《从秦卒开始称霸天下》 第一章 明克敌 秦,北地。 “明家小郎,你可想好了?” 村老两条花白的眉毛蹙在一起,看着面前这个长相有些憨厚的少年:“你真的要卖掉你父留给你的田产,跑去入伍当兵?” 在这个年代,卖田地这种行为,完全就是不孝儿,败家子的代名词。 走在路上,都会被人戳弯脊梁骨。 但少年明克敌稚嫩的面容却十分平静,听到村老的再三询问,缓缓点头道:“家中昨日就已断钱断粮,守着这些田产,来年也买不起春种,不如卖了换钱,还能填饱肚子。” “那也不用非得去入伍吧?” 村老继续劝道:“郎君去后,明家可就只剩下你一个人了,你该做的,是安分守己讨生活,再跟婉玉多生几个娃,好传宗接代……” “村公不用再劝。” 明克敌摆手,神情坚决道:“正因为我是明家小郎,所以才必须去当兵。” “我父能在战场上搏出一份家业,我明克敌亦可以!” “今日我卖了七亩田产,等来日,我必将十倍百倍的从前线挣回来!” “你!唉……” 村老见劝不动,也只能无奈的摇头叹气。 转身回到屋里,拿出一小袋子钱币递给他。 “这些钱币你先拿去,等你想通了再来找我,田产我还给你留着。” “多谢村公。” 明克敌接过钱袋,深深鞠了一躬,随后转身离去。 …… 回家的路上,道路两旁的行人不时对明克敌指指点点,全都小声的议论着。 “他就是明家小郎?长的确实不错,难怪郡丞之女会属意他。” “那又如何?结果还不是触怒了郡丞大人,自己被当众羞辱一番不说,还将他爹给活活气死了。” “要我说就是活该,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郡丞家是他这种平民能高攀的起的吗!” “好了好了,明家小郎已经够惨了,你们就不要在这里乱嚼舌头了。” 闲言碎语入耳,虽然明克敌知道,他们说的是这句身体的前身,而不是他这个两千多年后的外来者,但他却仍气的牙痒痒。 而更让他不爽的是,气归气,他特么的还一点没办法反驳。 因为这些人说的,全都是事实。 如果不是之前的明克敌,明父不会死,家不会败。 他这个占了明克敌身体的外来者,也不用卖掉田产,跑去入伍当兵。 可话又说回来了,祸,确实是前身招来的,可却并不是他的错。 他也是受了无妄之灾。 只因为两次和羊都郡丞之女,羊都映泱的偶然相遇,两次简短的交谈,对方就莫名其妙的钟情于前身。 甚至在前身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和羊都郡丞直言告知,非他明克敌不嫁。 羊都郡丞大怒。 自家独女,怎可下嫁与平民? 如果不是明父多方打点,明克敌早就被盛怒的羊都郡丞以莫须有的罪名判了徒刑,流放秦国边界。 事情到此,却并未平息。 郡丞府里不知道哪个爱说闲话的下人,将这件事情添油加醋的传了出来。 一时间明克敌和羊都映泱两情相悦的花边新闻,整个北地郡人尽皆知。 结果可想而知。 明克敌再次被盛怒的羊都郡丞问罪下狱。 而救子心切的明父,在想尽办法,疏通关系的时候,也被羊都郡丞的妻弟骗尽了家财。 亲子生死不明,一生积蓄顷刻散尽。 原本伤残退伍,娶妻生子后变的卑微的他,直接爆发了。 独自一人,赤手空拳的打上郡丞府,索要公道。 可明父虽然有过战场厮杀的经历,但双拳难敌四手。 更何况他还是因为伤了一条腿才从前线上退下来的,哪里能斗的过一拥而上的郡丞府众门人! 结果先是被家丁暴打了一顿,后被郡丞冠上“污蔑官员”的罪名,施以笞刑,杖五十。 明父伤上又伤,再加怒火攻心,直接一命呜呼,死在了郡丞府的大门前。 至于明克敌。 还是因为羊都郡丞怕事情闹的太大,所以只象征性的打了几鞭警告一下,就放了他一马。 然而明克敌却并没有珍惜这条,因为明父之死,才换回来的小命。 心怀郁郁,愧疚难当的他,一个月前直接在明父坟前的歪脖子树上用绳子结果了自己的小命。 也正好便宜了现在身体里的这个外来者。 虽然有些鄙夷前身自杀的行为,但既然占据了对方的身体,那么严格的来说,自己现在也是真正的明克敌了。 杀父破家之仇,必须要报。 而且还要光明正大的报! 直接上门,一刀一个,那是莽夫行为,不可取! 先不说势单力薄,打不打得过对方那一众门人。 就算真的得手了,自己也得跟着陪葬。 官,不管在哪个朝代,都不是那么好杀的! 而最稳妥,也最畅快淋漓的办法,就是以同样的方式,十倍百倍的反报回去! 他羊都郡丞以权压人? 那自己就用更大的权压回去,玩死你! 这并不是痴人说梦! 来自未来的他清楚的知道,秦吞六国的战争马上就要打响了。 想搏取功名富贵,加入战场无疑是最简便,也是最快捷的方法。 而且他这么做,也不仅仅只是为了报仇而已。 好不容易穿越一回,怎么能一生碌碌? 但想要出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要知道,在这个年代,一个人的地位就代表了一切! 即便如同小说上写的那样,给秦始皇献上一份世界地图便能立功,能被赐予荣华富贵! 但前提是,你得能见的了秦始皇才行! 一个小小平民,还妄图觐见国主? 这根本就是在想屁吃! 所以,无论是为了哪种目的,入伍当兵都势在必行。 “呼……” 明克敌眼神放空,深深呼出一口气,喃喃道:“系统啊系统,荣华富贵,还是一命呜呼,就看你的了。” “血气值:47” 这是他穿越过来时带的系统,也是他决定入伍的底气所在。 功能只有两个,简单却又非常实用。 可以通话花费血气值打熬力气,增加身体强度。 亦或者快速愈合伤口。 花费的血气值越多,伤口就愈合的越快。 拥有这两样功能,明克敌不敢说自己在战场上是无敌的存在。 但只要小心一点,全身而退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第二章 秦营 而系统获得血气值的方法,明克敌目前只摸索出来一个。 那就是进食。 吃的食物质量越好,血气值增加的就越多。 至于有没有其他获取途径,目前他还不清楚。 …… 扛着路上买来的一袋粟米和一条羊腿,明克敌脚步沉稳的向家中走去。 一处稍显老旧的民宅前。 一个穿着粗布麻衣,但却难掩俏丽身姿的少女,正倚在门框处,咬着下唇,双眼放空的眺望着远处。 少女正是村老口中的婉玉。 从小被明父买回来养在身边,虽是奴籍,但明父却从未将她当做下人对待。 反而准备等儿子明克敌长大后,便将她嫁给明克敌做婆娘。 说白了,就是后世的童养媳。 婉玉此刻还有些沉浸在明克敌突然做出,要去当兵入伍这个让她震惊呆滞的决定中。 一直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从远处走来,整个人才瞬间回了魂。 赶忙迈起站立太久,有些发麻的双腿,想要上去帮手。 “不用,东西太重,我来就好。” 明克敌躲开婉玉伸过来的手,扛着粟米和羊腿走进房中,咚的一下放在桌子上。 婉玉端起茶碗递了过去。 “大郎,喝水。” “谢谢。” 下意识的道了声谢,明克敌接过茶碗一饮而尽。 “你我之间,何必如此客气。” 婉玉的脸色有些黯然:“莫不是大郎心里,还在念着那位郡丞家的娘子,所以想与我刻意疏远。” 自从一个月前,大郎在明父的坟前待了一晚上回来后,两人之间的关系就好像突然变的生疏了许多。 再加上外面的流言蜚语,顿时让她忍不住有些胡思乱想,暗自神伤。 “这个,误会了,我只是习惯这样而已,没有疏远你的意思。” 明克敌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解释道:“而且我之前也跟你说过了,我跟羊都家的人,这辈子只有仇,没有情。以前没有,以后也更不会有。” 这事儿确实和羊都映泱没有一点关系。 别说现在的明克敌了,就算是前身,对那位郡丞家的小娘子,也没有一丁点的爱意。 只不过是对方的一厢情愿而已。 至于对婉玉不太热情,则是因为来的时间太短,有些东西他确实一下子适应不了。 比如突然就多出了一个未过门的媳妇,而且还挺漂亮。 这确实让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跟对方相处。 稍稍停顿了一下,他从怀里取出钱袋子交给对方,嘱咐道:“村公给的钱很足,足够你用很长时间的了,不用节省。” 婉玉没有伸手去接,低头看着地面,双眼再次失神道:“大郎何必这么着急,你是自愿入伍,没有规定期限,在家多待几天也好。” 明克敌摇了摇头,语气温和,但态度却异常坚定道:“今日在街上听人提起,亲王已经下令,让所有郡县的冶铁作坊加紧赶制箭矢和枪盾,运往军中,想来战争很快便会打响。我必须尽快加入军营,和同伍军士磨合战阵,这样以后才能更好的杀敌取功。” 说完,明克敌放下钱袋,抬头细细的凝视了婉玉一眼,将她的样貌深深的铭刻在脑海中,随后直接转身,大步向门外走去。 “我走了,你照顾好自己。” “大郎!” 婉玉想拉住他,但下一刻伸出的手却停在了半空中。 脸色苍白,神情哀婉道:“我们不要军功,不要爵位,找村公把田产赎回来,你我在家好好耕种过日可好?” 明克敌没有回答,脚步不停,只在出门前留下了一句话。 “若钱粮用完前我能回来,我便风光娶你!但到时我若没能回来,婉玉你便不必再等了!” 明克敌的离开,让婉玉仿佛被抽了三魂七魄般,瘫软在地,眼神呆滞的看着门外已经消失的人影,口中喃喃。 “你若不回来,我便去找你!” …… 一个时辰后。 明克敌来到北地郡军营外的征兵处,站在一名负责登记新兵记录的刀笔吏面前。 “我要入伍!” 刀笔吏诧异的看着身前这个面容稚嫩憨厚的少年。 “征兵期限已过,为何此时才来?” 明克敌解释道:“我不是强制被征,而是自愿入伍。” 刀笔吏更诧异了,忍不住问道:“家中弟几?” 明克敌回:“我一人。” “可娶妻生子?” “未。” 刀笔吏有些纳闷了:“照你所说,家中男丁仅你一人,那为何还要入伍?” 明克敌声音铿锵:“建功立业!” “好!” 旁边一位秦兵忍不住喝了一声采:“不愧是我老秦人,有志气!” 刀笔吏看着明克敌的目光也变的赞赏起来,也不再多问,开始给他登记。 确定姓名年龄,对照过籍贯后,刀笔吏嘱咐道:“你可以回去与家人再团聚一晚,明天天亮前回营即可。” 想起那深深印刻在脑海里的俏丽面容,明克敌只是稍一犹豫,就拒绝了对方的好意。 他怕回去对着她一晚上,等明早时,自己已经没有了奔赴战场的勇气。 刀笔吏也不再劝,让一名站岗的秦兵带着明克敌进营。 此时天色已晚,军营里的新兵都已停止训练。 明克敌换上领来的衣物器具,被编入一个还有空缺的伍后,便在伍长的带领下,领到了他作为秦兵后的第一顿饭食。 一小份粟米饭,一碗野菜汤。 很普通,甚至可以说是简陋的一餐。 只增加了仅仅一点的血气值。 但明克敌不知道的是,这却是他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内,吃的最舒服的一餐。 …… 另一边。 羊都郡丞府。 深院内的一处小宅中。 一名小女奴脚步匆忙的跑了进来,快速的敲打起了房门。 “娘子,娘子,不好了,不好了,你快出来,明家小郎出事了!” 下一刻。 “嘎吱!” 屋门打开,一名身穿锦裙,头戴珠钗,神色温婉的女子走了出来。 正是羊都郡丞的独女,羊都映泱。 此时的羊都映泱面容发白,神色惶然,急忙冲着小丫鬟问道:“明郎出事了?他出什么事了?你快说!” “我刚才出去的时候,听外面的人都在说,明家小郎卖了家里的田产,然后跑去入伍当兵了。” “轰!” 宛如晴天霹雳,顿时将羊都映泱炸的头晕目眩,娇躯踉跄。 下一刻,眼泪如断了线的珠玉般潺潺而下。 羊都映泱失声呜咽:“明郎,是我错,是我对不起你!” 七国争霸,战乱不休。 赳赳老秦,奋勇同仇。 死战沙场,破釜沉舟。 十人九难回,无人得封侯! 第三章 攻! 第二日。 明克敌一大早便和其他新兵一起,在秦老兵的带领下,练习战阵拼杀之术。 军营中并没有什么高深的武艺,他们练习的不过就是一击杀敌的技巧。 捅刺,横档,收,寥寥三个动作而已。 而长时间的将所有秦兵聚集在一起,大方阵一起操练,也只是为了培养他们之间的默契。 以便在战场上,兵与兵,伍与伍之间,能更好的协同作战。 在一阵气势十足的喊杀中,明克敌也跟着一板一眼的训练了起来。 但几轮之后,他就忍不住看着手中的长矛,皱起了眉头。 附近的老兵看到明克敌呆呆的站在那里,停下动作,忍不住出声呵斥道:“那个新兵,为何停下!” 明克敌抬头,看看那名老兵的长矛,又看看自己的,直接开口问道:“伍长,能给我看看你的兵器吗?” “我的兵器和你的一样,有什么好看的!” 伍长说是这么说,但还是将手中的长矛递了过去。 对于这些年幼的新兵,秦老兵有更多的耐心和包容。 明克敌接过来,在手中掂了两下,眉头顿时皱的更深了。 “还是太轻,不顺手。” “什么?” 伍长瞪圆了眼睛看着他:“你说这长矛,太轻了?” 要知道,秦制式长矛虽然矛柄是木制的,可也都是通体实心圆木,分量不轻。 再加上四五米的长度,挥舞时手持尾端,按照现在的杠杆原理来说,使用时所消耗的力气,何止加倍。 一些新兵甚至制式捅刺几下,就已经双臂酸麻,抬都抬不起来了。 可眼前这个新兵营里来的最晚的家伙,竟然说矛太轻了? “嗯,太轻。” 明克敌仿佛听到了伍长心里在想什么。 再次点点头,确定他没听错,而自己也没说错。 随后将两根长矛合拢在一起,双手抓住挥了两下,嘀嘀咕咕的说道:“要是能再加一倍,不,两倍的重量,应该就刚好合用。” 其实他这话,还真不是在大放厥词。 原本明克敌的前身,就不是那种瘦弱的类型。 再加上他穿越过来之后的一个月,一直都在用血气值打熬身体。 现在的他比起之前,气力上增加了何止一倍。 所以长矛这点重量,对于他来说,还真的是太轻了。 听到明克敌的回答,伍长眼睛瞪的更大了。 直接围着他转了一圈,上上下下的仔细打量了一遍。 随后更是忍不住抓住明克敌的胳膊,用力的捏了两下。 肌肉坚硬拢实,凭他的力气,竟然没有捏动。 看来还真不是在瞎说。 伍长啧啧称奇,刚准备出声夸赞两句。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轰隆隆的马蹄声,忽然传了过来。 张目望去,一队骑兵卷起烟尘,奔腾而来。 为首一名秦将,手持锦布,在营门口大声喝道:“传秦王令,新兵营即刻整兵开拔,与王翦将军河东合营。” “喏!” 新兵营校尉接令,随即招来夫长以上军官商议开拔事宜。 “伍长……” “伍长,这……” 迎着手下新兵各种不解,疑惑,惶然的目光。 伍长神色凝重,扭头远眺河东郡方向,长长呼出一口气。 “战争,开始了……” …… 秦王政十一年,燕赵大战。 秦王嬴政趁着赵国国内军士力量空虚之际,分兵两句进攻赵国。 明克敌所在的新兵营一路急行军赶到河东郡边界,与王翦手下军士合营一处后,只是稍作休整磨合后,大营便直接挺近赵国战场。 行军途中,幻想着即将到来的血腥厮杀,明克敌握着长矛的手不自觉的更加用力,身体也开始微微发抖。 是即将建功立业的兴奋,还是可能陨落沙场的恐惧? 他自己也不知道。 忽然,一阵低低的抽泣声传来。 同伍的一名刚满十四岁,被强制征兵入伍的少年,正低着头抹起了眼泪。 伍长眼皮子一抽,忍不住出声呵斥道:“哭什么哭,上阵杀人而已,大不了就是一死,有什么可哭的!咱们老秦人里面怎么出了你这么个没卵子的家伙!” “伍,伍长,我,我有卵子,我不怕死。” 少年新兵抽噎着说道:“我,我就是怕,怕疼。” 伍长不信:“死都不怕,还怕疼?” “真,真的,伍长你信我,我小时候被石头划破过脚,疼起来可难受了,好几天都吃不下饭。” 少年也顾不得哭了,急的面红耳赤的辩解道:“我爹还跟我说,别国的武器都可锋利了,一划就是一个口子,他说万一我脸上被划破了,到时候连婆娘都找不到。” “伍长,怎么才能不被划破脸,我还想以后找个婆娘给我生娃。” 伍长摸了摸脸上的一道伤疤,怒骂道:“入娘,你问我,我问谁去!我又没有婆娘!” “哈哈哈!” 行军的新兵顿时一阵大笑,原本悲壮的气氛顿时缓解了许多。 明克敌也跟着咧开嘴,乐的不行。 微微颤抖的身体,也跟着平静了下来。 月旬后。 大军一路急行,在赵国战略要地,阏与城外二十里处停了下来。 大将王翦下令扎营休整,即日攻城。 晚饭前,明克敌被伍长叫到一旁,随后伍长解开腰间的青铜剑,双手递给了他。 “拿着!” “伍长,这是做什么?” 明克敌接过剑,有些疑惑的问道。 “你不是嫌长矛太轻吗?” 伍长解释道:“时间紧急,也来不及去给你找趁手的兵器,这把剑有点重量,你先凑活着用吧。” 一听这话,明克敌急忙摇头:“不行,伍长,我不要,这是你的兵器,你自己留着用。” 要知道,在战场上,一把好的兵器,能大大的提高生存率。 而这把青铜剑的质量,毫无疑问,比起制式长矛,要好上太多了。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这是军令!” 伍长一脸严肃,接着抬手拍了拍明克敌的肩膀:“我听带你进营的老兵说了,你是独子,好好活着,给你明家留个种!” 说完,伍长没有给明克敌开口的机会,直接转身离开,带着其他新兵吃饭去了。 …… 次日。 朝霞升起,秦军整装待发,气势如虹。 而另一边,阏与城在发现秦军的踪迹后,早已连夜派人赶往附近的城池求援,并在城墙上布满军士和防守器械。 一个时辰后,大战正式开启。 大将王翦率领大军攻城,而裨将军羌魁则带领新兵营和一小部分秦兵,负责拦截赵国援军。 “攻!” 随着大将一声令下,秦兵们开始悍不畏死的抬着云梯和攻城车冲下城下。 战争甫一开始,便十分的惨烈。 赵国能被称为强国,也不是虚有其名。 阏与内的军士十分悍勇。 虽然人数上完全占据了劣势,但有着高耸的城墙作为防守依据,却能和人数众多的秦军势均力敌,深深稍稍占有优势。 反观秦军,则完全就是在拿人命来往上压。 一批死完,马上就会有另外一批紧随其后。 整个战场都充斥着战鼓声,喊杀声,惨叫声,怒骂声,还有箭矢的破空声。 前方秦兵在奋勇冲城,而明克敌则和一众新兵,只能在大军后方和两翼摆开阵势防守。 第四章 明克敌,勇! 等待是最煎熬的。 许多新兵看着倒在前方城墙下的秦兵尸体,已经开始额头冒汗,双腿发软。 只不过虽然害怕,但这些新兵却无一人想过退缩,想过逃跑。 因为他们是老秦人! 老秦人不怕死,只怕丢人! 也不知过了多久。 可能是半个时辰,也可能是一个时辰。 终于,远方一骑斥候狂奔而来。 “报!十里外发现赵国援军,骑兵约五千余,步兵约三万余!” “来的好!” 羌魁长长呼出一口气,拔出腰间长剑,下达命令:“众军士,出发!” “风!” 将领们大声呼喝。 “大风!” 老兵们嘶声响应。 新兵们顿时被这种激昂的情绪所感染。 忐忑,不安这些负面情绪全都瞬间消失不见,只剩下滚滚的热血直冲头顶。 十里的距离,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 只短短两刻钟的行军,明克敌他们便和赵国的援军在一条山路中相遇。 赵军被堵在山路中央的位置,停下脚步,等待着统帅的命令。 而裨将军羌魁看着不远处的赵国大军,也没有作声。 他得到的军令不是克敌制胜,而是尽量拖延时间。 所以才特意选择了这一处狭小的道路,作为迎敌地点。 而在对方没有动作之前,他自然也不会下达进攻的命令。 两军对峙,气氛肃杀,却诡异的有了一瞬间的宁静。 但这种宁静很快就被打破。 “杀!” 随着赵军将领的一声令下,赵国的士兵们立刻将手中竖起的长矛放平,冲杀而来。 “攻!” 下一刻,裨将军羌魁也将手中长剑指向前方赵军的位置,发出了进攻的命令。 双方将领都很明白,在这种狭窄的地形中,除非居高临下,而正面碰撞,弓箭手的作用微乎其微。 所以双方都没有下达用箭矢覆盖轮射的命令,而是一上来就直接指挥全军冲锋。 伍长深深了看了一眼自己麾下的这几名新兵。 他不知这一战,有几人能活到最后。 甚至可能,包括自己在内,一个也不会剩下。 但他没有出声安慰,在战场上,任何声音都只是空话。 只是鼓足力气,脖子上暴起青筋的大喝一声。 “风!” 众人大吼:“大风!” “杀啊!” 如两条奔涌咆哮的洪流,双方军士冲撞一团。 没有战阵,没有技巧,只有血腥疯狂的厮杀。 狭路相逢勇者胜! “杀!” 明克敌暴喝一声,手持长矛向前冲锋。 此刻的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唯一的念头就只有一个。 杀敌,建功! 不知不觉间,他竟然已经越过一众老兵,冲在了队列的最前方,成为第一个和赵军厮杀在一起的秦兵。 “给我死!” 面对冲杀而来赵国士兵,明克敌毫不犹豫,一矛捅穿了对方的胸膛。 鲜血喷溅,与此同时,一个电子合成音在他的脑子里响了起来。 “宿主附近发现血气,是否吸收?” 附近的血气,毫无疑问就是对面这个赵兵喷溅出来的鲜血。 这是系统第一次出声,但说出去的话却如此的诡异。 之前明克敌只知道,进食可以补充血气值。 但现在是怎么回事? 血气竟然可以主动吸收? 而且还是人血? 即便这是在战场,即便此刻正在厮杀,但明克敌还是忍不住产生了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是否吸收?” 系统再次出声询问。 “吸收!” 明克敌并没有过多的犹豫。 虽然诡异,但他却知道血气值对于自己来说代表着什么。 是活下来,是建功立业! 下一刻,一连串的系统提示音,在他的耳边响了起来。 “血气值+1” “血气值+1” “血气值+1” …… 足足加了十几点的血气值,系统的声音才停了下来。 比他平时进食一顿所得到的血气值,足足高了数倍。 只不过让他松了一口气的是,喷溅在他身上的鲜血,并没有如他所想的那样,被他给“吃”下去,只是颜色变浅了很多。 那系统所谓的吸收,到底是吸收了什么呢? 明克敌也来不及细想。 因为对面几名赵国士兵已经朝着他冲了过来。 而那名被他刺穿胸口的赵兵,也在咽气之前,死死的抓住了他的长矛,力量之大,他试了几次,都没有拔的出来。 一般面对这种情况,普通人肯定要弃矛躲避。 但明克敌却没有。 “起!” 他大喝一声,双臂鼓足力气,抓着矛柄猛然向上抬起。 竟然生生的凭借着蛮力,将长矛上的赵兵挑了起来。 随后他将长矛举过头顶,如同锄头锄地一样的动作,向前一甩。 他的力量,再加上甩矛的惯性,再加上尸体的重量,直接把已死的赵兵甩飞了出去,将另外几名冲过来的赵兵砸了一个人仰马翻。 “勇!” 战场的前线,本来就是最引人瞩目的地方。 明克敌的悍勇,顿时让附近的秦兵忍不住喝彩出声。 甚至就连后方马背上的裨将军羌魁也注意到了这一幕,开口问道:“这是何人的军士?” “回将军,此人叫明克敌,是末将麾下的一名新兵。” 新兵营的校尉拱手道:“因为是营中唯一一个自愿参军的,所以末将对他稍有印象。” “原来如此。” 羌魁点点头,随即也忍不住赞叹出声:“果然不愧是我老秦人,勇!” 明克敌丝毫不知自己已经入了大将的眼,即便知道了,他也没时间去理会。 此刻的他,正面对十分严峻的形式。 因为他的悍勇,赵军前线的士兵,几乎全都直奔他杀来。 虽然身旁的秦兵主动迎了上去,帮他拦住了大半敌方军士,但仍有三名赵兵,朝他杀了过来。 而此时,长矛这种兵器的劣势,就完全显现了出来。 一对一还可以,但一对多,几乎完全是必死之局。 尤其是明克敌这样的新兵。 但明克敌没有退。 他不想退,也不能退。 因为现在退了,以后可能就再也没有了向前的勇气。 死死抓着长矛,正面迎去。 一矛捅穿了一个赵兵脖子的同时,也被另外两个赵兵刺穿了右胸和左腹。 第五章 伍长 “死!” 从未经历过的剧烈疼痛感,让明克敌五官扭曲,忍不住嘶吼出声。 拔出对方尸体内的长矛,锋利的矛头飞快的划开另一名赵兵的喉咙,然后扎进了第三名赵兵的眼眶中。 “咚,咚!” 三名赵兵瞬间毙命,尸体摔倒在地。 “噗嗤!” 明克敌一口鲜血喷出,用木柄死死的撑住地面,不让自己踉跄倒地。 “明克敌!” 不远处的伍长眼睛瞬间就红了,发了疯一样的进攻着眼前的敌军,想冲过来支援。 “他快不行了,别给他留气,杀了他!” 一名赵军的百夫长也发现了这边的情况,赶忙指挥着其他赵兵又冲了过来。 明克敌眼神凶戾,直接拔出右胸和左腹的长矛指向赵兵,悍不畏死的大喝着。 “来啊!” “不怕死的,尽管上来!” 几名冲过来的赵兵全都下意识的停住了脚步。 对视之中,发现同伴的眼中,慢是惶恐。 他们怕了! 明克敌连杀四名赵兵的战绩,和这不要命的架势,彻底让他们胆怯了。 然而他们不敢过来,明克敌却不想放过对方。 将手中的三根长矛合拢在一起,忍着身上的疼痛,脚步缓慢,却坚定的冲了过去。 而与此同时,系统也开始自主的修复着他身上的伤势。 “血气值-1” “血气值-1” “血气值-1” …… 血气值耗费的很快,但效果十分明显。 几乎瞬间,伤口处就止住了血,并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了起来。 而四周的血气,也自动被他吸取进体内,补充着快速减少的血气值。 “血气值+1” “血气值+1” “血气值+1” …… 耳边接连响起系统的提示音,明克敌也感觉疼痛感越来越小,之前耗费的力气,也都渐渐的补充了回来。 而有了系统的保障,明克敌变的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除了心脏,脖子和脑袋这些要害,敌人攻击他身上其他部位,他连躲都不躲。 直接以伤换伤的和对方冲阵。 一路前冲,敌方的尸体接连倒地。 不知过了多久,杀红了眼的明克敌已然冲过了前线,孤身一人陷入了赵军的包围之中。 但四周的赵兵却并没有趁着这个机会一拥而上,围杀过来。 反而一个个面露惊恐,脚步后退,恨不得离这个全身上下都被鲜血覆盖,甚至连五官都看不清楚的秦国士兵更远一些。 他们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人? 这哪里是厮杀? 按照他的打法,完全就是在自杀! 为什么他这么不怕死? 甚至根本是在求死? 这一刻,明克敌彻底将这些赵国士兵杀的胆寒。 “呼,呼……” 明克敌喘着粗气,伸出舌头,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顺带着将沾在嘴边的敌人鲜血也舔入口中。 手中长矛横起,目光凶狠的扫视着四周这一张张胆怯的赵兵面孔。 “谁还敢来!” “踏踏!” 回答他的,是赵国士兵再次后退的脚步。 此时此刻,他们甚至鼓不起和明克敌对视一眼的勇气。 然而就在下一瞬,一声暴喝骤然在他身后响起。 “明克敌!躲开!” 明克敌瞳孔骤缩,赶忙转头看去。 目光所及,他看到了刚才指挥着赵国士兵杀向自己的那个百夫长,竟然偷偷绕到身后,举剑砍来。 他看到了,那个担心自己安危,不知何时追过来的伍长,横起长矛,挡在了他的身后。 他看到了,伍长的长矛瞬间被砍成了两段,锋利的长剑自上而下,从他的胸口上划过。 他看到了,伍长一脸痛苦的倒在地上,双手死死的捂着肚子,但仍是徒劳,鲜血混着内脏,不要命的涌了出来。 这一刻,明克敌全身上下,唯一能分辨出来的双眼,瞬间变的血红。 “曹尼玛,给老子死!” 丝毫不理会百夫长挥来的长剑,明克敌怒吼一声,手握长矛,重重的朝着对方的脑袋砸了下去。 “噗!” 百夫长的长剑砍在明克敌的肩胛骨上,入肉近半。 而明克敌手中三根合拢的矛柄砸在对方的脑袋上后,也“咔嚓”一声,从中间断裂。 百夫长的脑袋瞬间向胸腔内陷入两寸,身体直挺挺倒地,没了声息。 “伍长!” 杀掉百夫长后,明克敌急忙扔掉手里的半截矛柄,跪在地上将伍长抱了起来。 “咳咳,慢点,慢一点,疼,疼死我了!” 伍长嘴里不断的向外冒着鲜血,眼神有些涣散,艰难的挤出了一丝笑容。 “那,那小子,说的确,确实没错,疼,疼起来,是真的难受啊!咳咳……” 伍长再次咳出两口血,随后一把抓住明克敌的胳膊,瞪圆了眼睛,断断续续的说道:“明,明克敌,不要,不要,再这么鲁莽了。你,你连个,连个种都没留下来,你,你要是,要是死了,你家,你家就绝后了!” “活,活着,一定要活着,这是,这是,军,军令!知,知道了吗!” “伍长!” 眼泪不由自主的顺着眼眶滚落下来。 明克敌努力的不让自己哭出声。 伍长是真正的秦家儿郎,他不会哭,也不喜欢别人哭。 明克敌死死的咬着牙,声音嘶哑的保证道:“伍长,秦兵明克敌,接令!” “好!果,果然,不,不愧是,是我,是我,老秦,的,兵!” “勇!” 伍长的手臂无力的垂落,带着欣慰的表情,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明克敌抹去眼泪,轻轻的将伍长的尸体放平。 随后站起身,一把拔出肩膀上的长剑,握在手中,另外一只手又抽出腰间那把伍长送给他的青铜剑。 “伍长,你当兵当了一辈子,没有敌人,肯定会觉的无趣吧!” “走慢一点,等我送他们下去陪你。” 环视着四周的赵兵,明克敌眼神瞬间变的麻木冰冷,毫无一丝人类的情感。 “风!” 远处传来秦兵的呼喝声,宛如冲锋的号令。 “大风!” 明克敌声嘶力竭的大吼,随即一手一剑,再次杀入了赵兵的军阵之中。 …… 第六章 我不愿! 战斗从黎明一直持续到了黄昏,仍未结束。 狭小的山路早已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绞肉场。 尸体堆积如山,有的完整,但更多的却是肢体分离,面目全非。 再加上衣服也全都被鲜血浸泡染红,根本无人能区分的清楚,哪个是敌军的尸体,哪个是友军的遗骸。 而此时秦赵两国的士兵,也没有那个时间和精力去细细辨认。 长达一天的持续战争,早已经耗费完了所有人的体力。 但没有停战撤退的军令,作为士兵的他们,也只能咬着牙,强忍着肌肉的酸痛,挺起长矛,踩着地上的尸体继续冲锋。 而在同样疲惫不堪的赵国士兵军阵中,却有着一个异类。 他的力气好像用之不尽一般,挥舞着两把长剑,口中嘶吼着秦兵冲阵的口号,不停的前进冲杀。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从战争刚一开始,便一直孤身闯敌阵的明克敌。 “杀!杀!杀!杀!” 此时的明克敌,早已因为亲眼目睹了伍长为保护自己死去,而丧失理智,彻底杀红了眼。 所过之处,一个个赵国士兵倒地而亡,没有一具尸体是完整的。 而他身上也布满了枪头和箭矢。 最夸张的一处,是胸口位置的伤势。 整个枪头没进去了一半。 换成常人,不过盏茶的功夫,便已经咽了气。 但他就这么顶着枪头,整整砍杀了几个时辰,却没有一丁点要脱力濒死的征兆。 “噗嗤!” 再次一剑将面前一名赵国士兵的半个脑袋砍下,明克敌深呼吸一口,将空中对方喷洒出来的血雾吸进体内。 “血气值+1” “血气值+1” “血气值+1” 听着耳边不断响起的提示音,明克敌面无表情的拔掉刚刚刺进肩膀的长矛,微微侧头,血红的瞳孔,向着前方看了过去。 “踏踏踏!” 然而目光所及,被看到的赵国士兵却全都下意识的避开了视线。 更有胆小的新兵直接被吓的连连后退,惊恐大叫。 “他要过来了!” “躲开!” “快躲啊!” 一人退,便会有十人也跟着后退。 而他们退,后面不知情的赵兵还在继续向前,军阵瞬间变的混乱不堪,不成章法。 仅明克敌一人,就让整个赵军阵营,引发了一场不小的骚乱,着实吓人。 然而就在这时。 “唰!” 一柄长剑划过,直接将呼喊声最大的那个赵国军士枭首。 鲜血喷溅的画面,瞬间让这些赵兵安静了下来。 “后退者死!” 一名披甲校尉骑在马背上,还在滴血的长剑直指明克敌,怒声喝道:“听我军令,结伍阵,杀!” “杀!” 或是校尉的出现,让他们鼓起了仅剩不多的勇气。 又或是比起明克敌,他们更害怕违抗上级的军令。 本来已经开始散乱的赵军再次结阵,五人一排,向着明克敌冲了过来。 “秦军,攻!” 而明克敌也没有丝毫畏惧,一声大吼,提剑迎了上去。 但就在双方即将碰撞的那一刻,赵军后方的阵营却再一次的骚乱了起来。 接着一道道高喝声从远处传来。 “阏与城已破!退!” “阏与城已破!退!” “阏与城已破!退!” 听到后方传来的号令,披甲校尉有些不甘心的恨恨瞪了明克敌一眼,随后咬牙下令。 “赵国军士听令,退!” 一个“退”字,再次打散了这些赵兵仅存的勇气。 校尉的话音刚落,正在向明克敌冲锋的赵兵几乎没有犹豫,立刻转过身,拖着长矛狼狈而逃。 明克敌一马当先,提剑追杀,一直追到山路的另一边出口,又杀了七八名赵兵后,才在一名秦军百将的命令下,不情不愿的停了下来。 …… 天色渐渐的黑了下来。 秦军士兵举着火把,正在打扫战场。 活着的秦国士兵全部抬去救治,还没咽气的赵国士兵再补上一刀。 而那些没有损坏的武器,也全部被搜集了起来。 明克敌随意找了一个衣服还算干净的赵国士兵的尸体,撕下几块布条,裹住自己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随后抬起一捆长矛,向后方走去。 但刚走没几步,就被两个穿着盔甲的人拦住了去路。 明克敌认识他们。 一个是他们这支秦军的指挥者,裨将军羌魁。 另一个则是他在新兵营的校尉。 羌魁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开口问道:“你叫明克敌?” 明克敌放下长矛,点头道:“是!” 羌魁在他身上点了点:“之前冲阵的时候,看到你受伤,可还要紧?” “回将军,无碍!” “好!是个硬气的儿郎!” 裨将军羌魁满口称赞,接着再次问道:“你可愿意来我营下,做我的亲卫?” 明克敌没有丝毫犹豫的回道:“回将军,不愿!” “嗯?” 这个答案顿时让羌魁愣住了。 一旁的新兵营校尉有些着急道:“明克敌,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你竟然不愿?” “是,我不愿!” 明克敌再次肯定的回答。 “为何?” 羌魁不解:“莫非你觉的当我的亲卫,辱没了你?” “不是!” 明克敌一脸严肃的说道:“我入伍,是为了杀敌建功。当了亲卫,就得一直待在将军你的身边,保护你的安全,不能随意出战,所以我不愿。” “明克敌!你……” 新兵营校尉有些急了。 对于明克敌,他也十分的欣赏。 所以不想让他错过一个这么好的机会。 他刚想开口再劝他一劝,但话还没说完,就被裨将军羌魁给打断了。 “好了,莫要再开口。” 羌魁深深的看了一眼明克敌,接着伸手在他肩膀上轻拍两下,赞叹道:“说的没错,老秦人就该冲锋陷阵,躲在军阵后方算什么?很好!有血性!我没看错你!” 说完,再次拍了明克敌肩膀一下,转身离去。 新兵营校尉有些可惜的叹了一口气,张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留下一句“你保重”,便也跟着走了。 明克敌无视了周围秦兵们羡慕嫉妒的目光,再次默默的打扫起了战场。 第七章 老秦人只有流血,哪有流泪? 入夜。 明克敌随着军队回到阏与城外扎营。 搭建完帐篷,领取食物后,秦兵们一伍伍分开,围在篝火旁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一整天都在战斗,粒米未进,他们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 但在军营的角落处,明克敌呆呆的坐在那里,看着跳跃的火苗,小口啃着野菜饼,却有些食不知味。 因为属于他们伍的篝火旁,只有他自己孤零零的一个人。 其他的人,全都在山谷的小路中,战死了。 “踏踏!” 一阵脚步声响起。 明克敌抬头看去,旁边一个新兵伍的伍长走路过来,一屁股在他身边的石头上坐下。 举起手里的野菜饼,狠狠的咬了一口。 一边嘎吱嘎吱的嚼着,一边用聊家常一样的语气问道:“那贝呢?死了?” 那贝,就是明克敌的伍长。 明克敌低着头,从鼻子里轻轻了发出了一声“嗯”。 他又想到了那个毅然站在自己身后,为自己挡刀的伍长。 他很愧疚。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拿了他的青铜剑。 如果不是为了救自己。 已经经历了那么多战场的伍长,很可能今天之后,还能再继续活下去。 哪怕伤了,惨了,但起码,命还留着。 “呵呵。” 而听到明克敌回答后,身旁的伍长不但没有流露出什么难过的神情,反而直接轻声笑了出来。 迎着明克敌愤怒的目光,伍长摆了摆手,开口说道:“别这么看着我,论关系,我跟那贝可比你近多了,我和他可是同一批新兵营里出来的。” 明克敌更恼:“那他死了,你还笑?!” “不然怎么办?哭吗?老秦人只有流血的,哪有流泪的?!” 伍长缓缓嚼着野菜饼,抬头看着天空,眼神有些空洞的喃喃道:“而且跟我们同一个新兵营的三千人,全都死了,哪里有那么多的眼泪可流啊。” 明克敌沉默了。 “原本还有我们两个,现在他一走,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伍长自嘲的笑了笑:“不过没事,他一死,那估计下一个就该轮到我了。” 明克敌还是沉默,他不知道该怎么去接这句话。 说你不会死? 谁会信?谁能信?! 连将军都不敢保证自己每次都能活着走下战场,更何况他们这些小小的士卒? “对了。” 伍长突然想起一件事,转头说道:“你们伍的那个少年,就半路上一直哭的那个,他死之前,我正好在旁边,他让我给你们带句话。” 明克敌的头更低了,紧紧攥着手里的野菜饼,声音沙哑的问道:“什么话?” “他说他真的不怕死,就是怕疼。” 伍长啧啧称奇道:“这小子别看年龄不大,但是个有血性的老秦人。被四个赵兵围着,还硬生生杀了两个才咽气,就是哭起来声音太大了,扯着嗓子嗷嗷的。” “要不是他们两个都没回来,这小子肯定得挨一顿收拾。那贝的脾气我了解,他最受不了手下的兵整天哭哭啼啼的了。” “呵呵。” 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伍长又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接着他站起身,将手里剩下的半个野菜饼塞进明克敌的手里,拍拍屁股上的灰尘说道:“行了,不用想那么多。既然入了伍,自己什么时候死都不知道,哪来的功夫去关心别人?趁着现在还能喘气,能吃饱一顿,算一顿!吃不饱,没力气,下一个死的就是你自己了!” “吃吧,赶紧吃完去休息。” “走了!” 看着伍长离去的背影,明克敌稍稍沉默了片刻,随即一手一个野菜饼,大口大口的咬了起来。 他要吃饱! 不光这一顿,以后的每一天,每一顿,他都要吃饱! 他要活着! 要好好的活着! 不光为了自己,也为了那个在家里一直等待着他的人。 …… 兵贵神速。 昨日攻下阏与城后,大军并没有多做休整。 只是给咸阳的秦王宫发了一份捷报后,便再次启程,向着下一座城池进发。 只留下裨将军羌魁的军队,和一众新兵营士卒用于守城。 明克敌自然也跟着留了下来,而且还因为之前作战勇猛,杀敌有功,被升为百将,可以统领新兵营的百名士卒。 当然,田产,爵位,这些自然也也是有的。 不过要等这一场大战彻底结束后,才会论功行赏。 之后的半个月,明克敌一直都在出操,和训练军阵的日常中度过。 训练士卒的同时,也在训练自己。 毕竟整个新兵营里面,他入伍的最晚。 论起战阵的熟练和磨合,他甚至连其他的新兵都不如。 只不过随着时间越长,对秦军这套战阵之法越加熟悉之后,他就越觉的不对劲。 说白了,所谓的战阵之法,也就是叫的好听而已。 其实就是六人一对,排成排,然后整齐的捅刺,收。 在战场上,杀人可以,但想保命,就难了。 几乎上就是一个同归于尽的局面。 明克敌空闲的时候,也琢磨了很多的办法。 但有限于现在这个时代的技术,和他自己太过于低微的职阶,一个办法都实行不了。 最后,他也只能挑选了一个最不是办法的办法来实行。 一来,向上申请,加长长矛木柄的长度。 利用一寸长,一寸强的优势,克制敌人。 第二,就是编制草人,在心脏和脖子画上标志,让每一个手下的士卒,全部都针对这两处弱点进行捅刺攻击。 到时候上了战场,只要速度够快,够精准,就绝对能在对方攻击到自己的前一刻,瞬间击毙敌人。 说实话,明克敌也不知道这两个办法到底行不行。 但总比什么都不做,等着让他们去战场上送命要好吧? …… 时光幽幽而过,又是一个月的时间。 远方不时有捷报传来,只短短的月旬内,秦国大军在王翦的带领下,已经连下了三座城池。 然而这本应该是一场喜讯,却因为前方以守城将领不足,将裨将军羌魁和一众军士调往前线的一纸调令到来后,让剩下的所有人都高兴不起来。 能征善战的老兵们全都走了,只剩下新兵营校尉所率领万余老伤新兵们还据守在阏与。 顿时整个城内变的人心惶惶,所有人都觉的,自己等人被当做弃子抛弃了。 然而雪上加霜的是,就在这种民不稳,军不定的氛围下,两天后,一骑东来,带来了一则噩耗。 第八章 将令传来! 阏与城,军营内。 操练时间已过,军士们正三三两两的坐在一起休息聊天。 而角落的位置处,明克敌正光着膀子,一手一个,拎着两块石墩打熬身体。 自从前段时间,他偶然发现,用血气值打熬力气的同时,辅以适当的锻炼,能让增加身体强度的效果事半功倍后,他就特意制作了这两块重量不菲的石墩,每天一空闲下来,就用来辅助锤炼身体。 从之前的只能勉强抱起一块石墩,到现在的一手一个,还能挥拳近百次。 明克敌的身体,比起刚穿越过来入伍时,再次增强数倍。 不远处,几个明克敌麾下的新兵士卒,看着他身上伤疤覆盖之下,那一块块剧烈隆起的肌肉,全都露出了满脸羡慕的表情。 “百将大人,您跟我们都住在军营里,吃一样的饭菜,为啥您就这么强壮,比我们力气大这么多呢?” “是啊百将大人,您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锻炼方法?” “拜托了百将大人,请教教我吧,我也想当百将。” “是啊,是啊,拜托了,百将大人!” 一人出声,所有人都跟着开始起哄。 同样的对话,明克敌已经听过无数次了。 这帮新兵总是会在他锻炼的时候,死缠烂打的想让他把自己的“特殊”锻炼方法教给他们。 可这玩意怎么教? 想学,可以! 但首先你得有个系统,要不说再多也是白搭。 一开始明克敌还会哼哼哈哈的敷衍几句,但后来发现敷衍不管用之后,也就懒得搭理他们了。 而此刻同样站在不远处,现在也处于明克敌麾下的那位那贝伍长的同期新兵,度敏伍长,闻言忍不住调侃出声。 “你们这帮新兵小子,还是省省吧。这叫天赋,学不来的,懂吗?否则为什么都是同一个营里出来的,人家现在已经是百将大人了,而你们还是小士卒?” 度敏伍长的话,顿时让一种新兵有些气馁。 不过年轻人就是有这个好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 只短短片刻的功夫,这件事情就被众人抛在了脑后,当即围在一起,帮正在挥舞石墩的明克敌喝起彩来。 “勇!” “百将大人,威!” “再来一个!” “再来十个!” “你这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啊,没看百将大人腿都开始抖了吗,还再来十个?” “哈哈哈!” 众人一阵哄笑打闹。 但这份欢乐并没有持续多久。 下一刻。 “报!” 一声大喝陡然从军营门口的方向传来。 紧接着一骑快马直接冲进军营,手中高举令牌,大声呼喝:“王翦将军令,有急报,速速让开。” 守门的秦卒看到传令兵手中的铜令后,纷纷避让。 快马畅通无阻,一路飞驰的进入了主营。 没过多久,校尉的亲卫便急匆匆的赶来通传,百将以上军中职位,全部前往主营军帐中集结。 明克敌身形一僵,缓缓放下手中石墩,随后看着自己麾下这些还一脸茫然,不知即将要发生什么事情的军士,眼神复杂,心也乱了。 这一瞬,他终于体会到了,当时在新兵营,秦王令传来的那一刻,自己的伍长是什么样的心情了。 那是一种,明知道他们之中很多人会死,甚至一个都活不下来,却又不得不亲手将他们推过去的感觉。 很纠结,也很痛苦。 “去吧。” 度敏伍长将明克敌的制衣递来,宽慰道:“该来的,总是要来,躲不掉的。” “是啊,总会来的。” 明克敌叹息一声:“只是不知道这次,又能剩下多少人。” 说完,明克敌摇了摇头,披上衣服,向主营帐走去。 …… 主营中。 随着明克敌的到来,所有百将以上军职已全部到齐。 军候和五百主坐在两旁,而明克敌这样的百将,只能站在他们身后。 校尉坐在主位上,一脸凝重的冲着站在营帐中间,高举着令牌的传令兵沉声道:“报吧。” “喏!” 传令兵拱手施礼,随即禀报道:“前方报,王翦将军率军进攻贛阳,遭遇城内赵军拼死反抗,已被阻城外四日余。另,据探报,樊城,俞据,通趾三城共发兵十二万余,于昨日兵分两路,一路奇袭贛阳城外大军,一路直奔阏与而来。 “王翦将军令,贛阳城顷刻可破,大军无暇分身。命校尉率领城内秦国士卒抵挡赵军,务必在大军回援前,死守阏与!” “此令不容反驳,请校尉务必尊令执行!” “嘶……” 传令兵的话音刚落,营帐内顿时接连响起了一阵倒抽凉气的声音。 就连主位上的校尉,脸色也瞬间变的无比难看了起来。 十二万赵国大军! 哪怕只有一半来攻阏与,那也是六万余人。 可阏与城内呢? 堪堪万余士卒。 再去掉一些老弱病残,能战之人,不过六七千! 而且物资匮乏,连一件像样的守城器械都没有。 这怎么守?如何守? 更别提,还要守到大军回援之日。 要知道,只是两城之间的的距离,行军都得十来日。 也就是说,即便贛阳一日破城,再加上大军行军,和在路上休整的时间,他必须得在赵国大军的进攻下,守住阏与起码半月,才算完成任务。 “这如何可能?” 一名军侯直接将校尉最想说的话给说了出来。 是啊,这怎么可能? 这种情况,即便杀神白起在世,也只会束手无策! 其他营内军职也纷纷摇头,认为这个军令简直就是强人所难。 但传令兵可不管他们那么多,他的任务只是传令,至于对方能不能做的话,就跟他没有一点关系了。 向着主位的方向迈出一步,再次高举令牌,大声道:“请校尉大人接令!” 校尉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发火的冲动,皱眉沉声道:“另外几城内的守军呢?他们为何不分兵回援?” “回校尉大人,另外几城的守城将领,接到的同样也是死守城池的军令,以防被赵军偷袭。” 传令兵说完,再次向前一步:“时间紧迫,半刻不可耽误,校尉大人还不接令?” “混账!” “砰!” 校尉一把抓起桌上的铜杯,狠狠摔在地上。 满脸怒火的喝骂道:“本校尉不接令又如何!你是何职位,也敢命令于我?!” 第九章 对策 面对校尉的呵斥,传令兵怡然不惧。 他本就是王翦亲卫百将,虽军职不大,但身份却高。 更何况此刻手握传令牌的他,代表的乃是秦军统帅,大将王翦。 岂会害怕区区一个校尉? 手中令牌举过头顶,向前一步,直逼校尉。 “校尉大人莫非是想抗命?!” 说真的,如果有可能的话,校尉是真的不想接这个狗屁命令! 这哪儿是守城军令? 这特么压根就是让他们送死的军令! 但他不能不接。 或者说,他不敢不接。 甚至此时连面对这个咄咄逼人的小小传令兵,他都无可奈何,内心虽恨不得将他生撕当场,但事实上他能做的,也只有涨红面皮的干瞪眼。 然而下一刻。 就在校尉准备咽下这口恶气,起身接令的时候。 忽然…… “锵!” 一声清脆的拔剑声响起。 接着,百将队列中一人迈步而出,在营帐内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手中青铜长剑高举,锋利的剑尖直接顶在传令兵的咽喉上。 “唰!” 传令兵微微一愣后,随即怒声斥责道:“你是何人?我乃王翦将军麾下亲卫百将,你敢伤我?!” 回过神的校尉也赶忙出声阻拦:“明克敌,不要鲁莽!” 没错,此人正是明克敌。 明克敌直接无视了两人的话语,面无表情的看着传令兵,冷声问道:“按秦律,军伍中以下犯上者,何罪?” 传令兵瞳孔骤缩:“你……” “呲!” 长剑前伸一毫,直接划破了传令兵咽喉上的外皮,鲜血顺着脖颈流了下来。 明克敌继续问道:“你可知,以下犯上者,何罪?!” 传令兵愣愣的看着明克敌那一双毫无感情的双眸,只觉全身一阵冰寒,呐呐没有言语。 到是旁边一位五百主出声道:“按秦律,以下犯上者,轻则鞭一百,重则劓刑(割掉鼻子),或腰斩,弃于市!” “多谢五百主大人解惑。” 明克敌转头颔首道谢,随即再次看向传令兵,目光冰冷。 “可曾听到?” 传令兵硬着头皮达到:“曾!” “须知主辱则臣死,将辱则兵亡!” 明克敌冷声说道:“三息内,下跪认错!” “如果校尉大人原谅你则罢了,否则我必让你身首分离当场!” “我明克敌,说到做到!” 说完,明克敌根本没有给他留下反应的时间,直接开始查数。 “一息!” 一滴冷汗顺着传令兵的脸颊滑落。 不知为何,他有种预感,如果不按照对方说的做,自己真的会被对方斩杀当场。 “两息!” 明克敌手中的长剑,缓缓抬了起来。 “三息!” “咚!” 传令兵瞬间单膝下跪,脑袋深深俯低,抱拳行礼。 “末将知错,请校尉大人责罚!” “你……唉……” 校尉看了明克敌一眼,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随即冲着传令兵摆了摆手,随口道:“罢了,日后切不可再犯,你先下去吧。” “喏!末将遵命!” 传令兵也不敢再提接令的事情,俯身一路后退,退出营帐,在外面等候了起来。 “呼……” 营帐内,校尉长长呼出一口气,揉了揉有些胀痛的太阳穴,摆手道:“有什么看法,都说说吧。” “一万老弱,对战赵兵六万余轻壮士卒。” 左边一名军侯摇头道:“这如何能赢的了?” “赢不了又如何?!” 另一位满脸胡须,身材壮硕的军侯立刻扯着嗓子反驳道:“难不成你还想让我们抗命?” “我何时有过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好了,不要再吵了!” 校尉一阵头大,呵斥道:“我是让你们想办法,不是让你们在这里吵架!” 就在这时,之前回答了明克敌的那位五百主忽然起身,拱手道:“校尉大人,末将有一法,不知可不可行。” 校尉赶忙道:“且讲!” “喏!” 五百主再次行礼,随即侃侃而谈道:“赵国大军奇袭阏与,无非是想截断我秦军的行军道路,使我秦军首尾不能相顾,再则就是断了我军的后路,让我秦国军士军心混乱。” “而方才王军侯所言不差,我军一万老弱,又如何能对抗的了赵国六万轻壮?想守住阏与,千难万难。既如此,不如一拍两散,一火燃之,校尉以为如何?” “你的意思是……” 校尉瞪大眼睛,诧异道:“毁了阏与城?” “然!” 五百主点头道:“这样我们虽然失了阏与,但赵军同样得不到阏与,而没有城池据守,赵军也不可能长期盘踞于此地,只能原路返回。如此,赵军的目的没有达到,想来王翦将军,应该也不会怪罪于校尉大人。” “不知各位大人认为,此法可行否?” “可!” 五百主话音刚落,那位第一个开口的王军侯立刻拍手大赞。 随后转身冲着校尉拱手道:“校尉大人,此法大善,末将认为可行!” “此法甚好,末将赞同!” “末将亦赞同!” 一时间,屋内众军职纷纷称好。 只有那位壮硕军侯微微皱眉,沉默不语。 就在校尉左右不定,不知道该不该同意这个办法的时候。 忽然,一个十分不和谐的冷笑声,在营帐内响起。 “呵呵!” 而冷笑过后,则是“锵”的一声。 只不过这次不是拔剑,而是收剑。 顿时,营帐内所有人的目光,纷纷朝着中间的明克敌看了过去。 而迎着众人的视线,明克敌则昂首挺胸,一眼不发的转过身,朝着营帐门口的方向走去。 “明克敌!” 看到他这样的行为,王军侯直接呵斥出声:“众军职都在这里商讨对策,你身为营中百将,要去何处?” 明克敌停步,但却并未转身。 声音虽轻,但却异常有力。 “回百将营,练兵,备战!” 这个回答,顿时让王军侯有些懵了。 而那位出谋划策的五百主则微微皱眉,语气温和的询问道:“这位,明克敌,明百将,可是不赞同我之法?” “是!” 明克敌回答的没有丝毫犹豫。 第十章 想与不想 “为何?” 五百主不解。 他自认为自己的办法已经算是两全其美的了,为何明克敌会不赞同? 听到他的询问,明克敌缓缓转身。 目光扫过营内众军职,下巴微微扬起,眼神漠然。 “我入伍,为的是杀敌建功,而不是为了来这里当逃兵!” “这如何算的上逃兵?” 五百主有些恼了:“只是暂避锋芒而已!” 明克敌没有继续跟他辩驳,而是反问道:“依秦律,军中抗命者,何罪?” “赐死,株连!(同伍军士和家属一起受刑)” 这次回答的是那个魁梧军侯。 明克敌直视五百主,继续问道:“请问这位五百主大人,你之计谋,王翦将军可能想到?” “王翦将军乃百胜之将,自然能够想到。” “那为何王翦将军的军令里,只字未提?” “这……” 五百主哑然。 明克敌再次环视众人,拱手正然道:“诸位大人,明克敌只是秦军一名小小的新兵士卒,不懂战阵,亦不明沙场计谋。” “但我知,既然阏与对于赵国无比重要,那对我秦国来说,亦应如此!” “王翦大人的军令,是死守阏与!” “人未死,城已丢,那便是抗命,便是逃兵!” “既然对敌会死,逃亦不能活,我明克敌宁愿死在建功立业的沙场之中,也不愿死在自己人的刀枪之下。” “明家世世代代身为老秦人,丢不起,也不能丢这个脸!” “诸位大人,明克敌告辞!” 说罢,明克敌毅然转身,手按腰间长剑,大步离去。 “……” 营帐内,众军职面面相觑,哑口无言。 有的满脸呆愣,没有回神。 有的满心惭愧,只觉的自己之前的想法丢人不已。 也有人无比的恼火。 王军侯亦心生不忿,呐呐出言道:“诸位大人,这明克敌不过一区区百将,黄口小儿,竟敢以下犯上,理当严……” “砰!” “闭嘴!” 校尉一掌拍在桌面上,打断了他的话,满腔怒火的喝骂道:“入娘!他一个黄口小儿,尚知老秦人的志气不能丢,你们这些沙场征战数十年的人,却只知避逃,现在还有脸要治他的罪!乱我军心,我看你才应该第一个被治罪!” 王军侯吓了一跳,赶忙起身请罪:“末将知罪,请校尉大人息怒。” 而他身旁那位五百主也长长叹息一声,随后单膝跪地,黯然道:“末将无智献谋,险些酿成大祸,请校尉大人责罚!” 校尉深深看了他一眼。 “再有下次,依秦律论处!” “喏!” 校尉挥手说完,缓缓起身,冲着营帐入口的方向大声喝道:“传令兵何在!” “末将在!” 传令兵快步走入账内,恭敬行礼道:“不知校尉大人有何吩咐。” “回去禀明王翦将军!” 校尉看着传令兵手上的令牌,拱手行礼,一字一句道:“但凡我军有一人尚存,阏与便会一刻不丢!末将立誓!” “喏!” …… 赵国数万大军来袭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整个军营。 消息引起了不小的骚乱,但没过多久,就又自动平息了下去。 老秦人不怕死,只怕死的没有意义。 而能战死沙场,在老秦人的心目中,则是最好的归宿。 老兵如此,新兵亦是如此。 正是因为人人心中都有着这份信仰,秦国才能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崛起,最终气吞山河,横扫六国。 之后的时间,大军开始有条不紊的忙碌了起来。 一件件军械在作坊内加紧打造,一车车粮食被运往营中。 军士们的训练也变的更加刻苦。 不是为了能在即将到来的大战中活下来,而是为了能多杀几个敌人,为家里多挣几亩田产。 而明克敌这边,随着力气的与日俱增,普通的制式长矛,早已经满足不了他了。 为了在即将到来的战斗中,能更好的杀敌,明克敌在得到校尉的同意后,便直接一头钻进了军械库,花了整整半天的时间,把整个军械库都翻找了一遍,才从里面掏出了一柄长杆大斧。 斧头之前是被当做出行礼仪器具用的,所以没有开锋。 之后明克敌每天除了操练麾下的士卒,一有时间,就会赶紧给斧头打磨开刃。 第四天,午饭后。 明克敌正趁着营内休息时间打磨斧刃的时候,议事那天献策的那位五百主找了过来。 他的脸色异常憔悴,明显已经很久没有休息好了。 而他开口对明克敌说的第一句话就是。 “我父死在战场上,我两名兄长,同样也是死在战场上。我不怕死,我献策,只是不想让营内的军士白白牺牲。他们还是新兵,才只有十几岁,他们还没有娶妻生子,没有传宗接代,甚至还有一些长这么大,连顿饱饭都没有吃过,我想让他们能活的久一点。” 闻言,明克敌手中的动作一顿,接着头也不回的问了一句。 “不想,就可以不死了吗?” “……” 五百主怔怔无言。 “我不想让我的伍长死,但他死了,还是在我面前死的。” 明克敌继续磨着斧头,声音有些干涩的说道:“我也不想让我同伍的其他人死,但上次跟赵军大战后,他们一个都没有回来。” “我还不想让我麾下的这些士卒死,但几天之后,他们还能活下几人?” 五百主沉默了。 明克敌继续说道:“明知不想也没用,所以我已经不再去考虑不想的问题,而在考虑着想。” “想?” 五百主有些迷茫。 “对,想!” 明克敌起身,在斧刃上仔细的看了看,一边说道:“我想快点赢得每一场大战,我想快点帮秦王扫平六国,扫平蛮夷,这样以后不用打仗,就不用再一直考虑,不想的问题了!” 说完,明克敌也不再理会一旁愣住的五百主,挥舞了两下大斧,冲着不远处的度敏喊道:“度敏,去给我扛一个草人过来,我要试试斧头够不够锋利!” “喔,知道了!” 正躺在地上晒太阳的度敏不情不愿的回了一句,随即骂骂咧咧的说道:“入娘!前几天还是度敏伍长,现在就直接变成度敏了,一点都不知道尊重老兵!不就是个百将嘛,再打两仗,老子也能当百将!” 第十一章 夜战(上) 这时,旁边的一个新兵忽然弱弱开口道:“伍长,你是在骂百将大人吗?我都听到了。” “入娘,我什么时候骂了!随意污蔑上级,要挨鞭子的知道吗!” 度敏一阵心虚,恼羞成怒的骂道:“还愣着干什么,没听到百将大人的话吗,赶紧扛个草人,百将大人等着用呢!” “哦。” 话音刚落,还没等新兵起身。 突然! “轰隆隆!” 一阵地动山摇,宛如地龙翻身的剧烈震动声传了过来。 紧接着。 “当当当当!” 城墙上的铜钟也剧烈的响动了起来。 明克敌脸色一变,下意识的朝着身旁的五百主看了过去。 五百主神色凝重,冲他微微点了点头,接着便一言不发,转身快速朝着自己的营帐方向走去。 明克敌默然,拎着长斧向操练场走去。 耳旁一阵脚步声响起,度敏快步跑来,急忙问道:“来了?” “嗯。” 明克敌点了点头。 度敏的脸色也瞬间变的郑重了起来,随后转身朝着营帐内吼了一声。 “集合!” 很快,一百名士卒分成四列,站在明克敌面前。 看着前方这一张张稚嫩的面孔,明克敌想说些什么,但却又像当时他的伍长一样,不知道怎么开口。 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高举手中的大斧,大喝道。 “风!” “大风!” 士卒们高声回应。 “风!” “大风!” “风!” “大风!” 一连三次,明克敌用出了最大的力气。 麾下的士卒们也全都嘶声回应。 明克敌竖起长斧,直指城门,脖子上青筋暴起,怒声吼道:“兄弟们,杀敌建功,便在今日!” “喔!!!!” 众人高举长矛,话语中满是兴奋,没有丝毫对于死亡的畏惧。 “杀敌!” “建功!” “杀敌!” “封侯!” …… 秦王政十一年。 秦军在大奖王翦的带领下,一连夺下阏与,邺城,撩阳三城后,赵国的反扑终于到来。 樊城,俞据,通趾三城共发兵十二万余,分兵两路,一路奇袭王翦大军,另一路六万余大军,直扑太行山战略要地阏与。 饭馆阏与城内,缺粮少械,守军更是只有一万一千余人,这其中伤兵和新兵更是占了大半。 在这种情况下,还必须死守城池最少十五日,才能等到援军的到来。 形式危机,十分不容乐观。 …… 城墙上。 校尉眺望着远处的赵国大军,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凉气。 一旁,探子正在拱手汇报。 “禀校尉大人,据探报,赵军共六万四千余人,骑兵两万,步兵四万四千余,另有农夫三万,耧车,云梯,攻城锤等攻城器械齐全,粮草充盈。” 校尉越听,眉头就皱的越深,最后深深叹息一声:“这一战,比想象中还要难啊!怕是要辜负王翦将军的期望了!” “百将令属,做好防御,五百主以上军职,随我回账内议事。” “喏!” 时间缓缓流逝,天色渐渐的暗了下去。 这多半天的时间,赵军除了试探性的排出几小波骑兵,试着接近城墙,试探秦军的防御力度外,并没有任何大的举动。 明显是想好好休整一天,然后等明日一鼓作气,将阏与拿下。 晚上,各百将纷纷派出手下士卒,前去伙房领取饭食,回城墙上分发。 明克敌被分配的防御区域,在城门上附近。 这个地方,往往都是敌军进攻力度最猛的地点。 此时,明克敌正蹲在城墙一脚,一边啃着野菜粟米饼,一边与度敏小声交谈,安排值夜的事宜。 其实按照明克敌如今的军职,每顿饭都可以有精米一斗,酱半升,和一盘下饭菜。 但他每次领到这些吃食后,全都分发给了麾下几名比较瘦弱的新兵,然后自己和其他人一样,拿最难以下咽的野菜饼充饥。 他不懂得什么爱兵如子的大道理。 他只知道,虽然同为新兵,但他们和自己不一样。 每一顿饭,都可能是他们的最后一顿。 所以,明克敌只是单纯的想让他们吃的更好一点而已。 “报!” 忽然一个声音传来。 一名传令兵急匆匆的跑了过来,拱手道:“报,百将大人,校尉大人有令,让您立刻前往营帐中议事。” 明克敌稍稍停顿了一下,随手将只啃了半个野菜饼塞给度敏,然后跟着传令兵下了城墙,向着校尉营帐的方向走了过去。 营帐内。 校尉正跟一众军侯和五百主讨论着即将到来的大战。 看到跟随着传令兵走进账内的明克敌后,校尉缓了缓神色,温和的说道:“来了,坐吧,可曾用过吃食?” 明克敌微微皱眉,随后沉声道:“校尉大人有何命令,还请直言,只要明克敌能够做到的,绝不推诿。” “好!” 校尉沉默片刻,正了正神色道:“我想让你带领你所属麾下,夜xi赵军。” “明克敌,你,可能做到?” “可!” 明克敌眼神坚毅,回答的异常果决。 顿了顿后,开口问道:“只我一队?” “还有另外三名百将,一共四百人。” 校尉说道:“其中两百人以你为首,趁夜毁掉敌军的攻城器械。” 随后,校尉转头看向站在另外一边的一名百将,沉声道:“另外两百人,则以庞朱百将为首,务必烧掉他们的粮草,让赵军军心散乱,无力备战!” “喏!” 庞朱百将拱手应下。 校尉深深看了两人一眼,随即躬身抱拳,高举头顶,行了一个大礼。 “阏与能否撑到大军回援之日,全赖两位了!” 明克敌,庞朱,齐齐回礼。 “末将誓死完成任务!” …… 后夜寅时初,也就是凌晨三点。 正是一天内人类最困倦的时间。 阏与城外。 “嘎吱!” 一声细微的响动,城门忽然被打开了一条小小缝隙。 随后一群身穿黑袍,连马都被黑布给包裹住了的骑兵,静悄悄的走了出来。 骑兵出城后,毫不停留,直接分成两路,俯在马背上,一边谨慎的观察着四周,一边悄无声息的向着赵军大营左右两个方向,进发而去。 成败,只在这一夜! 第十二章 夜战(下) “呜呜呜~~~!” 威风卷起落叶,发出一阵呜咽。 仿佛有人在耳边小声更咽哭泣般,听起来异常渗人。 天公作美。 漫天乌云,遮住了月光。 尤其是在这黎明前的一个时辰,仅凭肉眼,更是伸手不见五指。 赵军大营内。 临时搭建的哨塔上。 值夜的赵国士卒正抱着长矛,靠在柱子上,脑袋一点一点的打着瞌睡。 虽然时不时就会被冷风吹的打两个冷颤,但这依然驱散不了连续赶路这么多天,给他带来的疲倦和睡意。 “哈~!” 打个哈欠,吸吸鼻涕,朦胧的睡眼下意识的扫视一遍塔下四周,接着继续往柱子上一靠,没多久低低的鼾声便又响了起来。 在这种情况下,本就准备齐全,连马蹄子也全都裹上了一层厚厚麻布的秦军骑兵,自然是一路无惊无险的靠近了营外的百步以内。 人群中,度敏悄悄抬起头,朝赵营内望了一眼,接着低声说道:“他们还没有动手。” 他们,指的自然是另外一队,以百将庞朱为首的两百人。 明克敌直直的盯着营门处的巡逻小队,没有说话。 度敏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要不要等他们行动,在营内闹出一些骚乱之后再动手,这样机会能更大一些。” 明克敌沉思片刻后,摆手道:“不必,我们的目标一致,谁先谁后无差。” “那现在?” “按计划行事!” “喏!” 度敏拱手领命,随即转身冲着身后众人低喝一声。 “疾!” “呼!” 下一刻,马匹瞬间加速,原地卷起一阵狂风。 几乎一眨眼的功夫,便来到了赵营外三十步的距离处。 明克敌单手高举:“箭!” “唰唰唰!” 骑兵中一百人立刻整齐划一的取**上的弩弓,拉开弓弦。 而另外一百人则快速的掏出已经提前做好的火箭点燃,动作麻利的装在弩上。 “抛射!攻!” “嘣嘣嘣!” 弓弦诤鸣,燃烧的弩箭带着破空声,飞向赵军大营内。 哨塔上的赵兵被这一阵响动惊醒后,忍不住大惊失色,赶忙敲起铜钟,大声呼喝了起来。 “戒备!秦军袭营!戒备!秦军袭营!” 但,为时已晚。 营内边缘,几顶涂满了桐油的营帐瞬间被火箭点燃。 账内的赵兵吓的连衣服也顾不得穿了,全都光背漏腚,大呼小叫的跑了出来。 而营外。 一轮火箭抛射完后,明克敌立即下令。 “疾!” 马匹瞬间掉头,绕着赵营向远处跑去。 百步后,再次放缓速度。 点燃火箭。 弓弩上膛。 抛射。 等营内军帐着火后,毫不停留,再次逃窜。 就这样,几次下来,在明克敌的带领下,区区两百人,却硬是的在赵军军营外围,引起了一场不小的骚乱。 直到第十次箭矢抛射后,赵军终于组织好人手反击。 一队骑兵从大营内冲出,朝着明克敌等人的方向追杀而来。 明克敌远远看到这一幕,冲着身后的度敏沉声问道:“可还有火箭?” “无。” 度敏摇头。 明克敌深吸一口气,扬起长斧,直指赵军大营。 “兄弟们,攻!” “风!” “大风!” 秦军呼喝。 这一刻,在明克敌的带领下,这两百名已经抱着必死之心的军士,终于露出了血腥的獠牙。 “轰!” 骑兵冲锋,明克敌一马当先,凭借蛮力,一斧斩开栅栏,带领着身后众人,直接从侧方冲进了赵军大营内。 “不好!秦军冲进来了!” “快,御敌!” 赵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一众军士连火也顾不得救了,手忙脚乱的拿起身边的武器,开始厮杀了起来。 “杀!” 明克敌大喝一声,长斧挥舞,直接将一名冲过来的赵军枭首。 但紧接着,明克敌并没有如往常一般,直接不要命的冲进敌军中一阵砍杀。 反而抡圆了斧头,将身边的所有篝火,油灯,全部打翻挑飞。 火苗飞溅,沾上附近的营帐后,瞬间又开始燃烧了起来。 其他两百名秦军也都有样学样。 甚至有的秦卒高举着火把,在营内来回冲锋,将一座座营帐直接点燃。 就这样,片刻后,火势不但没有消减,反而越来越大。 甚至渐渐有着向中营蔓延过去的趋势。 而与此同时,明克敌挥斧砍飞几名缠着他的赵兵,接着双脚一夹马腹,战马嘶鸣一声,直接一头钻进了旁边一顶已经烧着的营帐内。 下一刻,等到战马从营帐另外一边钻出来的时候,马背上已经没有了人影,只有一杆长柄斧头挂在上面。 几息后,帐篷角落的位置掀起,一道身穿赵国士卒衣服,满脸黑灰的身影,动作迅速的爬了出来。 接着一头扎进赵军的洪流之中,向着军械辎重的位置悄悄靠近了过去。 同样消失的,还有九名秦国士卒。 但此时营内一片混乱,根本没有人留意到这一幕。 只有不远处的度敏,将这一切默默的看在眼里。 他脸上没有流露出丝毫惊讶的表情,只默默的走过去,将明克敌战马上的长斧取下。 勉强挥舞了两下,砍死一名赵兵后,度敏立刻高声下达命令。 “疾!” “风!” “大风!” 下一刻,秦军骑兵开始汇聚在一起,向着栅栏的缺口处冲了过去。 “秦贼要跑,快拦住他们!” 几名赵兵纷纷大喊,呼喝着同伴拦下秦军。 但可惜的是,赵军虽然人数众多,但却无人统帅,混乱不堪,连基础的军阵都无法组成。 所以片刻后,除了十几名殿后的秦国骑兵外,其余人在度敏的带领下冲出栅栏,向远处的黑暗中,飞驰而去。 从开始纵火,到成功撤离。 这中间所用的时间,不过一只线香。 但却直接引起了大半个赵国军营的混乱,还成功杀伤几百名赵军士卒。 单论所获战果,可谓战绩斐然。 但,已经结束了吗? 并没有! 这只是刚刚开始而已! 两军大战,从来都不只是几座营帐,或是百余士兵所能决定走向的。 晨光还未破晓,黎明尚且还早。 夜,还很长。 第十三章 百将敌克 赵营内。 秦国骑兵成功逃离。 一众赵军指天骂地,一阵粗鄙不甘的骂娘声后,随即就开始灭火修葺。 一名百将刚刚安排完人去修补栅栏,就听到身后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传了过来。 百将当即勃然大怒,头也不回的骂道:“混账,谁在营中无故纵马,不要命了吗!” 话音刚落,马蹄声也在他耳边停了下来。 百将还没来得及转身,眼角余光就看到一条细长的黑影飞速甩来。 下一刻。 “啪!” 一条血印直接出现在了他的脸上。 “嘶!” 百将吃痛,愤怒的捂着脸仰头看去。 只见一名身穿鳞甲,十分魁梧的军职正骑在马背上俯视着他。 军职手中马鞭一指,目光睥睨。 “本将乃校尉大人麾下亲卫百将,敌克,奉校尉大人令,前去查看器械辎重是否有损。” “你对本将可是有何意见?” 百将吓了一跳,赶忙摆手道:“不敢,不敢!末将一时失言,还请大人勿怪。” 虽然莫名其妙的就挨了一遍,但这一刻,他满腔的怒火瞬间消散的一干二净。 他不敢生气。 因为他心里清楚。 虽然同为百将军职,但就身为地位上来说,两人可谓天差地别。 什么是亲卫? 说白了,就是心腹,自己人。 校尉以下军职,见官大一级。 就连五百主,军侯,都不能随意训斥。 又岂是自己一个小小的士卒百将所能比的? 百将捂着脸上火辣辣的伤口,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了敌克一眼,恭恭敬敬的问道:“大人可是奉命要去查看辎重营?但是辎重营在北营,大人为何会来到东营?” “哼。” 敌克冷哼一声,不咸不淡的说道:“本将想去何处,还需要向你请示吗?” “不敢,不敢!末将知错!” 百将吓的冷汗都出来了,赶忙拱手认错。 “本将有军令在身,懒的跟你计较。” 敌克抬手指了指马头,直接命令道:“过来,给本将牵马领路,送本将去辎重营。” “这……” 百将犹豫了一下,有些为难的说道:“大人恕罪,末将还有任务在身,不能随意离开此地,可否请大人通融一下,自行前往?” “入娘!废话如此之多!” 敌克眼睛一瞪,开口骂道:“本将要是知道辎重营在哪儿,还用得着跟你说这么多废话?” “唰!” 此话一出,百将的眼神瞬间变了。 他直直的看着马背上的敌克,满脸诧异的问道:“大人,您是说,您竟然,不知道辎重营所在何处?” “啪!” 下一刻,马鞭带着破风声,再次甩了过来。 不过却被百将一个驴打滚给躲了过去。 “你还敢躲?!” 敌克怒了。 “不敢,不敢!末将知错,大人勿怒,勿怒。” 百将骇然,也顾不得疑惑了,赶忙连连赔礼。 他怕了,这鞭子抽在身上,是真疼啊! “你是在怀疑本将吗?!” 敌克满脸怒火,俯身死死的瞪着百将:“本将时刻守在校尉大人身边,不离半步,不知辎重营所在何处,又有何奇怪?嗯?!” “不怪,不怪!大人所言极是,大人整日军务繁忙,些许小事,不知也一点都不奇怪。” 百将脑袋都摇成拨浪鼓了,随即赶忙小心翼翼的说道:“大人,那不如,末将派遣一名士卒,为大人牵马引路?” “不行!” 敌克甩了甩手中鞭子,指着百将的鼻子说道:“本将看你顺眼,这路,非你引不可。你可是不愿?” “愿,愿!如何不愿!” 入娘,怎么还就赖上我了呢! 百将无奈,只能苦着脸拱手应下。 “末将接令!” 叫来一名什长,将安排灭火和修葺栅栏的任务交给他后。 百将便不情不愿的牵着马,在前面带起了路。 而骑在马上的敌克,目光在四周的赵军中扫视了一遍,抬起马鞭指了几下。 “你,你,你……还有你,你们随本将一同前往。” “喏!” 几人拱手行礼,随即便一言不发的跟在了后面。 被敌克点到的,一共九人。 加在他自己,正好十个。 没错,这位“亲卫百将”敌克,正是刚才趁乱混进赵营的明克敌。 之前他本想趁乱直接摸过去的。 但绕了一圈之后,他却发现,自己竟然迷路了。 四周除了营帐,还是营帐,别说辎重营的位置了,他连东南西北都有些分不清了。 好不容易顺着火光又摸了回来,无奈之下,他也只能冒险杀掉一名前来探查情况的亲卫百将。 换上他的衣服后,接着使用这种笨办法,直接让人带自己过去了。 至于刚才上来就是一马鞭,随后又继续嚣张跋扈,也是为了先声夺人。 不然对方一番盘问,自己肯定会立马露馅。 …… 在百将的带领下,明克敌等人一路畅通无阻的从东营来到北营。 远远的,一座巨大的营帐伫立在前方。 正是辎重营帐。 “止步!” 明克敌等人刚准备靠近过去,忽然火光亮起,一队巡逻士卒走了过来,拦住了众人的去路。 接着两名五百主在亲兵的护卫下走了过来,其中一位打量了几眼众人,皱眉问道:“你们是何军职?不知这里是辎重营重地,不得擅自进入吗?” “你先回去吧。” 明克敌跳下马背,先是摆摆手,打发百将离开,随后转身冲着两位五百主拱手行礼道:“回大人,末将乃是校尉大人麾下亲卫百将,敌克。先前秦军袭营,校尉大人担心军械辎重出现问题,所以特意派末将过来查看一番。” “可有手令?” “无。” 明克敌摇头。 两位五百主对视一眼,另外一位开口问道:“你说的校尉大人,是哪位校尉大人?” “难道他不知道此地没有手令,不得进入吗?” “大人自然知晓。” 明克敌不慌不忙的回道:“只不过之前秦贼趁夜来袭,我军东营被一燃而尽,死伤惨重。校尉大人忙着组织军士抗敌,又唯恐敌人的目标乃我军辎重,所以情急之下,也顾不得再回帐取来手令,只能给末将下令,让末将速速前来查看一番,随后回去禀报。” “还请两位大人通融一下,否则末将完不成任务,回去免不了被校尉大人一顿责罚。” 第十四章 还要何时 “不行!” 先前说话的那位五百主,毫不犹豫的拒绝道:“没有手令,不得进入,军令如此,无可通融。” 明克敌一张脸顿时拉了下来,再次拱手行礼,苦着脸说道:“两位大人,末将只是一个小小百将,何苦为难末将。” 五百主皱眉。 “我说了,军令……” “等下!” 另一位五百主忽然出声,打断了他的话,随后直勾勾的看着明克敌,沉声问道:“本将刚才问你,你所说的校尉大人,是哪位大人,你为何不答?” 还是没能糊弄过去。 一滴冷汗顺着明克敌脸颊留了下来。 他咬了咬牙,一手悄悄按在腰间剑柄上,接着随口答道:“回大人,是樊校尉。” “樊校尉?” 两位五百主对视一眼,随后探过脑袋,低声议论了起来。 “是樊城的那位樊校尉吗?” “除了他还能有谁,军中就只有一位樊校尉。” “入娘,大军统帅明明是我们俞据的于将军,他一个小小校尉,却总是指手画脚的。” “慎言,咱们现在在同一军中,他也算咱们的上官,以下犯上,罪可诛!” “唔……” 明克敌低着头,保持这拱手行礼的姿势,听着两人的议论声,心里颇为有些无语。 随便蒙了一个名字,没想到竟然还蒙对了。 而更没想到的是,对是对了,但却是个招人烦的家伙。 真实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骂娘了。 片刻后,两名五百主收声,等到目光再次落在明克敌的身上后,眼神中明显多出了一丝不善。 摆了摆手,不耐烦的说道:“回去如实禀明樊校尉,军令如此,他亦清楚,莫在此过多纠缠。” 明克敌心里斟酌片刻,随即直接挺直腰板,看着两人的眼神同样充满了敌意。 语气不善的说道:“两位大人执意如此?” “如何?” 其中一位五百主眼睛一瞪:“你莫不是还想要威胁我二人?” “末将不敢!” 虽然嘴上说着不敢,但明克敌脸上却满是傲然。 “只不过末将未能完成校尉大人的军令,回去受罚时,也自然会将两位大人是如何刁难末将之事,一五一十的告与校尉大人知晓!” “入娘!” 五百主的眼睛瞪的更大了,破口大骂道:“我二人何时刁难……” “轰隆隆!” 忽然,远处一阵剧烈的震动声,打断了五百主骂娘的话。 紧接着众人便看到,赵军西营位置瞬间火光冲天。 喊杀声更是源源不绝的传了过来。 明克敌眼神微变。 身后九名士卒也下意识的对视了一眼。 他们清楚,这是庞朱百将的人开始动手了。 而对面,两位五百主的脸色也顿时郑重了起来。 “众军士听令,戒备!” 一声令下,辎重营附近千余号军士,瞬间戒备了起来。 眼看两位五百主要转身离开,明克敌直接一步上前,挡住两人的去路。 冷声说道:“大人,校尉大人的脾性,两位大人应该清楚,莫不是真要闹得所有人都面皮无光?” “你!” 这彻头彻尾威胁的话,直接让这位五百主怒了。 然而就在此时,另外一位五百主开口了。 “算了,他想看,就让他看一眼吧。” 另一位五百主劝道:“何必为了这点小事儿,惹上一身腥臊。” “哼。” 那位五百主脸色变了变,随后冷哼一声,直接转身离开了。 而另一位五百主摇了摇头,冲着明克敌说道:“不要久留,看一眼便走。” “喏!多谢大人!” 明克敌拱手行礼。 “跟我来吧。” 五百主和亲卫在前带路,明克敌一行人在后跟随。 来到辎重营帐外,五百主随手挑开兽皮门帘。 “在此看便好,不用进去了。” 明克敌摇了摇头:“进是要进的,不过就不劳烦大人您了。” “何意?” 五百主脸色一变。 下一瞬。 “锵”的一声清脆的拔剑声响起。 随后他瞬间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余光中只看到一具无头尸体站在营帐门口,紧接着眼前便彻底的黑暗了下去。 与此同时,其他九人也全都瞬间动手,出其不意的将五百主的几名亲卫斩杀。 “快!” 众人飞快的钻进辎重营中。 明克敌掀开鳞甲,一把扯掉贴身绑在腰间两个皮壶,扔给其他人。 “速去放火,我在门口挡住赵军。” 其他九人扯开衣服,每个人身上都贴身绑着几个皮壶。 壶里装的是火油。 一名站在明克敌身边的秦卒开口道:“大人,我来守门吧。” “莫要废话,快点!” 明克敌瞪了他一眼,随即直接横剑挡在了兽皮门帘后。 其他人也不废话,快速扒开壶塞,往一辆辆攻城器械上倒了起来。 一息,两息,三息…… 五息,六息…… 九息,十息…… 营帐内被洒了火油的器械堪堪过半。 忽然。 一阵喧闹声从帐外传来。 “不好!有敌袭!五百主大人被杀了!” “何人所为?” “不知!” “刚才那位百将呢?” “没看到他出来。” “遭了,是奸细!” “快,快通知大人!有秦贼混进来了!” 明克敌咬咬牙,忍不住回头催促道:“再快点!” 片刻后,另一位五百主的声音在帐外响起。 “秦贼呢?” “应该还在帐内!” “冲进去,将他们拿下,要活的!” “喏!” “哗!” 兽皮门帘掀开,两名赵兵冲了进来。 “噗!” 明克敌眼神冰冷,长剑捅进一名赵兵胸口。 紧接着抬脚踹翻令一名赵兵,拔出长剑,当头劈砍。 自上而下,一剑将他开膛剖腹。 “噗!噗!” 利器入肉的声音响起。 明克敌瞬间感觉腰间一阵剧痛。 紧随而入的两名赵兵,直接将长矛刺入了他的腰间。 “血气值-1” “血气值-1” “血气值-1” 久违的系统提示音再次在耳边响起。 明克敌深吸一口半空中的血雾,回身斩断长矛,随后长剑横舞,一剑切开两人的咽喉。 “还要何时!” 明克敌嘶声大吼。 “轰!” 回应他的,是冲天的火光,和奔腾灼热的气浪。 第十五章 死局 阏与城,城墙上。 魁梧军侯郑则,将一件狼毫披风披在校尉的身上,出声劝道。 “校尉大人,夜寒露重,小心邪风入体,你还是早些回营休息吧。” “唉……” 校尉叹息一声,满脸担忧的望着城外不远处的赵军大营,低沉道:“强敌当前,阏与危在旦夕,我又如何能够睡的着?也不知明百将和庞百将的情况如何。” 郑则想了想,宽慰道:“之前观赵军大营处,不断冒出火光,想来应该还算顺利。” “怎会如此简单。” 校尉摇了摇头,有些不太乐观:“那些着火之处,全都在赵军东营边缘之处,即便能借助火势能烧死烧伤一些赵国士卒,但也只会让赵军一时混乱,对大局并无助益。” “何况,四百人冲击六万余人的赵军大营,原本便是蝼蚁撼巨树。” “我这是在亲手推他们去死啊。” 想到那些尚且稚嫩的新卒,校尉忍不住有些伤感。 郑则也沉默了片刻,随即正了正神,侧身冲着咸阳的方向拱了拱手,满脸郑重的说道:“秦王雄才大略,能为如此君主建功,虽死犹荣!” 校尉蠕动嘴唇,没有说话。 这个道理,他懂。 这也是他的信仰。 只不过…… “大人,校尉大人,您快看!” 忽然,一个突兀的声音,将沉浸在伤感中的校尉唤醒。 一名值守百将激动的指着远处。 “着了,着了,赵军大营着火了!” 校尉赶忙凝神看去。 果然! 赵军大营燃起了冲天大火。 火势比之前更是凶猛了数倍。 “那个位置,似乎是赵军中营偏后方。” 郑则探着脑袋,伸长脖子眺望着,有些不确定的嘀咕道:“只是不知道,着火的是粮草营,还是辎重营。” 校尉猛然用力握紧拳头,正色道:“郑则何在!” “末将在!” 郑则拱手应声。 “速去传令,将城内探子全部派出,告之他们,无论付出何种代价,务必要潜入赵营,查明情况。” “喏!” 郑则急忙跑下城楼,前去传令。 而校尉则再次转身,怔怔的看着远处火光。 眼神中多出几许期待。 …… 赵军中营,主帅营帐。 大军统帅将军于新,正满脸铁青的听着亲卫的汇报。 “西营处,守卫反应及时,拼死阻挡,敌人还未靠近内营便已被全部诛杀,粮草未有丝毫损失。至于辎重营……” 亲卫犹豫了一下,低着头说道:“情况尚未明确。” “尚未明确?好一句尚未明确!” 于新咬牙道:“那纵火之人呢?可有抓住?” “还未。” 亲卫说完,赶忙补充道:“不过已被困于营帐之内,想来未及便能……” “一群废物!” “轰!” 于新一把掀翻桌案,怒火冲天道:“千余军士,竟然拦不住区区数人,军中要此等废物,有何用处!” “传我军令!” “潜入营内的秦军,不可放过一人,半个时辰内,我要亲眼看到他们的头颅,摆在我的面前。” “另,今晚失职者,军职腰斩,株连,麾下士卒全部诛杀!” “喏!” 出师不利,已然让这位赵国统帅恨极了阏与成内的秦军。 于新咬牙切齿的说道:“安敢辱我至此,待到破城之日,我必让你城内秦人,无一活口!” …… 辎重营外。 冲天的火光和滚滚的热浪,顿时让一种赵兵面面相觑,竟无一人敢冲入营帐。 毕竟无论在哪个年代,烈火都是一种让人类有所畏惧的东西。 士卒中。 另一位值夜的五百主,看着熊熊燃烧的营帐,眼睛都红了。 辎重器械损失殆尽,他这个值守军职难逃一死。 他悔啊! 悔为什么要一时鬼迷心窍,只为不想惹上樊校尉,就将这几个秦贼给放进了辎重营。 他恨啊! 恨为什么秦军不早不晚,非得要在他值守的时辰前来放火。 想到罪魁祸首还在面前的营帐内,五百主立刻暴跳如雷的下令道:“给我冲!冲进去!将那几个贼厮抓起来,剁碎了混进草料喂马!快点!” 听到五百主的命令,一种赵军犹犹豫豫,踌躇不止。 几名士卒试探着向前走了几步,但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灼热气息后,就立马又退了回来。 身旁一名百将犹豫了下,硬着头皮劝道:“大人,火势太大,军士们贸然进入营帐,难免会有所损伤。不如暂等片刻,想来里面的秦贼耐不住火烤烟熏,应该很快就会突围,到时便可将他们一网成擒。” “那如果他们不出来呢?” 五百主咬牙切齿的说道:“区区几人便敢混进营内放火,这岂是普通士卒敢为?能为?” “这……” 百将哑然,拱手道:“大人所言极是。” “他们必是秦国死士,他们根本就没想过能活着离开!” “死便死矣,如换往常,我尚且敬佩三分,自然会成全他们,让他们自行了断!” “可此刻,他们毁我声名,害我性命,如不能亲手将他们诛杀,我死亦不能闭目。” 五百主死死看了营帐布帘一眼,下一刻,举手高喝道:“弓箭手准备,十息后,三轮,齐射!” …… 营帐内。 明克敌几人被浓烟熏的连连咳嗽,头发眉毛也都被灼烧殆尽。 一名十足开口询问道:“百将大人,现在该怎么办?要突围吗?” 明克敌在营帐内扫视了一圈,随即指着一边:“突围,从后方突围!” “喏!” 众人应声。 “刺啦!” 离的最近的一名秦卒直接冲了过去,一剑将营帐划开。 然而下一刻。 三根长矛闪电般从缺口处刺了进来,将秦卒捅了个对穿。 还没等这名秦卒惨叫出生,营外的赵军就将他拖了出去,随即乱刀砍死。 “小心!” “保护好大人!” 看到这一幕,其他几人赶忙抽出长剑,将明克敌围了起来。 明克敌撕下一块布条,捂住口鼻。 火势越来越大,已然没有时间让他多想。 看着营帐门帘的方向,明克敌咬了咬牙,沉声道:“兄弟们,怕死吗?” 第十六章 熟悉的声音 望着身前这些新兵士卒,明克敌沉声问道:“兄弟们,怕死吗?!” “不怕!” 众人异口同声。 稚嫩的面孔上,满是无畏的神色。 “好!” 明克敌推开身前众人,向着门口走去。 “既然不怕死,那便跟在我后面,随我正面冲锋,去杀敌建功!” “风!” “大风!” 众人应声高喝。 此刻,仅仅八人的声音,却吼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挑开门帘,看着营外一众张弓拉箭,正待发射的弓箭手,明克敌眼神毫无波动。 “你们赵军也不过如此,面对我们寥寥数人,便吓的不敢进攻,还要动用弓箭手。” 明克敌长剑横指,眼神睥睨:“如此鼠胆,他日必被我秦军横扫侵吞。” “好胆!” 看到明克敌那一刻,五百主心中的怒气便再也抑制不住。 怒声喝道:“如此境地,还敢口出狂言,尔等便真的不怕死吗?!” 明克敌抬起下巴,傲然道:“我们老秦人什么时候怕过死?怕的只会是你们赵人而已!” “好!够硬气!” 五百主怒极而笑,抬手下令道:“弓箭手后退,步兵向前,将此秦贼给我拿下!” 一旁的百将急了:“大人!” “闭嘴!” 五百主恶狠狠的看着明克敌:“我要将他的骨头一根根的拆掉,看看到底是不是真的有那么硬!” “赵军听令,杀!” “杀!” 赵国军士举矛杀来。 明克敌不甘示弱,举剑怒吼。 “秦军,攻!” “攻!” 秦卒挥舞长剑,不要命的冲了过去。 一面是百余人,一面仅仅九人。 两军互相冲锋,就宛如雨点落入溪流,瞬间变被淹没的无影无踪。 “噗噗噗!” 利器入肉的声音接连响起。 浦一接触,明克敌这边就被瞬杀了四人。 长矛刺满了全身,鲜血混着内脏从体内挤了出来。 剩余几名秦卒虽然未死,却也各个带伤。 “啊!” 一名秦卒被砍掉了双臂,剧烈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嘶吼出声。 然而下一刻,他便一个虎扑,将赵军一名什长压翻在地,两排满是鲜血的牙齿,朝着他的脖子咬了下去。 “快救人!” 赵军士卒大声呼喝。 一根根长矛刺进了秦卒了后背。 尽管如此,可他还是硬生生咬断了什长的喉咙,才咽下最后一口气。 一旁的明克敌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幕,只觉的一口气上涌,顶在喉咙的位置,十分压抑。 一剑将对面的赵军枭首后,忍不住再次高喝出声。 “秦军,威!” “威!” “杀啊!” 仅余的三人鼓足力气回应,随后悍不畏死的冲进了赵军士卒的洪流之中。 片刻后。 当明克敌再次环顾四周,还能站在那里的秦卒,就只剩下了他一人。 抿了抿嘴唇,明克敌沉默片刻后,便再次举剑开始厮杀。 不远处。 五百主怔怔的看着这一幕。 看着他们九人冲锋百人。 看着秦卒手臂被斩,还硬生生的咬死了自己的以为什长。 看着同伴已经全部阵亡,却依旧孤零零战阵厮杀的明克敌。 渐渐的,他的表情变了。 没有了咬牙切齿的怒,也没有了恨不得啖其肉,啃其骨的恨。 有的,只剩下了郑重。 “为何如此儿郎,却不是我赵人?” 五百主喃喃自语,随后喝道:“赵军听令,不必活捉,就地诛杀!” 同为军伍。 他的心里忍不住对这位敌人产生了一丝敬重。 而让明克敌死在战场上,就是对他最大的尊重。 “喏!” 得到了五百主的必杀令,赵军士卒们顿时放开了手脚。 五人结成伍阵,举枪捅刺。 明克敌一剑杀死一人,但却也被另外四只长矛捅穿了胸口。 “滴答,滴答!” 鲜血一滴滴落在地面上摔碎,画面好似在此时定格。 五百主摇了摇头,叹息一声,冲着身旁的百将说道:“走吧,随我去主营领罚。” 说完,直接转过身,准备离开。 然而就在这时。 被众人认为已经死去了的明克敌突然动了。 “死!” 左手用力抱住胸口的矛柄,右手长剑抡圆,一剑将剩余四人的脑袋全部砍了下来。 随即他直接扔掉长剑,拔出胸口处的一根长矛,用力朝着五百主的方向投掷了过去。 “大人小心!” 百将大喝一声,横移挡在五百主的身前。 但他太小看明克敌此时的巨力了。 “噗噗!” 长矛刺入他的身体后,毫不停留,又将五百主整个人贯穿。 巨大的力量带着两人向前飞出两步远的距离后,才停了下来。 “噗通!” 两人尸体倒地,没了生息。 “呼,呼……” 明克敌呼哧呼哧的穿着粗气,将半空中的血雾吸进体内,补充着气血值。 接着拔出胸口的长矛握在手中,另一只手捡起地上的长剑,指向身前众赵军。 “还有谁想杀我,来啊!” 一众赵军顿时被明克敌的悍勇给震撼到了,竟无一人胆敢上前。 就在众士卒踌躇着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突然地面开始轻微的震动了起来。 接着,远处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 “弩,抛射,攻!” 弓弦震动声响起,漫天箭矢飞来,瞬间射杀了数十名赵军。 下一刻,一队黑衣骑兵飞驰而来。 为首一人手握长柄大斧,高喝道:“吾乃秦军明克敌部,谁敢拦吾!” “轰隆隆!” 战马奔腾,只一瞬间,便将营帐外的赵军冲散。 度敏坐在马背上,冲着明克敌躬身抱拳。 “吾等救驾来迟,还望大人恕罪!” 众人跟随,齐齐行礼。 “还望大人恕罪!” “你们!” 看着马背上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明克敌忍不住有些眼睛发酸。 “你们为何还要回来?!” “自然是为了迎接大人,凯旋而归!” 度敏咧了咧嘴,随即伸手道:“赵军追过来了,速速上马,逃出去再说。” “好。” 明克敌拉住他的手,借力跳上马背。 度敏调转马头,带领骑队向正北方向飞驰而去。 赵军的将领打死也没想到,秦军会二次冲营。 所以没能及时的组织骑兵阻敌,只有一群步兵跟在后面,一路追杀。 可人力如何能追的上战马? 累死累活的也只能被远远的吊在后面而已。 明克敌和度敏一路带队冲杀,很快便来到北营的栅栏处。 而此时,不远处。 一队赵军骑兵,也已追杀而至。 第十七章 英雄凯旋? “赵军众将士听命,将军有令,将一种秦贼就地诛杀,不可放走一人,违令者斩!” “喏!” “杀!杀!杀!” 千余赵军士卒气势如虹,竖起盾牌长矛,严阵以待。 前有步兵拦路,后有骑兵追击。 明克敌一众人,彻底陷入了包围之中。 度敏跳下战马,仰头看着明克敌。 “百将大人,看你的了。” 明克敌脸色凝重,紧紧攥住手中战斧。 “我来!” “锵!” 度敏抽出腰间长剑,大喝道:“兄弟们,随百将大人冲阵!” “杀啊!” “轰隆隆!” 了了百多骑兵,带着一往无前的气质,直扑赵卒军阵。 明克敌一马当先,冲锋向前。 手中长柄战斧抡圆,带着磅礴的巨力。 四周众赵军士卒,无不碰着死,擦着伤。 一蓬蓬滚烫鲜血,在火光的照耀下妖艳飞溅。 一截截残肢断臂,在空中四散飞舞。 身后众将士亦不甘示弱。 有道是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明克敌如此悍勇,手下的士卒打起仗来自然也是不要命。 一个个表情冰冷,眼神嗜血,在赵军中来回冲杀。 不消片刻,在明克敌的带领下,这一百多秦兵就宛如锋利的长剑般。 将面前的赵国军阵凿了个对穿。 “咔嚓!” 明克敌一斧将栅栏劈开,随后回身伸手道:“度敏,快,上马!” “叫伍长,你个臭小子!” 度敏咧嘴一笑,随即抬手,毫无征兆的一剑,刺在战马的屁股上。 “唏律律!” 战马吃痛,嘶鸣一声,不管不顾的驮着明克敌朝远处狂奔而去。 度敏回身,高喝道:“留下五十人与我阻敌,其余人护送百将大人回城!” “喏!” 一声令下,秦军中当即走出五十人,与度敏列成一排,将追击的赵军死死挡在身后。 而剩余之人亦不多发一言,朝着已经跑远的明克敌追了过去。 “度敏!” 夜空中传来明克敌的悲鸣声,如狼王泣血。 “臭小子,我早就说过了。” 度敏举起长剑,咧嘴道:“那贝已死,下一个就该轮到我了。” “杀!” 下一刻,战阵冲锋。 度敏的身影瞬间便被数之不尽的赵军士卒所淹没。 …… 明克敌成功从赵营中突围而出,但恼羞成怒的赵军大将于新,并没有放弃对他的追杀。 数千名赵国骑兵远远吊在他们身后,紧追不舍。 由于明克敌他们突围的地点,在距离阏与城最远的赵营最后方。 所以他们并不能直接向阏与的方向逃遁,而是绕了一个大圈后,才朝城门的方向狂奔而去。 一夜之间,两次冲营,一次突围,还有度敏等人的殿后阻敌。 再加上赵军骑兵穷追不舍的追杀,待到他们逃到阏与城的范围内后。 整整两百人的小队,加上明克敌在内,只剩下了区区二十一人。 仅仅十分之一。 至于另外一队,负责偷袭赵军粮草的百将庞朱部,则早已全军覆没,全部战死。 天光破晓。 阏与城,城墙上。 守了一夜,眼睛早已通红的秦国士卒们,还在强打起精神,等着换班。 忽然,远处一阵剧烈的马蹄声传来。 数十名风尘仆仆,看起来颇为狼狈的黑衣骑兵一路疾驰,来到城门下。 “戒备!” 一名值守百将先是下令手下士卒戒备,随后探出脑袋,高声问道:“城下何人?” 明克敌身旁一名十足高喝。 “我等乃是明克敌,明百将所属麾下,还请大人速速打开城门,放我等入城。” “有何凭证?” “我部奉校尉大人军令,前去夜袭赵军,火烧辎重营。如今功成而归,大人一问便知!” 听到此话,城墙上的百将吃了一惊。 夜袭赵营的事情,他也知晓。 只不过他没想到的是,竟然还有人活着回来。 当即对身旁一名士卒道:“速去请校尉大人前来辨认。” “喏。” 士卒得令,刚准备前去主将营帐。 而就在此时,几名军职正好迎面走来。 为首一人,正是王军侯。 看着一脸匆忙,差点撞在自己身上的士卒,忍不住出声呵斥道:“何事如此慌乱?” “回大人。” 百将拱手行礼,禀告道:“城下来了数十名黑衣骑兵,自称明克敌百将部,末将正要请校尉大人前来辨认。” “哦?” 一听这话,众军职立刻来了精神。 那位之前曾出谋划策的五百主邓先,一个箭步上前,趴在墙头,想下探望。 恰好,明克敌也仰头向上看去。 四目相对,邓先立刻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军侯大人,是明百将!” 邓先激动的说道:“他没死,他回来了!” 说着,他急忙下令道:“快,速去打开城门,迎明百将入城!” “喏!” 守城百将领命,刚准备去开城门,却被王军侯给拦住了。 “等等!” 王军侯挥手拦下百将,神色凝重的指着远处道:“看那边。” “轰隆隆!” 地面震动。 远处,一路穷追不舍的赵国骑兵,如滚滚洪流般,碾压而来。 军职们全都神色凛然,忍不住有些紧张了起来。 这么多人,这是要攻城吗? 城下的明克敌等人自然也发现了这一幕,忍不住大声说道:“赵军追兵将至,还请大人速速打开城门,放我等入城!” 邓先火急火燎道:“快去开城门!” “不能开!” 王军侯当即回绝,呵斥道:“赵国骑兵转眼便至,此时若开启城门,被赵军趁虚而入,我军如何抵挡?” “你们在干什么,速开城门,让百将大人入城!” 楼下再次传来急促的声音。 邓先也急了:“大人……” 王军侯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不用多说,我乃军侯,无论出了何事,我可一力承担!” “可是明百将还在城外,不开城门,他将必死无疑!” “那也不能开!” 王军侯铁了心的不开城门,神色郑重的看着邓先。 “他一部军士重要,还是我一城的军士重要?” 邓先无话可说。 但神情中的悲凉,不忿,溢于言表。 城楼下。 明克敌众人望着久久没有开启的城门,一颗心瞬间凉了下来。 第十八章 我乃秦军百将明克敌! “百将大人,他们为何不开城门?” “我们做错什么了吗?” “我们不是立了大功吗?” “是啊,百将大人!” “为何啊?!” 城下。 一众士卒望着前方他们的主心骨明克敌,稚嫩的脸上布满了惶恐不安,茫然无措的神情。 他们不明白。 明明自己等人立了大功,迎接他们的不应该是赞扬,欢呼,英雄般的待遇吗? 为何却是城门紧闭? 为何明明追兵已至,却不放他们入城? 为何?! 这一声声询问,就宛如一根根锋利的长矛,狠狠的刺进明克敌的心里。 他死死攥着拳头,猛然抬头向城墙上望去。 看着那一个个面色羞愧,目光闪躲,不敢与自己对视的身影,明克敌一双眼睛瞬间变的血红。 他明白了。 这是要将他们变成弃子了! “该死!该死!为何如此!为何如此!” 城墙上。 邓先一拳接着一拳砸在墙面的砖石上,想借此发泄淤积在心上的愤懑。 拳头血肉模糊,鲜血顺着凹凸不平的墙面缓缓流下。 他很想不管不顾的打开城门,放这些英雄入城。 但理智却告诉他,不能如此! 王军侯的话并没有说话。 一部与一城,何重? 看着已兵临城下的赵军追兵,邓先咬着牙,猛然回身下令道:“弓箭手,弩箭手准备!三息后俯射,目标赵军士卒,万不可伤到明百将众人!” “喏!” 瞬间,弓拉满月,弩箭上膛,只等军职下令。 而城下。 “赵军追过来了!” “戒备!” “保护好百将大人!” 听着耳边传来戒备的声音,明克敌缓缓收回目光。 调转马头,来到众人的最前方,直面前方赵国大军。 明克敌放声大吼,似要将心中的怒,心中的恨,一同吼出。 “兄弟们,列阵迎敌!” “喏!” 虽已至绝境,但麾下士卒气势仍在。 他们不懂那么多,也不需要懂那么多。 他们只知道,听从百将大人的命令,无错! “杀啊!” 赵军杀至,战马碰撞,短兵相接。 明克敌血红的双眼中闪烁着冰冷的寒光,高喝一声,手中战斧自上而下抡去。 无以轮比的巨力,瞬间便将最先冲过来的一名赵卒,连人带马劈成两半。 四周的众人顿时忍不住被这血腥的一幕,吓的呆滞了半刻。 “秦军,攻!” “风!” “大风!” 被动挨打,从来不是明克敌的风格。 一声令下,二十一人直接杀入赵国大军之中。 城楼上众秦军将士,看到这一幕,无不血脉喷张,连声喝勇。 邓先也赶忙举手下令。 “弓箭手,弩箭手,连射,放!” “嗖嗖嗖!” 弓弦诤鸣,箭矢如雨点般落入赵国大军之中,引起一片惨叫。 只不过虽让赵卒死伤惨重,但却也难解明克敌等人的一时之危。 城墙下。 明克敌等人宛如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的数十艘小舟,不时挑起水浪,却也随时便会沉没。 小舟一艘艘的消失,被海水吞没,没了踪影。 但剩余之人,仍旧紧随明克敌身后,悍不畏死的冲锋向前。 “杀!杀!杀!” 朝阳缓缓覆盖大地。 天地间寂寂无声,只有肃杀的呐喊不断的响起。 明克敌不知自己受了多少处伤。 不知耗费了多少血气值。 也不知吸收进体内多少血气值。 更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 他的盔甲,他的武器,他的手臂,他的脸上,统统已经被鲜血所覆盖。 有敌人的,有自己的,也有麾下士卒的。 从前军一路杀至中军,仅仅一人,便凿传了数千赵国大军,三分之一的军阵。 中军处。 眼睁睁看着好像刚从血海里浸泡捞出的明克敌朝自己的位置杀了过来,领军的赵国将领顿时忍不住一阵胆寒。 这哪里是人? 这简直就是一尊杀神啊! 如被他杀至身前,自己该如何抵挡? 想至此处,惶恐情急之下,赵国将领做出了他这辈子最昏聩,最愚蠢的一个决定。 调转马头,向后方退去。 而他这一退,身旁负责守卫他的亲兵,也全都跟着后退。 四周不明所以,却已被明克敌杀的胆战心惊的众赵国士卒,看到他们的动作,也都二话不说,齐齐后撤。 就这样,明克敌虽一路冲锋,但片刻后,却还是被拉出军中,身处军阵之外。 他竟硬生生的逼着几千赵国大军,后撤了三分之二的距离。 明克敌持斧而立,环视四周,原本麾下的二十人,此时仅仅只剩一人。 明克敌默然,缓缓策动战马,挡在剩余那名秦卒的身前。 随即战斧一扬,直指着前方众赵军,暴喝出声。 “我乃秦军百将明克敌,谁敢上前送死!” “踏踏!” 马蹄踏动。 但不是向前,而是向后。 一众赵国军士被吓的再次后退数步,看着明克敌的目光,无一不饱含惊恐。 中军处。 “众将士听令,撤退,回营!” 赵国将领虽被气的脸色铁青,但却不得不下达撤退的命令。 近一半的军士已被杀的胆气全无。 如果此时阏与城门打开,城内秦军一涌而出,自己这几千赵国军士瞬间便会全军覆没。 身旁一名军职踌躇片刻,硬着头皮说道:“将军,对军只剩两人,何不……” “那你去将他们的首级取来吧!” 赵国将领恶狠狠的打断了他的话。 此话一出,军职立刻闭上了嘴巴。 开什么玩笑! 几千大军都没能将对方拿下,还被他反杀了百余人。 自己上去,那跟求死有什么区别? “哼!” 赵国将领瞪了他一眼,冷哼出声:“撤!” “将军有令,撤退回营!” “喏!” 此令一出,赵国军士们毫不停留,立刻调转马头,向后退去。 尤其是最前方正在和明克敌对峙的一众士卒,原本前军变后军,他们应该是殿后的存在。 可只是几息的时间,他们便已经骑着战马,越过了中军。 跑的比谁都快。 …… 看着渐渐远去的赵军,明克敌认不出长长呼出一口气。 然而就在转身向城门方向行去的时候,突然异变陡生! 一声喝令,从身后已经撤退的赵军位置传来。 “弓箭手,放!” 下一刻,数十根箭矢,倾覆而来! 第十九章 告诉我,为何! 赵军将领虽然不得不下令撤退,但又岂能甘心。 所以趁着明克敌放松之际,杀了一个回马枪,让手下士卒射出一轮箭雨偷袭。 听着身后传来的箭矢破空声,明克敌瞳孔骤缩。 但此时他已来不及回身,而四周空旷平坦,也无处藏身躲避。 正在他准备花费气血值硬抗之时,忽然一个黑影冲来,将他扑落马下,将他整个人压在身下。 “大人小心!” “噗噗噗!” 一阵利器入肉的声音响起。 明克敌被摔的七荤八素,待他回过神来,赶忙起身之后却发现。 那名仅剩的士卒正挡在他的身前,后背上布满了赵军士卒射来的箭矢,宛如刺猬。 “你……” 明克敌怔怔的看着他,一时间呆住了。 “噗!” 秦卒一口鲜血喷出,看着明克敌,咧嘴笑了。 “大人,无事,便好!” 说罢,身躯摇晃,向前倒下。 “小五!” 明克敌认识这名秦卒。 他是一名新兵。 因在家中排行第五,所以名字便叫小五。 今年刚满十四。 是被强制征兵入伍。 明克敌赶忙扑过去将他抱起。 双眼通红的看着奄奄一息的小五,带着哭腔咬牙骂道:“你特么是不是傻!是不是傻!我又没有下令,你何必如此!” 那贝伍长是这样,度敏伍长是这样,麾下的那些士卒们,一个个都是这样。 总是想将他挡在身后,总是担忧他会受伤。 为什么要如此? 即便你们不这么做,我也不会死的啊! 为什么要这么傻! “因,因为,你,你是,大,大人啊!” 小五双眼的神采缓缓消失,喃喃的说道:“伍,伍长说,我,我们,只是,只是一个,小,小小士卒,死,死便死了,可,可大人,大人是百将,百将大人,死,死不得!” “咳咳,噗!” 小五再次咳出一口鲜血,扯着嘴角,露出一丝笑容说道:“大,大人,我,我最大,最大的愿望,便是吃,吃上一顿精米,自从,自从到了大人麾下,麾下后,大人已,已经送予,送予了我,好,好多次了,大人,我,我已,已无,遗,遗憾!” “只是,只是可惜,没机,没机会,能同大人一,一样,当,当上,百将了!” “可以的,小五,你可以的!” 明克敌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两行热泪滚滚落下,将脸上的血迹冲出两道白痕。 死死的抱着小五已经开始变凉的身体,声音嘶哑的说道:“我会上报,你立下如此大功,别说百将,即便是五百主,也可当得!” “真,真的吗?” 小五的眼中爆发出异样的神采,咧嘴笑道:“我,我小五,终于,终于也,也能,光宗,光宗耀祖了吗!末,末将,多,多谢,大人提,提拔!” 话落,小五手掌无力的垂落,面带笑容的缓缓闭上了眼睛。 明克敌怔怔的跪坐在那里,双目无神。 “嘎吱!” 不远处。 城门缓缓开启。 五百主邓先率领着一小队秦兵走了出来。 看着地面一具具几乎没有全是的秦卒尸体,邓先忍不住面露黯然。 深吸一口气,平复一下心情,邓先上前两步,对着明克敌的背影抱拳行礼。 “明百将,校尉大人召见,请随我进城吧。” 一阵清风吹过,卷起泥土的清香和扑鼻的血腥。 明克敌没有起身,低着头,轻声喃喃。 “为何,不开城门?” “嗯?” 邓先没有听清。 “我问你,为何不开城门!” 轻轻将小五的尸体放下,明克敌站起,缓缓转过身来。 面色冷漠,眼神中不含一丝人类的感情。 “为何,要将我们拒之门外!” “这……” 邓先面色羞愧,不知该如何作答。 明克敌定定的看了他片刻,随后抬起脚步,向着城内走去。 “踏踏踏!” 每一个脚步声,都好似踏入了众人的心上,让他们忍不住跟着心弦颤动。 明克敌步入城内,走上城墙。 以校尉为首的一众营中军职已经等在那里。 明克敌没有抱拳,没有行礼。 一步步的走到校尉身前,一只手按在腰间剑柄上,眼神冷漠的看着他。 “校尉大人,可否告知末将,为何不开城门?” “……” 校尉不敢去直视明克敌的眼睛。 事情的经过,他已经知晓。 作为一城之守将,他认为王军侯的所作所为,并无过错。 但,明克敌等人又何其无辜? 长长叹息一声,校尉声音低沉的说道:“明百将,此事事出有因,你且……” “为何!” 明克敌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握着剑柄的手也更加用力。 “不开城门!” “放肆!” 校尉还未开声,他身旁的亲卫已忍不住出声呵斥了起来。 “一区区百将,竟敢对校尉大人如此不敬,你可知罪?” “锵!” 长剑出鞘,划过一道寒光。 亲卫目光惶恐,整个人呆滞在那里。 下一刻。 “噗!” 人头滚落,脖颈中的鲜血冲天而起。 “大胆!” 顿时周围众将士纷纷拔剑,护在校尉身前,要将明克敌拿下。 明克敌长剑横举,面无表情。 就在情势危急,一触即发的时候。 一声呵斥在众士卒的身后响起。 “混账!” 校尉一把推开身前的众人,怒声骂道:“谁给你们的胆子,敢冲着明百将拔剑,还不速速后退!” “可是大人……” “滚!” 校尉气的脸色涨红。 “喏!” 众人应命,收剑后退。 校尉喝退众人,站在明克敌面前,硬着头皮说道:“明百将,当时情势危急,如开城门,唯恐赵军会借机攻城,我军仓促之间,难以抵挡,所以此乃无奈之举,还望明百将能够体谅!” 说完,校尉竟双手抱拳,冲着明克敌一躬到底。 以上于下行礼,足见校尉之真诚。 但明克敌的脸上仍旧毫无波动。 冷冷的扫视着一众人,漠然说道:“你们无奈,便要牺牲我等吗?” “是!” 一个声音抢在校尉之前回答。 王军侯从众士卒身后走出,凌然无惧的站在明克敌身前。 “军令是本将下的,城门也是本将不让开的,你有何怨言,可与本将话明!” 第二十章 “我只想知晓,为何!” 明克敌声音低沉:“我与我部临危受命,奉令夜袭赵营,以区区两百人之数,两次冲击赵军数万人,成功火烧辎重营。” “我本以为,立下如此大功,回来后应当享受到的是荣耀与欢呼。可事实留给我们的却是,无论如何呼唤,都不得已开启的城门!” “给我一个理由!” 明克敌猛然抬头,双眼血红,嘶声咆哮。 “告诉我,这是为何!” “我们无过,有功,为何还要这么对我们!” 王军侯双眼直直和明克敌对视着,沉声回道:“你想知为何?那我便告诉你为何!” “你一部,与一军,孰重?!” “如若当时城门开启,此刻的阏与城便可能早已被赵军攻占!” “为了你等区区数十人,便要弃城内万余秦军士卒安危于不顾,这是何道理!” 明克敌沉默片刻,仅仅攥住手中长剑。 声音嘶哑的说道:“可是我的兄弟们都死了!” “整整两百人,除我之外,无一人活着回来!” “他们是功臣,没有他们火烧辎重营,阏与城,秦军一样守不住!” 明克敌手臂缓缓抬起,看着眼前的王军侯。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听到此话,王军侯亦默然。 因为他的一个军令,于秦军有大功之军士,近乎全军覆没。 这是事实,不容辩驳。 好一会儿后,王军侯才微微扬起脖颈,高声回了三个字。 “我,无错!” “噗!” 血花溅落,王军侯仰面而倒。 众位军士一片骇然。 校尉呆滞片刻,随即猛然转头看向明克敌。 满腔怒火,却又不知该如何发作。 只能咬着牙说道:“你,为何如此冲动!王军侯解释的还不明了?情势如此,他也只是不得不为!” “锵!” 明克敌盘膝而坐,收起长剑放在一边。 闭上眼睛,嘴里轻轻呢喃着。 “我,亦无错!” “你!” 校尉无力,扶额深深叹息。 片刻后,摆手下令道:“来人,将明克敌拿下,送入军牢!” “喏!” 明克敌没有反抗,被两名士卒锁上铁镣,带入军营深处的牢房之中。 …… 三天后。 阏与城内,秦军大营深处。 五百主邓先与两名亲卫,来到角落一所营房前。 营房四周封闭,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大门能够进出。 而大门此时,也被关的死死的。 此地正是秦军大营的牢房处。 看守的士卒刚一打开房门,顿时一股潮湿发霉的气息,混合着腐烂般的臭味扑面而来。 邓先微微皱眉,缓了片刻后,冲着房内轻声喊道:“明百将可在?” 房内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更看不到里面的身影。 片刻后,一个沙哑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明克敌在此。” “传校尉大人令” 邓先高举手中锦布,传令道:“百将明克敌,率部夜袭赵军,火烧辎重营,解阏与城危难,乃大功。但以下犯上,刺杀军侯王解衣,却为大罪。” “现功罪相抵,两不论处,此刻起,免去明克敌百将军职,贬为士卒,派往新兵营伍下效命。” 邓先收起锦布,含笑说道:“明百将,还请出来接令吧。” “明克敌,接令!” 脚步声响起,一道人影从黑暗中缓缓走出,迈出房门,沐浴在阳光之下。 “明百将,您这……” 邓先怔怔的看着面前这道人影,顿时忍不住潸然泪下,情难自已道:“将军,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此刻的明克敌,浑身上下,只穿了一条破破烂烂的短裤。 壮硕健朗的身上,布满了各种各样的伤疤。 而他的面貌虽然还是之前的面貌,但一头黑发,却已花白了大半。 原本十多岁,风华正茂的少年郎。 此时看起来却像是三十多岁,中年人的模样。 仅仅三天未见,却苍老至如此。 他到底遭受了何等样的苦难? 明克敌正眯起眼睛,适应着许久未见的阳光。 闻言轻声笑道:“大人错了,明克敌已是士卒,不再是百将了。” 此言一出,邓先情绪更加失控。 “咚”的一声冲着明克敌双膝跪下,伏地嚎啕大哭。 “将军,是我们对不起你!是秦军对不起你啊!” 不远处。 已经来到营门口的校尉,怔怔的看着这一幕,随后转身便走。 一旁的军侯郑则不解,询问道:“大人,既已来此,为何连面都未见便要回去?” 校尉脚步停顿,双眼失神的看着营外,喃喃道:“身为一营之主将,却让属下遭受如此大难,我又有何颜面去见他?” 郑则抿嘴不语。 …… 明克敌被放出来了。 刺杀军侯的惩罚,仅仅是关了三天禁闭。 但与之相对的,他之前的立下的所有功劳,被抹除的一干二净。 百将职位,也被剥夺,成了一名普普通通的秦军士卒。 一切从头开始,宛如他那时,刚来到新兵营的第一天。 夜。 明克敌所在的伍队负责值守城墙。 “百将大人,给。” 一名新兵士卒恭敬的递来一个野菜饼,和一碗清汤。 明克敌蹲在城墙角落接过吃食,轻声说道:“我已不是百将,你直唤我名便可。” “那不行。” 新兵士卒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本正经的说道:“我们伍长说了,谁要是敢对大人不敬,他就打断谁的腿!” 说完,新兵忽然抱着野菜饼蜷缩在明克敌身边,神秘兮兮的问道:“百将大人,我听说您也是新兵,为何您这么厉害?能否教教我,我也想当百将。” 明克敌怔然。 这近乎相同的话语,让他不由自主的想到了一个人。 小五。 那个稚嫩,憨厚,一直都梦想着,能饱饱的吃上一顿精米的少年。 在加入自己麾下后,又多了一个梦想。 他想当百将,和明克敌一样的百将。 看着眼前这同样稚嫩,目光满是希冀看着自己的面孔。 明克敌这一次没有拒绝,而是轻轻点了点头。 “好啊,有时间了,我教你。” “真的吗,太好了!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新兵千恩万谢一番,接着转过身,面朝秦国的方向,双手合十,喃喃自语:“爹,娘,你们听到了么,大人答应教我了,我很快就能当上百将,能够光宗耀祖了!” “光宗耀祖,吗?” 明克敌有些失神。 片刻后,他抓起野菜饼,大口咬下。 他又想起了度敏的话。 与其缅怀已死者,不如多想想,该怎样才能继续活下去。 而吃饱了,才有力气杀敌,下一个死的才不会是自己。 第二十一章 攻守之战(一) 秦,北地。 身躯单薄的婉玉,扛着一袋菘菜,艰难的朝家中走去。 家中田产已被均数抵押,日日吃喝也只能靠采买维持。 香汗一滴滴洒落在路面,婉玉早已脱力,但也只能咬牙坚持着。 家中仅余自己一人,这些工作自己不做,还能靠谁? “看到没,那个就是明家小郎的娘子。” “明家?哪个明家?” “你忘了,就是前几个月,自己傻乎乎跑去入伍当兵的那个明小郎。” “哦,你说他啊!我记得不是尚未娶亲吗?还和郡丞家的娘子……” “慎言!小心传到郡丞耳朵里,怪罪于你!” “你们别说,这小娘子长的还挺标致,比起郡丞家的娘子,也一点不差,只是可惜了。” “为何如此说?” “你们不知道吗?前方连场大战,咱们秦国的军士已经死伤过半。老兵尚且如此,那新卒又还能剩下几个?” “是啊,听说明家小郎入伍的第二天,连枪剑都没学会使用,便跑去参战了,只怕早已……” “唉,确实可惜了,原本那么好的一个后生。” …… 听着耳边时不时传来的窃窃私语,婉玉一张原本便很是憔悴的面容,更显苍白。 脚步微顿,稍稍停了片刻后,便又咬着嘴唇,脚步继续艰难的挪动了起来。 两旁行人还在继续小声嚼着舌头,突然一道身影走来,二话不说,便劈头盖脸的呵斥了起来。 “通通收声!有力气在这里乱说闲话,不如回去多育育田地,来年不定还能多收三五石粮食!” “走!都走!快点!” 喝退一众闲人,来人迈步走到婉玉身旁,伸手想接过婉玉背上的菘菜,却被她一个侧身躲过。 “这等粗事怎敢劳烦村公。” 婉玉低着头说道:“我自己来便好。” 来人正是之前明克敌上门抵押田产的村老。 “唉……” 村老上下打量婉玉一眼,忍不住叹息的说道:“婉玉可是清减了不少,是否家中粮食不够?” 婉玉抿嘴,摇了摇头。 “明小郎一走数月,家中仅余你一妇人,又如何能够操持的起来?” 村老犹豫了片刻,开口劝说道:“北城的张家二郎已托我几次,言你只要愿意过门,他便……” “村公好意,婉玉心领了。” 婉玉直接打断了村老的话,虽身形较弱,但此刻的声音却异常坚定。 “我已是明家娘子,又怎么再嫁于他人?” “何况大郎走时亦有言,定会回来,我还要在家中等他。” “唉……郎君如此,小郎如此,你亦是如此,果然不愧是一家人。” “随你吧,以后家中有何难处,上门言语一声便可。 见此,村老也不再劝,一边迈步离去,一边摇头叹息道:“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跑去当兵,自己死活尚不知晓,还要苦了亲人。” “竖子无智!无智啊!” “唉……” 婉玉脸色黯然。 沉默片刻,便又继续背起菘菜,向城外艰难的行去。 待回到家中后,婉玉一身衣服,已从内到外被汗水浸透。 可她此时也顾不得去清洗梳妆。 刚一进门,放下菘菜后,便蹲在门后,捂着脸啜泣出声。 四周无有旁人,她再已情难自制。 夫君出征数月,她又岂会不担心? “大郎,大郎……” “你何时才能归来?” “婉玉好生想你……” …… 一场大雨,浇灌在阏与和赵军大营之中。 给原本便紧张的形式,更添一份肃杀。 自从上次明克敌承认会教授那名新卒如何成为百将后,一道用饭时间,那名新卒便会黏在他的身边问东问西。 看着明克敌目光望着咸阳的方向,一脸思念的神情。 新卒好奇的问道:“百将大人,可是想家了?” 闻言,一旁的伍长调侃道:“你不懂,百将大人这是想家了,不过想的却是家里的婆娘,和家里的床了。” “哈哈哈!” 四周众军士顿时哄笑出声。 “呵呵。” 明克敌也跟着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看着明克敌没有出声赞同,但也没有开口反对的样子。 伍长往嘴里送吃食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为何手里的野菜饼,突然就不香了呢? …… 一脸数日,赵军紧闭营门,毫无动作。 没了辎重器械,他们便宛如断了牙齿的老虎。 即便人数众多,可面对阏与城高耸坚固的城墙却也毫无办法。 一直到第八日清晨。 终于,赵营内传来了集结的军鼓声。 第一批云梯,被跟随而来的民夫们赶造完成。 攻城战,即将打响。 阏与城内。 校尉第一时间命令各部做好准备。 无论值夜还是未值夜的军士,统统被派往城墙之上列阵。 剑出鞘,弓拉满,静待赵军来袭。 一个时辰后。 “轰隆隆!” 随着地面一阵剧烈的震动声,赵国六万大军兵临城下。 军阵从城门外处两百步外,一直蔓延到赵军大营门口。 遍地人海,无边无际。 远处,一座木制高台耸立而起。 高台上站着大将于新,与一众参将,副将。 目光朝着城墙上的众人深深凝视几息后,于新手中的令旗猛然落下。 “第一军阵,冲锋!” “喝!” 足足五千人的方阵,扛起云梯,朝着城墙下的位置,直冲而来。 “众军士,准备迎敌!” 同一时间,校尉亦站在城墙上下令列阵。 身旁军侯郑则,眼看城下赵军已靠近城墙百步距离内,立刻摆手高喝:“弓箭手,三息连射,放!” “喏!” “嗖嗖嗖!” 箭矢如雨点般倾盆而落,短短片刻便让城下的赵军死伤惨重。 但剩余军士却悍不畏死,仍旧顶着箭雨冲锋,来到城下,成功将竖起云梯。 下一刻。 高台上的于新再次挥旗。 “第二军阵,攻!” “喝!” 又五千人再次走出赵军,直冲阏与城下。 “弓箭手,弩箭手,齐射!” “喏!” 校尉再次下令箭矢覆盖。 但这次却没起什么作用。 “举盾!” 赵军将领早有准备,一声令下,前排的军士立刻举起大盾,横在头顶。 紧接着,躲在盾牌下的弓箭手,开始向城墙上抛射反击。 第二十二章 攻守之战(二) 弓箭手自下而上抛射,自然十分不易。 大半箭矢还未飞到城头,便已力量用劲,落了下来。 但剩下的箭矢,仍旧对城上众军士造成了不小的威胁。 毕竟此刻敌众我寡,秦军的数量已经经不起大批量的损失。 “躲开!” 明克敌眼疾手快,一把拉开身边两名新兵。 下一刻,数道箭矢擦着两人的头皮飞过,“咄”的一声钉在城楼之上。 两名新兵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的衣衫,心中顿时一阵后怕。 回过神后,赶忙转身冲着明克敌行礼道谢。 “多谢百将大人救命之恩!” “同伍士卒,无需多礼。” 明克敌摇了摇头,随后嘱咐道:“箭矢无眼,不要随意探头,只需盯着城头便好。” “喏!我二人谨记百将大人教诲!” 不远处。 校尉一把一根飞来的箭矢,随手扔在一边,大声喝道:“盾阵!” “咚咚咚!” 一面面盾牌竖在墙头,将身后众将士严严实实的遮挡了起来。 而没有了秦军箭雨的袭击骚扰,城下的赵国大军很轻易的便冲到了城墙之下。 赵军高台之上。 大将于新大马金刀的坐在那里,眯起眼睛看着城下的赵军,轻声下令道:“传我令,先登城墙十息者,赏十千钱,升**!” “喏!” “将军大人有令!先登城墙十息者,赏十千钱,升**!” “喝!”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此令一出,原本便十分善战的赵国士卒,顿时更加悍勇三分。 一个个口咬长剑,悍不畏死的顺着云梯冲了上去。 “校尉大人,赵军冲上来了!” 校尉没有丝毫慌乱,井然有序的下达着一条条军令。 “盾阵间隔撤离,步卒向前,弓箭手后退,两息后倾倒金水,投巨石!” 城头凹陷处的盾牌瞬间撤下,被秦卒扔在一边,换上长矛。 而后一直等候在城内的民夫,两人一组,将一块块巨石,和一盆盆煮沸的粪水运送上来。 明克敌不知道屎尿的沸点有多高,前世也没这个兴趣去实验。 原本只是人体排泄而出的污秽之物,但此刻却成了战场上的神兵利器。 一盆盆金水顺着城墙倒去。 一众原本正在云梯上奋力攀登的赵军士卒,顿时被浇的满头满脸。 只一瞬间,手上,脸上,这些没有被衣服遮挡的地方,皮肤瞬间被烫的脱落,随即露出颜色粉红,已经半熟的嫩肉。 同样的一幕,整个战场上都在上演。 一时间,扑鼻的肉香,混合着金水的恶臭,不断飘荡在整个战场之上。 “啊~~!” 城下,被金水淋到的赵军士卒发出一声声无比凄厉的惨叫,两手一松,从云梯上摔了下去,一命呜呼。 但下一刻,后方的赵军便会紧随而至,不管不顾的继续死命向上冲锋。 片刻后,一名手持盾牌的赵军顶着箭矢与金水冲上墙头。 但他还没来得及兴奋的呼喝出声,一道丰瑞锋锐的白光一闪而过,他的脑袋便从脖颈处滚落了下去。 “百将大人小心!” 一声呼喝传来。 刚将敌军一斧枭首的明克敌,还未来得及再次举斧,便又有一名赵军推开前方的尸体爬了上来,举剑便刺。 “噗嗤!” 锋利的剑刃捅进明克敌的肩胛骨中,入肉近半。 “百将大人!” 身后士卒惊呼出口,但明克敌却一声未吭。 虽仅仅入伍才数月,但经历了连番恶战的他,却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伤势和疼痛。 一把扣住对面赵军拿剑的手腕,而另一只手,却直接丢掉了手中的战斧。 战斧太过巨大,更加适合冲锋陷阵。 在这种狭小的地方,根本施展不开。 下一刻,空出的右手闪电般的抓住对方衣领,大喝一声,一把将他提起,举过头顶。 “死!” 明克敌手臂青筋暴起,双目圆睁,宛如投掷巨石,直接将对方向城楼下重重砸去。 “咚!” 一声闷响。 这名赵军士卒的身体,结结实实的云梯之上。 而原本便是赶制而成,做工粗糙的云梯,竟承受不住这股巨力,“咔嚓”一声,从中断裂。 梯上赵军纷纷滚落,摔的动弹不得。 城墙上的赵军将士也被这一幕给震撼的失神片刻。 下一刻,众人的视线全都瞬间落在明克敌的身上,目光灼热,眼神崇拜。 齐齐用武器拍打着胸前的战甲,高喝三声。 “勇!” “勇!” “勇!” 不远处,校尉亦是兴奋无比,大声赞道:“好好好!好一个明克敌!” “果然不愧为我大秦的无双猛士!” “勇耶!” 明克敌这一摔,彻底摔出了秦军的气势。 众士卒纷纷效仿,不要命的向前砍杀,瞬间便压制住了赵军的气势,将一种赵国士卒通通阻挡在城外,无一人能够再次登上城墙。 但,这也只是一时的。 人数上的压制,又岂是气势所能弥补? 更何况,赵国士卒,本就不是弱军。 半个时辰后,赵军大将于新再次挥动军旗,又是一万军士压了过来。 一个时辰后,数名赵军成功登上城墙,和秦军厮杀了起来。 两个时辰后,已到正午。 此时城墙上的人数,赵军已占了三分之一。 而云梯上,还有如蝗虫般,源源不绝的赵国士卒,正在向上攀登。 反观秦军,已无力阻挡赵军登城,只能守在城墙一角,拼死阻敌。 “咔嚓!” 军侯郑则一剑将一名赵军士卒的长矛斩成两段,又一剑将对方劈杀。 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咬牙说道:“校尉大人,城墙上的赵军越来越多了,如此下去,阏与必失啊!” 校尉双目血红,奋力和一众赵卒厮杀,未发一声。 “大人,弃城吧!” 一名五百主气喘吁吁的提议道:“如此下去,也只是让众将士白白丢了性命,不如暂时撤退,待到大军回援之日,再将城池夺回也未尝不可!” “放肆!” 校尉勃然大怒,通红的双目回首望去,呵斥道:“本将已与王翦将军立下军令,但凡我军有一人尚存,阏与城便一刻不丢,此刻弃城,你让本将有何颜面去面对王翦将军!” 第二十三章 攻守之战(三) “可,大人……” “不必多言!” 校尉直接打断了对方的话,沉声喝道:“此次便罢,本将看在你也是体恤麾下将士的份儿上,不与你计较,再有胆敢口出此言,乱我军心者,本将定斩不饶!” “你等可曾听清楚了?!” “喏!” 众将连忙拱手应答。 校尉再次刺死一名冲来的赵国士卒,看着城下源源不绝的赵军,心中亦是焦急不已。 虽然拒绝了众将撤退的提议,但赵军势众,如此下去,只会如同之前那名将领所言。 军士白白战死,阏与亦难守住。 一旁的五百主邓先忽然提议道:“大人,不如用火攻,烧掉赵军的云梯,如此他们无攻城器械可用,亦可暂解阏与之危。” “此法我早已想到。” 校尉沉声说道:“只不过上次夜袭赵营之时,已将城内火油用了大半,此刻库内所剩无多,即便够烧掉几架云梯,可对大局来说,亦是无关……” 忽的。 校尉想到了什么。 猛然抬头看向城墙另一处,怔怔片刻后,死死咬着牙,低声自语道:“只能,如此了!” 说罢,校尉猛然高喝出声。 “明克敌何在?!” “砰!” 一声巨响。 一具赵兵的尸体如炮弹般飞来,将附近的士卒砸了个人仰马翻。 下一刻,一道身影,手握双剑,从众人身后缓缓走出。 每走一步,前方无论赵国还是秦国的军士,都会十分有默契的纷纷避让,躲到两步,让出一条道路来。 只不过不同的是,秦军看着这道身影的目光,满是崇拜和敬仰。 而赵军的则是浓浓的恐惧和惊骇。 他们,已被此人杀的胆寒。 明克敌满身鲜血,右臂上插着一根断矛,一路通行,来到校尉的面前,抱拳行礼。 “明克敌在此!” “不知校尉大人有何吩咐!” 校尉深深凝视着面前这位悍勇的无双猛士,声音低沉的说道:“明克敌,本将有一军令,九死一生,你可敢接?” “敢!” 明克敌回答的简短而有力。 “好!” 校尉深吸一口气,随即高喝道:“明克敌听令,本将特谪升你为五百主军职,命你此刻率军出城,摧毁赵军云梯!” “此令不容置疑,必须完成!” 说着,校尉一只手拍在明克敌的肩膀上,满脸郑重的说道:“明克敌,今日阏与是否得守,城内军士是否能保住性命,全在于你一人!” “喏!” 明克敌铿锵回道:“明克敌接令!” “如此……” 校尉问道:“你需要多少将士跟从,尽管开口!” 明克敌回首,望着四周一众满脸期待,毫无惧色的稚嫩面孔。 沉默片刻后,毅然回道:“无需他人,我自己便可!” “什,什么?!” 校尉瞳孔骤缩。 可明克敌根本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 扔掉双剑,回身拿起战斧,双腿用力,翻过墙头一跃而下,砸落在赵军的云梯之上。 “给我断!” 下一刻,不待面前的赵军挥剑砍来,明克敌便一声暴喝,挥起战斧,猛然砍在云梯之上。 “咔嚓”一声脆响,云梯应声而断。 明克敌一把抓住眼前的士卒,将他垫在身上,随后与云梯上其余赵军,一起摔了下去。 “砰砰砰!” 一连串的闷响,随之哀嚎声便响了起来。 四周的赵军全都一脸怔然。 刚才的那一幕,他们亦看的清清楚楚。 此刻他们很是迷惑。 从如此高的地方跳下来,那名秦卒,是在自杀吗? 然而还没等他们想明白这个问题,明克敌的身影已从落地的人群中暴冲而起。 手中长斧在空中划出一道数米圆形,将一众赵军斩成两半。 “挡我者死!” 飞溅的鲜血中,明克敌大吼一声,举着战斧,向一旁的云梯冲了过去。 “拦住他!” 四周赵国士卒纷纷上前阻挡。 明克敌也不管即将落在自己身上的枪剑,挥起战斧,一斧又一斧的将胆敢拦路的众人分尸劈杀! 忽然,人群中一名之前袭营追杀时,见过明克敌的士卒认出了他。 顿时满脸骇然,吓的连退数步,忍不住惊呼出声。 “是他!” “鬼士!” “是那个鬼士!” “鬼士来了,速速躲开!” 传说,前朝有奇兵,名为鬼军。 军内士卒,被称作鬼士。 鬼士力大无穷,不惧死伤,不知疲倦。 剑锋之指,所向披靡。 十倍,百倍之人数,亦不可敌。 而此时,同样身具神力,且无论如何都杀不死的明克敌,亦被当成了前朝鬼士。 赵军士卒一片哗然,看着身前布满伤势,却依旧勇不可挡的明克敌,全都畏畏缩缩,不敢上前。 远处。 高台上的赵国大将于新,看着城墙下,所过之处,赵军士卒纷纷避让,正肆无忌惮的毁坏着攻城云梯的明克敌。 沉声问道:“此乃何人,为何我军将士如此惧怕于他!” 身旁的偏将犹豫了一下,硬着头皮回道:“回大人,末将观他身上衣甲,应是秦军一普通士卒。” “嗯?” 于新微微转头,看了他一眼,神色冷然。 偏将的额头顿时冒出冷汗。 他知道对方这是生气了。 数万赵国军士,面对一小小秦卒,竟怕的不敢向前? 如果此刻不是在阵前,恐怕这位赵国大将,早已大开杀戒了。 就在众将领心中凛然,不知如何作答的时候。 忽然一名赵国将领惊呼出声。 “大人,末将认得他!上次夜袭我军,火烧辎重营,便是此人领队!” 此人便是之前一路追杀明克敌等人的骑兵将领。 “哈哈哈!” 赵国将领话音刚落,于新便猛然大笑出声。 指着远处城墙下,还在一斧一斧劈砍着云梯明克敌,笑着说道:“你言,上次秦军袭营,竟是一小小士卒所为?” “我数万赵国军士所拱卫的大营,竟被一小小秦卒如入无人之境般闯入,肆意屠杀,火烧辎重,而且最后还被对方成功逃脱?” “哈哈哈,好笑,当真好笑!” 于新放声大笑,但脸上却一丝笑意也无。 四周众将领冷汗滚滚,不敢发出一言。 下一刻。 “砰!” 一声闷响。 于新身下座椅,已被砸的粉碎。 第二十四章 攻守之战(四) “荒谬!” “荒之大谬!” 于新一拳砸碎身下座椅,脸色狰狞,低吼道:“放任一小小秦卒如此逞凶,我赵国要尔等废物有何用处!” “末将知罪,请大人责罚!” 众将领立刻单膝跪下请罪。 那名追杀过明克敌的赵军将领犹豫了一下,硬着头皮说道:“大人,请恕末将直言。此人虽为士卒,但亦不可小看于他。 “那日我曾率兵追击于他,但仅他一人,便凿穿了我军三分之一的军阵,杀了我麾下数百将士。” “此人之悍勇,亘古未见,闻所未闻,比之前朝之鬼士,亦不逞多让啊!” “哼,那又如何?!” 于新冷哼一声,不屑一顾道:“匹夫之勇,又如何抵得上我军数万之精锐!” “传我令,让前军不惜任何代价,务必将此人给我斩杀于城墙之外。即便是拿将士的尸体堆,也要给我活活堆死他!” “喏!” “甘勇!” 于新看着刚才那名说话的将领,目光阴冷:“上次之事,我还未来得及治你失责之罪!此刻我便再给你一次机会。” “去,你亲自将那人的头颅提回来见我,我便赦免了你!” 闻听此言,甘勇顿时脸色微变。 那日明克敌的勇猛,已经给他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如果可以的话,他真的很想拒绝。 可再一想到面前这位大将的治军之严,手段之凶残,他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末将遵命!” 说罢,走下高台,骑上战马,率领着亲卫朝前方急性而去。 …… 城墙下。 “咔嚓!” 一座云梯从中断裂,轰然倒地。 明克敌收斧而立,喘息着将血气值吸收进体内,再用来修复身上的伤势。 这已经是他摧毁的第十一座云梯,赵军赶制出来的云梯,已被他毁坏大半。 再有寥寥七八座,便可大功告成。 可此时的明克敌却觉的越发力不从心了起来。 一开始他从城楼上跳下的那震撼一幕,确实让一众赵军心中骇然,一时不敢上前。 而等到他们回过神来后,受过严明军纪熏陶的将士们,便开始三三两两的组成伍阵,和明克敌厮杀了起来。 尤其是将令已下,士卒们不敢不从。 大喝一声,给自己壮壮胆气,随后便一窝蜂的冲了上去。 “杀!” 明克敌再次挥舞起战斧,冲进人群中一阵砍杀。 鲜血飞溅,残肢乱舞。 两座云梯相隔,只短短十数步的距离,而明克敌冲到此处,却足足花费了一炷香的时间。 身上更是伤势绵密,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 连皮甲都被斩成一段段的,直接掉落了下去。 “咔嚓!” 两斧下去,云梯再次应声而倒。 然而就在这时,一声暴吼却从身后传来。 “秦贼受死!” “噗嗤!” 下一刻,一阵剧烈的疼痛从胸口的位置传来。 一杆染血长枪,从明克敌的胸前贯穿而出。 明克敌身形踉跄,手中战斧落地,一口鲜血喷溅而出。 “呼……” 看到这一幕,四周赵军全都长长出了一口气。 死了! 这个鬼士终于死了! 然而就在赵军士卒还未喝彩出声,出手偷袭的甘勇怕他没死透,准备再补一刀的之时。 那道在众人眼中受到如此伤势,早该咽气的身影,却突然动了。 双手猛然抓住胸口的枪头,用力向前一拉。 “噗通!” 长枪穿过明克敌的胸膛,还未反应过来的甘勇瞬间便被扯下马背,直接拖到了明克敌身旁。 明克敌微微回首。 甘勇对视上那道没有丝毫人类情感的目光,顿时心中一片冰寒。 “死吧!” “咔嚓!” 实木的枪杆直接被明克敌掰成两段,折断的枪头穿过腋下,向后捅去。 “噗嗤!” 甘勇低头,不可置信的看了一眼胸前的断枪,随即抬手紧紧抓住明克敌的手臂,不甘心的说道:“你,为何,不死?!” 明克敌神情漠然:“功未建,业未成,我如何能死!” “你,你果然是,鬼士!难,难道,真的,天,天佑,大,秦?!” “噗通!” 甘勇怒目圆睁,身体直挺挺的摔倒在地,没了声息。 “血气值-1” “血气值-1” “血气值-1” 不断消耗的血气值,正在位置明克敌的生命,修补他身上的伤口。 明克敌拔出卡在胸膛中间的枪杆,捡起战斧,跳上甘勇的战马。 “咚!” 斧杆重重敲在地面,明克敌环视着四周延绵不绝,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赵军,目光睥睨。 “来啊,继续!” “我明克敌大好头颅在此,谁敢拿走!” “哗!” 数百赵军连退三步,恨不得离的明克敌越远越好。 此刻的明克敌,已经彻底被赵军打上了怪物的标签。 收到如此伤势还不死,不是怪物,还能是什么? “尔等赵军,皆为鼠类!” 明克敌长斧指着前方士卒,不屑说道:“如此胆量,何必在这里丢人现眼,不如此刻便弃甲回家,在炕上与婆娘一起给孩子喂奶更好!” 遭到如此羞辱,一众赵军紧握双拳,又羞又愧又怒。 但却无一人敢发一言,更无一人敢上前冲杀。 “既如此,你们不来,那我便去!” 明克敌策马,向前冲锋,口中暴喝:“鼠辈快快让开,拦路者死!” 下一刻,战马所过之处,赵军人仰马翻,纷纷避让。 明克敌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云梯旁,两斧砍倒。 接着是第二处,第三处,第四处…… 不到盏茶功夫,城外云梯已通通被毁。 一直在分神观察这城下形式的校尉,见状立刻下令放下绳筐,接明克敌入城。 而此时,数匹战马从赵军后方飞驰而来。 为首一人怒声喝道:“尔等还在这里看着作甚,还不速速将此人给我拿下!” 却是大将于新,听到将领甘勇战死的消息后已然坐立不下,亲自带人敢来前方。 “可,可是,大人,此人乃是鬼士……” 一名百将刚想出言解释,却直接被于新一剑砍下了头颅。 “废物!” 于新怒不可歇,眼看着明克敌已经坐上绳筐,向城上升去,立刻摆手下令道:“弓箭手准备,放箭!” 第二十五章 献计 “嗖嗖嗖!” 箭矢飞射,覆盖而来。 还好明克敌早有准备,将一面捡来的盾牌竖在身前,挡下了箭雨。 眼看着明克敌完好的登上城楼,消失不见,于新五官扭曲,怒火上涌。 但最后也只能恨恨不甘的下令道:“撤退,全军回营!” 云梯已全部被毁,继续留在城下,也只是徒增伤亡。 “将军大人有令,全军撤退回营!” 一声令下,赵国大军开始井然有序的撤退离开,只留下满地的尸体和兵器。 城墙上。 残余的赵军已被清理的差不多,只剩下寥寥几人,还在拼死挣扎。 明克敌盘膝坐在角落,闭目眼神。 一名秦卒拿着一块粗布,一圈一圈缠在他的身上,替他包裹伤口。 这时,校尉带领着一众将领走了过来。 俯**子,关心的问道:“明五百主,身上的伤势可还要紧?” 明克敌睁开双目,答非所问的直言道:“校尉大人,可有吃食?” “啊?啊!有,有!” 校尉楞了一下,随即赶忙冲着身边的亲卫吩咐道:“快,去伙房拿些吃食过来,多拿一些,捡好的拿!” “喏!” 片刻后,亲卫抱着一大盆粟米饭,和一小盘凉拌菘菜跑了回来。 这便是伙房里最好的吃食了。 平日里,也只有校尉和几名军侯能够吃的到。 明克敌也不挑剔,到了声谢后,抱起粟米饭,用手抓着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校尉和一众将领一直在旁边静静的看着。 直到明克敌吃完,才开口问道:“可还够?不够的话,让亲卫再去拿一些。” “足够了!” 明克敌舔掉手指上的菜汤,起身拱手行礼道:“多谢校尉大人。” “不必如此,此次应该是我等多谢明五百主才是!” 校尉与一众将领拱手,一稽到地。 校尉感叹着说道:“明五百主仅凭一人之力,便解了阏与城之危,更是拯救我军数千将士之性命,如此悍勇,简直世所难见。” “待到来日,王翦将军回援之时,本将必将明五百主之功劳一一上报,拜将封侯,已指日可待!” “多谢校尉大人提拔。” 明克敌拱手回礼。 “你应得的。” 校尉摆了摆手,转头看着城下远处,已撤离战场的赵军,停顿片刻后,下令道:“传我令,百将率部众打扫战场,救治伤员,五百主以上军职者,随我去帐内议事!” “喏!” …… 盏茶后。 秦营主账内。 校尉换下染血战甲,换上一身制衣,坐在主位上。 看着营内空出来的桌案,校尉不由暗暗的叹了一口气。 仅仅五百主,便战死了四人。 那百将以下的士卒,又该阵亡了多少呢? 想到这里,校尉不由开口询问道:“将士们伤亡如何?可有统计?” “回大人。” 军侯郑则起身拱手道:“我军将士共战死三千余,轻伤一千七百余,重伤四百,合计共五千人,剩余可战之兵力,不足一半。” “伤亡竟如此之重?” 校尉眉头紧皱,声音沉重的说道:“赵军除去死伤,可战之人尚且还有五万余,然我军却只剩一半。” “以五千对五万,我军仍身处劣势。” “待几日后,赵军再次来袭,我军如何能胜?” 一种将领低着头,默不作声。 这本来就是一个无解的难题。 明克敌沉思片刻,起身抱拳道:“校尉大人,明克敌有一策,可与众位大人商讨。” “哦?” 听到此话,校尉立刻来了精神,赶忙道:“有何计策,明五百主速速道来!” 明克敌单掌下挥,做出一个劈砍的动作,口中吐出八个字。 “截其根源,断其后路!” 校尉疑惑:“何解?” “赵军所带辎重器械,已被末将一把火燃尽,想要攻城,就必须让民夫日夜赶造攻城器械。” 明克敌细细说道:“如果我军能将数十里内的草木树林,统统烧毁,那么没有原材,赵军便无法制作器械,只能凭借人力,而我军倚城而守,必不会有失。” 明克敌伸出一根手指:“此为计一!” “不妥!” 校尉还未说话,座下的军侯郑则便已开口反驳。 皱眉说道:“阏与城易守难攻,靠的便是三面山林绵密,敌军无法侧面行军,只能正面强攻!” “如若将其烧毁,阏与便成了一座孤城,彻底的暴露在了敌人的眼皮之下,到时亦危已!” 明克敌稍稍停顿了一下,拱手问道:“那不知军侯大人有何好策,可以退敌?” “这……” 郑则一张满是胡须的大脸瞬间涨红,哼哼哧哧的说道:“有,是肯定有的,只是,只是还未曾想到。” “还未想到,那便是没有了?” 明克敌斜眼看着他,直接怼道:“既然如此,还请大人坐下,安静听末将说完可好?” “闭嘴,坐下!” 校尉对郑则可就没有那么客气了,直接一瞪眼,呵斥道:“听明五百主说完!” 说着,对着明克敌一抬手:“明五百主,不用理会他,还请继续道来!” “喏!” 明克敌点点头,继续说道:“其实军侯大人言之亦有理,可那是将来,以后。但此时城亦难守,何谈将来之事?” “末将认为明五百主所言有理!” 五百主邓先连声赞同:“眼前难关尚未度过,何谈以后?” 校尉也认同的点了点头,看着明克敌的目光,赞赏之意,更加浓郁。 有勇有谋,此子未来,不可限量啊! “明五百主,火烧山林为计一,那不知计二为何?” “回校尉大人,据末将上次夜袭赵营时所探知,此次赵国大军统帅姓于,乃是俞据人。” 明克敌继续说道:“此刻俞据大军尽出,城内兵力空虚。校尉大人只需给前方书信一封,让我军另外两城的守城将领趁势偷袭,夺取俞据,到时后方被取,赵军大将必定急躁难安。” “再加上山林被毁,没有材料可造器械,大军无法攻城,情急之下,赵军定然会选择撤离回援,我阏与危自解!” “如更加激进,我军到时还可趁势出城,半路掩杀,与夺取俞据的我军将领两面夹击,毕其功于一役,全歼赵军!” 第二十六章 鬼士 “善!” 校尉猛然起身,拍手赞道:“此计大善!” 然而下一刻,校尉一双眉毛就又再次皱了起来。 踌躇着说道:“此计行是可行,只不过王翦大人已下军令,命其余两城守将死守城池,他们又如何会冒险出城夺取俞据,助我等大破赵军呢?” 明克敌看着校尉,意味深长的说道:“那就看,校尉大人要将书信,送予何人了。” 尽忠职守者,必定会听从王翦听命行事。 但若是好大喜功者,可就不一定了…… 校尉瞬间便领悟了明克敌话中的意思,脸色一阵变换。 片刻后,校尉拿定主意,大声喝道:“亲卫何在!” “末将在!” 门外的亲卫匆匆走进帐内,拱手行礼。 “速去备马,待我手书一封,火速送予羌魁将军。” 裨将军羌魁,久经沙场,骁勇善战,可谓一等一的将才。 只不过军中将领全都知道,他对自己头上这个“裨将军”的称号不满已久,早想更上一步。 “喏!” 亲卫得令退下。 下一刻,军侯郑则再次起身询问道:“校尉大人,不知这火烧山林之事,预备何时进行?又需何人执行?” “时不我待!” 校尉沉声道:“今晚子时便可!” “只是,校尉大人……” 负责军需的军侯,有些犹豫的说道:“我军所剩火油亦不多,只怕不足以支撑如此用度。” “此事我已想到。” 校尉摆手说道:“传令下去,将城内所有牲畜送入营内宰杀,割去油脂,以备均需!” “喏!” “只是这执行之人……” 校尉与营内众人对视一眼,下一刻,齐齐转头,朝着明克敌看了过去。 “大人!” 还没等校尉开口,邓先却突然出列,拱手说道:“今日一战,明五百主身先士卒,以一敌百,已伤势颇重,不宜再度颠簸,不若让明五百主在营中休养,烧山此等小事,由末将代为前去便可。” 校尉犹豫了一下,看着明克敌问道:“明五百主,你是何想法?” 明克敌抱拳:“全由校尉大人做主。” “那,便如此吧。” 校尉想了想,开口道:“明五百主好生休养,便由邓五百主今晚子时,率五百人出城烧山。” “切记,三十里之内,不能留下一颗草木,否则拿你是问!” “喏!” …… 晚霞覆落,夜已将至。 傍晚的军营异常热闹。 一只只家畜被士卒们赶至操场,一刀宰杀。 血液留着浇灌田地。 油脂割下,送入伙房烘烤。 而肉食,校尉下令,营内留下小半,剩下的则再送还给城内居民。 如此也是为不致使城内平民心中不忿,生起哗变。 明克敌已被升为五百主军职,所以不用和士卒一起忙碌,也不用值守城墙。 此刻正坐在营帐外的篝火旁,怔怔发呆。 最近只要一闲下来,他就会忍不住的开始想家,开始想家里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已黑,一阵脚步声传了过来。 明克敌回神,抬头看去。 却是他之前的伍长走了过来。 “百将大人,不对,现在应该叫五百主大人了。” 伍长提着一个竹篮,走到明克敌身旁,冲着他咧嘴一笑。 紧接着从竹篮内掏出一条油滋滋的烤羊腿,和一瓦罐香味扑鼻的鸡汤递了过去。 “五百主大人,给,您的吃食。” 将鸡汤和羊腿递给明克敌后,伍长又从竹篮内拿出两个野菜饼和半碗肉汤。 蹲在篝火旁,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明克敌微微皱眉:“为何我与你的不一样?” “这是校尉大人特意吩咐的。” 伍长嚼着野菜饼,含糊不清的说道:“大人您受了那么重的伤,流了那么多血,得好好进补一番才行。” “这么多吃食,我一人如何吃的完?” 明克敌摇了摇头,说道:“叫咱们伍队其他人过来,一起分了吧。” 此话一出,伍长脸上的笑容瞬间便消失了。 过了好半晌,他才抬起头来,扯了扯嘴角,勉强露出一丝笑意。 “大人说笑了,咱们伍的人,不都在这里了吗,哪里还有其他人。” 明克敌楞了楞,喃喃自语道:“都,在这里了,吗?” “是啊,大人你和我,咱们伍队,就只剩下两个人了。” 伍长开着玩笑说道:“哦,不对,大人您已经升为五百主了,所以严格来说,咱们伍队,只剩下我这个伍长了。” 明克敌沉默片刻,声音低沉的问道:“那小子呢?也死了吗?” “大人是说,一直缠着您,让您教他如何当百将的那个小子吗?” 伍长抬头看天,缓缓嚼着野菜饼,满脸平静的说道:“死了,被赵国的士卒捅了两剑,知道自己活不了了,所以就抱着敌人一起跳下城墙,同归于尽了。” 明克敌没再开口。 转头看了眼对方手里那乌漆嘛黑的野菜饼,随即将手里的羊腿撕成两段,递了一块过去。 “给,一起吃吧。” “多谢大人,那小人就不客气了。” 伍长也不推让,接过羊腿后一口咬下,满是污渍的脸上,立刻露出了幸福的表情。 他兴奋的说道:“不怕大人您笑话,我活了二十多年,除了在城内大户人家的门口,用捡到的羊骨炖过汤,这还是第一次吃到羊肉。” “香啊,真香!可惜这里离秦国太远,不能送回去,让家里的婆娘和娃也都尝一尝!” “好吃吗?那这块也给你。” 明克敌将另一块羊腿也递了过去,轻声说道:“想让家里人也吃上羊肉还不简单吗?好好活着,带着军功回去,等领了封赏,让婆娘和娃天天吃羊肉,顿顿吃羊肉都可以。” “不用了大人,我这一块便够了,小人这肚子习惯了草根树皮,野菜粗粮,好东西吃太多,容易闹腾。” 伍长将明克敌递来的羊腿推了回去,笑着说道:“咱这种人,天天吃羊肉可不敢想,能顿顿吃饱,就谢天谢地了。” 明克敌无言。 这就是古代的人。 这就是古代的兵。 心怀憧憬,却又如此简单。 明克敌端起瓦罐,一口气将里面的汤水喝完。 随即将里面的整鸡撕下一条鸡腿,其余的递了过去。 “大人您这是?” “我一只鸡腿就够了。” 明克敌说道:“将剩下的肉食分给营里其他军士吧。” 伍长怔怔的接过瓦罐,嘴唇蠕动,轻叹出声。 “大人,您是个好人。” “你还是第一个这么说我的。” 明克敌笑了。 “那些赵国士卒,都叫我鬼士!” 第二十七章 恭送邓先将军! 夜。 “嘎吱!” 宛如夜袭赵营那日一般,城门轻轻的打开了一道缺口。 数百名黑布蒙面,黑衣遮身的骑士井然有序的走了出来。 领头数人互相点了点头,随即兵分五路,朝着不同的方向悄然而去。 …… 主帐内。 已然子时,但校尉仍旧没有入睡。 孤身一人跪坐在桌案之后,闭目养神,静静的等待着。 两个时辰过去了。 天边不见火光,亦没有消息传来。 校尉开始坐不住了,不断的在帐内来回踱步,以此排解心中的烦躁。 最后更是直接走出军帐,来到城墙上,和士卒们一起值夜。 时间缓缓流逝,天色渐亮。 城外还是悄无声息。 已赶到城上,陪同校尉一起等待的众军职,一颗心渐渐的沉了下去。 校尉站在众人身前,脸色难看无比。 抓着城墙砖石的手不自觉的开始用力,指尖在墙面上划出数道血痕。 终于。 “轰隆隆!” 一阵马蹄声传来。 远处数百骑兵卷起滚滚烟尘,朝着阏与城的方向飞驰而来。 然而让众人更加揪心的是,所来之人,并非是五百主邓先所率领的秦军骑士。 而是身穿赵国士卒制衣的赵军骑兵。 “戒备!” 军侯郑则一声令下。 一众秦军弓箭手立刻上箭拉弦,对准城外。 可这数百赵国骑兵,根本没有给他们放箭的机会。 在城外两百步外的距离便停了下来,调转马头,挥剑砍断系在马尾上的绳索,接着便留下一串张狂的笑声,扬长而去。 眼尖的军侯郑则探出头向城外打量。 待灰尘散尽,看清远处的情形后,郑则瞬间脸色大变,骇然出声道:“校尉,是,是我秦军的骑士,是邓五百主他们!” “速速打开城门!” 校尉脸色铁青,一马当先朝城下走去。 明克敌等众人紧随其后。 城外不远处,横七竖八的躺着数百名身穿黑衣的人影。 有的身躯不全,断腿少臂,但更多的却是被战马一路拖行而来,浑身鲜血淋漓。 甚至有不少整张面目都已被磨平,森森白骨混合着鲜血裸露在外,根本认不出原本的模样。 而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那边是身体冰凉,毫无气息。 只是不知,是之前就已被斩杀,还是被活生生的给拖行而死。 “咳咳咳!” 忽然,一阵咳嗽声响起,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校尉赶忙跨过地面上的尸体跑了过去,明克敌等众军职亦飞快聚拢而至。 校尉将一把那人抱起,扯开面上黑布。 下一刻,忍不住惊呼出声道:“邓五百主!” 面罩下,那张虚弱憔悴,满是血污的面容,正是五百主邓先。 邓先脸色灰暗,艰难的扯着嘴角说道:“末,末将无能,未曾完成校尉,校尉大人的军令,罪,罪该万死!” “邓五百主,到底发生了何事,为何你等,你等会……” 急脾气的郑则率先忍不住,开口询问。 但说到最后,“全军覆没”这四字却死死卡在喉咙里,无论如何也讲不出来。 “我等,我等昨夜率部前去烧山,但不想,不想赵军已早有准备,数,数千士卒埋伏在山林之内,趁机偷袭!” 邓先呼吸困难,断断续续的说道:“末将,末将率部突围,但,但仍不敌赵军势众,为,为之所困。” 说到此处,邓先的情绪忽然激动了起来。 死死抓住校尉的手臂,身躯颤抖的说道:“但,但我,我等,亦,亦无一人投降,末将麾下五百人,悉数,悉数战死,请,请校尉大人,明,明察!” “我知,我知,你不要多言,治伤要紧!” 校尉一脸焦急,转头冲着亲卫喝道:“还呆着作甚!快去将军医请来!” “校,校尉大人,不,不必了!” 邓先移开遮挡在胸前的手臂,缓缓说道:“我,我已必死,便,便不用再,劳烦他人了!” “咳咳。” 说着,邓先忍不住咳嗽出声,一抹鲜血顺着口中留下,染红了校尉的衣襟。 校尉悲呛,众将默然。 邓先胸前的伤口足有两掌之长,皮肉翻滚,可见白骨。 旁人受到如此伤势,只怕早已毙命。 而他能活到现在,也只是全凭一口在吊着而已。 “末将,末将即刻便要随,随父亲和两位兄长去了。此后,此后末将不在,校,校尉大人,要顾好身体,莫再,莫再过多,饮酒了!” 邓先艰难的扯起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但两行热泪却顺着眼角滚滚而下。 “另,另,末将求您,末将死后,将我,将我和麾下众军士,合,合葬在一起。” “末,末将无能,累得兄弟,兄弟们惨死!” “生不能,不能求得他们的谅解,即便,即便到了地下,末将亦要,亦要向他们赎,赎罪!” 校尉双眼通红,但却强忍着不让自己落泪。 死死攥着拳头,咬牙说道:“本将,应了!” “多,多谢,校尉大人,邓先,亦无憾矣!” 邓先眼中最后一丝神采缓缓消失,仰面看着天空,运起身体内最后一点力气,长喝出声。 “大秦,无敌!” “大秦,万古啊!” 长喝声惊起一众飞鸟,盘旋在阏与上空,久久不散。 而此声之主,却已闭上双目,溘然长逝。 感受着怀中逐渐变冷的躯体,校尉再也控制不住,埋首嚎啕大哭。 “先儿,吾侄啊!你怎可如此!怎可如此啊!痛煞我也,痛煞我也!” 校尉亦姓邓,乃是邓先的叔父。 而校尉一生征战沙场,无有子嗣,一直都是把邓先这颗邓家的独苗,当成亲儿对待。 这是营内将士们众所周知之事。 但邓先并没有凭借着校尉的宠爱,索要任何的特权。 每日和普通士卒吃着一样的东西,进行着一样的操练。 连他这五百主的军职,也是他靠着自己,大小十一场战役,杀敌一百八十四人的军功,和一身伤疤所换来的。 明克敌面色肃然,冲着校尉怀中的尸体拱手行礼。 “我等,恭送邓先将军!” 众军职亦一躬到底,齐声大喝。 “我等,恭送邓先将军!” 第二十八章 二次烧山 营帐中。 邓先与众军士的尸体已被收敛,待到来日下葬。 校尉跪坐在主位上,整个人好似瞬间苍老了数十岁,精气神都被抽走了大半。 这时,军侯郑则急匆匆的走进帐内,拱手行礼道:“大人。” 校尉微微挺起腰板,有些疲倦的目光望了过去。 “如何了?” “已按照大人的吩咐,帮邓五百主和众将士洁身换衣,置于阴凉之处。” 郑则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只是民夫在给将士们清洗身体的时候,发现有几位士卒身躯尚温,虽微弱,但亦有呼吸。” “砰!” 校尉猛然起身,连带着桌案上的茶盏也被撞翻。 满脸急切的问道:“可有传过军医?可还能活?” 郑则满脸踌躇:“这……” 看到他这幅神态,校尉瞬间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脸色黯然,摆了摆手说道:“既不能医,那便给他们一个痛快吧,莫要让他们再受苦了。” “喏!” 郑则拱手,急匆匆的出帐,传令去了。 其余众军职亦行礼赞道:“大人仁慈!” 没错! 能让士卒在死前少些痛苦,那便是身为将领,最大的仁慈! 看着校尉紧闭双目,满面痛苦的神色,明克敌心中亦是十分难受。 缓缓起身,声音低沉的说道:“大人,末将无智献谋,累得邓五百主与众将士殒命,请大人责罚!” “此事,与你无关。” 校尉强撑起精神,摇头说道:“本将还未老眼昏花,岂能分不清楚对错?” “何况邓五百主一心想为大秦,为秦王效死,此刻亦是求仁得仁,了无遗憾!” 提起亲侄之死,校尉还是难以抑制的有些伤感。 但身为一营之主,此时还是两军对峙的关键时刻。 他亦知事关重大,所以很快的便调整过心态。 看着帐内众将领,正色说道:“死者已矣,勿要再提,说些正事吧!” “此刻,我军烧山之计,已被赵军识破,诸位军职有何看法,亦或可有退敌良策?” 校尉很清楚,明克敌之前所献之计,乃是连环策。 两环相扣,方能起效。 少掉任何一环,不止会失去大半作用,甚至很可能还会引火自焚。 视线在营中扫过,众将领纷纷低头,沉默不语。 校尉无奈,最后只能将目光再次落在明克敌身上。 希冀的问道:“明五百主,可还有良计?” “不敢隐瞒大人,明克敌确实有些想法。” 明克敌拱手,有些举棋不定,皱眉道:“只不过……” “明五百主,我知你心中亦有顾虑!” 校尉直接打断了明克敌的话,满脸正色道:“但我亦有言,邓五百主之事,与你无有丝毫关系!” “有何良计,速速道来便是!” “喏!” 听到校尉此言,明克敌也不再犹豫。 拱了拱手,未答先问道:“只是末将还有一问,恳请大人解惑!” “何问?道来!” “请问大人。” 明克敌问道:“军中可还存有火油亦或牲畜油脂?” 校尉虽然不知道他问这个作何,但还是下意识的转头看向,已重新回到营帐内的军侯郑则。 “回大人,军中库房已无半滴火油,半块油脂。” 说到这里,郑则突然话锋一转,道:“不过,昨夜邓五百主与其麾下临出发前,已将火油与油脂贴身存放,保管严密,虽未使用,但亦未被搜到,除去被赵军拖行,在路上遗失的一小部分,尚余大半。” “既如此,末将之计便可实施!” 明克敌深吸一口气,正了正神色,满脸认真的朝着校尉行礼道:“大人,末将之计,只有四个字。” 明克敌一字一顿道:“那便是,二次烧山!” “什么?” “还要烧山?” “一次便已让我军损失惨重,还要再来一次?!” “无智!何其无智!” 明克敌此话一出,营帐内瞬间便炸开了锅。 一众将领纷纷出言,呵斥反驳。 无一人赞同明克敌的计划。 校尉虽亦是疑惑,但反应却没有那么激烈。 在他看来,明克敌绝不会是那种信口开河之人。 所以挥手让众将领收声后,校尉满脸温和的询问道:“明五百主,此计何解?” “赵军已有防备,这烧山之计,如何能够实行?” “回大人!赵军昨日确已有所防备!但……” 明克敌意味深长的说道:“今日,便不甚一定!” “哦?” 校尉眉毛一挑,感觉好像品出了一些什么。 抬手说道:“细细讲来!” “喏!” 明克敌缓缓说道:“大人,如将此时的秦军与赵军对调,大人身为一军之主将,一次埋伏,将赵军烧山者一网打尽后,可会想到,赵军尚有第二次?” “这……” 校尉脸色一阵变换,片刻后,猛然一拍桌案。 “砰!” “善!” “此计甚妙!” “攻其不意,取其不备!” 校尉一阵大赞,瞬间来了精神,冲着帐下高声问道:“诸军职,何人敢去?” “末将请战!” 一声高喝紧随而至。 校尉顺声看去,脸色不禁微微一变。 皱眉说道:“明五百主,你的伤势尚未痊愈,不如留在营中休养,让他人率军前去便可。” “大人!明克敌之计,便该由明克敌亲自执行!” 明克敌声音铿锵:“即便所谋有误,明克敌身死,亦怨不得旁人!” “还请大人成全!” “好!” 见明克敌如此雄心,校尉亦不再劝阻。 起身下令道:“传本将军令,即刻在军中挑选五百精壮士卒,归明五百主部!” “一个时辰后率军出城,二次烧山!” 众将领起身,齐声喝道。 “喏!” …… 时间匆匆流逝,一个时辰转眼间便到了。 “开城门!” 随着一声令下,紧闭的城门瞬间敞开。 明克敌率领着精挑细选出来的五百军士,骑着战马从城内飞驰而出。 踏着滚滚烟尘,向远处奔腾而去。 众军职立在城楼之上。 校尉怔怔的看着远去的将士。 这一刻,他仿佛在明克敌身上,看到了侄儿邓先的英勇身姿。 校尉忍不住喃喃问道:“郑军侯,你说,他们此行可能顺利?” 郑则犹豫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道:“末将不知!” 校尉长叹一声,紧紧抓住枪头砖石,仰面看天。 “只期,天佑大秦吧!” 第二十九章 杀! 阏与城外。 数百匹战马奔腾,向远处行去。 明克敌身旁一名百将出声问道:“大人,已离开城外五里范围内,是否分兵?” 明克敌看了他一眼,开口问道:“如何称呼?” “回大人,末将邓梁。” 百将骑术精湛,战马奔跑中,依然能空出双手行礼。 “之前乃是校尉大人亲卫百将。” “邓?” 明克敌诧异的看着他:“可是校尉大人与邓五百主族中子弟?” “回大人,末将并非邓族子弟,而是邓家一家奴之子。” 邓梁神色平静的说道:“两年前加入行伍,后侥幸得到校尉大人青睐,留在身边成为亲卫,并赐名邓梁。” 明克敌好奇道:“既得校尉大人看重,那为何不留在校尉大人身边?” “只因末将十分敬佩大人之神勇。” 邓梁垂首道:“愿追随大人身后,建功封侯!” “你莫不知,追随于我,十分危险?” 明克敌神色片刻恍惚,轻声道:“随时都会身死。” “虽死无憾!” 邓梁神色坚定。 明克敌默然点了点头,随即回答了他之前的问题。 “不用分兵!” “分兵只会让赵军趁势逐个击破,随我一起行动便是!” “喏!” 一炷香后。 明克敌率众人来到三十里外的一处山林。 外围,数百名赵国士卒或坐,或蹲,或站,懒懒散散的待在那里。 而山林中,不时会响起砍树的号子呼喝,和树木倒地发出的“轰隆”声。 “由远及近,便先从这里开始吧。” 明克敌躲在一处凹地,观察着前方的情况。 当看到毫无戒备,根本没有发现自己等人后,也不迟疑,立刻下达了进攻了命令。 “冲锋,上弩箭,平射,攻!” “喏!” 五百名秦国骑士策马走出凹地,向山林处冲锋。 同时手中弩箭上膛,瞄准林外赵国众士卒,齐齐扣动扳机。 “嗖嗖嗖!” 箭矢飞射,血液喷溅,带走一名名赵军的性命,惨叫声连绵不绝。 “戒备!” 一名赵国将领骑在马上,挥起手中长戟拍飞射来的箭矢,怒声喝道:“何人胆敢偷袭,给本将滚出来!” “轰隆隆!” 马蹄声转瞬即至,在山林外十步处停了下来。 看着眼前这一名名面色冷漠的秦军骑士,赵国将领心中惊疑。 出声喝问道:“我乃赵国大将于新将军麾下军侯,来者何人!” “秦卒,明克敌。” 明克敌目光淡然的看着他:“亦是取你性命之人!” “好胆!” 赵国将领怒极而笑,长戟前指:“你便是明克敌?本将听过你的名字。万夫莫敌,秦军鬼士。不过今日一看,也不过如此!” 明克敌平静道:“如此不如此,你试试便知。” “试便试,看本将如何取你项上头颅!” 赵国将领大喝一声,策马飞至,手中长戟震颤,直取明克敌胸前。 然而面对这凶险一戟,明克敌却恍若未见,不闪不避。 目光定定看着身前的赵国将领,手中战斧抡起,猛然劈下。 这便是明克敌的战法。 没有任何招式,更没有任何技巧。 凭借的只是一股蛮力,和这不要命的打法气势。 让敌人未上,便已胆怯三分。 而此时这个赵国将领,确实被直接吓了一跳。 他本想与明克敌过上几招,想看看这个为赵国将士所避之不及的鬼士,到底是何等勇武。 但无论如何他都想不到,对方一上来就要跟他同归于尽。 骇然之下,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下意识的便将刺出的长戟收回,横起挡在身前。 下一刻。 斧刃与戟身相撞。 “咔嚓”一声。 实木的戟身直接断成两半,而战斧下落之势未减,瞬间便将对方的胸腹劈斩而开。 “噗嗤!” 赵国将领喷出一大口鲜血,双眼圆睁,看着明克敌,目光复杂。 嘴巴艰难的张合,缓缓的吐出三个字。 “好……神力!” “噗通!” 随即摔落战马,就此绝命。 敌方将领一招便被自家大人斩落马下。 明克敌身后的众士卒顿时忍不住喝彩出声。 “勇!” “勇!” “勇!” 明克敌扬起战斧,指向前方众赵军,冷声喝道:“杀!” “不可放走一人!” “风!” “大风!” 秦军呼喝着冲锋的口号,就此掩杀而去。 步兵战力,原本便较骑兵差之甚远,更何况还没有人数上的优势。 再加上自家将领,已被那个恐怖的“秦军鬼士”一斧砍死,一众赵军士卒更是毫无丁点战意。 在明克敌的带领下,数百秦国骑兵如虎入羊群一般,打的对方毫无还手之力。 只短短的盏茶的时间,便已将这些赵国军士一个不留,尽数斩杀。 而明克敌麾下将士,也只损失了了了十数人而已。 “大人。” 邓梁策马走来,拱手问道:“这些民夫如何处置?” 明克敌转头看去。 之间千余名身穿粗布麻衣,之前正在开采木头的赵国民夫,此刻已经被一种骑兵围在了山林之间。 明克敌微微皱眉,想了想,走过去轻声问道:“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们。” 人群中一个粗壮汉子犹豫了一下,随后咬咬牙走出来。 冲着明克敌恭敬的行礼道:“将军有何问题,只要是小人等人知晓的,一定不敢有所隐瞒。” “问题很简单。” 明克敌面色温和的说道:“如果此刻我放你等离开,你等可愿逃离赵营,回归家中?” “这……” 粗壮汉子满脸为难,硬着头皮说道:“不敢欺瞒将军,小人等人出征前,已将户籍姓名登记造册,如果此时归家,定会被当做逃兵惩处,难有活路啊!” “如此,那我便清楚了。” 明克敌点了点头,声音平静的说道:“这位大叔,你我身处不同阵营,皆为敌国,我不能放你等回营,为赵军赶制器械,用来坏我军众兄弟性命。” “所以,勿要怪我。” 说完,明克敌也不理会面色已变的煞白的汉子,调转马头,向林外走去。 路过邓梁身旁时,漠然下令道:“全都杀了。” 第三十章 这便是战争! “喏!” 邓梁面色毫无波动,抬手喝道:“弩箭上膛,攻!” “将军,将军,我是无辜的啊,为何要杀我!” “将军,我家中尚有老母需要赡养,求求您放过我吧!” “不要啊,我儿子刚刚出生,我还不想死!” “秦国狗贼,如此糟践人命,尔等必定不得好死!” “秦国必灭!” “啊~!” “疼死我了!” “爹爹,我中箭了,救我啊爹爹!” 身后,弓弦声,求饶声,咒骂声,惨叫声不断传来。 明克敌面色平静,脚步不停,继续向外走去。 但垂下的双手,却已死死的攥在一起。 他本不是弑杀之人,但奈何身不由己。 入伍数月,他对战争二字已深有体会。 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只有先活着,才有资格去谈论“怜悯”二字。 许久后,山林中的声音渐渐的平息下来。 邓梁走到明克敌身旁,抱拳说道:“禀告大人,林内赵国之人已被尽数诛杀,无一活口。” “嗯。” 明克敌闭上眼睛,深深呼出一口气。 随即猛然睁开双目,冷然道:“下令,放火烧山!” “喏!” 下一刻。 百名秦军骑士走了出来,扯开衣襟,将火油与油脂尽数取出,洒在林中。 接着用火石引燃一团干草,扔了上去。 “轰!” 浓烟滚滚,热浪蒸腾。 茂密的山林转瞬间便化成一片火海。 而冲天的火光中,明克敌已率领着麾下众人离开此地,向下一处地点飞快行去。 …… 阏与城。 校尉站在城墙上,面色焦急的来回踱着步。 不时便会来到墙边,探出脑袋向远处眺望。 嘴里喃喃的说着:“算算时辰,应该已然到了,为何还未有动静传来?” “为何呢?” “莫非赵军还有埋伏?” “不会,不会!” “赵军大将不可能会料到此事。” “那为何一点动静都无呢?” 校尉越想越觉的心绪不安,心里渐渐生出一股急躁之意。 “我已痛失爱侄,岂能再失明五百主此等良将!” 一众军职在旁劝慰道:“校尉大人还请放心,明五百主并非常人,有他出马,定能得胜归来。” “是啊校尉大人,明五百主神勇无双,世所难寻,此等小事,又岂能难得住他?!” 校尉还是担心不已:“即便神勇,又如何能以一敌万?” “咦?” 忽然,正趴在墙头张望的军侯郑则轻咦出声,指着远处说道:“校尉请看,远处似有浓烟冒起。” “何处,我看看!” 校尉闻言,赶忙一把推开郑则,伸长脖子看了起来。 待看到远处滚滚的冲天浓烟,校尉心里的担忧顿时一扫而空。 有些激动的说道:“成功了,明五百主成功了!” 身后众军职对视一眼,齐齐冲着校尉拱手行礼。 “恭喜大人,贺喜大人!” “哈哈哈!阏与城,无忧矣!” 校尉忍不住大笑出声,冲着亲卫摆手说道:“传我令,速去准备酒席,待到明五百主归来时,为他庆功!” “喏!” …… 赵军大营。 大将于新正与一众将领商讨攻城之策。 忽然一声大喝从帐外传来。 “报!” “进!” 于新一手撑着桌案,抬头看着走进账内的亲卫,沉声询问道:“何事?” “启禀大人,数十里外,黑烟冲天而起,疑似山林失火,特来禀报!” 于新眉头微皱,摆手道:“速去派人查探。” “喏!” 此时的于新仍未想到,此黑烟乃是秦军二次烧山所致。 即便是再精明的将领,亦会被固有思维所误导。 …… 阏与城外,三十里内。 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有冲天的火光与浓烟升起。 而明克敌率部所过之处,赵国士卒与民夫也均都被杀,无一活口留下。 原本那些守林将士人数便没有多少,再加上被明克敌“秦军鬼士”之名所威慑。 每到一地,那些军士都会瞬间失去战意,更有甚者,直接弃械便逃。 所以,虽然已诛杀了近两千赵国士卒,和三千余民夫,但明克敌部的损失,却是微乎其微。 死十二人,轻伤七人,无人重伤。 换成其他任何一名将领前来,这个战绩都会是不可重现的奇迹。 然而此等顺利,并没有持续到最后。 待明克敌众人来到第四处山林时,林前的道路上,已经有数千赵国骑兵在此地布守。 赵军大将于新得知一队秦军在四处放火,焚烧山林后,赶忙派遣兵马,来此拦路。 不求尽数诛杀秦军,只求能守住这身后林中树木。 明克敌远远的便看到这密密麻麻的士卒兵马,立刻抬手下令。 “停!” “唏律律!” 众军士拉住战马,整整齐齐的站立在明克敌的身后。 “看到了吗,那是赵军的骑兵,人数至少两千余,是我们的数倍。” 明克敌手指前方,回头看着身后那一张张或熟悉,或不熟悉的面孔。 有新兵士卒,亦有老兵军职。 但年岁均不超过二十三。 放在后世,这个年龄的人,还只是刚刚离开父母怀抱,步入社会的懵懂之士。 但在此时,在此刻,他们却不得不为了吃饱饭,为了家里的人能过上好日子,以命相搏。 明克敌深吸一口气,沉声问道:“你们,可惧?!” “无惧!” 众将士齐声高喝。 “好!” 明克敌心中豪气顿生,高声喝道:“既然无惧,那便与我一起冲散他们,完成校尉大人的军令,得胜而归!” “得胜而归!” 明克敌扬起战斧,直指前方赵军军阵。 “秦军,攻!” “风!” “大风!” “轰隆隆!” 马蹄声呼啸,以明克敌为首,数百人箭字冲锋,直扑赵军骑兵。 下一刻,最前方的数十人轰然冲入战阵。 战马相撞,巨大的力道直接将最前排的赵军骑兵全部甩出马背,摔在地上,随即被一片混乱的马蹄生生踩成肉泥。 “死!” 明克敌一把抓住一名赵国士卒,单手提起,放在身前,挡住挺刺而来的长矛。 接着另一手握紧斧柄尾处,用力抡起甩动。 瞬间带起十数名赵军的头颅,和一蓬蓬冲天而起的鲜血。 第三十一章 离别 “血气值+1” “血气值+1” “血气值+1” 战场血腥之地,最不缺少的便是血气。 明克敌每一次呼吸,都能吸收进体内大量的血气值。 而这些血气值,转眼便能补上明克敌耗费的体力力气,修复伤势。 一吸一呼之间,生生流转,永不停止。 “噗嗤!” 明克敌一斧将身前赵军砍成两半,猩红的双目四顾,看着周围赵军一脸骇然的与自己身前拉开数步的真空地带,放声大吼。 “挡我前路者,杀无赦!” 身后众将士高声喝彩。 “威!” “威!” “威!” “鬼士休要猖狂,吃本将一枪!” 一根从斜地里刺来,直逼明克敌。 又是一个不服明克敌“鬼士”之名的赵军将领,想要偷袭刺杀,借势扬名。 “嗖!” 明克敌微微侧身,躲过枪头。 随后一把抓住枪杆,猛然用力。 磅礴的力道,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直接连枪带人,全都拽了过来。 “死!” 明克敌大喝一声,单手将此人举过头顶,用力向人群中扔去。 “砰!” 赵国将领砸在数名士卒身上,与他们一起摔落马下,滚成一团。 明克敌策马前冲,来到这名将领身前,随即双腿用力一夹马腹。 “唏律律!” 战马前蹄扬起,精准无误的落在对方的脑袋上,一蹄将其踩爆。 “何人还敢上前!” 明克敌目光睥睨,大声喝道。 而不远处的邓梁看着这一幕,顿时一阵热血沸腾,也跟着高举长剑吼了起来。 “秦军,杀!” “杀!” 同为骑兵,所谓人数上的压制,此时已然成了笑话。 明克敌在前冲锋,一路砍杀。 数百秦军将士紧随其后,亦是杀红了眼。 一炷香的时间后。 众人已将这两千赵军骑兵杀了个对穿,直接从军阵的另一头冲了出来。 而在跑出百步之后,明克敌突然勒马住步,数百将士也都跟着停了下来。 “兄弟们!” 明克敌调转马头,指着赵军已乱成一团的阵营,高声问道:“可敢随我再冲一阵?!” “敢!” “那便杀!” “杀!” 明克敌没有多言,直接率军再次冲阵。 而在赵军中,不知谁大喊了一声:“鬼士又杀来了,快跑啊!” 数千赵军骑兵瞬间大乱。 紧接着,第一个骑兵拍马而逃。 随后便是第二个,第三个…… 不消片刻,已一哄而散,跑了个一干二净。 而眼见赵军溃逃,明克敌麾下的众将士竟还觉的有些可惜。 他们从未参与过如此之战。 这哪里是打仗,这分明就是一面倒的屠杀啊! 白白捡来的功劳! 邓梁似也觉的有些可惜,不甘心的问道:“大人,要不要追?” “不必了,军令要紧!” 明克敌稍稍冷静了一些,指着前方山林,下令道:“放火,烧山!” “喏!” “轰!” 第四处山林开始升起连绵大火。 然后没多久便是第五处。 待到天边飘来晚霞之时,阏与城外三十里内的树木,已被明克敌率众焚烧的一干二净。 看着眼前的熊熊大火,明克敌跳上马背,高喝道。 “回营!” “喏!” …… 城墙上。 看着远处飞驰而来的一队骑兵,校尉眯着眼睛问道:“可是明五百主他们回来了?” “末将不知。” 郑则趴在城墙上探头探脑,努力伸长脖子张望,开口说道:“天色已黑,看不明确。” 很快,骑兵来到城下。 明克敌抬头,借着月光看到城墙上的校尉等人,抱拳高声道:“明克敌率部回归,还请大人打开城门,放我等入城!” “是明五百主!” 校尉脸上一喜,赶忙吩咐道:“快!速去打开城门,迎明五百主等人入城!” “喏!” 片刻后,城门开启。 明克敌领着数百人进城。 刚走过城门楼洞,便看到校尉正带着营内一种军职等在前方,满脸喜色的望着他。 “下马!” 明克敌一声喝令,随即跳下马背,走到校尉身前,拱手行礼道:“启禀大人,末将明克敌不负大人所托,已完成军令,得胜而归!” “好!好!好!” 校尉畅然大笑,拍着明克敌的肩膀说道:“我已命人在帐中,为明五百主备下酒席,咱们回去,边喝边聊!” “喏!” 得胜之酒,明克敌自然不会推辞。 转身看着还一动不动站立在城门口的众将士,明克敌下令道:“尔等各自回营休整。” “喏!” 众人齐齐拱手应答。 主帐中。 酒水,肉食已摆上众人面前的桌案。 “山林被烧,无木可做攻城器械,城外赵军已威胁不到我阏与之安危,我心里这郁结,总算可以消去了。” 校尉起身,来到明克敌身前,双手捧着酒盏道:“此次全靠明五百主计策之明,杀敌之勇,才解我军之危,待他日,本将必将此种种之事,上报于王翦将军,定当计你为我军首功!” “来,我敬你,满饮此盏!” “多谢校尉大人!” 明克敌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随即抹了抹嘴角的酒渍,拱手道:“校尉大人,末将尚有一小小请求,还望大人成全。” 校尉大手一挥:“何事?尽管道来!” “可否赐我麾下将士一些酒水?” “如此小事,自是无不可!” 校尉转身冲着亲卫说道:“传我令,将库中所存酒水统统取出,送于明五百主营内。” “喏!” “多谢大人!” 明克敌道谢,随后说道:“还请大人捎待片刻,末将去去营内便回。” “无妨!” 校尉拍了拍明克敌的肩膀,笑道:“且去,且去便可!” “喏!” 明克敌走出主帐,来到属于他的营内。 亲卫已将酒水送了过来。 一众将士端着酒碗,静静的站在那里,正在等他。 明克敌站在前方,目光从这一张张面容上扫过。 今日出城时,尚且人数五百。 待到归来时,却只余三百八十九人。 在别人看来,只损伤区区百余人,已是不得了的大胜。 但明克敌却还是忍不住有些怅然。 自从加入行伍,来到军营内后。 多了很多关心自己的人,尊重自己的人。 但每次战争过后,这些人总会相继离去,再无相见之时。 这种感觉,很是难受。 第三十二章 俞据失守 “大人。” 一名士卒躬身送上酒碗。 明克敌刚一接过,身旁的邓梁立刻拎起酒坛帮他满上。 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明克敌双手端起酒碗冲着面前众将士,开口说道:“今日之战,全靠众将士悍不畏死,奋勇杀敌,才得以完成军令,大败赵军,建此奇功!” “校尉大人已有言,待到大军回援之时,必将诸位之功劳上报于王翦将军,封爵赐田,指日可待!” “多谢大人提拔!” 百将邓梁拱手行礼,肃然道:“大人乃神将在世,我等心亦向往之,远永随大人身后,肝脑涂地,百死不悔!” “肝脑涂地,百死不悔!” 众将士齐声大喝。 “好!” 明克敌亦心神震荡,激昂道:“承蒙诸位厚爱,明克敌无以为报,只求他日在沙场上,能与众兄弟同生共死,为我大秦流尽最后一滴鲜血!” “来,与我满饮此碗,祝我等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前程似锦,封侯拜将!” 众人激动的满面通红,大吼出声。 “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前程似锦,封侯拜将!” 明克敌举起酒碗:“喝!” “喝!” “咕咚,咕咚,咕咚!” 浑浊酒水,鲸吞下肚。 明克敌脸色微微泛红,将酒碗递至一旁士卒身前,大喝道:“再来!” “喏!” “咕咚,咕咚,咕咚!” “第三碗!” 一连三碗酒水下肚,明克敌抹了抹嘴角的酒渍,随即下令道:“每人尚可再饮三碗,不可多饮,更不可醉酒,邓百将监督,违令者,鞭五十!” “喏!” 邓梁立刻放下酒碗,拱手道:“末将遵令!” 明克敌点了点头:“尔等在此慢饮,我便先行离开了。” 众将士齐齐行礼。 “送达人。” 明克敌抱拳回礼,犹豫了一下,转身离开军营。 他本想与众人一起敬阵亡的将士们一碗,但又不忍扫了他们的兴致。 明克敌长长叹息一声。 死者已矣,又何必让生者过多伤心? 何况一日在沙场,谁也不知自己能否活到第二日。 能有片刻开怀,已是不易。 便罢了吧! 主帐中。 几坛酒水下肚,众军职便开始放浪形骸。 军侯郑则更是满脸通红,借着酒劲耍起了剑舞。 其他人在旁,一边鼓掌喝彩,一边放声大笑,开怀畅饮。 今日火烧山林,断了赵军的根源,使其攻无可攻。 这也让营中的众将领,放下了压在心上的一块大石,不用再整日担忧愁苦,该如何拒敌守城。 于是一时兴奋,便彻底的放开了。 就连一营之主的校尉,亦是毫无形象,直接醉倒在了桌案上。 只是不知,他是因为太过高兴,亦或是因为亲侄邓先之死,太过悲伤。 酒宴结束时,已到深夜。 明克敌亦是喝的头脑昏沉,脚下轻飘飘的。 原本来到大秦之后,明克敌便滴酒未曾沾过,即便此时的酒水度数不高,但一下子喝了这么多,他还是有些受不了。 半昏半醒的回到自己的帐中,往席子上一倒,便彻底的没了意识。 …… 这一夜,阏与城内之人,全都睡的十分安稳。 而在另一边,赵营之中,大将于新却是彻夜未眠。 不停的在帐内踱着步,焦急的等待着前去灭火的将士,传来的信息。 直到天光大亮,已是清晨。 率军而去的将领,才终于回到营中汇报。 于新急忙询问:“如何?可有将火扑灭?” “回大人,火势太过凶猛,末将已名军士掘开地面,引来溪水,但,但……” 将领硬着头皮说道:“但,亦无奏效。” “此刻阏与城三十里内的山林,已被焚烧一空,只余下一堆不到三尺的树根。” “砰!” “废物!” 于新一脚踹翻桌案,铁青着脸喝道:“万余大军,竟然连小小火势亦阻挡不住,本将要你等有何用处!” “大人息怒!” 将领苦着脸解释道:“非是我等将士未有尽力,实在是林火本属天灾,非人力所能抗衡啊。” “混账!” 于新一脚将其踹翻,怒吼道:“再敢以此妖言推诿,本将定要将你腰斩悬挂于营内,暴尸七日!” “末将不敢!末将知罪!” 将领赶忙起身,连连求饶。 “滚!” 于新指着营帐大门的方向,呵斥道:“莫要再让本将见到你!立刻滚出去!” “喏!大人息怒,末将告退,这便告退!” 将领说完,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 “废物!全是废物!” 于新仍觉怒不可歇,抽出长剑,一剑将倾覆的桌案砍成两半。 面容狰狞,咬牙斥道:“这偌大营中,三城兵马,数万余人,竟通通都是草包,无一人可替本将分忧,何其悲也!” “当真是天不佑我赵国,天不佑于新乎?!” “报!” 忽然,一声高喝从帐外传来。 随即亲卫走了进来,拱手道:“大人,有急报传来!” 于新甩手。 “传他进来!” “喏!” 片刻后,一名满身风尘,面色疲倦的传令兵走了进来,躬身行礼。 “启禀将军,俞据急报!” “秦军将领羌魁,趁我城内兵力空虚,领军偷袭。” “县令大人率我等与之交战,但敌军势众,亦是不敌,随命小人前来向将军求援!” “你说什么?!” 于新脸色大变,一把扯住传令兵的衣襟,目眦欲裂:“刚才何言?你再说一遍?!” 传令兵亦是满脸焦急,拱手说道:“将军,秦军趁将军率兵征战在外,城内空虚,昨夜直取我俞据,小人临来时,城门已被攻破,此时怕已是失守。” “还请将军速速率兵回去营救,晚之怕是便来不及了!” “铛啷啷!” 于新神情怔然,连退数步,手中长剑竟是脱落在地,发出一声脆响。 “无可能!绝无此可能!” 于新面色瞬间涨红,连连摇头,难以置信的说道:“羌魁麾下只有不到两万人,尚有一城要守,如何敢取俞据?” “他便不怕顾此失彼,被我军趁势夺他守城,断他后路,围而歼之吗!” “这……” 传令兵犹豫道:“小人不知,但小人之言,句句属实,亦不敢欺瞒将军,还请将军明鉴!” 第三十三章 前方无路 于新面色苍白。 他又怎能不知? 一小小士卒,又怎敢假传军令,戏弄于他? 但让他就此撤走,他又如何能够甘心? 回想那时,三军合兵一处,他被众人推举为大将,统领数万大军,是何等的豪情壮志,意气风发。 如今已过数日,寸功未立,一城未取,阏与仍旧坚不可破,他却反倒折损了万余大军。 这其中之落差,他如何能够接受? “哈,哈哈哈哈!” 于新放声大笑,双眼通红,惨然道:“某于新还是小看了天下人!” “本以为万余残军,守城之将不过一区区校尉,本将翻手之间便可破之,未曾想,自己却反被玩弄于股掌之间!” “先烧山林,再取俞据,逼的本将攻无可攻,却又不得不退,处于两难之间!” “好计谋,好算计!校尉之职,委实不妥,乃将才也!” “将军。” 望着好似疯癫一般的于新,传令兵小心翼翼的问道:“这回援之事,您看?” “……” 于新默然片刻,长长叹息一声,闭上眼睛,满脸疲惫的冲着亲卫摆了摆手。 “传本将令,一个时辰后拔营,回返俞据。” “喏!” …… 一个时辰后。 赵军扑灭篝火,收起营帐,如潮水般向远处缓缓退去。 而阏与城内。 明克敌一夜宿醉,直到日上三竿,方才醒酒。 还未来得及洗漱吃饭,便被校尉急召去了主帐议事。 第二日清晨。 阏与城城门大开。 校尉率领着一众军职,与两千余骑兵策马出城。 朝着另一个方向,绕开回返的赵军,直奔俞据。 两城之间相隔数百里,大军行进需要三四天的时间。 但骑兵一路急行,则只需要数个时辰便能赶到。 校尉率军抵达时,裨将军羌魁已和亲卫在俞据城外百里的一处山坡上等候。 守候在此的亲卫赶忙上来帮众人牵马。 校尉随手将马鞭扔过去,开口闻到:“羌魁将军呢?” “回大人。” 亲卫先是拱手行了一礼,随后指着不远处的山顶道:“将军在山上,各位大人自去便是。” 校尉点了点头,和一众军职来到山顶。 远远的便看到,裨将军羌魁正独自一人站在山崖边,向下眺望。 “见过将军。” 校尉走过去拜见。 “免了。” 羌魁摆了摆手,笑道:“邓校尉,你我之间,数十年交情,何须如此多礼?” “礼不可废!” 校尉仍旧固执的拱手行了一礼,随即问道:“敢问将军,可知赵军行至何处?” “距此地不足八十里。” 羌魁指着远方说道:“明日便可抵达此处,再又一日,既能兵临俞据城下。” “赵国大军不日便至,将军尚有心情来此地欣赏风景。” 校尉站立羌魁一旁,低头向下打量,笑着说道:“想来应是信心十足,胸中已有破敌之策!” “哈哈哈哈。” 羌魁一阵大笑,指着校尉摇了摇头,随后转头看向身后。 目光扫过一众军职,最后在明克敌身上停了下来。 羌魁抬手指了指他,笑道:“可还记得本将否?” 明克敌拱手:“末将自是不敢忘记羌魁将军!” “本将也记得你,印象深刻。” 羌魁满脸笑容:“本将入伍数十载,唯有你一人,本将亲自邀请,却还拒绝来当本将亲卫。” 说着,看了看明克敌身上的盔甲,问道:“升军职了?是何职位?” “回将军。” 校尉替明克敌回道:“明克敌现为末将营中五百主,自领一部。” “不错!” 羌魁出声赞道:“当日见你力大无穷,杀敌勇猛。本将便知,你只要不死,将来必不可限量。我老秦人,能者辈出啊!” “末将惭愧。” 羌魁摇了摇头,不再谈及此事。 抬手指向山下,扭头问道:“邓校尉,你观此地,风景如何?” 校尉细细望去,两边均是陡峭的山崖,下面是细窄的峡谷。 微微点头:“山势险峻,风景奇特!” 羌魁意味深长的说道:“如此秀美,可能为墓?” 校尉怔了怔,咧嘴笑了。 “大善!” …… 翌日,午后。 赵军一路跋涉,已来到距俞据不足一百三十里处。 “启禀将军。” 一名赵国将领策马来到于新身旁,拱手说道:“我军天色未亮便已启程,行进至此,军中多已疲惫不堪,可否让将士们休息片刻,再行赶路。” 于新微微皱眉,抬头看了看天色,思虑片刻道:“再行十里,在前方路口处休整。” “喏!” 没多久,大军来到一处岔路口停下。 于新坐在树下阴凉处,松了松衣襟,吩咐道:“传令下去,一刻钟后启程,走右边道路。” 身旁将领不解。 “将军,向前直行,大军最晚明日便可抵达俞据,为何要选择另一条路,绕道而行?” 闻听此言,于新眉头一皱,便要发火。 但转念一想,自己这个将军,怕是也当不了几天,何苦再逞威风? 于是按下火气,耐着性子解释道:“你可知向前直走,有一段悬路,两边峭壁,中间峡谷。若是秦军在此地埋伏,我军如何抵挡?” “这……” 将领瞬间冷汗滚滚,赶忙行礼道:“末将失察,还望大人恕罪!” 于新摇了摇头,摆手道:“莫要多言,传令去吧。” “喏!” 数完赵军将士原地休整片刻,吃了些干粮,喝了几口水补充体力,短暂的休息后,便又再次赶路。 于新所指右边之路,乃是一条狭窄小道。 最多只能容纳四人并肩而行。 这样一来,原本便蔓延数里的军阵,自变的更加狭长起来。 真真正正的一眼望不到尽头。 大军向前继续走了一炷香的时间。 刚拐过去一个小弯,前军的士兵便前方的道路已被一众骑兵堵死。 对方同样军阵狭长,一眼望不到尽头。 只能看到对面人群中竖立着一面黑底大旗,旗上血红色的“秦”字,十分刺眼。 这时,为首的一名秦军骑士策马向前走了几步,手中巨大战斧扬起,直指前排赵军。 “前方无路,速速退去!” 第三十四章 入瓮 “不好,有埋伏!” “是鬼士!” “秦军鬼士!” 赵军士卒一片哗然,顿时骚乱不止。 阏与城外交战数天,“鬼士”之名已传遍了整个赵军。 神力无穷,可生撕虎豹! 不死不伤,万夫莫克敌之! 明克敌这三个字,此时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被传的神乎其神。 未见人,只闻声,便已胆怯三分。 所以一听来人便是秦军鬼士,一种赵军瞬间惶恐。 明克敌策马向前一步,他们便连着后退三步。 直至撞在身后士卒身上,退无可退,才脸色苍白的死死攥着长矛,护在自己身前。 明克敌扬刀立马,目光昂然,大声喝道:“给你等十息时间,不退者,杀无赦!” “杀!” 秦军骑士齐齐大喝出声,吼声震天。 仅仅散发出来的杀意,便彻底击垮了一众赵国士卒的气势。 中军处。 于新看着四周被堵在原地,无法行进的士卒,忍不住皱眉喝道:“前方出了何事?为何停下?!” “报!” 一名传令兵挤出人群跑了过来,拱手说道:“将军,前方有秦军拦路,我军将士被堵在路上,前进不得!” “秦军拦路?” 于新瞳孔骤缩,急忙问道:“可知何人?” “领兵者,秦军鬼士!” “阏与守军?!他们为何会在此地?!” 于新脸色瞬间一变。 然而他亦不愧是能被推选为统军大将之人,只转瞬便将此间之事猜了个七七八八。 赶忙下令道:“传我军令,命前军将士冲杀过去,不可后退,斩秦军将领明克敌者,赏金十斤,升军侯!” “喏!” 传令兵再次挤入人群,高声喝道:“将军有令,命前军将士冲杀过去,不可后退,斩秦军将领明克敌者,赏金十斤,升军侯!” “将军有令……” 军令一人传至一人,一直传到前军阵营。 而听到此令后,这些前排的赵军士卒,看着明克敌的眼神,除了惶恐之外,亦多出了另外一种情绪。 贪婪! 行伍之人,哪个不想升官发财,封侯拜将? 金十斤暂且不说。 仅军侯之位,便能让无数士卒趋之若鹜。 一营之副将,可统帅千人,何等威势? 离所谓的将军之职,也只隔了一个校尉军衔,可谓一步登天。 这一瞬间,前排那那些只闻其名,未见过明克敌真人的赵军士卒们,开始动心了。 而与此同时。 明克敌在心里默数十息后,亦没有和他们废话。 冷声喝道:“十息时间已到,众兄弟,随我杀!” “杀!” 秦军骑士纷纷拔出长剑,眼神冰寒。 “秦军冲锋!” “风!” “大风!” 明克敌双腿一夹马腹,冲向赵军前排士卒。 胯下战马撞了过去,直接将数名军士撞飞,砸的后排人仰马翻。 为首者更是胸膛瞬间便凹陷了进去,当场毙命。 而身后众骑士亦是有样学样,纷纷策马冲撞。 随即挥动长剑,提起长矛,一阵砍杀。 狭窄的道路上。 明克敌一人便占了半道。 身后的众将士挤都挤不过来,只能等两旁的骑士战死后,踏着他们的尸体,向前冲锋。 明克敌手起斧落,带起一蓬蓬鲜血,和一截截残肢。 杀的兴起时,握住斧尾一个抡圆,瞬间便能将数排赵军齐齐枭首。 眼看他只攻不躲,亦不顾及面前敌人手中的剑矛。 这一刻,那些以前未曾亲眼见过明克敌的赵军众将士,终于相信了传言。 不死不伤,万夫莫敌! 然则问题来了。 鬼士永远不死,自己一碰便亡。 这一仗该如何打? 还怎么赢? 想要赏赐,想升军侯? 可以! 但前提是,小命尚在! 一瞬间,这些赵军士卒们也顾不得什么军令不军令的了。、 在明克敌的威逼下,纷纷向后退去。 前排挤后排,前军挤中军。 后面不明情况的等着向前,前面被吓破胆的则拼命后退。 如此情形下,只短短片刻,小路上的赵军军阵,便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将领与士卒之间距离太远,军令不能快速传达,更无法有效的组织进攻。 阵势已乱,军心亦散,没了束缚的士卒们只管逃命,哪还顾的了那么多。 而且最关键的是,恐惧这种情绪,是会传染的。 后军的士卒,并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看到他们一窝蜂的拼命向后退着,也都瞬间跟着害怕起来。 有受不了这种未知危险的士卒,转身便跑。 然而有了一个之后,便会有一群。 一群之后,便是一军。 整个后军的人全都跑了,剩下两军亦不甘落后。 就连身处中军的于新和一众将领,也被裹挟在人群之中,不得不退。 待退到岔路口时,大半赵军都想按着行军路线,原路返回。 毕竟这些赵卒,并不都是俞据所出,更多的则是另外两城之人。 既然要逃,便肯定想向自己家中方向逃去。 但此时两旁丛林中飞来一阵密密麻麻的箭雨,瞬间将他们逼的不得不顺着之前的道路,径直向前。 “杀!” 明克敌挥动战斧,率军在后一路追杀,很快便将这数万赵军赶至那片峡谷悬路之前。 “听我军令!不可向前,前方必有秦军埋伏,进之必死!” “本将说了,不准向前,为何不听本将军令!你们莫非想要造反不成!” 人群中的于新气的连连跳脚,大声咆哮。 但此时此刻,气势已散,杀敌之心皆无,还有谁会理会他这个统帅的军令? 一刻钟后,待到一众赵军已全部进入峡谷,想从另外一头出去之时,才发现前路已被人挡住。 “此路不通!” 校尉高喝,身后一众军职与士卒畅快大笑。 而入口处,明克敌横起战斧,死死堵住了他们的退路。 这亦未完。 下一刻,两旁悬崖上冒出一道道人影。 为首一人脚踏崖上巨石,冲着峡谷内抱拳说道:“我乃大秦裨将军羌魁,于新将军,可否出来对话?” 于新脸色铁青,但心中已如死灰。 从被裹挟着踏入峡谷的那一刻,他便知晓,此次必死无疑,所以亦不再挣扎。 策马从人群中走出,抬头向上看去。 “本将便是于新,不知羌魁将军,有何指教?!” 第三十五章 战场从来便如此 “不敢,于新将军乃一部之统帅,而羌魁只不过是大秦区区一裨将,何敢谈及指教?“ 羌魁居高临下,笑呵呵的说道:“本将只是想问,此处风景独特,亦毗邻将军之家乡俞据,以此为墓穴,不知于新将军可还满意?” “羌魁将军有心了。” 于新深吸一口气,怅然道:“某于新乃一败军之将,死不足惜。然某麾下士卒,多为新兵,手上亦未曾沾染过秦军将士的鲜血,可否恳请羌魁将军,给予他们一条生路?” “于新将军说笑了。” 羌魁摆了摆手,满不在意的说道:“彼之良善,吾之死敌,你我两军交战,如此时你我两人易地,将军可会放过我等?” 于新有些不死心的说道:“某可令麾下士卒就地解散为民,亦发誓此生不与秦军为敌,如此可好?” “呵呵。” 羌魁轻笑一声,不为所动,再次拱手行了一礼。 “于新将军,你我二人就此别过,一路走好,羌魁便不远送了。” 说完,即刻抬手下令道:“传我令,放火箭,落滚石!” “喏!” 下一刻,山崖上的士卒拉满弓弦,漫天的火箭倾泻而下,一块块巨石顺着陡峭的山壁滚落在地。 峡谷中的赵军纷纷惊恐大呼,四散躲避。 但道路就只有那么宽,已被数万人所挤满,他们又能躲到何处去? 在赵军惊恐骇然的目光下,掉落的巨石在人群中碾压而过,无数士卒与战马瞬间化为肉泥。 而飞落的箭矢上,亦涂满了大量火油,沾者即燃,难以扑灭。 于新骑在战马上,挥舞着不断将飞来的箭矢拍落,仰头看着山崖上的羌魁,双目血红,悲声怒吼。 “尔等如此无道,他日必被天谴!” “天谴不天谴的,便不牢将军挂怀了。” 羌魁不屑一顾,出声讥讽道:“即便真有那日,尔等亦看不到了!” 火海陷落,巨石加身。 一声声惨叫,不断刺激着赵军士卒们的神经。 “兄弟们,既然秦军不给我们活路,那我等便与他们拼了!” 一阵呼喝响起,顿时让赵军们彻底疯狂了起来。 中间的一众士卒拼命的向两边挤了过去,想突围而出。 校尉一剑砍杀冲过来的一名赵军士卒,长剑前指,大喝道:“本将说过了,此路不通!” “冲过去!” “杀啊!杀了他们,我们便能活下来了!” 如洪水般的赵军扑了过去,疯了一般与校尉等人厮杀起来。 这是他们唯一的活路。 而另一边,明克敌一夫当关,手中战斧舞的虎虎生风,将冲过来的众赵卒杀的不断后退。 “咚!” 斧尾砸落在地,明克敌另一只手抽出腰间长剑,目光睥睨四周满脸惊恐,不敢上前的赵军将士。 “明克敌在此,不怕死的尽可上前!” “咚!” 下一刻,人群中一名赵军百将扔掉手中长剑,直直的冲着明克敌跪了下来,痛哭流涕道:“鬼士大人,您乃天上神将,我等不敢冒犯于您,只求大人放过我等,我家中尚有老幼,我若一死,他们必定亦活不下去。” “大人,求求您了,我在此给您磕头了!” 说着,赵军百将头杵地面,一个个响头磕了起来。 其他赵军见此,亦纷纷扔掉武器,开始跪地求饶。 “鬼士大人,饶过小人一命吧!” “我才刚刚娶亲,我还不想死啊!” “是啊大人,小人乃是家中独子,小人爹娘还指着小人传宗接代,延续香火啊!” “我等只是听命行事,何其无辜!” “鬼士大人,您行行好吧!” …… 明克敌亦不是铁石心肠,面对这一众人的苦苦哀求,又怎会毫无动容。 但一想到,如若今日将这些人放走,来日被重招入伍,在战场又会有不知多少自己营内兄弟将会死在他们手上,明克敌瞬间便将心中的那一丝怜悯收了起来。 沉默片刻,明克敌眼神渐渐变的冰冷,摇头说道:“战场从来如此,不是你死,便是我亡,还请恕明克敌难以从命!” 话音刚落,明克敌手中长剑挥起,一剑将跪在面前的百将枭首。 随即沉声喝道:“秦军听令,一个不留,杀!” “喏!” 身后秦军冲了过来,砍瓜切菜般将一众跪地的士卒斩杀干净。 而赵军见求饶不得,也彻底死心了。 红着眼睛,举起武器冲了过来,疯了一般与秦军厮杀在一起。 绝望之后,便是逆境爆发。 这一瞬间,赵军将士竟展露出了超强的气势。 一众新兵,竟然与秦军精锐杀的难解难分。 然而待明克敌再次冲入杀阵中后,这种气势瞬间便被压了下去。 山崖上。 火箭与巨石仍在不断落下。 峡谷内的中军将士已死伤殆尽。 五万余赵国大军,此刻只剩不足一万。 就连大将于新,亦被裨将军羌魁一箭射穿了喉咙,尸体被滚落的巨石所掩埋。 羌魁冲着身旁的军职下令道:“停止落石,火箭亦改为箭矢,另,分兵一半,去山下将剩余的赵国士卒清理干净。” “喏!” 军职领命,随即带着一半士卒,赶去山下支援。 …… 此一战持续了足足三个时辰。 结果亦显而易见,以赵军全军覆没而告终。 命麾下士卒们一起去打扫着峡谷内的战场,清理道路,救治伤员后。 明克敌脱掉盔甲,坐在入口处的一块巨石上。 百将邓梁拿着粗布,替他包裹着身上的伤口。 而校尉则在一旁苦口婆心的劝着他。 “邓五百主,以后不可再如此鲁莽了。” “你自己且看,你入伍不过短短数月,大小战役亦不超十次,身上可还有一块好肉?” “身先士卒,杀敌勇猛是好事,但亦不能如此的不要命吧?” “我与你言,以后在战场上,不可再以伤与敌换命,此为军令,不容置疑,敢不遵从,本将以军法从事你!” 校尉唠唠叨叨的说着,见到明克敌满脸不以为然的表情,顿时便气不打一处来。 狠狠的在他肩上无伤的地方拍打了两掌,接着直接下了军令。 他刚才可是亲眼看到明克敌躲也不躲,一斧砍死一名赵国军侯的同时,亦被对方手中的贯穿了腹部。 他当时吓的魂都差点没了。 随后便是一阵恼怒。 第三十六章 封赏与责罚 明明可以不用受伤,却为何不躲? 这也就是明克敌无事,不然校尉非得气的把他从棺材里拖出来鞭尸。 而明克敌此刻亦被念叨的有些心烦,满脸无奈,随意拱了拱手,敷衍道:“末将接令,校尉大人刚历战阵,想必体力亦是不足,还请歇息片刻,勿要再过多操劳了。” 这话翻译过来的意思就是:我知道了,你累不累呀?赶紧闭嘴歇着去吧。 校尉又如何会听不懂他的意思。 狠狠的瞪了明克敌一眼,咬牙切齿的说道:“莫要以为我是在与你说笑,再有下次,你这五百主也别当了,我即刻下令,抹了你的军职,将你带在身边,做与亲卫。” 明克敌也不理会于他,低着头不说话,默默的看着地上,被血腥味引来的蚁群。 …… 打扫完战场后,羌魁下令回城休整。 而校尉作为阏与主将,亦不可离城太久。 当即带着一众军职,和剩下的骑士,一路策马飞驰回去了。 七日后。 王翦率领大军回援,在俞据城外驻扎。 校尉当即带着明克敌前去参见。 在数十万大军的主营中,明克敌亲眼见到了这位亲灭六国,在后世颇有盛名的猛将。 此时的王翦已年岁颇大,须发皆白。 但双目精光四射,腰板挺拔,一身气势十足。 仅仅坐在那里,一言不发,便让帐内众人不自觉的微微躬身,不敢掠其虎威。 而在明克敌步入营帐之后,王翦一双眼睛亦一动不动的落在他的身上。 许久后,微微点头,神色满意的说道:“你便是明克敌?” 明克敌拱手行礼:“回将军,末将正是明克敌。” “秦军鬼士之名,已然在赵军中传开,本将亦有所耳闻。” 王翦笑了笑,满脸和蔼的说道:“你很不错,如此威名,着实替我老秦人长了脸。” 同样的话,明克敌听过很多次。 但不知为何,从王翦之口传出后,明克敌竟隐隐有些激动。 深吸一口气,再次拱手道:“多谢将军盛赞。” 王翦点了点头,目光看向一旁的校尉。 出声赞道:“你也很不错,区区万余兵力,竟能将赵国大军拒之阏与城外,之后更是能以奇谋将敌困而歼之,不错,很不错,有为将之才!” “末将惭愧,当不得王老将军如此盛赞之言。” 校尉满脸羞愧,颇为不好意思的说道:“此次阏与能够守住,全凭众将士不顾生死,奋勇杀敌,奇谋一事,亦是明五百主之策,并率军亲力亲为,末将一事未做,亦无面目受此功劳。” “哦?” 王翦诧异,好奇的问道:“你是言,火烧山林,使赵军无木可用,并偷袭直取俞据,逼的大将不得不退,此等之事,全是明克敌想出来的?“ 校尉正色道:“回将军,正是明五百主之策!” “好啊!” 王翦捋了捋长须,笑容满面的说道:“不仅有万夫莫敌之勇,亦有过人之谋,很好!” “传我军令,五百主明克敌拼死守城,献策歼敌,乃之大功,即刻谪升为校尉,领五千人营!一应封赏,待来日回归咸阳,再行商议。” “喏!” 帐内一众军职应命,随即齐齐转身,冲着明克敌拱手道:“恭喜明校尉。” 明克敌赶忙回礼:“多谢诸位大人。” 校尉拍了拍明克敌的肩膀,欣慰道:“此乃你应得之功,不过此刻你已与我并列,以后再见面,我亦得称呼你为大人了。” “末将不敢!” 明克敌拱手,肃然道:“末将能有今日,全赖大人厚爱,如此恩情,末将此生亦不敢忘之。” “不骄不躁,亦不忘恩情,大善!” 王翦笑了笑,摆手说道:“好了,尔等先行入列,在此旁听。” “喏。” 明克敌与校尉走向左侧,在最后面的位置上站立。 下一刻,王翦瞬间收起脸上笑容,面无表情的说道:“将他带上来吧。” 没多久,一名身穿盔甲的秦军将领,被绑住双手,押进营帐。 “砰!” 王翦一掌重重落在桌案上,沉声喝道:“裨将羌魁,你可知罪?!” 被绑之人,正是羌魁。 羌魁甩开按着他两名士卒,桀骜道:“末将不知!” “末将非但取下俞据,更是全歼赵国五万大军,只有大功,何来大罪?” “狡辩之言!” 王翦瞪着眼睛,怒声道:“我且问你,本将之军令为何?” 羌魁神色平静道:”死守城邑,不可踏出一步!“ “你既已知,为何还要率军出城?” 王翦又是一掌重重拍在桌上,呵斥道:“不尊主将,不从将令,何人给你的胆子?!” “将军明鉴,末将并无此意!” 羌魁微微躬身,出声反驳道:“只是战场之上,机会稍纵即逝。赵国大军被拖在阏与之外,俞据城空,既能取之,为何不取?” “再者,三城联军在后方徘徊,亦为我军之一大威胁,末将巧施手段,让其全军覆没,不但威胁尽去,亦可白得三城!” “此等功劳,将军不赏末将便也罢了,又岂能再追末将之责?!” “哼,任你有泼天之功,亦难抵抗命之罪!” 王翦冷哼一声,摆手道:“念你从军数十载,对我大秦忠心耿耿,本将便免了你的死罪,去你裨将军职,将你贬为军侯,你可服气?” 羌魁梗着脖子道:“末将不服!” “你不服亦是无用!” 王翦冲着咸阳的方向拱了拱手,满脸正色的说道:“本将尊秦王之命,亲领统帅一军之责,一众军职升降,本将无需禀报,可一言而决!你不服并将之令,莫非亦是对秦王有所质疑?” “末将不敢!” 羌魁立刻单膝下跪,低着头说道:“末将一生只忠于秦王,即便秦王下令让末将自刎,末将亦不会多有一言!” 闻听此言,王翦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语气也放缓了许多。 “既然如此,即日起,你便归于明克敌校尉帐下,听命行事吧!” “喏!” 羌魁应下,随即转头看向了营帐一角的明克敌。 这特么就很尴尬了! 第三十七章 攻樊城 羌魁的目光颇为犀利。 而明克敌则是尴尬的笑了笑,赶忙深深俯身,对着他行了一礼。 至于邓校尉,早就因为心怀愧疚,把脑袋埋进了盔甲里,不敢和羌魁对视一眼。 毕竟当日众人商议之时,早就料到很可能会有今日。 说白了,羌魁一下子从裨将军被撸到军侯的职位,就是被这两位给坑的。 一应封赏完毕,王翦亦开始说起了正事。 “最近夜晚愈加变长,气候亦开始渐渐见凉,不日便要入秋,然秦王已下令,冬日休战之前,我军务必要再前一步,拿下几城,逼近邯郸。” “诸位皆为久经战阵之人,我等下一步该如何,都探讨一下吧,应当先攻何处?” 王翦之子王贲站了出来,拱手道:“启禀将军,末将以为,应先攻撩阳,撩阳乃赵国重镇,如将之取下,进可直逼邯郸,退亦可与其余城邑结犄角之势防守,让我军处于不败之地!” 王翦点了点头:“言之有理,诸位可还有其余意见?” 还被绑着羌魁赶忙开口说道:“将军,末将认为应就近先取樊城,通趾两地。此两城城内大半兵力,已被全歼,城内防御空虚。取下两地,再攻撩阳,亦是不迟。” 王翦若有所思,看着帐内众将领。 “尔等认为呢?” 邓校尉直接出列,抱拳道:“末将赞同。” 明克敌亦跟着出声:“末将亦赞同羌将,呃,羌军侯之见。” 其他将领则没有出声,算是默认了。 “既然如此,那便先取樊城,通趾二城,再攻撩阳。” 王翦起身,下令道:“传我令,大军明日休整一天,后日拔营樊城!” “喏!” 众将领命。 …… 结束议事,出了营帐,邓校尉便骑上战马,一路飞驰回了阏与。 而明克敌则留了下来,在军中挑选士卒,纳入自己的五千人营内。 第二天,明克敌原本在阏与城内的麾下将士,在邓梁的带领下,赶至大军。 明克敌直接将邓梁升为军侯,一众属下,拔萃者亦一一晋升。 又过一天。 第三日一大早,大军便收拾起辎重,拔营赶往樊城的方向。 路上行军两日,赶到樊城十里外,又扎营休整了一夜。 直到第六天,王翦便亲率数十万大军,在樊城外补下阵势。 一夜休整,洗去众将士连日赶路的疲倦,秦军气势如虹。 而反观樊城内的守城军士,则惶惶不安,丁点士气亦无。 秦军军阵中搭起高台。 包括明克敌在内的一众军职,站在王翦身后。 待到王翦手中令旗麾下,副将王贲立刻上前,高声下令。 “第一军阵,进攻!” “先入樊城者,赏金百斤,女十人,升**!” “风!” “大风!” 秦军士卒高声呼喝,杀声震天。 最前军的五千人,默不作声的抬起云梯,朝着樊城城下的位置冲了过去。 “弓箭手,放箭!” 与此同时,守城的赵军将领一声令下。 铺天盖地的箭雨顷刻间覆盖而来。 一名名秦卒被锋利的箭矢贯穿身体,倒在冲锋的路上。 然而每有一人死亡,身后便会立即再冲出一人,抬着云梯继续前行。 直到这五千士卒成功将云梯搭上城墙后,王翦才再次挥动了手中的令旗。 “第二军阵,冲锋!” “喏!” 第二军阵,是明克敌所统领之营。 明克敌拱手请命道:“将军,明克敌请令,亲自率军攻城!” “准!” 王翦看了他一眼,笑着说道:“只闻其名,未曾亲见,今日本将便要好好看看,赵军人人避之不及的秦军鬼士,到底是何等的骁勇善战,万夫莫敌!” “喏!” 明克敌应声走下高台,一旁三名士卒便立刻抬着一柄武器走了过来。 武器长约三米,通体青铜打造而成。 似枪非枪,似刀非刀,似戟又非戟。 形似叉,却又比叉大了数倍。 头有三刃,中间乃两掌之长的锋利枪尖,两侧之刃弯曲,分成两股,呈月牙形。 正是明克敌之前在阏与时,按照凤翅镏金镋的样式,名工匠打造出来的武器。 凤翅镏金镋,又名凤翅镗,或镏金镗。 可刺,可砍,亦可拍打。 整体重一百七十余斤,非常适合每日用气血值强化身体,气力日益增强的明克敌使用。 明克敌接过凤翅镏金镋,大步走到军阵前。 大声喝道:“众兄弟,随我攻城!” “喏!” 五千军士分成数排,朝着城下笔直冲去。 而在步入樊城百步距离内后,如雨般的箭矢再次飞射而来。 “噗嗤!” 明克敌一把拔下射入肩头的一根流矢,脸色不变,高声下令道:“第一列,竖起盾阵!” “弩箭手,抛射,攻!” “喏!” 一面面巨大的盾牌横起,挡在众人头顶。 与此同时,军阵的弩箭手齐刷刷的抬起弓弩,对准城头,扣动扳机。 “嘣嘣嘣!” 弩弦弹动,弩箭飞至城头,将一名名守城的赵国军士贯穿。 剩下之人,亦躲在盾牌后面,不敢露头。 “攻!” 见城上的赵军已被压制,明克敌立刻一声大喝,率领麾下,朝着一座座云梯的位置冲锋。 明克敌一马当先,踩着云梯快速向城上爬去。 守城将领见状,赶忙下令道:“快,倒金水,落巨石!” “哗啦!” 一盆金水倾泻而下。 明克敌急忙躲避,但仍有半边脸被金水溅上。 “滋滋!” 瞬间一股白烟冒起,脸上的皮肤被直接烫的脱落下去,露出粉红色的半熟嫩肉。 剧烈的灼烧之感传来,比之矛刺剑砍,亦疼痛数倍。 明克敌微微皱眉,痛苦的神色在脸上一闪即逝。 随即咬着牙,加快速度,再次攀登。 “死!” 城头上。 看到明克敌已攀了上来,一名将领骇然之下,大吼出声,立刻拔剑砍来。 明克敌站在云梯之上,避无可避,生生的受了这一剑。 任由剑身砍入自己的肩膀之内,卡在肩胛骨之内。 “杀!” 明克敌一声怒喝,手中凤翅镏金镋抬起,重重的拍在将领的脑袋之上。 “啵”的一声,守城将领的半个脑袋直接被拍的粉碎,鲜血混着脑浆,溅射在周围的一众赵军士卒身上。 下一刻,明克敌趁势跳上城头,左手一把抓住一名士卒的衣襟举起,重重的掼在地上,将其摔个半死。 随即一脚踏住对方的脑袋,横起凤翅镏金镋,怒目大吼。 “我乃秦军五千人营主校尉明克敌,谁敢挡我!” 第三十八章 你不怕吗? 明克敌魁梧的身躯,死死挡在云梯之前,目光冰冷摄人,气势凌然。 而四周一众赵军,看着他手中寒光四射的锋利镗刃,再看看脚下只剩半颗脑袋的将领尸体。 竟一时被震慑,踌躇不敢上前。 眼看着源源不绝的秦军士卒即将攀上云梯,杀入城楼内,一众赵军将领顿时急了。 “兄弟们,破城之日,我等亦必死无疑,想活命者,唯有杀!” 一名赵军百将举着长剑,高声喝道:“赵军听令,结盾阵,长矛在后,将他从城上推下去!” “杀!” 终究是求活之心战胜了恐惧。 一众赵军士卒竖起盾牌,挡在身前,呈半圆形将明克敌包围在中间,下一刻,猛然齐齐的撞了过去。 “咚!” 一声巨大的闷响。 城楼上空间狭小,避无可避的明克敌,与他们结结实实的撞在一起。 饶是他神力无双,但一次与十几人同时角力,还是颇为力不从心,瞬间便被推的连连后退,身体重重的撞在城墙之上。 “喝!” 被盾牌挤在中间的明克敌,脸色涨红,青筋暴起,身体缓缓的向后弯曲。 眼看着便要从城楼上推下,然而就在此时,明克敌突然一声暴喝。 随即一脚猛的踩住城墙,借助城墙之力停住颓势。 紧接着双臂发力,肌肉撑起,撕裂袖衣,死死地攥着镗柄,向前一推。 “噗通,噗通!” 一众赵军士卒竟被推的连连后退,失去重心,摔倒在地。 “死!” 下一刻,明克敌抡起凤翅镏金镋,带着阵阵破风声,朝着那名赵军百将砸了过去。 而那名百将亦眼疾手快,见势不对,赶忙举起手中盾牌,挡在自己身前。 随着“砰”的一声,木质的盾牌敷一与凤翅镏金镋相撞,便直接被拍了个粉碎。 而镗刃亦趋势不见,重重的砸在百将的胸口上。 “噗!” 一口鲜血喷出,飞溅数尺之高。 百将的身体直接被拍的横飞了出去,直到砸翻七八个士卒,摔倒在地上后,人已早就咽了气。 “呼呼~~!” “杀!” 明克敌连连喘息,耗费些许气血值补充上气力之后,便大喝一声,再次杀入敌军人群之中。 …… 秦军高台上。 大将王翦亦看到了之前的那一幕,忍不住轻轻拍了一下大腿,赞道:“好!果然神勇!” “邓校尉,我知你与明克敌素来关系亲厚,你可知他师从何人?” “回王老将军,末将亦曾好奇此事,还因此翻查过明校尉的籍贯。” 邓校尉拱手回道:“而上面记载的亦很清楚,明校尉出身北地,不过一普通农户之子,未曾有过名师教导。” “其父虽然亦曾入过军伍,但也只是一普通士卒,便连明校尉的战阵厮杀之法,也是在入了末将的新兵营后,尚才学会。” “如此说,明克敌亦算是天赋异禀,无师自通了?” 王翦捋了捋胡须,眯着眼睛赞叹道:“果然民间多奇士,天赐如此虎将,这是在助我大秦,一统六国啊!” 此话一出,身后众军职顿时脸色一阵变换。 如此夸奖,不可不谓赞誉之高。 尤其是,这些话还是从王翦这位大秦第一等将领的口中吐出。 绝对的分量十足。 一时间,这些将领们的心思,都开始活泛了起来。 纷纷想着该如何与王翦口中的这位虎将交好。 而王翦其子王贲,则望着正在城墙上大开杀戒的明克敌,若有所思。 樊城上。 明克敌为了能让秦军顺利的从云梯登上城楼,沿着城墙边缘一路砍杀。 只短短一炷香的时间,死在他手上的赵国将领,便已有七人。 普通士卒,更是数倍,甚至十倍之。 一时间,城墙上残肢满地,血流成河。 守城赵军将士被杀的彻底胆寒,人人自危,一见到明克敌的身影,便全都躲的远远的。 “大人,末将前来助您!” 忽然一声大喝从身旁传来。 邓梁率领着一众麾下士卒攀上城墙,和守城将士厮杀在了一起。 “某亦来!” 已被贬成军侯的羌魁也不甘落后,跳上墙头,瞥了明克敌一眼后,便杀入了赵军之中。 渐渐的,城楼上的秦军越来越多,人数已然过半。 而这时的明克敌,也未再动手。 他的打法大开大合,如此混乱的场面,很容易伤到自己麾下的将士。 视线越过墙头另一侧,看向城内。 目光瞬间落在城中最大的一幢府邸。 随即扭头,冲着前方冷喝一声。 “让开!” 下一刻,无论是秦军士卒,亦或者赵军将士,全都一言不发,齐齐后退,让出一条道路,供明克敌通过。 一人之威,已恐怖如斯。 明克敌拎着凤翅镏金镋,下了城楼,自顾自的朝着城中那幢府邸的位置走了过去。 路上,一些在城内驻守的士卒还想上前阻拦。 被明克敌两镗拍死数人后,便全都一哄而散,逃命去了。 县令府邸。 宽敞的大厅,此时显的极为空旷。 只有一位身着锦衣的中年男子,静静的跪坐在厅内的主位上。 看着不远处,满身鲜血,正一步步走来的明克敌,男子脸上未有丝毫慌乱。 端起桌案上的酒盏一饮而尽,随即优雅的擦了擦嘴角酒渍,轻声问道:“来着何人,可能通名?” “咚!” 明克敌站在厅口,凤翅镏金镋猛然用力一杵,瞬间镗尾直没地面数寸,牢牢的立在那里。 随即一手按住腰间长剑,锐利的目光直视男子,迈步向内走去,缓缓开口说道:“秦军五千人营主,校尉明克敌。” “明克敌?” 男子端着酒盏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满不在意的说道:“我听过你,秦军鬼士,万夫莫敌。” 明克敌走到男子身前,凝视着他沉默片刻后,直接盘膝在他对面坐了下去。 好奇的问道:“既听过我,你便不怕吗?” “怕?为何要怕?” 男子抬起头,似笑非笑道:“与其谈怕,不如说反倒应为庆幸。” “能死在你这等凶名赫赫的将领手上,亦不算辱没了某樊简!” 第三十九章 神将?恶鬼? 明克敌在厅内四下打量了一番,随即目光落在了面前桌案上的一方铜印上。 出声问道:“你是这樊城县令?” 樊简不卑不亢:“正是。” “你既知必死,为何不曾逃走?“ 明克敌有些好奇:“莫非是想要投诚?” “砰!” “荒谬!” 樊简一掌拍在桌案上,双目怒睁,看着明克敌的目光,就宛如见到杀父仇人一般,大喝道:“某樊简虽非名士,但亦知道忠义之士,不侍二主,我又岂会向你等投诚?!” 说罢,樊简顿了顿,脸色瞬间黯然了下去,有些萧瑟的说道:“只是你等贼寇入侵,家已不家,国将非国,某就算逃,又能逃到何处去?” “何况某樊简即为一县之令,此城之主,那便是百姓之天,我又岂能弃城内百姓于不顾?” “即便要死,也应该是我第一个死,某守城不力,得此大祸,愧对这满城之人,死,亦不足惜!” 明克敌默然,他明白樊简的意思。 破阵屠城,是这个时代很多将领都会做的事情。 樊简便是害怕,如若自己逃跑,会激怒秦军,一气之下,屠了这满城之人。 所以甘愿留在此地,闭目等死。 樊简端起酒壶晃了晃,轻笑道:“此乃败者之酒,而你为胜军之营,还请恕此酒不能与你同享,只我一人独饮了。” 说完,自斟自饮,一口而尽。 “明将军,你虽凶名在外,但在我观来,亦非极恶之徒。” 樊简抬头直视明克敌,目光真诚:“所以,某临死前,想求你两件事,可否?” 明克敌微微皱眉,轻声道:“你先讲来,我再回你能够答应。” “好。” 樊简再饮一杯,朗声道:“一者,我已派人传令下去,秦军破城之后,城内之民皆三日闭门不出,更不会有人抵抗,将军可否放过他们?” “可。” 明克敌点了点头,没有犹豫。 他本就不喜欢屠城之事。 即便杀人,也应该需要一个理由吧? 因为攻城之力,或麾下死伤众多,便牵连一城之百姓? 这本来便毫无因果! “将军仁厚!” 樊简拱手行礼,随即扭头看了看后院的方向,双目瞬间通红,咬了咬牙说道:“二者,某之家眷,一共十六人,皆在此处。一应男丁,将军不必留情,可尽数斩杀,但一众女眷,哪怕与人为奴为婢,亦无不可!” “只求将军,能饶过她们一命!” 明克敌长呼一口气,犹豫片刻道:“如若她们此后不想着为你复仇,我尽力。” “多谢将军。” 樊简亦松了一口气。 下一刻,一丝黑色的血液顺着他的嘴角溢出,但他却浑然不觉。 冲着明克敌笑了笑,声音有些嘶哑的说道:“如此,某既死,亦安心矣!” 明克敌起身,看着他沉默片刻,摇了摇头,叹道:“你是个好官。” “但你却不是一个好的家人。” “咳咳,将军如此说我,但你又何尝不是?” 樊简咳出两口黑血,嘴角含笑道:“你在秦人眼中,是一位攻无不克,开疆扩土的神将。” “但在我等赵人眼中,你却只是一个头生双角的噬人恶鬼!” 说罢,樊简坐直身体,右手按在铜印之上,死死攥住,朗声道:“该言之语,已然言毕,这无用之躯,无用之头,尽管拿去!” 樊简长叹一声:“恨不能为游侠客,提剑三尺斩愁寇!” “可悲!可恨!” “你错了!” 明克敌轻声道:“无论你是何种身份,游侠也可,县令也罢。” “然敢挡我之前路者,则必死!” 下一刻。 “锵!” 长剑出鞘,划过一道亮光,血液冲天而起。 明克敌伸手,抓住飞起的头颅,随即毫不迟疑,转身向外大步而去。 厅内只剩下一具无头身体,握着官印,笔直的坐在主位上。 孤寂且傲然。 …… 城楼上。 战斗已进入白热化的状态。 登上城墙的秦军越来越多,赵军被打的节节败退。 不得不让出城上的位置,死守在城门之处。 然而就在秦军准备一鼓作气,列出军阵,将剩余赵军全部屠杀之时。 明克敌突然从城内大步走来,径直来到赵军阵前十步距离处。 随即扬起手中头颅,高声喝道:“樊城县令已死,尔等还要负隅顽抗?!” 顿时,一众赵军面色骇然,纷纷惊呼出声。 “是县令大人,真的是县令大人!” “不可能,城还未破,县令大人怎会已死!” “我认得,那真的是县令大人的首级!” “兄弟们,为县令大人报仇!” “嗯?” 明克敌凝目而望,提着手中长剑,大步走去。 剩余赵军士卒纷纷避让,不敢阻拦。 明克敌走到那名喊着要为县令报仇的士卒身前。 对方年龄尚小,不过十四五岁。 刚才那话,估计也只是凭着一腔热血,脱口而出。 明克敌低头望着他,淡淡问道:“便是你,要为县令复仇?” “是又如何!” 面对这位让赵军闻风丧胆的秦军鬼士,士卒黑黑瘦瘦的身体忍不住剧烈颤抖,但一张稚嫩的脸上却满是不屈的神色,梗着脖子说道:“县令大人对我有恩,你既然杀了他,那就是我的仇人!” “找你报仇,有何不可!” “不错,忠勇可嘉!” 明克敌微微摇头:“但,却太过无智!” “噗!” 下一刻,明克敌手中的长剑,精准的刺入士卒的口中,从后脑贯穿而出。 “还有谁想为县令报仇?” 明克敌拔出长剑,扭头四顾,话语虽轻,但却杀机凛然。 “我明克敌就在此处,你们一起上来便是!” 一众赵军士卒噤若寒蝉,用力摇头,向两侧退去。 “将军,小人愿降,但只求将军能饶过小人一条性命。” 一名赵国士卒突然出声,说完后,直接将手中的长剑扔了出去。 而其他人也赶忙跟随,纷纷将手中武器掷于地面。 “将军,我也愿降!” “我也是!” “我等皆降于将军!” …… 看着跪地乞降的一众赵军,明克敌收起长剑,冲着不远处的邓梁下令道:“将他们通通绑缚起来,待王翦将军进城,再做处置。” “喏!” 邓梁与一众麾下拱手行礼。 而同样站在此处的羌魁,则神色复杂的看了明克敌一眼。 有不甘,有愤然,亦有敬佩。 但在停顿片刻后,亦跟着其余众人,一起躬下了身子。 第四十章 公平交易 一刻钟后,樊城城门打开。 明克敌与麾下一众将士,压着赵国降兵站在两侧,迎接大军入城。 而城内之民,亦如县令樊简所言,全都紧闭家门,无一人外出。 未有军令,亦无人抵抗,秦军将士自然也不会去主动扰民。 路过路过县令府邸时,一些士卒还想趁着将领尚未进城之际,悄悄进去搜刮一番。 但待看到牢牢插在大厅门口的那一杆凤翅镏金镋后,便瞬间面色如土,灰溜溜的退了回来。 如今的明克敌,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懵懂的新兵。 秦军鬼士,赫赫威名,谁人敢捋虎须! 待到秦军在城内驻扎好后,明克敌便再次来到县令府邸处,与一众将领开始议事。 王翦先是询问了一下死伤人数,随即安排好各位将领的任务后,便将目光落在了明克敌的身上。 关切问道:“明校尉,身上伤势,可还要紧?“ 明克敌拱手回道:“回将军,区区小伤,已不碍事。” “好。” 王翦满意的点了点头,笑呵呵的说道:“今日之战,能如此顺利,全赖明校尉之勇武,当为首功。” “另,攻城之前,本将早有军令,先入城者,赏金百斤,女十人,升三,级。” “不过你已身为校尉军职,本将升无可升,只能待来日回归咸阳,再将你之功劳一一上报,另请封赏。” “而百斤金与十女,稍后本将便命人送予你之营中,你尽可放心。” “多谢将军!” 明克敌行了一礼后,便退回队列之中。 而紧接着,王贲便站了出来,出声询问道:“启禀将军,那些赵国降卒,该如何处置?” “我大秦从不要俘虏,亦不会收留降兵。” 王翦面色淡然,轻轻摆了摆手道:“传我令,将一应赵军押出城外,生埋之!” “喏!” 明克敌默然。 这便是战败的下场。 即便投降,生死亦在别人一念之间。 王贲刚一回列,便又有一名将领开口汇报道:“启禀将军,樊城县令已被明校尉枭首示众,但其家资与家眷,如今仍尚在府中,我等该如何处置,还请大人示下。” “此等小事,尊往例便可。” 王翦捋着白须,满不在意的说道:“家财尽取,人尽杀之,勿要留下活口。” “喏!” 将领拱手,刚准备出去传令,却被一道身影拦住了去路。 “慢!” 明克敌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王翦深深行了一礼,开口道:“将军,末将有一不情之请,还望将军能够答应。” 王翦若有所思的看着他,抬手道:“你且道来。” 明克敌深深的低着头,沉声说道:“可否饶过这府内一应家眷?” “为何?” “樊城县令送上人头助我破城,我便需保其家眷不死。” 明克敌缓缓说道:“此乃公平交易,末将无法食言。” 王翦深深的看着他,没有说话。 明克敌亦保持着行礼的姿势,未有起身。 过了许久,王翦才终于开口。 “传我令,县衙府内一干人等,男者尽数诛杀,女者贬为奴籍。” 说罢,王翦面无表情的看了明克敌一眼,漠然道:“只此一次。” “喏!” 虽为奴仆,但家中女眷好歹也算是活了下来,明克敌亦不算食言。 许久后,议事结束。 明克敌离开县令府邸,回到营中。 然而他前脚刚进营门,后脚便有人将金子和女人送了过来。 “大人。” 押送东西过来的,乃是王翦亲卫,指着脚下一面木箱说道:“金百斤,与女十人,皆在此处,还请大人查验。” “有劳。” 明克敌点了点头,随即侧身看向站在亲卫身后的一众女子。 不是十人,而是十二人。 年龄最大者,眼角之处已布满细纹。 而最小者,身高还未达到明克敌胸口之处。 明克敌还未来得及开口,人群中,年龄最大的那名女子已经款款走出,冲着明克敌行了一个万福。 “此间之事,民妇已然知晓。民妇等人能留得一命,尚要全赖大人之恩。” 听到这话,明克敌一双眉毛顿时微微皱了起来。 “你们乃是樊简县令的家眷?” “正是。” 女子不卑不亢,轻声说道:“原本活命之恩,为奴为婢,亦该报之,但民妇已有夫家,可否请大人网开一面,放民妇离开?” “放肆!区区罪妇,竟敢提此无理要求!” 亲卫呵斥出声,刚准备命人将她拿下,却被明克敌给拦住了。 明克敌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沉声问道:“你想好了?” “回大人。” 女子轻轻摇头:“此事民妇不用多想,亦本该如此。” 明克敌叹息一声,摆手道:“既如此,那你便去吧。” “多谢大人。” 女子再次行了一礼,随即转身,慢步走出军营。 没多久,一名士卒前来汇报。 “启禀大人,刚才那名女子,已在城门下,撞墙而死。” 没有出乎明克敌的预料,那女子果然是要寻死。 明克敌摇了摇头,轻叹道:“传我令,将她尸体收敛,与樊城县令合葬一处。” “喏。” “至于你们。” 明克敌看着表情麻木的其余女人,沉思片刻,扭头冲着邓梁等人说道:“营内五百主以上军职,还未娶亲者,各自挑选一位。” 顿了顿,明克敌补充道:“要尽量善待她们。” “喏!多谢大人!” 一众军职应下,兴高采烈的跑过来挑起了女人。 眼看着羌魁一言不发,拉着一名女子便往自己的营帐中走去。 明克敌顿时一脸愕然,不可思议的说道:“羌军侯,我没记错的话,你年岁已过四十了吧?竟还未娶亲?” “哼!” 羌魁老脸一红,随即冷哼一声,带着女子,头也不回的走了。 这家伙害羞了。 邓梁亦挑选了一名年轻女人,看到明克敌还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不由好奇的问道:“大人,您不挑吗?” “我?” “我便不必了。” 明克敌脸上难得的露出了一丝温柔的笑意,转头望着远方,轻声说道:“我已有婚约,夫人还在家中,等着我回去。” 第四十一章 归秦! 北地,明家。 虽然天已近秋,但午时的太阳依旧十分毒辣。 婉玉站在院中,娇小的身躯,挥舞着一柄巨大的锄头,正在一点点清理着地面上的杂草。 只因外面的流言越来越多,而且时不时还会被人纠缠,让她无法正常的上街买粮。 无奈之下,她便想着在自家院中种些野菜,菘菜。 地方虽小,所种亦不太多,但用来果腹,也是勉强足够的。 可住宅之所,地面全部都是夯实过的,又岂会那么容易开垦。 足足两天的时间,她的手上已磨满了水泡与新茧,但也只翻了一半不到的地面。 “呼~~!” 婉玉扶着酸痛的腰肢直起身,微微喘了几口粗气。 汗水顺着她的额角滑落,原本还算白皙的脸颊,此时已被晒的有些黝黑。 稍稍停顿了片刻,婉玉转身回到屋内,舀起一碗凉水,灌入腹中。 家中存粮已然不多,她现在每日,只吃一顿饭食。 而从早上到此时,更是粒米未进,饿了便用这凉水充饥。 稍稍休息了片刻后,婉玉便再次拿起锄头,吃力的一下一下挥动了起来。 过了不知多久。 突然,“嘎吱”一声,树枝做成的大门被人推开,一个五短身材,满脸胡须的男子直接走了进来。 看到来人,婉玉脸色瞬间有些微微发白。 随即也不说话,继续低头翻起了地面。 “婉玉,我来看你了。” 矮小男子笑呵呵的走了过来,拎起手中的羊骨晃了晃,献宝似的说道:“你看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这可是新鲜的羊骨,用来煮汤,极为可口。” 看着男子越走越近,婉玉的眼中顿时不可抑制的露出了一丝恐惧的神色。 将锄头直接挡在自己身前,侧过脑袋不去看他,抿了抿嘴唇说道:“如此好物,我怎能受得起?张家二郎还是拿回去,送予家中夫人吧。” 来人正是之前,村老提及过,多次上门求他,和婉玉牵线的北城张家二郎。 而这段时间一直纠缠于婉玉,害的她不敢上街买粮的,亦是此人! “给她干什么,那等粗糙婆娘,吃了也是白白浪费。” 张二郎说起自家婆娘上,满脸都是嫌弃的表情。 接着二话不说,直接朝着婉玉手中的锄头抓了过去。 “此等粗事,又岂是你一个小女子能够做的了的?我来帮你!” “你别过来!” “踏踏踏!” 婉玉被吓的一声尖叫,连连后退。 而待看到张家二郎脸上难看的神色后,心中又不免有些惧怕。 娇躯微微颤抖,却咬着牙,坚定的说道:“我已是明家之妇,你我二人单独在此,多有不便,如果无有要事,还请你就此离开吧。” 被如此直白的撵人,张二郎顿时感觉一阵羞恼。 但很快,他便收起了这些情绪。 直勾勾的看着婉玉,满脸温和的说道:“婉玉,那明家小子去了赵国如此之久,都没有一个口信传来,肯定早已死在战场上,连尸体都化成一摊粪水了,你又何必在此苦苦等着他?” “何况,我对你的心意,你岂能不知?如果你进了我家的门,我又怎会忍心让你吃苦?” “跟我走吧,婉玉!” 张二郎愈加激动,说到最后,竟直接大步走去,想要直接去拉婉玉的手。 然而这次婉玉却没有躲开。 待到张二郎来到自己身前时,猛然从腰间摸出一把,被打磨的十分锋利的铁片,顶在对方的喉头之上。 “大郎没死!” 婉玉脸色涨红,神情十分激动。 手中的刀片微微划开了张二郎喉头的皮肤,一缕鲜血顺着脖颈留了下来。 婉玉咬着贝齿,声音颤抖的说道:”大郎从不骗我,他说过会回来,那便一定会回来!我要在此等他!” “好好好,没死,明家小子没死,他活的好好的,你莫要激动。” 张二郎差点被婉玉手中的刀片吓的魂飞魄散,赶忙后仰着身子,讨好的说道:“你想等他,等着便是,我不说了可好?” “你走!” 婉玉放下胳膊,紧紧攥着铁片。 看着眼前的张二郎,明眸之中,闪烁着凶狠的光芒。 “下次若你再敢纠缠于我,我便上街,当着所有人的面,寻了短见!” “我是明家的娘子,生是,死亦是!” “行,你说如何,那便如何吧!” 张二郎冷哼一声,甩了甩袖子,转身离开了。 看到他走出门外,婉玉赶忙跑过去,将大门牢牢拴住。 随后整个人好似脱力般瘫软在地,只是手中攥着的铁片,依然不敢放松半分。 房门外。 等在外面的好友,看到张二郎出来后,立刻上去调笑道:“如何?可曾得手?” 张二郎一脸悻悻,摆手说道:“莫要再提,晦气!” 好友有些好奇,而当看到张二郎喉头上的血迹后,顿时满脸惊诧。 “这……此女竟如此贞烈?” “哼!” 张二郎羞恼道:“即便贞烈,又能如何?再过几月,待到岁末结了钱帐,我便请郡丞的妻弟帮我做媒,那时我倒要看看,她可还敢不从?!” …… 时间悠悠,转眼间便是百日过去。 这三个月中,在大将王翦的率领下,明克敌等十数万秦军接连攻克通趾,撩阳。 而另一路大军,由桓翼(原本的那个字打不出来,所以就用这个字代替一下吧)与杨端和为首,亦直取邺邑,安阳等九城。 两路大军在漳水旁分隔而立,直接对岸的赵王城邯郸。 又一月,水流开始冻结,而空中亦不时有雪花飘落。 这天,明克敌被叫入帐中,短暂议事。 待回到自己的营内后,明克敌板着面孔,将麾下一众军职全都召集了起来。 邓梁看到明克敌神色严肃,拱手行了一礼后,小心翼翼的问道:“大人,可是又要打仗了?” “呼……” 明克敌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传令下去,今日早歇,休整一晚,待明日……” 说到这里,明克敌没能忍住,嘴角微扯,露出一丝笑意。 “待明日,全军拔营,回归大秦!我营,为大军先锋!” 看着身前这一张张愣住的面孔,明克敌轻叹一声,随即满脸笑容道:“兄弟们,咱们要回家了!” 第四十三章 只为一人之下 “这,大人,这是真的吗?” “真的要回大秦了?” “太好了!我终于能见到家中老父了!” “唉,出征时,家中婆娘已有身孕,我还以为我这辈子都见不到自己亲儿一面了。” “你如何得知是儿子,万一是女儿呢?” “胡言乱语,我打烂你的嘴!” 闻听能够回归,一众将领顿时兴奋无比。 古人最为恋家。 在外出征数月,每个人心里都无时无刻的在牵挂着,尚在大秦的父母妻儿。 “好了。” 明克敌打断了众人的吵闹,挥手说道:“将此军令传于各自麾下将士,让他们也跟着高兴高兴。” “喏!” 众人领命,纷纷转身而出。 片刻后,一阵接着一阵的欢呼声,从营中传了过来。 明克敌笑着摇了摇头,随即目光低垂,缓缓下落,注视着摆在桌案上的青铜长剑。 这把简陋的长剑,是他入伍后的第一战,前一晚那贝所赠。 从那时起,此剑便一直挂在明克敌的腰间,随他攻城破阵,杀敌无数。 即便凭借明克敌此时的身份,足以佩戴装饰华丽的制式将军宝剑。 但他依然没有想过,要将它替换下去。 明克敌抬起手,轻抚剑身,双眼不禁有些失神。 “那贝伍长,度敏伍长,小五,贡博,刁应……” “兄弟们,该回家了……” …… 秦军大胜而归。 除了被安排驻守城池的将士外,其余人等,第二日均拔营西行回国。 明克敌部五千人,被派遣为大军的开路先锋。 众将士一路急行军。 大雪融化,泥泞的草地上,仅凭双腿,竟然走出了和战马差不多的速度。 足需一个月的路程,却仅仅半月余便已经赶到了。 可见归家之心,有多为迫切。 咸阳城外。 守城将领在查验过明克敌的令牌后,便引着众人来到蓝田大营驻扎。 之后众将士,每天都一边如往常般休整操练,一边焦急的等待着大军归营。 足足八日后。 大军才在王翦的带领下,姗姗而来。 而此时,咸阳城外的空地上,亦被搭建出来了一座座高台。 这是大军解散,将士们归家前,要经历的最后一个步骤。 也是许多人最为期待的重头大戏。 论功封赏! 第九日清晨。 数十万秦军走出蓝田大营,来到咸阳城外的高台前,列成一个个军阵,笔直的站在那里,静静的等待着。 许久后,城门打开。 随着一声高喝。 “秦王到!” 两列身穿黑甲的禁军,拱卫着一辆马车,缓缓从城内驶出。 马车后,跟着一群身穿朝服的大臣。 稍过片刻,待一众人等来到高台前时。 在王翦,桓翼,杨端和三位大将的率领下,一众军职齐齐向前三步。 躬身俯首,抱拳行臣子礼。 “臣等,恭迎大王!” 随即,身后数十万大军亦齐齐单膝跪地,高声大喝,响声震天。 “恭迎大王!” 下一刻,声音泯灭,四周一片寂静。 只有登上高台时,轻微的“哒哒哒”脚步声,不时传来。 “免礼!” 许久后,随着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高台上传来。 众将领与士卒,这才收礼起身。 明克敌下意识的仰头,朝中间那座最高的高台上望去,但距离太远,有些模糊,看不清楚。 只能见到一个身穿黑袍,头戴王冠的身影,跪坐在高台之上,而一众朝臣则分列四周,位于身后。 此时,王翦,桓翼,杨端和三名将领,亦分别登上了另外三座稍矮的高台。 打开手中锦布,开始唱喏。 “伍长度敏,杀敌十七人,斩甲士头颅一具,升爵一等,公士,赐田一顷,宅一处,奴一人,岁俸五十石!” …… “伍长那贝,杀敌二十一人,斩甲士头颅三具,升爵一等,公士,赐田两顷,宅两处,奴三人,岁俸五十石!” …… “伍长刁应,杀敌……” …… “什长贡博,杀敌……” …… “五百主邓先,杀敌七十一人,斩甲士头颅十四具,屠百将四人,升爵七等,公大夫,赐田九顷,宅九处,岁俸三百五十石!”(注:邓先入伍多年,之前早有爵位,这一次只是多升了几个等级而已。) …… 一个个熟悉的名字,从大将王翦的口中传出。 明克敌怔怔的站在那里,不由默然。 满载荣誉,人却未归。 赏赐再多又有何用处? 那时,刚来到这个时代的明克敌,怎么也想不明白。 入伍后,他问过那贝伍长,然而那贝却满脸诧异的反问了一句:“你不是老秦人?!” 他亦问过其他同伍的新卒,为何要当兵,为何不怕死? 他们的答案诡异的一致,那脸上的骄傲的申请,亦是一模一样。 “咱可是老秦人!” 从那时起,明克敌就懂了。 这是老秦人的骨和傲,是代代相传的信念! 打不服,死不屈,秦王剑锋所指,秦人亦奋勇相随! 这便是秦国数代君王努力的结果。 这也是这个时代的魅力所在。 …… 封赏从清晨开始,一直持续到傍晚。 桓翼和杨端和已尽数唱完,下台而立。 还站在高台上的王翦,亦手捧锦布,念出了最后一人的名字。 “校尉,明克敌!“ 王翦看着锦布,稍稍停顿了一下,忍不住转头扫视了明克敌一眼。 随即用比之前更大的声音,继续唱道。 “杀敌一千七百五十五人,斩甲士头颅两百一十具,屠百将三十三人,五百主十一人,军侯四人,校尉两人,县令一人。” “升爵八等,公乘,赐田二十顷,宅二十处,岁俸四百石,食邑三百户!” 随着王翦唱完,台下的众军士中,亦产生了一股小小的骚乱。 如若不是大秦军法森严,估计此时大军中早已响起了一片的哗然声。 身旁众军职,冲明克敌抱拳道喜时,亦是满脸的羡慕与敬佩之色。 这可是第八等爵,公乘啊! 有的将领,战场厮杀数十载,几度在死亡边缘游走拼杀,亦不过是第六,或第七等爵。 可他才用了多久? 一年! 确切的来说,只是数月! 王翦看着手中锦布,亦忍不住感慨出声。 “此子若是不死,他日必将只为一人之下!“ 第四十四章 秦王之志 王翦唱完,刚准备收起锦布,行礼下台时。 高台上那个声音,又再次响了起来。 “慢!” 下一刻,那道穿着黑袍的身影直接站起身,径直来到高台边缘。 目光在数十万大军身上一掠而过,看着王翦问道:“王老将军,这位明克敌,明校尉,可在此处。” “回大王。” 王翦拱手说道:“明校尉亦是统军将领,自然尚在此处。” “既如此,那便叫出来与寡人一观。” 黑袍身影饶有兴致的说道:“寡人倒要看看,能立下如此军功者,到底是何等样的神武不凡!” “喏!” 王翦转身,冲着将领的位置大喝道:“明校尉,大王之命,可有听到?还不速速过来本将身边!” “喏!” 明克敌走出军阵,登上高台,大步来到王翦身侧。 随即双手抱拳,郑重行了一礼。 “臣,明克敌,见过大王!” 秦王政没有说话,默默的低头看着明克敌。 片刻后,招了招手说道:“明校尉,此地太远,可愿上来,与寡人一叙?” “臣遵命!” 明克敌再次一礼。 刚准备卸甲取剑,便见秦王政再次高声说道:“不必如此繁琐,直接上来便是。” 明克敌微微一愣,还未说话。 秦王政身后一人便直接跳了出来。 “万万不可!” 丞相李斯上前,面色肃然,出声劝阻道:“大王乃万金之躯,怎可让军伍之人,携带兵甲近前!” “启禀大王,臣亦觉此事不妥!” “大王乃我大秦之天,怎可如此鲁莽?” “还请大王收回刚才之言!” 有了丞相开口,其他朝臣亦纷纷开始出言。 然而下一刻。 “嗯?!” 秦王政只是微微侧头,面无表情的扫视了众人一眼,这些朝臣便立刻闭上了嘴巴。 胆小者,甚至已两股颤颤。 秦王之威严,可见一般。 “哼!亏你等还是我秦之重臣!” 秦王政一甩衣袖,面色不悦的说道:“如此之言,岂非在寒我众将士之心?!” “没有他们,何来这大秦之盛世?寡人的王位,又如何能坐的安稳?!” “如若连这些拼死在前方杀敌卫国,为寡人开疆扩土的忠勇之士,寡人都不能信,那这偌大的秦国,百万之众,寡人亦还能信谁?!” “大王英明!” 王翦拱手抱拳,深深的行了一礼。 “大王英明!“ 数十万将士,亦跟着激动的高举手中兵器,大喝出声。、 “大秦无敌!” “大秦万胜!” “大秦无敌!” “大秦万胜!” 秦王政背负双手,站在高台边,静静的享受的众将士的欢呼。 直到三次后,声音停歇。 这才挥退丞相李斯,再次冲着明克敌说道:“明校尉,近身过来!” “喏!” 明克敌压下心头沸腾的热血,快步朝着高台上走去。 待来到高台上,他终于真正清楚的看到了这位千古第一帝王! 不算高大,但却顶天立地! 不算魁梧,但却气势非凡! 明克敌深吸一口气,站在台阶上,一揖到地。 “臣,明克敌,再次见过大王!” “勿需多礼!” 秦王政抬手将明克敌扶起,上上下下将他打量一遍,目光威严中,亦有着些许温和。 秦王政笑着说道:“寡人听闻,赵国中有传言,说寡人的大秦出了一名前朝鬼军士卒,力能拔山,锐不可挡,曾在阏与城下,凭一人之力,便吓退了数千赵军骑兵。” “明校尉,此人,说的可是你?” 明克敌微微低头:“回大王,正是臣下!” “好!” 秦王政击掌赞道:“寡人有王老将军这般百战之将,亦有明校尉这般无双猛士,何愁大业不成!” “来人,上酒!” “喏!” 一名随侍端来两盏酒水。 “来,寡人敬你,与寡人满饮此盏!” 秦王政端起一杯,一口喝完。 “臣亦敬大王!” 明克敌亦一饮而尽。 秦王政抹了抹胡须上的酒渍,高声道:“明校尉,你随寡人过来。” 说着,秦王政亲切的拉着明克敌,走到了高台的另一侧。 指着北方问道:“寡人问你,你在此处,看到了什么?” 明克敌远远眺望。 天色昏暗,晚霞将近,远处一片模糊。 明克敌摇了摇头,实话实说道:“臣下什么都没有看到。” “你没有看到,但是寡人却看到了!” 秦王政的表情瞬间变的冰寒无比,冷声说道:“寡人看到了匈奴,看到了羌部,看到了草原上一个个的蛮族部落!” “此时的他们,因为大雪倾覆,天寒地冻,死了无数的牛羊,无法过冬!” “于是他们便开始疯狂的侵略着我大秦的国土,杀我秦国之民,劫我百姓之粮!” “将那些无力反抗的女子,婴孩,掳掠回去,当做奴隶,供他们尽情的玩乐!” 秦王政说到这里时,脸色已变的狰狞扭曲,手掌死死的攥着衣袖。 一众朝臣赶忙上前躬身劝解。 “大王息怒!” “寡人之民,正在遭受如此大祸,寡人如何能够息怒!” 秦王政狠狠的甩动衣袖,咬牙切齿的说道:“寡人只恨不得能亲手将其剥皮拆骨,食其肉,饮其血,挖其心,再将其头骨投掷与粪坑之中,使其永世不得超生!” 眼见秦王懂了真怒,朝臣们顿时噤若寒蝉,不敢作声。 “明克敌!” 突然,秦王政目光灼灼,转头看来。 沉声说道:“欲灭外族,则必统合七国之力!” “寡人问你,你可愿成为寡人手中宝剑,为寡人扫平这八荒六合,一统天下!” “再与寡人一起杀入草原之中,将这些蛮族屠族灭种,尽数诛之!” “给这天下一时安稳!还这百姓一世安宁!” 明克敌神色凛然,郑重抱拳。 “大王有命,臣下亦万死莫辞!” “好!” 秦王政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转过身,沉声说道:“你若不负寡人,寡人定当亦不负于你!” “传寡人令!此番征战赵国,校尉明克敌骁勇善战,斩敌无数,履历大功!” “现升爵九等,五大夫,为大夫之尊!” “另赐田三十顷,宅三十处,金百斤,奴百人,良驹千匹,令牌一面,岁俸五百石,食邑六百户!” 明克敌深深一礼:“谢大王赏赐!” “明校尉!” 秦王政用力抓住明克敌的胳膊,正色道:“寡人,等着那一天!” 明克敌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明克敌,亦希冀着那一天!” 第四十四章 各方拉拢(一更) 一应封赏完毕,秦王政没有多留,下了高台,在众朝臣和禁军的护送下回了咸阳。 而明克敌亦回到了军阵之中,率领麾下将士,向着蓝田大营方向行军。 路程刚走了一半,王翦忽然下令,召明克敌去前军叙话。 明克敌策马,来到王翦身旁。 拱手问道:“不知将军召前来,有何要事?” “明校尉!” 王翦稳稳坐在马背上,侧过头看着明克敌,满脸正色的说道:“以一战之功,便封大夫之尊,这在我大秦,是历来未有之事!” “大王对你期许甚大,你亦莫要让大王失望啊!” “承蒙大王厚爱!” 明克敌郑重道:“末将必以死报之!” “好!” 王翦捋着白须,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明克敌本以为他将自己叫过来,只是为了勉励自己一番。 可谁知下一刻,王翦忽然微微侧身,将脑袋探了过来。 挤眉弄眼的悄声说道:“明校尉,以你之年岁,理应还未娶妻吧?” “老夫家中尚有一孙女待嫁,年方双九,样貌端得明美清秀……” 得! 原来是保媒来了! 明克敌无奈,行了一礼,随后直接回绝道:“回将军,末将已有婚约在身,夫人亦在家中等候,将军好意,末将只能心领了。” 王翦愕然:“你亦尚未二十,便已经定了亲事了?” 在秦国,因常年强制征兵,年满十四岁者,就会被拉倒军营之中。 服满一定期限,或伤残,或立下大功,才能退役。 所以在民间,男子大多都会在二十三至三十之间,才会成婚。 而明克敌入伍前,非贵族,非勋爵,只是一普通之民。 尚才十八,便已经有了未婚妻,这确实有些另类。 明克敌解释道:“是家中老父所养孤女,小时便与末将定下了婚约。” 童养媳在这个时代虽然不算流行,但也不算少。 王翦了然,摇了摇头,叹息道:“唉,如此虎将,却不能为婿,甚惜,甚惜啊!” 说完,双腿一夹马腹,向一旁走了过去。 然而还未等明克敌调转马头,回到自己的军阵中,便又有一人走了过来。 身着明铠,虬髯魁梧,气势不凡。 正是攻赵时,秦军另一路大将,桓翼。 桓翼走到明克敌身旁,甩了甩马鞭,扯着嗓门大声问道:“你便是那个明克敌?” 明克敌再次拱手。 “正是末将。” “是你便好!” 桓翼一把扯住明克敌的手臂,大大咧咧的说道:“我有一女,刚满双十,腰圆腚大,颇好生养,与你正配!” “待将军士们送回大营后,你与我一起回府,今晚便入了洞房吧!” 明克敌捂脸,这个更特么直接! 而且腰圆腚大是什么鬼? 这不就是胖吗? 你用这个词形容自己女儿,合适吗? 明克敌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随即恭恭敬敬的再次行了一礼。 “多谢将军厚爱,然末将家中已有夫人,所以……” “那又如何!” 桓翼摆手打断了他的话,不以为然道:“既有一位,那再取一位便是,我秦国亦无律法规定,一人只能娶一个婆娘!” “这……” 明克敌一脸为难,弱弱道:“如此大事,末将亦不敢做主,还需回到家中,跟夫人商量一番才可。” “你这小子,忒不爽利!” 桓翼须发喷张,怒目大睁,手中马鞭指着明克敌,大着嗓门呵斥道:“男人之事,自己做主既可,何须与女子诉说!亏得你还号称万夫莫敌,秦军鬼士,连家中婆娘亦是惧怕?简直丢我等男人之面目!” 给我一把刀,我能砍死十个你,你信不信? 明克敌心中如此想法,自然不能够说出来。 只能连连点头,满脸愧疚的附和道:“将军所言甚是,末将惭愧,惭愧!” “哼!” 桓翼摆了摆手,不耐烦的说道:“回去告之你家婆娘一声,待来年,选个吉日,将我女儿接进家中。” 说罢,桓翼想了想,又补充道:“你若惧之,我亲自上门亦可!” 明克敌赶忙道:“怎敢劳烦将军,末将定会与夫人妥善商议,妥善商议。” “如此甚好。” 桓翼满意的点了点头:“那我便在家中,等你上门纳彩。” “走了。” 看着桓翼策马离开。 明克敌想了想,还是决定再等片刻。 果然,还未待桓翼回到自己的军中,第三位大将杨端和便跑了过来。 杨端和虽话语温和,但跟之前两位一样,提及的还是同一个问题:膝下有女,你俩试试? 而明克敌亦是同样的回答:家有悍妻,怕被打死! 看着杨端和一脸可惜的离开,明克敌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军中,也就只有这三位能与明克敌拉拢联姻。 其他将领,尚不够格。 明克敌骑着战马回到自己的军中之中,而其他将领看着他的背影,则是满脸羡慕。 能被这三人看重,所代表什么,他们自然心知肚明。 平步青云,封侯拜将,未为远矣! 明克敌亦知此间种种,但却不屑一顾。 弱者才会求于裙带! 英雄凭借手中刀枪即可! …… 一个时辰后,大军回归蓝田大营。 而明克敌的封赏之物,亦被送了过来。 一箱金子,千匹战马,与一箱田契。 至于奴仆,则需要明克敌自己挑选。 而三十处宅,更还只是光秃秃的一片。 说白了,只是宅基地罢了。 明克敌拍了拍装金子的木箱,冲着一旁的邓梁吩咐道:“将这些金子和战马,分与营内的将士吧。” 邓梁一怔,诧异问道:“大人不留一些吗?” “不用。” 明克敌摆手道:“樊城时,王翦将军赏赐的百斤金,尚在营帐中,足够了。” “兄弟们随我战场拼死,亦无怨言,此等情谊,明克敌不知如何偿还,这些,便算是小小心意吧。” “大人仁厚!” 邓梁一脸感动,抱拳道:“末将替麾下将士,多谢大人赏赐!” 一旁将士亦纷纷行礼。 “多谢大人!” “去吧。” 说罢,明克敌抱起装田契的木盒,转身离开。 营帐中。 明克敌打开木盒,看着那满满一盒的锦布,忍不住有些感慨。 那日,明克敌毅然卖掉家中仅余田产,入伍参军时,曾亦有言。 “今日我卖了家父留下的七亩田产,待来日,我明克敌必将十倍百倍,从前线挣回来。” 如今,他终于做到了。 “婉玉如果看到这些,定会兴奋的跳起来吧。” 想到这里,明克敌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第四十五章 明家?明家!(二更) 第二日清晨。 明克敌一大早便背着包袱,离开蓝田大营,骑马向北地的方向行去。 然而刚走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身后传了过来。 明克敌勒停战马,转身望去。 数百名秦国骑士,正朝着他的方向狂奔而来。 为首者,正是麾下军侯,邓梁与羌魁两人。 战马转瞬即至,在明克敌身前停下。 数百人齐齐拱手行礼。 “见过大人!” 明克敌微微皱眉,冲着邓梁询问道:“王翦将军已下军令,营内将士,除值守者,今日起均可外出探亲。” “你等不回家中,追我做甚?!” “回大人。” 邓梁回道:“末将等自是沿路护送,以保大人安危!” “我一人便可,不用保护。” 明克敌摆了摆手,出声说道:“大军出征数月,你等家中亲人早已惦记许久,还是赶紧各自归家吧。” “这……” 邓梁一脸为难道:“大人,我等身为大人亲卫,护卫大人乃应有之责,还请大人不要为难我等。” “亲卫?” 明克敌满脸诧异:“我何时有了亲卫,我自己为何不知?” “依秦律,军中百将以上军职者,可从麾下士卒十选其一,组建亲卫。” 邓梁拱手回道:“大人军务繁忙,未有提及此事,末将便自作主张,替大人定了人选。” 明克敌怔了怔,默然的看着他,没有说话。 邓梁被看的心中忐忑,小心翼翼问道:“大人可是觉的不妥?” “如若不妥,营中将士尚未离开,不如大人此刻随我等回去,再行挑选?” “那到不必。” 明克敌摇了摇头,说道:“我等营中军士,个个骁勇,亲卫之职,自是皆可做得!” “何况你与我出生入死多次,你之眼光,我自是相信。” 一句话,顿时说的邓梁兴高采烈。 拱手笑道:“多谢大人厚爱,末将惭愧。” “你先别急着惭愧。” 明克敌瞪着他说道:“亲卫职责所在,跟便跟罢,暂且不提。” “那你又为何追来?” 邓梁理直气壮道:”回大人,末将乃是这亲卫统领!大人去往何地,末将自然亦要跟随!” 明克敌无语,转头看向羌魁。 “你呢?也是亲卫统领?” “哼!” 羌魁冷哼一声,将头扭至侧边,淡然说道:“莫要多想,本将只是觉的待在家中,太过烦闷,想去北地一观风景,正好与尔等顺路罢了!” “随你吧。” 明克敌摇了摇头,也不搭理他。 用两千年后的话来说,这货就是老傲娇。 看着这一张张满含期待的面孔,明克敌知道,赶是肯定赶不走了。 他亦不忍心赶。 叹了一口气,沉声下令道:“行官道,三人一排,路上万不可惊扰平民,违者鞭五十,逐出亲卫!” “喏!” 五百将士齐齐应声。 “轰隆隆!” 马蹄奔腾,卷起一阵烟尘,在官道上越行越远。 …… 原本明克敌一人,走小路,不到两天的时间便能到家。 但此刻数百亲卫跟随,走小路容易惊扰百姓,所以只能绕远,在官道上行进。 一路上,明克敌等人日夜兼程,食不下马背,每天只休息两个时辰。 但仍旧花了三天时间,才来到北地范围内。 又行了半日,一旁的邓梁突然指着前方,高声说道:“大人快看,我等已到北地郡府了。” 远处,高耸的城墙已跃然在目。 四周那一道道熟悉的景象,让明克敌激动的难以自已。 挥起马鞭,大喝道:“全军加速!” “喏!” “轰隆隆!” 如地龙翻身的马蹄声,自是惊动了北地郡府的守将。 数十名骑士策马而出,在城外五百步处拦住了去路。 “吁!” 众人勒停战马,邓梁高声呵斥道:“何人胆敢拦路,秦军五千营主,校尉明克敌在此,还不速速让开!” “校尉?!” 数十北地骑士面面相觑,无人作声。 随后一名骑士策马出列,冲着明克敌抱拳道:“末将乃北地郡府,守城百将。” “可否请明将军取出令牌一观。“ “可。” 明克敌从怀中掏出令牌,扔了过去。 秦王赏赐的金牌还未造成,在这之前,他还得用自己的青铜令牌。 百将接过令牌,仔仔细细的确认了一番。 随即跳下战马,走了过来。 “末将职责所在,还请将军勿怪。” 百将双手捧着令牌,恭恭敬敬的送还,随即开口问道:“请问将军,可要入城?” 明克敌摇了摇头,望向郡府旁的一座小村落。 “本将,回家!” 百将立即挪步,躬身道:“将军请!” “轰隆隆!” 一众军士让路,明克敌等人策马离开。 看着烟尘中远去的背影,百将忍不住摸了摸下巴,有些疑惑的嘀咕道:“这位明校尉,看着好似眼熟。” 身旁一名士卒接话道:“小人亦觉的眼熟。而且方才听那位将领所说,是明克敌,明校尉,该不会是明家的那个明克敌吧?” “明家?” 百将一愣:“哪个明家?” “就是一年前,被羊都郡丞,命人活活打死的那个。” 士卒解释道:“那日我等换值路过,还看了几眼。” 此话一出,百将顿时脸色大变。 一把揪住士卒的衣襟,满脸紧张的问道:“你可看清楚了?真的是他?” “这……小人亦不敢确定。” 士卒皱着眉,有些疑惑的说道:“两者长相到十分相似,只是小人记得,那明克敌年岁尚不足二十,可那位明校尉却已半头白发,看起来已至中年,有些对不上。” “不过,即便不是明克敌本人,也应与他有所关联。只因这郡府方圆百里,只有他们一家明氏,再无二处。” “明家?明克敌?明校尉?” 百将念叨着这两个称呼,脸色不断变换。 许久后,他咬了咬牙,猛然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用力的砸在自己的额头上。 身旁的士卒吓了一跳,愕然道:“大人这是为何?!” “嘶……” 百将疼倒吸一口凉气,掏出手帕,捂住正在流血的伤口。 随即转过头,恶狠狠的瞪着一众麾下,咬牙道:“本将不慎坠马,摔伤面目,需休养数日。不管谁问你们,都要如此回复,谁若说漏,本将亲手斩了他!” “喏!” 一众将士急忙应下。 此刻,那名士卒亦反应了过来,赶忙说道:“大人,小人记得羊都郡丞的妻弟,今日要去明家逼婚,此刻怕是危矣!” “与我何关!” 百将啐了一口,不屑道:“他自己寻死,莫要拉上我等!” “这几日,不管谁来寻我,皆说不在,尤其是羊都家的!” “喏!” 小人物,从不缺乏该有的智慧。 第四十六章 明家,明克敌!(三更) 小村落外。 数百骑士策马而至。 “止步!” 明克敌勒住战马,手中马鞭指向村子深处,出声说道:“到了,我家便在此地。” 邓梁探头探脑的打量着四周,有些诧异道“大人,这里好生奇怪。” 羌魁瞥了他一眼。 “怪在何处? “你看! 邓梁指了指来时的道路,开口解释道:“此处离郡府城门,只有不到三里,官道往来之人众多。” “但再看村里。” 邓梁又指了指村落:“街上未有人烟,连孩童的踪迹亦无,岂不怪哉?” 明克敌微微皱眉,他亦觉的不解。 往年此时,已不用耕种,那些闲汉与村妇,大多都会三三两两的聚在街上,闲话家常打磨时间。 但此时的人都到哪里去了? 为何半点踪迹也无? “这有何怪处?” 羌魁摆了摆手,满不在意的说道:“岁末将近,许是被村公召集到祖庙中议事了也说不定。” “应是如此。” 明克敌点了点头,家门便在眼前,已顾不得这些。 随口回了一句后,便冲着众人指挥道:“村中狭窄,不宜快速赶路,以防踩踏,统统下马,牵马而行吧。” “喏!” 众人应声跳下马背,跟在明克敌身后,向村内走去。 一路走来,仍是半点人烟也无。 安静的有些诡异。 直到快至家门处,只有百余步时。 前方突然出现了一堆人影,将整个街道都给堵死了。 “竟被你给言中了。” 邓梁惊奇的看了羌魁一眼:“村外未有人影,原本都被聚集在了村中。” 不知为何。 看到眼前此景,明克敌突然感觉莫名心慌,烦躁无比。 将战马交给一名亲卫,明克敌带着邓梁走到人群后方,在一名正垫着脚,探着头,拼命朝里面张望的村民肩膀上拍看了一下,开口询问道:“这位大兄,为何你们都聚集在此处?可是村公议事?” 村名正看的津津有味,闻言随口回道:“议什么事,我们是在看热闹。” 明克敌微微皱眉。 “是何热闹,如此好看?” 村民有些不耐烦,头也未回的解释道:“这不前几日嘛,那郡丞妻弟收了北城张家二郎五百钱,来明家帮他保媒。” “但没成想,这明家小娘子还挺贞烈,好话说尽,亦不是听,最后还拿着锄头,将人给赶了出来。” “于是郡丞妻弟一怒之下,就使了些手段,给这小娘子套上了个“逃妻”的罪名,此刻正带着一帮服役,要将她破门拿下,直接送到北城张家的宅邸里去。” 村民自顾自的说着,根本未曾发现身后,明克敌的脸色已渐渐狰狞。 “要我说,这明家小娘子亦是痴傻,那明克敌跑去当兵,一整年了亦未曾回来,肯定早已死在外面,她即便死等,又能如何?” “何况就算明克敌尚且活着,他一个小小秦卒,亦如何比的过张家?人家那可是世代的官屠,家资丰厚,真要入了张家门,吃香喝辣,岂不自在?又何必在此地遭这份罪!” 村民转头问道:“你说,我言之可有道……大,大,大人!” 村民吓了一跳,万没想到,听自己说了半天话的,竟然是一位将领。 老秦尚武,即使普通之民,亦认得军中着装。 一眼便能分的出来,是官,是卒。 明克敌脸色铁青,看亦未曾看他一眼,直接转身走了回去,冲着一众亲卫低喝道:“全军听令,上马!” “喏!” 五百亲卫齐齐跳上战马,目光看着明克敌,等待下一步的命令。 “邓梁!” 邓梁拱手应声:“末将在!” “前去传本将令!” 明克敌指着前方的村民,呵斥道:“三息时间,若不让开,踩死勿论!” “喏!” 邓梁策马上前,举起长剑,高喝道:“我等乃秦军校尉明克敌部,不想死的速速让开!” “哗!” 一众村民只楞了片刻,便纷纷快速向两边躲开,让出了一条道路。 “锵!” 明克敌抽出腰间长剑,看着百步外,盘踞在家门前的人影。 嘶声吼道:“众将士,随我杀人!” “风!” “大风!” 亲卫高声呼喝,紧紧跟随在明克敌身后,笔直冲锋。 路过那名村民身边时,邓梁猛然勒住了战马。 随即挥起长剑,剑鞘用力拍在他的口鼻之处。 “噗!” 村民一口鲜血喷出,牙齿纷纷脱落,倒在地上,连连打滚哀嚎。 邓梁脸色冰冷,阴森森的说道:“下次再敢胡言,掉的便不是你的牙,而是整颗脑袋了!” “小人知错,小人知错!” 村民满脸惊恐,赶忙爬起身,跪在地上连连磕头:“不敢有下次,万不敢再有下次!” “哼!” 邓梁冷哼一声,一夹马腹,追了上去。 …… 明家宅邸。 数名府役手持长棍,将整座宅子死死围住,不给婉玉翻墙逃跑的机会。 羊都郡丞的妻弟,恒利,一脚踹在大门上,气急败坏的吼道:“明婉玉,你若再不开门,便别怪我不客气了!” “你可知依秦律,逃妻的罪名有多大否?” “罚千钱,或杖一百!钱你肯定拿不出来,若还要反抗,到时必定杖刑加身!” “且不论你一小娘子,便是我大秦军中壮士,吃了这一百杖,亦是奄奄一息,数月难以下床。” “若是换你来受,不出二十杖,便能让你一命呜呼!” “我言于你听,你可曾清楚?!” 恒利好说歹说,但宅内依然无有一丝动静传来。 气的他又在门上踹了一脚,大喝道:“明婉玉,你可是要求死乎?!” “若是让我离开明家,背弃大郎,我宁愿一死!” 门内,明婉玉将水缸从屋内移出,顶在门上。 她已做好准备,如若外面的人敢强冲进来,她便立刻自我了断。 宁死,不受此辱,亦不离明家半步! “大郎,婉玉失言于你,婉玉可能等不到你回来了。” 婉玉虽心中不舍,但神情决绝。 目她的手里,死死攥着那块锋利的铁片。 光死死的盯着大门处,而手中的铁片,亦缓缓向脖颈上移动。 然而却在此时。 地龙翻身,轰隆作响。 随即,恒利惊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你等何人?!” 下一刻,那个让她魂牵梦绕的声音,陡然响起。 “明家!明克敌!” 第四十七章 他日仇,今日报!(四更) “当啷!” 铁片掉落水缸上,发出一声脆响。 婉玉手掌轻颤,随即瘦弱的娇躯亦跟着剧烈的抖动了起来。 双眼呆滞的盯着大门,好似要穿透过去,看向院外。 口中喃喃自语着。 “这,这是……大郎!” “是大郎!这是大郎的声音!” “我记得很清楚,我每晚都能梦到,真的是大郎的声音!” 她的目光渐渐变的清澈,随即更是爆发出了异样的神采。 纤弱的双手猛然抓住缸沿,想要将水缸挪走,然后打开门冲出去。 但是下一刻,她又突然停下了动作。 虽然身体亦是控制不住的颤抖着,但是此刻的她,已稍微冷静了一些。 咬着嘴唇看了看四周,随即飞快的跑回屋内,将唯一一张桌案拖了出来,放在院墙边。 接着踩在桌案上,悄悄探出脑袋,满脸期待的像外望去。 …… 明宅门外。 一众亲卫,已将这些府役与恒利统统围了起来。 随着明克敌抬手示意,邓梁立刻高喝道:“取弩箭,上膛,预备!” “喏!” “嗡嗡嗡!” 弩弦震动,箭矢上膛。 数百亲卫齐齐抬起弩弓,对准了门外众人。 只需一声令下,便能瞬间将他们射成蜂窝。 看着那一根根闪烁着寒芒的利矢,府役们瞬间便被吓得满脸骇然,站亦未能站住,瘫倒在地,瑟瑟发抖。 在这郡府内作威作福,他们尚还可以。 但从未如果行伍的他们,何曾见过如此要命的阵仗? 平时所谓的胆气,只一瞬间便被吓的全无。 而恒利虽未倒地,但也依然两股颤颤。 目光惊恐的看着眼前的一众军士,色厉内荏的大喝道:“混账!你等何人?可知我之身份?竟敢将此种凶器对准于我,便不怕被军法论处吗!” “明家,明克敌!” 明克敌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声音亦毫无波澜:“你之身份,我亦清楚,或应言,我明克敌此生此世,亦不敢忘之半分!” “什,什么?!” 恒利瞪大眼睛,宛如见鬼了般看着明克敌,难以置信道:“你是明克敌?不可能!你不是已死在赵国了吗?为何还会回来?!” “不,不对,你不是他!” 恒利看着明克敌头上的白发,连连摇头,否认道:“明克敌尚不过十余岁,怎会如此苍老!” “放肆!” 邓梁向前一步,长剑直指,厉声呵斥道:“尔等面前,正是秦王亲封,九等爵五大夫,五千营主,校尉明克敌!” “须知泱泱大秦,百万披甲之士,亦未有一人之胆,敢冒充我家将军!” “你,你真的是明克敌?!” 恒利一阵恍惚,他真的很难将眼前这身穿精甲,手持长剑,威严无比的将军,和那个稚嫩憨厚的少年联想在一起。 但很快,他便调整好了情绪,深吸一口气,接着双手抱拳,一揖到地。 面色平静的说道:“将军尚在,亦得了爵位,实乃可喜可贺!” “此番恒利多有得罪,在此与将军赔礼了。” “然将军既已归来,此间之事,就此作罢,我等便先行离去了。” “慢!” 明克敌眼神漠然的看着他,冷声说道:“本将何时说过,你等可以离开?” 恒利微微皱眉,不悦道:“将军何意?!” 人之惯性,十分可怕! 恒利在此之前,还对眼前之人惧怕三分。 但在知晓明克敌的身份后,心中便不由升起了一种高人一等之感。 惯性使然,他亦将此时之明克敌,当做了前时之明克敌,那个任他揉捏的明家小郎。 “我何意,不用多言,你亦该心知肚明!” 明克敌跳下马背,手按腰间长剑,缓缓向他走去。 “你可知,我在军中之时,日日想的便是,待归家后上门寻你!” “但我未曾料到,我还未去,你便主动送上门来,反倒省了我一番功夫。” 恒利看着缓缓走来的明克敌,眉头深深的皱了起来,心中亦感觉到一阵不妙。 “你可曾记得?!” “因你之故,我父被骗尽家资,在郡丞府前,遭奴仆殴打,污以罪名,生生吐血而亡!” 明克敌眼神已渐渐冰冷,脚步不停,手掌亦紧紧地握住了剑柄。 “因你之故,我不得不卖掉仅余的田产,加入行伍,只为以生死搏出功业,只为还我明家一个公道!” “亦是因你之故,婉玉只能孤身一人,苦等家中。然你却仍未肯放过她,以逃婚之罪污她清名,逼她另嫁他人!” 恒利瞳孔骤缩,步步后退,颤声问道:“你想何为?!” “恒利,在沙场上,我斩敌无数,但手中却从未染过我秦国军民之血。” “然,为父,为妻,为己,为我明家!我若不杀你,如何为人,如何做这校尉之职,又如何配得上我大秦鬼士之名!“ 明克敌一点点拔剑出鞘,将恒利逼至墙角,嘶声吼道:“父债血仇,新怨旧恨,今日当报!” “你之头颅,某明克敌,此刻便取!” “你,你莫要过来!” 恒利退无可退,惊恐尖叫:“我,我乃羊都郡丞妻弟,你敢杀……” “噗!” 脖颈喷出的污血沾染墙壁,妖异而鲜红。 明克敌伸手接住掉落的头颅,扔给邓梁。 “替我封存,待明日祭奠我父。” “另,尸体拖至村外,扔入山林,与野狗为食!” 明克敌扫了一眼门前,那几个已经吓至不敢言语的府役,冷冷丢下一句话。 “这几人,亦如此!” “喏!” 邓梁一手拎着头颅,另一手猛然下挥,大喝道:“攻!” “嘣嘣嘣!” 一根根锋利的箭矢飞射而出,瞬间便让这些府役毙命当场。 明克敌看亦未多看一眼,深深呼吸数次,刚准备上前敲门时。 忽然一个颤抖的声音从旁响起。 “大郎,是你吗?” 明克敌怔然,猛然转过身去。 当看到一旁墙上,从院内探出了半个身子,正眼中含泪,激动的望着自己的那张面容后。 明克敌亦情难自已,嘴唇微颤,轻声说道:“婉玉,你可还好?” “大郎!” 婉玉不管不顾的越过院墙,脚下踩空,头朝地面栽下。 明克敌赶忙冲过去接住她,抱进怀里。 婉玉纤细的手指,紧紧的抓住他的衣袖,早已泪如雨下。 “大郎,我终于,终于等到你了!” 第四十八章 进郡城!(银票加更) “大郎,我知你不会骗我,你亦不会不要我……” “你言你会回来,那你便一定会回来!” “你让我等着你,我就日日在家守着。” “可是,我还是忍不住念着你。” “呜呜呜……” “大郎,我好怕,我好怕!” 宛如将头埋进明克敌怀里,哭的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娇小的身躯,此刻却爆发出了巨大的力量。 纤细的双臂紧紧的箍住明克敌,就好似抱住了自己的整个世界。 唯恐一撒手,便会消失不见。 明克敌亦是红了眼眶,同样紧紧地抱住她,想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 在她耳边,更咽着说道:“我亦每日都想着你!” “大郎,莫要再离开我……” “大郎,大郎……” 婉玉的呢喃渐渐变的微小。 当声音彻底消失的那一刻,明克敌突然感觉,怀中的娇躯猛的向下沉去。 明克敌怔了怔,赶忙将婉玉扶起。 却发现她还带着泪痕的双眼紧闭,满是污渍的俏颜下,面色无比惨白,连呼吸都弱不可闻。 “婉玉!” 明克敌脸色大变,整个人瞬间变的无比慌乱,红着眼睛,扭头大吼道:“快,快去找医官,去将医官找来!” 邓梁闻言,没有一丝停顿,立刻跳上战马,大喝道:“分百人,与我来!” “喏!” “轰隆隆!” 马蹄声飞快远去。 明克敌将婉玉抱起,用力一脚踹在门上。 “哐当!” 顶在门后的水缸直接飞起,落在院中,摔的粉碎。 明克敌也顾不得那么多了,飞快的走进屋内,将婉玉轻轻的放在塌上。 随即缓缓跪在地上,握起她那瘦的已有褶皱的手掌。 “婉玉,对不起,若不是我,你亦不需受如此之苦!” “对不起,婉玉,真的,对不起……” 明克敌手掌遮住眼睛,将头深深埋下,泣不成声。 跟随而来的羌魁,站在门口默然地看着这一幕。 怔怔片刻,抹了一把眼角,转身离开。 无情未必真豪杰,有泪亦是大丈夫! …… 一炷香后。 邓梁百人带着一名垂垂老矣的医官赶了过来。 待查看过面色,复又诊脉过后,医官冲着身旁,一脸焦急的明克敌缓缓行了一礼,捋着胡须,不紧不慢的说道:“将军无需忧心,尊夫人只是体虚气弱,又经大喜大悲,心力交瘁导致的昏厥之症,待老夫开上两副药,服用几日,便无大碍。” 明克敌顿时松了一口气,深深回了一礼,感激道:“多谢医师。” “不敢当将军之礼,。” 医官拱手道:“此亦乃老夫之责。” 明克敌转头吩咐道:“邓梁,奉上金一斤,再将医师送回去,不可怠慢。” “喏!” 邓梁恭敬的抬手示意:“医师,这边请。” “多谢将军厚赐。” 医官到了声谢,拿着一斤金子,满脸笑容的离开了。 而屋内其他人,亦跟着走了出去。 明克敌熟练的烧上燥火,煮起一盆温水。 随即找来一块干净的绢布,坐在床边,小心翼翼的为婉玉擦拭起了脸上的污渍。 带到为她清理干净,明克敌端起水盆,轻手轻脚的走了出去。 门外。 邓梁正一动不动的站在院中,守在这里。 看到明克敌后,立刻行礼道:“大人。” 明克敌点了点头,将盆中的脏水泼到一边,轻声吩咐道:“去将之前那位村民带来,我有事要询问于他。” “喏!” 邓梁应声,转身走了出去。 …… 许久后。 “大郎!” 一声急促的呼唤响起。 明克敌大步匆匆走进屋内,却见婉玉已经扶着塌边,挣扎的爬了起来。 憔悴的脸上,慢是焦急的神色。 “莫要起身!” 明克敌赶忙过去,扶着她躺了回去,出声劝道:“医官说你身体虚弱,应多躺着歇息,需要什么,你与我说,我帮你拿便是。” 婉玉怔怔的看着明克敌,侧过身,两只手用力的攥住他的衣袖。 轻声呢喃道:“大郎,我莫不是在梦中?亦或是,已经死了?” 明克敌有些好笑,亦满是心疼。 想了想,抬起手,在她脸上掐了一下,问道:“可疼?” 婉玉呆呆的点了点头。 “疼。” 明克敌握着她的手,轻声说道:“疼,那便不是做梦,亦还活着。” 婉玉结结巴巴的说道:“那,那你,真,真的回来了?” “是的,我回来了。” 明克敌俯**子,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闭上眼睛道:“我来完成承诺,与你成亲来了。” 泪珠顺着眼角滑落,婉玉紧紧的抱着明克敌的脖颈。 更咽道:“嗯,我们成亲。” 婉玉的身体实在太过虚弱,只醒来短短两刻,便又昏睡了过去。 明克敌为她盖上薄被,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而当踏出房门的那一刻,明克敌脸上的温柔便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满面的铁青与杀意。 从那个村民口中,他已得知,婉玉这一年的时间,到底遭受了何等的苦难。 满腔怒火在胸中涌动。 他现在只想杀人! 院外。 五百亲卫骑上战马,列成军阵,整齐的站在那里。 看到明克敌出来,邓梁立刻将马牵了过来。 明克敌翻身上马,低喝道:“留下百人守住这里,无论是谁,均不得放其进入,其余人,与我进城杀人!” “喏!” 明克敌为首,邓梁羌魁第二排,四百亲卫紧随其后。 大军以箭字型向前冲锋,直奔北地郡府门外。 城门处。 之前拦住过明克敌的那位守城百将,因“落马摔伤”,请了休沐。 而那位与他亲厚的士卒,正在代替他值守。 忽然间,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方传来。 紧接着,战马转瞬而至。 士卒本想上前阻拦,但待在见到为首那位,头发半白的身影后。 他立刻缩了缩脑袋,将自己藏在门后,权当未有看到。 “吁!” 骑兵冲进城门内后,便停了下来。 明克敌朝四周打量了一番,随即手中马鞭指向那名蜷缩在门后的士卒。 出声道:“你,近身过来。” 士卒脸色发苦,知道自己肯定躲不过了。 只能不情不愿的挪步过去,恭恭敬敬的行礼道:“小人见过明将军。” “本将问你!” 明克敌紧紧的盯着他,沉声问道:“你可知官屠张家,住在何处?” “这……” 士卒犹豫片刻,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实话实说道:“小人知晓。” 明克敌眼中冷芒一闪,语气不容置疑道:“与本将带路!” “喏!” 第四十九章 不需不忠之人!(银票加更) 街道上。 士卒一路狂奔,在前方引路。 尽管他已拼了命的加快速度,但与战马比起来,还是远远不如。 明克敌策马走在后方,眉头微微皱起,手掌不停的摩梭的剑柄。 看到明克敌已不耐放的表情,邓梁立刻快走几步,弯下腰一把将士卒捞起,单手提住。 沉声道:“指路!” “喏!” 士卒吓了一跳,战战兢兢的说道:“前,向前直走便可。” “全军听令,疾!” “喏!” “轰隆隆!” 战马骤然加速,一路狂奔,卷起一阵烟尘。 街道上的行人不断惊呼,纷纷向两旁躲避。 盏茶时间后。 众人在士卒的引领下,来到位于北城的张家宅邸。 守门的奴仆远远看到一队骑兵飞驰而来,吓的赶忙躲进院内,将大门紧紧关闭。 明克敌面色冷漠,一言不发,胯下战马猛然加速,朝着大门的方向冲了过去。 眨眼便来到门前。 就待战马即将结结实实的撞上去的那一瞬间,明克敌猛然一拉鬃毛,双腿用力夹住马腹。 “唏律律!” 战马吃痛,大声嘶鸣,原地急停。 随即直接人立而立,前蹄朝着大门重重砸了过去。 下一刻。 “轰”的一声巨响。 两扇门板直接飞了出去。 而挡在门后的两名奴仆,亦被压在板下,哎哟哎哟的痛叫出声。 目睹此幕,身后众将士亦是热血翻腾。 从疾到停,一切如行云流水。 赏心悦目,却又势不可挡! 邓梁心潮澎湃,忍不住举剑大吼一声。 “将军神勇!” 数百亲卫亦齐齐抽出长剑,拍打身上皮甲,大声喝彩。 “勇!” “勇!” “勇!” 明克敌回身,举手压下众人的声音,大喝道:“下马!” “轰!” 数百人整齐划一的跳下马背,连地面都跟着微微震动。 邓梁与羌魁大步走至明克敌身前,齐齐抱拳道:“请将军下令!” “锵!” 明克敌拔出腰间长剑,剑锋直指宅内。 咬牙道:“此间之内,一个不留!” “喏!” 邓梁拱手,回身大吼道:“大人有令,但凡活者,尽屠之!” “杀!杀!杀!” 一众骑士举剑高喝,响声震天。 “入!” 明克敌一马当先,拎着长剑直奔内宅之处。 而院中,刚听到响动,跑出来查看的管家忍不住吓了一跳。 但下一刻,他便没有犹豫,直接横身挡在了众人之前。 “大胆!” 管家厉声高喝道:“你们可知此乃何人府邸?!” 明克敌冷冷看着他,一言未发,直接从身侧越过,继续向内走去。 管家还欲再拦。 但还未待他张口说话,锋利的剑刃便骤然而至,直接刺入了他的脖颈之中。 “噗!” 管家喷出一口鲜血,难以置信的瞪大双目。 邓梁拔出长剑,甩了甩上面的污血,阴冷的说道:“罪于我家大人者,天王老子亦必死无疑!” “砰!” 邓梁一脚将管家的尸体踹飞,挥手下令道:“结伍队,散!” “喏!” 数百亲卫瞬间分成数十小队。 五人一列,四散而去。 片刻后,喊杀声,惨叫声,哭喊声,求饶声,混杂在一起,从宅内各个方向传了过来。 邓梁静待片刻,刚准备去内宅护卫明克敌。 忽然一名亲卫百将快步而来,拱手汇报道:“报,西院内,除女子与幼童外,一应男丁,已尽数诛杀!” 邓梁默然片刻,随即毫无征兆的挥起长剑,猛然拍在他的脸上。 “噗通!” 百将倒地,头晕目眩,侧脸亦快速肿胀了起来。 邓梁迈步走去,俯首看他,面色冷漠。 “我问你,大人之令为何?讲!” 百将忍着疼痛起身,单膝跪地道:“大人之令,但凡活者,尽诛之!” “我再问你!” 邓梁眼神冰冷,复又问道:“大人待你等,待我营内众将士如何?” “讲!” “大人恩情比之高川大河,末将死亦难以报之!” 百将深深低下头,羞愧的说道:“末将知罪!” “此次我不与你计较,再有下次,你便自请离营。” 邓梁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转身追着明克敌的脚步而去。 只留下一道清冷的声音。 “我部之内,容不下不忠于大人之士!” “喏!末将谨记!” 百将冲着邓梁的背影,深深行了一礼。 待起身后,百将的脸色已瞬间变的冰冷,紧紧攥着手中长剑,原路回返而去。 片刻后,西院响起一阵哭喊吵闹声。 再片刻,一切声音便戛然而止。 …… 内宅处。 明克敌手持长剑,一步一步的踏阶而入。 而大厅中。 一老一中,两名男子正跪坐在桌案后,一边细细品着酒水,一边欣赏着歌舞。 待看到径自闯入的明克敌后,中年男子立即皱眉起身。 出声呵斥道:“你乃何人?” 明克敌手中长剑横起,继续迈步向厅内走去。 答非所问道:“张家二郎,在何处?” “混账!” 中年男子一把将手中酒盏掷于地面,怒声道:“你可知此为何处?!” “未有通禀,便擅自闯入,谁人给你的胆子!” 主位上的老者看着明克敌,亦微微皱眉。 不过却并未慌乱,自顾自的喝着水酒,任由自家大郎呵斥出声。 他在这郡府为官数十载,惹不得的人物早已认熟。 面前这不识之人,明显不在其中! “踏踏踏!” 明克敌走到中年男子身前,面色漠然的看着他。 轻声说道:“再一问之,张家二郎,在何处?” “你……” “噗!” 人头滚落在地,面上仍然残留着愤怒之情。 无头的尸体踉跄几下,亦直接栽倒桌案之上。 短暂的寂静后。 一众舞姬尖叫出声,换乱的向厅外跑去。 主位上的老者亦没了之前的风度,神情骇然,脸色瞬间惨白。 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悲呼道:“我儿~!” 明克敌面色毫无波澜,看亦未看一眼。 转身来到老者身前,出声道:“张家二郎,在何处?” “你!” 老者猛然看向明克敌,双目血红,眼神凶狠,欲要吃人,咬牙切齿的说道:“你到底是何人!我张氏与你有何仇怨,为何杀我大儿!” 第五十章 法理(一更) “再问之!” 明克敌目光平静的与他对视,淡淡问道:“张家二郎,在何处。” “噗通!” 老者踉跄倒地,败下阵来。 他知道,一如之前,若再不回答,对方定会杀了自己。 儿子重要? 还是自己重要? 挣扎片刻,老者已有了答案。 面色颓然,似瞬间垂垂老矣,萧瑟说道:“我儿辙,一个时辰前,已去了郡守府邸。” 明克敌深深的看着他,面色怪异,眼露不屑。 “子知欲死,不告于父。父为求生,亦出卖于子!” “似你等如此腌臜之人,比之粪水亦有不如,为何尚要存与此世?” 老者面色大变,惊恐大叫:“饶……” “噗!” 一根筷子穿透眼球,刺入他的脑内。 老者瞬间毙命。 “将尔枭首,亦怕脏某心爱之剑!” 明克敌在老者锦衣上蹭了蹭剑上污血,随即收剑回鞘,转身离去。 厅外。 邓梁持剑而立,脚下倒着数具舞姬尸首。 看到明克敌出来后,立刻上前,抱拳说道:“启禀大人,末将等已经完成大人之令。” “此宅邸四院,已无一活者!” 明克敌脚步停顿,闭上眼睛,微微沉默片刻,随即毅然转身,向外走去。 “随我去郡守府邸。” “喏!” 片刻后,张家门外的马蹄声再次响起,向着郡府深处而去。 …… 郡守府邸外。 数百骑士飞驰而至。 守在门口的府役立刻上前阻拦,高声问道:“来者何人!” “吁!” 明克敌勒停战马,向着府邸内望了一眼。 随即冲着守卫开口说道:“麻烦通传郡守大人,校尉明克敌来访,有事相求。” 守卫等待片刻,见明克敌说完,没有要“意思意思”的意思后。 与身旁几人对视了一眼,语气便突然有些生硬起来。 “可有拜帖?” 明克敌摇头道:“无。” “郡守大人正在待客,无暇见你。” 守卫摆了摆手,不耐烦的说道:“待以后备上拜帖,再行前来吧。” 明克敌微微皱眉,轻声说道:“可能通融?” “如何通融?” 守卫不屑的说道:“每日前来拜访之人,不下数百,若谁人都可通融,那我等兄弟,岂不要被郡守大人治个失责之罪?” “回去吧,莫要在此堵住门口。” 明克敌深深呼出一口气,随即猛然抬手,低喝道:“弩箭!” “咔咔咔!” 数百弓弩抬起,对准了府邸大门,和这些守卫府役。 “你,你要何为?!” 守卫吓了一跳,连退数步,胆战心惊的说道:“这可是郡守大人的府邸,若是惊扰了郡守大人,你等可能承担的起?!” “三息!” 明克敌竖起三根手指,看着他说道:“帮本将通传郡守大人,否则本将杀了你们,自行前去寻人。” “这……” 守卫有些踌躇。 他摸不清楚,对方到底是在吓他,还是要来真的。 明克敌轻轻弯曲一根手指。 “一!” “慢,慢慢,莫要再数!” 守卫还是怕了,赶忙叫停道:“我帮你去通传郡守大人便是。” 明克敌收回手指,点了点头,淡淡道:“有劳了。” 守卫火急火燎的跑进府内,没多久,一名身穿锦衣,系青绶的老者快步走了出来。 待见到门口这数百剑拔弩张的骑士,亦然满目惊诧。 不解道:“何事闹之于此?” 明克敌摆手,让亲卫收起弓弩。 随即跳下马背,过去见礼道:“校尉明克敌,见过郡守大人。” “将军有礼。” 郡守回了一礼,询问道:“敢问将军,有何要事?” 明克敌抱拳道:“末将来此,只为向大人索要一人。” “何人?” 明克敌一字一字道:“官屠张家,二郎张辙!” 郡守默然。 刚要开口,忽然远处一人跑至,高声大喊。 “报!郡守大人,有急报!” 郡守顿了一下,歉意道:“请将军稍待。” 说完,便走到一边,与来人交谈了起来。 很快,郡守再次回返。 然,去时如春风扑面,来时却似霜冻将至。 郡守扫了一眼明克敌,与其身后杀气腾腾的数百将士。 敷衍的拱了拱手,沉着脸问道:“敢问将军,来我府前,可曾杀人?!” 明克敌没有辩解,轻声道:“有!” “杀的可是张家满门?” 明克敌沉默片刻,点头道:“是!” “那将军向我索要张家二郎,亦是为了将其屠之?!” 明克敌再次点头。 “是!” “哼!” 郡守脸色冰寒,冷哼说道:“不瞒将军,张家二郎,此刻的确在我府中,而你等之事,我亦一清二楚。” “然,恕我无法将人交付于你,将军还请回吧!” 明克敌抬头望向郡守,沉声问道:“为何?” 郡守一甩衣袖:“何来为何?” “敢问郡守大人,可是与张辙有亲?” “无!” “那为何要庇护于此人?!” “因此乃某之责矣!” 郡守脸色难看,不忿的说道:“本官身为一郡之守,自当庇护一郡之民!张辙虽有过错,但罪不至死!” “须知我秦国尚有法理,我又岂能坐视尔等草菅人命!” “法理?” 明克敌缓缓直起身子,一字一顿道:“大人莫不是要和我谈法理?” 郡守冷声回道:“有何不可?!” “可!” 明克敌声音铿锵,面无表情的说道:“那末将且问大人,只因婉玉与末将已有婚约,那张辙求之不得,便使起无耻手段,与婉玉套上逃妻之罪,欲强行将她帮回家中,逼她就范。婉玉一娇弱女子,上求无门,险些身死。” “如此恶行,府衙不管不问,而此刻却又以“罪不至死”,要保这腌臜之人性命!” “这所谓之法,是何种法?!” 郡守微微皱眉,没有说话。 “末将再问大人!“ 明克敌拱了拱手,冷声道:“末将在前线拼死杀敌,行我大秦之威,守我大秦之民,为我大秦开疆扩土,数度埋身于此时。” “却有人欲要毁我之家门,辱我之亲人,抢我之爱妻!” “这所谓的理,又是何种理!” “大人!” 明克敌一步向前,直逼郡守,声音高亢道:“末将不懂,还请大人为我解惑!” 身后数百亲卫亦齐齐抱拳,高声喝道:“还请大人解惑!” 第五十一章 斩草,需除根!(二更) 数百人之声势,何其壮大。 但郡守亦一步不退,脸色涨红,高声喝道:“好,即便你言之有理,可此罪只在张家二郎,为何要累及他人!” “那可是张氏一族满门!那可是足足八十余条性命啊!” 明克敌沉默许久,随即呼出一口长气,缓缓说道:“大人可知?数月之前,末将曾夜袭赵国大将,于新之营。” “两百余位将士出征,但回来之时,却只剩末将一人。” “过数日,末将献上一策,截其根源,断其后路,逼的他不得不撤,后又与羌魁将军,在俞据城外,将其麾下五万余军士,尽数坑杀!” “而如此,亦致樊城,俞据,通趾三城兵力空虚,被我军趁势接连攻下,亦奠定了我军之大胜!” “将军神勇,本官钦佩!” 郡守缓缓下拜,随即说道:“可这与此时之事,有何关联?” “未有。” 明克敌摇了摇头,轻声说道:“末将是想请问大人,如若袭营之时,赵军倾尽全力,将末将留下,那可还会有后来之事?” “这……” 郡守哑然,亦明白了明克敌的意思。 斩草,亦要除根! “大人,明克敌早已恶行累累,身染无数冤魂,洗之不净。” 明克敌真挚的说道:”但明克敌之妻不同,婉玉待人真诚,心地善良,从未害及他人,她不该,亦不能再遭受如此苦难。” 说着,明克敌深深一揖到地:“大人,所有罪孽,明克敌愿一人承担,来日不得好死,亦或被人日日折磨,均毫无怨言,只求大人能够交与张辙,为婉玉除一后患!” “咚!” 张梁下马跪地,俯首道:“求大人成全!” “轰!” 羌魁与数百亲卫亦跳下马背,单膝跪地,抱拳高喝道:“求大人成全!” 看着面前这些,在战场上刀剑厮杀,亦不皱眉头的将士,此刻齐齐跪地恳求自己,郡守亦是满脸动容。 郡守长长叹息一声,沉默许久后,摇头说道:“此间之事,本官会一一奏与秦王。” “喏!” 明克敌松了一口气,拱手道:“多谢大人!” 众将士齐齐大喝:“多谢大人。” 郡守点了点头,对门前的守卫示意道:“去将张家二郎带出来吧。” “是,大人。” 几名守卫匆匆跑进府内,片刻后,便押着张辙走了出来。 看着门外这数百杀气腾腾的军士,张辙瞳孔骤缩,瞬间慌乱起来。 一边用力想要挣脱,一边朝着郡守大喊大叫了起来。 “郡守大人,这是为何,这是为何啊!” “你已有言,说要保我,你不可失信,不能失信呐,郡守大人!” 郡守摇了摇头,侧过身去,不忍去看。 轻声叹息道:“明将军,莫要让他太过痛苦。” “喏!” 明克敌应声,拔出长剑,一步步走了过去。 张辙见此,更加惊恐,大吼大叫道:“你莫要过来,莫要过来!” “你死之前,我有一问。” 明克敌走至身前,并没有立即动手,而是好奇的问道:“你听到消息,明知我会找你寻仇,自己跑来郡守大人处避难,却不知会父兄,这是为何?” “我不知,我不明你何意!” 张辙大叫道:“郡守大人,你便如此坐视他草菅人命吗?郡守大人!” “你不说,我亦能猜到。” 明克敌轻声说道:“是想我寻不到你,一怒之下杀你父兄,如此便可得到整个张家,世袭这官屠之位,是也不是?” “父传子,子随父,你等果然是一家人!” “噗!” 长剑贯穿胸口。 明克敌握住剑柄扭动一圈,张辙顿时毙命。 郡守面露疲倦,摆了摆手道:“将他与张家之人,一起厚葬了吧。” “是,大人!” 守卫得令,抬起张辙的尸体向张府方向跑去。 明克敌收起长剑,拱手道:“末将先行告退。” 郡守点了点头,转身向府内走去。 而明克敌刚刚跳上马背,走出人群,便突然看到,不远处,一个让他印象深刻的人影,正朝此边走来。 羊都映泱之父,羊都郡丞。 明克敌眯起眼睛,策马走过去,路过他时,轻声留下一句话:“你之妻弟恒利,已被我枭首喂狗。” “下一个,便轮到你了!” “你……” 羊都郡丞侧身,愕然望去,不可思议的说道:“你是,明克敌?!” “呵呵。” 明克敌轻笑一声,也不理他,冲着身后的亲卫高喝道:“兄弟们,随我回家!” “喏!” “轰隆隆!” 战马奔腾远去,只留下沾染了满身灰尘,面目骇然的羊都郡丞。 …… 回到家中时,婉玉亦未醒来,还正睡的香甜。 明克敌只在塌边稍稍陪了她片刻,便又再次出门,带上邓梁,前去找寻村老。 岁末将近,村中杂事繁多。 这段时日,村老一直待在祖庙之中。 看到明克敌走进,村老明显的瑟缩了一下,嗫嚅说道:“明,明将军,婉玉之事,我亦……” 村老想说什么,明克敌十分清楚。 毕竟他之前,也曾帮张家二郎,向婉玉提及此事。 亦害怕明克敌上门报复。 明克敌摇了摇头,打断他的话,温和说道:“此事已了,便不用再提。何况我知村公,亦是为了婉玉着想。” 听到此话,村老稍稍松了口气。 但随即还是忍不住解释道:“我只是不忍,婉玉一个女子,如此辛苦。” 明克敌未在这件事情上纠结,直言说道:“我来寻村公,有两事相求。” “一来,我要与婉玉成亲,请村公告祖,选一吉日。” “再者,此次随我回家的将士众多,需在村中建造几处住宅,所以特来与村公商议一番。” “告祖求吉,此事易也。” 村老捋着胡须,出声问道:“想选何时?来年,还是岁末?” 明克敌想了想,道:“越近越好。” “可。” 村老点了点头:“今晚我便帮你求吉。” “多谢村公。” 明克敌行了一礼,随即再次问道:“那建宅之事?” “村中闲地甚多,挪出几处,倒也无妨。” 村老细细思虑,出声说道:“只是此时新建,已是太晚,待到造好,怕是已过了岁末。” 村老想了想,提议道:“不过我有一法,你可愿听?” 第五十二章 梦中之地(三更) 明克敌抬手道:“村公请讲。” “你也知,村中男子,被征入伍者,多半未有回来。” 村老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继续说道:“剩下的也都赐了封宅田产,与家眷迁至他处,所以村内闲置小宅甚多。” “虽有些年久失修,但稍稍休整一番,亦不费如何功夫,三五日足矣,如此亦能省下大笔建宅所需。” “你看如何?” “自是甚好!” 有现成的房子,一众亲卫亦不用住在营帐里挨风受冻了。 明克敌拱手道:“那便要麻烦村公,点算一下购宅所需几何。” “哎!闲置亦是闲置,自用便可,何谈购买。” 村老摆了摆手,随即捋着胡须笑道:“何况你明家能出一位将军,亦是给村里长了脸,比之钱财,更让我等欣慰。” “既如此,那便多谢村公了。” 明克敌摆手示意,身后的邓梁立刻取出一斤金放在桌案上。 “些许钱财,与村公修葺祖庙。剩余的,还望村公能召集几名老妇,为我这些兄弟,每日烹煮一些吃食。” “善。” 村老亦不推辞,直接将金子收了起来。 离开祖庙,明克敌与邓梁返回家中,即刻便召集一众亲卫,让他们自行在村内寻找空置的房屋,着手修葺。 到了傍晚,几名收了村老钱财的老妇,在村中升起大火,开始为将士们烹煮饭食。 而此时,婉玉亦幽幽转醒。 第一眼看到的,便是穿着一身麻布旧衣,在灶火前忙碌的明克敌。 婉玉急忙从塌上起身,走过去想要接手。 “大郎乃是男子,如何做得此事?还是让我来吧。” “无妨,你与我何须分的如此清楚。” 明克敌放下手中事物,按着婉玉的肩膀,将她推到桌案旁坐下,笑着说道:“你在此歇息,等着便好。” 没过多久,饭食便被烹煮做好。 一小碟熏羊腿肉,一盆野菜汤,还有一捧煮豆子。 简单,却亦温馨。 未有什么一人,一桌,一案的用餐仪式。 两个人围在一起,便吃了起来。 明克敌大口大口的将吃食塞进口中,军伍一年,他已习惯了如此吃法。 而婉玉则是一双眼睛,片刻不离明克敌,不时帮他夹上几筷子菜,随即掩嘴笑笑。 “何故发笑?” 明克敌伸了伸脖子,将口中的吃食吞下去,好奇问道:“可是觉的我吃相太不雅?” 婉玉摇了摇头,垂首说道:“只是好久未有与人一起用食,心中有些欢喜。” 明克敌默然,勉强笑了笑,说道:“那我以后尽量每日都陪你一起。” “大郎不必如此。” 婉玉为明克敌夹了一块熏羊肉,柔声说道:“我知大郎,心中亦有大志向,又怎能每日守着我一女子?只求大郎在外征战时,能记挂婉玉尚于家中等待,莫要太过冒险。” 说罢,婉玉咬了咬嘴唇,声音轻颤:“便是伤了,残了,亦是无妨,只要护得性命,婉玉自会顾你半生。” 明克敌手掌微微发抖,心中亦是一阵感动。 在他看来,这无疑是世上最意重,最情深,最能触动心灵之言。 他本想回以几句蜜语,但搜肠刮肚半天,亦不知如何开口。 最后只能拍拍胸口,干巴巴的说道:“你且放心,我可是秦军鬼士,能取我性命之人,还尚未出生。” 婉玉点了点头,亦不再言语,端起粟米饭,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 晚饭后,天色已暗。 村中一片宁静,只有门外亲卫巡逻时,发出的脚步声。 明克敌拿着草垫来到屋外,坐在院中仰头看着星星。 “夜风寒重,莫要着凉。” 婉玉将一件羊皮袄披在明克敌的身上,随即在他旁边跪坐下来,跟他一起抬头看着天上,轻声说道:“大郎,你可还记得,小时你亦如此,每日晚食后,你都会坐在院中看星星,一看便是半夜。” “自是记得。” 明克敌将羊皮袄给婉玉披了回去,接着侧**,躺在她的腿上,喃喃说道:“那时阿爹跟我说,阿娘就住在星星上面,所以我每日都在找阿娘。” 婉玉轻抚着明克敌头上白发,心疼道:“大郎,在军中定是很苦吧?” 明克敌摇了摇头,握着她的手说道:“怎比你在家中更苦。” “大郎。” “嗯?” “可否与我讲讲,你在军中之事?” 明克敌默然。 随后便一点一点的说起了,那贝伍长如何将随身长剑赠他,度敏伍长如何教育他要努力吃饱饭,还有小五又是怎样整日缠着他,让自己教他如何当上百将之法,等等等等这许多点点滴滴的琐碎小事。 婉玉静静的听着。 待明克敌闭口不言后,才轻声问道:“这些人与你关系亲厚,又如此照顾你,那你我成亲时,是否亦应将他们请来观礼?” 明克敌手掌轻轻攥起,许久后摇了摇头,笑着说道:“不必了,他们被派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当值,便不要让他们来回奔波了。” 婉玉又问:“那何时回来?总该请他们吃顿酒席才好。” “应当,不会回来了吧。” 明克敌看着天上的星星,呢喃道:“毕竟那里没有战争,不用整日与人厮杀,亦不必担心每日会填不饱肚子,没有痛苦,没有分离,如此美好之地,又怎会有人舍得离开。” 婉玉一脸向往,痴痴道:“大郎,真有如此,好似梦里的地方吗?” “有的。” 明克敌轻声说道:“军中很多将士都去往此地,或许将来某日,我亦会去。” 话音刚落,明克敌忽觉手臂一紧。 婉玉双手仅仅的抓住他,咬着嘴唇说道:“到那时,莫要将我丢下。” 明克敌沉默不语。 …… 一夜匆匆而过。 第二日,明克敌再次来到祖庙。 村老将一根竹简递给他,出声解释道:“做完告祖,岁末前只余一个大吉,便在十日后,欲等下一个的话,需待来年了。” 明克敌行了一礼:“多谢村公。” “不必多礼。” 村老摆了摆手道:“时日不多,快快筹备去吧。若需村中援手,一声言语便可。” “是!” 再次躬了躬身,明克敌脚步匆匆的向家中赶去。 十日时间,说短不短,但说长,亦不算长。 在这个礼节杂乱的时代,想筹备一场婚礼,确实有些难度。 第五十三章 渎裤 (四更) 就在明克敌与一众亲卫,处于紧锣慢鼓的忙碌中时。 秦国的政治中心,咸阳。 秦王宫,议事厅内。 当秦王政细细看完手中一卷奏章后,当即冷哼一声,满脸不悦的将其掷于地上。 位于上首的李斯诧异的看了秦王政一眼,随即起身捡起奏章,打开看了起来。 一旁的朝臣好奇的问道:“大人,何事惹的大王动怒?” 李斯放下竹简,微微皱眉,总结道:“九等爵,五大夫,校尉明克敌,休沐回家之时,正遇北地郡府,官屠张氏欺辱其妻,要将其掳至家中,强行成亲。” “明克敌一怒之下,将前去掳人的府役乱箭射死,后又率兵闯入城内,杀了张氏满门,一家老幼,八十四口,一人未留。” 郡守所呈奏章,并无添油加醋,而是将事情一五一十的详细交代清楚。 下首负责秦国律法的廷尉,闻听此事,当即勃然大怒,拍案怒道:“混账!恶积祸盈,他乃视我秦国律法于无物耶?!” “实乃可恶,端得猖狂至极也!” 秦王政微微皱眉,脸上不悦之色更浓。 “哼,老夫到认为杀的好!” 厅内另一列上首,王翦捋着白须,冷哼一声,不以为然的说道:“如若换成老夫,敢有人欺辱我妻,某定将其扒去衣袍,荆棘捆缚,拉入市集之中,断其淫根,再使钝刀,一刀刀活剐之!” 廷尉嘴角抽搐,拱手说道:“老将军此言差矣,那官屠张氏虽欲行恶事,但亦未能得手。” “然,校尉明克敌,屠族灭氏,连杀八十余人,却有实事。” “怎能不罪凶手,反罪张氏?这是何道理?!” “照你所言,未有事成,便不能算有罪?!这又是何种道理?!” 王翦气急而笑,起身大步走到廷尉案前,一阵怒喷:“如若将你处于明克敌之位,莫非还要待其将你家婆娘抱至塌上,脱掉渎裤,你才可上门要人吗?!” “莫要胡言乱语。” 被人如此比喻,廷尉亦不生气,一甩衣袖,风轻云淡的说道:“一区区校尉,休要和某相提并论。本官乃堂堂九卿廷尉,何人敢抢本官之妻?!” “你才是在胡言乱语!” 王翦大怒道:“老夫为一武将,亦懂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一腐臭文人,竟连此言尚为不知?!” “咳咳!” 一旁的九卿奉尝轻咳数声,好心的提醒道:“老将军,你应言易地而处,已所不欲,勿施于人,不是此意!” “闭嘴,尔亦不是什么好鸟!” 王翦须发喷张,回头怒怼一句,复又冲着廷尉继续喷道:“只因你官职颇大,不曾遇到此事,便能随口罪于他人?尔等面皮,出来时亦被你塞入婆娘的渎裤之中了吗!” “入娘!啐!” “你……” 廷尉满脸愕然,抬起衣袖,将脸上的浓痰抹去,随即愤而起身,指着王翦的鼻子怒声喝道:“老匹夫安敢如此辱之于我!” “辱你又怎样?” 王翦冷笑道:“有本事莫要动嘴,直接上手啊!” “我……” 看着对方比自己脑袋还大的拳头,廷尉一阵心虚,直接怂了。 扭头冷哼道:“本官懒得与你一糙人计较!” 说吧,直接绕过王翦,走到中间,冲着还在看着热闹的秦王政下拜道:“大王明鉴,我秦国律法,旨在典行天下,维护伦常,切莫不可开此先例。” “若开此例,必助长娇纵罔顾之风,日后若有功之士,人人皆可如此,那我秦国律法,还有何用处?!” “臣请大王,将其论以重罪处之,以扬我秦国律法之威!” “大王不可!” 王翦立即上前,抱拳说道:“所谓法理,律法之中,亦有情理。我等将士,身具保家卫国之责,如若连家眷尚且难保,又如何谈之卫国。明克敌乃我大秦鬼士,威名赫赫,如若将其重处,难免会寒了我军众将士之心啊!” 廷尉再次下拜:“请大王明鉴!” 王翦亦单膝跪地:“请大王容情!” 厅中一片寂静,朝臣皆等着秦王政的选择。 秦王政沉思片刻,随即缓缓起身,走到两人身前,将二者扶起。 “廷尉与老将军,皆为我秦国重臣,,无需行此大礼。” 随即秦王政背着手在厅内缓缓踱步,沉吟说道:“老将军之言,不无道理,明校尉履历奇功,如若就此杀之,难免会使军中将士,人心动荡。” “但我秦国律法,典正严明,不容留情,那明克敌确有屠族灭失之罪行,若不处之,则难以服众。” “不若如此!” 秦王政看着两人,出声说道:“折中可好?” 廷尉微微皱眉,一脸沉思。 而王翦则直接问道:“敢问大王,何为折中?” 秦王政回到桌案后坐下,开口道:“寡人问你,明克敌所立军功,可能抵此罪行?” 王翦毫不犹豫道:“明克敌杀赵国士卒数千,斩军职上百,自是可抵。” 廷尉皱眉:“可他之军功,已封爵位,赐岁俸田产,如何能抵?” “那便让他来年出征时,再拿一份同等军功来抵!” 秦王政一甩衣袖,毫不犹豫道:“如若不成,便按秦律,寡人亲斩他之狗头!” 说吧,秦王政想了想,又补充道:“另,加刑十杖,算是以儆效尤!” “喏!” 王翦松了一口气,拱手应声后,便要前去传令。 但待转过身后,看着身旁廷尉后,顿时又是气不打一处来。 想了想后,便伸长脖子,在他耳边咬牙轻声道:“你不曾言,你乃九卿廷尉,无人敢抢你之老妻吗?我现在便直接上门,将你婆娘掳走,脱掉渎裤,我看你能奈我何!” 说罢,三两步走出议事厅,没了踪影。 而闻听此言的廷尉,顿时吓了个魂飞魄散。 “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冲着秦王政悲声大叫:“大王,老将军要去掳我家妻,脱其渎裤,大王救我!” 秦王政嘴角抽搐,挥了挥手,示意他赶紧滚蛋。 这特么是商议国家大事的地方,你特么竟然跟我谈脱渎裤?! 第五十四章 羊都密谋 (一更) 北地郡,郡丞府。 郡丞羊都公城端起桌案上的酒盏一饮而尽,随即用力的掷于地面。 站起身不停的来回踱着步,面色阵阵变换,咬着牙说道:“他不是入了伍,随大军前往赵国了吗!怎会未死,怎可能未死!” 厅内下首两边坐着两人。 一为卒史,一为主簿,皆是郡丞属官。 卒史拱了拱,询问道:“大人何故如此烦躁?” 羊都公城拿起酒壶猛灌两口,抹了抹嘴上酒渍,恨恨说道:“因一该死却未死之人!” 主簿懒散的爬在桌案上,眯着眼睛笑道:“大人所言之人,可是那明克敌?” “除此子之外,亦还能有何人!” 羊都公城心中烦躁,亦顾不得形象,直接盘膝坐下,满脸怒火道:“今年征召新卒五千余人,数月已过,活者不足千五!” “这三千五之数者都死在赵国,为何此子却如此命大,非但未损,还得封校尉之职,九等爵,五大夫!” 说罢,羊都公城猛喘几口粗气,随即整个人宛如泄了气般,有些颓然道:“我羊都子到底做错了何事,连这天亦看不过眼,欲要亡我!” 卒史与主簿,皆为羊都公城心腹,自然知晓他与明克敌之间的恩怨。 卒史有些不解,好奇道:“大人何出此言?” “那明克敌虽为校尉,但不过一军中将领,即便五大夫爵位,也只与大人岁俸相当,更无实权,又如何能给大人造成威胁?” “此时确实不能。” 羊都公城双目猩红,瞪着他说道:“但如若他明岁亦能从赵国完好归来呢?!” “这……” 卒史皱眉,有些犹豫道:“我秦国连年大战,如他这般军职,死伤众多。能活一次亦属侥幸,但若次次能活,这等概率,极为微小吧。” “呵呵。” 主簿轻声一笑,醉眼朦胧道:“如若何事都以概率为准,那我秦国,亦早就灭亡不知多少载了!” “主簿言之有理!” 羊都公城皱眉道:“此乃某之身家性命,不能以概率博,亦博不起!” 卒史摇了摇头,黯然下拜道:“下官无能,未有奇策,得助大人。” “不用如此。” 羊都公城摆了摆手,唉声叹气道:“若是易于之事,我亦不用如此苦闷了。” “呵呵。” 主簿再次一声轻笑,慢悠悠的说道:“下官到有一法,可解郡丞大人之忧。” “只是不知大人,可敢用之?” 羊都公城微微皱眉,问道:“何法,讲来!” 主簿脸上笑意连连,眼中却闪过浓重的杀意。 轻声说道:“既危及大人,那将其除之,其危自解矣。” “哼。” 卒史冷哼一声,没好气的说道:“如此莽夫之言,你亦有面目言之出口!” “且不说谋害一军中将领,是何等大罪,便言他这校尉之职,乃战阵中搏杀得封,我等何人会是其对手,你耶?” “确有不妥。” 羊都公城亦微微摇头,皱眉道:“此子身旁常护数百军士,莫说杀之,怕是连近他身前,亦无可能。” “一人之力不可,那一千之众如何?” 主簿笑呵呵的说道:“若一千之众亦不足够,那三千,五千,一万又如何?” 羊都公城眉头皱的更深,不解道:“我等何来如此多的兵力?” 主簿撑起身子,抬手指向北方,缓缓吐出两个字:“朐衍!” 羊都公城瞳孔骤缩,压着嗓子,低声道:“你是言……蛮夷?” “善!” 主簿脸上一副智珠在握的表情,悠哉说道:“大人无兵,但那朐衍却兵力充足。” “我等与他们常年私下互易,亦算尚有交情,只需许上些许利好,再稍加谋划一番,便不怕朐衍不肯就范。” 卒史下意识问道:“如何谋划?” “易也,只需……” “慢!” 羊都公城抬手打断他的话,随即猛然起身,走到厅外,左右观望,发现四周无人后,这才将大门关上,退了回去。 声音低沉的说道:“近身,与我细细道来!” “喏!” 门外。 一条瘦小的人影从柱后探出脑袋,吐了吐舌头后,蹑手蹑脚的向内院走去。 …… 战国时的婚仪,礼仪颇多。 仅是六礼最后一个步骤亲迎,便要准备许多物件。 如果再加上婚前的纳彩,问名,纳吉,纳征,请期这几项。 莫说十天,便是再加一个十天,亦远不够用。 所以明克敌在与婉玉商量一番后,均决定能简则简,能略则略。 即便如此,明克敌与一众将士,亦忙了足足六天。 而婉玉与一众老妇赶制的婚衣,则是在第九天才做了出来。 亦是这一天,数十骑军马飞驰而来,停在明克敌宅院门口。 为首者,正是明克敌的老上司邓校尉。 明克敌赶忙迎了出去,有些诧异道:“邓校尉,您为何来了此处?” “自是为了寻你。” 校尉跳下马背,拍了拍身上尘土,面色疲倦道:“先些简便的吃食与我等填肚,为了赶路,已一天多未吃过东西了。” “喏。” 明克敌赶忙吩咐下去,让几名老妇帮忙烹煮吃食。 随后邀请道:“大人请屋内叙话,宅邸简陋,莫要嫌弃。” “明校尉太过客气。” 邓校尉摇了摇头,迈步向屋内走去。 但刚踏入院门,他便又停了下来,指着院中胡乱摆放的一堆桌案,和肉蔬等物。 满脸愕然道:“这是做何?” “回大人,此乃婚仪之用。” 人逢喜事精神爽,此时明克敌脸上的笑容如何也掩藏不住。 “某之婚期,便在明日,大人正好观礼,亦能帮我做个见证。” “善!” 邓校尉笑眯眯的说道:“此等好事,某确要跟着热闹热闹。” 众人来到屋内就坐,没多久,几名老妇便将做好的吃食端了过来。 邓校尉也没客气,狼吞虎咽的吃了个半饱后,才放下碗筷。 抹了抹嘴上菜汁,满脸严肃的看着明克敌道:“你先前所为之事,秦王已然知晓。” 明克敌默然。 片刻后,起身冲着邓校尉行了一礼,正色道:“大人,屠人族氏,杀八十四人,明克敌自知恶行累累,罪不可恕,然,明克敌亦从未有悔。” “莫论秦王欲施于何刑,明克敌皆愿一力承担,亦未有半分怨言,但还请大人通融,给我些许时间,待明日婚期过后,再行处置!” (咳咳,推本书,《制霸大秦从市井开始》,很有内味的一本书,各位大大感兴趣的话,可以去看看。) 第五十五章 叔父 (二更) “坐,坐,无需如此严肃。” 邓校尉抬手,向下压了压,开口解释道:“当日廷尉大人确有上议,要将你予以重处,不过却被大王与王老将军驳回了。” “大王只命你来年出征之时,复以英勇杀敌,挣够军功,与此罪行,功过相抵便可。” 至于十杖刑罚之事,邓校尉则直接忽略了。 反正行刑之人亦是他,他不说,打未打过,又有谁知? 明克敌心中微动,深吸一口气,拱手郑重道:“大王厚爱,明克敌无以为报,只求百死,以谢盛恩!” “明校尉可是深得大王之心,大王又怎会舍得你死!” 邓校尉抿了一口酒水,笑着说道:“你喜事将近,便不谈这个了,聊以明日婚仪之事吧。” 邓校尉关心的问道:“一应事物,可已准备妥当?尚有短缺否?” 明克敌坐回原位,出声说道:“回大人,行礼之用,宴席吃食,均已准备妥当,未有短缺。” “如此便好。” 邓校尉继续询问道:“新妻为何族何氏之女?” 明克敌老老实实的回道:“无族无氏,乃是家父捡来的遗童,从小便与我二人定下了婚事。” 邓校尉微微皱眉,诧异道:“这无族无氏,明日亲迎,该去何处?” “未有亲迎。” 明克敌解释道:“我已与家妻商议,托村公在祖庙求得大吉,明日只需行以婚礼,其余之事,一切从简,繁琐礼仪,皆可省去。” “不妥!” 邓校尉摇头道:“如此甚为不妥,婚仪嫁娶,此乃上天赐福,如若尽皆略去,岂非是对上天不敬?!” “这……” 明克敌犹豫了一下,踌躇道:“可明家只余我二人,明日亦是婚期,此刻再去筹备,怕是已来不及了。” “此事无妨,交托于我即可!” 邓校尉直接拍板,出声问道:“令夫人可在家中?” “在。” 明克敌点了点头,冲着内屋喊道:“婉玉。” 未多久,婉玉款款的走了出来。 先是对邓校尉行了个万福,接着转头看向明克敌,轻声问道:“大郎唤我何事?” “此为邓校尉,在军中时,对我多番照顾。” 明克敌介绍道:“待明日,亦会观我二人行礼。” “奴家见过邓将军。” 婉玉再次行了一礼:“将军对大郎关切有加,奴家在此多谢了。” “夫人不必客气。” 邓校尉伸手虚抬,示意不必多礼,随即笑着说道:“某有一事,还需和夫人商议。” “将军尽管道来便是。” “那某便失礼了。” 邓校尉拱了拱手,接着商议道:“不知夫人,可愿将某认做叔父?” “这……” 婉玉满脸诧异,看了看明克敌,有些不明白此是何意。 “夫人不必多虑,某此为,有两意。” 邓校尉笑呵呵的解释道:“一来,如若某为夫人叔父,夫人有了族氏,婚仪六礼,便可如常进行,当得上天赐福。” “这二来……” 邓校尉微微叹了口气,怅然道:“某一世混迹军中,未曾婚娶,亦未有一儿半女,族中唯一亲侄,数月前亦在战阵中……” 讲到此处,邓校尉声音微微发颤,有些说不下去。 许久后,他才缓了过来,扯了扯嘴角,勉强露出一丝笑意,轻声说道:“这亦算某之私意,即便夫人不愿,亦是无妨。” 邓校尉虽言之如此,但脸上的期待,却怎样都掩盖不住。 婉玉绞着手指,满脸无措,下意识的望向明克敌。 而明克敌看着邓校尉头顶,那亦不必自己少几许的花白发丝,心中一阵唏嘘。 想起尚未成为校尉时,他对自己的青睐有加。 明克敌又怎能忍心让他失望? 轻轻叹息一声,明克敌冲着婉玉点了点头,说道:“婉玉,上前拜见叔父吧。” 婉玉走前起步,在桌案前下跪拜道:“婉玉拜见叔父。” “好好好!” 邓校尉满脸激动,身子亦微微颤抖,赶忙上前将婉玉扶起,温和说道:“你我以后,亦为叔侄,无需再行此大礼。” 婉玉点了点头,应声道:“是,叔父。” “你二人随我前来。” 邓校尉拉着明克敌向外走去,边走边解释道:“我在这郡府之中,尚有一好友,你二人随我前去拜访一番,亦正好借他之处,行这纳吉请期之礼。” 在邓校尉的引领下,三人与十数名亲卫,一起来到城中。 而这时明克敌方才得知,邓校尉所言之好友,竟是这北地郡尉。 两人在郡尉府内交谈一番后,邓校尉说明来意,对方亦爽快的应了下来。 当即将未完之礼,走了一遍流程。 直到傍晚,明克敌才与一众亲卫离开城内。 至于婉玉,自然是留了下来,等着明日的亲迎之礼。 …… 所谓亲迎,即是迎亲。 第二日近晚。 明克敌身着婉玉亲手绣制的黑底红边婚衣,骑着战马,缓缓走入城内。 身后则是羌魁,邓梁二人,与一众亲卫骑士。 原本亲迎之时,理应乘坐马车。 但此事所用马车,均为制式,之前未有准备,再行赶制,已来不及。 所以明克敌直接拍板,直接用战马代替。 行至郡府街道,行人纷纷避让,躲至两旁。 一双双眼睛,好奇的打量着马背上的明克敌。 “还真的是明家小郎,方才一眼,我竟未认出,怎会变的如此苍老。” “还能为何,军中太苦了呗。” “当日他卖了田产,跑去入伍,我亦以为他死定了,没想到竟然还能回来。” “无知妇人,你懂什么,明家小郎不但归来,听说还在军中当了将军。” “你们看他身后那些军士,何等神气!” “如此说来,反倒是那羊都郡丞无甚眼光,如此贵婿,竟推了出去。” “嘘,收声!莫要让人听见。” 听着这传入耳中的声声低议,明克敌忍不住有些感慨。 当日,亦是这些闲言碎语伴随着自己走进军营。 而如今归来,同样如此。 只是两次语中含义,却亦大不相同。 亲迎队伍继续缓缓向前。 刚走过半,忽然一旁人群骚动。 下一刻,一道白衣身影猛然冲出,挡在明克敌的战马之前。 第五十六章 羊都映泱 (三更) 来人是一女子,身着素白锦裙,打扮端庄,神色温婉,脸色却十分苍白。 女子挡在路中,仰头看着战马上的明克敌,目露哀伤,咬着嘴唇说道:“明郎,你今日,当真欲要成亲?” 明克敌怔怔看着女子,片刻后,猛然想起此人,有些诧异道:“你是,羊都小姐,羊都映泱?”(我查了好多资料,发现那个时代称呼未出阁的女子,可能是叫某某女士,我觉的这样太别扭了,所以就改成了小姐,勿喷。) 闻听此言,羊都映泱的脸色又白几分,哀伤道:“你便连我,亦忘却了吗?” 明克敌歉意道:“时已太久,印象稍浅,所以为能立即认出小姐,还请小姐恕罪。” “你知我意,我又怎会怪你?可我在你处,却只为印象稍浅吗?” 羊都映泱神色凄苦,自嘲一笑道:“那你又可知,我亦日日念于你,晚晚梦于你,即便我此刻目失物,耳失听,再过数载,我亦能清晰记得你的容貌。” 明克敌默然。 他无话可说。 此事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误会。 一个并不美丽,却满是血腥,满腔仇恨的误会。 “明郎,我今日前来,只为问你一事。” 羊都映泱拭去眼角泪珠,深深凝视着明克敌,浅咬贝齿,轻声问道:“你今日,确是要与人成亲?” 明克敌未有犹豫,直接吐出一个字:“是!” “你与旁人成亲,将我置于何地?” 羊都映泱垂首,声音轻颤道:“我便在你心中,一丝安身之处亦无吗?” 明克敌摇了摇头,轻声说道:“小姐可是误会了,我与小姐,算上今日,亦只有三面之缘,仅算熟识,何来情义?又怎谈安不安身?” “而我和婉玉,则竹马青梅,自小一起长大,本就情深意厚,又身具婚约,与她成亲,亦是伦常之内,情理之中。” “何况……” 明克敌犹豫了一下,轻声叹息道:“我父之事,羊都小姐可还记得?” 羊都映泱消瘦的身躯剧烈颤抖,怔怔然,说不出话来。 许久后,她才将头抬起,毫无血色的脸上,露出一抹凄美的笑容。 “是啊,我自所做之孽,为何要怪于他人?” 羊都映泱深深地凝视着明克敌,笑着笑着,两串泪珠便顺着眼角滚落下来。 她微微屈身,行一万福道:“奴家一时鲁莽,险些误了将军喜事,还望将军莫要怪罪。” 明克敌怔怔的看着她,犹豫道:“你……可无碍?” 羊都映泱轻轻摇头,流着泪,却又满脸笑容的说道:“奴家想知之事,已有答案,便不再打扰将军了。” “奴家祈福,愿将军与爱妻夫规妇伦,结千年之好,子孙万代。” 羊都映泱痴痴的看着明克敌,眼中深情,从未隐藏。 片刻后,再次行了一礼,更咽道:“如此,奴家,就此拜别将军。” 说罢,羊都映泱已泣不成声,身形踉跄,向远处跑去。 明克敌默然许久,深深呼出一口气,转头望向身后。 “邓梁,莫要让她出事。” “喏!” 邓梁拱手,随即立刻安排下去,分出十名亲卫,远远跟在羊都映泱的身后,护她周全。 亲迎队伍继续向前,一炷香后,终于来到郡尉府邸。 明克敌下马进府,将婉玉迎出门外,随后两人同乘一骑,在将士的拱卫,和一众人的祝福中,原路返回。 此时的家中,已热闹非常。 郡府内的大小官员,除了羊都郡丞一系外,其他人等,尽数到齐。 邓校尉作为明克敌夫妻两人,唯一的长辈,坐在屋中主位,亦是笑的合不拢嘴。 待明克敌躬身行礼,将婉玉迎入屋内屋内,在西南处的桌案前桌下后,婚仪便正式开始。 “惟天地以辟,万物滋养于斯;日受其精,月润其华。天理之奥含于其中,人以婚姻定其礼……” 郡守兼任礼官,大声唱着赞词。 过了许久,赞词唱完,郡守来到两人身前,高声道:”行互揖礼!” 明克敌与婉玉转身对坐,婉玉拿起一面团扇,遮在脸上,随即互相行了一礼。 郡守继续唱道:“行沃盥礼!” 明克敌与婉玉取桌案上,铜盆中的清水浇手。 “行同牢礼!” 明克敌夹起一块羊肉,与婉玉一人咬了一口。 “行合卺礼!” 既是夫妻交杯酒,用卺饮之。 亦就是葫芦切开的瓢。 “行解缨结发礼!” 明克敌取下头冠,取下一根头发,与婉玉的绑在一起。 “礼成!” 郡守放下手中绢布,冲着明克敌笑呵呵的说道:“明将军,快将家妻送入内屋,出来饮酒吧。” “喏。” 明克敌拱了拱手,将婉玉送入屋内,转身出来后,冲着院外的亲卫们大声喝道:“兄弟们,开席!” “喏!” 很快,一张张桌案被抬了过来,上面摆满了肉蔬瓜果,亦有一壶壶的酒水。 屋内空闲太小,容不下多人。 就只有明克敌,邓校尉,郡尉,郡守四者。 郡府其他官员,与一众军职,坐在院中。 而其余亲卫,和邓校尉带来的将士,则直接坐在院外街道,与村民一同享用。 屋内。 明克敌将其余三人请入座内后,并未立即就坐。 而是取来一个汤碗,将自己桌案上的吃食分出一半,端入内屋。 待他再次出来之时,汤碗已不见踪影,两手空空。 郡守抚着长须,调笑说道:“明将军,此去何为啊?” 明克敌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方才来时,家妻与我言,婚仪之前,不许进食,她亦一天都未曾吃过东西。” “我怕她饿坏身子,所以给她送些吃食。” “哈哈哈哈!” 屋内众人,大笑出声。 郡守点着明克敌,冲其余两人说道:“此明将军,真乃一妙人也!” “是极,是极!” 郡尉应声笑道:“如此秒人,当罚酒三盏!” “善!” 邓校尉亦是点头赞同:“哪有宴宾未食,先喂家妻之说?先满饮三盏,再来与我等拼酒!” 明克敌亦不拒绝,笑呵呵的接过酒盏,就要喝下。 然酒未入喉,忽听一声焦急的大喝远远传来。 “报!郡守大人,急报!” “蛮夷侵我北地,离郡府城外,已不足百里!” “形势危急,还请大人速速回城,集兵抗敌!” 第五十七章 缘由 (上)(四更) “当啷!” 酒盏滚落在地,浑浊的酒水洒在衣摆之上。 厅内一片寂静,四人瞬时失声,只有院外的喧闹声陆续传来。 许久后,明克敌率先回过神。 转身走到厅前,大喝道:“邓梁,速将传话之人带来!” “喏!” 邓梁领命,打开院门,引着一名士卒走进厅内。 士卒身上斑斑血迹,肩膀上亦有一条半掌长的伤口,可见经历了一番血战。 见到厅内众人,士卒立即单膝跪下,抱拳道:“各位大人,小人乃百里防,荀都尉麾下什长,两个时辰前,蛮夷大军来袭,荀都尉率部抵挡,然对方势众,我等不敌,节节失守,随都尉特派小人前来报信,还请郡守大人速速派兵前去驰援,否则恐我部不保。北地亦将危矣“ 说罢,士卒忍着肩膀剧痛,从怀中取出一顶染血的帽子,双手高举。 明克敌接过,放在郡守面前的桌案上。 郡守拿起细细一观,脸色凝重道:“是朐衍!” 帽子通体羊皮制作而成,顶尖有刺,乃是朐衍特有的制式军帽。 邓校尉不解,有些疑惑道:“朐衍一区区塞外小部,多年来谨小慎微,一步不曾迈出国界,如今又怎敢深入复地,掠我大秦虎须?!” “须知形势不同!” 明克敌沉声说道:“此一时,彼一时!我大秦如今正对外征伐,战势胶着,何来精力,顾此弹丸小国!” 说罢,明克敌扭头看向士卒,出声问道:“可知对方人数几何?” “回这位大人!” 士卒抱拳道:“天色过晚,无法视物,蛮夷亦来势突然,我部未能仔细探知对方数量。” “不过从战阵与马蹄声来看,至少过万人,亦均为骑兵。“ 闻听此言,郡守深深皱眉,急忙问道:”你是言,尔等之前并未接到前方传信?!” “是!” 士卒低垂头颅,沮丧道:“我部巡夜将士发现蛮夷踪迹时,对方已屠尽数里外的村子,正沿着官道进发。” “彼时我部适才收操,正在分发晚食,一时不察,才有如此大败!” 郡守死死攥着手掌,扭头看向身旁郡尉,低喝道:“之前可有收到皋野急报?” 皋野为朐衍毗邻之地,亦为抵挡朐衍的第一道防线。 郡尉亦脸色凝重,闻言缓缓摇头道:“未有!” 邓校尉深吸一口气,道:“非是尽数投敌,便已然,全军覆没!” “荒唐!” 郡守用力一拍桌案,怒声道:“蛮夷已横穿我近半北地,尔掌一郡之军,竟丝毫不知?!” “下官有罪!” 郡尉叹了口气,伏身请罪:“此事一过,下官便向咸阳上书,自请失职之责!” “大人!” 士卒有些急了,双膝皆跪,连连叩首道:“我部兄弟危在旦夕,还请大人们速速发兵前去救援,莫要在此耽搁了!” “莫急,越是此时,便越不能急!” 明克敌知他此刻心情,伸手将他拉起,温和出声解释道:“如不查清此事,那蛮夷能在未发现时奇袭你部,便亦能悄无声息的突然出现在郡府城外,或下辖诸县之内。” “彼时所危及之,便不是你等兄弟,而是整个北地数以万计之民!” 士卒羞愧低头:“小人一时情急,亦不知诸位大人所虑,还望赎罪。” 明克敌摇了摇头,现在哪里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郡尉拍了拍额头,百思不得其解道:“莫非这些朐衍人长了双翼不成?否则万余骑兵出现在我郡复地,又怎会一丝消息都未曾传来。” 邓校尉下意识的点了点头,想来想去,也只有这种可能比较靠谱了。 就在众人焦头烂额之时,邓梁忽然前来通传。 “报!门外有一女子,说是十万火急,指明要见大人您!” “女人?” 明克敌有些诧异,他一共也只与两女熟识。 思虑片刻,便让邓梁将其带了进来。 片刻后,一道素白身影,在一名守城百将的搀扶下走进厅内。 未出明克敌所料,正是羊都映泱。 羊都映泱脸色惨白,神情焦急,面对郡守与郡尉,亦连礼节也顾不得了。 刚一见到明克敌,便急匆匆的开口道:“明,明将军,我阿爹串通外族,要将朐衍人引来郡府杀你!” 说罢,她看着明克敌身上的婚衣,咬了咬贝齿,黯然道:“你,你快与你家妻,一起逃了罢!” 明克敌瞳孔骤缩,与其余三人互视一眼。 此刻,事情终于明了。 …… 一个时辰前。 羊都郡丞府,内宅。 羊都映泱脸色憔悴,整个人宛如失了魂,眼神空洞,怔怔的坐在窗前。 看着明克敌村里的方向,喃喃道:“明郎,此时应在行礼吧?” 说罢,泪珠如断了线般,潺潺而下。 “嘎吱!” 房门放开,扎着两个发咎的小奴,端着热水走了进来。 看到自己主子又在发呆流泪,忍不住撅了撅嘴,没好气道:“娘子,你若再哭下去,便真要瞎了。那个叫明克敌的就是个负心汉,大恶人!等哪天我在街上遇见他了,非要好好教训他一顿,给娘子你出出气不可!” “莫怪他。” 羊都映泱摇了摇头,痴痴说道:“会有今日,全因我自己之责。若不是我,明伯便不会惨死,他亦不必义愤之下,入伍参军。” “我今日见他,面相憔悴许多,想必定是在军中吃了太多的苦。” “他都快要入洞房了,娘子你还有心思关心他过的苦不苦!” 小奴将温水放下,不高兴道:“他再苦,还能有娘子苦?” “他去当兵半岁,娘子你便数月未有吃过好食,睡过好觉,日日为他祈福!可他个没良心的,却还如此对你。” 说罢,小奴眼珠咕噜噜一转,贼兮兮道:“不过娘子放心,你很快便能报仇了!” 闻听此言,羊都映泱猛然转身,怔怔的盯着小奴,迷惘问道:“你,此话何意?” “前几日,我路过议事厅时,听到老爷正和几人商议,说要放什么什么人进来,除掉这个姓明的。” 小奴一脸得意,肉嘟嘟的双手挥舞几下,凶巴巴的说道:“到时定要让老爷将他切成十块八块的,看他还敢不敢欺负娘子你!” (今天白天有急事,出去了一趟,晚上八点多才回来,饭都没吃,就赶紧码了一章。读者大大们放心,其他章节,后夜我会加班补上的。) 第五十八章 缘由(下)(一更) 羊都映泱俏颜瞬变,一把抓住小奴的手臂,急声道:“你与我说,阿爹他们是如何商议的?” 两人只顾说话,却无听到一道脚步声在门外停下。 小奴皱着一张稚嫩的小脸,搓着手指,回想着说道:“好像是要将什么图和什么表交给他们……” 羊都映泱心跳咚咚加快,声音有些发颤道:“可是地防图与值守表?” “对对对,就是这个什么图和什么表。” 小奴一拍巴掌,继续说道:“老爷的麾下,那个总喜欢来咱们宅里喝酒的家伙说,可以许给那些人,让他们佯装攻城,再在城内里应外合,到时将郡府拿下,他们可以肆意掳掠,但必须要把姓明的给解决掉。还说算算时日,对方若是同意,应该会在七日后动手。” 说着,小奴懵了一下,迷迷糊糊道:“咦?我好像是七天前偷听到的?那不就是今日吗?” 羊都映泱身体微微发颤,一双哭红的俏眸中,满是震惊,不解,与难以置信之色。 看着屋内铜盆中,烧的火红的木柴,她却觉的体内真真冰凉。 手掌撑着桌面,喃喃自语,似是问阿爹,亦是问自己。 “怎会如此?为何会到如此?!” 她无论如何亦想象不到,自己的父亲竟能丧心病狂至此。 为了对付明克敌,竟然不惜将外族引入北地。 许久后,羊都映泱终于冷静下来,深深喘了口气,贝齿紧咬,脸色亦坚定道:“小奴,取鹿皮袄与灯笼来,我要出门。” 话音刚落。 “砰!” 屋门便被重重推开。 羊都公城站在门前,面目阴森,一手背在身后,沉声问道:“乖女,月已挂中天,你亦欲何往?嗯?!” “阿爹!” 羊都映泱一张俏颜瞬时没了血色,娇躯踉跄后退,倚在墙上。 “老爷。” 心思单纯的小奴,根本未想那么多,待转身看到羊都公城后,便蹦跳上前,欲要行礼。 羊都映泱焦急大喊:“小奴,勿要靠近。” 但,为时已晚。 “噗!” 羊都公城探出背后之手,掌中一把泛着寒光的青铜宝剑,笔直的刺入小奴腹中。 小奴下意识握着锋利的剑身,感受着体内撕裂般的疼痛。 一丝鲜血从嘴角涌出,小奴神色迷惘,呆呆问道:“老爷,为何如此?小奴做错什么了吗?” “哼!” 羊都公城冷哼一声,面色淡漠道:“知之太多,已是该死!不禁口中之舌头,更乃死有余辜!” 羊都公城目光毫无波澜,仿佛此刻刺在剑上的,不是一名女童,而是一只羊,一条狗。 不,或许在他心中,所谓奴仆,便是连家畜,亦有不如! 说吧,羊都公城抽出长剑,将小奴一脚踹开。 看着婉如破旧麻袋般,重重摔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小奴。 羊都映泱再次泪染双目,悲声大呼:“小奴!” 她想冲去,将小奴抱起,但却被自己父亲死死的挡住了去路。 “泱儿,你还未回为父之言。” 羊都公城神情和蔼,宛如慈祥老父,步步靠近,轻声问道:“如此之晚,你亦想要去往何地啊?” 羊都映泱退无可退,靠着墙壁,声音虚弱,却异常坚定。 “我要去寻明郎,我要将此事告知于他!” 闻听此言,羊都公城瞬时面目狰狞如恶鬼,双目冰寒,手中宝剑微微抬起,低吼道:“你可知此为,会害死为父?!会害的我羊都家,顷刻沉覆?!” “在你心中,此子比你亲人,亦为更重吗!” “阿爹,此亦不止我羊都家,与明郎之事矣!” 羊都映泱毫无惧色,闻言摇了摇头,叹息出声道:“阿爹欲引蛮夷入郡府,可曾想过,到时将有多少郡民惨死,多少孩童失去双亲,多少人亦会家破人亡?!” “他等何其无辜?为何要受此泼天大难?” “你身为郡丞,他等莫不是你治下民,你怎能为了一己私怨,狠心至此!” “哼,一群蚍蜉贱仆,死便死矣,又能如何?!” 羊都公城神情漠然,不屑说道:“只要能将明克敌此子除之,去我一大心患,便是用这整个郡府之民陪葬,亦无不可!” 说罢,羊都公城猛然抬起长剑,剑尖离羊都映泱脖颈,只余掌宽之距。 他的眼中亦无往日的亲昵,疼爱,只余下冷漠,冰寒,与杀意之芒。 下一刻,羊都公城笑了。 笑的却如此阴森。 看着羊都映泱那惨白的脸色,微微发抖的身体,温和说道:“泱儿莫怕,你可是吾之亲女,为父又怎会舍得杀你?” “郡守大人,不日亦将归天,为父还要将你送入咸阳,以换为父更近一步,得这郡守之位!” “乖女,好好待在家中,莫要乱跑,为父亦不忍心,断尔手足。” 说罢,另一只手抬起,在羊都映泱惊恐的瑟缩中,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随即便要离开,命人将此屋死死封住。 然则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 忽的一道小小身影从角落冲来,将他拦腰死死抱住。 小奴脸色灰败,口中鲜血不断流出,冲着羊都映泱焦急大喊:“娘子,我拦住老爷了,你快跑!” “放肆!” 羊都公城大怒,想要将她甩开,可小奴小小的身体中,此刻却爆发了磅礴巨力,将羊都公城死死压住。 小奴拖着羊都公城不断后退,稚嫩的小脸,已涨的通红,连连催促道:“娘子,快些啊!老爷力气太大,小奴快顶不住了!” “你快些跑,去找明克敌,快啊!” “小奴!” 羊都映泱心痛欲碎,但迟疑片刻,她还是咬咬牙,决然的冲出了房门。 “娘子,小奴以后再没机会,让娘子为我扎鬏了。” 看着羊都映泱消失在院中的身影,小奴稚嫩的脸上,绽开了笑颜。 而随之,眼泪亦控制不住的滚落下来。 她才如此年纪,又怎会不惧死亡? 但与之相比,她却更在乎,这个如同姐姐般的主子。 “老,老爷,你,你也是个大,大恶人,比明,明克敌,更恶。” 小奴双眼的神采缓缓消失,气力亦渐渐退去,面无血色,断断续续道:“娘子,娘子,不能,留,留在这里!” “砰!” 小奴的双臂,终于被挣脱开,身体后仰,重重的撞在墙壁之上。 “混账!” 羊都公城怒不可遏,转身一剑挥下。 “噗!” 小小发咎滚落在地,摔散开来。 稚嫩的双目,亦在大张,望着窗外,似在期待美好的生活。 第五十九章 迁民 (二更) 羊都公城扔掉手中染血宝剑,走到院中,大喝一声:“来人!” 片刻后,一名老管家走了进来,躬身道:“老爷,有何吩咐?” “速将宅内奴役尽数散出,去寻泱儿的踪迹,一炷香内,务必将她带回!” “成者,赏千钱,亦解奴籍,未成者,杖一百,生死勿论!” 说罢,羊都公城拍了拍衣摆,却感觉掌内一片湿润。 抬起一看,却是满手的鲜血。 羊都公城皱了皱眉,厌恶道:“另,将屋内那恶奴之躯拖走,碎之,混入草料喂马!” “是,老爷!” 老管家领命,随即急忙跑去安排。 没多久,两名奴役从院外走来。 待看到那被分两段的小小尸体后,两人皆面露不忍之色。 但亦不得不按照吩咐,将其带去后宅马厩。 郡府内,一条昏暗的小巷中。 两名奴役适才一步踏入,便瞬时感觉恶臭扑鼻,难以忍受。 一名奴役被熏的头昏脑涨,踉跄后退,捏着鼻子问道:“此为何处,怎的如此腥臊?” 另一名奴役亦是连连干呕,涕泪横流,摆着手回道:“似是放粪水之地,别处也无有如此味道。” “速走,我等亦忍受不住,娘子身娇肉贵,怎会躲藏此地。” “是极,换他处再寻。” 两名奴役脚步匆忙,连滚带跑,状似逃窜,唯恐会被臭死在这里。 小巷再次陷入一片寂静。 待许久过后,确定无人再寻来此处。 一道素白锦裙的身影,才从巷子深处的粪水桶后钻了出来。 先是用力干呕数下,随即擦了擦眼角的泪珠,小心翼翼的走出巷外,消失在昏暗之中。 一路有惊无险,羊都映泱终于避开一众奴役,横穿大半郡府,顺着街道赶至城门之处。 此时城门已关。 额系指宽麻布的守城百将,正坐在墙下吃的夜食。 待看到一女子摇摇欲坠,却亦脚步匆忙的向此处奔来,百将立即放下菜饼,快步迎了上去。 手按腰间长剑,警惕的看向女子身后,询问道:“娘子为何如此焦急,可是有歹人欲对你不利?!” “大,大人,奴家,奴家乃是羊都映泱,有要事,欲,欲寻明克敌,明将军。” 一路跑来,羊都映泱连里衣亦被汗水湿透。 急促喘息数次后,这才开口,断断续续的说道:“还请,大人,大人打开城门,与奴家通行!” “这……” 百将一脸犹豫,有些为难道:“羊都小姐,非是末将不与方便,因而我等亦有严苛条例,未到时辰,非有十万火急之事,或郡守之令,不可肆意开启城门,违者腰斩株连,末将着实承担不起。” “蛮夷入侵,可算火急之事?” 羊都映泱焦急道:“大人若再不放我出去,便来之不及了!” “什么?!” 百将满脸骇然,追问道:“小姐此言,亦可当真?!” 羊都映泱决然道:“奴家愿以性命担保!” 百将神色连连变换,猛一咬牙,转头冲着一旁士卒喝道:“速开城门,本将护送小姐前往明将军处。” “另,我等走后,未有郡守大人之令,任何人等,皆不可打开城门,违令者斩!” “喏!” 片刻后,城门打开一条小缝。 两骑策马而出,飞驰远去。 …… 村落,明克敌宅,屋内。 得知此事后,四人非但未有发怒,反而皆都松了一口气。 敌已兵临城下,此刻不是拍桌骂娘之时。 何况虽未知成败,但好歹亦知己知彼,尚能一战。 明克敌冲着羊都映泱点了点头,感激道:“有劳羊都小姐。” 羊都映泱怔怔的看着一旁桌案上的行六礼之物,未有回应。 明克敌亦不在意,冲着郡守抱拳道:“此番如何安排,还请大人下令!” 邓校尉与郡尉齐齐拱手:“请大人下令!” “好!” 郡守亦不推辞,转头看向郡尉,正色道:“本官问你,此时郡府尚有兵力几何?” “回大人,尚有一部五千人。” 郡尉抱拳回道:“一千骑兵,四千士卒!” “速将四千余士卒调往城内,布置一应守城事宜!” 郡守沉声说道:“另,本官命你亲率一千骑兵,火速驰援荀都尉部,务必将朐衍蛮夷,阻与百里外三个时辰!” “喏,下官领命!” 郡尉行了一礼,便匆匆离去。 “邓将军。” 郡守转头看向邓校尉,沉吟道:“劳烦你之将士,快马赶至周边诸县,将此信息传达各部,另他们严加防备,并分兵一处,引军来援!” “此事事关重大,末将亲自前去,三个时辰内,必率援军赶来!” 说罢,邓校尉亦转身离开。 “明将军!” 最后,郡守将目光放在了明克敌身上,歉然道:“迁徙百姓之事,便只能有劳将军,与麾下众将士了。” 将百姓迁至城内,此事最为繁琐复杂,亦最难完成。 然明克敌并未有半分怨言,直接应下,抱拳正色道:“末将领命!” 说罢,朝着门外大喝道:“邓梁!” 邓梁即可走前行礼:“末将在!” “告众将士,备马,换甲,集!” “喏!” 明克敌转身走向屋内,与闻声从内房出来的婉玉擦肩而过。 片刻后,明克敌换下婚衣,身着战甲走了出来。 在婉玉身旁稍稍停顿后,冲着羊都映泱身旁百将,拱了拱手道:“劳烦军职,将家妻与羊都小姐,送往城内避难。” 百将赶忙回礼:“末将遵命!” 婚仪刚毕,夫家便要出征。 婉玉心中有百般不舍,但却不能挽留,只柔声嘱咐道:“早归,我等你!” “好。” 一旁羊都映泱踌躇许久,亦是忍不住嗫嚅道:“你,小心。” 明克敌顿了顿,冲她缓缓点头,随即大步离开。 院外。 五百亲卫已披甲列成军阵,拉着战马,静待此处。 看到明克敌走出,立刻齐齐躬身道:“见过大人!” “无需多礼!” 明克敌站在众人身前,沉声道:“蛮夷侵我北地,即刻便至!现郡守大人命我等迁徙百姓,入城避难!” “尔等十人一列,二十一组,分批而至!” “此令不容置疑,务必完成,可曾清楚!” 众将士齐齐大喝:“喏!” “散!” “轰隆隆!” 战马洪流,从村中奔至官道,随即战阵分裂,卷起烟尘,朝四面不同方向远去,消失在夜幕之中。 第六十章 一万?两万! 五百亲卫,被明克敌派出四百九十。 仅余十人,跟随自己身边。 找上村老,交代他引着村中之民,与郡守一起入城避难后。 明克敌等十一人,便跳上战马,朝远处的村落而去。 另一边。 郡尉麾下四千步兵,已离开大营,前往郡府,但却被守城士卒挡在墙外。 任凭领兵军职如何劝说,士卒亦谨记百将之令,未有打开城门,放这些同营将士入内。 而在城内,亦有数人,同样被拒之门外。 直至郡守带着府内官员与村民赶到,士卒验明身份之后,这才下令开启城门。 而随着城门缓缓打开,郡守第一眼看到的,却并不是一干守城士卒。 而是被将士们长矛所指,拦在城洞十步距离外的羊都公城数人。 这一刻,羊都公城本就铁青的面色,瞬时更加难看了起来。 他亦知,潜逃出去的可能,已被彻底断绝。 郡守走到羊都公城身前,深深看他一眼,叹息着说道:“羊都郡丞,何至于此?” “未到最后,岂知谁人成败?!” 后路已绝,然羊都公城仍不认输。 只神情淡然回了一句,便不再理会郡守。 看着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羊都映泱,羊都公城冷哼一声,平淡说道:“泱儿,亲手将你父,将羊都家推入此等境地,你此时心中是何感受?” “你莫要忘了,你为我羊都公城亲女,身上所流,亦是我羊都氏族之血。” “我羊都氏若就此泯灭,无人庇护,他们又岂会放过你这余人?!” 羊都映泱脸色发白,抿着嘴唇,垂首不语。 郡守摇了摇头,再次叹息道:“羊都郡丞,已到此时,便莫要在行那离间之事了。” “此为我心中之言,何来离间?” 羊都公城一甩袖子,沉声道:“她若不向尔等透露,事成,她则可为郡守之女!事败,亦保性命无忧!” “然此刻,即便朐衍人攻下这北地之城,我羊都氏一族,亦只能离开秦国,随其前往蛮夷之地,落得个寄人篱下之势!” “羊都郡丞此言大谬!” 郡守转身,指着身后那斑驳的城墙,傲然道:“北地郡府,立于此处数百载,便是十倍,百倍之敌,又何曾被人攻陷过?此前未有,伺候亦无可能!” “那朐衍蛮夷最后只会兵败溃逃,而你,亦永远无法离开此处!” “至于羊都小姐之安慰,更不用你一罪臣关心!有某在,有明将军在,自能护得她之周全!” “明将军?明家余孽?!” 羊都公城怔了怔,目光扫了一遍四周,冷笑道:“为何不见他在此处?莫非已知不敌朐衍,便将尔等弃下,独自逃命去了?” “如此鼠类,自顾已为不暇,又能护之何人?!” “锵!” 郡守身后百将,猛然拔出腰间长剑,怒声喝道:“明将军不辞劳苦,正将村外之民,迁往府内,又怎容得你这贼厮,在此恶言伤他!” 说罢,百将转头看向郡守,愤然道:“大人,与此逆贼,还有何好言,让末将一剑斩之便可!” “呵呵,为何不将手中长剑,再刺三分?” 羊都公城有恃无恐,直接扬起下巴,将脖颈暴露在剑刃之下,不屑说道:“我若死,待朐衍来袭之时,这郡府内,将无一人可留,皆要为我陪葬!” “你们可有此胆?!” 郡守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摇头道:“为一郡之官,当护一郡之民,羊都郡丞,你枉读经国之学,连此理亦是不懂,你无治矣!” 说罢,郡守直接侧过身,不再看他,摆了摆手说道:“将一干人等,尽数羁押,待来日禀明秦王,再行处置!” “喏!” 百将拱手,随即率领麾下,将羊都公城数人带下。 而郡守也未在理会此事,一边安抚民众,一边指挥士卒前去熬煮金水,切割巨石,以备守城之资。 此时,郡府数十里外。 郡尉正率领着以前骑兵加急赶路。 当来到一处山林夹道时,郡尉忽然眉头紧皱,随之手掌高举,示意众人停下。 “吁!” 骑兵军侯勒停战马,走至郡尉身旁,抱拳问道:“大人,此处离荀都尉部,尚有六十余里,为何在此停下?” 郡尉未有说话。 看着道路两旁山林,总觉有些不妥。 可又不知到底不妥在何处。 军侯见此,只能再行催促道:“大人,荀都尉部形势危急,急待救援,我等应该加紧赶路才是!” 郡尉深吸一口气,亦不再纠结此事。 转身高喝道:“疾!” “轰隆隆!” 战马再次启程,一路冲锋,踏入夹道之内。 而郡尉愈走,愈觉不妥。 但行至过半,他才反应过来。 千马赶路,声音如此巨大,但林中却未惊起一只飞鸟! 想到此处,郡尉瞬时脸色大变,赶忙再次勒马,大喝道:“传我令,后阵变前阵,速退!” 军侯不得其解,复又问道:“大人,为何……” “噗!” 然话未说完,一只黝黑箭矢,便在夜色掩护下,直射而来,直接没入军侯的脖颈之中。 军侯怔了片刻,轰然倒地! “敌袭,戒备!” 郡尉赶忙高声示警。 然,却为时已晚矣! “嗖嗖嗖!” 黑夜中,阵阵破空之声传来。 如雨般密集的黑色箭矢,转瞬间倾覆而来。 骑兵只有长剑战矛,未有盾牌可以地方。 只是片刻,便已大半被射下战马。 “莫要慌乱,结战阵阻挡!” 郡尉挥舞长剑,砍飞箭矢,大声下令道:“弓箭手,上火油,将林中之人逼出来!” “抛射,攻!” “嗖嗖嗖!” 秦军反击,火箭射入林中,霎时间,冲天火光升腾而起。 随即一声声马蹄从林中传来,一道道身影接连出现。 很快便占满夹道两侧,将郡尉部围在其中。 都尉望向两侧,神色凝重。 此等阵势,对方人数怕是已然上万。 亦是说,此次侵入北地,并不仅是荀都尉正奋力抵挡的那上万朐衍骑兵。 而是足有两万余! “咻!”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呼啸。 两侧朐衍骑兵似是得到军令,挥舞弯刀,策马冲锋。 “众将士,与我杀!” 郡尉亦不甘示弱,立刻结起战阵,与对方厮杀一团。 然敌众我寡。 远远看去,秦军便如夹在河中的一面竹筏。 水将合流,倾覆只在片刻之间! 第六十一章 多鲁图 十数里外,一座小村落内。 明克敌看着远处,将天空亦照亮半边的冲天火光,微微皱眉。 冲着一旁的亲卫什长问道:“可能看出是何处失火?” 什长垫着脚,探长脖子望去。 脑中回忆着此处的地形分布,有些不确定的说道:“回大人,观火光方位,似是十里外官道旁的几处山林。之前随大人回北地时,路经此处,小人亦稍有印象。“ 官道,山林,大火。 不知为何,将这几个词语串联在一起后,明克敌心中顿时升起了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明克敌深吸一口气,吩咐道:“你等继续引村民迁徙,本将前去查看一番,稍后便至。” 什长赶忙道:“情况未知,还请大人莫要涉险,让小人代替前往便可。” “勿要多言!” 明克敌沉声说道:“只管听命行事。” “喏。” 什长无奈,只能应承下来。 片刻后,明克敌单人单骑,从村中冲出,朝着火光漫天之处赶去。 …… 夹道内。 被两侧围攻,处于极端弱势的秦军,已阵亡大半。 剩余将士在郡尉的率领下,仍在拼死冲锋,试图从朐衍大军中突围而出。 郡尉被数名亲卫死死护住,但身上仍有数道伤痕,血流不止。 多年常坐府衙,早就磨掉了他往日在军中时的大半身手。 看着周身一个个不断摔下马背,战死眼前的秦军士卒,郡尉双眼通红,咬牙大喝道:“众将士,以身卫国,便在今日!” “随我一起冲阵,杀!” 说罢,郡尉直接推开身旁亲卫,策马向前,挥剑将一名朐衍士兵枭首。 “风!” “大风!” 秦军士气振奋,嘶声大吼。 老秦人从不缺乏凶狠者。 对敌狠,对自己更狠! 几名秦卒胸膛被弯刀贯穿,临死之际,直接将随身所带火油浇在身上。 随即引燃身体,向敌军人群里冲了过去。 “唏律律!” 朐衍战马被吓的连连踏蹄后退,瞬间便在大军中撕开一条仅有几步的狭窄缝隙。 此后,相同一幕不断上演。 有将自己作为火把引燃,吓退敌方战马者。 亦有临死前,将朐衍士兵拉下马背,双双被马蹄踩成肉泥者。 而剩余秦军,亦借此机会,一步步的向前挪动。 过了许久。 在将面前最后一名拦路士兵砍杀后,秦军终于从朐衍大军的包围圈中冲了出来。 而此刻,千余骑兵,所剩者,已然不足八十! “速退,回城!” 郡尉高喝一声。 率领着八十骑士朝来时所经之处,原路返回。 他必须要将此间之事,告知郡府众人。 百里外,与荀都尉部交战的万余骑兵,只为诱敌。 而真正的朐衍主力,早已潜入复地,埋伏在过往官道之上。 随时都会兵临城下! “咻!” 后方又是一声呼啸响起。 朐衍大军缓缓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道路。 随即两道身影,自人群中走了出来。 前者身高近丈(两米多点),身形孔武。 如此天寒地冻下,却只有一件皮制战甲覆盖上身。 粗壮的双臂,与八块腹肌,尽皆裸露在外。 背覆一柄双刃战斧,足有门板宽度,重量十分惊人。 而他胯下战马,亦比普通马屁高大许多。 不时打着响鼻,四蹄踏动,着实凶悍。 而后者则是一位瘦弱中年,身着士子之服。 若不是华冠之下,那满头的黄发,定会被当做秦国之人。 中年看着地上那一具具的秦军尸体,忍不住朝着前方战马上的魁梧之人赞叹道:“多鲁图大人不光自己勇猛,连部落勇士也如此善战。” “大秦骑兵号称纵横七国,却在短短时间内,被多鲁图消灭大半,相巴实在佩服。” 多鲁图是一种封号,类似匈奴的狼战士。 亦是官名,与郡尉等级相近,掌一城之兵。 然封此名号者,却并不是朐衍之主,而是大月国君。 也就是所谓的月氏王朝! 朐衍,本就只是大月的附属之地。 年年上贡,祈求庇佑,才得以生存下去。 否则被夹在月氏与大秦之间的弹丸之地,早就不知被灭族亡种多少次了! “呵呵,是相你的办法好用,要不然也不会这么顺利。” 多鲁图摆了摆手,笑道:“不过先被我们偷袭,又被围杀,他们还能跑的出去,这秦国的士兵,果然厉害!” “侥幸而已。” 相巴有些不以为然,随即询问道:“还有几条漏网之鱼,多鲁图大人可要下令追击?” 多鲁图想了想,转过身,大声说道:“余尔格,去把那把那些跑掉的秦人脑袋砍下来!” “是,多鲁图!” 身后,一名满脸杂须的大汉将手放在胸口,微微躬身。 随即扬起弯刀,大吼道:“塔齐部落的勇士们,开始狩猎了!” “喔!” 数百朐衍骑兵大吼一声,挥起手中的兵器,跟在余尔格身后,朝着郡尉等人的方向追了过去。 …… 官道上。 郡尉率部正朝着郡府的方向全力飞驰而去。 然他们之战马,本就连夜赶路,又经一场恶战,体力早已耗费大半,远低于全盛之时的速度。 而反观朐衍战马,以逸待劳,未有任何消耗。 所以虽出发稍晚,但没过多久,便一点点的追了上去。 终于,在一条半山路上,两军碰撞,再次交锋。 “杀!” 八十余秦兵大喝一声,与朐衍战士拼力厮杀。 而郡尉急于回府报信,却被连番阻拦,心中焦急之下,亦直接杀红了眼睛。 身体脱力,气喘吁吁,但仍不管不顾。 一手握不住长剑,便两手一起。 连连挥砍,招式攻而不守,只想赶紧摆脱众人,将他们尽快杀退! 而朐衍战士,亦是凶悍无比,死死的将他们缠于此地。 进攻北地之前,多鲁图便已有言。 五个秦人头颅,即可换取一只壮硕的母羊。 在这大雪封盖的天气里,一只羊,便是一家人活命的希望! “死来!” 战阵中,郡尉大喝一声,手中长剑,捅穿了一名朐衍士兵的胸口。 而那名士兵在喷出一口鲜血后,却猛然向前,让剑刃更深几分。 随即一把抓住郡尉的双手,死死攥紧。 红着眼睛吼道:“余尔格,我抓住秦人的大官了!” “快砍下他的头颅,给我换成羊!” 第六十二章 殿后 羊是朐衍人的执念,亦是他们活下去的根本。 即便死前,他脑子里想着的,还是期待着得到赏赐,让家里的亲人能够在冬天存活下去。 然而可惜的是,他注定要失望了。 部落勇士首领余尔格,正忙于和秦卒厮杀,根本未有听到他临死前的呐喊。 反倒是身旁几名朐衍士兵看到这一幕,全都冲了过来。 一名离的最近的朐衍士兵挥起手中弯刀,兴奋道:“羊是我的了!” “郡尉大人!” 四周秦军骑士被死死的纠缠住,无法脱身。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朐衍士兵手中的刀刃,朝着郡尉的脖颈处落了下去。 而就在这千钧一刻,一柄长剑闪烁寒光,旋转飞来,直接没入那名朐衍士兵的胸膛。 巨大的力量亦带着他飞出数步距离,这才停了下来,摔倒在地。 下一刻,一名秦军骑兵从山坡上飞奔而下,直接冲入混乱的战阵之中。 正是刚刚赶至此处的明克敌。 明克敌怀中横抱一根三米多长,小腿粗细的木桩,直接策马朝着朐衍人的军阵撞了过去。 “砰砰砰砰!” 数名朐衍士兵直接被撞下马背,随即被骚乱的战马生生踩死。 而巨大的反冲力,亦险些让明克敌从马上摔落,猛然抓住马鬃,这才稳了下来。 “明将军!” 已是疲惫不堪的郡尉,满脸诧异的看着明克敌,出声问道:“你为何会在此处?” 明克敌弯腰,从尸体上将长剑拔出,随即猛然一挥,斩断那名抓住郡尉的朐衍士兵双手。 随即沉声说道:“这里非是叙话之地,先冲出去再说!” “好!” 郡尉甩掉胳膊上的断手,高声喝道:“众将士,随明将军杀!” “杀!” 虽援军只有明克敌一人,但众秦军仍旧战意高昂。 仅剩五十余人的士卒大喝一声,随之跟在明克敌身后,开始冲锋。 明克敌举剑大吼:“秦军,攻!” “风!” “大风!” 明克敌冲在最前,抱起木桩左轮右砸,生生打的一众朐衍将士不敢近身。 “明将军小心!” 忽然身后郡尉高声示警。 一名朐衍士兵从斜地里突至,手中锋利弯刀,猛然落下。 “噗!” 明克敌躲闪不及,肩膀皮甲被直接划开,皮肉翻滚,鲜血飞溅。 但下一刻伤口便开始慢慢愈合,同时许久未曾听到的系统提示音,亦在耳边响起。 “血气值-1” “血气值-1” “血气值-1” …… 此种伤势,明克敌早已习惯。 面色毫无波动,猛然伸手,一把抓住这名朐衍士兵的脖颈,单手将其举了起来。 “死!” 明克敌怒吼一声,用力将其照着地面一块凸起的石头掼下。 “咚”的一声闷响,朐衍士兵的后脑结结实实的磕在石头的尖锐上。 鲜血瞬间透过口鼻渗出,身体抽搐几下,没了声息。 身后郡尉热血翻腾,高声喝彩道:“将军神勇!” 将士们亦高举长剑,连吼三声。 “勇!” “勇!” “勇!” 秦军士气大振,然塔齐部首领余尔格却恼怒不已。 指着明克敌怒喝道:“勇士们,谁能砍下此人头颅,赏五名女奴,十只肥羊!” “吼!” 闻听此言,朐衍士兵瞬间红了眼睛。 纷纷用刀身拍着战马,向着明克敌的方向冲了过来。 他们大多人,家里连一只羊腿也无。 十只肥羊,足够他们一年之用! 明克敌神色郑重,直接扔掉怀中木桩,一把将长剑抽了出来。 木桩虽有长度优势,但杀伤力却小的可怜,不适此时之用。 至于他那杆特意打造的凤翅镏金镋,因太过沉重,回北地时,则被他留在了蓝田大营内。 看着即将冲至的朐衍马阵,明克敌深吸一口气,并未有让秦军结阵反冲。 而是高声喝道:“秦军听令,速退!” 郡尉急忙道:“明将军,敌人将至,此时如何能退?!” “某虽未听懂他们之言,但看其形势,他们目标在某!” 明克敌沉声说道:“某来殿后,郡尉大人趁此退走便是!” “这……” 郡尉有些犹豫。 明克敌厉声喝道“听某之言,退!” 而此时朐衍战马即将冲至,明克直接敌策马上前,与身后众秦军拉开距离。 随即徒手抓住一名朐衍士兵挥来的弯刀,将其夺过,接着双手各握利刃,冲进人群,厮杀起来。 “杀了他!” “看下他的头颅换羊!” 朐衍士兵连连大吼,如疯了般向明克敌挤去。 而也确实如明克敌所说,他们已经被十只羊的赏赐冲昏了头脑,连仅在几步之遥的众秦军,亦是看都未看一眼。 看着被敌人瞬间淹没的明克敌,郡尉血灌瞳仁,但却死死咬着牙,大声道:“退!” “轰隆隆!” 数十秦卒骑马登上山坡,随即身影消失无踪。 人群中。 “杀!” 明克敌沉喝一声,面色凛然,长剑弯刀挥动,带起一蓬蓬鲜血。 一剑将面前两名朐衍士兵枭首的同时,亦同时被三柄利刃贯穿了后背与胸膛。 然明克敌只是稍稍停顿了一下,便猛然回身,手中弯刀,朝着一名偷袭自己的士兵,重重砍下。 “噗!” 士兵的脑袋瞬间被自上而下被劈成两半,悬挂在脖子上,宛如盛开的花朵一般。 “砰!” 一声闷响发出。 一名骑士忽然策马撞来,直接将明克敌撞下马背。 随即数只马蹄扬起,朝着他踩踏而去。 “扑通!” 明克敌前扑翻滚,险之又险的躲了过去。 紧接着双手猛撑,身躯立起,肩膀朝着一旁战马,重重撞去。 虽在家中休沐,但明克敌亦未忘每日用血气值锤炼身体。 此时他之气力究竟几何,便连他自己亦未清楚。 “唏律律!” 战马嘶鸣一声,竟被撞的踉跄横移,摔倒在地。 身后几人躲闪不及,亦被砸中,瞬间滚落一团。 “呼~~!” 明克敌喘了几口粗气,将地上长剑捡起。 他一把扯下,身上已成碎片的战甲(那时候的战甲,大部分都是皮制的),露出几近被伤疤尽数覆盖的上身。 随即凶狠的目光扫过四周,厉声喝道:“明克敌头颅在此,谁敢来拿!” “来啊!” “踏踏!” 杂乱的马蹄声响起,但却不是冲锋,而是后退。 (说个题外话,我在评论里说了,但是应该有很多读者没看评论,所以在这里重说一遍。三件事,第一,昨天我让大家支持我,不要养书,我每天五更回报,我的意思是从今天开始五更,不定时把欠下的银票加更补上。我写一章,不水,不啰嗦,写出情绪的,要两三个小时,昨天的时间根本就不够,我根本就没时间写。第二,我今天更的晚,那是因为很多读者提意见,说一章一章的看,难受。所以我就想,等我写完了,再一起上传,结果就被很多读者给吐槽了,还有说我怕骗票。说实话,心里有点难受,读者是我们最宝贵的财富,我很珍惜,每个人的意见,我都会听从,但是怎样都满足不了,那我是真的没有办法了。第三,解释一下,前天一更,那是因为我在检查身体,一套下来,结束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多了,真没时间多写,上班都会有时请假,作者也会偶尔有自己的私事需要处理,希望体谅。) (其实作者也知道,读者这么催,这么抨击,也是因为喜欢这本书,觉的不够看,所以才会如此。但是我也希望大家能够互相体谅,毕竟这是写出来的,需要思考,需要勾画,而不是复制粘贴,一秒就好。如果你们想看小白文,我也可以写,一个小时一章,五章轻轻松松,但是你们能接受吗?对不对?) 第六十三章 求死! 看着满地同部落兄弟的尸体,再看伤痕累累,身上插着三柄弯刀,亦面不改色,龙精虎猛的明克敌。 一众朐衍士兵心神震动。 他们是想要赏赐,但他们却更加怕死。 杀了明克敌换羊,也只是为了能活下去而已。 而趁着对方踌躇,无一人敢上前之际,明克敌亦未逗留。 翻身上马,冲上山坡,片刻间便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眼看明克敌在数百人前从容退走,首领余尔格气的连声大吼,抓起一名朐衍士兵,重重摔在地上。 随即冲着众人怒声喝道:“几百个人,连一个秦国大官都杀不了,你们简直不配成为我塔齐部的勇士!” “可是首领,他是多鲁图!” 一名朐衍士兵硬着头皮辩解道:“秦国的多鲁图!” “那就更应该杀了他!” 余尔格呵斥道:“拿着他的头颅回去,我们就可以换取更多的肥羊,更多的女奴,这样我们塔齐部,这个冬天就不会再有一个人饿死!” 听到可以有更多的羊和女人,不少朐衍士兵瞬间便将之前的胆寒忘却了大半,连呼吸都变的粗重了几分。 然而更多人却仍旧心有戚戚。 他们刚才离的最近,看的亦最清楚。 所以心中阴影,亦是最重。 “出发,追过去,砍下他们的头颅!” 余尔格高声喝道:“谁敢后退,塔齐部就收回他的帐篷,让他成为草原上的孤狼!” “是,首领!” 尽管心里再不情愿,但他们还是不得不跟在余尔格身后,向明克敌等人追击而去。 只因离开狼群的孤狼,只有死路一条。 他们不想当孤狼,他们想死。 他们只想活着! …… 山坡另一边。 郡尉率众急行。 身旁将士不时回头查看,有无追兵赶至。 没过多久,忽然后方一骑急速靠近,映入眼帘。 再亦细细观望,待看清马背上那到身影后,将士顿时惊喜出声道:“是明将军!” “大人,明将军未死,他回来了!” 郡尉愕然回头,来人确是明克敌。 片刻后,明克敌追至,与众人并马而行。 郡尉忍不住开口问道:“明将军,可是有援兵而至?” 明克敌疑惑的看了他一眼,摇头道:“此地偏远,何来援兵?” “这……” 郡尉怔了怔,沉默片刻后,慨然叹道:“以一人之力,便退百人之敌,明将军真乃无双勇士也!” “大人谬赞,明克敌愧不敢当!” 明克敌拱了拱手,随即询问道:“敢问大人,此处为何会出现朐衍骑兵?可是荀都尉部支撑不住,已然战败?” 谈及此事,郡尉的脸色瞬时郑重了起来,摇了摇头,沉声说道:“荀都尉擅练兵,亦是久经战阵之人,敌军虽来势突然,但荀都尉亦不会败的如此之快!” 明克敌皱眉道:“那是为何?荀都尉遣来之人曾言,朐衍大军已尽数被他部阻在百里之外,为何又会在此处出现?” “因此朐衍之兵,亦非彼朐衍之兵。” 郡尉脸色有些难看,开口解释道:“荀都尉部所阻骑兵,只为诱饵,真正的朐衍万余主力大军,早已潜入郡府五十里内,设埋伏于,前去支援必经的官道上。我军便是一时不察,铺一照面,即瞬时死伤过半。” 说罢,郡尉深深叹了口气,颓然道:“我等,均为之所蒙骗!此刻,只怕朐衍人已然向郡府行去!” 明克敌双眉深深皱起。 万余朐衍骑兵,便已见颓势。 再来万余,该如何抵挡?! 明克敌还待再问,但话未出口,便被后方突然传来的马蹄声所断。 朐衍骑兵,再次追至。 郡尉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随即复又睁开,转头看向明克敌。 沉声说道:“明将军,某有一事相托,还望将军答应!” 明克敌郑重道:“大人只管道来,但凡明克敌力所能及之事,自会应下。” “某所托之事,明将军自可做到。” 郡尉满脸正色,抱拳说道:“还请将军速速赶回郡府,将此间之事告与郡守大人,请大人早做防备!” 明克敌怔了怔,随即瞬间明白了过来,深深看了他一眼,叹息说道:“大人不亲自赶去,却托某代为通传,可是想要求死呼?!” 郡尉面色平静,轻声说道:“总须有人留下,将这朐衍追兵拖上一拖!” 明克敌咬牙道:“此事易也,某一人便可!” “人力有时尽,方才之为盏茶时间,明将军便已伤势颇重,如若再来,将军亦能活焉?” 郡尉摇了摇头,沉声说道:“将军乃不世猛将,他日必为秦之国柱,郡尉可死,然,将军却不可亡!” 明克敌默然,垂首无言。 郡尉怔然说道:“今日某一时不查,让朐衍蛮夷入我北地,本就为之大罪!而后更是疏忽大意,误入敌军陷阱,累及我军千余将士战死,更是罪上加罪,不可饶恕!” “然,某一生行伍,征战半世,又岂能被铁链所缚,拉至市集,刀斧加身?” “即便要死,某亦需死在敌人战阵之中!” “被割下头颅,斩成数段,踩至肉泥,以这满身之血,与大王谢罪!” 说罢,郡尉未给明克敌开口之机,直接勒停战马,高声喝道:“众将士听令,护送明将军回城,沿路保其安危,不得有误!” “喏!” 数十秦军轰然应喝。 明克敌回首,深深望了一眼,那横在百敌之前的孤傲身影。 随即咬着牙,与一众将士策马前行,消失在弯道之后。 郡尉坐在马背上,静静的望着这一幕。 然而不过片刻,他却看到,那些身影又再次从弯道后出现,飞快赶至自己身前。 郡尉愕然,随即大喝道:“尔等为何回来?!” “将士未死,怎可主将先亡!” 一名年轻伍长脸色冷毅,抱拳回道:“我等愿先行大人一步,为大人在阴司开路!” 其余士卒亦齐齐拱手,沉声大喝:“我等愿为大人开路!” 郡尉动容,眼眶微微发红,咬牙道:“尔等皆是无智之人!” 朐衍骑兵已至身前,再想撤离已然来之不及。 郡尉深吸一口气,高喝道:“兄弟们,随我杀!” “杀完后,咱们一起去阴司喝酒!” “喏!” 三十余秦军将士拔出长剑,凛然无惧的冲入前方的洪流之中,随后被之瞬间淹没。 (一会还有两更) 第六十四章 什长可山 官道上。 明克敌策马而行,然想起一众将士离时所言,心中却久久不能释怀。 “明将军,我等战马疲累,逃之不快,恐会连累将军,不如您先行一步,我等殿后。” 他明知此为借口,但感受到话语中,那份情义的沉重,他却也得不应声。 想着那一张张竟满是期待的面孔,明克敌紧紧攥着马鬃,忍不住开口骂了起来。 “这帮无智的老秦人!” 军伍之中,亦是如此。 这些老秦人从不会去质疑每一道军令,只尽皆听命行事。 将之所指,卒必无畏前行! 无智! 但却使人又爱又恨! …… 明克敌一路飞驰,终于在之前那座村落外的数里处,追上了正在迁徙的村民,与一众亲卫。 看着驱赶鸡羊,亦身背全身家当的众人,明克敌不禁深深皱眉。 如此速度,怕是还未走半,朐衍大军便已赶至。 思虑片刻,明克敌立刻将亲卫召集,沉声道:“蛮夷大军,已兵至数十里外。此刻再将百姓迁往城中避难,已然来之不及。什长前去告与村公,只留干粮衣服,其余物什,尽皆弃之,随遁入山中,躲避两日,待一切平定,再行回返!” “喏!” 什长领命,匆匆离去。 明克敌看向剩下九人,下令道:“你等几人,快马疾行,去通传其余迁民之人,远者不必再去郡府,直接就地潜藏,随之回城向我报信!” “喏!” 九人得令,跳上战马,向不同的地方奔去。 而明克敌忙完此事后,亦再次上路,匆匆赶往郡府。 城外三十里处。 明克敌亲卫,什长可山,正和麾下士卒,与村公一同安排村民迁徙之事。 忽然远处一马飞至,抱拳道:“大人有令,蛮夷大军,即将兵至,远着不必再入城中,携带干粮衣物,就地躲藏即可!” 可山怔然,望着村内还在捉鸡撵狗,一片混乱的百姓们。 不禁深深皱眉道:“竟来的如此之快?!” 话音刚落,又是一骑赶来。 正是他安排在官道上的望风之人。 士卒从跳下马背,焦急道:“启禀什长,敌军来袭,距此地已不足五里!” “嘶~~!” 可山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五里的距离,对于骑兵来说,只需片刻之间。 可山即刻找来村公,沉声道:“蛮夷将至,让村民莫要再收纳物什,逃命要紧!” 村公亦手提数袋,背上还挂着一个幼童。 闻听可山之言,村公有些不舍的说道:“这可是我等村里所有的家当,怎可弃之?” “命亦将无,还谈何家当?!” 可山皱眉,忍不住呵斥出声道:“我等帮你们阻拦片刻,速速带着吃食,前往后山躲避!” “可这……喏!” 村公原本还欲再说,但待看到可山那欲要吃人的眼神后,便立刻缩着脑袋,应声下来。 可山深吸一口气,郑重说道:“你等需尽快一些,莫让我与兄弟们白白送死!” 村公怔然,随即默默点头,扔掉手中包袱,急匆匆的朝着村内跑了过去。 待到村公走远,可山这才大喝一声:“秦军,集!” “踏踏踏!” 马蹄声传来,剩余八人赶至,列成两队。 可山的目光在他们身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那名前来送信的士卒身上。 微微皱眉,出声问道:“你在此地做何,该不赶紧与大人送信!” 士卒拉着马鬃,冷淡回道:“信已送完,我在这里帮你等阻敌!” 可山脸色一变,立即呵斥道:“尔非我什军士,我等亦不用你来帮忙!” “滚!” 士卒被骂的微微皱眉,但脚下却半步未动。 “未曾听到我言否?!” 可山怒了,直接上去推了他一把,高声道:“我让你滚,你可是要违抗军令?!” “你非我什长,凭何命令于我?!” 士卒眉头皱的更深,冷声道:“你再推我,我便要还手了!” “你……!” 可山气急,但对这犟种却毫无办法。 最终无力的摆了摆手,颓然道:“你自便吧。” “喏!” 士卒应声,直接策马走入队列。 可山站在众人身前,看着这一张张朝夕相伴的面容。 有十余岁的新兵,亦有二十多的老卒。 可山叹息一声,轻声说道:“我给尔等一次机会,家有老幼者,此刻可以离开!” 十名骑兵静静的站在那里,无一人出列。 那名送信士卒更是忍不住出声呛道:“莫再废话,我们老秦人何时惧怕于死!” “既如此,那一会儿到了阴司,莫要抱怨于我。” 可山调转马头,咬牙喝道:“出发,疾!” “喏!” 众人踏至官道而行,一往无前! 待来到一处狭窄的山路中时,可山勒停了战马。 其余人亦排成两列,静静站于身后。 没多久。 “轰隆隆!” 山体摇动,石子不断掉落,宛如地龙翻身。 延绵不见边际的朐衍骑兵行至此处,在可山身前十余步外停了下来。 多鲁图策马从军中走出,看着前方那十一人组成的小小战阵,不禁嗤笑道:“秦国是没人了吗?就这几个,也敢挡在我朐衍勇士前方,你们是在找死吗?!” 多鲁图说的是朐衍语,亦是月氏分支语言,可山一句都没听懂。 可山眉头微挑,直接骂道:“入娘!莫要与我说家畜之语,你阿爹听不懂,可敢讲些人言?!” 多鲁图亦听不懂大多秦话,尤其是“入娘”这个亦动亦静,博大精深之词。 于是下意识朝身后相巴望了过去。 相巴策马走前几步,用秦语再次问道:“尔等何人,为何要阻我大军去路,可是在求死乎?!” “你会秦语?” 可山诧异道:“你是秦人?” 相巴微微皱眉,似很排斥这个问题,但沉默片刻后,还是颇有礼节的回道:“我母是秦国女奴,我父为朐衍人,所以,我身上所流,亦是尊贵的朐衍之血!” “你还未曾回应我之询问,你等何人?所属何部?来此亦是为何?!” “我等乃是秦军五千营主,校尉明克敌部!” 可山脸色傲然,指着脚下土地,高声说道:“特来此地,告之尔等一声,此路不通!” “哪里所来,便即刻滚回哪里而去!” “否则我秦国大军到来之时,尔等狗头,必将不保!” (还有一更,别等了,睡吧,明天在看。) 第六十五章 跪地,降之?啐! 相巴脸色难看,不悦道:“秦人多谈礼说仪,尔满口粗言,便是如此对待远来之宾?!” “尔等也配称之为宾?!” 可山满脸不屑道:“一群未开化的蛮夷,外加一个杂种而已!” 相巴瞳孔骤缩,杀意已跃入面上。 但下一刻,他便将愤怒抑下,脸色又重新变回平静。 作为混血,亦是奴隶的血脉,他能活到此时,能有如此地位,所凭只有一字。 忍! 虽恨不得将眼前之人剥皮拆骨,但此刻形势,非他可以为主。 他亦不敢做主! 一旁的多鲁图见二人停止了对话,便好奇的开口问道:“他说了什么?” 相巴眼中毫无波澜,用朐衍语平淡回道:“他说,他们是一个叫明克敌的秦国将领的麾下士兵,来这里是为了告诉我们,让我朐衍大军立刻撤走,否则就会杀了我们!” “哈哈哈!” 多鲁图仰首,放声大笑,粗壮的手指,指向可山,转头冲着相巴说道:“相巴,对他说,他很有勇气,看在勇气的份上,只要他们大喊三次“秦人是羊”,我就放他们离开!” 相巴颔首,看着可山众人,悠然说道:“多鲁图大人有言,他亦赞赏尔之勇气,只要尔等喊上三声,“秦人是羊”,大人便可开恩,饶尔等一命,亦可放尔等离去!” 如此羞辱之言,顿时让可山怒火上涌,气的双目血红。 嘶声大吼道:“入娘!秦人皆是尔等蛮夷阿爹!” “兄弟们,随我杀!” “喏!” 身后十人毫不犹豫,纷纷抽出长剑,跟随可山,朝着敌军杀了过去。 “哈哈哈哈,天真的秦人!” 多鲁图大笑不止,抬手喝道:“朐衍的勇士们,割下他们的头颅,祭拜狼神!” “喔!” 朐衍士兵兴奋大吼,挥舞着弯刀,上前迎战。 这场不对等的战役,结果早已注定。 只短短十息时间,便已然结束。 朐衍士兵在山路中留下了十七具尸体。 而明克敌十一位亲卫,亦直接战死十人! 仅余的什长可山,伤势亦是不容乐观。 肩膀与胸前的刀口,深可见骨,血流不止。 而最严重的,则是他的左臂。 手肘几近齐根而断,只剩一丝皮肉,将其勉强接上。 此刻的他,仅是立于马上,便已然摇摇欲坠,气喘吁吁。 “杀!” 可山咬破舌尖,凝起身上最后的气力,大喝一声,再次朝着朐衍军阵冲杀而去。 “噗!” 长剑划过一名朐衍士兵的胸腹,鲜血混着内脏,瞬时喷涌而出。 但身后一人,却趁势抓住可山左手,用力一拉。 皮肉瞬间撕裂,手肘以下,整个小臂被直接扯了下来。 可山脖颈爆满青筋,然却死死咬着牙齿,硬是一声未发。 可此时身后又是一脚踹来,将他踢下马背。 四周朐衍士兵赶忙策马后退,避免将其踩死。 随即俯在马背上,看着他在地上翻滚,均都哈哈大笑出声。 他们根本不想让可山早死,而是欲要将这所谓的“羊人”,好好折磨戏弄一番。 可山亦知如此,但他却强忍怒气。 借力就地一滚,瞬间来至多鲁图身前,猛然跳起,长剑挥舞,朝着对方砍了过去。 可山之想,异常简单。 此人为朐衍大军首领,如若将其杀之,那北地之危,自便可解! 然而可惜的是,他这拼尽全力的一击,却未能凑效。 “当”的一声脆响。 多鲁图随手抽出腰间弯刀横档,可山的长剑与其碰撞,瞬时便被磕飞出去。 而下一刻。 多鲁图另外一只手猛然探出,捏住可山的脖颈,直接将其提了起来。 看着眼前这个,与自己相比,只宛如孩童一般大小的秦卒。 多鲁图的脸上却难掩赞赏之色,笑着说道:“敢将手里的武器指向多鲁图,你是一名真正的勇士,我喜欢你!” “只要你现在向我投降,并对狼神起誓,加入我的根哈尔部,我就绕过你的性命,还会赏赐你无数的肥羊和女奴!” 一旁的相巴眼睛微微眯起,轻声翻译道:“跪地,降之,财富美女,任尔选之!” “呵呵!” 可山脸色涨红,嘴角扯动,勉强挤出一抹冷笑。 随后努力张开下巴,卷起舌头,将一口浓痰吐出。 “啪!” 多鲁图怔了怔,面色瞬时变的冷冽,低声喝道:“你侮辱了多鲁图,侮辱了我们朐衍勇士的信仰,你失去了活下去的机会,你必须要死!” 说罢,多鲁图手掌猛然用力一握。 “咔嚓!” 可山的胫骨断裂,当场毙命。 但到此刻,他仍旧瞪大双眼,嘴角亦含着那抹鄙夷的冷笑。 似在嘲讽多鲁图的无知! “咚!” 此刻的多鲁图,彻底被之激怒,将可山的尸体狠狠砸在地上,随即转头怒吼道:“朐衍的勇士们,向前冲锋!把这些自以为是的羊人,统统杀光!” “吼!” “吼!” “吼!” 朐衍士兵嘶声大吼,倾泻着心中的兴奋。 下一刻,万余骑兵卷起烟尘,化作一条奔腾的洪流,向着郡府的方向,快速淹没而去。 …… 官道上,不时有战马来回奔波,将朐衍大军的消息,快速传入郡府。 而城门处,十里内的百姓,已在众亲卫的引领下,接连赶至。 “莫要挤!莫要挤!” “一个一个来!” “皆可进城,皆可进城! 明克敌回来时,郡守正满头大汗,苦口婆心的劝说着众人排成一列,有序入城。 然温声和语,又怎能震慑这混乱之人?! “锵!” 明克敌深吸一口气,接着猛然拔出长剑,高声喝道:“众将士听令,敢有不尊郡守大人之言插队者,杀无赦!” 一旁已集结近半的亲卫,亦随之齐齐拔剑,大吼道:“杀!杀!杀!” 只一瞬间,城门外便即刻安静了下来。 看着周身将士,手中闪烁寒光的剑刃,一众百姓面面相觑,随即均皆老老实实的排起了长队。 郡守擦了擦额头汗水,走至身前,拱手行礼道:“多谢明将军,若无将军帮手,还需不知多久,才能让百姓,尽数入城。” “此事亦明克敌应为,大人无需多礼。” 明克敌摇了摇头,随之微微躬身,沉声说道:“大人,末将有一事上报!经探查,百里外之万余骑兵,乃是朐衍诱饵!” “而真正的朐衍主力,早已入我郡府数十里复地,于在官道之旁,设下陷阱!” “我军前往支援荀都尉部时,不慎遭伏!” “郡尉大人与一众将士,已尽皆战死!” (第五更送上,刚才不小心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所以更的晚了一些,见谅!) 第六十六章 箭! 郡守猛然抬起头,定定的看着明克敌,怔然问道:“你方才可是言,郡尉,已死?” “是。” 明克敌神色黯然,抱拳道:“郡尉与三十余将士本已突围而出,然,为掩护末将,尽皆留下阻敌,慨然赴死!” 郡守脸色瞬间变的煞白,身形踉跄,摇摇欲坠。 “大人!” 明克敌吓了一跳,赶忙伸手将其搀起。 “无事,无事。” 郡守深吸一口气,摆了摆手,勉强挤出一抹笑容道:“只是略有头风,老疾,老疾矣!” 说罢,郡守深深皱起眉头,满脸担忧之色,踌躇道:“我本以为,荀都尉部与郡尉所率一千士卒,即便不敌,亦足以抵挡数个时辰,如此,亦可尽数将城外村民,迁入府内,以保平安。” “可如今,朐衍大军已深入腹地,随时可至,那些尚在赶来的远处之民,该如何是好?” “大人还请放心,此事末将已有安排。” 明克敌拱了拱手,出声解释道:“末将来时,已传令下去,命某麾下之亲卫,引十里外众村民,携干粮衣物,潜入山中,待数日之后,再行回返。”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 郡守松了一口气,沉默片刻后,忽然出声问道:“郡尉死前,可有何言,托你传赠于我?” “未有。” 明克敌摇了摇头,声音低沉的说道:“郡守大人只言,朐衍入侵,他亦罪不可恕,唯有一死,方能与大王谢罪!” 郡守叹息一声,神色疲倦道:“在郡府时,他便总是胡言,自觉为行伍之士,便应在战场搏杀,而非如此,整日混闲。” “如今他亦得偿所愿,将此身皆留于战阵之中,某亦不知该为他所喜,亦或是为之所悲!” 明克敌怔了怔,低声说道:“郡尉大人求仁得仁,此时定是已喜不自胜!” “是啊!” 郡守微微一笑,感叹说道:“那粗人与某总是不和,然与我论于口舌,却辩之不过,总会气的骂某老贼!” “若是想到以后亦不用再观某之面目,他定会高兴的连饮三盏!” 说罢,郡守摇了摇头,转身对着明克敌一揖到地,郑重道:“明将军,某只为一酸腐文人,亦不懂军伍战阵,这守城一应之事,便只能交托与将军一人了。” “大人放心!” 明克敌抱拳,正色说道:“但凡末将有一息尚存,朐衍蛮夷便无一人能登上此城!” “如此,劳烦将军!” 郡守再次躬身,行了一礼。 随即走到城门前,复又安排起了百姓进城事宜。 …… 时间点点流逝。 明克敌麾下一众亲卫,已尽数完成军令,回府集结。 只不过去时尚有五百之数,然此刻却只余四百三十。 城门外。 一众百姓也已迁入大半。 只余掉队的零散小股,还在不断赶来。 “踏踏踏!” 忽然,一骑快马飞至,来到城下。 马上军士,后背没入数根箭矢,身躯摇晃,还未来得及开口,便直接一头栽下马背,摔在地面,没了声息。 明克敌眉头皱起,刚欲命人前去差看之时,地面陡然开始剧烈震动,轰隆作响。 月光之下,官道之上。 无边无际的骑兵,正从远处奔驰而来。 那如地龙翻身般的巨震,正是马蹄踏地所致。 见此一幕,明克敌身旁的军侯羌魁,即刻俯身,朝着城下大声吼道:“敌军已至,速速关闭城门!” “莫急,莫急!” 郡守站在城门前,急忙挥手,示意暂停关门,连声说道:“再待片刻,再待片刻,还有数民尚未进城!” 说罢,郡守转身,看着正向此处跑来的几名百姓,满脸焦急的大喝道:“快,蛮夷来了,再跑快些!” 村民面色惶恐,拼命迈起双腿加速,一个接着一个,钻入正缓缓关闭的城门中。 而城楼下,士卒亦在高声呼喊道:“郡守大人,此地危险,快快进城!” 然而就在这时。 仅剩在外的一名女童,忽然踩中路上石子,脚下趔趄,摔倒在地,随即趴在那里,哇哇痛哭起来。 “这……” 郡守左右观望,看了看即将关闭的城门,又看了看已站不起身的女童。 只犹豫片刻,便咬了咬牙,猛然撩起衣摆,径直冲了过去。 一把捞起女童,夹在腋下,随即复又折返,向回跑去。 而与此同时,朐衍大军亦已至郡府百步之外。 明克敌赶忙高声喝道:“弓箭手,弩箭手,准备!” “嗡嗡嗡!” 弓弦拉满,弩箭上膛,已然就绪。 然,朐衍大军并未就此冲城。 多鲁图举手示意,身后万余骑兵,瞬时勒马,停在原地。 看着正拼命向城门处跑去的郡守,多鲁图戏谑一笑,伸手说道:“把我的弓箭拿过来!” “是,多鲁图!” 身后士兵当即送来一柄铁胎大弓,与一根手指粗细的箭矢。 多鲁图将弓拉至满月,一箭射出。 “嗖!” 箭矢发出破空之声,一闪而没。 下一刻,“咄”的一声,钉入城门之上。 箭身嗡嗡颤动,几滴鲜血顺着箭尾滑落。 而正在奔跑中的郡守,身体瞬时停滞片刻,随即再次迈开脚步,冲入城内。 “嘎吱!” 城门封闭。 明克敌与郡府内的一众官员迎了上来,接过其怀中女童,连声问道:“大人,可有受伤?” “无碍。” 郡守摆了摆手,气喘吁吁的询问道:“如何?城外之民可有未迁入者?” 监御史拱手回道:“大人还请放心,百姓已然尽数入城。” “好!甚好!” 郡守捋了捋胡须,含笑说道:“如此,我亦安心矣!” 下一刻,郡守身体后仰,直直倒了下去。 “大人!” “郡守大人!” 众官员面色大变,焦急惊呼。 明克敌眼疾手快,一把将其抱住。 但抚在其后背的瞬间,却觉手心温润,一片粘稠。 直至此时,众人皆才发现。 郡守胸口,已被染红,且不断蔓延。 却是刚才那一箭,直接贯穿而过,只因箭速太快,许久才有鲜血流出。 郡守面色灰败,大口喘息,抓着明克敌的衣袖,轻声问道:“小童呢?小童如何,可还安好?” 明克敌转头朝着邓梁望去。 邓梁垂首看了看怀中女童,叹息一声,缓缓摇头。 女童,已无一丝气息。 (不行了,白天没睡,太困了,头脑昏沉,一章硬是写了四个小时。各位读者大大,容我稍微休息一会儿,就一会儿,就两个小时,我再爬起来码字。) 第六十七章 此人是谁? 箭矢非但命中了郡守,亦其身前的女童贯穿。 看着安静的躺在邓梁怀里,稚嫩的小脸上毫无血色,眼角亦挂着泪痕的女童。 明克敌身躯微微颤抖,紧紧攥着双拳,脸色阴冷。 她亦只是一个孩童! 但随即,他便深吸一口气,面色瞬时恢复平静。 转过头来,看着郡守,轻声说道:“小童无碍,只是受到些许惊吓,已晕厥过去。” 郡守面上顿时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缓缓出声,吩咐道:“将其交还她之父母,嘱咐他们务必悉心照料,莫再如此粗心大意。” “喏!” 一众官员,黯然应声。 郡守微微点头,随后看着明克敌,歉然说道:“明将军,老夫无能,已未可替将军分忧。” “郡内一应事宜,亦需暂时担于将军之身。” “然,为一地之官,便应护一地之民,还望将军,勿要忘却!” 明克敌面色郑重,沉声说道:“末将谨记大人教诲!” 郡守转头,亦再次看向其他官员,叮嘱道:“老夫走后,尔等亦需以将军为首,尊其号令,勿要在此危亡之际,引发分歧,切记,切记!” 一众官员面色悲痛,亦有数人,已忍不住呜咽出声。 监御史悄悄拭去眼角湿润,一揖到地,颤声说道:“下官等,谨遵大人之命!” “好!如此,老夫既死,亦可闭目矣!” 说罢,郡守神色大振,竟推开明克敌,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 从一众官员身侧走出,向前数步,面朝东南,轰然下跪。 “大王,老臣有罪,因老臣监察不力,以致属官与外族勾结,毁我北地无数之秦土,害我郡府万万之百姓!” “老臣为这一郡之守,却未能护此一郡之民,致使他等遭此无妄大祸!” 郡守热泪滚滚而下,悲声大呼:“老臣有负先亡嘱托,亦有负大王期许!” “老臣羞愧,老臣,该死啊!” 说罢,郡守俯身,额头重重磕下,没了声息。 明克敌闭目不忍,叹息一声,躬身抱拳道:“送大人!” 郡府官员亦深深一礼。 “大人,走好!” 命守城士卒,将郡守尸体运送回府。 明克敌亦再次返回城楼,行守城之责。 然,看着百步之外的朐衍大军,想起郡守与女童之死,明克敌面色阴冷,心中久久难以释怀。 下一刻,猛然挥手,低喝道:“弓箭手,弩箭手,抛射!” “攻!” “嗖嗖嗖!” 如雨箭矢射入空中,随即再宛如流星般坠落而下。 然而对方却似乎早已预到。 一面面盾牌直接竖起,挡在众人头顶。 “当当当当!” 箭矢与盾牌碰撞,发出一声声脆响,随即无力落下。 一轮箭雨过后,除少数几名朐衍士兵比较倒霉,被从盾牌缝隙中穿过的箭矢射死。 其余人等,尽皆无损。 发泄似的进攻过后,明克敌亦已静下心来。 刚欲下令,让众将士收起弓弩。 忽然,目光中,一道黑点转瞬而至。 明克敌瞳孔骤缩,赶忙侧身。 “咻!” 下一瞬,一道破空声从耳边划过。 “砰”的砸入身后城墙,直接轰出一轮如拳头大小的坑洞。 “大人小心!” 数名亲卫快速冲至,挡在明克敌身前。 明克敌神色凛然,目光扫过朐衍大军,随即落在人群前方,手握铁胎大弓的多鲁图身上。 将郡尉麾下一名军侯唤来,明克敌指着多鲁图问道:“可知此人是谁?” “这……” 军侯踌躇片刻,实话实说道:“回将军,末将等人,均未曾和朐衍蛮夷有过交战,所以,末将亦不甚清楚。” 明克敌深深皱眉,随即直接挥退身前亲卫,冲着一旁士卒伸手道:“将矛给我。” “喏!” 士卒应声,赶忙将长矛双手送上。 明克敌接过,死死攥住,下一刻,猛然甩动臂膀,如标枪般,将长矛投掷了出去。 目标正是多鲁图! 而百步之外的多鲁图,似是看到了明克敌这挑衅的举动,同样瞬时给予回应。 弓拉满月,一箭射出。 “咻!” 犹如撕裂空气之声再次响起。 明克敌站立未动,但箭矢却有些偏斜。 从其肩膀上方擦过,带起一丝皮肉,接着再次落向城墙,砸出一个坑洞。 而与此同时,长矛亦飞至身前。 多鲁图不慌不忙,微微侧头,随即猛然抬手,精准将其握住。 但,他亦小看了明克敌的气力。 “兹!” 长矛在其掌中剧烈摩擦,继续向前飞去。 从矛身直至划到矛尾,气力方才耗尽,停缓下来。 而连带着多鲁图壮硕的身体,亦随之晃动些许。 手指缝隙中,甚已冒出丝丝白烟。 多鲁图微微皱眉,扔掉长矛,抬手看去。 掌心已血肉模糊,一片焦黑,阵阵肉香之味,扑鼻而来。 多鲁图怔了怔,作为朐衍第一勇士,大月国君亲册多鲁图,他何曾吃过如此大亏。 转过头,看向身旁相巴,多鲁图开口询问道:“相巴,你对秦国的事情最是清楚,可知道朝我扔矛的那个人是谁?” 相巴皱起眉头,细细思索,片刻后,摇头说道:“没有印象,应该是个不知名的小官。” “是吗?” 多鲁图再次看了看掌心的伤疤,忍不住赞叹说道:“秦国一个小官都这么厉害,那那些将军,该是何等的勇猛,真想和他们一对一的决斗一次!” 相巴无奈的摇了摇头,开口提醒道:“多鲁图大人,该攻城了。” 多鲁图点了点头,亦未在纠结此事,调转马头,冲阵身后众朐衍士兵大吼道:“勇士们,看到那座城池了吗!那里面有狼头一样大的金子,温柔美丽的女人,还有成群成群的肥羊!” “去吧,砸开大门,推倒城墙,把这些东西,全部抢过来,留给我们自己享用!” “喔!” 朐衍士兵兴奋大吼,挥舞弯刀,拼命拍打马背。 然,蛮夷不通兵法,亦不懂战阵。 他们只论个人勇武。 随之多鲁图战令一下,一万朐衍大军,竟直接冲出五千。 毫无章法,一片混乱的朝着城墙的方向杀了过去。 (昨天晚上本来定的九点的闹钟,然后闹钟响了之后,我又坐着眯了一会,结果一睁眼,已经早上四点多了,捂脸,我今天会尽量补上的。) 第六十八章 僵持之势 “轰隆隆!” 杂乱的马蹄声轰然响起,便连城内地面,亦随之微微震颤。 五千敌军如蝗灾般铺天盖地袭来,虽无形成战阵,但亦气势惊人。 “弓箭手,弩箭手,准备!” 明克敌高举手臂示意,但却并未立即下达攻击的命令。 直到前排朐衍士兵,靠近城墙五十步内,才猛然将手挥下,大喝道:“俯射!” “攻!” “嗖嗖嗖!” 箭雨倾盆,覆盖大片城外地面。 朐衍士兵的制式装备,乃是右手武器,左手盾牌。 盾牌为圆盾,绑缚在手臂之上。 但其太过狭小,只利近战格挡,却无法有效抵御箭矢。 漫天的破空声中,数百朐衍士兵瞬时被射下马背,未能再次爬起。 而身后其余同伴,则根本未顾他们是否已经死透,马蹄直接从地面的躯体上踩过,继续大吼着向前冲锋。 此前率众追杀过明克敌和郡尉的塔齐部首领余尔格亦冲在前排,不过他手上所缚,乃是宽盾,足以掩住半边身体,因为侥幸未有受伤。 待看到城墙之上,秦军士卒已然开始拉弓,第二轮齐射即将袭来时,便立即高举手中弯刀,大声喝道:“勇士们,拿起你们的弓箭,把这些羊人士兵,全都从城上射下来!” “吼!” 朐衍士兵大声响应,纷纷取下背上长弓,抽出箭矢,瞄准城上射去。 “嗖嗖嗖!” 箭矢漫天乱飞,一如蛮夷战阵,毫无章法,杂乱不堪。 比之秦军齐射,杀伤力亦远远不如。 但敌方人数众多,即便只有少半箭矢能射上城墙,可依然对秦军众将士威胁颇大。 明克敌挥剑拍飞数根箭矢,高声道:“布盾阵!” “咚咚咚!” 弓箭手即刻后退,步兵上前,一面面盾牌嵌入城墙之上,将一众秦军紧紧包裹其中。 然而趁此机会,前排所剩朐衍士兵,立即冲至城下。 随之从腰上取下根根细长铁链,头尾相接,将勾爪一头,朝着城上甩去。 “咔咔咔!” 勾爪大半落空,亦有不少,将秦军士卒勾住,拽下城墙。 然朐衍士兵亦不气馁,挥舞铁链,复又甩出。 终于。 数根勾爪甩至墙头,爪尖刺入砖石,牢牢镶嵌其中。 而铁链下的朐衍士兵,亦毫不迟疑,立即咬住弯刀,抓起铁链,向上攀爬。 城楼上。 “锵!” 邓梁抽出长剑,斩向铁链。 但下一刻,铁链丝毫未损,剑刃却直接被磕出一个豁口。 邓梁怔了怔,随即赶忙向明克敌汇报道:“大人,链绳乃是铁制,无法斩断。” 明克敌站至墙头,观察着城外的局势,抬手下令道:“盾阵间隔撤离!” “弩箭手为前俯射,弓箭手于后抛射!” “三息,连发!” “攻!” “喏!” 间隔盾牌撤下,弩箭手随即上前,于墙头俯身,瞄准下方,扣动扳机。 正在墙上攀爬的朐衍士兵,瞬时被射落铁链,砸入下方人群之中,滚做一团。 而其后弓箭手,则站至一排,拉满弓弦,朝向半空。 每三息一轮连发,射杀城外后方的敌军。 弓弦弩箭声鸣,不断传至于耳。 足足一个时辰。 砖石之上的勾爪,已从数根,增至二十余根。 但朐衍大军中,仍未有一人登上城楼。 反在墙角之下,堆砌成一座近两尺高的尸山。(约现在的半米) 然战局如此良好,明克敌却紧皱眉头,未有丝毫振奋。 只因城内所存箭矢已然不多,恐未能支撑太久。 明克敌思虑片刻,转头喝道:“邓梁!” 邓梁即刻从城头处跑来,行礼道:“末将在!” “可知金水与巨石,已制几何?!” “回大人!” 邓梁抱拳说道:“已制金水五十桶,巨石两百颗。” 明克敌咬了咬牙,沉声说道:“传我令,命民夫火速将金水与巨石送往城上。随之制金水十桶,石二十颗,便批次运送!” “另,告知各属官员,强制召集城中之民,赶制守城物资,此令十万火急,不得有误!” “喏!” 邓梁领命,急匆匆向城下跑去。 而明克敌步至城墙边缘,向下望去。 朐衍士兵已扔下无数尸体,但剩余之人,仍悍不畏死,拼命拉起锁链,向上攀爬。 明克敌深吸一口气,大声喝道:“众将士听令,步卒向前,箭士退后,待敌军攀之过半,再以金水巨石击之!” “喏!” 弓箭手与步兵位置交替,静静在此等待。 而城下朐衍士兵,见未再有箭矢袭来,亦攀爬更快。 待民夫将金水与巨石送至城楼时,已有数名朐衍士兵攀至,一手搭在墙头。 “杀!” 明克敌怒喝一声,长剑挥起,将身前一名朐衍士兵直接枭首。 众将士亦快速将其余敌军斩杀,尸体推下城墙。 随后即刻拎起木桶,将金水顺着铁链,倾泻倒下。 攀至最前的朐衍士兵,直接被滚烫的粪水浇盖满面。 下一刻,滋滋白烟冒起,头发与皮肤瞬时被烫至脱落。 浓郁的肉香,伴随着阵阵恶臭,朝四周飘散而出。 “啊~!” 朐衍士兵凄厉惨叫,下意识的将双手掩盖于面。 随即双脚缠着铁链,向下滑去。 如串串儿一般,将身下一个个同伴,砸落在地。 而墙角之下,亦有不少蜂拥在此的朐衍士兵,被溅在身上。 顿时全都惨叫出声,疼的匍匐在地,打滚摩擦。 看着同伴如此惨状,其余朐衍士兵,亦齐齐后退数步,仰头望向城楼,面色惊疑不定。 一时间,竟无一人再敢向前。 他们常年生活在草原之上,何曾见过如此凶猛之物?! 但此等震慑,却并未持续多久。 未几,便有数名朐衍士兵将盾牌置于头顶,再次开始攀爬。 明克敌亦未有动作,只站在墙边,静静的看着。 待到这些朐衍士兵再次爬至过半,便立刻挥手下令:“落石!” “咚咚!” 巨石滚下,重击于盾牌,瞬间便将众人再次砸落下去。 如此。 一批批朐衍士兵向上爬去,复又一批批从半空中落下。 局势一时僵至,谁亦无可奈何。 而就在一众秦军纷纷松了口气,认为此战已胜,城池亦可得保时。 忽然百步之距外,剩余的五千朐衍士兵中,传来一阵骚动。 片刻后,人群向两侧分开。 数十批战马,拖着一根尖头巨木走了出来。 (我刚才本来想,写个两三章,再一次传上来,不过后来越琢磨,越不对劲。再仔细想想,我还是写一章,传一章吧,要不又该有读者大大怼我。。。) 第六十九章 朐衍力士 巨木长约两长余,一人宽,足有千斤之重。 被敌军缚以绳索,用战马拖动,在官道之上犁出一条深深沟壑,向着城墙的方向缓缓移动。 邓梁急忙跑至明克敌身旁,出声提醒道:“大人,可有看到?” 明克敌点了点头,神色郑重,朝向另一边的羌魁问道:“此物何用?” 羌魁微微皱眉,沉吟片刻,摇头说道:“未曾见过,某亦不知。” 城下。 巨木被拖至五十步后,便停了下来。 一众朐衍士兵解开马上绳索,退到一旁。 下一刻,敌军阵营中再次走出八人。 此八人皆为青铜覆面,身高接近九尺,体型异常魁梧。 全身上下,只着一条兽皮短裤,腰间与四肢之上,以手腕粗细的铁链缠绕。 粗壮的臂膀,与常人腰宽的双腿,皆尽露在寒风之中。 片刻后,八人走至巨木旁,四人一列,分为两侧。 猛然弯腰,双手将巨木托起,抗在肩上。 随即长啸一声,大步而起,朝着城门的方向,径直冲去。 见此一幕,羌魁瞬时面色大变,急忙吼道:“不好!是蛮夷力士,弓箭手,速速将此八人射杀,莫让他们靠近城门!” “喏!” 弓箭手纷纷取出为数不多的箭矢,弓弦拉满,朝着八人的方向射去。 然,对方早已有所防备。 八人虽肩抗巨木,无法躲避。但那数十名朐衍士兵,取下绳索后,却并未走远,亦是一直守在四周。 见秦军箭袭,朐衍士兵即刻上前,将八人围住,手举宽盾,覆在身前,为其抵挡。 “当当当!” 箭矢撞击盾牌,无力落下。 一袭箭雨,未给八人造成任何损伤。 仅是两名朐衍士卒误中,摔落马下,但随即立刻便有人向前,将其空位补上。 羌魁面色更加难看几分,挥手喝道:“弓箭手听令,三息,连射!” “攻!” “喏!” “嗖嗖嗖!” 一轮接着一轮箭雨,倾覆而去,但却未有丝毫成果。 八名力士在朐衍士兵的保护下,继续行进。 终于,在距城门十步外时,朐衍士兵纷纷止步,向两侧让开。 随即八名力士猛然暴起,加大步伐,俯身前冲,身上尖锐巨木,笔直的朝着城门撞了过去。 “轰!” 城门轰然巨响,城楼亦随之震动。 门板上瞬时浮现数道裂缝,向四周蔓延。 而八名力士见一击未成,便扛着巨木缓缓后退,继续酝酿下次攻势。 城楼上。 明克敌面色凝重,沉声问道:“可有何办法?” 羌魁深深皱眉,摇头说道:“未有。” 箭矢无用,被其身前盾牌所挡。 而距离太远,金水与巨石亦触之不及。 羌魁绞尽脑汁,亦未想到破解之法。 眼见被朐衍士兵护在中间的八名力士正在酝酿气力,巨木即将再次撞击而来。 羌魁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道决然之色,拱手说道:“大人,为今之计,只有将此八名力士击杀,方可解我郡府之危!” “还望大人能赐予末将一屯士卒,由末将亲自率队出城,前去诛此八人!” 明克敌微微皱眉,还未张口,一旁邓梁已忍不住出声说道:“此时若开城门,必被满意趁势而入,亦与被巨木所撞,有何不同!” “无需开城!” 羌魁指着墙砖上的锁链,沉声说道:“用此物滑下便可!” 明克敌定定的看着他,突然问道:“如若用此,杀完那八人后,你与一屯将士,又该如何回城?” 羌魁默然,片刻后,咧嘴一笑道:“大人,我等五十人之死,亦好过这满城之人皆亡,大人以为然否?” 明克敌摇了摇头,猛然抽出腰间长剑,声音铿锵有力道:“谁亦不用送死!” “我一人前去便可!” “大人不可!” 闻听此言,羌魁与邓梁二人瞬时大惊失色,赶忙劝道:“大人身负郡守之重托,万不可如此冒险,此事交与末将等人便是!” “勿要多言!” 明克敌攀上墙头,叮嘱道:“城上一切事宜,交由羌魁将军指挥,邓梁协助!” 说罢,明克敌一把抽出羌魁腰间长剑,咬入口中。 随即猛然跃出,拉起铁链,向下滑去。 而此时,八名力士复又扛起巨木,再次向城门撞去。 明克敌滑至一半,便直接松手。 身体直坠而下,径直砸落巨木之上。 “咚!” 一声闷响。 巨木下坠,八名力士脚下趔趄,摇晃数下才稳住身体,冲锋之势,瞬间被破。 下一刻,明克敌蹲伏巨木之上,一手一剑,身体猛然转动,向两侧直斩而去。 “噗噗噗噗!” 四颗头颅飞起,脖颈污血冲天。 力士魁梧的身体瞬间失力,踉跄向前,轰然倒地。 而巨木亦直接失衡,一头翘起,紧随之向侧翻滚。 两名力士躲闪不及,被巨木压下,吐血而亡。 只一瞬间,八位力士,便仅剩其二。 至于明克敌,则早趁着巨木失衡之际,跳至一旁,未被波及。 而城墙上,一直观察门前局势的羌魁,见此急忙喊道:“大人,城门之危已解,速速回城!” 言如此言。 明克敌亦知。 但出城容易,想再回返,何其困难。 此时,仅剩两名力士已缓过神来,直接抽出腰间战刀,冲着明克敌扑杀而来。 而明克敌背靠城门,避无可避,只能反冲而去。 无视对方战刀,明克敌手中两柄长剑,朝着他们的胸口,直刺而去。 “噗噗!” 长剑贯穿一名力士胸口,力士当场而亡,然明克敌亦被对方的战刀刺入腹中。 而另外一名力士则及时躲开,随即趁此机会,猛然冲至明克敌身后,双手从腋下探过,将其紧紧缚住。 明克敌用力数次,未能挣脱,随即咬了咬牙,猛然抬腿,用脚跟重击其小腿部。 “砰!” 力士小腿被踢的向后扬起,单脚撑地,瞬间失衡。 压着明克敌,两人直接向前倒去。 下一刻。 “噗嗤!” 明克敌腹中战刀,刀柄磕至地面。 利刃在其体内划过,复又将身后力士瞬间贯穿。 第七十章 围杀! 鲜血顺着青铜面具流出,滴落在明克敌脸上。 朐衍力士呼吸微弱,双臂缓缓垂下,向侧面倒去。 八名朐衍力士,尽皆被屠。 然,危险却并未就此解除。 此间厮杀,早已引来战阵中,所有人的瞩目。 待明克敌拔出腹中战刀,从地上爬起,还未来得及喘息。 忽然塔齐部首领,余尔格自朐衍战阵中冲了出来。 手中弯刀直指明克敌,高声喝道:“多鲁图!他是秦国的多鲁图!砍下他的头颅,能换取无数肥羊,和美丽的女奴!” “喔!” “杀了他!” “砍下他的脑袋!” “狼神保佑,他的头颅是我的了!” 此言一出,城下的朐衍士兵,瞬时疯狂了起来。 毕竟他们如此拼命,为的便是这些东西。 而此时有现成的摆在面前,他们又如何会不激动。 只短短片刻,大半朐衍士兵便都弃下登城铁链,朝着明克敌的方向蜂拥而来。 宛如奔腾大河,瞬间便将明克敌淹没其中。 城楼上。 “砰!” 邓梁一拳砸在砖石之上,转身大喝道:“守城士卒听令,速将城门打开!” “慢!” 羌魁抬手,将其军令拦下,随即皱眉说道:“你意欲何为?!” 邓梁咬牙,一字一句说道:“自是召集我部,出城营救大人!” “愚不可及!” 羌魁低喝道:“此时打开城门,你欲要整个北地郡府,为尔等陪葬吗!“ 邓梁向前一步,恶狠狠的说道:“只因如此,便要我等眼睁睁的看着大人战死门外不成!” 羌魁默然片刻,深吸一口气,满脸坚定的说道:“一人之死,亦胜于一城之亡!此等道理,尔岂能不懂?!” “某不懂!” 邓梁血灌瞳仁,瞪着羌魁,怒声喝道:“某只知,某为大人亲卫统领!又岂有大人与敌拼杀,我等却只为观望之理!” 羌魁一把揪住邓梁衣领,咬牙说道:“某问你,大人为何死守此地?!为何拼死出城,击杀朐衍力士!亦为何此时被万敌所困,却亦未开口求援!” “某问你,为何!” 邓梁紧紧攥起拳头,却不知如何作答。 羌魁喘了口粗气,一字一句说道:“你可是想,让大人失信于郡守!失信于北地之民!将大人所付之心血,毁于一旦否?!” 邓梁咬牙,抱拳道:“末将不敢!” 羌魁深深看了他一眼,随即冲着,已聚于此地的众亲卫,大声喝道:“众将士听令,各自回防,未有本将之命,不得擅动!” 一众亲卫垂首,默然不语。 羌魁的目光一一从他等身上扫过,随之低吼道:“尔等可还记得大人临走之言?!” “尔等可是要违抗大人之令!” “咚!” 数百亲卫齐齐单膝下跪,拱手喝道:“末将知罪!” “散!” “喏!” 亲卫即刻散开,各自回到城墙边缘防守。 羌魁有些疲倦的闭上双目,缓了片刻后,复又走至城墙边缘。 看着城下那道,被众朐衍士兵所淹没的身影,羌魁猛然攥紧拳头。 咬牙自语道:“尔可是万夫莫敌,不死不伤的大秦鬼士!” “此处敌军,亦不过数千!尔定能撑住!定能保得性命!“ …… 城下。 明克敌背靠城门,与一众朐衍士兵奋力厮杀。 这盏茶不到之内,他已不记得自己杀了几人。 亦不知道,自己受了多少处伤。 鲜血已将他全身浇灌,落至地面,汇成渠沟。 系统提示音,亦接连不断在耳边响起。 “血气值-1” “血气值-1” “血气值-1” …… “血气值+1” “血气值+1” “血气值+1” …… 血气被明克敌大口大口的吸入体内,复又用来修葺伤口,补充气力。 “杀!” 体力再次恢复,明克敌大喝一声,手中两柄长剑,交叉划过,数颗头颅瞬时飞起。 而紧随之,后方的朐衍士兵便会踩踏其尸体而过,继续前冲。 “噗!” 一柄弯刀不知从何方刺来,直接贯穿了明克敌的胸口,将其重重的钉在城门之下。 下一刻,一声大吼传来。 “把你的头颅给我!” 塔齐部落首领余尔格,猛然从人群中钻了出来,手中弯刀,向着明克敌的脖颈砍下。 明克敌一把拔出弯刀,侧头躲避。 刀尖贴面划过,自额头到嘴角处,留下一条长长的伤疤。 “死!” 明克敌怒喝一声,双剑齐齐刺出,捅进余尔格的胸口。 “噗嗤!” 余尔格一口鲜血喷出,瞪大眼睛看着他,艰难说道:“多鲁图!不,不死的多鲁,多鲁图!” “砰!” 明克敌拔出长剑,一脚将其尸体踹出,砸在身后数名朐衍士兵身上,滚做一团。 随即明克敌直接反守为攻,冲入人群,疯狂的厮杀起来。 一刻钟…… 两刻钟…… 三刻钟…… 突然! “踏踏踏!” 一众朐衍士兵齐齐后退,将被人群淹没的明克敌显露出来。 此时的明克敌,从头到脚,无一处不为鲜红之色,已完全看不清本来之面目。 他的胸口,腹部,肩膀,均插着数把弯刀,左臂亦被削去大片血肉,已可见骨。 如此模样,如何看去,都为一将死之人。 然这些朐衍士兵却未有斩杀他的兴奋,看了看地上已然上百的同伴尸体,目光再落向他身上时,皆包含骇然,惶恐,惊吓之色。 明克敌目光凶狠,环视四周,随之将体内刀刃一柄柄拔出,手中长剑前指,怒声大喝道:“来啊!某还未曾过瘾!继续啊!” “踏踏踏!” 朐衍士兵再次后退数步。 突然,“当啷”一声脆响。 一名士兵脱手,弯刀掉落于地,但他却恍若未觉。 身躯微微颤抖,抬手指向明克敌,惊恐叫道:“不可能!不可能!我刚才明明刺穿了他的心脏,为什么他一点事情都没有!” “他不是多鲁图!他是魔鬼!不死的魔鬼!” “嘶~~!” 阵阵倒吸凉气的声音传来,随即朐衍士兵第三次后退。 此等比喻,好似玩笑。 但在此时,他们却直接信了七八分。 如若不是魔鬼,那为何身受如此之伤,却仍旧未死?! 第七十一章 斗将! 下一刻,朐衍士兵似是得到何种军令,赶忙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通道。 明克敌皱眉望去,便见到那个一直未有动作的朐衍大军首领,与一秦国士子装扮的中年男子,在数十名士兵的拱卫下走了过来。 直至走到明克敌身前五步距离外,那名首领方才示意停下。 随即居高临下,饶有兴趣的望着这个,已屠杀了自己数百族人的“小个子”,好奇问道:“我刚才听到,族里的那些勇士们说,你是和我一样的多鲁图?秦国的多鲁图?是这样吗?” 一旁的相巴上前两步城楼上。 羌魁俯身城头,望着下方的局势,紧皱眉头,心中焦虑。 此刻朐衍大军虽被一时震慑,不敢上前。 然明克敌却也只能僵持于此,无法后退。 若退,则威势尽去,必然落入下风。 到时此消彼长,敌军亦会趁势而上。 就在羌魁苦苦思虑,该如何破局之时。 忽然一人向此处走来。 来人身形瘦弱,手提金水,脚步踉跄,似是非常吃力。 将金水放置城墙边缘后,来人冲着羌魁行了一礼,出声询问道:“将军,城上物资,已堆积不下,是否还要继续运送?” 声音入耳,羌魁微微一怔,下意识的转头望去。 下一刻,羌魁瞬时脸色一变,赶忙抱拳行礼道:“末将见过夫人。” 来人正是明克敌新妻,婉玉。 此时婉玉已换下婚衣,身着麻布粗裳,亦有一股浓浓金水臭味飘散而出。 看到羌魁与自己行礼,婉玉赶忙回以万福,轻声说道:“将军不必多礼,奴家只是一寻常村妇,当不得将军如此。” 羌魁摇了摇头,肃然拱手道:“夫人乃大人之妻,而末将为大人下属,礼亦如何能废!” 说罢,羌魁想到尚在城下的明克敌,心中一紧,不由忐忑问道:“夫人不是尚在郡守府中避难吗?为何会至此处?” 婉玉示意墙边金水,解释道:“自是为我秦军运送物资。” 羌魁恼怒,心中大骂城内官员,让他等征集民夫,竟连大人之妻,亦强制征入! 可是不知死字怎写?! 然其面上却是不动声色,拱了拱手,沉声劝道:“夫人,城上乃两军战阵碰撞之处,凶险异常,还请夫人速速前往城内回避。一应物资事宜,则勿用劳烦夫人,交与其他民夫便可。” 婉玉摇了摇头,神情柔弱,但语气却异常坚定道:“大郎尚不怕此地之危,我又为何惧之?!” 说罢,看到羌魁亦欲再劝,婉玉直接打断,再次行一万福道:“将军,奴家只欲为大郎分忧,然身为女子,却手无杀敌之力,便只能做上些许粗事,以求心安,还望将军勿要再行阻拦。” “这……” 羌魁哑然,不知如何开口。 而婉玉亦未在此事上过多纠结,复又再次问道:“敢问将军,城上已无处堆放,是否还要继续运送物资?” 羌魁叹息一声,摇头说道:“劳烦夫人告之,勿需再送,只待军令通传便可。” “是,奴家知晓。” 婉玉应声,随即离开。 而在转身之时,婉玉的目光向城下一扫而过。 然其却似是未曾看到,那孤立无援,被朐衍大军所围困的明克敌,只是稍稍顿住片刻,便亦神色如常的继续行去。 只是缩在袖中的指节,已被攥的毫无血色。 …… 城下。 明克敌傲然而立,朐衍士兵亦踌躇犹豫,不敢上前。 正待双方僵持之际,忽然一声呼啸从后方传来。 “咻!” ,与多鲁图并排,翻译道:“此乃我朐衍最强勇士,根哈尔部首领,多鲁图。” “首领问你,可是与他一样,为秦国最强者?” 明克敌脸上露出嘲讽的笑容,冲着相巴傲然说道:“告于他知,我大秦能人辈出,善战者无数,明克敌不过一小小士卒,便连尾末亦排之不上,何谈最强?!” 相巴停顿了一下,转头朝着多鲁图说道:“他说他叫明克敌,但他不是秦国的多鲁图。” “哦?” 多鲁图面色诧异,有些疑惑道:“明克敌?我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这个名字。” 相巴在旁解释道:“之前那些阻挡我们的秦国士兵,他们的首领就叫明克敌。” “原来是你!” 多鲁图恍然,随即脸上的好奇,亦变之兴奋,冲着明克敌说道:“我看的出来,你是在谦虚,能有那么多勇士愿意给你做手下,你一定是个非常厉害的人。” “明,有没有兴趣和我决斗一场,只要你能赢过我,我可以放你离开,怎么样?” 相巴微微皱眉,但还是如实翻译道:“首领问你,敢否与其一斗?如若你能胜之,便可自行离去,我等绝不阻拦,如何?!” “锵!” 明克敌猛然将长剑从地面拔起,剑尖直指多鲁图,冷然道:“有何不敢!来!让某教你,如何做人!” 这次不用相巴翻译,多鲁图亦看出对方的挑衅之意。 当即大笑数声,随之跃下马背,取出身后大斧,朝着明克敌大步过去。 城墙上。 羌魁探出身子,紧张的望着此时的局势。 “风!” 一旁邓梁,声嘶力竭,青筋暴起,为其喊出冲锋之令。 “砰砰砰!” 秦军士卒手握长剑,连击胸口三下,随之仰天大吼。 “大风!” “杀!” 明克敌热血上涌,大喝一声,挥起手中长剑,直冲而去。 多鲁图抡起门板大斧,当头劈来。 明克敌侧身躲过,手臂高举,双剑交叉,宛如剪刀一般,朝着对方的脖颈猛然斩下。 什么多鲁图?! 什么最强勇士?! 什么决斗?! 什么赢了便可离去?! 明克敌统统没有兴趣! 他只知晓,此人为朐衍大军首领! 若能斩杀此人,郡府之危,瞬时可解! “锵!” 剑身相撞,发出一声脆响。 多鲁图猛然向后仰身,险之又险,躲了过去。 随即咆哮一声,手臂筋肉鼓起,横向抡起大斧,朝着明克敌拍了过去。 “噹!” 明克敌竖起剑身,挡在身侧。 但下一刻,却被直接拍飞而出,身体失衡,重重摔在地上,又翻滚数步,才堪堪停下。 第七十二章 生与死,胜与败 “勇士!多鲁图!” 一击得手,略占上风,朐衍士兵立刻挥起手中弯刀,大声欢呼。 “吼!” 多鲁图亦握拳重锤胸口,咆哮一声,复又冲向明克敌,手中双刃大斧,再次劈砍而下。 而明克敌还未完全起身,避无可避,只能横起长剑,挡在身前。 “锵!” 斧剑相撞,明克敌瞬时便感觉双臂猛然下坠。 剑刃贴至头皮,斩断数缕白发,亦切开一条可见头骨的伤痕。 明克敌死死咬牙支撑,神色一片凝重。 虽对方亦有凭借武器之利。 但自从踏上战场,这亦是他第一次,比之气力,略逊一筹。 可见多鲁图这个朐衍第一勇士的称号,亦不是浪得虚名。 城楼上。 眼见明克敌落入下风,羌魁亦焦虑不已,心急如焚。 他又怎会不知,如若明克敌可在此番决斗中,将其首领斩杀,那之后无需再战,便已胜之大半。 反之,则军心尽丧,郡府必破无疑。 此番斗将,已不仅仅只是单纯的角斗厮杀,而是一场以万万人为赌注的博弈。 一切筹码,已尽数压在明克敌一人身上。 看着下方,众朐衍士兵正围着两人不断呼啸喝彩。 羌魁即刻高声下令道:“众将士,擂鼓,与大人助威!” “让某来!” 邓梁大步走至鼓前,抄起木槌,重重敲下。 “咚!” “咚!” “咚!” 鼓声悠长,随之愈发急促。 宛如千军战阵,冲锋之号令! “喝啊!” 明克敌怒吼一声,脖颈青筋暴起,双眼亦布满血丝,鼓足全身气力,双臂奋然向上一撑。 “锵!” 双面巨斧猛然弹起,多鲁图亦被反冲之力震的连连后退。 趁此机会,明克敌直接丢掉左手长剑,猛然上前,将斧柄夹至腋下。 右手长剑,朝其手腕直劈而去。 “砰!” 巨斧被制,多鲁图避无可避,只能松开手掌,弃斧保臂。 明克敌随之一脚,重重踹在多鲁图腹部,将其踹的再退数步。 “呼~!” 明克敌连喘数口粗气,将巨斧丢至一边。 随即伸出手指,指向多鲁图,复又翻过手指,勾动数下。 在一众族人面前连连失利,亦被对方如此挑衅。 多鲁图瞬时恼羞成怒,大喝道:“神圣的勇士之名,容不得如此羞辱,你必须要死!” 说罢,多鲁图迈开双腿,宛如狗熊一样壮硕的身躯,直接撞了过来。 而明克敌目光冷冽,亦不闪不避,横起长剑,照其脖颈刺去。 “噗!” 皮肉割裂之声响起。 面对刺来的长剑,多鲁图竟未躲避,而是直接用手掌抓住握住剑刃。 随即另一只手猛然探出,一把抓住明克敌的脖颈,将其提起,加速向前冲锋,对着城墙用力的撞了过去。 “砰!” 轰然巨响声动,城上众人,甚至亦觉地面都随之抖动片刻。 明克敌头晕目眩,只觉五脏移位,浑身的骨头的都似粉碎一般。 随即一大口鲜血自喉中喷出,亦有丝丝血迹,顺着眼鼻流了出来。 “大人!” 城上众将士心神震动,惊骇出声。 下一刻,一名亲卫直接跳上城头,抓起铁索滑了下来,想要冲过去,解救明克敌。 但可惜的是,还未走出数步,便因寡不敌众,被数名朐衍士兵直接斩死。 眼见亲卫已死,而那些朐衍士兵却还一刀刀在其身上砍着,鞭尸取乐,明克敌顿时目眦欲裂。 嘶声吼道:“莫要过来!某杀他,如屠鸡狗!” 多鲁图虽未听懂明克敌之言,但亦知定不是何种好话,顿时怒喝道:“狂妄的秦人,去死吧!” 说罢,多鲁图手掌用力,再次将明克敌提起,臂膀回弓,欲要将其脑袋直接撞碎。 然而就在此际。 明克敌猛然一脚踹其肋下,趁其手臂瞬间无力之时,从手掌中挣脱而出。 随即直接绕到多鲁图身后,两腿用力缠在对方的腰上。 一手攥紧剑柄,一手握住剑身,双臂回笼,将剑刃朝其脖颈按压而去。 多鲁图大惊失色,下意识的将双手挡在颈前,抵住剑刃。 但人之血肉,又如何比之青铜锋利? 只一瞬之时,其掌上皮肉便被剑刃切开,顶住骨头。 而这片刻之间,反转之快,一众秦军将士,与朐衍士兵,皆亦未曾反应过来。 待到回过神时,多鲁图已然从占据上风,变至命悬一线。 不远处。 相巴瞳孔骤缩,神色惶然,赶忙喝道:“快!快去救下多鲁图!” 然一众朐衍士兵怔了怔后,却只是面面相觑,无人先动。 在草原上,在朐衍部,决斗是一件非常神圣的事情。 若还未分出胜负,便有外者贸然插手,这无疑是整个族群,整个部落所不能容忍的! 而相巴自然亦清楚他等所想,随之赶忙说道:“你们还站在那里干什么!多鲁图可是大月国君亲自册封的,若是死在了这里,我们整个朐衍部,都要承受大月国的怒火!” “你们想让自己的部族被赶出草原,去往北方的冰寒之地吗!” 朐衍士兵再次一怔,随即全都面色大变。 去往北方之地,这跟直接杀了他们有什么区别? 不,应该说,比杀了他们,还要痛苦万分! 一群朐衍士兵立刻策马,蜂拥而来。 想要杀掉明克敌,解救他们的首领多鲁图。 但城上一众秦军将士,又岂能让他等如愿?! “锵!” 邓梁拔出长剑,高声喝道:“众亲卫,速速护卫大人,与我杀!” “喏!” 数百亲卫早已按奈不住,听得此令,立刻跳上墙头,拉起锁链,分批滑下。 随即冲至明克敌身前,将其围在中间,与一众朐衍士兵奋力厮杀起来。 而早就等待此刻的羌魁,亦是毫不犹豫,直接大声下令道:“众将士听令,速开城门,与我攻!” “风!” “大风!” 城门大开。 数千步兵大军顷刻杀出,列起战阵,凭借地势拥挤,与长矛之利,开始绞杀敌军。 而尽管羌魁与邓梁二人并未下令,但秦军众将士却默契十足。 虽近在数步之遥,但却无人前去为明克敌助拳! 因为这是两军统帅之战! 其结果,亦会决定此次战争的走向。 生者,军定胜之! 死者,则必败之! (一下子写了两章多才上传,不过今天没人吐槽,看来书是凉了,木有人看了已经!三天掉了一万五人气,唉。。不说了,说出来都是泪。) (首先吐槽一下,各位大哥们啊,不要说我更的少,掉人气,我之前比这个更的还少,人气也是只增不减。如今掉的这么狠,只有两个原因。一,每天更新是多了,但是作者没时间沉下心,去慢慢构思剧情了,写出来的东西,情感也不是那么丰富了。二,喷子。这个原因,我具体就不说了,相信读者都知道。我只能说,某些人,还希望嘴下留德吧,你们随意胡乱瞎说,乱带节奏,可能只是打几个字的事情,但是很大可能,会直接毁掉一个作者的心血。我谢谢你们了。) (另外应某位读者的要求,说一下系统的事情吧。其实与其叫做系统,我觉的,也可以称作某种异能,反正都差不多。而在我的设定中,系统的血气值,只有三种功能。一,锤炼身体,就好像锻炼身体一样,可以让身躯变健壮,可以增加力气,就如之后的项羽一样,力能扛鼎。但刀枪不入,金刚不坏,那就不可能了,要真成这样,还打啥杖啊,直接把主角放出去,一个人就平定世界了。 二,补充体力,这个很简单,就把血气值想象成一种能量就可以了。 三,快速修复伤势,但也只是把修复伤势的速度加快而已,就比如,本来是需要十几,二十天,甚至一百天才能养好的伤,但是有血气值的能量,可以加速分裂愈合,十秒,二十秒,就可以直接痊愈了。但如果是不可逆的伤势,那就没办法了,比如直接被砍下脑袋,那肯定就活不了了,也长不出脑袋了,直接就可以完本了。。。。 所以其实很简单,主角之后是会无敌,但却不是那种一拳锤爆地球的无敌,而是没有脱离这个局限性的无敌。) 第七十三章 不分输赢,只论生死! 城门外。 朐衍大军为保自身,急于解救多鲁图。 而秦军将士为免主帅明克敌被打扰,则奋力将其拒之于外。 两军目标相对,敷一接触便直接红了眼睛,杀的难解难分。 然骑兵之强,在于冲锋之阵。 马凭人定,人借马势。 此时大批朐衍骑兵挤在一起,莫说凭借战马之力冲撞,便是稍稍挪动,亦属困难。 何况他等亦未结阵列,只靠个人勇武,各自为战。 其战力已十去九成,仅留一分,尚且困难。 而秦军则正好相反。 虽兵锋与人数为之劣势,但士卒五人一列,凭借训练有素的长矛战法。 硬是杀的对方人仰马翻,大战上风。 作为临时主帅的羌魁,则没有如同其他将士一样,出城杀敌。 而是站在城楼之上,凭借高势,纵观大局,不时下达军令。 忽然,原本早已停止的战鼓之声,亦再次响了起来。 羌魁侧身查看,却是婉玉不知何时,亦再次登上城墙。 瘦弱娇小的身躯,吃力的挥舞着木槌,重击战鼓。 鼓声时而悠长,时而缓慢,节奏混乱,参差不齐。 但却仍能振奋人心,鼓以士气。 木槌沉重,仅是数下,婉玉便觉肌肉酸痛,无法使力。 但她却并未就此放弃。 单手不行,那便双手。 双手均废,那就抱在怀里,向前碰撞。 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没多久便将粗衣尽数湿透。 婉玉俏脸之上,却依旧满是倔强之色。 一如她之所言。 她只想尽自己力所能及之事,为夫君分忧。 城墙边缘。 明克敌与多鲁图仍在僵持。 锋利的剑刃,正一点点向着多鲁图的脖颈靠近。 他甚至已然听到手骨的“咔咔”断裂之声。 “啊~~!” 多鲁图怒喝一声,宛如被逼至绝境的雄狮,已然疯狂。 他猛然转身,后背向着城墙,重重撞去。 “砰!砰!砰!” 一下,两下,三下…… 随之他高高跃起,魁梧的身躯在半空拉直,横向落下。 “轰!” 两者相加数百斤的体重,亦借重力之势,砸的地面微微震颤,轰然作响。 多鲁图稍缓片刻,便亦再次起身,重复之前的动作。 又是一次,两次,三次…… 明克敌连番受到重击,口中冒出的鲜血越来越多。 只觉脑内嗡鸣,腹中欲呕,全身剧痛。 然他亦强自忍耐,紧咬牙齿,双手之力,仍未松缓半分。 终于,多鲁图耗尽气力,心中对死亡的恐惧之感,亦愈加强烈。 他瘫坐在地,脸色涨红,喘着粗气,开口求饶道:“是我输了!我承认是你才是最强的勇士,是名副其实的多鲁图!秦国的多鲁图!” 这一刻,虽未有相巴翻译,但明克敌却似是听懂其话语之意。 红着眼睛,高声喝道:“你我之间,早已无有输赢,亦不分强弱,论的,只有生死!” “这便是尔等掠我大秦胡须,屠我大秦之民,杀我明克敌兄弟的后果!” “给某死!” 明克敌怒吼一声,双臂隆起,撑裂衣袖,将全身气力凝为一点,手掌紧攥剑身,猛然向回一拉。 下一刻。 “噗!” 多鲁图的双掌瞬时被切成两段,锋利的剑刃,直没咽喉,入肉近半。 “咕~~!” 多鲁图瞪大双眼,口中吐出大量血沫。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话,但却一丝声音,亦未能发出。 片刻后,多鲁图双手无力垂落,彻底没了气息。 他满怀不甘,心中愤恨,然却亦未能改此结果。 “呼~呼~呼~~!” 明克敌大口喘息,暂缓片刻后,从地上爬起。 随即一把扯起多鲁图的头发,长剑猛然斩下。 “噗嗤!” 脖颈中污血喷涌,落在明克敌面上,亦将城墙染红。 明克敌提着多鲁图的头颅大步向前,将其高举,长剑直指朐衍军阵,嘶声怒吼。 “秦军,攻!” “风!” “大风!” 众将士人心振奋,竭声大喝。 此时的秦军,气势已达顶峰。 人人不畏生死,人人只知杀敌。 看着明克敌将头颅挂在腰间,挥起长剑,向人群冲至。 他等亦毫不犹豫,跟在身后,开始反向冲锋。 而朐衍士兵,虽此刻仍占据人数优势,但接连被杀破其胆。 复又首领战死,心怀即将遭受大月国君责难之惧。 早已军心散乱,毫无斗志。 再战下去,必然大败! 相巴亦是看出此间问题。 他深知如若继续,莫说他人,便是连自己性命,亦是难保。 然而还未待他下达撤退之令,突然,轰隆声响,脚下震动,宛如山踏地陷。 远处,月光之下。 正西,西南,正南,东南,正东。 五个方位,五列黑衣黑甲骑兵军阵,正朝此方向,飞驰而来。 片刻后,五队骑兵踏至官道,合兵一处,聚为奔腾洪流,滚滚涌至。 而洪流前方,为首者赫然便是被郡守遣去传信的校尉邓值。 邓校尉策马飞驰,高举长剑,怒声喝道:“大秦强兵来也,蛮夷受死!” 城墙上。 羌魁攥紧双拳,一把抄起身旁长枪,顺着铁链滑下,高声吼道:“众将士,援军已至,速速分散阵列,将蛮夷围起,不可放走一个!” “喏!” 将领一下,众秦军士卒即刻有序散开,将朐衍士兵前、左、右三方牢牢堵死。 至于后方,邓校尉所率五千骑兵已至。 凭借冲锋之势,宛如一柄尖刀插入,瞬时之间,便灭杀敌军数百。 随即邓校尉一声呼喝。 五千骑兵复又分至五列,将一众朐衍士兵切割围住,分批绞杀。 此时。 一直面无紧张之色,仿佛何事均在其掌握之中的相巴,终于脸色大变。 只晚之短短片刻,然再想下令撤退,却已然难以做到。 甚至连其军令,都无法有效传出。 看着被扔城墙之下,那具无头魁梧尸身,相巴咬了咬牙,恨恨说道:“某劝之再劝,亦是不听。竟以此匹夫为帅,何其不智矣!” 相巴心中愤恨。 他忍让半世,付出甚多,才得以保全性命,亦有今日所得。 却未曾想到,竟被一无脑莽夫,坑至此等境地。 然,若就此死去,他又怎会心甘?! 相巴躲至人群,以朐衍士兵为盾,心中快速思虑。 片刻后,猛然转头,目光闪烁,向其离之不远的明克敌望了过去。 (不好意思,赶12点之前发布,时间不多,所以有些水了,勿怪,勿怪。另外,看了各位读者大大的评论,真的,我不太会表达,只能说,谢谢,真的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感谢!) (ps:古代的一丈,和现在的一丈,长度是不一样的,谢谢。。。) 第七十四章 投降 朝霞已至,天色渐亮。 城门外的大战已然持续两个时辰,但仍未结束。 官道之上,地面已完全被鲜血覆盖。 残肢内脏,随处可见,腥臭扑鼻,闻之欲呕。 “风!” “大风!” 冲锋之令,复又响起。 已鏖战整夜,然秦军将士却好似不知疲倦般,接连收缩战阵,围杀朐衍士兵。 誓要将这些蛮夷屠尽诛绝! 数百亲卫布箭字阵列,以明克敌为首,羌魁与邓梁二人紧随其后,在敌军阵营中来回冲杀。 “杀!” 明克敌腰悬多鲁图首级,目光冰冷,长剑挥砍,将一个个朐衍士兵斩落马下。 所过之地,尽皆残肢,无有一具完整尸体。 不远之处。 眼见明克敌距自己间,已区区几步之遥,随时亦可杀至身前。 相巴面色铁青,连连变换。 之前,他亦数次想率众冲阵,突围而出,但皆尽无果。 然,首领将死,援兵便至,复又被围,大半朐衍士兵已丧失斗志,无心再战。 甚至少数极端之众,脑中想起相巴所言,即使回去,亦无活路。 便干脆不再挣扎,弃刀下马,引颈待死。 相巴如何也未曾料到,自己随口一句威胁之言,竟成此时大败最重之因。 而此时后路已断,逃无可逃,然相巴却不愿就此待死。 他还有最后一个办法! 那便是投诚! 他要赌! 赌自己体内一半的秦人血统! 赌对方会接纳自己! 输,亦是死路! 赢,则可活命! 此法之前他便已想到,但未到绝路,他亦不肯用。 只因生死之间,完全被对方拿捏。 不确定性,太过巨大。 但已到此刻,亦不可不用。 下定决心,相巴也未在犹豫,深吸一口气,冲着明克敌高声说道:“明将军,可否暂且住手,听某一言!” “噗!” 明克敌一剑刺死身前敌军,随即直接将其举起,朝着相巴砸去,冷声喝道:“本将此刻懒得与尔废话!” “待到将你压上枭首台后,再听你慢慢道来亦是不迟!” 相巴侧身,堪堪躲过。 看到身后数名朐衍士兵被砸落马上,踩成肉泥,瞬时面色骇然,额头冷汗直冒。 亦不敢再多废话,赶忙说道:“明将军,我等愿降,还望将军剑下留情!” 此言一出,明克敌身旁数人,即刻下意识的暂停动作,转头朝他看来。 明克敌眉头微皱,深深看其一眼,随即高举手中长剑,大喝道:“众将士听令,止!” “喏!” 一众秦军将士立即将长矛收起,令行禁止,笔直而立。 然朐衍士兵却不知发生何事,见对方未再杀来,便赶忙挤在一起,持刀戒备。 相巴见此,瞬时松了口气,冲着明克敌抱拳行礼道:“将军仁慈,我等多谢!” 而这时,邓校尉亦策马而来,皱眉不解道:“蛮夷败局已定,为何下令停止?!” 明克敌摇了摇头,抬手示意他捎带片刻。 随即长剑直指相巴,怒声说道:“握刀立马,这便是尔之所言投降?可是在欺我秦军剑锋不利乎?!” “在下不敢,还请将军稍待!” 相巴歉然拱手,随即冲着一众朐衍士兵,用朐衍语高声下令道:“族人们,我们已经战败了,想活命的,就把手中的武器丢掉吧。” 多鲁图已然战死,相巴赫然已是临时统帅。 一众朐衍士兵面面相觑,片刻后,一名多鲁图部族,根哈尔部的族人,率先丢掉手中弯刀。 紧接着,便是第二个,第三个和第四个…… 没多久,仅剩的三千余朐衍士兵,便尽数跳下战马,弃械投降。 而秦军将士亦未客气,直接上前,将弯刀统统收起,战马亦全部牵走。 “锵!” 明克敌收剑回鞘,面无表情的朝相巴看去,漠然说道:“尔有何要言,速速道来!” 相巴深吸一口气,上前几步,一揖到地,肃然说道:“明将军,我等诚心投降,亦别无所求,只想保得性命,为奴为仆,亦可尽皆俯首。” 闻听此言,一旁的邓校尉捋了捋胡须,沉吟说道:“此番蛮夷入侵,北地损失惨重,不若便饶过他等性命,留做苦力,为郡民盖屋修路,如此,不但可为惩戒,亦算是物尽其用。” “不可!” 羌魁直接出言反驳,随即冲着明克敌抱拳道:“大人,蛮夷狡诈,生性反复,而其人数众多,如若留下,此后一旦被其抓住机会,恐会再酿大祸。” “将军此言差矣。” 相巴当即反驳道:“此次我等大败,首领亦已战死,国君必然怪罪,轻则逐出草原,重则杀之抛尸,喂食狼群。如此,我等又岂会自绝后路,回去领死?” 羌魁不屑,轻蔑说道:“尔等狼子野心,心里所思为何,谁又说的清楚!” 相巴亦不与其争执,冲着明克敌再行一礼,诚恳说道:“将军,我等可以狼神之名起誓,此世绝不反复,还请将军明鉴。” 明克敌定定看着他,默然片刻,轻声说道:“某曾听过一句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尔以为然否?” 相巴瞬时面色大变,急忙道:“将军……” 然明克敌却未再理会于他,直接高声说道:“传我令,将一众蛮夷押至城外十里,坑之,生埋!” “喏!” 众将士应命,再次举起手中武器,将朐衍士兵向远处驱赶。 而朐衍士兵亦不知发生何事,还以为是要将他们带至别地,关押起来,便未有反抗,全都老老实实的跟了过去。 眼见两名秦军士卒朝自己走来,相巴彻底慌了起来。 此刻武器战马已尽数被缴,即便他再想组织剩余朐衍士兵反抗,欲临死反扑,鱼死网破,亦无可能。 而这亦是明克敌所图。 敌军即使必败,但若想彻底剿灭,自己麾下士卒,亦必定死伤惨重。 然既对方自愿自缚双手,送上门来,他亦何乐不为?! 至于言而无信,失信于人? 然则,明克敌从一开始,便未承诺于他! 只是相巴自我认为,必该如此而已! 更何况,即便答应,又能如何? 寥寥数字,与数千将士性命,何重?! 身为一军之将,此间选择,明克敌自是清楚。 第七十五章 最后一礼! 两名士卒上前,抓住相巴的肩膀,欲要将其带走。 然此刻,在求生欲望的支配下,相巴原本瘦弱的身体,却瞬时爆发出强大的力量。 秦卒一时不察,竟被其直接挣脱。 随即相巴猛然扑至明克敌身前,慌乱说道:“将军,你不可杀我!某不是蛮夷,某生母乃秦国之女,某体内亦有一半秦人血统,某和你等一样,某是半个秦人!” “放肆!” 邓校尉怒声喝道:“凭你,亦敢自称秦人?!” “我等秦人,即便体内只余半滴之血,亦不会做出投敌叛国,残害族人之事!” “尔一腌臜腐臭之物,亦可配与我等为伍?!” 说罢,邓校尉犹自不解其恨,怒声说道:“传我令,此人非但侵我北地,害我郡民,亦出口辱我大秦,将其直接枭首,头颅悬于城上三日,身躯剁碎,弃于山林,与野狗为食” “喏!” 士卒躬身一礼,随即再次上前,将相巴压下。 此回相巴未能再次挣脱,被两人生生拖走。 相巴心生愤恨,仍有不甘,一边拼命挣扎,一边大声吼道:“秦国乃礼仪之地,我等既已投诚,为何还要残杀我等!” “明克敌,尔肆意杀俘,残暴如斯,他日必被天谴,必遭天诛,不得好死,举家尽亡!” “明克敌……” 相巴一路破口大骂,其语言之恶毒,便是羌魁等人,亦为连连皱眉。 然明克敌却面色毫无波动,似是未曾听到一般。 回到城楼之上,与一众民夫下令,让其清扫战场后。 明克敌转头看向邓校尉,面色郑重,沉声问道:“大人,除去你所率领之五千众,荀都尉部处,可有援军?” “明将军还请放心。” 邓校尉拱了拱手,出声说道:“本将与麾下各向郡府十县求援,每县均出兵一千,共计万余,已兵分两路,一路由我引至郡府救援,另一只则直奔百里外荀都尉部。” “算算时间,想必两军早已合兵一处,与我等一样,已将蛮夷尽数击溃。” 明克敌长长松了口气,靠着墙壁,缓缓瘫坐在地,满脸疲倦道:“如此,北地之危尽解,某亦未曾,失信于郡守大人,失信于这北地之民。” 说罢,明克敌垂下脑袋,闭上眼睛,随即,沉重的鼾声便响了起来。 他太累了! 气力不足,尚可以血气填补。 然,精神乏累,却无可消减。 羌魁怔然,刚欲下令,让士卒将明克敌送进城内休息,却见婉玉步上城楼,径直走了过来。 “将军,叔父。” 婉玉走至身前,冲两人各自行礼,随即轻声说道:“大郎觉浅,不便移动。还望将军能稍做通融,让他在此休息片刻便可。” “夫人有言,末将自当听从。” 羌魁赶忙回礼应下,叫来士卒,命他们在十步外值守,封锁此地,任何人不准随意靠近。 随后便和邓校尉一起离开,前去替明克敌安排一应战后事宜。 城楼上。 看着已然昏睡过去的明克敌,婉玉抿了抿嘴,轻轻将其扶起,脱去战甲,为其身上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裹上粗布,紧接着又将带来的羊皮袄,当做棉被,盖在身上。 做完这一切,婉玉已满头汗珠,气喘吁吁。 随即满脸疲惫的靠着他抱膝坐下,没多久,同样一夜未睡,操劳整晚的婉玉,亦枕在其肩膀上,进入梦乡。 直到此时,两人才总算是完成了婚仪六礼中的最后一礼。 同寝礼! …… 时间匆匆流逝。 时已至深夜,然秦王宫议事厅中,却仍一片通明。 秦王政俯身桌案,借着油灯之火,正细细查看着手中的竹简奏章。 自他亲政以来,便每天皆是如此。 当日事宜,必当日处理完毕后,才会就寝。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远远传来。 紧随之,宦官的声音在厅外响起。 “大王,北地急报。” 秦王政微微皱眉,放下手中竹简,沉声道:“呈上来。” “喏!” 宦官躬身走进厅内,将手中竹简置于秦王政身前桌案上,随即缓缓后退,站至角落静候。 秦王政翻开竹简,逐字查看。 然越看,其眉头却皱之越紧。 许久后,秦王政才将竹简放下,默然片刻,沉声下令道:“传寡人令,命九卿,王翦,桓翼,杨端和三位将军,速速进宫议事。” “喏!” 宦官躬身行礼,随后快步走出,前去传令。 半个时辰后。 以李斯为首之九卿重臣,与王翦,桓翼,杨端和三位武职,均已至议事厅中,于下首落座。 秦王政起身,将手中竹简掷于李斯身前,面无表情道:“都看看吧。” 李斯捡起竹简,查看一番,随即递与下首,众人轮番观看。 待到竹简再次放回主位桌案上时,厅内已一片寂静凝重。 众臣垂首观地,皆不敢言。 秦王政踱步片刻,抬手指着地面,轻声说道:“我秦国历经数代先王变法,早已国库充盈,军强将广,粮马充足,其兵锋之势,威压六国,为当世第一。便是自称月氏王朝的大月国,亦不敢越我秦国国土一步。” “可为何到了寡人这里,一弹丸小国,半掌之地,便敢将我秦土当之其马场一般,肆意入侵。” “可是寡人太过软弱可欺,手中刀剑亦不利乎?!” 闻听此言,众臣赶忙俯首行礼,高呼道:“臣下(老臣)有罪!” 秦王政目光观之厅外,久久未有开口,而众臣亦久久不敢起身。 许久之后,秦王政才再次坐下,摆了摆手,轻声说道:“起来吧。” “尔等皆言,此事该如何处之?” 右上首王翦闻言,立刻起身,抱拳道:“老臣请战!” 桓翼亦赶忙站起,附和道:“臣亦请战,请大王予臣一营士卒,不出月旬,臣必将朐衍君主头颅取来,献于大王!” 文武各为一体,杨端和自是赞同两人之言。 可还未待他起身开口,对面左列已有人率先出声。 李斯缓缓站起,躬身一礼,不紧不慢道:“大王容禀,臣以为,此事不妥。” 第七十六章 刑! 秦王政侧头看去,面上神色不明,淡淡说道:“卿家有何高见?” 桓翼性格急躁,而此亦为私下议事,当即也顾不得什么礼仪,直接扯着嗓门开怼道:“有何不妥?!一弹丸小国,蛮夷之地,亦敢掠我大秦胡须!若不将其灭族亡种,怎能彰显我大秦之威!” 李斯摇了摇头,没有理会这个莽夫,而是冲着秦王政拱手道:“回大王,此不妥有三。” “其一,天已入冬,大雪封山堵路,若此时向外征战,恐我军将士,还未行至朐衍,便已邪风入体,死伤大半。” 秦王政微微点头,抬手示意道:“继续。” “喏!” 李斯再次躬身一礼,继续说道:“其二,时已至岁末,不日便将祭宗告祖,值此之时,若妄动杀兵,乃为大不吉,于大王,于秦国,皆为不利!” “其三,朐衍乃月氏属国,若我秦国冒然将其灭之,必会触怒月氏。而再过数月,待到开春,我秦国大军便将再征赵国,如若那时,月氏趁势出兵,扰我北地,我军恐分身无暇,不能两顾,以致两者,皆无可顾。” “此便为臣之三不妥,还请大王明鉴。” 秦王政沉默片刻,闭起双目,深吸一口气,喃喃道:“此间种种,寡人亦何尝不知?但如若就此作罢,寡人心中这口气,又如何能够咽的下去!” 说罢,秦王政猛然睁开眼睛,目光锋锐,气势威严,沉声说道:“传寡人令,北地郡丞,羊都公城,深受先王之恩,却不思报国,与外族勾连,以致数千北地之民枉死,其恶行累累,罪不容赦。依秦律,以不敬,不责,叛国,三罪处之,一日劓刑(第一天割鼻子),二日剕刑(第二天剁脚趾),三日车裂,宗族连坐,尽皆屠之!” “令,责各郡县尽数勘察,凡我秦国境内,朐衍部族,与其血脉者,尽数坑杀!” “喏!” 众臣当即躬身领命。 秦王政思虑片刻,补充道:“寡人记得,奏章所载,羊都公城之女,羊都映泱,检举有功,既如此,便免其之死罪,判迁边境(流放边境),未有寡人之令,永不可归。” “再者,朐衍国君四子,尚在咸阳求学,命人将其枭首,头颅送回!” “喏!” 众臣再次应命。 “如此,各自传令去吧。” 将一众朝臣打发,秦王政复又拿起竹简奏章,在桌案前看了起来。 …… 北地郡府。 明克敌这一睡,便睡了整整两日。 待他醒来之时,秦王之令,已快马加鞭传了过来。 除了羊都公城的判罚之外,还有各自封赏。 校尉邓值守城有功,升一级,官至裨将。 荀都尉则迁至郡府,顶替郡尉一职。 然此次北地郡府,守城之战,最大的功臣明克敌。 却只给了一句:功过相抵,不赏不罚,便就此了事。 一众麾下,均替明克敌不平。 就连羌魁亦偷偷的骂了一句:“此定是那廷尉所言,呸!老狗!” 但明克敌自己反倒看的很开。 秦律严苛,亦执法公正。 上次屠了张氏一家八十四口,未被判罚,已落下口舌。 此一次,能将与之相抵,便已殊为不易。 升官加爵,更是痴心妄想。 此从羊都映泱一事上,便可清楚得知。 其连坐之罪,虽因检举有功,与之相抵。 但仍是被判其迁,流放边境。 而因羊都公城之事,羊都一家在北地可谓臭不可闻。 甚至便连之前与其交好之人,都在郡府内大受排挤,无人待见。 羊都家宅更是整日被破满粪水,无法居住。 所以这几日,羊都映泱皆暂住在明克敌处,静待新任郡守到来,将其迁引。 这一日,清晨。 三人围于桌案前,吃着早食时。 羊都映泱满脸心不在焉的样子,几次无意将手指伸入粟米粥中,烫的指头红肿。 亦时不时看向明克敌,抿抿嘴,一副欲言又止,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的神态。 明克敌看的微微皱眉,但亦认为对方是在担心流放之事,而他也不知该如何安慰,所以并未主动出声。 直到饭后,婉玉前来相告,明克敌才知其中隐情。 当即直接找到正在院中发呆的羊都映泱,直言问道:“婉玉与我言,你想探望羊都郡丞,却被拒之,随欲找我相助?” 羊都映泱犹豫了一下,垂首低声道:“阿爹与族人将归于天,奴家无力相救,亦只盼能见其最后一面,还望明将军垂怜。” 明克敌深深看了她一眼,叹息说道:“随我来吧。” 说罢,明克敌直接带着羊都映泱去往府城,直奔刑狱所在。 牢房前,两名治狱吏正在值守。 见到明克敌走来,两人微微一怔,随即赶忙近前,躬身行礼。 “小人见过将军!” 明克敌点了点头,拱手问道:“敢问两位,羊都公城,可是囚于此处?” “不敢当将军此礼。” 两人先是惶然躬身,随即回话道:“回将军,羊都公城与其族人,皆在此处。” 明克敌客气问道:“某想与羊都公城闲叙几句,二位可能通融?” 两人对视一眼,当即答道:“将军有言,自无不可。” 说罢,其中一人直接打开牢门,抬手迎道:“大人,请随我来。” “如此,多谢。” 明克敌到了声谢,随即带着羊都映泱,向牢内走去。 秦律判罚,多为迁,作,赀刑。 亦就是罚款,流放,或劳改,再不然便是重刑。 所以牢狱之中,并无太多犯人。 而这一整座刑狱之中,除了少数几个待罚之人外,剩余者,便皆为羊都族人,或为其血亲者。 看着路过的牢房中,那一个个自己熟悉,亦或不熟的面目。 羊都映泱咬着嘴唇,双目微红,娇躯亦不可抑制的微微颤抖起来。 国与家之间,本就难以抉择。 虽她弃小家,而选大义,但看到族人如此结果,她心中又怎会未有愧疚? 牢狱并不算大,未几便已走到尽头。 治狱吏侧身,指着最末尾的一间牢房,恭敬说道:“将军,羊都公城,便在此内。” 牢房内,一穿着破旧囚衣的消瘦身影,正盘膝面墙,静静而坐。 (擦,刚才有读者私我,我才知道内容出现bug了,不好意思,我之前真的没有发现。抱歉抱歉。。。) 第七十七章 情重 牢狱中不见天日,唯以墙上油灯燃起点点光亮。 羊都公城面朝昏暗墙角,盘膝坐于干草之上,亦不知或睡或醒。 然此刻的他,何曾亦有彼时一郡之丞的风采。 头发已近全白,亦干枯脏乱,一缕缕黏起,随意披在肩上。 身着破旧宽大囚衣,更将其身躯趁之消瘦。 仅观其背影,便宛如一风烛残年,行将就木的老者。 看着牢房中的羊都公城,羊都映泱心如绞痛,亦酸楚不已。 无论犯下何等大罪,然其毕竟乃是自己亲父。 看其如此萧索,又如何会不心痛。 羊都映泱很想如小时一般,直接扑入父亲胸怀,大哭一场。 将潜藏积压在心中的难过,委屈,全都宣泄出来。 但她亦知,其不可者,此生此世,怕是再无此机会。 自前日,从府中逃离的那一刻开始。 父女之情,已然破裂。 两者之间,更难以再似往昔。 羊都映泱倚着木栏,眼眶通红,怔怔看其背影,轻声嗫喏道:“阿爹,我来看你了。” 羊都公城似是早已知晓她的到来,却仍动也未动的坐在那里,亦未转身。 片刻后,嘶哑的声音,自牢内响起:“将死之人,有何可探,还不速速归去。” 羊都映泱垂首,指节已攥发白,声音更加微小,怯懦道:“阿爹,可有未了之事,托于女儿?” 羊都公城默然片刻,冷声说道:“某女已死,某之族人,尽皆待毙,某亦何须再托?!” 羊都映泱怔然,随即再亦克制不住,清泪顺着眼角潺潺而落。 她死死咬着贝齿,不让自己抽泣出声,冲着羊都公城的背影,行一万福道:“如此,奴便不再叨扰大人。” 说罢,羊都映泱垂首流泪,默然转身,踉跄离去。 奴家,为已嫁人妇者自称。 而奴,则为平民或奴役之名。 自此刻起,羊都映泱,已不可再自称羊都之姓。 亦或应讲,她已被羊都公城,逐于家门之外。 看着羊都映泱伤心离去的背影,明克敌叹息一声,但却并未追去。 他不知该如何出言安慰。 何况,羊都映泱,或亦不想要他的安慰。 毕竟羊都家落入此等境地,追根究底,他也难逃干系。 而治狱吏亦不催促,垂手立于一旁,静待明克敌的吩咐。 稍许片刻,明克敌感觉其应稍稍平静下来后,刚准备直接离去时。 羊都公城的声音却忽然响起。 冷然说道:“明家小子,许久未走,可曾看够老夫笑话?” 明克敌微微皱眉,冷冷说道:“某很是好奇,是否在尔眼中,这世上之人,尽皆心恶之徒?某如此,你之亲女,亦是如此?” 羊都公城默然,没有出声。 明克敌摇了摇头,亦懒得和他生此闷气,淡淡说道:“告于你知,某未有此等闲心,看一将死之人的笑话。” “某能来此地,只不过是受尔之亲女所托而已。” 羊都公城再次沉默,许久后,锁链叮当之声响起。 羊都公城转过身来,消瘦脸上,目光仍旧锐利,充满野性。 沉声说道:“明家小子,历来成王败寇,某从未后悔之前所为,亦能坦然接受今日下场。” “然,你应知晓,此间之事,皆某一人之罪,泱儿并未参与其中,更甚者,泱儿为你,为此北地之民,不惜与某这亲父决裂,亦要揭发于某!” “某不求尔等能对她感恩戴德,亦不求你能将其迎入门内。” “只望尔能遵守郡守之言,护她一世安稳,莫再让她坎坷。” “如此,某亦可与你恩怨皆消,便是来日阴司重见,某亦不再为难与你!” 说罢,羊都公城死死盯着明克敌,干裂的嘴唇蠕动,颤声问道:“尔可能应之?” 明克敌深深看他一眼,郑重说道:“便是你不与某言,某亦会如此!” “但凡某明克敌尚在一日,羊都小姐便可无忧一时!” “某向来说到做到!” “呼~~!” 羊都公城长长呼出一口气,闭目说道:“某不会与你道谢,但此番,亦算某欠之于你。” 明克敌摇了摇头,忍不住问道:“既你如此牵挂于她,为何刚才还要恶言相向?” 羊都公城默然,侧过头,将面目隐藏在黑暗之中。 声音低沉的说道:“羊都已为逆贼之姓,若不如此,她亦有几日可活?” 虎毒尚不食子,何况人耶! 明克敌点了点头,随即未在多言,径直离开牢狱,与门外羊都映泱回返家中。 三日后,新任郡守到来,羊都公城亦开始行刑。 第一天,他被拉至市集,当众割去鼻子。 在场郡府之民,无不拍手叫好称快。 第二天,他复至此地,被脱掉鞋子,剁下脚趾。 围观者亦是畅快无比。 第三天,羊都公城被拉至城外山林,腿臂脖颈,尽皆套上粗绳,随被车裂分尸。 其一众族人血亲,亦在此处,被枭下首级,弃尸荒野。 而与此同时,羊都映泱亦被府役带离,迁往边境。 明克敌站在院外,看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自己亦不知心中,是何种思绪。 许久后,明克敌叹息一声,将手伸入怀中,掏出一个红莲荷包。 此为羊都映泱临走之际,赠于其之。 打开荷包,内藏一律青丝,与一片白绢。 绢面之上,则绣着四行寄语,每行四字。 “以发代身,相赠于君。” “不求常念,但望偶思。” 自古两难之事,唯有美人情深。 这一切的一切,以一情字开始。 而最后的最后,则以一怨字为终。 或许两地分隔,此世难见,亦便是两人最好的结果。 忽然,一阵脚步声传至耳中。 婉玉缓步走至明克敌身旁,朝远处望了一眼,有些担忧道:“泱儿妹妹身体孱弱,此一去数月路程,亦不知她能否经受得住。” 明克敌深吸一口气,轻声说道:“夫人放心,我已命人沿途护送,必不会让她太过吃苦。” 说罢,明克敌将荷包荷包塞入怀里,拍了拍落至肩上的雪花。 随即环住婉玉的肩膀,与她一起走回屋中。 第七十八章 酒宴 时光日日而过。 自上次朐衍大军入侵,羊都氏族被诛一事,已过月旬。 明克敌每日皆待在家中,从未出门。 除去清晨炼身,打熬气力之外,剩余时间,便一直陪在婉玉身旁。 与其一起生火做饭,洗菜腌肉,打扫院落,谈笑聊天。 两人新婚燕尔,自是不觉烦闷。 但这可苦坏了一众亲卫士卒。 他等早已习惯沙场战阵,一时松闲,反倒感觉浑身都有些不自在起来。 这日。 明克敌吃过晚食,便如往常一样,拿着草垫,来到院中,仰头看起了天上的星星。 待到婉玉清洗过碗碟,陪他一起坐下后。 明克敌突然想起一事,出声问道:“夫人,如今已至何日?” 婉玉将头靠在其肩膀上,想了想道:“算算时日,再有两天,便是岁末。” 明克敌怔了怔,喃喃说道:“已经要到春节了吗?未曾想,时间竟过的如此之快。” 婉玉诧异,抬头望了他一眼,好奇道:“大郎所言春节,是何节日?” 此时的秦国,并未有春节这一节日。 而是将每年的十月一日,作为新一年的开始。 明克敌出声解释道:“春节便是岁末,为一年之尾,亦是该庆贺之日。” 婉玉眨了眨眼睛,摇头说道:“大郎又在说胡话了,岁末为不大吉之日,当祭祀天地祖庙,如何能够庆贺?!” 明克敌摇了摇头,未曾与她争辩,而是若有所思道:“说起来,上次你我婚仪,正遇蛮夷入侵,我等连酒席亦未吃上,不如趁此机会,补上一场,亦能与兄弟们热闹热闹,顺便给他们找些消遣,未免太过松闲。” 说罢,明克敌转头看向婉玉,询问道:“夫人,你觉此事如何?” 婉玉并未反驳,轻笑回道:“大郎为一家之主,你说如何,亦便如何就好。” 明克敌轻轻击掌,决定道:“既夫人亦为赞成,那明日便开始筹备!” 第二日清晨。 明克敌一大早便将数百亲卫召集起来,与他等说了此事。 亲卫们早就快闲出屁来了,自是乐得如此,轰然应下。 而随着明克敌一声令下,数百人立即分成几队,快速离开。 有的进城进城采买酒肉,有的跑至山林砍柴,顺带打上一些野味。 还有的在村中挖出一个个大坑,准备埋锅烧灶。 而在村中摆席,自不可能瞒住村中之人。 索性明克敌直接找上村公,让他亦带着村民,一起参与了进来。 轻壮搬抬桌案,清洗碗筷,老妇则负责烹煮吃食。 一天忙碌,直至傍晚。 一应事物已准备就绪,酒菜亦摆满了桌案。 屋中太小,只容三两之人,亦无乐趣。 明克敌干脆去到院外,与众人一道在街上落座。 看到婉玉将碗筷放置身前桌案上后,便要转身离开。 明克敌直接一把将其拉至身旁,出声说道:“夫人劳碌一天,想必早已饥饿,且坐于此处,无需再忙!” 婉玉挣扎一下,未能起身,只好出声劝道:“大郎莫要如此,自古以来,哪有男人喝酒,女子亦上席者?” “有何不可!” 明克敌摆手,无所谓道:“我等皆为行伍粗人,亦勿需讲何规矩,随心便可!” 婉玉数度想要离开,但皆被明克敌拦下,最后亦只能满脸忐忑,在其身旁坐下。 街道上。 数百道身影笔直立于此地,静待明克敌之令。 明克敌起身,目光自此一张张熟悉的面容中扫过,心中不禁怅然。 随他来时,亲卫五百之众。 而此时,却只剩三百余人。 近一半之数,已长埋此地。 以后,亦不知还有多少,亦会如此。 明克敌深吸一口气,平缓心情,高声道:“倒酒!” “喏!” 众亲卫应声,随即拍开桌上酒坛泥封,将碗中斟满酒水。 明克敌接过婉玉递来的酒碗,高举过额,沉声说道:“此一碗,某敬众兄弟!” “若非尔等沙场之上,悍不畏死,奋勇杀敌,亦无明克敌之今日!” “来,与某满饮!” “满饮!” 数百亲卫齐齐大喝,随即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明克敌抹了抹嘴角的酒渍,将碗递与一旁,婉玉立刻贴心的为其满上。 “第二碗,敬死去的兄弟!” 明克敌深吸一口气,郑重说道:“战场之上,刀枪尽皆无眼!我等能活至现在,能有命于此喝酒,不是我等走运,而是那些死去的兄弟,站在我等身前,亦用胸膛,为我等挡下敌人的刀锋!” “此恩此义,我等必记于心中,永世不忘!待到来日,遗孀幼子,有事想召,我等必以此身此命尽报之!” 一众将士面色涨红,激动大吼。 “我等必以此身此命尽报之!” “喝!” “喝!” 又是一碗下肚。 明克敌轻轻打了个酒嗝,随即举起第三碗,大喝道:“这一碗,我等敬天!” “祝我等来岁再至沙场,必屡立奇功,拜将封侯!” “干!” “干!” 三碗下肚,明克敌当即高声喝道:“传我令,今日无军职,无法规,众兄弟皆可尽情饮酒,随意享乐!” 众将士齐齐躬身,抱拳道:“谢大人!” “皆坐,开席!” “喏!” 一声令下,数百亲卫落身就坐,随即便开始互相敬酒,大吃大喝。 而没过多久,待数坛酒水下肚,众人便彻底放开,喧哗起来。 羌魁和邓梁二人,更是引来数人,轮番与明克敌敬酒。 而明克敌亦来者不拒,一碗接着一碗灌入腹中。 喝多便吐,吐完复又接着再喝。 一副舍命相陪之势。 至于那些村中之民,原本与士卒一起上席,还颇为紧张。 待等酒过三巡之后,便直接与众人抱肩大笑,称兄道弟起来。 便连村公,前番尚且一脸古板,自斟自饮。 然没过多久,便脸色通红,抱着酒坛,于街道正中,跳起祭祀之舞。 其余之人,亦连连叫好,为其鼓掌喝彩。 其之声响,便至郡府之中,亦能闻之。 一场酒宴,直至深夜,方才结束。 众人亦与明克敌所言,无比尽兴。 然而此尽兴,所带来的后果便是,除婉玉之外,所有人等,尽皆酩酊大醉,直接躺在街上睡了一晚。 待到第二天,除了婉玉和身体健壮的明克敌之外。 五百余人,尽数伤风! 一连数日,卧床不起! 第七十九章 再至赵国 酒宴过后,日子再次归于平静。 然此种平静,却并未持续多久。 岁末后,第七日。 正当明克敌与婉玉商议春种事宜之时,一骑飞马,自咸阳而来。 先入郡府,随亦在守城士卒的带领下,直奔明克敌之处。 然待明克敌得知消息,赶至院外后,传令之人却并未下马。 手中高举锦绢,高声喝道:“秦王有令,命五大夫,校尉明克敌,即刻率兵归至蓝田大营,以待军令!” “喏!” 明克敌躬身接令。 目送传令兵远去之后,便亦转身回到院中。 屋内。 婉玉倚在门边,怔怔望着进来的明克敌,轻声问道:“大郎,可是又要出征?” “嗯。” 明克敌坐在案前,轻轻点头。 婉玉轻咬嘴唇,再次问道:“何时出发?” “即刻便走。” 婉玉犹豫片刻,有些不舍道:“秦王未定时日,大郎又何必如此着急?” 明克敌摇了摇头,未和她过多纠结此事,而是出声嘱咐道:“我不在家,春种之事,便只能交托于你,然切记,你身子虚弱,勿要再过多操劳。” “待明日,你取出一斤金,去城内买上几名奴役。一来,可替你下地育田,二来,亦可伺候你日常起居。” 婉玉点了点头,随即踌躇说道:“大郎,我有一事,想告知于你。” 明克敌起身,将挂于墙上的长剑取下,拔出细细擦拭,随口问道:”何事?” 婉玉抬手,在小腹上轻轻抚过,抿了抿嘴,轻声说道:“这几日,我总感体内不适,虽未有请医官诊治,但许是,许是有……” “大人!” 忽然一声大喝传来,直接将婉玉未完之话打断。 邓梁匆匆步入厅内,先是冲婉玉行了一礼,随即抱拳问道:“我方才听说,有咸阳骑兵至此,可是军令传来?” “是大王之令!” 明克敌收起宝剑,挂在腰间,沉声说道:“速去通传于众将士,披甲牵马,集于此地,我等需立即出发,赶往蓝田大营。” “喏!” 邓梁应声,匆匆离去。 明克敌亦回到内屋,换上战甲。 待到准备出门时,明克敌忽然想起刚才之事,转头冲着婉玉问道:“夫人,你刚才所言何事?我只顾于邓梁传令,未曾听清。” 婉玉犹豫片刻后,摇了摇头,垂首说道:“无事。” 明克敌有些纳闷,但却也未曾纠结,点了点头后,便径直离开。 看着明克敌的身影消失,婉玉轻轻按住小腹,咬了咬贝齿,自语说道:“大郎即将出征杀敌,又怎能分心记挂家里之事?还是不说了罢。” 院外。 三百余亲卫,分成数列,静立于此。 明克敌站至众人身前,大喝道:“众将士听令,速去城内采买清水干粮,我等一刻钟后出发,归于咸阳!” “喏!” 众人拱手应命,随即骑上战马,快速赶往郡府。 明克敌复又回到院内,站至门前,深深看了婉玉一眼,沉声说道:“夫人在家,定要好生照顾自己,为夫这便走了。” 婉玉起身走来,点了点头,柔声说道:“大郎且去,我在家中,等你归来。” 明克敌默然,片刻后转身离去。 一如之前入伍之时,未曾给她留下答复。 因为他自己亦不知晓,是否还能再次归来。 明克敌走出院外,骑上战马,来至郡府城外,与众亲卫汇合。 随即数百人策马而去,一路飞驰,赶往咸阳城外,蓝田大营。 …… 秦王政十三年初,秦集三十万大军,以桓翼为统帅,再次出征赵国。 明克敌等人赶至蓝田大营后,还未停歇,便直接被安排为先锋部队。 五千人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直奔邺城。 一路上还需策应传息,杂事繁多。 待到他们终于到达邺城之时,已是半月之后。 而未几,桓翼率领后续大军,亦已赶至。 在城外扎营,休息一晚后。 第二日一大早,桓翼便将明克敌召至主帐之中。 明克敌本以为是众军职议事,讨论该从何处下手,至赵国邯郸进攻。 但未曾想到,桓翼冲着他吹胡子瞪眼一番后,竟张口说道:“小子,你可是欺某手中剑刃不利乎?!” 明克敌一头雾水,抱拳说道:“将军息怒,不知末将到底做错何事,以致将军如此生气,还望将军明示。” “砰!” 桓翼一掌拍在桌案之上,怒声说道:“尔亦有颜面口出此言?!” “尔可还记得,当日在咸阳城外,与某有何约定?!” 闻听此言,明克敌瞬时有些头大。 躬身行了一礼,无奈道:“末将自是不敢忘却。” “既然未忘,那为何某在家中等尔月余,却仍不见人影?!” 桓翼起身,粗壮手指,指向明克敌,怒喷道:“你可是在戏耍于某不成!” “这……” 明克敌无奈,只得硬着头皮说道:“末将还未与家妻通禀,将军再待些许时日,再待些许时日便可。” “你一男人,怎的……” 桓翼还欲再喷,但刚说一半,便见到其他军职已入帐中。 随只能收口不言,愤愤瞪其一眼后,便开始说起了正事。 “大王有令,今岁之前,命我军必要攻破邯郸,将赵王活捉。” “此刻我等已据重关阏与,占撩阳,樊城,邺城,已呈犄角之势,困于邯郸。” “然两地之间,还隔渭水,赵国屯兵河岸,可攻可受,我军亦是为之奈何。” “众军职可有何想法,还望速速道来,与我等商议一番!” 桓翼说完,便自顾自的在主位上坐下,端起酒水,大口大口喝了起来。 而一众军职则紧皱眉头,苦苦思索破敌之策。 片刻后,忽然一裨将走出,拱手说道:“敢问将军,可否佯攻,趁机渡河?” 桓翼头亦未抬,随口问道:“攻于何处?” “这……” 裨将一脸踌躇,不知如何作答。 而另一校尉忽然出列,拱手说道:“回将军,通城如何?” 桓翼微微皱眉,沉声说道:“通城亦在渭水之彼岸,攻之何用?!” 第八十章 行商 “末将鲁莽。” 校尉拱手行礼,讪讪后退。 接连两人的提议,均未驳回,亦被诘问。 其余军职更是莫敢随意开口。 营帐内顿时陷入一片寂静之中。 立于左侧末尾的明克敌,看着悬挂于帐中的兽皮地图,面上沉思,心中渐渐升起些许想法。 然而正当他准备走出献策之时,却忽的看到站在对面的邓校尉,冲他微微摇头,示意莫动。 明克敌怔然片刻,随又转头,看着大将桓翼一脸满不在乎的神色,瞬时了然。 桓翼如此神态,想必是腹中早有谋略。 而他未有直接道出,亦是因为这帐中军职,多半并非他直系麾下。 想要提升军中威望,言出即达,令行禁止,自是免不了一番震慑。 果然。 片刻后,桓翼见众人皆尽垂首,无人出声,面色瞬间便沉了下来。 怒声说道:“尔等数十军职,皆为久经沙场战阵之人,然此番征战在即,尔等竟连一良策亦为能想出,我大秦要尔等亦有何用处?!” 众军职惶然,赶忙躬身行礼,抱拳道:“末将有罪!” “为卒者需力,为将者善谋,若只知匹夫之勇,又如何能够统帅大军,引兵作战?!” 桓翼坐正身子,摆了摆手,沉声说道:“今日尚且就此作罢,若来日尔等亦是如此,那便莫要占此军职,去做一勇武士卒罢!” 数十军职松了一口气,再次行礼道:“多谢将军,末将等谨记!” “起来吧。” 桓翼伸手虚抬,目光环视一周,随即说道:“时间急迫,未可多待,既然尔等未有良策,那本将便出一粗拙之计,与尔等共谋。” “请将军赐教!” “近前来!” 桓翼招手,让众军职来至桌案前,指着地图说道:“赵国上下,皆认为我军必会据守邺城,以北渡河,至击邯郸!” “随已在河之对岸,布下二十万强军,日日秣兵历马,准备将我等阻于漳水之中!” “我军将士少识水性,而赵军于地面,占据有利之势,若真如他之所愿,就此强攻,我军必胜少败多!” “即便胜之,亦为惨胜,其之后,已无力再至邯郸!” 说罢,桓翼抬起头,锋锐的眼神扫过众人,手掌摊开,做下斩之势,铿锵说道:”既如此,我军无法直取,那便趁其之势,布大军于河畔,佯装渡河,引其戒备,随遣一奇兵,东侵平阳,直取武城,于漳水下游渡河,绕其后方,攻其复地,兵逼赵王城!“ 桓翼猛然指向地图上邯郸的位置,一字一句道:“于此,一战定乾坤!” “将军高明,此计甚妙!” 众将齐齐拱手,心悦诚服。 桓翼起身,手按腰间长剑,高声喝道:“传本将令,军中各部于明日卯时造饭,辰时拔营,携一应干粮辎重,向北进发,至漳水河畔列阵!” “喏!” 数十军职领命。 “明校尉!” 桓翼猛然转头,目光灼灼的看向明克敌,缓缓说道:“此次之战,本将便全权交托于你。” “让本将看看,这万夫莫敌,秦军鬼士的称号,到底是盛名之下,定无虚士,亦或是名不副实!” 说罢,桓翼直接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说道:“莫要让某失望!” 明克敌神色郑重,抱拳道:“末将领命!” …… 第二日。 朝霞升起,行军鼓声,传至大营各处。 三十万秦军拔营而起,越邺城,向北进发,屯兵漳水河畔。 而随之,大批民夫被征召而来,在周边山林中,大肆伐木,赶制船只。 一副欲要直接渡河,进攻邯郸,与赵军决一死战的姿态。 而消息传于赵王城后,一众朝臣果然信以为真。 赵王迁当即下令,命赵国大军再向南数里,于河水之滨驻扎,并命与统军大将,万不可使秦军一人,踏至河岸。 赵军大将得令,当即便将所有探子派出,整日观察秦军大营,时时戒备,枕戈待战。 然其目光尽被造船进度所吸引,却并未发现,连续五日,每日时至后夜,秦军后军处,皆有一队军马,悄悄潜至远处山谷之中,隐没其踪。 …… 这一日,傍晚。 平阳城外。 一只百人队伍,领数十马车,从官道行进而来,随正在门外排队进城。 一名守城百将见此情景,微微皱眉,直接上前,挡住众人去路。 手按腰间长剑,出声问道:“你等乃是何人?欲要前往何处?车上装的,又是何物什?” 车队领头的乃是一名身着锦衣的青年,看到百将询问,立刻近前,恭敬行礼道:“这位将军,我等乃是黎阳的行商,奉命向邯郸运送粮草,路经平阳,想要休息一晚,明日再行渡河,而车上所载,亦尽是粟米,将军若是不信,可随意查验。” 守城百将顿了顿,复又问道:“得何人之命?” 锦衣青年侧身,冲着邯郸的方向拱了拱手,出声说道:“自是赵王宫中大人之命。” 守城百将点了点头,亦未在询问,而挥手招来两名士卒。 随又冲着锦衣青年说道:“捎带片刻,例行公事。” 锦衣青年退后数步,示意道:“将军随意。” 两名士卒上前,随意挑了一辆马车,将车上麻袋拖下,割开袋口,接着抓住另外一角拎起,向下一掂。 “哗啦啦!” 黄橙橙的粟米,顿时倾泻而出,落于地面。 随后两人复又如此查验了数袋后,便回至守城百将身旁,汇报道:“启禀大人,我二人已查验数袋,确实如此人所说,车上所载,皆为粟米。” 守城百将颔首,转身冲着锦衣青年道:“天色昏沉,似有大雨将近,你等便无需排队,直接进城即可。” “如此,我等多谢将军。” 锦衣青年躬身行了一礼,随即招呼身后众民夫,将洒落的粟米重新装入麻袋。 接着来到城门前,尽数缴纳入城费用后,众人便赶着马车,走至城门的另一侧,插队而入。 适才查验马上货物的一名士卒,看着车队缓缓进入城内,忍不住冲着守城百将说道:“大人,这已是今日的第十四批行商了,如此多人突然聚于城内,其中是否有诈?” 第八十一章 雨夜 守城百将瞥他一眼,淡淡问道:“能有何诈?” 士卒摇了摇头,皱眉说道:“小人不知,小人只是觉的,平日似这般百人队的大行商,便是一月,也未能见到一次,而今日却全都凑到了一起,这亦未免太过巧合!” 守城百将回身,坐于草垫之上,出声问道:“某且问你,之前十三行商,所载乃是何物?” “回大人。” 士卒拱手回道:“亦是粟米,菘菜等粮草。” 守城百将再问:“可有查验?” 士卒回道:“小人等,已尽数查验。” “既如此,那便无需惊疑。” 守城百将端起茶水喝了一口,慢悠悠的说道:“数日前,秦国大军已于邺城之北,漳水河畔,沉兵三十万余,如今正在大肆造船,欲要渡河。” “而我赵国二十万大军,亦于对岸驻扎,日日陈列军阵,以待与其厮杀!” “大战一触即发,粮草辎重自是必不可少,此时下令,与行商征粮,又有何怪?“ 说罢,守城百将好奇的看了士卒一眼,诧异问道:“你整日于城门值守,竟未听闻此事?” 士卒一脸讪讪,抱拳说道:“小人刚娶新妻,这几日下值后,亦未曾和其余兄弟把酒闲聊,所以消息可能闭塞了一些。“ 守城百将恍然点头,随即转头望至邯郸的方向,喃喃说道:“秦国此次来势汹汹,赵国这天,恐欲变矣!” …… “轰隆!” 一声惊雷自平阳上空响起,如豆般雨珠随之密集落下。 此时天色已黑。 大雨倾盆,街道上原本便不多的身影,亦纷纷将手遮于头顶,向家中跑去。 城内一角,适才进城未久锦衣青年等人,亦赶着马车,匆匆行进。 只不过有些奇怪的是,商队百人民夫,尽皆身着斗笠蓑衣,然其车上所载粟米,却毫无遮挡,直接暴露在雨水之中。 而他们此时所行进的方向,亦和城中客栈所在相反,直奔城内角落的偏僻之处。 未几,锦衣青年等百人,来到一处偏僻的小道之中。 走至小道深处后,锦衣青年抬手示意,让众人停下。 接着左右观望一番,确定附近再无旁人后,便卷起舌头,猛然吹起一声口哨。 “咻~!” 哨声清脆悠长。 三息后,两旁小巷之中,忽然数百道同样身穿蓑衣斗笠的人影闪出,朝着锦衣青年等人快步走来。 而车队的马车之下,亦快速钻出百人,分至两侧。 下一刻,众人立于锦衣青年身前,齐齐拱手,躬身行礼。 “大人!” 锦衣青年,亦就是明克敌,抬手下压,示意众人禁声。 随即冲着一旁民夫打扮的邓梁询问道:“入城众将士,可尽在此处?” 邓梁走前一步,抱拳回道:“回大人,在大人之前,末将等共潜入城内一千三百余人,此处为六百五十人,其余半数,已被末将派出,散于城内各处。” 明克敌点了点头,出声说道:“既如此,尔等亦莫要大张旗鼓,尽皆散开,十人为组,二十为队,各自寻找地方入住,探听消息,以待军令。” “喏!” 邓梁拱手应声,随即转身低喝道:“散!” “踏踏踏!” 数百人齐齐行了一礼,随即脚步声散乱,众人分散而开,各自隐入大雨之中,几息后便消失无踪。 小道内,只剩下与明克敌一同入城的百余亲卫。 而邓梁亦自是留了下来,走至明克敌身侧,有些担心的问道:“大人,经末将探查,这平阳城内,尚有四万余赵军,我等如此孤军深入,是否太过冒险?” 明克敌摇了摇头,一边折返,向来路走去,一边出声回道:“所谓奇袭,便在一“奇”字。平阳城墙高耸,兵力强盛,如若正面强攻,非三五日可以拿下,而赵国若得知此间之事,便瞬息可明我等意图,到那时,将军之谋划,便会顷刻间功亏一篑。所以尽管冒险,也只能如此一试!” 邓梁恍然点头,随即亦不再开口,静静跟在明克敌身后。 一炷香后,明克敌与众人穿过街道,来到城中一间客栈内入住。 此时的客栈,多为通铺,一间房内,便能睡下三四十人。 所以虽然明克敌他们有百人之多,但客栈亦可尽数容下。 将马车赶至客栈后院,明克敌吩咐众人各自回房休息,接着便一人来到厅内,寻上掌柜,攀谈起来。 商人本就善谈,而见明克敌身穿不菲锦衣,便更加热情几分。 将其拉于案旁坐下,滔滔不绝的讲起了,这平阳的奇人怪事,风土人情。 而闲聊一阵之后,明克敌感觉时机已到,便拱了拱手,开口问道:“敢问大兄,这城内夜晚,可有何闲玩之处?” 掌柜闻言,捋了捋胡须,笑呵呵的说道:“闲玩之处,自是有的,离此向东,两条街外,有一女庐(找不到那个字,就用这个代替了,莫怪莫怪),内具百余巫妓,各有风情。” 女庐,亦就是青楼。 只不过此时的青楼,并非私人所办,而是管家资产。 其内女子,亦均为奴籍,或罪臣女眷。 而听到女庐二字,明克敌脸上也随之露出莫名笑意,复又问道:“不知城内一众大人,可会常去此处?” 掌柜微微一怔,眼睛瞬时眯了起来,未有言语。 明克敌赶忙说道:“大兄莫要误会,弟只是刚刚打通黎阳与邯郸两地商路,此后必定经常往来平阳,所以便看能否,趁此机会,与城内大人,结交一番。” 说罢,明克敌便从怀中取出指尖大小的一块碎金,放于案上,客气说道:“些许劳资,还请大兄勿要嫌弃。” “无需如此,几句闲聊而已,怎当收取钱财。” 掌柜看亦未看碎金一眼,摇了摇头,随即开口说道:“就某所知,狱掾,令史,文无害他等一众属官,到是经常前去女庐消遣。而郡守,郡丞掌职大人,家中舞姬尚且无数,又怎会往来此等之内。” “大兄所言甚是!” 明克敌缓缓点头,随即再与掌柜闲聊数句后,便借口雨势太大,亦颇为疲惫,起身回至房中,休息去了。 第八十二章 火!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便至后夜。 客栈内一片寂静,只有硕大的雨滴砸至房顶的咚咚声响。 昏暗的客房内,原本似已睡着的明克敌忽然睁开双眼,朝着窗外观望片刻,随即纵身从塌上一跃而下。 低声喝道:“集!” “踏踏!” 一阵轻微的响动。 数十人瞬时跳下床铺,默然转头,齐齐看向明克敌所在之处。 明克敌扫视一周,众人面目观之不清,只能看到一双双明亮的眼睛。 轻声下令道:“分十人,与城内将士传递信号,剩余人等,各自散开,隐入郡守府邸四周,待某军令!” “喏!” 众人齐齐拱手,低声应命。 明克敌转头看向身旁邓梁,出声说道:“邓梁,速去另外两间客房,将此事通传下去。” “喏!” 邓梁躬身一礼,前去传令。 一刻钟后,明克敌等人所在的三间房门前后打开,百余人悄声走出,翻过后院矮墙,各自消失于黑夜之中。 再过两刻,城西一处民宅忽然出现点点火光,随即火光越来越大,顷刻之间,便将整座宅院包裹,灼灼燃烧。 城内府役得知消息,瞬时怔然。 这大雨倾盆之天,为何还会走水? 然亦未等他回过神来,当即又有人来报,城南走水,火势冲天。 紧随之,便是城东,城北,东南,西南,东北…… 只短短的时间,城内瞬时出现了数十处地方走水。 而最为诡异的是,雨水竟然浇之不灭,火势不断扩大,向四周蔓延。 “当啷!” 信息传至府衙,值守于此的主簿,手中酒盏当即脱落。 呆滞片刻后,脸色猛然大变,急忙高喝道:“此为火油,乃是有人刻意纵火!” “速去通知郡守大人,恐有敌军潜入平阳城中!” “喏!” 府役领命,匆匆奔向郡守府邸。 郡守本已入睡,然闻听此事后,顿时光脚从塌上跃下,怒声喝道:“传本官令,命郡尉即刻调遣城中军士,前去扑灭大火,并搜寻潜入城内之人!另,通传郡丞,监御史,卒史,狱掾,令史,文无害等一众官员,速往府衙议事,本官稍后便至!” “喏!” 府役得令,便又火急火燎的向外跑去。 未几,郡守府门大开,已换上官服的郡守坐于马车,在一众府役的拱卫下,朝着府衙方向赶去。 然未走几步,行至一街旁小巷时,忽然一人于雨中出现,立于街道正中,将其去路拦住。 来人身着锦衣,手持丈半凤翅镏金镋,虽一副青年面相,但头上白丝却已过半。 马车内,郡守沉声问道:“为何止步不前?” 车外府役立即回道:“启禀大人,有人阻于前方,挡我等去路,似是来者不善。” 郡守闻言,直接掀开车帘,探头向外望去。 随看着雨中青年,皱眉问道:“尔为何人?!” “秦军五千营主,校尉明克敌!” 明克敌横起手中金镗,冷声说道:“亦是取尔性命之人!” 郡守瞳孔骤缩,骇然出声道:“明克敌?你是秦军鬼士?!” “咻!” 清亮的哨声响起。 下一刻,街道两侧巷内,与四周民宅屋顶,瞬时出现百人,均身着蓑衣斗笠,顷刻间便将郡守等人团团围住。 明克敌镗刃前指,大喝道:“众将士,随我杀!” “风!” “大风!” 百人长喝一声,纷纷拔出腰间长剑,向着马车冲杀而去。 十数府役立刻上前阻挡,为首者急忙冲着车夫高喝道:“我等留于此阻敌,尔速带大人离去!” “喏!” 车夫亦不犹豫,当即拔剑出鞘,朝着马尾砍下。 “唏律律!” 骏马吃痛,嘶鸣一声,随即猛然迈开四蹄,向前狂奔,冲着明克敌直撞而去。 “踏踏踏!” 两者相距,不过十步,马车转瞬便至。 然明克敌却不躲不避,静立此地。 待骏马已至身前,他才猛然高举金镗,怒喝一声,重重砸下。 “死!” “咚!” 一声沉重的闷响。 骏马瞬时倒地,头骨碎裂,直接毙命。 马车亦向一旁侧翻,车夫被压在马下,命已去半,动弹不得,郡守则被直接甩飞而出,重重摔落于数步之外。 还未待郡守从地上挣扎起身,明克敌便已至身前,手中金镗上挑,瞬时将其首级枭去。 “噗!” 鲜血从脖颈处喷涌而出,随即被雨水冲淡散去。 明克敌俯身捡起头颅,别在腰上。 转身看着已将府役尽数解决的众亲卫,明克敌沉声说道:“众人听令,摘去斗笠,全速行军,至府衙,疾!” “喏!” 百人应声,一把扯去斗笠蓑衣,置于雨中,向着府衙急行而去。 与此同时。 已接到郡守之令的郡尉,急忙赶至城楼,命四名校尉,各带一五千人部,前往城内扑灭火势。 另,着一裨将,领万人部,全城搜索,缉拿纵火之人。 将一切均已安排妥当之后,郡尉看着身前一众军职,沉声问道:“白日你等值守之时,是否见过有何可疑之人入城?!” 数十军职面面相觑,未有一人出声。 过了许久,郡尉微微皱眉,正欲再次出声询问之时。 忽然,一位百将自队列末尾走出,抱拳行礼,硬着头皮说道:“启禀大人,末将有一事禀报,今日共有十数队行商,路经平阳,入城落脚,共计,一千四百余人!” 郡尉瞳孔骤缩,怒声喝道:“如此反常之事,为何不曾上报?!” 百将脸色难看,声音干涩道:“因其所载货物,皆为粟米粮草,亦言乃是送往邯郸,拱大军之用,因此,末将亦并未多起疑心。” 闻听此言,郡尉瞬间怒火上涌,胸膛剧烈起伏。 然,其却也心知,此事并不能尽怪于他。 人人皆知,秦赵两国大战在即。 此时于各地征集粮草,亦是正常之事。 哪怕换做自己,一时大意之下,亦会被其蒙混。 郡尉深吸一口气,平复怒气,随即冷声问道:“本官问你,可知这些人此时尚在何处?” “这……” 百将死死咬着牙,硬着头皮说道:“末将不知。” (搞了个君羊,8.0.1.7.1.4.2.5.6,大大们可以进来提点意见,聊聊剧情,没事儿闲扯淡,亦是可以的。) 第八十三章 破城(一) “废物!” 闻听此言,郡尉再亦克制不住心中的怒火,破口大骂道:“未经多查,便随意将千余不识之人放入城中,此举已为不智,然最为蠢之,尔等事后竟连一丝防备亦无,尔之项上之物,可是与鸡犬想等乎?!” 百将面色发白,垂首抱拳道:“末将有罪!” “滚!” 郡尉用力一甩衣袖,怒斥道:“滚入城内,将今日一应所言行商之人,与本官尽数找出,若漏一人,本官必将尔以军法论处,枭首悬于城墙三日,尔之麾下士卒,亦尽皆连坐,以为示众!” “喏!末将遵命!” 百将顿时松了一口气,深深一礼后,便急忙带着麾下士卒,向城内跑去。 但可惜的是,先一步入城的一千三百人,早已化整为零,各自分散躲藏。 而明克敌一行百余人,亦已人去房空,隐入黑夜的小巷之中,又如何能够找寻的到。 随其之一死,已然注定! 城墙上。 随着郡尉与一众军职离开,各司其职,城楼的防守顿时大为空虚起来。 平阳本就为赵国重城,紧邻漳水,拱卫邯郸,为南部之防线。 其城内,常年驻扎七部二曲,大军三万七千余人。 然城内失事之处众多,不仅将城上大半之人调走,便连白日轮班士卒,亦悉数被从睡梦中叫醒,赶往城内灭火缉人。 于此之外,再加扣除休沐伤病者,此时城墙之上,已仅剩区区不足两千值守。 守城军职无奈,亦只能将千人布于城楼之内,而余下半数者,则数十步才设一哨岗,轮换交替。 雨势愈加变急,硕大的水滴砸在冒雨值守之人面上,啪啪做响,皮肉生疼。 “轰隆!” 忽的一道巨大闪电,撕破夜幕,将天空照亮。 而在闪电的亮光之下,城邑左右两侧的山林内,突然惊现无数道如鬼魅般的身影。 密密麻麻,无边无际,一眼亦望不到尽头,转瞬即逝。 然城墙上一众士卒只顾将头布半遮双眼,亦或垂首望于地面,躲避雨势,却无有丝毫察觉。 山林中。 人影尽皆身着黑衣,口衔木棍,潜身伏于草地之内,一动未动。 位于前方边缘一人,赫然正是校尉邓值。 邓值上身弓起,斗笠下的双眼,眨亦未眨的盯着城墙之上的方向。 然而夜色昏暗,水幕遮脸,他亦未能看太清楚。 “唰唰唰!” 沾满水珠的青草摆动,发出一阵声响。 一名校尉俯身爬了过来,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低声说道:“将军,末将方才在树上已查看清楚,城墙之上,数十步之距亦才有一人值守,其大半兵力,应是已被调走?” 邓值眼睛微眯,回身问道:“可再三确定?” 校尉抬手抱拳,郑重说道:“此乃关乎我军两万余兄弟性命,末将怎敢妄言!” “好!” 邓值点了点头,手掌轻轻挥下,低喝道:“传令,攻!” “喏!” 校尉领命,随即起身后退,深吸一口气,仰天大啸:“嗷~~!” 城墙上。 一名士卒听到啸声,身体下意识的微微颤抖一下,转身看向远处同伴,诧异说道:“这大雨之天,怎会有狼出没?!” 同伴将头布蒙于脸上,满不在乎的说道:“定是被狼群赶出,无处可去,才来此林中避雨,否则又怎会叫的如此凄惨。” 士卒有些紧张,伏在墙头,向下张望,担忧的说道:“为何在我听来,却有些像是狼王的叫声。” 同伴仍旧混不在意,随口说道:“莫管什么孤狼,狼王,他们还能直接跳上来咬你不成?!” 士卒一想亦是如此,便将身子收回,再次蜷缩一团避雨。 然而下一刻。 数百道身影忽然从两侧山林内悄然潜出,快步行至城下,将肩上所抗云梯,轻轻的搭至城面之上。 紧随之,除少数留下稳固云梯之人外,其余身影尽皆咬着长剑,登上云梯,开始向上攀登。 为以轻便,此番所带云梯,皆为竹木所制。 脚掌踩上,立刻便会嘎吱嘎吱,连番作响。 不过好在有雨滴拍打地面的声音所掩盖,所以亦未被城上士卒所发现。 片刻后,数十人影已至云梯顶端,距离城头,只有半步之高,稍一纵跃便至。 然,众人却未有直接跳上,反而纷纷蹲身,躲在墙后,于此静待下一军令。 片刻后。 “嗷~~!” 狼啸之声,再次响起。 数十人身体瞬时紧绷,在心里默念三息时间,随即猛然纵身而跃,齐齐跳入城墙之内。 而刚才那名值守士卒,见身前一道黑影,突然自下而上出现,顿时大吃一惊,下意识的便高喝出声。 “有狼入城!” 喊完之后,还未待他举矛杀“狼”,便被一剑刺入喉中,当场毙命。 直至临死之时,他方才看清。 眼前之物,哪里是狼。 而是比狼还要更为可怕之人! “噗噗噗!” 一连串皮肉撕裂的声音,在城上响起。 一众秦军趁守城士卒未曾反应过来之际,只短短片刻,便瞬杀数十人,占据城墙两侧,百丈距离。 而随着同伴尸体倒地声响,其余赵军这才终于发现异常,看着身旁不远处,夜幕之下,那模模糊糊,突然出现的身影,赶忙大喝示警,呼叫救援。 然,此时却亦为时晚矣。 “踏踏踏!” 脚步声杂乱。 秦军士卒接连不断的自云梯攀上,跳入城墙,与赵兵厮杀在一起。 随着时间流逝,秦军的数量越来越多,盏茶之后,便已是赵军的倍数。 而等到城楼内的军职终于听到远处的厮杀声,率兵赶来之时。 左右两侧城墙上的赵军,早已被清理干净,无一活口。 看着自己麾下士卒的尸体被堆积墙角,血迹亦被雨水淹没,赵军将领脸色铁青。 一边悄悄打起手势,示意让人速去城内传信,一边抽出长剑,指向前方一众黑影。 怒声问道:“你等何人?!” 战前互问根底,打两句嘴炮,已成一众默认规则。 赵军将领亦想借此拖延一些时间。 第八十四章 破城(二) 若是换成裨将邓值,或其余一众领军校尉。 定会接上此话,回以几句。 然可惜的是,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却是明克敌麾下的一众将士。 众人此刻皆都心忧尚在城内的明克敌的安全,又何来这个心情,跟他过多废话。 羌魁面色冷漠,立于人群最前,手中长枪猛然前指,大声喝道:“众将士,攻!” “风!” “大风!” 数千士卒高声呼喝,随即纷纷扬起长剑,冲杀而去。 羌魁一马当先,冲入敌军之中,手中长枪朝着对方将领直刺而去。 而赵军将领未曾料到,对方竟如此直接,慌乱之间,赶忙举起长剑抵挡,却被羌魁长枪一甩,直接拍飞而出。 “刷!” 枪尖颤动,在雨中划过一条白色亮光,随即直直没入对方的胸口之中。 “噗!” 赵军将领喷出一口鲜血,接着探手,死死攥住胸前枪身,睚眦欲裂,死死瞪着前方羌魁,咬牙问道:“尔等,可为秦军?!” 羌魁抹了一把溅入面上的温热血迹,冷声回道:“秦军校尉,明克敌部,军侯羌魁!” 说罢,羌魁手掌扭动,猛然拔出长枪,随即一脚将已经咽气的赵国将领踹了出去,大声喝道:“众将士,速速与我诛尽敌军,杀入城内,护卫大人!” “喏!” “杀!杀!杀!” 一众秦军怒声大吼,气势瞬时更强三分。 随之一拥而上,奋力冲阵,将千余赵兵,瞬时淹没。 …… 城内。 郡尉携属官尉丞,与一众军职,在百余士卒的护卫下,正匆匆赶往府衙议事。 然刚至府门之前,众人却尽皆发现,有所不对。 府衙内灯火通明,却无一丝声响传出,而大门紧闭,亦是无有一人把守。 忽然,一名军职鼻翼微微抖动,随即脸色瞬时变的凝重,转头看向郡尉,抱拳说道:“大人,末将闻到了一丝血腥之味!” 连绵大雨,竟亦未将鲜血冲刷干净,仍有味道传出。 其内该有多少死人,才会如此?! 郡尉瞳孔骤然一缩,赶忙挥手,大喝下令道:“来人,速将此门打开!” “砰!” 士卒上前,一脚将门踹开。 下一刻,映入其眼帘之景,乃是院中满地尸首,皆为残缺,自门后,延绵至向议事大厅。 “嘶~~!” 众人瞬时满脸骇然,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郡尉亦是面色呆滞,而短暂愣神之后,却是神情大变,焦急喝道:“郡守大人还在此处,快快与我入内查看!” 他亦不知郡守早已被枭首而亡,还以为其已至议事厅内,待他与一众官员,一起议事。 心中焦虑之下,亦顾不得许多,赶忙率领着一众军职,与百名士卒,踩着满地的尸体,冲了进去。 议事厅内,灯火通明。 众人刚至门前,还未进入,便见到一人,正盘膝坐于对面主位桌案之前,手握酒盏,自斟自饮。 正是早他等一步来此的明克敌。 明克敌看着门前众人,一口将酒水饮尽,摸了摸嘴巴,随后直接起身,出声问道:“敢问来者,可是此地郡尉?!” 郡尉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看着明克敌,沉声问道:“本官正是平阳郡尉,尔亦又是何人?” 明克敌弯腰,将一旁凤翅镏金镋拎起,漠然回道:“秦军!” 郡尉神色一变,死死咬牙问道:“郡守大人何在?!其余一众官员何在?!” 明克敌未有说话,而是伸手朝厅内,其视线未能触及的角落指了一下。 郡尉面目铁青,还未来得及踏入门内,便被一旁众人给拦了下来。 一名军职神情凝重,沉声说道:“大人莫要冲动,小心有诈,由末将进去观之便可!” 说罢,军职直接抽出腰间长剑,一步踏入门中。 然下一刻,其目光扫至厅内之后,面色却瞬间惨白了起来。 回身看向郡守等人,声音颤抖的说道:“大,大人,全,全死了!” “什么?!” 郡尉大骇,身躯微微发颤,随即直接冲入厅内,向明克敌所指之地望了过去。 角落处,郡丞,监御史,卒史,狱掾,令史,文无害,主簿等一众城内官员,尽皆在此。 然却均已浑身血迹,伏身在地,没了气息。 郡尉瞬时面上血色尽去,头晕目眩,摇摇欲坠。 “大人!” 一旁军职见此,急忙伸手将其扶住。 “呼~呼~呼~!” 郡尉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双目赤红,望着明克敌的眼神几欲吃人,咬牙说道:“传我令,速将此贼拿下,枭去四肢,悬挂于厅门之上,以祭诸位大人!” “喏!” 军职抱拳应命,随后长剑直指,大喝道:“众将士听命,拿下此人,务必活捉!” “杀!” 一众将士轰然应喝,随即长矛挺起,拔剑出鞘,便准备冲至厅内。 然而就在此时,明克敌亦横起凤翅镏金镋,指向身前众人,高声喝道:“弩箭,攻!” “嘣嘣嘣!” 弩弦震颤,声响嗡鸣。 如雨般密集的箭雨,自房顶倾覆而下,落于赵军人群之中。 只一瞬间,百余赵军便倒下大半。 众多军职,亦是死伤惨重。 紧随之,一道道身影自屋顶跃下,立于院中,将所剩之人团团围住。 “不好,有埋伏!” 厅内军职见此,赶忙横剑将郡尉挡至身后,急声喝道:“众将士,速速与我掩护大人离去!” “喏!” 军令一出,数十赵军立刻调转方向,冲着秦军冲杀过去,欲要突围而出。 “杀!” 秦军士卒大喝一声,向内合拢,收缩军阵,与敌军厮杀一处。 鲜血溅射,残肢落地。 两军皆为强兵,谁亦不甘示弱。 普一照面,战斗便瞬时白热化起来。 而杀至眼红之处,两方士卒竟皆尽不守之攻,以伤换伤,以命搏命! 此时,厅内那名军职,已掩护着郡尉冲了出来。 长剑挥起,在前拼死搏杀,意欲直接凭借自身勇武,开出一条血路,将身后郡尉送出。 “杀!” 军职长剑挥砍,一剑将身前秦军枭首。 随其刚准备拉着郡尉继续向外移动。 忽然一声怒吼,自身后传来,涌入耳中。 “死!” (之前已经有读者大大问过了,今天又有人问了一遍,所以作者在这里统一解释一下吧。我确实查过战国至秦汉时期,军队的冲锋口号。不过这种资料记载的不多,而且各式各样的说法都有,有说喊“斗”,还有说喊“攻”,最不靠谱的一个,说应该呼“怒”,我也是几番对比之后,才选了“风”和“大风”用作秦军的冲锋之号!) (一来,是因为好听,二来,则是顺口,三来,也是我所查的资料里面,记载的最多的。风,在当时,有类似与“胜”的意思,风,就是胜,大风,亦是大胜!再参考一下当时秦国所处之地的口音,这个应该就不算太难理解了吧。) 第八十五章 破城(三) (昨天更新的第八十四章,做了一些修改,各位读者大大如果没能显示修改之后的内容的话,就把书移除书架,然后再添加收藏点开,就能看到修改过的内容了。给各位带来的阅读不便,作者在这里抱歉了!) 军职侧身望去,却见明克敌已从议事厅内冲出,距其亦只有数步之遥。 明克敌面色冰寒,手中凤翅镏金镋猛然扬起,携万钧之力,朝其头顶重重砸落而下。 军职亦反应极快,赶忙横起手中长剑,双手托举,挡在身前。 然,普通制式长剑,又如何能够和金镗相比? 何况其之气力,与明克敌亦相差甚远! “当!” 一声尖锐脆响,瞬时震的在场众人脑中轰鸣,身形亦微微停滞半刻。 军职手中长剑,直接被砸的凹陷下去,变为弓形,双手亦被巨大力道震的骨骼碎裂,形状扭曲。 而明克敌手中金镗却趋势不减,镗翼照其天灵之处,劈落而下。 “剖”的一声。 军职自鼻子以上的大半头颅,瞬时宛如西瓜一般,红白汁水溅射,碎裂开来。 而其仅剩的嘴巴微微蠕动数下,似是想说什么,但却无力出声,紧随之身形踉跄,轰然倒地。 “大人!” 数名军职麾下士卒,见其被杀,顿时悲呼一声,血灌瞳仁,随即直接丢下与之厮杀的秦军,齐齐朝着明克敌冲了过来。 “秦狗!还我等大人命来!” 几人高声怒喝,手中长矛高举,或捅或劈,亦毫不顾忌身后追来的秦卒,和其手中长剑。 皆尽面色决然,一副要与明克敌同归于尽的架势。 而面对数人围攻,明克敌却一步未退,手中凤翅镏金镋横于头顶,将数根长矛挡下。 紧随之微微侧身,躲过另外两名赵兵的攻击。 接着猛然抬手,精准握住捅刺而来的长矛矛杆,手掌攥紧,猛然向下折去。 “咔嚓!” 实木矛杆瞬时被从中掰断。 明克敌握着断矛反手捅刺,直接将其中一名手握断矛的赵兵胸口贯穿。 “噗通!” 赵兵嘴中溢出鲜血,双目通红,死死的瞪着明克敌,满脸不甘的摔倒在地,没了气息。 “死!” 明克敌随又一声低吼,凤翅镏金镋猛然向上一撑,将一众长矛磕飞。 接着单手握住镗尾,用力抡起甩动。 “噗!噗!噗!” 数颗头颅抛飞,鲜血冲天而起,一具具尸体接连倒地。 仅仅两击,便已将冲来之人尽数砍杀。 明克敌此时的战阵厮杀之法,已然登峰造极! “唰!” 白光闪烁,巨镗在空中划出一个半圆后,猛然骤停,横在立于一旁的郡尉身前。 闪烁着锋利寒光的镗尖,堪堪点在其喉头之上,将皮肤切出一条细细小口,几滴血珠顺着脖颈留下。 明克敌面上斑斑血迹,侧头深深看了他一眼,漠然说道:“你可愿降?!” “哼!” 郡尉神情平静,毫无惧色,闻言冷声一声,扬起脖颈,傲然说道:“本官虽为武官,但亦知忠臣怎侍二主!” “尔等要杀便杀,莫要再拿此话,羞辱本官!” 战国之人,上到九卿王侯,下至平民百姓,皆奉忠义气节为重。 战败可以,逃命亦行。 但若是屈敌投诚,以换与荣华富贵者,则会被无数人所不耻。 永生永世,皆身背骂名! 明克敌亦知再劝无用,便也没继续浪费口舌。 手臂挥动,金镗再次横抡,向着郡尉的脖颈猛然枭去。 扑面杀气袭来,郡尉却神情平静,面色毫无波动。 他原本亦为军伍出身,但怎奈何离开沙场战阵已久。 而坐于这郡尉之职后,更是整日纸醉金迷,疏于锻炼,一身搏杀之术,便连半分也未曾剩下。 他心知避无可避,亦是无法反抗,便干脆立于此地,安静待死。 只在镗刃即将落下之前,双目圆瞪,用尽全身力气怒吼一声。 “我等虽死,然暴秦必灭!” “噗!” 头颅冲天而起,被明克敌一把抓住,别于腰间。 “攻!” 随即明克敌大喝一声,向着仅余赵兵战阵,冲杀过去。 “杀!” 然而主将虽死,赵兵却依然气势汹涌,挺起手中长矛,迎敌而来。 盏茶后。 院中血流成河,大雨冲刷,亦洗不去空气中浓郁的血腥之味。 数十赵国士卒,已尽数被屠,而百余秦军,亦仅剩不足七十。 两方战损,几近相等。 就此便可看出,这赵国果然不愧七国之中,仅下于大秦之国。 虽其大军数量,比之秦国尚有不如。 但若单论军中士卒战力,却也丝毫不落下风。 “呼~~!” 明克敌喘了一口粗气,将凤翅镏金镋,从一名赵兵胸口拔出,甩了甩镗尖的血迹,高声下令道:“分十人,前去通传其余将士,于城下集合。剩余人等,割下一众官员首级,与我杀至城门处,迎大军入城!” “喏!” 众军士拱手应命,随即二十人便齐齐从队列内走出。 十人走进议事厅内,将一众官员首级尽数割下,如明克敌一般,别入腰间。 而另外十人则收起长剑,冒雨冲出郡府,隐藏在黑暗之中,一路奔行,前去通传尚在城内的其余士卒。 其余五十名将士,则在邓梁的带领下,将府衙内的一众马车卸下,骏马拉出,用做乘骑。 明克敌纵身跃至马背,手中金镗高举,大喝道:“疾!” “轰隆隆!” 马蹄声震动,骏马飞驰,从府衙中陆续冲出,在街道上踏起朵朵水花,直奔城门方向急行而去。 …… 城楼上。 攀上城墙的一众秦军,在羌魁的带领下,连番冲阵。 将仅于此值守的千名赵军将士杀的节节败退,直接逼退至城墙之下。 然而眼看便要一只脚踩入城内之时,忽然赵军援兵纷纷赶至。 小股小股的赵国士卒,自城内四处冲出,在街道上汇聚成一股万人洪流,随即直扑而来。 而如此一来,敌我双方的人数优劣瞬间反转过来。 秦军一时压力大增,死伤者瞬时倍增。 “噗嗤!” 一名邓值手下校尉挥剑,连连劈砍,将身前赵军尽数逼退后,赶忙冲着一旁的羌魁说道:“羌军侯,敌军势众,我等麾下将士损伤过大!不若暂退城楼,倚靠登梯据守,待大军尽数攀入城墙后,再集全军之力,与其决一死战!” 第八十六章 破城(四) “闭嘴!” 羌魁一枪捅死一名赵国士卒后,复又横向挥去,将另一人割喉。 随即面色冷凝,冰寒的目光向校尉扫去,怒斥出声道:“我大秦之士,历来只有向前,何曾后退!” “念你方才杀敌勇猛,此次便不与你多做计较,然再有敢言退后者,尽诛之!” “喏!” 感受到对方话语里充斥着的浓郁杀气,校尉忍不住身躯一颤,赶忙抱拳应声。 虽对方仅为军侯,尚比自己低上一等。 但他亦知,对方只不过是受到责罚,临时降职而已。 无需多久,便可再回裨将之位,甚至更近一步。 而更为重要的是,此次领兵,军职最大者,虽是裨将邓值。 但临行前,统军大将,桓翼早已有言,一切事宜,均以明克敌为首。 不尊者,可无需上报,直接以军法论处。 有此两方原因相加,他又如何能不惧之?! 登梯上。 羌魁身先士卒,连番冲阵厮杀,早已体力耗尽,疲惫不堪。 眼看一人杀退,其身后便又有无数赵军蜂拥而来,羌魁心生无力,却亦非常不甘。 虽刚被贬为军侯,亦被派至,之前险些便成为自己亲卫的明克敌麾下时,羌魁心生不服,极尽不忿。 但经过这数月相处,他却早已被明克敌的神勇与情义所折服。 北地城下,一人便拒万余蛮夷。 此等豪情,又如何不被人心向往之! 然而想到明克敌此时尚在城内,生死不知,羌魁便死死紧咬双齿,再次抬起已经酸痛无比的手臂,攥紧长矛。 怒喝一声,再次冲入敌阵之中。 “众兄弟,与我冲阵!” “喏!” “风!” “大风!” 身后众将士,轰然应答,随即高吼冲锋之号,列起战阵,再度冲杀。 “喝~~!” 羌魁咬牙怒吼,孤身前冲,手中长枪连番挥舞。 或刺,或劈,或撩,或拦,或拐,或缠,或扎! 此刻之间,他已将长枪战阵杀敌之法,运用到了极致。 “噗通!噗通!” 其所过之处,一具具赵军尸体倒在地上。 非是明克敌那般,尽数将敌人杀的残肢断臂,但亦每一击,皆攻在对方要害之处。 而羌魁虽已彻底杀红了眼睛,但却仍旧保持着稍许的理智。 并未有太过深入敌方人群,而是保持着与身后麾下士卒,一丈之内的距离,以战阵之势,步步前移。 一炷香的时间过后。 羌魁再次捅杀一名赵军,将其一脚踹飞,随即终于带领着一众麾下士卒冲下登梯,杀入城内。 然,亦紧紧只是杀入了城内而已。 “赵军听令!列伍阵,三向合围,杀!” 随着一名赵国将领的一声令下,万余赵军瞬时五人一列,长矛挺起,自前、左、右三个方向聚拢,朝居中的秦军围杀而去。 不同于之前的登梯之上,地方狭窄,空间有限,大军无法尽数压上。 只能凭借最前线交接之人厮杀,勇武者,亦可杀出一条血路。 此刻位于城下,地势宽广,尽皆可以铺开阵势,以人数取胜。 “羌军侯!莫要涉险,快快退入登梯之中,依势防守!” 身后,校尉的规劝之言复又传入耳中。 然这次,羌魁却并未有再呵斥出声。 看着正从三个方向,缓缓倾轧而来的赵国大军,羌魁面色连连变换,犹豫不决。 是直接率军冲杀,突围而出? 亦还是退回登梯坚守,以待大军到来? 羌魁不知该如何选择! 一者,此前亦有所之言,单论个人战力,赵国军士,亦不下于秦军士卒。 如若正面拼杀,即便能在这万余敌军之中,撕开一个缺口,冲入城内,但亦定会死伤惨重,所剩者,必十不存一! 然二者,退入登梯内坚守,以待城外大军到来,羌魁却又极为不愿。 需知,除去此地这万余赵国士卒之外,平阳城内,亦尚有两万余赵军! 而明克敌所带之人才有多少? 区区一千四百众! 如若敌军发现其一众人等行踪,围而歼之,则顷刻间便会覆灭! 大局为重? 亦是明克敌为主? 羌魁陷入两难之地! 而就在他不知该做出如何选择之时。 突然。 “轰隆隆!”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自赵军后方传来。 位于人群后方的赵军将领,还以为亦是援军到来。 然其刚刚转身望去,还未来得及开口说话。 便见一白影瞬息飞至,直直没入其胸口之中,将其贯穿。 随即巨大的力道,又将其身体带离马背,飞出数步之外,方才重重摔落在地。 “噗!” 大口大口的鲜血,自赵国将领的嘴中喷出。 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气时,他方才看清。 贯穿其身体之物,乃是一似戟非戟,似枪非枪之物。 这突然的一幕,瞬时让一众赵军愣住,呆于原地,没有反应过来。 他们如何亦未有想到,竟会有敌军,自身后杀来。 待到回过神时,数十匹战马已奔至身前。 而四周小巷之中,亦涌出千余身着兜里蓑衣的身影,顷刻汇聚而来。 明克敌策马来到赵国将领的尸体身前,一把将金镗拔出,目光睥睨的望着身前赵军,高声喝道:“秦军五千营主,校尉明克敌在此!” “众兄弟,随我冲阵!” “杀!” 紧随明克敌身后的千余士卒怒吼一声,朝着赵军后方冲锋而去。 而在登梯之下。 看到明克敌率兵至此,一众麾下秦军士卒尽皆面色激动,人人振奋。 在他们心中,明克敌便是一营支柱,亦是信仰。 明克敌何在,他们便亦何在! 只要明克敌未曾倒下,那他们便亦永远不会战败! 位于最前列的羌魁,亦是神色一震,只感觉气力再次充斥全身。 手中长枪猛然高举,大声喝道:“众将士,大人已至!我等与大人,一起冲杀!” “风!” “大风!” 秦军士气高涨,直接从登梯蜂拥而下,朝着赵军阵营扑杀而去。 因为明克敌一众人等的出现,战场形势瞬息而变。 赵国大军一时未有反应过来,只瞬间便被冲散了战阵,分隔几块,人仰马翻,一片混乱。 第八十七章 破城(五) “唏律律!” 战马嘶鸣。 明克敌仍旧一马当先,孤身冲入敌军阵营之中。 手中凤翅镏金镋上下翻飞,带起无数鲜血残肢。 “血气值+1” “血气值+1” “血气值+1” …… 大量血气随着明克敌的呼吸,进入体内,系统的数值亦不断增加。 而下一刻,再化作一股股能量,充斥着明克敌的全身,接连为其补充气力。 “砰!” 凤翅镏金镋砸下,身前一名士卒,瞬时被明克敌手中镗翼拍飞,重重砸入人群之中,带倒数名赵兵。 而正待明克敌继续冲杀,朝着城门的方向移去的时候。 忽然,“噗嗤”一声,明克敌顿时感觉腰间一痛。 回头望去,却是一赵军百将,趁其不备之时,从后方潜来,手中长剑,直接刺入了明克敌的侧腹之中。 明克敌面色漠然,眼皮亦未眨动一下,猛然俯身,一把掐住对方的脖颈,将其单手提起。 随即一夹马腹,战马痛声嘶鸣,向前冲锋。 明克敌右手挥舞凤翅镏金镋,一路劈砍斩杀。 左手则将那名赵军百将,宛如锤子一样,不断抡起,朝着身前赵兵砸下。 “砰砰砰砰!” 阵阵沉闷之声,自赵军百将的身上响起。 刚开始,百将还不时惨叫出声,但随之片刻,便直接没了声响。 其之身体,亦宛如煮熟的面条一般,彻底瘫软了下去。 “噗!” 许久后,随之身前最后一名赵兵,被镗翼枭首,明克敌终于冲至城门之前。 跃下战马,将手中浑身骨头尽碎,已成烂泥的百将扔掉,随即明克敌拔出插在侧腹的长剑,猛然刺于地面。 环视着四周,踌躇着不敢上前的一众赵兵,明克敌冷声喝道:“越此界者,死!” 说罢,明克敌直接转身,步入城洞,向着大门走去。 而一众赵兵面面相觑,各自对视,却真的无一人胆敢越过长剑追去。 他们确实是强兵! 他们打起仗来,亦是真的不怕死! 但亦有很多东西,比之死亡,更让人觉的可怖! 比如,无论如何,都无法将其杀死的鬼士! 城门前。 “叮!” 明克敌将凤翅镏金镋钉与地面,随即抬起门上顶木,双手伸入门缝之中,扒至两边。 接着大喝一声,身体后仰,双臂肌肉猛然暴起,双掌向后拉动。 “嘎吱!” 一阵尖锐刺耳的声音响起。 这平时尚需十数人,方能开启的沉重大门,此时竟被明克敌一人双手,缓缓拉出一条缝隙。 “喝啊~!” 明克敌嘶声怒吼,再次鼓足全身气力,猛然向后一拽。 “轰隆!” 城门瞬时打开,门板撞至墙壁之上,发出一声巨响。 门外,两万余秦军士卒已然就位,组成一列列战阵之势,立于暴雨之中,静静向他看来。 而位于人群最前者,正是裨将邓值。 看着身后一众赵兵,却无一人胆敢上前,孤身立于城门之下的明克敌。 邓值亦心神震动,热血澎湃,忍不住高喝一声:“将军,勇!” 两万秦军随之高举长矛,大喝三声。 “勇!” “勇!” “勇!” 明克敌猛然转身,一把将巨镗拔起,镗尖直指城内,高声吼道:“秦军听令,攻!” “风!” “大风!” “轰!轰!轰!” 五人一行,千人一列。 两万秦军,分为四组军阵,长矛挺起,脚步震动,向着城内梯次冲锋。 而城墙处的赵军,经历一番拼杀之后,此时已剩不足八千之数。 再加军职尽死,无人号令,难组战阵,混乱不堪。 普一接触,便直接被秦军切割开来,分批绞杀。 下一刻。 “噗!噗!噗!噗!” 皮肉贯穿撕裂之声,于人群中接连不断的响起。 “杀!” 秦卒六人结一伍阵,并排而立,随着伍长的口令,齐齐迈步,挺矛捅刺。 将身前敌军绞杀之后,便再次向前,复又随着伍长的呼喝,迈步,挺矛,捅刺! 循环往复,接连不断。 而这,亦就是所谓的战阵拼杀之法。 简单,却亦非常有效! …… “哗啦啦!” 雨势毫无停歇。 水珠不停拍打在城墙之上,随即顺着墙面落下,汇聚成一条条水流,冲刷着地面。 然而在墙角之处,水流蔓延而过之后,却尽皆被沾染成了鲜红之色,向四周扩散而去。 明克敌并未再亲自上阵冲杀,而是于邓值,羌魁,邓梁一干军职,立于高处观望。 看着八千赵兵,就宛如一块肉糜,被秦军不断的撕裂,吞噬,残肢满地,尸体如山。 明克敌虽已见惯此种场景,但亦是忍不住心中唏嘘。 这个时代的战争,完全就是拿人命在填。 不说别处,只谈秦国。 明克敌在北地,所见之十四岁与三十岁之间,还尚在家中的青壮男子,大多均为肢体不全。 而其完好者,已尽皆被征入行伍,非是已经战死,便亦尚在军中服役。 …… 又是一炷香的时间后。 眼见八千赵兵,已仅剩了了数百,即将被尽数诛杀。 忽然,远处再次传来了剧烈且有急促的脚步声。 城内,大批赵军再次由各个方向汇聚而来,与街道之中合兵一处,与秦军开始对峙。 而其为首者,仅为一区区五百主。 其余更高等级军职,与城内一众官员,已被明克敌等人诛杀,枭去头颅,悬挂于腰间。 看着前方无边无际的赵国大军,邓值神情一凛,立刻抬手示意,让一众秦军士卒戒备。 而就当两方将士认为,一场生死拼杀的大战即将开始的时候。 明克敌突然一把抓起凤翅镏金镋,自高处一跃而下,随即独自一人,向着赵国大军的阵营走去。 邓值微微皱眉,有些不解。 还未等他开口将明克敌叫住,便亦见到军侯邓梁,紧随之跳下,跟在明克敌身后,走了过去。 然后便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十数亲卫面色平静,立于一列,拱卫明克敌,凛然无惧的望着前方的赵国大军。 下一刻。 “唰!” 明克敌直接抓起别于腰间的两颗人头,高举手臂,展于众人面前。 第八十八章 鬼士传言 明克敌面色漠然,手中金镗横起,直指前往大军,冷声喝道:“城中官员之首尽数与此,尔等还不投降,可是欲要待死呼!” “这是……” 看着明克敌手中头颅那熟悉的面貌,赵军五百主面色瞬时大变,神情骇然。 而紧随之,明克敌身后邓梁,与十数亲卫,亦纷纷将腰间头颅举起,示于众人面前。 下一刻,赵军轰然为之骚乱,一众士卒忍不住惊呼出声。 “是卒史大人!“ “卒史大人死了!” “还有文无害大人,和令史大人,也死了!“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不可能,将军尚在府衙议事,又怎会被割下头颅!” “兄弟们,他们杀了将军,我等要为将军报仇!” “为将军报仇!” 郡守,监御史,郡丞几人位高,亦为文官,整日待于府衙之中,少有走动,军中士卒或有大半并不认得。 但郡尉与军中军职将领,还有卒史,狱掾,令史,文无害等一应与营中常有来往的属官,他们却人人尽识。 看着这些往日熟悉,或有甚至比较亲厚之人的头颅摆在自己面前。 赵军士卒皆尽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但待回过神后,便全都瞬时红了眼睛,攥紧手中长矛,怒喝连连,杀声震天。 眼见一众将士开始躁动,欲要冲上前去厮杀,五百主赶忙出声喝止道:“赵军听命,莫要喧哗,未有军令,胆敢私自向前一步者,斩!” 五百主深知,此时的赵军,虽然看似气势十足,但却早已人心散乱。 若战之,则必败无疑! “喏!” 令行禁止,乃强兵必备之素养。 而军令一下,一众赵兵虽仍心有不甘,但却也不得不出声应喝,闭口收声,静立此地。 五百主微微松了一口气,接着转头看向明克敌,目光自其手中头颅挨个扫过,脸色铁青,咬牙说道:“尔等到底想要如何!” “此话应是本将问你!” 明克敌直接将郡守与郡尉的头颅扔了过去,手中金镗直指,冷声问道:“是战是降,是生是死,尔等究竟如何择之!” “咚咚咚!” 邓梁等人亦接连将手中头颅抛出,随之拔出腰间长剑,高声大喝:“杀!” “轰!” 身后两万秦卒齐齐向前一步,长矛挺起,连声怒吼:“杀!杀!杀!” “来啊!要战便战!我赵国亦会怕了尔等不成!” “秦贼,看某如何斩下尔之狗头!” “杀了他们,为将军和大人们报仇!” “大人,莫要降他!” “是啊大人,我等兄弟和他们拼了!” “大不了一死,我等又有何惧之!” 一众赵军亦不甘示弱,纷纷怒喝出声,予以回应。 然在场之人,却均能看出,其出声者,只是少数,更多之众,则是默默的看向此时赵军内军职最高的五百主,静待他来做出决定。 战,虽知必死无疑,但他们亦会遵从。 但,若有可能活着,他们也不会主动去出声反对! 不怕死,却不等于想主动寻死! 五百主神情连连变换,不知该如何决定。 许久后,方才脸色难看的沉声说道:“六国皆知,尔秦国之俘虏,已尽被坑杀,既然必死,我等亦为何要降!” 闻听此言,明克敌的目光瞬时变的冷厉,刚欲开口说话,身后邓值却忽然走上前来。 面色平和,淡淡说道:“既如此,尔等不降亦可。只需出城五里,弃械离开,本将便可做主,放尔等一条生路,如何?!” 五百主眉头深深皱起,沉默片刻,郑重问道:“尔为何人?是何军职?所言可能作数?!” 邓值微微仰头,傲然道:“本将,大秦裨将邓值!” 五百主目光从他身上扫过,接着落在明克敌身上,复又问道:“他又是谁?可是尔之下属?!” “咚!” 凤翅镏金镋在地面重重一顿,明克敌手按腰间剑柄,沉声回道:“秦军校尉,明克敌!” 闻言,五百主瞳孔骤然一缩,咬牙切齿道:“我道是谁,原来是传言中生食人肉的秦军鬼士,难怪如此残暴!” 对于明克敌的传言,已出现了无数个版本,在赵国大军之中,广为流传。 有言秦军鬼士三头六臂,身高数丈。 亦有言其,四目四手,可生撕虎豹。 而最夸张的,则是如五百主所说的这个传言。 讲其喜食人肉,喝人血,啃人骨,亦勿需烹煮,活人拉来,张口便咬。 早食需吃一婴孩,晚上则要切下少女的两条大腿下酒。 所传之人,皆为言之凿凿,似亲眼所见一般。 久而久之,越传越广,赵国军中大半之人,便全都信了。 明克敌闻言,神色依旧平静,没有丝毫动怒,只是冷然说道:“彼之良善,吾之愁寇,各为敌国,又有何残暴可言。” 五百主并未和明克敌就此事争辩,而是顿了顿后,沉声问道:“秦军鬼士,你身旁这位将领所言,你可能赞同?” 明克敌沉默片刻,缓缓点头道:“可!” “好!” 五百主深吸一口气,攥紧腰间剑柄,咬牙说道:“希望尔等亦能言而有信,否则即便不敌,我军亦会与尔等拼死一搏!” “大人!” 有不甘心的赵军士卒,还想出声规劝。 但刚一开口,便被五百主抬手打断。 目光自身后一众士卒面上扫过,五百主正色说道:“尔等之中,多为今岁刚入征者!某既为尔等军职,亦不能明知必死,还要尔等前去送命!此事某已决定,尔等均不必多言,有何罪责,某尽皆一力承担!” 一应赵军纷纷动容,随即亦不再开口,安静下来。 见此一幕,明克敌亦直接转过身去,冲着身后秦军喝道:“众将士听令,让开城门,放赵军通行!” “喏!” 一众将士纷纷侧身,走至两旁,将城门前的通道让开。 “众兄弟,随我走!” 五百主深吸一口气,高喝一声,双腿夹起马腹,步至前列,率领身后赵国大军,踏着雨水,向城外走去。 第八十九章 往日 官道上。 赵军一边艰难的踩着雨水泥泞的道路行进,一边还要戒备秦军,防止其言而无信,趁势偷袭。 所以走的十分缓慢。 而秦军亦是不急,只缓缓的吊在其身后,不紧不慢跟随。 近一个时辰后,双方才终至城外五里之处。 看着距自己等仅有数丈距离的秦国大军,五百主自知已无退路,深吸一口气后,便高声喝道:“众将士听令,弃械!” 说罢,他便第一个取下腰间长剑抛出。 “咚咚咚!” 其余士卒见此,亦是纷纷跟随,将手中武器掷于地面。 随即五百主穿过人群,来到赵军身后,望着坐于马背之上的明克敌,神情难掩紧张道:“如此,我等可能离去?” 明克敌直直的望着,默然许久,方才出声说道:“下次若再战场相遇,某便不会如此留情!” 说真的,如若不是敌我双方,兵力相差不大。 即便战之能胜,秦军亦会损失惨重的话,明克敌真想将这两万赵国大军,尽数留在此处! 因为敌方多此两万军士,便意味着此后亦不知该有多少秦军士卒,将会死在他们手上。 其中亦会包含自己麾下的一众兄弟! “某知晓了!” 对于明克敌的警告,五百主并未放出狂言,反倒慎重的点了点头,随之冲着身后赵军喝道:“兄弟们,我等走!” “喏!” 赵军齐声应喝,顺着官道向远处走去。 明克敌立于一旁,静静的看着,直至对方走远,才下令让众人将地上的武器收起,接着原路返回。 至城中时,已然将近清晨。 明克敌当即高声喝道:“传本将令,于城内扎营,升起篝火,将库中粮草家畜取出,烹煮肉汤,以除风寒!” “另,众将士轮替值守,于城内巡查,严防有人闹事。然,切记不可肆意扰民,违者军法处之!” “喏!” 一众秦军齐齐应命。 随即在军职的调遣下,开始各自忙碌起来。 …… 清晨。 雨势渐停,但天色却仍旧一片昏沉。 大军已在城墙角落的空地处扎下营帐,熬煮肉汤。 阵阵香味自伙房传来,正在篝火旁,烘烤着湿透衣物的将士们,皆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对于他们来说,即便进入行伍,日日以性命相搏,但荤腥亦是难得的奢侈之物。 只有每次打完胜仗之后,才可分得一碗肉汤,亦或是几乎已将肉块全部踢除的骨头一块。 但尽管如此,将士们仍旧十分满足。 毕竟对于他们来说,在家中之时,莫说肉食,便是连野菜树皮,亦难以填饱肚子。 主帐中。 明克敌刚刚刻完捷报竹简,交与传令兵,命他快马送至漳水大营。 邓梁便用屁股顶开门帘,火急火燎的走入帐中,将一罐喷香的鸡汤,置于明克敌身前的桌案之上。 “呼,呼~~!” 邓梁吹了吹被烫的通红指肚,龇牙咧嘴的说道:“大人,这是末将特意命人为您炖煮的鸡汤,您淋了一晚上的雨水,趁热饮下此物,便可尽去体内风邪!” 明克敌顿了顿,低头看向还冒着热气的鸡汤,出声问道:“邓将军处可有?” “大人还请放心。” 邓梁拱手回道:“末将已命人特意多煮一罐,送了过去。“ 明克敌点了点头,亦不再多言,端起瓦罐,将鸡汤一饮而尽。 随即捞出罐内整鸡,撕下脖子与鸡头,将剩余鸡肉又放了回去。 接着抬头看向邓梁,指着瓦罐吩咐道:“命人送于伙房,加之清水炖煮,给营内受伤的兄弟进补。” 邓梁怔了怔,呆呆的看着明克敌,有些不知所措道:“大人,您这……” “莫再多言。” 明克敌摆了摆手,说道:“去吧。” “喏。” 邓梁无奈,只能拱手领命,端着瓦罐走了出去。 营帐中。 明克敌翻开军职从府衙送来的竹简,想查询一下平阳城内的情况,物资库存多少,人口亦有几何。 但看着看着,他却总是忍不住分心走神。 脑海中,时不时就会冒出那个温婉贤惠的身影。 明克敌知道,已别月余,自己开始想家了。 许久后,明克敌实在无法上心,便只能将竹简放置一边,随即起身,拿起长剑挂于腰间,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营内。 伙房已然开食。 除去此刻轮换值守的秦军外,其余将士,皆尽围坐在篝火之旁。 啃着硬邦邦的野菜饼,小口小口抿着碗中肉汤,脸上全都露出了满足与享受的表情。 看着这一幕,明克敌有些怀念。 当日刚入军伍,他亦只是一名新兵时。 便是如此,与伍内其余兄弟,一起在篝火旁谈笑。 犹记得那个哭着说自己只是怕疼,却不怕死的十四岁新卒。 每次晚食,都会将自己的野菜饼三两口吞下,随之望着别人,不停吞咽口水。 而伍长那贝,也总会将自己吃食分之于他。 然后一边饿着肚子,一边笑呵呵的听他说,这是他自小,吃过最美味的东西。 那时距此,不过才短短一年的时间,然却早已物是人非。 三千七百新兵营士卒,如今却仅剩了了百余。 而明克敌所熟悉者,更是一无所存。 便是那个,曾经在自己杀了王军侯,被从百将贬至士卒,与自己一同分食过羊腿的伍长。 亦在随后几日,攻入樊城之时,死在城墙之下。 尸首亦被滚烫的金水覆盖,烧至面目全非。 明克敌心中唏嘘,回想着那一幅幅熟悉的画面,在营中漫无目的的走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来到营内一处角落时。 一团小小的篝火,忽然出现在明克敌的视线之中。 明克敌转头望去,却看到一名士卒正抱着一捆细枝,蹲在一旁,一根根的填入篝火之中。 而其一双眼睛,更是一眨不眨的盯着火上所烤之物,喉头不断耸动。 明克敌停下脚步,望着这一幕微微皱眉,接着直接转身走了过去。 而随之靠近,一股浓郁的肉香之味,扑面传来。 明克敌的面色,顿时有些不好看了起来。 第九十章 生肉 官道上。 赵军一边艰难的踩着雨水泥泞的道路行进,一边还要戒备秦军,防止其言而无信,趁势偷袭。 所以走的十分缓慢。 而秦军亦是不急,只缓缓的吊在其身后,不紧不慢跟随。 近一个时辰后,双方才终至城外五里之处。 看着距自己等仅有数丈距离的秦国大军,五百主自知已无退路,深吸一口气后,便高声喝道:“众将士听令,弃械!” 说罢,他便第一个取下腰间长剑抛出。 “咚咚咚!” 其余士卒见此,亦是纷纷跟随,将手中武器掷于地面。 随即五百主穿过人群,来到赵军身后,望着坐于马背之上的明克敌,神情难掩紧张道:“如此,我等可能离去?” 明克敌直直的望着,默然许久,方才出声说道:“下次若再战场相遇,某便不会如此留情!” 说真的,如若不是敌我双方,兵力相差不大。 即便战之能胜,秦军亦会损失惨重的话,明克敌真想将这两万赵国大军,尽数留在此处! 因为敌方多此两万军士,便意味着此后亦不知该有多少秦军士卒,将会死在他们手上。 其中亦会包含自己麾下的一众兄弟! “某知晓了!” 对于明克敌的警告,五百主并未放出狂言,反倒慎重的点了点头,随之冲着身后赵军喝道:“兄弟们,我等走!” “喏!” 赵军齐声应喝,顺着官道向远处走去。 明克敌立于一旁,静静的看着,直至对方走远,才下令让众人将地上的武器收起,接着原路返回。 至城中时,已然将近清晨。 明克敌当即高声喝道:“传本将令,于城内扎营,升起篝火,将库中粮草家畜取出,烹煮肉汤,以除风寒!” “另,众将士轮替值守,于城内巡查,严防有人闹事。然,切记不可肆意扰民,违者军法处之!” “喏!” 一众秦军齐齐应命。 随即在军职的调遣下,开始各自忙碌起来。 …… 清晨。 雨势渐停,但天色却仍旧一片昏沉。 大军已在城墙角落的空地处扎下营帐,熬煮肉汤。 阵阵香味自伙房传来,正在篝火旁,烘烤着湿透衣物的将士们,皆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对于他们来说,即便进入行伍,日日以性命相搏,但荤腥亦是难得的奢侈之物。 只有每次打完胜仗之后,才可分得一碗肉汤,亦或是几乎已将肉块全部踢除的骨头一块。 但尽管如此,将士们仍旧十分满足。 毕竟对于他们来说,在家中之时,莫说肉食,便是连野菜树皮,亦难以填饱肚子。 主帐中。 明克敌刚刚刻完捷报竹简,交与传令兵,命他快马送至漳水大营。 邓梁便用屁股顶开门帘,火急火燎的走入帐中,将一罐喷香的鸡汤,置于明克敌身前的桌案之上。 “呼,呼~~!” 邓梁吹了吹被烫的通红指肚,龇牙咧嘴的说道:“大人,这是末将特意命人为您炖煮的鸡汤,您淋了一晚上的雨水,趁热饮下此物,便可尽去体内风邪!” 明克敌顿了顿,低头看向还冒着热气的鸡汤,出声问道:“邓将军处可有?” “大人还请放心。” 邓梁拱手回道:“末将已命人特意多煮一罐,送了过去。“ 明克敌点了点头,亦不再多言,端起瓦罐,将鸡汤一饮而尽。 随即捞出罐内整鸡,撕下脖子与鸡头,将剩余鸡肉又放了回去。 接着抬头看向邓梁,指着瓦罐吩咐道:“命人送于伙房,加之清水炖煮,给营内受伤的兄弟进补。” 邓梁怔了怔,呆呆的看着明克敌,有些不知所措道:“大人,您这……” “莫再多言。” 明克敌摆了摆手,说道:“去吧。” “喏。” 邓梁无奈,只能拱手领命,端着瓦罐走了出去。 营帐中。 明克敌翻开军职从府衙送来的竹简,想查询一下平阳城内的情况,物资库存多少,人口亦有几何。 但看着看着,他却总是忍不住分心走神。 脑海中,时不时就会冒出那个温婉贤惠的身影。 明克敌知道,已别月余,自己开始想家了。 许久后,明克敌实在无法上心,便只能将竹简放置一边,随即起身,拿起长剑挂于腰间,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营内。 伙房已然开食。 除去此刻轮换值守的秦军外,其余将士,皆尽围坐在篝火之旁。 啃着硬邦邦的野菜饼,小口小口抿着碗中肉汤,脸上全都露出了满足与享受的表情。 看着这一幕,明克敌有些怀念。 当日刚入军伍,他亦只是一名新兵时。 便是如此,与伍内其余兄弟,一起在篝火旁谈笑。 犹记得那个哭着说自己只是怕疼,却不怕死的十四岁新卒。 每次晚食,都会将自己的野菜饼三两口吞下,随之望着别人,不停吞咽口水。 而伍长那贝,也总会将自己吃食分之于他。 然后一边饿着肚子,一边笑呵呵的听他说,这是他自小,吃过最美味的东西。 那时距此,不过才短短一年的时间,然却早已物是人非。 三千七百新兵营士卒,如今却仅剩了了百余。 而明克敌所熟悉者,更是一无所存。 便是那个,曾经在自己杀了王军侯,被从百将贬至士卒,与自己一同分食过羊腿的伍长。 亦在随后几日,攻入樊城之时,死在城墙之下。 尸首亦被滚烫的金水覆盖,烧至面目全非。 明克敌心中唏嘘,回想着那一幅幅熟悉的画面,在营中漫无目的的走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来到营内一处角落时。 一团小小的篝火,忽然出现在明克敌的视线之中。 明克敌转头望去,却看到一名士卒正抱着一捆细枝,蹲在一旁,一根根的填入篝火之中。 而其一双眼睛,更是一眨不眨的盯着火上所烤之物,喉头不断耸动。 明克敌停下脚步,望着这一幕微微皱眉,接着直接转身走了过去。 而随之靠近,一股浓郁的肉香之味,扑面传来。 明克敌的面色,顿时有些不好看了起来。 第九十一章 忠贞奇女! 明克敌眉头深皱,疑惑道:“夫人何以会认为,我等欲要屠城?” 闻听此言,女子脸上顿时露出一抹冷笑,讥讽说道:“秦将喜杀,六国之民,何人不晓?!” 明克敌默然,无言以对。 自人屠白起之后,秦之将领在六国之中,确实声名狼藉。 此一点,自明克敌这个秦军鬼士,喜食人肉的传言上,便能看出。 女子见明克敌不言,顿了片刻后,复又追问道:“大人还未回复奴家,此笔交易,大人可是愿做?” “亦或是,嫌财物过少,大人亦看不上眼?” 明克敌摇了摇头,叹息一声,摆手说道:“夫人请回,尔言之此事,本将应了。” 女子神色一松,伏身于地,行一大礼,感激道:“如此,奴家便替亡夫,多谢大人仁慈!” 说罢,女子起身,刚准备离开。 忽然,门帘掀开,羌魁大步走进,看到帐中女子之时,微微顿了一下。 但随即便冲着明克敌拱手行礼,开口说道:“启禀大人,城内有报!” 明克敌抬手,出声问道:“何事,道来!” “喏!” 羌魁再次微微躬身,随即汇报道:“我军值守将士,于城内巡查探得,郡尉、郡丞两族之人,竟不知何时被人所杀!” “府宅上下,共一百七十余口,无一活者,已尽数被屠!” 明克敌怔了怔,但随即,他便反应过来,猛然转头,看向郡守之妻。 女子神情淡然,微微屈身,行一万福,开口说道:“大人无需怀疑,此事确实奴家所为。” “为何?!” 明克敌目光锐利,不解问道:“可是此两家之人,与你有往日旧仇?!” “无仇无怨,且因夫家关系,以往甚为亲厚。” 女子低头扫了一眼箱中财物,朱唇轻启,解释说道:“只因此两家之人,过于顽固,皆不赞同奴家提议,亦不肯将家资尽数取出,送予大人。” “奴家无奈,便只能出此下策。” 说罢,女子抬起头,直视明克敌,平静说道:“何况,平阳易主,他等身为官员亲族,本就无可存活,早死晚死,亦是一死而已。” “夫家于此半世劳碌,为的便是保城安民,如今城已不保,如若民亦遭难,夫家便是已死,亦是难闭双目!” “而为让夫家安心,莫说要此两家全族之命,便是在加上奴家血亲,亦能如何?!” 女子面色坦然,看似对于尽数屠杀两家全族,一百七十余者之事,毫无愧疚。 明克敌怔怔,心中叹息。 他不知该如何评价此女。 忠贞? 残暴? 顾全大义? 亦或者心肠狠毒? 但可以肯定的是,无论从哪方面来说,此女亦绝对是一世所难见之奇女子。 此事若是男子所为,便如此前的樊城县令,明克敌亦不会感到任何奇怪。 但对于这个时代的女人来说,能够下此决心,且无比果断,却是难上加难! 明克敌摇了摇头,侧身不再看她,摆了摆手说道:“羌魁,送夫人出营。” “喏!” 羌魁应声,冲着女子微微拱手道:“夫人,请!” “如此,还望大人莫要忘记此次交易。” 女子躬身一礼,垂首说道:“奴家先行别过。” 说罢,女子后退数步,接着转身,款款向帐外走去。 而羌魁亦是紧随其后。 营帐中。 明克敌再次看了看桌案前的数口木箱,忍不住冲着静立于角落的邓梁感慨道:“此女若为男身,他日成就,必会在我等之上。” 对于明克敌此话,邓梁却不赞同,拱手说道:“不过一柔弱女子罢了,大人未免太过高看于她!” 明克敌摇了摇头,未再和他争辩。 他不懂。 越是看似弱小之物,有时却越是凶猛无比! 明克敌绕过桌案,走至木箱之旁,俯身拿起一块拳头大小的兽头金抛于邓梁,随即吩咐道:“命人将此些财物搬出,尽数分与军中将士。” 邓梁抱着金块愣了愣,诧异问道:“大人不留下一些吗?” “不必!” 明克敌摆了摆手,轻声说道:“此番能够取下平阳,亦是全靠众将士之功,某亦未出何力,受之有愧。” “大人,您……” 邓梁还想劝说两句,但看到明克敌已回案后坐下,翻起竹简,便亦只能抱拳躬身,无奈应下。 “末将遵命!” 说罢,便去营外叫来几名值守士卒,与其一起将帐内木箱,尽数抬出,前去分与军中将士。 …… 傍晚。 邺城以北,漳水河畔。 秦军大营中,数十万将士刚刚结束一日操练,正准备前去排队领取晚食时。 忽然一骑快马自东而至,直奔军营大门。 马背上,传令兵高举竹简,大声喝道:“速速让开,我有急报,传于桓翼将军!” “止步!” 营门外,值守士卒横起长矛,将其拦下。 随即,一名百将从门内走出,皱眉问道:“何处急报?” “回大人,平阳急报!” 传令兵跳下马背,抱拳行礼,高声说道:“校尉明克敌,大捷!” 百将双眼蓦然瞪大,赶忙道:“可有令牌?” 闻言,传令兵立刻从怀中掏出一面令牌递了过去。 与一般制式青铜令牌不同,此面令牌乃是纯金打造。 正反两面,刻有四字。 一为“大秦”,一为“鬼士”。 乃是秦王亲赐之物! 军中将领,自是认得此面令牌,百将只是稍加打量,便立刻挥手喝道:“放行!速传与桓翼将军,平阳大捷!” “喏!” 一名士卒得令,急忙转身,向营内跑去。 而其余人等,亦纷纷收起长矛,侧身让开。 “谢大人!” 传令兵拱手行了一礼,随即便跳上战马,直奔营中主帐而去。 盏茶后。 营中军职尽数集于主帐之内。 桓翼坐于主位,看着手中明克敌亲手所刻竹简,忍不住一掌拍于桌案之上,大笑出声道:“哈哈哈哈!好!好一个明克敌!果然不愧于秦军鬼士之名!” “只短短一晚时间,便将屯以重兵的平阳取下,城中官员,亦尽数枭首!” “而我军伤亡,却亦不过三成!” “勇哉!威哉!” 第九十二章 分歧! 营帐内。 一众军职齐齐拱手道贺。 “恭喜将军!” “哈哈哈哈!” 桓翼再次畅然大笑数声,随即站起身来,手按腰间剑柄,挥掌喝道:“传本将令,命营中将士,晚食之后,即刻入寝,子时复起,连夜拔营,携带一应辎重粮草,直奔平阳!” “喏!” 众将领领命,随即各自回帐,安排一应事宜。 当晚,数十万秦军子时起床,于后夜悄然拔营离开,前往平阳。 而待到第二日天亮,赵军探子渡过漳水,悄然上岸之后,这才发现。 秦军所扎营之处,已然成为平地。 一众民夫,与新造的数百小舟,亦皆被带走。 得知此间消息,于对岸的赵国将领瞬时大惊,赶忙将探子尽数遣出,查探秦军的行踪。 而待他们终于寻到平阳,亦知城邑沦陷之时,已是三日之后,为时晚矣。 此时的秦军,亦已在平阳城外扎营。 即便赵国大军尽启,前往夺城,亦只能铩羽而归。 平阳城中。 大将桓翼,与一众军职,被迎入府衙。 桓翼当仁不让,直接坐于议事厅的主位之上。 待其他人等尽皆落座之后,桓翼这才笑眯眯的看向明克敌,高声说道:“明校尉,此次全赖尔之勇武,亦才可如此快速攻下平阳,尔当居为首功!” “待到来日,我军攻破邯郸,回返咸阳,本将必将尔之功劳奏于秦王,以请封赏!” “多谢将军!” 明克敌起身,抱拳称谢。 桓翼大手一挥,豪爽说道:“你与某很快便是一家人了,不必如此客气!” 明克敌嘴角一抽,未有答话。 对方这明显还是在惦记着,要让自己上门纳吉,好把女儿嫁给自己。 桓翼亦不在意,复又称赞了几句裨将邓值后,便直接开始询问起了正事。 “城中府库,你等可有查看?存粮几何?” “回将军!” 邓值起身,拱手回道:“库内所存,末将已命人一一点算,尚有粟米三万石,牛羊四百头,足够我军十日之用!” “十日,不够!” 桓翼微微皱眉,沉吟片刻后,拍案说道:“传本将令,命我军将士,于明日全城搜索,将平阳之民,家中存粮,征做军需,十拿其九,留于一成即可!“ 对于此令,众将领丝毫不觉奇怪。 刚要起身拱手应命之时,忽然一个突兀的声音,在厅中响起。 “不可!” 众人诧异,转头看去。 却见明克敌已从一侧走出,行至中间位置,抱拳行礼,沉声说道:“启禀将军,末将认为,此举不妥!” 桓翼诧异,出声问道:“为何不妥?” 明克敌微微躬身,拱手说道:“回将军,粮乃民之根本,若我军将城内粮草尽数征用,百姓无可果腹,定会闹起民乱!” 桓翼微微皱眉,不悦道:“本将亦非尽取,不是还与他们留于一成吗!” 明克敌据理力争道:“平民之家,存粮本便不多,十去其九,仅剩一成,能有几何?恐亦不够一日之食!如此,与尽数征去,又有何异?!” “此事易矣!” 一名校尉出列,笑着说道:“明校尉所言,亦是怕这平阳民变。既如此,那便明日将城内之民,聚于府衙之前,让我军将士,持刀斧于一旁而立。” “若有一人,不肯上缴家中存粮,便杀之一户。二人,则诛之一族,若三人以上,则以满城尽屠相挟之,不怕这些赵民不肯就范!” “此计大善!” 此言一出,一众将领,纷纷抚掌称赞。 明克敌环视这厅内之人,冷声说道:“若是有朝一日,这所逼之人,所屠之民,尽为尔等亲族,尔等亦可如此淡然于此,大声言善否?!” 明克敌此话,打击面不可谓不大。 直接便将这军中一应将领,尽数覆盖。 众人微微一愣,随即纷纷皱眉,面露不悦。 而那名校尉,更是出言讥讽道:“人人皆言,秦军鬼士,嗜杀成性,喜食人肉,却不想此时尔却多出一副慈善之心,亦会关心起此等平民死活!” “尔在战阵之上,大肆杀敌,捞取战功之时,怎不见你如此心善,少杀几人?!” “闭嘴!” 明克敌鹰目冷视,手按剑柄,上前一步,直言呵斥道:“既为甲士,既入战场,那便要做好埋尸于此的准备!两军交战,各为敌国,某将其杀之,又有何不可!” “然,军乃之军,民乃之民,军民怎可混为一谈!” “军持剑相对,被杀亦是活该!但民又做了什么?他等亦有何罪之?!” 校尉被明克敌气势所逼,呆住片刻。 而待他回过神后,刚要再次开口之时,却被桓翼出声喝住。 “禁声!” 桓翼面沉似水,冲着校尉冷喝一声后,随即转头看向位于下首的明克敌,沉声说道:“明校尉,尔可是想违抗本将军令?!” “启禀将军,明校尉绝无此意!” 一旁的裨将邓值坐不住了,赶忙起身,为明克敌解围道:“只是末将与明校尉昨晚一时高兴,饮多几盏,此时怕是明校尉酒意未醒,亦皆言之胡话矣,还望将军看在明校尉往日功劳之上,饶他此次!” 桓翼定定看着明克敌,继续问道:“可是如此?” 明克敌缓缓闭起双目,复又猛然睁开,坚定说道:“回将军,末将并未饮醉,此亦非末将胡言,而是肺腑之语,请将军明鉴!” “砰!” 桓翼重重一掌拍在桌案之上,面目阴沉,怒声说道:“既如此,本将再行问尔,尔可是定要违抗本将之军令否?!” 明克敌深吸一口气,抱拳行礼,郑重说道:“将有令,麾下莫敢不从!然,末将亦不敢苟同!” 桓翼面色铁青,深深看了他一眼,冷声说道:“既尔亦有言,不敢违抗,那便退下,按令执行!” “末将告退!” 明克敌重重拱手,随即直接转身,大步离去。 “末将亦告退!” 邓值抱拳行了一礼,然后朝着明克敌追了过去。 议事厅中。 众军职面面相觑,未敢言语,一时陷入寂静之中。 (不好意思,今天就两章了,马上就要到本书第一个大高潮,一时有点卡文,不知道该怎么写了,所以抱歉,抱歉!) 第九十三章 何为军?何为民? 桓翼冷着脸在其身上扫视一圈,阴森说道:“尔等若亦不可苟同本将军令,尽可言之!” 一众将领赶忙齐齐躬身,垂首说道:“末将不敢!” 桓翼垂着眼皮,目光莫名,未有说话。 而众军职亦保持行礼之姿,不敢起身。 许久之后,桓翼才猛然一挥衣袖,冷声喝道:“散!” “喏!” 众将领如释重负,赶忙离开。 街道上。 明克敌深深皱眉,大步向军营走去。 “明校尉!” 身后,裨将邓值快步追了过来,出声将其叫住,痛心疾首的说道:“平日里,你亦是心清目明之人,亦知何话可言,何话亦不可言,今日却为何被迷了心窍,如此糊涂!!“ 明克敌神情漠然,继续迈步向前行去,未有说话。 邓值与他保持平行,继续说教道:“他桓翼刚掌新军,才亦树立威信,你此时当着众多军职的面顶撞于他,何其不智!” “方才虽未提及,但他若不寻一是由,惩戒于你,日后又如何能够服众!” 说罢,邓值猛然伸手,一把抓住明克敌的肩膀,满脸焦虑的说道:“不行,此事不可放置不理,你即刻便于我回返议事厅,当众与桓将军俯首认错,他心中器重于你,想必只轻轻呵斥几句,便会将此事揭过,再亦不提!” 邓值说完,便要硬拖着明克敌,往议事厅走去。 但他之气力,又如何能跟明克敌相比? 手上用力,一步迈出,明克敌一动未动,邓值却反倒被拽的身形踉跄,险些摔倒。 明克敌立于原地,转头定定的望着他,出声问道:“大人可是觉得,明克敌方才之言有错?” 邓值气急,一甩袖子,抬脚跺地,怒声道:“你如何还不清楚,此事亦已无关对错。” “大人此言差矣!” 明克敌面色平静,一字一句道:“家父曾一再教导于某,这世间万事,本就为一对一错,对则嘉勉,错则改之,何来无关二字?!” 邓值哑然,不知该如何接话。 直言你父之语不妥? 要知道,在这个年代,直言对方长辈不是,那简直比指着鼻子骂入娘,还要更加侮辱人。 脾气稍好的,将你痛打一顿,再告到府衙,郡守县令,亦会再加你十鞭。 而脾气差些的,当场拔剑,誓与你分个生死,亦是不无可能。 邓值嘴唇蠕动,许久无言,最后只能干巴巴的说道:“即便是他言之不对,但他好歹身为一军统帅,你亦不该当着如此多人之面顶撞于他,致其威势大失!” “你可知为图一时之快,但尔如此行径,定会为自己惹来祸事!” “某只知,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明克敌淡淡说道:“亦知收人钱财,替人消灾,千金一诺,未可失言!” “然某却已两次失信于人了!” 说罢,明克敌手按剑柄,再次迈步,走向军营。 邓值未有阻拦,只怔怔的望着他,片刻后摇了摇头,叹息一声,亦远远跟随而去。 …… 夜。 轮至明克敌部于城墙值守。 明克敌盘膝坐在城墙之上,望着夜空,怔怔出神。 桓翼军令,虽未屠城,但若将城民家中之粮尽数收缴,与将其屠杀,又有何异。 答应郡守夫人之事,已然无法做到。 明克敌今日本想将一众财物收回,如数奉还。 至于送回之后,会不会再次被大军收缴,这便不是他能管到的事情了。 但回营之后,看到一众将士,仍旧满脸喜不自胜,亦会时不时将所分得之物,从怀中取出,紧张的摸索数下,再慎重收回的样子。 明克敌却无论如何,亦开不了此口。 于他而言,些许财物,够用便可,无需太多。 但对于那些普通士卒来说,这些很可能便是他们一家数口,能于日后很长一段时间内,填饱肚子的希望。 许久后,正当他准备起身离开,去城内巡查一番之时。 忽然一阵脚步声,自身后传了过来。 明克敌转头望去,却是大将桓翼,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桓翼面无表情,负手而立,瞥了明克敌一眼,淡淡问道:“今日之事,你可知错?!” 明克敌眉头微皱,起身行之一礼后,沉声说道:“末将并未觉的,自己有何事做错。” 闻言,桓翼并未生气,而是仍旧平静的问道:“顶撞上官,亦不为错?” 明克敌垂首看着地面,轻声说道:“即便是错,然,有些话,却不可不言,不得不言!” 桓翼深深看了明克敌一眼,出声说道:“可是因为,郡守夫人所送之财?” 明克敌知道此事不可能瞒得住别人,亦不需隐瞒,坦然说道:“是,但亦不全是!” “呼~~~!” 桓翼重重呼出一口气,突兀的笑了出来,指了指明克敌说道:“看来今日本将若不与你争辩一二,自此尔之心中,定不会有一日服于本将!” 明克敌微微皱眉,未有出言。 桓翼摇了摇头,转身说道:“也罢,你且随本将来!” “喏!” 明克敌拱手应声,随即迈步紧随其后。 桓翼只管于前方引路,一言未发,带着明克敌走下城楼,步至军营,于角落之处停下。 桓翼指了指远处,正盘膝坐在篝火四周,谈笑闲聊的一伍士卒,出声说道:“可曾看到?” 明克敌有些不解,拱了拱手,直言说道:“末将愚钝,不知将军所指何物!” 桓翼再次一指,开口问道:“他们乃是何人?” 明克敌纳闷,但还是实话实说道:“乃我大秦士卒。” “对,此时他们皆为我大秦士卒。” 桓翼负手于身后,意味深长的说道:“但在被征召入伍之前,身着这身皮甲之前,他们亦是为民!” 说罢,桓翼转头看了明克敌一眼,继续问道:“本将可曾言错?” 明克敌微微皱眉,未有出声。 桓翼亦不理会于他,自顾自的说道:“本将亦是穷苦出声,又何尝不知,平民之家,无甚余粮。” “可我军已至赵国复地,战线延伸过长,后勤补给无法运至,一应粮草辎重,只能我军自行筹措。” “本将若不下此军令,待我军所携之粮草,尽数用完之时,这三十余万士卒,亦该以何为食?!” 第九十四章 责罚! 桓翼缓缓吐出一口长气,轻声说道:“粮乃民之根本,然,亦乃军之根本!” “若无食果腹,这三十万将士又何来气力打仗?而若战之不可取胜,他们之中,亦会有几人可得存活?” “明校尉,你口口声声言之,民亦无错,不可罪之。” “但若两者必死其一,赵民,秦军,你亦该如何抉之?” “这……” 明克敌怔了怔,无言以对。 是啊! 一边是无辜百姓,一边则是自己口中“既若为军,死不足惜”的营中兄弟。 底线与情义,又该如何选择? 桓翼抬手,拍了拍明克敌的肩膀,沉声说道:“所谓在其位,谋其事!” “某与此城内之民无冤无仇,又何尝想将他们逼入死地?” “然,世间之事,有些即便不想为之,但却亦不得不为!大王既点某位一军统帅,将这三十万将士交托于某,某又怎可因一丝仁念,置我秦军于危难而不顾!” “忠孝仁义,自古两难,某既无法双全,亦只能择其前者!” “如此,才亦不会辜负,大王期于某之厚望!” 明克敌默然,许久之后,深深叹息一声,拱手自嘲道:“末将自诩仁义诚信,然究其而言,亦不过只是末将的一己私心,但却险些累计我军数十万兄弟!” “末将如此短视,竟毫不自知,反而认为,错处尽在将军。” “此罪难以饶恕,恳请将军责罚!” 明克敌此前,太过纠结于平民无罪,亦不该死。 但却未有想到,若是无粮,军中一众将士,亦是死路一条。 不过这也并非他的原因。 所谓屁股决定脑袋。 又如桓翼所言,在其位,所以谋其事。 明克敌不过区区校尉,掌一五千营主。 所思所想,亦不过与此职位相等。 又何曾会顾及到如此大局。 总之,今天的事情,确确实实,给明克敌长了一些记性。 亦让其明白一个道理。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却有其理。 然,已之想法,亦不可能强加于旁人。 所处位置不等,所顾虑之事,亦不相同! 只因一者之仁义,却累及旁人无数遭受牵连! 此何谓之于仁,何谓之于义?! 这世间的事情,确实只有对错之分。 但有些时候,即便知道此举为错,但却也不得不错亦错为! 桓翼深深看了明克敌一眼,出声问道:“如此说来,你可是知错矣?!” 明克敌躬身一礼,郑重说道:“回将军,末将谬之大矣!” “如此,那本将便问之于你。” 桓翼手按腰间剑柄,沉声问道:“依秦律,不尊军令者,何罪之?!” 明克敌神色一凝,但停顿片刻后,还是一字一句说道:“轻者杖百,重者,可诛!” 桓翼沉默许久,方才满脸正色道:“此次念你取下平阳有功,本将便暂且饶你一回。” “然,死罪可去,活罪亦不可免之!” “本将命你,自领鞭挞五十,另将尔部,贬之后勤,为我军押送一应粮草辎重,负责警戒探知消息半载,你可服气?!” 明克敌抱拳行礼,郑重道:“末将服气,亦多谢将军,不杀之恩!” 桓翼深深看了他一眼,一字字沉声说道:“不可再有下次!” “喏!” 得到明克敌的保证,桓翼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便直接转身离开,向府衙走去。 而明克敌则步入营中,命人叫来军中刑官,扯下上身衣物,领鞭五十。 随即亦未裹伤休息,便直接回至城上,轮夜值守。 …… 第二日清晨。 数万秦军入城,将城内之民,尽数驱赶出宅院,聚于府衙门前街道。 百姓皆心中惴惴,面色不安,但望之守于四周,手持长矛利剑的一众秦军将士,亦不敢出声多言,只能忐忑于此,静静等候。 未过多久,桓翼与一众军职自府衙内走出,立于门前。 桓翼面色平静,淡然目光自人群一扫而过,随即猛然抬手,高声喝道:“众将士听令,搜!” “喏!” 一众秦军,轰然应喝。 下一刻。 数万将士一分为二。 其一半,向前数步,挺起长矛,利剑出鞘,一副戒备之姿,将百姓紧紧围于其中。 而另一半,则两人一组,五人一队,瞬时向城内各处散去。 就在一众赵民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秦军此举何为的时候。 未几,数名士卒最先赶了回来。 将手中所提粮袋,与鸡羊等家畜,置于旁边一处巨大的空地上。 而早已等在此地的刀笔吏,则迅速的开始命人过称,登记造册。 直到此刻,这城内之民,方才反应过来,发生何事。 顿时人群开始哗然不止,开始躁动。 一中年汉子,甚至直接挤出人群,指着那手牵羊角的秦军士卒,焦急喝道:“这是我家的羊,你们为何把我家的羊捉来此处!” 有一人出声,其他人等亦皆纷纷开口,出声指责。 “你等秦军意欲何为!” “莫不是想将我等郡民家的粮食,尽数抢走?!” “怎可如此!怎可如此啊!” “没有粮食,我等家中老幼,岂不是该活活饿死!” “此乃强盗行径!你等秦军,皆为贼乎?!” “入娘,这是要将我们往死路上逼啊!” “秦军欺人太甚,我等和他们拼了!” “对,和秦狗拼了!” “杀了他们!” …… 赵民尽皆义愤填膺,甚至有脾气暴躁者,已开始高声怒骂,喊打喊杀。 然,下一刻。 “杀!” 秦军齐齐向前一步,手中利器高举,瞬时便将一众喧哗之声压了下来。 桓翼冷眼看着身前,被一众士卒威势所迫,敢怒却亦不敢言之的平民。 直接拔剑出鞘,冷声喝道:“众将士听令,再有高声吵闹者,一人,便杀一户,两人,则诛一族,三人,则全城之民,尽皆屠之!” “喏!” 数万秦军齐声大吼,满含杀意的目光,向其内之民望了过去。 而此令一出,一众赵民虽神情愤怒,但却尽皆闭口,不敢再言。 甚至连呼吸,亦不敢传出响动,唯恐声音大些,便会累及家人惨死。 然而就在此一片寂静之时,一个声音,却在人群中,突兀响起。 “这位将军,奴家有言,欲要道之!” 第九十五章 武城之战(一) 人群散开,一名中年女子款款走出,正是郡守夫人。 桓翼眯起眼睛,目光在其身上一扫而过,冷声说道:“你为何人?可是未曾听清本将之令?!” “回将军,奴家乃一郡府普通之民,亦为平阳前任郡守之妻。” 女子面无波澜,微微行一万福后,轻声说道:“而将军之令,奴家亦是听的一清二楚,待到奴家将该言之语尽数道出后,自会将家中之人,一一引来,任由刀劈斧杀,以泻将军之怒。” 桓翼微微诧异,怔然片刻,出声说道:“你有何言?” 女子再次向前几步,脸上未有半分惧色,直视桓翼道:“敢问将军,可是要将此城内百姓,家中之粮,尽数收缴?” 桓翼挑了挑眉毛,淡然说道:“未有尽拿,十取其九,尚给尔等留与一成。” 闻听此言,女子还未开口,其身后便有一人,忍不住出声辩驳道:“一成才有多少,这和尽数拿走,又有什么区别?!” 桓翼面色瞬冷,神情不悦,轻轻冷哼一声。 一旁校尉会意,立即摆手喝道:“杀!” “噗!” 数根长矛,瞬时将那名赵民的胸口贯穿,尸体甩至一旁。 而对此一幕,女子似是未曾见到一般,仍旧神情平静,复又问道:“此时刚值春种,还待数月,才有新粮,将军可知此举,亦与尽屠此平阳之民无异乎?” 桓翼冷然说道:“是亦怎样?有何不可?!” 女子摇了摇头,淡淡说道:“将军执掌大军,你亦言可,又有何人,敢言不可?!” 说罢,女子侧身,看向立于一旁的明克敌,行以一礼后问道:“这位大人,可还记得你与奴家的交易?” 明克敌深深叹息一声,一揖到地,垂首说道:“明克敌失言,还望夫人莫怪。” 女子沉默片刻,摇头说道:“奴家本便是尽力一试,而为与不为,亦只在大人一念之间。奴家亦有何能,胆敢责怪大人。” “只是奴家身为女子,尚且知晓一言九鼎,大人已收钱财,却言而无信,如此行径,便不怕日后死于非命,尸骨不全,妻女后族,皆与人为奴吗?!” “大胆!” 明克敌被骂的为之一怔,尚未开口,一旁的裨将邓值便瞬时满脸恼色,怒喝出声道:“竟敢如此咒于吾之亲侄,贱婢该死!” 说罢,便猛然上前一步,拔剑出鞘,直刺女子咽喉。 “噗!” 女子不躲不避,坦然受此一剑。 只在浑身气力尚未散尽之时,轻声开口,呢喃说道:“夫君,奴家已然尽力矣。” 说罢,双目缓缓闭起,娇躯倒地,香消玉殒。 明克敌叹息一声,摇了摇头,冲着一旁士卒摆手说道:“传我命,将其尸身收敛,与郡守一起合葬了吧。” “喏!” 士卒拱手领命,随即直接拉着女子的尸体,拖了出去。 有此两人为先例,剩下之民,亦不敢再言。 只能聚于一起,默默的看着秦军将自己家中食粮,尽数搜出,运至此地。 而桓翼亦言之有信,将城内之粮尽数过称之后,便复又拿出一成,还于众人,随将他等赶回家中。 一众城民,抱着只装有不足一日之粮的袋子向家宅走去。 心中不知,该为今日能够活命而喜。 亦是为之后,不知该以何食之而悲。 又是一日。 秦国大军在短暂的休整一番后,大将桓翼便直接下令,携带一应辎重粮草,拔营行军。 秦王政十三年,桓翼所率大军向东急行,欲于下游直渡漳水,绕至赵国后方,兵逼邯郸。 一路上,大军逢城便攻,破之即尽取城内之粮,以做军需。 赵军不时亦有援兵而至,然均为之所败,全军覆没。 历经五月时间,秦军在桓翼统帅之下,已连克平阳,棘蒲,屯氏,清阳,缭五地,于武城外四十里处,扎下大营。 而消息传至邯郸,赵王宫上下,一片震惊。 此时便是昏庸如赵王,亦只桓翼所想。 随在奸臣郭开的提议下,于北方数城,征集老兵新卒,共十五万余,以败将扈辄为帅,自宜安东南而下,横渡漳水,直取秦军后方,救援武城。 …… 此时。 武城西北,百里之外。 一座略微凸起的山丘之上。 “唏律律!” 战马立于此处,打着响鼻,无聊的踏动四蹄。 明克敌坐于马背之上,眯起眼睛,伸长脖子,朝远处眺望。 自上次顶撞桓翼,大军离开平阳,开始行进之后,明克敌部,五千人等,便被安排在大军后方,负责粮草辎重押运,探查赵国消息。 这数月之间,大战小仗,攻城拔寨,他等皆尽未有参与过一回。 每次都被排至最后一阵,往往还未待号令他们攻击的军令下达,厮杀便已然结束。 一些究竟沙场的老兵,尚且还好,难得如此长时间,亦不用讲脑袋挂在腰间,与人搏杀,便权当是在放假休沐。 可那些刚补充进来的新军士卒,却有些坐不住了。 他们之中,大多入伍,便是为了捞取军功。 如今已过半载,却一战未曾参与。 这要到何时,才能挣上爵位良田,送予家中老幼。 邓梁、羌魁,亦报于明克敌数次,营内人心浮动,已有闲话开始传出。 而明克敌所做,亦只是命令麾下军职,出面安抚。 至于实在安抚不住之人,明克敌便亲自出面,寻上裨将邓值,将愿意离营参战者,与其麾下士卒调换。 数月时间,营内新卒,已去了大半,但随之所换之人,却皆为仰慕“鬼士”之名的百战老兵。 而如此一来,明克敌部便瞬时成了尽皆精锐之营,战力亦随之大增! 以致军中将领,人人羡慕无比,无不扼腕叹息。 “踏踏踏!” 战马奔腾之声传来,将明克敌从思绪中惊醒。 转头望去,北方数骑飞快而至,为首者,乃是慕名主动要求换至营内的伍长丘守。 “吁!” 丘守于明克敌身前数步,勒停战马,随即拱手汇报道:“启禀大人,小人等人,于北方探得赵军行踪,彼时正横渡漳水,想必此刻已至河畔,复而尽入南宫城中。” (首先,声明一下更新时间吧。因为我一般都是什么时候写完一章,什么时候上传一章,所以没有具体时间,不过每天晚上十二点之前,都会全部上传完。一般来说,最少都是三章,除非有特殊情况,实在是卡文了,写不出来,那就会两章。不过这种情况很少出现,只是真的没办法了,真的写不出来,总不能随意胡写乱写,弄些乱七八糟,一点养分都没有的东西,来糊弄读者吧?所以,大家如果等的及的话,那就十二点之后再看,那就可以一次看完。如果睡的早的,也可以第二天再看,同样可以一次把前一天更新的,全部看完。在此,作者为给广大读者们带来的不变,道歉了。) (第二,还是有很多读者大大们,在抱怨作者每天更的少,其实说实话,我应该感谢你们,你们催的这么急,也是因为喜欢这本书,等不及想看后面的内容,才会如此。但是我希望读者大大们,也需要体谅。因为我写的不是爽文,不是那种随便去饭店吃个饭,装逼打脸,都能写上几万字,十几章的那种书。就比如一段对话,如果只是爽就可以了,那其实并不难写,无非是“牛逼,太厉害了,没想到他竟然有这样的身份”之类的,但是历史不同,我想写的,不是这样的,相信大大们,要看的也不是这样的,比如一些战争描写的章节,如果要写爽,大可以开大外挂,主角来一句“你等无需动手,某一人便可尽灭他们”,然后一人横推,也就行了。但是这样的话,跟这本书原本的初衷,就完全相悖了,那也不是秦卒了。) (作者想写的,不止要有爽,还想尽可能的,让读者能把感情投入进去,能和书中的角色一起哭,一起笑,一起热血,一起振奋。哪怕只是一个配角,只出场一章就死的那种,作者也想把他们的形象刻画的生动一些,虽然没太做好,但真的已经是尽我的全力了。) (就说说我每天码字,电脑上,旁边的桌子上,都会放着一大堆的资料,光战国后期的各国地图,都有十几张,更别说其他的《秦国官制》《二十等军功》《灭六国之战》《秦史》《大秦帝国》这些东西了,每天我都想着,这一仗该怎么打,从什么地方打,该用什么策略,虽然我知道读者大大们,可能不在乎这个东西,但我还是想,尽可能写的合乎逻辑一些。所以用在思考情节,思考对话,思考如何能让人物更加丰满的时间上多了,码字的时间,也就会随之变少了,更的字数,也就肯定不尽如人意了。但请各位读者大大们相信,我真的已经尽力。) (大家没事的时候,可以翻一番历史种类的书籍,为什么那么少?为什么出成绩的更是不多?因为历史真的难写。) (作者也不傻,每天更的多,钱也能挣的多。但是我不想为了挣这一天两天的快钱,把好好的一本书,给写崩了,写坏了。我想长久的写下去,写到同一六国,写到率兵征战大洋彼岸,写到秦始皇驾崩,写到项羽刘邦。) (好了,耽误各位大大们的时间了,这也是作者最后一次解释这件事情了,将心比心,能体谅的大大们,自然会体谅,不能体谅的,我也真的没有办法,只能说声抱歉了。) 第九十六章 武城之战(二) 听着丘守禀告而来的消息,明克敌面上未有露出丝毫惊色。 秦军于赵地纵横,已近半年时间,想必赵王早就忍耐到了极限。 之前虽数次有赵军来袭,但亦不过了了万人,于数十万秦兵来言,实属小打小闹。 而此回大军尽启,欲要一决胜负,亦在桓翼的预料之中。 甚至与其所想,还要晚上许多。 明克敌轻轻抖了抖手中马鞭,出声问道:“可知敌军人数几何?” “回大人。” 丘守躬身,郑重回道:“无边无际,必在十万之上。” 当人数多到一定程度之时,便是他这等百战老兵,亦难以估算具体数字。 目光所及,亦未能望之尽头,又如何猜测? 明克敌微微点头,复又问道:“为帅者何人?” “这……” 丘守踌躇片刻,实话实说道:“军中旗帜未显,小人亦不清楚。” 明克敌深深看了他一眼,轻声说道:“未知人数,亦不晓其将,某亦如何向将军报之?” 闻听此言,丘守即刻从马背跃下,单膝跪地,垂首抱拳道:“小人有罪,还请大人责罚!” “无妨!” 明克敌摇了摇头,收回目光,望向北方,淡淡说道:“如欲探清此事,我等前去一观便可!” “传令,集!” “喏!” 丘守起身,将双手食指放于嘴中,胸前鼓起,重重吸气,随即猛然呼出。 “咻!” 一声悠长且空灵的哨响,向四周飘荡而出。 下一刻。 “咻!” 远处,同样的哨声,亦回应而来。 而紧随之。 “咻!” 更远之地,亦有哨声响起。 之后,便是第四声,第五声,第六声…… 哨声接连响起,愈来愈远,亦愈加低沉。 未几。 “轰隆隆!” 马蹄声响,地面震动。 百余股骑兵,踏起阵阵烟尘,自远处飞驰而来,于明克敌身前停下。 马背上,数千秦军将士,齐齐拱手,大声喝道:“见过大人!” 明克敌的目光自众人身上一扫而过,随即扬起马鞭,指向北方,高声喝道:“据我营军士探查,赵国十余万重兵,已然南渡漳水,屯兵北城南宫!” “众将士听令,即刻启程,与本将前往,探查敌情!” “喏!” 一众将士齐齐拱手,应声领命。 明克敌双腿用力一夹马腹,高喝道:“至南宫,全速进发,疾!” “轰隆隆!” 数千战马奔腾,直奔北方而去。 …… 南宫,为北临漳水,近河之城。 与缭相隔,距武城亦只有不足百里。 明克敌率麾下士卒,一路策马飞驰。 横穿缭城,一路向北,于数个时辰后,赶至南宫城前。 而此时,扈辄所率十数万大军,已尽数入城扎营,步下重重防守,以备秦军偷袭。 城楼上。 一名守将远远便观之,大队骑兵袭来,赶忙举手示意,高声喝道:“赵军听令,戒备!” “喏!” 众将士应声,随即步军后退,弓手弩手上前。 弓弦瞬时拉满,弩箭即刻上膛,瞄向城下远处骑兵。 然,明克敌却并未过多深入。 来至距城墙百步,弓箭射程范围之外,便立刻高举手中金镗,大声喝道:“止!” “唏律律!” 数千骑兵瞬时勒马,于明克敌身后停下。 南宫守将从城上探出身子,目光扫过一众秦军,出声喝道:“城下何人?!” 明克敌手持凤翅镏金镋,策马向前数步,走出人群,昂首喝道:“我乃秦军五千营主,校尉明克敌!” “尔等大军主将何在,可敢出来一叙否?!” “秦军鬼士,明克敌?!” 守将闻言,脸色微微一变,但随之看到明克敌此时已入攻击范围之内后,其亦毫不犹豫,立刻偷偷挥手,低声喝道:“弓箭手,弩箭手听令,目标此人,抛射,放!” “喏!” “嗖嗖嗖!” 下一刻,弓弦颤动,漫天箭雨倾覆而来。 大半落于空地之上,但仍有一小部分,快速飞至。 “当当当!“ 明克敌当即策马,横向而对,高举凤翅镏金镋,双手握于镗柄,快速旋转,将射来的箭矢,悉数挡在身前。 一轮箭雨过后,明克敌立于原地,竟奇迹般的毫发未伤。 然其望之城上,目光已然变冷。 随即“咚”的一声,将镗尾插于地面,伸手向后,冷声喝道:“邓梁,将某之弓箭取来!” “喏!” 邓梁应命,将悬挂于背上的铁胎大弓取下,策马向前,交与明克敌。 明克敌拈弓搭箭,丈长铁胎大弓,被其瞬时拉至满月,瞄向城楼之上,一箭射出。 “嗖!” 手指粗的特制箭矢,划破空气,发出诤鸣之声,一闪而没。 瞬息后,“咄”的一声,箭尖直接没入城楼下方,“南宫城”三字牌匾之上,砸出碗口大小的一个深坑。 这数月时间,明克敌虽未再历战阵,但亦却未曾懈怠,每日闲暇之余,皆苦练骑射。 此时虽谈及不上百步穿杨,但比之军中神射手,亦是毫不逊色半分。 明克敌面色冰寒,手中铁胎大弓指向城楼守将,冷声喝道:“再敢放肆,下次某之箭矢所射,便是尔之狗头!” “好胆!” 被人如此挑衅,南宫守将面上瞬时升起怒容,刚欲再次摆手,命麾下将士再次齐射。 但还未开口,便听一声轻喝,自身后传来。 “慢!” 守将回头望去,只见一身着明光精甲,长须至胸,神态儒雅的中年男子,缓缓登上城楼,走了过来。 南宫守将微微一怔,随即赶忙上前,躬身行礼,抱拳恭敬道:“见过将军。” 男子的目光,自城外一众秦军身上,一扫而过,接着看向守将,语气责怪道:“秦国大军未至,鬼士所率之人,不过寥寥数千,如此亦算战前来使,尔又怎可如此鲁莽,竟下令暗箭偷袭于之,此又岂是君子所为?!” “将军教训是极!” 守将讪讪拱手,垂首说道:“末将亦知错矣。” 男子摇了摇头,轻轻摆手,淡然说道:“尔且退下,既鬼士点名,前来欲寻本将,那本将便亲自与其叙之!” 第九十七章 武城之战(三) “喏!” 守将应喝,躬身后退。 随之,男子向前数步,立于城墙边缘,冲着下方的明克敌轻轻拱手,温和说道:“久闻鬼士赫赫威名,今日一见,方知盛名之下,亦无虚士!” “然,不知鬼士亲自前来寻某,可是有何要事?!” 明克敌拔出凤翅镏金镋,再次向前数步,抬头凝视城上男子,出声问道:“尔为何人?!” 没错! 明克敌所言之探查消息,便是亲自前来询问。 古人一向如此,从不遮掩名号。 然有所问,更是必会答之。 男子亦是如此,闻言抬起双臂,轻轻拱手,一副文官士子做派,缓缓答道:“某,赵将,扈辄!” 明克敌微微一怔,细细思虑片刻,想起此人为谁后,瞬时下意识的诧异问道:“可是去岁败于桓翼将军之手,弃安阳三城而逃的扈辄?!” 扈辄面色微微一变,虽脸上仍旧一副平静之色,但其目中已然冰寒,一甩衣袖,冲着明克敌冷声说道:“鬼士远行百里,前来此地,莫非只为羞辱于某?!” 还真的是他! 明克敌缓缓摇了摇头,随即亦不答话,直接拱手说道:“告辞!” 说罢,便直接转身,策马而去,冲着一众麾下士卒高喝道:“疾!” 下一刻。 “轰隆隆!” 数千战马,卷起烟尘,向远处飞驰而去。 扈辄望着远去众人,面色阴沉如水,神情再不复方才淡然之色。 路上。 “驾!” 邓梁轻轻一夹马腹,赶至明克敌身侧,好奇问道:“大人,我等亦尚未探清敌势,为何却要就此离开?” 明克敌摇了摇头,侧首望去,轻声说道:“该知之事,已然知晓,复亦留于此处,已然无用。” “这……” 邓梁满脸迷惑,拱手说道:“末将愚钝,未知大人深意,还望大人解惑。” 明克敌将凤翅镏金镋背于身后,出声问道:“我等此次欲要探查之事,一为赵军人数,二则敌将何人。” “其一者,方才我等至南宫之时,城外数里,皆无扎营痕迹。” “而南宫为一小城,城内所可容纳之人有限,绝不超过二十万余!” “再去以城内之民,如此推测,便可得知,此番所来赵军之数,虽在十万之上,然却必不会过十五万之数。” 说罢,明克敌微微一顿,复又继续说道:“至于其二者,敌主将扈辄……” 另一侧的羌魁接言,满脸不屑道:“不过一酸臭腐儒,赵括二世,亦有何可言其之!” 没错! 扈辄此人,虽未武职,但却为授业儒家出身。 早先追随于赵国名将,廉颇、赵煖二人身旁,为副职,与其征战沙场。 后受佞臣郭开看重,自领一军,接任邺城,安阳,伯阳三地防务。 亦为一时之名将。 但此“名”,却与他人之“名”,大相径庭。 旁者名将,皆为百战百胜, 而其名将之称号,却只因其为一军统帅之后,屡战屡败,但却从未受过责罚,反之周而复始,未需多久,便能再统大军。 去岁秦国兵分三路侵赵,王翦率明克敌等人攻北,而桓翼统军向南。 取邺城之时,便是此人出兵拒敌。 两者于城外平原大战,不过两日,便已大败。 麾下尽数伏诛,而扈辄则直接丢下三地之民,弃城而逃。 然最神奇的是,其归于邯郸之后,不但未有被斩首问罪,反而未过几日,便又被派于宜安,接管数城军士防务。 当然,此中最大的原因,便是他之靠山郭开,屡屡在赵王身前,为他美言。 他亦才能一而再者,逃脱此不职之罪。 总而言之。 对于扈辄此人,两个字的评价最为贴切。 无害! …… 明克敌众人一路急行,赶至武城四十里外,秦军大营。 步入主帐,将探查所得信息,一应上报。 果不其然,当得知敌军主将,竟为扈辄之时,桓翼竟忍不住当着一众军职之面,大笑出声。 轻轻拍了拍桌案,讥讽说道:“赵王昏庸,七国皆知。然却未曾想到,其竟愚蠢至如此地步!” “扈辄此人,常以儒士自居,优柔寡断,魄力不足,时时朝令夕改,于他之下为卒,尚未开战,便已失八分军心,又如何能够胜之!” 眼见桓翼如此开怀,彼时曾在平阳议事厅中,与明克敌有过冲突的那名校尉,立刻起身,抱拳赞道:“败军之将,岂可言勇。将军去岁之时,便可轻易将其击溃,如今复又再来,将军若想败其,亦不过反手之间矣!” 校尉本以为自己所言,定会可入桓翼之心,得到夸奖。 但却未曾想到,其之话音刚落,桓翼脸上笑意便瞬间收起。 微微侧头,面无表情的看着校尉,直将其看的心中惴惴之时。 方才开口,冷声说道:“亏尔亦为校尉军职,掌一营之将士,莫不知骄兵轻敌者,乃为将大忌?!“ “两军于沙场之上,未曾交战之时,谁能言之必胜?谁亦能定之必败?!” “这……” 校尉额头,瞬时冷汗滚滚,赶忙躬身行礼,抱拳说道:“末将一时得意,以致忘形,还请将军恕罪!” 桓翼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沉声说道:“为将者,必时时警于事,惕于敌,不可有丝毫大意之处,尔若连此理亦不知晓,便莫要再占此军职之位,滚去做一士卒便可!” “末将谨记,末将谨记!” 校尉连连拱手,随即讪讪后退,直接帐中角落之处,缩着脑袋,未敢再言出声。 而这时,裨将邓值忽然出列,拱手说道:“启禀将军,虽扈辄无能,然赵国大军,依然来势汹汹,不可小觑,我等可要暂缓攻势,聚兵力于一处,将其退之,复又再取武城?” “不必!” 桓翼摆了摆手,指着身前桌案上的地图,沉声说道:“如若只集兵力,以对扈辄大军,到时武城便可弃于防守,率兵反攻,与扈辄呈合拢之势,前后夹击,于我军十分不利。” “既如此,我等不若继续聚兵于武城,围而不攻,引赵国大军来援,于开阔之地,摆开军阵,将其阻之,随,与其一决胜负!” 围而不攻,引兵来援,复于半路击之。 此乃围魏救赵之计! (还有一章,不过得到后半夜了,等不及的大大们,就先碎觉吧,明天在看!!) 第九十八章 武城之战(四) 第二日清晨。 “唔~~!” 低沉的牛角号声,自营中响起。 大军匆匆用过早食,即刻开拔。 一日之内,急行挺进三十五里,于武城外五里处,复又扎下营寨。 武城守将见此,心中焦虑。 城内军士,寥寥万余。 若秦军全数压上,发动猛攻,他等又该如何抵挡?! 他亦知赵国已遣大军来援,随赶忙派出传令兵,火速前往南宫送信。 而扈辄得此信息后,亦是大急。 急忙下令,大军出城,连夜奔赴,一路向南,以解武城之围。 又一日。 在一阵战鼓响彻之声中,秦国大军尽启。 十万将士行至武城之外,于其四面环绕,均皆弓拉满,剑出鞘,一副冲锋之势,却在许久之后,仍旧围而不攻。 而剩余二十万之众,则反向行之,奔至十里开外。 于一片平原之中,布下军阵,静待赵军。 时间点点流逝。 明克敌麾下士卒,不断来回往赴,将赵军行程传至营中。 “报!赵军已至五十里外!骑兵先行,步卒为后五里!” “报!赵军已至二十里外!骑兵先行,步卒则为十里之后!” “报!赵军距我处,已然不足五里!骑步两军,已合兵一处!” 桓翼立于临时搭建的高台之上,手按腰间剑柄,望着远处已然模糊可见的重重身影,面色凛然。 手中令旗猛然麾下,大喝道:“传本将令,结大伍之阵,以屯为列,军职各回自营,统领将士,以备将至之战!” “另,通传全军,凡杀敌军一人者,则赏千钱!诛十人者,赐女奴!斩五十人者,升三,级!屠百人者,直至校尉之职!” “喏!” 传令兵拱手应喝,随即冲下高台,跳上战马,呼啸而去。 “将军有令,结大伍之阵,以屯为列,军职各回自营,统领将士,戒备,待战!” “另杀敌一人者,赏千钱!诛十人者,赐女奴!斩五十人者,升三,级!屠百人者,直调校尉之职!” “将军有令……” …… 数十万军士,阵列延绵二十余里。 传令兵于军前嘶声咆哮,策马飞驰,一遍遍高喝,将桓翼之令传出。 待其声音停止,回归高台待命之时。 下一刻! “轰!” 大军齐齐向前一步踏出,数十万士卒脚裸踩下,地面亦随之微微震颤。 前排将士,尽皆身体微弓,手中长矛挺起,面色冷冽,高声大喝。 “杀!” 声音响彻天际,杀气充斥平原。 远处山林之中,大片飞鸟惊起,匆匆逃离。 未几。 天边之际,终于出现了赵军身影。 一副儒士模样的扈辄,于众亲兵拱卫,位列最前,行至一里外后,即刻高举手臂,出声喝道:“止!” 赵军齐齐停步,立于原地。 看着远处已严阵而待的数十万秦军,扈辄面色一片凝重,深吸一口气后,高声喝道:“众将士听令,布九宫阵,骑兵最前,弓手,弩手,列中军,步兵为后,缓缓推进!” “喏!” 众将士齐齐应命,接着十数万人当即分为三列,每列三排。 骑兵为前,弓手居中,步卒殿后。 随之大军梯次向前迈进,踏于地面轰隆作响,乃至秦军百步距离之外,方才停下。 平原之上。 延绵数十里的两军对峙,气氛一片肃杀,却诡异的格外宁静。 似是暴风骤雨将至的征兆。 片刻后,扈辄昂首,望着远处高台之上,那个曾经带给自己耻辱的身影,微一咬牙,随即怒声大吼道:“赵军,冲锋!” “杀!” 十数万赵军轰然应喝,骑兵拔剑出鞘,步兵挺起长矛,弓手弦拉满月,至前方冲杀而去。 而紧随之,高台之上的桓翼,亦长剑高举,大吼下令:“前军盾阵抵挡,两翼弓手抛射,骑兵于阵前交替冲杀!” “全军,攻!” “风!” “大风!” 冲锋之号响起,战鼓之声回荡。 “咚咚咚!” 前排士卒竖起长形大盾,以剑身猛击盾面,呼喝出声。 弓箭手,弩箭手位于两翼,呈包围之势,向前方缓缓聚拢,欲将赵军夹至其中。 而其手中弓弦亦已拉满,弩箭均即上膛,面色冷冽,望想前方。 “攻!” “嗖嗖嗖!” 随着掌兵军职的一声令下,箭矢瞬时化为漫天雨滴,朝着赵国士卒,覆盖而落。 而赵军将领亦不甘示弱,举剑大喝道:“左右抛射,放!” “喏!” 大片箭矢,顷刻之间回击而至。 双方将士,均瞬时死伤惨重。 与此同时,赵军大队骑兵,亦已冲至身前。 “唏律律!” 战马嘶鸣,在背上将士的策使之下,踏动四蹄,直接猛然撞了过去。 “轰轰轰!” 连声巨响之下。 无数秦军士卒,手中盾牌直接破碎,被撞飞而去,胸口瞬间凹陷,当即毙命。 亦有甚至,虽侥幸未被撞死,但紧随之,亦会被混乱的马蹄,顷刻之间踩踏而亡。 “杀!” 一众赵军骑兵呼喝,还待继续策马踏阵。 然下一刻,四周便有数根长矛刺来,将其身体瞬时贯穿,拖至马下,砍成肉泥。 延绵数十里的战斗,敷一接触,便直接进入白热化。 几乎每一息之间,皆有数人,数十人,乃至百人千人战死。 不消片刻,宽阔的平原之上,便已被殷红之色所覆盖。 无数军士的残肢断臂,没入土中,与花草做了肥料。 桓翼立于高台之上,眯着眼睛望向下方惨烈一幕,面色平静,毫无波澜。 许久之后,忽然抬手轻捋胡须,高声喝道:“校尉明克敌何在!” “末将在此!” 于下方一直待命的明克敌,即刻大步踏至台上,躬身行礼,抱拳回应。 桓翼目光自其身上一扫而过,望着下方战场,沉声问道:“明校尉,数月未曾战阵杀敌,尔腰间之剑,是否已钝?!” 明克敌深吸一口气,郑重说道:“某之利剑,向来锋锐,从前如此,之后亦是!” “好!” 桓翼深深了他看一眼,猛然抬手,指向前方,高声喝道:“既如此,那便用尔之利剑,切开这赵国军阵,直插后方,于扈辄之首割下,取来见某!” “喏!” 明克敌未有丝毫犹豫,当即拱手应命,随即手按腰间剑柄,飒然转身,嘶声咆哮。 “明克敌部,集!” (我屮艸芔茻!没写过这么大场面的战役,写了三次,都没写出感觉,全部删了。这是第四遍,也不知道行不行,但是作者是真的不行了,萎了萎了!) 第九十九章 武城之战(五) 前军杀声呼啸。 惨叫,咒骂,武器碰撞时的叮当之响,交织缠绕。 而与之相对,仅仅距离数十步之外的后军,却是一片沉静肃穆之色。 一线相隔,然若却宛如两个世界。 明克敌步至高台边缘,望向战阵后方。 深吸一口气,高声大喝。 “传本将令,明克敌部,集!” “喏!” 高台之下,传令兵躬身抱拳应命,随即猛然转身,朝后方军阵嘶声大吼。 “将军有令,明克敌部,集!” “将军有令,明克敌部,集!” “将军有令,明克敌部,集!” 战阵之中,每百步便设一传令兵于此。 军令层层交替,以众人之口,向数里外传递而去。 未几。 “轰隆隆!” 马蹄震动,战马嘶鸣。 数列骑军,卷起烟尘,横穿战阵,自后方呼啸而来。 中间一股,千余骑兵,为首者策马飞驰,高举手中大枪,昂首呼喝:“军侯羌魁来矣!” 不远处,与之相并列的另一队军士,亦不甘示弱,高声大吼:“军侯邓梁来矣!” 而另外三队将士,亦齐齐长剑出鞘,高指向天,奋力大喝。 “军侯伏东来矣!” “军侯司寇来矣!” “军侯子车善来矣!” 片刻后,五列将士踏至高台前方,合兵一处,数千人齐齐跳下战马,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大喝道:“末将等,参见大人!” 高台之下,一片诡异宁静。 四周将士,呆呆望向此处军列,目光震撼,热血直冲头顶。 便是桓翼,亦是目中精光一闪。 手掌攥起,忍不住喝彩出声:“好!此部当为我大秦之强军!” 然反观台下一众军士,未有营主之令,便亦目不斜视,一动未动,仍旧保持行礼之姿。 下一刻。 “锵!” 高台边缘,明克敌环视众人一圈,随即猛然拔出腰间长剑,直指后方赵军战阵,沉声喝道:“敌方十万军阵在此,尔等可惧?!” “无惧!” 数千人齐声高喝。 “好!” 明克敌高举长剑,高声大喝:“既如此,众将士听令,与某一起冲其战阵,取其主将头颅,不胜不归!” “锵!锵!锵!” 一众将士,纷纷拔剑指天,齐声大吼:“不胜不归!” 明克敌纵身,自高台一跃而下,在四周士卒骇然的目光之中,落地前刻,猛然伸手,抓住高台木栏,卸去力道,安稳落地。 随即明克敌跳上战马,抓起立于一旁的凤翅镏金镋,直指前方厮杀之地。 “秦军,攻!” “风!” “大风!” “轰隆隆!” 马蹄震动,数千人呼喝着冲锋之号,自秦军一侧杀出,绕开战阵厮杀之地,直取赵国大军后方。 “疾!” 战马全力冲锋,数里之距顷刻便至。 望着百步之外,已然开始戒备的赵国军士,明克敌即刻高举手臂,大声呼喝:“弩!” “唰唰唰!” 数千人齐齐取下背上弓弩,拉动弓弦,箭矢上膛。 “抛射,连发,攻!” “嘣嘣嘣!” 弓弦诤鸣,箭矢破空而去,落于赵军后方军阵之中。 而此时此刻,便亦能看出为将者的优劣。 秦军以防,桓翼布阵。 将每个兵种的将士尽数打乱,散于各个方阵之中。 敌方无论从哪个方向攻来,前后左右,所面对者,皆为同样阵势。 盾兵为守,步军为基,箭手为攻,骑兵冲阵。 反观赵国一方,主将扈辄,其所布阵列,看似整齐有序,将所有兵种,皆列为同一战阵,直指前方。 然则却为只顾头者,不顾后腚。 秦军若与其正面冲锋,或两翼包夹,赵国大军尚且还能立于不败之地。 但若如同此时,桓翼所遣明克敌小股骑兵,击其后方,便能瞬时引起对方大乱。 赵军盾兵,亦被扈辄安排于步军阵列前方。 后方士卒,手中皆为长矛利剑,面对飞来的箭矢,挡无可挡,避无可避,只能下意识的高抬双臂,护在脸前,以掩耳盗铃的姿态防守。 “嗖嗖嗖!” 一轮箭雨落下,如同镰刀割麦,大片大片的赵国士卒顷刻倒地。 “疾!” 而明克敌亦不下令冲锋,大喝一声,率领麾下将士,绕着赵军后方,反复来回疾驰。 每行百步,手臂便高高举起,猛然落下。 而随之,便会有一轮箭雨飞起,朝着赵军后方阵地,倾覆而去。 赵军追之不上,只能被动挨打。 对方尚未伤及一人,而己方却已瞬时死伤惨重。 如此几轮下来,后排的赵军将士终于忍受不住,拼命向前列战阵挤去。 然而与此同时,已然发现秦军偷袭的扈辄,亦下达军令,将盾兵调至后方。 如此一前一后,相对而去,步兵阵列,瞬间挤在一起,乱成一团,如同一锅杂粥。 而见此一幕,主将扈辄瞬时面色惶然,赶忙拉住战马,连连高声呼喝:“莫乱!莫乱!列起战阵,以拒秦军!” 扈辄喊的声嘶力竭,然在如此混乱的情况之下,却依然毫无作用。 军心已乱,又岂是随意一两句话,便能重新凝聚而起? 战阵愈乱,则扈辄愈慌。 而身为主将的扈辄亦乱了阵脚,赵军便更加散乱,毫无阵势可言。 如此便像轮回一般,交替反复。 此刻的赵军主将扈辄,亦确实应了羌魁那日之话。 赵括二世,纸上谈兵,有何可言?! 另一边。 近在咫尺的明克敌,又岂能放弃如此良机。 凤翅镏金镋扬起,直指前方赵军,高声喝道:“秦军,攻!” “风!” “大风!” “轰隆隆!” 马蹄呼啸,数千人瞬时列起冲锋之势。 以明克敌为首,五名军侯为后,麾下士卒紧随,箭字冲锋,直扑赵军战阵。 “砰砰砰!” 战马冲撞,数百敌军将士顷刻抛飞,当场毙命。 而被其所砸倒的同伴,亦随之在混乱的马蹄之下,变为肉泥。 “杀!” 明克敌面色冷冽,一马当先,冲至赵军之中,抡起手上凤翅镏金镋,在人群中划一大圆。 “噗!噗!噗!” 下一刻,十数颗头颅瞬时飞起,漫天污血喷溅,化作大量的血气值,充斥明克敌体内。 第一百章 武城之战(六) 人群之中。 “死!” 明克敌连声怒吼,奋力厮杀,手中凤翅镏金镋上下翻飞,带起片片血迹,具具残尸。 镗刃猛然下劈,将面前一名赵兵斩成两截,随即横砍而去,另一士卒亦被瞬时枭首。 “噗!” 忽然,一杆长矛,自后方刺来,趁着明克敌不备之时,捅入其腰腹之中。 感受着身上剧痛,明克敌眉头亦未皱动一下,凝目回望,面色冰寒。 而紧随之,一名赵军百将亦趁势偷袭。 长剑从侧方斜砍而下,直取明克敌脖颈之处。 然而明克敌却看亦未曾多看一眼,只微微扭动身体,任由剑刃没入自己的肩膀之中。 随即手中金镗猛然向后横扫,先是将身后士卒自腰间斩成两段。 紧接着,手掌用力,攥紧镗杆,将金镗收回,向斜方捅刺而去,直接将另一百将胸口贯穿。 “噗!” 一口鲜血,自赵军百将嘴中喷出。 然其却也十分凶悍,紧咬牙关,一声未吭,双手猛然抬起,用力抓住镗尖。 双目血红,嘶声大喝。 “众兄弟,与我杀此秦贼!” 话音刚落,百将已然直接气绝,但其双目却仍旧怒睁,恶狠狠的瞪向身前明克敌。 “杀!” 四周赵兵奋力呼喝,挺起长矛,直扑而来。 不远处,见此一幕,羌魁急忙策马,直冲而去,手中大枪挥舞,将周身赵兵击退,同时高声大喝:“众将士,速速前去,保护大人!” “喏!” “杀!杀!杀!” 秦军呼啸,连连向前砍杀,自四周聚拢而来。 而人群之中的明克敌,眼见赵兵扑来,面上却依然未有丝毫慌乱之色。 双臂用力,肌肉鼓起,猛然大喝一声。 “起!” 下一刻,金镗上挑,镗尖上的赵军百将,竟被直接高举而起。 随即明克敌一手攥住镗尾,猛然抡圆,百将尸体瞬时便被甩飞而出,将数名冲来的赵兵砸翻倒地,筋断骨折。 而其镗尖却去势未减,依旧横扫而过,将一名名赵国士卒开膛破肚,内脏喷涌而出。 远处,正冲杀而来的羌魁,见此情景,顿时忍不住热血上涌,高喝出声:“大人神勇!” “勇!” “勇!” “勇!” 数千秦军连喝三声,气势更胜。 明克敌微微喘息数下,昂首眺望,目光环视四周,随即落在阵前扈辄身上。 镗尖直指,暴喝一声。 “扈辄贼厮,将尔狗头拿来!” “唏律律!” 明克敌双腿用力一夹马腹,战马嘶鸣,迈开四蹄,向前冲锋。 此时的他,就宛如洪流之中的一艘小舟。 虽河水翻涌奔腾,然木舟却仍旧乘风破浪,奋勇向前。 “杀!” 明克敌面色漠然,手中凤翅镏金镋左右砍杀,横劈竖斩,一时之间,竟杀出数步距离的真空之地。 然其毕竟势单,斩敌无数的同时,身上亦是伤痕累累。 腰腹,肩膀,胸膛数处,皆被长矛贯穿。 后背之上,亦被偷袭者砍的血肉模糊。 但明克敌却依然不管不顾,向前直冲,朝着扈辄所在之地,扑杀而去。 一众秦军士卒,亦紧随其后,将敌军后阵层层凿穿,直逼中军之处。 远处。 扈辄将此一幕,清晰的看在眼中。 目光凝重,神色难看,忍不住呢喃说道:“莫非此秦军鬼士,当真便如传言一般,如何亦不可能将其杀死?!” 是啊! 若换成旁人,受此伤势,只怕早已气绝,尸体冰凉。 但此时的明克敌却依旧悍勇非常,便是其气力,亦未见衰退之势。 正朝此地,步步靠近。 闻听此言,扈辄身后众将,忍不住对视一眼,其面目之上,尽皆露出不服之色。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同为沙场战将,未有交手,谁又能服气对方?! 下一刻,一名裨将直接走出,抱拳喝道:“启禀将军,末将请斩此贼!” 紧随之,两名校尉亦步出阵列,同样请命。 “末将请战!” “末将亦是!” 扈辄眉头微微皱起,回首看于三人,沉吟片刻,出声问道:“可有把握?!” 裨将微微扬起头颅,傲然说道:“回将军,末将观此贼厮良久,其不过一悍勇匹夫,冲锋战阵,未有丝毫章法,只懂凭借蛮力厮杀!” “若是让末将与他交阵,取其项上头颅,亦只在顷刻之间!” 扈辄细细思虑片刻,忽然发现,此裨将所言,好似有所道理。 想了想后,便微微点头,同意其请战之事,接着看向另外两名校尉,出声嘱咐道:“你等二人亦随之前去,为其掠阵!切记,无论如何,未可大意!” “喏!” 三人拱手应命,随即跃上战马,朝着明克敌的方向冲了过去。 裨将在前,两名校尉为后,呈品字前行。 前方,赵军士卒尽皆赶忙向两侧后退,为其让出一条道路,一直延伸至明克敌身前。 裨将高举长枪,暴喝出声。 “兀那秦贼鬼士,可敢与本将一战?!” 前方。 明克敌浑身已被鲜血所覆盖,横起镗刃,将一名赵兵枭首。 闻听喊声之后,侧首望去,面色冷凝。 亦未回话,而是双腿用力夹起马腹,策使战马呼啸而去,直接以行动与之回应! 片刻后。 “咚!” 四人于战阵之中冲至,马匹相撞,发出一声闷响。 “唏律律!” 战马嘶鸣,头昏脑涨,皆尽向后,连连退去。 而马背几人,亦是身形踉跄,险些摔落在地。 “杀!” 裨将怒喝一声,手中大枪攥起,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着还未稳住身体的明克敌,直刺而去。 身后校尉二人,亦紧随其后,策马上前,一人长剑下劈,一人大刀横斩,将明克敌之退路,尽皆封死。 然就在三人以为,明克敌必然会屈身滚落马背,以避他等攻击之时。 却愕然发现,其竟仍旧立于此地,不躲不闪,似是已然放弃,闭目待死一般。 “噗!” 明克敌面色漠然,任由长枪将其胸口贯穿,鲜血喷涌。 同一时间,拔剑出鞘,竖在身前,将横斩而来的刀刃挡下。 随即身体微微后仰,躲开下劈长剑。 下一刻。 待三人攻击皆已落下之后。 明克敌当即怒喝一声,另一只手攥紧金镗,猛然高举而起,朝着持剑校尉胯下战马,重重砸下。 “与某死!” 第一百零一章 武城之战(七) “咚!” 战马嘶鸣惨叫,头颅瞬间爆裂,轰然侧倒于地,直接毙命。 马背上,持剑校尉逃脱不急,被战马压在身下,动弹不得。 而他亦顾不得腿上疼痛,冲着一旁士卒,急声大吼道:“快来救某!” 然则,话音还未落下。 明克敌手掌翻转,金镗猛然朝其甩了过去。 “噗!” 锋利的镗尖瞬时将其脖颈贯穿,没入地面数分。 校尉口吐鲜血,满面不甘的瞪大双眼,已然气绝。 紧随之。 “当!” 明克敌长剑一抖,磕飞另一赵国校尉手中长刀。 剑刃横扫,直接将胸前长枪一分为二。 随即复又一把抓住断掉的枪杆,猛然向回一拉。 “与某死来! “噗通!” 裨将一时未能反应过来,瞬间被磅礴的巨力拽飞而去。 然,就在待其落于明克敌身前的那一刻,却见对方忽然松开枪杆,手掌飞快向前一抓,精准将其脖颈扼住,单手提于半空之中。 巨大的窒息之感,瞬时让其体内气力,宛如开闸洪水一般,顷刻一泄而空。 裨将额前青筋暴起,面色涨红,死死抓住明克敌手腕衣袖。 看着对方胸前枪杆,与其后背贯穿而出的利刃。 裨将艰难提气,咬牙恨声道:“尔,为何,不死?!” 明克敌微微昂首,目光睥睨,冷声说道:“某为鬼士,上天不收,阴司不纳,如何会死!” 说罢,明克敌手臂用力,将其高举而起,重重掼下。 “砰!” 一声闷响,地面微颤。 裨将体内筋骨,已然碎了大半,五脏震裂,鲜血自口鼻之中,喷涌而出。 “唏律律!” 明克敌面色冷冽,用力拉起马鬃。 战马嘶鸣一声,身体人立而起,下落之时,两只前蹄精准踏于对方头颅之上,直接将其踩爆。 明克敌侧身,抬手拔出金镗,随即刺入裨将胸口之中,将其无头尸身挑起,宛如得胜之旗一般悬挂半空,指向前方。 怒声暴喝道:“挡某身前者,死!” “踏踏踏!” 四周赵兵,瞬时连退数步,让出一片真空之地,望之明克敌,尽皆满脸骇然之色。 而一旁三人之中,仅余的持刀校尉,亦被方才一幕,吓的肝胆俱裂。 连忙调转马头,欲要逃离此地。 然其还未走数步,却被身后突然袭来的一根长枪,通传了喉头。 一路杀来的羌魁,甩掉枪头上的污血,对着身后秦军,高声喝道:“众将士听令,护卫大人!” “喏!” 一众秦国骑军,即刻策马上前,将明克敌拱卫其中,手中长剑,直指四周赵国将士。 明克敌一把扯掉身上已成碎片的皮甲,拔出胸前长枪。 高举金镗,怒喝道:“秦军,杀!” “杀!” 数千将士,齐齐大声嘶吼,杀向前方赵兵。 明克敌冲至最快,再次跃入赵国军阵之中。 金镗横扫,将数名赵军枭首。 随即明克敌持起那半截短枪,鼓足全身力气,朝着远处扈辄,猛然投掷而去。 “将军小心!” 数名亲卫急忙大喝一声,飞身扑至扈辄身前,将其挡在身后。 “嗖!” 断枪划破空气,瞬时飞至四百步外,将扈辄一名亲卫身体贯穿,这才失力停下。 (两步一米,世界标枪纪录,是一百多米,也就是两百多步。主角神力惊人,扔个两百来米距离,不过分吧?) 扈辄一把推开身前亲卫,望向明克敌,再亦维持不住儒士气度。 面色阴沉,冷声喝道:“传本将令,结伍阵,诛此獠!” “取其首级者,赏金千斤,奴百人,田千顷,即刻,为某之副将!” “喏!” 身旁亲卫统领,拱手应命,随即转身,冲着战阵之中,高声喝道:“将军有令,结伍阵,御敌,杀其首将者,赏金千斤,奴百人,田千顷,升副将军职!” “轰!” 此令一下,便宛如雷霆,瞬时在赵军之中炸响。 一众赵兵,直接红了眼睛。 转头望向,正与其悍勇厮杀的明克敌,眼神之中,没了骇然与惶恐。 取而代之的,则是满满的贪婪与欲望。 当兵吃粮,以命养家。 行伍之中,亦有几人不为拜将封侯?! 如此一步登天之机便在眼前,又怎能白白错过?! “杀!” 赵军嘶声咆哮,下一刻,如洪流倾覆,不要命般蜂拥而上。 秦军瞬时压力倍增,便连冲锋脚步,亦变的艰难许多。 “死!” 明克敌怒喝一声,挥舞金镗,奋力拼杀。 然敌军毕竟势众,一人刚死,便亦身后再次冲来两人,踩其尸体,持剑冲上。 随明克敌带起片片残肢头颅,脑浆血污的同时。 那本就布满了伤疤的赤膊身上,复又再被砍的鲜血淋淋,皮肉翻滚。 “结阵,杀!” 身侧,一名赵军伍长大喝一声,趁着明克敌被其他赵兵缠住之时。 与麾下五名士卒并排而列,挺起长矛,朝其背后捅刺而去。 然就在此明克敌分身无暇,千钧一发之际。 忽的一道身影冲至明克敌身前,将此数人攻击,尽数拦下。 “咔嚓!” 长剑挥舞,砍断两根长矛的同时,亦直接挺身而上,用血肉前胸,挡下剩余三根锋利矛头。 “噗嗤!” 长矛穿胸而过,鲜血自口喷涌而出。 明克敌侧首望去,瞳孔瞬时一缩,怒声吼道:“丘守!” 来人,正是新入营内,尚未月余的伍长丘守。 “啪!” 丘守抬手,紧紧攥住胸前矛杆,扭头看向明克敌。 正溢出鲜血的嘴巴微微一咧,笑着说道:“大人乃秦军鬼士,无双神将,怎可与杂卒纠缠不休!” “此地交于小人便是,大人自去!” “丘守!” 明克敌睚眦欲裂,血灌双瞳。 疯了一般砍杀身旁赵兵,欲要抽身上前救援。 “大人速走!” 丘守大喝一声,迈步前冲,长矛猛然在其胸内划过,身后贯穿而出的矛杆已鲜血染红。 “死!” 挥剑横扫,瞬时割开两名赵兵喉头。 丘守高举长剑,无视敌方伍长,已然朝自己脖颈落下的剑刃。 怒目圆睁,仰首大吼道:“秦军众兄弟,为大人开路!” “噗!” 头颅滚落在地,但身体在长矛的支撑下,却依然屹立未倒。 第一百零二章 武城之战(八) “风!” “大风!” 一众秦军举起长剑,大声回应丘守之言,高呼冲锋口号,再度与赵兵厮杀一团。 只不过,此时秦卒,却比之刚才,更加凶猛狠辣。 若说之前,他们还曾有所收敛,那么此刻,他们便开始肆无忌惮。 与赵兵拼砍之时,完全不躲不避。 轻者便以伤换死,重者则以命换命。 被斩断双臂,便以牙齿代替武器,扑上去拼命撕咬对方脖颈。 被长矛穿胸而过,临死之前,亦要用力一刀,看至马背之上。 任由战马驮着自己的尸体,冲入赵军之中,一阵疯狂踩踏。 哪怕亦是将自己的身体甩至马下,踩成肉泥,也在所不惜。 一名名秦卒嘶声咆哮,命丧于此。 而同时亦将军阵层层凿穿,杀的赵兵人仰马翻。 看着麾下将士,几近用自己血肉,所开辟而出的道路。 明克敌双目通红,死死咬着牙齿,杀意直冲天灵之处。 重重一镗落下,将身前一名赵军百将的头颅拍的粉碎。 随即镗尖直指前方,嘶声怒吼道:“扈辄,某必取尔项上狗头!” 说罢,双腿用力一夹马腹,凤翅镏金镋一路劈砍,再次向前冲杀而去。 “杀!” 秦军齐齐高喝,亦随之在前方开路。 远处,秦军高台之上。 桓翼望着那一名名秦卒,自马背跌落,身影消失。 而其余人等,依然毫不畏惧的继续向前冲锋, 仅以五千之众,便杀的数万赵军节节败退的明克敌麾下众将士。 不禁面色动容,喃喃说道:“到底是何等样的将领,才能带出如此悍勇的士卒?!” 战阵中。 在一众秦军将士,奋不顾身的冲杀之下。 明克敌距赵主将扈辄所站之处,已然越来越近。 从四百步,至三百步。 亦从三百步,至不到两百步。 之后便是一百步,八十步,五十步…… 扈辄与其一众亲卫,本一直在冷眼旁观。 然待看到明克敌,已率众杀至身前不足十步之时,终是再亦无法坐住。 亲卫统领将扈辄死死挡在身后,防以暗箭袭来。 看着前方,神情凶悍,浑身浴血,亦在步步靠近的明克敌,面色连连变换,随地微微侧首,低声说道:“大人,秦军凶猛,我军将士恐亦挡其不住,还请大人暂避锋芒!” 扈辄神情阴森,冰寒。 但弱细细看去,却亦能在其目中,观出些许惶恐之色。 闻言只稍许沉默片刻,便咬牙低声说道:“传令,撤至阵前。” “喏!” 亲卫统领亦不敢高声喧哗,压低声音,冲着身旁士卒喝道:“将军有令,退至步军前阵!” 众亲卫未曾发声,只躬身行礼,抱拳应命。 随即将扈辄围在其中,自步军后阵,向前阵缓缓撤去。 赵军正在奋力拒敌,或许未曾注意此事。 但自始至终,目光一直落于扈辄之所的明克敌,又怎会未有发现这一幕? 当即将手中金镗猛挥,逼退身前一众赵兵,随后镗尖直指,怒声大吼道:“众军士听令,赵军主将已逃,与我速速追之!” “杀!” 此令一出,秦军气势大涨,勇武比之方才,更盛三分。 然则赵军一方,却是正好相反。 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赵军以数倍之人数,许久亦未曾将秦军将士拿下,反被其一再杀退。 早已气势大丧,军心大减。 而随着明克敌一声呼喝,周围赵国士卒尽皆扭头望去,却发现大将扈辄,确已不在其处。 瞬时便忍不住喧哗出声,本就已无多少的战意,更是直接消散一空。 亦不再拼死向前,阻敌冲锋。 纷纷向后退却,亦或步至两旁,直接让出道路。 远处。 已经退至百步开外的扈辄,见此一幕,顿时面色铁青,怒火上涌。 其与一众亲卫,未敢高喝出声,亦不能退之太快,怕的便是此事发生。 将乃军之脊骨,怎可随意移动?! 这亦是为何,两军交战之时,都会特意搭起一座高台,以主将位坐其上。 一来,可登高望远,视线宽广,便于排兵布阵。 而来,便是能让军中将士,时时刻刻皆可望之自己所在,让他等可安心作战! 将在,则兵勇! 将不退,则兵亦可续而战之! 扈辄虽为屡战屡败之将,但亦算久经沙场,怎会连如此浅显之理,亦不知晓?! 然心知归知,可其还是被明克敌气势所摄,惧其后退,所以犯下如此大错! (很多读者,一直提起秦始皇的形象,和大郎这个称呼这两件事,所以在这里简单的说一下吧。) (秦始皇,确实是雄才伟略,千古一帝。但是大家可能忽略了一件事情,现在的嬴政,还不是未来的那个秦始皇,只是割据一地,野心勃勃的秦王政。此时的他,虽然已经有了千古一帝的稍许风范,但也只是少许而已,和之后统一六国,创丰功伟绩,权利空前膨胀的秦始皇,可以说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也不过分。) (就好像是现在的创业者一样,创业前,和创业成功后,所处位置不同,性格,脾性,目光,气度,也完全不同。嬴政亦是如此,只有在之后,将六国一步步消灭,他的自信,才会逐渐提升,最后变成那个目空一切,唯我独尊的秦始皇。) (那个事实举例,战国四名将,帮他灭了六国的王翦,之前只是一个游侠,说难听点,就是地痞,但为人非常义气。后来秦王政听说了他的事情后,亲自上门,去他家中,把他请出来,加入了秦国的军队。如果换成之后的秦始皇,他可能做出这种事情吗?对不对。) (其实很多读者,因为看过一些电视剧,或者电影之类的,印象深刻,给自己留下了固有思维,觉的秦始皇就应该是这个样的,但其实不然。在电影电视剧,甚至包括很多小说内,为了突出主角的形象,都会可以弱化别的配角的形象。很多人可能都感觉,秦始皇好色,毕竟某部电视剧里就是这么演的。我也不争辩,我只说一句话,身处他那个位置,天下尽在只手之中,会缺美女吗?天天看都看腻了,还会在意?在我看来,他这一生,只在意一件事情,他的国家,他的权利,仅此而已!) (当然了,一个人的心中,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不能以自己的想法,强制灌输到别人身上。所以大家也没纪要纠结这个,毕竟这是小说,不是历史考察。) (另外就是大郎的这个称呼了,那个时代的人,邻居,或者熟人之类的,称呼对方,一般都是“郎”,比如明克敌,如果他父亲还在的话,邻居外人,跟他父亲一辈的,会称呼他父亲大郎,叫他小郎。而跟他一辈的,自然就是叫明父叔父,称呼明克敌大郎。至于家里面孩子多的,比如明克敌要是有好几个弟弟,那被人称呼他父亲,就是郎君,称呼明克敌大郎,他弟弟们的话,就是二郎,三郎,如此后推。) (当然了,就算明克敌独子,外人也可以称呼他父亲郎君,称呼他大郎。那种叫法,怎么叫,完全看个人喜好。就好像现在,朋友之间,有叫兄弟,有叫哥们,有叫老弟,只要不是名门望族,普通家庭都是无所谓的的。) (可能很多人,听着大郎这个称呼,会觉的很别扭。但是那个时候,还真就是这么叫的,毕竟那个时代,还没有武大郎,也没有“大郎吃药”这句经典台词--所以,他们也不会感到别扭。) (另外,晚点还有一章,不过我想睡两个小时再写,太困了,所以别等了。。。明天再看吧。) 第一百零三章 武城之战(九) 看着瞬时乱做一团的步军战阵,扈辄面色铁青,赶忙高声喝道:“赵军听令,莫听秦贼胡言,本将亦在此处,勿要自乱阵脚,速速结阵迎敌!” 扈辄喊的声嘶力竭,然却亦亡羊补牢,为时晚矣。 赵军士气,已于刚才散之一空。 莫说其之言,此时亦被大军喧哗之声所掩盖。 即便军令传达,一众赵国士卒,恐亦难以再聚勇气,与秦军厮杀。 “秦军听令,与某杀!” 明克敌自是不会放过如此大好时机,当即高喝一声,便率一众麾下士卒,直扑扈辄所在方位。 四周赵军,赶忙纷纷躲避,眼睁睁看其一众人,在自己军中冲锋踩踏,却无人胆敢上前。 远处。 看着军中如入无人之境,亦杀气腾腾,飞速接近的明克敌。 亲卫统领面色瞬时一变,赶忙抓起扈辄手臂,低声喝道:“将军,速退!” 说罢,竟亦不顾扈辄是否同意,便直接将其从马上拉下,与另一亲卫架起双臂,生生拖走。 在其位,谋其事。 其之军职,为亲卫统领,自亦当身担主将安危之任! 虽明知道,如此行为,定会加剧赵军乱象,然职责所在,却亦不得不为! 统领边走,边不时回头,观察身后局势。 待见到明克敌众人,已近咫尺,片刻将至时。 统领咬了咬牙,当即冲阵身旁一众亲卫喝道:“留于三千众,阻秦军于此,其余人等,速速拱卫将军撤离!” “喏!” 以扈辄主将之职,身旁亦常伴五千亲卫,与明克敌一部人数相当。 随其一声令下,瞬时便有大半亲卫停下脚步,拔剑转身,严阵以待。 剩余两千,则将扈辄死死护在其中,快步赶至步军前阵。 而战阵之中的赵军,见此一幕,顿时哗然之声更大,亦更坐实其“主将已逃”之言。 随即后军顷刻大乱,一众赵兵亦纷纷紧随其后,向前阵撤去。 而前军之人,看到后军疯狂涌来,虽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亦抱着从众之心,拎起长矛,撒腿向前跑去。 就这样,步军后阵之人向前,前阵之人,亦更向之前,直接冲入中军的弓手战阵,瞬时将其冲散,溃不成形。 顷刻之间,九宫之阵,便已坏了六宫。 只余最前之列,骑兵军阵,亦未知发生何事,尚与秦军陷于厮杀之中。 未几。 一众亲卫赶至中军,扈辄看着四周混乱的赵军,心中焦虑,却亦无可奈何。 而亲卫统领,望向远处,即将于三千亲卫中,冲杀而出的明克敌部,再看看身旁众多弓手,弩手,却瞬时眼前一亮。 赶忙冲着扈辄拱手,提议说道:“启禀将军,此为大好良机!” “敌将部众,尚距此处甚远,将军可命箭手连番齐射,将其诛于战阵之外,如此一来,我军困境,瞬时便可解矣!” 闻言,扈辄眉头微皱,有些心动,但却难做抉择。 因此时远处,明克敌等人所在之地,除了正与其纠缠,被杀之节节败退的三千亲卫之外。 亦尚有大群,尚未来及赶至的赵军士卒。 扈辄踌躇片刻,低声说道:“此法虽能尽屠秦军,然我部将士,恐亦会伤亡惨重,不妥,甚为不妥……” “将军!” 眼看扈辄似要拒绝,亲卫统领大感着急,急忙躬身行礼,抱拳喝道:“时机转瞬即逝,还请将军速速下令,莫再过多游疑不定!” “如若不然,待我军阵势彻底散乱,秦军趁势掩杀而来,到时将死之人,便不再是此数千万余之人了!” “将军!” “这……” 统领连番催促,然扈辄却依然拿不定主意。 虽如统领所说,此时要下令放箭,确可尽诛此处秦军。 再不至,亦能将其赶跑,远离此地。 到时便可再列军阵,复以与秦军一决胜负。 然,扈辄心中蠢蠢欲动的同时,却亦害怕,肆意射杀营内赵军,亦会使得麾下将士不满,引起暴动。 所以其迟迟难做决定。 此时此刻,扈辄除纸上谈兵外,优柔寡断之性,亦暴露无遗。 为将者,必刚毅果决,战机一至,需当机立断。 以如此庸才为统帅,赵军可谓不败亦难! 果然。 未待许久。 扈辄亦在犹豫踌躇,无法抉择之时。 明克敌已率众杀溃三千赵国亲卫,手中金镗高举,马蹄呼啸,气势汹汹,直奔此地而来。 亲卫统领咬牙,恨恨的看了一眼身旁扈辄。 虽心中直欲一剑将其砍死,但却亦不得不红着眼睛,高声喝道:“赵军听令,速列战阵,保护将军!” “喏!” 应喝之声,轰然响起。 然下一刻,随其军令所动者,却仅为其麾下两千亲卫,与寥寥其余之众。 至于其他赵军。 步兵还在继续疯了一般向前挤去。 虽大半之人,已然看到扈辄停下。 但再观之剩余者,还在向前溃逃,便亦随之挤了过去。 而中军的弓弩箭手,虽有心听其军令行事,但却被蜂拥而来的赵军相隔,无法动弹。 “该死!” 亲卫统领愤愤出声,一口钢牙几欲咬碎。 一步不决,步步皆错! 此时局势,已然不可控制! 统领看了一眼四周,犹豫片刻,当即咬牙喝道:“余半者,挡其去路,剩余之人,皆尽上马,护送将军离开!” “喏!” 两千亲卫高喝,随即一千亲卫出列,快速向着明克敌众迎去。 而剩余之人,则赶忙拉来战马,将扈辄扶上马背后,亦纷纷一跃而上。 下一刻。 “轰隆隆!” 马蹄声奔腾,直向远处而去。 没错! 此一次,乃为真正溃逃而走。 不再是退向前方战阵,而是直接撤离此处战场。 亲卫统领深知,虽此战才刚开始,然赵军士气已无,军心皆散,已然必败! 留于此地,只有死路一条。 然扈辄若死,不但自己将亡,便连家中妻小,麾下一众士卒,亦会**臣郭开怒而株连,与其陪葬。 所以,为家,为己,为麾下将士,亦为职责所在。 他亦不得不将扈辄带离此地。 至于剩余赵军,已然顾之不得。 而马背上的扈辄,虽然面色阴沉,神情不甘,但却亦未曾出言。 默然居于其中,在众亲卫的拱卫之下,快速向远处逃去。 (这一更是补昨天的,晚上还有三更。)、 (另外,今天几个作者,在群里聊天,谈论吃shi的事情,聊的津津有味。。。萌新如我,突然发现,不但和他们没有什么共同话题,竟然连口味也完全不同。。。emmmm,所以,我是不是该退群了呢--) 第一百零四章 武城之战(十) 赵军后阵。 扈辄一众亲卫持剑而上,将明克敌众死死缠住。 明克敌看着正向战阵之外,飞速离去的数百战马。 手中金镗猛然落下,将一赵**颅拍碎,复又横扫,逼退身前其余赵兵。 随即抬手喝道:“邓梁,弓来!” “喏!” 邓梁应声,飞速撤身离去。 身后数名士卒即刻上前,接替其位,与赵军厮杀一处。 “大人!” 邓梁来至,取下背上铁胎大弓,置于明克敌身前。 “咚!” 明克敌一把将金镗插至地面,接过大弓,随即另一只手撑住马背,借力纵身一跃,跳至战马之上。 一足踏至马首,一足踩上马背,将铁胎大弓拉起满月,瞄向扈辄,一箭射出。 “嗖!” 箭矢发出破空之声,瞬息而至。 “将军!” 一直在观察后方形势的亲卫统领,见此一幕,瞳孔骤然一缩,直接惊呼出声,赶忙伸手欲拉。 然却已迟一步。 “噗!” 鲜血飞溅。 箭矢稍稍偏斜,落于扈辄肩下之处,巨大的特制箭头,瞬时将其右臂从中切断,一分为二。 “啊~~!” 剧烈痛感袭来,扈辄忍不住惨叫出声,身体倾斜,向着地面,一头栽下。 幸而亲卫统领眼疾手快,赶忙一把将其捞起,抱于身前,咬牙喝道:“众亲卫,护于将军之后!” “喏!” 一众亲卫应命,齐齐拉住马鬃,策马来至统领后方,如叠罗汉般,一人之后,复又一人,将扈辄死死挡于身前。 战阵之中。 明克敌观一箭未中,便直接收起大弓,负于身后。 随即身体下坠,落至马背,抬手拔出凤翅镏金镋,高声喝道:“秦军听令,羌魁率众于此杀敌,邓梁领千人之数,随某追之敌军主将!” “喏!” 羌魁、邓梁二人,齐齐领命。 未几。 邓梁率千人冲出赵军之围,随于明克敌身后,朝着扈辄所在,追杀而去。 其余赵军亦想上前阻拦,但却被羌魁横起长枪,挡于身前。 羌魁环视众人,目光睥睨,冷然喝道:“此路不通!” “秦军,攻!” “风!” “大风!” 剩余秦军,高声呼啸。 挥起手中长剑,朝着身前之人,再次绞杀而去! 远处。 “轰隆隆!” 马蹄奔腾,飞驰而去。 双方一追一逃,片刻之间,便已远离战场之地。 邓梁双腿紧紧夹住马腹,一手挡在额下,抬头望向空中烈日,确定位置,随即冲着明克敌叫道:“大人,末将观其行军方位,北向偏西,似想逃回南宫城中!” 闻言,明克敌微微皱眉,下意识的朝着天空望了一眼,却什么也未看出。 默然片刻,随即将金镗横起,放于双腿之上。 接着取下背上大弓,搭上箭矢,拉至满月,一箭射出! “砰!” 箭矢瞬至,直接擦着前方左边,一名赵军胯下战马的马首而过,落于地面,砸出手掌大小的一个深坑。 “唏律律!” 战马受惊,急停止步,人立而起,将背上赵兵瞬时甩飞而出。 紧随之,亦被身后同伴,直接策马而过,踩踏至死。 而下一刻。 “嗖!” 又是一声箭矢破空之鸣响起。 随即亦是左手方向,另一名赵兵被射落马下,踏成肉泥。 见此,亲卫统领眉头紧皱,下意识的回首望去。 却见明克敌,复又再次拉满弓弦,而箭矢所指之处,正是其所在方位,亦微微偏向左边。 统领脸色一变,赶忙拉起马鬃,策马朝右转向。 其身后众亲卫不明,见其变向,便亦紧随而之。 瞬息后。 “砰!” 统领左边身旁一名士卒,直接被箭矢穿首而过,轰碎了头颅,尸体踉跄率至马下。 温热的鲜血,混着脑浆,溅在脸上,统领面色连连变换,望向前方平坦道路,冲着身前扈辄,咬牙说道:“将军,我等可能,亦要亡之此处!然则末将已然尽力,还望将军,勿要怪罪!” 于沙场数十之载,他亦岂能不知明克敌此为之意? 未有直接勒马停下,缚手待毙,亦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扈辄紧紧按住断臂,面色苍白,嘴唇蠕动数下,却未有出声。 后方。 明克敌连射三箭之后,便直接将大弓收回,拎起凤翅镏金镋,沉声喝道:“众军听令,取出弓弩,至赵军左侧连射,将其逼至右方,断其后路,尽诛之!” “喏!” 一众秦军将士应声领命,随即齐齐取下弓弩,箭矢上膛,朝左方连射,将其一步步向右逼去。 北向偏左,为南宫城邑所在。 而北向偏右,则为漳水河畔,百里空地。 明克敌知! 亲卫统领知! 扈辄更知! …… 就这样。 一众赵国士卒,便宛如被放牧的牛羊一般,朝河畔的方向赶去。 亲卫统领,亦试过数次,改变方向。 但稍有偏移,便会瞬间被秦军的箭雨所逼退。 终于。 两个时辰之后。 漳水河畔,已然在望。 明克敌当即高举金镗,大声喝道:“弓形阵,散!” “喏!” “轰隆隆!” 千余秦军,瞬时向两旁散开,呈扇形之势,朝着前方赵兵,围拢而去。 片刻后。 一众赵兵,奔至河水边缘,随即无奈勒马停下。 前有漳水断路,后有追兵将至。 众人皆尽垂下头颅,已然满脸绝望。 亲卫统领,望向前方,怔怔出神片刻,随即猛然调转马头,直面身后秦军。 冲着扈辄,轻声说道:“敢问将军,可还能如常骑马?!” 扈辄沉默片刻,声音有些沙哑的说道:“你欲何为?!” “锵!” 统领拔剑出鞘,面色坚毅,淡然说道:“自是率领麾下突围,于将军送出阵外!” 扈辄深吸一口气,直起身体,望向策马围来的秦国军士,出声问道:“尚有几成把握?” 统领面色不变,但却直接摇头,实话说道:“秦军凶猛,此鬼士明克敌,更为万夫莫当,末将半成把握亦无,只能倾尽全力一搏!” “唉~~!” 扈辄叹息一声,转头望之邯郸所在方向,沉默片刻,随即开口说道:“扶本将下马!” 第一百零五章 武城之战(终) “将军!” 亲卫统领愕然,怔怔说道:“您此是……” 扈辄叹息一声,垂眸说道:“尔跟随本将多年,亦从未有过半句怨言,本将又如何看得尔去送死!” 说罢,扈辄摇了摇头,再次出声道:“有何骂名,皆由本将一人来背,尔只管于本将扶下马背即可!” 闻听此言,统领瞬时动容。 此亦是为何,扈辄如此庸碌,他亦不离不弃,还要拼死保其性命的原因。 其虽无为将之才,但却有怜悯下属之心。 统领默然片刻,咬牙说道:“末将已有必死之心,将军无需如此委屈自己!” “莫要多言!” 扈辄眉头微皱,沉声喝道:“尽管听命行事便可!” “喏!” 统领无奈,只能跳下马背,随之将其缓缓扶下。 “呼~~~!” 扈辄长长吐出一口气,捂着断臂伤口,面色苍白,踉跄向前行至数步,立于一众秦军对面,微微躬身一礼,轻声说道:“鬼士在上,可否前来一叙?” 明克敌坐于战马之上,俯首平静望之于他。 闻听其言,只稍稍停顿一下,便直接跃下马背,走了过去。 而见此一幕,其身后邓梁,即刻高举手臂,大声喝道:“取弩,戒备!” “嗡嗡嗡!” 一众秦军,纷纷取下弓弩,箭矢上膛,瞄向身前赵军。 而对面数百赵兵,亦不甘示弱,瞬时长剑出鞘,横于身前。 此亦为他等,身为行伍之人,最后的尊严。 死可死矣,然却不能缚手待亡! “咚!” 明克敌步至扈辄身前,将凤翅镏金镋,于地面重重一插,淡淡问道:“与某有何要言?” 扈辄再次微微躬身,轻声说道:“本将愿降,劳烦鬼士带路,引本将前去与桓翼将军一见。” 闻言,明克敌面色亦未有波动,手按腰间剑柄,出声说道:“将军之令,只取尔项上狗头即可,未曾言之,亦要将人引去!” 扈辄微微皱眉,耐心说道:“鬼士亦可未曾知晓,本将不仅身居武职,亦掌宜安等四城政务,职位既等同尔秦国九卿。” “那又如何?!” 明克敌眼皮微垂,淡然说道:“尔唤之某前来,便是欲言此等废语?!” 扈辄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怒气,一甩衣袖,沉声说道:“尔虽未堂堂秦军鬼士,然亦未免太过目中无人!” “需知本将不止为正统授业儒家出身,亦通晓兵家等数派学说!” “若秦国有本将相助,他日必然可成大事!” “荒之大谬!简直可笑至极!” 明克敌满脸不屑,直接呵斥出声道:“十数万赵国军士,在尔统帅之下,亦不过半日,便已然大败!凭尔如此之能,亦敢言之精通兵家学派?!便是随意在某军中,选一伍长以上军职,都亦比尔强上甚多!” “你……” 扈辄气急,本因失血过多,煞白无比的面色,竟瞬时变的红润起来。 其抬手直指,还欲再言其他。 然明克敌却未再给他机会。 “当!” 明克敌抬手握住镗身,脚下猛然踹起镗尾。 金镗顺力,横扫而去,瞬时自扈辄脖颈划过。 “噗!” 污血喷涌,头颅飞起,被明克敌一把抓住,提于半空。 看其脸上,仍旧一副愤懑怒极之色,明克敌忍不住嗤笑一声道:“似尔此等庸才之辈,亦只配奉上头颅,为我等增长军功。” “除此之外,尔亦对我大秦来言,未有丝毫用处!” “噗通!” 扈辄无头尸体踉跄数下,轰然倒地。 明克敌看亦未曾多看一眼,将头颅别于腰间,转身向回走去。 同时手掌高举,复又用力挥下,沉声喝道:“尽屠之!” “喏!” 邓梁拱手应命,随即直接下令道:“众军听令,攻!” “嗖嗖嗖!” 一根根锋利的箭矢飞射而出,密集的落入赵军阵营之中。 数百赵兵,瞬时便有近半摔落马下,没了气息。 “噗!” 一根流矢,没入亲卫统领的肩膀之中。 但其却恍若未觉,只怔怔的看着倒地的扈辄尸首,呆滞未动。 片刻之后,他才亦回过神来。 而其一双眼睛,亦瞬时变的通红,挥起手中长剑,指向前方秦军,嘶声怒吼道:“众将士听令,屠尽秦贼,与将军报仇!” “杀!” 剩余赵军齐齐应喝,随即策马冲锋而来。 然下一刻,又是一轮箭雨袭来。 其余下之人,亦瞬时再被消去大半。 就这样。 一众赵并拼死冲锋,但却亦未至秦军身前,便在箭矢的覆盖之下,一人复又一人,摔落马下,没了气息。 而仅剩寥寥数人,待至阵前后,亦被明克敌身后士卒,瞬时解决。 亲卫统领冲至最前,身中七根箭矢,亦被射落马下。 但随即,他却又跌跌撞撞,自地面爬起,以长剑支撑身体,拖着满地血迹,摇摇晃晃向阵前走去。 其边艰难行走,亦便死死瞪着明克敌,目光之中,满是恨意,怒而出声喝道:“为何?!将军明明已然投降,尔等为何还要将其杀之!” “某为何不能将其杀之?!” 明克敌微微皱眉,沉声说道:“于我立场而言,其身为敌国大将,某杀之亦有何错?!” “是啊,亦有何错?!” 统领口吐鲜血,惨然一笑道:“某险些便亦忘却,尔可是鼎鼎大名,以杀人为乐,喜生食人肉的秦军鬼士。于尔而言,杀之一人,又有何错?亦怎会有错?!” “然,尔亦需记下一言,杀人者,人桓杀之!” “今时尔手中鲜血累累,待来日,尔亦必被万人所诛之!” “某和将军,便在阴司等尔到来!哈哈哈,等尔到来!” “放肆!” 明克敌还未曾怎样,但身后邓梁,却依然怒喝出声。 随即直接策马上前,一剑刺于其心口之中。 统领冲着明克敌留下一个诡异的狞笑,紧随之直直倒地,没了气息。 “大人!” 邓梁转身,冲着明克敌抱拳说道:“可要将此口出狂言之人,剁成肉糜,投于漳水,与河鱼为食?!” “不必!” 明克敌摆了摆手,叹息说道:“其亦不过是忠心为主,替其将军,深感奇冤罢了!” 说罢,明克敌复又摇头,轻声说道:“然,他只觉扈辄甚为无辜,却未曾想过,其麾下那十数万的将士,便是可该死矣?!” “又有何人,会为他等喊冤?!” …… 秦王政十三年,七月。 二十万秦军将士,与赵国十五万兵卒,于武城外十里处,展开大战。 赵不敌,主将被杀,其麾下兵卒,除数千分散,躲入山林之外,余十四万众,被尽数坑杀! 献血满盈,残尸累累,即平原之地,亦容之不下! (先吃点饭,要是吃完不困的话,就把最后一章也写完送上。) (另外询问件事情,我这次武城之战,写了十一章,读者大大们,是不是都觉的太长了?但是其实也就两万多字啊--或者是说,大佬们,你们其实不喜欢看写打仗的故事?可这是历史军事文啊,不写打仗的话,该写什么呢?) (把你们的意见留在评论区,让作者统一参考一下吧。。。谢谢。) 第一百零六章 庆功酒宴 天边晚霞飘来,将大地映为一片红色。 待明克敌率部回返沙场之时,此番大战已然接近尾声。 赵军主帅出逃,军心丧失殆尽,剩余赵国将士,亦皆无再战之意,如一片散沙般,疯狂向四周涌去,只欲赶忙逃离此地,回返家中。 为防败军狗急跳墙,桓翼并未下令,趁势将其围拢,全歼于此。 而是实行围三放一之策,将其左、右、前,三方尽皆堵死,只余后方一个缺口,尚可通行。 随即在赵国大军,向后溃逃之时,亦遣骑兵、弓手,紧随其后,追击绞杀。 直至次日凌晨将近,此一战方才停歇。 赵军足十五万数,亦被尽屠十四万余,只剩寥寥数千之人,因慌不择路,与大军失散,逃入密集的山林之中,方才得以苟且一命。 而战阵之地,亦从一开始的武城平原,到最后被拉长至百里之距。 一路之上,尽为断肢残尸。 两军最初交战之所,更是堆起殍山,二十里平原土壤,亦直接被鲜血浸透染红。 反观秦军一方,轻伤两万,重伤七千,战死者亦不过万余。 两相对比,不可不谓之大胜! 草草将战场打扫一番,武器收缴,尸首尽皆埋入土中之后,桓翼便下令一众将士,回营休整。 第二日。 就待桓翼正欲命人擂响战鼓,尽启大军,攻克武城之时。 前日围城之将,却突然遣人来报。 武城城门大开,一众守将官员,尽数涌出城外,俯首跪地,献上降表。 不伤一卒,不死一士,便可取下武城重邑。 桓翼自是喜不自胜,率大军入城驻守之后,便立即刻上捷报竹简,命传令兵携敌主将,扈辄的人头一起,送回秦国咸阳,秦王宫中。 随又将城内粮草家畜,尽数取出,于夜晚摆上酒宴,邀营内百将以上军职,共同庆贺。 而营内普通士卒,亦是尽皆有份。 每人一碗肉汤,野菜蒸饼,亦可随意取之。 营帐中。 桓翼坐于主位之上,一身精甲尽去,散乱的长发随意扎起,高举酒盏,冲着帐内一众将领,满面笑容道:“来,众军职,与本将同引此盏,共庆我等秦军大胜!” “哗!” 一众军职齐齐起身,高举酒盏喝道:“敬将军!” “满饮!” “满饮!” 酒水一饮而尽,众军职复又回身坐下。 桓翼抹了抹胡须上的酒渍,笑呵呵的说道:“尔等战功,本将已命人快马传至秦王,待到回归咸阳之时,再与尔等论功封赏!” “多谢将军!” 众军职再度起身,抱拳行礼。 “皆坐,皆坐!” 桓翼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坐下,出声说道:“今日难得高兴,无需再多此礼节,各自尽兴便可!” 说罢,桓翼转身看向一旁亲卫,吩咐说道:“速去,将城内一众官员,进献而来的舞姬,尽数带入帐中,与我等添酒加菜!” “喏!” 亲卫拱手应命,脚步匆忙的走出营帐。 未几。 数十身段妖娆,身着薄衣的舞姬款款走入帐内。 刚欲行一万福,还未开始起舞之时,桓翼便已然安奈不住。 直接起身上前,将其中姿色身形,最为顶尖之女,一把拥入怀中。 带其回至主位坐下,随亦冲着其他人等,挥手说道:“无需拘谨,各位自取便可!” “谢将军!” 一众军职也不客气,当即上前,将一名名舞姬带回其位,抱于臂中,上下其手。 来至赵国,已然数月。 整日非是行军,便于战阵杀敌。 许久未曾经此红袖添香之事,一帮人等,早已心痒难耐。 若不是主将桓翼,尚未饮酒尽兴,亦在此处。 只怕他们早已将怀中舞姬,抗至各自的营帐之内,行起那洞房花烛之事。 角落处。 一名舞姬,见明克敌正独坐于案后,手端酒盏,自斟自饮。 便主动上前示好,欲要在其身旁陪伴。 然待其刚至案前,还未坐下,便亦被明克敌拱手一礼,劝退而走。 一旁裨将邓值见此,稍顿片刻,便丢下舞姬,走了过来,出声劝道:“行伍生活苦楚,不必如此洁身,亦该及时行乐。” “便是婉玉知晓此事,亦不会出言怪责于尔!” 在此时之人看来,男人出门在外,亦不娶妻纳妾,只不过胡闹一番,完全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女人亦是如此,便是知晓,也不会大惊小怪,只会坦然受之。 闻听此言,明克敌为之一笑,摇头说道:“大人误会了,某不是洁身,只是对于她等,无甚兴趣,大人亦不必再劝。” 闻言,邓值亦确实不再多说,随于其身旁,盘膝坐下,端起酒盏问道:“这段时日,可有与家中传信?” 明克敌身形稍顿,出声说道:“未曾。” 邓值唠唠叨叨,叮嘱说道:“尔如今尚在行伍之中,吾侄婉玉于家中孤守,定为每日担心尔之安危,闲暇之余,亦应多多于家中传信,如此,亦可一解其相思之苦。” 说罢,邓值回头望了一眼,复又嘱咐道:“另,尔亦需谨记,尔已非是孤身一人,乃为一家之主,婉玉亦尚待尔回家团聚。” “如昨日那般,莽撞冲入敌阵之事,此后若能可避,便尽量避之!” 明克敌点了点头,出声说道:“大人教诲,末将自当谨记。” 说罢,明克敌微微侧头,看到于邓值位上的舞姬,正似嗔似怨的朝这边忘来,便冲着邓值笑了笑说道:“大人,春宵一刻,莫要让美人久待,大人自去便是。” “正好末将已不胜酒力,便先行离开,回营中休息去了。” 看着明克敌起身,欲要离开,邓值无奈说道:“某之言,亦是为尔所好,莫要当做耳旁之风!” “喏!” “末将知晓。” 明克敌微微躬身一礼,随即便直接转身离开。 从帐中出来,明克敌径直回了营中。 缓步而走,巡查一番后,便躺在一辆铺满干草的马车之上,仰首望向天空。 “踏踏踏!” 突兀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随即一人来至车旁,调侃说道:“不在帐中饮酒,却独自一人跑来此处出神,如此举动,可是因为离别已久,念起了家中婆娘,心痒亦至辗转难眠?!” 第一百零七章 贺礼 来者乃是,同样于营内巡查的军侯羌魁。 明克敌并未回首观之,仍旧望着天上点点繁星,随口说道:“营中百将以上军职者,皆在帐内饮酒,尔亦为何不去?” 羌魁站于车旁,手按腰间剑柄,闻言满脸不屑道:“不过一众捡取我等残余之功,亦不知羞愧,尚还沾沾自喜者,某与其有何酒可饮,亦有何话可言?!” 明克敌微微皱眉,沉声说道:“尔亦为将多年,岂不知兵家,自信者善战,自负者必败之言?” “喏!末将谨记大人教诲!” 羌魁拱手应声,但其面上表情,却颇为不屑一顾。 明克敌又岂会听不出,其话中的敷衍之意。 但亦只能微微叹息一声,却拿其无可奈何。 实话言之,羌魁确有为将之能,便是比起秦国其余上将,亦丝毫不差。 但其性格却过于倨傲自负,总是未将他人看在眼中。 亦是因为如此,其已入行伍数十之载,却依旧只是军职,而未被封为正将。 能力足够,但其性不可! 自信乃是好事,但当自信过足,而转于自负,则便会害人害己。 明克敌不是未曾想过,将其性格扭转过来。 但毕竟其已如此数十年之久,又怎会这么轻易改变? 亦只能慢慢而来,顺势为之。 想到此处,明克敌微微摇头,亦不再理他,复又仰头,望向星空。 每一日,亦只有此刻,才是他最为安心之时。 …… 秦国,北地。 明家宅中。 婉玉坐于院中草垫之上,亦在仰头看着天空。 看着那漫天闪亮的星星,婉玉眼神痴迷,喃喃说道:“不知大郎此时,可有空暇望天,寻找阿娘所在。” 忽然,一名中年女子从屋内走出,微微屈身,柔声说道:“夫人,夜寒露重,莫要伤风,还是快快回屋去吧。” 此女子名为三娘,长相眉清目秀,十分可人,乃是明克敌走后,婉玉于郡府之中,所买女奴。 据称此前,其亦为望族之女,还曾嫁入官家。 但只因其夫犯下大罪,满门皆被株连。 家中男丁,尽数赐死,而其一众女眷,亦被贬为奴籍,分与各地,标价相售。 婉玉原本只想购上几名男奴,操持春种育地之事。 但见三娘实在可怜,便出钱将其买下,带回家中,与自己常伴。 “天气炎热,在外稍稍吹风,亦是无碍。” 闻听三娘之语,婉玉微微摇头,随即复又想起一事,赶忙出声说道:“今日为大郎所做之衣,可有收起?近日蛇鼠渐多,莫要让其啃了去!” 三娘躬身,行一万福,轻声回道:“夫人放心,奴家已将衣物尽数收入箱中,亦在四周撒上药粉,蛇鼠定然不敢接近。” 说罢,三娘稍稍顿了顿,转过头去,满目慈爱的望了婉玉一眼,微笑说道:“加上今日所做,这数月之间,夫人已为郎君赶制了十数套衣物,已然足够郎君所用,夫人便莫要再如此操劳,稍稍歇息一段时日吧。” “三娘有所不知,大郎去岁归来之时,身体便壮实了许多,家中以前衣物,已尽数难着于身。” “而此次大郎一去,便又需在军伍半载,只怕身形亦会再变,所以还需要多做一些,已备大郎来时,之前所做,皆不合身,到时无衣可穿。” 说到此处,婉玉忽然俯首,向下望去,手掌贴于已高高鼓起的小腹之上,满脸幸福的说道:“何况,我此时亦无法再做他事,便只能缝缝衣物,以做消遣。” 三娘亦随之目光看去,出声问道:“夫人可曾算好时日?” 婉玉想了想,摇头说道:“未曾,不过奴家记得,待到明日,大郎便已离开正足六月。” 三娘忍不住看了她一眼,轻声嗔怪道:“女人诞子,便如行走阴司,夫人怎可如此马虎。” “待到明日,还是让村公于城内将医师请来,为夫人诊断一番为好。” 婉玉点了点头,柔柔说道:“我听三娘的。” 说罢,复又望向天空,轻抚小腹,喃喃自语道:“只是不知大郎合适才能归来,陪在我与孩子身边。” …… 时间一晃而逝。 两日后。 咸阳,秦王宫,议事厅内。 秦王政细细看着手中,传令兵自武城送来的捷报竹简,忍不住嘴角微微勾起,轻声赞道:“善!桓将军亦无辜负,寡人之所重矣!” 说罢,秦王政将手中竹简,递与下首李斯,朗声说道:“都各自看一看吧。” 竹简于众人手中传阅,待到厅内大臣,皆尽阅览之后,便互视一眼,齐齐于案后起身,躬身行礼,大声喝道:“臣等,为大王贺!” “免礼!” 秦王政挥手,示意众人起身,随即看向下方,传令兵手中所捧木箱,出声问道:“此乃何物?!” 传令兵连忙单膝跪地,将木箱高举头顶,扬声喝道:“回大王,此乃敌将首级,桓翼将军特意命小人送来,以做大王贺礼!” “好!” 秦王政忍不住一拍桌案,畅然笑道:“此礼深得寡人之心!” “来人,将盒中首级取出,与寡人和众卿家一观!” “喏!” 身旁一名宦官闻言,赶忙躬身应声,随即快步走至传令兵前,接过木盒,打开盖子,呈于众人之前。 盒中所装,乃是扈辄之首,送来之前,已被清洗干净,并用石灰腌制,所以虽放置数天,却亦无臭味传出。 但尽管如此,一众文官,还是忍不住微微侧目,甚至胆小之人,更是直接撇过脑袋,不敢直视。 而反观之秦王政,却是微微眯起眼睛,看向扈辄首级,面上毫无异色,甚至饶有兴趣的问道:“众位请假,可有人知,此为何人之首?!” “回大王!” 王翦自武将行列,首位走出,抱拳说道:“此乃赵王重臣,郭开亲信,大将扈辄!” “原来是他!” 秦王政恍然,随再次扭头看向传令兵,有些好奇道:“寡人问你,此敌将首级,乃是何人所取?!” “为何这捷报之上,未曾说明?!” (这两章是过度章节,有些平淡。不过接下来,就该到本书第一个大高潮情节了!作者构思一下情节,一会儿就开写。) (什么?不用睡觉?不存在的!睡什么觉!有什么可睡的!肝就完了!) 第一百零八章 王旨 “回大王!” 传令兵拱手说道:“乃是明克敌,明校尉所取!” “哦?” 闻言,秦王政瞬时来了兴趣,一挥衣袖,出声说道:“如何取之?与寡人细细道来!” “喏!” 传令兵应声,组织言语,缓缓说道:“明校尉乃是趁敌我两军交战绞杀之际,率五千人部众绕道而行,直取敌军后方,击溃其众,乱其战阵,敌虽有万军,然却无一人胆敢上前,赵国主将扈辄,更为闻风而逃,弃大军于不顾,后被明校尉一路掩杀而去,追至漳水河畔,将其与麾下一众人等,尽皆枭首而亡!” “好!好一个明克敌!好一个敌虽有万军,却无一人胆敢上前!” 闻听此言,老将王翦顿时忍不住喝彩出声,抚掌赞道:“果然不愧是我大秦鬼士,真乃为一虎将也!” 秦王政缓缓点头,亦是十分赞同此言。 然片刻之后,他之面上笑容,却开始缓缓收敛,转头望向传令兵,若有深意的问道:“既明克敌立下如此大功,为何这捷报之上,却未有半字说明?” “这……” 传令兵脸色微微发白,深深垂首道:“小人不知。” 秦王政双目微微眯起,挥手说道:“退于厅下等候。” “喏!” 传令兵躬身行礼,缓缓退出议事厅。 待其身影消失之后,秦王政复又看向一旁宦官,出声说道:“为寡人拟旨!” “喏!” 宦官应声,随赶忙跪于地面,取出怀中锦绢,持笔待书。 秦王政于厅内缓缓踱步,思虑片刻,沉声说道:“校尉明卿,骁勇善战,勇冠天下,为我大秦,连番征战,履立奇功!” “现寡人有意,特以二十等军功制,赏明卿升爵一等,为左庶之长者,可开府设衙,自纳长史幕僚,一应开销,皆有国库所支。” “再赐金百斤,绢千匹,奴百人,秦王宫外,府宅一处,为其安身之所!” “特此,钦之!” “喏!” 宦官拱手应命,随垂下头后,暗暗乍舌。 便连一众朝中重臣,闻听此旨后,亦是面色连连变换。 有之羡慕,有之嫉恨,亦有为之畅然。 左庶长者,为二十等军爵,第十位。 当年,为秦国奠定此霸主之位,功盖天下的商鞅,亦不过被封此爵。 而明克敌才尚且岁几? 亦入朝几何? 年不过二十,入行伍之中,亦才一年又至半载。 如此可想,若待其十年后,二十年后,亦或三十年后,又该于朝中,是何等地位? 而更让众人为之震惊的,却不是这左庶长者的爵位,而是秦王政最后所列之封赏。 赐秦王宫外,府宅一处,为其安身之所! 这是什么?! 这是直接要与秦王做邻居! 放置身前,亦以为亲近之意。 历来只有朝中相邦,或隐退重臣,亦才可得此殊荣。 如此亦可见得,秦王政对于这位大秦鬼士,亦实为喜爱至极。 议事厅内,一片安静。 一众九卿,皆朝着为于坐下首者,文官之主的李斯望去。 而李斯却似是未曾注意到众人的目光,只微微眯起眼睛,垂首看向地面,眼中精光一闪而过。 许久后,秦王政停下脚步,复以回至主位坐下,微微皱眉,冷声说道:“传寡人命,另起一旨,传于桓翼,令其岁末之前,必再下十邑,兵至赵城邯郸,三百里之内,若无可为之,则以不职之罪论处!” “喏!” 宦官得命,赶忙再起旨意。 而此一份捷报,却连下两道王旨,亦为一赏一斥。 其中深意,朝臣皆知。 对于桓翼报瞒明克敌战功之事,秦王已然怒极矣! 至晚,众臣离去,各自回府。 而待刚一走出宫门,一名文官便急不可耐的走至李斯身旁,微微皱眉,拱手说道:“大人如何看待今日之事?” “还能如何看待?!” 李斯捋了捋胡须,淡然说道:“桓翼,一蠢货矣,竟连瞒报战功之事,亦敢为之,某观其者,亦是离死不远矣!” 文官眉头皱之更紧,深吸一口气后,沉声说道:“大人应知,下官所言,非是桓翼,而为校尉明克敌。” “今日大王旨意,大人等亦皆已闻之,此子已然深得大王之心,如若再任其如此下去,对于我等一众文职,亦威之大矣! “我等可需筹谋一番,有何为之?还请大人示意!” “无需如此大动干戈!” 李斯微微摇头,随回首望向远处,以王翦为首,正商议摆宴饮酒的一众军职,不屑一顾道:“不过再添一莽夫者,亦能有何作为?!” …… 秦王旨意,已于当日,便落入传令兵之手。 随快马加鞭,一路急行,于数日后,赶至武城大营。 主帐之中。 一众军职集于此处。 桓翼坐于主位之上,看着手中王旨,面色微不可查的稍稍一变,但随即便亦瞬时收敛神情。 将竹简随手掷于桌案之上,畅快大笑道:“大王已下旨意,校尉明克敌,战功卓越,特赐升爵一等,为左庶之长者,另赏金绢奴仆府宅若干!” 说罢,桓翼直接起身,冲着帐内末尾处的明克敌微微拱手说道:“本将亦要于此,恭喜明校尉了!” “恭喜明校尉!” 帐内一众军职,亦直接拱手道贺。 但除却裨将邓值,确为乐的合不拢嘴之外,其余人等,脸上笑容十分勉强。 眼中羡慕嫉妒之色,更是欲要溢出。 “诸位大人客气!” 明克敌赶忙连连拱手,随即冲着桓翼之位,躬身抱拳,行礼说道:“末将亦要多谢将军,提拔之恩!” “哎,此乃尔自取之功,本将只是将之上报大王,亦算不得什么!” 桓翼摆了摆手,随即笑容微微收敛,直接跳过这个话题,指着另外一份竹简,环视众人一圈,沉声说道:“除以封赏之旨外,大王亦已下令,命我等岁末之时,必要兵至赵王城三百里处!” “而如今时已过半,只有不足数月之余,我等亦不可在此过多停留,需以加快行军,横渡漳水河畔,至赵国复地,直取邯郸!” “既此,众军职听令!” “轰!” 一众将领起身,齐齐躬身抱拳,应声喝道:“末将在!” 【作者题外话】:(这一章是昨天晚上,本来想熬夜写完,但是写一半,实在太困了,没撑住,现在补上。) (另外,推荐一个作者的新书《大唐娱乐大亨》,咳咳咳,只是友情推荐,绝对不是py交易,读者大大们要相信我的人品和节操。) (另,附上群号,801714256,有想要角色,或者探讨剧情,催更,扯淡,撩妹子的,欢迎加入! 第一百零九章 骄兵与骄兵 桓翼起身,手按腰间剑柄,环视众人,沉声喝道:“传令各部,明日清晨,卯时造饭,辰时起营,大军开拔,直取武邑、河间二城!” “另所过之处,征召城内民夫,伐木制舟,助我大军,横渡漳水河畔,随向西南而行,兵至赵王城!” “喏!” 众将领齐声应喝,随即纷纷离开,各自回营传令。 …… 秦王政十三年,初秋。 桓翼大军于武城开拔,一路向东,半月时间,连克武邑、河间二城,尽取其内粮草物资,以做军需。 后征集赵民二十万余,于十日之内,伐木制舟数千,率部引渡漳水。 其亦在过河之后,取河畔之城武遂为落脚之处,修整数日,复又以此为基,接连攻下安平,善阳,下曲,宜安四地。 大军所在,离赵王城邯郸,已然不足五百里之距。 而至此时,岁才入冬。 在秦王强令之下,短短三个月内,桓翼竟率大军,连取七城。 若复再加以此前五地,那么赵国境内,便已有三分之一城邑,被秦军攻下或者占领。 待消息传入邯郸之后,赵王宫中,一众朝臣皆为大惊失色。 他等亦未想到,秦军侵占之速,竟然如此之快。 赵王迁更是满面惶恐骇然之情,险些将手中酒盏甩了出去。 而待其怔怔许久,回过神后,便亦不顾以佞臣郭开为首的半数官员反对。 即刻命人昼夜赶至代城,传王命于边将李牧,使其率以一种麾下,一路南下急行,结十七城邑,新征十五万余士卒,合兵一处,抗击秦军。 没错! 赵王迁所下之令,亦只是抗击,阻敌即可。 至于将其击退,在连连战败,已损将士不计其数的今日,其亦想之,亦不敢想矣。 传令兵得以赵王竹简,一路未敢有丝毫停歇。 寝不过二时,食亦不下马背。 终于在两日之后,赶至代城之外,李牧军营。 但让其未曾想到的是,来到军营之后,竟连大将李牧之面,亦未曾亲眼见到。 只一秦兵统领,让其在外守候,随将其所携赵王军令,送于主帐之中。 片刻之后,统领复亦再次走出,将竹简还于传令兵,淡然说道:“将军言之,已知晓此事,今晚便亲率十万将士南下,击于秦军。尔亦自行回去便可!” “这……” 传令兵怔然,抽搐片刻后,有些犹豫的说道:“将军可是未曾细细观于大王竹简?秦军尚有虎狼之士,三十万余。而大王予以将军的十五万士卒,亦为新兵,战力低下。” “若将军只领十万之数前去,恐难以与其抗之!” “此间之事,无需尔之多言,将军自然知晓!” 亲卫统领面色不屑一顾,摆手说道:“然将军亦有言之,若大王问起,便回其此时已然入冬,若大军尽启,草原匈奴,必趁势南下,侵我赵地,需留以主力,做为震慑!” 说罢,亲卫统领亦挺直脊背,神情崇敬,微抬下巴,傲然说道:“何况于某家将军来言,区区秦将桓翼所领之部,我等十万之众,已然足矣!” 其话语之中,满是不屑蔑视之情,亦未将桓翼放之眼中。 便好似其只不过一酒囊饭袋,掌间蝼蚁,翻手即可败之! 李牧之傲,可见一斑! 传令兵虽然极为不悦,认其太过猖狂,但身份地位摆在此处,亦不敢过多言之。 只能收起赵王竹简,悻悻赶回邯郸复命。 而李牧亦未有失言,当夜便遣十万将士,其亲自统帅,行出大营,一路南下,至秦军所在而去。 …… 宜安城。 亦是之前赵将扈辄,所管辖之地。 一连数日,桓翼尽命大军驻扎于此,休养生息。 而其亦夜夜于城内府衙,摆酒饮宴,召舞姬相陪,寻欢作乐。 一众军职,亦多番劝谏。 此时已然接近赵国腹中之地,何不一鼓作气,趁热打铁,趁我军士气旺盛,再攻数城,兵逼邯郸。 如此亦可完成秦王之命! 然桓翼闻之,却颇为不以为然,回言道:“若本将所料不差,此时赵王必已然于国内强征士卒,期以我军一决胜负!” “而反观我军,则数月急行,攻城拔寨,连番大战,将士早已疲惫不堪。未免到时作战不力,我军此刻需做之事,便是以逸待劳,休养生息,以待敌军来攻!” “只需将此次来袭之众,尽数剿灭,则赵国便再无反抗之力,随即亦可直入邯郸,将赵之国祚,彻底倾覆!” 众军职似懂非懂。 知觉其之所言,好像有些道理,却亦不知道理为何。 然桓翼毕竟为之一军统帅,众将虽有疑惑,却也未能多言,只好讪讪离去,将军令传至各部。 明克敌回其所属营帐,望着正在操练的一众将士,眉头微微皱起。 不知为何,他突然心血来潮,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而羌魁则步至其身边,与其并排而立,缓缓摇头,叹息说道:“此前连番大胜,亦使桓翼迷了心知,忘乎所以!” “其已成骄兵矣!” 明克敌深深呼出一口气。 虽然羌魁此言,只说了半句,但明克敌已然明白其话中之意。 常胜骄兵,则兵骄者灭,骄兵必败! 此战,已然危矣! …… 肥城,于宜安东北之地,相距不过十数之里。 数天后,傍晚。 数十万大军,顺之官道,风尘仆仆的赶至此处。 前军为首者,长须过胸,面色黝黑,身着黑红相间精甲,虽神情尽显疲惫,但双目却十分有神,不时亦有精光闪过。 而其身侧所随之中,其中正有那日赵王传令之兵,所见亲卫统领。 以此,其人身份,不言自喻。 正是赵国名将,连番击溃北地匈奴,将其逼至不敢踏入赵土一步的,上将李牧! 大军行至肥城数里外,一处宽广平原之地停下。 亲卫统领策马上前,拱手说道:“敢问将军,肥城狭隘,亦无法容下如此多人,我等可要于此处扎营?!” 李牧坐于马背之上,默然片刻,出声问道:“可以探清秦营所在?” “回将军。” 亲卫统领躬身行礼,抱拳回道:“已然探清。” 李牧微微点头,轻声说道:“如此,尔等亦可敢随我,去往其营前一叙?!” 【作者题外话】:唉。。。今天本来去过520的,饭都吃饭了,房卡也到手了,但是一想到,我可爱的读者们,还在等我更新,也只能含泪离去,回来继续码字。。。。。兄弟们,我都做到这种程度了,求张票票,不过分把?! 第一百一十章 阵前交锋(上) “喏!” 言之一叙,但实为挑衅。 大军急行数日,将士们早已疲惫不堪,一身战力,已然不足平日一半。 如此决定,实乃不智。 然,包括统领在内的一众军职,却未有任何多言,直接便拱手应了下来。 他等常年随于李牧身侧,对其之信服崇敬,早已至盲目所从的境地。 莫说只为挑衅,便是李牧直接下令,此刻大军尽启袭营,他等亦不会多有一言。 片刻之后,军令传达各部。 十五万新卒被留于此地,搭建营寨。 而代城所至之十万老兵,则在李牧的率领下,兵分三路,向着宜安秦军所在之处,缓缓行去。 如此大规模的行军,自然无法瞒住秦国哨探。 一名秦军斥候百将,得至麾下士卒传来的消息之后,即刻快马赶至军营,将此事禀于统帅桓翼。 “果然亦未出本将之料矣!” 闻听赵国大军来袭,桓翼面上亦未露出丝毫慌乱之色,反为一副胸有成竹之情。 将盏中酒水一饮而尽,桓翼抹了抹胡须上的酒渍,不屑一顾道:“赵幽繆王(赵王迁)已然被我军逼至昏头矣,竟期以区区二十余万新募士卒,便想与本将手下三十万虎狼之军所抗衡,莫非其之国民,亦是多至难以死绝乎?!” 帐内下首,一众军职面面相觑,亦不知该如何接其此言。 邓值微微摇头,明克敌默然不语。 羌魁更是满脸鄙夷,嘀嘀咕咕道:“其亦真当赵国之民,乃为鸡羊,可任其随意宰杀?!” 随着这段时间以来,秦军屡屡大胜,接连攻克赵国之地,无有一次败绩。 全军上下,尽皆颇有一种所向披靡之势。 这本应该为一件好事。 然可大将桓翼,却因此有些被冲昏头脑,脾性日渐变的古怪,高傲自负,已然膨胀到了目无天下之人的地步。 其已完全容纳不得下属谏言,便是听在耳中,亦会感觉十分烦躁愤怒。 明克敌之前亦试图劝谏,让其早日自宜安发兵,攻至邯郸,完成秦王旨令。 然自数月之前,武城大战之后,明克敌便已察觉,其对自己,似已开始有意疏离。 这段时日,多次取下赵城,在随后的庆功酒宴之上,便连其麾下军侯,羌魁,邓梁,子车善等人,亦有参加,却独独明克敌,每次皆会缺席。 不是其太过特立独行,不愿与营内其余军职有所交际。 而是归根究底,桓翼亦根本未有相召。 旁人问起,桓翼亦会直言说道:“其不胜酒力,亦不沾之舞姬,无法尽兴,叫之前来做何?!” 此话之言,亦就差没指着明克敌的鼻子,直接道出“嫌弃”二字了。 明克敌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何事,为何其对自己的态度,亦会转变的如此之大。 只知自在武城,秦王之令传来,桓翼毫无理由的将传令之兵处斩之后,便已然开始对明克敌冷眼相待。 之后对于明克敌出兵的劝谏,桓翼更是满脸的不屑一顾,冷然回道:“尔为将矣?吾为将矣?!本将征战沙场数十载,此番攻入赵国,连夺十数城邑,更是未逢一败!亦岂用尔一刚入军伍,不过岁半之小小校尉多言?!” “便是他王翦,廉颇之辈在此,亦不敢说能比肩本将之功绩,与本将指指点点,说三道四!” “尔亦凭何?!” “速速与本将退下,若亦再有下次,本将必以不敬之罪,将尔军法论处!” 而自那一日后,明克敌与其麾下将士,便亦复被调至大军后方,再度负责辎重粮草押运事宜。 与上回顶撞于桓翼,被其贬之,期以磨练不同。 此次乃为实实在在的打压。 只让他等做于后勤要务,便连探查敌情之事,亦未曾交接于他。 自此,有了明克敌这般前车之鉴,其他一众军职,亦心有戚戚,未敢再与桓翼面前,过多言之。 而这数十万大军之中,亦彻底成了桓翼一言之地。 此刻。 主帐之中。 桓翼看着下方一众军职,尽皆站立垂首,满脸“恭敬”之色,心中甚为满意。 摆了摆手,让一旁亲卫替自己斟上酒水后,桓翼瞥了一眼下方斥候百将,随口问道:“可知赵国此番,领军者何人?!” “回将军!” 百将躬身行礼,抱拳说道:“从其军中所扬旗帜来看,统军者,应为赵将李牧!” “而其行至肥城之后,亦未曾扎营休整,此刻正率数万军士,朝我营处火速而来,还望将军,早做应对!” “嘶~~!” 话音刚落,帐内顿时一片寂静。 一众军职,听到李牧之名,皆尽瞬间变了脸色,甚至还有数人,忍不住下意识的倒抽一口凉气。 就连桓翼此刻,脸上亦微微露出一抹凝重之色。 但只亦转瞬之间,便被其压了下去。 再次恢复那种,风轻云淡,不屑一顾的表情,一挥衣袖道:“本将亦知尔等,是为何事所忧!然尔等亦无需担心,敌将再强,手中却无可战之兵,便是廉颇再世,亦能有何作为?!” “我军尚有三十万百战之士,亦还能怕他二十余万新卒不成?!” 说罢,桓翼直接起身,将长剑悬于腰间,傲然说道:“众军职,随本将一同出营,前去会他一会!看他李牧,到底有何等本事,亦敢称之名将!” “喏!” 众军职齐齐拱手应喝,随于桓翼身后,行至帐外。 未几。 除却宜安城内值守之人,营中一众士卒,尽皆出营百步,列起战阵,以待李牧大军前来。 许久之后。 “轰隆隆!” 马蹄轰鸣,地面震动。 道道人影自远处天际出现,荡起漫天烟尘,行至数百步外,与秦军相互对峙。 随即赵军阵前,以李牧为首的一众军职,再次策马而行,于两阵中间靠拢。 桓翼亦不甘示弱,率以一众将领,前行百步,与对方遥遥互望。 此时两者之间,已然不足十步之距。 除却两军统帅之外,其余人等,尽皆屏气凝神,攥起手中武器,以防敌军突然发难。 第一百一十一章 阵前交锋(中) 李牧在对面一众秦国军职身上环视一周,随即率先开口。 微微拱手,轻声说道:“可是桓翼将军当面?” “正是本将!” 桓翼稳坐于马背之上,眼睛微微眯起,冷声说道:“尔亦便是,赵国名将李牧?!” 李牧微微摇头,淡然说道:“名将之号,牧亦愧不敢当!” “好了,莫再过多废话!” 桓翼摆了摆手,有些不耐烦的说道:“尔亦可直言,此番前来,意欲何为,可是挑衅我等大秦之军?!” “将军莫要误会!” 李牧面色平静,再次拱手一礼,出声说道:“牧之所以前来此处,只为一睹秦国虎贲风采,另,为表仰慕,再备之一薄礼相赠!” 闻言,桓翼微微皱眉,沉声问道:“何礼?!” 李牧微微摇头,侧首往前宜安方向,轻声说道:“将军莫急,顷刻便知。” 话音刚落。 只见远处一骑,踏着烟尘,飞速而来,至两军阵前停下。 一名秦军百将,自马上跌跌撞撞而落,单膝跪地,冲着桓翼抱拳行礼,满脸惶然道:“启禀将军,宜安急报!” “赵国大军,趁我军不备,城内兵力空虚,率部奇袭,我等亦难以抵挡,还望将军火速前去救援,否则晚之,则宜安危矣!” “什么?!” 闻听此言,桓翼瞬时瞳孔骤缩,面色大变,惊呼出声,下意识的微微俯首,向着身前百将望了过去。 然而就在此一瞬间。 “嗖!” 破空之声,陡然响起。 李牧身后一名军职,突然抬起手中弓弩,扣下扳机,其上早已备好的箭矢瞬时飞出,直向桓翼之处射去。 “将军小心!” 一众军职,皆被百将所报之信震住,未曾回过神来。 只有明克敌发现些许端倪,赶忙大喝一声示警,同时飞扑向前,一手扯住桓翼臂膀,将其向后甩去。 另一手则猛然探出,朝着飞来箭矢抓去。 “噗通!” 桓翼身体,瞬时至马背之上飞起,砸向身后军职。 随即数人身体交缠,摔落地面,滚做一团,满身灰尘,皆狼狈不堪。 而几近同时。 “噗!” 皮肉割裂之声,亦于此处传来。 感受自身上传来的疼痛之感,明克敌微微皱眉。 其还是晚之一瞬,虽手掌已将箭尾握住,但箭尖仍有稍许,没入其胸膛之中。 明克敌看亦未看胸前之箭,一把拔出,随之取**后铁胎大弓,捻起此箭,拉至满月,骤然射出! “嗖!” 破空之声,复又传出。 以其之箭,还其之身! 然则与秦军所不同的是,赵军却早已有所准备。 “起盾!” 于明克敌取之大弓的那一刻,敌方亲卫统领便直接一声令下,随即身旁数名赵卒,瞬时抬起手中木遁,层层连环交替,挡于李牧身前。 下一刻。 “砰!” 一声闷响。 最前之人,手中木遁,直接被箭矢所带的巨大力道,砸出一个拳头大小之坑。 而箭矢亦去势未缓,直直将其身体贯穿,随之“哆”的一声,扎进其身后赵卒,所持盾面之上,入木三分! 见此一幕,一众赵国军职,瞬时面露骇然。 李牧之亲卫统领,更为大惊失色,急声高呼道:“护卫将军!” “喏!” “踏踏踏!” 众人应声策马,赶忙向中间聚拢,将李牧死死挡在身后。 而明克敌身后一众将领,则在微微一怔,缓过神后,瞬时神情振奋,忍不住齐齐喝彩出声。 “将军,勇哉!” 百步之外,数十万秦军,亦将手中长矛,于地面重重连顿三下,高声大吼。 “勇!” “勇!” “勇!” 一众赵国军职之中,李牧面色凝重,望向明克敌,沉声问道:“尔为何人?!” 明克敌立于军阵前方,面色凛然,冷声说道:“秦军五千营主,校尉明克敌!” “大秦鬼士?!” 李牧脸色微微一变,双目眯起,深深看其一眼,随即直接调转马头,高声喝道:“赵军听令,回营!” “喏!” 一众赵国军职应声,紧随于其身后撤离。 亲卫统领边策马而行,亦不忘随时满脸戒备的向身后望去,更令数名亲卫,撑起盾牌,正面秦军,缓缓而退,以防明克敌偷袭。 而此时,被摔至头昏脑涨的大将桓翼,复亦从地面刚刚爬起。 望向已然准备撤离的李牧等人,其瞬时恼羞成怒,怒然喝道:“尔等亦还楞在此地作甚,还不速速率军与某追击!” 闻听此言,一众军职尽皆微微皱眉,无一从令,动身前去。 裨将邓值,更是忍不住走出阵列,抱拳行礼,皱眉说道:“将军此举,可是要弃宜安不顾?!” 桓翼哑然,面色铁青,片刻之后,恨恨不甘的望了远去的赵军一眼,咬牙喝道:“众将士听令,骑兵先行,步军随后,救援宜安!” “喏!” “轰隆隆!” 随之一声令下,数十万大军即刻开拔,火速朝向宜安赶去。 而未过多久,待一众军职,率先赶到之后。 却愕然发现,宜安城外,一片寂静,何来赵军攻城之迹?! 桓翼面色,瞬时更加难看,一把扯住守城校尉的衣领,咬牙喝道:“何人给尔之胆,竟敢戏耍于本将!尔亦可知,谎报军情,该当何罪?!” “将军息怒,末将怎敢如此!” 校尉面露惊惶,连连摆手,急忙出言解释道:“适才确有数万赵军来袭,然末将未曾料到的是,其只是布阵于此,却围而不攻,待末将派人前去向将军求援之后,赵军竟亦一箭未发,顷刻撤离。” “末将本想派人将传信百将追回,但还未待下令,将军便已率大军赶至,已然来之不及矣!” “将军,末将所言,乃句句属实,还望将军明察!” 闻听此言,桓翼怔然片刻,随脸色瞬时变为狰狞,怒声骂道:“入娘!本将一时不察,竟亦中此拙劣之计!” 果然! 下一刻! 一骑飞马再至。 一名斥候滚落马背,单膝跪地,急声说道:“启禀将军,我军大营驻地,遭至赵军偷袭!” “营内将士不敌,已然死伤惨重,还请将军速速派人救援!” 第一百一十二章 阵前交锋(下) 桓翼面色涨红,额头青筋暴起,死死咬牙喝道:“众将士,回营!” “喏!” 就这样。 数十万秦军,刚刚赶至宜安,尚未停歇,便复又再次回返,向大营之处赶去。 临走之时,桓翼亦未敢再有大意,于此处留以数万兵马,协助守城。 未几。 “轰隆隆!” 马蹄声震动。 桓翼率军赶至大营。 可此时营外,哪里还有赵军的踪迹? 只余四处灼灼燃烧的大火,还有一众正手忙脚乱,扑打火势的留守将士。 桓翼立于大营门前,望着赵军所在的方向,血灌瞳仁,怒声喝道:“李牧狗贼,本将誓与尔不死不休!” 两军交锋,大战未起,赵国便已然先胜一筹! …… 自上次,将桓翼一番戏耍之后。 接连数天,李牧亦未再有任何动作。 只是每日躲在营内,操练新募士卒,训其战阵之法。 然如此时间一长,桓翼却率先有些趁不下气。 其急于向对方一报上次丢面之仇,随连连派军前去挑衅,期以能惹怒赵军,与他一决胜负。 然李牧却屡屡拒不出战,甚至命麾下将士,搬运石块,高筑壁垒,拒秦军于阵外。 桓翼恨至咬牙,却亦无可奈何。 他虽被仇恨冲至头脑,但亦十分清楚。 赵军固守,若盲目攻之,则必会被消耗军力,随之大败。 但反则而言,如此长久对峙,于秦军亦极为不利。 此处毕竟是赵国之地,秦军长线作战,无论从粮草辎重,亦或兵源将力而言,皆不能与之想比。 一面是非攻不可,而另一面则是攻之必败。 桓翼瞬时陷入两难之地。 又过数日。 桓翼彻底坐不住了,将一众将领,召至主帐之中。 随坐于主位,面色阴沉,在众人身上环视一周,沉声说道:“赵军拒不出战,意欲消耗我等粮草,使我军不战自败,未知各位,可有何良策?!” 一众军职皆尽微微皱眉,沉默不言。 许久之后,一裨将走出,躬身行礼,抱拳说道:“启禀将军,既赵军拒不出战,那我等不若将其弃之不管,随继续南下攻城,至邯郸而去便可!” 桓翼面色微沉,看其目光,极为不善,冷冷说道:“若如此,我军前脚而行,赵军亦后随之偷袭,我等又该如何应对?!” “这……” 裨将怔然,哑口无言。 桓翼亦不觉解恨,复又怒声喝道:“尔亦如此无智,又怎配此裨将之职!” “传本将令,即刻将其军职卸下,送予营外,为一巡查士卒!” “喏!” 身旁亲卫应喝,随之直接上前,将裨将一身精甲解下,亦不顾其连声求饶,将其拖至帐外。 而如此一来,帐内一众军职,亦更加不敢出声。 皆尽垂首望地,默默无言。 桓翼望着众人,恨恨咬牙道:“此数十万军士,数百将领之中,竟亦未有一人,能为本将解忧!” “本将要尔等一众酒囊饭袋,亦有何用处!” 一众军职赶忙齐齐抱拳,大声喝道:“末将有罪!” 但随之话音落下,帐内瞬时再为一片寂静,仍旧未有一人胆敢发声。 桓翼气的浑身颤抖,但却亦无可奈何。 总不能将所有军职,尽皆贬为士卒,若然如此,这数十万大军,又该让何人统领?! 随愤愤一甩衣袖,亦不再理会他等,任由众人保持行礼之姿。 而他自己,则俯首望向案上地图,微微蹙眉,凝神静思。 终于。 许久之后。 桓翼双目一亮,猛然起身,高声喝道:“众将士听令!” 帐内将领再次躬身,齐声喝道:“末将在!” “传令全军,明日尽启,自北向偏东而行,直取肥城!” “另,埋一伏军,至城外山林,待敌军来援之时,以三面合拢,将其围而困之!” 桓翼手指重重点在地图上,肥城之外,平原之地,咬牙切齿道:“本将亦要于此地,将李牧之军,尽数歼之!” “喏!” 众人轰然应喝,未有明克敌微微皱眉。 围而不攻,引兵来援,复再击之! 与数月前,武城之时,所用之计,大同小异。 只是再一可使,再二亦可合用?! …… 第二日。 牛角军号吹响,战鼓擂动。 数十万大军,尽皆于营外列起战阵。 “疾!” “风!” “大风!” 随着桓翼一声令下,旗帜扬起,大军高喝冲锋之号,即刻开拔,一路急行,至东北向,肥城所在而去。 只余寥寥数部,留守于营内之地。 另一边。 赵军大营。 斥候探查秦军所动之后,便立刻将消息传回营内。 主帐之中。 大将李牧坐于主位之上,得知秦军即将攻于肥城之后,轻捋长须,微闭双目,面上亦未有任何波动,一片淡然平缓之色。 然一旁的副将赵葱,却已然按奈不住,上前抱拳行礼,直言说道:“将军,肥城守军,不过寥寥万余之众,难以地方秦国数十万大军!此刻形势已然危急,时不我待,还请速速下令,救援于肥!” 李牧闻言,半睁双目,摆了摆手,轻声说道:“莫要如此着急。” “怎能不急!” 赵葱满脸焦虑之色,一甩衣袖,急吼吼道:“若肥城被以秦军攻下,我等便失根基,亦再无粮草支援,到那时,我等还未交战,便已然必败矣!” 李牧微微摇头,轻声说道:“敌攻我援,乃至于人,实为兵家之大忌!” “尔可曾想过,若秦军于肥城之外,两侧埋于伏兵,我等亦该如何应对?!” “这……” 赵葱怔然,哑口无言。 “再探!” 而李牧则将传令士卒打发出去后,便继续闭目养神,未再发一言。 赵葱在旁急的团团直转,却亦拿之无可奈何。 时间缓缓流逝,两个时辰转眼而过。 就当赵葱再复请战之时,忽然一声急报,自帐外传来。 “报!” 传令士卒匆匆步至帐中,单膝跪地,抱拳说道:“启禀将军,秦国大军,已至肥城之外,顷刻之后,便会下令进攻!” “将军!” 赵葱急火上涌,双目通红,怒声喝道:“肥城已然必失,我等亦还要待至何时!” 下一刻。 李牧猛然睁开双目,环视于帐内之人,冷然说道:“未需再待,此时正好!” 【作者题外话】:汗。。对于章节错乱的问题,作者深表歉意,给大家带来的阅读不便,真的很对不起。 之后我尽量上传之后,认真审查一遍,不再出现这样的错误,但是如果真的再碰倒类似的事情,群里的读者会及时通知我,我也会及时改正。各位读者大大,只需要刷新一下,或者把书移除书架,然后再添加一下就可以了。 最后,再次道歉,对不起! 第一百一十三章 李牧之谋(上) 赵军大营,主帐之中。 闻听主将李牧之言,以赵王族戚赵葱为首的一众军职,瞬时起身,步至营帐中间,齐齐抱拳喝道:“请将军下令!” 李牧缓缓起身,拿起案上长剑,悬于腰间,冷声喝道:“传令各部,即刻发兵,直取秦军大营!” “喏!” 众将齐声应喝,随即快步出帐,前往各部传命。 未几。 赵国数十万大军列阵营外,壁垒之内已然空无一人。 李牧坐于军前马背之上,手中令旗高举,猛然挥下,肃声喝道:“西南行进,全速冲锋!” “喝!” “杀!杀!杀!” “轰隆隆!” 战阵轰鸣,山震树摇,似地龙翻身,声势浩大。 数十万赵军宛如洪流一般,延绵数里,不可望之尽头,咆哮汹涌,至秦军大营奔腾而去。 半个时辰之后。 赵军先锋骑兵,已然赶至秦营阵地百步之外。 李牧立于一处凸起的山丘之上,望着前方空空荡荡,竟无一人值守的营帐大门,不禁微微摇头,叹息一声。 一旁赵葱不解,好奇问道:“将军何故所叹?” 李牧回首,望向身后一众麾下将士,轻声反问道:“尔亦为将多年,可知何为强军?” 虽不知其为何有此一问,但赵葱思虑片刻后,还是拱手说道:“回将军,葱以为,健体强弓,令行禁止,悍不畏死者,乃为强军。” 李牧微微摇头,正色说道:“尔之所言,皆为外也!其内者,当胜而不骄,败而不馁,恪守其心,如此,亦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百战而亦未有殆之!” “而此秦军之众,便如尔之所言,只具其外,未有其内,亦如何能够不败?!” 说罢,李牧再次微微叹息一声,出言道:“桓翼一人,已然误之秦一国矣!” 赵葱闻言,瞬时满脸惊愕。 其之所叹,竟是为之敌国?! 而李牧亦未料到,只因他这一叹,触景所言,日后便为自己惹来了巨大祸端。 山丘上。 李牧稍顿片刻,收起心中思绪,再次挥动手上令旗,沉声喝道:“传令,冲营!至其阵外而守,以弩箭攻之!” “喏!” 赵葱回神,拱手应命。 随即转向身后骑兵大军,拔出腰间长剑,直指秦军大营,高声喝道:“全军听令,备以弩箭,策马冲锋!” “杀!” “轰隆隆!” 马蹄声震动轰鸣。 一声令下,数万赵国骑兵瞬时取下背上弓弩,拍马飞驰而去。 百步距离,转眼便至! 赵葱策马,冲于阵前,手中长剑,猛然挥下,怒声喝道:“抛射,连发,攻!” “嘣嘣嘣!” 一众赵军勒马而停,随即弩箭上膛,迅速扣动扳机。 下一刻。 “嗖嗖嗖!” 密集的箭矢飞入空中,宛如暴雨倾盆,朝着秦军大营,覆盖而下。 “敌军袭营!速速戒备!” 直到此时,留守军营之人,亦才发现危险已至,赶忙敲响铜钟,连连大呼示警。 然则,却已然为时晚矣! 如雨点般密集的箭矢当头落下,顷刻间便让一众秦军死伤惨重。 营内留守将领,原邓值麾下,现已谪升校尉的郑则,闻听帐外喧哗,随赶忙拎起长剑,冲了出去。 然待看到门外赵国延绵大军,与营内一片混乱之景时,亦忍不住瞳孔骤缩,面色大变。 但其毕亦为百战之士,只稍稍怔然愣神之后,便亦顷刻间冷静了下来,高声喝道:“传令兵何在!速速出营,赶至肥城,与我大军求援!” “喏!” 身旁数名传令兵,闻言瞬时俯身应声,随即赶忙翻身上马,冲至营内一角,砍开栅栏,绕过赵军,至肥城方向,疾速而行。 营内。 校尉郑则,不断挥剑劈砍,将飞来的箭矢拍开,看着四周已然完全陷入慌乱之中的秦军士卒,顿时心中焦虑,亦急之满头大汗,连连怒声吼道:“众将士听令,莫要慌乱,结以伍阵抗敌!” “盾兵在前格挡,箭手于后反击,速速……” “噗!” 话亦尚未说完,突然一只角度刁钻的流矢飞来,径直没入其咽喉之中。 郑则瞬时怔然,嘴唇蠕动,却亦未能再次发声。 只有殷红的鲜血,自口鼻中不断溢出,随之身躯摇晃,踉跄数下,带着满面不甘之色,轰然倒地。 而待其一死,无人号令战阵,营内所留秦军士卒,便瞬时更为散乱不堪,毫无反抗之力可言。 不远处。 李牧收起手中弓弩,望着已然远去,至肥城求援的秦军士卒,沉声喝道:“赵军听令,弓弩围营,持剑冲阵,一应未肯降者,尽数杀之!” “喏!” 数万赵军,齐声大喝。 随即半数之众,即刻策马出列,绕至秦军大营环行,手持弓弩戒备,将其团团围住。 而剩余另半骑兵,则在副将赵葱的率领之下,于营门直冲而入,逢敌便砍,见人便杀。 直待将营内秦军屠之过半,以做示威之后,方才大声喝道:“持械皆诛,降者不杀!” 然而面对此言,所剩秦国将士,给与其的回应,却是一声怒而呼啸的冲锋之号。 “风!” “大风!” 战可败,命可亡! 然老秦人的傲骨,亦怎能失之! “杀!” 仅余秦国之士,齐齐大喝一声,尽皆面色冷然,手持长矛利剑,虽阵势散乱,亦却气势十足的冲杀而去。 未过多久,营内喊杀之声,便已渐渐停歇。 除以少数秦军将士,未曾反应及时,便已然被生擒而下外,其余数部,两万之众,亦尽皆战死。 营内尸体堆积如山,地面亦被染之鲜红。 大半秦卒,死时亦为怒睁双目。 而其面上,亦皆布满愤怒、不甘、和悔恨之情。 他们悔之不该小觑赵军,认为其已被打之惧怕,所以固守壁垒,拒不出战。 亦悔之不该如此大意自满,竟毫无戒守,疏于防备,已至被敌军如此轻易偷袭得手! 不得不说,李牧之言,确亦未错! 所谓上行下效,一将无能,累及千军! 如此时之桓翼,这等骄纵自负之辈,其所统帅之将士,又岂会不败?又怎可不败?! 【作者题外话】:跟大家声明一下,之前创建的书迷群,我已经解散了。本来建群,是为了让读者们能有个地方,一起谈论谈论剧情,或者互相认识一下,闲聊开心。但后来我却发现,群是建了,但是进去的读者们,却几乎没有开心的。既然如此,已经违背了我建群的初衷,那么这个群,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至于以后还会不会建群,这个我也不清楚。最起码目前不会,以后的事情,就以后再说吧。 第一百一十四章 李牧之谋(中) 秦军营外。 李牧复又立于那处山丘之上,微眯双目,向着远处眺望。 “踏踏踏!” 忽的一阵马蹄声响起。 赵葱自营内而来,翻身下来,拱手说道:“启禀将军,营内一应粮草辎重,已按将军之言,尽数装入马车,拉至营外等候。” “未知我等之后亦该如何,还望将军示下!” “善!” 李牧轻轻点了点头,回之一字,便亦闭口,不再言之。 赵葱深知其沉默寡言,不好多语,所以亦未曾继续追问。 而是向前数步,与其并肩而立,顺其目光,怔怔望向远处许久,发现什么都没有看到后,这才不解问道:“敢问将军,是在观之何物?!” 李牧微微摇头,轻声回道:“非是观之,而是思之!” 赵葱瞬时恍然,赶忙再次问道:“将军可是已有破敌之策?!” 李牧默然片刻,随即似是自言自语般的说道:“某听闻之,数月之前,武城之外,秦将桓翼,便是以围城攻援之计,大破扈辄十万之军!” “而其此番攻肥,亦是复而为之!” 说罢,李牧猛然回首,转头望向赵葱,脸色瞬时漠然,一字一句说道:“尔言,其既善使此谋,然若本将反之而用,其可有妙法破之?!” 闻听此言,赵葱瞬时双目大亮,即刻躬身行礼,抱拳说道:“请将军示下!” 李牧深深呼出一口长气,一手按住腰间剑柄,另一手高举而起,指向前方一处凹地,沉声喝道:“传本将令,命各部军士,于此处列阵!新卒居中,布以盾兵、步军、弓手为序,十万代城老兵,则潜身伏于两侧山丘之后!” “待敌至此,以中军为首,与其正面交锋,两翼伏兵趁势钳攻,突袭而至,围拢绞杀!” 说罢,李牧眼中闪烁微微寒芒,冷然说道:“本将要在此处,毕其功于一役,将三十万秦军之众,尽数屠之,为我赵国已亡军民,一报此血海深仇!” “喏!” …… 另一边。 十万秦军已将肥城团团围住,剩余二十万者,亦已于两侧山林,布好埋伏。 一应皆为准备妥当,然则却久久不见赵兵来攻。 正当桓翼为此深深皱眉,不解其惑之时。 “踏踏踏!”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散乱的马蹄之声。 数骑飞马,至官道而来,一路疾驰,朝着秦军前阵之处,快速接近。 然观其身上衣着,却非是赵国之兵,而为秦军之士。 见此一幕,桓翼眉头,瞬时皱至更深。 他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但却亦不知此预感到底为何。 其身旁一名亲卫百将,稍稍犹豫片刻后,便直接向前数步,挡至数人前路,拔剑喝道:“来者止步!” “吁!!” 数人勒停战马,随即立刻从马背跃下,冲着桓翼所在之位,单膝跪下。 为首者,乃是一名秦军斥候百将,俯首一礼后,便急忙抱拳喝道:“报!大营急报!” “轰!” 寥寥五字,却宛如一道勒停,在其脑中轰然炸响。 桓翼面色瞬时大变,未待百将再说,便急忙出声喝道:“可是赵军袭营?!” 百将微微一愣,但随即亦赶忙拱手说道:“回将军,正是赵军来袭!我等营内兵力空虚,亦未有所防备,已然死伤惨重!” “还请将军速速率军回援,若晚之怕是已来之不及矣!” 桓翼怔怔立于原地,面色忽然从黑至白,后亦从白转红,仰天怒喝一声:“混账!欺人太甚!” 说罢,竟突然毫无征兆的拔出腰间长剑,朝着身侧一匹战马砍去。 “噗嗤!” 皮肉撕裂之声响起。 “唏律律!” 战马嘶鸣,轰然倒地,气绝而亡。 而桓翼亦额漏青筋,面色涨红,胸口剧烈起伏,死死咬牙,怒声吼道:“贼厮李牧,某定与你不死不休!不死不休!” 身旁一众军职,看着其失态所为,尽皆眉头微皱,但却无一人敢开口出声。 “呼,呼,呼~~~!” 桓翼猛喘几口粗气,通红的双眼,环视一圈众人,咬牙喝道:“尔等亦还楞至此地作甚?!还不速去传令各部,率大军与某回援营地!” “喏!” 一众将领齐齐拱手应喝,随即直接策马而走,各自回部。 未几。 大军开拔,自肥城之下,迅速撤离,朝着西南所向,秦军营地,加速急行。 “疾!” 路上,桓翼心中焦急,一再催促大军加快行进。 然骑兵尚可,而步卒又怎能赶至战马之速。 如此便亦导致,一众步军追至气喘吁吁,脸色煞白,却依然无法赶上前阵,渐渐脱离。 而眼见大军阵势散乱,竟从中间一分为二。 明克敌亦实在忍耐不住,刚欲加速前行,去与桓翼直言。 但其还未动身,便直接被一旁的邓值,一把抓住。 邓值狠狠瞪他一眼,低声喝道:“尔意欲何为?!” 明克敌深吸一口气,指着身后,咬牙说道:“大人且观,如此军不成军,阵不为阵,即便可快速赶回营内,但若一盘散沙之众,亦又如何能与赵军抗衡?!” 邓值瞄向前方桓翼一眼,沉声说道:“军中数百将领,自会有人言之,何须你来多嘴?!” 明克敌抬手,自前方一众军职身上,挨个指过,怒声问道:“大人谓之敢言之人,何在?!” “一群尽皆只为自保的蠢货,若指望他等,且不如待至赵军主动退兵更为可靠!” 邓值气急,咬牙切齿道:“他等皆不敢言,你便可敢言之?!” “敢!” 明克敌回答的毫不犹豫,脸上亦未有任何波动,一字一句说道:“与其做此校尉,言不由心,事不由己,亦不如再回军阵,为一普通士卒,更加畅快!” “你,你,你,混账!” 邓值气的暴跳如雷,浑身颤抖。但片刻之后,却亦无奈的为之叹息一声,颓然说道:“尔妻婉玉,为某亲侄。按理来说,尔亦该称某一声叔父,某亦如何可见得,尔自断前程。” 说罢,邓值摆了摆手,怅然说道:“也罢,既无人敢言,那便让某来言之即可!” 明克敌怔了怔,赶忙说道:“大人……” “禁声!” “在此等某,某去去便回!” 邓值回首,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为何总是不听某之所言,难道某亦会害你不成?!” 说罢,微微摇头,随即双腿一夹马腹,追至前方桓翼而去。 第一百一十五章 李牧之谋(下) “疾!” 秦军前阵,桓翼心忧营内情况,一再连声高喝,不断催促众人加速。 李牧此计,可谓是彻底的扼住了他的命脉。 其余一切好说,哪怕留守士卒亦尽皆战死,对大局而言,亦无关轻重。 但营内一应军需,却万万不可有失。 此时天已入寒冬,若无粮草,马食,兽皮,帐篷等物资供应。 其麾下这数十万之军,在此赵国之地,怕是连三日时间,亦难以支撑的住。 就在桓翼思虑种种可能,亦想着该如何应对之时。 忽然一匹战马,跃过身后众人,快速赶至,与其并驾齐驱。 马背之上,乃是从后方中军,匆忙追至的裨将邓值。 望着身侧,面色难看的桓翼,邓值亦未有犹豫,抱拳行礼后,便直言说道:“启禀将军,我军后方追之不及,已然脱离战阵,我等是否暂缓片刻,待步卒赶至,再复行进?!” 说罢,邓值便直接垂手俯耳,闭目不言,以待斥责。 然过了许久,想象之中的暴风骤雨,却并未降临。 反而桓翼在闻听邓值之言后,面色亦连连变换,随即更是直接高举手臂,大声喝道:“止!” “吁!” 一众秦军,瞬时勒马停下,立于原地,以待其令。 然则桓翼却未有再言,只转头望着营地的方向,怔怔出神。 未过多久。 后方步军终于赶至。 而待其气喘吁吁的与前军汇合之后,一个个尽皆两腿颤颤,面色煞白。 更有甚至,直接趴在地面,连连干呕出声。 见此一幕,桓翼默然。 随即调转马头,行至一旁坡道之上,立于高处,望着身前,其之麾下,这一眼未能见到尽头的秦国大军。 桓翼稍顿,深吸一口气,高声喝道:“尔等可知,本将为何下令,如此匆忙行军?!” 闻听此言,除以一众军职,与少数亲卫之外,其余人等,尽皆面面相觑,未曾出言。 行伍之中,历来如此。 只传捷信,不可报衰! 以免还未战始,士气便已然消散殆尽。 而桓翼麾下一众军职,亦是如此,只令撤军回营,却未道出何因。 身旁亲卫统领闻其所言,心中一动,瞬时便已猜出其欲行何事。 赶忙上前一步,出声劝道:“将军,不可……” “莫再多言!” 桓翼直接摆手,沉声说道:“本将心中有数。” “喏!” 统领躬身后撤,退于阵列之中。 桓翼再次垂首,望向身前大军,复又高声喝道:“既然尔亦不知,那本将便直言告于尔等!” 说罢,桓翼猛然抬手,指向西南,怒声吼道:“赵国趁我军围于肥城之时,已然遣众奇袭我军大营,意欲杀我士卒,夺我大军粮草辎重,致使我等三十万众,人无可食,马无可嚼,衣不可着,帐亦难住!” “欲将我军,活活困死于此处!” “因而,现以本将问于尔等!” 桓翼手按腰间剑柄,猛然向前一步,怒而高喝道:“尔等想死,亦是想活?!” 众人怔然,皆尽不言。 “锵!” 桓翼一把拔出长剑,再次前行一步,剑尖直指一众秦军,嘶声咆哮。 “回与本将,尔等想死亦是想活!” 话音落下,仍是一片寂静。 但片刻之后,一名步卒伍长,忽然走出,略微踌躇之后,拱手说道:“回将军,我老秦人不惧一死,但亦分如何之死!” “若为我大秦开疆扩土,倒在战阵冲锋之处,小人百死无憾!” “但如若是因冻饿而死,那小人不想如此死去,小人想活!” 紧随之,一名今年尚才入伍的新卒,亦直言说道:“将军,小人家中尚有年迈老母,小人也想活着!” “将军,小人想活!” “某亦想活!” “某可战死,但不愿饿死!” “是啊,无食填肚,太难受了,我也不想饿死!” “想活!” “想活!” “想活!” 军阵骚乱而起,一个个士卒,将内心之言,高喊而出。 而紧随之,道道呼喝之声,逐渐汇聚而起,最后化作一道整齐大吼。 “我等想活!” 远处山林飞禽,皆被惊吓而起。 声音回荡于狂野之上,久久不散。 “好!” 桓翼心神俱震,热血上涌,高举长剑,怒声喝道:“既如此,尔等便皆随于本将身后,我等一起杀回营内,将一众赵军屠尽诛绝,尽取其粮草辎重,以供我等军需!” “砰!” “砰!” “砰!” 长矛杵地,利剑击甲,一众秦军,齐声高喝。 “喏!” “唏律律!” 桓翼拉起马鬃,战马嘶鸣,人立而起。 随其剑刃直指西南,怒而吼道:“两军相逢,只可得一而存!” “他者亡,则我者而生!” “秦军,冲锋!” “风!” “大风!” “轰隆隆!” 地面震动,脚步轰鸣。 漫天烟尘倾覆。 一众秦军气势如虹,宛如奔腾大江,顺至官道,朝前方汹涌而去。 未曾言生,便亦求死! 生者不死,死内方可求生! 咆哮的战阵之中,羌魁坐于马背之上,神情激动,振奋大喝:“如此,才配为我大秦之将!” “亦如此,才该是我大秦之军!” “大秦,万胜!” “万胜!” 明克敌五千部从,齐齐高举长剑,随之放声怒吼。 而数里之外。 李牧已然率众,于此列下战阵,静待秦军到来。 双方之战,已然一触即发! …… 此时此刻。 秦国,北地,明家。 婉玉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眼睛,放下手中即将制成的皮袄,刚欲起身,去院中慢踱几步,活动一下僵硬的四肢。 忽然! “咔嚓”一声。 一旁桌案上的石盏,突兀的自中出现一道裂缝,紧随之整个断开,向两旁倒去。 石器自损,乃为不祥之兆! 婉玉心中一惊,面色瞬时煞白,赶忙高呼道:“三娘,你快来!” 话音刚落,突然又是一阵剧痛,自高高隆起的腹中传来。 “唔!” 婉玉秀眉紧蹙,闷哼一声,身体失衡,脚下无力,侧身向一旁摔倒而去。 下一刻。 大片羊水,混带着丝丝鲜红血迹,自婉玉脚下,蔓延而出。 【作者题外话】:这一章,删删改改,从三点多,写到现在,都快给我心态整崩了。总是感觉不够张力,不够热血,没能达到自己想要的那种感觉。。。。唉。。。。但是没办法了,时间不够了,只能就这样上传了,读者大大们勿怪! 第一百一十六章 打压军心 “夫人!” 闻声走进屋内的三娘,见此眼前一幕,瞬时大惊。 赶忙冲上前去,将婉玉扶起,惊慌说道:“夫人,夫人您的羊水破了,可是,可是为何会有血迹流出?!” “三娘……” 婉玉靠在三娘怀中,面色煞白,疼的浑身剧颤,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痛呼出声,抬手指着桌案的方向,焦急说道:“石盏,石盏碎了!” “都到了此时,孩子即将临盆,就莫再理会什么石盏不石盏的事情了!” 闻听此言,三娘满面焦急,亦顾不得主仆身份,直接出言呵斥一声,随即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强行冷静下来,将婉玉放平于地面,嘱咐说道:“夫人莫要乱动,且忍耐片刻,奴家这就去将村中老妇,尽数找来!” 说罢,三娘赶忙起身,先去屋内,取来一条毛皮被褥,覆于婉玉身上,接着脚步匆匆的向外走去。 厅内。 婉玉望着桌案上碎裂的石盏,抚着小腹,虽面上忍不住露出痛苦之色,但双目之中,却尽为担忧之情。 “大郎,婉玉听你之言,尚在家中守候,你可万万莫要出事啊!” …… 赵地,宜安。 数十万秦军一路急行,未几便已赶至营前凹地。 前方,李牧已率麾下一众将士,于此等候多时。 里许之隔,两军相望,互为对峙,一片肃杀。 赵军处。 临时搭建的高台之上,李牧踱步走至边缘,冲着桓翼躬身,微微一礼,抱拳说道:“恭迎桓翼将军,牧亦在此久候多时。” “数日未见,不知将军可还安好?!” “自是安好!” 桓翼策马上前数步,手中长剑,直指台上李牧,仰首喝道:“再至半刻,待某将你项上人头砍下,制为酒盏痛饮之后,某则亦会更好!” 李牧缓缓摇头,接着淡然说道:“将军如此匆忙而至,可是为了此些营中之物?!” 话音落下,前方一众赵军士卒,瞬时自两旁分开。 数十辆双驾马车,被人赶至阵前,其上所载,皆为粮草军需。 见此一幕,桓翼眉头微皱,望着高台之上的李牧,沉声喝道:“尔为何意?!” “自是欲以将军之物,完璧归于将军!” 李牧说完,手掌抬起,随之猛然落下。 而一旁副将赵葱会意,即刻步至高台边缘,冲着下方大喝道:“点火,放车!” “喏!” 一众赵卒应喝,直接将手中火把,扔至马车之上。 “轰!” 其内早已被火油所浸泡的军需之物,瞬时被之点燃,升起冲天大火。 “唏律律!” 战马大声嘶鸣,被身后灼热之感所惊,随即直接扬起四蹄,拉着熊熊燃烧的车架,朝着秦军战阵的方向,直冲而去,转眼便至。 见此一幕,桓翼瞬时瞳孔骤缩,心中大震。 战马全速冲撞之力,何其恐怖! 何况其身后亦尽为火源,若强行拦截,即便不被撞死,亦会被烧至重伤。 “该死!” 桓翼死死咬牙,怒骂一声。 一如昨日这般,两军交锋,还未战始,便亦又输一筹。 此时若让大军躲闪,则必令阵势散乱,失去先机,甚至遭至对方趁机掩杀。 但其虽心有不甘,然却亦无可奈何。 正当他已高举手臂,亦要出声下令之时。 突然一声暴喝,自其身后传来。 “将军且避!” 桓翼怔然回首,却见明克敌不知何时,已策马冲至阵前,一块双人合抱的巨石之处。 下一刻。 明克敌纵身跃下马背,抱向巨石,手指死死扣住石上凸起,脖颈青筋暴起,鼓足全身气力,大喝一声。 “起!” “哗啦啦!” 尘土飞扬,随时滚落。 这足有六七百斤的巨石,竟直接被他环抱而起,抗至肩头之上。 “喝!” 明克敌怒吼一声,身躯半躬,顶着巨石,宛如发怒的雄壮公牛一般,大步奔跑,朝着受惊的马车,直直撞去。 “轰!” 一声重响,自两军阵前传来。 “唏律律!” 为首两匹战马,痛苦的嘶鸣一声,随即头骨碎裂,脖颈扭曲,瞬时毙命。 其身体亦被巨大的力道向后抛飞而出,带着车架横翻在地。 身后数辆马车,一时避之不及,直直撞了上去,亦瞬时摔倒于地。 而车上火势凶猛的军需之物,则尽皆抛洒而出,倾覆于凹地之中。 “踏踏踏!” 剩余战马车辆,被前方火势拦住,亦赶忙原地停下,踏着四蹄,连连嘶鸣,想将身后车架甩开。 至于明克敌,则亦被巨石上的反冲之力震的骨头碎了大半,高高飞起,重重摔于地面,连连翻滚十余丈之后,这才停了下来。 然未过几息。 其身上的伤势,便被大量血气值所治愈。 随即直接从地上站了起来,仰头望向赵军高台之处,抬手直指,怒声喝道:“尔等还有何奇淫技巧,尽管使来,某明克敌尽接于此!” “呼~~~!” 一道清风拂过,地面的燃烧之物,亦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炸响。 然则前后两军,数十万将士之地,却诡异的无比宁静。 望着阵前,灰头土脸,却丝毫不显狼狈的明克敌。 桓翼面色复杂,怔怔片刻后,猛一咬牙,高举长剑,大声喝道:“鬼士,勇耶!” “砰砰砰!” 一众秦军,挥起手中长剑,连击胸前皮甲三次,齐齐高喝。 “勇!” “勇!” “勇!” 远处。 赵军高台之上。 李牧神色,亦是复杂无比。 而其身旁副将赵葱,更是被惊的目瞪口呆,失声说道:“大谬!大谬啊!此亦怎可是人力所能为之?!” 其余赵国军职,亦是瞬时呆滞,满面皆为不可思议之色。 其亦可复再成为人乎?! “呼~~!” 李牧长长呼出一口气,沉声喝道:“传令,将一应秦军之卒,拉至阵前枭首!” “其尸斩为肉糜,其头剥皮制盏!” “喏!” 军职应命,随即匆匆走下高台。 未几。 于营内活捉的上百秦卒,被赵军尽数拖至阵前百步,展于一众秦军视线之中。 而其身后,一名名刀斧手,亦列至一排。 手中利刃高举,以待李牧军令。 第一百一十七章 站着!活着! 见此一幕,明克敌瞳孔骤缩,怒火直涌天灵之处。 桓翼亦是睚眦欲裂,手中长剑直指,怒声咆哮道:“李牧狗贼!安敢如此欺我大秦之士!” 而其身后士卒,亦开始逐渐骚乱而起,尽皆满脸怒容,攥起手中武器,恨不得直接冲杀过去。 然下一刻,他等就被身旁一众军职,或安抚,或呵斥,强压下去。 战场交锋,亦不是莽夫冲阵,牵一发而动全身,怎可未待时机,亦未有将军号令便胡乱冲锋?! 而这,亦为李牧之所图。 无论之昨日戏耍,今日袭营。 方才之火烧军需,亦或是此刻的阵前斩俘。 其目的,就是要激怒秦军,激怒桓翼。 所谓之兵法谋略,其之大半,亦不过是掌控人心。 将军之事,需静以幽,正以治! 无论何时,亦皆需沉着冷静,幽深莫测。 怒者,可失以其智,乱以其心,缺以其谋,使敌军有机可趁。 否则未曾先战,便已败之半矣! 军阵前,一名名秦卒,轮番被身后的刀斧手,强行按压跪伏于地。 众人自知必死,已尽皆放弃挣扎,安静伏地,闭目待亡。 然则轮到最后一人之时,对方却依旧昂然而立,无论赵兵如何踢打,亦未曾弯曲膝盖半分。 “跪下!” 赵兵怒极,呵斥一声,手中利刃直接砍在对方腿弯,入肉近半。 但此秦卒却亦十分硬气,咬着牙一声未吭。 身躯亦只是微微踉跄,随之便单脚独立,再次站直。 “入娘!” 秦卒痛至满头大汗,但面上却尽为不屑之色,痛骂一声,回头望着高台方向,傲然说道:“某家大人,曾与某言!某生在此天地之间,可跪父,跪母,跪大王!除此其余一切人等,皆配不上某之一跪!” “尔等赵狗,亦有何资格,让某俯首下跪?!” 远处。 明克敌满脸怔然动容之色。 他认出了这个士卒。 正是数月之前,还在平阳之时,于营中熏制生肉,被自己发现之后,连连叩首,并用一枚秦币行贿,祈求于他,不要将其逐出军营之人。 两人只有过短暂的接触,明克敌更是已然忘却,他自己曾说过的那句:“莫要跪某,亦无人值得你跪!” 但对方却一直记得,并已将其深刻于骨髓之中。 此时。 秦卒亦看到前方数百步外的明克敌,满是痛处的面上,艰难的挤出一抹笑容,咧嘴喊道:“大人,小人未再与人下跪,小人亦未曾失言,大人尽可放心!” 生活在这个时代的人,大多并不知晓,何为尊严,何为自尊! 亦未有如此概念! 他们自出生,自开智以来,想至最多之事,便是如何才能填饱肚子。 他那日不曾清楚,大人为何让他不再下跪! 但至此时,他亦懂了! 虽已在敌军的刀锋之下,虽已将死,但于此刻,他从未有过如这一瞬间般,深刻的感受到自己,活的更像是一个人! 一个,与世家之士,与王侯之尊,与这天地任何一者,并未有因为出身低贱,而有丝毫不同的,人! 明克敌死死攥着手掌,嘴唇颤抖,双目通红,怒声喝道:“除以此言,某当日亦曾与尔说过,让尔好好活着!” “为何尔未有做到!为何?!” 秦卒仍旧在笑,笑之极为洒脱,亦笑至眼中含泪。 秦卒畅然说道:“大人,此乃命也!然则,于此能站直一回,小人亦不复白活此二十之载!” “而大人之恩,小人之罪,亦只能待于来世,再为大人引马挡箭,冲锋陷阵,予以报之!” “斩!” 高台之上,传来了军职的呼喝之声。 本已怔然的赵兵,瞬时回神,微一咬牙,随之高举锋刃,猛然落下。 秦卒傲然而立,仰首大吼。 “大秦,万载!” “噗!” 头颅抛飞而起,鲜血灼热滚烫。 其之身躯,便是倒地之时,亦依然未曾弯曲。 “哗啦啦!” 一个干瘪布袋,从其怀中掉出,十数块半掌大小的漆黑肉干,洒落地面,被染至鲜红。 此为他入赵以来,屡次拼上性命,攻克城邑之后,用所得赏赐的半碗肉汤,尽数换来之物。 他本想待回秦国之后,再与未曾尝过肉味的妻儿老母,共分食之! 然则,他却亦再次失言矣! “咚咚咚!” 一具具被斩下脑袋的尸体,摔落于地面。 沉闷的声响,往复循环于此凹地之中。 数十万秦军,观于此幕,尽皆默然。 却似于暴风骤雨,降临之前的短暂宁静。 下一刻。 明克敌面色冰寒,僵硬扭动脖颈,血红双目,望向前方赵军,脸色狰狞,猛然暴喝出声。 “与某杀!” 身后数十万将士,齐齐高举手中武器,怒而大吼:“杀!” 桓翼亦是须发皆张,满面凶戾之色,胸中怒火,亦再难克制,手中长剑直指前方,高声咆哮道:“众将士听令,步军为前,弓手居中,骑兵两翼冲阵,趁势掩杀!” “秦军,攻!” “风!” “大风!” 三十万秦军应声大喝,齐齐踏步,向前冲锋。 地面轰然震动,碎石不断自两旁斜坡滚落。 李牧殚精竭虑,一再试图激怒桓翼,与这数十万秦卒。 此刻,他已然成功! 然则,却也为之过火矣! 此时的秦军之怒,与他所想之怒,南辕北辙,截然不同! 高台之上。 李牧看着气势高昂,正于此挺近的秦国大军,眉头第一次紧紧皱于一起。 微微叹息一声,李牧轻声说道:“秦国之军,七国第一,果非浪的虚言!” “我赵国与之秦国,乃是一祖之姓,一地之民,却到底差之何处?!” 身旁赵葱怔然,躬身抱拳,诧异问道:“将军为何有此之言?” “某失算矣!” 李牧微微摇头,再度叹息,怅然说道:“某所用攻心之策,已然尽数失效!” 兵法谋略,确为大半操纵人心。 然则人心繁杂,却亦是最为难以掌控之物。 “这……” 赵葱脸色瞬时一变,赶忙出言说道:“既如此,敌军势众,且士气旺盛,我等是否应暂避锋芒,择日再与其一决胜负?!” 【作者题外话】:唉。。。还是写不出那种情绪,可能我就不适合写煽情的片段吧,我放弃了,大家凑活看吧。。 第一百一十八章 一触即溃! “不必!” 李牧一甩衣袖,胸有成竹道:“兵家学说,尚不止谋略攻心之策,亦有战阵厮杀之法,既计已无用,那便皆以军力斗之!” “何况!” 李牧抬手指向下方凹地,傲然说道:“从他等踏入此地那刻开始,我军便已然胜局大定!” 李牧之语气,十分笃定。 然其次言,却只说了半句。 胜局已然可定,但伤亡之数却未可估量。 与秦国三十万之军拼杀,即便胜之,怕是己方,亦会损失惨重。 李牧负手,默然看着下方秦军。 待其已行进凹地十之八九之后,便即刻开声喝道:“传令,战之!盾兵在前,弓手在后,命其堵死缺口,不可放过一人!” “喏!” 赵葱拱手应命,随之步至边缘,高声喝道:“赵军听令,步军列前阵,御盾阻敌,弓箭手后撤,三息连发,骑兵交替冲杀,务必将敌军挡至阵外,胆敢后退一步者,杀无赦!” “喏!” “杀!杀!杀!” 十万赵军新卒应喝,随即交替掩护,布下战阵。 步军持盾,于最前之列。 弓手搭箭,在后趁势点杀。 骑兵策马,至两翼反复迂回而行,将最后的缺口死死堵住。 “轰轰轰!” 前方,漫天尘土飞扬,秦军挺起长矛,满面杀气,踏着整齐的步伐,渐渐逼近。 “咕咚!” 十万赵军之中,不知是谁发出一声巨大的吞咽口水之声。 而随之便如同瘟疫席卷战阵一般,一众将士,尽皆喉头耸动。 虽无人后退,或吓至瘫软在地。 但一众人等,却尽皆面色煞白,双目之中,满是骇然。 明克敌亦曾经历过新兵之时,当时营中人等,上阵之前,亦为心中惴惴,忐忑不安。 但未曾有何人脸上,显露出过害怕担忧之情。 更无人于军阵之中,发出如此打压士气之声。 比之此等赵国之卒,不知强上凡几! 凹地中。 双发大军,如两条流动缓慢,却波涛汹涌的海浪,相互对冲而去。 赵军竖起战盾而守。 秦军持矛欲攻,步步杀机。 五百步,三百步,两百步,一百步…… 终于! 待到秦国大军,进入弓箭射程范围之后,立于高台之上的赵葱,立刻高举令旗,猛然挥下,大吼出声道:“弓手,准备!” “放!” “嗖嗖嗖!” 大片箭雨,于赵军后方破空而起,升入空中,随即朝着秦国战阵之处,道道砸落而下。 见此一幕,位于中军策应的邓值,随之拔剑喝道:“盾阵!” “唰唰唰!” 前军之列,与掩藏在弓手身侧的步兵,瞬时取下木盾,遮于头顶之上。 下一刻。 “咄咄咄!” 如雨点般密集的漫天箭矢,倾覆于盾牌之上,入木数分。 数息过后,箭雨骤歇。 除少数之者,被从盾牌缝隙中穿过的箭矢射死。 其余人等,尽皆无损。 随即数十万士卒,顶着布满箭矢,宛如刺猬一般的木盾,迎着不断袭来的箭雨,继续向前冲锋。 五十步,二十步,十步…… 盏茶之后。 双方前列士卒,已然触之可及。 “攻!” 随之一声杀气腾腾的大喝,两军之战,正式打响。 “杀杀杀!” “噗噗噗!” 一众秦军士卒,怒吼出声,抬起手中长矛,自盾阵缝隙之中捅进,将躲在其后的一名名赵兵身体贯穿。 而前方赵军,在一瞬间的慌乱之后,亦立刻摆出往日操练之时,所列之阵。 与各部伍长并列,六人站至一排,挺矛捅刺,与秦军奋力厮杀。 鲜血喷溅,残肢乱舞。 两军之士,皆凶狠无比,普一接触,便瞬时杀至红眼。 然则。 一方皆是新卒,一方尽为老兵。 一方含恨而来,一方以守待攻。 无论战力或是气势,两者之间,差之甚大。 只短短片刻焦灼,势均力敌之后,赵军便瞬时败相显露。 前军被逼至连连后退,向一众弓手所在之地,踩踏而去。 战阵顷刻一片散乱,甚至尚有惨叫骂娘之声,自赵军阵列响起。 而桓翼自是不会放过此等良机,立即高声喝道:“骑军听令,于两翼冲阵,围而绞杀!” “喏!” 骑兵部卒轰然应喝。 明克敌策马而起,高举凤翅镏金镋,怒吼说道:“众将士,随某冲杀!” “风!” “大风!” 以羌魁、邓梁、伏东、司寇、子车善五名军侯为首。 明克敌麾下部从,顷刻分为千人五列,紧随其后,高喝冲锋之号。 宛如五只锋利的箭矢一般,径直插入敌军阵营之中。 “死!” 明克敌一马当先,怒喝出声。 手中凤翅镏金镋,在空中划出一丈余圆形,带起蓬蓬鲜血,道道人头。 “噗噗噗!” 明克敌一路冲阵,一路砍杀,所过之处,赵军倒地,尸体尽皆残缺。而其所至之向,兵锋直指,正是位于前方高台之上,敌军主将李牧! 远处。 望着被打至节节败退,溃不成军的十万赵卒。 李牧面色冰寒,冷然说道:“如此之士,便是大王口中所言,聚于十七城之强兵?!” “这……” 赵葱满面大汗,脸色讪讪,硬着头皮说道:“将军莫怒,他等毕竟皆为新卒,未曾征伐沙场战阵,而秦军亦如此凶猛,不可敌之,亦是情有可原。” “呼……” 李牧深吸一口气,强压心中怒火。 刚欲张口出言,却陡然听到一道锐利破空之声,自下方传来。 “嗖!” 声响刺耳至极,转瞬已至身前。 “将军小心!” 一名亲卫急忙持盾,挡于李牧身前。 下一刻,“砰”的一声炸响。 一道手指粗细的特制箭矢,直接将木遁轰成数段,随之贯入亲卫胸口之中,将其身体带飞数丈,自高台之上,重重而落。 李牧怔然,瞳孔骤然一缩,下意识的俯首望去。 数百步外。 明克敌立于战马之上,收起铁胎大弓,负于后背。 随之手中金镗劈下,将身前一名赵兵的头颅砸碎,沾染着鲜血与脑汁的镗尖,直指而去,高声喝道:“李牧狗贼,于此待某,某这便去取下尔之项上人头!” 【作者题外话】:李牧马上就要败了?那当然是不可能的,李牧可是战国四大名将,跟白起齐名的存在,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谁被打败呢?!另外,之前有读者,提过战车兵种,下一章就该出来了。 ps:待会还有一章,已经写了一半。 pss:也可能没有,万一困的话,就留到明天再写。 psss:骂人的不是好读者。(狗头保命) 第一百一十九章 众将谏言 “盾阵!” “咚咚咚!” 高台之中,随之亲卫统领的一声高喝,一众亲卫即刻竖起盾牌,层层交替,挡于李牧身前。 而一旁的赵葱,亦是心中后怕,赶忙抱拳行礼,冲着李牧谏言道:“将军,此地高耸,过于张扬,亦甚为凶险,还请将军前往下方后阵一避,由末将在此替之观于战阵便可!” “不必!“ 李牧面色阴沉,冷声说道:“此处亦为后方,若果被其杀穿十万之军,台上或是台下,复亦有何区别?!” 赵葱不言,呐呐后退。 李牧深深看了一眼,下方正一点点于战阵中靠近的明克敌,沉声喝道:“传本将令,战车出阵!” “喏!” 赵葱拱手应喝,随即冲着下方,怀抱牛角之号,正于此处待命的军士,挥手下令道:“起号,战车冲锋,绞杀秦军!” “呜~~~!” 低沉且悠长的号角之声响起,向着远处飘荡而去。 未几。 “轰隆隆!” 地面陡然开始剧烈震动,宛如山崩天塌般的巨响,自凹地两旁的山丘之后传来。 下一刻,一道道巨大的身影,出现在山丘之上。 无边无际,不可计数。 正是李牧布于此地的伏兵,数千赵国青铜战车之阵。 此时的战车,亦延续春秋制式。 皆为四马,单轴,双轮,三乘,通体为木所制,上覆青铜加固。 每一辆战车之内,皆可乘坐三人。 一驭者,一弓手,一步军。 亦配备弓,弩,矛,戈,戟,剑,盾,等数种兵刃。 且另有五十士卒,随行其后,协同作战。 待其碾压而过,冲散战阵之后,便即刻上前,剿杀溃军。 凹地之中。 激烈的喊杀声渐渐停歇。 数十万人扬起头颅,看着山丘之上,那阳光照耀之下,影子铺满整个地面的庞然大物,尽皆被震撼至无法言语。 桓翼亦面色呆滞,神情骇然,随即双目骤然变至血红,额头青筋暴起,忍不住怒骂出声。 “入尔亲娘!李牧狗贼!尔安敢如此,安敢如此!!!” 高台上。 闻之桓翼的粗鄙骂声,李牧亦面色丝毫不变,神情再度恢复淡然,微微躬身一礼,高声喝道:“牧早已与将军有言,此番奉大王之命前来,乃是特意为秦军送上厚礼一份!” “此处地势凹陷,正合成坟做墓,于此,某便赠与将军,与一众秦军勇士,聊表我等赵国之意!” 说罢,李牧亦不等桓翼回言,举起手中令旗,随之重重挥下。 “杀!” “轰隆隆!” 下一刻,地动山摇之势,复又再次传来。 数千战车之阵,自山丘俯冲而下,卷起滚滚尘烟,直扑秦军复地。 桓翼满头大汗,面色铁青,神情慌乱,急声大喝道:“众将士听令,速速收缩战阵,以长盾御之!” “咚咚咚!” 数十万秦军快速回笼,聚为一团,将一面面长盾竖在阵外,数人于后合力撑起。 但战车本就无比沉重,再加四马奔驰之力,亦与高处俯冲而下,其所蕴含的力道,亦何止数千之斤。 岂是人力可以阻挡?! “轰!” 战车冲至阵前,两方普一冲至,盾后之人,便瞬时被撞飞而出,尚未落地,便已然筋骨尽碎,一命呜呼。 接着数千战车,分为六列,两面而攻,纵横交错,杀入战阵,一路碾压。 军阵之中,鲜血喷溅,残肢乱舞。 一众秦军士卒,顿时便宛如收割的粟米的一般,成片成片而倒,再亦未曾爬起。 见此一幕,桓翼瞬时血灌瞳仁,气冲头顶,连连挥起长剑,高声喊叫道:“莫要慌乱,莫要慌乱!六人一阵,长矛挺刺,攻之车上赵军!” “弓箭手,弩箭手,瞄准战车驭手,尽射!” “喏!” “风!” “大风!” 军令一下,一众秦军再次列起阵势,高呼冲锋之号,复亦冲杀而去。 数名士卒挥剑斩向车前马颈,企图毙以战马,使战车无法行进。 但马身之上,亦均数覆盖战甲,剑刃落下,亦无法伤及分毫,却反而会将战马惹怒,调转方向,将其撞飞。 亦有将士,欲要跃至车上,以近处将敌击杀。 然战车车身之上,却尽为覆盖着根根锋锐勾刺,碰者即死,擦者即伤,根本无法靠近。 “嗖嗖嗖!” 弓箭手执行桓翼之令,远离车阵,拈弓搭箭,点杀驭手,但却亦被前架之上的盾牌所挡。 一众秦军,能用之策,已然尽数用完。 但却效果寥寥,几近无用。 足足半个时辰,亦只或摧毁,或夺取了数十架战车。 于几千之阵而言,毫无伤筋动骨。 反倒因为太过主动,直面战车,而损失极大。 比之初时,伤亡人数,却数以倍增。 三十万秦军将士,已然有五分之一,尽数倒在战阵之中。 即便未曾被战车碾压而死,亦会被车阵后方配备的数十赵兵,乱剑斩成肉块。 而秦主将桓翼,此时亦已完全失去冷静,满脸惊慌之色,连连挥剑咆哮道:“速速拦住他们!将战车挡于阵外!快,快啊!” 言为如此而言,亦有谁能做到?! 此时此刻。 此凹地之处,已然成为了一个巨大的绞杀场。 一辆辆庞大如钢铁巨兽般的战车,在其中纵横往复,不断将秦军战阵梯次切割,随即被赵兵围以杀之。 甚至便连阵前,阻于缺口之处的十万赵国新卒都未再上阵,皆立于此地,一副看戏姿态。 只是伏于两侧的老兵,便已然让秦军手忙脚乱,无法应对。 桓翼身旁,一众军职实在安奈不住,当即便有一名校尉上前,拱手劝道:“将军,退吧!” “混账!” 闻听此言,桓翼瞬时勃然大怒,抬起一脚,便直接将其踹下马背,横起长剑,怒声说道:“再敢出此妖言,乱我军心,本将定当将你就地斩杀!” 然则其余之人,却并未被此言所摄,纷纷上前,开口谏言。 “将军,我军已然败矣,若此时不退,怕只会全军覆没,再难有起复之机啊!” “是啊将军,下令撤吧!” “将军,再于此处,亦只会让将士们白白送命!” “将军,撤吧!” 第一百二十章 桓翼溃逃! 一众军职齐齐躬身,抱拳行礼,直言劝道:“还请将军,下令撤兵!” 桓翼瞪大双目,身躯剧烈抖动,满面难以置信之色,怔然片刻之后,随之气急说道:“尔等,尔等可是怕死乎?!” 裨将邓值实在忍耐不住,直接起身,怒声说道:“将军可曾想过,此地亦非只存我等一众军职,尚有三十万我大秦儿郎,皆每时每刻都在丧命!” “他等亦有父母妻儿,他等亲族亦在盼其归家!” “将军莫不是非要等到一众麾下尽皆战死于此,尸横满地,血灌平原,便如白起于之赵国那般,子哭其父,父哭其子,兄哭其弟,弟哭其兄,祖哭其孙,妻哭其夫,沿街满市,号痛之声不绝,亦才可甘心,亦才能认输?!” “本将,本将……” 桓翼怔然,面色煞白,身形踉跄,若不是身旁军职眼疾手快,将其扶住,便险些一头栽至马下。 桓翼长长叹息一声,整个人瞬时变的无比颓然,沉默许久后,环顾四周,高喝一声道:“校尉明克敌何在?!” “砰!” 一具赵兵尸体飞来,砸至人群之间。 随即浑身已被鲜血所浸透的明克敌,手持凤翅镏金镋,策马飞快而至,抱拳喝道:“明克敌在此,未知将军有何吩咐!” 桓翼微微闭目,摆了摆手,怅然说道:“率尔部从,于后方开路!且传令一众将士,全军……撤退!” 闻听此言,明克敌稍稍一顿,抿了抿嘴唇,随之拱手喝道:“喏!” 说罢,明克敌调转马头,回首望去,高举手中金镗,大声吼道:“众将士听令,随于某之身后,与某开路,掩护大军回城!” “喏!” “风!” “大风!” 五千部从高声应喝,即刻将身前敌军解决,策马赶至,跟在明克敌身后,绕开秦军战阵,朝着凹地另一缺口,直冲而去。 高台之上。 李牧双目微眯,淡然观之此幕。 待到明克敌众人,已至秦军后方,快要接近出口之时,才猛然高举令旗麾下。 身旁赵葱示意,随之立即冲着下方,高举号角之卒,大声喝道:“传令,变阵!” “呜~~~~!” 低沉的号角之声,再次响起。 随之号声落下,正于秦军战阵之中驰骋的一众战车,即刻变阵。 六分十二,前后纵横,亦变更至环形奔腾。 以求更大面积在军阵之中横扫碾压,亦将一众秦军切割为更小阵列,分批绞杀。 而与此同时。 已然越过混乱的秦军阵列,刚至来时缺口之处的明克敌,却陡然感至身下微微震动。 随即,那股如同地裂山崩的轰然巨响,再次自前方快速传来。 下一刻。 “轰隆隆!” 只见数百青铜战车,分为两列,自缺口外两侧山丘之后冲出,于前方官道合拢,如奔腾江河之流,朝着他等五千人众,咆哮而来,转瞬便至! 明克敌脸色瞬时大变,急忙侧首吼道:“快躲!” 然则,敌军出现太过突然,此时再躲,却已然来之不及矣!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 最为前列的明克敌,亦首当其冲,与胯下战马一道,直接被撞飞而出,重重摔于数丈之外。 而还未待他恢复伤势,从地上起身,战车便亦再至身前,战马四蹄,即将踩踏而下。 “大人!” 一众将士骇然惊喝,然却有心无力,离之太远,无法救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眼见明克敌即将送命之时。(血气值之能恢复伤势,但这种,脑袋直接被踩碎,或者被车子压成几段的,根本恢复不了,没救了!) 一道紧挨其侧的身影,直接从战马上飞扑而至,摔于地面的同时,猛然鼓起全身力气,一脚将明克敌踹飞而去。 但紧随之身影却因惯性,不受控制的向前滑动,落于明克敌方才摔落之处,眼前便是即将奔腾而至的马蹄战车。 数步之外,明克敌不顾身上传来的剧痛,赶忙抬首向前望去,失声喝道:“伏东!” 舍身救于他者,正是军侯伏东! 伏东趴于地面,看亦未看一眼,即将踩踏而下的马蹄。 冲着明克敌咧嘴一笑,轻声喝道:“大人,保重!” “咚!” 宛如西瓜爆裂之声响起,伏东的头颅,瞬时被落下的马蹄踩至粉碎。 下一刻,战车亦从其身上碾压而过,滚滚车轮,瞬时将其分为三段,骨骼尽碎,内脏崩裂而出。 然则,此只为一开始。 数百战车,于五千部从战阵之中,来回冲撞碾压。 虽其均为骑兵,有战马协助,但却亦如何能挡的住四马万斤之力? “咚咚咚!” 无数部从被撞飞而出,至地面踩踏而死。 只一顷刻之间,便已千人阵亡。 明克敌血灌瞳仁,急忙高声呼喝道:“快快躲开,逃至两侧山丘之上,战车笨重,无法追之!” “众将士听令,散!” 随着邓梁一声高喝,剩余数千士卒,立刻四散而开,朝着侧翼山丘之上逃去。 但,此事他等能够想到,身为名将的李牧,又如何亦会忘却? 片刻之后。 还未待他等冲至两侧,山丘之上,便亦再度出现密密麻麻的一众身影,于山顶列起战阵。 步军于前御阵,弓手至中偷袭,骑兵于两翼策应。 “赵军,杀!” 此等众人皆为李牧从代城所引之百战老兵,一声呼喊,士气高昂,杀气腾腾。 而与此同时,后方缺口之处,亦出现万余身影,将道路死死堵住。 为首一名赵将,手持长戟,眼神桀骜,高声喝道:“此路不通!” 四面八方皆有伏兵,秦军将士,已然陷入绝境。 远处。 桓翼观此一幕,脸色瞬时自铁青转为煞白,身形摇摇欲坠,眼神绝望,颓然说道:“我等秦军,尽难逃一死矣!” 一旁亲卫统领,面色连连变换,瞬息之后,咬牙上前,低声说道:“我等为将军开路,还请将军速速逃离此地!” “唰!” 桓翼猛然回首,目光几欲食人,怒声说道:“放肆,某又岂是扈辄之辈,怎能弃麾下一众将军于不顾,独自逃离!” “将军,时不我待,再晚稍许,便已来之不及矣!” 亲卫统领面色急切,低吼说道:“将军亦不知,留得有用之身,再讨今日之耻之言?!” 闻听此言,桓翼瞬时哑然。 他,心动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李牧之论 “这……” 桓翼一阵犹疑不定,随之望向身旁一众军职,出声问道:“尔等皆以有何想法?” 众将领面色平静,闻言皆为互视一眼,接着齐齐躬身,抱拳说道:“全凭将军做主!” “呼……” 桓翼闭目默然,缓缓呼出一口长气,随即猛然睁开眼睛,咬牙说道:“既如此,我等便先观以敌军阵势,寻以破绽,借机突围!” “喏!” …… 凹地之中。 赵军伏兵已然尽出,秦军败势几近注定! 明克敌部连战连退,逐渐被逼至与大军合兵一处。 十二列战车之阵,仍旧在秦军之中,肆意纵横,疯狂绞杀。 一众将士,数度试图集结反扑,但却未有合适的破敌良策,随屡屡功败垂成,阵势被一冲而散。 军阵中。 “轰隆隆!” 巨大的轰鸣声中,一辆战车径直撞了过来。 明克敌就地向策一滚,躲过马蹄与车轮。 随之还未待身体稳住,便猛然抬起手臂,将凤翅镏金镋向前挺刺而去。 “嘎嘣!” 一声脆响。 镗尖精准的自车轮缝隙之中一穿而入,卡在战车底部。 急速滚动的车轮瞬时停滞,战马嘶鸣一声,亦在强大的惯性之中,身体失衡,连带着整辆青铜战车,翻滚倒地。 明克敌用力一拔金镗,却未能拔出。 镗尖已然被扭曲至麻花形状,死死卡在车轮与战车中间。 见此,明克敌干脆将之弃于一边,抽出腰间长剑,冲着身旁一众将士高喝道:“秦军听令,砍之马腿,别于车轮,可制战车!” “喏!” 秦军轰然应喝,随之结以伍阵,六人一列,皆尽试图使用此法,摧毁战车。 然则,明克敌却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 战车之马,身上皆尽披于精甲,只有四蹄果露在外。 而车身构造简单,别于车轮,确实能使战车失衡。 但,却不是每个人,都能如同明克敌这般,整日以血气强身,力量敏捷与反应之能,皆远超常者。 一名名秦卒飞身上前,然结果却是,要么手中长剑,还未落至马蹄之上,便被踩踏而死。 要么刚至车轮之前,亦被车上赵军一戟捅杀。 一番冲阵而下,秦军瞬时战死过百,而战车却仅仅只被摧毁了六辆。 几近二十与一的比例。 可尽管如此,一众将士却亦还是忍不住鼓舞振奋,高声喝彩。 他们不怕死,他们只怕没有胜的希望! 一名军职满脸兴奋,高举手中长剑,指着复又冲来的战车之阵,怒声喝道:“秦军,攻!” “风!” “大风!” 数十万秦卒大声呼啸,尽皆挺起长矛,不要命般的迎着滚滚车轮,冲杀而去。 一时之间,鲜血漫天而溅,残肢四处乱飞。 无数秦军被马蹄踩成肉泥,被车轮压至数段。 然同时,亦有一辆辆战车,“噼里啪啦”的翻到于地。 一众将士并未被如此惨烈之状,吓至胆怯,皆尽满脸凛然,高喝冲锋之号,复再朝着下一辆,碾压而来的战车杀至。 既用战阵技巧,无法与之抗衡。 那便尽使这浑身血肉,搭起一条胜利之路! 赵军高台之上。 李牧望着下方战阵之中,正快速减少的青铜战车,眉头再一次深深皱起。 他甚至产生了一丝迷茫,亦不明白,战至此时,秦军几近败局已定。 为何这些将士,仍旧士气如此高昂,仍旧厮杀如此悍勇?! “我等赵国,到底与之秦国,差在何处?!” 此亦为他第二次产生这种疑惑,然却还是未曾找到答案。 而立于一旁的赵葱,却未有此等杂乱的心思。 只是望着秦军中的战车之阵,止不住的满脸肉疼之色。 每亦一辆战车被毁,翻到于地,他皆会眼皮跟着不受控制的抽搐一下。 要知道,战车制作,极其耗费钱财人力。 此地数千之数,已是将赵国上下,尽皆搜刮一空,方才凑成此阵。 真正的毁了一辆,便亦少一辆,短时间内,亦未可能再补充其中。 许久之后,赵葱已然观之满头大汗,喉咙发痒,嘴唇发干,急忙冲阵身旁李牧行礼,抱拳说道:“启禀将军,此等秦国之士,已然尽数疯癫,如此下去,我军必损伤惨重!” “不如稍再加以变换阵势,命车阵暂退,令士卒攻之,将此秦国剩余之众尽取!” 闻听此言,李牧微微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冷然而道:“尔等可是尽皆认为,我军已然必胜,秦军定然必败矣?!” “这……” 赵葱眉头微皱,犹豫片刻,随之小心翼翼问道:“将军可是认为,此战尚有反复?!” “无!” 李牧微微摇头,接着再次长长叹息一声,怅然说道:“然胜可为胜,却未是某之所想大胜,而亦为两败俱伤之胜矣!” 赵葱满面疑惑之色,抱拳行礼,不解问道:“末将愚钝,未解将军之言。此刻秦军所剩之众,已然不足半矣。而我赵过将士,却亡之不足十一,如此,亦何来两败俱伤之言?!” 李牧默然片刻,并未解释,而是指了指下方军阵,轻声说道:“复再观之便可!” …… 秦军战阵。 鲜血铺满地面,肉糜已与泥土混合,滋养着地下草木。 “杀!” 喊杀声亦为阵阵响起,一众将士,仍在拼死冲锋,以己之性命,破坏战车。 时已至此,明克敌终于知晓,自己已然陷入了思维误区。 已可为,然则其者,却不定为之。 看着麾下一名名士卒,宛如自杀般的攻击,明克敌心中焦虑,面色焦急。 若是如此下去,即便能将战车尽数摧毁,但这数十万秦军,亦只怕十不存一。 明克敌挥舞着长剑,一边不断向着战车之阵冲去,拼死将其连连毁之,以自身之勇,而减少秦军将士伤亡。 另亦不断抽空观察四周,以期寻找有效的破敌之策。 终于! 在视线望至地方高台之处时,明克敌脑中瞬时冒出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以其之矛,攻其之盾! 比之盾硬,亦是矛锋?! 第一百二十二章 或亏或损 想及此处,明克敌亦未再犹豫。 一剑将身前缠于自己的赵兵砍杀,随之剑锋直指高台之下,那立于此处,堵住缺口,好似在看戏一般的十万赵国新卒,高声喝道:“众将士听力,随某冲于赵国前阵,未再列伍,长矛尽断,与其一众,近处厮杀!” “喏!” “风!” “大风!” 一众将士齐声呼喝,即刻转向,丢下战车,朝着高台之处,冲锋而去。 一路之上,剩余秦卒,力大者直接将长矛从中折断,而力小者,则让身旁同伍之人,使长剑,将其矛身一分为二。 随之便亦如此,一手断矛,一手木杆,亦为再结军阵,直接冲进十万赵卒战阵之中,与其混战一起,奋力拼杀。 “轰隆隆!” 战车之阵,亦紧随而至,然见此一幕,却只能在后方不断徘徊,绞杀落单秦军,亦不敢再入之前那般,横冲直撞,肆意碾压,唯恐伤及同伍将士。 而此亦便是明克敌所想。 战车之利,确实锋锐,无可阻挡。 然其却太过庞大笨拙,无法精准于小面积击杀敌人。 若如此般,与敌人混于一起,对方便已无计可施矣。 (简单解释一下啊,可能很多人会说,这么简单的办法,为什么之前就没人想到?你要知道,人都是有思维误区的。战场之人,讲究布兵排阵,以战阵破敌,讲究的就是,哪方的军阵熟练,令行禁止,哪方胜率就大。而明克敌使用的这种办法,阵势完全就乱成一锅粥了,跟街头混混打架没什么两样,只不过人数多了一点而已,而没有阵列,没有战法,那剩下的就只能拿命来拼了,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不是这帮军职傻,想不到这个办法,而是受他们的多年战场生涯所限制,压根就没有往这方面想过。李牧到是想到了,所以他才说,不是大胜,而是两败俱伤。而别看这只是一件,好像不怎么样的小事,可要知道,小事才出胜负,名将和普通将领之间,差的就是这些小细节。啰嗦了一点,勿怪!因为实在怕再有人吐槽,带偏读者了。) 高台之上。 赵葱神色已然呆滞,下意识的望向身旁李牧,却悻悻不敢出言。 李牧倒是脸色未变,此亦未出他之预料。 俯首望着下方,与秦军混杂一起,竭力厮杀的赵国新卒,李牧沉吟片刻,当即漠然下令道:“传本将令,命两翼与后侧伏兵靠拢,围以敌军三方,战车复以阵内绞杀,未使秦军剩至最后一人,不可停下,此令不容置疑,违者皆斩,株连一屯!” 闻听此令,身旁赵葱瞳孔骤缩,赶忙拱手说道:“将军,万不可如此啊!我军十万将士,尚在阵内,若于此命战车冲杀,虽可尽灭秦军,然我等麾下军士,亦必然死伤惨重!如此岂非寒于其余人等之心,我等亦无法与大王交代啊!” “既如此,某且问你!” 李牧双手负于背后,看亦未曾看他一眼,冷声问道:“以我赵国十万不堪新兵,换取秦军三十万百战之卒,此比,或亏,或损?!” “这……” 赵葱瞬时哑然,不知如何出言。 “尔亦可知,此番若被他等逃脱而出,下次必然再无此等良机,而待其整军再至,我等赵地复再丢城弃邑,杀阵乱起,到那时死于秦军刀锋之下者,又岂止此十万之数?!” 李牧深吸一口气,微闭双目,轻声说道:“某亦知,尔为赵氏宗族,大王亲厚之人,虽名为副将,却实乃监军!” “然则某之军令已下,以至如何通传,或下达与否,皆为尔之一人可决,某亦不再多言矣!” 说罢,李牧直接转身,走至高台案旁坐下,端起浑浊酒水,自斟自饮起来。 而立于一旁,闻听其已将决定之权交于自己的赵葱,则是面色连连变换,犹疑不定。 许久之后,他才狠狠咬牙,猛然一甩衣袖,俯身冲着台下众将喝道:“将军有令,围拢秦军,战车复起,继续冲杀!” 此令一出,台下瞬时安静了片刻,甚至亦有倒吸冷气之声传来。 但未待太久,一众赵国将领便齐齐躬身,抱拳喝道:“喏!” 随之尽皆骑上战马,飞驰而出,前往各部传达军令。 未几。 军令下达。 于两翼,与后方埋伏的赵兵,即刻一路冲至,围在秦军左、右、后三方。 将其退路,尽皆堵死。 而十二列战车之阵,为首一名军职,立于驭手之位,高举手中马鞭,指向高台下方乱军,高声喝道:“车阵,冲锋!” “杀!” “杀!” “杀!” “轰隆隆!” 车轮滚动震鸣,地动山摇之势,再次传来。 数千辆战车径直冲于阵中,不论秦赵,不分敌我,肆意碾压。 车上军士,战戟长戈乱舞,带起蓬蓬鲜血,亦与条条人命。 秦赵两国将士纷纷四散躲避,而如此一来,原本便混乱无比的战阵,此刻更为一团散沙,毫无秩序可言。 远处。 战阵边缘。 桓翼与一众军职,在数千亲兵的拱卫之下,亦时时戒备,并观于阵中形式。 见此骚乱一幕,桓翼顿时双目大亮,即刻拔出腰间长剑,大声喝道:“时机已到,便是此刻,众军职,与本将冲杀突围!” “喏!” 一众将领齐齐应喝,随即高举武器,随于其之身后,涌入混乱的军阵之中,自前方缺口,冲杀而去。 一路躲避战车碾压,亲卫自前开路,一众军职皆护于桓翼身侧,大军奋力拼杀,终在几近一个时辰之后,自阵中横穿而过,于赵军包围之中,临近秦军大营一侧,李牧高台之旁缺口处,打开一条小小的通道。 而为此突围,其所付出代价,亦十分巨大,原本近万亲卫,直接战死至只余不足百人。 一众将领,亦已十不存一。 桓翼回首,环视四周,尚且陷于赵军战阵之中的麾下军士,双目血红,犹豫片刻,咬牙喝道:“本将以命立誓,今日之羞辱,此时之仇恨,本将有生之年,必定十倍报之!” 说罢,桓翼高举手中长剑,猛然麾下,高声喝道:“众将听令,疾!” “喏!” 马蹄声奔腾,众人高举马鞭,自远处飞驰而去。 然则谁亦未曾发现的是,方才一同冲出战阵,尚且存活的军职之中,此刻已然少了一人。 【作者题外话】:老有人说我一更,那我就干脆两更一起上传吧。不好意思,让各位读者大大久等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必不可留! 赵军高台之上。 赵葱望着远处,卷起烟尘,飞驰而去的身影,稍顿片刻,随之冲着李牧抱拳说道:“启禀将军,敌军主将桓翼已逃,是否应以遣人追击?!” “不必!” 李牧坐于桌案之后,闻言微微摇头,淡然说道:“不过一丧家之犬耳,此战过后,其人已然废矣,即便于此逃脱,归之秦国,秦王亦会让其授首。” 说罢,李牧缓缓俯首,观于战阵之内,眯起双目,沉声说道:“然则此人却与其不同,此战过后,若不能将其收服,归以己用,便定然不能将其留下,务必诛于此处。” “否则待于来日,其必会为我赵之大敌!” 闻听此言,赵葱怔怔。 顺其目光望去,所见者,乃是浑身已然被鲜血布满,精甲尽数碎裂,正于乱军之中奋力厮杀的明克敌。 赵葱微微皱眉,复再确信问道:“将军所言之者,可是秦军鬼士?!” 李牧闭起双目,轻声说道:“然也!” “呼……” 赵葱深深呼出一口长气,猛然转身,出声喝道:“校尉元若何在?!” “末将在此!” 高台上,一名身高近丈,豹头环眼,身形魁梧的军职,应声出列,大步上前,躬身行礼。 “未知大人有何吩咐?!” 赵葱回首,抬起手臂,指向阵内明克敌处,冷声喝道:“将军有令,命尔率于部众,拿下秦军鬼士!” “生擒其者,赏金千斤,女百人,绢十匹,至裨将军职!然若只带其首,则一应赏赐,尽数减半!” “尔等可曾清楚?!” “末将遵命!” 元若拱手应命,随之回身喝道:“众将士,随某一同前往,升官发财!” “喏!” 数十亲卫齐齐抱拳,步下高台,朝着明克敌的方向,缓缓靠近。 其一众人等,尽皆身着镶铜精甲,身负长剑弓弩,满面漠然之色,双目寒光闪烁,仅凭气势,便与之十万新卒者,天差地别。 乃是王族赵葱贴身亲卫,亦是赵军真正精锐之士! …… 数里之外,秦军大营。 “轰隆隆!” 马蹄轰鸣,烟尘滚滚。 数百道身影,于空荡荡的大营门前,勒马停下。 桓翼侧身向后望去,刚欲下达军令,可目光扫视一周后,却微微一怔,诧异说道:“某亦记得,裨将邓值与我等一同突围而出,为何其此刻却不在列中?!” 一众军职互目而望,下一刻,邓值麾下一名校尉出列,躬身行礼,抱拳说道:“回将军,大人复已回以战阵之中,寻于校尉明克敌而去!” 说罢,校尉复再回首,与其余人等对视一眼,皆尽无言。 桓翼看着众人面上一副欲言又止之色,默然片刻,沉声说道:“尔等有何欲言,不必隐瞒,尽可言之!” “将军!” 校尉踌躇片刻,复再深深一礼,拱手说道:“此处远离战阵,亦无追兵赶至,我等便亦不再多送,还望将军恕罪!” 桓翼微微皱眉,叹息一声,怅然说道:“尔等亦要,回去送死?!” 一名裨将出列,面色坚定,抱拳说道:“我等麾下将士,尚在拼死杀敌,我等身为统领,亦岂能弃于他等不顾,苟延而逃?还请将军成全!” 其余军职亦随之齐齐行礼,抱拳喝道:“还请将军成全!” “大胆!” 闻听此言,桓翼面色,瞬时微微一变。 其身旁亲卫统领,更是直接拔出腰间长剑,剑刃直指,怒声大喝。 不为一众军职,要弃桓翼而去。 只因一句“苟延而逃”,深深刺痛他等之心。 武城之战时,军中上下,尽皆唾弃扈辄之行,桓翼更为甚者,每逢喝酒,必定好生嘲笑。 然则此刻,他却弃下三十万大军,成了扈辄二世。 从一笑人者,转为被笑者,此变化之快,着实令其难以接受。 而一众军职,面对众亲卫手中锋刃,亦不开口辩解,只继续保持躬身行礼之姿,等待桓翼之言。 大营门前,一时寂静非常,诡异莫名。 桓翼定定看着身前众人,默然许久,这才轻轻一叹,摆了摆手,无力说道:“随于尔等,若是想走,便尽管走罢!” “喏!” 众军职再次齐齐行礼,沉声喝道:“将军保重!” 说罢,数百人即刻调转马头,朝着来时战阵之处,策马飞驰而去。 桓翼怔怔站于此地,直至一众军士的身影尽皆消失,亦才回过神来。 咬了咬牙,冲着身旁百余亲卫喝道:“众将士听令,前往营中,搜集一切可用粮草军需,一炷香后,集于此地,随某西北而行,即刻归秦!” “喏!” …… 凹地之中。 厮杀仍在继续,赵军包围圈渐渐缩小,秦军死伤之人,已不可计数。 邓值随于桓翼等人突围后,便亦再次杀至阵中。 一边躲避战车碾压,与身旁赵兵厮杀。 一边亦要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眺目远望,寻找明克敌的所在之处。 终于。 一道浑身已被鲜血染红,正朝着赵军高台之下,奋力冲杀而去的身影,映入眼帘。 邓值双目一亮,抬手一剑,将身前赵兵枭首,随之立即策马,朝着身影所在,飞快赶至。 远处。 “杀!” 明克敌面色冷凝,暴喝一声,双手紧攥长剑,猛然劈下。 “咔嚓!” 身前敌军,挡于头顶的长矛,瞬时被斩为两段。 而剑锋下落之势亦未曾减,在其满是惊骇的神色之下,直接从头顶没入,一路下切,直至腰腹之处。 “噗嗤!” 其之身体,瞬时便宛如盛开的花朵一般,自中间裂开,悬挂于两侧。 鲜血混着内脏滚落在地,亦喷至明克敌面上,更为其镀上一层妖异红色。 “呼,呼,呼~~~!” 明克敌深深喘息数口,冷然望着围在身旁的一众赵兵,手中长剑高举,剑刃直指向前,怒声喝道:“某乃秦军五千营主,校尉明克敌!尔等鼠辈,谁敢拦某!” “咕咚!” 一众赵兵,看着地上,已成两半,却尚在抽搐的尸体,齐齐吞咽口水,面色发白。 虽面面相觑,未曾后退,但却亦无人胆敢上前。 第一百二十四章 为何?为何! 明克敌面色冷凝,将长剑夹于腋下,用力抽出,抹去剑身血迹。 刚欲再次冲阵,忽然一阵呼喝自身后传来。 “明克敌,明校尉!” 明克敌回首望去,却见裨将邓值,一人双马,连连挥剑,逼退身旁赵兵,随朝此处,飞驰而来。 见此一幕,明克敌微微皱眉,即刻沉声喝道:“大人止步,此地凶险,还请大人莫再靠近,于阵外观战便可!” 此亦为明克敌好心之言,然则邓值却毫不理会。 径直冲至明克敌身前,随之俯身,一把拉住其之手臂,急切说道:“速速上马,撤离此处,与某一起,突围而出!” 明克敌怔然,皱眉说道:“将军一众人等,可是已然撤离?” 邓值气恼,将马鞭一把塞入其手中,怒声说道:“已至此种境地,亦何来空闲,再管与他人!” “快些上马,与我离开,再且晚之,便已来之不及矣!” 明克敌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拱手说道:“末将未可离开,大人自去便是!” “你!” 邓值气冲头顶,抬臂直指,手掌颤抖,恨不得将其一把拉起,拍马便走。 但片刻后,对上明克敌坚定的双目之后,他却亦无力的垮下肩膀,满脸怅然,哀声说道:“算某求你,莫再犯浑,与某一起离开可好?!” “大人,于某而言,若想离开,随时可至!” 明克敌躬身一礼,俯首说道:“然,某之兄弟,尚且尽皆于此杀敌,某岂能独自撤离,弃之他等于不顾?!” “啪!” 邓值再亦忍耐不住,手中马鞭高举,重重抽于明克敌头顶,将其打至头破血流。 随之面色涨红,浑身颤抖,怒声呵斥道:“尔整日只知满口兄弟之言,亦将尔妻婉玉置于何处?!” “尔莫忘之,吾侄婉玉尚在家中等候!以其对尔之情深意重,若然知晓尔葬身于此处,她又岂能一人独活?!她亦岂会一人独活?!” 闻听此言,明克敌瞬时愣住。 妻子婉玉,乃是战场铁血,杀人无数的明克敌,仅余于心中,唯一的柔软之处。 自己尚可百死,然却怎能连累婉玉! 可,可若是就此撤离,那麾下一众兄弟,亦该如何?! 当日饮酒之时,许下的同生共死之愿,怎可就此,毫无作数?! 明克敌面色连连变换,心中宛如一团乱麻,纠结不已,无可选择。 然则就在其怔怔出神之时。 四周赵军阵中,突然冲出数名身着精甲之士,面色冰寒,瞬息而至,手中长剑,直刺明克敌背中。 “小心!” 邓值满面大骇,赶忙暴喝一声,随即飞扑而至,一把推开明克敌,将自己胸前之处,迎上赵军手中锋刃。 “噗噗噗!” 皮肉撕裂之声响起,长剑直接自邓值胸口贯穿而过。 邓值双目怔然,面色瞬时惨白,鲜血抑制不住的从其口鼻流出。 “大人!” 明克敌瞳孔骤缩,脑中轰鸣,一片空白。 让下一刻,其之双目,瞬时充斥血红,嘶声怒吼。 “曹尼玛!我曰尔等亲母!” 说罢,高举手中场面,带着满面疯狂之色,直冲而来。 数名赵兵见此,立刻便要举剑迎战。 但手掌用力,一抽之下,却尽皆未曾抽动! “噗,咳咳咳咳~!” 邓值喷出一口污血,手掌用力,死死攥住胸前剑刃,连连咳嗽道:“不,不要,不要过来!” “走!快走!莫再管某!” “死!” 此时的明克敌,已然因怒失智,又怎会将邓值之言,听进耳中。 直接怒喝一声,冲至数名赵兵身前,长剑横斩而下,瞬时将两人枭首。 同时另一只手掌,猛然向前探出,五指扣住最后一人的面颊,直接将其单臂举起,随即俯身而下,朝着地面重重砸去。 “砰!” 一声闷响。 宛如爆碎的西瓜,或红,或白,染至地面与明克敌全身。 “呼,呼~~!” 明克敌深深喘息数声,随之丢下手中无头尸体,赶忙跑至摇摇坠地的邓值身前,抬手将其扶住,看着其胸口的数柄长剑,垂下头颅,死死咬牙,声音颤抖。 “大人,您,您……” 明克敌一时更住,亦未能开口出声。 “咳咳咳~~!” 邓值连连咳嗽,鲜血已将其颐下白须,尽数染红。 “混,混账,小子,为,为何,为何总是,总是不听某,某之所言!” 邓值大口喘息,吃力扬起脖颈,双目无神的望着明克敌,眼角湿润,更咽说道:“某,某为,尔,尔之叔父,怎会,怎会出言,害尔!” “某,某只想,只想让尔,让尔活着,让,让婉玉亦,亦能,活着,为何,为何不听某的话,为何!” 明克敌身体剧烈颤抖,将头紧紧埋入邓值肩上,死死咬着牙,努力不让自己流出眼泪,不让自己更咽出声。 “明,明克敌!” 邓值抬起手臂,用力揪住明克敌的衣领,冲其怒目而视,面色亦瞬时诡异的涨红,喘息着说道:“尔,尔可认,可认某这个,这个叔父?!” 明克敌用力攥紧拳头,通红双目定定望着他,声音嘶哑的说道:“自婉玉与您叩首认亲的那一刻起,大人您便已是某之夫妻二人的至亲叔父!” “好!” 邓值神情振奋,攥着明克敌衣领的手,更加用力,艰难说道:“既,既尔认某,那,那便尊,尊某之言!” “速,速走,此刻,此刻便走!莫要,莫要再管其他,离,离开这里!自,自此,亦,亦别再,别再踏入战,战阵!此地,此地太过,太过凶险,未知,未知何时,便会,便会丢了性命!” “活,活着!好好,好好活着!与,与婉玉,一起,一起活,活下去!此,此生无需,无需大富大贵,只要,只要平平,平平安安即可!” “某,某只此,只此一愿!可能,可能答,答应,于某?!” 说罢,邓值聚起身上最后的力气,仰首希冀望去,期待能听到肯定的答复。 然却可惜的是,他看到的,只是明克敌面上的怔怔之色,与满目纠结踌躇。 “为,为何?!” 邓值瞬时面色黯然,眼中神采缓缓消散,呢喃说道:“为何,还是,还是,不愿听某,听某之言,某亦未曾,未曾,害于,害……” “咚!” 邓值的手臂无力垂下,重重砸至地面。 其至气息尽散之时,亦神情茫然,瞪大双眼,未曾闭目。 第一百二十五章 决绝之役(上) 明克敌抱着邓值的尸体,将其缓缓放平于地面。 随之默然起身,后退数步,双膝弯曲,重重跪伏于地,双目通红,咬牙说道:“大人待某至诚,数度提拔,恩重如山,且对婉玉无微不至,关爱有加,非是至亲,却胜似至亲,如此种种,某亦岂会不知?而亦岂敢忘之?!” “如若换做其余所求,便是要某取下这项上之首,以报大人之恩,明克敌亦定当无有二话之言!” “然则,明克敌此刻亦身负秦王之重,麾下一众兄弟性命之托,亦同样不敢对于他等,有所辜负!” “故此,某亦无可应与大人之托,还望大人在天之灵,予以宽恕!” “待到来日,阴司聚首,或责或杀,明克敌,亦尽皆承受!” 说罢,明克敌垂下头颅,重重磕于地面。 四周战阵之中。 一众赵兵面面相视,皆为满脸贪婪心动。 忽的,一名百将咬了咬牙,自阵中冲出,瞬息而至明克敌身后,高举手中长剑,向其脖颈,猛然挥落。 “噗!” 皮肉割裂之声响起,鲜血喷溅。 明克敌抬起一手,精准握住下落的剑锋。 浓稠的血液,顺着剑身滴滴滑落。 随之明克敌,看亦未曾看他一眼,复再冲着邓值尸体,继续叩拜。 百将双手攥起剑柄,用力想要拔出。 但几番发力,已累至满头大汗,脸颊通红,脖颈暴起青筋,剑身却亦丝毫未动。 百将亦曾想过弃剑而逃,但看着尽在咫尺的敌军之将头颅,却亦安奈不下心中贪婪欲望,满脸不甘之色。 然而待至片刻,明克敌连叩九首,起身之后。 其便是想要逃命,亦再无此机会。 “死!” 明克敌手掌发力,冷喝一声,将其长剑夺过,随之握住剑柄,反手横斩,瞬时将其于此地枭首。 接着昂首望去,手中染血长剑,直指高台李牧,漠然喝道:“李牧!于此待某,某这便前去寻你!” 战至此时,秦军将士,十死八九,所剩之人,亦尽为个个带伤,明克敌麾下部众,亦已不足千众。 莫说复再胜于赵军,便是错过刚才之机,敌方后阵之兵已然合拢,此刻便是想要再度率于他等,突围而出,亦是几近不可完成之事。 无论如何观之,秦军皆似败局注定。 然则,此间便真无一丝翻盘可能? 答案自是一字,有! 直捣后军,生擒李牧,挟其姓名,逼其退兵! “杀!” 明克敌一声怒吼,手持双刃,一手一剑,复再冲入赵军阵列之中。 “死!” 明克敌长剑相交,随即如拆开的剪刀一般,猛然向两旁挥斩而动。 瞬时一颗颗头颅抛飞空中,大片鲜血,将其面目热泪,所冲刷出来的两道白痕,再次染红。 而与此同时。 “噗嗤!” 锋利的剑刃,重重斩于明克敌背后,将其身上本就损坏严重的精甲,直接自中切开,一分为二。 明克敌不由自主的向前踉跄数步,随之转首望去,袭击之人,乃于杀死邓值者一般,面色冷漠,武器精良,与普通赵国之卒,大为不同。 “与某死!” 明克敌目光冰冷,侧过身躯,挺剑直捅。 然对方却亦为悍勇之士,竟不躲不闪,同样一剑刺出,直取明克敌胸口。 “噗!噗!” 锋利之刃,各刺于对方胸中。 赵兵口鼻溢血,却仍旧面色坚毅,但若仔细观之,便可见其眼中,抑制不住的流露出一抹痛苦之色,身躯微微发抖,气力亦逐渐流失。 而反观明克敌,面上却未有丝毫波动。 数十次战场厮杀,此等伤势,其经历过的,早已数不胜数,身体亦习惯了此等疼痛。 “再来!” 明克敌眼神冰冷,与其目光对视,沉喝一声,随之拔出长剑,复再捅进其之胸口。 赵卒身形踉跄,面色煞白,五官狰狞,两手攥于剑柄,鼓足全身力气,与明克敌一样,拔剑再捅。 “噗!” 赵卒双臂剧烈抖动,剑尖未曾落于胸口,而是捅进了明克敌的下腹之中,入肉深度,便连刚才那剑的一半,亦有不如。 明克敌手臂肌肉鼓起,长剑三度将其胸口贯穿,双目血红,怒声喝道:“某亦未曾过瘾!来啊!” “当啷!” 回与他的,是长剑落于地面,发出的清脆之鸣。 赵卒低垂头颅,身躯坠于明克敌手中长剑之上,已然气绝。 “废物!” 明克敌长剑横扫,一剑将其枭首。 随即猛然一脚,将其无头尸体,踹飞而出,于地面连连翻滚,直至砸翻远处十余赵国士卒之后,方才停下。 明克敌环视四周赵军,一把扯**上破碎的皮甲,露出精壮且满是疤痕的身躯,长剑直指,嘶声大吼:“在某眼中,尔等赵国之人,皆为蝼蚁废物!” “若有不服某之言者,尽可出来,与某一战!” “某值万金之头颅在此,谁可拿去?!” 远处,车轮滚滚,厮杀之声,不绝于耳。 而近者,却一片沉默宁静,诡异莫名。 一众赵兵,虽人人皆露不忿之色,却亦无人胆敢上前。 明克敌目光再度扫过众人,随之一手一剑,俯身向前冲锋,冷声喝道:“蝼蚁皆退!挡某者死!” 下一刻,赵军人仰马翻,尽皆快速闪避,为明克敌让开道路。 但有退之稍晚者,便瞬时毙命于剑锋之下。 明克敌一路横穿于赵军大半后阵,距于高台之处,亦只余百步稍多之距。 然而至于此处,明克敌却突然停下脚步,紧握手中长剑,面色变之凝重。 前方。 数千身负精甲弓弩,手持利剑长矛之卒,面色冷漠,整齐立于此地,将高台环环围住。 为首一名赵国军职,手按腰间剑柄,目光冰冷的望着身前明克敌。 下一刻,高举手臂,大声呼喝。 “赵军听令,结伍阵,杀!” “杀!” 一众赵卒举剑高喝,随之齐齐向前踏动一步,地面亦为之轻微震动。 此间拦路之五千人众,皆为李牧亲卫,乃是真正于赵国北境,每日与匈奴拼杀的悍勇之卒。 第一百二十六章 决绝之役(中) 何为亲卫? 乃是十里选一,或百里挑一者。 李牧麾下士卒,原本便长期于北方抗击蛮夷,战斗力惊人。 而与此军伍之中,所精挑细选之众,又该是何等勇武?! 怕是比之后世的特战兵种,亦未有丝毫逊色。 “轰轰轰!” 五千亲卫,尽皆挺起手中长矛,六人一组,踏着整齐的步伐,冲锋而至。 便是悍勇于明克敌者,此时面对如此军伍,亦忍不住压力倍增,神色凝重。 紧握手中双刃,连呼吸亦随之缓慢许多。 然而就在两方即将靠近,明克敌亦准备直接扑身而至的时候。 忽的一阵马蹄之声,自身后传来。 紧随之一声暴喝,传入明克敌耳中。 “秦贼休要猖狂,吃某一刀!” 明克敌瞳孔骤缩,急忙侧身,横起长剑,挡于头顶之上。 下一刻。 “当!” 一声脆响。 一柄丈长大刀,猛然劈落而下,斩于明克敌手中剑刃之上。 巨大的力道,瞬时让明克敌俯身下沉,长剑险些脱手而出。 急忙扔掉另一手中兵器,以手掌托起剑身,鼓足全身力气,这才堪堪挡下。 但还未待其稳住身形,撤步还击。 突然“咔嚓”一声脆响,自剑身之上传来。 长剑猛然断成两截,大刀刀锋,亦随之斩落而下。 从头顶之处,垂直而落,划过胸前。 其脸颊,瞬时被自中切断,朝两旁裂开,胸口之处,亦被斩出一条巨大的伤口,森森白骨,清晰可见。 甚至亦可隐约看到,胸腔之内,剧烈跳动的心脏。 “踏踏踏!” 明克敌面色煞白,连退数步,身上瞬时失力,直接单膝跪于地面。 身前。 战马之上,一名近丈身高,身形魁梧的赵国军职,挥动手中长柄大刀,甩去刀身血迹,刀尖直指明克敌处,俯首望去,不屑说道:“连某之随手一刀,亦难以挡住,尔亦竟敢号称万夫莫敌,秦军鬼士?!简直笑掉某之大牙!” “咚咚咚!” 一众赵军,齐齐挥动长剑,连击胸前精甲三次,高声大喝:“将军神威!” “哈哈哈哈!” 坐于马背之上的校尉元若,忍不住畅快大笑,得意非常。 策马于原地徘徊数步,高举大刀,冲着明克敌喝道:“方才尔亦猖狂无比,为何此刻却如婆娘一般,瘫坐于地面,未肯动身?可是惧于某手中之利刃乎?!” 战阵之中,一片寂静。 面对此等嘲讽,明克敌竟亦未有丝毫理会。 而是捂着胸前,正快速愈合的伤口,垂首望于手中断剑,面色怔然。 此剑,乃是初入战场之时,伍长那贝所赠。 一直未曾离于他之身侧,随他于沙场征伐两载,斩敌无数。 然至今日,竟未有任何征兆的断成两截。 这是为何?! 下一刻。 明克敌猛然转头,怔怔望向秦国方向,嘴唇蠕动,口中呢喃出声。 “婉玉!” …… 秦国,北地,明家。 “啊~~!” 一声声痛苦的惨叫,自屋内不断传出。 院外,一众村民,尽皆集于此处。 人群最中,信任北地郡守、郡丞,郡尉荀正,监御史,以及卒吏、主簿、令史,狱掾。文无害等一众属官,亦已到此。 村公攥紧双拳,绕着大门,不断踱步徘徊,满脸焦急之色,絮絮叨叨呢喃道:“三个时辰了,已过三个时辰了,为何还未出来,为何还未出来!” 郡尉荀正亦是深深皱眉,冲着身旁白发苍苍的医官问道:“尔亦可曾诊断清楚?到底是为何因?为何已过数个时辰,婴孩还未顺利降生!” “这……” 医官神情踌躇,满是皱纹的脸上,亦布满惶然之色,赶忙冲着一众官员深深躬身行礼,抱拳说道:“回与各位大人,下官之前曾数次为夫人诊断,脉象所显,皆为母子同安,并无大碍。” “那为何已至此时,还未生出?!” 荀正怒声呵斥道:“尔亦可知,明校尉不仅曾替我北地阻之蛮族,救于我等北地,万万人之性命,其亦是大王,与朝中一众重臣,所十分期重之人!” “若夫人与其子,稍有半点差池,便是斩下尔之狗头,再加以尔等全族陪葬,亦难以抵消其罪责万一!” 闻听此言,医官瞬时冷汗滚滚,赶忙再度躬身,连连作揖,惶恐解释道:“各位大人,此事真为无怪于下官,而是夫人家中奴役不职,以至夫人不慎摔倒,动了胎气,才会产子不利!” “下官赶至时,已即刻用以药引,止住出血,然至于之后会为如何,这,这便是下官力所不能及之处矣!” “混账!” 荀正闻言,瞬时怒极,直接挥起手中马鞭,重重抽于一旁三娘脸上,怒声喝道:“尔之贱婢,便是如此照顾夫人的?!” “噗通!” 三娘脸上皮肉翻滚,鲜血淋漓,但此刻却亦顾不得疼痛,赶忙重重跪于地面,连连叩首,告饶说道:“奴家有罪,奴家该死,还望大人饶恕!” “哼!” 荀正冷哼一声,凛然说道:“若夫人母子平安,此事便亦罢了。可若然后果难料,尔便待至郡府牢狱,尝于那万般刑罚加身之味吧!” 三娘面色煞白,身躯微微发抖,未敢再言出声。 身旁,一直沉默的新任郡守,忽然抬手轻捋长须,冲着荀正说道:“郡尉大人,本官新来,于此地不甚了解,不知城内可有做法巫师?!” “对对对!” 荀正一拍额头,瞬时恍然,赶忙冲着一旁府役说道:“快快去寻巫师,引来做法,驱邪避灾!” “喏!” 府役拱手应喝,随之挤出人群,跃上马背,飞驰而去。 而一旁村公,此时亦重重跺脚,朝着门外走去。 荀正怔然,诧异不解,直言出声问道:“村公不在此地守候,意欲何往?” “回大人,老朽去至村庙,告于列祖,为明家娘子祈福!” 村公回身冲着说罢,冲着一众村民喝道:“来与几人,为老朽备上三牲!” “是!” 众人赶忙应喝,随即跑出数名青壮,前往村中拉上牛、羊、鸡三牲,赶至村庙。 第一百二十七章 决绝之役(下) 。屋内。 婉玉躺于软塌之上,双手死死攥住身下兽皮,满头大汗,神色痛苦。 数名村妇徘徊忙碌,不断取来一盆盆热水,清洗已沾满血迹的麻布。 稳婆俯身跪在床头,布满老茧的手掌,按在婉玉小腹,极有规律的推拿着,口中亦不断指挥道:“夫人,凝气,呼,凝气,呼,用力,再用力!” 忽然,稳婆感觉手臂一沉,垂首看去,却是婉玉抬手抓其衣袖,神色疲惫,喘息急促道:“还请七婆稍待片刻,婉玉,婉玉有话要说。” 稳婆七婆脸色瞬变,赶忙拉起婉玉手臂,放在塌上,满脸焦急道:“夫人,万万不能开口,这口一开,气便泻了!” “有何欲言,待与孩子降生之后,再言亦是不晚!” “不!” 婉玉摇了摇头,纵使身上剧痛难耐,却亦死死咬牙忍住,满脸坚定道:“此话,必须即刻而言!” 七婆无奈,只能顺其心意,连哄带劝的说道:“好好好,夫人要说,尽说便是。待说完之后,复再继续凝气!” 婉玉再度喘了数口粗气,语声干涩道:“七婆,若是,若是事有不对,到了紧要关头,还请七婆尽力施为!” “莫要有所顾虑,只管保小即可!” 闻听此言,七婆瞬时面色大骇,神情惶恐,结结巴巴道:“这,夫人,您这,可千万,莫要想不开啊!” “这小的没了,以后还可再去祈福求子,可若是,若是夫人没了,那,那可便是真的没了!” 婉玉用力撑起身体,望向远处的案上石盏,咬了咬嘴唇,面色虚弱,神情恍惚道:“大郎尚在前线厮杀,吉凶难测,生死未知,若是万一,万一大郎,身有不殆,婉玉腹中之子,亦,亦未能保住,那明家便彻底断了香火!” “婉玉身为明家娘子,怎可不为夫家留后!故此,七婆,还请听于婉玉之言,无论如何,务必,务必保小!” 七婆满脸动容,紧紧攥起婉玉手掌,满是褶皱的面上,神情异常坚定,沉声说道:“夫人之言,老妪知晓!” “但还请夫人放心,今日,老妪便是把这条贱命舍与阴司,也必定保与夫人,母子皆安!” 说罢,七婆深吸一口气,再度将手放于婉玉腹上推拿,轻声喝道:“夫人,莫再分心,凝气,呼……” …… 宜安城外,战阵之中。 元若持刀挑衅,赵兵虎视眈眈。 然明克敌居于众人身前,单膝跪于地面,却看亦未看其等一眼,手掌紧紧攥住短剑,转头望向秦国方向,面色怔然,双目出神。 元若见其无视于他,瞬时恼羞成怒,高举大刀,沉声喝道:“某与尔言之,为何不曾回话于某,莫非尔亦聋了不成?!” 明克敌仍是未有一言。 “秦狗大胆,安敢如此羞辱于某!” 元若怒冲于头,直接策马上前,大刀挥砍而下,直取明克敌脖颈,口中亦暴喝出声。 “与某死!” “咻!” 刀身锋锐无比,带起阵阵破空之声。 眼见便要劈砍而下,血光四溅,身首异处之时。 明克敌猛然回头,目若鹰视,手掌亦如雷霆般快速探出,精准的握在刀身之后,刀柄之上。 “嗡!” 刀身震动,发出轻鸣。 刀刃瞬时于明克敌颈前三寸之处,骤然而停,未能再向其内挪动半分。 下一刻。 明克敌攥起刀柄,用力自身前一拉。 “噗通!” 元若一时未曾反应过来,直接被磅礴的巨力扯下马背,带至明克敌身前。 明克敌目光冰寒,与其双眼对视,冷然吐出二字。 “呱噪!” 说罢,明克敌手臂挥起,断剑自对方脖颈,横削而过! “噗!” 元若满脸不甘,怒睁双目,手掌死死捂住脖颈伤口,脚下踉跄数步,随之庞大的身体轰然倒下,就此毙命。 明克敌起身回首,将断剑收于腰间鞘中,拿起身前丈长大刀,环视前方赵兵一眼,随之怒声大吼。 “秦军,攻!” “轰!” 一众李牧亲卫亦不甘示弱,齐齐踏前一步,挺矛大喝:“杀!” “挡我者死!” 明克敌高喝一声,俯身冲入战阵之中,手中长刀轮出大圆,瞬时带起十数颗赵兵人头。 赵军将领于不远处策马而立,长剑直指,高声喝道:“众将士听令,结伍阵,攻其伤处!” “喏!” 一众赵兵顷刻分阵,六人一组,挺起长矛利剑,直取明克敌胸口。 然则明克敌此时却已然杀疯,只攻不守。 任由赵兵手中武器,将自己身体贯穿,同时借此机会,大刀连连劈斩横砍。 鲜血漫天溅射,残肢道道飞舞。 “血气值+1” “血气值+1” “血气值+1” …… “血气值-1” “血气值-1” “血气值-1” …… 一路杀来,系统的提示音,不断于回响于耳中。 而其身上之伤,亦是在血气滋养之下,连续快速愈合,随之再添新口,如此循环往复。 然如此打法,其之战果,亦确实可观。 一炷香的时间,明克敌硬是已从阵前,杀至阵中。 鲜血自其脚下,汇聚成流。 赵兵残缺尸体,铺成道路。 可此一众亲卫,确然非同一般。 尽管明克敌已悍勇如此,但对方却无有一人骇然惊恐,皆尽面色漠然,前赴后继,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前冲。 高台之上。 李牧观之此幕,亦微微皱起眉头,随默然片刻后,沉声下令道:“套马索!” “喏!” 身旁赵葱拱手,朝着台下一众将士,高声喝道:“将军有令,使套马索!” “喝!” 赵军齐声高吼,随即快速后退,离与明克敌三步之距。 下一刻。 “轰隆隆!” 滚滚车轮之声,自后方由远及近,传入耳中。 明克敌赶忙回身,持刀而防,却亦还是晚了一步。 “唰!” 一道铁索圆环,自战车飞来,直接套入明克敌脖颈之中。 还未待其用力挣脱,战车便再次奔腾前行。 铁索瞬时收紧,磅礴的巨力直接将明克敌拖拽而倒,于地面不断滑行。 第一百二十八章 尔可愿降? “轰隆隆!” 战马四蹄飞驰,车轮轰然滚动。 后方,明克敌脖悬铁索,被拖拽至不断滑行。 地面碎石硬沙,已将其后背磨的皮肉翻滚,鲜血淋漓。 明克敌数次发力,想挣脱铁索,或十指抠住地面,企图通过摩擦之力,让战车停下。 然则,虽其身体经过血气长期滋养,已强壮至非同常人,但亦如何能同四马之力相比? 地面被翻起道道犁痕,十根指尖,亦已磨去血肉,可见白骨,却亦未有丝毫作用。 而就在明克敌以为,对方欲要将其如此,拖行而死的时候。 忽然战车速度骤然放缓,接着数根铁索再次飞来,将其手脚四肢,尽数捆死套住。 马背之上,军职高举长剑,大声喝道:“拉!” “喝!” 一众赵兵齐喝,用力拉起铁索,将明克敌身体扯起,如“大”字般躺于地面,动弹不得。 下一刻。 数十之人快速冲至,手脚并用,将其死死压住。 另有两名百将军职,拔出腰间长剑,横于明克敌的脖颈之上,若其敢稍有异动,便会直接斩下。 锋利的剑刃,划破颈上皮肤,丝丝鲜血顺着剑身流下。 明克敌喘着粗气,看着一众神情凛然的赵兵,未有挣扎,亦未出声。 即便他再是如何的神力惊人,也不可能与如此多人角力,还能胜出。 未几。 前方赵兵,纷纷退至两侧,让出一条道路。 随即齐齐躬身,抱拳喝道:“将军!” 下一刻。 李牧在赵葱,与一众军职的拱卫下,缓缓走来,直至明克敌身前数尺,方才停下脚步。 “将军小心!” 赵葱横臂拦于李牧身前,双目死死盯着躺于地面的明克敌,凝声说道:“此人太过凶猛,还是勿要靠之过近为好!” “无妨!” 李牧摇了摇头,将其手臂推开,再次靠近两步,满脸平静道:“其手脚头颅,尽皆被缚,动弹不得,亦能有何危险?!” 说罢,李牧俯首,望向静静躺在那里的明克敌,出声说道:“鬼士之勇,名不虚传,今日着实让某大开眼界,某之五千百战勇士,竟亦险些将尔拦之不下。” “然某有一事不明,某在台上之时,亦观之一清二楚,尔确实万夫莫敌,杀我军将士无数,可与此同时,尔之身上,亦受伤颇重。” “换做旁人,如此伤势,怕是早已一命呜呼,可尔为何还能如此龙精虎猛,如无事一般?!” “可否告知于某,此到底为天赋异禀?亦或只是巫法邪术?!” 明克敌面色冰寒,与其双目对视,冷然说道:“勿要白日做梦!你我二人,各为敌国,某为何要将此事告于尔等?!” “要杀便杀,莫要与某多说废言!” 李牧微顿,摇了摇头,淡然说道:“既尔不愿多言此事,某亦不会强逼于尔。然则某亦还有一问,复再问于尔听!” 说罢,李牧再次向前一步,微微俯身,直视明克敌双目,郑重说道:“尔可愿降?!” 闻听此言,明克敌瞬时一怔,但随之便忍不住张开嘴巴,畅然大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 李牧微微皱眉,面色不虞,沉声问道:“有何可笑?!” 明克敌依旧大笑不止,用力仰首,望着李牧,满脸嘲弄道:“即便某降,尔可敢用?!” 李牧默然,许久之后,方才叹息问道:“秦国能给尔之一切,我赵国亦可尽数予之,为何尔亦宁肯失之性命,也不愿降于我等?!” “因我明克敌祖祖辈辈皆活于秦国之地,世世代代皆为老秦之人!” 明克敌目光睥睨,微抬下巴,傲然说道:“敌之不过,便跪地而降,那不是秦人,而是孬种!” “我明克敌身为大秦鬼士,秦军校尉,大王亲封左庶之长,亦岂可行此不为人子之事?!” “便是旁人不说,我明家列祖列宗,在天有灵,亦会将某踢出族谱,让某死后,便连一孤魂野鬼,亦做之不成!” “呼……” 李牧长长呼出一口气,微微摇头,惋惜叹道:“如此勇士,却不可为我赵国所用,端得可惜!” “然某虽惜才,但敌之良善,亦乃吾之愁寇!尔既如此忠心秦国,那某便更加不可留尔性命!” 说罢,李牧转身,手臂轻轻抬起,重重落下,沉声说道:“传令,斩!“ “喏!” 百将拱手应命,随即高举长剑,冲其脖颈之处,重重劈下。 “噗!” 鲜血的鲜血,四处喷溅,洒入一众赵兵眼中。 …… 而几乎同一瞬间。 秦国,北地,明家。 “哇~~!” 一声嘹亮的婴孩啼哭,瞬时自屋中传出。 而候于院外众人,闻听此声,尽皆神情振奋,欢喜非常,甚至数者,已忍不住欢呼出声。 一众北地官员,亦互视一眼,同时长长松了一口气。 郡守面露笑容,轻捋长须,洒然笑道:“才之降世,便啼声响亮,气势十足,待至将来,必然亦同其父一般,为我秦国令一虎将!” 说罢,郡守回身,从怀中掏出几颗碎金,递与府役,嘱咐说道:“明家麟儿,能够顺利降生,亦多亏巫师之法,快快将此碎金送去,以表本官谢意,勿可怠慢!” “喏!” 府役领命,接过碎金,朝着远处村口,正手脚抽搐,犹如羊癫疯魔一般的巫师小跑而去。 身旁,郡尉荀正垂首,望着仍旧跪伏于地的三娘,直接一脚踢了过去,怒声说道:“楞于此地作甚,还不快快前去屋内,侍于夫人身旁!” 三娘吃痛,赶忙叩首,连连说道:“是,奴家这便前去,这便前去。” 说罢,赶忙起身,亦顾不得已跪至麻木的双腿,扶着院墙,一瘸一拐的向屋内快速走去。 屋内。 “夫人,夫人快看!是一男童!” 稳婆七婆满脸兴奋,将清洗干净的婴孩,抱至婉玉身侧,笑眯眯道:“夫人为明家添香续火,待来日将军归家之时,必定欣喜之极,将夫人之名,列于族谱之中。” 床榻之上。 婉玉面色煞白,满脸疲倦,几近油尽灯枯,汗水亦将头发衣物,尽数湿透。 闻言,婉玉艰难的睁开眼睛,望至婴孩一眼,努力抬起手掌,想伸去抚摸。 但刚至一半,便无力的合上双目,手臂亦重重垂落。 “夫人!夫人~~!” 第一百二十九章 部从来援! 明家。 七婆苍老的身影,跌跌撞撞的自屋内跑出,“噗通”一声,跪于一众官员身前,惶恐说道:“祸事,大人,祸事啊,夫人气息渐弱,已然晕厥!” 郡尉荀正上前一步,面色凛然,出声问道:“明家麟儿可曾有事?!” “无!” 七婆摇了摇头,急忙回道:“小少爷身健体壮,哭闹许久,方才入睡。!” 闻听此言,一众北地官员微微松了口气,互视一眼,皆都面露轻松之色。 甚至亦有数人,还在不紧不慢的互相交谈,各自吹捧明家新子几句。 七婆微微抬首,眼巴巴的望着众人,却未等来一句有关夫人之言。 他等似是已将婉玉忘却! 这便是古代! 此时之思想,所谓女者,不过男人附庸,传宗接代所用! 大多数人,若遇此种情况,皆会选择保小弃大。 于世家而言,他等更重财权名望,小者可以添香续火,至于大者,死便死矣,到时再娶一个便是! 而对于平民,或家境着实贫困之人,甚至会巴不得产子之后,女者直接死去,如此家中以后,便可省下一人之粮,用来添裹后代之腹。 或许有人会说,此言太过夸张! 就没有相敬如宾,真心相爱之人吗? 有! 哪个时代,皆不缺少如梁祝之情,司马卓君之爱者。 但受环境所缚,思想所洗,如此之人,少之又少,寥寥无几! 七婆身为女者,亦知此理,过了许久,见未有人出声,便挪动膝盖,艰难爬至医官身前,俯首求道:“大人,夫人喘息微弱,已然难以续气,实在是耽误不得啊!” “这……” 医官面上褶皱蹙起,一脸为难,下意识看向身旁郡尉荀正。 荀正没好气的瞪其一眼,怒声斥道:“看我作甚,还不快快入屋,与夫人诊治,亦待本官命人,为你备上座驾,抬你进去不成?!” “不敢,不敢,下官这便前去!” 医官连连躬身,随之撩起衣摆,佝偻着身子,匆匆向屋内小跑而去。 (说明一下啊,我这里写的可不是,一众官员不愿意给婉玉医治。只是觉的这么点小事儿而已,让别人安排就行,自己没必要开口,所以慢悠悠的,你等他,他等他,耽误了一会儿时间。即便七婆不去跪地哀求,他们再墨迹一会儿,也会派人去给婉玉医治。至于医官,他则是因为官太小了,没有品级,在一众大佬面前,不敢自作主张,连喘个气,都得小心翼翼的,所以才会下意识的看向郡尉荀正,看他的意思。) 屋内,未几。 医官坐于塌前,微闭双目,为婉玉把脉。 三娘抱着熟睡的婴孩,满是血迹的面上,一片煞白,一脸忐忑不安的在旁等候。 许久之后,见医官收回手指,三娘立刻凑至身前,紧张问道:“敢问大人,夫人如何?” 医官摆了摆手,抚须笑道:“无需如此心焦,夫人并无大碍。” “只是气虚体弱,后天不足,亦动了胎气,稍稍伤至腑脏而已。待与老朽亲自抓上几幅药引,服用几日,再亦卧床休息月余,即可痊愈。” 闻听此言,三娘瞬时重重呼出一口长气,望着怀中,含着手指,正在熟睡的明家新子,喃喃说道:“上天保佑,母子平安!” “若是老爷知晓此事,也定会大喜过望吧!” …… 宜安城外,战阵之中。 一只锋锐箭矢,骤然贯穿持剑百将的脖颈之中。 鲜血四溅,洒入四周众人眼中。 百将瞪大双目,长剑坠落,身躯踉跄,轰然倒地。 赵葱脸色一变,赶忙上前一步,挡在李牧身前,拔出腰间长剑,高声喝道:“敌袭,戒备!” “唰唰唰!” 一众赵兵立刻挺起长矛利剑,身躯微躬,警惕转首,顺着箭矢射来的方向望去。 远处。 “轰隆隆!” 数百战马奔腾,飞驰而来。 为首一人,坐于马背,手持强弓,怒声大吼:“军侯羌魁在此,休伤吾等大人!” 身旁三名并列之人,亦尽皆伤痕累累,满脸血污,高举长剑,嘶声喝道:“大人莫慌,邓梁来也!” “司寇来也!” “子车善亦来也!” 其之身后。 明克敌部所剩将士,尽数随于四大军侯,策马而来,呼啸杀至。 羌魁扔掉强弓,抽出背后长枪,枪尖直指,奋力大喝:“秦军,攻!” “风!” “大风!” “轰隆隆!” 马蹄呼啸,下一刻。 以四人为首,数百部从列以箭锋之势,直插李牧五千亲卫战阵之中。 “砰砰砰!” 普一接触,数十前阵赵兵,瞬时被撞飞而出,胸口尽皆凹陷,当场气绝毙命。 “与某杀!” 羌魁怒吼一声,手中长枪震颤翻腾,或刺,或劈,或撩,或拦,带起道道残影,朵朵雪花,几息之间,便连去四名赵兵性命。 而其余麾下将士,虽无有如此精炼的厮杀之术,,却反倒继承了明克敌的战阵风格,不躲不避,只攻不守,目中只有对方脖颈,直接无视其手中长矛利剑,以伤换命,以杀换杀! 远处。 李牧望着远处厮杀,默然片刻,亦再垂首看了明克敌一眼,微微叹息说道:“秦国多虎豹,果然非虚言!亦只有此等猛将,方才可统领如此骁勇之士!” “我赵国行伍之人,皆不如矣!” 闻听此言,身旁赵葱眉头深皱,满脸不悦。 身为赵国王族宗亲,亦怎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听得如此之言。 当即便打断李牧感叹,沉声说道:“敌军将至,此地凶险,还请将军速速退于阵后!” 这回李牧未有反驳,沉默片刻后,便直接转身,在一众军职的拱卫之下,向着高台之处撤去。 而赵葱离去之前,亦冲明克敌身旁另一持剑百将,单手下挥,做一劈砍姿势,双目冰寒,冷冷说道:“杀!” “喏!” 百将躬身应命,随之高举长剑,剑尖向下,直刺而去。 “赵狗敢尔!” 远处羌魁,见此一幕,满脸焦虑,怒吼连连,却被一众亲卫阻于此处,难以冲至。 第一百三十章 羌魁之言 “唰!” 在羌魁等一众秦军,惶恐骇然的目光之中,锋锐长剑直刺而下。 然下一刻。 却听一声“当啷”脆响传出。 只见明克敌奋力仰首,抬起下巴,竟用两排牙齿,将剑尖生生咬住,未使其再可深入半分。 “这……” 百将瞬时怔然,一众制于明克敌的赵兵,亦尽皆目瞪口呆,满面难以置信之情。 而趁此机会,已用血气,将身上伤势尽数恢复的明克敌,骤然发力,牙缝之中,发出一道低吼之声,鼓足全身气力,双臂肌肉隆起,猛然向上一撑。 “砰砰砰!” 十余按在其上身的赵兵,瞬时被磅礴的巨力弹起,脚下踉跄,身体失衡,摔倒于地。 明克敌一把扯掉双手铁索,随之快速夺下口中长剑,横斩而去,将数名赵兵枭首,趁机亦将双腿,挣脱而出。 “滚开!” 明克敌纵身而起,长剑连连劈砍,将一众赵军逼退,紧接着拉起颈上铁索,缠于手臂之中,额头青筋跳起,口中暴喝,奋力向后一拉。 “唏律律!” 战马嘶鸣,竟被拖至四蹄挣扎,连连后退,战车亦随之嘎吱作响,发出哀鸣。 明克敌死死咬牙,双眼血红,另一持剑手掌,亦攀上铁索,再度发力猛拽,怒声大吼。 “与某开~~!” 瞬息之后。 “砰!” 一声爆响传出。 战车之上,与铁索相结铜环,其上厚厚木板,竟被明克敌用蛮力,生生扯断,撕裂开来。 “呼,呼~~!” 明克敌喘息数声,随之却并未将铁索取下,而是一圈圈缠绕在胸腹之上,以做铠甲之用。 铁索尾端,硕大铜环,被明克敌攥于掌中,环视四周赵军,目光睥睨,傲然大喝:“秦军鬼士,校尉明克敌便在此处,谁能杀某?!” 远处。 邓梁满身血污,挥手将一名赵国军职斩落马下,随即高举长剑,嘶声大吼:“大人神勇!” “勇!” “勇!” “勇!” 羌魁亦神情激动,长枪直指,高声大喝:“众将士,与某杀!随大人合兵一处!” “喏!” “风!” “大风!” 数百将士,尽皆振奋,高举武器,齐声大吼,朝着明克敌方向,奋勇冲锋。 “杀!” 明克敌亦怒吼一声,直扑身前战阵,如利剑般,将其层层凿透,反向而冲。 一炷香之后。 两方终于聚于阵中。 羌魁手中长枪,指向身旁一匹无人乘骑的战马,急忙喝道:“大人,上马!” 明克敌拉起战马,一跃而上,持剑大吼:“众将士,随某冲锋,擒于敌将李牧!” 话音刚落,还未待一众将士应喝出声。 身后羌魁便一把抓住其手臂,急声说道:“不可!” 明克敌眉头微皱,鹰视回顾。 羌魁望着身前,已列阵待敌的一众赵军,咬了咬牙,冲着明克敌沉声说道:“大人观于我部,可亦还有一战之力?!” 闻听此言,明克敌下意识的朝身后望去,却瞬时满脸怔怔。 虽麾下一众将士悍勇,但此地赵军,亦为百战之兵。 一番厮杀过后,秦军斩敌近千,然原本便亦不多的部从,已然阵亡大半,只余不足两百之数。 便连军侯司寇,亦不知道何时,死于冲阵之中。 而反观赵军,李牧亲卫尚有将近四千余众,附近其余赵兵,亦在逐渐赶至,列阵军中。 如此差距,除非将两百部从,尽皆与明克敌相同,否则冲其数十倍之阵,如何取胜?! 羌魁深吸一口气,转身看着身后将士,随之高声大喝:“众将士听令,拱卫大人,至敌军后阵,突围冲锋!” “喏!” 一众将士拱手应命,即刻策马上前,将明克敌团团围住,护于其中。 “你……” 明克敌瞪大双目,难以置信的看着羌魁,刚要出声,却被直接打断。 “大人!” 羌魁死死咬牙,低声喝道:“此刻我等已至赵军后阵,趁此机会,亦可突围而出!若再晚之,待于四周赵兵,摆脱我军其余将士,增援而来,我等一众将士,必皆被困死于此处!” “大人!” 羌魁抓着明克敌臂膀的手掌,更加用力,嘴唇颤动,动情说道:“末将虽刚被贬至军侯,于大人麾下服令时,心中不顺,面上桀骜,但末将其实对大人早已诚服!” “对于大人往日之命,末将从未驳斥,亦从不敢阳奉阴从,然则此刻已至岌岌可危之势,还请大人恕与末将,不尊军令之责!” “大人明鉴!末将着实未有,害于大人之心啊!” 明克敌动容,他亦想起了邓值临死之言,默然片刻后,重重吐出一口长气,低声喝道:“走!” “喏!” 羌魁神情振奋,赶忙躬身一礼,随即高声喝道:“秦军,攻!” “风!” “大风!” 数百秦军策马,瞬时冲锋而至。 前方。 李牧四千余亲卫,亦已布下战阵,六人一组,挺起长矛利剑,待之敌人进攻。 一名军职立于后方马背之上,拔出腰间长剑,大声喝道:“赵军听令,将其围困绞杀,不可放走一个!” “喏!” “杀杀杀!” 一众赵军应喝,踏步上前,两翼向前方中间缓缓靠拢,欲以扇形之势,将秦军包围其中。 明克敌跃过一众,将其拱卫的部从,冲至阵列最前。 手中硕大铜环抡起,直接砸在身前一名赵兵太阳穴处。 “噗!” 宛如炸裂的西瓜,赵兵头颅瞬时整个碎裂开来。 “唏律律!” 明克敌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嘶鸣,四蹄踏动,直接将身前无头尸体撞飞,随即冲入阵中。 “死!” 明克敌怒喝一声,一手长剑挥砍,一手铜环轮动,将身前赵军杀的连连后退,阵势散乱。 身后数百部从,亦拼死搏杀,随于明克敌身后冲锋。 所过之处,一道道赵兵尸体,踉跄倒地,铺于地面。 同时一名名秦军将士,亦从马下摔落,被敌军乱剑斩成肉泥。 待过至许久,众人杀穿赵军后阵,突围而出之时。 原本明克敌麾下,尚余的两百之众,此刻却只剩寥寥三十一人。 亦尽皆各个伤势颇重,甚至还有数人,肠子已从腹上伤口流出。 然其却只用手掌死死捂住,面色未变,一声未吭。 【作者题外话】:上午快十点才回来的,困的就不行,电脑也没开,就直接睡了,刚刚睡醒。 这是补昨天的,我去吃点东西,然后再开始写今天的。 另外说个事儿啊,这两天在评论区,跟一个读者就“尔”这个称呼,争辩了几句。他说他老师说了,尔这个字,是蔑视,哪怕上级叫下级,也不能用。应该用兄台,或者足下之类的称呼。我说这样太别扭了,古代都是用尔的,然后他让我有本事举例,我就用了《孟子》《世语新说》里面的话,来反驳,还说看我书的人,学历比他老师高的人,多的是。 然后人家回我一句,学历高并不代表什么,圣人也会犯错,然后让我再举例。 所以,圣人也会犯错,你老师不会!嗯,你赢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滚! 赵军后阵,凹地缺口之处。 明克敌率于三十一将士,自战阵内冲杀而出。 而同样与一众赵国军职,撤于此地的李牧,离他等之间,亦只有不足十丈之距。 然在如此近的距离之内,却足有千余赵军将士,如天涧沟壑般,挡于两者之中。 身旁,羌魁挺枪捅死一名追来的赵兵,急声喝道:“大人,赵军复亦列起战阵,即刻便要再次围杀而来,未要过多犹豫,还请速速撤走!” 明克敌闻言,回头望了一眼凹地之中,尚在垂死挣扎,拼命搏杀的其余秦军士卒。 虽心有不甘,但挣扎片刻后,却亦只能咬牙高喝道:“众将士听令,疾!” “轰隆隆!” 战马奔腾,咆哮而去。 明克敌等三十二人,瞬时脱离战阵,朝着前方疾速撤走。 不远处。 眼见明克敌生生杀穿战阵,逃脱而走,主将李牧,第一次气冲头顶,冲着身旁一众军职将领,怒声喝道:“数千之众,竟连区区不足两百之人,亦困之不住,尔等亦有何话要说?!” 闻听此言,一众将领即刻齐齐躬身,抱拳行礼,请罪说道:“我等该死,还请将军息怒!” 李牧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怒火,一甩衣袖,沉声喝道:“传本将领,尔等军职,皆留于此处,以观战阵,亲卫尽皆备马,与本将一道追击敌众!” “喏!” 一众赵国将领,齐齐应喝出声。 然则还未待他等前去传命,一旁副将赵葱却突然走出队列,大喝出声。 “慢!” 赵葱抬手,拦下众人,随之朝着李牧微微躬身,抱拳说道:“启禀将军,末将认为,不过区区数十丧家之犬,亦不必如此劳师动众,只需遣一百骑小队追之便可。而将军为一军主帅,亦尚需留于此处,主持大局,与秦军一决胜负!” “放肆!” 李牧怒极,拔出腰间长剑,面色阴沉,冷声喝道:“尔为将耶?吾为将耶?!不过一小小副职,何人给予其胆,亦敢违背主将之令!” “尔可是欺于本将手中宝剑不利乎?!” 赵葱面色微微一变,刚忙一躬到地,惶然说道:“末将不敢!末将亦只是将军孤身此去,恐会落入险境,情急之下,亦才会鲁莽出声,还望将军恕罪!” 李牧冷冷看其一眼,收起宝剑,沉声说道:“此次本将便不与尔过多计较,只降级一等,以儆效尤,然若再有下次,本将定斩不赦!” 说罢,李牧亦不再理会还未起身的赵葱,直接从其身侧走过,高声喝道:“众亲卫听令,备马出击!” “喏!” 周身亲卫,齐齐应喝出声。 未几。 数千战马奔腾,卷起漫天尘土,朝着明克敌等人所逃之处,追击而去。 远处。 明克敌等人,已至数里开外,越过空荡荡的秦军大营,自西而北,朝着秦国的方向,策马疾行。 一路之上,不时有伤重将士,坠马掉队。 不过盏茶时间,原本便仅仅只有三十二人的队伍,亦再度减员五人。 而待于众人来到一处峡谷小路之时,军侯子车善,亦再也坚持不住,一头栽落马背,直挺挺摔于道路之中。 “吁!” 明克敌赶忙勒停战马,回头望去,瞳孔骤缩,失声喝道:“子车善!” 此时的军侯子车善,已然面无丁点血色,双目无神,腹上伤口,更是完全崩裂开来,鲜血混着内脏,倾洒而出。 子车善艰难仰头,鼓起身上仅余气力,蠕动嘴唇,干涩说道:“莫要管我,大人快走!” 说罢,子车善头颅直直垂落,再无半点声息。 远方。 “轰隆隆!” 地面微颤,马蹄之声震动,李牧已携数千亲卫,追杀而至。 看着身旁明克敌,仍旧怔怔望于地上尸体出神。 羌魁赶忙上前,用力推其一把,低声吼道:“死便死矣,你再多观之,亦能让其复活不成?!” “敌军追至,还不快快撤走?!” 明克敌双目通红,再次望了子车善最后一眼,随之决绝回头,大声喝道:“众将士,速走!” 说罢,明克敌双腿用力一夹马腹,策使战马,继续向前冲锋。 然待片刻之后,明克敌却愕然发现,其之身边,亦只有邓梁相陪,其余人等,已然不见影踪。 猛然勒停战马,再度回首,峡谷路口之处,以羌魁为首的二十四人,尽皆一动未动,默然目视两人离开。 明克敌满脸怔然,脑中一片轰鸣,瞬时面色涨红,怒而喝问出声。 “尔等为何不动,可是未曾听清本将之令?!” 羌魁长长呼出一口气,向前一步,拱手说道:“还请大人先行一步,末将等人,随后便至!” 明克敌死死攥起拳头,一口钢牙,亦快咬碎,嘶声喝道:“有何要事,本将亦留于此处,与尔等一同做完,再复离开!” “不必!” 羌魁微微皱眉,直言拒绝说道:“我等自可完成,大人先走便是!” 明克敌不再出声,欲要直接调转马头,原路返回,却被身旁邓梁拦住。 见此一幕,羌魁瞬时大怒,直接喝骂出声道:“尔亦可是未能听懂人言?!某让尔滚,尔自行滚之便是!何来如此多的废话!” 说罢,羌魁微顿,策马转身,直面即将追至的数千赵军。 深吸一口气,高声喝道:“速速离去,莫要白费吾等苦心!” “恭送达人,一路顺风!” 二十三将士齐齐躬身,行一大礼,随即横成一排,站至羌魁身后,将峡谷入口,死死堵住。 邓梁双目通红,用力扯住明克敌臂膀,咬牙说道:“大人,撤吧!” 明克敌身躯,剧烈抖动,默然片刻,垂首颤声说道:“走!” “驾!” 邓梁一声呼喝,战马快速前行,转入峡谷小道之中,瞬时无影无踪。 不远处。 一名百将,悄悄回首相望,随之顿时松了一口气,冲着羌魁拱手说道:“启禀军侯,大人已走!” 羌魁默然点头,望着即将冲至的赵国军阵,唏嘘问道:“与某留下一起断后,尔等可有悔之?!” 二十三人齐齐行礼,抱拳回道:“能为大人效命,我等百死不悔!” “好!” 羌魁横起长枪,昂首喝道:“既如此,秦军听令,列阵,迎敌!” “锵锵锵!” 众人齐齐拔出长剑,剑尖直指前方,怒声大喝:“杀!” 【作者题外话】:还有一章,正在写,写完就上传。。。。我求各位读者大哥们,上传的章节,有延迟是很正常的事情,请你们多刷新几遍,不要再说作者只更一章了,每天最少两章,绝对不会少的! 第一百三十二章 二十四将! 峡谷前方。 “轰隆隆!” 数千骑兵飞驰而至,二十四将士持剑待战。 为首李牧抬目一扫,见明克敌不再此处之后,亦未过多废话,当即长剑直指,高声喝道:“赵军,杀!” “锵锵锵!” 一众赵兵亲卫,纷纷拔出长剑,齐声大喝:“杀!” 羌魁深吸一口气,环视身周,仅剩的二十三将,随亦望着前方,转息便至的赵国大军,高举长枪,嘶声怒吼:“秦军,攻!” “风!” “大风!” 众人挥舞长剑,拍打胸前精甲,高呼冲锋之号,随之宛如蚍蜉撼树,冲着前方战阵,直扑而去。 金戈相撞,剑矛共鸣。 残肢满地,鲜血遍野。 喊杀声来之疾速,去之更快。 不到盏茶时间,峡谷前方小路之上,已然被尸体堆积而成一座小小山丘。 秦军二十三将,尽数无声倒于地面。 可即便是死,他等仍旧以自己的尸体为障,死死堵住前方缺口,挡于赵军追击之路。 前方。 刚于战马上摔落的羌魁,从地上缓缓起身。 其身上胸腹之处,已被三柄长剑贯穿,一只眼睛亦被箭矢射瞎,仅是站立,便亦脸色煞白,双腿颤栗,喘息不断。 然则尽管如此,羌魁依然面色坚毅,高举双臂,横起长枪,拦于一众赵军身前。 李牧深深看其一眼,沉声喝道:“尔为何人,报上名来!” 羌魁口鼻溢血,骤然拔出长剑,刺于地面,支撑身体,随之面向李牧,微抬下巴,傲然喝道:“秦军鬼士,五千营主,校尉明克敌麾下,军侯羌魁是也!” 李牧长长呼出一口气,微微摇头,轻声说道:“尔之所伤,亦活之不久矣,念尔亦为忠勇之士,某可为尔留于全尸,退至一边,静待闭目即可。” “荒之大谬!” 羌魁一口鲜血顶入喉头,却亦被他生生咽下,面色涨红,怒声大喝:“我等老秦之人,何时亦需尔等赵狗怜悯!” “尽管放马过来,但某只要一息尚存,尔等便无有一人,可从此地通过!” “此乃某羌魁之言,何人不信,尽可上前一战!” 闻听此言,李牧默然,叹息一声,亦不再劝。 身旁亲卫统领,即刻高抬手臂,大声喝道:“众将士听令,备弩,上箭!” “攻!” “嗖嗖嗖!” 弓弦诤鸣,漫天箭雨倾覆而来。 羌魁持枪向下,枪尖重重刺于地面,望着前方赵军,畅然大笑道:“为我大秦,建功立业,某之此生,亦无憾矣!” “哈哈哈哈哈~~!” “噗噗噗噗!” 箭雨飞掠而过,密密麻麻刺入身后山壁之上,却唯独留下一个人形缺口。 峡谷前方,羌魁浑身上下,尽皆布满箭矢。 然则尽管已死,其却也紧紧握住手中长枪,撑起身躯,傲然而立,阻于此处。 数年之后,此地之人,为纪念这场秦赵两国,人数悬殊的战役,特于山壁,刻下石碑,并将此地命名为二十四岭。 后秦国又设一庙,为二十四忠勇神庙! 以此来祭奠,以羌魁为首的,二十四位悍不畏死的忠勇之士! …… “轰隆隆!” 峡谷小路中,数千亲卫策马,飞驰而过。 未几。 已至峡谷尽头,两侧山壁消失,身前豁然开朗。 而此时李牧却突然勒马停下,望着前方,默然半晌,随之调转马头,沉声喝道:“转向,退至战阵!” 身旁亲卫统领疑惑,抱拳行礼,不解问道:“将军,已至此处,为何不追?!” 李牧看其一眼,未有出言解释。 前方一片平原,四处皆可逃窜躲藏,如何追至,亦往何处去追?! 下一刻。 “轰隆隆!” 大军再次越过峡谷,原路返回,直至宜安城外,秦赵战阵之中。 …… 秦王政十三年,秦赵两国,共集兵五十五万,于赵地宜安城外大战。 秦军不敌大败,除主将桓翼,与校尉明克敌,各自突围之外,剩余者,亦无有一人逃脱。 三十万大军,尽数被赵将李牧,坑杀于此处! 而此战赵军,亦伤亡惨重。 十五万余新卒尽亡,十万北地代城,百战匈奴老兵,亦只剩寥寥数万之众。 自此赵国一蹶不振,只能以仅剩之兵,退于东南,以漳水为界,拱卫赵王城邯郸。 …… 平原之上。 明克敌与邓梁二人皆尽无言,只闷头策马,至西北而行。 此时已为翌日午时。 整整一天,二人水米未进。 但却丝毫未曾感到饥渴,只深深沉浸于悲痛,自责,愧疚的情绪之中。 忽然。 邓梁抬首,面上瞬时露出诧异之色,急忙冲着明克敌高声说道:“大人,前方有一甲士,观其穿着,似是我秦军之人!” 闻听此言,明克敌亦即刻回身,微微皱眉,沉声说道:“与某前去,问询一番!” “喏!” 邓梁拱手应喝,随之两人一夹马腹,策使战马,再次加速。 朝着前方甲士所在之处,飞驰而去。 百步之外。 一匹战马,正悠然踏着四蹄,缓慢散步,不时俯首,啃食两口地面杂草。 而其一旁,一名身着精甲军士,正手持长剑,蹲在一老树之前,闷头切割。 树皮块块掉落,军士伸手拿起一块,放入口中,艰难咀嚼。 随之亦将剩下树皮,塞进怀里,以做干粮之用。 忽然。 “踏踏踏!” 一阵马蹄声由远而近,急促传来。 军士即刻纵身而起,冲至战马身前,一跃而上,死死攥起剑柄,满脸警惕的望向,已至身前的两人。 “锵!” 邓梁勒马停下,随之立即拔出腰间长剑,剑刃直指,低声喝道:“三息之内,弃械伏地,否则必让尔尸首分离!” 军士身躯微微发抖,不知是因恐惧,或只是太过饥饿所至。 然其却并未束手就擒,而是同样长剑直指,露出满脸凶戾之色,一副准备拼死一搏的姿态。 邓梁刚欲策马冲去,将其斩杀,然却被明克敌抬手止住。 明克敌缓缓上前一步,轻声问道:“尔可是我大秦之兵?!” 军士身躯不动,保持戒备,只微微侧目,朝着明克敌望了过去。 而亦就此一眼,军士瞬时怔然,随之面上露出惶然之色,立即扔掉手中长剑,自马上滚落而下,单膝跪地,俯首行礼,抱拳说道:“小人不知鬼士大人前来,还请大人恕以小人不敬之罪!” 【作者题外话】:补昨天,还有,作者已经解释了很多遍了,有时候读者大大们,没有看到最新更新的章节,那不是我没上传,那是系统延迟的问题,在此,最后声明一遍,不是我没更新,是系统延迟,没有上传。这不是我这本书才有的问题,全网站,都有这种情况,不要再乱带节奏了,好么?! 第一百三十三章 讨还公道! “鬼士?!” 明克敌怔怔,俯首看着自己满身,尽显狼狈的破衣烂甲,与果露的伤疤,面色黯然,自嘲说道:“某此刻不过一丧家之犬,败军之将尔,亦有何脸面再以此二字称之?!” 军士跪地俯首,不敢言语。 明克敌顿了顿,随之上前俯身,将他拉起,温和说道:“勿需如此,起来回话!” “某问你,你为何人麾下,为何会在此处?” 军士犹豫片刻,躬身行礼,有些踌躇的说道:“回大人,小人原为大将桓翼,近身亲卫什长。于宜安城外战阵,随将军一同冲杀,突围而出,一路行至此地。原本将军欲要带着我等,一同奔赴咸阳,于秦王宫前,向大王请罪。” “只是,只是……” 明克敌眉头微皱,沉声说道:“只是如何?!” 军士垂首,硬着头皮说道:“只是,只是路途之中,将军受到统领大人蛊惑,认为大王若知此次之败,必定雷霆震怒,将我等抄家灭族,满门株连,尽皆斩首。” “将军惊惧,随与统领大人商议,于此转向,逃往别处。” “小人,小人家眷尽在秦国,不舍弃于他等离去,思之便是降罪被杀,亦要死在一处。如此,便亦寻一如厕由头,躲入山林之中,直待他等离去,方才继续赶路。” 闻听此言,明克敌瞬时面色涨红,瞳孔冒出道道血丝,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军士臂膀,咬牙喝道:“桓翼呢?!桓翼何往?!” 明克敌是何种气力? 尤其盛怒之下,更是一时失态,无法掌控用力大小,直将军士手臂,亦攥至胀疼无比,骨头嘎吱作响。 然即便如此,军士亦不敢痛呼出声,只能死死咬牙忍住,声音轻颤道:“回,回大人,将军一众人等,已于半日之前,折返绕道而行,一路至东,投于燕国去了。” “投于……燕国?!” 明克敌双目失神,手臂无力垂下,身形踉跄,连连后退,面上已无半点人色,呆滞许久之后,竟身躯微微颤抖,两颊露出诡异**。 随即“噗”的一声,喷出一口黑红污血,飞溅三尺,点点落于草地之中。 “大人!” 见此一幕,邓梁脸色大变,赶忙箭步冲至,抬手将其扶住。 明克敌抬首望天,双目之中杀气渐凝,已被尽数然至猩红之色,面容亦逐渐狰狞而起,攥起手掌,如泣如啸,嘶声大吼。 “桓翼狗贼,尔亦安敢如此!安敢如此~~~!” 兵为将之胆,将乃兵之脊! 两者一体,一荣同荣,一损皆损。 此刻桓翼欲要投于别国,若然成功,那么此后,其之麾下这三十万将士。 便亦不止为败军,更会被称之逃兵! 非但应得封赏,一子不发,一爵不封,亦还会被钉上耻辱之柱,永生永世,皆在秦地,受于骂名,被万万之人所唾弃! 三十万人啊! 这可是整整三十万人啊! 他们远至赵地,每日于战场拼死搏杀,亦只为求得一爵半职,封妻荫子,为家中挣些可以填腹的口粮。 为此,甚至不惜将自己的性命丢于此处! 然则无论如何,谁亦未曾想到,只因桓翼一人之为,最后竟会让三十万人的牺牲,付之东流,落得一个如此结果! 为何?! 凭何?! 他等只有功于大秦,亦未曾做错什么! 这是何种道理?! 亦有何公道可言?! 邓梁亦为满脸怒火,一把扯住军士衣襟,怒声喝道:“尔亦可为胡言,蒙骗我等?!” “小人不敢!” 军士赶忙一礼到地,躬身抱拳,惶然说道:“小人所言,乃句句属实,皆为亲耳听之,还望大人明鉴!” 明克敌僵硬转头,双目通红,看着身前军士,冷声问道:“桓翼于何路所逃?!” “回大人,这边……” 军士心中忐忑,未敢与明克敌对视,垂首向着一条平坦小路指去。 明克敌顺其所指,望了一眼,随即扯**上铁链铜环,丢于地面。 接着快步走向战马,一跃而上。 邓梁怔然,瞪大双目,急声问道:“大人何往?!” 明克敌死死攥着腰间断剑剑柄,满脸杀意,沉声喝道:“寻以桓翼,以某手中之剑,为某麾下五千兄弟,为我大军三十万将士,讨一公道!” “驾!” 说罢,明克敌再亦一把扯起,身旁邓梁战马马鬃,一人爽骑,即刻飞驰而去。 “大人,等等我,大人!” 邓梁大惊,赶忙迈步追赶。 然人力亦怎能赶至战马之速? 邓梁跑出十多丈之后,前方已不见了明克敌的踪影。 无奈之下,只能原路返回,纵身跃上军士战马,急声喝道:“借某一用!” “唏律律!” 邓梁说罢,双腿用力一夹马腹,战马嘶鸣一声,迈开四蹄,冲着军士所指之路,疯狂冲至。 两人尽皆离去,而草地之上,亦只留下满脸呆滞的军士一人。 军士转头,怔怔望了一眼西方,秦国所在方向。 随之亦朝着相反之处,邓梁与明克敌所走出看去。 出神片刻之后,猛然将手中树皮摔于地面,拔腿直追而去,边跑边扯着嗓子,高声喝道:“大人捎待片刻,小人亦与大人一同前往!” …… 时间流逝,转瞬半日而过,已至深夜之时。 于草地之处,二百二十里之外,有一绝地,名为困龙岭。 八十里山岭悬崖,垂直绝地,下方亦无水源,若人落之,必死无疑。 传说曾有一身如蛇,头长角之物,曾从此地悬崖之下,腾空而起。 结果却因山势太高,绝壁亦无处落脚,最后力尽,复又摔落而下,困于下方,因此得名! 而于此时,岭中一处小山洞中。 桓翼坐在干草铺就,临时搭建的软塌之上。 闻着洞口处传来的浓浓肉香,却只深深皱眉,未曾提起半分食欲,亦不可闭目而眠。 此洞本为冬眠黑熊住所,却被赶至此处,寻地歇脚的桓翼众人斩杀,架于篝火之上烹烤为食。 未几。 亲卫统领走至,用满是血迹的熊皮,捧着一块肥美的烤肉走来,出声劝道:“将军,您已两日,水米未进,如此下去,何来气力赶路?!” “还是稍稍吃一些吧!” 【作者题外话】:还有一更,稍晚一点。 另外,桓翼这个人,其实在历史上很有名的。荆轲刺秦,这个典故大家肯定都知道吧,只不过那是很多年之后发生的事情。荆轲当时奉上了一份地图和一个人的头颅,那个头颅,就是桓翼的。当然了,也有说他不叫桓翼,叫樊於期,不过这玩意,史册记载的都已经不清楚了,遗失太多,比较有争论,咱随便一写,大家随便一看,知道这个事情就可以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败将之言! 山洞之中。 桓翼心中烦闷,看着眼前令人垂涎欲滴的熊肉,亦丝毫未有半分食欲。 微微叹息一声,摆手说道:“食不知味,不如不吃。” 说罢,默然片刻之后,桓翼复再问道:“可知此为何处?距离燕国,尚有几许之路?!” 亲卫统领捧着熊肉,小心翼翼放在一边,随于桓翼身旁正坐,身躯微躬,抱拳说道:“回将军,此地乃是仇由城外,困龙绝岭。” “按照我等此时赶路之速,约于两日之后,便可赶到燕赵两国,交界之处。” “呼……” 桓翼长长呼出一口气,内心挣扎,犹豫片刻,最后亦只开口说道:“告于一众亲卫,用过晚食,早些歇息,明日天亮之时,便即刻启程赶路!” “喏!” 亲卫统领拱手应喝,随即起身,走出洞外,传于军令。 而桓翼则身子一歪,倒于干草软塌之上。 然其刚一闭目,脑中便不由自主,浮现出麾下一位位军职,那满是血污,或被斩至皮肉模糊的面孔。 瞬时便将桓翼吓的睁大双眼,半点睡意亦无。 随即默然望着面前石壁,怔怔出神,未知思之何物…… 寅时。 山边朝霞涌动,天色蒙蒙亮起。 岭中飞鸟走兽,亦还尚在沉睡之中。 然则桓翼与一众亲卫,却已尽数整装起身。 胡乱吃了几口,已经冰凉的熊肉,当做早食,随之便即刻骑上战马,继续赶路。 “轰隆隆!” 马蹄声奔腾,卷起滚滚尘烟,于峡谷之中,疾速而行。 于清晨之前,直至未时午后。 终于,八十里困龙岭尽头,已然在望。 亲卫统领高举马鞭,扬声大喝。 “疾!” “轰隆隆!” 百余亲卫,拱立桓翼四周,各自用力夹紧马腹,战马再次加速。 待至许久之后,再有数十之步,便可走出峡谷时候。 桓翼望向前方,却突然眉头微皱。 猛然勒停战马,随即高举手臂,大声喝道:“止!” 一众亲卫瞬时停下,立于桓翼身后,静待军令。 只见前方,峡谷尽头,炽烈阳光照耀之下,一道黑影,一人双骑,横于道路中间,将他等去路,死死堵住。 亲卫统领策马上前数步,拔出腰间长剑,厉声喝道:“前方之人,速速离开,莫要挡路,否则休怪本将剑下无情!” “好大的军威,好强势的威风!” 闻听此言,前方黑影未有一丝惧怕,甚至直接嘲弄出声:“只是尔之此等威风,为何从未在赵人面前展露?!莫非尔亦只是外强中干,只能冲着家中之人呲牙,未敢当着敌人之面出声?!” 听到这个声音,桓翼瞬时瞳孔骤缩,满脸呆滞道:“尔,尔是……” “踏踏踏!” 马蹄踏地之声传来。 黑影策动战马,缓缓走来,面色漠然,微微拱手,行礼说道:“末将明克敌,见过将军!” 来人正是一路追赶,欲要讨还公道的明克敌。 此一日一夜之中,明克敌换乘双马,未曾有半刻停息。 原本其已越过此处,然在附近,却无有发现马蹄踩踏之踪,其便亦原路返回,于此必经之道等候。 终于! 其之辛苦,未有白费。 在场之人,一个没少,尽皆被其堵住! 此时。 桓翼见之,突然出现在身前的明克敌,脸上顿时露出吃惊之色,难以置信道:“尔,尔竟未死,尔只一人,亦能从那等凶险的战阵之中,生还而出?!” 说罢,桓翼瞬时闭口,沉默片刻,自嘲说道:“本将险些忘却,尔亦可是,能使赵军闻之退避三舍,万夫莫敌的秦军鬼士,非是我等这般,毫无用处之人!” “尔亦若想突围而出,赵军之中,亦有何人,能挡尔之去路!” “将军言之过盛!” 明克敌眼中痛苦之色,一闪而逝,然面上却未有丝毫表露,淡然说道:“某亦非将军所言那般神勇,此番能从李牧手中逃脱,皆因某之麾下五千手足,以命相搏,拼死突围,拦于赵军去路,某亦才可得以,苟且而生!” 明克敌说罢,缓之半刻,随即再度拱手行礼,死死望着桓翼,冷然问道:“末将此番追来,只为斗胆问之一句,将军欲要前往何处?!” 桓翼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畅然而道:“燕国!” 原本因为投于别国,桓翼一直处于,心中不安,良知难平的愧疚感中。 然则不知为何,此刻被其当着众人之面,揭开这最后一层遮羞之布,他反倒瞬时觉的,整个人坦然起来。 心中那抹不适,亦被直接抹消,直视明克敌,痛快说道:“此番秦军大败,若亦回返咸阳,以大王之脾性,定然不会放过我等,轻则斩首弃市,重则屠姓灭族!” “既已如此,本将便亦不若投向燕国,换一立足之地,保以有用之身,休养生息,以待来日复起,再报今时大仇!” 明克敌未有打断其言,只在默默听完之后,直视于他,轻声问道:“不知道将军可曾想过,若将军逃燕,那三十万战死之士,亦该如何?!” 桓翼默然许久,干涩说道:“已然死矣,还能如何?” 明克敌攥紧双拳,怒声说道:“可他等亦有家眷亲者于世,尔若执意奔逃,累及他等被冠于逃兵之名,其之家人,亦该如何存活?!” 桓翼闭口,不知改以何言相对。 明克敌闭目,深深喘息一口,随之猛然睁开双眼,一字一句说道:“将军往日提拔回护之恩,明克敌此生此世未敢忘却!” “然,不却小情,未失大义!” “还请将军为了这三十万阵亡之士,为了他等家眷亲者,能与某一同回返咸阳。明克敌可以明家列祖列宗起誓,不管大王欲要降之何罪,亦有何种刑罚,明克敌皆愿与将军,一同承担,未有二言!” 桓翼动容,嘴唇颤抖,内心陷入激烈挣扎之中。 而一旁亲卫统领见此,直接上前,冲着明克敌怒声喝道:“回于咸阳,我等亦可还有活路?!” “尔欲一心求死,亦莫要拉上我等陪葬!” “与某闭嘴!” 明克敌骤然拔剑,断刃直指,面色狰狞,厉声喝道:“败军之将,累及麾下惨死,本就为之不义!如今错已铸下,未思坦然而受,却再背主投敌,此更为之不忠!我等身为大秦男儿,亦怎能知错不认,只想如何逃避,复再罪上加责?!” “如此行径,岂非连这面上之皮,亦弃之不要了?!” “况且,某与将军对谈,何来尔一鼠辈出声资格!” “再敢多嘴,某必将尔枭首当场,尸体斩成碎肉,喂于这野外群狼!” “如若不服,尽可一试,看某明克敌,是否虚言!” 第一百三十五章 何人之仇? “混……” 当着一众麾下之面,被人如此出言威吓,亲卫统领瞬时气冲头顶,怒不可遏。 可当抬首望去,与明克敌那未有丝毫感情的双目对上之时,其却亦立刻冷汗滚滚,紧闭口舌,不再出声。 鬼士之言,谁敢不信?谁可不惊?! 而明克敌说罢之后,亦不再理会于他。 策马上前,越过亲卫统领,直至桓翼身侧三步,与其双目直视,沉声说道:“将军,此时还亦为时未晚,还请调转方向,与某回以咸阳!” 桓翼深吸一口气,攥紧双拳,出声问道:“回去做何?!” 明克敌一字一句道:“与大王请罪,为将士正名!” 桓翼满脸冰寒道:“可是以命请罪,以本将之头颅正名?!” 明克敌默然片刻,随之坚定说道:“某亦说过,不管有何罪责,某皆会与将军一同承担!” 桓翼顿了顿,咬牙说道:“那尔亦可知,若本将与你回去,生死事小,然此生此世,却已再无机会,报以今日之仇!” “本将征战沙场数十载,自一兵卒而起,坐到此时大将之位,靠的是斩敌破城,军功无数!” “然本将亦深知,杀人者,人桓杀之此理,既然敢入行伍,便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但,未能手刃李牧,未能雪此大仇,本将又怎可甘心去死?又怎会甘心闭目?!” 闻听此言,明克敌眉头深深皱起,冷声喝问道:“将军口口声声言之报仇,报的乃是何仇?!” “是三十万将士被杀之仇,还亦仅仅是尔之一人,被以李牧羞辱之仇?!” 桓翼目光直视,沉声反问道:“有何区别?!” “怎无区别?!” 明克敌上前一步,咬牙喝道:“若三十万将士于阴司有灵,所想之事,必然不是报仇!而是能得以死后津补,生前封赏,使家眷亲者,可以安心度日,不必再为生计发愁!” “若尔只为自己一人之辱,便至以数十万麾下于不顾,让他等死亦难以瞑目,尔亦于心何忍?!” 桓翼默然,未有出声。 明克敌深吸一口气,将心中怒火压下,复再劝道:“将军,某……” “噗嗤!” 皮肉割裂之声瞬时响起,陡然将明克敌之言打断。 明克敌怔然,缓缓垂首,向下望去。 只见一截长剑,已然从其胸口贯穿而出,鲜血喷涌,顺着剑身,潺潺滴落。 而持剑之人,正是已绕至其身后,满脸凶戾之色的亲卫统领。 如此突然一幕,亦让桓翼顿时满脸呆滞。 下一刻。 待桓翼回过神来,却猛然抬腿一脚,将亲卫统领踹落马下。 双目血红,勃然大怒,嘶声吼道:“混账!” “噗通!” 亲卫统领翻身而起,单膝跪地,抱拳俯首,咬牙喝道:“将军,此人已然疯癫,满口胡言乱语,还请将军莫要于此耽误时间,速速下令,将其击杀,好尽快撤离此地!” “否则若被附近城邑巡查士卒发现,我等行踪暴露,便一切尽完矣!” 闻听此言,再望之亲卫统领满脸“急迫”之情,桓翼狠狠咬牙,心中挣扎,两者为难。 而其之身前,明克敌坐于马背,垂首而立,默然许久之后,才缓缓抬头,满脸怔然,轻声喃语道:“为何?!” 桓翼满心愧疚,甚至不敢直视明克敌双眼,侧首望向一边,咬牙说道:“此亦是无可奈何之举,还望明校尉莫要怪于我等!” 亲卫统领闻言,瞬时会意,赶忙后退两步,抬手直指明克敌,高声喝道:“众将士听令,取其首级者,赏金百斤,升三,级!” “杀!” 此令一下,一众亲卫稍顿片刻,互视一眼后,便齐齐拔出腰间长剑,大喝一声,蜂拥冲来。 若是以前,尚在秦军服役,他等定然不会对于同伍之人,刀剑相向。 可此时已然做了逃兵,退无可退,那里还能顾得上许多。 眼见数柄长剑当头斩来,明克敌攥紧双拳,血灌瞳仁,怒声喝道:“为何?!” 下一刻。 “锵!” 断剑出鞘。 面对来袭亲卫,明克敌不躲不闪,任由长剑落在其胸腹肩膀之上。 同时策马上前,手中断剑横斩而去,瞬时将数名秦军直接枭首。 “噗!” 鲜血喷溅而起,洒落明克敌面上。 明克敌身躯抖动,双目血红,环视着四周,一众满脸杀意的秦军亲卫,咬牙喝道:“某本不愿,残于军伍同胞性命,所以苦苦相劝,尔等为何,非要逼某!” 远处,一名亲卫百将长剑直指,高声喝道:“休要听他多言,众将士,结伍阵,杀!” “杀!” 百余亲卫,高声大喝,随即六人一组,齐齐高举长剑,策马杀来。 …… 困龙岭外。 “踏踏踏!” 马蹄之声,于林中传来,将附近栖息飞鸟,惊吓而起。 两名身着破烂战甲,满脸狼狈之人,坐在马背之上,正于此地不断徘徊。 而此二人,亦正是军侯邓梁,与军士印青。 虽昨天明克敌离开之后,两人已立刻紧追而去。 但两人共乘一马,又如何能比的过明克敌一人双骑。 未至一炷香的时间,便已将人追丢。 二人跌跌撞撞,好不容易找至此处。 结果却因军士印青胡乱指路,以致战马直接陷入密林之中,数个时辰亦未能走出。 邓梁坐在后侧之位,面色苍白,俯首望着,惊起飞鸟,落在自己身上的黄白之物,死死咬牙,有气无力的怒骂道:“混账!尔不是说,对此地颇为熟悉吗?为何还会一直迷路?!” “这……” 印青满头大汗,看着四周几乎完全相同的树木,结结巴巴道:“不敢诓骗大人,小人幼时曾居仇由,确实对此地颇为熟悉。只是许久未来,林中树木长高许多……” “废话!” 邓梁面色更白,艰难喘息数口,咬牙骂道:“树木不往高处生长,难道还会缩进地里不成?!” 印青一脸讪讪,赶忙符合说道:“大人言之有理,却是小人孤陋寡……” “噗通!” 话亦还未说完,印青突然感觉身后一轻。 接着一阵落地声响,传入耳中。 【作者题外话】:这一段有点难写,今天剩余章节,还在继续赶制。对了,今天三更,还有两更。 第一百三十六章 求死! “大人!” 印青一惊,即刻勒停战马,回头望去。 却只见邓梁已然从马上坠落,正倦缩着身体伏于地面,神情痛苦,面色煞白。 印青急忙跃下马背,匆匆跑去,单膝跪于邓梁身前,手足无措,惶然问道:“大人怎会如此?可是旧疾复发?!” “无事!” 邓梁额头冷汗滚滚,数次撑起臂膀,想要起身,却亦再次无力摔落。 随之推开印青伸来,想要将其搀扶的手掌,邓梁喘着粗气,咬牙说道:“莫要管某,速速前去寻于大人踪迹,某在此处歇息片刻,便可追至。” 印青自然不会相信此等鬼话,亦不理会于他,俯身在其身上,细细打量。 下一刻。 一股血腥,混合着淡淡腐臭的味道,钻入鼻中。 印青瞬时了然,伸出双手,亦不顾邓梁的反对,直接将他身上破烂的皮甲扒下,露出满是伤疤的身体。 老伤无碍,可数道新伤,四周却已肿胀发红,创口之处,皮肉翻滚,不时有白色的液体,丝丝冒出。 看之触目惊心,十分可怖。 其亦不是,明克敌那种,可以靠着血气,便能完全恢复的身体。 受伤如此之久,连简单的包扎亦未有过,只是溃烂化脓,未有直接流干血液而死,已是因其整日随于明克敌锻炼,身体强壮之故。 印青眉头微皱,伸手在其伤口处按压数下,忍不住出声教训道:“伤的这么重,亦还敢如此在马上奔波,大人可是不要命了?!” “无碍!” 邓梁艰难从地上爬起,盘膝坐下,垂着眼皮,望向四周,咬牙说道:“某之身上所伤,比起大人,不足一提。大人尚能披甲上阵,某亦如何能在此倒下!” 印青嘴角抽搐,脱口而出道:“他是不是真的鬼士,我不知晓,可你好像是真的疯了,性命此物,亦能拿来攀比?!” 邓梁大怒,刚欲出声骂娘,可下一刻便感觉一阵头晕目眩,只能双手杵地,撑起身体,有气无力的呵斥道:“此事如何能叫攀比,只是随于大人而行!” “尔若再敢胡言乱语,辱及大人,某必将尔长舌拔出,以儆效尤!” “是是是,小人不敢,小人不说!” 印青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随即看向四周,出声说道:“大人还请稍待片刻,小人去去便回。” 说罢,印青直接起身,跑向密林深处。 未过多久,便亦拿着几株药草,匆匆赶回。 再次跪于邓梁身前,将药草放入口中嚼碎,接着敷在其创口之上,一边“呸呸”吐着嘴里残渣,一边出声解释说道:“小人阿爷曾是巫医,小人幼时身体受创,均是用以此草敷治,未过三日,便可见好,十分有效。” 说罢,印青直接扯下两条衣袖,撕成条条布带,为其细细包扎。 未过多久,邓梁便瞬时感觉,伤口一阵清凉,亦未再有瘙痒热胀之痛,似乎身上的气力亦恢复许多。 邓梁深吸一口气,轻轻活动一**体,冲着印青拱手一礼,郑重说道:“多谢!” “只是微末小事而已,大人不必如此客气!” 印青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随即起身说道:“还请大人于此暂且歇息,恢复气力,小人先去四周探路,找寻出口。” 说罢,亦不管邓梁是否反对,直接跃上战马,自山林中行去。 …… 困龙绝岭,峡谷之中。 此时已然尸横遍野,道道残肢铺满地面,鲜血汇聚成流,顺着低处不断蔓延而去。 “呼,呼,呼~~~!” 明克敌气喘吁吁,脚下虚浮,横剑立于峡谷尽头,浑身遍布剑口创伤,胸腹肩膀之处,亦被数柄长剑贯穿。 而在其身前,尚能完好站立者,只余仅仅三人。 一名亲卫五百主,亲卫统领,还有主将桓翼。 望着脚下鲜血泥泞,一名名麾下亲卫尸体,横陈地面,统领面色苍白,神情惊骇,身躯亦忍不住微微发抖。 他虽知鬼士勇猛,常人难敌,但未曾亲身体会过,便亦永远不曾了解,其令人恐怖绝望之处。 滴滴汗水,顺着统领的额头滑落,看着身躯摇晃,似已站立不稳的明克敌,统领心中发狠。 俯身捡起一柄长剑,冲着身旁五百主咬牙说道:“他已气力耗尽,快不行了。你我一起冲至,前后夹攻,定能战胜!” 五百主身上精甲,满是尘土,却未沾染半点血迹。 他是这百余人之中,除了桓翼之外,唯一未曾靠近,亦未对明克敌剑刃相向者。 闻听统领之言,五百主微微一顿,随之非但没有冲杀而去,反倒直接收起手中长剑,微微摇头,轻声叹道:“恶名贯耳,能止小童夜啼的大秦鬼士,未在敌军战阵而亡,反倒死于我等秦人之手,如此岂非可笑至极?!” 亲卫统领面色瞬变,猛然回头望去,怒声质问道:“尔亦可要抗命不成?!” 五百主呼出一口长气,微微躬身,抱拳说道:”此令,恕以末将,无法遵从!” “鬼士方才之言,亦有一句,末将颇为赞同!” “累及麾下惨死,已为不义!判主另投敌国,更是不忠!某想之又想,某已为此不义之事,若再行不忠之举,便是死后,亦有何面目,于阴司见与列祖列宗?!” 说罢,他亦不理会统领,已然扭曲狰狞的面孔,迈步而至,行于明克敌身前。 与其对视片刻,随即深吸一口气,微微躬身,抱拳说道:“鬼士大人神勇之名,末将已然憧憬久矣,却未想到,终于可有机会,面面相谈,却是会在如此境地!” 明克敌满脸血污,定定望其双眼,未有出声。 五百主亦不在乎,稍顿片刻,再次拱手说道:“虽初次近前相见,有所唐突,然则末将还是欲有一事,想要相托鬼士大人。” 明克敌默然片刻,攥紧手中断剑,沉声说道:“有何所求,尽管道来!” 五百主神情诚挚,轻声说道:“说来可笑,末将天生怕疼,未敢自伤,所以亦需劳烦鬼士大人,送以末将一程!” 说罢,五百主背负双手,微微扬颈,闭目待亡。 第一百三十七章 有何遗言 明克敌微微皱眉,直言问道:“尔欲求死?” 五百主点了点头,坦言说道:“是!” 明克敌深深不解,疑惑问道:“为何?!” 五百主闻言,睁开双目,抬手指着自己的头颅,出声反问道:“此不忠不义不头,留之何用?!” 明克敌默然片刻,深吸一口气,开口劝道:“尔亦尚未投至燕国,何来不忠?况且此事,某只闭口不言,便无人会知!” “可还尚有天知,地知,某亦自知!” 五百主直视明克敌双目,一字一句说道:“勿谈何种理由,某亦皆动了此种念头,并以付诸实行,已然为一不忠之者!” “若无法堂堂正正做人,整日唯恐为世者所指,食不咽,寝无寐,那此活人,不做也罢!” 明克敌动容,却呐呐无言相劝。 这便是行伍之人,生性敏感,心思单纯。 内心正直之人,若是犯下过错,便连自己内心那关,亦难以通过。 明克敌知道,此时最好的选择,应是顺其心意,将其手刃,如此亦能让其解脱。 可是,他亦如何能够下得去此手?! 而就在明克敌面色连连变换,不知该做如何选择之时。 突然! “噗嗤”一声! 一柄长剑,毫无征兆的将五百主的身体贯穿。 染血剑尖,径直没入明克敌的胸口。 五百主身后,亲卫统领面容狰狞,死死攥着剑柄,阴森说道:“尔既想死,亦何用劳烦他人,本将便可成全于你!” 五百主口鼻溢血,手指用力扣住剑身,神情不甘,怒声喝道:“某之前怎为发觉,尔竟是一只会背后偷袭的卑鄙小人!” “可笑某竟还为尔亦这等狗贼,效忠多年,某真是瞎了这双眼睛,不死亦活之无用矣!” “小人亦总好过死人!” 亲卫统领扭动剑柄,致使五百主体内骨骼,嘎吱作响,随之冷笑说道:“小人可享荣华富贵,而如你这般死人,却只配化作粪土!” “死!” 说罢,亲卫统领猛然拔出长剑,挥臂横斩,瞬时将其枭首。 “噗通!” 尸体摔倒在地,头颅滚落一边。 其之双目,怒而圆睁,至死亦未能瞑目! “尔亦与某同死!” 亲卫统领看亦未看尸体一眼,怒喝一声,再次抬起长剑,朝着明克敌直劈而去。 “噗!” 皮肉割裂,鲜血喷溅。 然则长剑却为落至明克敌脖颈之处,反被其手掌直接握住。 “放手!” 亲卫统领攥紧剑柄,想要奋力拔出。 可惜剑身却仿佛长至明克敌手上一般,无论其如何用力,即便已青筋暴起,面色涨红,亦未能将长剑抽出半分。 下一刻。 明克敌骤然抬腿,一脚踹在其小腹之中。 “砰”的一声闷响。 亲卫统领瞬时宛如激射的箭矢一般,径直飞出,重重撞在一匹战马身上。 将战马亦撞至嘶鸣侧翻,随之摔倒在地。 “噗,咳咳咳……” 亲卫统领伏于地面,连连咳血,身躯抽搐,面色煞白,感觉五脏六腑,仿佛被挤碎般剧痛难忍。 远处。 明克敌将手中断剑收起,持起长剑,垂首而行,步步逼近。 亲卫统领见此一幕,瞬时面如土色,强忍剧痛,如肉虫般在地上连连蠕动后退,口中亦大喊大叫道:“莫要过来,莫要过来!” “为何杀他?!” 明克敌面色狰狞,血灌双瞳,脸上露出诡异**,额头血管暴起,咬牙低声吼道:“尔亦有何资格杀他?!” “是否不尊尔之言语者,尔均要斩尽杀绝?!” 亲卫统领面色骇然,下意识的反驳道:“此人不尊军令,本就该死!” “何人为军?!” 明克敌抬起长剑,指向桓翼,沉声说道:“他,还是你?!军亦不均,何来军令?!” 亲卫统领不再辩驳,而是亦随之扭头,望向桓翼,苦苦求道:“将军,末将如此行事,皆是为了将军着想,将军定要救我啊,将军!” 一旁,桓翼闭目轻叹,未有出言,亦未动身。 明克敌迈步走至亲卫统领身前,默然俯首,观其片刻,随即抬起一脚,重重落下,直接将其膝盖踩碎。 “啊~~~!” 亲卫统领凄厉惨嚎,抱着膝盖,于地面连连滚动,哀声说道:“鬼士大人,鬼士大人,某知错矣,放过某,放过某吧!” “尔亦可知,某来之前,听闻尔等欲要投于燕国,毁我军中三十万将士清名,某确为怒不可遏,只想将尔等尽数枭首,弃尸野外,为我等枉死将士报仇!” 明克敌面色发白,微微躬身,轻声说道:“可当至此,与尔等相见那一瞬间,某却亦仇恨尽消,更难以下此狠心。” “我等虽不熟悉,可这一年以来,却为同锅用食,同营就寝,同一战场杀敌,无有同胞深情,亦有舍命之义!所以某才并未动手,反之出言苦苦而劝。” “可是,尔亦为何,非要逼某?!” 亲卫统领用仅剩之脚,不断向后挪动,同时连连告饶道:“鬼士大人,某不投以燕国矣,某随大人回至秦国,任凭大王发落,莫要杀某,莫要杀某!” “晚了!” 明克敌闭目片刻,轻声说完,挥剑便斩。 “噗!” 污血喷溅,头颅飞起,被明克敌一把接住,别于腰间。 “咳咳咳!” 明克敌连连咳嗽,口鼻不断溢出鲜血,双腿亦颤抖不止,只能靠长剑杵于地面支撑。 其未动用血气修补身体,而尚还插在其身上的长剑,亦阻挡了伤口愈合。 若非其之身体强度,被锤炼至非同常人,受此之伤,恐怕早已一命呜呼。 然则明克敌却是故意如此。 虽只有短短两载,但在那贝,度敏,等等一众同伴的灌输之下,军伍的意志,早已深入心中。 身上之痛,却亦怎能比过,被同伍之人,毫无犹豫剑刃相向的心中之痛。 “咳咳咳……” 明克敌面上毫无血色,身躯轻轻摇晃,艰难迈步,走至桓翼身前,与其四目相对,干裂的嘴唇开合,话语郑重道:“将军可还有何遗言要说?!” 【作者题外话】:这章还是补昨天的,下午又睡了一会儿,果然不能熬夜啊,一熬夜,一整天都无精打采的,睡再久,也感觉犯困了。 昨天的三更,全都补上了,现在开始写今天的,也是最少三更。。。。。 第一百三十八章 乌鸦 桓翼怔怔看着亲卫统领的尸首,长长叹息一声,闭目默然片刻后,沉声说道:“本将此生,南征北战,军功无数,家资无数,便连睡过的婆娘,亦难以数清,可谓已无憾矣!” “然则未有一事,却使本将久久未能释怀,以致一错再错!” “锵!” 明克敌长剑杵地,稳住身体,喘了几口粗气,声音有些沙哑的说道:“可是李牧?!” “然也!” 桓翼用力呼出一口长气,似要将心中一切,尽数吐出。 随之抬起手臂,重重落在明克敌的肩上,声音低沉,一字一句说道:“若有朝一日,赵国覆灭,李牧被诛,到了那时,尔若尚且记得,有某桓翼此人,便取一李牧随身之物,埋于此地面,三尺之中!” “亦可让某知晓,今日大仇,已然得报!” 桓翼定定看着身前明克敌,手掌再复用力,沉声问道:“某只此一件憾事,可否做到?!” 明克敌嘴唇轻颤,重重点头,咬牙说道:“可!” “如此,便动手罢!” 桓翼负手而立,微抬脖颈,叮嘱说道:“切记,某死之后,无需为某立坟填墓,将某尸首弃于此处,喂于这山林走兽即可!” “某不想得入阴司,更无颜面对麾下三十万士卒!” “便如此死于野外,葬之荒郊,被世人尽数遗忘最好!” 说罢,桓翼忍不住扭头,最后望至一眼,秦国所在方向,喃喃说道:“可惜,最后亦未能回以秦地一观。” “一年未见,不知家眷如何,大王如何,咸阳亦是如何?!” 闻听此言,一瞬之间,“某不杀你,与某回国”这八个字,险些从明克敌嘴中脱口而出。 但最后却亦被他生生忍住。 不是明克敌改变了心意,而是桓翼方才一番话语,已然表明。 他不愿活! 或者应说,他不愿意以活者的姿态,回以秦国。 因为从一开始,他便不曾知晓,该如何面对秦王的失望愤怒,面对一众朝臣的弹劾参奏。 面对三十万将士亲属的哭嚎,还有秦地万万之百姓的指责咒骂。 明克敌双目通红,攥紧腰间剑柄,死死咬牙,拱手高喝。 “恭送将军,一路走好!” 下一刻。 “锵!” 断剑出鞘。 头颅抛飞,鲜血喷涌。 桓翼的尸体重重摔于地面,峡谷内寂寂无声。 “唏律律!” 战马打了个响鼻,似是疑惑其之主人,为何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踏着四蹄走上前来,不断用嘴巴,在桓翼身上拱动,但许久之后,却亦未曾得到回应。 “李牧!” 明克敌抱着桓翼的头颅,抬手将其双目合上,咬牙说道:“某亦多了一个,必杀尔的理由!” 说罢,明克敌艰难俯身,扒**旁一名亲卫的外衣,将桓翼的头颅,小心翼翼的包裹起来,负于身后。 随即将身上长剑,一一拔出,转身走至战马方向,欲要离开此处。 然则还未走出数步,明克敌却突然感觉双腿一软,眼前一黑,随之身体直接栽于地面,瞬时晕厥过去。 他太累了! 已经累至,身体与精神,皆再亦难以支撑。 而在明克敌失去意识的那一瞬间。 在无人操控的情况下,其体内的系统,亦立刻陷入休眠状态,中断了气血值的供应。 而没有了气血的辅助,明克敌身上伤口之处,原本正在蠕动的血肉,亦随之立刻停止快速愈合。 鲜红的嫩肉,与森森白骨,直接暴露在了空气之中。 …… 日头东升西落,黑夜悄悄而至。 困龙绝岭,漆黑的峡谷之中。 “踏踏踏!” 一阵十分显耳的马蹄之声,不断回响在峭壁之中。 马背之上,军士印青瞪大眼睛,伸长脖子,仔仔细细的观察着四周,低声说道:“大人,您确定不休息一晚,待至明早,复再继续赶路?!” “此地月光触之不及,伸手不见五指,小人连手中马鬃,亦难以看的清楚,更勿提及找寻出口。” 邓梁坐于马背之后,斜眼看着身前,印青有些模糊的后脑,有气无力的说道:“未能看见,便不会听吗?你脑袋两侧的窟窿眼,可是留着出气用的?!” 印青一脸愁苦,有些为难说道:“可是大人,小人在军伍之中,亦未有人,教过小人听声辨位之法啊!” 邓梁没好气道:“尔若不会,那便闭上口舌,莫要打扰某听。” “是是是,小人闭嘴!” 印青赶忙抬手,捂住嘴巴。 可身为话痨属性满值的他,只安静了不到片刻,便亦再次忍不住开口问道:“敢问大人,可有听到什么?!” 邓梁凝神细听片刻,摇了摇头,无奈说道:“此地太过吵闹,有群狼啸月,亦有老鸦呱噪,根本未能听清,马蹄回响之声。” “老鸦?!” 闻听此言,印青瞬时激灵灵打了个冷颤,紧张兮兮的抬头望向天空,声音压至更低,神神秘秘说道:“大人,我阿爷说过,老鸦啼鸣之处,附近必有骸骨!” “此地如此偏僻阴森,难道亦会有阴魂聚集不成?!” 话音刚落,下一刻。 “砰”的一声闷响。 一只手掌,重重的拍在其肩膀之上。 吓的印青,险些“娘耶”一句,惨叫出声。 拍了拍还在剧烈跳动的胸口,印青忍不住抱怨说道:“大人,您亦可知,人吓于人,亦会死人?!” “莫要废话!” 邓梁一把扯过其肩膀,瞪大眼睛,直直的盯着他,沉声说道:“把你刚才所言,速速重复一遍!” 印青有些纳闷,但还是老老实实,小心翼翼的说道:“人吓于人,亦会死人?!” 邓梁咬牙,不耐烦道:“不是此句,是上一句!” 印青想了想,继续说道:”阴魂聚集此处?“ “再上!” “老鸦啼鸣,必有骸骨!” 此话一出,便连印青自己,亦瞬时怔住。 扭头与邓梁对视一眼,接着异口而叫,同声说道:“(鬼士)大人!” 邓梁再次凝声片刻,随即指着前方,大声喝道:“老鸦啼鸣,便在前方,还不快快加速!” 印青劝道:“大人莫要着急,此处目不视……” “驾!” 邓梁懒得再与其出言墨迹,双腿直接用力一夹马腹。 战马嘶鸣一声,驮着二人,飞快向前跑动。 第一百三十九章 秦王之怒(上) 深夜。 “踏踏踏!”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不断自峡谷深处响起。 印青死死攥住马鬃,闭着眼睛,胆战心惊的叫道:“大人,慢些,慢些……” 邓梁亦不理会于他,夹至马腹双腿,更加用力。 “唏律律!” 战马嘶鸣,四蹄踏动更快,顺着峡谷小道,疾速飞驰。 好在一路有惊无险。 终于许久之后,前方已至峡谷尽头。 片片月光照耀之下,满地尸体之上,所着皮甲铜扣,十分显眼。 而随之愈发靠近,浓郁的血腥之味,亦连绵不绝的扑鼻而来。 “吁!” 见此一幕,邓梁瞬时提起心来,赶忙勒停战马,随即身体一扭,直接从马背摔落而下,连滚带爬的冲了过去。 “大人,慢些,小心创口崩裂!” 印青亦从马上一跃而下,赶忙追至。 而不远处,邓梁刚跑数步,便感觉身上力气似乎被抽空了一般,直接脚下趔趄,栽倒在地。 随之亦顾不得起身,便直接转头,气喘吁吁的冲着印青说道:“快,寻于大人,看其是否亦在此处!” “喏!” 印青拱手应喝,立刻上前,踩着满地鲜血铺就的泥泞道路,艰难行去。 一路走来,细细观于地上的每一具尸体,印青神情大骇,暗暗乍舌。 这铺满了地面的百余具尸骸,非是身体不全,头首分离,便亦是被开膛破肚,死相极惨。 即使印青久经沙场,乃为百战老兵,看之亦忍不住浑身冰冷,心底发寒。 未几。 印青再次翻起一具,上身赤果的“尸体”,俯身下去,打量片刻,随当看清“尸体”面容之时,便亦心中一惊,赶忙高声喝道:“大人速来,鬼士大人果真尚在此处!” “踏踏踏!” 邓梁跌跌撞撞跑来,噗通一声,跪于明克敌身前。 当看清其身上满是狰狞伤疤,而明克敌亦为之一动不动时,邓梁瞬时便双眼通红,十只扣紧地面,咬牙低声喝道:“大人,大人您快醒醒,某是邓梁,某来寻您了大人!” “大人莫慌,鬼士大人尚有呼吸,只是失血过多,力竭昏厥而已!” 印青俯身,将耳朵贴在明克敌胸口听了片刻,随之亦伸出手指,放其鼻下,测试呼吸。 见其心跳有力,呼吸沉稳,印青瞬时松了口气,出声安慰邓梁一番后,亦转头看了看四周,出声提议道:“此地阴冷,容易风寒入体,不可久留。我等还是先将鬼士大人移出峡谷,为其身上创口敷上草药,以防溃烂,再将鬼士大人送于近处,寻一医官救治为好!” “善!” 邓梁深吸一口气,咬牙转身,单膝跪地,背对于他,催促说道:“速将大人放于某之背上!” 印青稍稍停顿,摇了摇头,出声说道:“大人气力不足,还是让于小人来吧!” 说罢,印青直接将明克敌拉起,负于身后,接着从一旁尸体腰间抽出布带(腰带),将其与自己紧紧绑在一起。 下一刻。 “喝!” 印青低吼一声,鼓起全身力气,背着明克敌站起。 转头看向一旁邓梁,出声问道:“大人可能骑马?!” “可!” 邓梁说罢,直接抓来一匹,还在尸体附近徘徊的战马,身形利落的一跃而上。 “如此,还请大人,跟于小人身后!” 印青见此,亦不再多言,走至前方战马身旁,艰难爬上。 随之双腿一夹马腹,两人一前一后,顺着来时之路,再度返回。 …… 秦赵两国,于宜安城外交战,秦军战败,除以主将桓翼突围而逃外,其麾下三十万将士,尽数被杀一事,一经传入秦国,便瞬时引起了轩然大波。 咸阳城内,当日便有近半宅户,于家中竖起灵幡白布。(那个朝代,家里死人用不用白布,我也不太清楚,因为大部分记载的,都是皇帝驾崩,大摆丧事的流程,而民间的则很少记录,有的说用,有的却说不用,所以我这边,就直接这么写了,也不去细查资料了,考究党勿究!) 而街道之上,更是哭喊之声连绵,隔至里许之外,亦可闻之真切。 秦王宫中,气氛更是十分凝重。 秦王政微闭双目,坐于高台主位之上,观其面上,虽未有太大波澜,然若看其剧烈起伏的胸口,便可发现,其亦亦未太过平静。 一众朝臣跪坐下列,尽皆默然垂首,未敢出身。 而侍于一旁的一众宦官,更是连喘气之声,亦被死死压住。 许久之后。 秦王政睁开双目,眼中冰寒之色,一闪而过。 望至台下,仍旧躬身行礼,未敢起身的禁卫统领,淡然问道:“大军战败,已然数日,主将桓翼何在?可已回至咸阳城内?!” “回大王,此事臣下不知。” 禁卫统领复亦再度躬身,抱拳说道:“不过桓翼亲卫,此刻尚在厅外等候,其定然知晓,桓翼将军行踪!” 当日桓翼决定,欲要弃秦投燕之时,半路偷偷溜走的亲卫,并不只为印青一人,而是一共尚有七个。 有的入秦之后,直奔家中探望,而有的则先进咸阳,将此战情报,尽数传于宫中。 闻听此言,秦王政即刻一甩衣袖,轻声喝道:“速速退下,将其传来!” “喏!” 禁卫统领缓缓后退,步至厅外转身,匆匆前去传令。 未几。 一名身形狼狈,满面尘土的将士,一脸忐忑的走进厅中。 刚一踏过门槛,便直接冲着主位上的秦王政俯首大拜,高声呼喝道:“小人参见大王!” “勿需多礼!” 面对此败军之士,秦王政并无如旁人想象那般,勃然大怒。 而是神情十分平和,挥手让其起身之后,亦开口轻声说道:“寡人问你,除以尔等之外,可还有人存活?!” “这,小人不知。” 亲卫踌躇片刻,还是硬着头皮,实话实说道:“不过当时小人等,随于将军突围之时,我军士卒,已然十去八九,而剩余者,亦被赵军团团围住,以战车之阵覆盖绞杀。” 亲卫垂首,嘴唇蠕动,踌躇说道:“想来,于此形势之下,怕是未可有人,亦能得以逃脱。” 第一百四十章 秦王之怒(下) 闻听此言,秦王默然无语,武将闭目叹息。 一名军职参事,更是忍不住失声说道:“怎么可能?!” “旁人不说,且谈那校尉明克敌,其可是不死不伤,万夫莫敌的鬼士托生,怎会连他,亦死在赵国战阵之中?!” 对面文官序列,坐在首位的李斯,微微摇头,出声辩驳道:“所谓鬼士名号,亦不过只是夸大之称,听之便罢,莫要当真。” 身旁一众朝臣,全都赞同点头。 是啊! 人生于世,肉体凡胎,又岂会真的不死?! 秦王政亦长长叹息一声,对于明克敌的出师未捷,心中同样深感可惜。 沉默许久之后,秦王政再次垂目下望,冲着桓翼亲卫,再次问道:“桓翼将军何在?为何已过数日,亦不见他进宫,前来面与寡人?” “将军,将军他……” 亲卫满脸踌躇,不知该如何回答。 秦王政微微皱眉,似是想起何事,沉声说道:“将军可是受了重创,此刻尚在家中休养,所以未能动身进宫?!” 亲卫摇了摇头,结结巴巴说道:“回,回大王,不是,不是如此。” 秦王政神情微沉,一旁老将王翦见此,赶忙厉声催促说道:“那是因何,还不快说?!” 亲卫深吸一口气,强忍心中惶恐,将头深深埋于地面,咬牙说道:“将军突围之后,因惧怕此次战败,会被大王严惩,随于中途变道,率领其余人等,至东向而行,投于,投于燕国去了。” 此话一出,满厅皆惊。 接着便是一阵诡异而又漫长的寂静。 秦王政面色瞬时无比铁青,双目阴沉如水,藏于衣袖中的双手,死死攥紧,身躯亦微微颤抖,心中已然暴怒无比。 大将桓翼投敌,比之三十万将士全数战死一事,更加让他难以接受。 左下手李斯见此,赶忙侧过身子,俯首于地,行一大礼,高呼说道:“请大王息怒,已身体为重!” 一众文官齐齐大拜,高声喝道:“请大王息怒!” 而右首位的老将王翦,则是直接单膝跪地,满脸郑重之色,抱拳说道:“臣愿率兵十万,杀入燕国,不取狗贼桓翼首级,誓不归秦!” “请大王恩准!” 武将序列亦在厅中跪成一列,齐声高呼,请命一战。 “呼~~~!” 秦王政重重呼出一口长气,似要将胸内怒火吐出,闭起双目,抬手说道:“此刻我秦国刚遇大败,应以稳定军心,为首要之事,请战之言,亦不必再提。” 一众朝臣齐齐垂下头颅,高声应喝。 “喏!” 秦王政扶着桌案起身,在高台之上徘徊踱步,仰首叹息,沉声说道:“寡人虽非兵家学者,但也知胜败之事,亦如天无长晴,水无常形,不可一概而论。” “白老将军,纵横一生,坑杀百万敌军,六国闻之丧胆,然最后却亦同样败于奸臣之手,被逼自刎而终。” “为军者,败则败矣,只需痛定思痛,复战再胜即可!” 说罢,秦王政双目之中,瞬时闪过一道寒光,面色冰冷,凝声说道:“然则败军之将,寡人可予以谅解,但背国之举,却为我大秦所不容!” “来人,传寡人令!” “喏!” 身旁宦官躬身一礼,接着赶忙跪在地上,取出传令锦娟,持笔沾染墨汁,等待书写。 秦王政走至台下,目光扫过厅内众臣,所过之处,未有一人敢与他对视片刻。 随即负手立于厅中,望着门外风景,面无表情,冷声喝道:“罪将桓翼,身为一军之首,却未谨言慎行,骄纵自满,未思报国,因其一人指挥不当,落入敌国陷阱,致使我大秦三十万将士,尽皆阵亡。” “后更不思罪己,背于寡人厚望,叛国而逃!” “此罪不容分辩,不可饶恕,按以秦律,叛国,不职,失责,不查,不敬,杀人,六罚共处!” “着九卿廷尉严查,株连桓氏宗姓全族,五服之内,男丁尽数腰斩弃市,女子则统统赐予蛮种为奴,其所居之地,纵横百丈共住者,亦一并罪以枭首!” “而桓翼者,则传于天下六国,凡能取其首级之人,尽赏金千斤,食邑万户,可近殿前十步!” “喏!” 宦官埋头快速书写,亦不忘赶忙应喝出声。 秦王政再次迈步,在厅中踱走,默然片刻后,甩起衣袖,继续说道:“桓翼从者,虽无首恶,但亦犯失察,不报之错。” “然念在其等,皆尽殉国而亡,便亦不再罪责旁人,抹其一切封赏,功过相抵,以为万万秦人警示!” 何为从者? 家中之奴,府中幕僚,店内杂役,手下之兵,全都可以称为从者。 而那三十万已死的将士,便是桓翼麾下从者。 此时此刻,明克敌最为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喏!” 宦官书写完毕,躬身一礼,接着缓缓退出议事大厅,前去传令。 而厅下亲卫,见此一幕,心中愤恨不满,却也只能死死咬牙,强行忍住。 一年征战,生死一线所挣军功,只因桓翼一人之为,秦王一口之言,便什么都没了! …… 北地,明家。 婉玉面色红润,穿着厚厚皮袄,正坐在软塌上面,哄着婴孩睡觉。 虽生产那日,伤了元气,但之后数天,在医官尽心的调理之下,婉玉已经渐渐恢复,坐卧行走,亦不再需要旁人搀扶。 昨日下了一夜大雪,此时院中已被银装覆盖。 但婉玉望着窗外,却连一丝欣赏美景的心情也无。 双目怔怔,满脸忧愁。 自从那日,石盏无故碎裂之后,婉玉便整日魂不守舍,只感觉心中好像压了一块大石一般。 此后她亦多番托人,打听前线战况,大军何时能够回归,却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感受这扑面而来的冷冽寒风,婉玉幽幽一叹,轻抚着怀中婴孩的脸颊,喃喃说道:“你说,你父到底何时才能回来?” “嘎吱,嘎吱,嘎吱!” 一阵脚步之声,忽然从院中响起。 裹着面巾,遮挡脸上伤痕的三娘,风尘仆仆的走了进来。 【作者题外话】:这一章是补昨天的,昨天晚上一熬夜,今天又是浑身无力,睡了一整天,又得拖更了,不过拖归拖,肯定不会少,还请大大们放心。 另外说一件事情,评论区的读者,再一次提出这本书的行文问题,建议我改成白话文。 首先啊,你们如果你们仔细看的话,就可以发现,一般都是官和官对话,才会这样。而小兵之间的对话,几乎和白话没什么区别。作者也只是想符合一下当时的社会情况,而且有的内容,确实这么写,才有代入感,才有感觉,所以才这么写的。 而且旁白,也不算是文言文吧。我只是替换了一些字眼,比如了,着,的,这些词,我很少用。然后能精简的,我都精简了一下,好像,写成似,全部,写成皆,听到了这些话,写成闻听此言,这样精简干练,也能写更多的干货。 如果把这些东西加上去,我原本一章两千字,最少能写到两千五,或者三千,但是内容一点没变。 改是可以改,但是一半文绉绉,一半大白话,作者是真不行,臣妾有强迫症啊,真的做不到。。。 所以还是读者们决定一下吧,到底是继续这么写,还是改成大白话,你们说,我做。在评论区投票留言一下,然后咱们再做决定,这样可好? 第一百四十一章 婉玉决绝(上) 婉玉收回目光,望向门口处的三娘,关怀问道:“医官如何说?三娘脸上之伤,可会留下暗疮?!” 三娘站在外廊,将身上雪花尽数拍下,这才迈步入屋,摇了摇头,行一万福,轻声回道:“奴家无事,多谢夫人挂怀。” 说罢,三娘看了一眼,满脸关怀之色的婉玉,犹豫片刻,欲言又止道:“夫人今日在家,可见有人上门报信?” 婉玉怔然片刻,微微蹙眉,将婴孩放在塌上,起身问道:“三娘为何有此一问,是否外面出了何事?!” 三娘顿了顿,面色有些不自然的轻声道:“夫人多虑,奴家只是想着,夫人多番托人打听前线之事,可一连数日,均未有人回信,所以顺嘴一问罢了。” 提及此事,婉玉心中疑虑瞬时尽消,面上再次挂起了担忧之色,望着窗外,叹息说道:“去年此时,大郎已然归家数日,可今年不知为何,竟连一点消息,也未有传回。” 三娘上前,扶着婉玉在案前坐下,斟上热水,小心翼翼的说道:“可能此时前线,正于战势胶着,因而大军未能赶在岁末归来,夫人不必过多忧虑。” 婉玉怔怔望着身前茶盏,默然片刻,喃喃说道:“希望只是,有事耽搁了罢。” 三娘面色踌躇,数次想要开口,却不知该如何出言。 然则许久之后,待其下定决心,欲要将她外面听来之事,告于婉玉之时。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忽然从院外传来。 紧随之大门被人推开,村老小跑而入,还未见人,便已急吼吼的大喊出声。 “明家娘子可在?老朽亦有急事告知。” 婉玉诧异,赶忙起身,迎了出去,冲着村公微微一礼,疑惑问道:“村公有何要事,竟然如此着急?!” 村公深吸一口气,喘匀呼吸,随之满脸凝重的望向婉玉,沉声说道:“娘子可知,前线军伍,出了大事?!” 此言一出,婉玉瞬时面无血色,娇躯踉跄,摇摇欲坠。 “夫人!” 三娘惊呼一声,赶忙伸手,将其搀住。 她刚才欲要言之,便是此事。 只是害怕夫人大病初愈,受不得如此打击,这才犹豫半晌,不知该如何出声。 “多谢三娘,婉玉无碍。” 婉玉咬了咬嘴唇,从三娘怀中挣脱,冲着村公再度一礼,垂首说道:“还请村公告知,前线到底出了何事。还有奴家夫君,此时亦为是生是死?!” “这……” 村公犹豫着看向三娘,不知该不该说。 他此时亦才反应过来,适才之举,确为有些太过鲁莽。 见此,婉玉轻轻摇头,出言劝道:“村公不必担心,自大郎离家入伍的那一刻起,婉玉便亦想到,会有如此一日来临。” “所以,还请村公但说无妨,无论何种结果,婉玉都可承受的起!” “好吧,既娘子想听,老朽便亦尽数相告。” 村公踌躇片刻,硬着头皮,实话实说道:“老朽适才听闻,前线传来战报。三日之前,我秦国数十万大军,误入赵国陷阱,激战一天一夜之后,除去主将得以逃脱之外,其余人等,已然尽皆战死!” 说罢,村公满脸忐忑,望向婉玉,斟酌说道:“此事亦是道听途说而来,并不一定为真,或许只是旁人闲来无事,所造谣传,娘子听听便罢,不可尽信,不可尽信呐。” 婉玉怔怔听完,闭目片刻,轻声问道:“如此说来,奴家夫君,亦为此数十万人之一?!” “这,这个……” 村公满脸悻悻,干巴巴的说道:“如若此事不假,明家小郎应是,应是,可能,嗯……” 村公越说,声音越小。 他一时“不一定真”,一时又“如若不假”。 到了最后,便连他自己,也无法将此话圆下去了。 婉玉默然片刻,微微点头,屈身说道:“多谢村公告知,家中还有些许杂事要做,还恕奴家未能招待村公。” “不必,不必。” 村公连连摆手,赶忙说道:“老朽还要赶去几户人家,将此事,呃……这便离去,这便离去。” 说罢,村公还是有些不放心,忍不住转头看向三娘,嘱咐说道:“三娘,千万千万,照顾好明家娘子。” 三娘行一万福,垂首说道:“村公放心,三娘知晓。” “唉,造孽啊……” 村公摇了摇头,叹息一声,转身负手而去。 村公离开后,婉玉满脸木然,怔怔的站在院中,直至身旁三娘,担忧的唤了一声:“夫人。” 婉玉这才回过神来,稍顿片刻,柔声说道:“婉玉无事,只需静待片刻便好。” 说罢,婉玉转身,缓缓走入内屋。 而这一待,便是整整一日一夜。 期间婴孩哭闹,婉玉亦如平常一般,换布喂奶,哼着小调哄他入睡。 而之后,婉玉亦不用食,也不睡觉。 只坐在软塌边上,轻抚婴孩面颊,静静看着他的小脸出身。 直到次日晌午,再次将婴孩哄睡之后,婉玉这才从屋内走出。 随之戴上皮帽,拒绝了三娘的陪同,独自一人出门离去。 三娘心中焦虑,唯恐婉玉心伤难忍,寻了短见。 想要尾随而去,但婴孩尚在家中,不可无人照顾。 最后亦只能在屋前不断徘徊,满脸紧张的眺望远处。 终于。 过了许久,街道一头,婉玉披雪走来,还未迈入家门,便满脸平静的说道:“劳烦三娘一趟,去将村公请来。” “是。” 三娘松了一口气,屈身应诺,接着穿上披风,冒雪而出。 未几。 两人一前一后,快步走来。 村公站在院外,掸着身上积雪,疑惑问道:“娘子唤于老朽前来,可是有何要事?!” 婉玉引着村公入屋,在桌案前坐下,倒上热水,接着微微屈身一礼,轻声说道:“村公稍等。” 说罢,婉玉转身步入内屋,片刻后,抱着一个精致木箱走出。 将之放在村公身前,婉玉跪坐一旁,垂首说道:“奴家确有一事,需要劳烦村公。” 第一百四十二章 婉玉决绝(下) 村公看亦未看木箱一眼,抬手示意,面色郑重道:“明家小郎,乃为我等一村之人,救命恩公。娘子有事,只需言语一声,但凡我等村民可以做到,便定然不会犹豫半分!” 闻听此言,婉玉再次一礼,以示谢意,随即抬手,打开木箱。 下一刻。 箱内数十斤金,与厚厚一叠田产地契,直接呈现在二人眼中。 三娘还好,毕竟虽为奴籍,但以前亦是大户出身,如此之物,见之太多。 可村公便有些承受不住了,他何时见到过如此多的家资?! 瞬时便心跳加速,呼吸急促,眼皮乱颤。 随之急忙移开目光,未敢再亦多看一眼,盯着婉玉面庞,不解问道:“娘子这是何意?” “回村公。” 婉玉再次将木箱推于村公身前,淡然说道:“此为明家所有家资,现以拳术交于村公打理。“ 闻听此言,村公面色瞬时一变。 然却未是惊喜,而是骇然。 村公惊坐而起,连碰到桌案,将箱子中的财物洒落一地,亦是不顾。 瞪大眼睛看着婉玉,失声惊呼道:“婉玉,你可万万莫要想不开啊!我昨日亦言,那些不过是道听途说,未可当真!说不得,此刻小郎便在回家途中!” “若真到那时,你让老朽,让三娘,让这满村之民,亦该如何与他交托?!” 婉玉默然,微微摇头,轻声说道:“村公不必再来诓骗奴家,奴家刚才,已去城内寻过郡尉大人,亦证实此言均为实事。” “秦国大败,三十万人伏诛,奴家夫君,亦在其中。” 村公惶急,赶忙出声说道:“可是,可即便如此,你亦不该……” “村公不必再说,奴家亦无寻思之念。” 婉玉抬手,打断村公之言,面色平静,淡然说道:“若是换做以前,奴家一人孤苦,定会随于大郎,一同前往阴司。” “但是此时,明家尚有香火留存,奴家身为明家娘子,又怎可不行为妻之事,为母之责,撒手弃之不顾?” 村公重重呼出一口气,缓缓点头,轻捋胡须,欣慰说道:”你能如此之想,老朽甚感欣慰!” 但还没有等到村公一口气松完,婉玉便话锋一转,铿锵而道:“然则,奴家虽不求死,但亦有一事,不可不做!” 村公手腕一抖,险些将白须扯下,伸长脖子,小心翼翼的问道:“何事?!” 婉玉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说道:“将大郎尸骨寻回,葬于明家宗祠!” “不可!” 村公摆手,厉声喝道:“此事某不同意!” “北地离于赵国,何止千里之距,此时亦正值严冬,莫说你一柔软女子,便是魁梧大汉,未至半路,便已冻饿而死!” “娘子此举,亦与寻思,有何区别?!” “可奴家身为大郎之妻,又怎能让大郎死亦不可得入祖地,一人孤苦在外漂泊?!” 婉玉一步不退,直视村公双目,声音虽轻,却话语有力道:“村公不必再劝,奴家心意已决!” “此事不可不为,亦不得不为,否则奴家死后,亦有何面目,见之明家列祖列宗!” 说罢,婉玉冲着村公,行一俯首大礼,恳切而道:“奴家此生已别无所求,只盼待小郎(明克敌的儿子)长大成人之后,奴家能无牵无挂,睡于夫君坟中,一同于地下相守!” “还望村公,成全奴家!” “你……” 村公动容,嘴唇蠕动良久,却只能颓然摆手,无力说道:“莫要如此,老朽应下便是!” 婉玉起身,再次一拜,回首望向屋内,垂眸说道:“如此,小郎与三娘,便尽托于村公。” “夫人!” 三娘双目泛红,咬着嘴唇说道:“奴家与您一同前去,如此路上,亦可有人照顾。” 婉玉摇了摇头,轻声说道:“小郎尚需三娘照顾,婉玉一人自去便可。” 说罢,婉玉默然片刻,眼眶亦有些微微泛红,垂首说道:“若婉玉此一去,未能再回。待到小郎懂事之后,三娘便帮我转告于他。” “只求一生平淡即可,未可再学其父,跑去入伍当兵!” “是。” 三娘拜俯于地,更咽说道:“奴家知晓。” “如此,奴家便可放心离去。” 婉玉说完,再次环视屋内一眼,将这一盏一案,一塌一座,深深映入眼帘之中。 随即决然起身,冒着风雪向外走出。 屋内。 村公握起拳头,重重在自己头上锤了两下,懊恼说道:“何苦如此,何苦如此!” 三娘跪在地上,默默的将金块与地契收起,放回木箱之中。 片刻之后,突然出声问道:“敢问村公,夫人此去,可还能回?!” 村公不言。 三娘手中金块掉落,遮面嚎啕大哭。 她亦知晓,婉玉此去,几近十死无生! …… 村口。 数名骑士,与一架马车,于此静立而候。 许久,看着缓缓自村内走来的婉玉,为首的郡尉荀正,叹息一声,惆怅说道:“夫人还是决绝如此?!” 婉玉点了点头,行一万福道:“有劳大人挂怀。” “也罢!” 荀正摆了摆手,指着身后马车说道:“本官能力有限,无有上官之令,亦未可遣一军伍护卫夫人。随只能以马车相送,还望夫人勿怪!” 说罢,荀正跃下战马,亲自上前,放下踏板,为婉玉撩开车帘,郑重而道:“请夫人入车!” “多谢大人。” 婉玉再度一礼,接着迈步走入马车。 荀正深吸一口气,冲着车架上的两名府役,沉声说道:“你等二人,路上务必小心照应,未可让夫人受至半点损伤,否则本官必将尔等,满门尽诛!” “喏!小人必不敢忘!” 两人赶忙抱拳行礼,惶惶而答。 荀正侧身,摆了摆手。 “去吧。” “啪!” 马鞭轻鸣,战马嘶鸣一声,踏动四蹄,拉着车架缓缓离去。 后方。 荀正众人,望着远去的马车,久久怔于原地。 声旁主簿收回目光,怅然叹息说道:“某观于史经数载,亦未见过有妻,能为夫君,做至如此地步。” “真乃千古奇女也!” 荀正亦叹息一声,摇头说道:“惜哉矣……” 【作者题外话】:这里解释一下啊,可能会有读者觉的,不就出个门吗,至于搞的跟生离死别一样吗? 但对于古代来说,出这么远的门,还真就和生离死别差不多。 毕竟只能靠脚,一步步赶路,百里,又得走多久的时间? 别说是相隔数千里,就是五百里,那几乎这一辈子,就很难能见到面了。 再加上那个年代**,正值严冬,路不好走不说,还有满地的土匪,灾民。 除了路程不一样,那简直和去西天取经,没啥区别了。好歹唐僧还有个孙猴子,但是婉玉,只能靠自己一个女儿之身。 还有,不要说我虐女主,这才是刚开始,更惨的还在后面。 作者不是变态,只是为了让这个故事更加圆满。读者大大们想想,如果不是像婉玉这样的“千古奇女”,仅是一个,只会哭天抢地,抹眼泪的村妇,又怎么能配得上,“天下无双”的鬼士明克敌呢。 明克敌的悍勇,婉玉的妇德,都是天下第一,如此,才是绝配! 第一百四十三章 甲士来袭 千亩,乃是秦、赵、韩,三国交界之所。 此地战乱频繁,百姓流离失家,因此绿林山匪众多,民风彪悍,人人尚武。 这日清晨,离国界不足三十里处的一座小村落中。 原本冬日无事,正在家中睡着懒觉,躲避寒风的村民,突然被一阵呼啸之声吵醒。 一名夜里值守的轻壮男子,正疯狂敲打着铜锣,沿着村中道路奔跑,口中亦大喊大叫道:“快快戒备!村外有甲士靠近!快快戒备!” 下一刻。 “砰砰砰!” 村内一众屋宅大门,接连打开。 一名名壮硕魁梧的村民,赤膊袒胸,抄起锄头,铁耙,自制弓箭等各种利器,飞快自从屋内跑出,集于村口之处。 而余下的老者,孩童,妇女等人,亦皆手持木棍石头,死死堵住各自门户,组成村内的第二道防线。 村落深处,祖庙之中。 一名耄耋老者,睡眼朦胧的开门走出,满脸不悦,嗓门洪亮的喝道:“卯夫,何事吵吵闹闹,扰人不得安宁!” 卯夫提着铜锣,气喘吁吁的跑来,急切说道:“村公,大事不好,山林之外,有甲士来袭,还请村公速速赶至,号召村中男丁,一同抗敌!” “弹琴?!” 老者瞪大双眼,怒声斥道:“一大早的弹什么琴!” 卯夫无奈,靠近两步,伸长脖子,贴在老者耳边,大声说道:“不是弹琴,是抗敌,村外有甲士来袭啊村公!” “娶妻?!” 老者满脸诧异道:“你可是攒够了买牛的钱,张家三郎,同意把女儿嫁给你了?” “不是娶妻,是来袭!” 卯夫急的跳脚,崩溃说道:“哎呀,某跟你说不清楚,与某快走边是!” 说罢,卯夫一把抓住老者的胳膊,扯起他便向村口大步跑去。 老者被其拖着,连滚带爬的冲出庙中,瞬时忍不住又惊又怒,抬手连连拍打卯夫的胳膊,上气不接下气的怒喝道:“放手,快快放手!” “老朽已然八十有七,怎能经得起你如此折腾!” 卯夫亦不回话,回了他也听不懂。 只自顾自的闷头赶路。 至街道之上,看着一帮村民手持利器,尽皆满脸警惕,严阵以待之姿。 老者面色,瞬时惊疑不定,四下张望,皱眉喝道:“怎会如此,可是有敌入侵?!” “是的村公!” 卯夫深吸一口气,满脸郑重,赶忙说道:“村外山林之处,有甲士正于此地,快速袭来!” “你这混账!” 老者顿时面色大变,冲着卯夫,怒声喝道:“如此大事,为何不早时告于老朽!” 说罢,亦不理会卯夫满脸委屈的神色,直接将其手臂甩开,撩起衣摆,朝着路口,村民聚集之处,飞速跑去。 如此一幕,直接看的卯夫目瞪口呆,随之赶忙迈步追至。 未几。 卯夫面色发白,脚步散乱,一手掐腰,一手前伸,气喘吁吁的叫道:“村公,慢些村公,待某片刻,某,某追不上你!” “废物!” 村公怒骂一声,转向而回,一把将其拖起,恨铁不成钢道:“连老朽一待死之人,亦追赶不过,尔竟还有脸面活着?!” 卯夫满脸羞愧,呐呐无言。 村口。 村中壮丁,已纷纷聚于此处。 村公甩开卯夫臂膀,任由其跪在一旁,疯**呕。 大气未喘,面色如常的步至人群前方,望向村外道路,凝重问道:“甲士何在?!” 一众村民面面相觑,随之将目光,尽数落在卯夫身上。 卯夫瘫坐地面,大口喘息,手臂颤抖,指着不远处的山林说道:“即,即刻便至!” 话音刚落。 “踏踏踏!” 一阵杂乱的马蹄之声,瞬时传入众人耳中。 下一刻。 便见两匹战马,自密林之地冲出,朝着村落方向,飞驰而来。 村公瞳孔骤缩,急忙高声喝道:“戒备!” “嗡嗡嗡!” 一众村民瞬时拉满弓弦,俯身而立,以待迎敌。 “吁!” 见此一幕,马上甲士立即勒停战马,大声喝道:“莫要动手,我等乃是秦国之兵!” 卯夫面色苍白的站在老者身旁,闻言稍稍一顿,接着伸长脖子,贴在老者耳边,扯着嗓门大声喝道:“村公,他等说自己是秦国兵士!” “混账!” 老者大怒,动作利落的撩衣抬腿,一脚将卯夫踹到在地,骂骂咧咧道:“如此大声,你想震死老朽不成?!” “老朽这双耳朵,亦不是用来摆设,自能听清,何须你来多嘴传话!” 说罢,老者揉了揉耳朵,犹自不觉解恨,愤愤瞪了一眼,满脸委屈的卯夫之后,这才转头,看向远处马上骑士。 抬手一礼,出言说道:“敢问两位,既为我大秦之兵,亦是何军何部,何人麾下?!” 两名骑士之中,为首者策马出列,抱拳回礼,面色苍白的说道:“回于老丈,某乃桓翼大军,校尉明克敌麾下,军侯邓梁!” 没错,此处两名骑士,正是军侯邓梁,于军士印青。 那日自困龙绝岭逃脱之后,他等本想于附近,寻一城邑,为明克敌治疗伤势。 但未曾想到,李牧却早已命人赶至赵地各处,重金悬于鬼士头颅。 无奈之下,两人亦只能日夜赶路,奔赴数百之距,直至踏入秦国领地,亦才敢与人寻求帮助。 “明克敌?!” 闻听此言,一众村民,瞬时脸色微变,老者更是忍不住上前一步,急声问道:“你所言之,可是鼎鼎大名的秦军鬼士?!” 邓梁缓缓点头,出言说道:“正是某家大人!” 老者深吸一口气,与身旁村民互视一眼,接着沉声说道:“口说无凭,如何为证?!” “此为某之军侯令牌!” 邓梁将一枚铜牌掷去,随即指着印青身后,微微喘息说道:“某家大人,亦在此处。只是身受重创,尚且还在昏厥之中!” 老者上前,将铜牌捡起,细细观看摸索,片刻之后,直接转身,冲着一众村民呼喝说道:“速速让开,莫要挡路,迎于两位大人入内!” “卯夫,知与村内女子,烧水造饭,取出酒肉,设宴祖庙宗祠,款待大人!” “是!” 卯夫点头应诺,接着赶忙转身,向着村中跑去。 “多谢老丈!” 邓梁躬身一礼,有气无力道:“然则还需劳烦老丈一事,可否寻一医官来此,为某家大人,诊治伤势!” 第一百四十四章 故人巫医 “这……” 老者犹豫片刻,有些为难的说道:“大人可是不曾知晓,此地方圆数十里之内,渺无人烟,只有我等所在一座孤村。” “县内官员,已数年未曾来过此地,更未派遣行职劳役,驻扎村落。” “所以莫说医官,便是找一衙差足吏,老朽亦无能为力,无处可寻啊!” 闻听此言,邓梁瞬时微微皱眉。 而一旁印青,则出言提议道:“大人,不若我等,即刻赶往县城,鬼士大人身体尚可,应能再撑三两之日。” 邓梁深吸一口气,正欲告辞,与印青一起离开之时。 忽然老者身旁一人,在其耳边,细声言语几句。 片刻之后,老者眼睛一亮,赶忙冲着邓梁躬身一礼,开口说道:“这位大人,此地虽无医官,但是今岁之时,村里来了一位巫医,不知可否?!” (不要误会,所谓巫医,其实也是医生,而不是巫师,只不过和医官最大的区别就是,医官是国家认可的,而巫医则是没有认可的,就类似于古代的坐堂大夫,和行脚郎中的区别一样。) 邓梁未有直接拿定主意,而是看向一旁印青,提议说道:“不若先行一试,再亦决定去留?!” 印青微微躬身,抱拳说道:“全凭大人做主。” 邓梁点了点头,冲着老者客气道:“如此,便亦劳烦于老丈了。” “不劳烦,不劳烦,举手之事,怎会劳烦。” 老者赶忙拱手,连连推却邓梁之礼,接着嘱咐身旁一名男子道:“快快去将小姐请来。” 男子点头,随之转身跑向村内。 未几。 一名穿着粗布麻衣,却难掩俏丽面容的女子,随其身后,自路中缓缓走来。 待至身前,邓梁看到此女容貌之后,却瞬时满脸呆滞,骤然倒吸一口凉气,即刻从马背滚落而下,上前抱拳躬身,行礼说道:“末将邓梁,见过羊都小姐!” 此女不为别者,正是被流放于此处的羊都映泱。 而羊都映泱闻言,亦是微微一怔,随之细细打量邓梁一番,迟疑说道:“你,你是,随于明郎身边的军士?!” 邓梁满脸恭敬,垂首说道:“正是末将!” 羊都映泱微微颔首,复亦再度摇头,黯然说道:“我已被逐出宗氏,抹去羊都之姓,更为戴罪之身,你亦不必如此,称之于我。” “小姐莫要出此之言!” 邓梁面色微微发白,强忍脑中眩晕之感,咬牙说道:“无论如何,北地之事,亦全靠小姐通风报信,我部将士,才可得以逃脱一劫。” “无论大王如何论处判罚,然则,末将却亦永感小姐之恩!” 羊都映泱微微屈身一礼,以表谢意,随之亦未再纠结这个问题,而是不解问道:“你和明郎,此时理应随于大军,留以赵国战场,为何亦会出现此处?!” 邓梁默然片刻,声音干涩,不答反问道:“敢问小姐,可是老丈所言巫医?” 羊都映泱点了点头,轻声说道:“闲暇之时,翻过几策医书,亦随于医官,学过数日诊脉,尚懂一些药理之学。” “咚!” 闻听此言,邓梁瞬时单膝跪地,抱拳垂首,恳切说道:“既如此,还请小姐,能为某家大人,诊治一番!” “大人?!” 羊都映泱怔然,犹疑说道:“你所言之,可是明郎?!” “正是校尉大人!” 邓梁侧身,冲着身后,大声喝道:“印青!” “喏!” 印青躬身应喝,随之赶忙小心翼翼的自马背爬下,解开腰间绳扣,将背上之人,放平地面。 羊都映泱快步上前,俯身而望。 当看到那张日思夜想,魂牵梦绕的面庞之后,其一双美眸,瞬时便不争气的红了起来,晶莹泪珠,亦在眼角徘徊,呼之欲出。 羊都映泱微微侧身,抬手悄悄擦拭,接着深深呼吸,将心中疼痛与惊喜之感压制。 屈身而下,观于明克敌身上伤势,不时亦伸手按压数下。 片刻之后,羊都映泱面色发白,抿了抿嘴唇,出声说道:“创口虽多,不过却尽为皮外之患,只需敷以药草包扎,便无大碍。” “只是明郎为何会受此重创?可是前线秦军,战事不利?!” 邓梁二人垂首,尽皆不言。 羊都映泱长长呼出一口气,亦不再问,起身看向老者,微微颔首道:“劳烦村公,寻一车架过来,将明郎送至家中。” 老者沉吟片刻,有些不确定的问道:“小姐所言家中,可是?!” “我家。” 羊都映泱说罢,直接侧首,转至一边。 而其脖颈之处,却已变至一片粉红。 须知此时风气,身为一未嫁之女,却让一男子进入独身住所,睡至自己塌上。 那简直跟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约个车马炮,也没什么两样了。 老者面容有些怪异,却亦未曾多言。 唤来两名轻壮男丁,于村内拉来板车,将明克敌亲自送入羊都映泱家中。 直至此时,亲眼看着明克敌,被送入屋内诊治。 军侯邓梁,终于重重松了口气,眼皮半垂,轻声笑道:“大人无虑,某亦安心矣!” 说罢,直接仰面而倒。 “大人!” 印青惊呼一声,赶忙冲至,将其扶起。 闻着那熟悉的腐臭之味,再次涌入鼻中,印青咬了咬牙,亦不顾众人围观,直接将邓梁上身衣甲,尽数扒下。 只见其身上数处,原本已敷上药草的创口,经过数日奔波流汗,亦再度开始,发红肿胀,溃烂化脓。 印青伸手一挤,黄白色的浓汁,混合着淡淡血丝,顿时便顺着伤口之处,缓缓溢出。 一众村民龇牙咧嘴,赶忙侧首,不忍直视。 甚至数名胆小孩童,竟直接被吓的扑进大人怀中,哇哇大叫出声。 而听到动静,从屋内走出的羊都映泱,观于邓梁身上伤口之后,亦忍不住微微皱眉,凝声说道:“大人身上创口,已然腐坏极深,亦需立即将烂肉割下,如此,才可将病灶根除!” “如若再行耽误半日,邪毒深入腑脏,到时亦连性命,怕是也难以保住!” 第一百四十五章 割肉疗伤 “这……” 印青满面骇然,手掌微微发抖。 便连一旁的围观村民,闻听此言,亦尽感口干舌燥,鸦雀无声。 自活人身上生生割肉,此种痛苦,仅是想想,便不禁为之胆寒三分。 羊都映泱顿了顿,微微摇头,叹息说道:“若想活命,只能如此,别无他法。” 印青咽了咽喉咙,看向怀中邓梁,劝说而道:“大人,割便割吧,割了还能再长回来,只需忍上片刻便是。” 此时的邓梁,浑身滚烫发热,亦连眼皮,亦无力睁开,嘴唇蠕动,虚弱的吐槽说道:“说的轻巧,你先割上一块,让某看看。” 印青一脸悻悻,呐呐无言。 “呼,呼,呼……” 邓梁重重喘息数口,微微张开双目,冲着羊都映泱摆了摆手,艰难说道:“末将无碍,小姐先为大人治伤便可。” 羊都映泱摇了摇头,轻声说道:“明郎只需静养便可,而你身上之伤,却亦未可耽搁。” 说罢,亦不容邓梁拒绝,直接冲着印青吩咐说道:“将他扶进屋内,我先去准备止血药草。” “喏!” 印青拱手应喝,随后直接将邓梁背起,走进屋中。 木屋之内空空荡荡,除以软塌之外,便亦只有一张草垫,放在厅中。 扶着邓梁,坐在草垫之上,印青跪在一旁,将其后背托住,静静等待。 未过多久,羊都映泱捧着一团碾碎的风轮草,走了进来。 将草药放于窗台碗中,羊都映泱四下打量片刻,转身冲着印青说道:“家中未有利器,可否借以长剑一用?” “可,可。” 印青连连点头,赶忙将腰间长剑取下,双手捧起,递了过去。 然则羊都映泱接过,印青刚一撤手,长剑便猛然下坠数分。 羊都映泱一张小脸,瞬时涨的通红。 双手紧紧攥住剑柄,使出全身气力,亦才勉强摇摇晃晃,将长剑提起。 一旁邓梁,则看的嘴唇颤抖,胆战心惊。 印青亦赶忙说道:“此等粗事,怎可劳烦小姐,不如由小人代为入手如何?!” 羊都映泱点了点头,将长剑送回,微微喘息片刻,歉然说道:“如此,便辛苦大人了。” “不敢。” 印青微微躬身一礼,接着手握长剑,将邓梁臂膀拉直,剑刃对准伤口之处。 声音颤抖,高声喝道:“大人忍住,小人这便来了!” 邓梁将头转向一侧,闭目说道:“来吧。” “真的来了!” “快些!” “小人已经对准了!” 邓梁气急,怒声骂道:“入娘,莫要再多碎言,速速动手!” “喏!” 印青咬牙,攥紧手中剑柄,长剑横划而下。 “噗!” 皮肉割裂之声响起。 下一刻,一片足有手掌长度的腐坏之肉,直接落于地面。 “唔……” 邓梁瞬时瞪大双眼,面色涨红,险些痛呼出声之时,却亦看到一旁塌上,正在昏睡的明克敌,随即便死死咬牙,生生忍住。 直憋的双目之中,布满鲜红血丝,豆大汗珠,亦顺着额头,滚滚而落。 而一旁的羊都映泱,则眼疾手快的捻起一团草药,敷在其创口之处止血,接着拿起手边备好的麻布,为其团团缠绕,紧紧裹住。 印青未敢多停,只待其手臂上的创口处理好后,便亦立刻挥剑,斩向第二处。 接着便是第三处,第四处…… 过了许久,待其身上腐坏之肉,被尽数割去之后,邓梁已然痛的晕厥过去。 羊都映泱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轻声说道:“每日来此,换上一次草药,不出月余,便可痊愈。” 印青松了口气,接着一礼到地,郑重说道:“多谢小姐,救命之恩!” “大人无需客气,此为我应做之事!” 羊都映泱摇了摇头,随之起身,将屋内清扫一遍。 接着便走至院中,升起小火,为明克敌煮起药来。 直至月亮升起,夜晚来临。 为明克敌灌服下药汤,细心擦拭完嘴角的羊都映泱,亦才有闲暇时间,歇息片刻。 羊都映泱跪坐塌边,痴痴望着明克敌的面容,握住其手掌,在脸上轻轻摩挲,细声呢喃道:“明郎,映泱好生想你。” 这一晚,羊都映泱,便亦如此蜷缩地面,紧紧攥住明克敌的手掌,在其身旁睡了一夜。 虽有些寒冷难耐,但却是她这一年来,睡的最为安心,最为踏实的一次。 …… 三日时光,悠悠而过。 在这三日之中,虽然明克敌身上之伤,一直尚在缓缓愈合,但其却仍旧陷入在昏睡之中,未曾有半分苏醒迹象。 而借宿在祖庙之中的邓梁,从第二日开始,便拄着长剑来此,守在门外等待。 若非村公与印青拼命阻拦,以“毁与小姐青白”之言相劝,说不得他连晚上都不肯离开,要与明克敌,和羊都映泱,一同挤在屋内歇息。 此时。 羊都映泱满脸疲惫的跪坐于软塌边上,看着一旁昏睡的明克敌,愁眉不展,神情郁郁。 一脸三日,清水药汁,皆可将其喂服入腹。 然则只要是稍微浓稠一点的米粥,却无论如何,亦灌之不下。 再亦加上赶路的两日,等于说已有五天时间,明克敌皆未吃下半点粮食。 若然如此下去,还未待其苏醒,便已活活饿死。 屋内。 邓梁死死咬牙,眉头紧皱。 印青亦在一旁,急的团团打转,口中不断絮絮叨叨:“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 羊都映泱微微蹙眉,思之良久,忽然想到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随即冲着一旁两人说道:“此事交于我来便可,还请两位大人,前去屋外,捎带片刻!” “喏!” 两人互视一眼,齐齐应声,接着走出小屋,盘膝坐于廊下等待。 而此时屋内。 羊都映泱关上房门,回至踏边,端起一旁的粟米粥,咬了咬嘴唇,稍顿片刻,随之直接含入嘴中稍许,俯身下去,缓缓渡入明克敌口中。 门外。 印青趴在窗上,探头探脑的观之片刻,接着小跑而来,撞了撞邓梁的肩膀,挤眉弄眼,贼兮兮的说道:“大人可知,小姐亦用何种办法,与鬼士大人喂粥?” 第一百四十六章 败者之地 邓梁瞥其一眼,不屑说道:“这有何难?与人强行喂食,亦不过只有那一种方法而已!” “莫说思之见之,便是亲手而为,某小时亦试过多次!” 印青诧异,惊讶说道:“大人小时,便对此道有所研究?” “近身前来,某告于你知!” 邓梁瞬时来了兴趣,转过身子,撑起手臂,龇牙咧嘴的盘膝而坐,得意说道:“某祖居之地,有善养凶兽之习。若母兽产时而亡,小兽无奶可吃,亦不肯用食米粥,便会用上此法,与它强行喂之。” 说着,邓梁还伸手比划了一下,一手鹰爪,三指掐起,另一手做倾倒手势,解释说道:“便是像某如此姿态,掐其两颊,将其下颚强行撑起,接着寻一空心竹筒,塞其喉头之中,然后顺着空洞,将米粥强行灌入。” 一旁,印青听的目瞪口呆,吃吃说道:“大人方才所言,唯一之法,便是如此?!” “不然呢?难不成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办法不成?!” 邓梁眼神怪异的看了他一眼,随之摇了摇头,叹息说道:“你是不知,此法虽是管用,不过被灌之人,时候亦难受至极,痛苦无比!” “唉,大人苦矣,某恨不得亲代受之!” 印青默然半晌,亦长长叹息一声,拱手行礼,无力说道:“未想,大人竟亦为见多识广之辈,小人甘拜下风,佩服,佩服!” 屋内。 羊都映泱以口相渡,将一碗米粥,尽数喂于明克敌嘴中。 然而被其咽入腹中的,却只不到十之一二,仅为常人一口稍多之量。 剩余米粥,则尽数从其嘴角溢出,顺着脖颈,淌在软塌之上。 羊都映泱起身,面带红晕,稍顿片刻,将塌上收拾干净,与明克敌细细擦拭嘴角之后。 便亦走向屋中角落,取出已可见底的小袋粟米,升起柴火,放入瓦罐之中熬煮。 …… 明克敌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一个美梦。 梦中,他亦再次回到军营,成了一名新兵。 他的伍长还是那贝,度敏则升了什长之位。 伏东,司寇,丘守,子车善几人,则和他是同伍军士。 桓翼乃是一营主帅,统领数十万军。 羌魁则官复原职,变为军中副将。 邓值还是新兵校尉,其侄邓先,亦同为五百营主。 而小武则如愿以偿的当上了百将,光宗耀祖。 他们每天,日升而起,开始操练战阵。 日落而歇,围着篝火,啃着比石头还硬的野菜饼,谈笑聊天。 过着未有战场,未有厮杀,无波无澜,却也温馨平淡,明克敌最为怀念,也最为向往的生活。 直至这一天。 晚上收操之后,众人一如往常,盘膝围坐,用着晚食。 然则却诡异的,未有一人开口出言。 明克敌不知发生了什么,只好奇,疑惑,纳闷的看着他们每一个人。 正在这时,度敏迈步走了过来。 如同第一次见面时那样,将其咬了一半的野菜饼,强塞进明克敌手中,随后坐其身旁,笑着说道:“吃吧,吃饱之后,你也该离开了。” 伍长那贝默然片刻,叹息说道:“走吧。” 明克敌垂首,摆弄手中的半个野菜饼,许久后闷声说道:“我不走,我想留在这里。” 闻听此言,那贝顿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恨铁不成钢道:“都已成了校尉之职,为何还似未有长大,如此的不懂事!” “这是何处?此为败者之地!亦岂是你能待的?!” 随着那贝话音落下,远处瞬时出现了许多身影。 赵将于新,樊城县令,上将扈辄,平阳官员,以及朐衍蛮族的多鲁图和相巴。 还有密密麻麻一众,曾被明克敌亲自枭首,死于其镗剑之下的赵国将士。 他等看着明克敌,眼神之中,有漠然,有愤恨,有平和,亦有仇视。 一旁,邓值、邓先叔侄,大步走来。 邓先上前,直视其目,郑重说道:“明五百主,可还记得阏与之事?” “当日,某为不让麾下将士,白白送命,曾出谋弃城而走,却被你连番呵斥,亦以“一不想,不如一想”之语,反驳某之言论。” “那时你言,欲要助于大王,荡平天下,还以家人,还以手足,还以这天下每一者,一个朗朗乾坤,太平盛世,从此亦不必担心,同伍之士,再度战死,未能自沙场,活命而归!” “此声,某亦犹然在耳,难不成你已全然忘却矣?!” 邓值满脸温和之色,拍了拍明克敌肩膀,轻声说道:“切记,回去之后,定要照顾好吾侄婉玉!” 不远处,羌魁身姿挺拔,持枪而立,冷哼说道:“尔亦为天下无双,万夫莫敌的秦军鬼士,赖在此处,亦算何事?!快快滚蛋,莫要让某,再见之于你!” 羌魁身后,桓翼手按腰间剑柄,须发皆张,高声喝道:“速走,记得承诺本将之事!” 伏东,司寇,子车善三人,齐齐站立,躬身抱拳,大声喝道:“末将恭送大人!” 营帐中,一名名将士走出,列成战阵。 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之上,皆满含崇敬的望着明克敌,随即齐齐单膝跪地,丘守位于最前,俯首高喝。 “明克敌部,五千营众,恭送大人!” “恭送大人!” “砰!砰!砰!” 四周,三十万军士方阵,齐齐举起手中兵器,连击胸前精甲三次,嘶声大吼。 “万夫莫敌,秦军鬼士!” “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风!” “大风!” 伍长度敏上前,欣慰的看着明克敌,轻声说道:“走吧,记得与我立下的军令,一定要活着,好好活着!” 明克敌身躯抖动,双目通红,死死咬牙,拱手喝道:“喏!明克敌,誓死遵从!” 说罢,明克敌决然转身,向营外走去。 片刻之后,待至大门前方,明克敌再度回首,环视一周,深深一礼到地。 随即迎着众人期待的目光,向着营门之外,一步踏出…… 下一刻。 秦国,千亩之地,小村落内,羊都映泱的闺房之中。 已躺在软塌之上,昏睡许久的明克敌,骤然睁开双目。 【作者题外话】:还有两章,正在写,中午之前,肯定能传上。主要写这一章的时候,很多人物,很多主角说过的话,都不太记得了,所以翻了半天,耽误大时间了。(捂脸) 第一百四十七章 映泱之谢! 屋内。 一直守在塌边的羊都映泱,眼见明克敌骤然睁眼,瞬时怔然之后,即刻雀跃出声,朱唇轻颤,赶忙说道:“明……明将军,你醒了!” 门外,听到动静的两人,亦赶忙冲至屋内,惊喜失声道:“大人,您终于醒了!” “你是,羊都小姐?!” 明克敌怔怔,望向四周,声音嘶哑,疑惑问道:“此为何处?” “回大人!” 邓梁深吸一口气,将心中激动之情压下,躬身一礼,抱拳回道:“此处乃是秦国之地,千亩境内。” 明克敌点了点头,随之欲要从塌上爬起,但下一刻他挣扎数次,却才发现,自己身体竟虚弱至,连一丝气力也难以提起。 而身上伤势,亦不知何时,已然尽数恢复。 “明郎…明将军!” 一旁羊都映泱,见状下意识的想要搀扶,但回过神来之后,却亦赶忙将手缩回,黯然垂首,轻声说道:“你身体尚未恢复,还是莫要乱动为好。” 明克敌躺在榻上,面色苍白,连连喘息。 一边调动气血,恢复身体,一边冲着邓梁,皱眉问道:“某昏睡了多久?!” 邓梁犹豫了片刻,拱手行礼,实话实说道:“回大人,您已昏睡至一月有余。” “竟然已至一月之长!” 明克敌眉头皱至更深,沉吟片刻,忽然想起一事,赶忙说道:“如此说来,秦军战败之事,大王必定已然知晓。某昏睡的这段时间,可曾听闻有何消息,自咸阳中传来?!” “这……” 邓梁踌躇,下意识的望向身旁印青,但印青却直接将头转至一边,装作未有看见。 邓梁无奈,只能硬着头皮说道:“此,此地太过偏僻,末将,末将未曾听闻,什么消息。” 明克敌长长呼出一口气,默然看其一眼,叹息说道:“可是要某,亲自去问?!” 闻听此言,邓梁立刻单膝跪地,垂首说道:“末将不敢,末将有罪!” 身旁印青,亦随之俯身拜倒,轻轻碰了碰邓梁的肩膀,出声劝道:“还是说吧,小人早就有言,此种事情,如何能瞒?!” 邓梁心中挣扎片刻,咬了咬牙,艰难说道:“回大人,末将方才胡言,咸阳确实已有消息传出。” “大王闻听战败之事,雷霆震怒,将桓氏一族,男丁尽诛,女子皆判于蛮种为奴!” “更是以金千斤,食万户,悬于桓翼将军首级。” “而我军三十万将士,亦遭株连,一应功劳封赏,亦被尽数抹除!” “而且,而且……” “呼……” 明克敌重重喘出一口气,沉声说道:“而且什么,莫要隐瞒,全数道来!” “而且如今秦国之地,皆在风传!” 邓梁垂首,将此事尽皆吐露而出。 “言之我等无能,未是李牧之敌,便连逃跑,亦未能成功,反倒将性命,放于人手,任人拿捏!” “亦,亦说我等,我等简直丢尽了老秦人的面目!” 闻听此言,明克敌重重闭目,未有出声。 屋内瞬时陷入一片寂静之中。 许久之后,明克敌再度骤然睁开双眼,从塌上一跃而起,望至门外,冷声喝道:“邓梁,备马!” “某要即刻前往咸阳,面见秦王!” “这……” 邓梁微微一顿,出言劝道:“大人才刚醒来,身体尚未恢复,不如于此调养数日,再亦商讨回归咸阳之事,亦为不晚!” “如何不晚,某已晚之一月有余矣!” 明克敌声音铿锵,不容辩驳道:“莫再于此多言,速速前去准备!” “喏!” 邓梁见劝之不成,亦只好立即出门,前去准备马匹干粮之事。 未几。 一切妥当,明克敌三人,牵着战马,来至村口之处。 一众村民,与羊都映泱,皆来相送。 明克敌转身,冲着老者深深鞠躬,行礼说道:“某等至此,亦是多有打扰。” “若有何唐突之处,万望诸位海涵!” “不敢,不敢!” 老者连连摆手,有些紧张的说道:“能为鬼士大人效劳,亦为我等村民幸事!” 明克敌点了点头,跃上战马,侧首望向人群后方的羊都映泱。 两人默然相视,未有出声。 许久之后,明克敌深吸一口气,拱了拱手,郑重说道:“羊都小姐救命之恩,某亦铭记于心!” “待某至咸阳而归时,必有厚报送于小姐!” 羊都映泱摇了摇头,微微屈身,行一万福,轻声说道:“将军无需客气。” 说罢,羊都映泱稍稍停顿,随之抬首,与其双目直视,出言说道:“若将军真想报答,只需直言回以民女一事便可!” 明克敌默然片刻,开口问道:“何事?” 羊都映泱咬着嘴唇,攥紧衣角,半是紧张,半是期待的问道:“不知民女送予将军之物,将军可有随身携带?” 明克敌深深皱眉,未有出声。 而待至许久,羊都映泱自以期盼落空,黯然垂首之时。 却见明克敌,忽然从身侧腰部,摸出一个红色莲花荷包,握在手中。 仅此一举,便胜过万句而言。 羊都映泱瞬时明眸一亮,娇颜生辉,两行清泪喜极而落,深深行礼,泣声说道:“多谢将军,多谢!” 她亦所思所要不多! 此刻身为流放之民,自知难配将军之身。 她只是想,能让明克敌在闲暇之时,亦有丝丝空隙,想起自己,念着自己,便已此生足矣! 多谢! 多谢偶念!亦多谢世间,尚有美好之事,可以留恋。 明克敌再度收起荷包,深深看其一眼,随即双腿用力一夹马腹,与身旁邓梁、印青一道,策马疾向远处而行。 …… 与此同时。 距离此地,数十里外。 赵国边境,邬城之中。 一名身着破旧粗布麻衣,满脸泥垢,发丝凌乱的女子。 正气喘吁吁,满头大汗的提着两桶粪水,沿着街道,步履蹒跚的向城外走去。 一路走来,身旁之人,或捂鼻躲闪,或掩面而逃,或指指点点。 然则女子面上,却未有丝毫波动。 目光之中,亦满是执着倔强之意。 咬着嘴唇,吃力的提着木桶,艰难而行。 此女不是别人,正是月前从北地出发,一路奔波,坎坷行至此地。 誓要将其夫君尸首带回的明克敌之妻。 婉玉! 【作者题外话】:感觉不知道怎么写了,本来设计好的情节,确实有点虐,但是吧,你们又都不愿意看。。。。等于我琢磨了一个多月的情节,白想了,正在考虑,该怎么改动。 另外啊,有的读者说,婉玉就不该跑出来,应该在家里等,她这样是不相信她丈夫。 就这么说吧,我那一章应该写了,婉玉当时也抱着万一的心理,去找了北地郡尉,但是结果,就给她回了一句,三十万大军,确实死完了。用现在的话来解释,就是官宣了。 你们知道明克敌没死,但是她不知道啊,官府都这么说了,哪还有什么侥幸心理?对不对? 另外什么叫奇女?奇,奇特,特立独行,就是跟别的不一样。 婉玉虽然也是普通村妇的一员,没读过书,不认识字。她不知书达理,但她温婉持家。她外表娇弱,但内心刚强。 得知丈夫已死,为了不让丈夫流落在外,进不了阴司,变成孤魂野鬼,竟然奔赴千里,要将丈夫的尸体带回。 这在那个时代,那种封建的思想之下,别说做了,就连想,都没人敢这么想。 做到,或者正在去做,别人不敢做,不敢想的事情,这就是“奇”! 我为什么这么写,为什么要虐她,因为我觉的,这就是可敬!如果过程顺顺利利了,那还有什么看头。。。直接两句话就写完了,婉玉去了,婉玉没找到尸体回来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 世间善者 寒冬岁月,盗匪横行。 那日乘坐马车,离开北地之后,未过多久,婉玉三人便被劫掠一空。 幸而劫匪只是穷苦灾民,只求钱财米粮,未曾伤及他等性命。 可此事过后,两名相随府役,却终日惴惴,提心吊胆。 唯恐再遇山贼,身上无财,会被其一怒之下,砍掉脑袋。 终于,在行至上郡合阳。 两人商议一番之后,趁着婉玉歇息之时,偷偷将马车低价变卖,随即卷财而逃。 至于婉玉回归北地之后,会不会将此事告于郡尉,与他等秋后算账。 对此,两人亦丝毫不惧。 他等与世人想法一样,如此战乱灾民,劫匪遍地形式,远赴数千里外之地,又怎可能有命回来? 回都回不来,亦如何与他等算账? 而婉玉醒来之后,发现人已不见,车马尽无,却并无因此感到气馁。 只在马车原本停留之地,稍稍停顿片刻,随之便进入城内,将身上锦绢长服典当,换了一身单薄粗衣,与五枚秦国半两铜钱。 其后为避免事端,婉玉又将脸颈双手,尽数涂黑。 接着出城向东,沿着官道,继续而行。 一路艰难跋涉,行至数百路途,整日以树皮,草茎,与粟米饼填肚果腹。 用以月余时间,终于离开秦国边界,进入赵国境内,到此邬城之中。 而为了筹措之后所需的干粮路耗,婉玉一进城中,便以仅剩的半枚铜币,托人找到了一份浆洗衣物,早晚收取夜香的活计。 三日时间,便可领取四个赵钱,与一小袋粟米。 虽然不多,但亦足够路上活命所用。 城外。 天色渐黑。 婉玉脸色发白,满头细汗,将最后两桶粪水,倾倒于山林地面之中。 随后揉了揉酸痛的手腕,未有喘息片刻,便再匆匆赶回城内,继续收取夜香的工作。 直到月挂中天,已至后夜子时。 婉玉这才做完一日的活计,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从背后布包之中,取出一个残破的土胚大碗,与守城士卒那里,求了一碗凉水垫肚。 “咕咚,咕咚~~!” 贪婪的凉水一饮而尽,稍稍压制住腹中的饥饿灼烧之感。 婉玉喘息一声,微微屈身,行礼说道:“多谢军爷。” “一碗白水而已,无需如此客气。” 士卒摆了摆手,接着犹豫片刻,斟酌问道:“某每日值守之时,均见娘子提倒夜香,尽做一些粗杂活计,不知,可是家中遇到了何种难事?!” 婉玉抿了抿嘴唇,微微摇头,垂首说道:“民女家中无事,有劳军爷挂怀。” 说罢,婉玉亦不多留,再次屈身一礼,转身迈步离去。 身后。 士卒望着她的背影,微微皱眉,怔怔出神。 身旁其余军士,互视一眼,上前笑道:“非亲非故,亦不是旧日相识,伍长怎的如此关心?” “可是见得人家身段姣好,动了心思?!” “莫要胡言乱语,坏人女子清名!” 士卒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叹息说道:“某只是见她一女子,整日操劳,太过辛苦,有些可怜罢了。” “是啊。” 身旁另一名军士,亦赞同说道:“竟让如此弱女,做这些男人也不愿做的活计,她家夫君,莫非死了不成?!” 另一边。 婉玉离开城门之处,带着一身疲惫,来到堆放夜香木桶的小巷之中。 将背后布包,放至胸前,紧紧搂住。 随后和衣躺在角落之处,以身旁杂物御风,卷缩着身体,开始闭目歇息。 这里虽然恶臭难忍,但亦因如此,无人会来此处,倒也安全无比,亦能睡的踏实。 …… 时光转瞬,悠悠而过。 第三日傍晚,婉玉倾倒完夜香之后,脚步虚浮的来到一处高宅,从宅内管事手中,领取了钱币和粟米。 婉玉躬身一礼,道谢之后,便转身离开,沿着街道而行,来之一处售卖粟米饼的摊位之处。 摊位商者,乃是一名黑瘦老者,见到婉玉停步之后,赶忙露出两排黄牙,卷起袖子,殷勤笑道:“这位娘子,要买几文?” 婉玉盯着身前,热气腾腾的粟米饼,悄悄咽了咽口水。 接着微微摇头,从怀中将那一小袋粟米取出,轻声说道:“敢问老丈,可否将此粟米,做成干饼。” 老者接过米袋,在手中掂了两下,沉吟问道:“何时来取?” “明日清晨。” 婉玉稍稍一顿,抿了抿嘴唇,期盼说道:“另外,可否在饼中掺入一些草皮石粉,尽量多做几个。” 老者怔然,上下打量婉玉一眼,接着微微叹息一声,点了点头。 “可。” 婉玉终于松了口气,赶忙微微屈身,出言说道:“多谢老丈!” 说罢,婉玉从怀中,取出一枚尚未捂热的铜钱,紧紧攥在掌中,小心翼翼的问道:“未知老丈,尚需工钱几何?” 老者微微摆手,提着米袋说道:“这些粟米,也做不了几个干饼,便不收你的工钱了,明日来取即可。” 老者本以为听到此言,这穷苦女子,定会喜出望外,连连感激。 但未曾想到的是,婉玉非但没有兴奋,反而微微蹙起秀眉。 随之将手中的铜钱,郑重放在桌上,婉玉微微一礼,轻声说道:“老丈善意,奴家心领。” “然则奴家夫君曾言,于此乱世,民者皆为存活不易,奴家又岂能白白劳烦于老丈?” “此枚铜币,便先放于老丈之处,当做定钱,如若不够,奴家明日再补。” 说罢,婉玉再次一礼,随即直接转身,朝着堆放夜香的小巷,缓缓而去。 一夜无话。 次日,婉玉再次来到摊前。 老者未有多言,直接将一大袋刚刚出锅的粟米干饼,递至身前。 “这……” 婉玉有些吃惊,刚刚下意识接过,便瞬时感觉手臂下坠,重量惊人,忍不住怔然说道:“是否分量过多了?” “不多。” 老者忙碌卖饼,头亦未抬,解释说道:“昨日你给的工钱很足,老朽便使了把力气,往里面多加了一些草灰石粉,看似很多,但其实米粮并无多少。” 婉玉怔怔,打开布袋,看着里面色泽金黄,明显未掺与半分杂食的干饼。 面上动容,鼻中酸涩。 第一百四十九章 鬼士归秦 婉玉抿了抿嘴唇,冲着正在忙碌的老者,深深一躬到地。 随后走至一旁,默默蹲在街边角落之处,小心翼翼的从怀里的布包中,取出一个干饼,掰成两半。 望着手中香味扑鼻的粟米饼,已经三日未有一丝食粮垫肚的婉玉,瞬时喉咙涌动,口齿生津,双目之中,满是渴望之情。 然则其稍稍咽了咽口水之后,却并未直接大快朵颐,而是将手中的半个干饼,再次从中掰开,只取四分之一大小。 接着小口小口,一点一点的咬进嘴里,细细品尝,缓缓下咽。 很快,未有半掌之大的干饼,便被尽数消灭。 意犹未尽的舔净了手上的残渣之后,婉玉再次取出大碗,于附近店铺内,讨了一碗凉水,一饮而尽。 而直到此时,婉玉亦才稍稍有了一丝的饱腹之感。 “多谢店家。” 婉玉微微屈身,行礼道谢。 随之整理好包袱行囊,将剩余的钱币贴身放好,走出城外,踏上官道,向着宜安方向,继续奔波而行。 …… 另一边。 咸阳城,秦王宫。 就在秦王政与一众朝臣,批阅奏折竹简,处理国事之时。 忽然禁卫统领匆匆而来,单膝跪于议事厅外,抱拳行礼,高声喝道:“启禀大王,宫外有一骑士,自称乃是秦军鬼士,校尉明克敌,欲要请求,面见于大王!” 此话一出,厅内瞬时一片寂然。 下一刻。 “咚!” 一声巨大的闷响传来。 秦王政骤然起身,直接将身前桌案碰倒,笔墨竹简洒至满地。 瞪大眼睛,急声问道:“尔方才言之,何人求见?!” “回大王!” 禁卫统领,身躯俯至更低,抱拳于头顶,再次喝道:“秦军鬼士,校尉明克敌,于宫外求见!” “嘶……” 一众朝臣再度闻言,顿时忍不住互视一眼,皆尽倒吸一口凉气。 秦王政更是满面难以置信之色,怔然说道:“鬼士明克敌,竟然未死?!“ “如此凶险战事,三十万人尽亡,他亦是如何活下来的?!” “不,不对!” 秦王政一甩衣袖,深深吸气,沉声说道:“不管其是因何未死,然鬼士尚存一事,亦应为是寡人之喜,更乃大秦之喜!” “快,速速传于明卿,至议事厅内!” “喏!” 尽为统领应命,起身朝着宫门方向,快速行去。 此时,厅内众人,已尽数回过神来。 一众文臣,面面相觑,默然无言。 坐于下首侧的李斯,更是眉头微皱,忍不住轻声自语道:“如此亦能存活,这明克敌莫非真乃鬼士托生,不死不伤不成?!” 而对面武将行列,则是瞬时呆滞之后,全都满脸激动,喜上眉梢。 杨端和微微摇头,捋了捋胡须,轻声叹道:“宜安城外战阵,某仅听之,便觉的凶险异常。未曾想到,此明克敌,竟能突围而出,真乃为一福将矣!” 坐于首位的老将王翦,亦同样眉飞色舞,摆手笑道:“杨将军此言差矣,明克敌非是副将,应为猛将才对!” “哈哈哈哈~~!” 闻听此言,一众武职瞬时开怀大笑。 直看的对面文臣目瞪口呆,未知此话之中,笑点亦在何处。 自古文武,便如水火不容,于朝堂中,各成一派。 而明克敌在众人眼中,本就为前途无量,勇猛无双的后起之秀,日后武职支柱。 如今失而复得,他等亦岂能不开怀大笑?! 未几。 刚至咸阳,连身上村民所赠的麻布粗衣,亦未来及换下的明克敌。 提着两个简陋木盒,自外踏阶而来,蹒跚步入议事厅中。 “咚!” 木盒落地。 明克敌单膝而跪,抱拳行礼,沉声喝道:“罪臣明克敌,拜见大王!” 眼见果然乃是鬼士当面,秦王政顿时长长松了口气,面色平和,抬手说道:“明卿无需多礼,起身回话便是!” “喏!” 明克敌应喝一声,提着木箱起身,垂首而立。 秦王政上下打量了明克敌一眼,忍不住面目动容,不忍说道:“明卿到底遭受了何种苦难,竟消瘦至如此地步。” 明克敌昏睡一月,虽有羊都映泱,每日以口渡粥,喂食于他。 但粥水毕竟太过寡淡,而且米粮有限,亦只能稍稍填肚,未免活活饿死罢了。 而此醒后数日,其亦在昼夜赶路,未曾停歇半刻。 此刻的他,已瘦至皮包其骨,未见其肉。 若不是有气血护身,换身旁人,此刻非是消耗过度,当场暴毙,便亦需卧床休养数月,才可痊愈。 听到秦王政关怀之语,明克敌摇了摇头,微微躬身说道:“回大王,只是受到些许伤势,昏睡月余而至。比起那三十万为国尽忠,于沙场阵亡的将士,罪臣所受之苦,简直不足一提!” 此话一出,厅内众臣,皆为面色微微一变。 而秦王政则稍稍皱眉,但未过片刻,便亦恢复如常,抬手示意,出言说道:“卿家苦矣,传寡人之令,将宫中进补之物,取出一份,送予明卿府邸,与其养身之用!” “喏!” 角落宦官,赶忙应声而喝,随即匆匆走出厅内,前往库房传命。 秦王政缓缓坐于桌案之后,拿起一份奏折竹简,轻声说道:“见之卿家无碍,寡人心中担忧,便已然尽去矣!” “若卿家未有他事,便早些回去歇息,休养身体。待过些时日,再至宫中而来,寡人另有要事交托。” 此言之意,已然十分明显。 因刚才明克敌提及三十万大军之事,且话中内外,所流露之语,皆在为一众将士,报以不平之意。 秦王政心中已然动怒,只是念在其死里逃生,又遭至如此苦难,所以心中恻然,未曾与其过多计较,只出言赶人,让其离开罢了。 换做厅内任何一臣,此刻皆该选择明哲保身,日后徐徐再图。 但明克敌却为如此,他可等,然则那已死的三十万将士,又如何可等?! 明克敌直接上前一步,将手中木盒提起,高声大喝:“启禀大王,罪臣尚有一事,尚需奏报!” 第一百五十章 此命,留之何用?! 秦王政微微皱眉,面色漠然,放下手中竹简,沉声说道:“何事,奏来?!” “喏!” 明克敌躬身一礼,随即将手中木盒,稍顿片刻,面色郑重,抱拳问道:“罪臣敢问一事,大王重赏悬于桓翼首级一事,可以为真?!” “大胆!” 闻听此言,位于一侧的九卿廷尉,即刻起身出列,冲着明克敌厉声喝道:“此事已昭告天下,六国万人皆知,怎可为假?!“ “尔竟亦有此一问,可是在质疑大王之诚否?!” 明克敌半垂眼皮,看亦未曾看他一眼,直接将其当做透明。 “你~~!” 廷尉瞬时须发皆张,气至半死。 刚欲再度出声呵斥,然而却被秦王政所阻止。 “退下!” 秦王政将其喝退,随之眉头微皱,若有所思,忍不住在木盒之上瞥了一眼,一甩衣袖,出言问道:“尔亦问出此言,可是有何缘故?!” “大王英明。” 明克敌抱拳一礼,接着俯身蹲下,将木盒一一打开,稍稍停顿,取出亲卫统领首级,起身高举于头顶,换身四周众人一眼,沉声说道:“此乃大将桓翼,与其亲卫统领,二人首级!” “罪臣于昏睡养伤之前,已将其尽数取来!” “这……” 一众朝臣瞠目结舌,面面相觑,未知该以何语言之。 此一月以来,要说朝堂上下,最为关心之事,便是桓翼投燕之后,燕王的选择。 是许以高官厚禄,与秦国为敌?! 亦是将其杀之,送以首级投诚?! 但连日以来,多番打听,均未有消息传出,众人尽皆以为,燕王应是已将其藏起,誓要保之桓翼。 却未曾想,竟是被明克敌半路截住,枭首击杀! “好好好!” 秦王政怔然片刻之后,竟亲身上前,取出盒中桓翼首级,细细打量一番。 随之畅然大笑,连声叫好,将桓翼头颅随手扔至一旁,立于明克敌身前,面色温和,赞赏说道:“明卿果然无愧于寡人所重,竟亦不声不响,为寡人除此心头大患!” “当赏!当重赏!” 秦王政转身回于高台坐下,仰手喝道:“传寡人令!” “除以金千斤,邑万户,令赐卿家奴百人,女十者,玉盏十对,明珠十颗,锦绢十匹,宝剑一柄!” “特此,钦之!” “喏!” 一旁宦官赶忙连声应喝,取出锦绢书写。 “谢大王厚赐!” 明克敌躬身一礼,但却并未就此谢恩离去,而是深吸一口气,抬首直视秦王政,郑重说道:“然则此些封赏,亦并为罪臣所钟意,可否恕以罪臣冒昧,请大王另赐他物!” 桓翼授首,秦王政出以胸中恶气,正是开怀之时。 所以对于明克敌之言,亦未感到生气,反而抬手示意,畅然笑道:“卿家立此奇功,为寡人一平心中之恨,寡人又岂会怪罪?!卿家想要何物,尽数道来便是!” “喏!” 明克敌应喝一声,单膝跪地,一字一句道:“罪臣想要之物,乃是一枚虎符,十万大军!” “求大王赐之!” 此言一出,原本气氛一片和谐的议事厅中,瞬时便安静了下来。 文官面色怪异,似笑非笑。 而武职则眉头紧锁,暗暗焦急。 秦王政脸上笑容,渐渐消失,默然许久,望着下方的明克敌,叹息出声道:“卿家求此两物,可是为了再攻赵军?!” “是!” 明克敌面色坚毅,声音铿锵,抬首而道:“罪臣愿用千金,做十万军士之饷。以万户,为十万军士之粮!” “只求大王,能赐予罪臣战阵虎符,让罪臣得以再度攻入赵国,杀之敌将李牧,灭其麾下大军,为我部五千手足,为我军三十万将士,报其血仇,以证其名!” “让这天下万万之人皆知,桓翼虽为逃将,然则他等却为秦之勇士,而非逃兵!” 说罢,明克敌一头砸至地面,重重拜到,高声呼喝道:“请大王恩准!” 秦王政重重闭目,未曾言语。 而明克敌则继续下拜,未有起身。 足足过了盏茶之后,秦王政这才再次睁开眼睛,面色漠然,一挥衣袖,淡淡说道:“此事不必再提,寡人心中自有打算!” “卿可退下,一应赏赐,不刻便自有人,送予卿之宅中!” “为何?!” 明克敌身躯微微颤抖,骤然抬头,双目通红,咬牙问道:“罪臣不知,亦不明白,为何大王不愿再提此事?!” “难道此仇不该报之?!此恨不可雪之?!这三十万条人命,便亦白死了不成?!” 秦王政眉头深皱,脸上怒容,一闪而过,双手撑起桌案,满脸不悦说道:“此刻时机未到。” “时机亦乃认为!” 秦王政一忍再忍,然则明克敌却半步不退,抱拳喝道:“人若不为,何来时机?!” “放肆!” 秦王政将竹简重重掷于地面,勃然起身,怒声喝道:“尔亦可是在携功逼迫于寡人?!尔亦可是觉的,寡人不可杀你?!” “罪臣不敢!” 明克敌抬目直视,双目通红,嘴唇颤抖,动情说道:“罪臣当日被李牧所擒,本就该死,亦是臣麾下手足将士,以命相搏,以身相护,拱卫罪臣杀出战阵,才得以狼狈逃脱!” “他等自觉所做,乃为卒,为弟之事!” “那罪臣此刻所谏,亦是为将,为兄之责!” “弟尚不惧生死,兄亦岂可怕之?!” “不可于三十万将士正名,此身,保之做何?!” 明克敌抬手握拳,重重击在胸口,咬牙说道:“若未替五千兄弟报仇,此命,亦留之何用?!” 说罢,明克敌另一条腿,亦缓缓放平,跪地而坐,深深看了一眼王座之上的秦王政,随之长长呼出一口气,轻言道:“罪臣非是以大义,逼迫大王,而是难过魔障,将心中之想,尽数言之。” “若大王确已不肯出兵,罪臣亦不敢再多言之。” “只求大王能赐予罪臣一死,好让臣与臣之五千兄弟,军之三十万将士,有所交代。” “非是罪臣不为,而是已然尽力,却不可为之。” “臣于此,谢过大王!” 明克敌重重一首叩于地面,接着傲然挺直身躯,闭目以待身死。 第一百五十一章 秦王失态 秦王宫,议事厅中。 “呼……” 秦王政呼出一口长气,深深看了明克敌一眼,甩起衣袖,沉声说道:“明克敌,寡人再予尔一次机会!” “即刻退下,念在尔斩于桓翼首级之功劳,今日之事,寡人亦可既往不咎!” “臣亦想退!” 明克敌叹息一声,环首看向四周,面色茫然,轻声呢喃道:“可那三十万将士的冤魂,此刻便站在身后,将臣的去路所堵。” “臣,亦能退向何处?!” “好!好一个重情重义,宁死不弯的鬼士明克敌!“ 秦王政面色涨红,怒极而笑,手掌微微颤抖,指着明克敌,咬牙说道:“既卿家执意寻死,寡人身为君父,亦怎能不成全于你!” 说罢,秦王政横目而视,怒声喝道:“九卿廷尉何在!” 廷尉赶忙起身,匆匆步至厅中过道,下跪拜倒,高声喝道:“老臣在此。” 秦王政面色阴沉,死死看着台下明克敌,冷然说道:“传寡人令,治以校尉明克敌,不敬寡人之罪,即刻压入廷尉署大狱,不日,问责枭首!” “喏!” 廷尉高声应喝,随之起身,冲着厅外喝道:“来人,速将此獠,压入官狱之中!” 官狱,便是廷尉署大狱。 因只关押朝中重臣,所以亦可称之官狱。 “喏!” 两名值守殿外的甲士听命,立刻取**上铁链,步入厅中,将明克敌紧紧锁住。 然则,待与他等想将明克敌拖出厅外之时,却发现无论如何使力,哪怕面色涨红,额头青筋暴起,双脚死死蹬于地面,身体后仰至几乎平行,却亦未能让其脚下挪动半分。 下一刻。 “哗啦啦!” 铁链震颤。 明克敌只肩膀一抖,二人便瞬时宛如拉满的弓弦一般,向前弹起。 脚下踉跄,身体失衡,重重栽倒于地面之上。 见此一幕,厅内武将皱眉,文官大惊。 “大胆!” 廷尉凛然不惧,上前一步,怒目而视,高声喝道:“竟敢袭于宫内甲士,尔亦莫非想要造反不成?!” 角落一众宦官,则赶忙挡在秦王身前,扯起嗓子,尖声叫道:“禁卫何在,速速护卫大王!” “踏踏踏!” 一声呼喝,数十禁卫瞬时涌入厅中,拔出腰间长剑,扬起手中长戟,将明克敌团团围住。 两名摔的头昏脑涨的甲士,也赶忙从地面爬起,持剑戒备,目光亦惊亦怒。 一时之间,一众文武宦卫,尽皆面色凝重。 唯独坐于高台主位之上的秦王政,面色未有丝毫波澜。 缓缓起身,上前一步,推开身旁宦官,直面于明克敌双目。 秦王政负手而立,淡然说道:“尔意欲何为?!” 闻听此言,被一众剑戟围在其中的明克敌,微微摇头,一步向前迈出。 下一刻。 “噗噗噗噗!” 见其有所举动,数名精神紧绷的禁卫,立刻下意识的抬手捅刺,将锋刃贯于其后背之中。 “滴答!” 鲜血点点滴落,将厅中地面染红。 “放肆!” 秦王政脸色瞬变,瞳孔骤然紧缩,抓起案上竹简,狠狠掷去,怒声大喝:“竟敢当着寡人之面行凶,尔等简直狗胆包天!” “这……” 一众禁卫面面相觑,随之赶忙单膝跪地,惶然喝道:“请大王恕罪!” 秦王政还欲说话,然而此时,却见明克敌身躯稍微停顿之后,随再次迈步向前。 而其体内锋刃,因其向前移动,亦被缓缓抽出。 坐于右首的王翦,目露不忍,出声劝道:“明校尉,莫要再决绝如此,与大王认个错吧!” 明克敌面色煞白,微微摇头,站稳身躯,冲着秦王政的方向,躬身一礼到地,沉声说道:“某此一生,最恨失信于人,然则自己却亦多番如此,为之奈何?!” “某亦深深知晓,今日之事,已然愧于大王厚赐,失于大王期许。” “但,某亦身负无数将士性命所托,却是不得不为,亦不可不为!” “只求阴司之中,若有轮回,某亦能再入军中,为一士卒!” “那时,某必会以此身躯,为我大秦开疆扩土!” “以某满腔之血,行于那日高台之誓,做一大王手中之剑,效死尽忠!” 明克敌深深呼出一口长气,坦然拱手而道:“某心中之言,亦尽数道出,如此,某便去矣!” “大王保重!” 说罢,明克敌再次一礼,亦冲着武将行列重臣,深深一躬。 随之在一众禁卫剑锋所指之中,身形消瘦,身姿却无比挺拔的缓缓走出。 议事厅中。 气氛无比诡异宁静。 突然廷尉踌躇片刻,咬牙上前拜倒,小心翼翼道:“敢问大王,此明克敌不敬之罪,该以如何判处?” “是否应按我大秦律法,夷其三代,株连一族!” 闻听此言,一众武将立即怒目而视。 脾性暴躁者,更是直接出言骂道:“入尔亲娘,鬼士到底与尔有何仇怨,尔竟连他亲族,亦不肯放过!” 廷尉微微皱眉,拂袖不悦道:“莫要于此胡言,本官只是按与律法行事,何来私仇?!” “再者而言,如此不君不臣之人,如何配与本官……” “滚!” 廷尉之言,尚未说完,忽然一声暴喝,自厅内响起,直接将其打断。 廷尉瞬时怔然,僵硬转头,满面难以置信之色,向着高台之处望去,吃吃说道:“这,大王,您……” 秦王政面色漠然,目光如欲吃人,与其直视,冷然喝道:“寡人让尔滚出此地,可是未有听懂?” “若尔不知如何行此廷尉之职,寡人尽可摘下尔之首级,换一懂事之人来做!” 闻听此言,廷尉瞬时面无人色,身躯抖若筛糠,赶忙匍匐于地,颤声说道:“老臣有罪,老臣知晓,请大王息怒!” 秦王政深吸一口气,两颊肌肉颤动,闭目挥手喝道:“今日朝议暂且搁置,尔等皆退!” “喏!” 重臣未敢多言,赶忙拱手应喝,接着躬身行礼,缓缓退出厅中。 然则刚至门外,便听“轰隆”一声巨响,自厅内传出。 众人立刻垂首,加快脚步,逃离此处。 第一百五十二章 跪求于人 厅内。 刚被宦官收起的桌案,再次翻到。 奏章竹简,倾洒地面。 秦王政盘膝坐于高台主位,望着下方明克敌所留血迹,面色狰狞。 自他受于王位,十数年来,这还是第一次,当着众人之面失态。 自古野心勃勃,胸中亦有一统乾坤野望之人,无一不深喜猛将。 秦国将领虽多,但如明克敌这般,忠义勇武,可力退千军者,却未有一人! 秦王政亦同样对其多有喜爱,甚至心中期以厚望! 而于此刻,眼见如此旷世难寻的神将,却只一心求死! 试问秦王政怎能不又急,又怒! “该死的赵王迁,该死的李牧!竟将寡人卿家,逼至如此地步!” 秦王政咬牙切齿,心中对此二人的恨意,直达顶峰。 若说以前,覆灭赵国,只是为其一统天下之念。 而到现在,这其中便亦添加上了一份私仇。 片刻后,秦王政火气稍消。 环首而望,看着卷缩在角落的一众宦官,怒声喝道:“还于此处做何,滚去太医署传令,命其速速赶至廷尉署大狱,与明校尉诊治伤势!” “若其有何差错,尔等便亦不用回来,直接死在狱中,与寡人卿家殉葬即可!” “喏!” 宦官惶恐应喝,随即赶忙离去,匆匆跑至太医署方向。 …… 夜晚。 一场暴风骤雨,突然袭于咸阳城中。 王翦将军府。 老将王翦,不断于厅中徘徊踱步。 不时望至大门方向,摇头叹息一声。 其子王贲坐在一旁,手肘撑于桌面,手掌抚着额头,无奈说道:“阿爹,莫要再转了,孩儿看的头都晕了!” 王翦停步,狠狠瞪其一眼,随即继续再转。 未几。 管家浑身湿漉漉的跑了进来,王翦赶忙箭步冲至,出言问道:“如何?他等可有离开?!” 管家面色发白,激灵灵打了个冷颤,抱着臂膀,颤抖说道:“没,没有,还,还亦跪在门,门外。” 王翦抬手,有些头疼的敲了敲脑门,无奈说道:“你未和他等言明?大王只是一时之怒,并未真想治以鬼士之罪!” “无需本将求情,待到大王气消,便自会将其从狱中放出。” “小人说了。” 管家抹了一把脸上雨水,更加无奈道:“可那军侯邓梁亦言,待到鬼士出来之时,无需老爷撵人,他等便亦会自行离开。” “啧~!” 王翦砸了咂嘴,忽然感觉有些牙疼。 而一旁王贲,端起酒盏一饮而尽,接着随口说道:“果真是何等之将,领出何等之卒!” “这鬼士的脑子不会转弯,一心求死,他麾下之人,亦是一个个的死心眼,不知变通。” “你懂个屁!” 王翦转头,怒目而视,出言呵斥道:“鬼士为以三十万将士,而他等则为以鬼士!” “此乃忠义之举,何来不知变通?!” “好好好,我不懂,阿爹懂!” 王贲摊手说道:“所以阿爹就被如此强逼,架在火上,来回翻烤?” 王翦被噎了个半死,愤愤瞪其一眼,悻悻无声。 他也很无奈啊! 门口管家吸了吸鼻涕,想起冒雨跪在门外的二人,心中不忍,犹豫片刻,硬着头皮说道:“老爷平日于家中,未少夸赞鬼士,对其亦十分欣赏。不若便帮上他等一个小忙,前去寻以秦王,美言几句便可。” “以老爷与秦王的关系,即便不会允予,想来亦同样不该怪罪才是。” “唉~~!” 王翦叹息一声,摆了摆手,眉头微皱道:“未是本将不肯相助,而是大王正在气头之上,若是此时多言,只会适得其反,惹的大王生嫌。” “这,这如何可得为之?!” 王贲望向大门方向,叹息说道:“阿爹你知如此,可门外两人不知啊!” 王翦摇了摇头,与邓梁二人辩解说道:“军伍之人,不在朝堂,只想战场杀敌之事,性情耿直,亦可理解。” 闻听此言,王贲将酒盏再次倒满,一饮而尽,随之起身,拉平衣摆,出言说道:“罢了,阿爹勿用发愁,此事交与孩儿便是。” 王翦赶忙告诫道:“只可出言相劝,未可动手赶之!” “孩儿知晓!” 王贲背对其父,翻了个白眼,无奈说道:“他等亦是走投无路,随才上门来求,孩儿亦岂是那般不通情理之人?!” 说罢,王贲紧了紧颈下衣领,接着踏入雨幕之中,向着大门方向走去。 将军府外。 雨滴密集而落,砸至地面,噼啪作响。 邓梁面色苍白,双膝跪于积水之地,面向大门之处,身躯挺直,一动不动。 一旁,军士印青亦陪同其跪在这里。 望着将军府紧闭的大门,再观于邓梁愈加煞白的面色,印青抹了一把脸上雨珠,出声劝道:“大人,您身上之伤,还未完全恢复,若是淋雨受凉,以至邪风入体,伤势再次发作,到时便是上仙下凡,恐亦难以治矣!” “不如让小人跪于此地,大人寻一遮风挡雨之所,休息一晚,待雨势停歇之后,再来如何?!” 邓梁目光一眨不眨,望着前方,未有作声。 印青咬了咬牙,再次喝道:“大人?!” “无需多言!” 邓梁头亦未回的说道:“若以某之命,可换大人存活,某便是万死,亦有何妨?!” “可……” 印青犹豫片刻,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可若鬼士大人尚未救回,大人却再丢了性命,此笔买卖,不就亏大了吗?!” 邓梁深深喘息一口,压制下体内的不适之感,侧目望去,冷声说道:“你的意思,可是让某放之不管,弃大人于不顾?!” “顾,是肯定要顾。” 印青抬手,挠了挠被雨水泡发的头皮,望着紧闭的大门,无奈说道:“可亦需讲究办法形式。” “我等于此,已然跪了数个时辰,却连府中主人之面,亦未曾见到。即便再复跪之,除了白白冻死在这里,亦能如何?” 邓梁微微皱眉,思虑片刻,出言问道:“那以你之见,我等现在该用何办法,才亦有效?!” 印青想了想,提议说道:“不如,先回去睡上一晚,养足精神,待明日,换上一家门口去跪?!” 【作者题外话】:我都没看评论区,我都知道肯定已经骂翻天了。。。不过我也没办法,昨天打电话问的,说是晚上12点来点,结果特么等到两点。刚通一会电,屁股还没坐热呢,就又停了,一直等到早上六点。 这可好,也熬夜了,也没写成。。。睡了一会儿,到中午之后,才起床开始写的。剩下的晚上12点左右更新,尽量把昨天和今天的章节都补上吧。 第一百五十三章 忠义邓梁(上) 闻听此言,邓梁满面木然,未有丝毫感情的望着他,一声不吭。 印青被看的有些心虚,一脸讪讪,垂首弱弱说道:“当然,大人若不同意,此刻去跪,也不是不可!” 邓梁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皱眉说道:“某于军中,只与王翦将军,有过数次之见,再者便是桓翼,除以他等二人之外,其他一概不识,亦如何上门去求?!” “这……” 印青深深皱眉,将贴在额前的头发,捋至一边,疑惑问道:“那与鬼士大人交好的官员呢?我等可否上门求助?” 邓梁叹息一声,黯然说道:“全死了。” “嗯?” 印青转首,下意识的望向身旁。 邓梁默然片刻,声音低沉道:“如某家老爷(邓值),与大人交好者,已尽数死于宜安战阵之中。” “除却此处,我等已无人可求!” 印青怔然,随即赶忙闭嘴,不再多谈此言。 仰首望着府前牌匾,嘀嘀咕咕道:“这老家伙,莫非在屋内搂着小妾开心,已然将我等忘了不成?!” “如此大家大户,竟连一点待客之礼也无!有人上门来求,即便不放我等入内,好歹也该命人,送来两碗热水,让我等取暖才是!” 话音刚落。 “嘎吱!” 将军府大门敞开,一道人影淋着落雨,缓缓走出。 看到来人,邓梁深吸一口气,即刻挺直脊背,躬身行礼,抱拳喝道:“末将邓梁,见过王贲将军!” “邓军侯有礼!” 王贲微微拱手,回一礼节。 随之转头望向一旁印青,似笑非笑,抬手示意道:“这位军士,某家阿爹,正与小妾胡天胡地,无暇接待两位,还望海涵。” “若不嫌弃的话,不如进入府中,饮上几碗热水,为两位驱寒取暖可好?!” 印青闻言,赶忙缩起脑袋,抱拳行以一礼,一脸讪笑道:“将军不必如此客气,老将军尚在家中忙碌,小人怎可冒昧打扰?!” “小人在此地等着便好,等着便好!” 王贲脸上笑意更浓,摆了摆手,责怪说道:“哎,某家大门大户,如此岂非有违待客之道?旁人若是知晓,亦会有闲话传出。” “不违,不违,如此待客,简直恰到好处!” 印青眼神飘忽,连连摆手,一脸心虚说道:“大人如此热心,谁若还敢胡乱传言,嚼以口舌,小人必定第一个不放过他,罚其三日之内,不准说话,大人尽可放心便是!” (不要说印青没志气,我认为,这只是油滑而已。小人物嘛,也有小人物为了存活下去的智慧!) “哈!” 王贲畅然一笑,抬手点了点印青,未再多言。 他原本便未因此生气,只是感觉有趣,出言逗他一逗而已。 转首再度看向邓梁,将面上笑容收起,温和说道:“邓军侯,此处雨水冰寒,亦未是说话之地,还请入屋一谈。” 邓梁神情一震,瞪大眼睛,急忙问道:“老将军可是同意,为某家大人求情?!” 王贲稍稍一顿,摇了摇头,实话实说道:“我父只言,此刻大王正怒,未是时机,若盲目而为,只会适得其反!” 邓梁缓缓垂首,默然片刻之后,再度抱拳,出言说道:“某头脑愚笨,亦为之粗鄙武夫,不懂何为朝堂凶险,何为适当时机!” “某只知,某家大人,现正于牢狱之中受苦!亦不知何时,便会问罪斩首!” “某确已走投无路,才只得求于将军府中。” “若将军一日不肯救于大人,某便一日于此长跪不起,已某此条贱命相求!” 说罢,邓梁俯身,猛然叩地。 “咚咚咚”三声重响,直将额头磕至皮肉翻滚,鲜血迸溅而出。 “你~~!” 王贲见此,赶忙侧身躲避,不可受此礼节。 怔怔的望着鲜血染红面颊,却亦脸上未有丝毫波动的邓梁,眉头紧皱,不悦说道:“尔既不懂此间种种,那便听言行事即可!某与某父,和鬼士亦算私交甚笃,又岂会真的见死不救?!” “然则此刻不可得为,尔亦非要逼迫为之,如此可是君子品行?!” 邓梁咬了咬牙,梗着脖子说道:“某原本就是大字不识一个的奴家生儿,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亦何来君子品行?!” “你,你,你……” 王贲怔然,指着邓梁,哑口无言,亦深感棘手。 打不可打,骂不能骂,赶又赶不走,这可如何是好? 被人看到,传以流言,到还事小。 最怕的便是,如此寒冬时节,再淋上一夜落雨,二人直接冻死在此处,到时亦该如何与鬼士交代?! 王贲面上气急,心中无奈,随之便如其父王翦一般,开始原地徘徊踱步。 忽然。 王贲想起一事,转头看向邓梁二人,眨了眨眼睛,接着思虑一番,故作沉下面色,冷声说道:“所谓上有何行,下必所效,鬼士平日,是否也是如此行事,所以尔等亦才随从?!” “唰!” 闻听此言,邓梁瞬时抬首,面色漠然,与其对视,一字一句,沉声喝道:“尔亦言之为何?!” “某言……” 王贲心中愧疚,但看至邓梁苍白的面色,亦只能暗暗咬牙,狠下心来。 上前一步,迎着邓梁愤怒的目光,戏谑说道:“尔等如此不要面皮,强逼他人,可是尽与鬼士所学?!” “嘎嘣嘣!” 邓梁攥紧双拳,面色狰狞,望着王贲的眼神,如欲食人。 为救大人于牢狱之中,他可允许自己丢人失面,哪怕下跪磕头,与人为奴为仆,亦在所不惜。 但是,其却不能容忍,旁者辱及大人半分! 从始至终,大人便是他等营中信仰,身躯脊背! 大人剑锋所指,无人不以命相从! 亦怎能够,被人如此侮辱! 看着邓梁满是杀意的眼神,王贲下巴微扬,目光傲然,神情丝毫不惧。 然则内心却依然开始骂娘,且又暗暗叫苦。 他也是被逼无奈,才只可出此下策。 总不能看着如此忠义之士,死在他家门外,亦不管不顾! “呼~~!” 邓梁深吸一口气,面色漠然,上前一步,缓缓抬起双手。 【作者题外话】:不要说什么邓梁杠啊,说白了,一则,他太过担心明克敌,毕竟廷尉署大狱,光听名字就很唬人,而进去的,也没有几个能囫囵个儿的走出来。 二则,说白了,他确实不懂,他也害怕害怕王翦父子说的那些“时机未到,日后再谈”,其实就是在糊弄他,而是压根不想帮他,所以没见到事实之前,他才说什么都不肯离开。 第一百五十四章 一礼一拳,忠义邓梁(中) 一旁印青见状,吓得赶忙起身,冲上前去,伸手将其拦住,连连劝道:“大人,大人,莫要冲动,莫要冲动!” “他可是副将武职,以下犯上,殴打将领,可是要枭首腰斩,弃于市集的!” 身前王贲,亦是以为邓梁想要动手,但却未躲未避,准备坦然挨揍。 既在后背,嚼人口舌,说人坏话,他便料到了会有此结果。 而且若是能挨上两拳,亦能减少一些心中愧疚。 然则下一刻。 让他等二人未曾想到的是,邓梁并未愤而出手。 反倒躬身抱拳,冲着王贲行一大礼,目光平静,沉声说道:“末将人虽愚笨,但却并非痴傻。将军出此恶言,无非亦是为我二人身体着想,想将我等劝离此地。” “将军良苦用心,末将无以为报,只可以一礼谢之,还望将军勿怪!” 说罢,邓梁再次深深一礼,而身旁印青,亦随之一躬倒地。 “这……” 见此一幕,王贲反倒有些不知所措,连连摆手,赶忙弯腰,想将二人扶起。 一脸尴尬说道:“无需如此,某,某只是,某,某方才之言,确实有些过……” 邓梁既已将话挑明,王贲亦想出言认错。 毕竟刚才,确为他恶语伤人在先。 但他话才出口,还未说完,却见邓梁猛然立身而起。 接着毫无征兆的一拳,重重挥打过去。 “砰!” 王贲脚下趔趄,嘴角溢血,连退数步。 随之捂着红肿的脸颊,神色呆滞的望向邓梁,愕然问道:“为何打某?!” 此时的邓梁,一改方才淡然温和的模样。 面色狠戾,目露凶光,闻言微微抬起下巴,桀骜说道:“将军虽为好心,然则大人常日,待我等营中兄弟,皆如亲生手足一般,某亦怎可任由旁者,出言辱及于他!” “将军于我等之善,末将还之以礼!将军中伤大人,某亦报之以拳!” “此一礼一拳,已尽数抵消!” “若将军还欲清算,末将亦不会束手就擒!” 一旁,印青愤愤跺脚,仰目望天,欲哭无泪道:“完了,完了,这次可是真的要死了!” “呸!” 王贲将口中血水吐出,舔了舔有些松动的牙齿,无语说道:“鬼士麾下之人,皆是这般不讲情理的吗?!” “将军莫要胡说!” 邓梁再次攥紧双拳,铿锵说道:“大人治军,赏罚有度,待人遇事,恩怨分明!” “何来不讲情理之谈?!” “好好好,是某胡说,是某乱言,某知错了,你先将拳头犯下可好?!” 王贲无奈,只能侧身,冲着廷尉署大狱的方向,连连拱手,以示歉意。 而后停顿片刻,忽然话锋一转,皱眉问道:“尔既已将话挑明,亦准备如何抉之?!” “继续于此苦等,淋雨受冻,还是与某回府,来日再言?!” 邓梁默然片刻,摇了摇头,郑重说道:“末将以下犯上,冲撞将军,将军不予计较,末将已感恩戴德,亦如何还有脸面,再于此相求?!” “打扰之处,还请将军见谅!末将,就此告退!” 说罢,邓梁拱手一礼,随之毫无犹豫,转身便走,印青亦赶忙迈步跟随。 王贲怔怔望着,二人在雨幕中消失的身影,默然许久,怅然叹道:“同样皆为一国之军,为何某之麾下,却无如此将士?!” “思之怪哉!” 王贲摇头叹息,缓缓步入大门。 厅中。 王翦坐于桌案之后,手持杯盏,目光望向门外,眉头紧蹙。 心中烦闷,便连平日最为钟爱的酒水,喝起亦觉无滋无味。 未几。 王贲的身影出现,穿越外院,浑身湿漉漉的走入厅内。 王翦放下酒盏,出言问道:“如何?!” 王贲有些不自然的咧了咧嘴,呲牙说道:“刚走!” 望着王贲有些红肿的脸颊,王翦微微皱眉,沉声问道:“可是与他二人,起了冲突?!” “未曾。” 王贲摇了摇头,实话实说道:“只是孩儿有些口不择言,被邓军侯打了一拳。” 王翦缓缓点头,满意说道:“很好!未有伤及他等便可!” 闻听此言,王贲顿时目瞪口呆,抬手指着自己的鼻子,满面难以置信道:“阿爹,我,孩儿,你亲生的,险些被他将牙齿打掉!” “请问此事,到底好在何处?!” “区区小事,莫要过多计较!” 王翦摆了摆手,满不在乎道:“你平日健体习武,皮糙肉厚,便是被打两下,亦能如何?!” “好吧,阿爹言之有理。” 王贲还可言之为何?! 只能一脸悻悻,走至下首位置而坐。 心事尽除,王翦眉间,终于送展。 端起酒水,一饮而尽,接着连连咂嘴,畅然赞道:“好酒!” 说罢,王翦一抹白须,望向下方王贲,出言问道:“老夫亦为好奇,他二人如此倔强,你到底是用了何种办法,将他等劝走?” 王贲有些心虚,硬着头皮,一五一十将刚才之事,全盘托出。 下一刻。 “当啷”一声脆响。 王翦手中酒盏,直接滚落地面。 王翦瞪大眼睛,双目失神,过之片刻,猛然拍案,愤而起身,冲着王贲,怒声喝道:“糊涂!” “你怎可用如此办法,将他二人逼走?!” “阿爹息怒,孩儿亦是无有他法,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王贲垂首,硬着头皮说道:“然则如此行事,虽然不妥,但此法确是管用……” “管用个屁!” 王翦须发皆张,怒声喷道:“如此低劣手段,老夫怎会想之不出?!” “你……” 王翦抬手而指,咬牙切齿道:“你这混账,此是要将他等,往绝路上逼啊!” 王贲目瞪口呆,吃吃说道:“阿爹之言,是否有些夸大?!” “是否与某言之相同,尔且一观便知!” 王翦深吸一口气,低声喝道:“快去,将他二人追至,告于他等,无论何事所求,老夫尽皆应之,并誓必而为!” “如若到时晚之一步,不管他等犯下何错,亦务必将他二人保下!” 第一百五十五章 忠义邓梁(下) 王贲怔然,疑惑说道:“此事……” “莫再废言,速去!” 王翦一声怒喝,王贲赶忙闭嘴。 拔腿跑出门外,奔向雨幕之中。 …… 街角之处。 邓梁立于暴雨之中,怔怔望着前方道路,双目失神。 身旁印青,激灵灵的打了个冷颤,紧了紧身上,已经湿透的衣服,牙齿打颤道:“大,大人,我等此刻要,要去往何处?!” “某也不知!” 邓梁摇了摇头,环视四周,有些茫然道:“咸阳如此之大,竟连一条,让某可走之路亦无?!” “阿嚏,阿,阿嚏!” 印青连打凉个喷嚏,吸了吸鼻涕,脸色发青,舌头僵硬道:“大人,不如我等,先,先寻一避雨之处,休,休息一晚,小,小人实在撑,撑不住了!” 邓梁未有回话,而是怔怔望向前方宽敞的街道。 此为官街,亦叫兹吏府道,一众咸阳府衙,九卿主事之所,皆在此处! 许久之后,邓梁回过神来,咬了咬牙,突然出声问道:“印青,你可知晓,如何才能被关入廷尉署狱?!” 印青不知其为何有此一问,但还是实话实说道:“小人亦不清楚,不过小人听说,廷尉署狱,亦称官狱,所羁押者,全为朝中重臣,九卿相邦,一郡大员,郡守郡尉之上!” 邓梁微微皱眉,疑惑问道:“某亦是武职官员,若然触犯律法,可得入内?!” “大人莫要说笑。” 印青摇了摇头,缩着身子,自嘲说道:“似我等这般小官小吏,若是犯法,轻则杖刑鞭笞,重则当场枭首,府衙之内,便可处置。” “莫说关押廷尉署狱,便是连其大门,亦无资格踏入。” “除非……” 邓梁神情一震,赶忙追问道:“除非如何?!” 印青此刻又累又困,亦被冻至有些迷糊,根本未曾细想,为何邓梁会追问此事。 下意识的开口答道:“小人之前,还是桓翼将军亲卫之时,曾听人提过,若是犯以不敬大王之罪,亦会被关押于此,以待将其三族邻里一一验证,然后拉至市集,尽数枭首!” “不敬之罪?某知晓矣!” 邓梁深吸一口气,转头看着印青,沉声说道:“某亦有事要做,你自去寻一遮风挡雨之所,歇息即可!” 印青诧异,疑惑说道:“大人要去何处?!” 邓梁侧首,望至咸阳城内,最高之处,缓缓吐出三字。 “秦王宫!” 说罢,邓梁踏着满地雨水,即刻迈步便走。 印青神色怔然,用力拍了拍脑袋,让自己清醒一些,随之拔腿追去,高声喊道:“大人等等,小人与您同去!” …… 秦王宫前。 此时已至深夜,宫门早已关闭。 只有一队黑甲禁卫,于此巡逻值守,拱卫大门。 忽然。 一阵“踢踢踏踏”的脚步声,自远处雨中传来。 禁卫立刻戒备而起,扬起手中长矛利剑,列成战阵,神色凛然。 一名百将持剑上前,剑锋直至,厉声喝道:“何人?!” “啪啪!” 双脚踏至地面积水,发出连连脆响。 两道身影缓缓自远处走近,在宫门前三十步外停下。 虽然加入行伍年数,比之明克敌还要多上数载。 然则此却还是邓梁,第一次这般靠近秦王宫殿。 怔怔观之片刻,邓梁转头看向前方,持械戒备的一众禁卫,满面平静,出言问道:“此时可能入宫?!” 百将稍稍一愣,随之皱眉喝道:“哪里来的痴傻狂者!” “此乃王宫重地,闲人不得靠近,速速离开,否则格杀勿论!” “轰!” 一众禁卫齐齐踏前一步,怒声而喝:“杀!” 宫殿禁卫,不愧为军中精锐。 至此一声,便气势十足,杀气腾腾,望者皆颤。 然则邓梁毕竟久在杀阵,数十万大军的战场,亦经历数回,整日爬于尸山血海之上,又怎会被如此声势吓到?! “如此,看来是进不得了!” 在于百将两人,进行了一番,驴头不对马嘴的问话之后,邓梁问问叹息一声,随即停顿片刻,深吸一口气,扬起脖颈,骤然高喝。 “嬴政昏君,出来见某!” 此言一出,满场皆静。 仿若连雨水滴答之声,亦被隔绝在外。 只有邓梁之言,不断在众人耳中徘徊。 下一刻。 印青面色白中透绿,僵硬转过脖颈,睁大双目,满脸惊恐的望向身旁。 此时此刻,他终于知道邓梁,为何一再询问,如何进入廷尉署狱。 这货要作死! 而百将在呆滞片刻,回神之后,亦是面色大变,亦惊亦怒,暴喝出声道:“尔为何人?竟敢如此言语辱及大王?!” “尔亦可知,此乃屠家灭族之罪?!” “某乃邓梁!” 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邓梁面色亦是微微发白。 深深呼吸数口,让自己稍许冷静之后,邓梁上前一步,仰首说道:“亦为秦军鬼士,五千营主,校尉明克敌麾下,军侯武职,亲卫统领!” “某自知此乃不敬之罪,若非如此,某亦还不屑为之!” “至于屠家灭族?!” “呵!” 邓梁冷笑一声,抬手指东,赵国所在方位,冷然说道:“某之亲人,早已在前线战阵死绝!便连其尸首,亦未能寻回!” “尔等亦如何可屠?!” “这……” 一众禁卫面面相觑,百将更为疑惑不解,皱眉说道:“尔亦同为行伍,既知此罪之重,为何还要为之?!” 邓梁垂下眼皮,淡然回道:“想死,可否?!” “你……狂者!”(疯子的意思,我也不知道对不对,文言文翻译器上找到的。) 百将满目怒然,咬了咬牙,高声喝道:“传本将令,命墙上之人,放下吊篮,斥者速速进宫,将此事报于统领,以待大王旨意” “其余人等,则与本将一同,将此二人拿下,莫要放其逃脱!” “喏!” 一众禁卫应喝,随之各司其职。 除以一名瘦小甲士,前去与宫内联络之外。 剩下之人,则跟在百将身后,迅速冲至,扬起手中长矛利剑,布以杀阵,将邓梁印青二人,团团围住。 【作者题外话】:这里卖了个关子,要是有的读者看不懂,等到下一章更新,就能明白了。以后每天的章节,都固定一个时间传上来,评论区我会交代一下。 还有啊,作者是个萌新,心里承受能力呢,肯定也没有那些老鸟作者好。有时候看到评论区各种带节奏的,就忍不住会去解释两句。当然,也有读者说我是杠,杠就杠吧,我自己写的书,那些人比我都明白,我有什么办法呢? 这本书写出来,是给那些喜欢看的人看的,而不是让那些,闲着没事,就天天来找毛病,带节奏,劝退别的读者的人看的。 我更新一天,你一个人看完,我才挣一分钱,完事儿还得打不还口,骂不还手,稍微辩驳两句,就说我杠,说我不懂,然后威胁我要弃书。 真的,你赶紧弃吧,别因为挣你这一份钱,再给我气出个好歹来。 实在不行,我再倒贴你一分,你去祸害别人去吧,我谢谢你! 可能有读者,觉的我这话不好听。但是我以前已经解释过不止三五次了,甚至各种道歉,但人家还是这样,我能怎么办呢?我现在算是明白了,真心喜欢这本书的,压根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那些不喜欢的,我就是给他跪下,他也照样不喜欢,还是会骂娘,带节奏,顶多再恶心我两句,说我下贱。。 第一百五十六章 不敬?不职!(上) 门前。 看着周身持剑而对的禁卫甲士,印青面色连连变换。 此刻他终于反应过来,亦知邓梁为何那般询问。 侧首望去,忍不住出声说道:“大人如此作为,可是想入廷尉……” “禁声!” 邓梁低喝一声,将其后半话语打断。 随之看向身前百将,面色平静,无悲无喜,淡然说道:“此事乃某一人之罪,与旁者无关,可否放某身侧之人离开?!” 百将微微皱眉,有些犹豫。 然则还未等他开口,印青便亦急切说道:“大人……” “与某闭嘴!” 邓梁再次将其打断,深吸一口气,抱拳躬身,冲着百将行一大礼,沉声说道:“某可担保,必缚以双手待擒,不可反抗,亦不会逃脱。“ “还望大人网开一面,放过于他!” “将军客气,某只为一区区百将,当不得大人二字!” 百将拱手回以一礼,接着望向一旁印青,叹息说道:“至于这位军士,某可作证。确实未曾出言不逊,辱及大王!” “如若想要离开,随时可至,某必不会阻拦!” “大人不可!” 闻听此言,一名禁卫顿时急了,赶忙阻拦说道:“宫中旨意尚未传来,亦不知大王会如何处置他等,如若此刻放走一人,说不得大王一怒之下,亦会累及到我部从属!” “放肆!” 百将侧身,怒目而视,厉声喝道:“尔为主官?吾为主官?!本将决定之事,何时亦可容得尔等插言?!” “何况旁人不知,你我岂能不晓?!鬼士大人高义,乃为三十万将士直言,才会落得如此下场!同为行伍之人,尔等不思敬佩亦罢,却还要诬以其麾下无罪之人,尔等良心,皆被野犬叼去了不成?!” 说罢,百将亦不理会,身旁已含愧垂首的众人,深吸一口气,收起手中长剑。 冲着邓梁郑重一礼,正色说道:“某虽久居咸阳,然对鬼士大名,却亦心向往之!” “某不知将军为何如此,但某职责所在,亦听之闻之,便未可包庇,还望将军见谅。” “而这位军士,某亦有言,若想离开,尽可自行而去,有某在此,必亦无人敢拦!” 闻听此言,百将麾下禁卫,虽未有人出声应喝,但却亦同时稍稍收回手中兵器,自两侧挪动脚步,让开一条通道。 邓梁拱手道谢,随即头亦未回,冲着印青轻声说道:“走吧。” 印青望之前方秦王宫殿,再亦回头,看了看城内远处,面色犹疑,表情挣扎,垂首不言。 见此,邓梁长叹一声,直接盘膝坐于湿漉漉的地面,闭目说道:“尔非我部将士,某亦用不着你,勿再不要面皮的赖在此处。” “滚!” “呼……” 印青深深呼出一口长气,心中做出抉择,亦随之跪坐在一旁,梗着脖子说道:“小人不走!” “小人虽非鬼士大人麾下部从,但亦属三十万将士之一!” “如若先前,未知大人所想,小人走便走矣,但此刻已知,小人若还离开,弃于大人不顾,如此亦怎可再称之为人?!” 说罢,印青抬头望向宫门,死死咬牙,面色涨红,鼓足半生勇气,声音发颤的大吼道:“昏……” 下一刻。 “君”字还未出口,便被邓梁眼疾手快,一把捂住。 “与某闭嘴,想死不成?!” 邓梁眼皮抽搐,恨恨咬牙。 然在对视上印青那双倔强的双目之后,邓梁怔然片刻,亦将口中骂娘之话咽了回去,叹息一声,摆了摆手,无力说道:“随于你吧,想留便留,但是莫要多嘴,待在一旁看着便是!” “喏!” 印青拱手应喝,随之坐于一旁,面色半喜半忧,收声不语。 …… 秦王宫内,议事厅中。 内里一片昏暗,只有高台之上,点点油灯之火,忽闪忽明。 一众宦官躲在阴暗的角落之处,未敢发出丝丝响动。 而秦王政则伏于桌案之上,手持竹简奏章,凝目而观。 朝中事宜繁多,再加于每日从各郡各府,快马送来的奏报,堆积如山。 原本此些奏章,应与一众重臣,共同批阅处理。 可白日因为明克敌之事,秦王政脾性烦躁,无心政事,直接将人给撵了出去。 所以待其冷静下来之后,亦只能自己一个人,熬夜加班,处理事宜。 未几。 正在秦王政凝眉思虑,持笔欲要批注之时。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厅外传来了过来。 秦王停顿片刻,缓缓放下朱笔。 果然,片刻之后,禁卫统领匆匆赶至,单膝跪于议事厅外,抱拳喝道:“启禀大王,宫外有狂人恶言,辱及大王。臣下特来请示,该以如何处置?!” 秦王怔然,微微皱眉,起身走下高台,步至禁卫统领身前,负手问道:“何言辱于寡人?” “这……” 禁卫统领咽了咽口水,头颅垂至更低,硬着头皮说道:“狂人高喝昏君,亦让您出去见他!” “放肆!” 秦王政怒喝一声,甩起衣袖,凝目望去,冷声说道:“何人如此狗胆包天?!禁卫可有将其拿下?!” “回大王,臣之麾下将士,已将其围困宫外,未能使其走脱,以待大王处置!” 禁卫统领拱手出言,将邓梁原话,一一传道:“那狂人亦自称,为秦军鬼士,校尉明克敌麾下,军侯邓梁!” “明卿麾下?!” 秦王政再复皱眉,稍顿片刻,回身往下厅内一处角落,出言问道:“可知此邓梁,乃为何人?” 话音落下,自昏暗的角落之处,走出一名身形佝偻的宦官。 宦官满脸皱纹,面相垂垂老矣,满嘴牙齿,亦掉落大半,缓缓躬身一礼,慢吞吞的说道:“启禀大王,此军侯邓梁,乃是明校尉近身亲卫统领,亦是邓家的奴生之子,原本只有名无姓,后被裨将邓值看重,才得以赐予邓姓。” 说罢,昏暗之处,再次走出一名宦官,竟于前者面容相同,拱手一礼,补充而道:“邓家乃是我秦国世袭武官,祖上邓图,曾于孝王时被封左更,任左将军之职。” 第一百五十七章 不敬?不职!(下) “其长子,校尉邓宏,次子裨将邓值,长孙军侯邓年,次孙百将邓泰,三孙五百主邓先,已然先后战死。” “如今邓氏一族,其所属邓姓男丁者,亦只余邓梁一人。” 两名宦官老者说完,齐齐躬身一礼,随即缓缓退后,再次没入于黑暗之中。 而秦王政默然片刻后,侧首望向宫门方向,叹息说道:“秦国多豪杰,军伍尽忠烈!” “又是一忠义之士啊!” 连印青和王翦,都能猜到邓梁所图,雄才大略的秦王政,亦怎会想不通此间种种? 若是只因不满将鬼士关押,骂完就跑便是,为何还要束手待缚,等着处置?! “这明克敌,便是进了狱中,亦不让寡人省心。” 秦王政有些无奈,摇了摇头,挥手说道:“传寡人令,治以军侯邓梁,不职之罪,压至咸阳府衙,鞭笞五十。” (不要说秦王嬴政太过温和了,作者以前解释过,这个时候的嬴政,还只是个君主,不是唯我独尊的秦始皇,礼贤下士的事情,他做了很多次,宽容一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试问野心勃勃之辈,哪一个还没有容人之量?至于统一天下之后,那就另说了。这只是一本小说,看看就好,求别杠。) “喏!” 禁卫统领虽然诧异,但却并未多言,拱手应喝之后,便亦匆忙离去,前往宫外传命。 …… 秦王宫前。 暴雨倾盆,仍在持续。 邓梁盘膝坐于地面,闭目养神,未有言语。 四周黑甲禁卫,持械戒备,以防其逃离此地。 而一旁的印青,则是缩着身体,躲在邓梁身后,身躯瑟瑟发抖,亦不是冷的,还是吓的。 邓梁眼皮缓缓张开,嘴唇蠕动,轻声说道:“现在离开,尚可赶至,若是等到宫里来人,到时即便后悔,亦为时晚矣。” 印青身躯僵硬片刻,随之继续发抖。 亦不说话,也不起身。 未几。 “嘎吱!” 一声刺耳响动传来,宫门缓缓打开。 一身精甲的禁卫统领,越门而出,手按腰间剑柄,大步走来。 步至甲士战阵前方数目,禁卫统领环视一圈,随即如鹰隼般的目光,落在人群之中,邓梁身上,出声说道:“你便是军侯邓梁?” 邓梁睁开双目,缓缓起身,抱拳一礼,沉声说道:“正是末将。” 禁卫统领点了点头,负手而立,高声喝道:“大王有令,邓梁身为军侯武职,却未在蓝田待命,率众私自离营,不尊军法,不责官事!” “现处以其不职之罪,命于值守禁卫甲士,将其押入府衙之中,鞭笞五十,以儆效尤!” “喏!” 此令一下,一众禁卫,瞬时收起长矛利剑,拱手应喝。 百将重重松了口气,心中不禁为其高兴。 然则当事之人,邓梁却直接傻了眼。 “为何如此?!为何?!” 邓梁瞪大眼睛,满脸难以置信之情,怒声说道:“某所犯之,明明就是不敬之罪,为何不将某关入廷尉署狱,以待严查,枭首弃市!” “为何?!” 禁卫统领无语,如何还有如此急死之人?! 摆了摆手,冲着一众麾下,无奈说道:“将其口舌堵住,带走!” “喏!” 一众甲士应喝,随之丢下武器,徒手虎扑而去。 “某要碰某,大王判决不公,某不服!” 邓梁还想反抗,连连挥拳阻挡,但他毕竟伤势未愈,力有不逮,数十精锐禁卫一拥而上,只顷刻之间,便将其缚住双手,困住身躯。 邓梁面色涨红,脖颈青筋暴起,鼓起全身力气挣扎,嘶声吼道:“某之部属,已然死绝!何用待命,何来率众,亦何有不职之罪!” “某不服,某不服!” 邓梁跳脚大喝,然则一众甲士,却充耳不闻。 百将更是将腰间布带隔断一截,塞入邓梁口中,将其声音堵住。 随后分为两队,一半继续于门前值守。 而另一半则由百将带队,簇拥着他,朝咸阳府衙走去。 远处。 一道人影面色呆滞,立于雨中。 正是找寻半天,追赶而来的王翦之子,王贲。 王贲傻傻的看着一众远去的甲士,吃吃说道:“竟被阿爹猜中,他等果然闹出了事端。” 说罢,王贲稍顿片刻,接着走至宫前,于留守甲士处,将前后事宜,打听清楚。 随即满面骇然之色,撩起衣摆,向家中匆匆而去。 …… 咸阳府衙。 数十甲士登门,直接将值守的官员惊动。 主簿率人快步而来,迎出门外,拱手说道:“未知各位军士,深夜前来,有何要事?!” 百将回以一礼,指着被一众甲士簇拥的邓梁,一丝不苟的传令道:“回大人,此为军侯邓梁,犯以不职之罪,大王有令,让我等将其押至府衙,命人鞭笞五十,以儆效尤!” “喏,下官知晓!” 闻听此言,主簿赶忙朝着秦王宫的方向躬身一礼,接着示意左右府役,将人带走。 “莫要碰某!” 邓梁抬手推开府役,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某自己来!” 说罢,邓梁一把扯下上衣,露出满是伤痕的身体,跪坐于地,闭目待罚。 一旁,百将犹豫片刻,上前俯身说道:“将军,不若入内,用以刑架,如此亦可好受一些。” 一般行于鞭刑之时,都会先将犯人牢牢困在木架之上。 一来,可防止犯人疼痛挣扎,打错位置。 二则,犯人依靠木架,身体无需用力,亦可稍稍缓解疼痛。 百将本是好心,然则邓梁却为之不屑一顾,淡然说道:“割肉剜骨之痛,某亦尝过,不过区区五十鞭笞,便如小虫叮咬,不值一提,直接于此便可。” 百将无奈,亦不再劝,冲着主簿拱手说道:“如此,行刑之事,便交与大人,末将先走一步。” 主簿回礼,客气说道:“军士慢走。” 百将率众离开,主簿遥遥相送。 邓梁微微皱眉,催促说道:“劳烦快些,某亦还有要事可做!” “将军莫急,这便开始。” 主簿无奈,安抚了一句,随即示意身旁府役,快些行刑。 片刻之后。 一名赤膊大汉,手持藤鞭而来。 立于邓梁身后,甩手挥击袭去。 第一百五十八章 将军,小卒,人心 “啪!“ 皮鞭炸响。 邓梁背上瞬时冒出一道血淋淋的细长伤口。 邓梁死死咬牙,未吭一声,只有两颊肌肉,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 大汉收回鞭子,稍顿片刻,随即再次抽去。 接着便是第二鞭,第三鞭,第四鞭…… “啪啪啪啪!” 清脆声响,与空旷街上不断响起,久久不散。 …… 将军府。 王贲气喘吁吁的跑进厅中,满头大汗道:“阿,阿爹,他,他等果然,惹,惹出了祸事!” 王翦坐于案后,闻言微微皱眉,轻声说道:“莫急,将气喘匀再说。” “是。” 王贲喘息数口,待其稍稍恢复之后,便将方才之事,一五一十,尽数相告。 “唉……” 王翦叹息一声,摇了摇头,无奈说道:“老夫料到,其必会冲动而行,但未想到,他等竟要走此极端。” 王贲满脸疑惑,不解问道:“阿爹,孩儿不明,那邓梁到底意欲何为?” “竟然失智发狂,跑去秦王宫前大骂,如此岂非去死之道?亦何谈设法营救鬼士?!” 王翦端起杯盏,将酒水缓缓倒入口中,接着捋了捋胡须,不答反问道:“老夫问你,如若换做老夫,被关入廷尉署狱,不知何时便会行刑授首。” “你亦求救无门,此时该如何而为?!” “这……” 王贲呆愣良久,猛然抬首,失声叫道:“他想劫狱?!” …… 空旷城内,寂静的街道之上。 已受完鞭刑的邓梁,赤膊果身,沿着小路,缓缓走来。 豆大的雨滴,不断冲刷着其背上血水,亦落入伤口之中,疼至邓梁身躯,不断微微颤抖。 一旁,印青紧紧跟随,小心翼翼的将衣服撑在头顶,为其挡下落雨,出言问道:“大人,我等去往何处?” 邓梁抹了一把额头之上,不知汗水亦是雨水,喘息一口,低声说道:“秦王宫!” “这……” 印青傻眼,呆愣片刻,回过神后,赶忙出言劝道:“大人,你这是何苦?!” “方才那次,已是大王宽宏大量,我等才可留得一命。若是再来,便是圣人,亦同样会被触怒。” “莫要到时鬼士大人尚未救出,大人您再把小命给搭进去,此笔买卖,岂不亏死?!” “为救大人,某此性命,何足道哉!” 邓梁神情坚定,侧目而望,沉声说道:“如若怕了,尔便留在此处,某不怪你。” “小人不是惧怕。” 印青一脸讪讪,出言解释道:“只是为何不用他法,非要拿着性命死磕?如此,是否有些太过无智?!” 邓梁瞥他一眼,没好气道:“那你来说,该如何而为?!” 印青瞬时哑然,悻悻不语。 “某不是未想过别的办法,但思之半晌,亦只有此法可行。” 邓梁深吸一口气,望向廷尉署衙方向,冷然说道:“只要触怒大王,将某关入廷尉署狱,某便可借机挣脱,制住狱掾,与大人汇合!” “凭借大人与我二者之力,想要杀出大狱,绝非难事!” 说罢,邓梁目露寒光,下意识的身手,摸了一下腿弯外侧之处。 他在这个地方,藏了一块锋利的石片,乃是半路所捡。 虽非利器,但用来杀人足矣! …… 将军府。 王贲面色焦急,不断徘徊踱步,怒声喝道:“荒唐,简直荒唐!” “某已数番承诺,待到时机一到,大王火气稍减,便立刻进宫上言,救于鬼士!” “他等为何还要擅作主张,行此冒险之事?!” “真乃不智,莽夫,狂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之辈!” “此仅为尔一人所想。” 王翦摇了摇头,手捻白须,叹息说道:“如若将你,换做他等所处之地,如此性命攸关之事,旁者之言,你可会尽信?!” …… 街道之上。 印青踌躇片刻,小心翼翼的说道:“大人,方才于将军府外,王老将军父子皆言,定会救于鬼士大人。” “料想如他那般大官,应该不屑诓于我等,不若等上几日,看看形势再说?!” “呵!” 邓梁侧目,冷笑一声,不屑说道:“无智!” “大人所犯,乃不敬君王之罪!” “需行以分尸鼎烹之刑,另亦屠族灭氏,夷其百丈之邻!” “如此重责,旁人躲闪,尚且来之不及,亦怎会冒死上言,为大人求情?!” “他等言之所救,不过是宽慰你我二人,其实并无实行,只会躲在一旁看戏。” “如若大人无事,他等还可落一人情。反之大人处死,亦与他等无关!” 邓梁深吸一口气,咬牙说道:“这帮朝中重臣,心中皆比之粪水还脏!” 印青瞪大眼睛,呆呆的看着邓梁,吃吃说道:“既,既如此,那为何大人一开始,还要上门求助?” 邓梁默然片刻,叹息说道:“某只是走投无路,亦去试上一试,未曾想……唉,不提也罢!” …… 将军府。 王翦叹息一声,摇头说道:“此事亦怪于老夫,鬼士之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亦会闹出一场风波。” “未免避嫌,老夫未有亲见,只让管家传话,他等定会以为,老夫只是虚言推脱,未肯尽力而为。” …… 街上。 印青默然片刻,垂首说道:“小人不懂,但亦还是觉的难以置信,人心怎会如此复杂?!” “想之不通,便无需再想!” 邓梁摇了摇头,沉声说道:“你只需记得一点,救或不救,只是一言而已。为何王翦将军,从头到尾,未肯亲口而说,只反复让人相传?” “如此不是心虚,还能是何?!” …… 王翦叹息说道:“此即为人心,越是绝处之时,就越不会轻信于他人!” …… 邓梁面无表情,冷然说道:“这便是人心,笑看他人起落,亦关己身何事?!” “未逢自者头顶,谁会尽力而帮?!” …… 王翦转首,冲着王贲说道:“去吧,莫再于此逗留,赶至宫前,将他二人拦下,带回府中。” 王贲怔然,诧异说道:“阿爹之意,他等还会再去?!” “此为必然!” 王翦缓缓点头,唏嘘说道:“求人,何能比过求己?!” …… “求人不如求己,勿需他者,大人由某亲自来救即可!” 邓梁说罢,亦不再停留,望至远处,王翦将军府宅一眼,随后决然转身,朝着秦王宫处走去。 【作者题外话】:阶级不同,所处位置不同,所想,所顾虑,肯定不同。大家看看就好,不要纠结。这里之是一个过渡的小铺垫,也是作者有感而发。现实里面,多少人,就因为这样的原因,从关系良好,走成陌路,甚至极端的,还会互相仇视。 第一百五十九章 一个人患 秦王宫前。 一众禁卫面色凛然,仍在井然有序的值守巡逻。 好似方才那场闹剧,根本未有发生过一般。 直至…… “踢踏踢踏!” 一阵脚步声响,再度从雨中传来。 望着远处,那逐渐靠近的两道熟悉身影,百将微微怔然片刻。 随即面色一变,抬手直指,大声喝道:“众将士听令,将他二人撵走,莫要靠近宫前!” “喏!” 一众禁卫应命,赶忙手持长矛利剑,冲了过去。 然则,还是晚了一瞬。 邓梁此次,只在五十步外,便停了下来。 面朝宫门,双拳攥紧,鼓足力气,挺胸喝道:“昏君!” 下一刻。 场面一片寂静,众人瞬时呆滞。 “完了!” 百将叹息,仰目望天。 身旁印青无语,不忍直视。 而冲至半路的一众禁卫,则面面相觑,不知该继续将他等驱赶,还是直接拿下。 远处街角。 刚刚追至的王贲,喘着粗气,满脸懊恼之色,抬手直抽自己大嘴巴子。 紧赶慢赶,竟然还是晚之一步。 “呼~~!” 邓梁深吸一口气,平复心中躁动,随之盘膝而坐,环视一圈四周,目光落在一众禁卫身上,出声说道:“勿要在此傻站,还不快快于宫内通传?!” 百将一脸无奈,手按腰间剑柄,踱步走来,抱拳说道:“将军何苦如此?!” 邓梁默然片刻,抬首望去,目光坚定,铿锵说道:“只为做某该做之事!” 百将摇了摇头,侧身冲着那名瘦小的禁卫,摆手示意道:“斥者!” “喏!” 斥者拱手应命,接着身形矫健的冲至墙角之处,呼喝同伴,放下吊篮。 而剩余禁卫,亦为自觉的列起阵势,环形而绕,将其两人,团团围住。 未几。 “嘎吱!” 刺耳响动传来,宫门再度开启。 禁卫统领踏步而出,走至邓梁身前,无奈问道:“邓校尉,大王责令本将问询于你,尔亦到底意欲何为?!” “可是作死有瘾乎?!” 闻听此言,邓梁缓缓起身,面色冷凝,拱手回道:“某所犯之,明明是为不敬之罪,大王为何下旨,刑以鞭笞五十?!” “为何不将某押入廷尉署狱,以待严审?!” “某不服!” 禁卫统领,无奈摇头。 便是连他,此刻亦能猜到,邓梁想要做何! 大王又岂会顺其心意?! “唉……” 禁卫统领叹息一声,见邓梁似乎铁了心的如此,亦不再劝他,稍稍一顿后,沉声喝道:“大王有令,军侯邓梁,无有实证而举,便亦满口胡言,四处传以乱语,口舌污人清白。” “现处于其谣传之罪,命人押至咸阳府衙,行以杖刑一百,打腿,以儆效尤!” “特此,钦之!” 说罢,禁卫统领环视一圈,摆手示意,完全不给邓梁说话之机,直接高声说道:“拿下!” “喏!” 四周禁卫一声应喝,随之熟门熟路的蜂拥而上,直接将其手脚捆缚,身体宛如布袋一般,抗至众人肩头之上。 邓梁瞬时又惊又怒,连连挣扎,嘶声喝道:“为何亦是如此?!为何?!” “某何时四处传谣,何时污人清白,为何要杖某一百,为何打腿!” “某不服,某要进廷尉署狱!” “尔等且待,某亦会再来,某还会再来!” “兹拉!” 百将提着裤子,再次将腰间布带,割下一截,塞入邓梁口中,将其话语堵住。 至于禁卫统领,则连搭理,亦未曾搭理于他,早就回至宫中,前去于秦王政复命。 …… 午夜,城内,寂静的街道上。 数十宫中禁卫,扛着邓梁,浩浩荡荡的朝向府衙走去。 印青在旁跟随,为以其将要承受的皮肉之苦,唉声叹息。 而王贲这次,则未有回府通报,远远吊在众人身后,紧随而去。 府衙之中。 值守主簿,才将被雨水淋湿的衣服换下,连饮两杯安神之酒,和衣躺至软塌之上,吹熄油灯,闭眼就寝。 然则鼾声才刚响起,便亦被门外的呼喝之声吵醒。 主簿大怒,一个鹞子翻身,自塌上一跃而下,赤脚冲至门前,瞪着满是血丝的双目,怒声喝道:“彼其娘之,入尔姨母!何人在外喧哗?!” “知不知晓此为何时?!还让不让人入寝了?!” (彼其娘之,彼,就是动词“干”的意思,之呢,就是“的”,剩下的,就不用细细解释了吧。) 下一刻。 一名府役半着衣衫,提着裤子匆匆跑来,单手行礼道:“启禀大人,方才那些禁卫又至,亦将之前鞭笞之人押了回来,呼喝我等,给其上刑!” 闻听禁卫再至,主簿喘息数口,将心中怒火强压而下,转目望去,嘴角抽搐,恨声问道:“兀那莽夫泼材,此次亦再犯之何罪?!” 府役提着裤子,垂首回道:“传谣污蔑,不实之罪,大王有令,杖其一百,打腿!” 主簿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咬牙切齿道:“去,将府内刑杖取来,捡最粗的拿!” “喏!” 说罢,府役提着裤子,匆匆而去。 主簿亦撩起衣摆,大步走向院外。 未几。 府衙门前。 数十禁卫阵列而立。 邓梁躺在众人肩膀之上,双手被缚,口舌被堵,动弹不得。 神色不甘,满脸憋屈。 印青站在一旁,垂着脑袋,肩膀一抖一抖。 虽知不是时候,形式严峻,可不知为何,他就是忍不住想笑。 王贲站着远处屋檐之下,抱怀而立,静静观之。 以待行刑之后,过去将人接受。 片刻之后,眼见主簿,率以一众府役,缓缓走出。 百将直接上前,抱拳行礼,歉然说道:“扰至大人歇息,末将深感愧疚。” 主簿眼角抽搐,深吸一口气,翩翩回礼道:“军士客气。” 说罢,主簿双目斜视,望向邓梁之处,两颊肌肉颤抖,忍不住将牙齿咬至嘎吱作响。 百将诧异,环首四下张望,疑惑说道:“此乃何种动静,府衙可是有鼠患作乱?!” “回于军士!” 主簿搓着手掌,目露凶光,咬牙说道:“鼠患未有,倒是扰人清梦的人患,尚存一者!” 第一百六十章 暴风骤雨(上) “咳咳!” 如此直言,百将怎会未有听懂。 满脸尴尬的咳嗽一声,随之侧身,冲着麾下禁卫,摆手说道:“将人放下。” “喏!” 一众禁卫应声,缓缓将邓梁放于地面,解其手脚之缚。 邓梁一把扯下嘴中布条,喘息数口,面色凶狠的环视众人一圈。 随即直接趴在地上,咬牙喝道:“速速行刑,打完之后,某亦还要回至秦王宫前!” 入尔老母,还来?! 闻听此言,百将与一众军士,瞬时吓了一跳。 而主簿更是直接火冒三丈,抬手示意,冲着身后府役喝道:“拿以刑棍,本官亲自杖之!” “来了,来了,大人来了!” 话音刚落,一名府役手提裤腰,扛着一根小臂粗细的木棍从衙内跑来。 百将见此,顿时吓了一跳,赶忙上前将其拦下,冲着主簿小声说道:“大王口谕,杖归杖矣,莫要残之!” 主簿深吸一口气,双目凶狠,望至邓梁,随意拱手道:“军士放心,下官心中有数!” 百将无奈,亦不好再劝,只得抱拳说道:“大王之令,大人切记便可。末将尚有要务在身,便亦不再久留。” “告辞!” 主簿回礼道:“军士慢走!” 下一刻。 百将率与一众禁卫,浩浩荡荡离开。 主簿立于原地,待其身影消失之后,亦才提杖走至邓梁身前。 满面不善,低声喝道:“尔可知罪?!” 邓梁趴在地上,斜其一眼,不耐烦道:“莫要废言,快些动手!” “猖者匹夫,如尔所愿!” 主簿怒喝一声,随之挽起衣袖,高台双臂,手掌攥紧刑杖,携带呼啸破风之势,朝其大腿后侧,重重落下。 此处肉多骨硬,打之疼痛无比,却亦不会伤及内处。 “啪!” 一声闷响,于府衙门前,回荡而起。 …… 一炷香后。 邓梁愕然,从地上爬起,屈身揉了揉大腿后侧,满脸诧异道:“这便完了?!” “完,完了!” 主簿面无人色,满头大汗,气喘吁吁,两腿颤颤,双手拄着刑杖,才可勉强站立。 瞪大眼睛,目光凶狠的望着邓梁,喘息说道:“若,若是怕矣,那,那便莫,莫要再来!” “否,否则本官,本官下次,定,定为不再,不再留,留力,必,必将尔,生,生生打死!” “啧!” 邓梁咂舌,侧首看向,好似快要断气的主簿,嘴角抽搐,目露鄙夷。 疼吗? 疼! 但却完全出乎邓梁预料。 如此百杖,若是换成军中掌刑武职,起码也得躺至塌上,休养三月,才可康复。 而至现在? 腿侧只为稍稍肿胀破皮,亦连筋骨,也未曾伤及半分。 莫说休养,只需稍稍忍耐疼痛,仍旧可以健步如飞! 想至此处,邓梁微微摇头,忍不住叹息说道:“唉,果然是为无用酸腐,连一村中婆娘,尚且不如!” 说罢,邓梁亦不理会瞠目结舌的府衙众人,沿着街道,一瘸一拐而去。 而印青与王贲二人,则亦赶忙迈步追至。 未几。 路口之处,王贲将其二人拦下。 三者面面相视,气氛稍显凝重。 邓梁默然片刻,侧身欲要绕道而行。 然则下一刻,王贲身形一闪,再度横于身前,挡其去路。 邓梁深吸一口气,强压心中怒火,抱拳躬身一礼,沉声说道:“将军在上,末将以礼求之,放于我等离开,还望将军通融!” 王贲摇了摇头,面色坚定,铿锵说道:“与某回府!” 邓梁心中,瞬时怒火升腾,横眉而望,一字一句道:“末将亦言,恳请将军让开!” 王贲微微皱眉,耐心说道:“阿爹让某告知尔等,营救鬼士之事,他亦必然尽力,尔等勿需再复如此,冒险而为!” 如此之言,若是放在邓梁刚至将军府外,跪地求救之时,必然会让其欣喜若狂。 但至此刻,其已不再报有期望。 稍稍停顿片刻之后,邓梁深深一礼到底,抱拳说道:“王老将军好意,末将心领!” “然则此为末将一己之事,怎可再亦劳烦将军?末将自行为之便是!” 闻听此言,想起刚才之事。 王贲怒气上涌,低声喝道:“如何而为?!再亦跑至秦王宫前,大骂昏君吗?!” “尔亦可知,如此便似绝地峭壁之行,稍有不慎,亦会直接丢掉性命!” “某知!某怎会不知?!” 邓梁咧嘴一笑,冰冷且亦惨然,拱手说道:”不敬大王之罪,乃为秦律百罪之首!” “轻则车裂腰斩,重则抄家灭族,夷以百丈之邻!” 说罢,邓梁深吸一口气,攥紧双拳,抬首直视,冷冷说道:“然则我等蝼蚁之人,如不行险而为,亦如何能救得大人?!” “砰!” 王贲一把揪住邓梁衣领,目露凶光,恶狠狠道:“那你亦可知,大王为何一而再之,放你一马?!” 邓梁怔然,未有出声。 “呼~~!” 王贲呼出一口长气,稍顿片刻,沉声说道:“尔之所想,世人皆知!大王如此,亦只是碍于鬼士情面,留于尔之一条性命!” “然则大王乃万万人之尊,不敬之罪,亦可如此轻犯?!尔若一而再者,再而三者犯之,到时不止你等二人性命不保,便是鬼士校尉明克敌,亦会受到牵连!” “某如此言,尔可知晓,尔可懂得?!” “蹬蹬蹬!” 王贲松手,用力一推,邓梁连退数步,面色煞白,怔怔许久之后,垂首说道:“若不如此,某亦能如何,才可救得大人?!” “与某回府!” 王贲凝目而望,沉声说道:“阿爹向来说一不二,既已承诺于你,便亦必定不会失言!” 邓梁未言,默默点头。 见此,王贲重重松了一口气。 随之带上二人,朝着将军府宅,迈步而行。 …… 当夜,未知将军王翦,如何安抚。 邓梁二人,自府内离开离开之后,竟未再至秦王宫前大闹,而是乖乖寻一无人居住的漏风破宅,入内歇息。 次日清晨。 一众朝臣再度聚于议事厅中,处理政务要事。 秦王政坐于高台主位,随手拿起身侧木箱之上的一卷竹简,凝目而望。 下一刻。 面色冷凝,目光阴沉。 暴风骤雨将至。 【作者题外话】:今天喝了点酒,脑子有点晕,就两章了,抱歉抱歉。 第一百六十一章 暴风骤雨,五参鬼士(中) “哼!” 秦王政冷哼一声,随手将之放于一旁,接着复又拿起一方竹简,摊于桌案之上。 然只片刻之后,其面色亦再度阴沉下来。 秦王政深吸一口气,起身而立,沉声喝道:“来人!” “将之今日上呈奏章,分门别类,参与校尉明克敌者,一一筛选而出,放于桌案之上!” “喏!” 一众宦官应喝,随之快步走至,拿起箱内竹简,快速浏览起来。 未几。 数箱竹简,已被尽数翻阅。 宦官手捧五卷奏章,郑重放于桌案之上,躬身一礼,缓缓退开。 秦王政席地而坐,眯起双目,捧于竹简,细细而观。 五方奏章,皆为诉于校尉明克敌之罪。 只是其中内容,却大不相同。 一参明克敌,宜安战场,临阵逃脱,弃于大军不顾,乃为不职之罪,应处趾刑加身。(切脚趾) 二参明克敌,身为武职,不懂军事,累及麾下尽毙,乃为不责之罪,应处黥刑加身。(墨水刺面) 三参明克敌,贪图封赏,谎报敌首,侵占他人之功,乃为不实之罪,应处宫刑加身。(阉割) 四参明克敌,未经王命,私调兵卒,携于亲卫归家,乃为不忠之罪,应处劓刑加身。(切鼻子) 五参明克敌,好勇斗狠,擅杀同僚,阏与阵斩王武,乃为不义之罪,应处迁刑加身。(流放) 不职,不责,不实,不忠,不义! 趾刑,黥刑,宫刑,劓刑,迁刑! 除以叛国不敬等死刑之外,秦律之中,最为严重的五大罪名,已然尽数在列,加于明克敌一人之身。 秦王政面沉如水,满目冰寒。 五封御史奏章,虽非要求斩于明克敌,但此亦与死何异?! 秦王政闭目片刻,深吸一口气,强压心中怒火,衣袖一甩,将之竹简扫于地面,沉声说道:“诸位卿家,全都看看吧!” 众臣垂首不言。 文武两列首位,李斯王翦起身而至,捡起奏章,分与众人,尽数传阅。 未几。 竹简再度摆上桌案。 秦王政环视一周,面色漠然,平静说道:“众卿何解?!” 这次换做李斯垂下脑袋,而九卿廷尉则抬首行礼,直言说道:“启禀大王,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宜安战后,校尉明克敌失踪,直至月余,方才突然现身!” “虽说其已自述,乃是养伤所致,延时而归,可仅其一人之言,亦何以为证?!” 说罢,廷尉稍稍一顿,目光扫过一众武将,意味深长而道:“说不得,便是其确为见势不妙,临阵脱逃,后与罪将桓翼,一同投奔燕国之时,闻听大王,万金悬于主将首级,随之贪念而起,趁于桓翼不备,取其首级,冒险回至咸阳,于此邀功请赏!” “放屁!” 廷尉话音刚落,一名武将便骤然拍案而起,怒声骂道:“怎的闻名秦赵两国,勇武无双,铁骨铮铮,为以三十万将士清名,不惜冒死谏言的秦军鬼士,到了尔之口中,却变为贪生怕死,更使杀主取功的卑鄙小人?!” “尔亦如此污人清白,可配当为人子?!” “大胆!” 廷尉勃然大怒,一甩衣袖,沉声喝道:“本官乃是廷尉之职,位列九卿,与尔上官太尉等同!” “尔不若一区区武职参事,竟敢以下犯上,辱骂本官?!” “尔可知罪?!” “骂你亦如何?!” 脾性温和的武将杨端和,此刻亦为忍耐不住,直接起身上前,横眉而视,怒言骂道:“入尔全族之母,若非此乃秦王宫殿,议事大厅,本将定要将尔打至嘴裂鼻烂,口舌皆废,亦方可解本将心中之恨!” “蹬蹬蹬!” 廷尉吓得连退三步,面色青白相间,昂起头颅,底气不足道:“无智莽夫,本官不屑与尔多言!” 说罢,廷尉目光扫过一众文官,直接俯身于地,冲着高台叩拜,铿锵说道:“启禀大王,自商鞅而至,我大秦皆为以法治民,以法强军,以法盛国!” “如今五封御史,联名参奏,实乃无风不起波澜!” “臣请大王下令,严查此事,审于明克敌五项罪名,以堵众臣之口,以安天下之民!” 秦王政默然片刻,面上毫无表情,环视厅内众臣一圈,轻声问道:“众卿可皆是如此所想?!” 李斯稍稍一顿,拜首而道:“大王英明睿智,此间是非,可一人而断,臣等尽皆遵从!” 一众文官侧身行礼,高声喝道:“臣等尽皆遵从!” “呼……” 右首上位,老将王翦缓缓呼出一口长气,起身走至大厅正中,单膝而跪,抱拳说道:“启禀大王,校尉明克敌,与老臣亦有数月之交,老臣可以项上人头担保,其定非如此不责不实,不忠不义之士!” “恳请大王明察,还以鬼士,一个清白之名!” “咚咚咚!” 其余武将,亦齐齐跪地俯首,拱手喝道:“请大王明察!” 一时之间,厅中无言,诡异宁静。 秦王政闭目沉思,许久之后,猛然睁开,眼中冰冷神色,一闪而逝。 扫视众臣一周,低声喝道:“既如此,传寡人令!” “喏!” 角落宦官快步上前,取以锦绢笔墨,跪地书写。 秦王政深吸一口气,起身踱步,缓缓而道:“责命九卿廷尉,遣人奔赴宜安北地两处,查以明克敌五罪实证,若取其据,再至亲审,上报寡人,定其罪名,五刑加身!” “特此,钦之!” 话音落下,一众朝臣尽皆齐齐行礼,高声喝道:“大王英明!” 秦王政回至高台坐下,轻挥衣袖,闭目说道:“今日寡人有些倦怠,厅议便亦至此而停!” “众卿皆退!” “喏!” 众人应喝,齐齐躬身,随之井然有序的缓缓退出。 未几。 秦王宫外。 王翦,杨端和,蒙武,羌瘣,尉缭等数名重臣武将,皆尽面色凝重,眉头深皱,并肩而行。 杨端和微微摇头,叹息说道:“某本以为,只待些许时日,大王稍减怒火,鬼士便可自狱中而出、” “如今看来,只怕难矣!” 第一百六十二章 暴风骤雨(下) 蒙武满面怒气,咬牙骂道:“入娘,这帮文官,怎如疯狗一般,见谁咬谁!鬼士可有得罪他等?!” 尉缭摇了摇头,轻声说道:“鬼士入伍二载,亦在赵国待至两年,除以前日之外,便连朝堂亦未来过,如何得罪?!” 羌瘣侧目回首,望至廷尉署狱一眼,叹息说道:“无论如何,必然不可让其定下鬼士之罪,否则莫说五刑,便是只取其一,鬼士此生,亦以难再翻身!” 肉刑事小,然则罪名事大。 若真冠以此间罪名,明克敌便会顷刻之间,在秦国境内,臭名远扬,闻不可闻! 忽然,蒙武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老将王翦,诧异说道:“将军为何一直不言,可是心中已有定计?!” 此话一出,众人皆尽侧目,齐齐注视于王翦。 王翦稍稍停顿片刻,缓缓摇头,轻声说道:“今日之事,勿需挂怀。大王已有意将其压下!“ “然则老夫为之担心者,乃是之后!” “之后?!” 蒙武、羌瘣面面相觑,尉缭、杨端和若有所思。 王翦长叹一声,仰首望天,怔怔说道:“朝堂争端初始,暴风骤雨将至啊!” 纵观古今。 朝堂之处,皆乃未见兵刃,却亦血流漂橹,战阵之地! 此时大秦,锋芒尽露,已显鲸吞六国之势。 而至于此,朝堂争端,亦必不可少。 一般来说,朝争皆分三个阶段。 一者,文武之争。 定于文臣武将,何轻何重。 二者,左右之争。 定于左相右邦,何人为主。 三者,则是党派之争。 定于何人魁首,掌控朝政。 此刻天下还未大定,大秦国内之争,亦只为初始阶段,文武争重。 而文官第一个要开刀之人,便是初露锋芒的明克敌。 要趁此之机,压死这个前途无量的鬼士同时,亦将将武将崛起之势,彻底打压! …… 果然,第二日。 朝中上呈大小适宜,共一百一十七卷竹简,其中二十六封奏折,尽为参于校尉明克敌。 一众内容,各位有异,而所参罪名,却极为统一。 携功而归,却恃宠为骄,于朝堂之上,当于众臣之面,逼迫秦王出兵,乃为大不敬之罪! 若不重处,枭首抄家,以做警示,那自此之后,有功之者,岂不人人皆可,于殿内君前,耀武扬威?! 如此,秦国之颜面何在?! 大王之威严何存?! 明明当日之恳求,却在此时变成了威逼。 明明只是明克敌一人之事,却累及万万之人,上升至大秦颜面。 这便是文官之能,口舌笔墨,皆可为之利器! 第三日。 所参明克敌竹简,再次增加。 已从二十六封,涨至三十九道。 其中一者,尤为瞩目。 乃是北地信任郡守所传。 所奏之事,亦是老话重提,为之北地官屠张家,一族八十四口尽皆诛杀一案。 言曰:“自张家之后,北地之民,尽则惶惶不可终日,昼夜难安,莫说意与鬼士相交,便是路过其所住之地,亦只可远远绕行!” “而其所在之村,更为北地一霸,趁其威势,轻壮未再强征入伍,老弱未再纳贡称民,亦整日横行乡里,自圈一地,号称律法不入,亦不可管之,俨然自立为主,国中之国,包藏祸心!” 此间之言,亦将明克敌从不敬君王,再者加之叛国之罪。 俨然一副,不将其至于死地,便未肯罢休之势! “啪!” 一声脆响。 秦王政将之竹简,重重掷于地面。 面目阴沉如水,目光似欲吃人,环视左侧,文官之列,怒极笑道:“好啊!好!” “不愧为是寡人之臣,笔力之锋,堪比矛戟!” “着实甚好!” 左侧上首,李斯垂眸望地,面目淡然,闻言稍顿片刻,随之站起,俯身拜道:“臣等有罪,大王息怒!” 一众文官,随于李斯身后,齐齐叩拜,高声大呼:“臣等有罪,大王息怒!” 秦王政面色冰寒,眼中杀意浓郁,但面上却挂着一抹笑意,咬牙说道:“尔等怎会有罪,尔等有功才是!” “若非尔等,寡人亦不可知,身边竟有如此不忠,不义,不职,不责,不敬,不实,更具叛国之念,意欲自立为王之人!” “尔等着实有功,有大功!” 一众文官,保持着躬身行礼之姿,亦不出言,也不辩解。 乃是默认,明克敌本就为此种之人! 秦王政两颊肌肉颤动,冷然而望片刻,忽然出声说道:“寡人记得,曾有北地奏报,言之新任郡守,不思政事,不虑治民,却整日沉迷巫道之法!” “寡人问于尔等,可有此事?!” 第一百六十三章 朝争稍缓,宜安城外 闻听此言,一众文官稍稍抬首,面面相视。 而李斯则眉头微皱,心中叹息一声,垂眸说道:“回大王,确有此事。” “哼!” 秦王政冷哼一声,漠然说道:“寡人早已有言,为之官吏者,当勤与书牍史册,不可修习巫道!既已知晓,缘何未曾见于尔等上报?!” 一众文官齐齐躬身而拜,高声喝道:“臣等有罪!” 议事厅内。 秦王政未曾言之平礼,一众文官亦未敢起身。 场面一时诡异宁静。 倒是右侧武将官列,众人皆尽松了口气。 他等只擅行军布阵,若论阴谋诡计,除却王翦尉缭,剩余人等加在一起,也未是九卿之一敌手。 如若不是大王帮之扳回一城,鬼士校尉明克敌,今日恐已危矣! 许久之后。 秦王政终于开口,一甩衣袖,出言说道:“起来吧!” “谢大王!” 一众文官,缓缓站起,立于一侧,未敢就坐。 秦王政漠然环视,稍顿片刻,冷然说道:“既然尔等未有辩解,那至此一事,便亦坐实!” “传寡人令,问责北地郡守,治其不职之罪,剥其官身,流放边境,为一卒吏!” “喏!” 宦官应声而喝,持笔书写,随之拿起锦绢,小跑而去。 秦王政缓缓呼出一口长气,微闭双目,摆手说道:“既已无事,便退去罢!” “喏!” 一众文武躬身一礼,接着鱼贯退出门外。 至此。 朝争三日,在以秦王强势偏颇之下,暂时停滞。 然则,此事便会就此,落下帷幕?! 宫外。 王翦叹息一声,冲着身旁一众武将说道:“自即刻起,搜集文官罪证,以备后续争端!” “喏!” …… 另一边。 赵国之地,宜安城外。 婉玉一路风餐露宿,受尽坎坷,终于来到此处。 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婉玉自身后布袋之中,取出又填数道缺口的土培大碗,走至一处小河沟处,亦顾不得水源是否干净,舀起一碗,直接一饮而尽。 随后小心翼翼,自怀中取出已然风干,堪比土石坚硬的粟米干饼,掰下指肚大小的一块,放进嘴中,用口水软化,缓缓咀嚼起来。 吃饱喝足,稍事休息半刻。 婉玉再度起身前行,来至官道之上,等待起来。 未几。 一名牵着牛车的老者,缓缓走来。 婉玉见此,赶忙上前,微微屈身一礼,出言问道:“敢问老丈,可知月前,秦赵两国交战之地,亦在何处?!” 老者下意识的捂住口鼻,后退数步,皱眉说道:“你是何人?问此做甚?!” 不怪老者警惕,实在是此时的婉玉,属实难以观之。 满脸灰黑不说,因而整日在外,心中警惕,亦未洗过身体。 头发一缕一缕,黏在一起,衣服破破烂烂,酸臭无比。 如何看来,都像是一路乞讨而来的难民。 再加之其问询军士战死之地,老者第一想法,便是婉玉想要碰碰运气,看看能否简陋,发上一比死人之财。 而婉玉身为女子,见之老者举动,心中亦感尴尬至极。 赶忙退出丈外,咬着嘴唇,垂首说道:“惊扰老丈,勿要怪罪。” “奴家问此,亦只是想,寻于夫君遗骸,好带回葬入祖地。” “还望老丈,不吝指点。” 闻听此言,老者瞬时怔然,愣愣问道:“你从何处来此?!” 婉玉默然片刻,实话实说道:“西边。” “走了多远?!” “已过千里。” 老丈动容,怔怔片刻,叹息说道:“难为你一女子,竟肯跋涉千里,来为夫君收尸,助其可进阴司。” “难得,难得啊!” “不过,你亦可为之,白来一趟啊!” 说罢,老丈微微摇头,抬手指向一侧,沉声说道:“可见那处沙丘?!” “那里原为凹陷之地,亦是月余之前,两国数十万将士,交战之所!” “只因死人太多,无法尽数收敛安葬,将军李牧,便亦下令,将两边山丘推倒,填平地面!” “于秦国三十万将士,与我赵国二十万兵卒,尽皆脏在一起。” 老者叹息一声,目光有些可怜的望着婉玉,开口劝道:“如此之地,如此多人,如何寻之?!” “你还是听于老夫一言,若未想要回去,便在此处,寻一善者人家嫁了吧。” 婉玉未曾将老者后半之言入耳,而是转头望着那处沙丘,眼眶微红,怔然出神。 许久之后。 婉玉这才收回目光,冲着老者欠身一礼,出言谢道:“多谢老丈!” 说罢,婉玉直接转身,朝着那处埋葬数十万军士的大墓,坚定而去。 第一百六十四章 鬼士无谋? 时光荏苒,三月而过。 草生绿芽,树木展枝,积雪化河,天已开春。 趁此冬至,七国默契停战之时,秦赵两国,亦在匆忙舔舐伤口,休养生息。 而自那日,秦王政雷霆震怒,训斥一众文官,随又贬责北地郡守之后。 朝堂之内,便亦安生了下来。 然则这种宁静,却并未持续多久。 只短短五日不到。 参奏明克敌的竹简,便亦再度死灰复燃,如雪花般的自朝堂各处,汹涌而至。 秦王政仍是力保明克敌之姿,亦将此种奏章,尽数按下不表。 而以王翦为首的武将集团,更是高举搜集而来的文官罪证,开始反攻。 九卿重臣,自是不甘示弱,协与一众御史,悍然回击。 自此开始,朝堂之战,正式打响。 几乎每日,都有文武官员,亦被参奏落马。 或贬,或杀,或流放,或抄家,亦或处以肉刑五罪——割鼻,断指,黥面,阉割,剥骨。 受责官员家属,无不怨声载道,日夜鬼哭狼嚎。 朝堂内外,更是尽皆人心惶惶,唯恐下一被参之者,便会落到自己身上。 此次纷争,整整持续了三月之久。 直至春耕时节到来,各地郡守纷纷上书,粮种已然尽数下拨,新征士卒,亦已纳入营中之时。 文武两大集团,这才纷纷默契罢手,亦让朝堂得以,恢复往日秩序。 他等深知,开春之日,亦是战起之时。 这天清晨。 君臣再如以往,聚于议事厅中。 然则秦王政却未再垂首俯按,处理奏章。 而是立在高台,凝视悬于墙壁之上的赵国地图,怔怔出神。 许久之后。 秦王政缓缓呼出一口长气,回身坐于桌案之后,环视众臣一周,沉声说道:“寡人欲起十万新卒,加以十万各县老兵,共计二十万军,再攻赵国国度邯郸,众卿以为如何?” 数年之前,亦于此朝堂之间,君臣所定覆灭六国战略,便为先强后弱。 赵国乃当世之间,唯一可与秦国一较高下者。 若不趁此虚弱之际,取其国祚,灭其君主。 则数十载后,由其发展,胜负难料。 一众朝臣互视一眼,皆尽缓缓颔首,齐齐行礼说道:“大王圣明!” 他等思虑相同,内斗归于内斗,然则对外之时,亦需同心协力。 为臣者,无不想要升官发财,名留青史。 只有秦国愈发强大,甚至天下一统,亦才可实现他等,心中野望。 李斯侧首躬身,抱拳问道:“敢问大王,欲点何人统军?!” 秦王政皱眉抬手,指尖轻轻敲动桌案,沉吟片刻,出声问道:“尔等有何见解,尽可言之!” “回大王。” 廷尉出列,再度一礼,郑重说道:“王翦将军,老成持重,可以为帅!” “不可!” 王翦轻喝一声,直接迈步走至高台之前,躬身抱拳,正色而道:“我等大军压境,赵国必以重兵来攻!旁人无何,只是那新封武安君,上将李牧,兵事谋略,可盖六国,亦不在老臣之下!” “何况老臣此前,并未与他有过争锋,亦不知其善战之法。” “若盲目交阵,只怕落至两败俱伤,功亏一篑矣!” 秦王政闭目沉吟,默然不语。 李斯稍稍一顿,再度提议,拱手说道:“杨端和将军,亦为集兵家精髓之大成者,使为副将,辅佐将军如何?!” 闻听此言,王翦尚未回话,杨端和便亦缓缓摇头,手捻胡须,轻声说道:“某亦未曾见过李牧,加之效用不大!” 秦王政骤然睁开双眼,环视一周,面色不悦,漠然说道:“如此尔等之言,寡人治下,泱泱大秦,武职无数,竟无一人可破敌将之者?!” 众臣微微皱眉,垂首不语。 王翦轻捋胡须,顺势以手遮脸,朝着身旁蒙武,悄悄打一眼色。 蒙武瞬时了然,立身而起,拱手喝道:“启禀大王,臣欲举荐一人,定可助于王翦将军,大破李牧!” “哦?!” 秦王政闻言,瞬时精神一振,俯案探身,沉声问道:“何人?!” “回大王!” 蒙武深吸一口气,躬身行礼,郑重说道:“臣欲举荐者,乃为秦军鬼士,校尉明克敌!” 此言一出,满厅寂然。 下一刻。 九卿廷尉面目阴沉,直接拍案而起,一甩衣袖,怒声喝道:“荒唐!” “莫说此明克敌,乃为戴罪之身,只言此一莽夫,只懂冲锋陷阵之者,亦有何等资格,统帅十万之军?!” 王翦缓缓起身,悠然说道:“廷尉大人尚不可知,前载之时,阏与之地,赵将于新,曾领六万大军来攻!” “而我秦国主力,尚在漳水腹地,阏与驻守兵士,只为五千新卒!” “至此倾覆之际,便是尔之口中莽夫,献以连环计策,火烧山林,夜袭樊城,逼至赵军不得不退!” “最后再以山谷设伏,以弱胜强,以寡敌众,仅以不足三千阵亡之士,尽诛赵国六万大军,未留一人存活!” 说罢,王翦目视众人,眼含笑意,仰首说道:“如此,亦可得统帅十万兵卒资格!” 第一百六十五章 某亦何错?! 秦王政缓缓点头,欣然说道:“此事,寡人亦有耳闻!” 亦有秦王所言,廷尉还可如何? 只能哑然不语,悻悻摇头。 王翦轻捋白须,继续说道:“由此可见,鬼士虽为神勇无双,善战无敌,但亦同样智谋过人,只是埋于草莽之间,未曾自领一军,无处可得施展而罢!” “再亦兼之,其曾于去载之时,与敌将李牧,数度战阵交锋,想来必定熟悉对方脾性战法,更可借此寻一漏洞,将其一战败之!” 说罢,王翦转身朝着秦王政,躬身一礼,抱拳说道:“启禀大王,若可得明克敌为副,占尽人和之力,老臣破于敌军国度,则亦更添三分把握!” 闻听此言,厅中左侧,一众九卿文臣之中,有人不甘欲起,想要出言驳斥。 然则还未动身,却见首位李斯,缓缓摇头,示意他等莫要乱动。 李斯心中清楚,秦王早有将明克敌放出心思。 即便无此战时之机,大可来日再寻以其他由头。 挡之,亦不可挡矣! 果然! 几乎王翦话音刚落,秦王政便亦立即出声,抬手示意,象征性的问道:“校尉明克敌,尚在何处?!” 李斯深吸一口气,侧身行礼,垂首说道:“启禀大王,鬼士亦在廷尉署狱之中。” 秦王政沉思片刻,随之一脸恍然,拍掌说道:“如此之久,竟还在狱中,寡人险些已将此事忘却。” 众臣闻言,亦纷纷侧目,以袖遮面,偷偷咧嘴。 演着的真像,若不是昨日还因参奏明克敌的竹简,大发雷霆,臣等险些便要信了! “来人!” 下一刻,秦王政直接立身而起,挥动衣袖,沉声说道:“传寡人令,前去狱中,问询鬼士。” 说至此处,秦王政稍稍一顿,侧目而望,一字一句道:“便与其言之,休养三月,可曾知错?!” “若其言错,便将之带入宫中,见于我等!” “喏!” 角落宦官得令,躬身一礼,随即快步跑出,朝着宫外廷尉署狱,疾速而行。 秦王政下得君令之后,便亦再度坐下,端起茶盏,小口轻酌。 右侧,武职行列,一众将领重重松了口气,互视一眼,喜形于色。 而与之相对的,左侧文官集团,除了李斯之外,尽皆默默垂首,面色阴沉,愁眉不展。 三月攻坚,鬼士仍被放出,如此功亏一篑,他等如何能够甘心?! 一时之间,议事厅中。 君臣皆为无言,静静等候鬼士前来。 然则一个时辰过后,人是来矣,但却只有宦官一者。 见此,文官满脸诧异,武将心中惴惴。 秦王政更为瞬时满面阴沉,重重一击桌案,怒声喝道:“寡人让你前去带人,为何只有你一者前来,鬼士何在?!校尉明克敌何往?!” “噗通!” 宦官重重跪下,满头大汗,亦不知是累是吓,俯首垂于地面,惶然说道:“奴婢有罪,请大王饶恕!” 秦王政还待发火,而此时李斯却若有所想,起身出列,拱手说道:“大王息怒,且听他如何而言!” “哼!” 秦王政冷哼一声,用力一甩衣袖,冷然说道:“速速道来,否则小心尔之项上狗头!” “喏!” 宦官再次重重一礼,随对李斯投去一抹感谢神色,接着一五一十说道:“奴婢确是已至廷尉署狱,狱中狱掾,亦可作证。” “然则奴婢将大王原话,问询于鬼士大人之后,大人却只回了奴婢四字。” 王翦深深皱眉,一步上前,急声问道:“何字?快说!” “这……” 宦官望向高台之上,秦王嬴政之处,呐呐未敢开口。 秦王政深吸一口气,强压心中怒火,沉声说道:“说,不管何言,官人皆恕尔无罪!” “喏!” 宦官眼神游离,硬着头皮,小心翼翼说道:“鬼士言之,某亦何错?!” 此言一出,满厅瞬时皆惊! 下一刻。 “轰!” 秦王政一脚踹倒桌案,面色阴森,环视众臣一周,咬牙喝道:“他敢言之无错?!他亦竟敢言之无错?!” “此子携功而骄,强迫寡人出兵,他若可言无错,难道错的还是寡人不成?!” 王翦闭目,长长叹息一声,无力拜倒,颓然说道:“大王息怒!” 众臣尽数,齐齐俯身行礼。 武将抱拳高喝:“大王息怒,保重圣体!” 文臣拱手谏言:“此子目无君上,亦该枭首而亡!” 若是以往,此三月之间。 有文官如此上言,秦王政要么无视,要么便亦直接出声呵斥。 而此一回,其却有些怒火重头,亦将文官之言,听入耳中。 下首主位李斯,深知秦王脾性,见其此刻面色,便知时机已到。 赶忙起身,上前数步,立于高台之下,拱手郑重而道:“启禀大王,鬼士虽为神勇,然则如此猛将,却不可为大王所驱使,如此,留之何用?!” “轰!” 此言一出,便是战车滚滚,响彻朝堂。 王翦怒目而视,有心辩驳,但至最后,亦只可叹息一声,摇头无言。 明克敌如此宁折不弯,连一声倒错,亦不可认,却以为之奈何? 秦王政深吸一口气,微闭双目,片刻后骤然睁开,冰寒神色,一闪而逝。 冷声说道:“既寡人之臣子,一心求死,寡人亦如何能不,成全于他?!” 第一百六十六章 十日枭首 “传寡人令!” 秦王政面色阴沉,双目中杀机涌动,一甩衣袖,冷然喝道:“校尉明克敌,不思君恩,恃宠而骄,不尊君王,不敬寡人!” “现处以其枭首之罪,十日后置于咸阳市集而刑!” “特此,钦之!” “大王英明!” 一众文官齐齐而拜,高声应喝。 而武将集团的众人,则面容愁苦,无力叹息,亦随之低下头颅。 秦王政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坐回高台主位,目光环视众人一周,最后落在王翦身上。 稍稍停顿片刻,随之意有所指的说道:“莫说寡人,未有给他活命之机!” “以此十日之内,他若肯与寡人俯首认错,则此令亦可立即撤回!” 闻听此言,一众武将神情一震,赶忙齐齐单膝跪地,抱拳大喝:“大王仁慈!臣等替与鬼士,叩谢大王!” 而对面以九卿为首的一众文官,则是瞬时变了脸色。 廷尉赶忙出列,躬身行礼,急切说道:“大王金口玉言,万不可……” 然则其话尚未说完,却直接被秦王政所用力掷来的竹简打断。 “砰!” 一声闷响。 廷尉捂着渐渐肿起的面颊,面色愕然,目光呆滞,怔怔说道:“大王,您……” 秦王政手拄桌案,满脸杀意的望着他,与其双目对视,阴冷说道:“既知寡人乃是金口玉言,亦是何人给予尔之狗胆,在此指指点点?!” “莫非尔亦自持乃是九卿重臣之身,寡人便不敢要了你的脑袋不成?!” “臣下不敢!” 闻听此言,廷尉瞬时吓的魂飞魄散,面色骇然,赶忙跪伏于地,俯首说道:“臣下有罪,臣下惶恐,还请大王宽恕!” 看着高台之下,身躯瑟瑟发抖的廷尉,秦王政面色未有丝毫波动,手掌亦开始缓缓抬起。 见此一幕,李斯眼皮跳动。 他知秦王甚深,亦可看出,对方这是起了杀心。 随之深吸一口气,赶忙上前,躬身一礼,出言说道:“启禀大王,廷尉大人此言,亦是为大王威严所想,未有他意!” “何况大人出仕数十之载,兢兢业业,便是未有功劳,亦有苦劳加身!” “还请大王看在十数年君臣情分之面,饶过他这一回!” 身后,其余九卿亦赶忙下拜,齐齐出声求情。 “请大王开恩!” 秦王政看以众人一眼,默然片刻,最终还是将手放了下来。 面色冷厉,沉声说道:“此次寡人便不与尔计较,然若再有下回,必当定斩不饶!” “喏!” 廷尉重重松了口气,满头冷汗的垂首道:“臣下谨记!” 秦王政冷哼一声,闭起双目,挥手说道:“今日至此,众卿皆退!” “喏!” 一众朝臣齐声应喝,抱拳行礼之后,缓缓退出厅中。 未几。 秦王宫外。 一众武职将领,再次聚首门前。 蒙武双眉紧皱,恨的咬牙切齿,怒声骂道:“彼其娘之,鬼士此子,端得不识轻重!” “即是不为自己性命着想,只谈大王乃为秦国之尊,一时俯首认错,亦能如何?!” 杨端和微微摇头,颇不认同此言,轻捋胡须,出声赞道:“富贵不可淫之,贫贱不能移之,威武不使屈之,此乃大丈夫也!” 尉缭看了看已走至远处的一众文官,随之转头看向身旁王翦,出言问道:“如今形式,该以如何?!” 王翦手拄腰间剑柄,长长叹息一声,白须抖动,轻声说道:“只能老夫亲自前去狱中一趟,看看能否说通此子了!” 羌瘣沉吟片刻,点头说道:“亦只可如此一试了。” 说罢,众人各自拱手道别,随之迈步离去。 …… 廷尉署狱。 因其只可关押重刑之人,或朝堂大吏,所以非特殊时期,狱中犯人皆是寥寥无几。 而一众值守狱掾,与其麾下狱卒,平日亦是颇为清闲,只需定时巡守一圈即可。 王翦领着王贲、邓梁二人,赶到之时。 守门狱卒,正靠在墙上,昏昏欲睡。 而其余人等,则围在桌案之旁,以碗扣竹,手握铜板,大声呼喝,猜以单双之数。 见此一幕,王翦无奈摇头,随之轻声咳嗽,提醒一番。 “何人吵闹,扰人清梦?!” 守门狱卒亦被瞬时惊醒,打了个哈欠,颇为不满的抬目瞪了过去。 而立于桌案一旁观战的狱掾,亦被此声吸引过来,下意识的转头一看。 片刻之后。 狱掾小跑而来,一脚将之守门狱卒蹬飞,满脸郑重,躬身行礼,抱拳说道:“未知王老将军驾临,有失远迎,还望将军恕罪。” 王翦矜持颔首,轻捋胡须,淡然说道:“领于本将,去见鬼士明克敌。” “喏,将军这边请!” 上官亦未曾交代,明克敌不可见人。 索性狱掾也懒的做这个恶人,直接满头答应下来,随之拿起一旁火把照明,在前方引路,向着狱内走去。 穿过昏暗且悠长的过道,直至狱中深处,最为里面的一间牢房。 狱掾将火把放置墙壁的把手之上,躬身一礼,指着牢门说道:“启禀将军,明克敌便在此处。” 火光闪烁,亦将四周照亮。 牢房内,一道穿着满是黑渍的破旧囚衣,身形更见消瘦的人影,披头散发,佝偻坐于墙角昏暗之处,不可见其面容。 王翦环视四周,默然片刻,随之上前一步,踌躇问道:“可是鬼士明克敌当面?!” 下一刻。 牢内人影,身形未动,然则沧桑嘶哑,浑厚有力的声音,却直接传了过来。 “罪将明克敌,见过王老将军。” 王翦缓缓松了口气,刚欲开口说话。 突然身旁邓梁,“噗通”一声,跪倒于地。 接着膝行上前,爬至牢门前方,双手死死攥住木栏,双目通红,咬牙说道:“末将无能,眼见大人于此受难,却亦无可施救!” “末将该死!” 明克敌叹息一声,稍稍俯身,将头颅探至黑暗之外,轻声说道:“莫要胡言,某自找之事,与你何关?!” 火光照耀之下,众人看着其之面容,瞬时齐齐呆愣。 “大人……” 邓梁瞪大双目,嘴唇颤抖,情绪瞬间失控,眼泪滚滚而落,随之额头重重磕下,俯地失声大哭道:“大人!大人啊!您受苦矣!” “末将无能,末将该死啊!” 【作者题外话】:今天一更,本来这段时间一直下雨,中午喝了几瓶冰镇啤酒,直接就开始闹肚子了。疼就不说,菊部都特么擦出血了,所以今天实在写不了,就这一章,还是存稿,要不然估计就该断更了。。另外别急,按照剧情发展,明天明克敌就可以出来了,后天就能再上战场了。。。。 从秦卒开始称霸天下最新6章节 第一百六十六章 十日枭首 “传寡人令!” 秦王政面色阴沉,双目中杀机涌动,一甩衣袖,冷然喝道:“校尉明克敌,不思君恩,恃宠而骄,不尊君王,不敬寡人!” “现处以其枭首之罪,十日后置于咸阳市集而刑!” “特此,钦之!” “大王英明!” 一众文官齐齐而拜,高声应喝。 而武将集团的众人,则面容愁苦,无力叹息,亦随之低下头颅。 秦王政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坐回高台主位,目光环视众人一周,最后落在王翦身上。 稍稍停顿片刻,随之意有所指的说道:“莫说寡人,未有给他活命之机!” “以此十日之内,他若肯与寡人俯首认错,则此令亦可立即撤回!” 闻听此言,一众武将神情一震,赶忙齐齐单膝跪地,抱拳大喝:“大王仁慈!臣等替与鬼士,叩谢大王!” 而对面以九卿为首的一众文官,则是瞬时变了脸色。 廷尉赶忙出列,躬身行礼,急切说道:“大王金口玉言,万不可……” 然则其话尚未说完,却直接被秦王政所用力掷来的竹简打断。 “砰!” 一声闷响。 廷尉捂着渐渐肿起的面颊,面色愕然,目光呆滞,怔怔说道:“大王,您……” 秦王政手拄桌案,满脸杀意的望着他,与其双目对视,阴冷说道:“既知寡人乃是金口玉言,亦是何人给予尔之狗胆,在此指指点点?!” “莫非尔亦自持乃是九卿重臣之身,寡人便不敢要了你的脑袋不成?!” “臣下不敢!” 闻听此言,廷尉瞬时吓的魂飞魄散,面色骇然,赶忙跪伏于地,俯首说道:“臣下有罪,臣下惶恐,还请大王宽恕!” 看着高台之下,身躯瑟瑟发抖的廷尉,秦王政面色未有丝毫波动,手掌亦开始缓缓抬起。 见此一幕,李斯眼皮跳动。 他知秦王甚深,亦可看出,对方这是起了杀心。 随之深吸一口气,赶忙上前,躬身一礼,出言说道:“启禀大王,廷尉大人此言,亦是为大王威严所想,未有他意!” “何况大人出仕数十之载,兢兢业业,便是未有功劳,亦有苦劳加身!” “还请大王看在十数年君臣情分之面,饶过他这一回!” 身后,其余九卿亦赶忙下拜,齐齐出声求情。 “请大王开恩!” 秦王政看以众人一眼,默然片刻,最终还是将手放了下来。 面色冷厉,沉声说道:“此次寡人便不与尔计较,然若再有下回,必当定斩不饶!” “喏!” 廷尉重重松了口气,满头冷汗的垂首道:“臣下谨记!” 秦王政冷哼一声,闭起双目,挥手说道:“今日至此,众卿皆退!” “喏!” 一众朝臣齐声应喝,抱拳行礼之后,缓缓退出厅中。 未几。 秦王宫外。 一众武职将领,再次聚首门前。 蒙武双眉紧皱,恨的咬牙切齿,怒声骂道:“彼其娘之,鬼士此子,端得不识轻重!” “即是不为自己性命着想,只谈大王乃为秦国之尊,一时俯首认错,亦能如何?!” 杨端和微微摇头,颇不认同此言,轻捋胡须,出声赞道:“富贵不可淫之,贫贱不能移之,威武不使屈之,此乃大丈夫也!” 尉缭看了看已走至远处的一众文官,随之转头看向身旁王翦,出言问道:“如今形式,该以如何?!” 王翦手拄腰间剑柄,长长叹息一声,白须抖动,轻声说道:“只能老夫亲自前去狱中一趟,看看能否说通此子了!” 羌瘣沉吟片刻,点头说道:“亦只可如此一试了。” 说罢,众人各自拱手道别,随之迈步离去。 …… 廷尉署狱。 因其只可关押重刑之人,或朝堂大吏,所以非特殊时期,狱中犯人皆是寥寥无几。 而一众值守狱掾,与其麾下狱卒,平日亦是颇为清闲,只需定时巡守一圈即可。 王翦领着王贲、邓梁二人,赶到之时。 守门狱卒,正靠在墙上,昏昏欲睡。 而其余人等,则围在桌案之旁,以碗扣竹,手握铜板,大声呼喝,猜以单双之数。 见此一幕,王翦无奈摇头,随之轻声咳嗽,提醒一番。 “何人吵闹,扰人清梦?!” 守门狱卒亦被瞬时惊醒,打了个哈欠,颇为不满的抬目瞪了过去。 而立于桌案一旁观战的狱掾,亦被此声吸引过来,下意识的转头一看。 片刻之后。 狱掾小跑而来,一脚将之守门狱卒蹬飞,满脸郑重,躬身行礼,抱拳说道:“未知王老将军驾临,有失远迎,还望将军恕罪。” 王翦矜持颔首,轻捋胡须,淡然说道:“领于本将,去见鬼士明克敌。” “喏,将军这边请!” 上官亦未曾交代,明克敌不可见人。 索性狱掾也懒的做这个恶人,直接满头答应下来,随之拿起一旁火把照明,在前方引路,向着狱内走去。 穿过昏暗且悠长的过道,直至狱中深处,最为里面的一间牢房。 狱掾将火把放置墙壁的把手之上,躬身一礼,指着牢门说道:“启禀将军,明克敌便在此处。” 火光闪烁,亦将四周照亮。 牢房内,一道穿着满是黑渍的破旧囚衣,身形更见消瘦的人影,披头散发,佝偻坐于墙角昏暗之处,不可见其面容。 王翦环视四周,默然片刻,随之上前一步,踌躇问道:“可是鬼士明克敌当面?!” 下一刻。 牢内人影,身形未动,然则沧桑嘶哑,浑厚有力的声音,却直接传了过来。 “罪将明克敌,见过王老将军。” 王翦缓缓松了口气,刚欲开口说话。 突然身旁邓梁,“噗通”一声,跪倒于地。 接着膝行上前,爬至牢门前方,双手死死攥住木栏,双目通红,咬牙说道:“末将无能,眼见大人于此受难,却亦无可施救!” “末将该死!” 明克敌叹息一声,稍稍俯身,将头颅探至黑暗之外,轻声说道:“莫要胡言,某自找之事,与你何关?!” 火光照耀之下,众人看着其之面容,瞬时齐齐呆愣。 “大人……” 邓梁瞪大双目,嘴唇颤抖,情绪瞬间失控,眼泪滚滚而落,随之额头重重磕下,俯地失声大哭道:“大人!大人啊!您受苦矣!” “末将无能,末将该死啊!” 【作者题外话】:今天一更,本来这段时间一直下雨,中午喝了几瓶冰镇啤酒,直接就开始闹肚子了。疼就不说,菊部都特么擦出血了,所以今天实在写不了,就这一章,还是存稿,要不然估计就该断更了。。另外别急,按照剧情发展,明天明克敌就可以出来了,后天就能再上战场了。。。。 《从秦卒开始称霸天下》正文卷 第一百六十七章 何为信念 此时的明克敌,面色蜡黄,满脸杂乱胡茬,双目凹陷,眼中无神,两颊亦瘦至皮肉包骨。 这才只是三个月的时间啊! 到底亦是何种苦难,才会将一刚至二十,独步天下的无双勇士,折磨至如此一般,宛如行将就木的垂垂老叟模样?! 邓梁情难自已,崩溃大哭。 便连身旁王贲,亦是双目通红,猛然抬手成抓,掐住狱掾的脖颈,将他单手提起,狠狠撞至墙上。 面色狰狞,目露杀机,咬牙低声吼道:“贼子,尔亦可知此乃何人?!竟敢如此对苛待于他?!” “尔等莫非想要,全族尽死不成?!” 狱掾紧紧抓起王贲手臂,面色涨红,呼吸困难,闻言骇然瞪大双目,吞咽口水,艰难说道:“冤,冤枉啊将军,借与,借与小人两个胆子,小人,小人亦不敢,不敢苛待于鬼士,鬼士大人啊!” “砰!” “还敢胡言?!” 王贲面色更怒,抓起狱掾,再次朝着墙上用力一撞,险些将其撞的背过气去。 一手指着牢中身影,语气满是杀机说道:“人已如此模样,尔亦做何解释?!” “真,真的,与小,小人无关啊!” 狱掾瞬时魂飞魄散,险些尿了裤子,强忍身体剧痛,嘶声解释道:“鬼,鬼士大人之名,小,小人亦有耳,耳闻,崇,崇慕敬仰,亦来,来之不及,怎,怎会不,不用心照顾!” “若,若是大,大人不信,尽可,尽可找与狱中,其他,其他人等问之!如,如有一句,妄,妄言,小,小人甘愿引,引颈受死!” 王贲还待发怒,然则此时明克敌却叹息一声,拱手说道:“王贲将军勿需如此,他等对某,确是并无苛待,还请将军看在某之面上,放过于他吧!” 王贲深吸一口气,抬手重重将狱掾掼于地面,目光冰寒,冷然说道:“滚,莫要让某,再见之于尔!” “是!是!” 狱掾艰难从地上爬起,连连躬身谢道:“多谢将军饶命,多谢鬼士大人说情,多谢!” “小人这就滚开,这就滚开!” 说罢,狱掾未敢再停留半刻,捂着通红的脖颈,连滚带爬,狼狈而逃。 一旁。 王翦隔着木栏,怔怔望着明克敌的身影。 默然许久之后,闭目叹息说道:“明校尉,何至于此?!” “大王乃是万万人之尊,我等皆为其麾下之臣,便是一时认错,亦能有何不可?!” “是啊大人,认个错吧!” 邓梁紧紧抓着木栏,双眼通红,哀求说道:“大人闲暇之时,总是教导我等,战场之上,亦得留下有用之身,以后才可封侯拜将!” “现在亦是同样如此,大人只要稍稍低头,便可留得性命,便不用死了啊大人!” 王贲叹息一声,同样出声劝道:“明校尉,你亦需知,大王对你期许甚深,所以才会一再忍让,若你还是如此强硬之姿,让其难以下台,大王纵使再不情愿,也不得不将你杀之,否则亦有何种颜面,对之天下世人,悠悠之口?!” 三人苦口婆心,轮流一番劝说。 然则牢内的明克敌,面色却是毫无波动。 转头眯起双目,看着摇曳的火光,怔然许久之后,突然开口说道:“两位将军,邓梁,你们可知,何为信念?!” “这……” 王贲邓梁,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王翦眉头紧皱,若有所思。 明克敌缓缓吐出一口长气,唏嘘说道:“某明克敌以前,不过是一普通农家儿郎,跑去入伍当兵,亦只为挣些军功,换取家财,养妻顾子。” “未曾想过光宗耀祖,更未念及荣耀加身!” 明克敌自嘲一笑,喃喃说道:“至于为我秦国,开疆扩土之事,军中百万戴甲之兵,多某一人不多,少某一人,亦能如何?!” “然则进入军中之后,某却不再这么想了!” “某之伍长那贝,亦为百战老卒,左臂曾经受过重创,虽然后来已然康复,但却未能再亦用力过半!” “他明知如此情势,再入战场,必定九死一生,但其却未借此伤退,最后重伤之时,亦是握着某之双手,含笑而亡!” “还有与某同伍新卒,刚满十四之龄,虽然才入赵国之时,路上痛哭不止,但至踏入战阵,便亦奋勇杀敌,死战不退!” “阏与城外,伍长度敏,选择慨然赴死,小卒小五,为某挡箭而亡!” “赵地宜安之役,三十万众将士,明知被围,却亦战至最后一人!” “某之麾下,五千部从,亦从未丧失奋战之心,不肯后退一步!” “羌魁二十四将,更是阻敌上万,将其拦于峡谷之外!” 说至此处,明克敌突然环视三人一眼,沉声问道:“为何他等如此?!” “为何我大秦之地,已有万万先辈,染血沙场,命归阴司,如此前车之鉴,却仍有后来之者,步于他等所走之路,前赴后继,决然相随?!” “此乃何故?!” “唉……” 王翦叹息一声,缓缓摇头。 王贲哑然,未再言语。 邓梁垂首,满脸羞愧。 明克敌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铿锵而道:“人存一口心气,树活一张老皮!” “何为气者,乃信念矣!” “若是说某,不懂谋虑,不善指挥,某可认之!” “说某护下不利,累及部从,某亦可认!” “但是如果,亦连朝堂请兵,为三十万将士正名之事,亦为错误!” “这又让某,如何能认?如何可认?!” “若然一时低头,岂非亦是苟予,我等三十万将士,本就无以清名可言?!” “让某做此叛军叛已,叛与信念之事,即便可得苟活一命,然则于此后半之生,又怎能坦然于世,活的安宁?!” 说罢,明克敌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缩回身子,再至黑暗之后,轻声说道:“大丈夫生于世间,当有可为,有可不为!” “虽为愧对大王苦心,但若不如此,某亦难安自己良知!” “各位,请回吧!” 【作者题外话】:输液回来晚了,先传一章,等会再补一章。 《从秦卒开始称霸天下》正文卷 第一百六十七章 何为信念 此时的明克敌,面色蜡黄,满脸杂乱胡茬,双目凹陷,眼中无神,两颊亦瘦至皮肉包骨。 这才只是三个月的时间啊! 到底亦是何种苦难,才会将一刚至二十,独步天下的无双勇士,折磨至如此一般,宛如行将就木的垂垂老叟模样?! 邓梁情难自已,崩溃大哭。 便连身旁王贲,亦是双目通红,猛然抬手成抓,掐住狱掾的脖颈,将他单手提起,狠狠撞至墙上。 面色狰狞,目露杀机,咬牙低声吼道:“贼子,尔亦可知此乃何人?!竟敢如此对苛待于他?!” “尔等莫非想要,全族尽死不成?!” 狱掾紧紧抓起王贲手臂,面色涨红,呼吸困难,闻言骇然瞪大双目,吞咽口水,艰难说道:“冤,冤枉啊将军,借与,借与小人两个胆子,小人,小人亦不敢,不敢苛待于鬼士,鬼士大人啊!” “砰!” “还敢胡言?!” 王贲面色更怒,抓起狱掾,再次朝着墙上用力一撞,险些将其撞的背过气去。 一手指着牢中身影,语气满是杀机说道:“人已如此模样,尔亦做何解释?!” “真,真的,与小,小人无关啊!” 狱掾瞬时魂飞魄散,险些尿了裤子,强忍身体剧痛,嘶声解释道:“鬼,鬼士大人之名,小,小人亦有耳,耳闻,崇,崇慕敬仰,亦来,来之不及,怎,怎会不,不用心照顾!” “若,若是大,大人不信,尽可,尽可找与狱中,其他,其他人等问之!如,如有一句,妄,妄言,小,小人甘愿引,引颈受死!” 王贲还待发怒,然则此时明克敌却叹息一声,拱手说道:“王贲将军勿需如此,他等对某,确是并无苛待,还请将军看在某之面上,放过于他吧!” 王贲深吸一口气,抬手重重将狱掾掼于地面,目光冰寒,冷然说道:“滚,莫要让某,再见之于尔!” “是!是!” 狱掾艰难从地上爬起,连连躬身谢道:“多谢将军饶命,多谢鬼士大人说情,多谢!” “小人这就滚开,这就滚开!” 说罢,狱掾未敢再停留半刻,捂着通红的脖颈,连滚带爬,狼狈而逃。 一旁。 王翦隔着木栏,怔怔望着明克敌的身影。 默然许久之后,闭目叹息说道:“明校尉,何至于此?!” “大王乃是万万人之尊,我等皆为其麾下之臣,便是一时认错,亦能有何不可?!” “是啊大人,认个错吧!” 邓梁紧紧抓着木栏,双眼通红,哀求说道:“大人闲暇之时,总是教导我等,战场之上,亦得留下有用之身,以后才可封侯拜将!” “现在亦是同样如此,大人只要稍稍低头,便可留得性命,便不用死了啊大人!” 王贲叹息一声,同样出声劝道:“明校尉,你亦需知,大王对你期许甚深,所以才会一再忍让,若你还是如此强硬之姿,让其难以下台,大王纵使再不情愿,也不得不将你杀之,否则亦有何种颜面,对之天下世人,悠悠之口?!” 三人苦口婆心,轮流一番劝说。 然则牢内的明克敌,面色却是毫无波动。 转头眯起双目,看着摇曳的火光,怔然许久之后,突然开口说道:“两位将军,邓梁,你们可知,何为信念?!” “这……” 王贲邓梁,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王翦眉头紧皱,若有所思。 明克敌缓缓吐出一口长气,唏嘘说道:“某明克敌以前,不过是一普通农家儿郎,跑去入伍当兵,亦只为挣些军功,换取家财,养妻顾子。” “未曾想过光宗耀祖,更未念及荣耀加身!” 明克敌自嘲一笑,喃喃说道:“至于为我秦国,开疆扩土之事,军中百万戴甲之兵,多某一人不多,少某一人,亦能如何?!” “然则进入军中之后,某却不再这么想了!” “某之伍长那贝,亦为百战老卒,左臂曾经受过重创,虽然后来已然康复,但却未能再亦用力过半!” “他明知如此情势,再入战场,必定九死一生,但其却未借此伤退,最后重伤之时,亦是握着某之双手,含笑而亡!” “还有与某同伍新卒,刚满十四之龄,虽然才入赵国之时,路上痛哭不止,但至踏入战阵,便亦奋勇杀敌,死战不退!” “阏与城外,伍长度敏,选择慨然赴死,小卒小五,为某挡箭而亡!” “赵地宜安之役,三十万众将士,明知被围,却亦战至最后一人!” “某之麾下,五千部从,亦从未丧失奋战之心,不肯后退一步!” “羌魁二十四将,更是阻敌上万,将其拦于峡谷之外!” 说至此处,明克敌突然环视三人一眼,沉声问道:“为何他等如此?!” “为何我大秦之地,已有万万先辈,染血沙场,命归阴司,如此前车之鉴,却仍有后来之者,步于他等所走之路,前赴后继,决然相随?!” “此乃何故?!” “唉……” 王翦叹息一声,缓缓摇头。 王贲哑然,未再言语。 邓梁垂首,满脸羞愧。 明克敌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铿锵而道:“人存一口心气,树活一张老皮!” “何为气者,乃信念矣!” “若是说某,不懂谋虑,不善指挥,某可认之!” “说某护下不利,累及部从,某亦可认!” “但是如果,亦连朝堂请兵,为三十万将士正名之事,亦为错误!” “这又让某,如何能认?如何可认?!” “若然一时低头,岂非亦是苟予,我等三十万将士,本就无以清名可言?!” “让某做此叛军叛已,叛与信念之事,即便可得苟活一命,然则于此后半之生,又怎能坦然于世,活的安宁?!” 说罢,明克敌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缩回身子,再至黑暗之后,轻声说道:“大丈夫生于世间,当有可为,有可不为!” “虽为愧对大王苦心,但若不如此,某亦难安自己良知!” “各位,请回吧!” 【作者题外话】:输液回来晚了,先传一章,等会再补一章。 《从秦卒开始称霸天下》正文卷 第一百六十八章 如何之好? 廷尉署狱。 “诸位将军慢走,请恕小人不能远送!” 狱掾恭恭敬敬,将之王翦三人,送出门外,随后立刻溜之大吉。 尚在狱中之时,他亦未说实话。 虽然他等并无苛待于明克敌,但亦从未有过善从,与之普通犯人,几乎相同。 所以此刻,唯恐几人秋后算账,打算等待他等前脚离开,后脚便赶紧休沐回家。 三人站在狱外,王翦回首望之一眼,微微摇头,怅然叹息而道:“可惜了此等天下无双的猛将,未能纵横沙场,名留史册,却要于此而终!” 身旁邓梁,垂首望地,满面不甘之色,攥紧拳头,咬牙说道:“难道亦无其他办法,要让某眼睁睁看于大人,被之游街斩首不成?!” 王贲亦连连叹息,无奈说道:“鬼士强硬如此,我等为之奈何?!” 三人于此徘徊许久,尽皆愁眉苦脸,唉声叹气,却亦不愿离去。 忽然,邓梁想起一事,脸色微微变化,稍稍停顿片刻,望至身旁两人,沉声说道:“启禀将军,末将想到一法,未知是否可用!“ “哦?!” 王翦父子诧异,转头互视一眼,赶忙催促说道:“究竟何法,速速道来!” “大人历来颇有主见,便是我等征战赵国之时,主将桓翼与之意见相左,大人亦会直言而谏!” 邓梁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然则凡事皆有例外,或许亦有一人,尚可改变大人主意!” 王翦凝目而起,沉声问道:“何人?!” 邓梁转头,望向北地方向,一字一句说道:“大人结发之妻,婉玉!” 此言一出,王翦瞬时微微皱眉,王贲更是大失所望。 幽幽一叹,摇头说道:“鬼士何等人物,大王亦使其认错而不得,怎会因一区区女子之言,改变主意?!” “末将倒是觉的,此事不甚一定!” 邓梁想至去载,随于明克敌回家之时,所见种种之事。 缓缓呼出一口长气,期冀说道:“末将愚笨,不会形容,然则亦能看出,大人对于发妻之情,颇为深重!” 邓梁目光郑重,满脸认真说道:“与之末将,半生所见男子,皆为大不相同!” (古代的夫妻感情观念,和现代人差别很大,他们大部分结合,也只是为了完成传宗接代的任务罢了,要说感情多深,那还真不一定。尤其是那些达官贵人,妻妾一堆,有时候几天都见不着一次,能好到哪儿去?当然,不能一竿子打死一船人,只能说,有好有坏。但是男尊女卑这点,是无可辩驳的。哪怕再好的夫妻,尤其夫家有权有势,向来都是夫唱妇随,女子基本是没有发言权的。) …… 赵国之地,宜安城外。 婉玉黑布遮面,满头汗水淋漓,正用力挥舞着锄头,于地面之上,奋力挖坑。 已过至三月时间,她亦仍旧用以灰黑尘土遮面,身上所着,也还是那身破破烂烂的粗布麻衣,只亦多了几处缝补痕迹。 若说唯一不同之处,那便是其比起从前,身形更加单薄,几乎瘦至未有人样。 而其双足,亦是赤果触地。 至于原来,尚可裹脚的破旧布鞋,已被她修补缝好,与一村户,换了手中这把,满是锈迹,锋刃亦被磨平的青铜锄头。 许久之后,太阳东升西落,已至夜晚时分。 婉玉连连喘息,暂停手中动作,擦了擦额头汗水,随之拖着锄柄,走向远处大树之下。 那里乃是其暂时居住之所,亦为之食物供给之地。 捡起铺在地面,已然晒干的几片树皮,再至脚下,挖出一把草根。 放入口中,艰难咀嚼片刻。 最后端着破碗,将水一饮而尽,混着满嘴苦涩咽下。 这便是其整整一日之食! 吃饱喝足,揉了揉饮食不良,有些灼热的小腹,婉玉抱着锄头,和衣靠在树干之上,仰头望着漫天繁星。 目光痴迷,喃喃说道:“大郎,你可已在星星上面,寻到阿娘了吗?” “如若寻到,你与阿娘,定然过的很幸福吧?” “滴答!” 泪水顺着眼角流下,落至满是泥泞的锄头之上。 婉玉展颜而笑,轻声喃语道:“真好呢!” 如何之好?! 是心生向往?! 还是为其高兴?! 旁人未得答案,只有其自己知晓! 那夜,婉玉做了一个梦。 一个每日都会做到,内容尽皆相同的梦。 梦中,她又回到了明克敌归家,说要与她成婚的那晚。 夜空之下,两人相互依偎。 明克敌静静躺在她的腿上,而婉玉亦未有言语,只轻轻的捋着他的白发。 安逸,却又温馨…… 《从秦卒开始称霸天下》正文卷 第一百六十八章 如何之好? 廷尉署狱。 “诸位将军慢走,请恕小人不能远送!” 狱掾恭恭敬敬,将之王翦三人,送出门外,随后立刻溜之大吉。 尚在狱中之时,他亦未说实话。 虽然他等并无苛待于明克敌,但亦从未有过善从,与之普通犯人,几乎相同。 所以此刻,唯恐几人秋后算账,打算等待他等前脚离开,后脚便赶紧休沐回家。 三人站在狱外,王翦回首望之一眼,微微摇头,怅然叹息而道:“可惜了此等天下无双的猛将,未能纵横沙场,名留史册,却要于此而终!” 身旁邓梁,垂首望地,满面不甘之色,攥紧拳头,咬牙说道:“难道亦无其他办法,要让某眼睁睁看于大人,被之游街斩首不成?!” 王贲亦连连叹息,无奈说道:“鬼士强硬如此,我等为之奈何?!” 三人于此徘徊许久,尽皆愁眉苦脸,唉声叹气,却亦不愿离去。 忽然,邓梁想起一事,脸色微微变化,稍稍停顿片刻,望至身旁两人,沉声说道:“启禀将军,末将想到一法,未知是否可用!“ “哦?!” 王翦父子诧异,转头互视一眼,赶忙催促说道:“究竟何法,速速道来!” “大人历来颇有主见,便是我等征战赵国之时,主将桓翼与之意见相左,大人亦会直言而谏!” 邓梁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然则凡事皆有例外,或许亦有一人,尚可改变大人主意!” 王翦凝目而起,沉声问道:“何人?!” 邓梁转头,望向北地方向,一字一句说道:“大人结发之妻,婉玉!” 此言一出,王翦瞬时微微皱眉,王贲更是大失所望。 幽幽一叹,摇头说道:“鬼士何等人物,大王亦使其认错而不得,怎会因一区区女子之言,改变主意?!” “末将倒是觉的,此事不甚一定!” 邓梁想至去载,随于明克敌回家之时,所见种种之事。 缓缓呼出一口长气,期冀说道:“末将愚笨,不会形容,然则亦能看出,大人对于发妻之情,颇为深重!” 邓梁目光郑重,满脸认真说道:“与之末将,半生所见男子,皆为大不相同!” (古代的夫妻感情观念,和现代人差别很大,他们大部分结合,也只是为了完成传宗接代的任务罢了,要说感情多深,那还真不一定。尤其是那些达官贵人,妻妾一堆,有时候几天都见不着一次,能好到哪儿去?当然,不能一竿子打死一船人,只能说,有好有坏。但是男尊女卑这点,是无可辩驳的。哪怕再好的夫妻,尤其夫家有权有势,向来都是夫唱妇随,女子基本是没有发言权的。) …… 赵国之地,宜安城外。 婉玉黑布遮面,满头汗水淋漓,正用力挥舞着锄头,于地面之上,奋力挖坑。 已过至三月时间,她亦仍旧用以灰黑尘土遮面,身上所着,也还是那身破破烂烂的粗布麻衣,只亦多了几处缝补痕迹。 若说唯一不同之处,那便是其比起从前,身形更加单薄,几乎瘦至未有人样。 而其双足,亦是赤果触地。 至于原来,尚可裹脚的破旧布鞋,已被她修补缝好,与一村户,换了手中这把,满是锈迹,锋刃亦被磨平的青铜锄头。 许久之后,太阳东升西落,已至夜晚时分。 婉玉连连喘息,暂停手中动作,擦了擦额头汗水,随之拖着锄柄,走向远处大树之下。 那里乃是其暂时居住之所,亦为之食物供给之地。 捡起铺在地面,已然晒干的几片树皮,再至脚下,挖出一把草根。 放入口中,艰难咀嚼片刻。 最后端着破碗,将水一饮而尽,混着满嘴苦涩咽下。 这便是其整整一日之食! 吃饱喝足,揉了揉饮食不良,有些灼热的小腹,婉玉抱着锄头,和衣靠在树干之上,仰头望着漫天繁星。 目光痴迷,喃喃说道:“大郎,你可已在星星上面,寻到阿娘了吗?” “如若寻到,你与阿娘,定然过的很幸福吧?” “滴答!” 泪水顺着眼角流下,落至满是泥泞的锄头之上。 婉玉展颜而笑,轻声喃语道:“真好呢!” 如何之好?! 是心生向往?! 还是为其高兴?! 旁人未得答案,只有其自己知晓! 那夜,婉玉做了一个梦。 一个每日都会做到,内容尽皆相同的梦。 梦中,她又回到了明克敌归家,说要与她成婚的那晚。 夜空之下,两人相互依偎。 明克敌静静躺在她的腿上,而婉玉亦未有言语,只轻轻的捋着他的白发。 安逸,却又温馨…… 《从秦卒开始称霸天下》正文卷 第一百六十九章 贼寇?壮士? 第二日。 天才蒙蒙刚亮,婉玉便已睡起。 揉了揉朦胧的双眼,先是走至小溪流边,取来一碗凉水垫肚。 接着再从树干之上,剥下几块树皮,铺在地面,待其晒干之后,当做晚上吃食。 随即抱起锄头,开始做起日复一日,为之相同的劳作。 未几。 远处一辆牛车,顺着官道驶来。 赶车之人,乃是婉玉刚至此处之时,所遇到的那名老者。 婉玉见此,赶忙放下锄头,微微屈身行礼,垂首说道:“奴家见过老丈!” 老者乃是药草行商,每日皆会路过此地,行至宜安山林两处。 偶有闲暇之时,亦会上前,闲谈两句,久而久之,两人也算是稍有熟络。 而此时见之婉玉行礼,老者亦停下车架走来。 看着其脚下新挖的土坑,老者微微摇头,无奈说道:“你一女子,不欲安心嫁人,在家相夫教子,何苦来至此处,遭受这等磨难?!” 老者每次见她,都会忍不住劝说两句,婉玉亦已习惯如此。 习惯性的稍稍退后两步,抿了抿嘴唇,轻声说道:“因此亦为奴家该做之事!” 与之明克敌相同,婉玉亦有自己不可动摇的信念。 其会被人三言两语,便亦说服?! 老者缓缓呼出一口长气,侧首望向一旁山坡之上,数百小小土丘,叹息而道:“此地所埋,亦有数十万人之多,你若继续如此,挖至一人,便再添一坑,亦到何时,才可寻到你之夫君尸首?!” 每当婉玉在此,挖出一具尸骸,经过辨别之后,亦不分秦国将士,还是赵国兵卒,都会尽数移至山坡之上,为其立下坟冢。 而原本想在数十万众之中,找寻一人尸首,就如大海捞针一般。 若然如此再复掩埋,等于平白无故,再亦加之一倍工作分量。 此般要到猴年马月,才能完成?! 婉玉抬手,轻捋额前长发,声音虽然轻柔,语气却铿锵有力道:“半载未可,便至一岁。一岁不成,便用十年!” “奴家总会可以,寻到夫君尸首!” 闻听此言,老者心中瞬时动容,嘴上却没好气的说道:“只怕未至那时,尔便早已活活饿死在了此处!” 婉玉垂首不言,此事确实无可辩驳。 若然继续如此,只吃草皮树根,亦还每日仅食一次,莫说十年光景,便是一岁半载,她亦难以撑住。 然则,还是方才那言! 心中所存信念,亦怎会半途而废?! 看着婉玉,满面倔强神色,老者再度叹息一声。 随之默然片刻,抬手伸入怀中,取出一个老旧布兜。 将其缓缓打开,里面赫然乃是数张野菜干饼,与一根手指粗细的风干肉条。 老者直接将之布兜,塞入婉玉手中,轻声嘱咐说道:“莫要节省,饿了便吃,待过两三日后,老夫再与你送些过来!” 婉玉见此,瞬时有些慌乱,赶忙连连推却,手足无措道:“如此贵重之物,奴家怎能收下?!” “此为不可,万万不可!” “还请老丈收回!” “莫再推搡!” 老者狠狠瞪其一眼,不耐烦的说道:“让你拿着,拿着便是,哪来如此多的废言!” 说罢,老者直接松手,任由干饼肉条,尽数掉落地面。 随之拉上牛车,顺着官道,头也不回的转身而去。 …… 一日时光,匆匆而过。 老者傍晚离开宜安,沿路回家途中,下意识的朝着婉玉所在之处,看了一眼。 然则此一观之,却为赫然发现。 婉玉正被数名魁梧壮硕男子,围在中间,此时整个人瘫坐地面,双手遮面,痛哭不止。 泣声离至如此之远,老者亦可清楚耳闻。 “入娘!” 老者狠狠咬牙,破口大骂道:“老夫就知,她一女子,整日流落城外,早晚都会出事!” “真以为旁者都是痴傻,稍稍往脸上抹些泥灰,便亦无人可分出美丑来了?!” 说罢,老者犹豫再三,亦还是狠下心来,抽出车内扁担,直接冲了过去。 人还未到,怒吼之声,便已先至,可谓气势十足。 “何处贼寇,敢在宜安城外行凶,尔等可是不要狗命了不成?!” 下一刻。 “锵锵”清脆声响,数柄长剑,瞬时架在了老者的喉头之上。 看着对方手中锋刃,再亦观之,自己的破木扁担。 老者才刚鼓起的勇气,顷刻之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艰难吞下一口口水,老者两腿颤颤,满头大汗,头皮发麻的说道:“误会,壮士,此乃误会!” “老夫一观诸位气度,便知定非那种,只会欺负老弱之辈!” “若是求财,老夫怀中,尚有四枚赵钱,那头老牛,亦可一并带走!” “只是还请诸位高抬贵手,千万莫要伤及此女!” “她亦只是一个乱世之中,存活不易的可怜之人!” “老夫在此,给诸位磕头了!” 说罢,老者双膝一曲,便要直接跪下。 然则下一刻,一双娇小却又粗糙的双手,亦将其用力搀住。 《从秦卒开始称霸天下》正文卷 第一百六十九章 贼寇?壮士? 第二日。 天才蒙蒙刚亮,婉玉便已睡起。 揉了揉朦胧的双眼,先是走至小溪流边,取来一碗凉水垫肚。 接着再从树干之上,剥下几块树皮,铺在地面,待其晒干之后,当做晚上吃食。 随即抱起锄头,开始做起日复一日,为之相同的劳作。 未几。 远处一辆牛车,顺着官道驶来。 赶车之人,乃是婉玉刚至此处之时,所遇到的那名老者。 婉玉见此,赶忙放下锄头,微微屈身行礼,垂首说道:“奴家见过老丈!” 老者乃是药草行商,每日皆会路过此地,行至宜安山林两处。 偶有闲暇之时,亦会上前,闲谈两句,久而久之,两人也算是稍有熟络。 而此时见之婉玉行礼,老者亦停下车架走来。 看着其脚下新挖的土坑,老者微微摇头,无奈说道:“你一女子,不欲安心嫁人,在家相夫教子,何苦来至此处,遭受这等磨难?!” 老者每次见她,都会忍不住劝说两句,婉玉亦已习惯如此。 习惯性的稍稍退后两步,抿了抿嘴唇,轻声说道:“因此亦为奴家该做之事!” 与之明克敌相同,婉玉亦有自己不可动摇的信念。 其会被人三言两语,便亦说服?! 老者缓缓呼出一口长气,侧首望向一旁山坡之上,数百小小土丘,叹息而道:“此地所埋,亦有数十万人之多,你若继续如此,挖至一人,便再添一坑,亦到何时,才可寻到你之夫君尸首?!” 每当婉玉在此,挖出一具尸骸,经过辨别之后,亦不分秦国将士,还是赵国兵卒,都会尽数移至山坡之上,为其立下坟冢。 而原本想在数十万众之中,找寻一人尸首,就如大海捞针一般。 若然如此再复掩埋,等于平白无故,再亦加之一倍工作分量。 此般要到猴年马月,才能完成?! 婉玉抬手,轻捋额前长发,声音虽然轻柔,语气却铿锵有力道:“半载未可,便至一岁。一岁不成,便用十年!” “奴家总会可以,寻到夫君尸首!” 闻听此言,老者心中瞬时动容,嘴上却没好气的说道:“只怕未至那时,尔便早已活活饿死在了此处!” 婉玉垂首不言,此事确实无可辩驳。 若然继续如此,只吃草皮树根,亦还每日仅食一次,莫说十年光景,便是一岁半载,她亦难以撑住。 然则,还是方才那言! 心中所存信念,亦怎会半途而废?! 看着婉玉,满面倔强神色,老者再度叹息一声。 随之默然片刻,抬手伸入怀中,取出一个老旧布兜。 将其缓缓打开,里面赫然乃是数张野菜干饼,与一根手指粗细的风干肉条。 老者直接将之布兜,塞入婉玉手中,轻声嘱咐说道:“莫要节省,饿了便吃,待过两三日后,老夫再与你送些过来!” 婉玉见此,瞬时有些慌乱,赶忙连连推却,手足无措道:“如此贵重之物,奴家怎能收下?!” “此为不可,万万不可!” “还请老丈收回!” “莫再推搡!” 老者狠狠瞪其一眼,不耐烦的说道:“让你拿着,拿着便是,哪来如此多的废言!” 说罢,老者直接松手,任由干饼肉条,尽数掉落地面。 随之拉上牛车,顺着官道,头也不回的转身而去。 …… 一日时光,匆匆而过。 老者傍晚离开宜安,沿路回家途中,下意识的朝着婉玉所在之处,看了一眼。 然则此一观之,却为赫然发现。 婉玉正被数名魁梧壮硕男子,围在中间,此时整个人瘫坐地面,双手遮面,痛哭不止。 泣声离至如此之远,老者亦可清楚耳闻。 “入娘!” 老者狠狠咬牙,破口大骂道:“老夫就知,她一女子,整日流落城外,早晚都会出事!” “真以为旁者都是痴傻,稍稍往脸上抹些泥灰,便亦无人可分出美丑来了?!” 说罢,老者犹豫再三,亦还是狠下心来,抽出车内扁担,直接冲了过去。 人还未到,怒吼之声,便已先至,可谓气势十足。 “何处贼寇,敢在宜安城外行凶,尔等可是不要狗命了不成?!” 下一刻。 “锵锵”清脆声响,数柄长剑,瞬时架在了老者的喉头之上。 看着对方手中锋刃,再亦观之,自己的破木扁担。 老者才刚鼓起的勇气,顷刻之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艰难吞下一口口水,老者两腿颤颤,满头大汗,头皮发麻的说道:“误会,壮士,此乃误会!” “老夫一观诸位气度,便知定非那种,只会欺负老弱之辈!” “若是求财,老夫怀中,尚有四枚赵钱,那头老牛,亦可一并带走!” “只是还请诸位高抬贵手,千万莫要伤及此女!” “她亦只是一个乱世之中,存活不易的可怜之人!” “老夫在此,给诸位磕头了!” 说罢,老者双膝一曲,便要直接跪下。 然则下一刻,一双娇小却又粗糙的双手,亦将其用力搀住。 《从秦卒开始称霸天下》正文卷 第一百七十章 十日之期 “老丈莫要惊慌。” 婉玉抬手,将老丈扶起,随之退后两步,微微屈身行礼,歉然说道:“他等并非强者(歹徒,土匪,坏人的意思),而是奴家夫君,上官所遣,特意来此寻以奴家之人。” “未知老丈身份,有些冒犯,还望老丈,勿要怪罪!” 老者面色煞白,心有余悸,小心翼翼的打量着,身旁数名壮汉,诧异说道:“怎的他等穿着,看上去好像不是本地之人?!” …… 一炷香之后。 老者望向婉玉,面色怪异,有些犹豫道:“你是说,你非赵人,而是秦人?!” “是。” 婉玉缓缓点头,轻声说道:“奴家明氏婉玉,乃为秦国北地人士。” 老者仍旧难以置信,稍稍踌躇,咽了咽口水,继续小心翼翼问道:“还是那个喜食人肉,三头八臂,身长十丈,腰围亦是十丈的秦军鬼士,明克敌之妻?” 婉玉默然片刻,点了点头,未再言语。 此前整日待在家中,她亦不晓军中之事,更不知其夫君威名。 只知道明克敌乃是军中校尉,掌管五千之营,仅此而已。 然则来此三月时间,她却发现,自己好像并未真正了解,或者懂得这个自小竹马青梅,整日生活在一起的夫君。 秦军鬼士,凶残无比,杀人无数。 其之恶名,只从面前老者口中,她便亦听到了不下数遍。 那是一个让赵国之人咬牙切齿,甚至比之,高高在上的秦国君主嬴政,更让他们亦惧亦恨的人物。 而看到婉玉点头默认,老者神情,瞬时更显怪异。 目光复杂的看了她一眼,长长叹息一声,随之微微摇头,转身便要离去。 “老丈且慢。” 婉玉快步上前,将其拦下。 深吸一口气后,躬身万福,诚挚说道:“非是奴家有意隐瞒,只是孤身在外,不得不可如此,还请老丈勿怪。” “无需赔礼,老夫亦可明白。” 老者回身,摇了摇头,言语平和,轻声说道:“天下战乱,各为敌国,莫言你乃鬼士之妻,便只说出,乃为秦人,以两国之仇,居此地之人,又怎会放过于你?!” “未说实话,亦是对矣,亦是对矣啊!” 说罢,老者继续迈步,向着牛车走去,昏暗之中,长长叹息之声,遥遥传来。 “生逢乱世,乃为君主之喜,平民之哀,真不知这种日子,何时才能算是个头!” “老夫有生之年,怕是看不到了!” 婉玉立于原地,默默目送老者远去。 身旁甲士稍顿片刻,上前一步,拱手行礼,正色说道:“夫人,我等先至北地,后才赶来此处,路上耗费时日甚多!” “大王限于的十天期限,已所剩无几,我等还是莫要于此久留,尽快赶回咸阳,救于鬼士大人要紧。” 婉玉侧身,微微一礼,未曾动身,却轻声言道:“各位军士,亦与奴家夫君相识?!” “回夫人。” 甲士再次躬身,满目崇敬,有些惋惜说道:“鬼士大人威名,我等均为仰慕已久,可惜却未有此等荣幸,得以与大人于军中相识!” 婉玉默然片刻,神情黯然,垂首说道:“军士与他不识,亦怎知夫君肯定奴家之言,奴家亦能劝的动夫君?” “这……” 众人面面相觑,哑然无言。 见此,婉玉暗暗叹息,亦未在纠结于此,随之轻声说道:“如此,亦需劳烦各位军士。” “不敢!” 闻听此言,为首甲士,重重松了一口气,随之抱拳一礼,抬手示意说道:“我等已为夫人,备好马车,夫人这边请!” …… 秦国,咸阳,将军府内。 眼看时间日日而过,麾下侍从,却还未将婉玉带来。 一众武将,王翦父子,亦与邓梁众人,不禁暗暗着急起来。 这日早朝,议事之后。 尉缭,羌瘣,蒙武,杨端和等重臣武将,尽皆聚于王翦将军府中,商量应对之法。 邓梁军职低微,未能与一众大佬落座,只可与于厅外走廊,满脸焦急的踱步等待。 厅中。 蒙武满脸烦躁,手持酒盏,急吼吼道:“如今已过九日,明天便是最后期限,将军所遣侍从,到底何时才能将人带来?!” 王翦轻捋白须,心中估算一番,沉吟说道:“若是昼夜加程,想来最迟今日傍晚,城门落关之前,便可赶至咸阳城中。” “时辰尚可,只是……” 羌瘣眉头紧皱,踌躇一番,有些不确定道:“将军可能确定,凭一女子之言,亦会让鬼士信从?!” “无论如何,总要一试!” 王翦微微摇头,畅然说道:“再加本将亦才得知,鬼士竟有子嗣诞生,如此,把握亦可再添三分。” 说罢,王翦转首,看向一旁其子王贲,出言而道:“尔亦前去城门守候,若见鬼士之妻到来,便亦速速引至府中?” “现在?!” 王贲怔了怔,随之看至外面天色,愕然说道:“不是傍晚才至?可此时尚还未到正午。” 王翦摆手,不耐烦道:“莫要多言,速滚!” “孩儿得令!” 【作者题外话】:这章是提前定时上传的,也不知道昨天吊的水是没用,还是药效没上来,肠子疼的,跟用手在里面搅动一样,晚上还得继续吊水,估计回来就很晚了,到时候再写剩下的。这两天更新时间有点乱,但是到这个季节了,一直喝冰啤酒,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勿怪,勿怪。 《从秦卒开始称霸天下》正文卷 第一百七十章 十日之期 “老丈莫要惊慌。” 婉玉抬手,将老丈扶起,随之退后两步,微微屈身行礼,歉然说道:“他等并非强者(歹徒,土匪,坏人的意思),而是奴家夫君,上官所遣,特意来此寻以奴家之人。” “未知老丈身份,有些冒犯,还望老丈,勿要怪罪!” 老者面色煞白,心有余悸,小心翼翼的打量着,身旁数名壮汉,诧异说道:“怎的他等穿着,看上去好像不是本地之人?!” …… 一炷香之后。 老者望向婉玉,面色怪异,有些犹豫道:“你是说,你非赵人,而是秦人?!” “是。” 婉玉缓缓点头,轻声说道:“奴家明氏婉玉,乃为秦国北地人士。” 老者仍旧难以置信,稍稍踌躇,咽了咽口水,继续小心翼翼问道:“还是那个喜食人肉,三头八臂,身长十丈,腰围亦是十丈的秦军鬼士,明克敌之妻?” 婉玉默然片刻,点了点头,未再言语。 此前整日待在家中,她亦不晓军中之事,更不知其夫君威名。 只知道明克敌乃是军中校尉,掌管五千之营,仅此而已。 然则来此三月时间,她却发现,自己好像并未真正了解,或者懂得这个自小竹马青梅,整日生活在一起的夫君。 秦军鬼士,凶残无比,杀人无数。 其之恶名,只从面前老者口中,她便亦听到了不下数遍。 那是一个让赵国之人咬牙切齿,甚至比之,高高在上的秦国君主嬴政,更让他们亦惧亦恨的人物。 而看到婉玉点头默认,老者神情,瞬时更显怪异。 目光复杂的看了她一眼,长长叹息一声,随之微微摇头,转身便要离去。 “老丈且慢。” 婉玉快步上前,将其拦下。 深吸一口气后,躬身万福,诚挚说道:“非是奴家有意隐瞒,只是孤身在外,不得不可如此,还请老丈勿怪。” “无需赔礼,老夫亦可明白。” 老者回身,摇了摇头,言语平和,轻声说道:“天下战乱,各为敌国,莫言你乃鬼士之妻,便只说出,乃为秦人,以两国之仇,居此地之人,又怎会放过于你?!” “未说实话,亦是对矣,亦是对矣啊!” 说罢,老者继续迈步,向着牛车走去,昏暗之中,长长叹息之声,遥遥传来。 “生逢乱世,乃为君主之喜,平民之哀,真不知这种日子,何时才能算是个头!” “老夫有生之年,怕是看不到了!” 婉玉立于原地,默默目送老者远去。 身旁甲士稍顿片刻,上前一步,拱手行礼,正色说道:“夫人,我等先至北地,后才赶来此处,路上耗费时日甚多!” “大王限于的十天期限,已所剩无几,我等还是莫要于此久留,尽快赶回咸阳,救于鬼士大人要紧。” 婉玉侧身,微微一礼,未曾动身,却轻声言道:“各位军士,亦与奴家夫君相识?!” “回夫人。” 甲士再次躬身,满目崇敬,有些惋惜说道:“鬼士大人威名,我等均为仰慕已久,可惜却未有此等荣幸,得以与大人于军中相识!” 婉玉默然片刻,神情黯然,垂首说道:“军士与他不识,亦怎知夫君肯定奴家之言,奴家亦能劝的动夫君?” “这……” 众人面面相觑,哑然无言。 见此,婉玉暗暗叹息,亦未在纠结于此,随之轻声说道:“如此,亦需劳烦各位军士。” “不敢!” 闻听此言,为首甲士,重重松了一口气,随之抱拳一礼,抬手示意说道:“我等已为夫人,备好马车,夫人这边请!” …… 秦国,咸阳,将军府内。 眼看时间日日而过,麾下侍从,却还未将婉玉带来。 一众武将,王翦父子,亦与邓梁众人,不禁暗暗着急起来。 这日早朝,议事之后。 尉缭,羌瘣,蒙武,杨端和等重臣武将,尽皆聚于王翦将军府中,商量应对之法。 邓梁军职低微,未能与一众大佬落座,只可与于厅外走廊,满脸焦急的踱步等待。 厅中。 蒙武满脸烦躁,手持酒盏,急吼吼道:“如今已过九日,明天便是最后期限,将军所遣侍从,到底何时才能将人带来?!” 王翦轻捋白须,心中估算一番,沉吟说道:“若是昼夜加程,想来最迟今日傍晚,城门落关之前,便可赶至咸阳城中。” “时辰尚可,只是……” 羌瘣眉头紧皱,踌躇一番,有些不确定道:“将军可能确定,凭一女子之言,亦会让鬼士信从?!” “无论如何,总要一试!” 王翦微微摇头,畅然说道:“再加本将亦才得知,鬼士竟有子嗣诞生,如此,把握亦可再添三分。” 说罢,王翦转首,看向一旁其子王贲,出言而道:“尔亦前去城门守候,若见鬼士之妻到来,便亦速速引至府中?” “现在?!” 王贲怔了怔,随之看至外面天色,愕然说道:“不是傍晚才至?可此时尚还未到正午。” 王翦摆手,不耐烦道:“莫要多言,速滚!” “孩儿得令!” 【作者题外话】:这章是提前定时上传的,也不知道昨天吊的水是没用,还是药效没上来,肠子疼的,跟用手在里面搅动一样,晚上还得继续吊水,估计回来就很晚了,到时候再写剩下的。这两天更新时间有点乱,但是到这个季节了,一直喝冰啤酒,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勿怪,勿怪。 《从秦卒开始称霸天下》正文卷 第一百七十一章 大结局 秦国,咸阳城门,王贲带领一众士卒立于城门外,神色交集。 眼看日上中天,卷起滚滚热浪,却不见有一马车并随行士卒疾行而来。王贲面色惨然,不禁在心中疾呼:“阿父,阿父。鬼士之妻怕是不能及时到来,鬼士休矣啊。” 正待王贲急得以拳重锤城墙,直把城墙锤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坑洞时,一侍从疾步来报。 “将军,鬼士之妻到了。” “果真?”王贲疾行至城门,眺望远方,却见滚滚热浪中,有一马车在一众甲士的簇拥下朝着咸阳城疾驰而来。车架上的军旗在热浪中翻滚,上面赫然是他王家军的军旗。 王贲面露喜色,立即命人上前。 车架行至咸阳城门口,却见一身形单薄,面色苍白,虽衣着朴素,仍可见其温婉秀美之态。立于甲士之间却背脊挺直,可见其性格坚韧。想必这位便是鬼士之妻。 王贲上前一步,抱拳道:“来人可是鬼士之妻,婉玉夫人?” 婉玉面有疑色,仍朗声应答:“是,汝是何人,为何阻拦在此?” 王贲心下大喜,目光如电,道:“吾乃大将王翦之子王贲,奉父命前来迎接夫人,还请夫人快快下车换驾,随吾回府,鬼士待您久矣。” 婉玉见王贲面色诚恳,且护她前来的一众甲士也无任何异议,想来此人定是大将王翦之子王贲无疑。 便不再犹豫,疾步上了王贲带来的车架,随王贲回府而去。 未时三刻,鬼士之妻婉玉,抵达王翦府邸。 众人一刻未停,婉玉抵达王翦府邸之后,王贲便亲自将其引至厅中。那里,王翦,蒙武,羌瘣正在等着婉玉前来。 见婉玉进门,众人纷纷起身向婉玉行礼。 婉玉连连侧身,示意其不敢受此大礼。 闲话不多说,婉玉面色焦急,眉间带有忧愁之色。 王翦与蒙武等人观婉玉从踏进厅内的一番举动,便知其是明理之事之人,绝不是那心性狭窄,不明事理的乡野妇人。 如此,鬼士明克敌信从的把握可再添几分。 众人分别落座,王翦细细向婉玉讲明此时明克敌之处境,讲至困难之处,亦不忍落泪。 如此情真意切,可见情谊绵绵。 婉玉自是深明大义之人,亦不忍夫君落难。 她虽深知明克敌之本性,亦不愿明克敌弯折。可思及托付在三娘处的幼子,至今仍未见过父亲,只能遥寄思亲。 婉玉决心一试,若能劝得明克敌向大王服软,互递台阶,他一家人还尚有团圆之日。 若明克敌誓死不低头,那她婉玉也绝不会以任何手段相逼,只会收敛其骨,带夫回乡,教育其子,勿忘其父之志。 婉玉与明克敌成婚多年,早已不是当年的乡野妇人,她深知,此事不怨秦王,也不怨秦国,怨只怨朝中奸佞。 见婉玉愿前往一试,王翦等人皆松了一口气。 此时距十日之期只余一日,明日午时便是明克敌被判枭首之时,尚有转圜余地啊。 廷尉署狱。 婉玉以黑布遮面,身着仆妇衣衫,躬身携一竹篮,跟随邓梁前往关押明克敌之牢狱。 篮中事物一一被细细翻检,见不过是些粗粮饼子,老旧布衫,连一针一线也无。那仆妇形容胆怯,身上无一钗环。狱掾不疑有他,放婉玉与邓梁二人进入。 行至明克敌之所在,见明克敌披头散发,形容散乱,一双青眼挂于面上,两颊凹陷。一身破旧囚衣布满黑渍,其蹲坐于墙角,呼吸浅淡,似下一刻便会魂归天外。 邓梁已不是第一次见明克敌此等境况,然每见一次,仍不忍直视,只得转头,以袖遮面,恐通红眼眶露于明克敌眼前。 婉玉万万不曾想到,昔日那意气风发的明家大郎,今日竟会是这般模样。满腹劝诫之语化作泪水缓缓流下。 见明克敌第一面,婉玉便知,无需再劝,若能随意更改其愿,那便不是明克敌,不是她婉玉之夫,亦不是大名鼎鼎之鬼士。 婉玉强忍心中伤痛,虽面露忧色,仍细细将篮中之物一一摆出,又轻声唤道:“大郎,可愿再尝一尝家乡的菜饼?” 婉玉一声轻唤,却见明克敌指尖颤动,他缓缓抬起头颅,凝视前方,那让其日思夜想,深感愧疚之人就在眼前。 明克敌起身,身形摇摇欲坠,却步伐坚定,一步一步行至婉玉面前,缓缓蹲下,握住婉玉双手,问道:“婉玉吾妻,何故来此啊?”语气似忧似怨。 忧其一路之艰,怨其知此祸事,恐亦会随他而去。 婉玉默默不语,只低头垂泪。 半晌,婉玉抬头,将衣衫及菜饼递至明克敌手中,劝道:“大郎,这是奴亲手做的菜饼,你在此良久,想必思乡久矣,快快尝尝,以解乡愁。这衣衫,是你留于家中之物。忽闻你死讯时,奴便带着此衣,赶赴赵国宜安城,欲以此衣敛君骸骨,送君还乡。” 听闻此言,明克敌心中悲伤不已,婉玉于他之情谊,只怕无法偿还。 宜安城外十万尸首,观婉玉双手纤细却遍布老茧,必是吃尽苦头。 婉玉缓缓摇头,又道:“大郎不必悲伤,奴心甘情愿。闻君仍在世,奴心甚慰。此次前来,奴心知郎君早有打算,故并不愿劝汝。只叫君知晓,奴愿生死相随。与君共葬。” 婉玉此言殷殷切切,明克敌听得是泪流满面,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邓梁本不欲插话,盖因王翦曾嘱咐其,一切皆由夫人做主,然观婉玉夫人之言,怕是已无回天之力,故上前厉声呵斥道:“明校尉,你可知,夫人她为你诞有一子。你可知,夫人她在宜安城外以天为被地为庐,以树皮充饥,日夜不辍,只为寻你骸骨。你可知,将士们为汝之生死日夜奔走,劳心劳力。” 明克敌站起身来,只觉心中愧疚难当,然对赵国之恨,却无法忘却。 “吾亦知,然大仇不可不报,汝不必再劝。吾死不足以,吾儿必当承吾志,为吾报仇,为吾大秦军士报仇。” 语毕,明克敌换上旧衣,拾起菜饼,慢慢吃进腹中,看着婉玉朗声笑道:“婉玉吾妻,吾此生对不住你,只盼来世再为夫妻。” 婉玉泪珠涟涟,仍嘴角含笑,道:“大郎,奴不怨,此生能遇大郎,是奴之幸。” 明克敌抚掌大笑,连说三声好,便重回之前那处阴暗墙角,端坐于地,不再言语。 婉玉默默收好物件,垂眸跟在邓梁身后,离了这廷尉署狱。 至王翦府邸,厅内,见邓梁一脸郁色,众人便知,此事已无转圜之地了。 第二日,明克敌被押出廷尉署狱,游街枭首。 婉玉端坐在王翦府邸正厅。今日,她不便前去,她只需默默等待,等待夫君尸首归来,再携棺回乡。 午时已过,秦王政端坐于案首前,忽闻殿外宦官来报,鬼士明克敌已被枭首,王翦敛其尸骨,欲派亲兵送其骸骨回乡,李斯欲拦之,故来报之,请王上定夺。 秦王政闻此,只觉心神恍惚,半晌才出言:“着王翦派兵送鬼士明克敌骸骨回乡,不得阻拦。” 此言一出,明克敌一事便就此尘埃落定。 行至秦国北地,明家所在村落。 遥遥便见有白幡蜿蜒数十米而来,村公心道不好,即着人与其一同前往查看。 待两方相遇,见送葬之人皆为军士,领头之人是一女子,其身着麻服,手捧牌位,上书鬼士明克敌之灵位。 村公心下大骇,来人竟是明克敌之妻婉玉,这棺中竟是明克敌。 顿时心神大怮,几欲昏倒,然此等大事,须得村公主持,故村公勉力稳住心神,着人将来人引至村中。 盖因明克敌乃是受枭首之刑,故丧事简易,只是挑选好墓地,下棺入葬即可。 众人归村之时天色已晚,故定于第二日下葬。 此一晚,三娘与婉玉彻谈一夜,具体内容不得而知。 及至第二日晨,众人才发现,婉玉已自绝于明克敌棺中,其面容恬静,乃是自愿殉葬而亡。 八年后,六国灭,秦一统天下。 又过九年,有一小将横空出世,驱逐匈奴三百余里。 宣其入殿,观其面容,众朝臣皆大骇,盖因此子面容与鬼士明克敌如出一辙。 《从秦卒开始称霸天下》正文卷 第一百七十一章 大结局 秦国,咸阳城门,王贲带领一众士卒立于城门外,神色交集。 眼看日上中天,卷起滚滚热浪,却不见有一马车并随行士卒疾行而来。王贲面色惨然,不禁在心中疾呼:“阿父,阿父。鬼士之妻怕是不能及时到来,鬼士休矣啊。” 正待王贲急得以拳重锤城墙,直把城墙锤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坑洞时,一侍从疾步来报。 “将军,鬼士之妻到了。” “果真?”王贲疾行至城门,眺望远方,却见滚滚热浪中,有一马车在一众甲士的簇拥下朝着咸阳城疾驰而来。车架上的军旗在热浪中翻滚,上面赫然是他王家军的军旗。 王贲面露喜色,立即命人上前。 车架行至咸阳城门口,却见一身形单薄,面色苍白,虽衣着朴素,仍可见其温婉秀美之态。立于甲士之间却背脊挺直,可见其性格坚韧。想必这位便是鬼士之妻。 王贲上前一步,抱拳道:“来人可是鬼士之妻,婉玉夫人?” 婉玉面有疑色,仍朗声应答:“是,汝是何人,为何阻拦在此?” 王贲心下大喜,目光如电,道:“吾乃大将王翦之子王贲,奉父命前来迎接夫人,还请夫人快快下车换驾,随吾回府,鬼士待您久矣。” 婉玉见王贲面色诚恳,且护她前来的一众甲士也无任何异议,想来此人定是大将王翦之子王贲无疑。 便不再犹豫,疾步上了王贲带来的车架,随王贲回府而去。 未时三刻,鬼士之妻婉玉,抵达王翦府邸。 众人一刻未停,婉玉抵达王翦府邸之后,王贲便亲自将其引至厅中。那里,王翦,蒙武,羌瘣正在等着婉玉前来。 见婉玉进门,众人纷纷起身向婉玉行礼。 婉玉连连侧身,示意其不敢受此大礼。 闲话不多说,婉玉面色焦急,眉间带有忧愁之色。 王翦与蒙武等人观婉玉从踏进厅内的一番举动,便知其是明理之事之人,绝不是那心性狭窄,不明事理的乡野妇人。 如此,鬼士明克敌信从的把握可再添几分。 众人分别落座,王翦细细向婉玉讲明此时明克敌之处境,讲至困难之处,亦不忍落泪。 如此情真意切,可见情谊绵绵。 婉玉自是深明大义之人,亦不忍夫君落难。 她虽深知明克敌之本性,亦不愿明克敌弯折。可思及托付在三娘处的幼子,至今仍未见过父亲,只能遥寄思亲。 婉玉决心一试,若能劝得明克敌向大王服软,互递台阶,他一家人还尚有团圆之日。 若明克敌誓死不低头,那她婉玉也绝不会以任何手段相逼,只会收敛其骨,带夫回乡,教育其子,勿忘其父之志。 婉玉与明克敌成婚多年,早已不是当年的乡野妇人,她深知,此事不怨秦王,也不怨秦国,怨只怨朝中奸佞。 见婉玉愿前往一试,王翦等人皆松了一口气。 此时距十日之期只余一日,明日午时便是明克敌被判枭首之时,尚有转圜余地啊。 廷尉署狱。 婉玉以黑布遮面,身着仆妇衣衫,躬身携一竹篮,跟随邓梁前往关押明克敌之牢狱。 篮中事物一一被细细翻检,见不过是些粗粮饼子,老旧布衫,连一针一线也无。那仆妇形容胆怯,身上无一钗环。狱掾不疑有他,放婉玉与邓梁二人进入。 行至明克敌之所在,见明克敌披头散发,形容散乱,一双青眼挂于面上,两颊凹陷。一身破旧囚衣布满黑渍,其蹲坐于墙角,呼吸浅淡,似下一刻便会魂归天外。 邓梁已不是第一次见明克敌此等境况,然每见一次,仍不忍直视,只得转头,以袖遮面,恐通红眼眶露于明克敌眼前。 婉玉万万不曾想到,昔日那意气风发的明家大郎,今日竟会是这般模样。满腹劝诫之语化作泪水缓缓流下。 见明克敌第一面,婉玉便知,无需再劝,若能随意更改其愿,那便不是明克敌,不是她婉玉之夫,亦不是大名鼎鼎之鬼士。 婉玉强忍心中伤痛,虽面露忧色,仍细细将篮中之物一一摆出,又轻声唤道:“大郎,可愿再尝一尝家乡的菜饼?” 婉玉一声轻唤,却见明克敌指尖颤动,他缓缓抬起头颅,凝视前方,那让其日思夜想,深感愧疚之人就在眼前。 明克敌起身,身形摇摇欲坠,却步伐坚定,一步一步行至婉玉面前,缓缓蹲下,握住婉玉双手,问道:“婉玉吾妻,何故来此啊?”语气似忧似怨。 忧其一路之艰,怨其知此祸事,恐亦会随他而去。 婉玉默默不语,只低头垂泪。 半晌,婉玉抬头,将衣衫及菜饼递至明克敌手中,劝道:“大郎,这是奴亲手做的菜饼,你在此良久,想必思乡久矣,快快尝尝,以解乡愁。这衣衫,是你留于家中之物。忽闻你死讯时,奴便带着此衣,赶赴赵国宜安城,欲以此衣敛君骸骨,送君还乡。” 听闻此言,明克敌心中悲伤不已,婉玉于他之情谊,只怕无法偿还。 宜安城外十万尸首,观婉玉双手纤细却遍布老茧,必是吃尽苦头。 婉玉缓缓摇头,又道:“大郎不必悲伤,奴心甘情愿。闻君仍在世,奴心甚慰。此次前来,奴心知郎君早有打算,故并不愿劝汝。只叫君知晓,奴愿生死相随。与君共葬。” 婉玉此言殷殷切切,明克敌听得是泪流满面,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邓梁本不欲插话,盖因王翦曾嘱咐其,一切皆由夫人做主,然观婉玉夫人之言,怕是已无回天之力,故上前厉声呵斥道:“明校尉,你可知,夫人她为你诞有一子。你可知,夫人她在宜安城外以天为被地为庐,以树皮充饥,日夜不辍,只为寻你骸骨。你可知,将士们为汝之生死日夜奔走,劳心劳力。” 明克敌站起身来,只觉心中愧疚难当,然对赵国之恨,却无法忘却。 “吾亦知,然大仇不可不报,汝不必再劝。吾死不足以,吾儿必当承吾志,为吾报仇,为吾大秦军士报仇。” 语毕,明克敌换上旧衣,拾起菜饼,慢慢吃进腹中,看着婉玉朗声笑道:“婉玉吾妻,吾此生对不住你,只盼来世再为夫妻。” 婉玉泪珠涟涟,仍嘴角含笑,道:“大郎,奴不怨,此生能遇大郎,是奴之幸。” 明克敌抚掌大笑,连说三声好,便重回之前那处阴暗墙角,端坐于地,不再言语。 婉玉默默收好物件,垂眸跟在邓梁身后,离了这廷尉署狱。 至王翦府邸,厅内,见邓梁一脸郁色,众人便知,此事已无转圜之地了。 第二日,明克敌被押出廷尉署狱,游街枭首。 婉玉端坐在王翦府邸正厅。今日,她不便前去,她只需默默等待,等待夫君尸首归来,再携棺回乡。 午时已过,秦王政端坐于案首前,忽闻殿外宦官来报,鬼士明克敌已被枭首,王翦敛其尸骨,欲派亲兵送其骸骨回乡,李斯欲拦之,故来报之,请王上定夺。 秦王政闻此,只觉心神恍惚,半晌才出言:“着王翦派兵送鬼士明克敌骸骨回乡,不得阻拦。” 此言一出,明克敌一事便就此尘埃落定。 行至秦国北地,明家所在村落。 遥遥便见有白幡蜿蜒数十米而来,村公心道不好,即着人与其一同前往查看。 待两方相遇,见送葬之人皆为军士,领头之人是一女子,其身着麻服,手捧牌位,上书鬼士明克敌之灵位。 村公心下大骇,来人竟是明克敌之妻婉玉,这棺中竟是明克敌。 顿时心神大怮,几欲昏倒,然此等大事,须得村公主持,故村公勉力稳住心神,着人将来人引至村中。 盖因明克敌乃是受枭首之刑,故丧事简易,只是挑选好墓地,下棺入葬即可。 众人归村之时天色已晚,故定于第二日下葬。 此一晚,三娘与婉玉彻谈一夜,具体内容不得而知。 及至第二日晨,众人才发现,婉玉已自绝于明克敌棺中,其面容恬静,乃是自愿殉葬而亡。 八年后,六国灭,秦一统天下。 又过九年,有一小将横空出世,驱逐匈奴三百余里。 宣其入殿,观其面容,众朝臣皆大骇,盖因此子面容与鬼士明克敌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