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田科举两不误,二人携手奔小康》 第1章 他乡遇故知 大瑜朝。 中部苍山县下许家村。 深夜里,秦书躺在炕床上,呆愣愣的看着屋顶的梁柱,直到现在她都不敢相信,这么狗血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事情回到不久前。 明亮干净的咖啡馆里,外形姣好的年轻男女面对而坐,惹得服务生连连侧目。 看着对面清俊儒雅的青年男人,秦书开了口,“介绍人说是位大学老师,没想到会是许教授您。” 许则川藏在眼镜后的眸子,微微闪动,含笑道:“我也没想到会是秦助教。” 气氛凝固了下来,秦书尴尬的低头直喝咖啡。 相亲相到学校的高岭之花,这事说出去谁信啊! 许则川看她如此,心中打了个气,继续开口,“秦助教,我的情况想必你也清楚一些。” “我今年三十三岁,在青川大学任历史学教授,父母已经退休,本人名下现有房产两套.....”一连串的自身条件徐徐道来,听得秦书惊诧不已。 ???? “许,许教授。”秦书打断了他的话。 许则川一怔,“抱歉,请说。” 秦书咽了咽口水,大着胆子问,“咱们算是相亲成功了吗?” 许则川沉默几息,耳侧微红,叹了口气,“抱歉,是我太失礼了。”他不好意思继续说下去,有些失落的低下了头。 秦书脑中一顿,看着对面人这副样子,又见他那微红的耳侧,好似明白了什么。 恰在这时,激烈的碰撞声在身侧响起,二人闻声看去,只见一辆白色的小卡飞快驶来,速度快的二人来不及反应,身侧的玻璃已经被撞击的四处溅开。 刹那间,碰撞声,尖叫声,猩红的血迹充斥在了街角的咖啡厅里。 回忆完这一切,秦书郁闷的叹了口气,寂静的黑夜里,声音不小,身侧男人的呼吸渐渐变得浓重了起来,秦书瞳孔骤然一缩。 芭比q!! 她差点忘了这尊大佛了。 穿越她认了,年龄直线飙升38她也认了,可是喜提老伴,四个好大儿是什么模式? 别人穿越不是公主王妃,再不济也是个庶女农女的,到她这,直接升任农门恶婆婆。 好吧,农门恶婆婆她也认了。 但是她想知道,身侧这原主老头子怎么处理?? 许则川一睁开眼,一股陌生的记忆涌入了他的脑中,他理了理原主记忆,无语凝噎。 真是狗血啊。 穿越这种事情也能被他遇上。 等等,秦书,秦书怎么办? 秦书? 秦淑娘? 许则川联想到了什么,他大着胆子小心翼翼的侧头打量起了身侧的妇人。 原主家大儿秀才又没中的消息传来后,老夫妻俩气的几日没吃饭,这才有了他上身的机会。 可是秦书同这秦淑娘,不知道有没有关系。 毕竟二人车祸是一起发生的。 而秦书此时也想到了这一点,感受到身侧人已经清醒,没有说话,反而看着自己的怪异表现,她开始思索原主丈夫的行径。 好生怪异。 秦书心中突突作响,大着胆子侧过了头,直对上了对面人的目光,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自认和善的笑容。 几息后。 “秦书?”许则川试探问。 秦书一怔,“许教授?” 屋中静寂了下来,随后两道长长的叹息声响起。 二人继续躺平。 天色渐明,公鸡报晓,各家各户开始炊烟袅袅,出门往地里做活。 屋外,老二媳妇张氏抬头看了看高高的太阳,这眼看着都这个时辰了,老爷子老太太还没动静,这可如何是好,若是饿出了什么问题,她可担不起。 想到此事源头,她转头看了看毫无动静的东侧屋,心中一阵腹诽。 都是做媳妇的,明明是她家惹得老爷子老太太生气不吃饭,还好意思躲着。 还秀才家的闺女,不也那样。 张氏心中好一顿编排完,这才大着胆子,柔声冲着屋里喊着,“爹,娘。” “二老起了吗?” “我给二老煮了粥。” 屋里正躺平的二人闻声一震。 秦书扭头看着许则川,有些慌乱,“是老二媳妇,怎么办?” 许则川最先稳了下来,压低了声道:“装作原主行事便好,不要节外生枝。” 秦书点头,长呼了口气,学着原主的口气冲着屋外喊道:“叫唤什么,家里活都做完啦。” 许则川一怔,心中默默点赞,很像原主老太太。 张氏听着婆婆这中气十足的声音,表示放心了。 得,老夫妻俩没事,瞧着估计气也消的差不多了。 想到二老屋里藏着的那些好东西,张氏也不担心了,柔声回道:“哎娘,我知道了,我这就去干活,您二老歇着,有事唤我。” 而躲在东侧屋里的老大媳妇蓝氏也听见了婆婆那中气十足的声音,她坐在桌前思索一番后,起身出门干活。 第2章 一地鸡毛 许家在许家村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毕竟祖上曾经出过一位了不起的举人老爷,一来二去,积攒了不少的财富,所以到了直系子弟许则川家这一代,底子也算富庶。 院子里,秦书抬头打量着四周的房屋建筑,心中啧叹,不愧是许家村的代表性建筑,这五间砖瓦房,前后院子,虽然破旧了些,可是跟门旁的茅草屋院落一对比,那还真是算得上豪宅了。 “娘,吃饭了。”老大媳妇蓝氏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娇柔动听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只见她端着热腾腾的白粥,面上满是奉承的笑容看着秦书。 秦书按着原主脾气,淡淡的哼了一声,抬步往正厅走去。 这许家,也是人丁兴旺了。 原主秦淑娘跟着许童生许则川育有四子,老大许亭樟自幼读书,十八岁那年不负众望中了童生,随后就娶了隔壁村蓝秀才家的幼女,次年生下了一子,名唤许承姚,今年两岁,乃是许家的长孙。 蓝氏娘家条件好,生的也是秀气温婉,进门又生下了长孙,所以腰杆子格外硬。 今儿个能见到她端饭干活,这般恭敬,也算是罕见了。 至于老二许亭松同老三许亭柏,则是对双胞胎,兄弟二人虽然长得相似,可是那性子理想却是天差地别,一个打小念叨着挣钱做生意,一个则是念着习武行侠仗义,总而言之,都不爱读书。 原主许童生一心盼着儿子读书考科举,光宗耀祖,谁料这两货一读书就是各种作怪装病,后来实在没法子,便放任他们了。 以至于,现在老二在镇上的醉仙楼做了一名算账先生。 而老三则是打小跟着镇上镖师习武,现在直接进了那威远镖局做了名镖师。 老二的性子,用秦书记忆中的话来说,那就是一肚子馊主意,所以老夫妻俩为了约束他,做主娶了隔壁张家村有着忠厚老实着称的张老汉家的二闺女,想着夫妻俩一个奸猾,一个老实,也能互相调和一下,谁料,张春桃进了门后,生下许家第二个孙辈,孙女慧姐儿后,性子慢慢开始偏向老二发展,为此,原主老夫妻头痛不已。 老三许亭柏,从小跟着镖局的师傅走南闯北,练就一身好武艺,颇为仗义,后娶了镖局头子陈家的闺女,额,一位同如今姑娘性情颇为不同的媳妇,据说耍的一手好鞭子的陈娇娘。 至于老四许亭枫,那可是原主的心肝宝贝了,从小嘴甜,又最聪慧,如今在镇上连家的书院读书,刚好十五岁。 回忆完这一大家子,秦书深深的叹了口气。 又看了眼远处坐在饭桌前准备吃饭的许则川,叹呼,真是一地鸡毛啊。 “吃饭吧,菜都凉了。”许则川看向她道。 秦书轻轻点头,走到一旁坐下,准备吃饭。 小方桌上,两碗热腾腾的白米粥,配上中间的咸菜,炒白菜,还有一碟子炒鸡蛋,看着格外的下饭。 二人饿了几日,这一下子闻到饭香,顿时啥也不想了,赶紧填饱肚子才是要紧事。 蓝氏规规矩矩的站在一旁,小心翼翼的打量着老夫妻俩的神色,见二人沉默不说话,一门心思吃饭,不禁大了胆子,开口试探。 “爹,娘,官人他。”她话未说完,许则川已经抬头淡淡的瞥了她一眼,然后继续扒饭。 蓝氏一怔,家里这位古板威严的公公其实才是最让人害怕的。 她赶忙闭上了嘴巴,心中谩骂了一句,做媳妇真难。 明明是她男人不争气,连着几年都考不上秀才,如今更是吓得不敢回家,让她这个妇道人家在这受罪。 “是,是,爹,娘,儿媳退下了。”蓝氏赶忙开口,脚步踉跄的出了正厅。 终于没了碍事的人,秦书也不装了,小声道:“我刚刚出去转了一圈,咱们估摸着是回不去了。” 按着那卡车撞过来的速度,他俩估计身体废废了。 许则川轻轻一叹,“既如此,既来之,则安之吧。” “日子总是要过的。”他看向秦书,好在不是一个人。 秦书感受到他的目光,面色微红,转移话题道:“那这糟心的一大家子啊,以后可有的受呢。” 许则川联想到膝下的四个好大儿,沉默不已。 哈,真是好福气。 “等会让蓝氏送信,让老大回来吧,一直外头也惹村里人笑话。”许则川放下碗道。 见他这么快进入角色,秦书点头,“好,我去跟蓝氏说。” 许则川深叹一声,“吃完饭我去村里探探情况。” 秦书道:“也成,你可别露出马脚来。” 许则川摇头,“不妨事,老大这次又没中,原主二人被打击的不轻,稍微有点变化,村里那些人也能理解。” 秦书颔首,可不是。 原主家可是一心盼着老大争气科举当官了。 家中备受重视栽培的老大,连着考了三年没中,可不是被打击的不轻。 片刻后,秦书进了东侧屋,看着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大孙子,嘴角微抽,然后才道:“让老大回来吧,你爹不生气了。” 站在一旁恭敬等话的蓝氏闻言一喜,一双秀眸里掩不住的喜悦,连连点头。 “儿媳知道了,谢谢爹,谢谢娘。”她赶忙应和,心中也是猜测,她家官人可是老爷子老太太最重视喜爱的长子,如今又有了姚哥儿这个长孙,老爷子老太太生气也没法子,想到这里,她不禁大了胆子,开始道:“娘,不是儿媳多嘴,这读书哪是那么容易的,那秀才多难考啊。”蓝氏说着,装模作样的捏着帕子擦拭起了眼角,轻声低泣了起来,“官人日日读书到那般晚,我瞧着都心疼。” 秦书,“......” 果然,还是同记忆中一样,一如既往的蹬鼻子上脸,开始绿茶手段。 “要是读书苦,那就回家种地吧,咱们家十几亩水田还没人种呢。” 此言一出,蓝氏的轻泣声戛然而止!!! 啥,回家种地?? ’ 第3章 靠儿子不如靠自己 “娘,这怎么成?”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官人如此年轻,日后一定会高中的,怎么能回家种地!”蓝氏瞬间拔高了声音,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的婆婆。 秦书没好气的瞥了她一眼,原主老太太就是太惯着老大夫妻俩了。 念着是长子,读书人,儿媳又是秀才家的闺女,所以格外的包容,宠溺。 至于不读书回家种地这种想法,更是绝对没有想过的。 但是如今不同了,家里的老头子是许则川啊,这一家子的事,她还不敢做主。 “娘,您跟爹商量了吗?”蓝氏又道。 秦书闻言,冷冷的看着她,哼了一声,“叫唤什么,没见姚哥儿都要醒了。” 蓝氏一愣,这才发现床上的儿子已经不安分的动了起来,隐约间还有点哭了的意思。 同时,她也意识到了自己刚刚的行为,孝大于天,她真是昏了头了,竟然这般跟婆婆说话,若是传出来,怕是被骂死了。 “是,是儿媳疏忽了,娘莫要怪罪。”她态度诚恳的跟秦书示好,然后抱着姚哥儿哄了起来。、 看在大孙子的面上,老太太也不会跟她计较的吧。 果不其然,见秦书瞥了自己一眼,转身出了屋子。 看着婆婆的背影,蓝氏咬了咬牙。 夜色降临,许家村零零散散的光亮渐渐淡去。 正屋侧间,二人面对而坐,开始讨论后续,“我已经让蓝氏通知老大回来了,估摸着这两日就能回家了。” 大晚上,孤男寡女的,一个屋,一张床,别说,真是尴尬。 “甚好。” “我今天出去转了一圈,还算能接受,村里人也没看出什么端倪。”许则川说着今天的情况,晚上在饭桌上,有蓝氏同张氏在,他们俩格外束缚,如今回了屋里,总算松快了下来。 “那接下来,咱们怎么办?”秦书问。 许则川一怔,接下怎么办? 他们俩回家肯定不现实了。 而原主二人也还算年轻吧。 虽说按着古代的情况,家里四个儿子,养老问题肯定不用担心了,但是,他们毕竟不是原主二人,碌碌无为一生在古代混日子,许则川表示不能忍受,而据他对秦书的了解,肯定也是一样。 秦书托着下巴叹道:“咱们好在穿成食物链顶端,家里活有人做,可若是常年这样下去,我是真的接受不了。” 许则川颔首,心中稍慰。 “但是这卫生情况,生活条件,着实堪忧啊!”秦书无力吐槽。 “那家里,有多少存银啊?”许则川问。 秦书身子一震,赶忙起身往炕床那走去,三下五除二的脱了鞋子,然后挪开了小柜子,箱子,最后灰突突的砖瓦前,小心翼翼的抽空,取出了一个翻着油光的黑匣子出来。 许则川凑了过去,顺带拎着煤油灯看着秦书数家当。 “虽说祖上留下不少东西,可也是书籍同田地,若是银子还真没剩下多少。”秦书将匣子里的东西倒了出来。 许则川入目就是两张百两的银票,加上五个二十两的银锭子,其次是一些碎银和不少铜钱,随后便是两个红布包裹着的一对玉镯同一副金锁,瞧着挺不错,据说那位举人太太戴过的,估摸着能值几百两银子。 “除了这些,就是一些简单的首饰零用之内的,你大概也记得,没多少钱,估摸着百两吧。” 许则川叹了口气,抬手摸了摸胡子,那还真是堪忧啊。 虽说许家有田地在,可是供养读书人,提高生活标准,那还真是难呢。 秦书见他这动作,狭促一笑。 许则川瞬间反应了过来,嘴角微动。 原主这年纪,胡子已经留的不少了。 “士农工商,如今这世道还是读书最有指望,老大的学问还是不错的,但是比起老四,还是差些了。” 所以为了后面的好日子,老四读书是必须供着的。 而老大,一个饱受期待的许家希望,若是真的不让继续科举,只怕十里八乡的人都会好奇了。 他们俩,西贝货,哪里敢经得起这福气,所以,老大也得先供养着。 读书人啊,那就是烧银子,若不是许家藏书不少,估计这点家当也没了。 秦书咬了咬唇,不禁有了主意,“不如咱们先试着做做生意?” “你也知道,我私下里做美食博主的,也会些东西。” 许则川思索一番后,轻轻摇头,“按照本朝律法,商籍不准科举。” “要做也只是小生意。” 秦书顿时失望不已。 “这糟心的日子啊。” 见她如此伤怀,许则川安慰道:“没事,反正有儿子养着,咱们俩日子还是好过的。” 秦书闻言,有道理。 还得是许教授会安慰人啊。 但指望那个矜傲脑残的老大,奸猾的老二,等同于入赘的老三,读书的老四养老,秦书觉得有些不现实。 她啪的合上了匣子,直直的看着许则川,认真道:“许教授,古代走一遭,你不准备干点惊天动地的大事?” 许则川一怔。 秦书嘿嘿笑道:“光宗耀祖的事情哦。” 许则川,“......”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科举入仕,登阁拜相,方为光宗耀祖。 此话乃是本时代公认之事。 “你是说,我去考科举?”许则川有些吃惊。 秦书重重点头。 许则川年纪轻轻获得教授的位置,那一定是学识渊博,实力那自然是不用说的。 许则川思索一番后,缓缓点头,“有道理啊。” 指望儿子,不如指望自己。 况且,原主许童生多年不中,不是学问不好,而是有其他原因的。 那还不是霉运缠身,每次考试前不是拉肚子,就是摔断腿,或者过敏等等,总而言之,问题层出不穷、 但是如今,他不是原主啊。 霉运跟他许教授没关系吧。 秦书握拳一笑,“我做生意挣钱,你读书科举,咱俩共同致富奔小康!” “如何?” 许则川笑道:“既然秦助教都如此说了,我岂敢不从?” 此言一出,秦书面色倏地一红。 许则川也意识到了什么,昏暗的烛火下,二人的气氛更是增添了一番暧昧。 秦书不自在的垂下了眼眸,“晚上怎么睡?” 如今情况不同了,总不能还挤在一起吧。 许则川耳后根更加红了,他飞快的在炕床上扫了一眼,心道,还好是北方的大炕床。 “不如把那桌子放在中间,咱们俩各自一边,怎么样?” 秦书扫了一眼,“好。”说着,飞快的收拾银两首饰。 许则川也帮着铺床。 折腾了一天,又定下了未来发展,可谓是耗费心神,累的不轻。 月上柳梢头,许家村静悄悄的,人人陷入了沉睡中。 第4章 食物链顶端 次日清晨,二人又在张氏的叫唤声中醒来。 张氏站在门口,轻声嘀咕着,“老爷子老太太怎么越发爱睡懒觉了,这都太阳晒屁股了。” 里面的许则川,“......” 秦书,“......” 远处传来慧姐儿的哭泣声,张氏赶忙往西屋跑去,“哎吆,闺女,咋又哭啦!” 早饭是张氏做的,熬的红薯糙米粥,放在大大的陶盆里。 中间放着两盘咸菜,目测是萝卜干同腌白菜。 许则川瞧了一眼秦书,眼神询问,家里穷到这情况了吗? 虽说别人家都这么吃的,甚至米都没有,可是许家不至于吧。 秦书沉默,“......” 张氏看着自家老爷子那冷冰冰不满意早饭的样子,心口一颤,赶忙解释着,“娘,您昨儿个没给我粮食。” 秦书喷血。 她忘了,家里煮饭有定量的,家里的粮食大权掌握在她手里,哦不,她袖口的钥匙里。 家里的吃的都在厨房旁边的小仓库里呢,每隔几天做饭,那都是要秦书亲自分发粮食的。 原主二人闭门几天,张氏能支撑做饭到现在,还真是勤俭节约了。 说到这里,蓝氏也是肚子里直泛酸水。 饿啊。 “娘,昨儿个鸡蛋是大嫂做的。”张氏赶忙又补充了一句 ,她可没那胆子霍霍鸡窝里的鸡蛋。 秦书,“......” “知道了,我等会给你拿。” 张氏闻言,面上喜笑连连,“哎,好嘞。” “行了,吃饭吧。”许则川发话。 众人不再多言,秦书吸了口气,认命的开始按规矩给众人分饭。 嗯,这是食物链顶端的活。 几息后,张氏看着碗里比往日浓稠不少的粥水,惶恐至极。 “娘,娘,您咋给我分这么稠的粥?”张氏颤问。 当初能嫁到许家,村里人谁不夸她有福气,后来嫁过来后,确实也是不愁吃穿,可是一大早上就喝这么稠的粥,是他们庄户人过的日子吗? 哦不,是她张春桃能享受的吗? 说话间,她又飞快瞥了一眼对面大嫂蓝氏的碗里。 天爷,竟然差不多。 秦书后背一僵,想到了从前原主的偏心。 “那什么,你也辛苦了,家里的活都是你干的。” “昨儿个我跟你爹商量了,咱们许家虽然不是大户人家,可是吃饱饭还是没问题的。” 在分饭这件事上,秦书觉得,她是绝对不会做成原主那样子的,好家伙,吃个饭还得分个多吃少吃。 端着碗的许则川沉默不说话,静静的扒饭。 蓝氏惊诧的看了一眼婆婆,得,大房这次真是失宠了。 张氏闻言,瞬间红了眼眶,这十里八村做媳妇的,谁不是天天干活,再者,他们家情况特殊,可是能得婆婆这一句话,她张春桃值了。 “娘啊!”张氏瞬间哭嚎了起来。 秦书惊的眉头一跳。 “日后您就是我亲娘,儿媳一定好好孝顺您......”张氏巴拉巴拉的一顿孝顺话脱口而出,诚恳的表明了他们二房的孝心。 对面的蓝氏,“......” 咋的,张春桃这是要争宠了啊。 许则川见秦书被吓得呆愣尴尬的样子,赶忙开口转移气氛,“行了,老二家的,赶紧吃饭吧。” 老爷子一发话,张氏立刻闭上了嘴巴,不再嚎哭,只是点头。 饭桌上终于安静了下来,众人开始吃饭。 用完饭后,许则川径直进了屋,翻起了以往的那些书籍,秦书则是躺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思索着致富大计。 二人共同为日后的小康生活,努力奋斗的时候,那位躲藏几日的大儿许亭樟终于归家了。 堂屋里,许则川同秦书坐在上方,看着底下跪着的大房三口子,无语凝噎。 “爹,娘,是儿子没本事,辜负了二老的期望,儿子给二老磕头了,儿子发誓,明年一定考中。” 许老大生的白净英俊,穿着深蓝色的直缀,跪在地上诚恳认错。 他身侧的蓝氏闻言,也赶忙揽着两岁的儿子许承姚磕头认错。 秀才家的闺女嫁到童生家,还能为了老大如此受罪,秦书在看到许老大的模样后,表示明白了。 说来,这许家四个儿子还真是好样貌啊,一个个的长得还真是不错。 许则川瞥了一眼秦书,眼神示意,秦书收到目光,赶忙道:“蓝氏,你跪着作甚?” “姚哥儿才几岁,你们做父母干的事,跟孩子有什么关系,还不赶紧给我起来。” “带着孩子到外面去,我跟你爹有话跟老大说。” 蓝氏一愣,有些担心的看了一眼身侧的许老大,许老大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隐约间给蓝氏使了个眼色。 蓝氏悟了,赶紧带着姚哥儿起身,“儿媳知道了,爹娘,我们退下了。”说着,晃了晃姚哥儿的袖口,白胖胖的许承姚奶声奶气的,喊了声,“爷,奶。”随后才被抱了下去。 屋里很快就剩下了三人。 许则川抬手示意许老大起来,许老大心里一喜,赶忙道:“谢谢爹,谢谢娘。” “儿子就知道,您二老最疼我了。” 许则川看了他一眼,深深的叹了口气,他何德何能,拥有这么大的儿子啊。 不过,戏还是要演的,家庭教育在这个动不动抄九族的时代里,是格外重要的。 不然按着老大这秉性,日后即便做了官,也是个不安分的祸害。 想着,许则川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目标。 “亭樟啊。”许则川学着原主的口气开了口。 “你自幼读圣贤书,家里最好的资源也是供着你使用,几个兄弟间也我和你娘也是最偏心你的,可是你瞧瞧,你如今成了什么样子呢?” 许亭樟一怔,自从中了童生后,他爹已经许久没有这样教育他了。 他赶忙低下头,心呼,这次果然惹得老爷子老太太生气了。 许则川眯了眯眼,见他这幅样子,就知道这厮还是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想着,他啪的一声重重的拍在了桌子上,使得上面的杯盏都晃了晃,而许亭樟也瞬间懵了,几息后,他砰的跪了下来,低头认错。 “爹,娘,儿子错了。” 坐在一侧的秦书,默默在心里给许教授点了个赞。 “你错在哪呢?”许则川问。 许亭樟一怔,嘴巴微颤,老实回道:“儿子不争气,辜负了爹娘的期望,辜负了全家的期望,又是一年蹉跎。” 许则川面色稍缓,“你中童生那年,十里八乡,镇上的先生哪个不夸赞你天资聪颖,读书刻苦,日后定有作为,可是如今呢?” “四年过去了,应着你的要求,每一年的院试你都去参加了,可是结果呢?” 许亭樟听着心中也是委屈不已,干巴巴的反驳了起来,“爹,这秀才哪是那么容易考中的啊。” 许则川心中微动。 “儿子是天资聪慧,读书刻苦,可是俗话话说得好,这科举一事,一命二运三本事,儿子就没那运道啊。” 许则川,“......” 这厮果然是没吃过苦。 语言教育他不想耗费口水了,他的目的已经达成了,后续还是直接体力教育吧。 “你是这样认为的?” 许亭樟重重点头。 第5章 他爹要考科举? 许则川长吁了口气,“明年院试,为父同你一道参加,让你瞧瞧,何为一命二运三本事!” 许亭樟道:“好。”等等,什么? 刚刚老爷子说什么? 院试一道参加,他爹疯了吧! 整个许家村,哦不,红杉镇谁不知道他爹一考试就霉运缠身。 “爹,您大白日的跟我开什么玩笑啦?”许亭樟诧道。 许则川冷哼一声,“你不是嫌弃运道不好吗,难不成比你爹还差。”说着他转头看了一眼秦书,有些失落道:“我跟你娘一把年纪了,含辛茹苦把你们兄弟四人养大,谁料竟会是如今的样子。” “光宗耀祖我瞧着是指望不上你了。” 此言一出,可谓是深深的打击到了许亭樟的内心。 他,许亭樟,许家的长子,他爹他娘最疼爱的孩子,十八岁的童生,竟然被指望不上了。 “爹,您别吓我!”许亭樟这一句话可谓是带上了哭腔。 许则川哼道:“这青天大白日的,我吓你作甚。”说完,他甩了甩袖子,“行了,我跟你娘还有话说,下去吧。” 许亭樟!!!!! “爹?”他试探的叫了一句,见许则川不理他,然后目光求救看向一旁的秦书,“娘啊。” 秦书伸手打住,“别叫唤你娘,你娘我还活的好好的呢。” 许亭樟震惊。 这个家变了。 他就考了个试,咋他爹他娘就不爱他了。 呜呜呜.... 看着还在郁闷伤心的许亭樟,许则川二人懒得搭理,直接起身往外走去。 他不走,他们俩走不成吗。 屋里这么大的动静,张氏岂能不关注,她一直蹑手蹑脚的躲在门外听着,听到老爷子老太太训斥大伯哥的时候,心里那舒爽简直难以想象,她深深的压制出了心中的喜悦,然后继续偷听,想着明日定要找个借口去镇上一趟,告知自家那口子,也高兴高兴。 等等,老爷子要考试? 什么情况? 老爷子一把年纪了,考什么科举? ............. 秦书二人出来的时候,张氏还傻愣愣的站在门口处。 见着她那幅样子,秦书嘴角一抽。 好家伙,偷听傻了啊。 “张氏!”秦书唤她。 张氏身子一颤,这才反应了过来,看着面前神色不悦的公婆正在看着自己,直呼不妙。 “爹,娘,我,我就是路过,我现在就去干活。”说着, 她讪笑着转身,准备去厨房。 “站住。”秦书忽然叫住了她。 张氏欲哭无泪,恨不得扇自己个大耳巴子。 老爷子老太太教训大伯哥,是她张春桃能听到的吗。 “娘。”她转身过来时,许则川已经漫步去了后院。 秦书面色稍缓,想到张氏的好手艺,脸上有了些许笑容,然后从袖口拿出了一吊钱,“去村口买块猪肉回来,中午吃肉。” 张氏!!!!! 买肉? 这不年不节的,吃什么肉,有钱也不能这么糟蹋啊。 今年老四又没回家,等等,大伯哥回家了。 啧,不会吧,大伯哥这是没失宠? “娘。”张氏颤抖的唤了一句。 秦书后背一寒,大白日的发什么神经。 她上前把铜钱塞到她手里,“听到没,做的时候,记得把肥肉多煎一会...” 听着婆婆絮絮叨叨的吩咐,张氏终于接受了。 “知道了,娘,您放心,我一定把最好的肉买回来。”说着,开始数铜板。 啧,怎么这么大方。 “娘,这钱太多了吧?”张氏有些惶恐,心思颇多的她联想到了,可能是自家婆婆在试探自己。 秦书瞥了一眼,好像是啊,不过每天给钱给粮食吩咐事,太麻烦了,遂道:“那你再买块豆腐回来,中午炖个咸菜豆腐。” 张氏懵? 豆腐? “娘,啥是豆腐啊?” 秦书一怔,没有豆腐? 她飞快的回想着原主的记忆,心中突突作响。 小康生活第一步来了。 “没,没啥,我说错了。” “你看着安排吧。” “总而言之,咱家以后中午,必须不能少于三菜一汤,肉更是必须的。”说完,秦书飞快的往后院走去,徒留在原地已经呆愣的张氏。 几息后,张氏咽了咽口水。 她张春桃果然有福气,当初媒人说的不错,嫁到这许家,还真是吃香的喝辣的。 天天吃肉啊,想着她已经步伐移动,飞快的往村口集市走去。 这个时辰了,去晚了,好肉都没了。 东侧屋里,蓝氏不可置信的瞪大着眼睛。 “你说什么?” 许老大坐在床边,叹道:“爹要继续科举了。” 蓝氏无语凝噎。 一把年纪的人了,瞎折腾什么? 家里什么底子,竟然要考科举。 等等,她想到了什么,上前来到丈夫身侧问,“你再把今日的话都给我全部说一遍。” 许亭樟面容抽搐,心中更加难受了。 但是娇妻在前,他只能再次践踏一遍自己的内心。 蓝氏听完,思索许久后,试探道:“你说,爹是不是想激励你?” 许亭樟一怔,是这样吗? 中午的饭桌上,看着摆放的三菜一汤,白菜炒肉,红烧鲫鱼,炒豆角,丝瓜蛋汤。 许亭樟悟了,果然他爹娘心里是疼他的。 他爹娘用心良苦啊. 为了自己上进,老爷子这么一把年纪了,还辛苦跟他读书。 许则川同秦书大快朵颐中,接受到了许亭樟那感动的目光,二人对视一眼,表示茫然。 而蓝氏,看着这一桌子的丰盛饭菜,心中更是加深了自己的猜测,想到这几年的行为,又顾忌老爷子老太太的脸面,她放下筷子笑道:“娘,这些年是儿媳的不对,家里活一直都是二弟妹做的,如今姚哥儿也大了,日后家里的活,我会帮着弟妹一道做的。” 秦书??? 她还没吩咐,这事就成了? 张氏??? 咋,婆婆今儿个刚给了钱让她自由买菜,蓝氏就要抢夺权利啦? 这黑心肝的两人。 蓝氏见秦书这幅样子,心中一喜,又道:“在家中时,爹娘长长教导我,要孝敬公婆,儿媳从前年幼不懂事,如今也是醒悟了,还请娘不要同我计较。”说着,右手利索的拿起筷子给秦书夹了块大肥肉。 秦书,“......” 许则川瞥了一眼,然后垂下了眸子。 秦书,她是真不喜欢吃肥肉,虽然确实很香。 “娘,大嫂她是读书人家的闺女,哪里做得了家里的这些糙活,这做饭烧火的,她做不了。”张氏赶忙道。 秦书默默点头,张氏的手艺是没话说的。 身侧的许则川也是认同。 “也成,日后家里的衣服交给你了,厨房还是你弟妹的,至于其他的你们二人商量着来。”秦书发话,继续扒饭。 蓝氏裂开。 洗衣服!!! 她以为就是扫扫地什么的呢。 许亭樟还沉浸在父母对他的用心之中,感动不已,直接忽视了蓝氏的求救。 同时,对面的张氏,心中一松。 她张春桃站起来了。 第6章 豆腐 饭后,众人各司其职,秦书朝着许则川使了个眼神,二人随后进了屋,关上了大门。 “许教授,我有一个重大的发现。”秦书压制着心中的激动道。 许则川一怔,重大发现? “什么发现?” 秦书嘿嘿一笑,“你在原主的记忆中见过豆腐吗?” 许则川回想了一番,好像还真没有。 “要不是张氏提醒,我还真想不起来这事,你说,咱们发家第一步,做豆腐如何?” 许则川颔首,“这个倒是可以试试。”他看了一眼在屋外忙活的张氏二人,又道:“正好有蓝氏两个帮忙,你指挥她们干活就好。” 豆腐这种吃食,做法也容易琢磨,刚做出来,估计能挣些钱,既不树大招风,也符合他们村户人家的形象。 秦书笑道:“那是自然的,我可是婆婆。” 许则川不禁哈哈大笑。 “许教授,你就待在家好好读书,我去挣钱养家,等你日后科举做官,再带着我过好日子。” 许则川心中一暖,含笑点头,“那是自然的。” “这两年先辛苦你了。” 两年的时间,明年四月他就能去参加院试,然后乡试,到那时秦书便不用这般辛苦了。 秦书咧了咧嘴,“许教授的话我自然是相信的。”说着,她瞥了一眼屋外干活的二人,“我现在就让张氏去村尾木匠家请他做个石磨。” 许则川笑道:“好。” 秦书笑了笑,大步往屋外走去。 老爷子老太太一吃完饭就进了屋,紧闭大门,随后又传来老爷子那久违的笑声,蓝氏同张氏二人不禁都竖起了耳朵。 若是换做往常,蓝氏早就让许老大去打听了,但是如今大房面临着失宠的境况,许老大又被深深教育了一番,以至于一吃完饭就乖乖回了自己书房用功苦读了,哪里还有心思管着妇人们的那些事情。 蓝氏抿了抿唇,见着婆婆走了出门,手上的活计愈发利索了。 院子里。 忘眼看去,张氏正在菜园子里摘菜,蓝氏坐在院子水井边洗衣服,身侧姚哥儿坐在小几上玩着布老虎,母子二人说说笑笑的。 东侧屋里,传来许亭樟的郎朗读书声。 秦书见之心中一暖,先去了西屋瞧了一眼正在竹篓里午睡的慧姐儿,这才出门朝着张氏喊道:“张氏,你替我跑一趟,去村尾老木匠家,请他得空给咱家做个石磨送过来。” 张氏一愣,石磨? 村头不就有吗? 她们家地都租出去了,做这个有什么用。 “娘。”张氏有些不解的看向秦书,呐呐开口,“咱家要磨面啊?” 秦书没好气道:“磨什么面,让你去就去。”说着,按着老规矩,从袖口拿出了一吊铜板。 张氏见之一顿,赶忙道:“娘,做个石磨那是顺手的事,大家都是同族亲戚。”说着,她飞快的往厨房那走去,抄起地上的篮子大步奔向菜园子。 “我去摘点菜送去,等过年了,让爹给他家多写点春联什么,还花什么银钱。” 秦书,“......” 不远处正在洗衣服的蓝氏瞧见了,眸中微动,老太太真是愈发器重二房了,竟然放心二房掌管银子了。 秦书想了想许家在村里的名声,又念及日后许则川科举肯定要跟族里打好关系,随即道:“一码归一码,他们家也不容易,你听我的,该给几文钱是几文。” 张氏闻言,拎着手里的菜篮子懵了。 “娘。”不等她说完,秦书又道:“菜也一道带去吧。” 张氏更懵了,她低头看了看菜篮子里的菜,得,今儿个损失了。 转眼到了月末。 村尾的石磨终于做好送了过来,秦书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张氏喜气洋洋的凑了过来,“娘,明儿个书院放假,四弟回来了,咱是不是得多做几个菜?” 此话一出,秦书身子一震。 她差点忘了,还有儿子在外头呢。 月末,是书院放假的日子,在镇上读书的老四许亭枫就会回家,这一位可是原主老太太的心肝宝贝。 但是近日,家里伙食直线上升,堪比老四回家的那段时间,张氏就有些纠结了,这菜得怎么备着。 其次,她偷偷让隔壁婶子往镇上稍了话,估摸着,她家当家的也得回来。 秦书此时俨然没了做豆腐的兴致,泄气道:“能怎么做,你去村头多买些肉回来,再买条鱼。”顿了顿,想到原主对小儿子的疼爱,咬了咬牙,“杀只鸡。” 杀鸡!! 张氏瞬间瞪大了眼睛,拔高了声音,“娘,杀鸡?” 秦书点头,“不错。” “老四读书辛苦了,杀只鸡给他补补。” 张氏还在震惊中,确定婆婆刚刚不是在开玩笑后,深吸了口气,果然,老四这个心肝宝贝,老太太哪里舍得让他受委屈。 当天深夜。 秦书同许则川说了此事。 正在提灯看书的许则川亦是一愣。 平稳日子过了十来天,倒是忘了这茬了。 “我记得以前,老二同老三好像也会跟着回来。” 秦书,“......” 好家伙,三个大儿啊。 加上东屋那个,四个好大儿。 “老大没中秀才,那两兄弟心里估计早就有想法了,再者,老三不是很久没回来了吗。” 秦书点点头,有道理。 “那我让张氏多做几个菜。” 许则川颔首,“好。” “儿子难得回家,多疼些正常。” 秦书心里有了数,躺在炕上开始思索明儿个做哪些菜。 一夜无梦,转眼到了天明。 鸡鸣狗叫声在村里响起,各家各户有了炊烟。 远在许家村外的山道上,许老三骑着马凑近了赶车的老二许亭松,“二哥,你说大哥这次又没考中,爹娘还不得被气成啥样,实在不成,咱回去劝劝,要不过几年再考得了。” “也是有孩子的人呢,不能总指着爹娘养活吧。” 许老二架着驴车,斜眼瞧了瞧他,嗤笑道:“你小子,这得罪人的事我可不做。” “你若是有意见,你自己说。” 许老三哼哼两下,没好气道:“爹娘养活咱们兄弟四个不容易,都是成家的人呢,还指着爹娘养活,像什么样子。”说着,他摸了摸自己的袖子,“镖局那还缺着识字管账目的,我寻思着想让大哥去试试。” 许老二听到这话,顿时来了兴趣,“好你个老三,镖局这么好的差事,你不想着我,就想着老大。” 第7章 四个好大儿 “老大他识字,我就不识字吗?” “我是做什么的,我那一手算账的手艺,整个红杉镇谁能比?” 许老三尴尬笑笑,一个肚子里出来的双胞胎,谁还不了解你。 “得了吧二哥,你就算了,还是做你的账房吧。” 许老二哼哼一声,扭头冲着车后躺着正在看书的少年不满道:“老四,你来评评理。” 穿着藏青车棉袍的少年闻言,握着书本的手移动了两分,露出了一张清俊明秀的脸庞,他唇角微翘,“二哥,你可别诓我。” “大哥的事我可不敢多嘴。” 许老二哼哼一声。 许四郎又道:“至于镖局差事,二哥,你真不适合那地方。” 许老三任职的镖局就是岳家的,岳父岳母就一个女儿嫁给了许三郎,四舍五入,这日后镖局还得是他们夫妻俩的。 可许老二什么人啊,一个娘肚子爬出来的,谁敢让他去掺和。 斤斤计较,贪图小便宜等等一系列原由,许老三可无福消受。 “咋样二哥,四郎都说不适合了,你啊,就别瞎想了,赶紧想想大哥的事情吧。”许老三笑道。 许老二哼着别过了头,心中憋着气,用力一拉手里的缰绳,驴车的速度瞬间变快了不少。 许四郎被猛地一颠,顿时全身痛感袭来,他无奈的爬着坐了起来,冲着后面骑马的许老三耸了耸肩。 许老三尴尬笑笑。 “二哥,你慢些,颠着老四了。” 许老二没好气道:“大小伙子,这点怕什么。” “日后考科举,身子骨是最重要的。” 许四郎轻叹道:“二哥说的是,说的是。” 话虽如此,许老二还是慢慢的放下了速度。 可不能把他家老太太的命根子颠坏了,不然回去,有他好果子吃。 天色临近正午时分,许家不远处传来了村口那群孩子的们的嬉闹声音。 张氏正切着菜,听到动静,喜笑颜开的往窗外看去。 瞧着熟悉的身影被孩童们围着往家里走来,她立刻丢下了刀,大步往外走去,边喊着,“当家的,你回来了。” “呀,三弟,四弟都回来啦。” 正在屋里商量事的秦书两人也听见了动静,二人对视一眼,许则川捧着茶水如同往日一般慢慢喝着。 秦书叹了口气起身,“我去迎迎我的心肝宝贝。” 许则川憋笑...... 东屋里,许亭樟早就没心思读书了,今儿个又是杀鸡又是买肉的,不用想都知道是老四回来了 。 兄弟四人中,他是长子,所以老爷子老太太格外偏疼些,可他若不是长子,他知道他们家最受宠爱的一定是老四。 想到前些日子书院传来的消息,许老大不禁觉得牙酸,老四不会比他先考上秀才吧?? “爹,娘。” “儿子回来啦!” 秦书还未出大门,已经传来许老三欢呼雀跃的声音。 “娘,我回来了。” 秦书闭了闭眸,再睁开眼已经是另外一副样子,她笑眯眯的往外走去,“哎吆,老四回来了。” “老二,老三,都回来了啊。” 张氏近日跟着秦书婆媳关系直线飙升,听到婆婆最先关心许四郎,心里也没了以往的那种嫉妒,含笑道:“娘知道你们回来,早早的就吩咐杀鸡了,我一早上就炖上了,你们吃着保管香。” 老四已经笑眯眯的接话道:“二嫂的手艺最最好了。” “我在书院一直想着这一口了。” 张氏听得直咧嘴笑,瞧瞧,不愧是老太太的心肝宝贝,嘴巴真甜。 这不比老大家的看着舒服。 想着,她已经走到车后帮众人的行礼拿了下来,边道:“老四啊,有什么要洗的衣服,你放着,二嫂给你洗。” 许老四笑着点头,“谢谢二嫂。” 不远处,许老大一家也走了出来,各自寒暄,然后这才跟着秦书进入了正厅。 三兄弟齐齐向许则川行礼,恭敬的唤了声,“爹。” 许则川看着屋里的四个大儿,嘴角微动了下,然后道:“回来啦。” 三兄弟齐齐点头,恭敬无比。 老二又道:“爹,您和娘身子还好吧?” 此言一出,许老大面色顿时不大好了。 他爹娘的身子骨他们还不知道,老二这么问,这跟指桑骂槐有什么区别。 想到这几日晚上蓝氏同自己所说的事情,许老大心中有了一丝危机感。 老爷子老太太好像真的愈发器重二房了。 许则川淡淡道:“还成吧。” “倒是你们两个,这不年不节的,怎么回来了?” 许老二同许老三对视一眼。 许老三随即道:“爹,前些日子我不是走镖回来了吗,路过南方有些不错的布料,便想着刚好今日老四休息,便一同带回来孝敬您二老了。” 许老二也赶忙道:“是啊爹,这不我也想慧姐儿了。”说着,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发,“别说,这当爹了,还真是念着孩子。” “爹,娘,如今儿子才知道您二老对我的疼爱了。” 许老大,“......” 秦书心中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随后朝着看热闹的张氏同蓝氏二人吩咐,“你们两个,也别看了,都去准备午饭吧。” 二人闻言,连忙点头。 “知道了,娘。” 老爷子老太太这是要说事了。 屋里很快就剩下了兄弟四人陪着他们,许则川示意四人坐下,不急不慢的喝了口茶。 “我跟你们娘商量过了,明年我打算下场继续科举。” 许老二震惊,他媳妇果然没骗他!!! 许老三!!! 他没听错吧。 许四郎懵...... 他不在家的日子都发生了什么? 大哥没考上秀才,给他爹娘的打击这么大的吗? 都几年没考上了,俗话说得好,一回生二回熟,也该习惯了吧。 但是这发展路线怎么不对啊。 “爹,您别跟我开玩笑!”许老三最先开口,表达自己的震惊。 许则川淡淡的瞥了一眼他,没有言语。 但眸中意思明显,你爹没跟你开玩笑。 许老三沉默了。 许老二再次确认他爹说的是真的后,大脑已经开始飞快转动了。 他爹去考,总比老大这个不成器的瞎折腾好吧。 百善孝为先,老爷子开心最好。 况且他爹年纪也不大啊。 有的人五六十了还在那考科举了。 若是他爹霉运过去了,考个秀才举人的,跟着享福的是全家啊。 老大跟老四虽然都是亲兄弟,可也只是兄弟,中榜当了官,他们二房能沾多少光,关键时候,还得是亲爹啊。 “爹,我支持您。” 许老二想明白了一切,立刻表明真心,准备再刷一波老爷子老太太的好感。 许则川面色稍缓。 秦书心中微诧,老二接受能力够好的啊。 许四郎懵了一会,心中也平复下来了。 他跟他大哥都是老爷子启蒙的,老爷子学问水平那自然不用说的。 “儿子也支持爹。”许老四笑眯眯的道。 许大郎,“......”就没人问问他的意见吗? 没人关心关心他...... 许则川轻嗯一声,看向了许老三。 许老二赶忙伸手推了推还在震惊中的许老三,许老三猛的醒来,“我,我也是。” “爹娘,您二老高兴就好。” 秦书心中微赞,不错,都是孝顺的好大儿。 第8章 孝心可鉴 厨房那里,午饭也好了。 许则川大手一挥,正式摆饭。 吃饭的时候,按照从前的规矩,许则川带着四兄弟坐一桌,秦书则是带着蓝氏二人同两个孩子一桌。 看着桌上的鸡汤,猪肉等少见菜肴,许老二,许老三,许四郎心中皆是一暖。 老爷子老太太平日在家里省吃俭用的,可他们回来,哪次不是好吃好喝供着。 想着,许老二殷勤的先给许则川盛了碗热腾腾的鸡汤,“爹,您马上要继续科考了,身子骨是最要紧的,您在家不用省,儿子虽然不成器,可是供着您和娘二老每日吃饱饭还是成的。” 此言一出,许老三也赶忙放下筷子从胸口掏出了一个粗糙的荷包,恭敬的放在了许则川的面前,又看向了秦书,咧嘴道:“爹,娘,这是儿子同娇娘孝敬您二老的。” “我们不能在身边侍奉,您二老见谅。” 许老大,“......”这二人是当他这个长子不存在吗? 许四郎见此,也赶忙道:“爹,儿子还在读书,不能给家里帮忙,但是您二老放心,我一定努力读书,明年考个秀才回来,给您二老争光。” 许则川闻言,面色和善了不少,连带着说话都温和了,“知道你们孝顺,都吃饭吧。” 秦书看完了这一出,心中啧叹,面上不显,笑眯眯的附和,“有你们几个,我和你爹知足了。” 三兄弟闻言皆是喜笑颜开。 许老大,“......” 许则川无视许老大沉默的样子,朝着众人吩咐道:“我科举这事,暂时只有家里人知道,这事你们在外也别多嘴。” 四兄弟秒懂。 他家老爷子的运道,这十里八村谁不知道。 年纪大了,更好面子了,理解,理解。 · “知道了爹。”四兄弟纷纷道。 另一桌的蓝氏同张氏也赶紧点头应和。 “儿媳记住了。” 许则川见此,颇为满意,示意众人用饭,一家人其乐融融。 正是春日好时节,南北走货的好时候,近日镖局事务繁多,许老三也是抽空回的家,如今诸事明了,用了饭后, 遂拜别了秦书二人回了镇上。 为此二人面上表示了极度的不舍与伤心,然心中如何心知肚明。 许老二和许四郎二人倒是在家里住下了,满心欢喜的享受自己难得的假期。 夜幕降临,一家人用完了晚饭,各自回了房间。 正屋里,烛火通明,秦书盘腿坐在炕上研究手里的针线活,“老四书院放假时间短,后天就得回去吧,但老二那?” 这两机灵货在家里,就跟那不定时的炸弹似的,秦书内心说不焦虑那是不可能的 。 许则川坐在对面桌前借着煤油灯,正看着书巩固原主记忆中的知识,闻言他轻轻抬头,刚准备开口安慰秦书,身子却是陡然一顿,他眸光微闪,开口道:“老四年纪小,一个人回镇上我也不放心,到时候让老二跟着一起吧。” 秦书一怔,神色不变的看向许则川,观察到他扫过窗口的眼神,轻轻的垂下了眼帘,继续手里的针线活。 此时窗外,一个身影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黑夜里,若不仔细观之,怕是无人能发现他。 “兄弟两个一起,也有个照应。”许则川又补充了一句。 秦书颔首,“这样也好,老四年纪小,每次出去,我总是不放心的。” 许则川微微笑了笑,声音略微高了一些,“如今年景不好,咱家虽说有几个男丁,可却都不是种地的把式,如今我又要继续科举,家里日后要辛苦你操持了。” 秦书眼睫微动,别过了头,“你说这个作甚,都是一家人。” “老大虽然没考上,可也是早晚用功的,我相信,日后这孩子一定会有出息的。” “老二啊,也是咱们亏欠他了,不过好在,自己有本事,如今在酒楼做事,我也是放心了。” 许则川瞥了一眼窗外的那抹影子,见他不动,接话点头,“咱家几个孩子都是不错的,尤其是老四,虽然年纪小,可是读书却是最刻苦的。” “你瞧着吧,日后老四肯定不比他三个哥哥差。” 秦书唇角微翘,“那是自然的,四郎啊,打小就最孝顺又聪明,老头子,日后咱们啊,福气多着呢。” 许则川看到她眸中打趣的神色,不禁哈哈大笑了起来。 “老婆子,你日后也享福。” 秦书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但顾忌着外面,语气催促,“时辰不早了,你也别看了,身体要紧。” 许则川颔首,“好,好,年纪大了啊,身子真是不能跟从前比了。” 秦书附和,“是啊,我还想着这几日给四郎赶件厚实的袍子出来,可你瞧瞧,真是不能跟以前比了,我这眼睛看不见啊。” 二人说着话,慢慢上了炕,秦书用剪子剪了灯芯,屋里瞬间变得一片漆黑,片刻后,绵薄的呼吸声响起。 窗外的许四郎轻轻抬了抬酸涩的两条腿,看着漆黑的窗户,心中一涩。 他果真是想多了。 大哥不争气,二哥三哥又不是读书的料子,自己尚且年幼,他爹着急也是正常。 二老年纪大了,还这般操心,他这个做儿子的竟然还有那些离谱的想法怀疑二人,真真是不孝啊。 想着,许四郎心中愈发懊恼愧疚,更加坚定了好好读书孝顺爹娘的想法。 第9章 祖传的手艺啊 一夜过去,东方渐渐现出了鱼肚白,太阳升起,许家村开始有了炊烟。 用了早饭后,秦书撸起袖子,带领蓝氏同张氏开始挑选豆子,为了后面的豆腐做准备工作。 “娘,这豆腐真有您说的那么好吃?”张氏好奇询问,手中干活的动作却是丝毫不停。 蓝氏也是竖着耳朵听着,生怕错过一句话,她可是秀才家的闺女,县城都是去过的,也是见过世面的人,可是这豆腐确是闻所未闻。 如今百姓家里,田地大都是以种植粮食为主,虽说产量不高,可是交完赋税,也勉强一家人度日的。 黄豆这东西,在农户家里也不稀罕 ,但也是少见的一点吃食,所以许家村种的人家不少,前儿个,秦书就吩咐了张氏去了村里几家买了不少豆子回来,蓝氏对此心中颇有怨言。 老太太真是愈发能折腾了。 “那是自然的。”秦书回道。 黄豆可是能做不少好吃的东西呢。 而如今的人没有发现豆腐这个吃食,那是没有掌握其中的卤水技术,加上本地种植黄豆较少,所以这才有了秦书的空子。 见二人各有所思的样子,秦书脸不红心不跳道:“这可是我姥姥传给我娘的手艺,若不是家里如今这幅光景。”秦书说着,扫了一眼蓝氏,“我可舍不得拿出来。”说完又深深一叹,颇为惋惜,“也是没闺女,不然这祖传的手艺肯定要传给她的。” 二人一听,内心顿时肃穆起来。 祖传的手艺! 如今家里光景不好! 蓝氏顿时有些不自在了,老太太刚刚那眼神,那话说的,分明就是意有所指啊。 另一侧的张氏,此时脑中也是飞快的运转了起来,家里读书人多,能有多少银钱供着。 婆婆心里对大房有意见,可也没办法,所以这才拿出了祖传的手艺添补家用。 说到她这位婆婆,其实也是有点来历的。 张氏不禁想起了成亲前,家里打听的那些传闻。 婆婆虽是出身屠户之家,可那早逝的母亲可不是她们苍山县的,听说是早年从边关逃难过来的。 那会,大瑜同北凉战乱不断,边疆百姓流离失所,不少人都逃到了苍山县这里。 张氏回想的同时,悄咪咪的扫了 一眼年近四十,依旧肤白清秀隐约可见美人风姿的婆婆,心中不禁啧叹,老太太这位从边疆逃难来的母亲当年得是何等模样 ,竟然跟着那粗犷的秦屠户生出这么标致的闺女。 秦书感受到张氏那八卦的眼神,心中闪过一丝无语。 同时也是对那位早逝的老娘,表示感谢。 毕竟原主他爹生的确实很是...额...魁梧壮实吧。 老三许亭柏那骨架就跟他爹挺像的。 可见她那记忆中极度模糊的亲娘得有多漂亮,这才将秦家的基因改良的这么优秀。 而原主秦淑娘,一个屠户之女,也有大部分原因因为这幅好样貌这才入了许家的大门,嫁给了许则川这个十里八乡人人惦记的俊童生。 见豆子挑的差不多了,秦书也懒得应付她们了,随即起身,锤了锤酸痛的老腰,边吩咐着,“等会豆子挑好了,你俩按我说的,先用水泡着。” 后又同张氏继续道:“你等会让老二把做豆腐的木架子再收拾收拾,弄干净些。” 张氏得了吩咐,赶忙点头,“知道了娘,我跟当家的一定办好这事。” 这可是婆婆祖传的手艺,若是做的好了,对家里可是一笔收入。 大房是读书人,三房住在镖局,老四还未成家,若是这豆腐真做好了,日后售卖还得靠她们二房两个,故张氏对此事颇为上心。 秦书见此,颇为满意的颔首。 一直默默不做声的蓝氏见秦书吩咐完,赶忙道:“娘,您先歇着,我一定同弟妹做好这事。” 秦书眸光微闪,但也没有多说什么,点了点头,不理会妯娌二人之间的心思,转身往屋里走去。 这个家里,大房一直是被偏宠的,蓝氏身为长媳,从前并未尽到自己长媳的责任,但原主老太太觉得大儿媳出身好,所以偏疼了些,可她不是,都是许家的儿媳妇,自然要一视同仁,其次,这个家里,若是一味偏袒一房,最后造成的局势对他们可没有好处,如今一碗水端平,慢慢扶持二房的地位跟大房一样,互相制衡,她同许则川的威信,食物链顶端位置也可以一直保持。 当然,婆媳三人这么大的动作,自然没能躲过许老大等人的好奇。 另一侧的书房里,许则川带着许老大,许四郎一同读书。 父子三人,看书的看书,练字的练字,倒是十分和谐。 许老大捧着书忍不住又瞧了一眼窗外,见自家老娘离去,这才忍不住开口询问,“爹,娘什么时候有了这手艺啊?” 许四郎正在练字的手也停顿了下来,好奇的竖着耳朵聆听。 他娘是疼他们的,可是那做饭的手艺也就那般吧。 平静了十几年,怎么突然有了这手艺? 许则川心中早就有了应对法子,头也不抬的冷哼了一声,语气凉凉道:“但凡你们争气些,我跟你娘一把年纪了,都不至于如此辛苦。” 许老大,“......”是在说他吗? 他有些怀疑的看向一侧的许四郎。 许四郎默默移开好奇的目光,垂下眼帘继续努力练字。 别人家这个年纪的父母,都在含饴弄孙,颐养天年了。 可他爹娘...... 想到昨日晚上听到的话,许四郎心中一痛,笔下的字练得越发的认真了。 许老大有些自闭了。 许则川冷声又道:“你外祖母传下来的一些手艺。” “如今我要科举,家里银钱不多,你娘这才拿了出来,想着挣些银子贴补家用。” 许四郎鼻头有些发酸,昨晚他娘给他做衣服的时候还念叨着年纪大了,身体不如从前了,如今这般辛苦,真是不孝啊。 许老大闻言沉默了一会,耸拉着脑袋深深一叹。 “爹,儿子明年一定考上秀才。” 许则川扯了扯嘴角,淡淡的嗯了一声。 许老大,“......”他爹这是彻底不相信他了吗? o(╥﹏╥)o 第10章 豆腐脑 豆子泡了一宿,第二日清晨,秦书检查无误后,吩咐着许老二磨豆子,张氏蓝氏帮忙。 豆腐制作并不难,其中的活计只要吩咐下去,老二同张氏就能做好,又有蓝氏帮着,三人很快煮好了豆浆。 闻着香喷喷的豆浆,秦书秉承着原主的习惯,首先让蓝氏装了一罐子送去了书房,犒劳几个辛苦读书的。 当然在厨房干活的许老二等人,也荣幸的分到了一碗。 张氏捧着热腾腾又放了蔗糖的豆浆受宠若惊道:“娘,这金贵玩意,您给爹同大伯哥他们喝着就好了,我哪有福气喝啊。” 秦书没好气道:“都是一家人,分什么。” “都喝着吧,这东西若是做的好了,日后家里多着了。” 张氏心中一喜。 许老二也笑眯眯的朝着张氏道:“娘这是疼咱们,你还不赶紧谢谢娘。” 张氏闻言赶忙朝着秦书感谢,“谢谢娘,谢谢娘。” 秦书淡淡笑着,“你们最近也辛苦了,都喝着吧。”说完转身进了厨房隔壁的小仓库,取出了准备好的卤水。 屋里帮忙的三人顿时眼睛一亮,这陶罐里装的就是这豆腐的独门秘方啊。 “愣着做什么,把豆浆都舀出来放桶里,我来点浆。” 三人一听,赶忙帮忙。 许老二是男人,力气大,立刻提着木桶三下两下的将锅里的豆浆舀了出来。 张氏也在一侧帮忙。 片刻后见桶里的豆浆晾的差不多了,秦书拿起木勺舀出了自己的秘方卤水放了进去,又让张氏帮着搅着。 一会儿,只见热腾腾的豆浆水慢慢的竟然凝固了起来,变成了一块块小颗粒。 三人心中皆是一惊,心呼果然是独门秘方。 “我的乖乖,真是神仙显灵了。”张氏最先绷不住,惊讶的话语脱口而出。 许老二推了她一下,轻斥道:“大惊小怪什么,这可是祖传的手艺,娘的独门配方。”说完,一脸讨好的看着秦书,等着老娘赞赏。 秦书给予一个淡淡的眼神,忽略掉讨好的老二,惊讶矜持的蓝氏,瞪大着眼睛帮忙的张氏,“行了,等会让你们尝尝新的吃食。” “蓝氏,你去切点黄瓜丝,再弄点咸菜过来。” “等会让你们尝尝豆腐脑。” 想到放了辣椒腌菜的豆腐,秦书表示,豆腐脑还得吃咸的。 一直帮不上大忙的蓝氏闻言,赶忙点头去办。 没多久,白嫩嫩的豆腐脑出现在了木桶之中,秦书拿起勺子小心翼翼的盛了一碗,然后放了些黄瓜丝,腌制的咸菜,些许辣椒,又撒了些盐。 厨房里的三人看着热腾腾散发着异香的豆腐脑,皆是一馋。 “娘,给公公他们送过去吗?”蓝氏问。 秦书一愣,差点忘了。 许则川这个一家之主。 “送,送。”秦书赶忙道,然后吩咐张氏给他们各自盛了一碗。 “娘,能放糖吗?”张氏端着白嫩嫩的豆腐脑,忽问。 秦书身子一僵。 豆腐脑吃甜的? 张氏竟然喜欢吃甜豆腐脑!! 张氏懵? 她疑惑的看着目光哀怨看着自己的婆婆,心中疑惑自己刚刚也没说错什么吧? 豆浆能喝甜的,豆腐脑怎么就不能是甜的呢? 甜蜜蜜的蔗糖撒到热腾腾的豆腐脑里,那得多美味啊。 张氏脑中幻想着。 糖是金贵玩意,农户家里谁家舍得买这东西,也是他们家颇有家底,这才舍得买些蔗糖回来,偶尔熬些汤水补补身体的。 许老二见此,赶忙朝着张氏斥责道:“胡说什么呢。” 张氏一愣,心中忐忑,她张春桃真是飘了。 蓝氏站在一旁默默看着,心中微喜。 恰在这时,许四郎进了厨房,一进门就笑眯眯的道:“真是香啊。” “娘,爹说你们豆腐脑估计做的差不多了,让您弄些糖,他喜欢吃甜的。” 秦书,“......” 许教授好像是南方人。 张氏心中的忐忑瞬间消失了。 许老二干巴巴一笑,唤了一声,“娘。” 许四郎??? 气氛怎么这么怪异。 秦书沉默了几息,低下头有些哀伤,“配料都备着吧,你们自己加。”说着摆摆手吩咐张氏几个干活,自己端着碗默默的坐到了一旁小桌上,吃起了那碗咸豆腐脑。 任天王老子来了,豆腐脑也是咸的好吃。 自家地里长的豆子,亲手磨的豆浆,原生态,无污染,无公害,加上香喷喷的咸菜辣椒等物,家人们谁懂啊,好吃。 ....................... 秦书吃完,就立刻吩咐许老二干活,在众人的努力下,第一盒豆腐圆满成功,秦书表示很满意。 唯一让她有些不适的是,这个家除了她和老二,好像大家都喜欢吃甜的豆腐脑。 白嫩嫩的豆腐做好后,秦书给蓝氏,张氏普及了简单做法,然后吩咐几个各自送去了村里交好的人家。 至于村长家,他们要交好的重点对象,自然是秦书亲自前往。 许家村大都是姓许的人家,村长这一支祖上也是辉煌过的,加上儿子有出息,又是秀才,所以在村里地位可想而知。 许则川这一支是读书人,所以村长夫人看到秦书的表现很是和蔼且有些惊讶吧。 毕竟这夫妻俩因为许亭樟的事情可是有段日子没出门呢。 但听说前些日子在木匠家做了石磨什么的。 王氏虽然好奇,但也不好意思询问,毕竟她是村长夫人怎能同村里那些无知妇人聚在一起讨论张家长李家短的,如此有失风范。 “呀,淑娘啊,你咋来了。”王氏笑眯眯的唤她,眼神飞快的瞥了眼秦书手臂挎着的篮子。 秦书学着原主的语气,笑眯眯的道:“这不在家琢磨出了新的吃食,想着送给村里人都尝尝,咱们村里就数婶子您见的世面最多,便想着请您帮我看看。” “这东西能不能带到镇上卖些银钱。” 王氏一怔,她脑中飞快的略过了秦书过来送吃食给她品尝的事情,而是紧紧的抓住了最后一句。 去镇上卖钱? 许家要做生意? 几代的读书人家啊? 这夫妻俩真是被老大气晕了啊。 士农工商,做生意那是他们这些读书人家能做的吗? 第11章 村里名声 不可啊,不可。 此事事关重大,关乎许家村的未来,毕竟整个许家村能够供养的起读书人的没有几家。 那许家老大虽然不成器了些,可是那秀才哪是一般人能考上的,孩子还年轻,再读几年书,一定能考上的。 想着自家老头子往日的叮嘱,村长夫人的职责,王氏痛心疾首,猛地上前一步抓住秦书的手道:“淑娘啊,你跟则川不能糊涂啊。” 秦书??? 等等,刚刚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 她好像没说错话吧。 王氏不理会秦书的呆愣,抓着她往屋里走去,准备开始一波推心置腹的规劝。 “你别听村里那些人胡言乱语,亭樟年纪还小,这秀才哪是那么容易考上的,你跟则川且在等等,再过几年不就好了。” “这做生意的事情啊是万万不能的,若是因此入了商籍,岂不是毁了孩子啊。”王氏说的同时,想到村口那些人传的愈发恐怖的流言,心中一颤,淑娘夫妻俩真是被老大给气昏头了啊。 秦书,“......” 她好像明白了什么。 “婶,婶子,你误会了。”秦书有些尴尬。 王氏一怔??? 误会啥? 秦书尴尬道:“没想着做大,就是家里养着两个读书人,实在是艰难了些,如今家里又添了两个小辈,马上老三家也要生了,我跟则川商量想法子挣点钱,毕竟总不能指望田里那些收成。” 家里这么多人口,即便是好田,也是一年一季的稻子,交完税收后哪里还有闲钱供读书人。 所以说寒门难出贵子啊。 培养一个读书人,除却束修外,那些笔墨纸砚,书籍哪个不要银钱。 正是因为培养一个读书人需要很多银钱,这才导致大瑜读书人的稀少,何况,他们这里还是北方。 王氏听明白了,心中安定了下来,干巴巴的咳了一声,只要不是不让老大读书就好。 “这样啊。”她道。 王氏心里是有些惊讶的,许则川这一支祖上是有点底子的,未曾想,如今养着两个读书人也有些捉襟见肘了。 虽说有着不少田地,但那一年一季的收成能有多少银子。 读书人啊,那花钱就跟流水似的,王氏想到自家老大,渐渐的表示理解了。 “淑娘啊,你们不容易,婶子是知道的。” “家里孩子多,确实不容易。”说着,她接过篮子,好奇的看着里面白嫩嫩的豆腐,“这是何物啊?” 秦书赶忙介绍,“这是我娘传给我的手艺,豆腐,我刚做出来的,您尝尝。”说着,秦书示意她掰上一块。 都是村里人,王氏也不客气,伸手掰了一块放入了口中尝了两口。 几息后,她轻轻点头,“吃着还真是不错。” 秦书笑道:“家里豆子做的,煎着,炖着都好吃。” “咱家里不都腌着咸菜吗,刚好炖这豆腐,可好吃了。” 王氏眼睛一亮,“当真?” 秦书连连点头。 “可不是,今儿个送过来就是想让婶子尝尝,若是觉得好吃,就帮着宣传宣传。” 王氏笑道:“那是自然的。” “淑娘啊,谢谢你惦记着,有了好东西都送来。” 秦书笑道:“都是一个村的,婶子您又是长辈,这些都是晚辈应该的。” 王氏咧嘴笑道:“你啊,从前只觉得你跟则川都是不爱说话的,如今瞧着分明也是活络人,淑娘啊,你跟则川也不要着急上火,你家孩子都是有出息的,你们夫妻俩的福气在后头了。” 秦书矜持笑道:“哪有,哪有。” “还是婶子您有福气,有则峰大哥这个在县衙做事的儿子,咱们村里人谁不羡慕您。” “我呀,如今只盼着家里几个能学到则峰大哥一点点好就知足了。” 秦书几句话,听得王氏顿时喜笑颜开。 “哪有,哪有。”说着,她笑眯眯起身,“前些日子,则峰家媳妇送来的点心我给你包点带回去,给你家姚哥儿尝尝。” “是在县城铺子买的,你可不许推迟。”说着,她飞快的走到了旁侧的柜子处,拿出了油纸包的点心。 秦书赶忙起身拒绝,“那怎么成,这是则峰大哥他们孝敬您跟村长叔的。” 王氏摇头道:“不妨事,不妨事。” “拿回去尝尝。” 王氏手脚极快,很快包了一点拿了过来,“给孩子吃的,你可不许不拿。”说着用力往秦书手里送,唯恐她不要的样子。 村里人互相给些东西也是正常,而秦书也是打着能跟村长家打好关系更加亲近一点的目的,所以拒绝几句后,随即也不推迟了。 这隔三差五送点什么的,一来二去,关系不自然就好了。 “那我就替姚哥儿谢谢婶子了,他可算有口福了。”秦书心中也知道王氏这是炫耀自己儿子有出息,毕竟县城买的糕点确实在这贫瘠的许家村罕见的很。 王氏乐呵呵的摆摆手,“客气甚。” 二人后又扯了会家常,秦书这才离开了村长家。 待到她一离去,村长家的三儿媳林氏走了出来,来到王氏的身边笑道:\"今儿个真是奇了,这秦氏竟然出门了。\" “还让她家两个媳妇给村里送了刚做的叫什么豆腐的吃食。” 王氏道:“则川家这一支跟村里其他人家可不一样,他们夫妻俩都是有盘算的,日后啊,且看着吧。” 她看了一眼自家的小儿媳,又道:“拿点咸菜出来,晚上跟豆腐炖上,给家里人都尝尝。” 婆婆吩咐,林氏哪敢质疑,赶忙点头。 “好嘞。” 第12章 天下父母心 秦书的豆腐在许家村正式打响第一炮,有了村里人的肯定,秦书同许则川一合计,趁热打铁准备送到镇上售卖一波看看情况。 “若是卖的好了,后面还能做些豆皮,豆干之类的搭着卖,时间久了收入也不少。”秦书乐滋滋的说着。 许则川见她如此高兴,心里也是掩不住的欢喜,“如此甚好。” “明儿个老二送老四去学堂,正好让他们帮忙。” 秦书颔首,“那正好蹭老二的驴车。” 许则川闻言放下手里的书,忽道:“咱们家添置头牛吧。” 秦书一怔,“牛?” 许则川颔首。 牛在这个时代可是金贵玩意,这整个许家村也就只有村长家同村尾老黄头那有。 平时播种时节,可想而知这两头牛有多吃香。 “不管豆腐卖的如何,日后去镇上都需要一个便利的交通工具,我想了一下还是买牛最划算,日后到了耕种季节,也能租借出去。”许则川说着,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秦书有些疑惑,不禁问,“怎么呢?” “家里银子有的,买牛足够的。”秦书记忆中对牛的大概价格还是知道的。 约莫十五两左右吧。 十五两啊,一亩上好水田的价格。 许则川叹道:“不知为何,这里的水稻都是种植一季,我在想,按照苍山县这里的气候,一年两季应该是不成问题的。” “到了冬日虽然收成可能会少了些,可也不至于如此空置啊。” 秦书顿时一愣,好像是啊。 她出生城市,后又出国读书,虽说会做些美食什么的,可是对于田地里的事情还真是小白的很。 但是一年两季,三季的收成还是大概知道的。 “古代农业不发达,前些年又一直战乱。” 几百年来,田里都是如此,即便有人尝试过可也是以失败告终。 秦书抿了抿唇,又道:“加上农业技术有限,也是没法子的事情。” 许则川轻轻一叹,习惯的抚了抚胡须,“这事我得想想。” 秦书点头,也不再同他继续多说这件事,毕竟于田地事务上她也是两眼一抹黑。 “那牛车这事就听你的了。” 许则川笑着点头。 “好。”顿了顿,他又道:“老二在镇上时间久,正好让他明天去市集看看吧。” 秦书颔首,但她瞬间想到了一个问题。 牛车买回来,谁管? 家里就蓝氏同张氏,许老大,还有她同许则川,难不成,许则川去喂牛? 毕竟许老大肯定是不抗事的。 她透过面前儒雅的中年男子,仿佛看到了曾经清俊矜贵的许教授,很难想象,高岭之花的许教授去喂牛的画面。 秦书噗嗤一声的笑了出来。 揶揄的眼神被许则川瞬间捕捉到了,许则川不知为何,秒懂秦书的笑意从何而来。 他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才道:“这两日我也仔细的观察了家里的几个孩子,老大被养的有些骄纵了,这次落榜对他打击不小,但是内心还是极度自傲的,所以。”他眼眸微眯,看着秦书,“我打算让老二辞掉酒楼的事务,留在家里帮忙。” 秦书一怔,“什么?” 奸猾机灵的老二留在家里? “这怎么能行?老二什么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秦书压着声音,这机灵货留在家,那还得了。 许则川右手轻抬,示意秦书不要担心。 “此事是我深思熟虑过的。” “老二极度孝顺,虽说机灵了些,可是我们二人因为老大的事情有些改变也是正常的。” “而且。”许则川目光郑重的看着秦书,“秦书,我们总要面对这一关的。” “我们这两日不是做的很好吗?” 秦书沉默了下来,她细细想着这两日的情况,有时候真是如坐针毡啊。 可是,他们是许家的食物链顶端,有时候好像也还好吧。 “豆腐要去镇上售卖,咱们就得有人每天起早贪黑的去赶车,帮忙。” “这个家,老二是我想到的最好的人选。” “其次,老二我打算留在身边再教导教导。” 若是日后自己中了榜,走做官这条路,家里的几个孩子都是要仔细教导的。 老大毕竟是读书人,还是有些原则的,有老二这个兄弟在,正好可以压制他,改改他的性子。 老三,走南闯北,跟着镖局见多识广,走的也是那套江湖作风,黑白两道也能应对,虽然人看着粗犷憨厚了些,可是脑子却是清醒的。 至于老四,这个孩子是许则川最不用操心太多的。 他聪明啊。 如今尚且年幼,再教导教导,日后必成大器。 许家四个儿子中,唯有老二,许则川最不放心。 他奸猾,机灵,从小爱钻营,贪婪,这于许家,于他和秦书,是个危险的存在。 如今他只是个老童生,许老大,许四郎也没中榜,他尚且安分,在酒楼做个账房,按照原主记忆中,许老二偷摸做的那些事,已经是极为大胆了。 若是日后自己有幸做官,那还得了。 所以许老二必须得看着,得慢慢教导。 这可是古代啊,一人犯事,几乎全家跟着遭殃,许则川不敢赌。 秦书看着许则川如此认真的样子,思索一番后,决定相信他。 当然,他给了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日后每天早上要人赶车。 虽然如今这个时代,孝大于天,婆婆的话就是圣旨,可是秦书还干不成让蓝氏跟张氏两个驾车卖豆腐的事。 当然,妇人赶车在目前这十里八村那是没有的。 所以,秦书总不能让她俩日后每天挑着担子卖豆腐吧。 至于许老大,得,这可是金疙瘩,让他去卖豆腐,估计村里人还不知道怎么猜测呢。 所以老二很有必要留下。 一瞬间,秦书不知为何有了一种儿子生少了的感觉。 “行,这事听你的。” “但是老二在酒楼做的好好的,他能同意回家吗?”秦书将自己的忧虑说了出来。 许则川轻轻一笑,摇了摇头,“他会同意的。” 秦书一怔。 “老二是个聪明的。”许则川笑着又说了一句。 从他宣布要走科举的那一刻开始,老二就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 这个家,老大是长子,自幼读书,立志科举入仕。 老三的将来在镖局。 老四也是个读书人。 所以这个家的内务日后都得靠他。 从前,那是原主许则川在家碌碌无为,颐养天年。 可是现在不同了。 自己的爹准备科举,若是做了官,他这个一直陪伴在身侧的儿子才是利益最大者。 所以老二肯定会同意此事。 秦书眸色微动,仿佛明白了什么。 她嘴角微微一翘,“还是许教授你慧眼啊。” 许则川轻轻一笑。 “那这事就劳烦老婆子你呢。” “慧姐儿渐渐大了,老二总在镇上跟着张氏夫妻分离也不好,如今正好家里有生意,就留在家帮忙,夫妻也不用分开,岂不美哉。” 秦书缓缓点头,“你说的不错。” “老头子,还是你疼老二啊。” “这事我去说,你且等着。”说着,秦书缓缓起身,往门外走去,还边叹气,“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第13章 回家吧 院子里。 许老二正笑眯眯的逗着慧姐儿,看见秦书从屋里出来,赶忙唤了一声,“娘。” 秦书招招手,“老二,你过来,我有话同你说。” 旁侧正在摘菜的张氏见此,赶忙擦了擦手,起身从许老二怀里接过慧姐儿。 许老二有些发懵,但还是赶紧走了过去,边道:“娘,什么事啊?” 秦书仔细的瞧了他一眼,看得许老二不禁心里打鼓。 “你爹说,让你把酒楼的工作辞了。” 许老二一怔,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的秦书。 不远处也竖着耳朵听八卦的张氏也是瞬间瞪大了眼睛。 酒楼的活辞了?? 酒楼一个月可是不少银子的,虽然最后都交到了公中,可也是银子啊。 日后分家,他们二房也能分上些吧。 张氏心里焦急,可却是不敢多言的。 毕竟这是老爷子的意思,她只能将希望寄托在许老二身上。 许老二惊讶间,脑中已经在飞快的分析。 秦书见此,也不同他卖关子,直言道:“你爹如今要科举,你大哥肩不能提的,老三不在家,老四年纪小,咱家马上要做豆腐生意了,这么一大家,我跟你爹也只能指望你了。” 指望你了。 许老二听到这句话,内心不禁一颤。 老二,老二,在家里就是被忽视的。 尤其是有老大这个身为读书人的长子在。 “娘。”许老二颤颤的又唤了一声,心中不禁有些激动了起来。 秦书,“......” “叫唤什么,你爹让你回来你就回来。”说话间,她的目光落在了张氏和慧姐儿的身上,又道:“你跟春桃成婚时间也不久,夫妻总是分离也不好,家里活又多,你在家也能帮着她照看照看慧姐儿。” 顺带制衡许老大,这句话秦书默念在心里。 许老二嘴唇微颤,心中的那份动容不是假的,可是,好工作难找啊。 他真的要辞掉酒楼的活吗? 虽然回来能跟妻女不必分离,但他也得提前为二房做打算。 毕竟老爷子老太太的心眼是偏的。 不远处的张氏也听到了,鼻头不禁一酸,同时有些欢喜。 大房的大伯哥虽然屡考不中,可也是常年待在妻儿身边的,她说不羡慕,那是假的。 但是想到二房的地位,她跟老二私下里的打算,张氏有些迟疑了。 秦书一直观察他们两个,见夫妻俩都有些迟疑,秦书闭了闭眸,放出了大招。 “日后这豆腐的活计要常做的,家里就你们俩合适,其次。”秦书顿了顿,“我跟你爹决定,明儿个去集市买头牛回来,交给你管着。” 许老二!!! 张氏!!!!! 买牛! 交给二房管着!!! 这个家,除了他们夫妻俩,还有谁对地里那些事熟悉。 换句话说,如果买了牛,老爷子老太太日后百年了,分家过后,这头牛一定是他们二房的,张氏此时的想法就是这个。 而许老二却是瞬间捕捉到了什么。 他爹这是认真了啊。 一头牛,在庄户人家,确实是笔不小的银钱了。 “娘,儿子知道了,明儿个我就去跟掌柜的说。”许老二当机立断,下定了决心。 他爹娘什么性子他还不知道,从前省吃俭用,就是为了给老大和老四读书,如今老大这一遭,倒是把二老气的想明白了。 买牛好啊。 他们庄户人家,靠的就是田地和牲畜。 秦书满意的嗯了一声,吩咐着,“那这事就说定了。” 许老二连连点头,“好勒,娘,您跟爹放心。” 秦书笑了笑,目光落在了张氏怀里的慧姐儿身上,笑道:“来,把慧儿给我抱抱,这孩子可是咱们家第一个姑娘。”说着秦书张开手臂过去,张氏见此,赶忙将孩子小心翼翼的递了过来。 小姑娘遗传了许家人的优良基因,生的白净秀气,明亮的大眼睛,穿着浅黄色的棉布衣裳,抱起来香香软软的。 在许家,可没有重男轻女一说,张氏当初生了慧姐儿出来,内心起初是忐忑的,毕竟在村里,男娃才是最金贵的,女儿那就是泼出去的水,可是见秦书准备的棉布料子,坐月子时候的母鸡,鸡蛋等等,张氏就明白了。 谁让老太太没有闺女呢。 老爷子那一辈也没有。 慧姐儿可不就稀罕了。 “慧姐儿长得越发好看了,前儿个老三不是送了布料回来吗,有几匹不错的棉布料子,张氏,等会让你大嫂裁了分给你们,你给慧儿再做件衣服。”秦书抱着慧姐儿笑眯眯的说。 张氏欢喜的直点头。 她也是女人,出身在农户人家的女娃什么待遇她是最清楚的,可是在许家,老太太虽然节俭,可是对慧姐儿同姚哥儿还真是一视同仁的。 “谢谢娘,您这么疼慧姐儿,日后等她长大了,一定好好孝敬您。” 秦书笑着点头,抱着孩子往屋里走去,给这夫妻俩留下空间。 许老二笑眯眯的目送秦书离开,还边道:“娘,您若是累了就唤我,孩子这年纪最是闹了。” 秦书点头,头也不回的往屋里走去。 小孩子最香了。 “刚刚怎么回事?”张氏等到秦书一进屋,就赶忙凑到了许老二处说话,“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许老二示意她稍安勿躁,不急不慢道:“你没听娘说,咱家要买牛。” “这日后家里的豆腐生意也给咱做。” 张氏眉头微蹙,“酒楼的银钱可不少。”这豆腐还没实际卖了,谁知道生意怎么样。 许老二跟张氏夫妻这么久了,岂会不知她的心思,他笑了笑,他许老二图的可不是这点小利。 老爷子老太太对大房已经没有从前那么看重了,如今啊,是在扶持他们啊。 庄户人家,田地,牲畜就是最值钱的,老爷子愿意交给他,说明什么,说明他爹这是看重他啊。 他待在身边,久而久之,那情谊可就不一样了。 许老二心中不禁畅想了起来,笑道:“我在镇上那么久了,行情还是知道的,咱家这生意能做的,况且咱们还得了牛车,日后还能日日去镇上,你不是最喜欢热闹吗,这么好的机会,嗯?” 所以说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啊,许老二就是那最最了解张氏的人。 果不其然,短短两句话让张氏瞬间打消了所有的顾虑。 生意能做的,还有头牛,可以上街凑热闹,好事啊。 第14章 赶集 想明白了这一点,张氏眼睛一亮,满是敬佩的目光落在了许老二的身上,“当家的,还是你聪明,你说的对。” 许老二咧嘴一笑,看着张氏的眼神愈发温柔,“那是自然的。” 远处的正屋里,秦书抱着慧姐儿瞧着不远处对视窃喜的夫妻俩,无奈的翻了个白眼,她回头看向正在看书的许则川,笑道:“还是许教授你算无遗策啊。” 许则川轻笑了一声,“老二一直都是个聪明的。” 次日清晨,许老二跟张氏早早的就起来做豆腐了,蓝氏似乎也受到了什么刺激,也是早早起身,忙活了起来。 一家人趁着天色未亮,一锅豆腐已经成型。 许四郎看着身边的许老二,张氏,还有自己的老娘,不禁有些受宠若惊。 上个学堂,这么多人护送,还真是不习惯了,虽然他是顺带的。 “四郎啊,二嫂给你装的煎豆腐,你到了学堂就跟你的同窗分一分,若是觉得好吃,下次还给你们做。”张氏坐在车上,已经开始第一步宣传。 许四郎面带微笑,连连应声,“二嫂放心,我一定跟同窗们多多宣传。” 红杉镇虽然不是很大,可也是五脏俱全,学堂,酒楼,镖局,应有尽有。 秦书瞥了一眼车上那一篮子的鸡蛋,轻吁了口气,她今天来镇上,也是有任务的,还得去看看她的三儿媳妇呢。 虽说老三等同于入赘,可实际上也不是没有吗。 身为婆婆,她还是得去瞧瞧的。 张氏看着秦书低头瞧着鸡蛋沉思的样子,脑中又开始飞速转动了起来。 这位三弟妹啊,可是不得啊。 听说那功夫不比老三差,那性子也是...张氏有些忐忑,她敢跟大房的蓝氏耍耍心机,可是跟老三媳妇,那是万万不敢的。 毕竟谁家姑娘能一打五个大汉啊。 愈发接近镇上,挑着担子驾着驴车赶集卖货的人也变得多了起来。 许老二跟秦书介绍着,\"娘,这些都是来占位置的,从前咱们都是来逛集市,倒是鲜少来的这么早。\" 秦书笑着点头,微微挪了一下僵硬的屁股,“人确实不少。” 张氏闻言,有些担心,“当家的,那咱们去,有位置吗?” 许老二嗐了一声,架着牛车头也不回道:“忘了我是做什么的,咱们镇上就数酒楼的位置最好,你且放宽心吧。” “我跟掌柜的关系不错。”许老二说这句的时候回头看了眼秦书,嘴巴咧的老大,一副求老娘夸奖的意思。 老二的人脉关系,秦书是相信的。 毕竟许家,就数他最会专营。 其次,镇上还有老三这个镖局姑爷的存在,那些商户多少都会卖个面子。 “当年送你来镇上做学徒真是来对了。”秦书笑道。 许老二咧嘴道:“也是爹娘有眼见。” \"咱们家兄弟几个,如今都算有出息。\" 除了老大,许老二内心默默补充了一句。 秦书,“.....” “是你们自己有本事,读书也刻苦。”秦书说着看了眼对面的许四郎,投以一笑。 “四郎啊,到了学堂要好好听先生的话,平日里若是缺了什么也尽管往家里捎信。” “咱们家虽然供你和你大哥读书艰难了些,可是吃喝还是不缺的。” 许四郎重重点头,“儿子知道了。” 秦书笑了笑,“你二哥二嫂都是好人,还有你三哥,他们俩都帮衬着家里,日后你若是有出息了,可得好好报答他们。” 此言一出,二房两口子心中皆是一暖。 许四郎看向许老二和张氏,拱手道:“多谢二哥二嫂,四郎必定不忘你们的情谊。” 许老二摆摆手,“都是亲兄弟,客气什么。” “也是你二哥我没本事读书,咱们家就你最聪明,供养你读书那是应该的。” 张氏也连连附和,“就是,就是。” 许四郎跟许老大可不同,在张氏的心里,这二人可谓是天壤之别。 许老大矜傲,许四郎随和,她怀慧姐儿那会,许四郎哪次回来不是给她带点零嘴什么的,即便是现在,很多时候都比许老大会做人多。 去年慧姐儿满月的时候,还送了副银锁,起初还以为是老爷子老太太补贴的银子,张氏心里虽然别扭了些,可也是欢喜的。 毕竟这是实打实的东西。 可后来得知,这是他自个儿攒的银子,张氏就不得不佩服这孩子了。 “四郎,日后二嫂在镇上卖豆腐,你想吃什么,洗个衣服什么的,你尽管说,你是读书人,读书要紧,这些小事,让二嫂来做。”张氏笑眯眯的道。 许四郎心中一暖,“多谢二嫂。” 驴车约莫又走了两刻钟的时间,这才到了镇上。 不远处,写着红杉镇三个大字的牌匾悬挂在高高的门牌上,两侧不少摊贩已经开始忙活了起来,馄饨铺子,小酒肆,也已经有了烟火气。 看着眼前这一幕,秦书这才有到了古代的真实感。 古代的街市啊。 “娘,酒楼就在前头,老三的镖局也在不远处。”许老二热情的介绍着。 秦书连连点头,一双眼睛好奇的看着四周,对面的许四郎见此,心中微酸,他娘如今连镇上都来的少了,若是他们有本事,将来在镇上,县城,州城落户...... “娘,儿子一定好好读书。”许四郎忽道。 秦书正聚精会神的观察附近售卖的东西,忽的听许四郎这么一说,茫然片刻。 但还是习惯性的回答,“娘知道了,四郎你最孝顺了。”说着,拉着张氏瞧不远处的摊位,“张氏,等会咱们去那瞧瞧。” 张氏也是爱热闹的,瞧不远处卖首饰的摊位,连连点头。 二房也是有些私房银子的。 如今有了闺女,她可得早早准备嫁妆。 第15章 神队友 许四郎,“......”看着自家老娘没心没肺的样子,许四郎心中慰藉了。 驴车很快停在了许老二做事的酒楼门口,秦书抬头看去,入目便是福源酒楼四个大字,悬挂在上方,看着很是显眼大气。 门口处,还有一个穿着褐色袍子的小厮正在擦拭门框,瞧着不过十六七的样子,不过生的很是健壮。 “许二哥回来啦!”小厮见到许老二驾车而来,很是欢喜,大步跑了过来,咧嘴道:“掌柜的一直惦记着您呢,昨儿个晚上还念叨着,您今儿个回来。” 许老二跳下车,笑道:“我说这两日怎么喷嚏打个不停,合着是掌柜的念叨啦。” 小厮哈哈笑着,上前帮忙。 瞧见秦书,微微一愣,欢喜道:“呀,婶子今儿个怎么这么早来了,虽说是春日,可是这时节,晨间赶路还是很冷的。” 秦书,“......”她是婶子。 秦书神色不变,含笑道:“这不顺路吗,正好同你二哥的驴车一道过来。” 小厮笑呵呵的点头,“今儿个正好是逢集。”说着,又同张氏,许四郎打招呼,笑呵呵的唤了一声,“嫂子,四郎。” 张氏回礼。 倒是许四郎瞧着跟小厮颇为熟络的样子,唤了一句,“栓子哥。” 许老二把驴车拉到一边,边道:“栓子,掌柜的过来了吗?” 栓子摇摇头,“没呢,二哥,您有什么吩咐,我来帮你。” 那驴车上放的木盒,外面又盖着粗布,在酒楼做事的栓子一靠近就闻到了香味,乡下人家,常常做些吃食带到镇上售卖,以往许老二回家,也是帮过村里人的,所以,栓子也不惊讶,只当是村里交好的人家,帮着捎带东西的。 许老二道:“我娘祖传的手艺,豆腐,正好带过来请掌柜的尝尝。” 栓子一怔,祖传的手艺。 等等,许账房家也做生意,他家不是读书人吗? 酒楼里的其他人对许老二这般和气,不仅仅是因为他的为人,又同掌柜的关系极好,更是因为许家是读书人家。 这年头供养的起读书人的可没有几户。 尤其是他家大哥,还有他家四郎,兄弟两个,都是在书院被夫子夸过的,都是读书的好苗子。 兄弟二人哪怕中了一个秀才,那都是不得了的。 若是运道好,中个举人什么的,那可是光宗耀祖了。 可是这样的人家,也要做生意!!! 啧啧,真是个大消息唉。 栓子震惊了些许,随后结结巴巴的道:“二哥,掌柜的估计还要一会儿呢,不如我先帮你搬点桌椅出来,给你们先用着如何?” 许老二闻言看向秦书,“娘,您觉得如何?” 自打许老二到了酒楼这,秦书就未说话,而是一直观察许老二的行事同在酒楼的关系。 毕竟耳闻不如一见,如今亲自入眼这才放心。 其次,刚刚许老二说让掌柜的先尝尝。 这福源酒楼可是镇上最大的酒楼,若是能得到掌柜的肯定,那日后的销路可就不用愁了。 一时间,秦书对于这个便宜儿子不得不高看了一眼,不愧是家里最会钻营的孩子。 “听你的吧。”秦书道。 许老二心中一喜,老娘真是信任他啊。 “成。”许老二吩咐栓子,“栓子,你帮忙搬张桌子放旁边。” “时辰不早了,一会赶集的人就多了。” 栓子笑呵呵的哎了一声,利索的跑去了酒楼里面。 时辰也不早了,许四郎今儿个还要上课,许老二也不耽误他,“四郎,你别在这耗着了,赶紧去书院吧。” 许四郎就读的齐秀才家就在酒楼后面的巷子里,距离很近,从前,许老二隔三差五的有个什么好吃的也给他送过去,所以也不担心自家的宝贝弟弟遇到什么危险。 许四郎点头,同秦书等人告别后,拿着自己的包裹依依不舍的离开了。 新鲜的吃食,出现在了镇上的繁华之地,福源酒楼的边上,可想路过的人群有多好奇。 上街卖东西,秦书也是现代古代头一遭的。 本还有些尴尬害羞,谁料,许老二同张氏这两神队友立刻发挥了他们的作用。 “瞧瞧呢,祖传的手艺,白嫩嫩的豆腐,走过路过的都过来瞧瞧唉。” “煎着,炖着都好吃,不好吃不要钱,大家伙都来看看唉。” 许老二,张氏,夫妻俩个已经撸起袖子开始吆喝了起来。 坐在摊位后面歇息,捧着许老二送来的茶水正喝着的秦书,似乎明白了今儿个早上,许则川为何一副镇定自若,我相信你一定胜利为归的样子。 遥想到半刻钟前,这夫妻俩摆好豆腐,许老二又乐呵呵的提了茶水过来,笑呵呵的说,“娘,您在这歇着,这卖货的事交给儿子。” “有什么您就吩咐着。” “您要是饿了,渴了,您就叫我。” “旁边王婆子的馄饨最鲜,前面张家的烧饼也不错,您要是想吃,您就使唤我去买。” 张氏也跟着附和,“娘,您有事就叫我。” 随后夫妻俩就开始了热情叫卖。 秦书端着茶半懵半醒的看着一个切豆腐,一个乐呵呵招呼人的老二两口子,突然觉得,她这个老太太当得还真的挺有福气的。 “自家豆子做的,祖传的手艺,边疆那块才有,咱们这整个苍山县那都是头一份,两文钱一块,婶子买一块回去尝尝,炖咸菜特好吃。”张氏拉着面前的老妇人笑呵呵的推销着,一副唯恐你不买就错过的样子。 许老二也帮着搭腔,“瞧瞧,这吃起来跟细粮一样,家里牙口不好的,最适合吃了。”说话间,许老二已经切了一小块递给了老妇人,“婶子,您先尝尝。” 有便宜不占是傻瓜,那老妇人随即接过放入了嘴里,嚼了几口后,还真是觉得不错。 “吃着是软乎,来,给我切一块。” “好勒。”许老二欢喜间已经熟练的切了一块放进老妇人的篮子里。 如这般,生意又成了一单。 秦书再饮了一杯茶,内心唏嘘,这就是食物链顶端的好处。 第16章 酒楼生意 酒楼渐渐有了客人,许老二见此也不敢耽误了,“娘,我得回去了,辛苦您先帮着春桃了。”说着,麻溜的窜到了酒楼里,顺带还拿了盘豆腐进去。 此时正是老爷子老太太看重二房的好时候,这生意日后也是她们管的机会多,如今正是趁着大房不在好好表现的时候,张氏哪敢累着秦书。 “娘,您搭把手就成。” “其他活我来干。” 秦书点点头。 买个豆腐什么的也不太累,毕竟客流量也就一般,新奇的一波已经离去了。 至于售卖,哈,张氏的嘴皮子可比她溜多了。 也不知道当初原主夫妻给老二聘张氏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其实孩子也不一定跟父母相似的。 张氏身上,哪有什么老实巴交没心眼的样子。 酒楼里头,王掌柜拿着筷子尝了一口软乎乎的豆腐,咽下之后,还是有些不相信道:“就做这生意,你要辞了我这的活?” 许老二颔首。 王掌柜沉默几息,“亭松啊,咱俩认识这么多年了,你家的情况我是知道的。” “你家大哥今年是没中,可也是正经的读书人,按着你家老爷子老太太那供法,日后中个秀才还是有很大几率的,可你不同啊,你是老二啊,你得为了自个儿打算啊。” 许老二虽然跟着王掌柜交好,可也是朋友情谊,家里具体事自然是不会说的。 比如他老爹许则川要再上考场这事。 “也是没法子,爹娘年纪大了,我大哥那...唉,你也是清楚的,老三又在镖局,走南闯北的,老四也还小,家里真缺个干活的。”许老二叹息不已。 王掌柜再次沉默。 他跟许老二认识些年头了,早年就是在一起混的,知道这人机灵,心眼多,也知道他孝顺。 本朝以孝治天下,民间也是如此,但是老二也没那么孝顺吧? 抛弃前途,回家干活,卖豆腐?? 王掌柜有些不信。 “老二,你可别诓我?” 许老二一怔,没好气道:“我诳你作甚,我娘还在外头坐着了,她都这把年纪了,还起早贪黑的来帮我干活,不都是为了家里。” “我如今也是当爹的人呢,为人父母之不易也是明白了。” 王掌柜,“.......” 合着是他不知父母不易了。 “你真要回去卖豆腐?”王掌柜再次询问。 许老二跟着他干了这么多年,他的能力他是清楚的,若是真的走了,还真是舍不得。 但是人人各有前程,他也不能一直耽误着。 何况,许家确实情况不同,毕竟养着两个读书人呢。 许老二点头,“决定了,我家老爷子都发话了。” 王掌柜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罢了,罢了,随你吧。” “日后你若是还想回来,我也是欢迎的。” 虽然按着许老二的能力,找个账房工作还是很容易的,但毕竟朋友之间好办事不是。 许老二点点头,“你我之间的交情,我明白的。” 王掌柜放下筷子,“得,活辞了,现在是不是得谈谈生意了。” 许老二哈哈一笑,“那是自然的。” “虽说普通了些,可也是头一份的吃食。” 王掌柜笑笑,“黄豆做的,估计也不难,到时我让后厨的周师傅仔细琢磨琢磨,你说能不能做出一样的。” 许老二面色一黑,“做个短期生意,也能挣一点,我也好跟我家老爷子有个交代。” 是的,昨儿个晚上,老爷子亲自找了他单独聊了会话,只限父子二人知晓。 如此殊荣,这可是许老二想都不敢想的,毕竟自打他从小表现出不爱读书的意思时,他爹就已经放弃他了。 可是如今不同了。 他爹器重他了。 他爹也似乎放弃老大自己要科举了。 那还能一样吗? 一个账房工作算什么,工作没了可以再找,可是老爹的器重可不是轻易能有的。 王掌柜思索了一会点点头。 许老二一喜,脑中已经开始联想,日后多做一盘豆腐,每天又能挣上多少银子的计划。 谁料,王掌柜忽然道:“这事不用先跟你家老爷子汇报吗?” 许老二,“......” 王掌柜扯了扯嘴角,静静地等着许老二说话。 你不是孝顺吗? 许老二沉默半晌,倏地站起了身,“我娘在外头。” 王掌柜挑了挑眉,“婶子也在啊,那正好,我去拜见一番,刚刚从后面进来的,都没瞧见婶子。”说着,他已经起身往外头走去。 王掌柜这个人,秦书记忆中似乎见过几次,慧姐儿满月的时候,就亲自去了许家,还送了礼,跟老二关系很是不错。 是以,对于老二工作如此舒坦自由,秦书也能理解了。 年轻时候都是一起偷鸡摸狗的好兄弟,关系不好她都不信。 “婶子,可是有些日子没见您了,您身子还好吧。”王掌柜一见到秦书,满面笑容的打招呼。 秦书按着原主的形象,既不熟络,也不露怯,毕竟许家是读书人家,膝下两个儿子都是有出息的,面对王掌柜这个商人,还是格外有底气的。 秦书点头,同王掌柜闲聊了几句,打了招呼。 王掌柜这才同秦书说自己刚刚同许老二的打算。 秦书听完,微微一笑,老二果然是个聪明的。 “这确实是头一份的吃食,你是开酒楼的,既然动了心,想必也知道这东西的好处了。” “新鲜吃食吗,总是有点噱头的。” 王掌柜哈哈一笑,“婶子说的是。” “我跟亭松是多年的好友,我自然是不能亏着他了,可是这东西虽然新鲜,可是想做出来也不是难得,所以...”王掌柜声音停了下来,轻轻一叹,看向许老二的眼神透着一丝歉意。 能有多年交情,可见二人是一路货色。 但正是顾忌朋友情谊,这才有了给他公道价的机会。 “若是豆腐的方子可以直接卖给你呢?” 王掌柜微微一愣,连带着许老二也是顿住了。 “娘。” 秦书微微一笑,示意他不要焦急。 豆腐方子本就容易,日后每天送豆腐到酒楼也挣不到什么银子,福源酒楼能做这么大,里面的大厨自然不是吃素的。 所以这方子实际也不值什么钱。 可是刚刚,秦书忽然有了新的打算。 “我有几道菜谱,可以一同卖给酒楼。” 王掌柜一怔,菜谱? 第17章 麻婆豆腐 “也是一道传下来的。”秦书脸不红心不跳的又补充了一句。 许老二??? 我的亲娘哎,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王掌柜思索一会,有些迟疑的看着秦书。 许家的情况他也是知道的,乡下人家,没见过什么世面,可又说是祖传的手艺,这就不得不让他斟酌斟酌了。 “我可以先写一道菜谱,让大厨做出来试试。” “若是王掌柜觉得好吃,咱们再谈其他的如何?”秦书趁热打铁,继续道。 王掌柜心里已经开始惦记了,许老二跟他的交情再好,可是公私分明,毕竟菜谱的价格跟豆腐可不是一个级别的。 王掌柜闻言点头,笑着起身,“如此就麻烦婶子了。” 秦书颔首,一侧的许老二立刻取来了笔墨纸砚,双手奉上。 是的,原主也不是目不识丁的妇人,毕竟年少情浓之时,许则川也是教过原主简单的文字的。 秦书要卖的第一道菜谱,就是麻婆豆腐。 这道菜,听着简单,可是做起来又不简单。 在王掌柜同许老二期待的目光下,秦书将自己从前做美食博主时候的配方写了下来。 一落笔,许老二就迫不及待的凑了过来。 他在酒楼干了这么久,也是知晓不少菜肴的做法的,他娘手上这方子,仔细一瞧,还真有些门道。 许老二心中微动,他决定回家这事真是对了,老爷子老太太藏得够深啊。 秦书将菜谱递了过来,王掌柜双手接过,仔细看了一番后,眸色一亮,笑道:“婶子,您且等等,这菜我得让大厨试试,若是做出来味道真是不错,我一定不会少了婶子的银子。 麻婆豆腐,其中主要材料自然就是豆腐,难怪啊,老太太不急不缓的跟自己谈生意。 许老二见此,笑眯眯的道:“咱们什么关系,你的为人我还不知道嘛。” 王掌柜哈哈一笑,招手示意不远处的栓子过来,“去请周大厨过来,我有道新菜让他试试。” 栓子笑眯眯的哎了一声,麻溜的跑去了后厨。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深褐色交领衣衫的中年胖子走了出来,手上还拿着大铁勺,一进门就大着嗓子问,“掌柜的,什么新菜式?” “快给我瞧瞧。”周大厨三步并作两步的走了过来。 王掌柜笑着介绍,“这是老二的母亲。” 周大厨一怔,客气的笑了笑,“原来是许老太太。” 秦书,“.......”去她的老太太。 “是周大厨啊,早前就听老二说过了,你的手艺是数一数二的好,整个红杉镇都找不到比你更会做菜的。”秦书笑眯眯的赞赏。 周大厨闻言,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白胖的可谓是满面红光,“哈哈,老太太,此话就错了。” 秦书心中一怔,还挺谦虚。 “哪里是红杉镇,就算是整个苍山县,哦不整个河州府,我周来福的名号那也是数一数二的。”周大厨粗着嗓子道。 秦书,“.....” “是,是嘛。” 王掌柜扯了扯嘴角,赶忙将菜谱递给他。 周大厨笑呵呵的接过,飞快的瞄了一眼,不由一怔。 豆腐? 这是什么? 周大厨茫然片刻,又看里面的调料。 哈,还真是少见了。 竟然用到了番椒。 这东西可是稀罕玩意,也是让人又爱又恨啊。 喜欢的人吃起来觉得过瘾,不喜欢的又嫌口味太重。 谁料这菜用到的竟然都是罕见的调料。 周大厨思索片刻,“掌柜的,这调料我倒是清楚,可是这豆腐?” 王掌柜笑道:“这是婶子自己做的,祖传的手艺。” 许老二已经不再震惊了,已然接受他娘的实力了,赶忙道:“家里做的豆腐,老周你等着,我就去切块豆腐来。”说着,许老二大步往门外走去。 周大厨见此,也赶忙跟了上去。 笑话,还有他周来福不知道的东西。 周大厨对这菜谱没有提出质疑,可见这菜是有些水平的,王掌柜对秦书的态度愈发热情了,他端起面前的茶壶给秦书添了水,“周大厨这人虽然傲气了些,可是那做菜的手艺确实是极好的,婶子切莫着急,再稍等片刻。” 秦书接过茶水抿了一口,点了点头。 王掌柜心中微叹,果真是读书人家的,这气度还是同普通的乡下老太太不同的。 而且别说,老二他娘看着其实挺年轻的。 豆腐很快取了过来,周大厨急慌慌的进了厨房,王掌柜见此吩咐人送了些点心上来,请着秦书在此先做休息稍等片刻。 周大厨手脚极快,不一会儿就做了菜送了过来。 周大厨这人,说话确实是傲气了些,可是那手艺确实是不错。 秦书没有品尝,可是看着那色泽,刀工,就觉得极为不错。 不得不承认,确实是红杉镇数一数二的大厨。 “掌柜的,你快尝尝。”周大厨迫不及待道,一双细小的眼眸中透出喜气。 王掌柜见此,就知道他在后厨肯定率先尝过了。 如此形容,可见这菜还真是不错。 王掌柜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豆腐放入了嘴巴,咀嚼了一会儿后点了点头。 “确实是新奇啊。” “这番椒跟这豆腐一道做,确实别有风味。” 确实是新奇的菜式了。 如今看来,这豆腐的价值就得提升了。 周大厨呵呵一笑,刚刚在后厨,许老二已经跟他说了一切。 这豆腐啊,若是仔细研究研究还真是不难,这菜谱瞧着也是一般,可往往是看着一般的东西,做起来却是难得。 有人开了头,后面便会有人接着做,接着研究。 今儿个这盘菜,其实并不是他的全部功夫,所以周大厨有自信,这豆腐到了他的手里,他一定能做出更多的花样来。 他周来福的名号想必又要更响亮一些了。 王掌柜放下了筷子,笑道:“菜式好,老周你的手艺也好啊。” 周大厨笑呵呵的点头,“外面来客人了,我得去做菜了,不同你们所说了。”说着,同秦书笑着点点头,“老太太,我先下去了。” 秦书笑着应了一声,“辛苦了。” 周大厨摆摆手,利索的回了自己的阵地。 接下来的话就不是他能听的了。 那是王掌柜该考虑的事情了。 而且还是许家的事。 想着那二人私底下好的跟穿一条裤子样的关系,周大厨砸吧砸吧嘴,进了厨房,很快又是忙得热火朝天。 第18章 陈家镖局 “婶子,我也不诓您,这菜谱我按着酒楼以前的价格开给您,二两银子,您觉得如何?”王掌柜直言,也不卖关子了,毕竟许老二就在旁边盯着了。 许老二眼眸微动,看向王掌柜的眼神带上了一丝谢意。 不愧是好兄弟,果然没压价。 这价格对于秦书真是有些意外的惊喜了。 毕竟红杉镇不大,福源酒楼的生意再好,他的人流量也是固定的。 这个价格也是可以接受了。 二两银子啊,普通人家一年的开销,省省也是够得了。 “成。”秦书当即拍板。 王掌柜一喜,“多谢婶子了。” 许老二咽了咽口水,内心深处只觉得老娘的形象愈发高大了。 随后,秦书又写了几道菜谱后加上豆腐的方子,一共卖了三十两银子,又同王掌柜约定好,豆腐方子只能自己使用,不得售卖给他人,毕竟许家自己要做这生意,若是变得烂大街了,那许家还挣什么银子。 这是原则条件,王掌柜自然明白。 他已毫不犹豫的保证,“婶子放心,我跟老二是多年的交情,这个是自然的。” 许老二拱手致谢。 秦书笑着点头。 外头,张氏坐在摊位前,翘首以盼的看着酒楼里面,老太太她们进去那么久了,也没个动静,可是急死她了。 这眼看着都要到正午了。 正当她准备上酒楼问问的时候,就见王掌柜笑呵呵的送了秦书他们出来。 “既然婶子有正事,那我就不留您在这用饭了,日后来镇上,若是有空,您可一定得赏脸。” 秦书笑道:“真是客气了,你同老二交情好,日后有空去家里,婶子一定好好的给你炒两个菜。” 王掌柜笑呵呵的哎了一声。 “一定的。” 三人一番寒暄后,秦书回了豆腐摊,许老二则是在酒楼帮忙,交接账房事宜。 “娘,事办完啦?”张氏赶忙问。 秦书点头。 一切顺利。 张氏眼珠子一转,期待的看着秦书。 秦书道:“时辰不早了,豆腐卖的怎么样了?” 张氏赶忙回道:“快完了,还剩下了两块。”说着她停顿了一下,又道:“我想着给三弟三弟妹留点,也尝尝鲜。” 秦书,“......” 差点忘了,还有老三家了。 “不错,别卖了,收拾收拾,等会送去老三家里。” 张氏笑眯眯的哎了一声,手脚麻利的收拾了起来。 三十两银子,除去给老二买牛的十五两,还剩下十五两。 事情办得差不多了,又是吃饭的时辰,秦书可不得好好逛逛这古代的集市。 婆媳二人挎着鸡蛋豆腐加入了人群中。 张氏原本还在哀怨老太太为何不留在酒楼吃饭,可是现在看着手里的烧饼,面前的馄饨,心里表示平衡了。 “等会再买点肉包子带回去,给你爹他们也尝尝。” “还有这烧饼,真是不错,也带几块。” 张氏看着面前大快朵颐的婆婆,嘴角一抽。 老大这一次,真是把老爷子老太太都气的想开了啊。 “是,是。”张氏心里想着,面上还是恭恭敬敬的回着。 吃完了饭,秦书这才慢悠悠的带着张氏去了许老三干活的镖局。 镖局位于镇子中间,外头围墙砌的很高,门外有棵大杨树,边上拴着几辆马车,上面堆放着货物,还有几个身材高大的汉子在那整理东西。 镖局是前后院子,许老三跟陈氏一家就住在后头。 门口的人瞧见是秦书来了,撒腿就往里面跑去,喊着,“三哥,三哥,你家老太太来了。” 屋里,许老三正跟着自己的师傅兼岳父陈镖头核对账目,听到自家老娘来了,不禁一诧。 这不年不节的,他娘咋来了。 陈镖头也是微微诧异,亲家两口子这是想明白了。 对于读书人,陈镖头是格外敬重,是以,对于秦书这位亲家母,陈镖头也是格外和气礼貌的。 做儿媳妇不容易,所以陈镖头当初格外担心自家闺女的性格嫁去许家会不受待见,谁料这亲家两口子非常想得开,直接准许许老三带着媳妇住在镇上,只要偶尔回去便可。 虽然陈镖头可能猜测到了许家的用意什么,但毕竟就一个闺女,也是没法子的。 只要孩子互相喜欢,那就行了。 许亭柏是他亲自教授长大的,成年后又跟着他走南闯北,性子他是清楚的,自家闺女同他也是青梅竹马,自己百年后,镖局肯定是要交给他们的,所以,陈镖头也就无所谓了。 “亭柏啊,你娘来了,快同我一道去瞧瞧吧。” 许老三赶忙点头,跟着陈镖头走了出去。 宽阔的院子里,堆了各式各样的货物,秦书还未仔细观之,许老三已经快步跑了过来,欢喜的喊了一声,“娘,二嫂,你们咋来了。” 秦书没有同他说话,笑了笑,同身后的陈镖头打了个招呼。 陈镖头抱了抱拳,“亲家好。” 秦书带着张氏福身行了一礼。 这时候男女大防还是颇为重要的,要不是陈家没个女眷当家,秦书同陈镖头那是没机会说话的。 “亲家快请。” “娇娘身子重,在后院午睡了。”陈镖头吩咐着许老三,“亭柏,叫娇娘起来,婆婆来了,还在睡觉。”陈镖头又补充了一句,嘴上是责怪的意思,可是面上却是丝毫没有那意思。 秦书心中暗笑,面上神色不变,笑道:“亲家客气了,娇娘还怀着孩子,可不能累着,让她睡吧。” “我们今儿个也是有事来了镇上,便想着稍些鸡蛋过来,给娇娘补补身子。” 陈镖头心中一动,当初他让娇娘嫁到许家真是嫁对了。 别的不说,光许家这读书人家的气度那就没的说,瞧瞧人家亲家母多和善。 “唉,娇娘这孩子啊,被我宠坏了,还请亲家多多担待。” 秦书温声道:“亲家言重了,娇娘是个直爽的性子,我都清楚的。” “她是个好孩子。” “女子有孕本就辛苦,贪睡也是正常的。” 陈镖头心中稍慰,带着秦书一行人往正堂走去。 第19章 老三媳妇 后院,已经有丫鬟赶来唤陈娇娘起床。 “姑娘,姑娘,许夫人来了。”丫鬟叶儿轻轻的唤着床上正在小憩的陈娇娘。 陈娇娘,名字虽娇,但是身体可是一点都不娇弱的,她生来就力气颇大,又跟着她爹习武,耍的一手好鞭子,虽是个女儿身,可是在镖局也是数一数二的好手。 此时听到婆婆来了,她一个麻溜的起身,丝毫没有担心肚子的痕迹,倒是一旁的叶儿瞧见了,吓得后背直冒冷汗,“哎吆,我的姑娘啊,你如今可是有身子的人了,可得小心些。” “怎么能起得这么快......”叶儿絮絮叨叨的说着,赶忙上前扶她,又帮着她穿上衣服。 陈娇娘咧嘴一笑,“哎呀,你还不知道我的身体,不妨事的。”说完,她低头看了看圆凸的肚子,脸上掩不住的喜气,“我的孩子自然是最乖的,若是不乖。”说着,她的声音一顿,眸中闪过一丝的纠结,“不乖的话,那就只能。” 叶儿闻言,赶忙打断她的话,“哎吆,我的姑娘啊,这小少爷还没出来呢,您可不能就想着管教啊。” 陈家的管教的方式,想想镖局里那一堆糙汉子,能怎么管。 叶儿快速的替她系好了衣服,扶着她往外头走去。 陈娇娘尴尬一笑,她差点忘了许家是读书人家了。 不管男女,都不能按着他们家的教养方式对待了。 正堂里,有小厮上了茶水,陈镖头,许老三在那陪着。 陈镖头跟着秦书说话,聊着家常,“前些日子听亭柏说,亲家大哥病了,不知道近日如何呢?” 秦书端着茶盏,笑道:“已经好了,不妨事了,劳烦亲家惦记了。” 陈镖头笑了笑。 当初跟许家结亲,其中虽然许老三是自己的弟子,自己看着长大的,又是青梅竹马的情谊,这才同意两个孩子结亲,但也有重要的一点,许家是读书人家啊。 如今供着两个读书人,日后哪怕有一个中了秀才举人的,那都是不得了的事。 士农工商,女儿能够嫁到读书人家,那是多好的事情,日后生了孩子,打小启蒙,若是运道好,能中个什么,他们陈家面上也有光啊。 毕竟那可是他的亲外孙。 只是可惜啊,许家老大不争气啊,这都考了几次了。 陈镖头心中一叹,但见秦书淡然喝茶的样子,心中转瞬一想,好在许家老大还年轻,不着急,毕竟秀才,也不是谁都能考上的。 “知道老哥身子好,我就放心了,早就想和老哥一起喝酒了,只是过完年后,镖局就忙的不停,过些日子,等娇娘孩子生了,满月酒的时候,可得好好一起喝两杯。” 外头,陈娇娘已经大步走了过来,那步伐快的让屋里坐着的众人心中一惊。 许老三快速起身,飞快上前迎接。 坐在秦书身侧的张氏也赶忙追了过去,边喊着,“我的乖乖,弟妹啊,你可得慢些啊。” 秦书亦是一愣,看着不远处走来的陈娇娘。 陈娇娘生的更像陈镖头一些,长相有些英气,挽着如今妇人常用的圆髻,边上插着两根银簪,穿着浅青色略微收紧的衣裙,在几人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娘,娇娘给您见礼了。”陈娇娘来到秦书跟前,笑眯眯的道。 秦书笑着点头,“赶紧坐下,客气什么。” 陈娇娘唉了一声,走到边上落座。 许老三打小在陈镖头这习武,秦书也是时常过来看他的,那会,陈娇娘就跟在他屁股后头,跟秦书也是长长见面的,所以关系也是亲近。 只是当年的婶子如今变成了婆婆,陈娇娘心里还是略微有些不适应。 不过好在,她们不住在一起,所以关系自然是颇为和谐。 “娘,今儿个您咋来了,村里离这那么远,您老人家奔波太辛苦了,若是有什么事,让人捎个话,让柏哥回去就是。”陈娇娘笑眯眯的说着。 秦书含笑道:“正好家里有点事情,就来镇上了,便想着来看看你。” “你肚子那么大了,我也不能在这照顾你。”说着话,她示意一旁的张氏把篮子拿了过去,身侧的叶儿赶忙接过。 秦书继续道:“都是家里鸡下的蛋,拿来给你补身子的。” “还有两块豆腐,家里刚做的吃食,给你尝尝鲜。” “前些日子家里事情多,许久没来看看你们,也是够惦记的。” 陈娇娘瞧了一眼,视线落在了豆腐上一下,随后又快速移开,笑道:“谢谢娘惦记。” “家里的事情柏哥跟我说了,我这里不妨事的,您跟爹养好身子就好,也是如今肚子大了,不然一定回去看看你们二老。” 秦书颔首,“你如今照顾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就好了,今儿个瞧你一切安好,我也是放心了。” 一侧的张氏也笑眯眯的插话道:“是啊弟妹,你和孩子好,我们大家都放心了。” 陈娇娘笑了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眸中尽显慈爱之色。 上方的陈镖头见婆媳关系和悦,心里也是高兴。 “亲家,有件事还得麻烦您。”陈镖头道。 众人看去,秦书道:“亲家直言便是,你我两家谈什么麻烦。” 陈镖头抚了抚胡须,叹道:“娇娘她娘去的早,家里也没个掌事的妇人,再有一个月,娇娘就要生了,我想到时候请你过来帮忙看着。” 陈娇娘生孩子,他们大男人自然不能往里面凑得。 若是陈娇娘住在许家,陈镖头自然是什么都不用担心的,但是如今不是住在这吗,陈镖头就有些担心了。 秦书听完,说道:“这是自然的,娇娘生孩子,我自然得在这陪着的。” “亲家不用担心,这是我身为婆婆应该做的。” 许老三只是住在岳父家,当初也是八抬大轿的将陈娇娘娶到许家的,那陈娇娘就是许家的儿媳妇,儿媳妇生孩子,哪有婆婆不在的。 其次,陈娇娘母亲早逝,秦书这个婆婆自然更不能缺席了。 她今儿个特地来一趟陈家,也是有意提一下这事。 第20章 家常事 许老三要住在岳父家,可她跟许则川可不能糊涂,给其他人落下话柄不是,如今陈镖头亲口提出,秦书心中也是一松,又办好了一件事啊。 陈镖头闻言一喜,连连致谢。 “多谢亲家了,如此到时候就麻烦您了。” 秦书笑道:“不麻烦,应该的。” 许老三站在一侧,看着自家老娘同岳父聊得如此和洽,心里也是高兴。 别说,他娘这人还是格外注重大局的。 恰好外头这时有人来询,说外头有人找陈镖头谈生意,陈镖头也有意让他们自己说话,毕竟自个人一个亲家老头子在这跟秦书说话也不好,所以麻溜的起身,跟秦书道别,招呼许老三跟陈娇娘好好侍奉着。 陈镖头一起,大家伙心里都松快了不少。 尤其是秦书,毕竟如今场中自己是最大的长辈了。 当然,张氏也有胆子畅所欲言了。 “弟妹,孩子闹腾你不?” “晚上你睡得咋样,如今还吐吗?” 陈娇娘摸了摸肚子,“还成,如今也不吐了,就等着他出来了。” 张氏笑道:“那感情好,这孩子也是个乖巧的。”说着,她看向秦书,讨喜道:“娘,您马上又要做祖母了。” 秦书抿唇轻笑,轻轻点头。 是啊,又做祖母了...... “娘,这白色的豆腐?”陈娇娘忍不住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一侧的张氏一喜,“娘,让我来给弟妹说吧。” 秦书点头,乐而不得。 “弟妹啊,你可不知道,这可是咱娘家里传下来的祖传配方,日后啊,咱家打算做这生意了。” 陈娇娘一怔,做生意? 许老三??? 他才离开家几天来着,发生了什么??? 夫妻俩皆是满脸疑惑的看着秦书二人。 张氏瞧了一眼秦书的面色,颇有底气的继续道:“今儿个我跟娘来镇上就是卖豆腐的,生意特别好,爹和娘还给了银子给你二哥买了牛车,日后咱们家也是有牛的了,来往镇上也方便了。” “以后啊,我跟你二哥会来镇上做生意,你们要捎个什么的也方便了。” 陈娇娘!!!! 许老三更是震惊!!!! 他家要做生意了,他二哥和二嫂一起,等等,他二哥不是在酒楼做账房吗? 不等他问出,秦书淡淡的补充了一句,“你二哥的活啊,你爹让辞了,以后在家帮忙。” 许老三!!!! 陈娇娘,“额.....” 哈,二伯哥竟然舍得把他那活辞了,果然,还得公公有威信啊。 不过啊,卖豆腐适合许家做吗? 许老三已经问出了她的顾虑。 “娘,大哥和老四还要科举,还有爹。”他话音一顿,又道:“咱家做生意是不是?”他有些为难的看着秦书。 秦书道:“不妨事的,就是小生意,没什么影响的。” 许老三跟陈娇娘心中一松,这才放心。 老爷子老太太没被老大气的失去理智,那就好,那就好。 陈娇娘也是个活络的性子,她笑道:“那也是好事,自己做些生意也比跟着别人做事强。” “二伯哥跟二嫂都是勤快聪慧的,日后,咱家一定会更好的。” 秦书笑着点头。 张氏也颇为荣焉。 可不是,她跟当家的都是能吃苦的聪明人,这生意啊,按着他们家这情况,日后铁定落在他们这一房手里。 随后,几人又聊了会家常,瞧着天色不早了,陈娇娘也要回去休息,秦书随即道:“时辰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娇娘啊,你也回去歇着啊,若是缺什么就让老三说,如今方便了,让你二嫂捎过来就好。” “等过些日子我就过来陪你生孩子。” 陈娇娘连连点头,“好勒,娘。” “您跟爹也照顾好身体。” 秦书点头。 张氏也道:“家里有我和大嫂的,你们放心吧,爹娘那我们会照顾好的。” 陈娇娘颔首,让许老三送秦书她们去跟许老二汇合。 一番拜别后,秦书三人出了镖局。 对于这位三儿媳妇,秦书今儿个也是见过了,如今瞧着一番和顺,心中也就没什么顾虑了。 镖局里,陈娇娘看着几人离开的身影,抿了抿唇,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旁的叶儿好奇问,“姑娘,怎么呢?” 陈娇娘沉默几息,轻轻摇头。 “没什么,就是忽然觉得,娘好像变了一些。” 叶儿愣了愣,似乎想到了什么,低声道:“姑爷大哥那事听说可是把两位气的不轻,如今有些变化也是真的,毕竟都是自家儿子。” 老大不争气,一对比,不就自然看出其他儿子不错了。 “何况,您如今还有身子了。”叶儿补充了一句。 陈娇娘轻轻点头,“你说的不错。” 想到前两日丈夫回来同她说的话,陈娇娘便是一阵唏嘘,毕竟从前,老爷子老太太最不喜欢的就是二房了,如今又是让他们做生意的,又是带在身边的,可不是对大房失望了。 想着,陈娇娘心胸瞬间豁然了,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轻喃道:“这孩子倒是个有福气的。” 叶儿笑道:“当然有福气了,咱们镖头可就姑娘一个孩子,而且,还有许家这个读书人家了。” 比起一般的门户,这孩子真是不错了。 陈娇娘笑了笑,带着叶儿转身往后院走去。 喧闹的街道上,许老三看着大肆购物的秦书,震惊不已。 经此一事,他娘真是舍得了啊。 虽说家里也不缺这些银子,可是这般购买,许老三还是有些不适应。 倒是跟在边上的张氏,已经习以为常。 毕竟管家有几天了,还真是习惯了如今看破一切的婆婆。 “娘,这个簪子好看,你戴着一定好看。”她看着摊位前雕刻成如意状的银簪讨好的看着秦书,嘴里说着一连串的讨喜话。 “您皮肤白,戴上更显得年轻了,等回了村里,她们指不定怎么羡慕了。” 秦书头一次认真的瞧着古代街市的首饰,也是看得目不转睛,这样子落在许老三的眼里,就是老娘常年待在村里,今日难得来镇上,看花了眼。 想着,许老三,心中一涩。 第21章 添置牛车 “娘,都是儿子不孝。”许老三不知不觉的吐出了这一句,但一说出了口就后悔了,青天白日的,他刚刚说什么浑话呢。 秦书一愣,“......” 她就看着摊位上的珠花微微失了神,老三这是脑补了什么? “你说啥?”秦书满是疑惑的看着他。 许老三一噎,赶忙转过了头,不敢看秦书眼神,“没,没什么。” 张氏站在一侧,笑眯眯的看着,心中却是七弯八绕的。 老三虽说每段时间都给家里送银子,可是如今啊,哪有儿子成婚了,带着儿媳妇住在岳家的,媳妇不在跟前孝敬公婆,儿子长久不在家中,这岂是孝子做的事情。 老三啊,这是愧疚了啊。 尤其今儿个,婆婆亲自去了镖局,对陈氏那般和善,后面生孩子也亲自过来坐镇,这婆婆可是做的极为用心了。 “娘,三弟估摸着是中午吃醉了酒,说胡话了。”张氏打着弯子笑道。 对面买首饰的年轻妇人也是一脸八卦的看着她们三人,见张氏这么说,也不再多看了,赶忙一心推销自己的首饰。 小镇上能买得起这银簪子的可没有多少人,尤其是这不年不节的,她可得抓住了这客户。 “老夫人,您这簪子戴上真是好看,显得您愈发年轻了。”妇人笑眯眯的捧着铜镜给秦书照着,还换了几个角度,以求给秦书最好的体验。 秦书瞧了许老三一眼,也懒得管他刚刚脑补了什么,对着镜子照了照。 “多少钱?”秦书问。 妇人赶忙道:“二两三钱银子。” “就这根了,给我包起来。”秦书豪爽道。 妇人一听,笑的合不拢嘴,“夫人的眼光真好,这簪子可是最近县城了最流行的样式,咱们镇上可没几家有这个样式的.....” 秦书听着,心中腹诽,却是做了掏银子的动作,身后的许老三见状,赶忙从怀里掏了碎银子出来递给妇人,“娘,我来付。” 张氏???? 老三付银子,什么情况? 秦书在银子即将到妇人手中的那一刻,赶忙将他推了过去,边道:“娘有银子,出门前你爹说了,不许花你们的钱。” “你媳妇肚子大了,日后用钱的地方多了。”秦书说着,边将自己荷包里的银子递给妇人。 许老三听的眼眶一热,“娘。” 秦书眸中满是慈爱的看着他,“老三啊,你跟娇娘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好,这样,爹娘也满足了。” 许老三重重点头。 “儿子知道了。” 许老三心中的滋味真是难以言说的,从前,爹娘的目光都是落在老大身上,后来又到老四身上,剩下的也是在老二身上,他打小在外面的时间多,所以很少陪在爹娘身边,成婚后也鲜少回去,一直以为爹娘对自己感情浅淡,可是今儿个老娘这般对自己媳妇,又不让自己掏银子,还说了这些话,老三心里真是掩不住的感动。 张氏看着这一幕,心中啧叹,大伯哥这事,真是让老爷子老太太转性了,这对他们来说真是好事啊。 酒楼门口,许老二已经买好了牛回来。 见着秦书几个过来,欢喜的连连招手。 家里添了头牛,张氏这个庄稼人是最高兴的,连着许老三也是欢喜的很。 “娘,您快看,这是儿子买的牛。”许老二欢喜的一路小跑过来,面上满是讨赏的神色。 秦书笑着看了一眼,牛瞧着好像是不错吧,虽然她不太懂,但是看见后面还有个车厢,秦书就有些激动了。 古代版的奔驰啊。 “老二,这是怎么回事?”秦书指着后面的车厢问。 许老二见老娘这般激动的样子,心里掩不住的骄傲。 他许老二买东西,那会亏吗! “娘,儿子花了十四两银子买的,还让那家送了这车厢,虽然破旧了些,可是回去收拾收拾也能方便用的,日后天冷了,大家伙去赶集,也不用担心天冷了。” 秦书满是赞赏的看了他一眼。 果然,还得是许则川有眼光,这些事还得是许老二去做。 “事情办得不错,你爹一定欢喜。” 许老二闻言一喜,看着许老三的眼神都带着略微得意。 许老三撇撇嘴,不理会他。 “娘,后面家里做生意,可有地方,要不要租个铺子什么的,我在镇上,可以帮着物色。”许老三道。 秦书还未回答,许老二已经得意洋洋的道:“娘,这事就不必麻烦了,一切交给我。” 秦书点点头,眸色温柔的看着兄弟俩,“你们兄弟都是有本事的,我跟你爹都知道,但是老三啊,这事就让你二哥做吧,你啊,如今最要紧的是照顾好你媳妇,知道吗?” 许老三想了想,欣然点头,“知道了,娘。” 许老二笑眯眯的插话,“娘,时间不早了,咱们回去吧。” “正好让您试试儿子驾车的技术。” 秦书笑道:“那感情好。” 许老二嘿嘿一笑,招呼张氏一同把东西往牛车上搬。 三人随后拜别了许老三,驾车往家里赶去。 许童生家添了牛车,这消息在他们还未到家就已经从村口传到了村尾。 牛啊,可不是一般人家里添置的起的。 村口处,围着的妇人们满是艳羡的看着许家的位置。 “要说啊,他家老大虽然不争气,可是其他儿子争气啊。” “瞧瞧,如今连牛车都买了。” 也有眼尖的妇人道:“你们瞧见了没,秦婶子头上那簪子,瞧着值不少钱了。” 众人纷纷点头,“他家一向家底不少的。” 第22章 老三媳妇要生了 许家院子里,许则川迎接着三人回来,见秦书的脸上满是笑容,便知道今儿个诸事顺利。 到了家,秦书就吩咐张氏,蓝氏各自忙活,然后自己抱着今儿个买的东西回了屋里。 许则川进了屋笑道:“新簪子很好看。” 秦书面色一红,笑着点头。 \"你不知道,镇上的集市有多热闹,难以想象,若是到了州城,府城,京城那些地方,那得多么繁华。\" 许则川笑道:“如今两国互不干扰,也算国泰民安,民间修生养息,百姓安稳了,生活自然好。” “你若是喜欢,日后可以跟着老二他们常去镇上走走。”说话间,许则川给她倒了杯温水,秦书接过喝了一口,继续道:“还是你有远见,你不知道,老二两口子真是做生意的料,尤其是老二,他一来,我根本不需要费什么力气。”说着,秦书从胸口小心翼翼的掏出了鼓囊囊的荷包,将里面的银子倒了出来,许则川见之,微微一愣。 “这么多?” “买牛不是花了不少嘛?” 秦书咧嘴一笑,“老二把豆腐卖给了酒楼,我瞧着那王掌柜有些纠结,就加卖了几道菜谱。” “然后就有了这些。”说着,她拨了拨手里的银子。 三十两银子啊,够寻常人家里富庶的生活几年了啊。 许则川恍然,“原来如此。” 秦书继续道:“都是些简单的菜谱,麻婆豆腐之类的,我用的还是祖传下来的借口。” 许则川闻言也不担心了,反正豆腐是以祖传的名义做出来的,加上几道菜谱也没关系,反正主题都是豆腐。 “如此也好。” “老三家如何?”许则川问。 秦书闻言随即将今儿个的情况全部说完,许则川听完轻轻点头。 “陈镖头是通透人,这老三媳妇也是个聪明的,如此也好。” “只是过段时间,要辛苦你去镖局了。” 秦书笑道:“不辛苦,不辛苦。” “如今一切顺利,我总算是放心了。” 四个儿子,可算是全部搞定了。 想到今儿个许老三的样子,秦书道:“以前啊,原主夫妻真是忽视老二跟老三了,你不知道,今儿个老三有多欢喜,还有老二做生意那是一个精神。” 许则川坐了下来,叹了口气,“士农工商,阶级分明,老二同老三从小就断绝了这条路,原主夫妻一心想要培养儿子光宗耀祖,忽视他们也是正常。” “不过好在,这次因为老大的事情,咱们有了借口改变。” 秦书轻轻点头,“你说的不错。” “对了,我从镇上给你带了包子和点心,瞧着都是不错,我让张氏拿去厨房热了,我去给你拿过来。”秦书说着,快步往厨房走去。 许则川见她离去的背影,嘴角微翘,忽的想到了今日在村后田里看到的情况,眉头微微蹙起。 科举这事得考,但是田里的稻子他也得试着研究。 当晚饭桌上,众人都分到了一个秦书从镇上买回来的肉包子,这般公平对待,众人皆是欢喜。 尤其是姚哥儿,不大的孩子,坐在小板凳上,捧着大肉包啃得满脸都是油的样子,逗得众人发笑。 这孩子,一出生都是蓝氏在照顾,平日里跟秦书他们关系也不亲近,今儿个吃到秦书买的大肉包,特地带回来的糖葫芦,对祖母的好感可谓是倍增。 “祖,祖母,下次您去镇上,还给我带冰糖葫芦吗?”姚哥儿奶声奶气的问。 秦书笑道:“那是自然的。”说着,伸手摸了摸他圆乎乎的脑袋。 “姚哥儿喜欢什么,告诉祖母,祖母下次都给你买。” 姚哥儿欢喜的连连点头,“我,还想要竹蜻蜓。” 秦书笑着看了眼许则川,然后道:“好,都给你买。” 坐在隔壁桌吃饭的许老大见儿子这般讨老娘喜欢,心中也是自得,于是,大着胆子同许则川道:“爹,姚哥儿这孩子聪明,马上也快三岁了,不如您给他启蒙吧。” 许则川端着碗的手一顿,眸色淡淡的扫了他一眼。 马上三岁了,可以启蒙了? “先管好你自己吧。”许则川凉凉道。 许老二憋笑....... 许老大尴尬一笑,低头继续扒饭。 如今这时代,孩子两三岁确实开始启蒙了,但是许则川认为,还是太小了,再等等吧。 况且,他可不认为,老大两口子会不教姚哥儿认字。 如今他已经决定走科举这条路,注定许家的子孙,将来都是如此,十年寒窗苦读,许则川看着不远处趴在秦书怀里奶声奶气撒娇的孩子,微微一叹。 趁着年纪小,多快乐几年吧。 他就不去添压力了。 此后,许家的豆腐生意正式开始,每天早上,由许老二驾车去镇上售卖,至于村口那里自然也摆了一盒,由蓝氏负责,一时间,许家众人都变得忙活了起来。 秦书也时不时帮着家里做些活,许则川带着老大苦读,偶尔,去田里转转吧。 对于许则川经常跑去田里,秦书没太在意,如今她最要紧的是迎接陈娇娘即将到来的产期。 转眼过了一个月,天气渐渐有了炎热的趋势,许家的豆腐做的不错,同时推出了豆干新的吃食出来,可谓是极受欢迎。 可想,许家也赚到了一些银钱,虽不是大笔银钱,但是也能维持家里开销,对此,秦书二人皆是欢喜。 没法子,供养读书人就跟养着那吞金兽一样。 五月末,秦书收拾了包裹去了镇上。 陈家镖局后院,已经备好了房间,迎接秦书这个婆婆的到来。 秦书实际上也是第一次干这事,但好在有原主的记忆支撑,如此才不露怯。 好在陈家有丫鬟和婆子帮忙,秦书只要吩咐她们做事即可。 五月初三那天晚上,陈娇娘发动了。 产房里,陈娇娘躺在床上,已不似往日的坚强,痛呼声传到了屋外。 陈镖头同许老三皆是焦急不已。 妇人产子如同一脚踏入了鬼门关。 饶是如陈娇娘这般的女子,此时都变得脆弱了起来。 “陈娘子,用力啊,用力。”稳婆焦急催促的声音传了出来。 许老三听见里面的痛喊声,急的来回踱步,终的忍不住,朝着里面喊了句,“娇娘,你别怕。” 秦书在里头,握着陈娇娘的手安慰着她,给她打气。 “娇娘,用力啊,你听,亭柏就在外头了。” “孩子马上就出来了,你用力。” 饶是有原主的记忆,秦书此时也是忐忑的,亲眼见到妇人生孩子跟听说那完全是两码事,但是此时,她只能坚强的支撑着自己,支撑着陈娇娘。 陈娇娘紧紧的握着秦书的手,在稳婆和婆子的催促下,伴随着痛苦,喊了一句,“娘。” 秦书不带犹豫的柔声道:“娘在,娇娘,娘在。” 陈娇娘恍惚间,脑中一怔,随后一阵猛烈的剧痛传来。 第23章 生了 陈镖头站在院子里,见许老三这副样子,低斥道:“别晃了,瞧着我心烦,瞧你那样子。” 许老三听着里面陈娇娘的痛呼声,心中焦急不已,听见自己师父兼岳父这般说,心中一点也不恼,反而委屈的很,“爹,我是担心娇娘,这,这都进去那么久了。” 陈镖头心里也是担心,但又如何,女人生孩子哪是那么容易的。 看着面前如同亲子的许老三,他的语气稍微软了些,“你娘在里头了,再等等,娇娘她。”他话未说完,里面传来稳婆惊喜的声音,“生了,生了。” “哇!”随后孩童敞亮的嚎哭声传来。 \"是个男孩,是个男孩。\" 陈镖头闻言激动不已,垂在两侧的手掌不自觉的颤抖了起来。 许老三呆愣一瞬,已经快步冲向屋里,哪里还顾得上刚刚说话的岳父大人。 “娇娘,娇娘。” 叶儿见着,赶忙拦住他,“姑爷,里头还没收拾好了,还不能进去。” 屋里,秦书小心翼翼的抱着孩子送到陈娇娘的身边,“瞧,是个健康的男孩子,哭的多有劲。” 陈娇娘此时疲惫不已,但是见着孩子,只觉得刚刚遭的罪都是值得的。 “可是把他生出来了。” 屋里的产婆同嬷嬷笑呵呵的恭喜着。 “陈娘子有福气啊,一举得男。” 陈娇娘笑了笑。 秦书笑着同稳婆道:“辛苦婶子了,许家一定给您封一份厚厚的喜钱。” 稳婆笑着点头,许家也是富庶人家,这陈娘子亦是镖局唯一的千金,这趟活稳赚。 许老三被放了进来,他一个快步的冲到了秦书的身侧,看着床上的陈娇娘无恙,这才仔细的看起了自己的孩子。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的看着秦书,有些不敢相信,“娘,这是我的孩子?” 秦书没好气的道:“不是你的,是谁的。”说完,见他这么期待的样子,小心翼翼的往前送了送,让他看得更仔细。 谁料许老三直接伸手想将孩子抱过来。 秦书一怔,心中有些后怕,这孩子多小啊,哪里经得住老三这种糙人抱着。 “不行,你毛手毛脚的。”秦书低声道。 许老三嘿嘿一笑,期待的看向陈娇娘。 陈娇娘嘴角微翘,“娘,给他抱抱吧。” 秦书没好气哼哼了两声,许老三赶忙伸出手将孩子轻轻的接了过来,低头仔细端详着。 “就知道让你媳妇替你说话。”她没好气的说着,忽的见许老三面色一变。 许老三眉头紧皱,端详许久后,吐出了一句,“怎的这么丑。” 秦书一怔。 陈娇娘也愣住了,随后心中开始恼火。 嬷嬷,稳婆,皆是愣住了。 已经进了屋,在客厅翘首以盼的陈镖头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秦书深吸了口气,张口骂他,“胡说八道什么了,刚生出来的孩子都这样,你小时候更丑了。” “还愣着做什么,你岳父还没见到孩子了,快送去给他瞧瞧。” 许老三被秦书这么一说,这才反应过来,边走边嘟囔着,“之前韩大哥家孩子满月的时候,我瞧了也不是这样啊。” 秦书满头黑线,只能转身过来宽慰陈娇娘。 刚生完孩子的妇人最是脆弱,秦书吸取了现代那些孕妇的事情,对待陈娇娘说话的态度格外温柔,唯恐她不舒坦。 她有些气愤道:“老三这小子啊,向来不着调,他哪里知道孩子小时候什么样子,我瞧着咱们孩子就是最俊的。” 陈娇娘听婆婆这么一说,心中顿时宽慰了不少,轻轻颔首。 刚刚生产之时,那般凶险,自己不知为何想到了早逝的母亲,脱口而出的一声娘,面前人温热的手掌紧握着自己的感觉,惹得陈娇娘心中一阵温暖,她道:“柏哥他一向如此,我知道的。” 秦书轻轻点头,很是欣慰,别说,老三这媳妇找的真是挺不错的。 “你也累了,睡会儿吧,我去外面收拾,有什么要的,你就叫叶儿。” 陈娇娘道:“知道了娘。” 大瑜风俗,家里诞下孩子,若是男孩,门口要挂上小弓,女孩则是绢花,红布等,还要挨家挨户给门旁邻居送上红鸡蛋,还要给稳婆包喜钱等等,这些事宜,陈镖头他们是不清楚的,所以,秦书得赶紧去忙活。 正堂里,陈镖头抱着孩子欢喜不已,连着道了几句,“好,好啊。” 见着秦书出来,赶忙致谢,“辛苦亲家母了。” 秦书笑着摇头,“我不辛苦,辛苦的是娇娘。” 陈镖头想到女儿,也是心疼的很,他将孩子递给一旁的嬷嬷,无视了许老三,“抱到里面去吧,招呼好小姐。” 婆子哎了声,赶忙抱着孩子离开。 许老三,“......” “亲家母,娇娘还好吧?”陈镖头饶是刚刚从嬷嬷口中得知了消息,此时还是礼貌的在问了一次。 秦书笑着点头。“好着了,就是累的睡着了,好好休息休息,等坐完月子就好了。” 陈镖头心口一松,连连点头。 秦书又道:“按着咱们大瑜的风俗,要挂弓箭,送鸡蛋的,厨房那鸡蛋应该好了,劳烦亲家安排人去送了。” 陈镖头点头,“好说,好说,我这就去。” 秦书看向许老三,丝毫不犹豫的吩咐着,“你也别闲着,赶紧封一份厚厚的喜钱,送稳婆回去,记得要客气些。” “大晚上的,人家忙了那么久。” 许老三赶忙点头,“知道了娘。” 有了人安排,众人赶紧忙活了起来。 陈娇娘平安诞下孩子,两家皆是欢喜,稳婆自然也得了两份喜钱,笑的合不拢嘴的由许老三亲自护送回去。 自此,许家第三个孙辈,正式出生。 第24章 许承瑞 次日清晨,炮竹声在镖局门口响起,门旁邻居纷纷恭贺,陈镖头得了外孙欢喜的很,毫不吝啬的给众人发放红鸡蛋和花生等物。 许家村,得了消息的许老二夫妻俩个带着许则川也赶到了镇上。 陈镖头见到许则川,客气不已。 这位亲家虽然只是个童生,可也是读书人,他必须得敬着。 “辛苦许兄大早上就赶来了,也是我不好,当初非要亭柏他们留在镖局住着。”陈镖头率先道。 许则川拱手笑道:“陈兄客气了,你我是亲家,都是为了孩子。” “快让我瞧瞧我的乖孙儿。” 陈镖头笑呵呵的点头,拥着许则川往里面去。 按着许家的辈分,这孩子是承字辈。 “许兄,孩子的名字就等你定下了。”陈镖头满是期待的看着他,心中满是羡慕。 许则川将陈镖头的表现尽收眼底,他同秦书虽然是现代人,有着现代人的思想,可也没想着离经叛道,做那些荒唐事情。 什么将老三的孩子跟着陈家姓一样。 可能在现代觉得正常,但这里是大瑜朝,祖宗根本是刻在骨子里的。 虽然许老三在陈家,可是这个孩子是许家的。 “早就想好了,许承瑞。” 陈镖头闻言,低喃一声,“瑞哥儿。” 许则川笑着点头,“正是。” “希望这个孩子一生康瑞如意。” 陈镖头哈哈大笑了起来,“正是,正是。 \"这名字取得好啊。\" 许则川笑着点头,二人相聊甚欢。 后院里,秦书带着张氏忙活,又吩咐着嬷嬷同叶儿照顾好陈娇娘母子。 如今孩子平安诞下,秦书自然要归家,陈娇娘虽然不舍,但也知道这不是许家,留婆婆在这也不好。 “每日饮食要注意了,你坐月子切记不可吹风,如今虽然天气微热了些,但是早晚还是有些冷的。” “让大夫开的补药要每日都记得给你家姑娘熬上......”秦书絮絮叨叨的又叮嘱着叶儿,将原主记忆里能够想到的一一说了出来。 一侧正在看孩子的张氏听得心中直冒酸水,她当初生孩子的时候,婆婆虽然也惦记着,但也没到这种程度,不过转瞬又想,老三媳妇常年不在身边,远香近臭,如今多关照了些也是正常。 何况,自己坐月子那会,鸡鸭鱼那是没停过的,可见婆婆对自己还是格外喜欢的。 午后,陈镖头亲自送了秦书二人出门,“辛苦亲家两位辛苦跑一趟了,满月酒的事情就这么定下了,到时候一定让娇娘带着瑞个哥儿给你们二老好好行礼。” 许则川温声笑道:“都是家里孩子,这些繁缛礼节就免了。” “只要孩子康健,娇娘无恙就好。” 秦书笑着附和,“就是,就是,娇娘给我们许家又添了一个孙儿,是我们许家的功臣,亲家公就莫要客气了。” 陈镖头笑着点头,春风满面的送二人离开。 许亭柏本是要亲自护送的,但是许则川直接拒绝了,“我跟你娘自己去找你二哥汇合就好,你就不必管了,你媳妇刚刚生了孩子,还是留在家里好好陪他们吧。” 毕竟许老三这工作,日后定要到处走镖的,陈娇娘如今有了孩子,可不得在家陪着。 许亭柏自然也考虑到了这一点,但他一直都是个孝顺的孩子,如今听到他爹这么理解他,心里那是一个感动。 许则川见之淡然一笑,带着秦书离开了镖局。 “这几日可是累死我了。” 二人漫步走在街道上,秦书压低了声说着。 许则川安慰她,“我知道的,不过这件事你做的很好,没用引起任何的怀疑,你瞧,老三对咱们的态度。” 秦书心里掩不住的骄傲,笑着点头,“确实比以前依赖多了,好事啊。” 许则川笑了笑,带着她往前头走去。 “不是去找老二吗?怎的来这?”秦书见他转了弯,好奇不已。 许则川微笑看她,“前头有家医馆,既然来了就去瞧瞧吧。” 秦书一怔,“你哪不舒服?” 许则川摇摇头,“你的身体生了四个孩子,亏损太多,正好今日有空去瞧瞧吧。” 古人的寿命还是很短的,许则川觉得自己身子还算不错,但是秦书就有些难说了,毕竟连着生了四个孩子,以前还要操持家里的活计,这几日在陈家忙活,今儿个见她,肉眼可见的面色苍白了些许。 秦书心中闪过一丝暖意,抬头看了一眼身侧的中年男人,轻笑道:“你早就有这打算了吧。” 许则川耳廓微红,既然来了就得惜命,毕竟这是自己的身体了。 尤其是秦书,一下子跳跃那么大,他如今能做的也只能希望她身体康健,开心度日了。 “你忘了咱们是怎么来到这的?” 秦书微微一笑,哪能不记得。 原主两口子大部分原因是被气死的啊。 “我明白了,走,走。”秦书催促着,“等会你也得让大夫给你把把脉,好好看一看。” “咱家虽然钱不多,但是调养调养身体还是够的。” 许则川笑了笑,二人往医馆走去。 小镇不大,医馆就两家,许则川按着原主的记忆带着秦书来到了其中一家。 医馆名唤孙氏医馆,坐堂是位头发灰白的老大夫,旁侧抓药的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年,长的颇为清秀。 寻常人家,若是得了什么简单的病症,都是直接找个村里赤脚大夫看看,鲜少有舍得花银子来医馆的,又是午后的这个时辰,所以医馆没有病人。 二人一前一后的走了进来,那站在柜台处抓药的少年好奇的看着二人,仔细一番端详后,眉头一拧。 瞧着,不像有病的样子啊。 他不好意思问,但还是赶忙上前,笑着开口,“二位,不知哪里不舒服,大夫在那边。”说着,他伸手指着坐在一侧翻阅医术的老大夫。 许则川笑了笑,“劳烦小哥了,陪我家夫人来瞧瞧。” 少年轻哎了一声,朝着那大夫道:“爷爷,有病人来了。” 老夫人头也不抬的应了一声。 许则川见此,带着秦书过去,在那面前坐下。 老大夫这时才放下手里的医书,不急不躁的道:“瞧着夫人不像有恙在身啊?” 许则川温声道:“今日过来,是想请大夫帮着我家夫人调养调养身子。” 老大夫一怔,准备搭在秦书手腕上的手一顿。 这两人看衣着打扮也是一般农户人家,这男人虽然温文儒雅,是个读书人,可也籍籍无名,想必就是个普通人。 但是,他们要调养身体? 这小镇上,竟然有这么舍得花银子的人,看不出来啊。 那不远处的少爷亦是一愣,许久后,脑中蹦出了一个想法,真是看不出来啊,这两口子挺惜命的。 第25章 惜命 老大夫恢复了平静的神情,手指搭在了秦书的手腕上,静心沉思了一会,片刻后,他抬眸打量了秦书一会儿,这才徐徐说话,“早年生育的时候,确实亏空了身子。”顿了顿,他眉头微皱,“心火旺盛,之前好似有急火攻心的症状,但是。”他思索一番后,有些纠结的看着秦书,心道:“瞧着,人活蹦乱跳的啊。” 他似乎有些怀疑自己把的脉,随即又仔细探查了一番。 秦书听着眉头一跳,这老大夫有点水平啊。 老大夫沉思了一会,随后收回了手,抚了抚胡须看向许则川道:“夫人身子确实需要调理一番。” 许则川原本因为他说了一半的话焦急不已,如今听到这倒是放心了。 “当真?” 老大夫抬眸轻颔首,“我先给你开一个月的药,等药喝完再来看看。” 许则川瞧了眼秦书,随后同老大夫拱手,“多谢大夫了。” 老大夫轻点头回礼,有些纠结,“就是这补药可是要花费不少银子的。” 他有些为难的看了眼夫妻二人。 许则川一听,摇头笑道:“不妨事的。” 老大夫内心微诧,面上神色不变,“那便好。”说着,他拿起一侧的毛笔书写药方。 秦书扫了一眼起身,轻道:“大夫,劳烦您替我家官人再看看。” 老大夫的手一顿,抬头看了眼许则川,颔首。 许则川的脉象倒是比秦书好多了,就是心中有些郁结,但是好在将养的好,如今瞧着心绪也豁达了,倒是没有什么大问题。 那些庄稼人劳累带来的疾病在他身上倒是没有。 老大夫平静的开了药方随后交代一旁的少年抓药。 少年接过药方扫了一眼,心中啧叹,大生意啊。 这红杉镇能一下子开得起这么多补药的可没几个。 想着,他手脚麻利的已经动了起来,不一会儿就抓了两大提药包,然后给二人分开,将注意事项写在上面,“两碗水煎成一碗,每日早晚各自服用一次。” 说完,他咧着嘴露出大白牙,伸手道:“一共十五两六钱银子。” 秦书!!! 这么贵!!! 难怪刚刚他们进来这二人那个眼神。 许则川倒是平静,点头从胸口荷包里拿出了银子。 少年见之,心中越发感慨了。 得,他眼拙了,不过真是惜命啊。 如今这年头,能吃饱饭就不错了,这夫妻俩还有闲钱调养身子。 不过医者父母心,他自然是希望他们身体健康的,想着,他接过了银子称了称,“好嘞,药您拿好,若是后面有什么可以直接来医馆找我们。” 许则川笑着点头,接了药包,道了声谢。 “多谢小哥了。”随后带着秦书离开了医馆。 刚出大门,秦书就忍不住道:“这也太贵了吧。” 十五两银子啊,够普通人家生活几年了。 难怪村里都没人来医馆,记忆中谁若是病了就是自己扛着,实在扛不住这才去找村里的赤脚大夫。 许则川倒是平静的很,\"医馆向来如此的,不过也好,若是能调好身子,也是值得的。\" 秦书眉头微蹙,有些不相信,“你确定这大夫医术没问题?” 许则川笑了笑,“来之前我就打听过了,这家医馆祖上是前朝御医,不管是真是假,能在此开了这么久,定是有本事在身的。” 原来的许则川是有不少人脉的,他自幼读书,天赋极佳,同窗好友不少,只是可惜运道不好,这才变成如今这副样子。 对于原主,许则川心中唏嘘不已。 那些人脉,等他中了秀才,肯定是要重新联络的。 秦书闻言选择了相信,没办法,许教授一直是一个让人觉得靠谱的人。 二人慢慢往许老二卖豆腐的地方走去。 此时集市也散了,夫妻俩在收拾残局,见着秦书二人回来,欢喜的唤了爹娘。 张氏眼尖,瞧着许则川手里拎着的药包,面色一变,“爹,咋买药了啊?” 正在搬架子的许老二亦是一愣,赶忙跑了过来,担心不已。 许则川还是平时的那副神情口吻,不咸不淡平静的道:“我和你娘在医馆开的补药。” 秦书立刻补充了一句,“调理身子的。” 张氏??? 许老二有些发懵,啥,补药,调理身子? 张氏一双眼珠子在秦书二人身上扫了扫,老爷子老太太身子骨瞧着挺好的。 之前老大把他们气成那样,没几日,不是照样活蹦乱跳,吃啥啥香,这咋要去调理身体了。 秦书瞧着张氏这样子,就知道她又在脑补了,赶忙道:“还不是为了你们,一个个尽是让我跟你爹操心,四郎又还没成家了,我们可不得保重身子,日后才能...”说着,秦书深深一叹,面上露出一副忧思的样子。 许老二一听,赶忙道:“娘,都是儿子不孝。” “爹,娘,你们可得保重身子,如今咱家生意越来越好了,老四读书又用功,您二老的福气在后头了。” 张氏的思绪也立刻被拉回了正常,她连连点头,“是啊,爹娘。” 秦书轻声一叹,“你们两个都是孝顺的孩子,爹娘知道的。”说着,她斜眸看了眼许则川。 许则川木然点头,还是那副往日的神色。 许老二夫妻俩心中顿时一喜。 “时辰不早了,回家吧。”许则川吩咐二人。 许老二哎了一声,笑眯眯道:“爹,娘,马上就好,你们再等会。” 张氏也殷勤的上前接过二人手里的药包,“娘,回去我给你们煎药。” 秦书满意的点点头。 “辛苦你了。” 张氏咧嘴笑着,有些受宠若惊,“瞧娘说的,儿媳孝敬公婆那是应该的。” 许老二在不远处搬东西,闻言心中颇满,不错,又给大房上了眼药。 秦书呵呵笑着。 许则川面上平静无波,心中默念昨儿个晚上看的书中知识,懒得看二房夫妻俩的小心思。 第26章 长相爹娘给的 老夫妻俩开了补药调理身子的事情也让老大一家绷起了弦。 夜深人静之时,众人陷入了沉睡之中,唯有大房的房间还有亮光。 许老大穿着里衣坐在桌前看着书,蓝氏拿着外袍轻轻的走了过来,柔声道:“官人,天色不早了,明儿个再看吧。”说着,她轻柔的将衣服披在了许老大的身上,眸中尽是爱意。 许老大抬头看她,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压低了声道:“无妨的,我在看一会。”说完,他瞧了一眼不远处的炕床上小小的正在熟睡的身影,唇角微翘,“姚哥儿睡了。” 蓝氏轻轻点头。 许老大见此,拉她在一侧坐下。 “怎么呢?”许老大问她。 夫妻几年,蓝氏的性子他是清楚的。 虽然有不少小心思,但也是为了他。 所以许老大一向能忍受蓝氏所做的那些事情。 “爹娘近日不知怎么呢,又是器重二房,如今又是调养身体的。”蓝氏眉头紧蹙,如今他们在j家里的地位真是愈发不如从前了,老爷子老太太已经不再偏爱他们了。 况且,如今老三家也诞下了一个孙子。 姚哥儿也不是家里唯一的孙儿了。 许老大闻言轻轻一叹,放下了手里的书,眉头轻蹙,沉思了起来。 老爷子老太太的转变他怎么会感受不到。 自从落榜回家后,他就一直待在家里苦读,白日里也大多是跟着老爷子一起读书的。 他总以为那么多年过去了,老爷子的功课已经落下了,那日的事情也只是为了鞭策他而已,可是如今瞧着似乎不是那么回事了。 老爷子一开始确实是对书里的知识生疏了些,如今近些日子,学问已经隐约超过了他,且平日的一些见解,也比他深刻的多,毕竟是读书多年的,又经历了那么多,年岁大了,看事的角度也不同了。 所以许老大有了危机感。 这个家,似乎已经不用指望他了。 之前,家里有他同老四两个读书人,虽然他落榜了,老爷子老太太心里不高兴,准备将重心放在了老四身上,可是许老大心里其实是不担心的,他可比老四吃的饭多了,读的书也比他多。 何况,老四连个童生都不是。 科举一事,岂是那么容易的,即便老四天资聪颖,那秀才也不是轻易能考中的。 所以他并不担心。 但是这些日子他爹的改变,让他不得不悬起了心。 老爷子老太太如今指望的是自己啊。 靠谁不如靠自己啊。 “娘吃的药我瞧过了,都不是便宜的,我估算着没个十多两不够的。”蓝氏又补充了一句,心中肉痛不已。 十几两银子的补药,即便是她爹都舍不得。 可老爷子老太太闷不声的就买回来了。 看那分量,估计吃不了多久。 那调养身子岂是一日两日,后面啊,花的更多呢。 许家再有底子,那也经不住这样花啊。 如此日后,他们大房能分到多少。 许老大知道蓝氏的想法,妇人见识短,盯着的就是这些事情,根本没有意识到现在问题的重要性,不过这件事他是不会同蓝氏说的。 “无妨,老二他们现在不是卖豆腐吗,我瞧着生意挺好的。”许老大虽然在家读书,可是家里的事情也是尽数知晓的,早上做豆腐的动静那么大,他怎会不知,牛车上带的货物越来越多,每日回来,二房脸上掩不住的笑容那不是假的。 蓝氏闻言没好气的哼了一声,有些生气道:“生意是好,可是能赚什么银子。” 那些小买卖,在蓝氏的眼里向来是看不上的。 读书人家,做这些商人之道干嘛,简直有失身份。 其次白日里,她又要帮忙,还要做饭,带两个孩子,工作量增加了不少,跟从前张氏在家的时候,简直天壤之别,她自从嫁过来,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许老大眸色微闪,“不管赚的多少,于家里都是好事。” 读书烧银子,他是清楚的。 老爷子老太太也是没法子,对于这一点,许老大心里是有些愧疚的。 他娘祖传的方子啊,如今为了他们读书都拿了出来,那么辛苦。 蓝氏心中微恼,面上没有表现出来,而是道:“家里如今的银钱账目娘都是交给张氏管着的。” 许老大一怔,随后笑了笑。 “娘喜欢谁就让谁管着,况且,也只是家里日常的琐碎花销而已,那些重要的,都在娘手里抓着了。” 他娘是什么人,许老大比谁都清楚。 他爹年轻的时候运道不好,久考不中,家里的事情都是他娘操持的,后面村里人风言风语,他娘也是毫不怯弱的怼回去了。 他娘都是为了他们好,所以对于家里财政大权,许老大一直觉得还是他娘靠谱。 蓝氏听完,气不打一处来。 什么琐碎,放在大户人家里头,这可是后宅最最重要的中馈。 那可都是长媳打理的,可是如今是什么事吗。想着,她看了看自己有些粗糙的手,心中更加难受了。 许老大见她如此,心中一动,软了声音安慰她道:“允儿,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蓝允儿听着心中不禁一软,看着面前俊秀的许老大,抿了抿唇。 许老大握紧了她的手,继续道:“是我不好,几年没考上,让你如此辛苦,你且放心,我一定努力读书,考上秀才,举人,将来做官,一定不让你辛苦了。” 昏暗的光芒下,青年本就俊秀的面容显得愈发的俊美,蓝允儿听着他又温柔的声音,心中的那抹不痛快渐渐消散了。 不禁叹呼,自己当初也是铁了心非许老大不嫁的。 她是秀才家的闺女,长得又是如此秀美,当初提亲的人不知多少,谁家家境不比许家好。 但是有一点,这长相,真的是不能比。 何况,公婆待她确实不错。 “官人言重了,在我心里,官人一直都是最好的。” “这秀才岂是那么容易考上的,官人莫急,明年,你一定会中的,我相信你。”蓝允儿看着面前人,轻声道。 许老大闻言,深深一叹,伸手将她楼进了怀里,“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啊。” 蓝氏不知,在自己没看到的地方,许老大眸中那抹掩不住的窃喜。 他一直是知道自己的优点的。 长相嘛,爹娘给的,没办法。 蓝氏听完,心中更软了。 “官人。”她轻唤了一声。 “我会操持好家里的,不让你有后顾之忧。” 许老大赶忙道:“允儿,我许亭樟此生绝不负你。” 蓝允儿一瞬间,觉得什么都值得了。 第27章 贫富差异 次日,蓝允儿的变化自然入了秦书二人的眼中。 “昨儿个晚上,好像没发生什么吧?”秦书进了屋,低声询问许则川,疑惑不已。 许则川思索片刻,摇了摇头,知道秦书问的是蓝氏的变化。 “估计是老大说了些什么吧。”许则川最后得出了这个结论。 秦书啧叹两声,“别说,长得好看就是吃香啊,你瞧瞧平日里蓝氏对老大那紧张的样子。” 许则川轻笑两声,“一物降一物,没法子的事情。” 就许老大这样几年都没考中的,蓝氏对他还是如此深情,可见许老大在蓝氏心中的地位。 秦书跟着笑了笑,走到一旁坐下,调侃道:“你说咱俩这老爷子老太太的生活,过的真是滋润啊。” “四个儿子,两个儿媳,啧啧,饭来张口,衣来伸手。” 许则川放下书、笑道:“老大虽然不成器了些,可是骨子里还是孝顺的,日后倒是也不用担心太多。” 秦书顺手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点了点头,忽的一顿,这杯子是...... 她抬眸看向许则川,有些尴尬。 许则川倒是不以为然,轻轻一笑,继续道:“老三孩子马上满月了,虽说是陈家办的,可是酒席的银钱得咱们来出,到时候,直接把银子给陈氏把。” 提到这事,秦书立刻来了精神,也不再纠结刚刚那尴尬事,连连点头。 “你说的不错,咱可不能让村里人戳咱们得脊梁骨。” 许则川含笑道:“你说的不错。” “如今考虑事情愈发妥当了,跟秦淑娘真的愈发像了。” 秦书笑道:“那也是没法子的啊,谁让我如今操持着这么一大家子了。” “还得顾着你们几个的名声,给你们以后读书铺路。” 许则川道:“辛苦夫人了。” 秦书目光狡黠,“不辛苦,不辛苦。” 转眼到了许承瑞的满月酒。 陈镖头膝下只有一女,许承瑞虽是许家的孩子,可也是有着陈家一半血脉的,他这辈子就得了一个宝贝闺女,如今对许承瑞这个孩子可见多么看重,所以满月酒那日办得十分轰动。 按着寻常人家的规矩,家里添丁有喜都是在家办的酒席。 但许老三跟陈娇娘这俩的结合,也是特殊情况,所以地址选在了镇上的酒楼。 陈镖头走南闯北多年,在整个苍山县也是有名望的人,可想而知,那日的客人有多少。 当然,许家也不遑多让。 许则川请了村里的人,又给自己的朋友,其中包括曾经未曾联络过的读书时的好友,皆送了帖子,甚者其中还有一位已经是举人身份的同窗。 这些人收到许则川的帖子的时候是惊讶的。 毕竟这位故友年少时候是真的天资聪颖啊,可是那运道,真的是一言难尽。 若不然,按着这位的天资加刻苦,如今的苍山县怕是早就出一位进士了。 所以,这位在县城已经定居的薛举人,薛逢春在看完帖子后,决定会会这位好友。 福源酒楼外,陈镖头跟着许则川一同迎客。 今儿个,镇上的百姓都知道威远镖局的镖头得了外孙,所以同亲家大手笔的包下了酒楼,共同庆祝新生儿的满月酒。 在众人的眼中,陈许两家,自然是陈家最有分量的。 所以这日,陈家来的那些客人,几乎都是镇上,甚者县城有名望的,有的即便没来,那也是派人送了贺礼。 但许家这边,来的就都是普通的百姓了,瞧着大多都是许家村的同许家的几个亲戚。 不少凑热闹的人看着,心中唏嘘感慨。 但又惊讶,这许家的当家人好似一点都不在乎似的。 “你瞧,这许家老爷子看着悦色欢喜的很,一点也不见窘迫的意思。”旁侧卖烧饼的同身侧的看官低声议论着。 那看官点头,“可不是,瞧着气势一点也不比陈家差。” “不过,这许家是读书人家吧。”不远处有百姓议论了一句。 “不错,这许家老爷子还是个童生了。” 众人啧叹,\"难怪如此啊,人家好歹也是个读书人。\" “这读书人多矜贵啊。” 有人哈哈笑着,读书人在乡下确实受人敬重,可是在普通门户,还是大多趋向于有家底富裕的人家的。 毕竟读书不能当饭吃。 能当饭吃的起码得是秀才级别了。 酒楼门口,陈镖头心中有些懊恼,那日自己真是高兴坏了,就提了孩子满月酒在镇上办得事,许家两口子是厚道人,所以同意了这事,可是当时没考虑到两家的情况,以至于现在这场面如此难看。 他小心的扫了一眼一侧迎客的亲家许则川,难为情的唤了一声,“许兄。” 许则川笑着转头看他,“怎么呢?” “大喜的日子,你怎的这副样子。” 陈镖头一怔,看着许则川如此和悦的面容,心中更加难为情了。 “许,许兄,你的身体刚好,若不然进去歇歇吧,外面交给我和亭柏招呼吧。”陈镖头纠结几息后,说了出来。 后头的许老三早就想说了。 他爹是什么人啊,最好面子了。 可是今日,真的是...... 不过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许家同陈家确实差的太多了。 “爹,您身体不好,儿子先扶您进去歇着吧。”许亭柏赶忙给自己亲爹台阶下。 许则川哈哈笑道:“不妨事的,不妨事。”他摆摆手,自己又不是原主,顾忌那些规矩,更何况,许家同陈家确实差别大,许家虽然是读书人家,可是陈家富裕啊,这是事实。 况且,他今日在此迎客,目的可不是这个。 “我还有朋友未到,若是等会到了,发现我不在,岂不是失了礼数。” 许亭柏一怔,他爹的朋友,不是都来的差不多了。 都是镇上以前的读书人,身份最高的也就是大嫂的父亲蓝秀才了。 还能有谁,让他爹如此。 “爹。”许亭柏无奈的唤了一声,心里说不出的心疼。 许则川摆摆手,恰好这时,又有客人来,许则川立刻迎了上去,陈镖头见此,无奈一叹,转眼换了副笑脸上前迎客,跟着来人介绍许则川。 第28章 举人老爷 镇子外的山道上,四名护卫护着一辆马车缓缓驶来。 马车里,坐着一位穿着赤褐色袍子的中年男子,留着稀疏的胡子,手中拿着一本史书正细细看着,他的身侧,坐着一名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年,穿的一身蓝色袍子无聊的耍着腰间的玉佩。 “爹,您的这位姓许的好友我怎的从未您提起过啊。”少年托腮好奇的看着车中的中年人。 中年男子正是举人薛逢春,薛逢春头也不抬道:“年少时候的朋友,多年未曾联系了。” 少爷一怔,撇撇嘴道:“住在镇上,也不是有功名的人,您怎的就。”他话未说完,薛逢春倏地拿起手上的书狠狠地敲了一下他的脑袋。 “胡言什么。” 少年被打的连忙捂住脑袋,痛呼了一声。 “疼,疼,爹,您轻点。” 薛逢春哼了一声,看着他的眼神颇为愤怒,“平日里在家胡言乱语,逗猫走狗就算了,如今出来还如此胡言,你娘真是把你宠坏了。” 少年听得缩着脖子往外凑了些,有些害怕的看着他爹。 薛逢春叹了口气,“若说是我平日忙着读书疏于管教你就罢了,可你瞧瞧你大哥,你大姐他们几个,哪个像你这个样子。” 少年又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 毕竟他爹发火的时候,真的会打人的。 “爹,我错了。”少年赶忙认错,态度格外软和。 薛逢春对自己的儿子还不了解,见他如此,心中更加不爽了。 但是此时不是教育孩子的时候,罢了,等他回家,再好好收拾收拾这个孽子吧。 “这位许世叔是同我一起读书启蒙的,我们当初是一个先生教授的。” 薛逢春难得解释了一句,惹得少年诧异不已,不过心中更加好奇了。 跟着他爹一起读书的,能让他爹这么上心的,会是一个童生??? 薛逢春知道他在想什么,叹息一声后,唏嘘道:“科举一事,一命二运三本事。” “你的这位世叔,就是运道太差了啊。” 薛逢春???? 不是本事最重要吗??? 这话真能信,他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他爹,一双小鹿般的眼眸中透着不解与期待。 “爹,您同我讲讲吧。” 薛逢春这次带了少年出来,也是打着历练的主意。 毕竟这孩子实在是被娇惯的不成样子了。 所以将许则川的故事徐徐道来。 少年从一开始的好奇,又到震惊,最后到惋惜,后面直接骂娘。 这也太,太狗血了吧。 天资这么好,读书那么刻苦,运道能那么差。 一到考试,不是风寒就是摔伤,即便侥幸进了考场也是直接厕号,或者倾盆大雨降临,这,这简直就是衰星附体啊。 “爹,您没同我开玩笑吧?”少爷不敢相信,再次询问。 薛逢春叹息一声,“你爹我在这整个青州城也是有名的举人老爷,是随便一户宴席就去参加的吗?” 还是一个新生孩子的满月酒。 说出去谁信。 可是,当他看到那请帖的时候,自己没有丝毫拒绝,并且立刻推掉了所有的事情,来到了这红杉镇。 转眼得有十多年了吧。 自从他决定不再科考后,他就同自己断了联系。 少年惊讶不已,不敢多言,他爹是什么人他是清楚的。 这位许世叔不得了啊。 护卫带着马车缓缓而来,如此大的阵仗惹得不少人观看。 有人纷纷猜测,陈家又来了哪位大客人。 陈镖头看着那马车上薛的标志,也是茫然不已。 他何时结交了这位朋友。 薛这个姓,在整个苍山县也只有那位举人老爷家用的吧。 可是他陈家一个镖局,哪里能结交上这样的人家。 但是远来是客,想着,他抬脚准备跨了出去。 “薛举人恭贺许家得孙,送平安金锁一副。”马车停下,带头的护卫已经大声喊道。 看热闹的众人吃惊不已。 许则川已经抬脚走了出去。 马车上,已经下来一个俊秀的少年,随后一个中年读书人走了下来。 时隔多年,曾经的好友再次相见,已是天壤之别。 一个正是年轻的举人,准备科考的进士,而另一个则是落榜多次的老童生,一个在家准备颐养天年的村里老者。 “谨之兄,许久不见啊。”薛逢春一下马车,就迫不及待道。 许则川脑中一恍惚,谨之,这个称呼已经很多年没人叫过许童生了吧。 谨之正是许则川的字。 只有亲近的人才知晓的,后来不再继续科考后,也就无人再提起了。 “逢春。”许则川轻唤了一声。 薛逢春哎了一声,叹道:“一别多年,明明都是做祖父的人了,可是谨之兄你还是风采依旧啊。” 许则川当年除了读书好,那容貌风姿也是书院佼佼者的,那会儿,不知惹得多少同窗嫉妒。 读书好便罢了,脸都长得这么好。 以至于后来,许则川考试运道极差,这才让不少人平衡了些许。 果然老天爷待人是公平的。 二人走到一起,许则川笑道:“你就莫要笑话我了,我都这把年纪了。” 薛逢春哈哈笑着。 “谨之兄你谦虚了啊。” 许则川哈哈一笑,请他进去,边介绍着陈镖头同许亭柏。 “这是我的亲家陈镖头,这是我家老三。” 二人赶忙见礼。 举人老爷啊。 陈镖头震惊。 果然亲家低调了。 读书人不愧是读书人啊,这人脉,他不敢想。 许亭柏亦是惊呼。 他爹还有这门路。 另外的众人亦是如此。 酒楼里的许老大,许老二几个亦是瞪大了眼睛,他爹真是低调了。 举人老爷是他爹的朋友,还这么给面子,参加老三儿子的满月酒,说明什么,说明关系好啊。 薛逢春笑着点头,然后介绍自己身侧的少年,“这是我家不成器的老五,今年十四岁。” “和泽啊,这是你许世叔。” 少年薛和泽终于见到了他爹口中这位霉运极佳的世叔,心中唏嘘不已,连带着目光都极为惋惜,他赶忙规矩行礼,恭敬的唤了一声,“许世叔。” 若是旁人,也就罢了,绝不会得到他薛和泽这般恭敬的礼数的。 可是眼前这位实在是太不幸了。 第29章 再试一次 许则川眸光和蔼的打量了一眼薛和泽,打趣道:“逢春,这孩子很像你年轻的时候啊。” 薛和泽一怔,他像他爹? 薛逢春当即哈哈大笑了起来,“还是你眼睛毒。” 许则川哈哈一笑,伸手请他进去。 “快请,今日多谢你赏脸前来了。” 薛逢春没好气道:“你我之间客气什么,咱们多年未见,今日定要好好痛饮几杯。” “好。”许则川应道。 众人簇拥着他们进去,来往的客人得知举人老爷驾临,惊叹不已。 想不到这许家竟然还有这关系。 薛和泽亦是震惊,他爹竟然还有这副好脸色,没想到啊。 许四郎跟在后头,见薛和泽呆愣愣的站着,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笑眯眯的道:“薛公子,进去吧。” 薛和泽愣了愣,点头进去。 不远处的角落里,张氏同蓝氏抱着孩子轻声咬耳议论,“大嫂,咱爹竟然还有这朋友啊,我的乖乖,举人老爷,从前咋从没听说过。” 蓝氏抱着许承姚,心里也是难掩震惊,从前真是她看低了老爷子老太太啊。 这举人老爷岂是一般人能结交的,按着大瑜的律法,举人老爷若是能运作一番,起码也是个知县的位置,虽然不知后面官路如何,可那是知县啊,哪是他们这些普通百姓能攀上的关系。 她爹不过是个秀才,就已经能保证家里衣食无忧了。 若是有了举人的功名,可想而知。 蓝氏内心啧叹,有些庆幸。 自己真是嫁对了人了。 难怪从前老爷子那般期待着官人考上秀才,若是能考上秀才,那后面的读书还能愁。 她爹为什么考不上举人,那还不是没有好的资源,没有好书,没人教。 可是许家没这个问题啊。 这位薛举人不就是现成的吗。 瞧着还是如此年轻,说不准日后还能中了进士... 蓝氏不敢再想了,她深吸了口气,低声道:“我也没想到,老爷子老太太从前可从未提过。” 张氏啧啧两声,内心唏嘘,她嫁到许家晚就算了,不得宠也就罢了,可是蓝氏,许家老大的爱妻,竟然也不知道。 老爷子老太太真是藏得深啊。 不行,晚上得回去好好问问当家的。 对面坐着的秦书,“......” 这俩是当她空气吧?? 陈娇娘亦是汗颜,不过今儿个真是惊到她了。 二楼。 许则川带着薛逢春父子,还有陈镖头几个一起上了包房。 王掌柜得知薛逢春到来,也是颇有荣焉,更是亲自进来招待。 “许叔,薛老爷,陈镖头,您几位若是有什么吩咐,只管唤我,今日这宴席,我们酒楼一定给你们办得妥妥当当的。” 许则川含笑道:“你办事我们是放心的,王掌柜,辛苦你了。” 王掌柜笑道:“哪有,哪有,许叔您言重了。” 众人哈哈笑着,气氛一片和悦。 王掌柜见此退了出去,招待下面的事情,力求办好今日这场宴席。 饭桌上,许则川同薛逢春介绍了自己的四个儿子,得知许老大同许老四都是读书人,薛逢春惊喜不已。 只是有些可惜,竟然考了几次都没中秀才,这天资比起许则川真是差多了。 不过好在,许家还有读书人,也算是全了许则川的心愿了,若是日后能考取功名,好友心中的遗憾也能削减几分了吧。 一顿宴席,吃的也是宾主皆欢。 陈镖头心中也知晓,今日薛逢春亲自到来,也是为的许则川,所以宴席中也是提了一些寻常事,随后便是按着规矩给众人敬酒。 两家人一起把这场满月酒办得热热闹闹,欢欢喜喜的结束了。 约莫午后,底下的客人也走的七零八散了,陈镖头,许老三,许老二几个也有眼力见的都在下面送客。 许四郎也带着薛和泽不知去了哪,二人年龄相仿,倒是有些说不完的话。 寂静的雅间里,薛逢春一口饮完面前的杯中酒,眼眶微红,“看到你的帖子,可是惊到我了,谨之啊,你这厮,好生没良心啊。” 许则川面上笑着,心中唏嘘,他毕竟不是原主,不过从年少时候的记忆中可以看出,二人的关系确实很铁。 怎么说呢,可以穿一条裤子的那种吧。 只是可惜,许则川霉运缠身啊。 “当年,我多次不中,也就泄气了,后来成婚生子。”许则川叹息说着,“就忙着专心教导孩子了。” 薛逢春当年中了秀才后,就去了外地求学,后中了举人,这才回乡,所以同许则川也就慢慢断了联系。 他了解许则川的骄傲。 当年至交好友,一个举人,一个童生,所以他更理解好友心中的差异。 “我今日瞧着你家老四资质不错啊,那孩子,你打算让他何时下场啊。”薛逢春不再提曾经那些不高兴的事情,他转移话题问。 许则川道:“明年吧。” “早前因为他大哥的缘故,一直压着他,如今才觉得很是对不起这孩子。” 薛逢春轻轻颔首,后又道:“还是年轻了些,你考虑的妥当,毕竟。”薛逢春虽然喝多了酒,但还是立刻醒过了神。 好友已经够不幸了,不能再胡言了。 不过于普通门户而言,天资太过,只怕风秀于林被有心人摧之啊。 许则川自是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不以为然道:“无妨,我知道你的意思。” 薛逢春见他这般豁达,心中也是大松了口气。 许则川替他又斟了杯酒,他道:“谨之,你我交好,你且放心,你的孩子就是我的侄儿,若是这两个孩子中了院试,我一定不会袖手旁观,若是你愿意,我亲自教导,同我家大郎一样。” 许则川闻言心中动容,原主逃避多年,一直以为薛逢春已经遗忘自己了,若是知晓,这人待他还是如此初心,不知是何感想。 “若是能得到你的教导,那自是最好的。”许则川感慨不已。 “只是,我瞧你如今既不做官也无其他事务,只怕是想再进一步吧。”许则川猜测着。 薛逢春哈哈一笑,“还是你了解我。”说着,他的面容渐渐严肃了起来,眼神变得坚定,“寒窗苦读,为的不就是科举入仕,我苦读多年,中了乡试,只差一步,便是正儿八经的进士,谨之,我不听他们说的那些,我是要试一试的。” “我今年不过三十九,我还能继续考。” 许则川点头,表示支持。 “是啊,若是不去试试,岂不是对不起自己。” 薛逢春面上稍缓,端起面前的酒杯同他轻轻一碰,一口饮之。 “所以逢春啊,我想再去试一遍。” 薛逢春!!! 第30章 势微 “什么?”薛逢春以为自己喝多了,刚刚听错了话,理解错了意思。 许则川不急不慢道:“我这些年虽然一直在家,可是书是没断的,所以我寻思着,准备明年继续下场。” 薛逢春懵。 他端着手中的酒杯沉默了许久,然后打量着身侧的许则川。 他记得最严重那次,好像病了一个多月吧,差点小命都没了。 虽是春日啊,可是那天还是挺冷的吧。 “谨之。”薛逢春干巴的唤了一声,“你如今都这个年纪了。” 身子骨岂是年轻的时候,不能比啦。 万一进了考场,出个什么事,那还得了。 哦不,说不准连考场都进不去。 许则川缓缓拿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叹息道:“就是年纪大了啊。” “儿子不争气,夫人跟着我吃苦受累,你让我如何是好啊。” 薛逢春!!!!! 此时的内心感受无法言说。 当年的许则川何等天资啊。 怎么儿子这个样子。 那个老二,老三,刚刚还瞧着挺顺眼的,现在才知道有多讨厌。 好端端的,一个去做生意,一个做镖师,真是,真是有辱斯文! 一瞬间,薛逢春觉得,好友的人生更加悲惨了。 “不,不是还有老大同老四吗?”薛逢春安慰绞尽脑汁的安慰他。 许则川唏嘘道:“指着他们,还不如靠自己呢。” “你不懂啊,寻常百姓家里的无奈。” 薛逢春,“.......” “谨之。”薛逢春沉默半晌后,深深的又唤了一声,音色中难掩同情叹息。 “不过,以你的运道,你真的要如此吗?”薛逢春再问。 距离明年院试还有时间,他还能好好劝劝。 他能深交的朋友没有几个啊,还是最特殊的一个。 许则川重重点头,“我不相信老天不会不眷顾我许则川,二十年了啊,我要再试试。” 屋中变得愈发安静了下来,薛逢春不知道是不是酒劲上来了,只觉得头晕乎乎的。 他靠在椅背上,闭眸沉默着。 他是了解许则川的。 这个人啊,不到黄河不死心。 当初若不是许母坐在床边哭着哀求,他哪里会放弃科考回家。 往事一幕幕重现,薛逢春眼眶愈发热了。 “罢了,随你吧。”薛逢春道。 许则川微微笑了笑,“逢春,即便过了多年,还是你最了解我。” 薛逢春轻轻笑着,没有多言。 一楼处。 秦书也带着蓝氏两个送走了那些女眷,这才有工夫好好歇着。 张氏赶忙倒了杯茶水送来,给正歇着的秦书。 “娘,您怕是渴了,我给您倒了茶水。” 秦书扫了她一眼,接过喝完。 张氏咧咧嘴,等着秦书吩咐。 秦书抬头看了眼二楼处,见毫无动静,缓缓垂下了眼眸。 许则川联系薛逢春也是别有用意的。 许家虽是读书人家,可是势微是难以改变的。 如今老二两个的生意做的愈发好了,这段时间,不少人前来打听,想要购买方子。 之前虽然同酒楼做了协议,可是难免会有人眼红。 所以为了许家的平安,许则川这才想到这个人。 一个可以帮助他继续科考,又能给许家平安的人。 举人这个身份,在苍山县足够了。 “娘,爹他们还得聊到什么时辰啊。”不远处许老二脚步轻轻的走了过来,面色谄媚。 秦书淡淡道:“你爹跟薛举人多年没见了,有的说了,不着急。” 许老二笑眯眯的哎了一声,“娘说的是。” 就在这时,二楼楼梯处传来了动静,许则川二人醉醺醺的走了下来,二人互相扶着,面上尽是笑容。 “家中还有事,我就不在这久待了,下次,等到下次,咱们一定要好好痛饮。”薛逢春道。 许则川笑道:“那你我可是约好了,到时一定痛饮。” 二人哈哈笑着,一同往外走去。 秦书带着蓝氏她们在客栈里,看着许则川带着许老大四兄弟送他们离开。 倒是张氏胆子大,不顾及太多,站在门框处偷摸摸的多看了几眼,时不时扭头同秦书二人道:“娘,薛举人他们上马车了。” “娘,薛举人同爹道别了。” “娘,薛举人他们走了。” 秦书,“......” 蓝氏坐在一侧,给秦书添了茶水,柔柔道:“娘,喝茶。” 她蓝允儿可跟张氏那个村妇不一样。 她得拿出长媳的气度来。 秦书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不得不说,蓝氏虽然为人心眼多了些,可是有时候还是很拿得出手的。 好在她是长媳,日后若是许则川真的中了秀才,举人,自己到时候也有人可以帮衬一下了。 至于张氏,还是得再调教调教啊。 许承瑞的满月酒正式结束,日子归于了平静。 之前那些想打方子主意的,也客气的派人上门,给了一个相对合理的价格购买了方子。 对此,秦书同许则川不得不感慨权利二字。 豆腐方子本就简单,他们也没指望一直留着。 只是要传到各处,他们作为第一批生产者,总得有点好处吧。 好在如今,结果还算不错。 很快,豆腐这一吃食,从苍山县传到了附近的府城,然后更加广阔。 而镇上的豆腐坊,也出现了别家。 但许老二夫妻俩倒是没有太过焦虑,因为老爷子近日不知为何,愈发关心田地的事情,还专门收回了几亩田地,派了许老二亲自看着,连着在家读书的许老大如今都得下地干活,为此,蓝氏心疼不已。 老爷子老太太的想法真是愈发难猜了。 不过,他们不敢有任何的反驳,只能认命干活。 第31章 拜见村长1 天气日渐炎热了起来,许则川去往田中的时间也变的愈发多了起来。 不远处的树下,许老大戴着斗笠,慢悠悠的摇着手里的蒲扇,不解的同身侧的蓝允儿道:“允儿,你说爹近日是怎么呢,之前还好好的读着书呢,如今三天两天的叫我来田里,我瞧着咱家的稻子长得跟别人家也没什么不同啊。” 许老二两口子兼职去镇上做生意,家里的活就大多数落在了蓝氏身上。 如今老爷子时不时的待在这,偶尔送个水的活自然落到了蓝氏的身上。 她低声道:“老爷子的心思谁能猜,官人你可不能违背老爷子,他让你作甚你就做甚。”蓝允儿瞧了一眼远处蹲在田埂上观察稻子情况的许则川,又道:“我倒是觉得老爷子这是器重你。” “你整日在家读书,也要偶尔出来走动走动的。” 许老大轻轻一笑,接过她递过来的冷茶喝了一口,顿时觉得全身舒爽。 “我瞧这情况,今年地里的稻子估计得咱家自己收了。”许老大叹了口气。 蓝氏含笑道:“就让老爷子折腾吧,总共几亩地,不妨事的。” 许家四个儿子了,老爷子还能太偏颇。 何况,田里的事也是老二两口子做的多啊。 许老二耸耸肩,缓缓爬了起来,“你回去吧,我给爹送水去。” 蓝氏颔首,轻声又叮嘱了一句,“可别跟老爷子对着干。” 许老大笑了笑,“你且放心吧,我如今哪有那胆子。” 毕竟谁能想到啊,他爹还有举人老爷的门路,如今这红杉镇,谁不高看他们几分,连着从前的同窗,中了秀才的那些人,都时不时的写信过来打探消息,为的什么,不就是想得到薛举人的指导。 这会儿,许老大还能不明白,那是他爹给他们兄弟准备的前程啊。 从前,真是他浅薄了。 想着,他拿着装了水的竹筒,边往田里走,边喊道:“爹,允儿给咱们送了水。” 许老大内心啧叹,瞧瞧,他们夫妻俩多么孝顺。 远处的田埂上,许则川正在凝神思考,忽的被他这么一打断,面色顿时黑了。 干活还得带着老二啊,老大这个不长眼的,也就适合蹲在家里读读书。 苍山的县的气候不错,按着许则川的记忆力,不知为何,这里的水稻都是种植一季,到了七八月份收割后,下面便是种植其他的作物,甚者有荒废的可能。 如今的水稻收成本就少,维持农户家里的生活已然艰难,所以村里大多数人生活并不富裕。 虽说不至于饿死,可是吃饱饭还是有些艰难的。 许则川不禁感慨,好在自己同秦书穿到的家庭底子不错,若是村里其他户人家,那怕是完了。 所以,许则川心里有了其他的想法。 这里的土壤气候,为何不能种植一年两季的稻子呢。 从前没有人试过,那他就来试试。 “叫唤什么。”许老大来了身边,许则川有些不悦。 许老大一怔,瞧着,他爹脸色不太好啊。 “爹,我见您在这半天了,喝点水吧。” 许则川接过喝了一口,眸光淡淡的。 “爹,儿子实在好奇,你这到底是要做什么啊?”许老大不解的看着田里的稻子,茫然不已。 这事迟早是要做的,再过一段时间,稻子就可以收了,收完他就得赶紧收拾地里,种植下一季。 “我打算再种一季水稻瞧瞧。” 许老大??? 爹啊,你胡言什么呢? 这稻子不就在田里。 “那得等到明年了吧。”许老大低声提醒。 许则川瞥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下个月收完就种。” “还是这块田。” 许老大??? “爹,你说笑了吧?”许老大问。 许则川扫了他一眼,面色严肃。 许老大,“......”瞧着不大像的样子。 “为何不去试试,苍山县的土壤气候,你觉得不成吗?”许则川道。 许老大沉默了。 “明儿个,你跟老二就可以忙起来了,下一季的秧苗都要准备着。” 许老大瞬间瞪大了眼睛,他爹真要他种地。 不对,等等,他爹认真的啊。 “爹。”许老大喊了一声,尾音拖得极长。 “你这事做的是不是有点,有点。”许老大不敢将后面的话说出来,很简单的一句形容词,爹,这么做,别人可能以为你失心疯了。 许则川只是看了眼他的眼睛,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哦,你说这个啊。” “我晚上就去村长家。” 许老大沉默了。 当日午后,夕阳日近西斜。 许则川拎了两包茶叶同干果去往了村长家。 张氏瞧着肉痛不已。 这茶叶干果可都是今儿个她亲自在镇上买的,早上老太太吩咐的时候,她都有些吃惊,如今得知是送去村长家的,就有些不舒坦了,若是自家吃了也就罢了,谁承想竟然是送礼。 这不年不节的,家里又没其他的打算,可不让人心疼。 倒是许老二,经过满月酒那日的事情后,觉得自己的目光变得高瞻远瞩了起来。 他没好气道:“你知道些什么,咱爹一向是有自己的门路的。” “说不准是去村长家商量什么大事了。” 张氏听完,猛地一怔,好像有点道理啊。 她斜眸看了眼许老二,“当家的,还是你说的对。” 许老二抬了抬胸膛,无比骄傲,“那可不。” 还未到用晚饭的时候,村长年纪大了,也没什么事,平日里就坐在院子的榕树下喝茶看书。 作为村里少见的几个识字的,村长颇有荣焉。 他年轻时候,可也是读过书的,不然也不会教出那么有出息的儿子。 门口处,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叔,在家吗?” 熟悉且陌生的中年人声音让村长一惊,村里人口音大多差不多,可是这般有礼貌的可没几个。 怎么听着,像是则川。 他赶忙道:“是则川吗,快进来。” 几息后,许则川进了院子。 村长见他手里拎着东西,不禁一诧。 这不年不节的,做什么呢。 这许家啊,可不是从前,别看则川一年到头窝在家里,可人家的关系不容小觑啊。 老三家儿子满月酒那天,可是惊到许村长了。 不过也是好事啊,许家村还有这号人脉。 “则川啊,你是难得的稀客啊。”许村长缓缓起身迎接他,笑眯眯的道。 第32章 拜见村长2 许则川快步上前,扶着他坐下,“叔,不用这么客气了。”随后,他将手里的茶叶等物放下,“给您带的一些茶叶干果,您尝尝。” 许村长瞥了一眼,就知道东西不少,值不少银子了。 “你这孩子,来就来,带什么东西。” 许则川笑着到一旁坐下,“许久没来看您了。”说着,他扫了一眼屋里,又见院子一直静悄悄的,“怎么不见婶子,家里这是没人吗?” 许村长笑道:“老三他们回娘家去了,就剩下我和你婶子,她去村尾那织布去了,要一会才回来了。” 许则川笑着点头,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许村长添了杯茶水。 “叔,今日我来是有件事想跟您商量商量。” 许村长笑而不语,许则川这个后生啊,他看着长大的,自从决定不科考后,就一直窝在家里,出来走动的机会也是少之又少。 今儿个这姿态上门,定是有求于他,只是,到底是什么事呢? “则川啊,你只管说,叔尽量帮你。” 许则川笑了笑,缓缓道:“叔,我想在我家田里试着种两季水稻。” 许村长??? 他呆愣了一会,诧异不已。 苍山县属于河州府,虽说气候不错,可是自古以来,那都是一年一季的水稻,后面都是自己种植作物的。 虽说江南那块有两季的水稻,可是那气候不能比啊。 许村长的目光落在了许则川的身上,带着三分不解,三分惊讶,这孩子平时也不是关心田里事务的人啊。 读书读傻了吧? “则川啊。”许村长想着委婉的再劝一句。 毕竟许家的名声不错,读书人家,可是他们村的标杆人物,不能闹出什么笑话来。 许则川点头。 “叔,我在。”不等许村长说话,许则川继续道:“叔,我是认真的,这些时日我一直都在田里忙着,为的就是这事。” “.......”许则川说了好生一通,表明了一个意思,这事他必须做。 “叔,这件事若是成了,那就是造福百姓啊,即便不成,丢的也是我许则川的脸。”许则川又补充了一句。 许村长看着桌上的茶叶,又看着身侧人那坚定的眼神。 哈,合着就是来通知他的啊。 “叔,咱们不能一直墨守成规,咱们也得多试试啊。”许则川又道。 许村长,“......” 墨守成规。 这是在内涵他是老顽固吗?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 不过眼前人,跟其他年轻人不同。 许村长年纪大了,膝下的孩子有出息的也去了县城了,如今村里能扛起事的,读书识字的没有几个。 他年纪大了,有意选好下一任村长。 而许则川无异于是最好的人选。 童生,读书识字,家里孩子又是读书人。 日后有出息了,也不会忘记家族,加上底子又好,日后管着村里事务,也方便的很。 可是这时候,搞这个事情出来,就有些不合时宜了。 “则川啊。”许村长打算跟他说心里话了,“我年纪大了。” “下一任村长的人选我一直在和族老们商量。” “其实,我最看好的就是你啊。” 原本还有几个竞争者,但是前些日子许则川爆出跟薛举人的关系后,彻底为他在族老们面前挣了一通好感。 下一任村长,还有谁能和许则川争。 许则川,“......” 这事他是知道的。 如果是原主许则川一定会欢喜接下,然后为了许家村呕心沥血。 但是他不是,何况,他已经打算,明年继续科考了。 “叔,我知道您对我期望有加,只是村长这个位置,我真的担不起。”许则川道。 许村长??? 他不要。 搞什么? 村长的位置啊,村里人谁不眼红。 他竟然不要。 许村长有些不高兴了。 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翅膀硬了。 “则川啊。”许村长的语气已经有些不大好了。 许则川还是那副温和的样子,点头应声,“叔,我在的。” 许村长,“......” “你当真不想做这个村长?” 许则川点头。“是的,叔。” “多谢您的好意,只是,则川真的当不起。” 许村长深吸了口气,许则川赶忙替他再倒杯茶,许村长脑中飞快思索其他的人选。 片刻后,他叹了口气。 没有比许则川更合适的了。 “则川,你再考虑考虑。” 许村长从未想过,自己身上村长的位置会有被人嫌弃的一天。 想当初,他能当上村长可是费尽了心思。 谁不羡慕,谁不敬重。 可是这个许则川,真的是..... 许则川摇头,再次表明自己不便。 “叔,我真的没这个想法。” “我如今就想再种一季稻子。” 许村长细细打量着他,随后规劝道:“你也是许氏一族的族人,你自幼读圣贤书,你家这一支祖上也是光荣过的。” 许则川,“......” 他真的不想做村长。 处理张家长李家短的事情,还要时不时主持村会等等,一堆麻烦事呢。 今儿个来之前真是没考虑清楚。 “则川,我这把老骨头了,这样同你说,你就别推辞了。” 做点正事吧,做村长才是首要工作,在田里瞎搞什么。 你一个读书人,还不如往里长方面发展发展,还能混个官粮吃吃。 “叔,我也不想瞒您了。”许则川见他这般劝阻,也是头疼不已。 既如此,他只能实话实说了。 “我打算继续科举了。” 许村长,“......”嘴边打算继续规劝的话瞬间吞了回去。 等等,他刚刚听到了什么? 继续科举? 许家这小子要继续科举? 疯了是吧,不要命了是吧。 一刻钟后,许则川心满意得的出了村长家。 再种一季水稻的事,妥当了。 有村长的同意和帮忙,一切就好办了。 夜色渐渐黑沉,村长夫人王氏终于归家,她进了院子,见屋里一片漆黑,不悦道:“这个老头子,这么晚了,跑哪去了。”说着,她往屋里走去。 紧接着,堂屋里传来一阵尖叫声。 “老不死的,大晚上的坐这干嘛,也不知道点个灯,你想吓死我啊!” 许村长目光呆滞,生无可恋的靠在椅子上,没有言语。 第33章 农收 时间过的飞快,转眼到了农收的时候。 一望无际的农田里,农户们采用最原始的收割方法。 烈日当空,依旧无法掩盖众人脸上的喜色。 “今年的稻子不错啊,饱满颗粒多,又是丰收的一年啊。” “是啊,交了赋税,还能有剩余,明年不用担心饿肚子了。” 众人欢喜的讨论着,手中的镰刀动作却是没停。 不远处许家的农田里,许则川带着许老大,许老二,父子三人戴着斗笠,穿着短打的形象进入了众人的视线里。 村尾的许木匠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揉了揉眼睛看着隔壁田里人,愣愣的喊了一声,“则川?” 许则川抬头,露出了斗笠下那张儒雅清俊的面庞,笑眯眯的点头,“叔,收稻子啊。” 许木匠,“......” 他是不是看花眼了?? 他呆呆的看了眼身侧的自家媳妇,许木匠媳妇张了张口,问道:“则川啊,你咋自己下地了啊?” 许家的田地一直是租出去的,就算留了几亩,往年这时候也是雇佣别人收割,今年真是破天荒的难见了,许童生自己下地了。 算着年纪,他们夫妻俩也不小了,做祖父祖母辈分的了,下地干活也就罢了,咋的连许老大都带来了。 许则川笑道:“农收季节,干活不是应该的吗。”说着,他催促着,许老大,许老二干活。 收稻子这活,许老二是做过的,所以不用许则川催促,自己已经拿着镰刀熟练的割了起来,又在许则川面前挣了一回脸。 毕竟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瞧瞧许老大拿着镰刀那不知所措的样子。 许木匠媳妇,“......” “咋的,老大也下来了啊?” “你家今年不雇人了啊?” 许则川笑道:“就留了这几亩地,自己干就成了。”说着,他看了眼许老大道:“咱们庄户人家还得靠田地吃饭,如今也是成家的人了,也该学着干活了。” 许木匠呆愣愣的点头,有道理。 但是,你家老大可是读书人啊,许家的宝贝疙瘩啊。 从前哪能见到这场景。 许家田里的景象自然惹得不少人看热闹,顾忌着都是一个村的,许则川关系又硬,众人只能小心看着,虽然手里干着活,可是同许木匠家说话的时候,他们还是自觉的放缓了速度,竖着耳朵听。 听着许则川的解释,众人心中各有所思。 当天下午,许童生带着许老大亲自下地收稻子的消息传遍了全村。 全村人皆是惊叹不已。 有多事的族老看不下去,立刻拄着拐杖去了村长家。 许村长听完面色异常平静,婉转了规劝了一波族老,“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咱们这把老骨头就别管了。” 族老,“......” 老骨头别多管闲事? 他能不管吗? 整个许氏一族能够供养得起读书人的有几家。 那许家老大可是自幼读书,虽说没中秀才,可那秀才是能轻易考上的吗? 孩子还年轻,好好磨砺磨砺就成了。 这整日里关在家里读书就已经够辛苦了,可是如今这许则川竟然舍得让他下地了。 那还得了。 这是读书人该干的事情吗? 许村长眼观鼻,鼻观心的喝着茶水,默默不语。 当离谱的事情发生了,众人就会发现有些事情其实也能接受的。 比如今年,许家不雇人干活了,许则川亲自带着儿子下地了。 当有许老大这个读书人下地干活的场景一出现,大家伙就会觉得许则川下地干活也就正常吧。 就好比他前些日子那事,许村长一想到那日,就觉得心发慌。 许家先祖啊,保佑不孝子孙吧。 别折腾了,小命要紧啊。 族老见村长如此淡定,可谓是痛心疾首。 “你可是村长,可得好好劝劝。” 许村长叹了口气,“族叔啊,您就别管这些了。” “则川那性子是我能劝好的,随他去吧。” “再说那大郎也该吃些苦头了,咱们庄户人家靠的不就田里庄稼过日子。” 族老满眼痛惜的看着他。 到底是怎么了? 许村长被他这眼神看得很不自在,赶忙给族老倒了杯茶水,扯起了其他话题,心中则是布满了其他的心思,心道:“族叔啊,离谱的事情还在后头了,您这承受能力可不行啊。” “来,来,叔,喝茶。” “尝尝,前些日子刚得的茶叶。” 族老接过抿了一口,晦暗的眼眸微微一亮,不错。 “好茶。” 许村长笑了笑。 那是自然的,许则川前些日子刚送来的。 “等会给我包点,我拿回去尝尝。”族老又喝了一口道。 许村长,“......” 哈,真是不客气。 族老瞧了一眼许村长,拄着拐杖默不作声。 许村长见此,赶忙道:“那是自然的,叔您带回去好好尝尝,我早就念着您了。”说着,许村长已经起身去旁边的柜子里拿茶叶。 没办法,自己当年当上村长,这位族叔的功劳可是不小啊。 若不是他鼎力支持,这村长的位置如今可不一定是他的。 族老面色稍缓,心中自得。 这小子还没飘,没忘本。 第一日下地,许老大可谓是吃尽了苦头,尤其是在许老二的对比下,更加显得他笨拙无用,若是往年,家里有活,自己随便找个由头,老爷子就立刻让他回屋休息读书了。 可是今年,任凭自己再三作,老爷子都是装作一副没看到的样子。 甚者直接给他和老二分配了区域。 许老大心中欲哭无泪。 许老二满心欢喜。 许老二打小就是做惯了活的,跟娇生惯养的许老大不同,所以事情做的极快。 午后时分,他已经忙完了自己那一片,看了眼坐在身侧休息的老爷子,又瞧着还在地里干活的许老大,许老二心中很是自得。 但是不知为何,只觉得老爷子的目光有些意味深长的意思。 许老二这人啊,是最会钻营的,见他爹这幅样子,心中就开始揣测了。 第34章 别有深意 父子三人就这么连着割了两天的稻子。 当晚深夜,许老二忍不住将自己心里事跟张氏讲了起来,张氏听完,思索了许久,难得的比许老二机灵了一次,“当家的,你说,大哥从前待咱们一家如何?” 许老二撇撇嘴,如何,哈。 那两口子眼睛都快长到天上去了。 “如何你还不清楚。” 张氏又问,“如今爹娘待咱们咋样?” 问到这个,许老二就顿时来了精神了,“那自然是好的。” “如今地里干活,爹都是公平分配,也不像以前那样维护老大了。” “家里吃饭,娘也是舍得的很,你瞧瞧,如今分饭那都是公正的很。” 张氏点头,“那是自然的。” “正是如此啊,当家的你若是帮着大哥干活,表现出咱们一副不计前嫌的样子,你说,爹娘心里会怎么想?” 许老二一怔,脑中猛地一醒。 他说,他爹这两天怎么这个样子了,合着是这个啊。 “你说的对啊。”许老二呐呐轻语,几息后,他看向张氏的目光柔和又带着惊喜,“媳妇,你可真聪明。” 张氏嘿嘿一笑。 次日,在地里割稻子的时候,许老二满心热肠的帮着许老大干了起来。 累的差点直不起腰的许老大??? 老二这小肚鸡肠的性子他还不知道,今儿个转性了。 许则川瞧着,微微眯了眼睛。 二房还不算太笨。 大房跟二房的关系实在算不上友好。 自从他和秦书过来后,便有意提高二房地位同大房抗衡。 这是内部问题。 可若是对外,那就让人担忧了。 许老大是读书人,内心清高,虽然聪明,可还是看不上这个爱钻营不读书的弟弟的。 许老二从小就是被忽视的,自然也看不上清高没有尽到兄长责任的许老大。 所以兄弟二人之间的关系可想而知。 许则川无法想象,若是许家出了什么事情,他们兄弟之间会怎么?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内部争斗无无妨,可若是遇到问题,一致对外才是最要紧的。 如今只是最简单的割稻子,许老二就无视从未做过活的许老大,若是将来有个什么,许老二会帮助许老大妈? 同理,许老大爷不会帮助许老二。 可是现在,有人愿意打破这个界限了。 不管其中目的如何,界限已经被打破了。 七月末的阳光格外的晒人,许老大额头上的汗水直往下滴,他看着许老二干活灵巧的样子,心中说不出的滋味。 若说早前是震惊,那现在倒是有些感动了。 毕竟他爹规矩定的极为公平,又无视他的那些小心思。 “老二。”许老大声音微哑,“你别做了,爹在那看着了。” 许老二嗐了一声,手中动作不停,“你瞧着老爷子说什么了吗?” 许老大一怔。 许老二继续道:“你打小就没干过活,咱俩不一样。” “爹后面还有要事做呢,就别耽搁他了。” “要不然,咱俩到时候都得遭罪。” 许老大是了解这个弟弟的,听到这,心中更加不是滋味了。 许老二见他呆愣愣的样子,没好气道:“你说话就说话,手里得有活啊。” 许老大脸色顿时涨红,赶忙拿起镰刀继续干活。 一时间,兄弟二人之间气氛格外诡异,但是又透着一些说不上的和谐。 许则川坐在远处的树下乘凉,瞧着这场景,面色舒缓,慢悠悠的拿起了身侧篮子里的竹筒,喝了口清澈的井水。 秦书之前在家看着蓝氏同张氏干活的感觉,他此刻算是体会到了。 确实,很不错。 果然还得是食物链顶端的生活滋润啊。 等会晚上,得夸夸老二。 再给兄弟俩上一波心理鸡汤课程。 维护一下兄弟二人情谊。 深夜,蓝氏哄了许承姚睡下,这才有空同许老大说话。 “老爷子老太太近日真是有些心狠了,官人何时做过这样的苦事。”蓝氏有些心疼的走过来,替许老大捏了捏脚,看着脚底走出的水泡,眸中额疼惜之情更甚了。 许老大不以为然道:“无妨的,每年就忙这几日,何况,以前都没帮上爹娘,如今能帮一帮,我这个儿子也算尽孝了。” 蓝氏??? “官人?”蓝氏有些惊讶的看着他。 许老大笑了笑,“如今才知道大家伙种地的不容易啊。” “以前,家里都是雇人干活,倒是没有仔细关心过田里的事情,如今才知道农户的不易。” 蓝氏听着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许老大读了这么多年书,说明就不是蠢笨的。 几天下来,他爹的意思他已然猜出了些许。 这一场农忙,是给他和老二上课了啊。 老二那个傻子。 但许老大心里说不动容那是不可能的。 “你白日在家,帮弟妹多做些活。”许老大叮嘱道。 蓝氏愣了愣,点头。 “知道了。” “娘都做事了,我岂会闲着。” 许老大微微一笑,缓缓垂下了眼眸,不知在思索什么。 正屋里。 许则川躺在炕床上,秦书坐在旁侧缝着里衣。 “怎么样,今儿个累的不轻吧?” 许则川笑了笑,“还好,老大跟老二做的多。” 秦书轻轻一笑,“瞧吧,这就是做老爷子老太太的好处。” 许则川忍俊不禁,“还真是。” “今儿个老大没闹腾吧?”秦书笑问。 许则川摇头,“今天规矩了。” “都受了几天罪了也差不多了。” “亲爹的无视,兄弟的改变,村里人的那些目光,够他想明白了。” 秦书哈哈笑道:“果然不是亲儿子,自己不心疼。” 许则川眸色微冷了些许,“老大这个人啊,太自私了,不能不管了。” 秦书缓缓点头。 “但愿能掰正了他的心思。” 许则川颔首。 不然若是他将来当了官,那还得了。 好在,还不算没良心。 这几天的罪,许则川觉得自己没白受。 “后面还有的忙了,早点睡吧。”秦书道。 许则川应声,遂又问,“老三那有消息吗?” 秦书摇头。 “出去走镖了,估计有些日子才回来了。” “不过前几日陈氏请人稍了银子。” 许则川颔首,“罢了,先不管他了。” 秦书颔首,许老三未来他们倒是不太担心,唯有家里现在这三个。 夜色渐深,二人说了会话,熄灭了屋里的灯火准备睡下了,很快,许家村也渐渐陷入了黑暗中。 第35章 瞎折腾 田里的稻子终于收完了,村里人都大松了口气。 村口的打谷场上,大家伙虽然忙得大汗淋漓的,但是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今年的收成真是不错啊,交完税,一家人也不会饿肚子了。” 身侧的村民闻言应声,喜洋洋的道:“可不是,我家婆娘还说,过段日子去镇上扯两块布回来。” 众人欢喜的议论着,纷纷感慨今年的好收成。 稻子收完了,地里就不着急了,剩下的庄稼慢慢种就是。 民以食为天,但是在庄户人心里,还是金灿灿的稻子最为重要。 “唉,怎么不见许童生家?”忽然,有村里人好奇问。 离着许则川家田地近的村民道:“他家还在田里忙活呢。” 众人一怔,这会不忙着锤稻子,在田里折腾什么。 “这会忙什么,那田里慢慢收拾便是。” 就在这会,已经从村长家得到消息的族老家的小孙子已经迫不及待道:“你们还不知道啊?” 众人闻言好奇看去,见是族老家的,纷纷竖起了耳朵。 “柱子,什么事啊,快给咱们说说?” 柱子嘿嘿笑了一声,又瞧了瞧四周,没有秦书家人的身影,这才道:“也是昨儿个听我爷爷说的,爷爷说则川叔打算试着种两季的水稻。” 众人!!! 苍山县这的田地他们是知道的,百年来都是跟着祖宗学着的规矩,一直都是一季水稻,剩下的季节都是种些不值钱的其他作物,这一年两季的水稻倒是没人试过。 不,应该说也不是没人试过,只是没有成功罢了。 “啥?”有人震惊。 “则川家的做这个干甚?一个读书人,哪里知道田里的事情,这不是瞎折腾吗?” 虽说种点别的不如粮食,可也是吃的啊,还能送到镇上换钱。 众人心中唏嘘,交头接耳的开始议论起来,纷纷感慨,读书人瞎折腾。 有人看不下去了,笑道:“他家不缺粮食,吃饱肚子的。” 对于这一点,众人表示赞同。 毕竟许则川家可是村里数一数二的富户。 “瞎折腾就折腾呗,读书人嘛,如今年纪大了,嘿嘿....”有人笑的阴阳怪气了起来。 一时间,谷场上的众人各有所思。 也有人笑道:“那等会忙完可得去田里看看。” 也有好心的村民忧心忡忡道:“也不能看着他瞎折腾啊,不行,得去田里劝劝。” 不远处的屋檐下,许村长不知何时叼着烟枪站在了那里,见谷场的众人对许则川家的事情议论愈发大的时候,终于走了过来,没好气的训斥道:“都闲着啊,事都忙完啦。” 村长的地位,在村里那必定是最高的,且他辈分也高,家里儿子也是在官府里做事的,所以在许家村,亦或者附近十里八村都是威望极高的。 众人见到村长过来,又瞧脸色不太好的样子,赶忙闭上了嘴巴。 也有胆子大的村民,向来在村里油头滑脑的,笑嘿嘿的唤了一声村长,然后道:“村长,您就管管许童生家吧。” “咱们这苍山县就没人种过两季的水稻,您瞧这不是瞎折腾,惹十里八村笑话吗。” 许村长叼着烟枪,懒洋洋的看了眼面前说话的汉子,深吸了口旱烟后,吐出浓浓的白雾,“老二家的,你一天到晚这么闲的啊,管则川家的做什么了,忙好自己家田里的事。” 有人闻声笑了出来。 其实在场的村民心中皆晓得,村长一心偏袒许则川家。 众人虽然羡慕嫉妒,可也是没法子的事情。 谁让人家祖上出过举人老爷的了,如今虽然没有功名,可也是一家子的读书人家,几个儿子也都是有出息的。 到了许家村外头,若是提了一嘴,咱们村许童生家,那也是倍有面子的事情,毕竟,能读书识字总让人高看几分的。 被称作老二家的汉子被说了几句也不恼,面上还是笑呵呵的,他伸手抹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水,“村长,话不能这么说,咱们可是一村子的啊。” 村长斜眼瞧着他,心中其实也是欲哭无泪。 可是离谱的事情还在后头了,他能怎么办。 得了吧,就让他折腾吧,毕竟家里底子在那呢,说不准折腾了以后,觉得也太过艰难,也就打消了其他的念头了。 比起小命,许村长觉得,在田里瞎折腾折腾,好像也能接受。 他又吸了两口烟枪,哼哼两声后,没有理会众人,转身往家里走去。 村里众人互相看了看,继续低语议论,不过倒是没人敢大声说笑此事了。 没法子,谁让许家关系硬呢。 就这样,许则川一家在村里人好奇的目光中种下了第二季水稻。 这一季水稻的种植,真真是顶着极大的压力的。 连着许老二这个脸皮厚的,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时间过的飞快,水稻种下后,许家继续从前的日子,许老二夫妻俩照常卖豆腐,秦书顺便上新了新品,豆腐皮,豆干等物,可谓是获得了一大批人的好评。 当然,自从豆腐方子交出去后,镇上也多出了几户卖豆腐的,但这生意,靠的也是长久同名声,有许家豆腐在前,众人自然选择最正宗的,所以一段时间后,镇上卖豆腐的也就剩下了两家。 “那韩家从前就是做生意的,如今也跟着卖豆腐,抢了咱们家不少的客人。” 饭桌上,张氏有些气愤。 蓝允儿倒是面色自然,照顾着许承姚吃饭。 秦书笑道:“不妨事的,生意总不能独家做的。” 另外一桌的许则川也道:“读书考科举才是咱们家要紧的事。” 他补充的这一句,瞬间让张氏闭上了嘴巴。 士农工商,阶级在此。 其次,大瑜律例,明确规定,商籍可没有科举的资格。 怎么着,他们开个豆腐铺子还不知足,难不成还想做大,若是如此,那岂不是阻了老大他们的前程。 许老大垂头大口扒饭,实在没精力听他们扯这些。 累啊。 白天跟着他爹去田里又是除草,又是捉虫的,还要帮着他爹瞎折腾这些那些,虽然他知道那些是为了田里稻子生长研制的,可是他真的不懂啊。 而且,还得顶着村里人怪异的目光。 真的很艰难。 白天忙完了,晚上回到家还得苦读。 这才多久,他就廋了一大圈。 不过,身上的肉好像变得紧实了起来。 第36章 政绩来了 许老二默默不语,吃了口饭,瞧了眼他爹,许老大这个只知道读书的不懂田里事,他可是懂得。 那田里的变化他是日日关注着的,而且老爷子这几日的心情,肉眼可见的不错。 “爹,田里需要忙活的,你尽管唤我。” “我上午卖完豆腐回来,就去帮您。”说着,他看了眼对面的许老大,“大哥读书要紧,家里这些粗活还是得我来。” 许老大心中一暖,感动得可谓是当场准备热泪盈眶。 果然,还得是亲兄弟。 许则川懒洋洋的抬了抬眼皮,不咸不淡道:“考科举,身子骨也是重要的。” 那些世家子弟,可是君子六艺皆通的,也就他们这些农户,没有法子学到这些,这才不重视身体锻炼。 以前的许老大,那可是细皮嫩肉的,如今瞧了瞧,也算有几分男子气概了。 许老大,“.....”他低头不语,但是他爹的话里的意思他秒懂。 许老二尴尬一笑,“爹说的是。” 众人继续扒饭。 许家又种了一季稻子的事,消息传播的那是一个快。 镇上,里长家里,周里长听着许村长说的事,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 “当真?” 许村长连连点头,“可不是。” “我是亲眼瞧着地里的变化的。” “事关粮食啊,可是大事,我哪敢胡言。” 周里长抚了抚胡须,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这一年两季的稻子啊,从前不是没人试过,可是第二季那最后收成实在是堪忧,但是如今这许童生家里的田竟然长势丝毫不比第一季差,那可就让人不得不重视起来了。 “老许,你可不能骗我?”周里长再问。 许村长嗐了一声,“我骗你作甚,我已经写信告知我儿子了。” 周里长!!! 他为何对许村长这般客气,那还不是他有个出息的儿子,在县衙做事。 如今已经领了县衙文书的工作。 那可是能直接跟知县老爷说话的,可是这许村长已经将此事告诉了他,那不就是想让他儿子报给知县老爷。 想到这,周里长深吸了口气,这老许是想把功劳给他儿子啊。 一时间,屋里的气氛有些尴尬了。 倒是许村长,还是那副笑容。 没法子,儿子的前程要紧,朋友关系也要紧,但是这功劳,就看你们谁报的快了。 周里长刷的起身,“走,带我去许家田里看看。” 比起报消息,周里长已经想到,自己亲自确认无误后,然后在如何在知县老爷面前表现才是要紧事了。 许村长一愣,倏地反应了过来,点了点头。 深夜,许家饭桌上。 许老二憋不住了。 “爹,今儿个我瞧见村长带着人来咱家地里瞧了。” 许则川面色如常,“我知道了。” 许老二!!! 他若是没瞧错的话,那是里长吧。 田里如今那长势,若是持续发展下去,那可是不得了啊。 他爹这可是功德一件啊。 许则川心里也是心知肚明。 从前种植两季失败,无非是地里养分跟不上,加上虫草居多,这才没人种植第二季,纷纷选择余下的蔬菜种植。 可是拥有教授身份的他,化学可不是白学的。 在他这些日子的尝试下,田里的效果肉眼可见。 功劳这事,不是他一个普通农户能宣扬的,这事,他得让村长来。 苍山县城。 知县前院,弄春堂里,林知县端着新泡好的碧螺春细细品着。 下面的小厮来报,张文书有要事求见。 一个文书,林知县本不愿意搭理的,毕竟上面有上官。 但是他这人啊,向来爱戴下面百姓,这文书也是他治下的,又是要事,那他就不得不见见了。 所以这才有了晚上,弄春堂这一事。 “让他进来吧。” 小厮哎了一声,麻溜的走了出去,唤了许村长家的老大。 许村长家的老大许则峰,穿着一身灰色的长袍,头戴书生帽,低眉走了进来。 “属下拜见知县大人。”许则峰赶忙行礼,恭敬无比。 林知县轻轻颔首,“说吧,何事?” 也是今日事务少,所以他的态度算是极好了。 许则峰在县衙工作了那么久,也是对这个知县大人了解几分了。 这位知县大人啊,不是能干实事的,可也不是会干糊涂事的,怎么说呢,就是和稀泥最擅长吧。 “大人,今日家父送了一封书信过来,属下这才得知,村里一位同辈童生种起了二季的稻子,如今长势颇好,瞧着,似乎。”他话未说完,林知县已经打断了他的话,他已经放下了茶盏,诧异的问,“你是说,二季的稻子?” 许则峰点头,“是的,大人。” 林知县沉默了一会。 苍山县这地方啊,真是不错。 气候好,风景好,百姓也算是安居乐业。 虽说不比江南地区,但是比起偏北的地,那也是好地方了。 他来这任知县已经五年了,原本按着朝廷的规矩,是三年一调动,可是他没政绩啊,也没人脉。 所以来了这以后,他就认命了。 反正这地不错,就当养老了吧。 但是,他的文书告诉他,底下有人种起了两季的稻子,而且瞧着不错。 都是做官的人啊,都是知道事情的严谨的。 换句话说吧,这个许文书是不敢胡言的。 “此事当真?”林知县再次开口,许则峰已经将许村长写给自己的书信递了上去。 林知县伸手接过,瞧了眼写的毫无特点的字,也没什么反应,他的目光从一开始的父亲对儿子的关心,家常事,最后到村里种了二季稻子的内容后,继续沉默了下来。 村长啊。 那还真是不敢胡言的。 这事若是真的那就不得了啊。 若是许家村可以种,那么苍山县就成,再想想,那是不是整个河州府也可以。 我的乖乖,政绩啊,政绩来了。 林知县内心有些激动了起来,他放下了手里的书信,深吸了口气后,“准备准备,明儿个早上,本官要微服私访许家村。” 许则峰一怔,随后大喜。 “知县老爷英明。” 第37章 微服 午后的阳光格外刺眼,许村长正躺在院子大树下的躺椅上,摇摇晃晃的,偶尔吸上两口手里的烟枪,好不自在。 “爹,爹。” 屋外传来熟悉又带着三分陌生的青年人声音,许村长身子一顿,这怎么听着像他家老大的声音。 他缓缓睁开眼睛,看了看四周,见没有动静,还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马车轱辘行驶的声音。 许村长一怔,瞬间想到了什么,一个麻溜的起身,往院外走去。 院子外,许则峰身着日常的便服,恭敬的在马车边上,扶着一位面色威严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许村长一出大门,就瞧见这阵势,又见马车后面跟着几个魁梧的壮汉,立马意识到了,他家来大人物了。 能让他儿子如此恭敬,又涉及田地粮食的大事,这位只怕是知县大老爷了。 “爹,还愣着作甚,咱家来贵客了。”许则峰面上难掩笑容,向许村长使着眼色。 许村长一激灵,立刻反应了过来,赶忙上前,边走边把烟枪往腰间放,腿脚利索的来到了林知县面前,面色恭敬讨好,拱手行礼道:“老爷好,小老儿是许家村的村长。” 林知县轻轻颔首,温声道:“原来是许文书的父亲啊。” 许村长讨好一笑。 身侧的许则峰内心则是掩不住的喜气,如今,他也是在老爷面前入了眼了。 “老爷,奔波两日了,先去属下家中修整一番吧。”许则峰道。 林知县轻轻摇头,眯眼看着村里不远处的景象,此时阳光正甚,又过了农忙的时候,所以村户人家大都留在家里午睡,村子里倒是没看到人闲晃。 其实林知县不知,就他们这一行队伍,许家村的人即便看到,也是闭门不出。 这阵势,这些护卫,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他们平民百姓的,谁敢往前凑。 “不必了,直接去田里吧。”林知县开口,倒是不在乎周身的疲惫,毕竟比起他的政绩,这点奔波算什么呢,想着,他的心脏又是快速的跳动了几分。 许则峰一怔。 身后的心腹小厮闻言,眉头微蹙,上前一步,低声道:“老爷,您都奔波两日了,还是歇歇吧。” “前头的情况还不知道,不妨先让小人前去打听打听。” 许村长瞧了一眼许则峰,心中忐忑。 没听错吧,知县老爷这不会是打算在他家歇息吧。 谁料,林知县眉头一皱,“不必了。”他看向许则峰,“去把那户田地的主人唤来,老爷我现在就要去田里。” 许则峰闻言,赶忙点头,“老爷请稍候,小人这就安排。”说完,许村长不等他说话,已经撒腿就跑,边喊道:“我就去则川家。” 许则峰来不及说话,已经见自家老爹腿脚利索的往许则川家去了。 许家。 院子里,许老二蹲在那做着木活,身侧不远的书房里,许则川正同许老大读书,许老二听着他爹的声音,不禁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颇为自豪的看了眼屋里。 这些日子,老大对他爹那恭敬,佩服,眼神里是掩不住的。 虽然他书读得少,可也能看出他爹这学识是绝对不比老大他们差的,想着,许老二手里的动作又开始了。 田里马上又是一阵忙活了,按着他爹画的图纸,这新的农具到时候能派上大作用呢。 许老二满脑子想象的时候,就见远处一道身影往他家走来,许老二一怔,怎么瞧着这般熟悉。 等等,不对。 那不是村长吗? 这大白天的,一把年纪了,走这么快作甚? 搞得跟后面有狗在追一样!!! 不对,不对 许老二一个激灵,飞快起身,朝着书房喊道:\"爹,村长来了,瞧着好像很着急的样子。\" 屋里的许则川面色淡然,放下了手里的书本,缓缓起身。 倒是许老大被老二这一吼给吓得一愣,按着原本的习惯,本想开口说上几句的,谁料,他爹已经出门了。 村长来找? 这个时辰? 许老大眼眸微闪,随即起身跟了上去。 村长气喘吁吁的进了院子 ,许老二已经上前将他扶住,边道:“叔爷,您咋跑成这样啊,要是有个什么事,直接让人传话就是。” 村长心里也是苦涩不已,他哪不知道这个。 可是今日情况实在不同啊。 知县老爷急着去田里,又是微服,在场的又只有他同他儿子是村里人。 儿子难得在知县面前露脸,如此难得的机会,许村长岂能放过。 所以这跑腿的事必须得他自己来做。 其次,他这个村长亲自前去,也能在知县老爷那留个好印象。 “快,快,则川啊。”许村长气喘吁吁的上前,拂过许老二的胳膊,一把抓住了前来的许则川。 “跟我去田里。” 许则川见他如此,担心不已,这把年纪了,跑这么快,也不怕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 “老二,你去屋里给你叔倒碗水。”说完,他扶着许村长道:“叔,您先歇会,喝口水。” 身侧的许老大也赶忙搬了凳子过来,许则川赶忙扶着他坐下,边道:“您先歇着吧,等会还要走路了 。” 许村长本想拒绝,但是这么一听,脑中瞬间警醒了。 对,他等会必须得陪着知县老爷,不然他今儿个岂不是白表现了。 “唉,年纪大了,我这把老骨头不中用了啊。”许村长叹息一声。 许老二也端了水过来,许村长接过大口大口喝了起来,也不嫌弃里面没个茶叶什么的。 不远处的正屋里,秦书带着蓝氏她们正围在炕床上做着针线活,两个孩子躺在一侧午睡着。 “娘,村长这时候咋来了啊?”张氏好奇不已,一双眼睛紧紧的盯着外面,口中不忘向秦书打听着。 蓝氏绣着花的手微微一停,也转头看了一眼,不过倒是没有说话。 秦书瞥了一眼,见许则川等人已经一同出去了,心中便知晓大概发生了什么。 果不其然,许老二立刻进了屋,“娘,爹让我告诉您,他跟村长要去咱家田里。”说话间他面上满是欣喜,“村长说,县里来了大人物,要看看咱家田里的稻子。” 秦书唇角微翘,“知道了,你也去跟着你爹吧,记得谨言慎行。” 许老二乐呵呵的哎了一声,转身麻溜的跑了出去。 张氏一怔,大人物? 蓝氏继续绣着花,心中俨然明矣。 第38章 喜不胜收 村子后面的田地里,许家的那一片地格外的显眼,这个季节还能在苍山县看到稻子,着实是让人诧异的。 许则川带着许村长来到了田中,远远的就瞧见有一行人在自家田地那晃着。 许村长瞧了一眼,压低了声再次叮嘱道:“则川啊,那可是知县老爷,一会可不能失了礼数。” 知县老爷,他们的父母官,有些人一辈子都见不到的人物,如今亲自来了他们许家村,还是他儿子亲自作陪的,为了许家村的日后,亲儿子的前程,许村长那是悬着一万个心的慎重再慎重的对待。 许则川含笑点头,安抚许村长,“叔,您就放心吧。” 后面的许亭樟兄弟两个也附和着,“叔爷放心,我们一定守规矩。” 许村长见他们如此,心中的紧张减少了几分,许则川做事他一向是放心的。 “大人,他们来了。”许则峰看着不远处的一行人,小声的对着林知县说道。 林知县早就看到那一行人呢,只是不知道谁是许则川。 地里的稻子是骗不了人的,这是政绩啊,他的政绩啊,若是这条政绩报到了京城,他可是首功啊,这苍山县可是他的任下啊。 他官场浮萍半生,上天果然是眷顾他的。 就在他心中畅想之时,许则川一行人已经来到了这里。 许村长赶忙道:“则川啊,还不赶紧见过知县老爷。”说着,他先跪下行礼,“草民拜见知县老爷。” 大瑜朝律法,拥有功名者可见官不跪。 许则川只是个童生,所以林知县这,他是必须跪拜的。 生活在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的许则川,这一刻深深的感到了无奈。 他如今是许家村的许童生,他的身后有着妻子,儿子,一大家子的生命。 许则川掀着衣袍对着林知县跪了下来,行礼道:“草民许则川拜见知县老爷。” 至于身后的许家兄弟两个则是习以为常,寻常百姓,见官本就是要跪下的,所以这礼行的没有丝毫犹豫。 直到许则川话说完,林知县才装模作样的上前,笑呵呵的道:“快快免礼。” “许童生啊,你可是咱们县的大功臣啊。”林知县伸手要扶他。 许则川赶忙道:“大人言重了。”说着顺势起来,却是丝毫没有碰到林知县的手。 他一个多年不中的老童生,哪有资格让知县老爷亲扶。 林知县对他如此上道很是欢喜。 一侧的许则峰见状插话,“则川,还不赶紧同知县老爷说说这稻子的事情,老爷可是专门从县城赶过来的,一路上都没歇。” 许则川点头,“大人辛苦了,大瑜有大人这样的臣子,实乃我等之福啊。” 林知县心中欢喜,面上却是没有变化,他摆摆手,“本官身为一方父母官,下面有这么大的事情,自然要亲自督查的。” 许则川笑着点头,也不奉承了,从袖中拿出了早早备好的稻子种植步骤交给了林知县,边解释着里面的情况。 至于为何交的那么干脆,自然是为了一家人的小命。 这可是阶级森严的古代。 假设惹得林知县不快,林知县直接让人把他们一家端了怎么办? 又或者,自己藏着步骤秘方,得,那估计一家人死得更惨。 毕竟如今,想在镇上平安卖个豆腐那都是需要关系的。 林知县看到许则川奉上的纸张,眉梢轻动,伸手接了过来,看了一会儿后,心中大喜不已。 好啊,好。 苍山县这里的土地,他这个父母官是最清楚的,每年的税收,是他最关注的项目之一。 这许则川能够在这样的土地上种出稻子,着实是个人才。 还是个胆大的人才。 “草民也是侥幸,这些年一直在家中读书,可惜没有精进,便只能在田事上加以琢磨。” “...........” 对于许则川的底子,林知县在今天到达苍山县的时候就已经查的一清二楚了。 人读书读得是不错,可是这运道真的是一言难尽啊。 想着,林知县看着许则川的目光有些同情。 若是运道好些,这个许童生起码也得是个秀才举人了吧,甚至做官也是可能的。 林知县颔首,声音都变得温和了起来,“此事你是立了大功的,你家的田地你可得伺候好了,另外村长,本官命令你,在朝廷命令下达之前,许家村所有人都得配合许童生家田地里的事情,若是偷奸耍滑者,本官严惩不贷。” 许村长一听,赶忙行礼点头,“草民一定办好差事,老爷放心。” 林知县颔首,满意的带着一众人等离去。 许则峰跟着,想要林知县留下用饭。 此时的林知县哪有这个心情,他现在全身都是力气,一心只想赶紧回去,写上折子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林知县已经急匆匆的离开,许村长紧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了。 “则川啊,既然知县老爷发话了,咱们就得照做,你若是需要什么,你就直说,叔一定全部给你办好。”许村长道。 这件事可是要送到京城给皇上看的,到时候他们许家村可就是皇上都知道的地方了,他得去祠堂,告诉祖先。 许则川笑着点头,“多谢叔呢,若是有需要,我一定告诉您。” 但是如今田中一切如常,好像没什么需要帮忙的。 许村长一听,顿时觉得不行,他扭头看了一眼那块田,思索一番后,下了个重大的决定,“从今儿个起,咱们村每户人家都派个男丁出来,轮流守着这块地,决不能让他出差错。” 许则川!!! 派人守着地? 这操作。 许村长说完,越发觉得有道理,“此事事关咱们整个许家村,我现在就去召集全村人开会。”说着,许村长不等许则川说话,已经腿脚利索的往村里走去了。 后头的许老大见状,赶忙追了上去。 “叔爷,您慢点,慢点。” 许则川,“...........” 许老二上前一步,“爹 ,我回去给娘她们报个信吧,免得她们担心。” 许则川颇为赞赏的看了他一眼,“去吧。” 许老二哎了一声,笑呵呵的往家里跑去了。 老大是长子,陪着村长这样的大事自然得交给他,他这个老二只能另辟蹊径得他爹的青眼了。 毕竟在他爹心里,有什么比他娘更重要的,果不其然 ,当他提到娘这个字的时候,他爹看他的眼神都变得柔和了起来,想着,许老二的腿脚跑的愈发快了。 第39章 事关全村 不一会儿,村里的铜锣声响起,村长家的小儿子,边敲边喊道:“各家派个管事的到祠堂,村里有大事要商量。” “各家派个管事的到祠堂,村里有大事要商量。” 同时间,许家。 许老二气喘吁吁的讲着刚刚发生的事情。 “我的乖乖,竟然是知县大老爷亲自来的,村长家的峰大伯亲自作陪,边上还有几位不认识差爷......” 坐在厅中,蓝氏,张氏围在那里,听得众人惊讶不已。 蓝氏还能绷得住,可是老二媳妇张氏就不行了,“呀,竟然是知县老爷,我的乖乖。” “官人,那知县老爷长得什么样子啊?” “知县老爷是不是夸你们了啊?” 张氏一个又一个的问题抛出,听得秦书汗颜不已。 “行了,你闭嘴吧,让老二说完。” 一侧的蓝氏见状,赶紧给气喘吁吁的小叔子添了茶水,竖着耳朵直听。 她仔细分析了。 他们家这事若是成了,那可是大功一件。 他们是大房,日后是得利的。 秦书听完,缓缓点头。 “如此就好。” “这件事事关重大,一会儿村里就传开了,你们几个到了外头不准胡言乱语,惹是生非。”说着,秦书着重照顾了张氏。 张氏尴尬一笑,她也不惹是生非啊,不就是拉着村里妇人们一起吹吹牛皮吗。 这么大的喜事,若是不跟外面人吹嘘,还不得憋死她。 许老二率先反应过来,他娘说的有道理,如今这时候,可不得谨言慎行。 “娘说的是,慧儿她娘,这段日子你就别出去瞎晃悠了,没事在家里帮着娘干活。” 张氏,“.......” 她哪里瞎晃悠了,每天那么多事,她如今出去的时间已经很少了。 o(╥﹏╥)o 张氏起身,嘟囔着,“晓得呢,我去磨豆子,不出去瞎溜达。”说完,大步往门外走去。 蓝氏见状,也赶紧起身,“娘,我去帮二弟妹。” 秦书点头,“去吧。” 对于蓝氏如今这般上道,秦书已经习惯了。 倒是许老二,心中还是有丝丝的惊讶的。 这一年,大房的变化真是不少啊,又或者说,他们家的变化不小啊。 这一切都得归功于他爹他娘。 想着,许老二看向秦书的目光愈发恭敬了。 秦书??? 她没理会许老二的不对劲地方,毕竟她又不是许老二肚子里的蛔虫,哪里知道他在想什么,若是什么事都管,那这一大家子,岂不是得累死。 她重点关注的还是许则川。 “老二啊,今儿个你跟你爹都给知县老爷行礼了吧?”秦书试探问。 许老二懵! 行礼不是正常的吗。 “娘,那是自然的。” 秦书沉默了几息,“知道了。” 许教授,辛苦了。 许老二丈二摸不得头脑,“娘,那我出去忙啦。” 秦书点头,“去吧。” 许老二哎了一声,笑呵呵的出去了。 这家里的日子真是越过越好了。 村口祠堂那里。 许村长激情澎湃的宣布了自己的决定,底下的村民们震惊不已。 哗。 刚刚来的那些人竟然是知县老爷。 虽说他们来的时辰不对,可是村子就那么大,听到动静了,自然就有人隔着院子往外看。 许则峰亲自陪同的,那一定是大人物,谁敢的多管闲事。 他们村的人可不傻。 村长道:“大家伙最近都辛苦些,田地里正好也没什么大事,每家每户都给我派出一个男丁来,守好咱们村......” 听完村长的一番话,众人得出了一个结论,许则川这一房怕是不得了了。 “叔,家里就这么多收成,如今农闲,大家伙谁不想着去镇上挣点钱,一个男丁壮汉,每天也能挣上几文钱的啊。”村里立刻有人发表了感言。 稻子就许则川一家种的,得利的是他们家,关乎他们什么事。 此话说完,立刻有人附和了起来。 “就是,就是。” 谁家不趁着这时候挣点钱贴补家用啊。 许则川这一支底子好,家里养着两个读书人呢。 儿子个个有出息 ,如今还做着生意。 总言而之,谁不眼红。 许村长一听这话,顿时不高兴了,他抬眼看了眼刚刚挑事的那几个,没好气道:“一个个眼皮子浅薄的东西,这可是关乎咱们许家村名声未来的大事,你们就知道盯着眼前的这点小利益......”许村长劈头盖脸的一番臭骂,骂的那几人顿时脸红了。 村长啊,也是他们许氏一族的现任族长,如今场中几乎辈分最高的人,儿子又是当官的,是以,在许家村的威信最高。 这几人平日里虽然偷奸耍滑了些,可也不敢太过造次的。 可实在是今儿个这事,着实让人羡慕嫉妒恨啊。 “事关许家村,谁要是拖后腿,坏了咱们许家村的大事,坏了则川家的田地,我让他好看。” “到时候看我不开祠堂,禀报祖宗,将这一支逐出族里。”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连着许则川都是一惊。 逐出家族,这可不是小事。 要知道这可是古代,若是逐出家族,那此人可算是完了。 尤其是这些没有任何本事的普通百姓。 那几个挑事的随即不敢多言了。 许则川稳住了心神,同村长行礼,“多谢叔。” 许村长正义凛然道:“这是咱们许氏一族的好事,则川啊,你不必如此。” 许村长心知肚明,这事若是办好了,自然是许则川家好处最多,其次便是他儿子啊。 到时候在知县老爷面前,那便是真的露脸了。 许则川心中明白,面上却又是另外一番说法。 “叔,大家伙日子也不好过,如今这时候正是挣钱的好时候,帮着我家,也是耽误了大家伙挣钱养家,不如这般,我想个折中的法子,待到此事结束后,帮助我家的村里人,都能得到一笔报酬,虽然不能不算丰厚,但也是我们家的一番心意。” 此言一出,底下众人眼睛刷的亮了。 还有这好事。 许村长听完,心中赞赏不已。 瞧瞧,这许则川多会做事。 “则川啊,都是一个家族的,不用这么客气。”许村长谦虚规劝。 许则川摇头,“不可,村长。” 出钱,许则川一是为了让众人甘愿帮忙,二也是为了拉拢村里人跟他们家的关系,毕竟同家族里的人感情深厚,日后于他们家也是好事。 村长见此,自然是欢喜不已,口中连道:“还是则川家讲究。” 第40章 大消息啊 底下的村民们一听村长这话,就知道这事敲定了下来。 这时节,出去挣钱贴补家里确实是常事,可是这时候谁家不是闲人最多啊,镇上的活就那么多,哪需要这么多人。 如今许则川家愿意出钱,又是为了村里干活,既能得钱,又能落下个好名声,这事,谁不愿意干。 有村民们想通了这一点,立刻有人举手喊道:“村长,我愿意去干,您放心,我一定守好则川家的地,绝不会出任何岔子。” 有了第一人开头,接下来同意参与的人数不仅比村长预想的人数足够,更甚者超出了不少。 现在这会已经不是免费替村里干活了,而是能拿银子的正经事,村长老眼一眯,没好气道:“之前让你们做事,一个个的各种由头,现在有银子了,倒是争先恐后了。” 不少人闻言面色尴尬,但是面子嘛,在钱面前算个啥。 “村长叔,刚刚是我们想岔了,您说的对,这是整个村里事情,我们身为许氏一族的一份子,自然得为了村里着想......” 这些话显然是冠冕堂皇的漂亮话,但是许村长听完心里是舒坦的。 “老头子我知道你们的心意了,但是这事用不了这么多人。”说话间,他眼神轻眯的扫了下面的所有人,心中已经有了盘算,“一会儿我列个名字,你们都到则辉那等安排。” 则辉,许村长家的小儿子。 底下村民一听,不少人都不乐意了起来。 这么好的机会。 许村长不愧是村长,他对许家村的众人可谓是了解颇深,他直接忽略了底下人的抱怨声,直接开口结束了此次村里大会。 “时辰不早了,今儿个就到这吧。” “则川啊,你跟我去我家。” “咱们爷俩在商量商量后面的事情。” 许则川点头,“麻烦叔了。” 许村长不以为然的摆摆手,二人一同去了后面继续商量事情了。 另一边,林知县已经加急赶到了县城县衙。 书房里,林知县亲自执笔,写了折子,一番思索后,又给自己的老师户部尚书写了信,随后又召见了亲信。 “将这封信务必送到尚书大人的手里,一定要快。”林知县再三叮嘱,最后又说了句,要快。 京城离河州府快马约莫五日的路程,林知县却是第一次感受到了度日如年。 苍山县一切如旧,许家村的村民们在村长的组织下,井然有序的维持着许家村的安宁,秩序。 许则川家的麦田茁壮成长中...... 许家,许则川带着许老大,许四郎继续读书...... 秦书继续在自己的缝补事业上,努力研习...... 蓝氏跟着二房继续他们家的豆腐事业....... 一切还是那么平静祥和。 京城。 户部尚书府。 户部尚书曹之维听着底下人报上来的消息,诧异不已。 苍山县知县? 好像是他多年前帮助过的一个读书人,也算是他的门生,但实在是不成器啊,他确实是没有放在眼里。 林知县在他的认知里,就是平日里逢年过节送来年礼的晚辈学生下官的身份,可是这次,竟然派了人书信一封到了府上,还是这个时辰。 曹之维瞧了眼外面的天色,都是用晚饭的时辰了。 这么急,看来确实是要紧事。 他寻思着,河州府那地算不上富裕,但也不贫困,近日好像也没什么坏消息传过来。 曹之维在疑惑中接过了下人呈上来的书信。 “时辰不早了,曹管家,你先带他下去吧。”曹之维边拆信边吩咐一侧的管家,让他带送信的来人去休息。 奔波多日,这人身上臭烘烘的,瞧着那打扮,估计一路上就没歇着。 来送信的亲信,若是以往肯定乐呵呵的跟着曹管家下去了,可是这次却是开口拒绝了。 “启禀尚书大人,我家大人说,必须等您看完书信,才能让小人离开。”送信的亲信说这话的时候,内心是极为忐忑的,眼前人可是正二品户部尚书大人啊,大瑜朝的钱袋子。 他一个普通小吏竟这般同他说话,当真是飘了。 曹之维一愣,倒是也没怪罪什么,他打开书信开始看了起来。 开头还是那些陈词规矩,什么大人在上,恩师提拔之恩等等。 不对,曹之维看着下面的内容顿住了。 不是哭穷的书信,也不是求他庇佑的折子,大消息 ,大消息。 苍山县种了两季的稻子? 曹之维蹭的站了起来。 这姓林的开玩笑的吧。 一瞬间,曹之维在想林知县估计是想升官想的发疯了,竟然开这样的玩笑。 苍山县,哦不,整个河州府,千百年来就没有两季稻子的说法。 可是现在竟然跟他说能种稻子。 合着以往的试验都是可笑的,户部的官员都是用来搞笑的。 还生长趋势颇好,不亚于第一季等等。 曹之维深吸了口气,缓缓坐下。 年纪大了,心脏差点受不了。 他放下手里的书信,思索了起来。 这信送到这里,说明姓林的是绝对不敢欺骗自己的。 “林知县还说了什么?”曹之维文问。 送信的小吏赶忙道:\"我家大人说,这信中的内容绝对真实。\" 曹之维挑了挑眉。 这句话真是简单又粗暴啊。 若真的如此,这林知县的位置怕是不得是知县了。 曹之维抚了抚稀疏的胡须,点了点头。 “本官知道了,你下去吧。” 送信的小吏赶忙行礼,“多谢大人,小人告退。” 一侧的曹管家此时对来人的小吏也不再轻视,出了门,面上的笑容都变得和蔼了起来,他亲自带着小吏去了住处。 他跟在曹之维身边多年,对他也算是了解几分。 这位林知县是入了他家大人的眼了。 若是日后高升,这小吏说不准后面也是要一起打交道的。 第41章 范太傅 林知县的折子是在第二日送到的皇宫,出现在皇帝桌上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至于为何到现在,怕是只有林知县才知道了。 皇帝今年四十有七,从他那稀疏的头发来看,也算是个勤政爱民的好皇帝了。 这日,他如同往日,午睡之后,批阅奏折。 按着大瑜朝的规矩,下面县城的事务本应该一层一层递交上去,经过中书省,然后才是皇帝的桌上。 可是林知县的这道折子是加急奏折,那皇帝就不得不亲自看看了。 毕竟下面知县是有权利直接上书皇帝,不经过任何部门审核的。 皇帝放下朱笔,拿起一侧苍山县送来的奏折,心中微微诧异。 许久没有这样急的折子了。 莫非又是什么大事? 皇帝瞬间联想到了之前下面县城遭遇洪水,官员不敢上报,导致下面百姓流离失所,好在那个知县最后还有良心,大着胆子直接上书给他,这才及时赈灾,没有酿成大祸。 所以在皇帝的心里,大部分偏向于某些不好的内容。 一侧伺候的陈公公本来正低头打瞌睡,瞬间觉得四周的空气变得寒冷了起来。 这时节,难不成是冰盆放多了? 他小心翼翼的搓了搓自己的胳膊,忽然听到皇帝哈哈大笑的声音传来。 陈公公??? “传左右丞相,户部尚书觐见。”皇帝话语落下,陈公公一个激灵,赶忙应声,“奴才遵旨。” 陈公公虽然疑惑折子里是什么内容,可他是不敢多问的,腿脚利索的赶紧准备出去宣旨。 谁料刚刚走到门口 ,皇帝的声音又传来了。 “不,还是先传太傅前来吧。” 陈公公?? 啊这! 范太傅啊。 好嘞。 就是不知道范太傅那一把年纪了,还能不能吃得消。 陈公公赶忙转身回应皇帝,“奴才遵旨。” 太傅,范孝元,皇帝的授业恩师,今年高龄七十了。 曾任左丞相,后致仕,门下门生遍布朝廷,如今正在京中荣养。 皇帝这会忽然召见他老人家,陈公公心中那是一个惊奇。 这大热天的,啧啧。 范太傅这个时辰本在院子的大榕树乘凉,偶尔喝上两口清茶,日子过的那是一个舒坦滋润。 至于外面所传的,他致仕后在家中修经注释,那纯粹谣言。 为了朝廷辛苦一辈子,年轻时候战战兢兢做官,后来又是太子太傅,东宫那些年可谓是胆战心惊,好不容易熬到皇帝登基,又是帮着皇帝任劳任怨的处理朝政,范太傅觉得他这一生,实在是过的辛苦。 终于他到了六十岁高龄的那天,他向皇帝提出了致仕,当时的景象可谓是精彩绝伦,他跟着皇帝掰扯了许久,这才成功退下,然后带着自个夫人开始游山玩水,也就前些年,夫人年纪大了这才回了京城。 当然,另外一部分嘛,也是因为儿子大了,如今在礼部任职,家中子孙忽略掉那两个不成器的,也算是有点出息吧,所以范太傅决定留在京城,好好监督自家孩子们。 这样平静美好的日子,皇帝却是忽然传了口谕要见他。 范太傅看着天上的大太阳,深深叹息。 他都这把年纪了,还得为了大瑜卖命,真难啊。 “太傅,皇上等着您老呢。”前来传旨的正是陈公公。 传口谕这种事本是不应陈公公这种级别亲临的,但是范太傅是何许人也,那可是皇帝的老师,别看皇帝这把年纪了,见着范太傅那也是恭恭敬敬的叫上一声太傅,所以范太傅这,必须得陈公公亲临。 范孝元叹了口气,扶着躺椅的栏杆坐了起来,身侧的陈公公赶忙弯腰扶着他,边说,“哎吆,太傅唉,您可得小心点。” 范孝元叹道:“老朽也是辛苦一生啊。” 陈公公尴尬一笑。 这师徒俩的事他可不管,他就是传话的。 “太傅您劳苦功高,大瑜百姓都会记得您的。” 范孝元,“........” 怎么听着有点不对劲。 “皇上可有说什么事?”范孝元站了起来,理了理身上粗布袍子问。 陈公公道:“下面苍山县上了折子,皇上看了就召见您了,至于什么内容,奴才可不知道。”陈公公说着嘿嘿笑了笑。 范孝元眼神一眯,下面的折子。 陈公公见状,赶忙补充了一句,“皇上看了很是欢喜。” 范孝元,“.......”他瞥了一眼陈公公,无语凝噎。 陈公公尴尬笑笑,瞧这大热天的,他脑子都昏头了。 毕竟皇上的情绪对于臣子们可是天大的事。 “太傅,可要奴才唤人给您换身衣裳?”陈公公边问边不好意思的看了眼范孝元身上的粗布袍子。 果然这位太傅还是那么节俭。 但是入宫,穿的这么,额,朴实无华,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范太傅摆摆手,不以为然,“无妨。” “这布可是老朽在蕲州府游历时候,我夫人亲自为我做的。”提到自己的夫人,范太傅满眼是光。 陈公公奉承笑道:“原来是夫人的手艺,难怪啊,难怪。” 范太傅闻名天下,可不仅仅是这文学水平一项,更是感情忠贞之人,一生只娶一妻,育有三子,夫妻携手恩爱一生,更是定下家规,家中子嗣不可纳妾等规矩,所以他老人家格外受人敬重。 范孝元笑了笑,同陈公公二人乘车前往皇宫。 入了勤政殿,陈公公自觉地带着众人退了下去,只留下了皇帝同范太傅二人在里面议事。 “太傅请看。”皇帝将苍山县知县的折子递给范太傅,范太傅点头接过看了起来。 待到看完全部,他面上俨然是一副诧异之色。 “此事当真?”范太傅问。 皇帝道:“下面呈上来的折子不会作假的,只是此事事关重大,若是真的,那日后河州府,甚者附近的几个州城都能尝试......” 这条消息代表着大瑜下面的几个州城都能尝试种植两季的稻子,那到时国库得增加多少的产量啊。 百姓也不会饿肚子了。 所以许则川的技术,才是皇帝最最关心的。 “朕想了许久,还是觉得此事得派一位稳妥之人前去打探。” 毕竟皇帝当初上位的剧情,能写个几百章。 他是长子,又是太子,下面几个弟弟虎视眈眈的,上面又有年老多疑的老皇帝,所以他这个东宫太子做的那是一个胆战心惊。 现在若是传出能有提高粮食产量的技术,万一下面那些贼心不死的起了心思,那岂不是坏了大事。 皇帝深思熟虑,还是觉得得有自己最信任的人亲自去督查此事。 此人还得是德高望重,关键时候镇得住场面的人。 所以,这人选就落在了范太傅的身上。 第42章 表舅1 次日清晨,京城城门,一位身着灰色短打的中年汉子架着一辆青蓬驴车出了城,一路往西驶入官道,中年汉子问车里边扇着蒲扇边看书的老者,“先生,咱们去哪啊?”中年汉子语气恭敬,问着老者。 老者抬眸,含笑道:“去苍山县。” 中年汉子一怔,点了点头。 “好嘞。” 时间过的飞快,转眼过去了十来日。 许村长家院子里。 许村长皱着眉,双手环着胳膊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不远处的东侧屋门口,许家小儿子许则辉见老爹这个样子,担心不已。 “爹,您就别来回走了,坐下来歇歇。”许则辉上前劝他。 许村长没理会他,满脑子想着,怎么过了这么久,县衙还一点动静都没有。 前儿个他写信送去了县城,大儿子到现在都没回信。 按道理来说,这么好的事情,朝廷也该有消息传来了。 许则辉见他如此,无奈的叹了口气,扛起了院子里的锄头,准备去地里干活。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了村里人的声音。 “叔,叔,村口来人了。” 许村长闻言,老眼瞬间亮了,大步往院门口走去,边问,“谁,来的谁?” 前来报信的是同许则川同辈的一个汉子,“叔,来者说是则川家的亲戚。” 许村长??? “啥,则川家亲戚?” 那汉子大口喘着气,连连点头。 “就一辆驴车,总共两人,说是则川母家那边的,刚好农闲,前来探亲。” 许村长茫然。 那汉子见村长已经停下脚步,立刻又补充了一句,“一个老汉,一个中年人。” 许村长一听,原本内心涌起的激动,欢喜瞬间熄灭了。 一个老汉,一个中年人,能跟朝廷扯上啥关系。 他摆摆手,“知道啦,去告诉则川家吧。” 村民见村长变脸如此之快,倒是也没在意,他哎了一声,离开了村长家。 村长家小儿子许则辉,“......” 他爹最近真是疯魔了。 “爹,您就放宽心吧,大哥在县衙盯着了,若是有消息,也是大哥先知道,您啊,就安生在家待着吧。” 许村长回头瞪了他一眼,哼哼两句,转身进了正屋。 许则辉无奈叹息一声,扛着锄头出了院门。 许家。 许则川爷俩正在屋里看书,院子大树下里,秦书带着蓝氏做着针线活,身侧的竹篓里,慧姐儿睡得正香。 姚哥儿蹲在鸡圈那乐呵呵的不知道捣鼓什么,倒是一片祥和。 “则川,你家来亲戚了。”远处忽然传来村里人的声音。 秦书一愣,亲戚? 她扭头看向书房里的许则川,许则川也放下了手里的书本,有些疑惑。 他家能有啥亲戚,除了秦书母家,再者就是几个孩子的岳家。 大家都是熟人,来他家拜访,哪里用得着这般阵仗。 许则川边想着边出了书房大门,身后许老大赶紧跟了出来。 不远处,一辆青蓬驴车缓缓驶来,许则川定睛一看,那驾车的中年人,在记忆中是没有任何印象的。 前来报信的村民道:“说是你娘那边的,过来探亲。” 许则川点头,含笑道谢。 “辛苦了,进屋一起喝杯茶吧。” 许亭樟也赶紧招呼,“三伯,喝杯茶再走。” 被称作三伯的村民摆摆手,“不了,不了,还有事了,我先走了。” 许老大啊,在许家村村民眼里,那一直是个矜傲的人物,若是换成以前,指望他跟你打招呼,那就是痴人说梦。 不过自从上次县试过后,这后生就变了不少,如今也懂了这些人情世故。 许家来了亲戚,他可不好意思留着这,他又不是那些爱八卦的无知妇人,所以带了二人到这,就赶紧回了自个家。 许则川见状,也没挽留,毕竟帮忙带个路,在村里着实是正常事。 大家伙都是一个家族的,这些都是寻常事。 现在的重点是,这两位,到底是何方神圣。 许则川虽然继承了原主记忆,但还是有些慌了。 驴车在院子里停下,中年汉子利索的下了车,然后小心翼翼的扶着里面的老者下来。 老者身形高瘦,穿着一件洗的泛白的藏蓝色袍子,满头发色接近全白,长相端正,留着稀疏的胡子,此时嘴角正挂着笑容看着许则川。 许则川上前一步,行礼问道:“不知您是?” 就在刚刚,他把原主几十年的记忆全部翻了一遍,表示确实没见过面前这两人。 身侧的秦书也是没有任何动静,可以表明,这两人他们以前都没见过。 老者正是皇帝派人的范太傅,但是此时的身份却是另外一个人。 他上前一步,“川哥儿,我是你表舅舅。” 许则川??? 表舅舅? 原主有这亲戚? 范太傅的一句话,惊了满院子的人。 除了许承姚同还在竹篓里熟睡的慧姐儿两个孩子。 范太傅吸了吸鼻子,露出了一副怀念之色,“我是你娘表姨家的长兄。” 许则川懵...... 这关系真是够远的啊。 原主他娘确实是外乡人。 乃是河州府隔壁的潭州人,若不是当年原主爹在潭州求学,那是不会娶到他娘的。 可是他娘那边的亲戚,自从他娘嫁过来后,早就淡了。 这都十多年没联系过的人,咋又冒出了 一位表舅。 许则川深吸了口气,没有深想,准备先把人请进去。 毕竟远来是客。 “表舅,恕外甥眼拙,您快请进屋。”许则川上前扶着他,请他进屋,边吩咐秦书,“孩他娘,快去烧茶。” 秦书了然,笑着点头,“表舅您先歇着,我们去备茶水。”说完带着蓝氏去了厨房。 范太傅道:“不用这般客气。”他嘴里边说着,边同许则川爷俩进了堂屋坐下。 见那中年汉子站在范太傅身侧,许则川有些疑惑。 “这位?” 范太傅笑着解释,“这是我的随从,徐平。” 此言一出,爷俩都对这位远方到来的表舅,表舅公有了新的打量。 能养得起随从的,可不是一般人家。 许老大见状,赶忙道:“原来如此啊,徐叔,您不必客气。” 第43章 表舅2 四人进了屋,许老大很是勤快,扶着范太傅坐了下来。 “舅舅,这大热天,您从潭州而来,真是辛苦了。”许则川学着原主记忆中的样子开始寒暄。 范太傅叹了口气,“年岁大了,赶路确实有些吃不消。” 许则川,“......”你不是来探亲吗?这位表舅舅真是不客气哈...... 许则川还是笑着附和,“舅舅辛苦了。” 范太傅感慨道:“一直惦记着你,便来了。” 许则川其实也不知这位舅舅到底是真是假,但既来了,就可不能赶他离开。 “.......” “外甥不孝,竟然让舅舅奔波......”许则川跟范太傅说着场面话。 二人招呼了几句,范太傅的目光放在了许老大身上。 “瞧着大哥儿的样子,是个读书人吧?” 许老大赶忙拱手回道:“舅公慧眼,亭樟不才,只是个童生。”许老大说到童生,面色瞬间红了起来,心中也是压不住的羞耻。 范太傅淡淡的哦了一声,心道:“看来不是个聪明的,这个年纪还是个童生,但是农家能够读书也不容易了。” 他看了眼许则川,又想到自己刚刚看到的场景,心中有了数。 这夫妻俩也不容易,儿子这么大了还得养着...... 三人说着话,厨房里的水也烧开了。 秦书拎着茶壶走了进来,笑眯眯的道:“水好啦,老大泡茶。” 许亭樟赶紧从柜子里取出了茶叶,帮着秦书泡茶。 许则川接过茶壶,满是歉意道:“舅舅,招待不周,都是普通的茶叶。” 范太傅摆摆手不以为然,“无妨,无妨。” “就算是清水一杯,我也是喝的欢喜的。”说完,他看了眼秦书,“这是外甥媳妇吧?” 许则川笑道:“正是。” 秦书福了福身,“见过舅舅。” 范太傅点头,“不错,不错。” 秦书笑道:“舅舅喝茶,您老想必还未用午饭,我去厨房给您老准备吃食。” 范太傅笑着点头,“麻烦你了。” 秦书笑道:“您老哪里的话,这是晚辈应该的。”说完又福了福身,退了出去。 范太傅见秦书如此懂礼,心中满意不已。 普通农户人家,也能这般有规矩,着实不错。 厨房里,蓝氏已经在烧火做饭。 这刚刚过了午时,这两人肯定没吃饭。 见秦书进来,蓝氏压低了声好奇问,“娘,这位真是咱们舅公,潭州来的?” 蓝氏不是个八卦的人,可是这位远方来客,着实让她好奇,毕竟自个儿嫁过来这么多年,可从来没听过这位亲戚。 秦书道:“估摸着是吧。” 蓝氏,“......” 这年头 ,应该是没乱认亲戚的吧。 “行啦,赶紧做饭吧。”秦书也不管这些了,到底是真是假,还得交给许则川来验证。 蓝氏唉了一声,又往灶台里添了木头。 秦书帮着打下手,婆媳二人一会儿做了四菜一汤送了上去。 张氏不在家,做饭还真是不方便。 蓝氏手艺也是一般,做的也是寻常菜。 家里的鸡蛋炒了一盘,又炒了家里的豆干,咸菜豆腐,还有地里长的青菜,最后又添了道豆腐汤。 堂屋里,范太傅瞧见豆腐,还有些吃惊。 许老大颇为自豪的解释着,“舅公有所不知,这是豆腐,我们家自个儿做的,您快尝尝。” 许则川同时也为他盛汤,做足了晚辈外甥的姿态。 范太傅自诩看过不少书籍,这些年也游历四方,但是豆腐这吃食,倒是真没听说过。 “自家做的,那是得好好尝尝。” 厨房门口,秦书瞥了一眼堂屋正吃饭的几人,从腰间荷包里掏出了铜板给了蓝氏,“你去村口屠户家买块肉,再去老叔那看看有没有鱼,今天来了客,得多做点菜。” 蓝氏接过铜板,理了理衣裙,“娘,那我去买菜了。” 秦书点头,出了厨房,看姚哥儿正乖巧的守着正在睡觉的慧姐儿身边,很是慰藉,老大夫妻俩不讨喜,但是大孙子却是个最听话懂事的,秦书上前摸了摸他的头发,笑道:“姚哥儿真乖,等明儿个奶让你二叔给你带糖回来吃,你在这帮奶看着妹妹,好不好?” 姚哥儿咧嘴点头,“好。” 秦书笑了笑,摸了摸他的头发,去了后面收拾屋子。 这位便宜舅公今儿个肯定是不会走的,她这个外甥媳妇得赶紧给他老人家收拾屋子。 唉....... 秦书感到心累...... 今儿个许老二夫妻俩卖完豆腐要回趟张家村,这才耽搁到了现在,不然下午这顿饭可轮不到秦书他们来做。 毕竟他们家掌勺的还得是老二媳妇。 许老二夫妻俩一进村,就听到村里人议论,自家来了客人,还是远方到来的舅公。 张氏茫然,“慧儿他爹,咱们家有这亲戚吗?” 许老二架着牛车,摇了摇头,“没听爹娘提过。” 张氏好奇不已,催促道:“赶紧的,回去瞧瞧。” 许老二没有说话,驾着牛车的速度却是快了起来。 舅公啊,哎呀,他得赶紧瞧瞧。 堂屋里已经用完了饭,许老二夫妻俩一回到家,就瞧见自家院子里多了辆青蓬驴车。 边上还有个陌生的中年汉子正在喂驴。 不等许老二打招呼,许老大已经跑了出来,边道:“你们回来啦。” “这位是舅公的随从,徐叔。” 许老二心中一诧,还有随从? 这舅公有点来头啊。 许老二笑呵呵的唤了声,“徐叔。” 徐平笑着点头。 随从二字也让张氏惊讶不已,合着他家还有这等亲戚。 啧啧,能养得起下人,真是不得了。 她等不及卸下车上的东西,已经快步进了屋里,找秦书八卦。 许老大老二也凑到了一起,兄弟俩低声说话,一同去见了许则川,然后拜见这位便宜舅公。 哈,他奶远房表姨家的兄长,这关系还真是有点远了。 许老二唏嘘,面上却是一点不敢露出来,恭恭敬敬的给这位舅公行了礼,然后这才出来忙活自己的事情。 就这般,范太傅这位便宜舅舅在许家住了下来。 起初,一家人都以为这位舅舅就是个普通老者,直到第二日,听到父子俩读书时遇到了问题,他随口指点了两句,就道出了其中的含义,可谓是让许则川二人震惊不已。 第44章 舔狗必赢 皇宫。 勤政殿内,皇帝召见了左右丞相,户部尚书三人。 “苍山县知县上的折子,几位爱卿也看了,都说说这事。”皇帝说着端起一侧的茶盏,拿起杯盖不急不躁的撇着上面的浮沫,低着头等着几人回话。 下方,左右丞相心中各自有了计较。 他们身侧的户部尚书曹之维心里悬着的大石终于是落下了。 这折子上去了那么久,终于有了动静。 杯盖落在杯盏上面的摩擦声仿佛皇帝的催命符一般在众人耳畔徘徊,左丞相最先受不住,行了一礼,“陛下,此事事关重大,若是真实,便是利国利民之良策,臣建议,先派遣官员亲自前去探查,若是为真,可取其法交由户部试验种植。.” 皇帝听着缓缓点头,“爱卿说的不错。” 右丞相低头站在一旁,大脑飞快运转,他心知肚明,自己这右丞相的位置就是皇帝提拔上来专门制衡左丞相的,所以陛下才是他的主子,他的存在就是为了主子分忧,如今朝中,内右先帝爷的几位皇子贼心不死,外有北凉蠢蠢欲动,若是这事落在了其他人手上,陛下势必不会放心。 其次,这事若是真的,那可真是大功德一件啊。 想到这里,右丞相滑跪在地,行礼高呼,“吾皇万岁,老臣恭贺陛下,天佑大瑜......” 左丞相,“......” 一直看戏默默等待的户部尚书曹之维一怔,还得是朱大人啊。 朱大人能够稳坐右丞相之位多年,靠的绝对是他这跪舔陛下的能力 。 想着,他又满是疼惜的看了眼无语凝噎的左丞相。 皇帝听完,放下手中的茶盏,内心非常舒爽,面上却还是装作一副冷淡的样子,说道:“朱爱卿这是做什么,快快起身。” 右丞相缓缓起来,边道:“谢陛下。” 左丞相,呸!舔狗!简直不忍直视! “陛下,老臣自荐,此事老臣亲自去督办,必定不负陛下圣恩!”右丞相抢先请旨。 左丞相刚张开的嘴合上了,但是,他回头默默地看了一眼户部尚书。 曹之维接到眼神,赶忙上前,行礼道:“陛下,农业之事隶属户部,此事应由户部主管。”曹之维话没有说的太死,毕竟右丞相也是上司啊,虽然他是左丞相的铁杆,可是得罪了这位也不行啊。 大瑜朝共有两位一品丞相。 左丞相胡邕出自清流门第,翰林院出身,下面一连串的文人官员追随。 右丞相则是皇帝亲自提拔的,乃是出自勋贵门庭,其父是伯爵,其母按着辈分是皇帝陛下的表姑母,所以同皇家也是有血缘关系的。 自从二十年前,大瑜同北凉签下了和平条款,两朝便开始了修生养息,以往朝中的文武官员制衡就变成了文官势大,面对此格局,皇帝心中担忧不已,故提拔这位勋爵门庭出身的朱大人,以此制衡左丞相一党。 多年来,虽然小摩擦不断,但朝中局势皇帝很是满意。 这位朱大人啊,是爱舔,但是实力自然也是有的。 他就算没有,大瑜的那些勋爵门户也会让他有。 因为他,那些国公侯爵们,也下意识的成为了最忠诚的保皇党。 在皇帝同他的那些兄弟中,皇帝自然是最受拥护的。 右丞相一听曹之维这么说,立刻就不乐意了,“曹大人此言差矣,本官乃是陛下亲封的右丞相,丞相有协助陛下处理朝政的权利,六部职权皆在丞相之下,如此本官为陛下分忧,有何不可?”说完,右丞相还吹了吹胡子,瞪了一眼曹之维。 曹之维,“......” 以往历朝,几乎都是一位丞相,他们这位陛下,真是人才,直接设了两位,他们下面的这些官员,伺候一位还不行,还得伺候两位。 真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曹之维,“这,这...” 左丞相,“.......”他接收到了曹之维的目光,又同皇帝道:“陛下,朱大人从未处理过此事,老臣觉得还是派遣户部熟悉农事的官员前去为好。” 右丞相,“胡大人,本相亲自督查,又不是不带擅长农事的官员。” 左丞相,“朱大人出身勋爵门户,怕是连稻子麦子都分不清,如此怎能负责此事!” 右丞相哼哼两声,“合着胡大人就认识了,据我所知,胡大人虽是出身清流门第,可你家祖上乃是世家,那家底说不定比我们伯府还厚了。” 左丞相,“......”此人简直就是厚颜无耻。 右丞相抚了抚胡子,爽快。 皇帝看戏也够了,目前形势已经达到了自己想要的情况,“好了,好了,这里是勤政殿,吵吵的像什么样子。” “不过朱爱卿说的是,他只是去督查,实际情况还得是户部负责农事的官员去做。” 右丞相点头,“陛下英明。” 左丞相刚要反驳,嘴里的话瞬间又止住了,等等不对,刚刚不是商量谁去吗? 这厮,又被绕进去了。 左丞相这才反应过来,他心中知道皇帝有心偏向于右丞相,但身为臣子又岂敢腹诽皇帝,对他不敬,所以这口怨气还得怪在右丞相身上。 曹之维,“......” ....................... 翌日,太极殿上。 皇帝亲口宣布了此事,满朝震惊,后右丞相请旨,亲自下去督查,左丞相一党无人反驳。 没几日,右丞相带着一队人马赶去了苍山县。 许家村外的田埂上,许则川跟着范太傅一前一后的走着,远远瞧着,像是舅甥俩饭后正在散步。 “亭樟那孩子虽然也是童生,可若是论书本知识可没你牢固。” 许则川道:“外甥我是父亲,毕竟比他多读书了很多年。” 范太傅有些唏嘘。 他一开始真是看走眼了。 许则川这水平,是个童生真是冤了。 以他的水平,举人也是能考上的。 一开始他也疑惑,许则川怎么会蹉跎到今日,可是当知道许则川那霉运缠身的经历后,范太傅沉默了。 他是读圣贤书的,向来不信这些鬼神之说,可是如今他是信了。 这便宜外甥啊,真是倒霉啊。 科举一事,一命二运三本事,在他身上真是活生生的形象说明了运这个字。 真是太倒霉了。 第45章 赐字 范太傅摸了摸胡须,“则川啊,你如今这年岁了,还在家中苦读,你是还有下场的心思?” 相处了几日,对于这位便宜舅舅,许则川内心表示严重怀疑。 他娘那边有这般人物? 许则川在现代也是个教授,到了古代也继承了原主的知识,可是在这位便宜舅舅偶尔的指点面前,他的那些水平真是没法看了。 这位便宜舅舅啊,会的可不仅仅是书本里的知识,就连各地的风土人情也能时不时的同他说上几句。 昨儿个晚上,许则川跟秦书躺在床上,二人小心议论后,得出了一个答案。 这位舅舅估计还得为了自己田里那点事来的。 不然这不年不节的,谁来探亲,还这把年纪! 不过啊,这朝廷做事未免有些离谱了。 好在这位便宜舅舅也没什么动静,每日不是吃饭就是田边溜达,或者跟着村里人扯八卦,心情好了就教教他们读书,又或者睡觉,总而言之,每日生活极其稳定。 再加上性子和善,家里的几个孩子都很喜欢他。 尤其是许四郎,自从上次休息回家后,得了便宜舅公的指点,立刻就成为了许家最孝敬的孩子,对老人家可谓是嘘寒问暖。 许则川没有隐瞒,颔首道:“是的。” 范太傅停下了脚步,看着青翠盛绿的田中,又想到了许则川以往的经历,沉默了下来。 过了许久,他才悠悠开口,“也好,再试试。” 人这一生,还是要有追求的。 若是自暴自弃,或安于现状,好像也没什么意思,人啊,还是得折腾折腾。 “都过去这么些年了,说不准运道也该变变了。”范太傅又道。 他想着,按着许则川这学识确实也可以了,若是实在无法平安科考结束,那他就亲自作保,给他找个去司农那的职位,如此也算埋没了人才。 这些日子,他观许则川此人,也是有傲气的。 许家这稻子种的好,陛下肯定是有赏赐的。 范太傅心想着,到时候回去,他在美言几句。 这事若是成了,也是大功德一件,到时候即便不赏赐官职,于许家也是一份庇佑,再者,许家老大,老四可都是聪明的读书人呢。 许则川笑着点头,“外甥也是这么觉得,毕竟我如今都是当祖父的人了。” 老天爷也该补偿补偿他了吧,他一个大好青年直接穿成爷爷辈。 范太傅哈哈笑了起来,对许则川的这份洒脱通透很是喜欢。 这个晚辈着实不错,很对他的口味。 倒是让他动了收徒的念想。 不过... 范太傅有些迟疑,他回头看了眼许则川,笑了笑,似是不经意的问,“则川啊,你可还记得自己当初为何读书啊?” 许则川顿了顿,翻着原主的记忆,“家中祖上便是读书人,爹娘在世的时候也一直觉得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所以我自幼便启蒙了。” “那会想的,便是按着爹的意思,读书明理,光宗耀祖吧。” 范太傅笑着点头,“不错,是这个道理。” 这是寒门人家普遍的想法。 孩子有出息,光宗耀祖。 一阵微风掠过,身侧大树上的枝叶被吹得哗哗作响,许则川轻轻的又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说这话的时候,许则川仿佛回到了现代,回到了刚学这句话的课堂上,全然不知,听到这句话的范太傅有多么惊讶。 范太傅愣在了原地,脑中细细回味着这句话。 短短的二十几个字,却是道尽了了他所追求的意义。 他沉寂浑浊的眸中有些发亮,再看许则川的眼神上透着无限的欣喜。 “说的不错,很好,说的很好。”范太傅激动的看着他。 许则川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赶忙行礼。 范太傅伸手扶他,示意他不用如此客气,“则川啊,不必如此,你我之间,无需这般多礼。” 许则川怔了怔,他明显感觉到眼前人对自己更加亲切了。 “你是个好孩子,只是运道差了点。”范太傅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些惋惜 ,不过无妨。 “则川,你的字是什么?”范太傅又问。 许则川回道:“谨之。” 范太傅,“谨之。”他细细的回味了这两个字,然后摇了摇头。 “这两个字不适合你。” 许则川一愣。 范太傅笑了笑,“既然你已经打算重新科考了,不如我为您重新起一个如何?” 大瑜风俗,男子及冠可由长辈或先生取字。 范太傅名义上是许则川的表舅,倒是也有这个权利。 只是许则川本就有字,他又提出要换一个,就是有些不讲道理了。 范太傅似乎看出了他的顾忌,解释道:“你从前的运道不好,如今重新科考,便是新生,字便是另一个名字,许则川这个名字不能变,但是你的字还是可以改的,你觉得如何?” 许则川一番思索后,点了点头。 其实原主的字在他这也没什么用。 原主自从多次不中后就窝在了家里,活动范围几乎都在苍山县区域范围,平日里认识的都是唤他许童生,又或者则川什么的,唤他字的除了以往交好的朋友,还真没什么人了。 如今这位便宜舅舅提出,他倒是也可以改掉,即便后面有人问起,也可说是长辈重新起得,希望能改改运道。 毕竟自个儿身上这霉运 ,是个人都能理解的。 “请舅舅赐字,则川感激不尽。” 范太傅笑了笑,抚摸着胡须,看着远方,许久才道:“疏。” “仲疏。” 许则川一怔。 “许仲疏。” 范太傅笑着点头。 “我觉得这个字很适合你,你的前半生阻碍太多,希望今日之后,你能一切顺畅,科举之路上再无磨难。” 许则川听完,行礼,“谢舅舅赐字。” 只是为何有个仲字,他是许家长子啊。 不过疏字倒是挺符合他现在的情况的,很好。 第46章 朱大人驾临 “舅舅,为何是仲字?”许则川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伯,仲,季,叔。 字可不是随意起的。 范太傅对于许则川的直言,很是赞赏,他抚了抚胡须,心道:“自是因为,我打算收你做我第二个弟子。” 不过此话现在是不能说的,若是说了,岂不是暴露了身份,还得等等,再等等。 “你的表兄便是伯字,我寻思着你是排在下面,便用了此字,怎么,不喜欢吗?”范太傅含糊解释着,然后又将问题完美的抛给了许则川,这是他一贯的作风,他相信,许则川不会有异议,如此,应该也不会继续追问了吧。 许则川如今身为晚辈,哪里敢对长辈有异议,况且这解释确实没有任何问题。 再者这些日子,自己一直得这位的指点,若是惹恼了他,他去哪找这么好的先生。 “原来如此,多谢舅舅解惑,仲疏感激不尽。” 范太傅满心甚慰,这孩子真上道,真是越看越喜欢了。 “行啦,时辰不早了,回去吧。” 许则川点头,上前一步,扶着范太傅慢慢往家里走去。 时间过的飞快,朱大人带着的队伍也终于到了苍山县。 林知县早早的就带人在城门口迎接了。 “下官苍山县知县林硕拜见丞相大人。”林知县带着县衙的官员们恭敬行礼,场面搞得极为隆重,四周又有不少的百姓,个个都是恭敬不已。 朱大人透过车帘,眉头轻蹙。 他是下来办大事的,这般阵仗,若是传到陛下耳里,那岂不是坏了他的形象。 事关自己的名声大事,朱大人顿时有些不悦了,甚至在政治领域上,已经联想到了自己的政敌左丞相胡大人。 难不成是这厮吩咐的,这是打算自己不在京城的时候,在陛下面前给自己上眼药啊。 “林知县,这是做什么,本相是奉旨来做事的,闹这么大动静做什么,还耽误了百姓们,快快起身。”朱大人有些不悦,但是看向百姓们的时候,言语格外温和。 林知县原本欢喜的面容微微一僵,然后迅速调整了过来,但是内心已经拔凉拔凉。 消息错了? 右丞相朱大人不是一向最爱排场吗? 那些勋爵人家不是最注重这些吗? 况且一国丞相,这迎接方式也还好吧? 当然林知县嘴上是不敢这么说的,“是,是。” “大人,下官已经在县衙备好酒席,给大人接风,还请大人移步。” 朱大人轻颔首,“奔波多日,大家伙确实都累了,不过去县衙就不必了,城里不是有官员的驿站吗,直接去那吧,本相还有公务在忙。” 林知县讪讪一笑,“是,大人请。” 队伍这才跟着林知县进了城。 而此时的许村长家老大许则峰,也已经在赶往许家村的路上,同行的还有县衙的官员。 得知丞相大人要亲自前来许家村查看许则川家稻子一事,许村长激动不已。 “我的乖乖,这可是丞相大人啊,亲自驾临,咱们许家村这次真是扬名了。” 许则峰笑着点头,边叮嘱道:“大人他马上就来了,爹,村里就交给您了。” 该收拾收拾,村里人那叮嘱叮嘱,别惹事生非。 许村长,“我都知道,你且放心就是。”说完,赶紧让自家小儿子去召集村里所有人去开会。 不一会儿,丞相大人要来的消息就传遍了全村。 全村开完会的当晚,许家又再一次开了家庭会议。 张氏手舞足蹈,激动不已。 “我的乖乖,丞相,爹,娘,儿媳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这么大的官。” 一侧的蓝氏等人也是。 尤其是许老大更是欢喜。 若是他家这事成了,他这个长子自然是受益良多的,万一得了哪位大人的青睐,他可就飞黄腾达了。 坐在一侧默默喝茶的范太傅低下了头。 许则川道:“行了,这些日子,老大你们几个都跟着我,规矩一点,至于蓝氏你们,都听你娘的。” “虽然是丞相大人亲临,可是咱们家生活还跟以往一样,知道吗?” 许则川这个一家之主一发话,家里的众人瞬间都乖觉了。 许老大连连点头,“知道了爹。” 其余几人也是应声。 “老大,你是长兄,要约束好下面的弟弟。” 许老大听他爹这句话,不自觉的挺了挺胸膛,是啊,他是长兄,许家的长子。 “爹,你且放心,儿子一定看好家里。” 许则川满意的点了点头,看了一眼秦书,然后同范太傅道:“舅舅,您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范太傅摇摇头,笑道:“你家的事情你做主便是,我一个老头子有什么吩咐,我啊,只要每日有饭吃,有酒喝就成。” 秦书笑道:“舅舅放心,这些一定备足给您。” 对于这位便宜舅公,许家的孩子们已经是另外一种态度了。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也感觉到这位舅公的好脾气,再加上学识渊博,家里一位免费的夫子,众人可不欢喜。 张氏随即道:“舅公您爱吃鱼,明儿个我给您做您爱吃的豆腐鱼汤。” 范太傅抚了抚胡须,很是舒爽。 “好,好。” 秦书看了眼张氏,给她点了个赞。 张氏心中暗爽。 这整个许家,别的她比不上,可是这做饭的手艺,谁能比得上她张春桃。 老大两口子是读书识字,舅公喜欢,可是他们二房,一个做豆腐,一个会做菜,舅公也喜欢啊。 范太傅低头喝着茶,心里确实倍儿清楚,许家的这几个孩子啊,都挺有趣的。 第47章 太傅? 县城驿站。 天色蒙蒙亮,朱大人的队伍便出发了。 到了许家村已经第二日的午后。 右丞相亲临,阵势可是不小,许家村在许村长的带领下,早早的就在村口迎接。 官差开路,马车终于到了村里。 许村长同族老们带着众人叩拜迎接。 “草民拜见丞相大人。”一村子的人,远远看着,乌泱泱的,还有附近不少看热闹的,那动静着实不小。 朱大人此时格外和蔼,下了马车,让众人起身,他目光扫了一眼前面的一些人,笑眯眯的开口道:\"起身吧。\" “本相今日来此,乃是为了农事。”朱大人说到这的声音倏地一僵,他瞪大着眼睛看着人群中角落处的笑眯眯的老者,等等,怎么这么眼熟,那不是范太傅吗? 他老人家怎么在这,还跪在队伍里,迎接他,我的天爷,这是他能受的礼吗? 范太傅虽然致仕了,可是依旧挂牌三公之一的官职,他哪里受得起。 朱大人内心震撼不已,大脑飞快运转,尝试清醒自己。 “大家伙不必客气,还跟以往一样。”朱大人压制着心中的情绪道。 村民们一听,心中立刻对这位丞相大人升起了几分好感。 当大官的竟然这么好说话。 身侧的林知县微微一怔,却也是赶紧顺着朱大人说话。 “村长,让村民们都散了吧,丞相大人不爱这些排场,大人是来督查农事的,你还不赶紧安排。” 林知县嘴里这么说,心里却又是另外一个想法了。 他虽远在地方县城做官,可是京城大佬们的局势也是略知一二的。 尤其是这次的事情搭上户部尚书后,他的消息渠道又更加广阔了。 两位丞相向来不和,出身又不同,左丞相虽身在朝中,可是下面无数的门生,那便是他坐稳左丞相的底气。 可是右丞相这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虽然出身尊贵,可是丞相的位置岂是一般人能坐稳的,尤其还是一个勋爵门户出来的,那些翰林院的学士们哪个看得起他们。 靠战功起家的勋爵们,如今又没有战事,自然就落了下层。 可是朱大人自从到了苍山县就是这副样子,对待百姓又是这般和善,莫非,想的靠民心? 林知县偷偷瞧了一眼朱大人面上和善且僵硬的笑容,表示悟了。 许村长有些发懵,这怎么跟戏文里大官的出场方式有些不一样。 好在许则峰是个聪明的,他是林知县的铁杆拥护者,现在上司开口,他还不赶紧眼神示意自家老爹,让他赶紧疏散众人,留下重点人物便是。 许村长接收到儿子的目光,打了个颤,赶忙道:“是,是。” “大人最是爱民,关心我等农事,小老儿感激不尽。”说着,他赶紧招呼众人散去。 “大家伙都回去吧,该做什么做什么,丞相大人是最和善的好官,不爱这些虚头巴脑的场子。” 村民们听了村长的话,又是丞相亲自发话的,自是赶紧结队离去。 一个个的稍微离了点远,就兴高采烈的议论着,今儿个见到大官了。 又猜测着后面的事宜。 又有人感慨,则川家的这次真是发达了。 咱们许家村这次也是光宗耀祖了等等。 许则川带着许老大,老二,老三,老四留了下来,秦书带着家里妇人孩子回家。 至于范太傅已经跟着众人的队伍后面,悠哉的往许家走去。 临别之时,还扭头看了眼朱大人。 然后露出了一个标志性的笑容。 朱大人Σ(⊙▽⊙\"a 他已经可以确定这位绝对就是范太傅。 天知道,他刚刚还在揣测是不是这小山村里有位跟太傅长相相似的老头,可是刚刚那个笑容,朱大人表示,绝对是真的不能再真了。 他说陛下怎么会把这差事这么干脆的给他做,还直接给了他官员,这些排场过来,宣扬的人尽皆知。 原来啊,是早有准备。 有这位在这坐镇,谁敢报假消息。 朱大人内心深吸了口气。 功劳他铁定是有了,但是上班有人监督。 “你就是许则川?”朱大人看向许则川。 许则川行礼道:“草民许则川拜见丞相大人。” 丞相啊,一品大官,他许则川异世一遭,竟然见到了这般人物。 朱大人笑眯眯抬手扶他,虽然是虚礼,可也足够让人受宠若惊了 。 “快快起身,不必如此客气。” “你研究的稻子若是成了,可是大功德一件。” 许则川谦虚恭敬道:“草民是大瑜子民,能有幸为大瑜奉献一点绵薄之力,是草民的福气。” 朱大人内心哎吆一声,不错,很上道。 不愧是读书识字的,场面话很会说。 “走吧,咱们去你家田里看看,户部这次也派了专门的官员前来,你可将你知晓的全部交接给他们了。”说着 ,身后走出了两个中年官员。 许则川,“是。” 朱大人很是和蔼,同他介绍着身后二人。 “这位是王主事,这位是韩博士,他们二人都是专门负责农事的。” 许则川拱手道:“草民见过二位大人,一定将全部情况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二人是户部精心选出来的人才,都是有真本事的人,一开始得知苍山县种了二季稻子就是激动不已,后又得知产量可能比第一季更高,那就更不得了了,同时对许则川也是更加好奇了,真想见见这位了不得的人物。 “许兄不必客气。”王主事率先道,他的官职比韩博士高,所以代表了韩博士。 他这一声许兄,可是让许则川受宠若惊啊。 “不可,不可,则川不过一介草民,哪里当得起大人这般的称呼。” 王主事笑着摇头,直说无妨。 一行人就这般去了村后田里 ,许则峰则是带着侍卫给朱大人收拾住处。 得知朱大人等人这段时间要落脚许家村,整个村里的村民都沸腾了。 丞相大人住他们许家村,他们许家村这次是真的光宗耀祖了。 日后村里娶妻嫁女都不用愁了。 这十里八村哪个村能比得上他们。 林知县刚刚得知朱大人要亲自住在许家村监督此事的时候,着实懵了一会,这位朱大人真是让人意想不到啊。 朱大人面上一片镇定,内心实则惊颤不已。 连范太傅都住这了,他还能有其他想法。 他老人家能住,他就不能。 “则川啊,你可有字啊?”朱大人笑眯眯的问。 许则川恭敬回道:“回大人的话,草民字仲疏。” 朱大人笑着点头,“字取得不错,是你父亲给你起的吗?” 许则川摇头,“不是的,是草民的舅舅亲自起的。” 朱大人一愣,舅舅? 身侧的林知县顿时疑惑了,自从知道许则川家种稻子的事情后,他们家的事情就被他查的倍儿清楚。 他记得原本的字,不是叫谨之吗,怎么改了? 许则川看出了林知县的疑惑,赶紧将自家来了舅舅这事说了清楚。 林知县了然点头,这样啊。 众人皆是一副可以理解的表情。 朱大人这就不行了。 这舅舅不会是范太傅吧!! 第48章 十月至 范太傅等一行人回了家中,徐平忍不住问,“太傅,朱丞相刚刚已经见到您了,您不打算露面吗?” 范太傅慢悠悠的喝了口茶,“不着急。” 徐平思索一番点了头。 范太傅亲自给许则川起了字,徐平已然猜到范太傅的意思,他跟随范太傅身边多年,也算对这位老者了解几分,所以近日对许则川的态度愈发和善,既然太傅已经发话,那他便乖乖待在此处吧。 另一边。 浩浩荡荡的队伍到了村后,许家的那一片田格外显眼,朱大人站在田埂上静静地看着,内心激动不已。 此时烈日当空,正是最炎热的时候,朱大人的内心亦是一片火热,他压制着激动,吩咐身后负责农事的王主事,“你带人去仔细看看,明日给本相一个结论,本相要报给陛下。” 王主事激动的点头,面上涨红,“下官遵命。”说完,吩咐负责农事的官员赶紧下去,开始忙活了起来。 许则川父子几人也跟着帮忙,还有林知县带来的几人。 林知县上前一步,凑到了朱丞相身边,恭敬询问,“大人,您也辛苦一天了,不如先去村里喝杯茶,歇息一会?” 朱丞相看了眼田中的众人有些迟疑,毕竟村里还有那位在了。 不过... 朱丞相习惯性的摸了摸自己的胡须,蹙眉沉思起来。 自己这趟活干的也是足够尽心尽力了,只要许家的稻子没有问题,他就可以直接回到京城。 到时候陛下那也是完美的完成了任务,左丞相那也挑不出错来。 范太傅自然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朱丞相想到此,心中有了底气。 “时辰确实不早了,你们也累了,走吧,咱们去村里。” 朱丞相一发话,站在田埂上的官员们心中皆是松了口气。 留下一些侍卫在此后,大家伙一道往村里去。 许家。 张氏忙活完之后就一直在院子后面远远瞧着那边的动静,但凡有一点风声就赶紧过来报告秦书等人。 “娘,丞相大人他们去村长叔家那边休息了,爹他们还在田里。”张氏激动的说着。 秦书想了想,“他们今儿个估计会忙到很晚。” “张氏,你跟你大嫂去厨房备些吃的。”秦书说完停顿了一下,然后又道:“杀只鸡炖汤。” 张氏现在已经接受自家婆婆的生活方式了,在他们许家,杀鸡已经是常事了。 “好嘞,娘放心,我一定挑一只最肥的鸡。”说完,张氏出了屋,撸起袖子往鸡圈走去。 院子的大树下,范太傅正躺在那乘凉,姚哥儿坐在一侧玩着玩具,见到自家二婶那气势冲冲的往鸡圈走去,心中拔凉拔凉。 他的鸡伙伴今儿个又得少一只了。 姚哥儿眼圈顿时一红,“鸡。” 张氏显然也习惯他这样子了,进了鸡圈,眼神一扫,三下两下的抓住了一只老母鸡,然后回头哄着姚哥儿,“改明儿,二婶去镇上给你买些小鸡回来,你慢慢养着。” 姚哥儿吸了吸鼻子,奶声奶气的,“要两只。” 张氏嘴角一咧,“成,你要多少买多少。” 孩子大了就是好,现在也能帮着家里喂鸡了。 张氏乐滋滋的想着,如今慧姐儿大了,她得赶紧跟着老二生个儿子,他们二房如今还没个男丁了。 想到日后的儿子,张氏对着范太傅乐呵呵的道:“舅公,娘说晚上炖鸡,我一定炖的烂烂的,放上您爱吃的笋干。” 范太傅满心甚慰。 “好嘞。” 张氏嘿嘿笑着,拎着鸡找了个背地开始解决,不一会儿,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响起...... 当晚,在田里忙活了大半日的许则川几人回家,喝到了香喷喷的鸡汤。 许老三一直在镇上,这段时间家里种稻子的事情闹得不小,陈镖头随即给他批了假先回家帮衬帮衬,谁料,这才没几日,朝廷竟然派了丞相过来,许老三可是对家里大吃一惊。 自从他跟陈娇娘成婚后,就鲜少回家,如今不过才多久,家里的变化竟然这般大。 “爹,今儿个我看王大人他们都很欢喜的样子,咱们家这事妥了吧?”许老三试探问。 许则川道:“还没收稻子了。” 众人内心顿时少了一半的喜悦。 近日村里都在议论,若是他们这事成了,可是大功一件,到时候朝廷肯定是有赏赐的。 皇帝的赏赐,那多光宗耀祖的事,众人想想心里都激动。 许则川没理会他们,而是又给范太傅盛了碗汤,“舅舅,您多用些,近日事情多,您老注意身体。” 范太傅笑眯眯的道:“不妨事,你们忙你们的。”他接过许则川递过来的汤,“只是则川啊,你啊,还是要以读书为重啊。” 许则川,“舅舅说的是。”说完他着重看了眼许老大,许四郎,然后老二,老三。 许老二跟许四郎自然是要读书为主的,老二老三则是不要得意忘形。 四兄弟心中一凛,赶忙点头,继续扒饭。 时间过的飞快,转眼到了十月。 许家村的稻田里,远远望去,金灿灿的一片,王主簿几个是天天在这蹲点,不远处还搭了棚子 每日有人值守。 朱大人报去京城的折子也是一次比一次勤,这一次,更是连带着一个长木盒,里面装着许家村即将长熟的稻子。 田埂上,朱丞相满面红光,过几日就是太后的寿辰了,他送去京城的稻子到时候在太后的寿宴上一亮相,他朱达方的大名可就是名扬天下了。 他的政绩当然也是最显眼的。 想着朱丞相乐滋滋的抚摸起了胡子。 第49章 回家 远处一道熟悉的身影让他身子一僵,几息后,他腿脚利索的跑了过去。 “您老人家今儿个怎么来了?”朱大人谄媚的对着范太傅道,还伸出手帮着范太傅遮太阳。 范太傅摆摆手,“行啦,天又不热。” 朱大人哎了一声,收回了帮范太傅挡太阳的手,笑眯眯的等着他说话。 范太傅看他这副样子,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稻子眼看着下个月就能收了,老头子我也该回京了,达方啊,这里就交给你了。” 朱大人一愣,这么快? “太傅,您老人家这么快就走啊?” 范太傅哼哼两声,“哪有舅舅在外甥家住上几个月不回家的。” 朱大人想到范太傅现在用的身份,不禁尴尬一笑。 “太傅慧眼,您的这位外甥未来可不是池中之物啊。” 范太傅嘴角微翘,面上还是那副淡定的神色,“胡说什么了。” 朱大人笑道:“晚辈虽然不比胡丞相门生遍布天下,可是身边的读书人也是不少的,这许则川啊,资质着实不错,就是有些可惜,那运道太差了。” 朱大人想着许则川的以往经历,心中唏嘘不已。 他能坐右丞相的位置因为什么,他最是清楚,有时深夜时分,内心苦闷不已,可是现在,朱大人觉得,自己那点苦闷在许则川的挫折面前算得了什么。 “这孩子是不容易。”范太傅感慨一声。 朱大人应和着,后又不禁笑了起来,“可是现在他不是遇到太傅您了吗?” “您老还给他重新取了字。” 仲疏。 他记得范太傅唯一拥有的弟子,如今的礼部尚书周斐周大人,字便是伯清。 范太傅给他取这样的字,按着辈分,可就是周大人的师弟了。 范太傅啊,学生很多,可是正经的弟子可只有周大人。 至于咱们的皇帝陛下,身份尊贵,也只是范太傅的学生,是没有正经行过拜师礼的。 一是因为,范太傅收不起,二是因为,出身皇家,自幼被立为太子,先帝一开始不放心他同范太傅一行人关系绑的太紧。 范太傅哈哈笑了起来。 “你这小子,还是那么机灵,难怪陛下总是在我面前提起你。” 朱大人也跟着笑了起来,“那倒是晚辈的福气。” 范太傅虽然致仕,可是在文人中的影响力是无人能撼动的,能得到他的好感,朱大人表示非常欢喜。 范太傅摇了摇头,“时辰不早了,我该走了。” “许家村就交给你了。” 朱大人闻言,立刻变得郑重了起来,行礼道:“下官定不负太傅嘱托。” 范太傅欣慰的点了点头。 “你是个好官。” “不要送了,忙你的事吧。” 范太傅笑了笑,转身往许家走去。 不远处的田埂上,徐平跟了上来,二人一道离去。 朱大人看着范太傅离开的身影,眯了眯眸,又看了眼身侧的田里,感慨道:“这趟真是来对了。” 范太傅的弟子,名义上不就是陛下的师弟吗? 还有礼部尚书等人,这许则川日后怕是不得了啊。 朱大人啧啧感慨着。 许家。 用了晚饭后,范太傅宣布了自己明日即将离去的事情。 许家众人皆是大吃一惊。 这段时间,大家伙已经习惯了这位舅公的存在,家里的孩子也很喜欢他,如今忽然说要走,谁不惊讶。 而且年纪这般大了,谁能放心。 “舅舅,您怎么就突然要走了?”许则川也有些纳闷。 许老大也问,“舅公,可是我们惹您不快了,还是我书读得不好?”最后一句,许老大问的极为不自在 。 他自己天资不错,可是在他爹和老四面前就差的不少了。 许老二也赶紧问,“还是我家媳妇饭菜做的不合您胃口?” 范太傅赶紧摇头,“不是,不是,都不是。” “你们都很乖,老大读书很勤奋,老二媳妇做饭手艺也很好,做的菜,舅公都喜欢。” “只是舅公在这已经住的很久了,我该回家了。” 回家? 这两个字对许家人忽然有点陌生,毕竟老爷子在这待了那么久也没提过这事。 甚者,老二两口子私底下猜测,舅公那边是不是没什么亲眷了。 范太傅幸亏不知道老二两口子的悄悄话,不然怕是要被气的够呛,他老妻如今健在,家里更是子孙满堂,孩子也是一个比一个的孝顺。 “天气渐寒,我夫人一向畏寒,我也该回去陪陪她了。” 众人!!! 还有舅婆,没听说啊。 不过,好像瞬间吃了一把狗粮。 许家的几个孩子夫妻感情都很好,许则川同秦书亦是,所以许老大几个都很适应。 就是有点噎得慌。 “这样啊。”许则川道。 范太傅笑着点头,“仲疏啊,你同我去书房,我有事同你说。” 此言一出,屋里的几个孩子纷纷闭嘴了。 许则川颔首,起身扶着范太傅去了另一边的书房,留下一大家子窃窃私语。 书房里。 范太傅抚摸着胡须,看着站在面前的许则川。 “仲疏啊,我这一生正经收过的弟子只有一个,你是个好孩子,我想收你做我第二个弟子,你可愿意?” 许则川饶是心中有了猜测,此时也惊讶不已。 “可是舅舅。”他话未说完,范太傅已经打断了他,“你跟淑娘不是早就猜到我不是你舅舅了吗?” 许则川沉默片刻。 “是的。” 谁家隔了几辈亲的老年舅舅不远千里奔波到远方外甥家,还一住几个月。 其次,谁家一个常年住在村里的老头,这般学识渊博。 家里的孩子好糊弄,许则川他们这可不是。 范太傅笑了笑,“我本名范征,字孝元。” 许则川懵了几息,然后瞳孔骤然一缩。 范孝元!! 是他想的那个人吗? 范太傅笑着点头,“就是你所想的那个。” 许则川周身顿住,不知该如何言语。 这真是尊大佛啊。 皇帝的太傅,如今名扬天下的大儒先生,他许则川竟然能得到他的指点。 范太傅笑道:“我刚刚问你的问题,你怎么不回答?” 许则川反应过来,赶忙道:“则川只是一个寒门子弟,如今更是这个年纪了,能得到太傅这些日子的教导已经是三生有幸了,拜您为师,我,我简直不敢想。” 饶是许则川从现代而来,此时也不敢相信了。 若是拜了这位为师,得,他的科举之路绝对妥了。 范太傅静静地看着他,似乎不满意他的回答。 许则川思索几息后,掀开衣袍跪了下来,“弟子许仲疏拜见先生。” 范太傅哈哈笑了起来,很是满意。 “好,好,快快起来。”说着,他伸手扶他。 许则川顺势起身,“多谢先生。” 范太傅笑道:“好,好,以后你就是我的弟子了。” 第50章 太后赏赐1 “拜师礼可不能仓促,仲疏啊,等日后到了京城为师给你专门举办一场拜师宴,也见见你大师兄。” 许则川颔首,但是京城? 范太傅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笑道:“你的学问我心里最清楚的,仲疏啊,明年的院试大胆的去参加,为师相信你。” 许则川拱手,“是。” “只是弟子有些担心自己的运气,毕竟先生您也知道。”许则川这一点有些不敢打包票,毕竟运道这事谁也说不上。 范太傅眉头微蹙,叹了口气。 “不妨事的。” “你的书要继续读着,为师先回京城。” 许家稻子这事若是成了,可是大功德一件,有他周旋,想必陛下那里也不会太过吝啬。 当然这一点,范太傅是不会说的,他还得想想法子,也期待朱达方那里最后的结果。 许则川,“先生放心,学业仲疏是一日不敢忘的。” 范太傅满心甚慰,伸手摸了摸他的肩膀,“好孩子。” 次日清晨,范太傅上了那辆驴车,同来时候不同的是,驴车上多了很多的干菜腊肉等物,这些都是秦书昨儿个晚上带着两个儿媳妇亲自准备的。 毕竟是名义上的舅舅,千里而来,怎能让他空手离去。 “舅舅,您保重,一路顺风。” 范太傅私底下收许则川为弟子的事情,昨儿个晚上他只告诉了秦书,家里的其他人都不知道,毕竟范太傅身份特殊,若是此时传出,范太傅收了一个中年老童生为弟子,只怕会震惊全天下人,所以此事暂时保密,只等后面许则川考上举人到了京城再说。 这是范太傅的叮嘱。 秦书已经知道范太傅的真实身份,因此对这位老人家更加敬重了。 “舅舅,一路顺风。”秦书福了福身。 范太傅笑着点头,对秦书的态度也比往日更加热络了。 “你们都好好的,常写信。”范太傅叮嘱许则川。 许则川颔首,“您放心。” 家里的几个孩子也是很不舍,一一拜别后,送了范太傅到村口这才回家。 朱丞相处,得知范太傅已经离开,面上并无多大波动,只是吩咐身旁人,同许家人和善相处。 几日后的太后寿辰上,右丞相朱达方呈上的礼物稻子可谓是大出了风头,太后同皇帝是亲母子,如今民间出了这般人才,种出了这么好的稻子,百姓们安居乐业,说明是皇帝勤政爱民,上天庇佑,如此,她这个太后也是面上有光。 太后笑道:“皇帝,种出这么好稻子的人才,哀家得赏。” “还有朱丞相,他劳苦功高,也赏。” 坐在一侧的皇帝笑道:“一切听从母后的。” 太后赏赐,自然赏的都是家中女眷,如此,皇后也得跟着一起赏,后宫的那些嫔妃也紧跟着。 许家出身农家,又无功名,赏赐女眷,那只能是些首饰金银布料之类了。 对于后宫嫔妃如此上道,皇帝很欢喜。 范太傅昨儿个在太后寿辰前回了京城,简单梳洗一番就面见了皇帝,然后将自己收了许则川为弟子的事情告诉了他,皇帝很是惊讶,但又想范太傅是何许人也,他既然能看上这许则川,说明此人确实是个人才。 范太傅的弟子,那便是他的师弟,所以今儿个殿上就有了太后厚赏这一出。 师弟出身农户,师兄帮帮他改良一下家境,皇帝觉得这个逻辑没有问题。 京城的赏赐送的很快,但此时的许家村已经开始准备收割一事。 许家。 秦书带着蓝氏在院子里做针线活,远远的有官差跑来,“秦婶子,秦婶子,大喜,京城来了赏赐。” 官差许家村已经驻扎几个月了,早已和村里人混熟了,尤其是许家。 秦书手中动作停顿了下,一侧的蓝氏激动道:“娘,有赏赐。” 蓝氏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天爷,她没听错吧,京城的赏赐! 秦书内心虽然激动,但面上还是镇定的。 她缓缓起身,那报信的官差小哥也跑了过来,激动道:“大人派我来送信,说许童生稻子种的好,在太后娘娘的寿辰了露了脸,太后娘娘凤心大悦,特地赏了东西给你们,现在队伍正从村口赶过来了,您啊,赶紧接旨。” 蓝氏深吸了口气,镇定,镇定。 从屋里听到声跑出来的张氏,手里还拿着纳了一半的鞋底,目瞪口呆。 “我的乖乖,太后娘娘的赏赐。” 秦书听完,从腰间取出了几枚铜钱递给了官差,笑眯眯的道:“辛苦你了,这大热天的跑成这个样子,我这就准备接旨。” 官差小哥伸手接了过来,咧嘴道:“秦婶子客气了。”他嘴上这么说,内心那是一个啧叹,这秦婶子不愧和许童生是夫妻俩,瞧瞧,太后的赏赐,人家还能这般淡定,还能想起给他赏钱,讲究。 不远处,许则川父子几个也赶了回来,村里不少人也得知了消息,纷纷赶来看热闹。 不远处传来了锣鼓声,一队官差在村长的带领下走了过来,后面还拉着一辆马车,上面放着两个大箱子,瞧着东西不少。 这一幕,可是让村里人羡慕嫉妒坏了。 蓝氏同张氏则是欢喜极了。 “太后娘娘懿旨到!” 那官差高声喊着,来到许家门口。 许则川带着家里众人跪下,一侧的村长也赶紧招呼村里人通通跪着,他们这些平民百姓,此生能够听到太后的凤旨也是三生有幸了。 这事日后说出去,也是格外的光荣。 官差从后面的人手中的匣子里取出一道明黄色绣着凤凰的懿旨,高声宣道:“太后娘娘懿旨,河州府苍山县许则川种植水稻有功,利国利民,特赏赐其妻秦氏,吉祥白玉如意一对,石榴金丝簪一对,翠镶碧玺花手镯一对,赤金翡翠头面一套,另赐黄金百两,钦此!” 官差的旨意落入在场众人耳中,许家众人皆是欢喜不已。 在场的许家村村民更是瞪大了双眼,心中直呼,许则川一家真是发达了。 那什么如意,翡翠,还有黄金百两! 黄金百两啊,他们几辈子也挣不到的银钱! \"草民叩谢太后娘娘圣恩,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许则川带着家里人叩拜谢恩。 官差上前将旨意交到许则川手中,含笑道:“许童生,恭喜你了。” 许则川接着旨意起身,笑道:“多谢大人。” 第51章 赏赐2 身侧的许老大也赶紧将刚刚在路上许则川让他们凑得所有银钱拿了出来,将一个灰色的荷包递给了官差。 官差笑眯眯的接过,笑道:“客气了。”‘ 以为这趟差事没赏钱了,谁曾想这家人还挺上道的。 许则川道:“大人们从京城而来,一路奔波,辛苦了,这些茶水钱应该的。” 官差笑了笑,然后指着后面的两个箱子道:“除了太后娘娘的赏赐,后宫的诸位主子们也纷纷给了赏,里面有单子,你们自己看吧。” 许则川拱手道:“是,多谢大人。” 官差摆摆手,“时辰不早了,我们也得赶去驿站了。” 一侧的许村长见状,赶忙作势挽留,“大人们辛苦多日了,不如留在村里吃个便饭,歇歇脚再赶路。” 若是以前,这群人肯定是要留下吃饭好好歇歇的,可是这许家村什么地方,朱丞相在这了,他们谁敢留下。 “多谢村长了,只是我等都是奉旨行事,如今旨意宣了,也该走了,镇上有驿站,我等就不叨扰了。”说着,抱拳同许则川等人意思一番后,将箱子卸下,带着众人离去了。 许村长见状,还是让人送了送。 看着送来的两个大箱子,许村长扫了一眼在场的村里人,严声道:“这可是太后娘娘赏的,若是有人敢动了坏心思,那可是抄家丢脑袋的大罪,你们一个个的也别眼红,这是则川家凭着自己本事得来的。” 在场村民中有刚起一点心思的,立刻被抄家丢脑袋三个字给吓得消散云烟了。 许则川这些宝贝可是太后赏的。 村长上前一步,又同许则川道:“则川啊,田里那还有大事要忙,你们啊把东西收好,先把那边事情做完,知道吗?” 许村长叮嘱他。 许则川点头,“叔,我都明白的。” 村长之所以是村长,可见他的能力还是不错的,虽然这么多金银在前,他心中羡慕,但是面上还是做好了村长的秉正严格,更提醒了许则川要顾大局,如今他们田里的稻子才是重点,他们家为何富裕,还得因为那个。 此事事关全村,更关乎村长家老大的前途,所以许村长脑袋格外清醒。 许则川颔首,让许老大他们把赏赐搬进去屋里,蓝氏两个也赶紧跟上,然后就没出屋子。 屋外还有不少村里人,许则川拱手道:“诸位这段日子对我家的帮助,则川铭记于心,等田里稻子收了,我家一定大摆宴席,感谢村里诸位的帮忙。” 村民们一听,欢喜不已。 “多谢则川了。” “则川客气了。” “.......” 许村长见此,满心甚慰,若是村里人都像许则川家这般知规矩,他这个村长哪里用得着这么一把年纪了还操心。 想到之前日日处理的那些张家长李家短的事情,许村长心中便是一顿腹诽。 没好气的冲着众人道:“家里事都忙完啦,赶紧散了,该干嘛干嘛。” 众人嘿嘿笑着,结队散去。 许家正屋里。 两个大箱子已经打开,秦书吩咐蓝氏两个把东西小心翼翼的拿了出来。 里面除了太后赐下首饰等物,还有就是皇后同后宫嫔妃赏赐的钗环布料等等。 在皇宫,可能就是一般的东西,但是在许家,可谓是让众人都开了眼。 尤其是太后赏赐的那一箱子金元宝,在场的众人看了皆是移不开目光。 饶是秦书,都多看了几眼。 “娘,这东西怎么分啊?”张氏咽了咽口水呆呆的问了出来,话音落下,她才反应过来,身侧的许老二也赶紧揪了她一下,双眼瞪着她。 “娘,春桃欢喜傻了,胡言乱语了。” 秦书点头,没有在意。 “太后娘娘赏的这些东西都是宝贝,咱们这样的人家用不起,都收着吧,其他这些晚些时候我会安排的。”说着,她扫了一眼蓝氏同张春桃,然后道:“日后家里孩子都要成婚的,好东西还是给他们留着吧。” 此言一出,张氏心中大喜。 首饰,那自然是给女儿压箱底的嫁妆。 如今许家可就慧姐儿一个孙女。 张氏暗喜。 “娘,您说的是。” 蓝氏内心则是一慌,然后下定了决心,生孩子。 外头,许则川走了进来,朝着许老大几人道:“闲着干什么呢,都干活去,该做什么做什么,这些我跟你娘自有安排。” 田里那边,事情都有王主簿他们管着,许则川也就是偶尔去帮忙,至于许老大他们也是跟着帮许则川。 今儿个许家得了太后赏赐,那些人哪里还能让他们来帮忙。 农户人家,忽然得了这么大的厚赏,还不得多欢喜,所以众人默认的让他们都回去歇着吧。 许老大兄弟几个闻言,讪讪一笑,赶紧出了屋。 蓝氏同张氏也赶紧带着孩子离开。 很快屋里就剩下了夫妻俩。 许则川扫了一眼桌上,炕上的首饰金银,“辛亏是太后赏的,这若是皇帝亲赏,咱们啊,还得沐浴烧香才能接旨了。” 秦书不禁笑了起来。 “可不是。” “家里这一下子来了这么多好东西,我担心孩子们会有想法。”秦书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许则川眉头微蹙,“无妨,老大他们我会盯着的,蓝氏他们两个你也多看着些。” 秦书颔首,然后又道:“我瞧了这些东西,有几样确实是难得的宝贝,但有一些钗环倒也不是不常见的,只是贵重了些,应该是宫中的那些娘娘赏的,我寻思着不如将这些,还有布料,给他们都分分。” “其余的咱们留下来收着,如何?” 许则川点头,“听你的,你安排就好。”说完他顿了顿,然后又道:“你先挑自己喜欢的,他们那不用顾忌。” “这是我给你挣的,老大他们要是有本事,自己给自己媳妇孩子挣。” 秦书听着耳朵微微发烫,面上还是笑眯眯的,“说是,这可是许教授给我挣的。” 许则川见她如此,也很欢喜。 他将那装着黄金的小箱子合了起来,然后道:“你将这个收着,留着日后用。” 秦书接过抱的紧紧的,重重点头。 第52章 老三想回家 “还有件事,和你商量一下。” 秦书抱着木匣子笑眯眯的道:\"你说。\" 许则川走到一侧坐下,“咱们家一下子得了这么多赏赐,村里人肯定会眼红的,我寻思着过些日子再给祠堂捐些银钱买些地给村里,你觉得如何?” 秦书听完轻轻点头,“这倒是个好办法。” 他们家得了这笔银钱,虽然有村长震慑了村里人,但是时间久了难免不会有人起心思。 其次,许则川他们日后可是要走科举路线的,同村里人的关系那定然是不能差的。 “直接给村里买田,这个想法很好,到时候收益是大家伙的,村里人就算有人眼红那也不会有矛盾。” 许则川笑道:“我就是这么想的。”说话间他看着秦书的眸光格外柔和。 秦书嘴角微翘,显然也很欢喜的样子。 “你最近也辛苦了,等稻子收了必须得好好休息休息。” 许则川,“好,都听你的。”他的目光的落在了桌上的那些布匹首饰上,“其他事情你安排吧。” 秦书笑着点头。 许则川起身,“我再去田里看看。” 辛苦了那么久,眼看着就到最后了,许则川可不想掉链子。 虽说有王主簿他们在,可是自己才是这些田地的主人,这里也关乎着他的试验结果 ,所以许则川不会错过任何的机会。 秦书,“好,今儿个我就不送你了。” 许则川笑了笑,然后出了房门,还顺带着把门关上了。 屋里就剩下了自己一个人,秦书四处看了看,然后抱着钱匣子去了自家藏家当的地方,随后又将那几套珍品收进了柜子里,落上了锁,将钥匙又放在了梳妆台的抽屉里,这才放了心。 院子里。 蓝氏头一次同张氏这般和睦,妯娌两人坐在树下挑着豆子,时不时的看一眼里屋里面。 张氏最先憋不住,“大嫂,你说那么多首饰,娘会全收着吗?” 还有那些漂亮的布料,张氏心里越想越痒痒。 蓝氏声音压得低低的,“谁知道呢。”说完,又忍不住瞧了眼大门紧闭的主屋。 日后他们家真是不能离人了,这么多贵重东西。 啧啧。 房间里,秦书收拾了几匹料子,又挑了一些普通的钗环,纠结一番后,这才决定了下来。 蓝氏,张氏,还有在镇上的陈氏肯定要公平对待的,毕竟这些东西跟其他的不同,公平分配,这样才显得她这个婆婆公正,若是一味偏袒了谁,得,这个家暂时估计不会太平了。 即便她想偏袒谁,也不是现在。 想着,秦书不禁长叹,做婆婆真难。 此时镇上,陈家镖局则又是一番景象。 消息传到陈镖头这里,陈镖头大喜不已,可是随后,他又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许家可不是从前了。 从前虽然是读书人家,可是在银钱家底方面肯定是不如他家的,但是现在得了这么大的赏赐,马上眼看着又要飞黄腾达了,他这个做亲家也得重新掂量掂量关系了 。 毕竟娇娘可是她家儿媳妇,如今更是还住在家里。 许亭柏没有入赘,他一直是许家的儿子,按规矩,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娇娘既然嫁给了亭柏,就理应住在许家。 早前,因为二人刚刚新婚,亭柏四处走镖,娇娘也跟着一起,所以一直有理由,后面又有了孩子,这才一直留在家里。 可是现在,情况不同了。 娇娘要照顾孩子,但也不能继续留在家里,不然若是传出去,许家的名声肯定会受损的。 想到此,陈镖头内心既是惶恐又是难过。 他就这一个女儿,之前挑了许亭柏便是希望女儿嫁的知根知底,不受欺负,随时就在眼前,可是现在,怕是不能继续留着他们了。 此时正在许家村帮忙许老三亦是想到了这一点。 晚饭后,许则川回了屋,坐在椅子上习惯性的边看书边等着热水来泡脚。 这些活计以往都是许老二干的,后来自家稻子长势越来越好后,许老大也加入了这个队伍,后来兄弟俩直接默契的一人一天,各自表达自己的孝心,许则川对此没有任何意见。 可是今儿个,许老三竟然加入了这个队伍。 “爹,热水来了。” “我给您洗脚。” 许则川身子一顿,抬眸看了一眼面前的许老三,惊讶不已。 “怎么是你?” 坐在不远处正裁布的秦书亦是一愣,今儿个真是奇了,老三竟然端水给他爹泡脚了。 这孩子,若说不孝顺那也不是,只是孝顺的方式不同罢了。 许老三是家里目前挣的最多的孩子,又是常年在外,带着媳妇孩子住在岳父家里,所以平日里家里都是直接给银子送些东西,像这些烧水烧炕的活,那几乎没见过。 可是今儿个,真是奇了。 许老三嘿嘿笑了笑。 “爹,您累了一天了,我给你捏捏。” 许则川挑了挑眉,放下了手里的书,脚放入了盆中。 许老三嘴角一咧,麻溜的洗起了脚。 许则川,果然兄弟三个还是没有老二伺候的好。 秦书啧啧摇头,似乎知道许则川在想什么,狭促的看着他。 许则川轻咳了两声,直言道:“什么事,直接说吧。” 许老三尴尬笑笑,看了眼许则川,又看了眼秦书,然后才道:“爹,娘,这事早就想和您二老商量的。” “这不,瑞哥儿也大了,我想着跟娇娘搬回家里住,您二老年纪也不小了,家里活计也多,二嫂平日里还要和二哥去镇上卖豆腐,大嫂一个人在家里肯定忙不过来,不如让娇娘回来搭把手?” 秦书眉头一挑?她没听错吧。 许则川倒是神色未改,让人摸不清在想什么。 许老三见他爹这个样子,心脏紧张的砰砰直跳,那速度快的比得上自己平日里练完武的时候了。 我的亲爹啊,你说话啊,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许老三喉咙微动,低下了头,等着他爹说话,。 第53章 皆大欢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许老三头一次觉得日子这么难过。 “这事是你自己想的吧?”终于,许则川开了口。 许老三内心一松,“是我想的。” 许则川又问,“没跟你岳父你媳妇他们商量吧?” 许老三一怔,然后点头。 陈镖头是他师父,他打小就跟着他学武,对他如同亲子,后来又将陈娇娘许配给他,他一个村里出身的孩子,一下子得了这么好的前景,许老三说不感激那是不可能的。 他知道师父疼爱女儿,所以这才同家里提出自己走南闯北,回家怕是不方便,所以带着媳妇在岳家先住着。 他爹娘一开始虽然也不同意,可是后面也妥协了,便也没有在意。 后来有了瑞哥儿,他爹出银子风风光光给他们办了满月酒,许老三心里就不是滋味了。 尤其是现在老大,老二他们现在都这么孝顺,就连最小的四郎都变得懂事了起来,更别提大嫂,二嫂二人,每天那么辛苦。 许老三就打起了回家的主意。 本想着孩子稍大些,再回来,想必岳家也不会有意见。 可是现在,情况不同了。 他们家改变太大了。 许老三觉得自己现在要是再不做点变化,日后这个家似乎就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了。 他爹娘也好像从此放弃了他。 许则川等许老三想明白了一切,这才开口,“你岳父疼爱娇娘,我和你娘都知道,毕竟就一个女儿。”许则川的话语说到这,停顿了下来,然后又道:“你岳父对你也是如同亲子,早年咱们家家境拖累了你,你成婚的时候也不能帮助你太多,所以才答应了此事。” 原主夫妻俩当时确实如此,好不容易养的儿子去了岳父家里过日子,在古代,说出去着实是丢人的。 但是耐不住陈家给的多啊。 一个女儿,日后陈家镖局都是许老三的,能沾到岳父家的光是老三的福气,原主夫妇俩这么一合计,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反正日后孙子姓许就行了。 后面分家,其他三兄弟也能多分点。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原主夫妻俩也愁。 许老三闻言赶忙摇头,“不是的,爹,娘。” 许则川叹了口气,“你愿意回来是好事,只是你岳父那里你得顾忌,再者娇娘同你两个嫂子不同,她能适应咱们家的日子吗?” 陈娇娘的本事许则川是清楚的,在目前所知的情况下,虽觉得此人性格不错,但是武力值实在是高,若是搁在家里,婆媳关系不顺,万一动起武来那还得了。 许则川考虑的更多了一点。 他扫了秦书一眼,心中觉得此事肯定要好好商量的。 许老三听完许则川的话,有些迟疑了。 许则川见此,抬起了脚,拿起一侧的粗布自己擦了起来。 别说,许家这三个儿子,还都挺疼媳妇的。 许老三此时也想到了这一点,陈娇娘毕竟是不同于蓝氏张氏她们的。 秦书见此,赶忙笑道:“老三你来的正好,你们家那份东西我提前弄好了,你明儿个带去镇上给你媳妇。”说着,她将一侧已经准备好的包裹拿到了桌上,示意许老三一会把他拿走。 许则川微微一愣,“这个?” 秦书瞪了他一眼,笑眯眯的道:“老大,老二他们两家都有,等会,我就让她们进来挑,你们家的是我特地包好的,一视同仁,都是一样的。” 许则川见此也没多言,只是可惜秦书为何不自己留着用,后来又想,还不是自己这些个便宜儿子,想着,许则川深深叹息。 “行啦,要想自己回去想吧,把水倒了,然后东西拿走。”许则川冲着正纠结的许老三说。 许老三一怔,醒了过来,赶忙点头。 端起洗脚水往外面走,到了门框处倏地又停了下来,然后忽然道:“爹,娘,是儿子不孝,惹你们伤心了。” 许则川,“......” 秦书茫然...... 许老三出了门倒了洗脚水。 东屋,西屋,此时灯火都亮着,连房门都没关,兄弟两家都冲着这边看着了。 注意到里面的动静,连蓝氏都忍不住凑了过来,瞧了几眼。 就在这时,正屋里传来了秦书的声音。 “老大媳妇,老二媳妇,你们都过来。” 此言一出,蓝氏还未反应过来,张氏已经飞快的冲出了屋,边喊着,“娘,我来了。” 蓝氏,“......”她虽心中无语,但脚下的步伐还是很诚实的,很快追上了张氏去了正屋。 许老大,“......” 张氏一进屋,就瞧见了桌上的包裹,眼睛刷的一亮,目光一移,又瞧见了炕上摆放的那些布匹同首饰,眸中的光芒顿时更加显着了。 “娘,您有什么吩咐?”张氏笑眯眯的说,身体也诚实的去了秦书身边处。 坐在一侧被忽视的许则川,“......” 好在蓝氏脑子还在,一进来就恭敬的唤了一声,爹,娘,然后才来了秦书处,柔柔的问,“娘,您有什么吩咐?” 秦书指着炕上的东西道:“没什么事,就是把白天的东西整理了下,这些是给你们的。” “布匹都裁好了,你们自己拿吧,然后这些首饰,一人两样,自己收着。”顿了顿,秦书又瞧了眼桌上的,解释着,“那是老三家的,跟你们一样。” 蓝氏一听,赶忙道:“都听娘的,您安排就好。” 秦书颔首。 给蓝氏的除了一家三口人的料子外,还有一根镶嵌了粉丝宝石的金钗,还有一个淡青色雕花玉镯,秦书道:“你皮肤白,这镯子衬你。” 蓝氏瞧了一眼,掩不住的欢喜,连连点头,“还是娘的眼光好。” 给张氏的除了份子里的布料外,也是一根镶嵌了宝石的簪子,外加一个大金镯。 果然张氏很欢喜。 金子最好了。 蓝氏倒是无所谓,她就爱这些玉石首饰,只是可惜从前买不起,如今有了那是一个欢喜。 其次,她家官人可是读书人,她若是整日手上套着这么大一个金镯子,那也太俗了吧。 但是张氏最爱这些金子银子了,果然还是她娘懂她。 至于老大家那青溜溜的镯子,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还是她手里的金镯子好。 见蓝氏和张氏都很喜欢,秦书很满意。 “行啦,拿好你们家的东西,都回去吧。” 蓝氏张氏欢喜的点头,“知道了娘,谢谢娘。”二人脸上的笑容同内心,估计是第一次这么诚心的感谢秦书这个婆婆。 第54章 皆大欢喜2 妯娌两人欢天喜地的出了正屋大门,各自去了自己的家。 “这么高兴,娘给了你什么?”许老大放下手里的书,俊朗的脸上挂着笑,好奇询问。 蓝氏抿唇直笑,将怀里的布料小心翼翼的放在了桌上,然后取出里面包裹好的簪子和玉镯。 “你快瞧,娘特地给我挑的。”蓝氏边把镯子往手上套,边跟许老大炫耀着。 许老大一瞧那镯子的成色,就知道这是贵重东西,又瞧了那金钗,镶嵌的宝石,不禁赞叹,不愧是宫里赏赐下来的好东西。 “你肤色白,这镯子很衬你。”许老大声色温和,毫不吝啬的夸赞着。 果不其然,今个儿晚上本就开心的蓝氏,此时是更加欢喜了。 饶是做了夫妻几年了,蓝氏听见自家官人夸她,还是会有些脸红。 “说什么呢?”蓝氏嗔了他一眼,又乐滋滋的拿着簪子比划了起来。 许老大见她如此,也不多问了,笑着摇摇头,继续看书,心里自然是欢喜十足。 另一边的二房屋里。 张氏一进屋,就咋呼了起来,“当家的,你快看,娘给了我金镯子。”张氏嘴咧的都合不上了,一个劲的给许老二看自己新得的镯子,许老二赶紧放下怀里的宝贝女儿,大步上前拿过来仔细瞧了瞧,啧啧两声,然后道:“呀,瞧着分量真是不小啊。” “这雕工,值钱。” 张氏一脸傲娇,“那是自然的,这可是金镯子,比大嫂那翡翠可好看多了。” 许老二,“......” 他悄咪咪看了一眼自家媳妇这般欢喜的样子,也不再多嘴了。 翡翠成色好,那得多值钱,也就他媳妇,盯着这些金的银的。 不过他爹娘向来是有盘算的,这般分肯定也有他们的打算。 如今大家伙都高兴,那就是好事,就是老三家,许老二眼珠子转了转,回头看向正拿着金镯子逗孩子的张氏问,“娘给了三房什么?” 张氏一愣,茫然几息,摇了摇头。 “忘了瞧了,去的时候,娘已经装在包裹里了。”张氏有些失落的解释着,又想到自家当家的向来机灵,现在忽然这么问,该不会是爹娘偏心老三家多给了什么东西吧? 张氏内心顿时紧张了起来。 “当家的,是不是爹娘他们多给了老三家?” 许老二已经坐了下来,摇头道:“不会的,爹娘如今做事最是公正的。” 若是以前,偏心老大,老四他们倒是正常,可是如今,他爹娘已经看透了大房他们,自家又是这般孝顺,所以有好东西肯定不会漏掉他们的。 许老二心里一点都没有这些担心。 张氏,“老三家跟咱们可不一样,他虽然不在家,可是每年给的银子那是最多的。” 张氏说了句实话。 许老二看着自家媳妇这个样子,又是无奈又是欢喜。 他道:“不会的,我相信爹娘。” 张氏思索一番,点点头。 娘对她确实不错,她是该相信。 “那你怎么忽然问这个?”张氏好奇问。 许老二眯了眯眼,阴阳怪气了起来,“今儿个晚上,你没瞧见老三做什么吗?” 张氏一愣,倏地想起今晚老三倒洗脚水的样子。 我的乖乖,以往真是没注意,老三从前可不做这些事。 许老二哼哼两声,“咱们家可跟以前不一样了。” 他爹这么有本事,将来他们许家的日子会越来越好,老三心里肯定会有打算的,还有陈家那边,自古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他不信陈家不知道这些,以前,那就是仗着许家不如他们,所以才将老三留在陈家,可是现在不同了。 张氏点点头,他们家现在确实不同以前了,日子那是过的越来越好了,家里的活大嫂也帮她做了,还有自家当家的,家里重活累活他也做,偶尔大哥还帮衬,其次,自己现在手里也有银钱了,婆婆每个月也给他们一些私房,这生活整个村的小媳妇都没她舒坦。 许老二见她这傻笑的样子,叹了口气,“我说的是老三家。” “媳妇,我觉得老三家可能会搬回来了。” 张氏懵。 啥? 老三家回来? “不可能吧。”张氏吃惊不已。 许老二笑了笑,“有什么不可能。” “以前那理由是刚刚成婚,后面又有孩子要养胎。” “现在瑞哥儿也大了,还有什么借口?” 若是从前,他们许家势微,倒也罢了,可是现在他们许家不一样了,那陈镖头那里还有异议! 况且老三那人,别看他那莽夫样子,可是他那脑子也就比自己逊色一点,毕竟是双胞胎,许老二对自己这个弟弟还是很了解的。 张氏听完,觉得很有道理,刹那间,她忽然觉得有些危机感。 她好不容易打败大嫂在娘那得了喜欢,若是老三媳妇再回来,娘不会不喜欢她了吧。 张氏越想越心慌,也不理会许老二了,一个劲的想着明儿个开始怎么讨秦书的欢心,做秦书最喜欢的儿媳妇。 许老二,\".......”合着刚刚那些话他都是白说了,简直跟没听见一样。 许老二深深的叹了口气,他不喜欢媳妇太聪明,但也不喜欢媳妇太憨啊。 果然他们这个家的事,还得靠他自己操心。 次日清晨,天还未亮,张氏就起床了。 如今田里稻子收割在即,家里的豆腐生意也暂时停了,张氏留在家里帮忙,所以早早的就起来揉了面蒸了一锅秦书爱吃的白菜包子,还煮了浓稠的米粥。 秦书一醒来,就闻到了厨房香喷喷的味道,心情愉悦不已。 身侧躺着的许则川忍不住感慨,“忽然觉得来到这大瑜也挺不错的,你瞧,还没起来,早饭就有人做好了。” 秦书咧嘴笑着,“可不是。”说着,她麻溜的起身,准备梳洗吃饭。 许则川笑了笑,瞧了自己身侧还有余温的地方,眸中掩不住的欢喜。 温水煮青蛙,好像效果最好。 第55章 父女详谈 用过了早饭,许老三回了镇上,然后很晚才回了家,随后在饭桌上宣布了一件大事。 “爹,娘,我同娇娘已经商量过了,岳父大人也同意,如今瑞哥儿也大了,我们决定搬回来住。” 正啃着早上蒸的包子的秦书,“......” 许则川正夹菜的筷子也顿住了。 其余人也皆是目瞪口呆,反应过来后,面上的表情可谓是好看极了。 蓝氏再一次同张氏这两个妯娌俩友好了起来,二人在饭桌上面对面的眼神交流。 许老三知道自己忽然宣布了这个消息有多震惊,他顶着众人各色的目光,清了清嗓子,“如今孩子也大了,娇娘身体也养好了,日后我跟岳父出去走镖,娇娘一个妇人留在家里也不方便,所以想着还是跟着爹娘大家伙一起住最好。” 这个原因说完,众人刚刚的震惊,探究等等缓缓消散了些。 也是,以往这位三弟妹可是都跟着老三一起走镖的,也就是怀孕了这才没跟着, 镖局那地方,来来往往,鱼龙混杂,一个妇人带着孩子出入确实不方便,何况,万一传出什么不好听的话,那对妇人可是不好的。 毕竟这年头,名声可不是开玩笑的。 秦书咬了口包子,目光看向许则川,等着他发话。 许则川沉默不语,继续吃饭。 堂屋里静悄悄的,连姚哥儿这个孩子都不闹腾了,乖乖的坐在他娘身边吃饭。 “爹,您觉得何如?”许老三终于耐不住了问道。 许则川吃完碗里的粥,身侧的许老二见状,赶忙接过,又给他添了一碗。 一心听八卦的许老大,“......”他又慢了一步。 许则川接过碗,不急不慢的道:“既然想回来就回来吧,都是一家人。” “你岳父那里 ,日后还跟从前一样,陈家就娇娘一个孩子,女婿便是半个儿,陈镖头又是你师父,你可明白?” 许老三一喜,连连点头,“爹你放心,我都知道的。” “这件事,岳父也是同意的。”许老三特地再说了这句话。 许则川点点头,“成,吃饭吧。” 许家吃饭,男女各一桌,姚哥儿年纪小,所以跟着蓝氏在她们这桌吃饭。 他虽然年纪小,可是大人的话还是能听清楚的。 三叔他们回来住,不就是代表着他那个小弟弟也回来了。 一想到又有一个弟弟跟着他一起玩,姚哥儿就高兴不已。 蓝氏见他如此,不禁问,“姚儿,你怎么这么开心啊?” 姚哥儿笑道:“弟弟回来了,可以跟我一起玩。” “跟妹妹不一样。”说着,他看着对面坐在许家小孩专用椅子上正吃东西的慧姐儿。 蓝氏这个老母亲,自然知道自家儿子在想什么,一想到之前家里忙得时候,慧姐儿几乎就是就是姚哥儿看护的,蓝氏心里就是一阵无奈。 得,马上又来一个了。 人家都是长姐照顾弟妹,到了他们家变成长兄了。 第二日,秦书跟着蓝氏,张氏收拾起了老三家的屋子。 许老三虽然成亲之后就住在了镖局,可是在家里还有房间的,只是在后面院子里,秦书同许则川对待他们自然是一视同仁,所以按着原本两房的规格整理了一番,至于其他添置的就由他们自己决定了。 陈家镖局。 屋里静悄悄的,陈镖头看着面前的陈娇娘,又瞧了瞧在一侧睡得正香的瑞哥儿,内心说不出的欢喜,但是这份欢喜,很快就被浇灭了。 “爹,柏哥儿的爹娘都是好相处的人,他们既然之前同意了我住在家里,以后还会的,您何必多此一举呢?” 陈娇娘满是担心的看着面前的父亲,心里说不出的痛。 她是独女,她爹疼她如命,如今若是搬去了许家,日后就不能这般日日见着她爹了。 陈镖头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心疼我,只是出嫁从夫,如今瑞儿也大了,你确实该去许家,你公公婆婆是明事理的人,可是咱们不能不明事理,以往你留在家可以跟着亭柏一起走镖,可是现在有了瑞儿,难不成,你要抛下他继续跟我们到处奔走不成?” 陈娇娘看着一侧睡得正香的儿子,咬唇不语。 她自然是舍不得的。 能嫁给青梅竹马的心爱之人,还生了孩子,陈娇娘哪里舍得呢。 “娇娘,爹是粗人,可是许家不一样。” 陈镖头感慨道:“你公公是有本事的人,瑞哥儿若是能被他教导,日后肯定会有出息的。” “难道你希望瑞哥儿将来也跟咱们一样,是个四处奔走的镖师吗?” 陈娇娘一听,赶忙摇头。 “不,不是的。” 走镖多么辛苦,危险,陈娇娘最是清楚。 若是让自己的儿子这样,陈娇娘怎么会舍得。 “许家是读书人家,瑞儿从小启蒙,日后长大了那也是读书人,若是争气,将来说不准还能当官给你挣诰命了。”陈镖头又道。 许承瑞将来读书是必须的,不仅仅是许家的原因,而是因为陈镖头活了大半辈子受到的冷漠与不甘。 士农工商,阶级森明,陈镖头自然希望他的血脉能够做受人尊敬的人上人。 所以他当初毫不犹豫的答应了同许家结亲的婚事。 陈娇娘此时也终于想明白了,点了点头。 “我知道我该住到许家的,只是,我担心您。”陈娇娘看着已经生出不少白发的陈镖头。 陈镖头笑了起来,“傻孩子,你担心我做什么?” “你爹我这身子骨你还不知道?” “况且,亭柏又不是不在我这里,还有你那些叔伯们?” “你啊,就是想多了。” 陈娇娘听完,心里的担忧慢慢散去了几分。 “那好,我都听您的。” 陈镖头满心甚慰,“好。” 他来劝说娇娘,也好过让亭柏为难。 他就这一个女儿,自然希望她顺遂一生的。 如今夫妻和睦,又有了儿子傍身,许家又是明事理的人家,陈镖头心里很是满意。 过了两日,许老三带着陈娇娘母子俩,还有两辆马车的东西,大包小包的回了许家村。 秦书带着蓝氏两个在家里相迎,许则川则是带着许老大去了田里同王主簿他们开始了收割事宜。 辛苦了几个月,田里的稻子终于可以收了。 第56章 农事结束 田埂上,朱丞相看着金灿灿的稻田,笑的合不拢嘴。 身侧的官员忙着记录,时不时的恭维两句,“恭喜大人,贺喜大人,这稻子丰收,陛下知道一定龙心大悦。” 朱丞相颔首,“你说的不错。”他抚摸着自己的胡须,“在这苍山县待了这么久,总算能交差了。” 身侧的官员谄媚道:“可不是,这小地方,没曾想竟然还有这等有本事的人。”说着,他满是羡慕嫉妒的看向了远处跟着王主簿他们一同忙碌的许则川,此人的运道真是好啊。 奉承话谁不爱听,连朱丞相都知道自己能坐稳右丞相这个位置都是靠自己舔的好一部分原因在,但主要原因也在于自己的工作能力以及高于众人的智商,所以他瞬间捕捉到了身侧人看向许则川不善的目光。 若是换做旁人,朱丞相可不会这么关注,但是许则川可不是普通人,他可是范太傅亲收的弟子,他老人家临走之前为何见他,还不就是拐着弯的让自己照顾他的弟子。 “记录好每一步,若有差池,本相饶不了你。”朱丞相的声音瞬间变得冷漠了起来。 身侧的官员吓得一愣,反应过来连连点头,“是,是,下官一定仔细记录,大人放心。” 朱丞相淡淡的应了声,转身往一侧的棚子里走去。 “恭送大人。”那官员赶忙道,见朱丞相的背影渐渐离远了,那官员才大松了口气,我的乖乖,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丞相大人怎么跟变了一个人似的,想着他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再也没有功夫想其他的事,一心只想办好自己的差事。 许家的田地不大,忙了两天事情就做的差不多了,因为最后的收尾,朱丞相特地留了许则川几个也跟着一起,其余参与的官员见了虽然各有心思,但也没有表现出来。 这许则川虽然是农户出身,没有功名,可这次的稻子是实打实的功劳,如今丞相对他又是这般另眼相待,他飞黄腾达指日可待,又加上这段时间的相处,所以众人对许家父子至少明面上是和善的,为此,许老大几个皆是颇有荣焉,对他爹的态度也是愈发恭敬,他们许家一个农户,以往接触的人最高不过是个举人,可是如今,竟然能和京城来的这些官员交好,这一切皆是归功于他爹。 另一侧,许家。 天色渐渐黑了,也到了许家用晚饭的时间点,可是今儿个,堂屋里,只有秦书几个女眷们。 “娘,要不我去问问?”张氏看着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的秦书忍不住问。 这田里的事情晚上的时候已经结束了,可是公公他们到现在还没回来,也不知道情况怎么样,张氏心里那是一个担心。 秦书摇摇头,声音很轻,“不用去。”她睁开眼睛看了眼外面,叹了口气,“都这个时辰了啊。” 张氏点头附和,“可不是。” 秦书扫了一眼屋里的众人,蓝氏跟陈氏倒是稳得很,二人坐在一起,看着三个孩子。 许是白日里一直在睡觉,两个小的精神特别好,连着许承姚都很有精神,趴在那逗着两个弟弟妹妹,整个屋里,也就张氏急的跟跳脚虾一样。 “不等他们了,咱们自己吃吧。”秦书一语定下。 蓝氏,张氏闻言皆是一惊。 许家这么多年的规矩就没变过,再者,男人在外做事,女人怎好自己提前吃饭。 秦书知道她们在想什么,随即解释,“今儿个情况不同,给他们留饭就好了,都是一家人,没有那么多讲究。”说完,她又看了看三个孩子,“早点吃完饭,你们各自带着孩子回屋吧,大晚上的,也不能让他们这样胡闹,对身子不好。” 三人一听,觉得有道理。 张氏一向听秦书的话,这几个月,她觉得自家婆婆在家里的地位真是愈发高了,虽然还是同从前那样凌驾在他们之上,可还是跟现在不一样的,如今家里的事情,她明显感觉到自己公公许多事情已经全部交给了婆婆处理,尤其是钱财这方面。 蓝氏亦是感受到了这些,所以从不多言,只是跟着秦书的步伐。 她是长媳,知道自己的优势也知道自己的担子,如今公公这般信任婆婆,家里的发展也愈发变好,婆婆掌管了财政内务,那将来年纪大了,接手的也得是她这个长子媳妇。 “知道了娘,我这就去跟弟妹摆饭。”蓝氏起身,柔柔道。 秦书点头,“去吧。” “听你大嫂的。” 她一直觉得蓝氏是个聪明人。 别说,原主两口子挑儿媳妇还是有一套的。 张氏诺诺点头,跟着蓝氏出了门。 陈娇娘见状,也赶紧跟了上去帮忙。 许则川他们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月上柳梢头了,虽然累的不轻,可是眼睛里的喜气是掩不住的。 他们一进院子,屋里就有了动静,秦书赶忙起身,就瞧见许则川带着许老大他们回来了。 “累了吧。”秦书笑问。 许则川点头,“不过总算忙完了。” 蓝氏她们几个也出来了,盛饭的盛饭,倒茶的倒茶,气氛一片和谐。 许老大最先忍不住,笑眯眯的开口,“娘,咱们家这次真是立了大功了。” 此言一出,屋里的几个女眷全部都看了过来。 “大哥,怎么说?”张氏赶忙问。 许老大笑呵呵的说,“咱们家稻子的收成可是比上一季的多出了一半。” 许则川接过秦书递过来的茶碗,喝了一大口凉白开,瞬间觉得周身轻松了不少。 见张氏还在那追问,许则川开了口,“好了,此事也就在家里说说,外面的人不许多说一句,知道了吗?”最后几个字,许则川说的时候,面容十分严肃。 许老二见状,赶忙拉了把家里最八卦的张氏,边道:“爹你放心,我们一定不往外面说,春桃就是好奇,但她不会在外面多嘴的。” 张氏连连点头,“爹放心,我一定不多嘴。” 许则川轻应了声,接过秦书递过来的筷子,开始吃饭。 许老大兄弟三人见状,赶忙也拿起筷子吃饭。 第57章 表白成功 他们兄弟心知肚明,今儿个产量一出来,朱丞相就欢天喜地的回了办公处,估摸着,现在捷报已经在去京城的路上了。 他爹不让往外宣扬是必须的,这么大的事情,皇帝还不知道,他们倒是传开了,其次,朝廷那里的态度还没出来,所以他们家必须得谨慎起来。 许则川吃了碗饭,才觉得活了过来,看了一眼三兄弟,“朱大人他们估计明天就走了,老二,过两日你去镇上把老四接回来,这段时间,就都待在家里。” 许老二一听,赶忙点头,“知道了爹。” 许则川用完了饭,就同秦书回了自己屋里,今儿个连洗脚水都是秦书弄进屋的,搞得许则川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他何德何能,能享受这个待遇。 秦书没好气道:“你拉着我进屋,老大几个一看就知道咱们商量事,最近你累的不轻,我哪里还能让你自己弄洗脚水。” 改变家里几个孩子那得潜移默化,若是一下子推翻原主几十年的性格,他们还不以为自己疯了。 更何况,现在这个情况,许则川可是家里的大功臣。 许则川讪讪笑着,脚伸进了秦书备好的木盆中,劳累了一天的脚丫落到了温度适宜的水中,许则川瞬间只觉得周身飘飘欲仙。 “多谢夫人准备的洗脚水。”许则川一副玩笑的样子打趣着。 秦书哼哼两声,傲娇的坐在一侧,“行了,别跟我耍嘴皮子了,快说说,情况如何?” 这件事,许则川可以隐瞒任何人,唯独不会隐瞒秦书,所以立刻将自己知道的全部告诉了她。 秦书摸着下巴沉思了一会,然后道:“你得写信告诉范太傅。” 许则川笑着点头,“不错,我正有此意,明儿个就让老大送出去。” 不能比朝廷的快,但是也不能太慢。 秦书笑道:“朝廷的捷报都是加急的,估计很快就到京城了,咱们的信也不用送的太快,按着正常途径走就是。” 二人对视一眼,接下来就是等朝廷的消息了。 也不知朝廷能给什么封赏,秦书同许则川都很期待。 “对了有件事我要同你商量。” 许则川,“什么事,你说。” 秦书,“我想把咱们家做豆腐的手艺教给村里。” “咱们家日后肯定是不能一直做这个生意的,你既然打算科举,就决不能影响你。” 士农工商,许则川这么争气,可不能因为这个铺子的事情影响后面他的名声。 许则川想了想,表示同意,动容不已。 豆腐铺子是秦书一手弄出来的,是她的心血,在许家不富裕的时候,也是挣了不少银子,大大的改善了许家的生活,如今为了自己就这般丢了,许则川心里着实不是滋味。 “阿书,谢谢你。” 秦书一怔,阿书?好久没人这样叫她了,以往许则川都是叫她秦助教,又或者娘子,夫人等等,忽然叫阿书,瞬间有种脱离同事队友关系变成了那种男女朋友关系的感觉。 秦书有些不自在,许则川一眼就看出来了。 他思索一番后起了身,不顾脚上的水渍,上前几步郑重的看着她,“阿初,刚来到这里我是迷茫的,可当知道你也在的那一刻,我心里瞬间就踏实了,这段时间,我们一起将许家变成这样,我很欢喜,所以阿初,我现在郑重的问你,我们日后能一直携手走下去吗?” 他们一直都在携手,一直都有在为了自己,为了如今的许家努力的活下去,可是许则川今天忽然又这般问,秦书自是明白什么意思的。 可是,许教授的表白真是独特啊。 她低头看了一眼许则川光脚踩在地面的上样子,沉默了一会儿,“你的脚得重新洗了,洗不干净,今儿个晚上就别上床睡了。”秦书哼哼两声,自顾自的往炕床那边走去。 许则川一愣,有些不知所措,他显然没反应过来,急慌慌的走向秦书,想要抓住她的胳膊,但是骨子里的教养让他又不能这么做。 他要尊重女性,尊重秦书的选择,即便他们已经朝夕相处到了现在。 “阿书。”许则川再次唤了一句,声音轻颤。 秦书顿时有些气不打一处来,明明挺聪明的人,怎么就听不懂了,但又看许则川这副样子,多日辛苦,已经让他眼底变得乌青,又是这幅快四十岁的皮囊。 秦书叹了口气,“以后求婚可不准这样了,哪有人洗脚的时候表白的啊。”秦书嘟囔着,身体却是飞快移动到了炕床上。 许则川瞬间傻了,待到反应过来后,秦书已经上了床,还在以往的地方躺着。 刚刚,秦书是答应了他。 他们是正式交往了。 他戳破了他们之间的暧昧,告白成功了! 饶是一向聪慧的许则川,此时的大脑也变得迟钝了起来,慢慢的才理解了秦书的意思。 求婚不能这样? 秦书是答应要嫁给他了! 许则川眼睛刷的一亮,看向床上的人傻乎乎的笑了起来。 “好,好,下次,我一定不这样。”许则川激动的说着。 秦书此时也是脸颊发烫,打今儿个开始,她和许教授就是正式交往了。 但是声音能不能小点,外面还有几个便宜孩呢。 秦书回头没好气的瞪着他,“小点声,老大他们还在外头了。” 许则川一怔,这才反应过来,尴尬的摸了摸后脑勺,“是,是。”声音可见的低了下来,然后见秦书不理会他,也不生气,反而还是乐滋滋的,他明显感觉到了秦书对他的亲近,此时的许教授若不是环境不允许,非得高歌一首,才能表达他此刻的心情。 “我去倒洗脚水。”许则川压低了声,赶忙快步将自己刚刚的洗脚水端去了外头。 被刚刚声音吸引的老大几兄弟,正好撞见了他们英明神武的爹端着洗脚水蹑手蹑脚走出来的样子,然后自个来到井边匆匆洗了脚,一副乐呵呵的样子进了屋,随后关上了门。 老大,“.......”他没看错吧,他爹竟然自己倒洗脚水?? 老二亦是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没看错吧,这不是他的活吗? 就算不是,也是他娘做的啊! 许老三,这个家果然变得陌生了。 回来是对的,若是再不回来,只怕日后他都不认识他爹娘了。 第58章 封赏 京城。 勤政殿内,皇帝近日一下朝就回了勤政殿,已经快有半个多月没有踏入后宫了。 陈公公立在一侧,眉宇微蹙,心中忧虑不已。 陛下不入后宫,后宫的娘娘们最是焦急,太后,皇后对此也是颇有微词,所以他这个太监首领最是难做。 看着皇帝在殿内来回踱步的焦急样子,陈公公深吸了口气,软了声音劝道:“皇上,今儿个天气不错,奴才听说御花园的花开的不错,不如奴才伺候您去散散心?” 陈公公是皇帝身边的老人了,打小就跟在皇帝身边伺候,所以皇帝对他很是信任,也很给面子。 皇帝的脚步没有停,“御花园一年到头都是那个样子,有什么好看的。”皇帝倒是没有怪他忽然的提议。 陈公公听完,有些为难,叹息了一声。 皇帝的脚步缓缓停下,扭头看了他一眼,见他那张老脸上皱巴巴的样子,没好气的哼了一声,“怎么,后宫谁又给你塞银子了?” 陈公公一听,立刻换了一副哭丧脸,“陛下明鉴,老奴收了后宫娘娘们多少银子都是禀报了您的。”而且还按着规矩,三七分的。 陈公公为何能在皇帝身边多年,除了打小就伺候,那就是有眼力劲。 从皇帝是皇子的时候,后面又娶妻纳妃,后院的动向他都会一字不落的报告给皇帝。 所以皇帝很信任他。 皇帝眉头微蹙,扫了一眼自己不远处的小金库,荷包好像还真不少。 别说,他后宫的这些嫔妃们出手就是大方,他在前朝愁银子愁的脑袋都晕了,她们倒好,一出手就是几十两,甚至百两起步。 “怎么,难道是太后又传你了?”皇帝一番思索后,想到昨儿个这奴才有一会没在身边伺候。 陈公公,“陛下英明。”陈公公简简单单的四个字,拍了皇帝一通马屁。 皇帝哼哼两声,双手背在身后,走向了窗边看向了殿外的花园里,叹息道:“朕这个时候哪有心情去后宫啊。” 陈公公内心苦闷。 他知道你不想去,但是后宫娘娘想您去啊,您谁都不见,他这个贴身太太监可不就倒霉了。 皇帝又叹了口气。 片刻后,他问,“谁给的银子最多啊?” 陈公公原本苦闷的老脸瞬间喜笑颜开,立刻做答,“长春宫的容妃娘娘。” 皇帝沉默,又是容妃啊。 宁安侯府真是有钱。 “行,那就去。”皇帝话未说完,外面已经传来小太监急匆匆的禀报声,“急报,右丞相大人急报。” 皇帝一怔,立刻反应了过来,他没有听错,是朱达方来信了。 “传,快传。” 陈公公也反应了过来,边往外面跑边喊道:“传!” “传!”门外的小太监高声重复一遍。 带着折子几日奔波赶来的侍卫畅通无阻的进入了殿内,不等侍卫行完礼,皇帝已经上前,将他带来的折子取了过来,连陈公公都没来得及上手,皇帝已经急不可耐的打开看了起来。 开头几句简单的请安,朱丞相这次明显聪明了起来,开头没有以往折子的那些奉承话,也没有辞藻华丽的言辞吊皇帝的胃口,而是直接讲明,稻子成功收获,一共多少担,产量比上一季增加多少,然后又大概畅享了下,如果河州府全部播种将会如何等等。 总而言之,都是好消息。 最后的最后,朱丞相这才发挥了他的舔狗精神,来了一通凡尔赛,然后高呼皇帝万岁,上天庇佑,真龙天子等等。 皇帝高兴,很高兴。 陈公公自从捷报到了就一直盯着皇帝的神色看,他从皇帝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看到了欢喜,大喜,最后到激动不已。 陈公公悟了。 扑通跪下,“奴才恭贺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陈公公那带着微微嘶哑又老态的标志性声音在殿内响起 ,外头伺候的小太监们都知道了。 是好事,好事。 众人赶忙跪下 ,又是一通高呼,皇帝万岁。 皇帝哈哈大笑了起来,欢喜不已。 那侍卫见状,赶忙又奉承了一句,皇帝万岁。 皇帝这才想起,面前人奔波多日送了折子。 “起身,厚赏。” 陈公公笑眯眯的应着,“奴才遵旨。” 那侍卫也赶忙叩谢,“微臣叩谢皇帝,吾皇万岁,万万岁。” 赏和厚赏可是不一样的。 侍卫心里此时奔波几日的辛苦疲惫都在这两个字出来的时候一扫而空。 侍卫被小太监带了下去,皇帝又翻看了一遍折子,喜笑颜开。 “传范太傅,左丞相,户部尚书......等人议事。” 陈公公赶忙应着,“奴才遵旨。”说着,麻利的出了勤政殿派人宣旨。 后宫的娘娘们,又是一日空等...... 不过好在,前朝来的是好消息。 苍山县稻子丰收的消息很快传遍了皇宫,然后传到宫外,文武百官,普通百姓皆是大喜。 而许则川这个普通百姓的名字也开始传开,京城各大酒楼,说书先生们也多出了一个题材。 皇帝欢喜不已,商议完事情后,留下了范太傅。 “太傅,朕真是太高兴了。”皇帝看着面对而坐的范太傅,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悦。 也只有在太傅面前,他才会这般放松。 范太傅摸着自己的胡子笑呵呵的开口,“皇上英明神武,勤政爱民,如今风调雨顺,这才有了仲疏这样的百姓为您分忧。” “老臣也很欢喜。” 皇帝笑着点头,可不是,太傅的嘴角咧的都快压不住了。 “太傅,朕留您下来,为的什么,您知道吧?”皇帝笑道。 范太傅颔首,封赏呗。 许则川若是一个普通百姓也就罢了,皇帝直接跟着朝臣们商议便是,可如今他是范太傅唯二的弟子,四舍五入也算是自己的同门师弟,那皇帝可就得重新想想怎么赏赐了。 第59章 兴安伯 “老臣知道,不知陛下如何打算?”范太傅将问题抛给了他,赏赐是一定要赏,而且还不能太少,范太傅还是很护犊子的,许则川又是个普通百姓,家里四个儿子,范太傅自然要为他多想想。 但是赏赐吗,肯定要皇帝亲口要给,还不能要,不然到了皇帝那里,可就变味了。 皇帝内心唏嘘,过了这么多年了,太傅还是这么小心。 在皇帝的心里,他对范太傅那是真的尊敬。 当然,范太傅也是足够的恭敬,时刻不忘自己的本分,身为臣子的本分。 皇帝含笑道:“太祖在世时曾定下规矩,封爵者,除了皇室宗亲,便是开疆扩土立下战功或做出利国利民良策者。” 大瑜开国皇帝是带着自己的那些同乡打下的天下,所以当初建立大瑜时候,毫不吝啬的对自己的那些部将们大肆封赏,国公,侯爵等等可谓是一箩筐。 一开始倒是没有发现什么弊端,可是时间久了,皇帝就觉得不对劲了。 这每年花的银子太多了。 所以后面继位的皇帝便开始找麻烦了。 犯了事,行,那就将世袭的爵位变成可传三代。 又或者每袭一代则是降一个规格。 所以如今京城中,虽然有爵位的不少,可也被折腾的不轻。 总而言之,在前几位皇帝的手里,能够被封赏爵位的只手可数。 毕竟边疆一直算是稳定,只是一些小打小闹。 朝中的文官,顶多封个名义上的名头,但是爵位那是没有的。 可许则川这功劳不一样啊。 稻子苍山县可以种,河州府自然也可以,按着朱达方的禀报,若是再研究升级一下,其他府城也是可以的。 这可是大功一件啊,皇帝已经可以联想到自己日后是如何在史书上留下浓厚的一笔了。 范太傅心中微诧,陛下竟然是真的要封爵,可喜可贺啊。 如此,他这个弟子他日后也不用太过操心了。 只是这爵位可是有很多种,等级也是不同的。 陛下既然问他,想必是... 范太傅心中一凛,赶忙道:“陛下,这般封赏是不是太过了?” 皇帝笑着摇头,“太傅哪里的话,许则川确实是种稻有功,即便不是您的弟子,朕也会封赏他爵位的,所以您不用这般担心。” 范太傅心中稍慰,点点头。 “陛下,此事还得您做主。老臣不敢多言。”范太傅道。 皇帝有些迟疑,蹙眉思索了起来。 大瑜爵位,功臣外戚封爵,公,侯,伯三等。 皇帝本意直接封伯便是,可许则川又有范太傅的这层关系在,皇帝自然偏心了些。 当然主要还是许则川这件事做的他很满意。 他在位这些年,就没赏赐过谁爵位,许则川也是开天辟地第一人。 所以皇帝没打算吝啬。 可是他的这位太傅,还是拘着了。 “太傅,朕打算赏许则川侯爵,您觉得如何?”皇帝有些试探问。 帝王是个多疑的性子,范太傅自入官场,便记住了这句话。 范太傅眉头微蹙,“侯爵会不会太过了。” “则川只是个普通百姓,且日后还要科举。”范太傅提到了这一点。 侯爵,伯爵是有差异,可是更大的差别在于世袭和只能袭爵三代。 范太傅在皇帝说出自己想给许则川封爵的时候就想到了这一点。 皇帝一怔,对啊,还要科举。 若是真的中了,那岂不是文官。 文官封爵,入了官场那就难做了啊。 皇帝摸了摸胡子,蹙眉沉思。 他还没那么缺德。 许则川毕竟四舍五入是自己的师弟,又是农户出身,他不偏袒谁偏袒,他不照顾谁照顾。 范太傅见皇帝如此,缓缓又开了口,“这个名头太大了,老臣怕仲疏一家受不住。” “且那稻子还未大面积播种。”范太傅又提醒了一番。 皇帝颔首。 “朕明白了。” “只是太傅,这许则川到底学问如何啊?”皇帝不死心又问了一遍。 提到这一点,范太傅就有些骄傲了,抚了抚胡须,矜持道:“老臣的眼光自是不差的。” 皇帝嘴角一抽。 “太傅说的是。”如此他就知道该如何做了。 次日,太极殿上。 朱丞相等人也急匆匆的赶了回来,得了一波封赏,然后带着户部等官员一同准备在河州府同附近几个地方大面积推广种植的事情。 朱丞相等人激情澎湃的接下了此令。 朱丞相谢恩后,又大大方方的道:“陛下,此次苍山县水稻丰收一事,最大功劳者,乃是苍山县童生许则川。” 皇帝含笑道:“朕自是知道的,爱卿不愧是朕的肱股之臣,自己得了赏,还不忘了其他人。” 朱丞相赶忙跪下行礼。 皇帝大手一挥,“许则川,自是要赏的。” “传朕旨意,河州府苍山县村民许则川,种植水稻有功,利国利民,秉太祖遗训,封许则川兴安伯,赐京城大宅一座,田庄三座,良田五百亩,黄金......” 文武百官,大吃一惊。 不过并无人反驳。 这件事本就是大功一件,大赏本就是应该的。 毕竟刚刚朱丞相他们都得了大赏赐。 且更重要的事,陛下的兴安伯爵位可没有说世袭。 一个普通农户出身的伯爵,只能袭三代的爵位,并不足以威胁他们。 众人认为,不过是昙花一现罢了。 农户进入京城这富贵场,最后也只是跟那些落魄爵家一样。 朱丞相赶忙道:“臣替许则川叩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哈哈大笑。 “爱卿平身。” 皇帝赏赐有功之臣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外面,范太傅正在府内下棋,得知消息后,欣慰一笑,落下一子。 远在千里外的许家,此时还是一片祥和安宁。 只是不同的是,许家的豆腐方子已经教给了村里人。 村里人感激不已。 有机灵的已经打算做生意了。 苍山县那么大,总有他们赚钱的地方。 朝廷的圣旨已经从京城送往河州府,而许家这一日,又到了几位来客。 “爹,娘,外祖他们来了。”屋里,许则川正同秦书商量后面可能发生的事情,就听见外头张氏急哄哄的声音。 外祖? 许则川秦书对视一眼,沉寂许久的记忆瞬间袭来。 秦淑娘的父亲? 许则川的岳父? 二人快速起身,往外走去。 第60章 外祖 “淑娘,阿爹来看你了。” 秦书二人还未出房门,就听到了粗犷的男性声音。 门外。 张氏乐呵呵的领着秦屠户,还有秦家老大秦怀忠进屋。 秦屠户生的高大健壮,皮肤黝黑,留着大胡子,穿着灰色的袍子,腰间系着灰色的腰带,那上面还挂着一个藏青色绣着竹子的荷包,瞧着有些年头的样子。 身后的秦大舅长相几乎同秦屠户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就是年轻了些,他左手拎着两条肉,右手拎着几个油纸包,咧着嘴笑呵呵的跟着张氏进屋。 张氏边领路边解释,“大哥大嫂今儿个带着姚哥儿回娘家去了,官人跟着老三去了镇上,正好今儿个又是学堂休息,按着爹的意思,正好把四郎也一道接回来,家里就我和三弟媳妇还有爹娘在。” 张氏飞快的将家里的人员情况说明,表达了许老大几个没有亲自迎接的原因。 秦屠户不以为然,哈哈笑道:“不妨事,不妨事。” 许则川和秦书这会儿也赶紧走了出来,看着到来的二人,脑中的记忆飞快袭来。 许则川赶忙上前,行礼道:“见过岳父大人,大舅哥。” 秦书也学着原主的样子,满是惊喜,“爹,大哥,你俩咋来了啊?”说着,赶紧让张氏把秦大舅手里的东西接下来。 张氏赶紧上前,双手接过秦大舅手里的东西,一副乐呵呵的样子。 后院里,刚哄完孩子的陈氏也走了出来,恭恭敬敬的见礼后,去帮张氏烧火泡茶。 不等秦屠户说话,秦大舅已经道:“能不来吗?自打瑞哥儿满月酒后,你家就一堆的事情,我跟爹早就想来看看了,但是你也知道许家村前些日子的情况。”秦大舅说着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都是官府的人待这,许家干的又是大事,他们哪敢打扰。 他们虽然没来,可也一直打听这里的情况,尤其是前段时间,听说许家得了皇帝的赏赐,秦家父子俩更不敢来了。 四人已经进屋坐下,许则川惶恐道:“是小婿的错,也没给岳父你们捎个信,害你们担心了。” 秦屠户就这一个宝贝闺女,又嫁给了许则川这个十里八乡的香饽饽,虽然成婚后一直没有中秀才,但好歹家底丰厚,为人又不错,所以秦屠户还是很满意这个女婿的。 尤其是许则川闷声干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后,秦屠户看许则川真是越看越喜欢。 “无妨,无妨,本来我们还担心你们,后来一听是好事,心里可算放心了。” “这不,今儿个才这个时辰过来。”秦屠户笑呵呵的说着。 外头张氏也烧好了水,泡了茶叶过来。 陈氏也赶紧拿了家里的点心干果,凑了四盘送了过来。 秦大舅一看,啧啧道:“都是一家人,哪里用得着这么麻烦。” 许则川笑道:“岳父大人和大舅哥到来,自然要盛情招待的。”说着,他看了眼秦书,秦书赶忙道:“爹,大哥,你们先说话,我让张氏她们去买点菜,晚上留下吃饭。” 秦屠户虽然知道许家家底丰厚,前些日子还得了大赏赐,但还是心疼闺女的。 “不用准备,随便对付对付,不是带了肉了吗?做一条,爹亲自杀的猪,专门挑的五花肉给你带过来的。” 秦大舅也附和点头。 秦书笑道:“谢谢爹了,不过啊,晚上老大他们都回来,还有四郎,他在学堂里吃的能有什么油水,今儿个晚上回来,也多做点好吃的给他补补。” 秦书有原主的记忆,自然对她的老爹了解的很。 原主爹娘总共就两孩子,她是闺女又是最小的,所以最是宠爱。 也是如今年纪大了,原主老爹来的少了,还记得原主刚成亲那会儿的记忆中,秦屠户可是隔三差五的来一趟,又或者让秦大舅代劳,总而言之 ,每次手里不是拎条肉就是猪蹄什么的,反正就是有理由。 秦书知道,他哪里是顺路刚好有时间,那就是担心原主,怕原主这个宝贝闺女受欺负。 好在许家是很明事理的人家,原主婆婆性子也不错,加上原主丈夫也是个温和,所以日子过的极好。 后来,自打许四郎出生后,秦屠户和秦大舅就来的少了,他们觉得秦书都有四个儿子傍身了,也没人敢欺负他了。 还有许则川,这么多年了,还是那副温和性子,秦书能有什么委屈。 秦屠户一听秦书这话,心里是又欢喜又酸涩。 闺女就是在找由头了,果然还是闺女心疼爹。 秦大舅乐呵呵的,“那还真是沾光了。” 秦屠户,“......”扭头没好气的瞪了一眼秦大舅,你个缺心眼的知道个什么。 秦大舅,“......” 张氏早就在厨房门口等着了,见着秦书出来,熟络的上前,“娘,今晚买什么菜?” 秦书从腰间荷包里拿了碎银子给她,“村口有什么好菜买什么,你祖父大舅他们难得来,还有四郎他们今晚也回来,家里人口多,你多买些,回来再杀两只鸡。” 张氏连连点头,“娘放心。” 秦书颔首,忽的想起了陈娇娘,随即又道:“让你弟妹跟你一起去,也跟村里人多认识认识。” 张氏没有多想,乐呵呵的点头。 “好勒,娘。” 秦书点头,转身进了屋里跟秦屠户他们说话。 陈氏听见张氏叫她,说要一起去村口买菜,顿时想到了屋里的孩子。 张氏含笑道:“不妨事,娘会看着的,你且放心吧。” 陈氏迟疑几息后,点点头,“好的二嫂。” 陈氏从前虽然对秦书这个婆婆印象很好,但毕竟没有长久住在一起,如今陡然搬到一块了,肯定是有些不适应的。 在外头和在家里不同,孝大于天,婆媳关系又是最难处的。 本以为住到许家村会跟秦书有些不愉快,不曾想秦书还跟从前一样,也不会对他们三房的事情指手画脚,平日里也就帮着带带孩子,其他的也不管。 就这么相处了一段时日,陈氏心里是欢喜的。 对秦书也更加敬重。 第61章 外祖2 不过迟疑几息的时间,她已然想到婆婆这是让二嫂带她熟悉环境了。 想着,陈氏拿着菜篮子笑眯眯的跟上了张氏,二人一道往村口走去。 村口是村里人摆摊的地方,除了村里的屠户,也有村里钓鱼的偶尔在村口摆上卖着。 张氏去了那,大方的买了两条鱼,还买了些肉菜之类的。 村里人这么大手笔,不由好奇,问了后得知是秦屠户来了,众人就明白了。 岳父来了,可不得好好招待。 如今许则川这一支可谓是前途似锦,所以村里人对他们很是热情,买菜什么的零头都是直接抹掉,更者送上一些不值钱的甜头。 张氏虽然爱占便宜,但是有秦书平日的叮嘱,如今也收敛了不少,再者有许则川在饭桌上板着脸对众人的告诫,张氏倒是同平日里一样,没有丝毫骄纵的样子,还是那般好相处的性子,还热情的跟众人介绍陈娇娘。 陈氏也趁着机会再村里人面前露了脸,她本来也不是那种腼腆的性子,到处走南闯北,也是个活络的性子,很快就跟村里的妇人们结识了。 二人买了菜,也不敢逗留,赶紧回家做晚饭。 夕阳渐渐西斜,许老大他们也各自往家里赶来。 山道上,许老二接着许四郎,同行的还有许老三一道往家里走去。 许四郎躺在板车上,看着夕阳,不禁感慨,“这才过了多久啊,怎么感觉咱们家大变了个样子。” 还是以往的场景,许老二驾着车,许老三骑着马在边上。 许老二低低笑着,“还不是老大,刺激着爹自己努力了。” 儿子不争气,他爹可不得起来奋斗。 许四郎噗嗤笑了起来。 许老三打趣着,“你们俩也就在背地里说说大哥,有本事到他面前这个样子。”说完,还没好气的撇撇嘴。 许老二不以为然,瞧了他一眼,话锋一转落到了许老三头上,“老三啊,老三,你跟大哥现在就是半斤八两。” 许老三顿时火气上涌,拉着缰绳的手拉的紧紧的。 他半斤八两,合着老二是在说他前段时间讨好他爹搬回家那事了。 许四郎虽然不住在家里,可心里是倍儿清,得知三房一家搬回村里住之后,也是惊讶了一会,后来转瞬又想,如今情势不同从前,也就能理解了。 不过就是没想到,他们家看起来最稳重最有出息的三哥竟然也有今天这个样子。 许老二跟许老三是双胞胎,打小就不合,为了一丁点事情就能争论很久,直到长大后,各自找到了自己的活,后来又娶了妻,这才恢复了平静。 但是平日里,但凡有点什么不如意的,二人还是有些互看不顺眼。 许四郎打小就爱看他们这个样子,只觉得有意思的很,但是身为弟弟,这些想法他自然是一直压在心里的。 “行了,行了,你们就别争着这点事了,快跟我说说家里的事情,有些日子没见娘了,我可想她老人家了。”许四郎赶忙错开话题。 双胞胎兄弟俩一听,心中立刻蹦出了从前秦书最宠爱小儿子的景象,心头皆是一酸,二人对视一眼,各自哼了一声。 一个默不作声骑着马,一个驾着车,往家里赶去。 许四郎忽然有些茫然,刚刚不是还斗的起劲吗,怎么不说话了。 “咋不说话了啊?”许四郎好奇问。 许老三哼哼道:“娘也想你这个小儿子。” 许老二也道:“有什么好讲的,一会就到家了,你自个儿问呗。” 许四郎见他俩这样,嘴角一抽,合着这双胞胎又犯病了。 许四郎撇撇嘴,闭上了眼睛,不理会他们了。 到了家,许四郎远远的就喊着,“爹,娘,我回来了。” 许老三也酸溜溜的跟着喊了一句,“娘,您小儿子给您回来了。” 屋里的秦书满头黑线。 在院子里忙活的张氏赶忙阻止许老二接下来的话,飞快的道:“外祖父他们来了,在堂屋。” 兄弟三人一怔,恢复了正常样子往堂屋走去。 屋里的秦屠户笑呵呵的打趣着,“还跟小时候一样。” 许则川尴尬笑着。 兄弟三人进屋,恭敬的唤了外祖父同舅舅,然后倒茶聊天。 秦屠户见他们面上这么懂事,很是欣慰。 又问了问三个孩子的境况,秦屠户这才彻底放下了心。 许老二这时候也有了兄长的样子,笑眯眯的说,“外祖,舅舅,爹,娘,你们在这,我去迎迎大哥他们。” 许则川对此很是满意,摆手示意他赶紧去。 许老二笑着点头,麻溜的去了外头。 秦大舅笑道:“老二这孩子打小就机灵。”他话刚说完,秦屠户赶忙道:“老三也机灵,身形也最像咱们秦家人。” 许老三原本心中升起的丝丝不悦立刻消失殆尽。 “就是,我们兄弟四个,就我最像外祖您这体格了,我能打小就练武也是因为这个,二哥他也是体弱,不然哪会像今儿个这样子。”许老三道。 秦屠户笑着点头,“可不是。”说着,拍了拍坐在一侧的许老三,对他这副健壮的样子很是满意。 “好小子,够结实。” 许老三咧嘴笑着,内心暗爽。 有着原主记忆的秦书,许则川,“......” 许则川见此赶忙转移话题,问起了许四郎在学堂的事情。 许四郎乖乖做答,还是那副纯良的样子,看得秦屠户越发欢喜。 另一侧的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的。 张氏今儿个晚上,可算是拿出了自己毕生所学,做了满满两大桌子菜。 正在帮忙烧火的陈氏暗暗佩服,她上面的两个嫂子,大嫂识字又有着一手好绣活,二嫂也是个勤劳会做饭的,别说,都挺厉害的,想到自己,陈氏顿时有些压力了。 不过张氏可没时间让她想这些,“想什么三弟妹,赶紧烧火,火小了。” 陈娇娘赶忙点头,“好,好。”说着,利索的又添了干柴进去。 村口,许老大一家三口也终于坐着牛车回来了,得知外祖家到来,三人赶紧往家里赶去。 第62章 归家 秦屠户最喜欢的就是许亭樟这个大外孙了,见着许亭樟回来,笑的那是一个合不拢嘴,又瞧见蓝氏手里牵着的姚哥儿更加欢喜了。 “外祖父。”许老大激动的上前,“您老今儿个怎么来了,也不找人捎信,我好去接您。” 秦屠户笑眯眯的看着他,“念着你们就来了,你家事情多,哪里好劳烦你们。”说话间,他仔细的打量着许老大,见他比从前黑了不少,不由的有些心疼,但随后又想,这也是锻炼了这个孩子。 对于读书人秦屠户向来是有滤镜的,所以他格外疼许老大。 许老大第二次秀才没中就是在秦屠户家住了一段时间,等许则川消了气才回来的。 “有些日子没见你,黑了不少。” 许老大咧嘴道:“前些日子在地里农活,这才黑了,不过爹说了,科举也得有个好身体,干农活对我也好。” 秦屠户满意的点头,不由感慨,“亭樟懂事了。” 许老大嘿嘿笑着,将一侧的姚哥儿抱了过来,“外祖,您有些日子没见姚哥儿了吧。” 秦屠户笑眯眯的将姚哥儿抱了过来,姚哥儿也不怕生,奶声奶气的唤他外太祖父,秦屠户笑眯眯的说,“这孩子长的真好,一看就是读书人家的孩子,白白净净的。”说着,秦屠户的目光移向了许则川,已经快四十岁的人呢,还是那么俊俏,他当年真是有眼光,一口就答应了许家的婚事。 许则川感受到老岳父炽热的目光,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秦书憋笑。 众人扯了会家常,厨房里的晚饭也做好了。 许老二很有眼力劲的带着许老三收拾桌子,准备吃饭。 天色渐黑,许家的堂屋里灯火通明。 往日吃饭的两张方桌,今儿个拼到了一起,摆满了鸡鱼肉蛋等菜。 秦屠户知道自家闺女孝顺,虽说自己不让买菜,但她肯定买了不少好吃的,但没曾想这么多菜。 “则川,淑娘,你们这,这,菜太多了,都是一家人,哪里用得着这般客气。”秦屠户是又欢喜又心疼,一下子做了这么多菜,以后日子不过了是不是。 知子莫若父,反过来亦是差不多,秦大舅立刻就知道自己老爹在想什么了。 他凑过来笑嘻嘻的说,“爹,淑娘她们这是孝敬您啦。” “你啊,现在不用舍不得了,淑娘家有银子。” 许则川也立刻道:“岳父不必客气,您难得过来,这些都是应该的。” 秦屠户纠结。 虽然知道自家闺女家得了大赏赐,可还是心疼啊。 外头许老二乐呵呵的拎了两坛子酒跑了过来,秦屠户扫了一眼,嘴里打算说出来的话顿时止住了。 许则川见此赶紧开口,“岳父,您上座。” “大舅哥,您也请。” 秦大舅见此,赶紧拉着自家老父亲上席坐下。 他落座了,许则川他们才按着长幼一一落座。 秦屠户坐在最上座,看着一大家子的孩子都是自己的血脉,满心甚慰。 许则川虽然酒量不佳,可是礼仪是做的极好的,他已经将秦屠户同秦大舅的酒杯斟满,然后捧着自己的酒杯满是歉意的看着二人,“岳父,大哥,我酒量不好,招待不周,您二位见谅。” 秦屠户笑着端起酒杯,“不妨事,你是读书人,不会喝酒正常的。”说完,秦屠户一口闷。 不错,好酒。 许则川虽然不会喝酒,但盖不住家里孩子多啊,许老大,许老二,尤其是许老三,三个人接连敬酒,偶尔许四郎也凑个数,硬生生的将秦屠户父子俩喝尽兴了。 酒足饭饱之后,许则川让许老大几个把二人扶到了收拾好的房间,秦书又让张氏煮了醒酒汤给二人喂下后,这才放心回了屋里。 众人洗漱后,忙活了一天的许家众人这才准备睡觉。 炕床上,秦书躺在许则川的身侧,见他面色微红,不由有些担心,“我去给你弄碗醒酒汤。” 许则川眸色朦胧,摇了摇头,声音轻轻的,有些沙哑,“不用,我没喝多少。” 秦书不信,“真没事吧?” 许则川笑了笑,“无妨。”说完,他自然的拉上了秦书的手。 秦书一怔,脸颊有些发烫,自从二人戳破关系正式成为恋人后,许则川也越来越主动了。 许则川一直关注着秦书的神色,他还是很了解秦书的,他得慢慢来。 “今儿个你辛苦了。”许则川柔声道。 秦书果然立刻被拉回了正常思绪,也不关注自己的手在许则川这里,“没有,我哪里累了,家里的事情都是张氏她们做的。” 一瞬间,秦书不由有些庆幸,自己穿的是婆婆。 瞧瞧,今儿个来了客人,家里做饭洗碗等等活计都是三个儿媳妇做的。 若是换做自己,秦书难以想象...... 许则川笑了笑,“你安排她们做事也累的。” 秦书一噎,这...... 虽然知道很难为情,但是心里还是很欢喜。 许则川,“不过今天老大媳妇不在,老二媳妇跟老三媳妇倒是也表现的不错。” 秦书笑着点头,“可不是,你瞧张氏多勤快,再看看陈氏,一开始还担心她在咱们家住不习惯,可这才几天也融进来了,这下我可就放心了。” 许则川笑道:“陈氏虽然是家中独女,可毕竟跟着陈镖头到处走镖,也不是别扭的性子,再者,我今儿个瞧,她比起张氏,还是更优秀一些的。” 若是再普通人家里,像张氏这样勤快的儿媳妇自然是最好的,可是许家日后注定要改变的,像张氏她们这些儿媳妇,自然也要学会大户人家待人接物的那些。 秦书瞬间想到了今日陈氏主动上了果子的事情,“你说的不错,陈氏确实很聪明。” 家里不多的东西,她也能凑个四样出来摆着,确实不错。 “日后,我会多多提点张氏的。” 许则川颔首。 秦书见他这迷糊的样子,软了声音,“快睡吧,明儿个还要送爹他们走了。” 许则川轻轻的嗯了一声,闭眸缓缓睡着了。 但是,他的手还是紧紧的握着秦书的手,丝毫没有放松,秦书的目光微微下移,不由笑了起来。 第63章 圣旨快来了 翌日清晨,一家人用完了早饭,秦屠户就带着秦大舅急慌慌的要走。 “家里一堆事情了,不能耽搁,还要去镇上卖肉,就不留了。”秦屠户道。 秦书虽然不是原主,但有着原主的记忆,能感受到秦屠户他们对自己的亲情,满是不舍的说,“爹,在住几日吧,家里事不着急的。” 秦屠户摆摆手,“不成,不成。” 秦大舅也道:“你大嫂还在家了,就不留了。” 秦屠户虽然只有秦书和秦大舅两个孩子,可是秦大舅争气啊,一共生了三儿一女,三个儿子个个都壮实的很,下面的孙子孙女都七个了,人丁比许家还要多。 “家里孩子太多,带不过来。”秦大舅是既欢喜又痛苦。 自从孙子一个一个接连出生,连他爹都开始继续卖猪肉了。 秦书尴尬笑着。 许则川拉了拉她的袖子,示意她准备的东西拿过来。 秦书反应过来,赶紧将准备好的大包裹拿了过来。 秦屠户见状,立刻拒绝。 “这不成,不能要。” 秦大舅也道:“不能要。” 秦书没好气的瞪了秦大舅一眼,将包裹塞在他怀里,边道:“哪里是给你的啊,这是给如儿的。” 秦如儿,继秦淑娘之后,秦家唯一的闺女。 幸好,她的长相随了秦淑娘,不像他爹那般五大三粗。 提到自己唯一的闺女,秦大舅有些迟疑了,不过还是看向了他爹,等着他爹发话。 秦书见状,赶忙又道:“如儿马上也到了说亲的年纪了,这里面是两匹上好的料子,还有几样首饰,不是很名贵的东西,但也是上次宫里娘娘们赐下来的,留着给如儿做嫁妆。” 此言一出,秦大舅深吸了口气。 宫里娘娘赐下的。 那得是什么好东西。 “这,这,太贵重了。”秦大舅道。 秦屠户点头,“是啊,淑娘,这是给你家的赏赐,太贵重了, 还是你们自己留着吧。” 秦书听完,做出了一副不高兴的样子,“爹您如今是同女儿生分了吗?以往您哪次过来不是大包小包的,怎么现在连我给如儿的东西都不要了。” 秦屠户一听,赶忙摇头,“没有的事情。” 他哪会跟自己的宝贝闺女生分,看着眼前的女儿,他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已逝的老妻,秦屠户鼻头一酸,赶紧低头看向了自己腰间的荷包。 他可不能在女儿女婿孩子们面前丢脸啊。 “拿着吧。”秦屠户发话。 秦大舅一听,欢天喜地的将东西接了过来,“谢谢你了妹妹。” 涉及自己唯一的一个宝贝闺女,还是老来得女,秦大舅很是重视。 秦书笑了笑。 秦屠户吸了吸鼻子,“天色不早了,我们该走了。” “你们啊,就在家里也别送了。” 秦书有些迟疑,许则川握住了她的手,点点头。 “知道了岳父,你们慢走,我让老二驾车送你们。” 秦屠户点点头。 一侧早已等候的许老二也立刻牵着自家的驴车走了过来,扶着秦屠户上了车,缓缓离去。 转眼过去了五六日,京城的圣旨也终于到了苍山县。 林知县已经高升去府城做通判,过些日子就走,倏的得知许则川封了兴安伯,顿时愣住了。 身侧的许则峰如今也成了他的亲信,这次要一道跟着他去府城。 听说许则川封了伯爵,也是呆愣了许久。 真是让人羡慕嫉妒恨啊。 不过他也很欢喜。 他们都是许氏一族的人,许则川有出息,他自然颇有荣焉。 “好,好啊。”林知县干巴巴的笑着,内心真是羡慕不已。 伯爵啊,多少家族几辈子都得不到的爵位,竟然被这许则川一个老童生得了。 不过又想许则川确实是立了大功,按着大瑜的规矩,确实能封爵,但是没想到陛下竟然真的这般大方,让一个老童生做了伯爵。 “则峰啊,这是你们许氏一族的大喜事,我身为你的上官,亦是欢喜,你今儿个就赶紧回去报喜,让许则川家准备准备。”林知县恢复了正常思绪,吩咐许则峰回去帮忙,也是向许则川卖好了。 一个伯爷,虽然是农户 出身,但是此人学识不错,日后说不准真有大造化,他必须得交好。 许则峰一听,赶忙叩谢,“多谢大人。” 林知县摆摆手,“赶紧回去吧。” 许则峰颔首,出了县衙大门,就赶紧带着人骑着马一路狂奔回了许家村。 皇帝的圣旨跟太后的懿旨可不一样。 而且还是封爵的旨意,许家村可得赶紧准备起来。 许则峰在第二日清晨到达的许家村,一进村,就有村里人瞧见了。 见他这风尘仆仆的样子,还以为犯了什么事,但又见后面跟着随从,心里就放心了。 村里年纪大睡不着的叔伯坐在村口处,拄着拐杖好奇问,“则峰啊,大早上的,你咋回来了?” 许则峰喘着粗气道:“叔爷,大喜事,陛下封了则川兴安伯,快让村里准备准备,开祠堂,迎圣旨。” 叔爷,“啥?”原本说话不接下气的叔爷立刻拔高了声,瞪大着眼睛看着许则峰。 许则峰累的够呛,那马儿也更累。 他又重复了一句,就见村口坐着的两人立刻来了精神,以往老迈的步伐在这一刻也变得利索了起来,一人跑去村长家,一人在村里吆喝着。 刚刚起床,还有在睡梦中被吵醒的许家村村民们??? 许则川封了伯爷,迎圣旨? 众人一听村里德高望重的老叔的吆喝声,麻溜的爬了起来。 许家。 许则川一家真是又欢喜又紧张。 连着许老大这个向来自诩家里最稳重的读书人此时都站不住了,在屋里来回踱步。 许老二,许老三几个也差不多。 蓝氏抱着孩子坐在一侧同张氏几个一样,都笑的合不拢嘴。 伯爷啊,他爹封了伯爷,那他们以后就是伯爷家的儿媳妇了。 张氏想着。 蓝氏则是想的更多,伯爵可是爵位,那是能传下去的,自家官人可是老大,这么一想,是不是自己以后也是伯爵夫人了? 蓝氏的心脏激动地砰砰直跳,在这一刻,蓝氏在从前的手帕交们那里遭受的不甘同委屈瞬间消失了。 果然,还是她眼光好。 第64章 光宗耀祖 她官人虽然不争气,但是公公争气啊。 许则川同秦书坐在上侧,虽然欢喜,但还不至于失去了分寸。 许则川刚来到这里时,就复读了一遍大瑜律法,太祖皇帝留下的规矩自然也知道 ,所以自水稻成功收获后,就知道可能会有封赏,而且还是大封赏。 若是从前,他可能还会担心封赏会被人截胡又或者阻拦,但是有范太傅这个先生在,许则川就没有这些担心了。 毕竟朝中有人好办事嘛。 所以秦书也是知道的。 但是谁能想到皇帝这么大方啊,直接就是伯爵啊。 得,不用奋斗了,秦书一开始的梦想已经实现了。 屋外,许村长派了自家小儿子许则辉过来,在院子里来回踱步的许老大见状,早早的就上前,“叔。” 许则辉激动的上前,对待许亭樟这个小辈从以前因为是读书人的三分客气变成了五分。 “亭樟啊,你咋出来了。” 许老二,许老三几个也出来相迎。 许则辉笑眯眯的说,“你们啊,就在家待着吧,村里和祠堂那有我爹跟大哥主持着了。”说着在兄弟几人的拥护下往堂屋走去。 许则川见状也走了出来。 许则辉,“哎吆,我的伯爷啊,你赶紧进屋坐着。” 许则川,“三哥,圣旨还没到了,再者就算到了,按着辈分你可是堂兄。” 许则辉听着这话,原本心中的嫉妒羡慕也消失的差不多了,则川啊,虽然发达了,可对他的态度还是同以往一样的,很欣慰,但他也不敢随便拿乔,“我的乖乖,我大哥可是得了知县老爷的话来的,岂会有假。” “你且在家安生待着,祠堂那我爹已经带人收拾了,还有村里人,也都敲打了,你且放心,绝对不会给你丢脸。”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个道理许家村众人自是明白的,即便有不明白的,许村长也会亲自教他明白。 许则川知道村长家的用意,态度非常和善,“辛苦村长叔了,三哥,你们都辛苦了。” 许则辉笑着摆摆手,又关心了一通许则川家,后又提到让自家媳妇过来帮忙做饭收拾收拾什么的,态度极为谦虚。 许则川自是拒绝,他们可是一个家族的,而且家里又不是没人,他如今还没正式成为伯爷了,哪能跟村里人摆谱。 许则辉这次姿态放的这么低,可是震惊了家里的几个孩子,尤其是张氏,毕竟眼前这人可是村长家的儿子,村长在他们村说的话,那跟圣旨没什么区别的,所以村长家这个小儿子,也格外受人尊敬,无人敢冒犯。 可是今儿个,对自家这个态度,啧啧,张氏内心暗爽。 蓝氏亦是,心中再一次为自己慧眼识珠,当年嫁给许老大的决定点了个赞。 另一侧抱着孩子的陈娇娘,心里可谓是天翻地覆。 饶是知道自家公公立功了,但是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大的赏赐。 她可不是那闭门不出没见过世面的妇人。 伯爵啊,在本朝,当官的奋斗了一辈子都得不到的身份。 可是她这位农门出身的公公竟然得到了。 不得了,不得了。 村口祠堂,忙得热火朝天。 前往许家村必经的山道上,已经有村里人在等候,在圣旨前往许家村的那一刻,已经有村里人快马赶了回来。 许则川在村里族老的拥护下来到了祠堂外,全村人跟在后面,恭敬又紧张的等待着。 许则川封伯是大喜事,县衙那也是派了人来的,所以一路上可谓是敲锣打鼓。 里长自然是亲自陪同,给朝廷的官差带路。 远处传来敲锣打鼓声,许家村众人内心皆是一喜,但有村长的威慑下,众人没有失了分寸,皆是恭敬等待着。 “圣旨到!”村口处传来官差的高呼声。 许家村众人赶紧跪下,许则川带头高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周里长带着官差们过来,见着跪着的乌泱泱一大片,眼皮一跳。 啧,这是全村都在啦。 宣旨的是个中年太监,个子不高,身形微胖,在官差们的拥护下捧着圣旨上前来。 他看了一眼最前头的许则川,朗声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河州府苍山县童生许则川,种植二季水稻有功,承太祖令,立利国利民大功者可封爵,特赐许则川为兴安伯,赐京城大宅一座.....钦此!” 许则川听到兴安伯三个字时,心脏激烈的跳动了一下。 饶是早已听到了消息,但是在这一刻,还是非常激动的。 伯爵啊,他许则川成了伯爵。 他对这个家,对原主,对秦书也算有了交代了。 “草民叩谢皇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许家村的其余人也跟在后面高呼皇帝万岁。 宣旨的中年太监上前一步,笑眯眯的道:“伯爷快快起身。” 许则川闻言缓缓起来,身侧的许老大,许老二也眼疾手快扶着许则川。 村里人也跟着缓缓起来。 宣旨的中年太监本来是不想接这个活的,毕竟苍山县实在是远,许则川又是个农户出身,辛苦跑一趟,能挣多少银子。 但盖不住有御前的陈公公亲自吩咐啊。 这位可是陛下亲自点名的,必须要仔细对待。 所以宣旨太监对许则川格外和悦。 “恭喜伯爷了。”宣旨太监将圣旨递到许则川的手上,许则川双手接过,微躬着身,“多谢公公。”说完,身侧的许老大赶紧将荷包递了上去,宣旨太监一愣,习惯性的伸手接了过来,指腹轻轻一摸,心里有了底。 不错,是银票。 大瑜银票面额最小十两。 宣旨太监内心平衡了,虽然不多,但也不错了,毕竟能有赏钱已经极好了。 “伯爷,按着规矩,您家收整完就得启程去京城了,陛下赏赐的宅子已经收拾好了,您得去京城礼部那报到,然后叩谢皇上,这礼才算成。” 许则川颔首,“多谢公公指教。” 宣旨公公笑了笑,“这都是奴才的本分。” 旨意宣完,宣旨刚刚吩咐众人离开。 村长本打算挽留,但在县衙工作的许老大示意拒绝。 这可是御前的公公,许家村这地,他们才看不上了。 但他毕竟是在官场混的。 随即上前,笑眯眯的说,“公公,知县大人已经吩咐人在驿站准备好了酒席和客房,公公奔波多日,辛苦了。” 宣旨公公嘴角微翘,很是满意。 “多谢大人了。” 许则峰内心一喜,“公公客气了。” 宣旨的队伍渐渐离开,自有县衙的人陪同。 林知县升官也离不开许则川,所以流程安排的很是完美。 第65章 四方来客 待到官差走完,村里众人终于憋不住了。 许村长高呼,“开祠堂,祭祖!” 村里人闻声高呼。 许则川这个多年不中的老童生,这一刻成为了村里最受瞩目的人,许家村的祠堂也为他特地开启了。 祠堂里,连梁柱的犄角旮旯处都被村里人擦拭的明亮干净,摆放着祖宗牌位的下面,供奉的猪头,鸡鸭,瓜果也准备妥当。 在村长同族老的拥护下,许则川捧着圣旨上前,行了叩拜大礼。 抬眸间,许则川瞟了一眼已经被挪到中间自家这一支的牌位,果然,子孙争气,祖宗也跟着受益。 身后,许家村众人颇有荣焉。 另一侧,村里年纪最长识字的族老,拿着笔颤巍巍的掀开族谱,亲自为许则川撰写了一页,大瑜启盛十二年,许氏则川,字仲疏,立下利国利民之功,奉皇帝旨意,受封兴安伯...... 同时,许村长虔诚的开始拜读祭文,一句话总结,咱家许氏一族出了一位叫许则川的伯爷。 这一刻,饶是许则川都有些hold不住了。 他是现代人,国外留学归来,受过高级教育的人,在这一刻,也被这种氛围渲染了。 不,是被彻底攻克了。 开祠堂,拜祖宗,族谱单独列转。 且目前来看,还是许氏一族第一人的那种传记。 许则川内心,说不出的汹涌澎湃。 身后的许老大兄弟几个,今儿个也跟着他爹一荣俱荣了,能够站在最前端,以往族老们,村里德高望重等人的地方,跟着他爹祭拜祖宗。 至于秦书,在这个时代,女子是不能进入祠堂的。 饶是如此,今儿个秦书也在祠堂门外占据了首位,在村长夫人的陪同下,站在了许家村男女皆有的村民前面,看着许则川行祭拜祖宗的大礼。 在繁重虔诚的祭文后,许则川再次叩拜祖宗,全村的人也跟着行礼,结束了这次的祭拜。 随后,村长大手一挥,“今日许氏一族大喜,许家村开三日流水席,宴四方来客!” 此言一出,村里无论男女老少都动了起来。 男丁在村长家儿子的带领下,女眷们则是被村长夫人安排,热火朝天的忙活了起来。 而秦书,这个伯爵夫人自然是不会让她动手的,所以被蓝氏,张氏她们请着回了家。 在圣旨下达前往许家村的时候,苍山县附近的人都知道了这个喜事,如今宣旨队伍已走,前来恭贺的自是络绎不绝。 连远在府城的薛举人也来了。 这一次,薛逢春将自己的能带的儿子都带来了。 薛逢春毕竟是个举人,人脉还是有不少的,一开始知道许则川种了稻子,可谓是伤心不已。 自己年少时最看好的朋友,如今竟然变成了这样。 即便知道他重新要科举了,但想到许则川忙着地里活计的那一刻,内心还是崩溃了。 许则川,真是回不去了。 但是几个月后。 情势变了。 朝廷派了人来,许则川的地种的热火朝天的。 再然后,朝廷封赏,许则川成了兴安伯。 捧着书用功,准备三年后春闱再战一场的薛逢春沉默了。 伯爵啊。 真是,真是...... 他以后不会说许则川运道不好了。 合着年轻时候的霉运到了中年成了福运了,厚积薄发啊。 薛逢春说不羡慕是假的,但也是高兴的。 他的好朋友发达了,自己自然也跟着沾光。 苍山县出了伯爷这事传遍了河州府。 附近能搭得上话的都来送礼了。 都说升官发财,许则川这次是相信了。 许家那里,更是直接清了两间屋子放东西,许老二亲自记得账,饶是机灵的他,此时也是傻眼了。 士农工商,苍山县一下子出了这么大的官,那些商户们岂能放弃巴结的机会。 许家村的那流水席,能有什么好吃的,他们的目的是送礼,跟伯爷交好。 除了这些商户,附近的村民,就连苍山县那些官家也派人送了礼。 总而言之,许家这段时间,好不风光。 夜色降临,陪了一天客的许则川笑的脸都僵硬了。 虽说他如今成了伯爷,可是来的客人有些也是要招待的。 秦书坐在炕床上翻着今日来的礼单账本,惊叹不已。 “这些商户真是有钱啊。” 许是知道许则川是农户出身,但也读了些书,所以这些人送礼的时候也费了些心思,什么首饰,摆件,布料,书籍,字画应有尽有,甚者还有地契铺子什么的,不过好在许则川有言在前,又是许老二亲自记账,许四郎盯着,那些贵重的铺面地契什么都没收。 水至清则无鱼,许则川不是圣人,他要是做一个什么都不要的兴安伯,怕是苍山县也容不下他了。 士农工商,这些商贾们也是想卖个好,毕竟都是一个地方的。 只要许则川掌握好分寸,那便一切无忧了。 许则川凑过来看了一眼,又想到那堆了一屋子的东西,叹了口气。 “流水席明天就结束了,客人也差不多了,你到时候带着蓝氏他们收拾一下,咱们可以去京城了。” 毕竟给皇帝谢恩才是要紧事。 秦书点头。 “去京城总不能这个样子,我打算明儿个让老二去镇上找家牙行,挑些下人回来,你觉得如何?” 许则川如今是伯爵,按律法,是可以买卖奴仆的。 二人虽然来自现代,可也不会在这封建社会高呼人人平等。 所以该过日子还得正常过。 “仆人定是要买的,毕竟家里人口多,那是又要去京城。” 秦书眉头微蹙,想了想又道:“先少买几个,其余的到了京城再安排。” 到了京城,许家门庭就不同了,仆人的质量当然也要好。 其次京城各地来往的人口多,这挑仆人也不能全选择苍山县的,不然日后管教起来,只怕麻烦。 奴大欺主的道理,秦书还是知道的。 许则川颔首,“听你的,那挑仆人就交给你了。” 秦书点头。 至于许则川自然是忙着村里的事,还要跟着许老三准备前往京城的马车,安排镖师等等。 “幸亏孩子多,不然真累的够呛。”许则川第一次觉得孩子多好。 第66章 分工明确 次日清晨,一家人用完了早饭。 许则川这个一家之主未发话,无人敢散去。 许则川看了一眼许老大兄弟四人,缓缓开口,“村里的流水席也结束了,我跟你娘商量过了,也该收拾收拾去京城了。” 此言一出,众人无不欢喜。 京城啊,有皇帝老爷赏赐的大宅子,他爹又是伯爵,啧,已经可以想象日后的生活有多么美好了。 “老大你等会跟着我去见族老们,老三去镖局,安排马车和镖师护卫我们去京城。” 许老大颔首,“知道了爹。” 许老三也道:“知道了爹,您放心,这事我一定办妥了。” 这么大的重任交给了自己,许老三是一定要好好表现的。 再者,出行可是大事。他爹交给他安排,可见对他的重视。 没有点到名的许老二跟许四郎有些急了,尤其是许老二。 秦书随即开了口,“老二啊,你对镇上熟,我跟你爹商量过了,咱们家如今也是有爵位的人家了,所以打算买些仆人,正好一道去京城,这事就交给你了。” 众人欢喜且震惊。 他们家也有仆人了。 尤其是蓝氏,张氏二人。 蓝氏虽是秀才之女,可家里情况也就一般,仆人还是用不起的,也就平时有个帮忙打扫的婆子在家,想到日后能用上奴婢,蓝氏的腰杆子挺得更加直了。 至于张氏,秦书的话音一落下,她那嘴角就差点咧到耳后根了。 想到这两日自家来的那些亲戚哪个不奉承自己,张氏就觉得全身舒坦。 她爹娘说的对,她张春桃就是有福气。 许老二一听,立刻来了精神,刚刚被他爹忽视的失落瞬间一扫而空,买仆人这可是大事,果然这种大事还得交给自己。 “娘,您放心,我一定办好这事,您吩咐就是。”许老二拍着胸脯说。 秦书笑着点头,“成,那等会你去镇上,选个靠谱的牙行,带些人过来。” 许老二连连点头。 许则川见事情安排的差不多了,随即起身,一直被忽视的许四郎按捺不住了,\"爹,那我呢?\" 自打前儿个他爹宣布要带他们一道去京城,许四郎的心里是有些不乐意的。 他还在学堂读书了,家里虽然他爹,他大哥都是读书人,可毕竟没有中秀才啊。 但当许则川告诉他,已经在京城找好书院的时候,许四郎立刻闭嘴了。 京城的书院啊,那教学质量一定比这好啊。 自己离光宗耀祖又近了一步。 虽然他好奇他爹哪里的人脉,但又想之前他爹跟户部的那些官员处的不错,如今他爹又封了伯爵,说不准还真有这能耐。 所以,许四郎彻底放心了。 但是,他也是家里的男丁啊,他都十五呢,他爹也该给他安排些事了吧。 许则川愣了愣,哈,忘了老四了。 “那什么,老四啊,你就待在家里跟你大嫂她们整理整理库房,知道吗?” 许四郎有点伤心,感觉有点不被他爹重视。 许四郎虽然早慧,但毕竟年纪小,知子莫若父,许则川立刻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 “家里的库房可是最重要的,爹也是相信你,毕竟你读书识字不亚于你大哥,所以,你可得仔细了。”说着他顿了顿,又看了眼许老二道:“事情多,等你二哥忙完了,跟着你一起。” 许老二又被加了任务,赶忙应声,“爹放心,我一定办好差事。” 许四郎心里舒坦了,家里库房啊,听他爹这么一说,好像确实很重要。 毕竟这几日的账目确实不少。 “爹,我知道了,您放心吧。”许四郎朗声保证。 许则川欣慰不已,\"你们都是好孩子,家里如今事多,你们都要仔细点。\" 众人点头。 许则川轻颔首,“至于其他的,交给你娘安排吧。”许则川说完,带着许老大出了门。 许老二瞧了眼许老三,“老三,一道走?” 许老三点头,“成。”说完,兄弟俩也收拾收拾各自忙活去了。 屋里就剩下了秦书,许四郎,还有蓝氏,张氏,陈氏和孩子们。 秦书道:“时间抓紧,你爹还要去京城谢恩,咱们一家人肯定是要一道去京城的,蓝氏啊,你一会带着你三弟妹跟四郎整理库房。” “张氏,你跟着我收拾家里的一些物件,还有孩子们......” 秦书吩咐完,各自都忙活了起来。 许则川即将离去,所以村里这的关系必须得处理好。 之前村里人帮他们看守田地,还有这些日子的帮忙,许则川同秦书一商量,还是全部折现,一来是之前就答应的,二来,自家确实得了不少赏赐,毕竟是一个家族的,这关系得维护好。 祠堂那。 昨儿个许老大就报过信了,所以村长同几个德高望重的族老,还有村里几个不错的后生已经在等着了。 这一次,大家伙都提前到了。 许则川虽然性子温和,对他们一如既往,但毕竟身份不同了。 所以谁也不敢拿乔,饶是族老也没有倚老卖老。 父子二人在村里人的笑眯眯的招呼声中来了祠堂,许老大手里捧着的匣子自然入了村里人的眼。 村里消息传的快,大家伙都知道许则川这次要给村里捐银子买地,所以大家伙看他的眼神更加温和了。 给村里捐银子买地,那收益就是村里的,四舍五入就是他们的。 这么好的事情,大家伙哪能不欢喜。 日后谁家里有点事,孩子读书什么的,都有指望了。 父子二人终于到了祠堂,村里的后生赶忙出来迎接,恭恭敬敬的唤了声,“叔您来了,亭樟哥。” 许则川轻颔首,村长他们也过来迎接,许则川一如既往,对他们还是很尊敬。 众人一同坐下。 有后生上了茶水,许则川这才道:“村长,诸位族老,之前村里大家伙帮着我家做了不少事情,我也言明会付报酬,今儿个已经将银钱带来了,到时候还望村长叔帮忙发放。” 许村长听完,说道:“则川啊,你客气了,都是一个姓氏的,哪里用得着这么客气。” 其余几位族老纷纷点头。 第67章 各司其职 许则川笑道:“一码归一码,大家伙是为了我家做的事情,我自然要给银钱。”说完,许则川不等他们开口拒绝,继续又道:“今儿个主要的事情是,我们家这一支如今也算是发达了,这些年也感谢村里人的扶持帮助,所以则川想着为村里尽上一些心意。” 许则川从袖口掏出了早已准备好的银票,“叔,诸位族老见证,这里一共有两百两,是我自愿捐赠,给族里买田,修缮祠堂等,所有收益日后全部都由村里安排。” 众人一听,纷纷看了看。 几位族老亦是有些震惊。 许则川好生大方啊。 虽说皇帝的赏赐多,可那是给许家的赏赐,人许则川给不给那是他自己的事。 饶是村长也没想到有这么多。 “则川啊,太多了吧。” 两百两啊。 如今上好的水田是十两一亩,次等的也是七两,五两。 两百两银子可以买二十亩上好的水田啊,那一年得有多少收成,其次,如今可是能种两季的稻子了。 许村长内心又是激动,又是感激。 许则川含笑道:“村长叔言重了,我身为许氏一族的一份子,如今有这个能力,自然要为村里尽一点绵薄之力的。” 村长,几位族老,面上欢喜,内心实则吐糟,两百两还是绵薄之力啊。 哈。 他们许氏一族,这么多年了,还第一次有人捐这么多了。 当然,他们虽然这么想,但是不会拒绝这笔钱的。 毕竟这笔钱日后能干的事情多着呢。 可以供村里有天分的孩子上学,可以帮助村里那几户最难得。 这些事情都是村长同族老苦恼的,如今终于不用再为难了。 毕竟有钱好办事嘛。 村长正色道:“则川啊,多谢你了。” 许则川道:“都是应该的。”说完,他把钱匣子推了过去,许村长接过看了一眼,微微一怔。 许则川笑道:“村里人也不容易。” 许村长明白了,满是欣慰的点点头。 “你且放心去吧,你家的宅子我会让人看着的,路上需要什么,要什么帮忙的尽管提。”村长又道。 许则川笑着点头,“若有需要会提的。” 许村长颔首。 看了看几位族老,见他们都没有异议,许村长挥挥手,满是和蔼的看着他们道:“既如此,就散了吧。” “你家事情多,就不留你了。” 许则川笑着点头,行礼拜别后,这才带着许老大离去。 众人笑着送他们到了门口,直到父子二人离去。 一位族老抚着胡须不由感慨,“以往真是没看出来,这孩子不爱跟村里人打交道,谁知道一鸣惊人,如今也没有忘记村里。” 他身侧的另一人不由也附和,“这孩子没有忘本,很好。” 众人纷纷附和。 另一侧,许家忙得热火朝天的。 附近的村民也不敢来打扰。 原本秦书他们老夫妻就不是爱串门的,可谓是古代版的宅男宅女。 如今又是身份不同了,村里的那些人也是被村长他们叮嘱过了,所以倒没人来打扰秦书他们。 许老二同许老三兄弟俩去了镇上,一个去了牙行,一个去了镖局,各自忙活。 小镇不大,牙行就两家,许老二早前在镇上酒楼工作,自然是熟的很。 本在屋里的掌柜的,远远的就瞧见了许老二,顿时眼睛一亮,飞快的跑了出来,谄媚的唤了声,“许二爷,您今儿个怎么大驾光临了?” 许则川封了伯爵的事,整个苍山县都传遍了,何况他们这小镇上,前些日子他们牙行的掌柜的还去送了礼呢。 许老二饶是从前做账房,也没受过这种待遇。 自打今儿个来了镇上,真可谓是天壤之别,好在他一直记着他爹的教训,没敢得意忘形。 许老二被掌柜的请进了屋里,立刻有丫鬟上了茶水点心,殷勤的很。 牙行掌柜姓韩,是个中年胖子,笑眯眯的请着许老二喝茶,边道:“早前我就觉得二爷不是池中之物,果然,我的眼光不会差的。” 许老二如今身份不同了,也懒得跟他扯得太多,毕竟拉低了自己身份。 对于这些人肯定要交好的,毕竟自己跟老大,老四他们不一样,但是,他也得掌握主导权,不然他爹那伯爷的身份真是白得了。 许老二喝了口茶水,慢腾腾的放下,“掌柜的,我家的事情你也知道了,今儿个是来打算带些不错的仆人回去让我娘挑选。” 许老二话一说完,掌柜的就立刻接上了,“哎吆,能给伯爵家做事,那可是几辈子的福气,多谢二爷,没忘了小的。” 伯爵门庭,挑选仆人,那在京城都是抢手的,虽然许则川家是农户出身,但耐不住也是伯爵啊。 许老二轻轻点头。 掌柜的立刻又道:“不知您家老太太想要什么样的?” 掌柜的本想自己干脆将人全带去许家村得了,但是又想,那是不是太招摇了。 毕竟这许老二不是吃素的。 果然,许老二开口了。 “要老实本分的,人要的不多,就是跟着去京城能干活就成。”许老二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心中嘀咕,茶叶不错。 做牙行买卖的,哪个不是人精,见状顿时喜笑颜开,“真是跟二爷有缘,这茶叶没曾想二爷也喜欢,二爷若是不弃,等会小的亲自给您包了一些,您拿回去尝尝?” 许老二笑眯眯的看着,轻轻颔首。 掌柜的咧嘴笑了笑,然后吩咐了一侧的管事,耳语了几句,那管事的立刻去了后头,开始挑人。 许则川家,如今可是大生意,所以管事的几乎把能干活的都挑出来的。 然后浩浩荡荡的队伍出现在了一侧的院子里。 许老二瞟了一眼,眼皮子一跳。 这么多人他要是带回去,他娘还不得扒了他的皮。 许老二随即起身,“我先替我娘看看吧,免得辛苦了她老人家。” 掌柜的一听,立即点头。 “好嘞,有二爷您长眼,一定能挑到合适的。” “就算没合适的,只要您开口,我都能想法子给您带来,您知道的,我家在县城也是有铺子的......” 第68章 选仆人 选仆人这事对他们家可不是小事,所以许老二的脑瓜子格外清醒。 若是办好了,他在他爹娘心里的地位一定能再上一层楼,所以许老二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院子里的管事的瞧见许老二过来了,赶忙做了个手势,指了第二排的几个姑娘上了前,然后就毕恭毕敬的站在了一侧,等着掌柜的同许老二过来。 “二爷,掌柜的,您二位瞧瞧。”管事的脸上满是谄媚的笑容,比之掌柜的过之而无不及。 许老二内心暗爽,他许亭松也有今日的风光,感谢他爹。 得,晚上回去,必须抢在老大,老三前面伺候他爹洗脚,许老二心底暗暗想着。 掌柜的瞧了一眼前面的几人,面色颇满,朝着许老二道:“二爷瞧瞧,前面的都是最好的。” 男人本色,掌柜的同管事的心中皆是如此想的。 唯有许老二,瞧了一眼最前面的几人,脸色瞬间变了。 好家伙,这十六七岁又长得这么漂亮的姑娘要是带回家,他娘还不得扒了他的皮。 俗话说的好,升官发财换老婆,但是他爹目前可没这想法,其次,他们兄弟四个也不希望他爹有别的女人什么的。 许老二也是见过一些世面的,那些大户人家的嫡庶之争也是听过不少的。 以往许家是普通人家,他们兄弟四个倒是无所谓,可是如今不同了,他爹可是有爵位和万贯家财的人,这若是纳了妾,生了庶子什么的,还有他们兄弟四个什么事。 许老二想到这,心中一冷,回去必须得跟老大他们几个商量商量这个事。 但是眼前重要的还是选仆人。 许老二脸色瞬间变得不好看了,掌柜同管事的在第一时间就发现了。 掌柜的心道,难道是觉得这几个不好看? 不会吧,这可是他专门在县城那带过来的,都是各有千秋,还是调教过的,为了怕许家读书人忌讳,还特地挑了两个识字看着本分的在里面。 他可打听过了,这位伯爷的夫人都快四十了。 农户人家,做祖母的人呢,四十岁,可见是什么样子,能和这些十七八的姑娘比吗? 只是没想到,许老二要亲自挑人。 不过也不妨事。 这许老二的老婆也就是个大字不识的村妇。 “二爷,可是不满意?”掌柜的想了一会,小心翼翼的打量着许老二的脸色边问。 许老二面色黑如墨。 不满意,这狗东西当他许老二是什么人啊! “我家挑的是能干活的下人,这几人能干什么?” 还放在第一排,哈。 真当他许老二是傻子啊。 掌柜的一怔,管事的亦是愣了。 啥? 没听错吧! 许老二不理会他们冷声道:“要会做饭,会刺绣的婆子,还有会驾车的车夫。”顿了顿,想到他娘早上叮嘱的事,“有没有识字的小厮?” 掌柜的?? 管事的 ?? 他们明白了,是真的挑人呢。 二人面色一变。 掌柜的率先开口,“啊,啊,要这些啊,真是对不住二爷。”说着他伸手拍了下一旁的管事的,边训斥着,“让你做点事情都做不好......” 许老二见那掌柜的对着管事的骂骂咧咧一顿,内心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不过面上倒是没有任何变化,“行啦,行啦。” “时间不早了,我娘还等着了。” 那掌柜的一听,手臂的动作立刻停了,转头看向许则川,又是那一副谄媚的笑容,“多谢二爷,二爷深明大义,菩萨心肠...” 那管事的见状也赶紧跟着附和,“二人深明大义,菩萨心肠...”等等美好词汇开口就来,总而言之,就是夸赞许老二不计前嫌是个好人的意思。 许老二神色不变,内心很爽。 再次感谢他爹这么争气。 掌柜的见状,赶忙帮着挑起了人,亲自将前面那些个长相不错的踢了,然后选了些能干活的,最后还留了心眼,留了四五个看着本分的丫头。 “二爷,这几个啊,绣活都不错,您瞧?” 许老二瞧了一眼那几个长相不出众的,点了点头。 得,没什么威胁。 “行吧,就这些吧,跟我走吧。” 掌柜的点头,“好勒。”说完,身侧的管事的,立刻带人去备车了。 许老二也被亲自伺候上了牙行的马车,浩浩荡荡的带着队伍往许家村赶去。 许家村。 许则川已经带着许老大结束了祠堂的事务回了家。 许老大虽然羡慕老二,老三他们的任务,但内心还是最欢喜的,因为他是长子。 只有他,才能跟着他爹处理这些家族事务。 书房里。 许则川坐在桌前,慢悠悠的喝着茶。 许老大恭敬的站在前面,等着他爹发话。 许则川道:“我跟你娘本应该亲自去外祖家道别的,但是如今身份不同,若是贸然去了,只怕你外祖家也不方便。” “所以想着,明儿个你带着你二弟亲自去趟你外祖家,送些东西。”说着,许则川从桌上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书信递给了他。 “带去的东西你娘晚上会准备好。” 许老大连连点头,“儿子记住了。” 许则川颔首,见许老二近日满面春风的样子,随即又道:“去了你外祖家,还跟往常一样。” 别摆谱。 这是许则川想说的,但是他知道许老大是听得懂的。 许老大赶忙点头。 自从他爹封了兴安伯,从前那些看不上他的同窗,中了秀才的故交好友趁着流水席那几人,都来了,好家伙,以往都是看不上他的人,如今都是许兄,许大哥叫着,那是一个热络恭敬。 而许老大内心原本的憋屈自然也是一扫而空。 但是他爹说的是,他们家是发达了,但是外祖还是外祖家,不能失了礼数。 另一边,许老二带着浩浩荡荡的队伍回了许家村,可是惹得许家村众人看得那是一个惊讶不已。 “啧,则川家真是发达了啊,都用上仆人了。”有村民酸溜溜的同身侧人说。 身侧的人一听,赶忙纠正他,“是伯爷,如今是许伯爷了,你说话注意点,忘了村长早上说的话了。”说着,身侧人离他稍微远了一点,他可不想惹麻烦,也不想跟笨蛋说话。 那村民见此,哼哼两声,心里是那个羡慕,不过也知道许则川发达,对他们村也是一件大好事。 “我知道是伯爷,可是则川不是说一个村的不用这么在意吗?” 身侧的村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我想起我家地里还有活,先回去了。” 说酸话的村民,“......” 第69章 选仆人2 长长的队伍到了许家,张氏虽然手里干着活,可是眼睛却是一个劲的盯着外面,见着许老二带人回来,激动的朝着屋里喊着,“娘,娘,当家的回来了。” 屋里,秦书跟蓝氏对着单子,听着张氏那中气十足的声音身体一震。 对面的蓝氏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不急不慢的道:“娘,二弟带着牙行的人回来了。” 秦书轻轻的应了一声,放下手里的单子,“你也跟我去看看吧。” 蓝氏顿时一喜,赶忙放下手里的东西,“好嘞。” 蓝氏这人虽然心思多,但也是为了大房,所以秦书可以忍受。 其次,蓝氏是长媳,地位自然是同其他媳妇不同的。 秦书可没打算做这个时代的突出人物,一切事物自然要跟着大众走。 不会因为喜欢哪个媳妇,就让哪个媳妇管事,又或者打压长媳什么的,她可没这心思。 而且,蓝氏比起张氏她们,确实出众不少。 院子里。 在牙行掌柜的安排下,所有仆人排成了四排。 管事的也很有眼力劲的搬来了桌椅等物,只等着秦书落座。 许则川同许老大在书房里,如今自然不是他们这些小人物能拜见的,不过还是对着书房外冲着许则川行了礼,毕竟人家是伯爷。 许老二瞧见秦书出来,恭敬的唤了一声,“娘。” 牙行等人则是恭恭敬敬的唤了一声,“老太太。” 秦书原本刚刚涌起的好心情瞬间被浇灭了。 老 太太。 哈,她都已经是老太太了啊。 屋里正看书的许则川手亦是一顿。 许老大虽然捧着文章,可是心思却在他爹这,忽瞧着他爹愣住了,顿时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他还是很高兴的。 透过窗外,瞧着那些人,许老大心里就是高兴。 他们家也是有仆从的人家了。 秦书深吸了口气,花了几息的功夫这才回过了神。 “行了,免礼吧。” 秦书在蓝氏的搀扶下坐了下来,张氏也凑了过来,后院忙活的陈氏同许四郎也过来看热闹。 秦书扫了一眼前面的众人,心中稍慰。 许老二办事还是比较靠谱的,人挑的不错,看着都是能干活的。 许家人口多,这次又要去京城,所以做饭的婆子,车夫,还有帮忙的丫鬟是一定要有的。 至于其他的还得到了京城再说。 自家毕竟是农户出身,要想像那些大户人家,出门呼奴唤婢的不可能,但是身边伺候的肯定也得有。 再者几个孩子,到了京城,事务繁多,所以孩子也得有人照顾。 秦书想了想,问道:“可有做饭手艺好的婆子?” 一旁的掌柜的一听,赶忙指了三个婆子走了出来。 那三人也很是恭敬,过来就赶紧行礼,唤了一声,“请老太太安。” 秦书深吸了口气,神色不变,打量起了三人。 三人年岁约莫三四十岁的样子,许是知道许家要挑人,所以这群人都打扮的挺干净的。 秦书想了想,问道:“都擅长做什么菜?” 最左侧的婆子率先开口,恭敬的道:“回老太太的话,奴婢本是凉州人,最擅长北边的菜系。” 秦书轻轻颔首,北边啊,够远的。 河州府可是南方。 第二人见状也道:“奴婢是河州府人,擅做河州府家常菜。”顿了顿,她又补充道:“奴婢还会些点心。” 秦书微微颔首,不错。 第三个瞧着是年纪最大的,待到第二人说完,恭敬道:“回老太太的话,奴婢本是在官宦人家做的厨娘,后因主家获罪,这才到了苍山县,奴婢擅做点心,羹汤,药膳等物。” 秦书眼睛一亮,药膳? 还有这本事? 看不出来啊,这小镇上还有这人物。 一侧的许老二见状,低头同秦书道:“娘,这家牙行虽然开在镇上,可是同府城那也是有门路的,估摸着知道咱们家,这才。” 秦书点头。 这三个还都不错。 但秦书本想选两个,所以秦书微微纠结了一下。 “你们三人可有亲眷在这?” 三人一听,第一人立刻就回话了,“奴婢的丈夫,儿子,都在这。”说完,后面出来一个身形高大的汉子,一个长相英气,看着很是健康的小姑娘,瞧着十三四岁的样子。 那中年汉子道:“小的一家是从北方逃难来的。” 秦书微微颔首。 剩下两人则是没有亲眷在这,都是孤家寡人。 见此,秦书也不多问。 但是第一个厨娘的丈夫瞧着身形很是健壮,若是用作护卫,扫洒都是不错。 可是,厨娘多了啊。 就在秦书纠结中,那汉子又道:“回老太太话,小的还会些拳脚功夫。” 秦书一怔,得了,不用纠结了、 “你们几个都留下吧。” 此言一出,几人皆是一喜。 这一家可是刚封的伯爵人家,他们若是来了就是第一批下人。 而且奔波了那么久,又到了这小地方,也挑不出什么好去处了。 如今能够入了伯爵家,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了。 见状,五人一同行礼,叩谢秦书。 “小的,奴婢多谢老太太。” 秦书颔首,示意他们站到一侧的树下。 此时约莫到了正午,阳光正盛的样子,所以还是很晒人的。 秦书他们都在阴凉处,这些人则是正站在阳光下,虽然不算晒人,但还是有些不适的。 如今瞧着主家这么和善,众人心里各有心思。 一侧的蓝氏,张氏几个则是微微一惊,她娘真是大手笔,一下子挑了这么多人,还只是厨房。 秦书见状,又挑了四个健壮的小厮,皆是会赶车的,总而言之,手里有点技术没有吃干饭的那种,分给四个便宜儿子。 后又挑了四个不错的丫鬟,但是长相一般,只能说是秀气。 秦书原本打算在三个儿媳妇这都安排婆子的,但后来又想,正好可以看看老大他们的秉性。 这一点,许则川没有任何异议。 虽然许老大他们不是他们的亲生孩子,但他们既然继承了原主们的身体,自然也要对他们负责。 所以乌烟瘴气的后院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有心思纳妾,外室什么的,可以考虑过继处理了。 第70章 安排 “行啦,就这些了。”秦书数了一遍人数,厨房三个,小厮四人分配给四兄弟,四个丫鬟,蓝氏,张氏,陈氏各一个,剩下一个跟着她,至于那对父女,父亲跟着许则川,女儿就在她这先伺候吧,等到了京城再重新安排。 掌柜的看到秦书一下子挑了这么多人,心中又是诧异又是欢喜。 在这小镇上,能够买得起这么多下人的可没几家,虽说许家发达了,可是能舍得买这么多,确实难得了。 “多谢老太太。”掌柜的满心欢喜的感谢秦书。 秦书神色淡淡的问,“一共多少银子。” 掌柜的笑眯眯的道:“小人能做您家的生意也是小人的福分。” “这三个婆子一人十五两,四个小厮是壮年,价钱就高了些,二十五两一人,至于这五个小丫鬟,就二十两一个,这个年纪最大的汉子,也是二十两。” 牙行掌柜报的价格确实是如今的正常价格。 “一共二百六十五两。” 这话一出,张氏已经瞪大了眼睛。 我的乖乖,真贵啊。 蓝氏神色倒是淡淡的,如今世道太平,这个价格倒是正常。 陈氏亦是。 秦书心中哀叹,一个人的身价竟然只够买一亩水田。 不过,时局如此。 掌柜的一直躬身低着头,可是眼睛却是一直小心翼翼的看着秦书,眼见着秦书要开口,赶忙又道:“承蒙老太太厚爱,您家是贵人,小的牙行能做您家的生意,也是修来的福气,所以这价格不如就打个折,二百两如何?” 身侧的许老二本来听牙行掌柜的报的价格,脸色都有些不好看了。 刚刚在牙行还二爷二爷的叫着,如今到了他娘这,竟然也没什么折扣。 买卖奴仆在许老二他们的眼里就同做生意一样,做生意可以少点零头,那买下人亦是。 谁料峰回路转,这掌柜的还有点头脑,许老二心中的怒火渐渐淡下去了。 秦书摇摇头,她知道牙行掌柜的意思,无非就是想巴结巴结许家,搭上点关系。 但许则川如今正是需要小心谨慎的时候,所以这些便宜她是不会占的,其次,她也不会占这些卖身钱的便宜。 万一今天占了便宜,这牙行回去宣扬宣扬,不就成了他们同兴安伯府搭上关系了。 秦书,“不必了,就按着原价吧。”秦书看着他,又道:“一共二百六十五两,契书你来过。” 去衙门过契书也是需要辛苦费的,这笔钱秦书是没打算出的。 她又不是冤大头。 不过许家如今成了伯爵府,想必衙门也不会收什么,所以秦书才提出了这个要求。 牙行掌柜一听,心中拔凉拔凉,失落不已。 这就跟他原本的打算相差多了啊。 本想着报这个价格,按着许家的门第见识,肯定巴不得少点了,谁曾想,这位老太太竟然一点都不上套。 不贪心可不好办。 许老二见秦书这个样子,脑子也想明白了,眼眸微眯,冷声道:“掌柜的,跟我去结银子吧。” 掌柜的立刻回了神,面色微变,呐呐点头。 “行,行,辛苦二爷了。” 秦书,“老二,你跟着他们一起去牙行过契书。” 许老二点头。 牙行掌柜见状,也没办法了,只能一副笑脸带着众人给秦书等人行礼告别。 秦书面色淡淡的没有理会。 直到浩浩荡荡的队伍离开,秦书的脸色这才好了不少。 这年头,套路真多啊。 他们家没什么底蕴,如今在外人看来,就是农户一步登天成了伯爵府,一对粗俗老实稍微有点文化的童生夫妇成了伯爵伯爵夫人。 而这苍山县何曾出过这样的大人物,所以谁不想扒上去啃点肉。 想到流水席那几日,收到的那些地契,铺面,银子,秦书就觉得脑壳疼。 辛苦许则川有先见之明。 她也得忍住,不能被这些东西冲昏了头脑。 院子里,很快就剩下了许家人和十三个下人。 书房里的许则川也走了出来,他刚刚虽然一直里面,可是耳朵却是一直听着外面的动静的。 “挑好了?”许则川笑道。 众人赶忙行礼,“爹。” “小人见过伯爷。” 那十三个下人赶忙跪下行礼,恭敬不已。 许则川轻颔首,“起来吧。” 秦书笑着点头。 “剩下的你来?” 许四郎也颇有眼力劲的又端了椅子过来,许则川走过去坐下,目光扫视了一眼众人,这才缓缓开口,“我们家是什么情况,你们也看见了,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出身,如今承蒙陛下厚爱,封了伯爵,所以你们这些人马上都是要跟着进京的。” 说到这,十三个仆人皆是一喜。 京城伯爵府啊。 许则川继续道:“你们是第一批仆人,也是在主子身边贴身伺候的,所以忠心是最起码的。”说到这,许则川声音陡然冷了下来,“吃里爬外的事情我不想看到,若是有人胆敢犯事,我定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后悔来到我家做仆人。” 众人心里皆是一颤,蓝氏她们亦是。 公公怎么忽然变了一个人似的。 十三个下人心道,这位伯爷看着儒雅温和的样子,说出来的话真是让人胆寒。 其实也不是什么让人害怕的字眼,可是听着就是害怕。 十三人赶忙又跪下,“小人,奴婢,一定谨守本分,不敢有二心。” 许则川看向秦书,又恢复成了以往的样子,音色温和,“剩下的你来办吧。” 秦书笑着点头,又指着年纪最大的那个中年汉子,“给你挑的,暂时跟着你。” 许则川的目光看了过去。 那中年汉子立刻行礼道:“小人胡立,见过伯爷。” 许则川轻点头,“起来吧。”说完,他起身带着许老大回了书房。 第71章 安排2 秦书见他离去,目光又放在了这些下人身上,“四郎,蓝氏,你们俩带着她们先住下,休息休息,晚上等老二他们回来再说吧。” 二人应声,“知道了娘。” 说完,二人带着一群人往后院走去。 张氏见状,也赶紧跟了上去,仔细打量着几个小丫鬟,想着选哪个伺候。 陈氏站在秦书身侧,见秦书起身,赶忙扶着她,支支吾吾的似乎有话要说。 秦书笑着看她,“什么事啊,直说便是。” 陈氏想了想,缓缓开口,“娘,我之前怀孕的时候您也见过的,我在家里有个丫鬟,我想着去京城,能不能一起带上。”说完,她又补充,“月例银子我可以用自己的嫁妆出。” 在陈氏心里,叶儿跟了她多年情谊深厚,之前因为顾忌着许家的情况,所以一直没有带来,如今可以去京城,许家成了伯爵府,养个丫鬟肯定没问题的,所以这才提起了此事。 秦书想到了叶儿,也觉得那姑娘不错,“这件事啊,不妨事的,你带着吧,至于月例家里一同出就是。” 陈氏一喜,但又觉得让家里出银子不大好,毕竟丫鬟如今秦书也配给她们了。 秦书似乎知道她的想法,其次,陈氏这段日子表现确实不错。 所以说话的语气更加温和了些,“娇娘啊,我家条件比不上你家,这些日子你带着瑞哥儿又帮着你大嫂她们做家里的事,也不容易,娘是看在眼里的,你是个好孩子。” “叶儿是你在娘家就用惯的,也算是你的陪嫁丫鬟,如今到了我们家,也该我们出银子的。” 陈氏听完,心中原本的担心瞬间一扫而空。 “娘,谢谢您,您真好。”陈氏眸中满是感动的看着她。 秦书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行啦,去照顾瑞儿吧。” “打明儿个起,也有人帮你照顾孩子,你也可以放松放松了。” 陈氏笑着点头。 今日婆婆这么大手笔,挑了这么多人,她也是有些诧异的。 不过好了,终于有人替她带孩子了。 马上要去京城,一堆东西等着收拾了。 许老二同许老三是一道回来的,跟着的还有五辆马车,镖局的几个镖师一道送来的,都是按着许则川的安排,先用来装东西的。 几个镖师都是跟许老三交好的,如今许家发达了,他们也跟着高兴。 毕竟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许老三成了伯爵府公子,他们这些镖师都跟着长了身份。 几人拜见了许则川同秦书,用了一些茶点后,这才离开。 本让去歇息的下人们,虽然没有谁管理,安排活计,但竟然也出来干活了,瞧着有条不紊的样子,秦书见着,心中微诧。 不过他们如此上道,秦书同许则川很满意。 家里客人都走完了,许则川同秦书回了正屋喝茶。 外头胡立小心翼翼的走了过来,站在门外恭敬道:“请伯爷,太太安。” 二人对视一眼,许则川道:“进来吧。” 胡立躬身走了进来,恭敬的行了礼。 许则川问,“何事?” 胡立,“伯爷,太太,眼看着天色已晚,不知晚膳该如何准备?” 第一次到主家干活,胡立内心是忐忑的,之前在镖局,他一直担心一家三口分开,如今能够被卖到同一家,他们三口都很欢喜。 谁料进了这家,老爷太太也不发话,只让他们先休息。 下人就是下人,胡立明白这个道理,而且他们还是主家的第一批下人,他还是被指给老爷,伯爷伺候的人,所以胡立就有了心思了。 今日一道被买的就属他年纪最大,而且都没分配主子,唯有他不同,所以他自作主张安排起了众人干活,而他们也清楚胡立是跟着伯爷伺候的,便听起了他的安排。 许则川端起一旁的茶盏没有说话,但秦书知道他是满意的,笑眯眯的说,“让你媳妇她们三个问二太太吧,家里厨房她负责。” 站在不远处竖着耳朵听话的张氏,立刻挺起了胸膛。 下人们都有眼睛,虽然秦书还没有介绍众人,但他们已经知道家里众人的身份。 得了准话,胡立这才退下,吩咐厨房里开始忙活,当然张氏这里的意见也是要紧的。 秦书冲着外面喊道:“张氏,你去厨房盯着就好,其余的让她们自己来。” 张氏中气十足的说,“知道了娘。”然后起了十二分精神去了厨房。 屋里,很快就剩下了许则川同秦书二人。 秦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道:“你是故意的啊。” 许则川已经习惯性的抚了抚胡须,“这一群人总要有人带头的,只是可惜,选不到一个好管家,不过这姓胡的还算聪明,可以暂时用着。” 秦书笑着点头,“那就先让他暂时管着这些人了。” 许则川颔首。 秦书,“这些下人,你打算让老大他们自己选,还是咱们分?” 许则川眼神微眯,“你先分吧。” “等后面再看看,重新挑点好的。” 许老大跟许四郎都是读书人,所以身边跟着的小厮是必须要识字的,至于许老二许老三也要好好考量。 三个儿媳妇也是,都要好好挑。 苍山县这小地方,能有什么好的,但是做些粗活还是不妨事的。 家族底蕴他们没有,但是面子规矩他们一定要努力做好,不然到了京城,真入了那圈子,岂不就丢人了。 秦书颔首,“那就等到了京城再说,这些先这样吧。” 许则川点头。 许家的小厨房里,一下子来了三个做饭的婆子,胡立过来吩咐后,三人随即开始大展身手。 张氏也来了厨房,站在门口,一双眼睛紧紧的盯着三人。 “二太太。”三人皆是规规矩矩的唤了一声。 张氏内心暗爽,面上差点没绷住。 不过还是记得自己的任务,指着那边的菜道:“家里做饭的家伙都在那,还有肉,鱼都是买好的,你们看着做吧。” 三人颔首,赶紧干活。 厨房里,三人倒是没有任何矛盾,擅长做药膳的那个婆子也看出如今的主家今晚不需要这些精致菜,所以自觉地去烧起来火,其余二人见状,该摘菜的摘菜,该炒菜的炒菜,倒是分外和谐。 忙活了大半个时辰,晚饭也做好了。 许家头一次有仆人,所以今晚的晚饭大家伙都挺期待的。 第72章 日常 堂屋里,热腾腾的饭菜被丫鬟们有条不紊的端了上来。 全部摆好后,胡立这才去请了旁边屋里的许则川同秦书,其余的也各自安排了下人前去。 “伯爷,太太,晚膳好了。” 许则川放下手里的书,笑着同身侧的秦书道:“走,去瞧瞧。” 秦书笑着点头,夫妻二人去了堂屋。 许老大他们早早的就盯着厨房了,里面忙得热火朝天样子,谁不多看两眼,所以一有丫鬟来请,就赶紧过来了。 众人见着许则川二人到来,笑眯眯的唤了声,“爹,娘。” 二人颔首,各自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紧接着,众人按着往日的顺序落座。 长长的木桌上,摆放着今日新厨娘做的饭菜。 秦书看了一眼,心中微满,色香味俱全,首先颜色做到了。 红烧鱼,炒腊肉,红烧排骨,豆腐丸子,两道炒青菜,蒸鸡蛋,骨头汤,外加上热腾腾的包子,都是家里常备下的菜。 张氏一直看着秦书,见自家婆婆露出满意的神色,就知道晚饭妥当了,她赶紧邀功,“娘,都是按着我的指导做的,尤其是这豆腐丸子跟骨头汤。” 秦书轻轻点头,“不错。”说着,拿起了筷子尝了一口鱼. “味道很好。”站在一侧的三个厨娘,中间那个擅长做河州府饭菜的婆子上前一步道:“谢太太夸奖。” 秦书又尝了一下其他的菜,都觉得味道不错,她看向一侧的许则川点了点头。 许则川笑道:“都用饭吧。” 许则川这个一家之长发了话,众人这才动起了筷子。 秦书倒是没有吃饭,而是朝着不远处的胡立道:“胡立,你也安排他们都下去吃饭吧,你们的伙食就按着一荤一素做,务必要吃饱了。” 此言一出,所有下人皆是一喜。 他们这些卖身的,便是家里日子过不下去的,如今到了新主家能吃饱便是最好的了,没曾想还有油水。 毕竟这会儿,很多普通人家还是吃不上肉的。 胡立一听,也是高兴,但让他更高兴的是,秦书是对他说的这个命令。 “小人知道了,谢伯爷,谢太太。” 其余几人也纷纷行礼,“小人,奴婢多谢伯爷,多谢太太。” 秦书笑了笑,“都下去吧,吃饭不用你们伺候。” 众人一听,“是。”然后脚步轻轻的退了下去。 屋里没了下人,许家的几个孩子这才放松了起来。 张氏最先忍不住,“我的乖乖,总算走了,这么多人伺候,我还不习惯了。” 蓝氏笑道:“爹如今是伯爵了,娘又买了这么多下人,咱们家日后都是要这样伺候的,二弟妹得赶紧熟悉起来。” 张氏一听,心中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陈氏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吃着饭。 倒是许老大听着蓝氏这么说,赶忙给她夹了一筷排骨,堵住了她的嘴。 自从许则川封了伯爵后,许家吃饭的桌子就合并到了一起,所以蓝氏就坐在许老大的斜对面。 蓝氏看到许老大给自己夹菜,就知道自己刚刚那话说的不太好了,她心里一慌,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身侧的秦书,“娘,我给您盛碗汤吧。” 秦书神色不变,点了点头。 蓝氏盛了汤,见秦书没有任何异议,心里这才放松了些。 秦书没说话,不过许则川倒是开口了。 “你们都是许家人,日后无论是出门在外,还是在家都要谨记自己是许家人。”许则川说完这句话便停顿了下来,他坐在最上侧,从许老大开始扫了一圈,最后到蓝氏,错过了秦书,又继续道:“一家人,就要和睦相处,那些弯弯心思我不想看到有人使在家里人身上。” “听到了吗?”许则川最后几个字说的有点重。 坐在下面的许老大等人除了秦书同几个孩子,都是赶紧点头应和,“儿子知道了\/儿媳知道了。” 许则川还是以往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没有在说话,而是给秦书夹了块丸子,又继续吃饭了。 许老大等人,内心一松,赶忙乖乖的扒饭。 用完了饭,便有丫鬟端了茶水上来,许老大他们也被留了下来,开始迎接今儿个正式分下人的流程。 能够分到自己的下人,他们都挺欢喜的。 毕竟开天辟地头一遭。 四个小厮都被叫了上来,经过了半天时间,许则川同秦书也算是大概看了四个人的情况,又有他们原本卖身的原因,所以很快分配了下去。 四兄弟一人一个,刚刚好。 “名字,就你们自己定吧,想好了直接报给你娘就是。”许则川道。 四兄弟各自领了人都很欢喜,连连点头。 “儿子知道了,多谢爹娘。” 剩下的丫鬟,秦书也是给蓝氏她们各自分了一个,名字也是自己定,三人欢欢喜喜的领了自己人。 至于剩下的两个,则是留在了秦书的身边。 秦书也给她们改了名字,胡立的女儿本名胡娟,秦书改了浓云二字,另外一个则是清雾。 二人欢喜的接下,恭敬的行了礼。 “浓云\/清雾多谢太太赐名。” 下人到了新的府邸都是要重新赐名的,大户人家,下人也是有辈分的,许家是忽然发达,也没什么规矩,她们虽然松快,但还是有些担忧的,毕竟日后若是许家不倒,她们就是要在这伺候一辈子的,所以名字起的好不好可是很重要的。 只是没曾想,这位太太还是挺有文化水平的,名字起的这么好听。 秦书颇有荣焉。 随后,许则川正式发布了由胡立暂代管家的职位,管理许家的所有下人。 胡立恭敬的行了大礼。 “小人多谢伯爷,太太,小人一定好好做事,不敢生二心,不辜负伯爷和太太的期望。” 他一家三口都被卖到这一家了,如今女儿又在伯爵太太身边伺候,媳妇留在厨房,都是好去处。 所以胡立心里还是万分感激的。 心中更是坚定了好好做事的想法。 第73章 上京 分完了下人,许则川便表示自己累了,许老大很有眼力见的带着众人退了下去,不过出门后,还是习惯性的转弯往厨房走去,许老二亦是,倒是许老三反应慢了一些。 他们身侧跟着的小厮皆是一愣。 许老大,“......” 许老二则是目光有些不悦的看着许老大,明明昨儿个就是他给爹洗脚的,今儿个也该轮到自己了。 许老三则是想着,趁着他们俩内斗时候,自己趁他们不注意刚好顶上,再在他爹面前刷一下好感。 许四郎站在门口看了一眼三位好哥哥,叹了口气,带着自己的小厮离去了。 给他爹洗脚表孝心的事情他就不用做了,他只要好好读书,明年县试考个好名次,就足够了。 想着,许四郎握紧了拳头,带着小厮往屋里走去。 一番吩咐后,继续苦读。 跟着的小厮,见自己的新主子这般刻苦,心中也是欢喜不已。 他跟的主子可不是大字不识的村夫,这是要考科举的。 伯爵家大字不识的四公子,跟伯爵家科举入仕当官的四公子那可是有很大区别的。 想着,小厮小心翼翼的退了出去,给许四郎备了宵夜同茶水。 许四郎内心稍慰,果然还是她娘挑的小厮好。 另一侧,今晚洗脚的任务则是被许老二领了,不过许老二如今也不用自己忙活了,有了小厮,婆子,一切都变得简单了起来。 当然亲自给他爹洗脚还得是自己来。 祭祖,仆人诸事都结束,许家便开始准备上京。 第二日,许老大带着老二拜访了外祖家,第二日又带着自己的家眷各自去了岳父家道别。 随后又收整了两日的物品,许家一行人这才在村里人羡慕,略有不舍的目光中踏上了京城之路。 去京城的车队一共十五辆,加上镖师,都是来自陈家的镖局。 为此,许则川还特地感谢了一番陈镖头 。 许家发达了,陈镖头亦是欢喜。 日后有许则川这个亲家在,他的生意也会更加好做了。 所以提供这些东西,那是一百个愿意,更何况,许老三同他的关系。 苍山县距离京城约莫五日的距离,他们人多,又是拖家带口的,赶了七日的路这才快到了京城。 如今许则川是伯爵了,所以官道上的驿站也是可以住的。 对于这位如今已经名扬天下种植水稻有功的伯爷,差役们都表示热烈欢迎。 毕竟农家靠粮食吃饭的,许则川这功绩可是拯救了整个大瑜朝的百姓。 甚者,许则川的事情已经传到了北凉。 所以,他们一家子在驿站那真是一点苦头没吃。 马车上,秦书靠着车壁笑眯眯的说,“哎呀,你如今可是名人了。” 许则川低头看着书,边回答了秦书,“哪有。” 秦书笑着摇头,“刚刚在驿站,外面那些百姓都是来看你的,还有那些差役哪个对你不是敬畏的很。” “若是换成了其他官员,可没这个待遇。” 许则川笑了笑,没有说话。 其实他自己也没想到自己的改良土壤种植水稻的技术会引起这么大的动静,从苍山县出发往京城,到了驿站,差役们都很是热情,且多了一副别人没有的尊敬。 饶是许则川一开始是想着改良家里环境,让秦书跟着他日子好过点的想法,在那一刻也被冲击的消散了。 他来到这个世界不应该只为自己着想,他或许也可以用自己得到的知识做一些事情。 做一些能为了这个时代百姓有利的事情。 深夜。 许则川辗辗转反侧。 秦书侧头看着他,“睡不着?” 许则川沉默一会儿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阿书,你说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秦书垂下了眼帘,许久没有说话。 时间过了很久,她这才开了口,“有时候我在想,即便大瑜不是我们那个时空的历史,但千百年后会不会也发生我们历史上的那些事情。” “则川。” “也许我们对许家的孩子是无所谓的,但是这些百姓呢,整个大瑜的百姓呢?” “我们真的可以无视吗?” 生于太平年代,接受人人平等教育的他们,看着这个封建的王朝,生活贫困的百姓,心中没有想法是不可能的。 也是侥幸,他们所穿越的许家。 一个有着家底的许家,若是换做那些贫困人家,每日连饭都吃不饱的人家,那些生活在大瑜北方,边疆的人,那日子又是如何难过。 “所以则川,我是不是也自私。” 许则川坐了起来,静静地看着秦书,许久开了口,“不是的。” “这不是我们的本意。” “不过我们可以尽自己的绵薄之力去改变。” 秦书抬头看着他,忽然笑了起来。 “好,我相信你。” 许则川握住了她的手,“谢谢你,我知道了我以后该做什么了。” 秦书,“那日后可就辛苦你了。” 许则川笑着点头。 第七日。 他们终于到了京城的地界。 而京城那些对这位新任兴安伯好奇的人,也纷纷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 皇宫。 勤政殿内。 陈公公躬身脚步轻轻的进了殿内,对着正在批折子的皇帝行了一礼,然后才道:“陛下,兴安伯一家已经到京城了。” 皇帝手中的朱笔未停,许久,皇帝才道:“明儿个你亲自去接吧。” 陈公公颔首,“奴才知道了。” 御前大公公亲自接,足可见陛下对这位伯爷的重视。 京城城门处。 许家的车队在人来人往的国都并不显眼,所以入城那会还是排了队。 但当守城的官兵得知是新任兴安伯一家到的时候,皆是震惊了一番,然后恭恭敬敬的拜见了许则川。 “伯爷,您一家刚到京城,可要小人派人送您回府。”守城的士兵向来有个默认的规矩,那就是回京述职的那些大官,他们都会热情的提醒一下,并且询问要不要人帮忙领路。 毕竟都是高官,谁也得罪不起。 许则川是兴安伯,自然也要走这个规矩的。 其次,许家可是农户出身,第一次进京城。 而且这位还是有功于社稷的大功臣。 关系到温饱的那种。 第74章 到京 许老三常年走镖,京城这地自然也是来过的,虽算不上熟悉,但是同陈镖头一起选的镖师,就是专门走京城这条线的。 许则川面上带笑,语气和悦,“不必了,我家里雇的镖师就是专走京城这条线的。” 士兵见许则川态度这般和悦,面上的笑容也更加真诚了起来。 “既如此,那便请伯爷一家进城吧。”士兵示意旁边的人放行。 许则川颔首,前面骑马领头的许老三带着众人进城。 京城分为四个区域,以皇宫为中心点,分化出了东南西北四个城区。 东边自然是达官贵人的住所,南边则是商贾聚集之地,西边则是小官富户的居所,而北边则是普通百姓居住。 而许家被赐的宅子就是位于东边,京城真正的富贵地。 神武大街是京城主干道,许则川一行人的马车都是常见的青蓬车,所以并未惹人注意。 马车上,秦书掀开车帘的一角看着外面。 街道两侧开着各色各样的商铺 ,前面还有不少小摊位,瞧着很是整齐,估摸着是划分过的。 “京城就是京城,你瞧大街上的百姓穿着就比下面好的不止一点半点。”秦书不禁感慨,回想着这一路经过的地方。 从小镇到县城,再到州城府城,真真是体现了民生实况。 小镇上 ,能穿得起棉袍的就已经是富庶人家了,饶是从前的秦淑娘,平时在家里都是穿的打补丁的衣服,也是秦书过来了,改良了家里经济,这才舍得做棉袍穿。 可是京城,身着绸缎,刺绣精美服饰的人比比皆是。 一眼望去,看不到一个衣服上有补丁的。 许则川笑了笑,似乎想到了刚来时候的打扮,含笑道:“天子脚下,民生自然是富足的。” 秦书依依不舍的放下了帘子,这年头男女大防,规矩还是很严格的,若他们是普通人家便罢了,可是现在许家成了伯爵府,所以这些规矩就必须得守了。 进城之前,秦书还好好关照了蓝氏等人,入了京城一定要谨慎守规矩。 不然若是传了出去,得,许家原本农户出身的底子上,又得再被加上一层没有规矩的人家了。 许则川见她有些失落,“等过些日子忙完了,咱们可以偷偷出来,不妨事的。” 如今未出阁的姑娘一般戴着帷帽即可,他同秦书的皮囊都是中年人,爷爷奶奶辈的了,那些人能说什么。 秦书叹了口气,想到后面一大堆的事情,“再说吧。” 许则川笑了笑,没有多言。 车队进入了东城区,街道上肉眼可见的少了很多人。 两侧都是宽阔宏伟的府邸,门口摆放的石狮,以及看守的小厮,便知这些不是普通人家。 马车又行驶了一会儿,这才缓缓停下。 前头,许老三骑在马上,看着左侧宽阔威严的府邸,不禁咽了咽口水。 又瞧着那写着兴安伯府四个大字的牌匾,许老三心里这才确定自己没来错地方。 感谢他爹,他许亭柏这辈子也能住上这等豪华的宅子。 要知道从前来京城走镖,东区这地他都不敢来。 尤其是这条昌宁巷,这里面可都是勋爵人家。 可是如今,他竟然也成了这里的主人。 跟着许老三的小厮本姓曹,跟了许老三后,许老三也没给他改姓,只是把从前名字改了,如今叫曹武,叫起来倒也是顺口。 曹武也是骑马的,跟在许老三后头,见到了目的地,自己也晃了神,现在恢复了过来,赶忙唤许老三,“三爷,咱们到了。” 许老三身子一怔,这才回过了神。 “对,对。”说着,他一翻身下了马车,赶紧去后面见许则川。 曹武见状,也赶忙下来。 后头跟着的胡立也赶紧跑上前来,等着许则川发话。 许则川下了马车,又伸手扶了秦书下来,这场景惹得伺候的丫鬟小厮都惊讶不已。 这主人家,老爷子老太太都这把年纪了,感情竟然还这么好。 一路上,这位伯爷许多事情更是听着老太太的吩咐,可谓是让下人们震惊不已。 二人下了马车,一同看着面前豪华宽阔的大宅,许则川看着兴安伯府四个大字,笑道:“咱们到了。” 后头,许老大他们也过来了。 奔波了几日,终于到京城了。 看着面前的宅子,几兄弟的心里都是难掩的激动与欢喜。 若不是他爹,他们几个几辈子估计都住不上这地方。 “爹。”许老大唤了一声,看向许则川,等着许则川发话。 虽然牌匾上写着兴安伯府四个大字,可是许老大还是有些不敢置信,这地方是他们以后的家? 他不敢去敲门。 许则川没有理会他,而是吩咐胡立,“去叫门吧。” 胡立得了吩咐,点了点头,腿脚飞快的跑了上去,拉了拉门环。 两息后,朱红色的大门缓缓打开,里面露出了一个穿着内监服饰的中年太监,他见着外面浩浩荡荡的车队,脑袋一懵,心中直叫不妙。 兴安伯一家来了。 他赶忙打开门,快步跑了出来,见着被拥护的许则川,赶忙上前躬身行礼,“小人是宫中的内监,奉陛下的命令,看守兴安伯府。” “不知伯爷一家今日驾临,小人罪该万死。” 兴安伯府这地本是原来的庆国公府,后因贪污,被先帝下旨废除了爵位,所以这宅子就空了下来,充公进了皇室。 十几年来,这地一直空着,但也有人修缮打理,在这里伺候的下人也是散漫惯了,谁料前段时间,礼部忽然来人宣布,这地被陛下赐给了新封的兴安伯。 守着这宅子的太监顿时懵了,后来仔细一打听,这才知道,所谓的兴安伯竟然是个种地的。 所以原本悬起得心也就放了下来。 他虽然是太监,可也是皇帝的奴才,在宫里,即便是丞相见着他们这些太监也会客气三分。 毕竟在皇帝这里伺候的,可不是外面随便的奴才。 所以这太监一开口就表明了自己的身份,他知道自己玩忽职守,但是他是皇帝的奴才。 许则川神色不变,还是那副温和儒雅的样子,“公公言重了,我们一家也是初次来到京城,很多规矩都不懂,劳烦公公为我们带路吧。” 看守的内监心里一喜,这兴安伯果然是上道的人。 “小人姓赵,伯爷客气了。”说着,他走到一侧,伸手请他们进去-。 许则川颔首,“辛苦赵公公了。” 一侧的许老大在许则川这句话说完,立刻就掏出了一个鼓囊囊的荷包递了上去,赵公公一怔不着痕迹的快速收下了。 “伯爷请。”说着,他在前头带路。 许则川同秦书随即也跟着进去。 后面许老大等人也紧接着。 第75章 物价太高 进了大门,便是宽阔的前院。 地上铺着整齐的青石板砖块,两侧长廊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边上摆着几样迎客松的盆栽。 赵公公微微提高了声解释着,“这宅子在先帝的时候就空下了,本是庆国公府的,所以摆设也是不俗,陛下旨意下的急,里面简单的修缮了一下,所以直接住人是没问题的。” 赵公公许是拿了银钱,解释的很是全面,还将府里的院落分布图奉了上来。 一行人到了正厅,待到许则川入座,赵公公这才道:“小人是奉命看管此处的,如今府邸被赐给了伯爷,小人也是完成了陛下的任务该回宫复命了。” 许则川看了一眼地图,然后收了起来笑道:“多谢公公了。”说完他吩咐许老大跟许老二,“你们两个送送公公。” 赵公公笑道:“多谢伯爷了。”说完,在许老大的带领下出了伯府。 府里终于只剩下了自己人,众人心里皆是一松。 许则川拿起地图同秦书商量众人的住处。 外头,蓝氏她们也坐了马车进了院里。 还未进屋,秦书就听见了张氏的大嗓门。 “我的乖乖, 这宅子也太大了吧!” “一间屋子就这么大了啊!” 张氏的声音传了过来,秦书摸了摸额头,对着一侧的浓云道:“去把大太太她们都请进来。” 浓云是五个小丫鬟里最机灵的,一听秦书这么说,就知道了秦书的意思,她赶忙出了屋,几息后,张氏的大嗓门终于听不见了。 外头蓝氏牵着姚哥儿带着张氏她们进了正厅。 秦书示意他们都坐下来。 许老大兄弟两个也把赵公公送走了,然后便急冲冲的来到了正厅。 家里成员终于到齐了,许则川这才发话,“老二你带着胡立和一个婆子去采买食物。” 许老二,“知道了爹。”说着,赶紧带着自己的下人出去了,跟着的还有胡立夫妻两个。 许老大站在一侧,目光期待的看着他爹。 许则川道:“你带着人把各个院子都看一下。” 许老大秒懂,“知道了爹。”说完,赶紧带着人开始忙活。 奔波了几日,几个孩子都累的不轻,秦书刚刚已经让清雾带着厨房的两个婆子去收拾了一间屋子,先给几个孩子安置好。 然后才留下蓝氏她们三个和许四郎。 “我跟你爹看过了,这宅子很大,有五进了,院子也不少。” “所以想着,日后你们就一房一个院子吧。” “至于四郎就自己一个人住。” 一人一个院子! 张氏瞬间瞪大了眼睛,好家伙,这么大的地方。 晚上睡觉不会害怕吗? 秦书似乎知道她所想,又道:“等安妥下来,再买些下人回来就好了。”说着,她拿起一侧的地图,“我跟你爹住在正院,蓝氏你们一房住在东边的凝辉院,张氏你们住西边的存菊院,陈氏你们住后面的榕溪院。” “至于四郎,你住前院的青竹院。” 四人点头。 秦书将地图递给了蓝氏,“行了,时候不早了,你们都带着自己人把东西带去院里吧。” “收拾收拾,今晚能落脚就成。 “其他的后面慢慢来。” 四人颔首,赶紧各自忙活了起来。 屋里只剩下了许老三,许则川道:“随行的那些镖师就交给你了,你在前院找个院子把他们安顿好。” 许老三咧嘴道:“爹放心。”说着,退了下去。 安排好了许老大他们的住处,秦书同许则川这才松缓下来。 许则川笑着看她,“歇会吧,让浓云清雾跟浓云去收拾房间,你也好好休息休息。” 秦书捏了捏脖颈,“你才应该歇歇,明儿个你可要去拜见皇帝了。” 皇帝啊,来到大瑜,没曾想还能见到皇帝。 许则川,“无妨。” 秦书站了起来,“走,去咱们住的地方看看。” 许则川点头,起了身,二人一道往主院走去。 许老二他们回到府里,已经是半个时辰后了。 考虑到奔波多日,厨房还有许多锅碗瓢盆配置不全,所以许老二直接买了不少熟食,又在酒楼订了菜送上了门,这才备好晚上的饭菜。 许老二今天这一采买,京城各大商户立刻就知道了兴安伯一家到京了。 晚饭,一家人是在一起用的。 镖师下人们有单独的地方。 饭桌上,许老二心痛道:“娘您不知道京城的物价有多高,一颗白菜价格竟然比苍山县贵了三倍。” “更别说其他东西了。”许老二一想到今天一晚上的饭菜就干了十来两,就心痛不已。 秦书一听许老二这么说,就能想到后面采买锅碗瓢盆得花多少银子了。 许则川,“没事,伯爵是有俸禄的。” 虽然不多,但是也能安慰安慰秦书了。 秦书点头。 “好在有陛下赐下的宅子同田地。”秦书安慰自己。 不然就靠许则川的俸禄可真养不活一大家子。 大瑜律法森严,官员不可经商,商贾也不可以考科举,除非皇帝开恩,又或者脱籍,三代之后才能参加科举。 不过你有张良计,我有过桥梯。 皇帝也没把人逼得太急。 官家夫人名下是可以有铺子的。 所以家里金银就有了来路。 因为这条律法,以至于大瑜官家女眷的地位都高了不少,尤其是正室夫人。 所以秦书想着,等忙完了这阵,就得去找找铺子做点生意了。 不然这一家子,这么多孩子,日后估计连聘礼都拿不出来。 如今身份变了,娶妻嫁女可不是从前随便十两银子就能搞定的了。 第76章 盘算 一家人吃过了晚饭,秦书二人就打发了许老大他们各自回了自己院子,让该收拾收拾,该睡觉睡觉,明儿个起来,再吩咐事情。 赶了许久的路,他们自是累的不轻,所以也没什么异议,很有眼色的带着自己的媳妇孩子回了各自的小院。 后院正院。 秦书已经梳洗完,坐在书桌前,执笔写着家里近日需要采买的东西。 许则川洗漱完从侧间走了出来,“早些歇着吧,这些事情明天再慢慢做。” 秦书手中的笔未停,头也没抬道:“不妨事的,你先睡吧,明天还要去礼部报到了。” “这一堆事情呢,我得赶紧理清楚。” 许则川眸中闪过丝丝心疼,毕竟二人的肉身不是年轻人了。 这么熬着可受不了。 他还指望跟秦书在这活到八十了。 “明天让胡立找人牙子过来,采买些下人,让老二他们帮忙看着,你也能松开点。” 秦书正在写字的手微微一顿,抬头看他,“你明儿个要带老大一起去?” 许则川走到她身边坐下,“不错。” 让许老大跟着去礼部报到,这些活计可是下人做的,虽然许家骤然富贵,可也不至于一个伯爷连下人都没有吧。 许则川知道秦书心之所想,微微一笑,“我刚刚洗澡的时候想了想,咱们家虽然如今是伯府了,可是底子在那了,虽说富贵了,可是偏见是改不了的,所以干脆就按着自己的心意行事吧。” 秦书有些惊讶的看着他,虽说如此,可她同许则川毕竟不是原主,该懂得道理规矩礼仪还是知道的。 许则川伸手将秦书手里的毛笔拿到了一旁笔架上,微微叹了口气,“这段时间你辛苦了。” 秦书摇摇头,“我没关系的。” 许则川摇头表示不赞同。 “阿书,即便我成了伯爵,成了如今百姓心中的恩人,可是在这些官宦人家心里,我也只是个走了运会种地的老童生,他们的轻视,风言风语是改变不了的。” “如今老大也是个童生,老二,老三无缘科举,老四尚且年幼,咱们家又没什么大靠山。” 至于范太傅,早些进京的时候,范太傅曾书信一封给了许则川,言到京城便行拜师大礼,毕竟皇帝这般大方,直接给了伯爵的身份,许家骤然富贵,也需要有个人撑腰,范太傅如今毕竟是许则川的师傅,此事自然是当仁不让。 但许则川选择了拒绝。 范太傅能够收他为弟子,教授他学问已经是莫大的恩情了。 其次,许家的这几个孩子都是农户出身,眼界太低了。 他害怕骤然进了这京城富贵圈,名利场,有一位伯爵父亲,大儒师公,他们还会像从前那般吗? 皇帝的旨意来的让人猝不及防,许则川赌不起,毕竟自己同秦书的身体是他们的亲生父母。 在这个一人犯事,全家获罪的时代,许则川可赌不起。 “所以还是该如何如何吧,这些官宦人家的心思咱们先别管。” 明年四月他便可以参加院试,只要中了,便能一搏八月的乡试,再者便是明年的春闱。 许则川对自己的学问还是有信心的。 况且还有范太傅的教导。 等到他,许老大,许四郎榜上有名,他们对许家的那些轻视偏见自会消失。 而秦书现在,也不必太过应付那些不必要的人。 秦书沉默数秒,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许则川伸手环住了她,他知道秦书不是个甘于依靠男人的人,可是时代如此。 “律法言明,官家夫人可以有铺子,庄子。” “之前赏赐的那些金银你安排吧,购置些产业放在你的名下,咱们家的财政还得靠你操持。” 秦书抬眸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然后才道:“我要是穿成个男人多好。” 许则川面色一僵。 穿成男人...... 秦书感受到了他的变化,心思一转,“许教授,你说我要是变成了一个男人,你还会喜欢我吗?” 许则川,“......” “睡觉吧,时辰不早了。” 秦书忍俊不禁。 次日,天色微微亮,这座空置了十多年的兴安伯府里终于有了人气。 胡立这个代管家早早的就起来了,连带着是所有伺候的下人。 他们是跟着许家的第一批下人,如今到了京城,主家肯定要继续采买奴仆的,所以他们现在的行为关乎他们日后的地位。 伯爵府邸,主家又是这般和善的人物,他们能够进入这样的人家那真是烧了高香了。 所以,必须得好好表现。 毕竟他们现在占据的都是主家的重要位置。 胡立这个代管家亦是。 “动静都轻一些,做好自己的差事,今儿个是咱们家到京城的第一顿早饭,伯爷还要去礼部,你们都给我谨慎点.....”胡立低声训着众人,然后吩咐他们干活。 各院厢房里,许家四兄弟除了许四郎,其余三个都醒了。 许四郎那是正儿八经的读书人,日后走科举路线的,一点也不担心跟其他兄长如何争宠,再者昨儿个看了许久的书,所以睡得很沉。 可许老大他们就不同了。 许老大虽是读书人,可是次次不中,内心的激情已经被浇灭了大半,但好在自己是长子,他一直记得自己的优势,如今老二老三又是卯足了劲争宠,所以他哪敢松懈。 从前他们兄弟争的是爹娘的宠爱,日后分家能多分几两银子。 如今,虽然他们依旧争的是爹娘的宠爱,但是,今时不同往日了。 他爹是伯爵了,他们家也不是有着十几亩水田百两银子的许家了。 许老二,老三亦是。 他爹现在可不是只偏爱老大了,他们俩为何不能努力一下。 当然对内可以争斗,但是对外得一致。 不然他们仨都得玩完。 兄弟三人想法一致,立刻从松软的大床上爬了起来,开始为自己日后的康庄大道开始努力。 第77章 上进心 正院。 许则川同秦书一同起来的,许则川本想让秦书再睡一会儿,他自己收拾便可,但今日对许则川是重要的日子,秦书哪里会同意。 所以忍着困意爬了起来。 外头伺候的浓云清雾听到了动静,也赶紧端着热水走了进去。 许则川虽然嘴里不说,但是心里对胡立这个代管家的办事效率还是极为赞赏的。 浓云二人按着以往,还是伺候秦书洗漱,至于许则川还是自力更生,自己换衣洗漱,忙活一通后在外等着梳妆完的秦书。 清雾比浓云年岁大,二人虽然都在秦书身边伺候,但是浓云是胡家的女儿,所以竞争力自然也是有的。 她从前一位小官家做过婢女,又有着一手会梳头的好手艺,所以很得秦书喜欢。 她按着往日给秦书梳了圆髻,佩戴首饰的时候,却是大着胆子的开了口。 “太太,不如今日换副首饰戴吧?” 一旁正睁大眼睛偷师的浓云一怔,内心微诧。 她自来了秦书身边,就被她爹娘叮嘱了无数次,到了太太身边一定要勤快机灵,手脚麻利,所以在秦书这同清雾地位相当。 清雾是孤身一个丫头,自己则是一家在许家,她爹又是伯爷身边伺候兼任代管家一职,所以在下人中,浓云的身份自是最高的。 当官的有大小,做下人的自然也有得宠和不得宠的。 所以浓云虽然年纪小,但是腰杆很硬。 秦书眼眸微动,当初她选清雾留在她身边伺候,便是看她出自官家奴婢,以前也是一位官家夫人身边伺候的二等丫鬟,虽然不是一等,但肯定比那些农户出身又或粗使丫头眼界高些。 “哦?”秦书轻声开口。 清雾赶忙开口,声音却是不急不缓,带着少女的清脆又不失丫鬟的恭敬,“太太爱朴素,但咱们家如今到了京城,伯爷又是大喜,所以奴婢想着今日这个好日子,换个好寓意的首饰,太太也高兴。” 清雾虽伺候秦书不久,但也发现了这位农户出身的伯爵太太还是爱俏的,但是年纪在此,她也没法子。 所以她很是喜欢自己梳头的好手艺,而清雾这个洞悉主人两分爱好的丫鬟自然是会好好表现。 秦书,原主的年纪摆在这了,学着小丫鬟那样珠花首饰的戴着,那是不可能的,虽然她很喜欢o(╥﹏╥)o 但是自己奶奶辈的身份在这了,所以呢只能含泪忍着。 谁料,她身边出了一个机灵会梳头的丫鬟,虽然还是如今官家妇人常梳的发髻,但是清雾总是能掌握好那个尺度,将秦书的颜值又提了几分,加上几只简单的钗环,满足了秦书的小心思。 见秦书不说话,清雾知道这事成了,她继续道:“昨儿个奴婢替太太收拾首饰,瞧着有一对翡翠金丝如意簪很是别致又端庄,想着太太您佩戴上了,一定很好看,便大着胆子提了。”清雾说到这声音微微弱了些,小心翼翼的看着秦书。 她在赌,这位太太是慈善的人,不在意自己的大胆。 也在赌,这位太太的喜好。 若是成了,她在太太心里定是更上一层楼。 到了京城可同许家那地可不一样。 京城人才辈出,下人自然也是。 她是在官宦人家夫人身边待过的,一等丫鬟,二等丫鬟,三等丫鬟,粗使丫鬟的地位可是大大不同的。 浓云有胡立这个亲爹在,太太对她自然是加分的,可是自己,孤身一人,在这府里没有任何熟人,靠的自然只能是自己。 秦书神色如常,没有说话,心里却是另一番天地。 她当初挑清雾同浓云在身边伺候,自然也是为了制衡之道。 果然,这个清雾很机灵。 “那今儿个便戴那套首饰吧。” 秦书发了话。 清雾面色一喜,赶忙点头,“是。”说完,将那簪子小心翼翼的取了出来,替秦书戴上。 秦书照着铜镜,看着镜中模糊的面容,影影绰绰的样子,很是满意。 内心亦是欣喜。 做了伯夫人,以后能戴的首饰更多了。 穿的衣服也会更好看了,当然,那些鲜艳靓丽的颜色她是无缘了。 o(╥﹏╥)o 一侧浓云瞪大了眼睛,心呼,难怪她爹让她多跟清雾学习,机灵一点。 出了内屋,许则川也收拾妥当了,只等着秦书一道去吃早饭。 秦书还是以往的发型,以往的旧衣,可是那头饰? 许则川想到以往的事情,内心警铃大呼,赶忙道:“你今天戴的簪子真好看,很衬你。” 秦书面上微微笑着,可是心里那叫一个美得不行。 两个丫鬟自然都是喜气洋洋的。 夫妻二人如同热恋般的情侣边说边笑的出了院子,待看到院外那三个,许则川的好心情瞬间消失了一半。 好家伙,这三兄弟不睡觉吗? 果然,原主夫妻喜欢小儿子是有道理的。 本等在院外的许老大三个在见到各自后,内心皆是警铃大响,但是面上自是笑眯眯的表情。 见着自家老爹老娘出来,三兄弟赶忙迎了过来。 许老大率先开口,“爹,娘,您二老起来了。” 许老二,许老三亦是不甘示弱,皆是笑眯眯的向秦书二人请安。 许则川摆摆手,带着秦书继续往前走着,边问,“你们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来正院做什么?” 许老大道:“爹,娘,儿子想着咱们家刚到京城,事务繁多,爹您今天又要去礼部,所以便想早些起来,帮衬帮衬您二老,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许老二亦是赶紧道:“爹,我也是。” 许老三同步许老二的话。 许则川虽然知道三兄弟的小动作,但是此时还是满意的。 还算有眼见。 “成,那老大你等会跟着我去礼部,老二,老三,你们在家里,听你娘吩咐。”许则川发话。 许老大顿时一喜,丝毫没有自己被他爹当做小厮使唤的不悦,只觉得他爹果然看重他。 今天是他爹的大日子,果然还得他这个长子亲自陪同。 许老二,许老三内心一酸,他们也就没占到长子这个身份。 但是能帮着他娘做事,那也是能得他爹喜爱的好方法。 “知道了爹,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听娘的话。”许老三率先道。 微微愣神的许老二,面色一黑,看向许老三的眼神,呵呵...... 许老三没理会他,大步的跟在他爹身后,跟着老大奉承他爹。 第78章 风云起1 许则川一行人到饭厅的时候,早饭已经备好了。 白粥,包子,馒头,外加几道小菜都是许家常吃的早饭。 一同吃了早饭,天也亮的差不多了。 前院,小厮已经备好了马车在候着,许则川带着许老大上了马车前往礼部。 今儿个正好是上朝的日子,宫道里,大臣们各自结成了小团体低声细语的往里面走去。 “听说了吗,昨儿个兴安伯一家到了。”鸿胪寺卿低声同身侧的礼部左侍郎议论。 礼部侍郎小声应着,“到了,到了,兴安伯府昨天那动静不少人都瞧见了。” 鸿胪寺卿啧啧两声,“去完礼部,就可以面见陛下了。” “吏部那文书一定,可就是兴安伯了。” 伯爵位置啊,他们这些文官谁不羡慕。 礼部侍郎颔首,有些牙酸,“可不是。” 鸿胪寺卿摸了摸胡子,“不过这兴安伯确实也是立了大功,只是可惜,是个农户出身。” 想到农户一朝成了伯爵,朝中的大臣们就很不是滋味了。 尤其是勋爵人家。 这不是拉低了他们的身份吗。 一侧的礼部侍郎有些不赞同,摇了摇头,“韩大人忘啦,这兴安伯也是个读书人啊。” 鸿胪寺卿挑了挑眉,“童生?” 礼部侍郎点头,露出一副可不是的眼神。 鸿胪寺卿沉默几息,吐出了一句话,“快四十岁了还是个童生啊。” 礼部侍郎轻轻笑了笑,“那也总比真正的泥腿子强吧。” 若真是大字不识的农户,那可就难办了。 “谁说比泥腿子强。”后面的吏部侍郎忽然上前来,掺和了一句话。 二人一怔,一同看向后面的来人。 吏部侍郎笑道:“伯爵可是有在朝为官的资格的。” 二人顿时愣住了。 对啊,可以做官的。 若是大字不识,倒是好办了。 可如今虽然是个童生,可也是识字的,又有着一手种地的好手艺。 那还真是难安排了。 礼部侍郎看向吏部侍郎,拱了拱手,压低了声悄悄问,“李大人,你们吏部备了什么位置啊?” 吏部侍郎哼哼两声,“要是这么好准备那就容易了。” 兴安伯,一等伯爵位,又是个童生,若是按着寻常勋爵人家的荫封随便搞个闲职便罢了。 可是陛下不同意啊。 官职低了他不批,高了又留着不发,谁能猜到他的心思,如今瞧着,只能等着他自己批了。 礼部侍郎同鸿胪寺卿对视一眼,二人默契的没有再提此事。 “韩大人,听说北凉派了使臣要过来?”礼部侍郎立刻转移话题。 鸿胪寺卿韩大人原本八卦的脸上瞬间布满了愁容,“可不是。” 大瑜同北凉互相牵制多年,鸿胪寺几乎没什么差事,可是如今北凉又派遣使臣过来,他这个鸿胪寺卿可不是一头烦恼。 两国如今虽然和平,可是世仇在那摆着了。 他这个鸿胪寺卿难做啊。 礼部侍郎啧啧两声,“这些贼心不死的北凉人。” 鸿胪寺卿点头,表示赞同。 三人虽然说话声音不大,可是身侧的官员哪个不是有心人,所以大多也是听得七七八八,众人一时间也是各怀心思,结伴往殿内走去。 许家,许则川二人走后,蓝氏她们也起身了。 秦书让胡立去找牙行掌柜过来。 许老二,许老三一道去采买。 许四郎带着人收整前院,蓝氏她们各自忙活自己院子。 一时间,许家众人都忙活了起来。 礼部外。 许老大报上了许则川的名讳,被人恭恭敬敬的请了进去。 礼部有两位侍郎,按着规矩,上朝也是礼部侍郎各带一人,所以接待许则川的是礼部的右侍郎。 礼部右侍郎姓王,是个中年胖子,留着稀疏的胡须,见到许则川态度格外热络。 “下官见过伯爷。” 许则川是一等伯,而侍郎是正三品,所以即便许则川是农户出身,王大人见着他也得恭敬行礼。 许则川岂是那种摆谱的人,他边回礼边道:“王大人客气了。 “在下有幸得陛下封赏,这才有了今日,实不相瞒,在下本是读书人,一心考取功名,只是可惜...”许则川说到这叹息两声,没有继续,而是道:“所以在下一向敬重如大人这般进士出身的读书人。” 王大人听完,内心甚满。 许则川是童生,他是知道的,连今儿个尚书大人安排他在这,都是有意为之,毕竟比起左侍郎,自己确实更加圆滑些。 本担心这位兴安伯一朝富贵,是个自傲没规矩的,谁曾想,还挺通透。 如今即便富贵了,还是一副读书人的高洁温和样子,王大人内心对许则川的好感立刻增加了不少。 “科举之事,向来艰难,伯爷也是出身的缘故,若不然,如今说不准也同下官一般了。” 王大人立刻给他抬了帽子。 伯爷您也就是出身农户,接触不到好资源,不然一定能中进士的。 虽然这话王大人自己听着都恶心,但是人家毕竟是陛下新宠,又是立了大功的伯爷,还是得尊着。 实际上,进士哪是那么好中的。 京城那些名门世家子弟,书香门第,也没看孩子都是进士。 许则川内心尴尬不已,“王大人真是幽默风趣。” 王大人沉默。 哦,兴安伯不喜欢这套啊,果然是他们读书人,品性高洁,甚好。 王大人赶忙转移话题,看向了许则川后面跟着的许老大,衣着打扮一般,可是这长相一看就是兴安伯的儿子。 想着,王大人忽然觉得牙酸。 这兴安伯虽然这把年纪了,可是长得还真是不错,瞧这儿子,一表人才。 “这位是?”王大人假装问。 许老大见状,赶忙行礼道:“学生许亭樟,许家长子,见过大人。” 礼部侍郎啊,许老大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人物,现在在同自己说话。 若是从前,许老大一定激动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可是如今,他可是连丞相都见过的人,所以外表上还是呈现出了一副荣辱不惊的样子。 王大人内心微赞,不错,虽是农户出身,可是规矩学的不错,胆子也大。 也是个读书人,瞧着这兴安伯府不错啊。 “原来是大公子啊。”不出意外,还是下一任伯爷。 王大人看向许老大的眼神柔和了几分。 许老大赶忙道:“学生不敢当。” 许则川也道:“犬子同我一样,也是个童生,唉!” 王大人,额。 又是童生。 还真是..... 王大人不再多说了,赶紧请着许则川进去,许老大随行。 三人进了礼部待客的地方,很快有小吏上了茶水,许老大托他爹的福,也入座喝上了茶,内心激动不已。 谁能想到,他许亭樟这辈子还能靠爹,如今都能和三品大官喝上茶了。 啧啧,茶真不错。 王大人笑道:“伯爷,那下官就跟您说说面圣的规矩礼仪吧。” 许则川颔首,“多谢王大人了。”说完一副郑重聆听的样子。 王大人瞧着,更加满意了。 若是换做普通官员,这些才轮不到他右侍郎的事情了。 但是没法子啊,眼前人身份不同。 必须得慎重对待。 不然万一进了太极殿,出了岔子,那倒霉的是他们。 不然,许则川直接面圣去吏部挂名就是,哪里用得着跑他们这。 王大人立刻将面圣谢恩的规矩一一道来,许则川仔细聆听,虽然范太傅来往的书信中已经告知了规矩,可是许则川还是得走这个流程。 一侧的许老大亦是仔细听着。 这个待遇,也就他这个长子才有。 ................... 第79章 风云起2 太极殿上。 皇帝说了北凉要派遣使臣前来,文武百官议论纷纷。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众人瞬间想到了这个。 “陛下,我朝同北凉签订和平条约已经十年,向来互不干扰,两国边疆虽有纷争,但也无伤大雅,如今,北凉派遣使臣前来,只怕是有所图谋。”说话的是昭武将军。 自从边疆和平下来,从前的那些老将都调到了各地做了个闲职,昭武将军便是这种。 他们不同文官,立功的机会也只有打仗,所以对北凉的事情最是关注。 百官互相议论起来,虽然昭武将军这话说的直白,可道理是对的。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陛下,北凉皇帝虽年幼,由萧太后执政,她虽是女子,可文治毫不逊男子,且手段狠辣,心思深沉,陛下,只怕北凉是有所图谋。”兵部尚书走了出来,高声奏道。 皇帝,“爱卿所言不错。” “只是北凉既然提出了此事,我朝也不能拒绝。” 毕竟和平条例在那,皇帝也不能随心所欲。 再者,万一引起战争,那就有的头疼了。 此次北凉派人前来,皇帝也能猜出几分意欲何为,所以主动权还在他们手里,所以皇帝心里还是不慌的,想到这,皇帝便是心情大好。 他看了一侧的陈公公一眼。 陈公公颔首,然后朝着不远处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那小太监立刻跑出了殿外。 下面的官员闻言,纷纷附和。 “陛下言之有理。” “陛下英明。” 皇帝,“礼部尚书,鸿胪寺卿,此事就交给你们了。” 被点名的二人赶忙出列,行礼领旨。 “臣遵旨。” 皇帝轻应了一声,又道:“可不要丢了咱们大瑜的面子。” 礼部尚书,鸿胪寺卿二人对视一眼。 住宿待遇不能差,但是咱们的气势上一定要拿捏的死死的。 “臣明白了。” 皇帝甚满。 不愧是是自己提拔出来的大臣,可比刚登基那会的顺眼多了。 那时候自己说一句,他们要顶两句,如今自己权利在握,也少有人不长眼了。 皇帝的眸光在殿中扫过,忽的又道:“此事大皇子一道参与。” 朝中众人!!!!! 向来在殿上做吉祥物的二位皇子,此时也是瞪大了眼睛。 大皇子震惊数秒后,赶紧谢恩。 “儿臣定不负父皇圣恩。” 大皇子是皇后所出,正儿八经的嫡长子。 二皇子是贵妃所出,也是宠爱颇深。 后宫,二人互相牵制。 前朝亦是。 不过为什么没人敢提立太子了。 主要是暂时不敢啊。 前两年提立太子的那些人,坟头草都长不少了吧。 何况陛下这身子骨,谁敢不长眼。 但是,充当吉祥物的两位皇子,陛下安排事了。 这是不是代表着,立太子一事又可以了。 大皇子虽然是嫡长子,可是二皇子生母是最受宠爱的贵妃啊。 这就让人有些为难了。 一时间,朝中众人都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盘。 皇帝示意他起身,又叮嘱道:“好好办差事,做好了,朕有赏。” 做不好,呵呵...... 大皇子赶忙道:“儿臣定不负父皇期许。” 大皇子也难啊,他虽是嫡长子,可是皇帝对他向来平平淡淡的,倒是对老二格外和谐。 老二的生母贵妃又是宠冠后宫,他怎会不忌惮。 大瑜王朝,嫡长子登基的有几个,当然,他父皇就是其中一位,可是他父皇当年都快被先帝逼疯了,加上先太后早逝,自己装怪卖巧的这才做了皇帝。 可是到了他这,母亲虽是皇后,可是不得宠,贵妃出身高贵,又是宠爱有加,大皇子表示内心很慌。 皇帝点头,又看向二皇子道:“你们年纪也不小了,如今也成家入朝了,可以为朕分忧了。” 此言一出,朝中众臣哗然。 啧,新一轮的争储又开始了。 二皇子内心亦是一番激动,虽然妒忌老大有了差事,但是谁让他是老大了。 他想着等下了朝,得赶紧去找他母妃商量商量。 皇帝隔着冠冕让人看不清神色,他眯着眼眸扫视了一眼众人的样子,嘴角微微动了两下,然后同身侧的陈公公道:“兴安伯进京了吧。” 底下瞬间安静了。 陈公公恭敬回道:“已经到礼部了。” 皇帝笑了笑,“既如此,就传兴安伯吧。” “你亲自去接” 陈公公颔首,“是。” 众臣震惊。 陈公公亲自去接? 这兴安伯果然深得陛下圣心啊 。 今儿个这早朝真是够热闹的啊。 又是北凉使臣,又是皇子派了事,如今又来了一位陈公公亲自去接的兴安伯。 京城又得热闹起来了。 第80章 面圣 礼部。 听到皇帝宣兴安伯觐见,外面的官员赶紧进去报信,礼部侍郎心中微诧,感慨陛下如此关注兴安伯,后又听说是陈公公亲自来的,礼部侍郎面色立刻变了,看向许则川的目光也更加温和了。 “陈公公?”许则川有些好奇。 眼前的这位王大人听说陛下要见他,倒还算是坐得住,但又听到了这位来了,瞬间就变了样。 莫非这位,是皇帝的亲信、 侍郎王大人赶紧带着许则川出去,边解释,“陈公公是陛下身边最亲近的内监,陪在陛下身边多年,深受陛下信任。” 许则川眼眸微动,心中明了。 那确实是了不得的人物,亲自来接自己,难怪他们会如此。 “伯爷,待会进了殿,你就按着我说的规矩谢恩便是,其余的,下官便帮不了您了。”王大人低声道。 许则川拱手,“王大人客气了,今日多谢王大人指点。” 王大人见许则川不骄不躁的样子,心中好感倍增,对许则川这个农户出身的伯爷也有了几分敬重。 陈公公被请在了厅中喝茶,见着王大人几人过来,一眼就认出了许则川,面上笑眯眯的同许则川行礼,“小人见过伯爷。”说完又朝着王大人点点头,“王大人。” 陈公公说话的时候,脊背一直是微微躬着的,显得格外有礼,所以在朝中文官之中还是颇有好名声的。 王大人笑着回礼,边同许则川介绍,“伯爷,这位是陈公公。” 许则川回礼道:“陈公公。” 陈公公呀了一声,赶忙道:“小人可受不起伯爷您的礼。”说着,赶紧又给许则川行礼。 皇帝召见,乃是急事,陈公公可不敢耽搁,所以又道:“伯爷,陛下等着呢,咱们走吧。”说着,做出带路的样子。 许则川,“辛苦公公了。”说完看了一眼身后的许老大,又朝着王大人点了点头,这才跟上陈公公往太极殿走去。 宫道上。 陈公公笑眯眯的同许则川讲解着前宫的布局,“这里是官员休息的地方,这边通往神武门,朝天殿......” 许则川跟在身后,仔细聆听,给人一副很是安分的样子。 陈公公在皇帝身边伺候,也是常听皇帝提起许则川,知道皇帝对许则川的看重,所以态度上也是恭敬有礼。 其次,许则川所立之功确实是利国利民,陈公公对他自然更加客气了几分。 二人一同到了太极殿。 陈公公低声道:“请伯爷在此等候,容小人前去禀报。” 许则川,“公公客气了。” 陈公公笑了笑,微躬着身脚步轻轻的进了殿内。 太极殿内,皇帝正同百官议事。 陈公公的到来,立刻吸引了众人的视线,殿中议事的声音也渐渐消失,殿内变得安静了下来。 皇帝皱起的眉头松快了些许。 陈公公赶忙道:“陛下,兴安伯到了,正在殿外候着。” 此言一出,文武百官大多是期待万分。 这位农户出身,凭借种地一举封伯的老童生,终于露脸了。 皇帝,“传兴安伯觐见。” 皇帝话音落下,外面的内监,侍卫一道道声音传出。 “传兴安伯觐见!” “传兴安伯谨见!” 此时,许则川正站在殿外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四周的景象,忽听到里面传见的声音,内心一紧,待到前面侍卫声音传来,许则川这才调整了呼吸,心中打了气,按着礼部侍郎讲得规矩,往殿中走去。 穿过九十九级台阶,许则川来到太极殿外,他的身体微微躬了一些,这才进入殿中。 许则川低着头,看着地面上的大理石台阶,两侧官员们黑色的官靴,来到了正中的位置,然后跪了下来,恭敬行礼。 “臣兴安伯许则川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坐在上方,也是好奇的打量着这个范太傅新收的弟子。 只看外形,着实不错,虽是个农家出身,童生功名,可是周身气度,却丝毫不逊朝中这些官员,瞧着很是儒雅温和。 又念其功劳,皇帝看他的眼神不禁柔和了些许。 对于有功之臣,他一向是宽爱的。 何况其四舍五入还是自己的师弟。 甚好。 皇帝打量许则川的同时,殿中的其他人亦是,两位皇子,左右丞相,文武百官除了之前在苍山县待过的那些人,其余人皆是好奇不已。 都说这兴安伯是个种地的,怎么瞧着儒雅温和的很,哪里像在地里刨食的。 众人心中各有所思。 “爱卿快快请起。” 此言一出,众臣微惊。 许则川也随即起身,高声谢恩。 “谢陛下。” 皇帝,“听闻爱卿一家是昨日到的京城,如今安妥下来了吗?” 众臣??? 许则川有些懵,但还是赶紧回话,“回陛下,陛下赏赐的宅院一切妥当,臣一家皆是感激不已。” 底下的不少大臣听了,心道,“可不得感激,那可是开国国公的宅子,修建的那叫一个辉煌大气,精美绝伦,即便有些年头没住人,可是那位置,那面积,谁不羡慕。” 皇帝,“爱卿喜欢就好。” 许则川,“臣多谢陛下圣恩。” 皇帝轻颔首,“缺什么就同内务府说,兴安伯是功臣,我大瑜从不亏待有功之人。” 此言一出,殿中众人皆是跪下高呼,“陛下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之声布满整个太极殿,皇帝哈哈大笑了起来。 “三日后,福宁殿设宴,百官同庆。” 众臣,“陛下万岁......” “今日就到这吧。”说着,皇帝站起了身,又看了一眼许则川,才往后殿走去。 陈公公也赶忙道:“退朝!” 众臣行礼送皇帝,“吾皇万岁......” 随后,众人各自散去。 第81章 恭贺 许则川这个初见面圣的兴安伯,也跟着人群慢慢往外走去,只是他那一身墨绿色长袍在一群官服之中,格外显眼。 “恭贺兴安伯了。” “恭喜兴安伯。” 不少官员朝着他祝贺。 可不是祝贺吗,老童生直接升伯爵。 许则川笑着回礼,“多谢。” “多谢。” “日后还望诸位多多指教。”等等一系列谦虚话语从许则川的口中说出。 朱丞相走在后头,笑眯眯的上前,“许久未见伯爷了,伯爷一切都好啊。” 不少原本打算攀交情的官员,见着朱丞相,赶紧避开。 对于朱丞相,也是许则川在朝中为数不多认识的几人。 “丞相大人。”许则川行礼。 朱丞相回礼,哈哈笑道:“你如今可是伯爷了,可喜可贺啊。” 许则川笑道:“多谢大人的关照,若不是大人在苍山县勤勤恳恳,大公无私,仲疏也不会有今日。” 朱丞相神色不变,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心中却道,他哪里敢贪许则川的功劳。 有范太傅在了,给他十个胆他也不敢啊,况且这位陛下可不是傻子。 “哪里,哪里。” “这些都是本相应该做的。” 二人含笑寒暄,一道往宫外走去。 今日一直放慢脚步离宫的官员,心中诧异。 右丞相大人同新任兴安伯关系竟然这么好。 众人震惊。 在众人各怀心思的打量中,许则川跟着左丞相到了宫外。 二人告别之后,许则川这才坐上早就在等待的马车,同许老大回家。 许老大压制着内心的激动,“爹,您真的见到陛下了。” 许则川眼神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嗯。” 许老大抚了抚自己的心脏,“我的乖乖。” “爹,陛下长什么样子啊?” 许则川沉默几息,“正常人的样子。” 许老大,“......” 他当然知道是正常人样子。 许则川,“面圣不可直视陛下龙颜,你不知道吗?” 许老大尴尬一笑,低下了头。 他当然知道,不过就是好奇嘛。 他爹这么大官,都不敢看陛下。 许老大唏嘘不已。 许则川在殿上,本想偷偷看看皇帝长什么样子的,但是文武百官皆在身侧,他哪里敢不规矩,若是有哪个眼尖的御史瞧见了,参他一道,得,完了。 许则川叹了口气,别说许老大,其实他也是好奇。 只等着日后有机会,能看看皇帝的样子。 父子二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往家里去。 兴安伯府。 秦书正在挑选仆人。 看着面前一溜清秀白净的婢女,秦书不禁感慨,不愧是京城。 这里面的婢女随便拿一个去苍山县,都是出众的姑娘。 牙行来的管事是个妇人,穿着深蓝色的袍子,笑眯眯的看着秦书。 “太太请看,前面这些都是识字机灵的,小人知道您家要人,所以来的都是最好的,您保管放心。” 秦书轻颔首,这些婢女瞧着确实不错。 如今到了京城,蓝氏,她们身边伺候的人不能少,前院,后院,奉茶伺候的也不能少,还有慧姐儿身边,也得赶紧培养丫鬟,日后嫁人方面都得考虑到,想到这,秦书不禁头疼。 这宅子太大了。 伺候的人得加,还是大批量的加。 端茶送水,花园洒扫等等,都要人。 秦书仔细看了前面这些识字的,挑了几个看着安分的,然后又选了一些做洒扫随从的,后又给蓝氏她们各自挑了一个婆子,还有慧姐儿那还挑了两个年纪一般大的小丫鬟伺候着。 慧姐儿挑了,许承姚,许承瑞那也不能少,所以干脆也全选了。 然后又挑了二十个小厮。 一侧的牙行管事见秦书这般大方,乐的合不拢嘴,又是一笔大生意。 本以为这新任兴安伯一家农户出身,舍不得选几个仆人,谁料这一出手就是几十人,啧啧,真是人不可貌相。 难怪人家能当伯爵了。 “太太眼光真好,这些都是我们牙行最好的奴才,您买回家,包您满意......” 秦书颔首,“去领银子吧。”说完,吩咐一侧的清雾。 牙行妇人一听,喜笑颜开的跟着清雾去拿银子。 清雾亦是大喜。 即便进了新的丫鬟,太太看重的人还是她。 前院,下人见着许则川回来,赶紧来后院报信。 “太太,伯爷回来了。” 秦书闻言一喜,赶忙吩咐一侧的蓝氏,“快去看看。” 蓝氏笑着行礼,赶忙去了前院。 秦书随后又吩咐张氏,“你去厨房看看饭菜准备的怎么样了,你爹他们忙了大半天,一定饿了。” 张氏道:“娘,我这就去看看。”说完,腿脚利索的去了厨房。, 秦书一通吩咐完,心里这才放心,眼前牙行的人还在,秦书随即道:“契书你来过吧,剩下的人都带回去吧。” “这些人我家先用着,若是用得好,日后再找你家。” 伯爵府,那可是大买卖,若是不犯错,那可是能辉煌百年的。 牙行管事一下子能接了这么大生意,可不是大喜。 她赶忙行礼道:“小人多谢太太,太太尽管放心,这批人都是最好的。” 秦书颔首。 一侧的浓云赶紧带着众人下去,牙行管事也同清雾自己结银。 正院。 许则川过来的时候,秦书正让清雾带着众人下去收拾,至于前院的则是交给了胡立管理。 许则川站在门口,等到秦书吩咐完事情,这才进来。 众人赶紧朝着他行礼,许则川点头,“先下去吧。” 清雾等人闻言,赶紧带着众人退下。 秦书笑道:“今日一切都顺利吧?” 许则川笑着点头,“一切皆好。”说着,端起秦书面前的茶水一口饮尽,这才坐下,长呼了口气。 秦书凑了过来,给他添了水,“紧张吧。” 许则川笑了笑,“可不是,皇帝啊,谁不紧张。” 秦书哈哈笑了起来。 “瞧着没为难你是吧?” 许则川点头,“不仅没为难,还很是和善。”许则川随即将今日太极殿上的事情全部说给了秦书,秦书听完微微一诧。 现在的皇帝都是这么好说话的吗。 秦书思索一番后,“咱们家没有根基,只有功劳,没有触犯太多利益,又有范先生在,皇帝对你如此,倒也说的清楚。” “只是,还是得小心。” “毕竟伴君如伴虎。”秦书想到从前看得史书,还是忍不住提醒一遍许则川。 许则川颔首,他们二人可不是土着,自然没有那些忠君,畏惧的想法。 “我知道的。” 第82章 防患于未然1 院外。 “伯爷,太太,午饭备好了。”清雾见秦书二人在屋里说话,想到许则川今日第一次上朝,二人定有许多私话要说,便没有上前,只是在院子里传话。 正喝着茶的许则川手一顿,“这丫头不错。” 秦书笑了笑,“确实很机灵。” “午饭好了,去吃饭吧,早上你走的那么早,又辛苦了大半日,一定饿了吧。” 许则川笑道:“还好。”说着,二人起身,一同往前厅走去。 “老大今儿个表现的还好吧?”秦书问。 许则川,“还不错。” 秦书颔首,心中便放心了。 这个时代的长子可是很重要的。 “老二他们呢?事情办得怎么样?”许则川也问起了家里的情况。 秦书,“老二向来机灵,老三也不差,他们两个办事稳妥,很让人省心。” 许则川听完心情很好,“那便好,孩子便是用来使唤的,你有什么事情就让他们做。” “老四要读书,便先算了。” 秦书斜眼瞪他,示意他声音小些。 身后跟着的清雾低着头,嘴角憋笑。 许则川尴尬的抚了抚胡子,转移了话题。 “咱们家也稳妥下来了,我寻思着附近的邻居也拜访一下,三日后,陛下会在福宁殿设宴,到时我借机认识认识附近的几位大人,后宅女眷那麻烦你走动了。” 按着规矩,他们家是该设宴的,可是自家的底蕴谁不知道,所以这事暂且不急。 其次,秦书正式的诰命还没下来,许则川也是看过那些古代宅斗剧的,可不认为后宅那些女眷温和纯良。 所以,还是等秦书的诰命下来,再办此事吧。 到时候,自家设宴,那些人也不敢轻视秦书。 秦书颔首,“等家里一切妥当了,我就办此事。” “另外,先生那?” 范夫人还在世,辈分上可是他们的师母,按规矩应该去拜访的,但是许则川同范太傅的关系并没有公开,所以秦书有些为难。 许则川思索一番后道:“我会写信给先生。” 秦书点头。 得,反正现在离得近,送信也方便。 饭厅。 许家众人都到了,秦书二人也算是姗姗来迟,不过许老大他们可不敢有任何的想法。 “爹,娘,你们来了。”许老大率先道,面上笑眯眯的。 许则川颔首,带着秦书落座。 其余人也纷纷恭敬的叫了爹,娘。 许承姚也笑眯眯的叫了,爷,奶,还跟在许家村的时候一样。 许是原主的一些情绪还在,秦书也一直跟孩子相处极好,许承姚也乖巧,所以秦书还是很喜欢这个大孙的。 “姚哥儿,昨儿个晚上睡得好吗?” 许承姚重重点头,乖巧的回应,“睡得好。” “奶,这里的床好大好软。” 来京的路上,他娘就抱着他说到了京城怎么样,有大宅子,很多好吃的。 一开始,许承姚还不以为然,直到到了京城,一觉睡醒,看着精致宽敞的屋子,许多好吃的点心,他才反应过来,他娘没骗他。 众人哈哈笑了起来,一片祥和。 蓝氏摸了摸他的头颅,面上满是笑容。 她儿子可是许家的长孙。 今日的饭菜肉眼可见的比昨日好了不少。 一大早,胡立就带着人采买了厨房的必需品,三个厨娘也是使足了劲做了不少的好菜。 许则川看着一桌子的菜肴,又见众人垂涎的样子,说道:“用饭吧。” 一家之主发话,众人开始动筷。 一家人和气的用完了丰盛的午饭,随后便有丫鬟端了漱口的茶水过来。 见来的丫鬟都是今儿个刚来的,许家几个孩子都有些惊讶。 蓝氏等人的第一想法便是,京城的丫鬟真好看,心里顿时生出了几分危机感。 饶是许老大兄弟几个都不由的多看了几眼。 许老大道:“娘,咱们家添了不少人啊?” 秦书,“不错,早上刚选了,几十号人了。” 许老大吸了口气,啧,大手笔。 秦书道:“人还没分好,晚些时候,送到你们各自的院子。” 众人点头。 家里还有很多事情,众人也不耽搁,所以喝完茶就各自忙活去了。 许则川跟秦书二人回了院子。 “家里的下人添置的差不多了,就是还缺个好管家,胡立确实不错,可是毕竟没有在大户人家待过,许多事情怕是考虑不及时。”秦书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许则川点头,胡立的来历他一清二楚,秦书说的确实对。 高门大户之间,来来往往一堆事情确实麻烦,他们家确实需要一个资历深厚的管家。 “管家得慢慢找,先让老二管着吧,胡立跟着他一起做。” 秦书点头,反正许老二没事做。 许则川习惯性的抚了抚胡须,“管家的事情我来想办法,你别急。”许则川说完下意识的看向秦书,见秦书一副有话想说但又不想说的样子,顿时急了,赶忙问,“怎么呢?” “有什么事情你直接说,咱们两个人有什么顾忌。” 秦书想了想,将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 “家里不是添了很多丫鬟吗?” “你说,咱们家毕竟跟从前不一样了,以前老大他们那是在村里,家里又是那个情况,附近好看的姑娘也少,也没人往他们面前凑,可是现在不同了。”秦书说到这有些担心的看着许则川。 许则川顿时警铃大响,赶忙道:“阿书,我可没那些想法,你是知道我的。” 秦书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心中既欢喜又生气,“我自然知道你。” “我担心的是你的便宜儿子们。” 提到许老大他们四个,许则川镇定了下来,眉头轻蹙。 的确,现在情况不同了。 他得跟他们兄弟四个好好上上课。 “你现在可是红人,你能管得住自己,但是防不住别人对他们动心思啊。”秦书提醒着。 许则川抚了抚胡须,“晚上我让他们四个去书房。” 秦书点头,“那蓝氏她们那我也说说,免得出事。” 富贵迷人眼,秦书怎能不担心。 毕竟这个时代,纳妾可是合法的。 许则川点头,“是得好好说说,咱们家可不许有那些乌烟瘴气的事情。” “妾室,通房什么的,一个也不准有。” 秦书补充了一句,“还有外室,红颜知己。” 许则川,“.......” 第83章 家规森严 转眼到了晚上。 忙活了一下午的兄弟四人只想着吃过了晚饭便回屋躺着。 老婆孩子热炕头,许四郎则是为自己的科举事业继续努力。 谁料他爹直接把他们四个叫去书房,连着蓝氏她们三个也被秦书叫走了。 前院书房。 许则川看着面前四个便宜好大儿,想到自己从前看过的古装剧,又想到秦书的担忧,面色十分难看。 四兄弟。“......” 四人互相看了看,眼神中询问,今天谁惹到他们的老父亲了? 明明吃晚饭的时候一派和谐。 见自己的好兄弟们都是一副坦荡的样子,众人不约而同的开始检讨自己。 许老大,他今天一直帮着老二采买的事情,还有前院小厮安排。 许老二,他今天一直很忙,好像没有干什么坏事吧?莫非是老三? 许老三沉默,他也辛苦一天了,没做什么啊。 许四郎则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格外坦荡。 有三个好哥哥辛苦在前,他这个老幺儿只要努力读书便是了,整个下午,他可是连院子都没出。 看着他爹越发严肃的面容,四兄弟慌了。 三人不约而同的将压力交给了许老大。 平日里你以长子自居,关键时候你得表现你长子的身份了。 许老大,“......” 看着他爹这脸色,他心里很慌。 但是,谁让他是长子了。 想着,许老大鼓着勇气小心翼翼的问,“爹,是不是弟弟们做错什么了?” 许老二!! 老大在说什么? 许老三!! 老大疯了吧! 许四郎!! 大哥他竟然如此无担当,难怪一直考不上秀才。 唉! 光宗耀祖还得靠他啊! 许则川,“......” 他没好气的看了一眼许老大。 “叫你们来是有件事要说。”许则川也不卖关子了。 四兄弟心中皆是一松,既欢喜又有些失落。 得,其他三都没犯事。 但是,他爹要宣布什么事情? 四人赶紧竖起了耳朵,仔细聆听。 许则川放松了身体,靠在椅背上,眸色淡淡的看着兄弟四人,“咱们家如今同从前不一样了,现在又到了京城,是正儿八经的伯爵府了,你们也是伯爵家的公子了。” 说到这,四兄弟皆是骄傲的挺了挺胸膛。 可不是,老童生家的儿子一下子升到了伯爵公子,能不骄傲啊。 还得是他爹啊。 四兄弟皆是目光崇拜的看着他们的老父亲。 “早前也跟你们提过这事。” “咱们家虽然富贵了,可也是读书人家,从前的规矩还是要守的,人不能忘本。” 许则川的声音变得严肃了起来,“我不管你们兄弟四人怎么想的,但是在咱们家,纳妾,通房,外室,红颜知己,是不准有的。” 许老大!!! 他爹在说什么? 他哪敢有这个胆子。 许老二!!! 等等,他们不是在争宠吗,谁准备纳妾了? 许老三!!! 他跟娇娘可是青梅竹马,虽说他许老三发达了,可是他对娇娘永远一心一意,何况他们还有自己的儿子瑞哥儿。 他可是听过那些后宅阴私的。 许四郎懵...... 他还在读书啊,对对对,这件事他爹一定是跟他们三说的,跟他没关系,想着,许四郎偷偷的扫了一眼其余三,心中猜测,到底是谁准备纳妾。 “爹,儿子可从来没这个想法。”许老大反应过来赶紧表明决心。 许老二亦是,“爹,儿子可不敢,春桃可是您跟娘亲自给我挑的,结发夫妻。” 许老三,“爹,我跟娇娘青梅竹马,朝夕相处,儿子这辈子都只喜欢她。” 许四郎弱弱道:“爹,儿子只想着科举中榜,光宗耀祖,婚姻大事,您和娘做主就好。” 许则川听完,面色稍缓,还算他们有眼力劲,没有被这富贵迷失了眼睛。 不管他们是真是假,许则川都得将自己的打算说出来。 “我跟你们娘可不想有什么庶出媳妇,孙子孙女的,所以你们听着,若是有人胆敢胡来,我就直接将他过继出去。” 过继! 四兄弟皆是面色一变。 这可不是小事。 他爹的决心不小。 “爹放心,儿子绝对不敢纳妾。”兄弟四人异口同声道。 许则川见他们如此,心中放心了些许,也可同秦书交差了。 打了一棒子自然得给口甜枣吃,想着,许则川的声音温和了不少,将自己从前知道的,还有秦书跟他举的那些英雄就美人,卖身葬父,红袖添香等等故事一一道来。 听得四兄弟一愣一愣的,他爹真是经验丰富啊。 四兄弟目光怪异的看着许则川,同时心中警铃大响,原来套路这么多。 许则川道:“你们别一时糊涂招了别人的算计,日后在外面都小心些,知道吗?” 四兄弟连连点头,各自表明决心。 许则川见此,甚满。 “行了,没事了,都回去歇着吧。” 四兄弟赶紧行礼告退,不敢逗留。 正屋厢房。 秦书叫来了蓝氏三个说话。 “明儿个我叫了布庄和首饰铺子的人上门,你们都挑挑。” 三人闻言,皆是一喜。 “谢谢娘。”三人赶忙道。 秦书点头,端起面前的清茶喝了起来。 张氏见此,忍不住抵了抵蓝氏的胳膊。 蓝氏心中一叹,虽然明知此事说出来有些不合规矩,但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 毕竟她们这位婆婆是很疼她们的,不然她也不敢说。 “娘。”蓝氏柔柔的唤了一声,在张氏同陈氏的期待中,大着胆子开了口。 谁料她还没说出来,秦书已经道:“有时间一直没跟你们说。” “咱们家虽然搬到京城了,可是规矩还跟以前一样。” “不管老大他们身份如何,都是许家的儿子,自然许家从前的规矩他们都要遵从。” “还是你们成亲时候的那句话,咱们家没有纳妾一说。” “什么通房外室,红颜知己等等,皆没有。”说着秦书放下了手里的茶杯,“若是老大他们做了什么对不起你们的事情,告诉我,娘给你们做主。” 此言一出,三人皆是一喜。 饶是从前听过这话,可是在许家门庭骤然变化如此之大的时候,三人心里还是慌了。 可是今天,有秦书这句话在,她们也是放心了。 “谢谢娘。”三人赶忙道。 第84章 宅中事 出了正院大门,蓝氏三个面上都是掩不住的喜气,连腰杆都看着比平日硬气了几分。 “娘是真心疼爱我们的,二位弟妹,咱们日后可得好好孝敬娘她老人家。”蓝氏觉得自己这个长媳这个时候必须得表示一下,提点提点张氏她们。 若是从前,蓝氏说些什么,张氏肯定是会唠叨几句的,可是今儿个却是没有一点意见,满是真诚的附和,“大嫂说的是,娘真是顶好的人。” 她张春桃真是好福气,能嫁到许家这样的好人家。 老三媳妇陈氏也道:“大嫂,二嫂说的是,日后咱们可一定得好好孝敬娘,娘真是个好婆婆。” 到了京城,依旧初心不改,可不是好嘛。 蓝氏二人点头。 三人结伴往各自院里走去。 大房,二房,三房院子里,三兄弟回来后见各自媳妇不在,皆是松了口气。 他爹今儿个的话实在是惊到他们了,要知道他们可没那些想法。 如今在他们的心中,最要紧的那还得是他爹对他们的看法。 尤其是老二老三,他们俩个可跟老大老四不一样,他俩可是读书人,日后能科举。 但是他们俩,还得靠他爹啊。 想着,两兄弟皆是大叹了口气,悔恨自己当初为何不努力读书,不然现在也不会是这个样子。 “太太。” 院子里传来了丫鬟的声音,坐在桌前沉思的许老大身子一震。 蓝氏一进屋,就觉得许老大怪异的很,想到今日婆婆的话,脑中顿时有了诸多的想法。 这无缘无故的,婆婆怎么会同她们说这个,莫非官人他自己有了什么想法,想着,蓝氏眼神微眯,看向许老大的眸光带上了三分审视。 许老大,“......” 不过是去了一趟他娘院子里,怎么回来了跟晚上吃饭的时候判若两人。 自家媳妇,许老大自是了解的,蓝氏这人虽然看着温婉柔和,但是心里的心思深沉的很。 不过好在都是为了他们这个家,所以自己就当没看见。 毕竟长媳还是聪明点好,若是像二弟妹那样,那自己就有的愁了。 “娘子,怎么了?”许老大好奇的看着她。 蓝氏不急不缓的上前,“没什么。” 许老大??? 等等。 他媳妇不会是受刺激了吧。 许老大还是很相信自己的魅力的,自家媳妇平日里在自己面前都是温柔贤良的很,可不会这样回答自己的话。 而且今儿个一进门就一言不发。 许老大心中微动,站起了身走了过来,蓝氏没理会他,走到一侧的小榻坐下,自己倒上了茶水,优雅的喝了一口放下后,眼神才落到了许老大身上。 “家里一下子进了这么多的丫鬟,官人,可要妾身给你挑两个稳妥的书房伺候着?”蓝氏还是以往的声音,以往的语气,温和的问着许老大,可是那眼神却是格外怪异。 许老大,“......” 今儿个到底是怎么了。 先是他爹把他们叫过去,一顿训斥,最后言明家中规矩,现在自家媳妇又是这个样子。 他们兄弟在家里人心中就是这么不靠谱? 许老大走到一侧坐下,挤了挤蓝氏,示意她往边上挪一点。 蓝氏默默挪动,没有说话,直直的看着许老大,盯着他面上的表情变化。 “娘子,你我夫妻多年 ,我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许老大无奈道。 蓝氏,她当然知道你许亭樟是什么人。 有时候,蓝氏自己也会怀疑,自己当初的眼光是不是有问题。 毕竟成婚后,两次秀才不中,而自己当初的手帕交哪个不是嫁入富庶人家。 唯有自己看上了许老大这副皮囊,觉得他可以托付终身所以一心嫁了过来。 前几年,日子确实过的不咋的,但谁知道她公公争气啊。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她一下子成了伯爵家大公子的媳妇。 许老大见蓝氏这副思考的样子,眼眸微动,软了些声音轻声问,“晚上娘跟你们说些什么了?” 蓝氏沉默几息,随即将今晚的事情一一道来,最后颇有底气的又重复了一句,“娘说了,若是你敢纳妾,朝三暮四,她就给我做主,我可是姚哥儿的亲娘。”说着,蓝氏只觉得自己的腰杆格外硬。 许老大,“......” o(╥﹏╥)o ╮(╯▽╰)╭ 他爹他娘是有多么不信任他们兄弟四个啊。 大房的场景在其他两房也差不多的重现了一遍。 许老二,许老三皆是有苦说不出。 唯有前院许四郎住的院子里安安静静的。 许四郎坐在桌前继续苦读中,至于什么纳妾通房的,他还没娶媳妇呢,跟他有何关系。 “君子不立于.....” 屋外,小厮听着里面许四郎低低的背书声,骄傲不已。 他家公子可是要考科举的。 第85章 伯爷要科举 转眼到了三日后的福宁殿宴会。 许则川这个新出炉的兴安伯也是这一次的主角。 宴席上,皇帝对许则川大肆褒奖。 “爱卿立下大功,如今也到了京城,就在朝中领差事为朕效力吧。” 此言一出,在场的官员皆是竖起了耳朵。 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重头戏。 按规矩,伯爵可是能领闲职的,但是吏部整理的那些折子,陛下可是一个都没批下来。 今日殿上陛下又是如此厚赏,莫非要给个什么重要位置不成。 许则川赶忙行礼,“臣谢陛下圣恩,只是臣只是个学问不高的童生,当不起陛下的厚爱,望陛下恕罪。” 若是之前,许则川或许纠结一下会顺着皇帝的旨意领个小官做做,但是现在情况不同了。 昨日,范太傅信中给许则川分析了如今朝中的形势。 皇帝忽然用起了两位皇子,已然有了让两位皇子争储的意思,他这个兴安伯虽然没什么底蕴,但是他在百姓中名声好啊,若是此时再得重用,两位皇子怎会没有拉拢的心思。 范太傅这个年纪还能得皇帝的信任,靠的可不仅仅是他的学问,更是因为他谨慎,小心。 皇帝是他的学生,可他也是皇帝。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他赌不起,他的家人们也赌不起。 他喜欢许则川的清正端方,但是君王的臣子可不能只是清正端方。 提到童生,在场的官员皆是心口一松。 是啊,兴安伯只会种地,还只是个童生。 如今朝中可不是从前,那些勋爵人家荫封的孩子可以随便做官,如今荫封还有,但也只是武将闲职,挂名那种。 可是许则川,靠的是种地。 去军中,开什么玩笑,一个种地的去领什么武将的闲职。 至于文官? 一个童生在京中做官? 官职低了皇帝面上不好看,官职高了他们也不愿意。 皇帝一愣,没成想许则川直接拒绝。 一时间,皇帝心里又生气又高兴。 生气的是许则川这么不给面子,高兴的是不愧是太傅看上的弟子,果然清正。 甚好。 皇帝的心中还是偏向于了后者。 唉,果然是孤家寡人,连太傅都这么小心了。 皇帝心中有些不舒服,但是面上神色不变,沉默几息后,才开了口,\"你如今正是壮年,若是不为朝效力,难不成要在家里养老不成?\" 皇帝问话的直接让众人震惊。 百官觉得,兴安伯养老蛮好的,有吃有喝,还有爵位,赏赐,多有福气啊。 当个吉祥物不挺好的,偶尔还能种种地,说不定还有什么惊喜了。 陛下非要让人家一个种地的去做官,这不是为难人家吗? 想着,已经有刚正不阿的官员准备开口为许则川说话。 但是谁料,他们还未说话,许则川这个正主已经开口了。 “陛下,臣自幼读圣贤书,谨记先父遗训,科举入仕,光宗耀祖,怎料时运不济,学识浅薄,又耽搁到了这个年岁,也没能完成先父的遗训,臣羞愧也。” 百官??? 等等。 兴安伯在说什么? 科举入仕? 光宗耀祖? 他都这个年纪了,他要读书,他要考科举? 有年轻刚入朝的官员已经惊的张大了嘴巴,呆愣愣的看着殿中的许则川。 连皇帝身边伺候的陈公公都吃了一惊。 这,这..... 皇帝不着痕迹的看了眼范太傅,想起了范太傅之前说的话。 啧,看来考科举是真的。 只是没想到,都当上伯爷了,还有这个决心。 不愧是他四舍五入的师弟。 皇帝咽了咽口水,“如此啊。” “爱卿你真要考科举?” 许则川,“回陛下,正是。” “臣打算,参加明年四月的院试。” 底下百官内心,豁。 兴安伯要考秀才嘞。 皇帝沉默了下来。 心呼,毕竟是自己四舍五入的师弟,万一考不上可怎么办? 但是他又如此有决心。 皇帝思索了起来,殿中静悄悄的,但是百官之间互相的眼神交流可谓是精彩绝伦。 连向来不爱同右丞相多说无用话的左丞相,都忍不住看向了右丞相朱大人,眼神询问,你在苍山县的时候知道这事吗? 年近四十的伯爷要考科举,这事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了。 况且这位伯爷在众人的眼中只会种地。 朱丞相还是那副微笑脸,但是仿佛没看到左丞相眸中的问题。 皇帝,“这样啊。” “既如此,爱卿便留在府中读书吧。” 百官!!!! 有热闹看了。 皇帝有些纠结的看了一会儿许则川,毕竟他的年纪不小了,想着,他又补充了一句,“太傅一向爱才,兴安伯,平日里可以去太傅那里请教请教。” 范太傅??? 还有这好事。 许则川??? 那他岂不是可以正大光明的跟着太先生学习了。 百官!!!!! 陛下果然看重兴安伯,竟然让范太傅教他读书。 但是太傅他老人家,来教兴安伯这个老童生,是不是有些大材小用了。 “谢陛下,老臣定倾囊相授,绝不负陛下的期望。”范太傅笑眯眯的道。 百官??? 太傅这么好说话吗? 许则川也赶紧道:“谢陛下,谢太傅。” 一直稳坐皇帝下面一号狗腿的朱丞相赶忙起身,恭贺道:“陛下英明。” “恭喜太傅,恭喜兴安伯。” 皇帝哈哈大笑了起来,端起酒杯,继续宴饮。 丝竹声响起,歌舞继续。 文武百官,“......” 只觉得这一晚上真是精彩啊。 不过,兴安伯要考科举,还真是让人期待了。 宴席一结束,这个消息就传遍了整个京城官家。 众人听完,无不震惊。 只觉得这兴安伯真是疯了。 但是谁也不敢轻视,毕竟陛下可以让范太傅教授兴安伯读书,这可是范太傅啊。 次日上午。 皇宫的圣旨再次来临,秦书的伯爵夫人诰命下来了。 伯爵夫人服饰,文书,赏赐全部到来。 再次让京城众人觉得,陛下很是喜欢兴安伯。 同时,也让人觉得安心,陛下如此对待有功之臣,若是日后换成了他们,待遇岂不是更好。 此次之后,许则川光明正大的出入范太傅的宅子。 同时,兴安伯府全部收拾妥当。 秦书这个伯夫人也开始收到各家后院的帖子,正式进入了京城后宅。 “先生知道咱们家缺个好管家,所以介绍了人,我觉得不错。” 厢房里,夫妻二人跟以往一样聊着家里事情。 秦书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里取下头上的钗环,“先生介绍的自是不错的。” 许则川眸中带笑,“我也这么觉得。” 范太傅介绍的人好啊。 来历清白,放在家里安心,那位也安心。 自家又没什么秘密,怕什么。 秦书看着镜中倒映出的脸庞,不由得叹了口气。 “若是有玻璃镜子就好了。” 许则川一怔,走上前来,看着镜中秦书的面庞。 “是看得不清楚。” “如今琉璃倒是有,不过很是稀罕。”许则川抚了抚胡须,思索了一会,“玻璃制作不难,这段时日我想想看,咱们家下面不是有个庄子吗,正好我如今可以安心读书,又有太傅这个学识渊博的人在。” “可以想想办法。” 秦书顿时喜笑颜开,扭头看他,“真的?” 许则川笑道:“制作琉璃的技术本来就有了,只是不够成熟罢了,咱们若是能做出玻璃,也是无妨的,只是这事不能急。” 秦书点头。 第86章 设宴 许则川一直是个办事效率极高的人,第二日他如常去了范太傅府上读书,趁着休息喝茶的功夫,随即同范太傅提了此事。 范太傅原本还不以为然,但是仔细一听许则川的思路,还真觉得有几分道理。 琉璃精美,价格昂贵,若是能研制出来,于大瑜可是一件大好事。 范太傅抚了抚胡须,看着自己对面坐着的许则川,心中感慨,自己这个弟子真是聪慧,若是生在高门世家,如今又怎会这个样子。 不过还好,有自己慧眼识珠,日后多多帮扶,也不会埋没了这样的人才。 “你的想法很好,若是能将此物研制出来,对我大瑜可是一件大好事。” 范太傅首先想到的便是利益,对大瑜的利益。 若是能掌握烧制琉璃的技术,到时制出精美的物品销往北凉,西域等地,那国库岂不是财源滚滚。 其次,北凉同大瑜如今的局势,表面上看着安稳互不干扰,可是范太傅心里清楚,日后必有一战,而他身为大瑜太傅,三公之一,也要为日后的战争做准备,战场之上他帮不了忙,可是开拔之资他能准备啊,所以国库充足非常重要。 许则川,“先生说的是,弟子也是这般考虑的。” 范太傅笑着点头,看着许则川的目光欣慰无比,“此事你去做吧,若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同我说。” 许则川拱手,“谢先生。” 范太傅哈哈笑了两声,“仲疏啊,琉璃虽然重要,可如今对你最重要的还是明年科考一事。” 许则川道:“先生放心,弟子丝毫不敢懈怠。”他已经在福宁殿放出自己的豪言壮语了,所以院试他必须要中。 范太傅点头。 “你的学问我是不担心的,只是有些担心你的。”范太傅说到这声音止住了,想到许则川那霉运,叹息不已。 许则川,“......” 范太傅见许则川这副样子,心中有些心疼,赶忙安慰他,“慧觉大师同我有些交情,改日我亲自去请他,给你画上一张平安符,一定能保佑你平安顺遂。” 许则川从前是不信这些的,毕竟接受过现代教育的人,心底里总是觉得是封建迷信,可是自己同秦书穿越的事情做不了假,所以如今对这些鬼神之说是敬重不已。 这位慧觉大师在大瑜确实有名。 而范太傅为自己去求平安符,着实让许则川感动不已。 “先生,不可啊,您怎能为了弟子。”他话未说完,范太傅已经开口打算,“不妨事的,你为了大瑜立下如此功劳,慧觉大师慈悲为怀,若是得知你的情况,一定不会拒绝的。” 范太傅同慧觉大师相识多年,这点交情还是有的,对他也是了解几分,所以说这话还是很有底气的。 许则川听完,只能行礼拜谢范太傅。 范太傅见此,赶忙扶他,边道:“你我师徒之间,何须这般。” “快快起来。” 许则川点头,面上一副感谢之色。 范太傅见之,满心甚慰。 师徒二人一番闲聊后,开始一天的教学。 兴安伯府如今已经收拾妥当,又有范太傅介绍的林管家这位能人在,秦书着实省了不少心思。 如今她的诰命也下来了,秦书决定设宴,请京中勋爵,一些名声不错的官员家中女眷到兴安伯府。 这是许家第一次设宴,所以秦书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连着蓝氏三个也没了那些小心思,一个个的都乖觉的帮着秦书做事。 当然也有秦书的亲自说教,毕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些日子,她们三个也跟着秦书去了不少人家,也长了不少见识。 她们出身低,那些勋爵官家女眷哪个见她们不是多了几分异样的眼光,但是谁让她们公公有本事呢,她们即便出身低,那也是伯爵府的儿媳妇,那些官家妇人见到她们也得客客气气的。 兴安伯府设宴,请的自然是满京城的勋爵人家,其次便是左右丞相,朝中三品以上人家的后宅。 有许则川这个皇帝新宠在,大家伙也颇给面子,都来了兴安伯府。 众人本想着,兴安伯府后院的女眷都是没见识的,办得宴席估计也就一般般,谁曾想看起来还真像是一回事。 兴安伯府本就是国公府的宅院,即便多年未有主人,可是底子在那了,又有皇帝下旨修缮,所以景致在京城绝对也是数一数二的。 秦书深知自家的底蕴肯定比不上之前参加的那些宴席,所以便选了个巧,学着前世见过的古代流水席安排了起来。 配上景致优美的园子,流水席办得也是精巧有趣。 宴席上,秦书坐在上方,两侧坐满了各家来的贵夫人小姐。 不远处还有特地请来的京城最好的戏班子,唱着流行的戏曲。 秦书捧着酒杯含笑开口,“诸位。” 话音一落下,底下的众人纷纷停下了筷子,看向了秦书。 秦书面上继续挂着那幅温和的笑容,“妾身同伯爷初到京城,今日也是兴安伯府初次设宴,感谢诸位赏光,若有招待不周,还请诸位见谅。”说完,秦书一口饮尽了杯中酒,笑着看着众人。 底下人见状,也纷纷附和。 毕竟秦书是皇帝亲自下旨封的伯爵夫人,还有许则川这位颇得圣心的兴安伯在,众人即便心里看不起泥腿子出身的许家人,可是面上还是要很给面子的,其次,今天,她们可是来做客的,怎会打主家的脸。 坐在秦书左手边第一人的是韩国公府的夫人,她带头举杯,笑眯眯的道:“兴安伯夫人客气了,你可是陛下亲自封的伯爵夫人,兴安伯立下利国利民大功,我等虽是后宅女眷,可也是敬佩不已,能收到你家的帖子赴宴,我等可是荣幸不已。”说完,对着秦书饮完了杯中之酒。 有了韩国公夫人带头,其余众人也是纷纷附和。 尤其是在场的勋爵人家,个个都是笑眯眯的。 许则川虽然出身低,可也是有爵位的人家。 勋爵人家,共进退,大家伙都明白这个道理。 秦书笑道:“诸位客气了。” “今日的菜肴都是请的神仙居的厨子做的,诸位快尝尝。”说着,秦书带头,请众人尝菜。 第87章 年节将至 如今女子规矩多,这些官家女眷出门也都是赴宴,上香为多。 神仙居是京中有名的酒楼,里面的酒菜也是颇为盛名,她们这些人自然也是心生向往,只是毕竟规矩多,去的次数也少。 没曾想,这兴安伯夫人这般会讨巧,竟然直接请的神仙居的厨子上门做菜,倒是让众人高看了几分。 一侧的韩国公夫人笑道:“早就听家里孩子说神仙居的吃食做的极好,今日一尝果然极妙。” 秦书笑道:“夫人喜欢就多尝尝,万不可客气。” 韩国公夫人笑着点头。 许则川这个兴安伯凭借的是自己的功劳封爵的,所以很得韩国公这种军功出身的人看重,何况,许则川的功劳是粮食啊,韩国公对许则川的喜欢自然又增添了三分,所以得知兴安伯府设宴,特地交代了韩国公夫人,对许则川的夫人亲切一些。 韩国公夫人同韩国公伉俪情深,有自家丈夫的话在前,她对秦书自是和悦的很。 一场宴席办得也是有声有色,最后完美结束。 而秦书这个伯夫人自然也是在京中各家后宅得了一个不错的好印象。 随后,各家宴请的帖子也渐渐多了起来。 这副盛情一直持续到了年前。 年节将至,各家也忙活了起来,秦书这个伯夫人自然也是。 不过好在,许家亲戚不多,离得也不远,都在苍山县。 送年礼,首先自然是秦书的母家,随后便是蓝氏她们的家中,其次便是村里许村长等人家。 许家如今不同了,所以年礼自然也得改变。 如今家中大管家是林管家,二管家则是胡立。 林管家的存在是许则川同秦书特意安排的,既能处理伯府对外之事,也能让皇帝安心,所以二人很是满意。 至于胡立,家里那些琐碎事,还有苍山县那边的人情往来还是他经手最多。 胡立深知自己的能力,但在林管家到来后,也确实伤心了一段时间。 但是随后的重用还是让他迅速醒悟了过来。 林管家虽然管着家里的大事,可是伯爷和太太还是交代了他诸多事情,仔细一考量,还都是许家亲人的那些事情。 所以胡立觉得,许则川夫妻俩在心里还是最信任他的。 这日后院。 秦书召见了胡立,让他去采买了年礼,按着如今京中的规矩,分别买了活禽,干货,茶叶,还有米酒,布料等物。 首先秦书的母家,自然是最丰厚的,然后便是三个便宜儿子的岳家,其次便是许家村的许村长家。 当然还有许则川曾经的好友。 在许则川封伯爵的时候,许则川曾经不少的朋友都来书信交好,其中更是有一位在南方做官的官员,所以他们那里的年礼也是必须的。 东西准备妥当后,秦书便同许则川说了此事。 “送往各家的年礼我都备好了,你瞧瞧,还需要添置什么?” 书房里,秦书将单子递了过去。 许则川接过,一一看完,思索一番后道:“苏州吴兄那把茶叶换成皇上赏赐的那些,另外添上一幅字画,还有新得的砚台。” 吴大人便是许则川年少时的同窗,也是他们这一批人中最有出息的。 虽然多年未有联系,可是人家在许则川封爵的时候可是派了自己的长子前来祝贺。 所以这关系肯定是要好好维持的。 秦书颔首,“好。” “但是你打算派谁前去?” 许则川放下手里的单子,笑道:“咱们家别的不多,唯有儿子多。” 秦书忍俊不禁,表示赞同。 “让老二带着人去苏州,另外让他看看附近的田地庄子。” 秦书一诧,“你打算在苏州购置产业?” 许则川习惯性的抚起了胡须,“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苏杭地区一直是富庶之地,水土也好,咱们在那购置产业最好。” 秦书点头,表示赞同。 许则川继续道:“其次,我觉得咱们家日后往来肯定不少,我打算在那边买个庄子,种植茶叶,日后送礼,直接从自家庄子里出,省钱既省心。” 秦书揶揄道:“你就不怕他们说你这个兴安伯抠门?” 许则川不以为然,笑眯眯的说,“反正我是农户出身,还在乎这些。” 秦书呵呵笑着,“成,那我给老二拿银子,你们商量好来找我。” 许则川颔首。 “至于许家村就让老三同胡立去吧,另外再添上一些书籍,笔墨纸砚。” “京城几户人家,让老大带人去。” “先生那我亲自去。” 许则川安排妥当,秦书也没话说。 “成。” 商量好了此事,秦书便离开了书房去了后院,随后让丫鬟叫了蓝氏三个过来,说了年礼之事。 “马上老三要送年礼去老家,你们看着有没有什么要带回去的,都赶紧准备着吧。” 蓝氏三人一听,自是喜不胜收。 如今她们的日子跟从前比那可是天壤之别。 现在有机会往老家送东西,她们可不高兴。 该炫耀,表孝心的时候都到了。 蓝氏自然是没忘了自己曾经的那些手帕交,张氏也是搬了两大箱子的东西让人捎回自家,至于老三媳妇陈氏倒是一般般。 自己是独女,家里又不缺吃喝,所以倒回去就是些普通用得到的东西。 还有各自的书信。 东西都备好后,许老二,许老三也带着下人各自出发。 许老大这个留在京城的长子,也开始忙活了起来,拜访各家。 许老大如今虽然只是个童生,可是兴安伯府世子的爵位十有八九是落在他身上的,所以他在京城行走,也是颇得礼遇。 至于许四郎。 自从许家安妥下来后,他就进了京城的白鹭书院读书,如今还未过年,没有放假,自是乖乖的在那苦读中。 时间过的飞快,就在众人的忙碌中,转眼就快到了年节。 第88章 年前 领了任务的许老二和许老三兄弟俩个也回到了京城,同时带回了各家的回礼,以及苏杭地区的不少东西。 许老三最先到的家,一进府还未收拾就去书房见了许则川。 “爹,儿子回来了。”许老三咧着嘴行礼,然后又从胸口取出许村长等人让带的书信。 许则川接过,见他风尘仆仆的样子,开口道:“这一路上累的不轻吧。” 许老三笑道:“不累,从前走镖可比这辛苦多了。” 如今她可是兴安伯府的三爷,带的也是家里的小厮护卫,从前那些辛苦活计可不用他来做。 “老家一切都好吧?” 许老三回道:“一切皆好,村长他老人家身体也好,咱们家的老宅子我也去看了,收拾的很是干净......”许老三将许家村的事情一一道来,随后又着重说了些秦大舅家各自的事情,得知一切皆好,许则川很是满意。 带来的书信不少,有许村长家,还有秦书母家的,至于蓝氏她们三人的家书,许老三等会自己交给她们。 许则川打开村长的书信,一一看完,很是满意。 村里有他家的资助,如今已经修缮了祠堂,还开了族学,请了一位老童生在那教村里孩子读书。 这年头,读书才有希望啊。 许则川深知这一点,所以对此事颇为关注。 “行啦,你下去歇着吧。” “瑞哥儿这些日子又长大了不少,去看看你媳妇和儿子。” 听到自家媳妇和儿子,许老三咧嘴点头,“是,爹。” 许老三一进府,秦书就收到了消息,想着许老三肯定是先去给许则川回话,她便安排下人先去三房院子传消息,又让厨房准备吃的送去,随后这才去了前院见许则川。 许老三一出前院,就碰见了前来的秦书,赶忙行礼,“娘,儿子正要去见您了。” 秦书笑着打量他,笑眯眯的点头,“瞧你这样子,辛苦啦。” 许老三摇头,“不辛苦,都是儿子应该做的。” 许老三知道自己不是许老三跟许四郎,所以他跟许老二只能做些府里的杂事。 他们不会读书,便只能在这些方面努力。 秦书,“你这孩子,我已经让人去你们院子送信了,快回去吧,吃完饭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许老三笑着点头,“成。” “娘,那我先回去了。” 秦书颔首,“赶紧去吧。” 母子俩说完话,便分开了。 秦书去了前头书房,得知村里诸事皆好,心里也高兴。 “办族学是好事,明年四月反正你们都要回去,到时候多带些笔墨纸宴砚给村里。” 许则川点头。 “村里孩子都能读书,将来也能有个好前途。” 秦书接话,“若是有成器的,日后也是助力。” 许则川哈哈笑了起来,夫妻二人,尽在不言中。 还有三日便要过年了,府里也都忙活了起来。 林管家带着下人们将府里打扫的一尘不染。 蓝氏三个自然也没闲着,跟着秦书共同学习府里的管家事宜。 涉及管家,蓝氏三个都学的挺认真的,尤其是蓝氏。 这些日子,她们在京城可是没白待。 管家权不管在哪家后宅,都是最最重要的,如今秦书提出教她们三个,三人自是认真学习。 自从兴安伯府一切妥当后,秦书就没打算握着府里的这些杂事。 她的目标是在外面的铺子庄子,如何给许家增加收益,所以府里的事情还得交到妥当人手里管着,她才放心。 可是这妥当人岂是那么好选的。 蓝氏三人皆是出身不高,会的也是一些粗浅的东西,偌大的兴安伯府,她们肯定是管不好的。 所以秦书决定三人一同学习,然后各自派一些事务,分着管理,等到熟悉之后,再让三人轮流三个月掌管。 这也是秦书同许则川商量之后决定的,毕竟许家四兄弟的前景不同。 许家四个儿子,许老大若是乖觉,日后爵位肯定是他的。 许四郎是个读书苗子,走的也是科举路子。 许家的下人也不是傻子,看得出来家中四个公子将来谁更出息,所以二房,三房显然就变得弱势了起来。 这一旦弱势,四房的差异就出来了。 虽说每房份例都一样,可是品质不一样啊。 而且下人们的态度自然也是不一样的。 这一大家子,秦书也不能任何事情都盯着,所以一番思虑后,夫妻二人还是觉得轮班制度最可靠。 这样四房日子都好过,那些嫉妒不平的心思也能浅淡些。 想完这些,秦书只觉得心累。 做婆婆难,有四个儿子的婆婆更难。 就在众人的忙碌中,许老二也踩着年前的小尾巴回到了京城。 这次前往苏州,他可不仅仅是拜见许则川的故友,还带着许则川让购置庄子田地的重任。 俗话说得好,有人好办事,许老二这一次也是真心体会到了。 有一位在江南做官的世伯,又有他爹兴安伯的名头,自家购置庄子田地一事顺利无比。 所以即便是年前,他还是很快将此事办得妥妥当当,然后心满意足的回了京城。 许老二一进府,就知道许老三提前回来了,心中微微不悦后,就赶紧去见了他爹他娘。 第89章 过年 快过年了,许则川这几日也没去范太傅那,而是待在家里读书。 今日天气好,夫妻俩便一道待在了花厅里。 许则川看书,秦书整理之前赏赐庄子的账本。 得知许老二回来,二人皆是高兴不已。 “之前我担心老二年前回不来了,现在可算是放心了。”秦书笑道。 许则川也合上了手里的书,“老二向来是个机灵的,你呀,是瞎操心。” 就在二人打趣中,许老二跟着下人来了花厅。 见着二人,乐呵呵的行礼。 “爹,娘,儿子不负您二老的嘱托,回来了。”说着,他将装着田地庄子契书的匣子递了上去。 “爹,娘,您二老看看。” 秦书笑道:“这些不着急,你先坐下歇会儿。”说完,又催促外面的浓云,“糕点都上来了没,怎么这么久?” 许老二感受到了久违的母爱,心中暖的不行。 “娘,不累的,一路上,我都是坐的马车,路上也吃了东西。” 秦书笑着看他,“那也得吃点。” 许则川也道:“你娘说的是,这事情不着急,你还是先歇着吧,明儿个再来禀报此事。” 许老二摇头拒绝,“不妨事的,爹,我年轻身体好着了。”说着,满是期待的看着秦书身侧的匣子。 秦书见此,打开匣子,看着里面整理好的契书,满意的点了点头。 随后又仔细查阅了起来。 许老二见状,赶忙说明自己在那边买的田地庄子的情况。 “吴世伯是个很和善的人,知道儿子前来,很是热情,咱们家买田地庄子,也帮了大忙......” “这两个庄子都是好地方,按着娘的吩咐,都挑选的大面积。” “买的田地也是连成片的,佃户也是从前那帮人,不过到了他们手里的收成太少,儿子念着爹娘的话,便自作主张的给他们提了一成,然后又提拔了新的管事头子.....” 许则川看着侃侃而谈的许老二,心中很是满意。 许老二虽然没有许老大读书多,可确实是聪明。 办事效率也是极高。 “你没有仗势欺人吧?”秦书看完了契书,又问。 许老二闻言,赶忙道:“儿子哪敢仗着咱们家的名头欺负人,爹娘放心,儿子不敢忘记咱们家的出身.....” 许则川同秦书对视一眼,这才放心。 外头张氏听到消息也赶了过来。 “当家的回来了。” 还是以往的大嗓门,张氏倒是没有任何变化。 秦书笑道:“跟着你媳妇回去吧,晚上一起用晚饭。” 许老二点头,起身行礼,然后拜别了秦书二人,出了花厅,赶紧带着嚷嚷的张氏回了自己院子。 许老二也终于到了家,许家也是一家团圆了。 晚上,秦书特地吩咐厨房加了几个菜,还都是许老二爱吃的那些。 饭桌上,许老二一见,心中就感动的不行。 果然他娘还是很疼他的。 转眼到了大年三十。 新年的京城,热闹非凡。 兴安伯府亦是。 红灯笼,对联在林管家的吩咐下已经装饰好。 府里四处喜气洋洋的。 这一年,在许家众人心里都是最不一样的一年。 在许则川的带领下,许家实现了阶级的跨越,生活也直线飙升,跨越小康。 秦书同许则川也在大瑜安稳了下来。 二人携手,将生活过得越来越好。 饭厅里。 烛火通明。 圆桌上,摆放着各色佳肴。 许则川坐在最上方,许家众人按着以往的顺序排列坐下。 桌上无数珍馐美味,却是无一人敢动筷子。 许老二今年差事办得好,许则川对他也是颇为和悦,所以胆子也大了起来。 “唉,在京城规矩就是多,若是在许家村,咱们家现在早就开始吃饭了。”他口中虽在吐槽,可是面上却是掩不住的骄傲喜悦。 他爹为何不让他们动筷子吃饭,那是因为在等着皇宫的赏赐了。 他爹今年立下大功,又获封了伯爵,所以宫里十有八九是会赐下菜肴的,所以一大家子都整装待发的等着了。 宫里。 宴会也已经开始了。 歌舞升平,丝竹之声连绵不绝。 皇帝带着后宫嫔妃,皇室宗亲坐在福宁殿内宴饮,一片祥和。 今年大瑜又是风调雨顺的一年,自己又得了许则川这个大功臣,皇帝心里欢喜不已。 举杯共饮之后,皇帝笑道:“今年差事都办得不错。”他看着底下的大皇子,二皇子同几位皇室宗亲。 满是和悦的给了赏赐。 今年是不一样的一年。 两位皇子在皇帝那也有了差事,隐约有了立储的意思,所以年节赏赐,关乎底下众人的态度。 在两位皇子的期待中,皇帝一碗水端平,给了一模一样的赏赐。 众人,“......” 两位皇子,心中苦涩不已 。 皇后,贵妃亦是面色难看。 皇帝不管是后宫,还是前朝,都是一样的端水大师啊。 皇室宗亲这里顺序走完,皇帝开始往年的规矩给今年表现不错的臣子赐菜。 首先自然是几位国公,其次便是左右丞相,随后才是下面的侯爵伯爵。 今年新崛起的黑马兴安伯府自在其中。 “兴安伯为我大瑜立下大功,该赏。” “把这道福禄双全赐给兴安伯府。” 皇帝一道道赏赐说完,陈公公赶紧吩咐禁军往各府送菜。 许则川家离皇宫也近。 一番等候后,外面很快传来了下人们欢喜的传话声。 林管家喜气洋洋的跑了过来,“伯爷,太太,宫里赐菜到了。” 许则川点头,带着激动的许家众人前往门口接赏。 皇帝赐菜,倒是没有接圣旨那些规矩多,只要拿了菜,给了赏钱,然后跪谢皇帝便好了。 许则川带着一家人行礼叩谢皇帝后,禁军首领拿着丰厚的赏钱回了宫。 “关门,过年。”许则川见他们离去,笑眯眯的吩咐林管家。 林管家笑着点头,“是。” 伯府的下人们也赶紧动了起来。 朱红的大门关上,许则川拎着皇帝赐下的菜肴回了饭厅。 在许家众人的期待中,皇帝赏赐的菜肴摆放在饭桌上。 许则川深吸了口气,吩咐众人落座。 府里的下人也得了吩咐去了其他处一起过年。 饭厅里很快就剩下了一家人。 许则川端起酒杯,目光扫完在场的所有人,感慨道:“今年是咱们家不一样的一年,希望明年诸事顺遂,我和老大,老四,三人在科考顺利,为咱们家再添荣光。” 被点名的许老大,许四郎赶忙附和,“爹,我们一定努力,给家里争光。” 许则川笑着颔首,又看了眼许老二,许老三,“老二老三也辛苦了,差事也办的很好,明年家里还有很多事情指望你们两个了。” 许老二许老三喜气洋洋的点头,“谢谢爹,儿子们一定努力给爹娘分忧。”二人不愧是双胞胎,关键时候,很是团结。 许则川颔首,他看了一眼秦书,二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孩子们,过年了。” 第90章 拜年 饭后,一大家子去了一侧的花厅守岁。 屋外寒风凛冽,屋里温暖如春。 许老大同蓝氏这对长子长媳带头给许则川秦书磕头。 “爹,娘,儿子,儿媳给您老拜年了,祝二老新的一年,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心想事成,万事如意,寿与天齐,蒸蒸日上。”说完,二人利索的给上头坐着的夫妻俩磕了三个响亮的头。 许则川,秦书二人心中滋味难以言说,不过面上倒是喜气洋洋的,赶紧将准备好的压岁钱发给了二人。 二人接过欢喜的道谢,“谢谢爹,谢谢娘。” 许则川颔首,“老大啊,你是长子,日后要肩负起长子的责任,知道吗?” 许老大激动的点头,“爹您放心,儿子一定会做好长子的责任。” 许则川轻轻点头。 一侧的秦书看向蓝氏,声色温和,“蓝氏,这段时间你做的不错,你们三妯娌中,你识字最多,日后管家方面,你要多多教授你两个弟妹,做好长媳的责任,知道吗?” 蓝氏行礼道:“儿媳记住了,儿媳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秦书满意的点点头,“行啦,下去吧。” 夫妻俩对视一眼,乖乖的退到一侧。 老二夫妻俩赶紧上前,迫不及待的跪下,边道:“爹,娘,我和春桃祝您二老新的一年步步高升,日月长明......” 一连串的吉祥话,夫妻俩一同道来,秦书二人一听,这知道这两私底下琢磨了许久。 果不其然,一连串的话语下去,后面的老三夫妻俩面色明显有些不大好了。 好家伙,吉祥话都被他们说了,他们还说什么。 许则川听得也是脑门子疼,赶紧打断了他们的话,“行了,行了,你们的心意我跟你娘知道了。”说着,赶紧将压岁钱递给二人。 兄弟四人压岁钱数目一样,主打一个一碗水端平。 蓝氏三人这,秦书亦是如此。 秦书笑眯眯的道:“你们俩个能找到这么多的吉祥话不容易吧?” 许老二尴尬的点头。 秦书笑道:“老二今年事情办得很好,明年你大哥他们要考试,家里还有很多事情指着你办呢,你跟春桃啊,替爹娘多辛苦辛苦,如何?”说着,秦书将自己的压岁钱递给张氏。 张氏赶紧接过,摸着里面薄薄的一层,便知道是银票,脸上的笑容顿时更加真诚了。 许老二得了秦书的话,心中那叫一个欢喜。 他算是明白了,他爹即便再出息,对他娘也是一如从前,甚至更加恩爱。 所以他娘说的话他爹会听,一心专研争宠的许老二自是一个劲的孝顺他娘。 “娘,这些都是儿子应该做的,爹娘二老放心,我一定好好办差事。” 许则川,“不错。” 许老二得了许则川的二字肯定,喜得嘴都合不上了,但还是赶紧拉着张氏来了边上,给老三夫妻俩腾位置。 许老三夫妻俩本来准备好的吉祥话一下子都被老二夫妻俩抢光了,所以面色有些不好看,不过还是规规矩矩的磕头拜年。 许老三无奈的解释着,“爹,娘,二哥不仗义,把好听的话都说完了,剩下儿子同四郎还有孩子们没法说,儿子同娇娘都没什么学问,但是对面爹娘的孝敬之心决不比任何人差......” 许老三这番话说的秦书二人发笑。 许则川道:“我跟你娘知道的。” “你们俩都是好孩子。” 许老三连连点头,“爹英明。” 秦书忍俊不禁。 “行啦,就按着你们准备的说吧。” 许老三一喜,看了自家媳妇一眼,二人同声道:“爹,娘,儿子,儿媳祝二老新的一年心想事成,万事如意,寿与天齐。” 许则川二人笑着点头,然后将压岁钱给了二人。 二人过了关,也没落下面子,所以面上很是高兴。 下面就剩下了许四郎,本来众人还在为许四郎担忧的时候,谁料许四郎笑嘻嘻的道:“祝爹娘新的一年春风得意,万事顺遂,夫妻恩爱,百年好合......”一连串的夫妻恩爱词汇下来,听得屋里许老三兄弟三瞪大了眼睛。 他爹娘都这把年纪了,四郎这话竟然还说得出口,虽然他爹娘感情好,可是,也太羞耻了吧。 许老大面色担忧的看了一眼一向古板正经的许则川,倏地一顿,然后瞪大了眼睛。 等等,他爹脸上那掩不住的欢喜是什么意思\/ 许老二,许老三亦是。 合着他爹喜欢听这些啊。 秦书也是脸颊发烫,好在烛光昏暗,倒是掩住了不少的尴尬。 许则川咳咳两声,“四郎啊,你们兄弟四个,你是最听话最懂事的,明年县试,你要好好考,给咱们家争光,知道吗?”说着,许则川将压岁钱递给了许四郎,许四郎赶紧接过,重重点头。 “爹,您老放心,儿子一定考个秀才回来。”说完,他又补充道:“爹您也是,一定能中。” 许则川微微挺了挺胸膛,看向许四郎的眸光越发顺眼。 秦书也赶紧把压岁钱给他,“好好考吧,考完娘就可以考虑给你找媳妇了。” 前些日子在外赴宴,已经有人打听许四郎了。 许家四个孩子的颜值摆在那了,不少人都喜欢。 后又见许家乍然富贵了,但是后宅还是那么清静,动心的人更加多了。 提到自己的婚姻大事,许四郎清俊的小脸上闪过丝丝不自在,“娘您做主就好。” 别的不说,他三个嫂嫂其实都挺不错的,而且他家家规在这,不得纳妾,所以许四郎对自己的婚姻大事还是挺放心的,毕竟他爹娘眼光确实还可以。 秦书笑道:\"我跟你爹可不是那般迂腐的人了,你媳妇是要跟你过一辈子的,放心,到时候一定让你自己选。\"说完秦书一顿,又想到许老三夫妻俩的事情,赶紧又补充了一句,“若是遇到自己喜欢的人,爹娘也会同意的。” 虽说如今男女大防严格,但是这些年轻孩子平日里接触的机会也是有的,都是小年轻,万一有看对眼了。 许四郎,“......” 他娘好开明啊。 许则川也附和了一句,“你娘说的是。” 第91章 新年快乐 许老大他们拜完了,下面就轮到孙辈了。 三个孩子年纪都小,只有许承姚能利索的说完话。 许老大他们虽然不讨喜,但是他们的孩子还是很讨喜的,尤其是许承姚这个长孙,乖巧聪颖,连许则川都很喜欢他。 “孙儿祝祖父,祖母万事大吉,吉祥如意。”说完,小小的身子慢慢跪下,对着许则川同秦书磕了三个很是实诚的头。 磕完头白皙的小脑袋上肉眼可见的红了一点,秦书心疼的赶忙上前扶他,“哎吆,你这孩子,咋磕的这么实诚。”说完没好气的瞪了一眼许老大。 不用想都知道一定是这夫妻俩教的。 许老大尴尬的笑了笑,一侧的蓝氏赶紧低下头。 许则川咳咳两声,将一侧备好的压岁钱递了过去,许承姚赶紧伸手要接,秦书无奈一叹,也将自己准备的压岁钱给了他。 许承姚虽然年纪小,但是金钱已经有了稍许的概念。 家中的生活水平也直线上升,每日的吃穿,玩具,比起从前,变化可谓是天壤之别。 所以他一摸到红包里硬邦邦的东西,就知道一定不是铜板,定是银子之类的。 他知道他娘是最喜欢银子的,银子也能买好多的好吃的。 而且早上他爹娘可说了,今年的压岁钱可以让他自己保管。 所以许承姚已经能联想到压岁钱可以买多少好东西了。 “谢谢爷,谢谢奶,姚哥儿最喜欢爷奶了。” 许承姚一欢喜,称呼又换成了在许家村的方式。 秦书二人倒是不以为然,笑眯眯的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姚哥儿喜欢就好。” 许则川也道:“咱们一家人私底下没有那么多规矩,小孩子年纪小,有些东西慢慢教便是。” 许老大夫妇立刻就明白了许则川的意思。 许老大,“爹说的是,儿子知道了。” 许则川抚了抚胡须,没有多言。 许承姚拜完了,下面就到二房的许蓉慧和三房的许承瑞了。 慧姐儿也有一岁了,被张氏抱在怀里。 如今家里富裕了,孩子打扮上也好了许多。 小丫头今儿个穿着一身红彤彤绣着吉祥如意样式的衣裙,头上戴着红色的绒花,最显眼的是脖子上带着一个纯金镶嵌着红宝石的项圈,看着很是耀眼。 秦书记得这项圈还是一家搬到京城的时候,自己给的。 但是张氏舍不得,给了那么久,也就今儿个拿出来戴着了。 “慧姐儿今儿个戴的项圈好看。” 张氏笑眯眯的道:“谢娘的赏赐,还是娘的眼光最好,托娘的福,慧姐儿一个丫头,从小就戴上了这么好的首饰。” 张氏怎会不高兴,毕竟这好东西只有慧姐儿有。 在自家公婆这,可是没有一点重男轻女的表现,反而慧姐儿这个女娃更加受宠爱了些。 蓝氏同陈氏心里虽然有些不舒坦,不过倒也没在意太多。 毕竟她们给自家两个儿子将来的打算是读书科举。 张氏抱着慧姐儿给秦书二人拜年,乐呵呵的说了几句吉祥话,然后领了两份压岁钱,乐呵呵的退下了。 随后就到了许承瑞这,同样也是他的亲娘陈娇娘抱着的。 孩子还小,又在京城这地,冬天冷的很,即便屋里烧着炭火,陈娇娘还是在外面给他裹了一层宝蓝色的小被子,所以望着,小孩子圆乎乎的,很是讨喜。 陈娇娘抱着瑞哥儿笑眯眯的说了几句早就备好的吉祥话,有老二他们夫妻俩在前的一番卖弄,现在陈娇娘他们也不以为然了,重复就重复吧,反正都是吉祥话,意思意思心意到就是。 秦书二人跟前两个孩子一样,同样是两份同款的压岁钱。 “儿媳代瑞哥儿谢谢爹娘。”陈娇娘福了福身,笑眯眯的说。 秦书颔首。 “好勒好勒,我跟你爹知道你们的心意,快坐下吧。” 许老三赶紧上前扶着陈娇娘和孩子走到一旁自己的位置坐下。 主子们拜完了年,下人们也活络了起来。 林管家这个兴安伯府的大管家自然是在最前。 所以带着几个管事的进来给众人拜了年。 说了好一通的吉祥话。 许则川笑道:“今儿个过年,又得了陛下的赏赐,是大喜事,传本伯爷的号令,全家所有人赏三个月的月钱,大家一起高兴高兴。”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喜笑颜开。 三个月的月钱真是不少了。 饶是许老大他们都是欢喜的很。 “谢谢爹,谢谢娘。” “谢伯爷,谢太太。” 一时间,屋里屋外都是喜气洋洋的谢恩声音。 拜完了年,屋里就安静了不少,众人坐在花厅守岁,屋里的炭火烧的火旺旺的,三个孩子都有了困意,秦书见状发话道:“把三个孩子带到旁边的小房间睡觉吧。” “守岁我们这些大人来做就是。” 蓝氏三个一听,哪能不依。 他们毕竟是农户出身,哪有京城这些富贵人家的那些规矩。 小孩子困,她们瞧着也心疼。 所以得了秦书的话,赶紧带着自家孩子去了一侧的小房间睡觉去了。 屋里一下子少了几个人,只觉得空旷的很。 虽然能听见府外传来的爆竹声,院子里下人们的嬉笑声,但还是觉得无聊的慌。 第92章 祭祀 许老大坐在左侧第一个椅子上,周身放松的靠在椅背上,右手指尖无聊的敲打在一侧的小桌上,“爹,娘,咱们不如叫下人们来屋里表演些才艺,正好热闹热闹,他们也能讨些赏钱。” 在京城的这段时间,许老大这个兴安伯府大公子可是很受欢迎的,又代替府里去了不少勋爵人家送了年礼,所以交了不少京城的公子哥。 渐渐地他也就对京城这些勋爵人家多了了解。 这些大户人家家里,可是养着不少会唱戏跳舞的戏子们的。 也就他们家,乍然富贵,没有这些人。 不过许老大心里也清楚,就他爹娘这样的性子,估计也不会允许他们家养着这些闲人,所以自是不敢提起这些。 但是京城也不都是富贵人家啊。 那些小官家里,过年都是这么打发时间的。 许老二一听,也觉得这主意不错。 “爹,娘,我觉得大哥的建议不错。” 兄弟俩难得有意见相同的时候,许则川二人倒是有些惊讶,不过也很开心。 兄弟齐心自然是好的,说明他们这些日子的努力没有白费。 家里的四个孩子确实改变了不少。 “也好,就按着老大说的办吧。”许则川这个一家之主发了话,许老大一个利索的起身,“儿子这就去安排。” 许老二见状,也赶紧跟了出去,兄弟二人对着外面的下人们一吩咐,不一会儿,府里的不少伺候的会才艺的都赶了过来,一个个摩拳擦掌的等着表演。 别说,许家的这些下人里头还真是有不少会才艺的,虽然看着有点磕磕绊绊的,但总体来说还是不错的。 有了第一人,就有第二人。 什么唱曲,跳舞,还有表演杂耍都有。 他们表演的尽力,秦书这个太太自然也不吝啬,给了每个人厚厚的赏赐。 一时间,屋里笑语连连。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直到皇宫传来一阵阵钟声,紧接着外面的爆竹声也渐渐多了起来。 新的一年来了。 “伯爷,太太,新年好。” “爹,娘 ,新年好。” 众人喜气洋洋的给秦书二人行礼。 秦书二人也道:“新年好。” 行完礼,许老大兄弟几个也赶紧带着下人们去放爆竹。 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响起,许则川拿起一侧的大氅给秦书披上,然后握着她的手出了屋。 二人站在走廊下,看着院子里忙碌的许老大他们。 几息后,许则川低下头,目光落在了一侧的秦书身上。 “阿书,新年快乐。”许则川轻声道。 秦书看了一眼院子里放爆竹的许老大他们,然后转头看向了许则川,笑道:“新年快乐。” 许则川握着秦书的手微微紧了一些。 这是他们到大瑜的第一年。 也是他们在一起第一次过年,日后还会一直如此,许则川这般想着。 “爹,您等会还要去宫里参加祭祀,时辰不早了,您跟娘回去歇会吧,其他事情,儿子会安排好的。”许老大忽然窜了过来,大着嗓门道。 许则川,“......” 刚刚的意境瞬间没了。 许则川没好气的转身就走。 许老大,“......” ???? 他没说错话吧? 秦书被许则川拉着往后院走去,秦书无语凝噎,但还是回头安慰了一下许老大,“你爹累了,我们去歇着了,其余事情交给你了。”说完,二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拱门处。 许老大沉默的站在原地。 一番思索后,点了点头。 他爹一定是累了。 年纪大了,身体吃不消啊。 想明白这一点,他理了理外袍,转身去了院子里。 他可是长子,家里的事情都指望着他了。 许则川这个兴安伯虽然没有官职,可也是皇帝亲封的伯爵,所以初一祭祀的这种大事,他是一定要参加的。 天色蒙蒙亮,许则川同家里人用完了第一顿早饭,就坐上了备好的马车,往皇宫赶去。 承天门外。 已经有不少官员到了。 许则川这个兴安伯一到,瞬间就吸引了许多人的视线。 伯爵吗,在京城倒是很正常,一个种地起来的伯爷,马上要准备科举的伯爷,那可就稀罕了。 不少人赶紧过去同许则川打招呼。 热情无比。 “伯爷,新年好,下官给您拜年了。” “兴安伯,新年好啊。” “许老弟,新年好。”等等各种称呼的声音,许则川也一一回礼,主打一个不骄不躁,宠辱不惊,很是得体。 朝中不少小官都很喜欢许则川。 人家虽然是伯爵,可是人家身上可丝毫没有那些傲气,对待他们这些人 ,那就是寻常读书人交际一般,所以,谁会不增加好感。 众人寒暄了一会。 宫里的大门缓缓打开。 原本叽叽喳喳说话的众人赶紧列队,整齐有序的进入皇宫。 许则川因是伯爵,所以站在了前头。 今天这场祭祀也占据了前面位置,得了一次最佳观赏的角度。 太极殿外。 已经备好了祭祀的东西。 搭建好的高台,巨大的青铜鼎。 鸡鸭猪牛羊等贡品摆放有序。 在陈公公的高呼下,众人对着皇帝行礼。 然后就是礼部准备仪式。 皇帝宣读祭词。 “朕恭承天命,膺受帝祚,统率臣民,奄有四海。仰赖天地之灵,祖宗之德,社稷之福,方得海内升平,民生康泰。今特备牺牲玉帛,斋戒沐浴,敬告上天,以表朕之虔诚。 朕自即位以来,兢兢业业,夙夜忧勤,惟恐有负天意,有忝祖宗。愿上天庇佑,降福于朕之臣民,使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保佑朕之江山,使国泰民安,祚运绵长。 朕当秉持天道,力行仁政,尊崇礼乐,敬老慈幼,矜恤孤寡,广施恩德,以顺天意,以慰民心......” 一连串的祭祀词语从皇帝口中说出。 许则川站在下面听着都觉得口干舌燥。 其实这些由礼部官员代替即可,可是如今这位皇帝很是在意这些,事必躬亲,所以这事就自己做了。 祭词宣读完,皇帝上香,许则川随着大流继续行礼,然后起来,一番操作后,又继续行礼。 总而言之,跟着前面的官员一起参拜便是。 时间过的飞快,转眼就到了正午。 祭天仪式也圆满成功。 文武百官正式放假。 许则川出宫的时候,得了好几个勋爵私底下的邀请,他自然是全部接受,自己已经来了京城,自然要跟他们打好关系。 所以接下来的正月,就在许则川开始忙碌了起来。 许老大兄弟几个自然也认识了不少京城的公子哥,一个个的倒是很少在家了。 家里一时间,就剩下了秦书这些女眷。 不过她们也没闲着,毕竟家里管家事情都多了起来。 秦书更是直接从年前买的铺子里,给她们三个一人分了一个铺子,让她们自己学着管理,所以三人这个正月过的很是充实。 第93章 回乡 过完了元宵节,朝廷恢复了正常的工作。 兴安伯府许家也开始忙碌了起来,为接下来父子三人的考试做准备。 大瑜科举。 县试在每年的二月份举行。 府试则是在四月份。 许四郎还未参加童生试,所以他要参加下个月的县试。 许则川同许老大父子二人则是一道参加四月份的府试。 父子三人都要考试,许则川一拍板,直接一道回苍山县。 趁着还有空余时间,他正好在苍山县购置一套宅子,以便日后落脚用。 大瑜律例,科举是要回原籍科考的。 所以在苍山县购置宅院非常有必要。 毕竟除了他们父子三人,日后家中其他孩子考试也都是要用到的。 “这次回苍山县,除了老大,老四,老三这次也跟着我们一起回去。”许则川坐在上面,对着下面的四个儿子说。 许老二一听,面上顿时有些难看了。 他爹竟然没有带他。 这次可是要购置产业的,这可是他最擅长的啊。 虽说老三会武,可以护卫他们,可是如今按着他们家的情况,家中完全不缺护卫。 “爹,购置产业,还是让我跟着一起去吧,另外,我还可以照顾你们...”许老二细数着他能帮助的事情,争取这次跟着一起回家。 许则川抬手止住了他的话,“我知道这是你擅长的。” “只是这次让老三一起跟着回去,也是另有打算。”说着,许则川看了一眼身侧坐着的秦书,二人对视一眼,许则川继续道:“咱们家就你们四个儿子,老大跟四郎是要科举,你跟老三自然要找其他的出路。” 许老二跟许老三听许则川说到这,兄弟二人都有些失落且懊悔,但凡他们俩当初多读点书,如今也不至于这样。 “虽说京城有爵人家,也有诸多碌碌无为的子弟,但是咱们家不同,你们是亲兄弟,都是我跟娘生的,所以我跟你娘一视同仁,所以我跟你娘决定,日后咱们家里的产业俗务让老二负责,至于老三。”许则川看向许老三,“前几日,老三岳丈来了信,说要把镖局开到府城。” 话说到这,其他三兄弟瞬间明白了。 老三就跟陈家的儿子一样。 陈镖头来了这消息,不就是想让老三回去帮忙吗? 要说陈镖头啊,本事是有的,家底也有,可就是差门路靠山啊。 从前想将镖局发扬光大,那是没靠山,怕得罪人。 毕竟做镖局这一行,靠山是很重要的,所以就耽搁下来了。 可是如今同啊,亲家是伯爵,他还只有一个乖女,四舍五入,跟伯爵府跟一家有什么区别。 所以,陈镖头就有主意了。 如今年也过了,他就赶紧写了书信给许则川,说明了利弊,许则川跟秦书也考虑过其他兄弟二人的前程,所以自然会同意这事。 毕竟在二人原本的打算中,许老三还是走镖局这一行最稳妥。 其实,许老三武功不差,完全可以去参军。 但是如今国泰民安,许家又是乍然富贵,许则川深思熟虑之后,还是决定让他稳妥一点做好。 至于日后的选择,则是由他自己决定便好。 “这次老三一道跟着回去,后面会暂时在苍山县定下。” 这话说完,许老二终于没有异议了。 原来如此,那他真是没话说了。 不过能负责家里的产业,也是莫大的好事。 “这事就这么定下了,还有异议吗?”许则川问四兄弟。 他是个民主的父亲。 四兄弟赶紧摇头,“没有异议,一切都听爹的。” 许则川颔首,“既如此,老大你们三个就下去准备吧,咱们三日后出发。” 许老大点头,“知道了爹。”说完,三人自觉退下,留下了许老二在屋里。 厅里此时就剩下了秦书同许则川还有许老二。 许老二不知为何有些惴惴不安,但又有些欣喜。 他爹娘这般郑重召见他,可是第一次呢。 还是单独的这种,许老二内心不禁有些雀跃。 “老二啊,你们兄弟四人中,爹觉得你是最聪明的一个。” 许老二一听,激动地脸都红了些许,赶忙道:“爹,儿子哪有您说的这般好。”许老二话虽说的谦虚,可是面上可看不出一丝的客气。 许则川没理会他,而是吩咐起了自己的任务。 “单独将你留下,也是有事情吩咐你。” 许老二,“爹您尽管吩咐,儿子一定办好差事,为爹分忧。” 许则川面色甚慰,“如此就辛苦你了。” 许老二上前一步,竖耳聆听。 “.......” 等等,他爹说什么? “琉璃?”许老二诧问。 许则川颔首。 “一切都准备妥当了,在庄子里,你这段时间就去庄子里吧,务必要将此事办好。” 琉璃啊,许老二怎么会不知道。 那玩意可是价值连城。 大瑜还没有这东西的制作方法,据说这玩意都是从西域那些地方运过来的,罕见至极。 谁曾想,他爹竟然有这本事。 若是从前,他爹这么跟他说,他显然是不信的。 但是他爹是何人啊,这可是一位能从老童生直接干到伯爵的人,许老二不得不信服。 “爹放心,儿子一定办好这差事。”许老二激动道。 琉璃若是真的能被他烧制出来了,他许老二可是大功一件。 许则川颔首,“如此,我也放心了。” 许老二傻笑。 “你去找林管家吧。” 许老二点头,“爹,娘,儿子告退了。” 许则川,秦书颔首。 定下了回乡的事情,三房都紧急的收整了起来。 ’ 第94章 考试 蓝氏坐在小榻上帮着许老大叠衣服,面上满是不悦的表情,有些埋怨道:“秀才四月才考了,回去那么早作甚。” 蓝氏如今对许老大那是盯的一个紧,虽说有秦书的话在前,可是妯娌三个却是没一个心思放松的。 男人啊,还是得管着。 这些日子,她们在京城后宅,听了多少龌龊事情。 许老大收拾着自己用惯的东西,头也不抬的回道:“四郎第一次参加童试,爹自然是希望家里一道陪着的。” “想当初我第一次考试,也是爹亲自送我的,那会可是外祖,舅舅他们都去的。” 许老大想到自己年少时第一次参加童试的样子,不禁有些发笑。 “对了你有什么要我带回去的,赶紧准备,我正好去趟岳父家里看看。”许老大深知自家媳妇的秉性,果然,这话一出口,蓝氏面上顿时好看了。 蓝氏道:“那敢情好,我昨儿个还在想这事了。” “我收拾了一些不错的笔墨纸砚,还有布料补品,你都一道带回去。” 许老大点头,没有任何异议,“小舅子这次也正好参加童试,前些日子,爹不是给了我们一些书籍吗 ,我已经摘抄好了,正好给他们送一些。” 许则川的书籍从哪来的,蓝氏自是知道的。 听到自家丈夫早早的就备好了,惦记着自己家里,面上顿时喜笑颜开,但心里还是有些担忧,毕竟书籍可是珍贵的东西。 “这,这,爹娘那边不会有异议吧?” 若是其他东西蓝氏心里倒是没有任何担心,毕竟自家公婆都是大方人。 但是书籍毕竟不是寻常物。 许老大笑道:“不妨事的,爹知道的。” 蓝氏一听,心中对许则川二人可谓是感激不已。 “那辛苦官人了。” 许老大听蓝氏瞬间换了语气,挑了挑眉,揶揄道:“还是这副口吻舒服。” 蓝氏一怔,反应过来,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许老大哈哈大笑了起来。 三房。 陈娇娘一直都知道亲爹的打算,得知许老三要回去,心中也是欢喜。 只是想到夫妻即将分别那么久,心中顿时有些伤感了起来。 “去了苍山县,一定又要很久见不到。”陈娇娘坐在瑞哥儿的小床边看着正忙活的许老三道。 许老三停下了手里的活计,走了过来,“这有啥的,等县里的事情定下,我到时候书信一封,你去那里陪我一道就是,反正爹娘都是知道你性子的,不妨事。” 陈娇娘自是怀念从前跟着许老三走镖的日子,但是如今毕竟身份不同,又有了孩子。 \"爹娘会同意吗,还有瑞哥儿,我,我不放心。\" 许老三坐了下来,“爹娘是开明的性子,定是会同意的。” “至于瑞儿。”许老三看着正熟睡的儿子,伸手摸了摸他白嫩的小脸,粗糙的指腹摩擦着白嫩的肌肤,许承瑞皱了皱眉头,许老三赶紧拿开手,讪讪一笑。 “到时候让他留在京城吧。” “咱们家如今这条件,跟在爹娘身边保证一点苦都没有。” 陈娇娘自然是不担心这些的,但是想到要跟儿子分别,心里就是难受的紧。 许老三也知道自家媳妇的心思,所以也没有多言,只是道:“时间还早着了,不着急。” ............. 许四郎院子。 他一个光棍,自然没有那么多烦恼,直接让贴身小厮同书童两个收拾自己的东西。 至于自己则是坐在窗前,继续苦读。 他许四郎可不是他大哥,他是要给他爹他娘争光的。 考完童试就去考府试,若是中了,他就去考举人,势必要给他爹娘好好长脸。 转眼到了三日后。 许则川一行人的车队在秦书几个女眷的目送下离开了京城。 皇宫。 勤政殿内。 皇帝坐在榻上,翻着一侧的书籍,外头陈公公脚步轻轻的走了进来,躬身行了礼后,“陛下,兴安伯父子三人已经离开京城了。” 皇帝头也没抬,“人都安排好了吗?” 陈公公笑道:“陛下放心,都是羽林卫的精锐。” 皇帝颔首,翻书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他抬头看向陈公公,“北凉使臣到哪了?” 陈公公回道:“应到祁州了。” 皇帝没有回应,陈公公见状,恭敬的退出了殿内。 许则川这个兴安伯回乡科考,在京城可是一个大热门。 京城的诸多赌坊私底下已经开了庄,赌许则川这个兴安伯能不能中榜。 一开始也只是京中富贵人家子弟私底下的玩笑,谁料,渐渐发展成到了京城百姓都参与其中。 皇帝闻之,没有多说什么,但还是下令让京兆府尹派人整治了一番。 虽然有些成效,但是私底下这事还是个大热门。 下面的官员中也有同许则川交好的几个,想帮着他说上几句,毕竟许则川是个伯爵。 但见皇帝都没有太过较真,也就不敢多言了。 毕竟北凉使臣即将到来。 苍山县。 许则川父子三人到达后,成功入住驿站,得了知县的热情欢迎。 然后很快购置了一套三进的大宅院。 许则川拒绝了知县的邀约,开始奔走于岳丈同许家村。 至于许老大在去过岳丈家里同许家村,就窝在了家里读书。 考秀才他不是第一回了,不中也不是第一回了。 但是这次若是再不中,许老大可就觉得丢脸了。 至于许四郎,在这次的童试中成功获得了头名。 许则川对此很是满意。 许四郎的学问他是清楚的,这孩子在读书方面是真的优秀啊,饶是自己比起他都逊色许多。 许四郎这个头名可是实打实的,接下来的府试,十有八九没有问题的。 许四郎中了童试头名的消息很快传到了京城。 兴安伯府年少有为的四公子也入了京城不少大户人家眼里。 童试这般优秀,看来秀才也是没问题了。 还是伯爵家的公子。 一时间不少人都想和许家结亲。 当然都是家中次女,庶女,侄女等等。 毕竟许家的底蕴在这,稍有底蕴的大户人家都不会将嫡女嫁到许家的。 毕竟许四郎只是个有潜力的读书人,但是爵位同他是没关系的。 秦书这段时间接了不少的帖子,也清楚了各家的心思,但是也没不高兴,毕竟自家情况在这。 其次,就算那些有爵人家的嫡女想嫁给许四郎,她跟许则川也得好好考虑考虑了。 自家实力在这,若是来个尊贵的儿媳妇,受苦的是她们一家。 第95章 邦交 二月底。 北凉使臣队伍也终于抵达了京城。 太极殿内。 北凉丞相萧寒带着北凉皇帝的文书面见大瑜皇帝。 “北凉丞相萧寒拜见大瑜皇帝陛下。”萧寒站在宽阔雄伟的殿内,脊背微躬,右手放在胸前,同皇帝行了一个北凉礼节。 殿内的大瑜官员见此,面色愤愤。 如今大瑜可是多年前的大瑜呢,即便北凉兵强马壮,但是大瑜的军队也未必会比他们差。 皇帝戴着冠冕,让人瞧不清神色,不过身侧的陈公公还是感受到了皇帝的不悦之意。 这北凉丞相好生嚣张,竟然连跪拜之礼都不行。 考虑到两国如今的形势,皇帝声色淡淡,“使臣远道而来,辛苦了。” 萧寒一进入太极殿就感受到了如今大瑜的变化。 想当初,他上一次来使大瑜的时候,上一个皇帝即便心里对他不喜,可是面上起码也是笑脸相迎,可如今这位... 萧寒敛了敛眸,继续道:“陛下客气了,臣此次前来,替我国陛下问候大瑜皇帝,另奉上两国邦交文书,请陛下过目。”萧寒话语留下,身后拿种文书的北凉官员微微上前,躬身奉上手中的文书,上方的陈公公赶紧下来接过,呈给了皇帝过目。 皇帝伸手拿起,打开翻看了起来。 “...愿两国友谊长存,与贵国共享资源.....”皇帝仔细看完,嘴角轻轻的扯了一下,他沉默了一会,倏问,“这是你们皇帝的意思还是萧太后的意思?” 此言一出,在场百官皆是忍俊不禁。 萧寒则是面色微变。 北凉皇帝年幼,刚刚十岁, 能处理什么政务,所以如今摄政的是太后萧衡,也是他的堂妹。 这本是众人心中默认的事情,可是大瑜皇帝如今当朝问出来,就让人有些尴尬了。 萧寒此次前来也是带着众人,北凉虽然地处北方,草原居多,但也有种植水稻田地的城池。 他们与大瑜虽然看着平静 ,可是私底下两方的探子不知其数,所以在得知大瑜有了提升水稻品质种植两季的法子后,他们不约而同的都心动了,又或者说对许则川这个人才心动了。 一开始他们只当是流言,所以派了自己人打探,但大瑜秘卫也不是吃素的,一直阻拦他们的行动,所以在确定此事真实后,大瑜皇帝册封的旨意已经下达了。 北凉晚了一步,便退而其次的想到了同大瑜交好。 “我朝先帝临终之时,留下口谕命太后娘娘摄政,陛下如今尚且年幼,但聪慧勇武。”萧寒说完,恭敬的行了礼。 皇帝轻笑了一声,“如此啊,朕还担心是你们小皇帝下的旨意呢。” “万一萧太后不同意两国邦交,此事不就成了笑话。”说着,皇帝把文书丢给了陈公公。 “使臣有道而来,甚是辛苦,两国邦交的事情朕会考虑的。”皇帝说着不给萧寒说话的机会,继续又道:“老大,使臣这里就交给你了,务必要招待好,知道吗?” 大皇子赶忙行礼道:“父皇放心,儿臣一定招待好使臣。” 皇帝点头,摆了摆手,“今儿个就先到这了吧,退朝吧。”说完,皇帝起身,离开了前殿。 今日在场的所有大瑜官员,默契的没有挽留皇帝,整齐高呼,“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萧寒,“......” 其他使臣,“......” 官员们行完礼,三两结伴的出了太极殿,留下风中凌乱的萧寒等人。 大皇子缓慢的走了过来,面上一副和善可亲的笑容,“萧丞相,请。” 鸿胪寺卿也赶紧跟上大皇子的步伐,“丞相大人请。” 萧寒心中愤愤,面上不敢透露出来,毕竟此次有求于大乾。 即便此事不能成,退而其次,也要争取些其他的利益,想着这些,他点了点头。 “大皇子客气了。”说着,他微微侧了身,做出谦让姿态,大皇子笑了笑,径直穿过他的身旁,往外后去,萧寒等人紧随其后。 午后,勤政殿内。 左右丞相,户部,礼部,工部,兵部四位尚书,还有几位国公重臣皆在其内, 皇帝坐在上方,靠在椅背上,今日大方的让内监安排了桌椅给众人,还有茶盏点心,可见今儿个的话题会很长久。 本朝,与皇帝议事时能得皇帝赐座可是荣幸。 先帝在时,能得此荣耀的没有几人。 但如今这位,可是大方多了。 所以众臣倒是没了一开始的忐忑骄傲之色,反而习以为常了起来。 皇帝捧着茶盏,慢悠悠的抿了一口,眸中闪过了一丝欣慰之色。 百年了,大瑜皇帝中有哪个同他一样这般对待北凉使臣的。 他今日跟耍萧寒有什么区别。 皇帝想着又喝了一口茶。 果然还是自己手里有权最好,自从他登基,国泰民安,朝中武将也不像从前那样被打压,如今兵强马壮的,他还就不怕北凉了。 要不是担心百姓受苦,皇帝还真不怕跟北凉打一仗,毕竟北凉如今的诸多城池,都是前朝被割让过去的,想到这些,皇帝就有些不高兴了起来。 底下正品茶的官员们,忽然觉得周身陡然变得寒冷了一些。 左丞相胡大人赶忙放下手中杯盏,关切的唤了一声,“陛下。” 皇帝瞬间恢复了神色,放下了手中的茶盏,开口道:“北凉这次派了萧寒而来,只怕图谋不小,诸位爱卿可有对策?” 北凉使臣为何而来,众人刚刚已经知道了。 就算不看北凉皇帝的文书,众人心里也倍儿清。 救他们跟北凉的关系,如今又这个形势,他们忽然来,能为什么? 无非就是水稻产量提升的法子罢了。 这事,如今可是右丞相亲自负责,下面的官员也都是缄口如瓶,所以北凉打听不清楚很是正常。 其次,各地水土区域不同,种植起来的技术自然也不同。 虽说这事时间久了可能瞒不住,但是北凉着急啊。 不然今年冬天,他们又得花了一笔银子。 第96章 谈判 “陛下,兴安伯献此法是为了我朝百姓,如今北凉若是想要轻易获得,那简直是痴人说梦。”左丞相率先接话。 右丞相朱大人见此,赶紧也附和上去,“胡大人说的有理,臣附议。”他能赞同,倒是惹得胡丞相很是温和的看了他一眼。 虽说他们二人平时互爱争斗,爱搞小动作,但是在大是大非面前,还是很和谐的,一时间,胡丞相对朱丞相倒是增添了一丝丝的好感。 谁料,他的好感没开始一秒,右丞相已经话锋一转道:“但是北凉此次派了萧寒前来,只怕是不会轻易松口。” “而且这法子一旦在民间传开,北凉那里想必也会知晓。”朱丞相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微微低了一些,小心翼翼的瞧了皇帝的神色,见他没有发怒的样子,心中这才放心。 胡丞相,“......” 他就知道此人爱钻营,时刻爱表现,刚刚大是大非面前的好感瞬间消失了。 自己爱表现就罢了,还踩一脚自己。 晦气。 小人也。 皇帝眉头微蹙,许家点了点头。 “你说的不错,朕也是这么想的。” 他如今所能做的就是提升大瑜的实力,国泰民安,至于开疆拓土,皇帝心中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北凉的铁骑可不是吃素的。 其次,一旦战争起,受苦的终是百姓。 朱丞相心中一喜,赶紧又道:“陛下,臣有个建议。” 皇帝颔首,示意他缓缓讲来。 转眼过去了三日。 萧寒终于坐不住了。 鸿胪寺安排的地方是很好,吃喝不愁,伺候极好,几乎是让人乐不思蜀的那种,可他不是来享福的啊,他是来办事的啊。 三天啊,整整三天啊,大瑜皇帝一点动静都没有,连自己求见的机会都无视了。 萧寒,“.......” 果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但凡换个皇帝,他都没这么憋屈。 “我要见你们的皇帝。”萧寒终于憋不住了,再一次的冲着鸿胪寺的官员道。 官员乐呵呵的应下,“下官知道了,下官这就去禀报大皇子。” 萧寒,“......” 又是这样。 他闭了闭眸,忍住了心中的怒火。 若是在北凉,就眼前这个官员,早就被他砍了。 不,又或者说是以前那个皇帝在的时候,他也可以这么肆意。 但是现在,他不能这么做了。 汉人有句话叫歹竹出好笋,没曾想如今的皇帝看着文质彬彬的样子,脑子倒是比以前那个好使。 萧寒心里很是清楚,现在的大瑜已经不是他可以放肆的大瑜了。 “既如此,还请帮我禀报大皇子,就说本相要见他,今日必须要见到他。”说完,身侧的北凉官员奉上了一个精美的荷包。 鸿胪寺官员,啧。 没曾想他还有这油水啊。 毕竟鸿胪寺这些年可都是摆设,他心中这般想着,手确实不着痕迹的将那荷包收了起来,快的让人看不清。 萧寒心中冷哼,果然都是一个德行。 鸿胪寺官员面上的笑容刹那间变得和蔼热情了三分,“丞相大人请稍等,下官这就去。”说完,他快步离开了院子,去了大皇子处。 大皇子这一次也是单独给皇帝办差了,办得还是两国邦交的大事。 所以力求办得最好,一切听从他父皇的意思。 所以当鸿胪寺官员前来禀报的时候,他头也不抬的道:“就说本宫今日事务繁多,过两日一定去见使臣大人。” 鸿胪寺官员,“臣明白了。” 说完,很有眼力劲的退了出去。 他也是从以前的前辈口中得知了不少从前北凉使臣到来的事情,向来都只有北凉使臣消遣他们的,如今有了报复的机会,他岂能不珍惜。 秉于自己的职责,他会禀报大皇子,但至于见不见,他就懒得管了。 转眼又过了三日。 萧寒终于按捺不住了。 就在他快要冲出去的时候,皇帝召见他了。 萧寒面色愤愤的面见了皇帝。 太极殿内。 “贵国想要水稻产量提升的法子,朕可以应允。” 萧寒一行礼完,就听到了大瑜皇帝的这句话,喜悦瞬间冲击了他的头脑,但很快他就冷静了 下来。 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果然,皇帝紧接着道:“但北凉要将前朝割让的城池全部归还我朝。” 萧寒!!! 哈。 他在许愿吗? 前朝割让的城池。 拜托,他们北凉江山就是从前朝那里打下来的。 至于割让的城池,他指的是胡连山那四个州城吗? 开玩笑。 他要是同意了,回去了小皇帝不找他算账,他堂妹也会砍了他。 “陛下,请三思。”萧寒憋出了这句话。 文武百官,眼观鼻,鼻观心,竖耳聆听。 皇帝叹了口气,“使臣这样,让朕很是为难啊,毕竟此法的利益,你也是清楚的,不然你们萧太后也不会派你亲自前来了。” 三朝元老,北凉后族族长,权势滔天,亲自前来,可见北凉对此事的重视。 萧寒同萧太后岂非不清楚这一点,但是此事务求稳妥,他们不敢冒险,毕竟春天快到了。 耽误一年是一年啊。 萧寒眉头紧皱,思索了起来。 “皇帝陛下,北凉同大瑜乃是友邻之国,我朝陛下一心同大瑜建立邦交,友好相处。” “......” “不如,割让一城,换取此法。” 皇帝??? 他没有说话,而是用一副看傻子的眼神看着萧寒。 萧寒,“......” 两侧文武百官也是惊诧的看着他们。 总而言之,这个眼神让人很是尴尬。 萧寒敛了敛眸,“两城。” “胡连山也在其中。” 此言一出,皇帝心中一喜。 他要的就是这里啊。 若是胡连山属于大瑜版图了,那日后边疆防守可就轻松多了。 只是没曾想,北凉竟然这么舍得。 只是,到了嘴的肥羊,若是不多咬一口,岂不是浪费了。 皇帝缓缓笑了起来,“萧太后果然是诚心要做这门生意的,大瑜同北凉友好邦交,定能继续和平相处。” 萧寒心中一松。 “但朕觉得,再加上一道贸易互通,准许两国商贾生意来往会更好些,使臣觉得如何?” 第97章 府试在即 今天更1章 萧寒一震。 什么! 竟然会是这个条件。 大瑜同北凉明面上虽然是和平相处,可是私底下纷争其实就没断过。 边疆不安宁,又怎么会有贸易往来。 萧寒眉头紧锁,静静思考着大瑜皇帝的话,分析着利弊,毕竟这个结果可比他离开北凉时,太后交代的条件多出了。 许久,他道:“此事臣需禀报我朝陛下同太后娘娘,臣不敢擅自做主。”说完,萧寒躬身行了一礼。 皇帝哈哈笑道:“不着急,使臣可以慢慢询问,等萧太后同意了,咱们再谈水稻的事情。” 萧寒一噎。 “使臣累了,老大,你亲自送使臣。”皇帝直接吩咐大皇子送人离开。 大皇子颔首,行礼道:“儿臣遵旨。” 萧寒此时即便心中不悦,但还是乖乖的跟着大皇子退出了太极殿。 回到驿站休息处,萧寒立刻书信一封,让人快马送去了北凉。 皇宫。 皇帝退朝后便回了勤政殿,正在批阅折子,得知萧寒已经送了书信往北凉后,面上毫无波澜,“兴安伯如何呢?” 一侧候着的陈公公赶忙道:“伯爷一切安好,如今正在家中备考了。” 皇帝轻颔首,“如此甚好。” 陈公公笑道:“陛下放心,以伯爷的学识,一定能考中的。” 皇帝的面上有了些变化,“太傅教导出来的学生,自是不会差的。” 陈公公附和道:“可不是。” .............. 转眼过去了半个月。 北凉后宫。 长乐殿内。 萧衡看着送来的急报,眉头紧皱。 “大瑜已经同意我朝割让胡连山在内的两城换取水稻种植方法,只是还要开通两国贸易。” 此言一出,下面坐着的几个北凉官员面色皆是一变。 “开贸易?” 若是开了,他们的士兵日后在边疆那里就不能自由行动了。 如果再肆意打劫大瑜村庄,那便是违反条例了。 如今大瑜兵强马壮,若是他们撕毁盟约,大瑜不就有了直接攻打他们的理由。 现在的北凉可不适合打仗,不然,他们也不会让丞相亲自前往大瑜获取种植粮食的法子 。 “你们觉得如何是好?”萧衡放下手里的急报问下面的官员。 北凉同大瑜不同,皇室宗亲几乎都在朝中任重职,尤其是是在军中,户部等处。 如今下面坐着的几人便都是同北凉皇室有关系的人。 他们同那些普通官员考虑的不同,首先考虑的便是自家的利益。 没有皇室,就没有他们如今的荣光。 如果北凉覆灭,被清算的一定是他们这些皇室成员,可若是北凉平安壮大,享受的亦是他们这些人。 坐在左侧第一人的官员率先开口,“若是同意此事,咱们便要约束边疆那些部族呢。” 北凉是由诸多部族组合在一起的国家,经过多年发展后,他们这一部族最是强大,所以继承了帝位,其他部族则是分散在各处,各自统治着自己的族人。 萧衡听到这句话,已经明白下面这些人同意了开通商路之事。 这件事于大瑜是好事一桩,可是对他们却是麻烦不断。 萧衡不禁觉得头痛,想到国库,想到冬日,还有自己的理想,她叹了口气,“既如此,便回事书大瑜,我朝同意此事。” “只是边疆几个部落,要麻烦几位叔伯去劝说了。” 底下众人纷纷行礼,“太后娘娘放心,臣等一定尽力。” 萧衡心中稍慰,如今的景象,不枉她摄政几年。 北凉的文书在三月底送达了京城,皇帝大喜,立刻同北凉签订了条款,公告天下,百姓得知,皆是大喜。 失落在外多年的城池,终于归到了大瑜的手中。 同时,商路开通,他们做生意的机会也多了出来。 又得知是用水稻种植技术,大瑜百姓对许则川这个兴安伯又多了几分好感,尤其是做生意的商户,知道许则川在苍山县忙着备考,便不敢擅自打扰,而是备了重礼送到了兴安伯府门外便离开了,深藏功与名,秦书得知此事,吓得差点没睡着。 好在林管家及时提醒了一句,这些是应该的,想到林管家的来路,秦书这才放心。 得,这是皇帝同意的收礼,她这就放心了。 另一侧河州府。 自许四郎中了童生后,许则川就带着他们去了河州府,置办了宅子。 一直在家中闭关读书。 备考府试。 时间也终于来到了四月,父子三人一同上场的日子。 外面天色还未亮,许家宅子里已经灯火通明。 许老三今儿个也没去办差事,一大早就起来了。 饭桌上,摆放着热腾腾的白粥,鸡汤,糕点,包子。 许老三忙前忙后的一通,然后这才坐下。 “爹,大哥,四弟,早饭是我亲自盯着做的,你们赶紧吃,等会我送你们去考场。”许老三笑呵呵的道。 别人家里,参加考试,都是老娘媳妇帮着收拾,到了他们家,直接由他这个儿子,兄弟来做了。 许老三心中觉得好笑,不过也颇有荣焉。 虽然没有参加考试,可是他也帮忙了呀。 四舍五入,重在参与,跟他自己考试有什么区别。 何况眼前三人都是他的血脉亲人。 许四郎拿了个包子,笑道:“以前总觉得三哥不如二哥妥帖,经过这些日子,我算是服了。” “三哥,你可不比二哥逊色半分。” 许老三闻言,面上掩不住的喜色,嘴里却是谦虚的说,“哪里,哪里,我呀,这也是常年不在家,不跟你们在一块,自然不能跟二哥比。”说着,许老三给许则川盛了碗热腾腾的老母鸡汤。 “爹,这是娘特意吩咐的,一定要给您每天炖一锅鸡汤,考试辛苦,您可得保养好身子,不然若是廋了,娘可不饶我。” 许则川眼帘微垂,看了眼自己微微变宽的腰腹处,没有多言,认命的把鸡汤全部喝完。 许老三见之,面上掩不住的笑容。 他可以跟他娘交代了。 自从到了河州府,每隔十日他都会书信一封报告父兄弟三人的状况送到京城。 严格按照他娘的要求,做了每日的记录,每日吃什么,喝什么,他都一一如实禀报,果不其然,他娘很满意。 回信中更是夸奖他将父兄三人照顾的极好。 第98章 府试1 前院。 马车已经备好,父子四人用完了早饭,许老三赶紧招呼他们上马车。 “还是爹有远见,选的宅子离贡院近,今儿个贡院那还不知道多少人呢,也不知道等会马车能不能挤进去。”许老三笑嘻嘻的道。 他说这话,一方面是事实,另一方面则是想缓解缓解三人的压力,毕竟往日最爱展示长子身份的许老大,这几日都不爱说话了。 许老大已经考了三次了,还未考上秀才。 何况这一次还有他爹跟许四郎一道参加,父子三人,若是他俩都中了,只剩下他自己一人没中,只怕会接受不了。 许四郎立刻就明白他三哥的意思,附和道:“咱爹是伯爵,就算是知县老爷见着都要行礼的。”说着他满是羡慕的看了眼许老大,感慨不已,“大哥,弟弟可真是羡慕你,你是长子,咱爹的爵位日后肯定是要传给你的。” 这年头,爵位承袭都是有嫡传嫡,无嫡传长,其次兄弟中贤良有作为之人。 许老大嫡和长都占了,他爹又不是糊涂人,所以这爵位百分之百落在许老大头上。 原本焦虑的许老大听完这话,瞬间觉得周身松快了许多。 有道理啊。 他们家可是有爵位。 即便他考不上进士,日后也是一等伯爵。 “就算是要做伯爵,起码也得是个秀才。”许则川一句话瞬间将许老大内心燃起的希望浇灭了。 许老三扯了扯嘴角,没有多言。 许四郎摸了摸鼻子,招呼着后面的小厮,赶紧上马车。 “爹,儿子会努力的。”许老大无奈道。 许则川眸光落在了许老大身上,“你的学问是没问题的,心态放松,一定能中的。”说完,他拍了拍许老大的肩膀,“亭樟啊,你是咱们家的长子,责任重大,知道吗?” 许老大听得喉咙一哽,只觉得鼻头发酸。 虽然他爹也只是个多年不中的老童生,他们父子俩半斤八两,但是他爹这话说的就是让人喜欢听。 “爹放心,儿子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许则川面色稍缓,又拍了拍他的肩膀,眸色欣慰的上了马车. 许老大也赶紧跟上。 许家父子三人参考,许老三便准备了三辆马车,只坐着他们自己和自己身边信任的小厮,至于自个则是骑着马在前面领路。 许老三见仨人都上了马车,心中这才放心,大步走到前面,翻身上了马。 “出发!” 两国谈判的结果已经传到了河州府。 许则川这个兴安伯身上又添了一层荣光。 若不是许则川早早的就宣布闭门备考,只怕许府的大门就要被人踏破了。 此时天色微微亮,贡院外头,已经有了不少人。 若不是许家的马车挂着兴安伯府的牌子,怕是都挤不进去。 兴安伯回乡考秀才的事情早已传来,河州府的百姓对许则川的来历也是一清二楚,众人也是颇有荣焉,又得知许则川要考秀才,众人可谓是好奇不已。 有门路多的,已经打听到许则川多年前为何落榜的原因,一传十,十传百,众人唏嘘不已。 这兴安伯如今的好运气真是来的太不容易了啊。 就是不知道,这次考试,不知道还会不会有意外。 这个想法不止贡院外的人,里面负责主考的官员亦是。 贡院里一处厢房里。 负责主考的三位官员,还有河州府知府,四人围聚在一起低声私语。 “上面可是再三交代,这次府试万不可出岔子。”河州府知府道。 王同知,“下官知晓,这贡院里头都仔细检查过了,没有什么纰漏,只是下官担心。”王同知说到这,有些犹豫的看着知府,“万一兴安伯自己身子受不了,这可咋办?” 毕竟霉运这事谁也说不上。 其余两人闻言,也纷纷附和。 知府思索一番后,“这个咱们就不管了,只要咱们该做的做了,其他的就看兴安伯自己的造化了。” 王同知点头。 其余二人,”一切听从大人的。” 就在三人商议的时候,贡院外已经挤得水泄不通。 河州府是个大城,文风茂盛,其次大瑜律法,读书人科考要回原籍参加,所以这次回河州府考试的读书人很多。 其次,就是送考的人太多了。 这年头,供出一个读书人来考秀才,大都是一家人勒紧了裤腰带,所以这个重要时刻,很多家庭都是全家老少一同上阵。 许家的马车在边上格外的明显,又有许老三带着护卫小厮在外守着,所以不少人都大着胆子看着这里,议论纷纷。 “瞧,那就是兴安伯家的马车。” “啧啧,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听说他们家父子三人一道考试的。” “......”各种议论声纷纷传来,许老三眉头微皱,双手交叉抱着剑,站在许则川马车边上,看着四周。 他爹可是早早的就吩咐过了,不许他们跟城中那些富户,官府的人打交道,他们这一次回来就是为了考试。 至于其他的,日后再说。 许老三领了吩咐,自然不会让人打扰他爹三个的亲近。 时辰将至,紧闭的贡院大门缓缓打开。 里面率先走出两排穿着官袍挎着长刀的差役,面色严肃,整齐有列的站成了贡院外头。 紧接着又是几个官差,其中一个拿着铜锣,一出来就敲了两声,边喊着,“科考重地,闲杂人等快快离开。” “科考重地,闲杂人等快快离开。” “所有考生排成一队,准备进场。” 话音落下,底下送考的人声瞬间大了起来,一个个的围着自己即将考试的人叮嘱着。 “儿啊,你一定要好好考啊,咱们家光宗耀祖就靠你了。” “儿啊,你是咱们村最从聪明的孩子,你一定要考上秀才啊....”各种各样的话语传来,许则川已经下了马车,许老三在前头帮忙拦着,倒是没有人不识抬举的上前打扰。 第99章 府试2 已经有自觉的考生主动排队,许则川带着许老大两个也往那走去,边叮嘱许老三,“在外面不要惹事,不许擅自做主,知道吗?” 许老三连连点头,“爹您放心,儿子哪都不走,今儿个就在这等你。” 许则川点点头,带着许老大两个前去排队。 边上那些送考的人也被官差呵斥走了,贡院大门口只剩下参加考试和作保的人。 连许老三都远远站在外头,被官差拦着,同许则川他们招手。 许四郎冲着他三哥笑了笑,然后站到了队伍里。 大瑜府试,一共要考三场。 一场考一天,考完休息两天,等入榜通知 ,如果没及格,那便不用参加下一场了。 同理,也可以省下一笔报名费。 是的,参加考试是要交钱的。 还要花钱请禀生作保,所以说寒门难出贵子啊。 读书是真的烧银子啊。 门外,差役检查考生的考引,核对身份。 考引上面写着考生的基本信息,还有外貌特征。 验明正身后,便是搜检。 许则川回乡考试的事情早就传开了,检查考引的差役看着手里的文书,右手一抖。 兴安伯啊。 许则川,苍山县许家村人氏。 父许某某 母某某 差役一眼看完,笑眯眯的道:“没问题,可以进去了。” 后面的其他考生,脸上不约而同露出了同样的表情。 这差役刚刚对前面的考生可不是这个样子。 许则川颔首,\"多谢。\"然后大步进入贡院,开始搜检。 首先是许则川的考篮,里面的笔墨都被人仔细检查了一番,甚至于带着以备不时之需的蜡烛都被差役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 毕竟作弊方法数不胜数。 曾经就有考生在蜡烛的烛芯上动了手脚,还有在笔杆上等等,可是让人大开眼界。 原主的记忆中, 对这些更是知晓奇多,毕竟年少时也是混过学堂的。 参加过很多次府试的,只是运道不佳罢了。 一回生二回熟,许则川直接利索的脱了衣服,一干二净。 虽然心里不好意思,但是这是必走的流程。 而且自己身份特殊,绝不能惹事。 检查的差役见许则川这么利索,心中一惊。 他自是知道许则川的身份的,原本还有些忐忑,毕竟这位是伯爵,可是没曾想许则川这么配合。 所以他也不露怯,赶紧按着规矩检查了一番,又看了看衣服有没有夹层,确认无误后,笑道:“多谢伯爷体谅小的。” 许则川点点头,穿上衣服拿了自己东西去了下一个流程。 他的后面,就是许老大。 考秀才嘛。 许老大也是一回生二回熟啊,何况他都三次了。 所以他对每个流程都很熟悉。 差役见他这般配合,很是满意。 检查完,便轮到唱保环节了。 考秀才不同于童生那一道,这次需要两位禀生作保。 城里的禀生就那些,所以考试的大多是请的他们及格。 许则川父子三人自是一样。 还是许老大常用的那两位。 许四郎一考完县试,许老大就带着他携带礼物上了二人的门,请求为他们父子三人作保,二人自然是满口答应。 许老大也算是常客了,何况如今身份不同,他们二人岂会不答应。 又要给兴安伯作保,多有面子的事情。 许则川在里面等了没多久,许老大,许四郎也到了。 按制度是五人结保,许则川已经父子三人,剩下两个则是许老大昔日的同窗,所以结保很是顺利。 “苍山县禀生陈劲杨保,许则川,许亭樟,许亭枫,周述,杨澍青五人!”差役高声唱着。 “苍山县禀生洪申保许则川,许亭樟,许亭枫,周述,杨澍青五人!”差役高声唱着。 有了两位禀生作保,许则川五人便可以进入考场了。 考场里,许多考生已经在等候,许则川的到来,无疑让众人多看了几眼。 他们在小心翼翼观察许则川的同时,许则川也在观察他们。 考秀才,大多是青少年,但上了年纪的中年人也不少。 甚至还有两位头发几乎灰白的老者,拎着考篮站在一侧,可见科举魅力之大,这把年纪了,还在努力考秀才。 待到所有考生到达,负责考试的王同知等人也终于姗姗来迟。 见到人群中的许则川,众人着实是尴尬。 但考场就是考场,要守考场的规矩,所以众人选择性忽视了许则川。 王同知说了些激励的话,又让知县另外一名官员宣读了考试的规矩后,便退到了一侧的小屋里,监督考试。 他们面对的方向,正是两排考屋。 考生的情况,一览无余、 大瑜科考虽然严格,但还算公平,起码在位置安排这一块上,让考生自己选择。 所以提出了一个抓阄的方式,很受考生欢迎,一直延续到现在。 考场中央放着一个小箱子,里面放着折好的纸条,许则川拎着考篮,随后拿了一个,然后交到一侧的差役手中。 差役结果,打开看了看,高呼道:“左十二号。”说着还打开给众人展示了一番。 此时两侧的考棚里已经有考生落座。 这一次开始,众人最好奇的便是许则川。 所以许则川的一切行为都很受人注意。 许则川点点头,拎着篮子去了自己的位置。 考蓬很小,但还是挺干净的,坐得下一个人,就是有些憋屈。 上面用的是瓦片,遮风挡雨还是没有问题的。 当然这是河州府这个还算富饶的城市。 若是换在其他偏远地区,那估计就不是这个待遇了。 许老大,许四郎的位置也确定了,二人各自去了自己地方,离着许则川都有些远。 但好在父子三人位置都不错,没有分到厕号那里。 第一场。 考的四书五经。 许则川摆好笔墨后,就等着差役分发试卷。 府试第一场,考的不难。 许则川觉得类似于完形填空,只是考的知识很多。 毕竟四书五经,着实不少。 感谢原主多年的记忆,又有许则川自己的努力,四书五经,早已倒背如流。 看完试卷的全部内容后,许则川心里有了成算,开始答题。 心无旁骛,下笔如有神。 有人经过面前检查时,许则川都没有注意到,一门心思的答题中。 第100章 成功入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转眼到了正午时分。 考棚里也渐渐有了其他的动静。 听到对面考生要去方便的声音,许则川这发现时间不早了,他放下笔,揉了揉酸涩的肩膀手腕。 府试是不供应吃食的。 所以中午饭要自己解决。 许则川将试卷小心翼翼的整理到了一边,然后打开了带过来的考篮。 因为只考一天,所以许老三吩咐厨房做了些肉干薄饼。 肉干切的很小成丝状,白饼也是薄薄的,虽然看着卖相一般,但是很适合考试。 搜检那一流程很是严格,即便是吃食也是要仔细检查的,许则川带的吃食一目了然,根本无法藏东西,所以检查的人只是大概看了看。 若是准备糕点那些,只怕要掰开查看。 想到那副场景,许则川不禁恶寒。 那差役的手一天可不知道摸过多少东西,若是再摸了吃的...... 许则川赶紧摇了摇头,不再想那些,开始吃起了午饭。 至于喝水,还是忍忍得了。 考场中是提供清水的,就是考场中间的那几个大水缸,里面装的满满的。 据调查,这些水都是接的雨水。 其次,这考场可是只有考试才能使用哦,可想而知,这水缸得多脏。 这是许则川的想法,从前亦是这样的,但是他不知道,今年因为他的参加,知府怕惹麻烦,所以让人将那水缸刷的干干净净的,还挑了干净的井水,唯恐许则川因为水源不干净的缘故,出了岔子。 正午时分,大家伙都忙起了吃饭,上厕所。 不远处的许老大倒是还在认真答卷,他每答一题前都会仔细看一会人,然后才会答题。 这一次考试,他只求稳打稳扎,成功上榜。 至于许四郎,他已经做完了卷子,慢悠悠的吃着午饭了,还跑去了中间盛了两碗清水喝了。 清凉的井水入了喉,瞬间将一上午的疲惫烦躁扫空,许四郎舒服的直眯眼,心道:“这考场的条件也没大哥之前说的那般严苛啊,感觉还是挺舒适的。” 同他这般想的不止他一人,不少今年参考的考生也这么觉得。 首先,这水就比前年干净多了,其次,这考棚顶子是不是修缮过了? 用完了午饭,许则川继续答题。 约莫到了未时,许则川这才停下笔。 终于答完了。 许则川大松了口气,歇了几息后,开始检查试卷。 时间转瞬即逝,申时至。 有人开始交卷。 交卷是不用考生自己行动的。 听到动静会有专门的差役上前,一人将试卷取走放到另外一人捧着的匣子里,然后考生便可以离场了。 有了第一人交卷,马上就有第二人。 期间,许四郎也已经交了卷子,路过许则川的时候,还特地看了一眼。 许则川见此,再次检查一番后,这才交卷。 贡院外。 已经围满了等候的百姓。 许老三站在最前头,他身形高大,又穿着不俗,不少人都看出不是普通百姓,所以身边倒是没那么挤。 贡院大门缓缓打开,里面有人走了出来。 许老三瞬间精神抖擞,睁大着眼睛往里面瞧着,当看到许四郎的时候,他赶紧招手,“四郎,这,这。” 许四郎见着许老三,笑眯眯的回应着,“三哥。” 许老三赶紧上前将他带了过来,又让小厮把他带到马车上去。 “你先去车里接着,我接爹他们,一会汇合。” 人员嘈杂,许四郎也不同他废话了,点点头,在贴身小厮的拥护下上了自家马车。 在那下狭窄的考棚里坐了一天,着实憋屈的很,也就是许四郎年轻,倒是还好。 许四郎出来后,很快许老大就出来了。 “爹呢,怎么没瞧见爹?”许老三问许老大。 许老大道:“估计马上就出来了,再等等。”他话音刚落,兄弟二人就瞧见了他们的老父亲,一手拎着考篮,一手垂着老腰走了出来。 果然上了年纪身体就不能跟年轻人比啊。 许则川这会儿可是深有体会。 考试倒是不累,就是坐在那憋屈的地方,腰酸背痛的。 唉! “爹,您老可是哪不舒服?”许老三大步上前,接过许则川手里的考篮,关心问他。 许则川摇摇头,“无妨,就是腰酸。” 许老大也赶紧道:“回去让人给您捏捏,明儿个就好了。”说着,兄弟二人搀扶着许则川去了马车处。 考完第一场,大家默契的都没有提到考的如何,都是想着赶紧回家,好好休息。 回到家中,饭菜洗澡水已经备好,三人吃完饭,洗了澡就回屋睡下了。 第二日,一切如常。 吃饭睡觉。 第三日,众人坐不住了。 天还未亮,许老大,许老三,许四郎兄弟三人就结伴去了贡院外看榜。 至于许则川,依旧躺在家里休息,备战第二场。 许则川觉得自己第一场还是考的挺好的,若是那样都不中,那他这些日子的辛苦又算什么。 果不其然,父兄三人都中了,成功入围第二场。 翌日,用完饭之后,三人再次踏入考场,流程比第一日缩减了官员讲话,众人抽完位置后直接入座,等待考试。 第二场考的是律法同算学。 大瑜律法是许则川到这里后最先看完的一本书。 陌生环境,熟知律法最为重要。 因为是考秀才,律法方面倒是也没那些难题,卷子类似于第一场,完形填空吧。 只是出题比较简洁。 比如某篇某条是什么? 比如哪年更改了哪条律法,原律法是什么,为何更改? 这些,许则川全部答完。 至于算学,对于许则川而言则是更加简单了。 “今有田广十五步,从十六步,问为田几何?” “今有人盗马,乘去。已行三十七里,马主人乃觉悟,追之一百四十五里,不及二十三里而还;今不还追之,问几何里及之。” “ 今有垣厚五尺,两鼠对穿。大鼠日一尺,小鼠亦日一尺。大鼠日自倍,小鼠日自半。问几何日相逢?各穿几何?” 第101章 院试 许则川一个经历过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的现代人,答这些就是轻而易举。 所以算学这一块他答的很快,第二场更是第一个出的考场。 许老三!!! 当他看到贡院大门走出的第一人是他爹后,许老三惊呆了。 爹啊,不能因为第一场入榜了,人就飘啊。 如今府城这般赌场也开了局,就赌他爹能不能中秀才。 由于他爹的前科十分精彩,所以不少人都买了不中,还是赔率十倍的那种,许老三知道了这事,顿时就不高兴了,立刻拿出了自己的私房钱买了十倍中,花了整整一百两! “爹 ,您考的咋样啊?”许老三忐忑问,也不在门口等许老大他们了,直接护着许则川往自家马车处走去。 许则川抚了抚胡须,“尚可。” 许老三,“......” 第二场等待结果的日子在许老三的心里是格外漫长的。 许老大也这么觉得,毕竟算学一快他并不精通,答得马马虎虎。 至于许四郎,依旧吃饭睡觉,偶尔看看文章。 终到了放榜那日,许老三都不等许老大两个了,直接自己去了贡院外。 待看到他爹榜上有名后,许老三这才放下心。 他的一百两啊! 第三场如期到来。 只是今日天气有些不大好,前两场都是晴空万里,今儿个却是乌云布满了天空,瞧着有下雨的架势。 果不其然,在许则川等人进入考场没多久后,天空一道惊雷响起,紧接着磅礴大雨降下。 知府府衙。 知府站在走廊里,看着外面的大雨,深深的叹了口气。 考棚修过了,至于其他的,自求多福吧。‘ 科举啊,本就是一命二运三本事。 雨下的格外的大,一会儿,考场下面就布满了无数水坑,隐约间积水也越来越深。 前两日寂静的考棚里,已经有不少考生发出了哀嚎。 雨太大了,淋湿试卷轻而易举。 “肃静!” “肃静!” “考场重地,不准出声!”有官差披着蓑衣在中间来回巡查,见到有人情况不对,立刻开口训斥,见有人不理会的,更是拔出了腰间的长刀,露出了刀刃,震慑在场众人。 不远处的监考房间里。 王同知看着外面的磅礴大雨,满是担忧道:“这场雨一下,这次考试难咯!” 他身后的官员上前安慰道:“咱们就算是着急也没办法,老天爷要下雨。” 王同知哎了一声,“也不知道那位如何呢?” 身后的官员沉默了一会,摇了摇头。 前两场考试结果已经出来了,许则川考的很好,若是不出意外,秀才是跑不掉的,只是这第三场,竟然下起了雨,还真是倒霉呢。 何况,第三场考的还是策论。 雨水下的太大,许则川没有办法,只能将面前的板子往里面挪,几乎卡到自己腰腹的位置,这才继续答题。 为了防止雨水溅落,他还一只手挡着,一只手答卷。 大雨下了快一个多时辰,直到午后这才停下。 但是天还是很阴,许则川只能点上蜡烛,继续写策论。 策论一道本不是他擅长的,所以自从跟在范太傅身边后,范太傅一直在训练他文章一道。 这些日子也算小成,起码许则川觉得自己考个秀才还是没问题的。 就在他努力答题的时候,身侧忽然传来了一阵嚎哭声,许则川被惊的一顿,好在手中的笔及时稳住了,没有出岔子。 “肃静,肃静!” 看来身边这人卷子被毁了。 很快,就有官差将旁边那人带了出来,拉到了别的地方。 许则川呼了口气,继续答题,悬起了十二分精神。 后面又有三个考生被拖了出去,比起前两场,这一次可谓是损失惨重。 总而言之,出贡院的时候,这一场的考生明显面色难看了许多,有些人甚至面色发白,一到门口就晕了过去。 许老三站在外面,看着这幅景象,吓得心脏怦怦跳,他爹年纪大了,可经不住这样折腾啊。 今日率先出场的是许老大,其次许四郎。 最后才是许则川。 兄弟三人都没有问许则川情况如何。 许老三默默地给他爹披上披风,许老大接过考篮,许四郎扶着他上了马车。 这一晚,许家静寂无声。 下人们说话都不敢大声。 直到三日后放榜那天。 许老三小心翼翼道:“爹,儿子去看榜了。” 许则川坐在榻上喝着茶,眼帘微抬,“去吧。” 许老三点点头,不敢多言,麻溜的出了门。 按他们家这情况,肯定是有人来报信的,可是许老三等不及啊,他必须得亲眼看到才能放心。 许老三也默默跟上他的脚步,兄弟二人去了看榜处。 这一次,许老三觉得应该是许家的祖坟冒青烟了。 “爹,是爹的名字!”许老三激动的喊着,拉着一侧许老大的胳膊,“快看,爹,爹,他中了!” 许老大也看到了许则川的名字,还有自己同许四郎的,这一刻,兄弟二人欢喜的跟二傻子一样。 许老大考了几次秀才,可都没有到这一步。 府试成功入围,院试那就没什么大问题了。 许则川成功入围的消息很快传开,城中赌坊赌局也更加火热了起来。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院试那日。 院试要考三场,一共三天,不同于之前的府试,院试是连考的,考生要在考场度过三日。 三天两夜,这一流程下来,即便是年轻人身体也受不住。 所以许老三给父兄三人安排了人参老母鸡汤,日日补,唯恐他们三出问题。 因为要待在里面三天,所以准备的吃食就多了起来。 除了必备的肉干,薄饼,许老三还备了擂茶,里面还额外加了红豆 ,芝麻,坚果等等。 这东西吃起来好吃,又方便,只要用热水冲一下即可,所以在大瑜,擂茶是科考场上很受欢迎的一种吃食。 除此外,还有被褥。 因为里面检查严格,空间又狭小,许老三便找了皮子缝成了小被子,又可以盖,又能充当披风,除此之外,还有护膝等等,一应物品准备的很是妥当。 父子三人这一次不仅仅提着考篮,背上还背着装的满满的竹篓进的贡院。 毕竟这一次,是要生火做饭的,想到那狭窄的空间,许则川就觉得头疼。 第102章 考完 第一场考的是经义,题目出自四书五经中,许则川看了会题目,心中有了七八分把握。 打了会腹稿后,许则川研起了墨,开始落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三日的时间过的很快。 第二场是试论。 第三场则是诗赋。 前两场许则川答得倒是顺利,唯有最后一场诗赋倒是让他有些为难了。 他于这一道确实不太擅长。 又不知道考官的喜好,所以纠结一番后,做了一首中规中矩的诗词,最后才放下笔。 在贡院待了三天两夜,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快瘫了。 贡院外头。 许老三带着下人们在外头焦急的等候着。 大门在众人的期待中缓缓打开。 “开了,开了。”有人激动道,众人的目光也紧紧的盯着那里。 当看到几个官差抬着几个半死不活的考生出来的时候,许老三心脏一紧,赶紧伸头凑近些,心中祈祷,“不是我爹,不是我爹。” 许则川年纪大了,又有曾经的传奇在,如今好不容易坚持到了院试,自打他进了考场,许老三那心就一直悬着。 旁边的小厮也是伸长了脖子 ,盯着出来的人,看到脸庞后,急道:“不是伯爷,三爷,不是伯爷。” “后面,后面那个也不是。” 许老三点点头,目光紧盯着大门处。 紧接着,就有不少考生走了出来,进去的时候大包小包的,出来的时候倒是轻便了不少,只是众人的脸色那是一个难看。 原本红光满面的脸上此时变得苍白发青。 “是我家大郎。”人群中有个老叟激动的喊着,赶紧拉着自家人上前将那考生扶着到了边上,边嚷嚷着,“去看大夫,看大夫。” 这几日,府城的大夫可是最吃香了。 许老三虽然没参加过科举,但也是大概知道行情的,所以早早的就把大夫请好了,如今正在马车里坐着了 。 若是换成他们家从前的情况,这会肯定是请不到大夫的,但是如今不同了啊,他爹是伯爷。 所以这大夫,自然就找的容易了。 很快,许四郎走了出来,紧接着是许老大,最后才是许则川。 许老三一见他爹那样子,紧悬着的心脏终于安心放下了。 虽然脸色差了些,头发乱了些,人看着沧桑了,但是精气神好像还不错。 “爹,爹,您觉得咋样啊。”许老三赶紧上前问许则川。 许老大两个一个帮着拿东西,一个扶着许则川走了出来。 兄弟俩虽然年轻,但是这几天确实累的不轻,尤其是许老大,身上都变味了。 许老三一上前就闻到了。 许老大尴尬一笑。 他的考棚位置不大妙,离着厕所那不近不远,原本还好,直到昨儿个,那味道就蔓延开了。 毕竟人数较多,环境又狭窄。 虽如此,但许老大心里还是很开心的,因为他觉得自己这次考的不错。 估摸着能中,所以精气神甚好,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欢喜。 许则川摆摆手,声音微弱了些,“还好,回去歇歇就行了。”说完,低低的咳嗽了两声。 许老三顿时觉得不妙,赶紧扶着他爹穿过人群。 “车里有大夫,快扶爹进去。”许老三急忙道。 秀才考不考得上此时已经不重要了,许老三就怕他爹得了风寒,那他可就完犊子了。 风寒若是严重起来,可是会要人命的。 许老大此时也顾不上形象了,兄弟三个赶紧把许则川送进了马车,让大夫把脉。 大夫姓张,是城里济世堂有名的坐堂大夫,按理说一般人家是请不到他的,可谁让这次是给兴安伯府坐诊了。 “伯爷只是劳累过度,微感风寒,容在下开上药方,喝上几日就好了。”张大夫也是个麻利人,没有废话,直接给许则川把脉,心中有了成算后,赶紧写药方。 药方写好,许老三就吩咐人前去抓药。 随后,张大夫给许老大两个把脉,确认无碍后,心里这才放心。 许老三也不是不讲理的,这时候最缺的就是大夫,所以赶紧派人将张大夫送了回去,自己驾着车护送他们三人回家休整。 一回到府里,许老大饭也顾不上吃,就嚷嚷着要洗澡。 下人们已经备好了洗澡水,许老大跟许四郎回屋洗了澡。 许则川则是用完了饭,又喝了药后,便休息了。 院试终于终于结束了,整个府城都变得安静了下来。 许则川的身体也渐渐好了,城中拜访的人也多了起来。 京城。 兴安伯府。 收到家里的来信,众人都欢喜的很。 又得知许则川三个身体无碍,如今在等着院试结果的时候,众人心里皆是一松。 许老二笑道:“祖宗保佑,爹他们都考完了试,如今身子也好,娘也总算能放心了。” 一侧的张氏附和道:“可不是,娘这些日子吃不下睡不着的,我在一侧瞧着都担心。” 秦书面上挂着掩不住的笑容,“知道他们安好就成。” “估摸着他们过些日子就能回来了。” 许老二,“可不是,娘,按理说,河州府那现在成绩也出来了,爹和大哥他们无论谁中了,都要回家祭祖的,等祭祖完,就可以回京了,仔细算算其实也没几日了。” 秦书颔首。 河州府。 天色蒙蒙亮。 许老三就带着人去看榜了。 中秀才,家中是会有报喜的。 但许老三还是按捺不住,要自己亲自去看,毕竟他家情况不同,一个霉运缠身,一个多次不中,一个初生牛犊。 但这一次许老大,许四郎都没有跟着,兄弟二人默契的跟在许则川身边,待在家里安分喝茶。 许老大不去,是心里有一半的把握。 若是中了,自然欢喜,可若是不中,那便是丢人了,毕竟他如今可不是曾经的许亭樟了,如今的他名字前还有兴安伯府未来世子的名头在,他可丢不起人。 至于许四郎,则是很自信,自己一定会中。 许则川也是差不多看出了二人的想法,所以也不多言,毕竟他如今是一心的盯着自己的成绩。 这可是他来大瑜的第一次正经考试啊。 若是中了,他许则川可就是个正儿八经的秀才了。 第103章 放榜 府衙外面,人山人海,聚满了看榜的人。 许老三自认为自己来的已经够早的呢,没曾想竟然这么多人提前到。 他身后的小厮瞪大了眼睛,“我的乖乖,这榜还没张贴出来了, 咋就这么多人。” 且瞧着也不像是读书人的打扮啊! 许老三今儿个没工夫跟他说笑,催促道:“磨叽什么 ,赶紧去前头占位置。”说着,大步上前,身后的小厮闻言,也赶紧跟上,帮着许老三占位置。 院试放榜,等待的不只是那些考生,今年又多出了不少人,至于为谁,在场众人心知肚明。 等了那么久的赌局,今儿个终于揭晓了。 “出来了,出来了。” 不远处的朱红大门缓缓打开,出来两路差役,前头提着铜锣敲着,后面的两人则是拿着榜单小心翼翼的走了过来。 “让开,快让开,别在这挤着。”前头的差役边敲着边带路,两侧的百姓也自觉让开,让后面的官兵将榜单贴上。 “也不知道许伯爷中了没?” “我可是押了二十两银子。” “我押了十五两!” “我可押了一百两,三倍的。” 人群中不少人都议论着。 许老三此时也悬起了心,也不知道自家老爹能不能中,至于许老大两个,此时已经被抛之脑后呢 榜单很快贴上,官兵们自觉让开,让众人看榜。 今儿个,最挣钱的活计来了。 “看,看,案首出来了。”有人惊讶道。 许老三看榜的习惯是从最后头开始看,毕竟他对自己老爹和大哥的成绩还是有点怀疑的,所以习惯性的看起来了,至于许四郎,许老三表示放心,弟弟从来不会让他操心。 “案首是许亭枫!” “苍山县许家村籍的许亭枫!” “前头县试第一名也是他吧!” 人群中有人激动道。 正在寻找许则川名字的许老三一怔,等等,许亭枫,许家村的许亭枫? 没听错吧。 就在他呆滞的一瞬间,小厮已经挤了过来,激动道:“三爷,是咱们家四爷,他中了案首!” 小厮的嘴都快咧到耳后根了,他们主仆两一前一后的看着,谁曾想,第一个就是他们家的主子,小厮原本还有些不敢相信,但仔细确认一番后,确实是他家四爷。 我的乖乖,案首啊。 中了案首,那举人岂不是就有了一半的把握! 许老三反应过来了,赶紧往前头挤去,案首,案首,四郎中了案首! 许老三内心狂喜,待看到第一名的名字后,许老三已经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案首是我弟!” 小厮也笑呵呵的附和道:“可不是,咱们家四爷中了案首!” 身旁看榜的人也纷纷祝贺,开始拉关系。 也有人笑道:“这么大喜事,赶紧回去报喜啊!” 小厮连连点头,“是,是,该回去报喜。” 许老三倒是淡定了下来,还有俩呢。 “中了,中了,许伯爷中了,第十名,快看,快看!” 人群中有人激动道。 “苍山县许家村籍,就是这个,没错。”有人附和道。 一瞬间看榜的人群挤到了一处,纷纷确认没有问题后,有人激动道:“老子要发财了!” “许伯爷中秀才了。” 闻声的不少人都赶紧去赌坊兑银子。 看榜的人群一下子少了好多人,瞬间恢复到了往年的状态。 在场考了几次的考生,“......” 这才是熟悉的看榜环境啊! “快看看有没有我大哥的名字。”许老三大声吩咐着。 许家小厮们也赶紧忙活了起来,各自用自己仅认识的那几个字寻找许亭樟的名字。 “有,有 ,在这!”有小厮激动的说,边指着上面的名字,“十八名,是咱家大爷!” 许老三!!! 许家祖祖坟再一次冒青烟了。 竟然三人都中了。 若是以往能中一个,许老三就谢天谢地了。 “快,快,回家报喜!”许老三激动的吩咐着。 .----------- 许宅。 前厅。 父子三人已经喝了半天的茶了。 许老大率先坐不住了,腾的站了起来, 在屋里来回踱步,“老三怎么还没回来,这都多久了?” 许四郎笑眯眯的道:“哪有啊,三哥去的早,放榜没那么快的。” 许老大此时心脏砰砰跳,尤其是看着许四郎这不急不躁的样子,他心里更焦急。 明明早上也挺正常的啊,怎么越到这个时候,越坐不住。 许则川放下手里的茶杯,“安分坐着。” 许老大头皮一缩,赶紧回到位置坐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许老大只觉得今儿个时间格外难熬。 “中了,中了!”外头传来熟悉的声音。 许老大腾的站了起来。 “谁中了!”还未见人,他就赶紧问。 许则川同许四郎心里也是一喜,终于回来了。 许老三已经进了院子,马都没顾得上,丢给了后面的小厮,大步跑了进来,边喊道:“爹,爹,您中了,您中秀才了。” 许则川内心一喜,面上还是一副淡定的样子。 果然。 许老大?? 他爹中了。 许四郎心里也是唏嘘一下,他爹终于中了,这个年纪,不容易啊。 “那,那我呢?”许老大赶紧上前问。 许老三喘了口气,没理会他,而是看向了许四郎,激动道:“爹,咱们家祖坟冒青烟了,四郎中了案首!” 许四郎眼睛瞬间亮了。 他知道自己考的不错,但是未曾想,竟然是案首。 许则川亦是一诧。 其实许四郎府试考了第一,院试就可以不用参加了。 反正秀才这个名头是实打实的呢。 但是他坚持要再考院试,许则川也没管他,孩子有上进心是好事,其次万一许四郎中了案首呢。 许四郎哈哈笑着,“好啊,好啊,果然中了。” 他许四郎的目标可不只是秀才,他要的是案首! 许老大,“.....” 他是空气吗? 第104章 中了 许老三这会才顾得上许老大,“大哥你也中了。” 许老三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已经平淡了下来,没有那么激动了。 毕竟他爹中了,他弟中了案首,许老大这个成绩在他这已经没有任何触动了。 许老大!!! 他中了! 他中了! 常言道,事不过三,终于,他中了! 这次考试,他就觉得自己考的不错,没曾想,真的中了。 许老大内心,激动地热泪盈眶! 许则川看向许老大的眼神也带了几分欣慰,可见,许老大还是需要叮嘱鞭策的。 许四郎亦是微微一诧,真是不容易啊。 许则川笑道:“今儿个是个好日子,咱们家多了三个秀才。” “你们娘不在,我就做主了,今日府里所有人都赏三个月月钱!”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欢喜至极。 外面的小厮们乐呵呵的给许则川行礼。 “多谢伯爷。” 许则川哈哈笑着,“行啦,都准备着吧,马上报喜的人要来了。” 话语刚落下,不远处传来了锣鼓声音。 许四郎骄傲的挺了挺胸膛,这是独属于案首的荣光。 “恭喜苍山县许家村籍考生许亭枫中案首!”外头有人吆喝,伴随着锣鼓声。 许宅外头也多了不少人的欢笑声,门旁邻居,前来报喜的。 府城附近的官家,都来了人贺喜。 毕竟许伯爷也中了,他家两个儿子也皆在榜中。 这可是大喜事。 中了秀才,日后许家在众人眼里可就不是农户人家了,这可是读书人家。 许家名声暴增,许四郎这个新鲜出炉的案首也入了府城众多拥有闺女的大户人家眼中。 兴安伯府没底蕴没关系,但是他家四郎有出息啊,一考就是案首,那不就是未来进士的苗子,何况许伯爷也中了秀才,同这样的人家结亲,也不算丢了面子。 一时间,不少世家都动心思了。 府衙后院,知府夫人亦是提了此事。 “老爷,兴安伯家的四郎可真有出息,妾的侄女如今在闺中......” 知府,“......” \"妾出身青州王氏,我那个侄女您也是见过的,不妨让他们两个小辈看看?\" 知府没好气道:“你们这些妇人一天到晚就盯着这个。” “兴安伯是回来考秀才,可没功夫理儿子亲事,何况他家夫人在京城了。” 知府夫人,“......” 差点忘了这事。 “那还真是可惜啊。” 若是能见到兴安伯夫人,她就有把握了。 毕竟都是女眷。 可如今这情况,真让人难办。 苦恼的不只是知府夫人,河州府诸多人家亦是如此。 兴安伯夫人不在,她们怎么提? 难不成让自家老爷去? 那怎么能成? 大男人的说话没把门的,万一影响到自家闺女的名声就不好了。 消息传到京城的时候,已经是几日后。 秦书她们还未等到许则川的家书,京城已经传遍,许伯爷中了秀才。 各大赌坊人挤人。 百官家中亦是纷纷乐道此事。 兴安伯可真不容易啊,今年终于转运了。 兴安伯府。 蓝氏她们围在秦书的身边,一同看着寄来的家书。 “好,好。” “你爹中了,老大也中了,四郎更是中了案首。” “大喜事,这是咱家的大喜事,传我的命令,咱们家所有人赏三个月的月钱。” “老二,快吩咐人去门口洒喜钱,施粥。”秦书激动的吩咐着。 不知不觉中,她已经习惯了官宦人家庆祝喜事的方式。 但真是高兴啊。 许则川中了。 许四郎中了案首,连许老大都中了。 父子三人,同时上榜,怎能不欢喜。 许老二也是激动不已。 果然还是他爹厉害啊。 皇宫。 勤政殿内。 皇帝正召着大皇子,二皇子,在里面说话。 陈公公笑眯眯的走了进来,行了一礼后,“陛下,兴安伯中了秀才。” 皇帝眉头一挑,虽然他已经知道这事了,但还是高兴。 “是吗,那可真是喜事一桩。” 陈公公笑道:“可不是,奴才听说,兴安伯府门口如今可热闹了。” 皇帝哈哈笑了两声。 大皇子打趣道:“儿臣早就听说兴安伯从前的事情了,这次他中秀才,可真是不容易。” 二皇子也附和着,“可不是,从前那可是霉运缠身。”说完,他眼珠子一转,笑着继续道:“也是父皇隆恩庇佑,兴安伯自从封了伯爷,就诸事顺利起来了。” 皇帝哈哈笑道:“也是他自己有真才实学,不然也中不了秀才。” 二皇子点头,“那也是父皇为兴安伯指了范太傅教导。” 皇帝今儿个看二皇子格外顺眼。 “太傅的学识自然是无人能比的,兴安伯也是个聪明的。” 大皇子赶紧附和,“父皇说的是。” 陈公公心中唏嘘,自从陛下开始让两位皇子入朝听政,这勤政殿就变得热闹了起来。 这场景,真是日日看不厌啊。 另外一边的河州府。 许则川父子三人已经接待完了前来祝贺的人,收拾收拾准备前往苍山县祭祖。 许则川本不想这番兴师动众的,但是耐不住许老大坚持啊。 “爹啊,儿子从前不争气,考了多次都不中,如今终于中了秀才,也算有脸拜见列祖列宗了,您可不能拦着儿子尽孝啊。” 许则川,“......” 成,那回去吧。 于是,父子三人踏上了回乡之途。 虽然离开的时间并不长,但是许则川已经感受到了许家村的变化。 村口山道的路变得平坦了许多,村里的人精神面貌也比从前更加好了。 村口处,除了村里人,还聚满了十里八乡看热闹的。 许村长激动的握着许则川的手,“则川啊,你是个有出息的,封了伯爷,如今又中了秀才,咱们许家的老祖宗啊,都以你为傲。”说着,他拉着许则川往祠堂走去。 许则川心里有些尴尬,但还是默默跟上了。 从前不好意思的许老大这次则是挺起了胸膛,享受着村里族老,后生的夸赞。 “亭樟打小读书就刻苦,如今中了秀才,可是给咱们许家村争光了。” 同样的话,许四郎也有。 从前一直跟在父兄后头被忽视的许四郎,陡然被这么热情的包围着,尴尬又惶恐。 “四郎真是愈发有出息了,一考就是案首。” “四郎,你娘给你说媳妇了吗?” “四郎.....” 许四郎,“......” 第105章 回京1 “亭樟同亭枫这两个孩子这次也争气,尤其是亭枫,竟然得了小三元,真是给咱们许氏一族争光了。”许村长激动的同许则川说,这可是小三元啊,多少年都未必能出一个,这一次竟然出在他们许家村了。 他早前虽然知道许四郎聪慧,但没曾想这么优秀。 许则川笑道:“村长你就莫夸赞他们了,小心他们骄傲。” 许村长抚了抚胡须,哈哈笑道:“哪里的话。” “孩子当得起这么夸。” 进了祠堂,许则川扫了一眼,转眼几月过去,祠堂比起上一次祭祖的时候多了不小的变化。 里面的装饰陈设多了不少。 祭台上,贡品已经准备妥当。 许村长也正色了起来,“则川啊,给祖先们磕头吧。” 许则颔首,带着许老大三个磕头。 “先祖在上,不肖子孙许则川今日携长子许亭樟,三子许亭柏,四子许亭枫叩拜诸位祖先,得先祖庇佑,则川同长子亭樟,四子亭枫中了秀才,今日特来告慰祖先在天之灵,望诸位祖先庇佑许氏一族......” 说完,许则川带着许老大三个磕头。 村里人都站在外头看着,无人敢多言一句。 待到他们行礼完,许村长郑重道:“中了秀才是大喜事,今儿个当着祖先的面,由族老将你们的喜事记录在册,以告慰许氏祖先。” 许村长发了话,一侧的族老将备好的族谱等物拿了出来。 提笔在许则川的那一页写上了大瑜几几年,中秀才多少名。 许老大同步。 许四郎同步。 许则川经历过上一次的场景,这次很是淡定。 但许老大可就不是了。 他面上掩不住的激动与骄傲,看着族老落笔的每一个字。 他许亭樟在族谱上也单独有了一页,日后等他中了举人,中了进士... 想想那副场景,许老大心中更加激动了起来。 许四郎亦是欢喜不已。 这可是靠他自己得来的荣光。 许村长笑道:“祖先在天之灵,知道咱们村一下子出了三个秀才,一定高兴。” 身侧的族老附和道:“可不是,咱们许氏一族已经许多年没有出过这么多秀才了。” 而且他们还这么年轻,尤其是许老大同许四郎。 至于许则川,他如今已经伯爷了,村长同族老对他也没有什么期望,只要他能坐稳这个爵位,就是许氏一族最大的荣光了。 这一次回来,许则川对村长他们的态度一如从前,村长族老等人心中很是欣慰。 村长不仅是村长,也是许氏一族的族长,如今许则川这一脉已经不是从前了,所以村长也担心他们的变化,但如今看来,他们的忧虑显然是多余的,许则川并没有忘记自己的出身,还是那个谦虚本分的许氏子弟。 祭拜完了祖先,村里摆上了酒席,庆贺许则川等人中了秀才的喜事。 酒席由村长夫人带领着村里的妇人们操持,至于许则川等人则是进了村长家说话。 “村里的族学已经办起来了,如今村里的孩子们都在这里读书。”许村长喝了口茶放下,“我日日都盯着了,绝不会出岔子。” 其余族老也纷纷附和,“读书是咱们许氏一族的希望,我们一定会紧盯这事得。” 许则川笑着点头,“辛苦诸位叔伯了。” 许村长摆摆手,“哪里的话。” “若不是你挂念族里,又是给钱,又是买地的,如今孩子们哪有这么好的机会读书。” 屋里的族老们纷纷点头。 为何寒门难出贵子,还不是读书花费高。 束修,笔墨纸砚,哪是他们这些普通门户出得起的,但是如今不同了,许则川出了银子,村里的孩子们读书就不用花钱了。 村里人何乐而不为。 许则川道:“能为族里献一些绵薄之力,也是则川的荣幸。” 许村长满心甚慰。 其余族老亦是。 许则川父子三人回来祭祖的事情已经传来,许家村大摆席面,附近的村民乡绅纷纷来祝贺。 对此,许家村热情欢迎。 酒席办完后,许则川父子三人启程回了京城,准备为接下来八月的乡试做准备。 至于许老三则是留在了苍山县,管理镖局的差事。 回到京城,已经是七日后了。 兴安伯府里。 秦书一收到消息,就带着众人在门口迎接了。 蓝氏秀美的脸上布满了笑容,许老大这次中了秀才,可是给她争足了面子。 “刚刚不是说到了城门口吗,怎么现在还未到?”蓝氏有些焦急,翘首以盼的看着外面的路上。 身侧的张氏笑道:“肯定一会儿就到了,估计神武大街人多,他们慢了些。” 蓝氏点点头,但目光丝毫没有移开过。 秦书搀着许承姚笑眯眯的问,“姚哥儿了,你祖父他们回来,你高不高兴?” 许承姚乐滋滋的点头,“高兴。” 秦书笑了笑,伸手摸了摸他圆乎乎的脑袋,目光看向了府门外。 兴安伯府外,几辆马车缓缓驶来,后面还有几辆装着货物的车队。 带头的正是许老二,张氏眼睛尖,见到了许老二,激动道:“是当家的,爹他们到了。” 得知许则川三人回来,许老二早就在城门口等着了。 到了府门外,许老二转头朝着后面的马车道:“爹,咱们到家了。” 许则川掀开车帘,看着府门那里站着的众人,他的目光落在了秦书身上。 秦书笑吟吟的看着他。 马车一停下,众人便拥了上去一一行礼。 “爹。” “娘。” \"大哥。\" “祖父。” “......” 蓝氏激动的拉着许老大道:“官人,你中了,你终于中了秀才。” 第106章 回京2 过了十来日了,许老大的情绪已经平复下来了,但这一刻还是被蓝氏的欣喜感染了。 只有他们夫妻才知道,这次中秀才有多么高兴。 考了三次啊,他终于中了。 “允儿,我终于中秀才了。” 蓝氏重重点头。 “你中了。” 不远处刚要同秦书说话的许则川见许老大这傻乐的样子,无奈的摇了摇头。 秦书笑道:“老大这次考试可是不容易,让他们高兴去吧。” 许则川笑了笑。 “一算时间不见,感觉你瘦了不少。”秦书看着许则川,有些心疼。 许则川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哪里的话,老三听着你的吩咐,日日一只老母鸡炖着了,哪里会瘦。”说话间,着秦书往府里走去。 “家里这段时间没什么事情吧?”许则川问。 秦书笑了笑,回头看了眼被老二夫妻俩簇拥着的许四郎。 “家里倒是没什么事,就是四郎这,可是来了不少人打听呢。” 许则川回头瞧了一眼,笑道:“四郎的年纪是该说亲了,不过不着急,等这次乡试考完再说。” 秦书微微一诧,“你打算让他去考乡试?” 许则川颔首。 今年正好赶上,不然就得两年后呢。 如今榜上有名,名次又靠前,正好去试试。 “一道去试试吧,考不中也无妨。” 秦书一怔,两个都去? 许则川点头,“都去考。” 后面,老大一家三口有说有笑的。 老二两口子,还有陈氏跟在后头同许四郎说话。 “知道你们回来,一大清早,你二嫂她们就在厨房准备了,都是你爱吃的菜。”许老二看着自己新鲜出炉的小三元弟弟,眸中掩不住的喜爱与激动。 要知道四郎这么争气,当初就该让他早点去考试。 许四郎乐呵呵的道:“那感情好,我早就想家里的饭菜了。” 张氏笑道:“都是你们爱吃的菜,娘昨儿个就交代了。” 一家人有说有笑的进了饭厅,立刻有丫鬟拿了湿帕子过来给许则川他们净手洗脸。 “先吃饭吧,吃完饭洗个澡好好睡一觉。”秦书帮着递帕子给许则川。 许则川面上掩不住的笑容,“都听你的。” 饭桌上,摆放着各色菜肴,许老大瞧了一眼,就看见了自己爱吃的几道菜,心中感到不已。 虽然自己考试成绩不如四郎,可是他娘还是很惦记他的,瞧瞧桌上的菜,他爱吃的都有。 众人按着位置落座。 许则川举杯道:“除了老三留在苍山县,咱们家也算团圆了,这一次院试,都考的不错,尤其是四郎。”说到这,许则川着重看了眼许四郎,“一举拿下了小三元的名头,不过也不能骄傲,日后要再接再厉,刻苦读书。” 许四郎赶紧开口,“知道了爹,您和娘放心,儿子一定努力读书,不敢懈怠。” 许则川轻颔首,对于这个儿子他是最省心的。 “老大这次也不错,考中了秀才,名次也好。”夸完了许四郎,许老大这自然也不能落下。 许老大虽然知道自己成绩不如老四,但心里还是有些失落的,如今听见他爹这么说,心情瞬间由阴转晴,“爹娘放心,儿子一定争气,从前是儿子不懂事,日后一定努力读书,给爹娘争光,做好自己身为长兄的责任。” 许则川轻嗯了一声,“好。” 许老大嘿嘿笑着。 许则川夸完了这兄弟俩个,目光就落到了许老二身上。 “老二啊,这段时间你在京城,事情办得不错。” “家里一切顺利,你功劳不小。” 许老二赶紧道:“爹,这些都是儿子该做的,您和大哥他们都不在家,儿子身为咱家最大的男丁,自要肩负起自己的责任,不让爹娘忧心。” 许则川颔首,甚是满意。 四个便宜大儿如今是愈发懂事了,他同秦书确实松快了不少。 “你们都做的不错,我同你们娘很满意。” 众人皆是一喜。 “行啦,开饭吧。” “桌上的菜一大早就让厨房准备的。”秦书笑着开口。 许则川点头,“吃饭。” 他这个一家之主发了话,众人动筷。 用完了饭,各自回了自己院子休息。 后院正院。 许则川洗完了澡,秦书帮他擦拭头发。 “庄子里进度如何呢?” 秦书道:“还好,前两日老二送了几个样品过来,我瞧着还不错,但还是有些杂质,还得再看看。” 许则川点头,“技术不成熟,日后估计就好了。” “不过应该也是珍品吧。” 秦书轻笑了笑,“那是自然的。” “我上次参加忠勇侯府宴会时,瞧见他们家的一套琉璃茶具,她家夫人说价值连城,可是在我们面前嘚瑟了许久。” 许则川笑道:“那等咱家烧好的玻璃出来,可是能大赚一笔了。” 秦书忍不住笑了出来,瞧着帕子湿了,她随即又换了一条。 “明天我去拜见先生。”许则川道。 秦书,“应该的,礼物我都备好了。” 许则川伸手握住了秦书的手,将她手里的帕子拿到了边上,惹得秦书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虽说是春日了,可是天气还是冷着了,别染了风寒。” 许则川笑道:“无妨的,这不是有炭火吗?” 秦书哼哼两声,坐在了他边上,但还是帮他理了理湿头发。 “古代就是这点不好,洗个头发都那么麻烦。” 许则川笑道:“现在条件可比在许家村好多了。” 秦书,“那是自然的。” 二人说了会笑话,聊起了正事。 “路上我仔细想了想,我打算这次让老大一道跟着去先生那读书。” 秦书一怔。 “先生会同意吗?” 许则川叹了口气,“先生应当会同意的。” “现在也没办法了。” “四郎在的书院,不用我们担心,但是老大这,我想着还是一道跟着我吧。” 秦书道:“其实老大倒是不必这么急着考试。” 许则川摇了摇头,有些不赞同。 “四郎天资聪颖,天赋是我们比不了的。” “若是这次压着不让老大去,只怕他心里会有疙瘩。” 秦书听完沉默了一会,“老大那性子,确实是。” “只要参考,就算不中,他心里也没话说。” 许则川叹了口气,靠在了椅背上,“孩子多,难啊。” 秦书噗嗤笑了出来。 “还好小的不用操心,他明天就去书院了。” 提到许四郎,许则川心中不免赞叹。 天资聪颖还刻苦。 他不中谁中。 “白鹭书院是大瑜最好的书院,这次老四又考了小三元,书院一定会重点培养的,所以我们不必担心。” “眼下就剩下老大了。” 第107章 师徒日常 第二日,许则川就去拜访了范太傅。 许则川中秀才的事在京城动静可是闹得不小,范太傅一见到他,就忍不住打趣,“哎吆,秀才公来了。” 许则川面上闪过一丝尴尬,“先生,你就莫要打趣我了。” 知道赌坊为自己考秀才的事情专门开了局,许则川表示很无奈。 范太傅站在走廊下,抚着胡须缓缓笑着。 “快进来吧。”说着,自己转身进入了书房。 许则川闻言,大步追了上去。 “这次考的不错。” 师徒二人面对而坐,许则川自觉的煮起了茶。 “好在没有辜负先生的期望,学生这次终于中了。”许则川心里也是很高兴的。 范太傅笑了笑,“你离开科考场多年,这次能中,为师已经很欣慰了。” “听说你家小四中了小三元?” 许则川放下手里的茶盏,点了点头。 “不错。” 范太傅啧啧两声,“真是少年有为啊。” “早前给他讲课的时候便觉得这孩子聪慧,只是没曾想这般优秀。” 许则川,“四郎的天资确实很好,且又刻苦。” 天资聪颖之人很多,可是又能坚持刻苦用功的可没有几人。 范太傅颔首。 “白鹭书院是个好地方,他在那里读书也是最好的。” 许则川恭敬道:“还要多谢先生举荐,四郎这才能入书院读书。” 白鹭书院要求严格,每年招生名额也少 ,如许亭枫这样突然到来的插班生,确实没几个。 若不是范太傅有路子,许亭枫还真进不了这样的好地方。 范太傅道:“如此良才,自是不能埋没的,我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说着,拿起一侧的空杯子,示意许则川煮茶壶。 许则川赶紧照做,为他倒了茶水。 “看来,这次乡试,你家小四也要一道参加了。” 许则川颔首。 范太傅抚了抚胡须,“小三元难得啊,若是乡试能再进一步,未免不能拼一下。” 六元及第,本朝可就出过一个。 许则川瞬间明白了范太傅的意思,心中微微诧异。 “亭枫虽然聪慧,可是他毕竟年少,只怕...” 范太傅摇摇头,有些不赞同道:“年轻人就让他去拼搏拼搏,何况,你觉得白鹭书院那几个老东西能不让他去。” 若是能出一个六元及第的人才,白鹭书院这次可就名扬天下了。 许则川思索一番后,点了点头。 “罢了,随他吧。” 范太傅喝了口茶,“既然决定参加乡试,打明日起,你就来我府里读书吧,你家里那些事情也都放放,一心备考乡试。” 许则川拱手,“是。”说完,他的面上露出了一丝迟疑之色,范太傅没好气道:“你我师徒之间,直言便是,装什么?” 许则川尴尬的笑了笑,“先生是知道的,我家老大这次也中了。” “这孩子没个好先生,我便想着,这次乡试能否跟着一起旁听。” 范太傅,\"......\" 一把年纪教弟子便罢了,竟然还得教他儿子。 许则川见范太傅这副样子,赶紧将自己带来的盒子递了过来,“先生,这是之前同您说的琉璃,您瞧瞧。” 范太傅一怔,瞬间被琉璃二字吸引到了。 许则川见此赶紧打开盒子,边解释,“这是刚烧制出来的,还是有些杂质,学生想着后面再多烧制一些,继续研究看看。” 木盒里,摆放着一对透明色的琉璃水晶杯。 范太傅拿起看了看,感慨不已。 “竟然真的弄出来了。” “从前也只是从西域商人那里见过这么好的东西。” “葡萄美酒夜光杯,若是能用此杯,一定更妙。” 许则川笑道:“学生改日就送两坛葡萄酒过来,请先生品尝。” 范太傅哼哼两声,将杯子放了进去,“你家老大能中秀才已经不容易了,考乡试估计会难一点。” 许则川叹了口气,“先生是知道我家四个儿子的,老大又是长子,其次,学生打算上书陛下,请封我家老大为世子,日后承袭爵位。” 范太傅听完,眸中闪过一丝赞赏之色。 论资质,许家四个儿子,自是许四郎最好。 而许家如今最大的财产就是爵位了。 四个儿子都是嫡子,许则川竟然没有偏颇老四,直接将爵位继承人定下。 “如此也好,家宅安定,才不会分心。” “若是承袭爵位,老大这个秀才确实太低了,罢了,罢了,让他一道来吧,只是为师可不能保证他能中。” 许则川赶忙道:“学生会紧盯他读书的,若是不中,那学生也没办法了。” 范太傅无奈的摇了摇头。 当爹不容易啊,尤其是儿子多,真操心。 一瞬间,范太傅仿佛想到了当年的自己,但好在,自家几个都不是让人太操心的,还算上进。 “你的儿子也是我的徒孙,为师会严格教导他的,决不堕落你兴安伯府的名号。” 许则川颔首,“辛苦先生了。” 范太傅哼哼两声,一只羊是赶,两只也是,这次还是父子,有意思了。 范太傅抚了抚稀疏的胡须,心中想着明日出什么文章。 此事定下后,许则川便带了许老大去了范太傅府中读书。 京城得知此消息的众人,“......” 兴安伯真是不客气啊。 范太傅是这么好说话的人吗? 从前不是说要颐养天年吗,如今怎的连秀才都教起来了。 皇宫,勤政殿内。 陈公公向皇帝禀报了此事,皇帝面上波澜不惊。 “许是兴安伯家的老大让太傅格外看得顺眼吧。” 陈公公??? 是他认识的范太傅吗? 陈公公当然不敢这么问,笑眯眯的附和皇帝,“陛下说的是。” 皇帝放下手中的朱笔,抬眸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木盒,嘴角忍不住翘了翘。 边疆商路已开,若是此物真能烧制出来,国库又能大赚一笔了。 兴安伯真是他的好臣子啊。 第108章 世袭 时间过的飞快,转眼到了六月。 正院厢房里。 秦书看着许则川将请封世子的折子写完,这才开口,“定下老大做世子,老二跟老三心里估计会有点意见。” 许则川,“老大是长子,这是不变的事实,即便他们有意见也没办法。” “等事情定下,咱们在看管几年。” 秦书点头,她走到一侧,用手中的团扇给许则川扇风,“天气真是越来越热了,我寻思着明儿个让管家去买点冰回来。” 提到这事,许则川有些懊悔,“去年冬天的时候忘了这事,也没想着攒些冰块放在冰窖,今年冬天得记着这事。” 秦书唉了一声,“记住是肯定会记住的,你不知道啊,那冰块多贵。” 去年这个时候,他们俩还没穿来了。 也不知道夏天会这么热,衣服还要穿的这么多。 许则川无奈的叹了口气,可以联想冰块的价格,还有这一大家子。 “对了,我记得硝石是可以制冰的吧?”秦书忽然想起这事。 许则川,“那是管控品,不好弄的。” 秦书失落的坐了下来,“没有空调的日子真是难过啊。” 许则川转身接过她手里的扇子,替她扇了起来。 他白天在范太傅那,倒是用上了冰盆,确实感觉不太热,到了晚间,天气也降了温,倒是还好受些。 “先让管家买些冰块吧,我再去想想办法。” 秦书瞬间来了精神,“你要去搞硝石?” “那玩意不是不好弄吗?” 许则川哼哼两声,“不好弄也得弄啊,不然一大家子得花多少银子。” 秦书怕热,冰是必须买的。 这一大家子又不是她一个人,他们用了,四个便宜儿子院子那自然也得用。 “陛下会同意吗?”秦书有些担心。 许则川,“庄子的玻璃烧的差不多了,我觉得可以呈上去了。” 秦书眸中闪过一丝心疼,许则川这些日子又要忙着读书,又要忙着庄子里的事情。 “要不,咱们先缓缓吧,等你考完乡试再说。” 许则川唇角翘了翘,“等过了乡试,就不热了。” “况且玻璃已经烧制出来,可以加大生产了,这事必须得禀报陛下。”所以他今儿个才将许老大请封世子的折子写了出来,到时候皇帝龙颜大悦,一定会批的。 秦书点点头,确实不能藏着。 他们家可有皇帝的眼线呢。 “老三今儿个来信了。”秦书转移了话题。 许则川一怔,倒是许久没想到老三了。 “如今两国开了商路,镖局的生意也变得越来越好了。” “他说打算走长途镖,去北凉看看,到时也能捎些货物回来。” “我想着咱们家不是买了不少铺子吗,可以弄两间专门卖这些,说不定也能赚一笔。” 许则川思索片刻,微微点头,“倒也可以,如今两国商路打开,对商人的政策估计也会越来越好,咱们趁着这时候,确实也能多赚些钱。” “只是我有些担心他的危险。” 秦书,“老三你还不清楚,何况还有陈镖头他们在。” 许则川想到陈家的情况,微微颔首。 “这一次乡试,让老三媳妇跟着一道吧。” “夫妻二人总是分开也不好,瑞哥儿就留在咱们这待着吧。” 秦书笑了笑,“老三要是知道这事 ,可是开心了。”说完,秦书歪头看向许则川,“这次乡试我同你们一道回去吧。” 许则川一怔,“路途奔波,风餐露宿的,你确定?” 秦书重重点头。 “一直在府里我都待腻了,这次正好跟着你们一起,既可以照顾你们也能看看外面的风景。” 许则川没有拒绝,“那好吧。” “时辰不早了,睡觉吧。”秦书提议。 许则川沉默几息,意有所长的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次日,许则川在勤政殿面见了皇帝。 皇帝看着盒中晶莹剔透的杯子大喜不已。 “好,好。” “爱卿又是大功一件啊。” 许则川恭敬道:“臣能为陛下分忧,是臣的荣幸。” 皇帝哈哈笑着,看向许则川的眸光格外的欣慰。 “爱卿想要什么赏赐啊?” 他是个大方的皇帝,向来论功行赏。 这个问题到了许则川这,许则川迟疑了。 他哪能直接回答,赶紧同皇帝客气了一番,然后才拿出自己写好的折子。 一旁的陈公公麻溜的上前将折子递给了皇帝。 皇帝接过折子,看完其中内容,微微笑了笑。 兴安伯这个爵位当初给的时候,他是有些私心的且有些计较的。 只能承袭三代和世袭可以有差别的。 许老大请封世子,那这个爵位到他这,可就降下一级了。 皇帝本想着,等许则川日后金榜题名有所作为之后再行封赏,没曾想,许则川又给了他一个惊喜。 琉璃啊,若是能售卖到北凉等地, 大瑜又能大赚一笔了。 何况,按着许则川同太傅所说的那样,琉璃的用处如此广泛,那更加值钱了。 “此事朕批了。”皇帝道。 许则川闻言赶紧行礼谢恩。 “臣叩谢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笑道:“快快起身,你同朕客气什么 ,你是太傅的弟子,按辈分也是朕的师弟。” 许则川心里一慌,赶紧道:“臣不敢,陛下乃是天子,臣怎能是陛下的师弟。” 皇帝演他的,自己说自己的。 身在朝堂,要想活命,首先是做好臣子的本分。 而同皇帝论师兄弟,已经超出了本分二字。 皇帝面上没说什么,但是心里对许则川这般识趣是非常满意的。 人有本事,但没有居功至傲,很好。 “琉璃烧的不错,朕该给你额外的奖励,爵位你已经有了,不如这样吧,准兴安伯爵位世袭,到你儿子这,也不用降了。”皇帝说着,将桌上请封世子的折子扔给了许则川,许则川赶紧接过,叩谢皇帝。 “臣叩谢陛下圣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袭爵三代变成世袭,已经超出了许则川一开始的预期。 他以为皇帝会赏赐金银,又或者升成侯爵,但没想到会准许世袭。 要知道,前任皇帝薨逝前可是干掉了不少世袭爵位。 如今有了这句话,以后只要许家子孙不干蠢事,本份度日,在大瑜这一朝就能富贵一生了。 这一刻,许则川感觉自己对原主有了交代,对许氏一族的列祖列宗也有了交代。 第109章 盛宠有加 皇帝已经赏赐完了,见许则川还没有告退的意思,面上露出了一丝疑惑之色。 一侧的陈公公赶忙朝着许则川使了个眼色。 哎吆我的伯爷啊,没瞧见陛下的脸色吗,没事您就赶紧撤吧,一丢折子等着批了。 许则川平复了一番心情,脸上露出了一丝忐忑之色,“陛下,臣还有个请求。” 皇帝一怔,请求? 他刚刚都准许爵位世袭了,请封世子折子也批了,还有啥请求? 等等,还鲜少有臣子当庭跟他要赏赐呢。 有意思。 皇帝的心情本就很好,听了这话也不恼,好奇问,“爱卿想要什么啊?” 许则川随即又跪了下来,行礼道:“陛下,臣的家境您是知道的,又有四个儿子要养......” 皇帝,“......” 想兴安伯这是在做什么? 他知道他家底薄,所以当初赏赐的时候特地赏了金银,咋,没钱了? “所以呢?”皇帝直接问。 一侧的陈公公已经目瞪口呆的看着许则川这番操作。 真是百年难见的场景啊。 许则川,“今年天气实在是热,家里孩子也多 ,京城的冰价又贵,臣家中实在有些为难.。” 皇帝沉默了。 陈公公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许则川。 夏天冰价贵他知道,但是头一次有大臣跟皇帝这么明说啊。 皇帝心中细数着许则川的功劳,还有范太傅同门师兄弟的情谊,罢了,赏赐点冰而已,何况兴安伯确实又立功了,这点赏赐就当添头吧。 “你家缺冰啊,朕让内务府给你家送一些,就当朕额外给你的赏赐了。” 在售卖琉璃即将赚来的财富面前,这点事情根本不算什么。 何况后面用到许则川的地方多着呢。 琉璃大批量烧制,后面还是得有个懂行的人才行。 许则川一怔,斟酌又道:“夏日炎热,宫中亦是缺冰,臣怎能用陛下的冰块,臣惶恐。” 皇帝静默了几息,淡淡道:“你直言吧。” 赏赐也不要,到底要做什么? 兴安伯不是这么不上道的人啊? 皇帝心里有些不悦了起来。 许则川,“陛下,臣从一古籍中看到,利用硝石可以制出冰块,所以,臣想请陛下赐臣一些硝石,让臣可以制冰。” 皇帝??? 还有这法子? 他看向一侧的陈公公,眸中询问,宫外什么时候有这个法子制冰了,朕怎么都不知道。 陈公公为难的摇摇头,陛下,奴才什么都不知道啊。 皇帝吸了口气。 “硝石可以制冰?” 硝石在大瑜是管控品,大多用于火药同皇家经营的爆竹坊里,其他的自是药用炼丹了,所以管控很是严格。 可是今儿个,又多了一个用处。 皇帝顿时就来了兴趣。 他不爱炼丹成仙那一套,火药也是多年前就有的,这些年工部也没个动静,所以皇帝也没心思在那,唯有爆竹倒是给内务府来了一笔大收入。 许则川点头,“正是。” 皇帝心中一惊,若是真的,内务府岂不是又多了一个赚钱的门路。 他看向许则川的目光变得火热了起来,兴安伯真是他的好臣子啊,果然,他慧眼识人。 朕乃兴安伯伯乐也。 “还愣着做什么,去取些硝石来。”皇帝赶紧吩咐一侧的陈公公。 陈公公?? 现场制冰? 皇帝没好气的催促他,“老东西,打瞌睡了吧,赶紧去。” 陈公公这才反应过来,赶紧点头,“奴才遵命,陛下息怒。”说着,赶紧跑了出去。 许则川,“......” 有点突然。 皇帝看向许则川,“就需要硝石吗,爱卿还要什么?” 许则川赶紧说出自己需要的东西。 “回陛下,只需要清水同装置的容器便好。” 皇帝大手一挥,门外的小太监赶紧去准备水和容器。 东西很快取来,皇帝期待的看着许则川现场制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许则川再次从勤政殿出来,已经夕阳西斜了。 宫外得知消息的有心人家,兴安伯真得陛下圣宠啊,竟然留在宫里那么久,出来还带了一车的赏赐。 一时间,兴安伯府的地位在京城官宦人家心里,又上升了一个高度。 后宫,皇后殿内。 大皇子再次询问前来报信的小太监,“确定待了这么久?” 小太监躬身低眉,“是。” 大皇子转身看向正在煮茶的皇后。 小太监见状轻轻的退了下去。 殿内很快就剩下了母子二人。 “母后,父皇对兴安伯真是恩宠有加啊?” “您说,儿臣要不要?”他话未说完,皇后倏地停下了手里动作,抬眸看向了他。 乌漆冷淡的眼神让大皇子内心一缩,他赶紧上前坐下,有些委屈道:“母后,您就别逗儿臣了。” “如今父皇在朝堂上就是拉着老二跟儿臣打擂台,老三他们也不小了,再这样下去,儿臣这个嫡长子地位岌岌可危啊。” 皇后继续手里的动作,许久才道:“你父皇不是糊涂人。” “越是这个时候,你越要冷静,安分。”皇后轻嗤了一声,又道:“那对母子俩是个蠢的,你父皇稍微给点甜头就等不及跳来跳去的,真是丢皇家的身份。” 大皇子摸了摸鼻子,他是不是也被影射了。 “陛下还年轻,你们急什么?” 大皇子一凛,是啊,父皇也不过四十三岁啊,其实正是壮年时候,那身子骨绝对不比他差。 他这段时间确实有些过了。 皇后轻笑了笑,“你是嫡长子,只要本分无错,该是你的没有人可以抢,知道吗?” 大皇子听完这话心里有了底,他一向是相信他母后的,但是他都这个年纪了,父皇还没有立他为太子,真是有些尴尬呢。 皇后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 没有继续他的话,而是道:\"兴安伯出身寒门,如今虽然有了爵位,可是底蕴自是不能同那些世家贵族相比的,何况他们家如今都在读书,瞧着也没那些争名夺利的意思,你可以接触,毕竟他是有功于大瑜的功臣啊。\" “你身为皇子,关心农家大事,为你父皇分忧,是应该的。” 大皇子脑中瞬间清醒了,赶忙起身,乐呵呵的行礼道:“母后说的对,儿臣多谢母后教诲。” 皇后转头看了一眼窗外,淡淡道:“时辰不早了,你该走了。” 皇子已经成年,如今这个时辰,确实不能留在后宫了。 大皇子,“是,儿臣告退,改日儿臣再来看望母后。”说完,恭敬的行了礼,缓缓退下。 皇后松缓了身体,视线落在了离开的大皇子背上,许久叹了口气。 “皇帝难做,太子更难做啊。” 尤其是在一个正值壮年的皇帝膝下。 她倒是希望,立太子能再晚些才好了。 不然,她这个傻儿子岂不是成了靶子。 第110章 二房出路 许老大成为世子和兴安伯府爵位世袭的旨意第二日便赐下了。 满朝官员,无不震惊。 但很快,早朝结束后,皇帝宣了左右丞相,户部,工部,几位亲信大臣入了勤政殿,随后便无人再质疑此事了。 许老大成了世子,兴安伯爵位世袭,许家最高兴的莫过于许老大夫妻俩。 许老大成了世子,蓝氏就是世子妃了。 大房院子里。 蓝氏笑的合不拢嘴,连看许老大的眼神都格外柔和了许多。 许老大有些受宠若惊。 “官人你如今成了世子,日后妾身出去应酬,也是有身份的人了。” 蓝氏虽然在京城待的时间短,可也掌握了京城后宅女眷交往诸多技巧。 而这些技巧在身份面前都是虚无。 现在不同了。 他官人是世子,日后就是伯爵。 爵位可以世袭,那她儿子日后也是伯爵。 总而言之,她蓝氏都是最享福的那个。 世子的折子下来,许老大其实心里也松了口气。 他日后就算科举考不好,也没关系了。 这一刻,许老大无不庆幸自己是长子。 二房。 知道这消息张氏倒是无所谓,毕竟在她的思想里,家里值钱的东西分家的时候都是要给长子的。 许老大倒是有些闷闷不乐。 毕竟他跟他大哥不同。 他大哥起码还能科考,拼搏一下,可是他呢? 想到此,许老二又是一阵沉声叹气。 正做着针线活的张氏瞧见了,轻声安慰道:“当家的,你就别想了,大哥是长子,爹娘又不是糊涂的,世子不是咱们能争的。” “咱们家如今也不是从前了,日后爹娘总不会亏了咱们吃喝的。” 现在有大宅子住,吃山珍海味,丫鬟小厮伺候,张氏已经很满意了。 如果这都不知足,张氏只觉得这人疯了。 所以她看许老二的眼神有些不得劲。 许老二还不了解自家媳妇,他瞧了张氏一眼,叹了口气道:“你把我当什么呢?” “你当我争这些真是为了自己?” 张氏??? 许老二没好气道:“咱家兄弟四个,老大跟老四是读书人,老三有岳家在,生的又是儿子,只有咱们二房,势力最衰弱。” “我没本事,慧姐儿又是女孩,日后总要嫁人。” “今时不同往日,慧姐儿的亲事肯定是不能像从前那样随便挑选的。” “她日后若是嫁到官宦人家,咱们能给她撑腰吗?” “我一个白身?” 张氏面色一变,脑中顿时警醒过来。 有道理。 她闺女如今可是锦衣玉食长大,日后嫁人自然也要如此。 可是他们俩夫妻,都是没本事的,那闺女日后咋办? 男娃同女娃终是不同的。 张氏不得不得为自己闺女多考虑几分。 张氏手里的绣活也停了,“那咋办啊?” 许老二叹了口气,“我如今帮着爹娘管着家里的杂务,也算摸出了一点名头。” “世子咱们是没指望了,等过两年,我求求爹娘,咱们想法子做做生意,日后也能给慧姐儿多些依靠。” “其次。”许老二看向张氏,“媳妇,咱们给慧儿多生几个弟弟吧。” 张氏!!! 对啊,慧姐儿只要有出息的兄弟在,就不怕被欺负。 “你说的对,生。” 许老二点点头,但是心中还是有些郁闷。 希望他儿子能像他爹,可别遗传他媳妇的脑子,不然...... 想到这,许老二忍不住叹了口气。 “日后不管这小子聪不聪慧,打小就得管着他读书,我就不信了,还能读不出个名头来。” 张氏重重点头。 还未出身的二房哥儿,“......” 压力山大。 三房。 陈娇娘已经在收拾行囊了。 很快她便要回河州府跟着许老三管理镖局。 只是一看到在一侧玩耍的儿子,心中就是一阵心疼。 一侧的丫鬟柳儿见状,赶紧安慰她,“娘子莫要担心,老爷老太太都是最疼孩子的,他们是哥儿的亲祖父祖母,哥儿总不会受委屈的。” 陈氏轻嗯了一声,放下了手里的东西,走到了瑞哥儿边上,将他抱了起来,亲了亲他白嫩的小脸蛋。 “瑞儿啊,跟在爹娘身边是没出息的,你留在京城,日后跟着你祖父读书,将来考科举做个官,才是最好的出路。” 许承瑞才一岁,只会说些简单的字眼,看见他娘就乐呵呵的笑了起来。 “娘,娘。” 陈氏心中一痛,抱着许承瑞的手臂又紧了一些。 许老大做了世子的消息传到许四郎那已经是两天后了。 他正在宿舍看书,听着贴身小厮说了这事,微微诧异了一下。 “啧,我爹速度还真是快。”说完,继续看书。 一侧的小厮,四爷好像没有一丝丝不高兴。 还是那么平淡的样子。 果然,还得是他家四爷,难怪人家能中小三元。 想着,小厮也不打搅许四郎了,脚步轻轻的退下去了。 马上就是乡试了,他家公子还是乡试要紧。 转眼又过了几日。 许老二正在庄子里查看账本。 小厮忽然来报,“二爷,林管家传信说,让您准备着,伯爷一会要同几位同僚过来看看进度。” 许老二一愣,他爹要来? 这会不在范太傅府里读书,来他这? 许老二听完最后一句话,瞬间打起了精神。 他爹的同僚。 那不能怠慢。 “成,我知道了,你退下吧。”说完,赶紧喊着外面的管事的,“王管事,爷有事吩咐......” 正忙着的王管事赶紧丢下手里的活,跑了过来。 这个庄子里的人都是签了死契的,外头还有侍卫看着,所以一开始到来大家都挺忐忑的。 但是很快,精美的琉璃从他们的手里烧制了出来。 众人明白了。 王管事,“二爷,您什么吩咐?” 许老二,“我爹等会过来,你赶紧告诉下面人,做事要仔细些。” 王管事点头,“小人遵命。”说完,麻溜的去干活了。 许老二见此也坐不住了,丢下手里账本急匆匆的去了外头等候着。 第111章 陛下,您瞧 庄子外,许老二踮脚眺望着远处的山道上,只见几辆马车缓缓驶来,同行的还有一群浩浩荡荡的护卫。 许老二心中顿时紧张了起来,心道:“瞧着这来的人不少啊。”许老二吸了口气,对着身侧的几个小厮道:“一会儿都给我机灵点,别给二爷我丢份儿。” 几个小厮闻言, 重重点头表示衷心,“二爷放心。” “小的们一定仔细着。” 许老二心中稍缓,紧张感略微轻了一些。 这几人都是他从家里带来的,都是他的亲信,身契都在他家,所以办事他是放心的。 但是今儿个情况有点特殊啊,他爹忽然带了这么多人来。 瞧着那些护卫,一定不是普通人。 他不是老大,可以跟着他爹见世面,今儿个好不容易有了露脸的机会,他可得把握好。 想象间,几辆马车已经快到了庄子门口。 许老二赶紧带人迎接了上去。 从第一辆下来的就是许则川,还有就是许老二认识的朱丞相。 见着朱丞相,许老二心中又放心了几分。 朱丞相同他爹关系还是不错的,从前在许家村也是接触过这位的,所以麻溜的上前准备行礼,谁料朱丞相直接去了后面的第二辆马车处,恭敬的等候着,而其他马车里的人都已经走了出来,也同朱丞相一样。 这场景,让许老二脑中一震。 何人能让丞相如此。 许则川轻咳了一声,朝着许老二低声道:“一会儿跟在我后面。” 许老二这才缓过了神,赶紧点头,然后瞪了一眼身后的小厮们。 能被许老二挑中,又在庄子里做事的不是傻子,见着自家伯爷同二爷这副样子,就知道,今儿个来的不是一般人。 几人赶紧缩着脑袋跟在后头。 陈公公换了一身低调的常服,率先下了车,恭敬的扶着里面的皇帝走了出来。 皇帝打量了一眼庄子外,笑眯眯的道:“都放松些,今儿个就是来看看。”说着搭在陈公公的手上,踩着下面的小凳子下了马车。 两位丞相赶紧上前,跟在皇帝身后,其余官员亦是。 许则川也陪在了身侧。 皇帝瞧了一眼许老二,笑问, “这是你家老二?” 许老二身子一抖,求救的看向许则川。 许则川道:“陛下慧眼,正是我家不成器的老二。” 皇帝哈哈笑了笑,“你家孩子还不成器。”说话间,许老二已经带着庄子的那些人跪了下来。 “草民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含笑道:“都起来吧,今儿个没有那么多礼数,朕就是来看看庄子。”说着带着许则川几个往里面走去。 许则川也顺势拉了一把许老二,许老二赶紧跟了上去。 “陛下,庄子里的事务都是我家老二管着,不如让他为您讲讲?”许则川道。 皇帝笑着应允了。 许则川瞧了眼许老二,“老二,还不快跟陛下说说庄子里的情况,如今的进度如何呢?” 许老二此时脑袋都是懵的。 天爷啊,眼前人可是皇帝。 他许老二真是出息了,今儿个见着皇帝了,还离得那么近,重点还问了他。 他还跟皇帝说话了。 “是,是。”许老二激动的点头,然后同皇帝介绍着如今的情况。 起初 ,许老二还有些磕磕绊绊的,但是很快,说话就变得流利了起来。 身后的大臣们也竖着耳朵听着,眼睛也不放过庄子里的一切,一直到生产的地方。 烧制琉璃的地方温度高,又杂乱,许老二认为颇具危险性,所以只是带着外面参见了一下,然后在许则川的引导下去了成品处。 这里才是皇帝和众人最期待的地方。 也是众位大臣希望的地方。 皇帝对兴安伯这般恩宠,他们也知道了原由,但是毕竟没见着实物,所以很是期待。 其次,皇帝身份尊贵,身边不能有一丝危险,所以那烧制的工作区,还是不要深入踏足了,毕竟若是皇帝出了事,在场的众人都可以洗洗准备见祖宗了。 “陛下,诸位大人们瞧,前头就是放置成品的地方,前两日工匠们也烧制了几个花样不错的......” 诸位大臣听着许老二的话 ,不经意看向许则川的眼神又多了几分重视。 这许家真是不容小觑啊。 都说许家老二是个泥腿子,今儿个瞧着,哪里像在农户出来的。 做事,说话,都不错,面对陛下,除了一开始紧张忐忑了些,这会儿已经正常面对了。 这么一对比,这表现丝毫不比他们家中的孩子们差啊,甚者,优秀几分。 一时间,众人心中唏嘘,不由得生出了一个想要跟许则川调教教子方面的心得。 毕竟一位能从老童生一跃成为兴安伯的人,怎会是一般人。 放置成品院子的小门已经打开,许老二带着众人进去。 小院被改成了仓库,大门都开着,众人一进去 ,就看到了里面摆放的成品,甚至院子的架子上,还有不少东西。 户部尚书看着架子上一样浅绿色的琉璃杯,面上顿时露出了心疼之色,“暴殄天物啊!” “如此珍品,怎能这般随意放之。”说着,小心翼翼的将东西归置好,然后他又瞧见边上放的,曹之维心里更加难受了。 户部尚书转头看向许老二,痛心疾首道:“许二郎,这些可都是珍品,你就这么处置的,你知不知道,这些东西价值连城。” 若是卖了银子,那他这个户部尚书还用愁银子啊。 许老二一愣。 起初他也知道这些价值连城,但是看得多了也就无所谓了,毕竟外面这些成色确实一般,他呆愣愣的指了指屋里头。 “这,这...” 其余几位大人也被震惊到了,头一次没有顾忌皇帝,四处查看了起来,有脚快的,已经去了里头,发出了一声声惊呼。 皇帝面上一副清风拂面的样子,心里实际已经喜得快压制不住了。 虽然兴安伯在勤政殿是那么说,可是没亲眼看到他是不信的,可如今,他是终于放心了。 帝王的身份告诉他,越是这个时候,他越要稳住,不能丢份儿。 “陛下,您瞧。”左丞相已经捧着一个琉璃葫芦摆件走了出来,“这成色,这工艺 。” 第112章 春桃,我做官了 钱啊,都是钱啊。 另一侧,户部尚书已经欢喜的快要蹦起来了。 以后,他再也不用担心,兵部那些人来要军饷了。 如今粮食有了,马上军饷也不用愁了。 兴安伯真是他的大福星啊。 一侧的许老二,“......” 这些大人感觉有点不正常。 皇帝看向许则川的目光更加柔和了,“爱卿啊,你又是大功一件啊。” 许则川,“臣身为陛下的臣子,为陛下分忧,为大瑜分忧,是臣的本分。” 皇帝心中甚慰,真是踏实本分的好臣子啊。 若是朝堂之上,都是如兴安伯这般的臣子,大瑜何愁不一统天下。 百姓何愁不能安居乐业。 “臣等恭贺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激动了半晌的官员们终于缓过了神,左丞相赶紧过来磕头,恭贺皇帝。 其余众人也赶紧一一跟随,高呼皇帝万岁。 许老二跟着沾了光,也伴随着诸人一同跪拜。 皇帝声色和悦,“诸位爱卿免礼,快快起身吧。” 众人缓缓起身,面上皆是掩不住的喜意。 “陛下,正院已经备好了茶水,不如随臣前去休息一番。”许则川道。 皇帝笑着点头,出宫到现在,确实累的不轻。 片刻后,许则川将皇帝等人请到了庄子休息的院子。 许老二亲自奉上了茶水,态度恭敬不已。 左丞相抚摸着胡须,看着殷切表现的许老二,眸色微闪,对着皇帝笑道:“陛下,臣从前只知兴安伯府世子能干,未曾想,这位二郎也丝毫不逊于其兄长啊。” 兴安伯府世子能干? 众人呵呵,神色各异。 谁不知道,这位就是命好,占了长,好在还算争气,中了秀才, 这才封了世子。 不过大家族啊,就得遵守规矩,若是谁都能承袭家业,那岂不是乱套了。 奉完茶的许老二站在许则川身后,心中一喜,这位可是左丞相啊,他许老二竟能得到他的肯定。 皇帝扫了一眼许老二,笑道:“确实能干。” 只是可惜,不是读书人。 不能参加科举。 皇帝想到这,心中便觉得惋惜。 不过,有爵人家都是有荫封的,这许老二此事做的确实不错,后面还有诸多事务,还需用到他,若是不赏,岂不是寒了有功之臣的心。 朱丞相见左丞相替许老二说话,心中啧叹,这厮今儿个看来是真的高兴啊。 “此事后续就交给爱卿你来负责吧。”皇帝看向左丞相。 左丞相赶紧起身叩拜,“臣领旨。” 皇帝又道:“兴安伯府二郎,此事亦是功不可没,按我朝律例,有爵人家是有荫封的,既然你于琉璃一道颇有研究,就入工部做个大使吧。”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震惊。 有爵人家是有荫封,但无功名之辈,做的大多是闲职,又或者外放做个小官。 但陛下竟然直接让兴安伯家老二入了工部,虽是个九品小官,那也是实权部门了啊。 一时间,在场的大臣又想反对,又不太想反对。 毕竟荫封是必有的,虽是实权部门,但官位只是九品。 许则川听完皇帝的话,心中一松,赶忙起身叩谢皇帝。 呆愣了一息的许老二也被许则川拉着出来行礼。 “臣叩谢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许老二已经反应过来了,自己被陛下授官了,从此他就是工部的大使了。 许老二狂喜道:“臣叩谢陛下,臣定不辜负陛下期望,吾皇万岁,万万岁。”说完,很是实诚的重重磕了头。 在场众人,磕的真实诚啊。 得,这官就给他吧。 皇帝亦是甚满。 真是踏实忠心的好臣子啊。 “爱卿免礼,你们父子都是朕的好臣子。”皇帝笑眯眯的说。 许则川自此心中了却了一桩事。 许老二的白身问题终于解决了。 他这个便宜爹当的够尽责了吧。 送完了皇帝,许老二跟着许则川回府。 马车里,许老二咧嘴傻笑的看着许则川。 看着一向机灵的许老二这副样子,许则川只觉得有些辣眼。 他有些嫌弃的移过了目光,“稳重些,都是做父亲的人呢。” 许老二咧嘴点头。 “爹您说的是。” 若说从前,许则川这个爹的形象在许老二心目中是高大的,那么从今日起,那就是无限高大状态。 换做几年前,谁能想到他许老二会有今日。 一个酒楼账房,竟然一跃成了工部九品官。 要知道,他那位刻苦读书的好大哥,如今还只是个秀才呢。 许则川,“陛下圣恩,给你赐了官,那你便要做好自己的差事,不能丢了咱们许家的脸面,给你媳妇闺女她们挣个好前程......” 许老二连连点头, 心中依旧激动不已。 他许老二做官了。 他做官了。 此时的他,脑海中满是这几个字。 许则川见他如此,随即也不多言了,只想着日后多多鞭策看顾就好。 这事于老二而言确实是喜事。 他脑子不蠢,想来日后也能做好这个官。 一回到府里,许老二就迫不及待的跑去了后院秦书那。 这个时辰,他媳妇她们铁定都在那呢。 被遗忘在门口的许则川,\"......;\" 这个爹真是一天都不想当了。 “娘,儿子做官了。”还未进正院,许老二已经高声喊了出来。 正在正院忙活的秦书几人??? 张氏有些迟疑道:“娘,听着是慧儿她爹的声音吧?” 蓝氏也是好奇的看着秦书,是二弟的声吧。 但当官? 二弟一个白身,连童生都不是,怎么可能做官? 蓝氏想到这,心中不禁洋洋自得,她如今可是世子夫人呢。 秦书朝着外头的清雾吩咐着,“去看看,怎么回事。” 清雾福了福身,赶紧出去查看,谁料还未到院门口,就见她家二爷脸上一副狂喜的样子跑了进来。 清雾心中一颤,来不及行礼,许老二已经狂奔到了院子里,朝着里面的秦书跪了下来,激动的喊道:“娘,儿子做官了。” 秦书??? 蓝氏??? 张氏!!! 做官? 什么情况??? 此时,正院众人皆是好奇不已。 张氏率先出门,朝着许老二道:“当家的,你咋回事啊,什么做官啊。” 秦书也赶紧让他起身,“快快起来,跪着做什么。” 许老二乐呵呵的笑着,还是朝着秦书磕了头,这才起来,“娘,儿子在庄子的差事办得好,陛下赐了儿子到工部任职,儿子如今已经是正九品的工部大使了。” 秦书不禁一诧。 蓝氏亦是震惊不已,她家二叔真做官了!!! 张氏已经愣在了原地,嘴中念叨着,“我的乖乖,我的乖乖。”说着,她上前抱住了许老二,“当家的,你说的是真的?” 许老二激动的点头,看着自家媳妇,“春桃,我做官了。” 张氏听完,眼皮一翻,竟然喜晕了。 秦书!!! “赶紧叫大夫。” 许老二率先扶住了自家媳妇,晃着她的身体焦急的呼唤着道:“春桃,春桃。” 蓝氏想到了从前村里的救人方式,“掐人中, 快掐人中。” 许老二赶紧照做,伸手狠狠地掐住了张氏的人中。 片刻后,张氏才缓缓醒来。 院外。 缓缓走来的 许则川,见清雾急慌慌的样子,“何事如此焦急?” 清雾赶紧行礼回道:“二太太欢喜的晕倒了,老太太叫奴婢去请大夫。” 许则川,“......” “你也跟着一起。”许则川还是赶紧吩咐自己的随从,跟着清雾一起。 第113章 出发乡试 许则川一进入院子,就瞧见屋里秦书几人围着张氏。 张氏依靠在八仙椅上,颤颤巍巍宛若魂游天外般的念叨着,“当官了,当官了。” 许老二应着,“我当官了。” “当家的,你真的做官了。”她紧紧的攥着许老二的袖子再次确认。 许老二重重点头,此时脸上的喜悦已经褪去七分。 刚刚,他真是被孩她娘吓得不轻。 “那,那我日后就是官夫人了。”张氏傻笑了起来。 秦书 ,“......” 准备踏入屋里的许则川嘴角一抽。 “爹。”蓝氏最先发现许则川,赶忙恭敬行礼。 秦书回头看他,“今儿个到底怎么回事啊?” 许则川上前坐下,瞧了许老二两口子一眼,“老二差事办得好,陛下圣心大悦,便赐了老二官位。” 秦书自是知道庄子里的事情,早前许则川也同他透露几分,日后要想办法给老二同老三安排前程,但是没想到这么快。 “呀,那真是一件大喜事。” “得庆祝。” 许则川笑着点头,“确实是喜事。” “今晚大家都聚在一起,热闹热闹。” 许老二咧嘴傻笑。 张氏此刻全身上下哪里还有不舒服的,她都快喜疯了好吧。 果然,她张春桃就是有福气。 消息很快传到了许老大那,正在努力读书的许老大看着手里的书,忽然觉得有些不香了。 晚上,一大家子聚在了饭厅,看着桌上的各色佳肴,许老二骄傲不已。 这可是专门为他办的席面。 “陛下金口玉言,老二啊,明儿个就能去工部任职了,到时候自己机灵点,好好做事,知道吗?” 许老二连连点头,“爹您放心,儿子一定办好差事,绝对不给咱们家丢脸。” 许则川端起面前的酒杯,“今儿个咱们家大喜,来,咱们一同举杯,庆贺老二做官。” 身侧的秦书见状,也端起面前的果酒,众人一一跟上,庆祝许老二做官。 “恭喜二弟了。” \"恭喜二哥了。\" “......” 在众人的祝贺声中,全家举杯共饮。 许老二夫妻俩喜笑颜开。 次日,天色未亮,许老二就从床上爬起来了。 应着官服还未到,许老二便精心挑选了一身常服,随后在张氏的殷切服侍下,用完了早饭,“媳妇,我去上值了,家里交给你了。” 张氏连连点头,“好说。” “别忘了爹说的,先去户部,然后再去工部。”张氏叮嘱着。 许老二笑道:“这些我哪会忘。” 张氏嘿嘿笑着,“当家的,是不是明儿个早上你就能穿上官服啦。” 许老二想到自己一身官袍的样子,骄傲的扬了扬头,“那是自然的。” “你且在家等着,晚上我就把官服带回来。” 张氏乐呵的直点头,“那我跟慧儿就在家等你了。” 许老二矜持的嗯了一声,“时辰不早了,可不能耽搁我去上值,走咯。” 张氏殷切道:“我送送你。” 许老二,“日后时间长着了。” 张氏,“那也得送,这可是你第一天上值。”说着,夫妻俩一道往院子外走去。 此时的其他院子,许则川等人还在浅睡中。 许老二入了工部之后,便跟着左丞相负责琉璃烧制一事。 同僚们对这位兴安伯家的二子一开始还有些不喜。 毕竟他们这些人都是实打实的进士出身,再不济也是同进士,可是如今混进来一个连童生都不是的,谁能受得了。 虽说是有爵人家的公子,可那也不该在工部做事啊。 许老二自是感受到了众多同僚对他的异样目光。 所以做起事情来更加认真,对于烧制的经验也是不吝贡献出来,倒是让众人高看了些许。 约莫过了半月,许老二已经在工部混熟了。 而这个夏天,因为有着皇帝的赏赐,许家也没缺了冰块使用。 硝石制冰的法子也渐渐推广开来,不过多是用于官府一些部门,毕竟硝石是管控品,皇家是不允许此物流通在外的。 时间转眼到了七月下旬。 众人开始为八月的乡试做准备。 此次前往河州府,秦书,老三媳妇陈娇娘一道跟随。 就在他们前往河州府的路上,京城各大赌局又迎来了一波生意兴隆。 勤政殿内。 皇帝放下手里的朱笔,“兴安伯出发了?” 陈公公回道:“早上就出城了。” “赌坊里如今行情如何?”皇帝又问。 陈公公沉默了一息,斟酌道:“乡试向来是读书人一道极难迈过的门槛,兴安伯虽然有太傅教导,但毕竟为时尚短,所以如今还是压落榜的人数较多。” 皇帝轻笑了两声,“那多没意思。” 陈公公,“......” “陛下有何高见?”作为皇帝身边绝对的狗腿子,陈公公赶紧顺话问下去。 皇帝抚了抚胡须,“去朕私库里取两万两银子,押兴安伯中。” 陈公公嘴角扯动了一下,躬身道:“奴才遵命。” 谁能想到,陛下都能掺和进来。 京城的那些赌坊,哪家后面不是位高权重的人撑腰的。 皇上这是想让那些人都狠狠出回血啊。 陈公公转身往皇帝存放银子的地方走去,谁料身后又传来一句,“慢着。” 陈公公一愣,赶忙回头,“陛下有何吩咐?” 皇帝不紧不慢的又道:“压兴安伯能中前十。”说着端起桌上晾好的茶水,美滋滋的喝了一口,“让大家伙都热闹热闹。” 陈公公!!! “奴才遵旨!” 这下子确实有的热闹了。 第114章 离开京城 京城外的官道上,许家的车队缓缓往河州府驶去。 秦书托着下巴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风景,有一搭没一搭的同身侧的许则川说话,“你也别一直看书了,瞧瞧外头吧,对眼睛好。” 许则川,“这次乡试我是一定要中的,趁着这会功夫,能多看一会是一会。”说话间,视线没有离开书本一步。 秦书轻叹了口气,“唉,没曾想到了古代,还得继续读书考试。” 许则川笑了笑,“等考完回京的路上,咱们倒是可以顺道多走走。” 秦书赶忙道:“得了吧,乡试中了,你还得准备会试吧。” 许则川笑着点头,“夫人英明。” 秦书没好气的哼哼两声,眼眸中却是带了三分心疼之色。 夫妻二人一片温馨,完全不知此时的京城赌坊,又是一阵腥风血雨。 正在工部任职的许老二,听着同僚们打趣的话,无语凝噎。 “今儿个又来了个大客户啊,下的注也太大了吧。” “唉,唉,许大人,你准备跟多少?”一侧的官员低声笑问。 许老二,“......”跟着下注他爹乡试第几名吗? 这是孝顺儿子能干出来的事情吗! 许老二压低了声,义正严辞的说,“韩大人啊,虽然我入仕途不久,可也知道这官员不能参加赌博,若是发现,可是大罪。”说着抚了抚自己的袖子。 毕竟他这官服来的可不容易,他可跟眼前这些人不能比 。 人家是正儿八经考进来的,自己就是老爹拼关系塞进来的。 韩大人嘴角一抽,他看着装着正正经经的许老二,心中腹诽,合着谁不知道你过往前程是的。 一个童生都不是,凭着自家老爹进来的。 想到这, 韩大人忍不住心酸,能拼爹谁愿意努力啊。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虽说这兴安伯府是新贵,可也是正儿八经的爵位,有荫封,真是同人不同命啊。 “我说许大人你这就是太较真了,如今这局谁不知道,上面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闭一只眼,大家伙就是乐呵乐呵,图个高兴,这往年都有压注的,只是今年不是有伯爷在嘛。” “你不知道,今儿个早上,一位神秘之客大手笔的押了两万两,如今胜率又加了三成,这可是发家致富的好时候。” “你这个伯爷的亲儿子,不得表示表示?” 韩大人目光炯炯的看着许老二,心道,“毕竟是亲儿子,肯定知道他爹的水平,自己跟着压,说不准能大赚一笔。” 想到自己即将丰厚起来的私房钱,韩大人脸上的笑容更加深了。 许老二,“......” 许老二未做官前,一直觉得京城六部这样的地方,一定是庄重森严的,里面任职的诸人也都是饱读诗书的文人,可是待久了才发现,这些人真是..... 一言难尽。 “许大人,许伯爷就没跟你透露些什么?”不远处一直在忙碌的齐大人不知何时凑了过来,低声询问。 许老二嘴角一抽。 韩大人再接再厉,“许大人,你我都是同僚,有什么小道消息你可得告诉我们啊。” 齐大人重重点头,瞧了眼周围,见没什么人关注他们,赶忙附和,“许大人放心,这次的事情连皇子他们都掺和了,咱们这些小打小闹,陛下不会怪罪的。”说不准陛下自己也掺和进去了呢,当然,这话齐大人是不敢说出来的。 韩大人眼睛刷的一亮,看向一侧的官员,“你消息这么灵通的!” 齐大人哼哼两声,骄傲的抚了抚自己的胡须,“在下可是姓齐,虽是旁支,可也是齐氏一族的子弟。” 韩大人脑袋一惊,他差点忘了这茬了。 齐氏,可是有着几百年底蕴的世家大族。 他赶紧朝着这官员拱拱手,以示尊敬,齐大人也赶紧回礼,二人谦虚一番。 许老二,“......” 几日后。 百里之外的河州府。 挂着许府牌匾的三进大宅里。 许老三大大咧咧的叉腰看着院子里来回忙碌的下人们。 “那,那,不是说了吗,那些花放到正屋,我娘喜欢。” “那个摆件赶紧给我收起来,换个素雅些的。” “老爷这次来是参加乡试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不许放那,省的惹老爷心烦。” “还有那...” \"三爷,三爷。\"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叫唤声,许老三不悦的看了过去,“叫唤什么,还有点伯府的规矩吗?” 被呵斥的小厮也不恼,他是许老三亲自选的下人,进府前就被管家叮嘱过了,他们家是新贵,平时规矩礼仪上一定要到位,不能给伯府丢脸。 小厮赔笑道:“三爷恕罪,大喜事啊,有人来报,伯爷和太太们的马车已经快到城外了,管家已经在城门口迎接了。” 许老三一怔,这么快! 带着他娘路上竟然没多耗几日的功夫。 想着许老三急哄哄的对着院子里的众人道:“都给我忙活起来,限你们一炷香的功夫,府里都给我收拾妥当了,三爷我去接伯爷和太太。” 众人赶忙应声,“是。” 许老三已经转身往马厩那走去,报信的小厮也赶紧追了上去。 第115章 河州城外 河州府城外。 许老三急匆匆的赶了过来,恰好许则川一行人的车队准备进城。 适逢乡试,城门外可谓是车水马龙。 好在官府早有准备,将步行进城和乘坐马车的分成了两个小队。 饶是如此,许则川一行人的车队还是排了老远。 胡立看了看前头,朝着车厢里问道:“伯爷,太太,瞧着咱们家还要排些时候了,不如去前头打个招呼,让咱们先过去。” 他们家如今可是伯爵府。 许则川瞧了瞧外头,摇头道:“还是慢慢排着吧,不妨事的。” 许则川同秦书前半生的教育让他们不喜干这种特殊事,毕竟插队可是一件让人很讨厌的事,亲身代替一下,可想而知。 其次,如今可是乡试。 能够考到这个层次的,也是有点身份的了。 这整个大瑜朝又不是只有他们这一家有身份的,说不准他们前面后面就有几家官家子弟了,总而言之,出门在外,低调就是。 前头,许家河州府分宅的管家也寻了过来。 对着车厢恭敬的行了礼,“小的请伯爷,太太安。” 许则川掀开车帘,轻轻颔首。 新管家姓李,名三,欢喜且恭敬的道:“小的是新宅的管家李三,三爷早早的就吩咐小的带人在城门这候着了,就等着伯爷太太来了。” 许则川,“三爷呢,他到河州府了吗?” 正值乡试,许老三的镖局应该会很忙。 李三笑着回道:“三爷昨儿个就赶来了,如今正在府里盯着奴才收整,小的已经派人去请了。” 许则川轻颔首,放下了车帘。 李三见状,心中大松了口气,讨好的朝着胡立笑了笑。 胡立有些不悦问,“府里还没收拾好,伯爷太太回来的事情不是早早的就说了吗?” 李三一听,委屈巴巴的说,“小的哪不知道啊,我的胡大管家。” “只是三爷他一片孝心,小的哪里敢不听从,毕竟小的也不知道太太的喜好。” 他消息再灵活,也是刚来的管家,哪里知道当家太太平日里的爱好。 胡立听完沉默几息,心中悟了。 三爷这是许久没在伯爷太太身边,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机会,可不得逮着机会表现表现。 “大管家,要不小的去前头打个招呼,咱们伯爷毕竟身份不一般?”李三见胡立神色缓和了下来,小心翼翼的又问。 胡立摇摇头,“伯爷说了,正常排队,不要影响大家伙。” 李三一听,心中对许则川二位的好感又上升了一个点。 这位的出身,整个大瑜朝谁不知道。 如今地里的粮食产量增长,可都是这位的功劳。 “咱们伯爷太太真是好人啊。” 要是早些年能有这样的能人,他也不会沦落到卖身为奴的地步了。 不过如今,也是好了,自己也来到许家做了下人,也是混出了一个人样。 胡立赞同的点点头。 许家确实是厚道人家。 他胡立也是有了个好机遇啊。 想着,忍不住抬了抬胸膛,兴安伯府的管家,可不是谁都能当的。 不远处,许老三已经带人寻了过来。 “爹,娘。”许老三嗓门大,瞬间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 有眼尖的,忍不住议论道:“瞧着好像是许伯爷家的马车?” “是那个会种地的伯爷吗?”身后的百姓问。 前人点头,“好像是,你瞧,那是他家三郎,就在咱们河州府开镖局的。” “等等,许伯爷这次不会是要回来考试吗?” “那估计就是许伯爷了。”众人议论纷纷。 许老三走进了马车旁,许则川已经掀开车帘,秦书笑呵呵的看着他。 “有些日子不见,怎么好像瘦了些?” 许老三笑呵呵的道:“哪里的事。”说话间忍不住朝着后面马车望去。 秦书打趣道:“还愣着做什么,安也请了,还不去看看你媳妇?” 许老三咧嘴笑了笑,看了眼他爹,见他爹没有任何不悦的样子,大步往陈娇娘那处走去。 “娇娘。” 许老三一过来的时候,陈娇娘就掀开了车帘等着他。 见他在前头没说几句话,就急匆匆的过来,心里是又喜又恼。 喜的是自家官人这般惦记着自己,恼的是他竟不在爹娘面前多待会,尽尽孝心。 许老三哪不知道自己媳妇的想法,赶忙解释,“娘让我来看看你。”说话间,嘴角的笑容掩都掩不住。 他俩自从认识,鲜少分开过这么长时间。 陈娇娘没好气的瞪了一眼他,嘴里却是忍不住的关心他,“我瞧着怎么瘦了一些,你不是带了下人吗?没照顾好你?” “还有最近走镖顺利吧?” 许老三连连点头,“都好,都好。” “我哪里廋了,我这是之前在京城养的富态了,如今天天忙着,可不是瞧着精神了些。” “不过还是你和娘惦记着我,一瞧见我,就看出我的变化了。” 陈娇娘轻轻笑了起来。 “媳妇,咱儿子咋样了?” 陈娇娘,“好着呢,走的时候托付给大嫂二嫂照顾了,还有叶儿几个也在,放心吧。” 想到幼小的儿子还留在京城,陈娇娘心里便难受的紧。 许老三叹了口气,安慰道:“等爹娘回京,瑞哥儿便在娘的身边长大了,咱们两个都是粗人,孩子留在京城也日后才有大出息。” 陈娇娘哪里不知道这些,只是为了许承瑞的将来,不舍得也得舍得。 许老三一个跨步上了马车,掀开帘子坐了进去,瞬间宽阔的马车变得窄小了起来。 “你别担心,咱们如今回京也方便,日后你常去探望便是。”许老三搂住了陈娇娘的身体,让她靠在自己的胸膛里,轻声安慰着。 陈娇娘点头。 “对了,二哥的官做的如何呢?”许老三见陈娇娘缓和过来了,赶忙询问。 这对双胞胎兄弟向来是铆足了劲比较,陈娇娘是知道的。 二哥做了官,亭柏还是个白身,想到这,陈娇娘已经顾不上伤心跟儿子分离的事情了,赶紧关心起了许老三。 “也是二哥差事办得好,爹又在陛下那提点着,所以有了差事,你都知道的,还是咱们爹厉害。”陈娇娘的一番话还未说完,许老三开口打断,“这些我都知道的,我虽然同二哥从小就不对付,可毕竟是亲兄弟,他如今有了好前程,我也是欢喜的。” 陈娇娘如果忽略掉放在她肩膀上的手指没用力的话,她是信的。 得。 这兄弟俩。 “爹娘也疼咱们的。”陈娇娘心中的千言万语只化作了这一句。 许老三心中虽然发酸,但还是欢喜的,毕竟是自己兄弟。 有出息,谁不高兴。 “你说的是。”许老三应声,意味深长的说。 趁着他爹在河州府,他可得好好表现。 后头的马车里,许老大伸头看着外面,瞧见自己的好弟弟自从上了马车就没下来,没好气的哼了两声。 “也不知道来问问他大哥,这兔崽子,一点规矩都没有。” 第116章 入城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这才轮到了许家的车队。 守城的官兵早就同李三这个管家混了眼熟,见着许则川的到来,态度十分和善且带着几分敬意。 “伯爷回乡,直接进城就是,哪里用得着排这么久。”守城将军笑眯眯的说,边去给许则川请安。 “末将拜见伯爷。” 许则川微微掀开车帘,露出了自己的面容。 “适逢乡试,本就辛苦,本伯爷也不能给诸位添麻烦,辛苦将军了。” “后面车里坐着的都是本伯爷的家人。” 守城将军连连点头,“伯爷真是深明大义,末将多谢伯爷体恤。”说着赶紧命令身后的官兵放行。 “还不赶紧的。” 官兵得了命令,恭恭敬敬的将一行人放进了城。 宅子位于府城中间,临靠着府衙,离着贡院很近,可见买宅院的时候,是用了不少心思的。 秦书掀开车帘一角,打量着外面街道的情况,甚是满意。 “这地方不错,选的好。” 许则川笑道:“挨着府衙买,总没有错的。” 秦书,“这倒是。” \"不过当初买的时候也不容易吧?\" 许则川颔首,“这地方若没有官身是买不到的。” 秦书轻点头,果然。 街道两侧渐渐变得安静了下来。 马车拐进了一个巷子,巷口种着高大的垂柳,清风徐来,颇有几分味道。 许老三已经下了马车,骑上了自己的马,跟在秦书她们马车的边上,笑呵呵的说,“娘,就在前头,马上就到了。” 秦书伸头看了过去,只见不远处的宅院门口已经站着不少的下人,正在恭敬迎接。 隐约间可见牌匾上挂着许府二字。 这待遇规格,比之前入京还隆重啊。 秦书心中啧叹两声。 许老三办事效率真可以。 “奴才,奴婢给伯爷,太太...请安。” 秦书还未下马车,就听到了外面下人们的声音,惊的身子一震。 许则川握了握她的手,投以一个稳住的眼神。 秦书尴尬的扯了扯嘴角,“老三真会办事啊。” 外头,浓云和清雾两个大丫鬟已经在外面等候了。 许老三笑眯眯的说,“爹,娘,咱们到家了。” 秦书,“去接你媳妇她们吧。”说着,跟着许则川下车。 许老三笑眯眯的点头,去后头帮忙去。 浩浩荡荡的一行人进了府门,入眼便是刻画着山水图案的影壁,很符合现在宅院的特点。 “娘,院子都收拾好了,您跟爹住在正院,大哥,四弟他们住在前院,都收拾妥当了。”许老三不知何时凑了过来,赶紧表现。 果不其然,他爹他娘都表示很满意。 有这个便宜好大儿在,还是很省事的。 秦书点头,“很好,辛苦你了。” 许老三笑着摇头,“娘您说什么呢,这些都是儿子应该的。” “前头就是正厅了,咱们先去休息休息,厨房已经备好了饭菜和洗漱的热水,娘,您瞧着安排?” 秦书回头看了一眼累的不轻的老大他们,“都各自回院子吧,用饭洗漱都在自己院子里,今儿个歇歇,一切事情等着明天再说。” 许老三哎了一声,“好勒。”然后赶紧吩咐丫鬟小厮给众人带路。 李三这个管家也帮着胡立规整东西,熟悉府里情况。 夫妻俩跟着下人来了正院,见里面的陈设装饰颇有京城院子的样子,就知道许老三是真用心了。 许则川看着门口长廊上摆着的花,笑道:“还真是用心了。” 秦书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坐了几天的马车,你不累,赶紧收拾收拾睡觉吧。” 许则川连连点头,\"夫人说的是。\" 秦书没理会他,径直进了里头坐下。 一日忙碌。 洗漱完用了饭后,众人便各自休息了。 殊不知此时的河州府城内各家,纷纷动了心思,兴安伯回来了。 府衙。 乡试临近,知府也忙得很。 幕僚小心翼翼的进了厅内,恭敬行礼,“大人,兴安伯一家已经到了。” 知府手中的笔停下了,他思索一番后道:“兴安伯回来是为科考,让人备份礼送去便好。” “本官身为知府,如今不便同他见面。” “你亲自去,他会理解的。” 知府上次考试的时候就拜见过许则川了,对许则川的为人也有了几分了解,加上京城传来的消息,心中也有了数。 幕僚闻言,面色有些为难。 这位毕竟是伯爷啊,还是陛下面前的红人啊,就这般是不是不太好? “大人,这般会不会有失礼数?” 知府摇摇头,“无妨,许伯爷是个厚道人,不在意这些的。” “其次他是来考试的,如今读书才是最要紧的。”说着,知府继续写起了文书,边道:“若是我上了门,接下来许府就难以安静下来了。” “这时候还是不要打扰了。” 幕僚听完,行礼退下。 “是。” 翌日。 许则川收到了知府送来的礼,很是感谢,同幕僚约定,等放榜之后宴请知府。 幕僚得了准话,又见许则川没有任何不悦的意思,自是欢欢喜喜的回了府衙回话。 外头紧盯风声想要上门的各家,此时也歇了心思。 知府都没来,你来做什么? 不是惹人家伯爷不开心吗? 所以乡试前,许府是一片宁静的。 父子三人在屋里刻苦读书,秦书管理家事,分外和谐。 转眼到了乡试的日子。 乡试较之前头的几场考试,更加严苛。 大瑜律,乡试需考三场,用时九天。 这段时间,考生不得出考场,一切吃喝拉撒皆在里头解决。 故而考生有个好身体极为重要,若是没个好身体,就算文章写得再好,也是白折腾。 许老大跟许四郎秦书倒是不担心,毕竟年轻,可许则川这,秦书就不放心了。 “要在里面待那么久,你身体能受得了吗?”秦书看着面前正在喝补汤的许则川。 许则川,“科举一事,一命二运三本事,人人都是如此,我觉得我这个年纪还算年轻了。” 秦书叹了口气,“那么小的地方,连着待那么久。” 许则川笑了笑,“无妨的,你且在外头等着,等我给你挣个举人娘子的名头回来。” 秦书瞪了瞪他,也没精神同他说笑了,只想着再去看看准备的东西。 第117章 乡试1 考试严苛,如今又是秋日 ,秋桂飘香,虽美,但早晚还是很冷的。 秦书让厨房备了薄薄的煎饼,还有各色谷类坚果磨成的粉,还有晒干的肉干等物,都是简单方便的吃食。 衣服也是做的单层棉袍,方便检查,就是要麻烦许则川他们多穿几件了。 考虑到晚上寒冷,带进去的棉被还得被拆开检查,便备了皮毛披风,既能披着,晚上也能当被子,倒是不怕他们冷了,其次还有可携带的小锅,炉子等物,硬生生给父子三人各装了一个竹篓外加两个提篮。 许老大跟许四郎见了,都瞪大了眼睛。 连碗筷,炉子,锅都带上了。 天爷,还得是他娘啊。 “娘,这,会不会太。”夸张了些。 许老大瞪大着眼睛看着秦书。 他也不是没考过试啊,也打听过里面的情况,确实是艰难了些,但是也不至于如此吧。 秦书边给他们分配东西,边道:“要在里头待九天了,不备下怎么成。” “吃喝拉撒都要在里头呢。” “东西我都是亲自检查过的,足足看了三遍,你爹也是看过的,没有任何问题。” “进去后要记得自己身体要紧,考试虽然重要,可是身体才是最要紧的,知道吗?” 她可不想,一场考试下来,失去个好大儿。 若是再来个刮风下雨,还真不是开玩笑。 兄弟俩看向他爹,许则川瞪了 一眼他们。 二人赶紧点头。 “是,是。” 秦书面色稍缓。 “成,走吧。” 今日只是入场的日子,考试明日才开始,但是考生今晚得待在贡院里头。 贡院外头,已经排起了漫漫长队,较之之前的院试,这一次参与的考生就是各有千秋了。 当然主力还是都在许则川这个年龄阶段。 “瞧,没骗你吧,像我这个年纪的多的是。” 秦书瞧了瞧周围人,心中安心了些许。 “你好好考,但是记住,身体要紧,知道吗?” 许则川点头,“放心吧。” 到了时辰,众人排队进入贡院,开始检查。 到了里头,还是点名脱衣搜身的那些规矩。 一回生二回熟,父子三人都是老熟客了,到了里头利索的脱了衣服。 院试的时候用的都是官差,到了乡试,都是军营中调过来的士兵,他们可不管你是谁,搜查的时候那是一个严格,没人能有特殊待遇。 秦书东西备的好,倒是没被霍霍太多,许则川三人心中皆是一松。 毕竟那些带着馒头点心的可是被掰了个遍。 不过多数人都是准备妥当的,大多是同他们一样的炒面之类的。 搜身无误后,便可以到外头排队,抽取自己的号码牌,进入自己的考棚。 在取号这一方面,没有官府的安排,抽签制,还是让人很放心的,但是,抽到离厕号近的那就倒霉了。 虽说考棚也能方便,可是人总得拉不是吗? 许则川心里鼓足了气,上前抽了竹签,看清上面的字符后,心中大松了口气。 登记完后,背着自己的竹篓走去自己即将要待九天的地方。 至于两个便宜儿子,许则川就不管了。 自求多福吧。 好在,二人运气还算不错,都在正常位置。 对此,兄弟二人心中默念,感谢列祖列宗。 当晚,考场众人壮志凌酬,意气风发,即便在狭小的考棚中,亦是做着自己登榜的美梦入睡。 次日,天空露出了鱼肚白。 考场有了动静,守职的士兵开始换班。 考生们忙着解决吃喝拉撒。 考棚里的许老大两兄弟,裹着秦书备的披风,用着小炉烧着热水,吃着热腾腾的擂茶,心中感慨,果然还得听他娘的啊。 瞧,多妥当。 到了时辰,前头有了动静,主考官们全部露脸了,带头的按着规矩宣读了律法,然后说了一番激情澎湃的激励词,正式宣布,开始考试。 乡试考试较之院试就难得多了。 虽还是以四书五经为本,但是不同于之前的完形填空,这次考的就是各人理论了。 果不其然,第一场还是主考四书, 在其中选了一些片段,各做五言八韵诗一首,经义四首。 要考两天,时间倒是不急,许则川慢慢琢磨了起来,约莫过了半炷香的时间,开始研磨备稿。 第一日,众人风平浪静,考场皆是一心答题状态。 当日深夜,考场亦是安静无比。 到了第二天午后,便到了交卷的时候,此时许则川已经写好了卷子,仔细检查一番后,这才静静闭目,心中放心了些许。 至于不远处的许家兄弟二人,也各自完成了答卷。 许老大面色倒是有些纠结,许四郎则是一片风清云静。 考完一场可休息一日,当然还是不能离开考场。 这一日,许则川已经观察到,有些人面色已经不大好看了。 毕竟在这里面,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精神又在紧绷下,不生病才是怪事了。 转眼到了第二场。 试以五经一道,并试诏、判、表、诰一道。 很符合以往的特色。 用许则川的目光来看,有点类似于明朝的八股文,字数有限。 又是一番推敲,终于落笔。 这一场考试,便不像之前那么安静了。 考棚里陆续有人生了病。 风寒在这个时候可不是小事。 看大夫是别想了,自求多福吧。 许则川裹紧了身上的皮子,喝了口热水。 年纪大了,缸里的冷水他是喝不了的。 他可不想考个试丢了一条小命。 但毕竟年纪在这,许则川还是肉眼可见的虚弱了下来。 好不容易熬到第二场考完,可以休息了。 兄弟俩见到他爹脸色这样,惶恐不已,赶紧一个照顾一个做饭。 一瞬间,许则川这个老父亲表示很欣慰。 其他考生表示很羡慕。 这日虽然是休息日,但是大家伙还是很少交流走动的,但是人家是父子,这就没办法了。 不远处的厢房里,主考官瞧见了这边的动静,叹了口气。 只求兴安伯能够挺住,可别折在了这乡试之中了,一番思索之后,他同其余几位考官商量了一番,让士兵备了干净的热水,给各位考生也行了个方便。 虽说带着炉子等物,但是那么小的地方,能干嘛。 众考生喝到热腾腾的热水,心中感慨不已。 乡试虽严苛 ,但还是很有人情味的。 感谢诸位大人。 第118章 乡试2 “ 爹,您还扛得住吗?”许老大看着自家老爹灰白的面容,担忧不已。 年纪本就大了,还要考科举,安安稳稳做个伯爷多好,又有个秀才的功名不差了,若是这场考试没挺过,有个三长两短的可怎么办啊! 许则川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许老大现在在想什么,他倍儿清,又喝了口水才道:“无妨,还有一场就结束了。” 许老大哭着脸,“爹,您还是身子要紧,万事有我和老四在呢。” 许则川应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还不是你们一开始不出息,不然我能这么辛苦。 许老大叹了口气,帮着许则川理了理身上盖着的披风,这才小心翼翼的回了自己的考棚。 路过许四郎那,许四郎正在热饭,瞧见许老大回来,有些不悦,“怎么没在爹那?” 许老大,“爹要休息了,就别去打扰了。” “过会再去看看。” “明日就是第三场了,你也自个保重身体。” 许四郎听完没有多言,点点头。 许老大见自家弟弟如今这番模样,也懒得计较他的冷淡了。 有两个儿子照顾,许则川在考场的日子还是过的较为舒心的,但是年纪摆在那,确实也是遭罪了。 终于到了第三场考试。 这一场考的是时事策论。 题目较之之前两场都简单了许多,总而概括,便是论述如今税收利弊。 许则川叹了口气,又是极为废脑的一场啊。 周边的考棚里在题目下达的那一刻,已经窸窸窣窣有了不少的声音。 紧接着还有人崩溃哭了起来。 许则川抿了抿唇,这便是科举之难,寒门难出贵子啊。 考到乡试这里,已经考的不是书本知识了,考的更是眼界和能力。 寒门子弟,哪有那么多的资源,了解这些国家大事。 即便是许则川,若是如今没有入了朝堂,拜了恩师 ,乡试这一场中榜几率也少之又少。 一个农家秀才,能接触到朝廷的主要策略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转眼过去了一炷香的时间,许则川摇了摇脑袋,放空自己数秒,又喝了口凉白开,开始专心答题。 现在可不是同情别人的好时机。 他还有一大家子等着养呢。 仔细分析了一番如今朝中的税法,又结合了范太傅以往的经验,许则川开始写草稿。 这一场考的绝不是普通的税务那么简单,他想要中榜,答得答案必须要符合如今的形势,且满足皇帝的心思。 天空渐渐变得阴暗了起来,此时已是申时,许则川刚刚吃完秦书准备的煎饼肉干,准备再写一份草稿,但一看到这天色,心中顿时觉得不妙。 这天,瞧着要下雨啊。 不会这么倒霉吧。 果不其然,约莫戌时那会,空中开始电闪雷鸣。 许则川麻了。 此时的许府。 秦书跪在侧间里,对着上面挂着的的儒释道三位画像虔诚的拜了又拜,又恭恭敬敬的上了香,这才缓缓起身。 换做以前,她是不信这些的,她可是在社会主义下长大的好青年,根正苗红,但是如今连穿越都有了,她不信都不行了。 轰隆! 黑夜被一道白色的闪电破开,倾盆大雨袭来。 秦书沉默了数秒,继续跪了下来。 外头有婆子来报府中事务,在外间守着的浓云赶忙拦住了她,“太太在里面给伯爷他们祈福了,你可别去打扰。” 那婆子瞧了一眼,她听说太太今儿个都在里头一天了,所以才趁着这一会过来。 “是,是,浓云姑娘 ,是老婆子我不长眼了。” 下着这么大雨,她光忙着表现自己了,哪里还记得住家里的主人还在那贡院受苦了。 浓云也不恼,问了她什么事情后,思索一番后才道:“晚些时候等太太有空了,我在替你回禀,左右也不是什么急事,你先回去吧。” 婆子连连点头,披着蓑衣静悄悄的离开了正院。 许府一片宁静,安静了数日的贡院此时倒是起了波澜。 “肃静,肃静,科考重地不得喧哗,若有违令者,革除功名...”士兵高声喊道。 “完了,完了,都完了。”不远处的考棚里有考生嚎啕大哭了起来,伴随着噼里啪啦的声音。 许则川躲在考棚的角落里,身边的盒子里放着试卷,还用了油布盖上,连自己身上披着的披风都分给了它一角,唯恐它遭到不测。 若是卷子湿了,那就完了。 不过好在,他待的这个考棚没有漏雨的情况。 “把他带走!”外头有官兵喊道,紧接着许则川看到有两个士兵拖着一个考生走过了他们的面前,那考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许则川眯眼仔细看了看,才发现那人嘴巴被堵住了。 许则川周身泛起了丝丝寒意。 不知为何,只觉得好冷啊. 这一夜,被拖走的有好几人,守卫的士兵高声训斥了许久。 饶是如此,许则川还是逼着自己闭眸休息,若不然,他真怕自己挺不住了。 天色渐渐快亮的时候,雨终于停了。 众人皆是大松了口气。 许则川重新放好木板,没有用早膳,就赶紧将昨日写好的草稿誊写在考卷上。 他不能再耽误了。 他好像发烧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答案全部誊写好后,已经是巳时末了。 看着卷子上整洁干净的文章,许则川大松了口气,放下了笔,然后将卷子小心翼翼的放好,这才靠在了墙壁上闭上了眼眸。 头昏脑涨,腹中饥寒。 难! 今日是最后一日,到了时辰便可以交卷,然后离开考场。 许则川看着天色,期待时间到来。 “时辰到,交卷!” 第119章 乡试3 在旁侧响起拉铃声的时候,他赶忙拉了拉自己门口的小铃。 很快,便有两个士兵过来收卷,当着许则川的面糊上了名字,然后放到了匣子里封存。 交完了卷子,许则川收拾好自己的家当,一样也没剩下,还是来的那样,背着背篓,拎着考篮,头昏脑涨的出往外头走去。 至于许家兄弟俩,许则川一个也没管,直到他快出大门的时候,兄弟二人才追了出来。 许老大一见他爹这副脸色,心中顿感不妙,兄弟俩一个接过东西,一个扶着他爹,许老大伸手一摸许则川的额头,面上顿时急了。 “糟了,好烫。” 许四郎脸色顿时白了。 发热! 他爹发热了! “爹!”许四郎终归还是年纪小,这时候就有些慌了。 许老大利索的放下了自己的背篓,背着许则川往外头走去。 许四郎拿起所有东西跟上,兄弟俩一个背着他爹,一个周身挂满竹筐出了贡院大门。 丢东西是不可能的,他家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带回去,下次考试还能用了。 外头焦急等待的许老三等人瞧见这一画面,急匆匆的上了前。 秦书也来了,但是守着规矩坐在马车里,一个劲的看着外头。 见到父子三人的身影,赶忙招呼许老带人过去。 瞧见许则川被背着出来,秦书面色一变,不会吧。 “爹咋了。”许老三帮着许老大扶着许则川,见许则川闭着眼睛焦急的问,带来的小厮也赶紧分开一条道路,拿东西的拿东西,报信的报信。 秦书也下了马车,昨晚下了雨,她便让许老三请了大夫今日一同跟着,若是以往这时候,大夫是轮不到他家的,可是如今许则川可是兴安伯,亲自下场考试,整个河州府谁人不知。 兴安伯府的帖子一出,谁敢争锋。 “王大夫,王大夫,我家伯爷发热了,快看看。”胡立焦急的喊着。 马车里的王大夫也赶紧接人,上了马车给许则川把脉。 然后快速写了药方,许老三骑着马去抓药。 这一会功夫,谁也没耽误,说闲话,一个劲的往家里赶去。 一到家,整个许府都忙了起来。 厢房里,秦书喂完了药,坐在床榻边上守着许则川。 许家三兄弟也都围在那。 秦书瞧见他们这样,心里也是难受的紧,许老大跟许四郎虽然平安走了出来,可是那脸色也不好看,周身邋遢,尤其是许四郎那头发,乱的跟狗啃的似的。 “你们两个也别在这看着了,快回去收拾收拾歇下吧。” “在里头待了几天,也累的不轻。” 许老大此时哪里还有争宠的心思,眼前躺着的可是他爹。 “娘,没事的,等爹退热了我们再回去。” 许四郎也连连点头,“是啊娘,我们没事的 。” 若是换做以往,兄弟二人这副样子,秦书早就轰他们了,但是如今,想想毕竟还是一片孝心,也就忍了。 “先回去洗洗用饭,歇会再过来,你爹这我跟老三陪着,家里已经有一个病人了,你们就不要让娘担心了。”秦书软了声音劝说着二人。 兄弟俩对视一眼,有些为难。 倒是许老三,直接道:“别在这站着了,知道你们一片孝心,可也不看看一身的臭味,也就娘不嫌弃你们。” “还有院里早就备了洗澡水跟吃的,你们赶紧去,可别让娘跟我媳妇白忙活一通。” 许老大,“.......” 许四郎轻轻的闻了闻自己的肩膀,好像是有些臭啊。 一瞬间,许四郎想到了在里头那几日的场景,面上顿时白了。 “老四,你瞧你那头发,跟狗啃得似的,明明打小挺聪明的孩子,怎么束好头发就这么难。” “都别在这耗着了,赶紧走吧,我陪着娘就是。” 二人沉默数秒,点了点头。 “娘,那我们先回去了,您也别累的,一切有三弟在。”许老大道。 秦书轻应了一声,“回去吧。” 待到兄弟二人走后,秦书只觉得屋里的空气清新了许久。 许老三端了个凳子坐在了边上,坚毅的脸上忧心忡忡,风寒可不是小事啊。 外头得了吩咐的清雾端着冰水走了进来,秦书赶紧拿着帕子湿了湿给许则川用上。 \"娘,这成吗?\" 秦书,“给你爹降降温,总会舒服些的。” “厨房那清粥备着,以防老爷忽然醒来要用饭。”秦书吩咐清雾。 清雾点头,“是。”随后恭敬的退了下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许则川整整睡了两日的功夫 ,不过好在,昨个儿晚上,终于退热了。 秦书等人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了。 “你醒啦,感觉怎么样了?”见许则川终于睁开了眼睛,秦书赶忙问。 许则川迷迷糊糊间睁开眼,只觉得神清气爽,入目便是秦书的容颜,他咧了咧嘴,挤出了一个笑容。 “阿书。” 秦书眼眶顿时一红,晶莹的泪水瞬间布满了眼眸,“吓死我了,风寒可不是小事,若是你有个好歹,我可怎么办啊。” 许则川伸手摸了摸她的眼角,“让你担心了,抱歉。” 秦书摇摇头,“你感觉怎么样了?” “还有哪里难受吗?饿不饿?” “不对,你瞧我这脑子。”秦书赶紧朝着外面喊道:“快叫大夫,伯爷醒了。” 没多久,许家三兄弟都飞奔而来,还有急匆匆跑来的王大夫。 众人屏住了呼吸,不敢发出一丝声音,唯恐打扰到王大夫诊脉。 王大夫切完脉, 脸色舒缓了不少,抚着胡须不急不缓的笑了起来。 “伯爷已经无大碍了。” “小人再开几贴药吃两日,就无事了。” 秦书颔首,“多谢大夫。” 王大夫笑了笑,恭敬道:“太太客气了。”说着在许老大的带领下在一侧写了药方,然后被陪同出门。 之后的事情就不劳秦书费心了。 许家兄弟在待人接物这一块还是没话说的。 往年这个时候,大夫是最受欢迎的,今年虽然只接了许家这一单,但是王大夫还是挺满意的,毕竟伯爷出手是真的阔绰。 “这几日辛苦王大夫了,如今外头大夫这般紧缺,还留着您在府内,真是抱歉。”许老大道。 王大夫有些受宠若惊,眼前人可是世子,未来的伯爷。 “世子爷言重了,许伯爷功在千秋,我们都感谢他,能够给他效力,是小人的福气。” “如今伯爷无碍,小人也放心了。” 许老大笑了笑,寒暄了几句,送着王大夫离开了府里。 房间里,许则川已经坐起来用起了饭,看他吃的喷香,三兄弟也彻底放心了。 王大夫带着平安的消息出了许府大门,很快传了出去,河州府的官员们皆是大松了口气。 第120章 保媒 过了几日,许则川的身体也恢复的差不多了,秦书怕他一直闷在屋里看书,便拉他出来品起了茶。 “昨日知府夫人送来了帖子,说后日来拜访,我应了。”秦书抿了口茶水继续道:“河州府是咱们的祖籍,能同知府家里交好,于咱们也是有好处的,只是。”秦书眉头微蹙,“这个时候上门,我总觉得有些奇怪。” 如今许则川虽然病愈了,但是河州府也没官员上门拜访。 毕竟乡试结果还没出来。 大家伙都在等着结果了。 谁不想锦上添花。 若是这会来又犯了忌讳,那多尴尬。 许则川摩挲着手里的茶杯,“知府夫人这个人我不知道,不过咱们家如今也无非那几件事。” 秦书微微挑眉,女眷嘛,说的不就是各家流言,孩子的亲事。 “你是说,老四?” 许则川笑着点头,“老四年纪不小了,年纪轻轻就参加了乡试,何况之前的名次还是榜首,又有书院名师教导,所以乡试必定是会中的。” “知府夫人打他的主意也是正常。” 上次院试,就让许则川见识到了,谁说古人含蓄的,遇到条件好的,人家也很主动的好吧。 秦书笑了笑,“那我得有的忙活了,只是老四还真是吃香啊。” 京城那有人盯着,回了河州府还有人盯着。 “婚姻大事,还是要他自己上心的,只是如今正是重要时候,我也不好打搅他。” 白鹭书院给老四的规划可是六元及第。 当然秦书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会有这么大的自信,但白鹭书院毕竟闻名天下,都是名师,想来他们自有自己的底气。 “先看着吧,若是有合适的也多留意,多多对比一下,给老四选择多一些。”许则川道。 秦书颔首,“那我就有数了。” 许则川抬头看了眼天色,“时辰不早了,我回去再看会书。” 秦书,“你身体刚好,还是歇歇吧,如今不是考完乡试了嘛 。” 许则川摇摇头,叹了口气,“乡试后头还有会试了。”说完他看向秦书,眼神温柔,“等考完会试,就一切妥当了。” “到时不管是多少名,咱们俩都稳妥了。” 秦书心中微涩,“可惜我帮不了你什么。” 许则川伸手摸了摸她的鬓角,声色温柔,“哪里没有帮忙,如今男主外,女主内,你不是做的很好嘛,家里诸事妥当,我身上的吃穿用度都是你准备的,还有待人接客,孩子婚事等等,都是你在做不是吗?” 秦书听完,心中的愧疚感瞬间少了一大半,有道理。 她也很忙的好不好。 一大家子要管了。 还有田地铺子庄子... “阿书,我们所在的地方不同,身份也不同,身上的责任也是不同的,你已经做的很好了,知道吗。” 秦书点头,面上掩不住的笑意。 后日,知府夫人如帖子上时间一般,带着丫鬟小厮上了门。 二人也是第一次见面,若是从前,知府夫人觉得秦书是没机会见到她的,但是如今情况不同了。 人家是正儿八经的伯爵夫人。 想到此,知府夫人心中便是郁闷不已。 她可是青州王氏女啊。 但是没办法。 谁让人家嫁了个有本事的了,富贵还不忘糟糠之妻。 不行,她回去还得再鞭策鞭策他家老爷。 “妾身见过伯夫人。” 秦书笑着让她起身,边道:“夫人客气了,快快起来。” 知府夫人笑了笑,走到一旁落座,府里的丫鬟赶紧上了茶水和点心。 秦书笑眯眯的说,“夫人喝茶。” 知府夫人笑道:“早前就听说了伯府的茶水点心最好,今儿个可算是见识到了,我可得好好尝尝。” 秦书,她咋不知道这回事。 秦书笑了笑,端起茶盏掩饰的喝了两口。 知府夫人也跟着端起茶盏,揭开杯盖,茶香扑鼻,又见茶汤清亮,便知是好茶,瞧着还像是贡茶。 知府夫人心中微诧,果不其然,这兴安伯是真的受宠啊。 之前她还在意许家出身低,没有底蕴,可如今瞧着,家里孩子读书好,又有盛宠,家风也好,确实是难得好人家了。 想着,她喝了一口轻轻放下,开始今日的目的。 “今儿个也是冒昧打扰了,之前听说伯爷病了,我家老爷也是担忧的紧,伯爷可是国之栋梁,如今身子可好了?” 秦书笑道:“河州府的大夫妙手回春,喝了几日的药已经痊愈了,如今正在读书了。” 知府夫人心中一惊,这老伯爷还真是用功啊,看来是真的要考个进士了。 想到此,她心中亦是一喜,捏着帕子擦了擦自己的嘴角,有些不好意思的道:“今儿个来,其实是想问问贵府四公子的事。” 知府夫人说完也是有些尴尬的。 秦书轻轻笑了笑。 “前两日我家伯爷还说,四郎年纪大了,也该娶妻了,只是如今刚刚考完乡试,想着若是有机会上了榜,明年春闱定是想再搏一搏的,若是有机会,中了榜,到时候娶亲岂不是更体面些。” 知府夫人心中暗自赞同,可不体面,年少有为中进士,父亲还是兴安伯。 家规不可纳妾,谁不说这是一段好姻缘。 何况,这许四郎长的也是清俊儒雅。 想到这,知府夫人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信念,她一定要说成这门婚事。 知府夫人的面上露出了笑容,“早就听闻伯府家风严谨,今日见闻果然如此。” “夫人,实不相瞒,妾身今日来,正是想给贵府四公子和妾身的侄女保媒。” 秦书微诧,这么直接的吗? 知府夫人笑道:“妾身出自青州王氏,妾要保的是妾身次兄家的嫡女。” 第121章 老四有点优秀 青州王氏。 这可是大瑜数一数二的氏族。 经历几代王朝还能绵延下去的氏族,真正有底蕴的王氏。 秦书心中诧然,没曾想,这位出身这么好,难怪前日许则川说,可以留意。 若是能同王氏结亲,于许家真是一门不错的婚事。 只是婚姻大事,还是得孩子同意,许四郎喜欢才好。 王氏再好,也得老四看中才行。 想着,秦书开了口,“夫人如此诚心,那我也不瞒你了,能同王氏结亲,是我家四郎的福气,只是,我家前三个孩子都是自己选的媳妇,我们做父母的也只能帮他参考,一切还得看他们自己,毕竟是要携手一辈子的妻子。” “这个是自然的。”知府夫人笑着附和。 “夫人,听说青山寺的菩萨最是灵验,明日若是有空,咱们不如一道去看看。” 秦书?? 这么直接的吗? 知府夫人尴尬的笑了笑,“实不相瞒,我那侄女如今就在我府中。” 秦书!! 知府夫人见秦书露出这副惊讶的样子也不恼,说实在的,也是自己上次院试的时候就惦记上了许四郎,后来打听京城没有定下婚事,这才动了心思 青州同河州不过相隔,距离不远,自己嫂子随便找了个理由,让侄儿带着侄女来了河州府。 知府夫人捏了捏帕子,她当初婚事就是自己坚持的。 虽说婚姻大事,父母做主。 可也是自己一辈子的事情啊。 后宅的情况她是最了解的。 兴安伯府确实是难得的好人家啊。 光不纳妾这一条,就已经是最让人心动的了。 王氏虽是世家大族,可能历经几代王朝的,又岂是迂腐人家。 遇到好的,赶紧下手才是正事。 “这,这。”秦书有些慌了。 这个知府夫人跟她从前遇到的人不一样啊。 在京城,谁家夫人会这般直言。 知府夫人微笑的看着秦书,等待回复。 秦书思索许久,点了点头。 “如此也好,明日就劳烦夫人同我说说这青山寺的风光了。” 知府夫人顿时喜笑颜开,“夫人客气了。” 送走了人,秦书头昏脑涨的去了许则川的书房。 许则川见她如此,赶忙放下了手里的书,大步迎了上去。 “怎么回事?”说着,扶着她坐了下来。 秦书随即将知府夫人说事重述了一遍。 许则川,“......” \"看来不管在哪,老四都很吃香啊,不过还是王家更有诚意啊。\" 秦书扯了扯嘴角。 “明儿个真要带老四去相亲啊?” 许则川笑了笑,“那不然呢。” “如今婚事不都是父母安排的,未婚前有机会见一面就不错了,如今王家都这般了,咱们确实得去看看。” “况且,青州王氏确实极好。” 千年世家,文风清正,家里为官者遍布大瑜,祖上出过几位宰相。 如今虽最高者为二品官,但是人家数量多啊。 这样的世家主打一个稳字。 “那老四那你去说?”秦书提议。 许则川沉默。 许久,“叫老四过来。”许则川对着外头的小厮吩咐。 小厮赶忙往许四郎院子跑去。 “瞧瞧也好,万一互相喜欢呢。” “若不然回了京城,还是得挑,一样的操作流程。” 秦书托着下巴看着许则川,“看来你对王氏很满意啊。” 许则川坐了下来,他起初确实不知道女方是谁,如今听说出自青州王氏,确实觉得很好。 这样的人家,教养出来的女儿总不会差的,毕竟是世家大族。 人家这般看重老四,想必也是早就打听过的。 “这是老四的福气。” 秦书,“......” ‘起码于这个时代而言,确实是极好的。’许则川补充了一句。 秦书垂眸沉思了数秒,确实。 她不能用从前的思维来衡量现在的情况。 许四郎被急匆匆的唤了过来,一进屋就见他爹他娘坐在上方,面色严肃,颇有三堂会审的感觉。 “爹,娘,发生了何事?”许四郎见屋里就他们仨,便直接问了。 秦书眼神示意许则川。 许则川手做拳状,抵在下巴处,咳咳了两声,掩饰自己的不自然,“叫你来,是让你明日跟你娘去青山寺烧香。” 许四郎??? 这事?? 等等,他三哥三嫂没空的吗? 不对,他陪同他娘去也是没问题的,只是她娘何时喜欢上了这些。 “你先坐下。”秦书道。 许四郎应了一声,走到一侧刚坐下,就听到他爹说,“顺便见个人。” 许四郎!!! 不是他想的那样吧! 秦书见他如此惊讶,赶忙问,“四郎,你不会有喜欢的姑娘了吧!” 许四郎瞬间睁大了眼睛,赶忙摇头,“哪里的事,娘,儿子岂是那样的人,婚姻大事,自由您二老做主...” 秦书放心了。 那便好。 “今儿个知府夫人来了,说想把她家侄女说给你,我和你娘已经定下,让你们明日在青山寺见见。” 许四郎静默了数秒,耳后根微微红了 。 这,这也太快了吧。 虽然之前知道他娘已经在给他找媳妇,但是也没那么快啊, 秦书见他如此,就知道,眼前人还是她那纯洁的好儿子。 “知府夫人出自青州王氏,你爹说王氏的教养总不会差的。” 许四郎一震,青州王氏。 他找媳妇规格都这么高的吗? 人家能看上他吗? “娘,这,这。” 秦书此时也明白了,合着在他们读书人眼里,青州王氏确实是了不起的存在啊。 “是她家主动提起的,王家很喜欢咱们家的规矩了。” 许四郎悟了。 果然,不纳妾这一条,就是最大的优点。 想着,许四郎抬头看向了他爹娘,还是这二位深谋远虑啊。 在许四郎的记忆里,他们家的男丁都是只娶一个媳妇的,从前村里,整个家族,也没见人纳妾,当然那是因为没钱。 但是如今不同了,他们家富贵了。 他跟三位兄长他们起初还担心他爹会有二心,可是如今瞧着,老夫妻感情还是极好的。 他爹对他娘尚且如此,他们几兄弟又岂能做出违背的举动,况且,女人娶多了确实麻烦。 许四郎在书院里,也是听了不少同窗说过家中的情况的,嫡子庶子争斗也是让他大开了眼界。 “一切皆有爹娘做主,儿子只想努力读书,考中进士,给爹娘争光。” 以前想着好好读书,让他爹他娘过上富贵日子,让他娘当老封君,如今瞧着,没必要了。 谁让他爹太争气呢。 许则川二人闻言,对视一眼,喜不胜收。 次日,秦书带着老三媳妇陈氏,许四郎随同,一道去往了青山寺。 ’ 第122章 王氏若瑶 青山寺位于河州府城外十里处的半山腰上,有台阶数几千,虽难行,但香火鼎盛。 马车到了山下,便无法上去了。 “娘,我都打听过了,青山寺的菩萨确实极为灵验,咱们今儿个正好替爹他们拜拜,保佑咱们家三位都能考上举人。”陈娇娘笑眯眯的说着。 秦书笑着点头,目光却是一直观察着四周。 陈娇娘微微不解,昨儿个晚上忽然被告知来上香就有些懵,且今儿个还带了老四出来。 “娘,今儿个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陈娇娘扫了一眼许四郎问。 秦书压低了声,“今儿个是给四郎相看的。” 陈娇娘心中诧矣,这么突然? 不过老四年纪是不小了。 是该娶媳妇了。 “娘,是谁家的姑娘啊?”陈娇娘扶着秦书慢慢往山上走去。 “知府夫人的侄女。” 陈娇娘倒吸了口气,官家千金啊。 四郎有福气。 陈娇娘此时心里是既高兴又有些难受。 毕竟她们妯娌三人都是普通人呢,如今老四娶了一个官家千金,身份比她们不知高了多少。 “太太,知府夫人家在前头休息了。”清雾跑了过来,小声禀报。 秦书笑道:“那感情好,正好一道去上香。”说着,她看了眼许四郎,不错,打扮的人模狗样的。 别说,许家的孩子皮囊还是没话说的。 前头,王氏也带着人在等候了。 “哎吆,今儿个真是巧了,夫人也来上香啊。”王氏已经带着人过来,见到秦书面上掩不住的喜意。 秦书扫了一眼站在王氏身侧的少女,“听说青山寺菩萨灵验,今儿个便想来拜拜,没曾想遇到了知府夫人您。”说着,二人走近了些,亲热的揽住了胳膊。 “这是我家三儿媳妇。”秦书指着陈娇娘给王氏介绍,陈娇娘福了福身,唤了声,“知府夫人好。” 知府夫人笑眯眯的道:“快快起来,不用这么客气。”说完,她的目光落在了许四郎身上,真是越看越满意。 许四郎本就生的好,今儿个还穿着一身天青色的直缀,衣角处绣着翠竹,头发用白玉簪子束着。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知府夫人此时脑海中只有这几个字。 许四郎赶忙行礼,“许亭枫见过夫人。” 知府夫人笑眯眯的道:“伯夫人啊,你家四郎真是年少有为啊。”长得也很俊。 秦书哈哈笑着,“哪有,哪有。” 知府夫人拉着她的手颇有深意的介绍着自己边上的少女。 “这是我的侄女,阿瑶。” 秦书顺着知府夫人的介绍看去,只见少女生的白净雅致,眉目如画,梳着双髻,发饰精致,上身穿着藕色袍子,下身着浅粉色百花裙,一举一动温婉有礼。 “王氏若瑶,见过伯夫人。”说完又给陈氏行礼,“见过三夫人。” “四公子。” 秦书心中暗暗满意,一举一动,竟是大家闺秀的风采。 许四郎也赶紧回礼。 二人互相看了一眼,瞬间又移开了目光,跟在秦书和知府夫人后面。 “夫人,咱们一道上去。”知府夫人笑着邀请。 秦书笑道:“那感情好。” “那你可得跟我好好说说这青山寺。” 知府夫人笑眯眯的点头,“那是必须的。”说着,二人结伴往上面走去,陈娇娘跟在边上,许四郎跟王若瑶倒是慢了一步,规规矩矩的跟在后头。 因着前后都有自家的小厮丫鬟开路,倒是少了很多避讳。 如今见过了面,秦书也不管其他的了,只让他们自己接触。 入了青山寺,各自拜了拜菩萨,捐了香油钱,又依着王氏的意思用了斋饭,后山赏了会花这才回了府里。 一到家,秦书就带着许四郎去见了许则川。 一进屋,茶水都来不及喝,就开始了问话。 “那王家姑娘你觉得怎么样?”秦书问许四郎。 刚刚一路上可把她憋坏了。 许则川给秦书倒了杯水递给了她,“喝点水。” 秦书接过一饮而尽。 许四郎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王姑娘瞧着确实娴静温柔,儿子觉得是个好相处的,婚姻大事,还是爹娘你们做主便好。” 秦书一听,看向了许则川,那就是有戏了。 “成,我跟你爹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许四郎点了点头,行礼后退出了房间。 “那王家姑娘怎么样?”许则川好奇问。 秦书将自己一日的观察说给了他听。 “不愧是世家闺女,一举一动皆是娴静有礼,样貌也不错。” “跟老四在颜值气质这一块,还是很搭配的。” 许则川点头,“那便好。” “既然老四也没什么意见了,那就接触接触吧。” “等回京之后,我请先生帮忙打听打听。” 秦书,“也好,先生估计跟王家也认识,我也让师娘帮着看看,若是合适,就定亲吧。” 许则川颔首。 另外一边的知府后院。 姑侄两个坐在一起,说着话。 “阿瑶,你觉得那许四郎怎么样?” 王若瑶面色微红,轻声细语的开了口,“许公子长的好,见我时眼神清正,一路上也颇为守礼。” 至于其他的,读书好,家规好,出身也不错,就不用说了。 知府夫人一听这话,顿时乐了。 “我就说他家不错,上次院试的时候我就想着把他介绍给你了,可是伯夫人不在。” \"你可不知道,京城多少人家都盯着他了。\" “年纪轻轻的就中了院试榜首,乡试一个举人是跑不了的,家里人口也简单,伯夫人也是个好相处的,你若是嫁过去,日子过的也一定顺心。” 王若瑶看着这个一心为自己打算的姑姑,心里感动不已。 早前,姑姑书信写回去的时候,家中对这门婚事并不看好,即便封了伯爵也是农户出身,谁料短短几个月,家中变化如此之大,他家那个白身的老二竟然也做官了。 许家父子三人也继续乡试,瞧着确实颇有前途。 第123章 终放榜 “许家虽不能跟咱们王氏这样的世家大族比较,但女人嘛,成婚舒心才是一辈子,你的年纪不小了,若是不趁着现在赶紧定下,只怕后面会有风波。” “朝中几位皇子都大了,日后谁能想到了。” 王氏这一支虽不是嫡系,但也是最为靠近的那一支,其次,这个如今适婚的嫡女也只有王若瑶一人。 王家之所以能长久,便是因为能守得住本心。 皇子夺嫡岂是那么容易参与的。 万一站错队,于王氏而言该是多么大的劫难。 可王氏女金贵,谁不想自家女儿过的舒心,于是便看上了许家。 “姑姑说的是,来的时候,父亲已经同我说过了。” 王氏无意参与皇子间的争斗,如今的陛下也不是昏聩之人,正是年富力壮的时候,皇子渐渐大了,皇子母家都很显贵,可想下一任帝王的争夺战会有多少凶险。 所以,她的亲事得尽快定下了。 “我觉得许家四公子也是极好的。” “书院那边的风评也好,今日见了本人,我心里也放心了。” 王氏听完拍了拍王若瑶的手,“成,我即刻写信给你父亲,等乡试结果下来,我让你姑父去许家一趟,咱们定下此事。” 王若瑶轻嗯了一声。 “辛苦姑姑了。” 王氏笑了笑,“你我亲姑侄,客气什么。” 时间在众人的期盼中终于到了乡试放榜那日。 许家父子都坐在了家里。 如今身份不同了,看榜这事就不方便自己去了。 其次,若是中了,会有人上门报喜,万一不在多尴尬。 这是许则川父子三人的想法。 至于许老三,则是站在门口眼巴巴的瞧着。 里头那三矜持,他可不。 “三爷,瞧着时辰,官府该有动静了啊。”胡立站在边上,伸头往街道那边看去。 不远处的宅子里,各家门口也有人望着。 就等许府这边有动静上门庆贺了。 边侧的小巷子里,也有着不少等喜钱的百姓。 今儿个可是大喜的日子,这条巷子的官宦人家参加乡试的,他们可都打听清楚了,就等着领喜钱了。 许老三也有些着急,他看了看天色,心中嘀咕,总不会一个都没中吧。 不能,不能,这才啥时候。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敲锣打鼓声,许老三身子一震。 \"来了!\" “喜报!” “河州府苍山县许家村籍许亭枫中本次乡试解元!” 官差的声音缓缓传来。 许老三瞪大了眼睛,许亭枫,解元! 我的乖乖! 老四真争气! 胡立已经带着人去迎接了。 李三也赶紧跑进去贺喜,边喊着,“伯爷,太太,咱们家四爷中解元了!” “伯爷,太太,大喜啊!” “......” 家里的下人们都欢呼的上前贺喜,然后簇拥着许则川他们往门口走去 。 饶是许则川同秦书都没想到,许老四这么争气。 果然白鹭书院的教育让人没话说。 许四郎心中也暗暗感慨,果然院长押题水平没话说。 想着,理了理衣袍,矜持的往外门口走去。 “贺,河州府苍山县许家村籍许亭枫,中本次乡试解元!” 前来送喜报的官差喊得更加带劲了,谁不知道这许府就是兴安伯府的宅子啊。 自己为了抢这头一名的报喜,可是花了不少银子。 不过转瞬一想,今儿个肯定赚到了。 “贺,河州府苍山县许家村籍许亭枫,中本次乡试解元!” 一群官差笑眯眯的赶了过来,恭敬的给许则川等人行礼。 “小的见过伯爷,伯夫人。” “伯爷,您家四公子中了本次的解元,小的给您家道喜了。” 许则川笑眯眯的道:“多谢,多谢,辛苦诸位了。” 官差等人给许四郎又见了礼。 附近的邻居,百姓也围了过来贺喜。 许老三已经将厚厚的荷包递给了报喜的官差,陈娇娘指挥着家里的小厮散发喜钱。 下面的百姓们看着备了足足两筐的铜钱,喜得都要疯了。 “今儿个咱们家大喜,让大家伙都沾沾喜气。” “好!” “贵府四公子年少有为!” 贺喜赞美声连绵不绝。 众人领了喜钱也不走,毕竟这家可是同时考了三个。 说不准后面还有呢。 果不其然,没多久,又有一支队伍往许府而来。 “贺 ,河州府苍山县许家村籍许则川,中本次乡试第三名!” 众人哗然! 兴安伯竟然中了第三名! 许则川矜持的抚了抚胡须,还不错。 没有愧对自己这些日子的努力,先生的教导,爱妻的陪伴。 当然跟老四这种天才是不能比的。 “好,好啊!”秦书欣喜道,赶紧吩咐人撒钱。 许则川中了,她也放心了。 “恭喜你,许教授。”秦书轻声说着。 许则川看向她,眸中掩不住的喜悦,透露着一种,瞧,你又多了一个举人太太的头衔,我是不是很争气。 边上的许老大就有些笑不出来了。 父子三,两个都中了。 他不会这么倒霉吧。 他也上了范先生的私人课程了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一炷香,两炷香。 一个时辰过去了。 四周围着的百姓已经走的差不多了。 这家羊毛薅的差不多了,也该换地方了。 许老三叹了口气,拍了拍许老大的肩膀。 “大哥,大不了明年再考,哪有一次就中的。” 许老大欲哭无泪,生无可恋。 不过其他人心里还是比较开心的。 毕竟家里中了两个。 下人们也都喜气洋洋的。 就在家里决定回前院的时候,外头又传来了喜报。 “贺,河州府苍山县许家村籍许亭樟,中乡试九十二名!” 许老大瞬间来了精神,不可置信的看着远处走过来的队伍。 他觉得,人生最美妙的时候就是如此了。 虽然是九十二名,不过也中了。 河州府文风还算不错,每年乡试录取人数也最多百人。 许老大虽然是吊车尾,不过也是争气了。 “爹,娘,我考中举人了!”许老大瞬间热泪盈眶。 谁知道他有多高兴啊。 许则川点头,秦书笑道:“咱们家今儿个真是大喜了,父子三人都中了。” “光宗耀祖啊。” “传我的命令,全家赏半年月钱,撒喜钱,开粥棚三日!” 四周闻讯而来的百姓欢呼不已。 送完了最后一队官差,许家众人都忙活了起来。 第124章 回乡事宜 知府后院。 王氏拉着王若瑶的手,笑的合不拢嘴,“听姑姑的话没错吧。” 饶是王氏,都没能想到父子三人竟然都中了举人。 “那许四郎可是解元,咱们河州府多少年也没出过这么年轻的解元公了。” 王若瑶脸颊通红,心中亦是欢喜不已。 “这事不能拖了,我得赶紧给你父亲写信,咱们得把这事赶紧定下。” 王若瑶点头,也是期待不已。 许家父子三人皆登榜,外面得讯的都赶来了。 连着知府李大人亦是亲自到场,河州府诸多官员都来恭贺许则川父子。 “下官恭贺伯爷得中举人,您家两位公子亦是名列榜中,一门三举人,实在是可喜可贺啊。”李大人举杯向许则川敬酒道。 身侧的其他官员也纷纷举杯附和。 “恭喜伯爷,贺喜伯爷。” 若是以往,许则川即便封了伯爵,在他们眼里,那也是个只会种地没靠山的吉祥物伯爷,所以大家面上该敬敬着,但是这般带着真诚亲切交好,那便是不可能了。 可如今不同了,这位伯爷不仅自己中了举人,两个儿子也在榜中,尤其是最小的那个,更是中了头名解元。 日后一个进士是跑不掉的。 而这位许伯爷,中进士的概率也非常大。 中了进士,本质上跟他们这些人那就是一样的了。 其次,这许家也是彻底改换门庭了。 不仅有世袭爵位在,子孙也是科举有望,谁不愿意与之交好。 许则川端着酒杯,面上还是那幅温和的笑容,主打一个宠辱不惊的样子,“多谢诸位赏光了,许某苦读多年,如今终于乡试入榜,也不算是辜负这些年的苦读了,至于我家两个儿子,哈哈,儿孙自有儿孙福,来,来,干杯。”许则川说完,着重同知府碰了一下。 知府笑着点头,“伯爷客气了。” 众人欢快宴饮。 许老大三兄弟也在旁桌招待着其余人。 今日来的都是城中的官员,以及一些望族家主。 许老大同许四郎心里清楚,若不是有他爹这个兴安伯在,就他俩即便中了进士,也进入不了这个圈子,更别提让这些人客客气气的聊天了。 “许伯爷,上次院试下官就想问了,您家四公子年岁也不小了,不知何时准备婚姻大事啊。”与许则川坐在一桌的路通判笑问。 身侧的王同知听完亦是眼冒金光,谁家没个适龄的女儿,侄女等等了。 若是能同许家结亲,那可是一门好亲事。 路通判虽然问的直接,可是这会却无人笑话,在场的众人皆是竖起了耳朵好奇不已。 谁料,许则川还未回答,知府李大人开了口,“诸位,今日可是恭贺伯爷入榜的喜宴,大家喝酒吃菜才是要紧的,至于婚事,还是交给后宅夫人们吧。” 在场其余人也是跟在李知府手下有些年头的老人了,对这位李知府的脾气秉性也算了解,他这人一向是不喜欢管这些事情的。 如今,竟然为了许伯爷开了口。 机灵的王同知脑子一转,忽然想起前两日两家夫人在青山寺上香的事情。 等等,他好像听夫人说,知府夫人的侄女近日就在河州。 莫非? “伯爷,下官再敬您一杯。”李知府倒了杯酒道。 众人见此,随即也不追问了,继续喝酒吃菜,好不热闹。 宴请完了这些官员,紧接而来的还有许氏一族的村民等人。 许村长年纪大了,受不了颠簸没来,便派了自家老二来问问许则川家日后的打算。 大瑜春闱,三年一次,算着日子,明年四月,刚好的日子。 若是错过了,便要再等三年。 村长家老二看着阔气的宅院,有些坐立不安。 族中管事的诸位,年纪都大了,身体受不了奔波,他大哥也得了赏识,跟着之前的知县调去了外地做了个县尉,也抽不开身回来,于是,许家村的许多大事便落在了他的身上。 “伯爷,我老爹同族老让我来,就是想问问您家后面的打算,顺便让我将村里的情况告知于您。” 按着规矩,中了榜是该回去祭祖的。 但若是比起会试来,这些事情便不必辛苦许则川了。 许则川坐在上面,左下侧坐着许老大,许老三,许老四。 右手边则是坐着许家村来的众人。 许则川抚了抚胡须,目光看向了许老大三个,几息后才道:“此次会试若是不去,便要再等三年,这次我跟老四名次都不错,所以明年春闱肯定是要搏一搏的。” 此言一出,在场有喜有悲。 许家村众人皆是欢喜不已。 若是许家能再出两个进士,那又是光宗耀祖啊。 要知道,进士是有牌匾的。 若是挂在祠堂里,许村长家老二已经不敢想了。 “伯爷说的是,也该是这般的。”村长家老二合不拢嘴道。 左侧的许老大,“......” “至于祭祖,自然是要去的。”许则川又道。 许家村等人闻言,皆是一喜。 若是许则川他们能去,自然是更好的。 许则川抚着胡须,老大这次名次靠后,且根基不深,若是参加会试,考中的几率少之又少。 乡试只是一个州府的学子考试,会试可是全国考生参加。 所以许老大还是别去了。 考不上没关系,他就怕考个同进士。 其实,普通人家能考个同进士也是很欢喜的,但是为了许家的日后,许则川觉得,还是让许老大再等等吧。 不然日后的伯爷,是个同进士出身,真的是..... 同进士,在一甲二甲进士出身的人眼中,如同附属的妾室,总而言之,就是比他们差一点。 甚者,若是官员聚在一起,聊起自己的科举名次,同进士那是很丢份的。 进士也是有鄙视链的。 一甲瞧不上二甲,二甲瞧不上同进士。 所以,许则川觉得,许老大还是回家祭祖吧,然后慢悠悠的回京苦读三年,再战春闱。 “老大,你意下如何?”许则川看向许老大。 许老大嘴角一抽。 不愧是亲爹啊。 他用脚丫子想,都知道他爹是怕他春闱丢人。 毕竟父子三人同战春闱,就他落榜,确实不大好。 许老大这一刻不知道,其实他爹是怕他中同进士。 他爹对他还是有点父子情谊的。 第125章 回京 许老大,“爹,儿子觉得自己根基打的不太稳,文章也欠缺火候,会试还是等等吧。” “反正儿子还年轻。” 像他这般年轻的举人可是少之又少,瞧,他爹不也是一把年纪才考上举人嘛。 他不急。 许则川颔首,许老大关键时候,还是很听话的。 “你还是再读读书吧,其次,咱们家的爵位日后是要给你的,进士于你不过是锦上添花。” 此言一出,许老大心中原本的一丝丝低沉瞬间一扫而空。 他可是伯爵府的世子,未来世袭的伯爵。 那些文官干上一辈子,都没他级别高。 进士于他确实是锦上添花。 他身上的重担可是伯爵府。 祭祖这么重要的事情,只能是他来。 “爹您说的是,儿子回乡一定办好祭祖的差事。” 许则川满心甚慰,用着满是慈爱同赞赏的目光看着许老大许久。 许老大也沉迷于这样的目光中,内心澎湃不已。 得了准讯的许家村等人,亦是欢喜。 许老大可是世子爷,未来的伯爷,亲自回乡祭祖,多有面子的事。 屋里众人,皆是心满意得。 此事定下后,许老大便带着秦书备下的礼物,以及许则川交代的事情,随同吃饱喝足,拿了礼物的许家村族人回了许家村,开始祭祖事宜。 许老三夫妻俩则是留在河州府经营着自己的镖局。 许则川带着秦书,许四郎返回京城。 官道上。 挂着伯爵府标志的车队缓缓往京城而去。 “时间过的真快,一眨眼咱们又回京了。”秦书抱着汤婆子,感慨道。 许则川叹道:“咱们日后回来的次数怕是少咯。” 一旦做了官,回乡就没那么容易了。 秦书笑了笑,“怎么着,你不会真舍不得许家村啊?” 许则川摇摇头,他们毕竟不是原主,怎么可能有原主的情感。 但是,如今这时代,宗族是很重要的,所以,他面上的交情不能断。 “这次我让老大回去 ,再买一些田地和铺子,用作族里生活。”许则川替秦书拢了拢身上的披风。 天气渐凉了,不知是否年纪大的缘故,秦书近日总喊着有些冷。 “如今虽然来了京城,但是我们同村里就没停过联系,毕竟都是一个姓氏的家族,咱们有了能力,是该多帮帮,日后这些你不必同我说,你直接办就是了。”秦书笑道。 “日后年节节礼我也会备齐的,村长家的规格不比我家的差。” 许则川颔首,“只是这次没有见到岳父大哥他们,是否有些不大好?” 毕竟是原主的父兄家人。 秦书摇摇头,“无妨,之前大哥来过书信,说明原因了的。” “我打算等明年,让他们来京城。”秦书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许则川思索一番后,颔首。 “如此也好。” “咱们可以帮着大哥寻个差事,不拘差役,捕快什么的,总比在村里讨生活强。” 秦书颔首。 老秦家几代的屠户人家,父子肚子也是没墨水的,这样安排俨然是最好的了。 “如此也好,我也算是对秦淑娘有了交代。” “好在他们家的孩子还小,日后咱们多帮衬着,也跟着读书,日后说不准也能改换门庭。” 许则川颔首。 二人这一刻都略过了参军建功立业这一条。 参军可不是好参的,没有武力值的普通百姓去了战场就是当肉垫子的。 其次,现在可没仗打。 “你别说,官道上还挺太平的,哪有什么劫匪啊。”秦书掀开帘子,看着外面的风景。 许则川笑了笑,“你也知道这是官道。” 秦书有些不解。 “这是回京的路上,咱们还带着这么多的护卫,那些劫匪即便看见,也不敢冒犯。” 秦书笑了笑,“咱们是太平了,就不知道老大回来会不会了。” 许则川一怔。 秦书笑而不语。 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许老大此刻便是这样的想法。 这一次,他是以兴安伯府世子的身份回乡祭祖的。 路过苍山县的时候,连新任知县都亲自迎接,一同陪同,态度十分和善。 许老大心中再次感谢了一波他爹,人生巅峰时刻,还得靠他爹成全啊。 其余许家村族人亦是颇有荣焉。 京城。 许则川中榜的消息早已传来。 京城赌坊外,有人欢喜有人哭。 工部,许老二的职场道路也愈发顺利。 大早上的,来往的官员谁不来恭贺两声。 “恭喜许大人啊,伯爷中了前榜,世子爷也是名列榜中,四公子更是中了解元,你们兴安伯府一鸣惊人啊,明年会试,只怕又要添几个进士啦。” 许老二笑眯眯的应和,“哪里,哪里。” “都是父亲,兄弟争气。” 恭贺之人,“......” 一点都不谦虚啊。 不过,也确实值得骄傲,这事换在谁家身上,谁不高兴。 兴安伯府,亦是忙得热火朝天。 老二媳妇张氏叉着腰,指挥着院子里忙碌的下人们。 “那,那,都要打扫干净,伯爷,太太马上就回来了。” “还有那帘子换了,换个喜庆点的,咱们府里这么大的喜事,挂那么素干什么。” “......” 一侧的蓝氏抚了抚额,她是做不出这个样子的。 皇宫。 勤政殿内。 陈公公捧着一个匣子,腿脚利索的进了殿内。 “陛下,赌坊的分成来了。”陈公公笑眯眯的说。 皇帝头也没抬,“这么顺利?” 陈公公后背一僵,老脸上笑眯眯的道:“谁敢扣陛下您的银钱啊。” 皇帝轻轻笑了笑,这才缓缓放下笔,陈公公见状,赶紧将匣子呈上放在御桌上。 皇帝伸手打开匣子,看着里面满当当的银票,很是愉悦。 “赌坊那,你敲打过了。” 陈公公笑道:“按着陛下的吩咐,奴才先要银子,赌坊推脱不乐意,奴才便拿出了牌子见了后面管事的,又报了宫里的来路,赌坊便按约结了所有的银子。” 皇帝没有说话,合上了匣子,这才缓缓开口,“兴安伯中榜是喜事,理应让大家欢喜欢喜。” “送去我的私库吧。” 陈公公点头,“是。”说着,双手拿起匣子进了旁侧小间。 隐约间,他仿佛听到了皇帝说了一声,“一群硕鼠,该!” 第126章 妯娌二三事 三日后,许则川家的车队终于回到了京城。 兴安伯府。 蓝氏同张氏早早的就在门口候着了。 “都这个时辰了,怎么还没到?”张氏站在门口伸头嘀咕着。 昨儿个晚上,她还跟许老二提议自己亲自带人去城门口迎着,婆婆见到,一定高兴。 谁料,许老二立刻否决了她。 “媳妇,咱们如今身份不同了,我是如今是在工部任职的官员,你是官太太,从前那些抛头露面的事情不能随便做了,在家里,咱们自在些倒是无妨,可是出去就不行了,咱们得顾着伯爵府的名声。” 如今许老二做了官,张氏也是愈发的听从他的话了,从前还会反驳一些,现在,对许老二那就是加了十道滤镜的那种,所以也就忍了。 “赵大兴,你确定伯爷,太太他们到城门口那呢?”张氏问门口的小厮。 被称作赵大兴的小厮连连点头,“二太太,小的哪敢骗您。” 张氏嘟囔两声,有些不信。 蓝氏这会是真的看不下去了,眸中闪过一丝不悦。 饶是老二做了官又如何,自己夫君才是世子,只是婆婆不在的这些日子,张春桃着实猖狂了不少。 “二弟妹,急什么,林管家不是亲自去迎接了吗。” “爹和娘离开有段日子了,许是经过朱雀街的时候看热闹慢了些。”蓝氏还是有些了解秦书的。 张氏闻言,本想回讽几句,但一想到自家当家的对她的教导,便噎了回去,嘟囔了两声,“是,是。” 这些日子,她过的是顺心无比啊。 自家当家的做了官,公婆都不在。 大嫂即便在家,可是大哥也只是个秀才啊。 只是没曾想,这一次大哥竟然也中了。 虽然爹中了举人很高兴,但是大哥中了,总是有那么一丝丝不得意。 不过他官人说了,他大哥是世子,日后这伯爵府还是大哥他们夫妻俩继承的, 所以,大嫂这,不能得罪。 张氏一想到此,心中便有些欲哭无泪。 从前在许家村便要受这两口子的气,如今到了京城,自家当家的有了出息,自家还不能显摆显摆。 “伯爷,太太回来了。”小厮赵大兴眼尖,看着远处林管家带回来的车队,高声喊道。 府里的众人闻声,赶紧各就各位。 蓝氏正了正外衫,“走吧,二弟妹。” 张氏点点头,腿脚利索的跟了上去。 “伯爷,太太,咱们到家了。”驾车的小厮笑眯眯的说。 马车停了下来,后面的丫鬟小厮赶紧上前,许则川率先下去,清雾两个丫鬟还未上前,许则川已经抬手将秦书扶了下来。 “到家了。” 秦书笑了笑,搭着他的手下了马车。 蓝氏二人看着老夫妻俩感情还那么好,不禁觉得牙口一酸,面上还是笑眯眯的上前来,恭恭敬敬的唤了一声,“爹,娘。” 后头许四郎也下了车,对着二人行了一礼。 “恭喜爹,娘,四弟,咱们家这次真是大喜啊,爹同相公,四弟都中了举人。” 张氏也赶紧附和,“是啊,是啊,不仅都中了,尤其是咱们四郎,中了头名解元,我的乖乖,真是不敢想。” 秦书笑道:“也是祖宗庇佑,他们读书也刻苦,才有的今日,走,走,回家。” 众人往府里走去,留下丫鬟小厮收拾马车东西。 “家里都好吧?”秦书问身侧的蓝氏。 蓝氏温声笑道:“托娘的福,一切都好。” “孩子们也很好,今儿个本想让他们都来的,只是天气渐凉了,便没让她们在外面候着。” 秦书点头,心中对蓝氏如今的行径愈发赞赏了。 蓝氏自从来了京城,许老大世子的旨意下来后,蓝氏这位世子夫人的做的也越发得体了。 “瑞哥儿呢,你三弟妹回了河州,孩子还闹吗?” 蓝氏,“一开始是有些闹腾的,但有儿媳和二弟妹照顾,又有叶儿她们,如今倒是不闹了,每日吃饱了就睡,很是乖巧。” 提到许承瑞,张氏也插话道:“娘你也不知道,一开始瑞哥儿那哭的啊,好在姚哥儿慧姐儿两个孩子都陪着玩闹,倒是好了许多,您不知道,如今那孩子长得啊,白白胖胖的,那小手臂就跟那藕节似的,那叫一个喜人。” 秦书听完很是满意。 “这些日子辛苦你们了。” 蓝氏笑道:“都是儿媳应该做的。” 秦书拍了拍她的手,“你这个长嫂做的很好。” “老大这次也很有长进,中了举人,只是你爹说了,他根基还是有些不扎实,再者家里祭祖的事情也实在重要,你爹没时间,他这个长子最应该顶起担子,便让他回了许家村祭祖,再拜访一些咱们家的亲戚,然后再回京城。” 乡试名次传回来的时候,蓝氏心里就有了数。 就他家这位的名次,明年一搏会试怕是有些难呢。 会试岂是那么容易考的,有多少人考一辈子都考不中,许老大这个年纪,能够考上举人,她已经很是满意了。 其次,他们家身上可是有爵位的,哪里还用像从前那般计较。 “娘说的是,一切都听您和爹的吩咐。” 秦书笑了笑。 “行了,你们都去忙自己的吧,我跟你爹回院里休息一会,晚些时候咱们再说话。” 蓝氏点头,“是。” 张氏见状,乖乖也道:“是。” 夫妻二人一前一后的回了院里,下人们已经备好了热水,二人洗漱完,坐在桌前终于吃上了热腾腾的饭菜。 “离开一些日子,倒是觉得蓝氏两个长进了不少,瞧,家里安排的多妥当。”秦书给许则川又添了碗饭。 二人私底下吃饭还是不喜欢有人伺候,就这样边吃边聊天,倒是舒坦。 “给老大请封世子的事情真是作对了,如今蓝氏平和了不少。”许则川虽然不管内务事,可是对自家这三个儿媳妇还是有些了解的。 秦书笑了笑。 “一开始还觉得蓝氏心思太深了些,如今瞧着这样也好,起码能压制住下面的。” 许则川给她碗里夹了菜,“老二不是蠢的,如今路给他铺好了,下面就靠他自己走了。” “至于张氏,只是有些小聪明,有老二管着,不会出乱子的。” 秦书颔首,“你别说,这三个儿子的亲事结的还挺好。” 一物降一物。 许则川笑了笑,“咱们家这四个儿子,可不是省油的,一个个的都聪明着了。” 秦书忍俊不禁。 蓝氏心思深又如何,老大会哄会画饼啊。 至于张氏,老二那脑子分分钟拿捏。 老三两口子更不用说了,青梅竹马师兄妹的情谊。 第127章 谢师 “如今就剩下老四了,解决完他的婚事,我就万事大吉了。”秦书叹息。 许则川放下了碗筷,“明日我就去先生府上,拜谢完后我就请他帮忙,看看如何是好。” 秦书点头,“成,我等会就让人准备谢礼。” 许则川,“不用那么急,我让管家去办,你先歇着吧。” “赶路那么久,你也累的不轻。” 秦书摇头,“不妨事的,洗完澡,吃饱了饭,我觉得精神正好,而且我不是从河州府带了东西回来吗,正好一道给师娘送去。” “管家办我不放心,还是我亲自盯着吧。” “还有老四那,也得备好东西送去书院,你瞧着吧,顶多明天,他就要回书院先生那了。” 对于许四郎,许则川都有些羡慕,实在是聪明啊,脑子真好,过目不忘他算是领教了。 “书院那此次对他亦是寄予厚望,咱们也不能拖腿,一切随他。” 秦书连连点头。 夫妻俩吃完饭稍歇了一会,就开始忙活了,清雾她们也吩咐人将河州府带来的东西开始归置。 二人还抽空去看了三个孩子,尤其是老三家的许承瑞,这孩子可是被他爹娘托付在这的,秦书可得看好了。 离京的这段时间,许承瑞是交给蓝氏的,如今秦书回来了,便让下人把许承瑞抱去了正院,她亲自养着。 “娘,瑞哥儿还小,晚上总是吵闹,若是吵了您和爹休息就不好了。”蓝氏有些纠结,老三家将孩子留在这,为的就是让许承瑞有个好前程,反正她要看孩子,一个是看,两个也是看。 她自己帮忙带着许承瑞,老三两口子知道也感激她,外面的人知道了,也会说她贤惠。 公婆这,也觉得她孝顺。 秦书抱着许承瑞颠了两下,逗得他咯吱咯吱笑着,“你要带姚哥儿已经辛苦了,家里的内务也多,日后要你忙得事情多着了,瑞哥儿还是放我那吧。” 蓝氏想了想,也不敢反驳秦书,“都听娘的。” 秦书点点头,次日,许承瑞搬去了秦书院里。 秦书他们住的院子是二进的小院,正屋五进大房间,两侧偏屋各是三间,后面还有小厨房,库房,顺带一个小花园,住下一个许承瑞,绰绰有余。 范太傅府邸。 范太傅见着许则川,笑的合不拢嘴。 “你竟一次就中了举人,真是给为师长脸了。” 虽然对许则川颇有信心,但是考试吗,题目总是千变万化的,许则川能够考中,还是靠前的名次,着实不易。 尤其是得知许则川之前还生病了。 范太傅现在就更加满意了。 若不是病了,说不准他这个好弟子还能跟他儿子争一争解元呢。 许则川神色谦逊,“都是先生教的好,弟子也没算辜负先生的期望。” 范太傅哈哈笑了出来。 “在为师面前,就莫要这般了。” “老头子我知道,你心里高兴着呢。” 许则川闻言也绷不住了,“先生慧眼,弟子佩服。” 一次中举,他当然高兴。 范太傅抚了抚胡须,看着许则川一如既往的给自己恭敬沏茶,“挑个好日子,你正式拜师吧,为师把我的那些至交好友都叫上,给你热闹热闹。” 许则川倒茶的手一顿,赶忙放下茶壶,来到一侧恭敬的行了大礼。 “先生。” 范太傅赶紧扶他。 “这是作甚!” “本就是要收你为弟子的,之前是顾忌太多,如今你中了举人,又有陛下亲口说的跟我学习的旨意,任谁也没话说。” 之前许则川虽然拜师范太傅,但毕竟是私底下,这一次,可是当着范太傅的至交好友面,一为拜师,二也是也是彻底将许则川介绍给了自己的那些人脉。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范太傅也何曾不是将许则川当成了自己的儿子。 他若正式成了范太傅的弟子,在文人之间,身份可就不同了。 “仲疏啊,你我早就是师徒了,这次也就是走个形式,知道吗?” 许则川颔首,“弟子明白,弟子叩谢先生。” 范太傅哈哈笑了起来。 “继续泡茶,有些日子没喝你泡的茶,为师还甚是想念呢。” 许则川闻言,赶紧给范太傅泡茶,“那先生今日可得多喝几杯。” 范太傅点头,乐滋滋的喝了杯茶,这才同许则川聊起了旁事。 “会试你不必担忧,陛下不爱那些花团锦簇的文章,还是更喜欢干实事的,你书读得不错,经历更多,如今又在朝中历练了一些日子,明年春闱,中榜几率很大。” “倒是你家小四,那孩子着实是天众之才啊,天资好,又有你这个父亲教导,如今白鹭书院那些老家伙也是铆足劲给他提供资源,他那里更是不用说了。”说到这,范太傅有些惋惜,虽是自己的徒孙,但毕竟没怎么教导过。 许则川笑道:“那也是您的徒孙。” 范太傅笑了笑,继续品茶。 “你家老大那,你是如何想的。” 许则川,“弟子让他回乡祭祖了。” “还是在等三年再考吧。” 范太傅听完甚是满意,不骄不躁,很好。 “有你这个父亲,是他的福气啊。” 许则川继续添茶,转了话锋。 “今日来,一是为了拜谢先生,二还有一事,想请先生帮忙。” 范太傅提了精神,微微坐正了身体,许则川让他帮忙,可是很少见的。 “说说,何事?” 许则川随即将王氏有意议亲的事情提了出来。 范太傅听完,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胡须,许久,笑了起来。 “这些老狐狸。” “青州王氏,千年世家,王朝更替,屹立不倒。” “你家小四啊,只怕进书院没多久就被盯上了吧。” 许则川一怔。 不是李知府夫人提议的吗? 范太傅也没同他绕弯子。 “王氏什么人最多,读书人,门生最多。” “那白鹭书院多少夫子出自王氏的。” “你真以为,李王氏有那么大的面子。” 如今陛下年富力壮,皇子也是出众,青州王氏这是早就有了盘算。 自家嫡女的婚事岂是那么容易定下的。 在王氏,女儿也是十分金贵的,瞧瞧他们王氏结交的亲家,哪个是简单的,即便是普通的庶女所嫁,也是盘算许久的人家。 “青州王氏是聪明人,他们一旦看上了,是跑不掉的,不过,于你家小四也是好事。” “王氏嫡女,即便是做皇子正妃也是可以的。” “这门亲事可以结。” “为师替你打听。” 许则川听完,赶紧行礼,“谢先生!” 第128章 太傅面圣 翌日,范太傅要收兴安伯为嫡传弟子的消息很快就传的满城皆知。 京城之中,闻讯之人无不震惊。 “范太傅不是已经致仕荣养了吗?” “他老人家不是不收徒了吗?” 皇宫,勤政殿内。 皇帝同范太傅面对而坐,如往日一般对弈。 皇帝思索一番后,缓缓落下一子,然后才道:“看来这次,兴安伯的成绩,太傅很满意啊。” 范太傅提起一子落下,笑道:“那是自然的。” 皇帝见范太傅如此,心中陡然升起一丝丝酸意,他从小虽是范太傅教导的,但是同礼部尚书那般行过拜师礼的总是不一样。 若不是自己是皇室子弟,自己才是太傅的二弟子吧。 “听说,兴安伯考试的时候得了风寒,不然,名次应该会更好些吧。”皇帝又道。 范太傅摇摇头,“无论风寒,名次已定,不宜再纠结了。” “我想收仲疏为徒,是因为他心性正直,忠君爱国。” 皇帝听完,想到许则川干的那些事情,哈哈大笑起来。 “太傅言之有理。” 范太傅笑了笑,又跟着皇帝落下一子,“老臣还要恭贺陛下,很快又能再得一忠心能臣了 。” 皇帝嘴角微翘,“也是太傅慧眼识珠,会试,还要劳烦太傅多多辛苦了。” 毕竟当年礼部尚书可是榜眼出身,这位师弟可不能太差啊。 范太傅听完此话,心中觉得有些压力,“老臣自当全力以赴,一定给陛下教导出一个好臣子来。”说着,啪的落下一子,棋局胜负已定。 皇帝看完,眉头微皱,有些失落,“太傅,学生输了。” 范太傅抚摸着胡须,笑而不语。 “这局不算,太傅,咱们再来一局。”皇帝道。 范太傅摆摆手,“今日进宫时间久了,老骨头扛不住了,陛下,还是下次吧。”说着,便要起身,行了一礼。 皇帝叹了口气,赶紧扶他,“太傅何必如此呢,这里只有你我二人。” 范太傅摇摇头,“礼不可废,先君臣,后师徒。” 皇帝嗐了一声,“也罢。” “只是,太傅今日来,怕不止是同朕说收徒这事吧?”说着,皇帝伸手请范太傅往外间走去。 范太傅跟上,熟络的坐在了一侧。 陈公公端着托盘,亲自上了两杯茶,又奉了绵软清淡的点心上来,这才缓缓退下。 “御膳房刚做的点心,都是太傅爱吃的。” 范太傅瞧了一眼,都是容易克化绵软的点心,适合他这个年纪。 “多谢陛下,年纪大了,牙口不好,就爱吃这些。”范太傅说着,很是赏脸的拿起一块吃了起来。 皇帝仿佛想起年少时,自己总爱揣着点心放在怀里,在课上偷吃的场景,那会儿啊,太傅真是被气的吹胡子瞪眼啊。 当然,自己戒尺也没少挨。 “仲疏家小四,要结亲了。”范太傅不急不缓的又喝了杯茶,“皇上猜猜,是谁家?” 皇帝一怔,想到探子来报。 这些老狐狸。 “王氏这是在向朕表忠心啊。” 范太傅,“这些老臣就不懂了,老臣今日棋也下了,吃饱喝足也该出宫了。” 皇帝笑道:“点心还未吃完,朕让人包起来,太傅带回去吃。” 范太傅起身行礼,“多谢陛下赏赐。” 出宫后,范太傅回到府里,就开始广写帖子,然后着重写了一封给都察院左都御史王阐的帖子,交给了自己的心腹。 “你亲自送去御史府。” 心腹行礼应声,“是。” 礼部尚书周斐当日一下值就急匆匆的赶来了范太傅府邸。 一进门,就问,“先生,您打算哪个日子办宴啊。”周斐说完,恭敬的行了一礼。 范太傅斜眼瞪他,“瞧你那急哄哄的样子。” 周斐尴尬的笑了笑,走到一侧坐下,恭敬的给范太傅煮茶。 “时间抓紧,师弟明年还要参加春闱,弟子身为师兄能不急嘛?” 从前虽然得了口风,但毕竟没有真正行过拜师礼,来往起来也是束缚太多。 如今真正拜了师,后面读书方面他也能指导指导啊。 太傅的弟子,会试可不能考差了。 在周斐的眼里,身为范太傅的弟子,会试就不会落榜的。 “为师已经写了帖子了,就在五日后,正好那日你休沐。” 周斐一听,“五日后啊,会不会太赶了些。” 范太傅瞪了他一眼,“急的是你,嫌赶的也是你。” 周斐尴尬的笑了笑,赶紧给范太傅倒茶。 “五日后就五日后吧,那日确实是个好日子。” 身为礼部尚书,黄道吉日,铭记于心,周斐自诩,自己不比如今在钦天监任职的那些人差。 谁让,他家祖父曾经就是钦天监的官员。 “先生,既如此,弟子就着手操办了。” 范太傅摇头,“这就用不着你了,家里管家操持就好,你一个礼部尚书,大材小用。” 周斐吹了吹胡子,笑道:“给亲师弟办宴,哪里大材小用了。” 范太傅也懒得同他胡说,自己这个大弟子,在外头看来,严肃古板,实际里头,就是个混的。 “师傅,当年,弟子因容貌问题,败给了那状元郎,也不知道,明年春闱,师弟是否有幸能登那状元郎的宝座。”提到自己那年殿试,周斐心中苦涩不已,明明自己的文章写得不差,会试也是第一,可是翩翩因为自己的长相不如那第二人,自己就没得了状元郎的称号。 范太傅一听这事就头疼,每次来,都念叨这个,气的顿时胡子乱飞,“状元郎,状元郎,那年考试,先帝有意为清河公主择婿,既然赐婚,肯定要有个好名头,为师不是同你解释过了吗!” 周斐,“......” “那状元郎如今也不过是个驸马都尉的称呼,领的也是个闲职,你又要抱负,又要美名,哪来的好事。” 周斐沉默。 都怪先帝。 他高兴了,自己损失大了。 不过想到驸马都尉,当年的状元郎,心里又舒坦了。 本朝惯例,尚公主,郡主者,职位不会超过五品。 但是会有爵位。 比起那些有名无权的爵位,周斐还是更喜欢一展抱负。 苦读诗书多年,他又不是为了尚公主。 “你就乐呵自己长相不如那个驸马吧,不然当年,驸马的位置还不一定落到谁的头上了。” 清河公主是先帝贵妃所出,先帝最宠爱的女儿,想到这些年驸马过的日子,周斐知足了。 “多谢先生开导,弟子愧也!” 范太傅摆摆手,“五日后到场即可,你回去吧。” 周斐缓缓起身,恭敬行礼,“是,弟子回去一定给师弟好好选个礼物。” 范太傅继续摆手,不愿看这糟心的弟子。 周斐,“......”失落而出。 第129章 拜师礼成 左都御史府。 书房内,灯火通明。 王御史看着面前的帖子许久。 外头,王夫人端着补汤推开门走了进来。 “老爷。” 王御史终于有了动静,“你送些东西去青州,让人把老三家的若瑶接到京城来。” 王夫人微微一诧,“老爷定下此事了?” 王御史将面前的帖子递给她看,王夫人接过扫了一眼,心中明了。 “如此,咱们家又多了一门姻亲了。” 王御史道:“拜师礼后,你多同他家夫人走动。” 王夫人颔首,“老爷放心。” 转眼到了五日后。 沉寂几年的太傅府邸,今日又热闹了起来。 朝中得了帖子的诸多官员一一到来,还有在京中荣养的诸位老大人,雅士也都出了门。 “老范啊,你今日阵仗可不小啊,竟然请了这么多人。”前丞相赵徽笑道。 范太傅,“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仲疏这孩子是我的亲传弟子,我这个做师傅的自然要给他最好的。” “只可惜会试接近,许多老友远在千里之外,不便前来。”说完,范太傅颇有些遗憾,若不是时间紧急,真想把那些老朋友都叫来。 前丞相赵徽嘴角微抽。 你咋不把皇上请来了,更有面子。 《礼记·少仪》 拜师需准备束修六礼。 束修,其中“修”指干肉,又叫脯,束修也称十条干肉。 六礼则分别指肉干、芹菜、莲子、红豆、红枣、龙眼。 当日,许则川身着一身儒袍,带着束修六礼,当着众人的面给范太傅行了礼,又拜了孔子像,行完仪式后,正式成为了范太傅的二弟子。 “弟子拜见先生。” 范太傅抬手,笑眯眯的将自己准备的鸡血石印章给了他,“这是为师给你的礼物,你大师兄也有一块一样的。” 周斐在外一向是严肃古板的形象,今日也露出了难见的笑容,倒是让不少人惊讶了会。 随后,周斐也送了自己准备的砚台,也是正式认下了这个师弟。 从此,兴安伯许则川多了一个太傅弟子,礼部尚书师弟的身份。 就在众人恭贺之际,外头管家喜气洋洋的来报,“老爷,宫里来人了!” 屋内众人互相看了看,羡慕不已。 又见来人是陈公公,众人酸了。 前丞相赵徽酸溜溜的道:“陛下对太傅还是一如既往的恩宠啊。” 范太傅矜持的回了一礼。 赵徽,“......” 众人上前,跪下听旨。 今日在场的大多是朝中官员出身,少有几人,也是读书人口中有名的先生大儒。 陈公公看着这阵仗,心中啧叹两声,眼睛还是快速的扫完了众人,只等着回去汇报情况。 “陛下得知,今日太傅收徒,特命老奴前来送贺礼。” 范太傅恭敬道:“老臣叩谢陛下隆恩,陛下万岁。” 陈公公笑了笑,“陛下说,太傅当得起。”随后,这才正色道:“陛下闻太傅收兴安伯为亲传弟子,大喜不已,特赐太傅四君子镇纸一套,赐兴安伯文房四宝一套,恭贺二位大喜,钦此。” 二人听完,赶紧谢恩。 “臣叩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其余人也跟着行礼,虽然没有他们的份。 陈公公笑了笑,招呼众人起身,还亲自扶了范太傅。 “老奴恭喜太傅了,恭喜兴安伯,陛下可是亲口说了,兴安伯忠君爱国,希望太傅能好好教导,让兴安伯日后能好好的为陛下办事。 范太傅道:“陛下所言,老臣必铭记于心,不负陛下所托。” 陈公公颔首,“老奴就不打搅诸位了,告辞。” 范太傅颔首。 一侧的周斐,还有范太傅的儿子,许则川一同去送了陈公公。 拜师礼后,兴安伯府在京城官家中,身份又升了一层,许则川已经正式住到了范太傅的府邸,跟着读书,不理家中事,全然不知,秦书已经带着蓝氏两个,参加各家宴席,忙得差点脚不沾地。 而秦书同左都御史家夫人交好的事情,也很快入了有心人眼里。 京中各种热闹事,远在许家村的许老大全然不知。 祭祖已经结束,许老大也拜访完了各家重要亲戚,也踏上了回京之路。 午后,茂盛的树林中。 许老大带着人正在修整,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惊呼声。 “来人啊,救命啊!” 许老大放在嘴边的饼忽然顿住了,几息后,他继续啃饼。 身侧的护卫对视一眼, 赶紧带人前去查看。 只见,两个穿着短打,长相粗犷的男子正追着一个白净俏丽的姑娘。 齐淼是许老大后买的小厮,因为人识字,又会些武艺,便留在了身边做贴身使唤 ,他见自家主子坐着一动不动的样子,不禁好奇问,“世子爷,咱不去看看吗?” 许老大瞧了一眼他腰间的水囊,齐淼赶紧把水囊给他,许老大接过喝了一口,没好气道:“这一路上的,卖身葬父遇见了三个,赌债卖女两个,这个是第六个了吧。” 齐淼,“......” 别说,这一路上是热闹。 “爷我可对英雄救美没兴趣。”许老大哼哼两声。 在京城的时候,他娘就跟他们普及了无数的英雄救美知识。 起初,许老大是不信的,可是在他前面二十三年经历中都没遇到的事情,如今一年遇见了十来个,那就不正常了。 他们图的是自己吗? 他们图的是自己的富贵。 不远处,四个护卫已经将女子带了过来,还有被捆着的两个男子。 许老大叹了口气,放下饼,斜眼看着那女子。 嚯,这个可比前头的漂亮多了。 “你是何人,怎会在林中呼救?” 那女子生的娇柔可怜,闻言随即跪下,哭戚戚的说,“小女子本是好人家的姑娘,只是我父亲欠了赌坊的赌债。”她话未说完,许老大已经抬手止住了她,然后朝着护卫吩咐道:“老规矩。” 护卫颔首,将三人拉到了边侧,不知说了什么,又威胁了一番,三人沉默一会后,离开了此处。 第130章 家中万事好 许老大回到京城,这才知道他爹已经正式拜了范太傅为师。 齐淼咂吧嘴,他算是明白他家爷这一路上为何那么热闹了。 后院正院。 秦书正带着蓝氏清点家中库房,许家有意同王氏结亲的事情,蓝氏也知道了,得知这位未来四弟妹的身份,蓝氏是又喜又忧。 喜的是,许家能够娶到这样人家的闺女,于他们家也有助力。 忧的是,王氏进门了,她这个长媳的地位必定会受到影响,毕竟自己的出身实在不高。 想到此,蓝氏心中更加记挂许老大了,也不知道自家如今情况如何呢,父亲,兄弟读书如何呢。 “这套头面是之前宫里赐下的,单独装起来吧。”秦书吩咐浓云,话落见一侧正在记账的蓝氏没有动静,眉头微微一皱。 “老大媳妇,你发什么呆了?” 蓝氏身子一震,这才反应过来。 “娘,我就是忽然想到官人了,也不知道他如今到哪里呢?” “算着日子,也该回京了。” 提到许老大,秦书没有多想,毕竟这两口子感情还是很好的。 “之前不是写信了吗,也就这两日的事情,带着那么多护卫呢。” 蓝氏点点头。 秦书见此,没有多言,继续清点。 收整库房的事情,本不用她亲自辛苦的,但是涉及后面给王氏的聘礼,秦书觉得还是提前准备最好。 “老太太,大太太,世子爷回来了。”外头清雾喜洋洋的走了过来,对着二人行礼。 秦书一愣,说曹操曹操到。 蓝氏已经放下手里的账本,本来愁绪满面的脸上瞬间喜笑颜开,“娘,官人回来了, 我去迎他。” 秦书点点头,许老大回来,肯定是先来她这汇报工作。 “去吧。” 蓝氏得了准话,笑眯眯的哎了一声,急匆匆的出了库房。 许老大刚进后院,就见着蓝氏喜洋洋的迎了过来。 夫妻俩许久未见,许老大一见到她,就拉住了蓝氏的手。 “怎么觉得比我离开的时候瘦了?” 蓝氏瞪了他一眼,赶紧抽出了自己的手,“那么多人在了,你做什么。”嘴里虽这么说,面上的笑容却是一分未少。 “老家一切都好吗?路上可太平。”说着,她又仔细看了看许老大周身,“还说我瘦了,我倒是瞧着你削瘦了不少,贡院里头是不是特别辛苦,我听四弟说,里面可苦了。”说着,蓝氏的眼睛已经微微红了起来,捏着帕子拭了拭眼角。 许老大赶紧哄她,“瞧瞧你,刚刚还笑眯眯的了,这会又哭了起来。” “不是已经考完了吗,瞧,你相公多争气,给你挣了个举人娘子的名头回来。”说着,许老大拥着蓝氏往里头走去。 蓝氏一听这话,心里美滋滋的,可不是争气。 夫妻二人说着话,缓缓往正院走去。 坐在花厅等候的秦书,已经饮完了一杯茶。 “人呢?”秦书问。 清雾扯了扯嘴角,明明快到后院了啊。 “老太太,奴婢去瞧瞧。” 秦书摇摇头,“算了吧,蓝氏不是已经去了吗。” 清雾颔首,一双美目紧盯着屋外。 这也该到了啊。 约莫又等了半盏茶的功夫,许老大夫妻俩才缓缓走来。 看着夫妻二人相拥而来的样子,秦书觉得牙口微酸。 总算到了。 到了自家老娘这,许老大也正经了起来,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娘,儿子回来了。” 秦书点点头,夫妻二人一同落座,清雾上了茶水,点心,自觉地去了门外守着。 “回来就好,你爹在太傅府上读书,没空见你。” “老家一切都好吧。” 许老大笑道:“托爹娘的福,一切皆好,村长知道咱们家父子三人都中了举人,可是高兴了。” “村长他们身体都好吧?”秦书问。 “都好,都好,如今村里一切都好。” 秦书心中明白了,许村长身体好就行,有他在,许家村出不了乱子。 “这次让你回去购置的田地,铺子,都办好了吗?” 许老大闻言,赶紧将自己带来的地契给秦书。 “给村里的那部分都交给村长和诸位族老保管了,剩下的是咱家的契书,我也都交给村长让人打理了,我寻思着,是咱们老家,所以多买了些,娘您看看。” 秦书接过,翻了两下,“你办事我放心的。” “这一路上,太平吗?” 许老大一愣,想到一路上的热闹事,又瞧见他娘探索的眼神,纠结一番后道:“娘,儿子如今才知道,这世子爷不好做啊。” 一侧正喝茶的蓝氏??? 咋了! 她睁大着眼睛看着许老大。 许老大随即将自己遇到的英雄救美一一道来。 秦书心中啧叹两声。 蓝氏忍不住开口,“还有这事,刚刚你怎的不说?” 许老大往边上微微挪动了些,“这些事我怎的好说。” 蓝氏哼了一声,不过见他这般问心无愧的样子,心中也舒坦了不少。 来了京城,她也结交了不少后院夫人,对这些风流韵事也是了解不少,如今许老大是伯府世子,又有举人功名在,一路上没有女人伴着,确实容易被人盯上。 “既然你心中明白这些人的目的,我跟你爹也就放心了。” “你爹跟你四弟都要忙着参加春闱,你二弟也要上值,日后家里的事务就交给你处理了,你是长子 ,咱们伯府爵位的继承人,可不要让我同你爹失望。” 许老大一听这话,赶忙起身,“娘你且放心,儿子定不会让你和爹失望的,爹他们自管忙自己的就是,府里外头,我都会管好的。” 秦书颔首,“好,好。” “坐下说话,你站着做什么。” 许老大咧着嘴,掀开衣袍坐下。 “你外祖父一家都好吧。” 许老大道:“外祖身体很好,舅舅也好,就是都惦记着娘,不过外祖说了,如今爹有本事,娘您也没什么苦头吃。” 秦书微微一笑,这话还真像是秦老爹说出来的话。 “外祖还总念叨,当初让娘您嫁给爹这个读书人真是嫁对了,果然还是读书有出息......”许老大絮絮叨叨的说了好多的话,秦书听完也是放心了。 毕竟是原主的母家,还是很重要的。 “一切都好就行,你赶了几日的路,也累了,回去歇着吧。”秦书道。 许老大笑着起身,“娘,既如此,儿子就下去了。” 秦书颔首,看向蓝氏又说,“你也跟着一道回去吧,库房里东西不着急。” 蓝氏闻言也没拒绝,喜滋滋的答应后,跟着许老大离开了正院。 第131章 婚定 天气渐渐凉了,转眼到了十月。 王若瑶也从青州来了京城,住在伯父王御史家中。 两家私底下如今已经商定了此事,秦书请了范太傅的夫人,又请了京城的官媒上门提亲。 如今许家身份不同了,许四郎又中了举人,王若瑶出身也好,所以秦书在聘礼这一方面加厚了许多。 倒是惹得蓝氏和张氏羡慕了许久。 御史府。 王氏拿着单子看着许家送来的聘礼,微微有些吃惊,一侧王若瑶看着那活蹦乱跳的大雁,心里也是掩不住的欢喜。 大瑜风俗,男女成婚,若是男子能为女子猎的一双大雁,可婚姻顺遂,白头偕老。 “听说,这是许家四郎亲自去捉的,可是费了不少的功夫。”王若瑶的奶嬷嬷韩妈妈笑眯眯的说,看着自家姑娘有了好亲事,她也欢喜。 “春闱在即,许四郎这个时候还能为你亲自捉来大雁,可见对你一片真心。”王夫人笑着打趣,然后将手里的单子递给王若瑶。 王若瑶伸手接过,饶是刚刚已经在厅内见过送来的箱子,此时看到单子里的东西,还是震惊不已。 “兴安伯当初封伯的时候,宫里赏赐了不少的好东西,据说私底下陛下还补了好些庄子田地给他家,犒赏兴安伯的功劳,我一开始还以为是传言,今日一看,还真是真的。” “这里面几套头面,有两套都是宫里的东西,其余的也是京城少见的好东西,还有这些。”王氏越说越是满意,看着王若瑶的目光也越发慈爱。 “你未来婆婆如此喜爱你,伯母我也是放心了。” 王若瑶面色微红,缓缓行了一礼,“若瑶多谢伯父,伯母为若瑶操持。” “若瑶时刻不敢忘自己出身王氏。” 王夫人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将她拉到一侧坐下。 “你能这样想很好。” 王若瑶是王氏嫡支唯一的适婚嫡女,即便入宫为皇子妃,也是绰绰有余,只是王氏所图,那是家族长久,所以王氏女不可能入宫。 同辈的世家大族中,倒也有不错的子弟,只是在后宅一道,总是遗憾了不少。 “兴安伯府虽是新贵,可是他家规矩好,不让纳妾,这一条,就赢了许多人了。” “那许四郎虽是幼子,但也是嫡出,乡试中了解元,你伯父说了,下场春闱,成绩必定不会差的,有咱们王氏的人盯着,他的名次不会差。”王夫人说着,伸手摸了摸王若瑶的鬓角,“好侄女,你的好日子在后头了。” 王若瑶轻轻点头,心里掩不住的欢喜。 她最看中的就是不纳妾啊。 而且,那许四郎生的真是好看。 王夫人笑了笑,“如今聘礼下了,咱们家也就安心了,现在就等他金榜题名了。” 王若瑶白嫩的脸颊瞬间通红,“伯母。” 王夫人哈哈笑了出来。 兴安伯府许四郎同王氏女定亲的消息惹得京中众人诧异无比。 这两家是何时搭上话的!! 皇宫。 各地丰收的折子一一传来,皇帝看着各地的试验田结果,喜不胜收。 一侧的陈公公都忍不住道:“真是天佑我大瑜啊。” 皇帝笑道:“虽然有兴安伯的好法子,但是没有这一年的风调雨顺,百姓也不会丰收。” “让礼部好生准备过年的祭天仪式。” 陈公公乐呵呵的点头,“奴才遵旨。” 试验田大丰收,皇帝大刀阔斧下达旨意,接下来大瑜所有田地都按着试验田的法子种植小麦水稻。 同时嘉奖农业司的所有官员,鞭策他们继续努力,力求产量再上一层楼。 写完了旨意,皇帝美滋滋的喝了口茶。 “兴安伯家小四是不是跟王氏女的事情定下了?”陈公公已经将消息传给了礼部,一进殿内,就听到皇帝这么问。 陈公公赶忙道:“陛下英明,已经下聘完了。” 皇帝颔首。 折中来报, 不少地方竟有百姓为兴安伯立了生祠。 以谢兴安伯的功绩,若是明年民间继续按着朝廷的命令种植,兴安伯的名声在民间将会更甚。 “你去皇后那,让她选些东西赐给兴安伯夫人,王氏女那,也送一些。”皇帝说完顿了顿,想到皇后一直兢兢业业的,“再去朕的私库,挑一些东西送给皇后。” “大皇子那,也送一些。” 陈公公,“奴才遵命。” 坤宁宫。 皇后母子正在说话,听到陈公公来了,二人对视一眼。 “传。”皇后道。 外头陈公公带着一队小太监走了进来,见小太监的手上都捧着东西,殿内的众人都欢喜了几分。 这不年不节的,皇上忽然赏赐,可见对娘娘的看重。 “奴才参见皇后娘娘,大殿下。”陈公公带着众人行礼。 皇后抬手道:“免礼。” “陈公公,今儿个什么风啊,把你吹来坤宁宫了。” 陈公公尴尬的笑了笑,“娘娘说笑了,陛下体恤娘娘辛苦,特命奴才挑了这些来赐给娘娘。” 皇后扫了一眼,都是好东西,瞧着都是陛下私库的。 皇后没有说话,眼直勾勾的看着陈公公。 陈公公讪讪一笑,“陛下还说,让您选些东西赏赐给兴安伯夫人,还有王家小姐。” 皇后听完,轻笑了两声。 她就知道。 夫妻多年,她还不了解自己这个丈夫。 “行了 ,本宫知道了,下去吧。” 陈公公躬身行礼,让人东西放下后,带着小太监们赶紧退了出去。 “母后,父皇这是什么意思啊?”母子俩刚刚还在说地方上立生祠的事情,皇帝就派人来了。 “兴安伯家,如今一门三举人,瞧着明年春闱,起码又得两个进士,你父皇还敢继续加封吗?”皇后似笑非笑的看着大皇子。 大皇子心中一震。 “让你手底下的人都乖些,兴安伯不同于其余的勋爵,他只能供着,知道吗?” 大皇子赶忙起身,行礼道:“儿臣受教了。” 第132章 年节至1 皇后行动很快,第二天,两队赏赐就各自送到了兴安伯府和御史府。 正在范太傅府中读书的许则川,听到此消息后,师徒二人心中皆是一松。 “你所做之事,利国利民,皇上虽然生性多疑,但不失为宽容大方,这下你且放心了。”范太傅安慰许则川,将面前批改好了的文章递给他,“还是将心思用在这吧,明年春闱中了榜,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许则川拱手行礼,“谢先生指点。” 范太傅颔首,缓缓起身,背着手出了书房。 午后,阳光正盛,范太傅看着天边许久,叹了口气后,出了院子。 兴安伯府。 陡然收到皇后赏赐,秦书心中虽有疑虑,但还是带着家里人欢欢喜喜的收了圣旨。 许老大送走宣旨公公后,一家人聚在正厅看着送来的赏赐。 张氏瞧着托盘上的物件,惊呼不已,“娘,这皇后娘娘也太大手笔了吧,这次比之前咱们爹封伯送来的还多。” 饶是秦书也惊讶不已,珠宝首饰无不精品,其中几件摆件,更是带着标记的御赐之物。 饶是这两年,秦书也见了不少的世面,这次还是开了眼。 “好了,这些都记账入库吧,有几件御赐之物,咱们也不能随便用的。” “老大,你把他们放在祠堂供奉吧。” 秦书记着许则川的话,为表兴安伯府对皇家的敬重,专门在祠堂边上开了一间屋舍,用供奉御赐之物和那些圣旨。 许老大闻言,也不多嘴,乖乖照做。 他娘的话就是他爹的话。 至于其他的首饰,秦书则是让人送去了正院库房。 如今许家女眷已经不缺衣服首饰了 ,家里有怕铺子庄子,加之秦书经营有当,每人每季,都会添置几套衣服和首饰。 还有月例银子,足够她们花销了。 至于她们自己用不用,秦书就不管了。 所以蓝氏二人也不敢太惦记这些。 外头,林管家脚步匆匆的走了进来,行完礼后道:“老太太,御史府那边,皇后娘娘也送了赏赐。” 秦书一愣,几息后,摆了摆手,“知道了,你下去吧。” 林管家点头,缓缓退下。 “娘,皇后娘娘怎么往王家送了东西?”蓝氏有些不解,心中不免焦急,毕竟王氏是大族出身,马上要嫁到许家了,恐会影响她这个长媳的地位。 “王氏女既然马上要成为你们的弟妹了,娘娘赏赐咱们家,自然要带上她,至于为何单独,恐是因为王氏的身份吧。”秦书也不多解释,说完又对蓝氏,张氏二人道:“咱们家今时不同往日,你们两个在外面都要低调行事,不要与人结怨,知道吗?” “尤其是你,老大媳妇,你是长媳,世子夫人。” 蓝氏一听这话,心中立刻放心了,赶紧点头,“知道了,娘。” 秦书见二人如此听话,面色稍缓。 虽然如今来了京城,但是这两便宜媳妇还是很听她的话的。 另一侧的御史府,王夫人不免又是一番猜测。 王家消息灵通,有自己的渠道网。 如今皇后亲自赏赐,可见对兴安伯府并没有不满,只是不免多了一丝敲打的意思。 毕竟皇室威严不可冒犯。 “许太太是聪明人,她们家内宅生意都是她管的,我瞧着,倒是没有大问题。”王夫人说着,示意下人将这些赏赐之物送到王若瑶房间。 “都收着吧,等你出阁一并带过去,也给多了几分体面,毕竟是皇后所赐。” 未嫁女得到皇后赏赐,确实难得。 王若瑶笑着点头,“知道了,伯母。” 天气渐凉,京中一片太平。 时间缓缓而逝。 转眼又快到了新年。 各家忙起盘账,准备年礼。 蓝氏同张氏管了一年家,也到了检验的时刻,秦书将盘账和年礼交给了二人。 至于名下的庄子则是交给了许老大这个世子爷。 许老大如今做了世子爷,又有举人功名,本能在朝中谋个不错的差事,但被许则川拒了,还想让他再读三年书,考下一次会试。 他在家里也是闲着了,平日里邀他应酬的人也不少,避免他结交太多狐朋狗友,秦书可给他指派了不少事情。 如今,许老大身上倒是少了几分书生气。 众人各自忙活。 张氏拟好了年礼的单子,送去了正院。 “娘,您瞧瞧,可还有要改动的。”张氏站在一侧,面上自信飞扬,哪有曾经农家老二媳妇的样子。 秦书翻了翻,心中甚满。 果然调教好了儿媳妇,她的身上就轻松多了。 再过几年,自己应该就能过上养老生活了。 “不错,拟的很好。” 秦书全部翻完,倏地一愣,她差点忘了这个人。 “你爹的这位好友薛举人,他的礼在添两样,他马上也要来京参加春闱,他家孩子也有出息,日后礼都重些。”秦书说着,将单子递给她。 “其余的就没有了,倒是老大老二那,你再问问,有没有交好的朋友,一并算上。” 张氏笑眯眯的福了福身,“知道了,娘。” 年礼备好后,林管家开始派人送礼。 而此时,远在苍山县的许老三夫妻俩也在商量回京过年的事情。 “我本应该回去的,只是府城镖局今年刚刚开张,年节的事情又多,昨个儿还接了一趟去北边的重镖,我若是不去,心里有些不放心。” 陈娇娘正在收拾东西,闻言,叹了口气。 “只是瑞儿还在京城,咱们都几个月没见着儿子的样了。” 许老三听到儿子,心中何曾不想念,“娇娘,我不会读书,也没二哥的那些手段,如今咱们能做的,就是为瑞儿挣个好家业。” “日后瑞儿跟着爹读书,将来做个官,我就心满意足了。” “这次,你一个人回京过年吧。” 陈娇娘何曾不知道许老三的打算。 他们夫妻俩为何宁愿同许承瑞分隔,不就是为了孩子以后。 ”你不回去,我也不去。”陈娇娘咬咬牙,忍着思念道。 许老三叹了口气,'娇娘,你又是何苦呢?' 陈娇娘,“这趟镖,若不在咱爹的身份,咱们也得不到,我跟着你一道去北边,也算在一起过年了。” “等明年,若有回京的镖,咱们一同跟着,也能看看孩子。”说完,她继续收拾东西。 既然不回京过年,但给家里的东西不能少。 “我多收拾些东西,等家里送年礼的下人来,让他们一并带回去。” 许老三点头,“也好,今年北边的镖多,不少稀罕东西,京城冬天又冷,库房那几件好皮子都送去吧,还有人参,香料,都给家里送去。” 陈娇娘,“这是自然的。” “即便咱们不在家,也不能让人轻视了咱们三房。” “爹娘那我不担心,但是家里毕竟人多口杂,咱们亲生父母不在,瑞儿那也不能让人小看了。” 第133章 年节至2 夫妻二人这番谈话后,导致送年礼而来的家中奴才,回京的时候,又是装满了整整三大车。 “之前只知道咱们家三爷是开镖局的,可没曾想生意做的这么好。”回京路上,下人们说着闲话。 许家四房,三房最是势微,久而久之,下面人不免会轻视几分。 “如今朝廷同北凉开了商路,北边的生意越发好做,三爷他们如今宁愿不回京过来,也要去北边做生意,可见多么挣钱。” “听说,咱们府里几间铺子,卖的都是北边的稀罕物。” “可不是,不然咱们伯府能这么富贵。” “......” 下人们说着闲话,往京城赶去。 大年三十至。 府中装饰的喜气洋洋的。 今年家中喜事不断,下人们得的赏赐也多,干起活来,也是自然也是干劲十足。 饭厅里。 蓝氏盯着人摆饭,外头,张氏盯着人扫雪,打扫院子。 书房里,许老大三兄弟同许则川汇报这一年的情况。 “过完年后,进京赶考的人就多了,老大,你让人在前院收拾几个院子,我有几位好友今年都要下场,到时安排在咱家住下。” 许则川封了伯爷,曾经不少年少时的好友也都联系上了,其中不免还有正在继续备考之人,所以之前来了书信,相邀京城再会,许则川这个东道主,自然要安排好一切。 若是他们都能考上,于许则川可也是一门资源。 其次,自己拜了范太傅为师,肯定会有慕名而来的学子拜访,许家都得一一做好准备。 许老大点头,“爹,你且安心读书就是,这些儿子都会准备的,榆林巷那边的宅子,我也让人一道收拾好,若有出身贫寒的学子,咱们家也不吝啬,一定都照顾好。” 许则川心中甚满,“你如今越发有长子的担当了。” 许老大咧嘴笑道:“都是爹教的好。” 许老二则是说了一些官场的事情,许则川也不管这些,只是叮嘱他好好做事,珍惜难得的官位。 许老二也知道自己官位来的艰难,所以很是听话。 至于许四郎。 “过完年后,你去趟御史府拜访一番王御史。”许则川就说了这么一句。 这个儿子的读书不用他操心,如今也只剩下婚事了。 许四郎颔首,“爹且放心,儿子会去的。” 许则川抚了抚胡须,看着面前的三个大儿,点点头。 “老三今年要去北边走镖,他们夫妻俩不回来,瑞哥儿那,你们三个叔伯多照顾些,知道吗?” 三人闻言,赶忙道:“爹且放心,侄儿如同半个儿,老三不在,咱们自当如自家孩子一样。” 许则川甚满。 书房谈话结束后,父子四人结伴去了饭厅。 此时天色已晚,外面白雪纷飞。 “瑞雪兆丰年,好兆头啊!”许老二笑眯眯的说,还伸手捏了一把雪,放在手里。 他们家能这么顺,靠的便是他爹,明年风调雨顺,于他们家便是最好的事。 地方上立生祠的事情,兄弟几人也都知道,所以心里也高兴。 “是啊,希望明年一年风调雨顺,田地都能大丰收。”许老大笑道。 许四郎没有说话,跟着走在后头,脑中却在思索昨日许则川给他的那些文章。 兄弟二人也知道这个弟弟的刻苦。 许则川见他神游天外,便知他在作甚,心中不免感慨,难怪人家能考解元,本就天资好,还这么刻苦。 他不考第一,谁考第一。 不怕天才不努力,就怕天才比你更努力。 饭厅里。 秦书已经带着蓝氏和孩子们等候,瞧见他们过来,开口打趣,“怎么着,现在才来,这是在书房吃完一桌团圆饭啦?” 许则川笑道:“哪有的事,倒是让你们等久了。” 许承姚笑眯眯的上前,“祖父,祖父,你的压岁钱备好了吗?” 许则川伸手摸了摸他圆溜溜的脑袋,“祖父忘了,这可怎么办!” 许承姚一听,小脸瞬间变的跟吃了苦瓜似的,扭头委屈巴巴的看着秦书,“那,我还是最喜欢祖母。” 众人哈哈大笑起来。 “姚哥儿也不小了,明年,祖父给你请个夫子上门,教你读书如何?” 许承姚脸上瞬间更加难看了。 这大过年的,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赶紧跑到秦书那,抱着秦书的胳膊,头埋在秦书怀里。 许老大面色一黑,“这小子!” “过完年,姚哥儿就四岁 ,读书刚刚好。”许老二笑道。 至于启蒙,许老二用脚丫子想就知道,他那位好大嫂肯定早就在教了。 蓝氏闻言,面上喜不胜收,有夫子专门教,多好的待遇。 “你这孩子,你祖父这是疼你了。” 许承姚嘟着嘴,扭头着看一侧坐在小椅子上的许容慧和许承瑞。 曾经他也是这么无忧无虑啊。 许则川走到前头坐下,随后是许老大三个,然后是蓝氏三人,一一落座。 按着以往的规矩,许则川同秦书坐在上侧,许老大他们坐在许则川手边,蓝氏三个则是坐在秦书处。 许承姚挨着许四郎坐,两个小的在边上由丫鬟带着。 大圆桌上,铜锅烧的水汽沸腾。 火锅在大瑜也是有的,只是用的少,考虑到天气寒冷,秦书特地让人备了锅子。 今儿个桌上,放了一个大铜锅,里面炖着香喷喷的猪骨汤,边上摆着各色的肉类,菜肴。 至于一家人为何光说话还不动筷子,则是因为在等着宫里赐菜结束,如此,他们才能吃饭。 第134章 又是一年1 皇宫。 今年各地风调雨顺,百姓丰收,宫宴办得都比往年隆重了些。 “今年宫宴筹办的极好,皇后辛苦了。”皇帝看向身侧的皇后,语气温和。 皇后神色谦虚,言语恭敬,“筹办宫宴是皇后的职责,能为陛下分忧 ,是臣妾的荣幸。” 皇帝笑了笑,没有继续多言,专心看着场中的舞蹈。 一舞毕,皇帝端起面前的金杯,对着在场众人道:\"今日都是自家人,不用拘束,来,咱们一起举杯,敬我大瑜,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众人赶忙端起面前的举杯,同皇帝一饮而尽。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陈公公默默地将皇帝杯中再次添满,场中歌舞继续,皇帝同皇后又朝着太后敬了杯酒,说了两句吉祥话,场中这才开始热闹了起来。 一侧的皇后知道,又到了自己的表演环节,她端起自己的金杯笑容温婉的看着皇帝,“陛下,臣妾敬您一杯,愿您身体康泰,永寿绵长。” 皇帝微微挑了挑眉,很是给皇后面子。 “你我夫妻一体,皇后亦是。” 皇后微微笑了笑,同皇帝碰杯,对饮而尽。 帝后和谐,底下众人看着,心中各有所思。 二皇子生母 ,贵妃见帝后如此,眼眸微闪,几息后,笑吟吟的起身,“陛下,臣妾也敬您一杯。” “愿陛下万寿无疆,我大瑜民安乐业,边尘永息。” 皇帝看向贵妃的眼神微微深了深,“爱妃说的好,边尘永息。”说着,将杯中清酒一饮而尽。 贵妃见皇帝这般利索的喝完,笑吟吟的也喝完了自己的酒,看向皇后的眼神,带着三分得意。 “贵妃今日的发髻很是别致,衬的你愈发的漂亮了。”皇帝忽然又说了一句。 贵妃一听此话,脸颊微红,绝美的容颜愈发的动人了。 “皇上莫要打趣臣妾了,今日可是宫宴。”说完,她缓缓坐下,心中欢喜不已。 在场宗室成员见之,心中对二皇子的天平又倾斜了几分。 贵妃不愧是后宫宠爱第一人。 年节宫宴,陛下对贵妃的态度不逊于皇后。 皇后面上没有任何变化,顺着皇帝的话笑眯眯的说,“陛下,臣妾倒是觉得,贵妃妹妹的容颜更甚从前了。” “可见,宫里的风水格外养人啊。” 皇帝哈哈笑道:“确实。” 贵妃笑吟吟的说,“臣妾蒲柳之姿,哪能同皇后娘娘相比,娘娘国色天香,如皓月光辉。”说着,贵妃端起面前的酒杯,对着皇后道:“臣妾敬皇后娘娘一杯,愿娘娘凤体安康,万事如意。” 皇后笑着点头,“如此,就借着贵妃吉言了。” 贵妃身体不经意间微微一僵,面上毫无变化,喝完酒,坐下继续看着面前的歌舞。 皇帝嘴角微勾,斜眸瞧了一侧的皇后一眼,见她还是那副温婉端庄的样子,不禁摇了摇头。 时辰将至,陈公公在皇帝耳侧轻轻提醒,“陛下,到时辰了。” 皇帝颔首。 “都这个时辰了啊。”说着,他的目光落在庄亲王那里,“今年宗室事务繁多,王叔辛苦了,这一道福禄双全,赐给庄亲王。” 话落,一侧的小太监赶紧将皇帝面前的菜肴端到庄亲王处。 庄亲王受宠若惊的起身,面上又惊又喜。 宫宴之上,头一回啊,他还有这好事。 庄亲王赶紧谢恩。 在场宗室众人,心中惊诧不已,熟识的几个,已经开始轻声交流起来了。 皇帝笑着让庄亲王起身,继续赐菜。 如往年一般,首选的便是几位国公府,太傅府,然后就是今年得力的臣子。 “兴安伯家,今年一门三举人,明年春闱,兴安伯还要继续下场,就把这道金玉满堂赐给他家吧。” 皇帝话音落下,下面的小太监赶紧忙碌了起来。 随着一道道菜肴赐下,陈公公也退出了大殿,开始吩咐人送菜。 兴安伯府。 饭厅里,屋里摆着炭盆,烧着暖烘烘的。 许承姚倒在一侧婆子的身上,隐隐有了困意。 “祖父,咱们什么时候可以吃饭啊。” 许老大面色微变,呵斥道:“快坐好,大过年的,什么样子。” 许承姚听到他爹这么说,赶紧坐直了身体。 许则川面色温和,看着许承姚目光带着三分慈爱,“快了,姚哥儿再等等,马上就能吃饭了。” 蓝氏也已经起身,坐到许承姚边上,搂着他轻声细语的说,“你昨儿个不是还念叨,今年要给祖父祖母拜年吗,祖父祖母可是准备了厚厚的压岁钱,你不想要啊。” 一听到压岁钱,许承姚瞬间来了精神,“要,我要压岁钱。” 他娘可是答应他了,明年他就四岁了,可以管着自己的银钱了。 众人见状,不禁笑了出来。 气氛活络了起来。 许老大也开始转移话题,带着大家聊起闲话。 许老二也说着工部的那些趣事,张氏跟在后头,很快说出,这位大人家的八卦。 “你们可不知道,这位徐大人,看着正正经经的,他家后院的小妾都排成队了,那年纪小的,都能做他孙女了。”张氏说着愈发带劲,面上也掩不住对这位徐大人的唾弃。 都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还纳妾,十几岁刚及笄的小姑娘,怎么下得了手,不怕遭雷劈啊。 许老二,“......” 秦书倒是听得兴致勃勃的,有的时候,她不得不佩服张氏的交际能力。 张氏这人看起来憨厚老实没心眼,不少官家夫人都爱同她交际。 聚在一起,后院八卦不就来了。 蓝氏倒是不爱说这些,她这个身份交好的也都是那些嫡出,有爵位的夫人,大家伙都是聊聊诗词,孩子,管家事宜。 秦书这个老夫人,更是不用说了,大家凑在一起,主打一个端庄慈爱,聊聊家中子孙。 “还有大理寺的那个李大人,后院也是热闹的很,他家夫人......”巴拉巴拉,张氏一大通。 第135章 又是一年2 就在众人听得兴致勃勃的时候,外头林管家喜气洋洋的走了进来。 “伯爷,太太,宫里赐菜到了。 宫里赐菜,多有面子的事情。 接下来一年,他们兴安伯府在京中的地位更稳固了。 众人闻言,赶忙起身,许则川同秦书在前,带着他们出去迎接。 很快,全家老小齐聚府门口,前来送菜的是宫中的小太监,看着年纪不大。 “陛下口谕,赐兴安伯府金玉满堂一道。” 许则川赶紧谢恩,“臣全家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全家行了叩拜大礼后,小太监这才将手里的食盒递了过来,许老大接的,紧接着许老二从袖口掏出了一个荷包递上。 小太监不着痕迹的接过,指尖微微捏了一下,面上的笑容更加热情了。 “奴才恭贺伯爷,陛下对伯府那是盛宠有加啊,今日殿上言,您家一门三举人,明年还要继续春闱,所以特地赐了您家金玉满堂。” 许则川笑道:“公公客气了,大过年的辛苦公公了。” 小太监,“哪里,哪里,这些都是奴才应该做的。” “时辰不早了,奴才还要回宫复命,先告辞了。” 许则川,“本伯送公公。” 二人寒暄了一会,送着小太监一行人出了府门,待到他们走了百米外,许则川父子三人才进了府。 “关门,过年!” 许则川一声令下,林管家赶紧吩咐人关门,大家准备过年。 许家规矩少,逢年过节,下人们都会单独开桌子,自己吃饭。 今年亦是一样。 皇帝赐菜,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一家人跟着许则川来到祠堂,祭拜完了祖宗,这才回了饭厅用饭。 一通忙活之后,一家子也累的不轻了。 “好了,可以吃饭了。”许则川开口,许承姚欢呼道:“终于可以吃了。”说着目光期待的看着面前煮的滚烫的锅子。 许老大赶紧给许则川斟酒,蓝氏帮着秦书,众人把面前的酒杯斟满,连许承姚面前的小杯子都倒了果汁。 许则川举杯,众人跟上,“咱们家今年一切顺利,老大,老四也都有了功名,老二入了朝堂,老三夫妻俩的镖局事业也做的愈发红火,来,咱们全家喝一杯,过年了。” 许则川也不说太多的废话,走了个形式,大家伙笑眯眯的喝完酒,埋头开始刷锅子。 折腾了老半天,着实饿的不轻。 许则川贴心的给秦书夹肉,看着许老大几人只觉得牙口发酸。 一把年纪了,还这么黏糊。 兄弟几个嘴里这么念着,心里却是高兴。 他爹对他们娘好,他们兄弟几个地位才稳固啊,没听刚刚老二媳妇说,那些半截入土的大人们还纳妾。 许老大今年中了举人,格外的有底气,吃了半饱后,给对面的蓝氏使了个眼神,夫妻俩一同起身,“爹,娘,儿子儿媳敬你们一杯。” 许则川二人举杯,很给面子喝完了。 \"好,好,快坐下。\" 许老二见之,招呼张氏起身,夫妻二人笑眯眯的道:“爹,娘,儿子也敬你们一杯,祝爹明年如愿以偿中进士,娘青春永驻。” 许则川笑眯眯的点头,“好,好。” 边上的许四郎也紧跟哥俩,“爹,娘,儿子也敬你们一杯。” “希望明年,咱们父子等能榜上有名,娘长泰安康,万事如意。” 许则川对许四郎的态度是最和煦的,“你读书最是刻苦,但也要注意身体,知道吗?” 许四郎笑眯眯的点头,“爹娘放心,我会注意身体的。” ........ 吃完了饭,众人聚在一起给许则川二人拜年。 如去年一样,夫妻俩又是大出血。 不过秦书如今私房厚着呢,今年的压岁钱就比往年都多了一些。 主子们拜完年,下人们开始拜年。 秦书也不吝啬,给众人都发了喜钱。 领完了丰厚的压岁钱,大家伙都高兴。 许四郎带着许承姚在外头放烟花,下人们聚在一起玩闹,帮着堆雪人。 屋里,林管家早早组织好下人们,搞了个单子,表演节目,在丰厚的赏银下,大家伙表演的格外热情。 京城繁华热闹。 远在塞北的客栈里,亦是热火朝天。 五湖四海齐聚这里做生意的商人们,一起喝酒吃肉,欢度新年到来。 不知不觉中,皇宫传来一阵钟声。 新的一年到了。 今年,宫里出了银子,在整个京城燃放烟花,与民同乐。 许家众人闻声全部来了外头。 许则川同秦书携手来了院子。 看着空中燃放的烟火,二人握在一起的手愈发紧了紧。 转眼又是一年了。 “阿书,新年快乐。”许则川微微低了头,对着秦书说。 秦书转头看他,“新年快乐啊,许则川。” 二人对视一笑,一起看着烟火。 大年初一。 皇帝要率领百官举行祭天仪式。 今年,许家又增添了许老二这个参加祭天的人。 父子俩天未亮,就坐着马车去往了皇宫。 宫门口,已经到了不少人。 瞧见许则川父子二人,不少官员纷纷打招呼。 许则川是一品伯爷,位置在前头,至于许老二则是在队伍的最末端。 时辰将至,宫门缓缓打开,有太监出来,带领众人进入。 许老二跟在工部好友韩大人身侧,二人混在队伍后头进入。 韩大人还是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你这精神挺好的啊。”韩大人小心翼翼的打了个哈欠,生怕被哪个御史瞧见,告他一状。 许老二低头轻声说,“祭天这么严肃的事情,你怎么这个样子。” 韩大人偷偷摸摸的又打了个哈欠,“咱们站在最后头,谁能看见。 “昨儿个晚上守了一夜,困啊。” 许老二,“......” “听说你家昨儿个又得陛下赐菜了?”韩大人同许老二人站在最末端,开始八卦。 许老二心中不免有些自豪,面上还是一副谦虚之色,“是啊,陛下隆恩。” 韩大人啧啧两声,那叫一个羡慕。 投胎果然是一门技术活啊。” “听说了吗?昨夜宫宴上,陛下对贵妃娘娘很是厚爱,后来还特地召见了二皇子,夸了很久。”韩大人开始分享自己的八卦。 中了进士,能在京城为官的,家中大都有着自己的门路。 韩大人所在的韩家,这一辈虽然官位不高,但是姻亲众多,拐着弯的,跟不少人家都是亲戚,所以消息格外灵通。 “你说,陛下到底最看中哪个皇子啊。”韩大人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格外的低,许老二差点都没听清楚。 许老二听完瞪了他一眼,不要命了,在宫里议论这事。 韩大人倒是不以为然,咧了咧嘴。 太子迟早要立的,陛下不急,文武百官急啊,瞧着吧,过了年,朝堂有的热闹了 。 只是,兴安伯就没跟儿子透露一点吗? 他可是范太傅的学生,礼部尚书的师弟。 有什么动静,他应该最清楚的啊。 第136章 储位空悬 许老二第一次参加这么庄重的仪式,内心是可想而知的激动。 较之许家村的祭祖仪式相比,王朝祭天仪式,可让许老二觉得自己前半生都白活了。 高台之上,青铜鼎中火光冲天, 伴随古朴的乐曲中,礼部官员宣读着庄严的祭词。 皇帝带着众臣跪拜,恳请上天保佑,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站了许久的许老二忍不住搓了搓手。 化雪后的风是真的冷啊,寒风凛冽,如同刀子一般吹进人的领口。 许老二这会算是明白,为何他爹千叮咛万嘱咐让他穿皮袄,戴护膝了。 祭词终于宣读结束,众人随着皇帝再次祭拜。 一侧的韩大人已经如同那霜打了的茄子一般,隐约间还打了个颤。 “今年真冷啊。”韩大人低低念叨了一句,看向许老二的目光带上了一丝丝佩服。 身子骨真好啊。 许老二扯了扯嘴角,他也冷。 好不容易撑到仪式结束,已经临近正午。 终于可以散场,众人整齐列队的往宫外走去,不过气氛倒是欢快轻松了许多。 “今年是真冷啊,我差点没缓过来。”韩大人打着颤说。 许老二回头瞧了一眼,漫长的队伍里,没能找到许则川的位置。 “韩大人,每年祭天都是这般吗?” 韩大人点点头,“可不是,老遭罪了。” 许老二沉默了数秒,忽然觉得在京城做官也挺难的。 不过在未参加这场仪式前,他还觉得此事挺荣耀的。 韩大人见许老二这样,就知道许老二在想什么。 工部那么多官员,他能跟许老二处得来,便是觉得二人臭味相投。 就他俩刚刚的对话,换做其余人听了,八成觉得他们有毛病,竟然对陛下不敬,对神灵不敬。 “北市那家的羊肉汤馆子还开着了,咱们一道去喝两碗,如何?”韩大人期待的看着许老二。 许老二嘴角微抽,都冻成这样了,还不忘打探消息。 “今儿个我请客,就别墨迹了。” “大年初一的,又没啥事。” “怎么着,你们兴安伯府还有旁的事情?”韩大人挤眉弄眼的看着他。 许老二摇摇头,只是回头看了眼后头,“我爹还在后头了。” 韩大人,“咋,喝羊汤还得跟兴安伯说一声?” 许老二心中没好气的吐槽着,“跟你出去那是喝汤吗?” “也行吧。”正好打听打听朝中的事情。 谁让他们家如今就他一个在朝中为官,消息还得靠他啊,许老二这般想着。 韩大人得了准话,咧了咧嘴,脚步轻快了一些往宫外走去。 后头的官员,熟识的也一同说着悄悄话,大过年的,大家伙都欢喜的很,当然,最要紧的还是昨儿个宫宴的事情。 “丞相,如今还是早早立下储君,才是上策啊。”齐国公不知何时同左丞相走在了一起,二人窃窃私语。 左丞相也被冻的不轻,面色微白,听到这话,面色更加难看了。 他坐在中书省头把交椅上,右丞相又是皇帝的铁杆卒,立储这事,只有他提最是合适。 “早前,朝堂上也提过几次了,陛下都没有同意,可见,陛下心中还未有好的人选。” “大皇子是中宫皇后娘娘所出嫡子,又是长子,按制本该立大皇子为太子,但是陛下那的态度,你又不是不知道。” 齐国公眼神晦暗,压低了声,“二殿下也是不差的啊,如今差事也办得好,贵妃娘娘又是盛宠有加。” 大瑜建朝几百年,能最后坐上皇位的嫡子有几个,除了如今的这位陛下,其余的哪个不是庶出。 都说嫡庶有别,可是皇家却是最不讲嫡庶的。 所以,嫡长子,在他们这些人眼中,比起自己的利益,算什么。 左丞相垂下了眼帘,脚步没有停歇,“国朝基业,当立嫡子才是上策。” 齐国公低声说道:“立储是大事,要为天下百姓考虑,二殿下虽不是嫡长子,可是文韬武略皆是你我亲眼可见的优秀啊,为了大瑜日后的基业,我觉得还是二殿下更加合适。” 左丞相没有回答,二人直到走出皇宫,他才道:“本相再想想吧。” 齐国公面上踊起了丝丝笑意,拱手道:“我家中刚得了新茶,改日还望丞相大人赏脸。” 左丞相颔首,径直走向了自己的马车处。 今日大家伙都被冻的不轻,也没精神寒暄,不少人出了宫就赶紧去了自家的马车处。 许则川这个伯爵的身份,以至于占了一个不错的位置,一早上,出宫的时间里,可是听了不少的闲话。 周斐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叫住了要回家的许则川,“师弟,等等。” 许则川一愣,转头看向他。 “左右今日家中无事,师弟不如同我一道去看看先生。” 许则川脑中飞快分析了一波,这大过年的去看范太傅,绝对有问题。 “一切听师兄的。” 周斐笑了笑,拉着他一道往前走去。 入了马车,被胡立告知,许老二跟着同僚去应酬了,许则川也懒得管,点点头,接过胡立递过来的手炉,又喝了口热茶,这才舒坦了一些。 真冷啊。 大年初一,还这么辛苦,现代上班的时候,都没这么累。 到了范太傅府邸,周斐同范家几个孩子寒暄了几句后,大家伙都默契的去往了书房里。 范太傅睡了一觉已经起来了,躺在书房隔间的炕床上,小桌上还煮着茶水,咕噜咕噜的直冒水汽,时不时的还捏块点心吃上两口。 一进屋,许则川就觉得周身轻松了不少,真暖和啊,比起外头,真是一个天一个地。 “大过年的,你们怎么都来了。”范太傅一手撑着头,一手捧着手里的书看着,头也没抬问。 范太傅家三儿子急慌慌的道:“我的亲爹啊,您还这么悠闲啦,你可不知,今儿个早上入宫祭天的时候,那是一个热闹。” 范太傅闻言,终于舍得抬眸,给了他一个恨铁不成钢的目光,沉默几秒后,放下手里的书道:“都愣着做什么,都坐下,好好歇歇。” “昨儿个下了那么大的雪,冷吧。” 范家老大颔首道:“确实冷的很。”然后叫着外头的小厮,送上茶水点心过来,又吩咐人煮羊汤。 “父亲,昨儿个宫宴的事情,您也知道了,陛下如今年纪也不小了,为国朝基业,储君确实拖不得了。” 众人一一落座,听着范家老大发言。 范太傅抚了抚胡须,范家老三赶紧上前,给他爹煮茶。 技艺瞧着格外娴熟。 周斐同许则川对视一眼,二人默契的笑了笑。 范太傅没有说话,眼睛打量了一圈屋里众人,最后落在了周斐的身上,“他们沉不住气,你还沉不住?” 周斐面上闪过一丝羞愧,“先生教训的是,只是如今,朝中支持二皇子一脉的人越发多了,弟子心中慌啊。” “储君关乎国朝基业,本该立嫡立长,只是陛下一直没有动静,这,确实让人忧心啊。” 第137章 各有图谋 屋里众人点头,可不是这个道理。 一直不定下,就这么让人猜着,这是要乱啊。 范太傅敛了敛眸,皇帝的书本知识是他教的,可是帝王心术是先帝教的,自己悟出来的。 他虽不太清楚,可也知道,他这个学生的心思深啊。 “早前我不是说过了吗。皇后贤德,稳坐中宫,太子品行文治也无缺陷,二皇子想要储君之位,没那么简单的。” 范家老三,“父亲,是这个道理。” “只是,二皇子母家出身威远侯府,勋贵人家,向来是同气连枝,儿子是怕,会有大乱,所以儿子觉得。”他话未说完,范太傅瞬间变了神色,大怒呵斥,“住口!” “你如今是愈发的没规矩了,这话是轻易能说的吗!” 大乱,勋贵大乱,支持皇子,那不就是篡位逼宫吗。 范家老三面色一变,惶恐不已。 范太傅哼了两声,瞧着屋里,连着他总共六个人,三个是他儿子,两个是他学生,都是信任之人,倒是少了几分担忧。 “今日你我六人在此所说之话,不可言于第七人口中,尔等可知道。” 范家三个儿子,许则川二人,赶紧点头。 “父亲说的是,先生说的是。” 范太傅面色轻缓,坐正了身体,浑浊的目光瞬间变得犀利清醒了起来,“陛下还年轻,莫要太急了。” 五人一怔。 “老大,你在礼部跟着伯言做事,为父很是放心,老二,过完节后,你就赶紧回沧州吧,京城的事情少插手,至于老三你,过完年后,还是外放为好。” 范家老三面色一变,不情不愿的叫了一声,“父亲。” “儿子,还是想在您和母亲面前尽孝。” 范太傅拿起身侧的书往他那扔了过去,“尽孝,留你在,迟早要气死我们俩。” “小时候读书读不好,如今长大了,脑子也犯糊涂,真不知道你像谁。” “你给我老老实实的去外放。”说着,目光一扫在场五人,“管好你们各自家里的孩子,都别瞎掺和。” “陛下自有自己的决断。” “知道吗?” 此言一出,五人心里是彻底明白了。 范太傅不愿掺和这些事。 “伯言,仲疏,你们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年前庄子里送了几头羊过来,今日,咱们也尝尝北凉的风味,来个烤全羊如何?” 周斐一听这话,笑道:“一切听先生的,我跟师弟有口福了。” 许则川笑道:“可不是,今儿个又蹭到饭了。” 酒足饭饱之后,已是黄昏时刻,周斐同许则川拜别了范太傅,出了府门的时候,师兄弟二人对视一眼,尽在不言中。 回到府中,当日晚上,许家三个儿子都被许则川叫到了书房。 一通告诫之后,兄弟三人各有所思的离开了。 秦书不知何时来了书房,手里还端着热腾腾的人参鸡汤,“喝碗汤吧。” “大年初一的,也不好叫大夫,等几日,叫个大夫上门,给你和老二把把脉,调理调理。” 许则川轻轻摇头,“不用这么麻烦。” 秦书白了他一眼,“你当你还是年轻人的身体啊。” 许则川一怔,他今年四十一了吧。 秦书叹了口气,走到一侧坐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我午睡起来的时候,照了照镜子,差点没绷住。” 自从琉璃开始生产以后,京中的琉璃镜子最受官家夫人的热爱,许老二这个儿子直接贴心的给秦书送了一整套,小到随手拿着的镜子,大到可看清两人的穿衣镜。 “之前看铜镜有些模糊,内心还能安慰安慰自己,如今看清了,我这心啊,可是凉了半截。” 许则川赶忙安慰她,“你没老,在我心里还是曾经的样子。” 秦书叹了口气,无奈的看着他,“可是咱们的身体已经不年轻了。” 许则川沉默了下来。 “我知道了,我会保重身体的。” 秦书站起身来,走到许则川的身边,替他揉起了肩膀。 “今日老二回来后,同我说了一些事。” “我大概猜到了什么。” “可是太傅家出了什么事?” 许则川伸手握住了秦书的手,将她拉过来坐下,环住她的腰身道:“太傅家三子,好似掺和进了立储之事。” 此话一出,秦书面色大变。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历史上参与夺嫡哪个不是凶险万分,若是成功了还好,要是失败了可是九族跟着受罪。 “他,他。”秦书不可置信的看着许则川。 许则川见秦书这么着急,赶忙又道:“太傅似乎已经知道了,今日当着我们的面说,让他家老三外放任职,如此,咱们也不必太过担心了。” 秦书听完这才大松了口气,没好气的瞪着许则川,“日后有什么话能不能一次性说完,吓死我了。” 师徒如父子,若是范太傅家跟夺嫡扯上关系,他们家也讨不了好。 这提心吊胆的日子,她可不想过。 “阿书,我只是忽然觉得,咱们生活不易罢了。” 秦书哼了一声,“你才知道啊。” “咱们俩好不容易把许家经营的这么好,可别被人毁了。” 许则川笑了笑,握着她的手愈发紧了紧,“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的。” “蓝氏她们那边,你也叮嘱些,出去交际也适当有度,免得入了有心人的眼中。” 秦书点头,有些迟疑道:“要不今年春闱你别参加了,咱们等下一届,那时候,储君也早立下了吧。” 许则川摇摇头。 秦书叹了口气,“那你今年可得提心吊胆了。” 许则川笑了笑,“有些事情是躲不了的,入了朝堂也是件好事,起码可以最先洞悉形势,我也有应对之策。” 秦书凑了过去,额头蹭了蹭许则川的脸,“咱们一直在一起了,艰难些就难些,做个纯臣就是了。” 许则川笑道:“还是我的阿书聪慧。” 秦书瞬间只觉得耳朵发烫,“不正经。” 许则川挑眉看她。 秦书哼了一声,别过头道:“你就老老实实种地。” “看谁能攀咬到咱们家。” 第138章 储君 正月十六,皇帝开笔。 上朝第一日,皇帝降下今年会试旨意,发往各州县。 太极殿内,文武百官列队而立,开始议事。 左丞相上前一步,“陛下,老臣有奏。” 身侧的右丞相朱大人嘴角微勾,今日的重头戏终于来了。 皇帝面色毫无波澜,眸光从他身上扫了一眼,“讲。” 左丞相随即跪下,“陛下,老臣今日斗胆,常言说在其位谋其政,老臣身领中书省丞相之职,当时刻谨记职责,效忠大瑜,为我大瑜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陛下登基多年,如今储君之位尚且空缺,为保王朝基业,国之根本,请陛下早立太子。”说完,左丞相重重磕头,静静等着皇帝开口。 皇帝眸光一扫殿中众人,“还有谁,想要奏!” 此言一出,陆续有官员走出,皆请皇帝立太子。 “按制,立太子,当有嫡立嫡,无嫡立长。”皇帝语气淡然说着,下面的大皇子只觉得后背微凉,难怪今儿个出门就觉得全身都不舒坦。 “诸位爱卿既如此决心,想必心中已经有了人选?” 众臣,“......” 跪着的齐国公思索许久,咬了咬牙开口道:“陛下,老臣有奏。” 皇帝,“讲。”说着,靠在了椅背上,静静的看着底下众人。 齐国公,“按制是该立嫡立长,但为我大瑜百年基业,臣拙见,储君还是该选贤能之辈才是上策。” 皇帝轻点头,“齐国公说的有理。” “若是嫡子是个愚笨的,朕也不能让他做储君。” 二皇子心中狂喜,嘴角忍不住翘了翘,父皇这是中意自己吗? 大皇子裂了,这还是他的父皇吗?是说他愚笨?? 文武百官,心中各属意几位皇子的大臣们,都懵了一瞬间。 大皇子母家承恩侯府见之,再也站不住了,赶忙出列。 “陛下,臣附议,王朝基业为重,储君当立贤能之人。”承恩侯一脸忠义的说着。 大皇子一愣,对啊,他又不蠢,又是嫡长子,办事能力不比老二差,他心虚个啥。 皇帝问,“那你们觉得,该立谁?” 众臣!!! 不敢说。 齐国公,承恩侯,支持立储君的臣子们,默默地将目光放在了中书省二位丞相处。 朱丞相只觉得后背一凉,他可没打算掺和这事,随即做出一副忠君爱国,最是正直之臣的样子,后背也站的笔直笔直的。 大殿上,在跪下众多臣子的对比下,如今还站着的不少人,就很显眼了。 左丞相瞬间只觉得脑壳痛,其实立谁都跟他没关系,但是最近二皇子一脉跳的太烦了。 他又是左丞相,这事必须得他来做。 “陛下,立储君不仅是国事,亦是家事,几位皇子都是陛下的儿子,故基业继承,还得由陛下这个父亲亲自选择。” 皇帝嗤笑一声。 一侧看戏的朱丞相,心中哎吆了一声,过了个年,这左丞相变圆滑了嘛。 齐国公等人更是诧异不已。 前日在你府里,你可不是这么答应的。 还家事,那当然优先考虑嫡子啊。 只是,二皇子也受宠,还是有戏的,众人这般想着。 “家事?”皇帝念了一声,“既如此,诸位爱卿家中,传承基业的,是哪一位儿子啊?” 众臣,“......” 当然是嫡子。 还是嫡长子。 拜托,稍微要点脸面的人家,都是先有嫡长子,才会有庶子的啊。 想到这,不少人面色微变。 朱丞相现在也不装了,赶忙跪下,大声道:“陛下,大皇子殿下出自中宫嫡出,又是长子,为人宽厚仁善,臣觉得,该遵循祖制,立大皇子殿下为皇太子。” 说这话的时候,朱丞相心里其实是有些唾弃自己的。 祖制,大瑜传承百年了,李家除了如今上面这位就没嫡子完好坐上皇帝,就算做了太子,最后也被拉下来了。 附庸朱丞相的人,也赶紧附议。 跟着头走,准没错,就算有错,也嚯嚯不到他们身上。 皇帝抚了抚胡须,似笑非笑的看着所有官员,许久他话锋一转道:“前日,江南巡盐御史上了折子,说江南地区有官员同盐商勾结。” 此言一出,朝中众人面色大变。 盐政! 皇帝轻声笑了笑,“在其位谋其政,怎的下面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都不知道?”皇帝将袖口中的折子抽了出来,重重丢了下去,正好落在左丞相的身边。 “巡演御史周汕不到四十,任上短短几年,就从一个康健之人变得病体孱弱,卧床不起了。” “诸位爱卿觉得,是不是很有趣。” 众人低头,殿中一片寂静,静的一根针掉下来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朱丞相知道,盐政向来是陛下心中的心病,当初登基之时,为了稳住江南,特地派出身侯府的探花郎亲去江南任职,稳住那些世家官员。 如今看来,这位侯府探花郎怕是快不成了啊。 “朕有意查清江南盐政,诸位爱卿,谁能胜任此事啊?” 众人此时脑中只有一个想法,他们不想死。 前任巡盐御史抄家灭族,如今这任虽然还在,但也快不行了,听说膝下只有一个女儿,如今就在京中外祖柴国公家中养着。 就一个女儿,也算是绝户了。 皇帝见无人开口,缓缓笑了笑,“左丞相,你觉得呢?” 左丞相脑中飞快转动,“陛下,恕臣斗胆,盐政一事,牵扯甚广,老臣觉得,还是该派一位身份贵重之人彻查,方为正理。” 立储之事未定,陛下便迫不及待抛出盐政一事,可见早有准备。 这事若是做好了在陛下这可是大功一件,但也得罪了江南官员,所有盐商。 左丞相不敢低估江南那些人的疯狂,说不准,如今就这朝堂之上,都有不少人与之勾结。 盐商都是家族传承,虽说商户不得科举入仕,但官商联姻,私下里的关系错综复杂,断人钱财,犹如杀人父母。 办好了,即便是风光能得皇帝圣心,但也得有命享福啊。 所以,这个问题就抛给皇子们吧。 第139章 太子 不是都想做太子吗,那就自己证明。 皇帝看向左丞相的目光缓和了三分,心中暗骂一声,老狐狸。 大皇子面上沉默,脑中飞快分析利弊。 二皇子面上沉默,心中骂骂咧咧,想着两全之策。 刚刚入朝的三皇子,默默地朝着大皇子那移了移脚步。 表示我不争,这太子你们爱谁做谁做。 至于为何是大皇子,呵,中宫嫡长子,光名义上就远胜老二了好吧。 父皇又不糊涂,他是宠爱贵妃,可不还是贵妃吗,有本事做皇后啊。 三皇子觉得,自己很机智。 他母妃说的那些话此时全部被他当做了耳旁风。 后宫的容妃,对这个不争气的儿子,骂骂咧咧。 “父皇,让儿臣去吧。”大皇子站了出来。 众人哗然,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勇啊。 承恩侯满是担忧的看着自己的大外甥,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运气好,活着回来,即便办好了你也没好果子吃。 运气不好,小命都得丢。 傻孩子。 皇帝的目光落在了二皇子处,“老二,你呢?” 二皇子迟疑了。 皇帝心中闪过一丝失望。 王朝基业,何等重要。 饶是老大是嫡长子,他也想看看底下的儿子是什么资质。 老大,老二,年龄相近,读书资质也差不多,老三小时候还会争一争,这两年倒是变得通透了,一副混吃等死的样子,也不知道像谁。 皇帝心中叹息,皇位岂是那么好坐的。 “传朕旨意,封大皇子李鸿泽为太子,彻查江南盐政,户部,吏部,镇国将军韩勇协助。”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这,这么干脆。 二皇子脸色瞬间白了。 按剧情不是应该先办事再封赏吗? 齐国公等人亦是,不过这些想法只是一瞬间,很快,他们就有了新的决策。 “儿臣领旨谢恩。”大皇子跪下,高声领旨。 皇帝见他宠辱不惊的样子,心中增添了几分满意。 “礼部,即日准备大典,太子仪式过后,即刻启程江南。”皇帝说完,已经起身,往后殿走去。 朝中所有官员,面面相觑。 “退朝!”陈公公缓过了神,高声喊道。 “恭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后宫。 此时已经炸了锅。 皇后宫中。 “娘娘,大喜啊,陛下在前朝立了大殿下为太子。” 皇后正在刺绣,听着这话,身子顿了数秒,然后继续。 “还有呢?”禀报的小太监身子一怔,“陛下,陛下,还让殿下亲去江南彻查盐政。” 皇后手中动作瞬间停下,静默数秒后,闭了闭眸。 不愧是天家父子啊。 果然,还是儿子太多了。 “让人准备接旨吧。” 一侧的女官福身,“是。” 贵妃宫中。 “什么,陛下立了大皇子为太子?”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之前不是一点风声都没有嘛?”贵妃不可置信的说,往日里的风度此时已经消失大半,一双美目紧紧的盯着眼前的小太监。 太子,中宫那个做了太子,日后便是名正言顺了。 若是登基了,哪还有她们母子的好日子过。 小太监随即将殿中的事情一一道来。 贵妃此时也没心思思考为何这小太监会这么清楚前朝的事情,全部听完之后,面色缓和了许多,走到小榻上懒洋洋的躺了下来。 “如此啊。” “本宫知道了,退下吧。” 身边伺候的宫女上前一步,熟络的从袖口里拿出一个荷包递给小太监。 小太监喜洋洋的道谢行礼还有,麻溜的出了后宫。 “陛下竟然让中宫的那个去查盐政。”贵妃轻轻说着,嘴角微勾,“你去告诉鸿辉,近日无事就不要来后宫了。” “为陛下好好办事才是最好的。” “本宫得趁着这个时间,给他好好选个正妃。” 宫女奉承道:“殿下聪慧,相貌又像娘娘,若是让外头人得知要选正妃,只怕各家贵女都要铆足劲争抢了。” 贵妃满脸自豪道:“我的儿子自然是最好的。” 太子既然已经定下,她得换个法子了。 有个助力的好妻族,才是最要紧的。 宫中,三位皇子已经成年,但未封王,故一直居住在宫中,如今太子立下,大皇子一家也准备搬入东宫。 院子里。 大皇子妃得了消息,笑意却不及眼底。 “陛下怎么会让殿下去查盐政。”这个得罪人的差事,真狠啊。 陪嫁嬷嬷轻声安慰,“如今殿下是太子,储君之身,陛下定会做好准备的,太子妃不必太过担忧。” “那些人就算猖狂,难不成还敢向储君动手。” 太子妃摇摇头,心中有些不赞同。 “断人钱财,犹如杀人父母啊。” 何况,陛下又不是只有一个儿子。 这话太子妃是不敢说出来的。 “你再去看看,殿下何时回来?” 嬷嬷点头,“是,奴才现在就去。” 兴安伯府。 饭桌上,许老二绘声绘色的说着今日朝堂上的事情。 “那太子就这么定下啦?”张氏握着筷子,此时都没心思吃饭了。 许老二点头,“太极殿上,金口玉言,可不是定下了。” 张氏啧啧两声,“我的乖乖。” “不过这一坐上太子,就得出去办事,这陛下也太不近人情了吧。” 此话一出,秦书立刻瞪了她一眼。 张氏赶紧捂住了嘴。 许老二低声呵斥,“你声音小些。” 张氏重重点头,有些心虚的看了眼外头。 许老大,“爹,如今太子已定,朝中纷争也能少些了吧。” 许则川抬眸瞧了他一眼,叹了口气。 秦书嘴角微抽,傻孩子,这是才开始啊。 瞧着吧,这下才热闹了。 当然,得这位平安从江南回来。 “你还是多读读书吧。”许则川道。 许老大一愣。 许老二凑近了许老大耳侧,压低了声,“大哥,你觉得咱家要是有皇位,你做了太子,弟弟我想不想当皇帝?” 许老大瞬间瞪大了眼睛。 这大逆不道的东西,刚刚还有脸说自己媳妇。 许则川面色也黑了,“都胡言乱语什么了,吃饭。” 见许则川动了火,许老二两个也立刻规矩了,赶紧吃饭。 第140章 举子入府 大皇子正式册封太子之后,就带着人下了江南。 其中详情,许则川也不清楚,如今,他正全力准备会试。 天气渐暖,各地举子蜂拥而来,京城各大客栈爆满,举子们便把目光放在了京城空置的民居上。 三年一次的春闱,京中百姓怎会放弃这个挣钱的机会,所以将自己家中的空屋全都租了出去,趁着这个机会,好生赚了一笔。 客栈内。 薛逢春将帖子亲自写好,检查无误后叫来了老仆。 “你亲自送到兴安伯府。” 老仆颔首,“老爷放心,小的明白。” 薛逢春点头,送老仆出去。 关上门,薛逢春却没了读书的心思。 上一次春闱,他虽没中,但见许则川的时候,他是苍山县大名鼎鼎的薛举人,而许则川只是一个在农家种地的老童生。 如今,身份却是天壤之别。 薛逢春叹了口气,走到一侧坐下,取出自己从江南重金买回来的策论,看了又看。 日近黄昏,许则川终于写完了今日的策论。 “先生,弟子写完了,您请过目。” 范太傅伸手接过,目不转睛的看完,许久,颇为赞赏的看了许则川一眼。 都写了一下午了,歇歇吧。” 许则川颔首,自己倒了杯茶喝完,又给范太傅续上。 范太傅眸光微闪,一下没一下的抚着胡须,缓缓开口,“按着以往的经验来看,今年会试的题目,十之八九还是陛下所出。” 许则川赶紧坐直了身体,竖着耳朵仔细听着。 押题了,押题了。 范太傅瞧着许则川这样,忍俊不禁。 “陛下重视民生 ,立志成为一代明君,所以此次考题,无非就是那几样。” “税收,农业占大部分。” 许则川面色稍缓,心中有了七分底气。 “你近日文章做的都不错,为师倒是不担心,只是,如今形势,瞬息万变,我怕会临时出题。” 许则川面色微变,有些担忧。 “不过也无妨,你的经验不少,底子也扎实。只要放宽心,做到尽力便可。”范太傅声音温和了些许,话锋又转,“你之前的故交不少,如今会试,可有友人前来京城?” 许则川想了想道:“是有几位年少时的同窗前来,算着日子,也快到京城了。” 范太傅颔首,“还有一个月就是会试了,你最近就不要过来了,待在家里,见见朋友,好好休息休息,准备考试。” 许则川有些迟疑,不到最后一刻他不敢松懈。 “先生,这...” 范太傅摇头轻笑,“多跟人交流交流也好,看问题的角度也多一些。” “你瞧你家小四,破题的时候就比你刁钻些不是?” 许则川瞬间明白了,笑着行礼,“先生说的是。” “回去吧,时辰不早了。”范太傅摆摆手,缓缓起身,许则川见之,赶紧上前将他扶着。 范太傅笑了笑,师徒二人一前一后的出了书房。 兴安伯府。 近期有河州府不少举人来京,一一都拜访了兴安伯府,得知许则川正在太傅府中苦读,众人好生失落,心中却是羡慕不已。 好在还有许老大这个世子陪着,倒也有了几分安慰。 得知许老大不准备继续考试,大部分人表示也能接受,毕竟人家已经世子了,开局就比他们高出几个度,不考又能怎么了。 人家有个能干的爹,比什么都强。 许老大也不是傻子,被许则川总是提点着,脑子也灵光了不少。 所以跟这些人结交的时候,态度十分和善。 几位举子见许老大如此,心中对兴安伯府的好感也是噌噌上升。 前来拜访的都是一府之人,到了京城,日后做官也是一派的,两方皆是有意结交,所以场面还是很和谐的。 “家父早早就吩咐了,收拾好了家中院子,外头榆林巷的小院也是收拾好的,若有同乡需要,可安心住下。” “如今各地举子齐聚京城,京中客栈供不应求,虽有民居可住,可毕竟人声嘈杂,只怕会惊扰诸位读书,故,诸位若是不弃,可来府中住下。” “期间,一应费用,皆由伯府负责。” 几位举人听完,心中各有所思。 若是住在兴安伯府,不仅不用自己花银子,还过的舒坦。 只是,一进京就同勋爵交好,投诚,若是日后中了进士,入了翰林,只怕会被那些文官不喜。 兴安伯府毕竟是勋爵。 众人有些迟疑,互相看了看,又是想住,又怕影响日后。 能够考到举人的,家中大多有些底子,即便没有,做了举人,很多都会选择联姻,或有富商资助,所以温饱方面大多能给予的。 但如今京中物价飞涨, 客栈,民居房租着实也贵,饶是有家底,承担起来,压力也不小。 许老大看出了他们在想什么,想到许则川交给自己的重任,缓缓又道:“家父之前准备了一些文章,都是太傅他老人家赠与的,诸位若是不弃,也可一同观看。” “毕竟大家都是一府同乡,在场也有与我同父亲,弟弟,同年出身的举人,互帮互助也是应当的。” 此言一出,几人心中的天平瞬间偏了。 以后可能被文官不喜,那也是以后的事情了。 现在,想的是现在的事情,中榜才是要紧事。 范太傅赠与的文章,在外头,那是重金都买不到的,何况他们家境一般的人。 瞬间,几人就改变了思路。 其中一位年纪最大,考了四次未中的举人,已经迫不及待道:“伯爷,世子对我们这些同乡一片真心,我们若是还推辞,就是我们的不是了。” “就是,就是。”马上有人附和。 其余几人也是双眼放光,连连道:“同乡在外,应当互帮互助,伯府对我等如此诚心,我们若是推辞,简直就不配为读书人了。” 许老大心中欢喜,面上神色不变,语气温和,“诸位客气了。” “如此,我让人带诸位去院子,至于住在府里,还是榆林巷,皆由诸位自己决策。” 众人连连点头。 “林管家,此事就交给你来办了。”许老大吩咐林管家,林管家赶忙应声,“小的知道了,世子放心,小的一定伺候好诸位举人老爷。” 许老大满意的点点头,“如此甚好。” 随后众人又寒暄了几句,跟着林管家去了偏院。 第141章 江南有讯 夜色降临,许则川已经到了府内。 今日用饭是带着许老大两个跟着几位举人一起吃的,众人谈天说地,又聊了聊局势,随后许则川赠了文章,酒宴这才散去。 “爹,为何您一定要结交他们,明明咱们家跟他们不熟。”许老大心中其实有些不喜,今日在场的举人,一共五人,其中三人不是跟他们一年的,又久考不中,实在是没有必要。 许则川有些不赞同的摇了摇头,“你这就想岔了。” 许老大一怔,连着许老二都是竖着耳朵听。 他们家如今着实不用巴结人,自从许则川正式拜师以后,连着许老二在朝中的日子都过得更好了,那些翰林院的翰林们见到他,也是面色和悦,哪有曾经的冷漠无视。 “咱们家如今虽然不同于从前了,可是你们要记得,咱们没有根基,所谓的关系,也是大部分建立在太傅的身上。” “这些人都是出自河州府,不管中与不中,他们都是咱们的同乡。”说着,许则川看向许老二,“在朝中为官,同乡的关系,老二你知道吧。” 许老二颔首。 虽然朝中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但是实际上,所有官员分的可清楚了。 南边,北边,这个府城,那个府城,又是同年,又是勋贵,总而言之,扯得关系极复杂。 “儿子也算了解几分,中书省的二位丞相便是分派的,还有我们工部的尚书大人,同翰林院的吴大学士交情便是极好,他们二人便是同乡。” 许则川轻点头,许老二虽然学识方面跟不上老大,可是人情世故,观察能力比起老大不知远胜多少,这样的人物,即便没有他同秦书,许则川也相信,许老二日后会过得很好。 “他们几人若是中了,于咱们家也是一门关系,即便不中,伯府也是卖了个好,得了好名声。” “咱们家毕竟还是以科考为重的,所以同读书人结交,也是最要紧的。” “左右不用几个月,花费不了多少钱,那些文章也是太傅允许的,咱们没什么损失。” 许老大这会瞬间明白了,他如今是世子,结交的非富即贵,思想层面上,其实是有些看不上他们的,毕竟文官做一辈子,也鲜少能有一品爵位,何况,还是在大瑜对爵位控制,如此严格的情况下。 “儿子受教了,爹,是我糊涂了。” 许则川抚了抚胡须,“你能明白就好。” “老大啊,你的书本知识不能忘啊。” 许老大拱手,“儿知道了。” 许则川颔首,“时辰不早了,你们回去吧。” 许老二起身,准备要走。 许老大却是赶紧从袖口拿出了一封帖子递给许则川,“爹,今日送来的拜帖,儿子瞧是薛伯父 ,所以特地拿来给您。” 许则川接过,翻开看了看,“你薛伯父已经到京城了,就住在客栈,说后日前来拜访。”许则川说着,思索一息,又道:“老大,你让人把青竹院收拾出来。” “他是为父的好友,又是同窗,是你们的世伯,礼仪方面,可不要差了。” 许老大哎了一声,对这位薛举人又多了三分敬重。 “他家老大在外地做官,听说能力不错,日后也能多多联系。” 许老大点头,“爹,我知道了。” 许老二点头,心中佩服不已,难怪他这么机灵会专营,原来是像他爹啊。 瞧瞧他爹,多圆滑,多有先见之明。 转眼到了后日。 薛逢春带着下人前来拜访,许则川亲自迎接,可是让他又惊又喜。 好友即便升了身份,对他还是如此,薛逢春心里怎不欢喜。 “昨儿个便想去看你的,但又想到你写了帖子,我怕被你说没规矩,就没敢去。”许则川伸手请他进去,口中打趣着。 薛逢春一听这话,心中的忧虑瞬间消失,没好气道:“瞧你这话,伯爷亲临,我敢胡言。” 许则川哈哈大笑起来,二人谈笑风生的往正厅走去。 “此次我也要科考,家中也有几位同乡举人入住,逢春兄若是不弃,可在我府中住下,我早已让我家老大收拾好了院子,就等你准话了。” 薛逢春一听这话,心中欢喜,面上神色倒是淡定。 “那多不好。” 许则川笑道:“这有什么不好的,难不成逢春兄要同我客气不成。” 薛逢春哈哈大笑起来。 薛家早年也是在京城置办了宅子,但后面因为要为其他儿子活动事务,所以转卖了出去。 薛家老大如今在北方任一地任知县,家中关系又不多,升迁回京的机会少之又少,薛逢春也未中榜,便想着凑合凑合,新的宅子慢慢看就是。 毕竟这是京城,宅子的价格着实不低。 毕竟谁都不是像许则川家一般,能得御赐宅院的。 想到此,薛逢春忍不住看了看四周,心中啧叹,不愧是御赐宅院,修建的真是精美富丽。 “如此,我就不同你客气了。” 许则川笑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如此,我现在就让下人准备,你今日就搬进来,咱们不醉不休。” 薛逢春自是知道这是趣话,笑道:“仲疏盛情邀请,我自当遵从。” “哈哈。”二人朗声大笑。 自此,薛逢春在许家安心住下,同其他举人一同观看书房珍藏文章,受益匪浅。 但平静日子没有几日,江南忽然传来折报。 太子遇险,下落不明。 京中百官哗然。 还得是江南诸位同仁啊。 他们这点算计算什么啊。 果然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勤政殿内,皇帝看着护卫送回来的消息,面色黑沉。 饶是他都没想到,这些王八羔子胆子敢这么大。 “查,给朕查,朕倒是要看看,是谁这么大的胆子。” 天子一怒,浮尸千里。 京中某处私宅,几位官员聚在一起,一脸懵的互相看了又看,是谁这么大的狗蛋,下令刺杀太子?? 不是就让他们阻拦太子办事吗? 现在居然来了一场刺杀,真是疯了,那可是储君。 完了,完了。 第142章 京中风云 朱雀大街,往日繁华的场景近日也变得安静了。 太子遇刺,下落不明的消息传的满城皆知,举子们都安分的躲在了住处读书,做生意的商户也低调了下来,大街上,城防营的人接连出城,有的四处抓人,不过几日时间,京中已经有几位官员家中被抄。 兴安伯府。 林管家探听了外面的消息,急慌慌的进了花厅。 许则川,秦书,许老大夫妻俩,张氏全部都在。 “外头怎么样了?”许老大迫不及待问。 林管家气喘吁吁道:“城防营的人满城四处搜查,咱们这条街都是勋爵住的,倒是没什么影响,倒是外头那些地方,怕是没的清静了。” 许老大面色微变,有些担忧的看向许则川,“爹,春闱在即,出了这样的事,不会受影响吧?” 许则川摇了摇头,“这里是京城,太子是在江南出的事。” “可是京中有官员被抄家了啊。”许老大想着都有点后怕。 抄家啊,听说满门都入了大狱,其中还有几家公子是他认识的。 秦书呵斥一声,“慌什么,跟咱们家又没干系,老大,你弟弟他们都不在,你爹要忙着读书准备春闱,家里一切你都要盯着,这段时间,咱们家就不要见客了,大门紧闭,采买的只许出入一道门,要有专人记录,没有我和你爹的命令,其他人不许擅自出府。” 许老大呐呐点头。 他爹他娘真淡定啊。 蓝氏二人也是慌乱的很,不过瞧着公婆二人如此,心里倒也放心了不少。 “这件事,怎么也扯不到咱们家,咱们守好门户就好。” “另,前院住着的客人们,务必要礼待。”许则川吩咐许老大,许老大连连点头,“爹,儿子知道了。” 见许老大一副担惊受怕的样子,许则川心里也能理解,毕竟皇权在他们的心中至上,如今满城风雨,不受干扰也不可能。 “行了,都下去吧,各自管好自己的院子,看好孩子。”秦书发话,让众人都回去。 许老大哎了一声,“知道了娘。”说着,看了一眼许则川,见他爹没有异议,赶紧带着其余人全部退下。 花厅里静寂了下来,只剩下许则川同秦书二人。 “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太子在江南出了事,皇帝忙着在京城抄家?”秦书有些不解,心中又隐隐有些怀疑的苗头。 许则川压低了声,“哼,我瞧着倒像是借着此事顺手清理人了。” “盐政那里多挣钱,谁能保证京城官员没有人收过那些孝敬?” 秦书恍然大悟,心中啧叹两声。 “只是太子?” “这个谁知道呢。”许则川唏嘘一声,毕竟这位陛下又不缺儿子。 谁能知道他们父子之间到底是什么算计。 后宫。 坤宁宫内。 皇后倒是一改常态,坐在那里静静泡茶,一侧的棋盘上,留下一局未下完的棋局。 “娘娘,陛下来了。”宫女脚步轻快的跑了过来,恭敬禀报。 皇后没有任何动作,继续泡茶。 小宫女面上露出一丝为难之色。 太子失踪,娘娘又是如此态度,只怕会影响日后中宫的地位。 皇帝进入坤宁宫后,就让人所有人退下了,独自一人进了殿内。 小宫女见之,赶紧行礼。 皇帝摆摆手,示意她退下。 殿中很快就剩下了他们二人。 皇帝径直上前,来到桌前坐下,看了一眼身侧的棋盘,默默不语。 殿中气氛似乎有些沉闷,皇帝目光扫过四周, 最后落在了不远处的香炉上,见往日皇后最喜爱熏着的香料今日却是没有放置,心中不禁轻恼。 “怎的没有熏香?” “可是内务府的那些奴才没送来?”皇帝有些生气。 皇后无论如何都是皇后,皇后受到奴才忽视,那就是打了他这个皇帝的脸。 “是臣妾不想熏香。”皇后语气轻柔,给皇帝倒了一杯茶水,“还望陛下恕罪,臣妾今日没有给陛下行礼。” 皇帝面上松缓了些,不以为然,“你我是结发夫妻,私底下不必如此。” “既是夫妻,那为何陛下要对自己的儿子这般苛责?”皇后此时已经没有了往日的端庄温和,语气中带上了三分质问。 “朕,已经派人在找太子了。”皇帝心中闪过一丝愧疚,有些讨好的看着皇后。 “找?”听到此话,皇后冷笑了起来。 一开始,她以为是父子之间的谋算,可是如今瞧着,已经不是了。 “臣妾原本觉得,陛下还是念着父子之情的,可是如今瞧着,倒是臣妾想多了,陛下是皇帝,是大瑜至高无上的皇帝,又怎么会,怎么会...”皇后的身体缓缓颤抖了起来,眼眶里的泪水大颗大颗的滴落了下来了,泣不成声。 皇帝一向平静的脸上瞬间慌了,快速上前,抱住了皇后,“你放心,朕一定会派人找到鸿泽的,他是咱们的儿子,是朕的嫡子,是大瑜的太子,朕绝不会让他有事的。” “皇后,梓潼,你相信朕。” 皇后红着眼眶看他,眼泪在眼睛里打转,声音嘶哑,“你我夫妻二十载,我只得了这么一个孩子,你要如何谋算,教养我不管,可你不能让那些人糟践我的孩子。” 皇帝不知为何,忽然觉得喉咙噎得慌。 最艰难的那些年,都是皇后陪着他的,东宫太子难做,他比谁都清楚。 所以得了嫡子之后,他一直在纠结,该不该给他尊位,可是后来,一切都变了。 “朕知道的,你好好歇着,太子会平安回来的。”皇帝松开了手,替皇后擦了眼泪,看着皇后许久后道:“你把太子教的很好,他很聪明。” “朕很欣慰。” “东宫太子难做,你是知道的。” 皇后哽咽道:“可你不该拿他的命做引子。” 皇帝看着自己的发妻如此,嘴唇微动,缓缓起身。 “你好好歇着,朕会给你一个交代。” 皇帝说完,转身离开了坤宁宫。 殿内静寂无声,只留下皇后一人。 许久,皇后伸手擦了擦自己的眼泪,看着窗外的天空,眼神晦暗。 从此,太子就是太子,无人可比。 当日,皇帝下令,命承恩侯率兵亲下江南。 举子们忙着参加春闱,江南却是腥风血雨袭来。 皇帝这一次也懒得跟他们玩迂回战术了,直接抄家。 第143章 会试 姑苏城内一处一进小院外。 人声嘈杂,镖师们忙着搬运货物,好不热闹。 陈娇娘看完了账目,核对无误后,进了厢房。 “亭柏,货物都核对无误,咱们什么时候走?” 这几日姑苏乱的很,官兵们四处搜查,他们生意都没以前好做了。 若不是急着回京,陈娇娘也不会催促。 许老三迟疑道:“再等两日吧,如今出城没那么容易。” 陈娇娘有些不乐意,“咱们做的是正经生意,又有爹的帖子在,怕啥?” 许老三眸中闪过一丝纠结,“娇娘,你听我的。” 二人相识多年,这几日她就觉得许老三有些不对劲,晚上自己还偷偷出去,若不是那天起夜,都不会发现。 “你是不是瞒着我做什么了?”陈娇娘上前一步,目光怀疑的盯着许老三。 “莫不是,你在外头有人了?”陈娇娘声音瞬间拔高了些,质问他。 夫妻俩的动静瞬间吸引了外头搬货的人,镖师们纷纷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竖着耳朵聆听。 许老三面色瞬间大变,倏地起身,“你我自幼相识,我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只是如今城中事务繁多,大家伙又从北边刚来姑苏,咱们歇上几日,等松缓了些再走。” “那你。”陈娇娘下面质问的话还未说完,许老三已经上前抱住了她,捂上了她的嘴。 外头听动静的镖师们纷纷使了个眼神,众人嘿嘿笑着,继续干活。 人群中,几个搬货的人互相看了看,埋头继续干活。 京城。 转眼到了会试的日子。 大瑜律,会试需参考九日,考三场,各三天。 考生需提前一天入场。 贡院外,许家父子两人还是乡试的那套装备,在秦书等人鼓励的目光中进入了贡院。 京城的贡院,环境肯定是比府城的好上许多的。 毕竟是天子脚下,考试也不再是那狭小的考棚,而是一间间密封的小屋,里头空间也大了许多,虽然还是那几块板,但也不用再担心刮风下雨,淋湿卷子了。 许则川父子二人熟门熟路的过了检查通道,抽取号牌之后,背着自己的东西进入了考棚。 接下来,他们要在此待上九天。 送了许则川二人进了贡院,许家众人就回了府,上值的上值,烧香的烧香。 值得欣慰的是,这次帮着烧香祈福的还有老四未过门的媳妇王若瑶。 第一场,考的还是以四书五经为主,破题做一篇文章。 许则川熟能生巧,加上范太傅的小灶,第一场考的轻车熟路,很是满意。 就是地方太小,有些憋屈,还看不见人。 好在秦书准备的锅具吃食齐全,许则川还能用美食安慰安慰自己。 第三日晚上。 皇宫出来一波队伍,陈公公亲自带人来到了贡院,叫开了贡院大门。 负责本次考试的主考官左丞相惊诧不已。 贡院大门一旦关闭,就不会打开。 “陈公公,您怎的来了?” 陈公公笑了笑,指了指身后小太监抱着的匣子,“丞相大人,奉陛下旨意,老奴来送接下来两场的卷子。” 左丞相一怔,面上尽是诧异之色。 “这,这。”不合规矩啊。 陈公公在御前伺候了这么多年,对这些官员也算了解几分,尤其是这位左丞相。 “丞相大人,陛下的旨意,难道会不妥吗?”陈公公此时面上的笑容已经没了,声音也带上了丝丝寒凉。 左丞相立刻反应了过来,恭敬行礼,“老臣遵旨。” 陈公公笑了笑,后面的小太监将匣子递了过来。 左丞相接过,满是郑重的交给了自己信任的官员,然后亲自送走了陈公公。 贡院大门再次关闭,所有官员赶紧更换考卷。 当看到上面的题目时,众人皆是诧异不已。 一位翰林院的大学士,忍不住开口,“这,这,不符合以往的题目啊。” 左丞相闻言,也赶紧走了过来 ,瞧了一眼卷子的题目,沉默数秒后,“陛下旨意,我等遵从才是。” “就按如此办吧。” 众人闻言,互相看了看,点了点头。 第二场的试卷发下后,所有举子见了都震惊了数秒。 咋跟往年不一样了。 饶是许则川都惊了一会。 这一场考的不是文章,而是大多民生问题,涉及甚广。 农业,工业,商业等等,没有诗词,没有四书五经,没有史书,律法。 只有自己的见解,处理方式。 许则川沉默许久,老老实实的做题。 考什么对他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必须得中。 好在,这些于他都不难。 只是瞧着,这是有意在测试举子们的擅长之处。 时间过的飞快,转眼到了人人期待的第三场。 举子们此时已经平复了心情。 考题吗,一直都是瞬息万变的。 每位考官的心思,爱好也都不一样,可以接受。 第三场考的倒是还符合以往的常规,只是颇为简洁。 税收。 举子们沉默了。 如今闹得沸沸扬扬的江南盐政不就跟税收关系很大嘛。 不过这是他们可以随便发挥的吗? 这一场,许多人都没有立刻答题,而是慎重又慎重的剖析再剖析。 转眼到了结束那日,出考场的时候,许则川觉得脚步都是轻飘飘的。 饶是考了几次了,此时也不得不承认,科举真是不容易啊。 但愿,这是最后一次. 这一次没有天降暴雨,没有风吹雨打,有温暖的披风,护膝,肉干,擂茶,许则川出来的时候,也就脸色白了些,头发乱了些,身上臭了些,其余没有大问题。 秦书坐在马车里,远远的瞧了一眼,心里就放心了。 许四郎那更是不用说了,年轻身体好,虽然看着周身狼狈了些,但是精神却是极好的。 “爹,您咋样?”许四郎赶紧将许则川手里的考篮接过来,父子俩一同往贡院外走去。 许则川终于空了手,捶了捶腰,“年纪大了,身子骨果然不能同你们这些年轻人比。” 许是考的极好,许四郎的声音也轻快了些许,“爹,您说的哪里的话,在我心里,您还年轻着呢。” 瞧瞧,谁家爹跟儿子一起考会试,可不是年轻。 第144章 会试结束 父子俩结伴出了贡院,许老大带着管家赶紧上前迎接。 “爹,您咋样了?”许老大接过许则川身上的背篓,目光扫过许则川全身。 许则川,“没什么问题,就是腰有点不舒服。” 许老大啊了一声,看了看许则川的腰处,“大夫已经请好了,爹咱回去瞧瞧。” 许则川,“先回去吧,你娘还在等着呢。” 小厮赶紧开路,许老大凑到许四郎边上,“在里头考的咋样?” 许四郎一脸诧异的看向他,“大哥,考完试能不能不要这么问,我压力很大的。” 许老大呵呵两声,伸头看向了贡院东南角的一处角落,许四郎顺着看过去,只见一辆低调的青蓬马车停在那里,周围围着不少的小厮丫鬟。 “王家的。”许老大挤眉弄眼的看着他。 许四郎耳侧微烫,“我去瞧瞧,你替我跟爹娘说一声。”说着,许四郎往前走去,走了两步,倏地停下了,转头问许老大,“我头发不乱吧?” 许老大打趣着,“怎么着,乱了就不去了?” “老四,大哥跟你说,你现在去,越乱越显得你诚心,你想想,你一出贡院就去瞧她,她心里得多欢喜,觉得她在你心中多么重要。” 许老大巴拉巴拉的说了好一通。 许四郎有些嫌弃的揉了揉耳朵,大步往王家马车处跑去。 许老大,“......” 马车里,秦书见许则川气色不错,心里也放心了许多,“可算是考完了,累坏了吧。”秦书赶紧给他倒茶,又把点心拿出来。 “先吃点垫垫,家里已经备好了饭菜,都是你们爱吃的。” 许则川接过秦书递过来的茶水,一口喝完,心中这才舒服了不少。 “啃了几天的肉干,炒面,总算是活过来了。” 秦书笑了笑,伸头看了眼外头。 “老四呢?” 外头正好许老大赶来,“娘,王家姑娘也来了,老四去见她了。” 秦书哦了一声,眸中闪过一丝笑意,“成,那咱们先回去,你留几个人等你弟弟,务必要把他安全送回家啊。” 许老大哎了一声,“您和爹放心吧,你们先回去,我等等他。” 会试考完了,后面才是要紧的,往年,放榜之后,可没少过新科贡士出意外的事。 许四郎这次又是夺魁的热门人选中,难免不会有人起异心。 秦书,“成,你们都机灵点。” 许老大点点头,让胡立先送他们回家。 东南角处。 王若瑶坐在马车里,便没有戴着帷帽,她掀开车帘,见许四郎周身狼狈的样子,眸中闪过一丝心疼,“这几日,很辛苦吧。” 许四郎咧着嘴,露出了一口大白牙,笑眯眯的说,“不苦,条件可比乡试那会好着了。” 王若瑶噗嗤一笑,“你就唬我吧,我家里也是有兄弟参加科考的。” 许四郎嘿嘿两声。 王若瑶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又道:“伯父说,最近形势不大好,你回府后就不要出去了。” 许四郎面色微变,“怎么了?” 王若瑶,“陛下震怒,清扫江南,这几日,京城也出了许多乱子,只是瞒着未报,你是新科学子,伯父说,让你们小心些,以免让那些人动了旁的心思。” 许四郎心中了然,面上笑眯眯的,“你且放心吧,等我考完殿试,我一定好胳膊好腿的去娶你。” 王若瑶面色瞬间一红。 这人,好生无耻。 \"你,你...\"王若瑶面颊通红,眉目含春,又带着三分怒意瞪着他。 明明刚认识的时候瞧着挺正经的一个人。 早前书信来往,也觉得此人清风朗月,性子和煦,没曾想,如今竟然这般。 许四郎见王若瑶如此,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你瞧你眼底一片乌青,这几日也辛苦替我拜神了吧。” 王若瑶有些惊讶,\"你怎的知道?\" 许四郎,“我跟我爹他们一去考试,我娘就待在家里没日没夜的拜着,儒释道三家一个都不放过。” 王若瑶,“......” 伯夫人真是别具一格,三家都拜啊。 “行了,时辰不早了,我不跟你说了,你回去好生歇着,等我榜上有名。” 王若瑶点头,“好,你也别忘了我说的。” 二人依依不舍的道别后,许四郎目送了王家马车离去,这才转身往许老大处走去。 王家马车里。 韩妈妈笑眯眯的把剥好的枇杷递给了她,“姑娘,这下可是放心了。” 王若瑶笑着点头,“亭枫是个很好的人。” 韩妈妈满是慈爱的看着王若瑶,“姑娘的好日子在后头了。” 王若瑶接过枇杷,咬了一口,不知为何,往日吃着很是酸涩的枇杷,现在吃起来却是清甜的很。 “今日送来的果子倒是比以往的更甜。” 韩妈妈笑道:“不是果子甜,是姑娘心里甜。” 王若瑶抿唇笑着,伸手掀开车帘一角,看着繁荣的街道,往御史府而去。 回到家里,许则川吃完饭,洗了个澡,就睡下了。 直到第二日,日上三竿了才醒来。 秦书在旁侧房间里看着铺子的收支,听到里头动静,赶紧进去瞧他。 “醒啦。”秦书把帘子拉到边上勾着,又给他倒了杯温水。 许则川接过喝完,这才舒服了不少。 “什么时辰了?” 秦书,“马上午时了。” “从昨儿个下午你一直睡到现在。” 许则川伸着懒腰,“最近京城没什么大事吧?” 秦书摇摇头,“还是那样。” “城防营的人还是到处抓人,就在你们考试期间,咱们这条街,也有人家落网了。” “落网?”许则川来了精神。 “怎么回事?” 秦书伸头瞧了瞧外头,见无人,压低了声说,“就隔着咱们家两家的宣平侯府,你不知道,抄家整整抄了两天,抬出去的箱子不知多少。” “宣平侯?”许则川心中微诧,平时没瞧出来啊,他们也是交往过的。 “宣平侯的妾室是江南赵家的嫡女。”秦书补充了一句自己知道的八卦。 许则川沉默了。 后宅的事情,他确实不清楚。 “宣平侯家一抄家,隔壁武安伯家的夫人就来了,好家伙,从前真是没看出来,这位知道的内情这么多,整个京城后宅就没她不知道的事情。”秦书将自己这几日的事情全部告诉了许则川,听得许则川惊叹不已。 “这么热闹?” 秦书点头,“可不是。” “看来这次考试出来的学子,有的怕是要出事了。”许则川低声说。 秦书赞同的点头,“家里都出事了,他们肯定也讨不了好。” 许则川摇摇头,缓缓起身。 “我收拾收拾,去太傅府里瞧瞧。” 秦书赶紧帮他拿衣服。 许则川笑道:“等回来,有事我在说给你听。” 秦书重重点头,“我去让人给你备饭,你吃完再去。” “好。” 范太傅府中。 范太傅见许则川来了,面上有些不悦,“刚考完试,不在家里休息,怎么来看我这个老头子了。” 今日恰好范太傅夫人也在,老太太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仲疏这是惦记着你。” 许则川给二人行礼,恭敬的叫了一声,“先生,师母。” 范老夫人缓缓起身,笑眯眯的说,“好孩子,不用这么客气。” “你们师徒俩人聊,我先回去了。” 许则川行礼,“是,师母慢走。” 范老夫人笑了笑,带着嬷嬷离开了院子。 第145章 太子平安 初春时节,白日里的天气最是舒爽。 书房的院子里,有棵很大的榕树,范太傅在下面放了两把躺椅和煮茶的工具,平日里就爱躺在下面躺椅上边煮茶边看书。 “坐。”范太傅指着一侧的小椅子。 许则川走过坐下,“先生,这次会试的题目。” 范太傅扭过头,面上闪过一丝尴尬。 没曾想,他范某人也有押错题的时候。 “我听说了,那日陛下临时改了试题,送去了贡院,但是不知是什么题目。”范太傅道。 许则川随即将题目说了出来。 范太傅一愣。 这么狗的事情还真像皇帝能做出来的。 “近日京中折进去了不少人,江南那估计更多,虽说水至清则无鱼,但动到了太子头上,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他见许则川听完没有说完,有些疑惑的看着他。 “怎么呢?” 许则川沉默了数秒,这才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先生,弟子虽与太子并不熟识,可是之前也曾听说过太子在朝中做事的情况,陛下英明神武,皇后娘娘稳坐中宫,承恩侯府的侯爷也是个谨慎之人,怎么着太子都不会这么轻易的折在江南啊。” 更何况他还带了不少人。 范太傅听完笑了笑,“歹竹出好笋,何况这一家子都不是简单人。” 许则川嘴角微翘,眸色期待的看着范太傅,“看来,先生您老人家已经知道了。” 范太傅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要是自家儿子能有许则川这么聪明就好了,明明他同夫人都是脑子清醒的,偏偏那个孩子跟个浆糊一样,也不知道像谁。 “太子不是跟着他们一起去江南的。” 许则川一怔,“什么?” 范太傅压低了声,“他是自己带着人去的,那船上的人是假的。” 许则川沉默了。 真狗啊。 “你觉得就靠一个太子在江南失踪的消息,就能让陛下如此,那是因为,船上的人死了。”范太傅幽幽道。 “这些黑心的,手都动到储君身上了。” 许则川,“那现在陛下岂不是已经知道此事了。” 范太傅笑了笑,“那是自然的。” 许则川,“我家隔壁的宣平侯府是前两日才抄的家。” 范太傅抚着胡须,似笑非笑的看着许则川,“这次是他们父子在斗法啊。” 许则川诧异无比,太子好大的胆子。 “难道他就不怕?”不怕皇帝怪罪,毕竟可不只是他一个儿子。 范太傅哼哼两声,“你忘了中宫的那位了吗?” 许则川一怔。 这对母子,好算计啊。 “可惜这位是女儿身啊。” 当年在东宫的时候,范太傅对这位皇后就是赞许有加的。 “贵妃同皇帝也算是青梅竹马的情谊,这些年,皇帝对她也是宠爱有加,可是你瞧,稳坐中宫的还不是皇后。” “仲疏啊,不要小瞧女人。” 许则川点头,“弟子受教了。” “只是,若是太子回来,陛下恐怕会?” 范太傅嗤笑两声,“大瑜需要的不是守成之君,而是一个可以开疆扩土,有着铁血手腕的皇帝。” “陛下,巴不得皇子中有一个能争气的了。” “如今太子胜出,陛下即便面上不高兴,心里也是欢喜的。” “毕竟,这可是最像他的一个儿子,还是他的嫡长子。”范太傅自诩对自己的学生还是颇为了解的。 许则川明了,心中久久不能平复。 “这段时日,你且安生待在家里,考完殿试,只怕你们都会立即授官了。”范太傅道。 许则川皱了皱眉,“这般看来,这次牵连的人怕是不少。” 范太傅笑着看他,“你小子,也是运道好。” 许则川笑了笑,“先生莫要打趣我了。” 范太傅见他如此,忽然来了棋瘾,扶着扶手缓缓起身,“来,咱们师徒俩下一盘,你晚些再走。” 许则川上前扶着他,二人往室内走去。 皇宫。 勤政殿内。 皇帝看着送来的密信久久没有言语。 陈公公躬着身体站在一侧,大气不敢出。 自从密报送进来后,陛下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陈公公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心中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上次这个表情是什么时候来着。 “好啊,好啊。”皇帝声音冰冷,又带着三分无奈的说着。 “真是出息了。” 陈公公一愣。 “摆驾去坤宁宫。”皇帝揉了揉眉心,只觉得周身疲惫。 陈公公听见自己来活了,利索的应了一声,腿脚快速的往外头走去。 谁料,后面人忽然又叫停了他,“还是算了吧。” 陈公公??? 皇帝叹了口气,揉搓着手里的条子,“想必她是不知道的。” “你去坤宁宫,告诉皇后,太子已经找到了,让她不必担心,朕会让太子安全回京的。” 陈公公眸中一惊,太子找到了。 “奴才遵命,恭贺陛下。” 皇帝摆摆手,示意他赶紧下去。 陈公公赶忙退了出去,颇有眼力见的将殿外伺候的人全部往外移动了些。 坤宁宫内。 皇后正在修剪花枝,外头,小宫女急匆匆的走了进来,低声禀报,“娘娘,陈公公来了。” 皇后握着剪子的手一顿,转头瞧了一眼不远处又一人高的琉璃镜子,瞧着镜中衣着简素,鬓发未戴钗环的自己,眼神一暗,“让他进来。” 陈公公进了殿内,只觉得往日安静祥和的坤宁宫变的寂静清冷。 他心中叹了口气,自从太子出事的消息传来,皇后娘娘就一直闭宫不出,明明是春日,坤宁宫瞧着却是这般萧条。 现在好了,太子殿下已经找到了。 想着,陈公公的语气轻快了些,“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 皇后轻声点头,“陈公公免礼,今日来坤宁宫有何要事啊。” 陈公公抬眸瞧了一眼正在修剪花枝的皇后,瞧着那一盆艳丽的牡丹花被剪的那个样子,心中忍不住打了个颤。 “娘娘,陛下已经找到太子殿下了,他让奴才告诉您,咱们殿下会平安回来的。” 皇后手中的动作立刻停了,啪嗒一声,剪子掉在了桌上,吓得陈公公身子一颤,他赶忙看向皇后,生怕皇后伤到了自己,入眼却是发现,皇后已经泪流满面。 “这是真的吗?” 陈公公道:“殿下洪福齐天,有祖宗庇佑,奴才怎敢欺骗您。” 皇后脸上又哭又笑的,“那就好,那就好,陈公公,你替我好好谢谢陛下,不,不,本宫亲自去。” “墨玉,快,快,给本宫梳妆。” 陈公公眼眶微红,虽说天家无父子,但母子情谊总是做不得假的。 “奴才还要回勤政殿伺候,奴才先告退了。”陈公公说完,赶忙退了下去,往勤政殿走去,他可要好好跟陛下描述一下坤宁宫的景象。 第146章 会试放榜1 会试结束,京中的形势也渐渐缓和。 许则川这些日子闭门不出,除了跟住在家里的薛逢春等人谈论学问之外,就是待在书房练字写文章,静待会试名次出来。 朝中形势心中已明,等待成绩的日子就变得格外煎熬了起来。 连着一向洒脱的许四郎,这几日都有些坐不住了,时不时的去许则川那待上一会,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气的许则川赶紧将他轰了出去,让他去教许承姚读书。 就这般,放榜之日也在京中所有人的期待中终于到来。 一大早,天色未亮,许老大就带着人亲自去放榜处守着了。 若不是有许则川拦着,许老二怕是都打算请假在家,亲自去看榜了。 前厅 。 许则川,许四郎,薛逢春等人都坐在这里,众人身旁虽放着热茶点心,可却没一人有心思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有举子已经坐不住站了起来,想要出去看榜。 许则川见之,也不阻拦,立刻吩咐人套车送他过去,有了一人起身,其余几人也纷纷一起。 决定日后仕途的时候就在眼前 ,能坐得住也没几人了。 到最后,前厅只剩下许则川,许四郎,还有薛逢春三人。 薛逢春有些坐立不安,时不时的伸头看着外头,嘀咕着,“都这个时辰了,怎么还没动静。” 许则川心里其实也紧张的很,毕竟地第一次参加会试,决定命运的时候,他虽觉得自己的卷子答得挺好的,但毕竟考官的想法谁也不知道,尤其这次考卷还是皇帝亲自出的题,谁知道皇帝想做什么。 “莫慌,我家老大已经去看了,若有结果,他会立刻来报的。”许则川不知,他的声音中也隐约带上了三分焦急。 薛逢春叹了口气,“考了大半辈子,终于熬到了这个时候,若是这次我还不中。”说到这,薛逢春周身气氛都不好了起来,“只怕又是三年啊。” 考不中当然还是要继续考的,薛逢春虽然心里不得意,但还是很坚持的, 他觉得自己年纪还不大,俗话说得好,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他还年轻。 如今陛下身体康健,加恩科那是不可能的,所以若是这次不中,他就得再等三年。 许则川安慰道:“逢春兄莫要这般想,名次还未出来了。” “你苦读半生,若是都不中,那我等就不用说了。” 薛逢春闻言,心中的紧张急迫略减了些,是啊,这可是会试,他都考了几次了,若是连他都不中,那旁人了。 会试可是全天下所有举子一同参考的,能一次就中的有几人。 想到这,薛逢春安慰好了自己的内心,“仲疏你莫要打趣我了,旁人或许不可,但你不同,你是太傅亲徒,学识见解自也是不同的,只盼你我兄弟,这次都能榜上有名。” 二人闲聊了一番,互相开解了一会,这才有心情喝茶。 放榜处。 早已经围满了人。 到了时辰,紧闭的贡院大门终于打开,有两队士兵带头开路,后面人小心翼翼的拿着一张长长的宣纸走了进来,众人期待的目光中贴在了墙上。 一贴上,众人就挤了过去,睁大眼睛找着自家人的名字。 许老大今日也没了平常世子爷身份的矜贵,带头挤了进去,隐约间,还看到了自己熟识的官家子弟,不过此时,大家伙都没空打招呼,只是一个劲的找名字。 第一名,许亭枫。 入目便是这个名字。 许老大瞪大着眼睛,我的乖乖,争气啊,老四。 一侧的小厮紧接着喊着,“伯爷,伯爷的名字,第四名,第四名。”小厮激动的指着许则川的名字。” 其余的小厮也赶紧寻找住在自己那些举人的名字。 就在众人惊喜看榜间,报喜的官差已经往各家而去。 兴安伯府外的这条街道上,两侧住着的都是朝中权贵,往日寂静的道路上,各家都大开大门,下人们期待的看着外头。 只等着一有喜讯,赶紧去报告自家主人。 远处有铜锣声传来,众人皆是一惊。 是报喜的来了。 “喜报,喜报!” “贺兴安伯府许亭枫中会试第一名!” 许老大的车马也在这个时候急匆匆的赶了回来。 许家众人也急慌慌的出了府门。 看着远处浩浩荡荡的报喜队伍,下人们喜道:“恭喜伯爷,恭喜四爷中会元。” 许四郎此时哪还有往日清朗淡定的样子,咧着嘴角笑的跟着傻子一般,“好,好。” 许则川看向许四郎的目光也带着深深赞赏。 “不错。” 许则川如今对这个儿子已经是彻底服了。 人嘛,总是不同的。 他就是天资好,同样的书,你要读十遍才能记住,人家只要一遍就能倒背如流,这个不能比,不能比的。 薛逢春也是羡慕不已,看着许四郎心中又酸又高兴。 酸的是人家这脑子怎么长得,高兴的是这是好友的儿子。 许老大这会也赶了回来,气喘吁吁的说,“中了 ,中了。” 不等许则川开口,薛逢春已经迫不及待的问,“谁中了?” 许老大咧嘴道:“都中了,爹,伯父你们都中了。” 此话一出,薛逢春身体僵住了。 他中了。 他中了。 “真的吗?”薛逢春不可置信的抓着许老大的手再次问。 许老大连连点头。 一侧的下人赶紧道:“伯爷中了第四名,薛老爷中了五十三名。” 中了就好,此时二人哪里还在乎什么名次。 “好,好。”薛逢春哈哈大笑了起来。 “我中了,我终于中了。” 许则川这会早就乐的咧开嘴,傻乐呵了几秒,就赶紧主持大局,让下人给赏钱。 因着父子二人都中了,连着赏钱都给报喜的多了两倍。 林管家已经带人放了爆竹,噼里啪啦间周围来了不少人贺喜。 第147章 会试放榜2 后院花厅,也立刻有人来给秦书等人报喜。 得知许则川二人都中了,众人皆是欢喜不已。 今日若不是顾忌男宾太多,秦书都要带着蓝氏她们出去守着了。 “中了就好,中了就好。” “赏,全家所有人都赏三个月的月钱。”秦书发了话,蓝氏笑眯眯的附和着,“谢谢娘,让咱们也都沾沾爹和四郎的喜气。” 张氏欢喜的嘴角都要咧到耳后根了,“娘,四郎中了头名会元,日后是不是还得中状元啊。” 秦书今日心情好,嘴里虽然呵斥她,心里却是明白,许四郎中状元的几率非常大。 “胡说什么呢,殿试还没考呢。” 许四郎前头都中了头名,如今皇帝期间,还未出过六元及第了,只要殿试,许四郎正常发挥,为了这个美名,皇帝都会把头名给许四郎。 蓝氏赶紧打岔,“娘,这么大的喜事,咱们家也得准备起来了,儿媳带弟妹去准备施粥和喜宴的事情,前院住的几位举人也有中了,宴席方面可有要忌讳的。” 住在许家六人,这次中了三人,一人是河州府同年,一人是考了多年的举人,还有便是薛逢春了。 “这么大的喜事,自然要庆祝的,都准备着吧,剩下几位那一同礼待,不可轻视。” 至于他们去不去,就是他们的事情了。 蓝氏福身,“儿媳明白了。” 已经得了消息,有了活计,张氏赶紧跟着蓝氏去了厨房那安排。 府门口,许则川父子三人送走一波又一波的报喜队伍,还撒了铜钱,好了好几筐的爆竹,又送别了不少邻居,直到午后,兴安伯府的大门这才关上。 此时,范太傅府中,王御史府中也都得了讯,大家都高兴不已。 尤其是王御史家中。 王若瑶的院子里,一片欢声笑语,王御史夫人更是给王若瑶院子里的女使们赏了两个月的月钱,也算犒劳这些日子她们伺候王若瑶的不容易。 夜色降临,兴安伯府一片欢声笑语。 前院,许则川,薛逢春,还有府里中了的二人,府外认识的友人都聚在府里欢声笑语,高谈诗词。 许四郎则是去了外头,跟着自己的同窗们庆祝。 至于未中的几人,今日都推辞了喜宴,待在自己的院子里,下人们早就得了吩咐,一切吃食用度丝毫没有亏待,倒是抚慰了几人受伤的心灵,对兴安伯府的好感也增加了许多。 次日,未中的三人就来找许则川请辞,既然没考上,大家都准备回乡,继续读书。 京城花销毕竟大,也不方便,至于想用举人功名谋官,三人都下意识的避过了这个想法,他们还年轻,还能考。 你瞧,昨日中的那些人,年纪比他们大的比比皆是。 “这段日子,叨扰伯府了,伯爷对我等的情谊,我等皆记在心中。”三人中,一人为代表说。 许则川,“诸位客气了。” “府里招待不周,还望诸位不要介意。” 三人摇头。 “这段时日,伯府对我等用心,我等都是知道的,伯爷更是不吝将太傅的文章赠与我等学习,我等感激不尽。” “科考之事,本就不易,一次就中者,也是少之又少,好在我等还年轻,三年后再考就是。” “......” 三人心态都不错,毕竟还年轻,都三十来岁,他们这个年纪就中了举人,在家乡也是远近闻名的人物。 如今到了京城,虽然看着不起眼,但是心中总有自己的骄傲。 许则川颔首,“诸位的文章做的都不错,只是略微差了一些火候,只待下次入场,一定会有喜讯传来。” 三人闻言,心中都松快了许多,“那就借伯爷吉言了。” 三人已经决定离去,许则川也不强留,只是贴心的准备了马车,吃食用品,还请了镖局护送。 三人客气了一番,又拜访了薛逢春等人就离开了伯府。 这几日,京中落榜之人,家中有门路的也开始在吏部花钱以举人功名谋个官职,没有门路又想再考的纷纷开始回乡。 一时间,京城走了不少人。 薛逢春也趁着这个时候开始相看宅院。 京中宅院本就供不应求,如今薛逢春中了贡士,儿子又在做官,又有许则川这个兴安伯的好友身份在,很快在京中寻到了合适的宅院。 人逢喜气精神爽。 这一次,薛逢春大手笔的买了一座三进的宅子,虽然一下子去了不少家底,但日后这里就是京城的薛宅了。 买这宅子,他还得感想许则川,毕竟没有许则川这个兴安伯的名头在,这宅子还落不到他的头上。 如今兴安伯府可是京中炙手可热的人家,不仅有爵位,家里也上进,中了两个贡士,其中一个还有望一拼状元郎。 谁不红眼。 许四郎也是听了秦书的话,出门的时候,最少跟着两个小厮,唯恐他这段时间受了算计。 至于许则川这个中年老伯爷,虽然应酬的时候也吃香,但好歹生活阅历在,身份又不一般,应酬的时候那些人也就敢明面上送人之类的。 至于危险方面,许则川身边带着的护卫都是正儿八经选的会武的,这倒是不用担心。 酒宴上。 丝竹声悦耳不绝,酒桌中间,舞姬们跳着妖娆的舞蹈,展现着自己美妙的身姿。 今日是韩国公的酒宴。 早前他同兴安伯府就是面子交情,如今许家一下子跨越这么大,无论文官武将都想拉拢一番,所以就亲自邀请了这次中榜的勋贵人家,还有交好的几位好友,聚在一起喝酒。 “许伯爷,你这中了贡士,可是给咱们有爵人家大大长脸了。” “尤其是你家小四,最是出息,一考就是会元。” 其余人纷纷附和,“可不是。” “你家小四可是年少有为啊,若不是定了亲,我都想同你结亲了。” 若是普通人家,这些人未必不会明面上动心思,但谁让人家是王氏女了。 所以明面上,大家伙都不敢动什么手脚,至于私底下,那就各凭本事了。 所以这段日子,跟着许四郎的人可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就怕许四郎遭了算计。 若是跟着哪家小姐有了接触,什么众目睽睽之下,落水被救,什么共处一室等等,那他们家四太太可就得换人了。 许则川一脸谦逊的说,“诸位客气了,能够中榜,也是先生教的好。” 众人,“.....” 第148章 天地可鉴 许则川这通凡尔赛 ,可是让在场众人有些看不下去了。 “许伯爷,你这话就太谦虚了。” “就是,就是。”众人附和。 许则川笑了笑,端起面前的酒杯敬向众人,态度谦逊,在场之人心中也纷纷好受了些。 “来,来,继续喝酒。”有人提议,众人纷纷再饮一杯。 坐在上座的韩国公心思一转,见场中气氛正好,笑问,“许伯爷,你觉得这场中的舞姬如何啊?” 许则川心中一警,今儿个是冲他来的,想着,笑眯眯的说,“在下的出身,国公爷也是知道的,品味方面自是不能跟在场的诸位相比的,既然国公爷今日让这些舞姬给我等表演,便说明这些舞姬自是不错。” 韩国公脸上的笑容更深了,“许老弟啊,不是我说你,你如今已经是伯爷了,家里只有一位夫人,这哪里像话,你看在场众人,谁家不是三妻四妾的,你啊,如今得改改了。” 韩国公直接套近乎称呼许老弟,开始有意引导。 勋爵官员之间,互相转赠舞姬妾室也是常事,所以在场不少人听了这话,都表示赞同。 何况,韩国公家调教出来的美人确实各有千秋。 “是啊,许伯爷,你家可就一位夫人,咱们这些大男人的,身边怎么能没人伺候了。”说这话的人直接忽视了之前听说的许家家规,在他们看来,不纳妾,没有通房那怎么能行。 这兴安伯府什么出身他们还不知道,哪来的这么多规矩,如今许则川乍然成了伯爷,还中了贡士,许家的事情自然得是他说了算。 什么家规,还不是家里最有本事定下的,许则川如今就要纳妾,那又能如何。 韩国公满是赞同的说,“可不是,今儿个就在场的这几个,你挑两个带回去,大男人的,怎么能没人伺候。” 许则川赶忙摆手,“不可,不可啊。” 众人一怔,纷纷诧异的看着他。 不知何时场中歌舞已停,舞姬们站成两队等着结果。 她们今日上场,便知道自己的命运了。 今日在场之人都是勋爵之身,能够给这些人做妾也是一条出路,入了这样的人家,日后吃穿总是不愁了,若是有机会得了一个孩子,那这辈子就都有指望了。 而今日,主家的目标兴安伯,更是让她们动心。 伯爵之身,又刚刚中了贡士,家里就一个农家老妻,虽说已是中年,可是瞧着儒雅清俊,实实在在是一个好出路了。 若是入了兴安伯府,一个年老色衰的农家老妻,不足为惧。 一时间,在场的舞姬们看着许则川的目光都热络了不少。 韩国公一愣,“许老弟,你可是陛下亲封的伯爷,怎么不可?”尤其是许则川一听他要送人后的慌张样子,让韩国公懵的很,送女人嘛,多正常的事情,瞧这个兴安伯,跟如临大敌一样 。 不是得了范太傅教导嘛,怎么还是这副小气的样子。 许则川义正严词道:“夫人于我微末之时嫁我,为我生育四子,操持家业,孝顺公婆,我怎能纳妾,惹她伤心。” 众人!!! 他们没听错吧。 “许伯爷,男子汉大丈夫,三妻四妾最是正常不过,你要是不喜欢这几个,我家里还有之前从扬州来的几个女子,识文断字的,你是读书人,给你红袖添香也是美事一桩。“ 韩国公赶忙说,他觉得还是许则川这个读书人不喜欢这些妖娆姿态的,毕竟人家是读书人嘛,爱好风雅,是他的疏忽,没提前准备好,失策了。 说着,就示意身后仆从赶紧去带人。 许则川赶忙拒绝,“许某多谢国公爷好意,只是在下真无纳妾之心。” 韩国公心中有些不快,决定再退一步,“不纳妾就不纳妾,带回去伺候你便是,偶尔红袖添香,多好的事。” 众人附和,“可不是 ,红袖添香,多美的事情啊。” “哈哈!” 不纳做妾室,做个伺候的丫鬟,那夫人还能怎么说。 在场的舞姬此时心中都凉了三分。 妾室好歹是半个主子,做了伺候的丫鬟,就真是丫鬟了。 许则川拱手看向韩国公,“多谢国公爷的美意,只是在下真无此心,在下曾同夫人立誓,此生只有夫人一人,我家夫人贤良淑德,操持家业已经够辛苦了......”许则川说了好一通的美好词汇,深刻表达了他只爱自己的夫人,他家夫人最好,他家夫人全天下最好的意思。 最后补充了一句,“我对夫人真心天地可鉴。” 众人面面相觑。 饶是韩国公都瞪大了眼睛。 真是活见久了,什么事都能遇到。 虽说京中也有洁身自好之人,可是身边丫鬟那也是有的啊。 难道是跟着范太傅久了?? 不,不。 韩国公忽然想到,范太傅家里也不纳妾,他的大弟子周斐也是洁身自好之人,如今这个后收的弟子也是这个作风。 莫非,范太傅收徒还有这个要求,所以他们京中这么多的好男儿,没一个被范太傅看上的。 韩国公的想法渐渐偏了。 场中寂静了下来。 有人看不下去,赶紧打岔,“许伯爷不愿就不愿吧,男人嘛,大家喜好不同。” “来,来,喝酒 ,喝酒。” 今夜之事在酒宴之后很快传出,许则川在席间所说之话立刻传的满京城都知道了,有人羡慕秦书命好,兴安伯又争气又爱她,有人则是觉得是秦书善妒,不许兴安伯纳妾。 流言越传越凶,从善妒到悍妇,兴安伯夫人名头的后面,不知何时被冠上了河东狮吼的名号。 以至于日后秦书听到这个称呼的时候,整个人都是茫然的。 第149章 赏花宴 平阳侯府赏花宴上。 平阳侯府是京城老牌勋贵,他家从上一代起家中子嗣就开始习文,这一次会试中,嫡次子赵衍也是榜上有名,也算是改换了门庭。 因是跟许四郎同在书院就读,如今两家都有爵位,所以关系比较亲密。 赵衍婚事还未有着落,如今中了贡士,他家老太太又是爱热闹的,立刻请了京中各家不错的年轻男女前来园子赏花。 名为赏花,实际是为年轻男女提供一个相亲的机会。 许四郎,王若瑶自是在其中。 宴席上,隔着屏风,两侧的男女互相对着诗词。 许四郎这个新科会元自是最惹人注意的,不过他已经定亲,对面的女眷倒是也不怎么同他说笑,毕竟人家正牌未婚妻今日也在场。 所以赵衍就成了今日在场的热门人物。 “澧浦湘皋浅碧花,国香原不借群葩。不知谁傍蓝田种,尽向金茎浥露华。”赵衍一词出,惹得众人连连叫好。 许则川也跟着附和了几句,远处不知何时来了一个丫鬟,同许四郎的小厮白术说了几句话。 白术面上微微一笑,上前来到了许四郎处,附耳低声说,“四公子,王姑娘在湖边等您。” 许四郎笑了笑,“我这就去。” 他们本就定亲,见个面倒是无妨。 何况今日赏花宴本就是为他们这些未婚男女准备的,所以也没什么太多顾忌。 许四郎道别了赵衍,在好友打趣的眼眸中跟着丫鬟去了园子。 此时大多数人都聚在一起吟诗作画,又或赏花说笑等。 去园子的路上倒是没遇见什么人。 圆形拱门处。 丫鬟停下了脚步,“王姑娘就在里头。” 许四郎倒是未做他想,丫鬟嘛,也是各司其职的,反正都在一处可活动的园子里,他直接自己去就好。 “成,多谢你了。”许四郎彬彬有礼的道了谢,带着白术往里头走去。 平阳侯府他也不熟,许是湖边就在这后面。 此时正是春日,花开的正艳,远处池子边,垂柳青翠,微风拂面而来,许四郎踏上廊桥,忽然远处传来一阵呼救声。 身后的小厮白术一愣,赶忙看去,“四公子。” 许四郎已经停下脚步,望着远处正在池子里扑腾的女子,沉默了数秒,继续往前,拐了个弯,提起了速度迅速离开了此地。 白术也赶忙跟上,心中啧叹,还得是他们家四公子啊。 池子里的女子,“......” 不是说许家四郎温文尔雅,心地善良吗? “公子,刚刚那池子也太浅了。”白术没忍住,嘟囔了一句。 许四郎斜扭头瞧了他一眼,“我当然知道。” 白术嘿嘿笑了两声。 那假山后面指不定还有人等着了。 出府前,夫人就说了,一定要看好他家公子,什么英雄救美的事情不许掺和,还列举了一通故事,就为了让他们兄弟两个又能保护四公子又能看住他。 只是不曾想,他家四公子如此有定性。 二人走了一会,才发现有平阳侯府的下人,又询问了一遍地址,许四郎这才去找王若瑶。 王若瑶在的话是最好,不在那也是无妨,总比让未婚妻空等的好。 湖边凉亭里,王若瑶托着下巴无聊的玩弄着桌上的茶杯,见着许四郎的身影,瞬间展颜。 “四郎。” 身侧的下人已经退到了远处,凉亭中就留下了未婚夫妻二人。 许四郎此时脑中已经想明白了一切,王若瑶找自己是真,只是顺道被人将计就计,让自己拐了个弯。 他随即将刚刚的事情全部说了出来。 王若瑶面色一变,原本的小女儿情态瞬间一扫而空。 “还有这事。” 这是有人要截她王若瑶的未来夫君啊。 许四郎点头,赶紧给她倒了茶水,“不过我没管,我立刻就走了,白术可以给我作证。” 王若瑶面上的不快已经消失了大半,听着许四郎这话,嘴角忍不住翘起,“我自是相信你的,你要是管了,现在可就不是在这了。” 许四郎将茶杯递给她,“等考完殿试,咱们就成婚。” 王若瑶顿时又羞又恼,“说什么呢。” 许四郎笑了笑,从胸口拿出了一支雕着玉兰花的白玉发簪,“喜不喜欢?” 王若瑶赶忙接过,仔细看了看。 是好料子,花样也好,只是雕刻的工艺差了一些。 等等,雕刻的工艺,难道是? 王若瑶眼睫微动,心中欢喜,“你读书本就辛苦,雕这个很费功夫吧。” 许四郎神色温柔的看着她,“阿瑶真是聪慧,一眼就看出是我雕的,不过我读书也是要歇息的,正好留着时间给你雕的。” “我觉得玉兰最是衬你。” 王若瑶抿唇微笑,“你给我戴上。” 男子送女子发簪,代表的意义也是不同的。 许四郎接过发簪,上前一些,将发簪插进了少女乌黑的发髻上面,“俏丽若三春之桃,清素若九秋之菊。” 王若瑶一怔,白皙的脸颊上,红晕更甚。 “说什么呢。” 许四郎知道她脸皮薄,也不逗她了。 “我说的可是真心话。” 王若瑶嗔了他一眼,将自己备好的荷包递给了他。 “给你的。” 许四郎赶忙接过,银灰色的料子,绣着翠绿的竹子,是他喜欢的样式。 “既是阿瑶亲自绣的,我一定日日戴着,时时刻刻念着它的主人。” 王若瑶此时已经习惯许四郎私底下的无赖样子了。 “你这人,好生无礼。” 许四郎凑近了些,打趣问,“在未来的娘子面前,也要端庄吗?” 王若瑶身子一侧,“我不理你了。”面上尽是羞意。 二人又玩闹说笑了一会,这才往前头走去。 一踏入前面,许四郎就发现了不对劲。 平阳侯府主人赵衍也已经不在。 王若瑶去了女宾那处,也发现许多人已经不在了。 许四郎赶忙问守在此处的白芨。 “刚刚后头院子闹出了好大动静,忠勤伯家的二姑娘落了水,恰好被吴家公子瞧见了,后来被人发现搂搂抱抱的......” 许四郎沉默了。 白术心中长吁了口气,又躲过了一劫。 “说来也是奇怪,听说那园子在最里头,也不在咱们的活动范围之内啊。”白芨嘀咕着。 白术凑近了他,跟他说了刚刚的事。 白芨眼睛一亮,还有这事啊。 “公子英明。” 许四郎瞪了他们一眼,示意今儿个的事情都给我咽到肚子里。 第150章 全家团聚 殿试的日子终于定下。 许则川同许四郎跟着着礼部学完规矩后,也不再出门,专心准备殿试。 书房里,许则川正同许四郎聊着时事。 外头小厮敲了敲门,喜气洋洋的禀报,“伯爷,四公子,咱们家三爷回来了。” 二人一愣。 许四郎率先反应过来,“三哥回来了。” “爹,我去前头看看。” 许则川点头,“去吧。” 许四郎得了话,欢喜的往前院走去。 片刻后,许老大,许老三,许四郎都聚在了书房。 行完礼后,父子四人坐在了一起说话。 “二哥今日上值,要不然,咱们兄弟四个可就都在了。”许四郎笑眯眯的说,边给两个哥哥和许则川倒茶。 “老三,你怎么这个时候突然来京了,还一点消息都没有。”许老大好奇问,如今他在家里可是闲着,若是知道许老三回来,一定早早的在城外迎接。 许老三笑了笑,“也是突然决定的。”说着他看向许则川和许四郎道:“还未恭喜爹和四弟会试得中,马上就是殿试了,咱们家又要出两位进士了。” 说到这,众人心里皆是欢喜,饶是许老大,面上的笑意也更加深了。 “是啊,老三你不在京城,可是不知道那天咱们家的场景。” “两个贡士啊,老四还是会元,这周围邻居谁不羡慕咱们家。” 许老三见自家大哥忽然这般,心中还有些不适应,转瞬又想,如今家里的爵位在大房头上,确实没有必要太过执着进士功名。 “这次在姑苏停留了许久,我和娇娘买了不少东西,已经让人在卸货了,其中有一幅前朝古画,我瞧着甚好,特意买回来送给爹。” “姑苏?”许老大诧道。 许四郎也满是好奇的看着许老三,“三哥,那边如今咋样了?” 前段时间,江南闹得沸沸扬扬的,如今也不知道咋样了。 本次殿试,说不准还能扯到那里。 许老三眸色微闪,面上神色正常,“一开始倒是闹得很,不过我们都是普通做生意的,又有爹的帖子在,倒是没受到什么波及,闹得太凶的那几天,大家伙都躲在镖局院子里,不管外面事就是。” “走的时候,已经太平好多了。” 许老大压低了声又道:“听说太子无恙,已经秘密回京了。” 许则川斜眸看他,许老大讪讪一笑。 “爹,我就是跟武安侯府家的几个朋友出去喝了次酒,大家也是随便说了一些。” “如今正是紧要关头,你出去还是要谨慎些,莫要同他们胡言乱语,若是被陛下的人听见,可没好果子吃。”许则川的声音带着三分呵斥,面色严肃的看着他。 许老大被他爹这么一说,后背也是一寒,赶忙点头。 “知道了爹,我一定小心。” 许则川见他这般听话,面色稍缓,看向许老三说,“你也难得回来,去后面见见你娘和你儿子吧。” “好好歇歇,晚上咱们父子再聊。” 提到自家儿子,许老三面上的笑容都柔和了起来,“知道了爹。” 许老大也赶忙说,“我跟老三一起去,爹你和老四继续看文章吧。” 许则川颔首。 夜色降临,在工部忙碌了一天的许老二也终于回来了。 见着许老三也是惊诧不已。 二人虽然有些不对付,可毕竟是双胞胎,如今也是各有各的事业,许久未见,确实想念。 “老三,你可算回来了。” 许老三看着眼前穿着官服的许老二,差点有些没认出来。 曾经那个面上带着精明算计的二哥,如今瞧着倒像是变了个人 ,穿着官袍,周身气度较之从前,判若两人。 “二哥,好久不见,如今你是飞黄腾达了啊。” 许老二没好气的捶了捶他的肩膀,“你小子。” 饭厅里,大圆桌上摆满了各色珍馐饭菜。 秦书笑道:“今儿个,咱们家才算是一家团圆啊,老三夫妻俩回来了。”说着,她看了眼陈氏怀里的许承瑞,满是慈爱。 蓝氏附和着,“可不是,娘盼着这一天可是许久了。” 众人笑着落座,欢声笑语。 饶是许则川,面上的笑容也没停过。 待久了,他同秦书真的把自己当成了这个家的父母。 眼前人,是他们的儿子,儿媳,孙子,孙女。 一家人欢声笑语的用完了晚饭,这才各自去了院子。 厢房里,陈娇娘坐在床边哄着许承瑞睡觉,见许老三在箱子里找东西,眉头微皱,“你这是做什么了。”陈娇娘的声音很低,许老三差点没听见,他回头看了一眼,“睡着了吗?” 陈娇娘低头看了眼儿子,“睡了。”说着,小心翼翼的起身走到了许老三处。 “你找什么呢?” 许老三低下头没看她,“我之前不是买了一块不错的砚台嘛,我想拿去送给爹。” 陈娇娘蹙了蹙眉,“都这会了,爹应该去娘那了吧。” 许老三摇摇头,“我去书房瞧瞧。” 见自家公公,陈娇娘没有任何异议 ,毕竟一家之主是许则川,他们也是靠着许则川这个公公才能有如今的好日子。 “那你去吧。” 许老三点头,将找到的砚台用盒子装好,“你先带着瑞儿睡吧,我可能回来晚点,我到时直接睡隔壁。” 陈娇娘,“胡说什么了,咱们刚回家,怎么能分开睡,若是让爹娘知道,还以为咱们出了什么问题了。” “你且去吧,我等你回来。” 许老三伸手摸了摸陈娇娘的脸,转身出了厢房。 第151章 殿试开始 前院书房。 烛火通明。 此时天色漆黑,家里下人已经睡下。 许老三看见书房还有亮光,就知道他爹在等他。 胡立如今也是府里的管家,许则川便又提拔了一个识字会些武艺的小厮长海跟在身边。 见着许老三到来,长海低头行礼。 “三爷,伯爷在里头等您。” 许老三应了一声,轻轻推开了书房的大门。 “爹。” 许则川正坐在书桌前看着史书,听见他的声音,头也未抬。 见许则川不理他,许老三上前,将准备好的砚台送了过来。 “爹,这是儿子专门为您挑的砚台,您有空试试。” 许则川终于抬起了眼帘,放下了手里的书,眼神淡然的看着他。 “你们四兄弟中,我最放心的就是你。” “你大哥急躁,你二哥心思深,四郎年少早慧,我都提点过他们,唯有你,早年出去习武,走南闯北的走镖,但从没给家里惹过事,还帮了家里许多,我和你娘最是放心。” 许老三随即跪下,低声将姑苏的事情全部道来。 许则川面色瞬间变了。 “爹,我也是没法子的事情,我知道不该沾染这些事情,可是偏偏让我遇到了,好在有惊无险,我和那些兄弟们都懂武,一路上倒也太平回来了。” 许则川抚了抚胡须,叹了口气。 “太子无恙便好。”他看着许老三,心中不禁觉得想笑,原本觉得许家四个孩子将来前途最难的便是许老三,如今忽然觉得,他的运道其实也是不错的,只是,许家从此怕是要同太子扯上关系了。 又或者,太子就是知道许老三的身份,这才混入了镖局。 “罢了,你起来吧。” 许老三心中悬着的大石终于落下,赶忙起身。 他知道许则川不许他们掺和朝中夺嫡事情,许家根基不深,能够有如今的地位很是难得。 “这段日子,你就安心待在家里吧,一切等殿试之后再说。” “太子那里,行踪还未爆出来,只要他不提此事,咱们就当做不知道。” 即便许老三不在京城,也知道如今京中夺嫡的火热。 太子同二皇子两派纷争不断,尤其是太子失踪的这段时间,只怕形势更加严峻,若是让二皇子一脉知道,是因为他,太子才安全回京,他们兴安伯府那可就是别人的眼中钉了。 他们简直就是二皇子的绊脚石啊,还有江南那些人的怒火。 想到这,许老三后背一颤。 许则川声音温和了些,“回去歇着吧。” 许老三应声,“知道了爹,您也早点回去休息。” 许则川继续拿起面前的史书看着,没有理会他。 许老三见之,小心翼翼的退出了书房。 春日的夜晚还是有些冷的,许老三却是觉得吹吹冷风真是舒服啊。 今夜将此事报告完,许老三觉得周身都轻快了。 第二天,跟秦书她们在一起的时候,整个人都开心了不少。 众人也不觉得有异,只认为是许老三赶路多日太累了,经过一晚上,终于休息好了。 皇宫。 勤政殿内。 皇帝看着平安回京的太子,心里亦是掩不住的欢喜。 “回来就好。” 太子跪下道:“是儿臣不孝,让父皇担心了。” 皇帝看着面前的大儿子,喉咙微动,微微移过了目光,“你母后也很担心你,这些日子,削瘦了许多,等会你去看看她。” 太子点头,“是。” 随后,太子将江南的事情一一禀报。 “如此,就让周汕回来吧,他差点把命丢在了江南,也是朕亏待了他。” 周汕出身侯府,年少时他们也是认识的。 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如今却被人害成了这个样子。 “只是父亲,柴国公府也牵扯在此事中。” 提到这个,皇帝眸色一暗。 “这些胆大包天的东西,仗着祖上的军功,如今是越发的混账了。” 太子此时明白了,他父皇是有意动这些老牌勋爵了。 “你先去看你母后吧。” 太子行礼,“是,儿臣告退。” 皇帝颔首。 太子出了勤政殿就快步往坤宁宫走去。 与此同时,太子平安回来的消息在京城迅速传开。 次日,江南巡盐御史周汕调职回京,任户部侍郎一职。 柴国公府。 得知消息的周玉娆喜不胜收,一侧的丫鬟素衣欢喜道:“太好了,老爷回京了,姑娘,咱们可以回家了。” 柴国公虽好,但毕竟不是自己家。 周玉娆看着这个跟着自己从姑苏一路到京城的丫鬟,“这几年,也是苦了你了。” 素衣摇摇头,“奴婢不苦,姑娘,” 偌大的府里,众人闻讯有喜有忧。 不过此事在京城并未引起太多波澜,如今太子平安回京,京城的学子们也都活泛了起来。 转眼到了殿试这日。 许则川同许四郎换上了礼部准备的儒袍,列队整齐的进入了皇宫。 今日天气晴朗,殿试在太极殿外举行。 会试得中的所有考生对着皇帝行完叩拜大礼,落座自己的位置前,准备殿试。 许则川父子二人因为名次靠前,坐的位置也是在第一排。 皇帝看着许则川,心中不知为何有些自豪。 他亲自封的兴安伯纵然是农家子弟出身又如何,如今不也凭着自己的努力来到了太极殿外的殿试上。 曾经在朝堂上阻拦他封赏的人,如今心里指不定多郁闷了。 时辰至。 陈公公得了眼神,站直了身体,高声道:“众考生听命,陛下有旨。” “本次殿试试题,一问:戊不学孙吴,丁诘之,曰顾方略如何尔。” “二问:丙为令长,无治声,丁言其非百里才。壬曰君子不器,岂以小大为异哉。” “三问:私有甲弩,乃首云止槊一张,重轻不同,若为科处。” “四问:丁出见癸缧系于路,解左骖赎之,归不谢而入,癸请绝。” “五问:甲与乙隔水将战,有司请逮其未半济而击之,甲曰不可。及阵,甲大败,或让之,甲不服。” “六问:应受复除而不给,不应受而给者,及其小徭役者,各当何罪?” “七问:乙用牛衅钟,牵引过堂下,甲见其觳觫,以羊易之。或谓之曰:见牛不见羊。” “八问:官物有印封,不请所由官司,而主典擅开者,合当何罪?” “九问:庚请复乡饮酒之礼,辛曰古礼不相沿袭。庚曰澄源则流清。” “十问:死罪囚,家无周亲,上请,敕许充侍。若逢恩赦,合免死否?” 题目一出,在场所有考生心中皆是微微一诧。 会试的骚操作差点让他们没缓过来。 怎么殿试,这么正常。 不过众人也不敢多想,赶紧争分夺秒答题。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皇帝忽然起身,缓缓走了下来,很有兴致的从所有考生面前走过。 最后,他停在了许则川处。 许则川,“.......” 第152章 殿试结束 许则川正在答题的手微微顿了顿,心中深吸了口气,好在,没有墨点。 皇帝似乎瞧出许则川的紧张了。 心中一动,也不走了,就站在许则川这,看着许则川答题。 身侧的人斜眼看之,心中唏嘘,不知该羡慕兴安伯的受宠,还是同情他的运道不好。 这可是殿试,皇帝亲自盯着,谁能安心答题。 许则川心里此时已经想骂人了。 但还是忍着情绪继续答题,皇帝低头看了一会,见许则川写完一题,心中稍满。 殿试终是不能随意的。 这批人都是要直接任职做官的,若是不知实事的,那就完了。 想着,皇帝有些遗憾的往上方走去。 许则川心口一松,答题的速度也渐渐快了起来。 陈公公奉了一杯新茶,又让人换了热的点心,皇帝坐下美滋滋的吃了个半饱,又继续下去走动。 所有考生,“......” 远处的楼台上。 太后带着皇后等人架着屏风看着这里的场景。 如今太子归来,皇后气色也好了许多。 “卫宁,朝阳两个孩子都到了适婚的年龄,这次的新科学子中,有好几个不错的,你们做母妃的都帮着挑挑。” 本朝尚公主者,前程都不会太好。 许多官家有志气的子弟都不愿娶公主。 这些公主金尊玉贵的长大,自然也看不上那些后宅乱糟糟的男子,所以婚事便成了难事。 贤妃笑眯眯的附和,“太后娘娘说的是,” 朝阳公主生母贵妃也道:“还是太后娘娘疼孙女们,不然咱们今日怎么会有福气看这些新科学子。” 两位公主面色娇羞,但还是大着胆子看那些学子们。 众人纷纷附和。 皇后没有女儿,自然也不用操心,继续扮演着自己温柔端庄。 时间渐渐过去,妃嫔们也凑够了热闹,开始离去。 学子们的情况,她们大约也知道,两位公主心中有了数,准备回去选婿 中间的香已经燃了一半,皇帝抬头看了会天色,又见学子们题目答得差不多了,挥了挥手,正在摸鱼的陈公公一怔,赶忙凑了过去。 “陛下。” 皇帝低声开口,陈公公眼眸瞬间睁大了。 他有些为难的看着皇帝。 眸中透露着,陛下,如此不妥吧。 皇帝点点头,一副下定决心的样子。 陈公公咽了咽口水,看了会天色,走到一侧,示意人敲了敲铜锣。 铛铛铛的声音响起。 所有考生??? 什么情况,不是还没到时辰。 陈公公清了清嗓音,朗声道:“陛下有旨,此次殿试,加试一道。” 所有考生!!! 天爷啊。 陈公公心中润了润词,大声道:“试题如下,朕承先帝旨意,登基为帝,数载年间,自诩勤政,故今日,应见贺圣祚无疆!” 题目一出,所有考生都愣了。 陈公公只觉得老脸微红,不过他是陛下身边的大太监,一定要撑得起面子。 皇帝抚了抚胡须,靠在龙椅上,笑眯眯的看着底下众人。 陈公公见底下考生们接受的差不多了,继续道:“今日殿试加时。!” 考生们??? 疯了,疯了。 此时众人顾不上诧异,赶紧奋笔疾书。 好在本次考的都是实用题,答起来倒是简便许多。 但对于不太了解政务的考生来说,今日殿试简直就是一场劫难。 此时,他们忽然喜欢起了最后的加试题。 期待靠着这一场寻得阅卷官的好感。 许则川此时已经答完全部题目,心中默默感谢范太傅的悉心教导。 最后只剩下了皇帝的加试题。 这一题听着是皇帝一时兴起,想让考生们歌颂他的功绩, 但,真的这么简单吗? “承先帝旨意,登基数载,自诩勤政。”许则川细细咀嚼这几个字。 皇帝也是嫡子出身,作为大瑜百年基业中唯一一位嫡子登基的皇子,他的过往必定是艰险的。 而如今的太子也走了他的老路。 许则川闭上了眼眸,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皇帝是在询问他们,到底该遵循什么吗? 许则川沉默了。 一刻钟过去。 又一刻钟过去。 许则川研墨答题。 他是臣子,该做的是身为臣子的本份,随即写道,陛下登基数载,勤政爱民,处置贪吏,提高粮产,重用人才。 写完这些,又引用了商周典故,遵循古制等话,挥挥洒洒的答完了一张卷子。 写完,许则川长吁了口气。 不知何时,天色已暗,自己的桌旁已点了灯。 其余学子桌前亦是。 皇帝坐在上方,看着下面的一盏盏亮起的宫灯,心道:“希望这些人能够谨记自己的本心,做一个清正廉明的官员。”,直到陈公公提醒,时间到了,皇帝这才回了神。 此时宫外,不知宫内情况的众人担心不已。 本朝殿试都是日落结束,次日阅卷,第三日报名。 如今太阳已经落下,宫中还毫无动静。 许老大已经带着许老三在宫门口等候,二人周围不少等待的考生家人。 有熟识的纷纷凑到了一块,低声细语。 忽然,紧闭的宫门打开了。 走出来的正是早上前去考试的考生。 一整天,滴水未进,又用脑过度的考生们脸色此时都不大好。 瞧见许则川,许老大赶紧带人上前,兄弟二人一个扶着许则川,一个扶着许四郎。 “爹,您咋样了?”许老大赶忙查看许则川周身。 许则川摇摇头,表示没有精力说话,靠在许老大身上上了马车。 其余考生也没那个精力,赶紧回家。 第153章 一甲 府里。 秦书早就带人在等着了,得知许则川一行人已经回来了,也顾不上其他面子,去了府门口迎接。 “怎么回事,你爹咋样了。”秦书见着马车,就冲着许老大问。 许老大赶忙道:“爹没事,就是太累了。” 许则川同许四郎也下了马车,刚刚在车里解决了吃喝拉撒,此时已经好多了。 一家人赶忙入府,许则川这才道:“今日殿试,陛下加试一道,这才到了这个时间。” 众人!!! 饶是没参加过科举的她们,也觉得这事也太离谱了。 秦书见许则川二人面色都不大好,随即发话,“有事明日再说,都各自回去休息吧。” “老大,四郎就交给你们了,照顾好你弟弟。” 许老大赶忙点头,“知道了娘。” 说着,身侧的下人抬了轿子过来,今日许则川二人也顾不上其他了,直接坐了轿子回了后院。 一番洗漱后,许则川才感觉活了过来,这才有心思同秦书说考题。 前头的秦书觉得还是很正常的,但是最后一道就。 “我怎么觉得是有意为之。” 秦书也算了解如今朝中局势,从另一面推敲,这题目出的确实是别有意思。 皇家需要聪明人,但也不需要太聪明的。 皇帝这是有意试探啊。 但好像又在警告。 明面上又是寻求夸奖的意思。 夜色深沉,众人缓缓睡去。 宫内勤政殿内,却是灯火通明。 侧殿,左丞相带着中书省的官员,翰林院的的一些人组织的的阅卷官开始批阅试卷。 在得知最后一题的左丞相心中不知腹诽了多久。 如今还是得老老实实的批阅试卷。 好在三年才考一次,左丞相这般安慰自己。 身侧的韩大学士拿着一张卷子过来,小心询问,“丞相,这张卷子如何批啊。” 左丞相抬眸看去,前头正常,最后,“.....” 左丞相想骂人。 你还真机智啊,你咋不跟陛下说,直接让太子继位了。 接下的,各有千秋。 最后,在左丞相绞尽脑汁的决定中,卷子分成了三份。 此时已是第二日的午后。 皇帝看着左丞相的黑眼圈,嘴角微翘。 真是舒畅的一天啊。 “爱卿辛苦了。” 左丞相赶忙道:“臣惶恐,陛下万岁。” 皇帝呵了一声,“名次出来了。” 左丞相赶紧将卷子奉上前,“陛下,臣等无用,请陛下过目。” 皇帝挑了挑眉,从第一份开始查看。 皇帝眼睛一亮,啧,都是人才啊。 第二份,第三份,皇帝一一看完。 左丞相也站了半天。 皇帝,“哎呀,陈公公,怎么让丞相站了这么久,还不赐座。” 一把年纪,腰酸背痛,四肢酸软的左丞相,“谢陛下。” 此时他也不拒绝了,饶谁一把年纪熬了两天一夜,胆战心惊的在殿内站了这么久,都撑不住了。 皇帝笑了笑,“丞相啊,你说你,整日板着一张脸作甚,现在这样多好。” 左丞相,“.....” 中书省头把交椅是他在坐,他要是像那个姓朱的那还得了。 中书省的面子不要了。 丞相的清名不要了。 “此次名次,不看最后一道,其余按往年规矩排名把。”皇帝看完所有卷子,缓缓说道。 左丞相一怔。 “陛下,这?”几息后,他赶忙又道:\"陛下圣明!\" 皇帝笑了笑,“丞相深得朕心。”说着,缓缓起身,“朕去后宫走走,晚些时候再来看丞相的结果。” 左丞相赶忙行礼,“老臣遵旨,陛下万岁。” 皇帝带着陈公公离开了勤政殿。 左丞相拿起试卷,忽然觉得这个烫手山芋此时有点香了。 回到侧殿。 左丞相将皇帝的话吩咐完,留下面面相觑又逐渐喜悦的主考官们,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喝了一整杯茶水,这才觉得活了过来。 有了皇帝发话,一切都变得简单了起来。 只是最后的一甲商议名次处,让人有些惊讶。 到了最后,考生名字已经知晓。 左丞相看到将前十名放在一起,心中微诧。 后又想到以往,忽然又释怀了。 御桌前,左丞相同所有考官整齐的站在那等着皇帝发话。 一侧的官员准备记录。 “许亭枫。”皇帝轻道。 “本次会试会元。” 左丞相笑道:“陛下英明,此子年少有为,卷子答得极好啊,” “字也好。”左丞相补充了一句。 皇帝笑了笑,“朕记得他前几次考的也皆是头名。” 左丞相颔首。 “若是点了他为头名,本朝岂不是出了一位六元及第的状元郎了。”皇帝语气变得轻快了起来。 左丞相此时亦是颇有荣焉,“许亭枫若能得六元及第之称,也是我朝一大喜事啊,日后史书之上,亦是一段佳话。” 而皇帝这个亲自拍板的人,自是佳名最大获益者。 没有皇帝能拒绝史书留名的诱惑,还是好的那种。 皇帝哈哈大笑了起来,“爱卿言之有理。” “准!” 此言一出,众人赶忙行礼道:“陛下圣明!” 一侧的官员赶紧记录。 其次便是第二名,第三名。 “若是按着丞相所排,是否有些不妥?”皇帝有些迟疑。 左丞相一脸正直的样子,“臣入仕三十六载,无愧于心,科举一事,最是公平公正,绝无私心。” 皇帝笑了笑,心中明了。 “只是,兴安伯年纪大了,这探花郎就不必了,不然游街之时,这满京的小娘子们岂不是要怨朕。” 皇帝随即将名次排好,交给了左丞相。 次日清晨。 所有学子们满怀期待的进入了皇宫。 朱雀大街上,两侧酒楼商铺皆是人满为患。 秦书也让许老大用兴安伯府的名号包了酒楼一间靠窗的包房,还请了王家夫人同王若瑶一道。 宫中。 太极殿上。 陈公公高声宣读着本次殿试结果。 “本次殿试,一甲三人,二甲七十六人,三甲八十九人...” \"一甲第一人,河州府苍山县籍许亭枫,为头名状元!\" 此言一出,所有考生皆是羡慕的看着许亭枫。 许四郎此时亦是喜不胜收,赶忙叩谢圣恩。 “学生许亭枫叩谢陛下,吾皇万岁,万万岁!” “一甲第二人,河州府苍山县籍许则川,为榜眼!” 众人!!! 饶是在旁侧观看的官员亦是瞪大了眼睛。 又见左丞相一副正直不屈的样子,众人心中明了,这是兴安伯自己的实力。 许则川赶紧出列,“臣叩谢陛下圣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饶是许则川都没想到,皇帝这般大方。 竟然给了他榜眼的位置。 要知道本朝律例,一甲只有三人,头名状元是他的儿子,他得了榜眼。 皇帝小道:“当日宫宴之上,兴安伯拒绝了朕的授官,说要继续科举,如今榜上有名,朕亦是欢喜,兴安伯府,一门两进士,状元郎,榜眼皆花落你家,你家子孙日后可要努力啊,争取把探花郎的位置也拿去,如此也是我大瑜一桩美事啊!” 此言一出,殿中众人皆是恭贺许则川,同时心中赞叹,许则川的得宠。 陈公公继续宣旨,“一甲第三日,潭州府平章县南宫宴,为探花郎。” 皇帝看着面前风姿卓越的南宫宴,这探花郎非他莫属。 第154章 琼林宴 南宫宴为探花郎。 殿中所有不知情的官员,学子惊诧不已。 此人可是江南地区有名的才子。 江南文峰鼎盛,每虽说一届一甲之中,皆有江南学子其名在其中。 只是如今,江南闹得飞沸沸扬扬的,陛下竟然毫无芥蒂,一时间,众人不知该说陛下英明,胸怀广阔,还是南宫宴实力太强。 “学生南宫宴叩谢陛下圣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南宫宴赶忙出列,恭敬行了大礼。 皇帝颔首,面带笑意,“朕觉得,探花郎之名非你莫属。” “你的文章答得好,样貌更是好。” 南宫宴姿态恭敬,面带一丝喜意,“能得陛下赞赏,是学生三生之幸。” 皇帝哈哈大笑,挥了挥手。 南宫宴随即退下。 陈公公继续宣旨。 “本次二甲第一名,青州府九阳县王敬,为传胪。” 殿中被钦点为传胪的王敬走了出来,恭敬行礼。 皇帝仔细打量了他一番,语气和蔼,“你是王氏子弟?” 王敬行礼道:“回陛下的话,学生出自青州王氏偏支。” 皇帝笑了笑,眸光扫了一眼许四郎,“朕记得状元郎的未来夫人便是出自王氏,如此,你们二人倒是成了亲戚了。” 王敬自然知道此事,得知许家父子皆中一甲,心中也是欢喜。 王氏女能够嫁入这样的人家,也是一番助力。 何况,许家有爵位,也是正经科举出身,无论从哪方面讲,都是一段很好的姻缘。 “陛下圣明,正是。” 皇帝笑了笑,又看了看许则川,“兴安伯,今日大喜,王氏子得中传胪,你们父子中一甲,如此,朕给你家四郎和王氏女赐婚吧。” 此言一出,许则川父子二人赶忙跪下谢恩。 皇帝哈哈大笑,殿中皆是道喜祝贺之声。 随后,陈公公继续宣读。 三甲名次全部读完,皇帝又说了一番勉励的话。 “时辰不早了,朱雀大街上,大家都等着瞻仰本次新科进士们的风采了,传朕旨意,赐新科进士游街!” 话音落,殿中所有进士齐声行大礼。 朱雀大街上。 临近宫门的酒楼里。 趴在窗户口看着的公子哥们大呼,“出来了,出来了。”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新科进士们骑着马缓缓而来。 道路两边的官差赶紧维持路况,迎接新科进士前来。 “看,看,状元郎好生年轻,好俊俏啊。” “还是探花郎俊俏。” 众人你一言我一言。 骑在马上的许四郎只觉得香风阵阵,紧接着香囊,花朵什么的全部扔了过来。 许四郎赶紧侧身躲避。 都扔的什么玩意,荷包怎么还有点砸人。 本次新科状元郎,探花郎皆是这么年轻俊俏,可让城中小娘子们芳心涌动,一个个的争先恐后的丢着东西。 许则川这个已经留着长长胡须,一眼看着便是祖父级别的人倒是安宁的很。 后头的进士们也是满眼羡慕的看着前头那两个。 有人打趣道:“不能比啊,不能比,谁让人家不仅学识好,长得还俊俏呢。” 众人哈哈大笑。 许则川骑在马上,看着两侧的酒楼,寻找着秦书的身影。 后头的南宫宴知道前面两人是父子,一个定亲,一个成婚,肯定是无福消受这些热情了,随即抓住一支扔过来的鲜花,插在了耳侧,眉开眼笑的看向扔来花的那处。 逗得那处的姑娘们惊呼不已。 “啊啊,探花郎接了我的花。” 周围的姑娘们羡慕嫉妒恨...... 朱雀大街最大的酒楼里,今日窗户皆是大开。 许老大伸着头看着街上,瞧见队伍过来,“来了,来了。” 众人赶忙闻声看去。 许老三眼神微眯,看着前头的一甲三人,惊呼道:“娘,爹也在一甲。” 屋里的女眷彻底坐不住了,赶忙起身看去。 “爹也在一甲。”许老大赶忙看去。 “老四是状元郎,探花郎肯定不是爹,那就是榜眼了。”许老大分析着,说完,他身子倏地一僵,感觉日后压力好大。 一起来看热闹,已经启蒙的许承姚,稚嫩的小脸上也闪过一丝凝重。 他这个长孙,感觉压力也很大。 不过,好在还有他爹作伴。 想着,许承姚看了一眼嘴角笑容僵硬的许老大,心中松快了些许。 小孩子忘性大 ,很快又沉浸在了许则川二人中一甲的喜悦中。 “来了,来了。” 许老大哥俩赶紧扔花。 许老大更是高呼,“爹,老四,接着。” 许则川眼疾手快,表现出了这个年龄没有的速度,一把抓住了许老大扔过来的花。 边上的秦书对他比了个oK的姿势,眉开眼笑的看着他。 许则川知道,这是秦书给他的,于是伸手将花插在了耳侧。 “昔日龌龊不足夸,今朝放荡思无涯。”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此时此刻,许则川忽然觉得唯有这首登科后才能描绘他的心情。 自来到大瑜,他也曾彷徨过,为他和秦书的将来而担心,彻夜苦读的辛苦,此时此刻皆消失殆尽。 官场之路暂且不提,只是从此刻起,他们的未来都在往美好的道路上而发展。 老夫妻俩的眼神官司自没什么人盯着。 倒是许四郎这,王若瑶的婢女也赶紧扔了自家姑娘做的帕子和荷包。 好在许四郎反应灵活,全部接到,又接了自家三哥扔来的花,美滋滋的放在了耳上,带着浩浩荡荡的新科进士队伍游完了朱雀大街。 游街后,所有人回到皇宫,归还马匹,然后列队前往宫里准备的琼林宴。 宴席上,皇帝会依古制,钦点翰林官人,若是表现好,还会直接授官,所以此刻,所有进士们心情皆是激动又忐忑的。 琼林宴。 许则川名在一甲之中,位置自然也在前头。 这两年,宫宴也参加了几次,倒也习惯了。 许四郎却是有些紧张,其余进士亦是。 许四郎侧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老父亲,“爹,您咋样了。” 许则川回眸看他,见他那样就知道,他慌得很,“淡定一点,你今日是状元郎,怕什么。” 许四郎微微抬了抬胸膛,是啊,他是状元郎,今日就是他的主场。 他紧张什么。 在众人的等待中,皇帝终于到来。 众人行礼完后,皇帝道:“今日大喜,诸位苦读多年,终于金榜题名,日后还望诸位学子入朝后,不忘赤子之心,造福百姓.....” 众进士高呼,“学生等必不负陛下所期,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满意的点点头,这一科在榜之人,都是他亲自筛选出来的。 “诸位免礼。” “赐酒。”皇帝又道。 身后的宫女们赶忙倒酒,新科进士们又惊又喜。 皇帝示意一侧的陈公公可以宣旨了。 陈公公颔首,拿出早已备好的圣旨,往前一步。 第155章 授官 “陛下有旨,众新科进士接旨!” 话音落,众人诧异不已,新科进士们赶紧出来跪拜。 前来参加宴席的中书省几位丞相官员,此时也默不作声,无一人提出异议。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如今地方官员空缺多人,今有新科进士一百六十八人,特授官职。” 所有新科进士面面相觑。 一百六十八人。 特授官职?? “一甲第一人,许亭枫,授翰林院侍讲。” “一甲第二人,兴安伯许则川,授工部郎中,主管屯田清吏。” “一甲第三人,南宫宴,授翰林院侍读。” “二甲第一人,王敬,授苏州通判。” “二甲第十二名,薛逢春,授太仓县知县。” “......” 底下被授官的新科进士此时的心情已经无法言说了。 名次落后的进士自是欢喜的,尤其是没有门路的人,此时能够被授官职,他们也不用费尽心思去吏部打点了。 至于二甲靠前的众人,有些心有不甘。 本朝文官中流传的规矩,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可为宰相。 如今中书省的几位,哪个当初不是翰林院出来的。 他们苦读多年,谁不想日后能为相,虽然这种几率小之又小,但还是想争取争取。 此刻,他们的机会没了。 陈公公的旨意在众人又惊又喜的心情中终于宣读完。 陈公公咽了咽口水,只觉得嗓子干痛,心中不由哀呼,他有多久没有那么辛苦了。 心中欲哭无泪,面上神色正常,躬身看向一侧的皇帝,等待下一秒的旨意。 皇帝颔首,眸色锐利的看着底下众人的反应。 众进士行礼,叩谢圣恩。 皇帝道:“诸位到了任上,务必要谨记自己的职责,不忘初心,为百姓造福。” 众进士道:“臣等遵命,定不负陛下期许,吾皇万岁。” 皇帝笑了笑,“如此甚好。” “时辰不早了,朕有些乏了,你们继续。”说完看着一侧的左丞相,“丞相,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左丞相赶忙道:“臣遵旨,恭送陛下。” 众人,“恭送陛下!” 皇帝点点头,带着陈公公大步离去。 皇帝离开,场中气氛变得轻松了许多。 旨意以下,众人也没了法子。 苦读多年不就是为了做官,如今官职有了,还忧心什么。 一甲三人全部留在京城,虽然惹得众人羡慕,但是一个是状元,一个是探花郎,入翰林院也是正常。 至于榜眼直接是六品郎中,但人家主管屯田清吏啊,兴安伯这个爵位不就是种地来的,一时间,大家也就想明白了。 场中气氛不错,左丞相对本次新科进士也是七分欢喜外加三分同情,所以态度十分和善。 王敬这个二甲第一人,外放人员中的老大,自然得担起场子,于是一手拿起自己的酒壶,一手端着酒杯,笑眯眯的来了许亭枫处,一一敬酒。 有了王敬开头,其余人纷纷学上。 人脉啊,人脉。 饶是许则川都下场溜达了一波。 虽然他是被敬酒最多的人。 许四郎这个状元郎倒是没那么吃香。毕竟他爹就是榜眼,还是爵爷,官职也比他高,众进士觉得,还是同他老子交往好处更加多一些。 日后出去做官,提出自己和伯爷一届出来的,也倍有面子不是。 至于状元郎。 哦,那是榜眼的儿子。 ........... 酒宴结束,众人欢欢喜喜的回了家。 许家后院正堂,众人都围聚在这里。 连许承瑞这个最小的孩子都在。 得知许则川二人回来了,众人皆是欢喜不已。 许老二念叨着,“也不知道爹和四弟被授了什么官职。” 许老三道:“肯定比你高。” 许老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许老大道:“你们俩说什么呢,还不跟我去迎迎。” 兄弟俩闻言,乖乖跟上去迎接许则川二人。 片刻后,一家人终于坐在了一起。 “爹,您和四弟被授了什么官啊?”许老大这个长子最先问。 许则川抚了抚胡须,心情很是畅快。 秦书见他一身酒气,就知道肯定喝了不少。 一侧的许四郎赶紧做答,“爹被授了工部郎中一职,我在翰林院。” “呀!”许老二最先反应过来,“那爹岂不是成了我的上司。” 众人纷纷大笑了起来。 许老大笑道:“可不是。” 秦书也打趣着,“那你可得好好做事,不然你爹可饶不了你。” 许老二嘿嘿笑着,一点也不恼,反而十分开心。 以后,他也是有靠山的人了。 许四郎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这才将今日二甲之外的人全部外放为官的事情说了出来。 众人惊诧不已。 饶是张氏都知道,“不是说,二甲有些人会入翰林吗?那个传胪,他也外放啦?” 许四郎颔首。 许老二有些赞赏的看着自家媳妇,现在都知道这些了。 “而且今日新科进士中,大部分都去了江南地区,只是都是小官,也有部分去了北边,我寻思着,陛下应该会从北边调人来江南。” 毕竟前段时间闹得风风雨雨的,皇帝想要彻底清扫江南,填补空缺,如今新科进士便是现成的,只是没想到,会外放这么多人。 许则川缓过了神,“这些事情出去就不要说了,咱们家里人知道就好。” “我和老四职位定下了,明日,老大你就准备准备,回乡祭祖。” 许老大点头,“知道了爹。” “那进士牌匾定在哪?” 许家如今有伯府在京,在京建造也是好的。 许则川看向他,没好气道:“自然在许家村。” “那是咱们的族地,建在那里,也可以庇护咱们的族人,日后整个苍山县都会知道,许家村出了两个进士。” “还有一事,这次回去祭祖,我打算在村里买一些田地,建一座宅院,日后便是咱们家的祖宅了。” 第156章 选婿 许家村建造祖宅,四兄弟无人有异议。 “我没有异议,一切听爹的。”许老二率先表态。 许老三点头,“我也是,许家村是咱们的族地,先祖们都葬在那了,日后咱们也是要回去的。”说着,许老三看了一眼许老大。 难道你以后不入祖坟吗? 许老大赶忙说话,“爹,我没意见,你放心,这事我一定办好了。” 他们家如今就他最闲,又是长子,这事肯定得让他办。 许则川眸色欣慰的看了他一眼,“好,此事就交给你了。” 许四郎也道:“大哥,辛苦你了。” 许老大笑了笑,“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 许则川喝了口茶,看向秦书说,“今日殿上,陛下说要为老四跟王家姑娘赐婚,家里准备准备。” 此言一出,众人震惊。 张氏率先说,“我的乖乖,赐婚啊。”说话间,目光诧异的看着许老四。 许四郎含蓄一笑,微微低着头。 许老二见此打趣着,“瞧,老四这是不好意思了。” “难得啊。” 众人哈哈大笑。 蓝氏瞧了一眼秦书的脸色说,“娘,既如此,四弟住的院子也得修整修整了,皇家赐婚,多大的荣幸。” 秦书颔首,“确实。” “你把如意馆收拾出来吧,那个院子大,离你们几个院子也近。” 蓝氏点头,“知道了娘。” 一家人又说了会话,这才散去。 第二日 ,一大早。 许老大就召集了胡立等人,准备回乡祭祖,修建祖宅。 许则川去了范太傅府上。 许四郎去见了拜访了书院夫子。 许老二上了值,至于许老三不知所踪,许则川也选择睁一眼闭一眼,懒得理会。 秦书则是带着蓝氏两个在家里忙活了起来。 皇宫。 太后宫中。 卫宁,朝阳二位公主依靠在太后左右,看着面前桌上放着的画像。 太后身边的女官捧着一幅画像恭敬的放在太后面前,“这是本次新科探花郎南宫宴,江南人氏。” 太后同卫宁二位公主顺着话音看向画像上的人。 太后笑呵呵的说,“不愧是探花郎,长得确实是俊。” 女官附和着,“可不是,这南宫宴出身江南南宫氏,是江南有名的望族,人长得好,书读得也好。” “可见陛下真是疼爱二位公主了。” 卫宁公主伸手接过画像,仔细端详。 探花郎。 氏族后人。 出身江南。 想起母妃叮嘱的话,卫宁公主的心里有了成算。 “皇祖母,这位南宫大人,长得真是好看。” 太后听到这话,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卫宁你平日里最擅诗书,这探花郎文采也甚好,若是你喜欢,哀家让你父皇给你们赐婚。” 朝阳公主趁着二人说话的时候,翻看了其他人的画像,有些不悦,“皇祖母,怎么只有探花郎,没有状元郎?” 一侧的女官赶紧解释,“是奴婢的过错,没有提前告知殿下,状元郎许亭枫已经定亲了。” 朝阳公主眉头微皱。 “定亲?” “他年岁几何?” 女官有些为难,“十七。” 朝阳公主嘴角微翘,“十七岁的状元郎,确实有才。” “妹妹,他定亲了。”卫宁公主提醒着。 而且他好像是兴安伯的儿子,父皇是不会让这样的人才尚主的。 朝阳公主有些不悦,“定亲又如何,难不成那女子比公主还尊贵。”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皆没有说话。 饶是太后也沉默了数秒,但是面上并没有怪罪。 公主确实尊贵。 “这...”卫宁有些纠结的看向太后。 “本宫听说状元郎是兴安伯的小儿子,还是六元及第。”说着,朝阳公主已经依偎在太后的胳膊上,轻晃着她的胳膊道:“皇祖母,您最疼朝阳了。” “朝阳要嫁就嫁最好的。” 卫宁没有说话,低着头看着南宫宴的画像,等着上方的皇祖母开口。 她虽长,但身份不如朝阳尊贵。 朝阳是贵妃所出,有皇兄依靠,她只有母妃一人。 外家也没朝阳强盛。 所以,她不能同朝阳如此。 皇太后叹了口气,有些怜爱的抚了抚朝阳公主的发髻,“大瑜好的男子不知多少,你何必要盯着一个已经订亲的状元郎,再说了,你父皇那日在太极殿上可是亲自说了要给他赐婚的、” 朝阳公主低下头,眸光微闪,“可是皇祖母,朝阳就是觉得他最好,而且他还是伯爵府的子弟。” 皇太后挥挥手,示意女官退下,卫宁公主随即也道:“朝阳妹妹,你不如再看看这些人,里面也都不错的。”说着,她将那画像往朝阳那侧推了推。 皇太后说,“是啊,尤其是那个南宫宴,那日殿试你不是瞧见了吗,风姿出众,定是好的。” 朝阳嘟嘟嘴,“可我不喜欢他。” 如今父皇最讨厌的就是江南氏族了,她要是嫁过去算什么。 “皇祖母,您就帮帮我吧。”朝阳继续晃了晃太后的胳膊。 皇太后垂下了眼帘,心中微微有些不悦,但眼前这个孩子又是自己最疼爱的孙女,对她一直是有求必应。 “同状元郎定亲的是哪家的小姐?”太后问。 殿中只剩下三人,卫宁赶忙回道:“孙女听说,是御史王大人的侄女。” 御史王大人? 太后眉头微蹙。 “王氏女?” \"庶出吗?\" 卫宁摇头,“是王氏嫡女,王大人胞弟的嫡女。”卫宁又补充了一句。 太后心中一诧,王氏竟然如此大方。 王氏女便是做皇子妃也是可以的。 “皇祖母,皇祖母。”朝阳继续撒娇。 殿外,有太监喊道:“陛下驾到。” 太后面上一喜,“皇帝来了,快请进来。” 几息后,皇帝带着陈公公走了进来。 卫宁二人恭敬行礼,然后规规矩矩的坐在了一侧。 皇帝扫了一眼桌上的画像,打趣着,“朕的卫宁同朝阳在选驸马啊?” 二女面色一红。 “哈哈,可选好了?”皇帝又问。 太后笑道:“卫宁看上了探花郎。” 卫宁公主面色一红,心中亦是一喜。 “探花郎。”皇帝低声呢喃,“南宫宴确实不错。” “长得好,文采也好,很配咱们的卫宁。”说着,皇帝看向卫宁公主的目光都带着三分喜爱。 这个女儿向来是识大体的。 第157章 赐婚 江南最近闹得太狠,抄了不少家,如今新科进士下派,但当地氏族心中肯定还会不安分。 但若是下嫁公主,那便不同了。 公主下嫁南宫氏,想必江南氏族心中也会感恩朕的恩德。 想到此,皇帝面上越发欢喜,“卫宁,父皇给你赐婚,定让你风风光光的嫁给南宫宴。” 卫宁公主赶忙起身,“儿臣谢父皇。” 朝阳公主面色微变。 太后含笑道:“如此甚好,咱们卫宁如今有了好归宿,哀家也放心。”说着,她看了一眼朝阳,\"只是咱们的朝阳,还没有归宿呢。\" 朝阳公主撇撇嘴,“恭喜姐姐了。” 卫宁微笑道:“谢谢妹妹。” “朝阳,你可有合心意的?”皇帝端起一侧的餐桌喝了一口。 朝阳有些迟疑,看了一眼太后,支支吾吾的。 皇帝挑了挑眉,“怎么?” “没有看上的?” 朝阳点点头。 “那是何人?” 朝阳小声说,“儿臣想要状元郎。” 皇帝面色微变,“状元郎?” 朝阳赶忙起身跪下,“父皇,儿臣知道状元郎定亲了,可是状元郎长得好,学识也好,儿臣为何不能嫁给他。” “尚公主多大的荣耀,想必兴安伯府也是愿意的。” 朝阳说着,心中却是一阵呵呵,公主下嫁,那是他们家的福气。 皇帝看着面前这个跪下的女儿,端起茶盏慢悠悠的又喝了一口。 “朕如今成年的公主中,唯有你们二人,所以朕希望你们能挑个喜欢的。” “这些画像中,皆是不错的青年。” “兴安伯府的婚事,朕已经决定了,朝阳,你重新挑一个吧。” 朝阳面色顿时一变,绝美的脸上又青又白。 她向来是最得父皇宠爱的,今日竟然被拒绝了。 皇帝看向太后,“母后,老三年岁也不小了,儿子准备给他赐个正妃。” 提到三皇子,太后瞬间来了精神。 “谁家的啊?” 皇帝笑着说,“户部侍郎周汕之女周玉娆。” 太后眸中微动。 户部侍郎的女儿? 家世不算高,也不算低。 “周汕本是靖安侯的后裔。”皇帝补充了一句。 太后这才反应过来,“当年柴国公的嫡女就是嫁给了靖安侯府。” 皇帝颔首,“母后英明。” 太后哈哈大笑了起来,“你这孩子。” “如此也好,配咱们的三皇子也是够的。” 皇帝颔首。 “周汕容貌就好,他的女儿自然也不差,听说还极好诗书,儿臣觉得,很适合咱们老三。” 太后点头,“皇帝说的是。” 皇帝,“如此就麻烦母后赏赐些东西给柴国公府了。” 太后一怔。 “柴国公府?” 皇帝笑了笑,“母后不知,周汕的发妻早亡,膝下只有一女,早年前便将这个女儿送去了外家抚养,如今这周姑娘就在柴国公夫人的膝下养着。” 太后眸中微动,笑了笑,“皇帝放心,哀家明白了。” 独女。 周汕曾任巡盐御史多年,又是靖安侯府后裔,家底不知多少。 若是独女嫁入皇家,那一切日后不都属于皇家。 其次,皇帝忽然让老三娶周汕的女儿,想必是有嘉奖臣子的意思。 如此也好。 皇帝笑了笑,“那朕就下旨了。” 太后颔首。 “今日皇帝就留下来用午膳吧,咱们母子许久没有一起用饭了。” 皇帝笑道:“那儿臣就叨扰母后了。” 太后哈哈大笑了起来。 卫宁公主也颇有眼色的给皇帝添茶,殿中气氛一片祥和,唯有朝阳公主心中难受的紧。 午后。 圣旨送到了兴安伯府和柴国公府。 兴安伯府。 许则川带头,边上跪着许老四,带着全家人接了圣旨。 宣旨公公宣读完圣旨,将圣旨放到了许老四的手上,一侧的林管家赶紧奉上一个薄薄的荷包。 宣旨公公接过,指尖不经意的摸了摸,心中便有了数。 是银票。 瞬间,宣旨公公的脸上笑容更加热情了。 “恭喜伯爷,恭喜许大人,陛下对兴安伯府那是宠信有加啊。” 许则川笑道:“辛苦公公了。” “兴安伯府全家感谢陛下隆恩。” 宣旨公公笑了笑,想着厚厚的荷包,兴安伯府如今的地位,压低了声又道:“听说,今儿个上午,朝阳公主在太后娘娘宫中闹着要嫁给状元郎了。”说完,宣旨公公拔高了声,“时辰不早了,奴才先回宫了。” 许则川神色未变,笑眯眯的送着宣旨公公离开。 直到队伍消失在了街道拐角,这才关上了府门。 柴国公府。 宣旨公公宣读完了圣旨,又说了太后要召见周玉娆的事情,让柴国公老太太准备着。 柴国公府全家心思各异的接了圣旨,全家一同回到了后院荣安堂。 “老太太,陛下怎么忽然给周丫头赐婚了。”老大媳妇捏着帕子一副不可置信的说,说话间,眼神瞧向二房,见老二媳妇一脸黑的样子,老大媳妇欢喜不已。 柴老太太呵斥道:“胡言什么。” 老大媳妇身子一怔,面上讪讪,“是,是,是媳妇胡说了。”嘴里虽是如此,心里却是没有一丝懊悔。 能看二房的笑话,多难得啊。 “玉娆啊,陛下赐婚,是大喜。”柴老太太说。 堂中众人的目光这次啊落到了周玉娆身上。 日后这位可就是皇子妃了。 三皇子已经长成,将来未必没有一争。 柴国公家府众人想着。 柴老太太心中不知该喜该忧,她家大姑娘在宫里如今一点动静都没有,这个外孙女却是成了皇子妃。 如此,同老二家的婚事也没可能了。 周玉娆低着头,一言不发。 “你爹爹也回京了,收拾收拾回周家吧。”柴老太太发了话。 周玉娆缓缓起身,行了一礼,“玉娆知道了。” 柴老太太见她如此,忽然眼泪啪嗒啪嗒掉了下来,“三个孩子中,我最疼的就是你母亲,如今你要嫁人了,我,我不舍啊。” 周玉娆心中微闪过一丝不耐,脚步却是飞快上前,“外祖母。” 柴老太太赶紧拥着她痛哭了起来。 第158章 蓝氏有喜 赐婚旨意下达,秦书带着蓝氏登上了王御史家门,因着亲事早就定下,所以两家很快订好了成婚日期。 “我们老家在河州府,他们父子二人皆中了一甲进士,这是大喜事,所以要先回乡祭祖,等祭祖回来,咱们就可以操办四郎同若瑶的婚事了。” 王御史夫人捏着帕子笑道:“这是自然的,中进士是光宗耀祖的大事,当然得告知祖先。” 若是前两日,王御史夫人自然是巴不得她们赶紧成婚的,毕竟许四郎中了状元,那价值就不同了,这么好的婚事,万一出了岔子,那岂不是她们王氏的损失。 秦书笑了笑,“昨儿个我家老大媳妇已经让人收拾新院子了,过两日就可以上门量家具尺寸了。” 王御史夫人点头,“那感情好。” 王御史夫人压低了声又道:“昨日宫里的事情你听说了吗?” 秦书眸中微动,点了点头。 王御史夫人叹了口气。 秦书笑道:“陛下英明神武,实乃我等之福啊。” 王御史夫人嘴角微翘,“可不是。” 朝阳公主打上了许亭枫的主意,当日便传了出来。 王家人立即就分析了情况,很快联想到了朝阳公主的同胞兄长二皇子身上。 “听说陛下有意封王。”王御史夫人低声说。 秦书一怔,还有这事? 不过,王家的消息好灵通啊,这就是千年世家吗? 想到宫里的内监,宫女们,这些世家大族估计埋了不少人在里头吧。 “皇子年纪大了,也该出宫建府了,我虽农家出身,也曾听过一些事情。”秦书打着哈哈。 王御史夫人笑了笑,“是啊,皇子年纪大了,不过终究是太子殿下为长。” 秦书附和着,“可不是,嫡长子自古都是最尊贵的,你瞧我家老大不就是。” 一侧的蓝氏附和点头。 可不是,她家相公若不是占了嫡长子的名头,这个爵位可落不到他身上,毕竟如今,二弟,四弟都比他出息。 王御史夫人,“咱们这样的人家,最是注重规矩,那些没规矩的门户,我们王氏也不会与之结亲的。” 秦书笑了笑,二人心中明了。 回到府内,秦书便将今日的事情告诉了许则川。 许则川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陛下这次除了给四郎赐婚,还给三皇子同户部侍郎家的女儿赐了婚事。” “如今宫中成年的皇子都成婚了,陛下想要封王出去开府也是正常。” “只是如此,东宫那里怕是有些不好过了。” 秦书叹息,“这皇家富贵果然不是那么好享受的。” 许则川轻轻一笑,忽的想到了什么,叮嘱道:“我回乡这段时间,你盯着老三,别让他做了不该做的事。” 秦书一怔。 按理说许老三夫妻俩回来也有几日了,一点也没提回去的事情,镖局不是一向很忙吗,连这次回乡祭祖都不提回去,老三不提也就罢了,连陈氏都这样。 秦书觉得有古怪。 这夫妻俩有事瞒着。 她看向许则川,难不成许则川知道。 “到底怎么了?”秦书起身上前,凑到许则川身边坐下,许则川挪了挪屁股,让她坐的舒服一点,然后将江南的事情告诉了她。 秦书!!! 许则川看着秦书张着嘴巴震惊的样子,“就是这么离谱。” 秦书啧啧两声,摇头道:“老三这运道真不错啊。” 许则川笑了笑。 二人正说着话,丫鬟清雾敲了敲门。 秦书,许则川对视一眼,飞快的已到各自的位置,一个拿着书,一个端着茶杯。 “进来。”秦书开口。 清雾走了进来,福身行礼。 “伯爷,太太,大喜啊。” 秦书二人??? 清雾咧嘴道:“大爷院里刚刚叫了大夫,大夫说,咱们家大太太有喜了。” 秦书!!! 许则川??? 秦书率先反应过来,“呀,那真是大喜事,她身子没事吧?” 清雾咧嘴说,“大夫说一切都好了。” “大爷呢?”秦书问。 清雾,“大爷在大太太身边守着了。” 秦书颔首,许老大还有点做丈夫的样子。 她看向许则川,打趣着,“孩他爹,你又要做祖父了。” 许则川嘴角抽了抽,他一个未婚大好青年,又要当爷爷了。 “咱们家又要添丁了,是大喜事,传我的命令,让家里厨房的人都放伶俐点,老大家的院子里,仔细伺候着。” 清雾福了福身,“知道了,太太。” 清雾退了出去,秦书放下手里的茶盏,缓缓起身,抚了抚衣裙上的褶子,心中叹息。 许则川似乎知道秦书在想什么,纠结几息后,轻道:“阿书,我觉得你不如做几件鲜艳点的衣裙穿,你不是喜欢针线房一个绣娘的手艺吗,让她给你做绣两件好看点。” 秦书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我一个已经做祖母的人了,穿红戴绿打扮的跟个小姑娘一样,你觉得行吗?” 许则川面上讪讪,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不如咱们就在自己院里穿,也是可以的,让下人的嘴都闭紧些。” 秦书斜眼看他,你也知道让下人嘴巴闭紧啊。 “算了吧,我啊,这辈子估计是没这个指望了。” 她这具身体已经四十了,认命吧。 秦书转身去了内间,拿出了一个紫檀木盒。 “做什么去?”许则川小声问。 秦书哼哼道:“自然去看咱们还未出世的孙子啊。”说完,不理会许则川往许老大家的院子走去。 许则川,“......”几息后,他伸手抚了抚自己的胡子,手倏地僵住了。 摸久了,成习惯了。 他也四十一了吧。 唉....... 蓝氏再度有喜的事情可是把老二夫妻俩打击的不行,夫妻俩一合计,也开始了奋力造人计划,许老三两个也不甘示弱。 从前那是不敢生,如今家里境况越发好了,孩子日后也肉眼可见的有好前程,那还顾忌什么。 第159章 老三做官 三日后,许则川带着许老大,许四郎两兄弟踏上了回乡祭祖的路上。 远在河州府的许家村。 许则川父子俩中榜的消息已经传了回来,许村长激动的连吃了两大碗饭,饭后,拄着拐杖在村里溜达了几圈,这才回家。 然后就安排村里人打扫祠堂,又去城中打听消息,等待许家人回来。 而此时的京城的许家,则又发生了一件大事。 许老三低着头站在秦书面前,秦书坐在椅子上,侧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帖子。 “承恩侯介绍你去京郊大营?” 许老三点头。 “是啊,娘。” 秦书不紧不慢的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你啥时候有这路子了。” 许老三眉头微蹙,有些为难。 毕竟太子的事情他只跟他爹说过,这事隐蔽,不能随意说出来。 “老三啊,你爹临走的时候同我说了,好好看着你。” 许老三心中一咯噔,诧异的看着他老娘。 秦书,“你爹都同我说了,你也是好运道。” 许老三倒吸一口凉气,惊讶不已,他爹连这么隐蔽的事情都跟他娘说,啧,这夫妻年纪越大,感情越好了。 得亏这是亲娘啊。 许老三反应了过来,是啊,面前这是他亲娘,他怕啥,想着,他跨步上前,帮着秦书添了茶。 “娘,我是您亲儿子,虽然我在家时间少,可您也知道我的,如今瑞儿也大了,我这个当爹的总得给他做做榜样不是,你瞧大哥,如今是世子爷,未来的伯爷,老二入了工部做官,四郎的前途更是不用说,咱们这一家子,如今就我不争气。” 秦书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你那镖局不是做的挺好的吗?” 如今有着许则川的关系,还做起了生意,别当她不知道。 就他们家如今名下的铺子,售卖的那些货物就赚了不少,可以说,许家如今一半的钱财,都是靠铺子赚来的,而货物来源自然许老三这个镖局掌事人。 许老三苦着脸,“娘,镖局生意是好做,托爹的福,如今五湖四海的朋友都愿意给儿子一个面子,可士农工商,儿子也不想一辈子只做生意不是。” 秦书轻轻点头,这个是自然的。 “你若是去了京郊大营,那镖局怎么办?” 许老三一听这话,心中一喜,“岳父大人如今身子骨康健,还有其他师弟帮忙,经营是没问题的。” 秦书瞧了他一眼,合着这小子早就算计好了。 “你岳父也不容易,就一个宝贝女儿嫁给你了,如今一把年纪了,还得替你们操持。” 许老三嘿嘿笑着,“儿子知道,儿子一直感谢岳父的恩情,他老人家也一直希望我们能好,希望瑞哥儿将来有个好前程。” “但在儿子心中,还是爹娘最辛苦......”秦书赶紧打断他的话,“行了,行了,别嬉皮笑脸了。” “说吧,你还有什么事?” 许老三面上正经了起来,倏地跪了下来。 “娘,儿子知道,爹很多事情都会问您的意见的,儿子今日想,让家里荫封的名额给我。” 秦书一怔。 有爵人家是有荫封的,许老三虽然有帖子,但进去肯定同有荫封的官职是不一样的。 若是有兴安伯府的名额,又有承恩侯的帮助,许老三的选择肯定会更好。 “你这是特地趁着你爹不在,才提这事吧?” 许老三低头。 “大哥是世子,如今已经是举人,日后可以继续科举,即便不科举,也可以入朝做官,二弟已经是官员了,老四更是不用说,唯有我。还是白身一个。” “所以,我想入军中。” “哪怕只是一个小官,但总比白身好。” 许老三是想明白了,他一身的好武艺,若不是当日太子提醒,他恐怕一辈子都只想经营镖局做生意,将来给许承瑞一个好家底。 可是若他入了军中,那便是武官了。 日后许承瑞也是官家子弟,身份上也不比家里孩子低。 秦书叹了口气。 想到许则川临行前的话,果然孩子多就是操心啊。 “你去吧。”秦书摆摆手,懒得见他了。 许老三一怔,腹中的草稿还未说完,他娘就同意了。 秦书见他这副惊讶的样子,随即解释,“你爹走的时候就同我说了,我们啊,早就商量好了,只是咱们家的爵位怎么来的,你知道,你即便去军中,咱们也没任何关系,也没人脉,你日后只能靠你自己了。” “武官没那么好做的。” 许老三道:“谢谢娘,谢谢您和爹,儿子明白。”说完,许老三哐哐的磕了三个头。 秦书,“......” 真孝顺啊。 得了秦书的同意,许老三次日就去了兵部,报上了自己的名号,拿出了帖子。 兵部官员??? 兴安伯家不是一心考科举吗? 什么时候也走武官路子了。 身侧的官员小声提醒,“这是他家开镖局的老三。” 兵部官员悟了。 开镖局啊,那就是有点身手了。 “此事我已经知道了,三公子且回去等消息吧。” 许老三行礼,“辛苦大人了。” 兵部官员笑道:“三公子客气了。” 若是从前的兴安伯府,兵部官员态度哪会这么好,可人家如今,老爹是榜眼,弟弟是状元,还同王氏结了亲,日后保不准要用到。 工部嘛,也是他们常打交道的地方。 谁看不出来,兴安伯深受陛下器重,日后保不准要升官,必须得交好。 许老三心中再次感谢了一波争气的亲爹,亲弟弟,然后笑眯眯的出了兵部大门。 兵部的办事效率很高,每两日便送来了许老三的官袍同文书。 正六品的昭武校尉。 许老三接到的时候,又惊又喜。 家中其他人亦是不可置信。 后来得知是自家的荫封和承恩公的帮助,众人沉默了。 晚上。 大房院里,蓝氏靠在长榻上喝着红豆羹,一侧的婢女嘀咕着,“那咱们家三爷不就是六品官了。” 蓝氏抬眸冷冷的瞧了她一眼,然后将红豆羹放在一侧的桌上,“毕竟是伯府的荫封,官职怎能低。” 婢女有些不甘,“太太,那咱们大房不就吃亏了。” 蓝氏看着眼前的婢女,心中顿时有些不喜,但又想到在她身边伺候了这么久,随即软了语气同她解释,“武官同文官不同,若是没有军功,三弟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何况也只是个闲职,入了大营跟普通士兵也没什么区别,咱们伯府又不是军功起家的,哪能跟那些真正的靠军功起家的人家比。” 婢女瞬间明白了,“还是太太英明。” 蓝氏撇撇嘴,“拿下去吧,我不吃了。” 婢女应声,赶紧将红豆羹端了出去。 蓝氏如今在京中行走,同后宅那些女眷交好,也算对军中这些事情了解,所以在知道许老三做官的时候,她虽然惊讶,但心中并没有任何不悦。 在她看来,老三做官,于家里也是有好处的,毕竟日后,他们家都是官身了,除了她家相公,想着,蓝氏心中暗暗发誓,等许老大祭祖回来,就盯着他读书,参加下一次春闱。 二房。 许老二只是说了几句老三运道的话,其他倒也没什么,见张氏一脸欢喜的样子,许老二暗暗摇头,说了句,傻婆娘,然后就忙活自己的了。 第160章 站稳脚跟 许老三喜提官职,很快走马上任,去了京郊大营。 京郊大营,是京城最大的一支队伍,也是守卫皇城的一道屏障,所以里面的士兵实力皆是不俗。 得知许老三这个新任兴安伯的儿子到来,军营中很快有不好的声音传出。 “兴安伯一家不是读书人吗,怎么有人来军中,还一下子得了那么高的官职。”营帐里,京郊大营掌事人陈将军正带着人商议完训练的事情,一侧坐着的一名将军面上满是气愤的嘀咕。 有了一人开头,其余人不免也纷纷附议。 “可不是,若是想做官,寻个闲职便是,干嘛来咱们这。” “就是,就是,这不是拖后腿吗,把咱们京郊大营当什么地方了。”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 陈将军咳咳两声,“一群大老爷们,怎么这么多的闲话。” “有这个闲工夫,就去操练,一天天的, 跟个婆娘似的...” 陈将军呵斥的话说出,众人也不敢再多言了,只是心里那是一个不畅快。 陈将军见他们都闭嘴了,面上稍缓,这才继续道:“兴安伯功在社稷,咱们这些人算起来哪个没得过兴安伯的恩惠。” 人生活离不开,柴米油盐酱醋茶,兴安伯能一下封伯,他们武官几乎无人反对,这是为什么? 因为他们知道吃饱饭的重要。 所以,对于许则川这个兴安伯,大家自动带上三分好感。 “我与承恩公有交情,公爷说了,这许家老三不似他的父兄们,他自幼习武,走镖多年,所以武艺上自是不用说的。” 听到这个,众人的面色好了不少。 有一偏将忽然道:“说这个,我忽然想起来了,他家老三是不是经营那个威远镖局。” “我家铺子,之前从他那捎了不少北边的货物。” “能在边疆那地方走镖的,大多有点实力。” 众人互相看了看,心中有了底。 “如此,进咱们大营倒是也行,只是也不能轻易让他进来吧?”有人道。 陈将军暗暗道,他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陛下将京郊大营交给他,他责任重大,所以进来的每一个武将,他都要亲自查看。 “老规矩吧,先去演武场走一遭。”陈将军转瞬又说,“不过,小心些,别伤着了。” 走镖终是走镖,习武多年也只是听说,一切还得看实际的。 帐中众人面上这才有了笑意,纷纷点头。 次日,许老三到了大营,拜见了陈将军,然后就被请去了演武场。 当晚,回来的时候,脸上微微带着伤痕,陈氏一看,脸色顿时大变,“这是怎么了,怎么受伤了?” 许老三虽然带着伤,但是心情很好,不以为然的摆摆手,“不妨事,就是小伤,今儿个同大家切磋了一下。” 陈娇娘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如此。 军中的事情她倒是也听说了一些,就算在他们镖局,新来的镖师想要立足,也得先露露功夫才行。 “一切皆好吧?”陈娇娘问。 许老三骄傲的抬起了下巴,“你师兄我的功夫你还不放心。” 陈娇娘脸颊瞬间红了,呸了他一口,“都成婚多久了,还师兄。”说完,哼了一声,扭头就去屋里忙活了,一副懒得理许老三的样子。 许老三嘿嘿笑着,赶忙跟了进去。 许老三带伤回来的事情,很快传入各院的耳中。 当日晚上用饭的时候,蓝氏,张氏一个劲的盯着许老三看。 秦书都要看不下去了。 “这是要做什么?” 哪有嫂子盯着小叔子看的。 许老二眸光微闪,他同老三是双胞胎,许老三一张嘴,他就知道他要干什么,看他今天这样,就知道没事,不过如今家里就他们两个男人在,所以这话他得接。 “老三,你快说说今天在军营的事情,大嫂同你二嫂一直担心着了。” 张氏连连点头,“就是,就是。” 许老三笑了笑,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将发生的事情一一道来。 众人得知许老三站稳了脚跟,大家伙心里也是高兴。 当晚,蓝氏便让人送了两匹好布送到了三房院子,以贺许老三做官的喜事。 紧接着,张氏也派人送了东西。 秦书这个当娘的,自然也不能落人口舌,也让清雾送了贺礼。 正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许老三这段时间过的那是一个舒坦。 苍山县,许家村。 许则川父子三人已经回到家乡,在村长的主持下,大开祠堂,祭拜祖先。 这一次,许家村一下子中了两个一甲进士,许家村所有村民颇有荣焉,尤其是,许则川亲口说,要将进士牌坊建在许家村这里,许家村村民们心里的欢喜更是不用说了。 进士牌坊啊,还是两座,一个状元,一个榜眼,那两道牌坊一建,日后他们村里无论男丁娶妻,还是女子嫁人都会被人高看两眼。 尤其是,他们村里的族学如今办得越来越好。 祭拜完祖先,村里大办流水席。 知县亲临,苍山县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 许则川虽是伯爷,但今日也放下了面子,同乡里父老同饮,身上无一丝骄傲高贵的样子,瞬间赢得了十里八乡村民的好感,众人对许则川的好感值直线飙升。 有人更是当着面拜了许则川。 如今地方上给许则川立生祠的也有,但哪有当面拜的更虔诚。 惹得许则川那叫一个不知所措,不过心中更加坚定了要为百姓做事的决心。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 第161章 成婚 祭祖后,许则川便带着许老大两兄弟返回京城,管家胡立被留下建造祖宅,许村长得知此事,也是拍着胸脯保证,一定把这事办得好好的。 许则川对许村长自是放心,父子三人欢欢喜喜的回了京城。 一到京城,许老大就听说了许老三做官的事情,然后立刻禀报了许则川。 许则川,“.....” 这小子手脚真快啊。 “爹,老三直接做了正六品的昭武校尉。” “这不是跟直接跟老四一个级别了吗?”许老大诧异不已,这捷径老三是怎么走的。 许则川没理会他,闭上了眼睛休息。 许老大嘴唇微动,见他爹不想理他,也乖乖闭上了嘴。 一到家,他 刚坐下,就赶紧询问此事。 蓝氏替许则川解答。 许老大得知老三用了家里荫封的名额倒也无所谓。 “原来是这样啊,咱们家在军中是有名额,不用白不要。”许老大不以为然的说,心里反而有些高兴,毕竟这便宜可不是一般人能占的。 蓝氏一听这话,就知道自家官人在想什么。 不过也是,他们还是偏向于读书科举的,战场凶险,身在军中,难免不会有争斗,而且武官,没有功劳,升官那是一个艰难,所以他们夫妻俩对许老三用了荫封做官的事情,没有一丝怨言。 许则川见大房这般平静,心中不免高看了两眼许老大。 合着刚刚是他想多了。 许老大虽然有时候糊涂了点,但脑子大多数时候还是在线的,毕竟是有举人功名的人,也不会太笨。 “回乡的这些日子,家里辛苦你操持了。”许则川面色柔和了起来,侧头看着秦书,眸中掩不住的温柔。 底下的许老大,蓝氏等人立刻移开了视线。 老爷子,老太太年纪大了,感情竟越发好了。 老房子着火也不过如此吧。 秦书瞪了他一眼,这大白天的,还有这么多孩子在呢,也不知道低调点。 “如今内宅管家都有蓝氏她们两个在,外头的事情有老二,老三在,我一点也不辛苦。” 许则川声色温柔,有些不赞同,“你看着她们也是辛苦了。” 蓝氏等人,“......” “如今回来了,咱们就得抓紧老四的婚事了,马上天气热了,可不适合办这事。”秦书说。 许则川点头,“这事听你的。” 下面听这话的许四郎耳侧微红,面上倒是一副镇定的样子,端着茶盏慢慢的喝着。 许家众人也知道许四郎的脾性,众人也不打趣他,只是心里偷笑。 许四郎已经回来,王家那边也得知了消息,很快同许家商量好了日期。 就在两家定下日期的时候,宫中下达了卫宁公主同南宫宴赐婚的旨意。 刚刚祭祖回来的南宫宴??? 一同前来的南宫宴母亲懵了。 南宫宴的父亲倒是面色淡定,一家三口一同进了屋里,低声议论了半天,不知说了什么,总而言之,南宫宴再次出门的时候,面上一片喜意,丝毫没有尚公主的不悦。 年少有为的探花郎,按照本朝规矩,尚了公主日后仕途差不多也结束了。 众人不免唏嘘。 然而情况,只有南宫家知道。 江南众多世家被清扫,南宫家能够存活下来,定有他的高深之处,比起一个年少有为的探花郎,全族安好才是最重要的。 南宫宴面对自己的父母亲人,又能如何呢。 不过好在,官还是可以做的,只是不能做重要的事务,总比全族流放,为奴好。 假期结束,许则川同许四郎父子二人正式开始自己的官场生涯。 不同于许四郎的翰林院修书等事宜,许则川的事务倒是不少。 一进工部,工部尚书等人便表示热烈欢迎,挨个介绍了工部的诸位同仁,然后就让另外一位兼职屯田农业事务的郎中赶紧将工作交替。 这段时日,兼职两份工作的徐大人见到许则川后,只觉得周身都松快了。 “伯爷,我可算是等到你了,自那日琼林宴上陛下授了官职,我就一直想要拜见您,但贵府事务繁多,我倒是不好意思登门了。” 许则川拱手笑道:“徐大人言重了,叫什么伯爷,你我都是同僚,不必这般客气。” “仲疏如今也是工部一员,咱们就按工部的规矩就是。” 徐大人听了这话,倒也不同他客气。 毕竟勋爵是勋爵,六部是六部。 “如此,我就不同你客气了,许大人。” 许则川笑道:\"这是自然,徐大人。\" 二人哈哈一笑,开始工作交接。 许则川在工部没有摆伯爵身份的消息也迅速传出,众人对其不免好感倍增。 于是,京城各人口中的许伯爷很快更名许大人。 许老二这个儿子也被分配到了许则川麾下做事,父子二人一同在工部农业上发光发热。 工部尚书对许则川负责屯田清吏也是非常放心,他心中也是清楚,陛下为何安排兴安伯来这,不就是专业对口嘛,所以日常对许则川态度很是和善。 这不仅仅是工部尚书对兴安伯的和善,也是对日后工部扛把子的支持。 时间没过多久,转眼到了六月。 蓝氏的肚子大了一些。 许四郎也终于到了成婚的时候。 兴安伯府,红绸飞扬,下人们也皆是一身新衣,腰间系着红绸,府里一片喜气洋洋。 四周宾客来临。 到了时辰,许四郎在几位好友,许老二,许老三兄弟俩的陪同下去了王家迎亲。 至于许老大这个长子则是跟着许则川迎客。 王御史府。 王家大门外。 王家兄弟好友皆堵在门外,一个个的催着许四郎做催妆诗。 “四郎,你可是状元郎,今日可得好好做一首催妆诗,若是让我们不满意,我家妹妹可不出门。” 此言一出,许老四的好友孟子谦喊道:“那可不成,只要王家姑娘满意,你们可不许阻拦。” 众人纷纷附和,“就是,就是。” 许四郎本就生的俊俏,今日又穿着红色喜袍,戴着金冠,风采照人。 饶是王家兄弟心疼妹妹,见着许四郎这外表,心里也是同意了七分。 毕竟面对好看的人,总是会宽容些的。 许四郎自然也不会堕了自己状元郎的名头,随即道:“喜气拥朱门,光动绮罗香陌。行到紫薇花下,悟身非凡客。不须脂粉涴天真,嫌怕太红白。留取黛眉浅处,画章台春色。” “好,好!”众人拍手叫好。 王家兄弟喊道:“不愧是咱们的状元郎。”趁着他们说话的功夫,许家的小厮们赶紧撒喜钱,许四郎在许老三等人的拥护下很快闯了进去。 屋里正在描红的王若瑶,听着贴身丫鬟说着外面的事情,脸颊更红了。 “咱们姑爷不愧是状元郎,连咱们家的大公子都说他诗做的好了。” 第162章 新婚1 “瞧咱们姑娘脸红的,怕是胭脂都要用不上了。”王若瑶的奶嬷嬷韩妈妈走了进来,白皙的老脸上满是打趣的神色。 屋里所有丫鬟哈哈大笑起来。 “姑娘,咱们该出去了。” “外头都准备好了。”韩妈妈说。 王若瑶轻轻嗯了一声,韩妈妈笑着将一侧绣着鸳鸯戏水的红盖头替王若瑶盖上。 王家正厅,王若瑶父母也赶了过来,如今都坐在席上,王御史夫妻二人则是坐在侧位。 王夫人看着眼前风姿卓越的许老四,心里舒坦了不少。 兴安伯府的情况她也了解几分,女儿虽嫁在京城,但大哥一家在这,王夫人心里也放心了。 “小婿拜见岳父大人,岳母大人。”许四郎笑着行礼。 王大人点点头,看着面前郎才女貌的二人,心里说不出的满意。 “亭枫,若瑶日后就交给你了,你要好好待她。”王大人满是慈爱的看着自己的女儿。 许四郎点头,“岳父大人放心,我一定好好待若瑶。” 王夫人眼眶已经红了,手里攥着帕子,对着王若瑶说,“瑶儿,进了伯府,要孝顺公婆,友爱兄弟姐妹,知道吗?” 盖头里的王若瑶早就红了眼眶,“知道了,娘。” 王夫人忍着不舍点头。 一侧的人见状,喊道:“吉时到!” “送姑娘出阁!” 外头吹吹打打的声音缓缓起来,许四郎握着手里的红绸,带着王若瑶离开了王家。 王家几个兄弟跟在后头,送着王若瑶上了花轿。 王家老大拍了拍许四郎的肩膀,“我妹妹就交给你了。” 许四郎,“大哥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若瑶的。” 王家老大笑了笑,“回去吧,吉时要紧。” 许四郎笑着点头,回头看了一眼花轿里的王若瑶,上前骑上了马,带着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往兴安伯府而去。 王若瑶是王家嫡女,又是陛下赐婚,嫁妆足足备了一百二十台,惹得街上观看的百姓惊呼不已。 “不愧是王氏贵女,瞧瞧这嫁妆,多丰厚。”有人看着抬嫁妆的汉子额头都出了汗,就知道这嫁妆有多沉。 许四郎带着人在朱雀大街绕了一圈,满京城的人都知道,兴安伯府家的状元郎今日娶妻后, 然后这才带着队伍回了兴安伯府。 兴安伯府今日,中门大开,喜气洋洋。 许则川同秦书也是一身新衣,坐在正堂中间。 看着许四郎牵着王若瑶进来,心里皆是一紧,秦书手里有帕子,下意识的攥紧了些,虽然原主有四个儿子,但实际上参加这种场面的,秦书还是头一次。 她斜眸看了一眼许则川,见许则川一脸正经的样子,低声提醒,“高兴点。” 许则川身子一僵,面上赶紧露出了一个笑容。 想不到他许则川也有今天,年纪轻轻,就能看着儿子成婚。 这福气,还真不是一般人能享的。 堂中安静了下来,许四郎同王若瑶站好了位置,林管家随即高呼,“新人到!” “一拜天地!” 许四郎拉着王若瑶一同拜天地。 “二拜高堂!” 看着面前的许四郎同王若瑶,许则川同秦书一瞬间,仿佛真的觉得自己成为了原主二人。 许四郎这个儿子是他们来到这里最省心的一个孩子,曾经,还是个只知道读书的少年郎,如今也成婚了。 “好,好。”许则川同秦书一同道,二人笑着对视了一眼。 “夫妻对拜!” 许四郎咧着嘴看着面前戴着盖头的王若瑶,二人面对而拜。 从此,他们就是夫妻了。 “礼成!” “送入洞房!” 厅中众人欢呼,拥护着二位新人去洞房。 今日的如意院是整个兴安伯府最喜庆热闹的地方,也是许四郎夫妻二人日后的新居。 喜房里。 许四郎当着众人的面揭开了王若瑶的盖头 ,惹得众人兴奋不已。 王若瑶也羞红了脸。 “四郎,四郎,走,喝酒去!”有许四郎同窗见诸事已完成,赶紧拉着许四郎去前头。 其余人见状,也赶忙跟上,许四郎来不及跟王若瑶说话,就被人拉了出去。 喜房中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了王若瑶同两个贴身婢女。 “姑娘,您饿不饿,奴婢出去看看。” 王若瑶带的两个贴身大丫鬟,一个叫秋月,一个叫冬茹。 冬茹伸头看着外头,准备出去打探情况。 秋月笑道:“你是想出去看看吧。” 冬茹咧咧嘴。 王若瑶忍俊不禁,“去吧,但是小心点,咱们刚到伯府,一切都要小心。” 冬茹见自家姑娘再三叮嘱,点点头,“姑娘放心。” 秋月笑着说,“如今得叫太太了。” 冬茹嘿嘿两声,“是,太太。”说着,利索的去了屋外。 院子里。 今日秦书将清雾派了过来。 许四郎的身边一直都是小厮伺候,王若瑶也是知道的,秦书怕怠慢新嫁娘,就让清雾今日帮忙。 冬茹见着清雾,不由一喜,之前在王家她是见过清雾的,知道她是伯夫人身边的一等丫鬟。 “清雾姐姐,你怎么来了。” 清雾笑着说,:“四爷院里都是小厮,老太太怕怠慢四太太,让我过来看看。” 冬茹笑着说,“老太太人真好。” 清雾嘴角噙着笑,“咱们家老太太是和善的人了,你们也饿了吧,厨房那里早早就备着四太太这里的吃食了,我让人送过来,你伺候四太太先垫着。” 冬茹点头,“谢谢清雾姐姐。” 清雾,“谢什么,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明儿个,我带你府里走走,都认识认识,日后你们办事也方便。” 冬茹一听这话,福了福身,心中感慨,这伯府真是好相处啊。 不一会儿,厨房的人提着吃食送到了如意院。 秋月笑道:“太太,厨房送吃的来了。” 冬茹同清雾拎着食盒进来,清雾行了一礼,“四太太,老太太让奴婢今日在如意院伺候着,若有什么需要的,您尽管吩咐奴婢。” 王若瑶笑着点头,“辛苦你了,多谢母亲念着。”一侧的秋月已经拿出了一个荷包,来到清雾身边塞给了她,“姐姐拿着,沾沾喜气。” 清雾原本不敢收,但听到喜气二字,也就笑呵呵的收下了。 大喜的日子,她可不敢驳人。 第163章 新婚2 食盒里的吃食摆了出来,王若瑶被秋月扶了过去,入眼便是一碗鸡丝银面,还有四盘小菜,另外两盘点心竟是她平日最爱吃的。 清雾笑着解释,“点心是四爷早早就吩咐的。” 王若瑶心里瞬间甜如蜜。 秋月两个丫头也呵呵笑着,屋里一片喜意。 外头酒宴上,许四郎被压着喝了不少的酒。 这个时候,兄弟多就体现出来了。 许老大带着许老二两个帮着挡了一杯又一杯,唯恐这个弟弟今晚入不了洞房,那可就不妙了。 许老大冲着许老三使了个眼色,许老三立刻将自己手里的酒壶给许四郎用上,许四郎入口一怔,看向他家三哥的眼神都带着震惊。 竟然直接用白水!! 许老三笑了笑,他们仨当初成婚可都是这么干的,也就老四年纪小,才没带他瞎掺和。 有着三兄弟打掩护,许四郎终于成功而退。 晚上回如意院的时候,虽然面上看着醉醺醺的,但是神志还是很清醒的。 厢房里。 王若瑶坐在床上,戴着盖头。 许四郎咧着大白牙走了进来,“阿瑶,我回来了。” 王若瑶轻轻点头。 许四郎上前,走到她边上坐下,歪着头替她揭开盖头一角,昏暗的灯光下,盖头下少女精致的容颜绝美动人。 “娘子,小生有礼了。” 王若瑶噗嗤一笑。 许四郎拿开盖头,“饿了吗?” 王若瑶笑道:“不饿,娘让人送了吃的过来。” 许四郎点点头。 新婚夫妻俩眸光相对,屋中静寂无声。 外头,蹑手蹑脚到院子的许老三刚要靠近,就被许老大拉着出了院子。 “你一个做兄长的,成何体统。”许老大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明明都是做官的人了,怎么还是这副德行。 许老三讪讪笑着,“我这不是担心四郎啊,他年纪小,什么都不知道。” 许老二从边上走了过来,“得了吧,你什么德行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 许老三瞪了他一眼, 现在做官了,就忘记之前自己做的事情了,从前,这些事情可都是他们一起干的。 许老二哼了哼,别过头,“要是让爹娘知道,指不定怎么生气了。” 许老三后背一寒,他差点忘了这茬了。 “我的好哥哥们,你们可别乱说啊。” 许老大眼睛一亮,哎吆,今儿个什么风啊,许老三这么上道。 “怎么着,你这是想堵咱们的口?”许老大笑的一脸奸诈。 许老二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许老三咬了咬牙,“这样,我改日请你们吃酒,地方你们挑。” 许老大二人一听,一同切了一声。 还当他们兄弟是从前在许家村了。 一顿酒,值几个钱。 “老三,听说你在城东开了一家皮货铺子。”许老二也不同他拐弯抹角,直接说。 许老三!!! 这个周扒皮。 许老大眼睛刷的亮了,还得是老二啊。 兄弟三个你一言我一句的扯了好一会,最终许老三一人送了一个铺子,这才瞒住了此事。 而此时的如意院。 红帐翻涌,烛火燃了一宿。 次日。 小夫妻一同给许则川同秦书敬茶。 秦书自然也不是为难人的婆婆,乐呵呵的喝了茶,然后将备好的镯子给了王若瑶。 “我们许家的家底你是知道的,这镯子是之前在珍宝楼买的,你大嫂她们都有,你们都是许家的媳妇,一视同仁。” 王若瑶红着脸接过,福身道:“谢谢娘。” 秦书笑了笑。 蓝氏见状笑道:“一眨眼四郎都娶媳妇了。” 秦书笑着指着蓝氏说,“这是你大嫂。” 王若瑶福了福身,“大嫂好。” 蓝氏笑眯眯的唉了一声,将备好的礼物给了他们,“这是我同你们大哥准备的。” 许四郎也同王若瑶介绍许老大。 王若瑶一一认识了家里的成员,双方也各自给了礼物,这才全家到饭厅用饭。 新媳妇入门,要伺候婆婆用饭。 所以下意识的站在了秦书身侧,吓得秦书一愣,赶忙说,“咱们家没这些规矩,吃饭自己吃就是,快坐下。” 许四郎也赶忙拉着她坐下,“坐下吃饭,我都同说了,咱们家没那些规矩,你瞧瞧,可不是?” 王若瑶嗔了他一眼,这话是能当面说的吗? 蓝氏这个大嫂自然是活络气氛的主要成员,“阿瑶啊,咱们家没那么多规矩,爹娘也都是最和善的人,你到了咱们家,不要拘束。” 张氏也附和着,“就是,就是,爹娘最是和善了。” 秦书笑了笑,“阿瑶,老四身边早前都是小厮,晚些时候,让你大嫂送些丫鬟过去,你看着挑几个留下。” 王若瑶点头,“知道了娘。” 许则川见话说的差不多了,这才开口,“吃饭吧。” 众人闻声,开始用饭。 许家的早饭还是比较丰富的,点心,小菜,羹汤皆有,家里人口多,也是考虑到大家伙的口味。 “今日是第一日,所以一同用早饭,以后,你们各自在自己院子里吃就是。” “至于请安,午后来说说话就是,咱们家不兴那一套。” 王若瑶!!! 自己院子吃早饭,还不用去请安,那不就可以随意睡懒觉。 许四郎放在下面的手轻轻的拉了拉王若瑶的衣裙,心中那叫一个欢喜。 从今以后,他终于不是一个人在院子用饭了。 以前,每次去他爹他娘那蹭饭,他爹看他那是一个不顺眼,他还老儿子了,还这么不受待见。 以后好了,再也不是孤单一人了。 用完了早饭,大家也不打搅他们,许四郎拉着王若瑶回了院子,同她说着家里的规矩。 “你想吃什么就去厨房点,咱们家除了晚饭是一道吃,其余都是在自己院里吃的。” “另外早上,千万不要早早的去娘院子,娘要睡觉,若是吵醒了她老人家,爹会发火的......” 王若瑶,“......” 公公婆婆都这把年纪了,还这么恩爱啊。 公公还发火? 这个就有点离谱了。 许四郎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懒洋洋的躺在床上说,“以后你就知道了,老爷子老太太可腻歪了。” 第164章 府中事 很快到了回门的日子。 秦书昨个儿就吩咐人装了整整三大车的回门礼。 许四郎瞧的瞪大了眼睛,一侧的王若瑶心里却是掩不住的喜意。 回门礼越是厚重,越代表夫家对她的重视。 短短几日,她对夫家的情况也有了了解,公婆都是和善之人,家中兄弟和睦,三个嫂嫂对她也是慈爱关怀,日子过的着实舒坦。 夫妻二人乘着马车回到了王府。 王家几个长辈早早的就在等着了。 王御史今儿个也没去上值,见着了自己侄女那面色红润的样子,就知道这几日过的不错。 王若瑶父亲心中亦是满意,“亭枫啊,我前些日子得了一幅字帖,你随我一道去书房瞧瞧吧。” 王御史抚着胡须打趣,“二弟你今儿个终于舍得把那字帖拿出来了啊?” “走,走,咱们一道去瞧瞧。” 京城御史府是王家在京城购置的宅院,一共五进,带着大花园,王家二房也有专门的院子。 王御史写的一笔好字,最爱这些稀世珍贴。 早前也得了消息知道王父得了好物,但是一直没有机会,今儿个总算得见了。 三人一道去了前面书房,王若瑶陪在母亲伯母这里。 王夫人见状,笑眯眯的说,“我去厨房看看,今日多备些好菜,弟妹你和瑶儿说说话。” 王母哎了一声,“辛苦大嫂了。” 王夫人嘴角噙着笑,带着丫鬟们出了房间。 屋里就剩下了王母二人,王母看着自家女儿红润的脸色,心中安定了几分,“姑爷对你好吗?” 王若瑶面色微红,嗔道:“母亲,您瞧您说什么了。” “官人自然对我好的。” 王母伸手摸了摸王若瑶的额发,笑道:“母亲自然知道你好,但还是想亲口问问。”王母顿了顿,略微压低了声,又问,“你婆母,嫂子都好相处吗?” 王若瑶点头,“婆婆待我很好,嫂子们也很好相处。” 王若瑶随即将这几日的事情一一道来,王母听的睁大了眼睛,“竟如此?” 新媳妇进门,谁家都要站规矩的,饶是王母,当年也是吃了几年的苦头。 “婆婆说,伯府的出身本就不高,家里人口也少,没有那么多的规矩,只按寻常人家过日子的样子就好了。” 王母面上含着笑,“我儿就是命好,瑶儿啊,你要跟姑爷好好过日子,抓着他的心,早些要个孩子,有了儿子傍身,你这辈子娘就什么都不用愁了。” 王若瑶轻点头,“女儿都知道的。” 母女二人又说了一会的话,外头王夫人也走了进来,三人聊了会天,这才准备用饭。 另一边的书房里,三人亦是聊得宾客皆欢。 王父心中亦是暗暗赞叹,不愧是六元及第的状元郎出身。 一家人欢欢喜喜的用完了午膳,许四郎带着王若瑶回了伯府。 婚假很快休完,许四郎也全力投入到了工作之中。 转眼到了八月。 天气炎热了起来。 许家的冰块也已经用上,蓝氏怀着身孕,家里更是不敢怠慢。 如今王若瑶跟着后头学着管家,蓝氏有孕期间,妯娌三人还是老规矩,一人一个月,倒是分外和谐。 如意院里。 王若瑶正在看账本,秋月轻声走了进来,“太太,大房院里的冰块已经送过去了。” 王若瑶,“我刚刚嫁过来,也是婆婆疼爱我,如今也能跟着三位嫂嫂后面轮着管家,这是我管家的第一个月,你们都盯着点,可别让下面人干出堕了咱们王府名声的事情。” 秋月点头,“太太放心,份例我都是亲自瞧过的,不敢怠慢几房。” 王若瑶放下合上了账本,看着秋月说 ,“你做事我一向是放心的。” 秋月笑了笑,又说,“太太,三皇子同周家姑娘的婚期已经定下了。” 王若瑶一怔,垂下了眼帘,“咱们家同周家也是亲戚,但伯府。”王若瑶有些迟疑,“罢了,此事我去问问母亲吧。” 秋月点头,“太太英明。” 正院。 天气炎热,秦书也懒得出门,白日里大多都猫在屋里。 摇椅上,秦书一手捧着话本 ,一手吃着葡萄,边上还摆放着冰盆,浓云帮她捏着腿,日子过的那是一个舒坦。 “老太太,四太太来了。”外头,有婆子前来禀报。 秦书一怔,赶忙放下手里的话本,浓云也赶紧清理战场,将秦书扶到一侧的长榻上坐着。 “我衣服首饰没乱吧?”秦书问。 浓云点头,“老太太放心,一切都好着了。” 秦书点头,这才让人将王若瑶请进来。 “儿媳见过母亲。”王若瑶一进来,就是恭恭敬敬的请安。 秦书笑眯眯的说,“哎呀,这大中午的,天气这么热,你怎么来了,快过来坐。” 王若瑶上前乖巧的坐在了秦书的身边。 秦书吩咐浓云,“去给你们四太太上碗小厨房刚做的冰酥酪来。” 浓云点头,赶忙去了外头吩咐。 屋里就剩下了婆媳二人。 “母亲,今日来,乃是有一事不知如何是好,所以想问问母亲的意见。” 秦书一怔,“何事啊?” 王若瑶迟疑几分,缓缓道:“三皇子的婚期不日将至,只是三皇子妃周氏的祖母乃是我王家女,是我姑祖母,如今若瑶嫁入伯府,也该去送一份礼的,只是,只是。”王若瑶纠结几分,低声说,“前几日听我伯母说,陛下有意封王,贺礼咱们家是不是该备的厚一些。” 虽说太子已定,但其余两位皇子,出身也是不俗,生母也都是妃位,谁能料到以后。 而三皇子妃周氏,其父已是户部侍郎,如今身体康健,日后更上一层楼也是必然的,所以,王若瑶免不了会有其他的想法。 小心驶得万年船。 秦书眼眸微闪,这就是王氏同蓝氏她们三的区别啊。 王氏小小年纪,各方面考虑的就比较多了。 “咱们伯府是勋爵,三皇子大婚,你同三皇子妃也是表姐妹,礼物略厚重些,也不会有人说的。” 王若瑶眼睫微动,心中明白了。 “儿媳明白了,多谢母亲。” 第165章 三皇子大婚 秦书笑了笑,满是慈爱道:“外头那些事情让亭枫他们做去,咱们女眷躲在后宅享福就好,这大热天的,还要操心,岂不是更热。” 王若瑶笑着附和,“母亲说的是。” 这时,冰酥酪也端了上来,王若瑶见同自己往日吃的不一样,眼睛一亮。 “我让厨房的人换了个法子做的,你尝尝怎么样?” 王若瑶接过,尝了一口,点头。 “吃起来是更清爽些。” 秦书拿起一侧的团扇,扇了起来,“你要是喜欢,我让人把方子给你,回去让小厨房给你做。” 王若瑶白嫩的小脸顿时一红,“这哪好意思。” 秦书笑道:“这有什么的,本来就是要给你们送的,今儿个你也是赶巧,晚些时候,你大嫂她们那也都送过去。” 王若瑶一听这话,赶忙说,“母亲若是不嫌,不如让若瑶替您跑一趟。” 能同三位嫂子交好的事情,王若瑶自是要珍惜的。 许家这三位嫂子,许是出身问题,每次见她虽然和善,但是总是缺少了一些亲近。 许家四个儿子皆是一母同胞,如今三位兄长,一位承袭爵位,继续科举,两位为官,日后于自家官人都是助力,兄弟同心,其利断金,王若瑶这个道理是明白的。 王氏为何能传承千年,经历几代王朝,久盛不衰,靠的便是家族齐心。 秦书,“那感情好,这可辛苦你了,只是天气热,也不着急,晚些时候你再去就是。” 伯府那么大,三房院子也大,王若瑶若是亲自去,肯定要费不少时间,但是面上,她肯定要听秦书的。 婆媳二人说了会话,王若瑶这才离开了正院。 待她离开,秦书又躺在了摇椅上,沉默几息后,叹了口气。 浓云有些不解,“老太太,怎么了?” 秦书道:“你说老四媳妇怎么样?” 浓云一愣,想了想说,“四太太出身名门,待人有礼,很是大方。”浓云最后重点说了这么一句。 秦书笑了笑,“是啊,若瑶是名门贵女,说来也是我们许家高攀了。” 浓云有些迟疑,没有说话。 秦书笑着看她,“有若瑶在,日后咱们家出去交际,也轻松些了,我这个老太太,也能享清福了。” 浓云笑了笑,“老太太说的是。”说着,继续给秦书捏腿。 很快到了三皇子婚宴。 周家没有主母,按理说,周侍郎应该请柴国公府的老太太来给周玉娆帮忙,可不知为何,最后请的竟然是王御史的夫人。 前来参加婚宴的各家夫人,瞬间就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亲生母亲不在,让嫡亲外祖母帮忙正常不过,何况嫡亲外祖母还是超品国公夫人。 可是这么关键的时候,周家请的却是王家人。 这一点,就不得不让人反思了。 喜房里。 王若瑶被丫鬟请了进来,见正在梳妆打扮的周玉娆,笑着福了福身。 周玉娆赶忙道:“表姐这是做什么,快快免礼。” 王若瑶笑着上前,“礼不可废,表妹是王妃,妾身该行礼的。” 周玉娆笑了笑,“虽然同表姐只见过几次,但玉娆心里是惦记表姐的。” 二人坐在了一起,握着手。 王若瑶面上带笑,“我也是记挂表妹的,从前表妹住在国公府,伯母递了几次的帖子,都被拒了,不然,咱们姐妹一定会认识的更早些了。” 周玉娆听到帖子被拒,眼神一暗。 “是啊,若是能早些同表姐认识,就更好了。”周玉娆低声说。 “好在,如今表妹贵为皇子妃,日后前程光明,自由自在,好日子多着了。” “若是姑祖母知道,一定很欢喜。” 周玉娆眼眶微红,“表姐说的是。” 她再也不用在国公府看人眼色的活着了,也不用听那些人的风言风语。 她是周家嫡女,三皇子妃,而柴国公府的那些人,再也不敢薄待她。 “日后表姐若是有空,一定要常去看我,我在京城虽然待了多年,可真正认识的姐妹却没有几人。” 王若瑶想到周玉娆自从到了国公府这些年,虽然被养着,但从未出去交际过,认识的也是国公府的那几个姑娘,心中不由感慨。 这柴家的心着实黑啊。 只是周父尚且还在,她们王氏也没有名头说话。 如今周父身体已好,又得陛下圣心,同王家也联络了起来,这个可怜的表妹,日后前程也不用愁了。 “那感情好。” “咱们姐妹定是好时常见面的,马上就是十月了,秋菊开的正好,我们伯府是之前陛下赏赐的宅院,有个很大的园子,里面种了不少的菊花,还有我公婆这两年的培育,开的那是一个好,等到时候,我下帖子,表妹你可一定得来,给我撑撑场子。” 周玉娆想到王若瑶也是刚嫁过去,心里也明白了。 “表姐放心,到时我一定去。” 时辰将至,王若瑶也不同她继续说了,外头王夫人也走了进来,带着全福妈妈给周玉娆梳头上妆。 吉时至。 三皇子亲自带人来迎亲,将周玉娆风风光光的迎了回去。 二人成亲后,也是夫妻和睦,琴瑟和鸣。 三皇子本就是聪明通透之人,对自己这个妻子的遭遇也是了解几分,相处一段时日后,更是对这个妻子珍重有加,随即派人偷偷给柴国公府的那个二公子套了麻袋。 当然这事,周玉娆是不知道的。 十月初秋。 太极殿上,皇帝下旨,给成年皇子封王。 二皇子封齐王,三皇子封楚王,皆是亲王位,命内务府出宫建府。 前段时间,京城抄了几户勋爵人家,空置的府邸不少,国库也充足,内务府办事速度也格外的快。 秋菊绽放,兴安伯府也办起了赏花宴,请了交好的人家。 蓝氏的肚子也有了六个月了,肚子倒是比寻常妇人的大了一些,吓得许家请了京城几位大夫前来诊脉,后来得知,蓝氏怀的是双胎。 许家众人对蓝氏那是小心了。 许老大更是天天跟在蓝氏身边,恨不得一双眼珠子都黏在蓝氏身上。 今儿个赏花宴,蓝氏也终于松快了些。 “你可不知道,你大哥天天盯着我,我从前还觉得夫妻俩天天在一块好,如今却是觉得烦的很...”蓝氏拉着老三媳妇陈娇娘吐槽着。 第166章 风雨欲来1 陈娇娘有些羡慕的扫了一眼蓝氏的肚子,“可见大哥多么重视大嫂啊。” 蓝氏忍不住翻了白眼,翻完心中有些后怕,这宴席上,多少人在,可别被人瞧见了,那对她们家的名声可不好。 也不知为何,自从有了身孕,她就瞧着自家官人格外不顺眼,起初还能忍忍,如今是越发的觉得他烦了。 “得了吧,他哪里是重视我,他那是惦记我肚子里的孩子。”说着,蓝氏还轻轻挺了挺肚子。 她怀的可是双胎,许家可是有双胎例子的,瞧,她婆婆不就是生了两个儿子,她这肚子里不会也是吧,想着,蓝氏心中越发有了底气,若是这一胎是两个儿子,她这个伯府大太太的位置就更加稳了。 陈娇娘笑了笑,“双胎可是难得福气,大哥重视也是正常,别说是他,就是我们也都羡慕的很了。” 蓝氏知道三房的心思,转而笑道:“你跟三弟生了瑞哥儿时间也不短了,怎么不继续要了啊?” “如今三弟在京城定下了,你们也不用到处奔波,家里日子越过越好,生的再多也有婆子带着,你们啊,赶紧再生两个。” “到时候跟我肚子里凑个年纪相近,咱们家也能学上隔壁侯府,在家里办个学堂了。” 陈娇娘点头,“若是这样自是最好的,只是这孩子哪是那么容易怀上的。” “你瞧二嫂他们,早早的就盼着给慧儿生个弟弟妹妹的,如今不也没消息嘛。” 蓝氏摇摇头,觉得也有道理。 生孩子吗,也得看缘分。 另一侧。楚王妃亲自到来,可是给许家这场赏花宴的规格立刻增高了。 来往的各家女眷,心中不免也对兴安伯府高看了几分,尤其是这位新嫁进来的许四太太。 这位可不是兴安伯府其他的女眷,她可是正儿八经的世家贵女。 一场赏花宴办得那是宾客尽欢,也让许家众人对王若瑶的管家待客能力有了一个新的了解。 正院花厅里,张氏喝了口茶,心里这才舒坦了不少。 “今儿个真是够忙的,咱们家还是第一次请那么多的官家女眷上门了。” 秦书笑了笑,没有说话。 陈娇娘附和,“可不是,日后啊,咱们家这些宴请还得让四弟妹主持,咱们三个还得跟着好好学学。” 王若瑶一听这话,心中闪过一丝紧张,眼神快速的扫了一眼秦书同大房媳妇蓝氏的脸色,见二人笑眯眯的一副和煦的样子,王若瑶心里这才放轻松。 “嫂嫂们莫要打趣我了,也是咱们伯府的门第好,又有公公同三位兄长在,那些官家女眷这才上门的。” 蓝氏三人一听这话,面上的笑容更加深了。 秦书嘴角微翘,“行了,你二嫂她们说的确实不错,日后家里宴客的事情你多上上心,我们之前也没什么经验,这些还得靠你来,那些插花,点茶的我们也不大会,你多担待些。” 王若瑶心中瞬间又惊又喜,“母亲言重了,咱们家虽然起来晚,但是如今京中谁不高看咱们家,父亲深得圣心,大哥科举在望,又有二哥同三哥在,母亲同几位嫂嫂的经验哪里也不比若瑶少,只是若瑶占了一个在京城长大几年的机会,这才在母亲同几位嫂嫂面前展示了一番。” 老二媳妇张氏听着王若瑶的话,嘴角咧的都要到耳后根了,虽然她听着有些弯弯绕绕的,但是总体来说,她可以感受到,老四媳妇在夸她,对她没有那些鄙视的意思。 想到这段时间的相处,张氏更喜欢王若瑶了。 蓝氏笑而不语,靠着椅背,一下没一下的摸着肚子。 陈娇娘笑着看向秦书,“母亲,您瞧,四弟妹多懂事。” 秦书,“你们都很懂事。” “你们大嫂如今有孕,你们三个都辛苦些,家里就交给你们了。” 三人闻言,点头附和。 秦书看向蓝氏,“孩子没闹你吧?” 蓝氏笑眯眯的说,“没有 ,可是乖巧了。” 秦书颔首,看着蓝氏的肚子有些担心,古代医疗条件可不好,还是双胎。 夫人生产可谓鬼门关走一遭。 蓝氏怀的还是两个。 “家里的产婆都备好了,下个月,张氏你去请大夫,专门养在家里,一定要确保你们大嫂平安生产。” 众人颔首。 “母亲放心。” 忙活了一天,秦书也见了不少夫人,身子也乏得很。 “行了,没什么事就回去歇着吧。” 四人起身行礼,离开了花厅。 秦书见她们离去,也起身回了自己厢房。 皇宫。 勤政殿内。 陈公公躬着身脚步轻轻的进了殿内,托着手中的账本说,“陛下,这是下面呈上来的账本。” 皇帝扫了一眼,陈公公赶紧呈上。 皇帝翻了翻,嘴角微勾,“再有几个月,就是过年了,正好。” 陈公公心口一噎,陛下这是说,过年了该杀猪了吗? “让齐王来见我。” 陈公公一怔,竟然是齐王,他神色不变,“是。” 片刻后,忽然被传唤的齐王喜气洋洋的来了皇宫。 勤政殿外,齐王对着陈公公点头,笑眯眯的说,“陈公公,父皇这个时候忽然传我来,所为何事啊?” 齐王前段时间吃了大亏,虽然被封了王,但是太子位置已经定下,他这里从名份上就失去了先机,所以这段日子一直铆足了劲表现。 今儿个忽然被皇帝传唤,心里是又惊又喜。 惊的是这个时候忽然喊他来做什么,朝堂上这段时间风声鹤唳的,一动脑子就知道,他父皇在动什么歪脑筋。 喜的是,他父皇终于给他找事做了。 如今想要争得尊位,还是得在朝中好好办事,让父皇亲自看看,他比太子优秀,让那些朝臣们看看,他可比太子能干多了。 他才是未来的明君之选。 陈公公躬着身,面上恭敬带着笑容,小声说,“陛下传唤,自然是有事吩咐,殿下进去不就知道了。” 齐王眼眸一闪,瞧着陈公公这状态,他父皇心情应该不错,那么应该不是什么难事,想着,齐王乐呵呵的进了勤政殿。 第167章 风雨欲来2 “儿臣参见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齐王一进去就恭恭敬敬的行了大礼,咧着嘴等着皇帝开口。 皇帝笑了笑,老二是他同最宠爱的贵妃所生,看在他母妃的面上,他都是很宠爱这个孩子的。 若不是嫡庶规矩在,他最喜欢的还是老二。 “老二来了。”皇帝懒洋洋的开口。 齐王麻溜的起身,“父皇,您有什么事要吩咐儿臣去办,儿臣一定尽心尽力。” 皇帝笑了笑,目光幽幽。 “父皇知道你一定会尽心尽力,所以特意将这事交给了你。” 齐王一喜,笑容更加明媚了 。 果然,父皇还是看重他的。 老大即便当了太子又如何,他在江南背负的那些骂名,在百官中的形象可比他差上十万八千里了。 日后,皇位谁来坐,还真不一定了。 “儿臣谢父皇。”齐王首先谢恩。 不给皇帝迟疑的机会,心中恨不得赶紧争口气盖过太子。 皇帝嘴角微勾,将桌上的账本往前推了推,齐王了然,麻溜的上前,拿起翻了翻。 等等,怎么有点不对劲? 这怎么像罪证一样? 齐王面色微变,继续翻看。 !!!! 为什么好像还不止一家。 柳国公府,柴国公府,南安侯府,赵家,陈家... 齐王脸色瞬间黑了。 刚刚他一心想要争口气的心思瞬间消失,他的大脑飞快转动,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抄家。 “父,父皇,这些胆大包天的东西,这,这。” 皇帝,“你也觉得他们胆大包天吧?”皇帝的声音很轻,很淡,二皇子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因为,这些府邸中,也有不少是支持他的。 “父皇,儿臣知罪。”齐王砰的跪下,等着发落,谁让上面人一直没有动静,齐王不禁冷汗连连。 今年真是流年不利啊。 储君位置没坐上,如今还被父皇责怪。 改日,他要亲自去观里烧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齐王心里刚刚想要亲自去烧香的心思已经没了,他今儿个能不能平安出宫都是问题。 他一个皇子,结交这些勋爵重臣是要做什么? 还是祖上都是立下赫赫战功的那些人家。 父皇正值壮年,他是疯了吗? 齐王心中哭了,母妃啊,你听到消息了吗? 赶紧来救儿子。 “什么罪啊?” 齐王一震,父皇开口了。 齐王脑子飞快转动,赶忙道:“父皇,儿臣也是想为父皇分忧,同京中勋爵交好,也能彰显我皇家仁善,只是,儿臣不知道他们私底下竟然做出了这么多的荒唐事......”齐王巴拉巴拉的说了老半天,这才松口。 皇帝总体总结,老二的意思就是他跟这些人家交好,就是单纯的想要彰显皇家仁善,他是被蒙蔽了,才会跟他们玩得这么好。 皇帝抚了抚胡须,似笑非笑的看着地上跪着的儿子。 贵妃母子的心思他清楚。 但,只要不越过他的底线就无妨。 当然,即便越过了,也无事,大不了,他把源头掐了就是。 “既然你也觉得他们罪恶滔天,那此事就交给你办吧。” 齐王!!! 他办? 怎么办? 按着这上面的东西,那些人家里不是砍头就是流放,抄家更是必须得。 这事让他去办。 齐王瞬间觉得周身寒凉,他心里还笑话太子运道不好,得罪了整个江南氏族了。 如今真是大哥不说二哥了。 他直接把京城这些勋贵给得罪了啊。 饶是有他外家在,他也没好果子吃。 日后,朝堂之上,文武百官,谁会喜欢一个带头抄家的皇子。 齐王哭了。 “父皇。” 皇帝斜眸看他,“怎么,你刚刚不是说要为朕分忧吗?” 齐王一怔,伸手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倏地站了起来。 桥到船头自然直。 这些人家显然是保不住了,如今最要紧的还得是父皇的圣心。 如此才能图来日。 “儿臣一定办好此事。” 皇帝颔首,面色和善了起来,“那就去吧,城防营一切听从你的指挥。” 城防营和禁军这两个部门是护卫皇帝的重要军队,皇子是没有机会沾染的。 但是今日,他齐王竟然可以指挥城防营了,齐王心里不知是忧还是喜。 日渐黄昏,朱雀大街,街道两侧商铺热闹非凡,巷口的夜市也开了起来。 皇城底下,宵禁时间晚,百姓们也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多做几笔生意。 许则川同许老二如今同在工部做事,下值的时候也是父子二人一道。 马车里,许老二掀开车帘看着外头摊位,忽的见到了卖熏肉的铺子,赶忙叫停了车夫。 “停车。”许老二喊着。 正在眯眼的许则川一怔,缓缓睁开眼睛,有些不悦的看着他。 自从到了工部,老二就黏上了他。 在家里跟着,到了工部还是这样,如今下值都要坐一辆车,真的很烦。 许老二看着他爹的目光有些不大好,讪讪一笑,指着窗外道:“爹,我瞧见卖熏肉的那家了,今儿个咱们下值早,我去买点。” “娘她最爱吃这家的熏肉了。”许老二又补充了一句。 许则川面色稍缓。 “去吧。” 许老二笑眯眯的应声,麻溜的去了下面。 熏肉铺子外,排了不少人。 许老二如今是官身,这种事他是不用做的,尤其还是穿着官袍。 但他亲自排队买的熏肉,哪有小厮去买的有孝心了。 熏肉铺子是京城有名的字号,老板一家三代传承,用的祖传配方,在京中很受欢迎。 他们家白日不出摊,只有黄昏时候才出来。 不过短短一炷香的功夫,摊位前就排了不少人,其中穿着官袍的也有。 京城虽然大,但是一个砖头下来,都能砸到一个七品小官,所以许老二这样的,多的是。 正如这熏肉摊前,就有许老二认识的官员。 二人打了招呼,许老二心中唏嘘,若不是他爹给力,他也不会做官。 即便他能读书做了官,家里没有他爹这么给力,他如今也得在京城租房子住。 就在他专心排队的时候,远处传来了嘈杂声音,许老二转头看去,就见城防营的大部队浩浩荡荡的穿过了街道。 第168章 求情1 “我的天爷,这是怎么回事?” “瞧着都是城防营的人,这架势,怎么跟之前那事有点像。”摊位前的百姓们嘀咕着。 许老二亦是惊讶,拿了自己的熏肉后赶紧进了马车。 “爹,您瞧见了吗?”许老二还未坐下就急慌慌的问。 许则川眉头微蹙,“先回家。” 许老二见他爹这样子,心中顿时觉得不妙,赶忙招呼车夫回府。 一进入狮子巷,许老二就觉得气氛不大对,前头听着有些乱糟糟的,车夫慌乱的说,“伯爷,前头, 城防营的人在前头。” 许老二!!! “快快回府!” 车夫得了许老二的话赶紧驾车回家。 兴安伯府。 侧门处微开了一个缝,林管家伸头往外看着,瞧见挂着伯府标志的马车回来,赶紧招呼人开门。 迎了马车进去后,林管家赶紧让人关门。 许老二率先下了马车,扶着许则川下来。 许老大也快步走了过来。 “大哥,前头怎么回事?”许老二迫不及待问。 许老大面色惶恐,“城防营的人直接就去了南安侯府,看动静,是在抄家。” 许老二面色煞白。 两家同住在狮子巷,往日交际也不少。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许老大瞧了他一眼,“你整日在朝中,消息都没我这个日日待在家里的灵通吗?\" 许则川神色未改,呵斥二人,“愣着做什么,去正院。”说完,又朝着林管家说,“紧闭门户,不许开门。” 林管家的来历,许则川心知肚明,所以对他很是放心。 林管家重重点头,“伯爷放心,奴才一定守好门户。” 父子三人一道去了正院,家里其他人都在这,见着家里主事的回来了,蓝氏四人心中皆是一松。 秦书起身迎了过去,“这好好的,怎么抄家了?” 许则川扶着她走到位置上坐下,皱眉道:“近日朝中风向本就不好,不过同咱们家没关系。” “这些日子,家里面除了我们几个上值的,你们都不要出去了。” “下人采买那里,也多派几个仔细的。” 秦书,“这个我知道,只是这事实在是太突然了。” 许则川拍了拍她的手,声音轻和,“许是他们做了什么罪恶难赦的事情吧。” 王若瑶坐在那看着自家公公这个时候还不忘安慰婆婆,不由有些羡慕。 老爷子,老太太的感情真好啊。 至于抄家的事,王若瑶一点也不担心,因为这事跟他们家一点关系都没有。 许则川安慰了秦书,又扫了一眼其余人。 “老大,这几天,你在家盯紧点,管好家里。” 许老大赶紧保证,“爹放心。” 许则川颔首,又看了眼蓝氏,“老大媳妇有身子,这几日就好好休息吧,老二媳妇,照顾好你大嫂,老四媳妇,你跟着你三嫂多看着后院。” 几人赶忙应和。 “爹放心。” 许则川面色稍缓,“老大你去门口等着,你弟弟还没回来。” 许老大应了,赶紧起身作势要出去。 许老二见状,也道:“爹,我也是瞧瞧。” 许则川嗯了一声。 蓝氏四个也起身告辞,各自回了自己的院子。 许四郎很快也回了府,许老三却是一夜未归。 许家众人倒是也习惯了,自从许老三去了京郊大营,每个月回家住的时间也少。 齐王带着城防营亲自抄家的消息,迅速席卷京城。 各家得知,惊慌不已。 柳国公府,柴国公府,南安侯府,赵家,陈家此时都已经被团团围住。 各家府里混乱不堪。 往日交好的人家此时也不敢掺和。 齐王亲自抄家,还是在没有一丝风声的情况下,可见皇帝是下了多大的决心。 齐王神色冷漠的看着往日跟在他身边摇旗呐喊的官员被带走。 任由那官员如何呐喊,齐王都视而不见。 好在那些士兵机灵,赶紧堵住了那些人的嘴。 这一夜,整个京城,人心惶惶。 东宫。 宫殿内灯火通明,太子坐在书桌前,听着下首的小太监禀报消息。 “齐王殿下亲自督查,南安侯等人如今已被押入大牢。” 太子早就知道皇帝有意对这些勋爵下手。 即便他们祖上战功赫赫,但经历了几朝,他们早已忘记曾经的志向和职责,若是安分做个富户也就罢了,可偏偏,不停作死,犯下的罪责更是数不胜数。 饶是他们祖上有再多的功绩,都不足以抵掉皇帝的怒火。 所以,抄家是必然的结果。 只是太子没想到,皇帝竟然会派老二去。 太子挥挥手,小太监脚步轻轻的退了下去,殿内关上的那一刻,太子一直正经的表情终于出现了变化,他笑了起来,缓缓的竟然笑出了声。 “老二啊,老二,你不是笑话我得罪了江南氏族,如今啊,你我彼此彼此。” “哈哈哈!” 太子想到他抄的还是京城的勋爵,不禁为二皇子的日后担忧。 而今日齐王的外家更是来了不少的帖子。 刚刚建成的齐王府里,齐王妃亦是头昏脑涨,生无可恋的靠在软榻上。 陪嫁嬷嬷面上满是无奈的劝说,“咱们家同柳国公府还是亲戚了,这,这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 齐王妃此时都要疯了。 她实在不能理解,不过是出去半天的功夫,她的好夫君就带着人将自家交好的那些勋爵都抄家了 。 “一切等王爷回来再说吧。”齐王妃有气无力的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齐王不是糊涂人,忽然这样做,只怕是宫里的意思。 “嬷嬷。你去前头盯着,不要让任何人进来。”顿了顿,又道:“任何不属于王府的东西也不要进来。” 陪嫁嬷嬷一怔,虽然她有意为府里那些亲戚说话,但是她的主子是齐王妃,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一切还得听王妃的。 “是,王妃放心,您好好养着,嬷嬷我这就去盯着。”说着,脚步飞快的往院外走去。 次日,朝堂上,可谓是热闹非凡,往日不常上朝的勋爵们,今日全都来了。 许则川虽是六品官,但也是有资格上朝的。 他跟在工部队伍后面,低着头听着一侧议事的勋爵们。 此时皇帝还未至,众人有些有恃无恐。 第169章 求情2 有人瞧见许则川,赶忙说,“兴安伯,你怎的不站到我们这?”说话的同是一位伯爵。 不等许则川开口,一向爱装聋作哑的工部尚书笑眯眯的说,“伯爷说笑了,许大人如今是我工部的官员,是陛下琼林宴上亲口赐下的官职,他可不得站在这吗。” 喊许则川的那位伯爷,“......” 许则川是伯爵,可他官职可是陛下实打实封的。 他还是正儿八经的一甲进士。 勋爵这边,一下子好多人都听出了工部尚书的言外之意,有几个皆是闭上了刚要说话的嘴巴,默默地站好队等着皇帝到来,心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回去,他们必须得督促家里孩子读书。 不能在这么继续耗下去了,柳国公他们为何会被抄家,众人心知肚明。 陛下终究不是刚刚登基的陛下了,他们这些人啊也得夹紧尾巴做人啊。 有人则是不认同,聚在一起嘀咕着。 他们的爵位都是祖上辛苦挣的,若不是他们祖上的牺牲,哪有如今太平的大瑜,是以,谁会甘心。 太极殿后殿,皇帝对着高大的琉璃镜整理着身上的龙袍,还边同身边的陈公公说,“别说,工部的技术是愈发的好了,你瞧这镜子,连朕脸上的皱纹都照的清清楚楚。” 陈公公面色惶恐,“陛下正直英年,哪来的皱纹。” 皇帝没好气的哼哼两声,“你如今也会睁眼说瞎话了。” 陈公公讪讪笑着,“陛下恕罪,老奴年纪大了,老眼昏花瞧不清楚了。” 皇帝嗤笑了一声,“时辰不早了,走,去见见朕的肱股之臣们。” 陈公公躬身扶着皇帝去前殿,嘴角扯了扯,肱股之臣..... “陛下驾到!” 熟悉的太监声音传来,殿上的众人赶忙整齐列队。 “儿臣参见父皇\/臣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在众臣的行礼声中缓缓落座。 “众卿平身。”皇帝道。 众臣起身,低着头。 皇帝扫了一眼皇子的位置,瞧见齐王不在,嘴角微勾。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陈公公一直观察着皇帝的神色,见他没有反应,赶忙说着自己的台词。 陈公公的话音刚刚落下,往日充当摆件的勋爵们立刻站了出来。 带头的韩老国公哭戚戚的说着昨日齐王忽然抄家的事情。 往日在朝堂上恨不得打架的文官们,今日皆是闭紧了嘴巴,竖着耳朵听着。 许则川也学着工部等人的样子,低头竖耳聆听。 “陛下,柳国公府,柴国公府皆是开国太祖亲封的爵位啊,如今齐王不分青红皂白的上门抄家,实乃欺人啊!” 其余勋爵,纷纷附和。 “请陛下明查!” 皇帝看着跪倒一大片的人,心中啧叹,难怪今日瞧着殿上人多了一些,原来京中勋爵大都来了啊。 “柳国公,柴国公府,草菅人命,擅放利钱,欺男霸女,这些罪责你们都不知道吗?”皇帝冷声说。 众位勋爵眼神微闪,谁家没有这些事了。 皇帝哼了一声。 人生来便是不同的,对于这些勋爵所做这事,他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这些人家,一次又一次的在他的底线上蹦跶。 想到后面工部的大动作,皇帝越发心安理得。 王子犯法,同庶民同罪。 “陛下,这些罪责实乃诬陷啊,且国公府祖上战功赫赫,又有太祖赐下的丹书铁券,陛下,还请派遣官员明查啊!” “.....”其余人也纷纷附和,替几位国公府说着好话。 皇帝一直沉默不言。 韩国公眉头紧蹙,扭头看向户部侍郎周汕,他可是柴国公府的女婿,如今竟也不帮着说一句话。 周汕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一副诸事不沾的样子。 勋爵们继续发力,逼着皇帝重查。 皇帝直接不理会,静静地看着他们扯。 这两年是他登基以来最痛快的日子,朝政皆被他掌握,军权更是,若是往年,他还真被他们逼着重查了,但今时不同往日,也该换人急了。 韩国公本不想管此事,但如今剩下的勋爵中,当属他家最显赫,他年纪又最大,只能出来做带头人。 兔死狐悲的道理他不是不知道。 今日皇帝能直接抄了柳国公府,明日就能抄了他们家,所以他必须要用这把老骨头为他的子孙做些什么。 “陛下,太祖曾言,有丹书铁券在,可抵死罪,求陛下开恩,免几家死罪。” 皇帝听着这话,心情终于好了一点,他看着底下的韩国公等人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说着,他将陈公公不知何时取来的罪证已经拿来,重重的丢在了殿上。 “你自己看看吧。” 韩国公跪着爬上前,拿起账本翻看了一会,瞬间鲜血直冲脑门。 疯了,疯了。 这些人都疯了吗? 饶是韩国公觉得自家孩子已经够放纵了,但他平时还会约束一下,也惹出了不少乱子,但最后都被妥善解决了。 但这柳国公,柴国公二府,这简直就是疯了。 除了没有勾结敌国,哦不,柳国公府三房在跟北凉皇室做生意。 韩国公翻完一张又一张,彻底沉默了。 几息后,他轰的一声倒在了殿上。 众人!!! 皇帝亦是一诧。 得,韩国公不会被他的这些故交家里气死了吧。 “韩国公,韩国公。”殿上众人赶忙围上,皇帝立刻大方的让陈公公传御医。 楚王府。 周玉娆看着跪在面前的美貌丫鬟眉头紧蹙。 “表姑娘,您可得救救咱们二爷啊,他金尊玉贵的,哪里受得了天牢的苦啊。” “府里冤枉啊!” 周玉娆语气清淡,“府里现在如何呢?” 丫鬟哭着道:“大老爷,二老爷,府里男丁们都被抓进天牢了,老太太女眷们在府里关着,丫鬟们都被拉走了,我也是被冒死送出来的。” 周玉娆不着痕迹的嗤了一声。 早年,面前这个丫鬟在她面前都是耀武扬威的样子。 “此事是陛下下的旨意,我一个女眷,怎么求情。” “勋爵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想必会有人帮着求情的。” 丫鬟一听这话,顿时不愿了,“表姑娘您如今可是王妃,怎么求不得情?” 不等周玉娆说话,身侧的嬷嬷已经大声呵斥,“混账东西,竟敢对王妃不敬!” “还不赶紧拖出去!” 第170章 钞能力 嬷嬷一声呵斥,下面的粗使婆子立刻上前将丫鬟往外面拖去。 丫鬟这时才反应过来,眼前人已经不是曾经她们可以随意奚落的表姑娘了。 “王妃饶命,王妃 饶命。” 周玉娆垂着眼眸,端起一侧的茶盏抿了一口,仿佛没有听到外面人的声音。 许久,她才开口,“好歹相识一场, 柴国公府如今瞧着是不行了,给她找个好点的买家吧,总归还是清白的姑娘家,入了那些腌臜地方就不好了。” 身侧的嬷嬷颔首,“王妃仁善。” 周玉娆嗤笑了一声,“你让人盯着外面的动静,等柴国公府。”周玉娆忽然没有再说,顿了顿又道:“到时候把结果告诉我,再打算吧。” 周玉娆说完,缓缓起身,往外间走去。 她是救不了他们的,但念在血脉亲情上,日后还是会略尽绵薄之力的。 韩国公在太极殿上为各家求情的事情,在有心人的传递下,很快被天牢内被关押的柳国公等人得知。 柳国公立刻召集了几个儿子,父子几人在一块嘟囔了半天,最后叫了狱卒过来,说要见齐王。 勤政殿。 齐王在陈公公的带领下进入殿内,此时殿内只有皇帝一人,静寂无声。 齐王垂着眸,走到正在香炉前放置香料的皇帝去,恭敬行礼。 “儿臣参见父皇。” 皇帝点燃香炉,一侧的陈公公立刻上前,将皇帝手中东西接过。 皇帝这才转身看向齐王。 往日清爽俊俏的齐王不过几日的功夫竟变得胡子邋遢。 皇帝眉头微皱,“怎么,如今连打理面容的时间都没有吗?” 齐王道:“是儿臣疏忽了,这几日事务繁多,便没打理,还请父皇恕罪。” 齐王这个样子自是故意的 ,他是带人抓人,可也只是吩咐人办事即可。 如今,勋爵那里他是得罪的差不多了,可是在他父皇这里,他还是很有机会的,所以,示弱是如今最好的方式。 柳国公府这些人从前可都是他的附庸,如今被抄,他这个曾经的主子肯定是要表现一下伤心的,这样做,既可以在勋爵那里捞一点名声,也可是让他的父皇觉得他有情有义。 皇帝似乎看出了什么,没有继续理会,缓缓走到了一侧坐下,“你也坐着说吧。” 齐王心中一松,知道自己这步棋走对了,随即来到边上坐下。 “父皇,今日柳国公唤了狱卒见了儿臣,说愿用府中丹书铁券和祖上藏宝地换取家中女眷和孙辈以下男丁性命。” 皇帝眼眸微深,“柳国公府犯下的可是滔天大罪,即便有丹书铁卷也救不了这么多人,至于藏宝地,朕就不知道它值不值这么多人的命了。” 齐王颔首,“父皇说的是,那儿臣?” 皇帝指尖微动,这些开国国公,谁家没点东西传下来。 若是真值钱,倒是可以允他,如此,自己也能得个好名声。 “这件事,让老三去办吧。” 齐王一愣,老三去办? 皇帝喝了口茶,“无事就退下吧。” 齐王赶忙起身,行礼告退。 出了勤政殿,齐王不禁觉得后背发凉。 从前他觉得他是皇帝心中最爱的孩子,虽然老大是嫡子,但是自己并不比他差,这才有了争宠的心思。 如今瞧着,即便是疼爱的儿子,在皇家也是相互制衡的工具。 老三楚王忽然得了这个差事,犹如天上掉了馅饼。 不是他大哥去办的查盐税,也不是他二哥办的抄家,而是去挖宝。 楚王忍住心中的欢喜,带领大营的士兵往藏宝地而去。 柳国公府名下的庄子里。 楚王让人挖开了山石,露出了里面的密室-。 很快,一件件宝物被搬了出来。 比人高的白玉观音像,鸽子蛋大小的珍珠,各色珍稀宝石,玉器,还有无数金银。 楚王!!! 还真是天大的馅饼啊。 搬空了东西,楚王赶紧回宫交差。 皇帝看着单子,沉默了数秒。 这些比他的私库还要富裕啊。 “此事办的不错,全部清点充入国库吧。” 楚王迟疑了几息,抬眸小心翼翼的看着皇帝,“父皇,儿臣有个请求。” 皇帝一怔,抬头看着这个一向不上进的三儿子。 “何事?” 楚王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皇帝??? “父皇,您瞧儿臣那么辛苦,能不能让儿臣在这些宝物里面挑些上上好的宝石,字画啊。” 皇帝脸色瞬间黑了。 这个孽障在胡说什么。 太子在江南办了那么辛苦的差事,回来也没要赏赐。 齐王抄了自己的多少附庸,更是一个劲的低调。 他就捡个漏,帮着取宝,竟然要赏赐? 宝石也就罢了,还有字画。 皇帝低头又瞧了一眼册子上的珍稀古画。 每一件都很价值连城。 楚王见皇帝满脸不悦的样子,心中微颤,却还道:“父皇,儿臣就是想带两幅回去鉴赏鉴赏,反正这些东西放在国库也落灰。” “还不如给儿臣,也算不埋没了它们......” 皇帝,“.......” 老三从小就不争气,对着容妃阳奉阴违,如今长大了,也是吊儿郎当的,好不容易成婚了,但是有了些长进,也能帮着太子办些事。 皇帝试图说服自己,最后道:“你去挑吧。” 楚王面上瞬间灿如朝阳,跪下行了大礼,乐滋滋的去了库房取走了两幅珍藏古画和一箱宝石。 正在清点的户部尚书,“......” 动他钱财,犹如割他血肉啊。 一侧的户部侍郎周汕安慰道:“大人,楚王一向如此,您多多担待,好在,咱们户部这次还是入账很多的,后面,也不用担心兵部跟工部的款项了。” 户部尚书长呼了口气,将心中的憋屈散开。 周汕是楚王的老丈人,他可不能当着他的面说他的不好,万一告诉了楚王,万一这小子报复怎么办,毕竟是皇子,他饶是再得圣心,也不能跟亲儿子比啊。 其次,周汕调任户部,本就是为了接他的位置,此时给他面子,也是卖好。 “你说的不错。”户部尚书忍着心中郁闷说。 周汕眸光微闪,口中却是道:“是尚书大人教导有方。” 楚王挑的那两幅字画,是他女儿最爱的大家所做,若不然,周汕也不会帮着说话。 他这辈子,不愧任何人,唯愧对这个可怜的女儿。 第171章 双胎诞生 当初为着女儿不受亏待,便没有续娶,后来为了她的前程,便将她送到了外祖家寄养,也是想着能请柴国公夫人日后帮着说亲,有个能够托付终生的人,谁料,那柴家内里却是那个样子。 想到,太子告诉他的消息,周汕的心里就不是很舒坦。 他金尊玉贵的女儿啊,竟然成了寄人篱下打秋风的表姑娘。 好,很好。 合着他每年送的那几船礼品,银钱都成了浮沫了。 一侧的户部尚书瞧着一件件宝物,心中俨然欢快了起来。 自从上任户部尚书,他的头发就一天比一天少,如今过去十来年了,也就兴安伯家弄出琉璃来,他日子才好过点,如今又有太子,齐王抄家,他日后应该不用再愁各部要钱的事情了。 “周大人啊。”户部尚书唤周汕。 周汕反应过来,赶忙应声,“大人有何吩咐。” 户部尚书笑了笑,“何必这么客气。” “你啊,等会让人把这些东西估个价,记录在册,留着以待备用。” 这些珍稀宝物,户部尚书是没有好感的,什么宝石,字画,在他眼里,只有金银才是最方便。 周汕道:“下官遵命。” 许是柳国公府的钞能力,皇帝收了丹书铁券,下达旨意,柳国公府,三代以后男丁全部砍头,其余男丁流放岭南,女眷主要犯事者赐毒酒,其余人等赦免。 天牢里的柳国公得到这个旨意,又喜又悲。 总算留下了家中血脉,只是从此要受流放之苦了。 得到确切消息,柳国公同几个儿子也没心思悲伤了,赶紧召集家中重孙辈,说了好多话。 “你们是柳家嫡系唯一的血脉了,流放路上,要相互扶持,日后等天下大赦就自由了。”柳国公短短一句话,说的老泪纵横。 几个重孙,年纪最大的不过十五岁。 他着重的摸了摸最大重孙的脑袋,“茂哥儿,你是长兄,要照顾好弟弟们,知道吗?” 柳茂红着眼睛,“太祖父,我会的。” 一侧柳茂的父亲忍不住痛哭了起来。 柳国公看得却是气不打一处来,狠狠的打了这个大孙子的脑袋,“都是你们这些混账,一个个的跟着瞎胡闹,惹出多少大乱.....” 柳家其余子孙默默不语。 众人心知肚明,这里被关押的每一人,除了几个孩子,谁身上都不干净。 另一边的柴国公府几家,也纷纷动了心思。 但普通人家没有丹书铁券,没有柳国公府的宝库,最后结果只有男丁砍头流放,女眷充入教坊司。 短短一个月。 大瑜开国几户勋爵,少了一大半,剩下了几家也正想法子向皇帝示好,生怕落了一个同柴国公府等家一样的下场。 毕竟,皇帝是真的下旨砍头啊。 另一侧的韩国公府,卧床不起的韩国公得知各家还有子孙存活,这才放心的离去。 此时已是十二月。 韩国公府挂上了白幡。 京城百姓没有因为抄家的事情影响快要过年的喜悦。 许家也忙着来往送年礼。 十五这日,怀孕快九个月的蓝氏忽然发动了。 秦书正在屋里喝茶,听见消息赶忙往大房院里赶去。 “怎么忽然发动了,不是还没到九个月吗。”秦书急慌慌的带着婆子赶来了大房院子。 院子里,张氏正指挥人烧水,瞧见秦书来了,这才有了主心骨。 双胎啊,即便是第二胎,也没那么好生,多少妇人生孩子搭上了一条命。 “娘,您可算来了。” “怎么样了?”秦书问张氏,婆媳二人边往里屋走去。 张氏赶忙回道:“大嫂没事 ,接生婆子已经在里面了。” “大夫说,胎相也很好。” 秦书这才放心,赶忙进了正屋,坐在外间等候。 张氏在里面帮忙。 陈娇娘她们也赶了过来。 许老大今日出去送礼,得知蓝允儿发动,急匆匆的赶了回来。 天色渐黑,许则川父子三人也下值回来了,得知蓝氏生产,一同来了大房院子。 “咱家很快又要多两个男丁了。”许老二激动的说。 大夫已经把过脉,蓝氏肚子里是两个男孩。 许老大夫妻俩自是欢喜不已,但如今生的时候,才知道多么艰难。 时间缓缓过去。 一炷香过去了。 一个时辰过去了。 秦书见许则川他们办了一天工作,随即让他们回去用饭。 许老大也才反应过来,哪有儿媳生产,公公守着的,若是传出去,让京城各家如何看待他们。 虽然这事很有面子,但是他爹身体也重要。 “爹,您先回去吧。” “里面估计有些时间了。” 许老二随即也劝。 最后父子三人去了前院用饭。 屋里只剩下许老大,秦书,同张氏三个主子陪着。 好在是第二胎,蓝氏胎位也正。 又过了半个时辰,两个孩子终于一一落地。 “生了,生了!” “是个大胖小子。” 里面传来一阵孩童哭声。 “哇~” 许老大喜得都要跳起来了。 他又有了孩子。 许承姚也吃过饭在屋里,听到哭声,知道自己的弟弟出来了,也是喜不胜收,依偎在秦书的怀里,咧嘴直笑。 秦书摸了摸他的脑袋。 “姚哥儿日后又有两个弟弟了。” “高不高兴啊。” 许承姚连连点头。 “姚哥儿以后可以教弟弟们读书咯。” 屋里的孩子刚好被婆子抱了出来,似乎是听到许承姚的声音,哭声忽然更大了起来。 许老大小心翼翼的接过,看着小脸皱巴巴的孩子没有一丝嫌弃。 他可是第二次当爹了。 也就是许承姚小时候刚生出来,他嫌弃他丑。 “娘,您快瞧瞧。” 秦书几人也围了过来,瞧着嚎哭的新生儿,笑着点头。 “好小子,长得真壮实。”陈娇娘说。 虽是双胎,可是这小子长的真结实。 里头另一个孩子也生了,张氏将他抱了出来。 见孩子长得壮实,张氏心里嘀咕,孕期吃得好,连孩子都养的好。 这俩孩子看起来可一点不比慧儿小时候差。 她回去也得加把劲,也给二房生两个儿子。 一下子得了两个壮实的儿子,许老大连着几日走路都带风。 第172章 柴家后续 自从皇帝下旨抄家后,京城官宦人家都开始夹起了尾巴做人。 楚王府。 花厅里,周玉娆躺在软榻上看着书,外头嬷嬷匆匆的走了进来,行礼后道:“王妃,柴家的结果出来了。” 周玉娆手一顿。 嬷嬷,“府里除了七岁以下的男丁,其余的男丁全部砍头,财产充公,太后念着老太太年岁大了,求了陛下饶了女眷性命,只是下了懿旨褫夺老太太,大太太,二太太,三人诰命,贬为庶民,其余人等大奶奶带着小哥儿返回母家,二奶奶病逝,姑娘们全部充入奴籍。”嬷嬷说完,抬眸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周玉娆的神色。 周玉娆敛眸沉默了一会,这才开口询问,“女眷们现在情况如何呢?” 嬷嬷。“如今还在天牢,想必这几日就放出来了。” 周玉娆放下手里的书,缓缓要起身,嬷嬷赶紧上前扶她。 “柴家是我的外祖家,如今遭了难,我这个外甥女不能不管。” “只是大舅舅他们那里我是帮不了了,但是外祖母她们我还是能帮上一些的。” 嬷嬷附和,“王妃说的是。” “王妃毕竟在柴家住过些年,不论如何,咱们不能让外人说三道四的。” 周玉娆,“你去城内买座宅院,用来安置柴家女眷。” 嬷嬷点头,“老奴明白了。” 周玉娆忽的又道:“到时让素衣跟你一道去接她们,素衣从前在国公府待过,也该让她去看看。” 嬷嬷,“是。” 另一侧的户部侍郎周汕也得知了岳家的结果,心中不免唏嘘。 不过却是没有任何同情,毕竟在他们算计自己父女的时候,他们就已经不是自己逝去夫人的母家了。 周汕看着周玉娆传回来的消息,叹了口气,随即吩咐人想法子去替柴家的几位姑娘赎身。 柴家女眷在第二日就被放了出来,柴老太太享了一辈子的福,临到老快要入土了,竟然经历了抄家灭族之祸。 素衣带着王府下人在外头等着,见着被从前的大太太,二太太两人扶着出来的老太太,错愕不已。 自她入柴国公府第一日起,这位老太太就是雍容华贵的样子,没曾想,有朝一日,竟然成了这副样子。 曾经保养得当的脸上布满了风霜,头发也几乎全白,杂乱不堪的束着。 素衣心中唏嘘两息,赶紧上前。 “老太太,大太太,二太太。”素衣行了一礼喊着。 见着素衣,柴老太太张了张口,声音颤抖,“你是,玉娆身边的素衣。” 素衣点头,“王妃知道三位今天出来,特命奴婢带人在此等候。” 柴家大太太心中一喜,不等柴老太太开口,就道:“哎吆,还是玉娆丫头念着我们啊,不然咱们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柴二太太脸色不大好,曾经一个在她手里讨生活的表姑娘,如今竟然落得自己要靠着她生活的地步。 不过此时不是她张扬的时候,如今她们的身份已经是天壤之别。 柴老太太眼眶微红,她享了一辈子的福,快要入土了却是这个下场。 不过她也不敢怨恨,若不是靠着太后的交情,她如今都不一定能安全的站在这里。 “我的玉丫头啊。” 素衣扯了扯嘴角,人多口杂的,可不能给王妃添乱,她赶忙让跟来的婆子扶着三人上马车,边解释着,“王妃身份不便亲自前来,便吩咐了奴婢过来,还请老太太不要见怪。” 若是从前,柴老太太早就发火了,毕竟没人敢这么怠慢她。 但如今,今世不同往日,周玉娆就是她晚年养老的唯一指望,她即便心里有些不悦,也不敢表现出来。 “王妃身份尊贵,怎么能来这种地方。” 素衣笑着点头,心中却是另一番想法,曾经,这位老太太可不是这么好说话的人啊,真是没想到,她还有这么一日。 素衣神色不改,笑眯眯的送三人上了马车,送到了置办好的宅院里。 宅子不大,是个一进的院子,坐北朝南的布局,正院三间房,左右各三间厢房,门口边上是厨房,里面还带着一口水井,住着柴家女眷绰绰有余。 柴家三人落脚到此处,看着昔日府中下人都不住的地方,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老太太见谅,如今这时候,王妃也不敢大肆张扬,便置办了这套宅院,用来安置府中女眷。” 柴家老太太终于落了脚,心中这才踏实下来,这时才有心思想起他的乖孙等人。 “王妃没说大老爷他们怎么办嘛?” 即便知道陛下的旨意,柴老太太还是想努力一下,毕竟她的外甥女嫁的可是楚王。 素衣面上闪过一丝为难,“老太太,圣旨以下。” 柴老太太心中瞬间拔凉拔凉。 她的儿子,孙子,都完了。 不对,七岁以下孩子还在,她还有曾孙。 柴家嫡系还有血脉。 想到此,柴老太太心里舒坦了一点,日后她去了地下,也有脸见老国公了。 至于柴府抄家,还不都是他们前头男人的错,她一个后宅女眷,能做什么。 柴老太太心中安慰了一番自己,觉得自己的罪孽少了许多。 柴大太太这时忍不住打破了这片宁静,“素衣姑娘,咱们家三位姑娘呢?她们怎么办?” 柴家三位姑娘都是庶出,跟着两位正房太太没有一丝关系,虽然平日里也是看不顺眼,但是此时柴大太太还是想问问三位姑娘的情况。 毕竟官家女眷,家族犯事了,可都是被充入教坊司的。 想到教坊司,柴大太太脸色便有些不大好。 虽然不是亲生的,但毕竟是喊过她母亲的。 至于柴二太太则是面色沉默,也不提起在她膝下长大的三姑娘。 她连自己的亲儿子都保不住,还管什么一个庶女。 柴老太太这时也反应过来,还有三个姑娘在。 素衣,“楚王殿下帮着求了情,三位姑娘没有去教坊司,而是被罚入了奴籍,如今周大人正在想办法。” “想必很快就能出来了。” 柴老太太一听这话,心中舒坦了不少。 如此,她就放心了。 第173章 洗三--大修 毕竟还是柴家的姑娘,若是入了教坊司,柴老太太已经不敢想那个画面了。 “那便好,几个丫头是无辜的,等她们回来,到时还要请王妃帮忙,给她们寻个亲事,嫁出去吧。” 素衣听完,心中忍不住嘀咕,这老太太总算还有点仁心。 柴大太太也附和,“是啊,嫁给普通人家,衣食无忧就好。” 柴老太太附和。 柴二太太心中微动,若是三姑娘回来,自己日后也有人养老了。 至于自己的那个孙子,柴二太太根本不指望。 毕竟她那个儿媳妇,就是个油盐不进的。 她巴不得跟柴家断绝关系了。 素衣留下了四个伺候婆子在这里后,这才回了楚王府。 转眼到了许家双胞胎的抓周宴。 许则川又得了两个大孙的消息,朝中不少人都知道了。 上朝的时候,来往的官员无不恭贺两句。 两个大孙子,谁不羡慕,谁家不想多子多福。 “恭喜啊,许大人,您家又添了两个孙子。”前来贺喜的大理寺吴大人羡慕不已。 许则川回礼,“吴大人客气了。” 大理寺吴大人见许则川那笑呵呵的样子,心中那叫一个酸。 许家四个儿子,如今孙辈已经四个了,肉眼可见的是子孙茂盛的光景,吴大人怎不羡慕,想到自家的一根独苗,吴大人唏嘘不已。 洗三礼很快到来。 不知为何, 朝中许多官员都携着家眷亲自到来,许则川同秦书看着乌泱泱的客人,二人对视一眼,这段时间,真是把大家憋坏了。 自从齐王带头抄家,如今京城的马球宴,赏花宴,婚嫁都同步取消了。 那些娱乐项目取消,完全是怕这个时候惹得皇帝不痛快,毕竟谁家私底下没点小秘密。 万一被皇帝惦记上,那就完了。 至于婚嫁,在这个时候,结亲那就得更谨慎了。 谁不怕前脚媳妇娶进门,后脚亲家被抄家呢。 许家。 双胞胎的名字已经定下,大的叫许承辉,小的叫许承毅。 名字是许则川同许老大一同定下的,又或者说是许老大提出,许则川拍板的。 许家地位今世不同往日,所以洗三礼办得很是隆重。 大房院子,许则川秦书携着诸位客人来此。 产房外厅,已经设着香案,供奉碧霞元君、琼霄娘娘、云霄娘娘、催生娘娘、送子娘娘、豆疹娘娘、眼光娘娘等十三位神像。 香炉里盛着小米,当香灰插香用。蜡扦上插一对\"小双包\",下边压着黄钱、元宝、千张等全份敬神钱粮。 蓝氏卧室的炕头上供着\"炕公、炕母\"的神像,均用三碗桂花缸炉作为供品。 由老婆婆上香叩首,收生姥姥亦随之三拜。 许家下人将盛有以槐条、艾叶熬成汤的铜盆以及一切礼仪用品均摆在炕上。 这时,两位收生姥姥把两个孩子一抱,\"洗三\"正式开始了。 许则川带头,往盆里添了一勺清水,又放了一把金锞子。 收生姥姥笑眯眯的说了两句吉祥话。 随后轮到秦书,一家按着长幼顺序全部添置。 今日到来的诸位客人也跟着添置了一些,不过大多是金银锞子,也有部分花生桂圆红枣等。 许老大看着盆里满当当的样子,笑的合不拢嘴,身侧的客人还接连夸赞,“两位小公子日后前途不可限量啊!\" \"许伯爷一甲出身,日后保不准两个小孙子也是如此啊!\" 众人一句句恭贺话附和着。 添盆之后,收生姥姥用棒锤在盆里一搅,说道:\"一搅两搅连三搅,哥哥领着弟弟跑。七十儿、八十儿、歪毛儿、淘气儿,唏哩呼噜都来啦!\" 一通忙活完,这才给两个孩子洗澡。 两个孩子被折腾的哇哇大哭着,收生姥姥的嘴也不闲着,说了老半天的喜话。 \"先洗头,作王侯;后洗腰,一辈倒比一辈高;洗洗蛋,作知县;洗洗沟,做知州\"。 “.......” 在场的众人纷纷附和,讨论着两个孩子身体强壮等等。 晚上,送走所有客人之后,许则川只觉得喉咙都要冒烟了。 厢房里。 蓝氏看着两个被送回来的孩子,笑的合不拢嘴,对着两个儿子脸上各亲了一下。 “我的儿,真是给娘争气。” 蓝氏要坐月子,不能出去,所以不知道外面的情况,但是有丫鬟一一口述,蓝氏就知道今日场地有多大,尤其是达官贵人更是不计其数,甚至太子还送了贺礼。 “咱们两位小公子金尊玉贵,今日来了这么多贵客添盆,日后一定也是为官做宰的。”丫鬟乐呵呵的说。 蓝氏笑道:“那是自然的。” 她有三个儿子,日后家中的爵位肯定是老大的,这两个小的长大了一定得好好看着他们读书,日后中个进士,入朝为官,她这辈子就圆满了。 正房院里。 秦书揉了揉腮帮,“今儿个怎么瞧着各家都来了,我的乖乖,这段时间看来真是憋坏了。” 谁家洗三这么大阵仗。 许则川连着喝了两大杯润喉茶,这才觉得嗓子舒服了一点。 “我今天说话说的嗓子都要哑了。” 秦书扫了他一眼,“我脸都要笑僵了。” 许则川叹了口气,“马上就要封笔了,大家也可以歇口气了。” 想到即将过来,秦书心情也好了不少。 “前段时间人心惶惶的,过年正好也可以添添喜气。” 许则川点头,又给自己添了一杯润喉茶。 “过完了年,一切就好了。” 又过了几日,终于到了封笔的日子。 年节将至,京城又恢复了热闹喜庆。 朱雀大街上,两侧街道又变得繁华热闹了起来。 一辆低调的青蓬马车里,三个面容憔悴的姑娘坐在里头,低头沉默不语。 短短一月的功夫,她们从国公府小姐变成了犯了重罪的官家女眷。 又被官府的人送到了京城边上的汉州府,好在还没有被转卖,就被人救了回来。 柴三姑娘抿着唇,小心翼翼的掀开了车帘的一角,快速的扫了一眼外头。 “咱们终于回京了。” 身边坐着的另外两位姑娘眼眶瞬间红了。 “如今瞧着,一定是玉娆表姐救的咱们。”柴三姑娘轻声分析着,柴家一下子覆灭,亲密的亲戚也大都下了大牢,如今能有法子救她们的也只有没有被牵连的周家人了。 柴二姑娘红着眼眶说,“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难,如今我才明白这句话,只是没想到是玉丫头救了咱们。” 柴三姑娘叹了口气。 柴大姑娘低声道:“也不知道李姐姐她们怎么样了。” 车里的二位姑娘一听这话,身子顿时僵住了。 能如何,家族被抄,女眷不是奴籍就是教坊司。 第174章 准备置产 车厢里一下子静寂了下来。 直到马车停在了桂花巷外的一座小院前,三人才缓过了神。 “三位姑娘,地方到了。”车夫下了马车道。 院里的柴大太太听见动静,赶忙迎了出来,见着从马车上下来的三个姑娘,立刻抱做了一团哭了起来。 楚王府。 年节将至,周玉娆盯着下人布置好府里。 得知柴家姑娘已经平安回来,嘴角微微有了笑意。 “马上要过年了,回来就好。” 素衣跟在她身侧,“王妃仁善,念着旧情救了三位姑娘,她们都很是感谢。” 周玉娆笑了笑,“毕竟是表姐妹,何况她们也没错。” 素衣颔首。 眨眼到了年三十。 兴安伯府里忙得热火朝天。 丫鬟小厮们在张氏的带领下忙着扫洒,陈娇娘带人负责布置,王若瑶在厨房里盯着。 自从四个儿媳全部到位,秦书这个老太太就过上了养老生活。 这一年,许家又添了三口人。 许老三夫妻俩也回了京城,一家团圆。 今年,因着许则川父子二人一同中了一甲,皇帝圣心大悦,在年三十这日又将金玉满堂这道菜赐给了许家,随着这道菜一起的,还有一张皇帝亲自写的福字。 送菜太监不动声色的收了厚厚的赏钱,“恭喜伯爷了,陛下亲自写的福字,每年可最多十张,今年京城除了几位丞相家里,可就您家有呢。”小太监说了许家想要的消息,笑眯眯的带着侍卫们离去。 兴安伯府大门再次合上,全家凑在了一起。 许则川思索几息后拍板,菜等会吃,至于这福字,老规矩放去祠堂供着。 许家众人无一人有异议。 他们家对皇家,主打一个皇恩浩荡。 一家子折腾完,时间也不早了。 饭厅的大圆桌上,摆上了热腾腾的锅子,和各色菜肴。 许则川同秦书按着往年的规矩,全家举杯喝酒,许则川总结了众人今年的成就后,大家开始用年夜饭。 用完饭,大家伙聚在暖阁里,由许老大带头拜年。 今年大房又得了两个儿子 ,秦书便多准备了两个红包 看着屋里一群人,秦书心脏倏地一抽,照着这个生法,日后她岂不是连压岁钱都发不起了。。 许老大夫妻俩说完喜话,二人怀里各抱着一个孩子,许承姚站在边上,一家五口,领了双份红包。 秦书肉痛三秒。 随后二房,又是三口。 三房三口。 四房两口。 一大家子欢欢喜喜的领完了压岁钱,除了蓝氏这个刚生产完的,其余的都去外头凑热闹去了。 许老大陪着蓝氏在屋里,许则川也带着秦书出去,二人散步消食。 院子里,许四郎正在放烟花。 许则川同秦书站在长廊上,“今年倒是没有去年热闹了。” 秦书唏嘘,“一下子少了那么多勋爵,怎么热闹的起来。” 往年朱雀大街上那些酒楼里,京城戏班子不都是被那几户包圆了。 “今年没有那几家,感觉烟火都少了。”秦书低声说。 许则川笑了笑,侧身替她拢了拢披风,“刚刚瞧着你有话要说?” 秦书嗔了他一眼,“你眼睛可真尖。” 许则川嘴角含笑,“大过年的,是什么惹得你不高兴了?” 秦书赶忙道:“我可没不高兴。” 许则川闻言,有些疑惑的看着她。 秦书叹了口气,“许伯爷,您不觉得照着咱们家继续这么生下去,过个十年八年,咱们可能连压岁钱都发不起吗?” 许则川身子一僵。 脑中飞快计算。 老大家已经三个儿子了。 老二也是铆足劲备胎。 老三夫妻俩更是不甘示弱,恨不得生十个八个。 老四新婚小夫妻,日后肯定也是要生的。 没有避孕手段,夫妻感情和睦,孩子还不是一个接着一个。 许则川瞬间觉得有些胆寒,照着这么生,日后等他和秦书老了的时候,那得有多少孙子孙女。 “这么瞧着,确实不少。” 秦书,“可不是,你看咱们府如今瞧着是很大,可日后按着他们这么生,啧啧,还得扩啊。” 京城很多官宦人家便是如此,所谓父母在,不分家,即便父母不在,大多人家也不愿分家,而是一同居在一府。 照着许家这情况,日后肯定也一样。 许则川忽然觉得有些压力。 明明爵位有了,进士也中了,官也当了,怎么忽然觉得身上担子更重了。 “我刚刚吃饭的时候想啊,等过完年,我就再开几间铺子,做些挣钱的东西,然后再去江南买几个庄子,尤其是杭州那,我得去买些茶田。” “如今走礼,茶叶是最方便的,家里消耗也不小.,家里有茶田,每年也能省下不少钱....”秦书说了好一通规划,觉得嘴唇发干这才停下。 “许伯爷,咱们责任重大啊。” 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 何况他们还有孙辈,还是一大群孙辈。 许则川,“......” “咱们家附近的宅院你也及时盯着吧,若有合适的就买下,日后扩建也方便。” 秦书,“又是一大笔支出啊。” 二人对视一眼。 明明现在已经实现他们一开始来的时候的愿望,可是为何压力这么大呢? 二人这副样子,落在不远处正放烟火的许四郎夫妻俩眼里,就是觉得老爷子老太太夫妻恩爱。 王若瑶眸中满是羡慕的神色,“官人你瞧,爹娘感情真好。” 许四郎已经习以为常,“爹娘一直都这样。” 王若瑶嘴角翘了翘,“你说,我们日后老了,是不是也这样?” 许四郎低头凑近了些,“那是自然的,不过即便咱们老了,阿瑶也是最好看的老太太。” 王若瑶脸颊瞬间红了,嗔道:“官人又打趣我。” 许四郎咧嘴笑了笑,伸手捏了捏王若瑶的脸颊,然后飞快跑开。 王若瑶一愣,反应过来后赶紧追他。 许老二他们见着,已经见怪不怪。 张氏笑着说,“四弟妹可比刚进门的时候活泼多了。” 陈娇娘附和,“可不是,若是之前,她可不会这样。” 张氏,“咱们家还是四郎会讨媳妇欢心啊。” 陈娇娘点头。 许老二,“......” 许老三,“.......” 第175章 母子下江南 新年转眼过完。 又到了上朝的时候,礼部官员议论着北凉送来的贺礼。 如今大瑜粮食产量已经翻倍,北凉那边也得了不少好处,又开了互市,两国签署了五年合约。边疆安宁。 皇帝今日心情也不错,去年又清扫几颗毒瘤,国库又挣了一笔,是个很好的开端。 许则川站在人群中,学着工部尚书的样,垂头闭着眼睛听着他们扯东扯西的等着早朝结束。 “年前,工部上的折子,朕已经批了。”皇帝的一句话,瞬间将摸鱼的工部众人惊醒。 工部尚书老腿快速移动,来到中间行礼。 “工部尚书,此事工部要好好办,莫要让朕失望。” 工部尚书恭敬道:“老臣遵旨,工部上下定不负陛下圣恩。” 皇帝满意的点点头,让陈公公将那封折子递给工部尚书。 底下的文武百官已经习以为常。 他们这位皇帝,一向喜欢,当堂处理折子。 工部尚书伸手接了过来,打开折子飞快瞄了一眼,哦,原是这事啊。 皇帝坐在上面,瞧着工部尚书这样,也没在意。 毕竟工部一向都是偷懒人爱去的地方,工部尚书在这个位置上做了有些年头了,做事也算兢兢业业,这么多年也没出过岔子,皇帝对他也是睁一眼闭一眼。 好不容易熬到早朝结束,众人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许则川跟着工部尚书和左侍郎二人。 “是年前你请款研究的折子下来了,等会就去户部要钱吧。” “仲疏啊,你的才华本官是知道的,你可一定要好好办啊。” 许则川言语谦恭,“下官知道了。” 工部尚书点点头,他对许则川是很看好的,他可是工部的未来扛把子,也是他看好的接班人。 如今许则川虽然任郎中一职,主管司农,但是在其余方面也会偶尔涉足。 马上右侍郎要调任其他部门了,正好让许则川顶上。 许家。 正院暖阁里。 秦书盘腿坐在炕床上边看账本,边拨着算盘。 托这两年管家操持的福,秦书如今也能熟练的拨算盘了。 蓝氏院里,蓝氏靠在软榻上,嘀咕着,“娘怎的忽然把账本要过去了啊?” 一侧捧着书的许老大道:“许是娘想自己管家了吧?” 蓝氏眉头微皱,“这不像老太太的性格。” 许老大抬了抬眼眸,“这有什么的,娘估计是觉得太闲了,想找点事做做,你忘了从前在许家村的时候了。” 蓝氏后背一僵,还真是。 秦书忽然拿了府里账本的消息很快传出,四房媳妇都有了心思。 张氏同陈氏关系最好,二人很快凑到了一起,嘀咕了半天也没个准信。 连着几日,家里气氛都有点不大对,老二媳妇也常来院里献殷勤,秦书跟许则川一说,许则川就知道她们在想什么了。 “马上天气也好了,正好老大闲着,陪你一道去江南转转。” 秦书眼睛刷的亮了,对啊,她可以亲自去江南啊。 许则川凑近了些,笑道:“机会难得,咱们家在江南没什么产业,你身为当家太太,亲自去挑选产业那是应该的。” “又有老大陪着,我放心。” 秦书,“那我去江南可得有些日子,你舍得吗?” 许则川老脸瞬间红了。 “那自然是舍不得的。” 次日,全家一起用晚饭的时候。 秦书宣布了自己要带许老大去江南的事情。 众人无不震惊。 许老大,“娘,怎么忽然想去江南了啊?” 许老二倒是反应快,去年跟着官府做琉璃生意,许家铺子也挣了不少钱,他娘估计是想去购置产业。 至于为何是江南,京城附近和老家之前已经让他操持好了。 “马上就是春日了,路上风景正好,娘可以乘船南下,既可以赏景,也不用受路途颠簸之苦。”许老二笑眯眯的说。 许老三也不多想,只是跟着附和,“可不是,江南的风景最好了。” “姑苏城内有家铺子的点心做的极好,娘一定喜欢。” 他跟老二是双胞胎,老二最是鸡贼,许老三也是吃了不少的苦,才明白的道理,在家里讨爹娘欢心的事情,还得靠老二。 秦书笑道:“我这次跟你们大哥去,有些时候,家里就辛苦你们几个了。” 许老二赶忙表态,“娘放心,我会好好帮着爹做事的,也会约束弟弟们,不让爹娘操心。”说着,他又扫了一眼自己媳妇,“大嫂刚生完孩子,还需休养,家里也会让慧儿她娘帮着看顾。” 秦书颔首,“如此我便放心了。” 许老大这会才缓过来,“娘,您去江南做什么啊?” 秦书,“我打算去江南购置两个庄子,买些茶田。” 去年江南抄了不少家,如今已经平复下来了,买田买房此时正是时候。 许老大,“是啊,如今正是好时候,娘,我跟您去。” 一家人在饭桌上决定了此事,过了半个月。天气缓和了些,秦书带着许老大包下官船下了江南。 此时已临近三月。 运河上,南来北往做生意的船只不计其数。 秦书坐在甲板上,品着茶观赏两岸的风景。 许老大坐在不远处边看书,边钓鱼。 “上钩了!” 秦书听见许老大喜悦的声音,握着茶杯的手一僵。 “娘,今天中午咱们吃清蒸还是红烧,还是炸鱼?”许老大伸头问。 秦书嘴角扯了扯,几天了。 自从许老大开始钓鱼上来,天天都是吃鱼,不吃,他还一脸伤心,觉得自己不疼他。 “老大啊,今天咱们换换口味,别吃鱼了。” 许老大起身将钓好的鱼小心翼翼的放在水桶里,看着桶里的成果,嘴角弯了弯。 “娘,鱼汤最是滋补了,不如儿子让厨娘给你煮汤,这可是儿子好不容易钓上来的鱼。” 许老大长那么大,母子两还是头一回单独相处,许老大可不是铆足了劲表现。 秦书,“......” 许老大见秦书不说话,脸上的笑容淡了三分,眼神可怜巴巴的看着秦书,“娘,难道儿子记错了吗?您平日最爱吃鱼的啊。” 秦书,“.......” 那也经不住天天吃啊。 早上鱼汤,中午红烧,晚上清蒸,一天三顿都是鱼,服了。 钓鱼还真有瘾是吧。 第176章 第一站 母子俩乘着船一路直达到了杭州。 船夫们在河岸上搭起了木板,秦书在清雾的搀扶下,两脚飘飘下了船。 直到双脚踩到厚实的土地上,秦书这才觉得人活了过来。 不远处,许老大已经吩咐人去备车。 瞧着秦书站在岸边,赶忙跑了过来,“娘,您觉得咋样了?” “我已经让人去备车了。” 秦书笑着,“还好,就是没坐过这么远的船,略有些晕,不过不妨事。” 许老大一听这话,有些担心,“娘,要不咱们去边上酒楼歇会。” 秦书摇头,“不用。” 憋了几年了,她终于出来了。 秦书此时内心兴奋大过于身体的不适。 许老大见自家老娘一脸兴奋的样子,心里也欢喜。 她娘辛苦一辈子,也难得出门。 江浙地区,可是好地方。 不远处,小厮已经架着马车赶了过来,许老大赶忙扶着秦书上了最好的一辆车上。 “早知道就提前写信,让老三镖局里的人准备着了。”许老大看着自家老娘坐上这简朴的马车,心中不由懊悔,自己没有安排妥当。 自从他家搬到京城,她娘出行就没这么寒酸过。 秦书扫了他一眼,没好气道:“这马车就不错了,从前,咱们家可是连这都没有。”想到曾经在许家村一开始的日子,秦书就觉得现在真是享福了。 许老大讪讪笑着,“娘说的是。”见自家老娘没有意见,许老大心里也放心了。 盯着所有东西装运好后,许老大也上了马车,跟秦书坐在一起,往城中最大的客栈而去。 码头处,最是热闹。 秦书早前有些晕乎,如今上了马车也恢复过来了,赶忙掀开车窗上的竹帘看着外头。 许老大也伸头看着,“从前便听人说江浙地区富庶 ,如今可算是瞧见了。” 秦书颔首,心道,古往今来,江南都是富庶地方啊。 码头两岸,各种叫卖声连绵不绝,酒肆中,不少穿着短打的汉子正在用饭,瞧着都是在码头处谋生的百姓。 秦书看了好一会,叹道:“人间烟火气,便是如此啊。” 许老大笑道:“可不是,杭州这可没京城管的严。”许老大看着外面热闹的样子,心里也痒痒的很。 “娘,听说杭州的醋鱼最是有名,等会咱们一定要好好尝一尝。” 秦书,“......” 又是鱼。 还是醋鱼。 想到那个味,秦书不知为何,有点想吐。 “闭嘴。” 许老大忽然被秦书吼,身子不由一颤,“娘。” 秦书闭眸深吸了口气,再睁开眼,又是一副温柔慈母样。 “老大啊,咱们最近鱼吃的不少了。” “如今下船了,这段时间,这个就算了吧。” 许老大这会好似才明白自己最近的孝心有多么让人烦恼,呐呐点头,“我知道了,娘。” 秦书见他这么听话,心中稍缓,又担心许老大多想,不由看了他一眼,准备安慰两句,却见许老大一副感动的样子看着自己。 秦书??? 许老大感动道:“娘,您在船上鱼都吃腻了,却还是吃儿子钓的鱼。”说着话,许老大哽咽的吸了吸鼻子。 “娘,果然您最疼的还是我。” 秦书沉默两息,顺着话说,“你是老大,娘自然最疼你的。” 许老大瞬间咧开了嘴,“娘说的是,我小时候的事可记得清楚了。” “您和爹最疼我了。” 曾经家里那条件,他爹他娘还一个劲的支持自己读书,可不是最疼他。 母子俩就这般唠嗑到了客栈。 八方客栈。 许家的下人订了两间上房,丫鬟们赶紧上去更换了被褥茶具等物,秦书这才被搀扶上去歇脚。 客栈的掌柜的一见这架势,就知道非富即贵,赶忙亲自前去招呼许老大,又听一侧的小厮称呼许老大“世子爷”,掌柜眼睛刷的亮了。 “草民不识,竟然是世子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许老大矜傲的嗯了一声。 “本世子这次随母亲大人来江南处理些事务,我母亲喜静,劳烦掌柜的了。” 能在杭州城经营这么大的酒楼,可见其身后势力还是不小的,此次来又是为了购置产业,许老大自然也要找妥帖人。 掌柜的态度恭敬,“草民知道了,世子爷放心,若是有事,您尽管吩咐。” 许老大嗯了一声,掌柜的赶紧带着许老大去上房。 房间里,浓云已经带着两个小丫鬟收拾妥当,见着清雾搀扶秦书进来,赶忙倒茶。 “老太太,被褥一切物品已经换成咱们带来的了。” 清雾,“老太太,可要唤水沐浴?” 秦书,“叫吧,这一路上可是累的不轻。” 浓云几个闻言,赶紧麻溜的去叫水。 下面客栈伺候的人,也知道这两位贵客的来历不俗,所以很快送来了热水。 另一边的许老大亦是叫水,舒坦的洗了个澡。 母子俩一通收拾完,这才吃上饭。 此时,已是午后,夕阳西斜。 饭桌上,有酒楼准备的本地特色菜肴,还有许老大特地差人去买的附近特色。 “娘,您尝尝,听掌柜说,这家的馄饨做的极好,我一到客栈,就让人去排队了,还有这家的烧饼,也不错。”许老大给秦书介绍着。 秦书自然也乐呵呵的受着了,心中不由感慨,穿成食物链顶端的好处。 “好,好,都好,这一路,你也累的不轻,赶紧吃饭吧。”说着,给许老大夹了块点心。 许老大喜笑颜开的夹起咬了一口。 母子俩随即大快朵颐,填了个肚饱,这才开始议事。 “咱们此次来置产,势必要选些好位置,虽说江南抄家后有不少好地方,但毕竟咱们远在京城,你明日拿着你爹的帖子去知府家走一趟。” 许老大放下筷子,“娘说的是,儿子也是这么打算的。” 知府是本地最大的官,他肯定要亲自拜访的。 有了知府帮助,接下来的诸多事情也方便。 秦书喝了口茶,又道:“杭州的事情办完,咱们再去姑苏,你爹的好友薛大人如今就在太仓县任职,咱们也该拜访拜访。” 提到薛逢春,许老大脸上的笑容热切了三分,“有薛伯父在,咱们在太仓也方便行事了。” “恰好老三之前也嘱托我帮他办一些姑苏镖局的事情,咱们也在那多待些日子。” “儿子听说,阳澄湖的螃蟹最是美味,只是可惜现在时候太早,吃不到最好的。” 秦书笑了笑,“吃个趣味罢了。” 第177章 杭州知府 母子俩在客栈休整了一晚,第二日用了早饭后,许老大就带着许则川的帖子去拜访了杭州知府。 杭州知府后衙。 林大人看了帖子,见是兴安伯府的,有些惊讶,“兴安伯府?” 小厮点头,“来人说是兴安伯府世子许亭樟,特来拜访大人。” 林大人思索两秒,说道:“快请人去前厅。” 小厮得了吩咐,赶忙往外头跑去。 不一会儿,许老大被人请了进来。 前厅。 林大人瞧见许老大的身影,亲自上前迎接,“世子远道而来,有失远迎啊!” 能做到杭州知府这个位置,林大人也是颇有实力和背景的,所以面对许老大,没有一丝心虚,饶是有世子的身份,但在林大人的眼里,许老大也只是个待在家里的闲人,所以只要面子上过得去便好。 许老大也没端着身份,笑眯眯的行了一礼,颇为礼敬。 “亭樟拜见林大人。” 林大人见许老大这般有礼,面上的笑容更深了三分。 “世子客气了,快快请坐。”林大人伸手邀请许老大坐下。 许老大笑着点头,二人一同落坐。 后面的丫鬟顺势上了茶水点心,缓缓退了出去。 林大人笑着说,“世子尝尝我们杭州的龙井,还有这点心,都是本地的特色。” 林大人也不问许老大为何来杭州,而是先邀请许老大用茶。 如此盛情,许老大怎会拒绝。 他先是喝了茶,又尝了点心,这才开始说话。 “茶汤清澈,茶香扑鼻,甚好。” 林大人哈哈笑了出来,抚摸着胡子,谦虚道:“哪里,哪里。” 许亭樟放下茶盏,这才说出了本次的目的。 “亭樟今日贸然拜访,还请林大人不要见怪。” 林大人笑道:“世子言重了,能得兴安伯府的帖子,也是我林家的荣光,世子有话不妨直言,本官一定尽力。” 许亭樟欣然笑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这次跟着家母来江南,为的给家中置些产业,杭州茶叶好,父亲嘱托让我在此购些好的庄子。”说到这,许亭樟面上露出一丝尴尬神色,“林大人也知道我家的情况,在这杭州也没什么认识的,这才贸然来访。” 林大人听完,心中不由松快了三分。 不是求他办事就好,至于帮着购买庄子,那是小事一桩。 “世子太过客气了,世子若是不弃,我让我家管家这段日子跟着世子。”顿了顿,他又道:“伯夫人也来了,正好我家夫人也在,明日,让我家夫人一道同伯夫人四处看看。” 有了知府夫人亲自出马,一切自然妥当。 许老大心中不由大喜,面上的笑容愈发真诚。 二人随后又聊了一些京城的事情,林大人又邀了许老大用饭,等到许老大回客栈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 秦书也没闲着,带着清雾她们四处逛了逛,也算了解了一番杭州城的物价。 知府后衙。 晚上,林知府特地抽空回了正院。 林夫人正坐在桌前点茶,见着林大人来,心中微诧。 “吆,今儿个什么风,把老爷吹到我这了?” 林大人嬉笑着,“你是我三媒六聘娶进来的正室夫人,我怎么来不得你这。” 林夫人嘴角忍不住弯起,慢腾腾的起了身,理了理衣袖,走到林大人身边坐下。 “今儿个,前头的事情你也听说了吧。”林大人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慢悠悠的说。 林夫人挑了挑眉,“老爷说什么呢?我一向是不理你前头的事情的。” 林大人笑了两声,“你如今说话怎的愈发夹枪带棒了。” 林夫人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火,“怎么,老爷觉得我说话不中听,既如此,那你来我这正院干嘛,直接去你那周姨娘那不就行了。。” “她那说话多中听啊。”说完,林夫人甩了袖子,一脸怒气。 林大人,“.......” “得,得,得,是我说错了,成吧。” 林夫人哼了一声,别过头不理他。 林大人想到还有要事请自己的这位正室夫人帮忙,语气不由软了些,“兴安伯府虽是新贵,可人家父子皆是一甲进士出身,圣眷正浓,如今他家世子亲自拜访,态度谦和,我思来想去,还是夫人你亲自帮着操办才好。” “如此才显得咱们家的重视。” 林夫人面色缓和了些,饶是那些再得宠,自己都是正室夫人。 林大人见林夫人面色缓和了些,随即又道:“伯夫人这次也来了。” 林夫人一怔。 “兴安伯夫人?” 林大人点头,“正是。” 林夫人不禁唏嘘,这可是正儿八经的伯夫人。 第178章 邀请 虽说许家曾经的底子大家伙都知道,可如今跟亲眼见到,那是两码事。 其次,林夫人着实好奇,这位出身农家的伯夫人,是如何同兴安伯感情这般好的。 如今男人三妻四妾实属正常,又何况是已有爵位的兴安伯。 可这位出身农户的伯夫人,硬是让兴安伯对她真心不改。 “那我可得亲自去。”林夫人有些激动。 “他们如今住在哪呢?”林夫人好奇问。 林大人一愣,“客栈。” 林夫人!!!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林大人,“这么好的机会在这,老爷何不顺手让她们住在咱们家。” 林大人一愣,他怎的没想到这茬。 林夫人,“伯夫人身份何等尊贵,怎能住在酒楼,何况置办宅院也需要一些日子,他家世子爷要忙前忙后的,住在客栈像什么样子。” 林大人,“这,这。“ 林夫人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老爷,饶是你是进士出身,不喜同勋爵交往,可人家兴安伯府也是进士出身啊,那名次更是不用说了,陛下钦点的状元,榜眼。”林夫人说着,看向林大人的目光都带上了三分恨铁不成钢。 林大人恍然反应过来,懊恼不已,“哎吆,你瞧我,这想岔了。” 如今兴安伯可是在工部任职,那不就是文官。 “夫人,这,这,如何是好啊?” 林夫人哼哼两声,“老爷如今知道问我了。” 林大人有些心虚,其实许老大一来拜访,他就应该跟林夫人说此事的。 林夫人扫了他一眼,内心闪过一丝悲凉,“明儿个我亲自去客栈拜见伯夫人,等会让人连夜把桂花院收拾出来,让伯夫人母子住进来。” 林大人听完,赶忙道:“夫人英明,如此就辛苦夫人了。” 林夫人没理会他,自顾自的喝了杯茶,“老爷没旁的事就回吧。” “省的等会周姨娘又不舒服了。” 被自己的夫人这么一说,林大人老脸微微涨红了些。 恰好外头,有嬷嬷进来说,周姨娘那有请。 林大人,“........” 次日,林夫人亲自来了客栈。 因着秦书在这,客栈掌柜也没有接待其他客人,许老大自然也不会亏待,直接包下了客栈。 伯府下人一听是知府夫人,赶忙去报信。 厢房里,母子俩正在说话。 听说林夫人亲自前来,许老大微微一诧。 “这位林夫人好生客气。” 秦书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还愣着做什么,快去迎人 。” 许老大哎了一声,赶忙去迎接。 世子亲迎,林夫人受宠若惊。 林夫人年纪也不小了,也是可以做许老大母亲的年纪,所以二人倒也没那么多避讳。 二人客客气气的上了楼。 “见过伯夫人。”林夫人一进门就笑眯眯的行礼。 秦书笑着扶她,“林夫人客气了。” “这次来杭州,要劳烦夫人了。” 林夫人自从一进门,就开始偷偷打量秦书。 只见眼前妇人,生的清婉秀气,皮肤白皙,气质不俗。 林夫人心中微诧,这位伯夫人瞧着一点也不比自己见过的官家夫人们差啊。 “夫人说笑了,能给您帮上忙,也是妾身的福气。” 二人好生客套一番,又扯起了年纪,一个有心,一个有意,随即换了姐妹称呼。 秦书正好比林夫人大了两岁,成了姐姐,林夫人则是成了妹妹。 “秦姐姐,你我虽是初次相见,可相处起来,却跟相识多年一样,妹妹我也不跟说虚的,我家里已经收拾好了院子,姐姐同世子直接住到我家去。”林夫人不给秦书开口拒绝的机会,一口气接着道:“马上就是春日了,江南正是好风景的时候,我陪着姐姐在城里好好挑挑,这置办产业可不是小事,尤其是现在这行情。” 林夫人着重点了行情二字。 母子二人瞬间明了。 秦书这趟来也知道是个长久的事情,所以必要谨慎再谨慎。 其次,总是住在客栈确实不方便,刚刚她还同许老大说先买个宅子。 “姐姐,即便你要先置办宅院,可也要修缮装饰不是,这客栈哪有家里住的舒服,姐姐你就给我个机会,直接去我家住下,咱们姐妹俩也有机会多多相处。” 林夫人又说了好一通,秦书也只能顺势应下。 “如此,就叨扰妹妹了。” 林夫人展颜笑道:“姐姐说的哪里话。” 第179章 洪家嫁女 衙门。 林大人得知秦书母子被自家夫人请到了家里,赶忙吩咐贴身小厮回去传话。 “吩咐下去,兴安伯夫人同世子身份尊贵,全家都不能怠慢。” 如今人已经请到家里,他这里可不能拖后腿。 林大人想到,自己不经意间又多了一条关系链,欢喜的抚起了胡须。 秦书母子入住了林家后,许老大也开始同林家管家相看宅院。 厢房。 许老大将白日打听的几个宅子情况同秦书一一说着。 “这套是三进的,附近住的大都是书香门第,前头主人也是官家,因为去了外地做官,便将宅子卖了,我瞧着还不错。” “还有这套,也是三进,还有一座花园,离着府衙也挺近的。” “这套在西湖那片,风景极好。” 秦书看着许老大带来的图纸,满意的点头,“最近累的够呛吧?” 许老大笑道:“娘说的哪里话,这不都是儿子应该的嘛。” 大瑜律例,嫡长子分家后可继承家中产业七成,可想而知,许家日后的家当,大部分都是许老大的。 所以许老大办起事情来,自然更加用心。 “我倒是想买个风景好,住的舒服的,就西湖边极好。” 许老大没有任何异议,“娘做主便好。” 秦书将手中的图纸放在了桌上,端起一侧的茶盏抿了一口,随后才道:“上午林夫人来说,城中通判家送了帖子,他家大姑娘过些日子成婚,知道咱们在,也特地传了话,你意下如何?” 通判家同伯府没有任何关系,如今入住林家,秦书也是打着借势的心思,恰好林夫人同她又谈得来,也算交了个朋友,可通判家,还得让许老大做主。 毕竟官场是他们日后要走的路。 许老大一来杭州,就打听了官场各家的情况。 自然也清楚通判家的背景。 “洪通判家情况我刚来的时候,打听过一二,家中并无太多底蕴。”许老大顿了顿,斟酌又道:“倒是他家老夫人出身不俗,曾经是赵国公府的嫡女,只是后来落败了。” 秦书颔首。 “想必特地传话,也是看着伯府的面子。” 兴安伯府虽然没有底蕴,可也是皇帝亲封的伯爵,通判在伯爵面前确实不够看,何况,许则川可不是碌碌无为的伯爵,还是圣眷正浓的工部官员。 “他家大姑娘嫁的是哪家啊?”许老大倏问。 秦书笑了笑,脸上满是趣色,“说来也是巧,竟然跟咱们一条街。” 许老大一怔。 一条街。 也是勋爵人家。 “娘,谁家啊?” 秦书 ,“武昌伯家的老二。” 许老大??? 他脑中飞快思索,武昌伯家的情况。 自打他成功受封世子之后,也是彻底融入了勋爵家二代的圈子里。 “他们家,如今可是算潦倒的了。”许老大扯了扯嘴角。 实在是抄家的风波太大,武昌伯家为了保留爵位,差点连饭都吃不起了。 “这洪家不知道吗?”许老大不禁诧异,饶是杭州同京城有些距离,可洪家也不会什么都不知道吧。 而且文官家里,向来不爱同勋爵扯上关系,唯恐丢了自己清流门第的名声。 当然他们家不同,毕竟他们家起初就是有爵的,所以清流不清流已经不打紧了,可是这位洪大人,可是进士出身,怎的舍得把女儿嫁到武昌伯府。 秦书摇摇头,“这就不知道了。” 许老大心中唏嘘,这位洪大人可见并不是个疼爱孩子的,武昌伯家老二他是认识的,说好听点是孝敬父母,不好听就是个虚伪的自私鬼。 “娘,既然是嫁到武昌伯家,那咱们得去,毕竟是一条街的,不然回去,日后见到武昌伯家的不大好。” 秦书颔首。 “那就说定了,你明日去挑个礼物。” 许老大哎了一声,“娘,那宅子就定下了,我明日就去找工匠修缮。” “只是这格式上娘您可有要求?” 秦书道:“不用这么麻烦,直接按着原本宅子的样大概修吧,其余的你做主便好。” 许老大笑着点头,“知道了娘,那我心里就有数了。” 有了秦书的准话,许老大也开始忙活了起来。 林夫人同秦书谈得来,二人日日在一块,没几日就到了洪家嫁女那天。 兴安伯夫人同知府夫人亲临,洪夫人那是一个喜笑颜开。 “哎吆,伯夫人亲自到来,洪家蓬荜生辉啊。”洪夫人腿脚利索上前,咧着嘴给秦书行礼。 秦书今儿个也算成了在场宾客中身份最高的夫人了。 秦书一下子有点受宠若惊,离了京城,她还有这好事。 “洪夫人客气了,今日贵府大喜,可喜可贺啊。” 洪夫人笑眯眯的道:“哪里,哪里。”说着,请秦书二人进去落座 。 里头,洪家老夫人听说秦书来了,也特地出来待客。 秦书当然也做足了晚辈的姿态,给洪老夫人行了个礼。 洪老夫人心里那是一个熨帖舒坦,毕竟自己如今只是个五品诰命老夫人,即便出身最好,如今也是夫死从子。 可是秦书,那是实打实的伯夫人。 “伯夫人客气了 。”洪老夫人自然也不会丢自己的脸,笑眯眯的同秦书客套了两句。 秦书笑了笑,走到一旁坐下,跟着各家夫人聊天。 洪夫人热情招呼着,边同秦书道:“我家女儿嫁的是武昌伯家,说起来同伯府也是一条街了,日后还望伯夫人能多多提点。” 洪夫人也知道自己女儿高嫁,母家又不在京城,身后没个撑腰的,所以一听说秦书来了杭州,就赶紧托林夫人去拜见,只是可惜秦书没空,这才托着送了帖子进去。 盼着秦书能出席自家女儿的婚宴,日后传到京城,也给自家女儿长脸。 其次,若是女儿能入了秦书的眼,日后在京城也多了一个来往的人家。 可怜天下父母心,在场夫人谁心里不清楚了。 “洪夫人客气了,我哪里能提点,你家大姑娘可是老夫人亲自教养的,早前我在范老夫人身边也是听过老夫人的名声的。” 洪家老夫人一听到范老夫人,面上的笑容更深了些。 “范老夫人身体还好吧?” 秦书,“师娘身体康健,一切都好。” 洪老夫人颔首,面色缓和了些。 在场众人谁不是七巧心肠,范老夫人也是京城贵女出身,洪家这位也是,看来早年关系不错啊,只是可惜,一个如今是名扬天下的大儒夫人,一个却是后宅寂寂无名的老夫人。 洪夫人眼神微闪,却是忍住了心里的疑问。 堂中欢声笑语,前头亦是宾客络绎不绝。 第180章 洪家嫁女2 时辰将至。 外头传来武昌伯家船队到达码头的消息。 因是两地相距甚远,所以按着本朝风俗,由男方家里亲自派遣婚船前来迎接,到达京城再拜堂。 “夫人,武昌伯家的船队到了。”婢女一脸欢喜的进来禀报、 洪夫人闻言,顿时喜笑颜开。 两家定亲的时候,武昌伯曾亲口答应,娶亲的时候,夫妻二人会同伯府二公子一同前来。 所以,洪夫人才费尽心思请了秦书到来,就为了给自家女儿撑场子。 众人一道前往前院。 院子里,洪家大姑娘的嫁妆箱子整齐摆好,秦书扫了一眼,微微一诧。 一侧的林夫人凑近些道:“旁边屋里还有了。” 林夫人仿佛知道秦书的疑惑,说道:“他家老夫人是独女,洪夫人出身也是富庶的李家,洪大人又是独子,他们家的底蕴可不比那些公侯人家差。” 林夫人满是羡慕的看着院子里的箱子,“这洪大姑娘的嫁妆可是咱们杭州官家里的头名啊。” 秦书点头,“可不是,饶是之前在京城,我没见过这么多的嫁妆。” 林夫人,“洪大人夫妻,为了这位高嫁的女儿也是费劲心思了啊。” 二人站在人群中闲聊着,前头 ,洪通判夫妻俩亲自站在门口迎接。 夫妻俩对视一眼,洪通判眼里掩不住的骄傲。 武昌伯夫妻亲自来迎亲,多有面子的事情,不过此事他们是不能亲自说的,不然岂不是显得他们家太过招摇了。 \"这些日子,辛苦夫人了。\"洪通判低声同身侧的洪夫人说话。 “竟能将伯夫人和世子请来,真给咱们家长脸啊。” 洪夫人嗔了他一眼,“老爷也辛苦了,伯府也是看在老爷的面子上。” “其次,咱们家蓝玉嫁的可是武昌伯府,跟兴安伯府可是一条街。” 洪通判忍不住抚了抚胡须,压制着心里的欢喜道:“蓝玉是咱们洪家的嫡长女,自幼又是在母亲膝下长大的,无论是才貌还是教养都是数一数二的,嫁入伯府那是理所应当。” 洪夫人笑着附和,“咱们家蓝玉自然是最好的。” 就在夫妻俩欢喜互捧的时候,街道上出现了武昌伯府迎亲的队伍。 “来了,来了。”门口,丫鬟小厮们欢喜的招呼着。 洪通判满心欢喜的看着远处到来的队伍,几息后,目光倏地一滞。 身侧的洪夫人也有些疑惑,伸头看着队伍。 只见前头 ,伯府二公子骑着马,后面带着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只是未见伯府的马车。 夫妻俩对视一眼,心中顿时觉得不妙。 武昌伯夫妻俩在哪? 当初下聘的时候,两家可是谈好的。 洪夫人面色顿时有些不好看了。 武昌伯家的二公子方明谦已经来到了洪家门口,下马的时候,看着洪家如此大的架势,不禁有些忐忑,不过转瞬又想,洪家不过一个五品小官,他家可是伯府,想着,方明谦顿时有了底气,笑眯眯的上前行礼。 “小婿见过岳父,岳母。” 洪通判此时的脸上已经挂满了笑容,都到这个时候了,也看出来,武昌伯夫妻俩不在。 二人只能忍着心里的怒火,将方明谦引进去。 前院。 宾客们站在两侧。 洪通判夫妻俩坐在上座。 夫妻俩此时面上虽然都是挂着笑,可是洪夫人那死死攥着的帕子,可想她此时心中的愤怒。 今日是自家女儿的大喜之日,如今已经到了成婚的日子,反悔也来不及了,洪夫人心中不禁感到一阵悲凉,她可怜的女儿啊。 竟然要嫁到这样不守规矩的人家。 厅中,方明谦带着洪家大姑娘洪蓝玉一同拜别洪通判夫妻俩。 洪通判努力让自己脸上的笑容更加自然一些,“我家女儿就交给你了,日后你要善待她。” 洪通判对自己的嫡长女感情是最深的,他看着面前穿着嫁衣的长女,眼眶顿时湿了。 他亭亭玉立的女儿,就这般嫁人了,还路途如此遥远。 方明谦道:“还请岳父大人放心,小婿一定不负蓝玉,珍爱蓝玉一生。” 进入洪家的时候,方明谦就瞧见了许老大,因着许老大身份高,所以站在宾客的前头。 方明谦一瞧见许老大,心中不禁诧异,许家同洪家什么时候有亲了,转瞬一扫,又见女眷那边,秦书也在,方明谦心里麻了。 洪大人见方明谦这态度,心里火气顿时消了大半。 他知道武昌伯家为何求娶自家女儿,可若不是如此,他家女儿也不会嫁到伯府,饶是方明谦并不会继承世子,但也是伯府二公子,其本人能力也不错,如今在军中也算前途可期,又有伯府的关系在,日后给自家女儿挣个敕命也是容易的。 女子嫁人便是第二次生命,自家女儿能高嫁到伯府,何曾不是一场造化。 洪大人抬手用袖口擦拭了眼角。 看得在场众人心中唏嘘。 洪夫人此时心中不舍也大过了怒火,她红着眼眶道:“蓝玉,今日之后你便是为人妻子了,入了伯府,你要孝敬公婆,体贴丈夫,待人宽和,慈爱,知道吗?” 洪蓝玉顶着红盖头,屈膝行礼,“女儿知道了。” 短短五个字,洪蓝玉却是哭着说出来的。 武昌伯家并未如约前来迎亲的事情,洪蓝玉已经知道,只是此时,她已经没得选了。 即便父母在疼她,也无法阻止这门婚事,若是她不嫁,日后婚事也艰难,又会连累下面的弟妹。 所以,洪蓝玉即便再伤心,也得乖乖嫁入武昌伯府。 洪通判夫妻俩说完话,方明谦带着洪蓝玉出了洪家大门,一路吹吹打打的往码头而去。 洪通判夫妻俩挤着笑容开始宴客。 秦书参加完喜宴同林夫人回到林府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 二人坐在马车里,林夫人忍不住嘀咕,“还真是高嫁啊,竟然只有二公子一人来迎亲。” “日后我家女儿可不能嫁到这样的高门,真是太委屈了。”说着,有些遗憾的看着秦书,“可惜姐姐家没有未成婚的男儿了,不然我非得舔着脸同姐姐做亲家。” 秦书闻言,笑着附和,“可惜我只有四个儿子,还都成婚了,不然咱们家两家做亲家是最好不过了。” 二人皆是一脸叹息。 妇人聚在一起,总是有说不完的话,林夫人转瞬又说起了其他事情,二人有说有笑的回了林家。 参加完了洪家的婚宴,秦书母子开始投入置产的事业中。 因有林知府的一路开绿灯,一切都很顺利。 第181章 置产顺利 京城。 此时,许则川已经收到秦书平安到达秦书的书信。 书房里,许则川看了一遍又一遍秦书写的书信,久久叹息了一声,这才将书信装好,小心翼翼的放在备好的匣子里。 若是在现代,他哪里用得着如此。 若是有手机,不过就是一个视频的事情。 可是如今,他却只能待在书房里,一遍又一遍的看着秦书写的书信。 几息后,许则川仿若有了动力,继续忙起公务。 他要发展,发展...... 二房院子里。 张氏盘腿坐在炕床上,手里的绣花针不停,边做衣服边道:“自从娘跟大哥去了南边,爹就自己一个人在院子里用饭,今儿个我听胡立说,爹昨儿个晚上,快子时才睡。”说完,张氏不禁觉得牙口有些发酸,老爷子老太太一把年纪了,还一如既往的黏糊啊,瞧,老太太这才离家多久,老爷子连觉都不睡了。 许老二自从入了工部,也开始继续读书事业。 他跟张氏中间隔着一张小桌,他坐在另一侧,闻言放下手里的书,“你以为我不知道,今儿个我还劝爹了。” “你瞧咱爹那眼圈黑的,我都怕娘回来训斥我没照顾好爹。” 张氏一听这话,瞬间连做衣服的心思都没有了,“哎吆,你说的对啊,娘回来,万一生气咋办。” “不行,不行。”张氏嘀咕着,“打明儿个起,我日日让厨房炖补汤给老爷子送去,可不能让老爷子廋了。” 许老二撇嘴,“咱爹也得有心思喝。” “昨儿个,礼部的曹大人邀爹去外头吃酒,嚯,爹直接拒了。”许老二想到昨日听到的消息,不禁汗颜。 张氏,“啥,还有这事?” “爹咋拒了啊?” 许老二眸光微闪,毕竟拒绝的理由实在是让人无奈,什么夫人不在家,他得回家照看孩子。 许老二赶忙岔开话题。 \"媳妇,你瞧大哥家如今都三个孩子了,咱俩也抓把劲多生几个吧。\"说着,许老二已经放下手里的书,爪子朝着张氏腰腹摸去。 张氏生的清秀,身姿略微丰腴些,自从许则川带着一家发达后,张氏也学着保养了起来,如今吃好喝好睡好,还有人伺候,烛光下,颜值噌噌上涨。 张氏脸颊一红, 伸手拍了一下许老二的手,“呸,这才什么时辰。” 许老二坏笑道:“什么时辰,管他什么时辰,走,走,咱们给慧儿添个弟弟去。”说着 ,爬了过去抱着张氏亲吻。 此处省略两千字。 杭州。 母子俩挑了三个位置不错的铺子,用来售卖许家聪北边弄来的货物,又挑了两个带着茶田的庄子。 因是抄家下来的,收拾的时候可是费了不少功夫。 就这般,母子俩在杭州硬生生待了一个月。 码头。 林夫人满是不舍的送别母子二人,拉着秦书的手依依不舍的道:“这才多久,姐姐就走了。” 秦书亦是不舍,叹道:“也是没法子的事情,如今事情办完了,还得去姑苏。” “妹妹放心,你家林大人是个有本事的,咱们日后京城再见。” 林夫人,‘姐姐说的是,咱们日后在京城再见,姐姐可别忘了我。’ 秦书笑道:“那是自然的,我会常给你写信的,再者我家在这的产业还得辛苦你帮着看顾了。” 林夫人,“姐姐放心,这是自然的,我定不会让姐姐烦忧的。” 二人说了好一会话,这才送秦书上了船。 官船一路往东,母子俩去了姑苏。 姑苏早前有许老三夫妻俩置办的小宅子,倒是有了落脚处。 许老大首先往姑苏知府递了帖子,然后才开始办事。 秦书带着人去看铺子,许老大则是去拜访了薛逢春。 薛逢春见着许老大,亦是欢喜不已。 他同许则川年少便是同窗,如今又成了一科进士,关系更加深厚。 得知许老大要置办产业,随即让人帮着看顾。 朝中有人好办事,母子俩很快在姑苏买好了庄子田地。 京城。 太极殿上。 工部尚书同许则川向朝中所有官员展示工部的最新成果,水泥。 “此物坚固,用于修缮路面,城墙,河道皆是最好的材料。”工部尚书让人将成品端给众人观看。 皇帝坐在上方,一脸笑容的看着工部尚书同许则川。 水泥的事情他早就知道了。 工部又是一大功劳啊。 户部尚书曹大人伸手摸了摸已经凝固好的水泥砖块,心中拔凉拔凉。 前段时间抄家的财物,又得没了。 想着,眼神哀怨的看着许则川。 兴安伯虽然会赚钱,可是花钱也厉害啊。 修缮路面,城墙,河道。 户部尚书心中一片冰冷,都是大手笔啊。 大瑜多少官道,城墙,河道。 他太了解他们这位皇帝了。 果不其然,皇帝没一会提出了,要想富,先修路的政策,让户部拨款,由工部主持开始修缮官道。 同时下旨,工部郎中许则川升职工部侍郎。 下了朝。 许则川同工部尚书下意识的放快了步伐往工部走去。 户部尚书在后头,小跑的追了上去。 “纪大人,许大人,等等我。” 工部尚书同许则川二人对视一眼,停下脚步。 曹大人上前,边喘气边道:“你们俩走的真是快啊。” 旁侧其余官员,今日都默契的没有跟工部的人走在一块,连给许则川道喜都是快速说完,迅速离开。 修缮全国官道,户部尚书怕是要愁死了。 这得花多少银子啊。 纪大人笑眯眯的说,“曹大人,你这么急匆匆的追上来,莫不是要说款项的事情。”说着,不等曹大人开口,又道:“那感情好啊,一会我就让人去写条子,修缮官道是大事,日后要劳烦户部诸位了。” 曹大人,“......” 即便在太极殿前,他也懒得在乎面子了,没好气的直接道:“纪大人,你瞧我这头发,真是一年比一年少了,也就今年,好了不少。” “你们工部一下子要这么多银子,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整个朝廷各部都跟我要钱,我哪来的这么多钱......”曹大人一脸奔溃的吐槽着。 纪大人老脸瞬间垮了下来。 没钱,没钱你说什么。 第182章 筹钱修路1 “曹大人,您在同我开玩笑了吧?”纪大人垮着脸,一双老眸紧紧盯着曹大人。 曹大人一噎,“这哪能。” 他同工部尚书纪大人打交道也有些年头了,也略知此人脾性。 这事同以往不同,这是陛下在朝堂上金口玉言下的命令,户部肯定要大力支持,只是这支持,不也有个度不是。 这全国多少官道,户部哪有那么多的银子。 纪大人面色稍缓了些,扯着嘴角道:“那便好,我还以为曹大人这是准备要抗旨了。” 曹大人!!! 他飞快上前,捂住了纪大人的嘴巴,满脸惊慌的说,“纪大人,你低声些。” “这可是在太极殿外。” 一侧的许则川,“......”这二位真是毫不避讳啊,这还是在皇宫太极殿前,若不是,那还得了。 纪大人仿佛也反应了过来,轻咳了一声,“曹大人胡说什么了,走,走,咱们边走边议此事。”说完,腿脚麻利的往外头走去。 曹大人也赶紧跟上,许则川跟在后面,三人一道往工部走去。 “纪大人啊,你也知道,咱们大瑜有多少官道,若是按着陛下的意思,全部修完,实在是拨不出这么多的银子啊。” “你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这兵部也跟我要银子,礼部也要,我哪里变得出这么多的银钱啊。” 纪大人抚了抚胡须,他心中明白,全靠户部拨款,肯定是不行的。 这事还得他们自己商量着来。 他扫了一眼慢他一步的许则川,“仲疏,你有什么好法子?” 皇帝在提出修官道的事情后,又让许则川擢升工部侍郎,便是打着弯让许则川负责此事。 工部尚书自知自己年岁已经不小,后面许则川就是他的接班人,所以,很多事情都开始询问许则川的意见。 许则川谦逊道:“二位尚书大人在朝中任职多年,经验必定是比仲疏丰富,仲疏不敢妄言。” 不等纪大人说话,曹大人已经迫不及待的开口,“哎吆,许大人你这谦虚了,去年你弄出的琉璃,给咱们挣了多少银子。”户部尚书说话间,看着许则川的目光格外炽热,仿佛要把许则川融化了一般。 许则川不知为何觉得后背有些别扭,面上神色未变,继续道:“哪里的事,那都是凑巧。” 曹大人,“.......” 凑巧,价值连城的琉璃是凑巧,如今坚固的水泥还是凑巧,合着这大瑜这么多官员当中,就你最凑巧。 纪大人此时也站在了曹大人这边,亦是目光火热的看着许则川。 “仲疏啊,你不必拘束,你如今已经是工部侍郎,此次官道主修的事情也要交给你的,所以有什么意见你直接说就是。” 曹大人重重点头。 许则川思索几息,沉吟道:“下官确实有个不成熟的法子。” 吆! 曹大人眼睛刷的一亮,“银子的事情吗?” 许则川有些尴尬,“不是。” 曹大人瞬间蔫巴。 “但倒是可以缓解户部银钱压力。”许则川赶忙补充一句。 曹大人瞬间满血复活,老脸上洋溢着笑容问,“怎么个说法?” 许则川,“下官觉得水泥用处甚广,不如将他售卖给商贾,让商贾高价竞争。” 话未说完,曹大人已经摇头道:“不可啊,此事陛下怕是不会同意。” 在曹大人的心里,方子最是重要的。 之前的琉璃如今虽然开始生产,但也是官府的人在做,其次便是陛下特补偿给兴安伯府,可以制作售卖。 曹大人心里清楚,陛下这是看兴安伯府没有底蕴,简单来说,就是穷的意思,这才给了兴安伯府这条生财之道。 可是水泥,怕就难了。 毕竟能用于修建城墙,官道,堤坝的东西,肯定要先掌握在官府的手里。 若是到了商贾手里,只怕会被有心人得知。 毕竟大瑜如今还有个强敌北凉了。 虽说如今和平相处,可谁不知道,那只是缓兵之计。 许则川眉头微蹙,“这....” “可还有其他法子?”纪大人问。 能给户部缓解点压力自然是好的。 纪大人其实也打算回去后,开始去商户筹款,但他心里清楚这些人一毛不拔的态度,所以心里也没准。 许则川年轻,脑子又灵活,说不准能有好法子。 许则川无法,只能说出自己最后的法子。 “向商贾筹款。” 纪大人同曹大人对视一眼,二人眼中皆是闪过一丝失望之色。 许则川也不在意二人的想法,而是继续补充,“下官的法子是这样的。” “我朝对商贾律法森严,商户之家三代不能科举,但如果此次主修官道捐赠者银钱最多者,家中子孙允许科举。” 曹大人听着许则川这话,眼睛刷的一亮。 是啊,可以用钱买科举资格啊。 而且按着他们这位陛下的脾性,估计也是孙子辈才有机会。 这科举何曾艰难,即便商贾有资格,能考上的也有几个。 何况,这名额也不多啊。 许则川继续又道:“又或者,咱们可以拍卖一处官道的命名权。” 曹大人,“何意?” 许则川咳咳两声,有些尴尬。 他出的这法子,只怕很难让朝中文官集团接受。 “就是一城到一城之间的官道所有费用,由一家商户承担,咱们可以给那条官道用商贾的名字命名。” 曹大人瞬间两眼放光,对啊,那些商户最缺的是什么,不就是名声吗? 那一个个的,喜欢做善事,图的不就是名声,可若是能直接命名官道,那不比开多少粥铺,资助多少考生来的实用。 “这倒是个好法子。”曹大人说话间,脑中已经飞快思索他知道的大瑜富户名单。 这一个个的看着低调,实际上家里富得流油。 “只是此事,陛下那?”许则川有些迟疑。 曹大人沉默。 纪大人皱眉沉思。 这个事若是提了,怕不是陛下不答应,朝中官员怕都有意见了。 纪大人瞧了一眼曹大人。 “曹大人,你觉得如何?” 曹大人此时已经明白,若是此事办成了,修官道怕是都不用他们户部出钱了。 其次,修了官道之后,后面还有堤坝,城墙,哪个不要钱。 第183章 筹钱修路2 若是这事办成了,后面也可以用这法子啊。 成山的银子换成几道虚名,陛下的圣旨嘉奖,曹大人觉得很值。 “纪大人,我倒是觉得此事甚好。” 纪大人,得,既然你觉得好就好。 “陛下那?”纪大人看着曹大人,眸中意味分明。 曹大人欲哭无泪道:“还请纪大人多多相助啊。” 纪大人面色稍缓,“那是自然的,你我共事多年,一切都好商量。” 二人圆满达成协议。 回了工部,许则川写好了计划书,曹大人二人看完之后,屁颠颠的去见了右丞相朱大人,至于为何都不去找左丞相,那是二人心里明白,左丞相只怕接受不了这事,所以二人默认的遗忘了左丞相。 中书省。 二人进了朱大人办公处。 朱大人瞧着二人,心中吆喝一声,这是什么风啊。 “二位尚书大人怎么有空来本相这了。”朱大人慵懒的靠在椅背上,手中端着茶盏,一手拿着杯盖,一下没一下的划着,一双眼睛满是笑意的看着二人。 曹大人上前一步,笑眯眯的说,“丞相大人说笑了,下官来,自然是向大人汇报事务的。” 朱大人手中的动作停顿了下来,几息后,他将茶盏放在桌上,缓缓起身,背着手慢慢的来到了曹大人处。 “愣着做什么,坐啊。” 曹大人二人默认的继续站着。 朱大人心道,瞧着不是好事啊。 另一侧的官房里,有人将二人的动作报告了左丞相。 正在处理事务的左丞相停顿几息后,继续忙活,口中边道:“不必理会他们。” 如今能让二人一道来的,只有修官道那事。 若是旁的事情,左丞相肯定要询问的,毕竟坐着中书省头把交椅的人是他。 可是修官道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不就是银子吗? 左丞相表示无能为力。 他早前也是户部尚书出身,深知筹钱的艰难,所以此事能不掺和就不掺和。 另一侧。 朱丞相看完了许则川写的计划书,瞪大着眼睛沉默了许久。 还能这样操作。 真是大胆啊。 也不怕陛下怪罪。 不过确实是好法子。 “这是何人所写的啊?”朱大人问。 他一看就知道不是眼前这两老古董弄出来的。 曹大人快速回道:“是许大人。” 嚯! 兴安伯啊。 朱大人明白了,难怪刚刚看着字迹很是熟悉了。 这倒是符合他的做派。 “你们二位这是下定决心了。”朱大人目光落在二人身上。 曹大人咬了咬牙,虽然风险大,可是回报更大啊。 纪大人,他深知旁边这人的脾性,要钱就跟要他命一样,所以还是自己想法子最好。 二人点头,共同行礼,“还请丞相大人相助。” 朱大人,“.......” 还真是好事轮不着他,这些得罪人的都来找他。 不过,朱大人心里还是有些高兴的,他对上左丞相本就势弱,可是在朝中官员心中 ,遇到困难还是喜欢找他解决的。 “唉!” “你们如此诚心,本相又岂能拒绝,罢了,罢了,便同你们走一遭吧!” 曹大人激动。?(?>?<?)? 纪大人深吸了口气,妥了。 三人自然不是单独去见皇帝的,都默契般的带上了自己的左膀右臂。 于是,许则川同周汕二人都跟上了。 勤政殿。 皇帝瞧着这大部队,心中诧异了一分,瞧着有点动静啊。 “臣等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五人一进来就是大礼,皇帝心里明白,还真不是小事。 “爱卿平身,赐座。”皇帝神色和蔼道。 一侧的陈公公赶紧吩咐人搬来椅子。 众人心中一慌。 不过还是乖乖落座,感谢皇帝皇恩浩荡。 朱丞相成功入座后,开始今日的主题。 “陛下,前日您下旨修建官道一事,纪大人几人商议了筹款一事,臣不敢擅自做主,特呈来给陛下过目。”说着,将手中的折子递给陈公公。 陈公公快速接过呈给皇帝。 皇帝接过打开看了一眼,笑道:“这是兴安伯的字迹。”说着,笑着瞧了眼许则川。 许则川赶忙行礼道:“陛下慧眼,正是臣所写。” 其余几人!!! 兴安伯勇啊。 皇帝笑了笑,继续看着折上的内容,眉头也缓缓皱了起来。 嘉奖商户,给科举资格。 官道命名权。 皇帝皱眉,脸色有些难看。 商人重利,若是不压制那还得了。 其次,若是商贾之子做官,只怕百姓的日子更加艰难了。 皇帝沉声道:“这意见是何人提的?” 四人!!! 许则川率先站了出来,跪下行礼,“回陛下,皆是臣一人所提。” 其余四人也赶忙起身跪下,口中喊着,“陛下恕罪。” 皇帝面色稍缓。 许则川的胆子一向大,他知道的。 若不是许则川的大胆尝试,如今大瑜也不会解决粮食问题,还有精美的琉璃,想着,皇帝扫了一眼桌上他最喜欢的琉璃盏。 “兴安伯,如此作为,你就不怕长了商户的心吗?” 许则川道:“臣不怕。” 四人!!! “陛下,只是一些嘉奖而已,却可以换成坚固的城墙,便宜的道路,臣觉得值。” 皇帝眉头微松,他何曾不知道。 国库的银子他心里清楚,朝廷处处用钱,他让工部同户部自己商量,也是让他们自己想法子筹钱,可是没曾想弄出了这个法子。 皇帝抚了抚胡须。 他是相信许则川的。 若是大瑜所有官道修建而成,他的功绩日后在史书上怕都是头名。 皇帝不禁纠结了起来。 曹大人仿佛知道皇帝心中纠结,跪着上前一步,“陛下,不过是几道嘉奖而已,若是他们银子捐的多,陛下可效仿太宗,赏赐几件御赐之物罢了,那些商贾一定感恩戴德。” 曹大人此时也不提科举资格的事情,而是用御赐之物换成银钱。 果不其然,皇帝面色好看了许多。 御赐之物。 他的墨宝,摆件不都能行。 想来商户收到,一定是小心供之。 第184章 钓鱼 “如此说来,倒也不是不可为。” 曹大人闻言,心中一喜,赶忙附和,“陛下隆恩浩荡,给了大瑜商户籍这么大的恩典,想来他们一定愿意全力支持朝廷。” 朱大人也道:“臣附议。” 皇帝扫了一眼在场的几人,面色变得平和了起来,“如此便按照此事办吧。” “修建官道是大事,丞相,你也多上心。” 朱大人一喜,陛下这是在给他送功劳啊。 “臣遵旨,定不负陛下隆恩。” 皇帝抚了抚胡须,“退下吧。” 众人赶忙行礼谢恩, 一同离开了勤政殿。 宫道上,五人的心情都欢快了不少。 曹大人压制着心中的喜悦,“如今陛下答应了此事,咱们后面工作也好做了。” 纪大人,“可不是,只是不能轻易让商贾得到这个好事。” 曹大人立刻附和,“那是自然的,这一个个的富得流油,可得多要点银子。” “回去我就让人放出消息,等着他们上钩。” 朱大人听着二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插话提醒,“别做的太过火。” 那些富得流油的商贾哪个后面没点关系,若是闹大了,去陛下面前告状,岂不是影响他们的前程。 曹大人神色一谨,拱手附和,“下官知道了。” 朱大人抬了抬下巴,心中那是一个得意,面上却是神色如常,“陛下竟然让本相参与此事,本相自然要看顾你们的,只是中书省事务繁多,这件事还得你们自己用心。” 四人颔首,“下官明白。” 一行人出了皇宫,各自回到自己的办公处。 曹大人立刻派人传出消息,又让周汕同许则川商议流程。 朝廷有意设宴,让商贾支持官道修建的消息很快传出。 各地闻讯的商贾皆是一脸愤愤。 又得捐银子了。 谁料,这个消息还没让他们生气几天,紧接着又传出捐赠最多者,陛下会亲自嘉奖,还能得到官道命名权。 官道命名权!!! 那些爱修桥,修路的商贾沸腾了。 以自己名字命名官道,这个诱惑谁能抵挡得住。 户部。 曹大人看着周汕递上来的名册,看了又看,划掉几家后,然后又添加了几个名字,“写好帖子,让官驿飞鸽传书,务必让他们参与。” 周汕接过,扫了一眼,只是几个不入流的商贾,并没有太多名气。 曹大人解释着,“别看他们不出名,可家里是做了几代生意的,怎么没银子。” “尤其是这个沈家,前朝时候还做了海运,也就是先帝开了海禁,他们这才低调了下来。” 周汕明白了,拱手道:“大人英明。” 曹大人,“场地你们选的哪里?” 周汕笑道:“自然是醉仙楼。” “许大人说了,咱们要以最热情隆重的方式迎接这些大户。” 曹大人闻言哈哈大笑了起来。 “确实如此。” “咱们这可是为了朝廷办事,面子不能丢。” 周汕,“可不是。” 得了邀请人的名册,周汕立刻备好了帖子,让官驿的人传讯,用最快的法子送到了这些人的手中。 一时间,收到帖子的无比自豪,没有的则是黯然神伤,合着他们家在朝廷那竟然没排上号。 郴州秦家。 家主秦有德拍桌子道:“白家都收到帖子了,咱家竟然没有。” 下面秦家的三个儿子都被召集回来了,看着上方一脸怒火的父亲,三人都不敢多言。 几息后,秦家老大轻声开口,“爹,儿子还得知了一个消息。” 秦有德对自己的长子,态度还是格外和煦的,他摆手,“说。” 秦老大道:“儿子听说,原本有人提议,若是捐赠最多的商户,可恩准家中子孙参加科举。” 此言一出,堂中众人皆是瞪大了眼睛。 秦家老三惊道:“大哥,你说的是真的吗?” 秦老大颔首。 秦家老二低声问,“二哥,这话你听谁说的啊?” 朝廷律法严森,对待商户尤其苛刻,他们秦家经商多年,若想科举,除非放弃生意,三代之后才有机会。 经营了几代生意的人,哪里能放弃。 虽说,家中有支持族中子孙科举,还有穷困学子,又将女儿嫁到官家,但终究不是自家嫡系血脉。 秦家老大,“儿子早前在京城接触琉璃生意的时候,跟兴安伯府的二爷相识。” 秦家老大言尽于此。 在场众人明白了。 秦有德啪的坐了下来,“若是如此,便做不得假了。” 秦家老大附和,“爹,这事无论成不成,只要咱们捐了,总有好处的。” “再者,只要银钱多,还怕人不动心。” 秦家老二这会脑子也转过来了,“爹。大哥说的是啊,就算咱们没得到资格,但也能在户部那刷个好,日后活动活动说不准也能得个皇商的名头。” 秦家老三,“听说还有御赐之物,咱们家若是有了这东西,日后还怕他们王家嘛。” 秦有德听到这话,狠狠瞪了一眼秦老三,“你个龟儿子,谁怕王家了。” 秦老三讪讪一笑,心道,爹,我是龟儿子,您不就是龟吗? 秦有德好似也反应过来了,这话也是在骂自己,随即也不提了,赶忙揭过此事。 “可咱们家没帖子啊。”秦老二叹息。 秦有德不屑道:“不就一个帖子,只要有银子还怕买不到。”说着,他看向秦老大,“老大你收拾收拾,咱们父子一道去京城。” 秦老大,“知道了爹。” 第185章 母子回京 京城。 许则川看完秦书母子的书信,心情大好。 算着日子,再有十来日,秦书就回来了,他赶忙吩咐外头的小厮,“去告诉老二家的,把主院好好收拾收拾,太太快回来了。” 外头的小厮提声道:“知道了伯爷。”说完,腿脚麻利的出了院子。 许则川心情愉快的喝了口茶水,继续办公。 时间过的飞快,秦书母子的船刚到京城码头,就发现京城无比热闹。 许老大道:“不是五月底才开始吗,这会就全来了。”说话间,小心翼翼的扶着秦书下了船。 秦书心道,还不是朝廷的诚意太过诱人。 “前头是老二家的吧?”秦书放眼看去,只见挂着自家牌子的马车前头,一个穿着深蓝色袍子的妇人翘首以盼。 许老大眯眼,“是二弟妹。” 那边,张氏也发现了秦书的身影,快步上前,来到了秦书处,“娘,可算是把你们盼回来了。”说着,张氏接过许老大的位置,扶着秦书往自己马车处走去。 许老大点点头,开始盯着后面人搬箱子。 张氏瞧了一眼,“娘,带了这么多东西啦?” 秦书,“南边东西新鲜,便多买了些。”说完秦书心里忍不住嘀咕,家里人口多,买礼物都多。 得亏有下人,不然得累死。 张氏一听这话,就知道自家婆婆买了不少好东西回来。 “娘,最近京城可热闹了。” “来了不少各地的大户,咱家铺子的生意都好了不少。” 自从家里富裕后,秦书便给蓝氏她们各自分了两个铺子,算作她们的私房,蓝氏几个感恩戴德的收下,如今经营的很是不错。 张氏名下两个铺子,便是一个卖着北方货物,还有一个点心铺子。 秦书一听她这么说,就知道她最近赚了不少银钱。 “是嘛,最近你管家也辛苦了。” 张氏笑道:“娘这说的哪里话,有弟妹们帮衬着了。” “我呀,也没多少事。” 秦书拍了拍她的手,上了马车。 工部。 在外头办完事的许老二凑到了许则川处。 “爹,儿子有事同您说。” 许则川正在看下面递上来的图纸,闻言抬眸扫了一眼笑的一脸猥琐的许老二,没好气道:“你这么闲的吗?” 许老二一听这话,直呼冤枉。 “爹,您这说的哪里话,儿子可是刚从外面回来,您瞧我这样子,哪里偷懒了。” 许则川没理会他,继续干活。 许老二也不恼,心里却是无比自豪,有什么比在自家老爹名下干活更轻松了,而且,自家老爹如今好高升工部侍郎了。 “爹,儿子有个朋友。” 许则川手一顿,抬头看着许老二。 许老二走到一旁坐下,赶忙道:“爹,他们是商户,就是郴州的秦家,嚯,有钱的很,之前我在做咱家生意的时候认识的,这不他们家没收到户部的帖子吗,就想说,能不能请您帮忙,他们家老爷子一心想为朝廷尽些心意。” 尽些心意,这话就很有意思了。 许则川似笑非笑的看着许老二,这小子胆子不小啊。 许老二被许则川看得有些心虚,赶忙站了起来,来到许则川的边上,帮着许则川揉着肩膀。 “爹,如今不是缺钱嘛,儿子也是看您最近辛苦,这才。” 许则川,“行了,你那些鬼话我是不信的。” “明日我休沐,让他去府里。” 许老二一听这话,瞬间喜笑颜开。 “谢谢爹。” 许则川,“你娘今日回来,晚上一家一起用饭。” 许老二,“爹您放心,娘回来是头等大事,我一定按时回家。” 府里。 蓝氏,陈氏,王氏三人站在门口迎接,瞧见秦书的车驾,赶忙上前帮忙。 “娘,您可算是回来了。”蓝氏已经出了月子,人恢复了过来,见着秦书赶忙 说话。 秦书打量了一眼她,“廋了些。” 蓝氏捏着帕子掩唇笑道:“哪有。” 怀双胎的时候,她可是胖了不少,如今好不容易瘦下来,蓝氏心里格外自得,当然这话不能明说出来。 陈氏笑道:\"娘,您可不知道,大嫂家的两个小的,如今白白胖胖的,穿着一样的衣服,不熟悉的人都认不出来。\" 王氏,“可不是,昨儿个我都混了,不知道谁大谁小。” 秦书笑道:“是嘛,我得去看看。” 一家人喜气洋洋的回了府里,蓝氏让人伺候洗漱,又送来饭菜,伺候秦书用下休息,这才带着众人出了院门。 在船上半个多月,秦书直到这会,才觉得人活过来。 院子里。 清雾带着人清点货物,按着秦书早前的吩咐,让人把东西送到各自的院子里。 大房院里。 许老大双手都没闲着,抱着自家的两个大儿子 ,笑的合不拢嘴。 至于许承姚小朋友,如今已经开始启蒙,许则川专门聘请了一个夫子,这会正在前院乖乖读书。 “两个臭小子,胖了不少啊。” 蓝氏瞪了他一眼,“你还知道胖了不少,也不看看你离开了多久。” 许老大咧咧嘴,“等他们周岁的时候,我一定让娘给他们好好办一场。” 蓝氏心里的怨气这才散开,哼哼两句,帮着收拾东西。 许老大扫了一眼边上的箱子,“我给你带了好东西,你快瞧瞧。” 蓝氏嘴角翘了翘,心里那是一个欢喜,嘴里却道:“你能给我买什么好东西。”说着,上前打开了箱子。 只见里面装着鲜嫩的布料,还有几个匣子。 “这可是锦缎,我好不容易弄到的,专门给你带的,你改日做上几件衣服,穿上保管让弟妹们羡慕。” 蓝氏伸手摸了摸,心中啧叹,真是好料子啊。 “早前就听说南边布料好,如今可算是见到了,虽说京城也有,但总归是不同的。”蓝氏说着,嗔道:“只是这颜色是不是太鲜嫩了些,我都是三个孩子的娘了。” 许老大一听这话,赶忙放下两个大儿子,上前亲了一口蓝氏的脸蛋,“哪里的话,我媳妇还是当年二八芳华的样子。” 蓝氏脸微微一红,含羞带怯道:“大白日的,说什么浑话了。” 许老大咧嘴笑着,“为夫说的是实话。” 夫妻俩温存一番,哄着孩子说着近日京中的事情。 “二弟今日可是春风得意的很啊,门房那不少找他办事的,出手那是一个大方。”蓝氏嘴里虽然羡慕,可是心里理智尚存。 老二即便如今混得好,可也不如自家相公。 等日后自家相公中了进士,又有世子爵位,那岂不是平步青云了。 许老大拿了一块糕点吃着,“我路上就听说了,户部准备让商户捐款,咱爹是这次的负责人,我又不在京城,他们肯定把主意打到老二身上。” 蓝氏见自家相公没有任何怨气,心里缓和了些,“相公说的是。” 第186章 秦家上门 次日。 秦有德带着大儿子携着重礼踏上了兴安伯府的大门。 门房处,胡立亲自迎接,笑眯眯的带着秦有德父子去往前厅,秦有德有些受宠若惊 ,一侧的秦家老大也麻溜的塞了一个荷包给了胡立,胡立轻轻捏了一下,脸上的笑容瞬间真诚了三分。 按道理,一个商户上门拜访是用不着他这个伯爷信任的二管家相迎的,但谁让许老二亲自交代了呢。 胡立也不傻,待在伯府这些年,也知道近日他家主子要做大事,所以借他十个胆,也不敢坏事。 “二爷昨儿个就交代了,若是二位来了,让小的一定好好招待。” 秦有德笑道:“小人多谢二爷惦记,麻烦胡管家了。” 胡立笑了笑,请着二人去了前厅。 到了厅堂,二人落座,很快有丫鬟上前献上茶水点心。 胡立,“二位先用些茶点,已经让人去禀报二爷了。” 秦有德,“好,好。” 书房。 小厮前来传信,正在许则川书房躺着的许老二腾的坐了起来,“爹,我先去瞧瞧。” 许则川放下笔,“你我一道去吧。” 许老二眉头微蹙,“爹,您直接就去,是不是太给秦家面子了。” 许则川瞥了一眼他,“难得休沐的日子,尽被你搅和了。” 许老二,“.......” “爹,我这不也是为您分忧嘛。” 许则川哼了一声,起身背着手往书房外走去。 许老二见状,赶忙跟上。 前厅。 秦家老大有些坐立不安,面上却是装作一份淡定的样子,眼睛小心翼翼的扫了眼四周。 虽说兴安伯一家出身不高,可这宅子真是豪华。 秦有德见自家儿子这般,没好气道:“你跟他家二爷不是朋友吗,怎么这副样子 ,别给你爹丢人,稳重些。” 秦老大,“.......”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胡立的声音,“伯爷到!” 秦有德!!! 秦家老大!!! 父子二人不约而同的瞪着眼睛站了起来。 许则川带着许老二走了进来,温声道:“二位不必客气,快坐。” 温润和煦的声音入耳,秦有德这才缓过来,赶忙恭敬行礼,“小人秦有德见过伯爷,见过二爷。” 后面的秦家老大也赶忙见礼。 许则川坐了下来,扫了一眼秦有德,笑道:“秦老爷免礼,坐,坐。” 秦有德的面上已经带上了三分谄媚,三分激动,这才小心翼翼落座,颇有几分正襟危坐的样子。 身侧的秦家老大心中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刚刚还说自己,瞧,现在不也一副样子。 许老二,“爹,秦老爷早就想来拜访您了,这不,您一直没空,今儿个可算能见到您本人了。” 秦有德附和,“正是,小人今日得见伯爷,三生有幸。” 许则川笑道:“秦老爷太过客气了,本官早就听过你的声明,你可是郴州有名的大善人啊。” 秦有德一听这话,嘴角忍不住咧起,“伯爷赞誉了,这些都是郴州百姓看得起小人。”说完,他话锋一转,又道:“伯爷,小人前些日子听犬子说,陛下有意主修官道,如今还缺些银子,小人身为大瑜子民,理应为陛下尽些心意,这不,小人没有门路,就想请伯爷帮小人美言几句,给小人一个机会为国尽力。” 对面的许老二低头喝了口茶水,嘴角微微翘起。 瞧,他多给力,直接给他爹拉了个大户。 许则川没有说话,而是慢悠悠的端起了一侧的茶盏开始喝茶。 秦有德见此,面色一顿,心里闪过一丝慌乱,然后赶紧让秦家老大把带来的东西呈上来。 “伯爷,这是小人的一点心意。” 许则川眼神微变,淡淡道:“这就不必了,只要秦老爷一心为陛下尽心,本官会帮你的。’” 秦有德面上闪过一丝尴尬,早就听说兴安伯不爱这一套,但没想是真的。 这是在他的府邸,他还这般,可见传闻不假。 秦有德得了准话,心里那是一个欢喜,随即又道:“能为陛下办事,是小人的荣幸,这匣子里的就算小人帮忙的帖子费,还请伯爷收下。” 许则川听他这么说,又看了眼小匣子,瞧着不少银子啊。 他思索了一会,点头,“如此就多谢秦老爷为大瑜的一片诚心了。” 秦有德,“这哪里的话,都是小人应该的。” 许则川笑了笑。 二人随后又扯了几句,许则川作势还有事务繁忙,秦有德父子二人赶忙作势要离开。 许则川却道:“二位是客人,老二你要好好招待。” 许老二,“爹您放心,儿子一定好好招待。” 许则川满意的点头,在三人的送别下离开了前厅。 许老二也不含糊,他是工部小官,若想升迁只能靠自己努力,如今秦家不就是自己的政绩嘛。 秦有德没有丝毫恼意,毕竟许则川身份不同,一介商户怎能让伯爷亲自招待,今日许则川对他态度如此客气 ,已经让他很有面子了,日后传出去,从商的朋友也会高看他一眼。 “多谢二爷帮助,若没有二爷,小人今日也没这个机会。”秦有德立刻将奉承目标换成了许老二。 许老二笑道:“哪里,哪里,秦老爷太客气了。\" 三人很快熟络,一同去了外面酒楼用饭。 第187章 张氏有喜 后院。 秦书正在整理南边带来的贵重物品,吩咐丫鬟送去库房,瞧见许则川这么早回来,不禁诧异。 “怎的这么早,不是谈事吗?” 许则川走到一边坐下,“说完了,让老二去招呼吧。” 秦书嘴角噙笑看他,“看来很顺利啊。” 许则川抚了抚胡须,面上露出一副自得的神色,“也不瞧瞧谁出的主意。” “看着吧,有了第一就有第二。” 秦书,“就你会算计。”说完她看了眼屋里没别人,压低了声又道:“不过你也别太显眼。” 许则川面色正经了起来,“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现在是尊卑有别的大瑜朝,他确实的小心谨慎。 “你虽是好心,可也容易挡了别人的路。”秦书低声说。 许则川颔首,“我午后再去拜访拜访先生。” 秦书笑道:“那感情好,我还给师娘带了礼物了,你一同送过去,等过两日家里收拾妥当了,我再去看他们二位老人家。” 许则川伸手握住了秦书的手,“劳烦夫人了。” 秦书没好气的瞧了他一眼,继续忙活自己的事情。 许则川嘴角微勾,秦书如今已经彻底习惯他们的称呼了。 他们现在已经是夫妻了,只是可惜,原身二人年纪不小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再有孩子。 想到这,许则川心中一惊,秦书年纪不小了。 “阿书。” 秦书一怔,眼中带着疑惑的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你说咱们会有孩子吗?” 秦书手一顿,面色微红。 自从许则川受封兴安伯后,他们全家安定下来,二人就做了真夫妻。 他们俩本就相识,互相有意,又经历了患难与共的事情,早已真心互许,可毕竟二人身体年纪不小了,生孩子应该没那么容易吧。 “我都四十一了,应该不会吧。” 许则川沉默。 屋中的气氛变得尴尬了起来。 外头小丫鬟喜气洋洋的喊着,“伯爷,太太,大喜,大喜啊。” 屋里二人这才反应过来,一个喝茶,一个算账。 清雾听见声,在外头呵斥,“叫唤什么,还有点规矩吗?” 小丫鬟面色讪讪,朝着清雾道:“清雾姐姐,二爷院子里叫了大夫,二太太有喜了。” 清雾一怔,转瞬一喜,赶忙进去禀报。 “伯爷,太太,二太太有喜了。” 秦书看了眼许则川,有些尴尬。 许则川咳咳道:“老二两口子盼孩子有些日子了,如今有了是好事。” 秦书,“不错,清雾啊,你去瞧瞧,晚些时候我去看看老二家的。” 清雾福身,“奴婢知道了。” 二房院子里。 张氏笑眯眯的摸着肚子,一侧的慧姐儿也趴在她娘边上,满是好奇的问,“娘,真的有弟弟妹妹吗?” 张氏喜得合不拢嘴,“那是当然得,再有八个月,你就有弟弟妹妹了。” 许容慧一想到自己的弟弟妹妹,面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太好了,以后我也有自己的弟弟了。” 张氏摸了摸她的头,“怎么。不需要妹妹啊?” 许容慧,“也想要,可是想要个跟四弟,五弟一样的弟弟。” 张氏想到大房白白胖胖的两个小子,心里也是羡慕。 如今家里光景好,孩子都享福啊。 她看着面前穿的一身精致可爱的闺女,“咱们慧姐儿放心,你会有自己的弟弟的。” 张氏是喜欢闺女的,但还是希望生个儿子,没办法,没有男丁 ,他们二房总觉得比人矮一头,若有个儿子,日后慧姐儿嫁人也有人撑腰。 “太太,这么大的喜事,奴婢差人去告诉二爷。”丫鬟笑眯眯的走了进来说。 张氏赶忙道:“别去,等晚上二爷回来就知道了。” 许老二最近在忙大事,张氏心里知道,生怕打搅了他。 丫鬟有些迟疑,毕竟她知道自己主子两口子盼孩子盼多久了。 “你去小厨房吩咐人备着醒酒汤,晚些二爷回来要用的。” 丫鬟闻言,“奴婢知道了。”说完福身退了下去。 张氏看着一脸不解的许容慧,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你爹爹如今在为咱们这个家奔前程了,咱们可不能打搅他。” 许容慧有些听懂,又有些听不懂,但还是点了点头。 深夜。 许老二喝的醉醺醺的回了家。 一进府里,就有下人报喜。 许老二有些懵,但又听见人说,二太太有喜的事情,更懵了。 随行的小厮喜洋洋的说,“二爷,咱们院里要有小主子了。” 深夜的风还有些一丝寒凉,许老二过了一会才醒了过来。 他媳妇怀了,他又要当爹了。 “还愣着做什么,回院子。”说着,许老二踉踉跄跄的往里头走去。 小厮哎吆一声,赶忙扶住许老二,让人背着往二房院子里走去。 正院。 清雾轻声回禀,“二爷已经回来了,瞧着有些醉,不过听说二太太有喜,很是欢喜了。” 秦书笑道:“老二盼孩子许久了,能不高兴嘛。” 清雾抿唇轻笑,“太太说的是。” 清雾为何在秦书面前得宠,很大原因除了她是第一批下人外,还因为她有眼色,上进。 她知道秦书不喜欢提她年纪的事情,所以自作主张叫了一次太太后,果然秦书面色看着好了很多。 如今,府里的下人都跟着清雾叫着太太。 三房院子里。 老三今日也回了家,一到家就听说了老二家又怀了的事情。 床上,许老三叹息一声,凑头看了一眼躺在自己怀里的媳妇。 “娇娘,咱们也加把劲吧。” 陈娇娘听着这话没有一丝羞意,一把将被子提了上来,夫妻俩努力造人中。 四房院子里。 小夫妻俩坐在榻上正在对弈。 王若瑶下了两子觉得有些没意思,随即放下手中的棋子,许老四见此,笑问,“怎么着,今儿个谁惹到咱们四太太了?” “说出来,我来教训教训。” 王若瑶噗嗤一笑,“哪有的事。” 许家日子如此安逸,王若瑶确实没想到。 她同许亭枫夫妻恩爱,公婆嫂子又不多事,家中和睦,她最大的心思可不就是孩子了吗。 “你说咱们成婚也有些日子了,我怎的还没动静。” 许老四放下手里的棋子,起身走到王若瑶的边上坐下,揽住她入怀,“不着急,咱们还年轻,孩子都是要看缘分的。” 王若瑶抬眸看他,“相公,你不想做爹爹吗?” 许老四,他自然想。 “你看二哥家的慧儿,多让人稀罕。”王若瑶又说。 许容慧是家里唯一的一个姑娘,大家都偏爱的紧,尤其是王若瑶最是稀罕了,隔两日就要带着许容慧回自己院子玩。 “要是咱们有个女儿,我一定把她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让她天天开心...” 许老四听着也动心了,他低头看着王若瑶的目光,几息后,移到了她娇美的脸上,最后是粉嫩的唇上,“要不咱们努努力?” 王若瑶眸中一喜,许老四已经低头吻了下来。 第188章 柴家选婿 次日。 许则川刚到工部,就见到了正在等候的周汕,“周大人,你怎么来的这么早?” 周汕笑眯眯的道:“昨个儿的事我可听说了,可不得早些来等着。” 许则川哈哈笑着,请他一同到屋里喝茶。 “秦家确实出手大方的很。” 周汕一喜,“如此便好,想必这消息很快就能传开了。” 有了秦有德这个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后面肯定有更多的。 二人又说了会公务,周汕回了户部,禀报了此事后,就亲自写了帖子让人送去了秦家。 请帖明码标价,一万两一张,秦有德没有任何异议,满心欢喜的收了下来。 秦有德这个本没有资格的人突然得了帖子,立刻被众多有心人发现了,众人赶紧携带着礼物敲开了秦家的大门。 几日后。 户部。 户部尚书曹大人坐在案前,笑的一脸荡漾,清点着桌上的银票。 “值,值啊。”户部尚书清点完,抚着胡须感慨。 “周大人啊,这事你们办的好啊,我要为你们请功。” 坐在边侧的周汕笑道:“大人说的哪里话,都是为了陛下分忧。” 曹大人咧着嘴,“周大人你啊,就是太低调了。”曹大人不由感慨,堂堂三皇子的岳丈,这般低调。 周汕神色未变,还是面上带笑道:“哪里,下官有今日都是大人调教有方。” 周汕一辈子就一个女儿,如今女儿嫁给了楚王,夫妻和睦,他这个做父亲的已然知足,如今能做的就是尽力为皇帝做事,让自己女儿过的更舒心。 后续工作可见更加顺利起来,曹大人立刻拨款一些,让工部带人制作原料,用于后面道路修建。 楚王府。 周玉娆看着面前的名单,蹙眉沉思。 “大姐姐性格和善,还是配个好相处的人家为好。” “至于二妹妹,你性子厉害,倒是不必担心。” “三妹妹也快及笄了,也一道选了吧。” 一侧的素衣凑头瞧了一眼,“王妃说的是。” 周玉娆笑了笑,将选好的几家分开。 “你将这几张画像送到柴家,让她们自己选择,定好了就告诉我。” 素衣福身,“奴婢知道了。” 桂花巷,柴家。 院子里,柴家几个女眷都坐在廊下绣花。 柴二姑娘将帕子上最后一针绣完,完美收针,娇嫩的小脸上露出了丝丝笑容。 一侧的柴大太太扫了一眼笑道:“哎吆,二丫头的绣活真是越来越好了,瞧,如今一天就能绣上一张精美的帕子了。” 柴家被抄家后,所有银钱也被充公,虽然有周玉娆帮着,但总不是长久之计。 所以,自打柴家三位姑娘回家后,几个女眷就商量了一番,开始做绣活换取银钱。、 柴家女眷出身都不错,见的世面也多,虽说绣活不比专业的绣娘,可是绣出来的东西也是很稀罕。 自己的手艺能换钱,众人立刻都看到了希望。 一侧的柴家老太太正在帮着理丝线,闻言笑道:“可不是,从前二丫头的绣活就是最好的了。” 柴二太太看了眼三人,眼眸微动,“老太太,大丫头和二丫头年岁都不小了,咱们是不是得帮着操持操持啊。” 三位姑娘皆是一怔,默默低头。 让人看不清神色。 柴家已非从前,她们能选择的也只是普通人。 婚姻大事,向来由长辈做主。 柴老太太笑了笑,“我心里已经有成算了。” 柴二姑娘眸色微诧,飞快的扫了一眼淡定自若的老太太。 老太太仿佛感受到了她的视线,又道:“咱们家如今就剩下你们几个血脉了。” 至于被带走的柴家小孙子,老太太此时已经选择忘记,心中明白,那是柴家唯一的男丁了,如今她们要做的便是不要打扰,让那个孩子平平安安的长大。 “你们放心,祖母会给你们找好亲事的,只是咱们家到底不是从前了。”说着,柴老太太眼眶微红。 廊下其余几人,也不禁红了眼眶,轻泣起来。 外头,传来咚咚的敲门声。 正在院子里洗衣服的嬷嬷赶忙起身,上前打开了大门。 见来人是素衣,笑眯眯的行礼。 “素衣姑娘来了。” 素衣点头,带着后面两个抬着箱子的婆子进来,朝着柴老太太福了福身。 “老太太,天气渐渐热了些,王妃让奴婢给您送些东西来。” 柴老太太心中明了,带着素衣往自己的房间去。 “我同素衣去屋里说会话,老大家的你们,都各自忙活去吧。” 众人点头,目送素衣扶着柴老太太进屋。 “老太太,您之前吩咐的事情,王妃已经弄好了,今儿个让奴婢给您带过来。”说着,素衣先将箱子打开,拿出里面的画像一一展开。 “这里面的都是妥帖人家,奴婢亲自让人去查看过的,王妃说,还得由您老人家抉择。” 柴老太太笑着点头,“劳烦王妃了。” 周玉娆是她的外孙女不假,可是其中感情,柴老太太心知肚明,如今柴家没落,周玉娆能做到如此地步已经很不错了。 她仔细看了看面前的几张画像,眉头微蹙,转瞬又恢复平静。 “王妃有心了,柴家毕竟不是从前了。” 周玉娆送来的都是农户,商户人家的资料。 其中,商户最多。 第189章 婚事敲定 柴家三个姑娘虽然在楚王的帮助下变成了良籍,但是出身总是问题。 “商户人家,虽说低贱了些,可是日子总是好过的。”柴老太太并不是不食烟火之人,自家三个姑娘虽不是金尊玉贵,但也是锦衣玉食养出来的,哪能嫁到农家,虽说有几亩良田,但不也得下地干活。 柴老太太心中叹息,这么做,虽然日后孩子无法科举,可起码也能富贵安稳一生。 “素衣啊,你去把三个丫头叫进来吧。” 素衣颔首,转身去了外头。 片刻后,柴家三位姑娘走了进来,福身行礼。 柴老太太笑着招呼她们过来。 “你们年纪也不小了,这是我让王妃帮着你们选的人家,你们自己挑挑看。” 三位姑娘面色皆是一红,又带着三分期待。 如今她们最要紧的便是嫁人了。 柴二姑娘胆子最是大,立刻上前查看了起来。 周玉娆给的画像中,还详细说明了各自家里的情况。 柴二姑娘瞧了一眼,便觉得甚是妥帖,只是这身份确实一般,不过她也未失落太多,毕竟她们身份不同,如今能嫁到安稳人家度日,已经很好了。 有了柴二姑娘选择,其余两个也赶忙挑选。 片刻后,三姐妹看着商户,农户纠结的很。 商籍不得参加科举,三姐妹自是知道的。 但农户的苦她们也做不来啊。 三人几乎五谷不分,嫁过去,可想而知。 柴老太太见三人如此,眼眶微红,“都是家里那些不成器的男人们拖累了你们。” 柴家三位姑娘生的都极好,若是有着从前国公府的名头,哪个不是嫁入高门,再不济也是普通官员家中。 如今却是只有这个下场。 柴二姑娘率先道:“祖母莫要伤心,咱们能够大难不死,已经很好了,又有王妃照应,孙女们已经很知足了。 “如今还有这么好的夫婿,日后的好日子长着了。” 素衣听着,心中微诧,从前她就知道这位二姑娘最有主意,果然。 “祖母,这个李长胜我瞧着不错,家里是开酒楼的,又是独子,孙女觉得甚好。”柴二姑娘说着,将画像拿给柴老太太看。 柴老太太瞧了一眼,点了点头。 “也好,离着咱们家近,日后有个什么事也方便。” 柴二姑娘笑了笑,“祖母说的是。” 另二人见柴二姑娘已经选好了,随即也不扭捏了,赶紧选择自己喜欢的。 二人也不傻,都各自挑选家中底蕴不错的,又或者说,周玉娆送来的都很不错,若是在寻常人家,都是求不得的亲事。 柴家虽然没落,可还有楚王妃在,这些人家也巴不得同她们结亲。 果然,素衣回了府里,周玉娆看过后,就让人通知了三家,三家无不喜不胜收的应下,开始准备下聘。 李家酒楼。 李少东家有些纠结,“爹,娘,咱们娶了那柴家姑娘,真不会影响咱吧?” 闻言的李掌柜的伸手啪的打了一下李长胜的头,“你懂个屁,人家虽然没落了,可也是国公府的小姐,若不在她们家犯事了,就你,一辈子都不一定见到人家小姐一次。” 一侧的李夫人瞧着儿子被打,那是一个心疼,“都被抄家了,还高贵什么。” 李掌柜的瞪了她一眼,“你懂什么,我问你,跟咱们家商量婚事的是谁家?” 李夫人,“楚王府管家。” 李长胜也不是傻子,率先比他老娘反应过来,“哎吆,爹啊,您可真是厉害啊。” “这么说,咱家不是和楚王府成了亲戚。” 李掌柜哼了一声,有些骄傲的抬了抬下巴。 “说句大不敬的话,这婚事若是成了,你跟楚王殿下还是连襟了。” 其次,他们家也有后台了,在京城做生意不难,可是有后台难啊。‘ 就这婚事,还是他花了好大心思给自家这个傻儿子塞进去的了。 “行了,孩她娘,你赶紧准备准备,不能怠慢了人家姑娘,长胜你也是,好好跟着你爹我做事,咱家日后可就得交给你们夫妻俩了。” 母子二人连连点头,在李掌柜的吩咐下,各自忙活起来。 三家动作很快,没两日就派人上门下聘,紧接着挑选日子,准备成婚。 而时间也很快到了户部设宴这一日。 醉仙楼早在三天前就被官府征收,工部的人在里面改了又改,准备迎接大瑜各大富商到来。 第190章 捐银 今日的醉仙楼同往日不同,以往这时辰,小二会站在门口热情的招待前来的客人,如今却换成了官府的差役。 约莫到了时辰,陆续有商贾携着帖子前来,门口的官员核对了帖子后,请着来人入内。 一楼大厅,以往整齐放置的桌椅已经全部清空,在酒楼的中央,原本的戏台上,搭着一套简单的桌椅,其余边侧则是放着雅座。 身着靓丽服饰的丫鬟们整齐站在每一个桌位前,见着来人,齐齐福身行礼。 首先到来的陈老爷扫了一眼位置,心中立刻就明白今儿个有多少人了。 一时间,心中不由自豪起来。 “陈老爷,您的位置在这。”带着陈老爷进来的差役邀请他去往自己的位置。 陈老爷顺着手势望去,眉头微蹙,他竟然在第三排。 想他陈某人在锦州也是数一数二的富户。 不过今日情况不同,不是以往他参加的酒宴,而是官府主持,想着,陈老爷立刻压制住心中的不悦,乖觉的去了自己的位置。 今日来此目标是为了陈家的日后,陈老爷心中再次叮嘱一遍自己,不能因小失大。 其次,就算得不到头名,也能结交各大商贾,在几位大人面前卖个好。 陈老爷落座后,身侧的丫鬟立刻奉上茶水点心。 陈老爷端起一侧的茶盏,习惯性的轻闻了一下茶香,倏地手中一顿。 这么大的宴席,竟然就上这种茶叶。 他有些吃惊的瞧了一眼身后的丫鬟,“这茶?” 丫鬟笑着回道:“一切事宜都是大人们定下的。” 陈老爷,“.......” 真是抠啊。 不过点心倒是不错。 “老爷可以尝尝点心,这可是稻香斋的新品,外头还没有售呢。” 陈老爷面色稍缓,好看了不少,稻香斋嘛,如今京城有名的点心铺子,是兴安伯他们家的产业,想到这,正在拿点心的手轻轻一顿,这是在内部打招牌吗? 外头渐渐有人入内,陈老爷也懒得想这些了,赶紧跟来人打招呼。 大家都是商户,又是各地有名的大商,向来是有些交情的。 “哎吆,令狐老哥,你也来了。” 来人是个身着暗色袍子的胖子,留着一脸胡须,见着陈老爷,拱手笑道:“是啊,这可是朝廷办得宴席,怎能不来。” 陈老爷,“正是,正是。” 到了时辰,商贾们全部到齐,许老二同几个工部户部官员进来招待。 过了好一会,曹大人,纪大人,许则川,周汕才到来。 众人赶忙起身行礼,“参见诸位大人。” 曹大人笑着摆手,“诸位客气了,免礼,免礼。” 纪大人面上带着三分威严,声色淡漠,“都坐吧。” 纪大人是正经翰林出身,家中清流门第,向来对商贾人家没好感,所以态度冷淡了些,在场众人也明白。 不过曹大人到是不同了,若是从前,他没做这个户部尚书的时候,一定比纪大人还严肃,可是如今,他瞧着在场这些人,就跟看到那金灿灿的银子一眼,他哪里还笑不出来。 在场商贾能得两位尚书,一位伯爷,一位皇子岳父招待,更是受宠若惊。 “是,是,多谢诸位大人。”众人赶忙落座,口中奉承。 连今儿个一开始被嫌弃的茶叶都被说上了几分好。 曹大人,纪大人二人落座。 许则川同周汕上了台。 许则川因着今日的事情是许则川提出来的,所以二人将主理人交给了许则川,其一是想帮他仕途,其二,二人确实觉得对着所有商贾笑脸相迎,有失身份。 毕竟他俩,可是六部尚书其二人。 士农工商在此,二人还是觉得丢不了份。 “诸位,在下工部侍郎许则川,身边这位是户部的周大人,今日由我们二人主持此事。” 众商贾颔首,专心听着许则川说话。 “早前,陛下下旨工部主修官道。”说着对着曹大人二人拱手,“二位尚书大人知晓诸位对陛下一片诚心,奈何无机会。于是便求了陛下,给诸位一个机会,这才有了今日设宴一事。” 所有商贾,“.....”心中不管如何腹诽,面上却是一副感激涕零。 “我等多谢二位大人给我们这个机会......” 众人好一通巴拉巴拉感激完,许则川这才继续说话。 “修建官道是大事,所需银两更是繁多,陛下仁善,知晓商籍不易,所以特开金口,此次支持最多者,可特设一处官道命名权,其余者,陛下亦有赏赐。” 他话音刚落,秦有德已经站起来喊着,“许大人,我秦家愿意为朝廷捐献八十万两白银,用于修建官道,我秦家不图赏赐,只想为陛下分忧,为大瑜百姓做一些好事。” 其余人!!! 、 第191章 特赏 一开口就是一百万两,这秦有德疯了吧。 一时间,所有人看他都有些不太顺眼。 狗东西,本来能磨着加价的,你倒好,直接把起点拉的这么高。 坐在许则川身侧的周汕,赶紧提笔记录。 郴州秦有德捐献白银八十万两。 底下的曹大人眼中掩不住的光芒,这个姓秦的太有眼力劲了。 连纪大人都欢喜的抚摸着胡须,心中对秦有德好感倍增。 “好,秦老爷如此诚心,本官一定亲自跟陛下禀明。”曹大人起身道。 秦有德忍着心中的喜悦,行礼道:“大人廖赞了,这些都是我等应该做的。” 曹大人满眼赞赏的看着他,“秦老爷真是一片忠心啊。” 坐在秦有德边上的王老爷,作为郴州唯二的巨富随即也道:“草民也愿为朝廷捐赠白银八十万两。” 王老爷心中明白,若是此时他不表示,日后秦家就一定会力压他们王家。 他可是王氏旁支,向来有底气,但也比不上入了皇帝的眼重要啊。 一侧的秦有德瞬间气红了眼,“姓王的,你什么意思?” 八十万两啊,秦有德是深思熟虑过的。 虽然多,可是跟家族日后的前程比,值得。 王老爷不理会他,而是笑眯眯的同曹大人等人道:“诸位大人,草民也想为陛下分忧,还请诸位大人不要嫌弃。” 曹大人哪里能嫌弃,他赶忙安抚二人道:“唉,都是为了陛下分忧,二位就不要闹矛盾了,至于秦老爷,今日设宴,你是第一个捐银的,你自然是首功,本官一定会禀明陛下的。”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脸上有些不好看了。 他秦家是首功,那他们怎么办? 很快,有人反应过来,喊道:“我李家愿意捐赠五十万两。” “我家,我家捐七十万两。” “.........” 上头的周汕,笑的合不拢嘴,快速记着下面人的捐赠金额。 饶是许则川都有些吃惊,皇帝赏赐,诱惑力这么大的嘛。 曹大人心中唏嘘,从前他怎么想不出这法子。 不过薅羊毛也就薅个一两次,今日之后,各大商贾怕是要出血了。 皇宫,勤政殿外。 小太监飞快的跑到陈公公处,将醉仙楼的情况告知,陈公公听完,眼神微诧,但还是赶紧进了殿内,一一禀明。 殿内,皇帝正同太子,齐王赏新得来的古画,听着陈公公说,开局就有人捐赠八十万两白银,眼睛瞬间亮了。 太子率先问,“何人如此诚心,竟然一口气捐了八十万两!” 一侧的齐王亦是期待的看着陈公公,心中念叨,原来筹银子这么容易的嘛。 陈公公,“是郴州商贾秦有德。” 皇帝思索几息,没印象。 不过没关系,从今以后有了。 “这个秦有德确实一片忠心啊,陈公公,既然工部户部都这么卖力了,朕就给他们个奖赏,你去传旨,郴州秦氏,允用商籍身份,第三代子孙参加科举,同良籍一般。” 此言一出,殿中众人皆是诧异。 毕竟皇帝最不喜欢商贾了。 没想到竟然给了这么大的奖赏。 陈公公亦是唏嘘,要知道一开始许大人写的折子上就求了这个,但陛下没有答应,谁曾想,现在竟然准了。 皇帝若是知道陈公公心里这个想法,肯定就出口训斥了。 之前只说捐赠给赏赐,可没说捐多少银子啊,若是像从前户部办得,最多十万两,那给什么赏赐,皇帝生气还来不及了。 可现在是八十万两! 皇帝心里已经盘算,八十万两能修多少路了。 按着这么捐下去,城墙,堤坝都没问题了。 陈公公得了命令,也不敢耽搁,飞快的往殿外走去。 果不其然,陈公公的到来给醉仙楼的气氛又拉到了一个高度。 原本只捐了十万两的在听了皇帝的旨意后,立刻加价了。 秦有德在众人羡慕嫉妒的眼神中,感激涕零的又加了二十万两,凑了个整。 一百万两换自家子孙的仕途前程,值,太值了。 而且,从此他们秦家在陛下那也是露脸了。 结束后,曹大人笑眯眯的邀请众人去了二楼,又让醉仙楼的厨子把店中招牌全部上来,务必款待好众人。 “诸位诚心,本官知道了,等明日,本官亲自禀报陛下,给诸位封赏。”曹大人端着酒杯同众人说,说完一饮而尽。 “诸位,今日不醉不归!” 第192章 赏赐 次日,京城各大钱庄迎来了最高巅峰。 商贾们开始调集银两往户部送去。 太极殿。 皇帝昨天一晚上都没睡好,一心惦记着外面捐钱的事情,如今终于熬到了早朝,心里这才舒缓了不少。 文武百官行完大礼,陈公公按规矩说完,有事起奏,无事退朝八个字后,曹大人顶着皇帝炽热的目光下,赶忙站了出来。 “陛下,老臣有事起奏。” 皇帝努力压制着心中的喜悦,“准。” 曹大人笑呵呵的道:“陛下,昨日户部工部筹款一事已经完成,目前总计共两千一百二十万两白银。” 殿中众人!!! 这么多。 竟然从那些商贾手里挖出了这么多银子。 真是头一遭啊! 曹大人说着举着手上的折子,又道:“以上是各位捐款商贾的情况,还请陛下过目。” 皇帝颔首,一侧的陈公公赶忙下去接过呈给了皇帝。 皇帝满怀激动的打开看着。 秦有德虽然捐的不是最多的,但他是带头人,论金额也是排名前三的。 最多的是江南首富沈家捐了一百五十万两白银。 皇帝伸手抚了抚胡须,将折子放到一侧,“这件事办得不错,几位爱卿劳苦功高,该赏!” 曹大人,“此惶恐,能为陛下分忧,乃臣等荣幸。” 皇帝哈哈笑了起来,“曹爱卿,你啊,还是如此谦虚。” “你不要赏赐,难道工部尚书他们都不要了吗?” 曹大人尴尬笑了笑。 纪大人同许则川,周汕也赶忙出列,谦虚拒绝。 皇帝摆摆手,“此事几位爱卿做的极好,该赏。” \"这些捐赠的商贾也该赏。\" “传朕旨意,户部,工部,参与本次捐款者,各赏银百两。” “郴州秦家,江南沈家,祁州胡家封皇商,准选一州官道命名权,其余人捐款前十名者,赏朕亲笔匾额,御赐摆件一件,余下者赏御赐琉璃摆件一件。” 此言一出,立刻有官员出列。 “陛下,皇商名号很等重要,此事还需慎重啊!” 皇帝不以为然,“这三家捐了这么多的银子,可见他们的诚心,他们都是各地数一数二的商户,实力雄厚,跟朝廷做生意,有什么问题?” “这,这......” 站在最前边听政的太子轻笑了笑,这是碰到有些人的利益了啊。 内务府那里早就该整顿了,正好借着这次的事情,换掉一些人。 “父皇英明。”太子行礼道。 齐王眼眸微动,心中一番思索后,附和太子。 楚王附议。 官道这事,他们的好父皇肯定不会交给他们做的,这事若是成了利国利民,功绩斐然,他们只是皇子,皇帝正是壮年,一个皇子在民间名声高过皇帝,这是打算造反吗? 所以太子同齐王默契的没有抢夺此事。 殿上百官,见太子二人都没有异议了,就知道这事他们抗议也不成了。 “陛下圣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见众臣俯首叩拜,心情大好。 太极殿早朝的事情很快传开,众人心里明白,秦家这次是赚大发了,其余两家得了皇商的机会也不错。 日后是跟皇室搭上关系了,在陛下这也是有了个好印象。 三家家主觉得,这钱花的非常值。 其余人家得了皇帝墨宝也是荣耀,至于琉璃摆件,众人心中腹诽,这玩意自从工部开始制作后,价格已经跌了不少,但毕竟是御赐之物,到了商贾人家,也是很有面子的一件事。 果不其然,接到赏赐的各家都欢喜不已。 京城西市,商贾聚集之地,接下来的两日爆竹喜乐声就未停过,门口撒喜钱,城外开粥铺更是数不胜数。 尤其是秦有德家,还请了仁心堂的大夫开了义诊,又在京城百姓之间刷了一波好名声。 户部。 几日后,参与捐献的商户们备好了银子,户部侍郎周汕带着人将银子抬了回来。 曹大人瞧着库房堆得满当当的样子,笑的合不拢嘴,立刻给工部拨款,开始下一步事宜。 有了银子,工部也开始招聘民夫,规划后续。 按着规矩,修建官府差事,每家要出一人,但工程太大,考虑到后面的进度,许则川提议花钱雇人,毕竟钱是给百姓的,百姓有了钱,自然也感念皇帝的恩德,皇帝思索后,还是同意了许则川的提议,花钱招人,又在许则川的建议下,下了旨意让各地大牢中关押的罪犯放出来在官府的管理下修建官道。 第193章 接连有孕 到了六月中旬,各地正式忙活了起来。 各地官员对于用牢房罪犯出来干活的骚操作表示又惊又喜,有当地父母官领会其意后,立刻带着差役将当地偷鸡摸狗之人全部抓了起来,判了两月后,直接送去干活。 兴安伯府。 张氏有喜的事情还未盖过,陈娇娘也传来了喜讯,同月王若瑶也有了一个月的身孕。 正在正院看账本的秦书一怔。 一侧的浓云恭喜道:“等到明年老太太您又多了三个孙子了。” 清雾嘴角一顿,赶忙插话道:“太太,咱们去看看三位太太吧。” 秦书颔首,清雾冲着浓云说,“还不赶紧去准备东西。” 浓云应了一声,笑眯眯的跑了出去。 清雾笑着打趣,“浓云这丫头,如今越发像个孩子了。” 秦书合上账本,“浓云向来如此,她孩子心性。” “说来你们年纪也不小了,也该出嫁了。” 忽然听到自己的婚事,清雾瞬间红了脸。 “太太,奴婢想一直在您身边伺候。”清雾小声的说着。 秦书笑着看她,“就算嫁了人也还在我身边伺候,你们如今年华正好,你私下问问浓云,可有心上人,若是有了禀了我,我给你们安排婚事,你也是,若是有中意的,尽管告诉我。” 清雾虽然觉得不好意思,但是脑中清明,这是太太给的恩典,若是寻常人家,像她们这样签了死契的都是主子看着安排。 如今能让她们自己选已经很好了。 浓云很快让人备好了东西,按着秦书早前吩咐下来的份例,准备了一些补品。 伯府地方大,各房住的院子说远不远,说近不近,所以备了轿子,让下人抬去各房院子。 若是从前,秦书是指定接受不了的,但各家皆是如此,所以许家也用上了。 二房张氏那一切都好,又生过一胎,秦书倒也不担心。 三房陈氏那也是,唯有四房王若瑶那,秦书看着面前水灵娇嫩的王若瑶,心中感慨,明明才是高中生的年纪,如今却是要做母亲了。 “你年纪还小,初次有孕,若有什么不懂的就让人去问我和你大嫂她们。” 王若瑶乖巧的点头,秦书瞧她满身弥漫着幸福气氛的样子,心里的罪恶感少了一些。 “头三个月是最重要的,你身边的嬷嬷想必也知道,后面若有什么缺的,尽管报给我,怀孕是大事,这又是你跟老四头一个孩子。” 王若瑶,“娘说的是,若瑶都记住了。” 秦书同她闲扯了几句,这才回了自己正院。 今日在外头拜访完好友的蓝氏回到家,一听说王若瑶也有喜了,赶忙带着礼物去了四房院子。 如今老二,老三家的都有了,老四家这个投胎,老太太肯定将照顾的任务交给她这个大嫂。 蓝氏瞧完王若瑶见她一切皆好,这才放心的去了正院。 秦书正在用银耳羹,见着蓝氏过来,吩咐清雾也上了一碗。 “给大太太端一碗。” 蓝氏也不拒绝,笑着应下,“早就想娘小厨房的手艺了,今儿个总算有口福了。” “那你今儿个多吃点。”秦书笑着打趣她。 蓝氏捏着帕子笑着,“是,是。”说着,坐到了秦书的边上。 “一回家就听说四弟妹有了,来不及给娘请安就去了她那。” 秦书轻放下碗,缓缓道:“我瞧过了,看着挺好,大夫也说没问题。” “老二老三家都有了身子,家里这段日子就要你这个长嫂多辛苦了。” 蓝氏,“娘这说的哪里话,都是儿媳应该做的。” 秦书笑着看她,“如今你是越发的稳妥了。” 蓝氏心中一喜,能得秦书这句话,她这些日子的努力真是值得了。 “哪里,都是娘教导有方。” 秦书轻笑了两声,“你啊,如今嘴也是越发的甜了。” 现在的蓝氏跟当初刚穿过来同他们耍小心思的蓝氏,简直判若两人。 果然,权利,财富使人心胸宽广,慈爱温和。 晚上,许四郎到了时辰从翰林院走了出来,前来接应的小厮赶忙禀报,“四爷,咱们太太有喜了。” 许四郎,“什么? 小厮,“恭喜四爷,咱们四房马上也有小主子了。” 许四郎又喜又急,“快快回家。” 小厮咧着嘴角,驾着马车往家赶去。 一到家,许四郎就飞奔回到了院子,见着正在屋檐下躺椅上休息的王若瑶,激动的话差点都说不出来了。 第194章 父子私话 王若瑶见他这个样子,笑吟吟的道:“傻站着干什么了?” 许四郎上前一步,看着王若瑶的肚子,小声又带着三分激动问,“真的有了吗?” 王若瑶一听这话,狠狠瞪了他一眼,“你说呢?” 许四郎听着从王若瑶嘴里吐出来的话,瞬间裂开了嘴角,他伸手摸向了王若瑶平坦的小腹,小心翼翼的抚了两下,“阿瑶,咱们有孩子了,我要当爹了。” 王若瑶笑着点头,“是啊,咱们也有孩子了。” 四房有喜,许四郎欢喜至极,缓过了神,立刻吩咐小厮,“太太有喜,是咱们院的大喜事,传我的命令,四房院子所有下人赏一个月的月钱。” 院中下人一听这话,瞬间喜笑颜开,口中谢道,“谢谢四爷,谢谢太太。” 家里一下子多了三个孕妇,秦书跟蓝氏都变得小心了起来,原本可以偷闲躲懒的秦书也开始管起了家里事务,至于蓝氏,曾经一心想要把持的管家权,在两个闹腾的双胞胎面前,都是浮云。 许家虽今时不同往日,但是蓝氏等人的心里想法还未变过,孩子还得是自己带着才放心。 时间过的飞快,转眼到了八月。 天气越发炎热,大瑜各州城之间的道路上却是干的热火朝天。 某州城外,终于到了休息的时候,几个民夫齐聚在大树下乘凉,几人喝完绿豆汤后,不由感叹,“如今日子是越发好了,不仅能吃饱,还有银子赚。” 身侧一民夫附和,“可不是,我家今年又是丰收,若不是要忙活地里的事情,我爹都想让我们兄弟都来给官府做事了。” 另一人,“跟着官府做事不仅轻松,银钱好多,还有这么好的绿豆汤喝,啧啧,若是跟在外面做工,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众人你一言我一言的,纷纷感慨,如今日子过的愈发的好。 皇宫。 勤政殿。 皇帝看着各处报上来的折子,心情大好。 边上帮着皇帝处理事务的太子,见之说道:“父皇英明仁善,如今民间都传遍了,百姓们都说跟着官府做事不仅舒服银子又多。” 皇帝扫了他一眼,心中知道,修建官道这事,太子和齐王虽然没有争夺主导权,但是下面肯定也安插了一些人手,不过无伤大雅,身为储君和具有争夺皇位机会的皇子,若是这点胆量都没有,日后做皇帝也是个没用的。 “国库充足,自然不能亏待为大瑜效力的百姓。 “如今看来,招聘民夫修建官道是做对了。” 皇帝知道自己在民间如今的声望,心里自是欢喜的。 太子附和,“父皇仁爱百姓,儿臣佩服。” 皇帝笑了笑,端起面前的茶盏喝了一口,缓缓道:“这件事办得好,朕要赏有功之臣。” 太子一怔,赏有功之臣,之前不是赏过了吗? 户部尚书,工部尚书,许则川,周汕,那日后,皇帝下旨赏赐了不少铺子,庄子,金银首饰之类的。 皇帝嗤笑了一声,看着他道:“为君者虽严,但御下亦要大方些,人活着离不开柴米油盐,官员们都是要养家的,除了赏赐名头外,钱财亦是最重要的。” 没有钱便会贪污,而有钱了,贪污的几率则会小些。 有律法在,又不缺少银子,大部分官员都不会冒险。 太子脑中一僵,几息后,立刻起身跪拜,“儿臣惶恐。” 皇帝嘴角微动,沉默了几息后道:“你是储君,有些东西也是要学的。” 太子此时脑中犹如五雷轰顶,自从他冒险坐上太子之位后,虽然帮着皇帝处理事务,但都是些不重要的活,而这些活齐王也在做。 如今,忽然同他说这番话,分明是在传授驭下之术。 “父皇,儿臣...”太子不知该说什么,只是抬着头一脸感谢用着孺慕的眼神看着皇帝。 皇帝心中微动,眼神变得慈爱了一些。 “起来吧。” “你我父子之间,不用如此。” 太子颔首,面上恭敬的起身,心中却是另一番想法。 先君臣再是父子啊。 “如此,父皇的意思是还要再赏几位大人?” 皇帝颔首,“官道修好后,定是要大赏的。” 太子眉头微蹙,一脸请教的问皇帝,“只是几位大人都身居高位,这?” 第195章 父子私话2 太子自是不敢说出自己的想法,他还是太子呢,就敢做他爹的主,这不是早死吗? 果不其然,皇帝看他的眼神有些别扭,又有些恨铁不成钢。 皇帝也是从太子的位置走过来的,风风雨雨多年,他当初可比现在的太子难多了。 他自是知道太子心中的顾虑,但又有些伤感,自己亲儿子同自己却是这般疏离,难道是年纪大的缘故,皇帝心中感叹。 而这副样子落到太子眼里又是一番心思,他低头屏气,小心翼翼的看着皇帝。 “曹纪二人这些年兢兢业业,在其位的政绩朕也是看到的。”说着,他看向太子,“你府中人还是太少了些,除了太子妃和两个才人外,竟无他人,曹严的嫡孙女今年年华正好,去你府里做个良娣吧,至于纪舒怀家 ,他家没有适龄女眷,倒是二房有个侄孙女,就做个宝林吧。” 太子!! “儿臣谢父皇。” 这二人入了太子府邸,便是皇帝默认,户部,工部两位尚书从此就是太子的附庸了。 这两门妾室,不是太子所求,而是皇帝赐下,其中意思更是不同。 官家女子入太子内院,身居高位,日后太子登基,身份更是不同,足够赏赐两家。 太子缓缓起身,坐在皇帝身侧,帮着换了茶水。 “至于周汕,他就老三家的一个女儿,倒也不必太过赏赐,等会让你母后送些赏赐去,厚重些。” “至于兴安伯。”皇帝抚起了胡须,“他家无底蕴,也无适龄女子,倒是有些为难了。” 太子对于许则川自是了解的,范太傅的弟子,四舍五入也是皇帝的师弟,自从入朝以来,皇帝对他就是恩宠有加,如今赏赐,太子心中一动,说道:“父皇,儿臣斗胆。” 皇帝斜眸看他,准许他说话。 太子,“父皇,兴安伯当初封伯献上种植之法,若不是百官阻拦,想必亦父皇的英明,起码也是个侯爵的。” 皇帝面色稍缓,太子一直小心翼翼的看着皇帝的神色,心中明白,他说对了。 “如今他又中了一甲进士,还带着工部研制出了琉璃,水泥两物,实在是功不可没,儿臣建议,不如给许家升爵。” 皇帝沉默几息后,点头。 “你说的不错,朕也有此意。” 太子听完笑道:“太傅他老人家若是知道了,想必也很高兴的。” 提到自己的授业恩师,皇帝脸上都有了笑容,“你说的不错。” “朕如今居在宫中,外出不便,太傅年纪也大了,总是召见也是折腾他,你平日无事的时候替朕多去看看他老人家。” “免得让那些墙头草怠慢了他。” 太子,“儿臣遵旨,父皇放心吧。” 皇帝叹了口气,“只可惜,太傅的几个儿子没一个像他老人家的。” 皇帝是想重用都得考虑考虑。 太子,“虽如此,可太傅的三个弟子哪个不是翘楚,周大人年少入榜,兴安伯更是后来者居上,到了中年才遇到太傅,竟也入了一甲,更不提父皇,人中龙凤,更是优秀。” 皇帝听着这话,心情好了不少,有些赞赏的看了眼太子,“若不是皇子身份在,朕才该是太傅的二弟子才是。” 太子,“父皇得了兴安伯这么能干的师弟,就别说这些话让儿臣羡慕了。” 皇帝哼哼两声,胡子微动,“那也是朕慧眼识珠,千里马常有,伯乐少有。” “将来,你可得眼睛放亮些。” 太子心脏一颤,面上却是如常,“是,是,是。” 一侧的陈公公,眼观鼻,鼻观心,弓着腰站在一侧,宛若一个雕塑,心中却宛如惊涛骇浪一般。 陛下是真的属意太子啊! 第196章 老夫人有了 光阴如箭,时间转眼到了第二年的春日。 远在河州府苍山县的秦书母家一家终于启程上京。 而就在这段时间内,许家又添了两男一女三个孙辈。 今年一月,二房张氏诞下一子,取名许承祈,许老二夫妻俩喜不胜收,大赏全府,从此,许家二房也有了男丁。 同年二月,三房陈氏也诞下一子,取名许承维。 四月,就在前日,王若瑶生下一女,取名许容嘉,作为伯府唯二的姑娘,大家伙都很欢喜。 正院厢房。 蓝氏,“已经按着娘的吩咐,在北市买了宅子,两进的,保管够外祖一家子住的。” 秦书靠在躺椅上,一脸精神不济的样子,闻言点点头。 蓝氏见着自家婆婆这副样子,心中担忧不已。 “娘,还是请个大夫看看吧,您这两日都没什么胃口,今儿个面色瞧着都有些不大好。”蓝氏满是担心的看着他,近日工部事务繁多,许则川已经住在工部几日没回家了,若是回来瞧见秦书这个样子,怕是要动怒的。 蓝氏想到自家公公那一脸冷肃的样子,后背不禁一凉。 秦书轻轻摇头,“无事,估计这段时日太累了,年纪大了,有些不适正常,过两日就好了。” 蓝氏抿抿唇,“那媳妇让厨房做些温补的羹汤过来。” 秦书点头。 “老大外祖一家搬迁而来,是大事,你多帮着点,务必要妥帖了。” 蓝氏,“娘放心吧,儿媳一定会办妥的。” 二人说了会话,蓝氏也不敢打搅秦书休息,很快离开了正院。 出了院门,蓝氏一脸沉思,身侧的丫鬟见状,小声询问,“太太,可是老太太那有什么不妥的?” 丫鬟刚刚在外头,倒也不知婆媳二人说什么,如今见蓝氏这样,不禁好奇。 蓝氏没有理会她,沉默几息后,忽道:“你去让人请个大夫回来,老太太近日身体不适,还是稳妥点好。” 秦书拒绝是一回事,可若是许则川回来发现自己不上心,她这个长媳肯定要倒霉的。 如今各房的发展越来越好,唯有许老大没有步入官场,所以还是稳妥点好,万一惹了老爷子不喜,那就完了。 丫鬟点头,“奴婢明白了。” 二房院子。 张氏正在给孩子喂奶,听到蓝氏让人请了大夫,不由一诧。 “咋,她又怀了?”张氏刚出月子,对于自己终于生了一个儿子很是欢喜,如今全家,就数她儿女双全。 丫鬟摇头,“不是的,是给老太太看诊的。” 张氏一怔。 “啥,娘病了。”说着,她放下自己的儿子,交给一侧的嬷嬷抱着。 许承祈虽小,可却十分乖巧,跟老三家的那个一点也不一样,这一下子不哭不闹,很是好带。 “那我得去正院看看,嬷嬷,你看好祈哥儿。” 嬷嬷哎了一声,“太太放心,奴婢一定看好小主子。” 陈娇娘同王若瑶还在坐月子,张氏也管他们,很快来了正院。 她还未进屋,就听见里面自家大嫂满是惊诧的声音。 “什么!” 张氏一震,莫非是婆婆生了什么重病,想着她飞快冲到了里面,边喊着,“娘!” 屋里。 老大夫面上有些尴尬,往日的淡定早已消失不见。 他若是没记错的话,兴安伯夫人年纪得有四十多了吧。 “老朽没有把错脉,夫人确实是有喜了。” 蓝氏惊讶的目光扫过秦书和老大夫。 闯进来的张氏则是瞪大了眼睛。 我的乖乖。 老太太这是要老蚌生珠啊。 “娘。”蓝氏缓过了神,唤了一声秦书。 秦书此时也懵了。 她靠在软榻上,面色十分难看,她都四十一了啊。 竟然能怀孕。 这事若是传出去,还不得丢死人。 许则川这个王八蛋。 不对,她有孩子了。 秦书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老大夫见秦书接受了,面色缓和了些,轻声又道:“老夫人年纪不小了,所以这一胎务必要小心。” 蓝氏赶忙道:“什么。” “大夫,我们家什么好药材都要,只麻烦您一定要护我婆婆和孩子周全。” 老夫人抚了抚胡须,他是兴安伯府的常用大夫,因着他家,他在京城也颇有名望,对于自己的衣食父母,他自然要尽心尽力的。 “大太太言重了,这是老朽应该做的,老夫人虽然年纪大了些,但是腹中胎儿很健康,用些安胎药就好。” 蓝氏一听这话,心里这才放心。 “那便好,那便好。” 蓝氏赶紧让老大夫开药,又让人去送他。 “娘,您要给姚哥儿们添个小叔叔了。”蓝氏说着这话的时候,心里可谓是天翻地覆。 天爷啊,她竟然要有个比自家儿子还小的叔叔了。 秦书,“.......” 她这会已经平静下来了。 张氏也反应过来,坐在秦书身侧默默不说话,只是眼神一个劲的往秦书肚子看。 啧,老爷子真是宝刀未老啊。 “你爹他们近日事务繁多,这事先别告诉他们,府里也别宣扬。” 蓝氏面上闪过一丝迟疑,“这。” 不告诉自家公公,这会不会不大好。 “如今正是关键时刻,不要惹事。”秦书又道。 她实在是臊得慌啊。 蓝氏咬了咬唇,乖乖应下。 至于暂时不要在府里宣扬,蓝氏表示理解,毕竟自家公婆年纪不小了。 家里又接连添了三个孙辈,若是传出去,府里估计热闹了。 话虽如此,这事还是很快传开。 ’ ’ 第197章 全家震惊 三房院里。 陈娇娘一脸惊恐,“什么,老太太有了?” 丫鬟小声点头。 陈娇娘,“你没听错消息吧?” 丫鬟赶忙道:“奴婢听正院的人说的,只是老太太不让将此事宣扬。” 陈娇娘嘴角一抽,老爷子往日最是正经严肃,老太太也是一个端庄温和,如今这把年纪了,整出了孩子,确实臊得慌。 陈娇娘扫了一眼自己的小儿子,憋笑。 好孩子,你马上有个小叔叔小姑姑了,比你还小。 四房院子。 王若瑶目瞪口呆。 陪嫁嬷嬷见自家主子这样,低声道:“老太太虽然年纪大了,可这把年纪生子的也有,太太可不能这样,若是传出去,只怕会让老太太不喜。” 王若瑶赶忙恢复正常面色,看着陪嫁嬷嬷道:“嬷嬷,你赶紧让人将这事告诉四爷。” 嬷嬷面上闪过迟疑之色,“可是大太太说暂时不要告诉爷们,如今朝里正忙得很。” 王若瑶,“老爷子这般在意老太太,他回来后若是发现咱们不报,定是要迁怒,何况,我只是让你告诉四爷。” 嬷嬷一怔,立刻点头。 “太太说的是。” 说着,赶忙让人去报信。 另一边的,二房,三房院子,都默契的让人去告诉自家爷们了。 大房院里。 夫妻俩面面相对。 许老大也没心思看书了。 蓝氏笑道:“相公,日后咱们儿子跟小叔子打架,你可不能偏心。” 许老大嘴角抽了抽。 “你还是赶紧让人告诉爹吧。” 蓝氏一愣,“娘不让说。” 许老大没好气道:“娘不让你就不去,这妇人有孕时性情最是怪异。” 蓝氏听着这话,脸色顿时难看了,“相公是嫌我之前脾气不好吗?” “我给你生了三个儿子,你竟然这般想我。” 许老大,“........”这都什么跟什么,他是说他老娘。 “你别跟我胡搅蛮缠了,若是爹回来发现这事,指不定会迁怒咱了。”说着,他赶紧起身,“我亲自去说这事。”说完,也不理会蓝氏,赶忙出了院子。 翰林院,听完王若瑶贴身嬷嬷传来的消息,许四郎沉默了许久。 他娘有了。 好消息,他有弟弟妹妹了,他终于不是老小了。 坏消息,他弟弟妹妹比他闺女还小。 另一边的许老二正在核对各地送上来的图纸,忽然被人喊到外头,许老二脸上很是难看。 如今这关键时候,他媳妇怎么也不体贴他一下,他这么努力还不是为了他们这个小家。 “二太太让你来做什么?”许老二脸色有些不大好。 报信的婆子是张春桃身边得力的。 见她支支吾吾的样子,许老二 面色微变,“不会是祈哥儿?”他话未说完,婆子赶忙道:“哥儿一切都好。”她怕许老二担心,又补充道:“太太,姐儿都好,一家人都很好。” 许老二,“.......”那你来做什么? 婆子扫了眼四周,见无人靠近他们,上前一步,靠近了许老二,“二太太让老奴来禀报,咱们老太太有喜了。” 许老二??? !!!!! “什么!”许老二惊道。 他的声音有些大,瞬间惹得不少人看了过来。 许老二赶忙朝着众人笑了笑,压低声问婆子。 “真的假的?” 婆子点头,“大太太请的大夫诊断的,已经一个月了。” 许老二,“.......” 他不知道最后婆子是怎么离开的,但他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然后让人备车,去了城外找许则川。 正在京郊大营得知此事的许老三亦是沉默许久。 老爷子真是宝刀未老啊。 许老大动作最快,来到城外许则川正在检修的地方。 听到许老大前来,许则川面色有些不喜。 “不呆在家里读书,来这做什么?” 前两日,许则川考察许老大策论,很是生气,所以这两日见他很没好脸色。 许老大也不恼,而是笑嘻嘻的上前,拉着许则川来到边上。 “爹,恭喜您。” 许则川??? “爹,您又要做爹了。” 许则川??? 等等,做爹? 许老大,“娘又怀了,咱家要有小五了。” 许则川!!!!!! 许老大见着自家老爹一脸震惊的样子,嘿嘿直笑。 老爷子可多少年没这个表情了。 等等,老爷子怎么这么高兴。 许则川的脸色已经由惊到喜,他同秦书有孩子了。 “你娘怎么样?” 许老大,“一切都好,大夫都瞧过了,开了安胎药。” “什么,安胎药!”许则川惊道。 不远处的其他官员,互相看了看。 又见父子二人这个样子??? 片刻后,他们知道了。 众人看着许则川的眼神都带上了三分意味。 兴安伯宝刀未老啊。 第198章 求赐医女 许则川终于回过了神,也不在意别人的眼光,赶忙跟其他官员交接,然后带着许老大飞快赶往家中。 伯府。 许老大一出门,蓝氏就来了正院,亲自侍奉秦书。 秦书刚要坐在椅子上,蓝氏赶忙阻止她,然后让一侧的丫鬟放上软垫,边唠叨着,“你们几个怎么伺候的,老太太如今怀有身孕,也不知道麻溜点,还不赶紧把院里凳子上都放上软垫,现在虽然是四月了,可是天气还凉着了。” 清雾几个赶忙告罪,自己疏忽了。 蓝氏见秦书要帮清雾几个说话,赶忙扶着秦书坐下,边道:“娘,刚刚大夫都说了,您得仔细养着,清雾几个都是没嫁人的丫头,哪里知道这些夫人有孕的习惯,这些日子不如让几个婆子在屋里帮着伺候。” 秦书知道蓝氏的意思,点头应下。 “这事我知道了,你等会去办吧。” 忽见蓝氏这般殷勤,秦书觉得别扭的很,偏偏又没法子说。 虽然原主育有四个儿子,可她自己确实没有生过孩子啊。 经验这方面,还是蓝氏最丰富。 婆媳二人话音刚落,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步伐声,紧接着传来许则川的声音。 “阿书!” 、许则川快步往屋里奔来。 跟在后面的许老大,许老二兄弟俩面色皆是一言难尽。 老爷子老太太又不是第一次有孩子了,怎么这么激动。 瞧老爷子,还叫阿书? 兄弟二人只觉得臊得慌。 这老两口年纪越大,感情越好啊。 屋里的蓝氏也是一怔,见着许则川进来,福身行礼,谁料还未行完礼,自家公公已经穿过她的面前,来到了婆婆的身侧,紧紧的握着自家婆婆的手。 “阿书。”许则川的声音带着三分颤意。 “是真的吗?”许则川的视线落在了秦书的肚子上。 秦书耳朵发烫,点点头。 许则川看到秦书的表情,瞬间喜笑颜开。 后面赶进来的兄弟二人,只觉得他爹看起来有点傻,就像他们第一次做爹的样子。 等等,第一次做爹,那他们是什么?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心中闪过一丝凄凉。 大孙子,老儿子,果然如此。 日后他爹最疼的就是这个最小的了。 许则川心里还很激动,但是这会脑子已经平静了许多,开始分析目前的情况。 首先,秦书的年纪不小了,属于高龄产妇,若是在现代倒还好,可这是在大瑜。 “大夫怎么说?”许则川赶忙问。 一侧的蓝氏已经帮着回答,“爹放心,大夫说一切都好着了,只是娘的年纪大了些,要喝安胎药。” 许则川瞧了蓝氏一眼,心中放心了一些。 “拿我的帖子,去请御医。” 蓝氏嘴角微动,止住了接下来要说的话。 许则川见对面兄弟俩发愣的样子,没好气的呵斥道:“愣着做什么?” “老大,还不赶紧去。” “还有老二你,今天不用上值吗?” “这个时辰,怎么会在这里?” 许老大,“......”心里虽然有些懵,但身体还是很快往外头跑去。 许老二讪讪一笑,“爹, 我这不是听说咱们又要有弟弟妹妹了吗,就想着去给您报信。” 许则川面色稍缓,眼神淡漠,示意他赶紧离开。 蓝氏见状,也很有眼力见的福身道:“爹,我去厨房看看给您炖的汤咋样了。” 许则川颔首,蓝氏赶紧离开。 许老二见状,笑了笑,给二人告别,然后回去继续上班。 屋里很快就剩下了二人。 许则川的声音变得温和了起来,“怎么听老大说,你不让告诉我,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能瞒着了。”嘴里虽然说着抱怨不快的话,可是眼睛里却是布满了担忧。 秦书伸回了手,“我这不是看你最近忙吗,就想等你回来再说。” 头一遭怀孕, 还是一把年纪,秦书哪里说得出口。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又看向许则川,“许教授,咱们有孩子了。” 许则川原本心里的一丝抱怨,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满脸笑容和憧憬。 “是啊,咱们的孩子。” 他小心的将手放在秦书平坦的小腹上。 秦书嗔道:“这才一个月,哪里摸不出来。” 许则川尴尬笑了笑,他自然是知道这些常识的,但第一次为人父母,还是说不出来的激动。 “阿书,你说是男孩还是女孩?” 秦书摇摇头,沉默几息后道:“我希望是男孩。” 这个世道对女孩太严苛了,还是男孩自由。 许则川的笑容也淡了一些,“没关系,若是个女孩,我就从小给她培养个童养婿,一定不让人欺负了她,再者,咱们的女儿不成婚也是无妨的,咱们养她一辈子。” 秦书歪头看他,“这个世道,若是不嫁人,她日后会很辛苦的。” 夫妻俩平生第一次有了孕期焦虑症。 御医很快被请来,在许则川的紧盯的目光下,把完脉。 御医心中忍不住嘀咕,早前就听说兴安伯两口子感情甚好,如今瞧着还真是。 他家夫人都四十多了,还能怀上,兴安伯叉这么紧张,感情真是好啊。 一朝富贵,却不忘糟糠之妻,真是难得,想着御医看着许则川的眼神又加上了三分尊敬。 “韩御医,我家夫人身体如何?” 韩御医笑道:“伯爷放心,伯夫人身体一切都好,就是年岁有些大了,这胎怀着要辛苦些。” 许则川听到这话心中一松,随后又担心了起来。 怀孕最是辛苦,秦书又是这个年纪。 韩御医见此,赶忙又道:“伯爷若是觉得不放心,可以求陛下恩赐,去太医院调个医女在家看顾。” 许则川眼睛一亮,是啊,他怎么忘了这茬。 之前他就听其他人说过。 请医女在家,一般人是不可能的,但是兴安伯嘛,韩御医觉得没问题。 如今,圣眷正浓,官道马上也修好了,肯定还有大赏赐。 想着,韩御医已经开始规划,等官道好了,回家探亲的事情。 “多谢韩太医提醒,本官这就去求陛下。”说着,转身往外头走去。 屋里的韩御医,“.......” 许老大见状,赶忙道:“韩御医见谅,我父亲老来又得子实在是欢喜。” 韩御医抚了抚胡须,笑道:“下官明白,世子不必如此客气。” 随后,韩御医又看了看前头大夫看得安胎药,觉得不需要改变后,这才离开了伯府。 离开的时候,许老大自然又封了厚厚的谢银。 皇宫,勤政殿。 皇帝正在看折子,听到陈公公禀报,兴安伯来了。 皇帝一怔,这个时辰怎么来了。 莫非是工部有什么急事。 “传他进来。” 陈公公点头,赶忙对着外面的小太监道:“传兴安伯觐见。” “传兴安伯觐见。” 几个守门的太监就皇帝的传话传到了外面,许则川赶忙走了进来。 “微臣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许则川一进来就麻溜的行了大礼。 皇帝眼神一闪,兴安伯这人啊,从他第一次见到他就觉得这人有些傲气,不过有才之人,都是有些傲气的,皇帝可以理解。 可是从他见到他第一日,一直到今日,他行的大礼最是恭敬。 明明礼仪都是一样,姿势也从未变过,可还是有些不一样了。 “爱卿怎么 忽然行此大礼,快快起身。” 许则川没有起来,抬头道:“臣不敢,还请陛下恕罪,臣今日来乃是有求陛下。” 皇帝一怔、 “何事?” 许则川,“回陛下,臣的夫人身怀有孕,臣想求陛下赐个医女在身边帮着看顾。” 皇帝没有听清许则川后面说的什么,脑中只是回旋,兴安伯夫人有孕了。 等等,兴安伯夫人得有四十多了吧。 想着,皇帝看着许则川的目光有些怪异了起来。 “这样啊!”皇帝心中啧叹,兴安伯身体真好啊,看来还能再为朕干上二十年。 第199章 徐白芷 “爱卿劳苦功高,如今夫人身怀有孕,朕怎能不允。”说着,朝着一侧的陈公公道:“你去太医院选一个医术最好的送去兴安伯府,直到伯夫人平安生产做完月子再回来。”皇帝贴心的又补充了一句。 许则川赶忙再行礼谢恩,皇帝见之,忍不住翘起了嘴角。 疼爱夫人便好,日后做起事情来想必会更加用心,自己也不用太顾忌。 兴安伯急匆匆进了宫,又欢欢喜喜的领着一个医女出宫的消息很快传来。 什么?兴安伯夫人有了? 众人不禁面面相觑。 这是老蚌生珠啊。 又听许则川亲自求了医女回去,各家后宅夫人手中的帕子都捏皱了,心中那是又羡又酸。 兴安伯府。 蓝氏看着自家公公出去一趟又带回来的医女,“.......”速度真快啊。 “这是宫里太医院的徐大人,是我求陛下赐下,过来看顾你娘的,老大媳妇,你安置一下,不可怠慢人家。”说着,许则川对着一侧的徐医女道::“徐医女,我家夫人这段日子就辛苦您了。” 徐医女本名徐白芷,也是太医院徐太医的侄女,出身太医世家。 本人在太医院也是有官职的,平日里专为宫里的娘娘们看诊服侍。 如今被皇帝送来兴安伯府是有些惊讶的,但后来又想,如今兴安伯圣眷正隆,按着这位陛下的脾气,让太医来照顾臣妻,倒也正常。 “伯爷客气了,这些都是下官应该做的。” 许则川点点头。 站在秦书身侧的蓝氏也一直打量着徐白芷,只见面前的少女身形纤细,肌肤白嫩,面容清秀,一双眼睛格外明亮,穿着宫女医女的统一淡青色官袍,衬得她增添了三分干练稳重。 蓝氏上前一步,笑道:“徐大人好。” 徐白芷行了朝中的礼,蓝氏回礼,随后对着秦书道:“娘,这下好了,有了徐大人在,咱家就放心了。” 秦书嘴角噙着笑,看着徐白芷说,“徐大人,麻烦您了。” 徐白芷,“伯夫人客气了,这是下官的职责所在。”说着,她扫了一眼秦书的脸色,“夫人,不如让下官为您先把脉。” 秦书点头,“好。” 一侧的蓝氏也赶忙吩咐自己的嬷嬷去收拾住处,不知是故意说给徐白芷听得,虽然压低着声但还是让屋里人听的清楚,“去把老太太旁边的银杏院收拾出来,请二太太去帮着瞧着,等会我再去看。” 丫鬟福身,赶忙出了屋。 坐在一侧等候的许则川心中蓝氏的满意又增添了三分。 蓝氏如今越发有宗妇的样子了。 徐白芷把完脉,面上松缓了许多,“夫人早年身体亏空,好在这两年调养着,倒也没什么大问题,只是怀孕是辛苦事,这几个月怕是要辛苦些了。” 许则川一听这话,面上一急。 “徐大人,可有缓解的法子?” 徐白芷已经看出秦书夫妻二人感情好,不由笑道:“可以按摩一些穴位,在用些方子,伯爷放心,下官一定保夫人平安生产。” 许则川点头,看向秦书的眼神瞬间温柔了许多,安慰道:“徐太医出身太医世家,是宫里医术最好的医女,阿书,你放心。” 秦书笑道:“我知道。”说着,看向徐白芷道:“早前就听定北侯夫人说过的,宫里有位徐大人,医术极好。” 许白芷面上闪过一丝微红,“夫人谬赞了。” 许则川确认秦书无事后,又惦记起了外头的公务,如今正是收尾的时候,本来过段日子他还要去各地巡查公差,如今秦书有孕,他倒是没法子走开了。 秦书似乎看出他所想,“伯爷,你忽然回来,外头还有不少事情了吧?” 许则川一怔,点点头。 “那还不赶紧去忙你的。” 秦书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咱们家还靠你养家了。” 许则川倏地一笑,“好,我这就去工作养家。” 秦书笑吟吟的看着他。 许则川对着蓝氏道:“后院就交给你了,有事让老大赶紧报给我。” 蓝氏点头,“爹放心,儿媳一定照顾好娘,看顾好后宅。” 许则川颔首,又对着徐白芷道谢后急匆匆的出了伯府,往工部赶去。 秦书无恙,蓝氏让如今照顾秦书的李嬷嬷和清雾服侍秦书休息,自己带着徐白芷去了收拾的小院子。 第200章 银杏院 “正院旁边的银杏院,原本是留给嫡系孩子住的,虽然只有一进,但很是宽敞,里头有小厨房,院子里还有一棵百年的银杏树,如今正是枝繁叶茂的时候。” 银杏院,张氏指挥着人布置屋里。 知道来人是许则川亲自从宫里求得女太医,张氏心中更加尊敬了起来。 本朝女子做官是极为罕见的,虽然都是在后宫,但也是极其难的,尤其是医女。 更是艰难。 张氏自知没有太多审美,所以只求在布置上更舒坦贵重就好。 “那个垫子换个厚实点的,如今天气还凉着了,还有那个瓷瓶换个颜色素雅些的......” 张氏不知道徐白芷的喜好,便按着自己从王若瑶那了解的添置,反正都是官家小姐出身,应该没啥大错。 徐白芷看着院子的动静,也是受宠若惊,伯府二太太亲自准备,还有世子夫人陪着,徐白芷心中不由感慨,这兴安伯府果然是不同于其他人家。 京城公侯人家,她也是经常出入的。 虽然她家只是太医世家,但她是女子,给女眷看诊更是方便,所以对各家倒也了解几分。 这兴安伯府一家子相处好生和睦。 “大嫂,你来了。”张氏一眼就瞧见蓝氏了,又见着她身边站着的清丽干练的徐白芷,哎吆一声道:“这就是宫里来的徐大人吧?” 徐白芷行礼,“白芷见过二太太。” 张氏本想上前跟她说不用行礼,但又记得之前嬷嬷说的规矩,赶忙回礼,然后才道:“徐大人太客气了,妾身只是个普通妇人,倒是大人可是正儿八经的女官,这礼倒是让我占便宜了。” 徐白芷听她这么说,不由一笑,“二太太真是豁达。” 又憨厚。 徐白芷还是第一次跟这样的官家夫人打交道呢。 蓝氏见二人客气来客气去的,打趣着,“哎吆,差不多得了,这客气起来什么时候是个头。” 二人不禁笑了起来,张氏的嗓门更是大。 三人一同进了屋,徐白芷扫了一眼屋里,心中熨帖。 蓝氏笑道:“也不知道徐大人的喜好,便按着自家的意思布置了,大人若是有什么想换的,只管同下人说。”说到这,蓝氏哎吆了一声,“你瞧我这脑子,还没给大人安排人了。” 她对着自己身边另一个大丫鬟如意道:“顺心和如意在我身边伺候多年了,她识字也机灵,这段时间就让她在大人身边伺候吧,另外,我在给大人拨两个二等丫头,两个粗使丫头。” “若有其他需要的,大人只管吩咐,我们家一定办好。” 徐白芷,“世子夫人客气了,伯府安排的很好,二太太辛苦了。” 蓝氏笑了笑,“徐大人也按着家里叫我大太太就好了,我们家没那么多规矩。” 夫人,在本朝都是有诰命,敕命之人才能称呼的,其余都是称作太太。 徐白芷颔首。 二人招呼徐白芷住下,妯娌俩这才结伴出来。 小道上,张氏感慨着,“这徐大人看起来真是厉害,一个女子竟能做官,啧啧。” 蓝氏瞥了她一眼,笑道:“咋,你羡慕?” 张氏摇摇头,“我羡慕也没用啊,就我这大字不识几个的,怎能做官。” “倒是我家慧姐儿,若是将来有这个造化就好了。” 蓝氏面色一顿,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张氏。 短短几年,张氏竟然变化这么大了。 若是从前,她想的估计只是让慧姐儿嫁个好人家吧。 “一个女子做官多威风啊。”张氏又道。 蓝氏沉默几息,缓缓道:“等过几年,家里孩子都大了些,倒是可以一起去前头读书,咱们爹一向是支持家里人读书识字的,慧姐儿虽然是个姑娘,但爹说了,读书能明理,女子多读书也是好的。” 张氏听着一喜,她咋忘了这茬。 “大嫂说的对啊,。” “不过这徐大人也厉害,我得我家慧儿多去亲近亲近,跟着学着点。”说着,有些跃跃欲试。 蓝氏,“.......” 许容慧才几岁,跟着学生们,学看诊? 妯娌俩停止聊天,各自回了院子。 工部。 许则川老当力壮,伯夫人有喜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工部,然后,户部..... 不过短短几个时辰,大家都知道此事了。 “恭喜伯爷啊。” “恭喜许大人。” 正在翰林院一心修书的徐亭枫。 \"恭喜啊,许大人,马上要有个弟弟妹妹了。\" 许亭枫嘴角微抽,“多谢。” 许四郎虽然觉得有些尴尬,但现在也缓和过来了,这事还是非常值得高兴的。 想到他马上就要当哥哥了。 他不禁觉得今日当值时间太长,怎么还不能回家。 第201章 四儿齐聚 夜色降临。 在外公干一天的许老二,许老三,许老四飞快的赶回了家,兄弟三个默契的首先去正院请安。 正院厢房。 屋里,秦书在清雾的伺候下正用着晚饭。 听到三兄弟回来了,秦书放下筷子。 “让他们进来吧。” 三兄弟得了话,快步进了屋里,行礼间眼睛忍不住往秦书的肚子上看去。 秦书嘴角微抽,轻轻的侧了侧身子,遮挡住三兄弟的视线。 许老四向来最受宠,老二两个便示意他先开口。 “娘听说我们要有弟弟妹妹啦?” 秦书,“......” 什么听说,你们还不清楚吗? 秦书懒得理会他们。 许老二已经带着二人入座,许老三示意清雾去厨房添菜,边道:“娘,我有几日没回来了,今儿个让我们兄弟陪您一道用晚饭如何?” 秦书瞥了他一眼,“你们都坐下了,你娘我还能说不?” 许老三咧嘴笑了笑,“儿子这不也想娘了吗?” “娘,您这日后有了弟弟妹妹,可别忘了儿子啊。” 许老四赶忙附和,“就是,就是,娘,您可不能偏心。” 他爹肯定是偏心的,但是她娘可不能,不然这家里日后还有他们能待的地方吗? 秦书不雅的翻了个白眼,夹了一块金丝春卷用着。 丫鬟们也摆上了碗筷,许老三见状,也跟着夹了一块,两口吃完,边说着,“还是娘这的饭菜好吃。” 外头,传来了许老大的声音,“你们来做什么?”许老大走进来,手里还拎着一个食盒,放在桌上对着秦书道:“娘,这是允儿亲自给您熬得鸡汤,您用一些。” 秦书点头,“够了,够了,让你媳妇不用这么辛苦。” 许老大笑道:“那可不成,怀孕最是辛苦了,儿子当初年幼,不能在娘怀孕的时候孝敬您,如今长大了,您可得给儿子这个机会。” 一侧的许老二眼皮一跳,老大愈发有长进了。 许老三心中嘀咕,老大说的有道理,不过如今越发的会表现了。 许老四心中则是一痛,是啊,他娘怀他的时候一定很辛苦。 秦书,“.......”扫了四周坐着的四个好大儿,秦书心道,她还真是好福气。 “既然来了,就一同用晚饭吧。” 外头清雾已经让人拎了菜过来,很快桌上就摆的满满的。 四兄弟许多年没同自家老娘一块吃饭了,倒是有些受宠若惊。 二房院子。 张氏听说许老二一回来就去了正院,对着许容慧道:“慧儿,打明儿个起,你在你祖母那多待会知道吗?” 许容慧有些茫然, 张氏见她这样子,伸手摸了摸她白嫩的脸蛋,“你爹惦记着你祖母,你白日去陪着你祖母,替你爹爹尽孝,晚上回来,你爹不就知道你祖母的情况了吗?” “那你是咱们家的嫡长女,可得给你四叔家的容嘉妹妹做好榜样。” 许容慧点头,“我知道了。” 张氏笑了笑,“还有在徐大人那里要机灵些,娘跟你说的话都记得吧?” 许容慧重重点头。 张氏摸了摸她的头发,“时辰不早了,让嬷嬷陪你回去睡觉。” 许容慧起来行了礼,“娘,女儿回屋了。” 张氏点头,目送她离开后,面上的笑容敛了敛。 一侧的丫鬟道:“太太,姑娘还这么小,徐大人那真的会教咱们姑娘吗?” 张氏端起桌上的杯盏抿了一口,放下又道:“去了总比不去好,何况老太太那确实要人陪着,我如今要看孩子,家里事情也多,哪里能事事都顾上。” “老太太也喜欢慧儿,慧儿无论是跟着老太太,还是徐大人都能多学点东西,日后于她都有好处的。” 张氏如今在京中也参加了 不少宴席,认识了不少官家女眷,深知对于姑娘来说,教养名声何等重要。 她就这一个女儿,势必要给她寻一条好的出路的。 至于那些官宦人家对于女儿家学习医术的不认同,张氏是不赞同的。 她是乡野人家长大的,有一门傍身的手艺何等重要,就算日后不用,嫁人了也多个手段。 毕竟这官宦人家的后院不都是许家这样太平的啊。 一侧的丫鬟看着自家二太太如今算计的样子,心中不禁唏嘘,她是许家最前头进来的下人,在伯府也是有资历的。 当初的二太太是何等憨厚啊。 三房院子。 陈娇娘正在哄孩子,听完倒是没任何反应,只是像往常一样叮嘱下人备好热水给许老三用。 如今许家发展越来越好,许老三在军中也站稳了脚跟,因有伯府的关系在,镖局的生意也越发顺利,自己又有了两个儿子,陈氏觉得自己如今的日子最幸福了。 第202章 孕期情绪 四房。 王若瑶依靠在床上,手中拿着拨浪鼓逗着女儿。 嬷嬷上前说了此事,王若瑶听完笑道:“相公今日一定震惊极了。” 嬷嬷笑道:“可不是。” 毕竟他家老太太年纪这般大了,忽然有喜,确实让人诧异。 这一胎跟她们主君差个十几岁了。 王若瑶,“嬷嬷你从我的嫁妆里挑几样补品布料明日送去大嫂她们那里去,我有孕这段日子辛苦她们照顾了,如今娘有了身子,我作为儿媳不能在身边伺候,她们总归要辛苦些。” 嬷嬷赞同点头,“太太说的是。” 虽说许家关系好,可是感情也是靠维持的,何况许家四个儿子,日后总是要分家的。 “还有娘那,前几日伯母不是送了些上好的药材过来吗,你挑一些送去正院。” 嬷嬷听完,目光满是慈爱欣慰的看着面前刚刚生产完的王若瑶,“太太如今是越发的妥帖了。” 王若瑶笑道:“人总是要长大的,嬷嬷,我如今也是母亲了。”她放下拨浪鼓,指尖轻轻的触了触自家女儿的脸蛋,“为了孩子,我也要做好许家四太太。” 嬷嬷欣然道:“咱们姐儿是个有福气的,太太放宽心。” 王若瑶,“从前常听人说,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从前不明白,如今却是懂了。” “大嫂为了姚哥儿读书费心费力,二嫂为了慧姐儿盘算以后,三嫂经营镖局给孩子攒家底。” “唉!” 嬷嬷见王若瑶叹气,赶紧上前道:“太太,您坐月子了,怎么能叹气。”说着,又帮她掖了掖被子。 王若瑶笑了笑,“嬷嬷。我无事的。” “等过些日子,我就可以见到母亲了,“......” 嬷嬷心中忽然一涩,安慰道:“咱们老爷一定会高升京城的。” 王若瑶点头。 工部。 许则川赶在宵禁之前回到了家。 一进屋,就迫不及待来看秦书。 见秦书同往日一样靠在软榻上看话本,心里一松。 “孩子没闹你吧?” 秦书放下书,没好气道:“才一个多月,他哪里能闹。” 许则川尴尬笑着。 饭菜很快上来,许则川自己洗漱完,下人们全部退了出去,贴心的关上了门。 “你也吃些,少食多餐,是不会胖的。”见秦书不理会她,许则川首先想到秦书怕长胖。 秦书,\"我可吃不下,今儿个晚上,我可是享了四个儿子的孝心。\" 许则川??? 秦书,“晚上,老大四个一起来陪我用的晚饭,这么多年,这可是头一遭。” “这福气可不是一般人能享的。” 许则川忍俊不禁。 “老大四个有时候还是挺孝顺的。” 秦书笑了笑,瞪了一眼他。 许则川见此上前将她扶了起来,“陪我吃几口。” 秦书哼哼道:“你哪里是想让我陪你,你是怕我肚子里的孩子饿吧?” 许则川,“这是哪里的话,往日我不都是如此吗?”许则川心中嘀咕,从前听同事说,自家媳妇怀孕的时候宛若变了一个人,整日里说话阴阳怪气的,总是提出一些奇怪的要求。 他怎么忽然觉得,秦书也有这种趋势。 秦书被他顺势扶着坐了起来。 许则川忽然将秦书抱了起来,秦书震惊的瞪大了眼睛,直到自己屁股坐在软绵绵的凳子上,秦书才平静下来。 “你做什么呢?” 一把年纪,也不知羞。 许则川,“屋里就咱们俩。” “往日我又不是没抱过。” 秦书,就是觉得有些难为情。 许则川夹了一块鱼脯放到秦书嘴边,“尝一口。” 秦书见他这么殷勤,张口吃下。 “难得许大人这般殷勤,我就给你这个面子吧。” 许则川附和,“是是是,多谢夫人给我这个面子,来,再吃一口。”说着,又夹菜给她。 秦书连着吃了几口,“别夹了,我不饿,你赶紧吃吧。” 说着,打了个哈欠,“我都等困了。” 许则川闻言,赶紧放下筷子,“我先扶你去睡觉。” 秦书摇头,“不用,等你吃完一起睡。”她手掌托着下巴看着许则川,“往日不都是这样嘛。” 许则川点头,“那也好,你等我。” 许则川本想同秦书说等这几日忙完了自己就可以按时回家了,可是一想到后面的公差,不禁觉得头疼。 他媳妇怀孕了啊。 第203章 秦家来京1 月光透过琉璃窗照进屋里,床榻上,许则川拥着秦书准备入睡。 “阿书,有件事我想同你说。”许则川思索许久,还是决定说出来。 秦书正在把玩发梢的手一顿,撇嘴道:“我就知道你有事。” 许则川一怔。 “刚刚吃饭的时候,你那心虚的样子,真当我不知道啊。”说完,秦书抬眸看他,“说吧?” 屋里寂静了一会儿,许则川终于在秦书的注视下将要出去巡查的事情说了出来。 “官道是我在负责,如今诸事全了,曹大人同纪大人二人一同举荐我前去巡查。” “虽二位大人推脱自己年纪大了,身体受不了奔波之苦,可我知道,他们这是在助我。” 京城那么多的官员,会真的差一个许则川吗? 秦书低下了头,沉默了许久。 “要去多久啊?” 许则川看到秦书失落的样子,心里沉闷闷的,“大约两三个月吧。” 秦书听完,倏地笑了,“那便好。” “只要在我生孩子前回来就行。” 许则川刚要开口,秦书已经看着他道:“咱们现在身处的环境不同,我理解的,皇命不可违。” “日后你在朝中做官一定要小心,因为不仅仅就是关乎我们两个人了,我们有孩子了。” 许则川鼻头一酸,闷闷的嗯了一声。 “如今陛下重用你,咱们就要珍惜机会。” “你官职高,若生的是个闺女,咱也不怕她受欺负。” 许则川拥着秦书的胳膊又紧了些,“你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你和孩子们的。” “只是我不在家里,你要照顾好自己。” 秦书笑道:“这个你放心,我如今可是有着专职医女,两位嬷嬷,一群丫鬟伺候的。” “什么山珍海味,燕窝鲍鱼,皆是应有尽有。” 许则川噗嗤一声笑了,“是,是。” 夜色渐深,不知何时,一片乌云笼罩住了月亮,淅淅沥沥的雨声响起。 次日清晨,秦书醒来的时候,许则川已经外出公干了。 享受完丰富的早饭后,秦书开始养胎的日子。 徐白芷把完脉,秦书在嬷嬷的陪同下在府里瞎溜达。 二房的慧姐儿也开始常驻主院,美曰其名帮着他爹尽孝。 秦书见她对徐白芷好奇又崇拜的样子,有些诧异。 若不是清雾提醒,她都不知道张氏的心思。 晚上的时候,她特地将此事告诉了许则川。 “老二媳妇如今是越发的机灵了,你可不知道,她竟然想让慧儿跟着徐大人学医。” “你说我如今真是怀孕怀傻瓜了,这都没看出来。” 许则川看着秦书抱着肚子激动的样子,赶忙扶着她坐下。 “你淡定些。” “老二两口子本来就不是蠢人。”许则川道。 “不过张氏确实想法变了不少。” “慧儿若是能跟徐大人学点医术也是有好处的。” “只是这世道,女医有些艰难。”许则川自是赞同许容慧学医的,他又不是真的许则川,男女在他这里一样,只是这个时代,注定了女性的不易。 想要改变,并不是那么容易的。 秦书,“慧儿可是你我的孙女,你可是兴安伯,我是陛下亲封的兴安伯夫人,有咱们在,谁敢胡说。” “而且,你想想我从前看那那些宅斗小说,女眷在后院多难。” “即便她将来不去宫里做女官,会医术傍身也好啊。” 许则川颔首,“如此,倒也可行。” 秦书往许则川这凑近了些,欣然道:“那我跟徐大人提这事?” 许则川转头看她,含笑道:“你这是被张氏利用了,还这么高兴?” 秦书哼哼道:“张氏那我自是要教训的,不过也是为了孩子嘛,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老二两口子虽然小心思多,但还是很疼孩子的。” 许则川颔首。 “这点倒是真的。” “不重男轻女就好。” “也罢,那这事就辛苦夫人了。” 秦书,“那你打算如何谢你家夫人?” 许则川咳咳两声,“这样吧,我去各地巡查的时候,一定在每一个地方给你挑一件礼物。” 秦书伸手竖出两根手指,“是两件。”说完,她挺了挺平坦的小腹。 “不然等孩子以后生出来了,我就告诉他,我怀孕的时候,他爹都没陪着我。” 许则川,“好,好,好,两份,两份。” 秦书哼哼两声,这才喜笑颜开。 巡查的旨意已经下来,许则川在四月末的时候开始出发各地。 许老二也被他捎上了。 原本许老二是没资格去的,但是许则川还是把他带上了。 虽然有些不高兴他们两口子算计他们的事情,但毕竟是他儿子,不靠他提携日后估计也难升官。 于是,许老二这个儿子,开始在途中过给他爹端茶送水,穿衣打饭的日子。 一同前来的其他官员,心中感慨,小许大人对许大人真是孝顺啊。 也有人嘀咕,这是亲儿子吗? 就在这时,秦家众人也终于抵达京城。 对于他们游玩一路停停歇歇的事情,秦书也表示无奈。 秦家是乘船来的,如今女婿出息了,连带着帮了秦家,秦家日子也好过了起来。 秦老爹辛苦了一辈子,到老了终于可以看看大瑜的风景, 京城码头。 许老大带着人亲自迎接,瞧见了秦家的船,赶忙上前。 秦老爹见着面前给自己行礼的许老大,心中忍不住慌了一下。 面前这穿着锦衣华服,头戴金冠的男子竟是他的大外孙,果然今时不同往日啊。 “亭樟,外祖父差点没认出你来,好小子,穿的比咱们县城李老爷家的公子还富贵。” 身侧的秦大舅补充道:“爹,李老爷家只是商户,亭樟如今是伯府世子爷。” 许老大笑道:“外祖父,大舅舅,你们还是叫我老大吧,忽然叫我名字,我倒是不适应了。” 秦老爹听着这话,哈哈大笑出来,重重的拍了拍许老大的肩膀,力度大的许老大差点栽了。 “好小子,性子倒是没变,只是这身体,跟你爹一样,太弱了。” “你们兄弟四个,就老三像我们秦家人,你瞧你两个舅舅,多壮实。” 许老大笑着附和,“是,是。” “三弟如今在军中任职,可不就是有一副像外祖您一样的好身体嘛。” 秦老爹被奉承的嘴都合不上了,“我们做屠户的身体都壮实,你瞧你娘,别看着柔柔弱弱的,做姑娘那会,她身体也好着了,就是生了你们兄弟四个后,唉。” 提到自己唯一的闺女,秦老爹忍不住叹息,“唉。” 许老大见秦老爹伤怀,赶忙凑近了些,“外祖父,告诉您一个好消息,你又要做外祖父了。” 秦老爹??? 外祖父??? 第204章 秦家来京2 秦老爹瞬间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许老大。 身边的秦老大反应快些,率先问,“你娘有了?” 许老大点头。 秦老爹惊讶了数秒,立刻回头对着后面秦二舅等人喊道:“都麻利点,什么时辰了。”说着,拉着许老大往马车那赶去。 在后头帮着搬东西的秦二舅??? 秦家大嫂跟秦家二嫂对视一眼,“老爷子谁惹他了?” 秦家人丁在秦家两个儿子这,也是实现了人丁兴旺。 秦老爹生了两儿一女,秦书最小。 秦大舅生了三男一女,秦二舅两儿一女。 前头三个儿子女儿都成婚了,如今各自都有孩子诞生,秦二舅家的老大也成婚了。 许老大远远瞧了一眼,心中啧啧,回去见面礼还得加。 带着秦家一大家子来到了备好的宅子里。 许老大介绍着里面的情况。 “宅子是我媳妇亲自选的,里面啥都有,直接入住就好。” 秦家一家子看着两进大宅子,众人惊呼。 考虑到秦家人口多,蓝氏特地让人给屋里改了改,专门隔了房间出来。 足够秦家众人住下。 自从秦淑娘的生母去世后,秦老爹独自一人拉扯着三个孩子,还各自让他们成了家。 选的媳妇都是能干好生养的,女儿也嫁给了许则川这个曾经在当地颇有名声的读书人。 可见他本人的智慧。 全家迁居京城,他本是不愿意的。 但又想到秦家儿郎的前程。 难不成让家里孩子都去做屠户吗? 秦老爹心动了,同意了许则川的提议,带着一家子搬到这里来。 伯府的嬷嬷早已备好了饭菜热水,秦家众人用好饭,就开始各自收拾。 许老大在这待了一会,约定好三日后上门拜访。 至于为何不是将秦家所有人接到许家,那是因为,许老大他们都知道他们这位外祖父性情的倔强,骄傲。 而两位舅舅更是青胜于蓝。 帮着置办宅子已经秦家最大的让步了 。 伯府。 得到秦家已经安定下来的消息,秦书也终于放心了。 随后,她唤来浓云,让她将库房备好的东西送去。 浓云虽然不解,但还是乖乖照做。 清雾等浓云走后,端着补汤进了屋。 “太太对秦老太爷的一片孝心,他老人家一定能感受到的。” 秦书靠在椅背上,感慨道:“我这老爹脾气最是倔强,又好面子。” 想到原主记忆中的秦老爹了,秦书不由叹息。 秦老爹在这个时代也真是个好男人了。 对原主她娘那是真的一心一意啊。 当初明明可以续弦的,却是独自拉扯着孩子长大,尤其是秦淑娘这个女儿,更是给了最好的待遇,想方设法的将闺女嫁给是读书人的许则川。 想到这,秦书不禁有些怀疑,当年秦淑娘嫁给许则川的时候是不是动了什么手段了。 此时正在泡脚的秦老爹忽然打了个喷嚏。 “大白日的,准是闺女又念叨我了。” 秦老爹想到这,乐呵呵的哼起了小曲,自家闺女如今可是伯夫人,他当年可真是太英明了,不枉他花了十两银子请了那道士在许家父母那胡说。 许则川年少时候也确实倒霉,若不是看他长的好,又是读书人,家底也丰厚,他才会把闺女嫁到他家了。 生了四个儿子,跟着他在村里受了几年的罪。 自从他闺女嫁过去,许则川就一帆风顺,虽然沉寂了二十年,但最后不也做官了不是。 三日后。 秦家一大家子穿着新衣,热热闹闹的来了许家。 兴安伯府中开大门,给了最高的礼仪,迎接秦家。 秦老爹虽是个屠户,可也知道官爵人家的规矩,看着打开的大门,心中有些发慌。 “不是说,这大门只有迎接圣旨和贵客的时候才能开吗?” 许老大笑道:“外祖父您不就是我家最大的贵客。” 秦老爹瞬间喜得哈哈大笑起来。 “对,我大外孙说的对。” 前院,秦书被嬷嬷扶着也来了。 秦家众人已经知道他们家这位姑奶奶老蚌生珠,有了身子的事情,表示惊讶又理解。 虽然女人四十多生孩子确实也有,但危险啊。 秦大嫂一见着秦书,就赶忙道:“哎吆,妹妹你可不能乱走啊。” “老大媳妇啊,你们得看着你娘啊,她一把年纪了,可得注意。” 秦老爹也有些害怕,“闺女,你出来做什么。” “老大,你怎么照顾你娘的?” “还有老三,老四?” “你们兄弟三如今长大了,翅膀硬了,忘了你娘当初怎么把你们拉扯大了的。” “.......”巴拉巴拉的一通说教,兄弟三个凑到一块,大气不敢出。 小时候,犯了错,他爹只会罚他们抄书,他娘罚他们干活,他外祖,舅舅,是真揍啊。 尤其是许老三,最是调皮。 当年闹着要去拜师习武,把他爹娘气的躺了几天,秦老爹一听自己闺女被气病了,上门吭吭的揍了许老三鼻青脸肿,最后乖乖的去道歉,又在秦大舅的说和下,这才去了镖局拜师学艺。 没办法,不是读书的料子,你强制也没用。 许则川最后也是没法子了,谁让老三跟秦家人体格子一样了。 秦书见自家老爹愈发激动,三个便宜儿子缩在一起,几个媳妇也不敢说话,赶忙开口阻止了她爹。 “爹,我没事。” 秦老爹的声音瞬间戛然而止,这才有时间上下打量着秦书,只见自家闺女穿的一身锦缎衣裙,钗环无数,气色红润,仔细瞧着,最多三十的年岁,跟她娘曾经的样子七分相似。 秦老爹知道了,自家闺女过的很好,但还是忍不住心疼。 “爹,老二,老三,老四家今年都添了孩子,您还没瞧见吧?” 一侧的秦大舅也道:“老大家去年生了一对双胞胎,也不知道跟老二老三小时候像不像。” 秦老爹面色缓和了下来,即便顶着一脸大胡子,众人还是感受到了他已经情绪平和。 秦大舅冲着许老大使了个眼色,兄弟三个赶紧扶着秦老爹往里面走去。 张氏扶着秦书 ,蓝氏三个招呼秦家女眷。 第205章 宾客尽欢 入了前厅。 管家指挥着下人们上点心茶水等吃食。 因着都是一家人,倒也没太多顾忌,大家一块坐在一起,开始说话。 “爹,则川他领了差事如今在外头巡查了,若不然,今儿个定是要亲自招待您和二位哥哥的。” 秦老爹摆手道:“无妨,他是大忙人,忙他的就是,爹这次来,是看你和孩子们的。” 秦书忍俊不禁,“爹,这话可不能让他听见。” 屋里众人哈哈大笑起来。 秦老爹坐了上座同秦书说话,许老大在边上陪着秦家兄弟俩。 许老三招呼其他侄子们,女眷们带着孩子去了旁边侧厅坐下,中间也无间隔,说话也都听见。 张氏已经几年没回苍山县了,拉着秦大舅的媳妇说个不停。 陈娇娘也是竖着耳朵听着,蓝氏则是招待众人。 王若瑶乖乖的坐在边上。 秦家的女眷们都是在,王若瑶是大家小姐,所以少了三分热络,但也喜欢,时不时的说上两句。 “允儿,你家那两个大胖小子了,抱过来给我们瞧瞧。”秦二舅母笑道。 蓝氏笑着应她,“已经让人去抱过来了,舅母您先尝尝我们家的点心。” 张氏也附和,“就是,就是,二舅母你可得尝尝,提提意见。” 秦二舅母哈哈笑着,“行,行,行,不过啊,我就是怕等会吃饭的时候吃不下咯。” 众人哈哈大笑。 秦二舅坐在这边听着这话,回头道:“吃不下也无事,咱们日后也常居京城了,想吃饭还不方便。” 秦书附和,“就是,就是。” 双胞胎兄弟很快被抱了上来,许老二家的,老三家的,老四家也被奶娘抱了过来。 秦老爹一见这一连串的孩子,顿时喜笑颜开。 赶紧将早已备好的礼物拿了出来。 秦老爹笑道:“还是老规矩,一个孩子一个长命锁。”说着,秦老爹打开了一个小盒子,将里面三个打造好的银锁拿了出来。 “老四家的这个是在路上找了铺子打的,样式一样,我专门打听清楚的,是个老师傅。”说着,将银锁递给秦书看。 摸到银锁的那一刻,原主的记忆瞬间被唤醒。 这个样式的银锁,许家的每个孩子都有一个。 许老大兄弟四个。 许承姚,许容慧,许承瑞都有。 虽是银制的,如今瞧着不是很值钱,但从前在村里,却是了不得的一份礼物。 “谢谢爹,您还惦记着几个孩子。” 秦老爹,“他们都是我闺女的血脉,爹怎么不惦记。”说着,让秦大舅分给孩子。 许老大见状,赶紧让几个孩子过来磕头。 许承姚在前头带头,几个小的则是由母亲奶娘带着。 银锁分完,又说了几句话,许老大同蓝氏带着众人在府里逛了逛。 张氏去了厨房盯着准备午饭,陈氏盯着前头,王若瑶帮着带孩子。 秦大舅母笑道:“妹妹如今是享福了吧,儿媳妇多有多的好处吧。” 秦书点头,“可不是,从前啊,我只觉得四个混小子麻烦,如今娶了媳妇啊,确实享福。”说着,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秦二舅母凑近了些说,“等到明年,还有了,日后啊,你还得享福。” 秦大舅母哈哈笑着。 秦书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小子还是姑娘。” 秦大舅母,“不管小子还是姑娘,都是享福的命。” 许家如今是彻底发达了,她一路上也是听秦大舅说了,许则川如今深受陛下信任,在朝中差事办差极好,有着这样的条件,这孩子日后可不是享福的命。 想着,秦大舅母心中不由感慨,当初老爷子真是把闺女嫁对了。 日进西斜,到了黄昏,秦家一大家子这才离去。 临走的时候,秦书给每家孩子都给了礼物,还让人捎了不少的布料首饰点心之类的。 秦老爹本来不愿意,但又听秦书说都是给孩子和几个侄媳妇的。 秦老爹这才罢休。 秦老爹这人,一直觉得,男人受点罪无妨,但是女人可不行。 想他闺女,当初待在家中的时候那也是十分宠爱的,衣服首饰虽说不是顶顶好的,但是在村里绝对是碾压所有姑娘小媳妇的。 如今他的孙女,家中的孙媳妇们,确实也不能差。 时间又过了几日 ,秦家也在京城安定了下来。 秦老爹带着秦大舅两个重操旧业,开了铺子,在许老大的帮助下,开着肉铺,又卖皮货之类的。 秦家的几个男丁则是进了官府,大房的老大,老二,二房的老大一同做了捕快,还有两个则是跟着许老三去了军中闯荡,总而言之也算是混上了铁饭碗,对此,秦家众人表示都很开心。 怀孕的日子是有些乏味又充满期待的。 日子一天天平静的过去。 远在外地的许则川倒是丰富的很。 祁州。 许老二将帖子奉上,“爹,这是知州送来的帖子。” 许则川扫了一眼,合上了手里的折子,“祁州知州这么闲的吗?” 许老二笑道:“爹,你难得来一趟,人家可不得好好招待。” 许则川笑了笑,“还有谁啊?” 许老二,“除了州城的官员,就剩下几个富商呗。” 许则川接过帖子打开看了看,倏地一怔。 “庆丰楼?” 许老二点头,一脸期待的样子。 他许老二真是出息了啊,出公差还有这待遇。 许老二见他爹一脸严肃的样子,心中一沉,赶忙补充道:“就是普通酒楼。” 许则川抬眸轻飘飘的看了他一眼,“知道了。” 许老二??? 他爹接受能力这么强的吗,从前不是不爱这一套的吗? 许老二怀着郁闷又三分期待的心情出了房间。 第206章 庆丰楼 傍晚,庆丰楼。 二楼包房中,几名官员富商正在说话,门外,一名小厮飞快的跑了上来,气喘吁吁的道:“许大人来了。” 屋里的商谈声瞬间静止,知州胡大人赶紧带着众人出来相迎。 片刻后,许则川带着许老二上了二楼。 “下官见过许大人。”胡大人笑眯眯的行礼。 眼前这位可是陛下面前的红人,一品伯爷,他这次可得把住了机会,好好攀上这位。 许则川回礼,“胡大人客气了,诸位也不必拘礼。” 胡大人闻言,面上的笑容更加热切了。 “大人请。” 许则川淡淡点头,带着许老二往包房走去。 胡大人笑道:“大人一来到我祁州就忙着公务,如今诸事已经妥当,今日难得的机会,大人可得好好尝尝我们祁州的特色菜肴。” 许则川,“胡大人如此盛情,本官岂能辜负。”说着,在胡大人的邀请下坐上了首座,许老二这个便宜儿子也混了个主桌。 厢房里一共摆了两桌,主桌坐着知州,两位同知,一位通判和许则川,许老二。 赐桌则是几个富商和城中小官。 “李掌柜,还不赶紧的上菜。”第二桌的一位中年官员吆喝外头的掌柜。 李掌柜麻利的应了一声,然后招呼下面人开始上菜。 不一会儿,桌上摆满了各色珍馐。 胡大人提议动筷,许则川这个客人自是客随主便。 默默吃菜的许老二见自家老爹今日这么配合,心里就觉得很怪。 酒过三巡,通判黄大人笑眯眯的提议,“诸位,一直光喝酒也没意思,不如咱们来点其他助兴的?”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对视一眼,眸中意味分明。 兴安伯许大人惧内的名声他们都听说了,但毕竟是大男人,哪个不是三妻四妾的,又是伯爷之身,虽说之前在其他州城有人献过美人失败了,但今儿个的美人可不是普通角色。 许老二!!! 又是这种熟悉的感觉。 “可以啊,许大人难得来一趟咱们祁州,也让许大人见见咱们这的风情。”一富商舔着脸提议。 其余人也纷纷附和起来。 吴大人笑着看向许则川,“大人意下如何?” 许则川喝了口酒,笑眯眯的点头。 “祁州当地的特色风情啊,诸位的诚心本官已经感受到了,等回到京城,一定亲自向陛下言说。” 众人!!! 这么上道。 边上的通判黄大人帮着斟酒,吴大人笑道:“许大人客气了,这些都是我等应该的。”说着,拍了拍手。 许老二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对面的隔间门移动开来,珠帘下,走出了两个穿着浅青色衣服的女子,一人怀抱琵琶,一人月琴。 “参见大人!” 两道宛若黄鹂般的嗓音响起。 胡大人笑道:“香雪,香凝,你们两个还不赶紧的。” 二女齐齐行礼,随后坐下,开始弹琴献奏。 琵琶声响起,月琴紧随其后。 弹拨之间,美妙的乐声传来,后面的帘纱中出现了一名红衣女子的身影。 许老二!!! 这女人怎么出来的。 许则川亦是惊的多看了两眼,这出场技术可以啊,他都没注意。 莫非下面动了什么机关? 女子舞姿精妙,旋转之间,红裙飞扬。 只是可惜,脸上蒙着红色的面纱,让人看不清长相。 众人看得如痴如醉,直到一舞结束,乐声停止,众人这才慢慢醒来。 次桌的周老爷惊问,“大人,这跳舞的姑娘是何人啊?” “小人好像从未见过。” 吴大人哈哈笑道:“这位可是我好不容易挖掘出来的宝贝。”说着,那红衣女子缓缓上前,来到主桌这里,对着许则川行礼。 “小女见过诸位大人。” 吴大人同许则川介绍着,“大人,您看香雪香凝这对双生姐妹已经生的花容月貌了,可是在下官看来,皆比不上眼前的莲姬姑娘。” “大人,不如帮下官鉴赏鉴赏如何?” 见许则川没有动作,吴大人摆手示意莲姬摘下面纱。 莲姬没有言语,只是静静地将面纱拿下,容颜露出,瞬间惹得在场众人惊呼。 许老二亦是惊艳了好一会。 许则川扫了一眼,确实漂亮,应该祖上有外族血脉,才生的这么漂亮。 就连宫里那位有着大瑜第一美人称呼的贵妃她都是能比的,可见其之貌美。 而且,眼前这位还有着年轻这个优点。 “这就是胡大人的诚心?” 胡大人??? 不是鉴赏美人吗?怎么跟诚心扯上关系了? 对对,这就是他的诚心。 诚意跟诚心也没什么区别。 “是,是。”胡大人赔笑着。 许则川长呼了口气,这才道:“锦州宴席那日,众人可是为陛下捐献了二十万两白银,本官觉得这才是诚心。” “今日这宴,人数跟那日也差不了几个。” “莫非,这位莲姬姑娘也值二十万两白银?”说着,许则川看向胡大人。 胡大人??? 一侧的黄大人目瞪口呆,就没见过你这么不解风情的人。 这么一位绝世大美人站在边上看着你,你提钱? 你惧内这么严重的吗? 胡大人一噎,“不,不值。” 这位许大人是真的不好色啊。 胡大人这会才真的认真起来思考这些日子的相处,他要换个概念了。 这位是真的狠人啊。 到了中年挣了爵位,本可以富贵一生,却要去考科举,还是一甲榜眼。 这样的人岂会是寻常人。 “大人莫要见怪,这是下官在同您开玩笑了。”说着,摆手示意莲姬退下。 莲姬却是纹丝未动,一双美目静静地看着许则川。 许老二!!! 这女人看上他爹了? 不行,不能让任何人撼动他娘的地位。 “还不赶紧退下。” 莲姬咬了咬唇,倏地跪下,“求大人救小女一命。” “小女有要事要同大人说。” 此言一出,屋中众人皆是面色惊变。 许则川亦是一诧。 “什么?” 胡大人本要阻拦,许则川却伸手止住了他。 “你说便是。” 莲姬咬咬牙,看了看屋里的其他人,又看了看许则川,“小女所说的事情只能单独对大人说。” 许则川眉头微皱,有些不悦。 “你确定?” 莲姬颔首。 许则川沉默数秒,看向胡大人,“不知这位姑娘来历?” 胡大人尴尬的扯了扯嘴角,“是北边来的奴隶,也是下官偶然发现这么好的资质,就留下了。” 许则川心中微动。 “胡大人,这女子本官带走了。” 胡大人转瞬一喜,心道,这小丫头有点手段啊。 他赶忙点头,“那好,那好。” 第207章 恩爱两不疑 马车里,许老二屏着呼吸看着身侧闭眸养神的老爹。 祁州处在西北地区,紧靠西域地带,虽说大瑜,北凉同西域各国来往甚少,但百姓私底下还是会来往做些生意。 走商来往时间不定,宵禁在祁州倒是没那么严禁。 此时若是在京城,大街上估计都没什么人了。 许则川靠在车壁上,车外街道两侧的吆喝声连绵入耳,脑中却是在想着另外一件事情。 今晚这个女人他到底该不该带回来。 这件事于他是否是个麻烦。 这个女人是真的有所求,还是在欺骗他? 许则川心中叹息,他刚刚是不是以为自己是电视剧里的男主角了,随意外出,就会遇到特殊剧情。 许老二见自家老爹眉头蹙起,纠结许久,这才开口说话。 “爹。”他轻轻的唤了一声。 许则川缓慢的着睁开了眼睛,斜眸看他。 许老二被他爹淡漠的眼神看得发慌,不自觉的吞咽了口水。 但还是大着胆子问,“爹,那个舞姬?” 您打算怎么安排? 后面几个字许老二没有说出。 许则川沉默半晌,“她不是有求于我,回去正好听听看,若是真的就留下,若是假的就。”许则川沉默了。 假的就难打发了。 带回去那是不可能的。 许老二,“给她在当地找个夫家咋样?” 许则川面色稍缓,示意许老二继续说。 “她长得那么好看,喜欢他的人肯定多,到时候有爹做主,找个富庶的人家嫁了。” “只是,她这长相,不是本朝人,我怕。” 许则川打断了他的话,“祁州这紧靠西域各国,外族人血统倒也常见,无妨。” 许老二心里这下放心了。 “爹说的是。” 父子俩还没准备问话,就先把若是假的安排做了。 一个是不想惹麻烦,他对秦书真心日月可鉴。 另一侧则是,虽然一开始诧异此人的美貌,但再美也不能威胁到自己的地位。 兴安伯府,只要他娘在,他娘是正妻,就无人能撼动他们兄弟的地位。 如今他爹没想法最好,若是有了,他许老二也会想方设法处理掉。 想到这,许老二低着头的眸光闪过一丝幽光。 这是他们兄弟四个到了京城后统一的默契。 民间有句话说的好,宁跟着要饭的娘,也不跟着做官的爹。 尤其是有了后娘的爹,有了美妾的爹。 当然,他们家老爷子对老太太还是一片真心的,想到这,许老二心里舒坦了不少。 他们许家的男人就没薄情寡义的。 “我前日在街道上买的那些东西,你明儿个让镖局捎回京城。” 许老二,“知道了,我也得给春桃写信了,出来这么久,也不知道祈哥儿长多大了。” 许则川轻轻笑了笑,不由得也思念起了秦书。 一转眼,都已经是六月底了。 他出来都两个月了。 可是才忙完一半的公差。 京城的六月也是好生热闹了一波。 皇帝下旨,将曹家,纪家,蓝家,白家的女儿赐给了太子。 齐王那也得了两个侍妾。 楚王那本也要赐下的,却是被他自己拒绝了,理由自己无心美色,有王妃一人足矣。 此言一出,满城震惊。 皇帝亦是惊讶了许久,他们皇家竟然出了个情种!! 虽然老三媳妇确实不错,长的好,才情也好,如今跟老三也算情投意合,可哪有大男人只守着一个女人的,他还真当自己是兴安伯了吗? 对,兴安伯那是另类,人家是富贵不忘糟妻,是一件值得宣扬的好事。 可你楚王是皇子啊。 后宫的容妃也是被气的不轻,本想召周玉娆进宫好生骂一顿的,随后又想到周玉娆如今身怀有孕,便忍住了。 一侧的掌事姑姑看不下去,补充了一句,“娘娘,咱们殿下打小就是有主意的孩子。” 你儿子什么德行你不知道。 从小就不听你的,一心咸鱼,如今上朝了,更是无视你的 话,直接表明自己只想做个富贵王爷。 容妃沉默了。 是啊,自己儿子什么货色她还不知道。 容妃在宫里emo了老半天,最后起来梳妆去了勤政殿外,替自己的好儿子收拾烂摊子。 勤政殿内。 容妃哭的梨花带雨,“陛下,老三这孩子打小就是个实心眼的,他同玉娆的婚事也是陛下赐下的,如今夫妻同心,恩爱两不疑也是好事不是......\"说着,容妃一脸悲痛的看着皇帝,“臣妾出身卑贱,此生无法同陛下朝夕相伴,长相厮守,唯愿自己孩子能够寻得一知心人,白头偕老,一生喜乐。”说完,容妃又哗啦啦的哭了起来。 皇帝心中不禁动容。 容妃能够生下三皇子,又是妃位,封号又是个容字,可见她容貌定是不俗的,又有子嗣,可见恩宠不少。 面对自己相伴多年的爱妃,对自己又是一片真心,皇帝心里怎会没有思量了。 罢了,罢了,老三又是个好孩子,立志做个富贵王爷,自己就别做坏人了。 “唉!” 皇帝上前,伸手扶起容妃,容妃借势起身依偎在皇帝的怀里,皇帝伸手替她拭去了泪水,柔声安抚道:“那便随他吧,日后他府里的事情自己管吧。” “朕就不做这个坏人了。” 容妃一听这话,噗嗤一笑,“陛下哪里是坏人,陛下是他的父亲,此事也是疼爱他,不过,咱们老三打小就是个实心眼,他既然想和王妃好好过日子,咱们做父皇母妃的,为人父母,只能顺着孩子了。” 皇帝听完,拍了拍容妃的后背,“爱妃说的是啊。” 第208章 王女 楚王府。 周玉娆知道楚王干的糊涂事后,又惊又怕,随后心中却是忍不住一喜, 楚王府后院本就是要进人的,但之前看在他爹的功劳上,宫里也没动静。 前两日,周玉娆还纠结,自己身为正妻,应该大度,纳妾才是。 在柴家的时候,柴老太太就告诉过她,自己选的总比皇家赐的好。 毕竟,自己拿捏起来也容易,想到这,周玉娆心中忍不住唾弃自己,她怎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啊。 可是峰回路转,她嫁的这个人竟然自己不愿意纳二色。 屋外,丫鬟急匆匆面带喜意来报,“王妃,王爷回来了。” 周玉娆一怔。 回来了。 不等周玉娆问话,楚王已经急匆匆的进来。 他一进门就上下观察周玉娆的情况,见其情绪稳定,身子无碍后,心中不禁大松了口气,随后又觉得有些委屈。 她之前竟然想给自己纳妾。 想着,楚王有些生气的坐在一侧的椅子上,别过头等着周玉娆哄她。 周玉娆??? “王爷。” 楚王闷闷的嗯了一声。 周玉娆见他应自己,就知道他不是特别生气。 随即软了声音,又问,“可是何人惹到王爷了?” 楚王??? 他不可置信的看向周玉娆。 服了。 他要气晕了。 周玉娆眨了眨眼睛,楚王这人真是奇怪。 她周玉娆这辈子就没遇到过这样的男人。 从前在柴家,几位舅舅,哥哥弟弟们,也不像他这样啊。 “没人惹到本王,是本王自己想不开,自己气自己。”楚王咬牙切齿道。 周玉娆心中哀呼,果然,成婚这么久了,她家王爷还是这么别扭的性子。 唉,也不知道别家夫妻如何相处的。 她爹娘当初也是琴瑟和鸣。 亲戚家那些 ,还是不提了,全是糟心的。 “王爷,还是要心胸豁达些好。”周玉娆补充了一句,说着摸了摸肚子,“妾身多谢王爷对妾身的关怀,今日勤政殿外的事情,妾身已经知道了。” 堂堂皇子,为自己做到这一步,周玉娆怎能不心动。 从前在柴家,外祖母有意将自己许给表哥,二人朝夕相处,她心中知道,表哥房里的几个大丫鬟日后都是要给他做妾的,可是楚王,着实是个不一样的人。 楚王听到这话,心里瞬间舒坦了许多。 “本王男子汉大丈夫,说话一言九鼎,当初成婚的时候誓言永远有效。” 周玉娆听到成婚时候,脸颊微微一红。 楚王将她抱到自己腿上坐下,下巴抵在周玉娆的肩膀上,轻嗅着她的发丝香味,“玉娆,我只想同你白首到老,恩爱两不疑。” 周玉娆心中一震。 “王爷,妾。”周玉眼眶微红,他为何要对自己这么好啊。 楚王轻轻的亲了一下她的脸盆,如蜻蜓点水一般。 “我对王妃之心,日月可鉴。” “只求王妃日后在我面前不要如此小心。”他还是喜欢曾经柴家那个宝贝疙瘩口中,率性娇气,文采出众的玉妹妹。 “我希望你做回自己。” 周玉娆此时心中简直是天翻地覆。 曾经二人刻意回避的诸多问题,今日却被抬到了明面上。 她虽是家中独女,万千宠爱于一身,可是在柴家的那几年,还是让她觉得寄人篱下。 后来她父亲身体不好的消息传来,她的生活更加小心翼翼。 又后来,峰回路转,她爹爹身体好了,升官了,自己更是被赐婚皇子。 外祖母柴老太太虽然心里不高兴,但还是教导了自己日后为皇子妃的诸多事情。 她要谦让,恭敬,贤良,大度,做个合格的王妃。 可是眼前人却让她做自己。 周玉娆就当在做梦吧,还是忍不住大胆问一句,“真的吗?” 耳畔,男人浓烈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后,“嗯。” 短短一个字,周玉娆心中搭建多年的围墙瞬间倒塌了。 “好。”她愿意相信自己的丈夫。 祁州。 驿站。 厢房里。 异常安静。 许则川坐在上方,许老二站在边上,莲姬则是站在许则川面前。 她没有在宴席上那样恭敬胆怯的样子,而是用着宛若换了一个人般的眼神同许则川对视。 两方僵持着,许老二有些不耐烦,准备开口呵斥。 许则川却是止住了他。 莲姬轻轻笑了笑,朴素简单的房间都因美人这一笑而增添了不少颜色。 “早前便听闻,大瑜的兴安伯对发妻情深不改,今日一见,果然如此?”莲姬红唇轻动,眸中带着笑意看着许则川。 许老二瞬间抓住了她话语中的漏洞。 大瑜? “你不是我朝人?” 莲姬忍俊不禁,“我这副长相,是纯正的大瑜人吗?” 许老二一噎,这女人确实不是。 许则川喝了口茶,放下了手里的茶盏,声色淡漠,“若是不说重点,本官就按规矩办事了。” 不是本朝人,自然是驱逐的,要不就是被贩卖过来的奴隶。 莲姬面色一变。 许则川的来历她自是清楚的,不然也不会有献舞的事情。 几息后,她忽然弯腰,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行了一礼。 “邱兹王女尼露拜尔见过大瑜兴安伯。” 许老二??? 许则川眉头轻蹙,虽说大瑜如今同西域来往甚少,可是周边国家的动作他也是清楚三分的。 丘兹,在另一个平行时空,也是历史上西域有名的大国,可是在如今,却是一个统治西域一半的国家。 如今北凉同大瑜和平相处,双方制衡,也是担心西域丘兹渔翁得利。 “你是丘兹王女?”许老二惊道。 许则川闻言立刻呵斥,“胡说什么,还不去外面守着。” 这么大声音,是不想活了了吗? 许老二面上讪讪,赶忙乖乖的出了门,在外头守着。 若是真的丘兹王女,竟然沦落到了大瑜奴隶,那中间剧情就有的精彩了。 丘兹前段时间刚好新王登基,这位王女却成了奴隶。 “你如何证明你的身份?”许则川问。 莲姬笑了笑,上前一步,拿起了桌上的蜡烛,然后褪去了自己身上的纱衣,露出了光洁的后背,将蜡烛放在左肩处。 几息后,肩膀上出现了一道红色的图腾。 许则川眼睛轻眯,仔细的看完,心里有了思量。 这确实是王室图腾。 “你想要做什么?” 莲姬放下蜡烛,走到许则川边上坐下,“我要回到丘兹,拿回我自己的东西。” 许则川??? 莲姬似乎看出他的疑问,说道:“我的生母也是大瑜女子,在丘兹,女子也是可以继承王位的。” “只是。” “只是你失败了,你的哥哥得了王位,然后你成了奴隶。”许则川替她说完。 莲姬面上很是难看。 “我父王是被他害死的。” “他弑父夺位,罪该万死。” 许则川吃了大瓜,心中有些激动。 原来外族也搞这一套啊。 第209章 派遣 “看来贵兄得位不正啊。” 莲姬点头。 “所以你找我?” 莲姬看向许则川,心中愈发坚定,“我要大瑜助我夺位。” 许则川??? “王女你在同我说笑吗?” 莲姬不以为意,笑道:“我知道大瑜同北凉必有一战,对了,还没告诉你,我的好哥哥的母亲可是北凉宗室女哦。” “他如今上位,日后北凉同大瑜开战,你说,他会帮谁?” 许则川,“.......” “你如今都成了奴隶了,拿什么跟你已经登上王位的哥哥争位。” 莲姬轻笑一声,“西域又不止一个国家,我有其他的盟友可以助我,只是还需大瑜相助。”说完,她看着许则川,见许则川不说话,说出了自己的筹码,“我若登位,他日北凉同大瑜起战,丘兹愿起兵相助大瑜。” 听完,许则川抚摸着胡须沉思一会,又道:“两国开战,有些年头了,如今说这些太早了。” 莲姬一噎,咬牙道:“难道你不想打通两国商路吗?” 许则川眼睛一亮。 “你们不是不愿意吗?” 莲姬哼道:“我生母是大瑜人,说起来,我身上一半的血统是你们大瑜的,开商路互惠两国,为何不能?” 许则川这会是真动心了。 他若是真的促成此事,又是一件千古留名的好事啊。 “此事事关重大,本官还需奏请陛下。” 莲姬面色稍缓,“这是应当的。” 许则川,“王女这段时日就在驿站住下吧。” 莲姬颔首。 屋外,许老二贴着门上,竖着耳朵听着里面的谈话,无奈驿站建造的太坚固,自己听得不清不楚的,就在遗憾间,大门猛地被拉开。 许则川见许老二这狼狈样子,嘴角一抽。 真丢人。 “爹。” 更丢人了。 莲姬看了许则川一眼,揶揄道:“大人家的二公子真活泼。” 许则川,\".......\" 许老二,这是夸人的话吗? “给莲姬姑娘安排房间住下,小心照顾。”许则川发话。 许老二一愣,“爹?” “你有意见?”许则川问他。 许老二摇摇头,他哪敢有意见,一看这女人嘚瑟的样子,就知道她跟他爹肯定是谈什么了。 “莲姬姑娘请。”许老二认命道。 莲姬嘴角微翘,对着许则川道:“多谢大人了。”说完,示意示意许老二带路。 二人离开后,许则川立刻写了折子,说明全部情况,然后让护卫快马送往京城。 莲姬直接住在了驿站了,胡大人得知颇有荣焉。 兴安伯走了这么多州城,最后还不是栽倒在他们祁州的美人乡了。 消息传回京城,已经是五日后的下午。 皇帝正同太子在勤政殿议事,忽听闻护卫送来兴安伯的急书,心中微诧。 “快呈上来。” 陈公公赶忙出去接应,将人带了进来。 几息后,皇帝接过许则川的折子,快速扫过,一目十行,倏地一怔。 一侧的太子?? 皇帝看完,将折子递给了太子。 太子接过,快速扫过,这么狗血? “兴安伯若说是真的,只怕不会是假。” 皇帝颔首,就算是假的,他也得让这人坐上王位。 打通商路啊,如此成就,足以载入史书。 更别说,日后两国开战,帮助大瑜了。 这买卖不亏,起码一开始,诚意够了。 只是,还需谨慎行事。 “这件事,事关重大,你说谁去为好?”皇帝问太子。 太子思索许久,“父皇,让儿臣去吧。” 皇帝一怔。 江南一行,你还没够吗? 太子心里清楚,这事不小,若是真的相助此人,肯定要调遣军队。 普通官员肯定不够格,调遣军队他父皇也不放心,让老二去,他也不放心,老三直接不用考虑。 “父皇如今正是壮年,儿臣身为太子,更应为父皇分忧。” 皇帝笑了笑,太子心中的小九九他们不清楚。 只是太子确实也有实力啊。 大瑜的储君不能只是一个只知道坐在龙椅上治理国家的书生,他还应该有驰骋沙场的雄心和身体。 “准了。” 皇位只有一个,自是能者居之。 太子应该凭着自己的功劳坐稳未来的皇位,若不然也压制不住老二他们。 其次,就算太子没了,他还有其他儿子。 皇帝眼眸微动,看着面前的太子叮嘱道:“丘兹王女是有求于大瑜,咱们既然帮忙了,就不能只要这点东西。” 太子心中明了,笑道:“儿臣也是这么想的。” 父子二人相视一笑。 片刻后,皇帝传二位丞相,几位国公,武将觐见。 勤政殿内,灯火通明一夜,直到第二日,众人才离开皇宫。 而太子也带上了东宫侍卫,京郊大营五千人队伍前往西北,名曰剿匪。 兴安伯府。 陈娇娘急匆匆的来了正院,将许老三差人送来的书信给了秦书看。 “娘,三哥他忽然要跟着去剿匪,您说,这可怎么办啊?”陈氏焦急的差点哭了出来,脸上掩不住的担心。 秦书接过看完,心中叹息,许老三自从去了军中,就是训练和在京城附近活动,如今忽然跟着剿匪,确实是头一遭。 可是从军,本就是同危险挂钩的,这一点,他一开始就是知道的。 许老三想要往上升迁,只有这一条路。 “老三打小就有自己的主见,莫非,你打算让他一辈子就做个小小的武官?” 陈氏一怔,呆呆的摇头。 这并不是他们夫妻俩的初心。 “娇娘,从军本就如此,老三已经走了,不过好在是跟着太子一起,咱们倒也不用太过担心。” 陈娇娘脑子猛地醒过来了,是啊,跟着太子。 跟着太子会有什么危险,她真是生孩子生傻了。 “娘说的是,是我想岔了。” 秦书随后又安抚了她几句,这才让她离开。 陈娇娘走后,秦书想起昨日许则川寄回来的书信,心中怀疑,莫非太子是去祁州? 剿匪,就算是皇帝要给太子造势,也不必如此啊。 第210章 催促 “祖母。”外头,许容慧站在门口歪头看她。 秦书回了思绪,笑着同她招手,“过来。” 小姑娘生的很像许老二,遗传了许家人的好样貌,皮肤白皙,眼睛大大的,很是可爱。 “祖母刚刚是在为三叔担心吗?” 秦书叹了口气,“是啊。” 许容慧鼓了鼓嘴,“我娘也担心我爹。” 秦书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又将桌上的红枣糕拿给她吃。 “你爹跟你祖父离开那么久了,你娘能不想他嘛,来,尝尝祖母这刚做的点心。” 许容慧接过,咬了一口,“好吃。”说着,顺势坐在秦书边上的软榻上,靠在秦书的怀里。 “祖母,明年我是不是就可以见到你肚子里的小叔叔了啊?” 秦书一怔,“你怎么知道是小叔叔啊?” 许容慧扬头笑道:“我就知道是。” 秦书的肚子如今已经鼓起来了,瞧着比寻常妇人的还要大一些,徐白芷怀疑是双胎,但并没有告诉其他人。 秦书之前本就生过双胎,徐白芷心里的担忧也少了几分。 “慧儿,你喜欢跟着徐大人学习吗?” 许容慧思索数秒,点头,“喜欢。” 秦书微微一诧,上次的事情后,她便找了徐白芷说了想让许容慧跟在她身边学些简单的医理,一开始她听完甚是诧异,毕竟如今的官家姑娘中可没人愿意学这些,大家大都是琴棋书画,女工为主。 而许家如今身为伯府,竟然愿意让许容慧学这些? 秦书态度诚恳,徐白芷只能应下,如今这几日已经带着许容慧认识了些草药。 小孩子坐不住,但灵性高,倒也知道了一些。 “喜欢就跟着多学学吧。”秦书摸了摸她的脑袋。 许容慧点头。 祁州。 莲姬自打入了驿站后,便被限制了出行。 “你们什么意思,这么久了,也不给我回复,到底是个什么意思?”莲姬怒问。 若不是被流落到大瑜,她才不会同大瑜合作。 北凉不是好东西,大瑜也不是。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个道理她是懂得。 只是如今,她别无选择,不然也不会非要扒上许则川。 许则川正在描绘祁州附近的舆图,听到外面的吵闹声,立刻将东西收好,“让她进来。” 外头守门的胡立撇撇嘴,开门请她进去。 莲姬心中冷哼,这许家父子对她容貌免疫就罢了,连下人都一个德行。 果然有什么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 莲姬压制着心中的不满,来到了许则川处。 “许大人,你就任由你的下属这般对我吗?” 许则川上下打量了她一会,看得莲姬有些错愕,心道:“这个男人终于发现自己的美丽了。” 许则川,“我瞧王女红光满面,衣裙也是新作的,瞧着料子还是极好的。” “住的也是上房,伺候你的婆子是我府里常用的,最是懂事恭敬,不然我夫人也不会让她过来。” 莲姬!!! 她说的是这个吗? 这个兴安伯怎么听不懂人话。 “你那个婆子看我分明就跟。”莲姬的话有些说不出来,那个老婆子瞧她就跟瞧祸害似的。 许则川了然,满是歉意道:“还请王女见谅,你的身份特殊,本官只能如此。” “想必您也不想自己的身份暴露出去吧。” 莲姬一噎,面上挤出了一丝丝笑容,“许大人说的是。” “只是,咱们就这么一直耗着吗?” 许则川摇头,“这自然不是的。”说着,请莲姬坐下。 “本官已经写了折子,快马送去京城,想必回复已经在路上了。” “您也知道,本官只是一个工部普通官员,您的要求本官可答应不起,您要的帮忙,更是没权利,所以还请王女见谅。” 莲姬,“时间急促,不能耽搁太久,若是等我王兄全部掌权,咱们就没机会了。” 许则川笑道:“王庭是王女的家,回家的路没人比您更清楚了,王女还有其他盟友,又有我大瑜的军队相助,还有何忧虑?” 莲姬脸上瞬间一黑。 她如今这样,跟引狼入室有什么区别,可偏偏没有别的办法。 现在北凉肯定没机会了,唯有大瑜。 “许大人说的是。” 许则川笑了笑,替她倒了杯热茶。 “王女尝尝这茶。” 莲姬心中众人有些不悦,但还是很给面子。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睛微闪,“同我的茶叶不一样。” 许则川笑道:“那是自然的,这是本官出来时,夫人亲自让人准备的。” “自家园子种出来的。” 干净,卫生,无农药,无公害。 莲姬不知为何,觉得牙口有些酸,她看着身侧笑的一脸幸福的中年人,倏问,“许大人如今贵为伯爵,为何还要守着夫人一人,纵然夫人貌美,可年老色衰。”她话未说完,许则川已经冷声打断,“王女失言了。” 莲姬一怔。 许则川,“无论过去多久,经历了什么,夫人在我心目中都是最初初见的模样。” 莲姬沉默几息,喝完杯中的茶水。 “你跟我见过的大瑜人不一样。” 许则川轻笑道:“王女见过多少大瑜人呢?” 莲姬,“......” 知州府衙。 黄大人蹙眉道:“这许大人待在咱们这这么久了,怎么还不走啊?” 正在看文书的胡大人笑了笑,“奔波这么久了,在祁州歇息歇息怎么了?” “咱们这地处西北,事情少,不碍眼。” 还有美人相伴,谁先走啊。 黄大人不知为何,只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听胡大人这么一说,倒也能接受。 “他家二郎这几日不是一直在夜市溜达吗,已经寄回去几波东西了,听说,还打算购置宅院,已经相看几家了。” 一听这事,黄大人接话,“确实如此,大人你别说,这许大人出身不显,怎么他家公子出手这么大方?” 胡大人斜眼看他,“你忘了整个大瑜除了官府就他家可以开琉璃铺子,那玩意多挣钱,你又不是不知道。” 黄大人心中羡慕,叹道:“是啊,琉璃价值千金,兴安伯也是发达了。” 胡大人,“叫许大人吧,他不喜欢叫他伯爷,别漏嘴了。” 黄大人点头。 胡大人批好文书递给他,“你也让人搜罗一些本地的特产送去驿站,面子上咱们要做好。” 黄大人颔首,“下官明白了。” “对了,西域那边最近闹得有点凶,城门那让人盯着点。”胡大人补充了一句。 边疆有韩老将军镇守,他不必担心,但毕竟相邻,总不能一问三不知。 黄大人笑道:“大人放心吧,有韩老将军在,他们闹得再凶,也不敢招惹咱们。” 胡大人,“还是盯着点好。” 黄大人颔首,“下官知道了。” 第211章 太子至 太子到达祁州已经是半月后。 驿站内。 许则川看着一身便衣的太子,只觉得脑壳疼。 皇帝真是儿子多,不心疼啊。 江南那一遭,太子差点被嚯嚯死,这才多久,又来边疆了。 若是到时候开战,太子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许则川后背胆寒,他的九族可担不起啊。 “臣参见太子殿下。” “许大人瞧见本宫很惊讶吗?”太子笑眯眯的看着眼前行礼的许则川。 许则川摇头,“臣不敢。” 太子面上带笑,上前扶着许则川起来。 “本宫还未感谢大人了,若不是你发现了丘兹王女,本宫也没来祁州的机会。” 许则川,“.......”早知道他就不多事了。 许则川,“殿下言重了,臣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此事事关重大,自应禀报陛下。” 太子哈哈笑了出来,走到边上坐下,示意一侧站着的许老三去外头守着。 是的,许老三也来了。 许则川看到太子边上站着的便宜儿子,更加头疼了。 这小子竟然不声不响的来了祁州,自己竟然不知道。 这一下子,兄弟四个,来了俩在祁州。 许则川心中郁闷的想吐血。 几息后,屋里就剩下了太子同许则川二人,太子邀许则川一同落座,许则川随即烹茶。 太子道:“丘兹王女如今可好?” 许则川恭敬回道:“一切皆好,臣一直派人盯着。” 太子颔首,接过许则川递过来的茶水,“许大人觉得,此事咱们应该如何做?” 许则川一警,这是他能做主的事情吗! “臣惶恐,此事事关重大,臣不敢妄言。” 太子,“许大人言重了,你能派人八百里加急送信回京城,想必丘兹王女已经给够足够的条件了,不是吗?” 许则川苦笑道:“殿下聪慧。” “臣私心,若能打通边疆同西域的商路,于大瑜,于百姓皆是一件大好事。” 虽说如今也有商贾在西域和大瑜经商,但其中危险无数重重,若能平安归来,自是大赚一笔,可若是回不来的,更是数不胜数。 若能打通两国商路,开设文牒,设立边军,那一切迎刃而解。 有了生意,就有财富,有了财富,百姓日子就好过。 太子点头,叹道:“是啊。” “前朝末年,皇帝昏庸,战乱不断,这才封闭了这条商路。” “皇祖父在位时,每提到此事,皆是忧心。” “若咱们能重开商路,孤百年之后到了地下见到皇祖父也能交代了。” 许则川心中啧叹,不愧是皇家子弟,真是孝顺。 你爹都没尽孝了,你就抢着去了。 “殿下说的是。” “来时,父皇便同孤说了此事,商路必须打开,这是必须的条件,其次,若是两国开战,丘兹要相助大瑜。” 当然这可能只是丘兹王女的空头支票,许则川心中嘀咕。 “只是丘兹王女说的容易,兑现却又是一回事了。”太子端起桌上的茶盏轻抿了一口,“这位王女还未成婚吧。” 许则川,“据臣调查所知,并无。” 太子放下茶盏,轻笑道:“许大人,你说,若这位王女登基,她的王夫是大瑜人如何?” 许则川!!! 这骚操作谁想出来的。 让男子去和亲。 许则川敛了敛眸,“此事倒也可以,毕竟,前朝公主和亲也是常事。” 是的,如今的大瑜开国皇帝很硬气,登基之后便下旨,日后不准公主和亲,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女子不让和亲,但是男子可以啊。 这样好像是没违背太祖皇帝的旨意。 太子哈哈笑了笑,“许大人你竟一点都不震惊的吗?” 许则川摇头,他震惊什么。 反正他儿子都成亲了。 就算皇帝不让皇子去,也是轮到宗室子,再次有爵人家,反正跟他家没关系。 “既女子可以和亲,男子为何不可?” 太子笑道:“许大人说的是,那日殿内,朱丞相提出此事的时候,可把左丞相他们吓坏了,一个个的嚷嚷着有辱斯文,男儿怎能和亲。” \"竟然还有人提出,用公主和亲。\"太子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明显带上了三分不悦。 “这些读书人,真是读傻了。” 许则川心中附和,可不是,你让皇帝父子违背人家祖宗的决定,这不是打他们的脸吗? 但什么是读书读傻了。 等等,太子为何这般毫无顾忌跟自己说话! 太子的声音变得又同往常一样温和,笑眯眯的道:“孤说的这句话可不包括许大人,许大人虽也是读书人,可却不是读傻了的那些,他们啊,只知道之乎者也,一群假清高,许大人可是国之栋梁。” 许则川脑中警铃大响。 国之栋梁这话是你能评价我的吗? 若是皇帝知道,还以为自己同太子密谋相交许久了。 许则川赶紧起身跪下,“臣惶恐。” 太子见状,停顿了数秒,这才慢腾腾的扶着许则川起身,“许大人慌什么,孤就是同你说说心里话罢了。” 许则川心道:“你这同我说的哪里是心里话,你这分明是想要我的命。” 等等,许老三。 许则川猛然醒悟,从江南开始,太子就已经惦记上许家了。 如今许老三更是成了太子的贴身护卫,可见太子对他的信任。 许则川心中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果然都不是省心的东西。 这个许老三,等他有空一定好好收拾他。 “殿下,臣愚钝,年过三十才中进士入仕,只愿一心效忠朝廷,忠君爱国,做个纯臣。” 太子眼眸轻顿,心中微诧。 这个兴安伯胆子真是不小啊,竟敢拒绝自己。 不过但也算知恩图报,毕竟没有他父皇,就没有他的今日。 罢了,只要他忠心的是他老爹,不是老二就好。 “许大人说笑了,刚刚是孤再同你开玩笑了。” “许大人是父皇的肱股之臣,如此忠心,孤亦是敬佩,只愿日后孤也有一位能同许大人一样的忠臣。” 许则川,“殿下英明神武,定能如愿以偿。” “哈哈哈。”太子笑了出来,“许大人,让孤见见王女吧。” 许则川颔首,行礼后退了出去。 另一边厢房的莲姬见到许则川亲自前来,不由诧矣。 今日驿站中进了外人的事情她已经知道,只是来人神秘,她什么都打听不到。 第212章 相商 “王女,您要的能做主的人来了。” 莲姬一怔,美目轻闪,“做主的人?” “敢问许大人,不知是哪位贵人?”莲姬问。 许则川笑了笑,“王女去了便知,请吧。” 莲姬眼睫轻动,点了点头。 片刻后,太子见到绝色动人的莲姬时,眉头轻挑。 果然,外邦女子生的就是好看。 “不知贵人是大瑜的哪位皇子?”莲姬一进来,扫了一眼太子后就问。 太子轻笑道:“王女希望我是谁?” 莲姬唇角轻勾,“自然是最尊贵的最好。” 太子笑了笑,正色道:“孤乃是大瑜皇太子。” 一侧的许则川也行礼,“臣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摆摆手,“许大人免礼,赐座。” 许则川点头,没想到他还能在这旁听,随即麻溜的走到边上坐下,等着看戏。 莲姬微诧,竟然是太子。 许则川行礼的样子做不了假,大瑜也没人敢冒充太子,且此人周身气度,皆是不俗。 莲姬一番思索后,上前行礼,“丘兹王女尼露拜尔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笑道:“王女不必客气,免礼。” 莲姬欣然道:“殿下可以唤我的汉名,莲姬。” 太子轻念了这两个字,面上带着赞赏的笑容,“莲这个字很适合王女。”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莲姬听不懂,但也知道是在夸奖自己,便也笑着应下。 二人寒暄完,便进入了主题。 得知大瑜要她的王夫之位时,莲姬迟疑了。 她想要西域他国助她,王夫之位便是最好的筹码,可是如今大瑜也要。 “我已经允诺可以开通商路,两国开战,相助大瑜的条件,大瑜还提出这个要求,是否太过贪心了?” 太子看着面前一颦一笑皆是动人的美人,心中暗暗下定决心,日后待他登上皇位,一定让西域美人乖乖入大瑜后宫。 太子面上神色不改,“贪心?” “王女如今还不是丘兹王了,若不是许大人,王女现在说不准在哪呢?” “你!”莲姬面上一黑。 太子笑着又道:“王女生的国色天香,倾国倾城,孤自然也不会让美人配庸才,王女放心,若是你同意,孤一定亲自为你挑选一位如意郎君。” 莲姬面色稍缓和了些。 “和亲人选必须是你们皇族之人。” 太子眉头微皱,有些迟疑。 皇族。 老二,老三都成婚了,老四还没有。 对了他的好四弟今年也十八了,还没正妃。 至于宗室子,太子刻意选择遗忘。 笑话,亲兄弟那么多,他巴不得少一个跟他争皇位了。 宽严济下,和睦兄弟,那是他坐上皇位才谈的事情,现在还是少点威胁做好。 “孤的四弟今年十八,未有正妃,生的玉树临风,才华横溢,孤觉得,配王女正好。” 莲姬有些怀疑。 堂堂皇子,这么容易就送出来了。 他们大瑜的皇子这么不值钱的吗? 他们不是最硬气的吗? 早前,她父王可还向大瑜求过公主和亲了,但是大瑜有开国皇帝的遗旨在,直接拒绝了此事。 怎么到了皇子这,这么决绝。 这位四皇子不会有毛病? 远在京城,正在上书房用功读书的四皇子猛地打了个喷嚏。 殿内,其余众人皆看向他。 “四哥,你不会着凉了吧?”五皇子关心问。 四皇子揉了揉鼻子,“不妨事。” 宫里皇子到了十八岁,就可以离开尚书房去前朝办事了。 这几日,他母妃已经在替他相看王妃了。 等出去建府入了朝堂,他就能大展身手了。 虽说如今储君之位已定,可是以后谁能知道了。 “太子殿下,你的这位弟弟没有隐疾吧?”莲姬一番思索后,小心问。 太子,“此事绝无可能,王女只管放心,一定是个年轻俊美的健康男子。” 莲姬听到这话,心里放心了。 她是做王的人,后宫三千实属正常。 可也不是什么男人都能进的。 罢了,看这大瑜太子就知道他的兄弟也不会太丑。 如此,让他占着王夫的位置倒也不是不可。 二人商定此事后,太子这才决定去面见韩老将军,商量丘兹之事。 而让四皇子和亲的折子也很快送去了京城。 军营。 韩老将军见到太子,震惊无比。 待听到太子同丘兹王女筹谋之事后,更是瞪大了眼睛。 是谁,是谁这么大的胆子,他一个边疆守将都不知道的事情,竟然传到了京城。 “这位是负责巡查官道的许大人。”太子笑着又介绍了一次。 韩老将军,“.......” “许大人的运气真好啊。” 许则川,“也是凑巧,凑巧。” 韩老将军又听,这位王女是许则川在知州设的酒宴上带回的,黑黝黝的老脸气的涨红。 “这几个蠢材!”韩老将军拍着桌子怒道。 太子含笑不语,眸色却是一片冰凉。 祁州的官员看来日子过的太好了。 这么的纰漏,如今京城都知道了,他们还在为献美成功沾沾自喜。 “殿下,您只管吩咐,我韩家军的将士可不是那些只知道喝酒听歌的蠢材。” 太子笑道:“老将军治军严明严,孤自然是相信你的。” “只是此事还需谨慎为之。” 韩老将军颔首。 二人细细商量后,这才定下了此事。 一侧一直干坐着的许则川,“.......” 这么重要的军机大事,也是他能听的吗? 莲姬得到确切回复,也带人秘密回到西域联系旧部。 同一时刻,京城。 太子的消息日日都快马送来,给足了皇帝这个父亲的信任。 皇帝接过太子送来的折报,扫了一眼,老脸一黑。 这混账东西出去一趟,把他弟弟卖了。 之前是商量和亲,但没说是老四啊。 宗室子弟那么多,非得是自己的亲弟弟。 皇帝阴沉着一张脸,一言不发。 边上伺候的陈公公内心哀呼,这太子殿下到底说了什么,怎么让陛下气成这样。 “去福宁宫告诉玉昭仪,老四的婚事朕已经有主意了,让她别瞎忙活了。” 陈公公虽然疑惑,但还是麻溜的应了,然后快步往福宁宫走去。 第213章 造反? 福宁殿。 玉昭仪正同贴身嬷嬷相看各家贵女的画像。 “这武安侯家的嫡次女倒是不错,样貌生的好,性子也柔顺,配老四倒也不错。” 身边的嬷嬷笑眯眯的附和道:“娘娘挑选的一定是最好的,殿下最是孝顺,母子连心,他一定会喜欢未来王妃的。” 玉昭仪笑着点头,“是啊,润儿最是孝顺的。” “等他成婚,陛下就会封王了,也不知道陛下心里是个什么心思。” 郡王,亲王可是有区别的。 嬷嬷弯腰低声道:“娘娘不必忧虑,齐王,楚王当初不也是直接封王。” 玉昭仪听完眸中担忧一扫而过,但嘴上还是道:“我的位份不如贵妃和容妃,只怕陛下那。” 嬷嬷,“娘娘放宽心,咱们殿下只是年纪小了些,其他的哪里比那几位差了。” 玉昭仪会心一笑,嘴上说的怪罪的话,其实心里一点都没怪罪的意思,“你啊,说话注意点。” 嬷嬷笑道:“娘娘说的是,奴婢也就敢在福宁殿说这些。” 主仆俩有说有笑的,外头忽然传来陈公公前来的消息。 玉昭仪一愣,“陈公公怎么来了?” 这不年不节的,他来做什么? 玉昭仪看向嬷嬷,面带疑惑。 嬷嬷思索道:“许是为了四殿下的婚事。” 玉昭仪一怔。 “有可能。” 前段时间,皇帝一直给太子他们赐婚,如今心中有了属意的人选倒也差不多。 “快请陈公公进来。”玉昭仪吩咐。 外头,陈公公被人请了进来,进了殿内,陈公公行礼,“奴才见过昭仪娘娘。” 玉昭仪笑道:“公公有礼了,今儿个是什么风,把公公吹到本宫这福宁殿了。” 陈公公闻言,老脸笑的跟朵菊花似的,“娘娘说笑了,奴才是来传陛下口谕。” 玉昭仪心中了然,笑着起身,“公公请说。” 陈公公,“陛下说,四殿下的婚事暂且不用急,陛下那已经有主意了。” 玉昭仪! “这。” 玉昭仪虽然心里有数,但是亲耳听到还是很惊讶的,毕竟婚姻大事何等重要,万一皇帝赐婚的是一般人人家。 比如那楚王妃。 好听点是户部侍郎独女。 可是周家子嗣艰难,又无岳家助力,也就楚王一心做个闲王,心里不在意,可是自家儿子是万万不能娶这样的。 “臣妾接旨。”玉昭仪忍着心中的不甘道。 祁州。 韩老将军连着几日练兵,又整顿队伍的消息被胡大人等人得知后,皆是茫然不已,无可奈何,只能亲自前去询问。 见到太子在此,胡大人惊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储君不声不响的来了他的地盘,还跟韩家军如此熟识的样子,来此时日可见不短。 而他本地知州,最大官员,竟然毫然不知。 这不是失职是什么? 其次,太子来军中做什么? 韩家军镇守西北,是大瑜唯二的边疆大军,太子来这里,莫非是要造反? 想到京城,太子同齐王打擂台,陛下又互相制衡的消息,胡大人顿时蔫巴了。 合着,他哪位皇子的眼都没入啊。 不,不,他此时还有补救的机会。 人固有一死,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 胡大人心道,他既然没入太子的眼,那在陛下和天下百姓面前留个忠心的清名。 “殿下这是要造反吗?”胡大人一脸正义,大义凛然道。 太子??? 这厮在说什么? 大帐内,韩老将军瞪大了眼睛,左右看了看。 刚刚发生了什么? 一道跟来的黄大人,反应过来后,飞快上前捂住了胡大人的嘴,讪讪解释,“知州大人这是喝醉了,酒还没醒呢。” 太子面无表情。 一侧原本充当摆件的许则川!!! 他知道知州有点颠,但没想到这么颠。 韩老将军心中欲哭无泪,他从前还高兴祁州知州不太聪明,方便他治军,如今却是后悔至极。 韩老将军一脸歉意的对着太子道:“殿下,胡知州喝多了。”在他说话间,营帐里的两个大将已经上前将胡知州制住,且堵住了嘴巴。 太子,“他是醉的不轻,连这种话都敢说。” 太子一脸阴沉,看着底下被制住的胡知州,“如今孤没空收拾他,许大人,出征这些日子,祁州暂由你接管。”说着,他看向黄大人,“还有你,听清楚了吗?” 黄大人赶忙行礼,表明忠心,“臣谨遵殿下旨意,一定听从许大人调遣。” 许则川呐呐点头,好突然。 太子此时心里恨不得掐死知州,但他的理智不让他如此。 他只是太子,不是皇帝,生杀罢免臣子的权利他没有。 但是这个姓胡的肯定不能留在祁州了。 想着,他一扫营帐内众人。 韩老将军立刻道:“胡大人吃醉酒了,还请殿下息怒,刚刚我等皆是一心在想出征丘兹之事。” 众人纷纷附和,“是啊,是啊。” 黄大人??? 出征丘兹? 这什么时候的事情。 胡大人瞪大着眼睛,丘兹? 他说怎么一直练兵,原来是出征丘兹。 完了,完了。 他怎么没想到呢。 “还愣着做什么,把他拉下去。”韩老将军严声吩咐。 片刻后,营帐内恢复了宁静。 太子也平复了心情,继续商讨出征事宜。 众人皆无异议,许则川这个守在后方的自然更无话可说。 太子随即令下,正式出兵西域。 在莲姬派来的亲信带领下,大军直入王庭与盟军汇合。 北方,北凉同大瑜交界处,另一支边军亦是整装待发,互市一如往日繁华,维持着两国表面的平静。 此次大瑜同莲姬的行事主打一个出其不意,趁着新任丘兹王还没有坐稳王位,立刻将他赶了下去。 在大瑜的扶持下,莲姬正式登上王位。 此时已是十月。 秦书的肚子大的出奇,已经正式确定双胎,家里众人皆是担心不已。 双生子虽然听着有福气,可是生孩子可谓是鬼门关里走一遭,尤其秦书年纪还不小了。 第214章 和亲 大房院里。 蓝允儿,张春桃,陈娇娘,王若瑶妯娌四人聚在一起。 “你们说,老爷子如今还没回来,若是老太太有个好歹,这可怎么办啊?”蓝氏面带焦急,若是秦书出了事,她跟许老大都讨不了好。 张氏蹙眉道:“大嫂,应该不会吧,老太太之前也生过双胎的。” “可如今毕竟年纪大了啊。”蓝氏接着说,“你没瞧见近日老太太的心情都不大好。” 张氏一噎,确实是。 “如今我家当家的也不在家,三弟也不在,四弟忙着公务,只有大哥能做主了。” 这一刻,张氏心中无不庆幸,许老大是世子,没有做官还待在府里。 这位如今才是她们的主心骨啊。 王若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老爷子这次在祁州待了这么久,也没说回来。”说着,她有意无意的扫了一眼陈氏,“三嫂,三哥最近有消息吗?” 陈娇娘怔愣一息,摇头道:“不清楚,自从上次离开,就没书信。” 蓝氏见二人如此,压低声问,“四弟妹,你出身大族,消息灵通,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此言一出,其余二人皆是一脸期待的看着王若瑶。 王若瑶眨了眨眼睛,懊悔自己刚刚多嘴了。 可是又不得不说。 “我昨儿个去看伯母了,伯父说边疆在打仗。” 众人!!! 张氏,“什么!” “哪块啊?” “咱们跟北凉不是好好的吗,咱家的铺子收入就没差过。”蓝氏说。 王若瑶压低了声音,“是西域。” “丘兹内乱,大瑜边军已经介入了。” 其他话王若瑶就没透露了,按着她伯父的猜想,估计太子就是去干此事了,她公公肯定也深陷其中。 众人诧矣,皆不敢多言。 但心中都明白,许则川,许老二,许老三都在祁州了,估计都掺和进去了。 张氏呐呐道:“我去看看娘。” 陈氏,“我也去。” 说完,二人飞快离开。 正房院里。 秦书正在看书做胎教。 见着张氏二人急匆匆的过来,挑眉问,“大白日,你们做什么了?” 张氏讪笑道:“娘,我就是来看看您。”说着,眼神落在了秦书的肚子上。 “两个小叔子没闹您吧?” 秦书嘴角微抽,“没。” 还没生出来,她们就知道是小叔子...... 秦书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一眨眼都这么大了。 也不知道许则川什么时候回来。 再有两月,可就过年了。 张氏,“这不过几天就是立冬了,我寻思着家里多包些饺子,要不给秦舅舅家也送一些去尝尝鲜。” 秦书点头,“这事你们做主就好。” 张氏笑着应了,走到一旁坐下,给秦书捶腿。 秦书,“.......” 陈娇娘见自家二嫂如此小心的样子,赶忙道:“娘,二嫂她看您怀孕辛苦,这不二哥走的时候吩咐他了,要好好照顾着您。” 秦书满目狐疑的看着二人,大白日的,怪兮兮的。 “你们俩到底怎么了?” “我这这么多丫鬟婆子,不缺人照顾。” 张氏伸头凑过来,低声问,“娘,爹没给您写信啊?” 秦书一怔。 “你问这个做什么?” 张氏一脸警惕的看了看院子四处,确认没有任何人听后才道:“我听四弟妹说,西北那在打仗,爹跟当家的都在那了。”说着,张氏已经哭了起来。 秦书指尖微动,安慰张氏,“无事的,他们都是文官,就算打仗也不在其中。” 老三媳妇陈氏,“娘,那三哥呢,他可是武将。” 秦书眸色微闪,“老三不是跟太子去剿匪了吗?” 陈娇娘抽噎道:“不是这回事。” 秦书心中长叹,她真是操劳命啊。 “他们远在祁州,我们在京城,相隔几千里,如今咱们要做的是守好门户,看好孩子。” “静静等着吧,如今你们都听说此事了,说明西北那已经要结束了,说不准,已经有消息往京城传了。” 张氏二人对视一眼,有些不信。 “娘,真是如此吗?” 秦书摸着肚子点头。 二人不知,就在这时,新任丘兹女王的文书送回了京城。 勤政殿内,皇帝召见了诸位大臣,将丘兹的文书交给众人观看。 首先接到的是齐王和楚王。 兄弟俩看完皆是目瞪口呆。 还是老大狠啊。 左丞相则是面色大变,紧接着一股怒火从胸腔喷涌而出。 “荒唐,实在是荒唐。” 哪有让皇子和亲的。 其余人也纷纷上前观看,看完皆是震惊又激动。 好事啊,开商路了。 丘兹同大瑜和亲,那岂不是占了先机,日后对战北凉,还有何惧? 坏消息则是,四皇子要去和亲了。 啧。 可怜的四殿下啊。 “诸位爱卿觉得如何?” 左丞相立刻跳出来,“陛下,此事不妥啊,四殿下乃是我朝皇子,岂能前去和亲,这若是传出去,我大瑜还有何脸面名声。” 此话一出,立刻有人接道:“丞相此言不妥,臣倒是有一番愚见,以往,都是公主和亲,若同藩王生下子嗣继承王位,也是留有我汉人的血脉,如今四皇子前去和亲,乃是为正夫,若能让丘兹王诞下子嗣。”大臣说到此停顿了下来,众人心中明了。 到时候以大瑜的权势直接扶持,那丘兹不就是半个大瑜。 齐王心中感慨,老四牺牲有点大。 这馊主意十有八九是老大想的。 楚王,再一次庆幸自己没掺和进夺嫡之中,瞧,老四刚露出一些苗头,就被掐了。 不过,这招真狠啊。 齐王出列,“父皇,儿臣赞同。” 只要有心思争位,就都是敌人。 他赞同老大的决定。 毕竟让老四去和亲,总比日后让他去见列祖列宗好吧。 而且老四还是去当正夫,要知道前朝公主,很多还是去当妾室的。 如此想来,老四不亏。 此时,正在尚书房读书的四皇子,只觉得天都塌了。 其余皇子,除了还懵懵懂懂刚刚启蒙的十皇子,其余人皆是目瞪口呆。 如今争储都这么激烈了吗? 他们还没上朝堂呢,就被安排了。 众位伴读们都以同情的目光看向四皇子的两位伴读。 是的,四皇子他们不敢得罪,但是伴读,还是可以的。 四皇子此时哪里坐得住,刷的站了起来,“我要去问问父皇。” 侧间的夫子们,第一次默契的选择沉默。 原来他们许久不去朝堂,现在都变成这样了吗? 可怜的四殿下,多好的孩子啊。 第215章 和王 福宁殿。 小太监踉踉跄跄的往殿内跑去,边喊着,“娘娘,大事不好了,娘娘!” 屋里,玉昭仪正在修剪花枝,听到声音,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不悦道:“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身侧的嬷嬷也飞快往外走去,将慌张的小太监带到面前,呵斥道:“没看到娘娘在修剪花枝吗,慌张什么!” 小太监欲哭无泪道:“娘娘,殿下出事了。” 玉昭仪面色刹时一变,起身道:“胡说什么。” “娘娘,前面传来消息,陛下要四皇子殿下去丘兹和亲。”小太监赶忙将知道的消息说完,然后等着玉昭仪开口。 玉昭仪愣了愣,边上的嬷嬷率先呵斥道:“胡言乱语什么,殿下是皇子,怎么会和亲,古往今来,只有公主和亲的,那你这个混账东西,大白日的说什么胡话。” 玉昭仪这会也镇定下来了,“来人,给我拖出去打。” 一侧的嬷嬷赶紧让人把小太监拖出去。 “娘娘,肃喜应该不会说谎的吧。”嬷嬷踟蹰道。 玉昭仪此时心里已经慌了,自从上次皇帝传来口谕让她不要管老四的婚事后,她就感到不妙。 “替我梳妆,我要去见陛下。”玉昭仪的声音透着三分颤抖,吩咐嬷嬷。 嬷嬷点头,赶忙扶着玉昭仪去梳妆。 另一边,四皇子已经赶到了勤政殿,却被陈公公拦在了外面。 “为何不让我进去,我要父皇。”四皇子喊着。 陈公公赔笑道:“殿下,陛下正同诸位大人商议国事了,殿下实在不便入内。” 四皇子怒道:“狗东西,本宫是皇子,你敢拦我?” 陈公公眸中的不悦快速一闪而过,“奴才不敢。” “只是陛下吩咐了,不准任何人打搅。” “殿下还是乖乖在这等着吧。”说完,陈公公不理会他直接往殿内走去。 殿内,事情已经商议到了最后。 利益动人心,四皇子虽成年,但是母族势力不显,又无妻族助力,几位皇子更是巴不得他去和亲,几位大人虽然觉得和亲丢脸,但也不得不答应。 “老四来了?”皇帝淡声问。 陈公公颔首,“四殿下在外面候着了。” 皇帝眉头微皱,下面的大人们面面相觑。 “让老四进来吧。” 陈公公点头,“传四殿下觐见。”外头的小太监也依声传出去。 四皇子很快气冲冲的跑了进来,一入殿内,四皇子就跪下哭诉,“父皇,您要给儿臣做主啊,有人说,父皇要让儿臣去和亲。” 皇帝嘴角微动,看着面前的儿子,心中闪过一丝不舍,但想到丘兹带来的利益,只能道:“丘兹王女登基,如今愿与大瑜结秦晋之好,皇子中你唯有正妃,年龄也刚好,所以只能你去。” 四皇子此时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别人传言是别人传言,可是现在是他的父皇亲口说的。 “父皇,儿臣是您的皇子啊。” 皇帝,“正因为你是我的皇子,你才能做丘兹王的正夫。” 四皇子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人,一向疼爱他的父皇竟然这般说。 “父皇,儿臣是男子啊!” “你竟然让儿臣跟一群男人抢一个女人?” 众位大臣,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 齐王,“.......” 楚王,“.......” 皇帝喉咙轻动,端起面前的茶水喝了一口,这才觉得口中燥意少了一些。 “此时朕意已决。” 四皇子此时,只觉得天都塌了。 皇帝扫了一眼在场众人,“都退下吧。” 众位大臣赶忙行礼离开。 齐王同楚王对视一眼,也麻溜的离开殿内。 很快,只剩下皇帝父子二人和陈公公这个做背景的御前公公。 “陛下,玉昭仪娘娘求见。”外头传来小太监的声音。 皇帝眉头轻皱,但又想到四皇子即将和亲,对玉昭仪的无礼也就默认了些。 “让她进来吧。” 玉昭仪一进来就看见自己的儿子跪在地上,哭戚戚的样子,顿时心中直呼不妙。 “陛下,臣妾在后宫听到一些传言。”她话刚说到此,四皇子已经爬向她道 :“母妃,父皇要让儿臣去和亲。” 玉昭仪!!! 她不可置信的看着皇帝。 “陛下。” “这万万不可啊!” 皇帝扫了她一眼,“为何不可?” 玉昭仪,“从来只有公主和亲,哪有皇子去的。” “陛下,这于理不合啊。” 玉昭仪伺候皇帝多年,也算了解他三分。 她深知求情无用,只能从其他方面入手。 谁料,皇帝直接道:“前朝的朝阳公主还是嫡长女,不也去了西域和亲,还有无欢,柔福几位皆可和亲,如今到了本朝,为何不可?” “都是皇室血脉,有何区别。” 玉昭仪心道:“当然有区别,那些都是公主,可她儿子是皇子啊,能争皇位的皇子。” 若是去和亲,这辈子就完了。 她一辈子在后宫争宠,难不成她儿子也要,想到这,玉昭仪忽然觉得生无可恋了。 宫道上。 齐王嘴角噙笑,“三弟怎么不劝劝父皇?” 楚王笑着看他,“二哥不也没求情吗?” 齐王轻轻笑了出来,“还是咱们大哥出手狠啊。” 楚王眉头轻动,“弟弟不知二哥在说什么。” 齐王见他这个样子也不恼,罢了,有本事,他就装一辈子的恭敬贤良。 “三弟妹快要生了吧?” 提到自己的王妃,楚王的面色瞬间柔软了许多,“就这个月了。” 齐王点头,“恭喜三弟,咱们兄弟中,就你最先有了嫡子。” 楚王笑道:“二位哥哥也是缘分未到,不着急。” 呵呵呵,后院一堆女人,正妃能生出来吗。 楚王心中腹诽。 齐王此时也觉得压力大,自从带头抄家后,他在朝中的权势就少了一大半,如今太子又办了一件出彩的事情,连寂寂无名的老三也很快有了嫡子,他这显然就落了下乘。 不行,他不能如此。 兄弟俩各怀心思,一个忧虑,一个欢喜的回了自己王府。 次日,皇帝旨意传下,福宁殿玉昭仪晋为玉妃,四皇子封和王,和亲丘兹,结两国秦晋之好。 旨意一传出,满城震惊。 第216章 侯爵 兴安伯府。 武安侯夫人正在探望秦书,二人聚在一块说话,听到这消息,皆是瞪大了眼睛。 武安侯夫人捂着嘴道:“我的乖乖,我的乖乖。” “竟然让皇子去和亲。” 秦书亦是不可置信,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遭啊。 “这位和王殿下不得陛下宠爱吗?”秦书压低着声好奇问。 武安侯夫人本就是侯府贵女出身,消息最是灵通,她知道秦书的情况,随即给她科普,“玉昭仪本是小官之女,也是当年选秀入宫,恰好生了皇子,这才当了昭仪。” “宠爱吧,自然不如贵妃,但毕竟是皇子生母,陛下对她倒也不错。” 秦书点头,“陛下一向厚待有子嗣的妃嫔。” 武安侯夫人,“可如今不也让和王去和亲了嘛。”说完,她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如此,她的女儿就不用嫁给和王了。 她家闺女还是嫁到普通人家好,入了皇家,有苦都说不出。 秦书心中唏嘘。 十月末,许则川同太子终于平安归来,因在祁州耽误许久,其余地区为验查,工部又派遣了其余官员。 许则川一回京,就同太子去勤政殿谢恩汇报差事。 皇帝对本次丘兹的事情很是满意,虽然他损失了一个儿子,不过他最不缺的就是儿子了。 “爱卿此次事情办得很好,朕要嘉奖你。” 许则川赶忙跪下,“臣不敢。” “陛下,此乃臣之本份。” 皇帝笑道:“朕要嘉奖的是官道一事。” “朕要加封你为侯爵。” 许则川!!! 这个确实没法拒绝。 “臣愧不敢当,还请陛下收回成命。”许则川心里虽然高兴,但面上还是要做足了谦虚恭敬。 皇帝不以为然道:“朕金口玉言,等会就让人去宣旨。” “其外,这次丘兹的事情你办的不错,朕就赏你些金银吧,爱卿不要拒绝,你如今可是一大家子等着养了。” 许则川,“......” “臣谢陛下。” 许则川加封侯爵的消息很快传遍京城,众人心中又羡又喜。 毕竟人家兴安伯,哦不,如今是兴安侯了,靠的是实力获封。 侯府,更是喜气洋洋。 林管家让人在门口霹雳吧啦的放爆竹,家里下人也喜气洋洋的。 秦书院里,更是笑语不绝。 许则川,“行了,你娘身怀有孕,要休息了,你们都回去吧。” 闻言,众人这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路上,许老大乐滋滋的道:“爹瞧着瘦了一些。” 他爹成了侯爵,他日后也是侯爷了,许老大心里那是一个欢喜。 许老二这次也升官了,心里也乐呵,“祁州那地吃的跟咱这不一样,爹水土不服。” 许老大,“老二,你没照顾好爹啊。” 许老二尴尬笑笑。 许老三站在一旁不说话,许老大见状,同他道:“老三,你才是一鸣惊人啊。” 许老三咧咧嘴,此次西域战事中,他也升了一级。 “哪有,也是凑巧的事情,正好上了战场,可惜只是后援。” 若是主力。许老三觉得自己一定升的更多。 许老大看着两个弟弟,心中滋味只有自己知道。 转眼过了两日,许则川修整好后,就去拜访了秦家和范家。 然后才回工部继续发光发热。 楚王府。 楚王站在门外,一脸焦急的来回走动。 屋里传来妇人痛苦的喊叫声。 屋里,已经嫁为人妇的柴三姑娘拉着周玉娆的手道:“玉姐姐,你坚持住,孩子马上就出来了。” 周家没有女眷,如今只有同柴家交好的几位姑娘。 周玉娆平日里也是记挂她们,怕她们嫁到寻常人家不好过日子,便时常召见她们来府里说话,一来二去,几人关系更加好了。 今日周玉娆生产,柴三姑娘便在此陪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楚王焦急不已。 直到深夜,周玉娆才诞下一子。 这是楚王的第一个孩子,也是皇帝的第一个嫡孙。 皇宫。 皇帝得知自己有了嫡孙,大喜不已,特赐名,李景宣。 消息一出,太子,齐王二人都倍感压力。 老三虽然不争气,但是媳妇争气啊。 如今有了嫡孙,那就不一样了。 兄弟俩斗了二十多年,第一次默契的做了一件事,那就是鼓足了劲跟正妻生孩子。 宫里。 容妃笑的合不拢嘴的,看着桌上挑好送去楚王府的各种东西,说道:“当初她们都笑话老三媳妇身子单薄,如今还不是老三媳媳妇争气。” 嬷嬷笑道:“就是,咱们王妃是最有福气的,如今诞下咱们陛下的第一个嫡孙,陛下还亲自给咱们的小世子赐名了。” “这可是头一份。” 容妃,“东宫不是有两个孩子嘛,那又如何,咱们陛下最喜欢的还是嫡孙。” 嬷嬷笑着附和。 主仆俩人有说有笑的,气氛一片和谐。 但此时的福宁殿却是一片寂静。 “娘娘,殿下和亲的日子已经定下了。” 玉妃瞬间泪流满面,“我可怜的儿子啊。” 嬷嬷不忍道:“娘娘,如今您可以振作起来啊。” 嬷嬷心里清楚,只要玉妃以后不干出人神共愤的事情,她这辈子就妥当了。 毕竟她牺牲的可是一个成年的皇子啊。 玉妃,“我振作什么,我的儿子要去和亲,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 嬷嬷咬咬牙,凑过去低声道:“娘娘,这自古只有男子掌权的,那丘兹女王哪里比得过咱们殿下,日后如何,谁能保证呢?” 玉妃面上一怔,“是啊。”她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抓着嬷嬷的手道:“你说的对,有道理,有道理。” 北凉。 萧太后气的将折子摔在了地上,“丘兹这么大的变动,怎么现在才传回来。” “还有大瑜,怎么会掺和进来。” 身侧女官安慰道:“太后息怒,太后息怒。” 萧太后,“如今丘兹同大瑜交好,北凉日后可怎么办。” 外头,传来少年的声音,“母后既然管不好朝政,还是让儿臣来吧,儿臣如今也长大了,就不劳母后操心了。” 少年正是小皇帝,如今他已经十三岁了,一心想要掌握朝政。 萧太后听到自己儿子的声音,面色瞬间更加难看了。 第217章 冷箭 “丘兹如今要同大瑜结秦晋之好,两国之间联系密切,日后若有战事,北凉便是腹背受敌,这就是母后掌管的朝政吗?”小皇帝大步走到萧太后的面前,一双凤眼锐利的盯着萧太后。 萧太后眸光闪烁,这件事确实是她的失误,如今朝中虽然有老臣扶持皇帝同自己夺权,但她没想到,他们竟然会对丘兹兵变的事情视而不见,故意阻碍她的人得到情报。 想到此,萧太后闭了闭眸,“你是在质问你的亲生母亲吗?” 小皇帝一怔,眉头轻皱,转瞬又恢复如常。 夫子们说的是,他才是皇帝,应该掌管朝政的是他,而不是坐在殿上像个傀儡被帘帐后的人控制。 “儿臣不敢。” “儿臣只是在同母后商议朝政。” 萧太后呵呵笑了出声,“商议,这就是你商议的态度。”萧太后快步上前,来到小皇帝的面前,“我是你的亲生母亲,是我把你推上了皇位,是我守住了你的皇位,可是如今,你宁愿相信那些辅臣和夫子,也不愿意相信你的母亲,你的亲生母亲。”萧太后怒吼着,眼眶通红,面上伤心欲绝。 年少时,母子互相扶持的画面一一袭来,小皇帝嘴唇微颤。 “朕,朕。” 萧太后红着眼眶,双手抓住了他的胳膊,“儿啊,我是你的亲娘,这偌大的北凉皇宫,咱们才是最亲近的血亲。” 小皇帝心中开始迟疑。 “可是,可是儿臣已经长大了,可以自己管理朝政了。” 萧太后,“你才十三岁,还未娶亲,等你日后成婚,母后一定还政于你。” “咱们才是亲母子啊,你怎么就不明白娘的苦心了。” 小皇帝紧抿着唇,心中飞快的分析利弊。 是啊,他还年幼,即便上朝也是受制于那些辅臣,眼前人毕竟是自己的亲生母亲,何况,一个女人能做什么。 还政于自己,不过是早晚得事情。 如此对比,还是自己的母亲更加可信些,不过也不能就这般放任,还是两相制衡才好。 “是儿臣想岔了。”小皇帝低头说,“还请母后不要生儿臣的气。” 萧太后听着这话,面色缓和了许多,柔声道:“你年纪还小,母后不怪你。” “咱们是亲母子,母后怎么会生你的气了,只是日后,若再有人在你面前胡言乱语,你要告诉母后,知道吗?” 小皇帝默默点头,“儿臣知道了。” 殿内,又恢复了往日的母慈子孝,一边的女官面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待到小皇帝走后,女官笑道:“太后同陛下是亲母子,辅臣们就算说破口舌,也是徒劳无功。” 萧太后轻轻擦拭了眼角,敛眸道:“他是我的亲儿子,可也是耶律家的子嗣。” 此言一出,女官面色一僵,“太后。” 萧太后掀开眼帘,转头看着陪伴自己多年的婢女,“阿雅,我的儿子已经不信任他的母亲了。” 女官阿雅张了张口,却是不知该说什么。 许久,她安慰道:“陛下只是还没长大。” 萧太后冷嗤一声,“他已经十三岁了。” 阿雅沉默了。 萧太后转身往自己的座位走去,她缓缓落座,静静地看着面前的奏折。 “丘兹同大瑜联姻,北凉不能坐以待毙,你亲自安排人下去,势必要将这场联姻破坏掉。” 阿雅,“太后,咱们如今同大瑜。” 萧太后冷声道:“和平只是表面的和平,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西域决不能成为大瑜的附庸。” “不然,北凉危矣。” 想到如今大瑜的种种变化,萧太后的内心越发担忧起来。 北凉如此之大,竟没有一人如大于兴安伯一样的才华吗? 可惜,这样的人才了。 阿雅刚准备退下传话,萧太后又道:“许则川不能留了,让人动手吧。” “留他只会增加大瑜日后进攻的筹码。” “此人绝不能留!” 大瑜。 和王和亲的日子已经商定好,由韩小将军率兵护送,离别前,皇帝亲自召见了他,父子二人在勤政殿内不知说了什么,出来的时候,和王倒是没了不情不愿的样子,乖乖的去了丘兹和亲。 城门口。 太子率领众位大臣目送送亲队伍离开,直到午后,这才散场。 工部尚书纪大人抚着胡须叹息,“可悲,可叹啊。” 许则川笑道:“下官倒是觉得和王现在很是愿意了。” 纪大人斜眼看他,不禁笑了起来。 “许大人,你啊。”纪大人说着啧啧两声,轻轻摇头,“这日子不会太平咯。”说完,纪大人率先往前走去。 许则川眼眸微眯,自然是不会太平了。 局势被打破,北凉同大瑜的战争只会提前了。 朝堂再次恢复了平静,工部的官道修完,开始修筑城墙,堤坝,倒是忙得如火如荼。 许则川还是每日兢兢业业上值,直到一日出门查看工事时,一支冷箭穿进了马车。 “有刺客,有刺客!” 街道上,瞬间混乱不堪,百姓们四处奔跑,摊贩们也推着摊位赶紧离开。 平日里专门替许则川驾车的车夫,一个老实的中年汉子,满脸写满憨厚的人却是在许则川的注目下瞬间和刺杀的人打斗了起来。 许则川微微后退了些,手心已经出汗,趁着打斗的功夫,他赶忙逃出了马车。 自从丘兹事变,回到京城后,他就没有出过城,每天上班回家时间固定,三点一线,车夫也是林管家安排的老手,一切太平。 可是今日,青天白日的,竟然有人要杀他。 刚刚若不是自己运气好,那支箭刺的就是他的身体了。 “原以为刺杀都是电视剧的剧情,没想到是真的有,我的天爷。”许则川赶忙往边上的铺子跑去,不知何时又冒出了几个人同车夫一起对抗杀手,许则川在几人的护送下,成功的躲到了后面的铺子里。 大门紧闭后,外面嘈杂厮杀声不断,禁军队伍到来,这才平静。 \"都是死侍,没有任何特征。\"禁军侍卫熟练的查看了这些人的身体,最后得出结论。 第218章 刺杀 “许大人,此事还需禀报陛下,您受惊了。”禁军副统领一脸愧疚,大白天的,堂堂侯爷竟然能遇刺,还是死侍,看来幕后之人不是普通角色。 还有这几个护卫,估计是陛下指派来的。 所以这事他做不了主。 许则川理了理头发,点头。 “多谢将军了。”许则川此时面上看着平静,心里却是慌得很。 他若是有个三长两短,秦书怎么办。 他要回家。 “末将先让人送您回家。”禁军副统领吩咐一队人马。 许则川点头,也没问车夫等人,大家默契的往侯府赶去。 兴安侯府,许老大知道许则川被刺杀,立刻让人封锁消息,不准传回后院,自己带着人赶紧去前面接应,待见到自己老爹完好无损归来,心中紧悬着的大石这才落下。 “爹,您没事吧。” 许则川劫后逢生,如今终于到家,看到自己便宜大儿子,心里也放松了许多。 “我没事。” “你娘呢,她怎么样?” 许老大,“娘没事,我让人封锁了消息,后院都不知道。” 许则川,“你做的很好。”说着,快步往后院赶去。 勤政殿,皇帝一脸怒火,将桌上的茶盏摔倒在地,“放肆。” “竟敢当街刺杀朕的臣子。” 陈公公已经跪下,低头大气不敢出。 前来报信的禁军统领,副统领也是一脸惶恐,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皇帝心中的这口恶气这才舒缓了一些。 死侍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又是如此恨许则川的,只有损坏他们利益的人。 这些人到底是谁的? 世家,商贾,对手,还是北凉。 “查,给朕查!”皇帝面色阴沉道。 二人赶忙叩头,“是。” 待到二人退下,皇帝看向长吁了口气,陈公公顺势递来茶盏,皇帝接过喝了一口。 “让人去查。” 陈公公面色平淡,低声应道:“是。” 许则川的刺杀,车夫等人身份暴露,皇帝随即命下,让他们继续保护许则川。 从此私底下的几人彻底变成了明面上的。 许家众人,“......” 家里从此多了几个皇帝的人,好生不自在。 蓝氏心里嘀咕,日后在家要小心些了。 张氏,日后并不能再说别人的坏话了。 陈氏,心中侥幸,好在自己一向谨慎。 王氏,心中唏嘘,公爹果然不是常人,竟然有这么多的护卫保护,这可是皇家的人啊。 京中众人,对兴安侯的身份,重要性再次有了一次了解。 同时,也开始忌惮。 朝堂上,文武百官窃窃私语,议论着许则川被刺杀一事。 许则川因为被刺杀,如今已经休沐在家。 “这到底是何人干的,竟然如此大胆。”有御史愤愤道。 大家朝堂上互参互怼是常事,可从来没人搞刺杀这一套啊。 若是人人如此,朝堂还是朝堂吗? 还有人敢说出真相还百姓一个公道吗? 许四郎如今在皇帝身边伺候,负责记录事宜。 老爹被刺杀,作为儿子的,最是气愤,如今看殿上的大臣,哪个都不顺眼。 他爹这些年做的事情,已经涉及到了他人的利益。 就比如筹款这一事,不知动了多少人的蛋糕。 “陛下驾到!”陈公公的声音传来,殿上的文武大臣赶忙跪下叩拜。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坐到龙椅上,面色冷肃,“平身。” 众人,“谢陛下!”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陈公公尖锐的嗓音再次响起。 “陛下,臣有奏。”御史台的御史率先站了出来,一脸激愤道:“天子脚下,光天白日的,竟然有人胆敢刺杀朝中大臣,臣要弹劾,城防营,禁军等人,亵职之罪!” 禁军??? 城防营??? 未曾想,有朝一日,他们也有被弹劾的时候。 王御史嘴角微勾,这场戏开始就没那么容易结束了。 许家的发展越来越好,同王氏又联姻,如今已经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若是许则川出事,王氏也是一笔大损失。 皇帝一脸冷意,“此事,禁军,城防营皆有失职,朕命你们务必查出真凶,给兴安侯一个交代,给朝堂上的大臣们一个交代。” 此言一出,众人跪拜,高呼万岁。 随后两日,京城开始挨家挨户搜查,在皇帝的默认下,竟然还真的抄出了不少的势力。 洪家。 “我的乖乖,这天子脚下,竟然有人敢刺杀兴安侯,这京城可没扬州太平啊。” 正在喝茶的洪大人惊慌道:“你胡说什么了,低声些。” 洪太太恍然反应过来,赶忙捂住了嘴巴。 “这里是京城,可不是扬州,你日后说话可得注意些。” 洪太太连忙点头。 “我好不容易升官到京城,你在外面交际可要小心些。”洪大人不悦的叮嘱。 洪太太听到这话,面色顿时不悦了起来,“这些我自是知道的,老爷就不必操心了。” “咱们家蓝玉当初成婚的时候,兴安侯夫人也是来的,如今咱们家来了京城,我想着要不去拜访一下。” 洪大人此次升官,正是工部郎中一职,说来许则川还是他的上司。 只是可惜,许则川一直休沐在家,他没机会拜见。 “如此也好,只是侯夫人有孕在身。”洪大人有些迟疑,毕竟京城盛传,许侯爷爱妻如命。 洪太太快声道:“就是因为有孕,咱们蓝玉入门都这么久了,也没好消息,她那个婆婆不知说了多少闲话,还给她立规矩。”说到这,洪太太的眼眶不禁红了起来,“我可怜的蓝玉,竟然嫁到了这样的黑心人家。” 洪大人眼神躲闪,有些不是滋味。 “蓝玉那多去看看,如今咱们家来京城了,蓝玉日后也有娘家撑腰了。” 洪太太哼哼两声,“都是你当初非要同他们家结亲。” 洪大人低着头,不再说话。 恰在这时,外头传来丫鬟急匆匆的声音,“老爷,太太,陈姨娘要生了。” 此言一出,屋里的二人都站了起来,赶紧往外头跑去。 第219章 洪家事 时间转眼到了年末。 许则川已经上值一个月,每日有护卫保护,倒也平安无忧。 “马上就封笔了,爹您也可以好好歇歇了。”许老大将泡好的热茶递上。 许则川接过,“马上过年,府里人多口杂的,你让下面人多注意些,你娘肚子愈发大了,家里不能出任何意外。” 许老大点头,“儿子知道轻重,爹您放心。” 自从许则川被刺杀后,许家就进入了戒严状态。 许老大这个待在家中的长子,自然全权负责了此事。 “我去后院看看你娘吧。”许则川喝了口茶,说道。 许老大笑道:“爹,那可不巧。” 许则川一怔,好奇看他。 “洪大人家的夫人今日来了。”许老大笑道。 “洪家?”许则川念了一句,心中想到了是谁家。 “你娘倒是很喜欢洪夫人。” 后院正院。 暖房花厅里,洪夫人一脸艳羡的看着秦书的肚子,“还是姐姐有福气,生了四个争气的儿子,如今这个年岁又有了。”说着,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我啊,这辈子就得了三个孩子,两个姑娘,一个儿子,好在也有了嫡子,若不然,那个家里。”说到这,洪太太面上露出了丝丝愤愤之色。 自打洪家入京后,洪夫人亲自上门拜访,又有扬州林夫人让她捎来的东西,二人倒是认识了。 许是性子相投,如今越发熟络。 秦书知道洪家的情况,心中不由对那位自诩清流出身的洪大人有些唾弃。 这位洪大人也算是宠妾灭妻的代表人物了,翩翩在外还一副爱重正妻的样子。 “你家那位姨娘还闹着了?”秦书心里虽清楚,但还是忍不住八卦。 洪太太本就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对于秦书如此问,也不以为然,如今她女儿高嫁,儿子和小女儿年岁还小,倒也无所谓。 反正洪家的事情,大家心里都明白,她家那位主君都不觉得丢人,她就不担心了。 “闹着了,如今陈姨娘又诞下一子,她能不着急吗?” 她儿子是嫡子,家产日后反正七成固定是他的,剩下都是庶子平分。 如今陈姨娘生了儿子,可不得急嘛。 秦书轻轻笑着,“你如今倒是想开了。” 洪太太笑着看她,“托姐姐的福,如今蓝玉也有了身子,家里长询读书也用功,青玉年纪还小,我呀,对那些事也就睁一眼闭一眼了,随她们斗去吧。” 秦书,“咱们女人啊,还是得想开点,过的舒服就好,其他的随他们去。” 洪太太点头。 二人又聊起了其他话题。 正院的花厅是前些日子许则川专门让人建造的,整间屋子皆是用琉璃制造,有点类似于现代的阳光房,冬日里,在里面喝茶赏花很是舒服。 “这花厅真是不错,瞧着明亮好看,也不冷。”洪太太越看越喜欢。 秦书笑道:“如今琉璃的价格又不贵,你若是喜欢,也建一个好了。” 兴安侯休沐在家时候,亲自为夫人设计了一座琉璃花厅的消息传的满城皆知,各家妇人闻言无不艳羡,随后几日,来了好几波官家妇人拜访,许则川一瞧很有商机,立刻在自家铺子里打出招牌,只要在许家铺子里购置琉璃,可以免费帮着搭建。 一时间,风靡全场。 如今许老大兄弟四个的院子里,也在搭着了。 用秦书的话来说,自家铺子烧制出来的琉璃,不用心疼。 洪太太哼哼道:“我可不弄,若是弄了,家里那个还不闹腾。” “虽说如今琉璃价格降了许多,可是建造一间屋子价值也是不菲的,有这个钱,我还不如去买间铺子打理。” 秦书哈哈笑着,眼泪差点出来。 勤政殿。 陈公公将暗卫传来的消息递给皇帝。 “和王殿下已经平安抵达丘兹,顺利完婚。” “奴才恭喜陛下,吾皇万岁。” 皇帝严肃的脸上露出了丝丝笑容,接过纸条扫了一眼道:“如此甚好。” “老四这一路上不太平吧。” 陈公公回道:“此次护送队伍皆是精锐,虽有损失,但无大碍。” 皇帝眉头微微皱起,“给他们的家人送一笔丰厚的抚恤金。” 陈公公颔首。 和王一个去和亲的皇子被刺杀,若是他出了事,最后得力的是谁,皇帝不用想都知道。 北凉真是愈发沉不住气了。 看来他设下的暗子发挥了很大的作用。 这位萧太后确实能能干,若是男子,皇帝都想同他相交了,这些年,两国和平,互相制衡,这位萧太后功不可没,可是她始终是个嫁入耶律家的女人啊。 耶律一族又不止他儿子一个男丁,何况,他的儿子已经长成了。 皇帝眼神轻眯,走到一侧坐下,看着面前摆好的棋盘,思索片刻后,添上了一子。 “皇家哪来的真情啊。”皇帝轻声嘀咕,即将走出殿内的陈公公双耳轻动,神色不改,缓缓出了勤政殿。 今年的冬日的雪来的比往年早了些,二十六这日就开始下起了茫茫大雪,好在已经封笔,许家倒是没有任何影响。 今年秦家也搬来了京城,走动的亲戚也多了一门。 过年倒是比往年更热闹了些。 这一年,皇帝还是如同往年,给许家赐菜赐福,以示恩宠。 京中各家习以为常,只是往侯府送礼的时候又重了三分。 第220章 生产 转眼到了来年二月。 许家正院。 昨儿个晚上,秦书就传出了肚子痛的消息,许则川今儿个都没去上值,一大早就让人去告了假。 “徐大人,我家夫人情况如何了?” 许则川坐在正厅,看着内间的产房问。 徐白芷看着面前一脸焦急的兴安侯,恭敬道:“夫人一切皆好,侯爷放心。” 许则川,“我还是进去看看吧,我夫人她胆子小,我陪着她。” 徐白芷一听这话,只觉得脑袋疼,她赶忙再次制止,“侯爷不可啊,妇人生产,男子不能入内。” 这事若是传出去,兴安侯氏是得了丈夫爱重妻子的好名声,可若是到了有心人眼里,秦书的名声可就受损了,而且她怀的可是双胎,若是有什么不测,那侯府名声必定受损。 徐白芷不敢担这个责,皇帝派她来,便是让她保秦书母子平安,所以,生产决不能出任何岔子。 “侯爷就在这里等候就是,隔着屏风,也是能看见的。” 屏风后的产床上,秦书疼的眼泪都出来了,谁能告诉她,生孩子这么疼啊,而且原主还生了四个了。 又听到外面许则川絮絮叨叨的声音,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许则川,生完这一胎,老娘再也不生了。” 许则川赶忙回她,“好,好,不生了。” “啊!” “看到头了,夫人用力。” 徐白芷赶忙进了内室。 蓝氏也在,赶忙按着秦书,鼓励她生产。 刚刚听到自家婆婆这么骂老爷子,蓝氏吓了一跳。 老爷子可是侯爷,老太太如今还跟从前似的,一点也不顾忌,这老夫妻俩感情还真好。 “生了,生了。” “是个大胖小子,恭喜夫人。”接生姥姥将孩子抱给边上的嬷嬷,然后继续忙碌,徐白芷关注着秦书的面色脉象,见她平安,心里放心了许多。 外头,许则川听到生了,激动不已。 他同秦书的孩子。 院子外头,许老大他们都在,听到他娘生了,便想进去看,但又顾着规矩,只能在外面干瞪眼。 “还有一个,出来了,出来了。” “也是个小子,是双生子。” 接生姥姥将新生孩子抱了出来,心中嘀咕,这兴安侯夫人真是有福气啊,六个儿子啊,啧啧。 许则川脸一垮,还是男孩。 他香香软软的闺女了。 但转瞬一想,这是在大瑜朝,男孩也好,起码日后人生不受限制,想着,乐呵呵的上前看了眼两个孩子,然后飞快的冲进了内室。 抱着孩子的嬷嬷,“.......” 内室,已经在收拾场地。 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许则川心中一涩,看着面色苍白,发丝凌乱的秦书,柔声安慰,“咱们以后再也不生了。” 好不容易调理好的身体,生了这两个孩子,又回到从前了。 屋里的嬷嬷们也麻木了,利索的收拾完场地,然后将地方留给这对一把年纪还腻歪的夫妻俩。 徐白芷把完脉,在许则川的期待下道:“夫人毕竟年纪大了些,又生了双胎,还是坐双月子的好,另外,我再开些补药,还有一些宫里的保养方子一道用着,不出一年,保管夫人一如往日。” 秦书一直绷着的心态,在听到这话的时候,终于放心了。 “那就好,那就好。” 天知道,她自从穿过来后,怎么费尽心思保养这张老脸的,她还日日练瑜伽塑型,不然如今哪有这副样子。 怀个孕,胖的不行,她深怕回到从前,如今听到徐白芷这么说,心里悬着的大石终于落下了。 徐白芷见没了她的事,随即退了出去。 “这下好了,没担心的了吧。”许则川替她拉了拉被角,生怕秦书被冻着。 秦书挤出了一点笑容,“孩子呢?” 许则川沉默一息,“我让奶娘抱进来。” 秦书的眸中带着谴责的意思看他,“你瞧你,竟然也不看着孩子。” 许则川,“老大他们都在了,怕什么。” 秦书,“.......” 外面正在看孩子的许老大等人,皆是一脸稀奇。 许老三伸手轻轻想要碰他们的脸蛋,许老二瞧着,立刻伸手拍打了一下,“瞎摸什么,你这五大三粗的样子,别把弟弟的脸摸红了。” 他话音未落,许四郎已经上手。 “虽然长得丑了些,不过还真是有意思,一模一样的。” 许老大嘴角微抽,“你小时候也这么丑。” “老二,老三小时候也这样。” 许四郎尴尬的扯了扯嘴角,他当然知道孩子刚出来都很丑,毕竟他也是当爹的人了。 可是,确实很丑啊。 “小孩子刚出来都是这样,过些日子就变得白白嫩嫩的了。”王若瑶笑着给自家官人说话。 陈娇娘也道:“爹娘样貌都好,两个弟弟一定也好看。” 这话,许家兄弟四人表示赞同。 许老大心中唏嘘,两个比自己儿子还小的弟弟啊。 “把孩子抱进来。”里面传来许则川的声音,许老大赶忙让众人散开,让奶娘把孩子抱进去。 看着两个一模一样,红彤彤皱巴巴的孩子,秦书心中又惊又诧。 这是她生的啊。 许则川,“过些日子就没那么丑了。” 秦书,“......” “你胡说什么了,小孩子刚出来都这样,你又不是没见过。” 许则川呐呐点头,“我知道,我就是怕你不高兴。” 秦书白了他一眼,自家的孩子谁会嫌弃。 “你看他们一模一样的。”秦书伸头凑过去,挨个亲了一下。 两个孩子倒是很乖,不哭不闹的,闭着眼睛睡觉。 “名字想好了吗?” 为了给这两个孩子取名字,许则川同她可是商量了许久,直到现在都没定下。 秦书现在也放弃了,得,直接让许则川取吧。 许则川思索片刻,抚着胡须道:“我想了梧,杨二字。” “许亭梧,许亭杨。”秦书轻声念着,“很好听。” 许则川颔首。 许家这代孩子都是亭字辈,上面有许老大四个在,这两也不好搞特殊。 “咱们给他们取个小名吧。”秦书提议 许则川有些纠结。 毕竟前头四个都没有 ,若是这两个取了。 秦书不以为然,“他们是咱们的幼子,老大他们都是当爹的人了,还跟他们计较不成。” 许则川颔首,“言之有理。” “那倒也无妨。” “平平,安安。”秦书念着。 不求他们日后有多争气,只要平安富贵一生就好。 许则川听着名字,眸色柔软了许多。 “有咱们在,他们会平安富贵一生的。” 大瑜风俗,本家诞下男孩,便会在门口挂上一个小弓,若是女孩便挂上一块红布。 兴安侯府一下子挂了两张小弓的消息立刻传开,众人无不羡慕。 皇宫的皇帝听说此事,不禁乐哉。 “兴安侯真是有福气啊。” 娶了一个妻子,生了六个儿子,都是嫡子,日后家族兴旺啊。 陈公公附和,“可不是,侯夫人多子多福,如今京中各家夫人谁不羡慕啊。” 皇帝点头,六个儿子,确实好生养。 他后宫那么多嫔妃,总共才十个儿子,六个女儿。 第221章 双胞胎 时间过的飞快,许亭梧和许亭杨的诞生,让整个侯府都变得热闹了起来。 转眼到了宣武十六年的春日。 兴安侯府,忙得热火朝天的,尤其是大房院子里。 时隔三年,许老大终于可以下场,这三年,家里三兄弟步步高升,许老二在工部如鱼得水,许老三在军中也有了威名,许老四则是带着妻女外放在徽州做通判,唯有他待在家中读书,如今终于可以参加科举,心中又喜又忧。 蓝氏检查完考篮里的笔墨等物,这才放心,回头瞧许老大坐在那发呆,眉头轻拧,转瞬又露出一脸笑容柔声道:“东西都备好了,相公你一定会高中的。” 许老大听到这话,面色缓和了许多,“允儿,你说我万一考不好。” 蓝氏一听这话,只觉得脑壳痛,不过还是谨记秦书说的考前焦虑症,“相公哪里的话,你的学识爹都说极好的,还有上次做的文章,连范太傅他老人家都说不错。”说着蓝氏袅袅上前,端起桌上的茶盏递给他,柔声安抚,“官人只管放心去考,按着平日的水平发挥,我同孩子在家中给你日日求神拜佛,祈祷你高中。” 许老大想到之前他爹考试时候,他娘那求神拜佛的样子,心中的紧张瞬间消失了大半,“如此也好。” 蓝氏心中,“......”要不是顾忌着他要考试,自己非得说他两句。 正院。 三月的天气还是较冷的,秦书便让人在花厅里铺了地毯,放双胞胎自己玩耍。 大房,二房,三房的孩子同双胞胎差距都不大,白日里,她们也喜欢把孩子送过来,一起带着。 厢房,秦书难得甩开几个孩子,好不容易偷了会闲,外头,已经嫁做人妇的浓云急匆匆的走了进来,“太太,太太,哥们打起来了。” 秦书刚要送入口的点心,立刻放了下去。 “又是谁跟谁打起来了啊?” 都是家里的小祖宗,下人们也不敢劝着,明明年纪都小,待在一块,不知为何,就爱闹事。 “大爷家的两个哥掐起来了。” 秦书,“......” 她真是搞不懂,明明许老大和蓝氏看着都是知书达理的,姚哥儿打小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这两双胞胎弟弟,天天就跟那炸药似的,天天互掐,若不是许老大即将会试,蓝氏闲着吵,秦书才不同意把这俩放正院了。 “这一天天的,闹腾什么。”秦书气呼呼的出了门,见着花厅里那乱糟糟的样子,更加头疼。 只见柔软的地毯上,双胞胎两兄弟打的不可开交,二房家的许承祈和三房家的许承维坐在边上看着,不敢插手,生怕误伤自己。 自家的许亭梧同许亭杨两兄弟则是坐在一旁,目测应该是裁判的角色。 许亭梧拍着手,奶声奶气的,“辉哥儿,五叔给你,加油。” 许亭杨,“毅哥儿,六叔给你加油。” 秦书听清楚后,瞬间怒火暴起。 这两孩子一生下来就挺聪明的,一开始秦书还挺骄傲,毕竟是自己生的崽,可是后来才发现,这两小子蔫坏蔫坏的,一整天就不消腾,尤其是知道了自己是叔叔,身份地位比几个小的大之后,更是不消停了。 “你们两个在干嘛!”秦书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花厅里所有人都停住了动作,尤其是正在打斗的兄弟两个。 “祖母,祖母。”二人同声道。 然后飞快起身站好。 秦书的目光扫在刚刚加油的双胞胎那,皮笑肉不笑道:“有出息啊,都会加油了。” 许亭梧两兄弟顿感不妙。 “娘。”二人奶声奶气的走向秦书,熟练地一人抱着一条大腿,抬着头,大大的眼睛可怜兮兮的盯着秦书看着。 秦书,“......” 许则川要做慈父,她就得做这个严母了。 “你们两个身为叔叔,不好好约束管教侄子们,竟还让他们打架,罚你们三天不许吃糖糕。” 此言一出,兄弟两个立刻变脸,哭唧唧的晃着秦书的大腿。 “娘,我错了。” “娘,我也错了。” 秦书面无表情,纹丝不动,不理会他们。 花厅里的其他孩子,不敢说话。 祖母生气好恐怖。 院子里,许容慧带着丫鬟过来请安,瞧见花厅里的情景,就知道定是两个小叔叔又气到她慈爱温柔的祖母了。 想着,小姑娘扬起笑容快步上前,“祖母,慧儿来给您请安了。” 秦书听见她的声音,面色缓和了许多,然后兄弟俩抱着不动,秦书寸步难行。 还未等她吩咐下人将两个孩子抱开,他们自己已经松手。 许容慧走了进来,还未说话,许亭梧已经道:“大侄女,你来了啊。” 许容慧闻言,眼睛顿时笑的如同月牙一般,给着秦书行礼,“祖母,慧儿给您请安。” 秦书点头。 许容慧赶忙又给双胞胎行礼,“给五叔叔,六叔叔请安。” 许亭梧,许亭杨,兄弟整齐的抬了抬下巴,很是满意的点头。 “大侄女真懂规矩。” 许亭杨已经上前,摸着许容慧的手道:“大侄女,你今天的衣服真好看。” 许容慧嘴角微抽,好看吗? “你带了什么好吃的啊?”许亭杨继续问。 秦书,“......” “你们两个给我站好。” 此话一出,花厅里的所有孩子都站好了。 秦书一怔,软了声音对着许承祈和许承维道:“祈哥儿,维哥儿,你们俩个跟着你们姐姐去用点心,祖母要同你们的两位叔叔,两位哥哥有话说。 被点名的两兄弟互相看了看,许容慧也颇有眼力劲的上前,哄着二人离开了花厅,离开前,回头对里面的两对双胞胎投以同情的目光。 第222章 许老大为官 大房,夫妻俩听说了正院的事情,二人默默相视。 “要不,把两个孩子接回来吧。”许老大提议。 蓝氏急忙道:“那可不行,如今官人你科考是大事。” “他们两个太吵了。” 许老大,“可是他们跟五弟他们。”许老大有些说不下去,天知道,这两弟弟怎么这么皮,翩翩自己还没法子管教。 不仅仅是因为他爹娘偏宠这两小的,更因为这两小的比自己儿子还小啊。 他怎么下得了手。 蓝氏,“辉儿他们大些,应该让着长辈的。” 反正都是男孩子,皮实正常,蓝氏心道。 “长辈。”许老大 ,“......” 确实是长辈,叔叔呢。 晚上,许则川回家听说今日的事情后,老脸一黑。 “这两个孩子我是没法管了。”秦书气的够呛,小小年纪就这么鸡贼,日后长大了可怎么办。 许则川,“......” \"老大就不是个聪明的,两个儿子像他也正常。\" 秦书没好气的瞪他道:“合着老大就不是你儿子了。” “你要做慈父,我不管,可是这两个混小子我是管不住的,也不知道一整天哪那么多的精神。” 秦书越说越气,心里也伤心,如今双胞胎当初是白嫩嫩的小姑娘多好啊。 许则川见媳妇被气成这副样子,心里也来火了。 “成,以后我是严父,你是慈母。”说着,许则川起身,往双胞胎的房间走去。 看着许则川离去的身影,秦书嘴角忍不住翘了翘。 “以后可算不用管他们了。” 当晚,双胞胎对他们的老爹产生了严格的质疑。 眼前这个古板严肃的中年老头,真的是他们的亲爹吗? 四月初春。 会试来临。 全家整装待发,送着许老大入贡院。 科考的日子总是漫长且无趣的。 后院,这几日,香火气就没断过,尤其是大房院里。 蓝氏更是把三个孩子全丢给了秦书,一心专注上香参拜,祈祷许老大榜上有名。 好在许老大也是争气,还真的中了贡士回来。 名次也不低,第二十一名,虽然比不上许则川同许老四,但也很不错了。 下了朝。 来往官员无不恭贺许则川,“恭喜啊,许大人,世子中了贡士,前途不可限量啊。” 有着侯府世子爵位,还是板上钉钉的进士,前途可不是不差嘛。 许则川笑着回礼,“言重,言重,只愿犬子日后能为陛下分忧,为百姓谋事。” 众人寒暄完,话题转到今日早朝上的事情。 “边疆的互市已经关了,瞧着陛下是想出兵啊。”兵部尚书说。 曹大人抚了抚胡须,“北凉这两年动乱不断,陛下有意北伐倒也正常。” 大瑜,北凉本就是前朝锦朝的国土,只是国君无能,丢失了大半疆土,这才有了北凉的诞生。 如今大瑜国力强壮,国泰民安,皇帝想要再进一步,实属正常。 许则川对此,心里自是赞同的。 如今的北凉,于他们而言是外族人,正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虽是平行时空,许则川还是期待能一统天下的。 “虽说签订了和平条例,可是纷争是他们自己挑出来的,咱们出兵倒也算师出有名。”工部尚书笑道。 此言一出,众人哈哈笑着,一同往外走去。 勤政殿。 皇帝面上带笑,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在长榻上,“朝臣们对北伐的事情倒无太多意见,这是好事。” 太子帮着将茶水呈上,笑道:“父皇励精图治,如今国泰民安,百姓丰衣足食,北凉不顾和平条约,挑衅我朝边疆,出兵也是民心所向。” 皇帝颔首,“不过就是苦了边疆百姓。” 太子眸光微动,“北凉本就是我们汉人的疆土。” 皇帝哈哈大笑起来。 “说的不错。” “朕只是想拿回咱们汉人的疆土而已。” 太子嘴角微勾,“父皇英明。” “你四弟那边如何呢?”皇帝喝了口茶问。 太子道:“四弟这个王夫自是做的极好的。” 听到王夫二字,皇帝面色有点难看。 转眼过去几年,皇帝这会也意识到自己的儿子去做了别国女王的后宫男人有些丢人。 “北伐,西域一定要掌握在咱们的手中,让老四警醒些。” 太子颔首,“儿臣明白。” 转眼到了殿试,许老大信心满满的参加了,得了个二甲第三的名次。 从此,兴安侯府,第三位进士出炉。 一门三进士,也是一段佳话。 皇帝也颇给面子,宴上,亲自赐下一门三进士的墨宝,赏赐兴安侯府,许老大也得了个翰林院侍讲的职位。 明眼人都知道,许老大这辈子的仕途妥了。 大房院里。 蓝氏早早的就在后院门口守着了,瞧着许老大回来,笑的那是一个热情。 “允儿,我终于做官了。”许老大激动的说。 蓝氏也不嫌弃他一身的酒味,笑着点头,“是啊,相公,你可算是中了进士,日后,你就是官身了。” 此时此刻,只有他们夫妻二人才知道,自己心中的喜悦同激动。 这几年,他们的压力真的不小。 许老大牵起蓝氏的手,“日后我去上值,家里就劳烦夫人你了。” 蓝氏连连点头,“相公放心。” 蓝氏心里欢喜,她日后出去应酬,也更有底气了。 相识的勋爵人家,有几个靠自己本事中了进士的,许老大如今可是名列前茅,她这个做妻子的更是面上有光。 “相公中了进士是大喜事,如今还得了陛下钦点的翰林大官人,咱们家可得好好热闹热闹。” 许老大,“是得热闹,我往还得给老四写信,他大哥中进士了。” 蓝氏扶着醉醺醺的许老大回屋,春日的深夜虽寒,但夫妻二人的内心是极其火热的。 正院。 秦书的心情也很好,终于了了大房的一桩心事,她觉得自己身上的担子都小了不少。 许则川给她夹了一块春卷,“老大做了官,日后家里就没人主事了,你后面事情可不少。” 秦书斜眼看他,“有蓝氏在啊。” “以前管家分给她们轮流管,一开始是怕老二媳妇她们被轻视,后来又担心蓝氏镇不住下面的,如今好了,老大是世子,又入朝入官,蓝氏这个长媳自然得担起她的担子。” 秦书明白,打今儿个起,蓝氏心里的底气比谁都足。 丈夫做官,长子发妻,育有三子,地位谁能撼动。 许则川摇头失笑,“合着你早就打算好了。” 秦书咬了口春卷,“我啊,还是适合安心待在家里,做个老太太享清福。” 第223章 风声鹤唳 许老大报喜的信件很快送到了徽州,许老四得知许老大考上了进士,欣喜不已。 “阿瑶,好消息,大哥他中了。” 王若瑶正在给许容嘉挑选布料做夏装,闻言又喜又诧,“这是大好事啊。” 在王若瑶的心中,许老大中了进士,日后入朝为官,同许老四也能相互扶持。 毕竟许家除了许则川外,兄弟中只有他们二人是科举出身。 许老二日后成就有限,许老三又是武将,二人只能作为家族助力,真正能带领家族前进的只有许老四他们二人。 “日后相公在朝中,也多个商量事的人了。” 许老四点头,他走到桌前坐下,笑道:“如今我算是知道兄弟多的好处了。” 王若瑶揶揄道:“俗话说的好,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如今相公你可是有五个兄弟了,日后,是不用愁了。” 许老四想到自己的双胞胎弟弟,“听大哥说,亭梧和亭杨调皮的很,不过两周岁,就带着家里的几个孩子,日日招猫逗狗,把娘气的不轻。” 王若瑶掩唇轻笑,“五弟,六弟打小就闹腾,虽说年纪比咱们家的几个孩子小了一两岁,可也是正儿八经的小叔叔,孩子们可不得听他们的。” 许老四,“......” 他娘这哪里是给他们生了两个弟弟啊,分明就是儿子。 “这两臭小子,等过两年,我就让爹给他们启蒙。”说完,许老四觉得不妥,“若是有机会,我亲自启蒙才是好。” 到时候,他非得好好管管这两小子。 大孙子,小儿子,老爷子老太太的心头肉,许老四非常理解老爷子老太太的偏心,毕竟他小时候就是这样的。 王若瑶摇头失笑,没有多言。 京城。 许老大正式入朝,开始在翰林院的生活。 本朝默认规矩,丞相必须是翰林出身,所以许老大在翰林院,铆足了劲干活,友好同僚。 六月将至,边疆。 以往繁华安宁的互市,变得风声鹤唳,原本两侧迎来送往的商铺如今大门紧闭,街道上,随处可见,收拾行李出城的商贾百姓。 陈镖头看着空荡荡的铺子,眉头紧蹙。 “镖头,咱们得走了。”外面,一个胡子拉碴,身形强壮的镖师走进来道。 陈镖头点头。 “走吧。” 自打互市打开,陈家借着兴安侯府的这股风,在此地也置办了几套商铺做起了走镖生意,如今京城,河州各地不少的铺子都是靠着他们走货,边疆不稳,陈家得损失多少生意啊。 浩浩荡荡的陈家商队往内地赶去。 一镖师笑道:“镖头,您年纪也不小了,这次回去正好也歇歇,看看外孙。” 另外一人也道:“就是,就是。” “大小姐如今都有两个孩子了吧。” 陈镖头听到自己女儿和两个外孙,饱经风霜的老脸上掩不住的笑容,眼中满是慈爱,“是啊,两个小子了。” “说来还是亭柏争气,当年镖局多少小子,大小姐就看上她了。”有人笑道。 另一人道:“也是大小姐有福气,如今亭柏也是个将军了,大小姐嫁给他也是享福了。” 陈镖头对此心里也是赞同的,当年同意陈娇娘嫁给许老三,一是看许老三是他从小带到他的,性情人品他了解,其二也是看许家子嗣茂盛。 如今看来,他眼光果然是对的。 他女儿有了两个儿子,他有了两个外孙,陈家日后也有子嗣了。 早前,许则川已经同意,将三房第二子儿子许承维同时记到陈家的族谱下,更名陈维。 这个孩子既是兴安侯府许家的七哥儿,也是河州陈家镖局的嫡长孙陈维。 想到这,陈镖头更是干劲十足,一把年纪了,还要亲自走镖。 他没许则川那本事,他就一身功夫和走镖的经验,故下定决心,势必要给他的大孙子挣个万贯家财。 几人有说有笑的出了城,走到交界的荒野上。 北方的六月,还是有些寒冷的,荒野上,陈镖头裹紧了自己的斗篷,忽然,身下的马儿晃了一下,陈镖头摸着斗篷的手一怔,四周的镖师们也纷纷拉停了马。 他们都是走南闯北的,这些年什么阵仗没见过,尤其是前头跟陈镖头的这几个,身上都是粘过血的。 离着陈镖头最近,离着大胡子的那个开口道:“镖头,有些不对劲。” 陈镖头眉头紧皱,一双老眼锐利的扫过四周,最后落在几十车的货物上,咬牙道:“吩咐下去,若有危险,丢下货物逃命要紧。” 此处是边界处,从前便是匪患无数,还有北凉的打谷队伍,如今边疆不稳,两国准备开战,陈镖头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 “这,这可都是挣钱的货物啊。” “就是,若是丢了,可得亏损不少银子。” 此言一出,立刻有人急道。 陈镖头冷声道:“我的话你们都不听了,想要花钱也得有命享。” 众人互相看了看,纷纷点头。 随后,按着老规矩,两人去前头探路,其余人整装继续赶路。 边疆路远,快马到京城也要一月有余。 兴安侯府。 一片宁静。 在许老大正式入朝后,侯府地位再上一层楼。 许家诸位女眷也成了各家宴请重要对象。 花园。 蓝氏带着张氏,陈氏三人聚在一块乘凉,不远处的草地上,几个孩子在丫鬟的看顾下玩闹。 张氏捧着茶杯笑道:“你们可不知道那天赏花宴上有多热闹,林家太太跟李家的要不是齐夫人拦着,当场就得打起来。” 蓝氏接话,“听说她们俩人在闺中的时候就不对付。” 张氏一诧,仿佛吃到了大瓜。 老三媳妇陈氏,“真的假的,我说她们怎么每次出去在一块都跟不对付。” 蓝氏身为世子夫人,接触对象自然比她俩多一些,消息渠道也更多。 “这个,就得从多年前说起了,据说她们当初一起看上了袁家的郎君,就是现在大理寺的袁大人......” 第224章 出征 正院。 秦书习惯性的午睡了一会,清雾将湿润的帕子递过去给秦书擦脸。 “大太太她们都在花园赏花了,太太您今日不如也去坐坐。” 秦书将帕子递给她,“我就不去了,去了她们不自在。” “亭梧他们也在那了吧?” 清雾笑着点头,“在了,在了。” “大爷家的两个小哥儿都在,咱们五郎,六郎能不去嘛。” 此言一出,在边上帮着秦书整理发髻的浓云笑出了声。 许家这两对双胞胎虽然能闹腾,可是白日里那是形影不离啊,有时候晚上,还得睡在一块,一说要分开,四个孩子就扯着嗓子嚎。 最后给秦书也整的没法子了,只能将侧屋收拾出来,让四个孩子住在一块。 他们不觉得挤,秦书也懒得管了。 “太太,林管家求见。”外头婆子进来禀报。 虽然府里管事的是蓝氏,但是重要事情,众人还是默契的送到秦书这,毕竟秦书才是侯夫人。 秦书一怔,林管家。 婆子点头,“林管家说是急事,如今就在外面候着了。” 秦书面色一凛,“让他进来。” 话音落,林管家在婆子的带领下很快进了厅中。 “给太太请安。” 秦书,“什么事。” 林管家的来历秦书两口子心中清楚,所以他所说的重要事情,秦书不得不重视起来。 林管家看了一眼屋里的清雾,浓云,见秦书没有异议,随即道:“上个月,北凉军队在互市清扫,三太太的母家也在其中。” 秦书一怔。 什么! 陈镖头。 “情况如何了?”秦书艰难问。 林管家,“镖局损失惨重,咱们的边军也是发现了陈家的货物,至于人如今还没消息,只是现场发现了不少镖师的尸体。” “那陈镖头呢?”秦书急问。 林管家,“暂未发现,但恐凶多吉少。” 秦书瘫坐在椅子上,闭了闭眸。 “这事先不要告诉老三媳妇。” “你吩咐人去找。” 林管家点头。 晚上,秦书告知了此事,许则川沉默许久。 “还是告诉老三吧,陈氏那先瞒着。” “若没有尸体,可能人被北凉打谷的军队带走了,他们一直有抓我朝百姓的习惯。” 后面的话,许则川没有说,夫妻俩心中明白,凶多吉少。 “如今边疆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 “现在商队生意做不了,边疆风声鹤唳,朝中何时出兵啊!” 许则川指腹轻磨,“估计要不了几日了。” 秦书一惊。 皇帝这么干脆。 “老三这次也在出征其中。” “大哥,二哥家的两个小子也跟着去。”许则川继续道。 秦书惊的站了起来,“什么,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许则川赶忙扶着坐下,低声道:“也是刚刚决定的。” “老三同秦家想要立足,升官,上战场是最好的机会,如今机会难得,他们怎能不去。” 秦书知道许老三的心思,她是劝不住的,“可是如今他岳父出了这样的事情。” 许则川叹了口气,“老三会安排好的。” “陈镖头一身功夫,他又走镖多年,经验丰富,一定会逢凶化吉的。” 另一边,许老三知道陈镖头的事情后,还是选择了隐瞒。 厢房里。 陈娇娘正陪两个孩子用饭,见许老三回来这么早,有些惊讶。 “今儿个,怎么这么早啊?”说着,上前替他宽衣。 两个孩子也纷纷叫,“爹。” 许老三的努力装出往日的样子笑道:“今日营中没什么事,就想着早点回来陪你和孩子。” 陈娇娘笑着看他一眼,“那可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换好衣服,洗好手,二人往饭桌走去。 “今儿个听大嫂她们说,边疆要打仗了。” 许老三点头,“娇娘,我也打算去。” 陈娇娘一怔,几息后,吩咐外面的丫鬟把两个孩子带下去。 很快,屋里就剩下了夫妻二人。 “我知道你是为了咱们这个家,可是这次的事情同以往不同,北凉军队我虽没见过,可是从前也是听过的,他们兵强马壮,你若去了。”不等她说完,许老三已经上前拥住了她,将她紧紧的抱在怀里,“娇娘,我会回来的。” “我会给你和孩子挣一个好前程。” “你相信我。” 许老三感受到胸口一阵湿热,眼眸一红,“你照顾好咱们的儿子。” 陈娇娘吸着鼻子,“我不要好前程了,我只要咱们一家人好好的。” 许老三,“你又说胡话了,军令如山。” 陈娇娘一愣,心中明白这是太子的意思。 “你要活着回来。” 许老三将她松开,看着她面容,轻轻笑了笑。 “一定会的。” 陈娇娘擦了擦眼泪,“什么时候走啊。” 许老三思索一息,“估计朝廷这两日就定下日子了。” 陈娇娘,“我给你收拾东西。” 许老三摸了摸她的脸颊,“好。” “如今边疆动乱,也不知道爹怎么样了,这么久没给我消息。”陈娇娘忽然想到陈镖头,不由有些担心。 许老三眼神快速一闪,努力恢复平静道:“如今生意不好做,师父肯定想法子找找其他货源,说不准带着镖队去了其他州城,不方便传信。” 陈娇娘对这个回答没有任何怀疑。 因为之前,他们父女几个月不通讯也是正常的。 “前两日,孩子们还念着外祖父了。” “等爹他来京,我怎么也不同意他出去了,一把年纪了,待在家里养老多好。” 许老三笑道:“师父不是坐得住的人,哪里会留在京城,他啊,宁愿在苍山县经营生意,也不想在京城做个富家翁。” 陈娇娘轻笑道:“难怪爹当初最喜欢你这个徒弟,你这么了解他,也该。” 许老三,“若不是讨师父喜欢,我当初也娶不到你。” 陈娇娘瞪了他一眼,还是给他夹菜添饭。 许老三低头吃饭,心中酸楚唯有自己知道。 那是他的师父啊,授艺恩师,又将独女嫁给他。 许家没发达的时候,师父待他如同亲子,这些年,更是不改。 “师父,您一定要平安回来。” 大瑜出征北凉的旨意很快下达,京中,不少兵将主动请求出征,皇帝发兵京城五万大军前往边疆,同岳家军联合,共讨北凉。 西域边境,韩家军整装待发,等待消息。 第225章 图谋 大军出征后的日子,京城各种宴会全都停了下来。 朝中争吵之事也比以往少了许多。 兴安侯府,深夜。 许则川下值回来。 “有消息了吗?”距离林管家报信已经过去了一个月,大瑜同北凉已经开战。 秦书示意屋里丫鬟出去,上前替他宽衣,“还没有,不过老三倒是寄了封家书回来。” 许则川眉头微皱,“再这样下去,陈氏那怕是瞒不住了。”说着,他看向秦书。 秦书,“老三写信回来,她心里会舒服些的。” “这几日在家里,我也会多叫她过来说说话。” 许则川颔首,拉着秦书到桌前坐下,“今日早朝,齐王请命要去边疆。” 秦书一诧,“齐王?” 许则川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喝了口道:“很惊讶吧。” 秦书,“齐王去做什么,他从未去过战场,别说他,其他皇子也。” 许则川给她递了茶水,笑道:“太子如今愈发出色,齐王如今虽然有朝臣支撑,但毕竟不是储君,他自然要从其他地方想法子。” “此次大战,若是胜了可是大功。”许则川说着顿了顿,低声又道:“我瞧着陛下,估计会同意他去。” 秦书脑中灵光一动,“之前丘兹兵变,陛下这是有些忌惮太子了?” 许则川眸光闪烁,意味深长的看着前方,“太子如今地位愈发稳固,后院之中也皆是朝中重臣之女,其本人也能干,陛下虽有雄心,可年岁见长,怎会不忌惮呢?” 秦书听完心中唏嘘,果然,没有皇帝会喜欢地位稳固的太子,也没有太子喜欢健康长寿的皇帝。 “结局不会那么悲惨吧?”秦书试探问。 许则川瞧了她一眼,低声道:“皇权之下,父不知子,子不类父,谁知道呢。 秦书抚了抚胸口,有些担心。 二人不再谈及此事,秦书吩咐外面丫鬟上饭菜。 “也不知道老三如何呢?”秦书叹息。 许则川沉默几息,安慰她,“老三自幼习武,上了战场也比一般士兵多些活命的机会。”说完,许则川给秦书夹菜,“你最近清瘦了些,多吃点。” 秦书,“哪能不瘦,那两个小子整日闹腾的很。” 之前许老二清闲的时候,还会把这两个便宜弟弟带出去溜达溜达,如今朝中事务繁多,边疆又打仗,京城的许多活动都取消了,两个混小子只能待在家里,霍霍这霍霍那的。 许则川放下筷子,沉吟道:“再辛苦一年吧。” “他们两个既然这么有精力,我就早些给他们启蒙。” 秦书眼睛倏地一亮,“真的啊?” “只是三岁会不会太早啊?” 许则川看她,“你不是说他俩很聪明吗?” 秦书,“.......” 这两小子确实挺机灵的,比一般孩子都聪明多了,只是聪明劲不用在正路上啊。 “那早点启蒙吧,这样也好。” 许则川继续吃饭,“等明年,我再请个夫子,专门教授他们几个,几个孩子年纪差距不大,正好一个学堂。” 秦书表示赞同,“那可就太好了,到时候家里就清净了。”说着,秦书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眼角,吐槽着,“我都觉得我最近被他们吵的皱纹都出来了。” 许则川握着筷子的手一顿,伸头上前,仔细观察了一番,然后说,“我怎么没瞧见?” 秦书斜眼看他,“你就哄我吧,如今这镜子清晰的很。”说着,秦书下巴示意内间的梳妆台,以及床边那大大的穿衣镜。 许则川尴尬的扯了扯嘴角,“要不晚上你多敷面膜。” 秦书顿时睁大了眼睛,“你这是嫌我老了?” 许则川,“.......” “没有的事。” 秦书哼哼,放下筷子不理会他,往内间走去。 许则川见这,顿时急了,“你不吃了 ?” 秦书没好气道:“下午早吃过了,一点也不饿。” 许则川,“别啊,吃一点吧,不然晚上你会饿。” 秦书,“饿什么饿,就当减肥了。” 许则川,“........” 齐王府。 书房内,烛火通明。 几个官员,幕僚围坐着齐王。 “殿下今日此举,实在唐突,若是陛下不准,我等在东宫面前可就有了一个把柄啊。”齐王外祖东昌侯一脸不赞同的说。 屋内其余官员不敢多言,能用这番语气训诫齐王的,只有他的外祖了。 齐王面上并无不悦,语气轻缓,“外祖父,此事本王也是有考量的。” \"自打丘兹兵变之后,太子在军中的势力就超过了我,如今连老四都同他交好。\"说到这,齐王的脸上有些难看了起来。 东昌侯一怔,“和王?” 齐王颔首,“母妃说,近日玉妃同皇后交好,很是恭敬。” 东昌侯眉头微蹙,他这个妹妹他是了解的。 若她都这么觉得,只怕玉妃同皇后之间真有联系。 玉妃唯有一子,和王,如今虽然远在西域和亲,但东昌侯知道,这位和王绝不会妥协。 和王若想回来,只有陛下下旨,而如今陛下对和王并无感情,甚者还有三分厌恶,想到这,东昌侯完美越过了这些年他们同太子等人在皇帝面前上的眼药。 和王想要一个名正言顺回来的机会,只有皇帝下旨。 而太子是储君,也是皇帝目前最喜欢的皇子。 无论是促成还是完成此事,机会都是最大的。 “和王想要回来?”东昌侯低声呢喃。 屋中静寂无声,声音虽小,屋中其余人也听的一清二楚。 众大臣,谋士互相看了看,面面相觑。 在大瑜男人三妻四妾正常,和王一个皇子去了西域,虽是正夫,可是听说那女王后宫可是有不少男宠了。 想回来也正常。 众人表示同情。 齐王嘴角微动,“四弟打小就是个心高气傲的,如今坚持不住了,倒也正常。” 东昌侯咳咳两声,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 “和王如今代表西域,决不能让他同太子结盟。” 齐王点头,“正是此理。” 第226章 意外 东昌侯,“当初和王和亲,很大原因就是太子,本侯可不相信,他们会心无旁骛的联手。” 齐王眸光一闪,是啊,他可以钻空子啊。 “外祖父说的是。” “只是此次大瑜同北凉的战事,事关重大,若是本王参与其中,在父皇那也能讨个好。” 东昌侯对于齐王上战场的事情有些不赞同,战场凶险,若是齐王出了什么事,那就完了。 “殿下身份尊贵,岂能去那等凶险之地。” 齐王摇头,“非也。”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太子能去,本王为何不能去。” 此言一出,立刻有谋士附庸,“殿下英明。” 其他臣子自是赞同的。 即便去了战场,也不用齐王亲自打仗,只是坐在后面指挥,最后邀功就是。 “殿下,臣赞同。” “臣也赞同。” 东昌侯,“殿下真的决定了吗,战场凶险啊。” 齐王,“外祖父放心,本王已经下定决心。” “只求明日朝堂之上,诸位帮着本王,这边疆,本王去定了。” 众人颔首,纷纷道:“臣等遵命。” 次日,朝堂之上,齐王再次请求远赴边疆。 皇帝沉默许久,不理会他,紧接着众多臣子出列,再三恳求,皇帝应允。 站在一侧的太子嘴角微勾,眸色寒凉。 齐王得了旨意,带着随从快马去了边疆。 勤政殿内,皇帝得知齐王轻装前去,面色稍缓。 “殿下一片孝心,此次前去边疆,一心为陛下分忧啊。” 皇帝轻哼道:“但愿吧。” 陈公公嘿嘿笑了笑,给皇帝换了茶水。 皇帝接过轻轻嗅了嗅,“今年的茶叶不错。” 陈公公,“如今风调雨顺,大瑜在陛下的治理下国泰民安,茶叶自然也长的好。” 皇帝笑了笑,“你的嘴是越发的滑头了。” “去,给玉妃那送一些。” 陈公公一怔。 今年的新茶,后宫一个都没送过了。 “皇后娘娘那?”陈公公有些迟疑。 皇帝低下头喝了一口,“皇后不爱这些,就不必送了。” 陈公公眼帘垂下,躬身道:“奴才遵旨。” 京城的时间过的很是平静,边疆却是战火连连。 附近的诸多州城都受到了影响,诸多百姓纷纷往南边逃跑,连京城都多了不少人。 兴安侯府随着大流,也设立了粥铺。 天气渐渐炎热,边疆的第一封大捷终于传来。 大军连破北凉两座城池,这个消息瞬间清扫了夏日带来的炎热烦躁。 朝堂上,众位大臣掩不住的喜色。 时隔百年,汉人的军队终于踏入曾经丢失的国土。 “许大人,恭喜啊。”有大臣同许则川道。 许则川笑着回礼,“同喜啊,同喜。” 殿中,众人寒暄着,直到陛下驾到的声音响起,这才变得安静。 皇帝得知喜讯,面上掩不住的笑容,“诸位爱卿平身。” 众人跪谢皇帝,开始早朝。 “边疆大捷,诸位爱卿已经知道了吧。”皇帝笑吟吟的看着众人。 众臣含笑道:“臣等恭贺陛下,天佑大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哈哈大笑道:“此次边疆大捷,等他们回来,朕要大赏。” 左丞相难得不跟皇帝唱反调,“陛下圣明。” “陛下圣明。” 皇帝抚了抚胡须,心里说不上的得意。 百年了啊。 大瑜再次开疆拓土的功绩在他身上实现了。 边疆。 在岳将军的带领下,大军势如破竹,齐王则是不得不乖巧的坐在了后方,成了一个吉祥物。 营帐里。 齐王满目通红,“查,给我查,到底是谁动的手脚。” 身边的小太监颤颤发抖,忍着齐王的怒火给齐王换药。 从京城到边疆,一路顺风,直到快到军营,齐王竟然从马上摔了下来。 而这位奔波多日,又金尊玉贵的皇子成功的摔断了自己的左腿。 本一肚子惆怅的岳将军听说此事,瞬间喜笑颜开。 皇帝派人来监军他表示理解,派皇子来他也可以接受,可他就是怕来一个什么都不懂却还要指挥的人。 如今好了,齐王腿断了。 城墙上,岳将军用着工部特制的望远镜观看远处的山丘,许久,这才放下。 “齐王没闹腾吧?” 边上的副将,笑道:“哪能。” “不过他闹腾也没法子,谁让他自己不小心。” 岳将军笑了笑,“你觉得这事是谁做的?” 副将一怔,他看了看四周,确定都是亲信之后,凑到岳将军耳畔,低声道:“太子呗,不然还能是谁。” 岳将军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是说,这是何人动的手脚?” 副将张了张口,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发,“这末将哪知道,前些日子一心忙着攻城的事情,如今进城了,又是一堆事。” 谁还有心思管齐王。这话副将不敢说出口。 岳将军摇摇头,将手中的望远镜给了他,“瞧瞧吧,工部做的好东西。” 副将闻言一喜,“哎吆,那定是好东西。”说着,往自己眼睛前放,待看到远处清晰的山丘,不由啧叹,“将军你别说,这老三他爹还真有本事。” 岳将军一怔,老三? 副将,“就许亭柏兄弟啊,他不是侯府老三吗?” 岳将军,“你何时同他这么熟了。” 副将闻言,放下望远镜,笑道:“嗐,咱们这些人能怎么熟的,战场上他替我挡了一刀,若不然现在我可没法子跟您说话。” 岳将军闻言,心中一动。 “此人武艺确实不错。” 副将点头,“可不是。” “这兄弟我是交了。” 岳将军斜眸看他,“他是太子的人。” 副将闻言,立刻道:“那又如何,我交的是他这个兄弟,管他跟着谁。” “何况,太子才是储君。”副将说着,有些尴尬的笑了笑。 岳将军沉默几息,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远处。 许久,他道:“许亭柏在做什么?” 副将,“带人收拾城里呗。” “哎对了,他还在北凉人手里找到了他的老岳丈,你说巧不巧。” 许老三的背景岳将军也清楚,闻言,并未多言。 “既然人家救了你,你要备份重礼送过去。” 副将拍拍胸膛,“将军放心,末将明白。” 如今他才不差钱了。 虽说岳家军有规定,入城之后不得抢掠百姓,但他们抢的都是北凉官员家中啊。 那一个个的,富得流油。 第227章 后宫众相 京城。 数月后。 齐王在前方战场受伤的消息已经传来,皇帝得知情况后,沉默许久,一时之间对齐王可谓是大失所望。 勤政殿内,静寂无声。 陈公公小心翼翼的捧着降火的菊花茶走了进来,轻轻的放在了皇帝的手边。 皇帝伸手触碰了一下,本想借着发火,但见茶温是自己一向喜欢的,心中更加郁闷了。 “你说这事是不是他干的?” 陈公公躬着的老腰一僵,讪笑了两声,“陛下,奴才愚钝。” 皇帝轻嗤了一声,斜眼看他。 陈公公眼观鼻,鼻观心低着头。 “太子如今是愈发的嚣张了。” 陈公公,“.......”他不想听。 “齐王也是个不中用的。”皇帝端起茶盏嗅了嗅,见是菊花茶,又哼了一声,对着陈公公骂道:“老东西。” 陈公公嘿嘿笑了嘿,讨好道:“陛下,您应该高兴才是。” 皇帝有些疑惑的嗯了一声,看向他。 陈公公,“龙生九子,各有不同。” “几位殿下都想为您分忧,您应该高兴才是。” 皇帝嗤道:“他们是分忧吗?” 陈公公,“殿下们也是想尽孝。”只不过太孝了。 皇帝颇为赏脸的又喝了一口,他确实得去去火气,不然迟早得被这群逆子气死。 他也是从皇子过来的,知道日子过的不容易,尤其是东宫的太子最是难做,所以在确定太子后,对他也格外重视了起来。 至于扶持老二,皇帝心中虽有部分私心,但也希望未来的继承人是最能干的。 他能坐上皇帝,除了占据嫡长子这个身份,也是因为他是曾经兄弟中最争气的。 想着,皇帝放下茶盏,淡声道:“你去皇后那一趟,将齐王受伤的事情告诉她。” 陈公公一怔,陛下这是打算放过太子了。 陈公公不敢多问,乖乖的行礼完退了出去。 殿中只剩下了皇帝一人,许久,皇帝叹了口气。 太子比起老二几个如今成年的皇子中,确实是最聪明能干的,他虽狠,但皇帝心中是不介意的,毕竟在他看来为君者太过仁善才是大忌,但亦不能太过狠,若对自己的兄弟对毫无底线的下手,日后为君,又怎会顾念百姓了。 齐王之事,太子做的确实不地道,但终究留了他一条命,若齐王安分留在京城,继续同太子争斗,他也不会断腿,可他肖想了不该想的事情,自然得付出代价。 想到这,皇帝对齐王不禁有些恨铁不成钢,老二确实不争气。 都到军营外了,竟然能摔断腿,他的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本来还想让他杀杀太子的锐气,如今却被太子给耍了。 没用的东西。 至于和王。 皇帝沉默了。 还未入朝,就表现出自己的野心,换成曾经的他,也得收拾一顿,好在只是去和亲,起码有命在,有富贵可享。 也是个没用的东西。 “罢了,罢了。” “儿孙自有儿孙福,随他们去吧。” “朕如今还是一心北伐吧。”皇帝想明白后,瞬间满血复活。 反正他儿子多,目前太子智商能力都在线,他不用太愁继承人的事情,如今最重要的还是他一统北凉,拿回曾经汉家疆土,留名青史才是最重要的。 皇后宫中。 太子得了消息赶来的时候,只见他的母后身着往日一样的淡雅宫装,跪坐在窗前静静制香。 “母后今日怎么有如此雅兴。”太子进来并未行礼,而是笑吟吟走到皇后身边,不拘一格的坐了下来。 皇后并未理他,直到将手中的香制好,点燃,轻轻闻了闻,这才满意的停手。 “那边的动静你没听见吗?” 太子怔愣了一息,随后轻笑,“母后是说贵妃娘娘晕倒的事情啊?” 皇后侧头看他,眸中有些责怪之意。 太子嘴角微勾,“母后,贵妃再美,可也老了。” 皇后一怔。 太子伸手拂了拂香炉上的烟雾,轻嗅了一息后,夸赞道:“母后调香的手艺愈发精进了。” “你就不怕你父皇责怪你?”皇后没有接他的话,而是这般问。 太子沉默了一息,“父皇是一位合格的君王。” 殿中瞬间安静了下来,皇后看着面前香炉中的袅袅烟雾,许久,轻叹了口气。 “你真是越来越像他了。” 太子,“这样不好吗?” 皇后摇头,却又点头,“好也不好。” 太子笑了笑,“儿臣心中明白,母后不必忧心。”说着,他扫了一眼殿中如今的陈设,又道:“这些年,母后过的辛苦,日后,母后不必如此了。” “至于那边,随她闹去吧,老二不成气候,再闹也不过是秋后的蚂蚱。” “可他不是只有你一个儿子。”皇后道。 太子轻轻笑了笑,“可我是最优秀的太子。” 皇后定睛看他。 她的儿子确实长大了。 “此次北伐中,有你的人?” 太子笑了笑,“母后的香制的真好,可以赏儿臣一些吗?” 皇后无奈的摇摇头,“今日陈公公来了,你父皇心里终究是有些气的,你做事还是要谨慎一些。” 太子靠近了一些,扯着皇后的袖子,撒娇道:“阿娘,您还没回答儿子的话呢。” 皇后倏地笑了,伸手指了指太子的脑袋,“都是做父亲的人,这样子像什么样子。” “阿娘。”太子又拉了拉袖子,“儿子年纪再大,都是您的儿子。” 皇后这会心里是一点气都没有了。 “给你,给你,一会都给你带回去。” “只是你行事要谨慎些,你父皇年岁大了,他会忌讳的。” “你小时候,阿娘给你讲的史书你还记得吧。” 太子笑着点头,“知道。” “知道。” “有阿娘在宫里,儿子放心的很。” 皇后眸光微闪,嘴角噙着笑,“你如此聪慧,阿娘也放心。” 母子二人对视而笑,殿中一片暖意。 而另一侧的贵妃宫中,却是人仰马翻,乱糟糟的一团。 “禀报陛下了吗,娘娘晕倒了?”掌事姑姑问小宫女。 小宫女颤巍巍的回道:“奴婢禀报了,御前的公公说,陛下传了几位大人议事。” 掌事姑姑脑中一黑,嘴里却还是气愤的责怪,“你这个没用的东西,这点事都办不好,还不去领罚。”说完,又吩咐别人去勤政殿外候着。 第228章 北凉内忧 后宫今日的动静不小,不少人都在看热闹。 容妃宫里,容妃正窝在藤椅上,搂着自己的大肥猫享受着午后的好食时光。 “这大热天的,她们也真能闹腾。” 一侧的大宫女眼神示意小宫女往冰盆加了点冰块。 “贵妃娘娘昏倒,可不得闹腾嘛。” 容妃努努嘴,“如今陛下忙得很,哪有空理她,还真当从前啦。” “齐王也是个不中用的。”容妃低声吐槽了一句,说着摸了摸自己的大肥猫鸳鸯。 “这么热的天,可别热到我的心肝宝贝。” 大宫女听着话,酸溜溜道:“娘娘,你瞧咱们殿内都放了多少冰盆了,哪能热到鸳鸯啊,从前,您自己都舍不得用这么多冰了。” 何况现在天气也不大热了啊。 大宫女心里念叨。 容妃傲娇道:“那是我儿子孝敬我。” “给我送来了鸳鸯,夏天送冰盆,冬天送吃食,你瞧瞧,这整个宫里,谁有本宫过的舒坦。” 更何况,她儿媳妇争气,还生了孙子。 大宫女连忙附和,“是,是,咱们殿下最是孝顺了。” 容妃抚摸着鸳鸯光滑的毛发,喟叹道:“这人啊,还是得想明白点。” “你说像老三这样多好,娶个喜欢的媳妇,过着安稳富贵的日子,偏偏他们想不开,争来争去的,也不瞧瞧自己有没有那个脑子。” 大宫女心里的话不敢说,毕竟几年前,您不也是争来争去的。 “娘娘英明。” “咱们殿下也是豁达之人,一心同王妃寄情山水,夫妻恩爱,想必再过不久,定会再有喜讯传来。” 果不其然,容妃听见这话,笑的合不拢嘴,“那感情好,我啊,又有孙子孙女抱咯。” 宫里热闹非凡,兴安侯府也不遑多让。 许老三找到陈镖头后,就写了书信回来。 被隐瞒多日的陈娇娘哭的差点死去活来,对许老三更是恨得要死。 虽然得知她爹平安,但想到受了那么多的罪,自己这个女儿却是过的开心舒坦,心里更加愧疚了。 许则川忙着上值,秦书这个婆婆只能肩负重任,毕竟这事她也知情,只能顶着陈娇娘幽怨的眼神哄了几次,这才把这事平息下来。 不过许老三回来,定是要吃一顿排头的。 出了三房院子,秦书这才大松了口气。 浓云有些不高兴,嘟囔道:“三太太怎么这样,太太您也是为了她好。” “如今您都亲自来解释了,她竟这样。” 清雾待她说完,这才抵了抵她的胳膊,“胡说什么了,不可私底下说主子。” 秦书没好气的扫了二人一眼,“行了,你们俩就别一唱一和的了。” 两个丫头尴尬的笑了笑。 清雾道:“奴婢知道太太心里的苦,太太也不容易。” 秦书,“孩子多都是债啊。” 是的,陈娇娘又怀了。 已经三个月了。 不然秦书也不用如此。 许老三出征在外,她自然得照顾好他媳妇,何况还是个孕妇,她的儿媳。 “孕妇心思多,何况这事咱们做的确实不地道,随她吧。” 浓云,“太太真是全天下最好的婆婆了。” 清雾颔首,她很赞同。 秦书没理会二人,径直往正院走去。 北凉皇宫。 大殿内,吵做一团。 “如今大瑜军队已经拿下三座城池,你们还在此争论掌权之事,难道你们非要看着北凉亡国才好吗?”北凉老王爷耶律达拄着拐杖一脸气愤的喊道。 宗室亲王耶律元康道:“王叔,这是我们在争论吗?” “当年,您支持萧鸢母子,我等同意了,可如今北凉这般局势,难道不是她能力不足吗?” 耶律达听到这话更加气愤了。 在他看来,萧鸢是皇后,她的儿子耶律成基是嫡子,在当初北凉势弱,王朝亲王众多的情况下,只有推她们母子上位,才是最好的办法,若是从其他王族中选择,势必会引起更多的争斗。 若是那般,大瑜的军队恐怕早就北下了。 后来的几年确实证明他的选择没错,萧鸢是个很有能力的女人,北凉越来越好,亲王们也被制衡的很好,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可是大瑜变得太快了。 让他忽然有些陌生起来。 高收入的粮种,坚固的城池,兵器,让大瑜变得更加强壮。 而北凉,也出现了他一直担忧的内乱。 他千算万算,没想到,他们竟然将主意打到了耶律成基,他们的小皇帝身上。 这个孩子,真是愚蠢啊。 耶律老王爷不禁怀疑,他到底是不是先帝和萧鸢的亲生儿子,明明父母都是聪慧之人,怎么儿子这么愚蠢。 “为何会出现现在的情况,难道不是你们的原因吗?” “你们是耶律家的子孙,祖先们留下的话你们都忘记了吗?” “你们听信大瑜人的谗言,为了自己的私心,如今害的北凉丢了城池,这个时候,不想着一起抵抗外敌,却是在这里逼着自己的嫂子和年幼的侄子让位?” “然后呢,你们还想做什么?” “你们几个,还要在争斗一波,看看谁做皇帝?” 耶律老王爷的怒火已经达到极点,他对着殿内的众人怒吼道。 “大瑜都打进来了,你们这些蠢货。” “蠢货。” “耶律家怎么会有你们这些蠢货。” 殿中众人被说的一愣一愣的,众人互相看了看,眼神轻闪。 他们早就对萧鸢不满。 明明他们都是正值壮年,为何不能称帝。 可是最后帝位却是给了一个毛头小子,让一个外姓女人把持朝政。 “明明就是王叔您偏心,谁知道您跟咱们的太后娘娘是不是有什么别的交情了。”说完,此人还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均是诧异不已。 身边几个同他交好的王爷赶忙拉扯了一下这个一向混不吝没出息的兄弟。 “胡说什么。” “王叔也是太后的叔叔。”此人也补充了一句,“他们能有什么交情。” “咱们耶律家又不是没有过,早年太祖不是还强娶了儿媳吗。” 众人,“.......” 一直沉默不语的萧鸢此时也绷不住了。 小皇帝更是面色涨红,气呼呼道:“还愣着做什么,把这个酒鬼给朕拖出去。” 小皇帝的一道命令下来,立刻有人行动。 耶律元康这会不愿意了,虽然这话被酒鬼耶律元紘说的不地道,可他也是皇帝的叔叔,他怎能如此对他。 当然,耶律元紘也是他的狗腿子,虽然他平时并无太多作用。 “这可不行,他是你叔叔,你的规矩学哪里去了。”耶律元康怒怼小皇帝。 小皇帝,“朕是皇帝,如何不能做主!” “耶律元紘竟敢侮辱朕的母后。” 萧太后红着眼眶,却是没有说话,她心中清楚,耶律家男人的争斗,她的话并无太多份量,她靠的是老王爷的忠心。 若不是大瑜的动作太快,她哪里会像现在这么艰难。 耶律老王爷见他们此时还顾着争吵,心中哀呼。 顿时气血翻涌,口中喷出鲜血。 “王叔!” “王爷!” 第229章 父子谈心 数月后。 大瑜皇城。 大军势如破竹连续再取北凉两座城池的消息传来,皇帝大喜不已。 勤政殿内。 皇帝看着手里的捷报笑道:“北凉内乱,天佑大瑜啊!” 太子笑道:“恭贺父皇。” 皇帝抚了抚胡须,缓缓落座,将捷报仔细的收好,这才说话,“耶律达是北凉皇室的忠实拥护者,是他们的定海神针,可是如今,这根定海神针要倒了。”皇帝眸色微深,意味深长道:“这件事,有你的手笔吧?” 皇帝的目光落在太子身上,太子一怔,几息后,转瞬笑了出来,“儿臣果然什么都瞒不住父皇。” 皇帝冷哼了一声,端起面前的茶盏,倏地又放了下来,对着外面的陈公公喊道:“换杯茶来。” 站在外间的陈公公麻溜的回应了一声,“陛下恕罪,奴才这就去换茶。”说完,脚步匆快的去了外头。 “马上天气冷了,北凉那边也快下雪了,大军暂时怕是没有好消息传来了。”皇帝有些遗憾,短短三个月,连着取了北凉四座城池,这在大瑜百年来都是头一遭。 太子道:“岳家军此次北伐也辛苦了,如今正好歇息歇息。” 皇帝抬眸看他,笑道:“你就不怕你的人失了手?” 太子一脸纯良的样子,用着襦慕的眼神看着皇帝,“北伐大军是父皇亲自挑选的队伍,儿臣相信父皇。” 皇帝被这句话逗得哈哈大笑起来。 “你我父子二人,齐心协力,共图北凉,若是功成,他日史书之上,定是一笔佳话。” 太子拱手道:“父皇谬赞了,儿臣也是听从父皇的意思行事,论功,还是您决策于千里之外。” 皇帝眸中闪过一丝笑意,外间的陈公公看清机会,赶忙把热茶端了进来,呈给了皇帝和太子。 “陛下,茶来了。” 皇帝接过,触了触杯壁,“将我军大捷的消息宣布出去,另大赏岳家女眷。” 陈公公躬身行礼,“奴才遵旨。”说完,陈公公小心翼翼退下。 殿中很快又剩下了父子二人,皇帝喝了口茶水,只觉得周身舒坦,他靠在椅背上,示意太子用茶。 太子笑着照做,喝茶间,耳畔的一句话却是让他觉得晴天霹雳。 “你日后登基,打算如何对待你的兄弟们?” 太子赶忙将茶杯放下,起身跪倒一侧,伏地道:“父皇圣明,儿臣不敢。” 皇帝笑了笑,不以为然,继续喝了口茶,这才缓缓又道:“起来回话。” “今儿个咱们父子俩说点知心话。” 太子伏地间,心中却是千变万化,今日这样的开头他却是经历过几次了。 “是。”太子应声,缓缓起身。 “早前,朕确实有意扶持老二,老三他们,但他们两个确实不争气。”皇帝眸色冷淡,看了太子许久。 “你比朕当年聪慧多了。”一瞬间,皇帝仿佛看到了自己曾经战战兢兢的日子。 先帝是个好皇帝,可却不是一个好父亲。 他的太子之位坐的太艰难了。 “先帝年轻时,也曾文韬武略,勤政爱民,是个好皇帝, 可是到了晚年。”皇帝冷哼一声,端起面前的茶盏一饮而尽,然后砰的放下。 太子!!! 今日的对话似乎与以往不同。 “父皇。”太子轻唤了一声。 皇帝,“老二废了,他是个没用的东西。” 太子心中顿时一惊,又有些喜悦从心底踊跃出来,这句话是他的父亲,他的父皇对他的肯定。 “太子。” 太子被点名,赶忙回应,“儿臣在。” “朕不愿意做昏君。” 太子,“父皇在位期间,勤政爱民,减免赋税,百姓衣食无忧,只是明君。” 皇帝呵呵笑了笑,“是吗?” 太子伏地,定声道:“儿臣绝无半点虚言。” 虽然他爹在做父皇这一块确实有点不地道,可是为君期间确实让人没话说。 皇帝缓缓闭眸,许久,他道:“朕虽登基时间晚,但并不想晚年如先帝一般。” 他是要立志做明君的,在位期间兢兢业业,勤政爱民,不拘一格选拔人才,如今更是北伐大捷,拿下四座城池,整个大瑜历代皇帝中,也是数得上名号的。 太子心中一颤,北伐之事果然太刺激他爹了。 皇帝,“朕问你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 太子一怔,脑中飞快闪动,最后落在那一句话上。 殿中气氛变得沉静了下来。 太子沉默了许久,缓缓才道:“儿臣不敢欺瞒父皇。” “所有成年兄弟中,老二是最不省心的,老三是个闲散人,儿臣日后会让他做个富贵王爷,在朝中做些清闲的差事,至于老四。”说到这,太子顿了顿,“若是日后有幸回来,也同老三一样,其余兄弟也是看各自资质性情,依次分封。” 只要他们听话懂事,不想着谋权篡位,安安分分给朝廷办事,富贵荣华少不了他们。 皇帝心中明白了。 这就是太子。 “老二终究是你的亲兄弟。”皇帝看向太子道。 太子沉默数久,终于下定了决心, “若他此后一心效忠朝廷,儿臣怎能不顾念兄弟情谊。” “父皇,我跟老二是亲兄弟,是一道在您膝下长大的兄弟啊。”太子着重补充了这一句,说完,红着眼眶看着皇帝。 皇帝嘴唇轻动,却是没有发出声音。 从前,他觉得老二像他,可唯有太子长成之后,才发现,这个长子才是最像他的。 这自私带着三分虚伪的样子真是像啊。 不过如此也好,靠着这些,起码兄弟都能活命。 “自今日起,朝中所有政务由你负责,朕要一心处理北伐之事。” 太子心中猛地一震,有些惊诧的看着皇帝。 “父皇!” 皇帝道:“你如今这样,朕很放心。” “朕不想变成先帝,每每深夜,朕都告诫于自己,警勉自己,如今你很好,朕可以放心了。” “待北伐成功,朕会退位于你,你下去吧。”皇帝说完最后一句话,缓缓闭上了眼睛,倚靠在椅背上休息,而太子,早已震惊的目瞪口呆。 退位! 他想过很多次自己日后继位的样子,皇帝驾崩,老二夺权,几个兄弟打着各色各样的旗号来反对他,但万万没想到,他老爹竟然准备了这一手。 太子了解皇帝。 这句话,他确定是真的。 想到此,太子伏地跪下,“儿臣告退,父皇万岁。” 第230章 教化之事 次日后。 太极殿上,众臣发现,皇帝对许多朝政都不再理会,而是会问太子的意思。 而太子似乎也变得格外有底气。 此事一传出,满后宫震惊。 皇后沉默不语,继续一如往常行事。 贵妃本就身体不好,陡然闻听此讯,更加严重了起来。 不过皇帝对他的这位爱妃还是非常疼爱的,传了整个太医院,花费无数的名贵草药,只为贵妃玉体康复。 后宫其余妃子虽然私底下酸了几句,但心中还是觉得悲凉。 曾经被宠爱后宫多年,一枝独秀,连皇后都要退避三分的贵妃,到了最后,竟然也是这个样子。 容妃宫里,继续吃吃喝喝,心宽体态... 兴安侯府。 夜色降临,许则川上了床,夫妻俩继续往日私话。 “老三那有其他消息了吗?”秦书迫不及待问。 许则川替她扯了扯被子,“刚刚饭桌上不是说了嘛。” 秦书扫了一眼他,“你那是说给陈氏她们听的。” “别以为我不知道。” 许则川笑了笑,“是也不是,老三确实只来了一封信,不过朝中倒是有讯传来。” 秦书一脸期待的聆听。 许则川见她这副样子,眸中闪过一丝笑意,心里更是暖洋洋的。 “北边天气冷,算日子估计要下雪了,大军暂时没有动作,陛下决定,让他们在城中休养。” 秦书点头,“那感情好,我也放心了。” 许则川伸手摸了摸她柔软的秀发,“今日早朝,陛下有意派遣官员前去北边治理。” 秦书一怔。 “你什么意思?” 许则川眸色暗淡了些,“我可能也会去。” 秦书抿着唇 ,许久不曾说话。 “如今工部不是有许多事情吗?” 许则川摇摇头,“工部的事情确实重要,可是治理城池更加重要。” “趁着休战的功夫,想要彻底接手几座城池,定不是容易的事。” “我在工部多年,又熟知农业,工业,正是不二人选。” 而且他职位高,还有爵位,在民间风评又好。 皇帝打的是这个主意。 让这样的人去北边,最好不过。 秦书有些失落,“照这么说,估计这事十有八九了。” 许则川颔首。 “家里要辛苦你了。” 秦书摇摇头,“我辛苦什么,辛苦的是你。” “何况那边还不稳定。” \"你要小心才是。\" 许则川笑了笑,“怕什么,老三不是在吗?” 秦书撇撇嘴,“他在前头,哪里照顾的到你。” “若是真的去,你把胡立带上吧,他伺候咱家多年了,也靠谱。” 许则川笑道:“还没确定呢,急什么。” 秦书哼哼道:“从你嘴里说出来的,最后都会成真。” 许则川摸着秦书秀发的手一僵,尴尬的笑了笑。 没几日,早朝之上,皇帝再提此事。 诸多官员请缨。 这事可是功在社稷,若是成了,回来也是大功一件。 皇帝愉悦的目光落在了许则川身上。 许则川闭了闭眸,出列道:“陛下,臣愿前去。” 太子嘴角微勾,心中已经盘算送那几个人去保护许则川了。 礼部尚书周翡心中长叹,可怜的师弟。 北边多受罪啊。 工部尚书,他就知道。 皇帝笑道:“兴安侯在民间的名声可不比朕差。” 许则川赶忙跪下,“臣惶恐。” 皇帝摆摆手,“快快起身,你这是做什么。” 太子也笑着打趣,“父皇,许大人在北凉百姓的心中可比您名声好。” 皇帝哈哈大笑道:“是这个理,所以,朕要辛苦咱们的许大人了。” 许则川恭敬回道:“能为陛下分忧,乃臣之荣幸。” 皇帝笑了笑。 “也不让你一个人去,户部侍郎周汕同你是老伙伴了,你们俩一道,如何?” 周汕闻言,赶忙出列,“臣遵旨。” 户部尚书嘴角微动,心道:“陛下这是逮着两头羊使劲薅啊。” “周大人就一个闺女,还是楚王妃,可不得使劲干活。” “至于许大人,侯府的顶梁柱,一连串的儿子孙子,一大家子要养了,啧啧。” “都不容易。” 二人无异议,皇帝愉快的定下了人选。 下令封许则川为钦差,周汕为辅,以兴安侯的身份,赐御赐腰牌,带着几十个官员前往北方,教化百姓,管理城池。 此事一出,满京城震惊不已。 出了皇宫,许则川心中忍不住蛐蛐,那几十个官员准备的真是齐整啊。 这么好的事情,许则川自是不会忘了自己的好儿子的,随即将许老大塞进去了。 正在翰林院勤勤恳恳修书的许老大??? 许老二闻讯,则是又惊又羡。 后来转瞬一想,当初他弟不也带着他去了边疆多日游嘛,如今带着老大也合理。 不然老大修书都要修傻了。 京城各家,见许则川将自己的继承人都带上了,商量一番之后,觉得有利可图,随即将自家的孩子召集前来,精挑细选之后,一同上书,送一个跟着一同去北方。 勤政殿。 皇帝看着各家齐名上书的内容,沉默许久。 太子笑的差点直不起腰,“许大人本来是想拉着他家老大长长见识,让他历练历练,这下好,各家都以为去了北边是好差事,都想掺和一脚了。” 自从父子俩话说开后,太子跟皇帝独处已然轻快了许多。 皇帝黑着脸,“这群玩意。” 许则川身肩重任,想带着自己儿子,还是继承人争前程,皇帝自然愿意给这个面子。 本来皇帝是不想同意的,毕竟他家老三也在北边,掌握军权,许老大又是嫡长子,可转瞬又想,许则川最疼的是那对双胞胎儿子和媳妇啊。 兴安侯夫人带着儿子,孙子都在京城了。 皇帝心里立刻又放心了。 他必须得给他的肱股之臣外加好师弟这个面子。 提拔儿子不丢人。 何况这个儿子日后还是家主,确实得用心栽培。 可是,他们凑什么热闹。 “父皇,您不是还愁人手不够嘛,如今正好,这些世家子弟个个都是有见识的,最差也是识文断字,正好让他们去北边教化教化那些北凉人。”说到这,太子嘴角忍不住又咧了起来。 皇帝,“......” “既然这么喜欢蹭功劳,那就去吧。”说着,皇帝大手一挥,一个朱红色的允字出现在了上面。 第231章 父子同行 兴安侯府。 蓝氏得知许老大要跟着许则川去北边,高兴地赶紧替他收拾行囊。 许承姚今日上完学,回正院用晚饭,见自家娘这般兴奋,不禁询问,“娘,今儿个是怎么了,您这么高兴?” 蓝氏回头瞧了一眼已经坐在桌前用点心的许承姚,弯着眼睛笑道:“你爹要跟着你爷爷出去办差了。” 许承姚一怔,他爹不是在翰林院任职嘛。 “还有这事,爹怎么会跟着爷爷办事。” 翰林院同工部可没有任何关联。 蓝氏知道自己儿子一心在前院读书,不知道外面的事情,随即解释道:“这不你爷爷要去北边,就把你爹带上了。”说着,蓝氏嘴角的笑容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当初二房不就是跟着公公出去的,回来的时候都升官了。 许老大是长子,又是正儿八经科举出来的进士,要是跟着出去一趟,回来定能升官。 许承姚捏着杏仁酥的手一顿,北边? 他倒是听先生说了些。 北边刚刚拿下,他爷这次去定是艰难重重,那他爹估计也讨不了好,想着,许承姚见自家老娘一副喜不胜收的样子,默默地将杏仁酥塞到了嘴里。 他就别多嘴了吧。 夜色降临,许则川下值回家。 正院。 秦书替他盛了碗鸡汤。 “蓝氏知道你要带老大去,可是高兴坏了。” 许则川夹着菜的手顿了顿,“你没跟她说去了那边要吃苦头?” 秦书撇撇嘴,“如今外头各家都往里面塞人了,她能信吗。” 许则川一听这事,顿时没胃口了。 “真糟心,陛下竟然还同意了。” 秦书噗嗤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许则川,“不过去就去吧,起码人手多,到时候也能帮着做些事。” “这些世家公子也算各有千秋,这次去,也都是家族挑选出来的。” 说到这,秦书忍不住插话,“你当他们送的都是嫡长子啊,那一个个可都是家里不受宠的。” 许则川,“正是如此,去了才好管着,想来他们自己也是想挣前程的。” 秦书拿起筷子给他夹菜,“什么时候走啊?” 许则川沉默几息,“定的日子是下个月。” 秦书一怔。 许则川,“今年怕是没法陪你过年了。” 秦书面上挤出了些笑容,释然道:“我早就猜到了,只要你好好的,不回来就不回来。” 许则川握住了秦书的手,温声安慰道:“别担心,老三不是在北边吧,他如今也管着军权,再者,北边十几万大军在了,怎么也影响不到我这个文官。” 秦书抬眸看他,“只是那终究是蛮夷之地。” “我怕你。”许则川没有让她继续说话,随即道:“就是因为是蛮夷之地,所以我才要去。” “阿书,你忘记我们的来处了吗?” 秦书喉咙一哽,“就是因为记住,我才担心,这条路会更艰难的。” 皇帝有野心,一心北伐,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而许则川这些被派往前线的臣子,才是最艰难的。 许则川轻轻的拍了拍秦书的手,“别担心,一切都会好的。” “相信我。” 秦书点头,“我会带着孩子在家里等你回来。” 许则川笑了笑。 他心里清楚,只要他在北边安分做事,在京的家人都会富贵无忧。 “只是可惜,不能给两个孩子启蒙了。” 秦书,“我会给他们请个严厉的夫子的。” 许则川摇摇头,“那可不成,咱们的孩子一定要给他最好的。” “这样吧,我离开前,去拜访先生。” 秦书,“范太傅都多大的年纪了,操劳他不大好吧。” 许则川笑道:“咱们家这两个孩子,精的跟猴子一样,一般人可降不住他们。” 秦书忍俊不住,“这倒是真的。” 双胞胎两个确实皮得很,得亏家里下人多,要是换做现代,秦书已经不敢想了。 大房院里。 许老大也是一脸春风得意的样子,铆足了劲准备跟着许则川去北边大干一场。 虽然他心中自知艰难重重,但相较于自己内心的抱负和日后的成就,他觉得那点艰难也不算什么了。 “北边冷,你把你当年老三送你的那张狐裘给我做件披风呗。”许老大喝了口小酒,冲着蓝氏道。 蓝氏闻言,眉头微皱,有些不舍得。 那张狐裘可是当年自己受封世子妃,许老三夫妻俩不知从哪弄来的,她宝贝的很。 她自己都舍不得,还想着日后有了女儿,给自己女儿添装用。 “你可真会讨东西。”蓝氏哼道。 许老大嘿嘿笑着,“那北边什么地,冬天冷的很,我这不是提前做准备嘛。” 蓝氏,“给你,给你.” “谁让你是去给咱们家挣前程的了。” 许老大嘿嘿笑着,“这才是我媳妇。” 蓝氏嘴角翘了翘。 自打许老大中了进士,入了官场,她在京中贵夫人圈的地位立刻又提升了一大截。 从前许老大闲赋在家,自己虽然挂着世子夫人的名号,但比起那些夫君手握实权的人家,总是低了一截。 可是如今不同了,许老大一次登科,入了官场,蓝氏彻底成了京城妇人们的羡慕对象。 若是日后许老大官途亨通,蓝氏想到这,心里愈发高兴。 一张狐裘算什么,给他,给他,都给他。 想着,自己转身进了院里库房,指挥着下人拿东西,给许老大做冬装。 时间转眼到了十一月,许则川带着许老大一行人告别了家人,浩浩荡荡的启程北方。 远在北方凉州城的许老三收到消息后,麻溜的带着下面人开始收拾地方,同时加严对城中的管理。 军中将领,原本对许则川这些文官不受太多期待的,即便有,但是做事上面总是没那么尽兴,可得知是许老三亲爹,众人就不好意思了。 岳将军不愧是三军统帅,老谋深算,随即将安排这批官员的差事交给了许老三。 下令让下面人尽心帮着。 倒是少了许多争执。 暖洋洋的厢房里,齐王侧躺在软榻上,一名军医帮着检查了他的腿骨,又把了把脉,这才道:“殿下腿部摔伤过于严重,如今虽然瞧着好了,但还是要仔细些。” 齐王面上一僵,“你是说还要养着?” 军医点头,“是。” 齐王握了握拳,心里愈发不甘心。 军医小心翼翼的观察一眼他的神色,大着胆子道:“北方寒冷,又经历战乱,条件严苛,小人认为,不利于殿下修养身体,殿下身份尊贵,还应妥当才好。” 齐王心里一沉。 他这腿摔得确实不轻,若是不仔细养着,日后瘸了,或者过些年旧疾复发那可如何是好。 他可是要当皇帝的啊。 如今太子地位愈发稳固,朝廷也派人来此接管,他的位置愈发尴尬了。 第232章 凉州 屋中的气氛变得怪异了起来,齐王的随从大气都不敢出。 军医低着头,一言不发,心中祈祷此劫平安度过。 齐王的大脑飞快运转,思考着利弊,许久,他沉声说道:\"回京。\" 随从一怔,转瞬道:“是。” 军医低着头,眸光闪过一丝光亮,嘴角微勾。 岳将军办公处。 岳将军听了士兵回禀,沉默许久,缓缓问道:“当真是齐王亲口所言?” 士兵抱拳回道:“是,齐王身边的人已经开始收整东西了。” 岳将军抚着胡须,面色平淡,让人看不清其意。 许久,他道:“退下吧。” 士兵应声,恭敬的退了下去。 屋中恢复了寂静,岳将军缓缓起身,走到中间的沙盘前,看着面前铺满北凉城池的沙盘,面色稍缓,带上了三分笑意。 齐王走了也好,这下可没人在他耳边唠叨了。 只是太子的人。 岳将军想到这,眉头微蹙,许久深深叹了口气。 官道上。 许则川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往北而去。 因是带着皇帝旨意,一行人也不敢耽搁。 马车里,许老大裹了裹身上的披风,“爹,越往前越冷了,马上是不是要下雪了啊。”许老大抽了抽鼻头,赶忙给自己倒了杯热茶。 许则川靠在车壁,看着手里记载的北凉各地风情书籍,闻言道:“这都什么时候了,北凉那边早就下雪了。” 许老大抽了口气,这前程还真是不好挣,当初老二跟着去祁州,是不是也这样。 “后面闹腾吗?” 许老大被许则川问的立刻回神,想到后面浩浩荡荡的官员中,那批让人瞩目的公子哥们,俊朗的脸蛋 瞬间垮了下来,“能不闹吗,要不是爹您和周大人镇着,估计早打起来了。” 许则川将手里的书合上,伸手抚了抚胡须,许老大颇有眼力见的给他奉上了热茶,“爹,喝茶。” 许则川接过,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入了肺腑,立刻觉得身体舒坦了不少,许则川说话的语气也变得温和了许多,“此次出行,条件严苛,只要能坚持到北凉,可见他们还是有诸多可取之处的。” 许老大,“......” “爹,您这跟抓壮丁有什么区别。” 许则川斜眼瞟他。 许老大尴尬的扯了扯嘴角 ,赶忙转移话题。 “也不知道家里咋样了。” 许则川神色一僵,心中哀叹,他何时才能再见到他媳妇啊。 转眼过了两日。 凉州城。 齐王要回京的消息已经传出,城中将领纷纷携着礼物前去拜访送行。 原本,军中将领应该同皇子保持距离的,但岳将军率先带头,许老三在后,众人立刻嗅出了不同寻常的意思。 人家一位皇子,陛下亲封的齐王,千里迢迢来到北方,本是要大展宏图大干一场的,谁料就在军营外头,摔了重伤,若说中间没有猫腻,谁会信。 “都是老臣失职,若是老臣派人迎接,殿下也不会出此意外。”岳将军一脸无奈悲痛的说。 身边的副将附和,“殿下身份尊贵,能来咱们北边监军,是我等莫大荣耀,谁料那马如此不争气。”副将一脸气愤,恨不得立刻提刀去把那匹宝马砍掉的样子,让一直闭口不言的齐王终于开了口。 “几位将军的关心本王知道了,也是本王不争气。”齐王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那条腿,心中郁闷不已。 摔他的那匹马是他幼年所得,父皇赐下的一匹良驹。 虽众人都说是马的问题,可是谁又敢对那匹马动手了, 那可是御赐的。 齐王若是说是马的问题 ,只怕到了京城有心人眼中,就是他对皇帝赏赐的不满了。 所以,他只能是自己的问题,不小心摔伤导致。 齐王心中默默安慰自己,好歹离开前,北方诸位将领对自己还是很客气的。 此次出行也不算没有收获,起码,他结认识了这么多的军中将领。 岳将军,“殿下仁善,臣佩服。”岳将军一脸敬佩,心中毫无波澜。 齐王面色缓和了许多,“将军言重了。” “此次来边疆,本想同将军一同征战沙场,为我大瑜开疆拓土,为父皇分忧的,谁曾想出了这事。”齐王叹了口气,又道:“不过也是不虚此行,本王能结识诸位良将,也是幸事也!”说着,齐王拱手。 两侧坐着的诸位将领心中惊慌数秒,各有所思。 岳将军眼帘微垂,心道:\"让他走,果然是对的,不然按着他这个样子,若是真的在军中待下来,指不定惹出什么祸事。\" 众人好一番寒暄,次日,在岳将军等人的注视下,齐王踏上了回京的马车。 凉州城墙上。 岳将军心境可谓翻天覆地。 副将粗声笑道:“齐王也真是没法子了,估摸着,这两日就下雪了。” “再不走,他就走不了。” “哈哈!” 岳将军,“......” “放肆,不可议论王爷。” 副将的大笑声戛然而止,闭上嘴一脸委屈的看着岳将军。 岳将军没好气的哼了一声,眯眼看着远方,片刻后,说道:“京中的队伍应该也快到凉州了吧。” 副将一怔,面色顿时一变。 “将军。” “你立刻让人前去接应。”岳将军一声令下。 许则川带领的这批官员关乎后面的三城治理,不能马虎。 副将,“许将军已经派人去了。” 岳将军斜眸看他,“再派一支队伍去。” 副将心思一转,“将军对这批官员很看中啊。” “末将遵命。”说完,他大步走下城墙。 转眼过去了半月,许则川一行人终于到了边疆第一城,凉州。 曾经繁华的都城,已经已经变得荒凉,街道两侧的铺面皆是大门紧闭,四周的巷口之中,偶见一些北凉服饰的百姓正在小心交易,遇到大瑜队伍,则是飞快闪避。 许则川放下车帘,一言不发。 身侧的周汕抚着胡须,“虽说入城后,下令将士不得欺辱百姓,可是影响还是不小的。” 许则川眉头微皱,“凉州城便是如此,难以想象其他城镇的样子。” 凉州可是最靠近大瑜的城池,也是大瑜人来往最多的地方。 周汕叹息。 此行难啊! 第233章 抵达 前头,许老三回头扫了一眼,思索一番后,骑着马调头来到了马车旁。 “爹。” 马车里的许则川闻声,掀开了车帘一角,一股寒气扑面而来。 “里头冷吗?要不要加点炭火。”许老三咧嘴道。 一侧的周汕握着暖呼呼的手炉缩了缩脖子,笑道:“许将军真是孝顺。” 许则川看着一脸沧桑的许老三,内心深处闪过一丝心疼,老三来北边确实是吃了不少苦头。 “不用。” 许老三咧咧嘴,“成,您和周大人有事就唤我,马上咱们就到府城了。” 许则川嗯了一声,周大人笑道:“辛苦许将军了。” 许老三笑道:“周大人客气了,这些都是应该的。” 车帘放下,周汕开口道:“许大人好福气啊,几个儿子皆是孝顺又有出息。”周汕心中那是一个羡慕,周家子嗣不茂,他只有一个女儿,天知道他看人家一连串的孩子多眼红。 许则川笑着回道:“周大人莫要打趣我了,楚王妃贤良淑德,才华过人,整个大瑜谁不知晓,楚王殿下又极为爱重她,夫妻感情深厚,若说福气,还得是周大人。” 周大人嘴角翘了翘,是啊,他虽然只有一个女儿,可也是他的宝贝,而且宝贝女儿还嫁入皇家,全天下最尊贵的人家,日子过的也好,可不是福气。 “也是陛下恩宠,小女惭愧。” 许则川,“.......” “周大人谦虚了。” 外头的许老三听着里面的动静,心中的慌乱少了些许,凉州城如今的情况,确实不妙。 虽说入城的时候,他下令不许烧杀抢掠,可是大军又不止他一个领导者,何况,北凉人同大瑜本就是深仇多年,私底下有人动手也是正常,不说是许老三,连岳将军都是睁一眼闭一眼。 府城口。 岳将军亲自到来,披着厚厚的披风,一脸笑容的等着车队到来,其余将领规规矩矩的站在后头,满脸期待。 “朝廷派的人来的真快。”一名将领龇牙咧嘴的说。 身侧的人吸了口气,“可不得赶紧来嘛,这城再不管,后面还不知道怎样了。”说着, 他搓了搓手,低骂道:“这天真他娘的冷。” 身侧的将领嘿嘿一声,“冷吗,该不会是你虚了吧?”说着, 挤眉弄眼的。 “啥!你胡言什么了。”对面将领立刻拔高了声音。 前头的岳将军面上的笑容一顿,回头吼道:“干什么了!” “马上人就来了,你们一个个的别给老子丢脸,有什么话回去慢慢说。” 岳将军一吼,刚刚说话的二人面色讪讪,立刻闭上了嘴。 就在这时,身侧的副将指着前头道:“来了,来了。” 众人闻声看去,只见远处许老三率领着浩浩荡荡的车队缓缓而来。 岳将军粗声道:“都给我笑起来。”说着,转身大步往车队那里走去。 众将领粗糙的老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跟着岳将军上前。 “许将军,辛苦了。”岳将军笑道。 许老三赶忙下马,行礼回道:“见过将军。” “这些都是属下应该做的。” 岳将军笑了笑,二人往马车处走去。 许老大已经下了马车,扶着许则川二人下来,后面的众人也缓缓下车。 “许大人,周大人,二位远道而来,辛苦了!”岳将军笑呵呵的道。 二人回礼。 “岳将军言重了,天气苦寒,将军还带着诸位在此迎接。”说着,许则川一扫在场所有将领,再次行了一礼。 周汕也附和,“诸位这次一扫北凉四城,扬我大瑜国威,实乃英雄也。” 岳将军哈哈笑道:“二位大人客气了,天气冷,咱们进去说。” 许则川笑着点头。 “请!” 众人笑呵呵的进了府衙。 北凉房屋建设不似大瑜那般精致富贵,而是更喜简单大气。 大堂里,炭火烧的火旺旺的,岳将军请着许则川二人坐下,早已备好的锅子烧的咕噜咕噜的, 骨汤的香味弥漫在整个房间。 其余官员已经被各自安排住下休整,许则川二人则是被岳将军亲自款待接风洗尘。 岳将军满脸歉意道:“耽误二位大人休息了 。” 许则川笑道:“将军客气了。” 岳将军,“我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大道理 ,北凉虽然天气冷,可是这锅子可是一绝,尤其是这羊肉,吃起来更是美味,二位尝尝。” 二人闻言也不客气,随即拿起筷子开始涮起羊肉。 奔波多日,可算到了地方,二人心里都是松快了不少。 岳将军给二人倒酒,酒红色的液体倒入琉璃杯中,“这是凉州这边的果酒,喝起来别有一番滋味,二位尝尝。” 许则川扫了一眼,心里就猜到了是葡萄酒。 周汕微微诧道:“这可是葡萄酒,西域那边的。” 岳将军笑着点头,“可不是,还是周大人见多识广。” 周汕抚了抚胡须,一脸矜持道:“楚王殿下曾送过我几坛,喝起来确实别有一番风味。” “尤其是配上许大人家铺子刚出的雕花琉璃杯。”周汕说着着重看了眼许则川,眸中暗示那玩意价格有点贵了。 岳将军不禁笑了笑,“咱如今能用上这琉璃杯,还得感谢许大人。” 许则川笑道:“将军说笑了,许某也是为了朝廷办事。” 三人哈哈笑了笑。 周汕道:“来,来,咱们尝尝这酒。” “干。” “干。” 许则川跟着二人,一同品酒。 葡萄酒配羊肉火锅,啧! 许则川觉得有点奇怪,不过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吃菜,吃菜。”岳将军知道二人苦了多日,赶忙帮着二人涮菜。 二人也不客气,开始大快朵颐。 吃了个半饱,岳将军这才开始说话。 “凉州的情况想必二位也看到了。” 二人颔首。 许则川,“主街上铺子都是大门紧闭,不过观其四周,并未受到大军破坏,将军善也。” 那些细枝末节,许则川二人选择性的忽视了。 毕竟攻城没有毁坏,伤亡,就是无稽之谈。 周汕,‘许大人说的不错,岳将军辛苦了。’ 岳将军摆摆手,笑道:“二位大人莫要给我戴高帽子了,陛下下旨北伐,为的什么,我心里清楚。” 烧杀抢掠,毁坏城池,皇帝若是知道,不得扒了他的皮。 尤其凉州代表意义不同。 二人笑了笑。 许则川温声笑道:“将军有话不妨直言便是。” 周汕也是一脸正色的看着他。 岳将军见此,随即也不掩饰了 ,“二位此行,任务重大,军中自会全力相助,只是年后,大军会继续开拔,二位大人,任务艰巨啊。” 许则川同周汕对视一眼,许则川道:“我二人深知此行之难,还请将军放心,我们一定会全力管好凉州几城,绝不给将军拖累。” 岳将军听到二人的军令状,心中一喜,面上笑容更加热情了。 “我自是相信二位大人的,只是你们也知道,这打城池容易,管理难啊。” “如今有了二位的话,我心里也放心了。” “来,来,继续吃。” “咱们再干一杯。” 第234章 安抚人心 京城。 初雪至。 兴安侯府暖阁里,许亭梧兄弟俩带着几个孙辈的孩子坐在那玩闹,蓝氏几个则是坐在边上喝茶说话。 “也不知道现在北边咋样了。”老三媳妇陈娇娘手里绣着的帕子停下,看着窗外飘着的雪花,眸中满是担忧和思念。 蓝氏叹了口气,眉头轻蹙道:“算日子,爹和你大哥应该到凉州了,三弟也在北边,今年也算团圆了。” 陈娇娘听到这话,心情好转了许多。 有公爹同大哥在,老三那也有人看着,她心里也放心了。 张氏,“有爹在,大嫂,弟妹你们就别担心了。” 这话二人倒是赞同 。 二人笑了笑,张氏随即绕开话题。 “今年的雪瞧着不小,也不知道四弟一家能不能赶回来。” 不远处的许亭杨听到这话,嚷嚷着,“二嫂,我二侄女要回来了吗?” 张氏闻言,愣了一愣,这才反应过来,二侄女是许容嘉,笑着应他,“还不知道了。” 许亭杨白嫩的小脸皱了起来,装着一副老成的样子道:“我还没见过我二侄女了。” 许家孙辈人丁兴旺,可是女孩只有许容慧同许容嘉两个。 许容慧小时候也是温婉宁静的性子,如今年岁大了,下面弟弟也多,在张氏的念叨下,倒是有了几分长姐的严厉,平日里在前院学堂里,管教几个弟弟颇为严格,即便是双胞胎这两个小叔叔,也是隐约怕她三分。 有了对比就有了伤害,以至于这兄弟俩对这个鲜少闻面的二侄女多了几分好感。 陈娇娘听他这话噗的笑了出来。 “六弟,说起来,容嘉比你还大一岁了。” 张氏笑的合不拢嘴,“可不是。” 许亭杨,“......” 白净的小脸顿时黑了,一侧的许亭梧有些嫌弃的看了一眼双生弟弟。 这个二傻子。 “二嫂,三嫂,我们兄弟俩人即便年纪小,可也是承姚他们几个的叔叔。”许亭梧一脸正经的说。 张氏,陈氏见他故作深沉的样子,憋笑点头。 二人这样调侃双胞胎,蓝氏这个长嫂怎能不说话。 “是,是,五弟,六弟说的是。”说着,蓝氏对着张氏笑了笑,眸中尽是趣意。 张氏捏着帕子掩了掩唇角的笑,故意说道:“昨个儿慧儿还说,今日让小厨房给五弟六弟送你们爱吃的桂花甜汤了,唉,真是可惜。” 许亭梧,许亭杨兄弟俩身子一顿,互相看了看。 那可是他们最爱吃的甜汤啊。 几息后,许亭杨有些为难道:“大侄女一向最是恭敬,我们做叔叔的怎会同她计较。” 陈氏,“哈哈哈哈!” 外面,秦书走了进来,已经嫁做人妇的清雾帮着她脱下厚实的大氅。 “什么事,笑的这么开心?”秦书笑问。 蓝氏三人赶忙起身,福了福身,等着秦书坐下。 几个孩子也纷纷行礼。 秦书笑道:“都在家里,不要这么拘束。” 蓝氏听着,笑道:“娘,礼不可废,这是咱们应该的。” 秦书点点头,心里清楚蓝氏几人的意思。 俗话说的,入乡随俗,何况他们家如今不同往日了。 有些规矩还是不能免的。 她们这么做,对下面的孩子们也好。 瞧,许亭杨几个小的,虽然年纪小,可是礼仪方面却是丝毫不差的。 父母家人就是孩子最好的老师,秦书很认同这话。 双胞胎行完礼这才来到秦书身边,兄弟俩一左一右依偎在秦书的腿边。 蓝氏笑眯眯的说,“刚刚咱们提到四弟一家了,如今下雪了,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按时回家。” 秦书接过温热的茶盏,“老四来信,是要回来的,只是下雪,估摸着会晚些吧。”说着,她扫了一眼两个儿子。 “你们两个,又闹腾什么了?” 兄弟俩对视一眼,许亭杨,“娘,我二侄女长什么样子啊?” 秦书一怔,二侄女? “容嘉啊?” 许亭杨点头。 秦书笑道:“二侄女是你二哥家的容慧,按排行,容嘉是行第八。” 许家在男女排序这里倒是没有分开男女,都是按着正常的顺序下来,都是家中嫡出,不分男女。 兄弟俩点点头。 家里侄儿太多,他们哪记得住这个。 秦书似乎看出兄弟所想,放下手里的茶盏,双手一左一右各自摸了摸兄弟俩的头。 别问为何这么公平,别看兄弟俩现在一条心的样子,但凡秦书偏心一点,那接下来都不得安宁。 诞下许家孙辈双胞胎的蓝氏见此,心中甚为同情。 真难啊。 双胞胎,真的是一个都不能怠慢,不然闹起了房顶都能掀了。 “怎么着,是不是慧姐儿又盯着你们练字了?”秦书笑着看二人。 兄弟俩,“......” 好不容易的休息日子,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秦书抿唇轻笑。 “你们俩可不能因为是叔叔就欺负侄女。” “若是让我知道了,有你们的好果子吃。” 兄弟一听这话,赶忙嚷嚷,“哪里的事,我们哪敢欺负她。” 许亭杨,“就是,就是,二侄女长得比我们高,我们哪敢欺负她。” 他们兄弟俩可是叔叔,哪里会干出欺负侄女那般没品的事。 屋中大人们见此,纷纷笑了起来。 蓝氏给自己两个儿子使了个眼神,二人赶忙上前各自拉着自己的叔叔继续玩耍。 “宫里送来了帖子,皇后娘娘要举办赏梅宴,到时候,你们三个都跟着我去吧。”秦书见孩子们离开,轻声说道。 眼看着要过年了,宫里忽然举办宴会可是稀罕事。 毕竟,皇后一向不爱这些热闹事。 蓝氏三个互相看了看,她们在京城也认识了不少朋友,皇后此举倒是有些不同寻常。 “娘,这?” 秦书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缓缓才道:“如今太子地位稳固,皇后有所改变也是正常。” “你爹他们在北边为陛下办事,咱们也不要给他们拖后腿。” 蓝氏,“是。” 张氏二人纷纷附和。 此次往北,勋贵人家几乎都出了人力,皇后此举也有安抚人心的意思。 当然,兴安侯府才是重中之重。 第235章 释奴分田 京城风平浪静,喜迎新年到来。 凉州却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状态。 “许大人,此举是否有些不妥?” 周汕看着手里的写好的文书,有些纠结。 凉州虽然被大军拿下,可是此地余下百姓大多是北凉人。 每日,几乎都有动乱发生,周汕闻之,甚是头疼。 “凉州附近几城本就是富饶之地,前朝割让之后,土地尽数掌握在北凉贵族手中,百姓地位低下,卖身为奴者更是数不胜数,咱们既然攻下此城,想要让他们归顺,首先考虑的便是他们的自由同温饱。” 周汕抚了抚胡须,“道理是这样,只是如此,这些贵族只怕会出乱子。” 许则川,“他们已经不重要了。” 周汕面色一变,“许大人,你这是要!” 许则川在周汕的心中,一直是个性情温和,热爱百姓之人。 许则川眸色幽深,看向周汕,“奴隶变成良民,有了自己的土地,你说,他们会选谁?” 短短一句话,却让周汕的大脑如同被巨石撞击了一般。 许则川的做法他怎会不懂,这样的做法,若是换在大瑜,损失的是他们这些权贵的利益啊。 好在,这是在凉州。 “许大人说的是。” 许则川知道自己所行违背权贵的利益,他不是土生土长的许则川,虽然如今身处权贵之中,若能为无辜百姓做些事,争取些利益,也不枉他来此。 一个人的力量是微末的,可是无数人呢。 许则川敛了敛眸,“既然周大人没有异议,那便定下了。” 周汕,“朝廷那里?” 许则川,“出发之前,陛下曾说过,让你我二人决议,年节将至,想必周大人也不想让这些事情扰了陛下的兴致吧。” 周汕眉头轻蹙,他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他的女儿同外孙着想。 “许大人说的是。” “年节何等重要,咱们还是不要扰了陛下的兴致了。” 许则川笑了笑,“岳将军那就麻烦周大人了。” 周汕笑道:“这是下官分内之事。” 许则川回礼。 此事一出,朝中必定再起风波,军队的重要便体现了出来。 至于为何不找许老三,许则川表示,他是来做官的,不是来造反的。 当然,即便他心中无此想法,可落到别人眼里可就不是一回事了。 岳将军处。 岳将军看到二人的决议,沉默许久。 最终还是应下此事。 他只管打仗,后面管理售后就不是他操心的了。 只是,这位许大人真是大胆啊。 凉州的新年注定是不太平的。 大军入驻后,接管了府衙,城中百姓继续以往生活,周边四城继续恢复了生息。 可是随着初一那日,差役一张张贴出的告示,彻底让四城变得不安静了起来。 同时,城门封锁,无法外出。 当然,即便想出,也是没法子。 外面大雪纷飞,出城只有死路一条。 “大瑜宣武十七年,元月初一,官府告知!” “自今日起,城中所有土地皆由官府接管,所有城中百姓,无论良籍,奴籍,皆入大瑜良籍,分的土地......” “什么!” 告示前,有识字的权贵读完,面色霎时黑了。 这是他所理解的意思吗? 跟在他后面的奴籍管家,面有所思中... 若是归顺大瑜,他就是良籍了,也有土地,就不用跟在后面做下人了。 虽然跟着主子生活富裕,可那是良籍哎。 他家几代人得不到的东西。 军营处。 岳将军钦点了几个将领,一声令下,前往府衙,开始浩浩荡荡的征田一事。 这场战争,没有百姓阻拦,一切都变得格外顺利起来。 从京城带来的官员也被统一分配下来,二人一组,开始整理四城事务,由许老大传达,后面的方案,待到春日,派往四城,开始公务。 当然,武力锻炼也是不能少的。 用许则川的话来说,如今虽然四城攻下,可是危险分子还是较多的,他们若是不想死,还是抓紧锻炼锻炼,免得富贵没挣到,自己折在了凉州路上。 许则川秉承了打一巴掌给一颗甜枣的原则,又给众人灌输了一波心灵鸡汤,描绘了我军如此强盛,后面肯定再接再厉,接连攻城。 日后各大城池,知府,知州,空缺官员无数,他们就是最好的替补者。 京城跟来的所有人! 啧,这个大饼确实香啊。 知府哎。 知州哎。 甚者封疆大吏! 何等荣耀。 在京城,他们能混个啥! 干,努力干。 周汕沉默如金,他觉得,许大人应该去礼部才是。 这文采,做个工部侍郎真是屈才了。 许则川发言完,周汕接管大后方,开始任劳任怨的干活。 每每劳累之时,想起自己远在大瑜的独女,立刻又来了精神,继续奋斗。 过完年,京城前往各地述职的官员开始离京。 兴安侯府。 许老四今年过年确实回来了,媳妇,闺女全都回来了。 可是他也接到调令,前往杭州做通判。 “此次升迁,儿子觉得应该是陛下看在爹的面子上。” 许四郎说到这,心中便觉得内疚的很。 他爹这把年纪还在千里之外的北方兢兢业业,他这个儿子却是得了关照去往了富饶之地做官。 秦书叹了口气,安抚道:“家里几个孩子,就你最省心,你大哥,二哥,三哥,哪个没得了你爹的帮助,如今这些也是该你的。” “你爹他们远在外,家里就靠你和你二哥了。” “四郎,你明白吗?” 凉州位处边疆,北凉如今聚力抗敌,日后形势谁也说不上,许家成年男丁中,许则川,许老大,许老三三人在那,如今就剩下,许老二和许四郎在京城。 许老二在工部虽然表现不错,可是终究不是科举出身,皇帝想要照拂,也只能把利益落到许四郎身上。 若有个万一,兴安侯府还有许四郎撑着。 许老四眼眶通红,“娘,儿子明白,您放心便是。” 秦书喉咙一哽,涩然道:“苏州好,娘的好友林夫人家本在扬州做官,她家在江南盘踞多年,也有不少交情,我已经写信给她,她家主君会替你周旋一二的。” “还有你爹的朋友薛大人。” 许老四,“娘放心,我都会一一写信拜访的。” 秦书颔首。 “你媳妇那,你说好了吗?” 许老四眸光微动,低声道:“阿瑶心思通透,已经应下了。” 秦书颔首,“她有了身孕,留在京城生子,也能放心。” 许四郎点头。 “儿子在外,也会恪守家规,让母亲,妻女放心。” 秦书笑了笑,她自是相信许老四的人品的。 “这话,你还是跟你媳妇说才是。” 第236章 来信 时间飞逝,天气渐暖。 侯府后花园内,迎春开出金黄色的花朵。 距离许老四去往苏州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的时间。 “太太,太太,侯爷来信了。”远处守在外门外的婆子拿着匣子欢喜的走了过来。 秦书正在清雾的陪同下赏花,闻言面上一喜,清雾率先笑道:“这下太太放心了,侯爷可算来信了。” 凉州地处北方,冬日寒冷,风雪降临,同京城的联络也断了许久,如今听到许则川来信,秦书心中乍然一愣,转瞬便是狂喜。 “快。” 清雾反应最快,赶忙去迎着婆子,将人带了过来。 后面的粗使丫鬟也连忙送来了椅子,方便秦书坐下。 接过木匣,秦书赶紧打开,入目便是许则川的字迹,爱妻秦氏亲启。 秦书见字,面上掩不住的笑容,又见下面放着的两封书信,便知是许老大兄弟的二人的,随即吩咐清雾,“这两封给老大和老三家送去。” 清雾笑着上前边道:“大太太和三太太知道了,指不定多欢喜了。” 秦书笑着瞧了她一眼,“赶紧送去吧,刚刚动静那么大,估计早就知道了。” “就别让她们多跑了。” 清雾接过书信,福了福身,随即让人往两房去。 见秦书看信,丫鬟们也缓缓散开,退到不远处,静默等待。 “爱妻亲启,见字如面。” “阿书,我已在凉州安顿好,一切皆好,有老大二人在侧,你不必担心,身在远方,心中最是挂念你和孩儿......” 信中,许则川着重表达了对秦书的思念之情,其次便是许亭杨兄弟俩,特地叮嘱二人读书的事情,其余家中孩子也一一问候。 几页纸中,通篇都是挂念家中亲人的意思。 秦书静静看完,眼睫微动,眸光最后落在尾端的标记上。 那是许则川单独留给她的标记。 平安就好。 皇宫。 勤政殿。 久违的好天气,皇帝也来了兴致,没有看折子,而是写起了字,太子则是站在身侧为他研墨。 “兴安侯在凉州提出的策略你看了吧?” 太子点头,“儿臣已经看过了。” 皇帝手中动作不停,“你觉得如何?” 太子沉默几息,一番思索后才道:“兴安侯的作风一向不同于旁人。”太子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他的胆子很大。” 皇帝轻笑了笑。 太子见皇帝不说话,继续又道:“此举虽有些激进,但儿臣觉得,效果应当不错。”太子想到自己收到的消息,眼眸微动。 皇帝,“也是,他出身农家,应该最了解百姓才是。” 笔尖停下,皇帝看了一眼自己写的字,面色颇满。 太子笑道:“父皇的字写的越发好了。” 皇帝哈哈笑了出来,“这幅就给你吧。” 太子闻言,赶忙行礼,“谢父皇赏赐。” 陈公公奉上了温度适宜的茶水,皇帝接过喝完,“仔细盯着凉州。” 陈公公躬身点头 ,“是。”说完,端着茶盏小心退下。 太子面色未变,微微低头站在一侧,不敢多言。 皇帝抚了抚胡须,眸光幽深的看着窗外。 “院子里的桃花快要开了,也不知北方战况如何呢。”皇帝低声呢喃。 太子,“岳将军用兵如神,岳家军更是我朝最强悍的军队,父皇不必担忧。” 皇帝转头看了一眼太子,心中微定,“你亲自去工部盯着,加快火器的锻造,北方战场决不能输。” 太子,“儿臣领旨。” 凉州。 街道上的商铺在官府的干预下,已经开门,继续做起了生意。 昔日留在城中的百姓,也全部登记户籍,分发土地中。 府衙外,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大人料事如神,这两日果然没有闹事的了。”许则川新提拔的凉州负责官员张维笑呵呵的说。 许则川眼眸轻动,“杀鸡儆猴,近日杀的人已经不少了。” 张维咧着的嘴一顿,转瞬又道:“咱们杀的都是不听话的北凉贵族,如今城破,咱们的军队入驻了进来,即便大人不下命令,那些奴隶也会自己动手的。” 许则川笑了笑,没有说话。 短短几月的时间,他的生活却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自打年后,城中菜市场处,鲜血便未干涸过。 “分田一事,事关重大,你吩咐下去,不准有人徇私舞弊,若有违令者,杀无赦!” 张维拱手应道:“大人放心,下官一定紧盯此事。” 张维出身伯府,庶子之身,在已经落魄的伯府, 能够分给他的资源,少之又少,此次他能够来到凉州,也是其父看他资质不错,又有举人功名,这才将名额给了他。 为此,张维同家中的其他兄弟,本就不好的关系,更加艰难了。 此次许则川令他负责此事,一心挣前程的张维,自然是全力以赴。 分田本就是为了拉拢人心,若是出了贪污,那岂不是毁了初衷。 第237章 京中事 城中运行正常,百姓生活安稳,身在军营的岳将军也终于放了心。 “如今城中一片祥和,有许大人盯着,将军可以放心了吧。”军中副将咧着嘴,笑哈哈的说。 岳将军双手抱在胸前,看着面前北凉城池分布的沙盘,眉头舒缓了些许,“后方安定,将士们在沙场上才能毫无顾忌的冲锋。” 副将点头。 岳将军,“粮草都到了吧。” 问到军事,副将的面容顿时严肃了起来,回禀道:“禀将军,已经到了,清点无误。” 岳将军闻言,嘴角微微勾起,对着京城方向,拱手正色道:“北伐之事,陛下对咱们如此支持,咱们身为臣子的,可不能让陛下失望。” 副将定声应道:“是。” 有了皇帝的大力支持,后方安稳,粮草充足的情况下,北伐大军在战场上势如破竹,消息传到京城,皇帝大喜。 “好,甚好!” “岳冲真不愧为我大瑜第一将军也!” “传朕旨意,岳家军再破一城,功不可没,当犒赏三军!” 太极殿上,文武百官伏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此时已是七月。 天气渐热。 齐王回京后,养好了身体,就快速的进入了工作中,如今在户部干的如火如荼,见太子一心在工部专研火器,齐王被压制多月的心再次变得活跃了起来。 齐王府后花园。 各家夫人齐聚在此,香风阵阵,齐王妃坐在流水席的上座,左右手边坐着的妇人无不都是京中数一数二的掌权者女眷。 秦书托了许则川的功劳,竟占了左手边第二人的位置。 “兴安侯夫人,听说你家又得了一个孙儿,恭喜恭喜啊。”齐王妃端庄大方,面上笑吟吟的看着秦书道。 上上月,许老三媳妇陈娇娘又诞下了他们的三子许承瑄。 许家的孙辈人数已经长到第九人。 老四媳妇的肚子也不小了,再过几个月,许久又要添丁了,想到园子里每日闹腾腾的样子,秦书只觉得身心疲惫。 真是闹腾啊。 又是几个小子。 自己生的那对双胞胎 ,带着几个孙辈的男孩,一下学就开始招猫逗狗,府里花园的鲜花存活率直线下降。 “是啊,臣妇多谢王妃。”秦书面上带笑的回应着。 自打许则川去了北边,他们家就成了香饽饽,京中谁家举办宴席不请他们家。 齐王妃想到许家那一连串的男丁,心中羡慕的紧。 “侯府子嗣茂盛,实乃让人羡慕也。”齐王妃忍不住说了一句。 她身侧的二位夫人,对视一眼,尽在不言中。 齐王府后院姬妾也不少,可就是没有一个孩子出生,之前好不容易有个侧妃有孕,可是没多久就出了意外。 这中间的弯弯绕绕,哪里瞒得住各家夫人。 这是齐王妃自己没生下嫡子,着急了。 秦书笑道:“王妃是不知道,我家的那些孩子有多闹腾,唉。”说到这,秦书忍不住叹气,想到自己好不容易培育的那些花草,心里便觉得肉痛。 秦书对面坐着的武安伯夫人眸光微闪,笑着附和,“这事我倒是知道,谁让咱两家就隔了一道墙了。”她笑盈盈的看着众人,打趣着,“你们可不知道,他家多热闹,前儿个大晚上,我还听见他们小许大人带着下人们找孩子了。” 此言一出,众人无不竖起了耳朵。 后院八卦嘛,谁不喜欢,尤其是一向安稳的许家。 武安伯夫人瞧了眼秦书,继续又道:“听说几个孩子捉迷藏,硬生生躲到了大半夜,可把家里人急坏了。” 夫人A一听这话,赶忙接话,“真的假的?”说话间,一双眼睛无不期盼的看着秦书。 秦书嘴角微抽,点了点头。 “可不是,半大小子,闹腾的很。” 夫人b啧叹两声,“这倒是。” “我堂妹的姨母家便是表嫂就是个好生养的,当年一口气生了七个儿子,你们可不知道,家里那个闹腾,可怜我那亲戚,明明年岁不大,可是硬生生的瞧着比旁人老了十来岁。” 众人闻言,无不哗然。 女子生育如同进鬼门关,其次生孩子多确实伤身体啊。 各家夫人虽然羡慕丈夫专一不纳妾的,可也害怕一直生孩子,大多人这才忍着醋意纳了妾室。 如同秦书这般的实在少数。 生了六个孩子还保养这么好,不过又听说,兴安侯府常备大夫调养,众妇人也不觉得羡慕了。 上方的齐王妃嘴角微僵,她本想顺着秦书的话顺势问问有没有什么生育的诀窍。 毕竟大家伙都是成了婚的妇人,私底下说说这些也无妨。 她虽是王妃,可走的也是端庄和善好相处的路线,同各家夫人私交也不错。 本来齐王就让她拉拢兴安侯府几家,谁料每次下帖子,兴安侯府都有理由拒绝,不是生孩子,就是身体不适等等,齐王妃没有办法,只能遍地撒网,这才能请到秦书上门。 想到这,齐王妃心里便有些不快,可是面上却是丝毫不敢显露。 如今太子地位稳固,兴安侯府深得陛下恩宠,齐王也不敢招惹,只能小心拉拢,身为王妃,她自然更该小心。 席面上,众人聊起孩子,话接着不断。 齐王妃也不好打断,可是笑着聆听,偶尔时不时的跟着说两句。 她年岁本就不大,又是王妃,众夫人知道她的心思,也只能宽慰两句,说什么来日方长,王妃福缘深厚,子嗣想必很快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转眼到了黄昏,宴席也只能散去。 秦书滑的跟个泥鳅一样,同武安伯夫人几乎黏在一起,齐王妃想同她单独说话都难,只能咬着牙送他们离开。 出了齐王府大门。 武安伯夫人挽着秦书的胳膊笑眯眯的说,“你如今可是香饽饽了。” 秦书没好气道:“我哪里是,分明是我家老爷才是。” 武安伯夫人哈哈笑了出来。 “今日我如此助你,你可得好好谢我。” 秦书,“那是自然地,我家铺子的东西,你尽管挑。” 两家就隔了一道墙,随即坐上一辆车,说有笑的回去了。 齐王府正院。 齐王妃脸色冰凉的坐在椅子上,眸色宛若失神了一般。 贴身婢女小心翼翼的安慰着,“王妃。” 齐王妃淡淡问,“芳月,你说我是不是该让她们生?”她这话说完,立刻脸色变得狠厉了些,话锋一转又道:“不,不可以,我是正室嫡妻,是王妃,长子决不能出自妾室腹中。” 芳月唇角微动,叹息不已。 自打楚王妃诞下嫡长子后,太子同齐王就一个劲的要生嫡子。 如今太子后院已经有了孕讯,前段日子,太子侧妃诞下庶长子,太子膝下也算有了继承人。 唯有齐王府,至今未有子嗣。 第238章 下一城 凉州府衙办事处。 “爹,岳将军派人来了。”许老大脚步匆快,进屋的时候还喘着粗气。 许则川笔尖微顿,眉头轻蹙,“急慌慌的做什么。” 许老大面色讪讪,等着许则川说话。 近日城中气象大好,城中百姓安居乐业,他爹便打算在城中修缮道路房屋,用上如今大瑜普遍适应的水泥红砖。 “去请人进来。”许则川放下笔,低头又看自己规划好的图纸,对比了一下城中地形图,确认无误后,这才安心。 许老大哎了一声,赶忙跑了出去。 匆匆脚步声离去,许则川心中微叹。 许老大待在他身边这么久了,若无对比也就罢了,比起老二的机灵,他差多了。 日后许家的顶梁柱,靠他怕是要难一些。 “末将拜见许大人。” 片刻后,许老大带着一位穿着甲胄的粗壮男子走了进来。 许则川随即起身,上前扶着来人道:“将军莫要多礼。” 来人虽然只是个小将,官职不低,但是许则川对军中这些将士向来礼遇的很,因此在军中名声甚好。 小将姓谭。 在军中任岳将军的守卫,是他的亲信,平日后需要送信的消息大多他奔走。 “许大人客气了。”谭将军起身跟着许则川来到一侧坐下,许老大随即为二人奉上茶水。 谭将军看着冒着热气的茶,心中一阵飘忽,心道,还得是许大人这个亲爹啊,让堂堂世子爷给他这个小将沏茶。 “大人,末将今日来,乃是奉上将军亲笔。”谭将军感慨也是心中一瞬,不等喝茶,就赶紧将文书奉上给许则川。 许则川伸手接过查看了起来。 屋里气氛静寂,许老大坐在谭将军对面,笑着问道:“谭将军,不知近日前线战事如何?” 对询问前线之事,谭将军闻言心中也不恼,许家老三许亭松就在北方战场上,如今还是主将中的一员,许家问候也是正常。 “一切皆好,虽说北凉骑兵强盛,战马也比咱们的好,可是咱们有工部的旱天雷啊,甲胄,武器皆比他们坚固几分。”说到这,谭将军一脸感激的看着许则川,“将士们都十分感谢许大人和周大人,若不是二位之前在京中的作为,我等也不会有今日。” 武器好,甲胄坚固,他们这些人活命的机会就大。 故军中将士皆是念着许则川同周汕的好。 当然许则川最多。 许则川看完岳将军的文书,“谭将军言重了。” “本官身为大瑜官员,自要为陛下分忧,为大瑜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谭将军心中一震,果然还得是许大人啊。 明明已经是侯爵之身,身份尊贵,可还是让大家伙称他为大人,平时同他们相处也毫无架子。 “大人之言,末将敬佩。” 许则川神色未变,继续开口,“岳将军的意思,本官已经明白了。” “潮州刚刚攻下,民心未定,本官决定亲自前往,还请将军转告岳将军,让他安心。” 谭将军闻言,砰的站了起来,“不可。” 在军中时,他便听将军亲口所说,许大人是后方的定海神针,有他在,后方则安定,因此一定要保证他的安全。 许则川摇头,“潮州地形土壤,气候同凉州几城不同,本官还是亲自考察最好。” “将军放心,本官不会让你为难,这就亲笔一封,你拿回去就是。” 谭将军闻言,眉头紧皱。 正是因为潮州不同其他城,将军这才派他来的。 只是许大人的安全也重要啊。 许老大见此,知道需要自己表现的时候到了。 “将军放心,此事我父亲会同岳将军商议的,到时候,大不了你们多派一些驻兵就是。” 谭将军心中的担忧散去三分,毕竟人家亲儿子都这么说了,他反对也无用。 只是一切还得由将军做主。 “如此,末将回去一定如实禀报将军。” 许则川颔首,起身走到侧间书房,书信一封,将潮州的情况一一分析,写好后仔细封好,这才交给谭将军带回。 待到来人离去,许则川唤了许老大过来。 “你来凉州也有些日子,近日感想如何?”许则川一手端着茶盏,一手执着茶盖,一搭没一搭的划着,貌似心不在焉的样子询问许老大。 许老大闻言眸中一亮。 他来凉州这段日子可谓是见识不少啊。 比他在翰林院修三年书都见识的多。 虽然清苦了些,可都是妥妥的经验。 “爹。”许老大轻唤了一声,犹豫几息后这才道:“儿子觉得,您可以给我派点重要的事情做。” 是的,他自从来到凉州,就是伺候他爹,然后帮他爹做些微末的事情。 连胡立,他们的管家,都比他忙。 许则川笑了笑,轻轻放下手里的茶盏,“你想做什么?” 许老大心中一喜,脑中飞快思索,他觉得去下面管管百姓就好。 他之前就去下面县城待过,感觉不错的很。 “爹,我想去下面做点事,能为百姓谋求实事的那种。” 许则川心中微诧,果然带他来还是有点长进的。 “谋实事啊。” “那挺好。” 许则川随即将自己左手边的图纸递给他。 许老大??? 这啥意思。 “凉州如今已经安定下来了,之前分了田地,我想着一鼓作气,把路修了,城墙,还有那些房屋再加固一下。” “这事涉及银钱,张维又忙,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许老大,“......” 他是想去下面做个父母官啥的,不是想去修路啊。 这事又累又苦,还容易得罪人。 “老大啊,你是爹的长子,咱们侯府的世子,你会理解爹的吧。” 许老大头皮一麻,心中告诉自己,他爹是为了磨炼自己。 瞧老二不就是。 “知道了,爹。” “儿子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许则川心中甚慰,面上一副吾儿懂事的表情看着许老大。 许老大被寒风吹着微微发黑,略起了三分高原红的俊俏脸蛋一红。 他爹都是为了他好。 等等。 他留在凉州,那他爹咋办!! “不对啊,爹。” “你不是要去潮州吗?” “我留在这,您咋办?” 许则川神色如常,不急不躁的说,“咋办?你爹没有你就不行了?” 许老大一噎。 旁人哪有他伺候的顺手。 而且潮州危险啊。 万一有个敌对份子。 “爹,我担心您安全。” 许则川斜眸瞧了他一眼,“你会拳脚功夫吗?” 许老大一愣,君子六艺,他可是全部会的。 许则川似乎知道他心之所想,随即道:“你那点拳脚,还是算了吧。” “留在凉州好好做你的事情。” 许老大心中瞬间凉了半截。 许则川,“陛下派我来不是留在后方享福的。” “再说了,咱们家子嗣多,你们兄弟入朝时间不长,你爹我若是不在前顶着,日后咱们家咋办?” 许老大顿时倍感压力,心中更是增添了几分羞愧。 都是他不孝啊。 身为长子,竟然不能护佑兄弟们,还得靠自己一把年纪的老爹。 “爹,都是儿子的错。” 许则川摆摆手,知道自己说到许老大心坎了,遂也安心了。 “你也不必如此,你如今已经很有长进了,咱们家日后还得靠你们兄弟几个。” “你且留在凉州,做好我吩咐的事情,待从潮州回来,我是要检查的。” 许老大闻言赶忙行礼,口中保证,“请爹放心,儿子一定办好差事,不给您丢人。” 许则川暗暗点头。 “如此,为父也放心了。” 第239章 潮州 军营。 岳将军得知许则川要亲自前往潮州,脑中第一想法就是不可以。 “这怎么行,他要是出了事,后方还不得乱套了。”岳将军如今已经肯定了许则川的工作能力,一听完谭将军的话,就急慌慌的说,不等看许则川的亲笔书信,他就朝着谭将军问,“你就没阻拦他?” 谭将军一张粗犷的脸上顿时焦急不已,“哪有,我当时一听这话就阻止许大人了。” “可是许大人说,潮州地形特别,不似凉州几城,他得亲自去看着这才能放心。”说着,指了指岳将军手里的书信,“许大人怕您不答应,还特地写了书信给您,您瞧瞧便是。” 岳将军剑眉紧皱,一脸郁气的打开了书信。 谭将军站在边上,只见自己将军的脸色愈发难看了,心中直突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岳将军深深叹了口气。 如许则川信中所言,皇帝派他同周汕前来,便是让他给军队后面做好安抚工作的。 好听点是安抚,其实就是收摊子。 他这个领事的不在前头冲着,下面那些官员久而久之,心里也不会愿意。 其次,若是做不出显着的政绩,只怕陛下那也有意见。 岳将军合上书信, 看了眼谭将军,吩咐道:“许大人安危重要,耀光,你亲自去挑四个功夫好的,去许大人身边跟着,告诉他们,保护许大人一样可以争功劳。” 谭耀光点头,一回生二回熟嘛,之前保护的那批人也可以换回来了,随即抱拳道:“将军放心,属下一定仔细挑选。” “只是,许将军那是否要告知一声?” 岳将军一愣。 是啊。 亲儿子还在这了。 “你去说一声,可得说清楚了,这是许大人自己要求的。” 谭耀光嘴角微咧,“属下明白.” 许老三是太子的人,如今军中重人已然明白。 早前,众人还有些瞧不上他,可是如今,他在战场上屡立功劳,岳将军也很赏识他,是以,下面人也对他颇为尊敬。 营帐里。 许老三赤裸着上身,一名军医正在为他清理后背的伤口。 “得亏铠甲护着,不然这箭可得射进将军的心肺之处了。” 许老三笑了笑,不以为然道:“战场上,打仗哪有不受伤的。” 军医嘴角微动,眼疾手快,趁着许老三吹嘘的功夫,立刻将金疮药撒了上去,疼的许老三顿时龇牙咧嘴了起来。 “哎呀,老白,你轻一些。” 军医老白嘿嘿了两声,手脚麻溜的给他包扎。 “恢复的挺好的,再上几次药就好了。” “这段时间别动武,好好修养。”他似乎看出许老三的不情愿,随即又道:“到了战场上,敌人可不管你有没有伤。” “将军的妻儿老小可都等着您回去了。” 许老三微微苍白的嘴角轻动了两下,有些不自在的说,“知道了。” “老白,你如今真是愈发的啰嗦了啊。” 老白没理会他,自顾自的收拾自己的医药箱,准备去下一个伤者那里报到。 恰好,外面传来谭耀光的声音。 “亭松,我进去啦。” 许老三喊道:“进来,进来。” 谭耀光嘿嘿两声,一只手还拎着一个食盒,大步走到许老三边上,还朝着老白打了招呼。 “今儿个什么风,把咱们谭将军吹来了。” 谭耀光嘿嘿两声,“也就你看得起我。” “我一个给将军守门的,算什么将军。” 许老三内心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守门的。 给大瑜第一将军,岳将军主帅守门的人会是一般人。 他身上职位可不比自己差。 “得了吧你,你也就骗一骗刚来的。” 老白笑了笑,也不想掺和二人的事,他忙得很,随即道:“我下面还有事,二位将军,属下先告退了。”说完,他就拎着药箱就走。 谭耀光挥挥手,“辛苦了老白,改天请你喝酒。” 隔着营帐,传来老白答应的声音。 帐内就剩下了他们二人,许老三毫不客气的打开了食盒,见里面放着一只烧鸡,顿时眼冒红光。 “啧,烧鸡?” “你从哪搞得?” 谭耀光嘿嘿两声,“这不前儿个去了凉州城,我就给你带了。”说话间,许老三已经上手,撕了个鸡腿大快朵颐中。 “我爹咋样了?” 谭耀光,“许大人好的很。” “凉州城在他的治理下,百姓安居乐业,气象一片大好。” 许老三眸中闪过一丝骄傲,那是自然的。 “我爹精神还好吧?” 谭耀光点头。 “好。” “好着了。” 许老三心中满意了。 “怎么,今儿个来找我作甚?” 谭耀光心中顿时犹豫了起来,见许老三一直盯着他,立刻将许则川要去潮州的事情说明。 许老三顿时觉得嘴里的鸡腿不香了。 “潮州这才刚拿下,就让我爹来。” 谭耀光,“是许大人自己要来的。” 许老三,“......” \"将军让我跟你说一声,就怕你多想。\"谭耀光补充一句。 许老三嗐了一声,“我心里清楚。” “我爹也是为了公事。” “只是这护卫问题?” 谭耀光,“这个你且放心,咱们将军什么人你还不清楚。” “当初在凉州,不都是咱们将军亲自操办的,这次也是,将军让我仔细挑选几个功夫好的,跟着许大人。” 许老三点头,“我手下有两个不错的,你一并派过去。” 他爹可是他们许家的定海神针,他可不能出事。 谭耀光哎了一声,“好说,好说。” 凉州事宜许则川将其交给了张维同许老大后,就启程去了潮州,途中还去见了周汕,二人商量一番后续建设事宜,这才到了潮州城。 潮州地广,位于草原前部,当地百姓大多靠放牧为生,因靠近边疆,商业还算繁华。 “入了城后,将军便交代不可扰乱百姓。”谭耀光派来的小兵李大闯跟着许则川,边走边介绍这边的情况。 许则川一扫城中百姓打扮,长相便知,这里大多数人居北凉多。 虽多年前此地都是汉人国土,但已过多年,北凉人早已占据在了这里。 “做的很好。”许则川夸赞道。 因之前凉州几城被攻入后,士兵没有侵扰百姓。 潮州百姓闻讯,也就大着胆子留在了此处。 毕竟这里有着他们多年的家当。 换句话说,天高皇帝远,他们本就是游牧民族,只要能吃饱饭,不受寒,能放牧,换谁当皇帝都可以。 他们若是出逃往北凉都城那块去,未必能活到今日。 第240章 饲养 潮州府衙,迎来了新的掌权者。 消息很快传开。 “听说了,大瑜官府派了新的知府城主过来。” 巷子里,附近居住的百姓围在一起,小声议论。 “什么城主,大瑜可没有城主,人家叫知府。” “不对,不对,是知州。” “......” “你们知道这新来的官员是什么人吗?”百姓一号悄声问。 百姓二号翻白眼道:“你没打听清楚就敢留在城里 ?” “不怕被那些大瑜士兵砍了啊?” 百姓一号讪讪一笑,“我家这一穷二白的,往哪跑,再说了,前头几城不都好好的。” “人家都能有命活,我担心啥。” 百姓三号闻言,插话道:“这可不是,前头也死了不少人了。” “我家二侄子的姐夫的婶子的表姐家的主家就被砍头了。” 众人虽被饶的有点晕头转向的,但还是记住了砍头二字。 “那是贵族吧?” 百姓四号插话。 百姓三号点头。 “可不是,城中有名的富户。” 众人一一点头,心中表示了解。 大瑜军队一进城,只抓贵族和富户,根本不理他们这些普通人。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远处传来一阵阵敲锣声,紧接着就是官员喊道:“许大人有令,城中所有百姓到府衙门口登记名册!” “......” 铜锣声一遍又一遍,百姓们闻声先是一惊,待听完讯息后,这才大松了口气。 “登记名字,不会是分田吧。”人群中一人带着喜意说,紧接着其他人赶忙起身,脚步飞快的往家中跑去。 促使他们大着胆子留下来的,便是前面几城的分田大事。 连奴隶都能变成良民,分得土地房屋,他们这些主动投诚的百姓,一定得到的东西更多。 府衙门口。 已经摆上了几张桌子。 百姓们闻讯而来,很快在官吏们的维持下整齐列队。 “潮州的百姓,倒是同其他几城的有些不一样啊。”虽说进城的时候见着人不少,许则川如今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百姓在此。 李大闯尴尬的笑了笑,说道:“之前大人在凉州释奴分田,附近州城百姓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这潮州城虽然不同其他地方,但在百姓的眼里,肯定也享受到他们的惠民之策。”说完,李大闯瞧了眼许则川的脸色,见他神色未改,心中便放心了。 许则川笑了笑,并未说话。 分田在潮州是行不通的。 “去把我带来的那樟木箱子里的文书取来。”许则川吩咐后面的胡立。 胡立闻言,赶忙应声,腿脚麻利的去了后面取东西。 李大闯闻言微顿,心中不免好奇,这位许大人到底准备了什么。 当地大都以饲养牛羊为主,许则川便在途中,将现代养殖和防护的法子写了出来,又请了大夫,懂得养殖的官员参详,这才敲定了这份文书。 胡立虽然也上了年纪,可如今精气神却是一年胜过一年,谁能想到,当初他一个靠着卖身为奴的逃荒流民,如今一众成了侯爷的贴身奴仆。 虽是奴仆,可俗话说的好,宰相门前七品官,他胡立如今在京城也是有名望的人物了。 自打到了北方,许则川交代他的事情也愈发的多了起来,以至胡立如今干劲十足。 “老爷,东西来了。” 许则川扫了一眼,“分发下去吧,让人宣传着。” “请百姓们都好好看着,若是不懂的,让官吏们好好讲解讲解。” 胡立点头,赶忙招呼后面两个小厮将箱子抬下去。 李大闯见这箱子,就知道许则川早早的就也有所准备了,心中不免更加敬佩了。 又见下面的官吏们如今顺从,心中不免微惊。 旁人不知,他还不知吗? 下面的官吏可大多是许大人从京城带来的。 有的可都是出自勋爵人家的子嗣。 许则川亲上潮州的消息很快送到了京城。 正在殿内批阅奏折的皇帝眉头微皱,转瞬又松了。 恰好陈公公拎着食盒进来,见皇帝心情不错,随即笑道:“陛下,贵妃娘娘让人送了老鸭汤过来。” 皇帝斜眸看了他一眼,见陈公公这个样子,皇帝轻哼了一声。 “贵妃今日心情不错啊?” 陈公公笑了笑,“有陛下念着娘娘,娘娘怎会不欢喜呢。”说着,他赶忙将老鸭汤端了上来。 此时正是午后,皇帝忙了大半天也觉得也有些饿了。 贵妃宫里的小厨房,手艺一向不错,皇帝倒是也喜欢她日常送些汤水点心过来。 只是自从他愈发器重太子之后,贵妃仿佛就同他闹起了脾气。 日常的送羹汤都没往日那般积极了。 “罢了,今晚去看看贵妃吧。” 收了一大袋金瓜子的陈公公,老脸笑的愈发灿烂了。 皇帝心中清楚,也懒得理他。 “奴才这就去告诉娘娘。” 皇帝点点头,喝起了老鸭汤,温热的羹汤入了喉,皇帝只觉得周身疲惫一扫而空。 自从让太子去工部负责火器,朝中的折子又回到了他的手中。 想到这,皇帝不免伤心。 若是许则川在,他直接让他盯着工部的事情,太子给他批折子,他一心策划北伐之事,何等松快。 只是可惜,如此能臣,实在罕见啊。 皇帝越想越是伤心,片刻间,一大碗老鸭汤已全部喝完。 休息时间已过,皇帝的思绪已然恢复正常。 许则川在北方行事,他很是放心。 大军在岳仲得带领下,旗开得胜,喜讯接二连三传来。 可是京城,后宫。 皇帝眉头立刻又皱了,眸中闪过一丝不耐烦。 齐王府后院真是热闹了。 他这个做父皇的都感觉丢人。 太子,楚王,连远在丘兹的和王都有了自己的子嗣,唯有齐王府,无一所出。 哦不,也不是没有,只是怀了都没生下来就是。 总而言之,意外频出。 贵妃宫里。 得知皇帝要来,贵妃喜不胜收,笑眯眯的让大宫女送走了陈公公。 殿内很快就剩下了她和嬷嬷二人。 “老二家的那个实在是太善妒了,谁家正室嫡妻做成了她那个样子,早知道当初我就不该同意陛下的赐婚。” 嬷嬷眸光微动,安慰道:“陛下当初也是为了殿下好,王妃毕竟出身不俗。” 贵妃冷哼一声,“若不是看她父兄得力,她也配做我儿的正妻。” “早知如此,我就该让意儿做我的儿媳妇。” 嬷嬷,“表小姐同殿下青梅竹马,若是能成夫妻,定是一桩好事,只是可惜。” 可惜,皇上不同意啊。 贵妃敛了敛眸,心中已经暗自下了决心,今日一定要取得皇帝的同意,让自己的侄女嫁给齐王为侧妃。 齐王本就在太子面前落了下乘,没有子嗣更是一个大的缺点。 “侧妃之位,终究是委屈了意儿了。”贵妃叹息。 第241章 君心难测 夜深。 皇帝的御驾到了贵妃宫外,远远的皇帝就瞧见了站在殿外等候他的贵妃。 皇帝见此,心中心中闪过一丝动容,转瞬又消失不见。 “天气炎热,爱妃不必出来迎驾。” 贵妃含笑道:“陛下要来,臣妾心里高兴。”说话间,她已经上前揽住了皇帝的胳膊。 皇帝身子未动,低头看着站在自己身侧的贵妃,几息后,忽的伸手抚了抚贵妃美艳无双的脸颊。 “你还和从前一样。” 贵妃眸光微闪,面上笑容愈发深了。 “臣妾都是要做祖母的人了,陛下就莫要打趣臣妾了。”说着,二人一同往殿内走去。 皇帝笑道:“莫说是做祖母,即便是太祖母,在朕心里,容儿还是朕记忆中的样子。” 殿内八仙桌上,已经摆满了皇帝爱吃的佳肴。 皇帝扫了一眼,心中愈发熨帖。 二人携伴入座,贵妃笑道:“陛下许久未来臣妾这里了,今日若不是臣妾主动送去羹汤,陛下是不是不会来看臣妾了。”贵妃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露出了一丝丝愁容,一双美目满是哀怨的看着皇帝。 皇帝闻言放下筷子,“今日朝政多,你又不是不知道。” 贵妃轻哼了一声,“从前朝政也多,陛下可是日日都要来我这的。” 皇帝叹了口气,“如今北伐,朕要做的事情多,哪里能同从前一样。” 贵妃眸光流动,看向皇帝道:“如今太子殿下,铮儿,楚王都成家了,都是大人了,陛下有事尽管使唤他们就是。” 皇帝笑了笑,“这是自然的。” “近日老二在户部做的不错,比起从前长进了不少。” 贵妃心中一喜,顺着话道:“还不是陛下这个父皇教导有方。” 皇帝笑了笑,“老二也是懂事了,如此朕就放心了。” 贵妃心中微顿,面上神色不变,笑吟吟继续说道:“铮儿若是听到陛下这么说,一定欢喜极了。”说着,贵妃又给皇帝布菜。 皇帝笑了笑,“老二是个孝顺孩子。” 贵妃闻言,放下筷子,叹了口气,“孝顺孩子,可是如今府中连个孩子都没有。”说着,贵妃捏着帕子拭了眼角,伤心道:“太子殿下,楚王几个哪个没孩子,如今皇后娘娘她们都抱了孙儿了,就臣妾没有。” “前日,臣妾在御花园还看着容妃带着楚王家的小世子散步了。” 皇帝刚放入口的鱼肉顿时觉得不香了。 贵妃同他也算青梅竹马,相伴多年,他对贵妃的性子也算了解。 这般姿态,定是有求自己。 今儿个瞧着,估计还是,想着他抬眸扫了一眼站在门口的陈公公,心中骂道:“这个老东西,都没消息告诉朕的吗。” “那你想如何?”皇帝直接问。 贵妃一听这话,赶忙道:“臣妾哥哥家的幼女意儿尚待字闺中,陛下从前也是见过那孩子的。” 皇帝脑中飞快一闪,他确实见过,若是别人的女儿,他根本不会记住,可是东昌侯家的,他却是印象深刻。 无他,实在是沈意同贵妃年轻时候太像了。 侄女像姑姑。 “怎么,意儿有了喜欢的人,你想要朕赐婚?”皇帝装作听不懂问。 东昌侯府作为齐王的外祖家,那是齐王最忠实的附庸。 若是两家再联姻,关系只会更好。 皇帝自然是无所谓的。 只是齐王的正妃是他精心挑选的,若是沈意入府,日后只怕风波更多了。 贵妃面上一僵,心中愈发埋怨皇帝了。 年少时,二人这样是情趣,可是上了年纪,就是君心难测了。 “陛下。”贵妃期期艾艾的唤了一声。 皇帝心中长叹,转头看着贵妃。 “容儿,你我相识多年,我便不瞒着你了,太子是个合格的储君,皇后亦是贤德,他日,待朕百年之后,朕会留下旨意,让你去铮儿府中荣养,做个老太妃。” “你刚进宫的时候,不是总抱怨宫里无趣吗。” 贵妃此时面色僵硬泛着微白。 饶是她知晓现在皇帝看重太子,但也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陛下长命百岁,莫要说这些话惹臣妾伤心了。” “陛下同臣妾一定会长长久久。”她话未说完,皇帝已经打断了她,“老二是不错,可太子才是储君。” “你明白吗?” 贵妃沉默了下来,鼻尖一酸。 她看着眼前的皇帝,心中愈发觉得陌生。 年少时,他将自己迎入宫中,盛宠多年,又对自己的孩子这般疼爱。 这些年,他扶持着齐王同太子相斗,给她们母子希望,可是如今却说,太子才是储君,太子才是皇帝的人选。 “陛下。”贵妃心中满是不甘。 成王败寇,若是太子真的登基,还有她们母子的活路吗? “铮儿也是您的亲儿子啊,您忘了,他出生的时候,您有多喜欢他,您说,他最像您。” “要给他最好的。” 皇帝嘴唇微动,几息后,面色却是冷了下来。 他确实疼爱齐王,可他是皇帝。 “贵妃身子不适,朕就不在这就寝了。”说着,皇帝直接起身,往外走去。 贵妃见状,飞快上前,抱住了他的后腰,“陛下,您不爱容儿了吗?” 皇帝面色愈发难看。 他了解贵妃,再待下去,只怕今晚就成笑话了。 他抬举齐王同太子制衡是他的为君之道,贵妃心中清楚,但不能说出来。 “你永远是朕的贵妃,宫里恩宠无人能替代你。” 贵妃不甘问,“可臣妾要的不是这个。” 皇帝缓缓转身,静静地看着贵妃,许久,他道:“你变了。” 贵妃身子一顿,脑中仿若被一阵雷声惊到了一般。 她变了? 就在刚刚,他还说,她同从前一样。 贵妃心中不免自嘲,太子从江南回来的时候,她就该清醒了。 可却还是傻傻的欺骗自己。 帝王哪来的情爱。 即便有,在权利面前,又算什么。 “罢了,你想要沈家女入齐王府,朕准了,只是齐王已有正妃,她入府只能为侧妃。”顿了顿,皇帝又道:“侧妃不可扶正,你是知道的。” “你执意要如此吗?” 齐王府没有子嗣出生,皇帝心中也焦急,既然贵妃如此,就给她一颗甜枣吧。 说不准沈家女争气,齐王府也能有些改变。 贵妃听完,牙齿微颤,许久,点了点头。 皇帝闭了闭眸,将贵妃的手松开,大步离开了青鸾殿。 伴随着陈公公的一声,“陛下起驾!”贵妃才恍若醒来。 嬷嬷赶忙进屋,扶着贵妃,贵妃依靠在她的身上,顿时大声放哭了起来。 椒房殿。 夜色已深,殿内却只燃了几支烛火,皇后跪坐在桌前,独自对弈。 外面,宫女脚步飞快的走了进来,低声将青鸾殿内的事情一一道来。 皇后指尖微动,嗤笑了一声。 “吩咐下去,青鸾殿的事情不许外传。” 宫女福身,“是。” 贵妃失仪,惹得陛下大怒,若是宫里人知道了,那些个踩高捧低的指不定怎样了。 殿内很快只剩下了皇后一人,皇后静静地看着面前的棋局,许久,笑了笑。 陛下喜欢贵妃,爱抬举贵妃,那就抬举吧。 一个陷入帝王恩宠的傻子罢了。 她是皇后,太子的生母,只要做好六宫表率。 贤良淑德,处事公正,宽严待下...... 那便够了。 第242章 天作之合 东昌侯嫡女沈意入齐王府为侧妃的消息,次日一大早便从宫里传了出去。 午后,皇帝的圣旨才送到了东昌侯府。 勤政殿。 陈公公笑眯眯的给皇帝奉茶,边同他讲着如今京城的八卦趣事。 “陛下,如今京城百姓百姓都说,齐王殿下同沈小姐是天作之合呢。” 皇帝端起茶盏,哼了一声。 “天作之合?” 陈公公笑着点头,一张老脸笑的同菊花般,眼睛里却是毫无波澜。 皇帝斜眼看他,“贵妃传出去的?” 陈公公有些为难的点头。 皇帝简直要被气笑了,合着他昨儿个在青鸾殿的话都是白说的。 “宫里如今都漏成筛子了吗?” “你这个总管是怎么当的。” 皇帝一声问责,吓得陈公公赶紧跪地求饶,“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都是奴才办事不力。”陈公公此时嘴里求饶的话说的有多溜,心里就有多憋屈。 他是太监总管,也是内卫总管,可办事还不是听皇帝的吩咐。 准许宫妃往外传递一些小事,不是陛下允许的嘛。 皇帝冷哼一声。 “你去告诉皇后,让她管好后宫,朕的旨意还未下,后宫的消息就传到外面了,她这个六宫之主,还能不能做。” 陈公公老眼一闪,心中明白,陛下这是真的生贵妃的气了。 “是,奴才这就去。”陈公公飞快应声,麻溜的出了殿内。 皇帝见他这般麻利,也懒得训他了。 准许宫妃往外递一些微不足道的消息,是他钓鱼执法。 不过他是皇帝,皇帝是没有错的。 倒是贵妃。 这些年,真是自己太过宠爱她了。 椒房殿。 陈公公一字一句的将皇帝的话转达,皇后神色毫无一丝变化,还是那副标准的温和样子,只是嘴里说道:“都是本宫的错,劳烦公公告诉陛下,本宫知道了。” 陈公公微躬着身,赔笑道:“娘娘掌管后宫多年,奴才们都是知道的。” “也是这次的事情,着实闹得有些难看了。” 皇后颔首,皇帝圣旨未下,宫外已经传遍,这事确实难看。 罢了,她收摊子便是。 东昌侯府。 后院已经乱作一团。 侯夫人白氏眼眶通红,看着面前的丈夫,委屈不已。 “这些年,侯府为了支持齐王,做的已经够多了,怎么如今,还要让我的女儿去给他做妾。” 东昌侯面色冷漠,呵斥道:“殿下是皇子,什么妾不妾的。” 白氏,“好听点是侧妃,其实不就是妾室,那齐王妃什么性子,你不知道吗?” 东昌侯,“意儿生的好,饱读诗书,又是殿下的表妹,二人青梅竹马,日后入府,殿下一定会偏袒她几分的。” 白氏听着丈夫的话,只觉得眼前人愈发陌生。 他是男人,不知道后宅的凶险。 即便自己身为正室侯夫人,有时都得受委屈,何况自己的女儿只是侧妃。 “偏袒,偏袒,齐王又不是整日在家。” “你住口。”东昌侯大声呵斥,“殿下身份尊贵,是有大造化之人,贵妃深受陛下宠爱,将来,怎会亏待意儿。” 门外。 沈意面色平静,只是藏在袖口紧握的拳头却是出卖了她的情绪。 自幼年懂事的时候,她便知道,自己的姑母是陛下宠爱的贵妃,她的表哥是陛下喜爱的皇子。 身为皇子的外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连带着她这个东昌侯家的姑娘在京城都是饱受尊敬之人。 因为,大家都觉得,她会成为王妃。 可是后来,陛下赐婚,齐王妃不是她。 沈意知道,自己身上的枷锁没了。 可谁曾想到,她的命运又落在了齐王府。 紧闭的大门被轻轻推开,里面的人停止了争吵。 白氏看向门外,见是沈意,眼泪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我可怜的女儿。” 东昌侯,“书房重地,谁让你来的。” 白氏顿时急了,“你说她做什么。” “她是你亲女儿。” 沈意上前,恭敬行礼,“女儿给父亲,母亲请安。” 东昌侯面色微动,侧头看向他处,冷哼一声。 “安什么。” 白氏已经上前,抱着沈意哭了起来。 沈意,“母亲,圣旨以下,事已成定局,您就莫要担心了,陛下赐婚,乃是喜事。” “咱们家今日这般,若是传出去,陛下还以为,咱们家不乐意了。” 白氏忍住了哭泣,擦了擦眼泪,低声道:“陛下随便指婚,还不准我们说两句了。” 第243章 名节 “你那个姑母也是个没良心的,你可是她的亲侄女,她竟然让你做侧妃。”说到这,白氏心中愈发气愤。 她的女儿啊,东昌侯府嫡女。 即便无缘嫁给皇子为正妃,在京中寻一户门当户对的人家,做个正妻都是轻而易举,可如今却成了这个样子。 白氏心里怎能不恨。 “够了,在意儿面前说这些做什么。” “皇家侧妃,何等尊贵。”东昌侯脸色缓和了些许,看向沈意的目光温和了些许。 “你姑母同陛下年少相识,青梅竹马,虽只是贵妃,可在后宫地位如何,你心中清楚,殿下是你的亲表哥,日后你进了府, 他不会亏待你的。” “齐王府后院至今未有子嗣降生,你姑母如今这个时候让你入府,为了什么,你心中应当清楚。” 沈意面色微变,闭眸点头。 东昌侯见此满是欣慰的点头。 “家里孩子中,你最是懂事,日后入府,希望你不要辜负家族期望。”这话说完,白氏本想反驳两句,东昌侯已经侧头同她道:“意儿嫁入王府,虽是侧妃,可是面子却是并不能失的,嫁妆人手还是你这个母亲亲自准备为好,另外,请韩老太医入府,为意儿调养身体。” 白氏张开的嘴,听到这话,立刻又闭上了。 圣旨已下,皇命不可违。 她如今能做的,确实只有这些了。 如今只求女儿入府,能早早诞下子嗣,站稳地位才是。 齐王府中。 后院正院,又是一阵噼里啪啦的瓷器碎地声。 “贵妃是想让她来做侧妃的吗!”齐王妃又气又恨的同贴身嬷嬷说,“她这是想让我给她的侄女让位了。” 嬷嬷一脸担心的安慰着齐王妃,“王妃息怒,您是陛下亲自赐婚的正妃,那沈家女即便是贵妃的侄女,也越不过您去啊。” 齐王妃,“越不过,呵。” “若是沈家女诞下子嗣,这齐王府还会有我的位置吗。” 齐王妃抓住了嬷嬷的臂膀,“嬷嬷,不能让她入府。” “她是贵妃的侄女,是王爷的亲表妹,她跟后院那些女人不一样。” 嬷嬷一脸为难,小心提醒道:“娘娘,沈家女是陛下赐婚的。” 若是此时出了岔子,都不用想,十有八九是齐王妃动手的。 即便找不到证据,可是京城百姓的口水也会淹死她的。 齐王妃眸光闪烁,“不,有办法的。” “太子,太子。”她握着嬷嬷的手掌紧了又紧,仿佛从茫茫黑夜中找到了一束光芒,满是激动的说,“太子同王爷一向不合,若是那沈家女嫁给王爷,东昌侯府同王爷的关系就更紧了,太子一定不想看到这一幕。” 嬷嬷面色微动,几息后,迟疑道:“虽是如此,可是对王妃的名声也是有影响的。” 齐王妃摇摇头,语气中透着三分失落,“名声已经不重要了。” “只要可以保留我齐王妃的位置,我就没有输。” 嬷嬷看着面前的齐王妃,想到她曾经在闺阁中的样子,心中愈发心疼了起来。 曾经明艳活泼的姑娘啊,如今怎么成了这副样子。 “姑娘啊,若是被王爷知道,咱们就完了啊。”嬷嬷此时还是尚有几分理智的,忍不住劝了劝。 齐王妃摇摇头。 “不。” “做的小心点,王爷不会发现的。”齐王妃心里清楚,只要她面上不犯大错,抓不到她的把柄,齐王就不敢废了她。 “你过来,让家里带来的人这样做。”齐王妃招呼来了嬷嬷,低声吩咐。 嬷嬷附耳过来,听完齐王妃的话,眉头紧蹙,有些迟疑。 齐王妃装作没看到道:“快去吧。” “旨意下的急促,咱们的赶紧的,以免夜长梦多。” 嬷嬷思索几息,福身退了出去。 兴安侯府。 老二媳妇张氏拉着老四媳妇王若瑶去了秦书处。 用完了早饭,张氏便忍不住说道了起来。 “昨儿个去韩家,听她家太太说,齐王府后院最近可是热闹了。” “如今齐王的亲表妹入府,那齐王妃还能坐得住。” 对面的王若瑶已经同从前判若两人,现在也爱上了听张氏他们说着家长里短。 她跟着附和,“齐王府至今没有子嗣出身,宫里贵妃也是急的没法子了。” “只是可惜沈姑娘。”说到这,王若瑶有些惋惜。 秦书轻点头,“那姑娘我见过,京中有名的才女,真是可惜了。” 一个侯府嫡女,生的又好,文采过人,竟然要嫁给齐王做侧妃,还是亲表兄妹。 想想,秦书都觉得崩溃。 不过,如今的时势如此,她也无力改变,只能心中暗骂,该死的时代。 三日后。 东昌侯府嫡女外出上香,被贼人掳走,虽后被救了回来,但终究是毁了名声。 此事一出,京城议论纷纷。 东昌侯府。 东昌侯面色黑沉,坐在桌前一言不发。 白氏站在一侧,捏着帕子低头垂泪。 “意儿名声已毁,赐婚之事怕是做不得数了。”东昌侯语气冷淡,带着三分无奈。 白氏低泣道:“京城重地,天子脚下,那青山寺可就在城外,哪来的匪寇?” “这是有人在害我的女儿。”白氏说着,眼中闪过一丝狠意。 “侯爷,你可要为咱们的女儿讨回公道啊!” 东昌侯,“事已至此 ,如今就算追究也没有办法了。” 白氏急道:“那意儿怎么办?” “她才十六岁,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她可怎么办啊。”说着,白氏抑制不住的哗哗哭了起来。 “我可怜的女儿啊。” “呜呜呜......” 东昌侯见自己的发妻如此, 心中也有些愧疚,但他是家族掌舵者,是齐王的舅舅,他考虑的方面便更多了。 “如今只能听天由命了。” “等着宫里的消息吧。” 白氏哭着的声音顿时一怔,陡然停了下来,“听天由命?” “侯爷什么意思?” 东昌侯眼神躲闪,轻道:“家中还有其他姑娘,不能因为意儿一个人,影响家里所有女子的婚嫁。” “还有贵妃...” 白氏,“侯爷这是要逼你的亲女儿去死吗?” 第244章 女官 这话似乎说到东昌侯的心坎,他顿时恼羞成怒,“你这是什么意思,我的女儿,我自是心疼的。” 白氏,“女儿出了事,侯爷不想着去给她讨回公道,竟在这里畏畏缩缩的,你还配做父亲吗?” 东昌侯面色愈发难看,有些责怪问,“女子名节何等重要 ,这个时候,非得去上什么香。” “如今出了这样的乱子,连累家中所有女眷的名声。” 白氏听到这话,立刻反驳,“那青山寺的送子娘娘最是灵验,整个京城谁人不知,你和贵妃一心盼着女儿入府诞下子嗣,如今这样,反倒是怪起女儿来了?”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东昌侯贴身老仆在外说话的声音。 “侯爷,宫里来人了。” 东昌侯原本要说出的气话立刻憋了回去,对着白氏哼了一声,然开了大门往外走去。 来人乃是贵妃宫中的掌事太监福海。 福海见着东昌侯颇为恭敬,“奴才见过侯爷。” 东昌侯轻轻点头,语气亲和了几分,“不知公公驾临,有失远迎,可是贵妃娘娘有何交代?” 福海笑了笑,轻声道:“娘娘请侯爷入宫一趟。” 东昌侯一怔。 后宫嫔妃不得同外男私自见面。 以往有事,贵妃都是召白氏入宫转达,可是今日,却是唤了他。 东昌侯有些不敢相信,故再问了一次,“娘娘可唤了我家夫人?” 福海摇头,满是歉意的笑了笑。 “娘娘不曾。” “只是吩咐侯爷一人。”顿了顿,福海又道:“想来陛下也是恩准的。” 东昌侯面色微变。 皇宫。 椒房殿内。 临窗处的小桌前,帝后二人正在对弈。 皇帝一子落下,眉头渐舒,“近来政务繁多,朕倒是许久没来看皇后了。” 皇后轻笑道:“皇上政务繁忙,臣妾哪敢叨扰,只是宫中还有诸多年轻的妹妹们,皇上还是要多去那里坐坐的。” 皇帝,“你啊,你啊,这是拐着弯埋怨朕了。” 皇后瞧了皇帝一眼,随即落下一子。 皇帝见之,眉头轻蹙。 皇后,“皇上,东昌侯家姑娘的事情,不知皇上有何决策?” 皇帝一怔,有些狐疑的看了皇后一眼。 “皇后如今怎的也对他家的事情感兴趣了。” 皇后同贵妃在后宫多年不和,皇帝心知肚明,只是皇后向来不是多事之人,皇帝也就懒得理会。 皇后起身,走到旁侧轻轻行了一礼,皇帝没有理会,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皇后,“臣妾知道不该管这事,只是实在可怜那孩子。”皇后似乎想到了什么,叹了口气,“那孩子着实不错。” 皇帝似乎瞧出了皇后的意思,伸手将她拉到一侧坐下,“继续对弈,咱们夫妻,不用如此客气。” 皇后笑着点头,“谢皇上。” 皇帝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皇后,“东昌侯府规矩森严,沈意如今出了这事,着实无辜。” 皇帝眼眸轻眯,东昌侯嫡女沈意嫁到齐王府,他本就不同意,如今出了这事,心里确实舒缓了几分。 但皇后说的不错,沈意也是无辜。 其次,也是齐王妃不地道。 “老二那个媳妇,着实无用。”皇帝想着,有些气愤。 皇后笑了笑,眼前的这人从来不会觉得自己有错的,齐王后院这事,他只会觉得是齐王妃的问题。 “齐王妃年纪尚幼,也是没法子的事情,想来日后也就稳重些了。” 皇帝原本拿起的棋子随即又丢在了罐子里,哼了一声道:“太子妃,老三媳妇,老四媳妇,哪个像她这样。” 皇帝原本还对楚王对楚王妃一往情深的样子觉得不高兴,如今有了齐王家的对比,立刻对这个儿媳妇看顺眼了。 人家虽然占楚王一个人,但人家能生啊。 小两口感情好,儿女成双,他能说什么。 何况,人家的父亲如今正在北边战场帮着他干活了。 皇帝可做不出来伤功臣心的事情。 “老二家的算是废了,本想着沈家女入府,也能改变些。”皇帝越想越生气,恨不得将齐王拉过来骂上一通。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连家都管不了,还管什么政务。 皇后将手放在了皇帝手上,轻轻握了握,柔声抚慰道:“事已至此,陛下息怒。” 皇帝看着皇后,脸色舒缓了几分。 “沈家女,你怎么打算的?” 皇后思索了几息,小心请示皇帝,“沈意虽说还没入府,但毕竟下了旨意的,如今出了这事,按东昌侯府的家规森严,怕是...”皇后没有说完,只是瞧了眼皇帝。 皇帝心中清楚,贵妃,怕是不会留下沈意了。 “皇后直言便是。” 皇后听到这话,周身轻松了几分。 “臣妾想着,不如让沈意入宫,她文采不错,就留在尚书局做个女官吧。” “如此,既给了东昌侯府恩典,也全了皇上的一片仁心。” 皇帝听完这话,轻轻点头,颇为赞同。 后宫有女官,这些人也都是识字有为的女子,不过大多是宫女出身,官宦人家的女儿倒是极少。 尤其是沈意这样出身高的,甚是罕见。 “这样也好。”皇帝说完,停顿两息后又道:“就留在椒房殿吧,在你身边学着点,也不负她的出身了。” 至于为何不留在别处,皇帝还是了解贵妃的,他既给了皇后这个面子,那就人情做到底。 皇后随即谢恩,“臣妾多谢皇上,皇上一片仁心,实乃天下女子之福。” 皇帝许久未见皇后笑的这般欢喜了,心里也是高兴。 \"皇后仁善,贤德,是天下女子之表率,朕得你为妻,亦是福气也。\" 帝后二人相视一笑,尽在不言中。 时间眼见不晚了,皇帝随即准备离开。 “勤政殿还有诸多事务,朕先回去了,晚上回来陪你用膳。” 皇后笑着点头,送着皇帝离开。 待到皇帝仪帐离去,宫女上前来到皇后处,有些不解问,“娘娘为何要帮那沈家女?” 皇后笑了笑,“也是个可怜人,何况,她确实有文采。” 宫女默默点头。 皇后,“你去青鸾殿传旨吧。” 宫女福身,脚步匆快的往外走去。 此时,青鸾殿中外厅。 东昌侯站在屏风外,听着里面贵妃说话。 “意儿是本宫的亲侄女,本宫自是疼爱的,可实在不中用。” “哥哥还是要为沈氏一族其他女眷考虑考虑。” 东昌侯点头,“娘娘放心,臣心中明白。” 第245章 旨意 “娘娘,椒房殿来人了。” 贵妃正与东昌侯商量后续如何将沈意的事情最大利益化的时候,门外太监的声音打断了二人的话语。 贵妃面色微动,放下了手里正在把玩的玉轮,“皇后的人?” 屏风外的东昌侯也是面色微诧,不禁有些好奇。 这个时候,皇后宫里有何吩咐。 “让她进来。”贵妃轻声吩咐。 外面人闻言,随即请椒房殿的宫女进入殿内。 来人入殿后恭敬行了一礼,让人丝毫瞧不出一丝错处的样子,这才开始说话。 “请贵妃娘娘安。” “奴婢奉皇后娘娘的命令,前来传话。” 贵妃轻轻颔首,“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云舒啊,不知皇后娘娘有何吩咐?” 宫女云舒微低着头,随即道:“娘娘说,沈家嫡女沈意,文采过人,遂令其入宫为女官。” 话音一落,屋里众人皆是一惊。 贵妃,“什么?” 云舒笑而不语,只是道:“奴婢已经传完话了,就不叨扰娘娘了。”说完,她轻轻福身,作势要离开。 不等她转身,贵妃已经问,“这是皇后的意思?” 云舒眸光微闪,面上神色未变,恭敬回道 :“是娘娘同陛下一道商量的结果。”说完,她微微停顿了一下,又道:“陛下也是十分赞同的。” 贵妃悠闲的神色顿时僵住了。 陛下知道的。 他这是什么意思? 让自己的侄女宁愿入宫做个奴婢,也不愿意给她一个体面,给沈家一个体面。 女官,好听点是女官,难听点不过是一个伺候人的奴婢。 贵妃深吸了口气,面上挤出了一丝笑容,“本宫知道了。” “劳烦你跑一趟了。” “意儿毕竟是本宫的亲侄女,既然陛下已经下旨,东昌侯府莫敢不从。” “只是烦请姑娘给娘娘带句话,意儿入宫不如就让本宫安排吧。” “总归是本宫的亲侄女,本宫也不会亏待了她。”说着,贵妃的面容舒缓了几分,笑意渐渐也多了些。 云舒笑了笑,“沈姑娘是个有福气的,陛下已经恩准将其留在皇后娘娘身边伺候。” 贵妃面色顿时一变,甚是难看。 云舒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任务,还让贵妃吃了一肚子气,随即机灵的离开,唯恐惹得贵妃不顾情面发火。 不等贵妃反应过来,云舒已经行完礼,大步走了出去。 殿内顿时寂静无声。 侧殿的东昌侯此时面上更是难看。 他堂堂侯府嫡女,竟然要入宫为奴。 砰! 杯盏碎地声拉回了东昌侯的思绪,他缓缓走了出来,对着贵妃敷衍的行了一礼。 “事已至此,娘娘还是宽心为好。” 贵妃,“哥哥,皇后这分明就是打我的脸,打东昌侯府的脸。” 东昌侯,“此事是经过陛下同意的。” 贵妃神色一怔,眸中仿佛受伤了一般,“皇上好狠的心啊。” 东昌侯看着自家妹妹如此,心中闪过一丝疼惜,紧接着就被无数的不满覆盖。 明明同陛下年少相识,在宫中又是盛宠多年,育有齐王这个皇子,如今竟然到了这般地步。 “娘娘慎言!”东昌侯的声音带着丝丝不满,惊的贵妃瞬间醒来。 “哥哥。” 东昌侯理了理思绪,压制住心中的不满,说道:“陛下是天子,娘娘身为后妃,应当贤良恭顺才是。” 贵妃神色微诧,几息后,脑中这才反应过来。 哥哥这是要她讨好皇上? 明明是陛下变了啊,他从前怎会这般对自己。 东昌侯见时辰不早了,他能入后宫面见贵妃已经皇帝开恩了,随即准备离开。 “时辰将至,臣告退了,只是离别前,作为兄长,臣不得不嘱咐娘娘,无论何时,莫要忘了,娘娘身后还有侯府,还有齐王殿下。” 贵妃默默点头,神色厌厌,“本宫知晓了,哥哥也要保重身体。” 东昌侯点头,行礼后大步离开了殿内。 殿内恢复了以往的寂静,贵妃轻声呢喃,“嬷嬷,你说,陛下是不是在怪我?” 嬷嬷上前,奉上刚刚泡好的花茶,“陛下对娘娘恩宠多年,怎会怪罪娘娘。” 贵妃轻轻摇头,“陛下是真的恼我了,他从前才不会这般不顾我的情面。”说着,贵妃眼眶微湿。 几息后,眼泪如同珍珠一般颗颗滑落下来。 嬷嬷见状,赶忙奉上柔软的帕子,替她擦拭泪珠。 “娘娘不如向陛下赔罪,也许陛下就。” 贵妃倏地转头看她,“你也觉得陛下在怪我?” 嬷嬷一愣,呐呐点头。 贵妃咬了咬唇。 “退下吧,本宫想一个人待一会。” 嬷嬷见贵妃如此,也不敢多言,随即小心退下。 东昌侯府。 沈家女入宫为女官的消息未等东昌侯出宫,就已经送到了东昌侯府。 白氏听完,大喜不已。 她的女儿终于可以活下来了。 厅内,白氏抱着沈意又哭又笑,“老天保佑啊,陛下仁善,娘娘贤德...” 短短一句话,将东昌侯府其他人羞的面色涨红。 白氏这是在指桑骂槐,说他们不近人情,不顾血脉之情吗? 沈意饶是向来心思通透,此时不免也是欢喜不已。 不用嫁给齐王,不用与人为妾,可以入宫为官,可以一展自己的抱负。 “臣女叩谢陛下圣恩,娘娘慈恩,万岁,万岁,万万岁。”沈意跪地朝着已经离去的内监,再次行了大礼。 宣旨太监身子微顿,回宫的步伐赶忙加快。 只求不要碰见东昌侯。 齐王处。 正在户部忙得头晕眼花的齐王,脸都黑了。 半个月前。 他的母妃告诉他准备将舅舅家的表妹给他做侧妃,齐王先是有些迟疑,后又想到自己的后院没有一个孩子出生,随即应下此事。 谁料,户部忽然来了一堆的事情,又是北伐战场清点财宝,又是工部需要的款项,总而言之,催的十万火急。 忙得齐王直接入住户部,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办公。 谁料,今儿个他腾出空,就听到了一系列的令人震惊的消息。 表妹真的给他做侧妃了。 真是委屈她了。 然后,表妹出事了。 对不起。 齐王心里想到自己母妃,舅舅等人的操作,心中再次对表妹说了一声对不起。 然后,表妹要入宫做女官了。 ’ 第246章 都是你的错 户部大门口。 齐王就这么站在那里,风中凌乱的样子,吓得面前的小太监不敢言语。 “然后呢?”齐王面色铁青的挤出了三个字。 小太监颤颤回道:“今儿个,就是沈姑娘入宫的日子。” 齐王,“........” 得,彻底成笑话了。 那是他表妹啊。 即便遇到了劫匪,那也是他表妹,就算名声有失,可也是有圣旨赐婚的表妹,如果他去父皇面前以表诚心,执意娶她入府,那又如何。 大不了养个闲人,换自己一个好名声。 可是,这么好的局势,就这么被毁了。 齐王此时哪有从前的矜傲。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争得过太子,管他什么面子不面子。 东宫。 小太监绘声绘色的描绘着齐王听闻消息的样子,逗得太子哈哈大笑。 “本宫这个弟弟,如今真是愈发的有趣了。” “去,沈姑娘毕竟出身不俗,即便入宫为女官,也不得怠慢,你亲自去告诉尚书局。” 小太监一怔,几息后,笑着奉承道:“殿下仁善,奴才这就去。” 明明是贵妃的侄女,东昌侯的嫡女,可是最后给她生路,好待遇的却是皇后母子,如今朝中谁不夸赞皇后贤德,太子储君之风更甚。 齐王府。 齐王一回到府,便怒气冲冲的来了后院。 “贱人,是不是你干的。” 齐王妃刚用完午后茶点,听到齐王回来的消息,还未换好衣裳出去迎接,就被齐王劈头盖脸一顿问责。 “王爷这是做什么?” 齐王妃心中瞬间反应过来,齐王为何如此。 但此事她必须咬紧牙关,不能认下。 沈意已经除掉,如今对她没有任何威胁。 齐王面色铁黑,“本王做什么,你心知肚明。” 齐王妃一脸不解,委屈巴巴的哭泣了起来。 “王爷在朝中为父皇分忧,妾身在家中为王爷管理中馈,守好府邸,如今一回府,王爷就如此,呜呜呜。” “臣妾不活了。” 齐王!!! “你别装的假惺惺的,除了你,还有谁会对表妹如此?” 齐王妃眸光微闪,心中愈发坚定自己此事做的妙。 “原来是因为表妹的事情。” 齐王妃恍然大悟过来,眼泪巴巴的看着齐王,“王爷,冤枉啊!” 齐王看着齐王妃如此,心中不免相信了几分。 眼前人固然不是很得他喜爱,可也是贵女出身,他明媒正娶的正妃,重点是,他父皇给他赐下的妻子。 “冤枉,本王哪里冤枉你了。” 齐王妃抽噎道:“沈姑娘是王爷的表妹,自然也是臣妾的表妹,父皇下旨,让表妹入宫,妾身心里欢喜还来不及了。”说着,齐王妃小心搀扶齐王,请他坐下,又给他奉茶。 她在赌,齐王会给她这个王妃的体面,果不其然,齐王脸色虽然难看,但还是一一照做。 “沈姑娘若是入府,东昌侯府同王爷的关系可是更加亲厚了,妾身怎会不愿意了,况且。”说到这,齐王妃的面上闪过一丝痛意,“都是妾身无用,入府几年,未有子嗣,其他姐妹也是没有缘分,以至于如今府中未有一个孩子降生。” “若是沈姑娘入府,有福诞下子嗣,咱们府里,也不至于像如今这般。”齐王妃说着,抽泣之声愈发大了起来。 这话可谓是说到齐王的心坎里了。 孩子啊,孩子。 太子有孩子,楚王有孩子,连远在西域的和王都让女王给他生了一子一女,偏偏就他,直至今日,未有子嗣降生。 齐王心中悲痛不已,但多年的宫斗生活告诉他,一切并没有那么简单。 从前,府里有人莫名小产,齐王觉得妃妾下手也是正常。 毕竟,他是皇子,那么优秀,女人争风吃醋也是正常。 孩子吗,女人多的是,有的人生。 但是如今不同了。 太子地位愈发稳固,他在皇帝面前越发不得脸,还有一个致命的错误,没有子嗣。 齐王不得不沉思起来。 他得有孩子。 想到这,齐王倏地起身,不理会正在哭泣的齐王妃,只是一脸冷意道:“从前的事情,本王不管,但是从今日起,只要府中女子有了身孕未降生者,通通都是你的错处。” 正在哭泣的齐王妃身子一僵。 这什么意思? “你是本王的王妃,府里的主母,若是连个孩子都保不住,那你也不必做这个王妃了。” 齐王妃,“......” 打蛇打七寸,齐王妃怒了。 她脑中飞快思索,有身孕者未能降生便是她的错。 那便让她们都怀不了就好了。 谁也别想挡她的路。 “妾身知晓了。” 齐王得了准话,面色稍缓,冷哼一声,大步离开了正院。 椒房殿。 皇后满眼欣赏的看着底下的沈意。 “本宫很久之前就注意到你了。” 沈意一怔,行礼的动作愈发标准了。 “可惜你是贵妃的侄女。” “你的文章写的很好。” 沈意心中微诧,文章? 皇后见过她写的文章。 皇后说完,看向沈意的目光带着三分遗憾,“可惜你是女子之身,若不然,参加科举,那殿试名单上必有你的名字。” 沈意听完这句话,瞬间绷不住了。 她眼眶微湿,颤颤道:“臣女愚钝,哪里当得娘娘如此夸赞。” 皇后轻轻摇头,“你当得,只是可惜,咱们生在这个世道。” 沈意面色顿时一白,只觉得皇后有些疯了。 她飞快抬头,却见殿内除了皇后同身边的贴身宫女云舒,其次便是她了。 云舒面色淡定,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唯有沈意,心中可谓是波澜四起。 皇后这句话若是被陛下听到了,可是多大的祸事啊。 若是被那些士大夫听到了,那便完了。 什么皇后,什么东宫,都得受到牵连。 “娘娘。”沈意的话语中带着不自觉的颤意,她想说慎言二字,却又觉得不妥。 但又想,皇后说的何曾不是她的心里话呢。 第247章 学习要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皇后看着底下人娇躯轻颤的样子,又有些不可置信,纠结的样子,不禁笑了出来。 “椒房殿许久没有年轻姑娘来了。” “日后,你就留在本宫身边伺候笔墨吧。”说完,皇后端起身侧小桌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云舒见状,缓缓上前,小心将沈意搀扶起来。 沈意顺着力气缓缓起身,“臣女谢娘娘。” “带她下去安顿吧。”皇后道。 云舒颔首。 兴安侯府。 金秋十月,王若瑶为老四许亭枫诞下一子,按夫妻二人原定的名字中,取名许承荀。 “瞧瞧,这孩子长的多好看,白白嫩嫩的。”张氏抱着襁褓中的孩子,朝中众人打趣。 秦书瞧了一眼,满是慈爱的点头,“老四两口子皮肤都白,生的孩子自然也白嫩。” 蓝氏接话道:“四弟是咱们家男丁里面长的最俊俏的,弟妹也好看,等日后荀哥儿长大了啊,不知道要迷倒多少姑娘了。” 一侧的床榻上,王若瑶依靠在软垫上,贴身嬷嬷正在喂她喝汤。 许老四如今正在外地做官,无法回来,以至于王若瑶怀着这孩子的时候,心事极多,孕妇多思,秦书便让家里蓝氏几个时常陪着。 今儿个瞧着天气不错,王若瑶状态也好些了,随即带着大家来了四房院里。 见着王若瑶状态不错,秦书心中稍安 ,看向蓝氏的目光带着三分赞赏。 如今家里的管家权都在蓝氏手中,往年的轮流接管事宜已经取消。 老二,老三,老四已经各自坐稳了官。 如今张氏她们住在府里,没有任何后顾之忧,只是安心带着孩子,负责自己房里的私产。 “估摸着,老四那已经收到消息了,想必过不了多久,就有书信回来了。”秦书走到王若瑶身边坐下,“坐月子是大事,你好生养着身子,有什么事情让人找你嫂子去。”说着,重点瞧了眼蓝氏。 蓝氏轻轻上前,笑道:“娘放心就是,弟妹如今可是咱们家的最金贵的人,就算您不说,四弟来的书信里啊,也是特别提了的。” 王若瑶听到这话,面上掩不住的喜意。 她同许老四自成婚以来,从未分开,唯有这次,因着有孕,不敢奔波,便留在了京城。 虽说许家有家规在此 ,但王若瑶有时候也会胡思乱想,但好在,许老四时不时的一封书信,隔三差五的礼物,一些江南盛行的料子,首饰,书籍等等往京城送着,这才让王若瑶宽心。 如今,儿女双全,王若瑶心里简直跟抹了蜜糖一样。 秦书又同她说了会话,好生宽慰了她一会,这才拉着众人离开。 出了四房大门,蓝氏的满面笑容渐渐散开。 “转眼都是这个时候了,也不知道北边咋样了。” 此言一出,秦书,老三媳妇陈娇娘的眉头都轻蹙了起来。 “松哥也许久没给我来信了。”陈氏微低着头,扯着手里的帕子跟在秦书身后走着。 老二媳妇张氏见状,心里直叹气。 这么大的一家子,除了她家的这位,其他的都在外边。 老四还好些,在富庶地方做官,可其他三个,那是在北方战场那啊。 想到自家当家的对自己的叮嘱,张氏赶忙转移话题,试图将众人的愁绪拉开。 “马上过年了,说不准很快就有消息了,三弟最是惦记弟妹你了,你可要好好保重身子,照顾好几个孩子。” 提到孩子,陈氏的眸中闪过了一丝坚毅,是啊,她还有孩子,还有她和松哥的孩子。 秦书见此,说道:“没有消息便代表好事,莫要担心。” “姚哥儿大了,功课要紧,你仔细盯着点。”秦书开始给众人布置任务,首选便是老大媳妇蓝氏。 听到功课,蓝氏原本心里的愁绪瞬间一扫而空。 是啊,功课要紧。 姚哥儿可是许家的嫡长孙。 老爷子亲自启蒙,聘请名师教导,对他期望有加,她可得盯紧点。 日后老爷子同相公回来,可不能让他们失望。 “娘说的是,儿媳一定好好盯着。” 秦书想到那几个格外调皮的小的,随即又道:“其他几个小的,也不能懈怠 ,咱们家虽然有爵位,但根本还是读书。” 众人纷纷点头。 “娘说的是。” 爵位只有一个,毫无争议,最后肯定落在大房姚哥儿身上,她们各家的可不就得靠自己了。 读书是肯定要读书的。 许家走到这一步不容易。 饶是张氏,都不想自己孩子成为败家子,只知道贪图享乐的公子哥。 瞧瞧他家官人,因着没有功名,在官场上吃了多少亏,如今靠着自己一步步的,多艰难才到今日,当然,得重点感谢老爷子。 若不是老爷子,她们这会估计还在许家村的地里刨食了。 张氏想着,握了握拳头,想着今晚回去好好检查许承祈的功课进度。 陈氏听到这话,可谓是十分赞同。 心中打定了主意,决不能让自己的孩子日后也上战场,过这种拿命拼的日子。 读书,得好好读书。 见三人各自有了动力,秦书心里长吁了口气,随即让三人各自回院忙活。 “都回去吧,时辰也不早了,你们也有自己的事情。” 蓝氏,“娘,我送您回去吧。” 秦书摆摆手,“身边这么多下人在了,都散了吧。”说完,不理会三人,直接带着自己人往正院走去。 三人见此,也不再多言,各自道别后,赶忙往自己院子奔去,一心开始教育问题。 当夜,果不其然,大房院子传来孩子的哭喊声。 当然不是一直听话懂事的许承姚,而是双胞胎兄弟俩。 蓝氏这段日子,一直忙着府里的事情,又是三房生孩子,又是四房生孩子,可算把她忙得够呛,以至于都忘了这兄弟俩。 “我这段日子忙着,也就没过问你们,今儿个要不是问了先生,我都不知道你们俩上课时候这么调皮?” “还朝夫子丢石子。”蓝氏等着许承辉说。 “你如今可是出息了啊。” 许承辉捂着屁股,龇牙咧嘴的,目光求救的看着一旁站在那的许承姚。 “看你大哥做什么?” “你大哥当年可没你们这么调皮。” “还有你,许承毅,你也出息啊,还掏鸟蛋。”说着,蓝氏手里的竹棍对着许承毅的屁股轻轻扇了两下。 “呜呜呜....” “都是五叔,六叔让我去的。” 蓝氏听见这话,打的更狠了。 第248章 好好教育 许承姚见状,赶忙拦着蓝氏,“娘,您别生气了,都是我没教好弟弟们。” 蓝氏看着面前端方懂事的好大儿,心里的怒火消散了几分。 她的姚哥儿啊,打小就是听话懂事。 早年在许家村的时候,便能帮着照顾慧姐儿,读书启蒙了,也是乖巧的很。 虽说有些小调皮,可是在刻苦读书面前,也是无伤大雅。 怎的这两个,就是这么不让人省心。 “乖,你跟弟弟们又不是一个先生,娘又不是不知道。” “你啊,先回你屋,娘今儿个要好好跟他们聊聊。”说着,蓝氏示意婆子将许承姚带出去。 蓝氏自打来京城,跟着各家贵妇人学了这么多年的矜持优雅,但是曾经的记忆是无法磨灭的,早年村里孩子不懂事,都是直接上竹棍的,没有什么是打一顿解决不了的事情。 如果有,那就是两顿。 大房跟二房院子隔得不远,许老二站在院子,听着不远处孩子的哭喊声,还有自家嫂子中气十足的训斥声,许老二面色讪讪。 想当初他小时候,可也是这么过来的啊。 她娘当初可比他嫂子狠多了。 倒是他大哥,打小就是一副蔫坏蔫坏的懂事样子,从来挨打的都是他跟老三。 如今风水轮流转,也轮到他儿子了。 啧啧。 屋里,张氏正在给两个孩子添菜。 见许老二这会才进屋,无奈道:“大嫂教训孩子,你倒是幸灾乐祸的。” 许老二伸手示意屋里的两个丫鬟下去,等到就剩他们两口子加两个孩子,这才忍不住开口。 “你忘记当初老大怎么对咱俩的样子了。” “如今这苦瓜可算是结到他家咯。” 张氏,“......” 许老二咧咧嘴,看着自家乖巧懂事的一双儿女,乐滋滋道:“咱们家孩子可比老大家的懂事多了。” 张氏没好气道:“你忘了姚哥了?” 许老二立刻反驳,“姚哥儿是爹启蒙的,爹教育的好。” 张氏嘴角微抽,懒得理会他。 许老二乐滋滋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一双儿女。 “慧儿,最近跟着徐大人学的咋样啦?” 许容慧放下筷子,笑眯眯的道:“我已经背完师父送来的医书了,师父说了,等她休沐,就带我去徐家跟着徐家的姐妹们一起学习。” 许老二一听这话,嘴角的笑容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我闺女真聪明。”说着,许老二给许容慧夹了一块鸡腿。 “多吃些,学医用脑子。” 许容慧点头。 她可是立志要成为一代名医的。 张氏见状,也给许承祈夹了一筷子菜。 作为二房得之不易的男丁,老二两口子对这个儿子是很宠爱的,但也无过度溺爱,无他,许老二是聪明人,许承祈的身上肩负着许家二房的未来。 “祈哥儿,读书虽然要紧,但是身体更要紧,你们爷爷在家的时候就常说,想要考科举,除了要刻苦读书外,还要有一副好身体。” 许承祈乖巧的点头,“我知道了爹。” 许老二看着自家贴心懂事的儿女,只觉得心底暖洋洋的。 “当家的,你去正院瞧了没?” 许老二拿起筷子,“放心吧,饶是他们两个是老太太的心肝宝贝,老太太管起他们也毫不手软。” 正在吃饭的许承祈听到这话,心中默默给自己的五叔,六叔道了声,保重。 张氏,“......” 合着她家这口子全知道啊。 “当家的,咱爹那还好吧?”张氏压低了声又问。 作为如今许家唯一在京城任职的官员,许老二肩负许家的所有消息来路。 “放心吧,一切皆好。” “前两日,工部还往北边送了东西。” 想到那些威力巨大的武器,许老二心中道了声天爷,他可真是见识到了。 难怪陛下要让太子殿下亲自负责这事。 这等要事,不然交给谁能放心。 张氏缓缓点头,心中大松了口气,“那便好,你等吃完饭,去娘那走一趟吧。” “我瞧着,娘最近心里事也不少。” 许老二点头,“我心里有数,你在家按我说的做就是。” 许老二可不敢小瞧自己的老娘,她能跟着他爹来到京城,把她爹攥在手里紧紧的,打入京城各家的后院圈子里,就不是一般人。 果然,也只有这么优秀的爹娘,才能生出他们优秀的儿子们。 许老二吃饭快,三下五除二的吃完饭,就丢下张氏她们,大步往正院去了。 此时正院,下人们皆是小心翼翼,不敢多言的样子。 厅堂里。 秦书倚靠在软榻上,手里拿着《大学》,轻声读着。 “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 许老二一进正院就听见里面的读书声,随即放轻了脚步,示意下面人不要禀报,轻轻进了屋里。 门帘被轻轻掀开,秦书眼帘轻动,见是许老二,没有理会,只是继续读书。 “其本乱而末治者,否矣。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未之有也。” 直到大学第一篇读完,秦书这才放下手里的书本,转头看向对面站着的兄弟俩。 “去吧,把这篇背诵,后日,我抽查。” 兄弟俩!!! 许老二一怔,学习进度这么快的吗? 他家祈哥儿还在背三字经,两弟弟都直接读《大学》了。 “娘,这会不会太难了些?” 毕竟是自己的亲弟弟,跟儿子还是不一样的,许老二赶忙帮着求情。 秦书朝着许老二道:“没事,反正他们俩闲得慌,带着家里侄子们掏鸟蛋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精神,多读点书怎么了?” 许老二想到大房院子里,正在被揍的那对双胞胎,沉默不语。 合着这两个才是主要领导者。 几息后,许老二,“娘,您年纪大了,弟弟们不懂事,还是交给我这个做刚刚的管教吧。” 双胞胎!!! 他二哥是真的揍啊。 第249章 母子夜话 “娘,娘,我错了。” “娘,我也错了。” 两兄弟飞快跑到秦书身边,一人一边抱紧秦书的大腿,祈求原谅。 秦书看着二人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尽是期待的样子,不禁觉得好笑。 许老二嘴角微扯,“娘,您别管,让我来,我今儿个非得好好教训他们俩。” 长兄如父,许则川同许老大不在家,许老二就是双胞胎兄弟在这个家里最怕的人。 秦书伸手作势推开兄弟二人,面上一副今儿个我也不管的样子,顿时把两孩子吓坏了。 挨打是其次,他们怕的是丢脸啊。 若是今晚被揍了,明儿个去了前头学堂,他们兄弟还有何脸面。 几个大侄子,侄女指不定怎么笑话他们了。 “娘,我错了,娘。” “二哥,我错了,你就别跟我计较了。”老五许亭梧脑瓜子反应最快,一个劲的朝着二人认错。 “我以后再也不带着承辉他们胡闹了。” 老六许亭杨也连连点头,边装模作样的给秦书捶腿,虽然没啥感觉,但别说,还挺受用。 秦书见两小子这样,心里立刻舒坦了不少。 许老二见自家老娘这般,心里那是一个酸溜溜的,不愧是老爷子老太太的心肝肉,若是换成当年,他跟老三小时候,早就被他娘给揍了。 许家村的孩子,小时候谁没尝过竹条炒肉丝,思绪胡乱间,许老二有些不自觉的摸了摸自己的屁股。 秦书心里发笑,面上还是装作有些生气的样子,“怎么着,现在知道错了?” 许亭梧重重点头,“错了,错了。” 许亭杨也连连附和。 秦书见二人如此,看向许老二道:“既然他们都知错了,那就算了吧。” 许老二内心,“果然老来得子就是不一样,比老四还得心肝宝贝啊。”想着,许老二看了眼自家两个弟弟,心中闪过一丝涟漪,啧,比孩子还还小了。 是得多疼些。 “既然娘都替你们说话了,二哥就不跟你们计较了,只是莫要忘了,本朝以孝治天下,娘是咱们的母亲,你们要尊重她,敬爱她,孝顺她,知道吗?” 兄弟二人呐呐点头。 秦书见此,随即补充了一句,“虽说你二哥饶了你们,但是刚刚的文章还是要背诵的。” “过两日,我可是要抽查的哦。” “若是有谁偷懒,没有答出来,那就罚他一个月不许吃冰糖葫芦。” 双胞胎兄弟!!! 许老二嘴角微翘,心中不禁想笑。 “好了时辰不早了,都回去睡觉吧。” “二哥还有事跟娘说。”许老二清了清嗓子,示意二人出去。 兄弟二人看了看,点头应声。 秦书招呼外头婆子,将兄弟俩带去侧屋睡觉。 屋里很快剩下母子二人,秦书将桌前的点心朝他推了推,“你爱吃的核桃酥,尝尝。” 许老二闻言,心里止不住的喜意。 “娘你还记得。” 秦书没好气道:“你是我儿子,我会不记得你喜欢吃什么?” 从前许家家贫,点心是难得的好东西。 但许老二就爱这一口,如今家里条件好了,倒是能日日吃上了,可是,许老二还是最喜欢核桃酥,尤其是秦书这的。 许老二也不客气,随即拿了一块,秦书见着,起身从一侧的小炉子上倒了一杯热腾腾的红枣奶茶。 “天气渐冷,还是娘的法子好,屋里放个小炉子,也方便。” “只是炭火用久了危险,娘还是小心些好。” 秦书笑着点头,“放心吧,这么多人伺候着了。” 秦书身子坐好,拢了拢外面的薄毯,“最近朝中可有大事发生?” 许老二摇头,“一切倒是如常。” “只是,沈家姑娘入了皇后娘娘宫里做女官的事情,惹得众人议论纷纷。” 秦书轻轻点头,低声说道:“这事确实没想到,不过也算给了那姑娘一条活路。” 许老二吃完一块核桃酥,好似忽然想到了什么,笑道:“齐王在工部忙了这么久,一出来就是一连串的消息,怕是如今饭都吃不下了呢。” 许老三算是彻底跟上太子了,太子如今地位稳固,又在工部监督,平日里对许老二这个兴安侯次子也是颇为欣赏,以至于许老二也隐隐站到了太子这里。 秦书虽然知道,但也没法子。 太子早就盯上许则川了,许老二这个没有功名,靠着许则川入仕的儿子,又独自在京城坚守门户,不被太子瞧上才怪。 只是有时,提醒他注意分寸,莫要太惹人眼。 “按从前的情况来看,齐王其实并不差,只是他的对手是太子。” 许老二点头,“娘说的是。” 嫡长子,天然的皇位继承人,尤其他还天资聪颖,足智多谋。 “有齐王妃在,齐王怕是机会不多了。”秦书轻声说。 许老二一怔。 有些好奇的看向秦书。 秦书默默不语。 感谢她看过的无数宫斗电视剧。 齐王,皇子之身,宫里那么多的太医伺候着。 后院那么多的女人,这些人能够入选,足以代表她们身体康健,无任何疾病。 可是入府后,却是没有一个孩子降生。 一个有问题,可能说明运气不好,可是两个,三个,那便说明后院有人动手了。 许老二似乎想到了什么,忍不住倒吸了口气,果然,京城贵女不是一般人能娶的。 普通人家,尚且有妻妾之争,爵位争夺,何况是王府。 “还是爹娘睿智,定下家规,不然咱们家,怕是也不会有今天这般安稳日子。” 许老二可不敢保证自己的妾室乖乖听话。 是人就有野心。 毕竟他从前在许家村的时候,还想跟老大多争几亩地了。 好在现在,他爹有出息。 至于爵位,许老二不敢想,反正肯定轮不到他。 就算老大出了事,也有老大儿子在,再者,还有老四在。 何况如今,老爷子老太太还生了对双胞胎弟弟。 秦书闻言,似笑非笑的看向许老二,“你不会是动了旁的心思了吧?” 许老二被秦书看的后背直发毛,身子一颤,赶忙反驳,“娘,我哪里敢。” “我如今儿女双全,慧儿聪慧,祈哥儿乖巧,春桃对我更是一心一意,我整日忙着公事,哪有心情招蜂引蝶的。” 秦书见他如此,心里稍稍放心了些。 “旁的我不管,但是咱们家可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如果你敢胡闹,我收拾不了你,你爹也得收拾你。” 许老二赶忙道:“儿子知道,您就算给儿子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胡来。” 秦书扫了他一眼,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你爹那有没有什么消息?” 许老二立刻正了神色,“一切皆好。” 第250章 兽医传承 “听说,我军连连大胜,如今陛下一心北伐,粮草武器都是全力供应,娘放心就是。” “总归咱爹还是在大军后面的。” 秦书下巴微点,“你爹那我是放心了,只是老三。” “他,可是在前头啊。” 提到自己的双生弟弟,许老二面色微动。 许老三这是在拿命拼功劳啊。 战场上,刀枪剑戟的,皆是不长眼的,虽说每次老三家书里都是报平安在前,但许老二还是很担心的。 毕竟是亲兄弟。 但在秦书面前,他才不会说你那些晦气的伤心话,而是道:“老三自幼习武,跟着陈镖头走南闯北的,娘您放心吧。” “前几个月来的书信中不还说,他又升官了。” 秦书轻叹了一声,“老三的脾气我是知道的,你就别哄我了。” “好在你爹还在那边,也能看着他一点。” 许老二静静点头。 “如今家中只有你在京城任职,朝中动向你要仔细观察着,若有风吹草动及时告诉我。” 许老二,“娘放心,儿子一定仔细盯着。” 秦书面色稍缓,“你这些年,瞧着更加稳重了。” 许老二面上一喜,“儿子年纪上长,都是做父亲的人了,可不得学着稳重。” 秦书笑了笑。 “好了,时间不早了,你回去歇着吧。” “注意自己的身体。” 许老二闻言,随即起身,“好,那儿子就不打扰娘休息了。” 秦书颔首。 天气渐冷,大军北伐,京城的冬日增添了几分寂寥。 到了十二月,天空下起了雪。 京城隐隐变的热闹了些。 各家府邸,开始互送年货。 “老家那,还是按着往年的样子备的,只是今年族中添了两个秀才,咱们家是不是得添些什么?”蓝氏将写好的册子递给秦书查看。 秦书接过,扫了一眼道:“那两人我知道,文章写的不错。” 许则川当初信中的意思,仔细栽培,还是可以冲刺举人的,所以可以多投资一些。 “我让人准备了一些书籍,还有笔墨纸砚的你一道送回去。” “专门交给二人,另外,再给他们两家各自备下一份节礼。” “日后,就跟村长家的一样便好。” 蓝氏应声,读书人向来是值得尊敬的,尤其是许氏一族,读书人如此少的情况下。 老太太想要投资也是正常。 “如此,儿媳便明白了。” 秦书放下茶盏,“今年过年,你跟我一道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吧。” 蓝氏一愣。 带她一起给皇后请安。 虽说之前也见过皇后,但也是以往宴会上。 “娘,这会不会?”蓝氏心里又喜又慌。 秦书笑了笑,“你是长媳,理应带上你的。” “我年纪大了,日后宫里一些事,你也得学着去。” 蓝氏闻言一喜,点头道谢,“谢谢娘。” 秦书笑道:“都是一家子的人,说什么谢不谢的。” “太傅家的礼物备好了吗?” 蓝氏,“已经备好,正准备跟娘说了。” 秦书点头,“后日吧,我亲自送去,让姚哥儿跟着。” “先生喜欢他,也让姚哥儿沾沾先生的文气。” 听到自己的宝贝儿子能去范太傅的身边学习一番,蓝氏心里喜不胜收。 “那感情好,这可是姚哥儿的福气。” 对范太傅,蓝氏那可是十万个信服。 毕竟人家可是几代皇帝亲自认证的文学大咖,还把许老大这个不成器的教成了进士,可见人家的优秀。 京城忙着过年,远在万里之外的潮州城,许则川正带着兽医帮着牧民接生小牛。 草棚里,大家伙都紧张兮兮的。 村长小声安慰着母牛的主人,“别担心,大夫是许大人找来的,一定会让牛儿平安生下小牛犊的。” 母牛的主人,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嘴里轻声念叨着保佑的咒语。 “希望神明保佑。” “能够平安诞下小牛犊。” 草棚里,母牛的嘶吼声传来,听得众人心里无不发凉。 胡立站在许则川边上,一脸紧张担心的样子。 快过年了,他便跟着许则川下了各个庄子查看,谁曾想遇到母牛难产的事情,好在有大夫跟在后头。 “大人,这边冷,要不您去屋里头坐着吧。” 北方风大,许则川本就年岁不小了,如今瞧着更是苍老憔悴了几分,胡立看在眼里,无不心疼。 自打来到潮州,许则川便没停歇过。 从前在凉州城,下面使唤的人还多,如今来了这,许则川可谓是亲自上阵。 修路,建屋,分发粮食,统计户籍等等,许则川几乎全都亲自参与,如今更是冒着风雪,各大村庄检查安抚,其中艰辛,可想而知。 “无妨,再等等。” 身侧的村长见状,眸中闪过一丝歉意。 他们是北凉人。 自打大瑜的军队攻下潮州后,他们这些牧民心里就没停过担心。 为了生计,他们不得不留在这里。 原本以为迎接他们的是烧杀抢掠,谁曾想,大瑜派来了这么善良的官员。 帮助他们修建房屋,主持了冤屈,将欺压他们的贵族斩首示众,分给了他们牛羊。 “许大人,您去屋里吧。”村长边拉了拉母牛的主人,示意他待客之道。 尤其眼前人是潮州城的主事者。 母牛主人此时心急如焚,满脑子都是母牛难产的事情,哪有心思顾得上这些。 “别拉扯我,神明保佑,保佑...” 村长,“.......” 许则川笑道:“不妨事,我同你们一起。” “母牛生产重要,等生下小牛犊,大家伙在一起歇息。” 村长闻言,笑着点头。 “大人真是一位善良的好官。” “帮我们找了这么好的大夫。” 许则川摇摇头,“您言重了,这都是本官应该做的。” 许则川从一开始就在规划兽医的事情,只是这门学问会的人少,即便有,也鲜少有人愿意教授,所以直到今日,这些事还耽搁了不少。 看着前头大夫同几位牧民忙碌的样子,许则川灵光一闪,或许,他可以换个法子。 重金之下,必有人愿意传授自己的手艺。 第251章 选官 “出来了,出来了。”大夫小心翼翼的将小牛犊掏了出来,示意边上帮忙的牧民安抚母牛。 母牛的主人见到平安生产,喜不胜收,快步冲了上去,口中呼喊着,“神明保佑,神明保佑。” 村长,“.......” 你得感谢大夫。 大夫本就是被临时拉过来的,他家祖上有人做过兽医,故也懂些牲畜之间的法子。 如今接生成功,他心里也欢喜。 “大人,母牛跟小牛状况都不错,仔细养着就成了。”大夫收拾完,赶忙来到许则川边上邀功。 许则川温声笑道:“多谢韩大夫了。” 韩大夫咧嘴摇头,“大人折煞小人了,能为大人效劳,是小人的福分。” 许则川听他这样说话,心里愈发欢喜了。 “从前只知道韩大夫治疗刀剑伤的手艺好,没曾想于牲畜一道也颇有建树,甚好,甚好。”说完,许则川不等他回答,便吩咐胡立,“回去后,一定要给韩大夫包一幅丰厚的赏金。” 韩大夫一听这话,忙碌许久的疲惫顿时一扫而空。 村长见小牛犊平安出生,心里也放心了,赶忙招呼许则川等人去屋里歇息。 “许大人,今日麻烦您了,还请您去屋里落座,尝尝我们这边的奶茶。” 许则川颔首,“劳烦村长了。” 一行人去了村民家的主屋坐下,家里的妇人赶忙奉上热腾腾的奶茶。 早年互市,大瑜茶叶在此地颇受欢迎,本地村民喜欢 把茶叶跟牛奶放在一起煮开,再放一些自己喜欢的佐料,喝起来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村长喝了口热腾腾的奶茶,心里喟叹一声,只觉得周身舒坦。 “今日若不是大人来访,巴克家的母牛怕是要难产了。” 村长一开始自然也是动过找大夫的念头的,但是大夫性格高傲,只会给人看病,哪里会管牲畜。 若不是许则川在,这位韩大夫根本不会来。 许则川放下茶碗,“村子里没有其他懂医术的人吗?” 村长听到这话,面上闪过一丝无奈,“兽医难得,我们村里早年是有一位的,可是被人请到了城里,如今也不愿回来了。” 村长这么回答,心里却忍不住嘟囔,“即便那人懂些医术,可也是半吊子,虽是半吊子,可对于他们这些靠饲养牛羊的人来说,也是难得了。” 许则川眼眸微动,之前让官吏下来普及简单的牲畜护理方式,看来效果并不佳。 如今重中之重,还是要给各村培养一位兽医出来。 许则川笑了笑,“府衙还有些事情,如今母牛平安生产,本官就不留了。”说着,许则川作势起身,边道:“村里若是有什么事情,还请村长前往城里汇报。” 村长一听这话,重重点头。 那是百分之百的。 早前,他们也不知道大瑜来的官员办事效率这么高啊。 欺压他们祖辈几十年的贵族恶霸说砍就砍了。 “大人放心,小人一定如实禀报,神明保佑,愿大人平安。” 村长也不敢耽搁许则川办公事,随即起身送人。 许则川拜别了热情的村民,又在风雪中赶回了城里。 书房里,炭火烧的足足的。 胡立站在边上帮着众人添茶。 下面坐着几个城里的官员,都是许则川近期提拔上来的不错苗子。 其中还有两个是原本北凉的官员。 “今日去了下面,本官这才发现,本地兽医缺少太多。” 坐在许则川左下方的大瑜官员听到此话,说道:“大人,本地兽医大都是家传医术,之前咱们大军攻城的时候,走了不少人。” “如今城中怕是没有几位了。” 许则川自是清楚这个的。 他当初一来,就让官吏收集消息,还绘制了册子宣扬牲畜护理的注意事项,其中便用到了几人。 “本官打算召集本地有真才实学的兽医,再让下面各村送上一个资质不错的,跟着他们学些简单的医术,日后也能帮着解决村里牲畜的问题。”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皆是一愣。 家传医术,有人愿意教吗? 何况,这还是在以放牧为生的潮州等地。 之前,不是没人想到这事,可是做起来怕是没那么容易。 “大人,他们只怕不愿意啊。” “是啊大人,这可是他们吃饭的家伙。” 众人议论纷纷。 许则川,“本官决议,给这些人一个职位,编入府衙,每月分发俸禄。” 众人??? “大人,这不妥啊。” “这些人如何做官。” 此言一出,立刻有人反驳。 也有人道:“这样怎么不行,咱们这些人,许多人都不是正经进士出身,不也跟着大人在做事。” 被点名的几人互相看了看,他们是没有考科举,可也是识文断字的官家子弟出身,甚者,还有人是侯爵人家的子弟了。 “可,终究太过赏识他们了吧。” 两位原北凉人氏 ,眼眸一暗。 许则川,“不可胡言。” “如今城中百姓皆是大瑜人氏,陛下有言,只要有为之士,皆可为大瑜效力。” 几人被许则川这一说,也不敢多言。 毕竟连陛下都搬出来了。 一开始,皇帝是有些不同意许则川随便选取官员的,毕竟水平太差。 但前面大军打的这么顺畅,后方官员跟不上,许则川工作也难做,遂皇帝也不管了,任由许则川折腾,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是。 反正能干事就成。 兽医都能入编了,许则川想着,不如全部选了得了,直接开设一场大规模考试,召集本地有才学之人,编入府衙干活。 选官这事就这么被敲定了。 虽然下着雪,可是官府要选取官员的喜讯还是很快传开。 同时,附近几城全部开始进行。 远在他城的周汕,收到消息后的脑子是懵的,可是转瞬又想,此事好像也不错。 虽说他们拿下了几城的控制权,可百姓毕竟是北凉人,若是正经官员都是大瑜人,他们心里肯定也有意见,可若是,官员中也有他们自己人呢? 这么一想,好像很不错唉。 周汕想明白后,大手一挥,立刻下达指令。 新年将至。 原北凉几城的百姓,无论读书人,还是大夫,普通商贾,百姓,此时都没心思唠叨家常,又或者伤春悲秋了,一个个的铆足了劲等着年后参加考试。 第252章 书院 京城。 新年到来。 神武大街上,烟花爆竹声连绵不绝。 今年,北方战场接连大捷。 后方安定,国库充足。 皇帝大手一挥,特地让工部准备了爆竹燃放,给新年增添喜气。 有了皇帝的旨意,原本寂寥的景象瞬间一扫而空。 兴安侯府。 今年许老四也踩着年前的尾巴回了京城,跟着大家一起过年。 虽然担心远在北方的许则川三人,但看在刚出生的两个孩子身上,众人心里也多了几分慰藉。 这一年,即便许则川不在,皇帝依旧重赏兴安侯府,赐菜,赐福可谓是给了许家一个极大的体面。 同时告诉京城,皇帝有多看重兴安侯府。 过完年,一时间,侯府宾客不绝。 许老二和许老四也成了京城的香饽饽,各大宴席必请的人员。 又是一日酒足饭饱,兄弟俩乘着马车回家。 “今年你二哥我考核评优,马上又要再升一级了。” 许老四靠在车壁上,看着一脸自得的许老二,心中恍然闪过眼前人曾经的样子。 谁曾想,短短几年过去,曾经一个酒楼的账房,如今竟然成了工部的郎中大人。 “工部近年出了不少的好东西,之前研发的纺织机效果颇好,如今在江南颇受欢迎。” 提到公事,许老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看着面前坐姿端正,一脸严肃,神似他爹的亲弟弟,许老二后背一颤。 近日,他是不是有些志得意满了。 许老四侧身打开马车里的夹层,从备好的保温铜壶里倒了杯热茶递了过去。 “二哥如今前途光明,弟弟真是羡慕了。” 许老二接过茶杯,尴尬的扯了扯嘴角。 “我近日是不是有些糊涂了啊?” 许老四笑了笑,“二哥是凭借着自己的功劳升迁的,哪会糊涂。” 许老二,“.......” 别说,老四有时这阴阳怪气的样子跟他爹真像。 “我这两日也是昏头了。” 许老四啧啧一声,“富贵迷人眼,也难为二哥了。” 许老二猛地灌完杯中的茶水,这才道:“你们不在家,他们一个个的都盯着我,你可不知道,我在京城多艰难。” 许老四听到这话,笑意顿时止不住了。 “二哥如今就是咱们侯府挂在门外的一块大肥肉,谁不想去咬上两口。” “只是,家中还有母亲,弟弟,诸多家人,二哥行事的时候,还是要多多思虑才好。” 许老二面色严肃了起来,“我会的。” 许老四,“弟弟若有说话不妥的地方,二哥莫要同我计较,你知道我的性子的。” 许老二嗐了一声,“咱们亲兄弟,我哪会生你的气。” 许老四见眼前人如此,心里放心了些。 他这二哥是聪明,会专营。 可是京城比他更聪明,更会专营的人多了。 如今烈火烹油,家中为官者,更要慎之又慎。 好在,他没变。 年节结束,许老四还要外出上任。 这次离开,带上了自己的媳妇王若瑶,两个孩子也都带去了苏州,也算一家子团圆了。 蓝氏几个见着夫妻如此,心里也是艳羡的很。 万里之外的潮州城。 浩浩荡荡的选拔人才开始正式开始。 不同于大瑜选拔官员考教的四书五经,策论经义等等,这里考的都是实干问题。 针对需要的人才,各自出题。 在各方官员的努力下,许则川等人选出了一批颇有真材实料的考生,确认无误后,这才开始分到各自岗位。 其中,最受关注的,便是当地人最瞩目的兽医。 参加的几人本就是为了官职才来的,如今一听要教授手艺,顿时有些犹豫了。 这可是他们安身立命的本事。 许则川见他们如此,直接言明,想要做官,必须要教人,若是教的好,日后便是兽医这个部门的主事了。 此话一出,几人心中原本的退缩劲顿时又歇了。 如今大瑜势头愈发猛烈,他们若是现在不抓好机会,后面怕是没那么容易了。 况且,办得好,便是主事。 几人都是潮州的兽医,大家伙私底下也是有些竞争的。 可是主事只有一人啊。 若是自己的对头成了头子,那还得了。 许则川见此,继续加大砝码,“需要兽医的不止潮州一座城池,若是几位能够教授出更多的学生,他们再去传授其他人医术,日后,几位可就是兽医行列的鼻祖了啊。” 几人相互看了看,这事可以办。 但是待遇得好。 感谢岳家军在前方战场上财政支持,许则川毫不吝啬的给了众人丰厚的俸禄。 总而言之,皆大欢喜,各取所需。 京城。 四月初春,春意盎然。 皇后举办了本年度第一场马球盛会。 邀请了京城各家的女眷,适龄的年轻男女参加。 适逢本次春闱结束,皇后还请了本次名次不错的诸多年轻单身人士进来。 也算是变相的年轻男女相亲会。 \"许夫人,许久未见你了,你瞧着削瘦了不少。\" 凉亭里,皇后单独点名了一下秦书。 此时,周围坐着的几人都是往日爱亲近皇后的各家妇人,众人也算相熟,听到皇后这么说,纷纷好奇。 “是啊,许夫人,你是瘦了不少啊。” 秦书笑了笑,“想来是天气忽然变暖了,胃口不佳,这才瞧着瘦了些。” 皇后叹了口气,“许大人父子在北方为了陛下做事,留下你们一家子这么多的女眷,也是没法子的事情。” “许夫人可要保重好自己的身体。” “莫要让许大人担心啊。” 秦书应声,“臣妇谢皇后娘娘关心,臣妇明白了。” 皇后展颜浅笑,“前些日子,本宫同陛下议到春闱之事,议到深处之时,不免有了些疑惑。” 众人闻言,顺着话语看向皇后。 “青山书院,白鹿书院,云泽书院,咱们大瑜有这么多的书院,可是独属于女子的却是一个都没有。” “娘娘,”下方的理国公夫人神色惊慌,似乎有心提醒皇后。 皇后笑了笑,瞧了一眼身侧的沈意道:“我身边的女官沈意,学识就不错,连陛下都赞赏,不比男子差了。” 众人互相看了看,沈意本就是京城有名的才女,若不是出了那事,现在也是王府侧妃了。 “沈姑娘,文采过人,臣妇也是知道的。”秦书听了皇后的话,随即附和。 皇后闻言,看向秦书的眸光深了深。 第253章 山长 “能得陛下同娘娘赞誉的,必定不是一般人。” “沈女官未入宫前,便是京中有名的才女,如今在娘娘身边伺候,可见娘娘也是爱才之人。”席下御史陈夫人最会察言观色,随即顺着秦书的话奉承皇后。 皇后听完,面上笑容更浓了些。 “如娘娘所言,咱们大瑜如此辽阔,却是连个女儿家的学院都没有,真是可惜。”陈夫人说话间,面上尽是惋惜之色。 她本人便是出自文学世家,家中也是有家学的,虽然性子爱钻营,可打小也是正经念过多年书的。 四书五经,虽说不如她家老爷精通,可也是不差的,尤其是那些史书游记,她年少时最爱,只是可惜,她是女子身,不能入朝有一番作为。 众位夫人,听着她们这一唱一和的,心里也是生出了不一样的滋味。 皇后轻叹一声,“本宫想着,咱们官家女儿中,不少女眷学识文采皆是不差的,便想着,不如在京中建造一处学院,专给女子学习。” 秦书正在喝茶的动作一顿,皇后这是一下子就敲定这事了啊。 陈夫人一听这话,心里先是一诧,随后便是一喜。 这是好事啊。 皇后既然这么提出来,可见陛下那也是同意的。 其次,皇后下旨建造的书院,若是自家女儿进去学习,何等荣耀。 “娘娘圣明。”陈夫人率先恭维皇后,“娘娘不愧是我朝女子典范,这事若是传出去了,那些爱读书的小女娘们,怕是要高兴坏了呢。” 秦书见状,随即也赞同道:“陈夫人说的不错,皇后娘娘贤良敦厚,真真是体贴咱们女子了。” 众人纷纷点头,口中赞同皇后。 皇后扫了一眼在场几人,含笑道:“大家都是女人,本宫身为皇后,自然要多为咱们女人着想。” “理国公夫人,兴安侯夫人,陈御史夫人,三位家中的大人皆是陛下器重之人,此次兴办女学,你们可不准推辞。” 陈夫人眼睛刷的亮了,这事她还能参与? 理国公夫人本就惊诧,一听这事还让她带头帮忙,心里更慌了。 她家老爷最不喜欢女子抛头露面了,可是皇后娘娘竟然点了她的名。 不过,皇恩不可违,想来国公爷也能理解她的吧。 至于秦书,自然是一百个同意。 这是光明正大,名正言顺的工作啊。 “能得娘娘赏识,臣妇喜不胜收。”陈御史夫人率先应声。 秦书随即也跟着说,“臣妇亦是,只是臣妇粗笨,娘娘可别嫌弃臣妇。” 二人都同意了,理国公夫人也没法子了,“臣妇一切听从娘娘旨意。” 皇后笑着点头,“有你们相助,本宫就放心了。” “只是许夫人,你可就别谦虚了,你家许大人可是陛下钦点的榜眼,长子进士出身,四子可是咱们本朝第一位六元及第的状元郎,你若是粗笨,那我们岂不是没法子看了。” 众人纷纷哈哈大笑。 “就是,就是,许夫人太谦虚了。” 亭中笑语吟吟,亭外马球场上,少男少女们正在奋力击球,观看的人群中,忽然有人大道一声好。 众人顺着目光过去,只见场中已经有了胜负。 陈夫人放下手里的杯盏,笑道:“看来娘娘的彩头,已经有人拿下了呢。” 皇后瞧了一眼,欣然道:“是啊,已经有人拿下了呢。”说着,她身侧的沈意得到示意,亲自下场将彩头奉给夺冠的女子。 皇后要兴建女子学院的消息很快传出,朝堂上的士大夫为此争论了许久,但皇帝已经答应此事,又有太子鼎力支持,便也没理会这些人的想法。 反而让工部的人帮着主理此事。 诸位大人们见此,也没法子了。 皇帝同意,太子更是一个劲的帮衬,他们又能如何。 有了明确旨意,下面人就忙活了起来。 宣武十八年,秦书注定是忙碌的一年。 皇帝忙着北伐战场,皇后的权利就大了出来,秦书处在协助的过程中,可是明确感受到了这一点。 椒房殿。 皇后正在同秦书等人议事。 学院已经建造的差不多了,但是其中夫子等人还需商议,毕竟里面都是女儿家,为了名声着想,夫子也得是女儿家。 宫中女官此时的用处便用到了。 皇后拉着秦书等人一一商议。 “按着原本的计划,女学四书五经,琴棋书画皆是要教授的,宫中女官中,不乏有文采出众,精通几门才艺的,但是主理山长,本宫倒是还没想好。”皇后接过宫女递过来的温茶,轻抿了一口,舒缓了些口中的干燥。 陈夫人:“山长事关重要,臣妇了解过其他书院,山长无不都是有名的大儒,又或者是退仕的官员担任。” 秦书:“臣妇觉得,不如就让娘娘来担任。” 此言倒是让几人颇为赞同,这样来看,确实不错,反正名头不差。 皇后面颊微红,满是谦虚道:“这哪里好,本宫的学识哪里能担任山长。” 秦书:“娘娘是皇后,是国母,这女学是咱们大瑜第一个女子学院,还有谁能比娘娘更合适呢?” 陈夫人想了想,说道:“许夫人说的有理。” “臣妇也觉得极好了。” 有皇后的名头,说出去更好听啊。 “娘娘若是觉得无空行山长之职,不如请一位德高望重的夫人来接任副山长,偶尔帮着上几门课。” 德高望重之人? “许夫人说的有理啊。”理国公夫人附和。 皇后轻轻颔首,思索几息,缓缓开口,“不知许夫人有意哪位呢?” 秦书笑了笑,“自然是咱们范太傅的夫人。” 陈夫人哎呀一声,“是啊,范老夫人啊。” “还有谁比她更德高望重。” 皇后眸光一喜,“这倒是一个好主意。” “只是此事怕是有些难呢。” 毕竟京城谁人不知,范太傅两口子如今除了偶尔出去踏踏青,便是安心在庄子里养老,京城宴席,几乎从不参与。 陈夫人看向皇后,笑吟吟的说,“娘娘,咱们是没法子,可是许夫人有啊,她家啊,跟范太傅是什么关系,更何况,咱们范老夫人可是许夫人的师娘。” 皇后:“这倒是真的。”说着,她看向秦书,目光带着三分期盼。 秦书见此,缓缓起身,行礼道:“臣妇一定尽力规劝老夫人,想来老夫人也是愿意的。” 第254章 废除 皇后对范老夫人自然也是了解几分的,她本人听说女学的事情,心里也是欢喜的,今日秦书又顺势提出,想来没有问题。 殿中气氛正是大好,外头忽然有太监急匆匆的走了进来,跪地就道:“娘娘,大事不好了。” “齐王殿下要废了齐王妃的王妃之位。” 皇后一愣。 众人??? 消息这么猛烈的吗? 皇后面色微变,她虽然知道齐王妃不是什么好人,但齐王跟她毕竟是夫妻,二人就算闹矛盾,面上也得装着,毕竟皇家丑闻,实在难看。 可是,齐王今日竟然要废了正妃了。 “什么,陛下知道吗?” 小太监:“陛下已经知道了。” 皇后:“.......” 众人吃瓜。 “贵妃呢?”皇后又问。 小太监:“贵妃娘娘已经往勤政殿去了。” 皇后:“.......” 合着她知道最晚,不过到底是什么事,竟然让齐王这么动火。 如今殿中还有其他人,皇后面上稍缓,依旧挂上那副温和的笑容,“今日宫里还有事,你们先回去吧。” “许夫人,范老夫人的事情就辛苦你了。” “理国公夫人,陈夫人,书院其他事便交给你们了。” 三人闻言,起身行礼,“臣妇明白。” 皇后笑了笑,示意让人送她们出宫。 然后自己火急火燎的赶去了勤政殿。 这一年,她忙着宫务和女学,竟没工夫盯着齐王府,没曾想,竟然出了这么大的漏子。 勤政殿内,贵妃抱着皇帝,大声哭泣。 齐王跪在中间,满脸怒火。 身侧的齐王妃亦是一脸灰色。 “皇后娘娘到。”皇后进来,便是看到这一幕,她瞧了一眼不远处站着的太子,只见自家儿子面上露出一言难尽的神色。 皇后悟了,这事跟她儿子没关系。 太子此时亦是惊讶的很,都说最毒妇人心,他今儿个算是见识到了。 他虽然对齐王妃在齐王后院闹腾的样子,喜而乐见,可并不代表,他打算让自己的弟弟绝嗣啊。 想到这,太子不禁觉得自己两腿之间有些发凉。 回去后还得对太子妃好点,虽然她只给自己生了一个女儿,可也是自己的亲闺女啊。 想到齐王至今没有一个孩子,太子不免有些同情这个倒霉弟弟。 早知道当年,让他去和亲得了,也不至于像如今这样。 “陛下息怒,齐王同王妃只是闹了些夫妻别扭,想来过些日子就会好的。”皇后赶忙柔声劝阻。 谁料,皇后还未说话,贵妃的哭声更大了。 “陛下,您要给咱们的孩儿做主啊。”说着,贵妃的眼神透出一股狠辣,恨不得上去咬齐王妃两口,“都怪这个贱人,如此胆大妄为,竟敢。”她话未说完,皇帝已经大声呵斥,“住口。” 贵妃被吼得一怔,眼眶通红,绝美的脸上挂满泪水,瞧着甚是狼狈。 这事确实不光彩,若是知道的人多了,自家儿子更丢人了。 皇后心里一动,看来确实是大事,可是什么事,竟让他们闹到如此。 她看向太子,使了使眼色。 太子默然不语,只是眼神回应,别多事,听着就好。 皇后沉默了,尴尬的站在一侧,准备听着下面人辩解。 谁料,皇帝直接开口,“齐王妃,残害齐王子嗣,性格狠辣,实不堪为王妃,传朕旨意,废除王妃之位,贬为庶人,送至城外长安寺,青灯古佛一生。” 皇帝本想直接将齐王妃赐死,可想到她的父兄还在为自己奋斗,随即留了一条命。 齐王妃面色瞬变,这个结果比死还难受。 贵妃倒是不依了,“皇上,您怎么能这么偏袒这个贱人,这个贱人犯下的错,即便是处以极刑,也难消其罪啊。” 齐王也是跪着上前,“父皇,您要给儿臣做主啊。” 皇帝扫了一眼这个儿子,心中已经清楚,齐王废了,彻底废了。 “怎么,你要朕怎么做?” 齐王一怔,面色涨红,几息后,整个人渐渐颓废了下来。 是啊,他要父皇怎么做。 他废了。 他没有子嗣,一个都没有,以后也没有了。 从前,他还嘲笑太子虽有儿子,但却是庶子,可是如今,他别说庶子,连个女儿都没有。 齐王越想越委屈,竟然嚎啕大哭了起来。 皇帝:“.......” 真是糟心的一天啊。 他知道皇子在争斗,也知道齐王府后院不太平,但想着齐王即便不是很聪明,那也不至于被自己枕边人迫害。 齐王没有子嗣,皇帝也没法子,他自己都不在意,他多管什么事。 可是,齐王妃直接把缘头解决了。 若不是今日太医就诊,谁能知道,齐王已经不能生了。 皇帝简直想骂人,这么蠢的人,是他生的吗? “齐王。”皇帝点了名,无奈摆手,“你自己回府待着吧,这段时间,就别出来了。” “贵妃身体不适,也留在宫里养病吧。”皇帝话音刚落,贵妃就哭嚎了起来,“陛下,陛下,他是咱们的孩子啊。” 陈公公已经眼疾手快,不知从哪带了人出来,把齐王三人打包了出去。 皇后:“......” 一切就很突然。 殿内很快就剩下皇帝,太子,皇后三人。 太子上前,轻声安慰皇帝,“父皇息怒,龙体要紧。” 皇后赶忙也道:“皇上,您的身子要紧啊。” 皇帝瞧了眼皇后,他知道皇后如今忙着女学的事情,根本没工夫管这些,甚者估计今儿个的事情皇后还不知道内情吧。 想着,皇帝心里越发气愤。 齐王真是不中用。 太子,:父皇,北伐正是要紧关头,您可得注意龙体啊。” 皇帝瞬间醒了过来,是啊,北伐。 他的大业。 他的开疆拓土大业。 算了,齐王这个糟心的就让皇后去处理吧。 “皇后,此事就交给你善后了。” 皇后虽不知情,但还是立刻领旨。 待出了勤政殿,太子才幽幽说明,“母后,老二废了。” 皇后??? 太子:“老二生不了了。” 皇后!!! 第255章 争论 “生不了?”皇后满是诧异的看向太子。 太子点头,心中滋味难言。 皇后心中倒抽一口凉气,回想了刚刚殿中的情况,心中为齐王妃竖了个大拇指。 “老二媳妇,真乃女中豪杰啊。”皇后轻声呢喃。 太子脚步一顿,面色有些难看,他知道自己母亲并非表面看着那般温柔良善,但这也太...... “母后,慎言啊。” 皇后眼眸微动,见太子面色怪异,尴尬的扯了扯嘴角。 这事实在是让人诧异,不得不说,齐王妃确实是个人才啊,竟然直接从源头处理问题,早年,她要是有这魄力,也不至于这些年过的这么小心,不过转瞬又想,就陛下这般的性格,若是发现自己做了这样的事,她同太子都得完蛋。 就算剩下太子一根独苗,自己也没命在。 “咳咳。” “既然你父皇已经将此事交给本宫了,本宫自然得接着,后面,你觉得如何办最好?” 太子眼眸微眯,轻压了声音道:“老二即便废了,也是皇子,毕竟是亲兄弟,如今出了这么一遭,儿子自然要对他更好些。” 皇后嘴角微勾,“本宫也是这么想的。” “贵妃这些年虽然跋扈了些,可毕竟是父皇最宠爱的贵妃,本宫身为皇后,礼让她一些也无妨。” 母子俩对视一眼,轻轻一笑,尽在不言中。 “听闻母后的书院办得差不多了?” 母子二人缓缓往椒房殿走去,太子换了话题。不禁询问。 皇后颔首,“是啊,如今就等着定下夫子人选,开始招收学子了。” 太子听完,拱手对着皇后行了一礼,笑道:“母后开我朝先例,为天下有才女子提供了一个学习圣地,儿臣佩服。” 皇后侧头看他,欣然回道:“母后也要谢你鼎力支持,若不是你在前朝帮着说话,也不会有今日。” 太子面上闪过一丝红晕,“儿臣同母后乃是亲母子,母后就莫要同儿臣客气了。” 皇后看着自己一心培养出的太子,心中骄傲不已,她的儿子,同样也秉承着她的志向。 如今,他做的也很好,只愿将来,他做主的时候,能大展拳脚。 宫外。 齐王妃忽然被废的消息传出,满城震惊。 官宦人家,谁不是铆足了劲打听了许久,最后只是得知,王妃不贤,残害子嗣。 众人唏嘘不已。 残害子嗣这一条他们是相信的,毕竟齐王府直至今日,未有子嗣降生。 而齐王经过此事,仿佛收到了严重打击一般,整日窝在府里喝酒作乐,连户部都不曾去了。 皇帝一开始还生气,后来见自己疼爱的儿子如此,心里也是痛惜不已。 可惜,事已至此,皇帝也无可奈何,只能化悲痛为努力,一心投入北伐战场。 如今的北凉,已经一半国土落入大瑜手中。 附近西域诸国,因着丘兹同大瑜的关系,也无人敢出兵援助。 当然,这只是一部分原因,最主要的还是大瑜兵强力壮,武器精妙,无人敢敌。 北凉国都。 皇宫内。 大殿上,皇室几位大王同下方臣子,各执言论。 小皇帝耶律成基看着底下乱糟糟的样子,气愤的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自从老王爷过世以后,几位王叔愈发无视他起来。 这几年,大瑜军队势如破竹,接连拿下北凉城池,自己的母亲,萧太后也被逼着退入后宫,如今不理朝政。 “都给朕住口!” 殿中的嘈杂声缓缓停下,众人一一看向小皇帝。 亲王耶律元康斜眸看向皇帝,冷哼一声,“陛下不让咱们议事,莫非是自己有什么法子?” 众人听说这话,无不看向皇帝。 小皇帝嘴唇微动,却不知该如何说起。 “大瑜又攻下一城,我朝危矣,如今唯有求和才是上策啊!”底下一臣子飞快跪到皇帝面前道。 耶律元康站在边侧,冷笑的看着皇帝处理此事。 因当年老王爷耶律达之死牵扯到了他,临终之时更是逼着他当着祖宗牌位,诸位兄弟面前发誓,不准夺取皇位,誓死效忠北凉的诺言,以至于如今他还是一个亲王。 耶律元康心中气愤,若是当初他继位,北凉哪会变成这样。 不过,他虽然没做成皇帝,但是自己的好嫂子也被自己拉了下去,不准再理朝政,如此,也不算太亏。 倒是眼前的小崽子,越长大越让人讨厌了。 皇帝眉头紧皱,“求和?” 耶律元康见他说出这两字,率先反驳道:“求和,这个关头,哪里是求和,分明就是认输称臣。” “大瑜的皇帝又不是傻子。”耶律元康嗤笑道。 他们耶律家的男儿,宁愿战死沙场,也不能俯首称臣。 耶律成基听到他这么说,心里的怨恨愈发的多了。 明明自己成年了,还娶了皇后,没有老王爷在,母后也退居后宫,正是自己大展拳脚的时候,眼前人却总是出来讨厌。 即便是皇叔,可也是臣子。 君臣尊卑有别,哪有如他这般的。 “求和不行,那皇叔打算如何?”皇帝面色发黑,声音阴沉问。 耶律元康:“如何,自然是继续打。” “北凉的土地本就是先祖们从汉人那里抢来的,大瑜自诩汉人正统,如今自然是要拿回自己的土地。” “求和,咱们在他们眼里,就是蛮夷。”说到这,耶律元康看小皇帝的眼神越发嫌弃,自己不敢上战场,还不准他去。 真他妈是个废物。 他那个好哥哥怎么生出了这么个蠢货,比他娘还不如。 皇帝气的咬牙,“求和只是缓兵之策。” “这两年,气候不好,百姓们日子过的艰难。”他话未说完,耶律元康冷哼道:“当初,先祖们打天下的时候,不也是边饿着肚子边打仗。” “就我跟你父皇那会,也是正经上过战场的。” “曾经供应北凉粮草的几座城池,都是我们亲手抢回来的,如今,却是被陛下你弄丢了。” “也不知道日后,你是否还有脸面下去见列祖列宗......” 其他亲王,此时皆是闭口不言。 第256章 秦晋之好 官员中,分为两派,大多数人支持皇帝,不禁开口怒斥耶律元康无礼。‘ 另一部分而是低着头,不说话,看着自己的脚尖,竖着耳朵听着。 “王爷慎言,陛下乃是天子,我北凉国君,怎容您如此放肆!”开口训斥的是个文官,看向耶律元康的眼神甚是愤怒。 耶律元康哼哼两声,若不是怕他们坏事,影响自己名声,他非得上去给这些人两耳刮子。 一天天的就知道规矩礼仪的,关键时候,没一个能去跟大瑜士兵提刀对上。 身侧的亲王耶律元祯拉了拉自己兄长的衣角,示意他不要再多言了。 耶律元康这才别过头,只是“哼!”了一声,不再理会他们。 皇帝耶律成基见此,面色稍缓。 自己是皇帝,威严岂容他们放肆。 “求和不行,但如今我朝势微,还是要想法子先拖住大瑜才是。”皇帝耶律成基继续商议对策。 下方官员眼珠子一转,说道:“陛下,臣还有一个主意。” 皇帝耶律成基一听,赶忙让他说。 “快说。” 官员遂道:“前朝曾有公主同北凉和亲,已结秦晋之好,如今咱们不如也效仿前人,若是北凉同大瑜成了姻亲,想来也能缓解缓解关系。” 皇帝耶律成基眉头轻蹙,“大瑜开国皇帝曾有旨意,不准公主和亲。”说到这,皇帝耶律成基心里想骂人,也不知道是谁给如今的大瑜皇帝出了的法子,竟然让自己的皇子和亲,真是狡诈。 官员笑道:“陛下,咱们有公主啊。” 皇帝耶律成基一怔,“是啊。” “大瑜不准公主和亲,咱们可以出公主嫁到大瑜。” 那官员紧接着话,“只要多出些嫁妆,想来大瑜也是愿意的,毕竟打仗也是劳民伤财的事情。” 皇帝轻轻点头,“爱卿说的不错。” “只是这人选?” 此言一出,下面几位亲王皆是一顿。 人选? 你爹不是有女儿吗? 底下提出建议的官员??? “陛下,先帝的和升公主正值妙龄 ,又同陛下是血脉相连之人,想来,定是最好的人选。” 皇帝眸光微闪,“和升姐姐自幼体弱,哪里经得起和亲这么大的事情。” 几位亲王互相看了看,心中各有所思了起来。 官员一噎,脑中飞快思索,有些为难道:“若是如此,那便只能从宗室中挑选一位身份尊贵的郡主,封为公主了。” 小皇帝缓缓点头,“朕也觉得该如此。”说完,他扫了一眼在场的几位亲王,着重看了耶律元康。 耶律元康,“......”他垂在身侧的拳头紧握,他想打人。 身边的耶律元祯赶忙拉住他,眼神示意他不要冲动。 耶律元康努力憋着火气,牙齿咬的咯吱咯吱响。 这个狗崽子都把主意打到他女儿身上了。 “朕觉得三大王家的黎曲姐姐便极好。” “她的性子最好,容貌也不错,想来能担任如此重任。” 三大王,耶律元祯,“.......” 耶律元康身子一僵,这个狗崽子更讨厌了。 竟然惦记上他好弟弟的女儿。 他的大侄女。 “陛下,本王建议你还是好好说话才是。” 皇帝冷哼道:“怎么,黎曲姐姐不是耶律家的人吗?” 几位亲王一怔。 “如今我朝势微,唯有和亲才是最好的法子,若不然,几位叔叔现在就去拦住大瑜进攻的铁骑,让他们的震天雷不要在对着北凉。”小皇帝说的义正言辞。 耶律元康刚要踏出去一步,准备应下此话。 谁料,耶律元祯拉住了他。 “二哥,陛下说的有理,咱们现在只能如此。” “北凉经不起折腾了。” 攘外必先安内。 耶律元康若是想登基,势必会引起动乱。 而如今他们还有最大的敌人在盯着他们,北凉不能再折腾了。 耶律元康面色铁黑,甚是难看。 殿中气氛有些怪异了起来。 小皇帝倒是不是不以为然,直接定下此事。 此事尽快报给大瑜,我北凉愿送公主和亲,以结秦晋之好。 至于公主的嫁妆,一切好谈。 散了朝。 耶律元康一回到府中,就对着台柱猛地踹了起来。 “哪个狗崽子,竟然如此!” 耶律元祯已经恢复了淡然神色,笑了笑,“二哥不必如此恼火,和亲只是缓兵之策而已。” “何况,黎曲年岁大了,和亲也无妨。” 耶律元康哼哼道:“这个我自是知道,只是耶律成基那小子,实在是愈发过分了。” “我真想把他拉下来,狠狠的揍上一顿。” 耶律元祯摇摇头,“二哥还是要谨慎些,王叔留下的人都支持皇帝,萧太后那里,如今虽然退入后宫,可是后族都是听她指令的。” “咱们还是小心图谋才是。” 耶律元康嗐了一声。 “真是窝囊。” 耶律一族建朝时,曾有誓言。 兄死弟及。 若有人谋权篡位者,皇室众人皆可诛之。 耶律一族,宗室众多,一旦他们同小皇帝彻底闹掰,只怕其他支脉的人都要蜂拥而上了。 “当年,就不该听王叔的。”耶律元康咬牙切齿道。 耶律元祯幽幽道:“如此,皇位也轮不到大哥来坐啊,更别提咱们了。” 耶律元康,“.....” “如今我倒是羡慕大瑜皇室了,贤能者居之,哪管什么誓言的。” 耶律元祯笑了笑,“所以他们亡国如此之快,咱们北凉才能屹立不倒。” 耶律元康叹了一声,没有多言。 北凉有意和亲的文书送到了军营。 正准备下一步的岳大将军愣了好半晌。 “啥,和亲?” 下面部将点头。 “听说是北凉三大王家的郡主。” 岳大将军伸手摸了摸胡茬。 打不打呢! “此事事关重大,消息肯定要送往京城的。” “但,陛下旨意来的慢,咱们还是按着之前的计划办吧。”许老三补充了下一句。 岳大将军嘴角轻咧,“本将也是这个意思。” 他们大瑜啊,礼仪之邦,向来是讲规矩的。 但身为臣子,自然要听从君王之令了,如今皇命未到,他们自然得按着之前的走。 “继续打。” 第257章 女学 京城。 范太傅夫人张老夫人已经同意任命女学副山长一职。 皇后得知,欢喜不已,立刻让人将此讯传出,并正式发出告示,大瑜第一个女子学院,“女学”,开始招募学生。 不论出身门第,年岁,只要能过了开学考试,便能在女学读书。 一时间,京城思想开明人家,皆是跃跃欲试。 也有少部分人家,认为女子读书不可为,便只能止步于家中。 兴安侯府。 张氏近日连院子都不出了,一个劲的盯着许容慧读书。 许家前院也有夫子,但主要教授许承姚他们,许容慧也是跟在其中混日子,学些简单的书本知识。 如今有了女学,张氏喜不胜收。 “那可是皇后娘娘开办的女学,你要是能进去,日后啊,定有大作为。”张氏说着,给许容慧添了一点牛乳。 许容慧手中的笔不停,一门心思的抄写医书,待到最后一个字写完,这才大松了口气。 “师父说,皇后娘娘已经让她去了女学做夫子,等我进去了,看来得有许多师姐妹了。” 张氏含笑道:“那是自然的。” “你瞧,爹娘当初多有远见,人家徐大人虽然是医女,可如今可是皇后娘娘亲自任命的夫子,连官阶都升了呢,有些普通人家的男子,官职都没人家高。” 张氏两口子原本是打算把许容慧必须送进女学的,但没考虑到学医这一块,如今好了,女学加设了医术这一门,也算皆大欢喜了。 许容慧赞同的点头,“师父自是最优秀的了。”说着,将刚刚抄写好的纸张放好,准备继续下一遍。 师父说了,记不住就多抄写,写多了,自然而然就记住了。 张氏见此,哎吆了一声,动作轻柔的握住了许容慧的手。 “慧儿啊,娘知道你喜欢学医,可是那女学考试肯定不止考这些,娘觉得啊,你还是多看看那些四书五经,律法之类的。” 许容慧一愣,有些惊讶的看了眼张氏。 张氏嘴唇微抿,扫了眼四周,这才轻声道:“你阿奶说了,女学既然开了,就跟那些男子的学堂一般,你瞧你哥哥他们,平日里不都是主要学这些嘛,听你奶的准没错。” 许容慧嘶了一声,倒吸了口凉气,“娘,阿奶不会知道题目吧?” “咱们可不能犯规。” 张氏见自家闺女顿时急了,赶忙摇头,“这怎么可能。” “你阿奶不知道。” 许容慧闻言,这才放心。 “那就好,咱不可能作弊。” 张氏一噎,伸手将边上的律法拿了过来,“行了行了,你赶紧多看些,以免考试用的到。” 许容慧撇撇嘴,默默接过 ,翻阅了起来。 “娘,有的我看不懂。” 张氏扫了一眼,“没事,你大哥哥等会过来。” 许容慧眸色微诧,“大哥哥他今日不上学堂吗?” 张氏笑道:“如今咱们家最要紧的就是入女学的事情,你大哥哥今儿个请半天假,后面几天都是,你不懂的就问他。”说着,张氏缓缓起身,伸头看向外面,嘟囔着,“时辰不早了,姚哥儿怎么还来?”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丫鬟给许承姚行礼的声音。 张氏闻言一喜,赶忙出去迎接。 “姚哥儿来啦。” 许承姚已经十二岁了,继承了许老大跟蓝氏的好基因,生的清俊出尘,许是一心读书的缘故,瞧着微微有些古板的样子。 “给二婶请安。”许承姚恭敬行礼。 张氏嗐了一声,“在家里,客气什么。” “来,你妹妹在屋里呢。”说着,她望了眼屋里,见许容慧没出来,不禁唠叨起来,“这丫头,哥哥来了,也不知道迎一下。” 许承姚面上带笑,语气温和,“不妨事,在家里,妹妹不用那么守规矩的,自在就好。” 张氏瞧了一眼他,二人往屋里走去。 “你啊,打小就疼容慧。” “如今容嘉跟着你四叔两人去了苏州,咱们家里就剩下容慧一个丫头了。”说着,张氏微微叹息。 从前他们一个劲的想生儿子,如今才知道闺女的好。 这许家啊,一大家子,怎么小姑娘这么少。 许承姚笑了笑,“我也是想念四叔家妹妹弟弟的。” 于许承姚而言,许容慧是家中弟妹中最特殊的一个。 许家未发家的时候,他同许容慧可是在许家村生活过的。 在幼年的记忆中,许承姚记得最清的景象就是,小院子里,阿奶带着母亲他们做着绣活,二婶忙着做饭,他带着妹妹,爹在读书...... 仔细说起来,许容慧可是他亲手带大的。 “大哥,你来啦。”许容慧见着许承姚,也没起身,还是坐在桌前,笑嘻嘻的唤了一声。 许承姚轻轻点头,直接上前看她读书。 张氏见状,也不再管了,“行,你们在屋里读书,有什么事就唤我。”说着,自己直接往外走去。 张氏出了房间,进了院子,回头瞧了眼开着的窗户,只见兄妹二人正在用心读律法,一个教,一个学,倒是分外和谐。 丫鬟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张氏见是自己身边的大丫鬟,不禁嘟囔,“这俩孩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个爹娘生的了。” 丫鬟笑道:“咱们大哥儿最疼的就是咱们姑娘了。” “每每有什么好东西,都给咱们姐儿送过来。” 张氏矜傲一笑,“那是自然的。” “慧儿可是姚哥儿亲手带大的,能一样嘛。” “再说了,咱家可就两个姑娘,可不得娇养着。”说着,张氏往侧屋走去。 她给当家的做的里衣还没收尾呢,今儿个得弄好,等着穿了。 北凉提出和亲的消息,八百里加急送到了京城。 女学也正式开学。 许容慧过五关,斩六将,成功入学。 大瑜第一届女子书院,本次招募学生七十二人,其中,大部分都是官家女子出身,余下都是普通读书人家。 皇后看了名单,叹息不已。 沈意奉着茶水来到了皇后身侧,轻声安慰道:“娘娘宽心,书院只是第一次招生,日后会越来越好的。” 皇后合上名单,瞧了她一眼,“这些活不用你来做。” “你的手是用来读书写字的。” 沈意笑了笑,“能为娘娘奉茶,做些微末之事,是奴婢的福气。” 皇后嘴角轻扬,“当真?” 沈意福身,“奴婢真心实话,无任何虚言。” 皇后笑了笑,接过她手里的茶水。 “马上就要出宫教学了,沈夫子,你可准备好了。” 沈意闻言,嘴角含笑,心中盖不住的欢喜,“已经准备好了。” 皇后点头,“如此甚好。” “本宫等着你,替本宫教出如你一般优秀的学子。” 沈意颔首,“奴婢必定全力以赴,不辜负娘娘的期望。” ’ 第258章 和亲使臣 太极殿。 皇帝看着手里送来的八百里加急,沉默许久。 “北凉要和亲?” 底下送信的士兵应道:“是。” 皇帝轻吁了口气,“前方战事如何?” 送信士兵,“岳大将军不敢耽误时机,率领诸位将士一心北伐中。” 皇帝心中稍慰,岳冲不愧是他亲自任命的北伐大将。 深得朕心。 “诸位爱卿,和亲之事,你们觉得如何是好?” 左丞相率先道:“陛下,和亲乃是两国联姻,还需慎重。” 左丞相自然知道如今大军势如破竹,胜绩连连,可是北凉已经提出,如果答应和亲,可以给出丰厚的嫁妆。 此嫁妆,左丞相直接默认为几座城池。 毕竟前朝就是这么丢失诸多国土的,如今不过是换了对象,应当还是如此吧。 右丞相思索片刻,也附和起来,“臣觉得,左丞相大人说的甚是有理。” 免费能来的不比让将士们拼命打的好。 皇帝认真思索起来。 北方战场每一个将士都是大瑜的子民,他确实得慎重想想。 “如此,和亲倒也无妨。”皇帝心里想着,左不过一个公主,随便塞给谁就成了。 实在不行,就放在他的后宫,好好养着就是。 等到日后北凉覆灭,皇室那些公主,郡主,左右都是一个结果,不过就是早晚而已。 他是最仁慈的君王,肯定是要给北凉留一些血脉的,若是全部赶尽杀绝,史书上且不是得说他是残暴之人。 “既如此,和亲后续事宜,哪位爱卿愿意前往?” 此话一出,殿中大部分官员都站了出来。 拜托,稳赚不赔的业绩唉。 他们在前面谈着,身后就是十万岳家军,谁敢造次。 皇帝,“.......” 太子嘴角微抽,上前一步道:“父皇,和亲之事,事关两国,儿臣觉得,不如派遣一位身份尊贵的人前往?” 皇帝一怔。 是啊。 反正他儿子多。 一个个的活干的一般,还不如让他们去。 至于下面的这些大臣们,当然还是留在京城最好。 如今工部,户部,哪个部门闲着。 “太子说的不错,朕也这么觉得。” 正一心请命的诸位大人,“.......” 只是该派谁去呢? 皇帝不禁思索起来。 太子肯定是不行的。 储君还是留在京城最是妥帖。 剩下的就是老二齐王,老三 楚王,老四和王和亲在外,老五陈王,老六韩王刚刚成年。 老三媳妇又有了,算日子估计又快生了,肯定不行。 老六年纪小,不稳重。 如此只剩下老二齐王跟老五陈王了。 老五。 皇帝心里念叨,那孩子生的像母妃,性子单纯,万一去了北边被人哄骗了多不好。 不如让老二去。 他年纪大,办得也差事也多,只是被那事打击到了,这才在府里闭门不出,荒诞度日。 如今瞧着,应当也该缓过来了。 北边风景好,让他去,一能办事,而也能散散心。 皇帝越想越觉得不错,随即开口,“齐王,近日如何呢?” 殿中众人瞬间寂静了下来。 齐王? 京城各家谁不是八百个心眼子,自打齐王妃被废,众人就开始好奇齐王府的事情,尤其是,齐王如今这个样子。 “二弟如今正在府中修养,前日,儿臣刚刚去瞧过,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太子瞬间反应过来,皇帝是在点他的名,几息后,他上前小心回道。 皇帝颔首,“如此,就让老二去吧。” “他曾去过北方,一回生二回熟。”皇帝说的有些随意。 太子附和道:“儿臣觉得甚好,父皇英明。” 反正老二已经没有任何威胁了,就让他去吧。 散朝后,陈公公就将皇帝谢恩旨意送去了齐王府。 齐王此时喝的大醉,听到此事,嗤笑了两声,也不接旨。 陈公公见此,也没任何恼意,只是赔着笑道:“陛下惦记王爷,北方景色好,您就当去散散心。” 齐王斜眼看向陈公公,眸中尽是不屑之意。 陈公公笑了笑,一张老脸皱的如同菊花似的,“宫里贵妃娘娘如今茶饭不思,一心惦记王爷,王爷向来仁孝,想来也不想娘娘伤心吧。” 齐王身子一顿。 陈公公见此,轻叹了口气,将圣旨小心放在一侧,轻轻退了出去。 皇宫内。 陈公公回来复旨的时候,皇帝正在玉妃的宫里用膳。 和王在丘兹生活顺遂,又同女王诞下一双儿女,玉妃也放宽了心,如今一门心思的伺候皇帝,只求日后有机会让和王回京。 如今大瑜国盛力强,玉妃心里比谁都欢喜。 毕竟大瑜才是和王的靠山,大瑜越好,和王的位置越稳。 “陛下,您尝尝这酱汁鸭子,是臣妾宫里小厨房的特色。”玉妃夹了块鸭子放进皇帝的碗里,面上含笑,柔美动人。 恰好陈公公走了进来,皇帝随即放下筷子,问道:“齐王如何呢?” 陈公公躬身回道:“齐王殿下瞧着已经好了不少,只是还爱些酒。” 皇帝面上冷了些,“接旨了吗?” 陈公公迟疑片刻,这才道:“殿下并未接旨,不过奴才瞧着,殿下也是喝醉了没法子 。” 皇帝哼了一声,“这个不争气的东西。” “你也别替他说好话了。” “这事他必须去。” 玉妃眼眸轻动,柔声开口,“陛下息怒,齐王也是被伤透了心。” 如今宫里流传,齐王如此,是因为齐王妃残害子嗣,齐王顾念夫妻情谊,伤心至极,这才成了如今的样子。 皇帝心口一噎。 是啊,玉妃她们不知情。 “贵妃姐姐近日身体也不大好,陛下还是多多念着姐姐,若是姐姐知道齐王如此,心里怕是更加难受了。” 皇帝沉默几息,继续吃饭。 “你说的不错。” 玉妃莞尔一笑,随即给皇帝添了碗鸡汤。 第259章 父子之情 皇帝面色缓和了些,片刻后,吩咐陈公公,“你去青鸾殿瞧瞧贵妃,另外将朕私库的那套珍珠头面送去。” “她肤色白,装扮起来一定好看。”皇帝端起鸡汤,喝了起来。 陈公公应了一声,脚步轻轻的退了出去。 玉妃见此,面色微动,满是醋意道:“陛下您偏心,有好东西都赏给了姐姐。” 皇帝笑了笑,“你们姐妹情深,还在意这些东西?”说着,眸中满是趣意的看着玉妃。 玉妃娇哼了一声,“陛下赏赐,臣妾怎能不在意。”说话间,她将头轻轻靠在了皇帝的肩膀上,看着皇帝道:“姐妹再过情深,也比不过陛下。” 皇帝哈哈大笑了起来,伸手将她揽住,“你啊,都是做祖母的人了,还爱吃醋,罢了,罢了,前些日子北边送来的东西里,有一对蓝翡雕花玉镯,甚是难得,晚些时候 ,朕让人送给你。” “如何?” 玉妃顿时喜笑颜开,“这可是陛下自己要赏给臣妾的,可不是臣妾自己索要的。” 皇帝连连点头,“这是自然的。” “爱妃侍奉有功,朕自然要奖赏你。” 玉妃的漪兰殿欢声笑语,不远处的青鸾殿却是一片寂静。 陈公公带着东西进了青鸾殿,却见往日花团锦簇的宫殿好似破败了许多。 院子里的花瞧着都放了许久, 已然凋谢,地上可见的枯黄落叶。 陈公公心里一愣,有些日子没来这,怎的成了这副样子。 宫殿外,并无人值守。 陈公公叹了一声,朝着身后的小太监道:“去问问,青鸾殿伺候的人都去哪了,在贵妃宫里任职,还敢这样偷懒。” 身后的小太监赶忙应声,脚步匆匆前去寻找。 许是陈公公呵斥的声音不小,很快里面走出了一个嬷嬷。 陈公公一瞧,眼前人正是贵妃的陪嫁嬷嬷,在宫中伺候多年。 “齐嬷嬷,杂家奉皇上的旨意,前来给娘娘送东西。”陈公公微微侧身,拂尘轻轻指了指后面小太监端着的东西。 齐嬷嬷面色一喜,转瞬又逝去,眸中闪过一丝悲伤的神色。 “娘娘在里头,公公进去吧。” 陈公公哎了一声,赶忙往里面走去。 寝殿内,昔日沁人心鼻的香味变成了浓浓的药味,陈公公哎吆了一声,朝着床上的女子行了一礼。 即便隔着纱帐,陈公公还是看出了贵妃的病态。 “可曾唤了大夫,娘娘的身体怎么这么差了。”陈公公赶忙问齐嬷嬷。 齐嬷嬷还未应答,贵妃的声音已经从纱帐后响起。 “无妨。” “是本宫自己的身体不争气。” 贵妃的声音很轻,隐约间还带着一丝丝哑意,她说完话,便重重的咳嗽了起来。 齐嬷嬷赶忙上前,眼眶一红,给贵妃喂了些温水。 陈公公心中叹息,面上神色正常,说道:“娘娘,奴才奉陛下的口谕,来给您送珍珠头面了,陛下说您肤色白,珍珠最是衬您。” 纱帐里的贵妃又咳嗽了两声,有气无力道:“本宫知道了,你替本宫向陛下谢恩。” 陈公公应了一声,“奴才遵命 。” “公公可还有其他事情?”贵妃见他不走,随即问道。 陈公公面色闪过一丝为难之色,几息后,小心说道:“奴才本不该多嘴的,但事关齐王殿下,奴才还是忍不住想说几句。” 纱帐里的贵妃,神色微动,缓缓的坐了起来,靠着齐嬷嬷说,“公公直言便是。” 陈公公闻言,随即将去齐王府宣旨的事情一一道来。 “陛下还是心疼殿下的,终究是亲父子,血脉情深。” 贵妃轻笑了一声,“是啊,亲父子。” “本宫会劝齐王的,多谢公公告知。”说完贵妃事宜齐嬷嬷去拿赏赐。 齐嬷嬷抿唇点头,小心将软枕放在贵妃身后,然后这才从袖口取了一个荷包递给了陈公公。 “公公留着喝茶,些许心意,不成敬意。” 陈公公赶忙推辞,后退两步道:“娘娘真是折煞奴才了。” “奴才哪敢要娘娘的赏赐,都是些许小事。”说完,陈公公行了一礼,“时辰不早了,奴才先行告退。” 殿内,很快剩下了主仆二人。 “嬷嬷,陛下这是什么意思啊?”贵妃咳咳两声,一脸苦笑的看着齐嬷嬷。 齐嬷嬷思索一会,缓缓才开口,“娘娘,正如陈公公所言,陛下还是念着父子情谊的。” “殿下毕竟是皇子,身份尊贵,娘娘还是该放宽心才是。” 两行清泪顺着贵妃的脸颊落下,“宽心?” “我该如何宽心。” “我的孩子,怎的如今成了这个样子。” “鸿辉被伤了身子,朝阳虽然已经出嫁,可她至今没有子嗣。”说着,贵妃的眼泪又啪嗒啪嗒下来了。 齐嬷嬷,“娘娘,公主还年轻,子嗣不着急。” “如今,还是殿下的事情最要紧啊。” “陛下既然给了殿下差事,可见还是念着他的。” “至于那事。”嬷嬷停顿两息,咬了咬牙轻道:“过继子嗣乃是常事,殿下有爵位,想来陛下也不会看着自己的亲儿子膝下无香火的。” 贵妃一怔,宛若了失神般的说道:“本宫何曾不知这个道理。” “只是,过继的终究不是亲生的。” 且他们母子同皇后母子相争多年,日后太子登基,真的还有他们的位置吗? 齐嬷嬷没有在说话,只是给贵妃理了理被子,低头不语。 贵妃闭了闭眸,许久再次开口,“你去齐王府走一趟吧。” “........” 齐嬷嬷点头。 中书省。 几位大人聚在一起,正在商讨谈判条约。 向来跟斗鸡眼似的左右丞相二人,今日也变得和睦了许多。 “陛下点了齐王殿下前往,只是他如今还在府里喝的酩酊大醉。”说话的官员眉头紧蹙,满是无奈的看着众人。 另一位官员叹了口气,“是啊,此事于我朝可是有利的一方,将士们在沙场上英勇征战,才给咱们换了这机会。若是耽搁了,岂不是对不起那些牺牲的将士。” 众人连连点头。 “咳咳。”左丞相轻咳了两声,示意众人住口。 第260章 北行 “齐王殿下是皇子,岂是咱们可以随意议论的。”左丞相扫了一眼众人。 众人不自觉的移开了目光,继续议事。 “朱大人,你觉得咱们此次应该提出哪些条件?”左丞相见众人住口,随即也多话了,转瞬同右丞相商议了起来。 朱大人抚着胡须,许久才道:“自然是最有利于大军北伐的城池。” 左丞相轻轻笑了出来,“老夫也是这么认为的。” 几息后,屋中陷入了讨论中。 谁人也不知道齐嬷嬷去了齐王府说了什么,只是第二日,齐王已经收拾妥当,乖乖的上朝了。 太极殿上,齐王行了大礼,先是同皇帝请罪说自己近日行为荒唐,惹了皇帝伤心,有失皇子风范,随后便是领了北行差事,立下狠话,说一定办好此事,绝不让皇帝担心等等。 皇帝见之,心中不由动容,毕竟是自己疼爱多年的儿子,如今浪子回头,他也欢喜。 此事定下,皇帝便让齐王启程了,同时还让左丞相跟随,可见对此事的看重。 勤政殿内。 “左丞相高龄,也不知道能不能受得住这奔波之苦。”太子轻轻叹息,将写好的折子递给皇帝查看。 皇帝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哪里高龄了,太傅七十才致仕。” 太子嘴角微抽,“父皇,本朝律法,文官六十便可致仕。” 说到这,皇帝眉头轻蹙。 “兴安侯年岁几何了?” 太子回道:“儿臣若是没有记错的话,四十九岁了。” 皇帝面色微变,“如此,岂不是还有十一年就致仕了。” 太子点头,“可不是。” 皇帝抚了抚胡须,“兴安侯在北边差事办得这么好,他若是抽身离开,朕倒是有些舍不得了。” 太子嘴角微抽,合着他父皇是逮着兴安侯一个薅啊。 “父皇,北边那环境,您觉得兴安侯能干到那个年纪吗?” 皇帝一噎,照这么干,好像还真是啊。 他还指望把许则川留下,日后辅佐太子了。 “兴安侯这两年是辛苦了。” “唉!” “可惜他入仕的时候年岁已经不小了,若是如他家四郎一样盛年,朕哪里需要这么操心。” 太子叹息点头,他这是这么觉得。 “折报中,凉州几城近来被他同周汕治理的很好,等他回京,朕要厚赏他们。” 太子,“父皇圣明,儿臣亦是这么想的。” 皇帝放下手里的折子,思索几息后道:“明年再加科一场吧。” “另,下面各府,乡试科放宽一些,多提拔一些年轻的学子。” “能干的为主。” 太子面上闪过一丝迟疑,“父皇,这么做,会不会有些不合规矩。” 皇帝摇头,“非常时期,非常行事。” “北方官员缺的太多了,明年新科进士,全部送去北方。” “朕相信兴安侯同周汕一片忠心,但毕竟官员任免还是吏部的事情,且,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朕觉得,上层官员还是由我大瑜学子担任最好。” 太子对此非常赞同,“儿臣也是这么想的。” “不过,许大人同周大人二人,做事向来颇有分寸。” 皇帝斜眸看他,笑道:“你倒是护着他们。” 太子唇角弯了弯,“连父皇都赞叹的人,儿臣自然要多护着一些。” 皇帝哈哈大笑起来。 “兴安侯没在京城,就多赏赏他家女眷,至于周汕那。” “老三媳妇又要生了,你让你母后多选些东西送过去。” 提到楚王妃,皇帝的心里舒缓了不少。 当初瞧着病恹恹的一个姑娘,如今倒是好生养的很。 他们两口子,恩爱多年,已经育有一子一女,马上又是一个孩子即将落地,比太子几人的后院不知争气多少。 “你啊,没事也要想想你的后院,朕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你早就出生了。” “太子妃是你的正妻,你们二人诞下的嫡子才是最尊贵的。” 太子膝下无嫡子,皇帝心里也愁。 太子虚心点头,“儿臣知道。” “太子妃生安和的时候伤了身子,太医说还要再调养调养,儿臣想着,我们毕竟还年轻,不着急的。” 皇帝见太子对太子妃爱护有加,心中稍慰。 “如此也是没法子的了,只是,还是要让太医京城看着。” “太子妃出身清贵,性子柔顺,是朕亲自给你挑选的妻子,你要仔细爱重她。” 太子行礼,“儿臣明白,父皇对儿臣一片仁爱之心,儿臣不胜感激。” 皇帝点点头,面上笑容更加深了。 另一边。 齐王已经带着左丞相前往北方,同北凉使臣相约谈判。 前方,岳冲继续率领大军攻城,毫无任何退兵之心。 北凉都城。 “我朝已经提出和亲之事,可那岳冲还是继续攻城,这可如何是好啊?” 萧太后寝宫。 一官员站在殿中,面上尽是焦急之色。 萧太后此时脸色也不大好看。 “陛下根本就不让哀家参与朝政,二大王他们也是一心盯着哀家,如今这样,哀家又能如何?” “太后,您要救救北凉啊。”大臣立刻跪地哀求。 萧太后无奈的叹了口气,“这北凉终究是耶律家的天下,哀家一个外姓人,如何能做主啊。” 大臣顿时哑口无言。 “难道就任由陛下他们如此吗?” 萧太后,“哀家自然不会坐视不理的,只是如今,哀家并没有理由说话,卿可明白?” 大臣眸光闪烁, 跪地道:“臣明白。” 萧太后笑了笑,又道:“黎曲终究不是先帝的血脉,若是和亲,哪里抵得上哀家精心教养大的和升呢。” 大臣意味深长的附和,“和升公主身份尊贵,和亲人选,自然应当是公主,黎曲郡主虽是二大王之女,但身份上,总归稍逊一筹,太后深明大义,臣敬佩不已。” 待到大臣退下,寝殿后面缓缓走出了一个女子。 女子生的白净秀气,衣着华丽,只是瞧着,面上隐隐带着三分病态。 “母后,您真的要儿臣去和亲吗?” 来人正是和升公主。 萧太后头也不抬道:“莫非你想等着北凉亡国时,任由那些人欺辱吗?” 第261章 黎曲身亡 和升公主闻言,似乎想到了什么,面上闪过一丝慌乱。 “母后, 难道北凉真的没救了吗?” 萧太后端起面前的金杯,轻抿了一口,摇了摇头。 “哀家也不知道。” 和升公主来到萧太后的身侧,跪坐在了萧太后的身侧,“母后,和亲人选已经定下了黎曲姐姐,皇弟会同意换成我吗?” 萧太后眸光微动,侧头看着面前的和升,面上的表情变得柔和了些,“哀家会让他同意的。” “和升,你虽然不是我亲生的女儿,可却是我亲自养大的。” “和亲之事虽然屈辱,可也是一线生机。” “北凉如今尚且还在,大瑜是礼仪之邦,盛行孔孟之道,只要你以和亲公主的身份前去大瑜,大瑜皇帝一定会为你挑选一门体面的婚事。” “日后,北凉若是仍在,你便有靠山,反之,若是亡国。”说到这里,萧太后的脸色难看了几分,眸中闪过丝丝伤心之意,“你在大瑜也有一个安身之地。” 和升眼眶渐渐红了起来,声音轻颤,“母后。” 萧太后轻叹一声,伸手抚了抚她的鬓角,“哀家总要为耶律家留下一丝血脉。” “孩子,你要记住,无论何时,莫要忘记你的身份。” 和升哭着点头。 殿中气氛哀凉,时不时传来和升公主的哭声,直到她哭累了,萧太后这才让人送她回去。 待到她离开,贴身女官上前将温热的帕子奉给了萧太后。 “娘娘,您如此劳神,真的值得吗?”女官忍不住询问。 萧太后用帕子拭了拭眼角,不急不缓的道:“如今皇帝对我的态度,好似仇人一般。”说着,萧太后嗤笑了一声,自嘲不已,“明明我是他的亲娘,可是他却如此防着我。” 女官面上闪过一丝心疼之色,“娘娘爱子之深,陛下年纪尚幼,日后等做了父母,怕是就明白了。” 萧太后嗤声道:“做了父母,即便他有了孩子,也不会对我多孝顺。” “你瞧先帝,当年不也如此。” “背信弃义,无情无义。”萧太后的面上闪过一丝恨意。 “为了一个木雅琪,丝毫不顾忌多年夫妻情义。” 女官赶忙上前开口打断了她的话,“娘娘,先帝已经驾崩多年了。” 萧太后神色微动,“是啊,已经驾崩了。” 女官,“若是如娘娘所言,和亲也是一件好事啊。”女官不解,萧太后为何要将这么好的事情,给了先帝同木妃的孩子。 萧太后,“毕竟是哀家养大的,心在哀家这里。” “先帝就留下和升和皇帝两个孩子,即便他背弃哀家,可哀家也得全了同他的夫妻情义。” 女官福身,“娘娘仁善。” “先帝若是知道,怕是悔之不已。” 萧太后呵了一声,没有说话。 有了萧太后的示意,都城几位大人聚在了一起,商讨人选替换之事。 谁料,没过几日,二大王家的郡主黎曲忽然意外身亡了。 因着此事,三大王耶律元康带着人闯到了皇帝的宫殿,替他的二哥寻个说法。 “你的圣旨一下,第二天黎曲就没了,她可是你的亲堂姐,你好狠的心!” 对外,宗室都说是意外身亡,可是对内情况,只有他们知道。 黎曲是被毒死的。 皇帝耶律成基面上涨红,气愤不已,“此事跟朕没有关系。” “黎曲和亲是朕坚持的,如今暴毙,朕也难受。” 耶律元康冷声道:“难受,本王可没看出来陛下哪里伤心了。”说着,手里的鞭子指着皇帝吼道:“大哥怎么生出了你这么个东西,若不是祖宗规矩在,老子早把你拉下去了。” 皇帝听完,内心深处,怒火汹涌。 果然,宗室几个王爷都是贼子心思,今日,可算是说出来了。 “耶律元康,你是要造反吗?”皇帝忍着怒火吼道。 殿外的侍卫闻声,也赶紧闯了进来,同耶律元康带来的几个宗室子弟互成了对峙之势。 耶律元康哼哼道:“造反?” “就你也配。” “怎么着,你如今翅膀硬了,竟敢如此对本王了?”耶律元康扫了一眼屋里的侍卫,怒目紧瞪他们。 侍卫们被瞪的心里一顿,下意识的退后两步。 眼前人都是宗室子弟,他们都是普通侍卫。 皇帝同三大王多年不和,无人不知,如今这景象,他们也不惊讶,只是怕,万一这位三大王真的生起气来,会不会把皇帝捅了。 那他们可就完蛋了。 皇帝一噎,心中此时恨不得把他们都拉下去砍了,但是理智告诉他不可以。 耶律元康虽然讨厌,可毕竟是血脉相近,他们几个若是完了,自己这位置也保不准。 他年纪尚幼,来日方长就是。 “黎曲姐姐意外身亡,朕也很伤心,朕会下旨,封赏黎曲姐姐为公主,入葬皇陵。”皇帝声音温和了三分,“此事朕会给二叔一个交代的。” 三大王哼了一声,“算你还有良心。” 他这般态度,皇帝还不敢反驳,可见他的威压。 皇帝虽然是皇帝,可是在他面前,还是当年的那个小儿。 只是可怜他的大侄女。 年纪轻轻,便香消玉殒。 “三叔叔,如今和亲才是重中之重。” 殿中气氛缓和了下来,侍卫们也悄悄退了下去。 太监带着人奉上了奶茶同糕点,三大王大咧咧的坐了下来,听着皇帝说话。 “缓兵之策,本王自然清楚。”说到这,三大王心里便难受的紧。 曾经可是他们追着大瑜人打,如今竟然反了。 三大王心里不禁怨恨起来,若是当初是他做了皇帝,北凉估计也不会成了这个样子。 宗室规矩在此,他登基是悬了,可江山先祖们能打下来,他何曾不行了。 想到这,三大王意味深长的扫了皇帝一眼。 就让他折腾吧。 “陛下后面如何打算啊?”三大王端起面前的奶茶,一口饮尽。 皇帝眉头轻蹙,如今血脉相近的宗室中,唯有眼前三大王家还有两个未婚嫁的女儿。 三大王又端起碗的手倏地一顿,锐利的眸子扫向皇帝,带着微微怒意。 第262章 新人选 “你若是敢把主意打到我的女儿身上,我要你好看。” 皇帝原本要说出口的话瞬间止住,心中怒火再上一层,记仇的小本上又加了一条。 “如此,宗室之中便没有和亲的适龄人选了。” 二人默契的跳过了其他支脉,绝口不提他们家的女儿。 “和升公主不是在吗,让她去吧。” 皇帝一愣。 和升。 和升是他的姐姐,自幼一起长大,对这个姐姐皇帝是有几分感情的,只是她同自己的母后萧太后更加亲近。 若是让和升去和亲,岂不是加大了自己母后的筹码。 三大王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自己这个侄儿在顾忌什么。 他实在不明白,明明这个蠢侄儿是先帝嫡出且唯一的儿子,皇位的稳当人选,有宗室老王爷等人的拥护,朝臣们的忠心,还有后族的帮衬,他到底忌惮他娘做什么? 即便萧氏擅权,前些年仗着他年纪小,管过几年朝政,可如今不是退居后宫享福了吗? 他在忌惮自己老娘做什么? 三大王不理解。 可惜他老娘不在,若不然他非得教教眼前人,一个儿子该如何孝顺才是要紧差事。 “三叔叔,和升姐姐是母后养大的,朕也是怕母后不舍得。”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太后有事传话的声音。 三大王顿时坐直了身子,好奇的朝外头看去。 来人正是萧太后身边的贴身女官,进了殿内恭敬行了礼,随后道:“太后知道黎曲公主意外身亡,悲痛不已,但为着朝政着想,娘娘已然劝说和升公主,若北凉有需,公主义不容辞。” 此言一出,皇帝面色顿时难看了起来。 三大王咂吧咂吧嘴,拿起面前的点心吃了起来。 他这个嫂子果然还是那样,不是个省油的灯啊。 不过,一个女人而已,他这个蠢侄儿瞎担心什么啊。 “太后深明大义,臣弟敬佩。”三大王附和一声。 女官行了一礼,表示感谢。 “大侄子,你怎么打算的?”三大王眸中尽是看笑话的意思。 皇帝沉默几息,心不甘情不愿道:“朕知道了,你替朕多谢母后。” 赶人之意言明,女官随即请求退下。 三大王见状,也起身道:“二哥府里还有事,本王去瞧瞧,陛下的圣旨也赶紧送过去吧。” 皇帝点头,“朕知道了。” 另一边。 齐王带着北行的队伍奔波多日,终于赶到了潮州城。 左丞相腿脚发软的下了马车,揉了揉自己发麻的胳膊,“别说,蛮夷之地就是不如咱们大瑜。” “瞧瞧,自打到了凉州,马车就没平坦过。” 贴身老奴奉承道:“可不是,咱们大瑜的路是修的最好的,连奴才驾车都不觉得累了。” “可一到这边,那就不行了。” 此时,天气已经寒冷,潮州开始下雪。 左丞相也不耽搁,同齐王跟着迎接的人一同进了备好的驿站。 “下官给齐王殿下请安。”远处,传来一个年轻官员的声音,见着齐王赶忙行礼,然后又给左丞相等人行了一礼。 左丞相等人眸中闪过一丝迷茫之色。 来人赶忙介绍,“下官是今年新科进士张咏,前些日子得许大人同周大人青睐,任命潮州知州一职,天寒地冻,路途遥远,消息还未传到京城,还请殿下同丞相大人见谅。”说完,张咏拱手行礼。 左丞相脑中飞快转动,今年的进士啊。 那是个有真才实学的,不是许则川他们随便选出来的就好。 想着,左丞相矜傲的点头,“本官记得你,文章做的不错。” 张咏喜得直咧嘴。 “许大人昨日去城外巡查了,本以为王爷的队伍还有几日到,这才错过时间,下官代许大人给王爷请罪。” 齐王自从这次打击后,如今俨然变了一个人。 “无妨,许大人是公干外出,本王怎会怪罪。” 左丞相亦是,他最喜欢刻苦干事的官员了。 虽然他同右丞相朱大人政见不合,但对于许则川,他们是共同喜爱的。 这么干实事的官员,谁能不爱。 且左丞相能看出,在皇帝心里,许则川同周汕只怕是他同右丞相的接班人。 “不妨事,此次本官同殿下前来,乃是为了和亲之事,许大人尽管公干便是。” 张咏直接跳过吩咐二字,在他看来,亲自吩咐跟亲自没区别,毕竟许大人那么忙。 齐王二人闻言,面上笑容更加深了。 寒暄了一会,张咏也不敢打搅,直接让他们休息了。 奔波多日,接风宴估计他们也没心情吃,瞧左丞相那样,多憔悴,本就年纪大,比起年前春闱那会,瘦的就剩一把骨头了。 驿站内。 热水,饭菜,暖烘烘的房间,立刻让人褪去了疲劳。 可怜左丞相一把年纪,奔波多日,终于能休息了 。 次日,许则川才从城外回来。 来不及休息,就赶忙来了新整理好的驿站,拜见齐王二人。 “下官许则川,参见王爷,丞相大人。” 齐王还未有行动,左丞相已经上前,热情的扶着许则川,让他免礼。 “哎呀,仲疏,不必如此客气,王爷最是好脾性,哪里用得着你行如此大礼。” 齐王,“......” 罢了,跟一个快入土的老头子计较什么。 “是啊,许大人客气了。” 许久未听见人唤自己的字,许则川还有些不适应。 “君臣有别,王爷身份尊贵,臣不敢无礼。” 三人寒暄几句,一同落座,商议和亲之事。 齐王喝完杯中茶水,仔细打量了一番许则川,心中不禁唏嘘。 当初许大人虽说年纪大了,可瞧着也是个清俊儒雅的中年读书人,如今这才多久,北方的寒冷已经将他摧残的硬生生老了十岁不止。 也不知道再次回京的时候,许夫人可还能认出他来。 左丞相也是对许则川满意的很,只瞧许则川如今的满面风霜,就知道他有多真心公干,只想着等回到京城,一定要到陛下面前,好好为他和周大人说话。 毕竟脸上的褶子骗不了人。 第263章 接风宴 “仲疏,你在此地多年,对北凉如今的局势怎么看?”左丞相开口询问,看向许则川的目光中带着三分欣赏。 许则川思索片刻,这才说话,“下官虽在潮州,可距离北凉都城万里之隔,好在,前方有岳将军带着将士们接连胜绩传来,下官倒是也听说了一些消息。” “如今北凉皇帝年幼登基,如今虽然已经成年,但上有萧太后把持朝政多年,下有几位亲王虎视眈眈,可见北凉皇帝如今的处境有多么凶险,险峻焦急之下,北凉皇帝的行事只会愈发慌乱。”许则川眉头轻轻皱了起来,原本应该和亲的公主黎曲意外身亡的消息已然传了过来,现在人选已经换成了新的公主和升公主。 左丞相抚了抚胡须,轻轻点头,颇为赞同,“确实如此。” “原定的和亲人选黎曲公主意外身亡,如今虽换成了北凉皇帝的亲姐姐和升公主,但可见北凉皇室如今并不安稳。”许则川继续说道。 左丞相颔首,“皇家贵女,事关和亲大事,竟会忽然暴毙,可见皇室之中,有人并不想黎曲公主嫁到大瑜。” “如今的和升公主虽同皇帝是同胞姐弟,可当年北凉老皇帝的事情,谁人不知。”左丞相嗤笑一声,吐槽道。 许则川想到曾经听过的故事,唏嘘不已,说来,这位北凉先帝也是个不折不扣的情种了。 在北凉,北凉先帝同木妃的爱卿故事可谓是人尽皆知。 一个皇帝爱上一个农家女子。 不顾出身后族的皇后萧氏,宠爱木妃一人,若不是木妃难产身亡,留下一女,只怕如今的太后还不一定是谁了。 木妃去世后,北凉老皇帝伤心过度,很快薨逝,只留下萧太后这对孤儿寡母。 齐王虽然坐在上座,可却是一句话都没插上,只是一门心思的喝着茶水点心。 不过才几年,他再一次回到北方,场景已然截然不同,如今的北方州城的变化就好似现在他的处境对调过来一般。 齐王心里唏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许则川说话时,时不时瞧一眼齐王,小心顾着他的情况,毕竟君臣有别,齐王即便落魄了,可也是皇帝的儿子,是皇子。 万一回去给自己打个小报告,那就得不偿失了。 许则川同左丞相二人分享着自己知道的消息,时不时顾念一下齐王,倒是聊得甚是和谐。 约莫到了饭时,许则川随即邀请二人品尝当地有名的烤全羊。 左丞相虽是读书人出身,性子刻板,但如今不在京城,瞧着这北国风光,倒是增添了几分洒脱境。 “从前,只觉得这北凉人粗鲁,用膳毫无礼仪规矩,如今看来,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许则川替他满上马奶酒,又为齐王倒满,举杯邀请二人。 “今日就当下官给王爷同丞相大人准备的接风酒了,招待不周,还请二位见谅。”许则川端着举杯敬二人。 齐王笑道:“许大人客气了,你公务繁忙,本王已经打搅到你了,还望见谅。” 左丞相附和道:“是这个理,离京前,陛下可是千叮咛万嘱咐,切不可叨扰仲疏你公干。”说完,左丞相哈哈大笑起来,眼中尽是趣意。 “ 二位这话,可算是折煞下官了。” “下官先饮一杯。”许则川二话不说,立刻饮完杯中酒。 左丞相一瞧,心里惊了惊,这许则川到了北方,酒量倒是上来了。 “本地的奶茶酒 ,别有一番滋味,王爷同大人尝尝。” 齐王颔首,随即饮了起来。 左丞相紧跟其后。 “往日里,老夫喜欢喝清酒,黄酒,今个儿尝了这马奶酒 ,倒也不错。”说完,许则川已经给二人再次倒满。 “丞相大人都觉得不错,看来这酒是真的不错。” 左丞相哈哈大笑起来。 “你如今可比从前有趣多了。” 齐王笑着也道:“从前本王瞧着许大人只觉得甚是古板无趣,如今倒是变得圆滑风趣了。” 二人相视一眼,哈哈大笑。 许则川面上闪过一丝尴尬之色。 “王爷同丞相莫要打趣下官了。” “可见还是官场历练人啊。”左丞相笑眯眯的说。 许则川笑了笑,说道:“王爷,大人,既然你们都觉得这酒不错,想来,京城的百姓也能接受吧。” 左丞相一怔,快速反应了过来,“你的意思是,想要把这些东西销往京城?” 许则川,“正是如此。” “二位也知道,如今虽说京城派人支援北地几城,但战争之后,此地百姓受损颇多,且大部分人都是奴隶出身,如今虽说有朝廷支持,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左丞相皱眉,“互市自从关闭后,边疆几城往京城供应的货物确实少了许多。” “如你所言,若是潮州等地已然恢复,确实可重开互市。” “陛下曾言,只要是大军攻下的城池,便属于大瑜,其中百姓亦是大瑜子民,想来陛下也会恩准的。” 许则川起身,拱手说道:“下官便是这么想的,可是无奈下官远在北方,也不知朝中现在情况,故想问问王爷同大人的意见。” 齐王心中一动,这事不得罪人,还能收获许则川同北方百姓的好感,他觉得可以帮一帮。 毕竟他的处境已经很糟糕了 ,若是能在父皇看重的臣子面前,刷一刷好感,他和母妃,妹妹的日子也好过些。 “许大人放心,事关百姓,本王一定帮你。” 左丞相颔首,“本官会书信一封给中书省其他几位大人,想来有他们的支持,此时朝中应该无人会拒了。” “只是,上书一事,还是得交给你自己了。” 许则川闻言,感激不已,“这是自然的,下官多谢王爷,大人相助,下官感激不已。”说完,深深行了大礼。 左丞相见状,赶忙起身扶他。 “唉,今日就我们三人,仲疏不必多礼。” “王爷洒脱之人,想来不会计较你这些细枝末节的。” 齐王被点名,赶忙附和,“是这个理。” “许大人,你就别客气。” “要本王说,咱们如今最要紧的不是北凉局势,也不是互市之事。”此话一出,二人好奇的看向齐王。 齐王笑眯眯的指着面前的烤全羊道:“是它啊,再不翻面可是要焦了啊。” “.......” 刹那间,屋中哈哈大笑声传开。 左丞相,“是这个理。”说着,他赶忙上前同齐王翻面。 第264章 使臣至 屋外。 张咏凑在门口听着里面一片和谐的笑声,心里顿时轻松了许多,朝着身边人吩咐道:“你们都仔细候着,有事立刻回禀本官。” 说完,哼着小曲往府衙走去。 “大人,这天寒地冻的,咱们坐车吧。”身边的小厮拢了拢身上厚实的皮袄,追着说话。 张咏没好气道:“坐什么马车,正是要趁着这时候,好好锻炼锻炼身体,不然日后到下面巡查时,怎么受得了这苦。”说着,张咏有些嫌弃的看着小厮,“你瞧瞧许大人身边的胡立,他都多大年纪了,人家瞧着身体多好。” “这些年,跟着许大人东奔西走的,就没见休息过。” 小厮,“.......” 他拿的月例银子能跟胡立比吗? 何况,人家胡立如今可是良籍了,听说,许大人还准备保举他做个差吏,有许大人在,胡家算是稳了。 张咏见小厮哑口无言的样子,心中冷哼一声,转身大步往府衙走去。 他要公干,立志成为像许大人一样的官员,日后登阁拜相...... 和谈之日很快到来,北凉的官员带着皇帝的嘱托,再次踏上了他们曾经的国土,看着城内焕发一新的场景,众人心中各有所思。 又见城中街道上,店铺林立,百姓们毫无担惊受怕的样子,心里更加不是滋味了。 领头的人是皇帝的心腹,新任北凉丞相贺兰平。 贺兰平心中顿感一片寒意,若是进入城中,入眼的是一片惨状,他反而能稍感安慰,因为,城池虽然被大瑜拿下,可是百姓的心里却是忠诚于他们的。 可是如今这般,曾经的百姓真的还会信奉北凉吗? 贺兰平并不是贵族出身,他出身寒门,得皇帝提携,带领着寒门出身的官员同那些贵族抗争,他深知如今的生活来之不易,故对皇帝更加忠诚。 “你让人小心去打听,瞧瞧现在的样子是不是大瑜人故意装给咱们看的。”饶是贺兰平未来此地时,已经听说了一些消息,加上现在亲眼目睹的景象,他还是有些不相信,遂安排人前去探查。 前来迎接使臣的还是张咏,作为如今潮州城名义上的最大官员,这些事情他当仁不让。 许是年轻气盛,又或是前方大军十分给力,张咏可是没给贺兰平好脸色。 三言两语间,尽是讽刺之意,可谓是把贺兰平等人气的不轻。 “大瑜谈判的使臣不是齐王同左相吗,为何还不见他们二人,怎么是你这个小官?”贺兰平身后的官员达奚氏怒问。 张咏眼睛一翻,斜眸瞧着他道:“你算个什么东西,还想见齐王殿下同左相大人?” “能让本官亲迎,已经是你们的福气了。”说着,张咏掸了掸身上不存在的灰尘,“这大冷天的,若不是你们,本官如今可是在府衙烤着炭火,喝着喝茶了。” 达奚氏顿时怒火难掩,“你。”他话未说完,贺兰平已经拉住了他。 他面上神色淡定,心中却是又气又恨。 曾几何时,强壮的北凉成了这个样子。 当年,萧丞相出使大瑜的时候,何曾是这个待遇。 “奔波多日,达奚大人累了 ,还望张大人莫要计较。” “只是和谈之事事关两国,本相还是想见见真正负责此事的齐王殿下。”说着,贺礼平拱手行了一礼。 张咏心中顿时暗爽,这北凉人如今也会行大瑜的礼仪了,难得啊。 “齐王殿下同左相大人近日事务繁多,不过已经吩咐过了,让本官招待诸位前往休息的使馆。”说着,张咏装模作样的伸了伸手,示意他们转道前去。 贺兰平心中微动,面上挤出了丝丝笑容,“如此,劳烦张大人了。” 张咏笑了笑,“不麻烦。” 府城。 胡立给许则川报完了外面的事情,便上前替他磨墨。 “大人,张大人那样做,会不会有些不妥?” 胡立想到临时确定的使馆,心中便有些后怕。 许则川笑了笑,“如今主动权在咱们,他们就算有怨言,也不敢说什么。” “况且,只要出钱就行,不用担心。” 城中使馆。 贺兰平等人瞧着飘着雪花,荒凉无比的院落,空荡荡的房间,震惊不已。 “这位大人,莫不是带错了路?” 张咏已经离去,现负责此事的是府衙中的一位王姓官员。 王大人瞧了瞧屋里,握着手炉道:“就是这啊。” 不等贺兰平开口,达奚氏已经忍不住道:“这么冷的天气,没有炭火,没有被褥,你们要冻死我们吗?” 是的,饭菜他们已经不奢想了,但是炭火得有吧。 王大人哦了一声,恍然大悟道:“这个啊。” “简单。”说着,他伸出手,“给钱。” 贺兰平等人!!! “给钱?”贺兰平有些惊讶的开口。 王大人点头,一脸认真且无奈的道:“诸位也知道,当初大军攻城的时候,城中的贵族富户都走了,如今城里着实没什么好东西了,总不能为了诸位的好日子,让咱们张大人自己掏腰包吧。” 贺兰平,“......” “给钱吧。”贺兰平吩咐身后人。 身后护卫赶忙掏出金块,王大人赶忙接过,颠了两下,又瞧了眼身后众人,“这只是一个人的价钱,若是想炭火饭菜都有,可得再加。” 众人!!! “你们大瑜是疯了吗?” “竟然跟使臣要钱?” 达奚氏也道:“这事齐王知道吗?莫不是你们这些贪官自己擅自做主的......” 正在驿站听曲的齐王连连打了几个哈气。 “这大白天的,谁念叨本王了。”齐王揉了揉鼻子,嘟囔着。 第265章 自给自足 “王爷离京多日,想来是贵妃娘娘惦记。”贴身的小厮奉上清茶。 齐王斜眸扫了一眼,只觉的甚是没滋味。 “听着曲了,喝什么茶。” 小厮面带讨好的笑容,小心解释着,“王爷恕罪,奴才也是奉了贵妃娘娘的命令。” 齐王叹了口气,揉着太阳穴道:“你在本王身边伺候了这么多年,怎的如今听母妃的了。”最后一句话,齐王的声音带着丝丝寒意。 小厮赶忙跪下,扑通一声,听的屋里的歌姬立刻静了声,抱着胡琴低着头瑟瑟发抖,生怕惹得齐王不高兴。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王爷最是孝顺,小人也是怕贵妃娘娘不高兴,这才擅自做主的,王爷饶命。” 齐王眼帘轻垂,端起刚刚那杯清茶一口饮完。 “母妃是母妃,可本王才是你的主子。” 小厮重重磕头,发出砰砰声响,“奴才知道了,奴才知道了。” 齐王鼻中呼出一口长长的气息,换了个姿势靠在软榻上,“行了,去瞧瞧,使馆那如何呢。” 小厮赶忙应声,领命退下。 屋中丝竹之声再次响起,小厮擦了擦额头不知何时冒出来的泪水,胳膊碰到额头的一瞬间,却是忍不住嘶了一声。 这些日子他确实是迷糊了,齐王才是他的主子啊。 不远处的府衙。 许则川正同左丞相商议如今城中诸事,左丞相位列大瑜第一丞相,眼见,手段,可见其优秀。 对于许则川问出的问题,总是能给出不错的点子,下面折报上面,也能指出一些细小的问题。 “大人无私教导,仲疏感激不尽。”许则川听完左丞相的建议后,心中更加敬佩。 不愧是能坐中书省头把交椅的人。 左丞相抚着胡须含笑道:“唉,不必如此客气。” “仲疏你读书好,可是论做官的经验还是有些浅了,不过好在,你有一腔赤子之心。”说到这,左丞相声音微顿,心中叹息,想当初他刚入仕途的时候,也是一腔赤诚之心啊,后来虽然还是获得了官场,百姓的赞赏,感激之话,但终究违背了许多曾经的真心。 “可惜范太傅他老人家年岁大了,若不然在他身边,你学到的更多。” 许则川颔首,“先生之才,仲疏这个弟子亦是敬仰的,可惜,事务繁多,不能在先生身边多听教导。” 左丞相摆摆手,“唉,你如今已经很好了。” “你入仕的时间晚,也没机会到下面多加历练,不过也无伤大雅,你性子通透,为官清廉,对百姓更是赤子之心,一片仁爱,如此陛下才放心让你肩负此重任啊。” 许则川,“陛下厚爱,臣感激不尽。”许则川对着京城方面拱手行礼。 左丞相笑了笑,也不再提这些了,转而道:“今日使臣入城,也不知情况如何了。”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张咏的求见声。 左丞相笑着打趣,“真是说曹操,曹操到了。” “快让他进来。” 片刻后,张咏带着一丝寒意走了进来,见着二人,恭敬行了一礼。 “下官见过丞相大人,许大人。” 左丞相笑道:“不必多礼,快同我们说说使臣的情况。” 张咏上前,随即入座,开始将今日之日徐徐道来。 “北凉领头人乃是新任丞相贺兰平,副手是出自达奚氏的一人......” 左相眼眸微眯,抚着胡须,久久才道:“贺兰氏。” “此人出自寒门,能做到丞相的位置,可见是北凉皇帝的心腹。” “只是不知此人是否同消息中一样了。” 张咏道:“此人性子谨慎,温和,瞧着不是好对付的。” 左丞相嗤笑两声,“无妨。” “咱们大军压阵在前,难对付又如何。” 张咏对此话颇为赞同,连忙附和,“大人英明,下官也是这么想的。”说着,主动给许则川二人烹茶。 “北地寒冷,这炉子啊是不能少的。” 这粗糙的茶艺,若是在京城,左丞相是万万看不上的,他喝茶向来讲究,只饮一遍,可不会像张咏这般,直接往杯里继续加水。 许则川对左丞相的习惯也算了解几分,“北地苦寒,辛苦大人了。” 左丞相摆摆手,“这是哪里的话。” 他当初刚入官场的时候,条件更差,也是后来升官去了京城,慢慢的,就变得奢侈了起来。 左丞相老眸恍惚了几息,然后直接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使臣是如何安排的?” 张咏端着茶杯的手一顿,这事他还没跟许大人说了。 许则川立刻瞧出了不对劲,赶忙问,“可是出了什么岔子?” 张咏摇摇头,有些尴尬,“大人,下官把他们一行人安置在了北街那套三进院子里。” 许则川一愣,北街那套院子。 好像是之前城中的一个北凉官员住所,还不错,用来招待使臣已经是高规格了,只是,他若是没记错的话之前清扫的时候,里面似乎没剩下什么东西了。 许则川看向张咏。 张咏眼神躲闪,在许则川二人紧盯的目光下这才道:“下官只是想着,他们北凉不是财大气粗吗,当初那些人逃亡的时候,可是带走了不少银钱。”张咏说了很多理由,最后道:“所以下官决定让他们自己负责在城中的一切花销。” 左丞相抚摸着胡须的动作停顿了,嘴角微抽。 饶是他为官多年,也没听说过这事。 他们当然想占北凉便宜,但那是和谈的内容啊。 如今这...... 许则川震惊了数秒后,倒是恢复了正常。 “如此啊。” 左丞相!!! 张咏心中长吁了口气,他就知道,许大人最是开明,理解他的。 “张咏啊,这么过,有些丢失咱们大国面子了。” “不过也是无妨,让下面人闭紧了嘴巴。”说完,许则川静静的看着张咏。 张咏脑中一闪,赶忙道:“大人放心,这次所挣的银两,下官会全部交到账房那里归置。” 许则川轻轻点头,甚是欣慰。 自打来到北方,他所提拔的官员,也算各有优点。 张咏这人虽然年纪不大,可着实是灵通,这点 ,他很喜欢。 一侧一直没说话的左丞相。“......” 曾经赤诚,敦厚的兴安伯许则川啊,如今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左丞相心中唏嘘,不过想到对象是北凉人,心里不知为何觉得,好似也能接受。 ’ 第266章 拖延 使臣住处。 王大人瞧着一小箱子的银子,笑的合不拢嘴。 “贺兰大人放心,这些日子的衣食住行,我朝一定让诸位满意。” 贺兰平黑着脸,努力绷着不让自己发火。 身后的副使达奚氏已经麻木了,他的左右两边,各一个强壮的侍卫将他按住。 “麻烦王大人了。”贺兰平挤出了一句话。 王大人笑眯眯的点头,招呼人将银子拿下去,然后搬东西过来。 “还愣着做什么,桌子椅子,炭火,食材都赶紧送过来。” “人家贺兰大人一行人千里迢迢过来,咱们可不能怠慢。” 贺兰平一伙人闻言,心中怒火更甚,但又无可奈何。 王大人一行人的手脚极快,不一会就将归置的东西抬了进来。 速度之快,更惹得贺兰平一行人气愤了。 王大人颇有眼色,赶忙带着人离开。 逼急了,这些北凉人可都是不要命的,自己一个小官,生死可影响不了两国谈判,如今得了好处,还不赶紧撤离。 待到送走了王大人一行人,侍卫立刻关上了大门。 贺兰平看着依旧荒凉的样子,唉声吩咐道:“奔波多日了,都下去歇着吧。” 达奚氏,“大人,他们没留人,咱们吃饭怎么办啊?” 刚要往屋里走去的贺兰平脚步一顿,面色黑沉,咬着牙,“这些人,真是无耻。” 众人互相瞪着眼,他们大男人的,哪里会做饭。 出身寒门的贺兰平当然会一些,但难怪有丞相给侍卫做饭的道路。 “去外面找个会做饭的婆子,重金雇佣。” 贺兰平怕没人来,还提出了重金的要求,毕竟,重金之下,必有勇夫。 贺兰平此时也懒得考虑来的人是不是大瑜的细作了,北凉已经到了这般境况,就算细作又能如何呢。 达奚氏赶忙应声,吩咐人下去办事。 好一通忙活,直到半夜,使臣一行人才吃到热腾腾的饭菜。 府衙听到此事的左丞相,“.......” 窝在驿站休息一日的齐王,更是无语至极。 “这个张咏可真是个人才。” 小厮赔笑奉承,“张大人可是许大人亲自提拔的,想来也是有过人之处,这才直接担任了潮州主官的机会。” 齐王对许则川自是信服的,“许大人高风亮节,这张咏岂能同他凑在一起。” 小厮嘴角的笑容顿住了,他这张嘴怎么就不会说话了。 片刻后,小厮又小心询问,“王爷,如今使臣来了,您可打算召见?” 齐王轻笑两声,“来就来呗,急什么。” “本王还没歇够了。” “近日若有人打听情况,你就说本王病了,北地寒冷,本王要修养一段时日。” 小厮,“.......” “是,奴才明白了。” 贺兰平一行人就这般在城内住了下来,除了出行的时候有人跟随,其他时候,倒也无人插手他们的情况。 就这般过了三日。 厢房内。 贺兰平眉头紧蹙,来回踱步。 外面侍卫掀开帘子,快步走了进来。 “如何呢?” 侍卫面色甚是难看,“他们说,齐王病了,暂时没空和谈。” 贺兰平面色顿时白了些。 身边的另一官员怒道:“胡说八道,那齐王分明就在驿站,日日招歌姬入门,哪里像病了。” “他们这分明就是在拖延。”达奚氏道。 贺兰平摆摆手,示意侍卫下去。 待到屋里就剩下他们几位主要官员,他才开口。 “如今主动权掌握在大瑜,咱们恼怒也无用,如今最要紧的,还是尽快见到主事官员,开始和谈之事。” 下方一官员开口,“大人,那齐王如今不过是个废子,前来和谈,也是为了脸面,下官觉得,咱们还是要把重心放在左相胡大人那。” 达奚氏,“这谁不知道,只是那左相日日待在府衙,也不出来。”说到这,达奚氏拍了一下大腿,面上尽是无奈。 贺兰平轻叹一声,“拓跋大人,你还记得那位王大人吗 ?” 被称作拓跋大人的官员点头,“自是自己的。” 一下子就坑了他们那么多银子的,他们怎会不记得。 “劳烦你,携带重礼,亲自拜访。” “务必要敲开左相的大门。” 拓跋大人瞬间反应过来。 如今大瑜几位重要官员皆是闭门不见,唯有那个姓王的。 “大人,那个小人,怎能让拓跋大人去奉承他。”达奚氏气愤吼道。 贺兰平转身看向他,“咱们等得,但北凉等不得。” 达奚氏一怔。 想到大瑜军队,嘴角微颤,垂在身侧的手掌,拳头紧握。 “如今那王姓官员,是咱们最好的法子了,去吧。” 拓跋大人领了差事,赶忙出去忙活。 潮州府衙。 左丞相正悠哉的看书,时不时同身边伺候的老仆感慨,“若不是大军攻入北凉,咱们也见不着这些北凉古籍啊。” 老仆笑眯眯的又添了些炭火,“是啊,大人早前一直让人寻的韩公手作,如今可算是寻到了。” 提到此事,左丞相叹息道:“前朝昏庸,致我汉人土地被这些外族人夺走,百年了,如今可算是要回来了。” 老仆附和,“是啊。” “陛下英明。” 左丞相抚摸着手里的书籍,“听说许大人寻到了一幅前朝书法家李大家的真迹,也不知道能不能亲眼观摩观摩。” 老仆,“许大人最是和善了,若是知道大人喜欢,一定会送来一同观摩的,同为读书人,爱好自然都是一样的。” 不远处值守的小厮嘴角微抽。 老仆这时更是拔高了声音朝着小厮道:“德福啊,你去瞧瞧许大人今日忙完了吗,大人有事同许大人商讨。” 被唤做德福的小厮应声,“小人知道了。”说着,赶紧往外面跑去,给许则川报讯。 带到他离开,左丞相哼哼道:“你这个老东西,如今真是愈发的不要脸了。” 老仆嘿嘿一声,“只要能给大人要来书帖就好,脸面算个什么。” 左丞相哈哈大笑起来。 “是这个理。” 第267章 和谈 另一边,拓跋大人携带着重礼见了府衙官员王大人。 王大人看着面前的重金礼物,眼睛发直。 合着之前他要少了啊。 “拓跋大人啊,你们刚来潮州,不知道情况,本来此事应该直接报给齐王殿下的,但王爷这不是病了吗,没法子,这就只能让丞相大人负责了。”王大人靠在椅背上,手里搓着两个核桃,面上懒洋洋的。 拓跋大人嘴角微怔,齐王宁愿装病也不想见他们,他们其实也无所谓。 在他认为,大瑜太子地位稳固,齐王在朝中的权利并不大,所以此次和谈,主要决策还是在左相身上。 “潮州事务多,许大人对丞相大人向来推崇,如今难得的机会,可不得多在他老人家身边多听教诲。”王大人说着给自己倒了杯热茶。 拓跋大人面色带笑,“左相大人为官多载,是大瑜不可难得的能臣,在下虽然远在北凉,但也是非常敬佩左相大人的。” 王大人眼眸微睁,瞧了一眼拓跋大人,心道,这厮还算会说话,有眼光。 “只是胡大人,在下也是实在没法子了,还请您相助。”说着,胡大人将边上的匣子往前推了推。 王大人瞧着那一匣子的珍珠宝石,动心不已。 拓跋大人的眼睛一直小心观察的,见此,循循又道:“若是此事能成,北凉必定还有重谢。” 王大人心中倒吸了口气,还有重谢。 片刻后,“如此,我就帮你说和说和。” 拓跋大人面上一喜,“如此,就劳烦王大人了。” 待到拓跋氏离开,王大人随即收了面上的散漫劲,他摸了摸下巴,嘀咕着,“这些北凉人也太坐不住了吧。” “王四,备车,本官要去府衙。” 外头候着的小厮王四赶忙应声,“知道了,老爷。” 到了府衙,王大人赶紧将今日的事情一一报来,又将那一盒子的宝贝呈上。 “大人,都在这了。” 张咏瞧了一眼,“你没拿吧?” 王大人一听这话,哎吆一声,面上尽是委屈之色,“大人,小人哪里敢啊,再说了,这可是北凉人的贿赂,小人可是您和许大人亲自提拔上来的 ,哪里敢贪这些。” 张咏面色稍满,随即请示一侧的许则川。 “大人,此事你有何打算?” 齐王如今装病不出,左相在府衙也是从不出门,明显就是晾着北凉的意思。 许则川抚着胡须,“还是如实告诉王爷同丞相吧。” “此事不是你我能插手的,咱们做好自己的事情便好。” “张咏啊,莫要忘了君臣有别,记住咱们的身份。”许则川缓缓起身,上前拍了拍张咏的肩膀,随后大步离去。 张咏身子已然僵住,这些时日,他似乎忘了,他是大瑜的官员,他们真正的主宰是皇帝。 底下王大人小心低着头,时不时的偷摸看一眼正在思考的张咏。 待到张咏面上有了变化,王大人紧悬着的心这才落下。 “今日之事,不可同外人说起,你先回去吧,等本官的消息。”张咏说道。 王大人呐呐点头,赶忙退下。 张咏叹了口气,他在潮州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下,甚至附近几城的官员对自己也是敬奉有加,他真是有些飘了。 拓跋氏拜访之事,齐王得知后,面上并未有波动,只是来了一句,“一转眼,就要过年了啊。” “今年,怕是无法回京过年了吧。” 小厮,“王爷放心,奴才打听过来,潮州这过年也是挺有意思的。” 齐王斜眸扫了他一眼,哼笑了两声。 “你去告诉丞相大人,明年开春前,本王想回到京城。” 小厮了然,赶忙去了府衙报信。 有齐王的话,左相随即也不多言,硬生生又拖了半个多月。 拓跋氏三顾王大人的家门,前方战场因为天气寒冷,暴雪来临,停下了脚步,在前方州城驻扎。 新年前,左相面见了贺兰平等人。 这一场和谈,注定是充满不公的。 但贺兰平等人未曾想到,大瑜的野心竟然如此之大。 “这三座城池是北凉最富饶的城池,其中更是紧邻西域的要塞,胡大人,您提出这般要求,是否有些太过了。”贺兰平咬牙问。 左相嘿嘿笑着,“贺兰大人啊,什么是太过了啊,我大瑜十万大军开拔之资,粮草供应,抚恤银子,什么不要钱,若是不用这几城作为抵扣,那可就是你们太过了啊。” 贺兰平气的太阳穴发抖,眼前这人当真是大瑜那位清正端方的丞相胡大人吗? 这分明就是一个无耻之徒。 “胡大人,可没人逼着你们的人如此。”贺兰平气愤道。 胡大人轻轻摇头,“不不不。” “贺兰大人忘了吗?” “如今你们脚下的这座城池,百年前便是汉人的国土,只是前朝昏庸,致使国土流失,不得不将这些地方割让给金国。” “那是金国人干的事情。”贺兰平低吼着,“我们北凉当初也是受过他们迫害的,若不是耶律首领,也不会有今日的北凉。” “说来,还是我们北凉灭了金国,替你们汉人报了仇。” 左相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真是一段精彩的故事啊。” “你们帮着我们报了仇。” “贺兰大人,你真是一位有趣的人。”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即便北凉一族曾经遭受金国的迫害,可他们也不是汉人。 “这是我朝陛下最后的底线。”齐王忽然开口。 左相眸光微动,瞧了一眼齐王,心中笑了笑,既然齐王已经开口,那这个坏人就不用他来做了。 贺兰平气的瞪大了眼睛,这还是和谈吗? 分明就是大瑜的一言堂。 “另外,之前定了黎曲公主和亲,如今又换了人,你们北凉真的是诚心合作的吗?”齐王看向贺兰平,眸中尽是质问之意, 贺兰平赶忙解释,“黎曲公主意外身亡,此事我朝陛下也颇为伤心,为表两国和亲的诚心,特换成身份更加尊贵的和升公主。” 齐王冷哼一声,“尊贵?” “一个丧父丧母的公主?” 贺兰平一噎。 这位齐王真是无礼。 第268章 赐名 “王爷说笑了,和升公主乃是先帝同木妃之女,自幼养在太后娘娘膝下,同陛下更是手足情深,并不是外界传言那般。” 齐王笑了笑,“本王还是觉得出自二大王,三大王家的郡主显得诚心。” 贺兰平,“.......” 一个黎曲公主已经让皇上得罪了不少人,若是换成三大王家的,还不得闹翻天。 天爷啊。 左相默默不言,一个劲的喝茶听话。 一边只有旁观权的许则川,亦是如此。 果然还得是齐王有底气啊。 “我朝的意思已经明确了,贺兰大人,您自个瞧着办吧。” “还是赶紧传信给你们的皇帝 ,毕竟开春了,就不等人了啊。” 贺兰平,“.......” 他现在担心的是,公主和亲了,大瑜还继续攻打北凉。 那就笑麻了。 和亲本就是拖延之策,万一变成了催命符,那就完蛋了。 “此事事关重大,我等还要仔细商议。”贺兰平说。 齐王哼了一声,“都在使馆住了这么久了,还没商议好,那你们催什么催,打搅本王听曲。”齐王说着起身,甩着袖子大步离去。 贺兰平,“.......” 真是无礼。 贺兰平心中边腹诽,边暗暗伤心。 若是北凉国强,如今又怎会被这般欺辱。 左相见状,笑道:“王爷已经提出要求了,贵国还需商议一番,今日就到此为止吧。” 贺兰平脑中一紧,赶忙拦住想要离开的左相等人。 “胡大人且慢。” “本官有事要同您说。” 左相微微一诧,瞧了一眼许则川,呵呵笑道:“贺兰大人尽管直言。” 贺兰平,“还请大人借一步说话。” 左相沉默了几息,摇了摇头。 “不必了,事情已经说完,诸位自便吧。”说完,起身带头离开,许则川紧跟其后。 贺兰平伸出的手缓慢无力的垂了下来。 一直憋着不说话的达奚氏快步上前,气愤道:“大人,这些大瑜人真是太欺负人了。” 贺兰平一脸苦笑的看着他,“那你想如何?” 达奚氏一怔,随后道:“与其受到这样的屈辱,不如上战场上拼搏一把。” “我宁愿战死沙场。” 贺兰平看着气的眼眶通红的达奚氏,轻问,“你死了无法,那你的家人呢?” 达奚氏一噎。 贺兰平轻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 。 万里之外的大瑜京城。 椒房殿内,炭火烧的暖洋洋的,琉璃窗外雪花轻落。 帝后二人临窗而坐,对弈相谈。 “今年齐王怕是不能回京过年了,陛下也真是狠心。”皇后落下一子,笑着打趣皇帝。 皇帝眉头轻皱,“不回来便不回来,这大瑜有多少臣子没有回家过年了。” “再者,不是有左相陪他吗?” 皇后轻轻笑了笑,“陛下改日可得好好安抚贵妃。” 皇帝,“贵妃如今性情平淡了些,不必理会,倒是朝阳。” 提到自己同贵妃的女儿,皇帝轻叹了一声。 “听闻,她同驸马的关系不大亲近。” 皇后准备落子的动作微顿了下,落子之后才道:“朝阳打小金尊玉贵的养着,性子娇气了些,驸马亦是出身不俗,又是独子,难免宠爱了些,年轻人,在一起总是有些磕磕绊绊的。” 皇帝听完这话,眉头舒缓了些,“朕也是这么想的。” “朝阳的驸马是她自己求来的,如今闹起夫妻脾气来,倒是不小。” “这孩子啊,还没长大。” 皇后笑了笑,“说到公主,陛下,卫宁公公刚刚诞下一子,臣妾正想着,等孩子满月的时候送什么礼物了,不如陛下替臣妾好好参谋参谋?” 卫宁。 皇帝对于这个自幼听话懂事的女儿,颇有好感。 当初更是听从自己的意思,嫁到了南宫氏,帮她稳住了江南势力。 自她入门后,孝顺公婆,友爱弟妹,可谓是帮着他在江南氏族面前,狠狠争了口气。 “这是卫宁的第二个孩子吧?” 皇后笑着点头,“可不是,卫宁公主同南宫驸马琴瑟和鸣,谁不知道呢。” 皇帝抚了抚胡须,眸中欣慰。 皇后继续道:“说来,还是陛下慧眼,给这两个孩子赐婚。” “这段天赐良缘,陛下才是月老。” 皇帝哈哈大笑起来。 “那南宫宴当年朕一瞧,就觉得不错,当年一甲三人,状元郎是兴安侯的四子,可惜那孩子已经有婚约,不然朕定要将公主赐给他。” 皇后嘴角微扯,一丝讽刺笑容快速淡化。 赐婚。 好在陛下还没糊涂,没答应当年朝阳的请求。 若不然现在的兴安侯府,哪有今日的平静太平。 朝阳啊,那个孩子早就被她的母妃宠坏了。 “是啊,可惜臣妾不争气,没能给陛下诞下一位公主。” 皇帝闻言,伸手握住了皇后的手,“若是咱们有女儿,那她会是大瑜最尊贵的嫡公主,唉。”皇帝叹息一声,可惜皇后当年伤了身子,不能再生育了。 皇后似乎看出皇帝的心思了,心中冷笑。 若不是贵妃,她怎会伤到身体。 “太子也很好,很懂事。”皇帝轻声安慰皇后,随后快速转移话题,“南宫宴这两年差事办得不错,卫宁也是个好孩子,你说,朕给他们的二子赐个名字如何?” 皇后展颜说道:“陛下赐名,可是皇子才有的待遇,说来,咱们的孙辈,除了太子的嫡女,可没其他孩子有这个福分了。” 皇帝笑了笑,朝着一侧的陈公公道:“取纸笔来。” 陈公公赶忙去取,很快送了过来。 皇帝拿起毛笔,思索两息后,在纸上轻轻写了谨字。 “谨?”皇后轻念出来。 “谨之在事初,动用各有程。” 皇帝看向皇后,笑着点头,“梓潼聪慧也。” 皇后面上闪过一丝羞意,“既然陛下赏赐了,臣妾可不能落后,前些年,两广总督进献了一对八宝如意锁,正好给了卫宁家,她一儿一女,也是福气。” 皇帝颔首,“如此甚好。” 第269章 和谈2 南宫府。 卫宁公主自出嫁后就搬离了公主府,入住南宫氏在京城的府邸,公主如此贤德,南宫家面上也颇有荣光。 “好啊,好,咱们南宫家终于有后了。”南宫夫人抱着刚出生的孙子,面上笑的跟朵花似的。 对于卫宁公主这个儿媳,她是颇为喜爱的,出身尊贵,性情贤良,如今更是儿女双全,南宫夫人怎能不喜。 南宫家主的面色也比从前好了不少。 如今江南已经尽数被皇帝掌握,曾经的诸多氏族都被清洗,南宫家因为尚公主,如今已是江南数一数二的人家。 “这个孩子出生尊贵,又是咱们南宫氏的嫡孙,愿他日后平平安安,长命百岁。”南宫家主伸手抚了抚孩子白净的额头,眸中尽是无尽的慈爱之色。 “老爷,孩子自然是平安百岁的,只是如今咱们是不是得给他起个名字。”南宫夫人抱着孩子笑眯眯的问。 南宫家主眉头轻蹙,沉思道:“再等等吧。” 南宫夫人一怔,名字不是早就选好的吗? “怎的,选的好名字太多,看花眼了?”南宫夫人笑着打趣。 南宫家主轻轻摇头,“等等宫里的消息吧。” “其次,公主还在修养,等公主养好了身体,再问问公主的意见。” 南宫夫人看向里屋,隔着纱帘屏风,只见自己儿子正坐在榻前,小心翼翼的喂着公主喝汤。 见此夫妻恩爱,南宫夫人心里也是欣慰极了。 当初赐婚,可谓是赶鸭子上架,南宫夫人就得一子,最怕的便是他不顺心,如今见夫妻恩爱,喜不胜收。 “也是,当爹娘的哪不想给自己孩子取名。” 南宫家主点头,温声又道:“公主要修养身体,舒姐儿那仔细看着点。” 南宫夫人闻言,瞪了他一眼道:“老爷这是什么话,舒儿可是咱们家第一个孙辈,我怎能不疼,往日里,这孩子可大都是我操持的。”南宫夫人哼哼两声,别过头去,小心哄着怀里的孩子。 南宫家主被她这么一说,只觉得甚是委屈,“我这不是怕你有了孙儿,忙不过来吗?” 南宫夫人哼声道:“家里那么多婆子丫鬟,哪会忙不过来,老爷还是别瞎操心了。”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婆子急促的声音, “家主,夫人,宫里来人了。” 南宫家主夫妻二人对视一眼,面色皆是一喜。 片刻后,南宫家主,南宫夫人,南宫宴,还有舒姐儿四人在正厅迎接了陈公公。 陈公公笑眯眯的行了一礼,“陛下知道公主平安生子欢喜极了,特命奴才前来送赏。” 南宫家主拱手笑道:“陛下圣恩,臣等感激不尽。” 陈公公正了正面色,朗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公主卫宁同南宫氏喜结良缘,今诞下一子,特赐名,南宫谨,赏如意一对。” 南宫家众人面上皆是一变,各有所思。 “臣,臣妇叩谢陛下圣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陈公公将皇帝写的那张纸交给了南宫家主,笑道:“皇后娘娘也有赏,前些年,两广总督进献了一对八宝如意锁,特赐给舒小姐和新出生的小公子。” 南宫家主笑道:“皇后娘娘赏赐,臣一家喜不胜收。” 一侧的南宫舒也被南宫夫人牵着,行了叩拜大礼,以表感激。 陈公公收了一波丰厚的谢银,乐滋滋的离开了南宫家。 朱红大门紧闭,南宫家主看着手里写着名字的宣旨,眉头皱了皱。 “谨?” 原本还以为是瑾,未曾是这个字。 莫非,陛下是在提醒,南宫一族要谨慎行事,谨言慎行。 “父亲,陛下赐名,乃是大喜事,儿子这就去告诉公主。” 南宫家主轻轻颔首,“是个好字,去吧。” 转瞬到了新年,北方大捷,宫里载歌载舞,皇帝依旧大手笔的让工部在京城放了烟花炮竹,整个大瑜都沉浸在了京城的新年中。 远在万里之外的潮州。 街道上的店铺也挂上了红灯笼,贴上了红对联。 官府施粥,义诊,潮州百姓对此感激不已。 带着北地独有的风土人情,也让齐王得了不一般的趣味,故这个新年,虽未回京,齐王的心情也是很好。 府衙里。 齐王,左丞相,许则川,许老大几人聚在一起,一同用年夜饭。 “今年啊,没曾想还能同殿下一同用年夜饭,日后若是传出去,老夫我面上也甚有荣光啊。” 齐王哈哈笑道:“丞相,您就莫要打趣我了。” “前些年宫宴,您还同父皇一起过年了。” 左丞相嘴角微顿,举杯邀请众人,“来,来,喝了这杯酒,咱们团团圆圆,喜迎新年。” 众人齐齐举杯,喜迎新年。 不远处的使馆里,却是一片哀凉。 与城中的欢声笑语相比,可谓两个世界。 过完了年,和谈之事再次提上日程,大瑜咬紧条件,北凉只能同意,但要签下休战两年的条约。 左相等人皆拿不准主意,只能上书京城,等候回应。 第270章 成婚对象 京城。 勤政殿内。 太子,几位亲王,国公,右相,尚书等人齐聚在此。 “北凉同意割让城池,但提出要休战两年的要求,诸位爱卿怎么看?”皇帝面色淡然,轻声询问。 右相眼珠子一转,上前说道:“陛下,一纸条约便能换来三座城池,臣觉得甚是划算。” “可是休战两年啦,如此岂不是影响咱们后面的布局。”兵部尚书赶紧开口。 右相回头瞧了兵部尚书一眼,又对着皇帝谄媚道:“陛下,合约如何,还不是咱们说了算啊。” 皇帝抚了抚胡须,看向右相的眸中尽是欣慰之意。 不愧是他亲自提拔出来的臣子,甚得他意。 兵部尚书,“........” 都说兵不厌诈,可是这些文人更是奸诈。 好在主事之人不是他,不然日后这坏名声可是让他背了。 “儿臣附议。”太子出列,再补一刀。 皇帝也懒得装了,“如此甚好,太子,这事就交给你去回复了。” 太子,“......” 被紧急召来的众人,“........” 合着他们就是来走个形式,凑个人数的。 陛下如今真是越发独断了,也不问问他们的意思。 条件应下,两国赞同休战,就在齐王等人回京的时候,北凉开始送和升公主前来大瑜。 岳家军最新占领的庸关城外,和升公主的车队正式进入大瑜地界。 同时,岳将军之子,岳建飞同许老三带人接管割让的城池。 车队越来越往南,路边两侧的风景越发的好。 和升公主掀开纱帘,看着平坦路面两侧的树木,山河,眸中闪过丝丝叹意。 这就是大瑜吗。 难怪他们的祖先费尽心思也要占领这里。 同北凉不同,这里四季分明,土壤肥沃,连风都是那么的柔和。 和升公主轻轻一叹,放下了纱帘。 和亲之事已经注定,她如今想的,应该是如何让自己得到一个满意的丈夫。 一个可以让她在大瑜安稳度日的靠山。 齐王此时已经到了京城。 殿上,皇帝看着圆满完成任务的齐王,眸中尽是欣慰之意。 “老二,这次差事办得不错。” 齐王行礼道:“父皇圣明,儿臣不敢领功,此次和谈,诸事皆是丞相费心。” 一侧的左相心中啧叹,齐王真是变了不少。 皇帝笑道:“丞相辛苦,朕自是知道的。” “赏,此次参与和谈众人皆赏。” 左相赶忙谢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虽是赏赐,但都是金银财宝类的,左相心里清楚,此次和谈顺利,皆是前方大军的功劳,他们不过走个形式。 不过能参与此事,他心中也是满意的,日后史书之上,提及此次和谈,他的名字必在其中。 他这一生,官位已经做到了左相,富贵荣华更是享之不尽,唯看重一个名。 左相抚了抚胡须,看着堂中送来的一大箱子财宝,示意自己夫人自己归置。 胡夫人乐滋滋的摸了又摸,“陛下如今真是愈发大的手笔了 ,瞧瞧这一大箱子了。” “无不都是珍品。” 就是包装有点掉价。 左相呵呵两声,“都是从北凉弄来的,能不是好东西吗?” 北凉当初可是灭了金国几国了,能不富裕。 胡夫人嘴角的笑容一顿,“难怪瞧着这么眼熟了,又像咱们大瑜的样式,又不像了,原来是前朝的东西啊。” 左相,“行了,别管这些了,你们瞧着分吧。” “家里女眷那,都分一些,正是青春好时节,不打扮等老了就晚咯。” 胡夫人闻言,嗔道:“老爷说什么胡话了。、” 胡夫人当年可是尚书之女,能够看上左相这个穷进士,也是觉得他人好。 果不其然,嫁给他这么多年,自己日子过的着实舒坦,除了刚成婚那几年艰苦了些,可如今,当年的那些闺中姐妹们,哪个不羡慕她。 左相,“夫人如今年华正好,还是多多打扮为好。” 胡夫人老脸微红,“老东西,年纪越大,说话越发不成样了。”说完,懒得理会他,赶紧招呼人把东西抬到后院。 左相抚摸着胡须,面上尽是自得之色。 他这位老妻啊,即便到了这个年岁了,还是这般天真可爱。 不过夫人当初嫁给他的时候,确实过了几年苦日子,唉,没法子,自己欠的,自己还吧。 青鸾殿。 贵妃看着齐王,眼眶瞬间一红,一侧的朝阳公主亦是忍不住抽泣起来。 “黑了,瘦了。”贵妃上前,忍不住摸了摸齐王的脸,“我儿,受苦了。” 齐王咧嘴笑道:“哪有的事,一堆人伺候着了。” “儿子能受什么苦。” 贵妃,“北方寒冷,听下面人说你病了一段日子,真是让母妃担心死了。” 齐王身子一顿,他可没病,那是他搪塞北凉使臣的理由,那段日子他在驿站听曲了。 “母妃,都是小事,儿子如今已经好了。”齐王自是不敢把机密说出来的,只能赶紧安慰贵妃。 “倒是母妃,你瞧着消瘦了许多。”说着,齐王将贵妃扶到一边坐下。 朝阳公主道:“王兄有所不知,自打你去了北方,母妃就在宫里吃斋念佛,如今你平安归来,我们都放心了。” 齐王见自己一向骄纵的妹妹如今也变了许多,心中不禁唏嘘。 “此次事情办得漂亮,父皇心里高兴。” “母妃,日后您宽心吧,儿一定会好好办差,给您和妹妹撑腰。” 贵妃闻言,喜得眼泪直流,“你这般懂事,母妃也就放心了。”说着,招呼朝阳公主过来。 “母妃这一生就你们兄妹两个孩子,你们一定要互相帮助,平平安安。” 齐王颔首。 朝阳公主亦是哭着点头。 椒房殿。 皇帝如今愈发喜欢来皇后处,同皇后说一些朝政方面的事情。 皇后虽然总是聆听,但时不时的给出的一些建议,也是让皇帝眼前一亮。 “和升公主的车队马上就到了,梓潼,你觉得如何安置公主为好?” 毕竟是有着三座城池的嫁妆,皇帝还是有点良心的。 “公主身份特殊,若是寻常人家,只怕会委屈了她。” 皇帝颔首,“朕也是这么想的,如今就只能从宗室中选择了。” 皇后眉头轻蹙,“如今宗室中适龄的王爷皆已成婚,唯有庄王世子。” 庄王。 皇帝的小叔叔。 至于庄王世子,皇帝沉默了。 又是一个抹黑皇室的存在。 “他好男风,就莫要祸害公主了。” 皇后嘴角微抽,“陛下如今越发的直接了。” 皇帝哼了一声,“若不是看在庄王叔的面上,朕早就收拾他了。” “皇家人的脸都被他丢尽了。” “陛下,如此,便没有合适的人选了。”皇后叹息说。 皇帝眉头轻蹙,“老二,老六。” 皇后!!! “陛下,和升公主毕竟是北凉公主,这....” 皇帝蹙眉,“朕在想想吧。” 皇后想到六皇子生母前些日子的求见,思索几息后,小心说道:“陛下,臣妾本不该多嘴的,但前日陈昭仪来见了臣妾,说六皇子已经有了心上人。” 皇帝一愣,“谁家的?” 皇后笑了笑,“是国子监祭酒方全之女。” “陛下也知道,他女儿在女学读书,前些日子,女学同国子监参加了一场赏花宴,这不,两个孩子就看对眼了。” 皇帝微微一诧,“还是两情相悦。” 皇后笑着点头,“可不是。” 皇帝轻轻颔首,国子监祭酒,官职不高,配老六也合适。 “如此,朕就成全他们吧。” “至于公主,朕已有打算了。” 第271章 方如 “皇上一片爱子之心,陈昭仪母子若是知道了,一定欢喜极了。”皇后笑吟吟的给皇帝添上了热茶。 皇帝眸中闪过一丝慈爱之色,“老六性子敦厚,不爱言词,他既然都说喜欢了,想来是认真的,朕又怎能不成全他。” 皇后笑着点头,“那陛下可要尽快下旨了,这好姑娘啊,想要求亲的人家不知多少了。” 皇帝哈哈笑道:“怎么,还有人敢和朕的儿子抢媳妇。” 皇后,“这倒是没人敢,只是六皇子年纪也不小了,等赐了婚事,臣妾还得让内务府准备着,等到成婚也得要大半年了。” “皇上舍得有情人分离?” 皇帝顿时不语了,“好,好, 好,朕等会回去就写旨意。” 皇后笑了笑,“皇上刚刚说公主的事情有了决断,不知是打算指给哪家的孩子?” 皇帝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道:“老二不是还差个王妃吗?” 皇后面色微诧,几息后,露出一丝为难之色。 “若说身份,齐王同公主自是最顶配的,只是到底是外邦公主,贵妃妹妹那,怕是不大愿意吧。” 齐王的情况,皇后最是清楚,刚刚皇帝提出的时候,她心中已经有了些许猜测,但终不敢确定,如今皇帝亲口说出来,皇后心里又惊又喜。 皇帝听完皇后的话,眉头轻皱,“老二的身体你是知晓的,北凉公主做王妃,朕觉得极好。” 皇后一怔,许久点头。 “陛下圣明。” 当日下午,陈公公便将赐婚圣旨送到了国子监祭酒方家。 方大人一家又惊又喜。 “天爷啊,竟是正妃!”方家老大媳妇常氏惊诧道。 方夫人闻言,瞪了她一眼道:“陛下下旨,岂会有错。” 方家老大媳妇常氏讪讪一笑,不敢多言。 方大人此时早已笑的合不拢嘴,六皇子年纪小,如今有太子,齐王等人在前,皇位自是于他无缘的,可也是皇子啊,日后新皇登基,起码也是个亲王。 而他女儿,可是陛下亲赐的王妃,日后他们方家可也是皇亲国戚了。 “如儿啊,既然婚事已定,你就留在府中好好备嫁吧。”方大人看向方如,面上尽是慈爱之色。 方夫人也道:“就是,就是。” “你嫁的可是皇子,虽说一切皆有内务府准备,可咱们家也不能懈怠,事情一堆了。” 方如清丽的眉头蹙起,虽然得知自己能够嫁给心上人为正妃,心中欢喜,可想到日后便不能去女学,心里又是说不出的伤心。 “爹,娘,我的女学功课还没完了。” 方夫人一怔,反应过来赶忙道:“女学哪有你嫁人重要,闺女啊,你的夫君可是皇子。” 在方夫人看来,当初同意自家女儿入女学,便是为了日后挑选夫家的时候,能够多些筹码。 如今愿望不仅达成,还超出许多,方夫人早已心满意足。 方家老大媳妇常氏也道:“是啊,妹妹,你往日里早出晚归的,嫂嫂我瞧着多辛苦,如今得了好婚事,还不赶紧在家备嫁妆,调养身体,日后啊,等成了婚,诞下世子才是要紧事。” 说到子嗣,方夫人连连赞同。 “这话你嫂嫂说的不错。” 一侧的方大人,“......”他瞧着自家女儿一脸为难的样子,眉头轻皱,“都别说了,听听如儿的意见。” 方如面色稍缓,慢声细语道:“爹,娘,嫂嫂,女学是我好不容易考进去的,如今学业未完成,我是不甘心的。” “所以,我要继续去。” 似是怕方夫人她们再说反对的话,方如又道:“女学是皇后娘娘亲办定下规矩的,若是此时退出,被娘娘知道了,还以为女儿傲慢无礼,恣意妄为了。” 提到皇后,方夫人同方家老大媳妇常氏面色皆是一变, “是啊。”常氏面色讪讪,“还是妹妹聪慧。” 方夫人附和,“如儿说的是。” 方大人抚了抚胡须,“罢了,既然你要去便去吧。” “六皇子同你也是因此结缘,若是此时不去了,也会影响你们的情谊。” 方大人对方如读书的事情是乐见其成的,他自己就爱读书,自家女儿知书达理,文采斐然,他心里也欢喜。 只是可惜是女儿身,若是个男儿身,如今怕是比比她哥哥强多了。 “只是打明日起,出门的随从,丫鬟要再加两倍。” “你如今身份不同了,不能像从前一样了。” 方夫人也点头附和,“你爹说的是。” 方如对此没有反驳,轻轻点头。 常氏随即道:“儿媳这就去挑选人。” 方夫人,“记得选几个拳脚功夫好的,跟在后头。” 常氏应声,麻溜的下去准备了。 和亲队伍走的慢,到了五月,和升公主的车队才到京城。 太极殿上,皇帝命令齐王前去迎接,负责后续公主事宜。 散了朝。 几位大人聚在一起。 “陛下让齐王殿下负责公主在京事宜,莫非是打算将他们二人赐婚?”礼部一位大人压低声音道。 身侧另一官员抚须道:“也不是不可能啊。” “齐王殿下如今正是盛年,前任王妃已经被废,若是能同和升公主结秦晋之好,也是喜事一桩啊。” 众人嘴里这么说着,心里却是清楚,若是齐王的真的娶了公主,那日后同皇位怕是真的无缘了。 ’ 第272章 赐婚齐王 青鸾殿。 皇帝忽然驾临,整个青鸾殿都喜气洋洋的。 “陛下今日怎的有空来瞧臣妾了。”贵妃为皇帝煮了他最爱的茶水,靠在他身侧柔声问。 皇帝抚摸着贵妃的发髻,“你如今打扮素净了许多。” 贵妃笑了笑,声色温柔,“臣妾都一把年纪了,还打扮成那样作甚。” 皇帝轻叹了一声,“老二如今懂事了,你也不必担心了。” 贵妃轻轻点头,“臣妾知道了。\" 皇帝见贵妃恢复了从前一样的乖巧,随即道:“几个皇子中,如今唯有老二没有正妃,朕打算让他再娶一个。” 贵妃神色轻诧,“陛下。” “齐王的身体您是知道的。” 皇帝不以为然道:“此事无妨,朕已经决定了。” 贵妃见皇帝已经决定,随即也不再多言,只是好奇问,“不知是哪家的闺秀?” 贵妃心中想着,身份低些就低吧,毕竟自己儿子已经这样了,只要性情贤良,差不多就行了。 皇帝,“北凉的和升公主你见过了吧。” 贵妃!!!! 贵妃随即起了身,满是诧异的看着皇帝。 “陛下,莫非您打算将公主赐给齐王做正妃?” 皇帝点头,面色含笑,“那和升公主出身尊贵,样貌性情都不错,配老二也是她的福气。” 贵妃,“......”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那可是敌国公主,日后亡国,让她儿子怎么办。 本来前头那个就够糟心的了,若是娶了这个,更糟心了。 “陛下,不可啊。”贵妃不等皇帝说话,赶忙又道:“公主身份何等尊贵,又事关两国,臣妾觉得,不如按照太祖时候的规矩,纳入后宫,或者,东宫那。” 皇帝,“......\" 纳入后宫。 在他看来,和升公主完全没有这个魅力值得他如此。 其次,他怕半夜被人偷袭。 太子那,更是不用说了。 那可是他挑选的储君,决不能出任何意外。 “朕都一把年纪了,哪里能纳和升公主入宫。”皇帝面不改色,一本正经的说。 贵妃!!! 此时她只想骂人,一把年纪了。 也不想想前日刚刚临幸的那个小宫女才多大。 “陛下正是壮年,哪里一把年纪了。”贵妃柔声道。 皇帝摇摇头。 “至于太子那就更不必要了。”皇帝心中已经有了打算,他瞧着贵妃说道:“你那个侄女,如今在皇后身边伺候的不错,在女学担任夫子,皇后很是喜欢她。” “朕打算让她过两年入太子后院。” “总归是侯府嫡女,给她个体面吧。” 贵妃此时真是不知该如何了。 眼前人分明就是在堵自己的嘴啊。 这一消息,也直接止住了东昌侯府对自己的帮助。 原本她还打算让沈意给齐王做继室的,毕竟有曾经赐婚旨意在,再者,也是清白之身。 但如今看来,眼前人早已把一切都算计好了。 “陛下如此,想来有自己的决策,臣妾都听您的。”贵妃忍着心中的不愿,面上挤出一丝笑容。 皇帝见此,伸出手抚了抚她的脸颊,“和升公主嫁给老二也好。” “日后也能安然度世。” 贵妃一怔,几息后,缓缓点头。 “陛下英明。” 彻底的绝缘皇位,确实能平安。 次日,皇帝下了旨意,将和升公主赐婚齐王为正妃,婚事交给皇后操办。 此消息一传出,满城震惊。 而作为齐王的外家东昌侯府却是一如往日,甚至瞧着还有些欢喜的样子。 从前那些拥护齐王的大臣们,心中顿时不知所措起来。 “如今也算峰回路转,既是陛下亲言,便做不得假。”东昌侯此时正在白氏屋里用饭,今日更是好心情的饮起了酒。 自从沈意入宫后,东昌侯便不再来正院了。 直到昨日,贵妃的消息传回,东昌侯这才踏足正院。 侯夫人白氏面色冷淡,\"只要还未成婚,便做不得数。\" 当初同齐王的赐婚旨意都下来了,不也出了岔子。 如今女儿得皇后喜爱,在女学任教,白氏心满意足。 至于太子后院,她是着实不喜的。 东昌侯面色微变,轻声呵斥,“胡言什么。” 白氏轻哼一声,“侯爷这是在恼羞成怒吗?” \"女儿出事的时候,您不去找真凶,如今女儿有了好前程,您倒是沾上了。\" 东昌侯脸色瞬间黑了,看着眼前的白氏,又怒又厌。 “你如今真是愈发的疯了,罢了,看在意儿的面子上,我不同你计较。”说着, 他一甩衣袖,快步离开。 屋里恢复了往日的寂静,嬷嬷快步走了进来,陪在白氏身边。 “夫人,侯爷怎的气冲冲走了?” 白氏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不必管他。” 嬷嬷一愣,片刻后,呐呐应着。 驿站。 宫女正在帮和升公主整理发髻,宫女阿雪走了过来,小声禀报打探来的消息。 和升公主眉头轻蹙,“如此说来,齐王后院如今只有一位侧妃,其他的都不足为惧。” 宫女阿雪笑着点头,“恭喜公主,那齐王可是皇帝同贵妃的孩子,除却太子外,最是尊贵。” 和升公主嘴角轻翘,“是啊。” 阿雪又道:“而且那齐王生的也英俊,比起咱们北凉的公子们,也是丝毫不差了。” 大瑜男子大多风雅端正,同北凉的粗犷豪迈截然不同。 和升公主养在深宫,自幼身子柔弱,喜爱诗书,倒是颇为喜欢清俊风雅些的男子。 “你这妮子,让你去打探消息,你倒是忙着看他长相了。” 阿雪嘿嘿笑着,“奴婢这不是先瞧瞧是不是公主喜欢的吗。” 正在梳头的公主忍不住打趣,“公主同齐王早就见过了。” “哪里用得着你多事。” 和升公主想到之前见到的齐王,白皙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 婚事定下,人选又是自己喜欢的,她心里怎不欢喜呢。 驿站内喜气洋洋,不远处的齐王府却是一片愁云惨淡之色。 齐王自打从北凉回来后,就开始清心寡欲,今日更是把后院众人唤来,让姬妾众人各自回家。 侧妃徐氏站在一侧,此时心中不知该喜该忧。 一个和亲公主,竟让齐王如此,日后可还有她的地位。 她是上了玉碟的侧妃 ,除非齐王死后,有孩子荣养,不然她是无法离开齐王府的。 “这些年是本王耽误了你们,日后公主便要入府,本王也不愿府中再有纷争,你们若是愿意离开,皆可领一笔银子,用来做再嫁的嫁妆。” “另外,日后出了府若是有什么麻烦,尽管来找本王,只要本王在,就一定会给你们做主。” 眼前十多位姬妾,都是齐王宠爱过的,甚者有几人都是有过身孕的,齐王对她们也是愧疚。 若是之前放纵王妃,如今她们的孩子都可以叫父王了吧。 众位姬妾此时,有人欢喜有人愁。 齐王府没有子嗣,若是留下搏一搏,日后说不准还能混着老太妃当当了。 可是为了这位和亲公主,齐王竟然要把她们赶走,这就让她们有危机感了。 毕竟隔壁的楚王府,六皇子府,可都是一夫一妻的样子。 她们王爷不会也想如此吧。 第273章 遣散姬妾 “王爷,求您看在妾身伺候您多年的份上,不要让妾身离开。”妾室中,有一人飞奔上前,抱着齐王的大腿恳求。 齐王面色微冷,和升公主入府为正妃的事情已经无法改变,他无法生育的事情只有几人知道。 府中姬妾众多,时间久了,肯定会有风言风语,如今不如借着和升公主这股风,彻底将此事盖住。 “本王心意已决,你们还是趁着这个功夫,回去将自己院里的东西收整好,一同出府去吧。” 眼前求情的女子,曾经也是怀过齐王的子嗣的,可是没有生下,所以齐王忍住了心中的不悦,语气略微温和了些。 可以把自己院里的东西带走,底下众人心中皆是一喜。 如今瞧着,齐王让她们离开的心思怕是不会改了,既如此,还不如多拿些好处,日后回家也能有底气。 “妾身明白了。”有一人行礼应声,很快便有了第二人。 众人见有人带头回去,随即也不闹腾了。 徐侧妃看着昔日斗的死去活来的姐妹可以出府,心里羡慕不已,若是她出身再低一下,不是侧妃,想来也能走吧。 “王爷,诸位妹妹们都是在后院长大的,如今出府,生计上怕是艰难些,王爷仁善,不如再给妹妹们赏赐一些安家立命的产业。”不过一会功夫,徐侧妃也想开了,眼前人完全是抱着要跟和升公主做对恩爱夫妻的打算,既如此,府里这些产业还不如给她们几个。 反正终究落不到她手里。 徐侧妃心中闪过一丝怨气,“尤其是尤妹妹几个,当初可是有过王爷子嗣的。” 提到子嗣,齐王的心中果然软了一些,孩子,是他永远的痛。 下面还未离开的众姬妾,听到徐侧妃的话,皆是一诧,毕竟眼前人出身最好,从前也看不上她们这些小官之女,没曾想,现在能帮她们说话。 钱啊,谁会嫌弃多啊。 想着,众人皆是一脸期待的看着齐王。 齐王心中动容些许,终究也是自己对不住她们。 “如此,就再给她们一些宅院铺子吧。”说着,齐王看向徐侧妃,“给她们每人一套两进的院子,一家铺子。” “有过孩子的,两间铺子吧。” “府里名下没有的,你让管家去置办。”齐王语气有些无力,缓缓起身,说完话后也不理会众人直接离去了。 众姬妾赶忙行礼谢恩。 有了宅院铺子,还有多年的体积和银子傍身,这辈子也是稳当了。 “多谢侧妃替我等说话,妾身感激不尽。” 刚刚请求齐王不要让她离开的尤氏福身道。 徐侧妃神色微动,轻轻摇头,“终究是姐妹一场,外头的生活跟府里不一样。” “你们好自为之吧。” 其余众人纷纷谢恩。 徐侧妃敛眸,“快去收拾东西吧。” 众人点头,赶忙离开。 出了院子,从前也最为受宠的姬妾曹氏凑到了尤氏身边,“姐姐,你刚刚怎么就退步了?” “你可是给王爷怀过子嗣的。” 尤氏抬眸静静地看她,她知道眼前人之前挑拨自己,但谁让她自个也不想离开呢。 出嫁从夫,她十六岁入的王府,如今过了五年了,早已把齐王当做自己的丈夫。 可是刚刚,当自己提出不要离开的时候,齐王看她的眼神是带着一丝杀意的。 尤氏不傻,齐王早就下定决心了。 “妹妹年轻,王爷金口玉言,此事改变不了呢,不如赶紧回家,再找个敦实人家嫁了吧。” “咱们女子,总归还是要有个自己的孩子的。” 尤氏说完,快步往自己院里走去。 其余众人互相看了看,心中了然些许,各自回了自己的住处。 能够在齐王府后院活下来的,没一个蠢人,连尤氏都如此,更何况她们呢。 齐王遣散姬妾的消息最先传到了皇宫。 皇帝此时正在勤政殿给岳冲回信,听完陈公公禀报,愣了许久才回神。 “全走了?”皇帝有些不相信。 陈公公面色讪讪,小心回禀,“除了在玉碟上的侧妃徐氏,其余人全部都遣散了。” 皇帝,“........” 老二真是蔫坏蔫坏的啊。 “安置妥帖吗?”皇帝问。 陈公公随即将府内发生的事情一一道来 ,皇帝听完面色好看了许多。 “还算有点人情味,至于徐氏。” “给她送些赏赐去。” 陈公公,“奴才知道了。” 后宫。 皇后知道后,不禁笑了出来。 “去,让人将此事告诉贵妃。” 宫女笑眯眯的应了一声,转身往殿外走去。 近日许是因着齐王的事,皇帝每日都来青鸾殿,也爱哄着贵妃了些。 毕竟多年情谊在,贵妃虽然心灰意冷,但看着皇帝如昔日一样,心情也好了许多。 “什么?遣散所有姬妾!” 贵妃脑中第一个想法就是,荒唐,荒唐啊。 他可是皇子。 “陛下呢,陛下是不是知道了。”贵妃捂着胸口,面上又气又急。 一侧的嬷嬷扶着贵妃,让人去请太医。 “娘娘,身子要紧啊。” “王爷这么做,想来有自己的打算。” “........” 贵妃捂着心口,“这孩子怎的就做出这样的事情了,那些可都是伺候他多年的女人啊。” “若是出去了,日后再嫁人。”贵妃越想越觉得膈应,丢人。 嬷嬷嘴角微顿,谁能想到齐王一出手这么炸裂,这事在大瑜也是头一遭吧。 外头太医已经急匆匆赶了过来,给贵妃把脉的时候,还是气喘吁吁的样子。 “娘娘一时怒火攻心,还是要仔细歇着,臣这就去开药。” 青鸾殿的宫女赶忙伺候太医开药,内殿内就剩下贵妃同嬷嬷二人。 嬷嬷小心伺候贵妃躺下,贵妃一把手握住嬷嬷的手腕,“陛下,陛下那。” 嬷嬷道:“娘娘莫慌,陛下应该早就知道了,既然到现在都没动静,想来也是默认了的。” “咱们殿下毕竟。”嬷嬷话到此处,贵妃脑中一闪,顿时醒了过来。 是啊,她儿子不能生啊。 若是守着一院子的女人,最后没一个怀孕,那落在旁人眼里,那就是齐王的问题。 可若是府里独宠一个女人呢? 贵妃想着,脑中顿时灵光了,连心里都松快了些许。 \"嬷嬷,你去传话,让齐王入宫,本宫要见他。\"贵妃吩咐着。 嬷嬷点头,“娘娘稍安,老奴这就去传话。” 第274章 苦命鸳鸯 宫外。 各家又有了饭后谈资。 “真是没瞧出来,这齐王还是个情种。” 许家正院。 蓝氏三人都围在秦书这。 张氏嗑着瓜子,一脸震惊的说。 秦书笑而不语,默默喝茶。 齐王妃被废,中间肯定出了什么大事,按着齐王的尿性,肯定不会这么乖的。 这事肯定有点古怪。 蓝氏附和,“可不是,如今城中都传遍了。” “都说那和升公主美若天仙,还说之前在北边的时候,齐王就见过公主了,二人互生情谊。” “但是一个有正妃,一个是他国公主,没法子,只能分开。” “如今二人修成正果,齐王可不得一心对公主。” 张氏啧啧两声,“这皇家啊,也是有好男人的啊,大嫂,你们瞧楚王还有赵王,人家都是守着王妃过日子。” 陈氏道:“如此,这桩婚事岂不是天赐良缘。” 二人颔首,感慨不已。 流言在城中的传的愈发汹涌,又无人制止,很快传的连京城外的人都知道了。 驿站的和升公主,“.......” “阿雪,他们说的是本宫吗?” 阿雪一言难尽的点头,“公主,您没听错。” 和升公主沉默了。 她运气这么好的吗? 阿雪见此,机灵道:“公主莫要担心,和亲之事大瑜也是很重视的,如今这样,说不准还是大瑜皇室的意思呢,毕竟您出身尊贵。” “齐王娶您,总是要有些诚意的。” 和升公主轻轻点头。 其中内情,她不想理会,只要不影响她平安嫁人,一切都无妨。 “北边有消息吗?”和升公主问。 阿雪一脸为难的摇头,“什么也不知道。” “咱们的人根本出不了城。” “而且,这驿站外的人好似都在盯着咱们。” 和升公主握着珠串的手一紧,“是吗?” 她的声音很轻,阿雪差点没听见。 “公主莫要担心,奴婢再去打探就是。” “只是此处毕竟是大瑜,咱们初来乍到,能使唤的人也不多。”说着,阿雪有些自责。 和升公主摇摇头,面上挤出了一丝笑容,“无碍,如今婚事要紧。” 若是北凉真的亡国,她就真的只有齐王能依靠了。 想着,和升公主决定亲自出击,书信一封送给齐王。 正在府里休养的齐王看着信中的内容,自嘲一笑。 “北凉公主,不过如此,一些流言蜚语,竟然还真的当真了。” 戏既做了,自要演下去。 齐王随即回信一封,又命人挑选了一些东西送去了驿站。 二人有来有回,落在旁人眼里,倒真是情谊深厚。 成婚那日,更是有人唏嘘,苦命鸳鸯终成眷侣。 听到此话的太子,嘴里的酒差点喷了出去。 他强忍着笑意,待到宴席结束,拉着太子妃坐在马车里,夫妻二人一同蛐蛐。 “老二如今是愈发的有意思了,竟然能想出这个招数。”太子靠在太子妃身上,笑的肚子一阵一阵的疼。 太子妃嘴角微抽,看着身侧人如此,无奈道:“殿下低声些,别让外人听见了。” 太子面色正了正,“本宫都快憋死了。” “你刚刚没听见他们一个个议论的样子,还有老二那一脸铁黑的样。” “哈哈。” 太子妃给他倒了杯解酒茶,“妾身觉得现在这样,对二弟倒也挺好的。” 太子接过杯子,一饮而尽,又将茶杯给太子妃。 “老二也是运道好,若不然,孤定要他这辈子都要抬不起头。”太子说着,眸中闪过一丝厌色。 太子妃柔声道:“齐王如今已经没有威胁了,父皇正是盛年,妾身愚见,殿下还是要以做好长兄职责最好。” 太子闻言,伸手捏了捏太子妃的脸颊,“你说的不错。” “老二啊,所以他运气好啊。” 太子妃笑了笑,又从边上的匣子里拿起了帕子,替太子擦了擦手。 太子见此,轻轻一叹。 “咱们何时能有个嫡子呢?” 太子妃一顿,眉眼渐渐布满了愁容。 “妾身伤了身子,怕是没指望了。” 太子见此,赶忙安慰她,“孤知道,只是父皇向来喜欢嫡出,前些日子还问此事。” 太子轻轻叹息,他如今诸事皆顺,唯差一个嫡子。 “府里还有其他妹妹们,殿下不然?” 太子随即拒绝,“生的再多,终究不是嫡出。” “罢了,好在咱们还有安和在。” 提到自己唯一的嫡女,太子的面上都柔软了许多。 他吃的苦,可不会再让自己的孩子吃了。 “说到安和,殿下如今太过宠溺她了,女儿家哪有学骑射练武的。” 太子不赞同道:“这有什么的,孤的女儿,做什么都可以。” “再说了,习武可以强身健体。” “咱们大瑜,从前也是有过女将的。” “安和若是能坚持下去,日后说不准,还能亲自领兵作战。” 待到他登基,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给他女儿封赏。 太子妃是越发的听不下去了。 她出身清流人家,家中众人皆以读书为重,到了女儿这,却是如此。 “殿下,你莫要说笑了。” “女儿家,还是要以柔顺为主。” 太子心中微动,看着眼前贤良聪慧的太子妃,闪过一丝可惜。 太子妃很好,他也很喜欢,可就是太柔顺了。 好在安和这几年一直在椒房殿住的多,性子不像太子妃。 在太子心里 ,还是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够坚强自主些。 “安和是咱们嫡女,身份尊贵,不用活的如此小心。” “孤希望她肆意一些,日后长大了,也不会被人欺负。” “莫非,你想让安和跟前朝那些公主一样?” 太子妃面色微变,想到前朝公主的惨状,连连摇头。 “是妾身想差了。” 第275章 大婚 夜深,齐王府内恢复了往日的安静。 徐侧妃忙碌了一天,脸都要笑僵了。 谁家迎娶正妃,让侧妃招待人啊,徐侧妃心里可谓是一言难尽。 “王爷去正院了吗?”徐侧妃接过丫鬟递来的茶水,饮了一口。 丫鬟红苕面色颓然,轻轻点头。 “侧妃,咱们真的不做点什么吗?”红苕心中满是不甘,小声说着。 徐侧妃差点被茶水呛着,她满是无奈的看着面前的丫鬟。 “红苕啊,你也伺候我这么多年了,在这王府也该学了点什么吧。” “如今的形势,你还没看出来?” 红苕一怔,面上的颓然更加深了。 她可怜的小姐才多大的年纪,日后便要过这样的日子了吗? 徐侧妃叹了口气。 “王爷既然把府中中馈托付给了我,咱们日后生活上总是不会差的。”说到这个,徐侧妃的脸上多出了丝丝真心的笑容。 就在众位姬妾离开后的第二日,齐王便正式将府中中馈交给了她,还亲口言明,和升公主来自北凉,体弱,不懂大瑜风俗,这府中的管家权便交给她了。 那一瞬间,徐侧妃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话。 直到府中账册,库房钥匙都送到了她这,徐侧妃才觉得真实。 “明儿个早上需要的东西都备好了吧?” 红苕点头,“都是按着最好的规格,奴婢还问了管家,跟前面那位王妃的是一样的。” 徐侧妃面色稍缓,“那我便放心了。” “时辰不早了,早点歇吧。” “明儿个还得去敬茶了。” “.......” 红苕赶忙上前,伺候徐侧妃洗漱。 正院。 和升公主轻轻掀开盖头一角,打量着屋里的摆设,见带着一些北凉样式的器皿,又见有大瑜婚嫁独有的椒墙,嘴角微微一翘,露出了一丝羞意。 屋外,大门被轻轻推开。 和升公主赶忙放下盖头,等着来人上前。 再次洞房花烛夜,齐王的内心深处却是毫无一点喜意。、 第一次大婚,他娶的是一个毁了他此生子嗣的女人。 第二次大婚,一个敌国和亲公主。 齐王嘴角轻嗤,音色往常,“让公主久等了。” 和升公主轻轻摇头,没有说话。 齐王见此,随即拿起一侧的秤杆将盖头挑开。 落入眼帘,便是一张如花似玉的脸蛋。 “你穿大瑜的婚衣,很美。”齐王面不改色的赞叹。 和升公主脸颊微红,小心抬起眼帘,看着面前俊美的齐王,心中掩不住的欢喜。 “王爷莫要打趣妾身,妾身。”和升公主咬了咬唇,“妾身对大瑜风俗还有诸多欠缺,日后还请王爷多多担待。” 齐王走到边上坐下,笑了笑,“无妨,你是王妃,府里以你为主。” 和升公主眸中闪过一丝异色,当真吗? “只是徐氏是父王亲赐的侧妃,身份不同,本王便让她留在府里了。” “日后府中中馈都由她打理。”齐王说着,已经伸手去解和升公主的腰带。 和升公主心中原本的不喜此时荡然消散,“王爷。” 齐王有着一院子的姬妾,熟能生巧,不过几息,就将和升公主逗得面红耳赤,钗环首饰一一落下,衣衫半解。 “你体弱,本王不想你辛苦。”齐王轻轻吻了和升公主的红唇。 和升公主红着脸应着,话语并未说完,红唇已被齐王堵上。 “..........” 万里之外的北凉城池。 因和亲之事,两城之间,暂时恢复了平静。 随着轰隆一声巨响,平静再次打破。 “敌袭!” “敌袭!” 城主府里。 饮完酒正在呼呼大睡的城主被惊醒,“出了什么事!” 外面的仆从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跪着哭道:“城主,敌袭,大瑜人进宫了。” 城主一怔,两息后瞪大了眼睛道:“这些混账,不是刚签了条约吗。”说着,赶忙起身,开始穿衣服。 底下的仆从一脸哭色,谁能想到,一向自诩礼仪之邦的大瑜,会干出这样的事情来。 此事本就是提前布下,又有前方城池的岳冲之子等人的接应,两军联手,可谓是势如破竹。 此时京城。 皇帝皇后接见完了和升公主,按着规矩一一赏赐后,就借口有事让他们离开了。 和升公主清楚自己的身份,面上也不敢有任何的不悦,小心翼翼的行礼完,就跟着齐王去拜见贵妃。 贵妃对这个儿媳也不喜,态度上淡淡的,考虑到自家儿子做的荒唐打算,贵妃面子上还是赏赐的足足的,也算给和升公主撑面子。 见过了宫里众人,齐王同和升公主的婚事也算正式结束了。 兴安侯府。 后院花厅里。 许容慧正在读着话本。 “又不知历几何时,这日贾珍等来回贾政:“园内工程俱已告竣,大老爷已瞧过了,只等老爷瞧了,或有不妥之处,再行改造,好题匾额对联。”贾政听了,沉思一回,说道:“这匾额对联倒是一件难事。论理该请贵妃赐题才是,然贵妃若不亲睹其景,大约亦必不肯妄拟;若直待贵妃游幸过再请题,偌大景致,若干亭榭,无一字标题,也觉寥落无趣,任有花柳山水,也断不能生色。” 另一边放着冰盆的地方,秦书躺在摇椅上,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样子。 几息后,许容慧的声音忽然停住,秦书缓缓醒了过来。 “怎么呢?” “给太太请安。” 清雾缓缓走了进来,对着秦书同许容慧行礼。 “太太,前头门房那送了帖子,说是齐王府的。” 秦书一怔,“这大热天的,齐王府送什么帖子。”说着,已经接过清雾送上的帖子。 “赏莲宴?” 许容慧轻轻笑道:“许是那位齐王妃的吧。” 秦书笑着看她,“你这个机灵鬼,还真是了。” “瞧瞧。” 许容慧赶忙放下话本,上前接过秦书的帖子看了看。 “府中近日荷花开的正好,特请夫人携家中女眷前来鉴赏。” “祖母,齐王府的荷花咱们从前去瞧过吧。” “当初那位还办了流水席了。” 秦书,“.......” 清雾忍俊不禁,“咱们姑娘真是好记性了。” 第276章 梦想 “只是那会,您还小了。” 秦书点头,“是啊,那会你还在我怀里了。” 许容慧嘿嘿道:“祖母,那咱们去吗?” 秦书轻轻一叹,有些无奈。 许则川如今可在北边,她去参加和升公主的宴席,都怕她下毒。 “清雾,你去打听打听,这帖子送了哪些人家?” 清雾应了一声,福身退下了。 许容慧上前,拿起团扇替秦书扇风。 秦书伸手止住她,“祖母知道你孝顺,这里已经有冰盆了,祖母不热。” “倒是你,动一会就冒汗,也不知道像谁了。” 许容慧笑道:“我爹说,祖父也是这样的。” “想来我是最像祖父的。” 秦书哈哈大笑起来,“是,是。祖母都要忘了。” “你祖父也怕热。” “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秦书的声音轻了轻,眼神涣散了些许。 许容慧见状,赶忙道:“祖母,您说我长大了会不会也像祖父一样,名扬天下。”许容慧说着,伸出手臂指着东方,一脸豪情的样子。 秦书笑着看她,“你想如何名扬天下?” 许容慧想到前些日子课上,众人辩论的场景,“我要做一个济世悬壶的医者。” “为那些贫苦百姓义诊,散药。” 秦书微诧,“你从前不是想着同你师父一般,做个女医官吗?” 许容慧摇头,神色坚定,“那是爹娘告诉我的。” “可自入了女学,上了夫子们的课,结识了同窗,我才明白曾经的自己有多么渺小。” “祖母,祖父可以为百姓研究稻种,可以去万里之外治理城池,那我也可以。” “我不想做困在后宅的贵妇人,不想为了一个男人变得面目可憎。” 秦书伸手握住了许容慧的手,许容慧的手虽然白皙,但却有些粗糙,许是自小整理药材,帮着徐家人熬药的缘故。 “你有这般决心,祖母很欣慰。” “但是这条路会很辛苦的。” 许容慧摇头,“我不怕。” 秦书看着面前不过十岁的小姑娘,心中说不出的滋味。 在这个封建王朝,她同许则川的教育,对许容慧来说,真的是好事吗? 可若是没人开这个先例,千百年后,如许容慧这样的女孩子,又是何景象呢? 秦书心中长叹,几息后,温声道:“好孩子,你如今还小,等过几年,若还是这般想的,就大胆就做,祖母,祖父都会支持你的。” 许容慧眉头轻蹙,“祖母,我已经十岁了。” 秦书的笑着握着她的手,“在祖母的眼里,你不管多大的年纪,都是个孩子。” 许容慧瞬间展颜,“祖母。” 秦书拍了拍她的手,“好了,难得的休息日子,就不要在我这伺候着了,回自己院子,想干嘛干嘛,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许容慧眼睛一亮,“真的?” 秦书点头,“当然了。” 许容慧欢喜不已,“有祖母您老人家的话,我娘也不会唠叨我学刺绣了。” 祖孙俩又说了几句话,许容慧带着丫鬟开心的回了自己院子。 花厅里变得安静了下来,秦书躺了一会,忽然起身,去了书房,给许则川写了一封家书。 万里之外。 许则川同周汕再次聚在一起,二人商讨后续安抚问题。 周汕一脸喜意。 许则川不禁好奇,“何事如此欢喜,今日就没看你嘴角的笑停过。” 周汕抚着胡须,一脸自得道:“我女儿平安诞下了一子。” 许则川闻言,也是有些惊喜。 “那是好事啊。” 周汕嘿嘿笑道:\"是啊,许兄啊,你不知道,自打知道玉娆有孕,我心里那就跟油煎的一样,这孩子从小体弱,如今接连生子,我真是担心啊。\" “好在如今平安生产,我可算是放心了。” 许则川点头,“父母爱子,皆是如此。” “我家孩子第一次上值的时候,我家夫人也是担心的一晚上没睡着。” 周汕哈哈笑着,“是啊,是啊,都是做父母的,哪不惦记孩子。” “只是可惜,公务繁忙,一直没机会回京城。” 提到京城,二人面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许兄也许久没有见到夫人同两个幼子了吧。” 许则川颔首,“是啊,也不知道夫人如今怎样了。” “两个孩子,有没有淘气,这么大的一家子,她辛苦操持。”说到这,许则川眼眶微红。 周汕同发妻感情深厚,如今见许则川如此,心中也是理解。 “如今附近几城已经安稳下来,许兄也可往家中寄家书了。” “前些日子,岳将军不是送了好些东西吗。” “你挑一些,我找人回京捎回去。” 自家闺女生了孩子,周汕肯定是要送东西回去的,北地好东西多,人参雪莲,都得运回去,给她女儿好好养身体。 许则川,“我也正有此意。” 二人正在商量送回京的事情,万里之外的京城齐王府。 由和升公主第一次举办的宴席正式开幕。 武安侯夫人挽着秦书的手臂,嘟囔着,“如今两国战事又起,接到这帖子可是把我吓了一跳。” 秦书低声应道:“可不是。” 武安侯夫人,“你说这大热天的,我却觉得后背发凉。” 秦书表示赞同,若是和升公主有什么想法,她这个许则川夫人怕是第一个受害者。 前来赴宴的众人议论纷纷,时不时的还有人拉着正在招待人的徐侧妃说话。 “侧妃,听闻今日宴席是您亲自安排的啊?” “瞧瞧,曲水流觞做的,一看就是咱们大瑜的样式。” 徐侧妃有些尴尬的道:“都是听着王妃的吩咐,妾身就是帮着打打下手。” “做些简单的活计。” 众人心中一惊。 徐侧妃见状,赶忙又道:“王妃性子和善,诸位见了就知道了。” “今日宴席上的所有菜肴,都是妾身让人备着的,诸位都尝尝。” 此言一出,众人心里都放心了许多。 \"王妃到!\" 众人闻声看去,只见穿着王妃服饰的女子在宫女的拥护下,缓缓走来。 理国公夫人在前,赶紧带着众人前去行礼。 第277章 赏莲 “参见王妃。” 和升公主面上挂着得体的笑容,看着下方行礼的大瑜贵妇人们,心中闪过一丝自得。 即便成为亡国公主,她也是大瑜的齐王妃。 想到昨日收到的消息,和升公主面上的笑容更加深了。 北凉保不住了,可她必须要保住自己的身份。 “诸位夫人请起。”和升公主在宫女的搀扶下,走到主席坐下。 “本宫来自北凉,昔年未曾见过这么好的景色,不由看入了眼,这不,赶紧就邀着诸位入府了。”说话间,理国公夫人已经带着众人入座,众人闻言,客气微笑。 理国公夫人面带微笑,“多谢王妃厚爱,这么炎热的天气,还惦记着咱们。”说着,她扫了一眼流水席,“这席面一看就是用心了的。” 和升公主掩唇轻笑,“让夫人见笑了,都是徐侧妃看着弄的,今日宴席之上,若有不妥,还请诸位见谅。”说着,她对着众人点头致谢。 众人哪敢多言,毕竟眼前人可是陛下下旨亲赐的王妃。 “王妃刚来京城,我等都是知道的。”下方,一位夫人附和。 和升公主微笑道:“本宫既然嫁给了殿下,那便是大瑜人了,日后诸位若是不嫌,可时常来府里坐坐。” 底下众人,听到此话,心中微诧,相熟的赶紧眼神交流了起来。 理国公夫人掩饰着心中的惊诧,瞧了一眼对面的秦书。 “莫非今日不是鸿门宴?” 秦书眸光微闪,轻轻摇头。 “王妃真是太客气了,王府是什么地方,咱们这些人能上门,那是求之不得,又怎么嫌弃了。” 有一人开口,就有第二人附和。 和升公主笑着一一回应,也不论其家中男子官职大小,倒是分外体贴。 秦书几人倒是没说什么话,宴后,众人三三两两的开始出去走动,也有一些人留着陪和升公主说话。 “这位倒是瞧着比从前那位更圆滑些。”武安侯夫人手中团扇轻动,侧头同秦书二人道。 理国公夫人轻叹一声,“前方战事,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这位也是没法子了。” “再尊贵,日后也是亡国公主。” 武安侯夫人面色唏嘘,“是啊。” 亡国奴岂是那么好做的。 “今儿个我还怕她给咱们下毒了。”武安侯声音压的很低,说话的时候,还左右看了看。 “打收到帖子那日,我心里就慌得很。” 理国公夫人面色微动,轻轻点头。 要知道,她儿子也在北方战场上了。 秦书,“谁不是啊,我这几日吃不好,睡不好。” “偏偏那帖子上还写着邀着家中所有女眷。” “我敢带她们来吗?” 万一被一锅端,那就搞笑了。 武安侯夫人闻言,同情的握了握秦书的手,“好妹妹,若是真有什么想法,你家同岳将军家可是头号目标。” “不过今日,岳将军家倒是没来啊。”理国公夫人轻声说道。 武安侯夫人点头,“听说她家直接拒了帖子,说自己老太君身体不适,如今全家都在陪着了。” “她们啊,向来是一条心的。”说到这,武安侯夫人眸中闪过一丝羡慕。 岳冲这次若是回来,起码也是个国公。 岳家所有在京的家眷,如今几乎闭门不出,谁也抓不到他家的错处。 秦书附和,“是啊,岳家的家教当真是好。” “男儿忠君爱国,女儿贤良聪慧,此时京城,还有谁家比他们家更火热了,可偏偏人家小心谨慎,不骄不躁。” 武安侯夫人,“老太君早年也是他家老太公一起上过战场的,当年,岳老太君可是亲手斩杀过敌人的。” “只不过自打岳老侯爷过世后,这位就开始在府中相夫教子,闭门不出了。” “这样的人物,家教能差?” 武安侯夫人心中唏嘘不已,年少闺阁之时,谁心中没个羡慕崇拜的偶像呢。 她也是出身武将人家的,对岳老太君这样的人物怎能不向往。 理国公夫人,“改日有时间,可得去拜访一番。” 武安侯夫人闻言,赶紧凑近了些,低声说,“到时候可得带上我一道,我也是有些年头没见过老太君了。” 三人正聊得火热,不远处浩浩荡荡的人群走了过来。 秦书原本要张口的话语立刻憋了回去。 “齐王妃来了。”她提醒一声。 理国公夫人二人赶紧换了副脸色,笑眯眯的等着来人过来。 “还是三位有眼光,一来就找到了府里最好的赏景位置。”和升公主笑着打趣。 武安侯夫人,“......”不是她有眼光,而是从前来过这啊。 以前那位也喜欢办宴席,当初她家侯爷差事办的好的时候,还同前任齐王妃在这湖心亭喝过茶了。 “嗐,我们这些闲人,可不是哪热闹往哪钻。”武安侯夫人赶忙打岔。 和升公主在亭中坐下,笑道:“三位可不是闲人,即便本宫来自北凉,也是听过三位家中事情的。”说着,着重看了一眼秦书,“尤其是兴安侯夫人,你家的铺子开的五花八门的,生意最好。” “京城里啊,好看的琉璃饰品,好吃的点心,都是你家铺子的东西。” 秦书笑容得体,温声回道:“不敢当,也是陛下赏赐,侯府这才有了这些生意。” 和升公主笑了笑,“宫里的琉璃摆件,本宫见过的。” “可是像你家铺子里的那些琉璃钗环,手镯可是不常见的。” “可不是,淑娘,你家铺子之前出的翠柳雕花琉璃钗什么时候能有新货啊?”和升公主的话一停,立刻就有人接上了。 “那东西我可是抢了几次都没买到。” “就是,偏偏还不让人预定。”众人叽叽喳喳,你一言我一语。 有买到的人,可不得赶紧嘚瑟起来,还提出自己还有别的好东西,都是兴安侯府铺子的。 “你没抢到啊,我抢到了啊。”说着,还装作不经意的摸了摸自己头上的首饰。 没买到的人,“........” 和升公主坐在上方,面色微僵。 她融入大瑜后院是必须的 ,可是想给岳家,许家使绊子也是真的。 第278章 匆匆三载 北伐之事,这两家占主要位置。 岳家领兵,许家治理,她们是导致北凉如今惨状的最大敌人。 和升公主此时心中已经清楚,北凉没有救了。 她能够脱身,也是托了萧太后同皇室争权的福。 正如那日萧太后所言,若是北凉真的亡国,她这个公主的下场又能如何好呢? 前面金国的的例子,就在那摆着了。 可是如今,她有了一条活路。 但偏偏她能为北凉做一点简单的事情都不能。 大瑜的这些夫人,面上同她谈笑风生,私底下不知如何说她,当她想把由头引到许家那里时,她们总是不着痕迹的略过,提起其他。 想到刚刚宴上,又到现在的场景,和升公主只觉心中梗塞。 兴安侯夫人讨厌,岳家更讨厌,竟然直接拒了她的帖子。 天气渐晚,在大家插诨打消中时间过的很快。 “王妃,时辰不早了,妾身家中还有些许事情,便告辞了。”理国公夫人起身告辞。 其余人也纷纷附和。 一句话总结,天色不早了,我要回家了。 和升公主没有达成自己的目的,心里又气又恼,面上却是不敢有丝毫的泄露,只能笑眯眯的允着众人离开。 还说,日后若是各家有什么宴会,可得叫上她,她喜欢热闹,喜欢大瑜的人情风俗。 皇宫。 椒房殿内。 皇帝午睡刚醒,皇后拿着湿润的帕子替他擦拭了眼角。 “齐王府的赏莲宴结束了吧?” 皇后笑着点头,“结束了,一切安好。” 皇帝幽幽叹息,“总觉得有些愧对老二了。” 皇后一愣,心道,若是齐王是她儿子,她怕是想杀了皇帝的心都有了,可他偏偏不是,还是自己儿子的敌人。 “和升公主毕竟来自北凉,如今大瑜北伐,她心里不舒坦也是自然的。” “女子出嫁从夫,想来日后便会好些了。” 皇帝的思绪已经顺着皇后来到了和升公主这里。 他起身坐了起来,揉了揉眉心,“你说的不错。” “北凉同大瑜之间必有一个结果,但是和升,他是皇室对外的名声,她不能出事。” 皇后含笑道:“陛下仁善,天下人尽知。” 皇帝轻轻笑了出来,“皇后聪慧,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啊。”说着,握住了皇后柔嫩的手。 “女学近日事情不少吧?” 皇后心中一惊,面色如常,“没什么大事,总不过是姑娘家们读到一些书的时候,说说自己的想法。” “还请陛下恕罪。” 皇帝不以为然,他又不是糊涂人。 “这些事朕知道,无妨。” 皇后面色微诧,“陛下。” 皇帝道:“朕也觉得,女儿家多读些书好。” 皇后同贵妃就是最好的例子。 年少时偏爱娇媚美丽的贵妃,唯有上了年纪,皇帝才知道温柔聪慧的皇后有多么好。 “也就这两年,朕才知道,当初皇祖父所说的意思。” “娶妻贤德,相伴一生。” 皇帝轻轻一叹。 皇后脑中有些恍惚,只觉得皇帝这些年变了不少。 皇帝没有说话,拍了拍她的手,径直起身。 皇后反应了过来,赶忙道:“陛下,再歇息一会吧。” “昨日您熬了一宿,龙体要紧啊。” 皇帝摆手,“前头还有要事,今晚,朕就不进后宫了。” 皇后对于进后宫这个事情,心里没有任何波动。 她都是做祖母的人了。 皇帝爱宠谁就谁吧,只要不挡他们母子的路,一切都行。 “陛下忙于国事,臣妾明白,只是龙体才是最要紧的啊。”皇后继续劝着,见皇帝不理会,又同帮着皇帝整理衣服的陈公公说,“陈公公,你在陛下身边伺候的时候,一定要仔细些......” 出了椒房殿,陈公公忽然笑出了声,见皇帝回头看他,赶忙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笑什么?” 陈公公放开手,谄媚道:“老奴是欢喜。” “陛下同皇后娘娘夫妻恩爱,可让人羡慕了。” 皇帝想到皇后刚刚的样子,笑着点头,“皇后如今确实愈发关心朕了。” “还记得早年,她可不是这样的性子。”皇帝说着,有些自得,时过多年,皇后对他也是真正倾心了。 椒房殿。 皇后坐在窗前,静静沉思。 皇上的松口,于女学的下一步是更好的突破,再过几个月,她应该多招募一些学生才是。 “让沈意进宫。” 宫女,“是。” 京城日子如常,帝后感情甚笃,和升公主也在齐王府安稳的做起了王妃。 时间匆匆,转眼过去了三年。 三年内,北方捷报一道接着一道送了回来。 大瑜军队攻入北凉,北凉皇室也没了昔日的龌龊,一心抗敌。 最终,北凉皇帝殉国,几位亲王死的死,逃的逃,唯有萧太后等女眷同一些宗室被俘。 大瑜这方,岳家一子战死,许老三重伤,其余将领,亦是损伤不少。 太极殿上。 皇帝听着太子读岳冲手书,面色深沉。 “咳咳。” “他们都是大瑜的良将啊。” 底下众臣,“陛下万岁。” 皇帝轻轻叹息,“传朕旨意,召岳冲回京。” “北凉皇室俘虏,禁足凉州城......” 随着一道道圣旨发出,全城欢呼。 大瑜灭了北凉。 百年之屈辱,此时,已经全部推翻。 兴安侯府。 正院里,家中所有人都聚在了这里。 “陛下今日已经召岳大将军等人回来了,想来,爹他们也快了。”许老二面上掩不住的喜意。 整整六年啊。 他爹他们终于可以回来了。 秦书笑着点头,“是啊,也不知道你爹他们现在是何样子了。” 许承姚今年已经十四岁了,得了秀才功名,如今也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二叔,咱们可要让人去打听打听,知道祖父他们何时回来?” 许老二摇头,“宫里还未传出消息,咱们就莫要多此一举,以免惹得陛下不悦。” 今年年初,皇帝的身体就一直不大好,听说传了几次太医。 许老二不由更加小心了些。 许承姚一副受教的点头。 第279章 老三重伤 “太太,二爷,北边来信了。”院外,管家急匆匆来报。 在外头候着的清雾赶紧接过书信,进屋呈给了秦书。 一大家子的眼光,这会全盯在了秦书的手上。 许老二上前,帮着秦书拆信,母子俩一同看信。 几息后,二人面色皆是一变。 蓝氏一双眼睛紧紧盯着秦书的面色,见此,心中一咯噔,还以为是许老大出了事情,“娘,咋啦?” 秦书合上了信,看了眼许老二。 许老二面上有些低沉,“爹说,三弟受伤了,如今在潮州休养。” 原本一心等着丈夫归来的陈娇娘,脸色瞬时变了。 “什么?” “三哥怎么了。”陈氏飞快起身,来到秦书处,拿起了那书信看着,待看完内容,身子差点晕倒在地,好在一侧的许老二眼疾手快,立刻扶住了她。 “弟妹,你别着急。”许老二安慰道。 陈氏被蓝氏两个扶着坐下,眼睛通红,一脸焦急,“爹都说伤的不轻,可见不是一般严重。”说着,陈氏呜呜哭了起来。 秦书此时心中也是担忧的紧,许则川许久未来信,一来就是这事,且许则川向来是报喜不报忧之人,若他都说伤的不轻,只怕老三他怕是九死一生了。 “娇娘,你先别哭了。” “想想孩子们。” 张氏赶紧拿着帕子帮着擦了擦陈娇娘的眼泪。 蓝氏轻声细语的安慰着,“三弟妹,你别急,那边还有咱爹跟你大哥在了,你先宽心,咱们从长计议。” 陈氏红着眼眶点头。 秦书心中叹了口气,好在今日小的孩子们都不在,不然都要出乱子了。 她瞧了一眼陈娇娘,说道:“娇娘,收拾收拾,你去潮州。” 此言一出,蓝氏几人心中皆是一咯噔。 老三怕是真的不大好了。 老太太都这么说了。 许老二此时面上也很难看,他同老三是双胞胎,虽然打小互看不顺眼,可是兄弟之情总不是假的。 “娘。” 秦书哑声吩咐,“老二你去工部请假,说明此事,明天一早,你就送你弟妹去潮州。” “蓝氏,你让管家去联系镖局,准备干粮。” “张氏,老三媳妇就交给你了。” “赶路匆忙,轻装上阵。”话音落,秦书扫了一眼在场众人,催促着,“还愣着做什么,都赶紧的。” 被一一安排事情的众人,连连点头,各自忙活了起来。 秦书起身上前,来到陈娇娘处,握住了她的手道:“老三会没事的。” “你爹已经请了最好的大夫。” “你且放心。” “如今要紧的是你的身体,前去潮州,路途遥远,你可要打起身子来。” 陈氏红着眼眶看着秦书,眸中尽是祈求之色,“娘,三哥会没事的。” 秦书重重点头,“老三打小身体就好,这些年走南闯北的,战场上待了几年,不都挺过去的。” “你要放心。” “娇娘啊,你跟老三还有承瑞几个孩子了。” 孩子,深深触及到了陈娇娘的心底。 “娘说的是。” “还有瑞儿几个,他们还小。” “我这就回院子收拾东西,明早出发。” 秦书拍了拍她的手。 “承瑞几个孩子我会照顾好的,你也要好好的。”说完,秦书朝着张氏使了个眼色,张氏顺势用清雾将陈娇娘扶着送回了院子。 屋里一时间只剩下了许承姚这个孩子。 “祖母。”他上前来到秦书身边,面上尽是担忧之色。 “姚哥儿,你是家里最大的孩子,弟弟们就交给你了。” 许承姚一脸郑重的点头,“祖母放心,三弟弟他们那里,我会看好的。” “你三叔的事情先不要告诉他们。” 许承姚点头。 “回前院吧。” 许承姚有些担心秦书的状况,他三叔可是祖母亲生的啊。 “祖母。” 秦书面上挤出了一个笑容,“祖母没事。” “祖母想去佛祖面前念会佛,你先下去吧。” 许承姚心脏一紧,乖觉的退了下去。 不知何时,秦书也开始信奉起了这些,可能自打自己穿越,许则川外出办公的时候吧。 每天午后,又或者深夜时分,她睡不着的时候总会在这些神像面前跪拜许久,祈求心中人平安。 许老二自从入朝之后,可谓是勤勤恳恳,从未主动请休过,这次请休可谓头一遭。 “亭松啊,如今这个关头,你怎的要请休啊?” “而且还是那么久。” 岳家军即将归来,正是朝廷论功行赏的时候,他们这些在后方一直勤勤恳恳提供武器的,自然也有赏,偏偏这时,许老二要请休。 许老二面色有些消沉,声音微哑,“大人,我爹来信,我三弟受了重伤。”说到这,许老二喉咙有些哽咽。 陈大人脸色霎时变了,战场上,向来生死难料。 虽说北方真实的人员情况他们还不知道,但可想而知,一定损伤不少。 “这,这样啊。” “唉!” “许将军也是为了大瑜。” “你且安心去吧。” “你的功劳我会替你争取的。”陈大人叹息说。 都让许老二这个亲兄弟去了,可见这位许将军大事不妙啊。 北地距京城这么远,这会才收到消息,远在北地的那位,怕是十有八九都不在了吧。 想着陈大人心中更加唏嘘,回去,他一定要盯着自己孩子读书,战场真是太凶险了。 许老二一请假,消息就被送到了东宫处。 太子同皇帝已经知道北地情况,对此,倒也没有任何阻拦。 次日,天色未亮,兴安侯府六匹快马已经整装待发。 蓝氏原本准备的马车,陈娇娘直接换成了马。 几个孩子处,陈娇娘借口北边刚刚稳定,要去照顾许老三一些日子,三个孩子对此毫无怀疑。 “城门快开了,走。”许老二瞧了眼天色。 秦书看后面跟着的四人都是陈家镖局的人,心中也放了心。 “路上一切小心,尤其是到边疆处,小心匪寇。” 许老二,“娘,您放心,天色还早,你们都回去吧。”说完他看了眼陈娇娘,“弟妹,走。” 陈娇娘对着秦书道:“娘,孩子们就交给您了。” 秦书颔首。 一息后,六人快马往城门处赶去。 许家三郎重伤的消息渐渐传了出去,有心人得知后,有喜有忧。 好在此事持续时间不长。 很快被岳冲凯旋而归的消息冲散。 “报!” “大军距京还有十里地。” “报!” “大军距京还有三里地。” “......” 第280章 镇北王 承天门外。 皇帝同太子,诸位亲王,文武百官,亲自相迎。 岳冲看着远处穿着龙袍的皇帝,心中情绪千变万化。 他岳冲竟然真的灭了北凉。 可是他也损失了他的第的一个儿子,还有岳家其他的子侄,诸多将士..... “末将岳冲,不辱使命,凯旋回京。”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上前,亲自将他扶了起来。 “爱卿免礼,爱卿,你可是朕的大功臣啊。” “是大瑜的大功臣!” 皇帝哈哈大笑道。 下面带回来的两万大军,紧跟着齐声道:“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哈哈哈哈!” “众将士免礼!” “谢陛下。” 甲胄之声,紧随响起。 太子看着面前意气风发的皇帝,心中羡慕不已。 也不知道他将来是否也会有这样的成就。 皇帝原本病了多日的身体,这两日竟然尽数恢复,尤其是今日,周身兴奋不已。 看着岳冲,心中更加欢喜。 宫中已经备下酒宴,岳冲等将领也被接着入宫,参加酒宴,将士们犒赏三军,整个京城热闹非凡。 酒宴之上,皇帝亲口宣布,封岳冲为镇北王,其长子为世子,二子追封侯爵,三子为二品昭武将军...... 旨意快的让人来不及反应。 文武百官,除了太子,中书省几人,其他人皆是震惊不已。 尤其是岳冲,岳家本就有侯爵之位,此次大捷,皇帝估计会给他封赏国公,如此,也是光宗耀祖了,可是现在,他被封王了。 “陛下,臣不敢当啊!” 王爵啊。 大瑜异姓王,这可是头一遭。 皇帝起身说道:“此事,朕意已决,爱卿在北方为朕守卫边疆多年,如今,统领大军灭北凉,夺回故土,扬我大瑜国威,理应重赏。” “今日,朕奉太祖皇帝遗令,按规制赏赐,有何不可?” 底下众人,无一人敢反驳。 不知为何,一时间,众人仿佛看到了当年兴安侯一个种地书生被皇帝金口封赏伯爵的画面。 是啊,他们的这位皇帝最是独断了。 “父皇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子最先出列,对着皇帝行叩拜大礼。 左丞相等人随即在后,片刻后,其余人也一一跟随。 岳冲此时,心中已经明白,这个王爷他是坐定了。 镇北王。 岳冲脑中发涨,恨不得立刻归府,在岳家列祖列宗面前跪下,告诉他们,岳家得明君赏识,封王爵了。 “岳冲,还不领旨。”皇帝道。 岳冲赶忙谢恩。 岳家二子也赶紧跟上。 殿中一片欢喜,众人落座之后,歌舞升平。 宫外齐王府。 正院里。 一片漆黑,唯有正屋厢房,点燃着一支小小的蜡烛。 “公主。”阿雪昔日的长辫已经梳成了大瑜的团髻,她看着面前沮丧伤心的和升公主,心里亦是伤心不已。 时隔三年,北凉还是亡了。 想到自己的家人,阿雪心中亦是担心。 但如今要紧的是,和升公主必须打起精神来。 “公主,北凉还得靠您了,您可得打起精神来啊。” 阿雪扑通一声跪在了和升公主的身边,泪水顺着脸颊流下。 和升公主将手上齐王送的镯子拿了下来,声音清淡,“打听到俘虏队伍已经到哪里了吗?” 阿雪一怔,“公主,您可别做傻事。” 和升公主轻嘲一笑,“做傻事,我还能做什么?” “这里,里里外外都是大瑜人。” “你去打听打听,送些银钱过去,帮着打点一下。”和升公主说到这,眼眶微红,从此,她就得靠她自己了。 只是可惜,直至今日,她都没有子嗣的消息。 和升公主不由自主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明明齐王只有她一人,怎的她就不争气呢。 莫非是她年少体弱的原因,以至于子嗣不丰。 若是她有孩子,今日也不至于这般艰难了吧。 “等皇宫的旨意下来,咱们再做其他打算吧。” 阿雪轻轻颔首,“奴婢明白,好在还有王爷站在咱们这一边。” 和升公主想到近日齐王对自己一如往常的样子,心中多了几分慰藉。 “你去让人看看厨房的羹汤,宫宴之后,王爷许会用。”和升公主拿着帕子替阿雪擦了擦眼泪。 “放心吧,你家人都是普通平民,王爷说了,大军是不会伤害百姓的。” 阿雪哭着点头。 和升公主的脸上挤出了一个笑容,“去吧。” 万里之外的潮州。 一处三进府宅里,几个大夫被一一送了出来。 “继续去找,去附近几城都找,我就不信,没有好大夫。” 许老大看着床上昏迷的许老三,眸中尽是担忧之色。 昔日健壮勇猛的许老三,这会却是跟个木头一样躺在床上,若不是胸口微微的起伏,许老大都以为这个几乎全身被包裹着纱布的人已经没了气息。 “老三,你可要坚持住啊。” 许老大摸了摸许老三的额头。 “咱爹都让人去西域找名医了,听说那边有个特别厉害的大夫,比京城的御医还要厉害......”许老大絮絮叨叨的说着,一心期待重伤的弟弟能够听到他的话。 峰城府衙。 胡立将饭菜端了上来,看着正在忙碌批写文书的许则川,轻声开口,“侯爷,您该用饭了。” 见许则川笔未停,胡立继续道:“侯爷,您身体要紧啊。” “若是大公子他们知道,一定会担心的。” 许则川的笔尖一顿,抬头看了一眼胡立手中的饭菜,“大夫有消息了吗?” 胡立道:“京城那里,太子殿下已经送了太医过来,西域那边,王大人他们已经找到了范神医,想来也快到了。” 提到那位脾气古怪的范神医,许则川道:“无论神医要什么,都答应他,务必将他请去潮州。”说着,许则川合上面前的文书。 “备马,今夜我去潮州。” 胡立一顿,“侯爷,不可啊。” “您已经辛苦多日了。” 许则川头也不抬道:“我去看看老三,不然不放心。” 第281章 给钱 自打来了北边,许则川也习惯了当地的出行方式,温暖舒适的马车换成了马匹,骑术虽不如那些老练的牧民,但用于出行也是绰绰有余。 夜幕下,几道身影在草原上驰骋。 京城。 太极殿上。 “陛下,北凉皇室俘虏已押解京城,请陛下裁决。”岳冲道。 皇帝神色欢喜,语气亲和,“北凉皇帝自刎殉国,二大王,四大王战死,除却逃离的几位亲王,如今只剩下些老弱妇孺,我朝乃是仁善之邦,朕亦不想做那无情之人。” 底下诸多文官,听到皇帝的这番话,面上尽是赞同之色。 皇帝仁慈,他们的工作危险才低。 “传朕旨意。” “除却太后萧氏幽静京中,其余皇室成员打入掖庭为奴,永不释放。” “北凉官员殊死抵抗者,通通问斩。” “其家眷男子流放泉州修建工事,女子充入教坊司为奴。” “......\" 一道道旨意从皇帝的口中而出,文官中原本赞同之人此时胆战心惊。 皇帝这些旨意,可比全部诛杀狠多了。 岳冲战在下方,神色如常,此次北伐,不知战死多少将士,在他看来,北凉这些皇室,贵族,官员,死有余辜。 可皇帝要名声,他也没有法子。 好在,北凉皇帝已死。 想到北凉皇帝耶律成基,岳冲心中一阵胆寒,许老三这人真狠啊。 那可是北凉皇帝,消息若是传出去,他可是被万夫所指,北凉余孽追杀的啊。 “陛下圣明,臣等伏拜。” 皇帝一甩衣袖,起身说道:“传朕旨意,我朝攻灭北凉,复我汉土,长江以南,减税两年,长江以北,减赋税三年。” 涉及到钱粮,户部尚书难得没有同皇帝急眼,笑眯眯的奉承着,“陛下圣明,天下百姓感念皇恩浩荡,万岁,万岁,万万岁。” 岳冲此次回京,带回来的两万大军,主要工作便是运输财宝,如今,这些东西大多数入了国库。 户部尚书投资了几年北方战场,总算见到收成了。 散了朝。 几位尚书默契的围在了户部尚书身边。 “曹大人。”礼部尚书周翡最先开口,笑眯眯的拱手道:“今晚有空闲吧,咱们去樊楼喝两杯?” 他刚说完话,兵部尚书已经挤了过来,“哎,去什么樊楼,直接去我府上。” “我家刚来了一个蜀地的厨子,做的菜那叫一个绝。”兵部尚书竖了个大拇指,面上尽是谄媚。 曹大人,“......\" \"诸位,有话直言就是。\" 礼部尚书周翡,“曹大人,之前同您说的,科举那块,还有钦天监都要批些银子,陛下马上就要祭天,我压力很大啊。” 周翡简单列了两项,主要表达,他要银子。 工部尚书,“曹大人,工部你是知道的,如今什么事情都要钱,工事,研究院,都要钱...” 兵部尚书嘿嘿笑着,“曹兄,北方战场是结束了,可是南边,东边,西边,哪不要钱,将士们的军备也有些年头了,咱是不是得换换。” 刑部尚书一向冷硬的老脸上难得挤出一丝笑容,他刚要开口,曹大人怼道:“怎的,你还要钱修牢房不成?” 刑部尚书,“......” 难得有钱,谁不想占便宜。 何况,他又不是要修牢房,刑部用钱的地方多着了。 吏部尚书一张老脸笑的跟朵花似的,拱手道:“曹大人,您看着给就是。” 曹大人停下了行走的脚步,一双老眼扫视完众人,一脸木然道:“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五位尚书!!! “曹兄,你这不行啊。”兵部尚书急忙开口。 周翡,“曹大人,我是邀你去喝酒,咱们先喝酒,其他事慢慢说。” 工部尚书急道:“喝什么酒,我那研究院等着银子了......” 宫道上,六部尚书吵得不可开交。 路过的四周官员小心躲避。 兵部尚书吵不过他们这些读书人,随即抓住一个兵部官员加入了队伍,有了第一人,就有第二人,一时间变成了六部讨论大会。 路过的众御史,“......” 有机灵负责记录的文官,已经取出笔墨开始记录。 某年某日某时,六部官员于太极殿外争吵...... 已经散朝回了勤政殿的皇帝,正准备喝两口小酒,召个年轻嫔妃来谈谈人生。 “陛下,陛下。” 外头,陈公公的徒弟小盘子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陈公公见此,面色一变,呵斥道:“慌慌张张的做什么,还不向陛下请罪。” 皇帝今日心情大好,不以为然道:“无妨,说吧,何事。” 小盘子顶着陈公公的目光,颤颤道:”六位尚书大人,在宫道上吵起来了。” 陈公公正准备斟酒的手一顿,额。 皇帝??? “吵起来了。” “哦,不妨事。” 小盘子,“还有六部的其他官员。”他默默的又补充了一句。 皇帝,“.......” 陈公公老脸一黑,“有话就不能一次性说完!” 皇帝倏地起身,“朕去皇后那坐坐。” 陈公公,“......” \"陛下,几位大人那怎么办啊?\" 皇帝,“能怎么办,朕又没有银子,让户部尚书自己解决。”说完,皇帝脚步飞快的往后宫赶去。 生怕走晚了一步,被马上要过来评理的户部尚书等人拦住。 陈公公面上顿时一脸为难,“唉吆喂。” “小盘子,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让人去阻止诸位大人。” 小盘子点头,赶忙起身往外跑去。 谁料,还未到太极殿,就看到浩浩荡荡的一群队伍往勤政殿走来,小盘子嘴角一僵。 “盘公公,我等要见陛下。” 户部尚书吹胡子瞪眼的,一脸不悦的样子。 小盘子尴尬的笑了笑,“诸位大人,真是不巧啊。” “陛下今日去后宫了。” 户部尚书一愣,“陛下往日不都是在勤政殿批折子吗?” 对于这位肝帝,户部尚书自诩还是了解的。 小盘子,“这个奴才就不知道了。” 话到此处,户部尚书等人也没法子了,毕竟他们不能让小盘子去后宫把皇帝拉出来吧。 说不准皇帝现在正跟哪位娘娘准备如何增进感情呢。 ’ 第282章 兴勇伯 “去太子殿下那。”工部尚书摸着自己刚刚被谁不小心扯到的胡子,龇牙咧嘴的说。 户部尚书瞬间回头,怒瞪道:“太子殿下如今就在工部帮忙,怎的,要徇私不成。” 此言一出,其他尚书顿时不愿意了。 是啊,万一太子徇私怎么办。 边上负责记录的官员,笔不敢停,边上的同仁帮着整理纸张。 御史大人们,“......”无语之际,脑中已经在想着明日上朝的时候如何纳谏,嘲讽众人。 皇后宫里。 太子今日先一步来给皇后请安,母子俩刚坐下喝了杯茶,说了些私密话,就听到皇上驾到的禀报声。 “儿臣给父皇请安。” “臣妾参见陛下。”皇后上前,搀扶住皇帝的手,笑道:“陛下今日怎的来臣妾这了。” 皇帝入座,无奈道:“户部尚书他们在前头吵起来了。” “一个个,一点规矩样子都没有,都是朝廷命官,如今跟那市井之中的无知妇人有何区别。” 太子微微低头,听到皇帝的话,心中直呼,自己真是机灵。 户部那刚银钱入库,其他人肯定费尽心思要钱,果不其然,一天都没挺过。 皇帝见太子那一脸坏笑的样子,顿时怒气汹涌,“你乐呵什么?” “就数工部最闹腾。”皇帝巴拉巴拉的训斥了好一会儿。 太子默默听着,一言不发。 一侧的皇后,“.......”她真的想赶人走,怀念刚刚母子相谈甚欢的好时光。 “父皇息怒,都是儿臣的错。” 皇帝说了好半晌,口干舌燥。 皇后忍着心中的怨气,温柔的给他递上了茶水。 皇帝接过一饮而尽,这才觉得舒坦了几分。 果然, 吐槽完了,就舒服了。 “这事朕就交给你了,堂堂六部尚书为了一点银子,竟然能在宫里吵起来。”皇帝哼哼道。 太子行礼,一脸为难,“儿臣领旨。” 皇帝也知道户部尚书的德行,抠门的很,就跟那貔貅一样,只进不出,可就是如此之人,他才放心做户部尚书啊。 打了几年仗,国库都空了。 如今好不容易填满,谁跟户部尚书要钱,户部尚书就得跟他要命。 这个苦差事交给了太子,太子无语至极。 “朕今日正好也有事情找你。” 皇帝面色松缓了些,后仰靠在了椅背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北伐大军将领,已经封赏的差不多了,只是还有一些人,朕想听听你的意见。” 皇后见此,默默的想要出去。 毕竟后宫不能干政。 皇帝却开口叫住了她,“皇后留下,你也听听。” 皇后面上闪过一丝诧异,有些受宠若惊的看着皇帝。 皇帝朝她伸出手,皇后见此,笑着将手放了上去,夫妻二人同位而坐。 太子,“不知父皇说的是哪些人?” 皇帝眼神微眯,“回京的赏了,没有回京的呢?” 太子心中一动,“儿臣一切听从父皇旨意。” 皇帝,“你就没想法?” 太子笑道:“一切按着规矩赏赐即可。” “想来镇北王那里也是有数的。” 皇帝抚了抚胡须,缓缓点头。 “如此,也好。” \"陛下。\"皇后忽然插话。 皇帝微顿,有些不悦的看她。 皇后面上闪过一丝温柔的笑容,说道:“臣妾听说,兴安伯家的三子如今在北边生死难料。”皇后说着,面上闪过一丝不忍之色。 皇帝想到皇后向来同秦书等人亲近,轻轻一叹,“仲疏在北边多年,三子更是上了战场,如今这般境况,朕也为难。” 许老三的功劳起码要封赏个爵位,只是若是他死了,那便一切好说,可他偏偏没死。 两个爵位,皇帝心里有了顾虑。 皇帝眉头轻蹙,岳冲迟迟不敢上书,替有些人求赏赐便是如此吧。 太子喉咙微动,说道:“父皇,儿臣觉得,应该厚赏许亭柏。” 皇帝一听此话,似笑非笑的看着太子。 他知道许老三是太子的人,只是太子如此直言赏赐,是否有些太过招摇了。 不等皇帝开口,太子继续道:“兴安侯在北地多年,劳苦功高,其世子亦是在侧,许亭柏在战场上杀敌无数,斩杀亲王,儿臣觉得,不赏难以服众。” 皇帝淡声道:“赏赐是自然的。” “只是该如何赏才好?” 太子沉默几息,起身走到一侧跪下,行了一礼。 “一切听从父皇旨意。” 皇帝轻轻笑了笑,许久未见太子如此,倒是颇合他的心意了。 “罢了。” 一门两爵位,也不是不可。 何况许老三生死难料。 “许亭柏封兴勇伯吧。” 太子一愣,兴勇伯。 伯爵,倒是也极好,只是这封号。 太子有些诧异的看着皇帝。 皇帝笑道:“仲疏如此辛苦,待他归来,朕自是要厚赏的。” 太子心中不由感慨,果然,父皇最喜欢兴安侯。 “父皇圣明,儿臣赞服。” 皇帝笑了笑,“起来吧。” “咱们一家三口也许久没在一起好好说话了。” “今儿个,就在皇后你这用午膳吧。” 皇后笑道:“那感情好,臣妾这就让人去准备。” 皇帝拍了拍她的手,皇后笑着起身,转身往殿外走去。 见皇后又要亲自去准备午膳,皇帝心中闪过一丝暖意。 潮州。 此时已是七月。 许老二同陈娇娘一行人紧赶慢赶,终于来到了潮州。 城门口,许老二那张脸一露出来,就有士兵惊呼,“许将军。” 许老二拱手道:“在下乃是兴安侯府二子。” 他刚报出名号,守城的士兵就清楚了。 “许大人莫急,末将这就让人带你们去府衙。”说着,招呼后面人。 府衙隔壁的宅子里。 李神医看着面色微微有了些许红润的许老三,有些自得的摸了摸胡子。 “你们啊,也就是寻到了老夫,不然就算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他。”说着,李神医伸手给许老三把脉。 第283章 夫妻相见 “神医,我家三弟近日瞧着脸色是好了不少,可是他怎么还没醒来啊。”许老大一脸担心,小心问李神医,生怕这位不高兴。 李神医老脸一僵,咳咳两声道:“许将军受的伤除了外伤,还有这。”许神医把脉的动作停下,指了指许老三的后脑。 许老大面色微变,“什么?” 李神医轻轻叹息,“外伤倒是慢慢能养好,可是这脑中的,还得看他自己啊。” 许老大顿时慌了,“啥!” “神医,您可得救救我弟弟啊。” 李神医缓缓起身,背着手走到了桌旁坐下,拿起自己药箱中的纸张开始写药方。 “先将外伤养好,后面的才能慢慢来。” “脑中的伤是时间问题,死不了,只是昏迷的时间不定。”说话间,许老大已经来到了李神医处,“神医,您可是西域最有名的大夫,我是相信您的。” “老夫自是知道自己的名气的。”李神医一点也不谦虚,满面自得,“老夫已经在开药方了。” “先按着这方子吃着,再有亲近之人在他身边同他说说话。” “大人,大人。”李神医话音刚落,外面传来小厮许福急促的声音。 许老大眉头一皱,同李神医赔罪。 “抱歉神医,您慢慢说。” 李神医轻轻摇头,“无妨。” 许福的身影进入院中,许老大还未看清楚,就见后面冲进来一个熟悉又带着三分陌生的妇人。 他定睛一看,“弟妹?” 紧接着后头,许老二也出现了。 “三哥。”陈娇娘大步冲进屋,入目便是床榻上的许老三,她一个健步上前,忍不住痛哭了起来。 “三哥,你怎么了?” 许老二进了屋,唤了一声,“大哥。” 许老大赶紧介绍,“神医,这两位是我二弟和三弟妹。” 那边,陈娇娘听到神医二字,已经抑制住了哭声,回头看了过来。 许老大,“二弟,这是李神医,还不行礼。” 许老二闻言,赶忙行礼,面上恭敬不已,“李神医好。” 李神医笑道:“许大人不必客气。” 许老二看向不远处床榻上的许老三,眸中竟是担心之色。 “大哥,李神医,三弟到底怎么样了。” 陈娇娘上前一步,红着眼眶紧盯着李神医。 李神医被盯的只觉得瘆得慌,随即将刚刚的话再次解释了一遍。 “许大人原本的外伤倒是不要紧,老夫把握十足,只要按着我的方子用着,养上一段时间就无妨了,可是这脑中的伤,得慢慢调理着。”说话间,他着重看了眼陈娇娘,“如今许夫人来了,就多陪着许将军说说话吧。” “说不准会有奇效。” 许老二不知为何,觉得眼前人有些不靠谱,但见许老大对他如此和悦,自己心里即便有疑虑,面上也得装着恭恭敬敬的。 “多谢神医。”许老二率先开口,“我们一定按您说的做,我家三弟就交给您了。” 李神医心中啧叹,这位许家二郎倒是比他大哥更加圆滑些。 陈娇娘也不是傻子,初到此处,一切还不熟悉,又有许老大在前,随即行礼谢道:“多谢神医。” “我家夫君就交给神医了。” 李神医,“诸位还请放心,老夫一定尽力。” 毕竟许则川给的实在是多。 待送走了李神医,屋里就剩下四人,许老二这才毫无顾忌的开口。 “大哥,此人可信吗?宫里来的御医呢?” 陈娇娘坐在许老三的身边,用湿润的帕子替许老三擦拭面庞,边同他们说话。 许老大,“老三原本心口中了一箭,那箭是有毒的,早前来的大夫们都没法子,也只有这位替老三解了毒,如今外伤瞧着才恢复了不少。”许老大不禁想到半个月前许老三的样子,那天晚上,他是真的怕这个弟弟没了啊。 陈娇娘心中一颤,赶忙拉开许老三月黑色的里衣,只见胸口处着重包裹着的纱布,顿时眼泪又啪嗒啪嗒的下来了。 虽然知道战场凶险,可是实际见到这般多的伤痕,陈娇娘还是忍不住伤心。 许老二瞧了一眼,眼眶微红。 “爹呢,那爹怎么说?” 许老大略略压低了声,“这人就是爹让人从西域花重金请来的。” 听到是许则川请的,许老二同陈娇娘瞬间放心了。 “放心吧,老三会好的,李神医不是说了吗,多同他说说话。”许老大瞧了眼陈娇娘。 “弟妹,你们奔波多日,还是先去休息休息吧,三弟这有许福照顾,他是老三这几年一直带在身边的人,很是信任。” 陈娇娘瞧了一眼外头站着的小厮,轻轻点头,她曾在许老三的信中听过这个名字。 “这些日子多谢大哥了。” 许老大,“弟妹言重了,我和老三是亲兄弟。” 聊了一会话,许老大招呼人带他们两个下去洗漱用饭,自己让人送信去了许则川处。 天色渐渐暗了,陈娇娘虽说答应去休息,可也只是洗了个澡,就来到了许老三这里,连吃饭都是在许老三边上吃的。 任由许老大兄弟两人怎么劝,都不愿意离开,后来直接让人在边上摆了一张长榻,方便照顾许老三。 “弟妹,大哥知道你们感情好,可你的身子也要紧啊!” “你要照顾老三,每天陪着他就是,其他的让许福来做。” 陈娇娘轻轻摇头,“李神医不是说了吗,要多同三哥说话,注意他的状态。” “大哥,你们就不要劝我了,贴身照顾三哥的事情我来,其他事情我会吩咐许福去的。” “你们放心吧。” 许老大还要说话,许老二伸手拉了拉他,示意他不要再多言了。 许老大一噎,随即点头。 “大哥,二哥,你们都回去吧,这里有我在。” 许大人轻轻一叹,“好吧。” “正好,老二,我也有事找你。” 离开了许老三养伤的样子,许老大带着许老二来到了旁边的小院子。 第284章 帝心难测 小院子不大,但是看守很严,大门紧锁。 兄弟俩进了院,许老二觉得后背有些寒凉。 “大哥,大晚上的,你这是做什么,有话咱们在哪不能说。” 许老大正在给厢房开门,闻言,瞪了他一眼。 “住口。” 二人进了屋,许老大熟练的拿起了火折子,点燃了烛火。 几息后,屋里的全貌露了出来。 只见房间里,摆满了木箱子,仔细瞧了瞧,约莫有二十来箱。 “大哥,这是什么?” 许老大面上隐隐带笑,示意他去打开。 许老二有些不解,大步上前,直接掀开一个箱子,待看到里面的东西,面色顿时变了。 “大,大哥。”许老二声音微颤。 “这,这。” 许老大嘿嘿笑着,“这些都是军中送来的。” “你也知道咱爹跟我在北边这么多年,还有老三,在前头辛苦卖命,按着规矩,这是分给咱爹的。” 许老二捕捉到了话里的漏点,“咱爹的?” 许老二指了指侧屋,“那边还有老三的,不过比少一些。” 许老二倒吸一口凉气,嘶了一声,“我的乖乖,还有。” “咱家发了啊。” “这些可都是宝贝啊。” 许老大赞同的点头,“都是北凉皇宫里运出来的,品相都极好。” “还有那几箱子,都是金子。” “你不知道我第一次瞧的时候,真是吓了一跳,你说咱爹自打当了伯爷,咱家好东西就没少过,可是现在才知道,真没金银如粪土。” 许老二重重点头,“难怪那些军功起家的勋爵们,一个个都富得流油啊。” 许老大,“可不是,那些可都是跟着太祖皇帝打天下的。” “谁家缺好东西啊。” 兄弟俩感慨半天,这才有心思回到正题。 “大哥,那这些东西咋办啊?” 许老大摸了摸下巴的胡茬,“爹说了留两箱金子给李神医,其他的让我找信任的人送回京城。” “人选我已经选好了,可是这带头的,我觉得还是你靠谱。” 许老二闻言,立刻道:“这是自然的,咱们可是亲兄弟,这可是咱家的东西。” “不过这李神医还真是黑啊。” 许老大嗐了一声,“金子再好,也没老三性命重要。” “我已经让人送信去爹那了,近日事情繁多,他估计没空见你,过两日你就带这些东西先回去吧。” 许老二对不能见到许则川有些伤心,不过京城的差事也很重要,毕竟这关乎他们二房所有人的生活。 “行,大哥,我都听你的。” “不过大哥,咱爹不是一向不爱干这些事吗?”许老大对自己老爹还是有些了解的,他爹可是出了名的清廉。 许老大叹道:“水至清则无鱼啊。” “何况,咱爹的差事可是跟着大军相连的,他若是不拿,岳将军能安心?” “再说了,这些陛下也是默许的。” “岳将军他们打仗那么辛苦,拿点东西怎么了,咱爹这更是别说了,你是没瞧见他老人家,如今都成什么样子了。” 提到自己的老父亲,许老大忍不住抹泪。 多年风沙,日夜辛苦,硬生生把他爹逼得老了十岁不止,也不知道回京之后,他娘能不能接受。 许老二沉默半晌,瞧着曾经清俊儒雅的许老大变成现在这样,心中已经有了大概。 他爹估计更惨。 “哦对了,大哥,岳将军如今已经是镇北王了。” 许老大一惊,“什么?” “王爵,陛下封了岳将军镇北王?” 许老二轻语,“镇北王立下汗马功劳,收复失地,得此厚赏也是应该的。” 许老大,“那老三呢?” “老三得了什么赏赐?” 许老二眼神躲闪,轻轻摇头。 “还没定下。” “大哥,我离开的时候,大军刚刚回去,想来陛下的赏赐还没下来。” 许老大闭了闭眸,无奈叹息,“老三伤的不是时候,他若是回去,起码也是个爵位。” “只是如今。” 许老大似是想到了什么,闭口不再多言。 “行了,事情也同你说了,回去睡觉吧,明儿个还有旁的事情。” 许老二也不多问,轻轻点头。 兄京城。 许老三的赏赐是陈公公亲自送来兴安侯府的。 圣旨是秦书带着一家女眷接的。 侯府正厅,蓝氏奉上了茶水,陈公公语气亲和,满是关切的同秦书说话,“陛下听到三公子重伤,心中担心不已,特赐下伯爵之位。” “还请夫人宽心。” 秦书,“多谢公公特地前来,妾身感激不尽。” “陛下对我儿如此厚赏,兴安侯府叩谢陛下圣恩。” “万皇万岁。” 陈公公笑了笑,“侯爷虽然远在北方,可一直简在帝心,夫人尽管放心就是。” 二人闲聊了好一会儿,陈公公这才离开。 入了马车,陈公公摸了摸林管家递来的荷包,打开一瞧,嘴角的笑容就没停过。 今儿个又赚了一笔啊,难怪陛下特别嘱咐,让他好生宽慰许夫人。 “娘,三弟的赏赐怎么放 ?” 蓝氏小心问。 当初许老三去战场上拼搏,她是没怎么入眼的,如今没曾想竟然得了个爵位,可是一想到许老三如今的境况,蓝氏心里忍不住唏嘘。 秦书瞧了一眼皇帝送来的摆件首饰金银,“单独送去库房里,等老三家的回来,交给她。” “陛下赏赐的宅院,你差人去整理整理。” 蓝氏福身,“儿媳明白了。” 回到正院,秦书立刻书信一封,让林管家加了钱飞书送往潮州。 与此同时。 峰城。 许则川同周汕商量完了今日的公务,周汕忽道:“你家三郎如何呢?” 许则川轻叹一声,“外伤好了不少,可是至今未醒。” 周汕抚了抚呼吸,眯眼道:“许兄,听我一言,送你家三郎回京吧。” 许则川一顿。 周汕徐徐又道:“咱们在这扎根多年,只怕陛下身边会有小人谗言啊。” 许则川眉头顿时紧蹙,“回京之路,日夜颠簸,我怕他身子受不了啊。” 周汕,“朝中的诸位可不管这些啊?” “再者,圣心难测啊。” 许则川脑中顿时警醒,“你说的不错。” “这些日子,是我过的太舒坦了。” 第285章 回京修养 许老二以为自己在离开之前是见不到许则川的,没曾想,这日深夜,许则川竟然出现在了潮州。 “爹!” 昏暗的烛火下,许老二看着面前周身布满沧桑之态的许则川,不可置信。 许则川扯了扯嘴角,面上露出了一丝笑容,”老二。” 许老二喉咙一哽,鼻中一阵酸意,“爹,您怎的变了这么多,您都有白发了。”许老二上前些许,定睛看着许则川的头发。 许则川不禁失笑,“你爹今年都五十一了。” “若是还不老,那岂不是成妖怪了。” 一彻的许老大陪在许则川身边多年,早已习惯,“老二,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给爹倒茶。” “爹,您赶路这么久,还没用饭吧,我这就让人去备饭。” 许则川拦住了他,“老三怎么样了?” 许老大,“外伤恢复的差不多了,只是还没醒,有三弟妹在身边照顾,您就放心吧。” 许则川面色稍缓,走到前面坐下,“饭等会再吃,我有话同你们兄弟说。” 兄弟俩互视一眼。 “爹,您说。”许老大道。 许则川喝完茶水,面色严肃道:“老二,你这次回京带老三一道回去吧。” “京城气候好,适合养伤。” 话音刚落,许老大便急匆匆道:“爹,老三的身子能受得住吗?” 许则川眉头轻蹙,“那你要让他一直留在潮州吗?” 许老大一愣,“这,这,三弟自然是要回去的,只是他如今。” 许则川轻叹,“你是知道他如今的样子,可是京城知道吗?” “陛下知道吗?” 许老二面色顿时煞白,“爹。” 许则川,“京城还有你们的母亲,弟弟,妻儿。” “咱们也要为她们想想。” \"爹,陛下对您向来恩宠有加。\"许老大话音刚落,许则川开口,“北边还未稳定,咱们一家子,四个男丁在这,时间久了陛下会放心吗?” “何况,老三身份不同。” “外面的那些驻军你瞧见了吧。” 许老大一噎。 “这些日子,是我忙糊涂了,竟然忘了这些,此事是我的错。”许则川缓缓起身,“我去看看老三。” 兄弟二人此时都明白了利弊,不敢多言。 陛下是恩宠有加,可恩宠也会变的。 许老二在京中多年,虽是小官,可往往看得最多,这几年,京城被抄家灭族,辉煌又落魄的不知多少。 他们这一大家子,谨慎才是上策啊。 那镇北王当初同几个儿子在北边守边疆,打仗的时候,家中女眷,孩子可都是留在京城的。 好听点是京城生活好,实际上不就是人质。 包括他们。 许老二心中念叨。 难怪他要来北边的时候,他娘先让去工部请假。 许老三修养的院里。 陈娇娘刚替他擦洗完身子。 “三太太,老侯爷回来了。”府中丫鬟脚步急促的走了进来,小声回禀。 陈娇娘一怔,“爹?” 话音刚落,外头传来许老大的声音,“三弟妹,爹来了,想看看老三。” 陈娇娘赶紧整理整理衣服,头发,这才快步出来。 看着院子里多年未见的许则川,陈娇娘忍着心中的诧异行礼,“爹,儿媳给您请安了。” 许则川温声笑道:“起来吧,一家子不用这么客气。” 陈娇娘轻声应着,看着许则川头发已经有了白发,心中连连叹息,若是老太太瞧见了,怕是要心疼坏了吧。 屋里。 许则川看着躺在床榻上毫无反应的许老三,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脸颊。 “老三瞧着恢复的不错。” 陈娇娘笑道:“这位李神医当真有本事,不过几日,三哥身上的伤口可见的好了许多。” “脸色也红润了。” 许则川瞧了瞧许老三的身上,心里终放心了下来。 他也怕许老三受不住颠簸啊,可是他不能让京城的家人有任何危险。 “娇娘,过两日,你同老二一道带老三回京吧。” 陈娇娘一怔。 “回京?” 许则川,“京城环境好,家里伺候的人也多,还有御医。” “让老三回京休养。” 陈娇娘瞧了一眼许老三的样子,心里也觉得这主意不错,毕竟这北边气候确实比京城差远了。 好端端的人来这,都沧桑了不少,何况许老三这个病人。 她早前心里有这想法,可也不敢提出来。 “儿媳一切都听您的。” 许老大见陈娇娘都同意了,心里原本的一丝丝不愿也消散了。 此次回京,因带着许老三这个伤者,许则川又让许老大加了一些人手,带上了足够的药材等物,李神医也跟着一道。 全部准备妥帖了,这才回京。 就在他们出发的前一夜,秦书重金请的飞书传信送到了潮州。 “三 兴勇伯 家皆好。” 短短几个字,让近日思虑不已的许则川放心了许多。 老三有了爵位,说明皇帝心里还是看重许家的。 许则川将送来的信件递给许老大,兄弟二人看了一眼,面上皆是掩不住的喜意。 难怪人人都要去战场上搏富贵。 老三这富贵不就来了。 只是可惜。 陈娇娘面上倒是没什么波动,心里酸楚只有自己知道。 “三哥,你听见了吗,你成了伯爷。” “你这些年的辛苦没有白费。”陈娇娘拉着许老三的手,“咱们日后再也不用担心孩子的前程了。” “......”陈娇娘絮絮叨叨的说了许久,眼泪模糊之间,却是没有瞧见许老三的眼睫轻动了下。 一切准备妥当,第二日一大早,许老大带着浩浩荡荡的队伍回了京城。 第286章 母后 京城。 岳家已搬至新赐下的镇北王府。 近日门前,可谓是宾客不绝。 “今儿个怎么没瞧见兴安侯夫人?”有人悄声问着。 身侧另一夫人执着扇子挡住自己的面颊,轻声细语,“她家三郎也封了伯爷,可是喜事一桩,今儿个竟然没来?” 对面的夫人道:“什么喜事,这位新伯爷还不知道生死了。” 众人哗然,虽然听说过这事,但真的内情谁又清楚了。 “听回来的御医说,怕是不大好了,北地距离京城如此遥远,说不准现在人已经不在了。” “啊!” “难怪兴安侯府近日一直闭门谢客,她家近日都没人出来。” “唉,兴安侯夫人如今据说在家吃斋念佛,祈祷神仙保佑她家三郎啦。” “.......” 掖幽庭旁边的小院子里。 两个宫女打扮的女子小心翼翼的来到了此处。 “请公公帮帮忙。” 厚厚的荷包塞到了看守的太监手中。 太监轻轻颠了颠,面色露出一丝喜意,朝着身边人道:“走,咱们去边上转转。” 待到太监离去,阿雪快速拉着和升公主进了院子。 院子不大,只有三间朝南的房间,院子里除却桌椅之外,还有一个水井。 “母后。”和升公主进了院子,看着正在水井处洗衣的萧太后,泣声不已。 萧太后后背一僵,回头怒道:“谁让你来的。” 和升公主被她吓得一愣,颤颤开口,“母后,我想来瞧瞧您。” 经历亡国,萧太后仿佛瞬间衰老了许多,她穿着一身朴素的大瑜衣衫,泛起白丝的头发用一根木簪固定着。 她上下打量着和升公主,几息后,缓缓道:“瞧着,你过着还不错。” 一个人的脸色,气质总是骗不了人的。 和升公主这才敢上前,小声点头,“王爷待我不错。” “现在呢?”萧太后问。 和升公主微怔,片刻后道:“跟往日也无太多差别,只是。” “只是大瑜的那些官眷们对你变了。” 和升公主美目含泪,“儿臣早就想到这些的。” 萧太后轻轻笑了笑,“能活着就好,总比你的那些堂姊妹们强。”萧太后轻轻看向围墙外的另一边,那里关押着北凉的其余皇室成员。 他们没有性命之忧,可却要日日劳作。 “儿臣已经替姐妹们打点了,虽是微薄之力,但总能让她们日子好过一些。” 萧太后示意她坐下说话。 “你还没忘了你的来处,很好。” 和升公主,“若不是当日母后替儿臣谋算,儿臣如今怕也在这掖幽庭中。”说到这,和升公主眼泪珠子连连掉落,好不伤心。 萧太后叹息,“你身份同她们是不同的,大瑜皇帝看重名声,不会对你如何,顶多同我一样,幽静在此便是。” “如今外头形势如何呢?” 和升公主随即将京城情况一一道来,萧太后面色灰沉,“北凉真的没救了啊。” 萧衡觉得,不知为何,她的人生不应该这样的,她本该一直摄政,儿子不听话,就扶持自己的孙儿继位,统领北凉,攻打大瑜。 可是如今,一切都变了。 “和升,你记住,你是北凉皇室血脉,你是公主。”萧太后倏地拉住了和升公主的手,“你要诞下同齐王的子嗣,听见没有。” 提到子嗣,和升公主心中便是一阵痛心。 “太医说,我身子自幼孱弱,还需仔细调养,子嗣怕是要靠缘分了。” 萧太后眸光微动,她自是知道和升身体差,可也不至于没有孩子。 “怎么会?” 和升轻轻摇头,“子嗣终是要靠缘分,儿臣就算急也是没法子。” 萧太后,“齐王去你房里次数多吗?” 和升公主脸颊微红,一侧的阿雪赶忙回话,“太后容禀,王爷对公主一心一意,如今府中除了一位负责管事的侧妃,就只有公主一个女主人了。” “且,王爷从不去侧妃那的。” 萧太后??? 萧太后有些不敢相信,若是之前,齐王是为了两国面子问题,可是如今北凉都亡国了,齐王还如此,那便让人想不通了。 和升公主被萧太后的目光看得有些别扭,但心中不得不承认,齐王确实是个好夫君。 “母后,王爷待我确实极好。”和升公主再说了一遍,心中深处掩不住的甜蜜。 日子是自己过的,旁人又怎会知道了。 萧太后脑中飞快转动,想了一切可能得政治因素,都觉得没有理由。 大瑜男子三妻四妾,正常的很。 可是齐王却宁愿守着和升一个人。 还留着一个侧妃给她做名声。 莫非,莫非。 萧太后不知为何,忽然想到了和升的生母,木妃。 那个让北凉皇帝一见钟情,就爱的死去活来的女人。 萧太后沉默了。 难不成因为和升是木妃的女儿? 她的思绪渐渐飘散。 当年,也只是一次简单的西巡,先帝看到了正在草原上遇到狼群围攻的木妃,只有一眼,他就爱上了她。 不顾群臣反对,带她回宫封她为妃。 若不是自己出身萧氏一族,只怕皇后的位置不一定是谁呢。 难道这对母女身上,真的有让男人真心相爱的魅力吗? 萧太后开始怀疑了。 “母后,母后。” “闭嘴,我才不是你母后。”萧太后怒道一声,看着和升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丝恨意。 “你跟你娘长得愈发像了。” 和升一怔,似是从未见过萧太后如此,“母后。” 萧太后眼眶微微红了些许,或许当初,她就不该有过一丝仁慈,竟让那个女人的孩子活了下来。 “滚,我不想再看见你。” 和升一顿。 身侧的阿雪悄悄拉了拉和升公主的衣服,示意她不要多言。 和升公主心中哀叹,母后忽然沦落如此,性情变了也是正常。 “母后,儿臣改日再来看您。”说完,她行了一礼,率着阿雪径直离去。 外面看守的太监不知何时已经回来,和升公主道:“日后还需二位公公行个方便,帮忙捎一些吃食衣物的。” 看守的太监早就得了吩咐的,里面的萧太后可不能死,虽说不能锦衣玉食的养着,可也得让她平安活着,如今听和升公主这么说,可不乐的做人情。 “一切好说。” “还请主子放心。”眼前人虽然身着宫女服饰,可那气度一看就不是寻常人。 看守太监也不是傻子,一下就猜出了来人是谁。 如今整个大瑜,能跟北凉人扯上关系的,也就齐王妃了。 齐王对齐王妃极为爱重,下面人自然也是看碟子下菜,对她态度恭敬许多。 第287章 归京 勤政殿。 皇帝同太子正在观赏搜寻来的字画。 太子指着画中的一处,“父皇您瞧,这牡丹画的多传神。” 皇帝一下没一下的抚摸着胡须,眉头舒缓的点头。 “张千的牡丹画的最好,能瞧见他的真迹也是难得了。” 太子拱手,“儿臣今日也是托了父皇的福,若不然也见不到这好东西。” 皇帝哈哈大笑着,“你应该托镇北王的福,若不是他,让人仔细保管着这些,咱们还不一定见到了。” 想到无数书画真迹被毁在北凉人手中,皇帝心里就是一阵肉痛。 “朕想寻的李奚之墨宝,怕是世间绝无了啊。” 太子眸色微动,出口安慰,“父皇英明神武,大瑜如今能才辈出,定有远超李奚之的人才。” 皇帝被他逗得眉眼直笑。 “你如今愈发滑头了。” 父子俩一片和谐。 殿外,陈公公接过小太监送来的折子,脚步轻轻的进了殿内。 “陛下。”陈公公趁着皇帝二人话语结束,这才小心唤道。 皇帝微怔,回头看他。 陈公公上前,将手中折子呈起,“刚刚掖幽庭院子那送来的。” “齐王妃去见了萧太后。” 皇帝眼眸轻眯,哼笑两声。 太子上前,直接接过折子,示意陈公公退下。 皇帝侧头瞄了一眼,嗤笑道:“老二这个媳妇,也不知是真傻,还是假傻。” 太子轻轻笑道:“总归是有血脉亲情的,弟妹也不能诸事不理。” 皇帝转身走到长榻前坐下,太子随即上前,为他泡上茶水。 “也不知老二媳妇能不能套出话来。”皇帝接过茶水,轻嗅了嗅,清淡的茶香沁入鼻中,“把刚刚那幅字画捎给老二吧。” 太子一愣,面色顿时不好看了,“父皇,儿臣也喜欢这画啊。” 皇帝瞥了他一眼,缓缓道:“昨日,丘兹送来文书,说有意再同大瑜再结秦晋之好。” 太子后背一紧。 “是丘兹女王的堂妹,朕瞧过画像了,是大美人,朕想着,不如把她赐给你。” 太子赶忙道:“父皇圣明,您正是壮年,如此美人还是该伺候您才是。” 皇帝斜眼瞧他。 “那可是差辈了。” 太子嘴角一抽,后宫还讲辈分? “父皇,您就别打趣儿臣了。” 皇帝哼哼两声,“怎么,朕记得你打小就喜欢美人,怎的现在不喜了?” 太子,“.......” 皇帝喝了口茶,悠然自得的靠在了软垫上,“北凉被灭,如今西域诸国惶惶不安,丘兹作为西域第一大国,如今提出和亲。” 皇帝想到被自己送出来的和王,心里忽然升起了一番涟漪。 “你说,朕该不该让老四回来。” 太子大脑顿时变得谨慎了起来。 任何不稳定因素,他都要逐一去除。 “父皇,老四在丘兹不是挺好的吗。” “如今他同女女王的孩子颇受宠爱。” “若是他回来,只怕会影响丘兹的形势啊。” 皇帝沉默几息,忽的想到了自己后宫的情况。 是啊,后宫之中,母凭子贵,也有子凭母贵。 “咳咳。” “今日时辰不早了,你回去吧。” 太子赶忙起身谢恩,然后走到边上拿起刚刚的书画,一脸委屈的出了勤政殿。 待出了大门,太子脸色瞬间变了。 看着远方渐渐落下的夕阳,太子自嘲一笑。 都说做皇帝难,可是谁人知道,做东宫太子更难啊。 转眼到了七月中旬。 天气渐渐热了起来。 兴安侯府,前院学堂。 林夫子双手背在身后,悠闲的同众人讲着今日的课业。 走动间,他的余光扫过几个孩子。 见许承瑞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眉头微皱。 这孩子以往可是极认真的,自打许承姚去了外面书院读书,学堂里就这个孩子最大了。 林夫子想要训诫几句,忽的想到近日城中的流言,便忍了下去。 许将军是为国征战,这才变成这样,他怎能对他的孩子如此严苛呢。 罢了,罢了,只是个孩子。 想象间,林夫子的余光扫到了许承辉这对兄弟俩。 只见二人交头接耳,似乎在小声分享着什么。 林夫子心中的怒火立刻有了纾解的地方,“许承辉,你来说说,刚刚我讲的意思。” 忽然被点名的许承辉小脸一垮,愁眉苦脸的站了起来。 林夫子见他不语,轻哼了一声。 “许承毅,你来回答?” 许承毅,“......” \"夫子,我,我...\"许承毅挠了挠后脑勺,半天就憋出了这几个字。 “看来今日老夫的课业甚是无趣啊。” “不然你们一个个的怎的心思全都跑在了外面。” 学堂里的几个孩子,纷纷低下头,不敢多言。 林夫子不禁觉得有些失败,走到前面坐下,“既然无趣,咱们今日就换个上法吧。” 孩子们一怔,纷纷抬头看林夫子,只觉得有些惊讶。 这位一向古板的老夫子竟然要换个上法! 胆子一向最大的许亭梧伸手问,“夫子,您要怎么上啊?” 林夫子瞧了一眼他,“咱们今日去外头踏青如何?” 孩子们面面相觑,震惊不已。 “就去青山寺下的流光湖,咱们一道乘船吟诗,你们觉得怎样。” 许亭杨欢喜的跳了起来,“夫子,你说的是真的吗?” 林夫子抚了抚胡须,“老夫开口,岂会有假。” “只是天气微微有些炎热,你们可受得了?” 许亭杨飞快的扫过学堂里的所有孩子,最后落在只有五岁的许承瑄身上。 许承瑄年纪小,对徐老三的事情并不知晓,因此整日乐呵呵的。 “承瑄,六叔问你,你怕热吗?” “咱们出去坐船,玩水。” 许承瑄眼珠子一亮,乐的拍手,“不怕,不怕。” 林夫子见孩子童心欢喜,嘴角微翘,朝着许承瑞道:“承瑞啊,虽然你比两个叔叔小了一辈,但年纪可是比他们大的。” “你可有信心照顾好弟弟和叔叔?” 许亭梧兄弟俩难得没有反驳年纪问题,兄弟俩皆是双目期待的看着许承瑞。 许承瑞诧异之间,轻轻点头。 他娘离开前说了,要他照顾好弟弟妹妹们,做好哥哥的责任,要跟大哥哥学习。 “夫子,我可以。” 林夫子一抚胡须,“好,如此,咱们这就去回禀老夫人。” 话音落,林夫子指了指外面伺候的老仆,示意他去传话。 第288章 失饵无鱼 后院,秦书检查完两个孩子昨日留下的课业,这才有了空闲。 “清雾,你说,老二他们如今到哪了啊?” 清雾轻轻打扇,笑道:“奴婢估摸着也就这两日吧,前几日,不是还有二爷传回来的飞书吗?” “太太宽心,想来用不了几日了。” 秦书轻轻一叹,“路途遥远,也不知道老三的身体能不能受得住。” 清雾脸色微变,小心道:“三爷吉人天相,一定会平安的。” 兴安侯府三公子受封兴勇伯,可是喜事一桩,如今谁人不知,这位兴勇伯重伤多日,昏迷不醒。 身在北方的兴安侯不知请了多少大夫,连京城的御医都跑了个来回,可就是没有醒来的意思。 秦书低下了头,“你再去老三的院子瞧瞧,收拾的怎么样了。” “交给旁人,我不放心。” 清雾停下动作,“是。” “太太,前头林夫子的老仆有事来报。”外头,浓云忽的走了进来,笑着回禀。 秦书微微一诧,“林夫子的人?” “快让他进来。” 秦书此时脑中已经在想,莫不是那两对双胞胎又干了什么事。 “给老夫人请安。” 林夫子的老仆是府外带来的,入府后一直按着规矩称呼秦书老夫人, 秦书如今也是接受了这个称呼,毕竟自己实际年纪确实不小了。 “免礼。” 老仆低着头,慢声道:“我家先生说,近日流光湖风景甚好,想要带学堂里的哥儿们去外头游船吟诗。” 秦书微诧,这位林夫子何时也会转变了,竟然要带孩子们去上外面上课。 “哦?” “夫子打算何时去啊。” 老仆笑道:“今日。” 秦书有些诧异,瞧了瞧外面的天色,得,还是上午呢。 “夫子既有此雅兴,自然是要去的。” “浓云啊,你去同管家说,一切听林夫子的。” “另外你也跟着,一定要照顾好孩子们。” 浓云点头,“是。” “太太放心。” 放几个孩子出去,秦书心里也是乐意的,这些日子一直拘在府里,还有许老三家的几个,除了最小的许承瑄,其他两个就没见到笑脸。 出去走走也好。 清雾不知何时已经回来,“太太,林夫子今日真是转性了呢。” 秦书笑了笑,“是啊,林夫子一向爱清静,没曾想今儿个愿意带他们一道出去。” 清雾笑着应和,“哥儿们如今长大了,一心读书,出去的时间也少了,今日得了闲,怕是要欢喜坏了。” 提到孩子,秦书的心情总能变好些,清雾瞧着心里也是欢喜。 京城外的官道上。 长长的队伍停在了一家酒肆面前。 许老二眯眼看着远处,“快到京城了吧。” 前头带路的陈家镖师道:“快了,再有两个时辰,就差不多了。” 许老二轻轻点头,“歇一会,咱们继续赶路,趁着城门关闭前得赶紧进城。” 镖师应了一声,招呼大家伙歇息。 喝点水,吃点干粮什么的。 后面的马车里。 陈娇娘给昏迷的许老三喂了一点温水,“三哥,咱们马上到家了。” 见许老三没有动静,陈娇娘鼻尖微酸。 “三弟妹。”许老二轻轻的瞧了瞧车壁。 陈娇娘掀开竹帘,“二哥。” 许老二瞧了眼昏迷的许老三,““三弟这一切都好吧,天气有些热。” 陈娇娘,“好着呢,赶路的时候,撑开帘子,凉爽的很,神医说了,三哥现在不能受寒,热些也不妨事的。” 许老二点头,“你出来吃点东西吧,等会还要赶路了。” “趁着天黑前,咱们得进城。” 流光湖。 船尾一处,许承瑞拉着许承瑄的手,抬头轻问,“三哥哥,咱娘什么时候回来啊?” “我都好久没见到她了。” 许承瑞小脸上挤出了一个笑容,音色温和,“娘去见爹了,想必,过些日子就能回来了。” “爹?”许承瑄念叨了一声,“我都没见过他了。” 许承瑞心中顿时一涩,弯腰下来摸了摸他的脑袋道:“日后你就能见到了。” “咱爹是大将军,最是威风,等你日后见到就知道了。” 许承瑄哦了一声,在他的记忆里,家里的祖父,大伯父,父亲的记忆都是没有的,有的都是家里长辈们口中提起和每年捎回来的礼物。 “承瑞,承瑄,你们两个在这干什么呢?”许亭梧不知何时来了后头,伸着脑袋问。 “小孩子不准单独行动,不安全,知道吗?” 许承瑄,“五叔,我没有单独行动。”说着,他拉了拉许承瑞的手,“我跟三哥哥一道的。” “我们是两个人。” 许亭梧一怔,“那也不行。” “我是叔叔,你们得听我的。” 许承瑄挠了挠脑袋,看着面前这个比他哥哥还要矮的五叔,无奈至极。 罢了罢了,要知道家里最大的大哥哥都要听五叔六叔的。 许承瑞道:“五叔,我们知道了。” “你不是在前头跟四弟他们一起玩吗?怎的来后头了。” 许亭梧哼哼道:“他们都太小了,玩得那些没意思。”说着,他眼珠子一转,上前拉着许承瑞兄弟俩往前头船舱里走。 “我前些日子刚得了一个新宝贝,走,带你们去瞧瞧。” 许承瑞面色微僵,被面前这个自诩是长辈的五叔拉去看了他新得的蝈蝈。 前头甲板上。 林夫子靠在椅子上,一边饮酒,一边垂钓,好不自在。 看着边上各自玩耍的孩子,老脸上满是笑容。 “日后还是得时不时出来走走啊,这日子才舒坦。” 一侧的老仆笑道:“先生这是想明白了?” 林夫子哼哼两声,“老夫这是为了孩子们。” “小孩子啊,还是得有些朝气,这才有意思。”说话间,他的鱼竿微微一动,他赶忙提竿,却见只剩空钩,鱼饵消失殆尽。 “哎吆,定是这几个孩子吵得,不然怎会无鱼。” 几个孩子,“......” 第289章 兄弟归家 夜深。 侯府饭厅,两张大桌子坐的满满的。 十个孩子,三个大人,好不热闹。 秦书坐在主位,瞧了一眼隔壁桌的一群孩子,“咱们家看来得再加一张桌子了。” 蓝氏给秦书盛了碗汤,“明儿个我就吩咐人去弄。” 张氏,“咱们家的人口真是越来越多了。” “瞧这些孩子,今儿个怕是累坏了吧。”张氏的目光扫过自己的儿女,面上掩不住的喜意。 对面的蓝氏眸光微闪,颇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张氏,张氏一怔,似是想到了什么,赶忙闭上了嘴巴。 老三如今昏迷不醒,她这个嫂子天天乐呵呵的像什么样子。 秦书见此,说道:“在家里,开心些好。” 张氏一听这话,面上掩不住的喜意,果然,老太太还是最疼她张春桃。 “娘,你尝尝这鱼,今儿个孩子们从流光湖带来的,可鲜了。” “老太太,太太,二爷他们回来了。” 张氏的话音刚落,外头传来前院小厮急匆匆的声音。 正准备吃饭的秦书一怔,手中的筷子啪的落下,一侧的张氏已经飞快的奔了出去。 紧接着,家里的几个孩子,一个个的都往外跑去。 “二哥回来了。”许亭杨最是激动,顾不上嘴角的饭粒,小腿跑的飞快。 后面丫鬟都差点追不上。 蓝氏哎吆了一声,甩着帕子道:“真是一点规矩都没有了。”说完,还是扶着秦书往外头走去。 “娘,您也慢一些。” 秦书虽然保养的好,可毕竟年纪在那 ,蓝氏生怕秦书有点啥,日后没法跟许则川和许老大交代。 秦书,“不妨事,不妨事,你别拉着我,走快点。” 蓝氏嘴角微抽,脚步也连忙放快了些。 载着许老三的马车直接进了内院,送往三房处去。 待到秦书几个赶到那里,许老三已经被安顿好在床上了。 “娘,老三回来了。”许老二看见秦书,扑通一声跪下,哭的眼泪鼻涕都是。 秦书心口一痛,看着床上的许老三,鼻间发酸,“老三。”简单的两个字,声音中却是带着几分颤意。 “怎的成这样了?” 当初走的时候,活蹦乱跳的一个人,如今却变得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秦书嘴唇颤动,快步上前。 蓝氏二人赶忙将孩子们带出去,只留下老三家的许承瑞和长孙许承姚。 陈娇娘眼眶通红,站在一侧默默流泪。 一时间,屋里气氛都不大好。 “大夫怎么说?”秦书的手轻抚了抚许老三削瘦的脸颊,心里更加难受了。 许老二声音哽咽,“爹请了西域的神医回来,说三哥的伤不是大事,只要好好养着,只是后脑的伤怕是要久一些。”许老二斟酌着话语,生怕秦书扛不住。 果不其然,秦书面色大变。 脑部的伤,许老三昏迷这么久,莫不是成了植物人。 秦书手指微动,轻轻点头。 几息后,她这才缓和了过来。 “你们赶了这么久的路,也累了。” “蓝氏,张氏你们帮着老三家的操持,让他们先歇下。” “老二,你跟我去正院,我有话问你。” 秦书话音落下,屋里众人也不敢多言。 蓝氏赶紧招呼人伺候老三两口子,该吃饭吃饭,该洗澡洗澡,该看大夫的看大夫。 三房的三个孩子这会也没心思回饭厅吃饭了,秦书见着,随即又道:“承瑞几个就留在这吧。” 许老二上前,扶着秦书往外走去。 “娘,爹让我带了些东西回来,儿子已经让管家送去库房那 了。” 许则川之前寄回来的书信中曾提到一些,秦书立刻就想到了什么。 “让妥帖人贴上封条,全部入库,等过些日子,你空闲了,带着人亲自录单子。” 许老二应了一声,“是,一切听娘的。” “此次回来还有一位替老三请的李神医,儿子已经让人安排住进前院的梨花院了,那里清静,也不打搅家里其他人。” 秦书颔首,母子俩一道往正院走去。 清雾同浓云把孩子们都带去了饭厅继续吃饭。 母子俩后面,只跟了几个上了年纪的婆子和一个小厮。 二人说话间,下人们都颇有眼力见的跟的远远的。 “......” 第二日,兴安侯府三公子,陛下亲封的兴勇伯回来的消息传遍了京城。 许老二也起了大早,就去了吏部消了请假条子。 “许大人,听说兴勇伯还未苏醒啊?”工部侍郎给许老二安排了工作,几息后,忍不住询问。 许老二深深一叹,面色憔悴,伤心不语。 工部侍郎一噎,恨不得扇自己一个嘴巴。 这消息京城都知道了,他还多问什么。 勤政殿。 今日不用上朝,皇帝的心情都好上不少。 陈公公如往日一般奉上了茶水,轻轻放在了皇帝的手侧,却是没有离开。 正看折子的皇帝瞥了他一眼,“今儿个怎么了?” 陈公公咧嘴笑道:”陛下,兴勇伯回来了。” 皇帝放下手里的折子,“这么快啊。” 陈公公,“如今我朝官道修的四通八达,平坦宽阔,这路程自然也变得顺畅了许多。” 皇帝呵呵笑两声,“你个老东西。” 陈公公跟着笑着,没有说话。 皇帝抚了抚胡须,“兴勇伯是为国受的伤,朕不能寒了功臣的心。” “这么着吧,你让太子去兴安侯府瞧瞧。” “另外取些补药送过去,告诉侯夫人,她家老三养伤要紧。” 陈公公闻言,笑着点头,“皇上仁善,若是许侯爷知道了,心里不知多高兴了。” 皇帝轻哼了声,“高兴!” “儿子都这样了,仲疏哪里高兴的起来。” 陈公公讪讪笑着,准备退出去往东宫传话。 “等等。” “自打过完年,太傅的身体就大好了。” “太医院那日日都去的吧。” 陈公公,“都去着的,每日的脉案奴才也是亲自瞧了的。”陈公公说着,声音有些惋惜无奈,“只是太傅毕竟年纪大了,天命有限。” 不等他说完,皇帝已经挥手示意他出去。 陈公公见此,没有多言,躬身赶忙出去。 殿内又剩下皇帝一人,皇帝有些失神,看着远处窗外的景象,不由叹息。 生老病死才是世间常态,太傅老了,他也老了。 太傅会死,他也会。 可他明明是皇帝啊。 想着,皇帝顿时没心情批折子了。 他一扫桌上的所有奏折,起身径直往外走去。 “仙居殿。” 殿外的小盘子赶忙招呼人抬来轿子,伺候皇帝去后宫。 第290章 探望 东宫。 太子正同安和郡主读书。 子张问曰:“令尹子文三仕为令尹,无喜色,三已之无愠色,旧令尹之政必以告新令尹,何如?”子曰:“忠矣。”曰:“仁矣乎?”曰:“未知,焉得仁?”“崔子弑齐君,陈文子有马十乘,弃而违之。至于他邦,则曰:‘犹吾大夫崔子也。’违之。之一邦,则又曰:‘犹吾大夫崔子也。’违之,何如?”子曰:“清矣。”曰:“仁矣乎?”曰:“未知,焉得仁?” 父女俩气氛和谐,就在这时,外头门口的小太监轻轻走了进来,“殿下,陈公公来了。” 太子神色未改,笑眯眯的同安和公主说完了这句话的意思,这才让陈公公进来。 “老奴参见太子殿下,安和郡主。”陈公公进了殿内,恭敬的行了一礼。 太子含笑道:“今儿个什么风,把陈公公吹到东宫来了。”太子说完话,还瞧了一眼安和郡主,示意她不要偷懒,继续看书。 陈公公见此,习以为常,笑道:“陛下让奴才来传话。” 太子面脸色立刻正经了起来,“公公请说。” 陈公公笑了笑,“陛下听闻兴勇伯回京,念其为国受伤,特让殿下前去探望一番。” 太子心中微动,“这事啊。” “这兴勇伯竟然回京了。” 陈公公面上笑着,心中却在腹诽。 他可是皇帝身边内卫总管,太子那点事情他会不知道。 兴勇伯是太子的人,他回来,太子会不清楚? 说出去谁信啊。 陈公公咧着嘴,保持微笑状态。 “父皇,兴勇侯是谁啊?” 太子伸手抚了抚她的脑袋,“兴安侯家的三子。” 安和郡主恍然大悟道:“就是那位在民间被称为稻神的兴安侯。” 太子忍俊不禁,弹了弹她的脑袋瓜子,“这事你都知道啊?” 安和郡主笑了笑,“儿臣之前在皇祖母那里听说的。” “父王,您要去他家吗?” “儿臣也想去。” 太子对自己这个唯一的嫡女向来是宠爱的。 可能嫡出疼惜嫡出吧,何况还是个女儿,太子更加怜爱了几分。 “孤的宝贝女儿都提出来了,孤自然要允的。” 安和顿时喜不胜收,抱着太子亲了一口。 “父王最好了。” 陈公公保持原态,嘿嘿笑着。 太子这才有空理他,“孤知道了,你回去复命吧。” 陈公公哎了一声,行完礼恭敬的退出了殿内。 安和郡主托着下巴趴在桌上看着太子,“父王,陈公公不是皇祖父身边最信任的人吗?” 太子眼眸微眯,“是啊。” 安和精致的眉头轻蹙,“那您对他为何不像旁人一样。” 太子一怔。 几息后,这才反应过来,哈哈笑了起来。 “安和,你记住了,父王是东宫之主,是一国储君,陈公公即便是你皇祖父身边的人,可也是奴才。” “咱们可以同他态度和悦,但不能谄媚奉承。” “因为,君是君,臣是臣。” 太子目光镇定的看着安和郡主,安和郡主脑子有点发晕,但又觉得很有道理。 太子见她如此,也不同她多言了,随即将她抱了起来。 “走,父王带你去兴安侯府。” “她家园子景色不错,正好也让安和瞧瞧。” 安和抬了抬下巴,“还能有皇宫好,有顺心园好?” 太子哈哈笑着,“那自然是没这两个地方好的。” “不过你最爱吃的稻香斋的点心可是他们家的铺子,还有你最爱的琉璃小兔子。” 安和郡主眼睛顿时亮了,“父王,你快一些。” 兴安侯府。 太子亲临,全府都变得紧张了起来。 秦书也是没有想到,太子会来。 如今府里主事的许老二在工部上值,许承姚在外头书院读书,整个家里,竟无人招待。 “太子莫不是故意挑现在来的吧。”张氏忍不住低估,一脸没心眼的样子,蓝氏都懒得理会她了。 “慎言。”秦书呵斥她一声。 “老大媳妇,你让人去请老二回来。” “让老五,老六两个,还有承瑞,跟我一道去前头见太子。” 蓝氏应声,赶紧出去办事了。 张氏见状,也赶紧跟着出去安排茶水点心,管好家里下人。 前院正厅。 秦书已经带着几个孩子在等候,见着太子便要行礼。 “臣妇参见太子殿下,安和郡主。” 太子伸手止住秦书的礼仪,“老夫人客气了。” “今日孤是来看亭柏的,老夫人不必如此。” 秦书轻轻颔首,“臣妇明白了。” “老三的院子在那边,殿下请。” 秦书的年纪都可以做太子的娘了,往日在皇后那里也是见过的,所以也没什么顾忌。 安和郡主这会也反应过来了,兴安侯夫人不就是她在椒房殿见到的许夫人。 “父王,我想去园子里瞧瞧。” 太子笑了笑,“好。” 一侧的秦书见状,赶忙道:“老身的大孙女今儿个也在家里,正好就陪着郡主到处转转。” 太子颔首,“如此甚好。” 在见到安和郡主的那一刻,清雾就让人请了许容慧在后面等着,得了准话,赶紧就上前请着安和郡主去了园子。 后院,几个孩子闻言,纷纷好奇去看。 赏花亭里,许容嘉带着安和郡主赏花。 “郡主瞧那,那是我祖父亲自为祖母种的,还有那里,都是他布置的。” 安和郡主矜持的点头,“你家的园子真是巧妙,许多器皿很是奇特。” 许容嘉笑容温婉,“都是祖父祖母安排的。” “殿下尝尝这点心。” 安和郡主早就想吃了,看着桌上形态可爱,看着都香甜的点心,赶忙拿了一块。 “怎的跟稻香斋的不一样啊?” “我之前都没见过。” 许容嘉,“这是家里刚刚做出来的,外面还没卖了。” 安和郡主说话间眼神一闪,等等,前面的人怎的一模一样? 第291章 像祖父一样 “那边是谁?” 正在为安和郡主准备茶汤的许容嘉一惊,心道,家中哪个下人这般无礼。 “何人,如此无礼。”许容嘉的语气略带严肃了些,脸色瞬间变了。 “五叔。” 对面的安和郡主眼睛瞬间亮了,“有两个。” 许容嘉尴尬的扯了扯嘴角,起身行礼,“郡主莫怪,那是我家五叔,六叔。” 说话间,跟着安和郡主来的宫女已经将许亭杨两个请了过来。 两个孩子长相相似,穿着一样,不经意瞧着,还真是一模一样。 “参见安和郡主。”兄弟俩人规规矩矩的行礼,眼睛却是好奇的打量着面前人。 安和郡主起身,来到二人身侧,“免礼,免礼。”她仔细打量着二人,秀气的眉头轻蹙,“长的一样又不一样。” 许亭梧闻言,“当然不一样,我比他高一些。” 许亭杨顿时急了,“哪有,哪有,分明一样。” 兄弟俩顿时面红耳赤。 对面的许容嘉尴尬不已。 她真是搞不懂,明明五叔六叔都挺聪明的人,怎么每次兄弟俩都能因为一些不一样的小事争论起来。 “五叔,六叔,这个时辰,你们怎么在这啊。” 见大侄女开口,许亭梧赶忙回答,“娘陪殿下去看三哥了,我们俩没事,就来园子了。” 许亭杨,“五哥说谎,他就是想偷懒来园子玩风筝。” 装作一脸正经的许亭梧瞬间咧开了。 “老六,你,你。” “放风筝!” “我也要去。”安和郡主两眼放光,一脸期待的看着许亭梧。 这几日她父王一直在府里,就爱盯着她读书,连玩的时间都没有,今儿个能出府已经是意想不到了,没曾想,还能放风筝。 太子妃性子端庄柔顺,教导女儿向来是以温婉为主,是以不喜安和郡主做这些事情。 许亭梧笑问,“郡主也要放风筝吗?” “我带你去,我有很多风筝,老鹰的,猴子的,还有螃蟹的。” 安和郡主,“还有螃蟹!” “去年秋天赏菊宴,我吃过螃蟹,可是却没见过螃蟹风筝。” 一侧的许容嘉只觉得无尴尬,拜托,谁会想用螃蟹做风筝啊。 许亭杨头一次怀疑自己的审美,难道还真有人跟他五哥一样,喜欢螃蟹风筝? 想到自己收藏的那些老鹰,燕子,许亭杨挠了挠脑袋。 只觉得甚是不解。 跟随安和郡主来的两个宫女,本想劝阻两句,但安和郡主已经跟在许亭梧他们后面往园子里去了。 主子开心,下人哪敢泼凉水,只能乖乖跟在后头,护着她安全。 好在安和郡主和许亭梧他们年纪都不大,是以男女那些规矩也无碍,又有许容嘉在边上,倒也无伤大雅。 三房院子里。 太子看着卧床昏迷的许老三,指腹轻磨着大拇指上的扳指,“亭柏受苦了。” 许亭柏私底下早就是太子的人了,去北方战场也是太子的意思,一开始太子也是想着投资一下,拉拢许则川,没曾想,后面许老三给他的惊喜这么大。 如今的许老三在军中的影响力早已不容小觑,若是他平安,在军中掌握权力,于太子可是如虎添翼。 秦书轻道:“老三自幼习武,能报效大瑜,征战沙场,抗击外敌,也是他的心愿。” 太子轻叹一声,“夫人深明大义,孤深感佩服。” “夫人放心,亭柏虽昏迷不醒,但他该得的那一份,孤是不会忘记的。” “他是有功之臣。” 秦书心中突突,面上神色未改,“臣妇多谢殿下,老三在其职行其事,是应该的。” 太子心中微动,这许亭柏可是兴安侯夫人的亲生的儿子,如今这样,心里指不定怎么伤心了。 既然父皇让他前来,他就必须得做好抚慰工作,其次,也能借此机会,再拉近一些关系。 “这是亭柏的长子吧。” 太子的目光落在了一侧乖乖站着的许承瑞身上。 秦书,“正是。” “承瑞,还不给太子殿下行礼。” 许承瑞随即上前再次行礼。 “许承瑞拜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太子笑了笑,“不用这般严肃。” “亭柏的长子倒是不像他,瞧着文质彬彬的。” “好孩子,你日后想要向你父亲一样,征战沙场,做个保家卫国的大将军吗?” 许承瑞的小脸上闪过一丝迟疑,几息后,还是坚定的道:“回殿下的话,承瑞自幼读圣贤书,于习武一道,无太多天赋,是以想像祖父一样,科举入仕,为大瑜效力。” 太子哈哈笑了出来,“像兴安侯一样。” “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话音落,太子看向许承瑞。 许承瑞赶忙道:“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 太子见他小小年纪,却反应如此灵敏,甚是欣赏。 “好啊,好啊。” “若是能都像你祖父一样,我大瑜何愁不能国盛力强,再临盛世。” 秦书笑着附和,“陛下圣明,大瑜国泰民安,百姓丰衣足食,在臣妇等人心中,已是盛世。” 太子颇有深意的看了一眼秦书,“那侯夫人且再看看,日后说不准会更好了。” 秦书神色微动,福身道:“那可真是臣妇之幸。” 第292章 何时致仕 许老二赶回来的时候,太子刚从三房院子出来。 秦书也终于完成了任务,把接待工作交给了他。 两个男人,说起话来自是更加方便了些。 许老二此人又机灵会奉承,赶忙又带着太子逛起了自家园子,聊着一些工部,府里的事情。 “安和,你跑慢一些。” 太子二人刚要转弯去湖边,就听见不远处有人喊安和的名字。 太子神色微变。 许老二赶忙让人去把他们带过来,边解释着,“殿下恕罪,刚刚说话的应该是臣的五弟,六弟二人。” 太子脑中飞快思索,想到了兴安侯夫人老蚌生珠,诞下了一对双胞胎,年纪不大。 太子着重后面四个字,顿时不以为然了。 小孩子嘛,凑在一起玩闹很正常。 天空上,几只风筝随着微风悬在天空上,太子瞧了一眼,看着远处跑来的安和郡主,笑道:“慢一些,瞧你喘吁吁的样子。” 安和郡主指着天上风筝,“父王您瞧,我的螃蟹是不是飞的最高的。” 太子瞧了一眼宫女手中的长线,顺着看去,轻轻摇头。 许亭梧几个也赶了过来,在许老二的催促下,赶忙给太子行礼。 “许亭梧见过太子殿下。” “许亭杨见过太子殿下。” 许容嘉,“臣女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摆摆手,看着几个孩子,笑眯眯的,“免礼。” 众人齐齐起身,心中大松了口气。 太子从袖口抽出一块浅蓝色的帕子,轻轻的擦拭着安和郡主的额头。 “流了汗,再吹风,怕是要不舒服的。” 安和郡主嘟着嘴,没理会太子。 太子一噎,无奈道:“是,是,是,你的螃蟹飞的最高。”说着,还摸了摸她的脑袋。 安和郡主这才有了笑脸。 “儿臣也是这么觉得。” “父王你看他们两个,你知道他们哪个是哥哥,哪个是弟弟吗?” 安和郡主拉着太子看双胞胎。 太子看着兄弟俩,心里闪过一丝羡慕,他要是像兴安侯府这样子嗣茂盛就好了。 “父王哪里知道,莫非安和知道?” 安和郡主一脸自得,“那是。” 太子逗了逗她,见天色不晚了,随即道:“孤知道安和聪明,只是天色不早了,咱们得回去了。” 安和的笑脸立刻垮了下来,“现在就要回去啊。” 太子见她一脸不舍的样子,“等回东宫,父王让人给你做好多风筝,好不好?” 安和撇撇嘴,“又没人陪我一起玩。” 太子一噎。 想到府里的其他孩子们,两个庶子已经在读书,下面的小女儿刚刚出生。 “无妨,日后若是有机会,咱们再来兴安侯府。” 安和瞬间一喜,“真的吗!” 太子,“父王怎会骗安和。” 父女俩一说一和的,也不顾身边其他人,不过倒许老二震惊,太子果然如传言一般,最宠安和郡主这个嫡女。 深夜。 陈娇娘如往日给许老三擦拭身体,一侧许承瑞帮着整理衣服。 “这些娘来做就好了,你回屋歇着,读书最是辛苦了。”陈娇娘看着孝顺的长子,面上掩不住的欢喜。 许承瑞笑道:“儿子帮着做些力所能及的。” “而且,今儿个也没去读书,不累。” 陈娇娘,“今儿个太子问你话,你回答的很好。” “好孩子,咱们家已经不需要那么拼命拼搏富贵了,只要你能好好读书,日后像你祖父,伯父他们一样,考上进士,做个官,爹娘就放心了。” 许承瑞,“儿子明白,儿子一定不会让爹和娘失望。”说完,许承瑞看了眼许老三,轻摸了摸他的手。 手掌间传过一丝触动,许承瑞一愣,瞪大眼睛看着自己手边的大手。 “动了,动了。” 陈娇娘一愣,顺着看去,只见许老三的食指轻轻弯了弯,然后又恢复了平静。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平静。 母子俩对视一眼,陈娇娘眼眶瞬间红了。 ";你瞧,你爹他听得见咱们说话了。"; 许承瑞也红了眼眶,哽咽点头。 “神医说的还真是,打明儿个起,我要天天来和爹说话。” 陈娇娘也连连点头,片刻后,母子俩这才反应过来,要请李神医过来看看。 得知三房院子请了李神医,一家子都惊动了。 秦书都急匆匆赶了过来,听到许老三有了反应,大家都欢喜不已。 秦书直接提议,让家里几个孩子没事同许老三说说话。 老五,老六最先举手,其次就是许承瑞几个。 “三哥他最喜欢我了,我来陪三哥。”许亭杨激动的说。 他可是许家的老儿子。 陈娇娘眼尾还有点红晕,闻言笑道:“多谢六弟了,你三哥若是听见,一定欢喜极了。” 老五许亭梧也不甘示弱,‘我也陪着三哥。’ “我给他读书,给他读话本。” 老六许亭杨,“我给三哥读兵书。” 陈娇娘一噎,尴尬的扯了扯嘴角。 三哥最不喜欢的就是读书了。 秦书无奈不已,“这事明儿个在说吧,你们都赶紧回去睡觉,明儿个还要去前院读书了。” “啊!”老五两个脸色顿时变了,失落的看着秦书。 “娘,我们不想去学堂。” 秦书给了二人脑瓜子一人一个弹指,“赶紧的。” “不然,家法伺候。” 身边蓝氏等人忍不住发笑。 这两祖宗,也就老太太能收拾了。 旁边许承瑞也是难得看到两个叔叔吃瘪,努力憋笑着。 “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三更灯火五更鸡......”秦书示意众人散了,然后带着兄弟俩边走边训着,往各自院子走去。 天气愈发炎热,府里已经用上了冰块。 许老三自那日后,有反应的次数也愈发的多,许家众人皆是欢喜不已。 这一年,于大瑜是难以忘记的一年,是值得骄傲的一年,可是对那些满朝官员却不是。 太极殿上,皇帝宣布,自此本朝文臣武将致仕年龄更改。 文官七十致仕,武将六十。 朝堂上,原本许多准备退休的官员,瞬间傻了眼。 左丞相却是一脸平淡,毕竟他已经六十九了。 陛下还算仁厚,没有指着他一个人霍霍。 如此也是公平了。 原本对左丞相一把年纪还要继续入朝的人同情之心瞬间转到了自己身上。 远在外地的诸多官员,收到这一条指令后,更是觉得天都塌了。 正在北方兢兢业业的许则川,“......” 没什么比延迟退休更加可恶了。 周汕更是抹了一把眼泪,照这样下去,他何时才能回京见到女儿,外孙啊。 第293章 皇帝亲临 “许兄,许兄。” 府衙,许则川化悲痛为干劲,努力公干中。 周汕还未进门,声音就已经传了进来。 许则川放下笔,茫然片刻,“周兄,你怎的来了?” “你不是在城外检查吗?” 连着两句话,让周汕心中更加悲伤了。 “许兄。” “这都什么时候了。”周汕来到许则川身边,“京城送来的新条例你看了吧。” 许则川欲哭无泪,点头叹息。 周汕怅然,“你说照这么下去,我们这辈子还有机会回京吗?” 许则川,“......”他看了一眼桌上两侧堆着的文书,“应该能回去吧。” 周汕继续道:“你家两个幼子过两年也该去考童试了吧。” 许则川思绪不禁飘到了京城,皇帝如今明显就是逮着他和周汕薅。 想回京城,只有北方彻底安定,一切走上正途。 “唉,周兄,你的心思我何曾又不知道了。”许则川指着还有一堆未处理的文书。 “你瞧,我如今晚上睡觉的时间都减少了,一心扑在这。” 周汕内心惆怅,人生在世,无非就是功名利禄,可是这些他已经有了,他如今只想见见自己的孩子。 他都这个年纪了,若按着这个干法,估计都挺不到致仕的年纪。 “许兄,你我不能坐以待毙啊!” “莫非你真的想一辈子在北地如此吗?” “想想你的夫人,你的孩子。” “还有你家大郎,年纪轻轻的就同夫人分离多年。” 还有许家那个不纳妾的规矩,周汕都替许老大觉得冤。 许则川,“.......”他差点忘了,许老大正是年富力壮的年纪。 周汕见他抚摸胡须的动作越发慢了些,随即又道:“亭樟可是你的长子啊,你就忍心他跟咱们一样在北地多年?” “咱们一把老骨头了,可是孩子年轻啊。” 京城。 城外的一处庄子里。 凉亭里,范太傅躺在摇椅上,昏昏睡睡的。 范老夫人握着团扇走了进来,给他盖上了薄毯,瞬间惊醒了范太傅。 “什么时辰了,就叫我起身了。” 范老夫人没好气道:“什么时辰,这才刚过了未时。” “你啊,别睡了,不然到了晚上又睡不着,拉着我胡说八道的。”范老夫人走到一侧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水。 范太傅咧嘴笑了笑,“夫人今儿个难得闲暇啊,怎的不去女学帮忙了。” 范老夫人瞪了他一眼,“今儿个休息的日子,你可真是老糊涂了。” 范太傅抚了抚稀疏发白的胡须,“你啊,年轻时候温和柔顺,如今上了年纪,怎的愈发暴躁了。”说着,范太傅轻轻摇头,一脸不赞同的样子。 范老夫人瞪他,如今和从前能一样吗! 以前人人都称她范夫人,如今都是叫她李夫人,李大家。 “我可不似你,日日在家中荣养,我如今可是有正事的。” 范太傅见自己的老妻一脸自得骄傲的样子,老脸上掩不住的笑意。 “从前倒是没看出来你喜欢这些,你年轻时候怎么不早说,我成全你,说不准现在,名扬天下的就是你了。” 范老夫人哼哼两声,摇着扇子的速度快了一些,“以前哪敢啊。” “也就这几年的世道好了不少。” 范太傅轻叹附和,“倒也是。” “从前倒是没看出来,陛下如此开明。” “比起先帝来,可是优秀不少啊。” “太傅今日终于说了一句实话。” 范太傅的话音刚落,园子里传来一句熟悉又带着三分威严的话音。 范老夫人后背一僵,赶忙要起来行礼 。 皇帝已经大步走了进来,伸手止住老两口。 “夫人不必多礼,身子要紧。” 至于范太傅也只是形式上装着要起来,实际上那屁股就没离开过摇椅。 “陛下今儿个怎么有空来看我这个糟老头子。” 皇帝笑道:“太傅哪里是糟老头子了。” 范太傅瞧了眼范老夫人,似笑非笑道:“自然是咱们李大家说的。” “唉,少来夫妻老来伴,如今老头子也是被嫌弃了。” 范老夫人,“......” “陛下面前,你胡说八道什么了。” 皇帝见此,也不恼,笑呵呵的给自己倒茶,边道:“太傅今儿个瞧着,身子好了不少。” 范老夫人笑了笑,“他呀,好的很了,今儿个中午,用了两碗饭了。” 皇帝一听这话,面上的笑容更深了。 “那感情好。” 范太傅咧咧嘴,“陛下新送来的米不错,吃起来香绵柔软,适合老头子的牙口。” “这是工部下面庄子里新送来的,朕尝了后觉得不错,第一个就给您老人家送来了。”皇帝放松了姿态,坐在软榻上,悠哉的喝起了茶。 范太傅微眯着眼,笑道:“如今百姓丰衣足食,陛下这个君王功不可没,老臣也放心了。” 皇帝见范太傅这么说,心里说不出的喜意。 能得到自己的先生亲口赞赏,皇帝觉得自己终于得到了肯定。 “太傅,您说,朕百年之后,史书上会如何记载朕?” 范太傅闻言,微掀开眼帘,不禁笑了起来。 “想当年,先帝也问过老头子这句话。” 皇帝一怔,先帝也问过。 范太傅笑了笑,“陛下自然是比先帝更优秀的,开疆拓土,收复失地,重用贤臣,百姓丰衣足食,哪样不是功绩了。” 皇帝哈哈大笑起来, 面上掩不住的自得,嘴里却是说着谦逊的话,“太傅,您言重了,朕哪里做的有那么好。” “只是在其位谋其政罢了。” 范太傅嘴角微抽,懒得理会皇帝了。 第294章 北地稳固 亭中变得寂静了下来,不远处范家的下人送来了点心,陈公公接过小心的奉了进来。 范老夫人招呼皇帝,“陛下尝尝,臣妇亲手做的,都是家里的老方子。” 云片糕,绿豆百合糕,都是柔软好克化的。 皇帝也不客气,随即吃了起来。 “夫人的手艺还同当年一样。” 年幼之时,自己并不得先帝恩宠,有时心情郁闷时,范太傅会点他背书,背的好就会给他点心,以示奖励。 范老夫人轻笑道:“是吗,看来我手艺不减当年啊。” 范太傅已经坐了起来,拿起一片绿豆百合糕吃了起来。 “自从咱们李大家做了女学山长,这点心啊,是做的越发少了。” 范老夫人瞪着他道:“吃你的点心。” “以前你不都嫌我天天做这几样吗?” 范太傅低低嘟囔了几句,让人听不清楚。 皇帝见此笑了笑,心中有些羡慕范太傅二人夫妻情深。 “朕今日来,也是有一事想问问太傅的意见。” 范太傅正了正神色,聆听皇帝说话。 “朕想效仿前朝,让皇子出去就番。” 原本无精打采的范太傅瞬间坐直了身体,“什么!” “陛下,此事万万不可啊。” “前朝灭亡,为根之乱便是因此啊。” 皇帝眉头轻蹙,“朕知道,可皇子们年纪都大了,若是都留在京城,日后对太子怕是。” 范太傅用脚指头想都知道,皇帝现在是心中的一丝慈父心肠作祟了,当然,也可能是他不想自己的几个儿子碌碌无为一辈子。 “太子殿下是个容得下的,陛下不用担心。” “如今,一心稳固北地,才是根本之策啊。”范太傅心中有些生气,也就是他年纪大了,不然非得跟他好好说道说道。 皇帝一噎,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之色,“北地有仲疏同周汕在,朕放心。” 范太傅顿时变了脸,“怎么着,你打算让他们两个在北地给你卖一辈子的命。” 一侧的范老夫人轻咳了两声,提醒范太傅注意语气,对面可是皇帝。 皇帝瞬间失神,仿佛回到了幼年时候,太傅也是这般口吻对自己,可是后来自己长大了,做了皇帝后,太傅就变了。 “太傅,您保重身体,不要这么大的火气。”皇帝小声提醒了两句。 范太傅哼了一声,别过头道:“自打仲疏去了北边,我都好些年没见到他了。” “可怜一家子的老幼妇孺,唉。” 皇帝摸了摸鼻子,眸中闪过一丝不自然,“朕已经在物色北方接手人选了。” “想让皇子去往北地就藩,也是为的这个。” 范太傅看着他,“那陛下想让哪位殿下去呢?” “宗室的几位王爷呢?” “他们没意见吗?” 皇帝脑中直接忽视了自己的几位叔叔,抱歉,没考虑到。 至于自己的兄弟,几乎已经被自己弄没了,剩下的两个,也是吉祥物,啥都干不了。 皇帝抚摸胡须的动作快了些,一不小心扯到了一根,顿时龇牙咧嘴了起来。 “太傅说的是,此事是真欠考虑了。” 范太傅这会脑袋也清醒了,有些话也不好说的太过,但还是小心提醒着,“陛下,先帝当年如何待您,你又如何待太子的,想来陛下心中也有分寸。” 皇帝一怔,他对太子很可以了吧。 当年他爹可不是这般对他的。 范太傅的语气软和了些,“陛下一片爱之心,老臣是看在眼里的,大瑜如今有今日,陛下功不可没,日后史书之上,陛下之名可媲秦皇汉武......” 皇帝!!! 他有这么高的成就??? “太傅,您说的是真的吗?” 范太傅历经三朝,当过帝师,坐过中书省头把交椅,他的话分量很足。 范太傅有些违心的点头。 虽然皇帝做的不错,但是比起那几位,还是差了不少。 唉! 若是皇帝能活到他这个年纪,保持这几年的作风,说不准也能跟那几位混个齐名。 等等,不成。 他们李家的皇帝不能长命,年轻的时候都挺正常的,一上了年纪就荒唐。 瞧瞧先帝,当初若不是自己提着脑袋要去撞太极殿,现在的皇帝还不一定是谁了。 还有皇帝,若不是自己经常提点,现在太子还不一定是谁了。 若是换成齐王那个缺心眼的,东昌侯府的那些人,大瑜本就呈下垂之势的情况只会更加严重。 不,不能这样。 “陛下,当年您登基之时,先帝曾留下臣同张老丞相几人辅佐,如今太子贤德已显,储君之位稳固,若陛下心中属意于他,不知日后如何打算?” 皇帝迟疑几息,心中对范太傅这样的话没有任何不快。 不管从前如何,若是他薨逝了,肯定要为继任之君安排好一切的。 “太傅提醒的是,是朕近日魔障了。” 他都五十五了,确实得注意一下,毕竟他家都不长寿。 “北地安稳,刻不容缓,陛下还需斟酌斟酌啊。” 皇帝思索许久,亭中气氛变得紧张了起来。 “镇北王回京已经休养多日了,朕打算让他继续回去,在原北凉都城大都修建镇北王府。” 范太傅缓缓点头,“岳家几代人都是忠心耿耿,岳冲此人近些年也算敦厚,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陛下自己决策就是。” 皇帝本不想让镇北王继续回北方的,在他看来,还是留在京城荣养才好。 可是,北方重地,好不容易打回来的疆土,既不能交给齐王他们就番,那就只能任命将领驻扎了。 罢了,罢了,此事他确实得好生琢磨一下。 “宫中还有要务,朕先回去了。” “太傅您歇息吧,改日,朕再来看您。” 范太傅作势起身,皇帝已经将他按了下去。 “太傅,您就莫要同朕开玩笑了。” “朕走了。”皇帝说完,大步离开。 待到看不见来人背影,范老夫人气的将扇子丢在范太傅身上,“你说你,一把年纪了,都退下来了,还胡言什么。” 范太傅哼哼两声,“我受太宗皇帝之恩,点为榜眼,入仕为官,圣眷加身,先帝更甚,任中书省第一丞相之职兼户部尚书,太子太傅,何等器重,如今陛下更是我的学生,我怎能袖手旁观。” 范老夫人无奈叹息。 “老头子,你就不怕陛下不高兴吗?” 若是家里几个孩子都像范太傅一样能干也就罢了,偏偏几个孩子资质都一般,孙子入仕时间又不长,还需历练。 范太傅抚须道:“他是我教出来的学生,我了解他。” 第295章 好婚事 次日。 皇帝在勤政殿召见了岳冲。 陈公公搬来椅子,面色惶恐的不敢落座。 “陈公公,这不可啊。” 陈公公躬身笑道:“王爷客气了,这是陛下的意思。” 岳冲连连摆手,绕过位置,站在一侧等候。 “臣受陛下恩典,封赏王爵,叩谢圣恩,但君臣有别,陈公公,你就莫要劝我了。” 后殿的皇帝,闻言面色稍缓。 岳冲此人若是真如他的祖先几代一般忠诚,放他去北地驻守,倒也不是不可。 “朕来迟了。”片刻后,皇帝理了理衣衫,笑着入内。 岳冲闻言,赶忙跪下行了大礼。 “臣岳冲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上前,笑着扶他起来。 “跟朕客气什么。” “你可是朕的功臣。” 岳冲惶恐道:“能为陛下尽忠,此乃臣之幸事。” 皇帝示意他坐下,“爱卿坐吧,臣今日召你,乃是为了家事。” 岳冲一愣,身侧的陈公公也扶着他让他坐下,岳冲心中疑惑,小心的只坐了一角。 本朝臣子,私底下被皇帝赐座也是常事,中书省的那些大相公们更是寻常,可他岳冲是什么人? 是武将,是镇北王,手底下有大军的人。 他敢随便坐吗! 想到自己离家前,母亲的叮嘱,岳冲后背微湿。 “还请陛下明言。” 皇帝笑了笑,抚着胡须道:“你家小女儿及笄了吧。” 岳冲面上微诧。 他总共三子一女,小儿子在这次大战中牺牲,如今就剩下三个孩子,哪个都是他的宝贝。 皇帝如今忽然提到他的小女儿,莫非是想让她入宫? 岳冲懵了,心中痛惜不已。 陛下都什么年纪了。 早前,他还担心女儿被许配给哪个皇子,好在如今成年皇子皆已成婚,太子后院,侧妃已满,倒是不用担心。 毕竟他家本就是侯爵,如今受封镇北王,皇帝再怎么过分也不会让自己女儿入王府为侧室。 “陛下。”岳冲起身,行礼道:“臣的幼女自幼在京长大,深受母亲疼爱,因此性子养的娇气,不似旁人家的闺秀,知书达理。”说到这,岳冲心中洒泪,快速盘点自己手下未成婚的将领,“臣打算给她找个普通殷实人家,年龄相近,家风简单,好好过日子的。” 皇帝嘴角微动,岳冲这是怕他让他女儿入宫? 他是想结亲,不是结仇。 他都多大年纪了。 皇帝皮笑肉不笑道:“爱卿多虑了。” “是朕知道一户不错的人家,家风清正,男儿优秀,是以想给爱卿的女儿保媒。” 不等岳冲说话,皇帝继续说话,“人你估计见过,就是皇后的侄子,承恩侯府的嫡幼子谨行,那孩子自幼读书,今年刚刚中了二甲进士,如今在翰林院任职。” 原本这几届的进士都被打散,分到各地做官,可是皇后的侄子,皇帝是不可能让他外出的,加上是幼子,皇帝便留了心眼,让他暂未寻婚事。 果然,如今用到了。 岳冲微怔,皇后的侄子。 皇后出自清流门第,皇帝登基后,便按着规矩给了皇后母家一个承恩侯的爵位。 谭家自打太子被立为储君后,家中男子大都退了下来,如今唯有跟着太子同辈的三个兄弟。 长子谨言在澜州做官,次子谨礼在沧州,唯有这个最小的幼子,留在了京城。 岳冲的眼睛越发亮了起来,谭家好啊。 皇后母家,脑子清醒,不惹事。 太子地位稳固。 当然,主要是谭谨行人不错。 “陛下,这,这。”岳冲一张布满风霜的老脸上变得不好意思的了起来,“小谭大人多好的儿郎啊,我家那个女儿,这是不是有点高攀了啊。” 皇帝一怔。 高攀。 皇帝若有所思的瞧了眼陈公公,似是询问岳冲幼女的情况。 陈公公眼神微动,这岳家可有老太君坐镇,寻常消息根本打探不出来,何况一个女儿家。 京城闺秀嘛,不都是一个样,知书达理,温柔贤惠。 武将家的 ,顶多泼辣了些。 皇帝没从陈公公那得到消息,自己心里这么想着。 那岳家小姐他见过,相貌清秀,像她母亲。 又被老太君教养,规矩想来不错。 “爱卿说笑了,老太君教养出来的姑娘哪里会差。” “这事朕给你说了,你回去问问老太君,若是成了,也让朕再坐一回月老。” 岳冲此时心里的忧虑扫去七成,几乎被此事的欢喜填满,但涉及儿女婚事,他还得回去问问婆娘同老娘。 若是自己私自定下了,回去指不定怎么闹腾了。 “臣遵旨,多谢陛下。”岳冲乐呵呵的行礼。 椒房殿。 承恩侯夫人又进宫了。 “谨行如今都及冠了,可是婚事还未有着落,娘娘,您要不帮着挑挑看?” 之前不让儿子娶媳妇是怕影响他科考,如今都做官了,还不找媳妇那就说不过去了。 可偏偏之前皇帝的意思是等等。 这好姑娘哪是能等的。 “母亲可有看上的人家?”皇后笑问。 提到这个,承恩侯夫人来了精神,“有两个。” “大理寺卿家的次女,那姑娘性子温和,聪慧灵秀,她家家风也不错。” “另一个,礼部尚书周大人的表侄女,如今就在他家夫人身边养着的,也不错,珠圆玉润的,好生养。” 皇后听完,轻轻点头。 家里一向谨慎,挑选的侄儿婚嫁人选都是如此妥帖。 “人选都不错。” “只是还得看谨行的,其次陛下那。”皇后眉头轻蹙,“这几日本宫再去问问。” 承恩侯夫人听了这话,心里悬着大石落下了大半。 有皇后的话,儿媳妇估计就没问题了。 其实以他家的门第,想找媳妇容易得很,那些高门贵女哪个不想入谭家啊,可是他们不敢啊。 太子如今入朝,谭家再娶高门贵女,这是要做什么? 陛下心里怎么想? 是以,儿媳妇这事,只要家风清正,姑娘性子好就行。 另一边,岳冲欢喜的出了宫,一到家就直奔正院荣徽堂。 “娘,娘。” 岳冲还未进院子,就大大咧咧的喊了起来。 第296章 谭谨行 屋里,岳楚楚正趴在岳老太君身边学绣花。 “哎吆!” 正闭目养神的岳老太君麻木的睁开眼睛,再次看了她一眼。 “绣活跟习武不一样。” “得慢慢来。” 岳楚楚一脸崩溃,“祖母,我学这些做什么啊!” “不是有云芝她们在嘛。” 岳老太君轻叹一声,“女子嫁人后,就跟在家里不一样了。” “这些你必须要会。”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岳冲的声音。 岳老太君听到自家儿子的声音,眉头轻蹙。 岳楚楚倒是一喜,赶忙放下了手里的针线,“爹。” 岳冲乐呵呵的大步走了进来,瞧了眼岳楚楚,又见不远处的绣篮,“闺女今儿个绣花啦。” “绣花好,绣花好。” 岳老太君心中闪过一丝疑惑,岳冲上前,乖乖给自家老娘行礼。 “娘,儿子回来了。” 岳老太君示意屋里下人都出去,这才说话。 “陛下传你入宫有何事啊?” 一侧的岳楚楚也是竖着耳朵听着。 旁边院子的岳夫人这会也赶了过来,竖着耳朵听着。 岳冲喝了口茶,心里乐滋滋的,“陛下想给咱们楚楚做媒。” 话音落,屋里三人面色皆是一变。 岳老太君脸色顿时变得严肃了起来,“做媒?” 岳夫人急道:“那怎么能成,如今成年皇子都有王妃了。” 岳楚楚也是慌了。 她可没嫁入皇家的想法。 岳冲瞬间就知道了自己女眷的想法,“不是皇室众人。” “你们猜猜,是谁?” 屋里三人皆是一诧。 岳老太君指间摩挲,眉头紧蹙,静静想着京中未成婚的男儿。 岳夫人也是绞尽脑汁,轻轻摇头。 “老爷,是谁啊?” 岳冲虽然封王,但岳家众人还是习惯往日的叫法,岳冲对此,也是乐见其成。 父王哪有爹舒服,王爷哪有官人舒服。 “咳咳。”岳冲轻咳两声,瞧了眼岳老太君,“娘,是皇后娘娘的侄子。” 岳老太君向来不爱出去交际,岳家这些人情来往,都是岳夫人在打理,她瞬间反应了过来。 “皇后娘娘的侄子。” “小谭大人!” 岳老太君也是一怔,那位年少端方的小谭大人。 她不禁看了眼正在沉思的孙女,顿时觉得不自在了起来。 岳冲连连点头。 “谭家的家风,你们是知道的,这小谭大人,就连我这个没在京城的人都听说过。” “我觉得,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岳夫人附和,“可不是,那小谭大人可是京中择婿的热门人选,但不知怎的,承恩侯夫人就是还未定下。” “如今看,这是要花落咱家了。” 岳老太君,“圣旨未下,不可胡言。” “楚楚,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岳楚楚反应了过来,她怎么想的。 能怎么想。 长得好看,年少有为的读书人,谁不喜欢。 “祖母,我都听您的。” 岳老太君,“......” 岳夫人笑道:“娘,楚楚是我闺女,我还不了解她,谁不喜欢,年轻俊俏的读书人啊。”说着,岳夫人掩唇轻笑。 身侧的岳冲脸都黑了。 “.......” 夫人变了,当初不是说就喜欢他这样健壮有力的武将吗? 岳老太君颔首。 谭家不错,能结亲。 现在岳家正在风口浪尖上,楚楚的婚事得慎重,若是陛下下旨,那就没问题了。 至于谭家愿不愿意,那是陛下的事情。 至于谭谨行那,一个读书人,还怕楚楚被欺负。 “楚楚,若是你没意见,就让你爹回陛下了。” 岳楚楚重重点头。 谭谨行。 她明儿个得去瞧瞧。 岳冲见家里三个女眷都没意见了,立刻就起身要进宫。 “你慌张什么,明日早朝后再说就是。”岳老太君无奈说。 岳冲摇头,“那怎么成,这么好的人选,得赶紧定下,若是被被人抢了,那多可惜。”说着,大步出了门。 岳老太君,“......” 这个儿子 ,脑子全用在战场上了。 皇宫。 时辰未到,宫门未闭。 岳冲再次求见,皇帝不禁诧异。 “皇上,我娘他们都觉得小谭大人不错,臣小女的终生幸福,就交给您了。”岳冲一脸正色,恭敬行了大礼。 皇帝,“......” 他终于知道,为何北方战事这么快就结束了。 岳冲真是丝毫不耽搁啊。 “成。”岳冲道。 晚饭时分,皇帝一脸喜意的来了椒房殿。 “梓潼,朕有好消息告诉你。” 皇后微诧,心道,皇帝今日遇了什么开心事情,这么寻常。 “哦,是什么好消息啊,让陛下这么高兴。”皇后轻轻福身,被皇帝拉着来到一侧坐下。 “谨行的婚事。”皇帝笑道。 皇后脑中闪过一丝不妙,面上神色如常,“今儿个,臣妾的母亲还进宫说这事了。” “谨行已经入朝了,想着他后院还无人为他打理,说想给他寻个知书达理的妻子。” 皇帝,“是吗,人选有吗?” 皇后,“一个是大理寺卿家的次女,另一个是礼部尚书周大人的侄女。” “臣妾正想着问问陛下的意思呢。” 皇帝心中稍慰,皇后向来懂事。 母家更是如此。 “人选是不错,只是,朕这里还有更好的人选。” 皇后一怔,更好的人选? 不会是丘兹要送来的和亲人选吧。 皇后心里顿时想骂人了,面上微颤,“何人啊?” 皇帝抚了抚胡须,“嘉和郡主。” 皇后??? 京城有这号人吗? “陛下,这嘉和郡主是何人啊。” 皇帝笑了笑,“岳冲的女儿,朕打算封她为郡主,赐婚谨行,你觉得如何?” 皇后!!! 这一刻,皇后心中对皇帝仅剩的一丝情谊一扫而空。 自己的父兄不能好好做官,连侄子的前程都要如此吗? 岳冲的女儿。 太子又如何自处。 “陛下,这,镇北王的女儿,身份太高了吧?” 皇帝摆手,“无妨。” 谭家是太子外家,娶郡主刚好。 皇后沉默了。 “那岳家那可有意见?” 皇帝哈哈笑道:“谨行多好的孩子,岳家哪会不同意。” “此事就这么定了。” 第297章 联姻 皇帝的赐婚旨意第二天一大早就下达了,整个承恩侯府皆是一脸震惊。 承恩侯瞧了一眼身边的夫人,眼神中询问,昨儿个你去见皇后娘娘,到底说了些什么? 承恩侯夫人亦是茫然。 待到送走了陈公公,一家子聚在屋里开始总结。 “夫人,昨儿个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承恩侯谭老爷子急问。 谭夫人还有些茫然,脑中飞快思索着昨儿个的一举一动,最后得出结论,此事她真不清楚。 “我只跟娘娘提了大理寺卿家和周大人家的两个姑娘,娘娘说要问问陛下的意思。” 谭老爷子眸色微变,细细咀嚼道:“陛下的意思。” 屋里众人皆是一怔,互相看了看。 最后落在了谭谨行的身上。 “岳家家教不错,家风也好,想来也是一桩好姻缘。”谭家大嫂开了口,提醒众人嘉和郡主的情况。 谭老爷子抚了抚胡须,表示赞成,“镇北王同我是旧识,此人确实忠心勇武,人品端庄,家中家风更是清正。” “我见过郡主,自幼是在他家老太君膝下长大的。”谭夫人眼睛微亮,心中此时也接受了。 毕竟岳家的名声在这了,其次,这身份地位可比之前自己挑的两位强多了。 谁不想自己儿子娶个最好的。 谭老爷子颔首,“如此也好,陛下赐婚,何等荣耀。” 谭谨行,“......” “夫人啊,你跟老大家的去挑选一些礼物,明儿个,咱们俩带着谨行上门一趟。” 谭夫人笑的合不拢嘴,连连点头。 “知道了,老爷你放心吧。” 椒房殿。 太子已经得了消息,急匆匆的来了皇后这。 “母后,表弟同岳家姑娘的婚事是什么情况啊?” 皇后面色沉静,轻轻摇头。 “你父皇决定的。” 太子一愣,心里却是涌出一抹喜色。 “父皇英明。” “岳家好啊。” 皇后瞧了他一眼,哼了一声,心道:“果然是亲父子,一路货色。” 太子瞧出皇后的不喜,赶忙给皇后倒了茶水,一脸讨好道:“母后息怒。” “父皇也是为了朝政。” “你还不知道吧,父皇前些日子动了皇子就藩的心思。” 皇后面色微变,“什么?” 太子轻叹一声,“所以啊,儿子现在还不能松懈。” “好在去了趟范太傅老人家那,父皇就歇了这心思了,这不,给岳家的姑娘赐给了谨行。” 皇室勋亲,联姻实属常事。 可皇后还是希望自己的侄子能娶个喜欢的姑娘。 如今已成定局,皇后心中即便有些许怨气,也是没法子了。 侄子在重要,也比不过亲儿子。 “岳冲如今可是镇北王,他家姑娘也成了郡主,配表弟,也是一段良缘。” 太子怡然自得,嘴角掩不住的笑意。 若是他们两家成了亲家,那岳家可就同他绑在一条绳子上了。 皇后眼帘轻抬,没好气道:“你倒是高兴的很。” 太子嘿嘿咧嘴,“母后难道不高兴吗?” 皇后分析完利弊,心里自然欢喜,但面上不显,如常一般。 “我高兴什么,谨行成亲,我这个做姑母的肯定要有些表示的。” “还有郡主那。” 皇后觉得有些头疼,偏偏皇帝还下旨郡主的嫁妆由皇室出,虽说如今国库不缺钱,可皇后还是觉得肉痛。 掌管后宫节俭多年,皇后已经习惯了一个铜板掰成两个花,如今这么一大笔支出,皇后心里那是一个难受。 太子尴尬的喝茶,借口要离开。 “母后,儿臣去父皇那瞧瞧,有些政务还有不解之处。” 皇后轻哼一声,没理会他。 岳家。 府里一片喜气洋洋的。 岳夫人看着送来的郡主服饰,头冠,欢喜不已。 “陛下圣恩,咱们家楚楚如今都是郡主了。” 虽说岳冲已被封王,可是子女的爵位还是要请旨的,。 如今家里这个境况,岳冲恨不得能多低调多低调。 “谨行是个好的,楚楚啊,你以后可得把你的性子收一收了,人家是读书人。”岳冲咧着嘴教导岳楚楚,一侧的岳夫人不禁打趣,“如今不是小谭大人了?” 岳冲面色微红,有些自豪,“那是咱们家未来的女婿。” 岳夫人扬唇轻笑,心里说不出的喜意。 “老爷,咱们是不是得去谭家拜访一下?” 岳冲摇头,“那可不成,这得让谭家来。” “你且放心吧,承恩侯是个守规矩懂礼的。”话音刚落,外面管家已经带来了承恩侯府的帖子。 “老爷,承恩侯府送来了帖子,说明儿个要上门拜访。” 岳冲同夫人对视一眼,眸中尽是自得之意。 大街深处的丞相府。 左相坐在桌前,一脸沉思。 左相夫人轻轻上前,捏着扇子看着自家老爷绞尽脑汁的样子,不禁蹙眉。 “老爷,直接按着从前人的法子写就是,一封致仕折子,有那么难写嘛。” 左相摇头,“你懂什么?” 左相夫人哼哼两声,走到一侧缓缓坐下,“是,是,我懂什么啊。” “行,那你自己慢慢写吧。” “一把老骨头,瞧你现在都成什么样子,你还真想累死在位置上啊。” 左相眉头皱的愈发厉害了,心道:“你以为我不想致仕,还不是陛下不同意。” 按他的年纪,早就该退下了。 可偏偏皇帝一直拦着。 这几年,真是他做官最辛苦的几年了。 “你若是无事,就回去听你的戏吧。”左相无奈说。 左相夫人面上顿时来了精神,“老爷是想让我走吗?” 左相抬头看她。 左相夫人轻笑两声,“老爷今儿个一直没出书房,怕是还不知道吧。” “陛下给承恩侯家的三公子赐婚了。” 左相面色淡定,“那孩子不错,赐婚也是正常。” 左相夫人上前,“你就不好奇是谁?” 左相眉头轻舒,“定是清流人家的姑娘。” 左相夫人,“老爷猜错了。” 左相一怔,“皇后娘娘的女学中那么多的好姑娘,陛下没选?” 左相夫人笑了笑,“是镇北王家的嘉和郡主。” 左相,“.......” 等等,让他缓缓。 就一天没上班,陛下就搞出了这么多的事情。 “嘉和郡主?” “岳冲的女儿?” 左相夫人点头,“老爷没想到吧。” “陛下竟然给岳家同谭家赐婚了。”左相呢喃,震惊不已。 左相夫人感慨,“谁能想到呢。” “我啊,又得准备一份厚礼了。”说完慢悠悠的出了书房。 留下左相独自风中凌乱,几息后,左相低头瞧了瞧自己写的致仕折子,伸手直接将它撕成了两半。 肝吧。 谭岳两家结亲的消息很快传的满城皆知。 皇后领了皇帝的旨意,开始为二人操办婚事。 第298章 生死 兴安侯府。 西院花厅里。 许老三躺在摇椅上,如往日一般沉睡着。 许亭杨坐在边上慢悠悠的读书。 “ 孙子曰:凡用兵之法,全国为上,破国次之;全军为上,破军次之;全旅为上,破旅次之;全卒为上,破卒次之;全伍为上,破伍次之。是故百战百胜,非善之善者也;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故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攻城之法为不得已。修橹轒辒,具器械,三月而后成,距堙,又三月而后已。将不胜其忿而蚁附之,杀士卒三分之一而城不拔者,此攻之灾也。”许亭杨换了口气,摇晃着脑袋继续。 “故善用兵者,屈人之兵而非战也,拔人之城而非攻也,毁人之国而非久也,必以全争于天下。故兵不顿而利可全,此谋攻之法也。” ”故用兵之法,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敌则能战之,少则能逃之,不若则能避之。故小敌之坚,大敌之擒也。” 坐在他对面的许亭维眉头轻蹙,“六叔,我爹会喜欢听这个吗?” 自打许老三有动静后,秦书就给家里孩子排了班,每天两人陪他说话。 今儿个轮到了许亭杨童许承维这叔侄俩。 许亭杨,“这可是孙子兵法,三哥是武将,一定喜欢这些。” 许承维挠了挠后脑勺,“我听二叔说,我爹打小就不爱读书。” 许亭杨一噎,“三哥在战场上这么多年,肯定已经喜欢读书了。” “你瞧咱们家,从大哥哥起,哪个不是文采斐然,就说四哥,还是状元郎了。”许亭杨一脸骄傲,抬着下巴道:“所以啊,三哥肯定也喜欢读书。” “等孙子兵法读完,我就给三哥换个口味,你说春秋怎么样?” 许承维轻轻摇头,“春秋我还没读过了。” 二人虽是叔侄,可实际年龄就差一岁。 许亭杨一听这话,一本正经了起来,“那你就听六叔我的。” “夫将者,国之辅也。辅周,则国必强;辅隙,则国必弱。” “故君之所以患于军者三:不知军之不可以进而谓之进,不知军之不可以退而谓之退,是谓“縻军”;不知三军之事,而同三军之政者,则军士惑矣;不知三军之权,而同三军之任,则军士疑矣。三军既惑且疑,则诸侯之难至矣,是谓“乱军引胜”。” 许老三只觉得自己身处一片黑暗之中。 周旁传来一阵阵少年的声音,又远又近,时长时短,仔细聆听才发现,似是兵书。 等等,兵书。 许老三脑中瞬间传来一阵刺痛。 “故曰:知彼知己者,百战不殆;不知彼而知己,一胜一负;不知彼,不知己,每战必殆。” “啊!” 许亭杨吓得书都丢了下来。 本在摇椅上静静躺着的许老三忽然抽搐起来。 “三哥,三哥。” “爹,你怎么了。” 外头守着的下人听见动静,赶忙跑了进来。 “快去请神医。” 小厮赶忙往外跑去。 “三爷动了,三爷动了。” 小厮边跑边喊着,不一会儿,整个府里都收到了动静。 秦书听见消息,也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房间里。 李神医正在给许老三施针。 众人站在边上,大气不敢出,生怕影响到了李神医。 待到施针结束,秦书才敢开口,“李神医,我家老三这是怎么了?” 李神医将金针收好,“受到了些许刺激,这才变成这样。” “若是长期如此,只怕性命不保啊。” “小六,刚刚发生了什么?” 秦书赶忙问许亭杨。 许亭杨有些受惊,还是乖乖回答,“我在给三哥读孙子兵法。” 一侧的许承维也赶紧点头,“是的,一直在读。” 蓝氏站在老三媳妇陈娇娘的边上,说道:“六弟跟维哥儿最是懂事,他们啊,这是知道老三是武将,这才给他读了兵书。” 秦书上前一步,抚了抚许亭杨的脑袋,“娘知道了。” “别怕。” “只是你三哥忽然这样,大家都吓到了。” 许亭杨摇摇头,“娘,我没事,就是三哥。”他看向床上的许老三,眸中尽是担心之色。 “今儿个你们也累了,都下去吧。” “娘跟你嫂嫂们要和神医说些事情。” 许亭杨纠结几息,带着许承维出去了。 屋里很快就剩下了秦书,蓝氏,张氏,还有李神医同昏迷的许老三。 “神医,我家老三到底如何呢?” 陈娇娘已经红了眼眶,一脸担心的看着许老三。 李神医皱眉道:“三公子已经昏迷许久,若是继续这样下去,就得准备后事了。” 李神医心中感叹,也就是这许亭柏生在兴安侯府,若是换在寻常人家,如今怕是早就没命了。 即便日日良药吊着,许老三还是可见的瘦削了。 陈娇娘抑制不住的哭了出来。 “三哥。” 秦书示意蓝氏把她扶到一侧,随后道:“神医,您想想法子吧。” “总不能让我家老三就这么...“秦书的声音带着丝丝颤意。 李神医眸中闪过一丝迟疑之色,“这。” 看着几人期待的目光,李神医又道:“我这几日翻阅医书,又同太医院的几位太医商讨了一番,倒是想出了一个法子。” “三公子如今已经有了反应,只要用金针再加之刺激,辅之汤药,可能会有醒来的几率。” 张氏,“那不是好事。” “只是。”李神医继续开口,有些为难,“若是失败,恐立即毙命啊。” 第299章 苏醒 第299章 苏醒 毙命。 二字一出陈娇娘再也忍不住了,奔到许老三身侧哭的死去活来的样子。 蓝氏目光求救的看着秦书,边同张氏安抚着伤心的陈娇娘。 “娘,这。”蓝氏语气轻颤,看着秦书,不敢再多言。 秦书闭了闭眸,扫了一眼哭的死去活来的陈娇娘,“娇娘,你意下如何?” 陈娇娘看着眼前的许老三呜咽着,“三哥。” “孩子们还这么小,你怎的这么狠心啊。” 虽说老爷子老太太公正,可是没有父亲,对几个没有长成的孩子而言,意味如何,陈娇娘心知肚明。 “娘,我,我不知道。” 这一刻,曾经风里雨里走南闯北没有一丝畏惧的陈娇娘,露出了丝丝惧意。 她怕。 怕她的丈夫,她孩子的父亲,再也回不来了。 可是。 她的三哥能忍受现在的样子吗? 如今的他如同活死人一般,每日吃喝拉撒靠着旁人伺候。 还命不久矣。 秦书心中叹息,看着床上备受折磨的许老三,闭眸片刻,似乎做出了很大的决心,定声道:“我是他娘, 此事便由我做主了。” “李神医,搏一搏吧,我家老三就交给您了。” 李神医微惊,几息后,轻轻点头。 “李某定全力以赴。” 这次,不仅是兴安侯府出手阔绰的原因,也是李神医毕生遇到如此症状的第一人,李神医心中也是憋着一口气,为自己的医学生涯要再添一道盛名。 皇宫。 心中大患解决了一,皇帝心情甚好。 午后时分,破天荒的唤了乐坊的宫人演奏。 “青砖伴瓦漆,白马踏新泥,山花蕉叶暮色丛染红巾。” “屋檐洒雨滴,炊烟袅袅起,蹉跎辗转宛然的你在哪里寻寻觅觅,冷冷清清,月落乌啼月牙落孤井...” 弹琵琶的宫女,玉指纤纤,弹拨之间弄的皇帝心中微痒。 待到一曲结束,皇帝笑眯眯的说了声,“赏。” 得到帝王赞赏,下面演奏的众人皆是一喜,赶忙跪地高呼谢恩。 陈公公见皇帝着重瞧了弹琵琶唱曲的宫女,心中暗暗有了主意,思量着怎么安排,才能让眼前的帝王舒坦。 就在这时,外头小盘子快步走了进来,面色急促。 陈公公挥手,示意众人退下。 小盘子行礼道:“陛下,兴勇伯醒了。” 皇帝一怔,有些诧异的看了眼陈公公,陈公公亦是惊诧,遂问,“不是说那兴勇伯凶多吉少吗?” 小盘子:“下面人说是那李神医下了猛药。” “又有太医院的诸位大人在。”小盘子不再多言,小心翼翼的瞧了眼他师父。 太医院的水平众人还是相信的,何况还有那兴安侯重金请来的神医。 陈公公给皇帝奉茶,笑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兴安侯若是知道了,定是欢喜极了。” 提到兴安侯,自己的爱臣,皇帝面上露出了丝丝笑意。 “是啊,仲疏远在北方,如今最惦记的就是自己的这个儿子了,若是知晓苏醒,也能放心了。” “你让人亲自去瞧瞧兴勇伯。”皇帝吩咐陈公公。 须臾间,皇帝已经想明了利弊。 罢了,这个爵位本就是许家老三应得的,如今镇北王那里已经有了牵制,军中将领权利已经分配结束,许家老三即便痊愈,能分到的军权也是少之又少。 如今倒不如看看他情况如何。 陈公公作为皇帝的贴身太监,立刻明白了皇帝的意思。 出了殿外,转道去库房挑选了一些补品药材,乐呵呵的往兴安侯府去了。 床榻上,许老三微睁着眼,呼吸之声薄弱。 前日还哭的死去活来的陈娇娘,如今脸色红润,眉宇间掩不住的喜意。 她端着温热的清粥,小心翼翼的将勺子放在许老三嘴边,“三哥,再吃一点。” 听到妻子的声音,许老三嘴角微动,只觉得心中安定。 处在黑暗之中不知多久,再次醒来,看着明亮的世界,许老三觉得恍如隔日。 他努力的张开嘴,将勺中的白粥一饮而尽,眼神贪婪的看着眼前人,“娇娘。” 短短两个字,却是说的极为艰难,缓慢。 陈娇娘没有一丝不耐,反而欢喜至极。 “哎,我在呢。” 许老三嘴角微翘,努力又道:“我不是在做梦吧。” 陈娇娘鼻头倏地一酸,嗔道:“青天大白日的,三哥你莫不是在做梦?” 许老三轻轻笑了出来。 这语气,真不是在做梦。 陈娇娘见此机会,赶忙又给他喂了一勺。 没法子,许老三昏迷许久,饶是有补药喂着,人还是可见的变得瘦弱了下来。 乍然醒来,脾胃虚弱,只能慢慢将养。 “这白粥真没滋味。”许老三咂吧嘴,轻轻吐槽着。 陈娇娘轻轻一笑,“李神医说了,你现在只能用这些,等过几日,就能吃点别的了。” “三哥你放心,等你好了,我定给你日日不重复的做好吃的。” 许老三,“那可不成,你的厨艺,我是知道的。” 陈娇娘轻哼一声,假意做出不悦状,“从前在荒郊野外,我做的饭食你不是吃的很香吗?” 许老三咧咧嘴,露出了丝丝白牙,讨好笑着。 陈娇娘见他状态愈发好,心里更是欢喜。 “是,是,是。” “你做的,自是最好吃的。” 陈娇娘放下手里的碗勺,替他理了理被子,“这几年你在外面,不知道家里的情况,我啊,如今可是学了不少的菜肴,咱们的几个孩子可都夸我做饭好吃呢。” “还说啊,连那樊楼的厨子都比不过。” 许老三虽然远在北边,但也知道樊楼的名声,随即笑了出来,却是引出一连串的咳嗽。 “咳咳咳。” 吓得陈娇娘顿时慌了,赶忙要叫大夫。 许老三拉住了她,“无妨。” 陈娇娘这会哪还有心思同他计较,一脸担心关切的看着他,“真没事吧?” 许老三轻轻摇头,“我的身体你还不清楚。” “就是还没养好,不妨事的。” “再过两个月,你再看看我是不是这个样子。” 陈娇娘噗嗤笑了,紧接着就是眼泪如同珍珠一般顺着脸颊直流。 “三哥,你这次可是吓死我了。” 许老三替她擦了擦眼泪,眸色微动,“我知道,对不起。” 陈娇娘握住他的手摇头,“没有。” “我不要你的对不起。” “三哥,以后咱们再也不要让自己这么危险了,好不好?” 从前,陈娇娘只觉得走镖凶险,如今才知,战场如何。 许老三咧咧嘴,心中清楚,他已经受封伯爵,日后军中兵权怕是没那么容易得了。 不过无妨,太子还未登基,日后谁能说得上。 如今要紧的是养好身体。 “好,我答应你。” 许老三随即应了陈娇娘,没有一丝不愿的样子。 陈娇娘一喜。 外头,传来丝丝嘈杂声,陈娇娘眉头轻皱,有些不悦,“不是说了,不准人打扰你休养吗?” “这些丫头,如今真是愈发的胆大了。”说话间,外头贴身嬷嬷已经走了进来,福身行礼,“三爷,太太,宫里陈公公来了。” 第300章 嘉和谨行 第300章 嘉和谨行 “陈公公!”陈娇娘震惊的看向许老三。 前厅。 许老二这几日也休沐在家,见陈公公亲自前来,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陛下隆恩,三弟苏醒,竟让公公亲自探视。” 陈公公一张老脸,笑的如同菊花似的,“兴勇伯为国负伤,如今苏醒,陛下欢喜不已。” “许大人言重了。” 二人笑眯眯的往三房院子走去。 陈公公今日来,也是替皇帝亲自瞧了瞧许老三的样子,如此才能让皇帝安心。 看着眼前瘦削,一脸病态的许老三,陈公公心中感叹,昔日意气风发的许将军竟然成了这副样子。 心中虽然如此想象,陈公公面上却是做足了样子。 “伯爷大喜,咱家恭贺。” 许老三靠在软枕上,咳咳两声,“辛苦公公了。” 陈公公见他这副样子,哪里敢让他多说话,赶忙道:“伯爷不必多言,修养身体要紧。” “杂家今日来,也是替陛下探视。”说着,他指了指后面的诸多补品药材,“这些都是陛下送来的。” “兴勇伯只管安心养好身体。” 许老三作势要起身,吓得陈公公哎吆一声,赶忙上前,扶着许老三坐好。 屋里陈娇娘也是吓了一跳,毕竟许老三的情况她最是清楚。 “伯爷不必如此啊,陛下说了,不必行礼。” 许老三,“君臣有别,礼不可废。” 陈公公摇头,“伯爷就莫要为难杂家了。” 许老二上前也道:“老三,陛下最是宽和,既如此说了,你也别让陈公公为难了。” “你刚醒,身体要紧。” 陈公公一脸赞同,“就是,就是。” 许老三苍白的嘴唇微动了些,轻轻点头。 病人需要静养,陈公公也不是没眼力劲的人,何况今日任务已经完成,随即也不多事了,同许老二去了前头,二人简单说了几句,就赶回了皇宫给皇帝报信。 勤政殿内。 皇帝恢复了往日的样子,坐在御桌前看着下面送来的折子。 “奴才给陛下请安。” 皇帝轻嗯了一声,陈公公随即起身,走到皇帝身边为他研墨,边道:“如陛下所料,那兴勇伯果然伤了根基。” 皇帝神色未变,“可惜了。” 陈公公也是一副惋惜的样子。 “嘉和郡主的婚事筹备的怎么样了?” 提到婚事,陈公公随即露出了笑容,“皇后娘娘亲自操持的,奴才也去瞧了,一切顺利,郡主的嫁妆已经备好了。” 皇帝放下折子,抚了抚胡须,“如此甚好。” “今年是丰收之年,合该再添一桩喜事。” “陛下英明。” “奴才听说,嘉和郡主对咱们谨行公子很是满意呢。” 皇帝哈哈大笑了出来。 “朕虽在宫里,可也知道京中未婚青年的情况,谨行如此优秀,嘉和会不满意?” “你没瞧见岳冲那天的样子。” 陈公公嘿嘿笑了出来。 一时间,勤政殿内一片笑声。 内务府动作极快,有皇帝的示意,很快将大婚所需之物安排好了。 谭岳两家顺应天子之意,年前办了婚礼。 与此同时,远在北方的许则川也得知了许老三已然苏醒,身体正在渐渐变好的消息。 府衙内。 许则川处理好公务,思虑许久后,写了一封送往京城的折子。 无他,这些年在北地公务的公子哥们都有了不小的进步,也该放些人回去了。 当然,他也是有私心的,许老大也不能让他一直在北方了 。 承恩侯府。 今日张灯结彩,红绸飞扬。 家中下人皆是一身新衣,腰间系着红绸,喜笑颜开的在府中穿梭忙碌。 更别提承恩侯夫妻两个。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热热闹闹的拜完堂,众人拥着他们进了新房。 谭谨行在众人的期待下,挑开了岳楚楚的盖头,看着面前秀色动人的岳楚楚,谭谨行心中微动。 今日倒是瞧着格外端庄温婉,若是不知她的性子,真是差点被骗到了。 = 谭谨行不禁对日后的有趣生活颇为期待。 “好!”谭家三房的一名子弟欢呼,旁人也跟着欢呼了起来。 本朝盛行大婚当日结发。 在众位亲朋好友的见证下,完成此事。 谭谨行看着自己的发丝同眼前人的束在一起,被嬷嬷小心翼翼的装好,唇角微翘。 日后,岳楚楚就是的他的妻子了。 岳楚楚出嫁前,也是被她娘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端庄,再端庄。 向来娇气灵动的少女,当着众人的面,也变得羞涩了起来,看向谭谨行的眸光也带着无尽羞意。 太子站在人群前头,一双锐眸瞧了瞧二人,心中放心了许多。 这桩婚事本有些对不起他的小表弟的,如今男女之间 ,互相有意,他也就放心了。 “好了,好了,前头喝酒去。” “谨行,今儿个,孤可不会放过你。”太子上前,拉着谭谨行往外面走去。 其他几个交好的公子哥,随即也一拥而上,拉着谭谨行,边嚷嚷着,要灌醉他。 镇北王之女,郡主之身,京城的诸多公子谁不羡慕。 虽然他们比不上谭谨行,可不代表他们不喜欢郡主啊。 能娶一个这样的媳妇回来,何等荣耀。 众人心中羡慕嫉妒,当即换成了白酒,一杯接着一杯敬着新郎官。 第301章 婚事2 第301章 婚事2 人群散尽,新房内恢复了寂静。 侍女含笑上前,手中端着茶水,“小姐,润润喉吧。” 岳楚楚伸头瞧了瞧外间,“人都走了吗?” 侍女点头,“您放心吧,都走了,外头都是咱们的人。” 岳楚楚听完,心中大松口气,这才接过茶盏一口饮尽。 “成婚真是累啊,比我往日里练武还累。”说着,一手扶了抚头上的凤冠。 “真重。” 侍女咧了咧嘴,一脸骄傲的样子,“这可是公主出嫁的规制,小姐觉得重是正常的。”说着放下茶盏,替岳楚楚整理了衣着发髻。 “前头酒席还有会功夫了,小姐,不如用些点心垫垫肚子。” 岳楚楚有些纠结,想到她娘的嘱托,轻轻摇头。 外头忽然传来轻轻敲门声,紧接着便是推门而入的声音,岳家陪嫁嬷嬷笑眯眯的走了进来,后面跟着两个小丫鬟,手中皆是拎着食盒。 “小姐,姑爷吩咐人送了吃食过来。” 侍女闻言,顿时喜笑颜开,“这下小姐可得用些了,这可是姑爷吩咐的。” 嬷嬷笑着附和,“可不是,这夜还长着呢,小姐可不能亏待自个。”说话间,已经开始摆上吃食。 岳楚楚随即也不矜持,屋里几人都是她自幼用惯了的,随即起身,边上的侍女青栀赶忙扶着她,来到厅中坐下。 桌面上,已经摆好干果点心,鸡汤馄饨等物。 “呀,是稻香斋的点心,周记的馄饨。”侍女最先认出,这些往日岳楚楚爱吃的食物。 嬷嬷笑道:“可不是,我刚刚瞧见了也是惊讶了。”说着,往馄饨汤碗里放了些许陈醋,放到岳楚楚面前。 “天气寒冷,小姐先用些热乎的。” 岳楚楚也不多言,随即吃了起来,边同嬷嬷等人聊着京中近日的八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前头,帝后已经离开,酒席也几乎到了尾末,醉醺醺的谭谨行被两个小厮扶着往后院走去,后头几个公子哥打趣着,“谭谨行喝的醉醺醺的,今晚上洞房花烛夜,怕是要让新娘子守空房咯。” “哈哈!”其余几人听到,不约而同的哈哈大笑,眸中尽是嬉笑之意。 到了院子外头,谭谨行忽的睁开了眼睛,眸色清明,正了正衣冠,“行了,你们在外头守着吧。” 两个小厮咧嘴点头,“恭喜公子,贺喜公子,新婚大喜。” 谭谨行轻咳一声,一脸清正的往院里走去。 房间里,岳楚楚已经乖巧的坐在了床榻边,等着新郎入内。 听到外头侍女的行礼声,岳楚楚的心脏跳的愈发快了起来。 赐婚旨意下达之后,她就悄摸摸的关注起了自己这个未婚夫。 趁着他下值的时候,还见上了几次。 第一印象就是,好看。 第二印象,好生古板。 房门被轻轻推开,拉回了岳楚楚的思绪。 “咳咳。” “郡主久等了。”谭谨行上前,便是端方一礼,音色亲和。 岳楚楚紧张的贝齿轻咬红唇,几息后才道:“没有等很久。”说话间,一双眼睛看向面前穿着红衣的谭谨行,心脏跳的更加快了。 白日里瞧着就是好看,如今烛火之下,更是俊俏了。 岳楚楚不禁神游天外,感慨自己好福气,自家老爹争气,给自己弄来了这么一个俊美夫君。 谭谨行眸光微闪,轻轻上前,停顿两息后,坐在了岳楚楚的身边。 “我日后唤你楚楚如何?” 岳楚楚,轻应了一声,侧头看着身边的人。 “饿吗?” 岳楚楚一怔,随后赶忙摇头,“你不是让人送了吃食吗?” “我都吃完了。” 谭谨行一噎,“那便好,我怕你又饿了。” “我知晓你往日习武,日后在家也不用太拘着。” “父亲母亲,兄嫂们性子都是好相处的。”说着,已经伸手握住了岳楚楚的手。 岳楚楚后背一僵,想到昨儿个晚上,她娘给她看得画册,脸颊瞬间红透了。 “夫君,咱们是不是得先洗漱躺下啊?” 谭谨行,“......” “应当是吧。”几息后,谭谨行憋出了这句话。 外头,嬷嬷听见里面的动静,笑眯眯的吩咐人去备水。 烛火微动,交缠的身影荡漾在窗上,羞的月亮都躲进了云层。 年节将至,京中各家都忙活了起来,开始备年礼。 兴安侯府,三房院子里。 许老三已经能小心下床了。 陈娇娘坐在炕床上,正垂头写着自家要送的年礼。 “今年咱们三房不一样了,虽然没搬去新府邸,可也多了一个身份,娘说,伯府那边的人情往来让咱们自己备着。” 许老三点头,走到她边上坐下。 “你之前的那些同僚,还有这些日子前来探望的,都不能落下。”陈娇娘将自己写好的名单,以及礼物交给许老三过目。 “你瞧瞧,还有什么要添置的。” 许老三满是赞许的看着陈娇娘,“如今这些管家之事,你都做的这么好了。” “真不愧是我许老三的媳妇。” 陈娇娘噗嗤一笑,“那是。” “这些年,可不止你一个人在外头拼搏,我在家里也是铆足了劲学习呢。” 许老三点头,“这个我自是赞同的,咱们就说这字。” “如今你写的比我还好。” 陈娇娘哼哼两声,“我打小字写的就比你好,你忘啦。” 许老三讪讪笑着,“我的意思是,如今写的更加好了。”说着他给陈娇娘倒茶水,陈娇娘赶忙制止,“你别瞎忙活。” “没事,端茶倒水能有什么,我觉得我现在都能练武了。” “等明儿个,我给你耍套枪法瞧瞧。” 陈娇娘,“可别,你还是乖乖待着吧,若不听话,我就告诉娘去。” 提到自家老娘,许老三立刻蔫巴了。 “这些事情就别麻烦娘了,她老人家如今年纪大了,还是少操心为好...”许老三赶忙反驳。 陈娇娘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娘瞧着哪里老了,就你胡说八道。” 许老三摸了摸鼻子,尴尬笑了笑。 “这段日子,娘就是担心你,这才憔悴了许多,等过些日子,你再瞧瞧。” 许老三,“是是是,果然还是京城风水养人啊,你瞧瞧,咱娘现在的样子,哪里像是个五十岁的老太太。” “说出去三十都有人信。” “......” 屋里欢声笑语,城外官道上,信使快马奔来。 第302章 镇守北方 第302章 镇守北方 东方现出了鱼肚白,城门随之缓缓而开。 前往城中谋生的百姓,四处赶来的商队等开始一一入城。 太极殿外。 文武百官列队进入,参拜皇帝,开始早朝。 “北边传来消息,北凉余孽近日频繁骚扰边疆,诸位爱卿可有良策?”皇帝高坐龙椅之上,身姿慵懒的靠在椅背上看着众人。 诸位大臣听完此讯,各有思量,但都一致的等着前面太子,丞相等人开口。 左相瞧了瞧太子同两位上朝的皇子,见他们都没打算站出来的样子,心口一滞,这大瑜诸臣的头把交椅果然不好坐啊。 往日一向爱表现的右相也闭紧了嘴巴,涉及兵权,他可不敢多嘴。 心中这般想,眼睛却是不着痕迹的瞥了一眼岳冲这个镇北王。 岳冲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 左相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老臣以为,余孽不足为患,只要派遣将领率军剿灭就是。” 皇帝锐眸微动,抚摸着胡须,“丞相说的是。” “陛下,老臣所忧的是北方长久之事。”左丞相眉头紧皱,一脸愁思的样子,“原北凉国土辽阔,如今虽有我朝官员入驻,但无主领之人,老臣恳请,陛下早已决定,北方管理之策。” 皇帝神色未改,语气淡然,心中却是欢喜,瞧,左相这个古板的老头子,如今不也被朕的雄才伟略折服了,以往这唱红脸的事可都是右相做的。 “爱卿所言,亦是朕之所忧。” “朕决定,按着我朝规制,设立总督一职,此事交由吏部则人选。” 吏部尚书领命,出列回话,“臣遵旨。”说完,吏部尚书心中已经开始筛选人员,准备写个单子呈上去等皇帝回话了。 底下众臣闻言,内心深处不约而同的升起了欢喜同野心。 总督啊。 大瑜的总督他们是没机会了,可是北凉那还能努力努力,等会下朝,可得好好同吏部尚书唠唠。 他们若是没机会,也无妨,谁家还没个亲戚朋友。 皇帝沉默几息,随后又道:“朕有意再派一位资深将领,镇守北方。” 众臣!!! 太子心口一松,不是皇子就藩就好。 几位皇子,面色平静,心中所想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皇帝看向镇北王,轻叹道:“镇北王。” 岳冲赶忙出列,恭敬行礼。 皇帝见他如从前一般恭敬的样子,心中愈发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岳家忠君爱国,朕应该相信他。 “北凉国土是你率兵打下来的,朕封了你为镇北王,既如此,就由你镇守北方吧。” 此话一出,满堂哗然。 岳冲镇守北方! 虽有人心中已有猜测,但听到此讯还是惊诧不已。 北凉国土何等辽阔啊。 陛下竟然放心。 岳冲,“镇北王岳冲接旨,臣定不负陛下信任,镇守边疆,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哈哈大笑起来。 “有镇北王在,朕后背无忧。” 左相,“陛下圣明,吾皇万岁!” “吾皇万岁!”其余大臣附和道。 岳冲答应的如此爽快,怕是此事早就是商定好的,今日皇帝只是通知他们。 散了朝,众人议论纷纷。 左相同岳冲几个却是被传到了勤政殿。 皇帝一脸歉意,看着岳冲,“爱卿刚刚回京,团聚之日尚不久,如今又要离开家人。” 岳冲眸光微闪,一脸正气,“得陛下信任,臣得此重任,又岂能拘泥于小家。”岳冲语句微顿,“只是臣的母亲岁大了,臣不忍她受奔波之苦,肯定陛下同意,留臣的母亲在京中荣养。” 皇帝面色迟疑,“这?” 岳冲随即又道:“臣幼女嫁在京中,也能常伴母亲膝下,替臣尽孝,还请陛下同意。” 岳家老太君早就料到了这一点,提前便规划好了此事。 她留在京城,也能让皇帝更安心了。 皇帝见岳冲如此执着,最后也只能同意此事了。 而此时岳家荣禧堂,岳家战死三公子的遗孀楚夫人一双素衣,头戴白花的站在了外面。 “老太君,夫人,三太太求见。” 岳老太君心口一酸,瞧了眼岳夫人,岳夫人已然红了眼眶,“昨儿个晚上我同她说了,是咱们家辉儿没福气,耽搁了她。” 岳老太君叹息,“让她进来吧。” 嬷嬷应声,赶忙出去迎接。 楚氏进了屋,行了一礼,“给祖母,母亲请安。” 她还未蹲下,岳夫人已经起身扶起了她,“好孩子,不必如此。”说着,让她坐下。 楚氏鼻头微酸,“这些日子,是儿媳不孝。” “没能在祖母和母亲面前尽孝。” 岳夫人摇头,“好孩子,你做的已经很好了。” “母亲知道你伤心。” 想到自己牺牲的三儿子,岳夫人心口就犹如刀绞一般,虽说过去两年了,可自己的亲骨肉,又岂会忘记呢。 岳老太君轻轻叹息,缓缓开口,“蕴容啊,你是个好孩子,祖母也知道你同辉儿的情谊,可你毕竟还年轻,咱们岳家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家,听祖母一句劝,你再找个好郎君,忘了辉儿吧。” 岳夫人也道:“是啊,你莫要担心,我们已经商量好了,认你为义女,日后你就是镇北王府的姑娘,谁也不敢欺负了你。” 楚蕴容轻轻摇头,眸中已经蓄满了泪水,“祖母同母亲之意,蕴容明白,只是。”楚蕴容身子轻颤,紧咬薄唇,许久才道:“夫君他对我情深义重,我又怎能再嫁他人,祖母,母亲,我不愿的。” “我,我忘不了夫君。” “他活着的时候,我是岳家三太太,他死了,我就是他的未亡人。”楚蕴容捂着胸口,眼睛含泪,“我还有驰儿,他已经没有父亲了,不能再没有母亲。” 楚蕴容看着岳老太君,“祖母,您是知道的。” 岳老太君心口如临一击,自己当初何曾不是带着孩子守寡多年。 改嫁之事,不知多少人劝过,可是心里牵挂的人也只有那一个。 “罢了,罢了。” “既如此,就随你吧。” “只要你在岳家一日,你就是府里的三太太,谁也不能薄待了你。”岳老太君看向岳夫人,轻轻叹息。 岳夫人见此,也不再多言。 “辉儿若是在天之灵,见你如此,想来也是欢喜的吧。”自己的儿子自己清楚。 嘴上说着希望她改嫁,可私心怕是不愿自己的爱人嫁做他妇的。 “你还年轻,日后的日子多着了,既然不愿,那就留在府里,教导孩子,日后之事日后再说。”岳夫人轻言。 楚蕴容红着眼眶点头。 第303章 二十三年 夜深。 岳冲这才回府。 “老三媳妇那怎么样了?”岳冲还未换下外袍,就开始询问此事。 自家儿子战死沙场,岳冲心里也痛,如今已经过去两年了,岳家诸事妥当,也该给楚蕴容一个自由。 提到这个,岳夫人一脸悲伤,帮着岳冲换下了外袍,“她不愿意。” 岳冲一怔,许久,深深叹息。 “老三媳妇是个好的,只是毕竟还年轻。” 岳夫人无奈道:“这个我哪里不知,只是她一门心思要为辉儿守寡,今儿个在母亲面前,哭的稀里哗啦的,我瞧着心里也心疼。”说着,岳夫人也是眼泪直流。 岳冲心脏一涩,伸手拥住了老妻,又替她擦了眼泪,“是我的错,没能看好咱们的儿子。” 岳夫人摇头,“不。” “战场上,本就凶险,你又能如何呢。” “咱们的儿子,是为了自己的理想而战的,我知道的。”小儿子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岳夫人最是了解他的性子。 岳冲叹了一声,拉着她走到桌前坐下。 “陛下已经下旨让我去往边疆,我已经请旨让母亲留下。” 岳夫人面色微变,“母亲年纪大了,这怎么能成。” 岳冲,“夫人,我手握大军,又怎能全家一同离去呢?” “咱们的楚楚不是在京城吗?”岳夫人赶忙提出自己女儿。 谭岳俩家结亲,不就是为了这事。 岳冲轻轻摇头,“这是母亲亲口提出的。” 岳夫人一怔。 今日老太君可没有露出一点这个意思。 “老爷,母亲年岁大了,若是留在京城,该让何人照顾啊?” 岳夫人第一时间想到自己,可是转瞬又否决了,她必定要跟着岳冲去往边疆的。 岳冲眉头轻蹙,“老大必定要跟着咱们的,他媳妇也得一道,我打算让老二一家子留下。” 岳夫人有些迟疑,自家老爷受封镇北王,到了大都定有诸多要事,还得是自家人帮着才好。 刹那间,岳夫人有些后悔自己当初没有多生几个了,连妾室都没给岳冲纳。 岳冲见老妻看自己的眼神透着哀怨,有些茫然,“怎么呢?” “老爷,还是让老二一家子去吧。” “咱们到了大都,还不是多少事务呢。” 岳夫人说着,脑中一亮,“让蕴容留下吧。” 岳冲一怔。 “这,这不大好吧?” 岳夫人无奈道:“自打老三走后,蕴容就不大爱出来了。” “把她留在京城,让她管着家里,又能在母亲膝下尽孝,想来她愿意的。” “其次,蕴容生下驰儿后,身体就不大好,大都气候寒冷,她哪里受得住啊。” 岳冲想到北边刮起来如同刀子一般的风霜,顿时觉得有道理。 “你说的不错。” “是我欠考虑了,后宅之事还得是夫人你操持。” 岳夫人笑了笑,其实她心里也是有私心的。 自打三儿子走后,她对三房便偏袒的多,长久之下,老大,老二两家肯定有怨气,如今留着蕴容母子在京城,也好。 自在无忧。 至于旁支几房那,自己亲自走一趟,后面也无人敢为难她。 “既如此,就说定了,明儿个我去同她说这事。” 岳冲笑着点头,“辛苦夫人了。” 夫妻二人气氛变得暧昧了起来... 转眼到了新年。 许老四带着王若瑶同两个孩子回了京城过年。 “四哥,四哥。” 若说最高兴的莫过于许亭梧,许亭杨兄弟俩。 许老四看着穿着打扮一模一样的两个弟弟,同时伸手各自摸了摸二人的脑袋。 主打一个不偏不倚,果不其然,兄弟俩露出了一样的笑容。 “四哥,你猜猜我是谁?” 许老四放在二人头上的手一僵。 他也就一年回来一次,对这两个弟弟的了解只限于书信中。 孩子长得快,一年一个样,许老四还真是没认出来。 就在这时,秦书从隔间走了出来,看着厅中的四儿子,心口一热,“你们两个混小子,又在捉弄你四哥。” “娘。” “娘。” 许老四同王若瑶率先开口,二人赶忙行礼请安,身边的两个孩子也乖乖唤了一声祖母。 秦书上前,仔细看了看夫妻二人,又见了许容嘉同许承荀皆是白白嫩嫩笑意吟吟的样子,心里就知道两个孩子过的极好。 “好孩子,可算是回来了。”秦书示意她们坐下。 蓝氏已经招呼下人上了热茶点心,“尝尝这奶茶同点心。” “我记得孩子们都爱吃。” 许容嘉年纪大一些,对京城这个家是有印象的,不过一会,就放开了坐在许容慧的身边吃着点心。 “都是儿子不孝,没能在娘身边尽孝。” 秦书端着茶盏,听他这话,不禁失笑,“你这孩子,在外头做官久了,竟也学会客气了 ,咱们家何时讲过这些虚的。” 此话一出,屋里众人发声失笑。 蓝氏笑道:“娘,四弟这是长大了。” 曾经风姿卓越的状元郎也蓄起了胡须,清俊和煦的面容增添了五分威严。 秦书笑着点头,“这倒是真的。” “咱们家四郎也成了老四了。” 许老四脸颊微红,“娘,您怎的还是这般喜欢打趣人。” “儿子如今可是做父亲的人。” 屋里一片和谐,众人扯着家常。 “好了,好了,时间不早了,你们这几日也辛苦,先回院子休整,有事咱们明天再说。” 出了正院。 众人结伴往自己院子走去。 “老四,你在江南也有些年头了,我打听了,你今年考评是优。” 兄弟三人凑在一起,许老二轻声说着。 许老三也是赞同点头。 许老四轻轻摇头,“二哥,三哥,我还年轻,还是想外放多做些成绩。” 许老二看着自家弟弟满脸坚定的样子,不由一叹。 “罢了,罢了,随你吧。” 许老三笑道:“老二,老四跟你不一样,他可是状元郎出身,日后前途比咱们都好。” “他呀,眼光定是比咱们长远。” 许老二翻了个白眼,哼哼道:“是,是,是。” 自打许老三受伤,可把许老二憋坏了,如今他身子养的差不多了,听说早上还在院子里耍了一套枪法,许老二便再也不忍了,语气态度又恢复了从前的样子。 “你是何人啊!” “大瑜兴勇伯,你说的话能不对。” 许老四,“.......” 他赶忙开口错开话题,“二哥,三哥,听说爹来信了?” 提到老爷子,兄弟二人立刻正了神色。 “是啊,爹说,大哥年后应当就可以回京了。” 第304章 镇北王离京 “ 这是好事啊。”许老四欢喜不已,“大哥在北方都待了多少年了,也该回来了。” “也不知道大哥如今什么样了。” 许老二轻笑两声,“老大能什么样子,跟从前一样呗,他的性子你还不知道。” 许老三看向他,揶揄道:“一样,哪里一样呢,你之前不是去过凉州嘛,你又不是没瞧过。” 许老二翻了个白眼。 许老四微微一笑,“北地艰苦,大哥跟在爹身边,经历丰富,想来如今定然更加稳重了。” 许老二哈哈大笑起来,“看来老四你也知道大哥不靠谱啊。”许老二话虽这么说,心中却是清楚,他曾经看不上的大哥,如今着实长进了。 许老四笑了笑,瞧了眼如今意气风发的二哥,心道:“二哥你不过是跟着爹一年的功夫,就成了如今的样子,大哥可跟在爹身边七年了。” “前些日子我就听说了一些风声,如今镇北王即将前往大都,咱爹怕是也该快了吧。”提到此事,许老四的声音压低了许多,只够兄弟三人听的见。 许老二抚了抚胡须,轻轻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陛下决定在北方效仿我朝制度,设立总督,想来北方已经妥善,咱爹年纪大了,陛下也该放他老人家回京荣养了。” 许老三颇为赞同,许老四一直在江南,多年未见许则川,不知道他现在的样子,许老三可是清楚的很。 他家老爷子啊,如今都沧桑成什么样子了。 对比一下他娘,老夫少妻说出去不为过,想到这,许老三忽然有些担心自家老娘见到老爷子的时候接受不了。 许老四倒是有些不赞同,如今官员致仕年龄又延迟了,瞧瞧左相明明都到致仕的年纪了,不还在朝堂上继续公干。 他爹荣养,怕是不可能,想来只要回京,定要大升迁一次。 想到这里,许老四内心愈发火热。 刚入官场的赤诚骄傲经过这几年的官途,已然被浇灭了一大半,许老四深知,自己如今的成就,离不开自家老父亲的帮助。 兄弟三人走到花园分岔处,停下了脚步,三人笑了笑,不再多言,各自回了自己院子。 转眼就是新年。 许家还是如同往年一般,只是今年多了许老三回来,也算团圆。 宫里今年依旧赐了两道菜,一道金玉满堂,一道富贵花开,都是好寓意的菜肴。 可见兴安侯府恩宠不减,甚至因为出了许老三这个伯爵,更上一层楼。 过完了年。 许老四同王若瑶将两个孩子留在了京城,夫妻二人一同去了上任地方。 许老三伤势恢复良好,也去了吏部述职,皇帝给了城防营守将的职位,虽然不高,可却是掌握实权。 这一职位,可是稳住了许老三近日慌乱的心情。 “在城防营任职,就在京城,住在家里,多好的差事。”陈娇娘正给许老三量尺寸,得知此事甚是欣喜,“这下子我可算是放心了。” 许老三张开手臂,任她摆弄,“是啊,虽然没在军中,可也不错了。” 许老三是掌握过实权的,如今骤然变化,心中定有落差的,可是想到父母妻儿,心里还是很快接受,其次,太子不是还在,日后谁能知道呢。 “后日,镇北王要携家眷前往大都, 我曾在他的膝下,他要走,我定是要亲自相送的,你给我备些礼物。” 陈娇娘点头,边把尺寸记下,皱着眉道:“怎的还是这么瘦。” “等会,我让厨房再给你炖些补汤过来,你可不许不喝。” 许老三轻叹,“是,是,是。” 镇北王离京赴任乃是大事,那日,整个京城的官员都来了,连皇帝都派了太子亲自相送。 勤政殿。 皇帝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园子,眼神轻眯。 陈公公从侧间走了进来,脚步轻快,躬着身子,“陛下,镇北王已经离京了。” 皇帝轻吁了口气,“镇北王离京,老太君那里不可怠慢,你让下面人都警醒点。”说完,皇帝轻咳两声。 陈公公笑着应声,“奴才遵旨。”说完,见皇帝没有动静,陈公公轻轻后退想着去给皇帝泡些药茶。 自打入了冬,皇帝的身体便有些不大好,这几日晚上,更是连着咳嗽。 “德全。” 陈公公一怔,许久未有人唤过他的本名了。 当然,除了皇帝也无人敢这般。 “老奴在。” “你说朕是不是老了?” 陈公公脑中一紧,讪笑着,“陛下您正是年富力壮的时候,哪里老呢?” 皇帝哼哼两声,“朕近日总觉得身体不如从前了。”皇帝转身往炕桌那走去。 陈公公呆滞了几息,赶忙跟了上去。 “近日天寒,年节事务繁多,陛下这才身体些许不适,奴才已经问过太医了,只要喝上几日的药,定能痊愈。” 皇帝揉了揉眉心,摇头不语。 许久,他道:“将吏部拟好的名册送去左相那。” 顿了顿,“让太子也瞧瞧。” 陈公公应声行礼,“嗻。” 几日后,皇帝正式下旨,调回了一批在北方驻扎多年的官员。 这些人中,大多是当初勋爵人家给出去的人员,得知此事,各家皆是欢喜不已。 吏部那动作那么大,这些人回来,定会升迁的。 兴安侯府。 许老大也在这一批的名册中。 秦书正在屋里拜佛,听到此事,静默了许久。 许老大要回来了,许则川是不是也快了。 蓝氏站在边上,喜不胜收的说着此事,心中已经盘算着给许老大做春日的衣服,回来准备什么饭菜。 “相公一下子去了北方多年,怕是吃饭的口味都变了,娘,您说我要不要找个北边的厨子回来,以免相公他吃不习惯。” “还有姚哥儿,他今年也要去参加乡试了,相公一定欢喜极了。” “这些事情你自己做主就好,老大离家多年,你多用心些。”秦书轻道。 “我今日礼佛还未结束。” 蓝氏一怔,见秦书正虔诚的跪在菩萨面前,讪讪点头。 出了正院,蓝氏不禁同身边的嬷嬷低语了起来,“自打老爷子去了北边,老太太是愈发虔诚了,你瞧如今,礼佛布施,就没见她停过。” 嬷嬷含笑道:“老太太菩萨心肠,如今外面的百姓谁不说咱们侯府主子们都是慈爱良善之人。” “唉。”蓝氏捧着心口,“如今相公要回来了,我可算是安心了。” 第305章 昏迷 远在潮州城的许老大这会才知道自己的名单被报了上去,满心郁闷的去了许则川处,待见到自家老爹那一脸严肃努力公干的样子,许老大心中的怨气瞬间消失了大半。 “爹。”许老大一脸哀怨,委屈巴巴的唤了一声。 许则川闻言微诧,这才舍得抬头看向前面的许老大。 “你怎么来这了?” 许老大上前,拉了把椅子坐在了许则川边上,“爹,您咋把我名字报了上去把,我不想回京,我若是回去了,您老人家怎么办啊。” 许则川沉默几息,“你爹还不老。” 许老大脸上一僵,心里顿时急了,“爹,我说的是老的问题吗?” “儿子如今在这干的好好的,您咋的就让我回去了。” “咱们父子俩就在北疆,好好干着,多好。” 这会,许则川手里的毛笔才舍得放下,仔细打量了许老大一会后,才道:“蓝氏母子几个在京城,你就不惦记?” 提到自己的妻儿,许老大立刻平静了下来,他当然惦记,可是大丈夫当以建功立业为重,他跟允儿都是老夫老妻了,这些不重要。 他现在只想努力公干,争取升官,日后风风光光的回京。 “爹,允儿最是贤惠,她会理解我的。”许老大一脸自信的说。 “承姚今年十六了吧。”许则川提起了自家的长孙。 “你娘来的书信里说,他就要参加乡试了。” “你这个做父亲的,现在不以为重,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许老大心中一警,是啊,他家老大要考举人了,可不能落榜。 这可是他们许家的嫡长孙。 许则川随即又道:“镇北王之女同承恩侯府公子联姻的事情你知道了吧。” 提到这事,许老大连连点头,“知道,这可是大消息。” 许则川身子后倚,轻靠椅背,抚着胡须,再道:“如今北疆已定,皇上派了镇北王来此,咱们这些人也该回去了。” “这几年,京城送来的官员不计其数,且身在要职。” 说到这,许老大忍不住打断,“爹,他们的官职还不都是你管的。” 许则川闻言,斜眸冷冷看他,“你爹是个什么身份?” 许老大细想几分,顿时有些后怕了起来。 许则川心中轻叹,许老大就是这点不好。 “罢了,道理都同你说过几次了,你就乖乖回京吧。” “我年纪大了,你是许家长子,要肩负家族重任。” 老父亲如此言说,许老大顿时觉得自己身上的担子愈发重了起来,又看面前自家老爷子现在的沧桑模样, 昔日乌黑的发丝已经变得灰白,脸上的褶子愈发深重,许老大心中发酸,“知道了爹,都是儿子不稳重,又让您忧心了。” 许则川轻嗯了一声,继续公干。 许老大见此,也不再言语,小心起身,乖乖的退了出去。 待到他离去,许则川忽的放下了笔,静静地望着京城的方向。 这个时候,不知阿书在做什么? 两个孩子如今应该又长高了吧。 四书五经学完了吗? 也不知有没有惹阿书生气...... 四月初春。 镇北王一行人到达了潮州,又转道前往大都。 许老大等一行人也收到了旨意,正式回京。 归京之路,终是不同的,当初一心挣前程的世家子弟们,如今俨然变了个人,想到自己这几年的作为,众人心中颇有荣焉。 官道上,一路欢声笑语,京城,气氛却是变的有些沉重了起来。 勤政殿后殿。 榻上,皇帝正在昏睡。 “陛下到底怎么了?”皇后一脸急色,压低了声问。 太医院院判满是惶恐,不安道:“陛下近日劳累,又风寒未愈,这才昏迷不醒。” 皇后瞧了一眼昏睡的皇帝,心里清楚,皇帝的身体不大好了。 “你且告诉本宫,陛下何时才能醒来?” 院判心中更加不安了,“明日。” 皇后大松了口气,这才放心,示意身边的贴身宫女前去禀报太子。 随后,她又让众人退下。 压低了声音问道:“王祈,你直接告诉本宫,陛下到底还有多少时日?” 王院判脸色顿时煞白,嘴角轻颤,扑通叩在了地上。 “皇后娘娘饶命。” 皇后面色一冷,“饶命?” “你又没有做错事情,本宫为何要罚你。” 王院判脑中飞快思索。 皇后之位稳固,太子已经在前朝站稳脚跟,陛下已经病了几个月,近日更是愈发严重了起来。 外面人不知道,他这个日日守在这里的太医却是清楚的。 陛下,只怕大限将至了。 “陛下他若是醒来,仔细调养着,也有三五年的寿命,若是继续操持,只怕最多半年了。” 皇后眼眸微眯,李家的皇帝向来不是长寿的,陛下已经算是高龄了。 她侧头看向远处昏睡的皇帝,心中不知为何有些松快,熬了这么多年,终于快要解脱了。 “此事,只有你知我知,若有第三人知晓?”皇后声音冰凉,看向地上跪着的王院判。 王院判赶忙叩头,砰砰作响道:“臣明白,娘娘放心。” 皇后满意的点了点头,“太医院还是长一条舌头的好。”说完,皇后缓缓起身,往殿外走去。 前殿。 左相等人面上虽然焦急,可是心里却是没太多波澜。 无他,这些年,太子表现甚好,作为未来的后继之君,左相等人表示很放心。 若是陛下驾崩,他们唯一担心的是边疆不稳。 可有镇北王,韩老将军在,怕是也无妨。 左相眸光微动,上前行礼问,“殿下,如今朝中还有诸多事宜等着处理,北疆回京官员安置迫在眉睫,还请殿下以朝政为重。” 后面的右丞相心中不禁给左相竖起了大拇指,难怪他做不了中书省头把交椅,就左相这样的勇劲他就学不会。 不过也是,谁让他的人设就是如此呢。 果不其然,太子听完,神色未改,缓缓点头。 “丞相说的是,只是孤担忧父皇。” 左相叹道:“殿下一片孝心,陛下定然知道,只是,在其位谋其职,殿下身为储君,还是要以国之基业为主啊。” 太子一听这话,心里顿时乐了,难怪父皇虽然不喜欢左相,但还是一直留着他。 左相虽然古板清高偏执了些,但若是用在了自己需要的地方,那可就是优点了啊。 “唉。” “丞相言之有理。” 第306章 许老大归家 兴安侯府。 前厅。 秦书带着一大家子的女眷早早的就在候着了。 蓝氏捏着帕子翘首以盼的望着外头,嘴里嘀咕着,“怎么还没到。” 张氏瞧着,同身边的陈娇娘打趣,“瞧大嫂这望眼欲穿的样子,大哥若是瞧见了,指不定多欢喜呢。” 对面的蓝氏脸颊微红,轻瞪了一眼张氏,“好你个张春桃,竟然这般说我。” 陈娇娘哈哈大笑起来,朝着上方的秦书道:“娘,您瞧大嫂,这会哪有往日端庄稳重的样子。” 秦书放下茶盏,笑道:“好了,都别打趣你们大嫂了,她呀,脸皮薄。” “老大媳妇,你去前头等等老大吧,他多年没回来,我都怕他不认得路了。” 原本有些恼羞的蓝氏顿时欣喜不已,“是。”说完,乐滋滋的福了福身,腿脚飞快的往外头走去。 许老大归家,本是大喜事,原本身在京城做官的许老二,许老三两个都该在家的,但近日朝中局势不稳,兄弟俩也怕惹麻烦错过些什么,便都乖乖的上值去了。 朱雀大街。 还是昔日繁荣的景象,许老大坐在马车里,看着街道两侧的铺子,心中说不出的滚烫。 他回家了。 另一边。 蓝氏带着丫鬟们站在大门后,伸头看着外头。 东边拐角处,一行队伍缓缓驶来,蓝氏眸中一喜,激动的甩着帕子,“相公。”随后,眼眶不知为何湿了起来。 许老大还未下马车,就瞧见了蓝氏,待到马车停下,他便迫不及待的冲了下来。 “允儿。” 时隔七年,夫妻二人终于再见。 “你廋了。”蓝氏红了眼眶,眼泪啪嗒的掉了下来,摸着许老大的脸,又仔细瞧了瞧他周身,心里说不出的酸痛,“相公,你,你受苦了。” 当年离开的时候,她的相公何等惊才绝艳啊。 如今怎的成了这副样子。 许老大心中早有准备,咧了咧嘴,牵着蓝氏的手往里头走着,“北边风沙大,冬天啊,风雪更是吓人,那刮的风就跟那刀子一样,我呀,算是好的了,你没瞧见旁人。”说着,许老大有些哀怨的看着蓝氏,“孩儿他娘,你莫不是嫌弃我了?” 许老大当年能娶到蓝氏这个秀才之女,最大因素便是自己的一张俊脸。 蓝氏一听他这么说,心里顿时更加愧疚了。 “这怎么会。” “相公你都是为了咱们家,为了孩子们,这才去了北边受苦的,我怎能嫌弃你了。” 许老大嘿嘿笑了笑,瞧了眼蓝氏如今的模样,穿着打扮,只觉得自己这些年的辛苦都是值得的。 “允儿,你如今是愈发的漂亮了,就跟咱们当年新婚的时候一样。” 蓝氏顿时老脸一红,天爷,她家姚哥儿过几年都可以成亲了,老夫老妻的,说什么胡话呢。 “相公浑说什么呢,娘在前厅等你们了。” 京城如今的动向许老大在进城的时候已经从管家口里得知。 “老二跟老三今晚下值回来,可得好好喝两杯。” 蓝氏有些惊讶,北凉七年,她家相公真是变化不小。 二人携手来了前厅。 许老大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上方的端庄妇人,顿时眼眶一热,松开蓝氏的手,飞快上前,扑通跪了下来。 “娘,儿子不孝啊。” 秦书喉咙一哽,赶忙起身扶他,“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我儿受苦了啊。” 秦书看着自家老大如今的样子,心中哀叹,北地的风霜硬生生让她家大儿老了十岁不止啊。 许老大若是知道他娘现在所想,定要回一句,他爹更惨。 张氏二人也赶忙行礼,唤了一声大哥。 许老大扫了一眼二人,点点头。 老三媳妇陈氏他之前见过,倒是不以为然,不过老二媳妇,可是多年未见,如今乍然在看,跟昔年简直判若二人。 当初许家村,那个提刀利索杀鸡的妇人身影太过深刻,以至于许老大现在都不能接受,如今这位仪态端庄的妇人。 蓝氏拉了拉他的衣袍,多年夫妻,蓝氏立刻就知道许老大在想什么了。 另一边,秦书接过嬷嬷手里的帕子拭着眼角,“老大啊,你奔波多日,先回去好生修整修整,等晚上,你弟弟他们,孩子们回来,咱们一家子在好好聚聚。” 家里有学堂,教学严格,算着日子,今儿个是读书的日子,许老大对没见到孩子倒是没太多震惊。 他们许家靠的就是读书才有今日的辉煌,所以下一代的教育非常重要。 许老大躬身行了一礼,红着眼眶道:“知道了,娘,您老人家先歇着,儿子回去洗漱一番,咱们晚上,再用团圆饭。” 秦书应了一声,“好孩子,去吧。” 许老大两口子结伴回了自己院子,张氏便赶紧去了厨房那盯着大房那的吃食,热水,生怕许老大不舒坦,又亲自盯着今晚的宴席。 陈氏则是陪着秦书回了正院,然后也跟着一通忙活,给许老大接风洗尘。 厨房院子。 妯娌二人聚在一起,张氏低语唏嘘,“之前你说大哥变化不小,我还不相信,今儿个瞧了,还真是。” 陈氏低声,“我还能骗你不成,我当初瞧见大哥也是惊的很,等日后老爷子回来,更是吓你一大跳。”说完,陈氏作势起身,“前头我去瞧瞧,后面二嫂你盯着啊。” 张氏摆手,“成,你去吧,去吧。” 大房院子里。 蓝氏正伺候许老大沐浴。 许老大舒坦的靠在桶背上,喟叹一声道:“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蓝氏撸着袖子,替他擦拭着背,笑意吟吟的看他,“怎的,在北边没人给你洗澡啊。” 许老大一脸正色道:“那自是有的。” 蓝氏面上一紧,虽说许家家规在这,但是男人若想偷腥,她远在万里之外,又能如何。 许老大侧头看她,“不过小厮的手自是没有夫人你的手舒坦。”说着,提了提肩膀,“这边,给我搓一下。” 蓝氏心口一松,哼哼一声,手里的动作又重了一些。 “有咱爹在身边盯着,你还怕什么了,允儿,咱们都是多少年的夫妻了。”许老大语气似解释又似打趣的说着,又把湿热的帕子放在了脸上盖着,露出了嘴巴,“允儿,把你往日保养肌肤的方子都给我用用,你瞧我如今的样子,哪有当年的三分俊俏。” 蓝氏噗嗤笑了出来,“你也不瞧瞧你什么年纪了,还念着当年,如今就这样得了吧,咱们姚哥儿,马上都要乡试了,他这个年纪都可以娶妻了。” 许老大拿开脸上的帕子,不由感慨,“时间飞逝啊,一转眼孩子都这么大了。” 蓝氏点头,“可不是。” “时间过的真快啊。” 许老大扭头看向蓝氏,抿了抿唇,说道:“以后我就不走了,陪着你,咱们一家人在一块。” 蓝氏眼眶刷的红了,重重点头。 “嗯。” 第307章 欣慰的老父亲 晚上。 孩子们都下学了。 不一会,大房院子就热闹了起来。 连同在外读书的许承姚,今日都回来了。 许老大看着自家三个儿子,尤其是长子承姚,心中欣慰不已。 “寄到北边的文章爹看了,很好,比你爹我当年写的好。” 许承姚一听这话,欣喜不已,“真的吗?” 许老大笑道:“那自是真的,这可是你祖父亲口说的。”、 向来端方稳重的许承姚今儿个也是露出了少见的少年气。 “爹,您给我们带了礼物没?”大房的老二许承辉立刻插了话,一边的双生兄弟许承毅也附和着,“爹,礼物。” 看着自家的双胞胎儿子,许老大心口一噎,这两皮猴子可跟姚哥儿小时候一点都不一样啊,倒是跟老三相似。 “听你娘说,你们两个在学堂总是惹是生非,气的夫子每每告状,可有此事啊?” 兄弟俩对视一眼,立刻闭上了嘴巴,目光求饶的看向许承姚。 许老大不在家,长兄如父,兄弟俩对许承姚这个哥哥格外依赖,习惯性的像往日蓝氏要收拾他们的时候,看向替他们解围的好大哥。 许承姚,“......” 今时不同往日。 面前的可是他爹。 气起来连他一起打。 许老大对兄弟三人关系如此亲切,心里是欢喜的,可是面上还是做足了严父的样子。 对于慈父作风,许老大表示非常不屑,瞧他家老爷子不就是严父作风,这才教出了他们这几个出众的孩子。 “从今以后,你们爹我回来了,以后若是再有人在学堂里不好好读书,惹夫子生气,我定要他好好吃一下我手里板子的痛。” 兄弟俩后背一颤,板子,不会比他娘的竹条还狠吧。 一侧坐着蓝氏,面上一片平静,心里却是乐得不行。 相公回来了,这两皮猴子,终于不用她管了。 屋里刚说着话,外头就传来孩子们的呼喊声。 “大哥,大哥。” “你回来啦。” 许老大一怔,大哥? 他看了眼许承姚,心中更加欣慰了,瞧他家姚哥儿,这个长兄做的真是不错,听这声音就知道老二,老三家的几个孩子对这个长兄有多亲。 大家族,子孙情深,才是和睦之道。 许承姚一噎,想要提醒,就见自己的两个好弟弟热情的奔到了外面,呼喊着,“五叔,六叔,你们来了。” 许老大,\".......\" 是他那两个弟弟。 几息后,就见屋里奔进来穿的一模一样的兄弟俩。 二人生的肤白俊俏,穿着靛青色的袍子,腰间挂着白玉坠子,梳着同款发髻,乐呵呵的上前,似模似样的行了一礼。 许老大一惊,俩弟弟长这么大了啊。 许承姚已经拱手行礼,“五叔好,六叔好。” 就见兄弟俩一脸正经的点头,“大侄子,最近读书辛苦了,五叔有段时间没见你,你又长高了啊。” 老六许亭杨道:“大侄子,我那前几日刚得了一块上好的彩墨,你不是喜欢绘画嘛,送给你了。” 许承姚温声接下了,“谢五叔关心,谢六叔。” “近日天热,二位叔叔也不要太过贪凉。” 双胞胎脸色一红,各自点头。 徐老大对这副叔侄和谐的样子,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咳咳。” 许老大轻咳两声,打破了面前的场景。 蓝氏见之,掩唇轻笑,她家相公这是没看习惯了。 有了两个叔叔撑腰,两兄弟立刻来了底气,继续讨要礼物。 许老大,“......” 大孙子,小儿子,老太太的心头肉。 两个弟弟他是不敢揍得,但是儿子是可以的。 “带了,都带了,家里人人都有,都在旁边屋的箱子里。” 许亭梧兄弟二人已经坐下,见双胞胎这般撒娇的样子,心里倒是有些羡慕起来。 许亭杨最是憋不住,问道:“大哥,咱爹什么时候回来啊。” “我都快记不住他的样子了。” 许亭梧小脸微僵,老六这个傻子,哪能这么问。 “娘屋里不是有咱爹的画像吗,你多瞧瞧就是。” 许亭杨撇撇嘴。 倒是许老大瞬间心口一热。 是他想岔了。 他的两个弟弟多好的孩子啊。 谁家孩子不念着亲爹呢。 “咱爹应该快了。” “大哥这次回来,还带了他给你们俩单独捎的礼物。” 兄弟二人一听,皆是一喜。 “真的?”老六欢喜道。 许老大招呼二人上前,一只手揽住一个,“可不是。” “咱爹最是疼孩子的。” “尤其是你们俩。” 老五点头,这个他是认同的。 你看他娘,最疼的就是他们两个。 虽然家里其他孩子待遇也好,可是最喜欢的还是他们俩。 “等明个儿收拾妥当了,我给你们送过去。” 兄弟二人连连点头,面上皆是掩不住的欢喜。 老六这会才想起任务,说道:“大哥,大嫂,娘让我唤你们去饭厅用饭。” “今儿个二嫂让厨房做了好多菜,都是给大哥接风的。” 蓝氏笑了笑,“瞧时辰,二弟他们也快回来了,相公,咱们去吧。” 许老大笑着应声,招呼众人去饭厅。 “走,咱们吃饭去。” “明儿个休沐吧。” “大哥要好好考考你们书读得怎么样了。” 许亭梧不以为然,“好啊大哥,明儿个你可得评评我跟老六谁书读得最好,免得他往日都说我欺负他。” 许亭哼哼两声,“我还不是敬重你是哥哥,这才忍让你三分。” 许亭梧一脸哗然,“还有这事,我可不信。” “......” 众人欢声笑语的穿过园子,去了饭厅。 倒是大房的双胞胎,一脸沮丧。 许承姚摸了摸两个弟弟的头,心中寻思着,要不跟他爹提一下,让他们俩还是将重心放在习武上面吧。 日后也有个好前程。 第308章 团圆 到了时辰。 许老二兄弟俩人也回了府。 “大哥。” 许老三率先开口,许老大激动的上前,看着已经痊愈的弟弟,欢喜不已。 “好,好。” 许老大拍着许老三的肩膀,“如今,没有不舒坦的地方了吧?” 许老三笑道:“没有,如今啊,你弟弟还壮的跟头牛似的,好着呢。” 许老大哈哈大笑起来。 一侧的许老二笑眯眯的叫了一声大哥。 许老大点头,瞧了眼许老二身上的官袍,啧叹道:“吆,老二听说你今年升官了啊。” 许老二拱手,“不比大哥,这次回来才是高升呢。” “弟弟这都是野路子,咱们家的担子还得靠大哥你来挑。” 许老大眼皮子一跳,这个老二,还跟从前一样。 哼。 忘了当初从他那运钱财的时候了。 许老三见两个哥哥又是这不对付的样子,随即上前,揽住了兄弟二人的脖颈,“大哥,二哥,今晚咱们三饭后找个地喝两杯?” 许老二提醒一句,“近日不适合外出。” 许老三低笑着,“咱们就在府里。” 许老二笑了笑,“那倒是不妨事。” 无他,兄弟三人聚在一起肯定聊着朝政,许老二虽然跟许老大有些不对付,但毕竟是亲兄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有些事情还是要告诉许老大的,消息共享。 “老太太。” 随着秦书的到来,外头下人们恭恭敬敬请安。 秦书如今已经习惯了这个称呼,面不改色的走了进来。 “吆,都回来了啊。” 兄弟三人,屋里的女眷,孩子们都赶忙行礼。 蓝氏直接上前,扶着秦书坐下。 张氏笑道:“咱们家可是许久没有坐在一块吃饭了,今儿个真是托了大哥的福。” 许家如今吃饭都是各房分开的,至于四房的两个孩子则是在秦书那住着。 许老大笑道:“诸位今日可是沾了我的光了。” 屋里众人哈哈大笑起来。 两张大桌子,坐的满满的。 许老大兄弟三带着妻子跟着秦书坐,还有许亭梧,许亭杨两个。 剩下的孙辈则是坐在另外一张桌上。 许老大看着桌上许多菜都是他往日爱吃的,还有几道还是北边的菜色,心中说不上的暖意。 蓝氏笑道:“娘早早的就吩咐过了,咱们家几个爷们都是北边待过的,所以北边的厨子也得有。” 许老大心中一片暖意,举杯看向秦书,“娘,儿子不孝,这些年一直在外,也为在您身边尽孝。” 秦书面上满是慈爱,“你在你爹身边,已经是尽孝了。” “况且我儿这些年如此出色,娘很高兴。” 许老大听到自家老娘这么肯定他,欢喜的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许老二见此,也举杯,“大哥回来了,咱们大家一起举杯,庆贺大哥归家。” 关键时候,许老二还是很靠谱的,尤其是在晚辈面前,丝毫不露他们兄弟俩互相看不上的样子。 另一桌的孩子们赶忙也欢喜的举杯,虽然杯中不是酒水是凉茶,果汁,也不影响他们此时欢快的心情。 许老大也举杯,“干!” 一顿晚宴,众人皆欢。 结束后,秦书回了正院,孩子们也各自跟着女眷回去休息。 许老大兄弟三个聚在了一起,低语聊着近日朝中的情况。 “陛下怕是要不成了。”许老三压低了声,一脸谨慎的说。 许老大心中骇然,“不是说只是风寒吗?” 许老三是太子的人,许家几人也都知道,他如今更是在城防营任职,消息恐怕更不会假。 许老二抚了抚胡须,“近日朝中都是太子殿下主理,二位丞相也是颇为信服。” 许老大心口一松,“那便好。” “齐王呢?” “他如今如何?” 提到齐王,许老二同许老三对视一眼,轻轻摇头。 “齐王如今至今未有子嗣出生。” 许老大一怔??? “什么?” 许老二唏嘘,“大哥你不在京城,怕是不知道,咱们这位齐王殿下有多么爱重这位和升公主。” “虽说府里有位侧妃,可那跟管家有什么区别。” 许老三也是感慨,“谁曾想咱们大瑜皇室也有痴情人呢。” “楚王殿下同王妃年少夫妻,至今恩爱两不疑,已是一段佳话,谁料齐王到了中年,竟然改了性子。” 许老大听着两个弟弟一唱一和的,不知道为何有些不相信。 他所见过的齐王可不是这样的。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齐王没有子嗣才是重点。 没有子嗣的王爷,谁会让他继承皇位呢。 “如此,太子殿下地位稳固啊。” 许老二点头赞同,“太子殿下勤政爱民,这些年我在工部,跟着他做了不少事情,我对这位未来之君可是非常期待的啊。” 许老三颔首。 “大哥,你明日就去吏部述职吧。” 许老大原本想休息几日的心思此时也歇了,“你说的是。” “近日局势不稳,还是早早定下才好。” 许老三笑了笑,“大哥也不必太过担心,你本就是进士出身,这些年又在爹的身边做出了不少的成绩,你不必担心。” 许老二心里虽然酸,但不得不承认,老大可是正儿八经的进士出身,日后前程肯定超过他的。 “是啊,老三说的有道理。” “不过也别托,明儿个就去吧。” “对了,范太傅他老人家身体也不大好,大哥明儿抽个空去瞧瞧。” 提到范太傅,许老大立刻正了神色,“离开前,爹叮嘱过的,太傅那是一定要去的。” 第309章 禅位 次日。 许老大去了吏部述职,转道又去了范太傅的庄子拜访。 对于自己爱徒的长子,范太傅无不是喜爱的。 “亭樟较之从前,成长了不少。”范太傅躺在摇椅上,笑眯眯的看着许老大。 许老大行完礼,“多亏了太傅您老人家的教导,当年若不是您,哪有今日的亭樟。” 范太傅哈哈大笑了起来。 “世上像你四弟,你爹那样读书好的天才能有几个,亭樟已经很好了。” 许亭樟心中一暖,能得范太傅的肯定何等荣耀。 “亭樟羞愧,能得您老人家这份话,日后一定更加努力,做个好官,为百姓造福。” 范太傅欣慰颔首,“是个好孩子。” “没有忘本。”说着,示意许老大坐下。 “你爹身子还好吧?”范太傅侧头看他。 许老大已经乖乖烹茶,这是范太傅的最爱,早年在此学习的时候已经练得熟的不能再熟了。 “爹身子不错,只是事务繁多,总是到了深夜才睡,天不亮又要起来。” 范太傅叹了一声,“你爹是个忠厚的性子,直至今日,他未改本心,甚好。” “甚好。”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范太傅心中念着这句话。 许老大,“爹虽然没能回来,但一直念着太傅的。” 范太傅哈哈笑道:“我这个糟老头子,不用他惦记。” “他呀,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 许则川虽然远在北方,但每年捎往京城的包裹,信件可却是没少过。 “前些日子听你娘说,你家老大也要参加今年的乡试?” 许老大点头,“是。” “承姚书读得不错,过年的时候,四弟也是瞧了他的文章,说可以一试。” 范太傅抚了抚胡须,“你四弟可是咱们大瑜第一个六元及第的状元郎,他既都说了,那承姚便没有问题了。” 许老大咧嘴笑着,“太傅您就别夸他了。” “孩子还小。” 范太傅见许老大这窃喜的样子,心口一噎,几息后,笑着摇头。 谁不欢喜自家孩子长进呢。 “改日带他来老头子这里坐一坐。” 许老大正在倒茶的手一抖,心中狂喜,“是,是。” “改日一定带承姚过来。” 皇宫。 勤政殿。 太子看完折子,外头,小盘子快步走了进来,行礼道:“奴才给殿下请安。” 太子见到他,面色温和,“免礼。” 小盘子,“殿下,陛下传您前去。” 太子听完,未有一丝迟疑,赶忙起身往后殿走去。 后殿还未踏进,浓郁的汤药苦涩味已经传来,陈公公站在门外,给太子行礼,然后请太子进去。 殿内只有皇帝一人靠在长榻上,静静地看着窗外的景色。 “儿臣给父皇请安。” 皇帝这才回过神,看向太子道:“太子来了,坐吧。” 太子上前,熟练的端起旁边小几上的汤药。 皇帝轻轻摇头,“放下吧。” “朕有事要交代你。” 太子心中一谨,点头放下,静静等着皇帝开口。 皇帝长吁一口气,“北边回来的臣子,你安排的如何呢?” 太子思索几息道:“吏部已经在归置了,再有几日,儿臣呈给父皇查看。” 皇帝摆摆手,“不用了。” “此事你决定就好。” 太子一愣,“父皇,这。” 一阵微风吹过,窗外的枝叶沙沙作响。 “朕的身体朕心里清楚。” “朕已经下旨,召许则川,周汕二人回京。” 太子眉头微蹙,有些担忧。 皇帝侧头看了他一眼,轻轻笑了出来。 “早年,朕总觉的你不像朕,如今瞧着才觉得,明明你才是最像朕的孩子。” “朕已经决议,于下月初一禅位于你。” 太子眼眸瞬间睁大,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人。 “父皇。” 太子走到旁边跪下,一脸惊慌,“儿臣从无不臣之心啊。” 皇帝没有理会他,自顾自又道:“老二如今虽然废了,但早年势力不容小觑,老三瞧着平淡,但终是皇室子弟,至于老四,罢了,他就待在丘兹吧。” “老五几个不足为惧。” “如今大瑜正是鼎盛之时,下任君王不能有任何的污点。”说着,皇帝看向太子,眼眸中带着审视,“你要记住,祖宗基业决不能有任何的缺失。” “朕今日将大瑜交给你,你就要肩负起自己的责任。” “你可知道!” 太子虽然心里清楚眼前人没多少时日了,但还是小心谨慎着。 已经到了最后了。 皇帝也是从太子走过来的,对于眼前太子的想法何曾不知。 帝王之家,先君臣,后父子。 他们终究是不能像普通人家一样的。 “儿臣知道。” “儿臣时刻谨记父皇多年的教诲,一心以大瑜为重。” 皇帝面色稍缓。 “左相年纪大了,待朕薨逝后,便让他致仕吧。” 太子颔首。 “至于右相。”皇帝迟疑几息,但还是下定了决心,“他有着宗室血脉,留在中书,可为你稳固宗室,勋贵。” 太子点头,“父皇所言,儿臣谨记。” “许则川同周汕是朕留给你的忠臣,你要善待。”皇帝仿佛想到了自己当年登基前的样子,一向不喜他的父皇也拉着他絮絮叨叨的吩咐了许多。 太子心道:“这二人他定是要重用的。” 原本还打算让许则川做工部尚书,周汕做户部尚书,谁曾想他的父皇帮了他一把。 “父皇放心,许大人,周大人这二位贤臣,莫说父皇,即便是儿臣也是喜欢的,您就放心吧。” 皇帝嘴角微微翘了翘,这个他自然知道。 但还是得说。 做了皇帝,可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啊。 他怕,怕太子会权力在手,冲昏头脑,做出蠢事。 此时。 京城外,内卫的人已经飞鸽传书北方,秘密召集二人回京。 礼部。 周斐看着皇帝亲手写的圣旨,震惊许久。 谁曾想,大瑜竟然出了一个禅位的皇帝。 “陛下真乃明君啊。” 礼部侍郎感慨。 周斐点头,他脑中已经在想如何给这位英明神武的皇帝书写功绩了。 第二日。 皇帝要禅位的旨意就传了出去。 齐王府。 齐王听完此讯后,只是笑了笑,随后乖乖的去公干。 后宫中,皇后第一次对自己的丈夫有了不一样的看法。 也许到了最后,他还是有爱子之心的。 七月。 整个京城都在忙着禅让大典。 官道上。 五匹快马飞速往京城奔来。 来人正是许则川同周汕二人,以及三名护卫。 “前头有个驿站,仲疏咱们歇会吧。”周汕开口,许则川怎会不应。 年纪大了,身体着实不能同从前比了。 也就这几年在北边骑马习惯了,若不然还得坐着马车慢悠悠回来。 “我的老腰啊。”驿站外,周汕揉着腰,慢腾腾的下了马。 第310章 禅位1 “真是上了年纪了,若是早年,我再骑一天都不带歇息的。”后面的护卫赶忙上前扶着周汕,生怕他有个不妥。 许则川缓缓下马,伸手止住后面要上来帮忙的人,“之前让你跟着我多多锻炼,你非嚷嚷着一把年纪不成体统。” 周汕别过头,“每日那么多的公务,哪有时间。” 许则川无奈摇头,二人结伴往驿站里头走去。 此处已是昔日大瑜境内,距离京城快马还有十日路程左右。 因着二人是秘密回京,许则川报的是凉州普通官员的职位。 驿站头子是个聪明人,也不乱打听,只是乖乖接了帖子就安排二人入住,又让人送了热水,饭菜。 厢房内。 二人洗漱完,坐在一起吃饭。 “许兄,这几日我一直好奇,陛下忽然如此急召你我二人回京,莫不是?”周汕此话没有说完,只是小心的看着许则川。 许则川握着筷子的手一顿,眉头微蹙,“年前是听说陛下身体欠佳,但过去这么久了,想来应当无碍了。” 二人互视一眼,沉默不语。 “陛下的年岁可是不小了啊。”周汕意味深长又道。 许则川眼眸微垂,轻轻点头。 大瑜皇帝普遍不是长寿之命。 如今的这位已经算是活的够久的了。 “此事虽然着急,但你我二人能够回京,已是很好了。” 这话可是说到周汕的心坎了,他重重点头,眸中掩不住的喜意,“是啊,我呀,马上就可以见到我的宝贝闺女呢。” “还有我的外孙,外孙女。”说着,周汕忽然眉头微皱,有些惋惜,“就是没给他们带上礼物。” “也不知道他们是否认识我这个外祖父。” 许则川唏嘘,“我家两个幼子一转眼也长大了。” 两个中老年父亲在惋惜中吃完了饭,然后各自回屋补觉,第二日天未亮,又骑着马急速回京。 京城。 兴安侯府。 蓝氏几个聚在秦书这里,说着近日京中的事情。 张氏往日咋咋呼呼的性子,也收敛了下来,压低着声道:“我听说,户部侍郎吴家被抄家了。” 蓝氏攥着帕子,小心附和,“可不是,听说他们家不知犯了陛下什么忌讳。” 秦书神情淡然,抿了口花茶,心中清楚,这是皇帝在为太子铺路呢。 “皇家之事,不得擅议。” 此话一出,二人立刻闭声。 老三媳妇陈氏原本想要说话的嘴,立刻也闭上了。 老太太如今上了年纪,愈发的有威严了。 “近日正是多事之秋,还是闭紧门户,管好自家事情为重。” 三人赶忙点头。 “老大媳妇,姚哥儿有消息传来吗?” 大房长子许承姚八月要参加乡试,七天前,已经在许老三安排的护卫保护下回了河州府。 提到自家大儿,蓝氏的心立刻揪了起来,“还没呢,娘。” 陈氏见此,随即开口安慰二人,“娘,大嫂,你们放心吧。” “这次跟着姚哥儿回去的都府里的好手,还有两个是三哥亲自挑的人,都是上过战场,知根知底的。” 张氏也附和,“是啊,三弟办事,你们二位就放心吧。” 秦书轻轻点头,“近日怕是不太平,还是小心为上。” “你们爹不在家,老大忙着去各家走动,老二老三要上值,下面的孩子们还小,家里就靠咱们这些妇人,咱们要管好家里,不要让他们分心。” 三人听到这话,心里立刻就打消了今日要去赴宴,走动的心思。 尤其是许老三这房。 陈氏如今可是伯爵夫人。 但听秦书这么一说,还是小心为好吧。 七月末。 禅位之日即将到来。 京中各家紧闭门户,等着帝位交换那日。 勤政殿。 却是罕见到来了两位多年未踏足京城的臣子。 皇帝躺在长榻上,面色苍白,嘴唇几近无血色般的样子,侧头看着二人。 “臣许则川,周汕,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轻轻伸手,不过轻轻的一个动作,他却是做的极为艰难。 此时殿中,唯有皇帝,陈公公,同他们二人。 “两位爱卿,这些年,辛苦你们了。” 皇帝这话一出,二人赶忙行礼,面上恭敬惶恐。 皇帝轻轻笑了笑,紧接着便是一阵咳咳之声,陈公公慌得赶忙给皇帝喂了一口参茶。 皇帝摆摆手,“没用了。” “朕老了。” 陈公公老眼瞬间一红,本就布满皱纹的脸上,此时变得愈发难看了。 皇帝叹了一声,“你这张老脸,朕瞧的时间,比后宫的嫔妃还要多。” 陈公公一噎,原本想要留下来的眼泪瞬间憋住了。 得,陛下还有心情开玩笑,想来还能坚持住。 皇帝说完,这才发现,许则川二人还站着,随即示意陈公公给他们赐座。 二人一脸惶恐的落座,屁股却是只敢坐在一个边角,许则川心中忍不住唾弃了一声,这该死的皇权。 罢了,罢了。 眼前人都要薨逝了,就别跟他计较了。 这位,毕竟是个明君。 “仲疏啊。” 忽然被点名,许则川立刻恢复了思绪,低头回应,“臣在。” “朕前些日子去瞧了太傅。” “他老人家身子也不大好了。” “朕前些年本想着,太傅年老,朕要多加孝敬他,可谁料,朕走的怕是要比他早了。” 皇帝心中不禁伤感。 他的老师,历经三朝的一位老者,如今却是比他还活的长久。 而此时,已经被接回京城府邸的范太傅,却是憋住了气,狠狠的灌了一口汤药。 他马上就是历经四朝的太傅了。 他要坚持住。 许则川心中微动,他的先生。 “朕走后,你要替朕多多孝敬他老人家。” “这些人,他最惦记的就是你了。” 一旁的周汕,心中忍不住腹诽,先帝知道您这么喜欢您的太傅吗? 到底太傅是你爹,还是先帝是你爹。 不过转瞬又想到先帝对这位的做法,周汕表示也可以理解了。 第311章 禅位2 范太傅啊,真是一位好太傅啊,若是没有他,如今的皇帝指不定是谁呢。 “臣知道,臣必定谨记陛下所言。”许则川道。 皇帝心中稍慰,轻轻点头。 “你们在凉州以北所行之事,朕通通知晓,你们二人功不可没,朕已经留下旨意,待你们二人百年之后,可入太庙,享后世香火供奉。” 此言一出,二人赶忙起身叩拜。 入大瑜太庙香火供奉,绝对是对本朝臣子最大的嘉奖。 又或者说,这可是给他们的后代子孙最大的护身法宝。 “陛下,臣愧不敢当啊。” 场面话,二人还是要说的,多年的默契,让二人有了同样的语言和姿态。 皇帝见之,不禁一笑。 他当年的决策真是对了。 许则川他本不放心,但终究出身不高,无太多底蕴,倒也无妨。 至于周汕,唯一女儿已经嫁入皇室,楚王又是淡泊聪慧之人,二人即便交好,也无大碍。 甚好,甚好。 “两位爱卿当得起。” “只是朕怕是时日无久了,太子年幼,日后还需两位爱卿多加辅助。” 周汕赶忙道:“陛下,太子殿下得陛下教导多年,处理政务无数,哪里需要我们两个老东西辅助呢。” 许则川附和,“是啊。” 皇帝哈哈笑了出来。 “太子即便优秀,也是个孩子,哪有你们经历的多。” 此话一出,殿中的气氛缓和了些许,陈公公也跟着皇帝笑了出来。 “陛下英明神武,太子殿下得您教导多年,陛下若是还担心殿下,那臣家中那几个不成器孩子岂不是要让臣愁的头发都要掉光了。” 周汕听许则川这么说,顿时有些不乐意了,“许大人这话错了,若是你家那几个还不成器,那这放眼天下,可没一个好孩子呢。” 皇帝颔首,表示赞同。 “你家小四可是朕钦点的状元郎,咱们大瑜六元及第第一人,仲疏啊,你对孩子莫要太严苛了。” 本是聊到国之重事的紧张时刻,立刻转变成了自家孩子的教育问题。 在皇帝看来,许家的孩子已经很上进了。 周汕附和,“可不是,陛下,臣要是有这样的儿子,睡觉都得笑醒。” 皇帝见周汕那一脸惋惜的样子,连忙安慰,“女儿也是极好的。” “仲疏虽有几个争气的儿子,可却不能享受女儿的贴心。” “朕的几个公主,私下里不知多孝顺。” 提到女儿,周汕一脸笑容,“陛下说的是。” “女儿最是贴心了。” 三人聊了一会闲话。 皇帝这才让他们退下,只是没有让他们出宫,而是在宫里住下了。 禅位大典之日转瞬到来。 文武百官齐聚。 许老大顶着兴安侯府世子的爵位,是以位置在前,许老二官职不高,处在末端,至于许老三,他虽是伯爵之身,可是今日如此重要时刻,自是待在城防营守卫皇城。 禅位典礼,如此重要时刻,众人不敢多言,皆是噤声,低着头,按着礼部的仪制行礼。 左相几个站在前头,见到许则川同周汕二人的时候,皆是诧异,但转瞬又想,陛下既已决定退位,怕是早就再为太子铺路了。 行礼完,许老大瞧了眼前头,恍惚间宛若看见了自己的老爹。 他眨了眨眼睛,仔细又看,身边之人仿佛是周汕。 那一刻,无数情绪涌现了许老大的脑中。 是他爹,真是他爹。 等等,他爹怎么回京了。 上方。 陈公公已经宣读旨意。 “从来帝王之治天下,未尝不以敬天法祖为首务。敬天法祖之实在柔远能迩、休养苍生,共四海之利为利、一天下之心为心,保邦于未危、致治于未乱,夙夜孜孜,寤寐不遑,为久远之国计,庶乎近之。 今朕年届六旬,在位二十四年,实赖天地宗社之默佑,非朕凉德之所至也。” “历观史册,自黄帝甲子迄今四千三百五十余年共三百一帝,如朕在位之久者甚少。” “《尚书*洪范》所载:一曰寿、二曰富、三曰康宁、四曰攸好德、五曰考终命,五福以考终命列于第五者,诚以其难得故也。” “今朕年已登耆,富有四海,子孙二十余人,天下安乐,朕之福亦云厚矣,即或有不虞心亦泰然。念自御极以来,虽不敢自谓能移风易俗、家给人足,上拟前明圣之主,而欲致海宇升平,人民乐业,孜孜汲汲、小心敬慎,夙夜不遑,未尝少懈。” 旨意宣读至此,下方诸位臣子皆是一脸动容。 尤是史官,心中哀呼。 陛下在位期间,开疆拓土,勤政爱民,历数大瑜诸位君王,除却开国之帝,谁能与之比肩。 朝中诸位史官,心中更加坚定,日后史书之上,所呈之容,陛下定是一代明君,他的功绩无人能替。 “数十年来殚心竭力,有如一日,此岂‘劳苦’二字所能概括耶?前代帝王或享年不永,史论概以为酒色所致也,皆书生好为讥评,虽纯全净美之君,亦必抉摘瑕疵。” “......”(pS:借康熙皇帝退位旨意。) “太子李鸿泽,人品贵重,深肖朕躬,今朕禅位于太子,归政退闲。” 太子身着朝服,跪在皇帝面前。 皇帝强撑着身体,将冠冕放在太子的头上,又为他仔细理了理外袍。 “大瑜,日后就交给你了。” 太子回忆这些年的辛苦,年少时,被眼前人如同玩蛊一般同齐王争斗,在东宫日日谨小慎微,担惊受怕,在这一刻也被消灭。 起码,他的父皇对继任之君还是有几分真情的。 “儿臣接旨。” 皇帝欣慰的笑了笑,一侧的陈公公将玉玺呈到身边。 太子将其接过,缓缓站了起来。 文武百官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瑜二十四年,八月一日。 皇帝禅位于太子,称太上皇,以明年为嗣皇帝景成元年。 由礼部鸿胪寺官诣承天门城楼上,恭宣景成钦奉太上皇帝,传位诏书,金凤颁诏,宣示天下。 至此,大瑜帝位顺利传承。 大典结束之后,皇帝便搬去了皇家园林休养,皇后同诸位嫔妃随行,再不理朝政。 第312章 夫妻再会 兴安侯府。 许老大身边的小厮急匆匆的赶了回来,守门的门房等人还以为出了什么岔子。 还未询问,就听见来人喊着,“侯爷回来了,侯爷回来了。” 众人闻言,诧异至极。 谁不知道他们家的侯爷远在潮州呢。 “快去报信给老太太,侯爷回来了,侯爷回来了。” 报信之人乃是许老大身边的亲随,他都如此说了,可见此事真实性。 门口之人不过呆愣数秒,就赶紧往后面奔去。 赶来的林管家得知此事,赶紧往后院荣禧堂奔去。 每日都不落的清香三根。 烟雾缓缓升起,宛若莲花状。 已经嫁为人妇的清雾见之,笑道:“好兆头啊。” 秦书眉头舒缓,笑着点头,“是啊,今儿个这香烧的漂亮。” 清雾扶着秦书往厅中走去,“今日是大日子,太太是有福之人,这是佛祖都承认的事情呢。” 秦书瞥了她一眼,“佛祖面前,不得无礼。” 话音刚落,外头传来林管家急促的声音。 “太太,太太,侯爷回来了。” 秦书一怔,脑中有些发懵。 倒是清雾最快醒过来,搀着秦书的手恭贺着,“太太,咱们侯爷回来了。” 秦书嘴角微颤,却是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快速冲了出去。 这一刻,多年修养的礼仪气度通通消失。 前门处。 许则川已经策马归来。 看着正中的兴安侯府四个大字。 许则川喉咙一哽。 回家了。 门口的仆人们纷纷行礼,许则川快步越过他们,匆匆往后院赶去。 许老大跟在后头,将马交给小厮,然后也追了上去,让人通知许老三等人。 是的,他爹大典一结束,就匆匆回家了。 他的二弟因着位置在末,都没机会瞧见他,好不容易见到了,谁料自家老爹匆匆就走了。 因着家中子嗣众多,许则川早年还觉得侯府位置小,今日却是觉得,这侯府真是大啊,去往后院,要走上很久的功夫。 不过短短功夫,许则川却是觉得宛若过了几个年头。 长廊连在花园处,靠着前后院子的门口处。 秦书刚踏入,就远远瞧见了一个熟悉削瘦的身影奔来。 泪水不知何时已经布满了眼眶,眼前的视线变得模糊了起来。 直到熟悉的气息包裹住了全身,秦书这才看清,许则川回来了。 “阿书。” “我回来了。” 眼前人瞧着苍老了许多,皮肤变黑了,眼角的皱纹更深了,发丝上多了许多银色。 秦书颤着手抚着眼前人的脸庞,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她微微用了力,待到眼前人龇了龇牙,这才确定不是做梦。 “你廋了。” 许则川轻轻笑了,还是昔年的模样,温和儒雅,看向她的眼神带着浓浓的爱意。 “我每天都听你的话按时吃饭。” “怎么会瘦了。” 许则川看着眼前风华更盛的妇人,轻轻拭了拭她脸颊上的泪水。 “阿书,我老了。” 而你还年轻。 秦书噗嗤笑了,“都是做祖父的人呢,怎会不老。” 许则川摇摇头,心中不知为何,竟然生出了丝丝自卑。 秦书似乎看出了心中所想,哭着又道:“我只比你小一岁啊,你是嫌我老了吗?” “侯爷?” 许则川喉咙一哽。 “没有。” “你怎么会老呢。” “你在我心里永远都是最美的样子。” 后边,已经赶过来的许老大,“.......” 他来的好像不是时候。 许老大左右看了看,见远处秦书身边伺候的人都在远远背着站着,这才发现自己有多么没有眼力劲。 秦书也发现了许老大,赶紧推开了许则川,红着脸,“孩子在呢。” 许则川心不甘情不愿的松开了手,回头着重看向没有眼力劲的人。 是许老大啊。 他就知道这小子愚笨。 明明教导这么多年了,还是没有长进。 真是孺子不可教也。 这一刻,许则川将心中所有的郁气吐向了许老大。 后面赶来的蓝氏,张氏等人,皆是止住了脚步,待确认许老大在前,这才敢过来行礼。 但是见老爷子一脸沉闷,周身肃然放着冷气的样子,蓝氏心道:“老爷子多年未见,还是这般有威严。” 张氏则是后怕的退了一步,“老爷子一如当年啊,这几年真是松快惯了,忘了自家这位了。” “给爹请安。”蓝氏行礼道。 张氏紧随其后。 随后便是姗姗迟来的陈氏。 没法子,她们住得远。 许则川面色稍缓,他还不至于在儿媳妇面前发作。 许老大这会也终于活络过来了。 “都愣着做什么,爹辛苦多日回来,还不赶紧备水备饭。” “姚哥儿她娘,你带着弟妹们赶紧的。” 许老大提了一句自己的好大儿,想要在老爷子心中补救一下自己刚刚的没眼力劲。 许则川已经拉着秦书往自己院子走去。 许老大,“......” 陈氏咳咳两声,蓝氏赶紧带着她们开始忙活。 另一边,已经有人通知家里孩子们回来。 许老二,许老三则是等下值才能归家。 厢房里。 许则川抱着秦书许久,这才松开。 夫妻二人多年未见,说不清的话语。 “你是何时回来的啊,怎的家里都没消息?” 许则川随即将之前的事情一一道来,“这次之后,我估计不会再出去了。” 听到此话,秦书喜不胜收。 “真的吗?” 许则川摸了摸她的脸,“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秦书笑着点头,依偎在他的怀里。 “你还没见过咱们两个孩子吧?” 提到自己的两个儿子,许则川心里的思念踊跃开来。 “他们今年都十岁了吧。” 秦书听完,没好气的瞪着他道:“你真是晕乎了,二月刚过的十岁生辰啊。” 许则川尴尬一笑,“近日事务繁多,我还真是忙晕了。” 外头,厨房已经送来饭菜热水。 秦书随即给许则川摆饭。 张氏是个活络的,做的都是昔日家里许则川爱吃的菜肴。 秦书瞧了一眼,“都是你爱吃的。” 从入府至今,不过短短功夫,许则川已经确定这些年家里情况不错,又看张氏等人的安排,礼仪,就知道秦书没有受委屈。 “还真是。” “我还真是有些想念家里厨子的手艺了。”许则川拉着秦书一道坐下。 “陪我一起吃。” 秦书笑着点头。 夫妻二人已经多年没有坐在一起用饭了。 第313章 老房子着火 外头。 许亭梧兄弟俩已经赶了回来。 “爹,爹。” 兄弟俩急匆匆的奔了进来,哪有以往的端正样子。 兄弟俩对于许则川的记忆是模糊的,虽然有画像在,但是那抽象的画像哪有本人的真实。 许亭杨看着眼前苍老的男子,又对比秀美动人的老娘,不禁闪过了一丝怀疑。 莫非她娘当初是看上他爹的银钱才嫁给了他爹? 许亭梧则是觉得,是才华。 毕竟他爹可是榜眼出身。 双胞胎之间总是有些莫名其妙的联系的,兄弟二人对视一眼,然后乖乖上前。 知子莫若父。 许则川一眼就看出了这两小子没憋着好心思。 “你是亭梧?”许则川看向左边的许亭梧。 许亭梧一怔,他爹竟然认出了。 许则川又看向许亭杨,没有任何的怀疑就道:“你是亭杨。” 秦书轻轻笑道:“怎的不跟你们爹说话了?” “往日里不是叫的很欢吗?” 兄弟俩互相看了看,面上闪过一丝红润。 许则川见此,只是笑了笑。 “长大了,倒是比小时候脸皮薄了。” 秦书听到此话忍俊不禁,“他俩若是脸皮薄,那这全天下就没有脸皮厚的呢。” 见他们娘就要说他们往日的作风,兄弟俩赶忙开口,“爹,你辛苦了,我给您夹菜。” “爹,我给您揉腿。” 秦书嘴角一僵,“......” 外头,孙辈的孩子们也聚集过来了。 许是知道自己两位小叔叔多年未见亲爹了,他们都默契了慢了一步。 许容慧是个聪明姑娘,带着弟弟妹妹们等了一会,这才让人通报。 许则川看着昔日娇柔的小姑娘如今仪态端庄,隐约间又带着三分洒脱坚韧的模样,甚是满意。 又见其他孩子礼仪规矩都是极好的样子,就知道这些年,秦书没少花功夫教导。 “这是容慧,你的大孙女。” 又指了指许容嘉,“这是容嘉。” “咱们家唯二的两个姑娘。” 许则川面色稍缓,露出了丝丝慈爱之色,“都是好孩子。” 作为家中唯二的姑娘,二人自是最受宠的。 姐妹俩二人齐齐又行一礼。 “好,好。” “祖父回来的仓促,没有给你们带礼物,等过些日子,再给你们补上。” 姐妹二人点头,“祖父能够归家,已经是最好的礼物了。” 许容慧年纪大,对记忆中一向疼爱自己的祖父,倒是没有畏惧,罕见的撒娇,倒是惊到了下面的几个孩子。 毕竟眼前的老者,看着着实严肃。 许则川哈哈笑了笑,“慧姐儿长大了。” “带着弟弟妹妹们坐下吧。” 儿子多,孙子自然也多,如此便显得没那么值钱了。 许则川只是同几个孙辈说了话,就让他们退下了。 许容慧随即领命,带着弟妹以及两个小叔叔退出,给自己祖父祖母留了空间。 天色渐暗。 许老二同许老三这对兄弟,也终于下值,急匆匆的赶回了家。 许则川回家这般大事,二人本可以请个假,但想到自己老爷子的严格,兄弟俩不敢有一丝懈怠,一心一意在岗位待到至今。 皇权更替。 注定再有一场风波。 老爷子现在回家,兄弟俩心里是欢喜的。 这不仅是亲爹啊,亦是他们的守护神啊。 当晚。 又是一场团圆饭。 只是少了许老四两口子。 四房的两个孩子心里有些失落起来。 老两口主打一碗水端平,保持鼓励教育。 许则川当着全家人面说了老四两口子的不容易,又鼓励许容嘉姐弟俩,乖巧孝顺,在京中替父母承欢膝下,值得表扬。 果不其然,两个孩子立刻乐的合不拢嘴,也就是许容嘉顾忌着侯门贵女的体面,这才没露出牙来。 主桌那。 许老大几个不知为何觉得这场景有些熟悉。 但几人都没有多嘴。 谁让他们家老爷子,老太太最是慈爱呢。 酒足饭饱之后,众人各自带回了自己的孩子。 蓝氏很有眼力见的让自家双胞胎将两个叔叔带回了前院。 许容慧带走了许容嘉。 许承维一手拉着自家弟弟许承瑄,一手拉着四房的许承荀默默地回了前院。 小别胜新婚。 老爷子老太太分开七年了,今晚指不定多少话要说呢。 他们都是孝顺孩子,决不能去碍眼。 老夫老妻再见面,如同老房子着火一般。 以至于第二日,秦书日上三竿才起床。 看着已经照进床头的太阳,秦书脸都黑了。 一把年纪了,真是太丢人了。 另一边。 许则川已经上了朝。 皇帝新登基,玉玺在旁,大权在握,随即嘉奖昔日臣子。 当然是太上皇特地嘱托的那一批人,至于自己的人还是再等等吧。 许则川这些年在北地功不可没,开设新策,治理北地有功,特封国公,保留兴安二字中的安字,为安国公,其次任工部尚书。 前任工部尚书入中书,加封荣誉大夫称号。 周汕封齐国公,接任户部尚书之职。 随后一大批朝中臣子开始分配北方,接任官职,各地调令更是数不胜数。 太极殿上,众人听着上方新任勤政殿第一大太监的曹玉曹公公念着旨意,脑中发懵。 今儿个这一连串的旨意,分明就是早有图谋啊。 许则川二人倒是心满意足,他们如愿留京了。 还掌握了实权。 散了朝,皇帝特地让曹公公传讯,让许则川前往范太傅府中,师徒见面。 周汕见之,不禁感慨,新帝会做人。 谁料,几息后,这好事就落在了他的头上。 自己也放了半天假,自由活动。 周汕顿时喜不胜收。 他的闺女儿啊。 他的外孙,外孙女,他来了。 楚王已经在宫外等候,马车备好,见到自家老丈人,还是昔日那恭敬有礼模样,周汕见之,心中备暖。 感谢太上皇的赐婚。 第314章 师徒再会 范家。 许则川再次踏临,看着府中如旧的景色,恍如隔日。 只是院中树下正在纳凉避暑的老者,却是苍老了许多。 “先生。”许则川语气轻颤,喉咙微哽。 范太傅的存在,在他心中,宛若他这世的父亲一般。 范太傅年纪大了,精气神有些跟不上,虽然早知许则川要来,但还是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如今听见声音,这才幽幽转醒。 他的视线有些模糊,伸手招呼许则川过来,许则川赶忙上前。 范太傅仔细瞧了他一眼,浑浊的眸子忽然有了光亮,“是仲疏啊!” 苍老嘶哑的声音惹得许则川鼻头发酸,他掀开衣袍缓缓跪下,“先生,不孝弟子许则川回来了。” 范太傅轻轻笑了笑,努力想要起身,扶许则川起来,无奈身子使不上劲。 许则川膝盖踱步上前,扶着他小心坐了起来。 “起来吧,孩子。” 许则川点头,缓缓起身。 “年纪大了,腿脚都不行喽。”范太傅打趣自己,一双眼睛却是紧紧盯着许则川,从上到下,仔细的看完,这才放心。 “北地苦寒,你瞧着受了不少的苦啊。” 许则川轻轻摇头,“只是风霜大了些,衬的弟子沧桑了些,并未吃苦头。” 范太傅哈哈笑了起来。 师徒二人多年未见,不知有多少话要说,许则川也不急,走到身边坐下。 “先生今日可有按时服药?” 一开口就是这话,噎的范太傅顿时没了好心情,嚷嚷着,“你怎的跟你师兄一样,他每次一来也是问这个。”范太傅气的连连抚着胡须。 许则川有些无奈,眼前人年轻时候虽然洒脱,可是行事却是极为端正的,如今上了年纪,倒是如同老顽童一般呢。 “先生,太医开的药您要按时吃,还有,近日虽然天气炎热,却不可贪凉。” 范太傅眼睛一瞪,“老头子一把年纪了,吃些酥山怎么呢?” “天气这么热,我这心口啊,就跟那火烧的一样。” “如今啊,被你师娘管的,连茶都不让我喝了。” “每天就靠那两口酥山解馋了。” 提到范夫人,许则川心中觉得失礼,今日还未拜见她老人家呢。 “怎的不见师娘,弟子今日还未拜见呢?” 范太傅哼哼两声,“你家媳妇没同您说嘛,她如今可是女学的山长,整日忙得很,哪有功夫待在家里陪我这个老头子说话。” 正在女学安排课业的李大家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吓得身边人心中一惊。 毕竟眼前人年纪不小了,万一有个好歹那还得了。 李大家摆摆手,不以为然,“准是家里的老头子念叨了,他呀,一天到晚,事情多着呢。” 太子登基,皇后的女学前景自然更好了。 李大家此时铆足了劲,要考取一批最优秀的学生,送入皇宫,参加女官候选。 对于普通人家的女子,这可是一门好出路。 京中女学之事,当初办得声势颇大,许则川自是知晓的。 自家孙女也在其中学习,许则川对此是非常支持的。 “女学近年办得极为不错,我家大孙女也在其中学习,昨儿个我瞧了她,气度,规矩,都很不错,听阿书说,她的医术更是精湛,如今已经跟着徐家人在外面帮着义诊呢。” 范太傅虽然之前待在城外,可是城中之事却是极为清楚的。 “是老二家的那个丫头吧?” 许则川点头,“正是。” 范太傅抚着胡须,“我见过那丫头。” 许则川微诧,“哦?” 范太傅眼眸恍惚了些,缓缓道:“之前你师娘身子不大利索,徐女医带着她来过,你师娘还特地说了,是你的孙女。” “我瞧过了,虽是女儿身,可确有你几分气度。” “只是,女子自古艰难,这孩子日后你们可有打算过?” 许容慧如今在京中也是有名的人物,当然她的标签可不是完美贵女那一挂,她是特殊的有名人物。 一个勋爵人家贵女,竟在女学同那些贫苦人家女儿一样学医,休假之日留于市井之中义诊。 在各家女眷心中,姑娘想要博个好名声,只要安排府里人布施即可,何必自己屈尊呢。 许则川眉头轻皱,“阿书是个仔细的,她早前也提到此事,但这孩子有自己的主见。” 许容慧立志从医,许则川自是支持的。 父母努力,不就是为了孩子能够有好的教育,自由选择自己的人生。 “先生你是知道我家的来路的。” “只要她愿意,安国公府会一直支持她,她永远是国公府的小姐。” 范太傅内心微动,他虽没有女儿,可是孙女却是有的。 在他看来,男丁虽然重要,可是女儿也是要紧的。 所以,范家学堂,男女都是一道读书的。 可是如许则川这般,如此鼎力支持的,着实是做不到的。 罢了,罢了,他老了。 每一代人有每一代人的想法。 随他吧。 二人又闲聊了一会京中局势,直到夜幕降临,许则川这才归家。 家中爵位再上一层楼,众人皆是欢喜。 尤其是蓝氏,笑的合不拢嘴的。 从伯爵世子夫人,到侯爵世子夫人,如今更是国公家世子夫人。 要知道,许家的爵位是三代不降的,就是说,她就是日后的国公夫人。 荣禧堂,张氏看着大嫂热切的样子,只觉得没眼看。 可是转瞬一想,换谁谁不高兴呢。 这可是爵位啊。 大房的许承姚日后可就是稳稳的国公爵呢,再看看自己家的儿子。 得。 晚上回去,得好好鞭策他们父子努力。 皇家园林。 皇帝依靠在床榻上。 贵妃陪在身边。 皇帝抚了抚她的云鬓,眸中闪过丝丝不舍。 “朕薨逝后,你就去就齐王府中荣养吧。” 贵妃闻言,惊诧不已。 这几日,皇帝日日宣她陪伴,言语之中尽是不舍,贵妃已经做了最坏打算。 为了自己的孩子,即便殉葬也是甘愿的。 “陛下。”贵妃心中动容,看着眼前多年前也曾深爱过的男子。 皇帝幽幽叹息,“若是你我生寻常人家,想来也能白头到老一生吧。” 贵妃美目微怔,紧接着便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白头到老,那是正妻才有的待遇。 皇帝替她拭了拭眼角的泪水,“你日后少去招惹皇后,乖乖待在府里做个老封君,知道吗?” 贵妃哭着点头,“臣妾知道了。” 皇帝叹了叹,紧紧握住了贵妃的手,许久,这才松开。 ’ 第315章 昭武皇帝 清凉殿。 已经荣升太上皇后的皇后斜靠在长榻上,翻着手里的书籍。 外头,宫女脚步轻快的走了进来,“太贵妃已经从临安殿离开了。” 太上皇后神色微动,轻嗤道:“陛下这是念及旧情了。” 太上皇后眼眸微抬,扫了底下宫女,“陛下要做什么就让他做什么。” “谁也不准怠慢。” 太上皇的身体别人不知,皇后却是极为清楚的。 宫女福身行礼,“喏。” 殿中再无他人,皇后轻轻叹息,看着远方窗外的枝叶许久,低语着,“陛下,终是臣妾熬过了您。” 当夜。 临安殿紧召太医,正在皇宫批折子的皇帝也被喊了过来。 龙榻上躺着的人眼神涣散,呆呆的看着头顶的帘帐。 太上皇后坐在边侧,皇帝立在一旁,母子二人皆是小心担忧的看着皇帝。 底下,齐王,楚王,贵妃,诸位公主等跪在下面,小心抽泣着。 “陛下。”皇后轻唤一声。 太上皇帝毫无反应,许久,他的眼眸才动了动,只是视线却是落在了新任皇帝身上。 “大瑜,交给你了。” 皇帝心中一热,重重点头,“父皇放心,儿臣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太上皇帝嘴角微翘,露出了丝丝笑容。 他这一生,虽有些许糊涂,但勤政爱民,开疆拓土,重用贤才,传位于贤德之君,史书为证。 身后声名,后世可鉴。 “太上皇帝驾崩!” 陈公公红着眼眶看着自己服侍多年的皇帝离去,哭的眼泪鼻涕都是。 丧钟响起。 京城内原本陷入沉睡的人们,纷纷被惊醒。 太上皇驾崩了。 “钟声!”秦书被惊醒,听着皇宫处传来的声音,神色慌乱。 “太上皇驾崩了。”许则川拥住了秦书,轻声安慰。 “我要进宫了,家里交给你了。” 秦书赶忙要起身,“我让人给你备些抗饿的肉干,你带着路上吃。” “还有之前特地做的护膝。”说着,秦书已经下了床,去了侧间翻起了东西。 许则川难得没有拒绝,太上皇驾崩,他们可要辛苦一些日子了。 皇帝是孝子,立刻下旨让太上皇入殓,送回宫中,举行丧事。 丧事举行了七日,许则川等人在宫中差不多跪了七天,秦书等女眷还好,只是走了个形势。 昔太上皇后,如今的太后是个贤良的性子,知道大家伙不容易,也不想女眷受累。 只是吩咐昔日宫中的嫔妃等人在先帝面前守着。 太上皇帝驾崩,皇帝彻底放开了手脚。 为先帝加谥号昭武,称昭武皇帝。 尊生母太上皇后为太后,享居寿安殿。 自己守孝三年,民间百姓守孝三个月,三月后,婚丧嫁娶正常。 恰好乡试已经结束。 皇帝随即加设恩科,明年四月开春闱。 旨意一出,满朝哗然。 “民间如此守孝,是否有些不妥啊?”有大臣议论,毕竟时日实在是短。 可这是亲儿子下的旨意,他们也没有法子。 户部有官员随即说道:“前些年打仗,咱们牺牲了多少青壮年,如今北地疆域辽阔,咱们大瑜人口才是重中之重。” 刚刚议论的官员随即止住了嘴。 勤政殿。 昭武皇帝入葬后第二天,新君景成皇帝已经开始忙碌了。 一道道旨意接连颁布。 鼓励寡妇再嫁,宗族不得限制女子自由,若有发现者,全部重罚。 景成皇帝登基的晚,如今年纪不小了,考虑到他们李家每一位的皇帝驾崩的年纪,他觉得他得珍惜时间。 而想完成他的理想,首先需要的就是人力。 “丞相,你觉得朕这主意如何?” 连着守了七日,饶是中间放了水,左丞相的身体也有些扛不住了。 他的年纪本就大了。 左相看完折子,轻叹一声,“陛下,老臣年纪大了,近来腿脚也愈发的不好了。” 景成皇帝面色自然,静静地听着眼前人说话。 “臣即便有一腔抱负,但年老体衰,力不从心。”说到这,左相心中忍不住抽泣。 这是先帝留给他的坑啊。 在新君刚登基之时致仕,给他刷个好名声。 果不其然,皇帝立刻拒绝了。 “左相这是说什么呢。” “朕刚刚登基,还需左相辅导。” 左相随即取下自己的官帽,指着自己稀疏发白的头发,“陛下,您瞧,老臣这头发都要没了。” “老臣都这把年纪了,没有几年活头了。” “如今就想着能够回家享几年清福。”说着,他就要跪下,“陛下,你就成全老臣吧。” 一侧的右相,许则川等人,“......” 皇帝心里虽然答应了,可是面上却是一脸为难。 “爱卿容朕在考虑考虑,咱们今日先议北方税收之事。” 许则川等人,“陛下英明。” 次日,朝堂之上,左相又是一番表演。 皇帝则是一脸不舍的样子,硬生生又挽留了他老人家,看的底下诸臣心中感慨,君臣情谊深厚。 晚上一下值,许则川就回了家。 “承姚还未到家吗?” 许承姚已经参加完了乡试,如今就等成绩出来,但中间昭武皇帝驾崩,以至于成绩出来的稍晚些时日,许承姚便被叫回了京城。 秦书摇头,“还没呢。”说着,她上前替许则川宽衣。 “不过走的是水路,想来就是这两日了。” 许则川洗了手,这才来到桌前坐下。 “明年加设恩科,我打算让承姚参加。” 秦书给他盛了碗老鸭汤,随后才道:“这是陛下登基后的第一场恩科,意义重大,承姚年纪轻,若是能中自然是好的。” “但他年纪还小,我怕。” 许则川,“我看过他的文章,写的可比老大当初好多了。” “如今我也在家,等他回来,大不了日日督促就是。” “这个时候多辛苦些,换来的是一辈子的前途。” “就算上不了前名也无妨,他身上有未来国公的爵位,太过耀眼,也不大好。” 第316章 父子夜谈 对于家里孩子日后的前程安排,秦书大都是听许则川的,只要对孩子们好,她便没有问题。 “承姚的事情是解决了,但他老子那呢?” 皇帝登基后,许老大的职位也下来了。 鸿胪寺少卿。 这个位置倒是让众人大惊,毕竟许老大可是跟着许则川在北边辛苦多年,名上挂着一州知州的位置,到了京城,竟然只是平调一级。 许则川沉默些许,轻叹一声。 “鸿胪寺是个清闲地方,也挺好的。” “鸿胪寺是清闲,可是老大那性子你还不知道啊。”秦书一脸无奈的看着许则川。 许则川给她夹了菜,\"先吃饭吧。\" “饭后我同老大说会话。” 秦书见此,也不再多言。 “好。” “我给你盛饭。” 大房。 许老大坐在桌前慢悠悠的喝酒吃菜,蓝氏坐在边上的小榻处绣着帕子。 “要我说,咱们不如让爹帮着走动走动?”蓝氏头也不抬,手中动作不停,说完,又将帕子放在灯光下瞧了瞧花样,觉得不错又继续绣了起来。 许老大闷声道:“咱爹什么性子你还不知道,走动走动,不可能的事。” 蓝氏一噎,思索片刻,又道:“这么说是没法子的呢。” 蓝氏放下手里的帕子针线,缓缓上前来到许老大身边坐下,“官人,你瞧咱们如今过的日子,再想想从前的。” “我啊,心里是一千万个欢喜。” “你是老爷子老太太的长子,安国公府的世子,日后的国公爷,咱们儿子也是个聪慧的。” 她话说到此,许老大伸手止住了她,“你尽管直言就是,怎的如今跟我说话都会拐弯抹角了。” 离家多年,许老大觉得家里啥都没太多变化,就是这人,变得可太多了。 就说他媳妇,如今说话那是一套接着一套的。 蓝氏一怔,嗔道:“你们读书人不都喜欢这样嘛。” 许老大嘴角微抽,“在外面整天用心眼子就罢了,回家我还得跟自己媳妇这样。” 蓝氏噗嗤笑了。 “得,得,得。” “我啊,就是觉得,既然位置定了,那就算了。” “咱们好好干就是。” “官人虽然你官职不高,可你有爵位啊。” 许老大这是听明白了。 “这世上哪有好事都落在一个人头上的。” “再说了,有的人干一辈子也没官人你这福气啊。” 许老大又抿了半口酒,心情瞬间好了大半。 恰好这时,外头传来下人禀报声。 “国公爷请世子爷前去书房。” 许老大赶忙放下酒杯,麻溜的起身。 蓝氏也赶紧润了帕子替他擦了擦脸,散了散身上的味道。 “这么大的酒气,等会爹不会怪罪你吧。” 许老大嗅了嗅身上的味道,一脸忧愁,“不管了,先去再说。”二人说着话,一道往外面走去。 书房里。 烛火通明。 许则川靠在椅背上,悠闲的看着手中的书籍。 许老大站在门口,见屋里没有动静,后背微颤,恭恭敬敬的开口道:“爹,儿子来了。” 许老大说完,心中不免有些唾弃自己。 三十多岁的人呢。 见到老爹还这副样子。 “进来吧。” 屋里人的声音平淡温和,许老大心中一喜,按着多年的经验,他瞬间明白,今晚老爹心情不错。 没有要斥责他的迹象。 许老大边想着边往屋里走去。 “爹,您找我啥事。”许老大行礼。 许则川抬眸看了他一眼,“近日事务繁多,咱们父子俩许久没有好好说话了。” 许老大心里一喜,赶忙走到 身边坐下。 “还真是。” 许则川闻到他身上浓重的酒气,眉头微皱,“不是同你说了吗,饮酒要适量。” 许老大嘴角微僵,讪讪笑着,“这不是高兴嘛。” 许则川斜眸看他,“高兴?” “因着何事啊?” 许老大熟练的开始卖儿子,“姚哥儿这不是快到家了嘛,我这个做父亲的怎能不欢喜。” “爹,您就说说,我这个儿子是不是很优秀,这个年纪就去参加乡试呢。”提到自家老大,许老大一脸自豪。 许则川沉默些许,缓缓点头。 “是不错。” “咱们家的几个孩子里,除了老四,就属姚哥儿最是聪慧上进。” 许老大咧咧嘴,“儿子也这么觉得。” 许老四的优秀那是无人能比,许老大表示不跟他比。 毕竟过目不忘这种天赋不是谁都能有的。 他家儿子也不错。 “你这两日在鸿胪寺做的如何啊?” 问及自己的公务,许老大立刻正色起来。 “一切皆好。” “这些年,鸿胪寺中主要就是北凉事务,如今北凉被灭,附近小国不成气候,儿子自然也是极为清闲的。” 许则川抚着胡须缓缓点头。 “那便好。”许则川仔细打量了许老大的神色,见他没有郁色,不禁有些诧异,随即又问,“你在北边是从五品的知州,如今到了京城,只是个鸿胪寺的左少卿,平调的官职,你心里就没怨气?” 许则川这么直白,许老大倒是有些受不了呢。 “爹。”许老大只觉得心慌,这不是在说对新帝不满吗。 许则川不以为然,自己的书房,防卫他还是有点信心的。 “嗯?”许则川眸光幽深的看着他。 许老大心口一紧,赶忙乖乖回答问题,“儿子自然是有怨气的。” 自己辛辛苦苦在北边多年,本以为能升迁 ,谁料到了京城竟然只是平调。 在地方官认为,能够平调入京已经是极为体面的,毕竟京官可不同地方官,说出去,名头都大,天子脚下,何等荣耀。 “这些年,儿子虽不如爹这么勤勉,但也算尽心尽力。” 想到这几年吃的苦,又许是酒劲上来了,许老大竟红了眼圈。 好歹跟在自己身边多年,叫着多年爹的人,许则川心里还真有些不是滋味。 第317章 长孙中举 “回京后,先帝提了咱家的爵位,你任为国公世子的折子也是直接批下。” “老大,此事也是为父对不住你。” “咱们家如今又得了国公的爵位,老三身上有着伯爵的位置,你的其他兄弟都在朝为官。” “尤其是你四弟,他是本朝唯一六元及第的状元,日后前程不可限量。” “他却选择在外多年,难道你真不知其中意思吗?” 许老大静静思索着许则川的话,忽的后背一寒。 “爹,爹。”许老大有些后怕的看着许则川。 许则川叹息,“左相要致仕的事情你知道吧?” 许老大重重点头,若说京中如今最出名的事情,便是左相一心致仕,陛下再三挽留这件事。 “左相大人忧国忧民,如今年岁大了,想要致仕也能理解,但其能力,可是三代君王承认的,陛下不愿他回乡养老也是正常。” 许则川见他这般推崇左相,倒也没太过惊讶。 毕竟左相一直是大瑜当代读书人的偶像。 “左丞相致仕已是定局。”许则川轻声提醒了一句。 许老大一震。 他想到近日的流言,满是震惊的看着自家老爹。 “爹,您不会要做丞相吧。” 许则川抚了抚胡须,没有说话,只是眼神却是暴露了他的想法。 统领百官,除却荣耀外,许则川觉得更加方便做些自己的想做的事情。 新帝是个有抱负的,只是却缺少一些指路明灯。 许老大慌了。 比起他爹的丞相,他升迁算什么。 他这辈子入中书怕是没指望了,自己什么德行,自己还不清楚。 大瑜中书官员,起步二甲头十名,他进士那个名次,根本没可能。 原本以为,他们家未来能入中书的官员是他家老四,谁曾想,他爹直接杀出局了。 “爹,儿子日后一定都听您的。” “刚刚允儿还同我说,待在鸿胪寺也是极好的,清闲的地方,我身上又有爵位,不必太过耀眼。” 许则川心中闪过一丝满意,阿书这些年把家里几个女眷都教养的极好。 孙辈读书方面也没落下去。 “你娘聪慧能干,蓝氏在她身边学了几年,着实有长进了。” 许老大茫然两息,这跟他娘有什么关系,但还是连连附和。 “爹说的是。” 许承姚乘坐的官船在第三日的下午终于到了京城港口。 国公府的下人早早的就在港口候着呢。 见到自家小公子,小厮们赶紧上前。 “给大公子请安。” 许承姚点头,“家里一切都好吧。” 小厮道:“一切都好,就是太太们总是念着公子。” 许承姚笑了笑,“祖父呢?” 提到自家国公爷,小厮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咱家国公爷得了陛下的旨意,如今任工部尚书一职,今儿个,正在工部上值呢。” 二人边说着话,边来到自家马车处。 许承姚上了马车,见里面布置清爽,又放了点心茶水等物,皆是他往日爱用的,心中不由一暖。 回家真好啊。 容禧堂。 乡试的结果已经出来。 整个许家都是喜气洋洋的。 许承姚不负众望,得了河州府第二名的名次, “祖母,娘,我回来了。” 人还未踏入容禧堂,许承姚的声音已经传了进来,此时意气风发的少年,哪有往日端正温和的样子。 蓝氏已经欢喜的迎了出来,甩着帕子,喜气洋洋,“哎吆,我的儿,真是给为娘争气。” 许承姚看着自家母亲这副样子,心里也是欢喜,但还是先进来给秦书行礼。 今儿个,家里都是女眷,许则川几个都去上值了。 许承姚进来,先是秦书,然后蓝氏,张氏,陈氏,几个一一问好。 秦书面上带笑,眸中满是慈爱之色。 她的大孙子也是举人呢。 “昨个儿喜报就传回来了,家里都高兴坏了,尤其是你祖父,说你给咱们许家争光呢。” 能得自家祖父赞赏,许承姚心中激动难掩,俊俏的脸上布满了红晕。 “承姚能有今日,全赖祖父,祖母,父亲,母亲,夫子的教导。” 秦书含笑点头,“虽有咱们的支持,可你自己也是极为努力的,若不是你自己刻苦读书,就算给你请再多的名师也是无用的。” 原本心中有些为儿子愤愤不平的蓝氏连忙点头。 可不是。 她家姚哥儿能有今日,离不开他自己的刻苦。 京中富贵人家无数,谁家没有重金聘请名师,可中榜的能有几个。 不都靠着祖辈荫封。 “咱们家如今虽有爵位,但科举还是家中之本,你们几个也要多多用心啊。”秦书扫了一眼其他孩子。 所有孩子连连点头。 众人说完话,蓝氏忽道:“娘,咱们姚哥儿也不小了,是不是也得相看相看亲事了。” 如今虽是国丧期间,可私底下相看亲事也是允许的,毕竟花样年华就那几年。 许承姚今年十六岁了,亲事确实可以准备了。 之前因着许则川等人不在,家里未妥当,加上时局未定,便没人敢提这事。 秦书笑道:“是该准备亲事了,当初老四十七岁就娶了媳妇,咱们家姚哥儿确实得准备着了。” 许老大成婚晚,那是原主两口子想着等许老大中了秀才,找个能扶持的岳家。 到了下面几个孩子,自是没有限制了。 老四又是自己争气,成婚自然更早些。 蓝氏听到秦书答应,更加欢喜了。 只是许承姚是许家长孙,未来的国公,他的婚事可得慎中之慎。 话中主角的许承姚早已面红耳赤,饶是往日再端正的孩子,提到自己的婚事也不好意思了起来。 边上的许亭梧瞧见了, 不禁打趣,“哎吆,大侄子要娶媳妇咯。” 许亭杨附和,“五哥,那日后岂不是多了个侄媳妇孝敬咱们呢。” 许亭梧点头,“可不是。” 上方的秦书,“.......” 家里众人不禁哈哈大笑起来,看着兄弟俩一唱一和的样子,只觉得有趣的很。 张氏笑着打趣,“五弟,六弟,再过几年,你们也得娶媳妇的。” 兄弟俩都十岁了,仔细算算,娶媳妇确实也快了。 许亭梧眉头轻蹙,“那我得娶个漂亮的。” 许亭杨却是没有说话,只是似乎想到了什么,默默闭紧了嘴巴。 第318章 储君人选 陈氏听许亭梧这么说,不禁打趣,“五弟,只是漂亮吗?” 许亭梧重重点头。 张氏哈哈大笑起来,“若是娶个性子厉害的,日日欺负你怎么办?” 许亭梧一脸一皱,“漂亮的女孩子性子一定也是温柔的。” 几人互视一眼,纷纷大笑出来。 蓝氏见一向咋呼的许亭杨没有说话,不禁有些好奇,“六弟,你喜欢什么样的啊?” 许亭杨愣了愣,随后轻轻摇头。 “不知道。” 坐在他身边许亭梧若有所思的瞧了眼自家弟弟,选择闭上了嘴巴。 众人微诧,这兄弟俩今儿个竟然改性子了。 秦书笑了笑,转移话题,“姚哥儿回来这么久,还没歇着了。” “坐船辛苦,姚哥儿先回院子歇歇。” “等会让厨房送些你爱吃的饭菜过去,等晚上,你祖父他们回来,咱们在一家子用饭。” 许承姚含笑点头,“孙儿知道了。” 蓝氏这会也才想起,自家儿子累了多日了,赶忙起身,“娘,我送姚哥儿回房。” 秦书摆手,“都回去吧,都回去吧。: “年纪大了,身子不如从前了,正好我午睡一会。” 张氏含笑道:“娘您就莫要打趣我们了,您哪里老了,走出去,别人还以为是我们的姐妹呢。” 张氏这是心里话,老太太保养的着实不错。 “你这个嘴。”秦书笑着看她。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完后,退出了荣禧堂。 双胞胎兄弟最后却是没走。 许亭梧随即起身,一双眼睛紧紧的盯着许亭杨,似乎确定了什么,朝着秦书道:“娘,小六有喜欢的人呢。” 秦书??? 正准备喝口茶的秦书一愣。 喜欢? “你说什么?” 许亭梧凑上前,“小六有喜欢的女孩子呢。” 秦书嘴角微抽,倒是有些不以为然,毕竟许亭杨才十岁。 就算有,也只是单纯的喜欢相处情谊。 “你弟弟才十岁,懂什么喜欢。” 许亭梧小脸一皱,“我说的是真的。” 秦书心中微叹,放下手里茶盏,瞧了眼此时委屈巴巴的小儿子,心中有些心疼,“小五,你都知道以后娶漂亮的媳妇,你弟弟自然也有想法的。” “谁没有喜欢呢?” 许亭梧微怔,只觉得好像有几分道理。 但真的是他娘所说的这样吗? “好了 ,都回你们院子吧,晚上你爹回来要抽查你们功课的。” 提到功课,兄弟二人面色皆是一变,赶忙起身行礼,“娘,我们先走了。” 他爹可不像他们娘那么好说话。 看着兄弟二人麻溜离开的样子,秦书忍俊不禁。 一眨眼,两个孩子都这么大了。 再过几年,就可以给他们娶媳妇了。 不过眼前要紧的不是这个,而是许承姚。 作为许家嫡长孙,他的媳妇可是重中之重。 夜深。 容禧堂厢房里。 秦书提了许承姚的事情。 正准备就寝的许则川,“这么快啊。” 秦书没好气道:“都十六了,可以准备了。” “你瞧老四,当初不也是这个年纪左右。” 许则川唏嘘,“还未成年了。” 秦书,“这个我自然知道,可是长孙媳妇何等重要,人品,学识,门第都是重中之重,可得好好选选,贤妻福三代。” 许则川抚了抚胡须,“还得是姚哥儿喜欢的。” 秦书,“这是自然的。” “所以我想着早前选好,让他们相处相处。” 许则川点头。“是该这样。” “只是明年春闱才是他最要紧的事,娶妻的事情你先私底下看着,一切等他考完春闱再做打算。” 秦书点头,靠在了许则川的肩膀上,“这是自然的。” “你主外,我主内,咱们说好的。” 许则川听到这话,心中有些内疚,“阿书,自打咱们来了大瑜,你就被困在了后宅,你心里没有怨气吗?” 秦书唉了一声,“那我又能怎么办呢?” “难不成一己之力去挑战皇权,世俗?” 许则川薄唇紧抿,没有说话,只是拥着秦书的手微微用力了些。 许久,他道:“都说人死之后,灵魂会升天。” “你说,咱们到时候能回去吗?” 秦书垂下了眼帘,“应该可以吧。” 她的爸爸妈妈还在那个世界呢。 皇宫。 太后寝宫。 “都这个时辰呢,怎么想着来母后这呢。”太后坐在桌前,正在书写女学各地推广的文书。 皇帝忽然驾临,打断了她的思绪。 见自家母后脸色有些不大好的样子,皇帝心虚的摸了摸鼻子。 太后叹了一声,缓缓起身,带着他来到一侧的茶室,母子二人如同当年一般,面对而坐。 “何事让你如此啊?” 太后亲自烹茶,为皇帝满上。 见皇帝久久没有说话,太后也未催促。 国事繁忙,先帝想躲清静的时候也爱来她这里。 如今换成了她的儿子,太后自是更加理解了。 皇帝许久才开口,“安和母后,一眨眼安和今年都七岁了。” 太后微愣,“是啊,一眨眼孩子都这么大了。” 皇帝叹息,“儿子同皇后只有这一个嫡女。” “皇后当年伤了身子,已经再无有孕的可能,日后的储君难道真的要选其他的孩子吗?” 太后端着茶杯的手一顿。 皇帝登基,储君当立。 为保国之昌盛,每一代君王都会提前立下太子。、、 如先帝,即便心有不愿,但还是听从诸臣的建议,立了自己的嫡长子为太子。 “自古有嫡立嫡,无嫡立长。”皇帝轻叹,“可是朕的长子不是嫡出。” 太后沉默的看着他,“你打算立景妃的儿子为太子?” 皇帝现有二子二女。 长子李明珲乃景妃所出,今年八岁。 次女由皇后所出的安和公主,今年七岁。 三子李明洛乃瑜昭仪所出,今年四岁。 四女淑和公主乃瑶美人所出,今年两岁。 皇帝轻轻点头,又摇了摇头。 “明晖的性子像景妃,太过憨厚了。” 太后,“......” 那是憨厚吗,分明是蠢笨。 太后忽然有些后悔了。 当年自己应该反驳先帝,给自己儿子后院添几个聪慧的女子。 ” 第319章 女子恩科 “你往日里,也不要总去景妃几个那处,多瞧瞧其他的嫔妃,比如吴婕妤,陈才人那里,她们几个都是官家女子,自幼饱读诗书。” 皇帝沉默。 太后轻轻叹息,心道:“男人果然都是一个德行,爱好美色。” 先帝对贵妃偏宠多年,不就是因为那张脸。 如今的景妃,出身不高,但实在美丽,性子又单蠢,难怪皇帝如此。 “还有德妃。” “她那你也可以去坐坐。” 皇帝眼神终于有了些许变化,“德妃入宫是当初父皇的意思,母后您也清楚,沈意如今一心在女学,宫里就跟她的临时住所一般。” “每次见了朕,就跟那见到上官的样子。” 皇帝心中吐槽,德妃沈意,同他在一起,简直一点情意都没有。 太后,“......” “母后喜欢她,就让她伺候您吧,正好也是替儿臣尽孝。” 太后没好气道:“哀家才什么年纪,还尽孝。” 皇帝,“.......” “母后,儿臣,来您这,是想让您替儿臣分忧。” 太后,“哀家不是给你出主意了吗。” “后宫那么多的聪慧嫔妃,你去找她们生孩子不就好了。” 皇帝嘴角微抽,孩子是想生就生出来的嘛。 再说了,他喜欢漂亮的女人。 皇后除外。 那是发妻。 “听说丘兹派来了使臣。” 皇帝点头,“母后消息灵通,再过些时日就到京城了。” 太后思索片刻,沉吟道:“先帝薨逝,丘兹已经来了人,如今怎的又来人了。” “你就没想过?” 皇帝眉头微蹙,“到了便知了。” “老四那性子,翻不起什么风浪。” “儿子如今愁的是未来储君的人选。” 太后见他如此,试探打趣,“你这是盯着嫡出啦。” “皇后出身世家,贤良淑德,并无过错,你不可废她。” 皇帝道:“这是自然的。” 他在想,若不然让别的嫔妃生子,抱在皇后膝下抚养,如此也是半个嫡子。 太后笑道:“哀家觉得安和就很好,多聪明的孩子,读书比明晖还要用功,一个抵得上明晖两个。” 皇帝心中一颤,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心中重新审视了他的生母。 自家生母什么性情,皇帝心中最是清楚。 这些年,更是扶持女学。 皇帝对太后是有些愧疚的,自己这么好的母亲困在后宫,受了贵妃多年的欺负,所以对于她的要求,自己都是同意的。 只若是太过,那就不妙了。 知子莫若母,太后抿了口茶,陪伴在帝王身边多年,她瞬间就捕捉到了那一抹恶意、 赶忙岔开话题,“明年皇帝要加设恩科,可否给女学的学生们一个机会。” 皇帝恢复了思绪,“女学也要参加科举?” 太后点头。 见皇帝蹙眉,太后随即又道:“一道给个机会,后宫也该设立一些女官。” “哀家这些年在下面各地设立的慈安堂,也需要主事之人,大瑜地广辽阔,州城无数,所需人员不知多少,皇帝可得圆哀家这个心愿。” 皇帝哈哈笑了出来。 “母后一片慈心,前日还有地方官员上了折子,说母后设立的慈安堂帮助了不少贫苦百姓。” “如此善举,朕怎能不愿。” “正好,此次恩科已经准备中,左不过再加个考场的意思,朕准了,明日朕就下旨。”说完,皇帝微顿,“只是这其中事宜。” 毕竟都是女儿身,考试麻烦,总不能让男子来检查吧。 太后笑道:“皇帝只要应了就好,其余哀家来准备。” 母子相谈甚欢,皇帝随即也给了面子道:“让德妃去办吧,她一直负责女学,这事也交给她。” “朕也想瞧瞧,女学的学生学的如何呢?” “说来,咱们大瑜也是延续盛唐之风呢。” 太后笑道:“哀家的儿子自是不差的。” 母子二人对视一眼,尽在不言中。 皇帝内心火热,立志要做一代明君,再现盛唐之景。 “天色晚了,你就不要再回勤政殿看折子了,去皇后那坐坐吧。” “她是中宫皇后,若是皇帝不向着她,管着下面的妃子总是缺些底气。” 看着太后面色伤感的模样,皇帝瞬间联想到了母子二人当年的不容易。 “都听母后的。” 椒房殿。 皇后还未歇下,听到皇帝前来的消息,惊诧不已。 “这个时辰,陛下怎的想来臣妾这呢。” 皇帝顺势牵着她的手,“近日事务繁多,朕没工夫过来瞧你。” “今儿个正好有空,来你这歇息。” 皇后面色微红,“陛下惦记臣妾,臣妾心中欢喜,只是国务为重。” 皇帝拍了拍皇后的手,“你一向最识大体。” 皇后笑了笑,夫妻二人往殿中走去。 “安和这两日乖巧吗?”提到自己的爱女,皇帝眸中尽是慈爱之色。 皇后笑了笑,给皇帝宽衣,“她这孩子,哪里能乖巧。”说着,皇后有些埋怨的看着皇帝。 皇帝一噎,想到自己往日的作风,尴尬一笑。 “寻常人家的女儿自是乖巧柔顺为主,但是朕的掌上明珠,自不用如此。” “午后的时候,朕还在想,日后该为安和找一个什么样的驸马。“ 皇后顿时有些不乐意了,“安和才多大的年纪,陛下就想着把她嫁出去了。” 皇帝赶忙摇头,“可不是这个意思,朕哪里舍得,只是驸马不容忽视,还是得提前看好人选,多多培养感情才是。” “如此夫妻情谊深厚...” 皇后听得,微微有些动容。 眼前人虽是君王,可待她这个发妻却是极为敬重的,还有他们的女儿。 “陛下,臣妾何德何能。” 皇帝拥住了皇后,看着在自己面前一向柔顺的爱妻,“你啊,外头人都以为皇后贤良端庄,只有朕知道,你是最柔顺的性子。” 皇后眼眶微红,“陛下。” 皇帝叹了口气,“有朕在,无人敢欺负你们母女。” “你是朕的嫡妻,朕的皇后,未来新帝的嫡母,朕不会让任何人欺辱你们的。” “安和养的强干些也好,日后总不会被人欺负了去。” “陛下为臣妾母女如此打算,臣妾实在羞愧,都怪臣妾,未能给陛下诞下嫡子。” 皇帝拍了拍她肩膀,“有安和已经极好了。” 第320章 红娘 太后宫中。 宫女小心来到太后处,拨了拨烛火的灯芯。 光芒更亮了些,太后皱着的眉头微微舒展。 “皇帝去皇后那呢?” 宫女道:“是。” “已经熄灯了。”宫女又补充了一句。 太后笑了笑,“那便好。” 宫女伺候太后多年,是太后的亲信,往日里说起话来也没太多的顾忌。 “娘娘,为何要为皇后娘娘说话?” 太后叹了叹,“皇后是个柔顺性子,若不帮她撑着,安和岂不是受了委屈。” 宫女轻叹,“陛下对皇后情谊深厚,奴婢虽是宫女,但也是瞧出来的。” 太后笑了笑,自己这个儿子从小一肚子的算计,自会喜欢皇后这样的性子。 皇后是良善,但不蠢。 出身世家的女子岂是那么简单的。 后宫女子各有各的生存方式,皇后已经做的很好了。 若是自己当初也如常,先帝会不会对自己也是别有不同。 罢了,罢了。 太后想到自己的理想,神色变得坚定起来。 她自幼饱读诗书,比起兄长们也是不差的,可偏偏是女儿身,只能嫁人。 不过嫁给先帝,总比普通人强。 起码,她得了皇后的权利。 “明日唤德妃过来。” 宫女福身,“喏。” 帝后感情深厚,无疑是给了后宫其余嫔妃沉重一击。 第二日,请安过后,景妃回到自己宫殿,狠狠的吃了半个肘子。 一侧的嬷嬷都要哭了。 “娘娘,您要注重身形啊。” 景妃哼哼道:“有什么用。” “之前听你们的,本宫瘦了一大圈,陛下还不是不来这。”说着,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拿起一侧随身的琉璃镜子,看着镜中的容颜,颇为自得。 “本宫天生丽质,绝色倾城,若是丰腴些,想来陛下会更喜欢的。” 嬷嬷,“......” 她不能打击,陛下就喜欢景妃的自信样子,她要忍住。 “晖儿呢,都这个时辰呢,怎么还不起身。” 嬷嬷无奈,“娘娘,今儿个是殿下读书的日子,您之前说了,殿下不用来这请安,直接去读书就好。” 景妃身子一僵,有些尴尬,但还是仰着脖子道:“本宫自然知道,只是考考你们是否用心就是。” “晖儿如今正是长个子的年纪,你等会去御膳房提一些他爱吃的点心送过去。” “陛下只是不让膳房多做吃食,可没说不让本宫送。” 嬷嬷,“.....”无奈应着。 “喏。” 另一边。 秦书已经开始盘点各家待字闺中的贵女。 京城就这么大,风声传的很快。 安国公府嫡长孙此次乡试中榜,年少有为,生的又好,不知多少人家都动了心思。 武安侯夫人同秦书交情最好,没两日就上了门。 “淑娘。”武安侯夫人摇着扇子,人逢喜事精神爽,笑眯眯的进了荣禧堂。 新帝登基,武安侯作为昔日拥护的勋爵,得了不少的好处,家中子孙也有了好的差事,尤其是前些年跟着许则川的那几个,这次都得了重用,如今可谓满门兴旺。 秦书出了门,见着来人一身锦缎华服,头上装饰的头饰华丽无比,后面跟着几个婆子丫鬟,正朝着这里走来。 “今儿个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武安侯夫人来到她身边,熟练地挽住了秦书的胳膊,眉眼带笑,“这几日天气好,你家园子风景也好,便想着来瞧瞧你。” 秦书笑道:“感情不是专门来看我,是来溜达园子的。” 武安侯夫人哼哼两声,挽着她往旁边花厅走去。 二人聚会老地方,武安侯夫人熟的很。 “若不是国丧期间,我非得办一场赏花宴。” “去年我家从南边得了几株菊花,花匠培育的好,今年出了更好的品种。”二人一同落座,丫鬟们奉上茶水点心。 “是嘛,改天有空可得去瞧瞧。”秦书笑道。 武安侯夫人乐道:“那我可是扫榻欢迎。” 二人哈哈笑了笑。 武安侯夫人随即进入正题,压低了声,“你家姚哥儿如今都这么大了,你就没想着给他相看相看亲事?” 秦书端起茶盏,颇有深意的瞧了一眼她,“我说你怎的无事不登三宝殿呢,合着因为这个啊。” 武安侯夫人也无恼意,笑眯眯的把玩着手里的扇子,“这京城就这么大,谁家姑娘待字闺中,谁家郎君正值年华,我清楚地很。”说着,她放下团扇,凑近了秦书,“姚哥儿乡试一举中榜,如今可是京城热门郎君人选,你可不知道,昨儿个我家来了位客人,其他帖子更是不胜其数。” 她意味深长的看着秦书,“要知道,我家可没有未成婚的小郎君。” 秦书笑了笑。 “那你可有好的人选?” 武安侯夫人面色一诧,“你还真问我的建议啊?” 秦书点头。 武安侯夫人同她是多年好友,性情相投,她在京中可是隐藏性的红娘。 “你认识的人比我多,可有合适的人选?” 武安侯夫人斜眸笑着,“你家国公爷就没意见?” 秦书笑道:“我家的情况你还不清楚。” “前头归他,后宅归我。” 武安侯听完,心中闪过一丝艳羡,“你啊,真是好福气。” 秦书轻笑两声,“你就不是吗?” 武安侯夫人想了想,自己这富贵顺遂的几十年,确实过的极好。 “我自然也是。” 二人又扯了几句,武安侯夫人这才进入了正题。 “你可知道,昨儿个来我家的人是谁?” 秦书好奇看她,“谁啊,能让你亲自出马。” 武安侯夫人笑了笑,扫了一眼屋里的丫鬟们。 秦书眼眸微动,随即示意众人出去守着。 花厅里就剩下了她们二人。 武安侯夫人这才敢开口,“通政司齐大人家的女眷。” 秦书,“通政司,齐大人家的。” “什么。” 秦书惊诧不已。 通政司齐大人听起来倒是寻常官员,可是他的母亲,可是先帝的妹妹宁国大长公主。 “她说的是谁家姑娘?” 武安侯夫人含笑不语。 “你觉得呢?” 第321章 长欢县主 宁国大长公主当初下嫁当时的刑部尚书幼子,如今的齐大人,二人琴瑟和鸣,育有一子。 后娶妻诚意伯家的嫡长女为妻,婚后诞下二子一女。 长子科举入仕,如今在外为官,二子读书一般,得了荫封,在太常寺任职,幼女长欢县主正值妙龄,刚刚及笄,如今在女学读书。 “这位出身如此尊贵,我们这样的人家哪能攀得上。” 武安侯夫人哼哼道:“你家又不差。” 秦书摇头轻笑,“县主出身尊贵,更是大长公主唯一的孙女,听说颇得宠爱。” “我许家如今虽是国公府,可毕竟底蕴不足,哪敢肖想县主这样的人物进门。” 武安侯夫人,“齐夫人亲自上门,亲口言说的,就看上你家人口简单,清静,家规好。” “重要的是,姚哥儿上进。” “你啊,晚上同你家国公爷商量商量,若是有意,咱们就见见。” 秦书轻轻点头。 大长公主出身皇室,若是能她搭上,于许家也是好事。 只是娶妻关乎许承姚一生,许家未来,故还是谨慎妥帖为上。 “好。” 武安侯夫人传了话,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女学。 课业结束,夫子宣布了今日朝堂上的旨意。 得知可以参加科举,众人欢喜不已。 夫子笑道:“太后娘娘一直念着咱们这些女子,陛下圣明,如今给了咱们这么好的机会,你们可得珍惜。” 众学子行礼,“是。” 夜幕降临。 忙碌了一天的许则川,拖着沉重的身体回了家。 温热的帕子,美味的菜肴瞬间抚慰了他的心情。 “原以为回了京城能松缓些,谁知道还这么多事情。”秦书起身,给他捏了捏肩膀,“工部尚书哪里是清闲的差事。” 许则川笑了笑。 “这个倒是。” “今个儿武安侯夫人来了。” 许则川不以为然,秦书同她关系好,自己清楚。 “你猜猜,为了什么?” 听她这么说,许则川的心里便有些好奇了。 “你们二人,除了生意,就是美容保养,还能有什么事情。” 秦书凑近了些,“姚哥儿的婚事。” 许则川一诧。 “消息这么快?” 秦书含笑道:“一家有女百家求,换成了好儿郎不也是一样的。” 许则川哈哈笑了出来。 “这倒是。” “咱们家孩子的教养还是不错的。” 秦书松开了手,走到身边坐下。 “你就不好奇是谁家。” 许则川微怔,秦书这副样子,看来确实是罕见的人家。 他脑中飞快思索,最后摇了摇头 。 女眷声誉何等重要,许则川可不敢胡言。 “还请太太快快解答。” 见他不正经起来,秦书掩唇轻笑,随后才道:“通政司齐家的姑娘。” 许则川微诧。 “齐大人?” 秦书点头,“就是你想的那家。” “县主?”许则川再次确认。 作为皇室如今建在的成员,许则川记得很熟,天子脚下,关系错综复杂,谁跟谁都能扯上关系,但是皇家才是最要紧的。 宁国大长公主这些年虽然深居简出,但荣宠未断,其子齐逍更是得力,先帝对他颇为喜欢。 如今新帝登基,对这位姑母更是敬重。 “齐大人我见过,是个谨慎人,家风想来也是不错。”许则川将自己知道的事情一一道来。 秦书颔首,“在京中这些年,我虽没见过长公主几次,但是齐大人的夫人倒是见过,是个和善人。” “只是出身如此尊贵,我担心有些合不来?” 夫妻过日子,生活经历很是重要。 秦书难免考虑的多一些。 许承姚这孩子,别看如今是国公府嫡长孙的身份,可是幼年记忆对他影响还是很大的。 许则川抚了抚胡须,“这个确实重要。” “但是你看咱家老四,跟王氏不是琴瑟和鸣。”许则川看向秦书,眸中带笑。 秦书瞬间明白了,许则川这是赞同这件婚事,而且是希望促成。 “你就这么喜欢齐家?” 许则川摇头,“非也,非也。” “我喜欢的是大长公主的身份。。 “能同皇家扯上关系,不用太过亲近,还不是太远,甚好。” 秦书细细想着,许久点头。 ";我起初也是这么想的。"; “也罢,若是二人互相愿意,我就上门提亲。” 许则川颔首,“如此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关乎许承姚的人生大事,秦书自是第一个知会许老大夫妻俩,二人听说秦书的意思,一百个愿意。 这个是县主。 若是能娶回来,他们大房地位更加坚固了。 至于许承姚那,毫无问题,放宽心的交给了秦书操办。 毕竟自家几个叔伯日子过的都挺和睦的,可见他家祖母眼光极好。 且,长欢县主在女学读书,想来文采过人。 两家都有意,武安侯夫人随即拉上了两家,私底下办了一个茶话会。 静悄悄,也没让外人知道。 武安侯府同安国公府离得近,来往亲密,京中众人也知晓三分。 “今儿个早上,我就见喜鹊在枝头叫唤,便知道是好日子。”武安侯夫人亲自给二人煮了花茶。 “都尝尝,我的手艺。” 齐夫人仪态端庄,轻嗅了嗅茶香,不由赞叹,“妙啊。” “花香同茶香聚在一起,着实别有一番风味。” 武安侯夫人笑道:“我可当不得你这么夸。” “快尝尝。” “这煮茶的水啊,是我专门让人从城外山上运回来的山泉水。” “咱们今儿个也学学那些雅士们,附庸风雅一回。” 说起来,二人都出身勋爵武将之家。 秦书的出身更是不用说,武安侯夫人这么说,还真有几分意思。 三人纷纷笑了笑,一起品茗。 “陛下圣明,加设恩科,明年春闱,怕是很热闹呢。”齐夫人放下茶盏,笑吟吟道。 秦书眸光微动,“是啊,陛下登基,头一次科举,自是热闹的。” “我家国公爷还说,让我家孙儿参加此次春闱。” “也不指望他夺什么名次,就是想着沾沾陛下的隆恩。” 齐夫人闻言,面上的笑容更深了。 “安国公府一门三进士,一甲更是占了两个名头。” “您家长孙的学识更是京城皆知的,夫人太过谦虚了。” 齐夫人态度很是和善且带着三分敬意,若是这门婚事成了,秦书还是她的长辈。 按道理,本是辈分相同的人商议此事的,但是长公主身份尊贵,蓝氏更做不了主,这便有了二人见面的机会。 武安侯夫人附和,“这个倒是。” 第322章 商议 许家读书方面,在整个京城还是颇有盛名的。 秦书谦虚道:“哪有你们说的这么好。” 武安侯夫人又招呼她们吃点心,边道:“明年恩科,听闻县主也要参加。” 提到自己的宝贝女儿,齐夫人笑容更深了几分,“是啊。” “这孩子,自幼读书,如今有了个机会,可是卯足了劲要给家里挣个荣光呢。” “县主虽是女子,可是这份性情却是不逊于男子呢。”武安侯夫人笑眯眯的摇着扇子。 三人扯了扯家常,透露了些自家的情况,聊得很是尽兴。 两家相商好,等春闱结束,就安排二人见面,到时再论婚事。 回了国公府。 蓝氏早早的就在前头候着呢,见着秦书,赶忙上前迎接。 见蓝氏这般热情,秦书还有些不适应。 “娘,今儿个谈的怎么样啊?”蓝氏压着声音,一脸期待问。 秦书瞧了一眼她,拍了拍她的手,“一切等姚哥儿春闱之后再说吧。” 蓝氏后背一僵,面色微变,“莫不是没瞧上咱们家孩子?” 秦书闻言,不禁失笑,“你对你的儿子就这么没信心?” 蓝氏赶忙摇头,“咱家承姚自是最好的。” 可那女方,可是长公主的孙女。 同皇家有血脉的县主。 换做从前,蓝氏想都不敢想。 “可那不是旁人啊。” 骨子里对皇权的敬畏,让蓝氏脸上闪过一丝惧意。 秦书心中微叹,轻声安慰道:“你还记得老四当初是什么时候娶妻的吗?” 蓝氏一愣,这关老四什么关系,但还是顺着秦书的话想了想,面色不由一变,随后便是一喜。 “娘,您的意思是。” 秦书瞧向她的眼神止住了她即将要说的话。 蓝氏心中乐滋滋的点头,“我明白,我明白。” “你如今最要紧的,是盯着承姚好好读书。”秦书道。 “等他中了榜,一切不都好说了。” 蓝氏想到当初老四成婚的时候,心中更加赞同了秦书的话,人家一个县主,总不能瞧上一个举人。 “娘说的是。” 秦书见她如此欢喜,也不想打击她的信心。 不过许承姚继承了许老大同蓝氏的优秀基因,生的俊俏儒雅,性子也好,想来问题应该不大。 另一边的大长公主府。 宁国长公主颇得先帝喜爱,或说是先帝展示给旁人看得一个手足情深的好招牌。 是以,她的独子出生后,被皇帝特封了郡公爵位。 整个大瑜也是罕见的存在。 齐逍是谨慎人,随其母不爱张扬,也未单独建府,而是一直住在长公主府内。 正院。 齐夫人一归家,就来了正院请安。 厅堂里,清香宜人,大长公主坐在堂中喝茶。 “儿媳给母亲请安。” 大长公主点头,“免礼。” 齐夫人走到一侧坐下,接过侍女的清茶,轻抿了一口,微微润了喉,这才开始说话。 “如母亲所说,那安国公夫人确实是个好性子。” 大长公主闻言,轻轻笑了笑,“长欢是咱们家唯一的姑娘,嫁人自要选个最好的。” “先帝在时,就对安国公荣宠不断,这些年,他们家发展也不错,长房长孙,也配的上咱们家的掌上明珠。” 齐夫人笑着点头,“长欢 能有母亲替她操持,是她的福气。” 大长公主哼了一声,却并无恼意,只是道:“我的孙女,我自是要好好为她打算的。” “只是,这孩子读书读多了,性子有些野了啊。”大长公主想到长欢县主的性格,不禁有些担忧。 自家女儿,自是怎么瞧都好的。 “长欢饱读诗书,性情自然有些不同其他的姑娘家。” 大长公主无奈叹道:“你说的,我何曾不明白,可是世间女子,还是当以柔顺娴淑为主啊。” 若是太过离经叛道,只怕那些御史们的口水都要喷死她了。 齐夫人听到这话,心里是不赞同的。 后宅日子如何,她心知肚明。 自己一向乐观洒脱的女儿若是这般被困着,该会变成什么样子。 她之所以同意许家,便是听说了许家长孙女许容慧的事情。 在京城,能这般为家中女儿做护盾的,可见其不是迂腐之人。 “明年春闱,长欢也可以参加了,儿媳倒是觉得,如今世道不同从前了,咱们或许也可以改变改变。” 大长公主年岁大了,不爱出门,性情还是从前样子,即便听说了这些,也觉得有伤大雅。 参加考试,即便中了,也是入宫为女官,不还是伺候人的活计。 可他们家长欢哪里需要如此。 她身上有皇室血脉,便已经够了。 但想到自己疼爱多年的孙女,那边祈求自己,大长公主也是软了心肠。 罢了,年轻的时候,哪个小女娘没有梦想。 只是,婚事也得提前备着。 这好郎君可不好找。 “这些,我是不大愿听的,随你们吧。” “总而言之,本宫的孙女,是不可以伺候人的。”大长公主用上了本宫儿子,齐夫人便知道她动怒了。 她赶忙起身,“儿媳知道,母亲息怒。” 一侧伺候的嬷嬷见此,小心低语,“殿下,您今日坐了许久,许是身子乏了,不如奴婢扶您回屋歇会。” 大长公主也不会存心给齐夫人脸色,随即顺着嬷嬷的话,同她回了屋。 齐夫人心口一松,“恭送母亲。” 里间、 嬷嬷扶着大长公主坐了下来。 大长公主笑了笑,“你如今倒是跟着崔氏一条心呢。” 嬷嬷面色一变,赶忙解释,“殿下明鉴,奴婢对您忠心耿耿。” “奴婢也是瞧着县主,若是她知道了,指不定怎么为难呢。” 大长公主哼哼两声,“整个京城,谁有本宫这个婆婆做的和善。” 嬷嬷附和,“可不是,殿下当年未出嫁的时候,先帝都说您性情最好,如今都做了祖母的人呢,还是同从前一样。” 大长公主笑了笑,对这话不以为然,心中却是另一番盘算起来。 “明儿个,你递上帖子,我要去拜见太后。” 嬷嬷一怔。 大长公主叹息,“谁让这孩子是我的冤家呢。” 嬷嬷噗嗤笑了,“若是县主听见,怕是要伤心了。” 第323章 左相人选 转眼到了十二月。 天气愈发寒冷,好在园子里的腊梅都开了,倒是增添了几分趣味。 “今年是国丧,过年也不敢太热闹。” “昨儿个我瞧街道上,都没什么人。” 女眷们聚在暖阁,说说笑笑的。 秦书,蓝氏,张氏,陈氏,四人正好聚了一桌麻将,打的有滋有味的。 一开始是张氏跟着旁人学的,见秦书这些年养尊处优,仪态端庄的样子,还不敢同她说此事,还是有一天被秦书撞见,这才有了今儿个这局。 张氏出了牌,“三筒。” 蓝氏顿时眉开眼笑,“碰。”说完,对面的陈氏面色一黑,看着自己家中的一二筒,只觉得生无可恋。 秦书笑了笑,“无妨,咱们在家里乐呵也是好的。” 蓝氏随即出牌,附和秦书道:“娘说的是。” “咱们关起门来,自己私底下乐呵也是极好的。” 张氏没好气道:“若不是我提出推牌九,大嫂你可不会像今天这样说。” 蓝氏尴尬的笑了笑,“哎呀,不就碰了你一张牌嘛。” 张氏哼哼,“你瞧三弟妹。” 陈氏麻木的继续出牌。 今儿个估计又得输了。 蓝氏尴尬道:“我又不赢钱,若说这些日子的大赢家,还得娘您老人家。” 目标扯到了秦书身上,秦书摸牌的手一顿,“我也是刚学没几日,哪里会知道这东西这么容易。” 提到这个,蓝氏三人便有些难过。 明明都是学的不久,翩翩秦书技艺高超。 秦书自然忽略了上辈子熬夜打麻将的日子,面上端的那是一个清正廉洁。 “哎吆,自摸。”秦书推牌,笑的那是一个欢喜。 三人,“......” 工部。 年节虽即将到来,可是工部的事情却是一件未少。 回到京城后,许则川便接手如今皇帝,昔日太子的任务,在造船事业上发光发热。 北方安定了,可是南边可不太平。 前段时间,海州那块,传来有海匪入侵的消息,满朝哗然,大瑜天国,竟然有海寇来犯,莫不是活腻了。 可惜海州知州手段一般,那些海寇也是手脚熟练,两方交手后,朝廷的官兵也没讨什么好,损失惨重的归来。 皇帝大怒,下旨要训练水兵。 势必要剿灭这群海匪。 许则川随即上书,那群海匪十有八九是东边的扶桑小国。 皇帝想到自从前朝覆灭后,这些附属小国都不再上贡。心里也是有气,如今恨不得拿着工部的大炮轰了扶桑,一解心头之恨。 至于许则川为何只针对这一个地方,皇帝懒得想。 只当,许则川不喜这些小国罢了。 许老二至今还在工部任职,又回到自家老爹手下,可谓是如鱼得水。 尤其左相已经正式致仕,最近皇帝对许则川亦是恩宠有加,露出的意思无不就是准备推他为左相。 一时间,工部众人出门都挺起了胸膛。 何况许老二这个儿子。 勤政殿。 皇帝正在看折子。 曹玉小心翼翼的奉上了茶点,又看好时机,小心提醒着,“陛下,您该歇歇呢。” 皇帝动作微变,直到批完手中的折子,才放松下来,端起身边的茶水,饮了两口。 “自打左相致仕,中书便无人为朕分忧了。” 曹玉心口一噎,合着中书其他人都是摆设呢。 不过,作为皇帝身边伺候多年的奴才,自是清楚主子所想的,“庶奴才斗胆,陛下也该按着朝臣的意思,提拔一位新的丞相为您分忧呢。” 皇帝并无恼意。 曹玉并不是一般的太监,他自幼习武,对他忠心耿耿,当初在东宫的时候,被他委以重任,替他做过很多事情,虽是太监,却也是他的幕僚。 “你说的不错。” “先帝在时,曾替朕定下了人选,只是,近日工部事宜繁多,朕怕许爱卿身体受不住啊。” 曹玉一听这话,赶忙哎吆一声,“陛下,奴才昨儿个可瞧见了,许大人那身子骨可是顶顶好的,再说了,许大人忠心爱民,若是能为陛下再分忧,想来也是愿意的。” 皇帝哈哈笑了出来。 “你说的不错。” 皇帝抚了抚已经留长的胡须,“右相年岁大了,精力也不如从前呢。。” “罢了,罢了。” “传朕旨意,赐右相少保名衔。” “封工部尚书许则川为左相,统领中书吏部。” “户部尚书周汕,为平章政事,入中书。” 曹玉乐呵呵的应着,“陛下英明。” “奴才这就去宣旨。” 皇帝摆手,“不急,明日再去吧。” 他可不是先帝那种人,他是宽松贤明的君主。 “朕有几日没见安和呢,去她的明珠楼瞧瞧。” 曹玉奉承道:“公主若是知道,定然高兴坏了。” 皇帝笑了笑,“今儿个是休沐的日子,也不知道这丫头在做什么。”说着,皇帝已经起身,往明珠楼走去。 明珠楼,是皇帝亲自取的宫殿名,虽后缀为楼,可实际却是一座不亚于椒房殿的宫殿,且临近太后住处,可见皇帝对这位嫡女的宠爱。 长亭中,炭火烧的火旺旺的,外头梅花开的正好。 安和公主端坐桌前,正默默读书,一侧的宫女分工严明,添水的添水,添炭的添炭,十分安静。 直到皇帝驾临的声音响起,这才打破了园中的寂静。 “天气这么冷,怎的在外头坐着。”皇帝见到宝贝女儿坐在外头,不由有些心疼。 安和公主笑着起身,行礼道:“儿臣见园子的梅花开的正好,便想着边赏花,边读书,边烹茶,也是一件雅事。”0 皇帝瞧了眼亭中的布置,又见她身上穿着的狐皮披风,微微点头。 “冬日寒凉,身子要紧。”说着,作势要带安和公主进去。 安和公主跟在身后,边笑道:“父皇还说儿臣,明明自己穿的也不多。” 皇帝笑了笑,“父皇是男子,火气重,不怕冷。” 安和公主哼哼道:“都是人,凭什么男子就不怕冷。” 皇帝闻言无奈一叹,“你这脑袋瓜子,不知一天到晚在想什么。” 安和公主跟在身后,“父皇,明年要开女子恩科,是不是考中的,也是跟那些男人们一样排名次。” 皇帝脚步一顿,回头看向安和公主。 第324章 朕有一忧 “安和,你是女子,不该这样的。”皇帝的声音中带着三分无奈与叹息。 安和公主倔强的摇头,“儿臣是女子,可也是父皇的女儿,是皇室公主。” “若如儿臣这般尊贵的女儿都不能这般问,那何人可以。” 皇帝眉头轻皱,忽然觉得自己把这个女儿宠坏了。 或许,他不该把她放在太后身边教养。 “你的书或许读得太多了。” 安和公主丝毫不畏,“儿臣自幼是由父皇启蒙的。” “这些年读书也是父皇允许的。” 皇帝一噎。 看着自己唯一的嫡女,皇帝轻轻叹息。 他可不会认为自己有错。 “罢了,罢了。” “朕同你一个小丫头计较什么,只是这些话莫要出去胡言呢。” “若是被那些御史们听见,怕是要闹翻天了。” 安和公主上前,挽住了皇帝的胳膊,“父皇疼爱儿臣,儿臣知道。” “只是,父皇既然开了恩科,那中榜的女子们该怎么办?” 皇帝一噎。 当然是入后宫为女官。 “儿臣听说,参加的人选中,还有长欢县主呢。” 皇帝眉头轻蹙,“什么?” 安和公主仰头看他,“父皇没看名册吗?” 皇帝被自己的宝贝女儿盯的有些发虚,他确实没看。 “这事朕是交给你皇祖母同德妃安排的。” 安和公主哼哼两声,“儿臣真是没想到,父皇也同那些御史们一样迂腐。” ";明明父皇正是壮年,怎的跟个老头子一般。"; 皇帝!!! 后面伺候的太监宫女们,全都吓得大气不敢出。 倒是曹玉非常淡定。 他已经习惯了这对父女的说话方式。 只是可惜啊,安和公主是女儿身,若是男儿身,这太子之位怕是早就定下了。 皇帝这会才意识到当初草率答应太后是一件麻烦事情了。 若是寻常人家的女眷也就罢了,可若是同皇室有关联的,那便相当别论了、 尤其是还是如此亲近的血脉。 皇帝此时已然明白,当初这事就是太后给自己下的套子,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太过生气,谁让那是自己的生母呢。 “此事,朕会细细思虑的。” “只是,你刚刚的话就莫要在他人面前说呢。”皇帝看向安和公主的眼神带着慈爱。 安和公主目标已经达成,立刻见好就收,乖乖点头,又带着三分委屈,“儿臣都听父皇的。” 皇帝见自己爱女如此乖顺,微微一笑,“今日父皇有空,咱们一道去你母后那里用膳如何?” 安和公主大喜,面上掩不住的高兴,“好。” “母后若是知道了,一定很高兴。” 皇帝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咱们一家人,也有些日子没一道用膳了。” 安和公主拉住皇帝撒娇,“父皇,那咱们现在就去椒房殿吧。” 皇帝笑道:“好,好。” 次日。 朝堂之上。 曹玉宣读了许则川为左相,周汕为平章政事的旨意。 二人受宠若惊的接下,心中皆是掩不住的激动欢喜。 虽然有先帝的话在,可是新帝没有定下,那便不算。 如今事已定下,心中悬着的大石终于可以落下了。 右相朱大人心中闪过一丝失落,但转瞬一想自己都这把年纪了,明年就该致仕了,倒也没什么怨气呢。 曹玉接过皇帝的眼神,再宣,“右相接旨。” 还未致仕,便得少保位的右相自是喜不胜收。 本朝,三公,三孤的名号都是用来奖赏奉献较多的官员,适用于致仕之后的荣誉称呼。 而在朝期间得到,那着实是满门荣耀。 朱大人原本垂着的嘴角立刻翘了起来,故作矜持的接下了旨意。 朝堂众臣,对皇帝的操作虽然有些震惊,但一想到皇帝如此大方,众人立刻干劲十足。 许则川接手左相职位第一日,就被皇帝单独叫去了勤政殿。 “爱卿,有一事一直困扰朕。”皇帝一脸愁容,无奈的叹息。 许则川后背一僵,他就知道中书省头把交椅的位置不好坐,但今日是他升职第一天哎。 “臣得陛下信赖,这才坐上丞相之位,理当为陛下分忧。” 皇帝面色稍缓,徐徐开口,“年后春闱,女子也要参加,可这成绩该如何论啊?” 许则川一怔,此事不是交由太后处置了吗。 皇帝想到昨儿个大晚上,太后冒着风雪来了他处,一脸无奈不甘的说了此事,便觉得头疼。 “母后觉得,女子既然已经参加考试了,就应该跟男子一样,朕是一国之主,金口玉言,天下百姓都是朕的臣民,朕不该偏颇。” 许则川坐在下方,听着皇帝说话,心中暗暗点头。 能力强大的君王,又岂会在乎男女性别呢。 “陛下,昔日始皇在位期间,曾礼重巴寡妇清,千古一帝尚对女子如此,陛下乃先帝钦点继任之君,德才兼备,雄才伟略更是不俗,始皇如此,陛下又有何不可呢?” 皇帝沉默了下来,脑中飞快思索。 其实他也觉得,大瑜对女子太过苛刻了。 想想百年前,还出过女帝呢。 皇帝眼神暗晦不明,都怪前朝昏庸,不然也不至于如此。 “爱卿说的是。” “千古一帝尚且如此,朕又岂能这般迂腐呢。”说着,他抚了抚胡须,“只是,若朕将此旨意下达出去,恐民间有怨啊。” 许则川嘴角微抽,百姓才不管这个,陛下您指的是天下读书人吧。 朝堂上那些迂腐的士大夫吧。 '; 第325章 笔下见真章 “前些日子,臣拜见了太傅,却未见师母范夫人,太傅笑言,如今可不能称呼范夫人呢,应该称之李大家。” 皇帝眼睛微亮,附和道:“我朝如今若论文人地位,谁能与太傅相比,他老人家对夫人尚且如此,可见其心胸宽阔。” “前些年,朕在椒房殿也见过李大家。” “太后对其也是颇为推崇。” 许则川拱手道:“太后娘娘母仪天下,连她都如此说,可见李大家的学问何等卓越。” 皇帝哈哈笑道:“范太傅的夫人,岂是一般人。” 皇帝心里一开始是不愿的,可是看着自家饱读诗书的母后被困在宫中多年,又见自己唯一的嫡女如此,心里没有怨气是不可能的。 可是今日连先帝都认为的肱股之臣都赞同了此事,可见女子入朝,也无妨。 许则川是一甲进士出身,统领中书,在北地多年,这些年前去的进士,都在他的名下接过教导,众人对他更是推崇,且他在民间名声更是不熟,有他支持,皇帝高枕无忧。 此时,皇帝已经迫不及待想去后宫给自己的老母亲回话呢。 “母后年纪大了,朕也就只能做做这些,尽孝了。” 许则川低着头,心道:“此举一出,你就真的是大孝子呢。” 不过细数过往王朝,女子为帝都有,何况女人做官呢。 只不过前朝昏庸,不敌匈奴,却把这些怨气撒在了女人身上,这才导致女子地位低下。 许则川心中微叹,回家,一定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秦书。 另外,许容慧,许容嘉也要抓一下学习呢。 许则川一离开勤政殿,就去见了自己的好兄弟周汕,随即将此事一一道来。 周汕表示,毫无波澜。 毕竟他就一个宝贝女儿。 对他也没影响。 既然是陛下赞同的,他作为新上任的平章政事,理应全力支持。 “许兄,你我这次可又是开天辟地头一遭咯。” 许则川哈哈笑道:“听闻楚王殿下家的郡主也准备去女学入学,周兄日后就没打算?” 周汕笑道:“从前没有,现在可不是有了。” 自己家的孩子,自己心疼。 当初殊死一搏,不就是为的给女儿一条活路,但凡世道对女子公正一些,他的女儿当初也不用送去柴国公府,受了那些委屈。 他当时是真的不知道吗? 他是知道的,可又能如何。 周氏宗族不能信任,唯有同发妻爱女有血脉亲缘的柴家,才是最好的选择。 被欺负,总比没命好吧。 幸好,新帝英明,如今的皇帝机智,否则,哪有他的今日。 二人尽在不言之中,随即跳过此话题,开始商议其他政务。 这个新年注定是不太平的。 皇帝的一条条政令,原本影响的只是百官,随后便是天下人。 女人也能做官呢? 这句话,在京城每个街道上都在议论。 每年这个时候,正是忙着送年礼,朝廷差役最清闲的时候,今年却是开始四处传送政令。 当然,主要推崇地方当属京城。 太后等人自是欢喜不已。 连昔日先帝后宫的太妃们都对皇后产生了不一样的羡慕。 同样都是孩子,为何皇帝如此孝顺。 到了日子,皇帝正式封笔,可是承天门外,跪着的士大夫们却是没有,甚者,不少读书人聚在这里,洋洋洒洒的写了一堆批判的文章。 本在家中养老的范太傅也被特别请了出来。 历经四代帝王的太傅,口舌功夫岂是一般人能比的。 何况家有老伴日日唠叨,范太傅随即将一肚子的怨气撒在了这些人身上,还特别留下了一句,“有本事考场上见真章。” “别管什么男人,女人,科举可靠的是真学识,不是性别之称。” 总而言之,喷的那些人是哑口无言。 这是皇帝对他们的仁慈应对法。 快过年了,若是再闹下去,那便不是简单斥责几句了。 他们面对的,不是一个懦弱无能的皇帝,而是一个大权在握,有着多年储君资源的新帝。 上了马车,范太傅捂着胸口颤颤道:“可怜老头子一把年纪了,还得出来受这个罪。” 许则川面色讪讪,“今日多谢先生为弟子撑腰。” 范太傅哼哼两声,“我呀,也就是年纪大了,看开了 ,若是从前,可不一定答应陛下这政令。” “仲疏啊,这可是同全天下的文人作对啊。” 许则川,“可他们也有妻女。” “一个用来联姻的女儿同一个可以做官的女儿,他们会怎么选?” 范太傅沉默了下来。 许久,嚷嚷道:“老头子要去南市喝张家的羊汤,吃徐家的烧饼。” 许则川笑着点头,“学生这就带您去。” “今日一定让您吃饱喝足了。” 范太傅抚着胡须,呵呵笑着。 他老了,年轻人的世界不懂,但连君王同自己的弟子都同意了,想来并不是什么坏事。 京城,清流门第的文官之家,谁家女眷不是自幼习得诗书。 能送去女学的,也不是傻子,从前是后宫女官,如今是前朝的女官,孰轻孰重,谁不清楚。 这个事情就这么一直争执着,最后皇帝同那些反对的大臣们一起让步。 除女学学生可直接参加春闱,其余女子同男子一样,从县试一级一级的往上考。 太后这里也开始发力,宫中年龄稍大的宫女,嬷嬷全部分了编制送到各地,用于考试监督一职。 皇后也紧跟其后,召集宫中嫔妃,各家女眷,开始募捐银两,用于各地女子考场的修建。 一时间,整个皇室都在动作,可是重重的堵住了那些反对人的嘴。 京城作为王朝都城,小到衣食,大到政令都是他城的学习风靡之事。 团结的力量是强大的。 各地有心之人随即联合在了一起。 能走出宅院,做个光明正大的人,谁愿意日日待在后宅,争风吃醋。 勤政殿。 皇帝看着各地送来的急报,还有官员呈上来的折子,心惊不已。 果然,无论什么时候,也不能太小瞧女人。 事已至此,皇帝只能继续推崇下去。 而不知何时,这次浩浩荡荡的政令中,安和公主的身影也加了进去。 安国公府。 许容嘉也开始了奋笔疾书模式,如今日日天不亮就起来读书,跟着自己的兄弟们一起用功。 几个小的见家里的妹妹都这么上进了,他们也不好意思懈怠了起来。 毕竟如今每半月的考核,许容嘉也是参与其中的。 至于许容慧,她虽然读书,但还是坚持自己治病救人的理想,如今一门心思学医。 有许则川的默许,她已经开始出门,正式看诊。 徐家开设的医馆里,她也有了一个位置。 第326章 景成元年 “咱们家慧姐儿真是出息了,如今都自己看诊呢。” 荣禧堂。 秦书坐在上方,蓝氏几个坐在边上,众人皆是一脸笑容的样子。 张氏满是骄傲道:“娘,您没去亲眼瞧过,咱们慧儿看诊可不比那些老大夫差。” “如今啊,许多妇人都爱去她那里,尤其听说她是徐女医的亲传弟子,很是推崇呢。” 蓝氏笑眯眯道:“都是女人家,可不是喜欢去。” “从前啊,哪有什么大夫啊,也就是京城,达官贵人多,若是从前在乡下,咱们这些人有个什么,真的是只能拜佛烧香了。” 陈氏附和,“大嫂这话说的是,咱们女人啊 ,只有自己知道自己的难处。” “只是慧姐儿年岁还小,还是得注意些自己的身体。” 秦书点头。 “一晃眼,慧姐儿就要及笄了。” “老二媳妇,慧姐儿一心从医,咱们该支持她,但是她年纪还小,身体也要紧,你那里要仔细些。” 张氏连连点头,“娘您就放心吧。” “慧姐儿是我的亲生女儿,我一定把她照顾的好好的。” 坐在对面的蓝氏眼神微动,放下手中茶盏,插话道:“娘,慧姐儿是咱们府里孙辈第一个姑娘,及笄礼您可有什么打算?” 及笄礼在世家贵族中很是重要,代表自家姑娘成年,可以嫁人呢。 许容慧又是许家长女,自是重中又重。 “那定是要办的盛大豪华。”秦书本不愿张扬,但许容慧小小年纪,就在外学医,如今更是正式坐堂,在京中各家有些人眼中,倒是有些瞧不上的意思。 自家的姑娘自家疼。 许则川既已说了,国公府就是孩子们的后盾,秦书自然要做到最好。 “蓝氏,张氏,这件事交给你们两个办。” “一定不能丢了咱们国公府的名声。” 妯娌二人闻言,对视一眼,一人震惊,一人惊喜。 蓝氏虽然知道秦书疼爱许容慧,但是没想到愿意这么大操大办。 还搬出了国公府的名声,看来,老爷子老太太这是铁定了心要为这个孙女撑腰啊。 张氏自然是欢喜不已的。 如今世道变化越来越大,从前她一心希望女儿嫁个好人家,可是自家闺女铁了心,不愿意随便嫁人,他们夫妻俩就两个孩子,疼的跟眼珠子似的,恨不得事事依着她。 当然,还有老爷子老太太的支持。 “是,儿媳一定仔细操办,绝不丢咱们国公府的名声。” 张氏喜不胜收的朝着秦书又行了一礼,“娘,晚些时候,我让慧姐儿过来给您和爹叩头。” 秦书摆摆手,“不用这般折腾,让孩子好好休息吧。” 蓝氏见状,拉着张氏坐下,又道:“娘她老人家最是疼爱孙辈呢,弟妹啊,你就莫要让娘心疼啦。” 陈氏跟着哈哈笑了出来。 “是啊,是啊。” “二嫂,你就莫要折腾了。” 秦书见妯娌三人如此和睦,心里也是欢喜。 这个家也算是没枉费这些年的努力。 “如今过完了年,春闱也快了。” “今年不同于往年,陛下恩准女学学生可参加会试,京中想必会有些纷扰。” 三人都安静了下来,仔细听着秦书说话。 “蓝氏,咱们府里还按着往年一样安排。” “老家来的,还有那些沾亲带故的,你都要安顿好了。” 蓝氏正色道:“娘放心,我一定仔细安顿。” 秦书面色稍缓,声色温和,“你是长嫂,掌管家事,要辛苦些。” “今年姚哥儿也要参加考试,事情不免多了些。” “你若是忙不过来,让你弟妹两个帮着操持一下。” “外头的人虽然要顾着,可是最要紧的还是姚哥儿。” 提到自己的长子,蓝氏心中一紧,“娘说的是。” 如今最要紧的,还是承姚考试的事情,这些事看着简单,可必须得她亲自盯着才放心。 秦书喝了口茶,缓缓又道:“还有一事。” “你们爹今年升了左相,是咱们家的大喜事,这几年,咱们家发展太快了,所以行事务必要更加谨慎些。” “决不能让外面人抓着咱家的错处。” “外头的铺子,生意,你们都要仔细点。” 涉及家里,尤其是许老大几兄弟隔三差五的都要给她们同几个孩子说道此事。 三人丝毫不敢松懈。 \"知道了,娘。\" 皇宫。 勤政殿内。 下朝之后,皇帝便传了许则川前来,君臣二人议事。 “南边又传来了书信,海寇横行,来往做生意的船只,不少都遭了难。” 许则川接过传来的密信,眉头紧蹙。 “陛下,臣一直不觉得这是普通海寇。” 皇帝看向他,示意他继续说。 “这些人一开始只是抢劫普通船只骚扰百姓,如今连东南地区的富商都不放过了。” “要知道,这些出海的商贾都是交过过路费的啊。” 这些都是默契,大瑜如今并不管理海运之事,商贾们能者居之,在附近几个小国来往,其中岛屿,所属之主,过路费肯定是交的,可如今,竟然接连出了乱子。 还都是大瑜皇位更替,或是之前先帝出兵北凉的时候。 这分明就是趁火打劫,故意试探的举动啊。 皇帝垂眸思索许久,“爱卿言之有理。” “从前,朕心中只有北凉西域这些大敌,如今北凉覆灭,西域诸国安稳,倒是让朕忘了,大瑜不止这一个边界。” “前朝之前,附近小国,朝鲜,安南,琉球,苏禄,暹罗,扶桑等国皆是附属之国,如今倒是自己当家做主了。” 皇帝说到这里,脸色有些难看。 他们李家虽然从外族人手里夺回了天下,可是海外国土却是丢失极多。 曾经各方面的古籍,工匠传人消失的消失,灭族的灭族。 若不是大瑜历代君王英明,又怎会有今日的荣光。 许则川此时心里也是气愤,泱泱大国,中华土地,曾经被欺辱成这样,还丢失了这么多的附属国,换谁谁高兴。 尤其是现代那百年屈辱。 许则川拳头紧握,“昔日先帝能讨伐北凉,收回汉人国土,陛下日后定能夺回咱们的海外国土。” 皇帝听他这么说,心里那叫一个激动。 是啊,先帝年纪都那么大了,还能成就那么大的一番事业。 他还年轻。 将来成就肯定更多。 “爱卿说的是。” “曹玉,即日起,将附近海域的舆图挂在朕的殿中,朕要日日看着。” 在外间守着的曹玉,身子打了个激灵,赶忙应声。 “奴才遵命。” 许则川见皇帝有此决心,心里也是欢喜 ,已然下定决心,在自己为相期间,定要灭了扶桑。 第327章 征收海税 “陛下,这些海商如今愿意将事情捅到朝廷这里,可见南方形势已经不可控了。” 皇帝抚了抚胡须,“之前海州知州传来的折子还是有些掩盖虚实了啊。”皇帝的脸色有些不大好,但又有些为难。 大瑜早年,一心扑在北方上面,对于南边的水军着实没什么投入。 也就是沿海地区的几个府衙,设立的军营,但想来,能力一般。 不然,也不会变成今天这样。 之前海州被打成那个样子,就看得出来。 许则川,“陛下,臣觉得不该轻敌,还是应命将领率领水兵,诛灭海寇。” 皇帝点头,“此事朕也是这么想的。” “工部这些年,重心也放在了造船方面。” “之前从北凉夺回来的诸多文书,古籍,想来也有不少用处吧。” 许则川,“陛下英明,工部第一艘带有红衣大炮的船只已经在建造中。” “臣已经瞧过图纸,实地勘察过,几位大人,工匠都颇有信心,想来,不用两月,就能有结果了。” 皇帝听闻此事,心情好了些许,“难怪爱卿之前上书怀疑扶桑作乱,朕还以为你只是说说呢。” 许则川一怔。 忽然有些懒得搭理眼前的皇帝呢。 皇帝哈哈笑了笑,“爱卿莫要作怪,朕只是忽然觉得,爱卿当初不该去考科举,应该从军才是。” 明明眼前人是个读书人,可是谋略却在所有方面。 难怪当初,先帝要许则川为相。 “陛下莫要取笑臣了。” “臣自幼读书,哪能从军。” 新帝性子比起先帝,有时跳脱些,许是年轻的缘故,时不时的同许则川开玩笑,许则川已然习惯,但是君臣相处,还是谨慎为主。 皇帝见许则川如此,也不与他胡说呢。 “既工部造船已经稳妥,那水军方面。”皇帝眉头轻皱,若是后面真的要开战,他定是要派稳妥人前去的。 皇帝皱眉沉思起来。 “水军训练刻不容缓,朕即刻下旨,要求东南地区几州征兵训练,只是主将人选,再议。” 许则川起身行礼,“陛下英明。” 皇帝虽然跳脱了些,可是办事效率绝对极高。 二人刚说完话,外头曹玉来报,“陛下,周大人求见。” 皇帝一愣,“周汕?” 许则川也是吃惊。 曹玉笑着回应,“是户部尚书周汕周大人。” 周汕虽然领了平章政事的职位,他主要重点还是在户部。 北凉覆灭,各地修建,改造,还有大瑜原各地事务,可是忙的他脚底朝天。 外头,周汕得了话,正了正官帽,这才一脸决心的走了进去。 许则川见他这会来,倒是有些吃惊。 户部能有什么急事,让他特别来报告。 “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周汕一进来就是大礼。 皇帝赶忙让他起身,“爱卿免礼。” “爱卿来的正是时候,朕刚刚还同许相说,东南地区征兵之事。” 周汕眼皮直跳,征兵。 那后续军饷,军备..... 周汕沉默了几息,眸光微凉的瞧了眼许则川。 他总算能理解,曾经的户部尚书为何看见众人就不喜的样子了。 想到前些日子,他去探望前辈,前辈一脸笑容和蔼的样子,周汕就觉得难受。 钱袋子听着好听,可是掏钱的时候,才知道多难啊。 “陛下,咱没那么多钱啊。”周汕直言了。 皇帝一怔。 许则川别过头,不敢看周汕。 工部,兵部,如今可是大头,尤其造船,武器这些年,那些个账单可是跟流水似的。 前任户部尚书许是知道自己要致仕了,所以大手一挥,直接大方起来。 以至于,周汕上位之后,才知道还有这么多条子要给钱。 皇帝惊了惊,想到先帝的特别叮嘱,户部尚书这个位置不好坐,哄着就是。 毕竟走了一个,下一个估计更难找。 \"咳咳。\"皇帝自然不会问钱哪去呢。 若不然,麻烦岂不都是他自己的呢。 “爱卿的辛苦,朕是知道的。” “只是如今南方匪寇横行,海商接连受袭,海州知府更是上书,有百姓遇难,朕也忧心啊。” “身为君王,却不能为百姓解忧。” 周汕,“......” 许则川,“周大人,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啊。” “造船你是知道的,还有火药,那材料都是难得很。” 周汕皮笑肉不笑道:“臣自然知道,只是,国库就那么多银子。” “先帝葬礼,陛下登基,宫殿修建,各地运转,什么不要钱。” 皇帝,“......” \"臣这个户部尚书若不再省着点,日后怕是大家都得喝西北风了。\" 皇帝笑了笑,“爱卿言重了。”皇帝抚摸着胡须的动作快了又快。 先帝丧事便是大头。 没法子,先帝功绩可鉴,他这个儿子可不能落人可舌。 自己的登基大典,更是不用说了。 “只是南方征兵之事不可拖延。” 皇帝说完,目光看向了自己的左丞相许则川,回忆着自己父皇的遗言,遇事不决,可找丞相,遇事不解,可找丞相。 中书省,头把交椅,可不是谁都能坐的。 “丞相,你可有什么好法子?” 许则川,“......” 他如今一心技术宅,去哪搞银子。 而且,后面才是大头啊。 许则川眉头紧皱。 过年的时候,老四回来,似乎说,江南海商颇为赚钱的样子,还想问问自家要不要参上一股。 但被自己拒绝了。 对了海商。 “陛下,臣恳请重启市舶司加收海税。” 周汕眼皮子一跳,他就知道许则川有法子,但这个是海商啊,能与当年的盐商匹敌的存在啊。 皇帝抚着胡须的动作加快了起来,似是扯到了一根胡子。 嘶! 他登基第一件大事要来了。 第328章 海税 周汕目光担忧的看向许则川,心道:“许兄,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勇猛啊。” 皇帝瞬间捕捉到了这个目光,赶忙开口,“许爱卿如今任丞相,自是没有空闲负责此事的。” 当初整理盐税的时候,皇帝自己可是吃了大亏。 如今又是海税,且不说其中事情复杂,单论其中危险,皇帝都不会让许则川等人参与。 这些可都是他的肱股之臣,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他日后事情找谁做去。 是以,此事还得找个适合的人负责才是。 不过片刻功夫,皇帝已经敲定此事,心中开始盘算人选。 有了皇帝的准话,周汕心中担忧一扫而空,死道友不死贫道,只要不是自己亲近人去,他人关他何事。 想到日后会有海税入账,周汕心里掩不住的欣喜。 “陛下圣明。” “许大人任中书省第一丞相,事务繁忙,还管着工部,哪有功夫去海州那。” 皇帝颔首,“爱卿说的是。” “只是这人选,你们可有推荐之人?” 周汕摇头,这得罪人的事情他还真想不到谁去。 许则川沉默,一时间他还真没想到合适的人选。 “罢了,此事先交由吏部尚书。” “等后日早朝再议吧。” “陛下圣明!”二人行礼。 被曹玉笑眯眯的送出了勤政殿,宫道上,二人又凑在了一起。 “你说你,没银子就想其他法子呗,偏偏提到海税。”周汕抚着胡须,一脸不赞同的看着许则川。 许则川轻叹道:“先帝薨逝,新帝登基,所花银两无数,今日若不是你提起,后面我也要同陛下说此事的。” “只是你不该提海税啊,你忘了当年江南盐税的事情?”周汕瞬间急了,看向许则川的目光带着一丝担忧,“咱们都这把年纪了,也该为家里孩子们考虑考虑了。” “你家老四也在江南呢。” “你就不怕他们这些人得到消息了下手。” “当初他们可是连太子都敢动手的。”周汕压低了声音,咬牙道。 许则川脚步忽然停下,“这些事,若是连咱们都不开口,那日后又是谁能提出呢?” 周汕一怔,静静地看着许则川。 “仲疏啊,仲疏,我不知道该说你是家中子嗣茂盛,无所畏惧,还是你从未忘记初心。”周汕摇头,一脸无奈。 许则川,“你的顾虑我清楚,只是,在其位谋其职,若是连咱们都选择忽视,那天下百姓哪还有好日子过。” 周汕一震,看着许则川久久没有说话。 他跟着许则川真是一条道走到黑了。 勤政殿内,皇帝久久沉思。 曹玉奉上了茶水。 “许相他们离开了?”皇帝接过茶水,饮了一口,眉头轻皱。 曹玉回道:“是,奴才亲自送的,陛下放心吧。” 皇帝放下茶盏,“今日这茶有些淡了。” 曹玉面上一顿,惶恐请罪,“都是奴才的错,奴才这就重新去泡。” 皇帝摇头,“什么时候你泡茶了,茶水房来了新人吧。” 曹玉讪笑点头,“陛下圣明。” “近日宫中放出了不少太监宫女,新来的不懂事。” “奴才下去,一定好好调教他们。” 皇帝,“勤政殿的人你要仔细点,莫要混进了不该进的人。” 曹玉赶忙跪下,“奴才一定仔细,陛下放心。” 皇帝摆手,“起来吧,无事跪什么。” 曹玉笑了笑,“陛下仁善,是奴才的福气。” “萧氏那里近日动向如何啊?”皇帝拿起一旁的折子,边看边问。 曹玉随即上前,伺候笔墨。 “还是往常的样子,只是齐王妃来的勤了些。” 皇帝手臂微顿,两息后,继续批折子。 “来的勤才好。” “齐王呢?” 曹玉小心回着,“齐王殿下倒是一如从前,一心办公。” “对王妃也是颇为疼爱。” 皇帝轻嗤了一声。 “如今京中流言不少吧。” 曹玉笑道:“那是自然的,齐王府至今未有喜讯传开,民间都在议论着了。” “不过王爷同王妃鹣鲽情深,倒也是一段佳话呢。” 皇帝低低笑了出来。 “老二毕竟也是皇室中人,朕也不能让百姓随意议论。” 皇帝似乎想到了什么,“传吏部尚书前来。” 顿了顿,又补充道:“把东昌侯叫来。” 曹玉眼珠子一转,应声行礼,腿脚飞快的出了大殿。 当日下午。 皇帝下旨,沿海地区征收水兵,抵挡海寇。 安国公府。 夜幕降临,正院书房内却是灯火通明。 秦书拎着食盒,轻轻的敲开了书房的大门。 “都这个时辰了,还不休息。” 许则川接过她手里的食盒,“不是说让你先休息嘛,我今晚在书房睡就好。” 天色寒凉,许则川立刻拉了秦书进屋。 屋里炭火烧的火旺旺的,周身寒气很快散去。 秦书放下食盒,“你不回去,我哪里睡得着。” “我听说,陛下要在南边征兵啊。” 许则川叹息,“是啊,南边近日匪寇不断,想来是倭人。” 秦书眉头轻蹙,“真是一群混账东西。” 许则川抚了抚她的肩膀,“陛下对我的建议并无异议, 等工部的船只建好,我便再提此事。” “阿书,新帝是一位有野心的帝王,他不会满足如今的国土。” 秦书摆好饭菜,“也算是位明君了。” “来,你先吃饭。”说着,拉着许则川坐下,“人是铁,饭是钢,何况咱们年纪大了,更要好好保重自己。” 许则川看着桌上的菜肴,都是他往日爱吃清淡菜色,还有一盅鸡汤。 秦书将筷子递给他,本来没有食欲的许则川也只能接过,尝了两口,倒是开了胃。 “这酸菜是我之前特地让婆子腌制的,很是下饭。” 许则川尝了一口,“确实不错。” “自从回了京城,我都胖了好几斤了。” 秦书笑了笑,“上年纪了,发福不是正常的嘛。” 许则川摇头,“我可不想变成胖子,等过两日我休沐,带你出去走走。” 秦书给他夹菜,“不用,现在不是从前了,我出门没太多顾虑了。” 第329章 愿为皇兄分忧 “过些日子春闱,京城只怕更热闹了。” 许则川握着筷子的手微动,眼前的秦书,内核可是受过教育的女性,可却只能受限于如今的宅院。 “阿书。” 秦书伸手,“打住。” “我知道你的意思。” “秦淑娘即便成了国公夫人,也无法改变,她并未正式读过书的过往,何况,我现在已经很知足了。” “再说呢,一群孩子,可有我操心的了。”说着,秦书忍不住抚了抚自己的眼角,“我皱纹都出来了。” 许则川轻轻笑了,“没有,我怎没瞧见皱纹。” “那分明是岁月的痕迹。” 秦书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你如今嘴巴倒是愈发甜了。” “今个儿,蓝氏同我提了慧姐儿及笄的事情。” 许则川这才想起,许容慧已经十五岁了。 “我是打算大操大办的,可得给外面那些闲言碎语的人瞧瞧。” 许则川点头,“这个我是赞同的,说起来,老二两口子倒是生了一个有志气决心的女儿。” 秦书续了杯茶水,“是啊,这孩子一开始跟着徐女官学医,我还觉得不会长久,没想到竟然过了这么多年。” “可惜,她生的时代,有些不好。” 许则川拍了拍她的手,“所以咱们不是在替她创造好时代嘛。” “我们美好的生活,不都是先辈们努力得来的吗。” 秦书抿唇,看着许则川,“只是,辛苦你了。” 许则川笑了笑,“什么时候,你思想觉悟这么低了。” 秦书白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这副样子,倒是让许则川才觉得变得熟悉了起来。 “来,尝一口。” 秦书别过头,“我减肥,你自己吃吧。” 许则川无奈摇头,只能送入自己口中。 “我已经向陛下请旨重启市舶司,老四那里,怕是会有些不太平。” “你写封信,让老四媳妇回来吧。” 秦书一怔,“咋,你打算把老四丢在那里。” 许则川放下了筷子,“家里的几个孩子中,老四将来的前程最好。” “他需要历练。” “沿海地区后面将会有一场浩劫,他若是能撑住,我也就放心了。” “泉州是港口重地,后面的发展会越发的好。” “但危险也是相同的。” “让王氏过些日子就回来。” 秦书有些迟疑,“这刚过完年,他们夫妻一道走的,再回来,会不会有些不好?” 许则川习惯性的抚摸起了胡须,“这样吧,你得空去趟王家,请王家夫人助力。” 秦书点头。 “好。” “只是老四那里,咱们还是派些人去吧。” 许则川,“好,我让老三再派几个好手去。” 后日。 许则川在太极殿上,正式上书,重开市舶司。 底下原本还因起早昏昏沉沉的众位大臣,瞬间清醒了。 许老大正在打瞌睡,听见他爹这么说,瞬间瞪大了眼睛。 一侧的同僚也是诧异看着他,眼神询问,为何不提前透露此事,谁料许老大满眼清澈茫然的样子,瞬间悟了。 合着,亲儿子也不知道啊。 许丞相果真清正廉洁。 周汕也出列附和,例举了以往朝廷,也曾收过海税,但因前些年战火连绵,港口荒废,这才停了市舶司。 这些年,海商看朝廷一心扑在北边,便大着胆子明目张胆的做起来生意。 周汕说到这,一脸愤愤。 税必须得收。 “爱卿言之有理,这些年,倒是养肥了这些商贾的胃口。” 底下大臣中,也有在沿海地区待过的,他们中,也有拿过海运股份的人,如今听了这话,仿佛有人拿了刀子在割他们的肉。 “陛下,此事还需仔细再议啊。”立刻有人出来反驳。 皇帝看着这情景,第一时间想到了当初盐税的时候。 “再议?” “议什么?” “海税收三成吗?” “还是四成,五成?” “还是从前欠缺的全部补上?” 被怼的大臣面色煞白,赶忙跪地,身体发颤。 许则川上前,“陛下,我朝律法本就规定商贾应按例交税,海州等城商贾无视律法,私自海运,已然触犯我朝律法,陛下仁善,不与之计较,只是收回以往税收,已是皇恩浩荡。” 充当工具人的右相出列,“臣附议。” 周汕附和,“臣附议。” 皇帝颔首,“爱卿说的是。” 触犯律法,皇帝自是生气的,但是考虑到后面的税收稳定,还是决定放过他们。 只是要求补税。 “既然两位丞相都无异议了,此事便这么办吧。” 说着,不等其他人开口,又道:“只是,此事该交由何人办理?” 话音落,大殿之中静悄悄的。 东昌侯目光隐晦的看了眼齐王,心中催促,殿下,出列啊。 当初自己设的坑让如今的新帝,从前的太子在江南盐税中差点丢了命。 现在,报复来了。 齐王深吸了口气。 太子果然是个记仇的性子。 “臣弟愿为皇兄分忧。” 话音一出,满堂震惊。 饶是楚王,亦是诧异看了眼面前的齐王。 吃错药了吧。 皇帝看向齐王,“弟弟一片诚心,身为兄长,又怎能拂了你的面子。” “如此,也好。” “此事便交由齐王负责。” 底下众臣看着兄弟二人一唱一和的样子,心中唾弃不已。 这分明就是提前演练过的啊。 齐王随即领命,“臣弟接旨,定不负皇兄期许。” 皇帝哈哈笑道:“你的能力,朕自然是知道的,朕看好你。” 兄弟二人和睦,底下众臣还得跟着恭贺两句。 此事说完,礼部尚书周翡出列,“陛下,丘兹使臣不日将至,还请陛下决断。” 这不年不节的,西域早前就派了文书过来,说献上一位公主联姻。 有和王在前,皇帝也不能驳了他们的面子。 “先交由鸿胪寺吧。” “使臣远道而来,仔细款待即可。” 周斐,鸿胪寺卿领命。 “臣遵旨。” 散了朝,众人议论纷纷。 今儿个真是热闹啊。 又是海税,又是使臣的。 海税之事众人不敢提,便议论起了使臣之事。 “听说来了位公主,不知是何安排呢?”有人低声好奇。 “如今皇子都成婚了,那肯定不成了。” “估摸着会入陛下后宫吧。” 众人议论纷纷,但声音却是压得极低。 第330章 四月春闱 重启市舶司的旨意当日便下达,又在京城各街道的布告栏上贴上,消息立刻传的满城皆知。 “陛下下旨,重启市舶司啦!” 酒楼外,有得知消息的商户惊呼,立刻惹得里面议事众人纷纷出来观看。 “什么,市舶司?” “那岂不是要开海运呢?”有人议论着,身旁的人低语道:“这开不开有什么区别,那边这几年不是做的风生水起嘛。” 有心思缜密的,已经嗅到了危险的风声,赶忙跑回酒楼,开始收拾东西回乡。 京城作为都城,来往商队无数 ,有他们的传递,消息立刻在各地城镇传开。 齐王府。 现齐王妃,和升公主美目通红,依依不舍的抱着齐王,“王爷,真的要去吗?” 齐王俊美的面容上布满了不舍,“也是没法子的事情。” “我的处境,在你嫁给我的时候就知道了。” 和升公主听到这话,眸中闪过一丝挣扎。 “此去南边,归期不定,你安心待在府中,一切事务有徐氏管理。” 和升公主自从嫁给齐王,多年无喜讯,如今心中焦急不已。 前些日子刚刚得了一副方子,想着同齐王试试,谁料齐王竟要离开。 没有子嗣,那便要抓住府中的权势呢。 和升公主想到这些年齐王对她的宠爱,心中愈发有底气。 “王爷,从前是妾身刚来到大瑜,不懂大瑜规矩,如今妾身已经嫁给您多年,对府中事务已然了解,京城各家也算熟识三分。” “是以,妾身还是想试着管理府中庶务,毕竟妾身才是您的正妃。”和升公主,美目含情,看着齐王一动不动。 齐王静默几息,缓缓笑了出来,然后拉着和升公主的手,另一只手将她揽的更紧了些,“那些庶务,太过操劳。” “你是金枝玉叶出身,本王不想你辛苦。” “和升,我不愿你同那些女人一样,变得庸俗复杂。” “你现在就很好。” 和升公主面色微红,“王爷。”她嗔了一声,“只是妾身如此,岂不是成了废人一般了。” 齐王笑了笑,“你是本王的王妃,谁敢如此说你。” “和升,我知晓你这些年心中的不易。” “听我的话,乖乖待在府里,等我回来。” 和升公主抬眸看着齐王,美目微动,“好。” “妾身等王爷回来。” 齐王笑了笑,又紧紧的抱住了她,低着头,让人看不清神色。 侧院。 徐氏看完账本,吩咐着管家,“王爷此次前往南边,衣食住行务必要仔细,尤其是往日里穿戴习惯的,都要带上。” “随从,还是这些年一直带的那些个。” 管家一脸恭敬,微躬着身,“奴才遵命,侧妃放心。” “只是正院那怕是。”管家有些迟疑,他伺候齐王多年,从先任王妃,到徐侧妃,再到如今的那位,也算颇了解齐王的性情。 这些年,府中内务,对外事宜皆是徐氏掌管,虽然齐王未来过她的院子,可是手里的对牌钥匙却是做不得假的。 尤其是徐氏的父亲兄长如今正得重用,府中众人谁也不敢怠慢这位侧妃。 齐王宠爱和升公主,但握着他们月银福利的却是眼前人。 是以,他们也形成了外面一套,背地里一套的规则。 徐氏面色毫无波澜,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随她就是。” “王爷自己又不傻。” 管家面色顿时尴尬了起来。 这位如今真是愈发的洒脱了。 得,他一个下人,能管什么。 “是。” 重启市舶司,吏部很快配好了官员,按着皇帝的意思,选了泉州港口为址。 齐王不日带着众人前去上任。 皇帝虽然不喜这个弟弟,可如今毕竟是在为自己做事,其次,他刚刚登基,也不想落下一个苛待兄弟的名声,随即又加派了一支队伍,跟着齐王前往。 二月末。 齐王带着几名官员,护卫,踏上了南下之路。 城门口。 陈王一脸担忧,一侧的楚王见此,不禁打趣,“怎的,你如今倒是担心起他了。” 陈王叹了一声,“南边凶险,也不知道二哥能不能全身而退。” 楚王哈哈笑了出来,“陛下不是派了护卫,担心什么。” 陈王一噎,那可是凶险的海商。 楚王见这个傻弟弟一脸担忧的样子,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 “大哥不是计较人。” “老二会回来的。” “倒是你,近日愈发懈怠,这样下去可不大好啊。” 陈王眉头轻皱,“三哥,我是一心想向纪王叔学习的。” 楚王一怔,先帝时期的吉祥物。 想到这,楚王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了。 “大哥不是父皇那样的人,如今大瑜百废待兴,南边,匪寇横行,北边,余孽未清。” “不指着你率兵领将,你总能在六部做些简单的事情。” 陈王眉目微动,心中迟疑,“这。” 楚王叹了一声,“三哥知道,你是当年的事情吓到了。” “可是如今不同了,大哥是个有抱负的君王,咱们身为亲兄弟,更要帮助于他。” “知道吗?” 陈王看着面前自幼便对他照顾有加的兄长,心中开始了纠结。 “他们的大哥,如今的皇帝,真的是这样的人吗?” 楚王嗐了一声,见这个最小的弟弟陷入了纠结之中,想着,日后还是得多多提点他。 “好了,我那边还有事情,不同你闲聊了,你也早些回去吧。” 楚王在城外军中任职,同在国子监的陈王不同,随即作势离去。 陈王点头,行礼道:“三哥慢走。” 楚王应道:“咱们兄弟,改日再续。” 四月春闱,转瞬到来。 作为新帝登基的第一场恩科,注定是让人瞩目的,尤其是,今年的恩科不同以往。 第331章 王氏回京 贡院外头。 除了送考的学生家属,还有诸多前来凑热闹的百姓。 许承姚今年要参加考试,秦书带着一大家子,也来了贡院。 来人太多,马车根本无法进去。 如今民风开阔,秦书作为太后忠实拥护者,随即率领着家中女眷,直接下车,挤在了人群之中。 “真是跟从前不一样了啊。”陈氏看着四周,不少姑娘家都没有戴帷帽,反而大大方方的露出了面容,满脸洋溢着笑容。 蓝氏笑道:“可不是。” “从前出来,哪有这么方便。” 许承姚被一家子人围着,见自家祖母,母亲等人都在一心看热闹,无奈摇头,自己拿起小厮手里提着的考篮,背上他们许家祖传的背篓,准备前去排队。 “祖母,娘,我去了。” 秦书同蓝氏几个正看热闹的心思立刻被唤了回来。 蓝氏尴尬笑了笑,甩着帕子道:“去吧,去吧。” “自己照顾好自己啊。” 秦书也道:“姚哥儿,进了考场,不用紧张,正常发挥即可,咱家有爵位继承,不用太过担心。” 许承姚白皙的脸上瞬间红了,“祖母。” 秦书笑了笑,看着面前已长成为大人的长孙,“总而言之,不要紧张,身体才是最要紧的。” “莫要忘了按时吃饭,晚上盖着皮子睡觉。” 许承姚拱手,“孙儿知道了。” 随后,他又向蓝氏等人一一告别。 “娘,儿子去了。” “二婶,三婶,承姚先去排队了。” 张氏笑眯眯的点头,“去吧,去吧,好孩子。” 陈氏颔首,“去吧,姚哥儿,加油。” 许承姚重重点头,拎着考篮背着篓子,意气风发的朝着前方队伍走去。 张氏看着少年的身影,拉着蓝氏道:“大嫂,等姚哥儿考完试,考篮,篓子都给我留着。” “等我家祈儿考试的时候,我给他用上,沾沾他大哥的喜气。” 蓝氏哎吆了一声,“弟妹,你这话说的太早了吧。” 张氏笑道:“姚哥儿的水平谁不知道。” “我相信他。” 贡院门口,宽阔的场地,被官差拦成了一个空地,此次参加考试的考生,男女各排成了一队。 男子那边,队伍连绵不绝,女子那边,却是只有三十多个人。 张氏踮着脚,边数着人数,边道:“也不知道能中几个。” 蓝氏笑道:“能参加已然不错了,这里的考生,哪个不是一级一级考上来的。” 陈氏摇头,“女学也不是一般人能进的。” “瞧,那不是慧姐儿吗?” 张氏一点也不惊讶,“她们女学今日的学生都约好了,一道来给她们这些同窗学姐们加油。” 陈氏点头,“难怪呢。” 人群中,不止她们一家人叽叽喳喳的议论着,身旁的妇人亦是,仔细瞧了瞧,还是相熟的官家女眷。 贡院对岸的酒楼上。 皇帝背着手看着贡院外头的场景,眉头紧皱。 一侧的安和公主倒是颇为兴奋。 “父皇,听说那李平君文学最好,儿臣曾看过她的文章,也不知道她这次能不能中。” 皇帝侧头看了一眼她,“你就这么希望她们中啊?” 安和公主扬头嗯了一声,“那是自然的。” “此次恩科,若是有女子中了 ,那可真是大瑜第一人了。”说完,安和公主缠着皇帝道:“父皇,您可是金口玉言,下了旨意的,她们若是中了,可得跟其他学子一样的待遇。” 皇帝哼哼两声,作势有些生气的样子,“合着在你眼里,朕就是这样不通情达理的人?” 安和公主赶忙摇头,“那自然不是。” “父皇是儿臣见过最英明的皇帝。” 皇帝哈哈笑了出来。 “你也觉得父皇比你皇祖父优秀是不是?” 安和公主点头。 “那是自然的。” 皇帝哈哈笑了出来。 父女二人相处甚欢,跟在后头的曹玉也跟着一同傻笑。 皇帝目光轻扫,见曹玉如此,不禁骂道:“你傻乐什么?” 曹玉嘿嘿道:“陛下同公主,父女情深,奴才瞧了也欢喜。” 皇帝没有说话,笑了笑,继续看着贡院外的场景。 贡院外。 大门缓缓打开。 官差拎着铜锣敲响,边道:“考场重地,闲人勿进。” 外头叽叽喳喳的声音开始消寂下来,两边的队伍正式入场。 里头,较之从前不同的是,单独设立了女子检查的房间。 负责检查的嬷嬷都是太后亲自审查过的,十分严格。 “全部脱光。” 进入的女学子面色微变,但还是利索的脱了衣服。 在女学时,她们已经演练过考试的场景。 之前只是演习,今日才是正式考试。 嬷嬷面容严肃,心中却是闪过一丝赞赏。 “检查完毕,去下一个地方吧。”说着,将签子给了她。 女学子利索的穿好衣服,拱手行礼,快步离开了此处。 外头,检查完户籍的学子一个接着一个进入。 会试这几日,京城都安静了下来。 附近的道观,寺庙生意火爆。 宁国大长公主更是带着家中女眷住在了道观,为长乐县主祈福。 安国公府。 秦书往日烧香拜佛的屋里。 如今倒是挤得满满的。 蓝氏,张氏,陈氏都跟在后头。 一个个虔诚无比。 秦书看着她们如此,嘴角微抽。 临时抱佛脚,说的就是如此吧。 运河上。 两侧层峦叠翠,湖面上波光粼粼。 王若瑶站在甲板上,看着泉州方向,眉目间尽是忧愁。 丫鬟暮秋小心上前,替她披上厚实的披风,“太太,外头冷。” 王若瑶薄唇轻动,“无妨。” 暮秋心疼道:“若是四爷知道了,定会心疼您的。” 王若瑶眼眶微红,“相公如今这般处境,我却离开了他。” 暮秋道:“太太,姑娘和小公子还在京城啊。” “您要为了他们想想啊。” 提到自己的两个孩子,王若瑶这才镇定了些许。 是啊,还有孩子。 想到离别前,自家相公同自己说的话、 若有个好歹,孩子还有母亲在。 总不能让他们年纪轻轻失去了父母。 “你说的是。” 暮秋笑了笑,“如今京城正是会试的时候,今年不同往年,想来定是热闹的很。” “等太太回了京城,可得好好瞧瞧。”暮秋开口转移王若瑶的心思。 王若瑶点头,“是啊,女子恩科,也是百年难见了。” 暮秋笑道:“太太在闺阁时,也是熟读四书五经的,若不然,太太也去考个科举,说不准不比咱们四爷差呢。” 王若瑶怔了怔,“我都是做母亲的人呢,哪能如此。” 暮秋摇头,“之前四爷不是说过嘛。” “太太或许可以试试。” 第332章 王氏受惊 会试连着考了九日。 在万众期待之中,紧闭多日的贡院大门终于再次打开。 “出来了,出来了。” 河岸边,停满了各色马车,驴车。 瞧见大门打开,人群快速涌去,门口的差役赶忙呵斥众人,后退一些。 “公子,公子,这里。” 蓝氏今儿个亲自来接的许承姚,早早的就吩咐了小厮在前头候着,见着许承姚,就赶紧带人上前迎接。 在贡院待了九日,许承姚倒是没什么太多变化,只是面容有些憔悴,头发衣服凌乱了些。 两个小厮挤身上前,赶忙接过主子手里的背篓,考篮,护着自家主子往马车处走去 。 “我的儿。”蓝氏见他们过来,飞奔上前,拉着许承姚仔细看了看,确定无碍后,这才放心。 “累吧。”蓝氏拉着许承姚往马车里走去。 许承姚摇头笑道:“还行。” “就是有些憋屈。” 蓝氏见他一切皆好,心里也高兴,“还真像你祖母说的,年轻人身体好,你可不知道,当初你祖父跟你爹考试的时候,出来那简直跟换了个人似的。” “尤其是你祖父,当初还病了一场。” 蓝氏想想都觉得胆战心惊,赶紧拉着许承姚上马车。 马车里,铺上了柔软的垫子,备了热腾腾的羹汤,茶水,吃食。 “快喝口姜茶,贡院寒冷,去去寒气。” 许承姚无奈接过,也不敢拒绝自己亲娘的一番关心,皱着眉一口饮完。 \"好辣。\" “娘,您这是放了多少姜啊?” 蓝氏给他递上糕点,“没多少,就是比往常多了些而已。” 许承姚表示不信,赶紧接过点心,两口吃完,连着吃了三块,这才把嘴里的味道压下。 “家里一切都好吧?” 蓝氏眉头微蹙,随后点头。 “还好。” “就是。” 许承姚见他娘支支吾吾的,赶忙询问,“怎么呢?” “可是祖父祖母病了?” 蓝氏不等他说完,已经伸手止住他的嘴巴,“呸呸呸。” “臭小子,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老爷子,老太太好着呢。” \"我说的是你四婶。\" “她回来了。” 许承姚已经是参加会试的人呢,对朝政了解也是颇深,当然得感谢许则川等家里几人隔三差五给他的普及。 “那是好事啊。” 蓝氏叹了一声,“你四婶回来的路上不算太平,受了惊。” “如今在家里养身体了。” 许承姚心中一惊,“怎么会这样,四婶坐的应当是官船吧。” 蓝氏轻轻点头,“可不是,还得亏你四叔安排的妥当,不然你四婶这次凶多吉少。” 蓝氏想到王若瑶遇到匪寇坠了河,心里就直颤。 外面的世道是真的不太平啊。 “那贼人可曾抓到?” 蓝氏摇头,“路上好在遇到了巡防的官兵,中间死了一些,还有几个逃走了,如今正在抓捕了。” “这事是冲着海税来的,你心里有数就行。”蓝氏压低了声,小心翼翼道。 “你祖母吩咐过了,咱们家里都小心些。” “不过咱们都在京城,也没什么大的危险,就是你爹他们在朝中。”蓝氏无奈一叹,有些担心许老大。 许承姚见状,安慰道:“咱们家有祖父这根定海神针在了,您就放心吧。” 蓝氏闻言,心中稍慰,点了点头。 马车很快到了府中。 许则川今日休沐,也在家中。 许承姚入府后,首先便去拜见了许则川同秦书二人。 “祖父,祖母,孙儿回来了。” 许则川抚着胡须,看着眼前身姿端正的少年,含笑道:“还真是年轻好,你瞧,哪有曾经我们考完试后的狼狈样。” 秦书噗嗤笑了,“这倒是真的。” “好孩子,快坐下。” 许承姚行礼完,走到一侧落座。 “如今考完试,就待在家中好好歇着,等放榜即可。”许则川道。 许承姚颔首,“孙儿明白,一切都听祖父的。” “只是,孙儿想让祖父看一看孙儿此次做的文章。”许承姚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 许则川微怔,他是不喜欢考完试对答案的。 但孩子提出,他也不能拒绝。 “好。” “你先回去休息,等有空再把文章默写出来,送到我书房即可。” 许承姚知道自家祖父事务繁多,得此应允,欢喜不已。 “是,孙儿一定送去。”说着,许承姚激动的起身又行了一礼。 许则川端起一侧的茶盏,“行了,先回去休息吧。” “即便年轻,也要保重身体。” 许承姚点头,“是。” 蓝氏见此,也行礼离开。 待到母子二人离去,秦书这才开口。 “我瞧着承姚的状态,考试应当考的不错。” 许则川笑了笑,“你这是对我和老大的教导没信心?” 秦书嘴角微抽,没好气道:“是,是,是,你们教导的最好。” “这次,老四媳妇受了惊,消息也送去泉州了,希望老四一切平安。” 许则川放下茶盏,眉宇间不知何时布上了一丝愁意。 “之前,我还觉得他们会投鼠忌器,没曾想胆子这么大,竟敢直接对老四媳妇下手了。” 秦书,“你可别忘了,当初太子,现在的皇帝,动了江南盐税的馒头 ,他们都敢下手的。” “也就是运气好,若不然现在上面坐着的指不定是谁呢。”秦书最后一句话说的很轻,轻到似乎只有许则川听见一样。 许则川,“放心吧,老四不是傻子。” “他是个有成算的。” “如今齐王也到了,港口开始建起,后面一切都会慢慢走上正轨,征收水军也在行动。” “只要老四安安分分的做他的知州,就没人动他。” 秦书听他这话,顿时急了。 “我就是怕老四不安分啊。” “这小子是个有主意的。” 许则川眉头紧蹙,抚起了胡须,“没事,我再去给他写封书信。” 秦书听他这话不知为何有些不信。 他们父子有些事情总是喜欢瞒着家里的几个女眷。 “承姚回来了,我也放心了。” “今儿个休沐,我去先生那里坐坐。” 第333章 宝库 勤政殿。 曹玉小心翼翼的端着各地的消息汇总进来。 皇帝低着头,手中朱笔未停,“王氏如何呢?”皇帝说着,又沾了一下墨,继续书写。 曹玉端着盘子,躬身回道:“已经无大碍了,只是受了惊吓,要仔细养着一些时日。” 皇帝笔尖微顿,“曹玉,你说朕是不是对他们太仁慈呢?” 曹玉一怔,随后笑道:“陛下仁善,是天下百姓之福。” “可是有些人总是学不会懂事。”皇帝放下笔,记忆仿佛到了多年前的江南。 “也是,连一国太子他们都敢下手,何况是一个女眷。” 曹玉躬着身,静静听着皇帝说话。 “从前,内卫的人一直隐藏着,从今以后,便不用再隐藏了。” 曹玉神色微变,“陛下。” 皇帝看着窗外的园子,没有说话。 许久,他道:“同朕去瞧瞧萧氏吧。” 曹玉应声,“是。” 掖庭边上的小院子里。 昔日北凉太后,萧氏一直被关押在此。 廊檐下,老妇人躺在半旧的摇椅上,享受着阳光。 “陛下驾到。” 太监奸细的声音,瞬间打破了这里的安静。 萧太后并未起身,还是静静的躺着。 皇帝第一次踏足此地,看着院中的摆设,墙角已被开垦好的田地,“太后好雅兴。” 萧太后缓缓睁开眼睛,打量着皇帝许久,“你就是大瑜新的皇帝?” 皇帝没有回答她,而是上前坐在了她的身边。 院子里。 只留着皇帝,萧太后同曹玉三人。 萧太后看着皇帝淡然不惊的样子,心中忽然涌起了无限悲伤。 若是她的儿子能有眼前人三分的气度,北凉或许也不会落得如今的下场。 他们母子也不会最后落到这个地步。 皇帝拿起小桌上的瓷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清茶。 茶汤很清,可见茶叶的粗劣。 皇帝眉头轻蹙,“这些混账东西,竟敢如此怠慢太后。” 萧太后轻轻笑了,“奴才都是按着主子的意思行事的,陛下这是在说自己吗?”萧太后侧头看向他,一双凤眼锐利逼人。 皇帝对萧太后其实是有几分敬意的。 一个女人,执政期间,国力强盛,要知道,她当初可是先帝的心腹大患。 只是可惜,她们母子的继位打破了北凉皇室的规矩。 这才造成了皇室的内乱。 “北凉已经覆灭,太后还要继续执着吗?”皇帝饮了一口茶,眉头轻蹙。 萧太后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 她为何会被囚禁在此,还被礼遇,未受到刑罚。 除了大瑜皇帝想要一个好名声外,更是因为她手里握着一个保命的东西。 “我若是拿出了你想要的东西,你还会留哀家的性命吗?”萧太后凤眸之中,满是嗤笑。 “听闻,大瑜科举,准许女子参加呢?” 皇帝嘴角微扯,“太后的消息真是灵通。” 萧太后哼了一声,“和升那个蠢货,跟她那个无用的娘一样。” “男人的几句甜言蜜语,就把她哄得跟个傻子一样。” “你可知,她昨日来,同哀家说了什么?” 萧太后院子里的动静,皇帝自然是清楚的。 但不知为何,还是想听眼前的老妇人说。 “说了什么?” 萧太后眸光一冷,毫不掩饰对和升公主的嫌弃。 “她竟让哀家告诉她宝库的地址。” “她要为齐王寻一个护身符。” “哈哈哈!”萧太后忍不住大笑了出来,恍惚间,眸中有晶莹闪烁。 皇帝沉默几息,心中有些佩服齐王。 贵妃当初把先帝哄得宠爱了大半辈子,作为她的儿子,倒是学了好手段,把女人哄得团团转。 老二果然是个狗东西啊。 他当初怎么会跟这个掉价的玩意斗的你死我活的。 “和升是不是自打她踏入大瑜的那一刻,她就不能生了?”萧太后看向皇帝。 皇帝一听这话,赶忙开口,他跟先帝可不是老二那阴险的玩意。 “太后说笑了。” “无论是先帝,还是朕,都不是这种没有度量的人。” “我朝太祖皇帝,余下子嗣也有外族之女的血脉。”皇帝颇有深意的看着萧太后。 萧太后一怔,眉头微蹙,“那是为何?” “和升虽然身体虚弱,但也不会至今毫无喜讯,尤其,齐王一直独宠于她。” 皇帝别过头,“想来缘分未到吧。” 萧太后笑了,“陛下莫不是拿哀家当傻子了 。” 皇帝皱眉,“如果太后只是想说这些,朕觉得没有待下去的意义了。” “只是,以后太后怕是没有这么悠闲的日子了。” 萧太后神色不变,笑眯眯的看着皇帝,“陛下要对哀家动刑吗?” 皇帝笑了笑,“刑罚有很多种。” “朕自然会为您选一项最体面的。” 萧太后放在腹上的双手动了动,撑着椅子缓缓坐了起来。 “哀家有一个要求。” 皇帝面上瞬间如春风拂面一般,“太后尽管直言,只要不是太过分,朕都答应你。” 萧太后垂下眼眸,“我萧氏一族,为了北凉,沥尽心血,最后却是落得了这个下场。” “哀家可以告诉你宝库的位置,但你要赦免萧氏一族余下众人,不得伤其性命。” 皇帝眉头轻蹙,有些纠结了起来。 他自认为君子,自是做不出欺骗眼前人的事情。 但萧氏一族是北凉第一家族,若是留其性命,那还得了。 萧太后似乎看出皇帝的不愿,心中愈发坚定自己的条件。 “陛下如今坐拥天下,不过一个亡国世家,都容不了吗?” 皇帝吁了口气,“萧氏可不是一般人家啊?” “赦其一族,留其性命,怎的,太后是要他们从此归顺大瑜吗?” 萧太后轻轻笑了,“北凉是耶律家的,又不是萧家的。” “陛下自诩仁善之君,何不学学你的先祖。” “既然,拥有皇室血脉的和升都能容下,为何不能给萧氏一个机会呢?” 皇帝抚了抚胡须,“太后给的价值,够吗?” 萧太后笑了,“若是不够,你的父皇,昭武皇帝为何囚禁哀家至此。” 皇帝哈哈笑了。 第334章 结果出 次日。 太极殿上。 众人议论完事务,准备散朝,皇帝忽然轻咳了两声。 底下文武百官立刻竖起了耳朵,殿中瞬间寂静无声。 皇帝靠在椅背上,一手玩弄着腰间的玉佩,一手搭在扶手处轻点着。 “自朕登基以来,南边风波不断。”皇帝声音低沉,眉宇间透着三分不悦。 众臣顿时一脸惶恐,躬身聆听。 “朝中百官,皆有各自事务,忽听调遣处理各地纠纷,倒是有些人员短缺了。” “朕决议,废除内卫,改设机构,为锦衣卫。” 文武百官惊诧不已。 废除内卫! 那个神出鬼没,爱收集他们各家隐私的内卫,要被废除了。 第一时间,众人心中是这么想的,但是转瞬,又听到了锦衣卫。 啧。 前朝那个杀人不眨眼,最爱抄家灭族,皇帝忠心狗腿子的锦衣卫。 “陛下,三思啊。” 立刻有官员出列,劝解皇帝。 比起锦衣卫,他们还是喜欢内卫,好歹他们办事没那么狠啊。 皇帝眼眸微眯,“三思?” “朕需要三思什么?” 官员一噎,脑中飞快思索,结结巴巴道:“锦衣卫的名声太过凶恶,陛下乃仁善之君,若是设立,有恐污了陛下的贤名啊。” 皇帝轻嗤了一声,“什么时候,帝王的名声需要靠外臣来展示呢?” “还是在你们的眼里,朕是昏庸无道的君王吗?” 此言一出,文武百官赶忙跪地。 “陛下息怒。” 皇帝看向许则川,声音温和了些许,“许相觉得朕此事该不该为?” 许则川被点名,缓缓道:“陛下初衷,乃是为及时处理各地事务,臣无异议。” 此事皇帝都未告知中书众人,独自决断,朝堂上直接言明,可见他的决心。 先帝时期,内卫是他忠心的爪牙,如今换了皇帝,未必能全力掌握,现如今提出此事,也在许则川意料之中。 毕竟,谁不想要一个只听从自己调遣的机构呢。 皇帝闻言,面色稍缓,又看向右相。“朱相,你呢?” 已经一心等待荣养的右相后背一僵,暗暗腹诽了皇帝几句坏话,这才回话,“左相言之有理,老臣无异。” 皇帝缓缓点头,抚了抚胡须。 中书省两位丞相都是他的心腹,果真是最痛快之事。 “既然两位丞相都无异议了。”皇帝话音落下,下方臣子一一开口,“陛下圣明,臣等伏跪陛下作威作福。” 皇帝面色稍缓,“如此,此事便定了。” “锦衣卫其中职权遵循旧制即可。” 散了朝。 相熟官员聚在一起。 刑部尚书一脸愁容,身边的侍郎低声抱怨,“这锦衣卫若是成了,咱们日后工作岂不是还得看他们的脸色。” 刑部尚书皱眉,“陛下下旨,咱们能如何。” “就是不知道,这指挥使,陛下会让何人担任。” 听到指挥使三个字,众人心思都转了起来、 锦衣卫指挥使,正三品,掌管锦衣卫。 何等权势。 吏部尚书那立刻成了香饽饽,个个都动起了心思打听。 吏部尚书脸色一变,没好气道:“这事本官可不清楚。” “你们一个个的别来寻本官。”说完,吏部尚书麻溜的走了。 中书几位丞相那里,他们自是不敢打搅,只能交头接耳,窃声私语的出了宫。 勤政殿。 曹玉奉上茶水。 皇帝接过茶盏,并未饮用,而是拿着杯盖缓缓的摩搓着杯口。 滋啦滋啦的声音在寂静的殿中响起,曹玉大气不敢出,安静的等着皇帝问话。 “人都出发呢?” 曹玉回道:“是。” 皇帝手中动作停住,“那朕便等着他们的好消息了。” 曹玉附和道:“陛下天命所归,定能如愿。” 皇帝轻轻笑了出来,“内卫人员除了内监,余下人中你去整理一份名册。” “尽快将此事敲定,免得节外生枝。” 曹玉颔首,“奴才遵旨,只是如今韩棋不在,该由何人领导?” 曹玉本从陈公公手下接下了职位,但如今皇帝有心将内卫分开,他便成了只能掌管内监的头领,余下的正常男子则是由副首领韩棋管理。 “丁酉暂领指挥佥事一职,余下各自按级别领千户职位。” “指挥使的位置,再等等吧。” 曹玉眸光微闪,心中清楚了皇帝的布置。 “陛下圣明。” 时间飞逝,转眼到了会试放榜前一日。 中书省办公处。 下面的名册被几位主事递交给了许则川。 “三位大人,这是本次考试我等排列出的名次,还请大人过目。” 许则川接过,扫了一眼,微微一诧,转瞬又递给了身边的右相同周汕。 二人看完,皆是一惊。 “陈大人,这个确定没有任何问题?”右相忍不住询问。 陈大人脸色顿时黑了。 即便眼前人是右相,他还是没给他好脸。 身边的周汕赶忙道:“丞相大人忘了,陈大人可是陛下钦点的主考官。” 陈大人轻轻扬头,他陈某人的脾气虽然不受多人待见,可是陛下就是喜欢他这样清廉正直的人。 此次恩科,男女皆有。 若是换成旁人,只怕这名册中未必有那些女子的名字吧。 “陈大人,我是同你玩笑呢。”右相笑眯眯道,又看着手中的名册,不由感慨,“真是没想到啊。” “这李家真是生了个好女儿啊。” 许则川含笑附和,“大人忘了,李大学士当初可是传胪出身。” “正所谓,虎父无犬女。” 右相哈哈笑了出来,“是这个道理。” “吆,许承姚。”右相看到了第八名,立刻就念了出来。 “仲疏,这是你家孙儿的名字吧。” 许则川早就看到了,没有多言,只是点头。 众人默契的没有再提,但是心中无不艳羡,许家又出一个进士呢。 “咱们还是赶紧送给陛下过目吧。” “想来,陛下也十分期待呢。”周汕笑着提醒。 第335章 名次定 今儿个的勤政殿,是皇帝登基以来最热闹的一天。 一大早,后宫就有嫔妃前来送汤药,吃食,皇后也亲自来坐了一会。 这会,快到午时了,太后也来了。 皇帝抬头看了一眼坐在窗边慢悠悠喝茶的太后,一时之间无奈不已。 “母后,马上就是午膳的时辰了。” 太后手臂微顿,转头看向皇帝,“怎的,如今哀家都不能同自己的亲儿子一道用午饭了?” “还是,皇帝嫌弃哀家这个老妇人了。”说着,太后脸上露出了丝丝哀怨之色。 皇帝,“......” “母后,您就莫要这般同儿臣说话了。”皇帝起身,走到太后身边,缓缓坐下。 “儿臣对您一片孝心。”皇帝自己倒了茶,饮了一口,目光含笑的看着眼前太后。 太后哼哼道:“这关孝心什么事,考试一事,你这里自然是放心的,只是下面的就未必了。” 皇帝哈哈笑了出来,“此次会试正值多事之秋,丞相不能为主官,朕甚是遗憾。” “可朕不是点了陈卿为主考官吗。” “他那个性子,谁不知道。” 话音刚落,外头曹玉快步走了进来,行礼禀报,“奴才参见陛下,参见太后娘娘。” “许相同陈大人几人求见。” 太后眼眸轻动,欣喜不已,“可算来了。” 皇帝无奈摇头,“看来今日这午膳怕是没那么容易用了。” “让他们进来吧。” 许则川带着几人进了殿,入目便是端坐在前的皇帝同太后。 见着太后,几人倒是也无太多惊讶。 毕竟此次恩科,女子参与,就是太后推崇的。 “参见陛下,参见太后娘娘。” 皇帝示意众人起身,“几位爱卿免礼,赐座。” 勤政殿的御桌前两侧,不同于先帝时期,已经加上了几把桌椅。 皇帝任太子期间便有着贤名,如今登基,自是继续延续这个好名声。 许则川几人俨然习惯,虽然落座,但也是坐了一半,做足了恭敬。 皇帝面上上神色未变,心中却是颇为满意。 能干又懂事的臣子,谁不喜欢呢。 “陛下,此次会试结果已出,臣等特呈给陛下过目。” 许则川将单独的名单交给曹玉,由他呈给皇帝。 身后的陈大人又将中了的试卷递交上去,由皇帝亲自检查。 皇帝坐在窗边的长榻上,太后坐在另外一侧,伸头便瞧见了里面的内容。 待看到熟悉的名字,目光微动,眉宇间尽是喜意。 皇帝抚了抚胡须,有些惊讶。 一侧的曹玉立刻带着小太监将试卷摊开,交给皇帝过目。 皇帝放下手里名册,含笑道:“几位爱卿的决定,朕自是相信的。” “这头名徐进帆乃是去年扬州乡试第一人,朕倒是没有惊讶。” “第二位冀州孔志义,朕听说过他。” “只是未曾想,第三人竟是女学的李平君。” 曹玉立刻将李平君做的卷子呈在了皇帝的眼前,太后也仔细瞧了瞧,颇为欢喜。 “李大学士教女有方啊。” 皇帝点头,“还真是。” “小小年纪,就做出了这样的文章,不错。” 皇帝心中思索,若是这幅名单放了出去,必定引起轩然大波,他又仔细数了数上面的女子名字,心中缓和了些许。 为了方便皇帝看名册,许则川贴心的在往年放榜的名单上加上了性别。 好让皇帝一眼瞧出。 太后含笑道:“既然连皇帝你都说不错了,想来是真的不错。” “此事,皇帝打算如何是好?” 皇帝看了一眼面前的太后,眉头轻皱。 片刻后,说道:“朕既然开了口,下了旨意,自然要公平公正。” “此次名册便按这个发放吧。” “十日后,太极殿上,朕再亲自检验检验他们的真才实学。” 太后听闻此话,心中紧悬着的大石终于落下。 “皇帝同丞相等人还有事情要议,哀家不便久留。” “皇帝莫送了,哀家告辞了。” 太后缓缓起身。 皇帝赶紧行礼送别,许则川等人也恭敬行礼。 “恭送母后。” “臣等恭送太后娘娘。” 窗外,太后一行人的身影渐渐离去,皇帝无奈叹息。 “诸位爱卿也瞧见了。” 右相哈哈笑了出来。 “陛下孝顺,臣等都是知道的。” “太后娘娘今日如此,也是为了名次公正,臣等都理解。” 皇帝轻叹一声。 “母后前些年过的不易,朕身为人子,如今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原本说话的右相立刻闭上了嘴巴。 出了勤政殿,右相扯着胡子一脸哀怨之色,“咱们陛下有时瞧着好脾气,有时又跟先帝一个样。”说着轻轻摇头,有些同情的看着许则川几个年轻的臣子。 好在他就要致仕荣养了。 这李家的皇帝他不伺候了 。 许则川笑了笑,“亲生父子,总是有相像之处的。” “先帝一代明君,咱们陛下日后成就不可限量也啊。” 右相浑浊的眸子一动,笑眯眯的看着许则川,“仲疏啊,你如今越发有丞相的样子了。” “好好干。” 许则川点头。 “仲疏一定努力,不负朱大人的期望。” 次日,终于到了放榜之日。 天色未亮,贡院外头就挤满了人群,对面的河岸处,也是站满了人,个个都在等着,这次考试结果出炉。 “咚咚咚!” 紧闭的大门缓缓打开,差役的铜锣声响起。 立刻走出两队差役,将人群往后推了推,里面拿着榜单的人这才出来。 “贴了,贴了。” 榜单还未贴好,就有人惊呼,“中了,中了。” “看,第三名是女学的李平君。” “二十二名也是女子。” 此次放榜,大多数人都是先数起了多少个女子中榜。 待看到有五人中了,人群中尽是哗然之色。 “竟然真有女子中了。” “第三名也是女子。”人群中议论纷纷。 不远处的府衙里,送喜报的人马已经一一往各家而去。 安国公府。 林管家早早的就在门口等候了,蓝氏等人也在前厅。 “也不知道中了什么名次。”蓝氏捏着帕子紧张不已,伸头看着外头。 边上的张氏安慰道:“大嫂急什么啊,反正姚哥儿中了,名次吗,总不会低到尾端的。” 陈氏颔首,同一侧的王若瑶说道:“姚哥儿的学问,咱们都是知道的。” 秦书也是好奇,但谁让许则川嘴巴严,只让她们今天安静等着。 第336章 第十名 许承姚坐在边上,听着她们交谈的话语,心中紧张不已,放在两侧的手握成了拳头,春日的天气,竟生出了汗。 王若瑶回眸不经意间瞧见,捏着帕子扬唇轻笑,对着陈氏打趣,“瞧咱们家姚哥儿,紧张成什么样子了。”说完,又扫了蓝氏几人一圈,“嫂子们,你们可别再说了。” “看看把咱们家哥儿,紧张成什么样子了。” 陈娇娘侧头瞧了一眼,“还真是。” 蓝氏哎吆一声,顿时急了,“我的儿,你能中榜已经很优秀了,娘就是好奇是什么名次。” “你可不要有压力。” 张氏附和,“就是,姚哥儿,中了会试,就是板上钉钉子的进士呢,咱们家第三代你可是第一个入朝的孩子。” 众人点头。 秦书温言安慰,“承姚,你此次考的很好,咱们家都以你为荣。” 许承姚听见秦书这么说话,白皙的面容上顿时现起了丝丝红晕,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多谢祖母夸奖,承姚日后一定再接再厉。” 秦书听他这么说,轻笑道:“瞧瞧咱们,都忘了姚哥儿都长大了,日后可不能再这么随便称呼了,得叫他的大名。” 陈氏附和,“是啊,承姚马上就是进士了,叫小名确实不合适。” “等殿试考完,就可以相看亲事了,都要成婚了,可不就是大人呢。” 陈氏说着看向蓝氏,心里那是一个羡慕。 “怕是过不了几年,大嫂就要做祖母呢。” 蓝氏闻言,面上掩不住的喜气,但还是矜持的谦虚了几句。 “瞧瞧弟妹说的,你也快了,用不了几年。” 老二媳妇张氏想到自己的小儿子,心中拔凉拔凉的,等他成婚怕是早着呢,随即转移话题,朝着秦书恭贺,“娘,那到时候您可就是太祖母呢。” “咱们家的老太君。” 秦书心口一噎,她又要升级了吗? 不过子孙昌盛,确实也是喜事一桩。 府门外。 远远的,林管家就瞧见家中的两个小厮急匆匆的往回跑着。 林管家赶忙上前迎接。 “中了,中了。”小厮气喘吁吁的,黝黑的脸上却是掩不住的喜气,“公子中了第十名。” “第十名。”林管家念了一句,赶忙往前厅跑去。 “公子中了第十名。” “公子中了第十名。” 屋里的许承姚倏地站了起来,有些手忙脚乱的往后走了两步,然后又停了下来,转身朝着上方的秦书行礼,“祖母,孙儿中了第十名。” 蓝氏更是欣喜的直道:“好,好。” “我儿争气,比你爹争气。” “放爆竹,洒喜钱。” 张氏眼皮子一跳,赶忙上前拉住激动的蓝氏,小心提醒着,“大嫂,不能放爆竹。” 蓝氏一怔,顿时想到了先帝才薨逝不久,她赶忙闭上了嘴巴,但还是欢喜不已。 秦书看着面前已经长成翩翩少年的许承姚,连连点头,“好孩子,你给咱们家争光了。” “今儿个确实是好日子。” “清雾,去学堂,告诉先生,今儿个我做主了, 给家里其他孩子都放假。” 清雾福身应着,“是。” 府门外。 得知消息的百姓已经聚拢过来。 巷口外,前来送喜报的官差队伍也缓缓走来。 铜锣报喜声,在街道上响起。 “恭贺安国公府,许承姚许少爷得中会试,第十名。” 京城各家报喜队伍,都是难求的差事。 今日能抢到许家的官差,可是花了大手笔。 想到后面丰厚的赏钱,报喜的声音愈发大了些。 “恭贺安国公府,许承姚许少爷得中会试,第十名。” “恭贺安国公府,许承姚许少爷得中会试,第十名。” “来了,来了。” 府里,众人都围去了门口处,家里得知消息的婆子丫鬟小厮也围了过来。 学堂的几个孩子得知许承姚中了,又得了假,喜疯了似的的往这里奔来。 “大哥哥中了。” “大哥哥中了。”许承辉兄弟俩更是扬起了腰间的玉佩,展示着自己的高兴。 报喜队伍到了府门口,官差等人对着许承姚恭敬的行了一礼。 “恭贺许少爷得中会试第十名。”领头的官差,笑眯眯的道。 一侧的林管家,熟练的拿起了各色装着赏钱的荷包,给在场官差都发了一个。 “辛苦诸位跑一趟了。” “今日是我安国公的喜事,老夫人吩咐了,诸位的茶水务必要喝足了。” 领头的官差奉承道:“老太太宅心仁厚,京中有名的仁善之人,我等今日能沾沾国公府的喜气,是我们的福气。” 后面的官差连连附和,心中却是清楚,在领到荷包的那一刻,就知道是大手笔。 那沉甸甸的感觉,谁不欢喜。 主家兴盛,下人们也跟着高兴。 在蓝氏的吩咐下,两大筐喜钱被抬了出来,丫鬟们抓着往下面洒去。 每年放榜之日,是京中百姓最喜欢的日子。 高门大户都会洒喜钱,布施。 而安国公府长孙今年要参加会试的消息,京中早已传遍。 如今中榜,不知多少百姓前来凑热闹。 送走了报喜队伍,众人这才往家里走去。 “让人去报信给老大兄弟几个。” “今个儿是咱们家的大喜事,等晚上,咱们一家子,好好聚一聚。” 有了秦书发话,张氏赶紧带人忙活了起来。 工部。 来往官员见着许则川无不恭贺两句。 许老二这个叔叔,今儿个也是长了脸,一天听到的喜话,比一年还要多。 许老二携着文书,一路上脸都差点笑僵了,这才到了许则川处。 “爹,这些文书要您过目。” 长桌上,摆满了各类文书折报,听见许老二的声音,许则川抬头瞧了他一眼。 “ 今日,怎的是你来送文书?” 许老二嘿嘿笑道:“爹,我这不是顺道来给您报喜嘛。” “咱们家姚哥儿中了会试第十名。” 提到许承姚,许则川面色稍缓,“承姚是个上进的孩子。” “倒是你。”许则川看向许老二的眼神有些不悦,“上值时间,随意走动,成何体统。” 许老二一噎,“爹,我这。” 许则川眉头微皱。 许老二心中一紧,面色讪讪,“爹,我忽然想起工部还有点事情,儿子先走了。”说完,放下文书,腿脚麻溜的离开了此处。 第337章 父母爱子 外间,周汕不知何时走了进来。 他看着许老二离去的身影,打趣道:“许兄,对老二也不必这么严厉吧。” 许则川哼哼两声,“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 “我家四个孩子,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 周汕叹了一声,“老二靠的是荫封做官,这京城官员中,又不止他一个。” “将来即便不能像老大,老四几个前途广阔,可是顶立小家门户,还是不愁的。”他走到一侧坐下,慢悠悠的煮了茶。 许则川放下笔,“您怎的有闲工夫来我这呢?” 周汕笑了笑,“右相大人还未致仕呢,我还能偷偷懒。” “可比不了你,身肩重担。” 许则川笑道:“那你这闲工夫日后怕是不多了,赶紧趁着现在好生享受吧。” 周汕摇了摇头,忽道:“你若是担心老二日后前程,不如给他谋个外放的差事。” “做得好了,日后升官也有指望。” 许则川眉头微皱,思索几息道:“这个倒也想过,只是老二毕竟没有走过正经的科举,我担心他到了下面,行事不严。” 如今可是九族消消乐的年代,一人犯错,一家子受牵连。 周汕嗐了一声,“你寻几个得力的师爷跟着就是。” “再隔三差五的书信提点。” 许则川起身,走到周汕身边坐下。 二人相识多年,行为已成默契。 周汕给他倒了杯茶,另一边,许则川已经摆好了棋盘。 “今日是何事,让你特地来寻我?”许则川落下一子。 周汕抚了抚胡须,笑眯眯的看着许则川。 许则川微怔,好奇看他。 周汕瞧了眼外间,见有放心之人在守着,这才微微压低了声道:“你还记得之前丘兹送来的那个公主吗?” 许则川点头,不以为然道:“怎的,你听到什么风声了?” 周汕轻叹一声,眉宇间带着丝丝愁绪,“陛下召见了几位王爷。” “特意提了此事。” 许则川一怔,安慰道:“楚王殿下同王妃琴瑟和鸣,天下人人皆知。” “陛下应当不会做这惹人厌烦之事吧?” 许则川自诩还是有些了解皇帝的。 周汕无奈道:“这个我自是知道。” “只是丘兹求得是位高权重,利益最大之人。” “瞧陛下的意思,是不想让她入宫的。” “齐王殿下那,情况你也知道,如今又不在京城,怎么也落不到他家。” “剩下的便是楚王。” 至于陈王同韩王,周汕已然没有考虑,虽然二者也有正妃,但在朝中势力一般,如今都在帮着皇帝做些不显眼的差事。 “许兄也说了,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何况我就这一个女儿。” “我自是想她一辈子无忧无虑的。” 许则川轻轻一叹,看着眼前头发已经灰白的周汕,再次感慨他的爱女之心。 “你打算如何?”许则川问。 周汕笑了笑,对着许则川拱手,“我想请许兄必要之时,助我一次。” “周汕感激不尽。” 许则川闻言,赶忙道:“此话言重了,你我的交情,不必如此。” 周汕笑了笑,“我便知晓你会如此,但终究要听您亲口言说,不然总是不放心。” 许则川笑了笑,“你这厮。” 周汕摇摇头,“此次会试中,年轻才俊未婚嫁的有几人甚是不错。” “也不知道他们家中是否为他们寻好了婚事。” 许则川瞬间了悟。 他脑中飞快过了会试中靠前的几人,心中立刻有了数。 “如此倒也可行。” “只是。” “只是,你家承姚那里要抓紧了。”周汕有些不好意思。 虽然陛下不会让公主嫁给许承姚,但也不能百分百保证,而且,许家郎君生的样貌也好,万一那公主看上他,非他不嫁呢。 许则川抚摸着胡须的动作快了起来,他久久神思,点头道:“今日回去,我同夫人商量一下。” 周汕赶忙拱手行礼,“多谢许兄。” “只是辛苦嫂夫人了。” 许则川摇摇头。 “你我兄弟,不必如此。” 椒房殿。 长榻上。 皇帝躺在皇后的腿上闭着眼,皇后低着头为他轻轻按摩着头部穴位。 “陛下近日眼底发黑,晚间可是睡的不平坦?” 皇帝闭眸,轻叹道:“今日事务繁多,哪里睡得着啊。” 皇后笑了笑,手中动作愈发重了些,“那臣妾给陛下多按按。” “只是有些痛,陛下忍忍。” 皇帝笑了笑,“夫妻这么多年了,朕早就适应了。”说完,皇帝微微睁开了眼睛,“有件事,你给朕出出主意。” 皇后一怔,好奇的看着皇帝。 “赫雅公主的事情。” 皇后一愣,几息后,说道:“陛下若是喜欢,直接收入后宫便是,臣妾会好生照顾她的。” 皇帝闻言,噗嗤笑了出来。 “朕喜欢什么样的女子,旁人不清楚,你还不清楚?” 皇后面色微红,脸庞上拂起了一丝霞意。 “臣妾自是知道的,谁让臣妾是您的皇后呢。”皇后如此说,心里却是另一番变化。 皇帝确实喜好美人,但更珍惜自己的生命,皇位。 赫雅公主身份不同,年轻身体好,若是入了后宫,按着丘兹的意思,定是要有个孩子的。 可麻烦的就是这个有着外邦血统的孩子。 将来,有西域诸部为他做后盾,皇帝怎能安心。 皇帝想到的也是这一点。 他嘴里说着不计较外邦血统,但身体最是诚实。 “你觉得将公主许给哪个亲王最好?” 皇后瞬间犯难了。 “陛下,几位王爷都有了正妃啊。” 皇帝听到这,立刻坐了起来。 “朕愁的就是此事啊。” “丘兹求得是两国关系密切,可是皇子都有了正妃。” “朕也不想她入宫做个高位嫔妃,所以还是赐给他们做个侧妃吧。” 皇后沉默了几息,立刻就看出了皇帝的心思。 想到自己的几个妯娌,皇后道:“侧妃之位,是否有些委屈公主了。” “毕竟如今咱们同丘兹的关系不同,臣妾怕影响和王的地位。” 想到自己的便宜四弟,皇帝面色微变。 老四确实是个有手段的,如今在丘兹地位稳固,还同女王共同掌管政务。 皇帝眉头轻蹙,“父皇当初若是多生几个儿子就好了。” “宗室中,也没有适龄未婚之人。” “如今倒是真让朕犯难了。” “总不能真让朕收入后宫吧。” 第338章 温情 皇后见皇帝一脸愁绪的样子,柔声道:“公主来大瑜时间并不久,陛下暂且不用这般着急。” “几位王爷那里,若是实在无意,臣妾觉得也不能太过强求,毕竟是结亲,还是要双方愿意才好。” “若是弄巧成拙,那便不妙了。” 皇帝思索片刻,缓缓又躺了下去。 “你说的对,结亲本是好事,可不能结成了仇。” “朕在想想吧。” 皇后低头笑着,轻柔的为皇帝继续按摩。 “今日是会试放榜的日子,也不知道中了几个女子。” 皇帝听到这话,含笑开口,“足足有七人。” “长欢也在其中。”虽说从前女子科考也有,但在本朝可是第一次。 皇帝没有想到,大瑜还真有如此有才学的女儿家。 “前朝规矩森严,礼教严苛,朕本以为,大瑜女眷真的都只会待在后院教导子嗣,闺房绣花呢。” 皇后听到这话,后背一怔,心中闪过一丝伤心。 她可不就是皇帝口中的人。 皇帝似乎感受到了皇后的情绪,他虽然欣赏有才华的女子,但娶妻还是喜欢皇后这个性子的。 温婉贤良,性子柔顺,对外又不失皇家气度,甚好。 皇帝按住了皇后的手,“各花看各眼,皇后只有一个,在朕心里,你做的最好。” 皇后面色缓和了些许,嘴角微微弯起,“臣妾同陛下多年夫妻,陛下待臣妾之心,臣妾心中知晓,只是汗颜,不能为陛下分忧。” 皇帝轻轻摇头,“胡说。” “你做的已经极好了。” “如今后宫井井有条,皆是你的辛苦,朕看在眼里。” 皇后亲耳听闻此言,不禁动容,顿时红了眼眶。 皇帝拍了拍她的手,“都是做母亲的人呢,怎么还是当初的性子。” “若是被安和看到,只怕要笑话你了。” 皇后赶忙拭了拭眼睛,“陛下说的是。” 皇帝笑了笑,侧眼瞧了外面的时辰,“京中如今怕是热闹极了。” 皇后笑应,“放榜之日,那是自然的。” 宁国大长公主府。 齐长欢中了一百六十二名的成绩,虽然靠后,可也是正儿八经考出来的进士。 一向看重规矩的长公主今儿个都亲自来了府门口,吩咐下人撒喜钱。 “谁说女子不如男,咱家长欢就是最好的。”大长公主拉着长欢县主的手,脸上笑容如花一般,“长欢啊,你可给咱们家争气了。” 后面的齐夫人附和,“可不是,总共就中了七个女孩子了。” 大长公主颇有荣焉,一脸自得。 “也就是咱们长欢年纪小,早年又因着闺中事情耽搁了,若不然,那头名说不准也是能考到的。” 齐夫人笑道:“母亲说的是。” 看着自家女儿,齐夫人心里就跟那涂了蜜一样。 她的宝贝女儿啊。 入了正院寿安堂。 齐家众人围在一起。 除了上值和外放的男丁,家里其余人都来了。 齐家老二媳妇率先说道:“咱们妹妹如此优秀,将来也不知道什么样的人家能娶到妹妹这么好的姑娘。” 此言一出,在场气氛微微凝固了一些。 齐长欢指尖微动,她自幼读书,入女学,刻苦学习。 如今她考了功名,竟还要嫁人吗? 想到前些日子,自家祖母同自己说的话,齐长欢眉头微拧,垂着眼眸静静坐着。 齐夫人最先看出女儿不对劲,有些不悦道:“长欢如此优秀,寻常人哪里能匹配的上。” 宁国大长公主点头,“是啊,长欢是咱家的掌上明珠,岂是寻常人能匹配的。” 婆媳二人对视一眼,将此事压下。 夜幕降临。 今日的京城注定是热闹非凡的。 街市上,来来往往商客无数,两侧摊贩热情招呼。 街边酒肆里,随处可见正在欢快畅饮的年轻男子,依稀间,还有结伴未婚少女,聚在一起,逛着喜欢的铺子。 许则川掀开马车帘子一角,看着外头的场景,嘴角微弯。 许老二坐在边上,见他爹脸色甚好,这才敢开口,“爹,若不然咱们下去走走吧。” 许则川放下帘子,“时辰不早了,今日承姚中榜,是大喜事。” “晚饭估计会摆的早些。” “莫要让你娘她们久等了。” 许老二应了一声,“儿子还想着,去街南刚开的那家卤肉铺子瞧瞧呢,带些东西回去。” “前些日子,娘还说吃起来很是不错呢。” 许则川见许老二这副孝顺模样,心中微软,话语都变得温和了些许。 “老二啊。” 许老二赶忙回他,“爹,我在。” “你可曾想过外放做官?” 许老二一怔,外放。 许则川抚了抚胡须,“如今我已经回京了,承姚也长成了,咱们家也什么压力。” “早几年,我同你大哥一直在外,家里就靠你来鼎立门户,以至于让你在工部多年。” “你的出身咱父子俩清楚,日后想要升迁,怕是没那么容易。” 许老二听到这话,心口一热,他就知道他爹一直在为他打算。 “爹,儿子清楚,都是儿子无用,若是当年用心些,继续读书,有个功名,也不至于让您老人家一把年纪了还为儿子操持。” 许则川抚摸着胡须的动作一顿,许老二继续读书,估计原主夫妻俩也供不起。 一个老大就够糟心了。 老四天资又好。 老二夹在中间,难啊。 “你是个孝顺孩子,爹知道。” “二房又只有容慧同承祈两个。” “慧儿的前途你不必担心。” “承祈读书虽比不上亭松几个,但也算刻苦,日后多加监督,想来也有个好出路。” 许老二听着许则川说话,心里也是无奈。 都说什么种子出什么苗,这话还真是。 自家儿子那脑子确实随了他们两口子了。 “儿子一切都听爹的安排,儿子相信,您不会害二房的。” 许则川不禁笑了,“既如此,为父就替你谋划一番吧。” “寻个好处,你去外放几年,做些政绩出来。” 许老二拱手,“多谢爹,儿子一定好好干。” 第339章 思家 安国公府。 饭厅里,装饰的喜气洋洋的。 两个大桌子 ,上面摆满了各色菜肴,中间放了鸳鸯锅子。 一侧的花厅里,众人聚在那里说着闲话,聊着近日京中趣事。 “国公爷,二爷回来了。”外头传话的小厮声音响起。 秦书扶着椅子把手起身,“你爹他们回来了,走,咱们吃饭去。” 蓝氏乐呵呵的哎了一声,搀扶着秦书往饭厅走去。 几个小的已经跑了出去,迎接许则川二人。 许承姚也被许亭松两个拉着去了外头,美其名曰,亲自给祖父叔叔报喜。 院子里。 许承姚激动的给许则川二人行礼。 “祖父,孙儿不负您的教导,孙儿中了。” 许则川颔首,“好孩子,祖父已经知晓了。” “走,咱们进去用饭。” 许老二笑眯眯的拍了拍许承姚的肩膀,“承姚,厉害。” “二叔早就给你礼物备好了,晚些时候让人给你送去。” 许承姚有些害羞,“二叔,不必如此的。” 许老二顿时不依了,“那可不行。” 叔侄俩一前一后往屋里走去。 这会功夫,许老大,许老三兄弟俩才赶到家门口。 见着许老大,许老三抱拳贺喜。 “大哥,你生了个好儿子啊。” 许老大丝毫没有白日在官衙的低调作风,笑的张扬无比,“那是。” “是不是有你大哥我年轻时候的风范?” 许老三一噎,“大哥,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连秀才都没考上了。” 许老大,“......” 今日全家团圆,只差许老四一人。 饭厅中,众人皆是一脸喜意,四房三人心中都有些难受,但今日是大喜之日,也没露出任何破坏氛围的神色。 一同庆贺许承姚中了榜。 千里之外的泉州城。 海风阵阵。 许亭枫站在楼台上,看着远处港口灯火通明的样子,思绪不禁越来越远。 今日是会试放榜的日子,算时辰,家里应当已经在用饭了吧。 许老四低头抚了抚自己的腰带,自言自语道:“安全回京就好。” 下面楼梯处。 一名官差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守在下面的护卫姜源拦住了他。 官差哎吆一声,“姜侍卫,有要事要求见大人。” 姜源扫了小厮周身,点了点头。 “我去禀报。” 他话音刚落,已经听到楼上的许老四开口,“上来吧。” 官差龇牙一喜,跟着姜源走了上去。 官差行礼,“大人,齐王殿下邀您前去议事。” 许老四点头,“你去吩咐人备车吧。” 官差哎了一声,腿脚利索的跑了下去。 许老四见姜源一直守着他,“日后不必盯的这么紧。” 姜源摇头,“不可。” “国公爷吩咐过,小人要贴身保护您。” 许老四一怔,见他如此坚定,随即也不多言。 “罢了,随你吧。” 姜源是许老三原本相识的江湖人士,许家发家后,许则川便专门请了一些会功夫的,留在家中身边保护。 尤其是许老四这里,最是用心。 “姜源,你说,京城今日是不是会很热闹。” 许老四下了楼,忽道。 姜源顿了顿,“京城是都城,每日都很热闹的。” 许老四笑了笑,“你来了泉州这么久,想不想你的家人?” 提到家人,姜源冷酷的面容柔软了三分。 “小人的家人都在京城,有国公府的照拂,如今生活安稳,虽有些想念,但终究比以前安心了。” 他年轻时候,闯荡江湖,可生活哪里不需要银子。 娶了妻子,有了孩子之后,才知道生活更加不易。 朝廷律法严森,他也不是无视法纪之人,所以早年过的日子确实苦不堪言。 好在结识了许老三,跟着镖局挣了些银两,如今又到国公府麾下,这才给了妻女儿子一份稳妥的家。 许老四笑了笑,“那便好。” “若是家中有什么难处,你直接告诉我,我虽远在外,但是家里的一些事情还是能做主的。” 姜源笑应,“小人明白,大人放心吧。” “自打国公爷将小人安排给您后,小人就是您的人呢。” “主子自然也只有您一个。” 许老四颔首,“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你的。” 外头车马备好。 许老四上了马车,姜源陪在一侧,往齐王处驶去。 安国公府。 酒足饭饱之后。 许则川同秦书便回了院子,留给了年轻一辈们自由的空间。 “什么?” 许则川倒了杯温茶,推到秦书面前。 “承姚年纪也到了,先把亲事定下就好,以免日后节外生枝。” 秦书抚着心口哎吆一声,“照你这么说,咱家孩子还真有点危险。” “可是陛下能同意吗?” “那可是外邦公主。” 许则川摇头,“几个王爷那没了希望,那便是宗室同公爵人家了。” “咱们家也挺显眼的,尤其承姚适龄,此次又中了榜。” “重点,谁不爱俏啊,他那张脸,你就不怕公主惦记?” 秦书赶忙摇头。 “那确实得想想法子。” “承姚长得好,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倒也不是觉得那公主不好,只是毕竟生活习惯,身份不同,若是真娶了,日后麻烦才多。” 许则川颔首,“我最担心的是,日后两国若是有纠纷,那才是烦人的事情。” 秦书接过许则川递来的水杯,喝了一口道:“可是,如今长欢县主也在榜单之上,你说他们家还想结亲吗?” 许则川眉头轻蹙。 “若不然再寻几家?” “趁着承姚如今吃香,婚事不会难找的。” 秦书噗嗤笑了,“有你这么说自己孙子吗?” “不过婚事确实不难,只是像县主这么好的身份,怕是不好找啊。” 许则川不以为然,“无妨。” “许家都是农户出身,不在乎这些。” “只要姑娘性子良善,处事有度即可。” “当然,还得是承姚喜欢的。” 秦书点头,“这个我自是知道的,你放心吧。” “我还能亏待了自己孙子。” “这可是咱们许家的长孙媳妇,可得好好挑。” “明儿个,我请武安侯夫人帮着走一趟,再问问齐家的意思,若是不成,我立刻就请人张罗,务必给咱们家挑个四角俱全的长孙媳妇。” 第340章 婚事1 秦书办事效率极高,第二天亲自拜访了武安侯府。 武安侯夫人刚给家中下人训完话,就听见下面人来报,安国公夫人来了。 “哎吆,你可是稀客,今儿个怎么来我家呢?”秦书还未进屋,武安侯夫人就迎上去了,熟练的挽起了手臂,往屋里走去。 “前两日,南边刚送来的茶叶,正好尝尝。” 秦书笑道:“那我是有口福了,只不过,我今日来,可不是为了品茶。” 二人走到屋里坐下,下人们麻溜了上了茶水点心。 武安侯身边的嬷嬷得了示意,赶紧让其他多余下人出去。 屋里就剩了秦书带着清雾,还有他们主仆俩。 “怎么呢?”武安侯夫人笑问,“昨儿个你家那么大的喜事,你咋有空来我家呢?” 秦书,“后头不是还有殿试了嘛,等殿试结果出来再说。” “我今儿个来,是想请你去齐家问问口风。” 武安侯夫人一愣,齐家。 之前长欢县主的婚事。 想到县主也中了榜,武安侯夫人心中立刻就意识到了秦书的想法。 “你是怕齐家不愿意呢?” 秦书无奈轻叹,“县主身份尊贵,如今又中了榜,整个京城能媲美她的贵女,一只手都数的来。” “我能不担心吗?” 武安侯夫人点头,“也是。” “就大长公主那个性子,还真说不上。” “你等着,我今日就送拜帖,替你问问这事。” “若是成了,你可得请我吃酒。” 秦书笑道:“那是自然的,成了你可是红娘。” 武安侯府哈哈笑了出来,“咱们也几日没见了,今儿个留在我家用饭吧。” “正好早上城外送来了新鲜的活鱼,我让人给你做鱼汤喝。” 秦书欣然应下,\"好啊,那我可得好好尝尝你们府上厨子的手艺。\" ....... 宁国大长公主府。 齐夫人伺候长公主喝完羹汤,“母亲,如今长欢中榜,那她的婚事。”她话未说完,大长公主已经回眸看向她,面上不怒自威,“长欢同你说了。” 齐夫人思索几息,轻轻点头。 大长公主面色微变,搭着齐夫人的手缓缓走到厅中坐下,这次说话,“长欢是个有主见的孩子,我心里清楚。” 齐夫人面上一喜,“母亲慈爱,对长欢最是了解。” 大长公主含笑道:“长欢此次中榜,我也是极其欢喜的。” “前些日子,我见了太后娘娘 ,长欢日后的前程不比她两个兄长低。”说到此处,大长公主声音微顿,看向齐夫人道:“可女儿家终究要成婚的。” “我知晓你爱女之心,也知晓你厌倦这世道的束缚。” 齐夫人面色顿时煞白,牙齿轻颤,有些不可思议眼前一向规矩森严,高傲又不失温和的婆母会说出这样的话。 “你以为长欢挣脱出来了。” “想给她自由。” “可你曾想过,她才多大的年纪。” “十七岁,她是天资聪颖,可,她是女子啊。” “年华稍逝,她日后怎么办?” 齐夫人眸光微动,嘴角轻颤,许久才道:“难道就要她嫁人吗?” “母亲,您不也说了,她是个有前程的。” 大长公主放松了身体,靠在椅背上,看着堂中的屏风,轻声叹息,“昨儿个晚上,我想了一宿。” “婚事还得提。” “许家有着国公爵位,又有三代不降爵的皇恩,那许承姚更是年少才俊,生的如他父亲一般,清俊如松,学问自是不必说了。” 齐夫人看着自家婆母如此模样,心中微诧。 这许家竟然这么得她家婆母的意。 “许家,儿媳自然也是喜欢的。” “可不知怎的,还是想为长欢争一争。” “且日后长欢若是为官,她又怎能兼顾许家后宅之事啊。” 大长公主一怔,想到这里,她眼神闪烁。 “作为媳妇,不能孝顺公婆,侍奉夫君,管理中馈,这,这样的媳妇真的能算得上一府主母吗?” “我不嫁。” 外头,少女清脆的声音响起,她穿着一身男子长袍,头发束着男子发髻,直接走了进来。 她看着上方的两位长辈,拱手行礼。 大长公主一愣,“你的规矩呢?” 长欢县主定声道:“孙女已经行礼了。” “刚刚不等通传,便闯了进来,是孙女的错。”说完,她又行礼赔罪。 “祖母,我知道那许承姚很好,可我不想嫁人。” “我不想嫁给一个从未见过的人。” “我只想如父兄们一般,为朝廷效力。” “你,你。”大长公主一时间不知道该拿眼前最疼爱的孩子如何是好。 齐夫人赶上前扶住她,替她梳理气息。 “下去,都给出去。”大长公主发话。 齐夫人身体一僵,有些后怕的看了看女儿。 长欢县主咬了咬唇,软了声音道:“祖母莫要生气,是孙女不好。” “孙女先退下了,晚些时候再来给您请安。”说完,上前拉着齐夫人就往外头走去。 待到母女二人离开,大长公主拉着嬷嬷的手道:“这孩子是野了。” “她这是豁出去了啊。” 嬷嬷满是心疼,安慰道:“公主身子要紧,县主年纪还小,不懂事。” 大长公主伤心道:“我就是知道她年纪小,才先给她定下婚事,这好郎君哪里好找的啊。” “女儿家,过了好年华,去哪寻这么好的婚事。” “她,她真是随了常氏了,唉!” 三日后的午后。 武安侯夫人一脸惆怅的离开了齐家。 再次见到秦书,已然没了几日前的轻快欢喜。 秦书瞧她这脸色,就知道,得,齐家没看上。 “阿书,你说,齐家在想什么?” 秦书给她倒了杯养生茶,笑了笑,“谁家女儿不是最金贵的,县主如此优秀,想要好好挑选夫婿也是正常。” “别的不说,你就看我家慧儿,她祖父可是说了,即便一辈子不嫁人也是无妨的。” “她啊,永远是这国公府的长小姐。” 第341章 人选 武安侯夫人想到许容慧,小姑娘自幼便学习医礼,虽然后来入了女学,但终究名声有些污了。 如今更是在医馆坐堂。 武安侯夫人看着面前的挚友,她不知该如何说,但各人有各人的活法。 如长欢县主,如今不就是有了新的活法嘛。 “你说的是。” “陛下圣明。” “如今世道变了,咱们确实得换个想法。” 武安侯夫人是个豁达的,没一会就想明白了。 “如今齐家不成了,那你可还有旁的什么打算?”武安侯侯夫人一脸热切,拉着秦书的手。 秦书一时间还真没头绪,之前本来打算相看的,谁料,齐家主动递话了,“还真不知道谁家有合适的呢。” “你也知道我家的情况,承姚日后定是要做官的,又是长孙媳妇,肯定得是个能干的。” “性情也不能差,毕竟下面一堆的弟妹,日后有个什么,也能相互照顾。” 武安侯夫人听得若有所思,“这个确实。” “谁家长子长孙娶媳妇不是一堆的要求。” “当初我家峤儿娶妻的的时候,我跟他娘可是提前两年就物色了。” 秦书想到她家长孙媳妇韩氏,确实羡慕的紧,“那孩子确实不错,你瞧管家管的井井有条,待人接物更是没话说。”说着,秦书有些嫉妒的看着武安侯府夫人,“你说你,运气怎的这么好。” 武安侯夫人乐道:“你运气也不差。” “你刚刚说人选,我还真想到几个不错的。” 秦书顿时来了精神,“快说,好妹妹。” 武安侯府夫人笑道:“过年的时候,两广总督家夫人带着儿女回京过年,她家幼女去年及笄,此次回京也是为了寻个好婚事。” “她家老夫人跟我母亲是表姐妹,说来,我们两家还是亲戚了。” “两广总督?”秦书神色微动,这个职位不低啊,而且还是管着沿海区,日后开了港口,那可是财神爷。 武安侯府点头,“那孩子我见过,挺不错的,她家还有一个女儿,嫁在当地。” 秦书颔首,“你说的,定是不错的。” “只是还得看看我家那位的意思。” “你可还有别的人选,一道同我说说。” 武安侯夫人笑道:“那自是有的。”她随即将京中适龄目前未传出喜讯的姑娘情况一一道来。 秦书也将其同记忆中的几人稍加对比,不由点头。 “都是挺好的姑娘。” “对了,还有一个。” 武安侯夫人有些为难,但还是道:“东乡侯的嫡女。” 秦书一愣,“东乡侯的女儿不是才出生吗?我若是没记错的话,上头几个都是儿子。” 武安侯府夫人嗐了一声,“是前头那个。” “如今这位是继承了兄长的爵位,前头那个早早就病逝,就剩下一个女儿跟着母亲生活。” “就是沈氏,你见过的,翰林院沈大人那个守寡的女儿。” 秦书瞬间有了记忆。 “她家的啊。” 武安侯夫人无奈道:“那孩子身份高,可没有父兄撑腰,婚事确实也不大好找。” “前些日子,我还听人说现在这位的夫人寻摸着给她找夫家呢。” “但高门大户的也瞧不上这个没依靠的,下面的小官家沈氏也不愿意。” “沈家呢,沈家不管吗?”秦书好奇问。 “那是自然管的。”武安侯夫人来了劲,“若不是沈家一直管着,沈氏如今能出来应酬。” 秦书点头,“毕竟是侯门嫡女,即便如今继承爵位的是叔叔,身份也是不差的。” 武安侯府夫人点头,“东乡侯夫人娶的那个媳妇,小官家的庶女,虽说人还不错,可是那眼界着实没法说。” “据说竟然想把这位许给出身清廉的举子。” 秦书??? “竟还有此事。” 武安侯夫人点头,“可不是,据说那举子祖上同东乡侯府有旧。” “一个举子,连进士都没考上,竟然要娶侯府嫡女。” “虽说那丫头不是金尊玉贵养大的,可也是富贵窝里长大的,能受得了苦。”武安侯夫人说的有些口干舌燥,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愤愤道:“都是女人,她都知道嫁入高门,咋就不心疼一下侄女。” 秦书唏嘘,但是心里非常认同。 门当户对很重要。 爱情经不起柴米油盐的。 何况,这还是古代。 没有感情基础就成婚的古代。 “难怪之前总是见到沈氏,竟然还有这事。” 二人又说了许久的话,武安侯夫人这才离去。 一等她离开 ,蓝氏就笑眯眯的来了。 “母亲,媳妇给你请安了。” 秦书后背一颤,蓝氏今儿个正规起来了。 “过来坐吧。” 蓝氏笑呵呵的坐下,也不喝茶,“娘,承姚那事怎么样了啊?” “娶妻可是大事,聘礼啊,儿媳可得提前准备。 想到这两日府里的大动静,秦书摇摇头。 “齐家说县主年纪还小,还想再等等,咱们再看看别家的姑娘吧。” 蓝氏一震,倏地站了起来,“什么?” 秦书瞧了她一眼,眼神凉凉的,蓝氏赶紧坐下,嘟囔道:“不是他们先提的嘛,如今倒好。” 秦书咳咳两声,“县主身份尊贵,不许胡说。” “这事就到此为止吧,日后不准再提了。” 蓝氏心态好,想到自家优秀的儿子,点头道:“儿媳知道轻重,这事以后不会再说了。” “只是承姚的婚事。” “可不能耽搁啊,他马上就要殿试了。” “后面当了差,公务繁忙。” 秦书,“我知道,此事我已经有主意了,晚些时候,问问你爹的意思。” 蓝氏一听,立刻乐了,“那感情好。” “娘,有那些人选啊。” 秦书随即同她说了几个不错的,还加上了东乡侯家的那个。 蓝氏沉思一会,面色有些不大好。 “娘,怎的都是这些人家。” 秦书斜眸看她,“怎么,你觉得家世差了?” 蓝氏想到自家从前,赶紧摇头。 “不是,不是。” 秦书忙了一天,也累了,懒得同她闲话,随即作势要休息的意思,蓝氏也有眼力见,赶紧退下。 “大太太瞧着脸色不大好。”清雾小心翼翼道。 秦书叹息,“那也是没法子的事情。” “再找找吧。” 清雾奉承道:“咱们哥儿这么好的孩子,一定能找个好媳妇。” 秦书接过她端来的温茶,抿了一口。 第342章 东乡侯府 夜色渐深,一轮明月悬挂在皎洁的天空。 虽是春日,夜色却是有些寒凉,许则川披着褐色披风,远远的就瞧见了院门口站着的身影,步伐随即加快。 “怎么没多穿件衣服。”许则川走近了些,见秦书穿的单薄,随即解开自己的披风替她盖上。 秦书看着他,轻轻摇头,“我不冷。” 许则川眉头轻皱,面上有些不悦,“咱们年纪大了,身体不如年轻人,更要多加保护自己。” 秦书见他如此,赶忙依他说话,“是,是,是。” “今日是我忘了。”许则川瞧了眼院里的下人,有些不悦,“这么多人,也不知道给你添衣。” 不等许则川下句话开口,秦书已经拉住了他的手,“是我不让她们添衣的。” “屋里坐久了,还挺热的。” 今夜春风阵阵,院中桃花盛开,拂面而来间尽是淡淡花香。 许则川心头一软,想到这些年的忙碌,没有好生陪伴眼前人。 “刚刚路过的时候,我瞧园子里花都开了,咱们走走?” 秦书微诧,含笑看他,“今儿个怎么这么有雅兴。” 许则川声色温柔,“你只管说去不去?” 秦书有些纠结,“你晚饭还没吃呢。” 许则川笑了笑,“无妨,晚些时候我在工部用过了,现如今还不饿。”说完,他看了眼自己的腰腹处,“你瞧我如今胖的。” “正好减减肥。” 秦书闻言,忍俊不禁的看着眼前人,哪有记忆中许教授的模样。 “成,都听你的。” 身边一直伺候的清雾闻言,赶紧吩咐丫鬟去取秦书的披风过来。 夫妻二人携手缓缓往园子走去。 “你日日在外上值,自打回来,都没好好瞧过自家园子吧。”秦书依着他的手臂,二人慢慢走着。 后面的侍奉的清雾等人随即慢了步伐,远远的跟着,新来的小丫鬟站在最后面,不由同身侧小丫鬟嘀咕,“国公爷同老太太感情真是好。” 身侧的小丫鬟点头,又瞪了她一眼,“不许说话。” 果不其然,前头的清雾已经回头看她们,见二人年纪尚小,随即也懒得理会,只是瞪了她们一眼。 “今日武安侯夫人来回话了,齐家想再看看。”秦书轻轻一叹,“我又找了几个人选。” 许则川拍了拍她的手,“无妨,婚姻之事不能强求。” “还有哪些人?” “两广总督家的幼女。” 许则川闻言轻诧,“他家?” 秦书点头,“他家跟武安侯夫人也算拐着弯的亲戚。” 许则川了抚胡须,眉头轻蹙,思考几息摇头道:“不成。” 秦书微诧,“怎么呢?” 许则川解释着,“你不大了解有些地方的职权,两广总督并非是汉人,这个职位都是当地人担任的。” “不过他们的夫人倒是大多选择京中官员之女。” “虽说这些年血脉已经融入,但生活习惯,背景还是不大合适。” 秦书了悟,“我知道了,好在只是人选,不妨事。” “还有礼部侍郎的孙女,太常寺卿的长女,东乡侯的嫡女。” “这几个都是嫡出。” “剩下的侯爵人家,倒也有不错的,只是出身是庶出。” “承姚身份不同,是长孙,他的妻子必须出身嫡出,不然下面的几个小的,日后娶妻可怎么办。” 许则川颔首,“你的顾虑我知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若是长嫂身份不够,是无法压制下面几个的。” “咱们既然来了,自然要为许家打算,贤妻旺三代,想要家族昌盛,一个好媳妇是很重要的。” 秦书笑了笑,“你清楚就好,我还以为你嫌我看重嫡庶呢。” 许则川道:“我怎会这么想,其实我也是有些私心的。” “咱们一大家子,没有那些阴私,孩子们的童年是明亮乐观的。” “若是真找个出身混乱的,怕是日后夫妻不睦。” 秦书点头,“你说的对,那就听你的。” “这三个人选,你觉得谁家好?” 许则川思索几息,忽然一愣,“东乡侯这般年轻,他的女儿都这么大了啊?” “不是现在的东乡侯,是前头那个的。”秦书随即解释,“现任这位不是承袭了兄长的爵位嘛。” 许则川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如此啊。” “其实按着咱们家的情况,还是结有爵人家最好。” “东乡侯年轻力壮,如今在军中还算得力,只是可惜,这孩子是前头那位的。” 秦书闻言,随即又添了一句,“前头那位娶的是翰林院沈大人的嫡长女,这不后来守寡了,就留下一个刚刚及笄的女儿。” “沈大人。”许则川眼眸一亮,“翰林院好啊,只是可惜。” “沈家可有适龄的女儿。” 秦书摇头。 “没有。” 许则川心中唏嘘,“都是儿孙债啊。” “罢了,你去打听一下礼部侍郎家和这位东乡侯独女的品行如何。” 秦书笑着看她,“太常寺卿家的你不喜欢?” 许则川摇头,“不是不喜欢,只是这家职位有些低了。” 秦书了悟。 “若是换成其他孩子,我倒是没有意见,只是承姚,还是算了吧。” “那我知道了,明日我就去拜访。” “你也请周师兄帮忙看看,他不是礼部尚书嘛,说不准消息比咱们灵通。” 许则川,“好。” 二人继续往前。 大房院子里。 许老大见自家媳妇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不由好奇。 “怎么呢这是?”说着,给蓝氏夹了一块鱼肉。 蓝氏看着碗里的鱼腹肉,眉头舒展了些,“还不是承姚的婚事。” 许老大闻言,赶忙放下手里的筷子,“怎么呢,可是出岔子了。” 蓝氏闷闷不乐的点头,“齐家说,县主年纪还小,不着急。” 许老大失望了两息,就恢复了正常神色,“人家出身尊贵,有着皇室血脉,如今又中了榜,也是正常。” 蓝氏不乐意了,“你什么意思,咱家儿子就差了。” 许老大见她发火,赶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是说,这难得的机会,县主又中了,那日后定是要做官的。” “谁有这前途,想待在家里相夫教子。” “旁人不说,就咱们家慧儿同嘉儿两个孩子,你乐意她们学了十几年的医术,读了十几年书,最后嫁人待在后宅相夫教子。” 许家男丁兴旺,女儿少,许容慧同许容嘉两个姑娘在家中极为受宠,蓝氏代入许老大的话,赶忙摇头。 “慧姐儿多有出息的孩子,还有嘉姐儿,如今读书多么刻苦,那不成。” 许老大给蓝氏盛了碗汤,“所以说,齐家不愿意也是正常。” “咱家承姚像他祖父,日后是要登阁拜相的,他啊,还是适合娶个贤惠的妻子,能帮着你操持家事。” 蓝氏对这话非常赞同,“你说的还真有道理。” 蓝氏眼眸有些发光的看着许老大,“官人,你别说,你跟在的爹身边这些年,还真是有长进了不少。” “从前你可没这么体贴我。” 许老大嘿嘿笑着,“少年夫妻老来伴嘛。” “谁刚成婚的时候不是磕磕绊绊的。” “来,喝碗汤,你最近都瘦了。” 蓝氏此时哪有烦心的样子,心里犹如吃了蜜般的甜,“算你有心。”说着,矜持的端着瓷碗喝了起来。 许老大看着眼里,心里大松了口气。 兄弟中论哄媳妇,应该没有比他更熟练的吧。 殿试时间越发相近,秦书不敢耽搁,立刻奉了帖子,拜访了东乡侯府。 至于礼部侍郎家,则是交给了许则川。 东乡侯府。 洪氏看着帖子,诧异至极。 “侯府什么时候同安国公家有亲呢 ?” 一侧伺候的嬷嬷思索几息,摇头道:“两家并无亲,只是都是有爵人家,这几年来往密切了些。” “太太若不然去问问老太太。” 洪氏想到自己那个婆母,点点头。 “走吧,正好去给母亲请安。” 东乡侯府家大业大,各房成婚后,虽然同在侯府生活,但却是各有宅院,只是相连在一块。 侯府正堂。 老太太徐氏正在用茶点,沈氏在边上服侍着,听到洪氏前来,二人皆是一诧。 “今儿个真是奇了,老二媳妇竟然来了。”徐氏瞧了眼沈氏,见她一脸沉思的样子,轻声抚慰道:“云姐儿的婚事你不要担心,有我这个祖母在呢,旁人做不了主。” 沈氏闻言,福身道:“儿媳明白,辛苦母亲操持了。” 徐氏叹了叹,“大郎是个福薄的。” “唉。” 沈氏眼眶一热,硬生生的又憋了回去。 洪氏进了堂中,对着二人行礼。 “媳妇给母亲请安。” “大嫂。” 徐氏见她有礼有节的样子,示意她坐到一旁。 东乡侯府这一代也不知道怎么呢,总共兄弟三,长兄早逝,留下孤女寡母的。 老二这,发妻早逝,留下两儿一女,如今又续娶了一个。 虽是个庶女,但颜色却好,规矩还不错。 徐氏心中微叹,都是苦命人。 好在自己还有个小儿子,不然这后面日子可怎么过。 “都坐吧,咱们婆媳三人也很少聚在一起,今儿正好说说话。” 洪氏听到这话,心中惶恐,赶忙行礼告罪。 “都是儿媳的错,近日府中事务繁多,竟忘了给母亲请安,身为儿媳不能时刻侍奉母亲身旁,青玉知罪。” 徐氏心中嗤笑,谁让自己不是老二亲娘呢。 \"你刚刚嫁进来,事情多,我知道。\" “坐吧。” “沈氏,你也坐吧。” 沈氏点头,乖乖落座。 洪氏见此,随即将安国公府来帖子的事情回禀。 徐氏听完,心中微动。 “安国公家?” 洪氏点头,“原本媳妇还以为两家有亲,问了嬷嬷才知道没有,这不,想请母亲定夺。” 徐氏笑道:“老二在军中,安国公家的老三不也在军中,虽然不在一块可都是武将,想来认识吧。” “安国公府如今正是兴旺,圣眷正隆,能来咱们府上拜访,是咱们家的喜事。” “洪氏啊,你好生安排着。” “万不可丢了咱们府的名声。”说完,她瞧了眼沈氏,“不明白的问问你大嫂,她懂得多。” 洪氏应道:“是,儿媳知道,只是还望大嫂莫要嫌我麻烦。” 沈氏温柔含笑,“弟妹说笑了。” “都是一家子,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有什么需要的,弟妹只管言说就是。” 徐氏见她们两个相处的还算不错,心里也放心了。 “行了,那你回帖子吧。” 洪氏颔首。 徐氏喜静,说完话就让二人离开了。 嬷嬷上前替她卸了繁琐的钗环,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抚了抚眼角的皱纹,轻叹一声。 “把我那对翠玉莲花步摇送去给妙云。” 嬷嬷一愣,“太太,那可是您的陪嫁啊。” 徐氏笑了笑,“我都一把年纪了,那东西戴不了了。” “还是给年轻小姑娘吧。” “老侯爷死的早,也没让我生个闺女。”徐氏有些遗憾。 嬷嬷安慰道:“您还有哥儿呢,日后娶了媳妇,有了孙小姐。” “同女儿也是无区别的。” 徐氏笑了笑,“你说的是。” “也是我的血脉。” “告诉沈氏,后日让妙云打扮端庄些。” 嬷嬷一怔,“太太这是?” 徐氏拿起梳子梳着头发,“安国公府长孙还未娶妻,如今中了会试,怕是在给他相看媳妇呢。” “妙云毕竟是侯爵嫡女,京中能比她高的没几个。” “这姻缘大事,谁能说得上了。”徐氏看着镜中的自己,呢喃着。 嬷嬷此时也明白了,面上大喜,“那感情好,若是姑娘能嫁到他家去,真是有福了。” 徐氏颔首,“可不是。” “许家多好的人家啊。” 另一边,沈氏看着面前放着的步摇,又想到嬷嬷说的话,震惊了许久,然后倏地起身,往自家女儿的房间走去。 二房院子里。 洪氏回了帖子,吩咐管家亲自送去安国公府。 随后便是安排后日宴席一事,一时间,整个东乡侯府都变得忙碌了起来。 工部办公处。 周斐得了一包上好的茶叶,乐滋滋的出了门。 第343章 楚家 涉及师弟的长孙婚事,周斐自然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一回到座位,就同侍郎搭上了话。 “楚大人啊。” 正在奋笔疾书的楚侍郎茫然几息,转头就见自己的上司正笑眯眯的看着自己。 他随即放下笔,行礼道:“大人,不知何事要吩咐下官?” 周斐笑呵呵的坐下,说道:“无事就不能找你了?” 楚侍郎沉默几息,看和周斐这脸上的笑容,只觉得十分别扭,但碍于眼前人是自己的上官,往日里行事也是十分得力,随即咽下了此话。 “下官昏头了,大人莫怪。”楚侍郎老脸挤出了笑容,乐呵呵的招呼周斐,还特地起身去泡茶。 周斐见状,赶忙阻止,然后从自己的后腰处拿出了包好的茶叶,“尝尝本官新得的茶。” 楚侍郎一怔,随后一喜,“都听大人的。” 翠绿的茶叶落入水中,楚侍郎看着琉璃水杯,抚须笑道:“妙也,妙也。” 能入六部,官位高者,大都是进士出身,文人都爱风雅,楚侍郎自然也是。 “这茶叶倒入琉璃杯中,遇水绽开,看的更加鲜活了。” 周斐含笑附和,“可不是。” “比起白瓷,更有一番风趣。”说着,他端起面前的琉璃茶盏,拿着杯盖儿刮了下浮沫,啜了口茶,“楚老弟,近日家中可好啊?” 周斐忽然兄弟相称,倒是让楚侍郎一颤,“一切皆好啊,大人。” 周斐闻言,牙口一酸,心中腹诽,这媒人果然不是好做的。 但为了承姚,必须得干。 “咳咳。” “楚老弟,我也就直言了。” “今儿个,我就是想问问你家孙女可有中意的人家啊?”虽在屋内,周斐还是压低了声音。 楚侍郎眼皮一跳,好家伙,今儿个这古怪样子,原是为了这个。 楚侍郎看向周斐的眼神有些不大好,“原是此事啊。” “大人有所不知,下官家中内务皆是由夫人管理。”、 “几个孩子的婚事自然也是由她来做主的。”楚侍郎抚了抚胡须,嘴里这番说词,脑中已经飞快转动。 周斐家中,适龄儿郎皆已成家,能让他亲自开口的,想来也是亲近之人。 周斐闻言,没有一丝不悦,求娶本就是要低头,是以,他面上笑容愈发灿烂,“嗐,一家有女百家求,楚老弟你的为人我是清楚的,我也不瞒你。” “我家师弟,就是许相,他家长孙年岁正好,这不就惦记起你家了。”他不等眼前楚侍郎说话,继续又道:“你家的家教谁人不知,家风清正,家规森严,他家很是敬佩啊。” 被一朝丞相如此夸赞,楚侍郎说不骄傲那是不可能的。 只是,婚姻大事还得是孩子自己愿意才是。 想到自家那个娇气的孙女,楚侍郎还是亲情战胜了利益。 许家那可是长孙媳妇,宗妇的位置可不是好坐的。 “大人有所不知,我家孙女确实待字闺中,只是那孩子是幼女,难免多宠了些。” “国公府虽好,可长媳身肩重担,我那孙女怕是担不起啊。”楚侍郎说着,心也在肉痛。 那可是国公府,丞相家的长孙。 但结亲不是结仇,自家孩子自己清楚,还是不祸害人了。 周斐,“......” “不考虑考虑吗?”他看着面前向来古板严苛的副手,一脸期待。 楚侍郎抚须的动作加快了些,不小心扯到了一根,痛的他顿时龇牙咧嘴起来。 “要不晚间下官再问问夫人的意思,明日在给大人答复?” 周斐笑容更加深了,“婚姻大事嘛,还是得问问后宅夫人的意见。” “明儿个,我再来寻你。” 楚侍郎,“......” 当晚,楚侍郎踏着月色的回了家,自家老妻如以往一般坐在桌前等他。 “今儿个怎么回事,老爷回来如此晚。” 楚侍郎净了手,走到一侧坐下,“公务多,便晚了些。” “用饭吧。” 二人少年夫妻,人到中年感情已然淡薄,到老了更甚,相处平淡,倒是没有争纷。 “乔儿已经及笄,婚事你可有什么打算?” 提到自己最疼爱的孙女,楚夫人面色稍缓,“乔儿是幼女,性子娇气,我跟她娘想着,还是低嫁或是寻个差不多的人家次子为好。” 楚侍郎握着筷子的手一顿,随即将今日周斐之事道来。 楚夫人听完,笑的合不拢嘴。 “哎吆,咱家的孩子出息了,连国公府都瞧上了。”说着,楚夫人的面色有些不大好了起来。 她看向楚侍郎,楚侍郎老老实实又道:“我是拒了的,只是大人想让我问问你们女眷的意思。” 楚夫人瞬间连吃饭的心情都没有了,伤心几息后,叹道:“乔儿刚生下来的时候,瘦瘦弱弱的,我便多疼了些,这些年虽然读书,可她性子单纯,哪里担得起这样的重担。” 身为一家主母,最是清楚家里的内务多么繁琐。 楚侍郎颔首,“我也是这么想的。” “国公府又是丞相府,长孙媳妇,着实是一门上好的亲事,可他家人口众多,几房各自为官,住在一起,这长孙媳妇怕是没那么好做啊。” 楚夫人点头。 “唉。” 楚侍郎见她如此,倒是忍不住多瞧了她两眼,“这么好的人家,你倒是没动心。” 楚夫人哼哼道:“哪能不动心,可也得看看自己有没有那本事啊。” “我早就想好了,乔儿还是找个相好人家的次子,幼子最好,日后没有太多庶务,只要夫妻俩感情好就行。” “若实在不行,那便在这次中榜进士中选一个家世低的,有老爷你和她父亲在,日后也无人敢欺负她。” 楚侍郎放下筷子,说道:“如此甚好。” “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 夫妻俩相视一眼,微微一笑。 “老爷早前招入府中的那几个孩子,都挺不错的,老爷怕是早有打算吧。” 楚侍郎呵呵道:“还是夫人懂我。” 楚夫人拿起筷子,夹了块菜,笑道:“但我还是想先看看曹大人,李大人家。” “他们两家孩子都不错。” 楚侍郎立刻想到这两家的身份,轻轻点头,“那就一同看看吧。” 楚夫人闻言,给他夹了菜,“如常,周大人那,要辛苦老爷回绝了。” 楚侍郎笑道:“这是自然的,只是有些可惜,家中女儿不多,若不然,真想结这门亲事。” 其实二人两家相近的未婚女多的是,可夫妻都默契没有提起,因为他们清楚,许家看上的就是他们这一支的潜力,聪明。 这一晚,楚侍郎心情十分愉悦,毕竟,有什么比让中书第一丞相的肯定更加高兴呢。 虽然,没能结成亲家。 第344章 提点 第二日,周斐十分痛心,一脸蔫巴的见了许则川。 听完全部的许则川沉默许久。 周斐无奈道:“这京城妙龄女子无数,相识的几位同僚家也是甚好的,怎的你们就看上了楚家?” 许则川给他倒了茶,“楚家家风好。” “夫人说,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后院女眷皆是和善之人。” 且,她家女儿生的也好。 毕竟是自己大孙子的媳妇,大孙子长得才貌双全,他们也不能找个样貌一般的吧。 周斐点头,对楚家这点还是赞同的。 他不由惋惜,“若是我家有适龄的女儿,一定同师弟你结亲家。” 许则川笑了笑,“谁让师兄家中没有呢。” 周斐叹了叹,抚须又道:“不过我家老二的幼女倒是说不准。” “你家那几个小孙子,可得给我留一个。” 许则川眼睛一亮,“师兄随意挑就是。” 周斐一怔,几息后,哈哈笑了出来。 “果然是孩子多,不值钱啊。”他摸着下巴开始思索,“改日带着我家淑儿去你家瞧瞧,这儿女情谊还得培养才好。” 二人是师兄弟,周斐说起话来也无顾忌。 许则川点头,“是这个道理。” “若不是没有合适的人选,我都想给慧儿同嘉儿安排上了。” 周斐哈哈笑了起来,又闲聊了几句,二人相约,过两日去瞧瞧范太傅。 近几日,范太傅身体愈发不好,二人心中颇为担心。 但老头子脾气倔,不让他们前去,只让休沐之时前往,因此二人十分苦恼。 夜深,正院灯火通明。 许则川坐在一侧榻前看书,秦书在边上整理衣物,微风轻动,许则川眉头轻皱,放下手里的书籍,上前将窗户关上。 “明日随往常一般穿着就是,何必这么隆重。”许则川有些不解,看着那一堆的衣服,只觉得头昏脑涨。 秦书头也不回,哼哼道:“如今就剩下这一个中意的呢,我可不得用心点。”说着,她哎呀了一声,“我得备个上好的镯子,明儿个若是她家有意就先预定下,免得节外生枝。” 许则川嘴角微抽,“万一承姚不喜欢呢?” 秦书回眸看他,含笑说道:“你放心吧,承姚的喜好我还是清楚几分的,若不然我干嘛选了这几家的姑娘。” 许则川摇了摇头,上前帮她整理了起来,“但愿一切顺利吧。” 秦书闻言,瞪了他一眼,“肯定能顺利。” “咱家承姚多优秀的孩子。” “也就是楚家是明事理的,聪明人,不然巴不得把女儿嫁过来呢。” 许则川颔首,抚须赞同,“楚侍郎的人品我自然是相信的。” “这件,你瞧这件怎么样。”许则川边说着,边拿了一件翠绿色的外袍,“是你喜欢的玉兰花样式,穿着衬的你肤色更白了。” 秦书看着在自己面前比划的衣袍,眉头微皱,“会不会不太端庄?” “毕竟我这年纪。”秦书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哀怨。 许则川没有丝毫犹豫,“也无人规定,上了年纪就不能穿亮色些的衣裙了。” “试试吧,戴上你喜爱的那套珍珠头面,甚好。” 秦书想到自己珍藏的那套头面,眼睛一亮,转瞬又灭了,“算了吧。” “我可不想出去,被各家夫人议论,安国公府老太太上了年纪还是如此不成样子,一点也不端庄。” “那头面还是留给孩子们吧。”说着,她从衣裙中挑选出了一套深蓝色的,“穿这个吧。” “瞧着稳重,和善。” 许则川嘴角微动,但没有多言,放下了自己手里的衣服。 夫妻多年,他心中清楚,现在不能多话,一切都得顺着她,不然晚上又是不太平。 东乡侯府。 秦书下了马车,洪氏赶忙上前相迎,福身说道:“知道老夫人您来,母亲早早的就吩咐妾身相迎了。” 一侧的沈氏福了福身,“给老夫人请安。” 秦书笑眯眯的看着二人,温声笑道:“不必多礼,不必多礼。” 入了府门,秦书换了轿子,到了后院处停下。 徐氏已经在等待,见着她,赶忙上前行礼,“稀客啊,稀客。” “东乡侯府今日蓬荜生辉啊。” 秦书笑道:“你这张嘴,真是会打趣人。” 二人在京城后院圈子里,也是见过的,往日里也会说几句话,是以还算熟络,且秦书今日登门,意有所指,徐氏内里心肠十弯九绕的,自是热情相待。 “说起来,姐姐还是第一次来东乡侯府呢,等会正好瞧瞧我家园子的景色。” “那感情好,早前就是听说过你家园子不俗,先老侯爷更是喜爱奇花异草的,引进了不少的稀罕物种。”秦书笑道。 徐氏欣然一笑,二人姐妹乐呵呵的入了内院,周旁下人见状,噤声行礼,秦书见之,心中暗暗点头,不愧是百年侯府,规矩森严,奴仆行动间,可见恭敬恪礼。 入了厅堂。 点心已经奉上,落座之后,不一会,便有丫鬟端上茶水,秦书瞧了一眼,不由赞叹,“这点茶手艺真是不错,瞧这茶汤色泽清澈,毫无一丝杂质,做茶之人,心思当真细腻。” 对面的徐氏闻言,面上笑容更深了些,偏偏做出自谦状,“是我家大孙女做的,她呀,就爱这些。” 秦书眼睛一亮,又瞧了瞧沈氏,“这孩子,小小年纪,就有这手艺,真是心灵手巧。” 沈氏随即说话,“夫人廖赞了,这孩子哪有您说的这般好。” 秦书端起面前的杯盏,轻轻一嗅,茶香扑鼻,又饮了一口,心中更加满意。 高门贵女,这些插花点茶都是自幼学习的,她家几个孩子就学的一般,当然,主要她和许则川不注重这些。 他们是习惯饮用清茶的。 “你们啊,这是太谦虚了。”秦书擦拭嘴角,含笑说道。 徐氏轻轻笑道:“妙云能得姐姐这般赞许,是她的福气。” “今个儿也是有缘,不如让她拜见姐姐,也得你几分提点,日后说亲嫁人也多几分底气。” 秦书眸光微动,笑着点头,心中却是感慨,这徐氏真是个聪慧人。 第345章 满意 “哪里说的上提点,只是我年纪大了,也爱娇俏的姑娘。” 徐氏随即招呼人去喊卫妙云前来。 “去请大姑娘。” 沈氏见状,缓缓起身,“母亲,老夫人,妾身去瞧瞧。” 徐氏看了眼秦书,见她笑眯眯的,随即点头。 “去吧,去吧。” 待到沈氏身影离去,徐氏轻声感慨,“我这大儿媳妇也是苦命人,老大因公殉职,留下他们这对孤女寡母的,唉。”说着,徐氏眼眶微红。 秦书安慰道:“先侯爷精忠爱国,是先帝亲口褒奖过的,你呀,莫要伤心了。” 徐氏捏着帕子,擦了擦眼睛不存在的泪水,噎声点头。 秦书随即转移话题,好生瞧了洪氏一眼,“说来我同你家你家老二媳妇早年还见过了。” 屋里二人皆是一怔,尤其洪氏一脸迷茫的看着秦书。 秦书笑了笑,“你家大姐姐当年出嫁的时候,我也是在场的。” 洪氏一愣,转瞬反应过来。 “还有此事,夫人莫怪,青玉当初年岁尚小,不记得此事。” 秦书嗐了一声,“这有什么怪罪的。” “我同你母亲也是认识的,只是她远在外地,少了几分来往。” 洪氏恍然轻笑,“原是如此,改日见着大姐姐,我可要好生说她,竟没告知我此事。” 秦书笑了笑。 徐氏也道:“你大姐姐出嫁的时候,你还是个小姑娘呢。” “这家里亲戚关系,哪是那么容易说清的。” 秦书笑着点头,“可不是,如今嫁到了京城,日后也能多多走动。” 洪氏闻言,面色一喜,“多谢夫人,青玉一定遵从。” 另一边,卫妙云已经穿着妥当,带着徐氏给的翠玉莲花步摇。 沈氏看着面前亭亭玉立的女儿,仔细又检查了一遍,不由夸赞,“我家妙云真是长大了。” 卫妙云抿唇轻笑,面上闪过一丝红晕,有些羞涩,“娘,您说什么呢。” 沈氏笑了笑,拉着她往前厅走去。 “国公夫人是和善人,你一会儿不要太过拘束,但也别忘了礼仪。” 卫妙云点头,瞧着自家母亲一脸欢喜的样子,心中闪过一丝疼惜。 自打及笄之后,前来提亲的人不是没有,但都不大合适。 不是家世太低就是内宅不安。 如今安国公府露出了意头,卫妙云心知,一定要抓紧这次机会。 厅中,秦书同徐氏正扯着闲话,洪氏在一旁附和,外头,丫鬟来报,“大夫人,大姑娘来了。” 二人话语停住,皆是向前看去。 只见沈氏边上跟着一名穿着天青色莲纹襦裙的少女,步伐行动间,头间步摇不见一丝晃动。 秦书心中微赞,又见她生的白皙秀美,心中更加满意。 虽然早前远远见过,但还是早年,如今亲眼再见,秦书不禁赞赏自己的眼光。 这东乡侯府的长女,果真清婉动人,仪态端庄。 徐氏虽是看向卫妙云处,但不经意间还是观察着秦书的神色,见她如此,心中也是欢喜。 她们东乡侯府虽不比从前,可毕竟是百年勋贵,养出来的姑娘岂是外面那些门户能比的。 尤其,她的生母还是老侯爷当初亲自挑选的清流门第出来的姑娘。 勋贵底蕴,清流气度,一个都不缺。 “妙云给祖母请安。” 徐氏一脸慈爱的招呼,“妙云啊,这是安国公夫人,还不快快见礼。” 卫妙云闻言,向前行礼。 “妙云见过国公夫人。” 秦书哎吆一声,笑道:“快快免礼。” “真是个好孩子。” “来,来,让我瞧瞧。” 沈氏已经落座,一侧的洪氏轻轻侧耳,“恭喜大嫂嫂。” 沈氏眼帘微动,含笑看她,“还没说定了。” 另一边,秦书已经拉着卫妙云说起了话,又问了些简单的问题。 “往日在家里都爱做些什么啊?” 卫妙云不卑不亢,缓缓回道:“读书,点茶,插花。” 她刚说完,徐氏就道:“这孩子随了外祖家了,就爱读书,点茶插花这些也是早年学的,如今姑娘大了,我便让她跟着她母亲婶婶学着管家。” 秦书颔首,“是个好孩子,心灵手巧,人也标志,真是越看越喜欢。”说着,秦书将自己手上的白玉镯子褪下,握着卫妙云的手顺势给她戴上。 这一幕,在场的三个妇人皆是一喜,卫妙云也是一愣,心中惊讶,随后便是一喜。 徐氏面上难掩笑容,说道:“姐姐,这么贵重的东西。” 秦书侧头看她,“我乐意。” “我就喜欢这孩子。” 徐氏见此,赶忙招呼卫妙云行礼致谢。 “妙云啊,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谢谢国公夫人。” 卫妙云赶紧照做。 几人又聊了几句,徐氏随即提议一同游园,今日在园中用膳,也是别有一番风趣。 都是妇人,也没太多忌讳。 其次,也是徐氏专门给卫妙云表演的机会,到了园中,好生给秦书介绍自家园子景色。 夕阳西斜,秦书同徐氏已经挽起了手臂,二人熟络的靠在了一起。 “徐妹妹,你这个孙女我是百分满意的,你也知道,我家长孙承姚今年年岁正好,如今会试结束,他也算没丢我们许家的脸,中了贡士,这不,我想着他也该成家了。” 徐氏会心一笑,“姐姐的意思我都明白。” “后日正是好日子,不如咱们一道去城外上香,拜拜佛祖。” 道观,寺庙,京城相亲胜地。 秦书表示很熟。 先帝薨逝时间并不久,如今京中也无人敢办宴席,因此,这些求神拜佛地方就成了热门地点。 “那感情好,那后日,咱们再约。” 送走了秦书,徐氏这才安稳坐下,端着茶盏沉思不语。 沈氏坐在边上,小声询问,“母亲,你说,这许家怎么这么着急啊?” “这会试刚刚结束,马上就是殿试了,若是殿试完再说亲,岂不是名头更好。” 徐氏斜眸扫了她一眼,不急不缓的抿了口茶才道:“他家的情况你也打听清楚了,如今这好事落到咱们家,就别挑剔了。” “他家老爷可是丞相,人家的消息可比咱们灵通,指不定有什么事是咱们不知道的。”徐氏说完,看向卫妙云,见她低着头,不知在思索什么,心中微动,这丫头好在像她父亲,稳重。 “妙云,你意下如何?” 卫妙云一怔,反应过来道:“我没意见,都听祖母安排。” 徐氏满意的点了点头,“你是个聪明孩子。” “那许承姚前途大好,日后又有国公爵位继承,且那许家的家风,就是京城诸多人家求而不得的。” 第346章 侯府内事 徐氏说完,特地看了沈氏一眼,见她一副沉思的样子,心中不由叹息。 “你若是实在不放心,回去让你娘家帮着再参详参详。” 沈氏面色微喜,颔首应下。 “儿媳知道了。” 徐氏端起茶盏,宽大的袖袍掩住了面容,一侧伺候的嬷嬷只瞧见自家主子的嘴角低垂,便知大太太又惹了主子不快。 卫妙云攥着帕子的手一紧,小心拉了拉自家母亲的衣角,示意她不要多言。 回了正院。 嬷嬷帮着徐氏净手,温热的帕子擦拭完,不禁抱怨起来,“太太何必这么操心,老奴瞧着,大太太一副不领情的样子。” 徐氏走到桌前坐下,不急不缓的,“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云姐儿是大房的独苗,沈氏这辈子的指望就在她身上了,她能不担心嘛。” 嬷嬷眉头轻蹙,面上还是有些不快,“太太一副好心,帮着大姑娘这般盘算,她却。”徐氏眸色微冷,嬷嬷立刻闭上了嘴巴。 “这些话日后我不想在听见。” 徐氏性子和善,鲜少发怒,今儿个如此厉色,吓得嬷嬷后背一颤。 “是,是,奴才知罪。” 徐氏没理会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发髻,眼眸微动,“后天是个好日子啊。” 同许家结亲,日后于她的孩子也有利。 爵位只有一个,她的孩子还得靠科举出头啊。 嬷嬷见此,不管多言,上前一步,小心帮着徐氏按上了肩膀。 夜深。 今日许家一家人聚在一起用饭。 饭后,许则川唤了许老大兄弟几个,还有许承姚去了书房。 秦书则是叫了蓝氏,说了后日上香的事情。 自家公婆看上了东乡侯府的姑娘,蓝氏已经知道,虽然一开始有些失落不如县主,但如今听到东乡侯府有意,心里瞬间欢喜起来。 侯府贵女,放在从前也是不敢想的人物。 何况,她见过那卫妙云,确实不错。 “一切都听娘您的安排,儿媳没有任何问题。”蓝氏说着,将泡好的茶水放在秦书面前。 秦书笑了笑,“是你的儿媳妇,你这个做婆婆的自然要掌眼的。” “后天,你正好也瞧瞧。” 蓝氏乐呵呵的坐下,“我早年见过那姑娘,很是不错。” 秦书颔首,“东乡侯府虽然早年落魄了些,但毕竟是百年世家,底蕴还是很深的。” 如今这一代的东乡侯也是上进的,日后发展总不会太差的。 蓝氏如今也是见过世面的,自然明白秦书的意思。 “儿媳明白。” 夜深。 东乡侯府。 东乡侯今儿个晚上特地从军郊大营赶了回来。 屋里,洪氏正招呼下人摆上饭菜。 “青玉,我回来了。” 听到东乡侯的声音,面上一喜,赶忙出去迎接。 “今儿个累吧。”洪氏飞快上前,帮着他脱下外甲。 东乡侯摇摇头,“不累。”说着,拉着洪氏的手来到桌前坐下,见都是自己爱吃的,黝黑的眸中掩不住的光芒。 洪氏无奈道:“还没洗手。” 东乡侯尴尬一笑,一边的小丫头已经端上水盆,毛巾,他赶紧洗手,边道:“看到这一桌子的菜,馋的我哪有心思洗手。” “还是夫人疼我,都给我备下爱吃的菜肴。” 洪氏面色一红,“胡说什么呢,这么多人。” 身边伺候的丫鬟们不禁笑了出来。 东乡侯不以为然,已经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今儿个云姐儿的事情咋说的?” 洪氏帮他斟酒,示意屋里的下人都退下后,这才道:“国公夫人很是喜欢妙云,已经约定好,后日去城外上香。” 东乡侯心中一喜,有些自得,“我们家的姑娘品貌德行在整个京城都是数一数二的。” “国公夫人看上妙云也是正常。” 洪氏笑道:“侯爷还真是不谦虚,到了外头,这话可别说。” 东乡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一天的疲惫瞬间扫空了一半。 “这个我知道。” “云姐儿是大哥唯一的子嗣,大哥虽然去了,可府里谁也不能薄待了她们母子俩。” “你管家的时候好好叮嘱下面的人。” 洪氏应着,“侯爷说的我都清楚,你就放心吧。” 东乡侯点头。 “你的为人我自是清楚的。” 洪氏低头一笑,帮他又斟了一杯。 她心中清楚,自己一个五品官家的庶女,能嫁到侯府做继室,凭借的也是自己的容貌,德行。 “云姐儿若是真能嫁到安国公府,她的嫁妆得再加一些。” 洪氏放下手里的酒杯,看向东乡侯。 东乡侯正色道:“大嫂的出身,名头好听,清流门第,实际沈家的情况,你也知道一些。” “母亲那,还有自个亲生的孩子。” “所以,云姐儿的嫁妆除了大哥大嫂自己添置的,还有公中出的一万两外。” “我母亲留下的东西中,你挑两套上好的头面,还有一些首饰给她。” “其次,再将朱雀大街上的铺子给她两个,城外前年买的那个庄子也一并给她。” 洪氏听完,心中诧异,但还是应下。 “侯爷好大的手笔。” “那庄子可是带着两百亩的良田啊。” 东乡侯又抿了口酒,“若是其他人家也就罢了,按着府里规矩出嫁,咱们再添妆即可,可若是换了国公府,还是丰厚些好。” 洪氏见自家男人一脸正色的样子,不由笑道:“侯爷就这么笃定,这门婚事会成?” 东乡侯斜眸看她,“能让安国公夫人亲自拜访,已经说明,许丞相很是满意了。” 洪氏一怔,随后笑了笑,“侯爷睿智,妾身佩服。”说着,她端起面前的酒杯,敬向他。 东乡侯哎吆一声,有些惊讶,“今儿个刮得什么风啊?” 洪氏哼哼两声,自顾自饮完。 放下酒杯,这才缓缓说话,“若是这婚事真的成了,云姐儿的嫁妆自然是要仔细添置的。” “不光是因为这是许家长媳的原因,为了家里其他的几个孩子,咱们也得仔细斟酌,不能让别人笑话出来。” 东乡侯颔首,“也是。” “母亲那,我等会也去走一趟,让她上上心。” 洪氏低着头,继续吃菜,心中嘀咕,谁说男人不知道婆媳矛盾的。 “大嫂的性子憨厚了些,母亲那还需帮着说和。”东乡侯自顾自说着。 见洪青玉一直吃饭,随即给她夹了一块鱼脯。 第347章 大孙正式相亲 “你最近清瘦了。” 洪氏见着鱼脯,瞬间只觉得胃里在翻腾,忍不住呕了起来。 东乡侯握着筷子的手一顿,他不是头一回当爹了,几息后,瞬间反应过来。 “石榴,快去请个大夫。”他赶紧吩咐外面的丫鬟,身体已经上前,帮着洪青玉顺起了后背。 “喝点水,压一压。” 东乡侯虽长的大老粗样子,可对媳妇还是颇为体贴的。 洪氏见他这般担心,心里也是如同甜了蜜一般,“就是胃口不好,你这是作甚。” 东乡侯嘿嘿笑着,“那不成,必须得看看大夫。” 洪氏见他满脸洋溢着笑容,视线隐约着还瞧了瞧自己的肚子,她身体微怔,脑中忽的炸开。 说起来,二人成婚也有一年了,莫非她有了。 转眼到了后日。 自打中了会试,除了必要的同窗聚会,许承姚都被拘在了家里读书。 虽说中了会试,进士之位措手可得,可是人身安全还是极为重要的。 每年会试之后,可是有不少贡士出了些许意外的。 马车里。 蓝氏同许承姚坐在一辆车上。 蓝氏看着眼前已经长成翩翩少年的大儿,心中骄傲不已。 \"一眨眼,哥儿都要娶媳妇了。\" 许承姚耳朵一热,别过头道:“娘,您别总是打趣我。” 蓝氏捏着帕子捂嘴笑着,“娘说的是实话。” “你祖母同卫家通了气的,她们家是没意见的,今儿个就是你们自个见面,若是看对眼了,你这婚事可算是十有八九定下了。” 许承姚脸色微红,“娘,其实我觉得我年岁还小。” 蓝氏好生打量了他一圈,“哪里小了,马上都是要殿试的人呢。” “你四叔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娶了你四婶了。” 提到自家最是优秀的四叔,许承姚心中闪过一丝崇拜。 这些年,他苦读诗书,心中偶像除了自家定海神针的祖父便是这位六元及第的四叔。 “四叔如此优秀,成婚也该早些的。” 蓝氏,“这是什么道理,成婚跟优秀有何关系。” “爹娘那会成婚晚些,那是你爹没本事,家里没太多余钱。” “如今不同了,你又是关键时候,你祖父祖母可不得早点打算起来。”蓝氏说着,拉住了许承姚的袖子,握住了他的手道:“也就是你是长孙,才能让你祖父祖母亲自操持,若不然还没这个机会了。” 许承姚自幼便知道自己身上肩负的责任,这些年,也只有他能随意进出许则川的书房,得祖父亲自教导。 “娘的意思我明白。” “我只是。” 蓝氏瞧了他一眼,接话打趣,“只是不好意思?” 许承姚一噎。 蓝氏哈哈笑了出来。 “娘懂。” “都是这个年纪过来的。” 许承姚,“......” 大瑜近几代君王皆是开明之士,以至于,儒释道三家能和平相处。 百姓信仰,也是随心而意。 广成寺位于城外五里处,前几年战乱之时,变得火爆起来,一己力压多年香火旺盛的连锁青山寺。 当然,离不开,这两年青山寺的意外事格外多。 不是山匪,就是庶人修行在此,隐约成了皇家专地,以至于诸多百姓开始改换地方。 山脚下,已经被附近百姓建立起了商业一条街。 如今又是春日,风景极好,远远瞧着,人群熙熙攘攘,格外热闹。 秦书随即来了心思,吩咐车夫停下。 后头,蓝氏跟许承姚得了消息,随即下车。 “你祖母这是想走走了。”蓝氏压低了声音,腿脚却是麻利的去了秦书处。 “娘,今儿个真是热闹啊。” 秦书扫了扫四周,周边家中小厮,丫鬟婆子已经护成一圈,她们走起来也是方便。 “春闱期间,京城最是热闹。” “前头是阶梯,咱们还是自己爬上去吧。” 蓝氏扶着她,点头应着,“娘说的是。” 另一边,许承姚乖乖跟着,少年郎正是年华正好时,继承了许老大夫妻俩的优点,生的清俊疏朗。 今日又是两家相看的日子,蓝氏更是铆足了劲给他打扮了一通。 远远瞧着,谁不道一句公子世无双。 短短几步路,不知惹得多少妇人姑娘偷看。 蓝氏瞧着,心中窃喜,当年,她死活要嫁给姚哥儿他爹,图的就是他那张脸。 秦书见状,心里发笑,不由同蓝氏打趣,“你今儿个也是用心了。” 蓝氏捏着帕子低声说,“哪有,还是咱们家孩子生的好。”说完,蓝氏眼珠子一转,又补充了一句,“我也是跟着娘您学的。” “当年老四相看的时候,您不也这样。” 秦书脸色差点没绷住,她努力告诉自己,她是国公夫人,在外头放肆大笑可是不雅。 只是深深的看了一眼蓝氏,嘴角忍不住抽搐。 蓝氏窃喜,她可是尽得老太太真传。 好容貌,在婚姻市场可是很受欢迎的。 收到了无数惊艳的视线,许承姚倒是波澜不惊,跟在秦书身后,做足了乖孙的样子。 不远处的摊位前,一名衣着华丽,戴着面纱的女子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同身侧的婢女低语着,“没曾想,这京城还有这么俊美的男子。” 婢女瞧了一眼,含笑道:“大瑜地广繁荣,京城又是都城,自然全天下最好的人都聚在这里。” 女子颔首,若有所思着,“也不知道我未来的夫君会是什么样子的。”说着,女子摸了摸自己娇美的容颜。 婢女见她一脸伤感,赶忙安慰,“公主莫要担心,大瑜皇帝一定会为您挑选一位如意郎君的。” 皇族几位王爷已经有正妃,皇帝已经打算从宗室或各家世子中挑选一位才俊。 赫雅公主已经知晓,她看了眼远处的许承姚,脸颊微醺,招呼婢女道:“你去打听打听,那是何人?” 婢女一怔,“这?” 赫雅公主笑道:“瞧那排场,便知道一定不是寻常人家。” “若是宗室世子。”赫雅公主话未说完,已经垂下了眼眸,留下红透的耳朵。 婢女这才领悟,赶忙点头,吩咐人前去打听。 另一边。 秦书一行人已经到达寺庙。 秦书三人先去拜佛,清雾带着人前去联系卫家一行人。 寺庙不大,有心促使下,两家很快凑巧碰到。 “秦姐姐,你来了。”徐氏远远瞧着,就笑眯眯的招呼起来。 二人明明前日刚见过,却好像多年未见重逢的好友一般,凑在了一起相聊甚欢。 “前头瞧着风景甚好,咱们一道去坐坐如何?”秦书随即提议。 徐氏笑道:“好啊,前头梨花开了,正好咱们去瞧瞧。” 第348章 大孙相亲2 二人并未刻意介绍,只是让家里孩子简单行礼,随后便往山腰处凉亭走去。 蓝氏热情的拉上了沈氏,沈氏也是有心相交,考察女儿未来婆母的性情,随即跟在秦书二人后头,低声细语的聊了起来。 “今儿个原本老二媳妇也来的,这不有了身子,如今不方便。”徐氏直接解释洪青玉为何没有到来,她是继母,生怕京城有她什么不好的名声,所以格外谨慎。 秦书微诧,转瞬恭喜,“那是好事啊。” “近日春闱,京中来人众多,还是少出门为好,坐稳身子要紧。” 徐氏一脸慈爱,“我也是这么想的。” 二人说说笑笑的,蓝氏也是个活络的性子,跟着沈氏聊着家常。 后头,许承姚,卫妙云二人并排走着,身后跟着丫鬟小厮。 步伐行动间,卫妙云忍不住又看了许承姚一眼,不禁红了脸。 这许承姚果然如祖母她们说的一样,生的真好。 “山路崎岖,卫姑娘小心。”饶是往日再端正,今日许承姚还是有些紧张,想到昨儿个晚上他爹给他恶补的知识,许承姚憋出了这一句。 卫妙云含笑应着,“多谢公子提醒。” 虽是春日,许承姚的手心却是生出了薄汗。 卫妙云一直微低着头,自是看出了许承姚的异样,“这段路途虽然崎岖了些,可是前面的景色却是极好的。” 许承姚细细聆听着,不由好奇的看向卫妙云。 自打民风开阔,已经不似从前那般拘束太多。 寺庙之中,也可见到未婚男女一起行走,许承姚不由松缓了些身体,散去了一丝紧张,“是嘛,我第一次来这里。” 卫妙云徐徐解释,“前头山中种满了梨树,如今正是花开之时,广成寺这处的入口狭窄了些,但视野却是极其好的。” 许承姚缓缓点头,“多谢卫姑娘解惑。” 卫妙云见他这般端庄,不禁低笑了出来。 前头,秦书几人不知何时已经同他们有了很大的距离。 带头的清雾也有意的将他们带去了另一段小路上。 二人见此,并未多言,只是接受着家人的安排。 没了长辈在场,卫妙云也恢复了往日的性情,不禁打趣,“你往日也是如此吗?” 许承姚一怔,眼睛忍不住看向身侧的少女,只见她正笑吟吟的看着自己。 几息后,许承姚忽然想起,那日自家祖母对自己说的话。 她说,自己会喜欢卫妙云的。 许承姚点点头,忽的又摇头。 “往日并非如此,只是不知该如何同卫姑娘相处,若有失礼之处,还请见谅。” 卫妙云轻轻福身,嘴角噙笑,“初次见面,也是正常。”说完,她自顾自的往前走着。 许承姚大步跟上,看着身侧娇俏的身影,“下一次便不会如此了。” 卫妙云身子一僵,停住了步伐,有些诧异的看着身后的少年。 “你,你。” 许承姚见她如此,赶忙行礼。 “在下失礼了。” 许承姚觉得,他或许不该听他爹的法子。 这样是不是太过冒失了。 “你我本就是来相看的,有何失礼。”卫妙云攥紧了手里的帕子,“前头梨花开的正好。” “那咱们去瞧瞧。”许承姚补充了一句。 卫妙云闻言,眼眸中掩不住的欢喜,点点头。 “好。” 跟在后面的丫鬟小厮,默契的又退后了些。 回程的马车上。 秦书同蓝氏坐了一辆车,许承姚单独一车。 “娘,说的还真是不错,你瞧承姚那样,跟当年四弟还真是像。” 解决完了一桩心事,秦书也觉得周身轻松了不少。 “卫家姑娘生的好,性情也不差,喜得诗书,姚哥儿看上也是正常。” 蓝氏合不拢嘴道:“娘说的是,那姑娘确实不错。” “就是母家没有太多助力。”蓝氏说到这,不由惋惜。 秦书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承姚科举出身,你需要卫家什么助力?” 蓝氏一愣,想到了许老大对她说的话,赶忙摇头,“娘说的是,我真是昏头了。” 许家科举出身,本该同清流门第结亲,但许承姚身上日后有爵位在身,故勋爵之间的联系不能少。 秦书同许则川一开始也是两派之中都挑着,但姻缘之事,谁能笃定呢。 如今这样,也不错。 卫妙云虽然出身侯府,可外家清流,侯府爵位落在二房头上,同她联系并不多,但也不少,这个距离甚好。 当晚。 许则川单独唤了许承姚一人来了书房。 “听你祖母说,今日相看你很是满意。”许则川坐在桌前,正看着书,头也未抬问。 许承姚站立正中间,拱手行礼道:“是。” 许则川见他回答这般干脆,倒是有些惊讶,不禁看了他一眼,见面前的少年眼神明亮,面容如常,毫无秦书今日说的紧张模样,不禁好奇起来。 “咱们家的家规你是知道的,娶妻事关你一生。”许则川放下手里的书,缓缓又道:“有一个喜欢合心意的妻子很重要。” 许承姚微微一笑,“孙儿明白。” “卫家姑娘很好,性情,礼仪,容貌都是孙儿喜欢的。” “既然祖父同祖母为我选了这个最后的人选,可见她确实优秀。” 许则川见他这么说,不禁失笑。 “如此看来,你是很满意这位未来的妻子了。” 许承姚一直紧绷的面容微有了变化,“婚姻大事,孙儿还是听从长辈之意,马上就是殿试了,孙儿还要回去读书。” 许则川见他一副落荒而逃的样子,哈哈笑道:“急什么。” “如今抱佛脚无用了,还不如多瞧瞧我给你的卷子。”说着,许则川从桌前拿起几张试卷给他,“这是我近日整理出来的。” “你回去仔细研读。” 许承姚大喜不已,赶忙接过。 “多谢祖父。” 许则川道:“既然你没意见,这婚事祖父便允了,你回去吧,好生准备殿试。” “是,孙儿告辞。”许承姚抱着卷子,一脸欣喜,快步离开了书房。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许则川不禁叹息,为何寒门难出贵子,还不是因为资源不足。 许承姚的资质只是上乘,可却能年少中举,一次得中会试,这些离不开许家多年聘请的名师,几个进士的倾心教导。 若是如此都不中,那得是何等愚笨。 第349章 定下 椒房殿。 临窗处的长桌前,皇帝正对着一幅未完成的画作蹙眉沉思。 皇后站在边上,衣着简朴素净,歪着头笑吟吟的看着他,“陛下如今绘画的技艺怕是要输于臣妾了吧。” 皇帝侧头见皇后一脸打趣的看着自己,轻咳两句,“近日政务繁忙,朕有些懈怠了。” 皇后忍俊不禁,连连点头,“是,是。” 皇帝嘴角微抽,见皇后如此调笑,气哼哼的放下笔,“那你来试试,这后半部分该如何补上。” 皇后好生瞧了他一眼,颇为自信的上前,挽起袖子,拿起毛笔缓缓绘制起来。 皇帝上前一看,不由点头,抚着胡须道:“你的技艺这些年是愈发精进了。” 皇后含笑看他,“陛下等会给这画题诗如何?” 皇帝笑而不语,一脸自得的点头。 皇后轻轻笑着,继续作画。 气氛如此安谧,皇帝倒是有些不想打破,但想到近日的难题,不由开口,“昨儿个驿馆那传了消息,赫雅公主出门瞧上了许相家的长孙。” 皇后正作画的笔一顿,有些诧异,“许相家?” 皇帝点头。 “按着之前的打算,几位亲王家是没合适人选了,公爵人家,倒也是一件好事。” “皇后,你觉得呢?” 皇后放下手中朱笔,柔声道来,“许相家有国公爵位,那许家长孙论身份自然是配得上公主的。”对面的皇帝听她这么说,心中越发赞同。 “只是。”皇后眉头轻皱。 皇帝不由问,“怎么呢?” 皇后咬咬唇,似是有些忌讳,皇帝见此,随即说,“不必如此拘束,就当你我夫妻闲话就是。” 皇后闻言,看向皇帝的眸中愈发柔软,“臣妾不懂朝政,只有一些拙见,陛下听了,可不要笑话臣妾。” 皇帝哈哈道:“无妨,你说就是。” 皇后温婉一笑,缓缓道:“陛下,有句话叫做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许相同齐王可不一样。” “虽说如今西域诸部同我朝交好,可左相身份不同,他可是朝堂百官之首啊。” “虽说他家底蕴不深,可毕竟那是长孙,日后安国公府的宗妇。” “陛下莫不是打算让一个外邦公主做国公府未来的宗妇?” 此话好似说到了皇帝的心坎,只见他眉头紧蹙,一脸沉思的样子。 皇后见此,也不敢打搅,而是给他倒了一杯茶水,放在了身侧的小桌上。 皇帝走到一侧坐下,片刻后,缓缓才道:“许家成年的几个孩子中,其实朕最看好的是许亭枫。” 皇后眸中一闪,果然如她猜想这般。 “可是世子是许家大郎。” 皇帝轻叹一声,走到一侧坐下。 “爵位向来是能者居之。” 皇后摇头,“许家大郎是嫡长子。” “陛下莫要忘了,他家几个孩子可是一母同胞,且世子乃是许相自己决定的。” “陛下爱重人才之心,臣妾知道,可有些规矩是不能动的啊。” 皇帝抚摸起了胡须,动作愈发快了些,“你说的不错。” “许老大是嫡长子,且无错处,虽不如许亭枫,可也是进士出身。” “那许家长孙此次也是榜上有名呢。”皇后补充了一句。 皇帝伸手将皇后拉了过来,坐在自己腿上,下巴抵在她的肩膀处,闷闷道:“还好是你在朕身边,时常也能提点提点朕。” 皇后柔声笑语,“陛下莫要打趣臣妾了,陛下政务繁忙,有时候一些小事想不到也是正常。” “臣妾身为皇后,您的妻子,自然该时常提醒您的。” 皇帝嗯了一声,“只是可惜,六元及第的状元郎。” 皇后轻轻笑了,“陛下,说不准状元郎也是秉着其父之志,想要位列中书呢。” 皇帝笑了笑,“你说的不错,罢了,这终究是许相的家事。” “许家老大虽然不如老四,可跟其他家继承人比起来,还是颇为优秀的。” 皇后道:“毕竟是丞相亲手教出来的,哪能差呢。” “只是如此,赫雅公主怕是不能如愿呢。” 皇帝不以为然,“京城,才俊无数,朕再为她选一个就是。” 皇后附和,“陛下英明。” 安国公府。 夜深。 正院厢房内。 许则川同秦书洗漱后,躺在床上。 “既然卫家没有异议,两个孩子也看对眼了,这婚事就抓紧定下吧。” 秦书躺在他的怀里,眉梢微动,“今儿个怎么了?” 许则川轻叹,“今日陛下身边的曹公公问了承姚的婚事。” 秦书一怔,急道:“明天,我就让官媒上门。” 许则川抚了抚秦书的发丝,“尽快定下,以免节外生枝。” “先把婚书签了。” 秦书有些迟疑,“这么着急,我怕卫家有意见。” 许则川沉默几息,“明日,我见一趟东乡侯。” “另外,给卫家的聘礼,再厚一些。” 秦书点头,对这个倒是没有异议,“承姚是长孙,按规矩,是该最厚的。” “明日我带着承姚亲自上门。” “只是东乡侯那,辛苦你了。” 许则川笑了笑,“辛苦的是你才是。” 次日。 秦书就带着官媒,蓝氏,许承姚浩浩荡荡的上了东乡侯府。 整个卫家,众人接到消息,皆是震惊不已。 徐氏握着团扇,同身侧嬷嬷低语,“这许家对云丫头还真是满意,这才几日的功夫,就来下聘了。” 请了官媒,性质便不同了,尤其那浩浩荡荡的聘礼,没一会,整个京城就知道了这消息。 卫家虽然震惊,但还是欢喜的开了大门迎接。 安国公夫人亲自上门,还请了武安侯夫人同官媒,可见诚意十足。 “哎吆,这是你家大丫头吧,真好。”武安侯夫人作为京城后院隐形媒婆,没聊几句就把整个卫家女眷哄得合不拢嘴。 徐氏笑道:“你这张嘴啊,瞧谁家姑娘不说好。” 武安侯夫人拉着卫妙云,看着徐氏道:“那自是不同的,云丫头日后可得唤我姨母呢。” 卫妙云脸庞瞬间红了,京城人人皆知,秦书同武安侯夫人交好,二人形同姐妹。 屋里众人哈哈笑着。 徐氏打趣,“这婚事还没说定呢。” 第350章 承姚殿试 武安侯夫人顿时不依了,“这两孩子郎才女貌,可谓是天作之合,你若是不依,我今儿个就坐在你家不走了。” 话虽如此说,却是开玩笑的,若是直接答应,岂不是显的东乡侯府姑娘太不矜持了。 沈氏这个生母坐在一侧,看着厅外摆放的诸多聘礼,心里可谓是满意十足,唯有这婚事定的实在是有些太匆快了。 蓝氏早早得了吩咐,见此,不由拉着沈氏低语起来。 “今日实在抱歉,是我家失了礼数。” “妹妹莫怪,实在是我家老爷子发话了,这婚事必得在殿试前头定下,以免节外生枝。” 沈氏一听这话,心里顿时紧了紧,“这。” 见蓝氏一脸真诚,今儿个又请了官媒,带了聘礼。 两个孩子也同意,沈氏也就允了。 上头,徐氏虽然在说笑,可眼神却是没离开过在场众人的,见自家大儿媳点头,心里随即有数了。 “秦姐姐,既然八字都合了,我家也没什么异议了。” “只是,毕竟我家老二不在,怎么的也得问问他的意思。”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点头。 “是该这个理。” 沈氏低着头,心里却是清楚,自家如今做主的还得是现在的东乡侯。 就在这时,外头嬷嬷来报,“老太太,侯爷身边的陈六回来了。” 徐氏一怔,她看了眼天色,心思已经转了几圈。 “秦姐姐,你们先坐着,我去瞧瞧,什么事情。” 秦书笑道:“不妨事,你且去吧。” 徐氏心中一动,带着嬷嬷去了前头。 陈六是东乡侯的心腹,徐氏对他的态度甚是和蔼。 知道陈六回来的原由,徐氏心中不由诧异。 能让东乡侯松口,现在就答应婚事,莫非牵扯到了朝堂。 徐氏不敢耽搁,赶忙带着人回了正厅。 厅中。 洪氏是个长袖善舞的,又做足了晚辈的姿态,同众人相聊甚欢。 见着徐氏回来,笑吟吟道:“可把母亲盼来了。” 徐氏摇着扇子,不由好奇,“说什么呢,这么高兴?” 武安侯夫人笑道:“一些京中趣事。” “等再过几个月,先帝孝期过了,我招呼宴席,到时候你们可都得来。” 徐氏含笑应着,“这是自然的。” 先帝孝期一年,确实把人憋得不轻。 “秦姐姐,你家的诚意我跟老二是知道了。” “既然孩子们也没异议,咱们也不做那恼人的事情。” “如今风气不同了,规矩也没那么多,如此,咱们两家就定下亲事。”徐氏笑眯眯的瞧了卫妙云同许承姚,缓缓说着。 徐氏忽然改口定下,众人皆是一惊,可是面上却是未见丝毫变化。 东乡侯没有异议,看来是许家在别的地方使法子了。 “马上就是殿试了,承姚前途要紧,咱们可不能让这些小事耽搁了他。”徐氏又补充了一句。 一直做隐形人的沈氏终于开口,附和着,“母亲说的是。” “殿试才是要紧事情。” 沈氏出自清流门第,最是清楚科举之重,如今虽说风气不同,女子也能参考,可能考中的能有几个。 自家女儿虽好,可是文采却是一般,是以,日后前程荣光还得靠许承姚。、 秦书一听她们这么说,就知道许则川那边搞定了,随即接话,“你们说的是。” “承姚,还不赶紧拜谢老太太同沈太太。” 许承姚随即起身,恭恭敬敬的行了礼。 “多谢老太太,太太疼惜,承姚感激不尽。”说着,他又看了眼卫妙云,捕捉到未来妻子那热切又带着三分羞涩的眼神后,许承姚又道:“承姚此生能得妙云为妻,乃是三生之幸。” “日后,必定不负于她。” 卫妙云手里攥着的帕子早就皱的不能看了,脸庞也是红的不能再红。 徐氏含笑应着,“好孩子,我相信你。” 沈氏亦是含笑点头,“如今规矩不同了,你们早些定下亲事,日后走动也多些。” 蓝氏附和,“可不是。” “还请老太太,沈姐姐放心,我啊,这辈子没有一个女儿,日后妙云入府,我必定待她如亲生女儿一般。” 众人哈哈笑着,武安侯夫人打趣,“你们许家,女儿都是最最金贵的。” 二人婚事就此定下,两家皆大欢喜。 殿试之日,转瞬到来。 许承姚换上儒袍,在家人的期待中前往皇宫。 太极殿外,已经设立了桌位。 所有贡士向皇帝行礼,然后归位,开始准备答题。 看着宽阔的广场,脚下整齐的白玉石板,许承姚内心颤抖,手心,脚心更是火热。 曾经,他的祖父,父亲,叔叔,都在这里参加过考试。 如今,他这个许家的孙辈也来到了这里。 想到自家长辈们的名次,许承姚心口一紧,压力好大。 试卷一一发放,众多学子看着卷中的内容,心口皆是一滞。 上方不远处的楼阁里。 皇帝,许则川,右相几人坐在一起,远远看着广场上的景象。 皇帝抚着胡须笑道:“诸位爱卿,不妨下注,此次一甲三人是谁?” 许则川正捧着试卷,久久沉思。 右相笑道:“陛下,您这题目出的如此高深,此次名次怕是大有变动啊。” 皇帝没有遵循从前例题,而是以海务为题,做策论。 皇帝笑了笑,看向许则川道:“许相,你觉得朕这题目出的如何?” 许则川放下试卷,拱手说道:“陛下圣明。” 如今大瑜最缺的就是海务方面的官员,皇帝此举不妨也想看看这方面的人才。 一侧的右相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打趣道:“许相,你家大孙也在其中呢。” 皇帝哈哈笑着。 许则川不以为然,只是道:“科举本就看他的本事。” 皇帝颔首,“许相说的是。” “不知道,你家孙儿有没有你家四郎当年的风范呢。” 许则川摇摇头,他对许承姚还是了解的。 “怕是要让陛下失望了。” 周汕抚须不语,只是一味的听着他们说话。 皇帝一噎,“你对自家孩子就这么没信心?” 许则川点头,“能同我家老四那般聪慧的,自古能有几个。” 许家能出这么一个天才,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 第351章 终到殿试 “许相这话臣倒是赞同。”右相轻抚着胡须,看着远处场中专心答题的学子,眸中闪过一丝艳羡。 皇帝端起面前的茶盏,轻啜了一口,不由摇头。 此处君臣和睦,谈笑风生,考场上,的诸多学子,却是急的挠头挠耳。 许承姚低头看着面前洁白的宣旨,久久无法下笔。 他回想着自家祖父在书房给他上的私课,分析如今朝中的局势。 北方虽安定不久,余孽横行,但有镇北大军在,不足为惧,而南方临海之处,如今匪寇横行,且大瑜多年来在海防一道,经验不足。 如今户部,工部,大力支持,重启市舶司,自家四叔也在泉州一心建造港口,可见皇帝对未来海防的看重。 许承姚深吸一口气,开始研磨。 心中已然有了目标。 临海之处,兴建港口,预防敌寇,收回前朝藩属之地。 许承姚随即提笔,缓缓述来。 策论一道,一向是他的强者,此次出题虽然不同前几年,但于他也算有利。 笔尖落下,许承姚愈发有了信心,开始专心答题。 殿试之后,次日才放榜。 考试结束后,许则川等人拜别了皇帝,今日他倒是没有提前回家,而是在宫门外等候。 许承姚等诸多学子,整齐列队的走了出来,远远地就瞧见了拐角处停靠的马车。 带着国公府标志,以及那位置,除了自家祖父,还有谁有这等尊荣。 许承姚心中顿时一扫整日的疲惫,清俊的脸上也露出了丝丝笑容,告别了几位交好的贡士,赶忙朝着自家马车处走去。 宫门外,谁也不敢放肆,尤其这个关头,也无人敢去拜访丞相,生怕落个考前谄媚的名声。 “祖父。”许承姚上了马车,一脸笑容,恭敬行礼。 许则川颔首,示意他坐下,“考了一天了,又累又饿吧。” 许承姚摇头,“还好,比起会试已经舒坦很多了。” 许则川将一侧提前备好的茶点递给他,“先垫垫肚子,即便年轻,也要保重身体。” 许承姚伸手接过,“多谢祖父。” 待他喝完温热的姜茶,吃了两块糕点,许承姚这才小心的瞧了眼许则川,见他正闭目养神,随即噎下了要说的话。 许是他的视线太过灼热,或是车内变得安静了下来,许则川缓缓睁开了眼睛。 许承姚心中一紧,小心道:“祖父。” “今日文章,我答得有些激进了。”直到这会, 许承姚才有些后怕。 许则川微微一诧,示意他说来听听。 他觉得自己还是有些了解这个孙子的,激进? 相对于许承姚这保守的性子,有些事情于他而言确实激进了。 “哦?” 许承姚随即将今日答得文章缓缓背诵出来,期间虽有些许差误,但内容方向却是大致不差。 许则川抚了抚胡须,皱眉沉默半晌,缓缓点头。 “答的不错。” 许承姚一怔,“祖父,真的吗?” 许则川面色温和了些许,“这样很好,看来这些日子的私课没有白学。” 能得一朝丞相开小灶,这可不是谁都有的机会。 许承姚嘴角轻咧,想到羡慕自己的那些同窗好友,心里掩不住的欢喜得意。 “是祖父教的好。”许承姚虽然觉得太过激进,但自家祖父都认可了,可见没有太多问题。 “承姚,你记住了,陛下是一位英明有着雄心的君王,日后你入朝,行事不决,可多想想此话。” 许承姚闻言,心中一警,拱手道:“孙儿必定铭记于心。” 马车缓缓停下,外头传来车夫的声音,“老爷,公子,到家了。” 许家饭厅,蓝氏正带着人忙得热火朝天的。 今儿个是许承姚殿试结束的日子,蓝氏可谓是满面红光,身边的许老二媳妇张氏不由恭贺了两句,“大嫂,你日后可是享福呢。” 蓝氏捏着帕子捂着嘴,掩住自己差点咧到耳后根的嘴角,“二弟妹,你说什么呢。” “都是姚哥儿争气。” 张氏嘴角微抽,“大嫂,你瞧你乐的那样子,还跟我谦虚上了。” 话音刚落,外头传来小厮禀报声,“老爷,公子回来了。” 蓝氏哎吆一声,“我的好儿子回来了。”说着,腿脚麻利的往前头走去。 张氏吩咐人去通知各房,前来用饭。 今日是许家的大日子,按规矩,大家伙都得在一块吃饭。 许承姚跟在许则川后头,远远的就瞧见了自家老娘那飞快的身影。 “哎吆,我儿回来了。” 许承姚赶忙行礼,“娘。” 许则川从容走过,没有理会这对母子二人。 许承姚赶紧拉住了她的袖子,“娘,您还没给祖父行礼呢。” 蓝氏一僵,转瞬说道:“没事,老爷子脾气好,不会计较的,倒是你,娘的姚哥儿,辛苦一天了,累不累,饿不饿?”说着上下其手,打量着许承姚周身. 许承姚温声含笑,“都好着呢,在车里,已经吃过点心了。” 蓝氏面上笑容更加生动了,“那便好,那便好。”说着,就拉着许承姚往饭厅走去。 “今儿个厨房做的,大都是你爱吃的菜肴,你祖母说了,咱家近日都以你为重。” 许承姚有些不好意思,“娘,不用这般的,家里这么多弟弟妹妹,还是要照顾他们的口味。” 蓝氏伸手拍了他一下,“傻孩子,这是你专有的待遇,等日后你弟弟妹妹们上进了,也有的。” 饭厅里。 许则川已经洗完手,秦书坐在一侧,不由好奇,“怎么不见承姚啊。” 许则川走到她身边坐下,“后头呢。” 秦书伸头瞧着,就见蓝氏挽着自家孙儿乐呵呵的走了进来。 秦书见此,不由一笑。 “姚哥儿考的怎么样啊?”秦书低语问身边的许则川,许则川缓缓点头,“还不错。” 秦书心里有了底,面上笑容都深了些。 许承姚进了屋,就赶紧给众人行礼,蓝氏也跟着,着重瞧了眼许则川,见老爷子面容温和,心里这才放心。 她刚刚是得意了,差点忘了一家之主是谁。 好在老爷子脾气好。 “考完就好,如今就等着明儿个放榜了。”秦书笑着招呼许承姚坐下。 蓝氏笑道:“娘您放心,我已经订了大街上最好的酒楼位置,明儿个咱们全家都去。” 秦书颔首,“好,好。” 许承姚含笑不语,但后背却是比从前坐的都更直了些。 殿试之后,他也是能顶立门户了。 第352章 放榜游街 转眼到了众人期许的放榜之日。 许承姚进了宫,许则川昨个儿晚上吃完饭就回了中书驻守,许老大几个乖乖去上值,秦书则是带着家中的女眷,几个孩子去了定好的酒楼准备放榜。 勤政殿内,几名官员争论不休。 皇帝看着面前铺好的卷子,思索许久,最后直接伸手按着自己的意思调换了位置。 正在争吵的几名官员一噎。 “陛下,这。” 皇帝语气淡然,“朕要的是人才,不是只会做文章的酸儒。 “你们选的一甲,朕没有异议,只是这位置可得换一下。” “此次科举,就按此排名吧。” 皇帝话音落,几名官员只能照做。 许则川几个只是站在边上,今日他们只是陪衬,主角还是殿外候着的那些考生。 本朝考试采用糊名的方式,直到最后,姓名才揭晓。 皇帝看完呈上的名单,不由轻诧。 “许相,此次真是开天辟地头一回了。” 许则川接过扫了一眼,缓缓点头,“陛下圣明。” 皇帝哈哈笑了出来,往太极殿走去。 “放榜去。” “陛下驾到!” 太极殿,曹玉清细的嗓音响起,所有贡士跪地参拜、 口中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颔首,“平身。” 众人起身,皆是小心低着头,不敢放肆。 皇帝扫了一眼尝下前头的考生,又着重瞧了几人,缓缓道:“此次恩科,朕十分惊喜,我朝又多了一百六十八位人才。” “曹玉,宣旨吧。” 曹玉躬身应着,“奴才遵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大瑜景成元年,首次恩科,共中榜一百六十八人。” “一甲三人,二甲七十二人,三甲九十三人。” “三甲第一名,登州府橘县籍,何忠。” “......” “三甲十二名,东京籍李萱。” 话音落下,场中几名官员互相看了看,心中不由感慨皇帝的恶趣味。 此次放榜竟然从后到前。 许则川轻笑了笑,低着头闭眸听着念榜。 皇帝虽然有时恶趣了些,但不得不说,他是一位英明公正的君主。 此次中榜女子,他并未打压,而是按着原本方式,也不刻意询问,只是吩咐考官按规矩办事。 “二甲第三名,河州府苍山县籍许承姚。” “......” “二甲六十一名,东京籍齐长欢。” “......” 殿上,诸多考生名次已定,众人皆是心口一松。 三甲之人虽未同进士,可也是正儿八经考上的进士,寒窗多年,苦读不易,虽有些许瑕疵,但心中欢喜无法掩饰。 尤其场中几名女学子,心中情绪更是无法形容。 齐长欢听到自己的名次,不由闭了闭眸,从此,她终于摆脱了多年的束缚,至此,她也能同父兄一般一展抱负。 二甲名次宣读完,场中就剩下了三人。 曹玉看了眼皇帝,皇帝颔首,示意他继续。、 曹玉随即朗声再道:“一甲第一名,扬州府清江县籍徐进帆。” “一甲第二名,汴州籍莲花县韩疏。” “一甲第三名,东京籍李平君。” 名次终定,所有人都轻松了下来。 皇帝看着谢恩的一甲三人,抚着胡须思索许久。 “本朝科举,探花皆是选取一甲容貌最甚之人,可今日,朕却觉得,以往之人皆不如本次探花。” 李平君心中一紧,交在一起的手心不由出汗。 “李平君。”皇帝唤道。 李平君赶忙出列,“学生在。” 皇帝仔细瞧了瞧她周身,眼神中不带一丝男女情事之意。 “你为本朝添光了。” “至此,千年万年,日后史书皆会记载,大瑜景成元年,探花是位女子。” 李平君强忍着内心的激动,跪地叩拜高呼,“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哈哈笑道:“起来吧。” “一会让京城百姓瞧瞧,我朝第一位女探花的风采。” 李平君起身,面上带着激动笑容退回了原地。 随后,皇帝直接钦点郑嘉实为本次状元,韩疏为榜眼。 到此,本该结束,皇帝却是单独又召唤了齐长欢上前。 “朕未曾想,本次宗室中也有如此人才,长欢,从前你太过谦逊了。” 齐长欢行礼道:“学生不敢。” 皇帝哈哈笑着,“从前那个会跟朕撒娇的小娃娃长大了。” “你这个封号适用县主,但却不适我朝官员。” 齐长欢眼睛一亮,有些期待的看着皇帝。 “朕,今日给你再赐一个名字。” “昭。”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震惊。 昭。 先帝尊号便是昭武皇帝。 “你配得上这个字,日后,还望你不要辜负朕之期许。” 齐长欢,不,齐昭。 她立刻行礼,“齐昭领旨,定不负陛下期许。” 皇帝哈哈笑着,摆手道:“都去吧,京城的百姓们都等急了。” 神武大街,朱雀大街,京城诸多街道今日热闹非凡,两侧围满了观看的百姓。 酒楼临窗处,许家众人聚在一起。 “来了,来了。”许亭梧拉着窗边远远瞧着宫门的方向。 锣鼓声响起,只见宫门内走出长长的队伍。 两侧的百姓瞬间沸腾了。 尤其是看到前头衣着别有不同的李平君,两侧的姑娘们都大胆的将自己的荷包,鲜花丢给了她。 “二丫,你荷包不是准备给喜欢的公子准备的吗?怎么丢了。” 人群中有人惊呼。 热情丢荷包的二丫头也不回道:“他们能有探花美。”说着,她大胆的招呼双手,“李探花,李探花。” 往年,探花郎都是最受女子欢迎的,今年探花变成了女子,前头的状元郎,榜眼还以为自己今日能好生出出风头,谁料,还是略输一筹。 榜眼韩疏接过一朵鲜花,将其别在耳上,对着李文君道:“李探花,今日你可是吃香咯。” 李文君此时也放开了拘束,对着两侧百姓连连拱手,时不时的接过荷包,花朵,颇为热情的回应。 “哪有,哪有,还是二位仁兄抬爱,给了李某这个机会。” 状元郎徐进帆是个中年人,闻言不禁轻笑,“你们年轻人凑热闹吧,徐某这个老头子,还是乖乖游街。” 第353章 琼林宴起 徐进帆对李文君这个女子高中探花,并无一丝轻视之意。 毕竟人家是真才实学考上的。 韩疏伸手接过一朵鲜花,将其递给郑嘉实,“徐兄此言差矣,今日不论年岁,只论学识。” 领头三人意气风发,相处和睦,后面的二甲等人瞧着,羡慕不已,传胪孔志义随即迎合,一时间气氛甚好。 队伍渐行,很快来到了酒楼临窗处。 许亭梧靠着窗户,激动的将篮子里备好的鲜花络子往许承姚身上丢,边喊着,“大侄子,看这里。” “大侄子,快接五叔的花。” 许亭杨也跟着凑热闹,下面几个小的也是热情的呼喊着。 许容慧坐在窗前,好生羡慕的看着,一侧的许容嘉打趣着,“二姐姐现在努力读还来得及,日后说不准也能同大哥哥一样呢。” 许容嘉衣着打扮虽不俗,可却是简单方便的款式,她抚了抚今日特地戴着的步摇珠子,摇头道:“我呀,是没这个读书脑子的,倒是医书,我背的极好。”说着,她仔细端详着许容嘉白皙的小脸,不由蹙眉,“你个小丫头,年纪轻轻的忧思什么,晚上不要贪凉,早些休息......” 另一边,蓝氏已经激动的站了起来,冲着自家儿子摇着扇子,一侧的秦书等人也是摇头相望。 “咱家承姚真是出息,二甲第三名,若不是年纪小,说不准日后也能考个探花郎,咱家也能凑个一甲三个美名呢。”张氏摇着团扇,伸着头看着下面的队伍,笑的合不拢嘴。 蓝氏虽未回头,却是接了话,“二弟妹你莫要再夸他了,这个成绩已经很好了。” 蓝氏对自家孩子的头脑还是清楚的,毕竟他爹那进士还是悬梁刺股外加范太傅,许则川等人的小灶,硬生生堆上来的,瞧瞧老四,那脑子,旁人不知道,蓝氏还不知道吗? 自家孩子比他四叔差多了。 正在热情丢花的许亭梧回头插话,“二嫂放心,咱们家的探花郎日后是我的。”说着,他摸了摸自己俊俏的脸蛋,“有我许亭梧在,谁能跟我比。” 已经十二岁的少年,已经初看风姿,完美继承了许则川的样貌,又是金尊玉贵养大的,确实好看。 张氏摇着团扇憋笑,“是,是,日后咱们就看五弟你呢。” 刚喝完茶的老三媳妇陈氏笑着瞧了他一眼,“五弟,若说样貌,六弟跟你可没什么区别。” 许亭梧不以为然,傲然又道:“我是哥哥,自然比小六更好看些。”他虽这么说,可是心里却是有些没底,赶忙伸手搭上许亭杨的肩膀,低语着,“老六,你到时候可别抢我探花郎。” 许亭杨,“......” “哥,我觉得你还是多读书更靠谱,万一入不了一甲,岂不是更丢人。” 许亭梧沉默几息,继续撒花。 队伍里,许承姚骑着马一直看着酒楼两侧,远远的就听见了自家小叔叔的声音,他抬头瞧了一眼,可却是被隔壁的人吸引住了。 卫妙云今日穿着甚是喜庆,站在窗前,铆足了劲要给许承姚丢花,见他至今耳边无饰,心中瞬间甜如蜜糖一般。 身边的丫鬟迎春赶忙将备好的荷包奉上,“小姐,快扔啊。” 卫妙云后背一震,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将备好的荷包,鲜花丢过去。 也亏许承姚往日也跟着家里先生学习骑射,这才稳妥接过。 少年生的清俊疏朗,风姿不凡,一个跳跃转身,不知惹得多少姑娘家芳心四动。 他将娇艳的鲜花别在耳边的帽子上,又冲着上方人扬了扬手里的荷包,然后揣进了自己的怀里,露出洁白的牙齿,冲着卫妙云笑着。 卫妙云脸上虽红,可是面上的欢喜却是掩不住的。 丫鬟迎春嘿嘿笑着,“恭喜小姐,贺喜小姐,咱们未来姑爷也很喜欢小姐送的鲜花荷包呢。” 卫妙云瞪了她一眼,“坏丫头。” 新科进士游街完,便是回宫参加特意举办的琼林宴。 此宴同以往所赴宴席不同,此次而是皇家举办,一甲头名几人,更是能得皇帝亲自授予官职。 期中,若有表现良好者,更能额外得圣谕。 总而言之,这才是平步青云的第一节梯子。 街道上,百姓渐渐散去,一处酒楼包房里,少女托着下巴看着面前的茶点静静发呆。 一侧的侍女纠结几息,上前轻声劝道:“公主,咱们该回去了。” 赫雅公主眼睫轻动,语气清凉,“朵拉,你说大瑜皇帝为何不同意我的要求。” 侍女一噎,心中思索几息,“公主,您身份尊贵,还是同皇室联姻,这才符合您的身份。” 赫雅公主眼眶一红,“可是,我不想为人妾妃,我想选个自己喜欢的人做驸马,有何错?” 侍女朵拉沉默几息,“公主,那许郎君是许相长孙,身份不同。” “且已经定有婚约,您同他有缘无分啊。” 赫雅公主吸了吸鼻子,有些伤心,“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侍女低着头,等着眼前人情绪稳定之后,才继续谏言。 “公主,咱们还是要重新打算啊。” 赫雅公主接过柔软的帕子,轻拭着眼角,“既然许郎同我无缘,我自是要再寻他人的。” “京城身份高,长相俊美的男子情报收集的如何呢?” 侍女闻言,心中一喜,赶忙缓缓道来。 另一边。 琼林宴上,丝竹弦乐连绵入耳,场中气氛欢快动人。 对于自己登基后的首次恩科,皇帝甚是关注,早早的就带着许则川等人来了此处,一副要同所有新科进士同乐欢饮的意思。 新科进士们原本一开始还有些拘束,但见皇帝如此和蔼,前来作陪的几位官员也是和善之人,随即也放开了行事。 状元郎首先带头,拎着酒壶一个接着一个敬酒。 榜眼也不甘示弱。 探花李文君则是此次几个女进士结成了小团体,几人皆是笑意吟吟,给诸位进士敬酒之时,即便有轻视女子之身的人,此时也是不得不露出笑脸,附和几句。 李文君几人深知自己今日不易,几人能从女学杀出,参加科举,可见内心强大。 另一边,榜眼韩疏拎着酒壶来到传胪孔志义处,板正的脸上立刻挂满了笑容,“孔兄,在下对不住了。” 第354章 清贵翰林 会试第二名本是孔志义,他本以为自己能在殿试之中,一争状元之名,谁曾想竟然掉出了一甲,杀出了韩疏这个本来名次不高的。 孔志义哼哼两声,别过头不理他。 韩疏咧嘴一笑,直接走到他身边坐下,“孔兄莫要如此生气嘛,若是论学识治理,我自是不如你的,可谁让我打小在海边长大的呢。” “这不,凑巧了。” 孔志义端起面前的酒杯,一口闷。 “技不如人,在下认了。” 科举一事,一命二运三本事。 孔志义也是没法子,好在还得了个传胪的名头,若不然真是太丢人了。 在场众人如今热情,也是清楚日后大家都是同僚,出去做官也是一个人脉不是。 尤其是那些出出身好的,身边之人更多。 许承姚这个未来国公爷,更是受欢迎,身边不知围绕着多少人。 上方,皇帝喝完杯中酒,同许则川打趣,“许相你瞧,年轻真好啊。” 许则川扫了一眼,见自家大孙那脸颊通红的模样,简直没眼看。 “陛下说笑了,您正是壮年,可场中诸多进士可未必比您年轻。” 皇帝抚了抚胡须,微微压低了声,“还是许相懂朕。” 许则川嘴角微抽,还在胡须浓密,盖住了他的表情,他端起面前的酒杯,“陛下,恭贺您得诸多人才,臣敬您一杯。” 皇帝热情接受,“来,爱卿,咱们共饮。” 二人位置离得近,下面的进士们还有段距离,皇帝不由同许则川蛐蛐起来,“爱卿,朕打算在此次新科进士中,随意选几名入翰林院,其余人皆派往各地为官。” “你觉得朕的主意如何?” 大瑜官场默契的一句话,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中书。 但许则川等人却是打破了这个传统,以至于现在的进士们对翰林院也没那么执着了,虽然这门差事很是清贵,但哪里比得上外放政绩出众好。 瞧,新帝登基后,不少官员都是外面调回的,甚得皇帝器重。 许则川颔首应着,“陛下如此行事,自有其道理。” “臣赞同。” 皇帝眸色微深,显然对许则川的回话很是满意。 “你瞧那传胪孔志义,出身齐鲁大族,朕打算让他去宁州做官。” 许则川心中微滞,见皇帝笑的一脸鸡贼的模样,内心不由唏嘘,真狠啊。 宁州府亦是靠海,同泉州相邻,作为倭人最喜爱的地方,孔志义若是去了,再动到当地海商的利益,只怕人身凶险啊。 但其出身齐鲁大族,这些年,唯他最是出众,只怕孔家必须得保住他呢。 这制衡之道,佩服。 “陛下,英明。”许则川沉默几息,对着皇帝拱手。 皇帝露出一副爱卿懂我的表情,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北方大族的宝贝疙瘩,丢到南边去,后面有什么事,他们还不得自己努力兜着。 传胪安排好了。 状元,榜眼也不能漏掉,皇帝已经为他们选好了路。 也不知这三人谁能成为心目中最好的刀,在海商那里撕下一口肉出来。 至于探花,皇帝心中微动,还是准备将其外放。 女人做官,本就不容易,还是先试试地方,看其能力再议。 一场琼林宴,一甲三人,二甲前十人都被授予了官职。 许承姚不同,则是被留在了翰林院进修,得了个编撰的职位。 在场其他进士不由羡慕嫉妒。 夜深,回府的马车里,许承姚沉默许久。 直到马车停在自家的院子里,他才道:“祖父,为何我不能外放做官?” 许则川手中一顿,几息后,僵硬的抚了抚胡须,“翰林院清贵,你还年轻,还是多跟着前辈们学习为主。” “等日后成长些了,再外放也不迟。” 从前能留在翰林,定是一件让人欢喜的事情,可若是一甲三人都是外放,唯有他留下,那便不同了。 “真的吗?”许承姚有些低沉,许是饮了不少酒水的原因,脸庞红红的。 “祖父何时骗过你。” 许承姚一怔,看着面前日益衰老的祖父,心中微酸。 “是孙儿糊涂了,孙儿不该怀疑您的。” 许则川见此,轻轻笑了笑,语气变得愈发温和,“好孩子,如今你最要紧的是回乡祭祖。” “咱们许家又出了一个进士,你可要当面好好告诉先祖们。” 许承姚想到自己的进士牌匾也要建起,顿时来了精神,从前家中祭祖可是他爹优先,几个叔叔们都是排在后头的。 如今,他许承姚也出息。 “此次回乡,还有诸多事情要交代你,你可有信心?” 许承姚面上一谨,拱手道:“孙儿定不负祖父期望,一定办好差事。” 许则川颔首,“甚好。” 许承姚回乡祭祖,这是许家一直延续的规矩。 中了进士乃是大事,必须得亲自告诉祖宗,开祠堂,祭祀宗庙。 虽然许家搬迁京城多年,许家村才是他们的根。 其次,这些年在许则川的带领下,许家村发展的越来越好,族学里也走出了不少的读书人,虽然做官的寥寥几人,可是那些读书识字的,也能做个小吏,做起了账房等工作。 正院侧间。 许则川坐在浴桶里,泡了好一会,才觉得周身轻松了下来。 “承姚独自一人回乡,是否有些太孤单呢?”秦书帮他加了热水,不由道。 许则川回头看她,“你有什么好的提议?” 秦书笑了笑,“我想让容慧姐妹两个跟着一道。” “家里的男孩子们考试的时候,总是有机会回去的,京城到河州府也有段距离,说是回乡,其实也带着游玩的机会,倒是两个丫头。” 许则川思索片刻,缓缓点头,“如此倒也可以。” “容慧这些年虽然学医,但都在京城,早前李神医还有意带她四处游历,但她年岁尚小,我便没有答应。” “这次回乡跟着也好,也能多见识一番。” 秦书欣然接话,“那我明日就告诉她们。” 第355章 组团回乡 次日,用完早饭后,秦书便单独唤了众人过来,说了返乡之事。 “承姚回乡祭祖所需之物,早前我便已经着手准备了。”蓝氏这个长媳,立刻接话。 秦书颔首,手中轻摇着团扇,瞧了一眼坐在边侧的许容慧两姐妹,“昨儿个晚上,我跟老爷子提了,承姚一个人回去路上怕是有些孤单。” 坐在下面的众人一怔,就见秦书的目光落在了许容慧身上。 “我寻思着,让容慧姐妹两个也跟着一道。” 许容慧眼睛一亮,“真的吗,祖母。” 天知道,她多想同叔伯兄长们一般,可以肆意出城游玩。 许容嘉也是一喜,满眼期待的看着自己面前坐着的母亲,王若瑶轻轻颔首,表示同意。 如今女子都可以做官了,她可不是迂腐之人,既然能广阔翱翔天地,又怎会把女儿拘在后宅呢。 想当年,她最盼望就是走亲戚呢。 秦书满是慈爱的看着她,“当然是真的。” “你如今长大了,祖母也不用再拘着你们出去了。” “只是回乡路途遥远,你们两个女孩子,还是要注意安全。” 许承姚闻言,说道:“祖母放心,孙儿一定会照顾好两位妹妹的。” 秦书含笑点头,“祖母相信你。” 坐在下面一直沉默不语的陈氏忽然插话,“娘,若不然这次让承瑞也跟着一道吧。”她看向秦书,轻声解释着,“年前我爹来了书信,说想孩子,我想着,瑞哥儿自打考完秀才,便没回去过,这些日子一直用功读书,我瞧着也是心疼,正好让他跟着一道,也能松快松快。” 许家诸多孩子里。 大房三个孩子许承姚走的是科举仕途 ,双胞胎却是无太多读书天赋,而是跟着许老三习武,准备日后入军中。 二房两个孩子,许容慧这个姐姐一心学医,姻缘之事暂无想法,许则川两个也是宠孙女的,所以也不为难她,只是走一步看一步,反正许家家大业大,养得起她。 儿子许承祈今年十二岁,天赋一般,但耐不住严师教导,许则川打算明年让他回乡考秀才。 三房也算子嗣茂盛,三个儿子,老大许承瑞自幼乖巧,虽然日后有他爹的爵位垫底,但一心向大堂哥许承姚学习,准备科举,前年已经中了秀才,很是争气,如今正在准备乡试。 只等火候到了,许则川便准备让他上场。 二儿子许承维打小便是过继给了陈家一脉,自幼宠着,文学一般,倒是武功一道,颇有几分天赋,如今除了每月固定去学堂读书外,其余都是跟着大房双胞胎习武。 最小的许承瑄只有八岁,性子还算乖巧,则是跟着府里先生读书。 四房亦是一子一女。 女儿许容嘉一心读书,如今女子恩科开放,她势要向自家父亲学习,日后风风光光考进士。 老小许承荀,许家最小的孙儿,最是最得宠的,每日最喜挨着三房的许承瑄,二人年岁相同,一同在先生那读书。 秦书思索几息,想了自家的情况,又念及在河州府的陈镖头,随即点头。 “若不然,让承维也跟着一道吧。” 这话一出,顿时炸了。 老二媳妇张氏道:“娘,我娘家那,承祈可是从未去过。” “若不然他也跟着,正好承姚几个都在,我是十分放心的。” 蓝氏没有说话,低着头只是晃着手里的扇子。 自家老爹是秀才,这些年靠着许家的提携,如今已经中了举人,在外地做个小官,虽然官职低,但于蓝家也是一件光宗耀祖,改换门庭之事,尤其自家弟弟们也算争气,大弟弟前些年靠着老爷子指点,中了三甲进士,虽名字在末,但有许家帮着走动,倒也混了个外放小官。 所以孩子回外家这事,她一点也不在意。 只有自己过的好,娘家那就能一直好。 倒是张氏家里,祖辈都是地里刨食的,家里的兄弟姐妹都是憨厚人,有许家提携,在村里多置办了良田房屋。 倒是几个兄弟,帮着许家在当地管理庄子,日子虽然过的不错,但终是农家。 老三家那更别说了,就剩一个陈镖头,原本老人家在京城荣养好好的,谁料许老三得了爵位,想到过继到自家的许承维,老爷子随即返乡,召集自己的徒儿们,又轰轰烈烈的加入了镖局之中。 如今正一心盯着镖局,要给许承维挣钱家当,爵位他给不了,但是钱一定能。 老四媳妇王家更是不用说了,就在京城,许容嘉姐弟两想去就去,不必担心。 秦书纠结几息,看着张氏那样子,心里也是心疼。 原主娘家如今也在京城定下,早年跟着许老三在北方战场也是谋了个差事,虽然官职不高,但也是站稳了脚跟。 这么一大家子,只有张氏家里这般,也难怪老二如此拼命。 “孩子们这些年确实也受拘束,但此事还要你爹他同意,等晚上他回来,我再问问他。” “若是应了,除了两个最小的承瑄,承荀,其他的都跟着回去吧。”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心中皆是一喜。 蓝氏是因为,自家那对调皮的双胞胎走了,终于能清静些日子了。 张氏则是完成了自己的目的,也能让自己儿子女儿帮着她衣锦还乡。 陈氏更是不用说了,两个儿子回去,瞧瞧自家老父亲,多好。 王若瑶面色淡然,让许容嘉跟着出去走走也好。 至于小儿子,她是不会同意的,毕竟孩子还小,她可不放心。 “娘英明。”蓝氏最先附和。 张氏也笑眯眯的应着,“娘,那我们就等着您的好消息了。” 陈氏也是一脸期待。 倒是许承姚原本风度翩翩的俊朗面容,瞬间垮了一半。 好家伙,带着一堆弟妹,那得多闹人。 家里孩子多,消息自然也传得快。 不一会,在前面读书的孩子们就知道了。 一下课,就麻溜的往许承姚那跑去,叽叽喳喳的说着回乡的事情。 “大哥,大哥,我回去穿那件宝蓝色的袍子怎么样?”许承维一脸激动的说。 许承姚如今考完试,他院子的门禁就此消失,从前没机会来的几个孩子,如今恨不得天天报到。 许承姚嘴角微抽,“小七,这事还没定下了。” 许承维一噎,有些伤心的摸了摸自己腰间的玉佩,“我都好久没看见外祖父呢。” 站在门外的许亭梧兄弟俩对视一眼。 “哥。” \"弟。\" 兄弟俩默契道。 然后转身,麻溜的往正院跑去。 第356章 老当益壮 外头园子里。 许承瑄拉着许承荀,兄弟二人躺在湖面上的小船里,看着湛蓝的天空,“九哥,哥哥姐姐们都走了,咱们是不是能放假了啊。” 许承瑄侧头,伸手捏了捏许承荀肉嘟嘟的脸颊,“你想多了。” 当夜。 许则川回来,就见自家媳妇正无精打采的靠在软榻上。 “这是怎么呢?” “哪不舒服?”说着,他就伸手摸了摸秦书的额头。 秦书哼哼道:“还不是你那两个好儿子。” 许则川,“......” “我去教训他们。” 秦书闻言,赶忙拦下他,同他说了今天的事情。 许则川眉头微皱,“这些混小子,真是闹腾。” “不过也不是不行。”许则川抚了抚胡须,走到一侧坐下,“马上大的要参加乡试,小的几个也要考秀才,从军的从军,日后也没什么清闲日子了。” “先帝孝期,京城也没什么盛会活动,让他们回去也成。” 许则川难以想象,这些孩子一走,自家初一十五的晚上,吃饭的时候得多清净。 秦书惊问,“你就不担心他们的安全?” 许则川嗐了一声,“多派些护卫就是,老三那不是府兵吗,都跟着吧。” 秦书一听这话,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要几艘船。 “正好赶上春天的尾巴,路上风景估计很好。” “只是承姚怕是辛苦咯。” 秦书想到自家一向端正的大孙,不由一笑,“原本还怕他孤单,这下好了,都跟上,一个个的,叽叽喳喳的,怕是有的烦他。” 有了许则川准备,秦书当晚就让人去各房院子传话了。 大家伙都欢欢喜喜的收整起了东西。 三房院子。 许老三则是赶紧盘算跟着回去的护卫等人。 虽说往河州那一带水路太平,但南边危险不定,是以还要小心为主。 住在前院的孩子们则是喜疯了。 一个个的也顾不上睡觉,嚷嚷着要收拾东西。 院里小二小厮嬷嬷们无奈不已。 许承姚院子。 清风徐徐,烛光摇曳,许则川正坐在桌前写信。 他同卫妙云的婚事已经定下,因着先帝孝期,二人的婚事便定在了明年。 定下明年,也是许家想给二人联系感情的机会,只是此次回乡,起码一月份工夫,许承姚对自己的未婚妻不由有些歉意。 仔仔细细写了三张的书信,许承姚这才小心封好,打算明日让下人送去东乡侯府。 “大哥,大哥。”窗外传来轻轻细语声。 许承姚一震,抬头看去,只见自己窗外趴着两个最小的弟弟,二人个头不高,瞧那样子,应当是垫着脚,十分有趣。 “小九,小十,你们俩怎么在这?” 二人年纪小,刚刚搬来前院,身边应该有诸多小厮嬷嬷陪着。 他赶忙招手,示意二人进来。 “你们俩这大半夜怎么来了,伺候你们的嬷嬷呢?” 许承荀已经脱鞋子往床上爬去,边道:“我跟他们说,今晚要跟大哥一起睡。” 许承瑄也道:“是啊大哥,我让他们回去了。”说着,已经麻溜的往床上爬。 许承姚无奈摇头,赶忙唤自己伺候的小厮。 小厮一脸无辜的进来,瞧了瞧两个已经上床的小爷,许承姚瞬间明白了。 “罢了,今晚他们跟我一起睡。” “去打水吧。” 许承瑄,“大哥,我已经洗过了,全身香喷喷的。” 许承荀立刻补充了 一句,“我还擦了姐姐的白玉膏。”他自小就知道自己长得好,所以打小就爱惜自己的脸蛋。 许承姚哈哈笑了出来。 “是啊,小十真是聪慧。” “小九,那你先带着弟弟躺着,大哥去洗漱。” 正院里,秦书二人虽然住的远,可是家里任何风吹草动都是知道的。 得知两个孩子去了许承姚处,许则川心情颇好。 “怎么,就不怕他们打扰你的大孙子休息?”秦书抵了抵他的胳膊,不由打趣。 许则川哼笑道:“都考完春闱了,他一夜不睡,我都不管他。” “我是高兴啊,下面的孩子同承姚这个长兄感情好,日后我也能放心了。” 秦书动了身上,侧头躺着,看着许则川道:“小辈的感情确实比老大几个好。” “不过这几年,他们也亲厚多了。”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们又不傻。”许则川情不自禁的抚摸起了胡须,“如今还有我压着,日后承姚也大了,老四也是个聪明的,想来许家内部并无问题。” 秦书将他的手拿下,不喜他这一副老古板的做派,“那你担心的是外部呢?” 许则川不摸胡子还有些不适应,但媳妇在身边盯着,他也只能忍住。 “陛下几个皇子我是瞧过了,资质实在一般,如今后宫也无喜讯传来。” “下一代君王堪忧啊。” 秦书没好气的拍了他一下,“怎的,你还打算争那从龙之功啊?” “这下注可是危险事情。” 许则川摇头解释,“自然不是这样的,我是担心大瑜下位君王,能否如先帝,如今这位一样。” 秦书一怔。 “公主呢?” 许则川迟疑几分,看向秦书,“你的意思是女帝?” 秦书点头,“谁规定皇帝必须得是男子。” “从前不也有女帝嘛,何况公主也是皇家血脉。” 许则川思索几息,轻轻一叹,“此事难啊。” “若是后面科举,女子入朝人数增多,倒也可乘之机,可若不成,此事怕是不可能。” “毕竟天下士大夫的嘴,可是堵不住的。” 秦书见他这么说,倒是有些惊讶,“你对女帝之事竟然没有意见?” 许则川忍不住伸手捶了一下秦书脑袋,“你忘了咱们的来处了。” “男女平等。” 秦书也不恼,嘿嘿笑道:“看来许教授没被同化。”说完,忍不住亲了一口许则川的额头。 一把年纪的许则川,瞬间红了脸。 他老了,腰肢怕是受不住。 第357章 入宫前 五月初二,宜出行。 京城港口,热闹非凡。 正是春日,天气晴朗,远处杨柳轻垂,湖面上波光粼粼。 许承姚带着弟妹正式踏上了回乡之路。 两条挂着国公府标志的大船,往河州府而去。 慈宁殿。 太后坐在桌前,手执透镜看着面前摆放的名册画像。 皇后坐在边侧,眉间带笑,温声说话,“早前因着春闱,赫雅公主的婚事便耽搁了下来。” “如今春闱已过,陛下便赶紧吩咐了此事。”她看向桌上的名册,“这些人都是京城条件不错的宗室,勋爵人家的子弟,还请母后帮着参谋参谋。” 太后嘴角微勾,点头道:“确实不错,都是不错的孩子。”太后放下透镜,“早前听说,公主瞧上了许相家的孩子?” 皇后轻笑应着,“确有此事。” 太后哈哈笑了出来,“谁家女郎不爱俏呢,许家男儿确实样貌都好。”太后不由赞叹。 皇后道:“这话,倒是许多人说呢。” “只是,许承姚已经定了婚事,陛下又怎会做拆散有情人的坏人。” 太后颔首,“东乡侯府的姑娘,教养总是不会差的,他家先头的太太,我年轻的时候认识。” 皇后温柔附和,“母后圣明。” 太后轻笑摇头,“你同皇帝可有看上的人选?” 二人的话题又落到了赐婚人选身上,皇后眸光微闪,迟疑几息,这才说道:“陛下觉得,还是宗室最亲近,只是亲近的人选怕是没有,不过康宣皇帝的幼子,雍王有后嗣,只是早年没落,如今在吉州做官。” “他家幼子李阐,今年十七,年岁正好,性情纯良,想来同公主也能玩的到一块去。” 太后刚刚端起茶盏的手一顿,康宣皇帝。 一代,两代,三代..... 太后心中默默数着,得,都没落到外地做官连个爵位都没有,可见血脉差的多远,皇帝竟然能找出这样的人来。 “那也算皇帝的侄儿呢。”太后面不改色直接道。 皇后含笑点头,“母后猜的正是,陛下也是这么说的呢。” “陛下还说,若是真的两个孩子瞧上了,就给这孩子封个郡王,如此也不算怠慢了公主。” 太后听完,心里这才放心了些许。 郡王位份甚好,已是贵重了,毕竟先帝的两个幼子也只是郡王。 皇后一张嘴就没离开过这李阐,看来皇帝还是属意他,太后心中微动,不由感慨,皇帝果真谨慎。 “吉州离京城不远,说起来,这些年一直忙于外事,倒是鲜少见见宗亲女眷呢。” 皇后微微一笑,“母后既然有意,臣妾怎能不从,等会,臣妾便让人去宣旨。” 太后颔首,看着杯中已经凉了的茶,太后顿时觉得没了胃口。 勤政殿。 曹玉躬着身急匆匆的走了进来,快速行礼道:“陛下,有消息了。” 正在批折子的皇帝手中一顿,眼眸微眯,“哦?” 曹玉笑道:“韩首领不负众望,已经找到宝库入口。” 皇帝面色顿时变了,掩不住的喜意,“甚好,甚好。”说着,他忽的起身,在殿中来回踱步,几息后,他停了下来,“传楚王。” 曹玉心中微诧,还是立刻行礼,麻溜的离开了此地。 次日,楚王带着一队亲兵离开了京城。 而在吉州的参军一家,也收到了久违的旨意。 李参军同太太看着送来的谕旨,面面相觑。 “老爷,若不是每年按例送的银子,我都差点忘了,你是宗室之后。” 李参军有些尴尬的挠了挠脑袋,“我可是正儿八经的康宣皇帝后裔。” 李太太瞥了他一眼,“这都多少代了,还后裔,顶多每年领个五十两银子。” 李参军顿时不依了,“五十两不少了。” “我爹那会都领不到这么多养家银子呢。” 李太太嘴角微抽,“那还真是感谢陛下圣明呢。” 涉及皇帝,李参将这个宗室子弟立刻警醒了起来,不敢胡言,而是转移话题,“宫里的意思,这是要你带着孩子们去京城。” “也不知道为了什么。” 李太太也有些害怕,他们家一向本分的啊,窝在吉州多少年了,一直安安稳稳的做着官。 “这上面说让我带着阐哥儿和檀姐儿回去,咱们家就这两个孩子没成婚,怕不是娘娘有意他们的婚事吧?”李太太在后宅多年,立刻分析到了儿女婚事上面。 李参将却是不信,皇后哪有这闲工夫。 他们家都隔着多少代呢。 “不管他吧,先去再说,咱家又没招谁惹谁,若是有人敢欺负你们,我就去宗人府告他。”李参将哼哼道。 李太太懒得理会他,嘀咕道:“正好也想让檀儿见识见识女学,虽不指望她考个进士的,但也能长长见识。” “还有进宫不同以往,我得操办几件衣物首饰。”想到这些,李太太心口一痛,得多少银子啊。 “你私房钱呢?”李太太立刻变了脸,瞪着李参将。 李参将后背一颤,被李太太看的不禁咽了咽口水。 “我,我哪来的私房。” 李太太哼了一声,“这次可是进宫,咱们家的底子你是知道的,你每个月给我多少银子,老大老二都要读书,老三整日走街串巷,逗猫捉狗的更别说了,还有檀儿,嫁妆也该准备了.....” 絮絮叨叨的一段话立刻输入李参将的大脑,想到皇宫,想到自己的孩子。 他一脸肉痛的鞋底拿出了一张银票。 李太太丝毫不嫌弃的接过,又默默注视他。 “你总不能让檀儿被人看笑话吧。” 想到宝贝闺女,京城的繁华,吉州的清贫,李参将赶忙摇摇头。 “我还有一点,你给檀儿买两件好点的首饰,可不能让人小瞧了。”说着,转身大步往书房走去。 李家清贫,虽是宗室,可早已没落,就剩下一套两进的小宅子。 李太太见李参将去了前院,赶忙追了上去。 第358章 宗室 时间一日一日过去。 运河上,来往商船无数。 官船隐隐其中。 大船甲板上,许承瑞正带着几个弟弟钓鱼,旁边许亭祈正同许承姚下棋,只是棋艺太差,下的自己挠头骚耳的。 边角处,许容嘉看着在场情景,忍不住做起了画。 许亭杨则是在边上指导,分析着如何下笔。 二楼窗边,许容慧坐在窗沿上,捧着一本医书默默背诵。 来往路过船只,谁不艳羡。 安国公府。 到了傍晚时分,园子里总是闹腾腾的,时不时的就能听见几个孩子的耍闹声。 秦书摇着扇子带着清雾几个闲逛,脚步不禁停在了池塘边上,看着远处安静的样子,不由叹息。 清雾上前一步,含笑道:“太太可是想哥儿他们呢?” 秦书唉了一声,继续往前慢悠悠的走着,“从前他们在的时候,总觉得吵得慌,今儿个逛了逛,不知怎的觉得家里好生空荡。” 安国公府很大,作为皇帝赏赐的宅院,还有硕大的园子,走上三天都不带重样的。 许亭梧他们在的时候,秦书傍晚想逛园子,就没安静过,如今倒好了,一片寂静。 “算日子,他们也该到河州地界了。”秦书低语。 清雾思索几息,轻轻点头,“如今船可比从前快了,按着太太这么说,还真是的。” 秦书颔首,“佛祖保佑,让这些孩子平安抵达,我也就放心了。” 不远处,蓝氏脚步轻快的走了过来,面带喜意,秦书瞧着她,倒是有些惊讶。 “你今儿个怎么想逛园子呢?” 蓝氏是不爱这些的,她一向爱待在自己院子里,管管家里内务。 蓝氏含笑道:“娘,我这是给您送好消息来了。” 秦书微诧,不由好奇。 蓝氏上前,“皇后娘娘召集了不少宗室入京,咱们家的铺子,近日收益大增啊。” 秦书一怔,“还有这事?” 她近日没出门,竟不知道此事。 蓝氏一脸欢喜,安国公府的内政自从交给了她,收益越来越好,因着日后大部分都是自家的,她十分用心。 “过几日就是立夏呢,送去范家的节礼备好了吗?” 蓝氏赶忙回答,“都备好了,都按着往年的规矩准备的,娘放心吧。” 秦书颔首,“如此便好,过几日,我去趟范家。” 范家老太傅身体近日愈发不好,许则川最近一下值就去了范家,等到夜深才回来。 蓝氏也听到些许消息,知道这位怕是快不成了。 虽然有些惋惜许家失去了这么一门厉害的亲戚,但想到老人家的年岁,得,也该到时候了。 这些自是蓝氏的心里话,面上她是不敢胡言的。 立夏这日。 皇后在宫中摆了宴,传了一些宗室女眷入宫。 李太太跟着内监进宫,瞧着自家正一脸兴奋的儿子,又见在身边乖巧的女儿,顿时肚子直冒火。 这混账玩意,也不看看是什么地方,还左右乱看。 她真是搞不懂,皇后娘娘为什么要见她家儿子。 “嗯哼。”李太太低哼了一声,提醒着李阐。 李阐嘿嘿笑了笑,赶紧跟着自家老娘往清凉台去。 其中,已经到了两家,瞧着都不是亲近的宗室,李太太不太熟悉,只是点了点头。 感谢前头几位陛下的杀伐果断,其实李家真的不剩多少人呢。 除了先帝亲近的叔叔,儿子,如今的几位王爷,就剩下他们这些早年躲在犄角旮旯猥琐保命的宗室成员。 若不是宗室名册管的严,每年又有银子拿,他们怕是早就忘了自家的身份了。 “皇后娘娘驾到。” 内监细长的声音响起,在场众人赶紧跪地行礼,连李阐都规矩了下来。 他是爱玩,但是不傻。 这可是皇宫,一不小心就掉脑袋的地方,还会牵连全家的地方。 “臣妇叩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几个未成婚孩子的声音埋没其中。 皇后音色温和,“免礼。” 待到众人起身,皇后随即赐座,“都是一家人,不必如此客气。” 众人心中一颤。 皇后扫了在场众人,着重看了眼李太太身后,心中不由感慨,果然陛下的眼光最好。 李阐长得最俊。 皇后能靠只有一个安和公主便能坐稳皇后之位,除了她的家族,便是自己的能耐了。 不过三言两语,就同在场众人聊得火热。 几家人出身不高,见皇后如此和善,聊天起来也没了顾忌,开始说着,自家地界的风情趣事。 “我呀,就喜欢姑娘,瞧这几个孩子真好。”皇后扯到了儿女婚事上面,众位女眷纷纷表示理解,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 尤其是姑娘,若是嫁错人,那边完了。 李太太见此,小心插话,“娘娘,臣妇在吉州,听说女学的事迹,实在向往,只是可惜年岁四十,又不大懂书本知识。”说着,她一脸伤感的样子。 她对面的宗室太太立刻道;“是啊,虽然我们离得远,可是此次春闱的消息可是一个都没错过,我的乖乖,探花郎竟然是女子。” 皇后柔声笑道:“陛下圣明,不看身份,只看能力,谁说咱们女子就不能科举了。”说着,她扫了一眼场中几个未成婚的女眷,“长欢县主齐昭你们都知道吧?” 众人点头。 谁不知道。 中了进士有着皇家血脉的长欢县主,还得了陛下的亲口赐名,何等荣耀。 皇后笑道:“这几个孩子都是皇室血脉,如今有这机会,也该前去女学见识见识,也不指着她们都中进士,但能识文断字,学些手艺,日后也能傍身。” 女学涉及种类颇多,在场众人大都打听了些,今日皇后如此说,众人岂能不应。 就算其中有些不愿女儿抛头露面的,但皇后开口,总不是能轻而易举拒绝的。 恰好这时,外头传来内监声音。 “参加娘娘。”御前太监恭敬行礼,说了皇帝的意思。 得知皇帝要见自家儿子,几人皆是一喜,唯有李太太,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眼神嘱咐李阐莫要胡言。 李阐一脸自信,欢欢喜喜的跟着去了。 李太太心口一颤,藏在袖口的指尖抖了抖。 阿弥陀佛。 第359章 宗室后裔2 勤政殿。 皇帝今日难得没有批折子,而是坐在桌前慢悠悠的下棋。 虽是一人执两方,却是其乐无穷。 御前太监带着李阐四人小心进入殿内,恭敬行礼,“陛下,三位公子到了。” 三人低着头,恭敬行礼,行礼间,李阐却是忍不住抬头扫了一眼,速度虽快,却还是被上方的皇帝捕捉到了。 皇帝淡声点头,“免礼。” 三人赶忙谢恩,“谢陛下。” 皇帝见三人微低着头,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随即端起边侧的茶盏,用杯盖儿不紧不慢的刮起了浮沫。 吱儿的声音在殿中响起,三人不禁绷紧了神经。 “往日都在家里做些什么啊?”皇帝轻声问着,随后喝了口茶。 最左边的宗室子弟李茂赶忙回话,“小民李茂向往儒家之道,在家读书。” 皇帝颔首,“可有功名?” 李茂恭敬回道:“小民愚钝,堪堪中了秀才,还请陛下恕罪。” 皇帝虽然早知几人底细,但还是走了一遍流程。 这几家隔得远,只能靠着自己谋生,其中读书子弟皆有,但中了进士的,倒是寥寥无几。 “这个年岁,中了秀才,还算上进。” 皇帝指尖微摩搓,“今日后,便留在国子监读书吧。” 李茂闻言,震惊不已,满是诧异的看了眼皇帝,随后便是扑通跪地,叩谢皇恩。 国子监啊,他本就是宗室,皇帝此举,分明是想提拔他们啊。 身边的李长勋一脸羡慕的看着李茂,早知道他当初就去读书呢。 还是他爹说,皇室一脉,估计不想看见他们这般上进,否则这些年,李家后裔,怎的没几个在朝中做官的。 他们都是血脉甚远的,混的一般也能保命,毕竟血脉离得近的,只有先帝的叔叔,运气好留下来的庄亲王,如今跟吉祥物没区别。 思索间,皇帝的眼神已经落在中间的李长勋身上,皇帝上下打量了一番,心中暗暗点头。 这个李长勋的外表也不错,高高壮壮的,生的也是浓眉大眼,可惜是个武夫,跟着他爹在军中做事。 “臣李长勋叩见陛下,陛下万岁。” 皇帝道:“你一直跟在你爹身边做事,对吧?” 李长勋行礼,“陛下英明。” 皇帝轻笑了笑,“可有心爱的姑娘啊?” 李长勋面色一顿,心中快速思索起来。 他已经十九呢,家中确实在为他相看。 “回陛下话,臣没有,但母亲已经在为小臣相看。”说着,他小麦色的脸上露出了丝丝红晕。 皇帝哈哈笑了笑,“到年纪了,也该娶妻呢。” 最边上的李阐此时白净的脸上布满了尴尬之色。 原本以为身边这两都跟他一样,谁知道人家一个秀才,一个入军中做官呢。 嘶,早知道他当初就听他爹的,也去混个职位做做,再不济去县衙做个小吏,如今说出来也好听啊。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你呢?”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 李阐麻了。 颤颤开口,“陛下恕罪,草民无能,尚在家中父母膝下尽孝。”几句话说的很低。 他觉得自己之前的准备都白费了。 身边两人嘴角皆是一抽。 皇帝倒是并无惊讶之色,抚着胡须安慰道:“在父母膝下尽孝,也是极好的。” 这句话,可是瞬间给李阐争了面子。 “陛下。”李阐感动不已。 皇帝咳咳两声,“你们都是李氏后裔,日后不管如何,都不要忘记自己的出身。” “读书还是习武,都是在为大瑜效力。” 李茂同李长勋听闻此话,赶忙跪下道:“小民\/臣必定谨记陛下之言,绝不堕我李氏之名。” 皇帝缓缓点头,很是满意。 倒是一侧的李阐整个人都蔫巴了。 皇帝也没理会,示意三人退下。 御前太监早有准备,赶紧带着三人离开此处,往早已备好的地方而去。 李茂同李长勋早前虽然未曾见过,但历经刚刚之事,二人立刻熟络了起来。 “兄长真是能干,如今已经在军中做事了,不像我,至今还在家里读书。”李茂一脸敬佩的说。 李长勋呵呵笑道:“茂弟切不可这般说自己,还是读书好啊,你瞧瞧你都中了秀才了。” “日后若是中了进士,哥哥我还得靠你提携啊。” 后面跟着的李阐一脸麻木。 前面的李茂眼神微动,回头笑道:“阐弟你也不用灰心,你年纪尚小,等日后大了一些,也能为父母分忧了。” 李长勋随即附和,“是啊,阐弟,你还小呢。” 二人对李阐丝毫没有不满,毕竟这位除了长的好,其他的可称得上不学无术了。 李阐闷闷点头,“多谢二位哥哥。” 三人说话间,丝毫不知,远处的凉亭中,一名女子正执着精致的千里眼瞧着这里。 “他们是什么人啊,这个时辰,怎么会在宫里?”赫雅公主有些不解,大瑜皇宫,规矩森严,行走之间,皆有太监宫女相随。 眼前三个男子瞧着并未见过,但却能在后宫行走,还有皇帝的御前太监领路,看来身份不低。 身边的侍女朵拉茫然摇头,赫雅公主眼神轻动,示意她赶紧去打听。 片刻后,朵拉喘吁吁的小跑了回来,附耳道:“宫女们说,皇后既然你召见了几家宗室。” 赫雅公主心中一动,“宗室?” 朵拉点头,眉宇间升起丝丝喜意。 “公主,看来咱们之前打听的情况或许有误。” 赫雅公主点头,“大瑜皇室存在百年,怎么可能就剩下这点人。”说完,她面色微变,“可有打听其爵位?” 丘兹送她来此,目的便是嫁入大瑜皇室,其次便是高门权贵之家。 皇帝的兄弟已经皆有正妃,看好的许家也没了希望,赫雅公主即便伤心,也得做其他打算。 事关母国,她不敢松懈。 朵拉摇头,有些担心。 赫雅公主低着头,眸色微沉,“晚些时候,我也该给皇后娘娘请安呢。” “来大瑜这么久,她对我如此关心,我也不能不懂规矩。” 第360章 赐婚纯郡王 转眼又是几日。 京城一处宅院里。 李太太满心欢喜的准备李檀去女学的衣物文具,就听见外面婆子急匆匆的呼叫声。 “太太,太太,来圣旨了。” 李太太一怔。 婆子喘吁吁进来,“刚刚宫里来传话,晚些时候,陛下有圣旨传来,让咱们家赶紧准备着。” 李太太身体一抖,“真的假的?”说完,她忍不住想唾弃自己两句,皇家圣旨,谁敢胡言。 “快,快,准备着。” 正在京城瓦市看斗鸡的李阐,身后立刻冒出了两名大汉,将其困住送回了李家住处,然后潇洒离去。 正急的满头大汗,意识到找儿子的李太太,心中一喜。 她儿子终于长进了,知道乖乖回家了。 “圣旨到!”曹玉带着浩浩荡荡的队伍进了这狭窄的一进小院。 李太太赶忙带着儿子,女儿,一家仆人跪下。 曹玉扫了李阐一眼,朗声宣旨,“奉天承运,皇帝昭曰,宗室子弟李阐,人品贵重,仁孝礼义...今特封纯郡王,赐府邸一座,封赏若干,钦此!” 下面的李太太瞪大着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曹玉,这说的是她儿子吗? 等等,郡王。 她儿子竟然成了郡王! 天上真的掉馅饼了。 后面的李阐默默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没做梦。 “郡王,还不领旨谢恩。” 李阐赶紧接过圣旨,带领全家谢恩。 准备起身之时,曹玉笑呵呵又道:“王爷不急。”说着,身后的小太监又递上来一道圣旨。 李阐一脸呆滞中听完了全部。 好家伙。 爵位,媳妇一下子都有了。 日后还有谁说他不争气。 身边的李太太此时只觉得,这馅饼掉的实在是太大了。 作为都城,任何风吹草动都是让人值得深思的。 这位新出炉的纯郡王,立刻成为了京城的热点。 椒房殿。 皇帝躺在皇后腿上,皇后手指轻柔,替他按摩着头部穴位。 “陛下怎的选了李阐?” 明明另外两个更加不错。 皇帝轻笑道:“谁让李阐长得最好。” “公主既然看向了许承姚,可见她还是有几分小女儿心思。”他缓缓睁开眼睛,笑眯眯的看着皇后,“皇后你说,朕是不是一位体贴善良的君王?” 皇后嘴角噙笑,柔声应他,“是,是,是。” “李茂虽然有几分才华,可长相实在一般,李长勋倒是不错,日后也是个有前途的,朕有些不舍,所以,李阐是最好的人选。” “就像咱们一开始的打算一样,李阐生的好,虽爱玩闹不上进,但哄起姑娘家想来颇有一套。”皇帝缓缓道来。 皇后,“陛下就不怕公主那里有怨气?” 皇帝笑了笑,“真的郡王是白给他的吗?” 帝后二人相视一眼,尽在不言中。 另一边。 李阐一家已经搬进了纯郡王府。 看着气派的宅院,李太太,哦不,如今的王府老夫人静默了许久。 片刻后,李太太看向自家的小儿子,忍不住抚了抚他的肩膀。 “儿啊。” “娘这辈子可从没住过这么好的宅院啊。” 李阐缓缓点头,“我也没住过。” 李太太又道:“那你知道你为什么能住进来吗?” 李阐看向她娘,黝黑的眼眸中透露着,你儿子又不是傻子的意思。 李太太立刻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那你还愣着做什么?” “打今儿个起,你不准再去招猫逗狗了,你就去跟着公主。” 李阐一张俏脸瞬间垮了,满是哀怨道:“娘,你儿子都是郡王 了,您怎的还打我。”说着,李太太又要伸手,李阐麻溜的躲过,还有些窃喜的看着李太太。 李太太,“......”她收回自己的手,“还不赶紧的。” 李阐赶紧点头,麻溜的往外头跑去。 府中护卫,赶紧跟上。 李阐是个想得开的,反正都要娶媳妇,如今皇帝赐婚,这么好的待遇,况且那公主生的也好看,李阐怎能不愿意。 地上有金子,傻子才不捡。 凭着一张好脸,爱玩的性子,李阐开始带着赫雅公主流连于京城各个市场。 少年人的爱情总是突然又炽热的。 安国公府。 许承姚几人平安抵达的家书已经送回,秦书等人终于放心。 蓝氏捧着心口,喟叹道:“这几日,我就没睡安稳过,如今啊,可算是放心了。” 张氏附和,“可不是,那今儿个晚上,我也能睡个好觉呢。”说完,她瞧了眼秦书,“娘,爹他老人家今晚回来吗?” 范太傅病重,许则川已经三日未曾回府了。 秦书揉了揉眉心,“先差人把承姚几个的事情告诉他。”话音刚落,外头有人来报。 “老太太,老太太。” 林管家扑通跪了下来,一脸悲痛,“范太傅没了。” 秦书一震,许久,才缓和过来,赶紧带着蓝氏几个换了衣服往范家赶去。 范太傅离世,这个消息无不对诸多人是个打击。 皇宫里,皇帝听闻消息,悲痛不已,亲自写了追封旨意,让曹玉送去了范家。 又命大皇子,安和公主前去吊唁。 范家。 一片素白。 门口处,布满了前来吊唁的人。 还未入门,便听见阵阵哭声。 于许则川而言,范太傅无异于这个世界他父亲一般的人,如今离世,悲痛不已。 秦书来的时候,就见许则川身形憔悴,面容煞白。 “你伤心归伤心,身体要紧啊。”秦书将备好的养身丸药递给他。 许则川看着眼前的秦书,忽然红了眼眶。 “阿书,先生,先生没了。”说完,他紧紧的拥住了秦书。 秦书的肩头变的湿润了起来,她知道,许则川哭了。 “他老人家若是看见你这样,定会伤心的。” “则川,你要振作起来,莫要忘了,太傅他老人家对你的期许。”秦书哑声安慰。 许则川环着的手臂渐渐松了些许。 “太傅临终前问我,他是否能到我真正来处的地方。” 秦书一怔,范太傅他竟然。 许则川松开了手臂。 夫妻二人静静站在甬道里。 “他这么好的人,一定可以的,对吧。” 秦书点头,“一定会的。” 在范太傅看来,能养出许则川这般思想的地方,定是一处罕见的桃花源吧。 第361章 兄妹谈心 天气渐热。 园中的树木生长的愈发茂盛,池塘里,碧绿的荷叶随风轻轻摇曳。 院子里,仆人们小心翼翼的干着扫洒的活计。 自打范太傅出殡之后,许则川就病重了一场。 过了十来日,这才好转些许。 床榻前,秦书端着熬好的汤药坐下,“该喝药了。” 许则川发丝凌乱,面容苍白,唇瓣干燥的翘了皮,闭着眸靠在软垫上。 秦书见他这副样子,鼻尖一酸,“太傅已去,你就算伤心,也该够了。”秦书放下汤药,缓缓握住了他的手,此时,她的眼眶已经红了,“咱们这一大家子,可都指着你了。” 许则川眼皮轻动,缓缓睁开了眼睛,“让你担心了。”许久,他嘶哑的嗓音响起。 秦书吸了吸鼻子,“本就上了年纪,得了风寒,就要好生修养,可你如今这样,我怎么会放心。” 许则川嘴角微扯了扯,露出了一丝难看的笑意,“我知道,我会好好养病的。”他扫了一眼身侧小几上的汤药,秦书赶忙端起给他喂药。 许则川别过头,自己伸手拿了过来,“太苦了,还是一口闷吧,不然遭罪。” 秦书见他喝的这么利索,赶紧拿了一颗蜜饯,趁他喝完塞了进去。 许则川眉头紧皱。 药苦蜜饯酸。 见秦书又要塞,赶忙摇头拒绝。 “我不爱吃这个,你自己吃吧。” 秦书顿了顿,塞进了自己嘴里。 “那我给你倒点水漱漱口。” 许则川点头。 家里虽然下人不少,可他俩私底下,还是习惯单独相处,平时有什么事情也大多是自己动手。 温热的茶水入了口,许则川这才觉得嘴里的苦涩味缓解了许多。 “孩子们有消息了吗?” 秦书放回茶杯,“还没呢,不过算日子,也该回程了。” “你生病的事情,我没让他们说,孩子们还小,一路上的,我怕他们多心。” 许则川点头,“你做的对,他们难得回乡,开开心心的回去,自然也要欢欢喜喜的回来。” “只是太傅离世的消息,定是知道的,我怕承姚那。”秦书有些担心,毕竟,许承姚是受过范太傅一些教导的。 说完,秦书心中不禁一恼,她怎的又提起了这事。 许则川上前握住了她的手,“我没事。” “病了多日,怕是积累了不少的公务,等会再叫大夫来看看,若是无事,明日我就去上值。” “那可不成。”秦书顿时急了,“虽说今日不咳嗽了,可是身体还要好好休养的啊。” ‘这事我不同意,你还是乖乖在家养些日子。’ 许则川见她这般急色,也不敢多言。 勤政殿。 皇帝批阅完一沓奏折,这才停下笔。 “丞相近日如何呢?” 一侧曹玉赶忙回道:“太医说,已经无大碍了,只是还要喝些药多修养些日子。” 皇帝瞧了一眼自己桌上的奏折,抚了抚胡须,“你带着温补的药材,亲自去趟国公府瞧瞧。” “让丞相好生注意身体,朕日后还有诸多事情要辛苦他了。” 曹玉应了一声,麻溜的退出了大殿,去挑选东西。 河州府港口。 许家船只接上在河州陈家小住的许承瑞,许承维,这才往京城而去。 运河上,许承姚坐在甲板上搭建的棚子里,静静地看着远处。 另一边,许容慧拎着小食盒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抚了抚衣裙直接坐了下来。 “我瞧着中午的饭菜,你几乎都没动。”许容慧将食盒打开,端出了里面的点心给他。 许承姚薄唇紧抿,瞧了眼许容慧,又见她手里端着的点心,“是你亲手做的吧。” 许容慧点头笑着,“看来还是大哥最了解我。” “尝尝吧,我可是许久没下厨的。” 许承姚沉默几息,缓缓伸手拿起了一块红枣山药糕。 在许容慧期待的目光下咬了一口,他眉头轻蹙,“有些甜了。” 许容慧噗嗤笑了出来,秀美的面容显得更加有活力了。 “就是看你没心思吃饭,我才特地多放了糖。” “怕你饿晕过去。”许容慧又补充了一句。 许承姚无奈摇头,“我又不是傻子。” 许容慧缓缓起身,伸了个懒腰,嘟囔道:“你若不是傻子,就不会不吃饭。”说着,回头看他,一双美目气呼呼的瞪了他一眼。 许承姚没有多言,继续吃点心。 许容慧见此,随即给他倒了一杯茶水。 “太傅离世,想来祖父一定很伤心。”许容慧看着远处的山林,轻轻叹息。 许承姚,“我以为你不知道呢。” 许容慧哼哼两声,“你以为就你担心祖父啊。” “我也担心的好不好。” “他老人家今年都五十有四了。” “还要这般辛苦。”许容慧小脸垮了下来,拿起桌上的点心咬了一口。 甜腻的滋味在舌尖漫开,许容慧眉头一皱,赶忙丢下剩下的点心。 许承姚将茶杯递给她。 许容慧沉默两息,麻溜的接过,一口饮完。 “我的亲事已经定下了,你也该到年纪了,日后婚事可有打算?” 许容慧的及笄礼前些日子刚刚办完,碍着国孝期间,虽然办得重大,但是所请之人并不多。 许容慧蹙眉看他,“大哥,你如今怎的这般迂腐呢。” 许承姚张口一噎,随后笑了笑,“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只是觉得,你可以趁着好年纪,挑个自己喜欢的。” “虽说祖父祖母并无意见,也支持你做自己的事情,可是人生一世,若是有个知心之人陪伴在侧,也是极好的。” 许容慧见他如此认真,不由垂下了眼帘,有些闷闷的说,“可哪里才能找到呢?” “他日后会不纳妾吗?” “会一直守着我,跟着我行医济世?” 许承姚指尖微动,他们自幼生活在家庭和睦的环境下,所受的教育也是夫妻恩爱,携手一生。 许家人可以,可她们的伴侣呢。 一时间,许承姚好似明白,为何秦书同许则川对许容慧,许容嘉这么疼爱。 支持她们学医,读书。 直到现在,也不曾提出许容慧的婚事。 “世间之大,也许你能找到那个人。”许承姚读了十几年的圣贤书,最后只能吐出这么一句,他的确不该劝许容慧嫁入门当户对人家,谁能保证那人永远不变呢。 第362章 泉州事 “无妨,即便你终生不嫁人,大哥也是养得起你的。” 许容慧回头看他,许承姚笑着又道:“你永远是大哥最疼爱的妹妹。” 许容慧见他这么坚定的样子,只觉得鼻头微微发酸。 “大哥,你可得记住你说的话。” 许承姚拍了拍胸膛,“这是自然的。” 话音刚落,在不远处偷听的许亭梧跑了过来,“大侄女,你别听他的,你要听五叔的。” “毕竟五叔日后活的比他长。” 许承姚,“......” 许容慧嘴角微抽,她也比许亭梧年纪大啊. 许亭梧大摇大摆的坐下,拿起桌上的点心咬了一口,一息后,他呸的将嘴里的点心吐了出来。 “我的乖乖,这是把一罐子的糖放进去了吧。”说着,他瞧了许承姚一眼,“就这么难吃的东西,你也吃得下去。” 许承姚沉默的别过头,不敢多言。 许容慧面色铁黑,“看来五叔是好东西吃多了,瞧不上我这个大侄女做的了。” 许亭梧一诧,这竟然是许容慧做的。 真是稀罕啊。 “咳咳,原来是大侄女做的啊。” “刚刚是五叔说错话了。” “五叔刚刚吃了甜汤,这不,嘴里味还没散了。” 见许容慧一脸不悦的样子,许亭梧赶忙转移话题,“大侄儿,侄女,刚刚听你们说婚事,五叔我倒是有别的看法。” 许承姚微怔,不由看向他,含笑问,“那五叔说说看。” 许亭梧嘿嘿笑着,摸了一把自己的下巴,“大侄女什么身份,日后找个出身一般的就是,有咱们在,保管不敢欺负了你。” 许承姚心中一动,“这倒也可以。”说着,他看向许容慧,“只是婚姻之事,还是得你自己做主。” “五叔这法子,也是一个选择。” 许容慧见二人一本正经的样子,也是服了。 许亭梧附和,“但必须得是个长相俊美的郎君啊。”他摸着自己光滑的脸蛋,对着二人道:“你五叔我为什么打小就这么俊,还不是你们祖父祖母生的好。” 许承姚嘴角微抽,点头笑道:“还是五叔更有先见之明。” 许容慧,“......” “五叔说的是。” 船只一路向东,五日后,才到京城。 此时,许则川已经回到朝堂,努力工作中。 许承姚回到家中,休息两日后,便去了吏部报到,然后入了翰林,开始他的官路生涯。 泉州。 港口已经初步建成,齐王同许亭枫也是大松了口气。 二人早前虽然不熟,但如今相处多日,倒是生出了几分友情。 除却争夺皇位一事,有些不地道外,许亭枫觉得,齐王其实是个能力不错的皇子。 只是可惜,如今的陛下比他更胜一筹。 “此次港口任务能完成的这么快,许大人功不可没。” 许亭枫拱手道:“殿下说笑了,这些都是下官的职责所在。” 齐王看着眼前的人目光中带着欣赏,“你同许大人还真是亲父子。” “如今这泉州附近监牢里的犯人,地痞都在这修着港口了,若是换成旁人,可不敢如此。” 许亭枫含笑道:“早前官道不就是如此。” “那些犯人关在牢房也是无用,不如出来帮着做些事情,也能减轻罪恶。” “至于那些地痞。”许亭枫轻轻一叹,“也是我等办事不力,让这些壮年男子日日无所事事,如今给他们找了活计,有饭吃,有银子挣,想来他们的家人也能安心呢。” 齐王噗嗤笑道:“这个倒是。” “他们的家人确实感激你了。” 齐王心中不由感慨,若是他做了皇帝,想来也会同李鸿泽一般重用许家人吧。 作为皇帝,谁不喜欢清正,得力,爱民的官员呢。 二人缓缓向前,齐王如今倒是有些想开了,曾经身上的阴郁颓废气息俨然消失不见,如今隐约间,还瞧出了几分洒脱之意。 “近日征兵之事,本王听说,出了一些岔子。” 前些日子,皇帝又派了将领楚天峰来此,专门负责征兵之事,齐王也就专心忙起了港口等事。 “这两年,匪寇横行,即便有官兵抵挡,但结果殿下也知道。” “百姓们畏惧这些匪寇,哪里愿意出来跟这些人对敌。” 齐王点头叹息,“此事本王早前也是有过顾虑的。” “幸亏后来,陛下不让我负责此事,否则。”齐王没有说话,哼哼两声发泄自己的不满。 许亭枫别过头,一副没有听见的样子。 用他爹的话来说,齐王同皇帝毕竟是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皇帝可以不喜他,但是旁人不行。 因为他们是皇室,皇室尊严不可冒犯。 “此事你可有良策?”齐王转瞬又问。 许亭枫一怔,几息后,摇了摇头。 “殿下知道的,臣是文官,实在不懂这些军中之事。” 齐王掐着腰看了眼许亭枫,哼哼笑着。 “你可是泉州知州,你不想办法,后面等楚天峰问你,我看你怎么办?” “泉州可是你的地盘,若是出了岔子,小心你的脑袋。”齐王说着,还伸手指了指许亭枫的头。 许亭枫,“......” 齐王的话似乎还带着几分魔咒,许亭枫一回到州衙,就看见楚天峰已经大大咧咧的坐在了堂中。 “哎呀,许大人,你可算回来了。” 楚天峰生的人高马大的,十分壮实,曾在沙洲战场待过,出身武将世家,是个中年汉子。 留着一脸的标志性胡须,瞧着十分鲁莽的样子。 可能让皇帝放心派遣来此的,可见其本人并非如表面这般。 “楚将军。”许亭枫上前行礼,端着一副温和文人的气息。 楚天峰原本准备拍下去的手掌立刻收了回来,得,这小许大人瞧着如此瘦弱,怕是经不住他的力气。 他是来求人的,可不是来得罪人的。 “许大人不必这般客气,楚某今日来也是有事相求。”说着,赶紧拉着许亭枫就要坐下。 第363章 出谋划策 许亭枫被他按着坐下。 楚天峰嘿嘿笑着,“许大人,是这么一回事。”楚天峰一屁股坐下,“你也知道,陛下对征兵之事何等重视。” “可我自打到了泉州,这进度却是没有一点变化。”楚天峰开始大吐苦水,“百姓们不愿意来,我总不能强制要求吧。” 按大瑜律,每家需出一名壮丁服役,可是按着朝廷的目标,所需人员不止如此。 当地人都觉得是掉脑袋的差事,家里已经出了一个人了,哪里还愿意多出。 许亭枫面容微动,缓缓点头,“将军所言正是,可此事乃是你们负责,本官又能帮你什么呢?” 楚天峰闻言, 心中闪过一丝怨意,但转瞬散开,他最讨厌跟文官打交道了。 可是没法子。 这许亭枫是许相的儿子,想来,定有几分不同。 “许大人,我也不跟你卖关子了,你是泉州最大的官。”他直接忽视了齐王,继续又道:“泉州日后出了岔子,你也是要担责的。” 许亭枫眸光微闪,看着眼前一脸笑意的楚天峰,几息后,轻轻笑了出来。 “楚将军说的是。” “只是,下官乃是文官,军中诸多事情确实不太清楚。”对面的楚天峰眉头微皱,面色有些难看,许亭枫话锋一转,又道:“但涉及泉州安危,本官自该全力相助。” 楚天峰皱起的眉头立刻松开,面上挂着灿烂的笑容,一双眸子紧盯着许亭枫,等着他出主意。 许亭枫思索片刻,缓缓又道:“泉州早前经过几场袭击,当地百姓惶恐不安,旁边的海州更甚,如今虽有官兵抗敌,但百姓心中的恐惧难消。” “不过,俗话说的好,重金之下,必有勇夫。” 楚天峰赶忙开口,“这个我自是想过的,可是钱,哪来的钱啊。”他嘴里说着为难,面上却是一脸期待的盯着许亭枫。 想要钱,还不得泉州州衙出,或者他去向上面申请。 楚天峰低下了头,一副为难的样子,余光却是一直观察着许亭枫。 许亭枫嘴角微抽,自打他爹当上丞相,他就成了这南边各地的万事神了不是。 “咳咳。” “楚将军,想要让百姓自愿参军,还得靠你们打胜仗啊。” “朝廷建了这么好船,火器,你们也得用上不是。” 楚天峰有些为难,如今水兵数量不多,损失一个,都够他心痛许久的。 可许亭枫所言确实别无道理。 “仗自然是要打的,只是匪寇不来,我们总不能主动挑衅不是。” 没有朝廷的命令,他主动出击,可是大罪。 若是被朝堂上的一些官员知道,他楚天峰估计就得收拾东西回老家了。 许亭枫颔首道:“这是自然的。” “不过将军若是想花银子招兵,那就得写个折子,本官只会如实呈上,一定禀明泉州之事。” 楚天峰闻言,面上一喜,“如此,就多谢许大人了。” 他自己写折子也是可以直达皇帝面前的,可是涉及要钱,他可不敢多嘴。 户部那,可是铁公鸡。 此时还得要许大人帮忙。 毕竟如今中书六部头把交椅是他爹在坐,做老子的总得疼惜几分儿子吧。 京城。 天气炎热,皇宫各宫殿也用上了冰。 曹玉顶着大太阳 ,带着刚来的消息,快步进了勤政殿大门。 冰凉的气息瞬间扑面而来,曹玉头皮一麻,只觉得甚是舒坦。 殿中内间。 皇帝正同许则川对弈,君臣二人相处融洽,时不时的聊上几句。 “爱卿近日,身子没有不妥吧。” 许则川落下又一子,含笑回道:“一切皆好,多谢陛下挂心。” 皇帝唇角微翘,思索片刻,又落下一子。 “纯郡王你见过了了吧?” 许则川想到近日风头正盛的纯郡王,“前些日子,有幸见过一次,甚好。” 皇帝见他说的这么言简意赅,不由发笑,“朕原本是想将公主许给亲王的,但都不大愿意,朕也就懒得做这个坏人了,还是皇后提议,从宗室中选选。” 皇帝直接跳过原本的公爵人家的人选,刻意遗忘了此事。 “庄亲王回去翻了几天的宗谱,还真找出了几个不错的。” “年轻人嘛,都是爱俏的。” 许则川忍不住笑了出来,“陛下英明。” “近日城中,流传着纯郡王同公主的佳话,二人相处和睦,可见乃是天赐良缘。” 皇帝摸了摸下巴,顺了顺胡须,“看来朕在赐婚一道上,还是颇有天赋的。” “当年,父皇将和升公主许给了老二,如今朕将赫雅公主许给了纯郡王。”皇帝说着,有些自得。 许则川指尖微动,继续落棋,“陛下乃是先帝嫡长子,继承先帝基业,自是相似先帝的。” 皇帝对这个回答似乎有些不大满意,“那你觉得,朕将来能超过先帝的功绩吗?” 许则川一顿,几息后,起身行礼道:“陛下勤政爱民,励精图治,好贤求治,任贤革新,日后成就不可限量。” 皇帝笑道:“爱卿不必多礼,你我君臣私底下说些话,哪里用得着如此。” 虽然从前听过许则川说过相同的言论,但皇帝觉得再听一遍,能让他更加警醒。 不行,打明日起,批折子的数量得再加一些。 外间,曹玉见许则川已经坐好,继续下棋,这才缓缓现身。 “陛下。”曹玉端着备好的茶盏,轻轻上前。 皇帝头也未抬,“今日城中可有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啊?” 曹玉放下茶盏,瞧了眼许则川,见皇帝没有意见,这才回话,“城中一切皆好,百姓安居乐业。” “就是纯郡王带着公主去了瓦市。” “那地方,人口杂乱的,二人又是便装出行,遇到了一些岔子。” “好在纯郡王机警,公主一切安好。” 皇帝端起茶盏,轻嗅了嗅茶香,眉头瞬间舒缓开来,“那还真是巧呢。” 第364章 楚王寻宝 对面的许则川专心看着棋局,一言不发,心中所想,却是只有自己知晓。 “曹玉啊,你去送些东西给公主,好生安慰一番,可不能失了礼仪。”皇帝说完,啪嗒落下一子,哈哈笑了出来,“丞相,今日你输了。” 许则川摇摇头,一脸遗憾道:“今日是臣略输一筹,改日,臣定要赢回来。” 皇帝丝毫不恼,“那朕可记住今日这话了。” 下完棋,许则川便离开了勤政殿了,曹玉亲自相送。 “丞相慢走。” 许则川拱手回礼,“多谢公公。” 曹玉嘴角轻咧,目送许则川离开,久久他才收回视线。 朝中官员里,他最喜欢的就是许相了,只有这位,无论何时都会给他回礼,看向他的眼神毫无轻视。 曹玉晃了晃自己的头,这才慢悠悠的去了库房,挑选赏赐之物。 泉州的折子送的很快,连带着还有许亭枫的家书。 夜深。 许则川同秦书用完饭,这才开始看信。 秦书给他倒了水,“你也真是心大,等到现在才看。” 许则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这才发现是杯中是清澈的白开水,“怎的不放茶叶。” 秦书闻言,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大夫说了,晚间不让你喝茶。” “以后啊,晚上只喝白开水,我还让大夫给你配了些养生的,日后,都喝那些。” 许则川无奈摇头,放下茶盏,“阿书啊,你如今真是愈发像个管家婆了。” 秦书哼哼两声,凑了过去,看许亭枫写了 一些什么。 除却开头一些简单的问安,后面就是一连串的公事。 秦书顿时觉得没趣,起身去了对面屋子取了文房四宝过来。 许则川见此唇角微勾,“今日怎的想自己回信了?” 秦书瞥了他一眼,“还不是你说我,跟管家婆一样。” 许则川一噎,赶忙道歉,“是我说错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秦书没理会他,开始研磨。 许则川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制止了她的动作。 见秦书有些恼意,赶忙解释,“老四这次的事情要让我想想。” 秦书一怔,看向许则川,示意他道来。 秦书听到银子一事,就知道这事得慢慢来了。 “如今那周大人就跟貔貅一样只进不出,老四能要出银子。” “所以这不是找到我了。”许则川一脸无奈,“南方总是这样也不是这么一回事。” 秦书轻叹一声,“那也是没法子,做什么不要钱啊。” “打仗那几年可是花了不少钱,就算后面带回来不少,可是用的也多啊。” 许则川抚上了胡须,蹙着眉头思索。 秦书也不打扰他,轻轻的起身,开始忙自己的事情。 自打管家事情给了蓝氏之后,她就开始钻研上了绣活,两口子,总不能就许则川一个人进步不是。 屋中变得静寂了下来,许则川见秦书在捣鼓自己的织布机,也不打扰,而是起身去了旁边的书桌前坐下,开始润色折子内容。 当爹的不帮他,谁帮他。 许则川无奈叹息。 这么一大家子,这么多孩子,真是够操心的。 若是日后能回去,他定不愿意生,想着,他瞧了眼正在专心织布的秦书,心中一软,提笔开始干活。 泉州的折子第二日就到了勤政殿,皇帝看完,放在了一侧。 谁让他也没钱呢。 “楚王近日可有消息传来?” 一侧正发呆的曹玉一怔,赶忙摇头,“回陛下,暂时没有。” 皇帝郁闷的端起茶盏喝了口茶,顺了顺心口的郁气。 “催催。” 曹玉,“喏。” 万里之外的一处丛林中。 士兵们手执利器,驻守此地。 只见重重包围后的山间,炸开了大大的洞口,洞中两侧,悬挂着火把。 楚王带着一个道士打扮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此人手中还端着一个罗盘。 “此次道长功不可没,待回到京城,本王一定亲自为你请赏。” 道士面上有些无奈,瞧着不是十分情愿的样子,“殿下言重了。” 楚王回头扫了一眼韩棋,心中对这个韩统领有些不喜,此人行事粗暴,丝毫不知圆滑。 这冲明道长是何许人,求着人家帮忙,还不知道礼貌。 楚王笑了笑,对他这冷淡的样子不以为然,“道长莫要怪罪,早前是下面人不懂事,他们啊,都是兵痞子不懂这些文人的规矩。” 冲明道长回眸看了眼周身冷煞的韩棋,默默点头。 “等此时了了,本王亲自寻人,将您的道观修整一番,保准让您满意。” 提到修道观,冲明道长的脸色瞬间好了不少。 “殿下莫要怪罪,也不是老朽不愿,只是这挖坟掘墓的事情,实在是有伤天和。”冲明道长一心敬奉三清真人,没曾想被人绑来了这里。 楚王点头附和,“此事本王也知道不妥,可这是北凉人的祖宗啊。” “哦不,据说曾经还葬过金国的首领。” 冲明道长闭嘴了。 得。 他为什么变成了道士,还不是家族被灭,这才沦落到今日。 “殿下做主就好。”冲明道长补充了一句,行礼就要退下。 楚王笑的眯起了眼睛,吩咐韩棋道:“好生照顾道长,切不可怠慢道长了。” 韩棋抱拳,“是。” 楚王见他离去,看着他的背影,心中不由沉思。 这就是锦衣卫最大的头领啊。 曾经的皇家内卫。 这几日,他已然见识到这些人的能力,楚王不由庆幸他从前的乖觉。 得亏没跟老二一样上蹿下跳的,万一哪天惹得皇帝不痛快了,晚上睡个觉,估计小命就得没。 想到家中的爱妻,儿女,楚王脑中一警。 他得努力干活了。 户部。 泉州要钱的条子还是传到了这。 周汕看着面前的许则川,沉默不语。 许则川坐在边上,静静喝茶。 直到一壶茶喝完,周汕终于忍不住了。 “三成。” 许则川侧头看他,目光紧盯。 “哎吆,我的许兄啊,你又不是不知道国库的情况,马上就要换季了,兵部那可是大头,其他的更别提了,三三两两的,我实在是没法子啊。” 许则川将凉了的茶盏递给他,“南方征兵实在艰难,你也不能看着之前海州之事再现吧。” 周汕眉头一紧,“这些吃干饭的,一点用处都没有。” 在自己屋里,就他们俩,周汕也就没了顾忌。 “一半。” “我先给一半,后面的得等等。” 许则川嘴角微勾,慢悠悠的起身,往外走去。 周汕,“......” \"也就是老四要银子,但凡换成别人,我一个子都不给。\" 第365章 年度第一宴 又是一笔官银从京城离开,皇帝看着户部送来的折子,肉痛许久。 片刻后,随即提笔,写了一封加急密信,飞鸽传书楚王。 泉州。 银子批了消息,楚天峰早早的就得了消息,如今无事就在衙门待着。 “许大人,你说咱俩还真是有缘分。” 许亭枫微怔,有些好奇的看他。 楚天峰嘿嘿笑道:“名字啊。” “峰。” “虽说字样不同,可是读音一样啊,这不就是缘分。” 许亭枫嘴角忍不住抽了抽,“楚将军,你且放心吧,这批银子全部会给你的,本官这里一文不留。” 楚天峰心中一嘶,倒吸一口凉气,抱拳感谢,“许大人仗义,本将佩服。” 许亭枫放下笔,“算日子,银子也快到泉州呢。” “这一路上,也算不上太平,楚将军若是着急,不如派人前去迎接,如此也放心。” 楚天峰闻言,也觉着极好,但驻兵离开被京中知晓,恐有麻烦。” 许亭枫似是知道他之所想,随即又道:“将军无需担心,本官会亲自担责,毕竟官银安危重大,想来京城那边也能理解。” 楚天峰激动的哎吆一声,拍着手掌道:“许大人,你可真是体贴啊,从今往后,咱俩就是兄弟。” 许亭枫客气一笑,“楚将军言重了。” 楚天峰得了他的话,还领了许亭枫的亲笔帖子,这才放行离去,开始安排人去迎接官银。 见他离去,许亭枫也是大松了口气,姜源上前,递上一杯泡好的茶水,“这楚将军可算是走了。” 许亭枫笑了笑,“他这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这样的人也好,泉州安危交给他,我还是放心的。” 姜源颔首,“楚将军看着粗枝大叶的,其实心有算计的很。” 许亭枫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这茶日后还是让下人去泡吧。” “本官请你来是做护卫的,不是小厮。” 姜源道:“不过是顺手小事,闲着也是闲着。” 许亭枫沉默两息,缓缓点头。 其实他是想说,他喝不惯这茶,泡的太久了。 算了,算了,左不过是一些小事,从前在许家村,白开水也直喝呢。 姜源见许亭枫继续一心办公,脚步轻轻的出了房间,来到门口处站着,守着里面人的安危。 转眼先帝孝期已过一年。 官宦人家也开始热闹了起来,民间也早早正式嫁娶。 熬到了十月份,天气不冷不热的时候,园子里桂花,菊花,海棠开放,武安侯夫人随即召开京城本年度第一场赏花宴。 专门邀请了京城相识的各家女眷,同京城未成婚的年轻男女。 安国公府。 正院侧间,织布机发出咔咔咔的声音,张氏拿着帖子,乐呵呵的走了进来,行礼道:“娘,您忙着啦。”说着,就上前给秦书帮忙。 秦书衣着打扮简洁,穿着一件深绿色的袍子,头发挽成团髻,戴着简单的簪子,撸着袖子在织布机面前忙活。 “怎么呢?” 秦书动作停下,看着自己刚刚织出的布,满意的点头。 嘴里说着话,心中却在盘算这后面的花样怎么弄。 张氏也不懂老太太为啥一把年纪,养尊处优的还折腾这些做什么,但也不敢多言,“武安侯府送了帖子过来,说要举办赏花宴。” “大嫂正忙着准备姚哥儿的新院子,就让我送了过来。” 秦书伸手接过,翻开瞧了瞧,“那就去吧。” “憋了这么久,真是难得。” 张氏乐着点头,“可不是。” “那我得赶紧叫裁缝过来,给慧儿好生做两套衣服,还有首饰。” 见秦书看着自己,张氏赶忙解释,“武安侯夫人还请了京中未成婚的男女。” “那天正好休沐,大嫂说让姚哥儿也去呢,正好能见见卫家的姑娘。” 秦书颔首,“也好,两个孩子婚前多见见,日后感情也好。” \"只是慧姐儿,怎么,你们两口子有打算呢?\" 张氏有些为难,几息后,无奈道:“娘您也知道,我跟老二就两个孩子。” “慧儿我自是不愿她去旁人家里受苦的。” “可她从前年纪小,不知男女之事,如今年岁大了,说不准就有看上的人呢。” 秦书想到前些日子许亭梧兄弟说的话,缓缓点头。 “若是她自己有喜欢的人,只要身家清白,我跟你爹是没有意见的。” “只是做人家媳妇难,你心里也清楚。” 张氏心头一酸,“娘,我只盼着慧儿若是嫁人能遇到您这样的婆婆就好了。” 秦书一噎。 “你这副样子做什么。” 张氏赶忙擦了擦眼睛不存在的泪水,讨好笑着。 “娘您放心,我知道您疼慧儿,我跟他爹就这一个宝贝女儿,自是希望一切顺遂的。” “嫁人这事也看她的意见,遇见喜欢的自然是好,遇不见也无妨。” 秦书点头。 张氏说的对,万一许容慧长大了想法变了呢。 赴宴这日,转瞬就到。 武安侯夫人亲自相迎,带着秦书去了厅中坐下。 “早就想去你家找你了,这不事情实在是多,好在,今儿个你来了。” “咱们这样的交情,不用讲这些虚礼的。”二人挽着手,乐呵呵的坐下。 “听你家老二媳妇说,你最近在家里忙着织布?”武安侯夫人忍不住问。 秦书点头,“我每日除了烧香拜佛便没其他事情,这不前些日子拿起了以前的活计。” “我如今织出来的布花样有好几种,瞧着甚是不错,改日我让人给你送两匹 。” 武安侯夫人哎吆一声,“那感情好,国公夫人亲自织的布,我还真是有面子了。” 二人闲扯了几句,武安侯夫人就要离开,“还有一些人没到了,我得去迎一迎,不然啊,后面闲话多着呢。” 京城都是非富即贵,武安侯府纵然是侯爵人家,可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他们家遇到皇室宗亲也得小心伺候着。 秦书表示十分理解,“快快去吧。” 武安侯府夫人笑了笑,“你自己用茶点,我一会就回来。” 第366章 报名可得二两银 园子里。 桂花开的正好。 远远的香气扑鼻而来。 如今没了太多规矩,年轻男女们也没了太多顾虑,在园子里,品茶插花,作诗绘画。 卫妙云已经定了亲事,也不再往那群姑娘中扎堆,而是坐在一侧角落里,默默喝茶。 远处丫鬟腊月欢喜的走了过来,“小姐,许大人来了。” 卫妙云面容微动,赶忙理了理发髻,又检查着自己今日的衣着可有不妥之处。 腊月见自家一向稳重的小姐忽然这副样子,不禁掩唇轻笑,“小姐莫慌,您今儿一切都好。” 卫妙云瞪了她一眼,面带羞怯的起身,往前头走去。 许郎说的是,如今风气不同了,她也得大胆一些。 许承姚到了武安侯府,自是先拜访家中男子长辈,然后才跟着几个交好的朋友来了园子。 身边几人见许承姚左顾右看的样子,不由打趣,“承姚,你这是在找卫家姑娘吧。” 身侧两人哈哈笑着。 二人定亲之事,京中众所周知,是以说出来,也无伤大雅。 许承姚拱手道:“今日怕是要失陪了。” 身旁公子附和,“我们都懂。” “见心上人嘛,你还不赶紧去。” 几人都是世家子弟,许家如今蒸蒸日上,也是带着交好之意,是以也不敢为难。 随即放他离开,只是相邀,晚些时候,一块赴宴。 许承姚做官之后,便从院里贴身的小厮中,选了一个功夫最好的跟着,名叫引泉。 都是许家特意培养出来的,每个孩子身边都有。 虽从前都有书童陪着,但涉及外出,还是会些拳脚最是靠谱。 引泉早早的就替自家主子打听了卫妙云的小罗,见他独自过来,赶忙带他往卫妙云处走去 “腊月说,卫家姑娘早早的就在等着大人了。” 许承姚嘴里虽然未应,步伐却是加快了些。 二人穿过廊桥,这才来到一处偏僻处。 就见卫妙云站在湖边,见着自己,飞快的跑了过来。 “许郎。” 二人订婚之后,私下里见过几次,如今早已有了情意。 “让你久等了,抱歉。”许承姚从袖口掏出了备好的缠枝镯给她。 镯子很是精巧,用金丝缠绕成,上方穿着圆润的珍珠,瞧着精致却不庸俗。 “好精巧的镯子。” 许承姚见状随即给她戴上,“我瞧了第一眼就知道你喜欢。” 感谢那几年从北方运回来的金银珠宝,许家也有了家底。 秦书也是个经营有道的,看了好些铺子。 许承姚中了举人的时候,她就给了他一个铺子,如今又给了两个。 许家大房自是欢喜的,其他几房也不敢多言,毕竟谁让许承姚争气呢。 等到日后,他们的孩子也长大了,老太太也不会吝啬。 卫妙云抚了抚上面的珍珠,“是你专门挑的吗?” 许承姚一僵,还是说了实话,“前些日子,祖母给了我两个铺子,其中一个就是做首饰的,掌柜的说到了一批成色不错的珍珠,我便让人做了首饰。” 卫妙云忍俊不禁,“那也算用心。” “前头菊花开的正好,大家都在那呢,咱们也去瞧瞧?” 许承姚含笑点头,“走。” 泉州。 衙门门口,热闹非凡。 布告栏前,官差敲着铜锣,大声宣传着,“军营招募,优先熟练会水的青年,赏银二两。” 围观路过的百姓,忽略了前头的话,只听到后面两句。 “啥,赏银二两?”立刻有人说了出来。 官差咧嘴点头,“可不是。” “这次不是服兵役,是咱们朝廷花钱招人,只要报到就可以领二两银子。”官差说着,手里还比了个二的姿势,看着在场百姓皆是心动不已。 身边的另外一个官差也赶忙开口,“入了军,管吃管住,一年四季皆有新衣,每月还有军饷领,保管让你们不吃亏。” “......” 二人说的热火朝天的。 围观的百姓叽叽喳喳的议论起来,他们不愿意让家人男丁去参军,不就是担心家里地没人种,海里鱼没人打。 二两银子啊。 不少啦。 “进了军中不是送命嘛,谁爱去谁去,我家不去。”人群中,突兀的一道声音响起。 领头的官差眼睛微眯,记住了此人,嘴里却是解释着,“泉州的百姓们,如今跟从前不同了。” “西边的港口你们都瞧见了吧。” 众人纷纷点头,那动静,谁不知道。 “那边上停靠的船只都看见了吧。” “朝廷给咱们建造比从前大两倍的船,还有咱们的火器,若是真的遇到匪寇,那些人不等上船,就得被打死。” “此次征兵,朝廷也是考虑到咱们这地处海边,精通水性者多,若不然,可没这么好的机会。” “......” 底下百姓惊呼,议论纷纷。 不远处的茶楼上,许亭枫看着这里的动静,微微颔首。 身边的官差随即带人离开,开始在下面各县,各镇,各村宣读此事。 此次招兵内容也写的十分简单,用楚将军的话来说,就是大白话,谁都能听懂,毕竟百姓中识字的没几个。 铜锣之声连续响起。 下方的官差热情的吆喝着。 齐王不知何时上了茶楼,来到了许承姚的身边。 “这法子真是够缺德的。”齐王低声笑道。 许亭枫,“......” 他若是没记错的话,从前齐王的行事更加缺德。 齐王背着手到一侧坐下,身边的护卫赶忙泡茶。 “殿下今日怎的有空来此?”许亭枫行了一礼。 齐王摆摆手,“这么大的动静,本王自然要瞧瞧。” “许大人,这主意不会是你想的吧。” 许亭枫面不改色道:“泉州如今,除了这法子,还能怎么办,总不能强制征兵吧。” 齐王端起茶杯的手一顿,眸光微闪,“你宁愿得罪朝廷也不愿意强制征兵,本王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齐王抿了一口茶,眉头轻皱,随即放下。 许亭枫坐了下来,“这里的百姓本就艰苦,我们这些为官者,还是不要再添祸事了。” 齐王笑着摇头,倒是对他这么说话并无恼意。 “这次倒是让楚天峰赚到了。” “说来,咱们皇上还真是会用人。” 第367章 楚王归 安国公府。 四房院子里,王若瑶坐在窗前静静的看着屋外的落叶。 “太太。”丫鬟暮秋上前,替她披上了厚实的披风,“窗口凉。” 王若瑶垂下了眼帘,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官人现在如何呢。” 暮秋微怔,轻声安慰,“太太莫要担心,之前四爷来信不是说了吗,泉州一切安好,您就放宽心吧。” 王若瑶抚了抚身上的披风,“暮秋 ,我想回泉州。” 暮秋神色一诧,惊道:“太太,不可啊,之前四爷专门请人送您回来。” 王若瑶神色坚定,她摇了摇头,“我不能让官人一个人在那里。” “孩子们待在京城我很放心,如今既然局势已稳,我又怎能让官人独自一人在外。” 暮秋似乎想到了什么,张着口却是咽下了即将要说的话。 正院。 王若瑶说了自己要回泉州的事情,秦书心中诧异,“老四媳妇啊,泉州如今是瞧着好了,可是危险还是有的。” 王若瑶微低着头,“娘,我知道。” “早前,是我同官人担心俩个孩子。”说着,她缓缓抬头看向秦书,眸中透着一股信任同坚定,“您同付爹对孩子的疼爱,我是看在眼里的。” “如您所说,泉州并不安稳,我不能带孩子在那里冒险,可是我,我是可以的。” “我同官人既然结发,做了夫妻,自然要该患难与共。” “他独自一人在泉州公干,每日那么辛苦,而我却不在身边。”说着,她不由有些内疚,“娘,您就当我自私吧。” “我不想官人的身边有别人。” 秦书心头一震,看着王若瑶这副样子,无奈的叹息。 老四两口子同老大两口子不一样。 一对是中年夫妻,一对正是年少情深之时。 “罢了,晚些时候,我同你爹说此事。” 王若瑶知道家中要事都是许则川做主,闻言,随即起身行礼。 “儿媳多谢娘。” 夜深。 许则川踏月归来,秦书同他说了此事。 “也不怪老四媳妇这么想,他们俩还年轻,成婚时间也不久,总不能一直分开着。” 许则川抚着胡须,“此事我自是明白,只是泉州那总归有些不太平,我怕出意外。” 秦书给他盛了碗老鸭汤,“年轻嘛,总是奋不顾身的。” “好在两个孩子也大了。” 许则川颔首,接过秦书的汤碗,“既然她执意要去,那便去吧,只是护卫要带足了。”说完,许则川沉默了两息,又道:“其实,老四媳妇去也好。” 秦书好奇看他。 “南边的发展自然是愈发好的,后宅没个人也不方便,你瞧如今过去的官员将领,可都是携着家眷的。” 秦书了然,“那还正好。” “明儿个我就同她说此事。” 许则川颔首,“吃饭吧。” “这么晚了,以后你别等我了。” 秦书笑了笑,“反正我也睡不着,陪你吃一点。” 烛光微动,将二人的身影拉的长长的。 瞧着,还真有一副老夫老妻的样子。 王若瑶得了话,随即开始收拾,在冬日前回了泉州。 与此同时,楚王携兵归京。 马车上,厚厚的雨布盖得严严实实的,上面贴着封条,在重兵护卫下,回了京城。 皇帝得知消息,大喜不已,随即召见许则川,周汕等人前往。 “这两日没什么大事吧?”天气渐寒,又是早晨,着实有些寒凉,周汕双手插在袖子里,压低着声问许则川。 许则川沉思点头。 “莫非不是京中事?” 周汕蹙眉思索,“可能吧。” 二人结伴进了勤政殿。 习惯了皇帝以往僵着的脸,忽然见到满面春风的样子,几人着实有些不适应。 许则川带头行礼,皇帝笑眯眯的伸手,示意众人起身,嘴里还道:“诸位爱卿起身。” “今日早饭用的可好啊?”皇帝一脸笑容,语气十分温和。 许则川一怔,周汕后背瞬间起毛,不可思议的看着皇帝。 皇帝抚了抚胡须,嘿嘿笑着,“许相,你早饭了吗?” 许则川回道:“臣已经用了,用的很好。”许则川补充了一句。 皇帝的目光移到一侧的右相朱大人身上,朱大人赶忙笑道:“臣用了,金丝卷,藕粉糕,三鲜包子,鸡蛋,还有燕窝羹, 小菜两道。” 皇帝哈哈笑道:“还是朱相更有口福啊。” 朱大人跟着呵呵笑着。 他身上也是有皇家血脉的,虽然隔着远,但他年纪大啊,又是丞相,任劳任怨多年,在皇帝面前还是颇有几分情面的。 皇帝抚着胡须,“今日召几位爱卿前来,乃是有事相商。” “早前北凉太后萧氏被俘之后,便一直囚于掖幽庭。” 北凉。 这两个字可是许久没听见了。 皇帝侃侃又道:“萧氏当年曾奉上一张北凉藏宝之地。” 场下众人! 许则川亦是一惊,当初北凉国库,搜刮出来的财宝已然无数,没想到竟然还有。 难道这就是皇族。 周汕震惊数秒后,便是狂喜。 财宝不就是钱。 国库有钱了,他有钱了。 哈哈哈。 皇帝乐呵呵道:“楚王不负朕之所期,如今已经平安归来。” 皇帝看向周汕,“周尚书,后续归整,就辛苦你了。” 周汕一脸激动的行礼道:“臣惶恐,陛下还请放心,臣一定办好差事。” 皇帝满意的点头,“萧氏这般诚心,朕也不好怠慢她。” “总归是做过太后的,朕想给她个赏赐,诸位爱卿可有建议?” 皇帝一开始是没打算给萧衡活路的,可是看到楚王送回来的书信,他觉得他可以给她一个安稳的晚年,再刷一波他仁善大方的名声。 毕竟这可是北凉太后啊,他都能封赏,让其好好活着,可见他何等英明神武,仁善爱民。 皇帝心中欢喜,嘴角微勾。 许则川同身侧的朱大人对视一眼,二人瞬间领悟。 陛下这是想刷名声了。 北凉皇室,除了在外流浪的,其他人全部死绝,就剩下了萧太后同和升公主。 仔细算起来,萧太后还不是耶律家的血脉。 朱大人心中微动,上前一步,行礼道:“陛下仁善,老臣敬佩。” 第368章 名声刷起 “萧氏不过一介女子,又曾是太后之身,执政期间,也是爱民之人,不如,陛下封其一个称号,效仿前朝待明王后裔一般,安置京中,也是美事一桩。” 皇帝抚了抚胡须,按着他同萧太后之前的商量,这么做就有些违背条约了。 不过,皇帝怎么会错呢。 他以前给了她活路,给了萧氏众人活路,已然仁至义尽。 “如此也好。” “既如此,就封赏萧氏为恭国夫人,赐京中府邸一座,无诏不可离京。” 场下几人对视一眼,一个虚名,已经够了。 “陛下圣明。” 掖幽庭。 紧闭的小院大门再次被打开,正在做活的萧衡一怔,只见领头人是皇帝心腹曹玉,心中微动。 算日子,大瑜皇帝应该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了。 而她也该离开了。 曹玉身后没有想象的毒酒,白绫,萧太后面色微变。 她好歹也是太后之尊,难道要死的这么没有尊严吗? 曹玉没有理会萧太后的变化,而是上前一步,装模作样的行了一礼,“给您道喜了。” 萧太后一怔。 “陛下有旨,北凉太后萧氏,执政期间,勤政爱民,谅其乃是女子之身,有如此才能,朕敬佩不已,特赐封其为恭国夫人,赐京中府邸一座,荣养到老。” 萧太后不可置信的听完全部,“什么?” 曹玉笑道:“夫人,恭喜您了。” “日后,您便不知掖幽庭的罪奴呢,而是恭国夫人。” 后面的太监齐齐行礼,“奴才参见恭国夫人。”0 萧太后惊的咳嗽了起来。 几息后,她忽然笑了起来,声音刺耳,尖锐,悲凉... 另一边,和升公主已经收到旨意,急慌慌的来了宫里,领了这差事。 曹玉将其交给齐王妃,这才回了勤政殿。 宫里毫无波澜,宫外却是翻天覆地的流言起来。 “我的乖乖,那萧太后竟然还活着啊。” “陛下真是仁善啊,竟然还留着她。” “.....” “左不过一个苦命的女人,守寡那么多年,儿子不争气,如今也是熬出头了。” 各色各样的流言出来,在有心人的引导下,皇帝成功刷了一波好名声。 许则川等人自是没这个功夫听这些的。 户部再次迎来一场大任务,许则川豪气的从各部调遣了一些官员,同他们参与其中。 周汕看着一件件入库的东西,笑的合不拢嘴。 心中已经盘算着,怎么将这些东西换成银子。 另一边,楚王颇有眼力劲的将另一部分东西送到了皇帝的私库。 皇帝摸着再次肥硕的口袋,笑的胡子都动了起来。 “老三啊,这些日子你辛苦了。” 楚王行礼道:“能为皇兄办事,是臣弟的荣幸。” 皇帝抚了抚自己不安分跳动的胡须,镇定了些许,“好弟弟,兄弟中就你最省心。” 楚王谦虚一笑。 “皇兄莫要打趣臣弟了。” 皇帝见他这么乖顺,不由吐槽,“什么时候老二若是像你这么懂事,朕也不用整日犯愁呢。” 齐王虽然远在泉州,但是托他曾经办的那些事,皇帝就没对他放心过,所以,他身边的探子可是最多的。 楚王尴尬的笑了笑。 皇帝吐槽完,对楚王说话的态度又变得温和了起来,“你也很久没见妻儿了吧,朕也不留你了,回去吧。” “赏赐晚些时候送去你府里。” 皇帝自诩是个大方之人,将先帝的优点学了个遍,毕竟想要马儿跑,你总得给他吃草吧,还得是最鲜美的草,才是最好的动力。 光画大饼也不是一回事。 楚王行礼,一脸欢喜的退下了。 出了勤政殿,楚王看着天边的太阳,摸了摸自己的微凉的脖颈,加快了回家的步伐。 鼓了腰包的皇帝,干劲再次十足。 工部的造船,火器再次加大投资,兵部款项,立刻到账,其他各处,只要不过分,皇帝一一满足,又趁着年节将至,还封赏了近期辛苦的朝臣,一时间,文武百官,皆大欢喜。 户部的周汕,看着账本上越来越多的数字流失,心口再次痛了起来。 身侧的侍郎忍不住安慰,“大人,马上过年了。” “想想年节。” 他的本意是年节欢喜,放假多么开心,谁知周汕面色一变,咬牙切齿,“年节又是一场大开支啊。” 操办宫宴,犒赏朝臣。 周汕,“......” 又是一年。 年节至,皇帝正式封笔,大家回家安心过年。 京城热闹非凡,在外做官,行商者,纷纷赶回京城。 千里之外的泉州城。 这座海边小城,虽不似京城那般繁华,但也是年味十足。 托军营的福,加上修建港口,堤坝等,当地百姓赚了不少银钱,今年大家伙都能过上一个丰厚年。 府衙后院。 王若瑶正同嬷嬷商议年夜饭。 外头,暮秋脚步飞快,面带喜意的走了进来,“太太,衙门外头,来了不少的百姓。” “他们带着自家种的菜,打的鱼,鸡蛋,非要送给咱们家。” “热情的简直让人无法拒绝。”暮秋出身王氏,也是有见识的,她心里清楚,这一举动,代表着许亭枫的官位会越来越稳,日后仕途会更加通顺。 民间风评,对一个官员可是颇为重要的。 王若瑶一喜,“还有这事,真是太客气了。” “嬷嬷,快备上银两,吩咐厨房取一些年货出来,同我出去。” 王若瑶一个受过专门官家女眷培训的人,完美解决了今日之事。 在她一脸真诚喜悦的言语下。 这些百姓不仅送出了自己的心意,还得了王若瑶的银钱,年货。 美曰人情来往,本就如此。 知州大老爷家给的年货,谁不倍感荣焉。 这么多的鱼肉蛋菜,府里也不吃不完,王若瑶又命厨房,做了饭菜分发给当地穷苦人,乞丐。 一场年节,许亭枫风评大好,在当地百姓的心目中,地位再次攀升。 得知此事的许亭枫,再次觉得,自己娶了个知心的妻子,何等荣幸。 过完年,皇帝迎来了他统治的第二年,称景成二年。 许则川也荣获五十五岁高龄。 继续努力拼搏中。 第369章 二房盘算 过完年,整个许家都变得忙碌了起来。 许则川这个丞相一头扎进工部,带着工匠们大力研发更加便捷的火铳,火炮。 秦书则是带着蓝氏开始家中大整改,为许承姚即将到来的婚礼做准备。 “这时间过的真是快啊,一眨眼就是四月了。”长廊上,张氏轻摇着团扇,同身侧的丫鬟说道。 丫鬟附和,“可不是,前儿个天气还凉着呢,今日奴婢就穿上新的春装呢。”说着,她似模似样的看了眼身上的鹅黄色衣裙,面上掩不住的喜意。 张氏瞥了一眼,若是早年在许家村,能穿上这么一件衣服,那得多神气。 收回思绪,张氏缓缓又道:“再过几日就是承姚的大日子了,告诉咱们院里的人,都眼睛放亮点,有什么活多帮衬些,等咱家大哥儿娶了新妇进门,太太我给你们发赏钱。” 此话一出,后面跟着的两个丫鬟皆是大喜不已。 “太太放心,奴婢一定谨记,咱们院里的人都明白着呢。” 张氏嘴角微翘,摇晃着扇子往许容慧院子走去。 银杏院,早年秦书安胎的时候,拨给了徐白芷,因着这份机缘,许容慧长大后,便专门给了她住。 “哎吆,我的闺女,你怎的又自己熬上药呢。”张氏一进门,就瞧见许容慧撸着袖子在那煎药。 许容慧头也没回,“娘,您今儿个怎么有空来我这了。”说完,她放下手里的盖子,这才抬头看她,“大伯母就没招呼您留下干活?” 张氏见她额间已经生出薄汗,心疼的帮她扇风。 “好不容易歇息几天,你就不知道心疼心疼自己,做这些事情干什么。”张氏扫了一眼正咕噜咕噜的药罐,眉头轻皱。 许容慧不以为然,嘿嘿笑道:“大夫啊,不都这样。” “您可别小瞧这煎药里面的门道。” “要学的多着呢。” 张氏轻叹一声,“我说不过你。”她拉着许容慧到一侧坐下,“我有事同你说。” 许容慧怔愣两息,“银翘,你去看着汤药。” 丫鬟银翘闻言,福身应着,“是。” 母女二人在亭中坐下,张氏赶忙道:“昨儿个我听你爹说,你祖父有意同礼部尚书周大人,也就是你祖父的师兄家结亲。” 许容慧一怔,“周大人。 “他家孙女?”许容慧脑中立刻有了周家众人的信息。 张氏重重点头。 “是的。” 许容慧摸了摸下巴,思索片刻,“祖父这是定下祈哥儿了吗?” 张氏尴尬摇头,“还没。” “就是说在家里几个孩子中选一个。” “你也知道,你弟弟跟瑞哥儿几个,年纪都差不多。” 许容慧颔首,见自家老娘这般心动的样子,心中微动,若是自己安稳嫁人,他们也不用如此盘算。 “娘您的意思是,想促成这婚事?” 张氏连连点头,“这是自然的。” “周家是什么门第,你弟弟若是能娶到他们家的女儿,我跟你爹那可是安心了。” 张氏扫了一眼院里众人,见丫鬟们都离得远远的,这才又道:“你也知道咱们二房势微,虽说你祖父祖母最是公正,可是将来,他们百年之后,分了家。”张氏说到这,有些内疚。 “也是我跟你爹不争气。” “你爹就会那些小聪明,日后前程一眼望到头,你外祖家也帮不上忙。” 许容慧伸手握住张氏的手,柔声安慰,“娘,您想多了。” “俗话说得好,儿孙自有儿孙福。” “您跟爹不必如此。” 张氏摇摇头,“慧儿,娘虽有私心,可你弟弟你是知道的。” “他是个好孩子,他不像你爹,也不像我的脑子,日后,他若是中了进士,也是不差的。” 许容慧心中微叹,垂下眼帘,沉默不语。 片刻后,她才道:“您今日来,是想让我替弟弟在祖母那说话?” 张氏抿唇点头。 “娘知道为难你了。” “可是你祖母最疼的就是你了。” 许容慧低着头,她心里清楚,父母虽然爱她,但心中最重要的还是弟弟。 “我知道了,我会跟祖母说的。” 张氏面上一喜,转瞬又逝去,反握许容慧的手道:“慧儿,你别多心,你也是爹娘生的,爹娘也是疼你的。” 许容慧秀美的脸上挤出了一个笑容。 “我知道。” 张氏见此,张了张口,没有说话。 到了晚间。 秦书让人喊了两个孙女来用饭。 正院饭桌上。 许则川,秦书,还有双胞胎兄弟,许容慧,四房姐弟俩,正好凑了一大桌子。 自打王若瑶去了南边,两个孩子就住在秦书这。 许亭梧扫了眼桌上的菜,含笑道:“呀,吃上笋了啊。” 许容嘉机灵道:“五叔忘了,如今正是吃笋的好时候。” 许亭杨默默地先夹了一块鱼腹肉放到许承荀的碗里。 “娘,莫不是咱家园子后头那块长的笋?” 秦书含笑点头,“是啊,早上婆子们刚挖出来的,只是不多。” “正好尝尝鲜。”说着,她指着桌上的那盘豆腐皮包子道:“这是春笋肉馅的,你们都尝尝。” 几个孩子一听,颇为赏脸,赶紧夹菜。 许则川见此,给秦书先夹了一块。 几个孩子,“......” 许亭梧摸了摸下巴,“日后等我娶了媳妇,我也得跟咱爹学。” 身侧的许亭杨点头赞同。 秦书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吃饭呢,说什么话。” 许亭梧嘿嘿一声,赶紧吃饭。 许容嘉挨着许容慧坐,见自家姐姐有些闷闷不乐的样子,轻轻抵了抵她的胳膊。 “姐姐,你怎么了?” 桌上众人看了过来。 许容慧一怔,“没什么。” \"就是忽然想到了一个方子,觉得不错。\" 见她这般解释,众人也就信了。 毕竟许容慧确实一心趴在学医上。 许则川难得开口,“学医固然重要,但身体才是要紧,吃饭是大事,万不可亏待了自己。” 秦书附和,“你祖父说的是。” “慧儿啊,这几日你难得在家,就不要忙活那些了,好好歇息几日。” 许容嘉仰头也道:“姐姐,你听到了吗,好好歇息几日。” “明日我去找你放风筝。” 许容慧笑了笑,点点头。 “好。” 第370章 谋划 熄了灯,秦书上了床,挨着许则川躺下道:“今儿个怎么觉得慧儿有心事。” 许则川往边上挪动了下,腾出舒服位置,这才道:“小丫头年纪大了,有心事也是正常。” “青春期的年纪,虽说早熟了些,可毕竟是孩子,明日你抽空问问。” 秦书枕在他胳膊上,侧头笑语,“怎的不让张氏问。” “她才是孩子亲娘。” 许则川抚了抚胡须,幽幽叹道:“老二两口子的心思,罢了,罢了。” 秦书唉了一声,躺正了身体。 许则川继续道:“我跟老大几个提了师兄有意联姻的事情。” 秦书一怔,“什么?” “你忘了,也是之前承姚求亲的时候说起的,他家老二的幼女,淑儿今年刚好十岁,说起来同咱家其他几个孩子年纪也差不多。” “师兄一来想和咱家结亲,二来,也希望家中孩子婚事顺遂,如今他们正是年少,若是能处个青梅竹马的情谊,日后感情也好。” 秦书轻轻点头,“这事不错。” “周家嘛,门第教养皆是上乘,说起来,咱家那几个皮猴子算是高攀了。” 许则川笑了笑,“哪有你这么说自家孩子的。” 秦书哼哼两声,“感情不是你整日在家,不知道那么多皮猴子多折腾。” 许则川忍不住笑了出来,哈哈道:“明日我就同老大几个说,不准孩子们再来正院这附近晃荡,保管不吵到你。” 秦书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就你那两个小儿子最闹腾。” 许则川一噎,尴尬的摸了摸自己胡子,赶忙错过这个话题,“我寻思着把户籍迁到京城。” 秦书一怔,“怎么呢?” 许则川侧身拥住了她,“孩子们日后赶考也不方便。” “之前是考虑到老家情况,如今几个亲近的亲戚都搬到了京城。” 见秦书一直紧盯自己,许则川随即又说,“当然也有旁的考虑。” “咱家身份上毕竟不同了,几个孩子去河州府参考,难免不会有人刻意接近。” “我想了想,还是保险为好。” “科举一事,最是容易做文章的,京城天子脚下,也能安心。” 秦书目光幽幽,“你如今是愈发谨慎了。” 许则川无奈微叹,“我如今在这个位置,不谨慎能怎么办。” 秦书唉了一声,没有多言。 “等承姚婚后,我准备让老二外放。” 秦书一震。 “老二也是同意的。” “之前没有合适的位置,如今正好寻了一个不错的。” “禹州同知此次升迁,留下了位置,那地方靠着北边不远,老二同我在那里待过,也学过不少东西,这几年在工部做的不错,这个位置也是能担任的。” “我在陛下那里过了明路的,到时准备两个不错的师爷跟着一道,想来也能做出些成绩。”许则川说完,只觉得疲惫不堪。 一堆孩子,真是够操心的,这只是儿子,日后还有孙子。 月色朦胧,透着琉璃窗照射进来,秦书看清了许则川的面色,不禁发笑,“现在知道孩子操心了。” 许则川无奈叹息,“我许某人没想到有这么一日。” “六个儿子,十个孙辈。” 秦书憋笑,“这不是子孙昌盛嘛。” 许则川,“......” “罢了,罢了。” “老二暂时先这样,老三就安分待在京城,他在陛下心里是有位置的,至于老四,他有自己的前途。” “孙辈,如今承姚算是稳当了。” “下面几个还得好好谋划啊。” 秦书欣然点头,“日后得辛苦许相呢。” 许则川嘴角微抽,“不辛苦。” 东乡侯府。 苍兰院里。 沈氏带着两个嬷嬷走了进来。 嬷嬷手中皆是抱着一个古朴的匣子。 “云儿。”沈氏进了屋,就瞧见自家闺女正在绣嫁衣,面上笑容瞬间又深了两分。 卫妙云起身行礼,“娘,您怎的来了。” 沈氏缓缓落座,待到下人上了茶水,这才缓缓开口,“上午去了你外祖母家,你马上要出嫁了,她们私底下又给了东西。” 沈氏说着示意二人将匣子放下。 沈妙云一怔。 沈氏身边嬷嬷默契的带着下人全部退下,屋中剩余母女二人。 “你外祖说了,许家不是寻常人家,虽是公爵,但里子却是读书为主。” “东乡侯府是勋爵,金银财宝,房屋铺子自是不缺的,可在读书人眼里,终是落下下乘。”说着,她将匣子打开,露出里面的书籍。 “这是你外祖父应允的,一本珍稀孤本,另外三本则是他亲手抄写的古籍。” 卫妙云身躯微震,鼻头顿时酸了,“这如何使得。” “外祖父亲写古籍便罢了,可是这孤本何等珍贵。” 沈氏握住了她的手,拉着她坐下,“娘何曾不知啊。” “可你嫁过去是做长媳的,日后的宗妇,何等贵重。” “娘就你这一个孩子,怎能让你受委屈。” “若是你爹还在,知道你入了这样的好人家,怕是得高兴坏了。” 提到亡夫,沈氏的眼眶都红了。 卫妙云也轻轻抽泣起来。 “娘的嫁妆只留下一些,剩下的都给你带给,还有你爹爹当初置下的产业,通通给你。” 卫妙云心中一紧,“娘,二叔那里。” 沈氏摇摇头,“你二叔是个聪明人,你又是你爹唯一的子嗣,他怎会有意见。” 沈氏嘴里这么说,其实母女两人心里都清楚,若是如今的东乡侯稍微要点脸,都不敢吞下长兄产业,且,安国公府门第又高,卫家有这么一门亲戚,于日后也是好事。 “如此加上家里添置的,你祖母给的,也是给我的女儿凑上了十里红妆。” 卫妙云带着腔意唤了一声,“娘。”依偎在了沈氏怀里。 “国公府是陛下恩赐的宅院,后面又买了宅子打通,他家三房也是爵位,家大业大的,住在一起。” “这下人啊,也是看主子的。” “你银钱使下去,他们眼里才有你。”沈氏摸了摸卫妙云的垂髻,继续述说御下之事。 恨不得将自己多年的经验全部教完。 如此才放心。 第371章 承姚成婚 许容慧的心不在焉,在第二日的午后,秦书单独唤了她过来。 “你大哥哥马上就要成婚了,怎的你心不在焉了起来?”秦书正在挑络子,伸手将一串碧玺珠串递给了她。 许容慧心中一紧,看到自己最爱的碧玺珠,心中情绪瞬间变了。 “阿奶。” 自打来了京城,许家人的称呼都变了许多。 下面的孩子也都恭敬的唤起了祖父,祖母。 阿爷,阿奶,这两个称呼倒是少见了。 秦书手中动作一顿,转瞬停下活计,慈爱含笑的看着她,“是谁惹咱家慧儿伤心呢?” “阿奶替你教训她。” 许容慧噗嗤笑了出来,“没人欺负。” “就是,就是。” 见她结结巴巴纠结的样子,秦书也不急,只是笑眯眯的看着她。 许容慧心里鼓足了气,这才道:“我娘说,想让弟弟同周家妹妹结亲。” “让我帮着在阿奶面前说道说道。”许容慧低下了头,似乎有些羞愧。 秦书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 “原来是这事啊。”秦书不以为然的态度,让许容慧紧绷的心弦轻松了几分。 “咱家的孩子都长得好,祈哥儿性情也好,你爹娘有这个想法也是正常。” 许容慧抬起头,静静地看着秦书。 秦书将面前的篮子往她处推了推,“姻缘这事还得他们自己看上才成。” “周家是读书人家,你适龄的几个弟弟中,承辉几个都是爱好习武的,你觉得周家会喜欢谁?” 许容慧脑中一动,面色微滞,“周家是读书人家,肯定是喜欢读书人的。” “阿奶,你的意思是,承祈他。” 秦书摇头轻笑,“事情还未定下,谁能知道呢。” “说不准人家也看上承瑞呢。” 许容慧眉头微蹙,“三弟弟啊。” “那确实比承祈好。” “不过他的年岁大了些。” 秦书笑道:“你是个洒脱的性子,不该让这些事情影响到你。” “且大夫可不能被家中琐事影响到诊治救人。” 许容慧心中一惊,赶忙道:“孙女知道了。” 秦书笑了笑,“好孩子,各人有各人的缘法。” “你弟妹们的婚事,阿奶同你阿爷不会随意定下的。” 许容慧缓缓点头。 “我相信阿爷,阿奶。” 许承姚大婚之日转瞬到来。 这日春光正好,安国公府红绸飘扬,下人们皆是换了新装,腰间系着红绸,喜气洋洋。 许老大带着蓝氏在前头迎客。 许则川同秦书则是招待京中各家亲友。 另一边,许承姚带着自己相识的好友,翰林几人,热热闹闹的到了东乡侯府门前。 “京城谁人不知许家大公子文采过人,今日我们可得好好考考你。” 东乡侯府子嗣茂盛,虽然分了家,可是那些亲戚凑在一起,也是不小的数量。 虽众人大多武将出身,可有沈家人在,又考虑到新郎官是读书人,是以决定用读书人的方式较量。 许承姚一身红衣,头戴金冠,清俊动人,面上挂着爽朗的笑容,拱手道:“还请诸位兄长弟弟,手下留情。”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是哈哈大笑。 “新婚大喜,那怎么能。” “还请新郎官,快快做催妆诗一首,若是让我等满意了,才许进门、” “一首哪里够。” “不成,不成。” 在场立刻有人反驳。 许承姚后面的许承瑞赶紧招呼人洒喜钱,硬生生堵住了在场众人的嘴。 场中安静下来。 许承姚思索几息,缓缓道来。 “传闻烛下调红粉,明镜台前别作春;不须满面浑妆却,留着双眉待画人。”pS:借鉴 众人纷纷点头。 “好!” 门前有人喊道:“再来一首。” “好事成双。” “说得对!” 许承姚没有丝毫恼色,思索几息,缓缓又道:“宝髻高盘翡翠云,绣衣新刺石榴纹。夜深欲解丁香结,迎取姮娥下广寒。” “好!” 在场众人纷纷鼓掌,隐约间露出一丝过道,许承姚赶紧带人冲了进去。 大家都是体面人,吉时何等重要,谁也不敢耽误。 迎了新娘,拜别了沈氏,队伍吹吹打打往安国公府而去。 珍贵古籍,宝石头面,钗环无数,田地铺子庄子,十里红妆,京城百姓赞叹不已。 皇宫。 勤政殿,皇帝扫了一眼外面的时辰,“你去挑一把如意,送去安国公府。” 一侧的曹玉行礼应道:“是。” 许家正厅。 许老大同蓝氏今日坐上了主位,秦书同许则川在边侧坐着。 许老大夫妻二人有些受宠若惊,尤其是许老大手心都出了汗。 许承姚带着卫妙云走了进来。 屋中众人喜气洋洋的,说着恭贺之词。 外头,林管家快步而来,口中喊道:“老爷,宫里来人了。” 屋里众人一震,但转瞬想到许则川如今的地位,倒也不惊讶了。 陛下一向大方,京中有名望人家成婚时,都会送上一件礼物,视为添喜。 许则川倒是淡定,带着家里众人行礼。 曹玉来的匆忙,但面上笑容却是不减,对着许则川微微颔首,随后才道:“陛下得知许家大公子同东乡侯府贵女成婚,甚是欢喜,特赐下玉如意一把,视为添喜。” 曹玉随即接过后面的如意,交给了卫妙云手里。 卫妙云有些紧张,在许承姚的带领下,但还是恭恭敬敬的行礼道:“臣\/臣女叩谢陛下隆恩。” 许则川等人也是行礼叩谢皇恩。 屋中喜乐再次响起。 许则川上前,同曹玉道:“曹公公,今日我家长孙大喜,辛苦您跑一趟了。” 曹玉拱手笑道:“丞相客气了,杂家今日有幸,能沾到您家公子的喜事,哪里算得上辛苦。” 许则川哈哈笑道:“公公若是不急,不妨留下喝杯喜酒。” 曹玉迟疑两息,有些惋惜,“喜酒怕是喝不了呢,陛下那还等着奴才回话了。” 许则川也不阻拦,曹玉身份不同,表示理解,随即亲自送他出门。 送走了宫中来人,吉时也至,随即开始拜堂。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第372章 承姚成婚2 “夫妻对拜!” 许承姚看着面前戴着红色鸳鸯盖头的卫妙云,缓缓对拜。 自此,他便是成家的人了。 “好!”堂中有人拍掌喝道。 “送入洞房!” 许则川一下接着一下的抚着胡须,眼角的褶子都笑出来了,转头看着秦书低声道:“一眨眼,承姚就长大了。” 秦书含笑看他,“是啊,总觉得昨天还是个玩泥巴的小孩子,今天就娶妻了。” 夫妻二人说着话,新人已经被家里兄弟,宾客拥着进了新房。 许老大同蓝氏跟着秦书二人招待起了宾客。 婚房里。 请来的全福嬷嬷将二人的头发缠在一起,喜气洋洋恭贺着,“结发长生,百年好合。” 小夫妻二人对视一眼,皆是红了脸。 “好了好了,大哥哥还不赶紧跟我们去前头吃酒。”许承瑞按捺不住,率先道。 后头秦家的孩子也跟着附和,几个相熟的好友直接上前拉人,将许承姚带出了新房去了外间。 新房里,很快恢复了寂静。 腊月站在门口,仔细瞧了瞧,又吩咐卫家陪嫁来的丫鬟,“盯着点。” 两个丫鬟点头,“腊月姐姐放心。” 嬷嬷站在卫妙云身边,见腊月点头,这才笑眯眯道:“太太能歇歇了。” 一声太太叫的卫妙云有些不自在。 嬷嬷不由打趣,“太太慢慢习惯着,过些时日便好了。” 腊月也上前来,装模作样搞怪的福身,“见过太太。” 卫妙云轻笑出来,“你这坏丫头,竟敢调笑我。” 腊月嘿嘿笑了笑。 嬷嬷正色起来,“都打听了吗?” 腊月道:“奴婢仔细瞧过了,院里伺候的只有嬷嬷,刚刚那些丫鬟也都是其他地方调过来的。” 嬷嬷颔首,对着卫妙云道:“太太放心吧,许家的家风是京城闻名的,早前咱们家都是仔细打听过的。” 卫妙云颔首。 腊月见此,再次开口,“奴婢出去弄些吃的过来。” 嬷嬷闻言,欣慰点头,“腊月如今愈发稳重了。” “快去吧。” 嬷嬷是卫家特地陪嫁来的,下面的丫鬟们也是被沈氏敲打过的,是以对这位嬷嬷又敬又怕。 “累了一天了,太太垫垫肚子,晚上有的折腾了。” 卫妙云脸庞通红,低着头扭着帕子。 蓝氏身边的一等丫鬟早早的就被吩咐过了,盯着院里的进度,赶紧就去了厨房,将备好的餐食提了过来,刚到院门处,就碰到了腊月。 “呀,这是腊月姑娘吧。” 腊月见着眼前两人,随即回礼,“姐姐们好。”她瞧了一眼二人手中拎着的食盒,心中微动,面上笑容愈发深了些。 “我们是大太太身边的丫鬟,我是送秋,这是迎春。”说着举了举手里的食盒笑道:“大太太早早就吩咐过了,大公子媳妇刚刚入门,不得怠慢。” “特地让我们准备了餐食,送过来了。” 腊月一喜,热情的道谢,“多谢二位姐姐呢。” “刚刚我还愁了,国公府这么大,我们刚刚入府,路又不熟,去哪找厨房。” 送秋道:“不妨事,等日后时间久了,自然也就熟了。” 迎春颔首,“妹妹能在新太太身边伺候,定是最机灵能干的,想来用不了几日,这府里啊,就熟悉了。”二人跟着腊月进了院子,对着卫妙云行了礼。 腊月道明了来意,卫妙云温声含笑,“赏这两位姑娘。” 二人闻言,面上虽喜,礼仪却是不敢松懈,“多谢太太赏赐。” 食盒中的餐食被摆了出来,二人这才恭敬退下。 嬷嬷扫了一眼,说道:“国公府的丫鬟规矩倒是不错,大太太也是慈爱之人。” 卫妙云颔首,走到桌前坐下。 见桌上都是自己爱吃食物,心中微诧。 腊月喜洋洋的替她布菜,“奴婢不用想就知道是咱们新姑爷特地吩咐的。” 卫妙云脸颊一红,心中更是甜蜜。 “你这丫头,真是找打。” 腊月嘿嘿笑着,手上却是利索的帮着布菜。 前厅,宾客盈门。 酒席之上,欢声笑语。 许承瑞几个虽然也是一心热闹,但早早的就被秦书下了命令,必须护着许承姚安全回房,是以也帮着打起了掩护。 许亭梧看着自家大侄儿喝着掺水的酒水,无语至极,偏偏他还装出一副吃醉的样子。 “诸位,我家大侄儿喝的差不多了,今儿个是他大喜的日子,你们可不准耽误他洞房花烛夜。” 许亭梧兄弟俩虽然只有十二岁,可是众人却是不敢怠慢,毕竟这两位可是许相的心头肉,小儿子。 而且辈分还高。 场中立刻有人应话,“五爷的意思,咱们都明白。” “五爷放心。” 还有人哈哈打趣,“等五爷将来成婚的时候,可不准偷懒。” 场中这般随意说话的,大多是相熟的世家子弟,许亭梧一本正经的举杯,“那是自然的。” “我许亭梧可不是两杯倒。” 许承姚,“......”原本装出的醉意,硬生生让脸上憋出了红晕。 许承瑞憋笑。 园中小路上,嘈杂之声渐渐变远,靠在许承瑞身边的许承姚这才敢站直了身体。 “好家伙,这是疯了给我灌酒啊。” 许承瑞哈哈笑道:“大哥哥今日是新郎官,可不得逮着你多喝几杯。” 许承姚摸了摸鼻子,看了眼身后的两个小厮,对着许承瑞道:“你去前头吧,我这没事了。” 许承瑞丝毫不动,咧嘴道:“不成。” 许承姚一震,看着面前一向乖巧的弟弟,“三弟弟,你平日可是最稳重的,听大哥的话,帮着大哥管好他们几个,你新嫂嫂脸皮薄,别惊着她,大哥日后定厚礼相送。” 听到稳重二字,许承瑞心头一动,顿时正经了几分,“大哥,这也不是弟弟不帮你,只是闹新房本就是常事。”想到他们兄弟提前规划的计策,许承瑞有些纠结。 许是酒意有些上头,许承姚倒是没往日那般温和了,“若是被祖母知道。” 许承瑞一嘶,想到秦书早前的吩咐,赶忙转身,“我一定看好他们。”说完,麻溜的走了。 许承姚见此微微一笑,随后理了理衣袍,这才一脸端正的走去了自己的院子。 第373章 请安 “姑爷来了。”守门的丫鬟赶忙通报。 正在喝茶的卫妙云赶紧走到床边坐下,盖上自己的盖头,“嬷嬷,我没什么不妥的地方吧。” 嬷嬷笑呵呵的帮着整理完,“都好,都好。” “太太,老奴先下去了。” 腊月站在门口望风,见着许承姚福身行礼,“给大爷请安。” 小丫头一张脸上挂着笑容,嘴角差点咧到耳后根,许承姚见之 ,点头笑道:“今日都辛苦了,明儿个都有喜钱。” 听到喜钱,院里的下人皆是喜笑颜开。 嬷嬷缓缓走了出来,喜气洋洋的行礼,“老奴给大爷请安。” 大爷二字,原本在这个家里是属于许老大的称呼,如今许承姚成婚,一下子升级,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辛苦嬷嬷了。”许承姚做了一番思想斗争,温和笑道。 嬷嬷乐呵呵笑着,“时辰不早了,今夜是大事,老奴先行告退。”说着,缓缓退到院中。 许承姚两耳忽的一热,想到屋里的卫妙云,大步踏了进去。 拔步床上,卫妙云一身红色喜服,戴着绣着金丝的鸳鸯盖头,端端正正的坐在那里。 许承姚停下脚步,看着眼前的人,忽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他成婚了。 烛芯忽然啪的一声响,拉回了许承姚的思绪,他缓缓上前,拿起一侧的秤杆揭开了卫妙云的盖头。 入目眼帘的是一张含羞带怯的脸。 少女垂着眼帘,贝齿咬着红唇,不敢抬头的样子不禁让许承姚笑了出来。 他弯下腰,不由打趣,“娘子今日好生貌美。” 卫妙云原本涂了胭脂的脸颊瞬间变得又红了一个度,她抬眸瞪了他一眼。 许承姚勾唇轻笑,坐在了她的身侧。 “难道往日就不美了吗?” 许承姚侧头看她,“灿如春华,皎如秋月。” “在为夫心里,永远都是。” 卫妙云心中泛起点点涟漪,抬头看向身侧人,嗔道:“你就知道打趣我。” 许承姚低低笑了出来,伸手握住了卫妙云洁白纤细的手,目光带着坚定,深情道:“妙云,我们今日成婚了。” 卫妙云看着他点头,“是啊。” “日后我们便是夫妻了。” 许承姚静静地看着她,“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卫妙云欣然一笑,“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屋外,嬷嬷带着几个丫头静静守着。 春风忽来,院中的桃花被吹得散开,落在小池塘里,溅起一片涟漪。 婚房里,偶传来几句低吟之声,羞的天边的月亮都躲进了云层里。 次日。 天色刚亮,蓝氏便激动的醒来了。 她晃了晃身边许老大的胳膊,“别睡了,别睡了。” “都什么时辰了。” 近日忙着操持婚事,许老大也是累的不轻,尤其昨儿个还喝了不少的酒,他用力的睁开眼睛,迷迷糊糊的瞧了眼窗外,“这才什么时候啊,你吵我做什么。”说着,又要闭上眼睛。 蓝氏眉头一皱,“睡什么睡,今儿个承姚两口子要请安喝茶的。” 许老大闭着眼,嘟囔道:“急什么,娘往日也没让你请这么早。” 蓝氏快速掐了一下许老大的胳膊,“你瞎想什么呢,我是那磋磨儿媳妇的人嘛。” 许老大哎吆一声,龇牙咧嘴道:“你如今这手劲是愈发的大了。” 他撸起袖子,查看一眼,无语凝噎。 蓝氏已经下床,“赶紧起来,承姚两口子喝完茶,还要去给爹娘请安。” “今日是新婚第一天,不能耽搁时辰。” 屋外听到动静的婆子敲了敲门,开始带人进来洗漱。 许老大挠了挠头,静静地看了一会床顶,在蓝氏的催促下,这才依依不舍的起床。 二人梳洗完,天色已经大亮。 另一边。 卫妙云已经起床,腊月正帮她梳发髻。 她看着面前的首饰,纠结不已。 许承姚换好了衣服,走到她身边,见她头一次梳着妇人发髻,倒是有些新奇。 “戴这支红色宝石簪子吧。” 卫妙云抬头看他,“为何是这支?” “红色更衬你。”许承姚意味深长道。 卫妙云面颊一热,想到昨夜的事情,赶忙移开目光,不再言语。 腊月咧嘴呵呵笑着,麻利的替卫妙云收拾好妆容。 中间的八仙桌上,已经摆好了精致的早点,卫妙云收拾完,见许承姚不急不缓的坐在那里。 “官人怎的还坐着。” 许承姚上前拉她坐下,“先吃早饭。” “吃完再去。” “祖父祖母起身晚。” 许承姚拿着筷子给她夹了一块虾饺,“尝尝这个。” 卫妙云见自家官人不慌不忙的样子,心里虽然担心,但还是乖乖吃了起来。 一侧的嬷嬷见状,也没有多言。 她心中清楚自家姑娘在许家立足,靠的还是自家的郎君。 后宅之中,那些婆母磋磨儿媳的,不都是自家丈夫默许的,什么男人不管后宅之事。 早前她家前侯爷在的时候,自家太太不也没受过这些欺负。 新婚第一日,正好也瞧瞧,这许家是不是同外界传言一般。 嬷嬷垂下眼帘,心中默默念了一声菩萨保佑。 大房院里。 夫妻俩已经坐在厅中。 蓝氏时不时的摸了摸自己头上的发饰,又侧头看了几眼许老大,见夫妻俩一切无误,这才放心。 “这一眨眼啊,我都做婆婆了。” 许老大抚须看她,“瞧你那欢喜样子,淡定一点。” “要稳重,端正。” 蓝氏哼哼道:“我需要你来教。” 许老大摇摇头,“这才做婆婆,日后做祖母,你岂不是得欢喜上天。” 蓝氏哎吆一声,“我若是做了祖母,我得去城外布施三天。” 想到自家大儿的孩子,蓝氏乐的眼睛都眯起来了。 院外。 卫妙云有些紧张,拉着许承姚的袖口,“官人,我,我有些紧张。” 许承姚见她这番,不由打趣,“合着早前胆大的人不是你啊。” 卫妙云手一顿,别过头,跨步往院里走去。 许承姚咧咧嘴,大步跟了上去。 二人新婚,打扮上也是喜庆为主。 蓝氏远远的就见一堆金童玉女走来,乐的合不拢嘴。 “爹,娘。我带妙云来给你们二老请安了。”许承姚进屋,率先开口,拉着自家媳妇行了一礼。 许老大笑着点头。 蓝氏笑道:“好,好。” 第374章 面见长辈 一侧,下人将提前备好的茶水奉上,卫妙云缓缓端起,指腹轻触,察觉杯盏温度,眉眼弯起,“儿媳卫妙云给爹请安。” 许老大接过茶盏,一口饮完,“好,好。”说着,将提前备好的红包给她。 厚厚的一层,银票无误。 卫妙云见自家公爹这么豪横,心中诧异,面上神色未变,赶紧端起第二杯茶,给蓝氏请安。 “儿媳卫妙云给娘请安。” 蓝氏乐呵呵接过茶盏,喝了一口放下道:“快起来吧。”说着,身侧的丫鬟已经端着托盘上前。 “这对红翡镯子是你爹当初在北边得来的,你年轻,皮肤白,就送给你了。” 卫妙云瞧了一眼,就知道此物价值不菲,有些受宠若惊,“这太贵重了。” 蓝氏笑道:“这有什么的,你是咱们家的长媳,什么东西戴不了。” “快收下,日后等你们有了孩子,再传给孩子。” 提到孩子,卫妙云红着脸应下了。 收完礼物,卫妙云将自己提前备好的礼物奉上,许老大的是一块上好的徽墨,蓝氏是一件抹额,倒是中规中矩,符合当下的流行。 蓝氏接过抹额好生瞧了一眼,心中愈发满意。 抹额上花样很好,绣的也是精细,可见卫妙云是用心了的。 “你的孝心,我跟你爹知道了。”待到卫妙云坐下,蓝氏这才缓缓开口。 “妙云啊,咱们家没太多的规矩,日后你便知道了。” “若有不懂的,就问承姚。” 卫妙云点头,“儿媳明白了。” 许老大听完,插话道:“老爷子老太太应该醒了,咱们去正院吧。” 许则川同秦书那才是重点,家里的其他人今日也默契的都聚集在了那里。 正院厅中,挤满了人。 许则川同秦书坐在上侧,夫妻俩看着屋里的一大家子,无奈的相视一眼。 “国公爷,大老爷他们来了。”门口的婆子进来,快速禀报。 秦书理了理外袍,腰杆都坐直了些。 “让他们进来吧。”许则川话音落下,许老大两口子带着小夫妻走了进来。 “爹,娘,给二老请安了。”许老大带着蓝氏笑吟吟行礼,二人随后默契的坐到了自己的位置。 卫妙云这个新妇,看着屋里这么多人,心中瞬间紧张了起来。 思虑间,一只温热的大手已经覆在了自己的手上,卫妙云后背微怔,瞧了一眼身侧的男人。 “祖父,祖母,诸位叔叔婶婶,承姚带新妇妙云给你们请安来了。”许承姚朗声说着,一双眼睛笑眯眯的扫了一眼屋里众人。 秦书见小两口亲密的样子,甚是满意,“好,好。” 许则川轻轻颔首。 许承姚随即带着卫妙云跪下,接过丫鬟备的茶水,一一敬茶。 “孙儿携新妇卫氏给祖父祖母请安。” 许则川喝完茶,按着规矩给了红包,还是厚厚一沓。 “既成了婚,便是大人了。” “日后要谨记家规,办好差事,爱护妻子。” 许承姚赶忙应着,“孙儿谨记祖父教导。” 秦书侧头瞧了一眼许则川,“新婚第一天,这般严肃做什么。”说话间看向卫妙云,“可别吓到咱家的长孙媳妇。” “妙云啊,你祖父就是这个性子。” “你既嫁到了咱们家,就是一家人了。” “我们许家,没那些严苛规矩,自家人在一块,自在最好。” “今日是你们的新婚第一日,规矩多了一些,以后就不用如此了。” 卫妙云瞧了眼许承姚,见自家官人一脸笑意的看着自己,面上闪过一丝红晕,“孙媳知道了。” 清雾上前,将提前准备的宝石头面奉上。 “你们新婚,红色喜庆。” “这套头面,适合你。” 蓝氏坐在前头,瞧了一眼,心中喜不胜收。 她这些年也是见过不少世面的,这首饰上的宝石一眼便瞧出不是俗物,见卫妙云有些迟疑,赶忙开口,“长者赐,不可辞。” “老爷子老太太最是疼爱你们这些晚辈的。” “承姚啊,还不赶紧带着你媳妇谢谢祖父,祖母。” 许承姚握着卫妙云的手,磕了头。 “谢祖父,祖母。” 张氏摇着团扇,笑吟吟开口,“娘,您备下这么好的东西,可让我们怎么办?” 坐在他身侧的陈氏笑道:“就是,听说大嫂也备了一份上好的红翡镯子,很是难得,您二位这么豪气,我们可比不上。”老三媳妇陈氏看向卫妙云,“大侄儿媳妇,你可别嫌弃我们的东西。” 蓝氏哎吆一声,“你们俩,合着这是逮着今日说笑我啦。” “妙云啊,你可别听两位婶婶胡说,他们家底都厚着呢。” 许承姚见状,拉着卫妙云给老二两口子行礼。 “这是二叔,二婶。” 卫妙云缓缓福身,行礼道:“给二叔,二婶请安。” 许老二一脸正经的点头,“免礼。” 张氏笑呵呵的,“侄媳妇,你可终于进我们许家门了。”说着,她示意丫鬟将东西奉上。 精致的锦盒打开,露出一对小拇指粗的金镯子。 屋里众人皆是一默。 还真像老二两口子的手笔。 许老二一脸自得,情不自禁的抚摸起了胡须。 在他们两口子的心里,什么玉啊,翡翠,宝石啊,哪里抵得上黄金实在。 就这副镯子,可是专门请工匠制作的。 卫妙云接过礼物,心脏一颤。 这许家众人真是豪横。 许承姚倒是憋不住笑了出来,“侄儿替妙云多谢二叔,二婶。” 张氏道:“客气什么,应该的。” 张氏心里其实是有些肉痛的,这么粗的一对镯子啊,若是在河州府,得换一套大宅子。 可是他们两口子分析过了,二房就一个男丁,日后还得靠许承姚这个长孙帮衬。 所以,这礼必须得贵重。 到了许老三两口子这,陈氏则是给了一副镶嵌着八宝璎珞的金项圈。 瞧着很是华贵,价值也是不菲。 卫妙云压制着心底的震惊再次行礼,这许家果然在当初北方战场发家了。 太豪横了。 许老四两口子不在京城,但也提前备了礼物,秦书见此,随即道:“你四叔两口子在泉州,不能回来参加你们的婚事,但是礼物都备下; 等会我让人送去你们院子。” 卫妙云柔声道:“多谢四叔四婶惦记。” 话音落,许亭梧兄弟俩不自觉的坐直了身体,一个还装模作样的咳咳了两声。 第375章 各人各缘法 “这是五叔。” “这是六叔。” 双胞胎,卫妙云自然是见过的。 家里老爷子的老莱子。 “五叔好,六叔好。” 许亭梧一脸正经,“侄媳妇好,日后你跟大侄儿可得夫妻恩爱,遇事有商有量。” 许亭杨补充,“如此才是夫妻长久之道。” 卫妙云对着这二人,倒是没了紧张,反而有些发笑,“是,妙云必定谨记二位叔叔的教诲。” 许亭梧赶紧从袖口将备好的东西给了二人,许亭杨也紧跟其上。 一人一块玉佩,拿在一起,这才发现是一对。 许承姚不禁打趣,“五叔,六叔,莫不是你们二人争论了半天,这才决定分开送一对玉佩。” 兄弟俩,“......” 卫妙云见此,悄悄抵了抵许承姚的胳膊,对着屋里众人道:“妙云也为祖父祖母,诸位叔叔婶婶,弟弟妹妹备了礼物,一会我便让人送到各家院子。”说着,微微福身。 许家人口太多,卫妙云表示,陪嫁丫鬟全来,也不够用。 尤其是下面的弟妹们。 早前几人都是跟着许承姚出去踏青秋游的,卫妙云自然也在其中,所以众人也是熟络。 行完礼,大家认识了一番,就各自结伴回了自己院子。 进了自己院子,卫妙云这才敢开口,“官人,今日家里诸位长辈送的礼真是太贵重了。” 许承姚不以为然道:“无妨,祖母带着我娘她们经商有道,铺子的生意很好。” 卫妙云抚了抚胸口,“得亏我没当时送礼,不行,我得再加一些。” “不用如此,些许心意即可。”许承姚有些不解。 卫妙云抬头看他,柔柔一笑,“这些后宅的人情来往,官人不懂也是正常,日后我来操持即可。” “诸位长辈如此疼爱咱们,我可不能给咱们院子丢份。” 卫妙云可是出身老牌勋贵,有他爹的产业支撑,是以家底颇厚。 几个长辈如此疼爱,她自然也得真心回礼。 许承姚表示,他要学祖父许则川,不插手家里钱财之事。 “罢了,你决定就好,我那里还有些产业,等会让人送给你。” 卫妙云一诧,“官人舍得?” 许承姚有些茫然,“这有何不舍得?” 卫妙云一噎,想到许家院里的情况,随即了然,不禁发笑。 “如此也好,日后官人在外打拼,我在家中为你操持内务。” 许承姚牵起她的手,缓缓点头。 夫妻二人,相视而笑,尽是浓情蜜意。 正院里。 许则川今日难得没有去上值,夫妻俩坐在屋里,一个看书,一个收拾东西。 秦书将送来的檀木盒子打开,惊诧两息,“竟送了孤本。” 原本淡定的许则川快步起身上前,接过秦书手里的书,仔细翻了翻,面上一喜,“不愧是诗书传家的大家族。” 秦书又看了看为她准备的抹额,针线细致,镶嵌着宝石,不由赞叹,“这媳妇真是不错。” “瞧瞧这绣活,真好。” 许则川,“勋贵人家养出来的姑娘,教养能力都是极好的。” “如今你是满意了。” 秦书将抹额递给许则川,“你说,咱们对容慧两姐妹的日后,是不是得多打算起来。” 许则川沉默几息,“各人皆有各人缘法。” “早前的县主齐昭,如今的承姚媳妇,她们可都是一个圈子出来的。” “可是如今呢?” 秦书一怔,“是我想岔了。” 许则川放下东西,将她拉到一侧坐下,“县主想要自由的人生,追求自己的理想,咱们家的两个孙女也是如此。” “卫氏,她出身侯府,自幼教养不比县主差。” “可女科一开,她并未有反应,可见,她还是倾向做个贤惠妻子的。” “而承姚,也是喜欢这样的。” 秦书下巴微点,轻叹一声,“你说的对。” “人人都有自己的活法。” “路那么多,走哪条也是自己决定的。” 见秦书有些感慨,许则川随即转移话题,“你之前让我做的新的织布机已经好了,明日我让人送回来。” 秦书瞬间一喜,眸光都变亮了些,“真的。” “那感情好,我又有事情做了。” 许则川笑了笑,“若是此次能成,不妨将此物献给太后。” “大瑜女子,其实最实用且擅长的还是女工之活。” 秦书笑道:“这是自然的,不然我干嘛那么辛苦研习此物呢。” 工部如今发展虽好,可重心都在兵器,农具这些上面。 二人心里清楚,但也无可奈何。 在现在的这个朝代,只有武器,农业才是重中之重。 保家卫国,填饱肚子,还是主要。 “江南那边,工艺最好,我前些日子还想着,让人去南边招募一些这方面擅长的工匠女工。”秦书坐向许则川,“我打算开个铺子,就做布匹生意。” 许则川抚须赞同,“如此也好。” “研究之事最是耗费时间精力,钱财,既然你一心想要提高纺织技术,便是长久之事。” 秦书笑了笑,“如今承姚婚事完了,我空闲多的是。” “你下值回来,可也得帮帮我。” “提提意见。” 许则川颔首,“夫人之命,怎敢不从。” 另一边。 卫妙云的谢礼一一送到了各自的院子。 张氏看着桌上的礼物,笑的合不拢嘴。 “你瞧姚哥儿媳妇,也是大方的性子。” 许老二自顾自的喝茶,吃了口点心,“大方才好相处。” “日后,你多亲近些,人家出身侯府,跟着学一些,总不是坏事。” 张氏收拾着布料,应声道:“这个我知道。” “我还想着,让容慧多去亲近亲近。” 许老二表示赞同,“这个倒是可以。” 想到自家女儿,许老二有些发愁。 偏偏他爹娘也愿意宠着。 “你说,咱们慧儿这性子到底像谁啊?” 张氏哼哼两声,“像你呗。” 许老二一顿,“我?” 张氏斜眸看他,“你闺女,不像你像谁?” 许老二摸了下头,咂吧点头。 “别说,这丫头心思大这方面还真是像我。” 第376章 风波起 三房处。 夫妻二人盘腿坐在靠窗的炕床上,面前的八仙桌还摆放着送来的东西。 许老三一手端着茶盏,一手拿着杯盖,轻轻刮着,“今日送的璎珞项圈还真是送对了。” 身边的陈氏笑了笑,“卫氏虽然父亲已逝,可也是出身侯府的贵女,见识那是有的。” “承姚如今瞧着,是咱们家孙辈最出息的孩子,我可不敢怠慢。” 许老三啜了一口温热的茶水,喟叹道:“还是娇娘你识大体。” 陈氏嘴角微翘,“合着在你眼里我从前不识大体了?” 许老三赶忙放下茶盏,哎吆一声,“天地良心,这可是从没有的事情。” “不过娇娘,如今承姚都成婚了,咱们是不是也得替承瑞打算起来了。” 提到自家长子,陈娇娘的面容都温柔了三分,“你不提这事,我也是要提出的。” “一眨眼,承瑞都十六了。” “马上就是乡试了,等他考完,我就打算让娘帮着相看。” 许老三摸了摸下巴的胡子,若有所思,“我想让他寻个清流门第的姑娘。” 不等陈娇娘开口,许老三继续说话,“承瑞是咱们的长子,两个孩子的哥哥,我身上的爵位日后必定要留给他的,他不擅武,读书方面倒是有些天赋,若能中了进士,日后有咱爹他们提携,这辈子也算顺风顺水了。” “只是既然做了文官,岳家方面可不能让人挑剔。” “你不在朝中,不知道朝中的一些规矩,文官武将之间,向来是互看不顺眼的,也就是咱家有爹在,不然,你当咱家名声能有这么好。” 陈氏眉头轻蹙,有些担忧,“照你这么说,那是得好好寻摸了。” 许老三又喝了口茶,润了润干涸的喉咙,“承维书读的一般,我打算等他过两年就带他入军,谋个职位,承瑄还小,再看看吧。” “承瑞的媳妇,性格品行最是要紧,一定要有容人之量,日后方且无忧。” 陈娇娘提起茶壶,给他又续了一点,“你说的这些我都清楚,只是如今容慧的事情还未定下,我暂时也不好跟娘提。” 提点自己的大侄女,许老三倒是不以为然,“做自家姑娘和别家儿媳终是不同的,咱们家男丁旺盛,几辈就出了两个丫头,自是要多疼些的。”说到这,许老三有些惋惜,看向自家媳妇的眼光带了三分别样心思。 多年老夫老妻,陈氏立刻变了脸。 “大白日的,你这是做什么。” 许老三咧嘴,调笑道:“媳妇,其实我觉得咱俩还年轻,要不然咱们努努力,生个闺女?” “你瞧二哥家的慧儿多贴心的姑娘,隔三差五的来给我诊脉,配汤药,还有嘉姐儿,白白嫩嫩的小闺女,读起书来一本正经的,瞧着都有意思。” “我许老三要是有个闺女,要星星我绝不给她摘月亮。” 陈娇娘,“......” “这生闺女哪是说生就生的,这得看缘分。” 许老三见自家媳妇也是一脸意动的样子,内心一喜,“缘分嘛,得靠自己创造。” “咱俩晚上努努力。” 泉州城。 宅院里,王若瑶拨着算盘,算着府中近日用度。 外间,暮秋端着羹汤走了进来,“太太忙了半天了,也该歇歇了。” “厨房炖了乳鸽汤,您先喝一碗吧。” 王若瑶头也未抬,指尖灵动,拨着算盘,“近日天热,官人胃口不大好,让厨房做些爽口开胃的小菜。” 暮秋笑着应道:“奴婢都记着了,早早就吩咐了,太太您就放心吧。” 算完账目,王若瑶这才觉得松快了些,小心的合上了账本。 暮秋上前,帮着揉起了肩膀。 “明儿个,你让管家去外头收一些上好的干货,过几日给京城送去。” 暮秋笑道:“京城是什么地方,什么山珍海味没有,太太这是何必呢?” 王若瑶眯着眼,对她所言,也无恼意,“老太太爱吃这些,从前是在江南,如今来了泉州,做晚辈的可不得惦记着。” 暮秋点头,“奴婢明白了,太太一片孝心,老太太心里一定高兴。” “我跟相公都不在京城,不能在二老的膝下尽孝,已经是失礼了,这些小事上面,可不得仔细些。”王若瑶坐直了身体,暮秋缓缓退到一边,伺候她喝汤。 外间,一个二等丫鬟小心进来,手里捧着帖子,“太太,海商吴家送了请帖。” 王若瑶握着勺子的手一顿。 暮秋见她神色,赶忙上前取了帖子,示意小丫鬟下去。 “太太,自打您来了泉州,吴家已经送了三次拜帖了,这次是他家儿子娶妻,咱们是不是得?” 王若瑶接过帖子,扫了一眼扔在了桌上。 “这些商户,一肚子主意。” “他家老二的发妻刚刚病逝,这就迫不及待续娶呢。” 暮秋不敢多言,站在一侧低着头,小心侍奉着。 “自打相公来了这,他们推三阻四的,如今站稳了脚跟,倒是想着交好了,合着之前那些事都当成烟雾消散了。”王若瑶气愤地拍了一下桌子,鲜少的发了脾气。 “是谁惹得太太这般生气了啊?”外间,男子清朗温和的嗓音响起,许老四一身官服,大步走了进来。 王若瑶一怔,赶忙起身上前,“怎的这个时候回来了?” 许老四笑了笑,“今日没什么事,便提前回来了。”许老四扫了一眼暮秋,暮秋很有眼力见的退下,顺带帮着带上了门。 许老四端起刚刚的羹汤,喝了两口,“府衙有些行动,我近日怕是不回家了。” 王若瑶面色微变,有些担心,“危险吗?” 许老四握住了她的手,“太太忘了,我是文官,又不用冲锋上前,有什么危险。” “就是一些新的火器试验,没什么大事。” 王若瑶听完,这才放心,火器船只试验,之前也是有过的。 “吴家送了请帖。” 许老四拿起帖子扫了一眼,摇头笑道:“吴家这次续娶的媳妇,还是官宦人家的小姐,真是下血本了。” “连着这么多次送了拜帖,这次再不去,也不大好。” “既然他们这么诚心邀请,太太就去露个面吧。” 王若瑶眸光微动,心里有了主意,“既然相公都说了,那自然要去的。” 第377章 联姻人选 勤政殿内。 皇帝翻看着各地传来的消息,脸色有些发沉,“还有呢?” 曹玉立在一侧,微躬着身,小心道:“南边不知出了何事,谍报按期不来,奴才已经派人去催了。” 皇帝搭在桌上的手紧握成拳,“一转眼,齐王都去南边这么久了。” 曹玉眼皮一动,噤声不敢说话。 “一个亲王镇守,竟然还能出这样的乱子。” “他是吃干饭的不成。”皇帝冷笑一声,转头看向曹玉,“传韩棋。” 曹玉,“是。” 工部。 周翡背着手慢悠悠的走了进来,路过官员恭敬行礼,“周大人。” 周翡轻轻颔首,声音温和,“你们许大人呢?” 一名官员回道:“大人在前头库房那呢。” 周翡点头,径直往库房走去。 发往泉州的一批火器已经备好,许则川在核实清点,周翡忽然到来,倒是让他有些吃惊,不由打趣,“师兄今日怎的有空来工部呢?” 周翡将手中的文书递给一侧的侍郎,“自然是有公务找你。” “师兄稍候,我这里很快结束。”许则川指着面前的箱子。 周翡了然,“我去屋里等你。” 许则川这人做事,向来讲究亲力亲为,他是清楚的。 约莫喝了一盏茶的功夫,许则川这才回来。 净了手,放下官帽,“今儿个真是难得,师兄可是有些日子没踏足工部呢。” 周翡捧着茶盏,“刚好有公务,这不就顺带来了。” “早前同你说的事情,你家考虑的怎么样了?” 许则川闻言一愣。 周翡哎呀一声,“合着你忘了?” 许则川有些茫然,“还请师兄指教,师弟却是有些不知。” 周斐连忙放下手中茶盏,有些不悦,“两家联姻之事啊。” 许则川这才反应过来,“早前不是说了,让淑儿自己挑选不是。” “师兄说个日子,我去安排。” 周翡倒吸一口凉气,“你来真的啊?” 好家伙,还真让自家孙女挑选。 “这是自然的,早前不是说好的。”许则川一脸坦荡,谁让自家孩子多呢。 周翡抚摸胡须的速度愈发加快,“合着你家孙儿都没意见?” 许则川嗐了一声,“放心吧,我家可没什么表姐表妹,心上人之类的。” “我虽整日不在家,但是这个把握还是有的。”顿了顿,许则川想到二房之前的意思,随即又道:“就是不知淑儿喜欢什么类型的。” “你也知道,我家几个孩子,读书习武皆有。” 周翡不做思考便道:“自是选个读书人。” 他们周家可是清流门第,诗书传家,家里都是读书人,结亲选的也是文官。 许则川缓缓点头,“读书啊。” “家里几个适龄孩子中,老三家的长子承瑞,今年十六,马上准备乡试了。” “剩下便是老二家的承祈,今年十三,前些日子刚刚中了秀才,名次一般,想来你也知道。” “剩下就是承荀同承瑄了,他们俩年纪还小,刚好十岁。” 周翡听完,嘴角微翘,“师弟的心意师兄知道了。” “若不是咱们俩辈分在这,我是打算把淑儿许给你家两个小儿子的,但没法子不是。” 提到自家双胞胎,许则川笑着摇头,“这个还确实不成,辈分在这了。” “如此说来,老二同老三家的长子最是合适了。”周翡思索两息,“承瑞的条件最好,只是年纪大了一些。” 周静淑今年才十一,等他及笄还有四年,到时候,许承瑞年纪就不小了。 且年纪太小,许则川同秦书也不同意他们成婚生孩子。 “你家老二外放的地方定下了吗?”周翡问。 许则川,“定下了,禹州同知,过些日子就去上任。” 周翡心里有了打算,似笑非笑的看着许则川,“合着你早就算好了。” 许则川哈哈笑道:“师兄这是哪里话,孩子们你喜欢哪个就选哪个。” “静淑那孩子我是见过的,你们周家的教养我是不愁的,能得她做孙媳,我是一万个愿意的。” “若是你选了老三家的,也不妨事,我让他等等,晚些成婚就是。” “男子嘛,先立业后成家就是。” 周翡哼哼道:“那可不成。” “等久了,岂不是影响孩子感情,我可不做这坏人。” “这样吧,后日,我让夫人带静淑去瞧瞧,让两个孩子见见。” 许则川不假思索,“如此甚好。” 泉州。 吴家婚宴。 宾客盈门。 “知州夫人到。” 王若瑶搭着嬷嬷的手下了轿子,吴家太太赶紧上前迎接,“夫人今日能来,吴家蓬荜生辉。” 王若瑶颔首,“娶妻是大喜事,我又怎会不来呢。” 吴太太说话间,已经不着痕迹的打量着这位刚来不久的知州夫人,见来人样貌秀美,气质出众,穿着虽看着素雅,可是料子,首饰皆不是凡品,想到之前打听的内情,心中不禁担忧了起来。 许亭枫自打来了泉州,接管泉州事务后,便进了这南边各方势力的眼里。 年纪轻轻状元郎,还是国公府嫡子,不禁让人好奇。 后参加本地一些宴席后,样貌出众的消息也传了出来,瞬间不知惹了多少大家小姐乱了芳心。 即便知道已经婚配,但还盖不住要上门做妾的心思。 官商之间,阶级难跨,商户女子能给知州做妾,已经难得,何况此人生的好,前途更是一片光明。 无奈此人着实不上道,一门心思公务,也就齐王来了之后,他的情况这才好了不少。 如今见着王若瑶,这位默契成了当地人口中的,知州大人家的母老虎。 众人免不住好奇打量起来。 虽是商贾人家,可是布置,摆设却是富贵难掩,饶是出自王氏这般的大家族,王若瑶心里都有些震惊。 怪不得陛下一心要对这些商贾动手,这市舶司真是设对了。 王若瑶抿了口茶掩饰眼底的诧异。 “早前就听说知州夫人来了,小女一直好奇不已,一直未能拜访,实在失礼。” 第378章 吴家婚宴 王若瑶端着杯盏的手一顿,她抬头看向声音来源处,只见一个穿着粉蓝色衣裙,生的梳着未婚女子发髻的少女正看着自己。 少女生的唇红齿白,一双眼睛灵动有神,可是眉宇间的三分骄纵之气倒是毁了几分美意。 王若瑶脑中思索,她来泉州也是两次了,虽然时间不长,可是当地官宦人家的太太小姐还是有几分熟识的,倒是这位。 身侧的刘嬷嬷心里有些不悦,她家太太是在场身份最高之人呢,这年纪轻轻的小姐竟然如此无礼。 少女身侧的吴太太面色微变,有些微怒的瞪了一眼少女,赶忙解释着,“夫人莫怪,这是妾身的幼女,自幼被宠坏了,还请夫人见谅。” 王若瑶心中微动,面上神色如常,嘴角噙着笑,“原来是吴家小姐啊。” “生的真好。” “许久未见到这般毓秀的小姑娘呢。” 身边坐着的同知夫人曾氏见此,接话道:“夫人说的还真是。” “吴小姐在咱们泉州,未婚姑娘中可是佼佼者。” 对面的吴太太,“小女哪有二位夫人说的这般好,只是运道好,生的略微出众了些,若说毓秀出众,谁人能抵得上知州夫人。” “整个泉州谁人不知,咱们许知州对夫人可是一往情深。” 边上立刻有人附和,“可不是。” “早前还有人要哭着给许大人做妾,许大人那叫一个严词拒绝。” 在场女眷眸中,艳羡,妒忌,好奇的目光皆有,等着王若瑶这个知州府女眷开口。 能同知州搭上关系,日后于自家生意的好处,心中皆知,可无奈许亭枫不上道,不由就把主意打到了王若瑶这里。 男人不纳妾,在她们认为,那是不可能的。 能让许亭枫这些年如此,除了王若瑶出身高贵之外,其他怕是没别的原因。 喜新厌旧才是人之常事,二人成亲多年,再深的感情也该淡薄了。 “还有这事啊。”王若瑶面色微诧,有些吃惊的看着一侧的同知夫人。 曾氏捏着帕子,微微摇头,“我啊,倒是鲜少关注这些。” 这一桌上,坐着的除了城中五个位份高的夫人,其他就是商贾家眷。 旁边几桌的女眷听见动静,皆是好奇的看着这里。 倒是男宾那边,热闹的很。 王若瑶呵呵笑着,“我家老爷整日公务繁忙,倒是没听同我说过此事。” “回头我空,我可得好好问问。” 边上的商户太太见此,插话笑道:“咱们女人啊,还得大度些,都是做正房太太的,还是贤惠为主。” 这话出口,倒是吴家小姐那有些不高兴了。 给人做妾,她从未想过,她出身富贵,生的又好,一心要做正妻的,虽不是高门大户,但选个寒门子弟,还是轻而易举的。 但世事多变,从前话本里的故事出现在了现实。 她自打见了许亭枫便念念不忘了起来。 又听说他是国公府嫡子,心里更加满意。 吴老爷也是一心想同许亭枫搭上,见着女儿又是一心思春的样子,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说话的人是本地另一家行商的,同吴家也是对立,吴夫人听她这么说,心里其实是有些生气的。 但谁让自家女儿,老爷都愿意呢。 “纪太太说的是。” “女子还是贤惠为主,男人三妻四妾,乃是常事。” 王若瑶沉默了。 难怪隔三差五下帖子,合着在这等着了。 想到许家的家规,王若瑶轻抚了抚头上的珍珠步摇,无奈叹道:“唉,诸位说的何曾不是。” 在场众人纷纷竖起了耳朵。 “我家老爷啊,什么都好,就是太固执了些。” “每日都在衙门忙碌,回家同我说话的机会都少。” “唉,我这个正室夫人都这样,若是纳妾岂不是耽误人家姑娘。” 在场众人,“......” “也是没法子的事情。” “身为妻子,本就应该为夫君分忧,既然他无意,我又怎能惹他不快,每日公务已经辛苦了。”说着,王若瑶露出一脸惭愧的样子。 对面的吴夫人嘴角微抽,这怎么听着像是在炫耀的样子。 一侧的曾夫人沉默两息,想到自家老爷的叮嘱,随即接话,“夫人还年轻,时间久了就习惯了,许大人啊,一心为民,替陛下办差事,这样也是没法子的事情,俗话说得好,少来夫妻老来伴,等日后致仕了,相伴日子多着呢。” 王若瑶叹道:“我家老太太也是这么说,老爷像老太爷,让我平日里多担待些。” 其他夫人无语凝噎。 对面的吴小姐却是忍不住了。 “夫人怎的不知,是自己年老色衰,许大人这才不愿意回家?” 场中瞬间寂静下来。 王若瑶笑了。 吴夫人面色一变,开口呵斥,“胡言什么,夫人正是年华,许大人是公务繁忙,这才不回家。” “从前真是家里把你宠坏了,让你仗着年纪小,胡说八道,还不赶紧给夫人赔罪。” 吴小姐接受到自家母亲的眼神,心不甘情不愿的道了一句,“是小女胡言呢,还请夫人莫要计较。” 王若瑶笑眯眯的看着她,“计较,本夫人怎么会同你一个小丫头计较呢。” “得亏这是在泉州,若是换在京城,吴小姐这性子可得好好管教了。” “好在,吴小姐还未嫁人,尚在闺中,不妨事,再教教就是。” 一侧的曾夫人有些为难,见此,端起酒杯道:“今日是吴家郎君的喜事,咱们还是不要说这些,吃酒,吃酒。” 众人赶忙点头,赶紧将此事圆过去。 轿子离了吴府,刘嬷嬷跟在边上,低语着,“这吴家真是没家教。” 王若瑶倒是不恼,摇着扇子,慢悠悠笑着,“小丫头年纪小,不懂事也无妨。” 刘嬷嬷是来泉州前,王家特地送来的,精通医理,如今在王若瑶身边贴身伺候着,很是信任。 “太太良善,不同她计较,可是这吴家,实在猖狂。” 王若瑶眼眸微眯,“让他们猖狂去吧,总有人会收拾他们的。” “不过,我竟不知早前有人要给官人做妾。” 刘嬷嬷一顿,“咱们大人如此风姿,被人惦记也是正常。” 王若瑶不禁笑了出来,“这倒也是。” 第379章 周许联姻 转眼到了许则川休沐这日。 蓝氏这边,昨儿个就得了吩咐,天色一亮,就赶紧吩咐下人忙活起来。 家中各地扫洒,待客茶水点心,无一不亲自检查。 卫妙云如今进了府,白日里也跟着蓝氏学着家里的管家之事。 “这周大人是咱们老爷子的师兄,虽说身份上亲厚了些,可人家也是正儿八经的尚书大人,中书丞相,身份贵重,咱们可不能因着这情分就不小心怠慢了人家。”蓝氏穿过园子的小路,带着卫妙云往前头走去。 卫妙云乖巧应着,“娘说的是。” 蓝氏回头瞧了她一眼,伸手上前拉上了卫妙云的手,笑眯眯道:“妙云啊,你嫁到咱们家也有些日子了,也不知道你习不习惯,若是有哪里不随意的,就告诉娘。” 许是怕卫妙云多想,蓝氏继续又说,“我这辈子生了三个孩子,就没个闺女,如今你入了门,在娘这里同娘的亲生女儿一样。” 卫妙云白皙的脸颊上闪过一丝红晕,“一切皆好。” “家中诸位长辈,弟妹都是和善性子,官人也是极好的。” 蓝氏轻轻笑了笑,拉着她的手往前走着,“那就好。” “你年轻,脸皮薄,若是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也不要忍着,实在不成,告诉承姚。” 蓝氏磋磨媳妇,即便心里有过一丝想法,但很快也消失殆尽。 无他,谁让她自从嫁到许家,就没受过这个罪。 从前在许家村,许家贫寒了些,老太太也不是严苛之人,如今年纪大了,富贵了,更是不用说了。 她自己心里清楚,但凡她这里有何不妥,老爷子老太太那绝不会轻易饶过她。 这边婆媳相处和睦,另一边,周翡已经带着自己的小孙女准备出门。 周二太太有些担忧的看了一眼周二老爷,低低细语道:“老爷子这里,靠谱吗?” 周二老爷眉头轻皱,对着自家媳妇道:“这是自然的。” “咱爹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 周二太太抿了抿唇,有些纠结。 许家几个孙辈的情况她是打听过的,她所属意的其实是三房长子,虽说年纪稍微大了些,可不过三四年的功夫。 毕竟三房可是实打实的爵位在那了。 可是按着自家公公透露的意思,属意的是二房。 二房什么出身,京城谁人不知。 周翡丝毫不理会这两口子的窃窃私语,带着自家孙子孙女乐滋滋的出了门。 马车上。 周斐单独叫了小孙女坐在一起。 “淑儿啊,还记得祖父同你的话吗?” 周静淑思索两息,重重点头,“记得。” “祖父说,只希望淑儿日后过得舒心。” 周翡笑了笑,“你许叔祖是厚道人,他家孩子也是好性子,日后不会亏待你的。” 周静淑点头,已经十一岁的小姑娘,早有了自己的主意。 “祖父,那我若是同许家哥哥定了亲事,我还能读书吗?” 周翡伸手摸了摸她的丫髻,“这是自然的。” “咱们周家诗书传家,如今陛下圣明,准许女子科考,淑儿若是有此决心,那便全力去试。” 周静淑嘴角微翘,露出了精致的梨涡,“那便好。” 马车穿过街道,外面传来摊贩的叫卖声。 周静淑微微低着头,安静的待着。 周翡捧着一本书,边抚着胡须,边看着,看到深意的句子,时不时的点头。 “祖父。” 周翡一怔,放下书好奇看她,“怎么呢?” 周静淑吸了口气,“祖父,难道我只能选许家二房的长子吗?” 周翡没有说话,一下又一下的抚摸着胡须,周静淑瞧着,不由有些心疼,那稀疏的胡子,也不知道能坚持到何时。 “许家孙辈如今最合适的,就两人,二房的长子,许承祈,三房长子,许承瑞。” “论身份,自然是许承瑞日后前程更好些,三房的爵位日后若是无疑,定是他这个长子承袭的。” “可他年纪稍大了些,等你及笄,他就要及冠了。” 周翡轻轻叹息,“祖父想为你提前定下亲事,便是希望你日后夫妻感情深厚,日子过的舒心。” “有青梅竹马的情谊在,总是不同的。” 话到此处,周静淑已然明白。 周翡见她微低着头,无奈而笑,温声安慰道:“无妨,等你见了承祈再说,若是不喜欢,咱们就换个人,他家剩下的两个小孙子,不过比你小上两岁。” 周静淑听到此话,有些震惊,“祖父,咱们这样不好吧?” 天爷,虽然她年纪小,可也知道女子名声何其重要,她周静淑挑选夫婿人选这么多,若是传出去,不得被人笑话死。 周翡哈哈笑道:“这有什么的。” “此事只有咱们两家知道,何况,你许叔祖也是同意的。” “淑儿啊,不要给自己压力,等会好好瞧瞧,他们家的郎君,长相都是不错的。” 周静淑对这一点表示不否认。 京城谁人不知,许家众人皆是一副好皮囊。 许家二房。 张氏围着许承祈又转了一圈,又招呼许容慧,“慧儿,你瞧瞧你弟弟咋样?” 许容慧今日也没去医馆,换上了大家小姐的服饰,她歪头瞧了瞧自家小弟,“挺好的。” 许承祈生的像许家人,皮肤白,身姿修长,眉目舒朗,周身又是一副读书人文质彬彬的气质。 今日穿着一件月白色绣着翠竹的袍子,腰间挂着白玉坠子,若不是日日相处,许容慧还真觉得自家弟弟是个清风朗月的俊俏小郎君。 “娘,姐姐都说好了,那就差不多了,咱们就到这吧。”许承祈一早上换了几件衣服,着实累的不轻,本来以为今日能好好休息一番,谁料,比去学堂还累。 正在吃点心的许容慧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可得好好表现,今日这事可是祖父亲自允下的。” 许承祈想到自己即将相看,可能会有一个未婚妻子的情况,俊俏的小脸不禁红了起来。 “我知道。” 张氏见自家大儿红了脸,不由打趣,“吆,咱们家祈哥儿也会不好意思了。” 许承祈耳边一热,作势就要离开。 “哎吆,我先去祖父那呢,可不能让客人等着。” 第380章 二者有意 许容慧坐在屋里,见许承祈快速离开的背影,忍俊不禁。 “真是难得,祈哥儿也有不好意思的时候。” 张氏上前,笑吟吟道:“这有什么的,你弟弟年纪也不小了。” “你也准备准备,去前头吧。” 许容慧放下手里的点心,“我这就去。” 安国公府大门外。 周家的马车停下,许则川上前迎接,后面还跟着许亭梧几个小的。 “师兄,可算把你等到了。”许则川上前,拱手笑着。 周翡回礼,“家里事情多。”说着,指着自家两个孙子,孙女道:“还愣着做什么,给许叔祖见礼。” 两个孙子,周瑚,周琏年纪同许承瑞差不多,如今都在家中读书,早前也是来过许家的。 周静淑跟在哥哥们后面,微微福身,行礼问好。 许家几个小辈也是赶紧回礼。 许则川颔首笑道:“我前些日子刚刚得了一幅字帖,瞧着是前朝一位大贤的作品,但有些不敢确定,师兄正好替我掌掌眼。” 周翡抚须笑着,“那我可得瞧瞧。” “弟妹那,就让慧姐儿带着他们一道去吧。” 许容慧闻言,随即应下,带着一群孩子去秦书那。 前往正院,定要穿过自家园子的。 今日在场众人也是心知肚明,为的是周许两家联姻之事。 是以,众人皆是有意无意替周静淑几个创造机会。 许承瑞,许承祈被单独踢出了队伍。 许承瑞看着身边比自己皆矮了一个头的二人,无语凝噎。 周静淑这会也意识到,她同许承瑞的差异确实太大了。 如自家祖父所言,许承祈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六哥哥,听闻你院子里养了一只乌龟,改日可否带我前去瞧瞧?”周静淑看着身侧的少年,小声说道。 许承祈这里,许老二两口子早早就叮嘱过,还同他分析了二房日后的未来,身为二房唯一的男丁,他身上的担子不轻。 他早前也曾见过周静淑,对这个文静聪慧的妹妹也不讨厌,如今带上了三分可能要定亲的滤镜,心底的感情隐隐有了变化。 “静淑妹妹若是喜欢,不用等改日,今日便可。” 周静淑得了这话,心底一颤,她小心抬眸瞧了一眼许承祈,见对方正笑眯眯的看着自己,随即有了数。 二人的步伐缓慢下来,走在一起说起了话。 前头众人瞧着,心中皆是欢喜。 尤其是许承瑞,可谓是大松了口气。 周家姑娘,他自是不讨厌的,若是听从长辈的意思定亲,自然也是接受的。 可是,周静淑太小了。 正院花厅。 女眷们聚在一起。 聊着近日家中事情。 透过窗户,远远的就瞧见孩子们往这里走着。 众人随即停下话语,等着他们进来。 许容慧带头,还未进屋,声音已经传来,“祖母,周家弟弟妹妹来了。” 周家三个孩子上前,给秦书同蓝氏几个见礼。 秦书笑眯眯点头,“你们三个又不是头一次来,不用这么客气,太拘束了。” “快快坐下。” 下人们上了茶水点心。 蓝氏的眼神扫过站在一起的许承祈同周静淑,“静淑丫头有些日子没见,愈发灵秀了。” 张氏眉开眼笑道:“可不是,这孩子我第一次见就喜欢的紧。” 秦书伸手示意她过来。 周静淑缓缓上前,“叔祖母好。” 秦书拉着她坐下,“好孩子,你可是有些日子没来国公府了,日后可得多勤来些。” 周静淑脸颊闪过一丝红晕,微微点头,“静淑知道了。” 秦书自打他们进门,就一直观察着 ,见她和许承祈一道进来,便知道两个孩子互相有意,如此这门婚事算是成了一半了。 “前些日子,老四送回了两斛上好的南珠,其中还有四颗淡粉色,我瞧着成色好稀奇,便让工匠做了珠链,今个儿正好,静淑一条,妙云一条,容慧两姐妹各一条。” 卫妙云闻言,有些惊讶,“呀,还有我的份啦。” 蓝氏面上浅笑,“老太太最是疼你们这些年轻丫头了,可不得有你的。” 话音未落,后面的丫鬟已经将东西端了出来。 四条链子一模一样。 卫妙云瞧了一眼,嘴角微翘,“祖母,周家妹妹今日是贵客,让她先挑选吧。” 许容慧也道:“大嫂嫂说的是。” 许容嘉笑着附和。 今日主客是谁,她心里清楚。 若是寻常在家,家里长辈们都是让她先选的。 自打她爹娘去了南边,她的珍珠首饰就没断过,当然,她祖母这里的东西也是上好的。 周静淑红着脸颊,也不推辞,“多谢大嫂嫂,二姐姐,八妹妹呢,静淑就不同你们客气了。”她这么说,但还是拿了第一条。 东西一样,她按顺序拿着,而不是挑选。 秦书见状,笑容深了深。 “园子里,近日景色正好,你们都是年轻孩子,还是不要在这同我们扯闲话了。” “容慧啊,你带着弟弟妹妹们去转转。” 许容慧笑应着,“是。” 待到众人离开,张氏迫不及待开口,“娘,这事算是成了吧。” 蓝氏摇着团扇,笑呵呵道:“二弟妹,你是太着急了,没瞧见静淑同承祈两个孩子更亲密些嘛。” 张氏笑容更深了些,“我这不是想确认一下嘛。” 秦书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此事暂不许声张,一切等定下再说。” 张氏赶紧应着,“媳妇明白。” 卫妙云抚摸着手里圆润的南珠,心里欢喜又加了几分。 没曾想,在老太太这,她还真是孩子呢。 两个孩子之前没有异议,许则川同周翡这里随即敲定此事,等着寻个好日子,将亲事先定下。 日后二人培养感情,也方便。 夜深,秦书坐在梳妆镜前,整理头发。 许则川坐在一侧,捧着书道:“既然承祈婚事定下了,承瑞那里就可以寻摸起来了。” 秦书回头看了他一眼,“不等乡试结束吗?” 许则川一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老三家的有爵位垫着呢,乡试不过是锦上添花。” “你先好好寻摸着。” 秦书颔首,“我私底下会打听的。” 第381章 夜话 许则川放下茶盏,“还有一事,事关容慧的。” 秦书闻言,走了过来,挨着他坐下。 许则川挪了些位置,“我寻思着容慧如今也算学有小成,不如送她去宫里太医院。” “太医院? 许则川,“宫里传了消息,准备招募一批年轻太医,我想着太医院汇集天下名医,又是正经的官身,若是能进去,于她也是益处。” 秦书听完,眉眼一弯,含笑看他,“我原本还以为你没这方面的打算呢。” 许则川放下书,轻叹一声,“容慧毕竟是个孩子,虽说性情坚定勇敢,可终究阅历不足你我这些大人,如今她一心学医,又在外坐诊,不在乎外面的风言风语,可日后若是大了些,到了年纪,变了想法,又会如何?” 秦书微怔,几息后,轻轻点头,“你说的这话我之前也想过。” “终究她只是个十六岁的小姑娘,性情单纯,还未开窍了。” “日后到了二十,三十的年纪,遇到了喜欢的人,按着如今的形势,她名声上确是有损。” “着实于她无益。” “所以你我得打算起来。”许则川握住了秦书白嫩的手,微微紧了些,“你明日探探她的口风,我会写折子给陛下请安。” 秦书笑道:“你这是要替自家孙女走后门啊?” 见秦书打趣自己,许则川摇头失笑,“什么走后门,她若是想去,考试是一定的。” 秦书笑了笑,“徐大人就是女医出身,她若是知道此事,一定会支持容慧的,所以你的探口风完全没必要。” “哈哈。”许则川笑了出来,“我这不是怕咱家孩子的名额被挤下来嘛。” “现在什么行情,谁家不是门门心思的争个好名声。” “可在我看来,还是咱家孙女最优秀。” 秦书忍俊不禁,倒了杯茶水,“是,是,是。” “其次,老二马上要外放了,承祈那边,婚事也定了下来,就剩下容慧丫头,他们两口子心里总归有些不放心的。” “若是去了太医院,做了官,想来他也能安心做事。” 提到即将外放的许老二,秦书默默点头,“老二心思敏感,是该多照顾些。” “你考虑的愈发周全了。” 许则川闻言,抚须看着她,“老二要走,你白日里也多用心些,免得他多想。” 秦书,“这是自然的,你且放心吧,我又不是头一日做娘呢。” 许则川轻笑道:“这个我倒是相信你。” “只是老二头一次外放,我总是有些不放心,所以家里这不可让他操心。” 秦书点头。 许老二外放日子已经定下,张氏也要跟着前往。 长榻上,摆放着不少的衣物东西,张氏正在整理,这边搬到那边的。 许老二坐在不远处的桌前,正看着许则川给他的禹州形势分析资料,烛光前,人影一直晃动,不禁皱眉。 “这些东西放着明日让丫鬟整理就是,你怎的自己弄起来了?” 对着自己多年发妻,孩子的母亲,许老二饶是心里不痛快也没发火。 张氏回头瞧了他一眼,见他那样子,就知道自家男人正郁闷,憋着火呢。 她放下手里东西,上前道:“咋的,遇到什么烦心事啦?” 许老二不语。 张氏也不恼,笑呵呵歪头看他,“当家的,你莫不是害怕了?” 许老二后背一怔,面色有些发黑,“你瞎咧咧什么呢,我害怕什么?” 张氏嘿嘿笑着,给他倒了水,“咱们两口子,我还不知道你?” “自打咱家发达,你就跟在咱爹身后,就没自己单干过.....”张氏絮絮叨叨的说着,也不管许老二的脸色,直到最后,她来了一句,“老三老四跟你一个爹妈生的,他们都成,你不成?” 比较许老四,许老二自然是没底气的,可若是老三? 想到自己打小就瞧不上的弟弟,如今有了爵位,许老二心里立刻升起一道火。 “那自然是成的,我可他二哥。” 张氏嘴角微扯,笑呵呵道:“你啊,还跟以前一样,就看不上老三。\" 她搬了凳子坐在了边上,不急不缓的又开口,“要我说,这可是咱家的机会,之前你不是可开心了,还拉着我说了好一通,如今马上就要上任了,倒是紧张起来了。” 许老二一噎,“我没紧张。” 张氏无视他涨红的脸色,连连点头,“是,是。” “你不紧张。” 许老二,“......” 这缺心眼的婆娘。 张氏乐呵呵笑着,“到了禹州也好,你可是升官了,我可听人说了,在外头干得好,将来回京述职,定是要升官的。” “咱家有爹在,还能不提携你这亲儿子。” “我说当家的,你可得好好干,日后给我争个诰命,也长长脸,你没瞧见,老三媳妇那衣服多好看。”说着,张氏心中闪过一丝艳羡。 许老二见自家媳妇这副样子,瞬间丢了主动权,哄起了她,“也是我不中用,让你们娘三个丢了面。” 他话音刚落,张氏哎吆一声,赶忙道:“这是什么话,老三媳妇衣服好看是好看,可你也不差的,咱们家如今日子过的多好。” “老三那是拿命拼出来的,当初娇娘都成什么样子了 ,我可是遭不住的。” “当家的,咱们日子不求过得大富大贵,只要一家人平平安安就好。” “如今你要去外地做官,承祈也定了这么好的亲事,多好。” “还有咱闺女,聪慧懂事,如今在医馆坐诊,多有出息。” 提到两个孩子,许老二缓缓点头,“你说的不错。” “咱们努力,不都是为了孩子。” “承祈那里要多叮嘱,既然定了同周家的婚事,就得注意点,日后在外不可沾花惹草,咱们许家可没那些糟心事。” “周家姑娘身份高贵,他能娶到这样的门第贵女做媳妇,是他的福气。” 张氏嗐了一声,“你儿子什么性子你还不知道。” “你且放心吧。” “有老爷子老太太管着呢,保管他们不敢不听话。” 儿子是不用担心,就是女儿。 许老二长吁一声,抚了抚胡须,微微蹙眉,“春桃,你说闺女那,要不要让娘帮着再琢磨琢磨?” 张氏凝神看她,“你的意思是?” “婚事?” 许老二听完,点头又摇头,似乎很是纠结的样子。 “好人家难寻。” “同咱家这般和睦的少之又少,太差的我也不乐意。” 张氏一噎。 也懒得理会他了,直接起身,继续收拾东西。 留下许老二独自坐在原地,愁眉苦思。 第382章 太医院招募 次日夜深,许则川书房里。 许老大几兄弟,孙辈的许承姚,许容慧,许承瑞,许承祈聚在这里。 “禹州虽离着京城不算遥远,但儿子想着头一次外放,总要留个好印象,想着早些出发,也能早些了解当地情况。” 许则川神色微缓,看向许老二道:“你能这么打算很好。” “到了禹州之后,做好自己的本职,要以百姓为主,切不可堕了咱们许家的名头。” 许老二应声点头,“儿子必定谨记爹的教诲,还请爹放心。” 一一侧的许老大瞧了眼许则川的神色,见此,开口说道:“二弟,你同弟妹尽管放心,两个孩子在家里,定是不会受一点委屈的,我们会照顾好他们的。”说着,笑着扫了许容慧姐弟二人。 许老二笑道:“孩子放在家里,我自然放心的,有爹娘在,怕什么。” 许老大嘴角微动,别过了头。 许老三嘴角微翘,“二哥,你说你怎么总是说话刺大哥,大哥也是一副好意。” 不等许老二开口,许老大已经出了声,“得,你别在孩子面前装模作样的,你们俩打小就不和,如今还扯上我。” 都是一个娘生的,谁还不了解谁。 许老三,“......” 许则川不急不缓端起面前的茶盏,一手拿着杯盖刮着上面的浮沫.。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杯盖划过杯盏的咯吱咯吱声。 许老大同许老三互视一眼,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坐在边上的许亭梧瞧了眼屋里的怪异气氛,开了口,“爹,你瞧大哥他们,都这个年纪了,还跟我和老六一样。” “不稳重,不稳重。”老六许亭杨装模作样一本正经的摇头说。 许承姚几个不禁笑了出来。 屋里的气氛瞬间缓和了不少,许则川放下杯盏,皱眉看了眼许老大三兄弟,“打小就跟乌鸡眼似的,怎的孩子这么大了,还这个样子。” 许则川的声音带着带着三分严厉,兄弟三分面色皆是一讪。 许则川懒得理会他们,目光落在了一侧许容慧的身上。 “今日叫你们来,除了老二马上要外放,还有一事要说。” 众人结束竖起了耳朵,看着许则川等着他开口。 \"咱们家女孩不多,就容慧容嘉两个,我和你们娘也不着急她们的亲事。\" “容慧是个有理想的姑娘,我这个做祖父的自然要支持她。” 许容慧坐在那的身姿微微直了些。 “太医院要招募太医,我跟你们娘商量过了,想让容慧去试试。” 许容慧一双眼睛格外亮,眉宇间难掩的喜意,饶是白日已经知道,现在还是忍不住的欢喜,满是骄傲的看了眼屋里众人。 能让许则川这么说,只能代表许容慧的位置稳了。 “这是好事啊。”许亭梧率先开口,满是激动的看着许容慧。 “大侄女,有志气。” “大侄女,加油。”许亭杨补充道。 许容慧咧嘴笑着,“多谢二位叔叔吉言。” 许老二怔愣了几息,这才反应过来,满是惊讶的看着许则川,“爹,谢谢爹和娘操持。” 许老大兄弟两个的心眼子只针对许老二,对许容慧两个侄子侄女没有一丝,因此也是欢喜。 许老三笑道:“那感情好,咱家日后又多了一个做官的了。” 许老大抚须点头,“可不是。” “容慧啊,你可得好好考试,让咱们家再多一个吃皇粮的人。” 许容慧听着两个长辈这般打趣自己,白皙的脸颊微微发红,“大伯,三叔,我会努力的。” 许则川看着面前众人众相,心中稍慰,许家几兄弟还是很团结的。 就是一些小毛病,不过也无大碍。 女儿的事情定下,许老二两口子可谓是终于安了心,三日后,夫妻二人离开了京城,踏上了禹州之路,同行的,还有许则川准备的师爷同护卫等人。 为了这个便宜儿子,许则川也算是操碎了心。 “可算是把老二安排好了。”许则川携带着秦书,二人在园子里散步。 秦书笑了笑, “这才是开始啊,后面事情多着呢。” 许则川无奈一叹,“我已经叮嘱多了,若是有事实在拿不住,就写信给我,或者老四。” 秦书侧头看他,“你呀,真是坏心眼。” “什么事情都拉着老四。” 许则川笑了笑,其实夫妻俩心里都清楚,日后这个家私底下的掌舵人还得是许老四继承,他才是最合适的。 “他要提前习惯的。” 秦书抚了抚边上盛开的鲜花,“时间过的真快,一眨眼都这么多年了。” 许则川心中微动,看向身侧的秦书,“你还跟咱们刚见面的时候一样。” 秦书噗嗤笑了出来,不由想到了刚到许家村的样子。 “那时候可没现在条件好。” 她那会整日穿着灰扑扑的补丁衣服,哪有现在光亮。 许则川哈哈笑道:“你人没变,倒是我,你瞧瞧我现在的样子。” 感谢北凉几年风霜,曾经原主文弱清俊的模样已然消失不见。 好在京城风水宜人,把许则川养的好了一些。 秦书笑道:“你一个老头子,要什么好看。” “怎么着,还想永远不老啊。” “那倒不是。”许则川呵呵笑着。 天气愈发的热,太医院的考核转瞬而来。 大瑜女子学医本就稀少,除了京城杏林之家,女学重点培养的学生,其次也没什么人。 虽说民间也有,但事关皇室安危,皇帝也不敢轻易对待。 是以,考核十分严厉。 此次徐家后辈一个叫徐紫萱的姑娘也参加了考试,仔细论起来 ,还是许容慧的师姐。 她年岁不过稍长许容慧三岁,二人关系颇为亲切。 “妹妹可是不知,自打太医院招募这事一传出,我就一心准备了起来,可是我家那个婆婆。”说到这里,徐紫萱无奈叹息,尽是自己为人媳妇的无奈。 许容慧安慰道:“陈老太太也是担心姐姐无法照顾孩子,若是进了太医院,日后可就得忙起来了。” “不过不妨事,姐夫一心支持你。” 提到自己的夫君,徐紫萱面上闪过一丝甜蜜,“你说的不错。” 第383章 考核第一天 “你姐夫也说,宫中已经多年未曾招募太医,此次机会难得,总是要试试的。” “即便不中,但也不算辜负了这些年的辛苦。”徐紫萱眸中闪过一丝希冀,看着前方的大殿。 许容慧欣然一笑,“姐姐多虑了,你可是徐家的女儿。” “师父从前都亲口说过的,你可是徐家这一代最有天赋的孩子。” 提到自己的姑姑徐白芷,那般坚强,优秀的人,当初也只能在宫中从医女做起,一步步有了现在的成就。 她直至今日也未嫁人,一心治病救人,得太后娘娘赏识,入了女学做了夫子,传业解惑,颇受爱戴。 许容慧作为她的第一个学生,自然是备受关注,虽出身国公府,但聪慧坚强,跟在徐白芷身后,坐堂治病。 如今有了能入太医院做正式太医的机会,徐白芷也是格外欢喜。 “好妹妹,你可别哄我了,若说天赋,你可是比我强多了。”她上前一步握住了许容慧的手,嗅到了她身上淡淡的草药香味,笑容不禁深了三分,“若是你能入了太医院,姑姑她也能放心了。” 提到自己的恩师,许容慧眉宇微动,心中愈发坚定。 “咚咚咚!” 前方传来铜锣敲打声,伴随着一句,“时辰到!” 场中立刻变得寂静了起来。 “奉陛下旨意,太医院对外招募太医,还请诸位排好队伍,准备进场考试。”太医院王院判走了出来,对着场中的诸多人道。 虽已是高龄,但眸光锐利,一扫场中诸多人。 见到稍许女子,欣慰点头。 宫中从前太医并无女子担任,但有医女,只能帮着做一些打杂推拿的事情。 也就是这几年,情况好了不少,转了正式太医的职位。 如今陛下开恩,特地提了此事,王院判也不是多事之人,他都一把年纪了,能平安在宫中混到这个年岁,靠的除了医术便是有眼力劲这事。 女太医好啊,日后后宫那些娘娘们那也方便多了。 王院判抚了抚稀疏的胡须,嘴角微翘,示意边上的小太监带着众人进去。 考核第一步,辨识草药。 王院判虽然知道在太医院圆滑重要,但是医术才是立身之本。 慈宁殿。 阳光照耀着宫殿的琉璃瓦,远远的就瞧见了彩色的光芒。 安和公主下了轿辇,看着前方的大殿,“父皇真是一片孝心啊。” 宫女珍珠笑道:“陛下仁孝,天下皆知。” “整个皇宫,唯有太后娘娘居住的慈宁殿装饰了这琉璃瓦呢。” 安和公主微微一笑,往前走去。 “皇祖母,安和来给您请安呢。” “吆,今儿个是什么风啊,把咱们的安和公主给吹来了。”屏风后面,未见其人,已闻其声。 太后斜靠在软榻上,身边放着冰鉴,悠闲的翻阅着史书。 安和公主上前,熟练地帮着按摩起来。 太后翻了一页,神色未改,“你这丫头,今儿个怎的变得这么殷勤了起来?” 安和公主闻言,声音软了三分,撒娇道:“孙女哪日不是如此。” 太后轻笑了两声,合上了手里的书,安和公主随即接过,小心放在了一侧的小桌上。 “如今虽然天热,可是祖母也不能贪凉,这冰鉴放的实在是太近了。”安和公主蹙眉,一副不赞同的样子。 太后伸手招呼她坐在自己边上,摸了摸她垂下的丫髻,“今日可是太医院考核的日子,你怎的没去凑热闹?” “不对。”说完,太后话锋一转,“这个时辰不是应该在前头读书吗?” 安和公主嘿嘿笑着,“孙女求了父皇,今日不去尚书房。”几息后,她又道:“反正他们都不如我读的好,今日放假,就当本公主给他们机会了。” “胡闹,什么他们,那是你的哥哥。”太后嘴里这么说,面上却未见怒意。 安和公主哼了哼,皱眉有些委屈,“孙女说的本来就是,明明我也是父皇的孩子,还是中宫嫡出,凭什么先生们只关注哥哥。” 太后见她这般言说,沉默许久,忽的笑了出来。 “什么时候在祖母面前,也耍起了小心思。” 安和公主听完,倒是没有愧色,“皇祖母,我不服,大哥他虽是长子,可他并不聪慧。” “你还有其他的弟弟。”太后补充了一句。 “瑜昭仪给你诞下的弟弟,年纪虽小,可却是聪慧的很。” “还有前些日子后宫李美人生的,哀家瞧了,很是健壮,想来日后也是个聪慧的孩子。 ” “你父皇还年轻,日后子嗣还有很多。” 安和公主心中一滞,饶是再聪慧,她也不过八岁。 “皇祖母,我。” 太后眸中笑意散去,“安和,既然你有此心愿,就要坚持下去。” “这条路注定是艰难的。” “上书房很小,你的对手还有诸多没有出生,你的父皇,我的儿子,还在壮年,你可明白?” 安和公主抿唇点头。 “你如今要做的,不是忧虑这些,而是好好跟着先生读书,学骑射。” “你的目光不应该在后宫,在这些鸡零狗碎的小事上面。”太后抚了抚她白皙的脸庞,将身边刚刚看的那本史书递给了她,“好孩子,你是个有福气的,你父皇疼你。” “回去后,好好读读这本书。” 安和公主双手接过,郑重的点头。 太后笑了笑,“太医院今日只是开始,后日才是重头戏。” “到时候,你同哀家一道去瞧瞧。” 安和公主嘴角微翘,“谨遵皇祖母之命。” 许家。 正院厅堂。 陈娇娘坐在秦书身侧,二人翻看着城中官媒送来的册子。 “娘,今日容慧考核,我还真没心思看这些了。” 秦书笑了笑,“这是官媒送来的,人选都不错,但只是看看,又没让你定下。” “成婚是大事,我也让人帮着打听了,看看有没有其他的姑娘。” 秦书放下册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容慧自幼学医,今日考核不是问题,你且放心吧。” 见秦书这么有底气的样子,陈娇娘心里有了底,估计是老爷子那使劲了。 第384章 后续2 “咱家孩子什么情况,旁人不知,我这个做婶婶的还能不知。”陈娇娘替秦书加了些许温水。 秦书含笑看了她一眼,“你是关心则乱,如今该把心思放在承瑞身上才是。 ” 陈娇娘颔首,“娘说的是。” 涉及大儿子的终身大事,陈娇娘是万万不敢懈怠的,赶紧拿起名册仔细瞧了起来。 官媒提供的资料,自都是极好的。 起初,她没仔细瞧,如今看了一会,倒觉得也不差。 “若是有喜欢的,还得再去打听,看看人家的意思。”秦书悠悠说道。 一回生二回熟,已经操办过两场婚事的秦书,表示这门业务已经十分熟练。 “这位谭家姑娘倒是不错。” “还有胡家的也好。” 秦书瞧了一眼,轻点头道:“都是读书人家,很好。” “既然有意,这几日悄悄打听就是。” “你是承瑞的母亲,这事打头还得你自己来。” 陈娇娘心里清楚,许家这么多孙辈,也就长孙许承姚,同许容慧这个长孙女能让老太太亲自负责。 自家儿子能这般,已经不易了。 “都听娘的,我先打听着,您这里也帮着多参谋参谋,到时候,还得请您帮忙呢。” 秦书笑道:“这是自然的,承瑞也是许家的孩子。” 陈娇娘得了准话,面上一喜,更加殷勤起来。 黄昏至。 许容慧等一行人整齐列队出了太医院。 宫门外。 带着安国公府标志的马车已经在等候。 “妹妹,你家的马车在那呢。”徐紫萱站在前头,最先瞧见。 许容慧扫了一眼,心中微诧,这是她祖父的专用马车。 掩下心中惊讶,欣然道:“姐姐就没瞧见姐夫在那等你。” 徐紫萱脸色微红,斜眸看着远处正同自己招手的人。 “这呆子。” 许容慧打趣着,“瞧瞧姐夫,若是姐姐再不去,他怕是就要成了等妻石了。” 徐紫萱娇嗔一眼,“小丫头,就知道打趣我。” “今日不同你闲聊了,我走了。” 许容慧重重点头,“姐姐明日再见。” 二人今日考核通过,明日还需继续参考。 出宫门的队伍中,有喜有忧,许容慧送走徐紫萱,就赶紧往自家马车里走。 见着车夫,许容慧眼睛一亮,“祖父也来了。” 车夫是府里的老人呢,跟着许则川多年,接了胡立的班,笑眯眯应着,“小姐好。” “相爷在等您了。” 许容慧掀开帘子,赶忙进去。 就见自家祖父端坐在里,一手抚须,一手拿着书籍在看。 车里放着冰块,倒是丝毫不热。 清凉的气息扑面而来,带走稍许炎热。 “祖父,今日您是专程在等我的吗?” 许则川放下书,眸中满是慈爱,“这是自然的。” 许容慧心中一喜,要知道他们家,他大伯,他爹,大哥哥他们,上值第一天,或者比较重要的上值日子,自家祖父都是同他们一道归家的。 如今自己也有了这个待遇。 小姑娘白嫩的脸颊微微泛红,透着三分羞意,“我都这么大年纪了,祖父还接我一道回家,说来还真有些不好意思了。” 许则川温声笑道:“日后等你入了太医院,机会更多了。” “今日考的如何啊?” 提到考试,许容慧的小脸上尽是自信之色,“自然是上等。” 许则川,“祖父就知道,咱们家的容慧最是聪慧。” 外间,鞭声响起,车夫架着马车往国公府走去。 “备了你爱吃的点心,凉茶,先用一些垫垫肚子。” “家里,你伯母她们一定备了丰盛的菜肴犒劳你了。” 许容慧欢喜的端着凉茶,抿了一口道:“宫里待了一天,还真是饿了呢,用饭的时候,我都不敢多吃。” 许则川笑道:“初到新地,也是正常。” “......” 许家饭厅。 热腾腾的饭菜摆上,蓝氏亲自盯着操持。 自打许老二两口子离京,她对许容慧姐弟也更加关心起来。 卫妙云在边上帮忙,让下人调整了菜肴摆放位置。 勋贵人家,对这些吉祥风水还是有些说法的。 蓝氏装作不经意的听了两嘴,心中直呼,又学到了一些。 卫妙云有些歉意,小心请示着,“儿媳自作主张了。” 蓝氏摆摆手,“这有什么的。” “你说的极好,从前咱们家还不知道这些了。” “这大鹏展翅,一帆风顺,瞧瞧,多好。” “就放在容慧的位置那里。” “多好的意头。” 卫妙云嫁到许家也有些日子了。 对许家众人也了解了不少. 不得不说,一大家子都是好相处的性子。 上头还有两个定海神针压着,一大家子都乖的很。 丈夫许承姚更是不用说,对自己一心一意,每日除了上值,就是回家,偶尔同三两交好同僚品茗做画,没有任何不良嗜好。 尤其如今,她还跟着蓝氏在管家。 可谓是人生最得意之时。 饭厅外。 陈娇娘挽着秦书的胳膊,二人欢声笑语的走了进来。 “大嫂,远远的就听见你夸儿媳妇呢。” 见着秦书,众人齐齐行礼。 蓝氏上前,扶着秦书另一边,“娘选的儿媳妇自然是最好的。” “妙云啊,管家待人接物真是让人没话说,我这个做婆婆的啊,都跟着学到了不少。” 蓝氏毫不避讳自己出身,陈娇娘闻言,点头笑着,“这个倒是真的。” “我呀,也指着将来能找一个跟承姚媳妇一样四角俱全的人呢。” 卫妙云听的脸颊通红,许家人在夸人这方面可是毫不吝啬。 饶是她听了有些日子,面上还是有些遭不住。 无他,太热情了。 以前在东乡侯府,哪里见过这场面。 “娘,三婶婶,你们就别打趣我了,我哪有这么好。” 在蓝氏的眼里,自家的孩子就算再不好,也轮不到别人点评,但若是这孩子好,旁人也夸她好,她便觉得这人极其有眼光。 “你三婶母是敞亮人,她从不说虚话,好孩子,你就是最好的。” 卫妙云在这个家名声好,她儿子面上也有光。 第385章 泉州事变 “国公爷回来了。” 外头,传来婆子的禀报声。 厅中众人的声音淡下,秦书起身,就要出去迎接。 蓝氏几个也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老三媳妇陈娇娘低声说着,“今儿个爹回来倒是早,三哥这会还没到家了。” 蓝氏呵呵笑着,“还愣着作甚,老爷子回来了。”妯娌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麻溜的跟了上去。 卫妙云则是被留在这准备晚饭。 归了家,许容慧这才觉得悬着一日的紧张渐渐消散。 “可算到家了。” 许则川回头笑看了她一眼,目光慈爱,没有说话。 见着迎来的秦书,许则川的步伐变得快了一些。 “我就猜到了,今日个回来的这么早,准是去接容慧了。” 秦书话音刚落,许容慧已经小跑到了她的身边,挽着秦书的胳膊,歪头轻轻贴了上去。 “祖母,今日真是累坏我了。” 秦书轻抚了她的头,“你伯母她们早早的就吩咐厨房做了你爱吃的菜,就等着犒劳你了。” 许容慧闻言咧嘴笑着,站直了身体给秦书同跟来的蓝氏二人行礼。 蓝氏上前,拉着许容慧问东问西的,关心不已。“累吧?” “今日考试考的不难吧?” 秦书二人走在前头,听着后面的话,摇头轻笑。 “老大他们还没到家吗?”许则川同秦书扯起了家常。 秦书瞧了眼天色,“还有会功夫了,你今天回来的早。” 许则川抚须点头,“也好,让容慧歇会。” 京城一片祥和,千里之外的泉州却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街道两侧,摊贩都比以往少了许多。 “这两天怎么回事,府衙那天天抓人?” 鱼摊那里,两个妇人凑在一起,小声嘀咕着。 “谁知道啊,不过总不会抓到咱们这些普通人身上。” 身旁的妇人点头,表示赞同。 “这些大户人家,也不知干了什么黑心事,让许大人这么动怒。” “......” 城中一处宅院里。 齐王坐在桌前,正慢悠悠的擦拭着刚刚得来的珊瑚摆件。 管家周福海小心走了进来,躬身禀报着,“王爷,吴家来了人,想拜见您。” 齐王动作未停,约莫过了十几息的功夫,他才满意的收了手,看着面前的摆件微微点头,“将此物送回京城, 交给王妃。” 周福海一怔,赶忙道:“奴才遵命。” “吴家那?”周福海有些忐忑的看着齐王。 齐王抬眸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拿了吴家不少东西吧?” 周福海一颤,讪讪笑着,“王爷英明。” 周福海是跟着从京城一道来的,也是自己用久了的老人,齐王对他还是很和善的。 “吴家来能有什么事,左不过就最近案子的事,本王是来负责港口市舶司的,查案追赃那是知州该干的事情,于本王有何干。”齐王这话说的轻飘飘的,却是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周福海心里有了底,恭敬应着,“奴才明白了。” 出了房间,穿过长廊,就见大门口处,两个富商打扮的人正着急盼着。 吴老爷眉头紧锁 ,见着来人,面上赶紧挂满了笑容。 “周管家。” 周福海面色冷淡,眸光清扫两眼,这才开口,“王爷公正廉洁,不会插手你们的事情的。” 吴老爷一愣,公正廉洁? 他脑中飞快转动,一时间白了脸。 但看着眼前人,想到前两日还是称兄道弟的样子,赶忙又舔着笑容说,“周管家,周兄,我的难处你是知道的。” “王爷那麻烦您再帮着说道说道。” “我吴家犯的又不是大事,这整个泉州城,哦不,整个南边所有海商,谁家不沾点这些事呢。” 周福海想到自己屋里那箱厚实的宝贝,心口软了三分,“老弟,不是我不帮你,而是帮不了啊。” “这事是知州大人吩咐的,王爷他管不了啊。” “你啊,若是真的有心,还是得去找那位。” 吴老爷面色微变,提到许亭枫这个知州,心里就愈发难受。 早前还是借着机会将女儿许给他做妾,谁料那般怕家里的河东狮,如此便罢了。 一个年轻人,下手这般狠。 这是要动他们吴家的根本啊。 这附近海商,谁不同那些海匪有联系,偏偏拿他们吴家开刀。 真当他们吴家没后台啊。 “许大人年少轻狂,性子固执,在下同他实在是...”吴老爷有些为难。 周福海嗐了一声,“人家老爹是国公,是当朝左丞相,六元及第的状元郎,能不狂吗?” “看在你我昔日的情面上,我劝你一句,莫要硬碰硬。” “许大人是个心软的。” 吴老爷想到自家被扣住的货物,压制了心中的火气。 心软个屁。 周福海也有些厌烦了,虽然他是个奴才,可他也是齐王的奴才,在京城,寻常小官都沾不到他边。 也就是跟着齐王来了这泉州,吴家是本地有头有脸的,这才能结识他。 若是在京城,这样的人,他是不屑看的,今日能好言相劝,也是看着齐王的意思,提点了几分。 “如今港口那动静你瞧见了吧?”周福海有些累,但还是选择提点三分。 吴老爷眸中微动。 周福海呵呵笑着,“你也别装傻。” “先帝那会,还有商贾捐钱修路,为的不就是有个好名头。” “你看看北边的秦家,白家?” “如今多么辉煌,这还不是因为对朝廷有功。”他拍了拍吴老爷的肩膀,“你家也有在朝的姻亲,没事可以问问。”说完,周福海直接走人,不管原地站着的二人。 后面的吴大少有些急了,忍不住想要唤他,却被吴老爷狠狠瞪住。 “回家。” 待人走后,周福海就去取了自己这些日子收来的好东西,麻溜的送去了齐王那里。 齐王看着小箱子里的各色珍珠宝石,心中微惊。 难怪许亭枫要对这些海商下手。 这才多少时日,一个管家就收了这么多的东西。 若是自己不拒绝,那库房得多肥。 这个念头不过短短一瞬,齐王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京城那位手里的探子,可不是吃素的。 第386章 青云志 作为官府如今最关注的目标,吴老爷的每一个动向都是被人紧盯的。 “拜访了齐王?” 许亭枫笔尖微顿,缓缓抬眸看着眼前禀报之人。 身着便衣的差役点头,“不过瞧着没有进去,只是见了周管家。” 许亭枫沉默两息,嗤笑了一声,“本官知道了。” “你继续盯着,任何风吹草动速来禀报。” 差役抱拳,“属下遵命。”话语落,他作势要走,倏地又停了下来,脸上带着三分纠结,踟蹰不语。 许亭枫见此,神色不改,“吞吞吐吐的做什么,有话直言就是。” 差役能负责这差事,在许亭枫这也算是心腹了。 是以,他也十分担忧眼前自己效忠的大人,以及自己的前程问题。 “大人,吴家找的可是齐王殿下,那周管家是齐王心腹,咱们是不是?”差役不敢多言,话到此处,已然止住,只是一双眼睛带着三分忧心的看着许亭枫。 许亭枫微微摇头,“齐王殿下不会多管闲事的,你且放心吧。”想到城中如今的局势,南边各方势力的关联,许亭枫清俊的面上露出了丝丝得意的笑容,“有我父亲在,本官怕什么。” 差役一听此话,瞬间联想到了眼前人的出身,以及那位远在京城的丞相大人,瞬间心安了一半。 他们关系再多,还能硬的过他们家大人。 他家大人可是丞相大人的亲儿子。 “大人说的是,属下告退。”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屋中恢复了寂静,许亭枫放下笔,端坐在桌前,眉头紧皱。 一阵清香袭来,紧接着便是轻柔的声音响起,“齐王这是在卖什么关子了?” 许亭枫听到熟悉的声音,眉头立刻舒缓开来,抬眸看向来人,“你怎的来了?” “天气燥热,小心伤了身体。” 王若瑶将手中食盒放在桌上,“哪有这么娇气,你在府衙忙得饭都不记得吃了,我就不能来看看你。” 许亭枫一噎,赶忙起身走了过来,满是无奈。 王若瑶将食盒中的菜肴,羹汤摆了出来。 “我做了你爱吃的虾丸鸡皮汤,还有蟹粉豆腐皮包子,快尝尝。”王若瑶也不同他说差事,而是拉着他坐下,让他用饭。 “差事再忙,也要吃饭,没有好身体,哪能有精力办差事,你都忘了娘说的话了吗?”王若瑶给他夹了包子,眸带笑意的看着他。 许亭枫没有多言,乖乖吃了包子,夫妻多年 ,眼前人性情他也清楚,这才开口,“夫人说的是,多谢夫人提醒。” 这般正经说话,王若瑶倒是有些忍俊不禁了。 “你啊你,一忙起来就记不得吃饭,要知道身体才是最最要紧的。”她嘴里这么说,手里动作也没停,帮着给许亭枫盛了羹汤。 许亭枫接过碗这才道:“你说,齐王是不是有意的。” 提到这事,王若瑶脸色郑重了些,“齐王他与你各有分工,可毕竟身份不同。” “此事可是陛下示意的。”外头虽有护卫守着,王若瑶还是压低了声音,“齐王即便想掺和也不敢。” “先帝当初是怎么坐稳的位置,难道当今就不会吗。” 许亭枫心中微动,缓缓点头,“我也是这般想的。” “即便齐王有什么心思,也是不敢什么大动作。” “再者,我如今可是借了爹的名头。”许亭枫说到这,想到自己仗势唬人的样子不禁笑了出来。 王若瑶噙笑道:“咱爹怕是也没想到吧。” “他家一向清正的老四,竟然有一日也成了那仗着亲爹权势作威作福之人。” 许亭枫轻轻笑了出来,“谁让咱爹太争气呢,我这个儿子也能借借他老人家的名头,行些方便。” 王若瑶轻笑不语,夫妻二人默默用饭。 皇宫。 御桌上,摆放着各地的奏折。 在中书省的辅助下,诸多琐事已经处理妥当,皇帝的工作量也减少了许多。 皇帝低着头,手中朱笔在地方折子上写完批文,停顿两息后,“盖印吧。” 身侧站着的曹玉,赶紧接过,麻利的在上面盖上了玺印。 皇帝瞧了眼不远处硕大的西洋钟,瞧了眼时辰,眸光微顿,似乎想到了什么。 “朕有两日没去看皇后了。” “今日晚膳去皇后处用吧。” 曹玉应道:“是。”说完,他轻轻退下,去了外间,吩咐了小太监去了皇后宫殿报讯。 “朕记得太医院的考核已经结束了,怎的名册还未呈上来?”皇帝放下笔,端起身边已经放凉的茶水问。 曹玉神色如常,含笑回道:“许是太医院的诸位大人还在商讨吧,太医院管着皇家贵人的安危,诸位大人怕是得再斟酌斟酌。” 皇帝轻笑了笑,“你这个御前太监,尽是帮着他们说话。” 曹玉知道皇帝没有生气,只是说笑,是以再次回道:“奴才是陛下的人,自然是一心向着陛下的。” 皇帝呵呵笑着,抿了一口茶水,唇角微顿,“今日的茶,有些变了。” 曹玉想到茶水房的变动,赶忙回道:“前些日子,皇后娘娘放出宫里一部分到年纪的宫女,咱们勤政殿也有两个,这不奴才又重新选了人。” “奴才瞧着资质不错,便交给了秀嬷嬷管教。” 给皇帝泡茶向来是固定的人,他的口味也是不变的,这个突发情况,曹玉不免想到了有心人的心思。 心中顿时生了火。 自打锦衣卫出来,他手里的势力就分出去了一半,好在宫里内卫还是他掌管,皇帝对他也是信任有加,谁料,竟出了这事。 后宫嫔妃争宠他管不了,可是他的眼皮子底下,竟有人耍小聪明,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皇帝斜眸瞧了他一眼,见他白玉似的脸上变了神情,心里舒坦了三分,“近日事务繁多,可你管着朕的身边事,还是得警醒些才好。” 曹玉赶忙走到皇帝面前跪下,“陛下恕罪,都是奴才无能。” 皇帝沉默了两息,缓缓笑道:“你自幼跟在朕的身边,你的能力朕是知道的,起身吧。” 皇帝瞧了眼身侧的茶盏,“不过,这心思倒是精巧,有意思的很。” 曹玉瞬间懂了皇帝的意思,心中忍不住暗骂这自作主张之人。 后宫的嫔妃都是先帝赐下的,自打皇帝登基,就没新人进去。 这是有人动心思了。 “陛下喜欢,便是那奴才的福分。” 皇帝又拿起一本折子,没有应答,慢悠悠的看了起来。 曹玉见状,缓缓退了出去。 外殿,秀嬷嬷正候着,接到曹玉的眼神,赶紧跟在了后头。 二人默契了出了勤政殿,来了旁边屋里。 曹玉看着眼前的老嬷嬷,有些不解,“嬷嬷,您是在东宫伺候多年的老人了,怎的也犯起了糊涂。” 秀嬷嬷是看着皇帝长大的,曹玉自然也是,对着眼前人,曹玉心里还是有些敬重的。 只是涉及自己的安危,曹玉自然是翻了脸。 秀嬷嬷沉默两息,“曹公公见谅,也是我糊涂了。” “新来的两个宫女,是你亲自挑选的。” “近日陛下也不去后宫,这。” 曹玉眼帘一掀,“嬷嬷。”他语气变冷,透着三分寒意,“咱们这些人,何时都不能忘了自己的本分。” “奴才就是奴才,可不能仗着情谊,做主子的主。” 秀嬷嬷面色又白了些,“我,我年纪大了,脑子糊涂了。” 曹玉没理会,自顾自又道:“今日陛下心情好,那丫头有福气。” “你带着去收拾收拾,上来奉茶吧。” 秀嬷嬷一怔,面色诧异。 曹玉冷哼一声,“这不是嬷嬷求的嘛。” 秀嬷嬷内心一怔,她年纪大了,要出去养老了,便忍不住想多收一些银子傍身,那丫头出手阔绰,生的也好,人机灵,自己便动了心思。 原本以为只是走个形式,谁料陛下真的动心思了。 “是。”秀嬷嬷赶紧应下,快步去忙活了。 第387章 兰采女 到了午后,天气愈发炎热。 皇帝坐在临窗的炕床上看书,听着外面嘈杂的蝉叫声,眉头轻皱。 这时,曹玉缓缓走了进来,后头跟着一个奉茶的宫女。 “陛下,外面蝉声吵闹,不如奴才带人去赶走。” 皇帝头也未抬,看着书道:“不必了,顺其自然吧。” 宫里是有专门捕蝉的太监,可自打新帝登基,便取消了此事,名曰生物各有其生存规律,人力非必不可阻拦。 “陛下仁善,奴才敬佩。”说完,他示意身后的宫女上前。 一双纤纤玉指将天青色的杯盏奉上,瓷器落在木桌上的声音很低,但还是让皇帝来了兴致。 他掀起眼帘,目光从白嫩纤细的手指移到了眼前人的身上。 虽身着宫里统一的宫女服饰,但纤细的腰肢,丰满的胸脯还是看出眼前人的资质不凡。 宫女微微低着头,露出一个巧妙的角度,让皇帝看清她的脸。 眉目如画,宛若开的正盛的海棠。 皇帝眸光微暗,似乎有些理解为何有人会大胆相助了。 确实是个美人。 还是后宫没有的类型。 “从前未见过你。” 皇帝淡漠的声音响起,宫女赶忙跪下,“奴婢兰依给陛下请安,陛下恕罪。”她轻抬眼眸,柔柔的瞧了皇帝一眼,“奴婢是前些日子刚刚入勤政殿伺候的。” 皇帝轻轻的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兰依见状,微微咬唇,恭敬的退了下去。 “你挑的人,倒是不俗。”皇帝瞥了曹玉一眼,放下书籍,端起茶盏。 曹玉微躬着身,笑道:“陛下莫要打趣奴才了。” “咱们勤政殿是什么地方,伺候的奴才哪个不是齐齐整整,身家清白的。” 皇帝笑了笑,他自诩不是重色之人。 后宫嫔妃都是东宫出来的,官家女眷,虽身份各有高低,可是先帝也不是会委屈儿子的人,挑选的也是模样不错的。 尤其是大皇子生母景妃,生的倾国倾城,就是脑子有些不大够用。 不过无妨,皇帝喜欢。 “既然她有青云志,朕便成全她吧。” 曹玉心中微震,陛下竟然这般随意。 他深知主子之意不能反驳,只能恭敬回话,“奴才这就去准备着。” “只是,该什么位份才是?”曹玉有些为难,毕竟这事可是头一回。 皇帝刚要开口,忽的又止住了。 几息后道:“朕先去看看皇后吧。” 曹玉应着,“是。” 椒房殿。 皇帝提前驾临,倒是让皇后有些惊讶。 “陛下,午后天气炎热,怎的这个时辰过来了。”皇后上前缓缓行礼。 皇帝握住了她的手,“今日事情不多,便想着多陪陪你。” 殿内摆着冰鉴,散发着凉意。 皇后身边的宫女呈上湿润的帕子,皇后接过为皇帝擦拭了脸颊,又替其褪了外袍。 “这些事让宫女做就是。” 看着皇后这体贴忙碌的样子,不禁开口劝着。 皇后抬头笑道:“陛下这是厌了臣妾?” 皇帝一噎,“这话朕可没说过。” “罢了,罢了,随你。” 皇后又为他奉茶,“寻常人家夫妻也是如此的,陛下是臣妾的夫君,劳累了一天,臣妾侍奉您也是应该的。” 皇帝将她拉着坐下,拍了拍她的手,“皇后贤惠柔顺,是朕之福。” 皇后的脸上顿时笑靥如花,“陛下,尝尝小厨房新做的果茶吧。” 帝后二人相处和睦,椒房殿的宫女太监瞧着也是十分欢喜。 皇帝近日进后宫的次数愈发的少,可是一得空便来看皇后,可见皇后地位稳固。 可是第二日,宫里多了一位小主,虽然位份只是采女,但对于后宫嫔妃而言,也是引起了一场轩然大波。 “这位兰采女到底是什么来头,竟然成了陛下登基后纳的第一人。” 瑜昭仪的宫殿里,几个相熟的嫔妃聚在一起。 曹容华低声道:“御前出来的。” “后宫就那么多人,皇后娘娘管的严严实实的,谁敢有这心思。”曹容华心里发酸,她也是东宫的老人了,可是多年未开怀,若不是自己出身好,哪里有容华的位份。 当今陛下子嗣少,所以对有子嗣的嫔妃也是怜爱几分,平日里就算再忙,也是会抽空去坐坐,深怕有人怠慢了皇嗣。 瞧瞧瑜昭仪,如今的景妃,母家官位还不如她呢,可是位份都比她高。 好不容易这段时日,前朝松缓了些,陛下进了后宫,自己还未行动了,就有新人了。 瑜昭仪坐在上首,手里执着团扇,慢悠悠的扇着,眉宇间掩不住的舒朗之意。 “诸位姐妹不必着急,不过是个宫女,能成什么气候。”她扫了一眼在场众人,都是曾经的对手,可是入了宫,她的地位最高。 当然,除了皇后,景妃。 没法子,谁让人家一个是正妻,一个是大皇子生母呢。 下头的陈才人是个傲气的性子,眸光一冷,咬着牙道:“姐姐说的是,不过一个宫女罢了。” “等明儿个请安,我非得看看是什么角色,能让咱们陛下动了心思。” 后宫那么大的事情,自然是逃不过太后的眼。 太后听完身边宫女的禀报,笑着摇了摇头。 “皇帝喜欢就好。” “先帝在的时候,后宫嫔妃可比现在多着了。” 宫女将她老人家扶了起来,“太医院的名册出来了吗?” 宫女回道:“已经定下了,就等着旨意下达了。” 太后眉眼弯弯,“那便好。” “咱们宫里啊,终于也有正经的女太医了。” 宫女奉承着,“太后娘娘说的是,以后咱们看诊也方便了。” “你去替哀家挑选些好东西,赏赐给这次进宫的三个女医。”太后笑着又道。 宫女应着,“奴婢知道了。” 夜色静寂。 今日的椒房殿似乎比往日安静了许多。 皇后端坐在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琉璃镜子比起曾经的铜镜瞧着更加清晰,皇后轻抚了抚自己的眼角,轻叹出来。 今夜守着的嬷嬷不知何时来了身侧,小声安慰道:“娘娘,时辰不早了,您该歇下了。” “嬷嬷。” “你看本宫,是不是老了。” 嬷嬷心口一缩,面上镇定,“在老奴心里,娘娘还是同少年时一样。” 皇后自嘲一笑,“后宫安稳几年,倒是让本宫骗过了自己。”她低头自言自语,说着又抚了抚自己的小腹,“都是本宫不争气。” 嬷嬷的心里宛若被刀割了一样,“娘娘,您还有公主啊。” 皇后一怔,想到自己的女儿,眼神清亮了许多。 “你说的是。” “我还有安和。” 嬷嬷见状,又道:“陛下最是疼爱公主,爱重娘娘,娘娘可要保重自己的身子,如此才能长久啊。” “后宫嫔妃再多,所出也是庶子。” “娘娘是中宫皇后,无论哪个皇子,您都是嫡母啊。” 皇后眼眸微眯,“你说的是。” “不知为何,到了晚上,总是容易胡思乱想。”说着,她忽然将面前的镜子盖下。 “后宫这些年一直未有新人,陛下朝政繁忙,没有时间选秀,倒是本宫这个皇后失职了。” 嬷嬷出自皇后母家,自是为皇后着想。 “娘娘贤德,天下皆知。” 皇后笑了笑,“明日给兰采女的礼,再重三分吧。” 第388章 家中夜话 平静多年的后宫忽然多出了一位嫔妃,虽然地位低微,但还是在京中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当今皇后无子,后宫嫔妃所出皇子自然机会更多,一时间,不少人都动了自家送人入宫的心思。 许家后院。 饭后。 许则川抽出时间唤了几个儿子,孙辈来了书房,聊着近日朝中事务。 “本以为陛下无心后宫,这两年后宫也太平,这才送了容慧进去,如今陛下又纳了嫔妃,咱们家孩子在宫里,日子怕是得谨慎些。”许老三黝黑的脸上透着三分忧色,眉头紧皱。 许老大眸光微闪,几息后,皱眉也道:“老三担心的也是。”他看向许则川,带着请示的口气,“爹,您可有什么打算?” 端着茶盏的许则川缓缓放下手中杯盏,锐利的眸光扫过屋里众人。 “太医院汇聚天下能人,藏书阁藏书无数,容慧能够进去是一件好事。” “至于后宫纷争。”许则川脑中闪过自己读过的史书,现代的后宫电视剧,缓缓又道:“只要你们上进,她在宫里无人敢欺。” 此言一出,许老大等人皆是一噎。 许承姚则是眸光一亮 ,笑着说道:“祖父说的是。” “不看僧面看佛面,咱家只要人丁兴旺,人才济济,为陛下尽心办差事,那就没人敢欺负咱们家的姑娘。” 许则川听他说完,心中颇满,这个孩子是打小他看着长大的,心性可比许老大这个亲爹强多了 。 想到许老大,许则川目光幽幽,这段日子他过的太舒坦了,忘了给他紧紧皮了。 “大哥说的是。”许承瑞如今也有了进书房议事的机会,是以十分珍惜,不会多言,可是今儿个却是开了口。 许老三见自家儿子在老爷子面前表现,随即附和,“你小子,得跟你大哥好好学着。” 许老大沉默。 许承瑞嘿嘿笑着,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爹,我一直跟大哥学着呢,大哥说啥就是啥。” 孙辈的几个孩子感情都不错,许则川很是满意。 倒是比许老大兄弟几个强多了,不过也是环境不同,孙辈们打小就是公平对待,衣食住行一样,这才感情深厚了些。 “乡试即近,瑞哥儿,若有不懂的就去问你大哥,大伯他们 ,晚些空闲时候,也可来祖父这里。” “科举事大,咱们家如今你最是重要。” 许老大笑道:“这倒是。”他看向许承瑞,“瑞哥儿,你爹这人啊,打小就知道舞刀弄枪的,如今出了你这个读书人,希望都寄在你身上了,你可别让你爹失望啊。” 若是在往常,许老三定是要酸上几句的,可是这些日子却是忍住了。 没法子,就算看不上老大,也不得不承认,老大是正儿八经考上进士的,肚子里的墨水还是有的。 “大哥,你可是进士出身,咱爹公务忙,承姚根基不稳,承瑞这里可就得麻烦你多用心啦。” 许老三觉得,外面的夫子再好,也比不上家里人用心。 毕竟血脉亲情掩不住,自家人总是比外人好些的。 许老大被恭维的抚着胡须,“三弟放心吧,承瑞的脑子是随了咱爹的,我这个做大伯的,肯定用心教导。” 许则川已然习惯兄弟几个一唱一和的。 以前许老二在的时候,这些废话更多。 茶盏落在桌上的声音微重了些,发出了砰的声响,二人立刻闭上了嘴巴,等着许则川说话。 许则川道:“老三,你私底下寻几个身手好的,给老四送过去。” 许老三面色微变,“爹,是不是老四又干什么呢?” 放以前,许老三怎么都不相信,他那位懂事清朗的四弟弟如今成了这德行。 到了南边,一茬一茬的事情传回来。 把自己搞得比他在战场上还危险。 “海税之事,牵扯甚多,老四那位置,不好坐。”许老大有些唏嘘。 外放他是真不眼热了。 小命要紧啊。 许则川眉头蹙着,声色低沉,“君王有令,不敢不从,我还能朝堂上干些年头了。” “老四那,会有转机的。” 许老三心中愤愤,但也只能乖乖应着。 “我知道了爹,老四是我亲弟弟,我会安排好的。” ....... 后院,烛火已经熄了大半。 秦书倚靠在软榻上,看着蓝氏送来的家中铺子经营账本。 “怎么不多点些蜡烛,这样看伤眼睛。” 秦书闻言,放下手里账本,“今天怎么这么久。” 许则川褪下外袍,身着里衣在榻边坐下。 “这几日事情多,就多说了几句。” “宫里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吧。” 提到宫里,秦书来了精神,“这么大的事情,谁不知道啊。” “这位往日瞧着清心寡欲的,一心朝政,忽然有了新人,谁不关心。” “世家勋贵当中,不知道多少想送人进去了,从前是陛下不愿意,如今开了头,你瞧着吧,日后热闹多着呢。” 许则川见秦书这幅模样,不禁笑了出来。 “你啊,整日就盯着这些。” 秦书白了他一眼,起身替他湿了帕子。 许则川笑道:“热闹一点也好,老四那边也能轻松一些。” “老四那,怎么呢?”秦书问。 许则川擦了擦脸,“没什么大事,就是那些海商难对付了些。” 到了晚上,夫妻俩躺在床上,总是分析各地局势,自己老四那里,自然是重中之重。 许老四如今,就是皇帝送到南边处理海商的一把刀。 “不是有齐王在前头吗,他当初多嚣张,如今怎的成了这副样子。” 许则川摇了摇头,“皇子有几个傻子。” “官场本就凶险。” “老四年纪轻轻,想要升官,总是要比寻常人难上一些的。” “有我在朝中,不会出事的。” “我已经让老三多安排人手,他不会太吃亏的。” 秦书嘴角微动,瞥了一眼许则川,“若是换成小五,小六 ,你会这样吗?” 许则川一怔。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几个孩子,虽与你我关系不同,可多年情谊总是不假的。” “阿书,我是真心为他们好。” “小五,小六也是。” 秦书默默点头。 夫妻俩交完心,许则川继续道:“老大近日,要给他紧紧皮了。” 秦书好奇,“什么?” 许则川长吁一声,“后宫有了动静,你觉得只有其他人家动了心思吗?” 秦书先是一懵,转瞬脸色大变。 第389章 承瑞中举 这日过后,许老大就觉得自家老爷子老太太看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同了,连着他在鸿胪寺的日子都难过了些。 鸿胪寺卿看着许老大哀怨的眼神,麻木的转过了头,心中感慨,可怜天下父母心。 许相家的长子资质平庸,朝中皆知,与之兄弟对比,这个世子之位得来实在侥幸,如今许相下了命令,他这个上官自然应该好生磨炼他一番,如此才不堕落许相的一番苦心。 勤政殿内,皇帝得了新宠,近日心情都好了不少。 曹玉捧着新来的谍报,小心呈上,“陛下,南边的消息送来了。” 皇帝手中朱笔未停,直到批完面前的折子,这才接过曹玉手中的文书。 殿内寂静无声,清香宜人,曹玉屏着气息,飞快的抬眸瞧了眼皇帝的神色,只见原本面容平静的皇帝,眼眸微眯,眸色晦暗。 曹玉内心一紧。 “曹玉,你说,齐王近日是不是过的太舒坦了。” 曹玉想到自己得知的消息,恭敬回道:“陛下眷顾,让齐王殿下领了这重要的差事,想来,事情顺利,殿下也闲暇了许多。” 齐王同皇帝曾经就不和,谁人不知。 碍着自己的名声问题,皇帝颇为顾忌,又有先帝的意思,齐王才能同诸位王爷平安活着,还能领着差事。 当然,曹玉清楚,陛下能如此放心齐王,没有子嗣也是重要原因之一。 “哼。”皇帝轻哼一声,放下手中谍报,“许亭枫在南边水深火热的,他倒是舒坦,还能帮着出主意。” 曹玉眼珠子一转,心中为这位大胆的齐王殿下默默念了句阿弥陀佛。 “泉州那市舶司建好了,大瑜那么多的临海城池,总不能就一个地方有官衙,你去传旨,命齐王亲自前往,实地考察,各地港口情况,另在当地筹集款项,加建市舶司分布。” 曹玉一噎,恭敬应下,“陛下圣明。” “陛下对齐王殿下如此器重,想来殿下也是十分欢喜的。” 皇帝没有说话,缓缓抚着胡须,“传令许亭枫,旨意不改。” 曹玉点头,“是。” 曹玉退下,殿中又剩下皇帝一人,他端起身侧温热的茶水,连饮了两口,这才放下。 老二这是当他是先帝那会啦,他现在可不缺银子。 士农工商,早年确实太过抬举这些商贾了,以至于有些人忘了尊卑手段。 乡试至。 许承瑞带着家人的期许踏入了贡院。 另一边的南方沿海等地,菜市场前,多年前的盐税一案余威还未消散,又是一场腥风血雨再次袭来。 京城贡院外。 这日外头,人山人海,各家马车有序的停在外头,迎接自家参考的考生。 许老三跟媳妇陈娇娘坐在马车里,皆是一脸焦急又隐约三分兴奋略带一丝自豪的样子。 他们三房,也是出了一个参加乡试的孩子了。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 陈娇娘道:“也不知道瑞哥儿考的怎么样。” 许老三拍了拍她的手,口中安慰,“担心什么,咱爹都说了,承瑞的火候到了,可以下场了。”他嘴里这么说,声音却是带着微微颤意。 陈娇娘瞥了他一眼,心中无奈一叹,面上却是神色如常,“我知道。” “就是有些不放心。” “贡院的环境你又不是没听过,我怕他身体受不了。” 许老三顿时哑口无言,眼神转向外面,“承瑞虽然不比其他承辉几个日日习武,但打小也是跟着操练的,君子六艺,他不比别人差,你就别担心了。”说完,外头紧闭多日的贡院大门缓缓打开。 “开了,开了。” 许老三一震,赶忙掀开帘子,飞快走了出去。 陈娇娘笑着摇摇头,赶紧也跟了上去。 十五岁的少年,面上还带着稚气,可是眉眼间的稳重却是丝毫掩不住的。 许承瑞扯了扯自己凌乱的袖子,背着许家祖传的篓子出了大门。 放眼一看,乌泱泱的人群,许承瑞吸了口气,硬着头皮往前挤着。 猝不及防间,一只大手抓住了他的胳膊,“儿子。” 听着熟悉的声音,许承瑞一喜,“爹。” 许老三宽阔的身躯,身后跟着几个雄壮的护卫,立刻给他开出了队伍。 “儿子,累不累。”许老三一手提起背篓,笑眯眯的问。 许承瑞摇了摇头,“还行。” 陈娇娘快步迎了上去,见自家儿子除了面色疲惫,一切皆好的样子,掩不住的欢喜,“走,回家。” “回家好好歇歇。” “大家伙都在家里等你了。” 许承瑞点头,麻溜的跟了上去。 乡试考完,三房众人也是大松了口气。 秋日,园子里的风景也算另有一番风味。 卫妙云跟在老大媳妇蓝允儿身边,婆媳细声细语的说着话。 “瑞哥儿的婚事,老太太也是操碎了心了。” 卫妙云浅笑道:“婚姻大事,是要妥当的。” 蓝允儿瞧了眼她,“好孩子,你是个贴心的。” “你年轻,京城各家闺秀也了解,若是有好的人选可得告诉我。” “咱家人口多,这娶进来的媳妇性子很重要。” 卫妙云缓缓点头,“儿媳知道了。” 作为许家排行第二的孙子,又有着伯爵世子的名头,许承瑞在京城婚姻市场还是颇受欢迎的。 老爷子老太太在,一大家子是不会分家的,也不能分家。 各房之间,相辅相成。 官宦人家是讲规矩的,也是最不讲规矩的。 当初许家聘自己为妇,也是看中了她的出身地位。 她是长媳,日后的宗妇,各房之间的关系联络是她的任务。 所以,妯娌的性情必须得谨慎。 蓝允儿眸光轻动,看着卫妙云若有所思的样子,心中微满。 她家官人的前途算是看明白了,日后大房撑腰还得看承姚。 可是承姚年纪还小,下面还有几位叔叔。 她得仔细打算着。 放榜之日,在众人的期待中来临。 许承瑞不负众望,以第三十名的成绩正式成为举人。 许家再出一位年轻俊杰,京城众多人家不免又艳羡几分。 朝堂上,许则川不知听了多少人的恭贺之声。 “恭贺许相,您教导有方,您家二孙年少中举,日后前程不可限量啊。” 许则川回礼,“多谢多谢。” “也是孩子自己读书刻苦。” 一侧的周汕瞧着,啧啧称赞,“咱们许相可不是教导有方。” “家里一连串的孩子,个个上进。” 周汕凑了过来,恭贺的官员见状,赶紧行礼,然后默契退下。 两位丞相凑在一起,定是有事相商,近日南边多事,只怕今日朝堂之上,格外精彩啊。 第390章 弹劾 安国公府门外,爆竹声响起,许老三媳妇陈娇娘亲自带着下人撒喜钱。 她们三房在旁人眼里都是粗人,如今自己的儿子年纪轻轻中了举人,可给三房狠狠争了一口气。 “恭喜夫人,贺喜夫人。” 抢到铜钱的百姓们,口中的感谢之话不停。 陈娇娘喜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这才美滋滋的带着人往前厅走去。 送走了报喜的官差,大家伙还围在这里说话。 蓝氏远远的就瞧见陈娇娘那大摇大摆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朝着上方秦书道:“娘,您瞧三弟妹高兴的。” 秦书目光看了过去,含笑轻语,“这是三房的大喜事,中举的又是她的亲儿子,怎能不高兴呢。”秦书说着,看了眼被兄弟妹妹围着的许承瑞,“瑞哥儿争气。” “咱们家又出了个举人。” 听到这话的许承瑞脸颊微红,“祖母,您都夸了我一天了。” 陈娇娘已经走了进来,几个孩子给她行礼,陈娇娘乐呵呵道:“都客气什么,坐下。”她口中说着话,眼睛却是落在自家儿子身上,“老太太说的对,你就是争气。” 蓝氏纤手摇晃着团扇,笑吟吟道:“瑞哥儿往日读书最是刻苦,如今中了举,也该歇歇。” 秦书想到许承瑞的亲事,轻点下巴,“你大伯母说的对。” “承瑞啊,你这些年的辛苦,一大家子都看在眼里,如今中了举人,也该放松些日子,后面春闱慢慢准备就是。” “两年的时间,不着急。” 许承瑞这孩子心思重,心里记着自己要为三房改头换面的责任,往日里最是刻苦。 陈娇娘脑中闪过往日寒霜苦暑读书的场景,心中一酸,“承瑞啊,你祖母跟大伯母都是过来人,她们懂得多,你听她们的准没错。” 许承瑞这些年也是日日读书习惯了,忽然让他歇着,他还不适应。 对面坐着的蓝氏,似是看出了这孩子的心思,随即也不掩,直言又道:\"承瑞啊,你如今中了举,也到了相看婚事的年纪了。\" “你大哥哥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老太太可是也操持了起来。”蓝氏的目光看向了秦书,微微点头致谢。 提到婚事,屋里的几个孩子眼睛皆是一亮。 最小的许承荀赶忙开口,“三哥哥要给我们娶嫂嫂了吗?” 秦书听见他的小奶音,看着这个最小的孙儿, 满是慈爱,“是啊。” “三哥哥娶媳妇,承荀开心吗?” 许承荀重重点头,圆溜溜的大眼睛看向坐在前头的卫妙云身上,“我喜欢大嫂嫂。” “承瑞哥哥的媳妇一定也像大嫂嫂一样好看。” “哈哈。”屋里众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卫妙云捏着帕子掩着嘴角轻笑,脸颊上偶见一丝红晕。 秦书笑道:“这是自然的。” “等日后承荀长大了,祖母也给你找一个好看的媳妇,好不好?” 许承荀思索两息,“还得会做好吃的点心。”说着,自己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许亭梧这个五叔看不下去了 ,一本正经的说,“傻小子,就惦记着吃。” “娶媳妇跟好吃的点心有什么关系。” “点心咱家铺子多的是。” 许亭杨没有插话,只是温和的笑了笑。 陈娇娘笑道:“咱们荀哥儿还小呢。” “等以后长大了就知道了。” 她同蓝氏默契一笑。 京中此时喜气洋洋,皇宫的太极殿上,气氛却是格外凝重。 弹劾泉州知州的折子送到了皇帝的面前,皇帝当庭提了此事,作为父亲的许则川,无疑成了焦点。 文武百官交头接耳,小声议论着,中间站着的几个附和弹劾折子的官员,只觉得压力很大。 皇帝语气平淡,略带威严,“丞相,此事你如何看?” 草菅人命,残害商贾,贪污税银等等一系列名头,听得许则川都是有些吃惊。 中书丞相一职,便是为了皇帝分忧,统领百官。 前朝时,各地折子也是先交由中书处理,一一分别,再呈给皇帝过目。 以至于丞相职权太高,蒙蔽圣恩。 大瑜开国之君以前朝为鉴,虽设立丞相职位,但依旧给了百官单独上折子到御桌前的权利。 如今的内务府,锦衣卫也是制衡中书的一道屏障。 许则川自上任丞相以来,一直谨记责任,做事公正,不敢专权。 君臣之道,是当年他初入朝廷时,范太傅亲自所教,是以,格外谨慎。 如今这么大的一桶脏水就这么泼下来,还真有些震惊。 “陛下息怒,臣惶恐。”自己的儿子什么性情,自己还不知道,老四这分明是动了别人的钱袋子,损了大部分人的利益,这才有了今日的事情。 如今朝中在皇帝的掌控之下,若说各派领头人,文官就他们几人,勋贵则是宗室几个亲近的王爷,开国有爵几家,与自家表面也是相交不错。 至于武将,他们鲜少掺和这些事。 所以今日弹劾,主要源头,怕是南边那些官员抱团。 左都御史王大人头脑有些发沉,他目光飞快扫了一眼身边等人,心中有了计较。 动人钱财犹如杀人父母。 许亭枫饶是自己的侄女婿,在触及深层利益的时候,还是会被人出卖。 王大人有些头疼,不过心里却是不大担忧。 人老成精,他在朝中任职多年,岂会看不出,此事分明是皇帝开的头。 “陛下,泉州知州乃是臣之四子,臣子自幼长在臣膝下,精心教导,先帝圣恩,六元及第,赐状元之名。”说到此,许则川语气微顿,“相识多年,未闻其一丝污言,如今骤然听的这么多的罪名,臣实在震惊。” 底下听着的大臣默默不言。 一侧的周汕瞬间只觉得牙酸,好家伙,人家都是辩驳,你这是秀儿子来了。 “臣虽为其父,亦是朝中官员,故不敢擅言,更应该置身事外,听陛下旨意。” 皇帝挑了挑眉,隔着冠冕看不清样子,他眸光微动,笑道:“丞相处事公正,朕清楚。” “既然江南官员上了折子,朕自要派人巡查。” “此事便交由锦衣卫指挥使去查吧。” 韩棋这些日子表现优秀,皇帝随即定下他为锦衣卫指挥使的职位。 他本就掌管内卫,如今明面上做起来,也是更加得心应手。 底下其他官员听完,只觉得后背胆寒。 韩棋这个名字,如今在大瑜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抄家抓人首选。 一时间,人人纷纷自危。 第391章 恩宠 下了朝。 各自小团体熟练的走在一起,议论着今日的事情。 王大人同许则川虽为亲戚,但是表面上也是来往甚少,今日倒是不同,竟直接走到了许则川身侧。 \"丞相。\"王阐面上做足了恭敬。 许则川回礼。 “王兄不必如此客气,你我两家都是亲戚。” 王阐虽然任职二品,但在位多年,深受皇帝器重,御史这职位又清廉,是以,朝中地位比之许则川也不逊色。 王氏百年世家,底蕴更是不能相比。 王阐面色稍缓,他心里对许则川这个亲戚是十分满意的,当初瞧着是潜力股,这才同意结亲,如今不过几年,许家果然蒸蒸日上。 “仲疏,亭枫这孩子性子我是知道的,泉州那里的事情我也听人说了一些,可是这其中根本,却是不知。”王阐压低了声,二人走在官道上,前后的官员都默契的离了很远。 许则川心中稍缓,“亭枫行事如往,王兄放心吧。” 听到这话,王阐心里有了底。 虽然这事皇帝才是领头人,可派了锦衣卫搜查,难免有些脏事查出来。 泉州距离京城遥远,许老四私底下做了点什么,他也不是全知,如今有了许则川的准话,他这里也能放心帮着周旋。 “当年将若瑶嫁给亭枫,看中的便是这孩子的性情,品行,我自己的侄女婿,我是放心的。” “咱们两姓联姻,都是一家人。”他眼神微暗,许则川缓缓点头。 “如此多谢王兄了,等亭枫日后述职回京,一定让他们小两口好好拜谢你这位伯父。” 王阐呵呵笑道:“我倒是盼着他们回来了。” 泉州的这一摊事,一般人实在难以抽身,王阐有时候私底下还在想,是不是皇帝就是看重许家同他们王家的姻亲关系,这才让他做在泉州的这把刀。 二人默契不再提此事,随即错开了话题。 “容嘉姐弟俩在家中乖巧吧......” 勤政殿。 皇帝换了常服坐下,慢悠悠的用着点心茶水。 外间,曹玉脚步快速的走了进来,躬身行礼,“陛下。” 皇帝咬了一口茯苓糕,曹玉见状,缓缓说道:“王大人今日同许相一同离开,瞧着十分亲密。” 皇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清茶,眉头微舒,“一群老狐狸。” 曹玉轻轻一笑,“陛下神机妙算,奴才佩服。” 皇帝语气平淡,“世家大族,有几个傻子。” “安稳了这么多年,这次也该出出力了。” 曹玉嘴角微翘,刚要开口奉承,耳尖微动,缓缓回头瞧了眼外头。 皇帝见状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喝茶。 曹玉见状,缓缓退了出去。 殿外。 宫装打扮的女子带着一名婢女站在外头,手中拎着食盒,正同守门的太监说话。 守门小太监本还为难,见着曹玉出来,面色一喜。 “曹公公。” 曹玉轻嗯了声,大步走了出来,对着来人行礼。 “采女安。” 来人正是皇帝的新宠,曾经勤政殿的宫女兰依。 兰依微微颔首,曹玉可不是一般的太监,他可是皇帝的心腹,管理着内卫。 即便是皇后,对他态度也是十分和善。 她一个低微的采女,更是不敢得罪他。 “曹公公快快免礼。” 曹玉白皙的脸上带着往日一样的笑容,瞧着十分和善,可在勤政殿待了些日子的兰依知道,这只是这位对人一惯的态度。 “公公,这两日我瞧着陛下的胃口不佳,特地下厨做了些点心。”说着,她瞧了眼殿内的景象,声音更加温柔了些,“陛下朝政繁忙,婢妾也帮不上什么,只能做些微末的事情,让陛下舒心些。” 身后的小宫女微微上前一步,兰依接过食盒,见曹玉不为所动的样子,就知道自己进勤政殿的机会渺茫,随即放好心态,笑眯眯的将食盒奉上,“陛下事务繁忙,婢妾就不去打扰了,还请公公将这些点心奉给皇上。” 自己眼皮子底下爬出了人,曹玉是不喜的。 可是皇帝喜好难以捉摸,近日确实挺宠爱眼前人的,以往也有嫔妃来送东西,虽然皇帝的见得少,但也不是没见过。 思此,曹玉含笑开口,“陛下今日事务繁忙,怕是没空见采女呢,不过这点心,倒是可以拿进去。” “采女一片诚心,想来陛下会喜欢的。” 听到这话,兰依脸上的笑容愈发深了深,“多谢公公了。” 曹玉接过食盒,轻轻颔首,转身进了勤政殿。 主仆俩人待见到曹玉背影不见,这才缓缓离去。 殿内,皇帝已经捧起一封折子在看,见到曹玉这会才回来,不由好奇。 又见到他手中的食盒,微微一怔。 “陛下,兰采女送了些点心过来。” 皇帝眉头微皱,没有说话。 曹玉心里微动,日后对这位采女有了计较。 这位陛下,对待后宫嫔妃,除了皇后,其他真的是看子嗣,品阶对待了。 翠绿色做成叶子状的薄荷糕,嫩粉色点缀着珍珠粉的荷叶酥。 曹玉掀开食盒,眼皮微跳,这位还真是用心了,都是陛下爱吃的。 下头还有两盘,一盘是水晶色点缀着桂花的水晶糕,另一盘是奶白绵软的茯苓糕。 皇帝扫了一眼,“瞧着倒是不错。” 曹玉闻言,熟练的拿起银针试了试,自己又尝了尝,确定无误后,这才奉上。 皇帝倒是没有阻止。 谁说后宫嫔妃做的东西就安全了。 万一放了点什么,岂不是伤了龙体。 皇帝夹了一块薄荷糕尝了一口,随即又放下。 “还算可口。” “这个手艺,在后宫也算佼佼者了。” 曹玉轻笑两声,“采女若是知道,陛下如此赞赏,定是欢喜极了。” 皇帝继续看折子,边道:“剩下的赏给你了。” 曹玉赶紧谢恩,“谢陛下。” 后宫嫔妃做的,无一都是好东西,皇帝用得少,剩下的自是赏人。 到了曹玉这个身份,好东西自是不少的。 可是皇帝亲赏,代表的可是对他这个御前太监的器重。 曹玉忙了大半天,随即端着东西下去了,内殿如往日一般,皇帝独自一人批阅折子。 看着奏折中的内容,皇帝不由沉默了起来。 他的子嗣确实单薄了。 第392章 后继无人 他今年已经三十有六,膝下平安长大的只有两子两女。 长子明晖今年九岁,已经在上书房读书,资质同他生母景妃一般,着实太过憨厚。 想到自己的宠妃,皇帝心中更加郁闷,果然心思太过单纯的女子,生出的孩子也是一般。 次女安和,今年八岁,冰雪聪明,不愧为自己同皇后的嫡出公主。 三子明洛刚刚五岁,暂时看不出太多,如今在生母瑜昭仪的膝下养着,瞧着还不错。 四女刚刚三岁,他鲜少关心,皆是其母瑶美人养着。 皇帝心中细数完自己膝下的小猫三两只,更加郁闷起来。 如今大瑜蒸蒸日上,自己这个年岁,还未有继承人的影子,百年之后,下了地府,如何同列祖列宗交代。 安和即便聪慧,也是女儿身,自己即便有心,也要多做其他准备。 打虎亲兄弟,隔了血脉的终究不同。 皇帝深深叹息,心中不由有了打算。 午后,皇帝驾临了慈宁宫。 自打皇帝登基,母子俩的感情好似有了隔阂一般。 临窗处的书桌前,太后正在整理女学送来的卷子。 皇帝缓缓上前,唤了声母后,乖乖坐到了边上,自己招待自己喝茶。 “今日什么风,把皇帝吹来哀家这了。” 皇帝面上一僵,有些哀怨,“母后何苦这般打趣儿臣了,儿臣不是常来您这嘛。” “况且,不是您自个嫌儿臣烦躁吗?” 太后一震,抬眸瞧了眼自家儿子,心里有了计较。 “何事让你如此啊?” 毕竟是自己的亲儿子,太后还是十分关心的。 涉及自己的子嗣问题,皇帝立刻一吐而空。 太后轻笑了笑,“当初先帝给你指的几位嫔妃不都不错,你自己非要宠着景妃,喜欢性子单纯的。” “如今倒是知道麻烦了。” 太后轻哼了一声。 皇帝呐呐无言。 “母后,江山日后无人可继,你说怎么办啊?” 父皇在世时候,折腾我跟老二,还不是后头有老三他们顶着。 “他倒是不愁,可是儿子愁啊。” 太后笑了笑,“你自己当初定下三年守孝,便不可选秀。” “如今过了一半了,也该多去后宫走走。” “后宫嫔妃芳华正茂,聪明灵秀的不少,你也不是总要看面容,后宫雨露均沾才是首要。” 皇帝一噎。 他的后宫人不算多,但也不少。 但他这人,除了敬重嫡妻,其他的自然要选喜好之人。 太后放下手中文书,思索几息,缓缓道:“德妃进宫也有些年头了。” “你也该多去看看。” “还有曹容华,纪容华,她们都是东宫旧人,先帝赐给你的嫔妃,都是正儿八经的官家贵女,你也该多去瞧瞧。” “不要整日盯着你的景妃,她除了那张脸,还有什么优点?” 景妃也就是在皇帝的后宫,若是在先帝后宫,活不了两天。 皇帝一噎,脑中努力思索着这二人,最后默默放弃。 “儿臣明白了。” “皇家子嗣,还是要看资质,容貌乃是其次。” “你瞧瞧安和,虽是女儿身,可是比起明晖。”想到憨厚的大孙子,太后无奈摇头,懒得去想。 若不是自己亲生儿子,她才懒得管。 皇帝有些羞愧,不敢多言。 “时辰不早了,前头还有事情,儿臣先告退了。” 太后没理会他了,瞪了他一眼,自顾自的忙活了。 回了勤政殿,皇帝立刻下了旨意,给瑜昭仪同瑶美人升了级。 瑜昭仪成了瑜妃。 至此宫里有了三位正经嫔妃。 德妃,景妃,瑜妃。 瑶美人则是成了瑶贵嫔,立刻升了一大阶,在宫里也算正经不错的主子了。 旨意一出,后宫又是一阵艳羡。 果然,还是有孩子吃香。 一时间,后宫想要努力上进的嫔妃愈发多了。 第393章 冬日临 泉州,长平巷一处宅院。 昏暗的房间里,烛火微动,韩棋坐在桌前,正查看着近日送来的情报。 有节奏的敲门声音响起,千户陈六走了进来,“头儿,这许亭枫是拿咱们当壮丁使啊。” 韩棋头也未抬,“又怎么呢?” 陈六一屁股坐下,“还不是查账那些事,他倒是放心,直接让咱们的人去。”他语气微顿,愤愤又道:“这不是他们衙门的事情吗。” “他还真是心大。” 韩棋嘴角微扯,“人家这不是在给咱们查他的机会。” “忘了我们的任务不成。” 陈六一噎,心中顿时来火了,“还查他?” “头儿,那许亭枫是什么人,许相的儿子,你说他贪财,他们家当初在北边可是发了不少财,还有他家那位老太太,经商手段了得。” “他缺钱吗?” “娶的还是王家的女儿。”陈六说着,心底竟然涌出了一丝酸意,同样都是人,怎的差别这么大。 韩棋合上桌上的纸条,将其一一封好,“你是觉得许亭枫没有罪?” 陈六眸光暗沉些许,几息后,缓缓点头。 “咱们在这泉州也有些日子了,确实没查出来什么。” “倒是旁人的罪证。”想到自己人帮着官府查账,查到的东西,陈六不禁胆寒。 “例数几朝,除了盐商,也就是海商最有钱了。” “当年江南盐税一案,你忘了不成。” 陈六心尖一紧,有些沉重道:“头儿,那咱们回去怎么交差啊?” 韩棋将整理好的信息放在匣子里,不急不缓的,“什么事实说什么。” “马上快过年了。” “正好大家伙回去,好好过个团圆年。” 从前只能在暗处,如今有了职位,也能光明正大起来。 这些日子,锦衣卫中更是有人娶妻生子。 “头儿说的是。”陈六应了一声,心里却是不知在想什么。 韩棋神色眼皮微掀,“你年纪也不小了,婚事可有打算?” 陈六一怔,几息后,有些为难道:“头儿,咱们什么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刀尖舔血的,安稳日子岂是这么好过的。” 韩棋没有说话,静静地看了他几息。 “陛下既然给了咱们光明正大的身份,咱们就得过光明正大的日子。” “老六,如今跟从前不一样了。” “有我在,你放心。” 陈六心口一震,“头儿,我,我。” 韩棋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冬日降临,京城变得苍凉了许多。 街道上,百姓们大都换上了厚实的棉袍。 许则川今日下值早,转了弯去老街口的铺子买了秦书爱吃的熏肉,这才归家。 “今儿个怎么想起来给我带吃的了?” 年底将近,府里的事情也变得多了起来。 送往各家亲戚的年货单子,秦书都要亲自过目一遍。 许则川笑道:“你昨儿个晚上不是一直念叨吗?” 他瞥了一眼桌上的单子,又道:“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秦书抬眸看他,一脸期待。 “你之前改良的织布机,工部那里试了不错,已经打算广泛运用了。” “陛下那里也夸了你。”许则川走到炕床坐下,倒了杯热茶。 秦书含笑看她,倒是不太震惊的样子。 许则川神色微动,“怎的,一点也不惊讶?” 秦书哼哼道:“又不是你一个人能进宫。” “我今日进宫见了皇后娘娘。” “哦?”许则川给她递过茶水。 “你猜什么事情?” 许则川思索两息,缓缓摇头。 秦书笑了笑,“皇后娘娘提了她母家隔房的侄女。” 许则川一怔,“柳家有意承瑞?” 秦书缓缓点头。 许则川眉头轻皱,“柳家都是读书人,自打出了皇后娘娘,门庭也变高了,承瑞虽好,可是老三可是武将。” “他们不介意?” 秦书喝了口茶,“介意什么?” “名声比得上儿女婚事顺遂重要?” “况且只是提一提。”这句话说完,秦书自己都有些不自信。 若是皇后真的有意,可是能直接让皇帝赐婚的。 许则川抚了抚须,“你说的有道理。” “近日后宫可谓是百花争艳,这消息你又不是不知道。” “皇后不急,柳家难道不忧吗?”秦书说道。 许则川下巴微点,“罢了,罢了。” “若是真的不错,这婚事也不是不能成。” “今年冬天,老四两口子估计没空回家过年了。”许则川提起了泉州刚刚收到的消息。 秦书微惊,有些失落,“过年也不能回来,俩个孩子都盼了很久。” “泉州事情多,老四没法走开。”许则川轻叹一声,“两个孩子,你多照顾些。” “我知道。”秦书点头。 第394章 龙生九子 椒房殿。 冬日的阳光总是让人珍惜的,临窗处的长桌前,皇后正处理宫务。 殿外,一阵轻轻的脚步声响起,皇后秀眉微拧,忽的又散了开来。 一双柔嫩略带几分寒意的小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皇后嘴角微翘,“让本宫猜猜,这是谁家调皮的孩子?” 安和公主嘿嘿笑道:“自然是您的亲女儿啊。”她一屁股坐在皇后身边,“母后,今儿个天气不错,咱们去外头逛逛吧。” 皇后轻轻笑着,“年节将至,宫里一堆事情,母后啊,今儿个怕是没空陪你了。” “不过。”她看了眼殿内的西洋钟,“这个时辰,你怎的不在上书房读书?” 安和公主笑脸一僵,呐呐道:“这不,课业完成了嘛。” 皇后哦了一声,有些怀疑的看着她。 安和公主哎吆道:“上书房总共几个人,李明晖那个脑子您又不是不知道,一篇礼记要背那么久。” 提到自己那个憨笨的哥哥,安和公主便觉得头痛,她前两年真是疯了,竟然觉得这样的人能成为她的竞争对手。 与其把目光放在李明晖身上,还不如看看后面的弟弟们。 皇后轻声一叹,抚了抚她耳侧略凌乱的鬓发,“明晖像他的生母,性子单纯了些,你是妹妹,在外面可不能这般说他。” “若是被你父皇知道,会生气的。” 安和公主嗯嗯应着,心里却是盘算起了其他事。 “母后,听说最近后宫出了一位受宠的采女?” 皇后眉头微蹙,“你怎的打听起了这个。” “你父皇是皇帝,后宫嫔妃三千,有个受宠的嫔妃不是常事。” 安和公主耳朵听着,眼睛却是一直在观察皇后的状态,见她心态良好,这才放心。 小小的身体依偎在了皇后的怀中,“母后放心,儿臣一定努力读书,绝不让母后被人欺负。” 她抬头看着皇后,一双杏眼格外明亮,带着几分傲气执着,“父皇是一代明君,心中定有自己考量。” “只要儿臣优秀,日后如何,谁也说不定呢。”她话音刚刚落下,皇后已经快速捂住了她的嘴巴,“胡言什么。” 安和公主挣扎出来,有些不甘,“父皇说过了,儿臣是他最疼爱的孩子。” 皇后有些担忧,她知道自己女儿的野心,也知道慈宁宫的那位自幼给她灌输的想法。 今日再次听到女儿这番言论,皇后还是觉得大逆不道。 可这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唯一的独女,皇后心中的天平自然是偏向了她。 “安和,母后知道你是个聪明孩子,可是,可是前朝的大臣们,是不会想看到那一幕的。” 女帝登基,前朝是有,可终究是昙花一现。 最后带来的后果,更是让她们女子的路更加艰难了些。 安和公主挽住了皇后的手,灼热的掌心紧紧握着皇后的手,刺的她眼眸泛酸。 “春闱之后,朝堂上也有了女官,她们虽然路程艰难,可是没有一个人放弃,她们如今的成就一点也不比那些男人们差。” “母后,您仔细瞧瞧,父皇是允许的。” 皇后喉咙哽噎,没有发声,沉默许久,才道:“若是失败了,你可知道结果如何?” “成王败寇,无非就是死路一条。”安和公主缓缓起身,“我才不要做一辈子贤良淑德的公主。” “我为何不能像男儿一般,像那些皇子一般,做出一番成就。” “母后,也请您相信您的女儿。”她回头缓缓看着皇后,眸中带着浓厚的固执。 皇后沉默长久,叹息一声。 “罢了,罢了。” “我是说不过你的。” “只是如今后宫,并不是从前了。” “你父皇也看中子嗣,日后,你的对手会很多。” 安和公主缓缓一笑,“只要母后一直是皇后,谁又能撼动我的地位?” 皇后嘴角微扯,点了点头。 几息后,她道:“我有意将你三舅舅家的清竹表姐许给许丞相家的次孙。” 安和公主微诧,“次孙?” “有着爵位的三房长子。” 皇后颔首。 “自打本宫成了皇后,柳家的势力就不如从前了。” “清流门第,名头虽好,可若是遇见事了,总是落了下层。” 安和公主下巴微点,“母后思量的对。” “自皇祖父执政,重用武将,文官的地位显然不如从前。” “许家有爵位,有许相,家风也好,着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对于这位清竹表姐,安和公主并不是太熟悉,只是点头之交。 不过柳家的家教不差,想来不错。 “母后若是有意,就探探许家的口风,两姓联姻,还是要两情相悦才好。” “咱们是结亲,可不是结仇。” 皇后闻言,含笑看她,“母后难道是那强盗不成?” 安和公主嘟嘟嘴,走到身边坐下,“自然不是。” “世上再也没有母后一般温柔贤惠之人了。” 皇后抚了抚她头顶的发髻,“安和长大了。” 安和公主蹭了蹭皇后的脖子,“无论女儿什么年岁,都是母后的女儿。” 椒房殿母子情深,勤政殿内皇帝却是一脸铁青。 大皇子李明晖跪在殿中,曹玉站在不远处,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 天爷,李家皇室多少年没出这么蠢笨的孩子了。 果然这娶妻也得看看妻子的脑子啊。 “一篇礼记,你学了这么久,都背不会,你的脑子落在哪里呢?” 李明晖低着头,耸着肩,大气不敢出。 长大真讨厌。 从前在青鸾殿,他慈爱的父皇总是会抱着他,夸奖他可爱,性情单纯。 不过短短两年,他的日子就变了天。 “父,父皇。” “儿臣已经努力了。” 皇帝一噎。 心底的怒火更甚了。 已经努力了。 这才更打击他的。 他宁愿相信是这个孩子懒惰,也不愿意相信他是天资愚钝。 不不。 他的儿子怎么会天资愚钝,一定是开窍晚了。 皇帝安慰着自己。 “那就回去继续努力。” “回去把礼记,给我抄上二十遍。” 大皇子惊的张大了嘴巴。 “二十遍。” 第395章 景妃救子 殿外。 小太监有些为难的看着来人。 “还愣着做什么,本宫是来给陛下送羹汤的。”景妃嘴里这么说,眼睛却是一直盯着殿内。 小太监轻叹一声,“奴才这就去传话,还请娘娘稍候。” 景妃满意的点了点头,对着身侧的宫女嘀咕了两句,理了理自己的衣服。 一层一层报了进去,皇帝正训的起劲。 “陛下,景妃娘娘求见。” 皇帝眉头轻皱,眸色更加不悦了。 下面一脸崩溃的大皇子李明晖倒是一喜,只觉得救星来了。 身侧默默站着的曹玉,心中对大皇子道了声阿弥陀佛。 “你高兴什么。”皇帝瞪了他一眼,话语都变冷了三分。 李明晖如同老鼠见了猫一般,身子一抖,恨不得立刻找个洞钻进去。 外头。 景妃得了话,身姿婀娜的走了进来,眼神迅速捕捉到了自家宝贝儿子的衰样,顿时心口一紧,“臣妾给陛下请安。” 皇帝瞥了一眼她,“你来做什么?” 皇帝语气如此冷淡,景妃面上顿时委屈了起来,“陛下,臣妾就不能来看看您吗?” “你都好些日子没来青鸾殿了。” “臣妾那青鸾殿近日都变得黯然失色了几分。”说话间,她已经来到皇帝身侧,纤纤玉指将自己做的羹汤端了出来,美眸哀怨的看着皇帝。 花容月貌近在咫尺,又念及多年恩宠,皇帝内心柔软了三分。 “陛下,明晖年纪还小,日后慢慢教导就是,他才多大的年纪,您瞧,近日他都廋了。”景妃满是心疼的看着自己的宝贝儿子。 李明晖也是顺杆的抬了抬头,显得自己的下巴又尖了些。 皇帝哼声道:“他不小了,现在不用功,日后可怎么是好?” 景妃倒是不以为然,“皇家的皇子,还能饿着不成。” “又不是考状元,读那么多书干嘛。” 皇帝一噎,心底的怒火顿时又踊了起来。 就在这时,温热的汤勺已经放在了他的嘴边,诱人的老鸭汤香味沁入鼻尖,皇帝默默地张开嘴,任由景妃献殷勤。 曹玉立在不远处,微微低着头,眼睛却是一直盯着皇帝这里。 他心中不由感慨,难怪景妃得宠,整个后宫,有哪个嫔妃会这样哄陛下。 “陛下,你就饶了明晖吧。” “您瞧他瘦的,臣妾心疼死了。” “昨个儿晚膳,臣妾都没吃。” 皇帝眼神轻动,瞥了一眼景妃的脸蛋,胸口,腰身,喉咙微动。 “朕怎么觉得,你变得丰腴了些。” 景妃脸色一僵,微微涨红。 “有吗?” 皇帝轻轻一笑,拉开她的手,“丰腴些也好,早年太瘦了,如今倒是瞧着更康健了。” 景妃心里先是一紧张,随后又是一喜,她放下勺子,摸了摸自己的脸,“陛下,那臣妾还是后宫最好看的女子吗?” 皇帝下巴微点,“这是自然。” 景妃一喜,嘴角掩不住的翘着,连着说话的声音都变的轻快了起来。 “臣妾就知道。”说完,她忽然想到近日后宫新秀兰采女,心中不由轻视了三分。 殿中站着的大皇子李明晖听着上面二人的你一言我一句,心中清楚,自家母妃父皇感情依旧,不由放松了身体。 皇帝注意到了他的变化,心中无奈叹息一声。 “朕还有诸多折子要批,你先回去吧。” 景妃没有说话,只是一双眼睛期待的看着皇帝。 皇帝喉咙轻动,“近日你对皇后很是恭敬,皇后也同朕夸奖了你,晚上朕去你那用膳。” 景妃一喜,顿时乐的不知所以,“臣妾这就回去准备着,陛下可一定要来。” 皇帝点头。 景妃扫了一眼殿中的宝贝儿子,又瞧了眼皇帝说,\"那明晖?\" “都走吧,回去好好读书。”皇帝已经翻开了折子。 景妃乐滋滋的哎了一声,麻溜的收拾了东西,“陛下,那臣妾走了。” 李明晖也赶紧行礼,“父皇,儿臣告退。” 母子俩就这般牵着手,乐滋滋的出了勤政殿。 殿内的皇帝却是无奈至极。 曹玉上前,奉上一杯清茶,含笑说,“大皇子至情至性,像极了景妃娘娘。” “陛下不必忧心,殿下年纪还小了。” 皇帝心中稍得了三分安慰,“你说的对。” 承认自己儿子蠢笨,是不可能的。 宫道上。 母子俩手牵手慢悠悠的走着。 “明晖啊,你是你父皇的长子,他那么疼爱咱们母子,你说你害怕什么啊。” 李明晖心有余悸道:“您是没瞧见,今日那阵仗,儿子就从来没被这么训斥过。” 想到那二十遍的礼记,李明晖的脸色就跟吃了苦瓜似的。 景妃安慰道:“你父皇这么对你,也是着急为他分忧。” “你要理解你父皇。” 李明晖默默点头,“儿子明白,儿子是父皇的长子,理应如此。” “就是二妹妹,她比我后来上书房,可是读书进度总是比我快。” “一篇文章,不过两日就倒背如流。”说到这,李明晖的肩膀都不由得垂下了三分,小脸上尽是懊恼无奈。 景妃思索两息,“皇后娘娘就是出身清流门第,一家子都是读书人,安和是她生的,自然也像她。” “你外祖家几个舅舅资质平庸,估计你也随了他们吧。” 李明晖,“......” 后面跟着的嬷嬷,宫女们,俨然已经前面二人的对话内容,已经没有从前的惊悚害怕,变成了习以为常。 皇上,皇后二人都不管,可见,并无失礼之处。 众人这般默默安慰自己,浩浩荡荡的回了青鸾殿。 椒房殿。 母子二人的对话一句不差的传到了这里。 安和公主嘴角微抽,“宫里的每块石头都是会说话的,景妃娘娘她们是觉得宫里都没其他人了吗?” 皇后端着茶杯,轻嗅了嗅茶香,“她们也算至情至性。” “你父皇喜欢就是。” “前朝事务繁忙,到了景妃那,也能松快些。” 安和公主撇撇嘴,拿了块点心塞到嘴里,用力的嚼了嚼。 皇后瞧了一眼,嘴角微翘,但是吩咐着宫女,“送些点心去青鸾殿,明晖今日受惊了,让景妃好生安抚。” “小孩子体弱,多注意些。” 外间守着的宫女福了福身,“诺。” 第396章 婚事 年节将至,远在外地做官行商的人纷纷回京,神武大街上,京城渡口,热闹非凡。 安国公府,朱门紧闭。 正院暖阁里,蓝允儿带着陈娇娘二人陪着秦书用早饭。 “送去老家的年礼都出发了吧。”秦书用了一口燕窝羹,缓缓开口。 蓝氏放下筷子说,“已经出发了,今儿个一早上就走的,承姚媳妇亲自盯着的。” 秦书,“近日事情多,你们都仔细点。” 蓝氏下巴轻点,“娘放心就是。” 坐在另一侧的陈娇娘点了点头,往日里她陪着秦书用饭机会也少,也就是蓝氏这个长嫂,经常汇报差事,才是正院饭桌的常客,是以今儿个她也是沾光了。 “娇娘,承瑞的事情,你跟老三商量的怎么样了?” 终于到了今日的正经事,陈娇娘立刻来了精神。 她放下筷子开口道:“皇后娘娘何等身份,她的侄女定然是极好的。”话到此处,她微微一顿,“只是。” 秦书眸光微动,看向了她。 “三哥说,若是结亲了,咱们家是不是同皇后娘娘太亲近了些?” 涉及皇家,许老三两口子还是很谨慎的。 秦书缓缓笑道:“无妨,皇后娘娘是中宫,膝下只有公主一人,不用多虑。” 陈娇娘闻言,心中微松,“娘既然这么说了,那媳妇自是没有任何忧虑了。” “自打承姚媳妇入了门,我呀就羡慕极了,瞧瞧大嫂现在,多舒心。” “怕是用不了多久,承姚媳妇就有喜讯传来了吧。” 蓝氏听着这话,也是欢喜,“弟妹你也快了,用不了多久,也是做婆婆的人了。” 秦书坐在二人中间,对二人成为婆婆这欢喜的感觉表示不理解,只是默默用饭。 许承瑞是个孝顺聪慧的孩子,既然老三两口子这么说了,看来他那里也是默认了。 只是婚姻大事,事关终身,还是得想法子提前见见才是。 许家这里没有意见,皇后那动作立刻就加急了起来 安和公主在城外举办的赏梅宴成了年节前难得的一个亮点。 收到帖子的诸多人家,皆是好奇不已。 但一想到中宫嫡女,年纪尚小,颇受宠爱,想来也是少女性情,是以也不多疑,便准了自家未婚儿女,一同参宴。 女宾这里自是安和公主招待,男宾则是请了大皇子李明晖,对于不用去上书房读书,李明晖表示一万个乐意。 当今长子,生母又是宠妃,李明晖在京中追寻之人可是不少。 园子里的动静自然是瞒不过皇帝的。 他也是从皇子走到了今天,尤其是他的子嗣还单薄。 “陛下,皇后娘娘求见。”曹玉不知何时进了殿内,小声禀报着。 皇帝乍然回神,“天寒地冻的,让皇后进来。” 话音落下不久,就见披着大氅的皇后缓缓走了进来,“臣妾给陛下请安。”她的膝盖还未弯下,皇帝已经上前伸手扶住了她。 “你我夫妻之间,何须如此。” 皇后微微一笑,面容愈发柔和,“礼不可废。” “臣妾身为皇后,若是不带头做表,那日后有姐妹们犯了错,如何管理约束。” 皇帝直接拉着她坐下,二人面对坐在炕桌边上。 曹玉手脚麻利的奉上了茶水。 “今日得闲,朕许久没同你下棋了,你陪朕来一盘?” 皇后唇角微动,“陛下相邀,臣妾之幸。” 曹玉见状,立刻奉上往日常用的下棋物件,然后乖乖的退到了外间,给了帝后二人独处空间。 “两日未见陛下,陛下的嘴角都起皮了。” 外间原本打盹的曹玉耳朵一动,忽的睁开了眼睛。 皇帝倒是不以为然,“无妨,一些小事。” “陛下日理万机,龙体要紧,这些小事也得仔细着。”皇后落下一子,笑吟吟的看着眼前人。 “等会让太医来瞧瞧吧。” 皇帝抬眸看了一眼皇后,“朕知道了。” “今儿个倒是难得,你来了前头见朕。” 皇后指尖微动,白子落下,“臣妾想同陛下求个恩典。” 皇帝眉头轻挑,“哦?” “朕的皇后还需要求恩典?” 皇后笑了笑,“臣妾的侄女,叫青竹的那个丫头,陛下还记得吗?” 皇帝思索两息,脑中闪过一个身影,“那个丫头啊。” “怎么呢?” “那孩子到了年纪,读书也是一般,家里便求到了臣妾这,想给她指个好婚事。”几句话语间,棋盘上已经呈现了一场局势。 皇帝眉头微动,思索两息,落下一子,这才道:“此事你做主就是。” 见皇后不答,皇帝微微蹙眉,“怎的,看上的人家不妥?” 皇后停下了动作,摇了摇头,“臣妾的亲侄女,选的人家自然是最好的。” 对面的皇帝轻笑两声,“这个朕倒是相信你。” “说说吧,是哪家?” 皇后端起身旁温热的茶水,双手奉给皇帝,皇帝沉默几息,缓缓接了过来。 “是许相的孙子,兴勇伯的长子。” 皇帝接过茶盏,捏着杯盖的手一顿,心中闪过一丝异色,“许亭柏的儿子?” 皇后点头。 皇帝慢悠悠的饮了口茶,“他家老大不是刚刚中了举人吗?” 皇后应道:“可不是,名次还不错呢。” “这孩子人品,才华,家世,在京城都是数一数二的。” 皇帝见皇后说的这般动心的样子,心里原本升起的一丝警惕也渐渐散开。 “许家的男儿资质倒是都不错。” “你能看上他家的,也是正常。” 皇后随即接话,声音都柔了三分,“陛下,您就给个恩典吧。” “这女儿家嫁人可是一辈子的事情。” “许家家世好,门风也好,尤其是那家规,臣妾实在是动心。” 皇帝放下杯盏,“婚姻之事还是要两情相悦,这两个孩子有意思吗?” 皇后心里有了底,笑道:“陛下还记得前些日子的赏梅宴吗?” 前两日的信息再次冲击了皇帝的脑中,皇帝心中微冷,点了点头。 “安和举办了赏梅宴,一个作画,一个提字,倒是让他们看对眼了。” 第397章 承瑞婚定 提到安和公主,皇帝的慈父之心瞬间涌开。 “安和也是长大了 ,如今也能下帖设宴了。” 皇后缓缓落下一子,“可不是,一眨眼都是这个年纪了。” “用不了几年,臣妾也得给她操持婚事了。” 提到自己心爱的女儿也要嫁人,皇帝顿时皱紧了眉头,“她年纪还小,你未免考虑的太早了些。” 皇后一噎,想到以往夫妻二人私底下说的话,随即不再多言,将话题扯进今日的重点。 “臣妾就安和一个孩子,自然考量的多一些。” “青竹那丫头是臣妾的侄女,年龄正好,臣妾也是做母亲的,难免多用些心思。” 皇帝缓缓点头,“你一向是这个性子。” “既然许家那里也乐意,这婚事就准了吧。” “只是,毕竟是你母家的侄女,咱们也不能让外人轻看了柳家,这样吧,改日朕让许相上个折子,这样说出去名头也好听。” 皇后闻言,自然是求之不得,“陛下考虑周全,臣妾感激不已。” 皇帝呵呵笑道:“感激朕,也没见你手下留情。” 二人三言两语间,棋盘上皇后那边局势大好,力压皇帝。 “陛下今日是要同臣妾耍赖吗?”皇后歪头看他。 皇帝一噎,抚摸着胡须的动作都变快了三分,“耍赖,朕是那样的人吗?” 夫妻二人聊完了正事,又变成了私下相处的模样,倒是没了太多规矩的束缚。 次日午后,许则川被召进了勤政殿。 京城的冬日格外寒冷,前几日还下了雪。 宫道上,许则川拢了拢身上厚实的大氅,看着前头带路的小太监,心中唏嘘,这该死的尊卑规矩。 带路的小太监瞧着年纪并不大,身子瘦弱,穿着藏蓝色的棉袍,但还是冻得小脸通红。 以往给丞相带路的,大都是有点品级的太监,今儿个倒是换了人。 “今日怎么不是徐公公?”许则川开口询问。 小太监的腰又弯了些,恭敬回道:“近日天气寒冷,徐公公身子有些不快,便吩咐了奴才来带路。”说完,他飞快的抬了眼头,又快速低下,“能给相爷带路,可是求而不得的福气。” 许则川性子好,对宫里的太监,宫女也是礼貌温和,在宫里的名声可是极好的。 尤其是还大方,时不时打赏一下,因此确实是个好差事。 许则川点头,走到宫殿拐角处,从袖口掏出了一块银子给了小太监,“天气冷,晚上弄些驱寒的汤药喝喝。” 小太监面上一喜,赶忙接过,“多谢相爷,多谢相爷。” 勤政殿内,炭火烧的正旺。 门帘轻掀一角,扑面的热气袭来。 许则川将身上的大氅褪下,又在火炉边上烤了烤,散去了周身大寒气,这才敢进入内殿。 “老臣给陛下请安。” 殿内,皇帝正站在舆图前,不知在想什么。 听到许则川的声音,缓缓转身看了过来。 “爱卿来了,快快免礼。” 已经大瑜官场摸爬滚打多年的许则川自是不信这些虚话的,行礼还是得行的,不然脑袋就得小心了。 “爱卿啊,南边的折子又送到朕的桌上了。”皇帝指了指御桌上单独放的折子,似笑非笑的看着许则川。 许则川拱手道:“陛下,您就莫要打趣老臣了。” “这些要紧公务,还得您过目才是。” 皇帝摇摇头,背着手走到临窗处的炕桌边坐下,盘起了手串。 天知道他多爱这个勤奋又有边界感的丞相。 但就是一点不好,他有点累。 “有些小事,就不必送到朕这了,你这个丞相直接过目就是。” “中书那么多的人,朕还能不放心你们几个。”说着,示意许则川坐到他的对面。 许则川顺势坐下,也没推辞。 走了一会路,老胳膊老腿着实扛不住。 “国事无小事,还得陛下过目定夺才是。” “老臣只能尽些绵薄之力。” 皇帝摇头失笑,也不同许则川绕弯子了。 “皇后同朕说了柳家同许家的婚事,两个孩子也是郎才女貌,爱卿可有异议啊?” 柳家隔房的嫡女嫁给许承瑞,许则川也是仔细剖析过其中的利弊,最后自然是同意。 皇后都提出来了,你再拒绝,岂不是脸大。 当然也离不开柳青竹确实不错的原因。 “皇后娘娘贤良淑德,国母之身,她的侄女,自然是极好的。” “老臣家的承瑞,这孩子幼年有些调皮,如今长大了 ,倒是稳妥了三分,若不是如此,臣都怕唐突了柳家姑娘了。” 皇帝哈哈笑着,“你个老狐狸。” “谁不羡慕你家孩子品貌才华出众,你还跟朕说这些话。” 许则川呵呵笑着,“臣不敢。” 二人说话家,已有奉茶宫女上了茶水点心上来。 皇帝立刻招呼他,“天气寒冷,爱卿近日瞧着削瘦了些,多用些茶点。” 许则川面带感激,“陛下体贴,臣之荣幸也。” “勤政殿的点心可是出了名的可口,老臣今日可是有口福了。” 皇帝放松了身子,依靠在软垫上,“你不是朕勤政殿的常客嘛。” “还吃不腻。” 许则川摇摇头,“陛下赏赐茶点,何等荣耀,哪里会腻。” “若是传出去,不知道多少人羡慕了。” 皇帝不禁失笑,有些感慨,“朕私底下还是喜欢跟爱卿在一块,说起话来总是有趣些。” 许则川拱手行了一礼,“陛下仁善,老臣也喜欢同您说些家里事。” 皇帝乐呵呵的点头,“等会走的时候,朕让曹玉给你包一些点心带回去,给你家夫人尝尝。” 能带给自家媳妇尝尝,许则川那张老脸上笑容更加灿烂了,“陛下,如此,臣就却之不恭了。” 皇帝慢悠悠的抿了口茶,“爱卿爱重夫人,朕亦是感同身受。” “柳许两家结亲,朕心里也欢喜。” 许则川这会还能说什么,只能保证等柳青竹进了门,一定让许承瑞好好待她。 “陛下放心,臣家中的几个孩子,自幼被臣同夫人教导,日后定会爱重妻子,做个忠君爱国正直之人。” 皇帝听完此话,满意的点了点头。 “有爱卿这个珠玉在前,可见你家孩子都是不差的。” 第398章 婚前事宜 赶在年前,皇帝下达了二人的赐婚旨意,两家接过圣旨后,皆是喜不胜收,感念皇恩浩荡。 承恩公府,柳家。 都说树大分枝,柳家却是不同。 柳家人口众多,清流世家,又因为出了皇后,是以十分团结,在外头,格外爱惜自己的名声。 自打先帝晚年,太子地位愈发稳固,柳家老爷子就学了谭家那位抱病退了下来,只是挂了一个虚职在京中荣养。 去年,皇后的生父也离了权利中心,如今调职翰林院,在里面认认真真的修书,生怕惹到一丝注意,唯恐牵连了皇后名声。 其他几房男丁,倒是一如既往,各部任职,虽然职位不高,但根基颇稳。 “青竹丫头的婚事,旁人不知,咱家私底下却是清楚的,这是皇后娘娘为咱们家求的恩典。” 柳家老爷子抚着稀疏的胡须,浑浊的老眼扫过在场众人,隐隐露出三分精光。 柳青竹的父亲,闻言率先开口,“祖父说的是,青竹丫头如今有了好归宿,都要感谢娘娘。” 众人纷纷附和。 柳老爷子扫了一眼自家老大,“娘娘打小是个聪慧的性子,虽说早年受了些委屈,可如今陛下愈发爱重嫡妻,她的地位会更加稳固。” 柳家老大听完,缓缓点头。 “这些年,为着娘娘,我一直压着你们,让你们安分守己,做着普通差事。”柳老太爷继续道。 这话一出,有几个男丁面上隐隐露出一丝愤愤之色。 柳老爷子目光压过在场众人,记下了刚刚几个神色浮躁的。 “咱们柳家,求得是稳打稳扎,你们可明白?” 众人纷纷应着,“明白。” “明白。” 柳老爷子面色稍缓,看着大儿子道:“只要有娘娘在,咱们柳家在大瑜就是数一数二的门户。” “这些年,家中的男丁娶妻,姑娘嫁人,哪个不是顺顺利利,和和美美的。” 这一点,众人心里倒是赞同。 有皇后这个牌子在,柳家姑娘姻缘当真不错,娶妻也是顺利,都是门当户对的人家。 “青竹丫头的婚事,老大家的,你帮着主持,务必要把这婚事办的风风光光的。” 坐在侧间的柳家大夫人赶忙起身,“媳妇知道了,爹您放心吧。” 柳老爷子缓缓点头,抿了口润喉的茶水,“回去后,都给我安安分分的,做好自己的差事。” “莫要忘了咱家的规矩。” “做事前,想想自己的儿女子孙,家族荣耀。” 众人明白,自家老爷子这是训话完了,随即起身,行礼退下。 人群渐渐散去,倒是柳青竹被单独留了下来。 刚刚拥挤的厅中瞬间变得空荡下来,柳青竹不由后背一颤。 柳家规矩森严,女儿家学的也是针线诗书,虽然也跟着读书,但终究不是科举一道那般的详细严格。 而柳老爷子的院子,她长这么大,来的次数也不过三两次。 “太祖父。”柳青竹轻唤一声,恭敬的站在面前,等着回话。 柳老爷子目光扫过眼前的女孩,刚刚及笄的少女已经长成,虽然瞧着青涩,可有皇后这个姑姑在,可见柳家姑娘的样貌也是极好的。 青竹,青竹。 “你们这一辈是青字辈,当年你爹给你取了竹这个名字,便是希望你如青竹一般的气节。” “这些年,虽然鲜少见你,但听你大伯母说,你是个乖巧懂事的好孩子。” 柳青竹握着帕子的手不由一紧,“青竹惭愧,并没有大伯母说的这么好。” 柳老爷子并未在意,话锋一转,“如今外头开了女科,不少世家女子都选择去了读书。” “日后登科做官,史书留名。”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停顿了两息,静静的看着眼前少女的神色,见她眸色有些迷茫,心里有了计较。 “好孩子,你是柳家的子孙。” “太祖父今日要告诉你,这世间人人求得无非就是舒心日子。” “理想抱负,功名权力,在衣食面前也不过浮云。” “人人皆有自己的造化。” “你不是读书的苗子,做个大家闺秀,嫁入权贵之家,做个贤妻良母,就是最好的出路。” 柳家人口多,便免不了争夺,饶是年纪不大,心中也有自己的成算。 她福身道:“太祖父所言,青竹明白。” “人人各有自己的活法,有人做官,有人行商,有人种田。” “青竹不羡慕那些做官的大人们,只求日后夫妻和睦,家族昌盛。” 柳老爷子满意的点点头。 他们柳家女眷在外头的名声都是贤良淑德,所以每一个出嫁的孩子都会敲打一番。 家族金尊玉贵的养育了她们十几年,不求报答,但求不损柳家声名利益。 “许家是个好人家,娘娘不会害你的,你嫁过去便是世子妃,日后还是伯夫人,比你的几个姐姐好多了。” 提到未婚夫家,柳青竹脸色一红,“太祖父说的是。” “许家很好。” 夫家前途昌盛,又有爵位,家规严格不纳妾,确实是极好的婚事。 “下去准备吧,过完年,日子就快了。” 柳青竹福身告退,“青竹告退。” 这边敲打完,许家那边,陈娇娘已经来了秦书处,说着院子翻新一事。 “娘,陛下下了旨意,这婚事务必是不能耽搁的。” “我想着,等年后就让人把承瑞的院子翻新一下,您觉得咋样?” 天气寒冷,秦书手里抱着汤婆子,她示意伺候的浓云把府里的地图单子拿来。 “若是一个人住,他那个院子自然是不担心的,可是成婚就小了些。” 安国公府是一开始先帝赐下的宅院,虽说不小,可盖不住许家人多,后面许家手头宽裕了,又买了后面的那块地,规整到了一起。 秦书伸手指了一处,“这个拨给他们住吧。” 陈娇娘心里本就有心思,许承姚是长孙,待遇自然不同,原本以为自家儿子成婚还是老院子,没曾想,老太太这般大方。 “这院子是新修的,后面离新园子也近,那里风景也好。” “当初买下这块地,就是为了几个孙辈成婚用的,咱们家不分家,比不得老三的那个宅子宽阔,但也不差了。” 父母在不分家,这是各家谨记之话。 饶是许老三有宅子,可也是规规矩矩住在国公府。 除了许则川如今地位不同,更是因为,孝道大于天。 陈娇娘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他们前脚搬出去,后脚就得被京城人人议论,他们两口子不孝顺等等。 “外头的宅子再好,也比不过在爹娘膝下得您二老教导重要。” “还是娘跟爹考虑的周全。” “这院子极好。” “三哥若是知道您这么疼承瑞,心里一定高兴坏了。” 秦书摇头失笑,“你如今这张嘴都快赶上你大嫂了。” 陈娇娘麻溜的替秦书添了一杯养生茶,“我呀哪里比得上大嫂。” “也就是娘您和善,疼爱我们这些晚辈。” 秦书接过茶盏,“既然是承瑞的院子,就让他自己换名字吧。” “院子里的修整添置跟承姚一样,你去找你大嫂说去。” 陈娇娘笑着点头,跟长孙一样,那真是不差了。 “是。” 第399章 年前诸事 另一边大房院子里。 饶是娶了新媳妇进门,蓝允儿身上的担子也没减轻多少,尤其如今快到过年了。 “老家的亲戚礼都走完了,京中还有几家,也要赶紧送过去。” “还有秦家老爷子,范府老太太那里,礼物都备好了吧,等过两日老爷子休沐,是要和老太太亲自去的。” 卫妙云坐在她的身边,一手执笔,一手翻着手里记账的本子,“都备好了,按着往年的规矩,娘您过目。” 蓝氏瞥了一眼,“咱们家在老爷子老太太最看重的就是秦家,范家两门亲戚,一个是老太太的娘家,一个是老爷子的先生家,这两家都是长辈,逢年过节的时候务必要谨慎重视。” 卫妙云颔首,“儿媳记住了。” 手中的汤婆子余温渐散,蓝氏将它放在了桌上,不远处候着的小丫头赶紧拿走换了新的过来。 “晚些时候得了空,你派人再去看看礼品,务必要选精品,过年了事情多,难免哪个下人懈怠,多了旁的心思。” 卫妙云点头,“娘放心吧,儿媳一定办好差事。” 蓝氏见卫妙云这般乖巧,心里也是愈发舒坦,“咱们家人口多,老爷子老太太生了六个儿子,如今成家就有四房了,虽说管家权利在咱们这,可日后新媳妇进了门,总是有个不同的,你啊,也多用点心,仔细点。” 卫妙云知道自家婆婆是在提点自己。 亲兄弟还明算账了。 许家这般和睦,也是有老爷子老太太压着,是以,他们大房决不能落人口舌。 “公爹同相公都是长子长孙,妙云知道轻重。” 天干物燥的,蓝氏饮了口菊花茶,开口又说,“承瑞的婚事也定下了,后面事情也多,你这些日子也注意自己身体,可别累坏了。” 卫妙云脸色微红,“谢谢娘关心,不打紧的。” 蓝氏笑眯眯的看着她,“你啊,年轻不知道身体的要紧,等日后到了我这个年岁,就明白了。”话音刚落,外面传来婆子禀报声。 “三房太太来了。” 蓝氏哎吆一声,“这是说到就到啊。”她放下手里的茶盏,婆媳二人起身就要迎去。 外间门帘掀开,陈娇娘走了进来,迫不及待的解开穿着的大氅,“还是屋里暖和,外头真是要冻死人了。” 小丫鬟们赶紧接过大氅,给她递上温暖的手炉等物。 蓝氏含笑看她,“今儿个什么风,把你吹我这了。” 说话间,卫妙云已经福身行礼,唤了一声,“三婶。” 陈娇娘摆摆手,“这不是有事求你。” 三人走去了内间。 陈娇娘瞧着桌上摆着的账本,不由啧啧两声,“大嫂,姚哥儿媳妇,你们这么忙,我倒是不好意思开口了。” 蓝氏轻笑两声,“你还有不好意思的。” 卫妙云站在一侧,接过丫鬟送来的热茶,帮着奉给了陈娇娘。 陈娇娘接过,笑着看了她一眼。 “大过年的,事情多,我呀,也是清楚的。”说着,她喝了口茶,润了润喉,温热的暖流进入胃中,陈娇娘这才觉得舒坦了许多。 “刚从老太太那回来,瑞哥儿不是要成婚了嘛,老太太慈爱,拨了新院子,这不就来求大嫂了。” 蓝氏心中微诧,竟然是新院子,面上却是不显,“那岂不是好事。” “弟妹尽管说就是。” “这是陛下赐婚,定是要办的风风光光的。” 听到陛下赐婚四个字,陈娇娘的心里就跟吃了蜜一般的甜,偏偏脸上还不敢露出太多,憋得那是一个难受。 “老太太也是这么说的,就拨了后头新园子那的院子。” “靠着莲池边上那个?”蓝氏有些惊讶。 陈娇娘点头,“正是。” “那地风景好,老太太说适合他们年轻人。” 蓝氏心里虽然有些惊讶,但也没有不快。 整个许家,地理位置最好的院子,除了老爷子老太太住的正院,就是他们大房,跟长孙的院子了。 这可是国公府的中心。 卫妙云虽未说话,可却一直观察着婆婆婶母的神色,见此,含笑开口,“那院子好,到了夏天,风景极佳。” “离着园子也近。” “我在闺中时,与柳家姑娘有过些交情,她也是个妙人,想来与承瑞弟弟日后定能琴瑟和鸣。” 陈娇娘乐呵呵点头,“只要有你跟承姚过日子这一半,我就知足了。” 蓝氏道:“俩个孩子是自己看对眼的,自然是琴瑟和鸣,你这个做娘的,可不能这么说。” “那院子不错,精巧清雅,适合他们。” “等过年完,我就让人来修整。” 陈娇娘等的就是这话,“老太太也说了,咱们沾光,跟着姚哥儿成婚那会一样添置。” “公中出钱。”这话说完,陈娇娘迅速又道:“但我们三房的情况,大嫂也知道。” “我也是头一回娶儿媳,若是有不妥的,大嫂你多上上心。” 许家的家业都是老爷子老太太争的。 个个又都是嫡子。 蓝氏两口子已经继承了家里最大的产业,爵位,也是挺满足了。 至于钱财等物,这是日后之事,如今要紧的,是让老爷子老太太舒心,日后分的家产才能更多。 “你放心吧。” “都是自家孩子,定是要做的最好。” “我一定跟对承姚一样。” 陈娇娘得了准话,心中大石落下,终于放心了。 “我知道承姚那会,大嫂你们自个添了不少,你放心,这多出来的,我们三房自己出。” “你三弟三弟妹不才,这些年还是给孩子攒了不少产业的。” 这一点,蓝氏表示非常认同。 有什么比打仗更发财的了。 当初闯入北凉国都,老三可是在其中。 许家如今大半宝贝都是许老三弄回来的。 “成成成,都听你的。” 陈娇娘又道:“大嫂和侄儿媳妇帮着我这么大忙,我也不让你们白忙活。” 第400章 年前诸事2 “过两日,我做东,办个席面,咱们就请府里的女眷,自个聚在一起,乐一乐如何?” 蓝氏眼角微弯,瞧着卫妙云道:“瞧瞧,还是你三婶母疼人。” 卫妙云点头,“可不是。” “正好马上容慧也休沐了,自打进了太医院,就没见她得闲,容嘉也不用去学堂了,正好。” 提到许容慧,许容嘉姐妹俩人,蓝氏同陈娇娘不由想到远在外地的二房,四房。 “看样子,今年,二嫂她们也不回来过年了?” 蓝氏点头,叹道:“二弟刚去任上时间不久,也不敢离开,张春桃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一颗心就在老二身上,自是要陪着他的。 “好在容慧同承祈都长大了,不妨事。” “在自家里,也没人敢给他们委屈受。” “就是容嘉同承荀俩个孩子。” “老四两口子走了这么久,两个孩子心里指不定多想了。” 南边局势不大好,尤其是许亭枫这一年的事情传到了京城,众人难免多想。 陈娇娘轻叹一声,“也是没法子的事情。” “老四一个人在外头,若瑶也不放心。” 蓝氏赞同的点头,换成许老大,他也不放心,何况人家那俩人感情确实是好。 许家院子里,一片暖洋洋的。 皇宫的宫道上,北风却是呼呼的吹。 许容慧刚刚在后宫按例看诊完,拎着箱子跟在太医院的老太医林太医身后。 许是有太后,皇后,这俩个宫里的女主人盯着,太医院的太医们也不敢欺负这些女医。 又相处了一段时日,知道众人都是各有本事,相处起来也没了太多隔阂。 许容慧的身份也高,入宫后便分了一个不错的师傅,如今跟着擅长妇科的秦太医后头,给后宫娘娘们看诊。 嫔妃们知道她的是国公府的小姐,也是高看她几分,但戒备同样是不小。 如今皇帝开了头,后面选秀估计十有八九。 如许容慧这般的贵女,难免家中不会动心思。 因此,这些日子,私底下总是会有些许小风波。 秦太医走在前头,胡子花白,见自己的小徒弟默默不言,不由开口询问,“可还是在忧心刚刚的事情?” 只有他们二人,许容慧陡然惊醒,知道他是在唤自己。 “没,没有。” 林太医笑了笑,回头看了她一眼,“小丫头,年纪轻轻的,心思这么重 ,对身体可不好。” “等会回去,开两副安神的汤药喝喝。” 许容慧点头,“多谢林太医关怀,下官知道了。” 林太医叹了一声,“在宫里当差不容易,你年纪小,要当心些。” 女人的嫉妒心可是很恐怖的,林太医心中默哀。 许容慧道:“林太医,吴婕妤娘娘的病情,我瞧着似乎并不如她所说那般?” 林太医扫了眼四周,这大冬天的,宫道上都没人,他们说起话来也就自由了许多。 “婕妤娘娘入宫多年,一直未有子嗣,她这是着急,是心病。” “可她的身体瞧着并无异样。”许容慧轻声又道。 林太医笑了笑,“这妇人怀孕生子也是要看机缘的。”话到此处,林太医颇有深意的瞧了眼勤政殿的方向。 皇帝不去,她怎么怀。 吴婕妤这会请了太医,说自己不舒坦,不就是想把消息传到前头,让皇帝去看她。 快过年了,吴家表现也好,皇帝难免不动心。 许容慧似乎明白了些,默默应着。 林太医抚了抚胡须,加快了步伐,心中却是感慨,在皇宫太医院当差,可不仅仅只能是医术好,还得会揣摩主子的心思。 .............. 新年至。 朝廷正式放假,许家众人也都闲了下来。 今年,许老二,许老四两口子都不回来。 秦书见几个孩子心情低落,便让人在园子的暖室里,架起了炉子生了炭火做烤肉。 孩子多,聚在一起,倒是欢快。 “这几日,我就没瞧见承荀脸上有笑容,今儿个可算是有点变化了。”秦书伸头看着外头跟着许承毅几个打雪仗的孩子,同许则川说。 许则川瞧了一眼,“他是想老四两口子。” “这孩子年纪还小。” 秦书唉了一声,“若不然过完年,咱们把她们送过去住些日子?” 许则川一征,“你放心?” 秦书斜眼看他,“你当我整天在家就是吃喝玩乐,啥都不管?” “老四今年送回来的书信里,可见的语气轻松了不少。” 许则川低低笑着,“你如今是愈发的神了。” “老四那没什么大事。” “明年开春,咱们再看看形势。” “现在还是不安稳,就算派了人跟着,您就放心了?” 秦书一噎,她当然不放心,但一看俩个小的情绪低落,她也心疼。 两个孩子养在她身边时间长,就跟自个的一样。 “得,都听你的。” 许则川轻柔的拍了拍秦书的手,“一切都会变好的。” 秦书点头。 “年后承瑞的婚事要紧,我打算过完年亲自去柳家拜访。”许则川看着远方说。 秦书有些惊讶的看他。 许则川笑道:“他家老太爷还在,这位可是长辈。” “咱们可不能落人话柄,让人觉得咱家不懂事。” “虽说赐婚旨意下来了,可是面子得做好了。” 秦书赞同道:“这个自然是。” “说来,承瑞下聘的东西中,我想着还得添置几件好的,但还是得比姚哥儿稍微少上一成,你觉得如何?” 许则川思索两息,抚了抚胡须,“承姚是长孙,自然得有些不同。” “就按你说的办。” “家里给他们的资源差不多,但也不能太相同,若不然日后,管理起来怕是麻烦。” 秦书知道,许则川这是担心百年之后,许家大房管不住下面几房,以免闹出兄弟阋墙的问题。 “承姚是个聪明孩子,入仕途也早,日后不会差的。” “你呀,就别多想了。” “这两日,我瞧着你晚上总是睡不好。” “晚上,让容慧过来,给你把把脉?” 许则川哈哈笑道:“家里有个大夫还真是方便。” “连着看诊的钱都省了。” 秦书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想得美。” 第401章 年节至 “让孙女给你白干,你好意思啊。” 许则川一本正经起来,“我这是在给孩子一个检验自己学习成果的机会。” “不过白干自是不可能的。” “三省六部,谁不知道我许相最是公平公正,论功行赏。” 这话听得身边的秦书忍俊不禁,“你呀,就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这不是你应该做的嘛。” 秦书嘴里这么说,心里还是很敬佩许则川的,这些年,二人的地位变化不小,尤其是许则川,如今也算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可依旧坚守本心,认真办差,为百姓谋福。 想着,她看向许则川的眸光都变的温柔了些。 “许教授,辛苦了。” 许则川握住了眼前人的手,“不辛苦。” \"如你所言,这不正是我应该做的吗?\" 二人正说着话,外间,许承瑄带着许承荀兄弟两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热腾腾的烤肉。 “祖父,祖母,新出炉的烤鹿肉。” “快尝尝。”许承瑄大嗓门喊着。 二人被拉回了思绪,闻言,面上笑容愈发深了些。 “哦?这肉瞧着烤的不错,是谁烤的啊?”许则川抚须笑问。 屋里也没留下人,兄弟两自个将盘子端了上去。 许承荀急匆匆开口,“是我,是我。” 许承瑄也不甘示弱,“我也烤了。” “大嫂说,要先孝敬长辈,我们都还没尝了,先留给祖父祖母。” 秦书已经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放到了嘴里。 轻咬一口,香喷喷的油脂在嘴里溅开,烫的秦书瞬间皱眉,但还是继续咀嚼,边点头夸奖,“不错,不错。” “你们俩个,也算是得到祖母的真传了。” “这手艺日后开铺子都不差了。” 两个孩子闻言,小脸都红了些。 自家祖母还是一如既往的爱吃,不扫兴,可就是这夸人的方式还是这么直白。 许则川急的赶紧给她递上茶水,“你慢些,别烫着自己了。” “承瑄啊,你去拿些冰块过来。” 许承瑄应了一声,麻溜的往外跑去。 许承荀呵呵笑道:“祖母,您还总是说我贪吃,您自己也是。” 秦书被烫的龇牙咧嘴的,伸手点了点他的眉心,“好小子,祖母还不是不想浪费你们的孝心。” 许承荀一噎,撅了撅嘴,“祖母耍赖。” “我去给祖母拿果汁,祖母等我。” 屋里就剩下夫妻二人,许则川有些无奈,“你慢一些。” 秦书笑嘻嘻的给他夹了一块,“哎呀,先尝一口。” “这东西就得烫着吃才好吃。” 肉到嘴边,许则川也不拒绝了,随即张口。 秦书快速又夹了一块,“怎么样,味道不错吧?” 许则川点头,“确实好吃。” “这冬日里,吃点这个,确实别有一番风味。” 在许家孩子的心里,自家祖母当真是最最开明慈爱之人了。 整个京城,谁家老太太会带着自家儿孙春日放风筝,夏日纳凉吃酥山,秋日垂钓吃蟹,冬日烤肉刷锅子。 “你瞧瞧咱家这几个小的,就跟你的小跟班一样,事事候着。”许则川面上瞧着无奈,心底却是有些发笑。 秦书笑道:“小孩子嘛,读书已经够辛苦了,平时也得让他们歇歇,开心开心。” “总是绷着,瞧着都累。” “你瞧瞧榆林巷胡家的那个小孙子,年纪轻轻的,天天绷着脸,之乎者也的。” 许则川摇头笑道:“胡家都是读书人家,家风如此。” “那孩子虽然年纪小,可确实上进。” 秦书又吃了口肉,翘首以盼的看着外头,“怎的果汁还没来?” 许则川知道她不喜欢听这些,随即也不多言,“我去给你瞧瞧。” 转眼到了大年三十。 安国公府门口,园子里挂满了红灯笼,对联,福字帖。 路过每一个院子,都让人觉得格外喜气。 家里的下人们也换上了新衣,早上还领了厚厚的喜钱,因此,大家伙都格外开心,干起活来都是劲十足。 虽然许老二,老四两口子没回来,但是许家今年也加入了新成员。 卫妙云这个嫂嫂的到来,给了许家年节的饭桌上,也增添了不少的欢乐。 许家现总人口二十三人。 虽说许老二他们不在,可还是按着往年的样子,准备了两张大桌子,可还是坐的满满的。 今年,许承姚成婚了,于是带着媳妇卫妙云跟秦书他们坐在一起。 卫妙云虽说嫁到许家有些日子了,可还是被许家的人丁兴旺给惊了两息。 尤其是孩子那一桌,天知道她也是最近才记住所有孩子的名字,年岁,喜好等等。 想着日后这一堆孩子要他们两口子管理,卫妙云的心脏不由跳快了些。 几个叔叔婶婶还年轻了,怕是还得再添孩子。 更别说老爷子老太太的老来双胞胎。 天爷。 卫妙云忽然觉得,她管家应该更认真些,家里的庄子铺子都得再上些心。 京城这边和和乐乐,欢声笑语的刷锅子吃年夜饭。 远在南北的泉州,禹州却是不同。 禹州许宅。 房间里,就许老二两口子二人,八仙桌上摆放着热腾腾的古董锅,里面的羊汤烧的咕噜咕噜的。 张春桃夹了块羊肉放了进去,看着自家当家的那愁眉的样子,顿时红了眼眶。 “你说咱们,来这禹州真的对吗?” “大过年的,连孩子都见不到。” 许老二心中一哽,“什么叫对吗?” “咱俩来的时候不是说好了,都是为了孩子。” “我之前都让你回京过年了。” 张氏一听这话,顿时憋住了眼泪,“京城那么多人了,我哪能把你一个人孤零零的留在这。” “老四两口子不都没回去。” 许老二轻叹一声,把锅里的羊肉捞了出来,“快吃吧,不吃都老了。” “你不是最爱吃这些嘛。” 张氏抽噎了两声,拿着筷子吃了起来。 “我是不管,明年你可得努力,咱们趁早回京。” “离开孩子们这么久,我是真想他们。” 许老二此时心里哪还有之前的愁绪,现在是一门心思的安慰自家媳妇。 “我知道,你就放心吧。” 第402章 聘礼准备 泉州城。 衙门后宅,王若瑶披着朱红色的披风,手里捧着暖炉,翘首以盼的看着外面的小道上。 “这个时辰了,怎么还没回来。”她小声嘀咕着,身侧的丫鬟闻言,说道:“太太,要不奴婢去前头看看。” 王若瑶轻轻摇头,“不了。” “今日老爷见的都是重要人物,咱们别去打扰。” “这个时辰,想来也该散了。”话音刚落,前头拐角处,一道熟悉的身影缓缓走来。 此时天色稍亮,王若瑶定睛一看,见着来人是许亭枫,顿时一喜,快步迎了上去。 \"相公。\" 许亭枫大步上前,边走边道:“这么冷的天气,你怎的在外面?” “快进屋去。” 趁着他说话的功夫,王若瑶已经将手里的暖炉塞到了他的手里,“我不冷,我在外头没多久。” “倒是你,怎的也不知道拿个暖手的手炉。” “这南方冬日瞧着暖和,晚上还是很冷的。” 许亭枫感受到手里温热的触感,眸色瞬间柔和了三分,“是我欠考虑了,想着不远,便没拿着。” “今日过年,还让你等我。”说着,他一只手握住了王若瑶的手,往院里走去。 “每日不都是如此吗?” “你是为了公干。”王若瑶含眉眼带笑,满是温柔的仰头看他,“今日我下厨做了你爱吃的菜。” “虽说只有咱们两个人,可是过年也得热热闹闹的。” 许亭枫颔首,“你说的是。” 屋里的八仙桌上,摆放着南方少见的古董羹,与京城不同的汤底,里面放着本地盛产海蟹之类,咕嘟咕嘟煮着,香气袭满了整个房间。 “这些海蟹是我早上让管家特地去取的,新鲜的很。” 二人坐了下来,王若瑶迫不及待的先给许亭枫盛了碗汤。 “先暖暖身子。” 许亭枫看着眼前的妻子,心中不由闪过几分内疚,若不是因着自己,此时她应该在京城,无忧无虑的陪着孩子。 “明年局势会好上些,倒时候,你回京住些日子。” 王若瑶一怔,“回京?” 她是不愿意离开许亭枫的,虽然也想念京中的孩子。 许亭枫放下手中汤碗,“本想着把孩子们接到泉州过些日子,但今日我同楚将军聊了一会,还是觉得不妥。” 王若瑶眸光微闪,不妥? 她日日陪在许亭枫身边,泉州风声自然知晓,她瞬间明白自家相公的意思。 “相公别说了。” “我明白的。” 许亭枫拍了拍她的手,“委屈你了。” 王若瑶微微一笑,“哪有?” “若瑶明白相公的为难之处。” “你也是为了咱们一家人的安全考虑。” “回京的事情咱们先不提了,日后再说。” 、 “今儿个过年,咱们得开开心心的。” 王若瑶拿起筷子烫起了鱼片,薄如水晶般剔透的鱼片入了滚烫的汤中,不过几息就变得全熟。 “快尝尝。” “你最爱吃的。” 许亭枫也不客气,随即拿着筷子吃了起来。 “不错,鲜美入味。” “也就是在泉州,若不然都吃不到这些美味。” 夫妻二人刚来这的时候,也是吃不惯这些鱼蟹之类的,久了之后才发现,当真美味。 比起京城的那些精美食物,着实更有一番风味。 “等年后开了春 ,我多准备些干货,到时送去京城,给家里人都尝尝。” 许亭枫点头,“好,娘也喜欢这些。” 堂屋里,虽然只有夫妻二人,可是温馨之意一丝不减。 爆竹声响起,城中有人放起了烟火。 绚烂的烟火在空中绽开,在泉州倒是罕见的场景。 许亭枫举杯酒杯,“来,咱们一同喝一杯。” 王若瑶笑应,随即举杯。 ...................... 新年转瞬即逝。 这个年节,许则川两口子格外的忙碌。 除了往年必走的长辈家,还添了柳家这一门亲。 拜访这日,秦书带着陈娇娘也同柳家大夫人定下了两家下聘的日子。 因着皇家赐婚,又是三房长子,老三两口子也是下了血本,拿出了不少珍稀的好东西。 除了公中出的那些,又添置了整整五大箱子,都是罕见的宝贝。 许承瑞成婚,卫妙云这个长嫂自是要帮忙的,尤其她现在还是领着管家的差事。 看着院中摆放的各色宝石,头面,绸缎,饶是出身侯府的卫妙云都惊了一瞬。 三房果然富庶。 如此,她就放心了。 “妙云,今日个辛苦你了。” 陈娇娘见在院子里正拿着单子核对的卫妙云,乐滋滋的上前打招呼。 卫妙云闻言,转身行礼,“三婶。” 陈娇娘扶了扶她,“妙云啊,你啊见多识广的,你再帮三婶看看,还有哪里要改的?” 卫妙云有些不好意思道:“三婶,承瑞弟弟成婚是大事,这些还得祖母,母亲她们做主,我一个小辈,哪里懂这些。” 陈娇娘拉着她到了屋里坐下,“你可是出身东乡侯府。” “这京城还有你不懂的。” “老太太她们是看过了,可我这不是头一回娶儿媳妇嘛。” “你也是年轻人,知道这些姑娘家喜欢什么。” “你帮我看看,需不需要再添置些什么。” 卫妙云听她这么说,又想起往日的相处,知道自家三婶也是没别的心思,就是纯粹为了这次婚事的顺顺利利,是以也不藏私。 “三婶,这些您准备的很好。” “我当初那会,不都是祖母她们准备的,都是最好的东西。” “柳家那一定会满意的。” 听着这话,陈娇娘眸中的笑容更甚了些。 “就是这二人成婚,还得看他们新人的意思。” “我觉得啊,您倒是可以让承瑞多给柳家姑娘送些小物件什么的。” “如今开了春,风景也好了。” “左右无事,不如让他们出去走走,日后夫妻感情也好。” 卫妙云说话间,不由想到自己订婚那会,心中一阵甜蜜。 陈娇娘跟许老三那是青梅竹马,自是不懂现在年轻人这些,闻言,她点点头。 “这个倒是。” “说起来,承瑞跟柳家姑娘没见过几次。” “这可不行。” 她跟许老三为何感情这么好,还不是因为打小就认识,走南闯北的没分开。 想着,她赶紧招呼身边丫鬟,“去把瑞哥儿叫来,就说我有事。” 第403章 承瑞婚事 另一边,正在埋头苦读的许承瑞忽然听到自家老母亲的传话,茫然不已。 思索几息后,这才依依不舍的放下手中从许则川书房拿来的策论。 “不准让人进我的书房。” 吩咐完看门的小厮,这才往后院走去。 穿过长廊,远远的就听见院子里的欢声笑语,许承瑞心神微动,大步往前,还未进院,就瞧见了院中摆放的各色布料,首饰等礼品。 已经有了婚约的许承瑞瞬间想到了今日来此的可能,耳朵隐隐变热了起来。 “娘,大嫂。” 端方谦逊的少年见着院里人,赶忙行礼。 他话音刚落,陈娇娘已经伸手招呼他过来。 “傻小子,还在那傻站什么,快过来。” 许承瑞耳朵微红,随即上前。 “娘,这个时辰,何事如此着急唤我啊。” 坐在一侧的卫妙云闻言忍俊不禁,好在手中团扇遮掩,这才不让她失仪。 陈娇娘哎吆一声,“你瞧这院子里的摆设,你说什么事。” 许承瑞面上闪过些许不自然之色,慢吞吞的坐了下来,“下聘之事不是有娘和大嫂做主吗,我又帮不上什么。” 陈娇娘这会也是看出自家儿子不好意思了,面上笑容不由带上了三分打趣。 “那怎么成,你可是未来的新郎官,这些东西都是你们两口子用的,可不得让你瞧瞧。” 一句话说的许承瑞面红耳赤,哪有往日镇定的样子。 卫妙云也笑着插话,“三婶说的可不是,这可是三弟你的人生大事,你不过目,谁过目啊。” 陈娇娘咧嘴也道:“青竹那问了吗,有没有什么其他的喜好,打算?” “趁着这次,咱们一道安排上。” 许承瑞虽然不好意思,但耳朵还是很用心听着的。 他的婚事,自己可不得用心。 提到未来妻子那里,许承瑞瞬间茫然了。 这个他还真不清楚。 算起来,他跟柳青竹的婚事也是宫里和家里撮合的,实际并未见过几次。 他对这位出身书香门第,教养也不错的未婚妻子还是很满意的,但若是涉及到更深一层,着实是不知晓。 坐在对面的卫妙云瞧着悠闲,慢悠悠的晃着团扇,可是一双眼睛却是丝毫没错过许承瑞面上的变化,不由打趣,“你大哥哥同我未成婚那会,可是隔三差五的给我送些小礼物什么的。” “百巧阁的陶瓷娃娃,金玉阁的朱钗,南家铺子的蜜饯...\"卫妙云嘴里说着,心里犹如吃了蜜糖一般的甜。 这会,许承瑞也意识到了一点不对劲。 陈娇娘心里长吁了口气,这才说道:“娘跟你爹那是打小就一起长大的师兄妹,这过起日子来,才这般和睦,承瑞啊,这夫妻感情也是要好生经营的。” “你瞧你大哥哥,瞧着多端方的人,对你嫂子那可是百依百顺,早年定亲的时候,那更是贴心的很。” 卫妙云听着这话,瞬间红了脸,嗔道:“三婶。” 陈娇娘乐呵呵道:“你们两口子那小日子,家里谁不知道。” “承瑞但凡有承姚一半的心思,我啊,哪里还用这般操心。” 卫妙云表示十分赞同。 自家官人对她确实极好。 刚订婚那会,外出都给她隔三差五的寄信送礼,哪里像承瑞这孩子。 “三弟年纪小,一心读书,自是不懂这些的,想来今日提了此事,日后一定夫妻和睦。” 陈娇娘笑道:“他若是有这个悟性,我今儿个也就值了。” “儿啊,娘知道你在准备会试,可毕竟还有两年的额功夫,不着急,你如今最要紧的是你的婚事。” “等把青竹娶进门,娘就不跟你唠叨这些了。” 许承瑞面上瞧着不好意思,心里却是有了数。 “儿子知道了。” 卫妙云坐在边上,看着母子俩你一言我一句的,心里不由感慨,许家家规严,如许承瑞这般的男孩中,身边伺候的都是小厮和上了年纪的嬷嬷,也没个年轻丫头,自然不知那些风花雪月之事。 家中学堂严格,出府读书的书院也是精挑细选,可不就成了现在的样子。 想到自己未来的孩子可能也是如此,卫妙云竟然有了三分忧愁。 提到孩子,她眉头微蹙,成婚也不短的时间了,怎的一直未有喜讯传来。 虽然家中长辈没催,可总是觉得不自然。 不成,晚些时候,得找人来瞧瞧。 许承瑞也是个执行力超强的孩子,次日,就下了帖子到柳家,连带着自己让厨房专门做的点心。 柳家规矩森严,虽说如今男女大仿不如从前,可是柳青竹收到这些礼物,还是让柳家众人议论了几分。 绣楼里。 丫鬟秋芳将点心一一摆出,边道:“国公府的稻香斋做的点心可是京城最好吃的,瞧这样子,还是外头没见过的。” 柳青竹坐在桌前,静静地看着书信,一字不曾落下,白皙的脸上露出丝丝红晕。 她又看了看桌上的点心,只觉得心脏都跳快了些。 “许三公子邀我后日去城外游湖。” 秋芳端着盘子的手一抖,“奴婢这就去禀报太太。” 柳青竹赶忙拦她,“急什么。” 秋芳是柳家的家生子,家里家规从头到尾背的滚瓜烂熟,一听到这事涉及自家小姐的名声,可不是急眼了。 柳青竹柔声笑道:“如今外头都什么样了。” “秋芳,咱们都得多出去走走。” “李家的平君姐姐,齐昭县主,如今做官都做的有模有样的,风生水起,不比那些男人差。” “你没瞧见,近年,大伯母也不像从前那般严苛了。” 柳青竹将书信小心仔细的折起,放到信封里,“我与许三公子是定了婚事的,未婚夫妻出门游湖有何不可?” 秋芳听着有些震惊,但还是听了自家小姐的话,颇有眼力劲的取了一个盒子过来。 柳青竹脸颊红晕又深了深,将信封放了进去。 “你去大伯母那说一声,我后日要出门赴约。” 秋芳虽然有些迟疑,但还是点头应下了。 柳家的中馈都在大夫人那管着,许承瑞送了帖子的事情自然知道了。 听着秋芳的传话,沉默两息后,点了点头。 还吩咐了身边的丫头送了几匹不错的料子过去,另外又传了金玉阁的管事明日进府,挑选首饰。 待到秋芳离去,伺候的妈妈忍不住开口,“夫人,青竹小姐那是不是不大妥当?” 柳大夫人笑道:“有何不妥,这可是陛下赐婚,咱们柳许两家的荣耀。” “那丫头是个有盘算的,日后嫁人了,身份也不同了。” 伺候的妈妈能混到这个位置,自然不是傻子,瞬间明白了自家夫人的意思。 “夫人睿智,青竹小姐日后是个有福气的。” 第404章 风起前夕 转眼过了一个月。 许承瑞同柳青竹二人这些日子隔三差五的见面,感情日渐益增。 陈娇娘欢喜的时不时来秦书这里,传递着二人的进度,边试探着过两日前去下聘的事情。 若是能让许则川同秦书二人一同前去,那势必是给三房长脸了。 夜色降临,许则川踏着月色归来。 好在春日,天气倒是没那么寒冷。 “这段日子是怎么了,天天这么晚回来。” “你都一个多月没休沐了。”秦书上前迎接,边说。 许则川很是自然的牵着秦书的手,夫妻二人往堂屋走去。 “公务多,处理的就晚了些,过些日子就好了。”许则川眉宇间掩不住的疲惫之色,口中却是体贴的安抚话语。 秦书眉头微蹙,心疼道:“你年岁也不小了 ,也要注意自己身体。” 二人说着话,走到屋里坐下。 丫鬟麻溜的端来了热水帕子,许则川洗了洗手,拿起帕子擦了擦手,这才道:“今儿个的饭菜瞧着格外丰盛,怎的,有什么大喜事?” 秦书无奈一笑,知道他有意岔开此事,随即不提,“能有什么大喜事,咱们家不一直这样。” “若是有什么不同的,就是今儿个老三媳妇打听,承瑞下聘那日,你去不去。”说话间,她已经起身替许则川盛了碗羹汤。 此时屋里就剩下夫妻二人,丫鬟们在外头走廊处守着。 许则川想了想许承瑞下聘那日,轻轻摇头,“估计没空。”他接过秦书手里的汤碗,“我自己来就是。” 秦书微诧,“这么忙啊?” 许则川点头,已经拿起勺子喝了口汤。 忙碌了大半日,虽然晚上有点心垫着,但还是饿得很。 “衙门不是有食堂吗,你晚上没吃饭啊?”秦书看着心疼,赶忙给他夹菜添饭,脑中还回想着,今日有没有让人送点心汤水过去。 许则川喝了大半碗汤,这才觉得舒坦了些。 他捡起帕子擦了擦嘴角,这才道:“食堂那饭菜你又不是不知道,能有多好。” 秦书一噎,“你的嘴未免有些挑剔了吧?” 许则川无奈的摇摇头,“内务府也不知道做什么,近年来,饭菜愈发的不行了。” “我们那还好些。” “下面的官员怕是有些难。” 二人倒是鲜少提起食堂的事情,秦书陡然这么听完,还有些震惊。 “好家伙,连你们中书省的官员都吃不好,这也太贪了吧。” 许则川无奈摇头,“官员食堂都是归内务府的,那里面关系错综乱杂的很。” 秦书眉头轻蹙,“总这样子也不是个事。” “咱们如今家大业大的,每日给你们送些点心羹汤倒是无所谓,可那些低阶的官员,日子怕是没那么好过。” 他们当初进京,可是宅子赏赐都有的,说苦日子确实没过太久。 秦书几个也是每天让人给他们准备些吃喝,官员食堂也是鲜少踏足,如今经常加班,倒是让许则川好生体验了一把。 许则川思索两息,“罢了,打明儿个起,你别给我送吃的了。” “我就去官员食堂吃。” 秦书哎吆一声,“你这就有些糊涂了,你想整治食堂,也别把自己搭上去啊。” “你自个没发现,你这两年的胃都不大好了。” 许则川愣了愣,“我自己倒是没太注意,不过没什么大问题。” 秦书无奈摇头,许则川如今有了工作狂的趋势,尤其是最近。 “你小声跟我透露些,到底忙什么了。” 许则川沉默两息,瞧了眼外头站着的丫鬟小厮,确认是家中常用的几个后,这才压低了声,“陛下动了攻打周边列岛的心思。” 秦书震惊的倒吸了口凉气,“我没听错吧。” “周边列岛?” 许则川点头,继续扒饭。 “这事是你的主意吧?” 许则川握着筷子的手一顿,“我早前是暗示过,但我可做不了主。” “如今是这位自己动心思了。” “先帝的功绩就在那明晃晃的摆着,这位可不着急。” 秦书倒是开心的很,“早就该这么做了。” “之前老四来的信里,总说什么海寇是流民,我才不信。” 许则川见她开心,自己也欢喜,给她夹了口菜,“咱们边吃边说。” “菜都凉了。” “等到时候真把扶桑打下来了,等我退休了,带你去看樱花。” 秦书觉得这是今年听到的最好听的情话。 “那你可得多用些心,我在家里也帮不到你大忙。”秦书有些懊悔,为什么自己是个老太太,只能待在家里家长里短,操持孩子。 许则川安慰道:“咱们家如今发展这么好,你功不可没。” “你之前改良的织布机,如今产量大增,许多女工都感谢你了。” 秦书听的心里也是乐滋滋的,“我都这个年纪了,又是一品国公夫人的诰命,也不需要那些赏赐了,咱们俩啊,还是把这些功劳留给孩子们。” “不愧是我夫人。”许则川接话道:“深明大义第一人。” 秦书忍俊不禁,“行了吧你。” “就知道忽悠我。” “这么说,承瑞下聘就我去了。” 许则川颔首,“你去吧,老三两口子也都跟着。” “也是不差了。” 其实二人心里还有一点很清楚,许承瑞不是长孙,为了后面孩子们的和谐,还是不能开这个头。 “那便如此吧。” “老三两口子都是聪明人,会明白的。”许则川又补充了一句。 秦书点头,“我明儿个给柳家的聘礼里再加一套缠丝玛瑙头面。” 许则川有些不赞同,“你自己留着就是。” “这么早给他们作甚。” 秦书叹息,“我都这个年岁了,也戴不了那些了,反正迟早要留下给孩子们的。” “这次干脆给老三家吧。” “说起来,老三早年也是帮着家里许多,咱们也该多补偿一些。” 家里如今人情来往,孩子们的事情,许则川已经全权交给秦书,他格外放心,鲜少插手,只是偶尔有些建议。 如今这么一听,随即也不言了。 他们俩分工明确。 “都听你的。” 第405章 风起前夕2 许承瑞下聘之日转瞬到来,对于许则川没有参加,许老三两口子心里还是有些失望的。 马车里。 夫妻二人坐在一起,面色皆是有些不大好。 “原想着,承瑞也是咱们三房的长子,伯府的世子,爹能多照顾些。” 许老三唉了一声,拍了拍自家媳妇的手,“老爷子行事,这些年你还没看明白。” “咱们是三房,若是承瑞下聘这点事还需他亲自去,那日后岂不是得忙的团团转。” 陈娇娘一噎,没好气道:“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许老三,“娇娘,你莫要忘了,咱们是三房。” “当初去柳家拜访,爹娘可是亲自去的。” “今儿个爹没空,娘她老人家亲自来,已经是格外有面子了。” “若是将来,换了承祈他们几个娶亲,难不成都要爹娘操持不成?” 陈娇娘一噎,只觉得喉咙发痛,但见自家丈夫这样,心里软了又软,缓缓靠在了他的肩头,“我就是心疼承瑞。” “这孩子打小就懂事,当初出生,咱们家那样子,老爷子都给他大办了满月酒,这几年对他也是格外恩宠。” “我就觉得他跟承姚是一样的。” 许老三听完,呵呵笑道:“老爷子老太太也是为了家里好。” “你瞧,这次的聘礼,多少好东西。” 提到聘礼,陈娇娘自然是满意无比的。 毕竟这些都是她亲自在库房挑选,又加了自个添置的,老太太添置的。 “罢了,是我想多了。” “左右将来都是分家的,老爷子老太太这么做,也是有自己的思量。”许老三又补充了一句。 陈娇娘一震,捶了一下他胸口,“你胡说八道什么了。” “老爷子老太太身体好的很,别提什么分家。” 许老三见她如此反应,忍俊不禁,“你瞧你,你现在又不愿意了。” 陈娇娘此时不知该气还是该笑,眼前这浑人,分明是在打趣他。 “懒得搭理你。”陈娇娘气哼哼的挪了挪屁股,别过头不理会许老三。 许老三脸上挂着笑,手却是忍不住的拉了拉她,“在外头了。” “还跟我别扭。” 陈娇娘哼哼两声。 “到家我在收拾你。” 皇宫。 椒房殿内。 皇后翻看着上个月的彤使,眉头微蹙。 身边的宫女瞄了一眼,小心翼翼的奉上了茶水,说道:“娘娘,兰采女近日格外恩宠,想来是新人的缘故。” 皇后神色未改,心里却是清楚,谁人不喜欢新鲜的。 “兰采女如此得陛下心意,本宫也该赏赐。” “她入后宫也有些日子了,近来侍奉也是格外得体。” “晋为美人吧。” 宫女也是没想到皇后如此大方,竟然直接越过了常在,成了美人。 “是。” 待到宫女离开,皇后的眸色变得有些晦暗。 她此举也是有私心的,毕竟抬举一个宫女出身的嫔妃,总好过那些大家族出身的嫔妃好。 即便日后有了子嗣,身份也不会太高。 “陛下,臣妾终究做不到啊。”她静静地呢喃了一声,随后缓缓合上了眼前的记录,不再看它。 许久,又吩咐太医院太医,去各处宫殿给嫔妃把脉。 这段时日,皇帝后宫踏足多次,除了些许俩人,也算是雨露均沾,所为何,皇后心里清楚。 太医院。 各色草药的气味弥漫在此,许容慧正在看方子,听到外面宫女传来皇后的旨意,赶忙停下手里的工作。 近日太医院都变得忙碌了起来,以往一个月一次的平安脉,如今都成了十天一次。 王院判熟练的安排了众人差事,又点了几个新人跟着老太医一道。 “去了各位娘娘处,务必要谨言慎行。” “尤其你们几个,多听听你们师傅的。” “知道吗?” 众位新人赶忙应着,面上也是掩不住的喜气。 能跟着入后宫,也算是事业有了些突破了。 若是能被哪位娘娘看上,日后前途也是稳当了。 看着浩浩荡荡的一群人离开,王院判抚了抚稀疏的胡须,摇头轻叹。 身旁的韩院判道:“你这是愁什么。”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 王院判唏嘘,“看着他们,仿佛看到咱们当年。” “好在,你我就快要退休了。”说着,他看着身边的老伙计,二人相视一笑。 能平安退休,着实是祖上庇佑。 韩院判笑了笑,“老家伙,你真是一点都不上进。” 王院判呵呵笑着,“你上进,你怎的不一道去?” 韩院判哼了一声,颇为自豪,“我那是陛下同娘娘的御用太医,那能一样吗?” 皇帝频繁到来,后宫嫔妃们的气色都好了不少。 许容慧跟着林太医来了后宫,先去了德妃处。 德妃如今已经不再女学教学,而是成了名义上的夫子一职,虽在宫中,但同女学的联系从未断过。 见着许容慧也是和悦了几分。 “有些日子不见许太医,瞧着有些削瘦了。” 许容慧正在把脉,闻言,赶忙回道:“谢娘娘惦记,臣近日跟着祖母茹素,瞧着便削瘦了些。” 德妃忍俊不禁,“你家老太太的身体,一直是极好的。” “倒是你,还是个小丫头,还是长身体要紧。” 许容慧羞涩的点头,“祖母也是这么说的。”她缓缓收回手指,恭敬回道:“娘娘身体无碍。” 德妃笑了笑,收回了自己的手,“皇后娘娘下了旨意,想来你们太医院近日也忙的很。” “本宫就不留你了,先去忙吧。” “等过些日子,闲暇时候,来本宫这里坐坐。” 许容慧点头,“臣知道了,多谢娘娘厚爱。” 林太医也跟着行礼,师徒二人这般一前一后离开了此处。 德妃看着远处离开的身影,眸色微动,不由叹道:“还真是生在了好人家。” 身旁的宫女闻言,柔声安慰,“娘娘如今位列四妃之一,身份尊贵,陛下近日也是格外恩宠娘娘,娘娘该放宽心才是。” 沈意清楚,自打她入了太子后院,她就没有自由了。 她对曾经的太子,如今的皇帝是有些感激的,在那个时候,若不是他,自己只怕性命不保。 如今瞧着女学的学生们在各处站稳脚跟,心里也是高兴,可是不知为何,又有些羡慕。 若是她生在这个时候,想必也能参加科举做官吧。 她抚了抚自己的小腹,一股哀凉从心底升起。 第406章 风起前夕3 “未曾想,如今我竟然成了自己当初最讨厌的样子。” 此言一出,身侧的宫女面色大变,赶忙轻声提醒,“娘娘慎言。” 德妃倒是不以为然,摇头嗤笑,“我这延庆宫这两年就跟冷宫一样,若不是在太后娘娘那得脸,这宫里还有人知道本宫在吗》” 宫女心尖一颤,她是东昌侯府的家生子,当初跟着沈意入的东宫一直到现在,自家主子过的什么日子她最是清楚。 “娘娘,现在您已经柳暗花明了。” “太后娘娘也希望您能诞下子嗣。” 德妃转头看她,“子嗣?”她抚了抚自己平坦的小腹。 宫女重重点头。 “侯府,不,太太,也是希望您日后有个依靠的。”她又道。 提到自己的生母,德妃触动不已,“娘,她一直希望我过得好的。” “可惜,我不孝。” 宫女眼眶已然红了半分,“不是娘娘的错。” “娘娘没有错的。” 德妃指尖微动,缓缓伸起,抚了抚宫女的脸颊,“当年那件事后,我身边留下的丫鬟只有你了。” “云芝,你一定要一直留在我身边,好好的。” 云芝用力的点头,“奴婢会的。” “奴婢会一直陪着小姐。” 德妃展颜笑了出来,她轻拭了拭自己的眼角,“陛下近日朝政繁忙,本宫不便前去打扰。” “你去小厨房,让人做一碗羹汤送去。” “就说,本宫希望陛下保重龙体,政务在忙,也不要忘了用膳。” 云芝知道自家主子是想开了,欢喜不已,赶忙应下,“奴婢这就去。” 午后的勤政殿。 皇帝如往日一般坐在殿中批阅折子。 曹玉站在一侧闭目养神,除了外面偶尔换防的声音,整个勤政殿内外,安静的一根针掉下来都听的格外清晰。 朱笔落下,曹玉缓缓睁开眼睛,心中默默算了时辰,悄悄的退了下去。 再次回来时,手中已经端着一盏温热的茶水。 二人这样的场景不知在殿内出现了多少次,皆是习以为常。 殿外,一道罕见的宫女声音响起,曹玉耳尖微动,眼眸微眯。 皇帝不由好奇,“何事?” 曹玉恭敬笑道:“外头似乎来了人,奴才倒是有些陌生。” 皇帝一怔,有些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这勤政殿内外,还有你不熟悉的。” 曹玉尴尬一笑,外间小太监已经站在隔壁屏风后,小声禀报。 “曹公公,德妃娘娘身边的云芝姑姑求见。” 曹玉一怔。 德妃的人? “陛下,是德妃娘娘身边的云芝。” 皇帝瞬间也来了精神,“什么?” 他那个没有情调,只知道读书的德妃,竟然派人来了勤政殿。 还真是罕见。 “今儿个倒是奇了。” 曹玉呵呵笑着,“还是咱们太后娘娘教导有方,陛下,奴才去外头瞧瞧。” 皇帝默然。 曹玉明白了,麻利的走了出去。 皇帝有些发愣,他那位在慈宁宫的老母亲,果然发力了啊。 勤政殿这地方,云芝还有些陌生,但想到自己也是德妃身边的领头姑姑,随即挺直了胸膛。 曹玉样貌生的好,待人也和善,在后宫还是很讨人喜欢的。 “曹公公。” 曹玉笑呵呵的扫了一眼她身后小宫女手中的食盒,“今儿个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云芝姑娘,你怎的来了?” 云芝含笑福身,“奴婢来这,自然是奉了主子的意思。” 她转身拿起食盒,递给了曹玉。 “娘娘关心陛下身体,知道陛下政务繁忙,她不便打扰,遂命了奴婢前来,望陛下保重身体,政务在忙,也不要忘了用膳。” 曹玉心中啧叹,点头示意身后小太监接过。 “娘娘的一片心意,奴才知道了。” “云芝姑娘放心,奴才一定将娘娘的意思转达陛下。” 云芝笑着点头,“多谢公公了。” 殿内,皇帝继续工作中,听见动静,眸光轻扫门口处,就见曹玉乐呵呵的拎着食盒走了进来。 “陛下,今儿个真是奇了,德妃娘娘让人送了吃食过来。” “还嘱咐奴才,让陛下爱重身体,知道您政务繁忙,就不便打扰了。” “还让您务必记着用膳。” 皇帝也有些吃惊,“德妃真是转性了。” 曹玉嘿嘿笑着,“陛下近日常驻后宫,诸位娘娘们难免意动。” 皇帝为了生皇子,近日格外努力,曹玉最是清楚。 他现在可是每天都让御膳房炖上一盅羹汤给皇帝补身子。 皇帝轻咳两声,瞪了他一眼。 曹玉面色讪讪,赶紧将食盒奉上,边道:“陛下息怒,奴才知错。” 皇帝没理会他,直接掀开食盒,见到是羹汤,瞬间觉得味蕾发酸,有些呕吐的感觉。 “拿下去。” 曹玉愣了一下,“陛下,您不用吗?” 皇帝不以为然,“都是宫里御膳房出来的,能有什么区别。” “你用吧。” “今夜朕去延庆殿看德妃。” 曹玉忍不住瞥了一眼自己的腰肢,“陛下,奴才近日都胖了。” 皇帝笑了笑,“那你晚上多练练功。” 曹玉一噎,“奴才遵命。” 往前殿送吃食,已经成了嫔妃邀请皇帝的默契,从前不多,那是皇帝懒得理会,如今可不同了。 大部分皇帝都会给面子去瞧瞧,表现的好,皇帝还会留宿。 前殿的风吹草动终是落在了后宫。 皇后听闻此事,微微惊讶,但也没说什么。 倒是景妃那里,原本正捧着点心吃的她瞬间没了胃口。 “延庆宫那个,不是一直清高的很吗?” 对于德妃,景妃是格外忌惮的,出身好,长的也好,太后还喜欢。 她若是生下皇子,哪里还有她儿子的份。 身边的嬷嬷也是为难,“娘娘,德妃娘娘也是后宫嫔妃,陛下恩宠也是正常的。” 景妃没好气的丢下点心,“从前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宫里的女官了。” 嬷嬷补充了一句,“德妃就是女官出身。” 景妃一噎,气哼哼了两声。 “陛下真是偏心,都是妃位,偏偏她是贤良淑德的德字。” 嬷嬷知道自家主子心思,赶忙抚慰,“娘娘育有大殿下,德妃有什么。” 提到自己的宝贝儿子,景妃瞬间来了底气,“可不是。” “我可是大皇子的生母。” 第407章 师出有名 后宫争斗皇帝懒得理会,只要不涉及子嗣性命,他都是交给皇后处理。 如今南边水军练兵效果显着,去年又抄了一部分海商的家,如今国库充盈,皇帝终于放心,准备攻打四周列岛。 次日,太极殿上,皇帝宣旨,扶桑小国勾结海商,伪装海匪,抢掠我朝船只,迫害渔民,遂命泉州将领楚天峰率领水军攻打,扬我大瑜之威。 旨意一出,许则川第一个出来附和。 中书其余官员,六部尚书一一赞同。 底下其他官员有些还是一脸迷茫,但见朝中几位巨头如此,即便心有不满,但也不敢多言。 皇帝亲自下旨,可见此事早已成了定局。 下了朝,楚王跟在皇帝身边,兄弟二人倒是十分和睦。 “皇兄,臣弟愚钝,这周边列国不少,为何先打的是扶桑?” 对于皇帝旨意中所言的名头,他是不信的。 皇帝笑了笑,面上春风和煦,“朕原本的意思是琉球那块。” “但许相力荐,先攻打扶桑。” “朕便想着也不是不成,不过是早晚的事情。”皇帝在楚王面前丝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 楚王饶是有了心理准备,心里还是惊诧不已,但事实已定,他一心也想做个拥护兄长的好弟弟,随即也不多言,只是道:“原来如此。” “只是这扶桑小国是怎么得罪许相了。” 周边列岛这么多,也不缺这一个。 楚王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在楚王的认知里,许则川一向是和善正直之人,倒是从未听过他针对旁人。 皇帝见他这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思索两息,低声说道:“据说那地方下面有金矿。” 楚王一愣,随后瞳孔微微变大,“原来如此。” 他就说,他这位皇兄的心思岂是那么容易改变的。 “许相果真是国之栋梁,此事都能发现。” 皇帝矜持的抚了抚胡须,“他这个老狐狸,心思细腻,谁知道呢。” 旨意送到泉州的时候,许亭枫很是平静。 楚天峰倒是激动的很,他调来这里有些年头了,如今可算是能大展拳脚了。 “许大人,这后方事务我就交给你了。”楚天峰郑重抱拳,一脸期待的看着许亭枫。 许亭枫嘴角微抽,“将军放心便是,在下既然是这泉州知州,自然会履行其责,做好后方工作。” 楚天峰在这跟许亭枫打交道时间也不久了,也知道此人性情,“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 “此事关乎所有士兵,交给旁人我可不放心。” 楚天峰心里的小九九,许亭枫怎么看的不清楚,他部分原因可能是相信自己,自己又是泉州知州,权利重大,另一方面,惦记的怕是京城的所有军需,军费,希望自己这个丞相之子,帮着周旋。 如今国库丰盈,军费等或许不会欠缺,但拖延总是会有的。 楚天峰见眼前人脸色神色,大步上前,搂上了许亭枫的肩膀,“许大人,咱俩也认识有些日子了,明人不说暗话。” “这次仗要是打好了,咱们俩都有好处。” “你放心,到时候我一定给你请功。” 许亭枫含笑点头,“我自是相信将军的。” 楚天峰有些不乐意了,“叫楚兄。” 许亭枫无奈一笑,“我相信楚兄。” 京城那最忌讳当地官员同军队勾结,往日许亭枫即便帮着楚天峰,但也会保持距离,也不知为何,眼前人一点也不在乎,反而一心要打好关系是的。 许亭枫心中默念了一次家规以及许则川的教诲,这才稳下了心。 景成三年春末,南征正式开始。 泉州附近几城百姓,无不支持。 南方海域战火不断,京城各地的军需军备也随着运河往南边运去。 京城。 太医署。 所有太医聚在了一起。 王院判背着手轻咳了两声,扫了眼在场众人。 “诸位,咱们太医院的老传统了。” “如今南方开战,军医是必不可少的,虽然现在不缺人,可是咱们太医院也是要参与的。” 王院判是什么人,能混到这个位置,早就成了老狐狸。 他虽然有心庇护太医院众人,可是规矩不可破。 如今南边是不缺人,可是打仗吗,死的人也多啊,总是要多配些的。 且此次是水战,按着上面的意思,自然是一条船配一个最好。 “此次咱们太医院要出五个名额,你们自己考虑考虑,可有愿意前去的。” 话音刚落,下面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响起。 无他,战场上的凶险谁人不知。 留在宫里伺候贵人,待在京城养尊处优多多舒服。 可是一些近年刚进来的小太医,那些还未正式得太医职称的医士不免动了心思。 年轻人总是充满志气的,若是去南边,不仅能为大瑜效命,回来还能官升一级。 坐在旁边默不作声的秦院判端起了茶盏,不急不缓的抿了一口,“肃静。” “皇宫内,吵吵嚷嚷的像什么。” “这事就这么回事,自己回去考虑考虑,明儿个来我这报名。” 王院判见状,说道:“都散了吧,赶紧忙活去。” 院里众人赶紧散开,抓药的抓药,看诊的看诊...... 待到院中恢复了常样,二人对视一眼,各自摇头。 “秦兄,你说,这人能凑的出来吗?” 秦院判哼哼道:“你连下面那些人都叫上了,十有八九,应该成吧。” 王院判摇摇头,有些为难,“虽说如此,可是正经太医还是要派过去的。” “若是让上面知道了,只怕咱们得吃瓜落。” 秦院判皱了皱眉,“若实在不成,老规矩,抽签吧。” 王院判抚了抚胡须,“如此只能这样了。” 二人坐在一起议论此事,太医院的其他角落,不少小太医也是如此。 “师傅,您说我能去吗?” 林太医本在挑选药草,听见许容慧的话,吓得手一抖。 “唉吆喂。” “你这孩子,吓了我一跳。” 林太医放下手中药草,慢吞吞的走到旁边坐下。 “战场凶险,你一个姑娘家凑什么热闹。” “这太医院那么多的男人在呢,不差你。” 见许容慧要反驳,林太医随即又道:“那可是在海上作战,若是遇到点什么,小命都要不保。” \"你啊,还是老老实实待在京城吧。\" 第408章 我要去泉州1 选太医这事,还是入了许容慧心里,也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宫里的嫔妃对她态度很是微妙。 “祖父。” 书房里,许则川看着难得踏入这里的许容慧,心中微诧,“坐吧。” 许容慧放下从厨房端来的补汤,垂着眸,缓缓落座。 许则川倒是鲜少见她如此,心里不由有些好奇,随即软了声,“这是怎么了,谁惹到咱们家的许太医了?” 许容慧原本有些低落的心情瞬间好了几分,仿佛找到了依靠似的。 “没有人惹我。” “是我自己的问题。” 在许则川的眼里,这个大孙女最是懂事,是个很上进的好孩子。 又是从许家村跟着一步一步到京城,是以,感情很是特别。 他放下手里的文书,眸色慈爱,“哦?你的问题?” “你一直是个懂事上进的好孩子,在家孝敬长辈,爱护弟妹。” “太医院那里,祖父虽然未去过,但从林太医口中,也知晓你表现不错,近日考核名列前茅。” 短短两句话,许容慧不知为何,忽然觉得心情又开阔了三分。 看着刚刚低沉模样的少女恢复了往日大半的样子,许则川嘴角微勾,他如今哄孩子,也算是有一套了。 “也不知是孙女胡思乱想,还是如何。” “自打我入了太医院,正式成了太医之后,在后宫娘娘处看诊,总觉得她们的态度很是微妙。”许容慧抿了抿唇,想到前些日子的传言,看着许则川的面色,大胆又道:“我至今未曾出嫁,祖父祖母慈爱,支持我学医,如今又让我进了太医院。” “女子有此良机,实在难得,是以,孙女很是珍惜。” “可。” “你说的是选秀的事情?”许则川打断了她的话。 许容慧沉默两息,静静点头。 此事许则川也是考量过。 皇帝后宫子嗣不多,当初登基的时候,下了旨意,自己要为先帝守孝,借着这个名头,确实少了很多麻烦。 如今时间转逝,明年三月就要到来,估摸着要不了多久,礼部那里就准备上了。 许家如今地位不同,适龄女儿唯许容慧一人,难免惹人关注。 后宫嫔妃这般,想来也是顾忌许容慧的身份。 虽是太医,可是德妃不也是女官出身。 若是许容慧入了后宫,只怕地位不低。 “祖父,祖母尊重你的选择。” 许容慧一怔,诧异的看着眼前的人。 “祖父。” 许则川笑了笑,“咱们家女孩少,也只有你同容嘉两个。” “当初既然让你学医,便没打算让你随便嫁人。” “人生漫长,知心之人难求,从前你年纪小,鲜少同你说这些。” “你祖父不才,但还不至于送自家孩子去后宫争那些名利。” “你几个叔伯那里,更是不必担心,祖父已经敲打过了。” 许容慧听完,震惊不已,几息后,心中不由觉得羞愧,自家长辈往日的疼爱做不得假,自己却是这般想他们。 “都是孙女的错。” 许则川摇头失笑,“你没有错。” 许容慧摇摇头。 见她神色这般,许则川随即岔开话题,“太医院要选拔太医去南方的消息你知道了吧?” 许容慧应道:“今日院判大人宣布了。” 许则川抚了抚胡须,“如此便好。” “你年纪小,就老老实实的待在太医院,跟着林太医学习。” “他虽不是院判,可是医术却是极好的,为人品行端正,是个不错的老师。” “后宫那里,不必担忧,祖父会帮你谋个法子的。” 许则川此时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能不能给许容慧争个名头,一个同皇帝相差辈分,不让后宫嫔妃盯着的名头。 许容慧嘴唇微动,却是没有出声。 就这般静寂了片刻,她才说话,“祖父,我想去泉州。” 许则川心口一震,倒吸了口凉气,眉头紧皱的看着自家这个大孙女。 他就知道,这孩子没变。 “容慧啊。” “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许容慧没了后顾之忧,说起话来也是底气十足,“四叔任职的地方。” 许则川一噎。 没好气的看着她,“我问的是这个吗?” 许容慧没说话,而是把刚刚放在食盒里的补汤端了出来,“祖父,您先喝汤吧。” “我亲自给您配的药材,最是滋补。” 许则川轻哼了一声,“你别给我岔开话。” “战场的凶险你是不知道,当初你三叔都差点丢了性命。” “你爹娘就你同承祈两个孩子,她们把你们托付给了我同你祖母,若是你们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怎么同你爹娘交代。” 许容慧蹭的站了起来,“祖父说的不对。” “爹娘只有我们两个孩子。” “那些参军的人不也是父母的骨肉吗?” “若是谁家都是您这般想法,大瑜哪有今日。” 许则川心底一颤,只觉的脑袋发涨,太阳穴两侧突突的跳。 他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许容慧,“你刚出生的时候,咱们家还未发迹,吃了些苦头,可是后来到了京城,也是锦衣玉食的生活。” “如今虽然到了太医院任职,平日要辛苦些,可也是有着小厮丫鬟待命的。” “你一腔热血,我不反驳你。” “可是知道军中军医的日子吗?” \"我是在战场上待过的,那画面何等血腥悲凉。\" “祖父不会害你的,听话,回去好好睡一觉。” “你祖母昨日还在郊外购置了一座庄子,想要交给你,改日休沐,你去瞧瞧。”许则川说完,转身背对着她,走进了里间书库。 许容慧怔愣了数秒,见此,也不敢多言。 无他,多年的习惯,她知道自家祖父这是真的生气了。 “孙女告退。” “祖父早些安歇。”多年的教养还是让她做出了选择,许容慧福了福身,缓缓退了出去。 她知道此事不能着急,不该如此对一心疼爱自己的长辈无理,可是报名的日子近在咫尺,若是许则川不同意,只怕太医院那里也无用。 她得想想法子。 离开京城避避风头。 在宫里待了些日子,许容慧也算知道了天家的那些手段。 第409章 我要去泉州2 夜深。 月光透过琉璃窗照进了房间,秦书缓缓睁开了眼睛,看着身侧闭目却是没有入睡的许则川,“什么烦心事啊?” 许则川刷的睁开了眼睛,“你怎么还没睡?” 秦书翻了身,侧着看他,“晚上就觉得你不对劲,但又不好追问你。” “说说吧,什么烦心事,让你如此?” 许则川看着眼前人亮晶晶的眼睛,思索不知该不该告诉她此事。 秦书伸手摇了摇他的手臂,“说啊。” 许则川无奈一叹,“容慧的事。” 秦书作为这个家里的当家主母,家里的每一个动静自然都是知晓的。 当许则川面色不好,她就让下人去打听了。 知道是许容慧去过之后,虽然好奇,但又没多想。 “容慧往日最是乖巧,她能有什么事情?” 许则川沉默两息,缓缓吐出,“宫里要送些太医去南方战场,你的好孙女也要去。” 秦书腾的坐了起来,“什么,她也要去?” “这事谁定的,她是遭了人算计吧?” 许则川一噎,“她是自己想去,具体人员还未定下。” 秦书大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你这人如今说话怎么这个样子。” “下次可要说清楚了。” “我就说吗,咱家如今的样子,还有人敢算计容慧。” 许则川无奈道:“若是旁人算计我还有法子,偏偏是在自己执意如此。” “她那个性子,旁人不知你还不知。” “看着温顺乖巧,实际就跟那倔驴似的。” 秦书呵呵笑了笑,“像老二。” “以前他非要去酒楼,你嫌丢人,为了这事打了他几次。” 许则川一噎,没好气的看她。 秦书尴尬道:“习惯了。” 跟着许家孩子们在一起多年,二人也融合了原主的记忆,如今早就当成了一个人。 虽然念着现实中的家人,可是有着许则川的存在,又有了自己的孩子,感情也不知不觉的发生了偏移。 “老二确实是倔,容慧也像他。” “可是泉州是去不得的。”许则川严肃道。 秦书点头,“这个我支持你。” “这丫头哪里知道外面的风险。” “不过小姑娘嘛,这个年纪,想法难免不同。” “年轻人总是热血的,咱们好好教育就是。” 许则川哼哼两声,翻了个身,闭目就要睡觉。 秦书心中啧叹,好家伙,这是自己气上自己了。 “得,睡觉吧。” 许容慧闹着要去泉州的事情,在许家着实引起了轩然大波。 许老大同许老三知道时,都是震惊的不行。 “这丫头是疯了不成,一个姑娘家,去那地方做什么,咱家又不缺功名,她的叔伯,兄弟们,还不够建功立业的吗?” 蓝氏给他添了碗饭,“你大惊小怪什么?” “也是今日个老太太说的,让咱们都盯着点,别让这丫头动了别的心思。” 许老大秒懂,“她敢。” “老二两口子不在,还有我这个大伯了。” “好好的一个姑娘家,整天想些什么,跟老二小时候,一个德行。” 蓝氏见他嗓门大,气的赶紧拍了下他的胳膊,“你嚷嚷什么了。” “都是自家孩子,不懂事慢慢教就是。” “你这是想让下人们看笑话,然后传到正院那里去?” 提到正院,许老大立刻歇了火。 “我就是生气。” 蓝氏哼哼两声,继续吃饭。 三房处。 许老三倒是又惊又喜,“咱们家姑娘还有这志气啦,好,不愧是咱们许家的孩子。” 陈娇娘自幼也是走南闯北的,胆子大得很,附和也道:“可不是,我一开始听了也是这么想的。” “现在胆子这么大的姑娘很少了。” 许老三呵呵笑着,“娇娘,要是咱们俩有姑娘,一定也像你,你瞧你当年,还跟我杀过马匪。” 陈娇娘瞪了他一眼,自打许老三当官,她就扮起了贤惠温柔,经过这几年的熏陶,也是一个风度有加的官太太了。 “说什么呢。” “那会也是胆子大,看着货物被抢,自然是急了眼。” “好在有叔伯们在,你又在我身边。”陈娇娘说着看了眼许老三,饶是到了这个年纪,二人感情还是极好。 许老三嘿嘿笑着,“当初我就说过,师妹你要是跟了我,日后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 陈娇娘啐了他一口,“德行。” “我跟你说这事,就是让你也知道,可别帮着这丫头做了什么。” 许老三微诧,“老爷子不同意?” 陈娇娘哎吆一声,“你要是有个如花似玉的好闺女,你舍得啊?” 许老三一噎,“舍不得。” 就算许容慧是他最讨厌的老二的孩子,他也舍不得。 他拍了下脑袋,“你瞧我,真是晕乎了。” “不成,家里守卫小厮那,我去说两句。”他话未说完,已经大步走到了外面。 陈娇娘见他匆匆离开,不由发笑。 自家老爹当年下面那么多弟子,为何她能看上许老三,除了长得俊,对她也好以外,就是这一腔真心。 “我等你吃饭。” 许老三摆摆手,“你先吃。” 院里的下人习以为常,在国公府里伺候久了,也都知道自家主子们都是好性子。 相处起来也跟寻常夫妻一样。 太医院。 林太医被王院判叫了过去。 二人虽官职不同,可是共事多年,关系还是极好的。 “大人。”林太医还未行礼,王院判已经摆了摆手,“老林,你怎么回事?” 林太医有些茫然,他脑中飞快回想这几日的事情,自己的工作没有问题吧。 “还请大人指教。” 王院判看他这样,心里有了数,随即将手里的单子递给了他。 “你瞧瞧,你的小徒弟名字怎么送上来了。” 虽说往南能得富贵,但太医院众人表示,富贵也得有命享才是。 看着白净的纸张上,那惹眼的三个名字,林太医只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这丫头,这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啊。” 第三个名字,正是许容慧的大名。 王院判端起茶盏,刮着浮沫道:“你啊,赶紧去问问。” “许家如今可就这一个宝贝姑娘。” “这日后前程,指不定怎么安排了。” “这名册我先留下了,许相那也得打个招呼。” 林太医不等他说完,已经急匆匆离去了。 第410章 三堂会审 本在户部同周汕商量拨款一事的许则川,忽然听到林太医有要事寻他,瞬间想到了昨儿个许容慧说的话。 见他面色不好,身侧的周汕关切询问,“这是怎么呢?” 许则川轻叹一声,“家里孩子的事情呗。”说着起身,“我去瞧瞧,你稍等我一会。” 周汕就一个女儿,如今日子过的好好的,也没什么烦恼,家里就他一个人,往日都是泡在衙门的,陡然这么一听,内心不由有些窃喜。 瞧瞧,孩子多也是有麻烦的。 “许兄,不着急,你慢慢处理。”周汕朝着前去的背影,补充了一句。 许则川心口一噎,步伐随即加快。 前头的待客厅里,林太医急的来回踱步,见着许则川的身影,大步走了出来。 “哎吆,相爷,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他虽着急,说话也快,但还是行了一礼。 许则川赶忙扶他,“林太医,咱们不是说过了,不用这么客气。”他伸手招呼他坐下,又让人奉上新的热茶。 林太医哪有心思喝茶,着急说道:“相爷,容慧丫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今儿个上午,我被王大人喊了过去,这才知道,她竟然报了去泉州做军医的名字。”林太医痛心疾首,一脸无奈,连连摇头。 许则川指尖轻颤,还真是如此。 “这个丫头。”许则川终是没说出狠话,闭了闭眸,压制着心底的火气。 “林太医此事我也是刚刚知晓,你暂且放心,今晚回去,我一定好好教导她。” 林太医听闻此话,心里也终于放心。 一开始许则川上门拜访,请他收许容慧做弟子,他本是不大欢喜的。 有学之士,总是有些傲气的。 但许家地位不同,许则川又是丞相,带着厚礼,还是他念了许久的医术古籍,他就答应了下来。 后来又发现许容慧医术不错,底子也好,人也乖巧,没那些世家贵女的脾气,难免对这个弟子上了心。 到了这个年纪,还能在收个好学生,林太医是欢喜的。 如今他对许容慧也是当自家孩子看待,谁曾想,这往日乖巧的孩子,竟然胆子这么大。 林太医心中哀呼,拱手说道:“大人,说句心里话。” “能为前方将士尽一份力,是我等职责荣耀,可这毕竟是战场,又是海上,终究不同。” “容慧毕竟是个姑娘家,咱们不提私心,也要多多考虑不是。” 许则川点头,语气温和,“林太医所言尽是本官之想,你且放心就是。” 林太医得了此话,心里也放心了。 这事也算是皇宫近日不大不小的消息,许容慧的身份,让后宫关注之人也是上了心。 “这事是真的吗?”后宫一处宫殿,某嫔妃小声问宫女。 宫女点头,“是真的。” “太医院那不少人都知道了。” 嫔妃秀眉微挑,“那感情好。” “明年陛下选秀,若是她参加了,宫里哪还有我们这些老人的事。” “你去让人悄悄散开,就说许相孙女,深明大义,赤子之心,报效国家,当乃女子典范。” “把她要去泉州的事情传开。” 宫女想到许容慧的身份,有些后怕,“娘娘,若是被发现了。” 嫔妃哼哼笑着,“发现?” “这宫里的其他人,你当不乐意。” “瞧着吧,只要一传出,有人替你扫尾。” 当夜,许家书房,秦书,许老大兄弟两都聚在此。 许容慧站在正中央,大气不敢出。 “你如今胆子真是愈发大了。”许则川拍桌怒道。 他鲜少发脾气,忽然如此,屋里众人除了秦书,皆是吓了一跳。 外头,得了消息正赶来的许承姚同许承瑞兄弟两,皆是停下步伐,互视一眼。 好可怕。 秦书看着堂中站着的许容慧,无奈摇头,轻声劝着,“容慧啊,你怎么胆子这么大。” “去泉州这可不是小事。” “你一个小姑娘,不知道战场凶险。” “你祖父是不会害你的。” 许老大也道:“可不是。” “京城日子安宁,你们这些孩子,都是过久了富贵,不知道外面的艰苦险恶。” “若是泉州那么好,你四叔四婶怎么舍得把容嘉姐弟留在京城。” 许老三是战场上拼出来的,回想昔年在北方的日子,他沉声开口,“容慧,你也不小了,不要让长辈总是为你操心。” 他虽然很欣赏侄女的胆量,但涉及生命安全,家庭和睦,许老三自是换了态度。 许容慧一言不发,静静地站在堂中,接受着众人的审判。 外间,咚咚的敲门声响起。 许老三眉头微皱,瞥了一眼,心道,谁人这般不知死活。 “祖父,孙儿同承瑞求见。” 听到是许承姚的声音,屋里众人面色皆是好了不少。 书房重地,许则川用的都是几个老人,如今都守在外头。 他们一向有规矩,不敢在家主议事的时候打扰。 “进来吧。”人都来了,许则川还能把他们赶出去。 兄弟二人一前一后进屋,许承瑞麻溜的关上了大门。 二人皆是扫了一眼堂中的许容慧,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许承姚最是疼爱这个一手带大的妹妹,随即开口,“祖父,祖母,爹,三叔,妹妹年纪还小,又是姑娘家,偶尔犯些糊涂也正常,你们不要同她计较。” 许老大忍不住了,饶是自己亲儿子,他还是没给面子,“年纪小,她如今多大你不知道。” “老爷子老太太,一大家子宠她,随着她心意,不让她随便嫁人,她想学医就学医。” “可你瞧瞧,她现在胆子多大。” “竟然一声不吭的报了去泉州的名字。” “老爷子昨儿个晚上刚教育过她,她第二天就当没这回事一样,报了名字。” “你这是在做什么?” “她这是没把家里当回事,没把最疼她的祖父当回事。”许老大说着拍了下桌子,惹得旁边的许老三瞪了他一眼。 好家伙,你教训归教训,但别在老爷子的地盘当家做主啊。 许老大心中一颤,忘了老爹在了。 许则川沉着脸,看着殿中沉默不言的少女,“你就打算这么一直站着不说话?” 旁边的许承瑞看着心疼,想要帮自己的好姐姐搬个凳子。 却被许老三狠狠瞪了一眼。 现在这会帮着说好话,只怕老爷子罚的更重。 家里重要的长辈都在,入仕,读书有成的兄弟也在。 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遇见这情况,说心里不慌是假的。 可是许容慧总觉得,她不该在太医院这么平静下去。 第411章 有心推之 她自幼学医,难道就是为了在太医院给那些后宫嫔妃挑选,打趣,看一些争风吃醋的小病,然后升官,这般过一辈子。 “祖父。”许容慧抬头,静静地看着前方坐着的许则川,眸色明亮,带着迷茫,“我不明白。” “叔伯们当初也曾同我一般,为何他们可以,我不行。”她又看向许承姚,“还有大哥哥,他也曾经出去游学,虽时日不多,可你们不是也放心吗?” “男子外出,打仗做官,便是可以,为何我就不成?” “难道仅仅因为我是女子吗?” 屋中众人一怔,尤其是许老三,不由的低下了头,想起了当初的自己。 许则川眸色晦暗,“你是在纠结这个?” 许容慧点头。 许则川深深一叹,“是。” 许容慧心底一颤,面色微白。 “不过不是对你的轻视。”许则川无奈的看着她,“是男女天生力量的悬殊,你明白吗?” “祖父知道你有志向,可你年少秀美,若是在外,遇到歹人,你让我们怎么办?” “你叔伯们,毕竟是男子,身强体壮的,尤其是你三叔,他当初闹着去战场,我们虽不同意,但最后还是让他去了。” “我们即便担心,可他有一身本事在,寻常能有几个近他的身。” “可你呢?” “你是医术好,可你去了战场上,敢杀人吗?” 许容慧身子微抖,杀人? 无冤无仇,怎能杀人。 秦书见状,赶忙起身,来到许容慧处,搂着她道:“姑娘家性子单纯,你们这些做长辈的同她计较什么。” “娇滴滴养大的,用得着这么凶吗?”她瞪了许老大兄弟一眼。 二人赶忙点头附和,“是,是。” “娘说的是。” “刚刚我们火气大了。” 许则川哼哼两声,没有说话。 秦书抚了抚她颤抖的肩膀,低声安慰着,“容慧啊,你有这个心是好的。” “可咱们也得先保护好自己。” “祖母从前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许容慧眸中闪过纠结,张了张口,却是没有说出话。 圣贤书中告诉她应该如此,家人却告诉她不该如此。 谁对谁错呢? 许容慧指尖微动,忽的用力掐着手心,感受到痛感,她这才觉得清醒。 她不该在这里和长辈们争论,他们待她之心如此疼爱,她怎能这般回报。 “孙女知错。” “孙女会好生思量的。” 许老大对她这态度很是满意,心里也放心了下来。 许则川没有说话,秦书则是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许承姚倒是有些担心,他这个妹妹,看着乖巧,实在最倔,主意也大。 不成,他得仔细盯着。 许家这里刚刚结束,没两日,宫里已经传开,许相孙女,深明大义,要去泉州做军医。 许则川在衙门,也是被周汕小心打听了几次。 但看着许则川难看的脸色,周汕心中悟了。 后宫。 安和公主听到此事,倒是不太惊讶。 近年新提拔的心腹巧云不由好奇,“殿下,那许太医毕竟身份不同,许家会同意吗?” 安和公主静静地写完最后几个字,这才开口,“同意又如何,不同意又如何。” “后宫这些女人不是在推着她,不得不走吗。” 巧云顿了顿,低声说道:“奴婢查了,这件事除了皇后娘娘同德妃娘娘那,几乎都参与了。” 安和公主饮了口茶,“高门贵女,生的又好,精通医术,若是入了宫,那还得了。” 安和公主心底也是有些后怕的,如今后宫的局势于她大有好处。 明年选秀,若是进的是这般人,诞下子嗣,只怕她的地位会大损。 想来她的母后也是明白的,此事虽没参与,可不也放纵了。 “今日天气不错,咱们去拜见母后吧。” “把昨日我刚做的文章带上,也让她高兴高兴,看看她女儿多厉害。” 巧云应着,“是。” 午后勤政殿。 曹玉默默的将此消息报给了皇帝。 皇帝眉头微皱,“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这点小事,曹玉也是几天收集一次。 “前日的,只是近日发酵太快,奴才这才禀报。”曹玉小心看着皇帝的神色。 见皇帝神色不改,心里便明白了。 “毕竟是许相的孙女,奴才思来想去,还是该禀明陛下。” 皇帝摇了摇头,“一个太医,至于如此吗。” 皇帝心里微怒,这么大的舆论,肯定来自他后宫众位妃嫔。 他当初借着守孝的名头不选秀,还真是对了。 “许相是那爱钻营的人吗?”皇帝哼哼两句,手中朱笔未停。 曹玉轻笑着,“也难免有人着急,这位许太医年岁正好,医术过人,许家诸位郎君的好样貌,陛下你是见过的,是以,这位许太医生的也是不俗。” “娘娘们怕丢了陛下的宠爱,难免有些糊涂了。” 皇帝听完,心里倒是有些意动。 他之前顾念许则川的能力,对许家确实格外看重。 这许家孙女若是真的这么好,纳入后宫也是不错的选择。 生的好,脑子也好,还会医术,若是诞下皇子,皇帝不由思索起来。 曹玉看着,心中哎吆一声,得,陛下又想聪慧的皇子了。 “曹玉,你说,许相会同意吗?” 皇帝能做到这个位置,可不是傻子,他可不认为入后宫是好事。 换个身份,比如让她的宝贝女儿安和,嫁给老男人做妾,想想他都要疯。 曹玉讪讪一笑,“陛下,奴才哪里知道许相的心思。” “不过,奴才倒是知道,许相很是疼爱这个孙女呢。” 皇帝一噎,得,十有八九没戏。 爱妃同忠臣,他还是选择后者。 毕竟嫔妃很多,可是忠臣没有几个。 “你去皇后那走一趟,让她管管。” “一个姑娘家,还未成婚,风言风语的,对她名声不好。” 皇帝心里清楚,皇后的心病,可是涉及前朝,他对发妻还是有些不悦的。 曹玉赶忙应着,“奴才这就去。” 第412章 已成定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种田科举两不误,二人携手奔小康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3章 启程泉州 太医院那里,许容慧的名单报上了,着实引起了轰动,前两日的窃窃私语,也变成赞赏,佩服。 同许容慧交好的徐紫萱趁人不注意,将她拉到了角落,“你是疯了不成,竟然真的要去?” 许容慧含笑道:“姐姐,我早前就是愿意的,如今心愿达成,你应该替我高兴才是。” 徐紫萱摇摇头,无奈看她,“战场上何等凶险。” “饶是医士。”徐紫萱话音忽止,“何况你去的还是泉州。” “海上作战更是凶险。” “妹妹何必要吃这个苦头。” 许容慧神色坚定,“姐姐知道我的志向的。” “旁人可以,我为何不行。” “此次去泉州的女子,不是还有旁人吗?” 徐紫萱一噎,想到还有另外的一人,“陈玉她出身乡野,自幼跟着长辈走南闯北,做过游医,见得世面可比你多。” “你一个娇养长大的姑娘,哪里受得了这些苦。” 饶是徐紫萱,虽是自幼要学习医术,采药磨药之类的,可也是正儿八经的太医家小姐,伺候的丫鬟也是有的。 更何况国公府出身的许容慧。 许容慧知晓众人担心她,但各人皆有自己的缘法,她含笑又道:“姐姐该为我高兴才是,等我回来,说不准也能升个官呢。” “到时候,姐姐怕还得我在手下做事。” 徐紫萱听着这话,忍俊不禁,“你这个丫头,合着打这个心思啦。” 她知晓许容慧也是为何逗她高兴,心中哀叹,缓缓拉住了许容慧的手,“你执意如此,我也劝不了你。” “既然去了,就好好做事,让那些男人们瞧瞧,咱们女子也不是不输他们的。” 许容慧重重点头,“姐姐放心。” 前往南方的人员,并非只有太医,还有其他储备人员,参军的将士等等。 曹玉留了个心眼,特地把名字放在了上头,让皇帝瞧见了。 皇帝心中微诧,但想到这些都是要经过中书的,随即也不纠结了。 禹州许宅。 张春桃正在厨房忙活,听见外头说大人回来了,赶紧丢下手里的菜刀,“这才什么时辰,怎的回来了?” 出了厨房,见许老二神色不大好,张春桃心里一颤,莫不是什么差事没做好。 “怎么了这是?” “当家的,你可别吓我。” 许老二想到自己得来的消息,还是决定不告诉她,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没什么大事。” “就是觉得累得慌,想回来坐坐。” 张春桃欣然一笑,“这个啊。” “你最近是挺累的,不过在外做官不都这样。” “我呀,在厨房给你炖了鸡汤,你去前面等着,我去给你端过来。”她转身要走,许老二却是拉住了她的手,“让丫鬟去做,你跟我歇着。” 许老二心疼自己,张氏也是欢喜,脸颊上露出丝丝红晕,“老夫老妻的,你客气什么。” “我还想着再给你炒个你爱吃的菜。” 许老二难看的神色缓和了不少,“用不着这些。” “我这么拼命,不就是为了你跟孩子们享福,过上好日子。” 这话,张氏是格外赞同的,当年许老二同自己新婚之夜的承诺也是兑现了。 自己如今可不是过上好日子了。 现在她们张家村附近十里八乡,谁不知道她张春桃有福气。 “得,那都听你的。”说着,乐呵呵的挽着许老二的手臂往前院走去。 总共就夫妻二人,连带着几个下人,许老二也是有心低调,便购置了一套两进的小院,虽然不大,但布置温馨,住起来也是十分舒坦。 见着自家媳妇那没心没肺的欢喜样子,许老二更加坚定了隐瞒此事。 泉州城。 许则川的亲笔书信,王若瑶是不敢拆封的,而是郑重的交给了许老四。 许老四虽忙,但是自家老爹的信可不敢耽搁,原本以为是京城的什么风声透露,谁曾想,竟然是自家侄女要过来随军做军医。 许老四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吓得王若瑶赶紧要叫大夫。 “不用。”许亭枫艰难的阻止了她。 王若瑶见他缓过来,赶紧给他端了杯茶,“快喝点。” 许老四倒是不着急,将书信递给了她,王若瑶百思不得其解,赶紧接过,快速看着。 几息后,她的目光一顿,嘴角微动,震惊的看着自家相公。 “这,这。” 许老四无奈道:“我知道这丫头主意大,但这主意也太大了吧。” 王若瑶回想着记忆中,那个乖巧又机灵的小丫头,默默点头。 “确实啊。” “相公,如今都已经成定局了,咱们又能怎么办啊。” 许老四伸手揉了揉太阳穴,这才觉得清醒几分,“罢了,楚将军那我还是有几分面子。” “等她来了,我再看着安排。” 王若瑶一噎,“她恐怕不会听你的。” 许老四头更疼了。 越是往南,天气越热,不过坐着船,晚上也十分凉快。 许是此次只有两个女太医参加,许容慧同陈玉住在一个房间,关系倒是好了许多。 从前,因着二人出身不同,即便是同僚,也是鲜少交集。 如今在一起,闲暇时讨论医术,偶尔的一个观点,药方,倒是让二人很快结成了好友。 陈玉游医出身,用药大胆,见多识广,许容慧则是师从许白芷,虽然跟着李神医学习几年,但用药还是偏向于宫廷手段,温和为主。 二人互相交流经验,受益良多。 “早年,我也是想着外出做个游医,可是祖父他们不同意,这才进了太医院。” 这位出身公爵人家的大小姐,陈玉自然是打听过的。 她展颜笑道:“妹妹的医术也是有目共睹的,之前你给昭仪娘娘开的药方,我私底下观摩过。” 许容慧一诧,“什么?” 陈玉轻笑着,“我入太医院,也是侥幸,毕竟跟你们学的不同,所以晚上值夜的时候总会多看些。” “刘太医是个和善性子,也乐意多指导我几分,这不恰巧看了妹妹的药方。” “早前便想着同妹妹交好,但总是没机会。” 第414章 发现不见 较之前往泉州路上的一片安稳,京城的安国公府如今却是乱了套。 忙完家中诸多内务,卫妙云刚用了口点心,就听见外头丫鬟焦急的喊着,“大太太晕倒了。” “太太,大太太晕倒了。” 卫妙云手中的桂花糕啪的掉了下来,她噌的站了起来,“怎么回事?” 外头贴身伺候的大丫鬟腊月已经飞奔进来,扶住了自家主子,往大房院子赶去。 卫妙云一到,原本乱糟糟的院子立刻恢复了平静,“大夫,大夫请了吗?” “嬷嬷已经让人去请了。” 卫妙云快步进了屋里,就在自家一向康健的婆婆正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到底怎么回事?”卫妙云问蓝氏的丫鬟。 丫鬟赶忙将刚刚下面发现的书信交给了她,边解释着,“太太原本好好的,就是见辉哥儿,毅哥儿今日没来请安,便派人去瞧,谁料发现了这个。” 丫鬟有些后怕,说话的声音都越来越小。 卫妙云看着书信,脑中犹如一阵惊雷闪过。 天爷,这两个孩子胆子未免也太大了吧。 饶是早前知道这俩个是混世魔王,卫妙云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腊月,快步禀报给大老爷。” “还有大爷那,都赶紧去。” 至于许则川那,卫妙云心里有些不敢打扰,而是派了稳妥人去了秦书那汇报此事。 另一边,听见消息的陈娇娘也赶了过来。 一进屋子,就见自家往日端庄矜持的大嫂,正昏倒在床上。 “派人去寻这两个孩子吗?” 卫妙云摇头,“还没了,我也是刚刚知晓此事。” 自家婆婆还躺着,卫妙云哪有心思寻他们,还是顾好眼前人才是。 陈娇娘接过书信,扫了一眼,得,估计没戏了。 “昨儿个一大早,船就走了,如今都在路上了。” 陈娇娘哎随即吩咐自己的丫鬟叶儿,“你让找个脚程快的,赶紧告诉三老爷,让他想想办法。” 叶儿应了一声,麻利的走了出去。 正院的秦书听到这消息,震惊不已。 “什么?” “小四,小五不见了?” “两个大活人,待在家里好好的,怎么就不见了?” “他们身边伺候的小厮呢?” 许家的男孩,每个身边都有伺候的贴身小厮。 浓云无奈道:“都不见了。” “来的人说,四公子,五公子的院子里,洒扫的婆子,下人前两日都被支走了。” “谁曾想,早上大太太问了,这才知晓。” 秦书憋着气坐了下来,“这都什么事。” “家里是怎么管的。” “门口看门的都是吃干饭的吗?” 秦书罕见发火,下面的丫鬟们也害怕,屏着气都不敢出。 好在大夫终于来了,得知蓝氏无大碍,只是怒火攻心,这才晕倒。 “这俩个混账羔子,等回来,我一定要好好的揍他们一顿。”蓝氏躺在床上,眼泪啪嗒啪嗒的滴落,嘴里还说着生气的话。 陈娇娘坐在边上轻声安慰着,心里却是感慨,自家大嫂这是忘了从前村里教育孩子的手段了。 小四,小五多调皮,同他们讲道理,那就跟给孙猴子读圣贤书一样。 他们还是得揍啊。 想到自家俩个小的,陈娇娘心中稍慰。 果不其然,他爹揍了两顿后,如今格外听话。 “大嫂,你先别急,两个孩子说不准是跟你闹着玩呢。”陈娇娘嘴里这么说,心里却是不信的。 “咱们等大哥他们回来,再商议此事。” “娘已经派人去禀报老爷子了,老爷子的手段你还不知道。”她帮着蓝氏掩着被角,“他老人家一定有办法的。” 到了午休时辰,许则川停下手里公务,就听见外头有小太监禀报,府里来了人,像是有急事的样子。 许则川有些诧异,他上值时候,秦书向来不会打扰,家里众人也是默契知道这个规矩。 但忽然前来,想来定是急事。 他赶紧出去,招来询问。 “禀国公爷,府里出了大事,四公子,五公子不见了,留下书信说去了泉州参军。” 中书省办公处虽在皇宫角落,但也是在宫里,府里的下人不能进来,只是在门口处快速说了此事。 许则川瞬间懵了,他脑中快速回想了一遍刚刚的话。 小四,小五。 哦,老大家的双胞胎。 他们去泉州参军了。 许则川沉默了,家里孩子多,尤其是孙辈,下面几个接触的也少,往日都是在府里,该读书的读书,习武的习武,衣食住行,月例银子这些都是秦书管的,他事情多,平时也见的少。 忽然听见这俩个小的闷不声干了这事,许则川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找他们的爹算账。 儿子他操心够多了,如今孙子还得操心。 “你去鸿胪寺找老大,让他今晚早些回家。” “另外,告诉老太太,让她宽心,此事我来处理。” 小厮应着,“小的知道了。”说完麻溜的离开了此处,天爷,他虽未进入皇宫,可也是宫门口待过了。 回去可得好好炫耀炫耀。 守门的士兵都是练家子,自是听得一清二楚,二人虽然木着一张脸,可是那眼神却是掩不住的吃瓜意思。 待到许则川离去,赶紧小声议论起来。 衙门里。 自打许相带着中书所有官员驻足食堂用餐后,内务府的官员也是有苦难说。 曹玉这个得力的,赶紧将消息报给了皇帝。 内务府势力错综乱杂,皇帝原本不想理会,他一门心思盯着前面,如今有机会,立刻下了手。 让曹玉协助皇后,好好收拾了这些人。 为此,前些日子,宫里放出去了不少太监宫女。 曹玉原本只管着内卫,如今连着内务府也管上了。 前朝后宫,现在谁人不知,曹玉曹公公才是陛下真正的心腹。 原本因着曾经的内卫权利分割,曹玉还有些伤心,现在可谓是春风得意。 尤其是见着锦衣卫头子韩棋,更是嘚瑟。 韩棋虽然同他相识多年,又一同习过武,但却是从不惯着他。 二人见面总是忍不住酸两句,针锋相对的样子,宫里不少人都瞧见了。 如今谁人不知,锦衣卫同内卫两个部门,势同水火。 皇帝对此,倒是不以为然,只是偶尔劝解几分,让他们莫要闹出笑话。 第415章 到泉州 运河上。 三艘官船快速往泉州驶去。 最后一艘船的船舱里,十几个大小伙子聚在一起,有的躺在大通铺上,有的坐在那里,正聊得欢喜。 因着众人都是京城来的,所以格外和谐,也没那些地域歧视。 众人各自介绍着自己,攀着交情,日后到了战场上,也能多个同乡搭手。 “你们俩呢,瞧着是兄弟啊?” 被点名的正是许承毅,许承辉兄弟俩。 许承辉作为哥哥,自是首当其中,因着二人体格粗犷,瞧着又是自幼习武的,众人很是捧场。 “诸位兄弟好,我们兄弟俩都是将军府秦家的远房侄子,嫡支发达了,我们兄弟也跟着沾光,在京城自幼习武。” “这不,这才招兵,我跟弟弟也就来了。” “我呢,叫秦辉,我弟弟叫秦毅。”说着,身边的许承辉对着二人抱拳。 屋里众人纷纷点头。 将军府秦家? 不就是跟安国公府是姻亲的那家。 远房侄子,难怪送到了南边参军。 在场众人诸多都是如此,这几年在战场上立功得的赏,谁不动心。 舍不得自家孩子,可不就想到了隔房式微的孩子上。 “原来是秦将军的侄子,好说,好说。” 众人纷纷附和。 中间船舱的许容慧这会就没这么高兴了。 她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 自己来泉州是经过长辈同意的,许承辉兄弟俩可不是,二人这么一声不吭的走了,家里现在怕是乱了套了。 “大伯本就在祖父面前不讨喜,这次这一关估计不好过吧。”许容慧小声嘀咕着,她抱紧了身上的被褥,轻轻的翻了个身,“明儿个得想法子,见见这俩,也不知道他们吃的咋样,能不能睡好。” 许容慧胡思乱想着,渐渐有了睡意。 京城,国公府正堂。 许老大听到这事的时候也是气愤不已,但转瞬又想,还不是他这个当爹的没能约束好儿子。 其他几房都没出事,就他事多。 许容慧是闹着去,可人家也是经过老爷子老太太同意的。 自家俩个倒霉孩子呢? 那是偷偷去的啊,情况比许容慧这个姐姐还要恶劣。 “爹,娘,是儿子没有管教好他们。”许老大硬着头皮站在许则川二人面前。 旁边的椅子上,蓝氏还捏着帕子抽泣,卫妙云站在边上,低着头,小心侍奉着。 公干一天的许承姚此时也是犹如天塌了一般,站在许老大身边,他是万万没有想到啊。 “祖父,祖母,父亲,都是我这个哥哥的错,是我没有看好弟弟们。” “忽略了他们的感受,竟然让他们生出了这个想法。” 父子俩你一言我一句的请罪时,许老三这才风尘仆仆归来,“爹,我让人查了,没这两个孩子的名字啊。” “还有用大嫂姓氏的,也没有。” 许老三也是无语了。 还未下值,就接到这个消息,赶紧转到兵部,让人查了名册。 许则川捏着眉心,“给老四传信吧,让他后面盯着点,多照应着。” 此言一出,蓝氏的抽泣声瞬间停了,“爹,这可不成啊,俩个孩子还小,怎么能上战场。” 蓝氏瞬间急了,起身啪的跪了下来,“爹,您想想法子啊。” 不等许则川开口,许老大已经将她拉了起来,“你这是做什么,爹能怎么办。” “这俩个混小子这么大的主意,你在家天天待着就没发现吗?” “现在估摸着船都快到泉州了,难不成让爹派人把人带回来?” “你让兵部的人怎么想?” 涉及许则川的官声,许老大立刻重视起来。 家中谁轻谁重,他还是知道的。 下面的两个儿子,他确实没有对长子那般重视,且二人不爱读书,跟着老三习武,他往日也问的少。 都在前院住着,家里也不会亏待他们,谁曾想,二人闷不声的,做了这事。 蓝氏呜呜哭着,“他们虽然不懂事,可也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啊。” 边上的陈娇娘看着也是难受,赶紧上前扶着她,“大嫂,您先别急,后面的事情咱们再想办法。” “四弟不是在那吗。” “总会有法子的。” 秦书坐在许则川身边,也是冷着一张脸。 “家里真是安稳太久了,俩个哥儿不见了,第二天才知道。” “姚哥儿媳妇。” 卫妙云忽然被点名,身子不由一颤,“在。” 秦书瞧了她一眼,眸色淡淡的,“家里的管家如今都是你在管。” “这事是你的失职。” 卫妙云不敢反驳,如今家里内务可不都是她管着的。 除了重要的大事,其他都是她在操办。 “你婆婆瞧着是帮不上你什么了。” “可家里的下人规矩不能破。” “陈氏。” 正安慰着蓝氏的陈娇娘被点名,赶忙过来,“娘,我在。” “你以前也管过家,你的手段我是知道的。” “你大侄儿媳妇年纪小,脸嫩,打明儿个起,你也帮着一道管家吧。” 此言一出,蓝氏的眼泪更多了。 许则川插话也道:“此事是前院的疏忽,看门的管家 ,小厮,都要处罚。” “他们院子里,也都要好好罚一罚。” 陈娇娘赶忙应着,“是。” “爹娘放心,儿媳一定处理好这事。” 卫妙云跟着也道:“妙云一定好好跟三婶学着。” 秦书也不愿责怪卫妙云,她年纪毕竟还小,所以也没说太重的话。 “家里人多,难免有些疏漏,妙云啊,你日后要仔细些。” 卫妙云,“是。” 她知道,老太太心里虽然生气,但还是看重她的。 许老三这里,也没歇着,赶紧写了信送去了泉州。 泉州那里。 知晓自家侄女要来,许亭枫抽空参加了这次的迎接。 军中副将对此,也是颇为欢喜。 “许大人,听说您侄女也来了,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 许亭枫谦虚道:“将军客气了。” “我们家,一向听从孩子自己的意愿的。”他这边说着话,眼睛却是一直盯着来人。 见着许容慧安好,许亭枫松了口气,但还是有些生气。 等等,不对。 后面那两个孩子,好生熟悉。 又见二人对着自己笑嘻嘻的样子,许亭枫心脏一震,怎的好像是大哥家的双胞胎。 第416章 震惊的四叔 队伍跟着领头的士兵往军中走去。 许亭枫原本还有些不确定,但见兄弟俩人齐齐回头对着自己咧嘴一笑,许亭枫心底瞬间凉了。 家里如今这是打算扶持这两个小的往军中发展吗? 他脑中快速分析,只是为何这么大的事情,京城没有消息传来。 难不成前些日子的信中还有其他意思他没发现? 许亭枫眉头微蹙,见着远处离去的三个侄子侄女,对着身边副将道:“韩将军。” 韩副将笑着看他,“许大人,这是怎么呢?” 许亭枫拱手,颇为礼貌,“将军也知,我家侄女也在此次队伍之中,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韩副将还以为要将许容慧单独安排在城内,毕竟一开始,他们军中就商量了此事。 虽然京城来的太医难得,但涉及许亭枫这个泉州知州,负责他们后勤的人员,孰轻孰重,谁心里没数。 “许大人尽管直言,将军离开前都吩咐过了,本将一定尽量满足你。” 许亭枫含笑道:“在下想见一见侄女,还请将军这里帮着安排。” 韩副将一怔,这么简单? 他上下打量了许亭枫一眼,凑过来低声说道:“许大人,咱们都是熟人。” “许太医小小年纪,高门贵女的,我家将军都理解,若是您愿意,我们日后就把她留在城中。” “军中总是不缺这一个太医的。” 许亭枫在京城来的书信中也是知道了自家侄女的执着,他此时若是阻拦,这丫头只怕还得干出什么事来。 何况,如今有那两个小子在,私底下帮衬着,倒也不用太过担心。 “将军说笑了,军中规矩不可破。” “本官如此,已经是越界了。” 听着身边人这般说,韩副将内心不由感慨,许大人真是一位正直守礼的好官啊。 “得,此事你放心。”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许容慧单独来了军中一处议事处。 “四叔。” 许久未见这位四叔,许容慧还是颇为想念的。 家里孩子多,可若是让许亭枫亲眼看着长大的,也就是许承姚同她两个。 “你如今的胆子真是愈发大了。”许亭枫冷着一张脸,目光深沉的看着她。 许容慧倒是不怕,反而笑眯眯的,“四叔,您就别怪我啦,如今我都到泉州了。” 许亭枫一噎,哼了一声,“你来我知道的。” “另外两个呢?” 许容慧后背一颤,“什么两个啊?” 许亭枫没有说话,目光静静地看着她。 许容慧从前是不怕这个四叔的,可不知为何,眼前人的威压竟然让她害怕起来。 明明记忆中的四叔,很是疼爱她的。 年幼时,给她扎风筝,买冰糖葫芦。 许容慧紧张的咬唇,眼神怯怯的看了眼自家四叔的脸色,她这才意识到,在外做官几年的四叔,早已不是曾经那个温润和煦的青年。 经历过官场的打磨,眼前人已经变的如同自己在宫中见到的那些官员一样。 “我一开始真不知道的。”许容慧小声说着,“是他们两个自己要偷跑出来的。” “家里本来因着我的事就闹了一通,我是万万不敢再多事了。” 许亭枫脸色瞬间黑了。 竟是如此。 他刚刚都不敢往这个方面想。 还以为是自家大哥偷偷有意培养。 “你们,你们。”许亭枫顿时怒火冲天,看着眼前娇怯怯的少女,手指着半天,却是没有说出太过责备的话。 许容慧低着头,双手抱着面前的茶盏,不敢看他。 屋里变得安静了下来,仿佛只能听见二人的呼吸声。 许容慧小心翼翼的快速抬了下眼皮,谁料被许亭枫逮到了。 她僵硬的扯了扯嘴角。 “四叔。” 许亭枫冷哼一声。 “你也不是个省事的,非要来这地方。” “好在你们经验少,暂时就留在军营中。” 许容慧还以为自己被单独踢了出来,顿时急了。 “那怎么成,我来是去战场的。” 许亭枫目光凉凉的扫了她一眼,“你在宫里学的那些,是给贵人用的,不适合战场上。” “且留在军中,不是单独你一个。” “这是军中自己的决定。” “我可没有插手。”许亭枫说完冷哼一声,别过头,喝起了茶。 许容慧听着这话,心里这才放心。 “那就好。” 许亭枫心中轻叹,看着眼前志气满满的少女,“来了这里,务必要谨记,自己的安全要紧。” 许容慧点头,“我知道的。” “四叔你放心吧。” “我打小好歹跟着弟弟们一同操练过的。” 许亭枫点头,“你刚来这里,还得安顿下来。” “既然自己坚持要跟旁人一样,那就别叫苦。” 许容慧重重点头,“我知道了。” 许亭枫无奈的摇了摇头,“若是有事就禀报你的上官,或者直接去衙门找我。”又从腰间拿了一个腰牌给她,“那两个混小子那里,你先别管。” “我倒要看看,他们想做什么。”这句话,许亭枫说的连牙齿都咯咯响了起来。 那生气冷笑的样子,吓的许容慧身子一抖,缩着脖子连连点头。 军营里。 已经分配好住处的兄弟俩默默聚在了一起。 “哥,咱不会被送回去吧?”许承毅有些后怕。 许承辉边铺床边道:“怕什么?” “咱们是正儿八经报名进来的。” “再说了。”他环顾四周,见无人在意他们,低声又道:“四叔他又管不到军中。” “你就别瞎担心了。” 许承毅琢磨了一会,重重点头。 “赶紧收拾吧,有空多寻寻二姐姐。” 两兄弟都不是傻子,又是双胞胎,顿时心有灵犀了起来。 “哥你放心,我保证没人敢打咱二姐的主意。” 许承辉满意的看了他一眼,“咱家二姐姐可不是谁都能肖想的。” “如今不在家里,长辈们不在身边,咱们兄弟俩义不容辞。” 兄弟俩不是家中长子,不用肩负家族巨任,所以在外面交际的大都是各家的次子庶子之类的。 这些年,也算是见识了不少肮脏事,尤其是一些世家哥儿,私底下那些更是别提了。 许容慧在府中至今未定亲,也是京城有名的高岭之花,也就是入了太医院,这才打消了不少人的心思。 如今来了泉州,只怕有人惦记。 第417章 达成一致 衙门后院。 王若瑶正坐在桌前拨着算盘,听到外头传来大人回来的声音,顿时笑容满面,起身就去迎接。 “相公回来啦。” 她好奇的看了眼身后,“容慧怎的没跟你一起?” 许亭枫黑着一张脸坐下。 “一个两个的,主意都大的很,需要咱们操心吗?” 王若瑶茫然两息,心中虽不解,但还是给他倒了茶水,轻柔的放在了他的面前,“什么一个两个的啊。” “家里金尊玉贵养大的姑娘,难免有些气性,你呀,跟侄女计较什么。”王若瑶嗔了他一眼,贴着他坐了下来,收拾着桌上的账本等物。 许亭枫看了眼面前温柔的妻子,脸色缓和了些许,“不是因为她。” 王若瑶一愣,好奇的看着他。 “大哥家的那两个混小子也偷偷摸摸的来参军了,如今家里怕是乱套了。”许亭枫皱眉说道,心事重重了起来。 王若瑶原本收拾账本的手立刻顿住了,她震惊的看着许亭枫,“不会吧?” “小四和小五?” 许亭枫揉了揉眉心,“可不是。” 王若瑶扯了扯嘴角,“天爷,这两个孩子胆子未免也太大了吧。” 许亭枫端起茶盏抿了两口,“家里对他们一个个的还是太放纵了。”他想到自己如今在泉州的处境,愈发担心,“不行,我得写信回去。” 王若瑶点头,“是该如此。” “你可得好好说说。” “莫要让有心人做了文章。” 王若瑶嘴里这么说,心里已经盘算着该准备些什么东西给三个孩子送过去。 军中衣食住行肯定不如家里的。 容慧那里待遇还好些,许承辉兄弟两个那里怕是艰难些。 许亭枫已经走到边上的小书房,提笔准备写信,见着自家媳妇坐在堂中思索的样子,就知道她要干什么。 “不许给那两个混小子准备东西。” 王若瑶一怔,看着许亭枫那脸色,话到嘴边又硬生生的噎下了。 她温柔一笑,“好,好。” “都听你的。” “只是我担心容慧,毕竟是个姑娘家。” 许亭枫淡淡点头,“你准备着吧。” “此次同行的还有一位女医。” 王若瑶心中有了数,“我知道了。” “你就放心吧。” 军营里。 因着是有职位的太医 ,众人都分到了不错的住处,许容慧两个女子也单独分了一间屋子。 军中营地修建在港口不远处。 军中不少将领也有女眷在此,二人安全倒是放心。 京城。 许承辉兄弟两个虽然不是长子,但身份也是国公府正经的公子,二人隐姓埋名的去参军,不仅是家中事,若是入了有心人眼里,只怕会胡乱猜忌。 谁让许家,还有个在泉州做知州的许老四呢。 勤政殿。 今日事务不多,皇帝倒是难得清闲,正在书房赏着新得的书画。 听见许则川求见,还以为是朝中政务,随即唤他进来。 殿外,许则川理了理朝服,心中长叹一声,这才无奈的走了进去。 君臣有别,虽然权利诱人,可他若是无事,真的不愿来此。 “陛下,臣有罪。” 许则川一进殿内,便是行礼请罪。 此言一出,殿中的皇帝同曹玉皆是一愣。 皇帝狐疑的看了眼曹玉,曹玉茫然的摇头。 许大人行事一切如常,没什么大事啊。 皇帝敛眸,温声说道:“爱卿快快起来,你我君臣之间,不必如此。” 身边的曹玉麻利的上前扶起许则川。 许则川满是无奈,赶紧将此事说明,“臣疏于教导家中的两个孙辈,竟不知他们偷偷报名去了泉州参军。” 皇帝脑中瞬间警惕起来。 泉州参军。 若是别人家也就罢了,可是许家,那可是有着一位知州在那呢。 “哦?竟有此事?” 对面是自己的肱股之臣,皇帝心中颇为信任之人,所以态度还是和悦。 许则川拱手,叹气说道:“此次前去的是臣长子家的两个幼子,是一对双生子,今年十五岁。” “这两个孩子读书方面实在不成,便在家中学了几年武艺。” “往常瞧着虽然淘气了些,谁知道,这次胆子这么大,竟然偷偷留了信件,说要追随姐姐一起去泉州建功立业。” 皇帝听完,心中了然。 他重用的几人,家中情况皆是被他调查的清清楚楚,许家人口多,皇帝心里也知道。 有了幼子长孙在,下面的孙辈难免被忽视。 许则川公务繁忙,哪里心思管着这几个孩子。 且这两个孙子资质也是一般,不成什么气候。 “爱卿这些年忠心耿耿,行事章程众所周知的妥当,你且放宽心吧。” “朕心里都明白。” 许则川跟这位打交道也有些年头了,也清楚这位的性子。 “臣惭愧,叩谢陛下。”说着他又要行礼。 皇帝这次倒是没有阻拦,等着许则川行完礼才继续开口,“朕近日新得了一批不错的书画,爱卿也随朕去品鉴一番如何?” 许则川往日也做过此事,也算是熟悉,是以也不拒绝,随即领命。 君臣二人没了刚刚的事情,相处起来十分融洽。 加上许则川的有心奉承,皇帝很是欢喜。 “要说这些字画,朕最喜欢的还是这幅菊花图,你瞧这菊花,画的多传神。” 许则川深深看了两眼,能到皇帝手中的,可不都是精品,但他却悠悠的念了一句,“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皇帝一怔,顿时来了兴致。 “爱卿竟有此想?” 许则川拱手笑道:“臣一直想着,等致仕了,便带着夫人去一个山清水秀的庄子养老。” “平日里收拾收拾庄稼,种一些夫人喜爱的花草,不理俗事。”说到此处,皇帝忽觉得许则川的神色都亮了一些。 他抚了抚胡须,“爱卿同夫人的夫妻情谊,朕岂能不知。” “只是爱卿正是年富力强之时,朝中还有诸多重任交由你,你啊,身上的担子不轻啊。” 许则川心中微动,面上如常,“陛下如此器重,乃是臣之福。” 器重,倚重。 皇帝眸中笑意愈发浓厚,这样忠心又守本份的臣子,谁能不爱呢。 “爱卿谦虚了。” “等你致仕了,到时候朕赏你一个带温泉的大庄子。” “咱们这般也是能做隐士的,毕竟年纪大了,身体要紧,朕可舍不得爱卿受那些隐士的清苦。” 许则川闻言,心里终于放心,哈哈笑道:“陛下金口玉言,今日既然说了,那臣可就记住了。” 皇帝指着曹玉道:“这事,曹玉做个见证。” 曹玉哎吆一声,“那是奴才的福分啊,奴才一定记着。” 第418章 泉州大捷 连着下了几日的雨,天气愈发闷热了起来。 今日终于放晴,在家憋了几日的百姓,今日大都出了门。 城门外的官道两侧,开着各色吃食的酒肆,来往人群,商队闻着各色香味,不由驻足,可谓热闹非凡。 虽有官府差役看守,但不免还是凌乱了许多。 “泉州大捷!” “快快散开!” 远处,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紧接着便是青年男子浑厚的声音。 在安稳繁华的京城周边,百姓们都习惯了这宁静的生活,乍然如此,不免怔愣了一会。 “泉州大捷!” “快快散开!” 马蹄快速越过众人面前,溅起一片未干的雨水,两侧百姓饶是身形再快,还是受到了雨水的洗礼。 “呸呸呸。” “什么情况啊。” 人群中熙熙攘攘的。 看着来人进了城门,众人这才敢大胆议论起来。 “泉州大捷?” “南边这是又打胜仗啦?” 一个约莫四十来岁,行商打扮的胖子道:“我之前就听说了,咱们的水军在南边打的那些匪寇四处逃窜。” 他话音刚落,立刻就有京城的百姓道:“什么匪寇,皇上的圣旨里面说了,是扶桑人假扮的。” “就是,就是。” “那旨意现在还贴在衙门门口那呢。” 那行商脸色微僵,有些难看,尴尬的笑了两声。 周围百姓心中还是格外自豪的,各家生活条件还算不错,住在这附近,朝中各色消息,也能随着小道传出来,这个听一耳,那个听一耳,也算是见多识广了。 见着这些外地的行商,也能多吹嘘两句。 皇宫。 此时刚刚散朝。 众人刚要离开,就听见外面有人喊着,泉州大捷的消息,随即停下了脚步。 连着原本扯着户部账目头疼的皇帝,也立刻变了脸色。 两个月了。 终于听见好消息了。 “快传!” 殿外,已有士兵带着此人进来,来人士兵扑通跪下,激动含泪,“陛下,泉州大捷。” “楚将军带人已经攻入扶桑。”他将手中装着文书的长筒举起。 曹玉赶紧下来将它接过,打开查验,无安全后赶紧呈给皇帝。 皇帝接过快速看完,朗声大笑起来。 “好,好。” “好一个楚天峰。” “他没有让朕失望。” “诸位爱卿,你们也瞧瞧。” 许则川最先接到这张薄薄的文书,看着上面的文字,激动的颤抖了起来。 一旁的周汕还有些茫然,虽然这事挺高兴的,但是许则川这有些太高兴了吧。 “好,好。” 周汕看完内容,见后边一堆人,赶紧将其扯了出来,递给后面人传阅。 “这些年,人力物力财力不知投入了多少,如今可算是见到成果了。”周汕抚着胡须唏嘘。 “许兄,你说是不是?”他见许则川还有些激动的样子,随即推了推他的手臂。 许则川乍然惊醒,多年官场生涯,他立刻恢复了平静,“说的不错。” “扶桑小国近年来勾结附近的匪寇,接连劫掠我朝船只,祸害周遭百姓,如今也算是解决了这心腹大患。” 周汕满意点头,“许兄说的不错。” 上方皇帝忽然开了口,“这消息来的及时,大家伙还没散,咱们继续再议。” 众大臣赶紧站好位置,齐声行礼,“谨遵陛下旨意。” 皇帝放松了身子,靠在龙椅上,“诸位爱卿,捷报你们也看到了。” “这后面诸多事务,诸位可有什么提议?” 毕竟是个国家,百姓也多,皇帝觉得,还是要派遣稳妥之人管理。 谁料,许则川最先站了出来,“陛下,臣有奏。” 皇帝眸色亮了亮,许则川一般不发言,一发言就是绝活。 “爱卿快快道来。” 许则川一脸正色,“陛下,扶桑小国近年不知祸害了咱们沿海多少百姓,若是妥善对之,恐不能震慑附近海域诸国。” 皇帝心中一愣,这般吗? “臣建议,其本土所有居民,全部迁徙,充入奴籍。” 此言一出,朝中众人皆是一脸震惊。 一旁的周汕亦是瞪大了眼睛,好家伙,他们是掘了你许家的祖坟了吗? 虽然对待敌国应该心狠些,可也不用这么狠吧。 这可是全部啊。 底下的不少武将倒是很快接受。 也就是先帝仁慈,当初攻入北凉,下了命令,不然如今的北凉怕是剩不了几个人。 “陛下,许相说的有理。” “臣赞同。” “咱们也让附近的小国瞧瞧,咱们大瑜何等强盛。” 场中诸多武将大都是上了年纪,留在京城做些闲职的。 他们下面还有部将,成器的子孙,皇帝既然打了扶桑,后面的其他小国肯定也是早晚的事情。 前朝以前,不知流散了多少国土。 可想而知,日后的军功那是数不胜数。 皇帝憋屈了这么多年,终于可以大展拳脚,自然也是乐意至极。 尤其是朝中诸多将领都同意,连着许则川这个中书省头子都是举手赞同。 他心中不免膨胀了起来,同时安慰自己,朕性情仁善,本不想挑起战火,但谁让诸位臣子皆有建功立业之心呢。 都怪那些外邦小族,不听话。 皇帝自动忽略了那小部分不赞同官员的心声,直接道:“既然诸位爱卿有此决心,朕怎能不准。” “丞相,你下去理个章程,尽快呈上。” 许则川行礼领命,“臣遵命。” 皇帝乐滋滋的摆手,有个能干的丞相,他的活也少的多。 先帝为什么死的那么早,还不是太累的缘故。 他还年轻,要保养好身体。 下了朝,六部尚书,诸多官员都聚在了一起,你一言我一句的。 许则川一一采纳各处意见,又让负责各部的官员登记下来,汇在了一起。 周汕忙的不可开交,“哎,这赏赐的银钱,还有抚恤的银两都不能耽搁。” “还有按着新的章程,阵亡的士兵家中亲属安排工作,老人赡养。” 就在他忙碌之时,许则川不知何时单独面见了皇帝。 约莫半个时辰后。 许则川心满意足的出了勤政殿。 曹玉在后头送了他出来,看着离去的背影,以及今日不知为何格外红的夕阳,曹玉心口一颤。 “什么仇,什么怨啊。” 第419章 大捷2 殿内。 皇帝端坐在御桌前,继续批着折子。 曹玉送走了许则川,又命人泡了茶水,这才不急不缓的进来伺候。 茶盏轻轻放下,还是发出了细细的声音,皇帝缓缓抬眸,“曹玉,这件事情传出去,有伤天和,还是私底下让他们办吧。” 曹玉眼眸微动,“是。” 皇帝放下朱笔,端起新泡好的茶水,揭开杯盖,见茶汤颜色,温度皆是自己所爱那般,心情不由轻快了三分。 “朕下棋倒是鲜少输给许相。” 曹玉笑道:“陛下近日忙碌,夜里连着几日都没睡好,刚刚是分了神,这才输了许相一子。” “赶明儿,等陛下有空,再召许相过来,再来一局,定能杀得许相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皇帝哈哈笑了起来,“你啊,如今的嘴是愈发的利索了。” 曹玉也乐呵呵的跟着笑,“陛下莫要夸奖奴才了。” “奴才说的实话。” 皇帝笑着摇头,又抿了两口茶水,“许相的担忧,朕心里清楚。” “不过那小国人也不多,这么做总比灭族为好。” “北疆那种棉花还缺人,到时候都拉过去干活,想来北边收成定能更上一层楼。” 曹玉:“陛下圣明。” 泉州水军大捷,攻入扶桑,城中早已传开。 几年来,难得有这般的大喜事,京城不少铺子都放起了爆竹。 不少百姓都跑了出来看热闹。 许则川今日下值,都是神清气爽的模样。 一上车,就催着车夫快快回家,要与秦书分享这好消息。 安国公府外。 朱门大开。 林管家带着人正忙着放爆竹,远远的瞧见自家的马车,赶紧上前迎接。 “相爷回来啦。” 林管家一脸激动,殷勤的领着马车进了侧门。 许则川下了马车,点头说道:“今儿咱家外头,瞧着很是热闹啊。” 林管家边扶着许则川,边道:“都是老太太吩咐的。” ‘她说今儿是大喜,咱们大瑜又打了胜仗,该好生庆祝。’ 许则川抚着胡须点头,“确实大喜。” “传我的话,家里所有人赏三个月的月钱。” “此事,你去办。” 林管家哎吆一声,老脸如同菊花绽开,“小人知道了,相爷放心。” 林管家早年也是皇帝安排进来的,但如今在许家也算是生根发芽 ,早就把许则川当成了新主子。 主家发展越来越好,他这个管家也是十分得脸的。 如今他年纪大了,却还是能稳坐国公府第一管家的位置,可不就是许则川器重他。 今儿个许则川难得开口赏钱,还是三个月的月钱,吩咐他去办,传下去丫鬟小厮们都得念着他这个管家的好。 正院里。 秦书正撸着袖子摆放桌上的菜肴。 外头许则川走了进来,丫鬟刚要禀报,许则川已经伸手打断。 丫鬟了然,随即不再多言。 “今儿个的菜,瞧着十分特别啊。”许则川掀开纱帘,冰凉的气息扑面而来,他含笑看着眼前人。 秦书被他吓了一跳,“你如今是年纪越大越发坏了。”她嗔了一眼,今日心情好,便不同他计较。 “今日大喜,本想着一家人一起用饭的,但我又想,他们又怎么会理解咱们的感觉了。”秦书已经上前,挽着许则川的胳膊,抬头笑吟吟的看他。 许则川正色点头,“这个还真是。” “所以你亲自下厨,做了菜等我回来?” 秦书看了眼桌上的菜,有些不好意思,“哎,也是许久没动手了,手艺还真退步了不少。” “不过,我尝了还是挺不错的,你赶紧洗手,咱们吃饭。” 许则川也不耽搁了,去了侧间洗了手,同秦书用饭。 夫妻二人鲜少一同饮酒,今日秦书倒是备了,还给自己倒了一杯。 “去年酿的梅子酒,许教授,咱们庆祝一下。” 许则川自是十分愿意,“咱们这次也是完成了一桩心愿,确实该庆祝。” “来。” 夫妻二人举杯,对视一眼,尽在不言中。 落在外头丫鬟婆子眼里,就是今日主子高兴,这才有了这顿晚饭。 不远处的大房院子里。 夫妻俩倒是心情一般。 八仙桌摆着爱吃的菜肴,倒是鲜少动筷。 许老大见自家媳妇低落的样子,心中轻叹。 “不是大捷吗?” “那两个混小子没事的,之前老四来的信里不是说了,表现的很好。”许老大给她夹了一筷鱼肉,“身子要紧,你近日都清瘦了许多。” 蓝氏坐在那,却没了往日的矜傲,“你说,我这个做娘的从前是不是忽视了他们?” 许老大握着筷子的手一僵,他沉默了下来,几息后,这才开口,“允儿,咱家从前的日子你还记得吗?” “咱们刚成婚那会。” 蓝氏抬头看他,脑中静静回想着从前,唇角微动。 “这两个混小子生在好时候,吃穿不愁,人上人长大的。” “可是承姚呢?” “他是兄长,可是早年也跟着咱们吃了些苦头。” 许老大放下了筷子,叹息一声,“长子长孙,在家族中地位本就不同。” “咱们并没有忽视他们两个,只是他们两个自己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 “即便他们觉得不公,咱们不是已经做了父母该做的。” “知道他们不爱读书,家中便让他们习武。” “日后分家,宅院,铺子,财产也不会少他们的。” “作为父亲,我并不觉的亏欠他们。” 蓝氏眼神闪烁,眸中不知何时蓄满了泪水。 许老大继续又道:“他们第一次离家,去的还是战场,又没告诉咱们,你担心也是正常。” “但是放心,他们两个兄弟在一块,又是自幼习武,那身体壮实的跟牛犊子一样。” 许老大想到两兄弟往日在家吃饭的模样,也就是许家如今这条件,不然都养不起。 “谁能伤到他们?” 兄弟上战场,又不是傻子,一个人打不过,两个人还不行吗? “我朝的船只大炮不是摆设,你啊,还是该多出去走走,见识一番。”许老大说完,端起碗,狠狠刨了口饭。 瞧瞧老爷子多淡定。 他可不是一般人,能没有后手,这两个混小子肯定没事。 第420章 姐姐瘦了 轻风拂过,院子里的枝叶哗哗作响。 临窗的小桌前,许老三夫妻俩举杯对饮。 清酒入喉,许老三放下手中酒杯,姿态慵懒的靠在椅子上,不由感慨,“真是歹竹出好笋,老大这个早年不争气的,倒是生了三个好儿子。” 陈娇娘正夹菜,听完他的话,瞪了他一眼,“你胡说什么呢。” 许老三倒是不以为然,“怕什么,老大又听不到。” 陈娇娘无奈摇头,夹了一块炙羊肉放在他碗里,“大哥如今愈发稳重了,你没见爹现在对他的态度都是十分和煦。” 许老三拿起筷子吃了自家媳妇夹的菜,哼哼道:“那还不是因着承姚的原因。” “他可是咱家的长孙,又是第一个科举入仕的,爹为着他的面子,也得提携着老大。” 陈娇娘跟着许老三夫妻多年,自家丈夫的心思岂会不知,她无奈应着,“是,是,是。” “不过啊,大哥家的三个孩子确实不错,早前只知道承姚稳重,倒是忽略了承辉这兄弟俩。” 许老三点头,“早年这两小子还是跟我学的拳脚。” “没曾想一眨眼,竟然变化这么大。” “他们现在有出息,我也是打心眼里高兴。”他给陈娇娘酒杯斟满后,又给自己添上。 陈娇娘含笑看他,“今儿个看的出来,你确实高兴。” 许老三哈哈笑着,“南边战场我是没机会去,可是咱家孩子去了,还这么争气。” “二人这次混个小头目是没问题的。” “家里孩子长进,我这个做叔叔的面上也有光不是。” 许家一大家子读书人最多,许老三作为武将领头人,下面的小辈就那几个,如今许承辉兄弟俩正式投入军中,也算是变相的继承了他的衣钵。 “他们两个若是能在军中站稳脚跟,对咱们家也是好事。”陈娇娘放下筷子,缓缓又道:“承瑞的前程是稳了,可是承维同承瑄两个瞧着是读书没指望了。” 提到自家儿子的前程,夫妻二人的神色皆是严肃了起来,眸中还带着三分忧思。 许老三沉默几息,“过两年,让承维也去军中吧。” “他自幼跟着习武,胆子也大,若是承辉他们站稳了脚跟,有着兄弟照应,总是不差的。” 陈娇娘心中一滞,“你不打算让他跟着你?” 许老三端起酒杯一口闷下,这才开口说话,“北方战事上,我得的赏赐已经不少了,如今朝中能人辈出,陛下是不会同意我再上战场。” 他话一说完,陈娇娘已经急道:“胡说什么呢,你的身体要紧。” 经历过沙场争战,高官厚禄的奖赏,许老三心里说不动心是不可能的。 可许家如今权势甚大,皇帝心里肯定也是有些忌讳,所以他只能留在京中。 “娇娘啊,总不能让孩子一直待在身边混日子吧。” “日后兄弟坐在一起,他们心里会怎么想。”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陈娇娘想到几年后,自己的儿子也要再上战场,想到那些凶险,瞬间没了心情。 “人心真是贪婪。” 许老三见自家媳妇郁郁不欢的样子,轻声安慰道:“你也别太多想,那天不是还没到嘛。” 陈娇娘了解自己的孩子,一时间,竟然希望他们二人是个不成器的。 “若是他们能学学六弟,该有多好。” 许老三一噎,立刻想到自己两个年幼的弟弟。 明明小时候兄弟俩性子都差不多,如今长大了,变化还真是大。 “说起来,老五跟老六都是随了咱爹,聪明的很。” “你瞧瞧读书也上进。” “可是老六也不知怎么了,也不跟老五争了,现在倒是有些做个闲云野鹤的样子。” 陈娇娘嘴角噙笑,“我瞧着爹娘倒是想的开,随便他们自己。” “咱家总是不缺钱的,日后弟弟做个富贵闲人也好。” “再说了,他瞧着闲云野鹤的样子,可是读书却是没有落下。” “日后总归是不会太差的。” 许老三想到年幼的弟弟,论起年纪,跟自己儿子也差不多,一时间不由软了心肠,什么出息不出息的,下面有着这么多的侄儿侄女在,总不差这一个人努力,“得,随他吧。” “我们这些做哥哥的,总不会让弟弟们受委屈。” “咱们家如今家大业大的,还能养不起他。” 陈娇娘呵呵笑出了声,“这个倒是。” “不是还有五弟在嘛,他啊,嘴里听着凶,实际最疼六弟呢。” 泉州。 一场战役结束,军中给士兵们都放了假。 许承辉兄弟俩初次参加战役,一开始还真是有些害怕,后来炮火连天,看着相识的兄弟们激情昂扬的样子,也大起了胆子,跟着冲锋陷阵了起来。 大瑜新建的船只坚固,大炮威力又大,二人行事机灵,倒是没受什么伤。 这次还得了奖赏,混了一个领头小旗当当。 在营中躺了几日,终于恢复了心神,二人麻溜的来寻了许容慧。 许容慧虽被留在城中,但送来的伤病也是让她忙的不轻。 起初也是十分担心二人,但自身职责也让她硬生生将忧虑压下。 见着兄弟二人嬉皮笑脸的站在那,许容慧瞬间愣住了。 “哎吆。” 下面伤兵的叫唤声立刻唤回了她的心思,许容慧也顾不上兄弟二人。 倒是兄弟二人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们往日金尊玉贵的姐姐,如今竟然做起了这般活计,虽说知道她的志向,但心里的心疼是止不住的。 许承毅拉了拉自家兄长的袖口,“哥,咱们先出去吧。” “有空再过来。” 许承辉抿着唇,转身离开了此处。 来到一处偏僻角落,兄弟二人席地坐下,看着远处的大海,没有说话。 许久之后,许承辉才开口,“晚些时候,咱们去买点东西给姐姐送去。” 许承毅算了算自己的私房钱,小声道:“哥,四叔那估摸着都准备了。” 许承辉斜瞪了他一眼,“你个抠货,四叔是四叔,咱们是咱们。” “你没瞧见,二姐姐瘦的脸都尖了。” 许承毅呐呐道:“女孩子不是总念叨瘦削些好看嘛。” 许承辉一噎。 “那能一样吗?” “我是哥哥,这事你得听我的。” 许承毅喏喏点头。 “哦哦。” 第421章 林铮 终于有了空闲,姐弟三人聚在了一起。 “看着你们俩没事,我可算是放心了。”许容慧拉着二人左右瞧着,尤其是许承毅,俊朗的脸颊上还有一些细微的瘀痕。 她抬手抚了抚,喉咙一哽,“毅哥儿长大了。” 此时已是黄昏,天色还亮,兄弟俩清晰的看见了许容慧眼中的泪水。 “二姐姐哭什么,应该高兴才是。”许承辉嬉皮笑脸的说,“我跟承毅这次可是立了功,如今也是混了个了小头头,下面管着几十个人。” 许承毅自豪的点头。 许容慧眼中噙着泪,听着这话顿时笑了出来,“是,是,你们俩真是有出息。” “头一次上战场,就得了功劳。” 兄弟二人咧嘴笑着,对视一眼,有些自得。 “二姐姐你呢,这些日子怎么样?”许承辉问。 许容慧:“我好的很,虽说没去前面,但在军中也帮了许多的忙。” “尤其是前些日子。”话到这里,许容慧神色低沉了些,“我也算尽了一些力吧。” “如今才知道,自己学艺不精。”她细细呢喃着。 许承辉心思活络,立刻明白了。 他轻声安慰着,“姐姐莫要这般说自己,你可是正经考核进入太医院的。” “只是医者医术再强,也是救不了所有人的。” 许承毅眸光轻动,赶紧说道:“我和四哥平安回来,二姐姐该高兴才是。” “明儿个空闲,二姐姐你若是得空,咱们去四叔府上拜访一番吧。” 许承辉点头也道:“还要写封书信送回家中。” “我们擅自离开,祖父他们一定生气。” 想到许则川, 兄弟二人瞬间没了底气。 许容慧笑了笑,“这会知道怕呢?” “早前不是胆子大得很?”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讪讪笑着。 三人站的地方虽隐蔽,但处在军营之中,还是让人看在了眼。 远处,一小将打扮的青年男子,眉头微皱。 府衙后院。 “今儿个瞧着心情不错啊?”王若瑶上前迎接,看着自家相公面色和煦的样子,不由打趣。 许亭枫含笑道:“哪有,我不是一直如此吗?” 王若瑶眸色温柔,含笑看他,“不一样。” “自打两个孩子平安回来,你啊,心情一日比一日的好。” “想来容慧如今也知道了吧。” 许亭枫背着手往前走着,“那两个混小子是聪明的,怕她担心,还知道养好了伤,才去见她。” 头一次上战场,说不怕是不可能的,兄弟俩回来着实是打击不小。 如今身体恢复,瞧着才有往日的爽朗精神。 王若瑶跟在身边,点头应着,“他们都是跟着容慧长大的,怎会不担心姐姐。” “如今三个孩子皆好,官人也能跟爹和大哥他们交差了。” 许亭枫颔首,“我打算今晚就写信回去。” “此时京城想来已经知道大捷,如今孩子们安好,爹娘他们一定更高兴了。” 战事结束,军中众人都有了假期,又发放了赏银,城中的酒肆店铺生意都变好了许多。 姐弟三个已经约好,今日去许老四那拜访。 许承辉兄弟两个怕人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随即将地点定在了军营外见面。 “四哥你看!”路边一处拐角,许承辉靠在树枝上闭目养神,许承毅站在下面翘首以盼。 听到弟弟的焦急声,许承辉刷的睁开了眼睛,就见远处自家姐姐缓缓走了过来,瞧着身边还站着一人。 他眉头顿时一皱,仔细瞧着,“那是何人?” 许承毅伸头道:“军中的吧。” 许承辉翻身下来,“废话。” “这个方向,肯定是军中的啊。”他话未说完,已经大步上前。 许承毅赶紧跟上,边嚷嚷着,“哥,你等等我。” 许容慧微低着头,缓缓走着,偶尔瞧一眼身边人。 “林小将军,我。”她话未说完,林铮已道:“许军医身份不同,出行安全要紧,林某也是奉了将军的话,还请见谅。” 许容慧无语凝噎。 自己收拾好东西,刚出营帐就碰到了眼前人,还说着要护送自己。 “林将军说笑了,我既入了军中,做了军医,便没有其他身份,且军中距离城中并不远,林将军军务繁忙,就不劳烦将军了。” 林铮眸色微动,摇头说道:“在下已经领了将军的军令。” 许容慧一噎。 “许军医。”远处,许承辉已经快速跑了过来,边热情的唤着。 “好巧啊,你也是去城中的吧。” 许承毅附和着,“我们兄弟俩也去,咱们一起吧。” 林铮扫了一眼眼前二人,并未太过在意。 二人来自京中秦家旁系,算算关系,同许容慧也算个表姐表弟的辈分。 虽然年龄相仿,但终究是个毛头小子,林铮因此并未当回事。 “你们二人是?”林铮心中虽这般想,脸色却是冷了三分,有些严肃的故意询问。 许承辉丝毫不怕,这人一看就是惦记他家姐姐。 顿时有了危机感。 “秦辉见过将军。” “秦毅见过将军。” 二人连军中营号都没报,虽说了名字,但有些敷衍。 林铮没有计较,二人此次表现不错,也算是个人才。 林铮还是颇为欣赏的。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许承辉呵呵笑道:“休沐嘛,随便晃荡呗,想着等会要不去城中转转。” 他不理会林铮,而是冲着许容慧笑眯眯的问,“许军医,你是要去城中吗?” “我们兄弟俩跟着一道呗。” 许承毅也接着道:“仔细论起来,咱们还是表姐弟呢。” “许表姐,咱们一块走吧。” 兄弟俩格外的自来熟,林铮心里有些不大舒服。 他刚要开口训斥,身边的许容慧已经笑眯眯的应下,“那感情好。” “林将军,有二位表弟在,就不劳您辛苦了。” 林铮一顿,看着许容慧那有些冷漠的面庞,又见兄弟二人嬉皮笑脸又带着几分敌意的样子,心思一动。 “如此也好。” “秦辉,秦毅,许军医的安全就交给你们了。” 兄弟二人赶紧道:“是。” 林铮也不是傻子,知道许容慧有些不待见他,随即告辞。 第422章 叔侄商议 “二姐姐,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林铮一离开,许承毅就迫不及待问。 许容慧瞥了一眼他,知道二人的意思,懒得理会,径直往前走着。 许承辉大步跟了上去,边道:“还怎么一回事,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咱们姐姐多优秀的姑娘。”他走在许容慧身侧,凑过头来笑眯眯的问,“姐,你跟他怎么认识的啊?” 许容慧神色淡然,“能怎么认识的,我是军医,天天在军中,自然是军中认识的。”说完她语气微顿,似乎觉得今日的场景有些暧昧,便多解释了两句,“军中不放心我的安全,这才让林将军跟着。” “你们别胡思乱想。” 许承辉兄弟俩对视一眼,撇撇嘴,他们才不信。 泉州这两年建了港口,来往商船颇多,虽有战事,可富贵险中求,还是有诸多商贾转移方向,前往暹罗,安南等小国行商。 离了军营不远的官道两侧,茶摊,食肆整齐有序的摆在两侧,还未临近,各色香气已经扑鼻而来。 许承毅不由感慨,“听说这泉州早年可是出了名的贫瘠之地,自打四叔来了,可谓是大变样,如今愈发富庶了起来。” 许承辉点头,“咱们家若说谁更像祖父,莫过于四叔了。” “瞧瞧这做官的能力,咱爹可差远了。” 许容慧闻言,眉头微蹙,“你们两个混小子,若是大伯听说了,定是要找你们两麻烦的。” 兄弟二人笑了笑,倒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许承辉边走边道:“目前来看,咱们家除了祖父,四叔确实是最优秀的后辈,日后咱们许家,怕是还得指望他主事带领呢。” 三人虽是小辈,可家中众人的情况也是肉眼可见的。 若说引领家中日后平安昌盛,他们的四叔确实是最好的人选。 “所以说还是咱爹命好啊,长子。”许承毅啧啧两声,“祖父虽说早年不顺,可谁曾想到老了发力,还不偏心,一下子给他争了世子爵位,还真是富贵命呢。” 兄弟二人聊起自家老爹,你一言我一句的,许容慧都不敢插嘴。 天爷,哪有儿子私底下这么说自家亲爹的。 三人跟着人群进了城。 也不敢耽搁,到处闲逛,立刻来了府衙求见。 管家是京城来的,前几日就被王若瑶叮嘱过,远远地一眼就认出了许容慧,又见身边模样相似的兄弟二人,便知都是家中小主子们。 “二姑娘,四公子,五公子,太太早早的就吩咐过了,就等着您三位来了。” 许容慧颔首,“四叔在府中吗?” 管家笑呵呵的领着三人进入,边示意小厮先去后院报信。 “大人今日在衙门办事,估摸着晚上才能回来。” “不过若是听说三位小主子来了,肯定得马上回家。” 许承毅瞧了眼四周,忽的低声询问,“管家,四叔这几日心情好吗?” 管家一噎,他看了眼许承毅,脑中有一丝茫然。 但转瞬又想,自家大人一向威严,后辈见了难免惶恐些,打听情况也是正常。 这事他也是见多了,没瞧见城中那些官员,商贾都爱询问这些。 “大人好着呢,咱们水军大捷,大人高兴了几日。” “前两日,还给府中下人都赏了三个月的月钱。” 许承毅一听这话,心里有了底,侧头一看,就见自家哥哥神色都轻松了许多。 都是一家血脉,又是后辈,王若瑶便让人直接将他们领来了院子里花厅。 又赶紧招呼人上了茶水点心,又准备饭菜。 “早就惦记你们了,今个儿可算是来了。” 院门口,王若瑶已经快步赶到,见着三个孩子,脸上笑容愈发生动。 仿若看到了自己留在京中的一对儿女。 许容慧带着弟弟们行礼。 “给四婶请安。” 三人话音刚落,王若瑶已经快步上前,拉着许容慧道:“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 “赶紧的,跟我进去歇歇。” “走了这么久,累的不轻吧。” 许承毅自来熟,咧嘴道:“不累。” “这才多远的路。” 王若瑶瞧了他一眼,眸色慈爱,温声说道:“两个哥儿还真是长大了。” “若不是今儿个跟着你们姐姐过来,四婶都快认不出你们来了。” 经历过战场的洗礼,兄弟俩快速成长,单从外表看,往日略白皙的皮肤如今也变成了小麦色,瞧着若是在此地在待上些年头,怕是得愈发黑了。 周身气质也同记忆中的少年不同,尤其是那双眼睛,瞧着带笑,可仔细看着,却是掩不住的三分戾气在中。 王若瑶轻敛眸,神色不变,笑容尽在脸上,心里却是清楚,上了战场,杀了敌,这两兄弟已经不是孩子了。 厅堂里。 布置倒是像极了京中的宅子。 三人仿若回到了家中一般。 王若瑶目光温柔,嘴角噙笑,“快坐下吧。” “这里就是自己家,咱们不拘那些礼节。” 外间,已经有丫鬟端着茶水点心进来。 “你们四叔啊,瞧着面冷,心里却是最热,他呀,恋家,这泉州的宅子布置,我便都按着京城来了。” 许容慧是女儿家,还有些矜持,对面坐着的兄弟俩已经拿起点心大快朵颐了起来。 “四婶,这茯苓糕跟家里还真是一模一样的味道。” “还有这奶糕,跟祖母院里做的,简直没什么区别。” 许承毅瞧着长大了,忽然一吃到家中心心念念的点心,鼻头陡然发酸了起来。 那段日子,在海中飘零的日子,炮灰连天,生死难料。 昨日还睡在一起的兄弟,第二日就成了尸体。 兄弟俩说不怕是假的。 那会,他们心里最惦记的,就是家。 王若瑶眼眶微红,捏着帕子,笑着扯话,“喜欢吃就多吃点。” “你们三个平平安安的,我们都高兴。” 第423章 人选商议 “你四叔啊,一直都挂念着你们呢,之前来的信件里,他还专门打听了你们两个,生怕你们俩。”王若瑶话没说完,反倒是呸呸了两声,“瞧瞧,我说的什么话。” 眼前这个爽朗和趣的妇人,倒是让三人有些惊讶,往日知书达理,温柔和善的四婶,还真是变了不少。 许承辉放下点心,“我们也惦记着四叔四婶,祖宗保佑,我们兄弟都平安回来了。” 王若瑶点头,“可不是。” “大喜的日子,咱们不提这些事。” “我让人去找你们四叔了。” “还给你们安排了厢房,军营那地方,吃不好睡不好的,你们这些日子,怕是吃了不少的苦。” “这两日休息,就在府里住下。” 在营中洗澡着实是个大问题,兄弟俩倒是没什么,可是许容慧,确实是吃了些苦头。 见王若瑶安排的如此妥帖,心里更加感激了起来。 也没留三人太久,立刻让人带她们去了厢房,自己则是去了厨房,看着准备的晚饭。 前头。 许亭枫这个一向敬业的知州大人,今日难得报了假。 忙完了手头的工作,便提前回了后院。 王若瑶早早的就在门口等着,一见着他就上前挽住了他的胳膊,“这次孩子们可是遭了不少罪。” “容慧瞧着都黑了许多,尤其是承辉兄弟两个,变化真是不小。” “倒是愈发像三哥呢。” 许亭枫微微皱眉,“战场那是什么地方,他们既去了,肯定要吃苦头的。” “能保住命,就不错了。” 王若瑶噙笑看他,“还生气啦?” “孩子们都回来了。” 许亭枫轻哼一声,“都是不省心的。” 进了院子,许亭枫四周瞧了瞧,“人呢?” 王若瑶嘴角微翘,忍不住逗弄他,“害怕你责骂,已经回去了。” 话音说完,她就觉得周身人的身体一僵,只见他面色微沉,“回去了?” 许亭枫不禁反思,莫不是今日自己耽搁了。 早知那两份公务明日处理。 不,不,不可拖延。 他若是拖延一日,到了下面指不定拖延多久。 “这三个不省心的,真是胆子愈发大了。” 王若瑶见他这样子,不禁笑出了声。 “逗你啦,三个孩子我让人带去洗漱休息了。” “自己的侄女侄子,你不心疼,谁心疼。” 许亭枫面色瞬间温和了下来,但还是嘴硬道:“我就知道他们没这个胆子。” “他们的父亲不在,我是长辈,理应管教。” 王若瑶连连点头,“是,是。” 泉州这边,许老四如愿见到了自家是三个孩子,五人聚在一起,倒是和和美美的用了一顿晚饭。 瞧着兄弟二人那吃相,许亭枫心里不禁软了三分,连着那些责怪的话都没开口。 在军中这些日子,真是吃苦了。 另一边,王若瑶手中筷子不停地给许容慧夹菜。 他瞧了一眼,满意的点头。 京城近日格外热闹,朝中官员在朝堂上,也不似往常那般针锋相对,御史们也不盯着那些鸡毛小事许久不放。 大家如今皆是一个目的。 扶桑小国的后期处理。 勤政殿。 中书丞相,六部尚书,还有几位勋贵,将领,楚王等人齐聚这里。 皇帝体贴的为众人安排了座位,上了茶水点心,议论此事。 皇帝靠在椅背上,抚摸着胡须,看着底下众人,心中愈发满意。 太极殿上议事虽然威严,可实在是累。 还是来了勤政殿的御书房,换了便装,喝着茶,吃着点心舒坦。 “诸位爱卿,不要拘束,咱们边吃边聊。” 众人互相看了看,最后齐齐等着许则川开口。 自打坐了三省六部头把交椅的许则川,俨然习惯了这目光。 他心里不禁有些同情已经致仕的前任丞相。 累啊。 “陛下,臣愚见,还是按着原本的打算,先将本地的居民全部分散,送往北疆为奴,其次派遣工部,户部官员前去开矿。” 有了他开口,立刻就有人附和了起来。 “许相说的是,如今水军军费紧张,工部那里投资也大,各部都在要钱,咱们还是开矿要紧。”周汕立刻接话,还重点突出了自己这里的经费紧张。 皇帝当太子那会,就听习惯了户部尚书哭穷。 以前办事的时候,最是讨厌户部尚书抠搜。 如今自己当家做主,才真正喜爱了上了每一位不贪污吝啬的户部尚书。 “周爱卿之难,朕心里明白。” 许则川捧着茶盏抿了一口,掩盖住了微微抽搐的嘴角。 若不是他做丞相,他还真以为这么困难呢。 不过国库充沛于他也有好处。 后期规矩,有钱才能慢慢开展。 吏部尚书锐眸微眯,拱手说道:“陛下,那此事该派遣何人负责?” 今日的难题便是在此。 那可是矿啊,还离得这么远,不免有人动心思。 此话可谓是问在了皇帝的心坎。 场中廉洁信任的官员,还有一堆事务在,哪里走得开。 皇帝思索许久,眉头轻皱。 “户部,工部,可选好了人?” 周汕迫不及待道:“陛下,人选户部已定侍郎宗恒前去。” 皇帝微微点头,“如此甚好。” 许则川也道:“工部亦是侍郎沈志峰带头,跟随的几名官员也是熟知地理有经验之人。” 底下的几位勋贵倒是有些蠢蠢欲动。 这可是个肥差。 皇帝没理会他们希冀的目光,直接忽视,心中则是暗暗盘算了起来。 近日,他想过几个人选,可总是不放心。 如今朝中事务也多,若是放了前去,难免打破些许平衡。 “诸位爱卿可有人选?” 底下众人面面相觑。 勋贵中的几人互相看了看,选择了没有开口。 刚刚自己跟跳脚虾一样的眼神,皇帝都直接忽视,可见根本没有考虑他们。 如今在京中还能握着实权的勋贵,都是经历过风风雨雨的,最是审时度势。 他们是皇帝最忠诚的拥护者,可也得是有眼力见的拥护者。 吏部尚书扫视了在场众人,心中微动,行礼说道:“陛下,臣倒有一人?” 他是吏部尚书,负责朝中官员调任,最是清楚官员情况。 皇帝来了兴趣,“爱卿直言。” 吏部尚书笑道:“谭谨行,谭御史。” 皇帝一怔。 自己的表弟。 第424章 用人之际 当年,先帝为了牵制镇北王府岳家,赐下谭岳两家的婚事。 他同岳楚楚成婚后,夫妻和睦,琴瑟和鸣,育有二子一女。 自打自己登基,谭家愈发低调,无人任职高位,皆是清流官职。 如此省心的外祖一家,皇帝心里是十分满意的。 外戚弄权,历朝历代不知多少。 先帝都如此忌惮,皇帝心里自然也是如此。 想到太后这些年,一直安稳的待在慈宁宫,不理宫中事务,前朝事务亦是从不插手,唯有设立女学一事。 女学。 皇帝心中默念一声,这些年,女学确实培养出了不少好学生。 有的已经在外做官,政绩不错,确实影响极大。 “谨行?”皇帝轻声呢喃。 “他在御史台这些年,行事清廉,确实不错。” 吏部尚书眼角皱纹愈深了些,“谭大人清正廉洁,出身高贵,若是由他负责此事,想来定不会出现贪墨之事。” 贪墨二字着实说到了皇帝的心坎。 他担心的就是这个。 低头沉思的周汕,也是瞬间来了精神,脑中飞快盘算此事的可行之处。 几息后,他看了眼对面的许则川。 许则川藏在袖口中的指尖微动,心里有了计较。 周汕管理户部这些年,劳心劳力,又是自己的左膀右臂,二人相识多年,许则川对他的建议也是十分采纳。 他既然觉得谭谨行不错,自己也没必要再多事。 朝中事务不断,一个扶桑小国的矿业就这么麻烦,日后操心的事情哪还能少。 且看皇帝的态度,对谭家还是颇为信任的。 比起几位王爷,还是谭家更保险些。 “陛下。”许则川缓缓开口。 皇帝被唤回了思绪,见是许则川,目光都柔和了三分,“爱卿畅言。” 许则川拱手,“小谭大人的才华,我等皆是知道的,当年在京中可是绝才绝艳之人,这些年为官行事亦是十分优秀。”他说话间,眼神一直小心观察皇帝神色,见他眉目愈发柔和,随即又道:“不愧是陛下的亲表弟,出身世家,却不骄不傲,这两年待在御史台,可是出了名的清廉公正。” 皇帝哈哈笑了出来,抚了抚胡须,眸中满是笑意的看着许则川,“爱卿这么说,看来也是赞同谨行前往呢?” 许则川回道:“涉及国库充盈,臣自然是要谨慎为之的。” 皇帝满意的点了点头,“谨行的性子朕清楚。” “这些年,待在御史台也是埋没他了。” 周汕见此,行礼也道:“陛下曾言,只要能为朝廷办实事,只看才干,不论亲疏。” 皇帝颔首,“如今正是用人之际,几位爱卿所言,朕已明了。” 说到这里,皇帝面上适时露出疲惫之色,许则川率先起身行礼,“陛下,近日国事繁忙,还请陛下龙体要紧。” 皇帝扶额,摆了摆手,“退下吧。” “臣等告退。” 许则川带着众人行礼告退。 出了勤政殿,众人三三两两结伴。 周汕走在许则川的身边,低声说道:“今日多谢了。” 许则川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你我何时这般客气上了。” “况且,我也没帮上什么忙,不过是职责所在罢了。” 周汕嘿嘿笑了笑。 “朝中贤才不少,可不止那一个。”说完,他瞧了眼不远处的吏部尚书,见他那独自一人行走,啧啧摇头,“谁说咱们陈大人油盐不进的。” 许则川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一笑。 只要不涉及自己的利益,影响他的计划行事,他从不反对。 第425章 各有谋算 黄昏将至,今日的慈宁宫比往日多了些烟火气。 宫女们将一道道精美的菜肴呈上。 太后同皇帝这对母子,久违的坐在一起下起了棋。 窗边的仙鹤雕花香炉里,升起丝丝白烟,清心明目的香气布满整个殿内,热腾腾的菜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两种味道结合,倒是皇帝有些恍惚了起来。 白嫩修长的指尖落下一子,棋盘上的局势瞬间大变。 皇帝眉头一皱,“母后,您这是耍赖。” 太后嘴角微扯,“是你自己不专心。” 皇帝坐正了身体,端起一侧温热的茶盏,轻抿了一口。 微涩的茶水入喉,皇帝这才松缓了些。 清心的香料,提神的茶水,自己确实不专心。 他放下茶盏,摇头失笑。 “母后教训的是。” “许久没有闻到慈宁宫的饭菜香了,儿子还真是失神了。” 太后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真是如此?” 皇帝一噎。 他不自觉的瞧了眼不远处的饭桌上,“时辰不早了,母后,咱们先用膳吧。” 太后嘴角翘起的幅度愈发大了些,“那感情好,除了安和,可许久没人陪我用膳了。” 皇帝起身,十分孝顺的扶起了太后的手臂,“是儿子的不是,前头事情实在太多。” 太后拍了拍他的手,“你是皇帝,朝臣百姓的主心骨,哀家明白。” 皇帝笑了笑,“儿子即便是皇帝,也是母后的儿子。” 母子二人落座,布菜宫女上前,小心帮着斟酒。 太后却是摆了摆手,“都退下吧。” “哀家今日要同皇帝单独用膳。” “是。”殿中侍奉之人丝毫不敢反驳,连着皇帝身边伺候的曹玉,也是同一时间的回应。 眼前人可是亲母子,谁敢怠慢。 皇帝笑了笑,“那今日就让儿子来侍奉母后用膳。” 片刻后,殿中就剩下了母子二人。 太后率先执筷,“你难得过来,是什么事啊?” 皇帝吃了口菜,仿佛回到了年幼之时,他们母子二人也是如此。 “瞒不过母后。” “今日朝中有人力荐让表弟前去扶桑监督矿产一事。” 太后那张保养得宜的面上,难得露出一丝诧异,仿若不知此事一般。 身侧的皇帝也是一直盯着她的神色,见此,心口缓缓一松。 “谨行啊。” “扶桑路途遥远,又在海外,他吃得了这苦吗?” 皇帝见她第一时间便是关心的样子,不由笑道:“母后,谨行可不是当年的孩子了。” “他如今可是做父亲的人了。” “再过几年,可是能做祖父了。” 太后轻瞪了他一眼,“胡说什么。” “季儿才多大。” 皇帝哈哈笑了出来,亲自给太后盛了碗鸡汤。 “表弟确实没吃过这些苦头,可是此事朕仔细思量,还是得让妥帖之人前去,日后朝中事务愈发的多,朕也想着,多培养几个信任之人。” 皇帝眸色渐严,“几位弟弟,是安分,可儿子还是有些不放心。” 太后笑着看他,“你啊,还是小心眼。” 皇帝哈哈笑道:“儿子也是没法子的事情。” 太后喝了口汤,满是慈爱道:“今日的汤炖得极好,你也尝尝。” 皇帝颔首,“母后都说不错,想来,一定不错。” 殿中母慈子孝,宫外的谭家却是气氛微紧。 谭家主虽然荣养在家,可是京城的风吹草动却是一清二楚。 想到前些日子,太后的示意,他不禁有些担忧。 外戚弄权,是他们这些后族的大忌。 谭家能安安稳稳这些年,离不开的便是谨慎,有眼力见。 如今皇帝可不是庸才,他们这个外祖家,更得小心。 这些年,家中子孙在他的管理下,也是十分规矩,丝毫不敢有差错。 皇帝未登基前,他们谭家是最大的助力,可是登基之后,那就是威胁了。 他们本就是天然同盟,实在不必因为那些权利名头毁了圣心同家族富贵。 如今这般安安稳稳,实在不错。 可是太后,他的好妹妹,却是有了别的想法。 书房的大门被轻轻打开。 谭夫人小心走了进来,“老爷,用些晚饭吧。” 谭家主朝她招了招手。 谭夫人缓缓上前,走到他身边坐下。 “蕴容啊,你说,妹妹到底要做什么啊?” 谭夫人面色微变,宫中的话是她传回来的。 “老爷,你忘了吗?” “当初老爷子便说过,妹妹是你们兄妹中最有成算的一个人。” 谭家主紧紧的看着身侧的老妻,许久,长叹了一声。 “这些年,确实委屈孩子们了。” 谭夫人轻道:“如今妹妹已经是太后了,陛下也坐稳了皇位,咱们也得为家中子孙多多谋算。” “毕竟,承恩公府,可不止一家啊。”谭夫人小声补充了一句。 第426章 承瑞大婚 出慈宁宫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 秋日的夜晚凉意逼人,曹玉见皇帝没有乘坐轿辇,赶紧替他披上了披风。 “曹玉,你陪着朕走走吧。”皇帝发了话。 曹玉赶紧招呼身后众人退下,接了一盏琉璃灯笼,陪着皇帝往御花园的方向走着。 皇帝的神色很是平静,曹玉心里却是颤颤的,小心翼翼的提着灯笼,为他照亮前方道路。 御花园中,只剩下了主仆二人,偶有清风吹过,弄的园中枝叶哗哗作响。 “这几年谭家一直安分的很,你说,怎么就忽然有人举荐上呢?” 此言一出,曹玉心口一缩,默念了声阿弥陀佛。 “陛下,奴才哪里懂这些朝堂之事。”透过琉璃灯笼的光亮,曹玉那张白皙的脸庞格外显眼,他皱着眉,满是苦涩的样子,“您啊,就别逗奴才了。” 皇帝轻嗤了一声,背着手慢悠悠的继续走着。 “罢了,谭家早年也不容易。” 曹玉低着头,不敢多言,心里却是明白,皇帝心中还是顾念母子情谊的,毕竟谭家是自己的外家。 “明日,你去传旨吧。” 曹玉赶忙应着:“奴才遵命。” 旨意一出,惹的不少人诧异,这几年的低调日子,竟让人差点忘记,谭家可是皇帝的亲外祖家。 谭家书房内。 谭家主看着面前的谭谨行,抚须轻叹。 “这件事也是突然,没曾想落到了你的头上。” 谭谨行拱手道:“父亲,儿子是愿意的。” 谭家主身子微怔,看着面前风姿不减的青年,瞬间好似回到了多年前。 “这些年,委屈你了。” 谭谨行摇头,“不委屈。”他眉眼微动,“楚楚性情聪慧,善良大方,与她夫妻这些年,儿子很是欢喜。” 想到二人育有二子一女,多年未曾红脸,谭家主点了点头,也是相信了此话。 “此次前往扶桑的机会难得,你姑母也是用了心思。” “咱们谭家这些年一直小心谨慎,虽然此次冒了头,但你也别怕,陛下的身上总归还有我谭家的血脉。” 谭谨行倒是一脸从容,“父亲放心,陛下只是忌惮外戚弄权,咱们家一直恪守规矩,丝毫不敢僭越。” “您当年激流勇退,家中几位为官之人也并不在高位,此次任命,想来陛下心中自有考量。” 此番话听完,谭家主满意的点头,“你长大了。” “行事考虑比为父还要妥帖。” 谭谨行含笑道:“父亲赞誉了。” “儿子只是学的您一点皮毛。” 谭家主见他心态这么好,心里也终于放心,他这个儿子打小聪明,看着端正,实际心思不少。 “扶桑遥远,水土不同,你去了要保重身体。” 谭谨行颔首,“是。” “儿子多谢父亲关心。” 约莫半盏茶后,谭谨行这才出了书房。 前后院大门处,岳楚楚已经在等候,见着他过来,大步上了前。 “没什么事吧?” 谭谨行看着身侧的妻子,含笑道:“没有,父亲只是关心了几句。” “此次前去扶桑,你同孩子们要留在京城。” 岳楚楚伸手握住了他的双手,“你放心吧。” “你尽管去做你的事情。” “不用挂念我们。” 夫妻多年,自家夫君在她心里便是最优秀的,可惜一直不得重用。 岳楚楚虽然不通太多诗书,可也是在岳老太君膝下教养多年,耳濡目染,朝中局势制衡之道还是通晓的。 谭谨行的几个兄长可以在外做官,一展抱负,唯有他一直留在京城,做着闲暇的文职。 而让他连外放的机会都没有,只是因为娶了自己。 如今柳暗花明,岳楚楚心里是欢喜的。 “我明儿个去庄子里,给你挑几个好手,都是岳家的亲信,这次跟着你一道走,护卫你的安全。” 谭谨行颔首,拉着她缓缓往院子走着,“你安排的人,我自是放心的。” 五日后,谭谨行一行人从京城出发,前往扶桑。 同时间,从扶桑运来的原住民已经送往北疆。 皇宫,慈宁宫内。 太后盘腿坐在炕桌上看书,嬷嬷轻轻的奉上滋补的羹汤。 “谨行出发了?” 太后头也未抬,又翻了一页。 嬷嬷恭敬回道:“已经离开了。” 殿中继续安静下来,紫檀木桌上的羹汤冒出丝丝热气。 片刻后,太后忽然抬起了头,看向了窗外。 “许相家的婚事快到日子了吧?” 嬷嬷思索两息,回道:“就在后日。” 太后颔首,放下手中书籍,“你去哀家的库房里,把那对白玉镯子取出来,柳家姑娘出阁那日送去。” 嬷嬷神色微诧,“太后,这可是柳家姑娘天大的荣耀。” 太后神色淡然,拿起勺子搅了搅羹汤,“皇后也不容易。” “柳家兴盛,她的位置也稳。” 嬷嬷下巴轻点,“太后慈爱,是皇后娘娘的福气。” 太后轻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转眼到了许承瑞成婚这日。 安国公府,红绸飘扬。 来往宾客络绎不绝。 许老三夫妻俩人今日更是笑的合不拢嘴。 许承瑞虽不是长孙,可是许则川两口子还是按着许承姚当日成婚的规格布置。 那边柳家,得了太后的赏赐,紧接着还有皇后的添妆。 后宫嫔妃,虽有不和,可是后宫两大巨头带头,她们也不敢怠慢,几个上位的嫔妃随即也给了赏赐。 皇帝知晓此事,神色稍缓,随即大手一挥,写了天作之合四个字赐下。 可谓是给足了两家面子,以及对这门的婚事的看好。 一时间,许承瑞同柳青竹风头大盛。 第427章 抵达泉州 冬日将至,南方的天气也增添了几分寒凉。 港口处,挂着商户标志的船只来往不绝,黑黝强壮的汉子们整齐有序的搬运着各色货物。 两侧的酒肆茶摊外,小二们热情叫唤,招揽客人。 “一文钱一壶茶,清甜解渴。” “.......” 又甜又香的烧饼,只要两文钱。 “.......” 谭谨行刚出船舱,看到的便是这幅人间烟火气。 昔日贫瘠荒凉的渔村,不过几年的光景,已经大变了样,成了一个富饶的城镇。 跟随的两位官员,宗恒同沈志峰也是惊诧了片刻。 “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沈志峰指着远处的场景,连连啧叹,“早前虽然听几位同僚说过泉州变化很大,但是没想到,竟然变得如此繁华。” 宗恒亦道:“这瞧着,可丝毫不比扬州等地差啊。” “可见陛下开海决定何等英明。”说着,他还对京城的方向行了一礼。 谭谨行笑道:“泉州自古就是海港要地,只是从前没落了。” “如今港口重建,各地商户来往,繁荣富庶可不是手到擒来。” 三人说话间,船只已经停下。、 商船同官船标志建造规格不同,停放的地点也不同,虽临近,可还是一眼可区分出来。 远处的百姓们瞧见了,也是下意识的避开了些。 许亭枫今日一身便服,瞧着倒像是个来此处游玩的世家公子。 谭谨行同许亭枫二人年龄相仿,当年在京城也是见过几次,也算点头之交。 如今再次见面,又涉及政务,皆是笑容相迎。 “谭大人,宗大人,沈大人,下官恭候许久了。” 泉州这两年发展的好,附近不少地方都建设了新的城镇,又有军营在,皇帝思索许久,决定正式更改为府城,定下泉州城为中心,许亭枫升了一级,为正四品知府。 升迁文书前几日刚到,许亭枫如今坐镇衙门,掌管附近几个城镇公务,也终于名正言顺。 三人虽是京官,职位比地方官员高了一些,但许亭枫年纪轻轻已是一地知府,又是许则川之子,自是以礼相待,交好为重。 谭谨行笑着回礼,“许大人客气了。” “一别几年,咱们又见面了。” “你离开京城可是有些年头了。” 许亭枫见他如此客气,面上更是热情三分,“不久,不久,我等苦读多年,科举入仕,为的不就是能为陛下分忧,为百姓造福。” 宗恒二人听闻此话,纷纷点头赞同。 “许大人说的是。” 谭谨行虽是出自勋贵,可他同那些荫封做官的人不同,他可是正儿八经中了进士的,也是在翰林院待过的,正儿八经的读书人,是以,在文人圈子里还是很受欢迎的。 他听许亭枫说到苦读多年,心中有些动容。 当年他所愿何曾不是这样,只是待在京城这些年,总是不能施展心中抱负。 如今能够离开,来到泉州,也算是不枉费当年的辛苦了。 他看着景象繁荣的港口,来往的商贩百姓,赞叹不已,“谭某虽然从前没来过泉州,可也听闻过此处近些年的情况,如今泉州能有这幅光景,全赖许大人的用心治理。” 宗恒抚须赞同,“如今这泉州,比起江南富庶的几个州城,也是不差了。”说完,他拱手又道:“还未恭喜许大人升迁。” 提到升迁,许亭枫倒是神色未变,言语谦虚,“宗大人客气了,也是陛下厚爱,亭枫才能在这泉州做些微末小事,如今泉州如此光景,也是诸位在京中源源不断的支持。” 此言一出,宗恒同沈志峰二人皆是眉开眼笑。 可不是。 这几年,户部拨银子,工部提供技术。 虽然有许则川在前支持,可是他们这些下面人也是出了力。 “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许大人,你太谦虚了。” “大瑜如泉州之地不知多少,可能有今日繁华的有几个。” “要我说,泉州能有今日,你的功劳最大。” 谭谨行是这次的主官,挂着钦差的名头,他的话自是无人反驳。 其次,他可是皇帝的亲表弟。 四人闲聊几句,许亭枫随即带领三人往前走着。 马车驿站已经备好。 三人的主要工作还是在扶桑,泉州只是临时落脚之地,许亭枫只要做好东道主就是。 京城 花园里的梅树露出了花苞,隐隐可见一丝红色。 柳青竹跟在卫妙云身边,二人结伴往正院走去。 “如今你进了门,家里这一摊子事情,可算多了个分摊的。”卫妙云如今接管家里管家权,柳青竹入门之后,她便同自家婆婆蓝氏提了这事,如今一大家子住在一起,让柳青竹帮着管着一些。 一是为了拉进妯娌关系,表明他们大房的容人和善之心。 二则是想在秦书她们那里刷个好感。 反正日后府里总是要分家的,即便他们现在插手,也没什么损失。 蓝氏是经历过这些的,当初家里管家权不也是一房管一段时间。 可如今,不还是交给了大房,是以,她十分赞同此事。 “大嫂莫要打趣了,青竹愚笨,这些管家之事只学了些微末,怕是不能替你分忧。”柳青竹有些踌躇,像是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她嫁到许家业有些日子了,对许家众人早前虽有打听过,但终究正式相处才知道。 许承瑞也跟她说过家里情况,如今看到倒是没什么区别。 可管家之事复杂,在各家之中,也皆是由宗妇长媳负责,她一个三房媳妇,随意插手总是不大好。 卫妙云眉头微挑,不由调侃,“你啊,真是想多了。” “三房毕竟不同,日后分出去,你可是正儿八经的长媳。” “家大业大的,如今不先学着,日后老太太能放心?” 柳青竹一怔。 卫妙云已经挽住了她的胳膊,语气亲热,“青竹啊,咱们从前在闺中也是认识的,如今能嫁到一家做妯娌,也是缘分。” “你也知道许家的情况。” “我呀,是真心想同你交好。” “他们兄弟在外头互帮互助的,咱们这些女眷,可不能拖后腿。” “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柳青竹看着卫妙云满是真诚的眼睛,不由点头。 “大嫂说的是。” “是我想多了。” 柳青竹心里立刻分析了利弊,大房确实没必要算计他们,这件事做好对他们也能赚个好名声,其次,看许家四房的发展,还有两个小叔子在,怕也是想为了许承姚日后的前程。 长子长孙,不出意外,都是一个家族日后的掌权者。 可谁让许家出息的男丁太多呢。 “相公昨儿个还同我说,要多跟着大嫂学习。” “可我,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开口。”柳青竹的面上顺势露出了羞涩之意。 卫妙云展颜笑道:“哎吆,你跟我客气什么。” “不用不好意思,日后咱们相处的日子多着了。” “不过啊,承瑞可真是疼你啊,听说......”妯娌二人细细说着房中趣事,慢悠悠的往正院走去。 第428章 景成四年 时间转瞬而逝,转眼又到了除夕之夜。 皇帝这一年打下扶桑,为大瑜的疆土又增添了一块土地,虽其地域狭小,但富含金矿,也算收获颇丰。 这是他登基以来,最大的喜事,因此,今年的宫宴办的格外盛大。 太极殿更是被收整出来,宴请京中诸位重臣,权贵。 正月里,按着规矩,皇室宗亲女眷,朝中几位重臣的夫人都递了帖子进宫给皇后拜年。 椒房殿。 外头冰天雪地,殿内却是温暖如春,芳香四溢。 皇后坐在上方凤座上,面上挂着温和的笑容,“今年冬天冷,诸位还辛苦的进宫给本宫请安,本宫心里倒是有些过意不去呢。” 皇后性子好,对外形象一向是温和宽容的,底下的众位夫人们对她自然也是格外熟络。 “娘娘莫要折煞我等呢,能给您请安,是何等荣耀。” “这全天下不知道多少人都想拜见您呢。” “若是能得您的提点,那可真是有福了。”城阳侯府吴夫人率先开口。 皇后闻言,眉眼弯弯的看着她说,“你啊,你啊,嘴皮子滑溜的很。” “本宫可不上你的当。” 坐在她下首第二位的楚王妃周玉娆,不着痕迹的瞧了眼身边的齐王妃,见她没有说话的意思,这才开口说话,“吴夫人最是直爽,她呀,可是从不作假的,娘娘温良贤德,母仪天下,若侥幸能学到您的一分,那可是一辈子都不用愁了。” 楚王妃同楚王夫妻恩爱,成婚多年,楚王未有二色。 这几年,楚王同周玉娆的父亲周汕很得皇帝重用,因此,她在京中,除了皇后,最是得脸。 她又是皇后的妯娌,有了亲弟妹的这话,皇后心里自是十分欢喜。 “三弟妹可莫要打趣本宫了。” “倒是你,今年冬天冷,你身子弱,可要多注意些。” “等会走的时候,将本宫给你准备的皮子补品带上。” 周玉娆含笑道:“多谢娘娘惦记,年前您和皇上就赏赐了许多上好的皮子药材,今个儿又有,妾身才是过意不去呢 。” “等会回了府,王爷怕是得说妾身呢。” 皇后面上假装微恼的样子,“他敢。” “若是有什么话,让他去同皇上说去。” “咱们妯娌之间,可没那么多的规矩。” 周玉娆听完,随即起身,行了一礼,“那妾身就多谢娘娘了。” 皇后笑着点头。 身边的齐王妃和升公主听完了二人的一番话 ,这才恍然反应过来。 今年齐王没有回京,过年的时候,王府就她同徐侧妃两个主子,一个年过的十分没意思。 成婚几年,和升公主也是看明白了现状。 齐王不得皇帝喜欢,如今能在朝中任职,办差,已是难得。 北凉被灭,一介亡国公主,她唯一的倚仗,便是齐王。 可惜她们夫妻二人至今没有子嗣,而齐王还远在他地。 其他王府里孩子遍地跑,齐王府却是冷清清的,和升公主心里一时间倒是有些不是滋味。 但落寞是不可以在人前表现的,齐王不在,她更得撑起王府的面子。 想到齐王即便在外,也对她一心一意,未有二色,隔三差五送回的珍宝物件,和升公主心里倒是有些平衡了。 没有孩子便没有吧,皇后这些年不也只生了一个安和公主。 她同齐王还年轻,日后有的是机会。 现在最要紧的,是保住齐王府的前程。 “皇后娘娘可真疼三弟妹。”和升公主面露一丝醋意,“娘娘可不准偏心,我们可都是您的弟妹。”她说着瞧了眼下面的几位王妃。 几位王妃都不是傻子,自家王爷背地里也是提点过多次。 齐王妃就是大瑜的吉祥物,给天下人展示皇室宽容的牌面,因此对她态度很是和悦。 皇后这里更是不用说了,齐王不能生的情况她是知晓的。 她也很是同情,但涉及齐王的面子,只能将锅甩在这位公主身上。 “二弟妹,整个京城谁人不知,二弟最是疼你。” “那从南边快马快船送回来的东西,大到玉器摆件,小到珠钗首饰,可是没断过。” “你啊,还差这些小东西?” 此言一出,殿中众人附和起来。 “可不是。” “齐王殿下最疼王妃了,京城谁人不知。” “自打齐王殿下娶了王妃,那可是一心一意。” 齐王早年谁人不知,不知内情的众多夫人,还真是有些高看和升公主,有的私底下还想跟她学上几招。 齐王同楚王可不同,人家这可是正儿八经的为了和升公主强散后院,浪子回头做了个痴情汉。 和升公主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句的,瞬间红了脸。 皇后含笑又道:“看着你们夫妻恩爱,本宫同皇上心里也高兴。” “东西都给你们准备着呢,都是适合你们的好皮子。”皇后说着,扫了一眼几位王妃。 众人听完,齐齐起身给皇后道谢。 皇后又关怀了几句其他人,这才同几位朝中大臣的女眷开始说话。 同时也是透露皇帝意思,三月选秀,哪家女儿要入后宫的意思。 如今女子恩科已开,皇帝选妃子自然是要选乐意的,所以皇后这里,可不得问清楚了。 “陛下圣明,准了女子恩科,如今有才华的女儿家们也能像自家父亲兄弟们一样入仕,为陛下效力。” “上届中榜的几位女进士,可是大大的给咱们女人长了脸。” 此言一出,下方长欢县主的母亲,迫不及待开口,“娘娘说的是。” “咱们陛下英明神武,深明大义,开了女子恩科。” “这事从古至今,能有几位帝王做到。” “我家长欢如今能有今日,全是陛下天恩栽培。”齐夫人说着自家女儿,可谓是一脸自豪。 殿中几个夫人神色微变,心里虽有些嫉妒,但不得不承认,长欢县主的优秀。 “长欢是个好孩子,陛下昨儿个还夸她呢。”皇后的声音在殿中响起,看向齐夫人道:“这孩子差事做的好,陛下说,真是给咱们皇室的女儿家们做了个好榜样。” 第429章 春暖花开 齐夫人面上掩不住的喜气,嘴里却是说着谦逊的话,“若不是陛下同娘娘,长欢哪有今日。” 皇后笑道:“是姑母同你教导有方,这孩子有如今的成就,你们功劳最大。” 二人夸着长欢县主齐昭,殿中诸位夫人不由所思了起来。 秦书端起茶盏小抿了一口,不敢丝毫喝多,只是润了润唇。 许家只有一个适龄的许容慧,但她如今在泉州军营,选秀同她就没任何关系了。 她不急不躁的样子,倒是惹得几人侧目。 但众人心中一想,许家男丁兴旺,可是女儿却是只有两个。 一个远在泉州,做个军医,一个年岁尚小。 此次选秀同她们还真没关系。 当今子嗣凋零,皇后没有嫡子,若是她们家中的女儿进宫,诞下皇子,日后这帝位也是能争一争的。 天子外家,何等荣耀。 如今的谭家虽然低调行事,可是整个京城谁敢怠慢。 比起送女儿去科举,好似还是进宫更容易些。 回报也更大。 想明白了这一点,立刻就有人开始说起自家女儿或孙女来。 皇后原本欢喜的内心微微一僵,面上却是做足了贤良淑德的样子,体面的笑容更是丝毫不敢有变。 回了府中,已是黄昏。 正月里,许则川也放了假,今日没有出门,待在家中查看几个孩子功课。 秦书一回府,就去了书房那。 厚重的门帘被掀开,里面的炭火烧的正旺,带着清新薄荷的香料气息扑面而来,秦书周身微松。 只要进宫,就得小心起来,一整天了,这会才觉得人放松下来。 “回来啦。”许则川听见动静,从书架后面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两本书。 “好不容易放假,你怎的不歇歇,又来书房待着。”秦书走到桌前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许则川径直上前,“你不在家,我一个人也无事。” 我让人提前备了吃食,你等会用些。 宫宴的饭菜如何,许则川深有体会,尤其是现在天气冷的情况下。 秦书点头,喝了好一口茶,这才觉得舒坦了。 “今儿个皇后娘娘说了选秀的事情,我瞧着,不少人家都有意思呢。” 许则川坐在了她的身侧,沉吟道:“即便准了女科,可大多数人家的贵女还是往后宫方向培养的。” “尤其是当今子嗣。”说到这里,许则川都有些担忧。 皇帝明明瞧着身体不错,听说进后宫次数也不少,可孩子就是不多。 两个皇子,大皇子的资质他算是领教了。 大瑜若是交到他的手里,怕是几代人的心血都得完。 小的那个瞧着也是一般。 两个公主,长女安和倒是聪慧,可毕竟是公主,日后操作起来,怕是有些难。 秦书见他又皱起了眉,赶紧安抚他,“你啊你,瞎操心什么呢。” “陛下正是壮年,日后事情谁也说不上。” 许则川无奈摇头,“我既然做了这个丞相,自要提前打算起来。” “我瞧着安和公主不就很好。”秦书吃了口点心,补充了一句。 许则川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这件事没那么容易。” 秦书听完也没多言,她也不能用她的想法来改变这个时代的所有人。 阳春三月,春暖花开。 这是皇帝登基以来第一次选秀,大瑜官宦人家,皆是鼓足了气,想要一争。 那些怀揣着家族希望的妙龄少女,花团锦簇的进入了皇宫,开始下一轮的选拔。 景成四年,这是皇帝登基后的第四年。 选秀之后,便是春闱。 因着这两件大事,京城的各大店铺生意都迎来了红火时期。 许家后院花厅里。 秦书一手翻着账本,一手拨着算盘,忙的目不转睛。 她的身边坐着蓝氏,也是同她一样的造型,婆媳二人正认真的算着店铺送来的账本。 算盘拨弄间的啪嗒声在安静的花厅里格外明显,几个丫鬟站在门口处,不敢发出一丝响动。 花厅外。 卫妙云带人拎着食盒走了过来,远远的瞧着里面的情况,赶紧制止了外头丫鬟的禀报。 自己接过食盒,静悄悄的走了进去。 待到二人算完账本,及时的奉上了温热的茶水。 蓝氏不经意间瞥了一眼,看着衣服花色这才反应过来。 “妙云啊,你怎的来了?” 秦书这才抬头,也是微惊。 卫妙云含笑行礼,“我寻思着祖母同母亲一定在忙着,便让人炖了燕窝。” 蓝氏轻轻一笑,“你啊你,让人送来就是,怎的还自己跑一趟。” 秦书也道:“家里事情多,你最近也忙,不必专门过来请安。” 卫妙云顺势将两盅燕窝奉上,“礼不可废。” “祖母同母亲心疼我这个晚辈,早前冬日不让我们辛苦,可如今春暖花开了,可不能再这么惫懒了。” 秦书听她这话,不由笑了出来,“你可是最勤快懂事的孩子。” 自己儿媳妇得老太太喜欢,蓝氏心里也欢喜,但面上还是做足了谦逊,“娘,你啊,就别夸她了。” “妙云像承姚,两个人都爱规矩,但哪当的上您口中的最勤快懂事。” 这府里又不只是他们两个孩子,还有旁的人在呢,蓝氏可不敢给大房拉仇恨。 秦书笑了笑,让卫妙云坐下。 许承瑞春闱在即,如今家里的目光都在他身上。 好在有老三媳妇跟柳青竹这个媳妇在,秦书她们倒不用事事亲为。 但卫妙云这里,总是避不了的用心。 管着家里诸多大小事,还挂念着其他房的事情,还有空给秦书她们请安,可不是勤快懂事。 “春闱将近,虽说如今天气暖和了,可是早晚还是很凉的。” “等会你再去库房,挑选几个好的皮子给承瑞那送去。” “让家里管针线的多用心,最近都听着他们使唤。” 卫妙云听完,麻利的应着,“祖母放心吧。” “我都提点过了。” “承瑞考试是大事,家里万不敢怠慢的。” 蓝氏眸中轻转,含笑附和,“虽说承瑞如今成婚了,可是啊,在娘眼里就是孩子。” “当初承姚考试的时候,您老人家也是这样。” “什么好东西都紧着他。” 秦书慢条斯理的喝了口燕窝,“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 “都是自家孩子。” 第430章 请安后续 选秀进行的如火如荼。 于此同时,从扶桑运回的两船黄金也到达了京城。 皇帝哪还有心思挑选嫔妃,恨不得整个人扎在勤政殿的书房内,忙碌政务。 椒房殿。 请安结束了,众人还是没有离开,景妃今儿个也是难得,拉着皇后闲聊个不停。 “陛下前日刚赏赐了几块上好的翡翠,那颜色就跟一汪绿水般,好看极了。” “臣妾打算做一套翡翠头面,一对镯子,等过些日子做好了,给皇后娘娘瞧瞧。” 皇后坐在凤座上,端着茶盏慢慢饮着。 此次选秀,因是大选,便按着以往的规矩,检查所有秀女的品貌,体态,核查家世等。 挑选出的最优质者方可进入下一轮,再由皇帝亲自挑选喜欢的,纳入后宫。 今日便是女官报上名册的日子。 皇后轻轻放下茶盏,温声含笑,“妹妹深得陛下宠爱,这些翡翠用在你身上,也是它们的福气。” 景妃本就不是什么聪明人,听着皇后这话,顿时喜不胜收。 但不过几息,还是立刻收敛了下来。 美丽的眸子扫了一眼殿中众人,最后落在对面的德妃同瑜妃身上,见一个神色淡然的喝茶,一个小心眺望的样子,景妃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就这两个,难怪陛下让她做妃位头一人。 一个跟着日日就知道读书,孝顺太后,毫无风情,不能讨皇上欢心,还高门贵女呢。 另一个侥幸上了高位,却是改不了从前的小家子气,畏畏缩缩的。 “娘娘,听说秀女的名册定下了。”景妃看向皇后,直言开口。 皇后嘴角浅笑,下巴轻点。 “估摸一会,胡尚宫就送来了。” 底下众妃嫔互相看了看,心里更加担忧了。 有子嗣的几人还好,没有的心里瞬间不是滋味了。 景妃秀眉微皱,眼珠子一转,“娘娘,正好今日我们姐妹都无事,不如帮您一道参谋参谋?” 皇帝忙着公务,此事已经全权交给皇后负责,众人只能在皇后这里想法子。 皇后没有说话,面上挂着那副温和得体的笑容。 她扫了一眼殿中众人,着重看了两眼昔日在东宫为妃的几人。 “说起来,诸位妹妹入宫也有些年头了。” “尤其是吴妹妹,纪妹妹你们几个,当初都是先帝爷亲自赐下的嫔妃。”皇后说到这轻叹一声,面色有些低落。 被点名的几人瞬间低了头,让人看不清神色。 “陛下子嗣不丰,本宫这个皇后也有责任。” “此次选秀,本宫也盼着能多选几个资质好的进来,给陛下多添几个子嗣。” “新人进宫,老人这里,陛下也是不会忘记的。” “诸位妹妹也不必太过担心,咱们陛下是个念旧情的。” 景妃听完这话,皱起的眉头缓缓抚平。 她可是陛下最宠爱的妃子,她的儿子更是陛下的长子,身份尊贵,前程不可限量。 “皇后娘娘说的是,陛下最是念旧了。” “前儿个,他还夸臣妾了。”景妃说话间,掩不住的欢喜得意,看着殿中气氛低沉的众人,又挺了挺腰杆。 皇后轻轻颔首,“妹妹懂事,能为陛下分忧,本宫也欢喜。” 说完,她开口又道:“本宫已经让太医院给诸位妹妹准备上了坐胎药,诸位妹妹要按着太医的方子养身体。” “你们还年轻,日后有的是机会。”皇后说完,瞥了眼身侧站着的宫女,宫女立刻退下,将提前备好的绸缎首饰奉上。 诸位小宫女将备好的赏赐呈在众位嫔妃面前。 皇后含笑又道:“陛下英明神武,国库充盈,诸位姐妹也不必在打扮上节省,这些东西你们都带回去,给自己做两身衣裳,人打扮好看了,陛下瞧着也欢喜。” 众人听完,齐齐起身行礼,“多谢皇后娘娘赏赐,臣妾等定不辜负娘娘厚爱。” 皇后笑着点头,“时辰不早了,都退下吧。” 皇后都直言了,众人也得了赏赐,也不好再赖在这里,只能咽下不甘,缓缓退了出去。 出了椒房殿,各支小分队聚集在一起,往自己宫殿走去。 景妃坐在轿辇上。 “皇后娘娘今日真是大手笔,赏赐的绸缎首饰,都是珍品。” 另一嫔妃笑道:“咱们陛下何等神武,如今国库充盈,咱们也不用像先帝时期节省。” “况且皇后娘娘不是说了,咱们打扮好看了,陛下瞧着也欢喜。” 几人缓缓点头。 另一边瑜妃处。 作为皇帝唯二皇子的生母,瑜妃即便出身不高,如今也坐上了高位,只是不如景妃同德妃得宠。 后宫几个出身低的小嫔妃也都傍上了她。 瑜妃声音压得很低,“咱们这位娘娘,瞧着柔顺,可却不让咱们占到一点大便宜。” 身边的韩美人附和道:“能不厉害吗,这位自打嫁给陛下,就一直掌管宫务,咱们陛下也敬重嫡妻,连选秀这等大事全权交给了她。” 瑜妃轻声一叹,这次选秀高门贵女不少,若是入了宫,她们母子的地位只怕会受到威胁。 韩美人心思活络,见瑜妃神色不大好,赶忙道:“娘娘有二皇子傍身,又是妃位,整个后宫,除了皇后娘娘,景妃娘娘,谁能同您相比。” 提到自己儿子,瑜妃神色微缓,“明洛还小,本宫哪能不担心。” 韩美人笑道:“这小孩子啊,见风长,二皇子身体好,日后前程大着呢,娘娘不必担心。” 二人对视一眼,瑜妃轻轻点头,“你说的对。” 德妃处。 倒是十分安静。 她没有乘坐轿辇,而是步行往慈宁宫的方向走去。 她没有除了伺候的宫女,就跟着兰采女一个嫔妃。 “本宫要去侍奉太后娘娘,兰采女,你不必跟着。” “回去吧。” 兰采女赶忙道:“德妃娘娘开恩,婢妾从前就一直敬仰您,求您给婢妾一个机会。” 德妃侧头看了她一眼。 这位皇帝的新宠,从宫女做到采女位置的女人。 “你还年轻,陛下也喜欢你。” “你跟着本宫,是没用的。” “陛下不喜欢我。”这句话德妃说的很低,但又是在告诉她事实。 兰采女面色一僵。 后宫三个妃位,两个有子嗣的都不喜欢她,她只能将主意打在德妃身上。 德妃虽不受宠,可是出身侯府,又得太后喜爱,帮着做了不少事情。 她清楚如今皇帝看中人才,若是自己能跟在德妃身后,帮着做些什么,想来皇帝也会高看她一眼。 “娘娘说笑了,您生的貌美,出身勋贵人家,饱读诗书,陛下怎么会不喜欢您呢。” “只是政务繁忙。” 德妃轻轻笑了。 看着面前执着的兰依,摇了摇头。 “你想跟着就跟着吧 。” “不过太后娘娘不喜欢见生人。” 最后一句话听得兰采女心中一颤,她咬了咬唇,不过两息的功夫,已经下定了决心,还是跟了上去。 她的目的就是得到太后喜爱。 若有太后助力,日后前程可想而知。 眼前这人,当初不也是。 后宫的诸多纷争,若是闲暇时候,听一听,逗一逗,皇帝还觉得有趣。 可是现在,他一心扑在前朝,立志做个英明的君主,便懒得理会了。 皇后是他的嫡妻,性子他了解,有她在,不会出乱子的。 第431章 拨款修贡院 御书房内。 许则川借着春闱将至,又同皇帝提了拨款修缮各地贡院的事情。 没办法,条件太艰苦了。 如今国库有银子,许则川不免动了心思。 皇帝心里一咯噔,许则川一般不提要求,一提就是大要求。 他思索片刻,斟酌道:“爱卿所言,朕心中明了,各地贡院,都是由当地府衙建造修缮,朕瞧过账目,所需银钱不多。” 许则川心里打的主意却是,全部推掉重建,换上如今的水泥青砖等建筑材料。 大瑜这么大,各地贡院不知多少,全部修建怕得一大笔数目。 且他准备将以往的考棚面积扩大,尤其是厕所分离。 “陛下圣明。” “陛下爱才之心,天下皆知。” “臣此次准备将各地贡院重建,用上工部最好的材料,派遣官员监督,务必要给各地建设一处最牢靠,安全的贡院,给所有读书人一个安心的考场。” 皇帝一噎,看着面前一脸正色的许则川,“爱卿的意思是全部重建?” 许则川行礼,“陛下英明。” 皇帝心中顿时一阵肉痛,那得需要多少银子。 大瑜这么大,各府城,州城,县城,都得重建。 “爱卿,这动作是不是有些太大了?” 许则川正色摇头,“陛下,科举事关重大,臣觉得这笔银子不能节省。” “贡院条件艰苦,参加考试的读书人寒窗苦读多年,最后却因考棚漏雨,导致风寒等外因影响成绩,不能为陛下驱使分忧。” “臣每每想来,皆是痛心不已。” “若是因此错失人才,何等损失。” 皇帝听完此话,眉头微皱。 “当真?” 许则川重重点头,“臣不敢欺瞒。” “京城天子脚下,贡院条件自是最好,可其他偏远地区。”许则川说到此处,微微叹息,“如今陛下开了女科,男子都且这般艰难,那些女子岂不是更加不易。” 殿中气氛安静了几息。 皇帝这才说话,“爱卿所言不错。” 许则川这些年为他办了不少事情,皆是利国利民之举,自己的名声在民间这般好,他功劳不小,因此,朝中许多事务,只要是许则川提出的,他都不会阻拦。 “只是此事所需银钱不少,户部那里怕是有些怨言。” “不过无妨,你同周汕关系好,此事朕准了。” “你着手办吧。” 许则川得了准话,赶紧行礼谢恩,“臣替天下所有读书人叩谢陛下圣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出了勤政殿,许则川转道去了户部那。 此时周汕正带着人忙的脚不沾地,虽如此,面上却是笑的如同菊花一般。 看着许则川到来,还以为事务太多,忙不过来,这才寻他。 “哎吆,我的许兄,我这才回户部几日,你就来了。” “咱们相识多年,你就多辛苦些,等我这阵子忙完,请你吃酒。” 许则川看着清点的一箱箱财物,心中也是欢喜。 “不是寻你回去帮忙,是别的事情。” “需要你这个户部尚书亲自批阅的条子。” 周汕一怔,条子? 许则川送来的条子? “不是,我这银子还没焐热了,你就惦记上了。” 周汕赶紧放下手中账本,招呼其他官员继续清点,自己拉着许则川往边上坐下。 许则川抚须笑道:“没法子,都是为了百姓。” 周汕嘴角微抽,不情不愿的接过条子,紧接着瞪大了眼睛。 “大手笔啊。” 许则川笑的一脸温和谦逊,“都是为了大瑜。” “你想想这事做好了,咱们面上也有光不是。” 周汕呵呵笑着,不情不愿的。 “我原以为你不爱掺和,谁知道憋着这么大的。” “早前我还好奇,你整日忙着什么呢。” “工部昨儿个刚从这批了款,早上兵部也来嚷嚷着要换军需,都得要钱。” 许则川看着相识多年的好友,见他以往繁茂的发丝变的渐渐稀疏,声音不由软了些。 “难怪陛下钦点你做户部尚书,你瞧瞧这精打细算的样子,还真有前头那位大人的风采。” “咱们办事,不都是为了大瑜。” “我私底下叫你周兄,咱们什么关系。” “修建考场这事,可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等修好了,日后参考的读书人不都得感谢你。” 周汕,“......” 感谢他做什么,感谢他出银子。 “得,得,得。” “可以给你,不过咱得说好,日后有什么大动作可得先商量着。” “我这银子每次都还没捂热,就被你们惦记上了。” 周汕无比怀念前两日的好心情。 许则川拱手行礼,“周兄放心。” 周汕别过头,他信个屁。 又是一大笔银子减少,皇帝心里十分肉痛,立刻提笔给远在扶桑的谭谨行书信一封。 因着此事,扶桑岛上,后来士兵们的鞭子抽的也更勤了些。 第432章 夫妻商谈 一回家,许则川就往正院奔去,打算把这事告诉秦书。 还未进院门,就闻见了香喷喷的骨汤味道。 “吆,今儿个什么日子啊,吃的这么好?” 八仙桌上,铜炉锅子烧的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 秦书正坐对着大门的位置,手里拿着筷子,笑吟吟的看着他,“咱们哪天不是吃的这么好?”说着,将一大块羊肉放在了锅里,“还不赶紧的,洗手吃饭。” 夫妻俩平日里也不喜欢留太多人在院里,尤其是晚饭时候,下人们看见许则川回来,都默契的站在院门外守着。 许则川又完成了一桩心愿,心里也欢喜,乐呵呵的进屋脱了外袍,快速的洗了个手。 “你如今吃饭,都能掐点等着我了。” 秦书手中竹筷一挑,夹了一大块肉放在了许则川的碗里,“我待在家里也没什么事,除了等你还能做甚。” “再说了,咱家这么多下人在呢,国公爷回来,多大的事情。” “会没人通报?” 许则川抚须笑道:“这倒也是。” “趁热吃。”秦书又给他倒了杯养生茶,递到了他的面前。 在衙门里忙了大半天,许则川早已饥肠辘辘,他也不客气,喝了口茶水,就拿着筷子大快朵颐了起来。 秦书也不说话,帮着他夹了几次菜,见他吃了个三分饱,这才开了口,“今儿个什么喜事啊,让你这么高兴。” 许则川放下筷子,笑容满面,“之前一直盘算着修贡院,今儿个这事可算是成了。” 秦书心中微诧,她虽然在家,可是朝中事务,许则川也是同她说的,修缮贡院涉及全国,那得要不少银子。 “周汕那最近入账不少,我呀趁热打铁,求了陛下,陛下也允了。” 秦书无奈摇头,“你啊你,人家周大人同你交好多年,情谊青天可鉴,你倒好,逮着他一个人薅。” 许则川给秦书夹了菜,“他管着户部,我不跟他要钱跟谁要。” “至于交情,他不是那般计较人,改天有空,我请他喝茶。” 秦书听到这话,忍俊不禁,也给他夹了一块春笋,“你可别总这么欺负周大人,不过修贡院这事成了确实也是喜事一桩,恭喜你。” 秦书说完放下筷子,端起了茶杯。 许则川默契的端上了自己的,两个杯子碰在了一起,发出了清脆的声音,“干。” “等贡院修好了,日后科举,学子们也能少受点罪。” 秦书饮完杯中茶水,下巴轻点,“环境好了,考试的学子们也能安稳考试,多年苦读,不管结果如何,也总比败在了考场上。” 许则川一脸赞同,“夫人所言极是。” 二人想到了原主的身上,心中皆是哀叹。 见许则川神色惋惜的样子,秦书又给他夹了菜,“你多吃些。” “羊是今日庄子里送来的,新鲜的很。” “笋啊,是你的两个好儿子带着几个小的挖的,说要孝敬你这个老爹。” 许亭梧同许亭杨这对双胞胎兄弟,是二人感情浓厚时所生,同上面四兄弟不同,许则川饶是心里器重其他几个,但对自己亲生的两个孩子还是不同的。 对这两个孩子,他倒是没那么严苛,反而做了慈父。 虽然严格二人读书,但还是给了二人最大的自由,是以兄弟俩的童年是富贵且美好的。 他这番做法,落在许老大几人眼里,虽然有些酸,但也没当回事。 大孙子,小儿子。 尤其还是对双胞胎,跟自己儿女年纪差不多大的两个弟弟,许老大兄弟四个心里也是当成了自己孩子来疼。 所以许则川即便偏心些,他们也是能理解的。 毕竟年龄差距太大了。 “这两个混小子,说起来也算半个大人了,怎的还带着几个小的胡闹?”许则川嘴里这么说,面上却是掩不住的欢喜慈爱,连着还夹了两筷子春笋。 秦书轻瞪了他一眼,“你啊你,嘴不对心。” “要是真觉得他们胡闹,怎的不管管?” 许则川抚须笑着,“男孩子,活泼些好。” “日后长大了,约束就多了。” 秦书放下了筷子,轻叹一声,“也不知道他们两个日后怎么办?” “老大几个前程是定下了。” “可是这两个孩子。” 许则川心中微动,握住了秦书的手,“不用担心。” “我会安排好的。” 秦书眸光闪烁,看着许则川片刻,才说,“你是不打算日后让他们做官吗?” 许则川沉默两息,摇了摇头。 “士农工商,做官自然是最好的 。” “可是官场亦是凶险啊。” “亭梧倒是读书不错,性格也机警老成些,他日后科举我倒是赞同的。” “可是亭杨,那孩子你是知道的,读书是读,可性子却是太过良善温和,倒是在绘画一道,颇有灵气。” 自己两个小儿子的情况,秦书自是清楚的很,听完许则川的话,下巴微点。 见秦书面色稍缓,情绪好了些,许则川继续又道:“其实我倒愿意他们做富家翁,有几个兄长侄子的庇佑。” “再有咱们准备的钱财,这辈子定能富贵无忧。” 许则川这些年任劳任怨的做事,丝毫不敢走错一步,除了给秦书富贵安稳的生活,就是许家的日后。 许老大和许老四是正经科举出身,许老二做官也谨慎,许老三更是有爵位傍身的。 下面的第三代发展也不错。 只要没人犯傻,做出通敌叛国的事情,许家几代富贵是没问题了。 “你的打算我自是明白的,可是孩子的心思哪里跟咱们一样啊。” 秦书轻叹一声,看着许则川,“你也别总是忙着公务,有时间你好好跟两个孩子交交心,他们年纪也不小了。” “男女有别,有些话我不好意思问。” “你多上点心。” 许则川日日在官衙,近日事情又多,确实忽略了家里。 “我知道了,你放心吧。” “前程的事情我会安排好,你啊,就认真赚你的银子。” 秦书面上微笑,点头道:“那就好,还有承瑞马上也考试了。” “你这几日抽空多教导几番,虽说不是长孙,也不能让孩子失望不是。” “春闱是大事,涉及他的一生,你多辛苦些。”秦书说完给他夹了一筷子羊肉。 吃人嘴软,自家媳妇这么体贴,许则川心都软了。 “若不是您提醒,我还真忙晕乎了。” “等会我就让人叫他去书房。” “保证一碗水端平。” 许承瑞也是个聪明孩子,他若是中了进士入朝,于许家日后也是一番助力。 自己毕竟年纪大了,许家日后还得靠这几个孩子。 第433章 承瑞受教 春闱将近,许承瑞一息时间都不敢浪费,除了吃饭睡觉,几乎都待在了书房。 柳青竹这个新婚妻子,看着那是一个心疼。 可科举一道,本就辛苦,涉及自家官人日后前程,她即便心里不舍,也不敢多言一句。 只能默默做好分内工作,在衣食住行方面安排妥当。 书房的大门缓缓露出了一丝缝隙,柳青竹拎着食盒脚步轻轻的踏了进来。 许承瑞正低头写着什么,听见动静,并没出声,手中动作也未停。 自家院子,管理森严,下人也不多,书房重地除了自家夫人没人会来。 柳青竹轻轻来到身旁,侧头瞧了一会纸上内容。 直到许承瑞写完最后一个字,她才将食盒放在桌上,柔声边道:“官人这总结写的极好,点名重点,批判之词犀利又不失温和,后面的处理方式瞧着也是极妙。” 柳青竹自幼饱读诗书,科举一道的文章策论涉及虽少,但也能看懂几分。 “可惜妾身对税务一道知晓甚少。”柳青竹语气微叹,清美的脸庞上闪过一丝遗憾,“否则也能替官人提一些好的建议。” 二人成婚有些时日了,自家官人性格随和,对自己也是十分尊重,柳青竹如今在许承瑞这里,也是大胆直言。 许承瑞眉宇间还带着一丝疲惫,闻言嘴角微翘,“阿竹已经很优秀了,若是你自幼同我一样以科举为目标,如今说不准成就比我还高,不过你总是这么夸我,我会骄傲的。”他起身接过柳青竹手里的食盒,“给我带了什么好吃的。” 柳青竹被他这么一夸,脸颊上闪过一丝红晕,“午后五叔他们派人送了些山珍,我瞧着十分鲜美,便让小厨房做了,给你晚上当宵夜。”说着已经掀开了食盒,露出了里面的鸡汤银丝面,两碟小菜,瞧着很是可口。 “这个时候,也就五叔他们俩有空了,我说近日怎么不见承荀几个来找我。” 柳青竹噙笑道:“你如今可是家里重点看护对象,祖母那可是下了命令,谁也不能打搅你,一切皆以你科举为重。” 许承瑞神色微动,心里有些欢喜,但更多的却是压力。 他的父亲排行第三,早年借着府里荫封的名头入了军中,争得了爵位。 比起家中其他几房,确实发展不错。 可论起长远,却是不能保证的。 自己身为父亲的长子,却并未继承父亲的天资,练武一道可谓平平无奇,好在尚有几分读书天赋。 自打堂兄许承姚中了进士后,家里的目光就都落在了自己身上。 许承瑞说没有压力那是不可能的。 柳青竹是个细致人,不过几息就发现了自己官人的神色变化,心中不由一紧,“官人读书刻苦,又有伯父,大哥他们教导,此次春闱一定会榜上有名的。” 我父亲也说,官人的文章做的仔细务实,是个实干的。 听着妻子安慰的话语,许承瑞笑了笑,拉着她走到一旁坐下。 “我心里有数的,你不用这般宽慰我。” “以官人的年纪,能够考中举人已经十分难得呢。” 柳青竹可不是在奉承许承瑞,她这门婚事,可是柳家深思熟虑过的,许承瑞确实是京城少见的才俊,不仅有爵位,还会读书。 “官人不必给自己这么大的压力,毕竟学识骗不了人。”她将小菜摆了出来,笑吟吟的看着许承瑞,“你晚饭吃的少,再用些吧。” 爱妻如此体贴,许承瑞心里也是一软再软,随即不再想那些,“好。” 正吃着饭,外头小厮来报,正院国公爷召见。 许承瑞一怔,夫妻二人对视一眼,皆是有些诧异。 “祖父近日忙的很,怎么有空传我呢?” 柳青竹思索两息,摇了摇头,“家中近日并无其他事,一切皆好。”她神色微缓,“倒是官人春闱将至,想来祖父想要考教你几分。” 许承瑞下巴微点,正色道:“我去正院。” 正院书房内,灯火通明。 许则川上了年纪,视力也是大不如从前,到了晚上,也用上了大瑜近年来流行的眼镜。 “孙儿拜见祖父。” 许承瑞对许则川这个祖父是既仰慕也畏惧的,因此十分谨慎恭敬。 许则川招招手,示意他过来。 “晚饭吃了吗?” 许承瑞老实回答:“已经用了。” 许则川颔首,将桌上备好的试题递给了他,“有些日子没见你了,也不知道你进度如何,来。” 许承瑞小心脏一突,这是临时考核! “祖父年纪大了,也不知道你们现在年轻人的教学方式,不过当初你大伯他们都是这么过来的。” “近日朝中事务多,不过也就那些事,你把这些做了,让我瞧瞧你的水平。” 许承瑞心里虽有些紧张,但更多的则是欣喜。 自己不是长孙,在自家子嗣昌盛的对比下,比起大哥许承姚,肯定是受些忽视的。 没曾想,自己现在也能得到自家祖父的单独教导。 “是。”天色已晚,许承瑞也不敢拖延,赶紧答题。 大房院子里。 蓝氏作为世子夫人,家里的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耳朵。 嬷嬷悄悄来报了消息,她神色微动,瞧了眼不远处的许老大。 许老大此时正在美滋滋的泡脚,舒坦的整个人靠在椅背上,时不时的还哼上两句。 屋里又剩下了夫妻二人,蓝氏这才缓缓开口,“今儿个也是奇了,老爷子这么忙,竟然有空单独见了承瑞。” 许老大眼睛慢腾腾的露出了一丝缝隙,瞧了眼桌上刺眼的琉璃灯,又快速闭上,这才懒洋洋的开口:“这有什么的。” “承瑞马上就要春闱的,老四不在家,就我能教导几句,承姚吧,毕竟年轻,朝堂方向知晓的也少。” “老爷子可不得用点心。” 蓝氏内心无奈的看着许老大,“你自从去了鸿胪寺,变得愈发惫懒了。” 许老大一听这话,顿时不依了,“我还惫懒,你不知道我一天天的多少烦心事。” 自己这一年在衙门可不好过,许老大的脑子也就跟许老四比起来差了些,他又不是傻子,仔细一琢磨,这才明白,自己上官这么对他,肯定是得了自家老爷子的意思。 他也不敢多嘴问,深怕惹了许则川的不高兴,只能硬生生憋住,在鸿胪寺努力干活,在家做足了一个贴心稳重的长子形象。 连带着外放的老二,老四等人都受到了许老大的密切关心。 好不容易最近老爷子对他态度和煦了几分,许老大可不敢多事。 蓝氏轻哼了一声,“承瑞如今愈发长进了,婚事也是皇上赐下的,成婚那阵仗可不比承姚差。” “如今又要春闱,日后可不比咱们儿子差。” 许老大睁开眼睛坐起了身,“你们这些妇人啊,日日待在家里就爱胡思乱想。” “你不是挺喜欢瑞哥儿媳妇的嘛,现在又跟我发什么牢骚。” 蓝氏一噎,“那是一回事吗?” 许老大知道自家媳妇担心什么,她一向心高气傲的爱攀比,以前是跟老二媳妇,自打老二两口子走了以后,又跟老三家的对上了。 好在脑子是个清楚的,面上关系处的极好,私底下那些心眼子也就不算什么了。 “老三家可有爵位在身,瑞哥儿日后不愁前程,承瑞好了,咱们老大日后也有助力,这对咱们许家是好事。” “都是一脉相传,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些我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 许老大说完,麻利的擦了脚,边道:“你有功夫还是多想想在南边那两个,也不知道最近怎么样了。” “多给他们送些春装银两,还有老四家那,你多联系。” “毕竟是自家人,也能多关照他们俩。” 蓝氏原本还有些生气,但一想到还在南边的两个儿子,瞬间泄气了。 她那两个孽障啊,真是不省心啊。 第434章 归处何在 “行了,今日就到这吧。” 许则川看了眼不远处的摆钟,心中微叹,已经是这个点了,估摸着阿书都睡下了。 虽临近亥时,可许承瑞却是毫无一丝疲惫的样子,反而隐隐有些兴奋。 自家祖父不愧是当朝第一丞相,无论是他哪一个问题,他都能给自己完美的结果。 不同于大伯兄长他们直接所说的结果,而是渗透进去的每一个细节。 可惜,已经到了这个时辰,心之所动间,许承瑞看向许则川的目光都带上了几分遗憾同祈求。 落在许则川眼里,就是自家孙儿可怜巴巴的样子。 许则川思量了会自己近日的安排,这才道:“明儿个晚上,还是今天这个时辰,你来见我。” 短短的话语,落在许承瑞的耳中,却如天籁之音一般,他激动的起身行礼,“孙儿谨遵祖父之命。” 许承瑞心中暗暗盘算着,明日可得早些过来,今晚回去也得将近日所做的文章一并带来,让他老人家提点提点。 许则川摆摆手,茶都不喝了,直接起身,就要往院子里走去。 “回去吧,夜里凉,自个注意点。” 许承瑞赶忙应着,行礼目送许则川离去。 书房重地,许承瑞也不敢久待,目送自家祖父离去后,他赶紧收整了今夜的手稿,吹灭了屋中烛火,检查无误后,这才退了出去,并锁上了大门。 同门口守门的护卫打了个招呼,这才往自己院子走去。 刚出院门没两步,柳青竹就带着丫鬟从假山后面窜了出来,夜黑风高的,吓得许承瑞一跳。 尤带着柳青竹爱好清雅,所着衣服更是浅色较多。 柳青竹尴尬一笑,自己也知不妥。 “这么晚了,我看你一直没回来,便想着等你一道。” “前院这里,我又不好一直站在外头,便躲在了假山后面的亭子里。”说着,她从丫鬟手里接过厚实的披风,给许承瑞披上。 “晚上走的急,别着凉了。” 许承瑞抚了抚心口,轻叹一声。 “以后这么晚了,就别等我了,自己先睡着。” “夜里冷,你差人给我送来就是。” 柳青竹轻轻点头,贝齿轻咬薄唇,有些不好意思,“刚刚是不是吓着官人呢?” “我看见祖父,有些不好意思便没出来,不过他老人家估计瞧见了。” 许承瑞见自家媳妇这个样子,忽然有些乐了,成婚这么久,倒是第一次瞧见她这个样子,只觉得新鲜有趣。 他顺势牵起身侧的人的手,“无妨。” “祖父他老人家不是计较的人。” “说不准他心底还高兴了,毕竟他老人家最不喜欢那些繁文缛节了,能省事最好。” 这一点,已经到了正院的许则川表示赞同。 大晚上的,黑灯瞎火的,瞧见自家打扮发白的孙媳妇陡然窜出来,谁不害怕。 见了面,还得寒暄关心两句,可不耽误他睡觉的时间。 想到明日还得上班,许则川心中长叹,腿脚都麻利了些,洗漱睡觉。 柳青竹得了这话,心里放心了许多。 “明儿个我去给祖母请安。” 许承瑞颔首,“也成,祖母她喜欢你。” 柳青竹面容微羞,“是祖母慈爱。” 夫妻二人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的,携手回了自个院子。 进了屋,许则川蹑手蹑脚的来到床榻处,小心翼翼的掀开帘帐,看着里面侧躺入睡的秦书,心里舒了口气,这才慢慢上床躺下。 厚实温暖的床榻,瞬间让他放松了下来,忙了一整日的疲惫也渐渐消散。 “怎么这么晚?” 寂静的房间里,秦书声音虽小,带着困意显得有些含糊不清,但许则川还是听清楚了。 意识到自家媳妇还没睡着,许则川侧身搂了过去,手环在她的腹部。 “说的入神了,也就没顾得上时间。” “吵醒你了吧。” 秦书转过了身体,声音很轻。 “没有。” “我一直等着你了。” 许则川搂着她的手微紧了些,“你身体不好,不能熬夜。” 秦书笑了笑,“没有熬夜。” 原主早年的经历,加上生育损伤,上了年纪虽然保养的好,但后遗症终是免不了的。 “我如今在家养尊处优的,每日补品用着,什么都不用操心,身体比从前好着呢。” “倒是你,可得仔细点。”秦书一瞬间倒是有些后悔,让许则川今日指点许承瑞,一下子到这么晚。 “你公事本就多,到家还得辛苦。” 许则川蹭了蹭她的耳侧,“没事。” “我好的很。” “不过确实是上了年纪,不能跟以前比了。” “承瑞这也是没法子,老四不在京城,老大那半吊子,承姚到底年纪轻,还得历练。” “等承瑞中了进士,再把承祈那里扶持上去,咱们就放心了。” 秦书下巴轻点,“老四是不用操心,他一向聪明。” “可惜你得受累了。” 秦书侧身看向了他,借着朦胧月色,眼前人的脸庞变得清晰。 “则川,你说咱们会回去吗?” 许则川一怔,身体变得僵硬了几息。 渐渐地,他松缓了下来,环着秦书温声开口。 “从前我不信世上有什么神明,因果循环。” “可咱们来了这里,经历的一切是真实的。” “阿书,自我来到这里,做官至今,所行之事,人人皆认为是我的满腔抱负,为官清廉。” “可是阿书,我终究是有私心的。” “我希望神明能看在你我这些年的功绩上,让咱们回家。” 他静静地看着秦书的眼睛,满是认真的继续说:“我想带你回家。” “见我们的爸爸妈妈,我们的亲人,朋友。” “相信我。” 秦书静默了几息,凑近了他的怀里,闷闷点头。 “好。” “我们一定可以回家。” 时间飞逝,转眼已经过去了十八载。 二人在此相互扶持,抚育原主二人的子孙,不敢行差一步,深怕被人当成了妖怪。 从一开始的彷徨,筹谋,相伴生成了真正的爱意。 他们私底下正式成婚,有了两个孩子。 许家在他们的带领下,改换门庭,过上了富贵日子。 第435章 子嗣不丰 春雨金贵,淅淅沥沥的不停。 不过一夜,院子里的绿意更加盎然。 倒是枝头的几处娇花,禁不住春雨的侵染,落了几片花瓣。 今日不用早朝,许则川虽要上值,但却不用起大早。 早餐还是往日老样子。 两道粥,四盘点心,两盘咸菜。 “今晚我尽量早些回来。” 秦书给他夹了一个蟹黄水晶包,“成。” “我让厨房给你做你爱吃的蒸鱼。” 许则川含笑点头,“小五兄弟俩那里,你盯着些,别让他们瞎跑了。” “春闱将近,京城来往学子不少,以免他们惹事。” 秦书喝了口粥,“放心吧,他们身边都有人跟着。” “出门也是去的庄子里,不敢在城中惹事。” “再说了,你儿子的性子,你还不知道。” 许则川笑了笑,神色满是慈爱。 “他们俩有些调皮,还是得注意些。” “另外最近河州府入京的学子,若有拜访的你都让管家处理。” “我身份不便见他们,倒是老大可以。” “他们的衣食住行方面,咱们多帮衬着。” 秦书放下筷子,捡起帕子擦了擦嘴角,“放心吧,我都按着往年的规矩做着呢。” “保管让人挑不出话。” “你办事我自是放心的。”许则川喝完最后一口粥,吃完了包子。 “我吃好了。” 外头的丫鬟递了茶水进来,许则川漱了口,喝了杯茶。 “时辰不早了,我去上值了。” 秦书起身,“我送你。” 夫妻二人如同往日一般,一直送到了二门处,许则川这才上了马车往衙门去。 春闱将近,京城贡院还是三年前的样子,里面设施肉眼可见的破败了许多,趁着还有些日子,许则川盯着下面官员抓紧行动起来。 趁着考试前,修整一番。 皇宫,勤政殿。 皇帝用完了早膳,便看起了折子。 过完了冬天,各地的情况也一一呈了上来。 虽然诸多事务有中书省监管,但皇帝还是会亲自查看一番。 “陛下,皇后娘娘来了。” 聚精会神之间,忽然被曹玉打断,皇帝有些不悦,眉头轻皱。 但听到是皇后,皇帝沉默了两息,这才点头。 曹玉见状,麻溜的出去将皇后请了进来。 皇后还是往常模样,面上挂着温婉的笑容,身后跟着一个宫女,手里捧着一叠册子。 “臣妾给皇上请安。”她还未蹲下,皇帝已经抬手示意她起来。 “朕不是说过了吗,你我夫妻私底下不用如此。” 皇后眉眼一弯,行完礼后慢步上前。 “这是在勤政殿,陛下是君,到了椒房殿,臣妾就不会如此了。” 皇帝神色微动,拉住了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侧。 皇后迟疑了两息,看着皇帝含笑的眼眸,还是选择坐下。 椅子不大也不小,坐一个人宽敞,两个人略微拥挤。 皇帝含笑道:“从前在东宫的时候,咱们夫妻也时常如此,那会你就坐在我身边,我拥着你读书。” “后来有了安和。”皇帝有些怀念从前。 那会虽然先帝行事有些不当人,但是后期对他还是极好的。 顺着话语,皇后也想起了在东宫的日子。 一开始,东宫并没有太多嫔妃,后院就几个人。 皇帝也十分敬重她,许是在先帝那里受了太多薄待,他们夫妻过起日子时,倒是多了几分真心。 只是没几年,一切都变了。 皇后眼睫轻颤,转过了话题。 “安和近日的功课做的愈发好了,太傅昨儿个还夸了她。” 提到爱女,皇帝的神色愈发温和,“安和像朕,聪慧。“皇帝说完,想到上书房内为数不多的几人,脸色瞬间变了。 “明晖憨厚,像景妃。” 皇后一噎,想到大皇子的情况,那个脑子,谁能放心把江山交给他。 也就是景妃,日日做着白日梦。 “明晖年纪还小,性子单纯了些,再过几年就好了。” “日后成家了,说不准就长进了。” 皇帝没有说话,将桌上的折子堆到了一旁。 皇后示意宫女将名册奉上。 “此次选秀,选拔出的资质好的臣妾已经整理出来了。” 选秀不仅仅是看容貌仪态,家世亦是重要。 对于皇后如此贤德懂事,皇帝很是欣慰。 皇帝子嗣不丰,不少人家都动了心思,此次参选,不知来了多少贵女。 “自从淑和出生后,宫里许久没有喜讯了。” 皇后听到此话,随即起身,就要行礼请罪。 “都是臣妾的错。” 皇帝沉默了两息,将她扶了起来。 “此事与你无关。” 后宫虽是皇后掌管,太后坐镇,可是私底下任何风吹草动皇帝都是知晓的。 皇后从未对任何人动手。 自己子嗣不丰,极大可能是自己的原因。 不过能有两个皇子,两个公主出身,可见他的生育并无问题,只是缘分未到罢了。 皇后垂眸道:“陛下政务繁忙,鲜少进后宫,日后臣妾还盼着能多去年轻妹妹那里看看。” 年轻妹妹,皇后着重说了这四个字。 景妃那脑子就那样,年纪也不小了,就算长的再好,也该腻了吧。 皇帝被这话一点,心里是有些尴尬的。 当初在东宫,虽有先帝赐下的嫔妃,但几人皆是容色一般。 他可不愿意委屈自己,自是去了景妃处多了一些。 后来有了德妃,沈氏是生的不错,又饱读诗书,可是那性子实在无趣,自己也就去的少了。 若不是为了生孩子,皇帝都懒得见她。 长的再好,没情趣有什么用。 景妃虽然没脑子,起码可爱娇俏,时不时的给他弹个曲,跳个舞的,多有意思。 “咳咳。” “皇后说的是。” “朕得空去瞧瞧瑶贵嫔,有些日子没见淑和了。” 皇后缓缓点头。 正当二人说话间,外头有小太监求报,兰采女求见。 皇帝有些不悦,没眼力见的东西。 皇后即便心里不舒坦,还是柔声劝慰,“皇上,许是有急事呢,不妨见一见。” 有皇后的贴心耳语,皇帝面色缓和了些。 曹玉赶紧让人将她带了进来。 第436章 兰氏有喜 皇后宽容,底下的嫔妃们日子也过的舒坦。 兰采女有宠,养尊处优的过了几个月,容貌更盛从前。 从前相识的宫女太监瞧见她,私底下也是忍不住议论几句,暗叹这位的好运道。 “采女,皇上传您进去。”小太监笑眯眯的出来传话。 兰采女轻轻颔首,娇美的面容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谢意,“多谢公公。” 小太监是御前之人,虽然不比曹玉等人,但也是皇帝的人。 后宫嫔妃对待他们的态度也是格外和善。 小太监不以为然,还是笑眯眯的样子,领着她进去。 殿中。 帝后二人已经换了位置,坐在临窗处的炕床上,翻看着秀女名册。 兰采女进了殿,瞧见皇后,眸光轻闪,行礼问安。 “婢妾参见皇上,皇后娘娘。” 皇后笑着看向皇帝,皇帝低着头没有说话,只是略抬了抬手。 “兰采女,皇上政务繁忙,本宫早前不是吩咐了吗,无事尽量不要来此打扰。” 皇帝不想说话,皇后自然成了嘴替。 果不其然,皇帝听见这话,皱着的眉头松缓了些许。 兰采女面容闪过一丝惊慌,但转瞬即逝。 她心中安定下来,福了福身又道:“婢妾也是一时欣喜,冲昏了头脑。” “还请娘娘恕罪。” “实在是。”她边说着边摸着自己的小腹,莹莹的眸中带着难掩的喜意。 “今儿个早上,臣妾觉得身体不适,便请了太医把脉,这才知道婢妾已经有了一个月的身孕。” 话到这里,殿中瞬间安静了下来。 皇帝先是一怔,然后飞快的抬起了头看向她。 当真? 兰采女脸颊泛红,重重点头。 “婢妾不敢欺瞒皇上,此事本该由太医来禀报的。” “只是听说皇后娘娘也来了勤政殿,婢妾便大胆来此。”她飞快的瞧了眼皇后的神色,“还请娘娘莫要怪罪婢妾。” 皇帝刚刚还在忧心子嗣问题,这会就爆出后宫有孕的消息,说不欢喜是假的。 他的后宫可是有些年没有喜讯了。 他心底还暗暗担心,是不是跟老二一样了。 想着,他面色不禁缓和了下来,看着兰采女都顺眼了起来。 皇后怔愣几息,这才说话,“兰采女有孕是喜事。” “赐座。” 外间的小太监掩住心底的惊涛骇浪,麻溜的搬了凳子过来。 一侧伺候的曹玉,难得掀起眼帘瞧了瞧这位从他眼皮子底下走出去的人物。 若是平安诞生皇嗣,他对这位的态度可得转变些了。 皇帝神色温和的看着她道:“你是个有福气的。” 先帝薨逝后,他曾下令守孝,兰氏出现的时间有些尴尬,好在,如今孝期已过。 如今自己膝下又有一名子嗣降生,想来先帝也不会怪罪于他。 皇帝这么一想,心里更加舒坦了。 身侧的皇后早已平复了心境,只是有些惊讶这位宫女出身兰采女这般好运道。 皇帝又不是没有别的孩子,所以她也没有太在意。 “皇上,兰采女有孕是喜事,她位份太低了,为了腹中皇嗣安胎,不如给她升个位份吧。” 此言一出,殿中的皇帝同兰采女皆是一诧。 皇帝不是个大方人,后宫嫔妃升位分,代表他又要多出一些银钱。 但他对皇嗣的生母还是比较大方的,毕竟不能委屈了自己饿孩子。 想着近日国库不缺钱,他也就答应了。 对面的兰采女则是震惊,皇后竟然这般贤德。 后宫位份多难升她是知道的。 自己一个宫女,按理就是一个更衣的位份,也是皇帝喜欢她,封了个采女,虽然不高,可也是正经嫔妃。 她虽有意借着腹中孩子争赏赐,但没想到这么容易。 还是皇后亲自提及,真是大度。 又想起往日逢年过节的赏赐,兰采女心中更是暗暗赞叹,她们这位皇后娘娘真是贤德,仁善,大度。 “既然皇后提了,朕就准了吧。” 虽然没说什么位份,但肯定是升了,兰采女赶紧起身行礼,“婢妾多谢皇上,皇后娘娘。” 皇帝摆摆手,看着她的腹部道:“孩子要紧。” “就封个贵人吧。” 一下子越过常在,美人两级,成了贵人,皇后也是有些惊讶皇帝的大度。 不过到底是地位妃子,她也无所谓。 “兰贵人,还不赶紧谢皇上。” 兰贵人也是震惊,心底也是更加坚定一定要好好保护好这个孩子。 后宫上一次大升迁,也是那些有子嗣的嫔妃。 自己若是有孩子,后半辈子算是衣食无忧了。 若是皇子,看着如今后宫的情况,说不准还能争一争。 想象间,心里更加欢喜了。 “婢妾谢皇上隆恩,吾皇万岁。” 皇帝笑了笑,也是高兴。 “她住的地方到底小了些,旁边的烟雨阁不错,搬去那里住吧。” 烟雨阁虽不算正经宫殿,可也是单独院子。 兰贵人去了那里,也是自己当家做主了,等腹中子嗣降生,起码得是个嫔位。 皇后含笑点头,“臣妾这就让人去整理整理。” 她身侧的宫女得了示意,福身退了出去。 皇帝见状,看向皇后的眼神更加满意了。 他的发妻还是一如当年。 “兰贵人,你先回去吧。”皇帝没忘了殿中还有一个人,随即下了逐客令。 “朕得空去看你。”想到自己未出生的孩子,皇帝又补充了一句。 兰贵人得了位份赏赐,还换了宫殿,不出意外,晚些时候赏赐也得送去,赶紧笑吟吟的行礼告退。 有了这个孩子,她终于不是无根的浮萍了。 “终是宫女出身,规矩上差了些。” 兰贵人一走,皇帝便忍不住评价了一句。 皇后掩唇轻笑,知道皇帝有些不满兰贵人直接来此,不向她这个皇后先禀报。 但能让皇帝又提及,替她说上两句,可见心里日后也是有了这个皇嗣的生母。 “到底是还年轻,臣妾晚些时候给她挑个稳重的嬷嬷过去。” 光明正大的在嫔妃身边放人,皇帝可不觉得是安插人手。 皇后是后宫之主,他的妻子,理所应当如此。 嫔妃给皇后没脸,就是打他这个皇帝的脸。 至于景妃,皇帝选择性忽视。 他懒得同愚笨之人计较。 “是该如此。” 第437章 承瑞会试 “兰氏出身低微,家族不兴,没见过什么世面,你多提点提点。” “腹中子嗣要紧。” 皇后轻轻颔首,“皇上放心吧。” “臣妾是所有孩子们的嫡母,不会让皇上操心的。” 对于这一点,皇帝很是相信。 自己后院只要有怀孕的,可都安稳降生了,没一点波折。 “皇后贤惠,朕心里明白。” 皇后温婉一笑,“皇上,后宫难得有喜讯,皇上打算送什么赏赐,臣妾也好跟着您一道。” 皇帝已经拿起了桌上的名册,“按规矩就是。” 说完,他停顿两息,想到兰采女的出身,宫里的那些弯弯绕绕,又道:“罢了,再添些两匹云锦,两百两银子。” 后宫赏赐皆有定量,有孕更是大喜,已经是大赏赐了。 能让皇帝又添了些,实在难得了。 毕竟位份不高,皇帝懒得动心思。 皇后心里有了数,便不再多言了。 外间候着的曹玉,一直竖着耳朵,听见这话,轻轻退了出去,吩咐小太监去内务府传话。 还特别说明,要品质好的。 帝后二人这么大动静,后宫很快知晓。 在皇帝有意的放纵下,前朝也很快知晓。 皇帝也算是扬眉吐气,他守孝一结束,嫔妃就有了喜讯。 因着齐王府多年无嗣的样子,他都怕影响自己名声。 如今他只希望这批新秀女进来,能够延续好孕,给他多添几个皇子。 毕竟老大实在不成器。 安和终究是女儿身,即便自己疼爱,有意栽培,前路也是艰难。 大瑜几百年基业,帝位传承,慎重再慎重。 自己终要选一个强干的继承人,如此才放心。 倒是老大明晖那里,自己得打算起来了。 选秀很快结束。 殿选人数不多,都是经过严格筛选,各方素质皆是不差。 皇帝选了六个看的顺眼的,又给几个王爷赐了两个。 当然除了自诩深情的齐王,和夫妻恩爱的楚王夫妻。 随后又给朝中几家赐了婚事。 这一赐婚可是捅了篓子。 皇后也是惊讶不已。 难怪皇帝把名册人选仔细看了又看。 没曾想,还有这打算。 她虽在后宫,可是朝中官员阵营也是知晓些许。 皇帝这是硬生生把不对付的两家变成了亲家。 这一操作,不止后宫嫔妃们嘀咕。 前头的大臣们则是麻了。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 偏偏皇帝赐婚前也是正经打听过,男方没有议亲,女方是正经选出的秀女,他们有什么理由反对。 仔细一琢磨,除了他们这些父辈在朝中不对付,两个孩子搁一块还真是般配。 京中坊市茶楼。 今日休沐。 许则川约了周汕喝茶。 二人是这茶楼的老客,茶楼的主人也是习惯了,还特地为他们留了临窗的包厢。 今日天晴,阳光高照,坐在窗前喝茶,看着街道上络绎不绝的人群,确实别有一番风味。 “皇上这一招真是憋久了啊。” “借着选秀的名义,还给朝中几家赐了婚。” 周汕一想到此事就想笑。 他唯有一女已经成婚,过的美满,自己一人吃饱,全家不愁。 这些算计也算不到他的头上,可不是乐的看戏。 许则川心底也是有些吃惊的,皇帝不声不吭的干了这事。 偏偏这些人官职并不是很高,在朝中也是三品四品五品的职位。 往日里在朝堂上吵得你死我活的,皇帝这一搅和,可不是有意思。 周汕看向许则川,见他垂眸沉思的样子,哈哈大笑了起来。 “我说许兄,也就是你勤勤恳恳,这些年任劳任怨,否则皇上说不准给你家也指个婚事。” 许则川笑了笑,“我家可没有适龄的孩子。” 周汕摇头,不赞同道:“可以先订下婚事啊。” 许则川一噎。 见许则川吃瘪的样子,周汕笑声更加放肆。 “你别说,皇上还真有先帝几分样子。” “不过这赐婚的几家,仔细研究起来,还真有几分门道。” 许则川饮了口茶,压低了声。 “你也看出来了。” 周汕抚了抚胡须,轻轻摇头,感叹不已。 “咱们都老了。” “也就是你我,时不时的提点对方,不惹嫌。” “君臣有别,有些人闹得太过了。” “此次春闱,怕是热闹咯。” 二人不由自主的都看向了下方街道,人群熙熙攘攘。 春闱转瞬到来。 许承瑞在家人的目送下,跟着大批学子入了贡院,开始长达九日的会试。 城外道观,寺庙,也迎来了高峰时期。 如今国泰民安,连女子都可参加科举,街道上,女儿家的身影也愈发的多了起来。 随处可见,携手玩伴的姐妹组合。 秦书有些日子没出门,见着外边景象,心里也是欢喜。 蓝氏坐在她身侧,见状笑眯眯道:“这几日学子们都去考试,跟随来的女眷也得了空,铺子生意都变好了。” 秦书笑着点头。 “还是现在光景好啊,活的舒坦。” 蓝氏的目光扫过窗外,两个挽手走过的未婚姑娘,不由点头。 皇宫。 皇帝今日得了空,难得没有去看新入宫的嫔妃,而是去了椒房殿。 “今晚,朕在这里用晚膳。” 到了午后,皇后如同往常一般,整理宫务账本。 皇帝坐在她身边看折子。 听到要在这里用膳,皇后笑着点头,示意宫女前去准备。 “臣妾还以为皇上要去看别的妹妹们呢。” 她那打趣的眼神,皇帝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摸着鼻子道:“朕今儿个陪你和安和。” 到底上了年纪,天天和年轻嫔妃在一起,着实遭不住。 皇后笑了笑,“安和也有些日子没见皇上了。” 皇后也不戳破他,而是抽空让人准备了些滋补的羹汤。 她可是一位贤德的皇后。 用完了晚膳,皇帝顺势歇在了椒房殿,让满宫嫔妃好一个失望。 夜深寂静,殿中只留下了外殿的几盏烛火。 皇后依偎在皇帝怀里,夫妻二人说着私话。 “朕打算将明晖过继出去。” 皇后原本还有些昏昏入睡,听见这话,瞬间来了精神。 “什么?” 第438章 帝后商议 过继! 皇后不可置信的看着身边人。 她虽然看景妃碍眼,有些不喜,但自己是皇后,也不是不能容他。 至于大皇子,李明晖那个脑子跟他生母比起来,半斤八两。 自己只有一个女儿,哪个皇子做皇帝她都无所谓。 “皇上,明晖可是您的长子啊。”皇后平复了心情,放柔了声音劝说。 “唉!” “朕也不想如此啊。” 皇帝一脸忧色无奈。 “明晖那个脑子,我是不抱希望了。” “祖宗基业日后若是传给了他,那还得了。” 听着这话,皇后心里默默点头。 “明晖只是年少单纯了些。”皇后做足了嫡母慈爱的表现。 皇帝斜眸看她,默然良久。 皇后眼睫轻颤,扯了扯嘴角。 见发妻如此,皇帝也不作怪她,继续又道:“现在趁着他年纪小,过继出去也好,免得日后闹出波折。” “朕可不想如先帝一般,不顾儿子死活。”皇帝嘴里这么说,心里却是希望自己也能生几个聪明能干的孩子,放在一起好好选选。 只有经历过磨砺和争斗,厮杀出来的胜者才配做他的继承人。 至于李明晖,他就没必要了。 现在过继出去,总比以后的下场好。 “皇上一片爱子之心,臣妾明白了。” 皇后心里不由感慨,自己这位丈夫自从当了皇帝,算计就多了起来,但对自己同景妃还是有几分温情的。 从安和同大皇子的待遇上便看出来。 李明晖身份不同,现在就替他打算起来,也是难得了。 想到往日对自己态度恭敬的大皇子,皇后心中一软,孩子有时候憨厚一点也好。 “不知皇上,打算过继给哪位王爷?”皇后打量着皇帝的神色,柔声又问。 皇帝眼眸微眯,静静思索着。 “明晖毕竟是朕的儿子,也不好过继血脉太远的。” “朕兄弟也不少。” 皇后立刻悟了。 “几位王弟中,唯有齐王还未有子嗣了。” “又是亲王的爵位。”皇后说着,恰到好处的露出一丝惋惜的神色。 面上如此,心底却是暗暗敬佩她曾经的那位弟妹。 “你也觉得老二家合适?”皇帝语气都轻快了两分。 皇后含笑道:“齐王身份地位只在皇上之下,府中也没孩子,皇上一片爱子之心,若是明晖过到齐王名下,将来也是板上钉钉的亲王。” “再者,齐王府财力雄厚。” “有爵位,钱财在,明晖日后,总是不会差的。” 皇后说的是实话,只要下一任皇帝是个聪明人,就一定会厚待这位长兄。 皇帝很是赞同皇后的话,“朕也是这么想的。” 后宫又有喜讯,年轻妃子也是康健的,日后皇子公主不会少的。 趁着孩子们还小,先把老大安顿好,也算全了自己的慈父之心。 免得自己老了,还得看着他上蹿下跳的闹心。 “只是齐王那,可有意见?” 皇帝沉默两息,轻轻摇头。 “朕还未同他说了。” “不过他又有什么选?”皇帝最后一句话说完,可见的神色大好。 感谢前任二弟妹啊。 若不然,自己现在还一片糟心呢。 也就是老二没子嗣,现在才这么安分。 当然,要是有子嗣,自己当初也不会留他。 皇后内心麻了。 “皇上,此事还是要同二弟好好说。” “毕竟不是小事。” 皇帝点头,“朕心里明白。”他搂着皇后腰肢的手紧了紧,“齐王妃那,你明儿个召她进来,先同她漏个风声。” 皇后颔首,“臣妾知道了。” 皇帝说完,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皇后脑中却是一紧,赶忙又道:“皇上,景妃那您说了吗?” 皇帝一震,瞬间睁开了眼。 皇后默默的转过了身。 同没脑子的人讲道理是很难的,尤其是亲儿子过继这事。 景妃可是日日在青鸾殿嚷嚷着,将来儿子登基,她要做太后呢。 皇帝凑了过来,“朕政务繁忙,景妃那还得你去说。” 皇后没理会他。 皇帝又凑近了些。 殿中气氛变得诡异了起来。 良久,皇后幽幽开口。 “皇上,您是不是瞧臣妾不顺眼,准备换个皇后?” 她要是敢跟景妃提出此事,景妃怕是杀死她的心都有了。 日后梁子怕是彻底结下来了。 同有脑子的人讲话,皇后表示很容易。 但没脑子的。 皇后想到景妃的性子,长吁了口气。 皇帝顿时不悦了,皱眉道:“你胡言什么。” “你可是先帝亲赐给我的正妻。” 他们老李家虽然不是正人君子,可对待发妻态度那是截然不同的。 也就他老爹缺德些,可太后当年不也在皇后位置上坐的稳稳当当。 何苦自己的皇后,那可是陪自己在东宫饱经风霜吃过苦的。 皇后冷哼一声。 “那您还让我做这得罪人的事情?” “您的宠妃是什么人,您心里不清楚?” 一向温和的皇后难得发起了脾气,皇帝刚刚泛起的不悦瞬间消失了。 他也知道自己这事做的不地道。 “朕这不是忙吗。” 皇后哼哼两声:“臣妾也忙啊。” “宫中庶务,接待命妇,侍奉长辈,教养皇子公主...”皇后一下子列举了好多。 皇帝噎了几息,尴尬的躺了下来。 “得。” “这事不让你难做。” “朕自己办。” “总行了吧。” 得了这话,皇后这才舒坦了些。 皇帝见她还背对着自己,伸手扯了扯皇后的衣角。 “还同为夫闹脾气啦?” 许久未见皇帝这般示软,皇后心底说不出的感觉。 想到自己的独女,皇后不情不愿的睡正了。 皇帝见此,摇头失笑。 凑过去抱着皇后就寝了。 次日清晨。 帝后二人用着早膳。 “皇上近日多去陪陪景妃妹妹吧,自打新人入宫,每次请安,臣妾的椒房殿都要被醋味淹没了。” 皇帝正在喝粥的手一顿,皇后这是提醒自己昨儿个晚上的事情呢。 他神色镇定如常。 “朕知道了。” “曹玉啊,告诉景妃,朕今晚去看她。”皇帝顺手吩咐身侧的曹玉。 一旁立着的曹玉麻了,皇上现在都这么直接了吗? 在皇后面前就说去景妃那过夜。 他眼眸飞快扫过皇后神色,见她如此,曹玉心中不由嘀咕。 皇后娘娘真是愈发贤德了。 “喏。” 第439章 景妃求情 殿中伺候皇后的嬷嬷宫女,则是神色一忧。 她们娘娘真是不容易。 “臣妾记得,年前北边进宫了一批不错的翡翠,皇上也一并赏赐给景妃吧。” “她一向爱俏。” 皇帝,“......” 曹玉有些焦急的观察着二人面色,直到皇帝允了,才松了口气,赶紧让人去办。 明明瞧着二人也不像有矛盾的样子啊。 可是为何如此诡异。 当夜。 青鸾殿内,皇帝办完了事,拥抱着爱妃入睡。 伺候的太监宫女退下。 曹玉守在门口,闭目养神。 “什么!” 忽然,殿中一阵惊叫声响起。 景妃暴跳的声音在寂静深夜格外刺耳。 刚刚还温情十足的寝宫,瞬间进入了另一番状态。 “皇上,你莫不是同臣妾开玩笑吧?”景妃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身边人。 皇帝面色镇定,没有说话。 气氛愈发安静下来。 一分一秒过去,景妃脸色渐渐白了。 “皇上,可是臣妾犯了什么错?”她的大脑飞快想着,近日做的一些事情。 “臣妾不是故意折腾王才人她们的,就是看您总是过去,臣妾明儿个就去送礼道歉。” “还有皇后娘娘那。” “臣妾只是爱说几句酸话,心里是万万不敢僭越娘娘。” “娘娘仁善,臣妾知道的。” 皇帝看着身侧哭的梨花落泪,找补错处的景妃,心里不由软了些。 景妃长的好,性子单纯,他着实是喜欢的。 尤其是给他生了长子。 “唉!” “你跪着作甚?”皇帝伸手扶着景妃坐下,靠在自己身侧。 见皇帝对自己温情起来,景妃恢复了神志,呜呜的哭了起来。 姿态却是比刚刚看着更惹人怜爱。 “朕也是为了明晖的前程。” “上书房的夫子同朕说了明晖的进度。”皇帝眉头轻蹙,心中哀叹,“这孩子没有读书的天赋。” “体魄也是一般。” 听着自己儿子被这么贬低,景妃顿时不依了。 “皇上了,明晖可是您的亲儿子,是您的长子。” “他过些年就能娶妻了。” “日后可是要为您分忧的。” 皇帝,“......” 你怎么能这么说他,他就是性子憨厚了些。 “上书房的那些老古板们,自己教不好,没本事,还怪在皇子身上,皇上就跟狠狠打他们一顿。” 皇帝麻了。 “上书房的夫子是朕精心挑选的大学士们。” “还有前任中书的丞相。” “你觉得他们没本事?” 景妃一噎,呐呐道:“都说因材施教,想来是他们方法不对。” 景妃对自己儿子期望颇深,也不敢太得罪这些文官。 文官气急了,笔墨口舌之下,谁也遭不住。 皇帝揉了揉眉心,出息了,还知道因材施教。 确实是用心了。 “天资差,就是差。” “此事朕已决,不会再改的。” 此话一出,景妃如同雷劈一般,呆在了原地。 皇帝已经从床上起来,拿起衣衫往身上套。 青鸾殿这段日子是不能来了。 “皇上。” “明晖是您的长子啊。” 皇帝刚套上外衫,景妃已经飞奔过来,抱着他的腿哭喊了起来。 “臣妾有错,您罚臣妾就是。” “明晖只是个孩子啊。” 殿中哭泣之声惊醒了殿外等人。 守门的宫女太监神色皆是大变,尤其是青鸾殿伺候的几个。 曹玉面上是柔弱太监,实际可是练过的。 皇帝的打算他已经知晓,今夜的动静也是意料之中。 他细细盘算着,要不要进去救自家主子。 可又想,皇帝一向对景妃宽和些。 他一个奴才,还是不要贸然行事。 谁料,就在他思索之间,里面的皇帝开了口。 “来人!” 殿外的太监宫里神色一震,赶紧推门进入。 入目就是身着寝衣的景妃抱着皇帝的腿不撒手,嘴里念叨着,皇上开恩等等。 曹玉赶紧上前,带着人将她们分开。 两边人各就各位,曹玉亲自伺候皇帝穿衣,将皇帝带离了此处。 而景妃还在原地哭喊着。 若不是被宫里压着,只怕要继续拉扯皇帝。 出了殿内,皇帝的神色很是难看。 “朕知道她没什么脑子,可今日实在没分寸。” “一个妃位主子,像什么样子。” “又哭又闹的,同市井泼妇有何区别。” “既然她听不进话,就给我待在青鸾殿好好静静心。” 皇帝的最后一句话是绝了景妃出来求情的机会。 曹玉心中不由哀呼。 见皇帝气愤的样子,心里一紧,“皇上息怒,景妃娘娘也是听闻此讯着急了。” “日后会明白您的苦心的。” 皇帝好,他曹玉才好。 所以皇帝的健康安全很是重要。 曹玉赶紧宽慰皇帝。 皇帝哼了一声,甩袖在前走着,连轿辇都没坐。 青鸾殿这么大动静,皇帝暴走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后宫。 后宫嫔妃皆是惊诧不已。 景妃可是受宠多年,育有皇长子。 到底做了什么惹得皇帝如此。 资历老的嫔妃已经调动暗线,开始打听。 新入宫也想起了办法,想要第一手消息。 椒房殿内。 烛火未熄。 皇后端坐在桌前,独自对弈。 外间宫女飞快来报,说了刚刚发生之事。 “本宫知道了。” 今夜守在她身边的嬷嬷神色微动,满是期待的看着皇后。 皇后落下一子,不由叹息。 她静静地看着不远处冒着烟雾的熏香炉子。 良久。 她道:“你送些温补安神的羹汤去勤政殿。” 顿了顿,又道:“青鸾殿那,消息不得外泄,内务府也不得怠慢景妃。” 嬷嬷一怔,景妃一向不恭敬皇后,难得的机会整治她。 她本想开口劝导,但见皇后已经继续下棋,便不敢多言了。 皇后仁善宽和,一向如此。 “喏。” 往日风光无限的青鸾殿关上了大门。 大皇子李明晖也在前头不准入后宫。 皇帝书信一封给了齐王,静待他的回复。 而此时。 紧闭多日的贡院大门,终于缓缓打开。 第440章 齐王大怒 “出来啦,出来啦!” 许承瑞的脚步刚踏出贡院大门,许家人就发现了。 许亭梧兄弟两个今日本该在家读书。 为了来迎接许承瑞,硬生生磨了秦书半天的功夫。 许承姚今日也特地休沐,亲自带人来迎接。 “瑞哥儿,这!”许亭梧激动的招手,带着许亭杨和几个小厮挤上前去。 贡院虽然经过修整,可是封闭几日的考试生活,还是让许承瑞憔悴了许多。 得亏他身子好,自幼又跟着习武,这才没倒下。 “五叔,六叔。” “大哥。” 许承瑞见着家人甚是欢喜,观其状态,应该考的不错。 许亭梧三人心里也就放心了。 “瑞哥儿,你没地方不舒坦吧?”许亭梧三个拥着他,穿过人群,往自家马车处走去。 “天公作美,这几日都是好天气,晚上也没那么冷,若不然,我可真讨不了好。”许承瑞唏嘘道。 许亭杨咧嘴道:“这几日天气是不错,娘都说你运气好了。” 许承姚扶着他,边走边道:“回去好好休息,辛苦了这么久,总算考完了。” 许承瑞颔首。 放榜的日子总是让人焦急又期待的。 不过这丝毫不影响京城的热闹繁华。 自打开了春,齐王就没闲过。 宁州此地虽富庶,紧靠大海,但港口新建,此地海商秩序混乱,帮派又多,他的市舶司虽名义在此,可征收税费却是难得很。 若是从前,按着齐王的性子,肯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年前,皇帝的一封密折重点说明,此地必须梳理明白,不得有任何差错。 又想到自己曾经跟皇帝斗的你死我活的场景,齐王心里的气更深了。 “他这是把我当驴子使唤啦!” 一侧正在清算账目的亲信默默屏住了气,悄咪咪扫了眼神容憔悴的主子。 他思索良久,这才开口劝道:“王爷,皇上还是器重您。” 齐王听见这话,锐眸瞬间扫去,指着桌上的一摊子文书账本道:“这就是器重?” “这钦差的名义听着好听,可实际上就是得罪人的活计,偏偏还让我梳理宁州事宜。” 齐王想到自己的人马全部搭在这里,心中更加痛惜。 他皇子身份,何等尊贵,如今竟然跟个末层小官一般,整日挑灯案牍。 自打死对头登基后,他想过造反,想过被杀,想过会被囚禁王府,想过碌碌无为一生。 但没想过会被当驴子使唤。 他的人马,家当这两年损失多少了。 天高皇帝远,这些官员哪管你一个落败皇子。 亲信沉默不语,心中哀呼。 谁让当年押错宝了。 “咚咚!” 敲门声响起,打破了房间里的寂静。 齐王恢复了神色,他知道身边一直有人监视,不过他也无所谓,他就是故意说给老大听的。 反正他孤身一人。 “进。” 外边人听见动静,快步走了进来,跪地呈上一封书信。 “王爷,皇上有密信传来。” 齐王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但还是接过了书信。 “又什么事啊,他如今三宫六院的,过的这么滋润,还有空给我这个碍眼的弟弟安排事情。”齐王絮絮叨叨的说着,不急不缓的打开书信。 地上跪着的书信使低头沉默,心中却是默默记住刚刚的每一句话。 锦衣卫势力已经渗透大瑜各处。 而他,在齐王这里,则是同京城明面上的联络人。 对于这位齐王殿下,信使早已习惯了。 “什么?” “他是疯了不成?” “那个蠢笨的东西?” 忽然连着的暴喝,惊得信使心中一跳,但转瞬快速铭记,准备回去一一记录,送往京城。 “老大就这么着急吗?” “我还没死了,就想要我的爵位了?” 齐王知道自己不能生,可却从未担心日后的事情,他可是亲王,仆从无数,即便无子嗣,晚年生活也是富贵安稳。 至于过继子嗣一事,他也曾想过。 兄弟中 ,老三,老四,老五都不错。 他们都挺能生的。 等自己日后回京了,挑一个聪慧的过继到自己的名下。 都是李家人,又是亲王的爵位,哪个兄弟不乐意。 至于皇帝那,他总不会连这点事情都驳回自己吧。 若真如此,他可得去宗室那,先帝陵墓前好好哭诉一番,非得给他整点臭名声出来。 看他要不要脸。 可如今。 不按自己打算来了。 老大想把他那个蠢笨的大儿子过继给自己。 想到老大那稀薄的子嗣,齐王心里是想笑的。 尤其两个儿子,一个蠢笨,一个年幼,他就心里舒坦的很。 这么仔细算起来,跟没有有什么区别。 可如今,他要把自己那个蠢笨的儿子塞给自己。 “王爷息怒,皇上最是圣明。”亲信听着齐王的暴怒声,心中直突突。 天爷。 皇上的人还在呢。 王爷胆子也太大了吧。 至于丢了位份,比起小命算不得什么。 历朝历代,被贬为庶人的凤子龙孙多的是。 齐王呵呵笑了出来,却是透着冷意。 他没理会亲信的话,而是让信使退下。 “此事本王还需好生思量,你且退下。” 信使行礼,恭敬退下。 待到屋中就剩下二人,亲信赶紧凑了过来,声泪俱下的劝解。 “属下知道王爷心里憋屈,可如今形势不利,咱们得谨言慎行啊。” 亲信说了好一通,劝解齐王审时度势,想想追随的重任,家眷性命,日后富贵。 齐王却是没有一言,而是将手中书信递给他。 亲信麻溜的接过,心中已经打算如何斟酌出一份恭敬不失风范的回信。 等等。 过继? 皇长子过继? 这是试探吗? 他的脑中开始飞快转动,瞳孔骤然紧缩。 齐王见他那副样子,忍不住白眼。 “你不知道李明晖的德行。” “外界传言,皇长子性情仁善,孝顺。这倒是不假。” “可你们不知,那孩子蠢笨的很。” “十四岁的人了,怕是连四书都没读完。” 第441章 三房大喜 齐王提到这个侄儿都觉得丢人。 他们李家血脉,哪一个是简单的。 即便是公主,那也是聪慧的很。 偏偏老大这,生出了这么个东西。 连安和那个女娃娃,手段都比李明晖强。 这么笨的孩子若是过继给了自己,再生出下一代愚笨的孩子,他齐王这一脉那还有出路吗? 不行,不行。 齐王想想都后怕。 “老大这是要毁我这一脉的名声啊。” 此事我不同意,绝不能同意。 亲信却是不认同,皇帝既然想把长子都过继给齐王,可见还是看重齐王的,有皇长子在,日后齐王府也就有了继承人。 他们这些手下人也有了归属。 且,皇帝子嗣不丰,日后谁能说得上了。 说不定他们的运道不在齐王身上,而在这位皇长子身上啊。 “王爷三思啊。” 亲信声泪俱下:“皇上本就不喜您,若是您拒绝此事,那必当还有其他的。” “且过继一事,事关香火,皇长子的身份也不会埋没了王爷。” “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孩子年纪小,日后长大了,说不准就开窍了。” “......” 齐王沉默良久,心中不由泛起了一丝苦涩之意。 自己的人自己最是清楚。 他哪里是为了自己,分明打起了其他的主意。 老大子嗣不多,李明晖即便愚笨也是长子,日后说不准能上位,一个愚笨的皇帝可是好操作多了。 齐王想到这里,看向亲信的眼神带着一丝狠厉。 只要是李家的血脉都能当皇帝,但不能是一个愚笨当傀儡的皇帝。 想到此处,他细细回想着皇帝书信的内容。 良久,不由嗤笑出来。 原来老大你,也有父子慈爱之心啊。 “你的意思,本王知道了。” “近日你陪伴本王身侧,也是辛苦,晚些时候,本王让人给你送一些美酒,也算犒劳你近日的辛苦。” 齐王虽然势力被削,可是钱财那是多的很。 他母族当年不知投入了多少金银,还有多年的财富经营,即便后面受了打击,又有和升公主的嫁妆支持。 所以他不缺钱。 对下面人也是极为大方。 亲信爱酒,从前齐王也会赏赐。 所以并没有怀疑,而是快速接受了。 “属下多谢王爷赏赐。” 齐王都开口赏赐了,可见已经想通了一切。 他也不必多嘴讨王爷不喜,赶紧起身行礼。 齐王摆摆手,示意他可以回去了。 亲信也不多想,乐呵呵的退下了。 殿中就剩下了齐王一人。 齐王拿起皇帝的书信,指尖摩挲着信纸的边缘,良久,对着外面的护卫道:“将本王私柜里的那一坛梨花白送给王大人。” 外间的老太监原本平静的眼眸瞬间一变,他回眸看了眼齐王,再次确认一番,见齐王神色未变,随即了然。 齐王的回信加急送往了京城,连带着锦衣卫的亲笔记录。 放榜的日子转瞬到来。 京城热闹非凡。 贡院大门外,天没亮就挤满了人。 许承瑞自己没忍住,早早的就带人来看榜。 许则川这几日事情多,自己也没空见着他,连着打听内情都不知道。 许亭梧也嘀咕,“你说咱爹是不是故意的,就是吊着瑞哥儿,让他着急。” 榜单的名册肯定要经过中书省的,许则川这是必走的一关。 可他硬生生一个字没透露,日日都是那副平静的表情,让人猜不出来。 许亭杨笑道:“咱爹什么性子,你还不知道。” “这种谋私的事情他可不会干。” 兄弟二人你一言我一句的,靠在马车处,眼睛就是紧盯着贡院外的那道墙。 时辰将至,人越来越多。 万众期待下,紧闭的大门再次打开。 官差们敲着锣鼓,将此次名册送了出来。 也不知是故意的,还是没人在意。 中榜几百人的名册偏偏写在一张不过五寸长的纸上。 让人找起来,那是一个难。 不过瞬间,人群一拥而上,寻找着自己或相熟之人的名字。 一会的功夫,有人欢喜,有人失落。 许承瑞资质中上,若不是许家的名师教导,各类试题,许家几个进士的小灶,此次会试未必会中榜。 是以,可见寒门子弟想要科举改变命运,何其艰难。 首先资源就比不上官宦世家大族的子弟。 “中了,中了。” 许亭梧激动的跳了起来,指着中间第六十一名的地方道。 许承瑞闻声挤了过来,瞪大着眼睛看着上方。 许承瑞三个大字,下面的籍贯。 没有错。 没有错。 京城有几个许承瑞。 他中了,他中了。 许承瑞愣在了原地,明明在喧闹的环境下,他的双耳却好似被蒙住了一般。 幼年刻苦读书,父母的期待,三房的不易。 长兄的能干。 画面一幅幅清晰起来。 许承瑞恨不得大哭一场。 他中了。 他中了。 他们三房,出了个进士,他没给他爹娘丢脸。 他中了进士。 他不知道是怎么回家的,直到看见自己亲娘含泪拥过来的,他才苏醒。 跟着一道的许亭梧三个这才放心。 天爷。 他们生怕许承瑞欢喜疯了。 “瑞哥儿,我的儿,你真争气。” “我跟你爹就算是现在死了,那也是值得了。”陈娇娘往日爽利的面容上,布满了泪水。 她又哭又笑的,哪还有伯夫人的样子。 许老三也是激动不已,但身份的提醒,让他硬生生忍住了,只是那颤抖的嘴唇,泛红眼眶可见他的欢喜。 秦书也高兴。 三房最大的心愿终于实现了。 许承瑞中榜,日后许家三房地位彻底稳固,前程可期。 柳青竹自是欢喜的,可见自家公爹婆母如此激动,便没有上前,而是留在了卫妙云身边安静的站着,可是一双眼睛却是亮晶晶的盯着自己的夫君。 许承瑞中了进士,便可入朝为官。 一个有个伯爵世子的进士,整个京城能挑出几个。 身为他的妻子,柳青竹无比骄傲,无比自豪。 皇宫。 椒房殿内。 抄录好的名册已经送到。 安和公主今日没有去上书房。 见着名册到来,激动不已。 “可算到了。” “也不知道今年有哪些人。” 皇后嘴角噙笑,眉宇间尽是慈爱。 “母后也好奇呢。” 第442章 父母爱子,各有思量 “恭贺娘娘,恭贺公主,青竹小姐的夫婿许三公子今年也榜上有名呢。”送名册的宫女是个心思活络的,她跟在皇后身边有些年头了,知道皇后的心事,赶紧报喜。 果不其然,听到此话的皇后神色愈发柔和,她轻轻颔首,“青竹是个有福气的,本宫就知道许承瑞是个上进的孩子。” 安和公主听到自家表姐的夫婿中了,心里也高兴,不过她更惦记的还是今年中了几个女进士。 皇后见爱女一门心思的在数人数,嘴角微扬。 许家同柳家联姻,许家兴盛,柳家面上也好看。 “兰香,去库房里,挑一些上好的笔墨纸砚,还有去年进宫的蜀锦,一到送去许家。” 得了命令的宫女赶紧应道:“喏。” 数完了名册的安和公主忽然也道:“本宫也许久没见表姐了,这等大喜事,本宫亲自去送吧。” 皇后闻言微愣,开口就要拒绝,自己女儿何等身份,去臣下家中倒也无妨,只是那阵仗此时怕是不妥。 许家这会怕是欢喜庆祝了,安和去了,只怕叨扰了人家。 “母后放心,儿臣只是悄悄的去。”安和公主哪里不知自己母亲的想法,赶紧凑过来,抱着皇后的胳膊撒娇,“自打过完年,儿臣就一直在上书房读书,鲜少休沐,今儿个难得的机会,儿臣想出宫。” 皇后看着眼巴巴的爱女,再坚硬的心这会也变软了。 她软了声音,柔声轻语:“你父皇这些日子政务繁忙,确实许久没有带你出宫了。” “唉。”她抚了抚女儿柔亮乌黑的发髻。 安和公主顺势蹭了蹭皇后的手:“儿臣这几日都不敢踏入勤政殿。” 自打景妃禁足,皇帝的心情就不大好。 原本后宫嫔妃还因此事沾沾自喜,景妃禁足,她们的机会也多了出来。 谁料皇帝一直在前头处理政务,连有孕的兰贵人这几日都没见着皇帝。 “你父皇心里不痛快,你就别往他面前凑了。” 安和公主眼眸轻闪,靠着皇后道:“母后。” “真如传言那般吗?” 皇后一怔,抚摸着她发髻的微顿,“你也听说了?” 安和公主下巴微点,“青鸾殿虽说禁足了,可是景妃娘娘那么大的动静,谁不知道啊。” 皇后心中叹息,母亲爱子是本能,饶是景妃那个没脑子的,也是舍不得的。 “你父皇有自己的思量。” “明晖年纪不小了,再过几年就要娶妻了。” “你同他在上书房读书,他什么情况旁人不知,你还不知吗?” 想到自己那位愚笨的哥哥,安和公主心中忍不住呵呵。 “皇兄从前倒也称得上憨厚有趣。” “可是这一年,儿臣觉得他确实有些急躁了。” 听着自家女儿这个小姑娘都这么形容,可见李明晖近日的表现多么让人失望。 “许是哪个不听话的奴才在他面前说了什么。” 安和公主抬头看着自家母后,眨了眨眼睛。 “母后,大哥想做太子,想为父皇分忧。” 皇后心脏一紧,赶紧捂住了她的嘴巴。 “你胡言什么了,这种话可不能随便说。”皇后话虽有些严厉,语气却是如常那般温和。 安和公主轻轻笑了出来。 “他那心思谁不知道啊。” 皇后喝了口茶压压惊。 “明晖是长子,难免有此心思。” “你不必理会,管好自己就是。” 安和公主咬咬唇,看着皇后又道:“母后,若是父皇日后有了聪慧的皇子,儿臣是不是也会像大哥一样?” 被舍弃。 皇后心中一痛,放下茶盏道:“你是公主,同他不一样。” “可是父皇让女儿同皇子一般读书,给了儿臣同皇子一样的待遇,甚至更好。”安和公主又道。 皇后听着这话心里又怨又痛。 她就一个孩子,只希望她平安富贵一辈子。 可偏偏皇帝给了她希望。 “安和,母后不赞同你的做法。” 安和公主面色微变。 皇后正坐着看她:“你是嫡公主,身份尊贵,日后无论哪个皇子登基,都不敢薄待你。” 她如今这般筹谋,让柳家同京中各家联姻,为的就是护住自己的女儿。 安和公主低下了头, 沉默了下来。 良久。 她道:“父皇既然给了儿臣希望,那儿臣就不会放弃。” “自古以来,立储无非立嫡立长。” “李明晖是长子,我是嫡女。” “我们俩谁也不比谁身份低。” “如今父皇舍弃了他,那儿臣为何不能再上前一步。” “儿臣不甘日后只能做一个终生无为的公主。” “我也想像父皇一样。”话到此处,皇后立刻捂住了她的嘴。 此时,皇后已经泪流满面。 “你真是疯魔了。” 皇后心底终是不甘的,自家的孩子是嫡出,凭什么被忽视。 可又害怕,自古以来,争位失败的,有几个有好下场。 现在的齐王,也就是没有子嗣,皇帝才敢用他,若是有子嗣,现在哪还有命在。 安和公主用力的拉开了皇后的手,她满眼镇定的看着皇后,“不管成败,儿臣都想试试。” 她看了眼桌上的春闱名册,“您瞧,一切不都往最好的方向发展吗。” 锦衣卫所。 各地谍报汇集京城。 齐王的消息率先整理出来,送到了皇帝的桌前。 午后阳光正好,皇帝坐在窗前看折子。 曹玉微躬着身,将消息呈上。 “皇上,宁州送来的消息。” 皇帝眼帘轻掀。 几息后,他放下手中朱笔,将消息拿了过来。 锦衣卫传讯简节,皇帝看了一眼,面色稍缓。 “还不算糊涂。” 曹玉低着头,心中对齐王的评估又上升了一个点。 这位曾经跟皇帝斗的你死我活的王爷,如今竟然能越来越好,着实让人佩服。 “殿试就定在三日后吧。” 曹玉赶紧应着,“是,奴才这就去宣旨。”说完,快步退下。 皇帝继续看折子,几息后,他忽然停了下来,又拿起了齐王的消息,再看了一遍。 “父母爱子,为之计深远。” “老二,你运气不错。” 第443章 书房齐聚 殿选的日子终于定下。 此次中榜的贡士们,再次闭关苦读。 按着本朝惯例,殿试虽不会随意罢黜功名,但也是他们在皇帝面前露脸的好机会。 若是运道好,入了皇帝的眼,直接留在翰林院,那日后仕途算是稳当了。 许承瑞中了贡士,许则川心里也是十分欢喜的。 虽然名次一般,但这个年纪,能够中了,也是十分难得了。 书房里。 许则川正坐堂中,许老大,许老三兄弟俩一左一右。 许承姚坐在自家老爹身边。 许承瑞则是坐在许老三边上。 书房里的气氛不同于从前,今日充满了欢声笑语。 尤其是许老三,脸上挂满了笑容,时不时瞧一眼自己边上的好儿子,每每看一眼,嘴角咧的都快到了耳后根处。 “瑞哥儿,吃块点心。” 精致松软的糕点到了许老三那张黝黑的大手里,冲击力十足,尤其还是在他如此特别的动作下,许承瑞饶是知道自家老父亲是欢喜过头了,但还是觉得有些诡异。 “谢谢爹。” 当着自家祖父,大伯,长兄的面,他可不会扫自己老父亲的面子。 “老三,你日后可就享福咯。”许老大捧着茶盏,笑吟吟的看着许老三道。 许老三满面红光,龇着大牙,咧嘴道:“瑞哥儿出生那会,我就知道他是个有福气的。” 许老大点头附和,“这个倒是。” “你打小就不爱读书,就知道舞刀弄枪的,瑞哥儿是像了咱爹,可不是有福气。” 若是换了从前,许老大说他舞刀弄枪是个粗人,许老三心里还会有些不痛快,可是如今,他是真的无所谓了。 他只听到了后半句,像他爹,是个有福气的。 他爹是谁,当朝第一丞相,稳坐中书省头把交椅。 自己儿子像他,岂不是代表日后也跟他爷爷一样身居高位。 许老三这么一想,瞬间脸都红了。 他们三房真是起来了。 许则川听着两个儿子的对话,又见许老三那得意忘形的样子,无奈的摇头。 他这一动作,瞬间吸引了屋里四人的目光。 四人都赶紧严肃起来,等着许则川发话。 许则川盖上杯盖,放下手中茶盏,这才缓缓开口。 “承瑞这次考的不错,理当嘉奖。” 许承瑞听到这话,赶紧起身行礼,“孙儿不敢,论名次,比起大哥,差远了。” 许则川抚须又道:“读书一事,也要看天资。” “你已经很好了。” “你大哥像你四叔,他们啊,脑子打小就灵光。 此话一出,许老大兄弟俩很是赞同。 老四那脑子也不知随了谁了,真聪明。 自己儿子虽然也不错,可比起老四还是差了。 “你有今天,离不开你的寒窗刻苦。” 许承瑞听着自家祖父点评,不知为何,鼻头竟有些发酸。 夏天长痱子,冬天生冻疮,那是常有的事情。 不过他比起那些穷苦人家出生的,已经是极好了。 “孙儿当不得祖父如此赞赏,若不是祖父祖母,伯父,父亲的筹谋努力,我们也不会过上今日的日子。” 许承姚对此话深深赞同,他可是记着自己小时候的。 若不是自家祖父人到中年奋发图强,他们哪有今天的日子。 即便天资好,可没有好的资源,科举之路也没这么顺利的。 许则川抚须而笑,“你是个懂事知礼的好孩子,坐下吧。” 许承瑞颔首,乖乖坐下。 “你的卷子我看过了,答得不错。” “就是还有些稚嫩。” 许承瑞虚心受教,等着自家祖父继续开口。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你这些年一直在京城,打小也没受过什么波折。 “此次殿试,你的名次改变也不会太大。” 榜上前二十人的卷子,许则川是亲自过目的,还同皇帝点评了一番。 因此,许承瑞进步的空间有限。 “翰林院你是不用想了。” 许则川没打算用自己的特权,为了许家长远的发展,许承瑞并不适合待在京城这个舒适地。 此言一出,许老三神色微变,看着许则川道:“爹,没有别的法子吗?” 许则川闻言,目光紧盯着他道:“怎么,你是让你爹我,把你儿子塞在翰林院?” “不管那名次在前的几十名考生,唯独把你的儿子,我的孙子留下?” 许老三一噎,看着自家老爷子的脸色,赶紧低下了头,缩成了鹌鹑模样。 许承瑞倒是不以为然,在他看来,哪里都一样。 何况自家祖父说了,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祖父,父亲也是担心孙儿,孙儿去哪里都一样,一切听从朝廷的调令。” 新科进士,分发官职也是有讲究的,毕竟有的地方富庶,有的地方贫瘠。 许承瑞觉得,自己已经很幸运了。 许则川听了他的话,满意的点头。 老三有个好儿子啊。 仔细算起来,许家的基因还真是不错。 “殿试结束之后,我会为你选个历练的好地方,你且不要有顾虑,如今到了最后关头,更不得松懈。” 许承瑞含笑应着,“是。” 齐王府。 后院正院,现任齐王妃,和升公主收到了齐王的家书。 成婚多年,齐王待她一直如此,身边也无二色。 “王爷这次出去这么久,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和升公主边打开齐王书信边同身边的宫女阿雪说。 阿雪含笑道:“王爷身边伺候的人都是您亲自敲打过的,不敢懈怠。” 和升公主唇角微翘,慢悠悠的看着家书。 几息后,她神色微变。 阿雪瞧她神色不好,小心询问,“王妃,怎么呢?” 和升公主放下了书信,幽幽一叹,“还记得那日皇后娘娘单独见了我吗?” 阿雪一怔,脑中仔细回想着,随后点头。 “王爷说,皇上有意将长子明晖过继。” “皇上金口玉言,他不敢拒绝,让我一切听宫里的。” 此话一出,阿雪面色大变。 什么? 阿雪是跟着和升公主从北凉一道嫁到大瑜的,如今北凉覆灭,她们全部的身家荣耀都在和升公主身上,可是和升公主多年未孕。 本想着许是缘分未到,可如今,皇帝竟然动了过继的心思。 若是皇子过继齐王府,即便日后和升公主有了子嗣,那也不是长子了。 “公主。”激动之间,阿雪忍不住叫出了从前的称呼。 和升公主神色低沉:“谁让我体弱,身子不争气,王爷待我一片真心,若不是我,他也不用这么为难。” 阿雪见和升公主这样,也是心疼,赶紧安抚道:“公主莫要忧思,您是明媒正娶的齐王妃,身份尊贵,王爷也爱重您。” “谁也不敢欺负了您。” “过继了皇子也好,日后齐王府的爵位总不会降的,您是名义上的嫡母,未来的世子也不敢薄待了您。” 第444章 贵妃 阿雪的话也算是说到了和升公主的心坎。 齐王的处境她也是知道的。 若是齐王将来有个不测,没有子嗣,她一个亡国公主的日子可想而知。 “去把前些日子王爷送回来的彩蝶戏珠檀木屏风挑出来,还有宁州那边的特产一道包上。” “明儿个我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和升公主捏着帕子轻拭眼角,稳住了心神道。 阿雪知道自家公主是想明白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齐王好,她们公主也好,公主好,她们这些北凉来的下人自然也有倚仗。 “王妃英明,那屏风绣的活灵活现的,乃是珍品中的珍品,皇后娘娘瞧见了,一定高兴。”阿雪顺势给和升公主倒了一杯温茶,这才笑着退下。 齐王府的一举一动自不会逃过皇帝的眼睛,皇帝得知此事,心里也愈发满意。 “青鸾殿那怎么样呢?” 一直矗在一旁做背景物的曹玉,赶紧回话:“景妃娘娘这两日倒是不闹呢,只是送过去的饭菜,一口未动。” 景妃的容貌在后宫可是数一数二的,身姿也是丰腴的很,皇帝十分喜爱。 又为他诞下了长子,说没感情那是假的。 “明晖都这么大了,性子还跟从前一样。” 见皇帝神色有些不好,曹玉小声安慰:“皇上宠爱娘娘,娘娘这才能保持心性。” 皇帝眼帘一掀,瞥了一眼曹玉。 “罢了,朕去瞧瞧她。” 景妃被禁足,连着往日繁花似锦的青鸾殿都变的暗淡了许多,院子里的花都凋谢了大半。 皇帝瞧着不禁皱眉。 伺候的宫女太监瞧见皇帝,又惊又喜。 “奴才,奴婢给皇上请安。” 皇帝摆摆手,大步往殿内走去。 往日香腻的气息不知何时变的清淡了起来。 见殿中摆设,桌上放置的菜肴规格未变,皇帝心中稍慰,皇后一向贤良,从不会让他操心。 即便不喜景妃,可也没有怠慢了她。 临窗处的软榻上,景妃侧躺在那,听见皇帝来了的动静,也没起身。 皇帝心中微叹,大步上前。 曹玉小心退了出去,顺带着关上了门,跟对面的嬷嬷大眼瞪小眼着。 “朕听曹玉说,你又没吃饭。”皇帝走到一侧坐下。 见景妃不说话,眉头轻皱。 “你瞧着削瘦了许多。” 榻上的景妃听见这话,终于绷不住了,身子微微颤抖着,隐约可见哭泣之声。 景妃为何如此,皇帝心里也清楚。 若不是景妃陪伴身边多年,感情不同,换了旁人皇帝都懒得理会。 “朕也是为了明晖打算。”皇帝也不嫌弃桌上已经放凉了的茶水,直接饮了一口,继续又道:“明晖日后绝不会继承皇位。” “朕不会把江山交给一个愚笨无能的皇子。” “愚笨无能不是他的罪过,可偏偏他是长子。” “若是旁的也就罢了,可是皇长子意义不同。” 此言一出,景妃的哭泣声更大了起来。 她边哭边从榻上爬了下来,原本娇媚倾城的容颜,带上了三分憔悴虚弱,哭的又是那般梨花带泪的,皇帝瞧的心脏一紧,连话音都软了三分。 “父母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过继给了老二,日后一生富贵,难道不好吗?” 景妃跪着凑了过来,皇帝顺势拉着她,靠在自己的腿上。 温热的泪水浸湿了皇帝的裤子,皇帝心中哀叹。 “臣妾,臣妾知道皇上的一片苦心。” “可臣妾就是舍不得啊,明晖可是臣妾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啊。” 景妃是不聪明,可也不是傻子。 她能被皇帝宠爱多年,生下皇长子,自是对皇帝十分了解的。 她深知此事无转圜之地,现在唯一能做的便是为自己和儿子争得好处。 美人含泪祈求的可怜模样,又如此懂事,皇帝心里怎不动容。 “朕想过了,明晖只是名义上过继,实际还在宫里生活。” “等他成年了,再搬出宫去。” 听到此话,景妃心中大喜,赶忙伏地跪拜。 “臣妾多谢皇上开恩,臣妾感激不尽。” 皇帝拉着她起来,叹息又道:“你有慈母之心,朕又怎没慈父之意呢。” “明晖长大了,你也要懂事些,莫要像从前,总是使一些小性子。” 景妃连连点头。 “臣妾知道了,日后一定不让皇上操心。” 皇帝唉了一声,将她拉了起来。 “别跪着了。” 景妃顺势坐在了他边上,靠在皇帝怀里,柔声细语的。 “臣妾禁足这些日子,皇上在后宫怕是满面春风吧?”带着酸气的话语一出,皇帝不但没生气,反而高兴了起来。 “谁同你胡说八道的。” “朕这些日子除了见皇后,都没去旁人处。” 景妃别过头,轻哼道:“臣妾被禁足,她们指不定怎么笑话臣妾了。” 皇帝不禁失笑,将她拢了过来靠在怀里。 “你可是朕最宠爱的妃子,谁敢笑话你。” 景妃酸溜溜道:“最宠爱的妃子,皇上不也让德妃位份在前吗?” 皇帝一噎。 “德妃家世出众,又是先帝赐下的,自然不同些。” 景妃一听这话,顿时不依了。 “臣妾还陪伴皇上多年,为您诞下长子呢。” “臣妾侍奉您的时候,德妃在做什么?” 皇帝,“......” 忽然过继长子,确实亏待了景妃,又是自己宠爱之人。 后宫这几年,高位嫔妃也不多。 皇后之下,一品位份便是贵淑贤德四妃。 其次便是夫人。 再其下则是妃位。 长子过继,皇帝也想弥补,生母位份高,孩子也有底气。 “那朕封你做贵妃如何?” 此言一出,景妃瞬间呆住了。 她是万万没想到皇帝这么大方。 直接越过夫人,成了皇后之下第一人。 “皇上,您没骗臣妾吧?” 皇帝捏了捏她白净的脸庞,眉头微皱,“那是自然的。” 景妃瞬间展颜,沉闷的寝殿因着美人一笑,都变的绚烂明亮了起来。 “现在高兴了吧?” 景妃重重点头,抱着皇帝吧唧亲了两口。 皇帝嘴角一翘,“大白日的,这是做什么,传出去多让人笑话。” 景妃呵呵笑着,“谁敢。” “看臣妾不罚她。” “好好,你是贵妃,你做主。” “只是皇后那,不得失了恭敬。”皇帝沉吟,最后一句话说的严肃了些许。 景妃重重点头,“皇上放心吧,臣妾对皇后娘娘一向恭敬的很。” 第445章 贵妃后续 当景妃被册封为贵妃的消息如一阵风般传遍后宫时,众人皆以为皇后会劝阻皇帝,毕竟贵妃之位,非同小可,新贵妃的崛起无疑会威胁到皇后的地位。 然而,皇后听闻此讯,只是轻轻抬了抬眼,面上未显丝毫波澜。 “去,把我前些日子得的那套羊脂白玉的首饰拿出来,再备上几匹蜀地的锦缎,送到青鸾殿去。” 皇后淡淡地吩咐身旁的贴身宫女。宫女有些诧异,忍不住轻声问道:“娘娘,景妃如今封了贵妃,只怕日后会与您分庭抗礼,您为何还要送她赏赐?” 皇后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从容与同情:“皇上封她贵妃,也是她应得的。我这赏赐,既是祝贺,也是表明我的态度。” “她心里也不舒服。” 御花园里,几位妃嫔正佯装赏花,实则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景妃前些日子还被皇上冷落,怎的突然又复宠,还封了贵妃?” 一位位份较低的美人,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手中的绢帕被攥得紧紧的。 “哼,谁知道她使了什么狐媚手段,定是迷惑了皇上。”另一位嫔妾咬牙切齿地说道,嫉妒之火在眼中熊熊燃烧。 “年纪也不小了,还霸占着陛下。” “这有什么稀奇的,皇上宠爱景妃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吴昭仪轻轻摆弄着手中的帕子,漫不经心地说道。 怡嫔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我可听说啊,皇上封景妃为贵妃,是另有隐情。” “哦?什么隐情?”其他妃嫔纷纷围拢过来,眼神中满是好奇。 怡嫔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才缓缓说道:“听闻皇上打算把大皇子过继出去,为了安抚景妃,才给她封了贵妃。”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吴昭仪皱了皱眉头,质疑道:“这大皇子可是景妃的心头肉,皇上怎么会把他过继出去?” 怡嫔撇了撇嘴:“大皇子那脑子,占着长子的名头未必是好事。” “听闻朝中有人提出立储一事,咱们陛下何等英明,会让大皇子做太子。” “可这对景妃也太不公平了,她辛苦养大的孩子就这么没了。”另一嫔妃轻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怜悯。 “公平?在这后宫里,哪有什么公平可言。”怡嫔冷笑一声,“景妃虽然得了贵妃的名分,但失去了大皇子,也是得不偿失。” 皇帝子嗣稀少,她们几人膝下都没孩子,景妃有宠有子,说不羡慕嫉妒是假的。 前段时间,青鸾殿忽然被封,还以为景妃失宠,她们见皇帝的机会能多些。 谁知道这么快就复宠了。 后宫的动静再大,也没有影响到前朝。 殿试终在万众期待中到来。 阳光洒在巍峨的宫殿上,闪耀着金色的光芒。太和殿内,气氛庄重而肃穆,一场决定无数士子命运的殿试即将拉开帷幕。 殿外,考生们身着整洁的长衫,怀揣着紧张与期待,排着整齐的队伍缓缓前行。他们有的神情坚定,目光中透露出自信;有的则微微皱眉,显得有些忐忑不安。 “皇上驾到——”随着一声尖锐的呼喊,皇帝身着明黄色龙袍,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大殿,坐在了高高的龙椅之上。满朝文武大臣分列两旁,个个神情严肃。 “宣考生入殿——”太监的声音再次响起。考生们鱼贯而入,在大殿中央整齐地跪下,高呼万岁。 皇帝扫视了一眼下面的考生,缓缓开口道:“今日殿试,朕出题三道,尔等需认真作答,展现出你们的才学与见识。” 众考生整齐行礼,依次进入自己的位置,准备答题。 第一道题是关于治国之道。 “当今之世,国家欲繁荣昌盛,应如何平衡农、工、商三者之关系?” 第二道题涉及边疆防御。 “边疆时有外敌(北方余孽)侵扰,我朝应如何加强边防,确保国家安全?” 第三道题是关于民生问题。 “如何改善百姓生活,减轻百姓负担?” 题目一出,众位考生开始奋笔答题。 殿试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考生们都在埋头奋笔疾书,力求在这决定命运的考试中展现出自己的才学。 而在偏殿之中,皇帝正与许则川对弈,气氛轻松融洽。 皇帝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听皇后说你家承瑞此次也参加了殿试?” 许则川微微欠身:“回陛下,承瑞自幼饱读诗书,一直渴望能为朝廷效力,虽不如长孙承姚学识渊博,但也侥幸榜上有名,此次便让他来试一试。” 皇帝哈哈一笑:“你家孙儿的才学,朕听皇后说了,你太谦虚了。” “这个年纪能上榜,已经是很难得了。” “等会朕可得好好看看他的卷子。” 许则川忙道:“陛下,承瑞虽有些学识,但与天下才俊相比,只怕还有不足。还望陛下以公平公正为上,莫要因他是臣的孙儿而有所偏袒。” 皇帝摆了摆手:“爱卿放心,朕一向赏罚分明,自会公平评判。” “若你家孙儿真有真才实学,朕定会重用他,若才学欠佳,朕也不会徇私。” 许则川听完此话,心中稍定。 他倒不觉得自己面子大,只是怕皇帝看在皇后的面上,有失偏颇罢了。 说话间,曹玉前来禀报,考生们已答题完毕,试卷正在收集中。 皇帝笑了笑同许则川起身,一同前往审阅试卷的地方。 众多试卷整齐地摆放在案几上,阅卷的几个大臣正在轻声议论。 见着皇帝到来,赶紧行礼。 皇帝摆摆手,“阅卷要紧。” 他们动作很快,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便将排好的卷子呈了过来。 排在首位的让皇帝眼前一亮。 只见试卷上字迹工整,文章条理清晰,观点独到,对于治国之道、边防策略和民生问题都有深刻的见解,且提出了切实可行的建议。 皇帝暗暗点头,大瑜的有才之士还是许多的。 他看了排名前十的几人,随后便让人单独挑出了许承瑞的卷子。 殿中其他几名官员心中又羡又叹。 许相家里孩子到底是怎么长的,容貌好,脑袋瓜子也聪明。 小小年纪,就入了春闱,成了进士。真是让人艳羡啊。 还让陛下惦记着,日后前程大好啊。 皇帝放下试卷,赞道:“爱卿,你家孙儿果然不负众望,这文章写得着实不错。” 许则川微笑着说:“陛下过奖了,这都是他平日里刻苦学习的结果。能得到陛下的认可,也是他的荣幸。” 皇帝笑了笑,看向许则川的目光愈发柔和,他的许相还是如此谦虚啊。 另一方面,皇帝心里也挂念皇后,景妃升了贵妃,皇后面上也不好看。 许承瑞是柳家的女婿,他名次高,也给皇后长脸。 想到此,皇帝大手一挥,将许承瑞的名次往前提了提。 从六十一名跻升到二十名。 确实是一个很大的进步。 皇帝做的并不出格,殿中众人也无异议。 许承瑞殿试卷子答的本就不错,二甲本就无异。 他们又不是缺心眼,谁会跟皇帝作对,而且许则川还在边上了。 众人纷纷赞扬皇帝慧眼,又恭贺许则川。 许则川对这个结果也能接受,毕竟确实不出格。 “臣替承瑞谢过陛下。” 皇帝又得了这么多的新科进士,心里也是欢喜,摆手说道:“爱卿客气了。” “时辰不早了,咱们就别让他们等了。” “曹玉,你去准备吧。” 第446章 忧儿前程 此次殿试的结果在万众期待下揭晓。 饶是许承瑞心里早有了准备,但听到自己名次排在前这么多的时候,还是很震惊的。 他看向自家祖父的位置,见他老人家神色淡定的模样,许承瑞小心脏一颤,还是祖父稳啊。 状元游街,可是新科学子的高光时刻。 皇帝也不是扫兴的人,态度和悦的开口道:“去吧,别让百姓们等了。” “宫里备了酒宴,朕等你们回来。” 新出炉的新科进士们,大喜应着,叩谢皇帝隆恩。 宫外。 朱雀大街上,街面早已挤得水泄不通,贩夫走卒、闺阁仕女摩肩接踵,笑语喧声裹着纸鸢的哨音飘向云端。卖花女挎着竹篮穿梭其间,茉莉与晚香玉的甜香混着街边茶汤摊的水汽,漫过每个人的鼻尖。 许亭梧几个带着柳青竹下了酒楼包厢,特地挤在人群中,要为许承瑞丢上第一朵花。 柳青竹攥着帕子,目光死死的盯着街尾那端,远处传来隐隐的鼓乐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人群瞬间激动了起来,身后的老妪推了推,她下意识扶住身前的朱红栏杆。 “来了来了!” 人群忽然骚动起来,孩子们扒着栏杆欢呼雀跃。 柳青竹屏住呼吸,只见一队身着绯红官袍的身影缓缓行来,个个腰束玉带,头簪宫花,脸上带着初登科第的意气风发。 马蹄踏在石板路上,笃笃作响,与鼓乐声交织成雄浑的乐章。 最前头的状元郎朗笑着,向两侧百姓拱手致意,后面的榜眼,探花郎也不甘示弱,尤其是容貌最俊的探花郎,那一双桃花眼看谁都带着三分情谊,惹得闺阁女子们羞赧地低笑,绣帕遮着半边脸,眼角却含着艳羡的光。 柳青竹的目光在人群中急切地搜寻,直到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在那,在那。” “瑞哥儿在那。”许亭梧最先发现,指着许承瑞的方向激动的大喊。 身边的许承祈几个激动的同他招手,“三哥,在这。” “三哥,嫂嫂在这。”许容嘉眸子轻动,手中拿着朱红色的帕子,激动的摇晃,在人群中很是显眼。 许承瑞的位置在队列中间,许家几个人的声音不小,人又多,他抬眼望去,就见自家叔叔,兄弟姐妹激动的同他招手。 许承瑞挥手示意,目光却是落到了一旁的柳青竹身上,四目相对的刹那,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化作温柔的笑意,悄悄朝她比了个手势。 柳青竹的脸颊腾地红了,连忙低下头,指尖绞着绣帕。 耳畔的喧声仿佛淡了些,只剩自己咚咚的心跳,与远处的鼓乐声相应和。 阳光透过人群的缝隙洒在她身上,珍珠步摇轻轻颤动,映着她眼底的光亮,那是藏不住的骄傲与欢喜,像春日里最暖的风,漫过了整条朱雀大街。 她知道,从今往后,他将踏上更广阔的天地。 琼林宴之后,京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许承瑞虽然入了皇帝的眼,但是并未留在翰林院,而是等着吏部授职。 但三房院子里,还是保留着前几日的喜气。 屋内的八仙桌上,摆放着精致的菜肴。 许老三刚下值回来,见着桌上有自己爱吃的熏肉,鱼脍,眼前顿时一亮。 “今儿个又是什么好日子啊?” “这么多菜。” 陈娇娘坐在桌前,笑吟吟的看着他道:“怎的,不是好日子就不能吃这么多的菜啊。” 自打许承瑞中了进士,夫妻俩的心里整日都是乐滋滋的。 许老三咧着嘴,大大咧咧的坐下。 “这倒不是,你想吃什么,就吩咐厨房做就是。”说着,许老三摸了摸自己圆润的肚子,“自打咱儿子中榜,我这段日子吃的忒好了。” “家里大鱼大肉流水席似的,外头同僚们宴请,就没一天歇过。” 许老三面上像是在吐槽,心里却叫一个得意。 陈娇娘同他夫妻多载,哪里不知道他的德行,哼哼笑道:“你啊你,嘴里抱怨,心里怕是乐开花了吧。” 许老三嘿嘿笑着,“还是媳妇懂我。” “咱们家瑞哥儿争气啊。” “想想你我,都是舞刀弄枪的,也就看得懂账本那些,写文章对咱来说,就跟那上天入地一般难。” “可咱儿子不是啊,那可是遗传了他爷爷,文人血脉。” “一次入榜,何等天资。” 许老三是武将,身边的好友大都如此,许承瑞中了进士,可是让他在这些同僚朋友面前大大长脸了。 陈娇娘掀开白瓷汤盖,露出了里面清淡的青菜豆腐羹。 许老三砸吧一声,“吆,罕见啊。” 陈娇娘瞥了他一眼,“你瞧你这两日胖的,我呀,特地吩咐厨房做的。” 许老三嘿嘿笑着,也不客气,率先吃了块鱼脍。 “三哥,承瑞如今中了进士,后面就是授官了,老爷子那里是怎么打算的啊?” 陈娇娘给他盛了汤,开口询问。 许老三不紧不慢的嚼完嘴里的鱼肉,沉吟道:“老爷子之前说过,咱儿子肯定得外放的。” “至于到哪,这个还真不知道。” 陈娇娘又给他夹了块水晶虾饺,“这可是关乎咱儿子前程的大事,你这个做爹的可得用心。” 许老三颔首,“这是自然的。” 没能留在翰林院,陈娇娘心里是有些伤心的,毕竟翰林院可是文人争先恐后留下的好地方。 又有自家老爷子的提携,留在京城,前程可期。 可大房已经有一个在那了,陈娇娘也不敢多言,只能自己开导自己,自家儿子已经很争气了。 又不是长子嫡孙,退步一些也正常。 “我寻思着,你等会去爹那打听打听。” “我可是打探过了,外放做官也是分地方的。” “有的富裕,有的穷困。” “还有上司,各方面都得注意着。” 许老三放下筷子,端起汤碗,喝了两口。 “咋,你心里有门路呢?” 二人不愧是夫妻俩,陈娇娘就是这么一提,许老三就知道了她的想法。 陈娇娘也不瞒他,直接就道:“我的意思是,有人好办事。” “咱们家二哥,四弟,两个都在外面做官,尤其是老四。” “他可是知府,掌管着那么大的地方,咱们瑞哥儿若是去了他那里,那不是稳当的很。” “再不济,二哥那。” “虽说你们兄弟有些嫌隙,可瑞哥儿是侄儿,二哥向来也是喜欢他的,若是能去那,也是个出路。” 许老三伸手止住了她的话,“你的意思我知道了。” “但这事我可做不了主。” “我还得去问问咱爹。” 陈娇娘心气一松,“那你还不赶紧吃,吃完就去老爷子那。” 许老三,“.....” “我说你好酒好菜的,合着等我干活了。”他看了眼不远处的摆钟,“这个时辰,老爷子也在用饭了,等会吧,我就去找他老人家唠唠嗑。” 听他这么说,陈娇娘面色一喜,“这还差不多。” 第447章 父子夜话 三更的梆子声刚过,正院的书房还亮着一盏暗黄色的灯。 灯花簌簌爆着,许老三轻推竹帘,身上还带着春日夜晚的寒意,“爹。” 许则川正坐在书桌前,闻言放下手中的狼毫,指节因常年握笔有些泛白,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这个时辰,怎么来书房呢?” 许老三黝黑的脸上露出了讨好的笑容,“最近事情多,儿子可有些日子没来给爹请安呢。”说话间,他从边上的炉子上拿起铜壶,泡了一盏热茶,搁在了许则川的手边。 许则川掀起眼帘,瞧了他一眼,许老三也不客气,直接拉了一张圈椅坐在边上,凑着烛光处,笑嘻嘻的看着自家老爹。 屋里人影晃动,忽明忽暗的,又对着许老三着怪异的笑容,许则川无奈的抚了抚额。 “你是为了承瑞的事情?” 听到这话,许老三立刻坐直了身体,神色都变得无比正经起来。 “爹,承瑞是个儿子的长子,他是个刻苦的孩子,如今中了进士,儿子心里真是止不住的欢喜。” “......”他巴拉巴拉的说了好一通,听得许则川脑袋痛,他轻咳了一声,打断了许老三的话。 衙门事务多,回家还有一堆事,上了年纪的许则川表示,有点吃不消。 “说说你们夫妻俩的打算吧?” 许老三原本被打断,心里还有些忐忑,又听他爹这么一说,立刻恢复如常。 “按着爹您老人家的意思出去外放,我们夫妻俩是没任何意见的。” “你是承瑞的亲爷爷,咱们许家的定海神针,您老人家安排的前程,定不会差的。” 许则川斜眸看他,眸中意味分明,既然相信他,现在又来做什么? 许老三一顿,尴尬的咧嘴,扯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 “爹,儿行千里母担忧。” “再且,上面有人好办事不是?” 许则川瞬间明白三房的打算了。 他惯性的捋了捋胡须,沉默良久。 “老二那倒是无妨。” 许老三眉头轻皱,这话的意思是老四那不成了? “爹。”许老三将温热的茶盏捧起,递到许则川的面前。 许则川见他这殷勤的模样,轻叹一声,还是接过了茶盏,在许老三殷切的目光下,啜了口茶,这才开口:“老四在南边差事做的好,得皇上赏识,做了知府。” “老大家的两个在军中,表现也不错。” “慧丫头那倒是无妨。” “可咱家在那的人到底是多了些。” 许老三他能从一个镖师,借着许则川这个老爹的东风做到现在的位置, 不是个傻的。 “爹。” 他有些不死心。 “咱们是不是太小心了。” 烛芯啪的炸开,惊得许老三后背一颤。 许则川不急不缓道:“老三啊,你有一颗爱子之心,爹心里清楚。” “可咱们许家是个大家庭。” 许老三沉默了下来。 许家如今这般锦绣繁华,外头瞧着羡慕的很,可自家背地里,却是谨慎再谨慎。 老爷子做官兢兢业业,老太太管家行商,不敢有任何错处,下面的小辈们也是记着规矩,虽有些小打小闹,可那些犯法的事一件都不敢掺和。 许则川端起茶盏,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他眼角的皱纹,他看着许老三的神色,心中稍慰,沉吟道:“承瑞能走到今天,他的刻苦我是知道的。” “且他是柳家的女婿,在皇上,皇后那是记了名的。” 听见自家老爹缓和的话语,许老三来了希望,满眼期待的看着许则川。 许则川抿了口茶。 “眉州知府同我有几分交情,当初在北边的时候一同任职,他为人不错,治下清明,其下方有一县城,知县恰好到了年纪要致仕。” 许则川放下茶盏,继续又道:“那地方安稳,虽不繁华,但也不贫瘠,承瑞毕竟年幼,还是先打稳基础为好。” 许老三的大脑飞快转动,分析他爹所说的地方。 他记得自家儿媳有一位叔叔就在蜀地任职。 许则川拿起案上的《论语》,翻到 “不患无位,患所以立” 一章,指尖在纸页上轻轻敲击:“他如今最缺的是历练,厚积薄发的道理,你总明白的吧。” 许老三听到此,哪里还不知自家老爹的苦心。 他连连点头。 “爹良苦用心,儿子明白了” 许则川面色稍缓,又道:“下面还有其他的弟弟妹妹,总不能好事都让他们几个年长的占了不是。” 这话一出,许老三有些不好意思的别过了头,他确实看重长子。 想当年自己心里还酸老爷子老太太偏心老大,如今到了自己这,竟然也没什么区别了。 他忽的端起面前的茶盏,一饮而尽,苦涩的滋味漫过舌尖。 “儿子告退。” 许则川又拿起笔的手一顿,那是他刚刚喝过的茶杯。 许老三倒是不以为然,想当初在许家村,他们家喝水吃饭可都是那几个碗,谁分你我。 许则川无奈摇头,几息后放下笔,也没心思继续看公文了。 “时辰不早了,回去睡吧。” 许老三哎了一声,麻溜的扶着许则川起身,父子二人就这般各回院子。 第448章 兴亡 许家书房的烛火已灭,皇宫内的慈宁殿却是烛火通明。 夜风拂过,宫灯摇曳,皇帝放缓了脚步,抬头看了眼面前的宫殿,迟疑两息后,这才往前走去。 值守的嬷嬷恭敬行礼,轻手轻脚的掀开帘子。 皇帝步伐沉稳的踏了进去,清苦的药香侵入鼻间,皇帝眉头轻蹙,径直往前。 “儿臣参见母后。”皇帝站在榻前,恭敬行礼。 长榻上 ,太后斜靠着软垫,闭目养神。 听见声音,她微微睁开眼睛,眉眼间还带着一丝疲惫。 她招了招手,示意皇帝过来。 皇帝上前,在榻边的檀木椅上坐下。 “近日朝政繁忙,儿子许久没来同母后请安,还请母后见谅。” 太后眼眸轻动,看向他的目光带着三分笑意,“你是真的忙,还是不敢来见哀家?” 皇帝神色一顿,指尖不自觉的摩挲着袖口,几息后,他面色放松了些许,扯出了一个笑容。 “母后,您就莫要打趣儿子了。” 太后轻笑道:“如今哀家哪里敢打趣你,你可是皇帝。” 皇帝知道她心中有气,又想到刚刚进殿闻到的药香,他软了声音道:“都是儿臣的错。” “是儿臣思虑不周,让母后忧心了。” 太后微微起了身,侧着身子定睛看他。 “明晖虽愚笨了些,可毕竟是你的长子,你真的要如此吗?” 前些日子,后宫那么大的动静,太后怎会不知,她以为皇帝心中另有成算,便没有多嘴,可是如今景妃升了贵妃,外头春闱结束,皇帝还未有其他的动作,太后这才意识到,她这个儿子是真的下定决心了。 太后语气凝重,又道:“你子嗣不丰,他一旦过继出去,可就是别人的儿子了。” 皇帝听着太后的话,垂下了眼眸。 “母后,儿子日后会有更多的孩子的。” “明晖若是聪慧也就罢了,可偏偏是这样一个脑子,他占着长子的位份,终是不妥。” “趁着他年少,彻底绝了他的心思,虽对他有些不公,可能投身于皇家,已是最大的福分。” 殿中气氛沉静了片刻,太后叹了口气,“罢了,罢了。” “你既然心中坚定,哀家便不多嘴了。” “只是日后,你莫要后悔。” 皇帝闻言,心里轻松了些许。 “母后宽心,前朝之事自有儿子来,您老人家只管颐养天年。” 太后闻言,心中微动,面上却是神色如常。 “儿子刚刚进殿闻到了一丝药香, 母后可是身子不适,儿子并未听下面人禀报?” 太后不以为然道:“没什么,就是近日总是睡得不大好,晚些时候让人配了安神的香料。”太后说着,揉了揉眉心,满是疲惫。 “也不知是不是年纪大了,愈发睡不着。” 皇帝瞧了眼窗外的夜色,眉头轻蹙,“这个时辰确实晚了。” “不如让太医再来瞧瞧吧。” 太后轻轻摇头,“无妨。” “哀家自己的身子,哀家自己清楚。” “倒是你,哀家听说后宫近日热闹的很,你可得保重好自身。”说话间,太后的眼神上下打量了皇帝一眼,着重落在了他眼底的乌青之上。 皇帝轻咳两声,掩饰着尴尬。 还真是亲娘啊,旁人谁敢这般取笑他。 “贵妃心里不舒坦,儿子便想着多陪陪她。” 太后哼了一声,“你既然放弃了明晖,那便多去其他人那里走走。” “兰贵人有喜,是好事,可终究出身低了些。” “后宫不缺贵女,皆是德才兼备之人,母亲聪慧,生出的子嗣也不会太差。” “旁的不说,就看安和,同明晖的差距多大。” 提到自己的爱女,皇帝眉眼都弯了些,“这孩子随朕,当然也是母后教导有加。” 太后哼哼两声,端起身旁小桌上的茶盏,轻抿了一口。 “哀家本不该过问你前朝的事情,可你近日的动作实在是大了些。” 皇帝当年为东宫太子时,太后就曾为他出谋划策,自己亲娘的能力他是清楚的。 就算心中对后宫议政一事,有些许芥蒂,可若是换成血脉相连之人,皇帝心里那便没太多顾忌了。 “上天眷顾,祖先庇佑,这几年来风调雨顺,大瑜国祚繁荣。” “儿子登基也有些年了,可论功绩比起父皇,却是天差地别。” 提到这个,皇帝心中忍不住叹息。 他那本该在史书上评价一般的父皇,到了晚年,反倒雄心崛起,遇到良臣,收回北地,灭了北凉,建立不世之功。 同是帝王,心里说不羡慕是不可能的。 太后眉头微蹙,“你心有抱负,哀家知道,可开疆扩土四个字,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是难之又难。” “起兵扶桑,大捷归,那是国库充足,又有先帝留下的基业在。” “你身为皇帝,一言一行事关天下百姓,每一句决定,都关乎天下的安宁啊。” 殿外的风愈发的大,院子里的树木枝叶沙沙作响。 映射在宫灯下,显得冷肃寂寥。 殿中气氛宁静了许久。 皇帝站起了身,缓缓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摇曳的影子道:“儿子有私心,不甘以平庸二字留于后世史书之上。” “战事起,于大瑜百姓并非好事,却也不是一件坏事。” “我大瑜国土辽阔,良才辈出,年轻的将领们渴望建功立业,如他们的父辈一般。” “母后,有些事,即便儿臣不做,也会有旁人去做。” 太后眉头轻蹙,看着眼前的皇帝,久久叹息一声。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皇帝,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皇帝转身,对着太后行礼。 “母后的教诲,儿臣从未忘记。” 太后摆了摆手,露出一丝倦意,“哀家累了,你回去吧。” 皇帝再次俯身行礼,“母后宽心,你我母子当年那般艰险尚且熬过了,日后都是好日子。” “您且瞧着,儿子日后作为。” 太后轻轻点头,“你心里有数便好。” 第449章 外放眉州 春雨金贵,淅淅沥沥的下个不停。 今儿个早上,吏部派官的文书正式定下,已经送到了许承瑞的手上。 苦读多年,虽已金榜题名,知晓日后前程,但终究比不过到手的那一份实在高兴。 陈娇娘看着自家玉树临风的大儿,又欢喜又伤怀。 “眉州路途遥远,山势险峻,气候同咱们这也相差甚多,到了那里,你们万不可懈怠,一切皆以身体要紧。”陈娇娘拉着许承瑞的袖子,满是关切。 许承瑞连连点头,安慰着自家老娘。 “娘的嘱咐,儿子不敢忘,您老人家且放心吧。”说着他满是温柔的看了眼身边的妻子柳青竹,柔声又道:“此去眉州,不知何日再归,儿子同青竹不能在您同爹身边侍奉,还望爹娘恕罪。” “日后待儿子有了政绩,回京做官,一定好好在爹娘膝下尽孝。” 陈娇娘听完这番言论,感动不已,“傻孩子,你爹同我好着呢,你几个弟弟也在家,哪里要你操心这些。” 她又招呼柳青竹过来,拉着柳青竹的手道:“只要你们夫妻二人好好的,娘就放心了。” 柳青竹含羞点头,面颊微红。 “娘放心,我一定照顾好官人,不让他有后顾之忧。” 陈娇娘含笑看她,“你是个好孩子,娘放心。” 屋中母慈子孝间,外头嬷嬷轻轻走来,恭敬行礼道:“太太,大房的大太太婆媳俩来了。” 陈娇娘哎吆一声,麻溜的起身就要去迎接。 “你们大伯母啊这是知道信了。” “这么大的喜事,能不知道嘛。”外头传来蓝氏的笑吟吟的声音。 进了连廊,下人们收了伞,蓝氏婆媳二人褪去身上披风,进了厢房。 “大嫂,怎么亲自来了,我本想着让瑞哥儿夫妻俩去给您亲自道喜呢。”陈娇娘笑着上前,熟络着挽着蓝氏的手臂。 蓝氏笑道:“下着雨呢,孩子们事情也多,哪能让他们跑来跑去的。” “我跟你大伯这啊,不打紧,就是老爷子老太太那,你等会可得亲自去。” 许承瑞俯身见礼,含笑点头。 “承瑞知道了,劳烦大伯母,大嫂跑一趟了。” 卫妙云笑道:“不辛苦,你的去处定了下来,咱们家里大家伙都高兴着呢。”说着,她指挥后面的丫鬟将礼物递了进来。 “今儿个下雨,那些整理好的皮子药材就没送过来,这是你大哥哥亲自选的一方端砚,还有一块麒麟镇纸。” “我呀,听见消息,就迫不及待给你送来了。” 许家兄弟姐妹关系亲厚,许承瑞也不客气。 “早前我就看上了大哥的那块端砚,没曾想他还真割爱了。” 蓝氏摇着团扇,嘴角噙笑,同陈娇娘道:“若不是瑞哥儿从你肚子里出来的,我都怀疑他同姚哥儿是亲兄弟。” “咱们家上头的几个男孩,就数他们两个,最有读书的天赋,关系也最好。” 陈娇娘听见这话,心中那是一个自豪。 “他们兄弟俩都是像了老爷子。” 蓝氏哈哈笑着点头。 “是这个理。” 妯娌二人凑在一块,说不完的话。 另一边,卫妙云同柳青竹凑在一起,说着前去眉州要准备的东西。 许承瑞见插不上话,行了礼去找了许亭杨两个道别。 时间紧促,眉州路途遥远。 许承瑞又是初次做官,不敢耽搁。 没两日,就带着许则川为他准备的两位幕僚,家眷启程眉州。 许家大门外。 看着浩浩荡荡离开的车队,众人心里不由伤感了几分。 尤其是许老三夫妻俩。 “孩子长大了,总要离开的,他们还有更广阔的天地在。” 秦书看着许老三那粗犷的脸上,眼泪鼻涕止不住的样子,嘴角微抽,但还是开口安慰了两句。 “老三,老三媳妇,你们两个放宽心。” “瑞哥儿已经长大了。” 许老三哽咽着嗓子道:“娘,儿子知道,就是舍不得。” 秦书抬手拍了拍他的手臂。 另一边陈娇娘也是止不住的泪水,靠在蓝氏身边抽噎着。 蓝氏貌似被带动了心弦,想起了那两个在泉州的兄弟俩,也是一个伤感。 秦书无奈摇头,吩咐众人回府。 青天白日的,在府门口这般模样,着实有些不成体统。 回了正院。 已经嫁人,做了娘的丫鬟浓云奉上了一杯热茶。 “老太太宽心,孙少爷前程似锦,想来用不了几年,就能高升回京了。” 秦书接过温热的茶盏,饮了一口道:“在外多历练些也好。” “家里的孩子们,除了承姚同容慧,其他的自打一生下来就没吃过苦。” “瑞哥儿是三房的长子,老三两口子心尖上的疙瘩,这些年,太顺遂了。” 浓云同清雾两个丫鬟伺候了秦书十几年,也知晓秦书的脾气。 “老太太说的是。” “多历练些对咱们孙少爷也好,瞧瞧咱们家的四老爷,多有国公爷的风范。” “日后咱们孙少爷,定也同四老爷一样,前程似锦呢。” 秦书听完,笑着看她。 “你这丫头,如今嘴巴是愈发的甜了。” 浓云笑吟吟道:“都是老太太调教的好。” 当年那个性子别扭,胆小的小丫头,同如今行事圆滑,性子麻利热情的嬷嬷,判若两人。 “说到老四那,前些日子下面送来的锦缎,皮子,除了给瑞哥儿两口子带走的那些,剩下的你都让人送去泉州。” “药材补品,银钱,都按着以往的份例。” “慧姐儿那,多添三成。” 浓云知道秦书最惦记的就是许容慧这个孙女,一年四季,几乎没两个月就让人送东西过去。 她虽不理解这位出身尊贵的大小姐为何选了这样一条路,可主子吩咐,她便怎么办事。 “四老爷同小姐收到老太太的东西,一定高兴极了。” 第450章 古代牛马 这一届新科进士们,皆授了官职,除了头名几人,其余皆外放。 御书房内。 皇帝召集了几名重臣,商议再次南下一事。 此次文臣武将无一人反对,无他,扶桑一事,带来的利益实在是大。 舆图前,皇帝指着泉州以南的一处小岛道:“南边水军练得不错,朝廷花了这么多的银两,也该看看成效了。” 兼任户部尚书的周汕最先附和。 “皇上圣明。” 朝廷如今的花费,饶是有矿也是不够用的。 北边为了安定,开发的一系列政策,都需银钱开路。 南边水军,也是个无底洞。 工部那,隔三差五的条子,兵部的军费,吏部的饷银等等,都要钱。 周汕自打解决了女儿的婚姻大事,看着她过上了圆满的日子后,就没什么操心的了。 可自打做了户部尚书,他那茂盛的头发一日比一日少。 从前那些瞧不上的算计,蝇头小利他如今使的那是一个熟练。 难怪上一位户部尚书致仕的时候那是一个麻溜。 若不是还惦记着唯一的女儿,他那聪慧懂事的外孙,外孙女,周汕恨不得立刻一封辞呈递上去,告老还乡,多享几年福。 站在一旁的兵部尚书,抬了抬眼皮看了眼周汕。 从前他咋没发现户部尚书是好战之人了。 殿中的几名将领则是对他好感倍增。 自打周尚书上位,虽然军饷费用难要了些,可从未短缺过,逢年过节的,军中偶尔也有些福利。 尤其是这几年,日子愈发好了。 皇帝神色舒缓,目光扫过殿中众人。 众人随即附议。 皇帝笑道:“今日在场的诸位爱卿皆是朕的股肱之臣。” 此言一出,殿中众臣不自觉的抬了抬胸膛,胸前仿佛多了一条飘扬的红领巾。 殿中人数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仔细一看,都是手握重权之人。 但能让皇帝亲自夸奖,也是倍感荣幸。 “朕前日还同许相说,要效仿唐朝皇帝,建凌烟阁,日后挑选功臣百年后入凌烟阁享受香火。”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心里皆是一惊,转瞬便是一喜。 皇帝这是在承诺他们吗? 大瑜开国以来,曾有功臣入太庙享受香火的例子,但寥寥无几,除了跟随太祖皇帝打天下的那批人,往后便无几人。 毕竟若是谁都能入太庙,岂不是显得入太庙享国家香火不值钱了。 可是现在,皇帝要再建一个凌烟阁,给了他们机会。 在场众人,谁不是要权有权,要富贵有富贵,可是最怕的是什么,日后子孙不争气呗。 谁家没几个败家子。 谁能保证自家几代以后,皆是杰出有为的子孙。 可若是自己入了凌烟阁,享受着国家香火。 日后的后继之君,看着自己的面子上,也会善待自家子孙。 更不用说,家里日后子孙参加什么宴会,可满是自豪的说 了,我家先祖乃某某帝股肱之臣,入凌烟阁,何等荣耀。 一时间,众人的脑子有些飘了起来。 “皇上圣明啊。”同时间,殿中几位大臣高声附和。 站在最前端的许则川,眼皮子直跳,他什么时候听皇帝说这事了。 不过无妨,谁让他是最懂事,忠心的臣子呢。 想要坐稳位置,除了能力那就是忠心了。 他一个大臣跟皇帝叫板,还是这些事,在许则川看来,只要不是祸国殃民,危害百姓之事,他都是全力支持皇帝的。 “皇上政务繁忙,依旧惦记我等,实乃臣等之幸事也。”许则川俯身行礼,一番言辞感谢。 皇帝看着许则川的眼神愈发和煦,满意。 瞧瞧他忠心能干的丞相啊。 大瑜为何不能再多几个这样的大臣呢。 众臣纷纷附和。 皇帝圣明。 有了好处钓着,皇帝吩咐下去的事情也变得十分麻利。 京城的旨意快速往各地送去,军队整治,将领任命,军需准备。 泉州府再次忙了起来,附近几城资源投入,军队再次开拔。 许则川这个中书丞相,也变得更加忙碌起来。 肉眼可见消瘦起来。 除了朝中公务,时不时的还得去陪皇帝谈心。 比起大军南下,剑指琉球,大皇子过继齐王一脉的事情,竟然显得不足轻重。 没法子,大皇子的年纪已能看出资质,后宫新进嫔妃百花绽放,不过短短两月,就有两名妃嫔传出喜讯。 家族中有女儿在后宫的,无一人反对皇帝的旨意。 其他人则是忙着干活,争取再上一层楼。 皇帝正是壮年,带领着他们开疆拓土的时候,谁有心思提出立储之事。 先帝那会就是例子,皇帝做了多少年的东宫太子才继位。 当年支持齐王,上蹿下跳的人家,哪个有好结果。 与其为了日后的渺茫前程,还不如现在努力干活,争取年底考核的时候,拿个评优。 许家书房内,饶是三更,还是烛火通明。 衙门里办不完的差事,回到家里,还是做个不停。 秦书拎着食盒进来,都没让许则川发现。 “这都什么时辰了,还不回去睡觉。”秦书无奈的将食盒放下,走到许则川身边,替他倒了杯热茶。 许则川听见声音,这才从公文中抬起头。 “没法子,最近事情多。” 秦书抬手替他揉了揉太阳穴,声色温柔。 “你都这个年纪了,还这么奋力做什么。” “在现代做牛马还不够,到了古代,还做牛马。” 许则川被她这话逗得哈哈大笑。 一开始努力做官,还真是为了过上好日子,可如今,还真想为这天下,为大瑜做些事情。 “皇上励精图治,如今吏治清明,水军形势大好。” “将士们在海上勇猛作战,咱们这些后备队伍可不能拖后腿。” 秦书道:“那不是有老四在嘛。” “若瑶寄回来的书信可是说了,那孩子也忙的很,瞧着瘦了许多。”说着,秦书也看了眼许则川,见他眼角愈发深刻的皱纹,心尖上闪过一丝刺痛。 “你的那些理想壮志我管不了,可是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没有好身体,哪来的好精力。” “则川,咱们可是说好了要一起携手到老的。” 许则川伸手拉着秦书坐到身边,眸色温柔的看着她。 时间飞逝,二人的面容上皆有了岁月的痕迹。 但眉眼间还带着记忆中的样子。 “我知道。” “对你的承诺从未变过。” “我每天都有好好吃饭,你送的补汤都有喝。” “你放心,也就忙这段日子,很快就会好的。” 秦书喉咙微哽,慢慢的靠在他的肩上。 “你就知道忽悠我。” 桌台上,烛火摇曳,夫妻二人相拥的影子在地上拉的格外的长。 第451章 海畔临别情愫生 泉州城外的沙滩上。 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吹乱了许容慧的发丝。 她静静地看着远处汹涌激荡的海浪,眉宇间带着丝丝愁绪。 “在想什么?” 熟悉的男人声音响起,许容慧眼睫轻颤,回头看了他一眼。 林铮上前一步,看着许容慧吹乱的发丝,眸中闪过一丝暗色,说道:“海风大,你穿的太少了。” 许容慧怔愣一瞬,“多谢将军关怀。” “我不冷。” 林铮沉默了两息,“许太医,我明日就要跟随军队南下了。” 许容慧微微点头,“我知道。” “我的两位表弟也在其中。” 提到许承毅兄弟二人,林铮眉宇间的冷肃淡了些许,多了一丝赞赏。 “他们两个表现不错,比起当初刚来的时候,可是天壤之别。” 许容慧笑了笑,“军中最是磨练人。” “当然,也多谢将军关照。” 林铮笑了笑,指着远处停放在港口的船舰道:“你看那里。” 许容慧顺着指示看去,眉头微蹙,有些不解。 林铮眸色坚毅,带着一丝骄傲道:“咱们大瑜国富力强,建造的船舰更是坚固雄伟,红衣大炮威力无穷,又有火铳在,你且安心,你的两个表弟,不仅会平安归来,还会带着功劳而归。” 许容慧心中微动,笑道:“那借将军吉言了。” “只是战场上凶险,刀剑无眼,虽有水军船舰在,可到了琉球地界上,还是得小心。”最后一句话,她说的很轻,但林铮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你,是在叮嘱我吗?”林铮忽问,眼神里带着一丝欣喜,又夹杂着些许霸道。 许容慧一怔,眼前人同她相识有些日子了,他对自己的情意自己怎会不知。 这种感觉,很是奇妙。 自己立志要做一代名医,救死扶伤,不想终生居于后宅,因此对婚嫁之事很是淡薄。 家中长辈对她也是宠爱有加,从不逼迫于她。 她本以为,会一直心如止水。 “我,我。”许容慧不禁后退一步,眼神躲闪,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加速,砰砰的直逼耳畔。 “将军是为了大瑜征战,容慧乃是大瑜子民,自然期盼将军顺利而归。” 林铮听完这话,许是承诺一般,“好,我一定回来。” 许容慧不知为何,两耳发烫,好在有海风拂过,这才松缓了许多。 “你还没告诉我,刚刚在想什么?”林铮看着她。 许容慧平复了心情,看着远方的海面道:“昨日收到了家中寄来的衣物,书信。” 林铮瞬间明悟,许容慧的家世他一清二楚。 许容慧医术高明,师承名师,不同于寻常女子拘泥于后宅,学习三从四德,可见家中长辈对她何等疼爱。 若不是真心疼爱,寻常女子哪有底气走出宅门,何况还是来了军中,做了军医。 “我当初刚跟着我爹上战场的时候,我祖母,我娘也是不舍得,抱着我哭哭啼啼的。” “有一次剿匪受了伤,可把他们心疼坏了。” “我祖父,我爹,可被她们说的不轻。”想到旧日的时光,家人,林铮的眉宇间倒是多了一丝暖意。 林家武将世家,镇守西北多年,世代忠良。 许容慧虽在京城,却也是听过林家的事情。 后来北凉覆灭,北方大军被分散各地,林家忠心,皇帝感念其家族功劳,赐了爵位虚职,如今荣养在京,只留下林铮几个兄弟留在军中。 此次南方战场,皇帝也是给了这些旧臣子弟一个争功劳的机会。 “我祖父说,雄鹰终是要翱翔于广阔天空的。”林铮看向许容慧,嘴角微翘,“虽未亲见过许丞相,但我听过他的事迹。” “他一定很是疼爱你,支持你走到今日,做许多女子不敢做的事情。” 提到自家祖父,许容慧的面上布满了骄傲,眉眼中多了一丝娇憨。 “那是自然的。” “祖父祖母是开明慈爱之人,对我同八妹妹更是宠爱有加。” 我们虽是女儿家,可是打小也是跟着叔叔兄弟们一道读书的,祖父的书房更是随意进出,他老人家的教导也是同兄长们一般的待遇,甚者更加。 想到在京时,自家祖父祖母的作为,许容慧心中动容不已。 林铮仿佛从未见过这般的许容慧,在他的记忆里,这位出身国公府的许太医,一向是温和,守礼,坚毅,沉静的人。 忽然这般如同寻常少女一般的样子,倒是让他差点看呆了些。 许是林铮的眼神太过炽热,许容慧有些尴尬的别过了头。 林铮这才意识到自己不妥,开口说道:“从未见过许太医如此,可见,许家诸位长辈对你,确实是疼爱有加。” 许容慧笑着点头,并道:“家中长辈,疼爱家中的每一个孩子。” 不知何时,原本对即将到来战事的忧虑,思念家人的失落已经消散。 许容慧这才反应过来,有些诧异的看了眼身边人。 “林将军。” 林铮静静地看着她,“你能舒心就好。” 许容慧眼睫轻颤,微低着头,不敢看他,实则心中早已翻天覆地。 林铮往日对她虽然殷切关心了些,可也从未同今日这般。 “琉球山地多,想来蚊虫不少,之前在军中分发的药包已经用完 。”林铮说着,眼神期待的看着许容慧,最后落在了她腰间系着的天青色荷包上。 “药包,药包,军中还有,我稍后给你送些。”许容慧抑制着心中的情绪道。 林铮面上闪过一丝失落,声音有些低沉,“这般吗?” “原以为,能不一样些。” 许容慧慌了,这等情形,她真是此生未见。 对面人的视线太过灼热,紧盯着腰间的荷包,许容慧脑中挣扎不已,片刻后,满是纠结的将荷包扯了下来。 “同军中的药包都是一样的,只是,这荷包是我用的。” 林铮伸手快速接了过来,往日冷肃的面上布满了笑容。 他仔细端详着荷包,天青色的颜色,绣着白色的兰花,很是雅致。 明明是寻常可见的款式,但林铮就是觉得它十分不同。 “多谢。” 他握着荷包的手紧了紧,“等我回来。” 许容慧指尖轻颤,“药房还有一些事情,我先走了。”说完,她一息没有耽搁,快步离开。 林铮看着快步离开的背影,嘴角微翘,大步跟了上去。 第452章 情惑 日近西斜,军营之中一片肃静。 陈玉正坐在案前,整理草药、清点数量,草药清香弥漫在整个军帐中。 帐帘忽然被人掀开,带起一阵冷风。 陈玉抬头看去,却见许容慧脚步踉跄、魂不守舍地走了进来,平日里素来沉稳冷静的模样荡然无存。 陈玉赶紧放下手中草药,起身扶住险些摔倒的许容慧,语气里满是诧异与关切:“容慧,你这是怎么了?” “脸色差成这样,可是出了什么事?” 许容慧扶着桌沿勉强站稳,缓和了许久才开口说道:“我刚刚遇见林铮了。” 陈玉神色微诧,“林铮?” “他怎么了?” 她同许容慧交好许久,对她同林铮的事情也算了解,毕竟某些人总是有意无意的关注着这里,整个军中谁看不出来。 看着许容慧的神色,她上下打量许容慧的全身,见没有任何伤痕,这才放心。 等等。 她的荷包怎么不见了? 陈玉眼眸微动,闪过一丝亮光,赶紧扶她坐下,顺手倒了杯茶,有些期待的看着她。 看着好友的模样,许容慧心里的慌乱瞬间少了,随即将刚刚的情况一一道来、 陈玉听的眼睛越来越亮,“他这是同你表明心意呀。” 许容慧指尖攥紧衣摆,面颊升起丝丝烫意。 “他的话一句比一句直白,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躲都躲不开。” 许容慧声音发紧,眼底满是茫然无措的道:“我从未遇过这般情形,心乱得很,不知是该拒,还是该……” 陈玉摸了摸下巴,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沉稳又通透:“你是怕自己乱了方寸,林铮的心意太烈、太直白,像阵急风,吹得你措手不及。” “你这人性子向来沉稳克制,习惯了步步稳妥,可感情从不是按方子抓药,容不得你慢慢斟酌。” 她顿了顿,又道:你如今紧张茫然,说明你心里并非毫无波澜。若是全然无意,只会觉得厌烦,而非这般进退两难。” “你不是不知如何应对,是不敢面对,怕动了心,误了分寸,乱了自己的打算。” 许容慧一怔,喉间发涩,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陈玉声音放缓:“别急着逃,也别急着拒。” “先问问你自己的内心,面对他时,你心慌的是困扰,还是心动?想清楚这一点,便知该往哪走了。” “大军即将开拔,林铮也在此次队伍中,等他归来也要些日子,不着急,你慢慢想。” “说不准过几日,你就想通了。” 许容慧点了点头。 恰好外面传来声音,军中有女兵身体不适,二人赶紧恢复往日状态,进入工作当中。 晨光破出海面,雾霭未散,海口之上,已是旌旗蔽日,楼船连云。 百艘战船依次列阵,艨艟巨舰昂首破浪,斗舰轻舟穿梭其间,船帆如白云垂落,被海风鼓得满满当当,猎猎作响。 帅船居中,桅高十丈,将旗迎风招展,“大瑜水师”四字在天光下熠熠生辉。 岸边号角连营,鼓点如雷,震得江面水波起伏。 甲士林立船舷,戈矛映日,铠甲生光,人人肃立无声,目光如炬,只待一声令下。 主帅立于帅船高台,佩剑铿锵,一声令下,声彻江海: “开拔——!” 刹那间,金鼓齐鸣,号角冲天。 各船同时起碇,竹篙撑水,橹桨齐动,千舟齐发,浪涛翻涌如雪。 远处临岸高楼上,许亭枫一身绯色官袍,身后随从肃立无声。 他望着江面,神色间既有家国重任的凝重,亦有对将士的殷殷期许。 战鼓渐远,号角融入海浪声中,船队如长龙般驶入,渐渐只剩一片模糊帆影。 许亭枫缓缓抬手,整了整衣襟,对着远去的船队深深一揖。 他声音高昂明亮,望着茫茫江海:“愿诸位将士乘风破浪,旗开得胜。” “但求苍天庇佑,王师所向披靡,早传捷报,盼诸君平安大捷,尽数归航。” 海风卷起他的袍角,阁外涛声阵阵,似在应和着他。 大军离去,整个泉州府仿佛寂静了下来。 京城快马送来的礼物信件又到了泉州。 今日天晴,庭院里日光融融。 王若瑶正坐在廊下小案前,低头细细整理着自己陪嫁带来的几间铺子账本,笔尖落在纸上,一笔一画都算得清楚妥当。 忽有小丫鬟快步走来,低声回禀:“夫人,京里来人了,说是府里送了东西过来。” 王若瑶手中笔尖一顿,抬眼时面上已染了几分欢喜,当即放下账本,轻声吩咐:“快请进来。” 待那京中来人在廊下躬身见礼,她望着身后抬来的礼盒,笑意温软,轻声自语:“家里到底是惦记着,自开年过后,赏赐补品、新鲜物件便没断过,今日不知又捎来了什么好东西。” 一旁贴身侍立的丫鬟笑着应道:“老爷太太如今都在泉州,三小姐也在左右,还有两位少爷也在军中,老太太最是心软,有什么好的,自然头一个想着夫人您。” 王若瑶浅浅一笑,眼底掠过几分温柔牵挂,随即吩咐道:“你且去军中跑一趟,打听看看容慧今日当不当值,若她得空,便接来府中住上一晚。” 她轻轻叹了一声,语气里满是心疼:“虽说有相公照应着,可军营到底条件艰苦,粗茶淡饭,不比家里舒适。也不知这丫头近来吃得好不好,睡得安稳不安稳。” 丫鬟连忙应声:“奴婢这就去,定把三小姐顺顺利利接回来。” 说罢,便脚步轻快地转身出了园子,只留王若瑶坐在暖阳之下,望着京中送来的礼盒,满心都是对远在京城一双儿女的思念。 第453章 婶侄私话 丫鬟去得快,回来得也快。 不过半个时辰,便领着一身浅蓝色常服的许容慧进了府。 她长发松挽,插着白玉发簪,少了几分军医的利落,多了几分女儿家的温婉,只是眉宇间,仍藏着几分未散的局促。 一进庭院,望见廊下的王若瑶,许容慧连忙上前行礼,声音轻轻的:“四婶婶。” 王若瑶一见她,眉眼瞬间柔得能滴出水来,立刻起身拉住她的手,只觉她指尖微凉,当即心疼道:“快过来,让婶婶好好瞧瞧。” 她细细打量着许容慧,见她清瘦了些许,眼底更是藏不住的疲惫,不由得轻轻叹气:“又瘦了。” “军中那般辛苦,你一个姑娘家,日日守着伤患、值着夜,怎么熬得住。” 许容慧垂眸,轻声道:“都是分内之事,不辛苦的。有四叔照拂,军中上下也都善待我。” “善待归善待,终究不比家里自在。”王若瑶拉着她在廊下坐下,亲自给她倒了杯温茶,“京里老太太又送了东西来,全是些滋补的,我特意留着等你过来。” 她顿了顿,看着侄女眼底那抹藏不住的茫然恍惚,心中微微一动,温声又问: “看你心神不宁的,可是军中遇上了什么难事?还是有人惹你心烦了?” 许家女儿金贵,王若瑶也是真心喜欢这个侄女,所以十分重视。 许容慧指尖微微一紧,抬眼撞上王若瑶温柔洞悉的目光,鼻尖有些发酸,险些便要将纠结的心事全盘托出。 可话到嘴边,终究是羞于启齿,只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只是近日值守繁忙,有些累了。” 王若瑶何等通透,见她这般模样,哪里还猜不到是儿女情长的心事。 她没有戳破,只轻轻拍了拍许容慧的手,语气温和:“累了便在府里多住几日,好好歇歇。天塌下来,有你四叔和我在,咱们容慧,不必一个人硬扛着。” 说话间,已有下人来禀,饭菜已然备好。 王若瑶笑着拉起许容慧: “走,给你准备了你爱吃的酥酪,炸鱼,粉蒸肉,蟹黄狮子头,今日什么都别想,只管好好吃饭,好好歇息。” 斜阳透过枝叶,洒下一地暖光。 厅堂里,八仙桌上皆是许容慧平日里爱吃的菜。 许容慧瞧了,心里一酸,“多谢婶婶,特地准备了这一桌菜。” 王若瑶拉着她坐下,亲自给许容慧布着菜,一筷子一筷子往她碗里添,语气柔得像水:“你同婶婶客气什么?咱们家就你和容嘉两个姑娘。” “可惜容嘉在京城,我也不能日日看见她,照顾她,身为娘亲,心里真是说不出的滋味。” “好在,有老太太照顾着,我也就放心了。” “二嫂跟着二哥远在禹州,同是做娘亲的,我知道她一直惦记着你,既然你在我身边,我自然要好好照顾你,让他们不用担心。” “多吃些,瞧你这阵子在军中瘦的,他们要是见了,必要心疼坏了。” 许容慧捧着碗筷,小口慢用,鼻尖微微发酸。 在军中她素来要强,再累再慌也只往心里藏,可一到家人身边,那些强撑起来的镇定,便一点点软了下去。 王若瑶看在眼里,示意下人都退了下去,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你自小性子稳重,什么事都藏得住。可婶婶毕竟是过来人,你眼底那点心事,瞒不过我。” 许容慧夹菜的手微微一顿,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王若瑶放下筷子,轻轻握住她的手,语气温和却笃定:“是不是……遇上了让你心慌的人?” 一句话,正中心事。 许容慧猛地抬眼,撞进王若瑶温柔含笑的眼眸里,一时羞窘交织,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王若瑶轻叹一声,柔声安抚:“不必羞,也不必怕。” “你到了年纪,有了牵挂的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只是瞧你这模样,怕是对方心意太烈,让你不知如何应对,是不是?” 许容慧脸颊微烫,终于轻轻点头,声音细若蚊蝇:“我从未经历过这般情形,只觉得心慌意乱,不知该拒,还是该……” 话说到此处,已是她最大的勇气。 王若瑶轻轻拍着她的手背,语气通透又温柔:“你不是不知如何应对,你是怕动心,怕乱了分寸,更怕自己一颗真心,最后没有结果。” “容慧,你的志向我听你四叔说过,你是个坚强的姑娘,跟别的姑娘不一样,打小就是个有主意的,学医辛苦,可你都坚持过来了,如今又来了军中,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从前二嫂也同你提过婚事,你一一都拒绝了,家里人都疼爱你,不舍得你吃嫁人的苦。” “女儿家嫁人犹如一场赌博,若是遇人不淑,终身便毁了。” “毕竟这世间的男子不都是同咱们家的男人一样的。”说到这里,王若瑶的脸庞微微发红,眉宇间更是掩不住的幸福模样。 “可容慧啊,人生漫长,你走出了宅院,你可以自己选择自己喜欢的人,此事你不必急着回应,更不必勉强自己,你且慢慢看,慢慢想,看他是一时兴起,还是真心待你。” “若是你心中真的有他,他又是个极不错的男子,那你不妨大胆一点,或许你会发现有一个知心的爱人陪伴身边也不错。” 许容慧望着眼前疼爱自己的王若瑶,心头那团乱麻似的茫然,竟一点点被温柔化开。 连日来的紧张、慌乱、无措,在这一盏灯火、一席温言里,渐渐安定下来。 她轻轻吸了口气,眼底重新有了微光,对着王若瑶轻轻颔首: “多谢婶婶。” 王若瑶笑了,又给她盛了一碗热汤: “傻孩子,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是咱们家金贵的姑娘,那几个臭小子可不同,有老爷子老太太,还有咱们家这么多的长辈在,你就是底气最足的。” “你呀,今晚就在府里安心住下,把军中那些烦扰全都抛开。” 许容慧心中安定,点了点头。 外间,忽然丫鬟来报,“大人回来了。” 王若瑶神色一喜,“你四叔回来了,今儿个还真是巧。” 许容慧笑道:“也是有些日子没同四叔说话了。” 二人说笑间,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下人轻声的请安。 许容慧笑着起身,便见一道身着绯红色官袍的身影走入厅堂,正是刚从衙门归来的许老四。 忙了一日,眉宇间还带着几分疲惫,可抬眼看见屋里的两人,神色瞬间柔和下来,脚步也放轻了。 王若瑶已经上前替他解着外袍,语气温柔:“回来了?今日怎的比往日稍晚些。” “忽然有些事,耽搁的晚了。”许老四笑着应了一声,目光转向许容慧,眉眼间满是长辈的慈爱,“容慧也来了,怎么不让人提前通传一声,我好早些回来。” 第454章 饭厅温情 许容慧上前,递上一方温热的帕子,眉眼带笑,轻声道:“四叔,您可算回来了。” “近日衙门事多,我可不敢打扰您。”说着,她抬眼看向身边的王若瑶,眸中不自觉带上一丝依赖,显然方才二人聊得十分投机。 许老四接过帕子,轻轻擦了擦手,目光在二人脸上扫过,虽不知她们方才聊了些什么,却也瞧得出相处融洽,面上不禁泛起一丝笑意。 他转头看向桌案上的饭菜,目光扫过几样菜式,大多是许容慧平日里爱吃的,心中随即有了数,看向王若瑶的目光愈发温柔,满是疼惜。 “阿瑶,你近日辛苦了。”许老四的声音温和,语气里的关切毫不掩饰,视线久久落在王若瑶身上。 王若瑶闻言,白皙的脸颊上泛起一丝淡淡的红晕,她轻轻嗔了许老四一眼,又藏着几分暖意:“哪里辛苦了,我哪日不是如此。” 她轻轻抬了抬下巴,示意一旁的许容慧,低声提醒:“孩子在呢。” 夫妻间的恩爱自在心底,可在晚辈面前这般直白,难免有些尴尬。 许容慧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对恩爱的夫妻,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目光微微放空,心中思绪不知何时悄悄牵引到了自己身上,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 若是换成她同林铮,也会如此吗? 不能想,不能想。 许容慧轻轻摇头,她何时同林铮这般亲近了。 王若瑶心思灵活,一眼便察觉到了许容慧的异样,连忙打岔,走上前拉着许容慧的手,又看向许老四,笑着说道:“还愣着做什么,饭菜都要凉了,咱们先吃饭。” 她好不容易才将许容慧开解好,可不能再让她陷入忧思之中。 王若瑶暗自思忖,感情这事最是让人忧思伤神,再加上近来军中事务繁杂,许容慧瞧着身上都单薄了不少,实在让人放心不下。 许老四自然是顺着自家媳妇的心意,闻言连忙点头,脸上笑意更浓,连连应着:“好,好,听你的,咱们先吃饭,莫要凉了饭菜,委屈了你们。”说着,他率先走到桌前坐下,又示意许容慧和王若瑶入座,眼底满是温柔与宠溺。 待二人坐定,许老四拿起筷子,先给许容慧夹了一筷子她爱吃的炸鱼,又给王若瑶夹了块粉蒸肉,动作娴熟又体贴。 王若瑶看着碗里的粉蒸肉,面上笑意愈发温柔,眉眼都弯成了月牙。 她放下筷子,取过汤勺舀了一碗温热的老鸭汤,送到了许老四面前,声音柔得似浸了水一般:“你在衙门忙了一整天,定是饿坏了,先顾着自己吃,不用总记挂我们,快喝点汤暖暖胃。” 许老四笑着接过汤碗,指尖触到碗壁的暖意,只觉得心里暖烘烘的。 他不跟自家媳妇客气,舀起一勺送进嘴里,暖意顺着喉咙而下,味蕾瞬间被打开:“就是这个味道,我呀,中午在衙门公干的时候,就惦记着家里的这口汤了。” 王若瑶闻言,眼底的关切更甚,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下次再想喝汤,就让身边小厮提前回来说一声,我吩咐厨房早早做好,给你送去衙门,也省得你惦记。” 说着,神色微微一沉,带着几分懊恼,“也是我这几日疏忽了,一门心思忙着整理铺子的事情,倒让相公受委屈了。” 许老四连忙摆了摆手,语气轻快地嗐了一声:“不妨事不妨事。” 他放下汤勺,伸手轻轻拍了拍王若瑶的手,温声道,“你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况且,晚上到家能喝到热汤,就已经很好了。”说着,又拿起筷子,给王若瑶夹了一筷子她爱吃的菜,笑着催道,“快吃饭吧,菜该凉了。” 王若瑶心中一暖,那点懊恼也消散无踪,也没再多言,拿起筷子,小口吃着许老四夹来的菜,心底已悄悄盘算开来。 打明儿个起,每日都让厨房提前备着羹汤,许老四身边的小厮那里,也得特意嘱咐几句,让他多留意相公每日的口味喜好,也好提前备好合心意的饭菜,再也不让他这般惦记着家里的热汤热菜。 饭桌上的笑语渐渐淡去,很快便只剩下碗筷碰撞的轻脆声响,三人各自动筷,气氛依旧温馨和睦。 用完了饭,丫鬟端上温热的茶水,三人便移步到厅堂中就坐,品茶解腻。 许老四端起茶盏,嗅了嗅茶香,又浅啜了一口,目光落在许容慧身上,语气里满是关切:“容慧,你这次回来,瞧着竟削瘦了许多,可是军中的事情太过繁多,累着你了?” 许容慧闻言,神色几不可察地一紧,连忙放下手中的茶盏,语气尽量轻快:“回四叔,如今大军南下,医署的事务确实繁杂了些,既要筹备伤药、调配药剂,还要赶制防蚊虫的药包,忙起来便忘了歇息。” 说罢,她面上挤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浅笑,缓声道:“不过咱家厨子手艺好,做的饭菜可口,想来用不了几日,我便能养回往日模样,四叔不必忧心。” 许老四身为泉州知府,此次大军南下的军需后备本就由他全权负责,其中的繁杂琐碎,他再清楚不过。 见状,便知许容慧是不想让他操心,也不再多追问,只轻轻点了点头。 “这次没让你跟着大军一同南下,也是为了你好。” 许老四放下茶盏,语气郑重又温和,“战场凶险,刀剑无眼,你留在后方,医治伤兵、筹备药材,同样是为大军效力。” 他顿了顿,又缓缓道:“等大军顺利拿下琉球,后续的安抚、医治事宜定然繁多,到那时,你们医署怕是免不了要一同过去支援。” 许容慧微微颔首,神色恭敬又恳切:“四叔的好意,侄女都明白,也多谢四叔体恤。” 第455章 大房有喜 许容慧心中暗自感慨,初来之时,她满怀着一腔热血,一心想随军南下、奔赴前线,可现实终究是残酷的。 军中女兵队伍方才建立,尚未成熟。 她们这些女医若是贸然跟着大军南下,诸多不便,好在留在驻地,医治伤兵、筹备草药,也算是尽了自己的本分,完成了身为医者的职责。 许老四看着她乖巧懂事的模样,心中稍安,可话锋一转,语气便沉了下来,眼底满是挥之不去的担忧:“你留在泉州,有我和你四婶照拂,我倒是放心。” “可承辉和承毅那两个小子,我却始终放不下心。” “这两个混小子,打小就是家里的混世魔王,性子野、胆子大,竟然偷偷参军。” “好在之前的战事里,他们也算争气,立了些功劳,混了个职位。” 许老四说着,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牵挂,“只是这次大军南下,战场凶险难料,我只盼着他们能收敛性子,平安顺利地回来。” 一提到许承辉、许承毅兄弟二人,厅堂中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王若瑶和许容慧的神色也随之低沉,眼底掠过一丝担忧。 那两个鲜活跳脱的身影,此刻正奔赴凶险的战场,生死未卜,怎不让人牵挂。 与泉州这满室的沉闷牵挂不同,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却是另一番模样。 春日暖阳倾泻而下,城中百花竞相绽放。 街道上车水马龙,各地行商络绎不绝。 挑着货担的小贩沿街叫卖,往来行人步履匆匆却难掩笑意,茶馆酒肆里人声鼎沸,说书先生讲到精彩之处的激情叫好,丝竹之声隐约传来,整个京城都浸在一片热闹喧嚣之中。 国公府后院里。 秦书斜倚在铺着绣垫的软榻上,漫不经心地翻看着近日书楼新出的话本,眉眼间却难掩一丝淡淡的怅然。 丫鬟清雾垂手立在一侧,见秦书神色不佳,便轻声陪着说话。 秦书翻页的动作一顿,轻声叹道:“瑞哥儿两口子一走,我就觉得家里冷清了许多。” 清雾连忙上前,贴心地奉上一盏温热的养生茶,语气温顺又熨帖:“三少爷如今是做了官的人了,同三少奶奶感情深厚,这忽然外派离京,老太太心里自然是有些不舍的。” 她顿了顿,又柔声补充:“从前到了这个时辰,三少夫人总会来花厅陪着老太太说话、解闷,如今少了她,老太太忽然觉得冷清,也是人之常情,说到底,还是惦记着他们。” 秦书接过茶盏,指尖触到暖意,却未喝,只轻轻放下,又轻叹一声,眼底满是牵挂:“也不知道他们到了眉州没有,山高路远的,一路颠簸,况且眉州气候又与京城不同,怕他们水土不服。” 清雾闻言,轻轻数了数手指,脸上露出一抹浅笑,柔声劝慰:“老太太放心,算着出发的日子,这会儿应该已经到眉州了。” “路途虽远,但三少爷细心,定会照看好三少奶奶,您且宽心吧,怕是用不了多久,就有他们的书信传回来了。” 秦书听着她的劝慰,神色稍稍舒缓,轻轻颔首:“那便好。” 她望着窗外盛放的花枝,语气里满是期许:“承瑞是个稳重懂事的孩子,如今到了眉州任职,盼他能恪尽职守,有所作为,不辜负家里的期望。” 清雾连忙点头附和,语气坚定:“老太太放心,三少爷定不会让您失望的,一定会有所成就的。” 秦书微微颔首,可话锋一转,神色又沉了下来,语气里添了几分担忧:“只是,老大家的两个孩子,这次也跟着大军南下了,如今战事未歇,也不知他们在前线过得怎样,安不安全。” 提到这两个小主子,清雾的眉宇间也带着一丝怅然,却还是乖巧的安慰秦书。 “老太太且宽心吧,两位小少爷可是打小跟着咱们三老爷习武的,他们呀,一身的本事呢。” “之前不是还立了功,架子上的那对珊瑚摆件,不就是两位小主子用赏赐特地换来孝敬老太太您的。” 秦书顺着话语看向不远处的博古架上,一对略有突兀的珊瑚摆件映入眼帘。 国公府这些年,宫中赏赐不断,又有皇帝亲允的琉璃生意在,加上秦书的生意眼光,可谓是财源滚滚,昌盛繁华。 以至于,许承辉兄弟俩的礼物倒显得平平无奇了。 不过家里众人也是当着宝贝,毕竟是这两个孩子自己挣来的,意义重大。 “这两个孩子是孝顺的。” 秦书说完,放下手中话本,“我去香堂上香,保佑孩子们平平安安的。” 清雾麻溜的上前,扶着秦书起来,二人往香堂走去。 秦书本是无神论者,可是穿越这档子事能落在了她和许则川身上,她就不得不信了。 是以,许家后院里特别备了一处香堂,供奉着儒道释三家神仙,对于此等做法,诸多人虽然不解,但也表示尊重。 毕竟大家心里都一样,哪位神仙灵就拜哪位。 他们这些大户人家,不缺这点香火钱,都拜也无妨。 正所谓礼多人不怪,油多不坏菜。 秦书满心虔诚的给诸位神仙上完了香,出了院子已经是午后了。 清雾小心的扶着她,神色担忧道:“没曾想竟然耽误了老太太用午膳。” “厨房那里,奴婢已经让人去准备了。” 秦书不以为然道:“午饭,饿一会没什么。” “今儿个也没什么事情,自打用了早膳,我就在屋里躺着。” “正好趁着这会,多走走,饿一会,对身子反而好。” 清雾一向信奉秦书的话,毕竟她们国公府两位老祖宗的身体确实倍儿棒。 “老太太说的是。” 二人随即转道花园,瞧着满园春色,秦书原本有些沉闷的心情好了不少。 “这人啦,就得多出来走走,瞧瞧园子里的花,开的多好。” 说笑间,远处有丫鬟急匆匆跑了过来,面上满是喜气。 “老太太,给您道喜了。” 秦书正在抚花的手一顿,看着气喘吁吁的丫鬟,神色温和道:“不着急,你先缓着点再说。” 丫鬟是大房蓝氏身边的人,喘着粗气行礼道:“老太太,咱们家大少奶奶有喜了。” 秦书脑中一轰,有喜了。 卫妙云怀孕了。 第456章 孕期叮嘱 “当真?”秦书扶着清雾的手微微一紧,带着不可置信的确认。 丫鬟重重点头,小脸笑的跟朵花似的:“是真的,回春堂的大夫亲口说的。” 得到确切回答,秦书连连点头:“好,好。” “咱们许家又要添丁进口了。” “赏,赏。” 清雾跟着屈膝行礼:“恭贺老太太,您马上就要做老祖宗了。” 老祖宗。 秦书心中一怔,她马上就是做太奶奶的人了。 虽然自己心底对年龄一直有些芥蒂,但许承姚也算是她一手看着长大的,感情还真是不一样。 看着他读书科举,娶妻,如今又有了孩子,秦书心里也欢喜。 她越想心里越是欢喜,原本因着孙辈几个远行在外的忧虑也一扫而空,她当即吩咐:“去把我库房里的那两盏雪燕,还有那颗百年人参都取来。” “还有那套赤金宝石头面也一道包好。” 清雾笑应着:“奴婢这就去办。” 景和斋。 卫妙云身穿月白色软缎中衣,发丝松松挽着,靠着床头的软垫躺在床上,眉眼间满是娇羞温婉。 蓝氏坐在床边的矮凳上,紧紧握着卫妙云的手。 她面上红光难掩,眼底的欢喜藏都藏不住,目光更是时不时落在卫妙云的小腹处,满是温柔与慈爱。 “你刚有了身上,身子最是金贵,半点马虎不得。” 蓝氏轻轻拍着卫妙云的手,语气里满是郑重,又道:“之前啊,你整日里在跑来跑去,管着府里的琐事,做什么我都不拘着你。“ “可是现在不同了,你腹中怀了咱们家的骨肉,万事都要以身子为重。” 说着,蓝氏又着重看了眼卫妙云的小腹,温声恳切:“你年轻,怕是不知道这些分寸,这妇人怀孕,头三个月最是关键,胎气还不稳,容不得半点闪失。” “日后家里管家那些累活,你就都别管了,你呀,就安安心心躺着,一颗心养好自己的身体,好好安胎,争取给咱们家添一个白白胖胖的娃娃出来。” 卫妙云被蓝氏说得脸颊微红,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软糯又温顺:“娘,我都听您的,定好好养胎,不辜负您的心意。” 蓝氏见她这般乖巧懂事,脸上的笑意更浓,“娘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 她又想起什么,朝着身侧站着的丫鬟腊月道:“腊月,你是你家大奶奶身边最信任的丫鬟,你家大奶奶这,你可得看好了。“ “打今儿个起,你家大奶奶若是有半点不适,比如孕吐、头晕,哪怕是再小的事情,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万万不可瞒着。” 腊月赶忙屈膝回道:“太太放心,奴婢一定侍奉好大奶奶。” 就在这时,院门口外传来丫鬟的禀报声:“老太太到!” 蓝氏连忙起身,又小心翼翼地扶着卫妙云靠好,叮嘱道:“你别动,好好躺着,我去迎老太太。” 秦书在清雾的搀扶下走进房间内,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落在卫妙云身上的目光满是慈爱。 “娘,您怎么亲自来了,我们正说着安胎的事情了。” 蓝氏上前,殷切的扶着秦书又道:“事情发生的太急 ,便匆匆叫了丫鬟去报喜,若不然,儿媳恨不得亲自去同您老人家报喜。” 秦书拍了拍她的手,乐呵呵道:“这是大喜事,你这个做婆母的,还是待在妙云身边吧。” 秦书走到床榻边,蓝氏连忙扶着她坐下。 “给祖母请安。”卫妙云率先开口,作势就要起身。 秦书示意她躺下,“好孩子,不必多礼。”说完,她的目光落在了她的小腹处,又见她面色红润带羞,连连点头。 “你有孕是咱们许家的大喜事,打今儿个起,您就是咱们许家最金贵的人,有什么需求尽管同你婆婆说。” “你婆婆生了几个孩子,经验丰富,她的话你得听着,都是为了你和腹中孩子好。” 卫妙云含羞点头:“妙云明白,祖母放心吧。” “刚刚娘都说了好些呢。” 秦书目光满意的看了眼身旁的蓝氏。 “老大家的,妙云这我就交给你了。” 蓝氏满是郑重的点头,眉宇间掩不住的喜气:“娘您老人家尽管放一百个心吧。” “这可是我头一个孙辈,我呀,一定把妙云照顾的好好的。” 蓝氏这般殷切欢喜的模样,秦书心里也放心了。 “差人给姚哥儿这个父亲报喜了吗?” 蓝氏一怔,哎吆了一声,“我真是欢喜傻了,竟然忘了这茬。” “嬷嬷,嬷嬷。你赶紧的差人去报喜。” “老爷子那,大老爷,大爷那都去。” 依靠在床榻上的卫妙云,想到自家夫君得知喜讯的样子,心中宛若吃了蜜一般甜。 嫁入许家有些日子了,她们夫妻恩爱,可迟迟没有孕讯传来,如今可算是如愿以偿了。 她抚着自己的小腹,心中暗暗期待:“不知道是哥儿还是姐儿。” 若是哥儿,那可是许家第四代的嫡长孙,日后前程不必担忧。 若是个姐儿也无妨,按着许家这阳盛阴衰的模样,老爷子老太太疼爱两个孙女的样子,是个姐儿怕是得被宠坏了。 “还有东乡侯府那,也得去。”秦书提点了一句。 蓝氏这些年长进了不少,可是遇见事还是有些慌乱。 蓝氏赶紧又安排人。 “亲家那啊,哎吆,我真是欢喜的晕乎了。” 第457章 承姚得讯 翰林院外。 许承姚身边贴身伺候的小厮常怀守在不远处的柳树下,目光紧紧的盯着翰林院的大门,深怕错过许承姚的身影。 刚刚家里来人报喜,也是让常怀怔愣了数久。 自家主子成婚有日子了,一直没喜讯,他们这些下人也关心。 如今大奶奶有喜,他们这些大房的下人干起活来也有了动力。 常怀甚至打算着,若是大奶奶生的是个哥儿,就将自家长子好好培养,到时候送去伺候小少爷。 自家大爷可是有爵位的,他家哥儿伺候大爷家的小少爷,日后前程也稳了。 许承姚身着青色官袍,与几位同僚一同走出翰林院大门,正与身边同僚低声寒暄。 常怀看见人,大步迎了上去, “大爷,大爷。” 许承姚刚结束一天的工作,眉宇间还带着几分疲惫。 听闻常怀的声音,抬了抬眼,语气带着几分温和的无奈:“慌慌张张的,何事如此喧哗?” 常怀咧着嘴,凑在许承姚身边报喜:“大爷,家里传话,咱家大奶奶有喜了。” 怀孕是喜事,可也得谨慎。 这一点,常怀掌握的很好。 他的声音不大,也不小,外人听不见,许承姚正好听得一清二楚。 有喜! 许承姚脑中一轰,瞬间呆愣在了原地两息。 “当真?”许承姚反应过来,一把抓住常怀的手,指尖都带着几分颤抖,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 “你说的是真的?妙云她,她有孕了?” 常怀麻溜地扶住许承姚,笑着回话:“奴才怎敢欺瞒大爷!千真万确!“ “老太太、太太们都在景和斋呢,特地差了人来报讯!” 许承姚听完,心中的狂喜再也按捺不住,也没有心思再与身边的同僚道别说话。 他反手松开常怀,快步朝着马车走去,嘴里连连念叨着:“回家,回家!快,带我回家!” 他此刻满心满眼都是家中的妻儿,只想立刻回到府中,亲眼瞧瞧卫妙云,确认她安好,那份急切与牵挂,溢于言表。 常怀乐呵呵地应着,连忙快步跟上,麻溜地扶着许承姚上了马车,转身跳上驾车的位置,扬鞭轻喝。 马车轱轳作响,朝着许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翰林院门外,几名与许承姚一同下值的同僚,看着疾驰而去的马车,互相看了看,茫然不已。 “许大人这是怎么了?往日里他下值后总会与我们寒暄几句,今日怎会这般匆忙,连道别都忘了?” 其中一人好奇开口。 众人皆知,许承姚出身极好,文采出众,性子又温和谦和,待人宽厚。 在翰林院乃至朝堂之上,都十分受欢迎,从未有过这般急躁的模样。 另一人皱了皱眉,低声猜测道:“许是家中有什么急事吧?不然以许大人的性子,断不会这般失礼。” 其余几人闻言,皆各有所思,有人轻声低语:“有中书省那位丞相在,许家在京城根基稳固,能有什么急事?” 话虽如此,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片刻后,有人摆了摆手,笑道:“罢了罢了,明日问一问便知晓了,也不必在此猜测。” “时辰不早了,天色渐暗,各自回家吧,告辞,告辞!” 几人互相道别后,便各自散去。 京城宅院昂贵,寻常官员倾家荡产都买不起一处像样的宅院。 许家能有那般大的府邸,皆是皇帝赏赐所致。 出身富贵之家的官员,尚且能有一处安稳居所,可那些出身贫寒的官员,大多只能租借屋子居住。 因此,每日下值时分,居住相近的官员,常常会共同搭乘一辆马车回家,节省开支。 谁让京城物价高昂,寻常官员过日子,处处都得精打细算,半点不敢铺张。 许家。 马车刚到二门处,许承姚已经迫不及待的掀开车帘跳了下来,脚步匆匆的往景和斋跑去。 连官袍衣角被风吹起,发丝凌乱都不曾理会,哪还有往日端方有礼的样子。 来往路过的丫鬟仆从见他这般急切的样子,赶紧侧身行礼,心知这是大爷知道大奶奶怀孕的消息了。 “妙云,妙云。” 许承姚一路快步穿过回廊,直奔景和斋。 此刻景和斋内,已然恢复了安静,秦书同蓝氏早已悄然离开。 卫妙云半倚在铺着锦缎软垫的床榻上,腊月正端着温热的汤碗,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她喝汤。 许承姚不及通报,便大步冲了进来。 他的目光一瞬不瞬地锁在靠在床上的卫妙云身上,眼底的急切与牵挂几乎要溢出来。 许是怕惊扰到她和腹中的孩子,他脚步陡然放缓。 轻手轻脚地走到床前,面上的急切渐渐褪去。 “相公,你回来了。”卫妙云瞧见是许承姚,脸上瞬间绽开温柔的笑容,眉眼弯成了月牙。 腊月见状,麻溜地端起汤碗和汤盅,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许承姚重重点头,快步走到床边的矮凳上坐下,语气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珍宝:“我回来了。” 他的目光小心翼翼地落在卫妙云的小腹上,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的试探,声音里藏着难以掩饰的紧张:“常怀说,你有喜了?” 卫妙云见他这般呆愣又紧张的模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间满是娇羞与温柔。 她缓缓伸出手,轻轻握住许承姚的手,将他的掌心,小心翼翼地按在自己的小腹上。 许承姚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吓得微微一怔,浑身瞬间绷紧,随即又缓缓放松下来,掌心轻轻落在她的小腹上,不敢用力,只轻轻贴着,眸中翻涌着掩不住的温柔与欢喜,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大夫说,已经一个多月了,胎相很稳。”卫妙云的声音软糯轻柔,带着几分期许,缓缓开口说道。 许承姚怔怔地听着她亲口确认,心中的狂喜与不真实感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真切的悸动。 他喉结微动,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哽咽:“我,我要做父亲了。” 卫妙云满是温柔地看着他,轻轻点头:“是啊,很快,你就要做父亲了。” 许承姚忽然眼眶一热,心底的情绪再也按捺不住。 他微微俯身,小心翼翼地拥住卫妙云,动作轻柔得仿佛她是易碎的珍宝。 既怕碰疼了她,又忍不住想将她紧紧护在怀里,声音里满是疼惜与珍视:“辛苦你了,妙云,往后有我在,定护好你和孩子。” 窗外夕阳正好,光影轻轻晃动,夫妻二人依偎在一起,满心的欢喜与牵挂,都藏在这细碎的温情里,漫溢在景和斋的每一个角落。 另一边,已经下值的许则川同许老大,也很快得知了这个消息。 第458章 借机请求 许老大近日衙门事务不多。 每日下值后,便守在衙门外,专等许则川一同归家。 父子二人共乘一辆马车,一路闲谈,不仅能增长见识,又得了孝顺的好名声。 马车慢悠悠的往家里走着,许则川端坐在一侧,神色依旧沉稳如常。 他为官多年,早已练就一副宠辱不惊的气度,哪怕心中有喜,面上也难露半分张扬。 可熟悉他性情的许老大却瞧得真切,他家老爷子那不苟言笑的眉眼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 许老大咧嘴笑道:“爹,您说这事巧不巧?昨儿个晚上,承姚他娘还跟我念叨,说两个孩子成婚也有些时日了,一直没个动静,正琢磨着请个大夫回府瞧瞧,谁曾想,今儿就传来了妙云有孕的喜讯!” 他嘴上看似在吐槽这事来得突然,语气里却满是藏不住的欢喜,眉眼都弯成了月牙。 许则川抬手轻轻捋着胡须,语气平和又带着几分长辈的从容:“承姚与妙云年岁尚轻,子嗣之事本就急不得,顺其自然便好。” 顿了顿,他眼底的慈爱更甚,缓缓补充道:“不过如今既有了这缘分,便是咱们许家的福气,该欢喜的。” 许老大连连点头,脸上的笑意更浓:“您说的是!”话音刚落,他又忍不住轻叹一声,语气里满是感慨:“哎,说起来也快,我这一转眼,竟也要当祖父了,这时光,真是不等人啊。” 许则川斜眸淡淡扫了许老大一眼,心中暗叹,许老大曾经也是风华清俊的青年。 如今竟也步入了中年,颌下蓄起了胡须,眼角亦添了丝丝细纹,不复往日半分青涩。 “时光飞逝啊。” 许则川端着茶盏,指尖轻叩盏沿,低声喟叹,语气里满是绵长的怀念。 想当初他同秦书刚到穿到大瑜时,许老大连秀才都没考中,整日里心性不定。 而许承姚,还是个只知道要糖葫芦和桂花糕的小娃娃。 转眼之间,连重孙都要来了,怎不让人唏嘘。 看着许则川眸中闪过的怀念与怅然,许老大悄悄松了口气,壮着几分胆子,微微往前凑了凑,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爹,儿子有件事,想求您。” 许则川神色未变,指尖依旧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心中早已透亮。 他深知鸿胪寺清闲,又是现在这情况,肯定没什么要紧差事。 许老大这般每日雷打不动地在衙门外等他,定然是揣着心事。 果不其然,这才安分几日,便按捺不住了。 不过今日府中有喜,他不愿扫了兴致,语气稍缓,淡淡开口:“说说吧。” 说着,他端起旁边小桌上的茶盏,掀开盖子,不急不缓地拨弄着浮在水面的茶叶。 许老大讪笑两声,搓了搓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爹,您也知道儿子如今的境况,在鸿胪寺待着,实在是没什么大事可做,每日清闲得很。” “如今儿子眼看就要当祖父了,总得为下面的孩子们多打算打算,攒点资本,往后也能护着他们些。” 他顿了顿,又连忙补充,语气里多了几分得意,像是在为自己的请求增添底气:“况且姚哥儿也是个有出息的,在翰林院差事做得稳妥周到,想来用不了几年,就得往上升一升。” “儿子这个做父亲的,也不能太落后,总得给孩子做个榜样不是?” 铺垫够了,许老大才壮着胆子说出真实目的,眼神亮晶晶地看着许则川,脸上堆着几分讨好的笑意:“儿子听说,吏部近日事务繁多,正从各衙署借调不少官员过去帮忙。” “爹,您瞧着儿子咋样?” “您儿子我可是正儿八经的进士出身,论才学、论资历,可不比那些被借调的人差!” 说着,他还装模作样地理了理自己的衣领,正了正衣冠,一副胸有成竹又带着几分谄媚的模样。 许则川啜了一口茶,缓缓放下茶盏,茶盏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打破了车内的平静。 他目光平静地看向许老大,语气听不出喜怒:“你想去吏部?” 没有刻意的严厉,却让许老大心头微微一紧,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 许老大连忙点头,语气愈发谄媚:“爹英明!一眼就看穿儿子的心思了!儿子就是想着,能去吏部历练历练,多做些实事。” 许则川瞥了他一眼,轻哼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淡淡的调侃,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敲打:“近日可不止吏部繁忙,工部、兵部、礼部,哪一个都不清闲,你怎么不考虑考虑?” 许老大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心里暗自叫苦不迭。 工部如今有多忙,他再清楚不过。 毕竟他爹还兼着工部尚书的差事,若是去了工部,定然要被他爹往死里使唤,累得脱层皮不说,还得避嫌,想升官更是难如登天,他才不傻。 至于兵部,他更是想都不敢想。 他自幼习文,对军务一窍不通,业务实在不熟练。 更不喜欢跟那些常年在战场上厮杀、性子耿直的将士打交道,所谓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 真去了兵部,怕是只会闹笑话、拖后腿,反倒落个无能的名声。 而礼部,他在鸿胪寺待了这么多年,每日打交道的都是些繁琐的礼仪琐事,早已腻味透了。 实在不想再去礼部重蹈覆辙,继续应付那些虚头巴脑的规矩。 第459章 刑部抄卷宗 京城六部之中,唯有吏部最是风光。 管着官员的任免调度,手里握着实权。 若是能在吏部谋个差事,往后无论是为自己,还是为子孙后代,都大有裨益,这才是他真正的心思。 许老大定了定神,又换上一副恳切无比的模样。 “爹,儿子资质一般,工部、兵部、礼部如今正是急需专业人才的时候。” “儿子这半吊子水平,若是去了,岂不是帮倒忙?反倒给您添麻烦。” “可吏部就不一样了!” 他连忙趁热打铁,补充道:“京城大大小小的官员,还有这几届的新科进士,儿子几乎都认得。” “我的人脉,您也是知道的,儿子去了吏部,定能帮上忙,处理好手头的差事,绝不会给您丢脸!” 许则川沉默不语,指尖轻轻敲击着茶盏,节奏平缓却带着几分无形的压迫感,脸色也渐渐沉了下来。 他如何看不出这小子的算盘。 哪里是真心想帮忙、想历练,分明是想借着借调的由头,钻进吏部攥取实权。 最好是谋个管官员派官的差事,往后也好在朝堂上站稳脚跟、为自己谋私利。 “吏部尚书同我可有些不对付,你真的敢去?” 许老大身子猛地一僵,脸上的谄媚与得意瞬间褪去,满眼震惊地看向许则川,。 “爹,您可是稳坐中书省头把交椅的丞相大人啊!” “那吏部尚书竟敢同您不对付,儿子怎的半点儿都不知道?” 他只顾着盘算吏部的实权,竟从未想过这一层,一时有些慌了神。 许则川轻笑两声:“你也知道你爹是丞相,若是下面六部尚书全都是我的追随者,你说,你爹我还能安安分分坐在这里,同你说这些闲话吗?” 许老大脑中轰然一响,连忙收敛心神,飞快回想往日朝堂往来的蛛丝马迹。 六部尚书之中,户部尚书周汕同他是爹多年挚友。 工部尚书本就是父亲兼任。 前任礼部尚书是父亲的师兄,即便已然调任,交情依旧深厚。 唯有兵部、吏部、刑部,父亲平日里与这三部尚书并无太多交集。 可在他心里,父亲身为丞相,朝堂之上理应无人敢轻易得罪,怎会与吏部尚书不对付? 他定了定神,语气里带着几分慌张,又藏着一丝侥幸:“爹,您可别诓我啊?” 许则川看着他这副慌慌张张,又不愿接受现实的模样,心中暗自叹息。 饶是被他贴身教导多年,许老大依旧没太多长进,性子浮躁、目光短浅。 比起聪慧能干的老四,实在相差甚远。 许家日后要想稳稳当当,绵延昌盛,终究还是得交到老四手中。 长孙承姚倒是聪慧懂事,可眼下也得慢慢调教,方能撑起许家日后的光景。 “我诓你做什么?”许则川神色依旧平淡,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却也藏着一丝恨铁不成钢。 “你爹也只是个当官的,又不是天王老子,岂能事事都做主,让所有人都俯首帖耳?” 许老大闻言,忍不住后背发凉,心头的侥幸彻底消散。 他爹说的没错,若是他爹真能在朝堂上一手遮天。 他们父子二人如今也未必能这般安稳闲谈,官场之上,本就没有绝对的顺遂。 “爹,那儿子咋办啊?总不能一辈子就待在鸿胪寺,混日子吧?” 刚入鸿胪寺那段日子,他确实过得惬意,差事清闲,无惊无险,每日只需应付些琐碎礼仪,倒也自在。 可日子久了,看着家中兄弟一个个愈发能干,儿子许承姚在翰林院也步步稳妥、前途可期。 连侄儿都开始上进,外放做官。 而他这个大伯父,国公府长子,始终在鸿胪寺这个清闲之地打转。 他心中难免失衡,也愈发迫切地想求个上进,不想被人比下去。 许则川瞧着他这副真切急切的模样,也知他此次求上进并非玩笑话,心中不由暗自思忖。 既不能让他太过失望,寒了他的心,也不能如他所愿调去吏部,落人口舌、授人以柄。 更不能给他实权,免得他心性浮躁、惹出祸端。 思索片刻,许则川缓缓开口:“你不是想帮忙、想历练吗?” “刑部那里积存了不少陈年卷宗,近日正缺人手整理。” “前些日子,刑部尚书还同我提过此事,不如你就去刑部帮忙吧。” 不等许老大开口拒绝,许则川又补充道:“正好你字写得工整漂亮,抄写卷宗再合适不过。” ”再者,你也能借着整理卷宗的机会,多了解些各地案情,熟悉官场律法,日后于你也有好处。” 许老大瞬间无语凝噎,满眼震惊地看着许则川,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与委屈。 刑部? 还要去整理陈年卷宗? 这和他一开始期盼的吏部,简直是天差地别! 哪怕是去礼部、工部,也比去刑部抄卷宗强啊,这分明就是把他当苦力使唤! “爹……”许老大急得直皱眉,语气里满是哀求,正要再劝,却被外头小厮的声音打断。 马车缓缓停稳,小厮的声音隔着车帘传来,恭敬又清晰:“国公爷,大老爷,到家了。” 许则川神色一松,全然没理会许老大的哀求,抬手掀开马车帘子,大步走了下去。 只留许老大一个人在马车里,满脸委屈与无奈,却又无可奈何。 穿过蜿蜒的长廊小道,沿途遇上的丫鬟仆从,无不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又喜庆:“国公爷安!恭喜国公爷!” 许则川微微颔首,神色间虽依旧沉稳,眼底却藏着几分难掩的暖意,脚步未作停留,径直往正院的方向大步走去。 此时天色已暗,夜幕悄悄降临,府中道路两旁的石灯早已被丫鬟点亮。 借着这朦胧的烛火,许则川远远便瞧见了正院门口站着的秦书。 他心中一喜,刚刚因着许老大事情的烦躁瞬间消失殆尽。 脚下步伐不自觉地加快,大步朝着秦书走了过去。 “不是让你不要在外头等我吗?” 走近了,许则川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疼惜。 秦书笑着上前,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眉眼弯弯。 “如今天气又不冷,我待在屋里也没事,还不如在外头等你回来,也好第一时间告诉你家里的喜事。” 许则川眼底的笑意更浓,带着她一同往正院屋内走去。 “我还以为你会一直在景和斋陪着,舍不得回来呢。” 秦书笑道:“我可不是碍眼的人,人家小两口刚得知喜讯,正沉浸在幸福里呢。” “我留在那儿,反倒扰了他们二人的清净。” 许则川闻言,哈哈大笑两声。 “你如今倒是通透的很。” 第460章 南下查账 夫妻俩挽着手,缓步往屋内走去。 秦书轻轻一叹,心中唏嘘:“你瞧,一转眼,姚哥儿都要做父亲了。” 许则川微微颔首,语声沉缓:“岁月不饶人,我们终究是老了。” 秦书抬眸看他,目光掠过他眼角浅浅的纹路,轻哼一声,带着几分嗔怪:“都快六十的人了,还不老,难道要成精不成?” 许则川呵呵笑着:“那自是不成。” 屋中八仙桌上,早已摆好了温热的饭菜,香气袅袅。 许则川扫了一眼,心头漫开一阵熨帖的暖意。 朝堂公务再繁冗,只要归家有热饭热菜,有枕边人相守,便是人间至稳的幸福。 二人净手落座,秦书如往常一般,顺手给他盛了一碗鸡汤。 “则川,家里几个孩子,承姚、承瑞的终身大事都已妥当,慧姐儿那边不必多操心,她舒心便好。” 她轻轻放下碗,“可底下那几个,也该慢慢张罗起来了。” 想到那一长串的孙辈,许则川刚入口的鸡汤,忽然就不那么香了。 “老大家的承辉、承毅,今年也十六了,虽说人在南边,可咱们也该提前预备着。” “他们也争气,有了官职,说起亲事也容易。”秦书说到这两个孩子,又是欢喜又是担心。 也不知道他们在南边战场上怎么样了。 这时候提及婚事,也是盼着他们能平安归来。 “老二家的承祈自幼定了亲,倒不必忧心,年纪还小一岁,有的是时间。” “可老三家的承维与他也是同岁啊,也得准备起来。” “这孩子不同于其他孩子,还兼任着陈家的香火,婚事上也得格外用心些。” “我心中思量着,最好选个家中子嗣茂盛的。” “高门大户家的姑娘怕是不乐意,毕竟陈家的门楣低了些,可选个小官人家,不拘嫡女庶女,只要品行好就成。” “还有老四家的容嘉,她一心读书赴考,眼下不急,可读书做官,也不耽误婚嫁。” “如今世道虽不比从前严苛,可女儿家心底,多半还是盼着安稳归宿。” “她是咱们家为数不多的姑娘,人选更不能含糊。” 见秦书还要一桩桩往下细数,许则川连忙打断,顺手夹了一筷她爱吃的水晶豆腐皮包子,递到她碟中。 “你说的这些,我都记在心里。” 他语气平和,放下筷子道:“孩子们有的在外,有的还在读书,如今也不似从前那般死守规矩,不妨让他们自己做主。” 秦书微微一怔,抬眸看他,有些意外:“让他们自己选?” 许则川捋着胡须,缓缓点头:“承姚、承瑞是大房、三房长子,日后都有爵位继承,婚事自然得慎重选择。” “老二家的承祈早有婚约,老四家的尚且年幼,日后再议不迟。” “其余的,咱们不必全部包揽到底。” 秦书听罢,心中已然了然。 “既你这般说,那我便不多插手了。” “我会把你的意思传下去,让他们自己拿主意。” 许则川又执起筷子,温声道:“我们本就不是那般古板拘礼的长辈,一味强安排,反倒叫孩子们心里不痛快。” “儿孙自有儿孙福,随他们去便是。” “你也少操些心,多做些自己欢喜的事。” 秦书笑望着他,眼波温柔:“那我可就真清闲了。” “南边庄子这两年收成递减,我寻思着亲自去一趟,查查账。” “毕竟有些年头没去了,怕是有些人心大了。” 这话一出,许则川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你独自去?” 秦书点头,慢悠悠夹了口菜:“我自然是想与你一同出去走走的,可你整日公务缠身。” “等你真正得空,我只怕早已没了四处溜达的力气。” 一语落,许则川眸底掠过一丝愧色。 “委屈你了。” 早年他在北边任职,秦书带着一大家子留在京中,形同半个人质。 好不容易回京,他又埋首公务中,陪她的时日少之又少。 秦书见他神色,浅笑安抚:“不委屈。” “锦衣玉食,仆从环绕,我过得很舒坦。” 许则川笑意浅淡,心中却清明。 他们出生在自由之地,接受的教育也是人人平等,如今困在这等级森严的王朝,终究有几分不自在。 “去南边也好,顺路往泉州走一趟。” 他轻声道:“老四夫妇这几年,也不容易。” 秦书颔首:“我也是这般想的。” “容嘉姐弟许久未见父母,正好一同随行。” “还有咱们那两个皮猴儿,也该出去长长见识。” 许则川听罢,缓缓点头。 “咱们家本就够惹眼,亭梧兄弟日后不必太过严苛,出去走走,开阔些眼界也好。” “正好见见老四,加深几分兄弟情分。” 秦书微微一笑:“我正是这个意思。” 夫妻二人自上次说开之后,对后生的这对双胞胎兄弟便宽松了许多。 只要不做奸犯科、不闯祸端,其余诸事,尽可由着他们心性去。 上头已有几位能干的兄长、侄儿撑着门户,他们夫妇二人,只需多留些金银田产,保这两个孩子一世安稳富贵,便足够了。 做官看着风光无限,其中的艰辛与凶险,许则川比谁都清楚。 秦书决意南下巡查产业的消息一传出,府里的孩子们险些欢喜疯了。 尤其是年纪最小的几个,整日往正院跑。 最终除了二房的许承祈、三房的许承维之外,其余几个尽数带上。 许承祈身负二房重任,一心埋首读书,不能轻离。 许承维自小在河州府与京城两头奔波,早前还跟着陈镖头走过镖,小小年纪便见识不凡,如今又要留在京城,跟着她娘打理镖局生意,不便随行。 如此一来,除了早先定下的双胞胎许亭梧、许亭杨,四房的一双姐弟,便只剩三房幼子许承瑄了。 秦书见那孩子眼巴巴望着自己,一副可怜又期盼的模样,心下一软,便做主一并带上。 许老三夫妇自然无半分意见,他们巴不得孩子能多亲近祖母,跟着出门长长见识,加深祖孙情分。 至于护卫仆从、衣食住行一应周全,他们半点不必忧心。 众人皆无异议,秦书一声吩咐下去,府里上下便忙碌起来。 收拾出浩浩荡荡一船行李,连同主子、仆从、护卫,一共三艘大船,顺顺利利地扬帆南下。 此时正是春末,江南风景秀丽如画。 大船行在运河之上,湖面波光粼粼,暖风拂面。 几个孩子难得出门,秦书性情宽和,也不严加约束,任由他们嬉闹。 甲板上整日热闹不断,钓鱼、追逐、下棋、作画,笑声不绝。 第461章 繁华依旧 舱房之内,清雾端着一碗温补汤药轻步上前。 “老太太,该服药了。” 秦书面色微微泛白,心中轻轻一叹:“到底是上了年纪。” 清雾神色微紧,柔声安抚:“老太太许久不曾远行,只是些许水土不服,大夫说了,服两贴滋补汤药便会好转。” 秦书浅浅一笑,目光落向镜中,轻叹一声,接过药碗,缓缓饮下。 外间,几个孩子不知说到了什么趣事,嬉笑之声清脆,飘得满船都是。 秦书轻声叮嘱:“我身子不适之事,不必告诉他们。” “不是什么大事,孩子们难得出来一趟,让他们玩个痛快。” 清雾连忙点头:“奴婢明白。” 她心中清楚,主子只是小恙,并非大碍,若是真有什么凶险,她断不敢隐瞒。 “再过两日,便到扬州了,您好生歇息。” 清雾又道,“不知当年卖桂花糖藕的那家铺子,如今还在不在。” 昔年,她也曾跟着秦书来过扬州,那时还年轻,一转眼,她自己都已是做母亲的人了。 秦书眸底泛起一抹怀念,轻声道:“到时,定要去瞧瞧。” 春风拂过湖面,荡开层层涟漪。 三艘悬挂着安国公府旗帜的大船,混在往来舟楫之间,稳稳向着扬州而去。 船近扬州港,便见江面千帆如林,不复运河中那般疏朗。 三艘挂着安国公府旗号的大船,混在密密麻麻的漕船、盐舶,官船,私船之间,竟也不十分起眼。 码头石砌的岸埠连绵数里,石阶上,脚夫们赤着臂膀,扛着盐包、粮食,丝绸、香料,往来如梭。 号子声粗粝雄浑,与船工的吆喝、商贩的叫卖、胡商的异域口音搅作一团,沸沸扬扬漫过江面。 早年,秦书曾在扬州置下宅院与庄子,常年留着忠心老仆看守打理。 此次大船一靠岸,管家便立刻遣人快马前去通禀,预备一应事宜。 一行人在仆从护卫簇拥之下,逐次登岸。 秦书一路上仔细叮嘱下人,务必看紧几位小主子。 此地码头繁华,人流混杂,三教九流无所不有,万事都得加倍小心。 要知道,拐子这一行,无论哪个时代都未曾断绝,现代寻丢失孩童尚且艰难,何况是全无音讯之便的古代。 各房伺候的仆妇丫鬟,即便没有主子吩咐,也早已将心提到了嗓子眼,寸步不离地守着自家小主子,深怕出半分差池。 沿岸两侧,商号、酒楼、茶肆鳞次栉比,热闹繁华。 莫说年纪尚小的几个孩子,便是以叔叔长辈自居,自诩稳重的许亭梧、许亭杨兄弟,也看得目不暇接,满眼惊叹。 那是只在书中读过的盛景,不同于京城的恢弘气派,扬州的精致繁华扑面而来,让众人心中震动不已。 许承荀年纪最小,一手紧紧牵着三房的许承瑄。 即便身边围满了丫鬟婆子,两个小家伙还是壮着胆子,掏出私房碎银,一人买了一大串冰糖葫芦,吃得香甜。 秦书瞧着清雾手里,两个孩子特地孝敬的糖葫芦,只觉眉心突突直跳。 等回了宅子,非得好好管教这两个皮猴不可。 好在一路有下人严密护持,一行人总算全须全尾地登上等候在旁的马车。 扬州的宅院早已收拾得干干净净,妥帖舒适。 院子不算极大,却也有足足的三进,附带一处雅致的小花园,清幽宜人。 秦书此番到来,声势不小,城中各处铺子、庄子的管事一得了消息,无不打起十二分精神,不敢有半分怠慢。 一时间,上上下下谨小慎微,唯恐出了纰漏。 当地官员与世家女眷,更是纷纷殷勤送上拜帖。 当朝丞相夫人、安国公府一品诰命的国公夫人,这般身份,谁不想借机交好攀附。 后宅应酬往来,秦书早已熟稔,只按规矩收下帖子,暂不接见,自顾忙着安顿事宜。 一同随行的几个孩子,她却不曾多加拘束,只吩咐下人好生陪着,任由他们自在玩耍。 孩子们得了准许,几乎乐疯了。 等一行人休整妥当,便热热闹闹结伴出府,行走在扬州城的大街小巷之中。 几个孩子,在许亭梧兄弟二人的带领下,犹如脱缰的野马一般。 一行人衣着富贵,又有婆子护卫侍奉,寻常人也不敢得罪。 街道两侧,店铺一家连着一家,叫卖声此起彼伏,各色吃食的香气,扑面而来。 “九哥,你瞧那个老鹰风筝,真好看。”许承荀指着不远处摊位上,挂的高高的风筝,激动的喊着。 许承瑄顺着手势过去,心中一动,便要上前。 他们二人同岁,性子相近,家里就他们最小的,往日里最爱这些玩意。 许亭梧听见动静,本想端着几分长辈架势,可看着街边五花八门的玩意,也被乱了心神。 “得,得,得。” “今儿个你们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但切记不能离开护卫身边。” “尤其是你们两个,都给我听话点。” “这里可不是京城,在自个家,山高水远的,安全要紧。” 着重被点名的许承荀二人重重点头。 许承瑄拍着胸脯道:“五叔你就放心吧,我会看好承荀的。” 许承荀小嘴顿时一倔,他也就比自己大上几个月,自己就成了弟弟。 唉。 许容嘉见弟弟这模样,忍俊不禁,抬手揉了揉他乌黑的脑袋。 “五叔,六叔,我跟着他们一道就好。” 站在一旁,一直未出声的许亭杨瞧了眼自家哥哥,温声笑道:“五哥,今儿个我陪着他们小的,明儿个换你。” 许亭梧一听这话,面上一喜,但还是故作稳重的道:“也成。” “娘此次来扬州要事在身,咱们兄弟俩帮不了别的,但管着他们小的,不让她老人家操心还是成的。” “就按着你说的办吧。” 说罢,他示意护卫跟上,飞快的往不远处的珍宝阁走去。 许亭杨则是带着许容嘉,许承瑄,许承荀游走在街道上,陪着他们吃吃喝喝,买些自己喜欢的小玩意。 不一会,几个孩子的手中,都多了些小玩意。 什么糖人,糍粑,香包,木雕。 后面的下人手里,更是拎满了东西。 宅院里,刚查完一家铺子账本的秦书,趁着歇息的空隙听了下面人的禀报。 得知几个孩子的事情,真是好气又好笑。 “罢了,随她们吧。” “也是难得出来一趟。” 第462章 庄子查账 傍晚时分,几个孩子才结伴归来。 人还未进二院,院外清脆的欢声笑语,便先一步飘到了秦书耳中。 见了一日的各铺掌柜,秦书早已疲惫不堪,眉宇间掩不住的倦意。 清雾轻手轻脚奉上一盏参茶,低声道:“老太太,听这动静,该是五爷他们回来了。奴婢出去瞧瞧。” 秦书接过茶盏,轻轻颔首:“去吧。晚饭让他们自行用,不必等我,也叫他们早些歇息。” “是。” 清雾笑着应下,轻步退了出去,顺手将门带上。 侧屋厢房内,孩子们正叽叽喳喳,你一言我一语,兴奋地说着今日所见的新鲜玩意儿 —— 杂耍、风筝、糖画、小玩意儿,说个不停。 屋中八仙桌上,堆满了他们一路买回来的零碎物件。 伺候的丫鬟小厮们麻利地围上前,替他们净手、奉茶、擦汗。 许亭梧兄弟二人稍显稳重些,还记着自己的辈分,努力端着镇定模样,可眼底那掩不住的兴奋,早已将他们出卖。 尤其是许亭梧,今日竟从珍宝阁觅得一幅罕见的柳大师的字帖,心中甚是得意。 “柳大师本就是扬州人士,故土之内,怎会没有他的墨宝。” 他擦净手,将帕子丢给小厮,侧头对许亭杨道,“今日虽花了不少银子,但能得他老人家真迹,也值了。” “等我用过,便借你临摹临摹,你那手字,也该好好练练。” 许亭杨在绘画上颇有天赋,字迹本也不差,可若要同许亭梧那般按科举标准苛求,便差了几分规整。 他满不在乎地扬眉:“我又没打算像爹、兄长们那般考进士,柳大师的字帖,我可无福消受。我那手潇洒放荡的草书,便挺好。” 许亭梧暗自哼了一声,没好气道:“你倒是真不求上进。” “咱家又不缺能干之人,我何必那般拼命。” 许亭杨浑不在意,话锋一转,“倒是明日,该轮到你陪着几个小的了,可别耍赖。” 许亭梧呷了口茶,淡淡一笑:“放心便是,你的心思,我清楚。” 说着,对他意味深长地挤了挤眼。 两人是双胞胎,朝夕相处,心意本就相通,兄长如何会不知弟弟那点小心思。 许亭杨脸上掠过一丝不自在,别扭地别过头去。 恰在此时,清雾走了进来。 许亭杨立刻收敛神色,上前关切问道:“清雾姑姑,母亲可好?” 清雾屈膝行礼,笑容温和:“老太太今日会见各位掌柜,略感疲惫,已经歇下了,并无大碍,只是事务繁杂,明日还要往庄子上去。” “老太太特地吩咐了,晚饭不必等她,让诸位小主子尽管放宽心玩耍。” “若是遇见喜欢的物事,也不必顾虑银钱,只管到账房支取便是。” 许承荀与许承瑄闻言,也停下了说笑,小脸上露出几分担忧。 清雾见状,又温声安抚了几句,两个小家伙才稍稍安心。 许亭梧眉头微蹙:“清雾姑姑,稍后我与六弟过去给母亲请安。” “老太太有令,不必这般麻烦。” 清雾笑着婉拒,“诸位小主子难得出门一趟,只管尽兴便是。” 她见众人歇得差不多了,又笑道,“老太太知道诸位小主子初来扬州,特意请了当地厨子,饭厅里已然备好了饭菜。” “清雾姑姑,都有什么好吃的?” 许承瑄跑了一日,虽在街上吃了不少零嘴,此刻依旧饿得厉害,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 清雾笑着一一数来:“水晶肴肉、清炖狮子头、蟹黄汤包、大煮干丝、清蒸鲥鱼……” 几样菜名刚念完,许承瑄已是按捺不住,一把拉起身旁的许承荀:“吃饭吃饭!” 许容嘉见状,也放下茶盏,笑着跟了上去。 饭厅在前院,桌上果然早已摆满丰盛饭菜,皆是扬州本地清淡可口的风味,极合孩子们的口味。 许亭梧兄弟知晓母亲疲惫,便自觉担起长辈职责,带着三个小的用了饭,又将他们一一送回房洗漱安歇,之后才一同到秦书门外轻声请了安,方才返回自己住处。 次日一早。 秦书起身用过早膳,得知几个孩子还未起身,便也不曾派人去叫醒,只吩咐下人今日多上心,看紧一些。 扬州此刻,当地官员、世家、富户,想必早已得知她到来的消息,难免有人想要借机接近,尤其是许亭梧兄弟二人,年纪渐长,更需谨慎。 清雾心领神会,又仔细叮嘱了一遍今日随行伺候的人。 “出发吧。” 秦书放下漱口的茶盏,缓缓起身,语气平静,“今日倒要去瞧瞧,这风调雨顺的扬州,为何收成反倒一年少过一年。” 外头,马车早已备好。 身后随行的丫鬟、婆子、护卫,将近二十人。 其中十名皆是身强力壮、精通拳脚的护卫,除清雾与一名近身小丫鬟还有两名账房,车夫外,余下皆是健壮利落的婆子。 山高皇帝远,此去又是田庄,万一生出事端,有这些人在,既能护得安全,也能起到震慑之用。 扬州的这些田庄、铺面,大多是秦书早年亲手置下,后来又派管家陆续添置。 近三四年,三处庄子一直交由一名叫陈峤的下人总管。 此人读过书、认得字,办事活络,秦书当年便将他买下,派来扬州打理。 这些年,差事办得也算妥当。 若不是这两年收成锐减得太过离谱,秦书也不愿亲自过来过问。 水至清则无鱼,她向来不是不通情理之人。 只是有些底线,绝不能破。 庄子里早已得了消息。 管家陈峤领着庄头、两名收拾得干净齐整的妇人,还有几个本分庄户,早早在庄门前等候。 远远望见秦书一行人的车马,众人连忙上前躬身行礼。 清雾轻轻打起车帘,秦书稳坐车内,手捧一只温热的铜手炉,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众人,片刻才淡淡开口:“免礼。” 众人连忙起身,纷纷上前殷勤问候。 “老太太万福!您老人家大驾光临,真是我等的荣幸!” 陈峤抢先一步上前,微微躬身,脸上堆着极尽谄媚的笑。 秦书的目光静静落在他身上。 她记得清清楚楚,当年这人还十分清瘦,一身打补丁的长衫,模样老实本分。 可如今再看,竟是肥头大耳、一身绸缎,若不仔细辨认,险些认不出是同一个人。 “陈管家,有些年没见,你变化倒是不小。” 陈峤脸上一讪,连忙躬身赔笑:“劳老太太挂心。小人托您的福,得了这份差事,才有今日的安稳日子。” 秦书面色微淡,不再多言:“进去吧。” 第463章 散财管家 前院正厅早已被收拾得焕然一新,一尘不染。 待秦书落座,便有小丫鬟恭敬奉上茶水。 那丫头生得白净秀气,一双眼睛水汪汪的,惹人怜爱,秦书不由多看了两眼。 陈峤最是机灵,立刻笑着上前解释:“回老太太,这是庄头徐大家的小女儿,名唤秀儿。” 秦书轻抿一口茶水,淡淡颔首:“茶泡得不错。” 陈峤连忙笑着应承:“多谢老太太夸奖,不过是小丫头粗浅手艺,让您见笑了。” 说罢,连忙招手示意秀儿上前行礼,“还不快谢老太太。” 秀儿强压着心头紧张,屈膝稳稳行了一礼:“多谢老太太夸奖。” 清雾在旁不动声色,朝身边小丫鬟递了个眼色。 小丫鬟立刻上前,递过一只绯色绣福字的荷包,算是赏赐。 秀儿又惊又喜,连忙叩谢:“谢老太太赏赐!” 一旁的庄头徐大见女儿得了恩典,心中更是窃喜。 这一番安排,本就是他刻意为之 。 听闻府里来了两位适龄的少年公子,他便动了心思,只盼着女儿能被看中。 没曾想公子未曾前来,只来了老太太一位主子。 可即便如此,能得老太太一句夸赞、一份赏赐,也是全家的体面。 “今年多大了?” 秦书放下茶盏,看着眼前乖巧的小丫头,随口问道。 秀儿白皙的脸颊微微泛红,温顺答道:“回老太太,十五了。” 秦书轻轻点头,不再多问。 陈峤见状,连忙示意秀儿退到一旁。 秦书也不耽搁,直入正题:“把这两年的田契、租簿、账本,全都取来。” 话音一落,陈峤眸中微不可察地一闪,却依旧堆着笑,连忙吩咐人去取。 随行的两名京城账房当即上前,在厅中八仙桌旁坐下。 二人都是老手,行事利落老练,掏出算盘便噼啪作响地核对起来,半点不拖泥带水。 陈峤等人一见这阵仗,皆是一惊。 老太太这行事,也太过干脆利落。 “老太太...” 陈峤心中隐隐发慌,强作镇定,“您一路辛苦,本该先让您歇息妥当,小人再亲自将账本契书送来。” 秦书面色淡淡,抬眸看他:“不必。” “南边产业不少,今日不来此处,明日也要去别处。” 陈峤连忙赔笑:“是是是,咱们国公府家大业大,自然是事事繁忙。” 秦书没有应答,厅中只留下算盘声。 陈峤站在一侧,神色渐渐难看起来。 秦书来的匆忙,快到扬州才漏了消息,虽然他早做准备,账面做的也漂亮,可那被隐瞒的大额收成,私吞的租户银子是掩不住的。 他的目光看向那两名忙碌的账房身上。 没曾想,老太太这般小心,连着账房都是自带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约莫半个时辰,一名账房捧着两本账本走到秦书面前,躬身回道:“老太太,请您过目。” 秦书接过账本,静静翻阅。 这几年她虽不再管家,但京城名下诸多铺面仍由她一手打理,谷价米情、田亩收成,心中大致有数。 再看账本上被标记出的疑点,结合近日打听的消息,她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这两年扬州风调雨顺,田中产粮反倒比往年低了三成,粮价竟比往年陈粮还要低廉。” “连佃户的租银,也少了这许多。” 她抬眸,目光淡淡落在陈峤身上,语气微凉:“陈管家,你何时背着我,在扬州做起这等散财善事了?” 一语落下,满屋寂静。 陈峤身子猛地一晃,后背瞬间沁出冷汗,“砰” 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 “老太太开恩!这、这定是误会!奴才怎敢背着主子胡作非为!” 秦书轻轻 “哦” 了一声,语调里听不出喜怒,随手将账本丢在他面前。 “这么说,是你贪墨了?” 陈峤脸色骤变,颤声辩解:“是、是账房做错了账目!是他背着奴才做的,奴才实在不知情啊!” 秦书眸色淡漠,看着他:“账房人呢?” 外间护卫早已将人拿下,押了进来。见那人被绳索捆绑,秦书微微蹙眉。 护卫连忙上前回禀:“回老太太,奴才等人去拿人时,他正神色慌张收拾细软,恐其逃跑误事,便擅自将他绑了来。” 秦书面色稍缓:“知道了。” 护卫躬身退至一旁,一双锐目紧紧盯着堂中众人。 “你便是庄上的账房?” 清雾得了示意,上前一步沉声问道。 被绑的男子连连点头,吓得魂不附体:“是、是小人!求老太太开恩,小人是一时猪油蒙了心,求老太太开恩!” 清雾蹙眉,淡淡转述:“陈管家说,账本上所有亏空,皆是你一人所为,他是被你蒙蔽的。” 这话一出,账房猛地一怔,难以置信地看向陈峤。 见他垂首不敢对视,账房瞬间急红了眼,破口大骂:“胡说八道!这怎么可能!” “我不过一个小小账房,凡事哪敢不听他的吩咐!” “姓陈的,你当初是如何与我保证的!如今竟把一切罪责都推到我头上!” 陈峤万万没料到自己的人如此不堪一击,几句话便将他卖得干干净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当初请此人管账,便是看中他胆小贪财、好拿捏,谁曾想一吓就全盘托出。 “老太太开恩啊!我是良民,我是良民啊!” 账房痛哭流涕,连连磕头。 秦书揉了揉眉心,不耐地摆了摆手: “既是良民,便送去见官,由官府处置。” 护卫应声上前,一把架起账房往外拖去。 求饶声越来越远,渐渐消失,想来是被人堵了口。 堂内只剩下陈峤一人跪在堂中,浑身发抖,哆哆嗦嗦,连头都不敢抬。 秦书端起茶盏,浅浅呷了一口,语气平静得吓人: “若不是派人仔细打听,我还不知道,陈管家如今这般风光。” “城中两进的大宅院,新纳的小妾……” “砰” 的一声,她重重放下茶盏,瓷面相撞,脆响刺耳。 “陈峤,你的胆子,真是不小。” “你把我许家,当成什么了?” 第464章 惩治 陈峤瞬间面色煞白,瘫软在地。 他万万没有料到,不过短短半日,秦书竟已将一切调查得一清二楚,他这几年暗中置办的所有产业,竟没有半分遗漏。 “奴才知错,奴才知错!求老太太开恩啊!” 陈峤连滚带爬扑到秦书面前,连连磕头求饶。 秦书端坐椅上,瞧着他这副狼狈乞怜的模样,心底厌弃更甚,只余下对人心易变的沉沉叹息。 “当年见你落魄可怜,又识得几个字,才将你买下,给你体面,让你掌管扬州的庄子。”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冷冽如冰,“你倒好,忘恩负义,中饱私囊,把我许家的田庄,当成了你自家的银库。” “便是风调雨顺之年,你都敢瞒报三成收成,贱卖公粮。” “若当真遇上灾荒变故,你岂不是要无法无天?” 陈峤被她字字刺得心口发凉,只顾着拼命磕头,额角很快渗出血迹。 他本是奴籍,年纪又大,一旦被许家发遣出去,下场只会凄惨不堪。 “老太太饶命!奴才知道错了,求老太太给奴才一条活路!奴才再也不敢了!” 秦书眉头微蹙,语气稍稍缓和,却无半分转圜余地:“我许家待人一向宽厚,可你此番犯下大错,终究是留不得了。” “你这些年置办的宅院、田产、铺面、细软,全部充入公中。” “我还你身契,你即刻滚出扬州,此生不准再踏足半步。” 话音落下,陈峤面如死灰,却仍如蒙大赦般连连叩首:“谢老太太开恩!谢老太太开恩!” 性命是保住了,可往后日子,已是举步维艰。 秦书不再看他,任由随行护卫将他拖了下去。 像陈峤这等人,夺尽他不义之财,留他一条残命,比直接处死,更叫他难熬。 厅内气氛稍缓。 秦书浅啜一口茶,缓缓抬眼,目光落在一旁瑟瑟发抖的庄头徐大身上。 徐大当即 “噗通” 一声跪倒,磕头如捣蒜:“老太太饶命!老太太饶命!奴才只是听命行事啊!” “听命?” 秦书冷笑一声。 “陈峤贪墨数年,你身为庄头,日日守在庄上,会一无所知?你收他的好处,怕是收得不少吧。” 徐大浑身一僵,顿时哑口无言。 秦书语气冷硬:“你知情不报,纵容贪腐,本当重惩。” “念在你在庄上做事多年,便罚你三年俸禄,杖责二十,以儆效尤。” “你也不必辩驳,为何罚得这般重,你自己心里清楚。” 她本不欲下手过重,可一想到方才奉茶的秀儿,心头便压着一股火气。 女儿家本就不易,年纪又轻,一句稍有不慎的安排,便可能毁了人家一生。 徐大那般刻意殷勤,分明是得知她带了小五,小六同行,便动了攀附钻营的歪心思。 “还有,从今日起,庄头一职,你也不必再做了,我自会派人另行接任。” 徐大悔恨交加,涕泗横流:“奴才谢老太太开恩!奴才知错了!日后必定安分当差!” “拖下去。” 秦书淡淡吩咐。 两名护卫应声上前,将徐大拖了出去。 不多时,院外便传来杖责之声,伴随着哭嚎求饶,传遍整座庄院。 一旁侍立的两名妇人早已吓得面无人色,双双跪倒在地,不住磕头:“老太太饶命!老太太饶命!” 秦书目光冷漠扫过二人。 这两人皆是管事家眷,这几年借着陈峤的势,欺压佃户、克扣粮米、私拿公中物件,坏事做了不少。 “你们二人,依附管家,为虎作伥,私吞公产,欺压佃户。” 她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各罚一年工钱,逐出主院,不许再近身伺候,日后只准在田间劳作。” 两人吓得涕泗横流,连连谢恩。 虽被罚了工钱、失了体面,可比起杖责、驱逐,已是万幸。 一上午光景,庄上一干人等尽数处置妥当,该罚的罚,该赶的赶,该震慑的震慑。 有此先例在前,余下之人,再不敢有半分异心。 时至正午。 清雾轻步上前:“老太太,奴婢已让人备了午膳,可要传上来?” 秦书轻轻摇头,望向门外:“不急,先去田里看看。” 清雾望着外头日头,略有迟疑,却还是应声吩咐婆子取来遮阳伞。 庄院在前,庄后除了零星几户庄户居所,放眼望去,尽是良田。 “不过短短几年,人就变了。” 秦书走在田埂上,轻声慨叹。 清雾低声劝慰:“老太太已经仁至义尽,是他们自己不懂得珍惜。” 她在许家十几载,从少女熬成妇人,最是清楚,许家待下宽厚,京城牙行里,不知多少人挤破头想来做工。 春风拂过,田亩间一片青绿,禾苗长势正好,哪里有半分账本上所写的歉收凋敝之相。 秦书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稻叶:“你看,这田地从不说谎。” ”种多少,收多少,一目了然。” “倒是人心,比这庄稼难测太多。” 清雾低声应和:“老太太说得是。” 秦书缓缓起身,目光扫过远处躬身垂首的庄户,声音不高,却清晰传至每一人耳中: “传我吩咐,往后田庄租子,按往年中等年景收取。” “风调雨顺,便多留几分给你们,年成不济,官府减免,许家亦一同减免。” “但有一条 ,不许瞒产,不许私吞,不许苛待。” “谁守规矩,谁便能安稳过日子,谁动歪心思,陈峤便是下场。” 众庄户又惊又喜,齐齐跪倒叩首:“谢老太太恩典!老太太仁慈!我等必定安分守己,用心耕种!” 秦书微微颔首,转身折返庄院。 刚回正厅,便有护卫上前回禀。 陈峤在扬州城内的宅院、田产、细软已尽数查封,折算银两,足以填补这几年亏空,尚有富余。 “做得好。” 秦书淡淡吩咐,“这笔钱,一半归入庄中公账,用于修缮水利、补贴佃户。 另一半,运回京城。” “是。” 一切处置妥当,秦书才重新落座,接过新换的热茶,轻轻舒出一口气。 清雾见状,立刻吩咐人传膳。 不过四菜一汤,简单清爽。 第465章 赏花帖 “青菜是庄子里现摘的,鸡和鱼也是自家养的。” 清雾笑着解释,“老太太忙了一上午,奴婢便擅自做主,按扬州口味做的。” 秦书颔首,颇为满意:“这样就很好。” “你们也累了一日,都去用饭吧。” 清雾浅笑摇头,替她盛了一碗鸡汤:“不着急,奴婢先伺候您用饭,稍后换映月过来伺候便是。” 映月便是此次一同随行的小丫鬟,性子麻利爽利,素来很得秦书喜爱。 秦书不再多言,拿起碗筷慢慢用饭。 食材皆是庄子里新鲜出产,按扬州本地风味烹制,清淡可口,极合她的口味。 用完饭,秦书漱了口,说道:“今日在厨房帮厨的人,都赏些钱。” 清雾笑着应下:“老太太这般体恤,底下人必定欢喜得很。” 秦书浅笑道:“都是寻常庄户人家,得了赏赐,今年全家便能多添两件新衣。” 清雾心下了然,屈膝一礼:“奴婢替她们谢老太太恩典。” 秦书抿了口茶水,淡淡道:“我想独自静一静,你先下去吧。” “是。” 清雾应声,轻步退了出去。 未时刚到,车马已然备妥。 秦书扶着清雾的手登车,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开了这座田庄。 今日在庄中这般大动干戈,连总管陈峤都被拿下,另外两处庄子的庄头,必定早已听闻风声。 秦书并不着急,只等他们主动前来请罪。 回到扬州宅院时,许亭梧几人尚未归来。 秦书看了看时辰,也不曾派人催促。 不多时,门房却特意进来禀报。 来人是巡盐御史顾大人夫人身边的亲信婆子,由清雾亲自接见。 片刻后,清雾入内回禀:“老太太,巡盐御史顾大人府上,三日后要办赏花宴,特地派人来请您过府。” 厢房内。 秦书一身便服,斜倚在软榻上闭目养神,闻言微微挑眉,略有几分意外:“巡盐御史家?” 清雾笑着点头:“那婆子再三央求奴婢,务必在老太太面前多说好话。” “本该是她家太太亲自登门,可她知晓您这几日忙着查账理事,不便打扰,这才先遣人前来。” 秦书轻轻颔首 ,这般做法,才是体面人家的分寸。 忽然查账,必是事出有因,这时贸然上门,反倒容易尴尬。 何况他们一行从京中远道而来,本就需要休整。 “这位顾大人,我听老爷提起过。” 她缓缓开口,“是个肯办实事的,出身清贵,又是陛下心腹。” 无论哪朝哪代,盐铁二事,皆是朝廷重中之重。 当年江南大案,牵连落马的官员不计其数,可即便如此,依旧有人前赴后继赶来此地。 可见江南这地方,究竟是何等惹人注目。 这位顾大人到任时间不长,秦书记得清楚,约莫是前年才来的。 那时,他还曾入京拜见过许则川。 “这赏花宴,办得倒是巧。” 秦书淡淡一笑,“不去,反倒显得咱们不近人情。” 清雾会意,轻笑道:“依奴婢看,顾太太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呢。” 秦书失笑:“亭梧他们这几日玩得疯了,正好叫他们收收心,休整一日,也去见识见识扬州的场合。” 清雾笑着应和:“正是如此,也叫扬州的官员女眷们,好好瞧瞧咱们家哥儿姐儿的风采。” 秦书被她逗笑:“你啊,如今嘴皮子是越来越甜了。” “不过也别太惯着他们,尤其是承荀那几个小的。” 清雾温声笑道:“小哥儿小姐们都是奴婢看着长大的,哪能不疼。” “当初四老爷、四夫人离京时,嘉姐儿、荀哥儿还那么小。” “尤其是荀哥儿,一到夜里就哭闹不止,那几年,都是老太太带着奴婢夜夜哄着。” 秦书似是想起了从前那些时光,微微颔首,轻声一叹:“一转眼,孩子们都大了。” “晚上等他们回来,把赏花宴的事告知他们,让他们都仔细收拾规整,三日后别出了岔子。” “是。” 清雾屈膝应下。 秦书又吩咐:“另外,给泉州那边回个信,就说我们这边略有耽搁,晚几日再过去。” 清雾一一应下,轻步退了出去。 傍晚时分,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许亭梧一行人才嬉闹着回了府。 听说秦书已经歇下歇息,众人便不敢打扰,安安静静往饭厅去。 用饭时,清雾将三日后顾御史府赏花宴的事说了,许亭梧几个都露出好奇之色。 最激动的便是许承荀,眼睛亮晶晶的:“宴席上说不定能认识新朋友!我还没有京城以外的朋友呢!” 许容嘉笑着给他夹了一块水晶汤包:“你的朋友还少?我看你是想认识本地玩伴,好带你四处疯玩罢了。” 知弟莫若姐,许承荀被戳中心思,尴尬地扯了扯嘴角,连忙讨好:“姐姐最聪慧了!” 许容嘉不理会他的撒娇,又给身旁的许承瑄也夹了一块:“多吃点,这两日整日跑东跑西,我瞧着你们都瘦了。” 这话一出,对面的许亭梧立刻开口:“容嘉,这话五叔可不赞同。” “这两个小家伙,从街头吃到街尾 。” “ 张家的麦芽糖、王伯的芝麻饼、吴婆婆的馄饨,还有那油光锃亮的红烧肘子……” 他把这几日两个小的走街串巷吃的东西一桩桩数出来,摆明了是说两人半点没受委屈。 许亭杨在一旁听得乐不可支,连连点头:“五哥说得极是。” 许容嘉还没什么反应,许承荀两个倒是立刻不依了。 “哪有,哪有。” “五叔您自己也吃了!” “那红烧肘子,不是您最爱吗?” “还有蟹肉馄饨,明明是六叔最喜欢的……” 两个小家伙半点不肯吃亏,立刻脆生生反驳。 许亭梧故意哎哟一声,板起脸装出生气的样子:“好你们两个,如今胆子是越来越大了,连叔叔的话都敢顶了?” 许容嘉一言不发,只管默默用饭,显然早已习惯这闹哄哄的场面。 许承瑄兄弟俩对视一眼,一脸无奈。 谁让眼前这两位是长辈呢,要是换了同辈的兄长,他们才不会这么乖乖认输。 “五叔,我们错了。” 两人乖乖低头,齐声认错。 许亭梧摸着下巴,一脸满意。 “看在你们这么乖的份上,明日五叔带你们去个更好玩的地方。” 这话一出,两个小家伙脸上瞬间没了半点委屈,立刻笑眼弯弯。 “五叔最好了!” “我最喜欢五叔啦!” 第466章 顾家花宴1 赴宴之日转瞬即至。 秦书一早起身,穿了一身紫色绣如意云纹常服,既显身份贵重,又不张扬夺目。 许亭梧、许亭杨也换上新制衣衫,束起玉冠,身姿挺拔如松。 兄弟二人心中都有数,今日要在扬州官眷面前,好好展露一番许家公子的气度。 许容嘉则是一身鹅黄绣玉兰襦裙,灵动清雅,又不失温婉。 许承荀、许承瑄两个小的,也被收拾得规规矩矩,一身簇新袍子,将这几日街头疯跑的皮相尽数收起,恢复了在京中时的乖巧懂事。 一行人分乘三辆马车,往巡盐御史顾府而去。 顾家今日布置的花团锦簇,园中百花盛放,顾太太还特意花重金从外地采买了不少奇花异草,一进园便馨香满袖。 当地官眷早就想拜见秦书,只是苦无机会。 如今顾家打头阵,人人都珍惜这次机缘,得知秦书要来,早已在园外等候。 一见许家车驾,纷纷上前行礼,态度恭敬又热络。 顾御史夫人张氏亲自迎出,笑容得体,语气殷切:“可把老夫人盼来了,有您驾临,今日这赏花宴才算真正圆满。” 秦书含笑虚扶:“张太太多礼了,今日带着一群皮猴子过来,倒是叨扰了。” 话音一落,许亭梧几人齐齐上前见礼,恭敬问好。 张太太笑得眉眼弯弯,连连摆手:“哥儿姐儿太客气了,到了这里,便如同在自家一般。” 一行人笑语吟吟,往花园行去。沿途女眷的目光,频频落在许家几个孩子身上。 许家儿女尽得父母好相貌,个个生得出色。尤其是许亭梧兄弟,今日刻意打扮,一入园便引得不少适龄姑娘悄悄侧目。 许容嘉随了许老四,清雅动人,举止间文气内敛。 两个小的虽年幼,却也眉目清秀、礼数周全。 一时间,满场人心底各有盘算。 许家世袭国公,子嗣兴旺,家风清正,成年男丁都在朝中任职,尚未婚配的,个个都是香饽饽。 从前远在京城,她们没机会。 如今难得机会,谁也不愿错过。 其实在场之人心里都清楚,今日顾太太这场宴,醉翁之意不在花,而在安国公府这门亲。 巡盐御史位高权重,顾家在扬州地位显赫,女眷们自然不敢拂张太太的面子。 可姻缘一事,谁又能说得准? 若自家儿女争气,入了秦书的眼,或是得了许家哥儿姐儿的青睐,那便不是顾家能一言定之的了。 到了花厅,众人依次落座,茶水点心奉上。 张太太先开口,一面恭维许则川在朝功绩,一面夸赞扬州近年安定、田亩丰收,句句都落在体面处。 秦书从容应对,不卑不亢,几句话便稳住场面,既不多露内情,也不叫人难堪。 席间,有与顾家相熟的夫人忍不住试探:“老夫人此次南下,是专为巡查产业,还是会多逗留些时日?” 此言一出,满座女眷眼中都藏着期待。 秦书浅抿一口茶,温声道:“不过是带孩子们出来走走,见识见识江南风物,顺便看一看旧产。” “孩子们大了,也该多经历些场面。” 旁侧几位夫人眼神微动,目光又落在许亭梧兄弟身上。 这般家世,这般品貌,若能结亲,于自家、于家族,都是一场天大的机缘。 许容嘉则是静静坐在秦书身侧,不多言,不抢话。 只在被问及时从容应答,谈吐有度,引得几位夫人频频点头:“八姑娘好气度,这般沉稳,竟不输男儿。” 秦书满眼慈爱地看了她一眼,笑道:“这孩子随她父亲,自幼爱读书,一心还想着考科举、博个功名呢。” 此言一出,众人虽有几分意外,却也并不觉得出格。 扬州富庶,在座皆是官眷,哪家儿女不是自幼读书识礼? 所谓女子不必读书,不过是小门小户的浅见。 不识字,不明理,日后如何管家,如何教养子嗣? 那些刻意阻挠女儿读书的人家,才是真正没有长远眼光。 只是科举一道,何其艰难。 女子科考开科未久,即便自幼读书,所习标准也与男子截然不同 。 一个为持家,一个为做官,分量天差地别。 “八姑娘真是好志气。” 席间一位夫人忍不住开口,眉眼间掩不住骄傲,正是家中女儿考中秀才的王太太,“我家姑娘去年春上,也同兄弟们一同应考,幸而侥幸,得中秀才。” “我家老太爷得知,还特意赏了她一套上好笔墨,叫她继续用功。” “我也是没想到,这孩子竟这般争气。” 她说着,捏着帕子,竭力掩饰嘴角的笑意。 她家女儿中秀才一事,早已传遍扬州城,她家主君还因此得过陛下褒奖。 自那以后,但凡宴席,王太太少不得要提上一提。 秦书微微颔首,温声夸赞:“王太太教女有方,女儿家能博此功名,实属不易。” 王太太越发得意,口中却只谦逊:“都是孩子自己用功争气。” 其余女眷听在耳里,心中各自了然,只默默听着。 后座的许承瑄、许承荀初时还规规矩矩,坐了片刻便有些坐不住,小眼神东瞟西瞟。 张太太最是机灵,见状立刻转了话头:“哎呀,咱们光顾着说话,倒把孩子们拘坏了。” 一语惊醒众人,立刻有人附和:“正是,外头花开得正好,那边还在作诗、捶丸,热闹得很。” 许承瑄最先忍不住,满眼期待地望向园子里。 如今风气渐开,男女大防稍缓,园子里一派热闹景象。 秦书见状,温声道:“亭梧,你们也别在这里拘着了,都出去走走。” “扬州文风鼎盛,正好结交几位志同道合的朋友。” 有了秦书这句话,许亭梧连忙应下,带着几个小的行礼告退,往园中而去。 顾家早已吩咐妥当,一见许家子弟过来,立刻有公子姑娘上前相迎。 第467章 顾家花宴2 孩子们一走,花厅里的女眷们又重新热络起来。 张太太见秦书态度温和,心中稍定,便有意无意提起扬州盐务平稳、地方安定,言语间隐隐有向许家靠拢之意。 亲事固然要紧,可自家老爷的前程,更是重中之重。 秦书心中了然,这般场面她见得多了,只淡淡道:“陛下用人,向来眼光精准。顾大人是实干之人,有他坐镇扬州,是江南之福。” 一句不轻不重的赞许,于张太太而言,已是十足的体面。 一番闲谈过后,张太太便邀秦书等人一同游园。 亭台楼阁,小桥流水,繁花似锦,别有一番江南韵味。 各家姑娘依次上前行礼,温婉恭敬,秦书看着也觉有趣。 女眷们簇拥在秦书身侧,奉承话不绝于耳,却无人敢有半分逾矩。 许亭梧兄弟被几位世家公子围住,谈吐得体,进退有度,半点不曾坠了许家颜面。 许容嘉则与几位年纪相仿的姑娘说话,气质如兰,谈及诗词,更是出口不凡,引得众人连连惊艳。 秦书走在花间,看着眼前热闹景象,心中却平静无波。 各家太太趁机介绍自家女儿,她也都认真看过,记在心里。 老大的两个孙儿,自己身边这两个未娶的小儿子,都到了该说亲的年纪。 扬州官职适中,文风又好,若有合适的人家,结一门亲也是美事。 只是终究要以孩子们自己的心意为主,她不过是先留心,免得日后仓促。 各位太太见秦书肯给脸面,心中皆是欢喜。 这一场赏花宴,称得上是宾客尽欢。 日头西斜,霞光漫天,宴席方才散去。 张太太携儿女亲自送到府外,笑意吟吟,礼数周全。 马车驶离顾府,许容嘉才轻轻松了口气,靠在车壁上:“祖母,扬州的女眷们可真是热情。” 秦书笑了笑,眸中尽是慈爱,拿起帕子轻轻拭了拭她额角,又替她理了理碎发:“你祖父、你父亲、你叔伯都在朝中为官,咱家如今正是鼎盛之时,这般场面,日后还多着呢。” “不过你今日做得很好。” 许容嘉眉眼弯弯:“我都是跟祖母学的。” 秦书失笑。 老四这两个孩子,皆是她一手带大,自幼养在她院中,直到近两年才搬出去。 “今日可有投缘的姑娘?” 许容嘉眼珠一转,狡黠笑道:“祖母是想问与我同龄的,还是五叔、六叔那般年纪的?” 秦书一怔,随即无奈摇头:“你这个鬼灵精。” 许容嘉嘻嘻一笑,才正经道:“我确实遇见两位不错的。” “顾御史家的兰姐姐温柔和善,很照顾我,曹同知家的珍姐姐捶丸打得极好,听说马球也十分厉害。” 秦书微微颔首:“顾家的若兰我见过,确是个好姑娘。曹家姑娘我倒没什么印象,不过能与你投缘,定然不差。” “兰姐姐性子,倒有些像大嫂嫂。” 许容嘉笑道。 秦书心中了然:“妙云?你别说,气度上确有几分相似。” “祖母,您除了问我,就不好奇五叔他们吗?” 许容嘉迫不及待地凑上来。 秦书微讶:“小五他们还有什么趣事?” “您可不知道,五叔、六叔今日多受欢迎。” 许容嘉眼睛发亮,“六叔还好,性子一向温和淡泊,五叔可不一样,他一得意,便藏不住。” 自己两个儿子的性子,秦书哪会不清楚。 “小五的确爱张扬些。” 她顿了顿,看向许容嘉,“你爹年少时,心里也藏着几分傲气,只是咱家那时还是农户人家,处处收敛,不然,只怕也同你五叔一个模样。” 亲爹还有这般模样,许容嘉顿时好奇不已。 她虽思念远在泉州的父母,可礼物、书信时常往来,倒也不算难熬。 何况有祖父祖母疼爱,叔伯兄长照拂,她又是许家如今留在京中唯一的姑娘,自小便是金尊玉贵。 在她印象里,父亲一向端方清正,最像祖父。 家中兄弟姐妹还常私下说,若不是大伯是长子,国公之位,说不定便是她父亲的。 “我爹原来还有这般模样。” 许容嘉啧啧称奇。 秦书笑而不语。 小丫头却没纠结太久,满心都是要同祖母说悄悄话:“祖母,今日在园子里,我瞧见五叔单独同一位姐姐说话。” “私下里的那种。” 秦书一怔:“仔细说与我听。” 许容嘉往她身边靠了靠,秦书自然地伸手揽住她。 “就在园子后面的竹林里,我刚好去更衣,撞见五叔拦着那位姐姐,逗她说话。” “那姐姐被吓得小脸发白,都快哭了,好在有人过来,五叔才放她走。” 秦书沉默片刻,这模样,当真是许亭梧能干出来的事。 只是欺负人家小姑娘,实在不妥。 “没旁人看见吧?” 许容嘉想了想,摇头:“那时候前头都在作诗,应该没人往后面去。” 秦书点头:“那位姑娘是谁家的,打听清楚了吗?” “是赵知县的妹妹,名叫赵云禾。” 许容嘉小声道,“我偷偷问了曹姐姐才知道。赵知县与大哥哥是同科进士,寒门出身,夫人也是扬州人士,还是知府太太做的媒,娶的是她远房侄女。” 许容嘉将打听来的事情一五一十说来,秦书心中已然了然。 官场之中,本就是如此。 赵知县寒门起家,无依无靠,能从县丞做到知县,又在扬州这般富庶之地立足,可见能力不俗。 又孤身抚养妹妹,好不容易才有今日光景,实属不易。 “如此说来,赵家兄妹,倒是难得。” 许容嘉连连点头:“可不是,那位赵姐姐我偷偷瞧过,性子安静,胆子也小,看着不是惹事的人,也不知道五叔为何要逗她。” 见小姑娘一脸不解,秦书轻轻岔开话题:“不提这些了,再过几日便要去泉州,想想给你爹娘带些什么。” “扬州物产丰饶,东西虽不稀罕,可若是你们亲手挑的,他们必定欢喜。” 许容嘉一听,立刻将宴席上的小事抛到脑后,满心都是要给父母准备礼物。 秦书垂眸,心中已暗自盘算,回去定要好好问问许亭梧。 若是当真得罪了那位赵家姑娘,她少不得要备一份礼物,亲自派人去赔个不是。 总归是自己生的儿子,又能如何呢。 她轻轻叹了一声。 第468章 小白兔一样的姑娘 马车稳稳停在宅院门口,青石板路被夕阳镀上一层暖光。 清雾上前,稳稳扶着秦书下了马车。 刚一落地,秦书便沉声道:“让小五单独来我屋里,其余人各自回房歇息,不许耽搁。” 清雾有些疑惑,方才宴上瞧着五公子也规矩,怎的老太太要单独召见? 但也不敢多问,连忙躬身应下:“是,老太太。” 紧随其后下车的许容嘉,眼角瞥见秦书的神色,又瞧了瞧马车里还没下来的许亭梧,偷偷憋笑。 麻溜地去了后车,牵起许承荀、许承瑄两个小的,脚步轻快地进了府门。 后面的马车里,许亭杨正凑在许亭梧身边,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与羞涩。 “明儿个我得抽空出去一趟,五哥,你替我遮掩会儿,别让娘知道。” 许亭梧靠在车壁上,不紧不慢地捏着一块桂花糕嚼着,抬眼似笑非笑地睨着他:“你还真要去?” 许亭杨面上一红,闪过一丝窘迫,挠了挠头:“那家是祖传的琵琶手艺,尤其是五弦琵琶做得最好。” 许亭梧哪能不懂自家弟弟的心思,见他这羞赧模样,忍不住打趣:“祖传手艺的五弦琵琶,再配上你许亭杨亲手画的琴面,啧啧,这重礼一送,那位姑娘若是收了,保管心花怒放。” 正说笑间,车帘被轻轻掀开。 清雾的声音在外头响起,语气恭敬:“五爷,老太太唤您去正院厢房,这会儿正等着呢。” 许亭梧捏着桂花糕的手猛地一顿,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几分,低声应道:“知道了。” 二人也不敢再耽搁,连忙整理了下衣衫,相继下了马车。 换做往日,许亭杨定然要追着问一句他娘为何单独召见。 可今日他心里揣着送琵琶的事,满心都是盘算,竟也懒得深究,匆匆跟许亭梧道了别,便快步回了自己院子。 正院厢房里,烛火已燃。 秦书端坐在八仙桌前,面前摆着一盏刚泡好的热茶,眼神似笑非笑地落在门口,等着那个一路小跑来的身影。 “娘!” 许亭梧嬉皮笑脸地跨进门,规规矩矩行了个半礼。 不等秦书开口,便凑到她手边的椅子上坐下,熟稔得很。 “娘,今儿个这是怎么了?” “您老人家特意单独召见儿子,莫不是有什么好东西要赏我?” 秦书斜睨他一眼,语气沉了几分。 “我且问你,今日在顾家的园子里,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许亭梧脸上的嬉笑瞬间僵住,身子微微一震,眼底闪过一丝不自然。 “娘,您老人家莫不是长了千里眼?” “这都能知道?” 秦书端起桌上的茶盏,慢悠悠抿了两口,随后 “砰” 的一声轻轻放在桌案上,瓷盏与木头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许亭梧心里一咯噔,浑身一震,立马收了玩笑的神色,麻溜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垂首站好。 “娘,您别生气,有话好好说,若是让爹知道您气着了,回头又该教训我了。” 秦书没好气地哼哼两声,目光平静却带着威压,直直落在他身上,不说话,只静静地看着他。 许亭梧被看得浑身不自在,讪讪地笑了笑,知道瞒不过去,只好磨磨蹭蹭地将今日园子里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也、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在竹林里遇见一位姑娘,瞧着挺有意思的,我一时鬼使神差,就想逗她两句。” 说罢,他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了攥衣摆,面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 。 想起赵云禾那怯生生、眼眶泛红的模样,心里竟莫名有些发软。 “逗两句?” 秦书眉头猛地蹙起,语气里带着几分怒意。 “逗得人家姑娘脸色煞白,眼眶都红了,险些落泪,这也叫逗两句?” “娘,她可没哭!” 许亭梧连忙小声反驳,话一出口,又觉得不妥,声音压得更低了些,“不过说实话,她那样子,跟受惊的小白兔似的,确实挺有趣的。” 小白兔? 秦书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兄弟俩已经十四岁了,在大瑜,已经是可以定下亲事的年纪了,莫不是? “你过来。” 秦书朝他招了招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藏着几分急切。 许亭梧没多想,大步凑了过去,刚站稳,耳朵便被秦书一把揪住,力道不算重,却足够让他疼得龇牙咧嘴。 “疼疼疼!娘,您松手!” 许亭梧痛呼出声,连忙伸手去掰秦书的手。 “娘,您这是干什么呀,儿子知道错了还不行吗?” 秦书冷声道:“现在清醒了?还小白兔?我看你是昏了头!” “人家小姑娘招你惹你了?你就欺负人家?” “你知道她是谁家的姑娘吗?” “今日这事还好只有我知道,若是被旁人看见了,传出去了,你让人家姑娘以后怎么做人?” 虽说如今风气稍缓,女子也能读书应考,可终究还是以成婚嫁人为根本,名声便是姑娘家最金贵的东西。 更何况,招惹她的是许亭梧。 安国公府的公子。 在扬州这地界,旁人只会嚼舌根,说那姑娘攀附权贵、不知廉耻,绝不会怪他这个世家公子一时顽劣。 许亭梧也不是真的愚笨,被秦书这么一训,瞬间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心里咯噔一下,懊悔不已。 他仔细回想了一番,当时竹林里只有他和赵云禾两人,应该没人看见才对。 不对! 容嘉那丫头是跟他前后脚回的花厅,莫不是被她看见了? 这般一想,许亭梧瞬间明白了 。 定是容嘉那丫头,偷偷跟他娘告了状! 他苦着一张脸,连连求饶:“娘,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一时糊涂逗她,以后再也不敢了!” 秦书见他是真的认错了,才缓缓松开手,神色缓和了些许,指了指一旁的椅子,让他坐下。 “你可知那位姑娘是谁?” 许亭梧捂着被揪红的耳朵,龇牙咧嘴地坐下,小声道:“知道,赵云禾嘛,我后来跟顾家的哥儿打听了。” 秦书眉心一突,语气又沉了几分:“你还特地打听了她?” 许亭梧见状,连忙摆手解释:“娘,您别误会!” “我不止打听了她,还问了其他几位公子姑娘的情况,就是好奇,没别的意思!” 秦书盯着他看了片刻,见他眼底没有撒谎,这才松了口气,缓缓开口:“她是赵知县的妹妹。” 第469章 赵家赔罪 “赵知县是你大侄子的同科进士。”秦书特别表明这一点。 同科进士的交情可是不同的,仔细论起来,赵知县同许家也是有关系的。 “出身寒门,孤身一人带着妹妹在扬州谋生,好不容易才站稳脚跟,你这般行事,若是传出去,不仅丢了许家的脸面,更会让赵家兄妹难堪,甚至坏了人家姑娘的名声。” 许亭梧这才彻底知晓自己闯了多大的祸,脸上的悔意更浓。 “娘,都是我的错,我当时只想着好玩,没考虑这么多。” 秦书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亭梧,你要记住,‘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你身份特殊,一举一动都关乎许家的颜面,也关乎旁人的命运。“ 也许在你看来,只是一时顽劣的小事,可到了人家姑娘那里,可能就是灭顶之灾。” “儿子记住了。” 许亭梧重重点头,语气里满是愧疚,“娘,您说吧,我该怎么做才能弥补?” “你可知错就好。” 秦书见他真心悔改,语气彻底软了下来,“明日一早,你亲自去赵府赔罪,态度一定要诚恳,不许有半分世家公子的骄纵。” “另外,清雾会替你备一份体面的礼物,你一并带去,就说你一时顽劣,冲撞了赵姑娘,恳请赵家海涵,莫要往心里去。” 许亭梧连忙起身,躬身应道:“是,儿子记下了!明日一早就去,一定好好赔罪,绝不让娘失望!” 秦书看着他知错能改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孩子,性子太张扬,还是得好好磨磨才行。 次日。 天色刚蒙蒙亮,晨雾还未散尽,清雾便已将赔罪的礼物一一备妥。 她站在廊下等候,见许亭梧出来,连忙上前回话:“五爷,礼物都备齐了 。” “两匹素雅的织花云锦,一对珍珠步摇,一匣子宫花,还有六件点心、一套上好笔墨纸砚,外加两罐雨前龙井。” 东西不多不少,分寸拿捏得极好,既不张扬的显刻意,又不失国公府的体面。 尤其是那对珍珠步摇,颗颗珍珠皆是宫中御赐,圆润饱满、莹白剔透,寻常人家难寻。 其次云锦可裁衣,步摇宫花是姑娘家的贴身首饰,显然是特意为赵云禾挑选的。 昨儿个的事,许亭梧着实放在了心上,翻来覆去一整夜没睡安稳。 “知道了。” “让人备车吧。” 清雾笑着颔首,离开了院子。 许亭梧晨起时眼圈乌青乌青的,也没了往日的张扬气。 隔壁的许亭杨也刚起身,他没睡好是因着要去买琵琶的雀跃,见自家哥哥这副模样,忍不住打趣。 “五哥,你昨儿夜里莫不是去做贼了?” “瞧这眼圈,黑的跟涂了墨似的。” 许亭梧今日特意选了一身素色长衫,褪去了往日的鲜衣张扬,本就没什么精神。 此刻瞪向许亭杨的眼神,也没了往日的力道。 “你不是急着去买琵琶?别在我这絮叨,赶紧去。” 许亭杨被他莫名呛了一通,虽有些郁闷,却也没往心里去 。 他如今满心都是那柄祖传手艺的五弦琵琶,麻溜地拱了拱手,转身就匆匆出了院门。 另一边,赵家。 厢房内,赵云霄端坐于案前,手中笔墨不停,正凝神批阅公文,神情沉稳。 张氏则带着丫鬟收拾着礼盒,一边忙活,一边絮絮叮嘱。 “姑父这些年官运亨通,指不定哪天就高升了,以往没正当由头,总登门也显得刻意。” “如今借着国公夫人在扬州的机会,得多去走动,说不定还能沾沾光。” 她回头看了眼专注办公的赵云霄,语气软了几分:“官人,等会儿见了姑父,你也活络些,他老人家向来喜欢你。” 赵云霄手中的笔顿了顿,淡淡应道:“知道了。” 张氏看着他俊朗的侧脸,心中暗自窃喜。 赵云霄虽官职不高,却模样周正、待人谦和,成婚这两年始终对她体贴入微。 她出身张氏旁支,虽非嫡系,却也有几分底气,暗自盘算着,只要自己安分守己,这辈子定能安稳顺遂。 思忖间,她转头对身边的丫鬟花絮温声道:“别收拾了,去瞧瞧云禾醒了没有,让她也跟着我们去顾家走动走动。” “她年纪也不小了,趁着眼下有机会,让姑母帮着留意留意,寻一门好亲事。” “是,奴婢这就去。” 花絮躬身应下,转身往外走去。 刚出房门,便撞见了前来报信的婆子,婆子神色慌张,连忙拉住她:“花絮姑娘,快些禀报大人,安国公府的五公子亲自登门拜访了!” 花絮一愣,半晌才反应过来,心头一紧,不敢耽搁,转身就快步往厢房跑去,声音都带着几分发颤。 “大人,太太,安国公府的五公子来了!” 正在收拾礼盒的张氏闻言,手中的锦盒 “咚” 地放在桌上,怔愣了数秒,难以置信地追问:“你说谁?安国公府的五公子?” “是,奴婢听得清清楚楚,就是五公子。” 花絮颤着声复述。 赵云霄也停下了手中的笔,起身走到门口,眉头微蹙,神色茫然。 “五公子?许相的那对双胞胎幼子中的一位?” 他与许家并无交情,更谈不上往来,这位国公府公子忽然登门,实在蹊跷。 张氏也慌了神,连忙回想昨日顾府宴上的情形,语气急切:“官人,咱家没做什么不妥的事啊?” “昨日我在宴上处处谨言慎行,没得罪任何人啊!” 赵云霄见妻子慌乱失措的模样,连忙抬手安抚。 “莫慌,这位五公子年岁尚轻,想来不是什么坏事,或许是有别的缘由。“ “你带着丫鬟在后宅待着,我去前厅瞧瞧。” 张氏愣愣点头,又连忙叮嘱:“官人小心些,别得罪了人家。” 第470章 赔罪 前厅。 管家早已亲自奉上了热茶点心,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眼神紧张地打量着端坐厅中的许亭梧。 若不是桌上那堆体面的礼物,他都要以为自家大人得罪了安国公府。 毕竟他们这小门小户,哪敢劳烦国公府公子亲自登门。 不多时,厅外传来急促却沉稳的脚步声,赵云霄快步走了进来。 原本神色还有几分局促不悦的许亭梧,立刻正了神色,敛去所有浮躁,换上了往日端庄有礼的模样,起身拱手行礼。 “学生许亭梧,见过赵大人。” 他虽有秀才功名,按例见官可不跪,且以他国公府公子的身份,便是不行礼也无人敢置喙。 但许家规矩严苛,他半点不敢逾矩。 赵云霄连忙上前虚扶,语气恭敬却不谄媚:“五公子快快免礼,快请坐!” 许亭梧也不推辞,颔首落座,身姿端正。 赵云霄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桌上那堆礼物,心中的疑惑更甚,面上却不动声色。 能独自带着幼妹熬过艰苦岁月,凭科考跻身官场,稳坐知县位置,他绝非等闲之辈。 “五公子忽然驾临寒舍,本官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赵云霄端坐主位,语气平和,待人接物尽显为官者的分寸。 看向许亭梧的目光,竟无半分攀附,反倒如平辈相交一般。 许亭梧心中顿时觉得舒坦。 他辈分高,家中祖父、兄长、成年的侄儿皆在朝中做官。 在京城的社交圈里,人人要么奉承、要么敬畏,少有这般平等相待的姿态。 “赵大人客气了。” 许亭梧微微欠身。 想起昨日对赵云禾的唐突,看向赵云霄的目光又多了几分赧然。 “是亭梧考虑不周,未提前递帖子便贸然登门,叨扰大人了。”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终究还是开口,语气诚恳又带着几分窘迫。 “今日前来,实则是向大人与令妹赔罪的。” “昨日在顾家宴上,在下一时顽劣,行为不妥,唐突了赵姑娘,还请大人海涵。” 赵云霄先是茫然片刻,随即反应过来。 赵姑娘? 不就是他一手带大的幼妹赵云禾。 刹那间,他眸光骤变,方才平和的神色瞬间敛去,看向许亭梧的眼神多了几分冷厉与审视,周身的气息也沉了下来 。 妹妹是他的软肋,容不得旁人半分欺负。 但他终究是为官之人,并未失了分寸,沉声道:“此事本官尚且不知,许公子,涉及家妹名节,还请容本官亲自询问一番。” “毕竟事关姑娘家的清白,不能只听公子一人所言,还请公子海涵。” 许亭梧连忙点头,神色坦然:“赵大人说得是,理应如此。” 他心中暗叹,果然如他娘所说那般,换成任何一个亲自带大妹妹的兄长,得知妹妹被唐突,都会这般动怒。 这事本就是他的错,自然该任由赵云霄查证,只求能得到赵云禾的谅解。 赵云霄随即吩咐管家:“去请二姑娘过来。” 不过片刻,廊下便传来轻浅的脚步声。 赵云禾一身粉色襦裙,垂着头,指尖微微攥着裙角。 许是听说许亭梧来了,神色怯怯的。 一进前厅,目光扫过坐在下首的许亭梧,脸颊 “唰” 地一下就红了,连忙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哥……” 她声音细弱,像受惊的小兔子。 赵云霄的脸色缓和了几分,却依旧严肃,但还是软了声音问:“云禾,昨日在顾家花园,可是这位许公子,唐突了你?” 赵云禾身子微僵,头垂得更低,耳根都染了薄红。 她偷偷抬眼,飞快瞥了许亭梧一眼,又慌忙低下头,小声道:“没,没有。” “许公子只是,只是同我说了两句话……” 她性子软,又胆小,生怕自己一句话,便给兄长惹来麻烦。 更怕此事传出去,坏了自己名声,也连累许家公子。 许亭梧坐在一旁,听得心头又是愧疚又是发软。 他原以为,她定会委屈,定会害怕,定会将昨日的惊慌一五一十说出。 可她没有。 他猛地站起身,对着赵云霄深深一揖,又转向赵云禾,语气诚恳的近乎发涩。 “赵姑娘,是我不对。” “昨日是我顽劣,一时兴起,吓着了你,是我失礼,是我孟浪。” “今日特来,是专程向你赔罪,求你原谅。” 他长揖不起,姿态放得极低,全无半分国公府公子的傲气。 赵云禾被他这般郑重吓得一哆嗦,连忙往后缩了缩,手足无措地看向兄长,又慌忙摇头。 “我,我不怪你...... “真的不怪……” 赵云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了看垂首认错、神色真切的许亭梧,又看了看羞怯温顺、不愿计较的妹妹,眸中的冷意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复杂,几分思量。 许亭梧虽年少冲动,却敢作敢当,登门致歉,礼数周全,显然是真心悔过,并非仗势欺人之辈。 而自家妹妹这模样,也不似受了多大委屈,更多的是羞怯。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语气已不似方才那般冷厉。 “五公子既已诚心致歉,此事便就此揭过。” “舍妹胆小,往后还望公子自重。” 许亭梧心中一松,直起身,长长舒了一口气:“谢赵大人成全,谢赵姑娘大度。” “亭梧往后必定谨言慎行,绝不再犯。” 赵云禾轻轻 “嗯” 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脸颊依旧发烫,不敢再看他。 一旁的张氏早已从丫鬟口中得知前因后果,此刻也跟着出来,见气氛缓和,连忙上前笑着打圆场。 “既然是一场误会,说开了便好。” “五公子年少心性,谁还没有个一时莽撞的时候。” 她心思活络,一眼便看出,许亭梧这一趟,非但不是问罪,反而是结好的开端。 安国公府的五公子,亲自登门给妹妹赔罪。 这要是传出去,非但不会辱没云禾,反倒会让人高看一眼。 张氏脸上笑意越发温和:“五公子一片诚心,我们都看在眼里。” “既然来了,不如留下用顿便饭,也算是我们略尽地主之谊。” 许亭梧心中本还有些放不下赵云禾,闻言自然不会推辞,当即拱手笑道:“那就叨扰赵大人与夫人了。” 赵云霄看了一眼羞怯垂眸的妹妹,眉头微皱,又看了一眼喜笑颜开的许亭梧,心中闪过一丝不悦。 但想到许亭梧的身份,轻轻点头。 “应当的。” 张氏随之一喜,热切道:“那你们先坐着说话,我去厨房招呼饭菜。” 第471章 赵家心事 到了午间,一桌精致得体的家常宴席已然备好。 张氏满脸热忱,亲自引着许亭梧入席,礼数周全,分寸恰到好处。 席间,许亭梧收敛了一身少年顽劣,谈吐温文有礼,谈及学问与时政,更是见解不俗,听得赵云霄暗暗颔首。 不愧是丞相之子,安国公府一门多进士的底蕴,果然名不虚传。 赵云禾始终安静地坐在一旁,小口用饭,举止轻柔。 偶被张氏示意添茶倒水,动作温顺娴静,眉眼低垂,半点不张扬。 许亭梧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落在她身上,看她偶尔抬眼时慌乱闪躲的模样,心口便轻轻一软。 这位赵家姑娘,同家里的两个侄女性子还真是不同。 一顿饭下来,宾主尽欢。 许亭梧起身告辞,再次对着赵云霄与赵云禾郑重一揖:“今日叨扰多时,亭梧先告辞,改日必定再来拜访。” 赵云禾跟着兄长起身,声音轻软得像一缕风:“公子慢走。” 那一句落在耳里,轻轻拂过心尖。 许亭梧深深看了她一眼,才转身离去。 回到府中,秦书早已在正院等候。 许亭梧一进门,秦书便抬眸淡淡问道:“赔罪还算顺利?” “顺利得很。” 许亭梧上前坐下,语气轻快,“赵大人通情达理,赵姑娘也并未计较。” 秦书放下茶盏,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轻松,还有那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缓缓敛了神色。 “亭梧,许家的男儿,可以风流,但不可孟浪,可以心动,但不可轻薄。” “你自己仔细掂量,莫忘了家中规矩。” 许亭梧心头一震,猛地抬头看向母亲。 四目相对,秦书眼底一片清明,仿佛早已将他那点少年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他连忙低下头,耳根悄悄泛红,郑重应声:“儿子记住了。” 秦书浅抿一口茶,淡淡开口:“扬州诸事已妥,咱们也该启程去泉州了。” 此言一出,许亭梧眉头几不可查地一蹙 。 这么快就要走了。 秦书扫了他一眼,只当没看见他那点心思。 “你四哥他们早已收到消息,是我们在这儿耽搁太久。” “容嘉与承荀也多年未见父母,这回去泉州,便多住些日子。” 许亭梧心中清楚,此次南下,本就是为了四房的两个孩子团聚,此外,他另有两个侄儿、一个侄女也在泉州军中。 他娘心里是一直惦记的。 “儿子明白,一切听母亲安排。” 秦书颔首:“这两日你无事,便带着管家打理启程事宜,也正好历练一番。” “儿子这就去办。” 许亭梧躬身应下,退了出去。 暮色降临,赵家宅院一片静谧。 正院厢房内,赵云霄端坐桌前,沉默不语。 张氏轻轻上前,奉上一盏热茶:“官人还在想今日的事?” 赵云霄眸光微动,轻轻点头。 张氏笑了笑,在他身旁坐下:“官人可是在怪我?” 赵云霄抬眸看向她,伸手将人揽到身边:“没有,我只是……” “官人觉得,这位五公子如何?” 张氏轻声问。 赵云霄沉吟片刻,若无今日唐突之事,此人的确无可挑剔。 “人才、品貌、家世,皆是上佳。” 张氏眼底微动,缓缓道:“咱们云禾也十四了,明年便要及笄。” “大户人家,哪家不是早早为女儿谋划婚事?” “以她的性子,做不了别的,寻一门好亲事,便是最安稳的出路。” 赵云霄怎会不知妹妹的性子,纯良温顺,胆子又小,幼时吃过苦,比谁都乖巧懂事。 “我原想为她寻一户家世简单、品行端正的人家,日后有我照拂,总能安稳度日。” 张氏轻轻点头,轻叹一声:“官人待妹妹,一向用心良苦。” “爹娘早逝,只留下她这一个亲人,宗族那些长辈,不提也罢。” 赵云霄声音微沉,“我这一生,必定要护她周全。” “我明白。” 张氏柔声道,“此前我也是这般想的,又有姑母帮着证婚,定是不差的。” “只是如今,说不定是峰回路转,妹妹能有更好的归宿。” 赵云霄一怔,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你是说许五公子?” 张氏点头。 “不可。” 赵云霄当即否决。 “许家何等门第?我不过一小小知县,人家怎会看得上我们?何况云禾这性子,根本不适合高门大宅。” 他从无拿妹妹攀附权贵的心思。 张氏见他动怒,连忙安抚:“我不是那个意思。” “今日情形你也看见了,五公子对云禾,确实不一样的。” “你我都是成过婚的人,少年人的那点心意,如何看不出?” 赵云霄眉头紧锁。 他对这个妻子一向满意,张氏出身张家旁支,自入门后管家理事、待人接物皆是妥当,对云禾更是视同亲妹,处处上心。 他也因此对她格外爱重。 “你的心思我懂,可许家门楣太高。” “稍有不慎,对云禾便是灭顶之灾。” 张氏见他神色凝重,也不再硬劝,转而缓了语气:“我也不是非要二人结亲。” “只是他们年岁相近,即便不成姻缘,认作兄妹也是好的。” “姑母一心想把若兰嫁到许家,早就打听清楚了。” “许家老太太为人和善,家风清正,家中更有男子不许随意纳妾、不许养外室通房的规矩。” “你看许家那些儿郎,哪个不是对妻子一心一意?” “不说别的,单论教养、读书、品行,皆是一流。” “哪家有女儿的,不动心?” 张氏虽有攀附之心,可这番话,确确实实是为赵云禾着想。 许家,是真的好人家。 只是门第太高,高得让人心慌。 赵云霄不愿妹妹日后在高门中受委屈,到时候他这个哥哥远在扬州,连为她撑腰的能力都没有。 “此事不必再提。” 他语气沉了几分,“云禾的婚事,我仍按原先的打算。” “她年纪还小,身子也弱,晚几年出嫁无妨。” “你也不必着急。” 话已至此,张氏不敢再多言,只得温顺应下:“好,都听官人。” 第472章 启程 三日后,许宅门外。 马车早已备妥,下人们往来有序。 扬州运河四通八达,秦书一行人此番前往泉州,便改由港口登船,走水路南下。 港口依旧如他们初来时那般繁华,舟楫林立,人声熙攘。 秦书牵着许容嘉,许承荀与许承瑄一左一右跟在身后,婆子丫鬟簇拥左右,许亭梧兄弟二人走在稍后,缓步往码头而去。 带去泉州的箱笼衣物、各色礼品,下人早已一一清点妥当,搬上船去。 “五哥,你怎么一直心不在焉的?” 兄弟二人并肩而行,许亭杨见许亭梧神色沉郁,不由低声询问。 许亭梧轻轻摇头:“无妨。” 只是那脸色实在难看,半点也藏不住心事。 许亭杨顿了顿,不敢再多问。 他早已知道兄长去赵家赔罪一事,可自那日回来,五哥便像变了个人,不再同他嬉闹玩笑,反倒沉稳的有些反常。 他想让兄长松快些,便故意转开话题:“五哥,这次来扬州还没玩尽兴,若有机会,真想再多待些日子。” 许亭梧眸中极轻地亮了一瞬,转瞬又被沉寂掩去。 “京城离扬州千里迢迢,咱们还要读书备考,明年乡试在即,哪还有那么多闲功夫再来。” 许亭杨一直留意着他的神色,自然没放过那一闪而过的异样。 他心思一转,猛然一震 —— 他家五哥,莫不是动了情思? 念头一起,他自己先耳尖一热,瞬间联想到了自己的心事,可很快又抛到脑后,全神放在许亭梧身上。 两人是双胞胎,打小在一个院子里长大,时常同榻而眠,虽偶有小矛盾,却比谁都亲厚。 许亭杨压低声音,试探着问:“五哥,你莫不是…… 喜欢上那位赵家姑娘了?” 许亭梧神色骤然一变,目光紧紧锁在自家弟弟身上。 “你胡说什么。” 他语气微沉,说完便不再多言,大步往前,径直登船。 许亭杨站在原地沉默两息,心中越发笃定,也默默跟了上去。 兄弟俩这番异样,自然没能逃过秦书的眼睛。 上船安顿妥当后,秦书便命人将许亭杨叫了过来。 “娘,您叫儿子?” 许亭杨一脸不解,却还是乖乖上前坐下。 秦书看着这个最小的儿子,眉眼间带着温和的笑意,满是怜惜:“你五哥近日心绪不宁,你少去逗他,别惹他心烦。” 许亭杨一听,顿时来了精神,麻溜凑到秦书身边,压低声音道: “娘,您也看出来了?五哥他…… 是不是真的喜欢那位赵家姑娘啊?” “我跟他打小一起长大,从没见他这样过。” 秦书笑吟吟地看着他:“你也瞧出不对劲了?” 许亭杨连连点头:“我五哥是什么性子,我还能不清楚?” 秦书轻轻叹了一声:“罢了,随他去吧。” 许亭杨眸色微动,忍不住问:“娘,您不介意赵家的家世吗?” 秦书一怔,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你娘我,是那般不通情理的人?” “婚姻大事,是一辈子的事。” “你大侄儿他们那几门亲事,是为家族前景考量,可即便如此,也是他们自己点头同意的。” “你跟你五哥不一样。” “我和你爹早就商量过,你们兄弟二人,妻子自己选,爹娘绝不插手。” 许亭杨眼睛一亮,心里瞬间有了底:“娘,这么说,我跟五哥的婚事,不拘家世高低?” 秦书颔首,语气笃定:“只要品行端正、性子稳妥便成。” “咱们许家如今已经够风光了,用不着你们再去锦上添花。” “只是婚姻大事,关乎一生,你们务必慎重。” 许亭杨心中大喜,暗道等会儿定要把这话转达给五哥。 他又想起一事,不由担忧:“娘,可赵家姑娘远在扬州,五哥又在京城,他们可怎么办啊?” 秦书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神色淡然:“怎么办?” “姻缘这事,自有天定。” “若他们真的两情相悦,距离又何曾是问题。” “何况那赵知县是个能干的,说不准过个两三年,便升迁进京了。” 许亭杨顿时笑开:“娘您真是英明!” 秦书失笑,慈爱地看了他一眼:“回去吧,这几日在船上好好歇息,莫要贪玩。” 许亭杨笑着应下,躬身退了出去。 走在船舱外,许亭杨心里盘算着怎么跟许亭梧说才不显得刻意。 他知道自家五哥嘴硬,若是直接戳破,反倒会惹他恼羞成怒。 走到许亭梧的门前,就见舱门半掩着,许亭梧正临窗而坐,望着窗外缓缓后退的岸景。 他的神色依旧沉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 许亭杨轻手轻脚推开门,凑到他身边坐下,“猜猜我刚刚去哪呢?” 许亭梧不理会他,自顾自得到喝了口茶。 许亭杨撇撇嘴,“我刚刚去娘那呢。” “你就不想知道,娘说了什么?” 许亭梧头也没抬,淡淡应道:“什么事。” 许亭梧一噎,见他五哥神色,还是乖乖做答,“娘知道你心绪不宁,也知道你在想什么。” 许亭杨压低声音,看着他的侧脸,“娘说,咱们日后的妻子由咱们自己做主。” “不拘家世高低,只要自己喜欢就成。” 许亭梧指尖一顿,终于抬眸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却依旧嘴硬:“我没想什么,你别胡说。” “还装呢。” 许亭杨撇撇嘴,凑近了些,“娘说了,只要姑娘品行端正就好。” “咱们许家已经够风光了,不用再靠婚事锦上添花。” 许亭梧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他不是没想过,可赵家与许家的差距,赵云禾那怯懦的性子,还有这千里之隔,都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头。 “娘还说,姻缘自有天定,若是真有意,距离不算什么。” 许亭杨又补了一句,看着他松动的神色,趁热打铁,“而且娘说了,赵知县是个能干的,说不定过两年就升官进京了呢。” 这句话,像一缕光,轻轻照进了许亭梧心底。 他沉默了片刻,眼底的沉寂渐渐散去,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光亮,却还是嘴硬道:“我可没说要怎么样,就是觉得那日唐突了她,心里过意不去。” 许亭杨见状,心里暗暗好笑,也不拆穿他,只顺着他的话说:“我知道,我知道。” “不过五哥,你要是真对人家姑娘上心,也别藏在心里。” “娘都不反对,你怕什么?” 许亭梧斜了他一眼,却没再反驳,是啊,娘都不介意,他又在顾虑什么? 虽说眼下相隔千里,可只要有心,总有相见的机会。 “现在局势不同从前,扬州虽远,可还能有北疆远吗?” “书信礼品,快马加鞭,不过几日便到了。”许亭杨坐在窗前,别有深意说着。 这段话语就这般深深的落在了许亭梧的心底。 第473章 团聚 泉州港口,潮声阵阵,海风带着咸湿的暖意,吹得岸边旌旗轻扬。 王若瑶早已在此等候。 自算着秦书一行人南下的日子,她便日日遣管家到港口张望。 到了今日,索性亲自前来,立在岸边,目光一瞬不瞬地望着江面驶来的船只,连指尖都微微发紧。 在衙门办差的许亭枫,这几日也失了往日的沉稳,不再留衙加班。 每日一办完公务,便匆匆回府,同她一起收拾院落、铺陈被褥,事事亲力亲为,只盼着家人一到,便能住得妥帖舒适。 “来了!来了!太太您快看!” 身旁的仆役激动地压低声音,指着江面。 许家的船是国公府规制,船体阔大、气度沉稳,带着京城独有的端方大气,远远混在商船渔舟之中,一眼便能认出。 王若瑶心头一震,激动得几乎说不出话,连忙挥手让管家上前迎接。 “上天保佑……” 她喃喃一声,目光死死盯着船头,再也顾不上什么世家主母的规矩体统,踉跄着便往岸边更近处走去。 她一身精致得体的绯色锦衫,气度雍容。 港口往来之人见了,又看她身后随行的管家仆役,心中早已猜出是大户人家的主母,却无人敢上前攀谈打搅。 这般时候接亲人,任何寒暄都显得多余。 船只缓缓靠岸,船工稳稳铺好踏脚板。 甲板上,许容嘉早已按捺不住,一手牵着许承荀,一手拉着许承瑄,小脸上满是急切。 王若瑶攥着手帕,望着许久未见的儿女,眼眶瞬间红透,泪水在眼底打转。 丫鬟腊月站在一旁,鼻尖发酸,仍轻声提醒:“太太,老太太还在后面呢,您可别失了分寸。” 王若瑶微微颔首,强稳住心神,轻轻拭了拭眼角,声音微颤:“嘉儿左边的,可是瑄哥儿?” “是,三老爷家的哥儿。” 腊月连忙应道。 她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衣襟鬓发,可那份压不住的思念,早已从眼底溢了出来。 踏脚板一稳,许容嘉便迫不及待,被丫鬟扶着下了船。 脚尖刚一落地,王若瑶便再也忍不住,一把将她紧紧搂进怀里。 什么体统,什么规矩,在骨肉重逢的这一刻,通通都被抛到了脑后。 “我的嘉姐儿…… 我的孩子……” 许容嘉也红了眼眶,泪珠滚落,哽咽着唤了一声:“娘。” 王若瑶重重点头,又连忙看向身后的许承荀,伸手将他也一并揽入怀中,抱了又抱,舍不得松开。 许亭梧兄弟二人紧随其后下了船。 许亭杨见状,连忙上前,轻轻将许承瑄牵到一边,温声笑道:“瑄哥儿,咱们先不碍事,让你四婶婶好好抱抱他们。” 许承瑄乖巧点头:“我知道,容嘉姐姐和承荀哥哥,好多年没见四婶婶了。” 许亭杨揉了揉他的小脑袋:“走,咱们去接你祖母。” 许承瑄用力点头,跟着他往船边走去。 不多时,秦书在丫鬟的搀扶下缓缓走下船。 王若瑶早已收敛情绪,上前一步,屈膝稳稳行下一礼,声音带着失而复得的欢喜与恭敬:“娘,可算是把您老人家盼来了。” 秦书看着她眼底未干的泪痕,笑着抬手虚扶:“辛苦你了,还亲自来等。” “有什么话,回家再说。” “是。” 王若瑶连连应声,连忙侧身引路,“家里早已备好了热饭热水,就等着大家回去歇息。” 不远处,一乘乘青篷软轿早已等候妥当。 众人随即上前,坐了轿子往府里而去。 这边,管家早已遣了小厮,一路快马加鞭往衙门赶,去报老太太一行人平安抵达的消息。 衙门内,许亭枫正端坐案前批阅公文,神色沉稳。 可他笔尖虽落,心思却早已飘到了港口,半点也沉不下来。 一听见院外急促的脚步声,许亭枫几乎是立刻放下手中笔,不等小厮开口,便先一步起身迎了出去。 “大人!老太太、还有各位公子姑娘,都到了!” 小厮跑得气喘吁吁,额上渗着细汗,脸上却掩不住喜气。 许亭枫心头一松,声音微紧,再次确认:“到了?” “是!” 小厮连连点头,“奴才亲眼瞧见的,一行人都已上了轿,正跟着太太回府呢!” 许亭枫长长舒出一口气,再顾不得案上未批完的公文,随手整了整衣袍,大步流星便往府中赶去。 王若瑶与许亭枫居住的宅子,紧挨着衙门后方,足足有三进规制。 左右还连着几处小巧的偏院,后院更辟出一方小花园,打理得干干净净、温馨雅致。 一行人乘着轿子抵达府门前时,许亭枫早已候在门口。 他一路疾行,抄了近路穿过几重院落,竟比坐轿的众人还先到一步,眉宇间的急切,半点藏不住。 “娘!” 秦书的青篷软轿最先落地,丫鬟连忙上前掀开轿帘,扶着秦书缓步走出。 许亭枫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思念与急切,大步上前,稳稳扶住秦书的手臂。 秦书望着眼前的许老四,眼底微微一恍惚,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与诧异。 “老四,你怎么成这样了?” 当年许亭枫离京时,还是面如冠玉、身姿挺拔如松的俊美青年。 如今再见,皮肤被泉州的海风晒得黝黑,下颌蓄起了胡须,眼角也添了不少细纹,瞧着竟比往日沧桑了许多。 许亭枫尴尬地笑了笑,语气轻松地掩饰着:“娘,泉州海风烈,儿子又时常要出入军营,府中与衙门的事务也繁杂,久而久之,便成了这模样。” “再说,儿子也不小了,哪还能像当年那般。” 说话间,王若瑶已牵着许容嘉、许承荀走上前来。 许亭梧、许亭杨兄弟俩,还有许承瑄紧随其后。 许亭枫目光落在一双儿女身上,眼眶瞬间一酸,声音也软了下来。 “我的一双儿女,竟都长这么大了。” 秦书看着他眼底的动容,愈发心疼,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抚着他的情绪。 许容嘉与许承荀乖巧地走上前,屈膝向许亭枫行了一礼,齐声唤道:“爹。” 这一声 “爹”,让许亭枫的眼眶彻底红了。 他连忙应了一声 “哎”,声音微微发颤,伸手轻轻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好孩子,都长这么大了。” 第474章 叙情 许亭梧、许亭杨也上前见礼,齐声唤了一声:“四哥。” 许承瑄亦乖巧上前,轻声道:“四叔。” 许亭枫笑着颔首,眼底满是久别重逢的欣慰。 王若瑶连忙上前打圆场,侧身引路,语气温柔妥帖:“娘,各位弟弟,孩子们一路奔波,定是累坏了。” “我一早便让厨房备好了席面,知道五弟、六弟偏爱海味,特意叫厨子做了一大锅新鲜的,等会儿可要多吃些。” 许亭梧、许亭杨一听 “新鲜海物” 四个字,眼睛登时亮了,连日乘船的疲惫一扫而空,连忙拱手道谢:“多谢四嫂费心。” 一行人跟着王若瑶步入饭厅,桌上早已摆满丰盛席面,荤素相宜,既有泉州本地的鲜活海味,也有合着京城口味的家常菜。 众人刚一落座,丫鬟便依次捧上温热的帕子,供大家擦手净面。 许亭枫笑着起身,看向秦书,语气温和:“娘,这是咱们自己家,不必拘束。” “先洗手用饭,吃饱了,咱们再慢慢说话。” 秦书轻轻颔首。 有她点头,几个孩子也不再拘谨,接过帕子擦了手,目光早被桌上的海味引得挪不开。 饭桌上暖意融融。 王若瑶满眼欢喜地望着一双儿女,不停为他们夹菜,柔声叮嘱。 许亭枫一边陪着秦书说话,一边讲着泉州的风土人情、市井趣事,时不时也给许亭梧兄弟二人添上一筷。 说着说着,便提起了许容慧与另外几个侄儿。 许亭枫缓缓开口:“容慧他们三个,如今都在军中当差。” “那两个小子还在南边,战事吃紧。”许亭枫大概提了兄弟两个,尽量不让秦书多想,随即又将话题转到许容慧身上。 “倒是容慧,这次留在泉州,原本该一同来接娘你们的,谁料昨日前方传来消息,要筹备药材,事务繁杂,怕是要过几日才能得空过来。” 秦书轻轻点头:“无妨,军中事务为重,安心当差便是,不必特意为了我们赶回来。” “左右我们还要住些日子,不急在这一时。” 许亭枫连忙道:“娘说得是。” “这次来了,便多住些日子,泉州风景尚可,改日让若瑶带您四处走走逛逛。” 秦书给他夹了一筷子羊肉,笑道:“如此甚好,你公务繁忙,娘都知道,只是千万要顾着自己的身子。” 许亭枫听得心头一酸,眼眶微热:“娘,是儿子不孝,不能侍奉在您膝前。” “胡说什么。” 秦书当即打断,“你这是在做正经事,何况你大哥他们都在京中。” “家里孩子一堆,我和你爹半点不觉得冷清。” 许亭枫心头的伤感瞬间散去,有些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忙起身给秦书添菜。 可不是嘛,他们家别的不多,就是孩子多。 单是桌上这几个,再加京中那些,爹娘身边向来热闹得很。 “娘,您多用些。” 王若瑶见状连忙开口,又笑着介绍桌上吃食,“这海鲜粥最是鲜美,是官人昨日特意吩咐下人,从渔民手里买的最新鲜的食材,今早一上岸便送进府了,大家都尝尝。” 许亭梧兄弟二人早已吃得香甜,一连添了一大碗,十分给面子:“确实好吃。” “娘,您也尝尝。” 秦书看着埋头吃得欢快的兄弟俩,再瞧瞧身边几个孩子,不由得摇头失笑:“好,好,你们也多吃些。” 用完饭,许亭枫也不多留众人,亲自将一行人送回各自院子歇息。 许容嘉自然是跟着王若瑶一同歇息,母女多年未见,自有一肚子体己话要说。 至于许承荀,许亭枫本还在纠结,多年未见,想与儿子同塌亲近,又怕孩子不习惯。 谁料他刚一开口,许承荀便摇着头拒绝了,径直拉过身旁的许承瑄,嚷嚷着要与哥哥同住一屋。 许亭枫无奈,只得笑着应了。 泉州气候温润潮湿,与京城的干燥截然不同。 躺在松软舒适的床榻上,连日奔波的疲惫尽数涌来,一行人这一觉,睡得格外安稳香甜。 次日一早,几个孩子便先起身。 得了王若瑶的应允,由管家带着,在府中四处闲逛玩耍。 秦书则由王若瑶陪着,出城前往当地最有名的观音庙上香。 观音庙不大,临山而建,虽规制简约,却常年香火鼎盛。 站在廊下凭栏远眺,能看见远处蔚蓝的大海,海风裹挟着淡淡的香火气,吹得人心神舒畅。 秦书近些年对神佛十分虔诚,无论哪座寺庙,都会奉上一份厚厚的香油钱。 庙里住持认得知府夫人王若瑶,又见她对秦书这般恭敬孝顺,一口一声 “娘”,立刻猜出了来人身份。 当即格外热情,还特意让厨房备下素斋款待。 今日天晴气朗,万里无云,恰逢大军南下征战,城中不少妇人忧心家人平安,纷纷前来上香祈福,庙中往来不绝,格外热闹。 王若瑶在泉州知府夫人的位置上坐了多年,容貌气度皆具。 城中大小官眷、富户太太无人不识,再加上昨日港口接人的动静颇大,有心人稍一打听,便知她家中来了贵客。 国公夫人、丞相夫人,这两个名头叠在一起,在这远离京城的泉州,足以掀起不小的轰动。 婆媳二人正有说有笑地从佛殿走下。 刚到廊口,便撞见两位衣着华丽的妇人 ,一身绫罗绸缎,头戴珠翠,身后跟着一众体面的婆子丫鬟,气派十足,显然是城中有头有脸的人家。 王若瑶眸色微动,随即脸上漾开得体的笑意,主动上前打招呼:“呀,这不是李太太、盛太太吗?你们今儿个也来上香?” 李太太与盛太太连忙点头,脸上堆着热络的笑:“可不是嘛,今儿个天气好,便想着来拜拜观音,求个平安。” 说话间,二人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落在秦书身上,眼神里满是探究与惊艳 。 眼前这位老太太,虽衣着素雅,却气度雍容,眉眼间自带世家主母的端庄沉稳,绝非寻常人家的长辈。 第475章 祖孙见面 李太太率先上前一步,语气恭敬又热情:“这位老太太气度不凡,瞧着便非普通人,不知是妹妹家哪位长辈?” 王若瑶笑意更深,先不动声色地看了眼秦书的神色,见她神色平和,才缓缓应道:“这位是我家婆母,从京城来泉州,特意来看我们夫妇二人的。” 此言一出,李太太与盛太太皆是脸色一震,惊得连连后退半步,脸上的笑意瞬间变得愈发恭敬,连声音都放低了几分,竟完全没听进王若瑶后面说的话。 “呀!原来是国公夫人!” 盛太太反应最快,连忙拉着李太太屈膝行礼,语气恭敬得近乎谦卑。 “妾身不知是夫人驾临,有失远迎,还望夫人恕罪!” 李太太也连忙回过神,跟着深深行礼:“妾身给老夫人见礼了,愿老太太福泽绵长、安康顺遂。” 大瑜律例里,“夫人” 是有诰命在身者的专属称呼,“太太” 二字虽寻常人家也常用,但在官宦圈子里,多用来称呼亲厚之人,或是对无诰命的主母的尊称。 几人皆是体面人家,平日里在外相处,若非有深仇大怨,向来互称 “太太”,以示亲近。 秦书端着世家主母的气度,脸上噙着淡淡的笑意,抬手虚扶:“免礼吧,都是来上香祈福的,不必多礼。” 王若瑶笑着打圆场,拉过二人的手,语气亲和:“两位姐姐不必多拘礼,我婆母性子随和,最是好说话。” “今日也是巧了,竟能在此遇上。” 李太太连忙应声,脸上满是荣幸:“是巧,是巧!能得见国公夫人,是我们的福气。” “听闻夫人从京城而来,一路辛苦,不知在泉州打算住多少时日?” 盛太太也连忙附和:“是啊是啊,若是夫人不嫌弃,改日我们做东,请夫人和王妹妹一同赴宴,也好让我们尽尽地主之谊。” 秦书淡淡颔首,语气平和:“多谢二位太太费心,此次来泉州,确实要多住些日子,打扰了。” “至于赴宴,便不必麻烦了,我身子素来懒散,不喜应酬,还请二位海涵。” 她虽亲和,却自带不容置喙的气场,李太太与盛太太哪里敢强求,连忙笑着应道:“不麻烦,不麻烦!夫人说得是,身子为重,若是日后有什么用得着我们的地方,夫人尽管吩咐。” 王若瑶见状,连忙笑着岔开话题:“二位姐姐也是来求平安的吧?近来大军南下,想来是惦记家中亲人了。” 一提及此事,二人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连连点头。 “是啊,家中男子在军中效力,实在放心不下,便来求观音娘娘庇佑,盼着他们能平安归来。” 秦书闻言,眼底多了几分温和:“心诚则灵,定会如二位所愿的。” 几人又寒暄了几句,李太太与盛太太见秦书神色间有几分倦怠,便知趣地不再多扰,再次行礼告辞:“那我们便不打扰夫人和王妹妹了,先行告辞,日后再登门拜访。” “好,二位姐姐慢走。” 王若瑶笑着相送。 看着二人的身影消失在庙门口,王若瑶才转头看向秦书,笑道:“娘,让您见笑了,这二位是城中李同知和盛通判的夫人,平日里性子也算爽朗,就是太过热情了些。” 秦书摇了摇头,眼底带着笑意:“无妨,都是体面人家,礼数周到便好。” “倒是你,在这儿把家事打理得妥当,人缘也不错,娘也就放心了。” 王若瑶心中一暖,连忙扶着秦书的手臂:“娘说的哪里话,这都是儿媳该做的。” “咱们再去旁边的偏殿拜拜,求娘娘庇佑家中众人平安,也庇佑大军早日凯旋。” 秦书颔首应允,婆媳二人并肩往偏殿走去。 到了晚间,府中灯火次第亮起。 厨房早已备好了晚膳,众人坐在厅中,静静等候着。 不多时,院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丫鬟轻声的通报,许容慧便匆匆走了进来。 她一身半旧的素色布裙,发间也有些凌乱,眉眼间满是疲惫,显然是从军中匆匆赶来,连梳洗都未来得及。 待看见厅堂上方端坐的秦书时,眼眶 “唰” 地一下就红了,泪水在眼底打转,声音微微发颤,快步上前,屈膝跪在秦书面前,哽咽着唤了一声:“祖母。” 秦书心头一紧,伸手便去扶她,语气里满是心疼:“我的慧姐儿,快起来,快起来。” 她轻轻抚着许容慧的脸颊,指尖触到她略显粗糙的肌肤,再看她一身风尘仆仆的模样,眼底的心疼更甚。 “军中很累吧,瞧瞧你现在的样子,好好的一个姑娘家,金尊玉贵的,怎的成了这个样子。” 许容慧被秦书扶着起身,泪水终究没能忍住,滚落下来,却还是强忍着哽咽。 “孙女儿不累,能见到祖母,孙女儿就不苦了。” 许亭枫站在一旁,看着侄女这般模样,眼底也满是动容,轻声道:“容慧,快坐下歇歇,一路赶来,定是饿了,先吃点东西。” 王若瑶也连忙上前,拉过许容慧的手,柔声安抚:“是啊容慧,有什么话,先吃饱了再说,祖母在这儿,再也不用急着赶差事了。” 许容慧点了点头,目光却始终黏在秦书身上,仿佛要把这些年错过的时光,都一一补回来。 她挨着秦书坐下,秦书一边给她夹菜,一边细细询问她在军中的境况,语气里满是牵挂。 许亭梧、许亭杨兄弟俩,还有许容嘉姐弟、许承瑄,你一言我一语地问着军中的趣事。 厅堂里的气氛,因许容慧的到来,愈发热闹暖心。 “军中一切都好,就是一开始的时候,条件艰苦了些,不过现在都好了。” 许亭枫颔首也道:“衙门有银子,如今军中又招了女兵,特地修了房子给她们居住。” 秦书轻轻颔首,“那便好。” “你当初一心坚持,家里也是怕你吃苦,如今见你都好,我同你祖父便放心了。” 许容慧吸了吸鼻子,“是孙女不懂事,让您同祖父担心了。” 秦书叹了口气,给她夹了菜、 “多吃些,你瞧你瘦的。” 第476章 祖孙同塌眠 许容慧下意识低头,瞥了眼自己的腰肢。 王若瑶坐在对面,眼底含着笑意打趣:“傻孩子,老太太心里惦记着你,在她眼里,你就是瘦了。” 许容慧闻言,抬眸看向秦书,眼底的孺慕之意愈发浓厚,“祖母,这些年,孙女儿也一直惦记着您,日日都盼着能再见您一面。” 秦书望着她,眉眼间满是化不开的慈爱,“好孩子,祖母知道。” 饭毕。 众人又在厅堂里闲谈了片刻,说着些家常琐事,便各自回屋歇息。 夜里,许容慧则是歇在了秦书的房里,帐幔轻垂,灯火微明。 许容慧依偎在秦书身侧,细细说着这几年在泉州的光景,语气轻柔又真切。 “四叔四婶待我极好,事事都替我着想,格外照顾我。” “起初刚入军中时,条件确实艰苦,住的简陋,吃的也粗糙。” “四婶得知后,废了不少心思,日日让人给我送吃的、用的,怕我受委屈。” 秦书伸出手,轻轻抚着她的发丝,指尖温柔,语气里满是心疼:“我的慧姐儿,终究是受苦了。” “小小年纪便离家,在军中摸爬滚打,委屈你了。” 许容慧轻轻摇了摇头,脸上漾开浅浅的笑意:“不苦的祖母,孙女儿一点都不觉得苦。” “我做了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年少时的梦想终于实现,您该替我高兴才是。” 秦书轻轻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还记得你那会还是个小小的娃娃,总爱黏着我,也是这般依偎在我怀里撒娇,一转眼,竟已长这么大,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姑娘了。” 许容慧往秦书怀里缩了缩,鼻尖蹭着她衣襟上淡淡的皂角香,轻声道:“我长大了,可祖母还是和从前一样,还是那么疼我。” 秦书被她逗得哈哈大笑,眼底的皱纹都舒展开来,满是宠溺:“你这丫头,嘴巴还是这么甜。” 许容慧也跟着嘿嘿笑起来,笑声轻柔,漫过帐幔。 泉州的许府,灯火温柔,暖意融融。 可千里之外的京城许家,却显得格外静寂。 往日里,府中许亭梧兄弟俩带着几个小的孩子,上蹿下跳,家里到处可闻他们嬉闹的声音。 可这次,秦书带着几个孩子南下泉州,一下子走了大半人。 偌大的府邸,竟变得空旷又安静,连风穿过庭院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许则川独自一人站在书房的窗口,身姿挺拔,神色沉静。 他抬眸,静静望着空中悬挂的一轮圆月,月光清冷,洒在他的肩头,也洒在空旷的庭院里。 不远处的檀木桌案上,放着一封已然拆开的信件。 信纸平铺,正是秦书从扬州寄来的,细细告知了一行人启程前往泉州、一路平安的消息。 墨迹已干,显然许则川已反复看过数遍。 许则川轻轻叹了口气,眉宇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寂寥。 二人多年未曾这般长久分离,如今府中空空荡荡,竟真有些不适应。 更何况,两个小儿子也跟着秦书南下,府中没了往日的喧闹,愈发显得冷清。 与此同时,大房院落里。 一个穿深色布裙的婆子轻手轻脚走进正屋,对着厢房内正端坐绣架前做衣裳的蓝氏,躬身附耳低语了几句,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一旁的人。 不远处的廊下,许老大正斜倚在太师椅上,一手捧着书卷,一手端着茶盏,身姿懒洋洋的。 蓝氏听完婆子的话,微微颔首,示意她退下,指尖依旧捻着针线,绣针在锦缎上穿梭,动作娴熟。 屋中又恢复了安静,蓝氏才抬眸看向对面的许老大,轻声道:“相公,老爷子还在书房待着呢,这几日,日日都独自歇在书房,没挪过地方。” 许老大握着书卷的手微微一顿,回过神来,脑中细细回想了一番。 可不是嘛,自家老爷子自打他娘南下,便一直独守书房。 “算着日子,娘南下也有二十多日了吧。” 他放下书卷,摩挲着茶盏边缘,语气带着几分揣测,“咱爹莫不是…… 想娘了?” 蓝氏闻言,放下绣针,斜睨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又好笑:“这事还用猜?老爷子与老太太夫妻几十年,情深意重,你这个做儿子的,反倒不如我清楚?” 许老大嘿嘿一笑,挠了挠头,眼底带着几分了然:“可不是嘛,爹娘感情素来好,要不然,咱们兄弟几个,也不能这般地位稳固。” 蓝氏白了他一眼,又拿起绣针,轻声劝道:“相公,你还是去书房瞧瞧老爷子吧。” “娘不在家,老三近日又在军中值守,难得回府,府中就你这个长子在,可得多关心关心他老人家,别让他独自憋着。” 许老大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神色垮了下来,语气带着几分不情愿:“你说咱爹也真是的,明明手中权力那么大,偏不提拔提拔我这个亲儿子。” “刑部那些卷宗,堆得比山还高,看得我头昏眼花,日日累得慌,哪还有心思去哄他老人家。” 蓝氏闻言,心中无奈,却也早已习惯了他这副模样。 如今她眼看着就要做祖母,也不再强求许老大有多上进,眼下这般安稳度日,已然是最好的光景。 她没有明着点破,反倒婉转劝道:“爹也是为了你好,想让你多积攒些朝堂经验,日后也好独当一面。” “你身上可是顶着爵位的人,日后老爷子卸任,你便是下一任国公爷,责任重大。” 顿了顿,她又缓缓道:“你想啊,你既有爵位在身,若再在朝中身居高位,难免会惹人嫉妒,谁心里能平衡?” “要我说,你先前那份差事清闲自在,就挺好,不用费心劳神,也能顾着家里。” 说着,她的目光落在一旁叠放的小儿衣裳上,语气柔和下来:“妙云这肚子一日比一日大了,再过几个月,你就要做祖父了。” “要不了几年,孩子就长大了,你这个进士出身的祖父,总不能让别人来启蒙,可得亲自教导才是。” 许老大闻言,眼睛微微一亮,脸上的不情愿渐渐散去。 做祖父这件事,倒是让他多了几分期待,再想起蓝氏的话,也觉得有几分道理,便抬手摆了摆:“知道了知道了,等我喝完这杯茶,就去书房瞧瞧咱爹。” 第477章 老大要上进 书房内,烛火摇曳。 许则川正凝望着窗外的月色,眉宇间还带着几分寂寥。 门外忽然传来许老大的声音,伴着不轻不重的敲门声,眉头不自觉地轻皱起来。 他今儿个本就心绪不佳,实在不想见这个平日里总爱惹他心烦的儿子。 可门外的敲门声此起彼伏,半点没有停歇的意思。 许则川无奈,终是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耐:“进来吧。” 听见老爷子发话,许老大立刻收了嬉皮笑脸,麻溜地推门而入。 见许则川背对着他,依旧站在窗口望着月色,他连忙收敛神色,学着平日的规矩,有模有样地躬身行了一礼:“爹。” “你来书房做什么?” 许则川没有回头,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许老大脑袋飞快一转,心里门清 。 若是直说 “我来瞧瞧您是不是想娘了”,保准得挨训。 他眼珠一转,立刻换了副模样,脸上堆起讨好的笑:“爹,儿子深夜前来,可不是闲得慌,实在是有难处,来求助您老人家的!” 这话一出,许则川眉头微挑,转过身来,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他缓步走到檀木桌前坐下,指尖轻轻敲着着桌面。 许老大见状,连忙凑上前,麻溜地跑到墙角的炉子旁,拎起热水壶,给许则川空了的茶盏添上热水,泡了一杯新茶,双手递了过去,动作娴熟又恭敬。 见他这般懂事,许则川心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慰藉。 这小子,骨子里还是孝顺的,偶尔也能瞧出几分分寸。 人无完人,这般模样,也不算太差。 他接过茶盏,凑到鼻尖轻嗅,淡淡的茶香漫入鼻尖,心绪稍稍舒缓,看向许老大的眼神也柔和了几分,缓缓开口:“说吧,什么事?” 许老大嘿嘿一笑,顺势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语气却带着几分刻意的郑重:“爹,您不是让儿子去刑部帮着整理案卷吗?” “儿子这几日天天泡在案卷堆里,这不整理不知道,一整理才发现,刑部积了好些年的旧案,堆得像山一样,却没人愿意牵头处理。” 他顿了顿,故作感慨地啧啧两声,眼底难得泛起几分真切的同情:“那些封尘多年的案子,个个都棘手得很,瞧着案卷里写的那些惨状,儿子心里也不是滋味。” “特地问了刑部的官员,大家伙儿都避之不及,谁也不想掺和这些麻烦事。” 许则川啜了一口热茶,抬眸看向他,语气平淡:“你想管这事?” 许老大猛地一怔,脸上的愁绪瞬间僵住。 他哪儿是想管啊,不过是找个话题搭话,顺便发泄一下整理案卷的烦躁,哄老爷子开心罢了。 “爹…” 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许则川轻轻 “嗯” 了一声,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地望着他,没有催促,却自带一股威压。 许老大沉默了两息,悄悄咽了咽口水,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等等,他爹这话是什么意思? 莫不是今夜他独自一人太孤单,看出了自己的孝顺,打算趁机提携提携他? 这个念头一出,许老大眼珠子瞬间亮了。 刑部的旧案是难办,牵扯甚广,可那是落在旁人手里。 他是谁? 国公府世子爷,左相大人的长子! 有他爹在背后撑腰,那些人就算不卖他面子,也得卖他爹的面子,到时候处理起来,还不是手到擒来? 这么一想,许老大顿时觉得自己悟透了老爷子的心思,连忙重重点头,脸上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爹,儿子确实想管!” “儿子也是有一颗忠君爱国、造福百姓的心,见不得那些冤案沉底,百姓蒙冤。” “只是儿子无能,平日里没什么本事,只能做些微末小事,哪像爹您,不管是农业还是工业,皆是手到擒来,运筹帷幄。” 许老大心里暗暗得意, 这番话,既表了忠心,又狠狠夸了老爷子,简直完美。 许则川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颔首,语气平和:“你能有这份心思,很好。” “刑部确实是个锻炼人的地方,能沉下心处理旧案,对你也是好事。” 他顿了顿,又缓缓道:“刑部尚书虽与我交情一般,但为人正直,办事牢靠。” “你若是真想去刑部,牵头清理那些封尘旧案,我倒是可以为你去说句话,让他给你安排合适的差事。” 去刑部? 还牵头处理旧案? 许老大脑中轰然一响,眼睛亮得更甚。 这分明就是要给他升官啊! 反正他这几日在刑部也混熟了,真去了,既能借着老爷子的名头行事,说不定还能一路平步青云,再也不用天天对着那些枯燥的案卷发愁了。 他连忙起身,躬身行礼,语气激动又诚恳:“爹,儿子愿意去!儿子一定好好办差,不辜负您的期望,好好为百姓做些实事!” 许则川轻轻点头,刻意忽略了他眼底藏不住的激动与算计,淡淡道:“回去吧,明日我便去同刑部尚书说此事。” 许老大万万没想到这么顺利,满心欢喜,连忙应下,转身就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时,他想起蓝氏的叮嘱,又停下脚步,回头关切地说道:“爹,夜深了,您也别总待在书房了,回正院歇息吧,不然等娘回来,知道您这般折腾自己,该担心了。” 许则川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暖意,轻轻点头:“知道了。” 看着许老大欢天喜地跑出去的背影,许则川缓缓端起茶盏,眸色沉了沉。 这小子的那点心思,他怎么会看不出来? 不过是想借着他的名头谋个好差事,图个清闲罢了。 可今夜的谈话,倒是意外点醒了他。 近来皇帝正忧心刑部旧案积压之事,又想借着清理旧案,扫清朝中一些结党营私之徒,只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人牵头。 许老大,倒是个绝佳的人选。 他身份尊贵,是国公府世子、左相长子,分量足够。 眼下在刑部历练过几日,也熟悉些许流程。 最重要的是,他是自己的儿子,有自己在背后盯着,行事既能放开手脚,又能避免出纰漏,还能借着这个机会,好好磨磨他的性子,让他收收心,学点真本事。 许则川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低声喃喃:“罢了,罢了,明日便这般报给皇上吧。” 第478章 举荐大儿 次日早朝,皇帝与百官议事近一个时辰,朝堂上为摊丁入亩一事争论不休,气氛紧绷。 退朝回到勤政殿,皇帝仍觉心神疲惫,懒懒的倚在龙椅上,闭目养神。 曹玉最是察言观色,见皇帝早膳用得不多,又耗了半日精神,连忙上前轻声劝道:“皇上,今早膳房新进了几尾活鱼,奴才亲眼瞧着,鲜活得很。” “若是做成鱼脍,清爽开胃,您多少用一点。” 皇帝缓缓掀开眼帘,神色微松。 曹玉又赔笑道:“您一早就忙着朝政,进膳甚少,奴才瞧着都心疼。” “若是被后宫诸位主子知道了,少不得要责怪奴才伺候不周了。” 皇帝被他逗得轻笑一声:“朕倒是真有些饿了,既如此,你去安排吧。” “奴才遵旨。” 曹玉躬身退下。 一出内殿,他便吩咐值守小太监:“皇上早膳用得少,让御厨赶紧备些精致膳食,早上那几尾鲜鱼,仔细做成鱼脍送来。” 小太监领命,躬身疾步而去。 恰在此时,殿外传来通报。 许相求见。 曹玉自幼习武,耳力极佳,殿外动静听得一清二楚,当即快步出迎。 “奴才给相爷请安。” 曹玉满面堆笑,躬身行礼。 许则川微微颔首,神色温和:“曹公公,臣有要事面圣,烦请通传。” “相爷稍候,奴才即刻禀报。” 曹玉伺候皇帝多年,最清楚许则川在帝心之中的分量。 这些年许相兢兢业业,任劳任怨,替皇帝扛下无数难事,深得信任。 更何况,许则川待人宽厚,对他们这些内侍从无轻视,便是底下小太监,也一视同仁,这份尊重,最是难得。 “皇上,许相在外求见。” 曹玉轻步入内,低声回禀。 皇帝抬了抬眼,唇角微勾:“哦?朝堂上还没议够?让他进来。” “是。” 片刻后,许则川轻步入殿,行过大礼。 皇帝抬手虚扶:“爱卿坐吧。” 许则川早已习惯这份礼遇,如今中书几位宰相、六部尚书,得皇帝赐座已是常事。 他从容落座:“老臣谢皇上。” 曹玉麻利奉上热茶,躬身退至殿门口守着,不打扰君臣议事。 “爱卿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皇帝淡淡开口。 今日朝堂之上,摊丁入亩之议闹得沸沸扬扬,触及世家门阀利益,百官争执不休。 许则川心中清明,按律纳税本是天理,身在现代,他可是合法的纳税人。 为此,他十分赞同皇帝决策,对如今朝政格局也颇为认可。 只是他身居中书之首,身后牵连着一大家子,不便太过锋芒毕露,便一直居中调和,不偏不倚。 简称,和稀泥。 虽然他一心想做为民请命的直臣,但也不得不顾全家安危。 那些世家大族盘根错节,绝非易与之辈,使绊子倒是无妨,可派个杀手什么的,祸祸自家孩子,那就麻烦了。 好在如今朝中四位宰相,以他与周汕资历最深,根基最稳。 新近提拔的两位,亦非寻常人物。 一位赵政合,出身世家,曾任封疆大吏,入中书一年,方才正式拜相。 一位庄砚,论起亲缘,还是皇帝姑表之亲,祖母还是先帝的姑母,下嫁寒门探花郎。 自打封相,宗室勋爵,寒门都朝着他靠拢。 许则川心中明白,这是皇帝有意平衡朝局。 他与周汕向来忠心耿耿,办事得力,皇帝才放心将二人放在核心位置。 若换作旁人,这般紧密,早已引来猜忌。 底下官员各有派系,却无足够分量的领头人,局面难免尴尬。 皇帝将这二人提拔上来,朝堂顿时热闹起来,各方势力互相牵制,皇权反倒最为安稳。 他与周汕,一个掌工部,一个掌户部,皆是实干要职,是皇帝心中真正倚重的实力派。 至于那些朝堂口舌之争,便交由其他人去周旋便是。 反正那二位,见了他与周汕,也依旧要恭敬行礼。 “臣今日前来,并非为早朝议事。” 与皇帝相处多年,他早已摸清帝王心性,第一句便先把话说透。 皇帝神色果然稍缓,示意他继续。 许则川这才缓缓道来刑部积案一事:“皇上连日为刑部沉案烦忧,一直未得合适人选主持清理。” “臣昨夜思之再三,倒有一个人选,想请皇上圣裁。” 皇帝顿时来了兴致。 论谁烦了几日,忽然有个好消息,都得高兴。 “哦?爱卿快说。” 许则川微微一笑,从容道:“臣的长子,许亭樟。” 皇帝微微一怔:“爱卿的长子?” 别看皇帝平日和煦温润,其实朝中人事调动,大事小事,他皆了然于胸。 锦衣卫和内卫,可不是吃素的。 许则川将长子调去刑部历练,他并非不知,只是觉得小事一桩,并未放在心上。 许相为他鞠躬尽瘁,适当提拔下儿子,也不是不能接受。 可今日,许则川竟是要将自己的嫡长子、国公府爵位继承人,正式推到刑部,主持清理那些积年沉案。 这可不是小事。 案子繁琐棘手不说,更是极易得罪权贵,惹祸上身。 皇帝原本还在犹豫,是否要将老二齐王召回主持此事,可又怕落下苛待宗亲的名声。 毕竟他跟老二曾经斗的也是你死我活的样子,难免会被人说闲话,说自己报私仇。 如今许相主动挺身而出,愿让自家世子担此重任,实在是再好不过的人选。 只是, 这般安排,会不会太委屈了许世子? 第479章 皇帝共情 这位许世子是许相亲生的吗? 皇帝脑中闪过一丝疑惑,不过也是短短一瞬。 若不是亲生骨肉,许相怎会如此用心栽培,连爵位都给了他。 毕竟他家其他几个儿子也不差。 那许世子他见过,容貌极为相似许相。 只是可惜,能力实在差了许相太多。 也是,他自己何等英明,还不是生了出了老大那个憨娃。 皇帝一时间,共情上了许则川。 同时感慨,他的许相真是忠心正直啊。 想到此处,皇帝看向许则川的目光,愈发温和:“爱卿,此事你当真决定了?” 许则川躬身拱手,语气恳切:“皇上为此事劳心多日,臣看在眼里,急在心头。” “如今南方战事未停,朝中政务繁杂,臣身为丞相,不能为君分忧,实在心有不安。” 皇帝连忙开口:“爱卿切莫如此自谦。” “你的辛劳付出,朕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你与周爱卿皆是实干能臣,朕心中有数。” 这话,已是对许则川与周汕最高的肯定。 不远处守殿的曹玉,心中也默默将二人分量又抬了几分。 许则川神色郑重:“老臣惭愧,得皇上如此厚爱,无以为报,唯有竭尽所能,为君分忧,为民谋福,方能不负圣恩。” 见他这般态度这般恳切,皇帝心中愈发欣慰。 “此事朕准了。” “不过,你那个大儿子,确实比起你差了太多。” 皇帝端起茶盏,满心唏嘘,语气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怅然,不自觉便联想到了自己的大皇子,“同是做父亲的人,你的心思,朕也猜到几分。” “让他去刑部历练历练也好,磨磨性子,学些真本事。” 许则川躬身颔首,神色恭敬又恳切:“皇上圣明,臣的这点心思,终究逃不过陛下的眼睛。” “犬子性子浮躁,缺的就是这般实打实的历练,陛下给机会,是他的福气。” 皇帝轻轻叹了口气:“父母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朕懂。” “他去了刑部,你多提点着些,有你在背后做倚仗,那些积年陈案,也能有个好结果。” 皇帝语气愈发郑重,“若是办案时遇到什么难处,或是牵扯到难缠的势力,不必藏着掖着,尽管来找朕,朕给你撑腰。” 听到这话,许则川面上顿时露出喜色,连忙起身屈膝行礼,语气恭敬至极:“臣替犬子,多谢陛下恩典!” “臣定当严加督促犬子,尽心办差,绝不辜负陛下圣恩,也绝不误了朝中大事。” 皇帝微微颔首,连日来的烦躁与疲惫,因这一番君臣交心消散了大半,心情着实好了不少。 他摆了摆手,语气放缓,带着几分随意:“爱卿啊,近日朝中事务繁杂,你我君臣,也许久没有坐在一起对弈聊天了。” “今儿个膳房刚好来了几尾活鱼,做了鱼脍,你便陪朕一道用些,咱们君臣好好说说话。” 皇帝赐宴共食,乃是极大的殊荣,寻常臣子求都求不来。 许则川陪着皇帝用过几次,也不拘谨,当即含笑应下:“臣遵旨,能陪陛下用膳,是臣的荣幸。” 他可不是扫兴的人,何况眼前人是皇帝。 皇帝就偏爱许则川这性子 。 该恭敬时一丝不苟,该松弛时不矫揉造作,既能伴君议事,也能陪君闲谈,不卑不亢,恰到好处。 闲暇之时,他最乐意与许则川下棋、喝茶、聊些家常琐事,不必时刻端着帝王的架子,也能寻得几分自在。 殿外的曹玉,早已心领神会,悄悄派人去御膳房催促,又特意吩咐多添两道精致菜式 。 皇上留许相用膳,半点不能怠慢。 不过片刻,膳食便陆续端了上来。 皇帝素来清简,不爱铺张,桌上菜式不多,却样样精致可口,足够君臣二人饱腹。 青瓷盘里的鱼脍晶莹剔透,沾着少许酱汁,香气淡雅,引人食欲。 皇帝看着鱼脍,眼中一动,吩咐曹玉:“去将安和去年酿造的梅花酒拿来。” “今日心情好,朕同许相共饮几杯。” 许则川深知帝王心意,从不做扰人兴致之事,当即笑着附和:“那臣今日,可真是有口福了。” “听闻安和公主酿造的梅花酒,清冽回甘,寻常人可喝不到。” 皇帝哈哈一笑,捋着胡须,别有深意地看了许则川一眼。 “朕这几个孩子里,就数安和最聪慧懂事,若不是女儿身,朕都想立她为太子了。” 这话虽带着几分玩笑,却也藏着皇帝对安和公主的偏爱与惋惜。 许则川心中了然,却不点破,只默默听着。 第480章 君臣相宜 不多时,曹玉捧着一瓶梅花酒进来,温好后斟入两只玉杯,躬身退至殿门口守着,不打扰君臣二人闲谈。 殿内只剩二人,皇帝卸下帝王防备,侃侃而谈起来。 说着安和公主的聪慧,也说着自己对儿女的期许与忧虑。 许则川虽未曾常去尚书房,却也知晓安和公主的才情,顺势点头附和。 “公主聪慧过人,性子也沉稳,肖似皇上。” “臣虽不常接触,却也听闻,公主的功课、骑射,皆是上上之选,连朝中不少官员,都暗自称赞。” 被人夸了自己最疼爱的女儿,皇帝面上也觉得格外有光,语气也愈发得意:“爱卿说得是啊,这孩子,最像朕,也最懂朕的心思。” 许则川与皇帝相处多年,早已深谙伴君之道 。 不该提的绝不触碰,该附和的恰到好处,既能顺着皇帝的心意聊天,又能巧妙避开敏感话题,既不显得谄媚,也不显得疏远。 这般分寸,是他官场沉浮多年,练就的一门本事。 酒过三巡,皇帝喝了口酒,语气渐渐沉了下来,带着几分叹息:“只是可惜,明晖性子太像她母妃,太过憨厚老实,没什么心机城府。” 李明晖是大皇子,皇帝心中虽有牵挂,却也深知,这般性子,实在难承帝王之责。 许则川神色郑重,缓缓开口:“大殿下性子憨厚,心地善良,又极为孝顺,若是生在寻常人家,便是难得的好孩子。” “可让他的父亲是皇上,身上担着的,是国朝基业、天下百姓。” “国朝基业何等重要,事关万千百姓生计,陛下心中的烦心,臣也感同身受。” 他顿了顿,又轻声道,“当年先帝那般,最后不也将皇位传给了陛下?” “如今我朝国泰民安,国库充盈,南方战事也渐有起色,可见先帝当年的抉择,何等明智。” 皇帝闻言,连连点头,眼中的怅然渐渐散去。 他何尝不知,父皇当年虽偏爱老二,却也清楚老二的能力不及自己,最终才选择了他。 反观自己的大皇子,别说不及自己,便是比起当年的老二,也差了太多。 “还是爱卿最懂朕的心思啊。” 皇帝举杯,与许则川碰了一下,眼底满是感慨。 二人边吃边聊,酒足饭饱之后,皇帝兴致不减,又拉着许则川在勤政殿的庭院里散了会儿步。 午后。 圣旨正式颁布,任命许亭樟为刑部侍郎,专管积年沉案清理之事。 消息一出,朝野震动,百官哗然。 诸多人第一反应便是,许相果然费尽心思,一心要提拔自家儿子! 可转瞬一想,刑部那些积年沉案,个个棘手难缠,牵扯甚广,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得罪权贵,这般差事,看似风光,实则是个烫手山芋。 想通这一层,便再无人羡慕许亭樟,反倒暗自庆幸,还好被提拔的不是自己家的孩子。 也就许相家的这位世子,有许相在背后撑腰,有皇帝的信任,才有底气接下这等难事。 中书省那边,另两位丞相赵政合与庄砚,却并未太过在意。 如今皇帝铁了心要推行摊丁入亩,触及世家门阀利益,朝堂之上争论不休,他们二人早已自顾不暇。 许则川与周汕这两位老丞相,一个居中调和、和稀泥,一个装聋作哑、置身事外。 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赵政合与庄砚即便心中不满,也无可奈何。 他们二人能走到丞相之位,实属不易。 如今身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才知这权力的滋味,何等诱人,谁也舍不得轻易放手。 皇帝提拔他们二人,本意便是让他们制衡许则川与周汕,这一点,他们心中一清二楚。 可许则川与周汕二人,一心实干,从不结党营私,也从不主动找他们的麻烦,这般 “安分”,反倒让他们无从下手。 久而久之,中书省便渐渐形成了两派阵营。 许则川与周汕牵头,带着一群实干派官员,一心扑在政务上,管工部、户部的实务,办实事、解民忧。 赵政与庄砚则带着另一批官员,虽也处理政务。 却更擅长在朝堂上唇枪舌剑、互相博弈,背后代表着不同世家的利益。 两派各有侧重,各司其职,却也因立场不同、利益相悖,矛盾日渐凸显。 其实百官心中都清楚,皇帝要的,便是这般互相牵制、互相平衡的局面。 可权力的诱惑实在太大,一旦入局,便再难脱身,只能顺着局势,步步为营。 第481章 老大升官了 许老大万万没想到,他爹动作竟如此之快,不过半日功夫,任命的圣旨便已送到眼前。 刑部上下官员见状,纷纷堆起满面笑意,上前热情道贺。 “恭喜许大人!日后咱们便是真正的同僚了!” 这话倒不假,此前许老大只是借调过来,算不得刑部正经编制。 可如今圣旨一下,不管是凭什么上来的,他都是名正言顺的刑部官员,再加身后有许则川这个老爹撑腰,谁也不愿轻易得罪。 许老大回过神,笑得眉眼弯弯,拱手与众人寒暄:“诸位大人客气了。” “在下在刑部这些日子,多蒙诸位照拂,日后但凡有差事,尽管吩咐。” 在场众人心里:呵呵.... 当然脸上却一片和气。 整个刑部,除了尚书,便以左右侍郎为尊,如今他成了新任侍郎,谁敢随便差遣。 从鸿胪寺少卿正五品,一跃升至刑部侍郎正三品,连跳四级,百官心中只剩一句感慨。 有个好爹,果然不一样。 另一边,翰林院。 许承姚得知消息,沉默许久,身边同僚的道贺声一句也没听进去。 他太清楚自家爹是什么性子,想来必是哄得老爷子松了口,这才得了这般机缘。 思来想去,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到底是嫡长子,就是不同。 想当年在许家村,他爹便是全家的希望,最受老爷子老太太宠爱。 如今家族显赫,老爷子心里,依旧头一份看重长子。 平日里那些训斥嫌弃,不过是恨铁不成钢,意在激励罢了。 消息传回许府,蓝氏更是喜不自胜。 她本已对许老大升官不抱希望,如今一朝跃升,对大房而言,无疑是天大的喜事。 “昨儿晚上他还跟我说,老爷子要提拔他。” “我只当是随口一说,没放在心上,没想到竟是真的。” 蓝氏坐在凉亭里,指尖剥着橘子,笑意藏不住。 卫妙云捧着一盏红枣茶,温温柔柔笑道:“祖父心里,一直是疼爹的。” “毕竟是长子,终究不一样。” 蓝氏深以为然:“老爷子向来心里有数,通透得很。” 她说着,将剥好的橘子递到卫妙云面前,目光慈爱地落在她微隆的小腹上,“你多吃些,对孩子好。” 卫妙云脸颊微红,轻轻点头:“近来胃口倒是好,就是惦记这口酸橘子。” 蓝氏听得更是欢喜:“酸儿辣女。” “想吃什么尽管吩咐,管家那边我已经叮嘱过了,只管让他们备着。” 说完,许是怕卫妙云有压力,蓝氏继续又道:“不管是哥儿还是姐儿,都是咱家这代第一个孩子。” “金贵的很。” 卫妙云已经见过许家众人对许容慧两个唯二姑娘的宠爱劲,心里也不担心什么。 “都听娘的。” 到了晚间,许老大一身官袍未脱,意气风发地回了府。 一进大房院落,便扯着嗓子嚷嚷起来,语气里的欢喜藏都藏不住:“媳妇,我回来了!” 蓝氏听见动静,放下手中的针线,眉眼弯弯地迎了出去,语气带着几分打趣:“今儿个倒回来的早,怎么升了官,不留在刑部多表现表现,讨讨尚书大人的欢心?” 许老大嘿嘿笑着,伸手拉住她的手腕:“表现也不差这一日,我这不是急着回来,同你一道欢喜欢喜嘛。” 蓝氏嗔怪地斜了他一眼,顺势问道:“今儿个没同老爷子一道回来?” “没呢,” 许老大拉着她往屋里走,语气随意,“老爷子今儿个在宫里待了大半天,还有公事没处理完,得晚些才能回府。” 落了座,他接过丫鬟奉上的热茶,美滋滋地啜了一口,眉眼间满是得意。 如今他也是正三品侍郎,走路都觉得腰杆直了。 蓝氏听着,心里却悄悄一震。 如今朝中局势微妙,她平日里出去赴宴,也能感受到各方势力的暗流涌动,难免有些忧心。 她凑上前,压低声音问道:“老爷子在宫里做什么?你没打听打听?” 许老大放下茶盏,笑眯眯地瞧着她,一脸笃定:“不管做什么,反正都是好事!” “若不然,你家老爷我这官职能升得这么快?” 听他这般自称 “你家老爷”,蓝氏被逗得扑哧一笑,“就你得意。” 顿了顿,她又感慨道,“说起来,咱爹也是大器晚成。” “早年在许家村的时候,谁能想到,他日后能做到左相的位置?” “我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不可思议。” 许老大嘿嘿一笑,凑过去邀功:“那可不,咱爹说不定也是被我刺激到了,才拼命往上爬的!” 提到这话,蓝氏顿时敛了笑意,瞪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气闷:“你还好意思说?” “当年你不上进,害得我带着姚哥儿出去,都得被村里人暗地里议论,丢尽了脸面!” 许老大脸上的得意瞬间褪去,闪过一丝尴尬。 “都是老夫老妻了,提这个做什么。” “今儿个我升了官,是大喜事,晚上让厨房多备几个好菜,我陪着咱爹喝两杯,好好庆贺庆贺。” 顿了顿,他又眼睛一亮,促狭道,“你说,老二要是知道我升了官,不得气晕过去?” “他拼了这么久,也没我这一步跨得大。” 蓝氏翻了个白眼,懒洋洋道:“你也别得意忘形。” “老二如今是长进了,只是他的起点,本就跟你不一样。” “你啊,胸襟开阔些,都是自家兄弟,别总想着攀比。” 这话,许老大倒是听进去了,连连点头。 “我知道,我也就是随口说说。” “论本事,我不如老四,论拼命,我不如老三,但比起老二,我还是强不少的。” “我可是正儿八经的进士出身,若不是有这身功名在,就算有爹撑腰,那些官员也得抵制我。” 说着,他又看向蓝氏,叮嘱道:“往后我在朝堂上步步高升,你也别闲着,多同那些文官家眷来往来往,不拘职位高低,后院的人情世故,可别给我拖后腿。” 蓝氏摇着手中的团扇,眼底闪过一丝笃定:“这话你都说过多少次了,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你只管在前面好好办差,后院的事,我替你打理的明明白白。” 第482章 老三有点酸 另一边,三房院落里。 往日常驻守军营的许老三,今儿个竟破天荒回了家居住。 夫妻俩一见面,便忍不住议论起了今日许老大升官的事。 许老三端着茶盏,大口大口地喝着,语气里满是吐槽,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酸意。 “老大这小子,还真是走了狗屎运!” “我本以为他这辈子也就混个闲职,没曾想,还能升官,而且一下子跨这么大步,从正五品跳到正三品,真是让人羡慕。” 他心中满是唏嘘,自己当年在军营里拼了大半条命,出生入死,才一步步爬到如今的位置。 而许老大,靠着老爷子的扶持,竟这般轻松平步青云,怎能不让他感慨。 陈娇娘轻笑两声,递给他一块芝麻酥饼,语气温和:“你就别酸了,大哥升官,对咱们整个许家都是好事,咱们该高兴才是。” “何况,他能有今日,肯定是老爷子的意思。” 许老三接过酥饼,一口塞进嘴里,边嚼边含糊嘟囔:“他也就是占了长子的名头,若不然哪有他的好事。” 话虽含糊,陈娇娘却听得清清楚楚。 她拿起帕子,轻轻替他擦了擦嘴角的碎屑,无奈道:“你慢些吃,没人跟你抢。” “瞧你现在这糙样子。” 许老三哼哼两声,满不在乎:“早年走镖的时候,比这还糙呢!” “我在军营里待久了,早就习惯了,斯文儒雅那一套,在军营里可不管用。” 陈娇娘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当年二人情窦初开,许老三在她面前还会刻意伪装,说话做事都带着几分斯文。 后来成了婚,受家里一众读书人的影响,也渐渐沉稳儒雅了些。 可自打入了军营,他便彻底放开了性子,愈发糙了起来。 “我已经让下人备了热水,你等会儿好好洗洗,换身干净衣服。” 陈娇娘起身,替他整理着桌上的点心,“估摸着今晚大哥会喊你一道,陪老爷子吃饭庆贺,你可得好好收拾收拾,别再这般不修边幅,惹老爷子不高兴。” 许老三嚼完最后一块酥饼,端起茶盏一口饮尽,点了点头:“知道了。” 顿了顿,他又问道,“承瑞来信了吗?在那边过的好不好?” 提到儿子,陈娇娘的神色瞬间柔和下来,“来了,今早刚收到的信,说他在那边已经安顿下来了,一切都好。” “上官是老爷子的旧识,平日里也会照拂他,你就别担心了。” 她替他添了一杯热茶,语重心长地说道:“你啊,也别总想着吐槽大哥,今晚吃饭的时候,多讨老爷子欢心,趁机多提提承瑞的名字。” “咱们家孩子多,承瑞又离得远,咱们做父母的,可得替他多盘算盘算。” 许老三心里清楚自家媳妇的心思,连连点头:“我知道,都听你的。” 说完,他放下茶盏,起身伸了个懒腰,“我去洗澡,洗完换身衣服,省得等会儿被老爷子训。” 陈娇娘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却还是转身走进内室,细心地替他准备起了干净的衣袍 。 不多时,许则川便回了府。 许老大早已在府门前翘首以盼。 见着许则川身影,立刻快步上前,殷勤地替他打起帘子,脸上笑意藏不住:“爹,您回来啦!” 许则川淡淡瞥了他一眼,瞧出他满心欢喜,只微微颔首。 下了马车,许老大乐呵呵道:“爹,今儿个老三也回来了,我让厨房备了菜,咱们父子三人,一同用晚饭。” 许则川不用想都知道,许老三定是听闻老大升官的消息,特意从军中赶回来的。 “你既去了刑部,便要好好当差,不可懈怠。” 许则川开口提点了一句。 许老大重重点头,拍着胸脯保证:“爹放心,儿子几时给您丢过脸?” “那些积案,我明日便着手梳理,一定给您一个交代!” 许则川语气微沉,纠正道:“你不是给我交代,是给那些沉冤未雪的百姓、给那些未结的案子一个交代。” 饭厅内,烛火通明。 许老三早已收拾得精神抖擞,在厅内等候,见二人进来,大步上前行礼:“爹!” “大哥。” 许则川扫了他一眼,见他衣着齐整、举止利落,便知定是陈娇娘在一旁叮嘱收拾的,微微颔首。 “你今日军中无事?” 许老三咧嘴一笑,上前扶住他手臂,语气热络:“正是无事,才回来瞧瞧您。” “好些日子未见,瞧着您好似又清瘦了些。” “您可得多吃点,不然等娘回来,看见您瘦了,少不得要怪我们几个。” 许则川未再多言,径直入内。 许老大手脚麻利地奉上温热巾帕,又亲自替他褪下外袍,换上舒适便服,一举一动娴熟体贴。 看得一旁的许老三心里都不酸了。 难怪老爷子愿意提拔老大,这份孝顺周到,确实不是他们能做到的。 父子三人鲜少这般单独同桌用饭,秦书又不在京,席间气氛一时安静。 许则川素来食不言,自顾从容用膳,两个儿子轮番添菜布菜,他也坦然受之。 许老大原本满心的庆贺之意,被父亲这般平和淡然的态度一压,也悄悄收敛了几分,不敢多言。 饭后,许则川将许老大、许老三,连同许承姚一并叫进了书房。 烛火之下,他缓缓说起朝中近日局势,语气沉稳,叮嘱众人行事谨慎。 最后目光着重落在许老大身上。 “刑部侍郎一职,你来得太过容易,往后做事,更要步步小心。” “查案之时,一丝一毫蛛丝马迹都不可放过,虽是陈年旧案,亦要当成新案严格对待,不可敷衍。” 许老大躬身应道:“儿子明白,爹放心,儿子定不会辜负您与皇上的信任。” 许则川抚了抚胡须,又缓缓点了几个刑部官员的名字,语气郑重:“这几人皆是实干可靠之人,不搞派系、不慕虚名,你到任后,可以多与他们亲近请教,遇事多商量。” 许老大一一记下,连连应声。 第483章 白家贴 消息传到泉州时,已是五日后。 秦书斜倚在廊下的软榻上,手中捏着许则川寄来的书信,缓缓放下时,眼底掠过几分担忧。 “你爹也真是放心,老大那毛躁性子,半点沉不住气。” “这一下子从五品跃到三品,步子迈得这般大,真怕他飘起来,办事不踏实,反倒误了正事。” 许亭枫坐在一旁的竹椅上,手中捧着温热的茶盏,面色温和,笑意从容:“娘就宽心吧。” “左右有爹在京中盯着,断不会让他出岔子。” “刑部的差事本就繁苛棘手,那些积年沉案缠身,大哥就算想飘,也没那精力。” 他顿了顿,眼底多了几分通透,轻声补充:“爹的心思,儿子也能猜几分。” “从前他一直压着大哥,不让他升得太快,就是怕他心性不定,影响家族。” “如今忽然提拔,既是历练,也是试探。” “这官职是实打实的,只盼着大哥能接住这差事,坐稳了刑部侍郎的位置。” 许亭枫语气郑重了些:“爹年岁渐大,咱们许家也需新的支撑。” “我和二哥常年在外做官,三哥早年受了伤,又是武将,家中的担子,终究还是要大哥肩负起来的。” 秦书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老四,我和你爹的心思,你不是不知道?” 许亭枫笑了笑,面色还是那般温和,“娘,您和爹这般信任儿子,儿子心里很欢喜。” “大哥是长子,日后的爵位继承人。” “许家想要和睦昌盛,我们兄弟便不能打爵位的主意。” “儿子还年轻,日后总会升官的。” “大哥那里,若是坐稳了侍郎位置,于咱家也是好事。” “打虎亲兄弟,大哥比我年长,若是能稳坐京城,我们其他几个也能放手拼搏。” 秦书听他这一席话,又见他神色坦荡的模样,轻轻颔首。 “老四,你爹说得对。” “你一直都是咱家最优秀的孩子。” 许亭枫听见这话,顿时展颜。 “娘,爹真的这么说?” 秦书哼哼两声,没理会他,自顾自的端起了茶盏喝了起来。 许亭枫心中欢喜却是更甚。 他的几个好哥哥那么努力,都没超越自己在爹娘心中的地位,能不高兴嘛。 至于小五小六,年纪都能当自己孩子的弟弟,许老四表示,从不将他们算在兄弟争宠范围内。 母子二人正说着话,外间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王若瑶笑吟吟地走了进来,手中端着一方雕花木锦盒。 “娘,相公。” 她先屈膝向秦书行了一礼,姿态温婉,又转头看向许亭枫,眉眼间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秦书微微颔首,抬手示意她近前坐下:“过来坐吧,外头日头正烈,仔细晒着伤了皮肤。” 说着立刻有丫鬟奉上冰爽的茶饮。 王若瑶笑吟吟的接过,“我都是走在廊下的,不是太热。” 许亭枫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锦盒上,不由好奇:“这是什么?” 王若瑶赶紧放下茶盏,将锦盒轻轻打开,取出里面那封烫金帖子递到秦书面前。 “白同知家要办一场品茶宴,特意遣人送了帖子来,邀咱们过去赴宴。” 说着,她语气柔和,眼底带着几分期许:“我想着,容嘉今年也十五了,四月办及笄礼时,我和相公不在身边。” “如今好不容易来了泉州,正好趁这个机会,带她出去瞧瞧泉州的人情世故,也认识认识城中的诸位夫人小姐,多交些朋友。” 秦书接过帖子,指尖抚过烫金的字迹,心中已然明了。 王若瑶身为母亲,这是在惦记着许容嘉的终身大事。 许容嘉及笄已过,正是该留意婚事的年纪,这般官眷聚集的场合,便是最好的机会。 许亭枫瞬间明白了自家媳妇的意思,思索也道:“嘉儿长大了,虽不急着嫁人 ,可也得提前寻摸起来。” “孩子们的意思得听,可咱们父母也得准备。” 王若瑶一直悄悄观察着秦书的神色,见她眉头舒展,没有不悦,便继续说道:“如今大军虽还在外征战,但日日都有好消息传来,想来用不了多久便能凯旋。” “白家这次办宴,还请了不少武将家的眷属,想来也是想趁着这光景,多拉拉关系。” “若是此次大捷,泉州官员可都有一份功劳。” 这话一出,秦书眸色微微一动,想起了许容慧。 她和许则川这些年,一直牵挂着这个孙女的终身大事,虽尊重她投身军中,不愿被婚事束缚的选择。 可作为家人长辈,终究是想为她多铺一条路,多一个选择,也不想她因常年在军中,被人背后议论。 “听闻,林将军的母亲也在泉州?” 秦书缓缓开口。 此言一出,许亭枫与王若瑶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了然。 老太太这是惦记着容慧的婚事了。 王若瑶连忙笑着点头:“可不是巧了嘛,林老夫人跟您前后脚到的泉州。” “想来也是惦记着林小将军,特意过来的,多半也是为了他的终身大事。” “只是可惜,如今大军未归,林小将军还在前线,想见一面也难。” 秦书轻轻颔首,心中已然有了盘算,“白家既然诚意相邀,不去反倒失了礼数。” 王若瑶闻言,眸色顿时一亮,连忙应下:“娘,您放心,我定当安排妥当。” “这白家,我跟他们家太太相识好几年了,往日里也只是小聚,还是头一次办这么大的手笔。” “瞧瞧这帖子,就知道是费了心思的。” 秦书看着她欢喜的模样,嘴角也漾开淡淡的笑意,缓缓说道:“你派个人去问问容慧那有没有空,若是得空,也一道去走走。” 她这话,看似随口一提,实则藏着深意。 许容慧常年在军中,难免会被一些守旧的官眷说闲话,说她不守女儿本分。 此次带她一同赴宴,既是让她多接触些人情世故,也是明着为她撑腰。 让泉州所有官眷都看看,她秦书对两个孙女一视同仁,一样疼爱,许家两个孙女,都是许家的宝贝,容不得旁人轻视。 王若瑶瞬间领会了秦书的心思,连忙点头:“娘想的周到,我这就派人去问容慧。” “想来她在军中也闷得慌,定是愿意去的,有她陪着容嘉,姐妹俩也有个伴。” 第484章 顿悟 许亭枫坐在一旁,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看着婆媳二人相谈甚欢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轻轻扬起。 在衙门里,他听多了同僚们私下抱怨家中的烦心事。 大多是婆媳不和,后院鸡飞狗跳。 那些同僚常常唉声叹气,说自家母亲严苛,日日要妻子亲自侍奉,晨昏定省,稍有不慎便是一顿训话。 他们也知问题出在那里,可孝大于天的名头在这,他们也只能稍稍调解。 可即便如此,自己母亲和妻子那里的矛盾,还会越来越深。 可他们许家,却是截然不同的光景。 在许亭枫心中,他娘从来都不是那种苛待儿媳的婆婆。 反倒是个极有生活智慧、懂分寸、有边界感的老太太。 自打他们兄弟几人相继成家,便让他们各自分院而居,守着自己的小日子,从不多加干涉。 除了初一、十五等正式日子,一家人齐聚一堂用饭。 其余时候,皆是各院自行打理饮食起居,自在舒心。 就连寻常官宦人家看重的每日行礼请安,到了他娘这里,也变得格外宽松。 只需午后得空过去问安,无需日日如此,更没有那些繁琐的规矩。 至于旁人津津乐道的侍奉训话,在许家更是从未有过。 许亭枫常常不解,那些官宦人家,明明仆从无数,为何非要逼着儿媳亲自侍奉婆婆? 那些端茶送水、打理起居的活计,本就是下人的本分。 为何要让金尊玉贵养大的姑娘,嫁入府中后日日做这些琐事? 至于训话,若是有吩咐,吩咐下人去做便是,为何要对着儿媳摆架子、立威严? 他们这些男子拼命读书、奔波劳碌,不就是为了让家人摆脱困苦,过上舒适自在的日子吗? 那些所谓的 “下马威”“拿捏儿媳”,在他看来,不过是自寻烦恼。 既然一开始就不喜欢,为何还要三媒六聘,将人家姑娘娶进门,日日磋磨,互相折磨? 自打踏入官场,见的人和事多了,许亭枫也渐渐理解了。 为何自家老爷子和老太太,会这般支持侄女许容慧的决定。 他们宁愿将容慧一辈子养在身边,为她置办丰厚的产业,让她衣食无忧、自在随心,也不愿让她随便嫁入一户人家,日日听人训话、受些不明不白的磋磨。 若是换成他,看着自己金尊玉贵养大的孩子,嫁去别家受委屈,他想想都要发疯。 他从不认为女子柔弱、手段简单。 更不觉得女子就该困在宅门后院,相夫教子、仰人鼻息。 天地初开,便有男女共生世间,从一开始,他们便是平等的。 女子亦有权利选择自己的人生,而非被婚姻和礼教捆绑。 “老四,你在想什么?” 秦书温和的声音,轻轻打断了许亭枫的思绪。 他猛地回过神,眼底的怔忡渐渐褪去,连忙露出温和的笑意,起身解释。 “娘,儿子刚刚忽然想到一桩公务,一时有些出神了。” 说着,他对着秦书和王若瑶微微欠身,“前头还有差事要处理,儿子先走了。” 秦书素来知晓许亭枫是个工作狂,从不怠慢公务,连忙笑着点头,语气里满是关切:“差事要紧,可也得注意身子,别太操劳。” “这会日头正毒,让下人给你撑把伞,莫要晒坏了。” “儿子知道了,多谢娘关心。” 许亭枫躬身应下,又转头看向王若瑶,目光温柔,温声叮嘱,“家里的事,就辛苦你了。” 王若瑶脸颊微微泛起一丝红晕,有些不好意思地嗔了他一眼 。 当着婆婆的面,这般温情叮嘱,着实让她有些羞怯。 “相公真是的,家里的事,不一直都是我在打理,哪里谈得上辛苦。” 许亭枫看着她不好意思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浓,轻轻点了点头,转身便往外走去。 一路来到书房,许亭枫屏退左右,独自坐在案前。 许久后,他铺开信纸,研墨提笔,给远在京城的许则川写了一封书信。 信中,他细细写下了自己今日的所思所感,写下了对同僚家中婆媳矛盾的不解。 写下了对女子处境的惋惜,也写下了自己想要为那些走出宅门、追求自由的女子做些事情的心意。 在他心中,自家老爷子许则川,从来都是无所不能的。 如今朝中局势风云变幻,老爷子便是背后默默运筹的推手,一言一行,皆有深意。 作为他的儿子,他理应继承父亲的志愿,既要为天下百姓谋福祉,也要为那些被礼教束缚的女子,争一份平等,谋一条出路。 笔尖落下,字迹工整有力,每一句话,都藏着他的赤诚与决心。 书信一路加急送往京城,悄无声息,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在秦书等人去白家赴宴的那日,这封书信静静地放在了许则川书房的案桌上。 这些年,两个在外为官的儿子,书信从未间断,许则川早已习以为常。 老二那里,来信无非是日常问好、晨昏请安,或是遇上棘手的差事拿不定主意,小心翼翼地请他点拨。 而老四,向来通透有主见,来信多是询问朝中各方局势,细致汇报泉州的军政、民生,偶尔也会提及家中琐事,从不多言废话。 可今日这封,却截然不同。 许则川坐在案前,指尖拿起那副新制的老花镜,缓缓戴上,目光落在信纸上,一字一顿,细细品读。 起初神色平静,可看着看着,他指尖微微一顿,眸色里渐渐泛起诧异,随即又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动容所取代。 几息之间,他脊背微微挺直,原本平和的眼神,多了几分锐利与欣慰,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他继续往下看,逐字逐句,不肯错过一个细节,书房内只剩烛火跳动的轻响,以及他偶尔细微的呼吸声。 许久,他才放下手中的老花镜。 “不愧是许家最有出息的孩子。”许则川喃喃自语着。 似乎是在同原主一般说话。 这个时代,自幼在礼教束缚下长大的孩子,变了。 第485章 妯娌话 他忽然觉得,对许亭枫的安排,已经不单单是让他撑起许家、带领家族兴盛那么简单。 这孩子的通透与赤诚,或许能走得更远。 几息后,他取来一张崭新的宣纸,研墨提笔,笔尖落下,字迹沉稳而温和。 “吾儿亭枫亲启。” “为父收到来信,倍感欣慰。” “礼教本是为人服务,而非束缚人心,天地初开,分为男女,本就无高低贵贱之分,皆是世间生灵,各有其志,各有其能。” “你能看透这一层,不被世俗迂腐之见裹挟,共情女子困境,心怀赤诚与担当,实为吾许家之幸,为父深感骄傲……” 许则川一改往日书信中对朝堂形势的分析、对政务的教导,少了寻常家人间的琐碎关切,通篇皆是对许亭枫这份通透想法的欢喜与赞扬。 他整整写了三大张纸,才停下笔来。 微风透过纱窗,轻轻吹进书房,烛火随之轻轻摇曳,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 老四的改变,于他而言,确实是意外之喜。 可他比谁都清楚,这封建礼教根深蒂固,早已渗透进朝野上下、千家万户。 此事,急不得,只能徐徐图之。 好在有他在前扛着,还有时间布局,还有能力护着这孩子。 他相信,以亭枫的聪慧,定能读懂他信中的深意,知晓行事的分寸,懂得藏锋守拙,静待时机。 想到这里,许则川小心翼翼地将信纸折好,放进一个特制的信封中,仔细封好。 又在信封上郑重地写下许亭枫的名字,唤来家中最得力的心腹。 “将这封信加急送往泉州,亲手交给老四,路上务必谨慎,不可泄露半点风声,更不能让旁人触碰。” “小人遵命。” 心腹护卫躬身接过信封,小心翼翼地收好,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 许则川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走出书房时,天边已然墨色深沉,戌时已近。 他抬头望了一眼皎洁的月色,脚步放缓,随口询问身旁随行的小厮:“老大回来了吗?” 小厮躬身而立,恭敬回道:“回老爷,大爷还未回来。” “近日大爷日日泡在刑部衙署,皆是快到亥时才回府,有时候忙起来,甚至会在衙署留宿。” 许则川眉头微微一蹙,眼底闪过几分诧异与不易察觉的欣慰。 往日里,许老大最是闲散,最怕吃苦,别说熬夜办差,便是按时到衙署都难。 如今这般夙兴夜寐、刻苦勤勉,倒是让他有些不认识这个儿子了。 看来,这刑部侍郎的职位,终究是让他有了几分长进。 天气愈发炎热起来。 京城的街道上,已有小贩陆续挑着担子叫卖冰块。 卫妙云怀了身孕,秦书又远在泉州,许府后宅的管家事宜,便尽数落到了蓝氏肩上。 后花园的凉亭里,浓荫蔽日,清风徐来。 蓝氏同陈娇娘相对而坐,桌上铺着账本,一人拨着算盘,指尖翻飞。 一人捧着账本,细细核对,偶尔低声说笑几句。 “自打妙云有了身孕,我这心就一直悬着,手脚就没闲下来过。” 蓝氏算完厨房这几日的采买账目,轻轻放下算盘,松了口气,“家里的账本堆了好些日子,都没顾得上看,今儿个若不是你过来帮衬着,我起码还得拖上几日才能理清。” 陈娇娘嘴角噙着笑,放下手中的账本,轻声劝道:“大嫂你也别太紧张,妙云性子稳重,做事妥帖,身边那几个婆子都是生产过的,有经验得很,定能把她照料得好好的,你就放宽心。” 蓝氏端起桌上的凉茶,轻轻抿了一口。 “哪能不紧张啊,这可是我头一个孙辈,也是许家这一辈的第一个孩子,我怎么能不上心。” “等你家承瑞有了孩子,你就知道这种滋味了,恨不得事事都亲力亲为。” 提到自家儿子许承瑞,陈娇娘纠结了两息,轻声道:“说起来,承瑞和他媳妇成婚也有些日子了,怎么就一直没动静呢?” “我心里也急,却又不好催得太紧。” 蓝氏放下茶盏,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劝道:“这事急不得,还得看缘分。” “你瞧妙云两口子,成婚多久了,这不今年才怀上。” “我跟你说,我之前还暗下决心,若是今年他们再没动静,我就去城郊的送子娘娘庙拜拜,求个顺遂。” 陈娇娘无奈地叹了口气,端起温热的茶盏,轻抿一口。 “道理我都懂,可就是控制不住地着急。” “这做了婆婆的,不就惦记着孩子们开枝散叶、家族人丁兴旺嘛。” “昨儿晚上我还和三哥说呢,要是承瑞他们能早点生个孩子,日后还能跟在老爷子身边多学着点。” 陈娇娘继续说道,语气里满是期许。 “老爷子见多识广,哪怕只是提点孩子两句,也够他们受益终身的了。” 对面的蓝氏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起来。 “好啊,你们两口子倒是想得长远!” “不过这话也没错,老爷子的本事,咱们谁也比不上,孩子们能在他身边多学些,日后定能少走不少弯路。” 三房有爵位在身,平日里专注于军中事务,同大房并无利益纠纷。 如今秦书不在京中,京城就她们妯娌二人主事,相处得反倒愈发和睦。 陈娇娘笑了笑,眼底满是真诚:“还不是为了孩子。” “你又不是不知道三哥的性子,他是个粗人,常年在军营里,不懂那些读书做官的道理,也教不好孩子。” “下一代我们是打算让他走读书科举的路子,可不就得提前谋划着,多给孩子铺铺路。” 她说着话锋一转,看向蓝氏,语气里带着几分羡慕。 “倒是大哥,如今高升刑部侍郎,我听说,他近日在刑部办差办得极好,还得了老爷子的点拨,破了一桩棘手的沉案呢。” 提到许老大,蓝氏脸上瞬间露出几分骄傲,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你大哥啊,清闲偷懒了大半辈子,谁能想到,如今倒是勤快起来了。” “前几日得了老爷子的点拨,还真就静下心来,实打实办了一桩大案子,回来的时候,脸上都带着光呢。” 陈娇娘自然早就听说了许老大的消息,却还是顺着她的话。 “那感情好!有老爷子在背后护佑,大哥又肯用心,日后定然能步步高升,坐稳刑部的位置。” 蓝氏嘿嘿笑了两声,摆了摆手。 “那倒是不至于,我也不盼着他能多风光、多高升。” 第486章 离开前夕 “我呀,只求他能稳稳当当坐稳这侍郎位置,好好办差,不惹事,日后能给咱们的孙辈们多添个倚仗,也就心满意足了。” 说到底,她们做母亲的,终究都是为了孩子。 陈娇娘深深理解这种心情,连连点头:“你说得对,咱们做长辈的,不都是这样的心思嘛。” “三哥拼搏大半辈子,在军营里出生入死,不也都是为了孩子能有个好前程,能过得安稳些。” “总而言之,还是大哥高升了好,咱们许家孩子多,日后互相帮衬着,路途也能顺遂些。” 蓝氏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这是自然的,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咱们许家的人,自当互相扶持,不能让人看了笑话。” 二人正说着话,不远处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只见一个穿着深色布衣裙的外门婆子,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木匣子,正匆匆往凉亭这边走来。 陈娇娘眼力好,最先看到,轻声对蓝氏道:“大嫂,你看,那不是外门负责收发信件的婆子吗?” “莫不是有什么书信来了?” 凉亭口守着的丫鬟见状,连忙快步迎了过去。 同那婆子低声低语了几句,随后接过木匣子,小心翼翼地走到蓝氏面前,躬身道:“太太,那婆子说,这匣子是老太太从泉州寄来的。” 蓝氏微微一诧,连忙伸手接过木匣子,指尖摩挲着匣子的木纹,笑着道:“估摸着是老太太寄来的家书,算算日子,也该有消息了。” 她轻轻打开木匣子,里面果然放着两封封好的书信。 一封信封上写着许则川的名字,另一封则是写给她的。 蓝氏小心翼翼地取出自己那封,又吩咐贴身丫鬟:“你把这匣子送到书房去,一定要亲自交给书房的管事,等老爷子一回来,就立刻呈给他,别耽误了。” “奴婢知道了,太太放心。” 丫鬟重重点头,捧着木匣子,快步离开了凉亭。 陈娇娘见丫鬟走远,笑着问道:“娘在泉州也待了些日子了,这次寄信来,是不是说要回来了?” 蓝氏一边拆着书信,一边随口应道:“估摸着也快了。” “只是这天气愈发的热了,路途遥远,她老人家年纪大了,估计得吃点苦。” 陈娇娘笑了笑,宽慰道:“大嫂你放心,老四家的性子周到,心思细腻,肯定会把娘的行程安排得妥妥当当的,绝不会让娘受委屈。” “你还真猜对了,” 蓝氏看完书信,脸上露出笑意,将书信递到陈娇娘面前,“娘说,中旬就启程回京城,咱们得提前把家里收整收整,好好准备迎接她老人家回来。” 陈娇娘接过书信,快速瞥了一眼,连连点头:“理应如此。” 蓝氏道:“园子里的那些花,天热容易枯。” “得让花匠仔细照料着,该换的品种就得赶紧换,看着也清爽。” “还有老爷子最近忙着朝中事务,住书房的时候多,正院那边也得好好修整修整。” “被褥、陈设都得换一换,得让娘回来住得舒心。” “明儿个,我亲自去正院瞧瞧,看看有什么需要打理的。” 陈娇娘道:“有什么事你就同我说,左右我这两日也有空,咱们一起打理,能快些。” 蓝氏笑道:“我才不同你客气。”说着,她又想起什么,“天气热了,夏杉也得多做几件。” “我那还有一匹上好的冰绸,料子轻薄凉爽,我等会儿让人给你送去,你做件新裙子,正好穿。” 陈娇娘连忙摆了摆手,笑着推辞:“还是算了吧大嫂,这么好的料子,你还是留给妙云肚子里的孩子吧,日后做小衣裳也好看。” 蓝氏语气坚决:“那孩子还小呢,得冬日才出生,现在用不上这个。” “那匹冰绸颜色浓艳,最是衬你,我这年纪大了,穿着反倒显得俗气,不好看。” 见蓝氏这般热情,又说得真诚,陈娇娘也不再推辞,笑着应下。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收下了,多谢大嫂。” 蓝氏看着她,眼底满是笑意,打趣道:“这才对嘛,咱们妯娌之间,客气什么。” “做件新衣服,正好给你家老三看看。” 陈娇娘嗔了蓝氏一眼,凉亭里顿时响起二人爽朗的笑声。 泉州府。 厢房里,许容嘉依偎在王若瑶怀里,小脸微微蹭着她的衣襟,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几分不舍。 “娘,过些日子我就要回京了,你可一定要想我。” 王若瑶指尖温柔地抚过她柔软的发髻,满眼都是化不开的宠溺:“傻丫头,娘自然会想你,时时刻刻都想。” “倒是你,回了京城,可要更懂事些,莫要惹你祖父、祖母生气。” 许容嘉微微噘起嘴,有些不服气:“我一向都很懂事的。” 短短一个月,王若瑶看着眼前的女儿,从一开始对自己拘谨腼腆,到如今这般毫无顾忌地撒娇依赖,心里五味杂陈,又暖又酸。 她轻轻叹了一声,声音微微发哽:“真想把你们姐弟俩,都留在身边,一辈子都不分开。” 说着,抱着许容嘉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许容嘉已经长大了,知道爹娘身在泉州,身不由己。 她仰起小脸,眼眶微微泛红,望着王若瑶:“我跟弟弟也想留在这里,陪着爹娘。” “可是,我们还要读书。” 王若瑶低下头,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丝,声音温柔又无奈:“爹娘从一开始就知道,让你们留在京城,跟着祖父母,才是对你们最好的安排。” “你爹爹这几年差事办得还算稳妥,再过几年,说不定就能调回京城了。” “你跟弟弟乖乖的,在祖父母身边等着爹娘回家。” 许容嘉轻轻 “嗯” 了一声,小脑袋埋在她怀里,声音闷闷的。 “我们会听话,一定不给你和爹爹丢人。” 听着这一句乖巧懂事的话,王若瑶心口一软,鼻尖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她什么也没再说,只是更紧地抱住了女儿。 第487章 君臣对峙战 东院厢房内,窗棂半开。 清雾端着一盏冰沁的葡萄汁,轻轻放在秦书面前的矮几上,笑着打趣:“老太太,这泉州虽说比京城热些,可奴婢倒觉得,在这待久了,连肌肤都比往日白嫩了些。” 秦书伸手接过果饮,轻轻抿了一口,酸甜的汁水滑过喉咙,瞬间扫去周身的烦躁。 她放下杯盏,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轻叹一声:“这里气候温润,水汽足,只要不常在外头晒着,待久了确实养人。” “只是这天气愈发燥热,咱们离京也有些日子了,也该启程回去了。” 清雾连忙附和:“可不是嘛,算算日子,咱们在泉州也待了快一个月了,国公爷、太太们,定是盼着您回去呢。” 秦书微微蹙眉,语气里多了几分牵挂。 “我倒是不惦记别的,就是承辉和承毅两个孩子,如今还在前线,没能回来。” 清雾轻声安慰道:“老太太且宽心,两位哥儿也是身不由己。” “四老爷不是说了嘛,琉球已经攻下大半,大军势如破竹。 只是当地土着势力雄厚,主帅顾忌着后续的安置事宜,特意采取怀柔政策,不敢贸然进兵。”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毕竟有北凉旧址的例子在前,咱们大瑜要的是当地百姓的诚心归顺。” “两位哥儿也是在为朝廷出力,为咱们许家争光呢。” 秦书轻轻点头,眼底的牵挂未减,却多了几分欣慰:“我知道他们上进,如今这样,我心里也欢喜。 “只是如今我明明就在泉州,离他们不算太远,却偏偏没机会见上一面,终究是有些遗憾。” 两个孩子是偷跑出来的,许家众人心里都惦记,秦书这次来,其实也是想亲眼看看他们如何呢。 无奈一直没机会。 清雾见她心绪低落,连忙笑着转了话题。 “老太太别难过,日后机会多着呢。” “等南边彻底稳定下来,两位哥儿立了功,自然就有机会回京探亲了。” “到时候,您想见多久,就能见多久。”说着,她又俏皮地加了一句:“说不准到时候,咱们慧姐儿也能顺利带个夫婿回来,给您添个欢喜,您也就不觉得遗憾了。” 提到许容慧,秦书脸上的愁云渐渐散去,摆了摆手:“你这丫头,这话可不敢乱说。” “感情的事情,最是强求不得,谁也定不下来。” “容慧这孩子,性子刚直,有自己的主意,她的婚事,还是随她自己吧。” “只要她能过得自在、舒心,哪怕一辈子不嫁,我和老爷也会护着她,绝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 清雾笑着点头,满眼敬佩:“老太太说得是,您这般通透,慧姐儿能有您这样的祖母,真是她的福气。” 秦书端起果饮,又轻轻抿了一口,语气渐渐舒缓下来。 “这次来泉州,也不算白来。” “我托人买的两处小庄子,地段都不错,虽说没有大片的良田,可周遭山林秀丽,景致也好,平日里种些果树,养些鸡鸭,再雇几个人打理着,也是一份进项。” 清雾连忙应道:“老太太慈爱,时时刻刻都惦记着咱家两位姑娘。” “这两处庄子,日后便是慧姐儿和嘉姐儿的产业,她们年纪虽小,可如今也算是实实在在的富户了。” 秦书笑了笑,眼底满是温柔与坚定:“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女子在世,终究不易,有足够的金银、田地、宅院,才是她们最大的底气,才能不看旁人脸色,随心所欲地活自己想活的日子。” 秦书放下杯盏,“咱们就要启程了,小五他们那里,你去通知一下。” “要买的,要带的都准备着,别到时候又忘了。” 清雾颔首,“奴婢知道了。” 京城。 随着天气渐热,朝堂上的火力也愈发浓烈。 皇帝是铁了心要收这些世家,官员,富户的税收。 太极殿上。 皇帝高坐上方,看着底下跪着的一大片官员,眉心突突的跳。 他还是太仁慈了。 “诸位爱卿,这是打算长跪不起了吗?” 众臣默默无声,心中却是清楚,此事一旦实行,他们的利益将会大大受损。 且皇帝如今愈发独断,他们这些臣子的意见更是鲜少采纳,久而久之,朝堂之上,岂不是成了皇帝的一言堂。 许则川站在前侧,不着痕迹的扫了眼身后大批人。 对面的周汕眉头紧锁,下意识的看了眼许则川,眸中忧思,自己是否也该维护世家利益。 他周家虽然人丁少,可是田地却是几代人积累下来的,若是按着新制的税收,确实银钱不少。 如今朝中反对之人愈发的多,周汕心里有些松动了。 终究利益动人心啊。 前朝的消息还是被有心人传到了后宫。 慈宁宫。 皇后端坐在太后身侧,眉心轻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绣的缠枝牡丹花,语气里满是焦灼与为难。 “臣妾知道,皇上此举也是为了天下百姓,可这税制一改,一下子触及多少人的利益啊。” “如今朝堂上争论不休,连着几日皇上都是黑着一张脸下朝的,连带着御书房的气压都低得吓人。” 她顿了顿,声音又软了几分,藏着不易察觉的心疼,“到了晚上,更是翻来覆去睡不安稳,昨儿个夜里,不过是曹玉奉茶慢了些,就被皇上当着一众太监的面训斥了,可见皇上心里有多烦。” 太后摇着手中的素纱团扇,神色淡淡的,仿佛对皇后的话不甚在意,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心中更是明镜似的。 她出身的谭家,皇后出身的柳家,都是在京城扎根百年的世家门庭。 虽历经几朝更迭,威望不如从前,可凭着祖上积攒的田产、商铺与人脉,依旧是京中数一数二的富贵人家,更是朝堂上不可忽视的势力。 她知道自己这个儿子,心思极深,自登基以来,就一心想做个勤政爱民、掌控朝局的好皇帝。 从前诸多政事,她皆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默支持。 可这一次,皇帝动的不是旁人的利益,是她们母族的根基,是那些滋养了家族几代人的田产与特权啊。 此刻皇后来她这里愁眉苦脸、絮絮叨叨,无非就是拿不定主意,想问问她的意思。 一边是自己的丈夫、执掌天下的帝王,一边是养育自己、支撑自己坐稳后位的母族,皇后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女子出嫁从夫,夫死从子,若是寻常人家,本该如此。 可她们嫁入的是皇家,身上扛着的是家族的荣辱兴衰。 如今,矛盾摆在了眼前。 一边是她们的母族,一边是自己的亲儿子、唯一的丈夫,偏生这两者,站在了对立面。 第488章 手心手背都是肉 “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太后终于停下了摇扇的动作,将问题轻轻抛回给皇后,神色依旧浅淡。 皇后一怔,随即脸上闪过一丝深深的无奈,眉头锁得更紧了。 她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与挣扎:“母后,儿媳出自柳氏,柳氏一族养育儿媳十六载,恩重如山,儿媳断不能忘本。” “可皇上是儿媳的夫君,是天下的君主,他的决定,儿媳也不敢妄加非议。” “儿媳真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打小接受的教育,就是要为家族谋取利益,要凭借自己的身份,护着柳氏一族的荣光。 同样,她能稳坐皇后的宝座,柳家在背后的扶持与打点,功不可没。 她没有皇子,只有一个公主,在日后的储位之争中,本就落了下乘。 若是此刻因为皇上,同母族离了心,断了柳家的支持,日后她失了靠山,又该如何立足? 她百年之后倒也无妨,可她的女儿呢? 如今皇帝虽尊重她,许了她诸多虚无缥缈的承诺,可帝王心深不可测,没到最后,没真正握在自己手里的东西,终究是镜花水月,半点作不得数。 她必须为自己,为女儿,留一条后路。 太后轻轻叹了口气,缓缓闭眸,沉默了许久。 殿内静得只剩下窗外蝉鸣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压抑的气息。 谭家这些年,因着她的原因,在先帝时期便一直低调行事,夹紧尾巴做人. 好不容易熬到自己的儿子登基,本以为能松口气,借着太后的身份,让家族再兴盛几年,却没料到,会遇到这样的事。 她也是为难啊,手心手背都是肉。 一个是自己十月怀胎生下、寄予厚望的儿子。 一个是养育自己长大、在她最艰难的时候不离不弃、全力支持她的母族。 此事,她若是开口说服谭家支持皇帝,并非不可能。 可她知道,家族里的人,尤其是那些靠着田产谋生的旁支,定然会对她颇有微词,甚至会怨怼她。 谭家不是她一个人的家庭,枝繁叶茂,旁支众多,主家的一个决定,便能影响下面无数人的生计。 她不能只顾着自己的儿子,而不顾整个谭家的死活。 许久,太后缓缓睁开眼,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吩咐:“素问,你去前头报,就说哀家忽然晕倒了,身子不适得很,让皇帝赶紧回来瞧瞧。” 守门的素问嬷嬷一怔,显然没料到太后会出此下策,可她不敢多问,连忙躬身应道:“是,老奴这就去。”说罢,便快步转身,匆匆往前朝方向去了。 太后看着她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前头闹得那般不可开交,一边是铁了心要推行此制的皇帝。 一边是死磕到底、以跪相逼的朝臣。 再这么耗下去,要么是皇帝折了威严,要么是朝臣丢了性命,于皇家、于朝堂,都没有好处。 总不能真让皇帝逼着大臣去死,也不能让大臣一直逼着皇帝。 那皇帝,还能算是九五之尊吗? 她这一晕,既是给皇帝一个台阶下,也是给那些朝臣一个喘息的机会。 更重要的是,她要亲自问问自己的儿子,到底有没有两全之策,到底要如何平衡朝堂与母族的利益。 皇后眸中闪过一丝迟疑,伸手轻轻扶了扶太后的胳膊,有些担心地看着她:“母后,您这会不会太冒险了?若是被皇上察觉,岂不是……” 太后拍了拍她的手,语气淡淡,却带着几分笃定:“既然消息出去了,就得装好了,半点马虎不得。”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这事,没那么容易结束,且有的闹呢。” “哀家正好借着这个由头,见见皇帝,好好跟他说说。” 前朝。 太后晕倒的消息,如同一块石子投入沸水中。 瞬间打破了太极殿上僵持的局面,也给了对峙的双方一个台阶。 孝大于天,这是刻在骨子里的规矩。 即便皇帝此刻满心怒火,即便他深知税制改革刻不容缓,也不敢有半分迟疑。 他脸色一沉,当即吩咐:“摆驾慈宁宫!”说罢,便大步流星地往殿外走去,连看都没看阶下依旧跪着的朝臣一眼。 朝臣们见状,纷纷起身,议论纷纷,神色各异。 有人面露窃喜,觉得太后这一晕,总算能暂时缓一缓,不用再直面皇帝的怒火。 有人面露担忧,猜测太后此举的用意,生怕太后会偏向皇帝,断了他们的后路。 还有人神色凝重,暗自盘算着,等皇帝从慈宁宫回来,该如何继续同他周旋,保住自家的利益。 许则川站在朝臣队列的前列,垂眸沉思,仿佛周遭的议论与骚动,都与他无关。 他一步步走到如今的位置,深知民间百姓因赋税繁重的苦楚。 也清楚世家门庭依仗特权、隐匿田产、逃避赋税的弊端。 皇帝推行税制改革,于国于民,都是好事,他本是全力支持的。 可他也清楚,此事触及的利益太过庞大。 谭家、柳家,还有那些根基深厚的世家大族,绝不会善罢甘休。 太后这一晕,看似是解围,实则是将矛盾引到了后宫,引到了皇帝与母族之间。 他抬眸望向慈宁宫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深邃。 太后素来精明,此举绝非偶然,定然是想在皇帝与世家之间找一个平衡点。 只是,这平衡点,哪有那么好找? 一边是帝王的权欲与抱负,一边是世家的利益与根基,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周汕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眉眼间满是疑虑,压着声音低声问道:“你说,太后这是真晕,还是假晕?” “这般兴师动众,皇上回去之后,会不会松口,暂缓推行税制?” 许则川垂眸,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无奈轻摇了摇头。 “太后心思深沉,半生浸在深宫权谋里,此举用意深远,晕倒是真也好,是假也罢,已然不重要了。” 他抬眼,目光扫过殿外值守的宫人,声音压得更低。 “至于皇上,你我都清楚,他推行新税制的心意已决,为的是整顿朝纲、充盈国库,绝非一时兴起,即便太后这般施压,他也绝不会轻易松口。” 周汕眉头瞬间皱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陷入了沉思。 许则川将他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嘴角微动,侧过脸,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打趣:“莫非,你是准备变卦,不再站在皇上这边?” 周汕身子猛地一僵,像是被说中了心事,连忙扯了扯嘴角,强装镇定地反驳:“你胡说什么!” “我周汕岂是那种见风使舵、轻易变卦的人?” “当初既然答应了你,答应了皇上,便绝不会反悔!” 许则川没有接话,只是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了然。 就那般默默注视着,没有半分言语。 周汕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嘴角的笑意也僵住了,窘迫得手足无措,只能硬着头皮别过脸。 他低声嘟囔:“你看我干什么?我说的是真的,绝不会变卦......” “就是有些舍不得。” 第489章 母子对峙 皇帝踏入慈宁殿时,整座大殿静得落针可闻。 皇后肃立在一侧,鬓边珠钗未敢轻动。 见皇帝身影入殿,立刻敛衽躬身,声音恭敬无半分错处。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心头猛地一沉,那点在路上的揣测,瞬间被眼前的光景彻底证实。 他的母后,根本无事。 此前他并非没有过疑虑,毕竟太后的身体情况,他还是极为清楚的。 但涉及生身母亲,皇帝心里又怎会不担忧。 可当真正亲眼看见殿内这般平静,皇后恭敬的样子,皇帝心中那份被算计的怒火,不由更加汹涌。 他强压下眼底翻涌的怒气,目光缓缓落在皇后身上。 “起来吧。” 对皇后,皇帝总是会心软一些。 毕竟是自己的发妻。 皇后见皇帝态度平静,心中镇定了些许,缓缓起身道谢。 “谢皇上。”说完,她眼神小心翼翼的看向内殿。 皇帝心中定了定神,缓缓往内殿走去。 紫檀木长榻上,太后斜倚在松软的云锦软垫上,面色红润,闭着眼眸,手中轻轻摇晃着一柄素色团扇。 皇帝眯眸瞧了一眼,那花样还是前些日子爱女安和亲自所绘。 “儿臣给母后请安。” 皇帝开口,语气听不出半分喜怒,却依旧恪守礼制,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 太后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落在皇帝身上,那眼神里有审视,有牵挂,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复杂。 “皇帝来啦,坐吧。” 皇帝颔首,走到一侧紫檀木椅上落座。 他没有主动开口,只是静静坐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暗纹,目光平静地看向太后。 他在等,等太后给出一个说法。 殿中气氛沉静了数秒。 太后轻笑了下,手中摇扇的动作缓了些。 “母后骗了你,心里是不是不舒坦?” 皇帝垂下眼眸,“儿臣不敢。”他的声音很是清淡,听不出任何波动。 太后的笑声大了些,“你是我儿子,我了解你。” “你在怨我骗了你,还耽误了你朝中的差事。”太后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了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皇后始终垂着眼眸,默默的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她心如明镜,这是皇帝与太后的对峙,是关乎朝局走向的博弈,她半句不敢多言。 皇帝抬眼,眸色沉沉,却始终记着为人子的孝道:“儿臣不敢。” “只是母后身子康健,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 “如今朝局繁忙,南边战事未歇,儿臣脱身不易,母后这般兴师动众,难免让朝中大臣议论纷纷,徒生事端。” 太后手中的团扇轻轻一顿,语气带着几分点破的通透:“这不是你一直期待的吗?” “你推行新税制,处处受阻,不就是想看看,哀家到底站在哪一边,看看外祖家会不会一直拦着你吗?” 皇帝嘴角微动,神色依旧平静,却字字恳切。 褪去了几分帝王的疏离,多了几分儿子的坦诚。 儿臣确实想知道,母后的心意,是护着外祖一家、护着那些勋贵世家,还是护着这天下百姓,护着大瑜的江山社稷。” 太后沉默了下来,手中摇扇的动作愈发缓慢,眸色也沉了下去。 许久,她才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与不舍:“真的要如此吗?” “非要走到与世家勋贵为敌的地步?” 皇帝眼眸微动,缓缓转头看向窗外,目光悠远,声音平静却带着几分动容。 “儿臣记得,那年父皇酒后,亲口言,老二最像他。” 太后听着这话,身子微微一僵,仿若真的想起了当年的光景,眼底的锐利渐渐褪去,心中不由一软。 “母后一向是温顺贤良的皇后。” “可那日,您却当着众宫人的面,顶撞了父皇。” 皇帝的声音放轻,带着几分追忆,“您说,皇上您喝醉了,胡言乱语不算数。” “昔年东宫势微,贵妃跋扈,老二虎视眈眈。” “是母后陪着儿臣,同外祖一家并肩,护着儿臣周全,陪着儿臣一步步走到今日,坐上这龙椅。” 说到此处,皇帝的眼神愈发坚定,周身透着帝王的担当,字字铿锵:“儿臣今日推行新税制,不是为了私仇,不是为了针对谁,而是为了天下百姓。” “儿臣是皇帝,是天下之主,不是一个家族的掌舵者,而是天下百姓的君王,当以苍生为重,而非徇私护着一己之亲。” 太后心中一颤,指尖微微收紧,攥住了手中的团扇,许久才缓缓开口,“自打你登基,你便愈发独断,哀家起初还怨你不懂变通,可后来才明白,你已经长大了,有了自己的考量,有了身为帝王的责任。”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带着几分担忧:“可此事,同以往任何一件事都不同。” “你要动的,是世家、勋贵、富商的根基,是他们世代积累的利益。” “如今南边还在打仗,国库未丰,你此时推行此策,就不怕这些人狗急跳墙,联手反你吗?” 此话一出,身侧的皇后身子猛地一惊,指尖瞬间攥紧了衣摆,心头狂跳。 太后娘娘真是疯了。 好在殿中只有他们三人,无半分外人。 不然太后这话,若是入了旁人耳中,便是大逆不道的言论。 母亲训子,本无过错,可眼前之人,是九五之尊的皇帝,这般直白的质问,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 太后倒是无妨,可是太后身后的家族呢? 皇帝却是不以为然,反而低低笑了出来。 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惧色,只有几分自嘲,还有几分孤注一掷的决绝:“儿臣自然怕啊。” “可这些事,若是儿臣现在不做,那又要等到什么时候去做?” 他抬眼,目光灼灼地看向太后,语气沉重,“自古以来,当皇帝的,有几个能长寿?” “儿臣现在不把这些积弊理清,不把这些隐患铲除,难不成留给自己的儿子?” “谁知道他将来有没有能力镇住朝局?” “万一是个庸碌无能之人,守不住这江山,护不住这百姓,大瑜怎么办?” “这天下苍生,又怎么办?” 第490章 私心or大义 太后沉默了许久。 久到殿外的夕阳渐渐西斜,金辉透过窗棂,将殿内的沉寂拉得愈发绵长。 “你又是这套说辞。” 她缓缓抬眸,目光紧紧锁住皇帝,从他的发梢,到眉峰,再到深邃的眼眸,最后落在他挺拔的身形上,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有不甘,有牵挂,还有几分难以言喻的骄傲。 忽然,她低低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释然,又带着几分对往事的追忆,轻声呢喃:“哈哈哈…… 先帝,臣妾那日说的不是假话吧?” “您瞧,咱们的儿子,终究是长大了,有了您当年的风骨。” 听到这话,一旁的皇后神色愈发难看,眉头紧紧蹙起。 她心如明镜,太后这是输了。 输在了对儿子的牵挂,输在了对天下苍生的考量,也输在了帝王那份孤注一掷的决绝。 其实,同九五之尊的帝王作对,本就是最愚蠢的选择。 可动人钱财,犹如杀人父母,皇帝推行的新税制,动的是世家勋贵世代积累的根基。 这些年,皇上手段愈发严厉,世家勋贵已然受过几波清洗,如今再推行税制,怕是又要大伤元气。 想到自己出身的柳家,日后难免会因税制受损,族人对自己的怨念怕是难以避免。 皇后心中涌起一阵说不出的悲凉。 几息后,皇后压下心头的思绪,轻轻地看了一眼皇帝,随后悄无声息地走出内殿。 不多时,便端着一盏温热的茶盏和几碟精致的点心回来,动作轻柔,语气恭敬:“母后,一眨眼便过了午时。” “听宫人说,您早膳几乎未曾用多少,凤体要紧,不如咱们先移步去用些午膳,莫要伤了身子。” 太后面色平静无波,眼底却忍不住腹诽。 她今早明明用了一碗鸡汤银丝面、两块核桃糕,还有一块豆腐皮包子,吃得一点也不少。 她怎会不懂,这是她的好儿子借着皇后的口,给她一个台阶下。 提醒她此事已然定局,再纠缠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 “既然你这般坚定,那你可别让哀家失望。” “先帝当年,功绩可比你做的多。” “你这个年岁的时候,皇子都满地跑了。”太后心里还是觉得憋屈,但也有些高兴。 先帝啊,你瞧瞧,她生的儿子多出色,可比你那个宠妃生的强多了。 皇帝并不恼,反而含着笑意起身,快步上前,轻轻扶住太后的手臂。 “母后教训的是,儿臣记在心里了。” “用不了多久,后宫定能热闹起来,到时候,还要辛苦母后帮着儿臣,教导这些皇子公主们。” 皇后站在一旁,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但这份怅然不过短短一瞬,便被她压了下去,神色恢复了往日的温婉端庄。 太后轻轻挣开皇帝的手,语气缓和了许多:“行了,备膳吧。” 与此同时,前朝太极殿内,文武百官依旧静静等候着,神色各异。 从清晨等到正午,从正午等到午后,日头渐渐西斜,殿内的气氛愈发沉闷。 有人面露焦灼,有人暗自揣测,却无一人敢擅自离去。 终于,曹玉姗姗来迟,神色恭敬地站在殿中,高声宣布:“退朝 ——” 他话音一落,殿内瞬间有了动静,立刻有官员上前,小心翼翼地打听:“曹公公,不知太后娘娘凤体如何?皇上是否安好?” 开口的是谭家的一位官员,亦是太后的娘家人。 曹玉心中清楚,谭家在京城为官者不多,每一位都代表着谭家的立场,自然不敢怠慢。 他笑着躬身回道:“谭大人放心,太后娘娘已然苏醒,太医开了安神汤药,已然服下,过几日便能安好。” 谭家官员心中顿时有了数。 “多谢曹公公告知。” 在场的文武百官闻言,心中也都有了计较,三三两两结成队伍,低声议论着离去。 今日上朝耽误了大半天,堆积的政务怕是不少,今晚多半要留在衙署加班。 太后这边已然松口,接下来,便是皇后出身的柳家了。 柳家作为世家大族,其态度,亦会影响不少世家的抉择。 夜幕降临,椒房殿内格外清冷。 不远处的冰鉴冒着丝丝寒气,驱散了盛夏的燥热,却也让殿内多了几分疏离。 皇帝踏入殿内,眉头微微一蹙,语气带着几分关切:“虽说天热,可也不能这般贪凉,仔细伤了身子。” 皇后连忙上前,恭敬地奉上一盏温热的清茶,声音轻柔:“臣妾知道,往日也不是如此。”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皇帝瞬间便懂了。 她这般安排,是特意为了迎接他,知晓他素来怕热,特意用冰鉴降温。 发妻这般体贴,皇帝心中不由一软,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动作温柔。 几息后,夫妻二人静静坐在桌前,望着琉璃窗外的月色。 月光皎洁,洒在二人身上,添了几分难得的温情。 “你知道朕要说什么。” 皇帝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无奈,也带着几分期许。 皇后靠在他怀中,垂着眼眸,语气里满是为难:“皇上也清楚臣妾的难处,不是吗?” “柳家是臣妾的娘家,族人众多,牵扯甚广,臣妾,终究是难做。” 皇帝心中一紧,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是朕不该为难你,委屈你了。” 皇后缓缓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神色格外柔顺,眼底却藏着一丝愧疚。 “是臣妾无能,不能帮皇上分忧,反倒让皇上为难。” 皇帝揽着她的手紧了紧,语气温柔:“你这样已经很好了,能懂朕、体贴朕,便足够了。” 他心中早已料到皇后的答案,并未为难她。 身为丈夫,为难自己的发妻,实在太过无德。 至于柳家,他心中另有计较,此次正好借税制之事,看看一向审时度势的柳氏一族,究竟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而太后那边,皇帝心中清楚得很,他的母后绝非寻常妇人,在谭家有着足够的话语权。 有太后牵头,谭家定然会支持新税制。 如今朝中,许、周两位丞相已然表态支持他,还有些许他提拔的寒门官员紧随其后。 许相清廉忠正,一心为国,周相顾忌独女,无太多世家牵扯,自然愿意追随。 而寒门子弟本就贫困,税制于他们而言,并无太多影响。 真正的关键,依旧在那些世家大族,那些开国勋贵身上。 若是谭家带头支持,再加上许、周二位丞相从中斡旋,定能带动不少世家松动。 剩下的,便好办多了。 第491章 以身入局1 次日午后。 太后传召,谭家女眷奉旨入宫。 宫道之上,谭大太太一身端庄诰命服饰,缓步走在宫道上。 一路神色沉凝,心头如压巨石。 今日这趟入宫,分明是一场避无可避的鸿门宴。 明知前路为难,可身为谭家宗妇,她却不得不来。 想起离家前族中长辈的反复叮嘱与期许,谭大太太只觉身心俱疲。 一边是身为太后、执掌家族荣光的小姑子,一边是谭家百年根基与切身利益,两头牵扯,叫她如何抉择。 “臣妇给太后娘娘请安。” 慈宁殿正殿内,熏香袅袅,清润绵长。 太后端坐主位,眉眼温和,含笑开口:“大嫂免礼。” 谭大太太勉强牵出一抹笑意,缓缓起身。 “赐座。” 谭大太太也不客套,这些年入宫请安、传话议事,向来是她亲自前来。 慈宁殿的一草一木,她早已轻车熟路。 不多时,宫女奉上新茶与精致点心,轻手轻脚退至一旁。 谭大太太接过热茶,掀开茶盖,望着杯中澄澈碧绿的茶汤,故作轻松地笑道:“这是今年的新茶吧?瞧着汤色清润,真是不错。” 太后含笑颔首:“大嫂好眼力。” 谭大太太顺势笑道:“皇上至孝,天下皆知,什么好东西不先往慈宁殿送?” “臣妇虽在宫外,也时时听闻皇上的仁孝之举。” 夸赞亲生儿子,太后心中自然受用,面上笑意也真切了几分。 只是二人都心照不宣。 今日这番相见,重点从不在茶点闲话。 谭大太太索性沉住气,不主动开口,只细细品茶,偶尔点评几句点心滋味,静静等着太后先摊牌。 时辰一点点流逝,殿内静得只剩茶盏轻碰的微响。 不知何时,伺候的宫女嬷嬷已尽数退了出去,偌大的慈宁正殿,只剩太后与谭大太太二人。 太后缓缓抿了一口茶,放下杯盏,神色骤然一正,语气沉定:“今日传大嫂入宫,所为何事,大嫂心中应当清楚。” 太后一语点破,谭大太太再装不下去,只得轻轻放下茶盏,长长叹了一声。 “太后娘娘,臣妇不过一介内宅妇人,做不得族中大事的主,您又何必为难臣妇呢?” 太后却只是淡淡一笑,并无半分同情,更无半分退让。 她既已答应皇帝,便断无反悔之理。 自己那位兄长的脾性,她再清楚不过。 “大嫂。” 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昨日哀家的亲笔书信,已然送到谭家。” “顾忌着家族体面,哀家才特地召你入宫,当面说清。” 谭大太太心底猛地一紧,见太后这般正色,心头顿时慌了几分。 莫非此事,当真再无转圜余地? 连往日的情分体面,都顾不上了吗? 她心头急转,面上终是露出万般无奈,轻声唤道:“娘娘…” “咱们家的境况,您是最清楚的。” “外头听着是风光的承恩侯府,可这些年内里如何,您比谁都明白。” “当年若不是您暗中筹谋,让谨行娶了楚楚。” “那孩子又争气,得了一份正经差事,兢兢业业的做到今日。” 否则咱们家的光景,还不知要艰难到何种地步。” “眼看着日子一点点好起来,如今却要动咱们家的根基。” 谭大太太眉宇间,尽是掩不住的失落与焦灼。 “陛下仁厚,并未收回咱们这些世家的田地,我等感激不尽,日日叩谢隆恩。” “可这新税制,却不是一星半点的银钱啊。” “每年要支出多少,这笔账,您难道不曾算过吗?” “若是谭家只我们这几房也就罢了,可外头那些旁支,多少人家,全靠着这些田产过活。” “若是真依了朝廷的令,我们谭家是得了顺从圣意的好名声,可底下那些族人,往后要怎么活?” 谭大太太亦是有苦难言。 家中内外账目,皆是她一手打理,她最清楚其中难处。 谭家枝繁叶茂,旁支无数,上进争气的也就那么几人,余下大多靠着主支照拂度日。 若真顺了皇帝的意,日后这些旁支的生计,谁来兜底? 总不能叫主支一直养着这一大家子人。 这般下去,再多的家底,也撑不住年年这般耗损。 皇帝身上流着谭家的血,他们何尝不想倾力相助? 实在是,身不由己。 当年为了扶持太后、拥戴皇帝登基,谭家早已倾尽所有,付出的够多了。 如今,还要再这般掏空家底吗? 谭大太太越想越心酸,一时情难自禁,对着太后,竟忍不住落下泪来。 太后与这位嫂嫂素来亲厚,多年情分,从未红过脸。 今日见她这般委屈落泪,心中也难免酸涩,不是滋味。 第492章 以身入局2 “大嫂。” 太后柔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体恤。 “谭家这些年的付出与担当,哀家同皇帝,都一一记在心里。” 谭大太太闻言,紧绷的心绪稍稍缓和,也意识到自己此刻失态,忙捏着锦帕,轻轻拭去眼角泪痕,强自镇定下来。 她敛衽正色,轻声告罪:“娘娘,臣妇失仪了。” 太后却不以为意,淡淡一笑:“大嫂说笑了,这殿中只有你我二人,何须这般拘谨。” 谭大太太微微颔首,低声道:“娘娘慈爱。” 太后心中早有盘算,笑意微深,缓缓开口:“谭家历经百年,枝繁叶茂,旁支众多。” “如今哀家尚在,谭家仍是承恩侯府,体面风光不减。” 可若是将来,哀家百年之后,谭家又该依靠何人,如何自处?” 谭大太太眸色微闪,连忙含笑奉承:“娘娘千岁千秋,自会庇佑母族子弟,万世安稳。” 太后仿佛被这话逗笑,低低嗤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清醒:“大嫂,这些场面话,不过是唬人的。” 她顿了顿,目光沉沉,已有定计:“哀家已经打好了主意。” “谭家下一辈中,谨行最是端方稳重,下一任家主,不出意外,便交给他来继承。” 一提及下一任家主,谭大太太面上顿时闪过一丝郑重之色。 “老爷私底下,也是这般考量的。” 并非旁的缘故,只是谭谨行虽尚年轻,却胜在品性可靠,根基尚浅,反倒更需好好栽培。 “只是谨行终究年少,还需多多历练,方能担此重任。” 太后笑着颔首:“哀家也是这个意思。” “你我二人都看好这孩子,便说明他确有可取之处。” 太后稍作停顿,端起茶盏轻抿一口,语气渐沉:“只是身为长辈,总要为孩子扫清前路阻碍,铺好一条稳当的前程,不是吗?” 谭大太太神色猛地一亮,急切追问:“娘娘的意思是……?” 太后缓缓放下茶盏,眸中掠过一丝不容置疑的狠厉。 “世家大族,枝繁叶茂之下,蛀虫自然也少不了。” “也到了该好好清理清理的时候了。” 这话一出,谭大太太心中猛地一颤。 太后竟是下了这般大的决心! 竟要亲自插手,整顿谭家族内。 这件事,谭大太太与侯爷私底下早已商量过无数回,却次次都无疾而终。 谭家旁支盘根错节,人多势众,一笔写不出两个 “谭” 字。 动谁,都像是在割自己的肉,落一身骂名。 难道谭大太太夫妻俩,就不想为谭谨行好好铺路吗? 不是不想,是不能,是不敢。 一旦动了族人,外头的口舌便会如刀似剑,将谭家戳得体无完肤。 即便此事做得再妥当,这一任家主的名声也必定彻底臭了。 到时候,流言蜚语会怎么传? 谭家家主风光了,便忘了祖宗,不孝不悌,如今发达了,就嫌弃那些贫苦族人,不管死活,果然是高门显贵,凉薄无情。 一系列难听的话,谭大太太连想都不敢想。 所以这件事,需要雷霆般的魄力,更需要有人扛下所有骂名。 而谭家这一任家主,不愿,也担不起。 可现在,太后亲口提出了此事。 谭大太太绝非蠢人,她素来步步为营,见微知着,念头一转,便已算到了最终结果。 借着太后的由头整顿族内,不仅能名正言顺地扫清蛀虫,还能将那些隔了千万里的远支族人彻底分开。 一次性买断安置,远比日后天长日久地填窟窿要划算得多。 更何况,如今皇帝正推行摊丁入亩,谭家这般做,便是紧跟圣意,全力拥护新政。 如此一来,于他们主支一脉,不过是暂时损失些田地银钱,却能一举解开谭家下一代数十年的难题。 这分明是一笔再划算不过的买卖。 而他们苦求不得的,那个愿意扛下所有风险与骂名的人,终于出现了。 “娘娘还请三思。” 谭大太太没有拒绝,只轻轻说了这一句。 太后眸中掠过一丝怅然,随即又被决绝取代。 果然如她所料。 可谁让她是太后,谁让如今坐在龙椅上的,是她的亲生儿子。 舍弃她一人的名声,换得儿子新政顺利推行,换得谭家后世安稳,值得了。 “哀家心意已决,此事不必再多言。” 太后语气沉定,再无半分回旋余地。 第493章 太后决策 “天色不早了,大嫂也早些回去安置吧。” 这逐客令下得明白,谭大太太心中了然。 今日入宫虽几经周折,终究算是达成了默契。 太后既已拍板,她再不敢多言。 此刻她一颗心恨不得立刻飞回府里,将宫中消息尽数禀报。 她当即敛衽起身,恭恭敬敬行礼告退,步履沉稳地退出了慈宁殿。 行至侧殿,伺候的嬷嬷早已备好赏赐,绸缎、珍玩、补品一应俱全,都是平日里太后常用的上等之物。 谭大太太看着这份沉甸甸的恩赏,心头稍稍一安。 终究是血脉至亲。 慈宁殿内这一番动静,自然半点也瞒不过皇帝的耳目。 不多时,曹玉躬身立于御书房侧,低声将始末一一禀报。 皇帝握着朱笔的手微微一顿,眉宇间的紧绷稍稍缓了几分,动容之余,轻声道:“母后辛苦了。” 曹玉顺势接话:“娘娘一片慈爱之心,说到底,也是为了皇上。” 皇帝抚了抚须髯,略一沉吟,缓缓道:“女学近来成效显着,母后功不可没。” “这些年,她始终支持朕,为朕出谋划策,也是真的辛苦。” 曹玉心头顿时明了,躬身应道:“太后娘娘母仪天下,慈爱善良,天下皆知。” 皇帝没有再接话,只是颔首,继续低头批阅奏折,神色沉稳如常。 曹玉却是悄然退下,脚步不急不缓,一出殿门便暗中吩咐内卫:“按计划行事,造势。” 造势嘛, 本就是分内之事,小意思。 谭府。 前厅内,谭家主与几名白发族老围坐案前,个个面色凝重,眉宇间尽是焦急。 自从太后传召大太太入宫,众人便如坐针毡,生怕族中前路生变。 一听闻大太太已回,立刻命人火速请进。 谭大太太踏入前厅,也不耽搁,不等众人开口,便将宫中经过、太后的盘算与决定,一五一十尽数道出。 谭家主听罢,心中瞬间又惊又喜。 惊的是太后竟要揽下整事,自担骂名。 喜的是谭家从此卸去包袱,未来主支前途顿开。 可他面上仍不动声色,暗中顾忌着身旁几名族老,生怕众人因成见而不肯轻易点头。 他抬眸看向大太太,声音压得极低:“太后娘娘当真如此表态?” 谭大太太缓缓颔首,重重点了点头:“娘娘她心意已决。” “全族的事,她愿一力扛下。” 厅内瞬间死寂沉沉,几名族老面面相觑。 太后定下的计策,于谭家各房眼前的利益而言,着实是一场不小的损失。 田产租子缩减,银钱支出增加,任谁都要心疼几分。 可若是放眼家族长远前程,抛开眼前小利,这却是一桩彻头彻尾的大好事。 既能甩掉拖累全族的累赘,又能彻底抱紧皇权大腿,稳住谭家百年勋贵的地位。 几名族老不动声色地交换眼神,各自在心底快速盘算利弊。 他们能坐稳谭家族老之位,在京中扎根多年,本就身家不菲。 各房皆有子孙在朝为官,手握实权,并非靠着族中接济度日的旁支闲人。 即便依着太后的法子行事,他们这些核心族老的损失微乎其微。 反倒若是此事办得妥当,全力拥护新政,陛下念在谭家是母族至亲,感念这份顺从,说不定还会借机提拔谭家子弟,给族中子孙铺就更宽的仕途。 毕竟是天子至亲,陛下总不能一味苛责母族,逮着一头羊往死里薅。 这份恩赏与补偿,迟早会落到实处。 想通了这一层,先前的顾虑尽数消散。 立刻有位族老沉不住气,率先开口打破沉寂。 “依老夫看,这事早就该这么办了!”被称作三伯的族老一拍桌案,语气铿锵,带着几分愤懑。 “谭家繁衍百年,那些旁支早就隔了三五代,早出了五服,如今还赖在族里白吃白喝,靠着主支接济度日,成何体统!” “若是上进争气、能为家族出力的也就罢了,偏偏尽是些酒囊饭袋,整日游手好闲,甚至借着太后娘娘的名义在外横行生事,败坏谭家名声的案子还少吗?” “留着这些人,才是真的拖累全族!” 谭家主心中暗喜,面上却依旧摆出为难之色,故作迟疑地劝道: “三伯,话虽如此,可一笔写不出两个谭字,终究是血脉宗亲,这般处置,怕是落得凉薄的骂名。” 他这话一出,三伯立刻会意,乐得陪着他唱这出双簧,当即冷哼一声。 “分开安置,也不代表日后彻底断绝情分、坐视不理。” “老夫何曾说过要彻底不管?” “老夫的意思是,品性端正、上进好学的子弟,主支依旧照拂,该帮衬的绝不吝啬。” “至于那些顽劣无能、只知啃老的闲人,分给他几亩薄田、一处宅院,让他们各自谋生、自食其力,也算对得起祖宗。” “日后是好是坏,全看他们自己的造化,总比一直拖累全族要强!” 此言一出,厅内其余几位族老纷纷点头附和,眼底皆是赞同之意,显然都认同了这个处置法子。 得了族老们的准话,谭家主悬了半日的心彻底落地,长舒一口气,神色也变得郑重起来。 当即起身对着众人拱手行礼:“有诸位叔伯鼎力支持,此事便无后顾之忧了。” “我这就修书,派人火速送入宫中,禀报太后娘娘,全族谨遵懿旨行事。” “后续清理族内、安置旁支的诸多事宜,琐碎繁杂,还需几位叔伯多多帮衬,一同坐镇把控,莫要出了岔子。” 众人连忙起身回礼,纷纷颔首应道:“侯爷客气了。” “这都是咱们全族的大事,理当同心协力,应该的!” 第494章 局势汹涌 这日,泉州港口。 秦书一行人备好行囊,正式启程回京。 许亭枫带着王若瑶、许容慧,亲至港口送别。 “嘉儿,荀儿,回了京城,要听祖父祖母的话。”王若瑶红着眼眶,满眼不舍地望着两个孩子。 连一向稳重的许亭枫,也忍不住伸手抚了抚两个孩子的头顶,温声叮嘱:“要照顾好自己。” 许容嘉牵着许承荀的手,含泪点头。 “爹爹、娘亲放心吧。” “京城是咱们自己家。”说着,她抬眼看向身侧的秦书,眸中满是孺慕之色。 秦书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髻,转头对许亭枫夫妻道:“你们尽管放心,孩子有我和你爹照看。” “倒是你们二人,在外务必保重身体,安危最是要紧,切记。” 王若瑶含泪颔首,许亭枫沉声道:“儿子记住了。” “娘,此次回京路途遥远,您也多保重。” 秦书笑了笑:“知道了。”她目光转向一旁默立的许容慧,温声道,“容慧,祖母走了。” 一直强作镇定的许容慧,鼻头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她屈膝行礼,声音微哽:“孙女恭送祖母,愿祖母一路顺风。” 秦书细细看了看她,轻轻点头:“照顾好自己。”昨夜祖孙二人同榻而眠,说了一宿贴心话,此刻也不必再多叮嘱。 她见许亭枫三人都还算稳妥,心中放下心来,便道:“时辰不早了,我们该登船了。” 海风阵阵,空气里裹着淡淡咸湿气息,吹得人眼眶发酸,更添离愁。 许亭枫喉咙一哽,郑重道:“娘,一路顺风。” 秦书点头应下,许亭梧等人也纷纷上前道别。 行李早已由下人搬上船,几人依依不舍地回望港口,随即踏上回京的大船,扬帆往北,直奔京城而去。 许家园内,厅堂静谧。 蓝氏、陈娇娘、卫妙云三人凑在一处,边吃茶点,边议论近日京中沸沸扬扬的消息。 “太后娘娘这次行事,真是叫人摸不透。” “外头都传,她这是大义灭亲呢。”蓝氏压低声音,即便厅外守着的都是心腹丫鬟婆子,她也依旧带着几分忌惮。 陈娇娘捧着茶盏,低声附和:“到底是亲母子,太后这般,还不是为了皇上。” 蓝氏深以为然:“父母爱子,原也是没法子。” “只是谭家那些旁支,这次算是栽了。” 陈娇娘抿了口茶,淡淡开口:“这些世家大族,枝繁叶茂,每年供养旁支要耗多少银钱,咱们管过后宅账目的都清楚。” “这事一过,谭家主支日后反倒轻松了。” 蓝氏连连点头,又叹道:“可终究名声上,难听了些。” 陈娇娘放下茶盏,语气平淡:“名声值几个钱。” “何况太后身份尊贵,旁人纵有议论,也不敢明着放肆。” 太后一道懿旨,令谭氏主旁正式分家,此事当即在京城勋贵圈里,闹得天翻地覆。 不少世家心中早有清理旁支的念头,却顾忌家族名声、祖宗遗命,迟迟不敢贸然行动,只在一旁观望。 另有一派人固守家族根基、看重宗族集体利益,对太后此举则是极力抵制。 即便皇帝早已派人在民间为太后造势洗白,弹劾太后不忠不孝、违背祖宗遗命的奏折,依旧厚厚堆在了御案之上。 此事甚至牵扯到女子德行,有御史直言上奏,称妇人不该干涉朝堂内政,安居后宅、相夫教子才是本分。 这话在朝堂一说出口,近些年入朝为官的女官们顿时愤懑不已。 她们费尽心力才换来如今的地位与成就,绝不肯因几句谗言,便让一切付诸东流。 女官之中,昔日的长欢县主齐昭,率先站出来发起辩驳。 齐昭虽不是女官中最出众的,可身份特殊。 面见太后、皇后极为便利,身后更有各大世家女眷鼎力支持。 世家官宦家的女眷大多知书达理,齐昭等人入朝为官,无疑给了她们出头的希望。 也正因如此,不少人家开始将原本只用于培养男丁的资源,分出一部分倾注在女儿身上。 女官们,以及家中女儿已入仕、且颇有才干的官员,纷纷站出来支持皇帝。 御书房后殿,气氛闲适。 皇帝斜倚在软榻上,与许则川对弈。 他笑着落下一子,开口问道:“爱卿,朕这一子,落得如何?” 许则川拱手赔笑:“皇上圣明,臣敬佩不已。” 皇帝朗声笑道:“这些老狐狸,朕若不拿出些真手段,他们还真当朕是在儿戏。” 许则川想起近日京中乱象,自家往来不断的拜帖,缓缓开口:“世家大族根深蒂固,皇上此番举动,难免让他们心生惶恐。” 皇帝心中了然,许家本就有他安插的人手,近日府中热闹的光景,他自然一清二楚。 “这些世家存在的时日,比大瑜王朝还要长久,民间更是流传着,铁打的世家,流水的王朝这般说法。”皇帝说这话时,似笑非笑地看向许则川。 许则川心头一凛,神色愈发恭敬:“皇上勤政爱民,提拔寒门、重用贤良,如今大瑜国力蒸蒸日上,全赖皇上之功。” “臣以为,这句传言,定会止于皇上手中。” 皇帝神色渐缓,眼中泛起光亮:“爱卿当真这般想?” 许则川拱手正色道:“皇上乃明君,臣谨遵先师范太傅遗志,一心辅佐皇上,尽忠效力。” 提及范太傅,皇帝神色也郑重了几分。 若非当年太傅忠心正直,先皇未必能顺利登基。 “爱卿是太傅高徒,朕自然信得过你。” 皇帝轻叹一声,看向御案上堆积的奏折,“你看,这些全是弹劾母后的,不忠不孝、罔顾人伦,一堆罪名,倒真是费尽心思。” 许则川垂首敛眸,静静听着皇帝发泄。 皇帝随即问道:“爱卿,你说朕该如何处置这些人?” 近日弹劾最凶的,无非是古板文官与世家利益集团的代表。 皇帝早想清理这批人,只是苦于没有合适的由头。 此次事态闹得如此之大,按皇帝的性格,他难免动了连根拔起的心思。 许则川指尖微顿,心中暗自思忖,忽而眸色一亮,轻声开口:“皇上。” 皇帝应了一声,满是期待地看向他。 “前些日子,臣的发妻寄来书信,提及琉球一事。” “皇上仁厚爱民,不愿伤及当地百姓,特命军中将领怀柔处置。” “只是军中将领,行事刚直,哪里比得上这些文官心思缜密,擅长安抚教化。” 皇帝闻言一震,眼中瞬间精光乍现,朗声笑道:“爱卿好计策!” 许则川躬身恭敬道:“身为臣子,自当为皇上分忧。” 他此举一来是为皇上解难,二来也是自保。 既避开了皇帝的猜忌,又柔和化解了朝堂矛盾,也不会被世家记恨,可谓两全其美。 皇帝看向许则川的眼神愈发温和,心中暗暗道:“不愧是朕最忠心能干的许相。” 第495章 抵京 秦书一行人一路走走停停,过了十余日方抵京城。 约莫傍晚时分,一队马车满载箱笼,缓缓驶入安国公府。 蓝氏早已在二门处等候,见车帘掀起,连忙快步上前。 “娘,可算把您老人家盼回来了。” 秦书扶着清雾的手下了马车,含笑道:“家中一切都还好?” 蓝氏上前殷切扶住她:“托您老人家的福,一切都好。” “三弟妹今日镖队那边出了点事,不然也跟着我一道来迎您了。” 秦书微微颔首:“差事要紧,我不过归家,不必这般大阵仗。” 身后许亭梧等人也纷纷下车,见了蓝氏各自行礼。 蓝氏笑吟吟道:“你们的院子都已收拾妥当,先回去歇歇吧,晚间等老爷子回来,咱们再一同用饭。” 许亭梧等人应声,各自招呼贴身下人,辞别秦书,往自己住处而去。 秦书望着他们离去,笑叹:“真是老了,腿脚都不济了。” 蓝氏陪在身侧,含笑奉承:“娘哪里老了,不过是坐了十数日的船,身子乏了罢了。” 秦书笑了笑,又问:“妙云那边如何了?” 一提及儿媳,蓝氏脸上顿时笑开了花:“好着呢,只是初次有孕,大夫嘱咐多卧床休养,我便没让她过来。” “等会儿再叫她来给您请安。” 安国公府占地广阔,从大门到后院路途不短。秦书乘船多日,也想借机多走几步活动筋骨,刚下船那刻,她险些没能站稳。 好在傍晚天气渐凉,微风拂面,蓝氏也乐得陪她缓步而行,一路细细禀报家中日常。 “您不在府里,这后院都像空了一半。” “如今您老人家回来了,家里才算真正热闹起来。” 秦书目光扫过两侧花园,又见来往仆从恭敬有礼,身上皆是新制夏装,心中暗暗点头。 蓝氏将府中料理得很是妥当。 “哪里是我不在家里空旷,分明是几个皮猴子不闹腾了,你们反倒不适应吧。” 蓝氏哈哈一笑:“娘说的是。” 秦书见她这般恭敬,又缓缓开口:“这次去泉州,见着了容慧。” 蓝氏果然竖起耳朵,满是期待地望着她。 秦书轻轻一叹:“承毅兄弟俩还在南边,这次没能见着。” 蓝氏面上闪过一丝失望,却也低声宽慰:“只要两个孩子安全就好。” 秦书拍了拍她的手,温声安慰:“放宽心,他们两个好着呢,如今也不打仗了。” 蓝氏心中一喜:“真的吗?” 秦书点头:“只是诸事未定,京城这边消息慢了些。” 蓝氏心中有数,笑着应道:“知道了,娘。” 正院厢房依旧如她离开前那般干净雅致,瓶中鲜花也换作了夏日新荷。 “这些日子辛苦你操持家里了。” 蓝氏笑眯眯道:“这都是儿媳该做的。” “娘奔波多日,我便不打搅了,厨房里已让婆子备下热水,您先梳洗歇息。” 秦书颔首。 蓝氏屈膝一礼,带着下人退了下去。 “赶紧派人去报信,老太太回来了。” 蓝氏一出院子,就立刻吩咐下人去许则川等人处报信。 丫鬟点头,麻溜的往前院跑去。 中书衙门内,蝉鸣声声,暑气难消。 时针已然划过下值时刻,许则川却仍埋首案前,指尖朱笔不停,埋头处理公务。 摊丁入亩之策虽定,奈何世家阻力重重。 皇帝雷厉风行,他这边的文书卷宗,便也跟着水涨船高,工作量日日攀升。 房门被轻轻推开,周汕大步流星走了进来,额角还冒着汗珠。 “这天儿,真是越来越热了。” 周汕抬手抹了把汗,抱怨一声。 许则川刚批完一份公文,合卷置于一旁,抬眸见他这般,便出声提醒:“你一身热汗,离冰盆远些,骤冷骤热,反倒容易着凉。” 周汕咧嘴一笑,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我如今啊,还巴不得病上一阵子,躲清闲呢。” 许则川抬眼瞥了他一眼,无奈道:“都一把年纪了,还真把自己的身子骨不当回事了?” 话虽如此,周汕还是乖乖往边上挪了挪,自顾自倒了杯凉茶一饮而尽,随即苦着脸道:“要不是咱们这交情在这,我是真想躲上几日。” “这一天天的,干到月上柳梢头才回家,连轴转着,上早朝时都提心吊胆的。” 许则川闻言,唇角微勾,放下手中的笔,缓缓道:“今日我就不陪你加班了。” 周汕挑了挑眉,满脸惊奇地看着他:“哟,今儿个太阳怕不是打西边出来了吧?” 方才他进来时,见许则川在收拾文书,还以为他要去下面办差事,没曾想竟是要下值。 许则川含笑道:“我家夫人回来了。” 周汕恍然大悟,啧了一声:“我说呢,原来是弟妹回来了。” “要说弟妹这次南下,日子可真不算短啊。” 许则川抚着须,缓缓颔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整整两个月零三天。” 周汕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对这位年过半百还这般黏糊的同僚实在没辙。 “既如此,我就不留你了,明日咱们再细议。” 周汕话锋一转,似有犹豫。 许则川心中微动,放下手中的卷宗,正色道:“可是有什么急事?” 在其位谋其政,这六个字,他始终谨记于心。 周汕摆了摆手,道:“没什么要事,无非还是那几家顽固的,依旧在拖。” 许则川瞬间了然 。 新政推行本就非一日之功,前头有皇帝顶着压力,他这边只需按部就班即可。 “既如此,我便先走了。” 周汕点了点头,也起身伸了个懒腰,叹了口气:“唉,我还得回去接着批条子呢。” 第496章 兄弟相迎 许家饭厅内,灯火如昼。 一张特制的檀木大圆桌上,早已摆满了琳琅满目的精美菜肴。 此时正值炎炎夏日,蓝氏着实费了一番心思。 特意吩咐厨房做了许多清爽又滋补的菜品,其中凉菜占据了大半。 她还细心地考虑到年事已高的秦书夫妇以及怀有身孕的卫妙云,专门准备了几个小锅子。 “哟,今儿这饭菜可真是丰盛啊!” 许老大近来在刑部接连破获了几桩陈年旧案,稳稳地坐上了侍郎的位置。 今日得知秦书一行人归家,他一下值便匆匆赶了回来。 蓝氏正亲自指挥着丫鬟摆放菜肴,见丫鬟将凉拌青瓜放错了位置,赶忙说道:“这道凉拌青瓜放在酱鸭子边上,正好能解腻。” 丫鬟连忙点头,调整了菜肴的位置。 蓝氏仔细检查完其他菜肴后,这才有空搭理许老大。 “你今儿回来得挺早啊。” 许老大早已在一侧落座,正悠闲地喝着下人奉上的茶水,听到蓝氏的话,回应道:“咱娘回来,我当然得早点回来。” 蓝氏微微一笑,见他不时往屋外张望,便说道:“娘估计还得一会儿才过来。” “你难得回来得早,今儿爹也回来,你还不赶紧去前头迎迎。” 许老大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嘟囔道:“媳妇,这天这么热,我实在不想动。” 蓝氏斜睨了他一眼,嗔怪道:“哪里热了?你啊,就是想偷懒。” 许老大撇了撇嘴,但还是乖乖地放下茶盏,起身往外走去,嘴里念叨着:“行吧,我去迎迎咱爹。” 这可是难得的表现机会,许老大自然不会错过。 然而,当他来到大门处时,没先等到许则川,反倒先迎来了许老三。 许老三骑着马,远远瞧见许老大,眼睛顿时一亮,打趣道:“哟,大哥这是知道弟弟我今儿回来,特意来迎接我的呀?” 许老大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你可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我是在等咱爹呢。” 许老三心中一动,利落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一旁的门房小厮,嘱咐道:“给我的老伙计喂些草料。” 小厮赶忙殷勤地接过缰绳,将马牵到一侧的马厩去。 “我跟大哥一起等吧,说起来,我都有些日子没见着咱爹了。” 许老三笑着说道。 许老大哼了一声,调侃道:“你可是大忙人,自从去了军营,十来天才回一趟家。” 许老三嘿嘿一笑,解释道:“没办法,军中事务繁多。” “倒是大哥你,如今可是步步高升,听说又破了一桩大案子。” 提及此事,许老大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得意,但嘴上却谦虚起来。 “哪里哪里,都是下面的人支持,我也就是侥幸破了案。” 许老三心里暗自腹诽,表面上却依旧笑着说:“大哥如今愈发谦虚了。” 许老大矜持地抬手,轻轻捋了捋下巴上的胡须,神情中带着几分自得与稳重。 恰在此时,那辆挂着安国公府标志的马车,从街角缓缓驶来。 车轮滚动,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在静谧的空气中回荡。 兄弟俩见状,立刻停止了闲谈,彼此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迈着整齐的步伐迎了上去。 “爹,您回来啦!” 许老大动作敏捷,率先快步上前,脸上堆满了笑容。 马车的帘子被缓缓掀开,映入许则川眼帘的,是兄弟二人那如同春日暖阳般灿烂的笑脸。 许则川神色平静,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目光中却透露出一丝关切。 “这大热的天,你们怎么不在家里待着?” 说话间,他自然而然地搭着许老三的手,稳稳地下了马车。 许老大笑着解释道:“儿子已有几日没给您请安了,若不是娘今儿回来,儿子还真没这机会见着您呢。” 一提到秦书,许则川原本略显严肃的神色顿时柔和了些许,眼神中流露出一抹温情。 他问道:“给你娘请安了吗?” 许老大微微一怔,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摇了摇头,说道:“还没呢,儿子刚到家,娘还在后院洗漱呢。” 许则川没有再多理会他,只是迈着沉稳的步伐径直向前走去。 许老三赶忙跟上,笑着解释道:“今儿可真是巧了,儿子刚到大门口没一会儿,爹您就回来了。” “等会儿啊,一道给爹娘磕头。” 许则川脚步未停,缓缓说道:“不用如此,咱们都是一家人,何必这般客气。” “你最近在军中情况如何?” 许则川关切问。 许老三挺直身子,回道:“爹,一切都好,您放心便是。” “儿子经营多年,与兄弟们也都相处融洽。” 许则川轻轻颔首,目光中透露出一丝忧虑,叮嘱道:“近日局势不太太平,你在军中一定要多加注意,凡事谨慎行事。” 京中近期的种种动静,许老三自然有所耳闻,他心思敏锐,立刻领会了许则川话中的深意。 他郑重地说道:“儿子必定一切听从皇上的调令,恪尽职守,保家卫国。” 许则川轻轻 “嗯” 了一声,便不再多言,迈着沉稳的步伐朝着饭厅走去。 心中满是见秦书的期待。 三人的身影还未踏入饭厅,欢声笑语便已传入耳中。 今日一大家子齐聚一堂共进晚餐,几个晚辈已经等候在此。 许承姚正陪着卫妙云,轻声细语地交谈着,脸上洋溢着温暖的笑容。 陈娇娘则小心翼翼地搀扶着秦书,缓缓走来。 陈娇娘看着这热闹的场景,笑容如同春日里绽放的花朵,说道:“咱们家可是有些日子没这么热闹了。” 蓝氏在一旁附和道:“可不是嘛,也就是娘回来,咱们家才这么有生气。” “平日里冷冷清清的,少了许多乐趣。” 秦书打趣道:“你们两个,嘴巴越来越甜了,就会哄我开心。” 她看着桌上摆满的精美菜肴,轻轻点头,赞许道:“老大媳妇,你用心了。” 蓝氏微微欠身,脸上带着谦逊的笑容。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只要大家吃得开心,我就心满意足了。” 话音落,许亭梧率先捧场,“大嫂辛苦了,都是弟弟喜欢吃的菜。” 许亭杨也应声附和。 得到两个小叔子赞同,蓝氏面上格外有光。 “说起来,不过两个多月,我倒觉得五弟六弟又长高了些。” 陈娇娘细细打量了一眼,也道:“还真是。” 第497章 小六赠琵琶 “要说这时间还真快,一眨眼,孩子们都长这么大了。” “谁长这么大了啊?” 这时,许老三那洪亮的声音从饭厅外头传了进来。 许承荀恰好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眼尖的他最先发现了许则川三人的身影。 他立刻站起身来,兴奋地喊道:“祖父回来了!” 说着,许承荀快速跑了出去,恭恭敬敬地先行行了一礼,脆生生地说道:“祖父,大伯父,三伯父。” 许则川已有些日子没见到这个可爱的小孙子了,心中满是欢喜。 他慈爱地摸了摸许承荀的头,说道:“承荀回家啦。” 许承荀笑着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说道:“祖父,我好想您。”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四叔、五叔,还有哥哥姐姐们都很想您。” 顿了顿,又补充道,“祖母也想您。” 许则川抚摸着他头顶的手不自觉地加重了些力道,眼中满是感动,轻声问道:“是吗?” 许承荀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洋溢着纯真的笑容。 “混小子,瞎说什么呢。” 秦书从饭厅里盈盈走出,她笑吟吟地看着许则川,眼神中满是柔情。 许则川只觉得眼睛一酸,大步朝着秦书走去,关切地问道:“累不累?” 秦书轻轻摇了摇头,温柔地说:“不累。” 她上下打量着许则川,心疼地说道,“倒是你,瞧着怎么瘦了些?” 许则川笑着摆摆手,说道:“哪有,许是天热,我穿的衣服少了,看着显得瘦罢了。” 此时,许老大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暗自想着,他爹此刻是何等的慈爱和蔼,若是日日都能这般就好了。 许老三则热情地唤了一声:“娘。” 秦书笑吟吟地看着他,满眼疼爱地说:“老三又壮实了。” 许老三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憨厚地笑了笑。 秦书又把目光转向许老大,说道:“老大瞧着也瘦了许多。” 许老大的脸上立刻笑开了花,如同春日里绽放的花朵般灿烂。 他连忙说道:“娘,您老人家去了南边不知道,儿子近日在刑部破了好几桩案子呢,连咱爹都夸我做得好。” 秦书神色微诧,“哦?真的吗?” 许则川点头,“确实如此。” 秦书看向许老大,眸色愈发慈爱:“老大真是长进了。” “好,好。” 许老大被秦书这么直白的夸赞,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许则川没理会他,开口道:“时辰不早了,用饭吧。” 众人赶忙应声,心中明了,老爷子这是心疼老太太呢。 随后,许则川拉着秦书往饭厅而去,众人亦依次入席,热热闹闹地叙起家常。 京中近日风波,秦书虽略有耳闻,却远不及父子三人亲口说来这般令人心惊。 “那咱家的田地,也该趁早整顿整顿了。” 秦书夹了一筷青瓜放到许则川碗中。 许则川颔首:“是该料理,只是不必急于一时。” “正式开征新税尚有一段时日,老大媳妇近来管家得力,老三媳妇也在,让她们多分担些便是。” 被点到名的蓝氏与陈氏连忙齐齐应声:“儿媳晓得。” 难得阖家团圆用饭,许则川也将公事抛在一旁,专心用膳,时不时问起几个孙儿孙女南边光景如何。 孩子们童言童语,再加上许亭梧兄弟偶尔插科打诨,一顿饭吃得和和美美,暖意融融。 饭毕,许则川携着秦书缓步往后院行去。 “泉州那边,没什么要紧事吧?” 秦书挽着他的胳膊,含笑道:“有老四在,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许则川微微颔首,对这个儿子,他素来放心。 “先前你信中提及的那位林小将军,” 他稍稍压低声音,“我已派人去暗中打探了。” 秦书道:“这事原是听老四媳妇说起,后来容慧又私下与我透了些端倪。” “我是过来人,瞧着确有几分意思。” “容慧这孩子,打小就懂事。” “老二两口子的性子你也知道,一向望子成龙、望女成凤。” “她虽一心立志做医者,救死扶伤,可若能得一知心人相伴一生,也是桩美事。” 说罢,秦书抬眼看向许则川,目光里带着几分情意。 许则川眸中掠过一抹温情,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你的心思,我明白。” “我也是这般想的。” “既然这位林小将军人品尚可,咱们便仔细打听一番。” “若是两个孩子当真有意,咱们也不至于被动。” 秦书轻轻点头。 随后,她又将许亭梧的心事说与他听。 许则川一时怔住:“他才多大?” 秦书白了他一眼:“十四岁,早已不小了。” “男孩子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再过几年便可议亲成婚了。” 想到大瑜男子成婚的年岁,许则川沉默片刻,终是缓缓点头:“既如此,我心中有数了。” 儿孙都是债,许则川不管不行。 皇宫。 长宁殿侧殿,烛火煌煌,映得满室通明。 安和公主一身绯色齐胸襦裙,斜倚窗边小榻,手中捧着一册田亩典籍,看得津津有味。 外间有宫女轻步而入,敛声禀道:“公主。” 安和公主眉峰微蹙,淡淡开口:“何事?” “六公子今日傍晚已抵京城,特地为公主捎来了礼物。”宫女小心回禀。 安和公主神色微怔,低声喃喃:“算日子,确是这几日到京了。” “拿来本宫瞧瞧。” 宫女恭声应是,轻步退下。 不多时,便捧着一只长形檀木盒复入,步履微沉,额间已沁出薄汗。 安和公主示意她将盒子置于旁侧木桌,起身缓步走近。 “不知是何物。” 她低语一声,抬手启盒。 一柄古朴精美的五弦琵琶赫然入目,安和公主眸中一亮,霎时展颜而笑。 “竟真给我寻来了。” 她指尖轻拂过琵琶琴身,目光落于琴面绘画之上。 “江南美景,最是动人心。” “六哥哥用心了。” 安和公主仔细又看了一会,随后拿起琵琶拨弄了几下琴弦。 “好琴。”她越看越是喜欢,若不是夜深,非得弹奏一曲才是。 想到此,她神色微凝,低声叮嘱, “此事不可外泄。” 不远处的宫女垂首应道:“是,公主。” 第498章 帝后为女谋 夏去秋来,岁月匆匆。 转眼已是深冬。 摊丁入亩之制在京城正式推行,各州府亦奉陛下严令,相继着手施行。 当浅显易懂的白话告示,张贴于各地城乡布告栏时,百姓无不喜出望外。 皇帝更是下了严旨,严禁地主随意抬升租额,违者田地尽数抄没入官。 如此一来,民间百姓越发有了盼头,一时间,皇帝在民间的风评节节高升。 勤政殿偏殿。 今日天朗气清,皇帝兴致颇佳,特召南府乐妓入内奏曲。 丝竹泠泠,清声悦耳,皇帝闭目养神,神色闲适。 外间,时隔两月,皇后罕见的亲临勤政殿。 曹玉见了她,心中微惊。 因着税制一事,柳家元气大伤。 倒非因赋税激增,而是皇帝最需支持之际,他们选择了旁观缄默。 如今新政顺利落地,皇帝心中难免存有芥蒂。 “曹公公,皇上可有空?” 曹玉躬身恭敬答道:“娘娘直呼奴才曹玉便是,皇上此刻正在听南府奏曲。” 殿内乐声清晰可闻,皇后岂会不知,不过是顾全体面,循例一问罢了。 “本宫有宫中事务,需面奏皇上。” 皇后道明来意,曹玉不敢耽搁,立刻入内通传。 “皇上,皇后娘娘驾到。” 皇帝缓缓睁开眼眸,略一沉吟,淡淡道:“让她进来。” 曹玉应声,快步出去传报。 轻柔的脚步声自殿外缓缓传入,皇帝抬眸望去。 皇后上前,恭敬行过大礼。 皇帝轻轻一叹,终究不忍因柳家之事迁怒于她。 “你瞧着清减了许多。” 皇后心中一怔,眼眶微泛红潮。 皇帝起身走近,扶她在自己身侧落座。 殿中丝竹不知何时已悄然停歇,曹玉会意,示意乐妓与宫人尽数退下,独留帝后二人在殿内。 “皇上,都是臣妾无用。” 皇帝抬手,轻轻抚过她鬓边发丝:“不是你的错。” “近来朝事繁杂,朕也没空去看你。” 得了皇帝几句温言,皇后脸上才漾开浅浅笑意:“皇上日理万机,臣妾怎敢随意打扰。” 皇帝微微一笑,皇后依旧是这般贤德柔顺。 “今日臣妾前来,是为宫务一事。” 皇帝端过一旁茶盏,慢啜浅饮,静听她禀报。 往日里,夫妻二人皆是如此相对。 时隔两月再闻此声,竟平添了几分久违的温情。 “如今后宫有三位妹妹有孕,事务日繁,臣妾想请德妃、瑜妃二位妹妹协理六宫。” 皇后话音微顿,续道,“后宫子嗣最为要紧,臣妾也想专心照料三位妹妹。” 皇帝心中了然,皇后这是在主动放权。 柳家一事,到底还是让她心存顾忌,自求安稳。 一念及此,他心中更生怜惜。 “皇后,你我夫妻多年,不必如此。” 皇后轻轻摇头:“皇上待臣妾一片真心,臣妾深知。” “可臣妾不能让皇上为难。” “德妃、瑜妃皆出自名门,此次税制推行,她们家族也出了力。” “臣妾做不了别的,可在后宫之中,总能为皇上分担一二。” 皇帝心中微叹,指尖轻叩桌面。 他一眼便看穿皇后眼底的执意,见状也不再多劝。 只是心底暗自感慨,不知是不是年岁渐长。 近些年皇后的心思愈发沉郁,顾虑也多了许多。 “德妃素来识礼懂事,瑜妃也生性恭顺,让她二人协理六宫事务,倒也妥当。” 皇帝语气平缓,顿了顿又补充道,“只是后宫尊卑有序,核心要务与最终决断,终究还要落在你身上,不可全然放手。” 得了皇帝这句准话,皇后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地,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欢喜。 她彻底笃定,陛下并未因柳家之事迁怒于她,待她依旧如往日那般亲厚。 “承蒙皇上信任,臣妾定不会辜负皇上所托,管好后宫上下。” 皇后敛衽微微欠身,语气恭谨,随即话锋一转,柔声说道,“说来,公主也渐渐大了,臣妾想着,不如让她时常跟着臣妾身边,学些管家理事的本事,也好早早历练一番。” 皇帝闻言,眉头微微一蹙,当即开口否决。 “安和才十三岁,这般早就让她沾染这些俗务,未免太过急切了。” 皇后柔声劝慰,语气里满是为人母亲的考量。 “皇上,十三岁于女儿家而言,早已不算年幼。” “管家理事本就不是一日之功,学问门道颇多,唯有提前学着,日后出嫁主理家事,才能心中有底,不至于手足无措。” 即便公主出嫁后有专属女官辅佐照料。 可身为母亲,她终究不愿女儿做个诸事不懂的睁眼瞎,凡事还要仰仗旁人。 皇帝沉默片刻,心中对这个女儿着实多了几分不舍与偏爱。 “安和身份尊贵,朕实在不愿她随意嫁人,困在后宅之中虚度光阴。” 皇后一听这话,心底顿时泛起几分焦急。 太后那边虽有长远筹谋,可她作为生母,总要为女儿做两手准备。 何况如今陛下子嗣日渐丰饶,安和的前路更需细细谋划。 “可女儿家终归是要嫁人,觅得良人托付一生的。”皇后低声轻叹,语气里满是无奈。 皇帝当即面露不悦,沉声开口:“何谓终归要嫁人?” “你瞧瞧长欢,如今入朝为官,施展抱负,日子过得何等恣意精彩。” “安和近些年功课优异,资质出众。” “朕近日还在盘算,要不要破例让她入朝,跟着旁听朝政,增长见识。” 此言一出,皇后脸色骤变,心中又惊又喜,满是不可置信。 她连忙压低声音,急切劝道:“皇上,慎言!这般话语万万不可轻易出口。” 她素来注重端庄贤德的形象,此刻也顾不上许多,只觉陛下此念太过惊世骇俗。 皇帝抚了抚颌下胡须,神色笃定,并无半分玩笑之意。 “朕并非戏言,确有此打算。” “早年这念头还只是藏在心底的一丝萌想。” “如今大瑜疆域辽阔,南方又攻下两座海岛,国力日盛,规矩也该慢慢变通。” “以安和的才情资质,只让她做个寻常公主,嫁人生子,困于内宅,实在是屈才了。” 皇帝说到此处,忽然有些理解先帝当年盘算分藩的心思。 果然自家孩儿,唯有自己才最心疼,何况宫中孩子本就不多。 皇后垂眸沉吟片刻,压下心底的波澜,柔声应道:“皇上如此器重安和,臣妾心中万分欢喜。” “身为母亲,自然总想把最好的一切都留给孩子。” “只是,臣妾担忧朝堂众臣会有异议。” “毕竟女官入朝与公主听政,全然是两码事,公主若是涉足朝政,难免引来非议。” 皇帝微微颔首,认同她的顾虑。 “你担忧的不无道理,此事干系重大,不可操之过急,还需从长计议,细细谋划。” “安和那边,眼下还是以读书治学为重。” “那些后宅理事的琐碎事务,往后不必再教她,免得分散心神。” 皇后心中彻底有了定论,脸上终于扬起真心的笑意。 “臣妾知晓了,臣妾替安和,多谢皇上厚爱与周全考量。” 皇帝笑了笑,语气温和:“朕是安和的亲生父亲,为她的将来多做打算,本就是分内之事。” “如今朕话已说透,你心里也莫要再多思多虑,伤了身体。” 皇后轻轻点头,不再多言,缓缓依偎在皇帝怀中。 殿内满室温情,再无半分隔阂。 第499章 协理宫务 青鸾殿内,暖意融融。 景贵妃斜倚在软榻之上,两名小宫女左右侍立。 一人轻揉香肩,一人慢捶双腿,伺候得无微不至。 旁侧老嬷嬷手法娴熟,正细细剥着蜜橘。 景贵妃衔了一瓣入口,眯眸回味片刻,语气却酸溜溜的:“今儿个可真是稀罕,咱们皇后娘娘,也肯放下身段往勤政殿跑了。” 嬷嬷赔着笑,低声附和:“皇上冷落椒房殿这么些日子,皇后娘娘自然是坐不住的。” 景贵妃轻哼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不屑:“若不是念着多年夫妻情分,皇上哪里还会理会她。” “娘娘说得极是。” 嬷嬷连忙应道。 自打大皇子正式过继出去,青鸾殿上下人人心知肚明,自家娘娘储君之母、来日太后的指望,已然落了空。 从前还抱着那份念想,阖宫上下干劲十足,为她筹谋算计。 如今事已至此,也只能尽心哄着主子,混个体面富贵罢了。 “眼看年节将近,本宫几番跟皇上提起协理六宫之事,他总推托不理。” 景贵妃眉宇间染了几分苦恼,“宫里的奴才最是拜高踩低,自打孩儿过继出去,本宫便觉着待遇不如从前了。” “虽说晋了贵妃位分,风光到底不比往昔。” “那几个新入宫的小贱人,日日霸着皇上也就罢了,竟敢背后嘲笑本宫年老色衰!” “也不瞧瞧自己那浅薄模样,本宫在她们那个年纪时,她们连给本宫提鞋都不配!” 嬷嬷听得后背微僵,连忙惶恐劝道:“娘娘息怒,万万不必与那些低位嫔妃一般见识。” “您是正经贵妃娘娘,是皇上心尖上的人,那几个不过是皇上一时新鲜罢了。” 后宫非议主位乃是大罪,可景贵妃性子骄纵,不这般顺着哄,她便要发作。 果然,几句话下来,景贵妃神色稍缓。 “若不是她怀着龙胎,本宫定要好好整治一番,搞得好似谁不曾怀过一般!” 她说着,狠狠嚼着手中橘瓣,满心郁气。 嬷嬷讪讪赔笑:“娘娘宽心,是男是女还未可知呢。” “咱们大皇子日后稳稳是亲王爵位,岂是那些胎中孩儿能比的?” 景贵妃冷哼一声,眉宇间满是傲色:“我的儿子,自然是最好的。” “他可是皇上的长子。” 嬷嬷连连躬身附和:“娘娘说得极是,咱们大皇子身份尊贵,旁人谁也比不了。” 景贵妃又拈起一瓣橘子缓缓入口,话锋陡然一转:“如今要紧的还是宫务。” “待会儿让小厨房炖一碗热汤送到前头去。” 嬷嬷立刻心领神会,躬身应道:“老奴明白。” 妃嫔遣人送汤,用意再明显不过 —— 无非是争宠邀怜,盼着皇上能移驾青鸾殿。 而皇上,向来极给景贵妃面子。 勤政殿。 皇后离去未久,景贵妃遣人送来的羹汤便已摆在御案之上。 曹玉眼观鼻、鼻观心,垂手立在一旁,噤若寒蝉。 皇帝捧着茶盏,目光幽幽落在那碗羹汤上,心中暗忖,险些忘了,贵妃昨夜还同他提过的话。 在他眼中,贵妃貌美有趣,只是性子骄纵了些,单纯直白。 宠着疼着倒无妨,可若将宫务重任交付于她,却是万万不妥。 “方才你怎么也不提醒朕一声?” 皇帝浅啜一口清茶,语气淡淡。 曹玉面色讪讪,皇后在,他哪里敢多言。 可嘴上只得请罪:“都是奴才的不是,许是年纪大了,记性越发不济,求皇上恕罪。”说着便要躬身请罪。 皇帝斜睨他一眼,淡淡摆手:“罢了。” 曹玉心中一松,立刻规规矩矩站回原位。 “贵妃的性子你也知道,若叫她知晓朕的旨意,少不得又要闹腾。” 皇帝轻叹一声,“明晖的事,对她而言,也确实……” 若非实在无奈,他也不愿如此。 见皇帝面露怅然,曹玉连忙低声劝慰:“皇上宽心,您也是为大皇子长远打算。” “贵妃娘娘与大皇子日后定会明白皇上的苦心。” 如今后宫已有三位嫔妃有孕,其中两位太医已断定是皇子。 另一位月份尚浅,不知男女。 但皇帝有了新的选择,自然要舍弃资质平平的大皇子。 曹玉垂眸静立,心中了然,却不敢流露半分。 他的话恰好给了皇帝台阶下。 皇帝神色渐缓,沉吟片刻道:“协理宫务一事,便按皇后所言去办。” 第500章 打工人曹玉 “贵妃那里,你去挑些赏赐送过去,务必厚重些。”顿了顿,他又补充:“前几日北边进贡的那几块紫貂皮,一并送去。” 曹玉心中微惊,那紫貂皮原是预备给安和公主的。 “奴才遵旨。” “好生宽慰贵妃。” 皇帝吩咐道。 曹玉在宫中沉浮多年,应付后宫嫔妃最是得心应手,心中虽有无奈,面上却分毫未显,只恭恭敬敬行礼应下。 “趁着天色尚早,奴才这就去办。” 皇帝不再理会,低头批阅奏折。 曹玉深知分寸,当下便往内库而去。 这几年战事顺利,前几日南边军中又进贡不少奇珍,皇帝私库早已充盈。 关乎自身安危与颜面,他也不吝啬,挑了老多奇珍异宝。 第一站,他并未先去青鸾殿,而是先往德妃宫中,传了皇上口谕。 德妃依旧温和有礼,从容应下此事。 曹玉告退,又匆匆赶往瑜妃宫中。 瑜妃得知自己得以协理六宫,顿时喜不自胜。 她本家世平平,圣宠也平平,唯独腹中争气,生下了三皇子。 大皇子过继,她的地位本就节节攀升,如今又得协理六宫之权,更是风光无限。 瑜妃满面红光,连忙道:“有劳曹公公跑这一趟,还请公公转告皇上,臣妾定不负圣恩。” 曹玉笑眯眯地奉承:“娘娘稳重得体,皇上心中自然有数,奴才定当如实回禀。” 得了一大包赏银,曹玉熟练地揣入怀中,这才带着一众赏赐,往青鸾殿而去。 一碗羹汤换来这般厚赐,景贵妃喜不自胜。 “皇上也真是,竟赏了这么多好东西。” 她口中嗔怪,手却早已抚上那紫貂皮,爱不释手,不过片刻,便在心中盘算着要做件何等华贵的裘衣。 “皇上心里一直记挂着娘娘,特意吩咐奴才,这紫貂皮务必送到娘娘手中。” 曹玉口舌伶俐,笑道,“娘娘国色天香,如明月生辉,这后宫之中,也唯有娘娘才配得上这般珍品。” “.......” 一席话说得景贵妃心花怒放,早将先前的不快抛到九霄云外。 “曹公公,皇上的心意,本宫知晓了。” “你且回去复命吧。” 景贵妃全然忽略了身旁嬷嬷欲言又止的神色。 曹玉赶准了时机,趁着贵妃高兴,利落办完差事,领了赏钱便回了前头。 御前太监这差事,果然是要几分本事的。 夜色渐深,宫灯次第亮起。 景贵妃还喜滋滋地摩挲着紫貂皮:“早前就听闻这皮子极好,没料到皇上竟特意留给了我。” 嬷嬷小心翼翼上前:“娘娘。” 景贵妃微蹙眉头:“怎么了?” 嬷嬷沉吟片刻,终究还是低声道:“方才曹公公还去了德妃、瑜妃两位娘娘宫里宣旨,说皇上准了她二人协理六宫。” 景贵妃猛地一怔,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僵住、消散。 “你说什么?” 她几乎不敢置信。 嬷嬷连忙低声宽慰:“娘娘宽心,想来皇上也是心疼娘娘,不愿让您劳心费神……” 后面的话,景贵妃一句也没听进去。 望着眼前堆积如山的珍宝,还有怀中最爱的紫貂皮. 她心中五味杂陈,简直欲哭无泪。 “皇上真是……” 她又气又无奈,一句话哽在喉间。 嬷嬷见状,连忙上前百般奉承宽慰. 若是贵妃真动了怒,倒霉的还是她们这些下人。 后宫这般大的动静,哪里瞒得住椒房殿。 与皇帝重修旧好,皇后心情本就舒畅。 听闻宫女禀报,手中执笔微微一顿,无奈地笑出声来。 “皇上也是…… 贵妃这次,算是有苦说不出了。” 宫女笑吟吟附和:“可不是嘛。” 皇上既给了这般重赏,她便是再委屈,也不好再闹腾了。 经大皇子一事,景贵妃到底也成长了几分。 见皇后心情甚好,宫女忍不住低声酸了一句:“听说那几块紫貂皮子,全都赏给贵妃了。” “早前娘娘还说,想讨来给公主呢。” 皇后并未在意,继续提笔临摹,淡淡道:“无妨,她喜欢,便给她吧。” 安和已经有了更好的东西。 皇后心中默念,嘴角笑意愈发柔和,久久未散。 第501章 赵家谋略 今年的初雪来得格外早,寒风卷着碎雪漫天纷飞,比往年更添了几分凛冽寒意。 漫天风雪中,朝臣们裹紧披风,三三两两结伴而来,步履匆匆却难掩朝会的规整。 “今儿个可真是冷。” 一位大臣刚踏入殿门,便连忙脱下厚重披风,抬手掸去上面沾着的雪花,随手搭在一侧的木架上,语气里满是瑟缩。 身旁的官员吸了吸冻得通红的鼻子,连连附和:“可不是嘛,一路过来,脚都快冻僵了,连说话都带着寒气。”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搓着手往殿内深处走去。 太极殿内,值守的小太监早已烧红了地暖。 刚迈过门槛,一股暖意便扑面而来,瞬间包裹周身,众人皆是舒服地轻叹了口气,连日来的寒凉也消散了大半。 “许相大人早!” “许相大人早!” 许则川垂着眼眸,缓步走入殿中,神色淡然,脸上没什么笑意。 任谁天不亮便要起身赶来上班,心底都不会高兴。 他闻言只是轻声应着,脚步未停,默默走到自己的位置上站定。 此时老伙计周汕尚未抵达,许则川便微微眯起眼睛,一如往日那般闭目养神。 看似慵懒闲适,实则耳尖微动,将殿内百官的闲谈八卦尽收耳中。 “诸位,听说了吗?” “昨儿夜里,兰贵人诞下了一位小皇子!” “什么兰贵人?如今该称兰嫔娘娘了!” 兰嫔本是宫女出身,如今诞下皇子,顺势晋位,这般逆袭,百官私底下无不暗自赞叹。 “皇上向来子嗣单薄,如今又添一位小皇子,真是国之幸事,我等也能稍稍放心了。” 众人纷纷点头应和,语气里满是欣慰。 皇帝正值壮年,子嗣却不算多,大皇子被过继后,朝中便再无立储的流言蜚语。 如今百官皆是一心扑在差事上,只求兢兢业业,能在有生之年多得荣光,荫庇子孙。 后宫之事,许则川向来不爱主动打听,可耐不住身旁人议论,久而久之,自然也能知晓一二。 他心中暗自了然,人一旦到了一定的位置,许多事不必自己开口询问,自会有人主动告知,这便是身居高位的无奈,也是必然。 “赵相大人早。” 闭目养神间,身侧传来一阵脚步声,一缕清冽的梅香悄然侵入鼻间,许则川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那个风雅的世家子。 “许相早。” 一道沉稳的中年男声响起,带着几分刻意的谦和。 许则川缓缓掀开眼帘,目光落在身侧之人身上,慢吞吞地躬身回礼:“赵相。” 赵政合扬唇一笑,恭敬的再次回礼:“许相客气了,您是前辈,这般多礼,实在是折煞晚辈了。” 许则川语气平淡,不卑不亢:“礼不可废。” 赵政合显然早已习惯了许则川这般清冷性子,也不恼,稍稍压低声音,试探着开口:“您老想来也听说了吧?皇上昨儿夜里,又添了一位小皇子。” 许则川轻轻颔首,语气波澜不惊:“方才已然听闻。”稍顿,又感慨一句:“后宫再添皇子,真是上天眷顾我大瑜啊。” 赵政合脸上笑意温和,心中却早已憋了一股无名火。 他实在不理解,世上怎会有许则川这般一身正气、半点不徇私情的人。 说实话,他打心底里不喜欢许则川。 许则川出身农门,不过是因缘际会拜入范太傅门下,才得以一步步走到今日的相位。 在他这般世家子弟眼中,许则川终究是 “出身低微”,难免多了几分轻视。 可他又不得不佩服,许则川性子清正,为官清廉,为人坦荡,从头到脚,竟让人挑不出半分毛病。 赵政合掩下心中的憋屈,脸上挤出几分真切的笑意,语气愈发谦和:“前日那件事,在下还想请许相帮着在皇上面前说上两句,还望许相成全。” 许则川眉头微微蹙起,思绪瞬间飘回前日午后。 彼时赵政合特地登门,神色殷切,所求之事,正是关于琉球的知府人选。 如今琉球已被正式攻下,大军已然陆续回撤一半,往泉州方向休整。 琉球之地虽氏族林立,局势复杂,却是一块物产丰饶的肥肉。 有油水可图,自然引来了不少人的觊觎,一如昔日的扶桑那般。 可琉球又与扶桑不同,当地百姓仍在,已然正式归入大瑜国土,受大瑜朝廷统治。 按照他与皇帝先前商议的计策,琉球将单独列为一府。 如此一来,知府、同知、通判等一应官职,每一位人选都需反复斟酌、细细敲定,半点容不得马虎。 “赵相举荐之人,本相心中已然有数。” 许则川语气平淡,不疾不徐补充道,“只是此事终究需皇上圣裁,本相不便擅作主张。” 他心中不得不暗自叹服,这些世家门阀的底蕴果然深厚。 历经千年更迭,扎根数代王朝,姻亲遍布朝野,势力盘根错节。 若非前朝几位帝王时不时借机清洗、削弱其势力,如今的皇上,未必能稳坐住这龙椅。 赵政合听了这话,心中顿时松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欢喜。 虽说他打心底里不喜欢许则川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却不得不承认,许则川的才干卓绝,更得皇上宠信。 有他这句话,此事便有了几分眉目。 赵家这些年损耗颇大,先前虽未像谭家那般主旁分家,却也应下了按新税制缴纳田税,一时间着实伤了元气。 如今朝堂之上,寒门子弟愈发增多,渐渐有了与世家分庭抗礼之势。 赵家难免动了别的心思。 京中官职已然被寒门官员与皇帝亲信占据,难有运作空间,外放任职,反倒成了最好的出路。 世家门阀与皇家之间,素来是相互制衡,又彼此依存的关系,看似敌对,实则不得不维持微妙的平衡。 他们历经数代王朝起伏,早已看透世事,从不高看如今这些清廉自守的寒门子弟。 毕竟,赵家先祖当年也不过是个出身低微的小兵,一步步打拼才有了今日的家业。 在他们看来,这些寒门官员如今这般清正廉洁,不过是尚未身居高位、未尝过权力与财富的诱惑罢了。 既然皇帝不喜他们这些世家,他们自然也不会硬碰硬。 而蛰伏示弱,成了最好的选择。 第502章 朝堂议政 早朝时分将至。 太极殿内早已庄严肃穆,文武百官身着朝服,按品阶依次立定,静候圣驾。 不多时,明黄仪仗缓缓趋近,皇帝身着龙袍,缓步踏入太极殿。 “皇上驾到!”曹玉掐着尖细的嗓音高声唱喏,声音穿透殿内,掷地有声。 文武百官齐齐屈膝跪地,高声呼颂:“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稳步走向龙椅,端坐其上,目光威严地扫过阶下群臣,沉默数息后,缓缓抬手示意:“众卿平身。” “谢皇上!”众人齐声应和,缓缓起身,垂首立于原位,静静等候皇帝开口。 “今日早朝,有一事需与诸位爱卿共商。”皇帝微微放松身形,斜倚在龙椅扶手上,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琉球已正式归入大瑜版图,朕决意设琉球府,统辖当地军民政务。” “知府、同知、通判三职,关乎琉球安定稳固,需选派得力干将赴任,诸位爱卿可有合适人选举荐?” 话音刚落,殿内便泛起细微的骚动,群臣神色各异,或窃窃私语,或暗自盘算。 琉球虽地处偏远,却是物产丰饶的宝地,且刚归入大瑜版图,正是建功立业的绝佳时机。 为官者若能在任上做出政绩,既能博得圣心,又能为家族谋得长远利益,这般美差,谁也不愿错过。 不等众人细思熟虑,光禄寺大夫率先出列,躬身垂首,恭敬禀道:“皇上,臣有一人举荐。” 皇帝抬眸,目光落在他身上,淡淡道:“爱卿直言无妨。” 光禄寺大夫躬身续道:“云州知州范士恒,在任期间吏治清明,劝农兴商,颇有政绩,臣以为,他可胜任琉球同知一职,辅佐知府打理地方民政,不负圣望。” 同知? 皇帝闻言,心中微诧,他原以为光禄寺大夫会直接举荐知府之位,没曾想竟只举荐了同知,神色间掠过一丝讶异,却未多言,示意他退下。 殿中话音刚落,便有官员出列反驳。 御史大夫陈韬大步上前,躬身禀道:“皇上,不可!” “范士恒虽有小绩,却从未经手过边疆异族杂居之地的事务,琉球氏族林立,局势错综复杂,他恐难以应对,难当此任。” 话音顿了顿,他话锋一转,语气愈发坚定:“臣举荐臣的学生公孙博,公孙家世代为官,深谙地方治理之术,更适合前往琉球任职,安抚民心、稳定局势。” “臣附议!公孙博才干出众,行事沉稳,确是合适人选!” 几位与陈韬交好的官员纷纷出列附和,一时间,殿内竟有半数官员联名举荐公孙博。 当然,附和光禄寺大夫的人也不在少数。 赵政合见状,心中微动,知晓此时正是举荐自家子弟的绝佳时机,便缓缓出列。 “皇上,臣举荐族中子弟赵文斌。” 皇帝见自己一手提拔的丞相也出声举荐,眼底掠过一丝兴致。 “赵文斌?朕记得他,此人算是你赵家子弟中少有的有为才俊,颇有几分才干。” 赵政合躬身赔笑:“皇上圣明!赵文斌任潮州知州多年,熟稔沿海一带的风土人情,且善于调解氏族纷争、安抚百姓。” “臣以为,他可担起琉球知府之责,安抚当地民心,稳固大瑜在琉球的统治。” “赵相此言差矣!”庄砚见状,再也按捺不住,立刻出列反驳。 他原本还想让其他人先争相举荐、摸清局势,再推出自己举荐的人选,没料到老对手赵政合竟出手如此之快。 “赵文斌乃是世家子弟,自小养尊处优,从未体会过民间疾苦!”庄砚语气铿锵,“琉球刚归降,民心未稳,需一位清正廉洁、心系百姓、能与民同乐之人前往,而非养尊处优的世家子弟。” 紧接着,他语气放缓,郑重举荐:“臣举荐寒门出身的李镜明。” “李镜明本就出身沿海一带,深知当地风俗民情,为官期间,革除地方弊政,体恤百姓,深得民心,乃是赴任琉球的不二人选!” 一时间,朝堂之上彻底陷入纷争。 世家官员纷纷举荐自家亲信、族中子弟,力求将琉球的官职攥在手中。 这般一块肥肉,即便抢不到知府、同知等要职,能让家中小辈混个基层官职,也是难得的政绩。 第503章 举荐官员 寒门官员也不甘示弱,纷纷举荐自己的门生、好友与故交,想要借着此次机会,进一步稳固自身在朝堂的地位。 众人各执一词,互不相让,争执不休。 有的引经据典,细细论证自己举荐之人的才干与资质。 有的暗中讥讽,指责对方举荐之人出身不佳、能力不足。 甚至不惜言辞交锋,语气愈发激烈,殿内的气氛也愈发紧张,剑拔弩张。 许则川垂眸立于原位,始终未发一言,只是静静听着众人的争论,心中暗自盘算。 世家举荐的子弟,虽有家族底蕴加持,却多有骄纵之气,且难免会徇私舞弊、为家族谋利。 寒门官员举荐之人,虽清正廉洁、颇有才干,却大多缺乏处理复杂局势的经验,琉球氏族林立、民心未稳,他们未必能镇住场面,恐难担此重任。 如此,互相制衡才是要处。 皇帝端坐龙椅之上,看着阶下闹哄哄的场景,眉头渐渐蹙起,神色愈发凝重。 他目光缓缓扫过争论不休的群臣,沉声开口:“够了!” 皇帝语气威严,震得殿内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争论皆戛然而止。 “众卿各执一词,皆有道理。” “可琉球乃是新归之地,关乎大瑜疆土稳固,容不得半分差错,更容不得尔等在此争执不休!” 皇帝语气加重,目光沉沉地扫过众人,最终落在许则川身上,语气缓和了几分,“许相,你素有谋略,眼光独到,可有合适人选举荐?” 许则川心中一定,缓缓出列,躬身禀道:“皇上,臣门下并无能担此重任之人,不敢妄自举荐,误了大事。” 皇帝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期许:“许相,今日举荐人选,不必拘于举贤避亲之礼。” “朕记得,你家四子亭枫,现任泉州知府,政绩斐然,能力出众,难道不可胜任?” 此言一出,满堂震惊,群臣皆面露诧异之色。 谁也没想到,皇帝竟属意许则川的四子。 赵政合等人心中更是暗惊,原来皇帝早有打算。 难道,今日的举荐,不过是试探众人的心思? 许则川却躬身推辞,语气恳切:“皇上,臣家四子亭枫,尚且年轻,虽在泉州任上有些许政绩,却终究缺乏处理复杂局势的经验。” “琉球一地事关重大,安危系于一身,还需稳妥老练之人才好,不可轻用年轻子弟。”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客观说道:“方才赵大人举荐的赵文斌,陈御史提及的范士恒等人,皆是可用之才。” “几人在任期间,政绩斐然,所辖之地吏治清明,百姓安居乐业,可见其确有治理之才,可堪一用。” 皇帝闻言,神色渐渐缓和,心中暗自赞许。 许则川果然忠心正直,丝毫不为自家谋私,连到手的美差都主动推辞,这般心性,实属难得。 他心中本就对许亭枫颇为满意,这些年泉州被许亭枫治理得井井有条,大军南下之时,泉州作为后备要地,供给充足,许亭枫功不可没。 皇帝目光长远,深知疆土扩张乃是大势所趋,泉州作为沿海重镇、大军南下的后备基地,知府一职必须是可靠稳重之人。 许亭枫无疑是最佳人选,自然不能轻易调离。 “赵文斌、范士恒,公孙博几人,确有才干,皆是可用之人。”皇帝缓缓开口,语气平稳,“今日朝堂举荐,本就是为了广纳贤才,众卿举荐的人选,朕皆记在心中,后续再慢慢挑选甄别。” 他心中清楚,琉球地域广阔,局势复杂,每一位官员的选派都需慎之又慎。 且需兼顾世家与寒门的势力制衡,知府、同知、通判这些要职,更是容不得半点马虎,需私下细细琢磨、权衡利弊。 “吏部尚书。”皇帝沉声唤道。 吏部尚书立刻出列,躬身应道:“臣在!” “今日众卿举荐的人选,皆有可取之处,你将所有举荐名单一一列好,若有其他可用之才,也一并附上,明日呈递朕阅。”皇帝吩咐道。 吏部尚书心中了然,皇帝这是要慢慢筛选、从容考量,立刻躬身应道:“臣遵旨!” 群臣心中也各自清楚,能被皇帝纳入名单、亲自审阅,意味着已然入了圣眼,后续皆有机会赴任琉球,一时间,心中皆有了盘算。 赵政合立于原位,心中微动,暗自思忖。 许则川今日虽未举荐自家子弟,却客观肯定了赵文斌,也算间接帮了自己一把。 或许,该想法子给许则川送份薄礼,再请他在皇上面前多美言几句,助赵文斌稳稳拿下知府之位。 第504章 三人行 散了朝。 文武百官陆续走出太极殿,三三两两簇拥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今日朝堂之上琉球官员举荐的纷争,各怀心思。 许则川神色淡然,抱着手炉,周汕跟在他身侧,二人放缓脚步,低声闲谈。 周汕的余光不经意扫过不远处快步走来的赵政合,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压着声音问道:“你今日怎的帮着赵政合举荐的人说了话?” “按你的性子,向来不爱掺和这朝堂举荐的纷争才是。” 许则川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语气从容:“这般明显?” 周汕轻笑一声,语气熟稔:“旁人不知你的心思,我还能不知?你我同朝为官这么多年,彼此的性子早就摸透了。” 许则川缓缓颔首,坦然道:“今早你未到太极殿时,赵相私下找过我,拜托了两句。” “我寻思着他举荐的赵文斌,确实有几分政绩,堪当大用,便顺水推舟,据实而言罢了。” 周汕闻言恍然大悟,轻轻点头:“原来如此。” “说起来,琉球的事也确实得抓紧处置了,总不能一直荒着,时日一久,当地民心浮动,恐生变数。” “我也是这般想。”许则川附和着,二人又随口闲谈了几句家常,话题渐渐转到周玉娆家中的几个孩儿身上,语气间少了几分朝堂上的拘谨,多了几分烟火气。 二人并肩穿过漫长宫道,两侧积雪堆砌,寒风刺骨,吹得朝服边角微微飘动。 往来官员皆是步履匆匆,只想尽快走出宫去,避开这彻骨寒意。 就在这时,赵政合不知何时跟了上来,脸上挂着热情的笑意,语气熟络得仿佛是相交多年的老友:“许相、周相,今日天寒,不如咱们一道同行,也好有个照应?” 伸手不打笑脸人。 何况三人同为丞相,皆是朝中重臣,周汕抱着手炉率先拱手应下,语气爽朗:“好啊,一道走也好,这大冷天的,多个人说话也能暖几分。” 赵政合面色一喜,连忙放缓脚步,走到许则川另一侧,与二人并肩而行。 他余光扫过四周往来的官员,见不少人目光暗中投向这边,心中微动,刻意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感激:“今日早朝,多谢许相在皇上面前美言,为文斌说话。” 许则川淡淡摇头,语气不卑不亢,不贪半分功劳:“赵相言重了。” “你举荐的赵文斌,确有真才实学,为官期间政绩斐然,本官只是公平办事,据实举荐而已,谈不上什么美言。” 提及自家侄儿赵文斌,赵政合眉宇间不自觉掠过一丝骄傲,连忙补充道:“许相说得是。” “为皇上办事,为大瑜效力,自然要尽心尽责。” “赵某绝非徇私,实在是文斌这孩子,确实勤勉能干,不负所托。” 三人皆是当朝丞相,这般并肩而行、低声交谈,即便姿态低调,也难掩周遭官员的瞩目。 不少人暗自侧目,心中各有盘算。 周汕瞧出端倪,连忙打圆场,故意将声音提高了几分,化解了几分微妙的氛围。 “都是为了皇上,为了大瑜的江山社稷,我等身为臣子,本就该尽心竭力,公平举荐人才。” 说罢,他话锋一转,笑着聊起了自己新得的一幅画作:“说来,我近日偶得一幅曹大家的真迹,笔触细腻,意境悠远,真是难得的珍品。” 文人雅士,大多偏爱名家字画、碑帖墨宝,许则川近些年也渐渐喜好上了这些,闲暇时还会临摹一些大家画作,练得一手好字。 没人知晓,他最初苦练书画,不过是为了给秦书画美人图。 这事后来还被家中孩儿们笑了许久,私下里议论,说老爷子老太太上了年纪,反倒愈发恩爱了。 赵政合立刻顺势附和,语气热切:“曹大家的画作,那可真是千金难寻!” “今儿个天色尚早,又下着雪,梅香沁人,咱们不如一道去喝杯热茶,赏赏寒梅?” “东街巷子里新开了一家茶社,掌柜的是我好友,茶品绝佳,二位赏脸,随我去试试如何?” 此言一出,许则川与周汕对视一眼,心中皆明了赵政合的用意。 无非是想借着喝茶赏梅、品鉴字画的由头,拉近二人关系,为赵文斌争夺琉球知府之位铺路。 许则川率先开口,语气恭敬却坚定地婉拒:“那可真是不巧了,工部尚有几桩要紧差事等着我去处置,耽搁不得,只能辜负赵相的美意了。” 周汕也立刻配合着,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连连拱手致歉:“我那边也有要务缠身,实在抽不开身。真是对不住,辜负赵相的一番好意了。” 赵政合显然早已料到二人会拒绝,神色并未有半分失落,依旧笑着回礼:“无妨无妨,二位不必介怀。” “朝中谁人不知,许相、周相最是兢兢业业,一心扑在公务上,赵某岂能强人所难。” 他又顺势攀了攀关系,语气诚恳:“您二位都是前辈,才干品行皆是我辈楷模,我们这些后辈,还得多多向二位学习才是。” “改日有空,赵某再做东,二位可不能再拒绝了。” 许则川与周汕相视一笑,连连颔首应下:“一定一定,改日定当赴约。” 三人这般客套说笑,落在不远处的庄砚眼中,却让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正与身侧的亲信官员低声交谈,见此情景,眉头紧紧蹙起,语气带着几分疑惑:“这个姓赵的到底要做什么?竟这般光明正大地拉拢许则川和周汕!” 旁侧的官员连忙低声劝慰:“庄相莫急,许相、周相的性子,您还不清楚吗?” “二人素来清正公正,不徇私情,赵政合这般拉拢,未必能成。” 庄砚心中稍稍松了口气,可眉宇间的疑虑依旧未消。 拉拢许则川与周汕之事,他早就试过,却始终没有成效,如今赵政合这般大张旗鼓地与二人交好,他心中着实有些忌惮。 如今朝中局势本就平衡,四位丞相两两牵制,相互制衡,才得以安稳。 若是赵政合真的拉拢了许则川与周汕,打破了这份平衡,日后朝堂局势恐生变数,于他而言,绝非好事。 他目光紧紧盯着三人的身影,指尖不自觉攥紧,琉球知府的位置,他得把自己人推上去。 第505章 祖孙话 朝堂上的纷争闹得沸沸扬扬,京中自然也传开了风声。 吏部尚书将举荐名册一呈递上去,安国公府的门房便陆续收了不少帖子。 皆是京中权贵府邸发来的,邀秦书等女眷前去赏花、品茶,或是赴宴小聚。 冬日天寒地冻,秦书本就不爱出门,更何况如今卫妙云产期将近。 许家第四代子嗣即将降生,这可是许家眼下最要紧的头等大事。 蓝氏身为婆婆,一颗心尽数放在卫妙云身上,日夜守在跟前照料,半点不敢松懈。 陈娇娘忙着镖局的大小事务,常常忙到深夜才归家,也无暇顾及府中管家之事。 这般一来,打理安国公府中馈的担子,便自然而然落在了秦书肩上。 好在有许容嘉在旁搭手,秦书才稍稍松了口气。 眼近年节,送往各地亲友、同僚家中的年礼,都得仔细筹备妥当。 虽说府中有管事和下人打理这些琐事,但亲近的几家,秦书还是要亲自盯着,生怕有半分疏漏。 自泉州回京后,许容嘉明显比从前沉稳了不少。 往日里下学后,总爱缠着小姐妹出去游玩,如今却收敛了心性,大多时候都待在书房读书,或是来秦书身边帮忙,半点不见往日的娇纵。 暖阁内暖意融融,炭火烧得正旺。 秦书看着面前正麻利拨着算盘、核对账本的许容嘉,眼底满是好奇,轻声问道:“你从前最不爱学这些管家理事的差事,如今怎么反倒主动凑过来帮忙了?” 许容嘉手上的动作未停,嘴角噙着笑意,脆生生应道:“回京前,爹娘特地嘱咐我,要我好生孝顺祖父祖母。” “如今大伯母忙着照料大嫂嫂,三伯母又终日在外忙碌,府里的女眷主子就咱们俩,我不帮着祖母,谁帮着祖母呀?” 秦书莞尔一笑,起身给她倒了一杯温热的奶茶,递到她手边:“你这个鬼灵精,嘴倒是越来越甜了。” “祖母这里有管事嬷嬷帮衬,哪里用得着你这般费心。” 许容嘉抬眸,脸上漾着娇俏的笑意:“祖母,您就成全我,让我留在您身边尽尽孝心吧。” “等过完年,我就要跟着女学的同学们去衡山书院求学了,到时候远在他乡,还不知道要过多久才能回家呢。” 说起这事,小姑娘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失落。 她原本还打算明年参加科考,没曾想女学突然推荐她们十几人前往衡山书院读书。 虽说衡山书院闻名天下,是求学的好去处,可一想到要去陌生的地方,远离家人,心中还是难免有些忐忑不适。 秦书看着她失落的模样,眼神微暗,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柔声安抚:“女学的主事人是太后娘娘,她老人家这般安排,自然有她的思量,定是为了你们日后的前程着想。” 她看向许容嘉的眸光愈发柔和,缓缓说道:“常言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出去见识一番,对你也是好事。” “晚些时候我再同你祖父提一提,让你五叔、六叔也跟着一道去。” “家里的韩先生年纪大了,这些年教导你们这些皮猴子,也费了不少心思,你们几个大的出去求学,剩下几个小的,先生也能省心些。” 许容嘉撅了撅嘴,娇嗔道:“我才不是皮猴子呢!” “不过要是五叔他们也能去衡山书院,那可就太好了。” “我们三个一同离家求学,也能有个照应,家里人也能放心些。” 秦书抿了口热茶,缓缓又开口,语气温和:“既然你如今暂时无心婚事,那祖母也不多多念叨。” “你年纪还小,姻缘之事不必着急,日后慢慢来便是。” 许容嘉重重一点头,眼底满是笃定。 如今的她,可是府中数一数二的富裕。 名下不仅有铺子、庄子,还有不少田地,更别提这些年秦书与许老四夫妻为她置办的首饰钗环,更是不计其数,即便不依靠旁人,也能过得十分舒心。 二人正说着话,院外传来一阵沙沙的脚步声,伴随着下人恭敬的通报:“国公爷回来了!” 秦书抬眼瞧了眼不远处的钟表,脸上扬起温柔的笑意,起身说道:“你祖父回来了,咱们去迎一迎。” 许容嘉立刻放下算盘,麻利地站起身,快步跟着秦书往外走。 许则川披着厚厚的狐裘大氅,周身还带着冬日的凛冽寒意。 “祖父!”清脆的唤声响起,许则川正脱下外袍,准备洗手净面,闻言抬眸,看到走来的许容嘉,一向严肃的眸光瞬间柔和下来,“容嘉也在这儿?” 秦书上前,递给他一块温热的帕子,笑着说道:“这孩子正帮着我核对年礼的账本呢,如今算盘打得有模有样,记账的字也比我写得好看多了。” 许则川接过帕子擦了擦手,脸上露出笑意:“家里的孩子里,容嘉的字确实能排在前面,这孩子,性子还是像老四多些,沉稳又能干。” 秦书笑着点头附和:“可不是嘛,跟老四小时候一模一样。” 许容嘉听着二人的话,羞的脸都红了。 祖孙三人一同走进暖阁,清雾端着热茶进来奉上,浓云则转身去招呼下人传饭。 冬日里天寒,许家的晚饭大多是热腾腾的锅子,暖身又暖胃。 三人没说几句话,下人便端着冒着热气的锅子走了进来。 还有切得薄薄的羊肉、猪肉,以及新鲜的青菜、菌菇。 “冬日里,也就吃锅子才舒坦。”许则川闻着羊汤的香气,喟叹一声。 许容嘉笑道:“那祖父今晚可得多用些。” “今儿个的羊可是庄子里新送来的。” 许则川颔首:“好,祖父一定多用些。” “还有你,也得多用些羊肉。”许则川的目光扫了许容嘉的脸颊,“咱家的姑娘不必太在意容貌。” “女儿家还是健康些为好。” 第506章 日渐圆润 许容嘉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圆润饱满的脸颊,语气里裹着几分娇憨的无奈,轻声应道:“知道了,祖父。” 秦书看她这模样,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随后拿起筷子,给许则川和许容嘉各夹了一筷子鲜嫩入味的羊肉。 “嘉姐儿现在这样就挺好,圆圆嫩嫩的,瞧着多讨喜、多可爱,祖母最稀罕这样的。” 许容嘉嘴角微微抿起,脸上掠过一丝不好意思。 半晌才小声反驳,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倔强:“祖母,我哪里圆了呀?” 许是正值青春期,小姑娘近来身形确实愈发圆润了些,脸颊饱满莹润,透着一股少女独有的娇憨气。 秦书眸色慈爱地望着她,“在祖母眼里,你还是个没长开的小孩子,圆圆嫩嫩的才好看。” “祖母晓得你们这些半大的姑娘家,都爱俏,怕自己显得不纤细。” 秦书顿了顿,又放缓语气安抚,“你呀,不用急,等过个两三年,身子长开了,自然而然就瘦下去了。” 她又夹了一筷子脆嫩的冬笋放进许容嘉碗里,“你爹娘都是身形周正、相貌出众的人,你随他们,日后样貌、身型定然不会差。” 许容嘉虽说已经及笄,可心思依旧单纯澄澈,听了秦书这番暖心的话,所有的小纠结都烟消云散。 “那我就多吃些,不辜负祖母,祖父的心意。” 秦书看着她乖乖低头吃肉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浓,悄悄用眼神狭促地瞥了许则川一眼。 那眼神里藏着几分得意,仿佛在无声地说:看看,还是我有法子哄这孩子。 许则川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无奈地摇了摇头,低下头继续吃饭。 饭毕。 许容嘉起身对着二人福了一福,轻声道别:“祖父、祖母,孙女儿先回院歇息了。” 秦书连忙叮嘱:“夜里天寒,让丫鬟们多给你备件衣裳,路上仔细些,莫要冻着。” “孙女儿晓得,多谢祖母。”许容嘉乖巧应着,在丫鬟们的护送下,袅袅婷婷地回了自己的小院。 暖阁厢房里,转眼就只剩下秦书与许则川夫妻二人。 周遭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铜炉里炭火噼啪作响的轻响。 许则川坐在炕前泡脚,温热的水汽漫过脚踝,驱散了周身最后的疲惫。 他神色松缓地依靠在身后的软垫上,半眯着眼眸,语气慵懒地开口:“若是让亭梧兄弟俩也一道跟着去衡山,确实可行。” 秦书拿着一套新做的寝衣,在他身侧坐下,轻声道:“我寻思着,容嘉还是年纪小了些,一个小姑娘远走他乡求学,终究让人不放心。” “虽说亭梧兄弟俩比她小一岁,可终究是男孩子,有他们在身边陪着、照看着,咱们也能安心些。” 许则川轻轻颔首,眼底掠过一丝凝重,缓缓道:“近日朝中风云涌动,各方势力都在暗中筹谋。” “他们不在京城,反倒能避开这些纷争,省得跟着其他家的那些哥儿们瞎胡闹、添乱子。” 秦书一听这话,瞬间来了精神,身子微微前倾,轻声问道:“朝中又有什么动静了?” “是不是琉球官员的事有眉目了?” 许则川睁开眼,神色依旧慵懒,却多了几分通透。 “还能有什么事,依旧是琉球官员选派的事。” “如今朝中上下,谁都盯着这几个职位,各怀心思,争得厉害。”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自打吏部尚书把举荐名单递上去,皇上隔三差五就召见我们几个议事,反复权衡,却始终没定下来。”说着,他端起一侧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平淡,“我不过是在中间和稀泥罢了。” “最终定谁,终究还是看皇上的意思,眼下也猜不透皇上到底属意何人。” 秦书眉头轻轻蹙起,眼底满是担忧,轻轻点头。 “这事牵扯甚广,你行事一定要谨慎些,务必小心,莫要卷入不必要的纷争里。” 许则川见她这般忧心忡忡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温声安抚:“你且放心吧,我在官场沉浮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自有一套自保的法子,不会出事的。” 话锋一转,他又看向秦书,语气带着几分关切:“倒是你,近日府中琐事繁多,又是打理中馈,又是操心孩子们的事,也别太劳累。” “姚哥儿媳妇那边,都安排妥当了吧?” 提到卫妙云,秦书面上瞬间漾开丝丝笑意,轻声道:“有蓝氏在跟前日日守着,妥帖得很。” 她那般上心,比自己怀孩子还紧张,定然能护着妙云平平安安的。” 许则川轻轻颔首,“老大两口子想抱孙子的心思,全府上下都晓得。 “我记着咱们私库里有一株百年的老参,品相极好。” “你明儿个让人给姚哥儿家的送过去,给妙云补补身子,也能让老大两口子安心些。” 秦书微微一诧,抬眸看向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你舍得?” “那株老参多难得,当年你花了重金,托了不少关系才弄来的,咱们原是打算留着自己保命用的。” 许则川轻轻叹了一声,语气郑重:“孩子要紧,妙云怀着孕,正是需要补养的时候,一株参而已,没什么舍不得的。” “至于补品,我再想法子寻就是,承瑞如今在的地方,本就盛产这些奇珍草药,让他帮忙寻一株,也不算难。” 提到远在外地的许承瑞,秦书不免生出几分感怀,轻声道:“说起来,这孩子还是第一次在外面过年呢,也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 许则川捋了捋颌下胡须,“他如今差事办得不错,又有媳妇在身边陪着,有人照料,不用咱们太过操心。” “说不定没有咱们这些长辈在身边唠叨,人家夫妻俩反倒过得自在舒心呢。” 秦书忍俊不禁,轻轻拍了他一下,嗔道:“你说的什么胡话,哪有长辈不惦记孩子的。” 许则川笑了笑,伸手握住她的手,“我知道你惦记,可孩子总是要长大的,总不能一直护在咱们身边。” “他们有自己的日子要过,咱们只要安安稳稳的,就是对他们最好的成全。” 夫妻二人又闲聊了些府中家常、孩子们的琐事,这才上床歇息。 第507章 丰年生 转眼年关渐近,京中愈发热闹。 经皇帝多日深思权衡,琉球官员人选终以明旨昭告天下。 赵文斌授琉球知府,总揽一州军政民政,主理疆土安抚与民生教化。 同知设两员,公孙博、范士恒分掌粮务、刑名,辅佐知府料理地方庶务。 通判一职,则破格点了出身寒门、素有清名、行事刚正的周瑾,专掌监察弹劾、刑狱制衡之事。 这般排布,可谓用心良苦。 世家子弟与寒门才俊各占其位、彼此牵制,既安抚了朝中勋贵世家的人心,又给了寒门新贵崭露头角的机会。 朝堂之上一时风平浪静,无人再敢多言。 几乎就在圣旨下达的同一时辰,后宫再传惊天大喜。 兰嫔历经辛苦,顺利诞下一位皇子。 皇帝中年得子,龙颜大悦,当即下旨,晋兰嫔为兰昭仪,赏赐如流水般送入兰昭仪宫中,珍宝古玩、滋补珍品、锦缎华衣堆积如山,恨不得将世间好物都予这母子二人。 六宫嫔妃见此情景,无不艳羡侧目,眼底藏着难掩的嫉妒与向往。 太后与皇后也先后遣人送去厚赏。 一时间,兰昭仪风头无两,宫中上下,无论是嫔妃宫娥,还是太监杂役,无不争相巴结,奉承之声不绝于耳。 后宫的喜气尚未散尽,安国公府内,也迎来了府中期盼已久的头等大事。 这日夜深,卫妙云忽然发动,腹痛不止。 顷刻间,卫妙云的院落灯火通明,稳婆、医婆、丫鬟们往来奔走,端水、取布、备药,脚步匆匆,连呼吸都透着急促,整个院落的气氛紧张得让人喘不过气。 许承姚守在廊下,素来沉稳持重的他,此刻竟慌得手足无措。 蓝氏站在一旁,攥紧了帕子,指节泛白,嘴里不住地低声念佛,眼底的焦灼与担忧半点藏不住。 许老大看着媳妇儿子这副模样,原本不以为然的内心也变的担心了起来。 竟也跟着蓝氏念起了佛。 正院里,刚刚歇下的秦书二人也赶了过来。 许老大夫妻俩见着他们,赶紧上前迎接。 “爹,娘,这大晚上的,您二老怎来了?” 秦书神色凝重,“妙云生产是大事,我跟你爹哪里睡得着。”说着,她满是忧心的看着里面,女人生子犹如踏入鬼门关。 蓝氏低眉道:“爹,娘,外头冷,咱们先去旁边暖阁等着吧。” 如今冬日深夜,天寒刺骨的,蓝氏原本都不敢禀报二人,但又怕秦书怪罪,便遣了下人前去报讯。 谁料,二人这么快就来了。 许老大也是反应过来,赶紧扶着秦书往暖阁走去。 许则川跟在边上,眉头紧蹙。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渐明,一声清亮洪亮的婴儿啼哭划破了府内的寂静。 房内,稳婆喜极而泣的声音传了出来:“生了!生了!” “是个健壮的小公子!母子平安,都平安!” 一直守在产房外的许承姚身子一软,踉跄着扶住廊柱,才勉强没有跌坐下去,他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顺着脸颊滑落,竟是喜极而泣。 暖阁内,秦书与许则川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意。 许老大夫妻俩已经喜出望外的往产房赶去。 许家第四代嫡孙平安降生。 这个消息一传开,整个安国公府瞬间沸腾起来。 欢笑声、道喜声此起彼伏,连下人们走路都带着笑意。 蓝氏抱着襁褓中的重孙,小心翼翼的送到秦书二人面前。 “爹,娘,您二老瞧瞧。” “这孩子生的多好。” 刚出生的孩子皱巴巴的,红的像个猴子。 秦书笑眯眯的瞧了一眼,最后憋出了一句,“眉眼周正,好,好。”说完,她看向许则川。 许则川一副正经模样,捋着胡子点头:“像姚哥儿小时候。” 蓝氏夫妻俩皆是欢喜的直咧嘴。 许老大忍不住道:“爹,您给孩子取个名字吧。” 蓝氏笑道:“爹肯定是早就想好了。” 许则川思索两息,“按着咱们家的族谱,这个孩子是丰字辈的。” “就叫丰年吧。” 许老大一听这名字,顿时喜不胜收。 “许丰年。” “好名字。” “马上可不就是过年了。” 蓝氏也欢喜的应着:“爹取的名字真好。” 秦书笑道:“大名你爹他定了,小名就留给姚哥儿他们做父母的吧。” 许老大道:“娘,干脆您起了得了。” “这孩子被您二老取名,也是福气。” 在许老大心里,他爹就是最最有本事的人,若是日后怀里的孙子能三分像他爹,这辈子就不愁了。 若是小名是他娘起的,日后这孩子在他爹他娘那,也多三分情谊。 秦书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你这个做爹的,怎么这么不懂事。” “这可是姚哥儿两口子第一个孩子。” “让他们自己定下吧。” 蓝氏轻轻扯了扯许老大的腰间,示意他不要得寸进尺。 许老大无奈应着,“都听爹娘的。” “咱们家这么大的喜事,赶紧吩咐人报喜吧。”蓝氏迫不及待的插话。 许老大这才反应过来,当即高声吩咐下去:“撒喜钱!” “府里府外都撒!” “大门两侧摆上红蛋,庭院里挂满红绸、挂上小弓,府中上下一律张灯结彩!” “凡府中下人、往来仆役,便是路过的街坊邻里,人人都有赏,让大家伙儿都沾沾咱们许家的喜气!” 一时间,府内府外一片欢腾。 产房里,卫妙云脱力的躺在温暖的床榻上,面色还有些苍白。 许承姚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满是心疼。 “痛吗?” 卫妙云笑着摇头,语气很轻。 “不疼。” “相公,咱们做爹娘了。” 许承姚眼眶通红,轻轻点头。 “是啊,咱们做爹娘了。” “祖父给孩子取了名字,叫丰年。” 卫妙云轻念了一句,“丰年,许丰年。” 许承姚点头。 “好名字。”卫妙云笑应了一声。 见她眼睫都在打颤,许承姚心里有些担心,“大夫说了,你生产辛苦。” “你先休息一会。” “等睡醒了,咱们在说话。” 卫妙云笑着看了他一眼,缓缓闭上了眼睛。 第508章 上峰做媒 没几日便是新年。 许家这一年添了人丁,整座府邸都浸在喜气里,连檐角的灯笼都似比往年亮了几分。 泉州那边,许承辉兄弟俩寄回了书信,还附带着许老四等人特意为新生儿许丰年准备的贺礼,件件都透着心意。 后院暖阁中,除了尚在月子里的卫妙云,以及在军中值守的许老三,家中人尽数聚在此处。 蓝氏捧着书信,脸上堆着掩不住的笑意,一字一句念给众人听。 听着信中兄弟二人的近况,秦书轻声感慨:“这两个孩子,是真的长大了。” 许则川端着茶盏缓缓点头,眼底带着几分欣慰。 这对打小就爱闯祸的双胞胎,如今确实沉稳了不少,褪去了往日的顽劣稚气。 二人话音刚落,蓝氏的朗读声忽然戛然而止,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些,多了几分诧异与纠结。 “大嫂,怎么了?”陈娇娘见状,好奇地问道。 蓝氏攥着书信,语气带着几分无措:“毅哥儿说,他们将军为他俩做媒,定了门亲事。” 秦书闻言一怔,下意识看向许则川,眼里满是意外。 亲事?怎么这般仓促? 许则川眉头微蹙,神色沉了几分。 蓝氏连忙将书信递到二人面前,补充道:“说是当地族长的女儿,恰好也是一对双生女,年岁与兄弟俩相近。” 陈娇娘也皱起了眉,许承辉兄弟俩乃是国公府子弟,亲事何等郑重,这般仓促定下,实在不妥。 可转念一想,二人是隐姓埋名入的军,如今在异乡,将军做主定亲,未必不是看重他们的表现,一时间倒也不知该如何置喙。 许则川接过书信,一目十行扫完,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林家是琉球三大家族之一,许承辉兄弟俩年少有为,虽借着秦家的名头在军中,可许老四在一旁照料,明眼人都能看出他们与许家的渊源。 这般模样的京中官家子弟,容貌出众、能力不俗,本就是良配。 再者,楚将军能快速拿下琉球,已是费了极大心思,如今正是守城安定的关键,联姻便是稳固地方最稳妥的法子。 “既然是楚将军定下的,兄弟俩也无异议,咱们便不必多事了。”许则川沉吟片刻,放下书信,语气沉稳,一语定音。 有了许则川的话,众人心中便有了底。 许老大与蓝氏对视一眼,虽有几分无奈,却也只能应下。 将军既已做主,他们远在京城,也不便过多干涉。 许则川抿了口茶,心中暗道,许老四的书信中并未提及此事,想来也是心中有盘算。 “爹,按着规矩,咱们得上门提亲、送聘礼,还得请媒人周全。”许老大思索片刻,这两个孩子虽然在外,可该少的也不能少,随即开口问道,“可兄弟俩如今在琉球,咱们远在京城,这章程该如何定?” 许则川放下茶盏,语气笃定:“年后我进宫一趟,此事得跟皇上说一声。” 许老大连连点头:“爹说得是。” 他心中清楚,与琉球当地家族联姻,正是皇上一心想要的。 如今皇上全力稳固地方,说不定还会借着这事,进一步加深京城与琉球的联系。 兄弟俩的婚事并未在府中掀起轩然大波,众人的话题很快又绕回了新生的年哥儿身上。 泉州送来的长命锁、宝石项圈、玉镯、虎头帽一应俱全,件件精致,满是众人对这个孩子的期许与疼爱,许老大夫妻俩看得眉眼都弯了,笑得合不拢嘴。 一旁的陈娇娘看着这热闹景象,心中却暗暗盘算着,自家承瑞那,也该催一催了。 琉球的一举一动,逃不过皇帝的眼睛。 他麾下的锦衣卫,向来无孔不入。 楚将军为许家兄弟定亲的举动,早已被记录在册,飞速送回了京城。 椒房殿侧殿,皇帝斜倚在软榻上,身着便服,神色慵懒,手中捏着一颗果子慢慢品尝。 一年到头,也就新年这几日,他能真正卸下朝政的重担,歇上片刻。 他素来重规矩、敬嫡妻,故而逢年过节、初一十五,必是在皇后宫中度过。 不远处的小桌前,皇后正低头核算着这两日宫宴的支出银钱,指尖握着朱笔,神情认真。 皇帝看在眼里,忍不住开口劝道:“歇歇吧,这些事,有的是时间做。” 皇后闻言回头,看了皇帝一眼,缓缓放下朱笔,起身走了过去。 皇帝顺势伸手,将她拉进怀里坐下,语气温柔:“咱们夫妻难得有独自相处的时辰,这两日,便别忙着这些公务了。” 皇后含笑颔首,轻声应道:“臣妾听皇上的。” 二人刚说没几句话,殿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曹玉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手中捧着一叠文书,神色恭敬。 皇帝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不耐。 这几日特意吩咐过,若非急事,莫要打扰。 曹玉连忙躬身,压低声音道:“皇上,是锦衣卫送来的琉球急报。” 皇帝眼中的不耐瞬间散去,心中微动。 如今他最关心的,便是琉球的安定。 他向曹玉招了招手,示意他递过来。 皇后见状,便想起身退下,后宫不理朝政,虽是旧例,可她也不愿坏了规矩。 可皇帝却收紧了环在她腰肢上的手,温声道:“无妨,一同看看吧。” 从前的规矩,早已被打破。 如今的太后、皇后、德妃等人,皆是饱读诗书出身,前朝女官林立,女学也蒸蒸日上。 皇帝本就不拘泥于旧俗,更何况身边之人是他最信任的皇后。 皇后柔柔一笑,应道:“听皇上的。” 这些年,她见惯了朝堂风云,也曾私下为皇帝出谋划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懂三从四德、恪守“女子不得干政”的闺阁女子。 那种能与心上人并肩,私下共议天下的滋味,早已让她着迷。 皇帝打开文书,细细看着里面记录的琉球大小事宜,对锦衣卫的办事效率颇为满意。 忽然,他眼中一动,发出一声轻咦,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 皇后顺势凑过去一看,目光落在文书上,也微微一怔:“皇上,臣妾记得,您先前提过许相的两个孙子,便是这二人吧?” 第509章 林家双姝 锦衣卫早已将许承辉兄弟俩的身份查得一清二楚,她自然也有印象。 皇帝颔首,指尖点了点文书:“正是他们,许家大房的孩子。”他思索片刻,转头看向皇后:“皇后,你觉得此事如何?” 皇后看着文书上的内容,笑吟吟地说道:“皇上心中无异,又何必来问臣妾?” 皇帝哈哈大笑,眼底满是宠溺:“还是皇后最懂朕。”他顿了顿,语气平淡,“不过是琉球当地的小家族,翻不起什么风浪,能与京城国公府的贵子联姻,已是她们的福气。” 在他看来,琉球并入大瑜之后,也不过是大瑜的一个府城,林家虽是当地族长,论门第,也只堪比一个知县,林家二女能嫁入许家,分明是高攀了。 他不仅没有生出丝毫危机,反倒觉得这门第,委屈了许家兄弟。 皇后适时提醒道:“皇上忘了,这两个孩子,可是借着秦家的名头入的军,在外并未表露许家子弟的身份。” 这话一出,皇帝顿时恍然大悟,脸上的诧异散去,只觉得合情合理。 可转念想到领兵在外的楚天峰,他又忍不住哼了一声:“这些老狐狸,怎会看不出他们的真实来历?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皇后噙着笑意,柔声劝道:“楚将军也是为了琉球的安定,何况林家二女貌美出众,与许家兄弟又是双生相对,也算有缘。” 皇帝放下文书,语气释然:“既然楚天峰有这份心,朕便不驳他了。” “等着吧,过两日,许相必定会进宫来找朕。” 皇后含笑看着他,眼中满是赞赏:“皇上还真是了解许相。” 皇帝脸上多了几分自得,语气诚恳:“许相此人,没什么私心,是个忠厚本分的读书人,凡事都以大局为重。” 皇后颔首附和,随即笑道:“那到时候,臣妾也沾沾这股喜气,为许家赐下一些聘礼,如何?” 皇帝闻言,低头看着怀中的皇后,眼底满是柔情,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皇后贤良聪慧,通情达理,真乃朕之运道也。” 皇后柔柔一笑,依偎在皇帝的怀里。 泉州府内,年味亦浓。 本应回京团聚的许承辉兄弟俩,却因这突如其来的亲事,暂且留了下来。 知府后衙之中,欢声笑语不绝于耳,暖意融融。 往年清净的府邸,今年因多了许承辉三人,再添上许老四夫妻俩,倒添了许多鲜活生气,处处透着新年的热闹。 王若瑶端着一杯热茶,语气里带着几分遗憾:“原以为你们二人能赶回来,先前老太太过来,也没能见上一面。” 听闻此言,许承辉兄弟二人脸上皆掠过一丝遗憾与思念,许承辉轻声道:“也是事情来得仓促,原本我们已然定下了早些回京的日子,没曾想临时有了任务。” 王若瑶微叹一声,“军务要紧,老太太明白的。” 一旁的许容慧捧着茶盏,眼中带着几分好奇,笑着追问道:“快说说,你们同林家那两位姑娘,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怎就忽然定下了亲事?” 一听到“林家姑娘”四个字,兄弟二人对视一眼,耳尖不约而同地微微发烫,神色间多了几分少年人的羞涩,一时竟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许老四坐在主位上,手中端着茶盏,不紧不慢地啜饮着,神色淡然。 兄弟俩与林家姑娘的纠葛,楚天峰早已在书信中跟他说得分明。 林家本就有归顺大瑜之心,故而派遣族人前来相助大军,没曾想,林家的两位姑娘,竟机缘巧合下结识了模样一模一样的许家兄弟。 少年人的情意,炽热又纯粹,缘分到了,便一眼定了心。 楚天峰见状,自然是巴不得促成这桩美事,他私下与林家族长商议,林族长本就乐见其成,恨不得立刻为女儿们定下婚事,可又牵挂着女儿们的未来幸福,便托付楚天峰代为谋划。 有许老四这个亲叔叔点头赞同,楚天峰便愈发放心大胆,不仅促成了许家兄弟的婚事,还特意为军中其他有为的年轻人牵线搭桥,促成了好几桩姻缘。 在他看来,再没有比两地联姻更能加深情谊、稳固地方的法子了。 将来孩子们降生,彼此便是血脉相连的一家人,琉球与大瑜的联系,自然也会愈发紧密。 兄弟二人定了定神,才略显羞涩地将与林家姑娘相识、相知的来龙去脉缓缓道来,听得王若瑶与许容慧频频点头,脸上满是笑意。 “如此说来,还真是天赐的缘分。”王若瑶笑着感叹,“如今,也只能等着京城那边的消息了。” 许容慧也点头附和,语气郑重:“婚嫁之事,从来都容不得半分马虎,想来大伯父他们,也自有考量。” 许承辉兄弟二人连连颔首,许承辉开口道:“我们也是这般想的。” “家规森严,更何况还有楚将军做媒,林玉蝉与林玉娟既是我们兄弟二人未来的妻子,我们自会好生珍重,绝不敢怠慢。” 家中众人皆是夫妻和睦,府中晚辈们深受影响,学上了这份平和温情。 王若瑶望着眼前的兄弟二人,目光愈发慈爱柔和,语气里满是赞许:“你们皆是有担当、有分寸的好男儿,往后定能夫妻和睦。” 兄弟俩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嘿嘿一笑,眼底满是少年人的赤诚与欢喜。 许容慧看着二人这般鲜活欢喜的模样,思绪却不知何时悄然飘远,落在了无人知晓的角落。 手腕上那串新添的粉玉手串,不知怎的,竟缓缓泛起一丝暖意,细细密密地烫着肌肤,连带着心口也泛起几分微热。 那日见着林铮平安归来,她心中的欢喜难以言喻,竟鬼使神差地,收下了他特意带回的这串手串。 指尖摩挲着玉珠的温润,她心底悄然泛起一个念头。 或许,自己是真的喜欢上他了吧。 第510章 禀明婚事 年后第一场朝事尘埃落定,众臣陆续告退,唯有许则川驻足殿外,未曾离去。 他今日特意留步,要单独面见皇帝。 殿内曹玉将此事禀报皇帝时,龙椅上的人并未露出半分惊讶,只淡淡抬了抬眸,语气平和:“让许相进来吧。” 勤政殿内暖意融融,地暖烧得正旺,驱散了冬日的寒凉。 许则川身着朝服,神色恭敬地踏入殿内,先褪下外披的素色大氅,交由内侍妥善安置,这才轻步走进内殿,对着皇帝躬身行大礼。 “老臣许则川,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端坐于御案之后,手中捧着一盏温热的茶盏,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缓缓开口:“爱卿平身吧。” “何事这般郑重,要特意单独留步见朕?” 许则川起身,依旧躬身而立,语气恭敬却沉稳:“皇上圣明,老臣有一事禀报,不敢擅自决断,恳请皇上圣裁。” 皇帝微微挑眉,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温声道:“爱卿坐下说,你我君臣多年,不必这般拘礼。” “谢皇上恩典。”许则川依言谢恩,走到御案一侧的座椅上坐下,身姿依旧端正,待气息稍定,才缓缓开口。 “老臣家中有两个孙儿,名唤承辉、承毅,先前性子顽劣,瞒着老臣与家人,借了老臣夫人母家的名头,悄悄入了军中历练。” 皇帝低头抿了一口清茶,嘴角不易察觉地微微上翘,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却并未插话,只静静听着。 许则川继续说道:“好在这两个孩子还算上进,在军中勤勉刻苦,也立了些微末功劳,竟也入了楚将军的眼。” “年前老臣收到他们的书信,信中说,楚将军感念二人勤勉,主动为他们做媒,定下了两桩婚事。” 听到“婚事”二字,皇帝故作惊讶地“哦”了一声。 他缓缓放下茶盏,身子微微前倾,眼底带着几分刻意的期待,看向许则川:“还有这等事?楚将军倒是有心了。” 皇帝这副装模作样、故作不知情的模样,站在一侧的曹玉看在眼里,忍不住悄悄抬了抬眼皮,又飞快垂下,不敢有半分异动。 许则川迎着皇帝的目光,郑重点头:“老臣不敢欺瞒皇上。” “只是这婚事的人选,有些特殊,老臣不敢擅自做主。” 皇帝收敛了几分笑意,神色变得正经起来,微微颔首:“爱卿请讲。” “此二人,乃是琉球林氏族长的双生幼女。”许则川一字一句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惶恐。 琉球虽然攻下,但林氏亦是当地大族,这桩婚事牵扯甚广,他得告诉皇帝,他不得不谨慎。 皇帝闻言,缓缓抬手捋了捋颌下胡须,语气带着几分玩味:“这个楚天峰,平日里舞刀弄枪惯了,如今竟也做起了媒人。” “林家朕倒是听说过,乃是琉球当地的望族,根基深厚。” 许则川连忙点头,神色愈发恭敬,那份惶恐也显露得更甚。 “皇上明鉴,正是因此,老臣才不敢擅作主张,特意来求见皇上,请皇上裁决。” 皇帝看着他这副谨慎谦卑的模样,心中甚满。 “爱卿啊,你就是太过忠正,也太过拘谨了。” “不过是族长之女,说实话,朕还觉得,这身份配你家那两个上进的孙儿,倒是有些低了。” “你家的孩子,朕大都清楚,个个懂事勤勉,绝非顽劣之辈。” 许则川听着皇帝的话,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心中也有了底。 他深知皇帝素来爱重许家,可君臣有别,规矩不可破,他必须恪守本分、敬畏皇权,否则稍有不慎,便会累及整个许家。 当下他连忙起身,躬身谢道:“皇上真是折煞老臣了。” “林家乃是琉球大族,家风优良,老臣那两个顽劣的孙儿,若是能娶到这般好的姑娘为妻,已是他们的福气,也是许家的荣幸。” 皇帝见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驱散了殿内的拘谨之气:“爱卿你啊,就是对自家孩子太过严苛,对旁人太过谦和了。” 笑罢,皇帝重新抬手捋了捋胡须,神色渐渐变得郑重,思索斟酌片刻后开口:“说来,这两桩婚事,也算是一桩联姻。” “若是能成,不仅能成全两个孩子的心意,更能加深我朝与琉球的联系,实属美事。” 许则川轻轻点头,躬身应道:“老臣也是这般想,才斗胆求见皇上,请示皇上的意思。” 皇帝眼底笑意渐浓,语气笃定地说道:“这样吧,朕亲自为他们赐婚,务必把这两桩婚事办得漂漂亮亮、风风光光。” “国公府的公子迎娶琉球大族之女,既是儿女佳话,也能彰显我朝气度,乃是两全其美之事。” 许则川闻言,心中大喜,连忙再次躬身行礼,语气中满是感激与恭敬。 “老臣谢皇上隆恩!皇上圣明,老臣代两个孙儿,谢皇上成全!” 赐婚之事既定,曹玉亲自送许则川出宫,一路恭敬陪同,言语间皆是得体的寒暄。 待送离许则川后,曹玉快步折返勤政殿,脸上带着几分谄媚的笑意,躬身禀道:“皇上真是算无遗策,许相果然在年后第一日,便主动同您禀报了孙儿联姻之事。” 皇帝闻言,放下手中的朱笔,哈哈大笑起来。 “许相的性子,朕最是清楚。” “他素来恪守本分,这般牵扯邦交的婚事,断不会擅自做主。”笑罢,他抬眸吩咐道:“你速去后宫告知皇后,让她亲自备一份厚礼,作为赐婚的添妆,莫要委屈了两个孩子,也显我大瑜的体面。” 曹玉连忙躬身应下,咧嘴笑道:“奴才遵命,这就去后宫通报皇后娘娘。”说罢,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不敢打扰皇帝处理政务。 有了皇帝的明确准话,许家上下也立刻忙碌起来,打理聘礼、商议婚期。 与此同时,皇帝亲赐的婚圣旨,由专人内侍与礼部官员一同护送,先送往泉州,再由泉州乘船,一路南下前往琉球。 此次前往琉球的内侍王公公,乃是曹玉手下得力之人,此行不仅是送旨,更身负隐秘使命,暗中考察琉球的风土人情、势力分布。 楚将军得知圣旨将到,不敢有半分怠慢,特意吩咐麾下副将全程陪同护送。 琉球林氏,作为当地数一数二的世家大族,府邸坐落于琉球最繁华的地段,庄园朱门阔院、亭台雅致,处处透着世家的底蕴与气派。 此时,林家庄园的大堂内,气氛略显凝重。 林氏族长端坐主位,几位族老分坐两侧,神色各异,正低声商议着与大瑜联姻之事。 族长率先开口,语气沉稳而郑重:“如今局势已定,大瑜军力强盛,咱们林家想要保全家族地位、稳固根基,与大瑜联姻,便是最好的选择,也是唯一的退路。” 一旁的族老缓缓点头,接口道:“楚将军倒是未曾辜负咱们家先前送去的厚礼,引荐的那两位小将军,确实是有才之人,勇武过人、行事沉稳。” 第511章 赐婚联姻 “虽说是京城武将人家出身,但也算颇有根基,配咱们家的姑娘,倒也不算委屈。” 其余族老各有心思,有人暗自盘算着联姻后的利弊,有人则担忧大瑜的强势,但碍于局势,面上都只能纷纷应和,无人敢提出异议。 他们心中都清楚,大瑜水军勇猛无敌,琉球根本没有与之抗衡的实力,如今能借着联姻保全家族,已是万幸。 忽有一位族老眯起眸子,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严肃开口:“既然定下联姻,便要全力维系好这份关系,莫要出半点差错。” “玉婵、玉娟二人,是咱们族中最出色的姑娘,家族金尊玉贵地养育了她们十五载,如今,也该到她们为家族分忧、报答家族的时候了。” 林族长闻言,心中掠过一丝不悦。 两个女儿生得貌美聪慧,素来深得他的宠爱,原本他还期许着能为她们寻一门更稳妥的婚事,如今嫁给大瑜的军中将领,虽不算差,却也低于他最初的预期。 但他身为族长,以家族利益为重,面上丝毫未露异色,缓缓颔首道:“族叔所言极是,儿女婚事,本就该以家族为重。” 众人见族长这般明事理、顾大局,纷纷点头附和,大堂内的气氛稍稍缓和了几分。 又有族老开口提醒:“估摸着,大瑜派来传旨的官员,也该到了,咱们需得好好接待,莫要失了礼数。” 这话瞬间拉回了众人的思绪,有人低声感慨:“如今琉球本地先前的官员,要么被打散,要么早已逃脱,政务全由大瑜军中接管,咱们三大家族,便是维系当地势力的关键。” “大瑜的心思昭然若揭,先前的官员想要重掌政务,已是不可能了。” 另一族老眼中闪过一丝算计,轻声道:“族长,楚将军在军中权势颇重,咱们想要在大瑜面前站稳脚跟,楚将军那里,咱们还得多多周旋,想些法子攀附一二才是。” 林族长微微颔首,语气坚定:“我也正有此意,此事,待传旨官员走后,咱们再细细商议。” 前堂议事厅内,众人皆在盘算着家族前程、政务利弊,气氛凝重而肃穆。 而后堂的小院里,却是另一番景致,满是少女怀春的温柔与忐忑。 一座清雅精致的竹楼之上,两个身形婀娜、容貌酷似的少女,正并肩依靠在窗前,低声诉说着心底的心事。 近看才知,二人竟是双生姐妹,皆是肌肤胜雪、眉目如画,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里,藏着少女的娇俏与明媚,眼底又掩不住几分对未来的憧憬与不安。 妹妹林玉娟性子娇憨,语气中带着几分惶恐,拉着姐姐的衣袖轻声问道:“姐姐,我听说大瑜那边规矩极多,毅哥他们都是出身京城的官宦人家,府中定然规矩森严。” “咱们若是嫁过去,他们的家人会不会不喜欢咱们?会不会嫌咱们不懂规矩、出身偏远?” 姐姐林玉婵性子温婉沉稳,轻轻拍了拍妹妹的手,柔声安慰道:“傻妹妹,别多想。” “辉哥、毅哥二人性子那般好,待人谦和,他们的家人,定然也都是通情达理之人,不会为难咱们的。” “至于那些礼仪规矩,咱们到了京城之后,慢慢学便是,总有学会的一天。” 听了姐姐的安慰,林玉娟悬着的心稍稍松缓了许多,脸上露出几分笑意,拉着姐姐的手撒娇道:“反正咱们俩要一直在一起,不管到了哪里,都不能分开。” 林玉婵轻轻点头,眼底满是温柔,轻声应道:“这是自然,你我是双生姐妹,从小一起长大,谁也不能把咱们分开。” 林玉娟笑着望向窗外,看着庭院中盛放的繁花,眼中满是向往。 “我还听说,大瑜极为繁华辽阔,比咱们琉球大了几十倍,京城更是热闹非凡,有吃不完的美食、看不完的景致。” “到时候咱们嫁过去,可得好好走走看看,好好见识一番。” 林玉婵眼中也泛起几分向往,轻声说道:“我还听说,大瑜的女子,并非只能在家中相夫教子,也可以读书识字,甚至还有女子入朝做官的呢。” 说着说着,林玉娟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托着下巴,望着窗外的方向,语气带着几分期盼与思念。 “也不知道毅哥他们什么时候能回来,我还有好多话想跟他说呢。” 二人正说着悄悄话,竹楼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便听到庄园外报信的守卫,急匆匆地朝着前厅跑去,声音洪亮而急切:“报——族长!京城来的圣旨到了!” 消息传来,林家族长、几位族老,还有闻讯赶来的林玉婵、林玉娟姐妹,连忙整理衣饰,快步前往前厅,齐齐跪地接旨,神色恭敬而肃穆。 内侍王公公手持圣旨,神色庄重,缓缓展开,用清亮的嗓音宣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琉球林氏双姝玉婵、玉娟,正直韶华,温婉端静,娴良淑德,宜室宜家。” 今赐婚于安国公府四公子许承辉、五公子许承毅,结两姓之好,促两地之谊,愿新人姻缘顺遂、琴瑟和鸣,盼大瑜与琉球情谊绵长,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跪在地上的林家众人皆是一脸茫然,神色间满是诧异。 许承辉?许承毅? 这两个名字,他们从未听过,不是先前楚将军所说的秦辉、秦毅吗? 众人心中满是疑惑,却碍于圣旨的威严,不敢有半分询问,只能依旧跪地,大气不敢出。 站在王公公身边的副将,早已知晓兄弟二人的真实身份,面上没有丝毫波澜。 林玉婵、林玉娟姐妹抬头,恰好对上许承辉、许承毅的目光,心中瞬间安定下来。 不管名字、身份如何变化,眼前的人,还是她们心中牵挂的那个人,便足够了。 林氏族长定了定神,连忙颤抖着双手,恭敬地接过圣旨,高高举过头顶:“草民,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身后的族老们也连忙附和,声音中还带着几分未平的震惊。 随后,几位心思圆滑的族老,连忙上前,将早已备好的丰厚荷包递到王公公手中,脸上堆着恭敬的笑意。 王公公笑着收下,语气和善地开口解释道:“诸位不必诧异,许四公子、五公子出身尊贵,乃是安国公府嫡子,先前是特意隐瞒身份,进入军中历练,凭自身本事立下诸多功劳,皇上得知后龙颜大悦,此次赐婚,也是对二位公子的嘉奖与期许。” 林族长这才恍然大悟,心中掀起一阵惊涛骇浪——安国公? 那不就是大瑜丞相许则川的封爵! 原以为自家女儿嫁的,只是军中两个上进有为的小将军,不过是普通的武将人家子弟,没曾想,竟是当朝丞相、安国公的嫡孙,来头这般显赫! 一瞬间,林家众人心中的疑虑与不甘,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雀跃与庆幸。 先前还觉得委屈了林家双姝,如今看来,这哪里是低嫁,分明是天大的荣耀! 再看向庭院中那几箱由朝廷赏赐的丰厚聘礼,金光闪闪、琳琅满目,众人心中更是欢喜不已。 有了这桩赐婚,有了安国公府做靠山,林家这一次,算是彻底稳了。 第512章 承诺安心 议事厅内的气氛,瞬间从先前的凝重,变得热烈而喜庆。 族老们纷纷向林族长道贺,言语间满是奉承与喜悦。 “恭贺族长,喜得佳婿。” “咱家林家姑娘有福气啊。” 林族长望着身旁的两个女儿,眼底满是欣慰与释然。 一番热络后,林族长立刻吩咐下人备下盛宴,款待王公公、礼部官员以及许承辉兄弟二人。 宴席的规格远超先前的预想,珍馐美馔、琼浆玉液一应俱全,处处透着林家的重视与热忱。 席间,林族长与几位族老轮番起身敬酒,态度较之先前愈发亲近热络,再也没有了往日的试探与疏离。 他们对着王公公恭敬有加,言语间句句不离林家对大瑜的忠心。 反复诉说林家愿全力辅佐大瑜管控琉球、维系两地情谊,恳请王公公返回京城后,能在皇帝面前多为林家美言几句,替林家表表忠心。 王公公笑着应下,语气和善却不失分寸。 只说定会将林家的诚意如实禀报皇上,既不轻易许诺,也不让场面冷下来。 面对许承辉、许承毅兄弟二人,林族长更是格外温和,言语间满是赞许。 连连夸赞二人年少有为、谦逊低调,隐瞒身份历练却不骄不躁,直言自家女儿能得二位公子青睐,是林家的福气。 族老们也纷纷附和,对着兄弟二人赞不绝口,眼神中满是拉拢与期许,俨然已将二人当作林家未来的靠山。 许承辉、许承毅兄弟二人从容应对,待人谦和有礼,既不张扬,也不卑不亢,对于林族长与族老们的敬酒,一一礼貌回应。 言语间也表达了对林家的敬重,以及对未来婚事的重视,让林家众人愈发放心。 宴席过半,王公公被族老们陪着去庭院中稍作歇息,观赏此地风景。 许承辉、许承毅兄弟二人趁机起身,循着先前打听好的方向,前往后花园寻找林玉婵、林玉娟姐妹。 此时的后花园,月色皎洁,花香阵阵,竹影婆娑。 两个少女正并肩坐在石凳上,低声说着话,眉眼间满是温柔。 听到脚步声,二人回头,见是许承辉兄弟,脸上瞬间泛起红晕。 “辉哥,毅哥。” 许承辉、许承毅快步上前,示意她们坐下。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许承辉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愧疚与歉意。 “玉婵,玉娟,今日圣旨宣读,你们也知晓了我们的真实身份,先前一直隐瞒,并非有意欺瞒你们,还请你们原谅。” 许承毅也连忙附和,眼神真挚地望着林玉娟:“是啊,玉娟,我们当初隐瞒身份,只是想凭自己的本事在军中历练,不想借着家族的名头享受特殊待遇,也怕身份暴露后,会让你们有压力,所以一直没敢说明,还请你不要生气。” 林玉婵看着许承辉愧疚的模样,温柔地摇了摇头,轻声说道:“辉哥,我们不怪你。” “你们也是身不由己,况且,你们能凭自己的本事立下功劳,更是难得。” “不管你们是秦辉、秦毅,还是许承辉、许承毅,在我们心中,你们从来都是那个待人谦和、勇武可靠的人。” 林玉娟也连忙点头,拉着许承毅的手,眼底满是真诚。 “是啊毅哥,我们一点都不生气,反而觉得你们很厉害。” “只是身份不一样了,我和姐姐有些担心,怕配不上你们。” 许承毅连忙握紧她的手,语气坚定:“傻瓜,怎么会配不上?” “你聪慧可爱、心地善良,在我心中,没有人能比得上你。” 许承辉也握着林玉婵的手道:“玉婵你温柔端庄、通情达理,能娶你为妻,是我的福气。” “我和承毅已经写信禀报祖父,此次赐婚也是祖父求来的,可见家里长辈对你们都是极为满意的。” “你们放心,我们兄弟一定会风风光光的把你们娶回京城。” “绝不会委屈了你们姐妹。”说着,他握着林玉婵的手紧了紧,“等到了京城,我会护着你,教你熟悉京城的规矩,绝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许承毅也跟着点头,语气郑重:“我也一样,玉娟,我会一辈子对你好,护你周全,让你在京城住得安心、过得舒心,咱们永远都不分开。” 听着二人真挚的承诺,林玉婵、林玉娟姐妹心中满是暖意,脸上的羞涩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欢喜与憧憬。 月光下,两对璧人并肩而坐,低声诉说着心事。 晚风拂过,带着花香,满是温柔与缱绻。 第513章 迎亲人选 与此同时,京城安国公府。 厅堂内暖意融融,许家长辈齐聚一堂。 许则川端起茶盏,浅啜一口,缓缓放下,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沉稳而郑重:“算着日子,皇上赐婚的圣旨,也该抵达琉球了。” “这两桩婚事非同寻常,代表的意义不止儿女私情,我寻思着,家里得派人亲自去一趟琉球,既要送聘,也要筹备迎亲事宜,方能显出我许家的珍重与诚意。” 话音刚落,许老大夫妻俩便下意识对视一眼,眼底皆有几分意动与为难。 被赐婚的是他们的两个儿子,于情于理,他们作为父母,理应亲自前往,为儿子们操持婚事。 可许老大身兼刑部要职,公务缠身,根本抽不开身。 而蓝氏几乎从未出过远门,一想到要远渡重洋前往琉球,心底便难免生出几分怯意,神色间也露了几分忐忑。 许老大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愧疚:“爹,刑部如今事务繁杂,桩桩件件都离不开儿子,儿子即便有心亲自前往琉球,也实在分身乏术啊。” 许则川微微颔首,神色平静:“你的情况我清楚,也正是因为如此,今日才叫你们过来商议。” “按规矩,父母无法前往,便该由家族长辈亲往督办,才不失礼数。” 他顿了顿,缓缓说道:“老二远在禹州任职,鞭长莫及,老三身在军中,身份也不便轻易离营,老四更不必说,身居要职,行事需万分谨慎,更不能擅离职守。” 被点名的许老三连忙颔首附和,目光扫过厅中众人,提议道:“爹,若不然,让姚哥儿这个长兄前去吧?” 话音落下,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许承姚身上。 许承姚的儿子许丰年,前些日子刚办过满月酒,如今做了父亲的他,褪去了往日的几分青涩,瞧着比从前愈发稳重成熟。 他身为许家嫡长孙,未来的爵位继承人,在翰林院任职,身份足够贵重,由他前往,倒也不失规矩,也能彰显许家的重视。 许则川闻言,眉头微微蹙起,眼底掠过一丝迟疑。 许承姚是他最看重的嫡长孙。 远渡重洋,路途遥远,难免会有风险,他终究是放心不下。 不等许则川开口,许承姚便率先起身,从容开口:“祖父,诸位长辈,如此安排也好。”他语气沉稳,目光中满是担当,“如今我已为人父,也越发明白自己肩上的责任。” “祖父和父亲,几位叔叔都无法抽身,倒不如让我前往琉球,替两位弟弟操持婚事。”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在翰林院任职,平日里事务不如刑部、军中繁杂,尚且能抽出身来。” “再者,我是两位弟弟的长兄,由我亲自前去下聘、商议婚期,身份上也足够体面,绝不会委屈了林家姐妹,也不会坠了我许家的名头。” 许老大夫妻俩再次对视一眼,眸色中皆带着几分纠结。 既盼着儿子能担当起这份责任,又心疼他远走他乡、历经奔波,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表态。 许承姚瞧出了爹娘的顾虑,又缓缓开口,语气愈发恳切:“祖父、祖母,爹、娘,三叔、三婶,我如今都是做父亲的人了,早已不是从前那个需要长辈事事操心的孩子。” “孙辈之中,我年纪最大,理当为家族分忧。” “容慧、承瑞他们年纪比我小,如今不也都在外做官任职,独当一面?” “承辉和承毅更是小小年纪便奔赴战场,奋勇拼搏,我身为长兄,更没有退缩的道理。”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许则川,微微拱手行礼,语气郑重:“我知道家中长辈对我的期许甚高,也不敢辜负诸位的教导与栽培。” “如今长辈们都无法抽身,前往琉球操持婚事,理应我这个嫡长孙挺身而出,替家族分担。” “况且,所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我也实在想趁机多出去看看,增长些见识,日后也能更好地为家族、为朝廷效力。” 许承姚这番话,既有担当,又有礼数,条理清晰,情真意切。 许则川听着,心中的迟疑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满意与欣慰。 许承姚终究是长大了,懂得了担当,也扛起了自己的责任。 许老大夫妻俩心中也满是荣焉,看着自家长子沉稳可靠的模样,所有的顾虑与心疼,都化作了骄傲。 许老大轻轻拍了拍蓝氏的手,低声安抚,蓝氏也缓缓敛去了眼底的忐忑,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秦书终于开口,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目光慈爱地看着许承姚,语气欣慰:“不如让蓝氏跟着承姚一道去吧。” 这话一出,屋里众人微微一怔,转而低声议论起来。 许承姚一个人,他们不放心。 许老大走不开,蓝氏一个人不敢去。 倒不如他们母子一同前往,既体面,也安心。 蓝氏虽然心里有些忐忑,但想到跟许承姚一起,又能见到离家许久的两个儿子,立刻答应了下来。 “好主意啊。” “还是娘您老人家足智多谋。” 厅中响起了低低的笑声,气氛瞬间变得轻松了许多。 许老三笑道:“娘好主意,大嫂亲自去,也正好让林家看看咱们家的诚意。” “皇上那里,心里也舒坦。” 许老大眸色微动,对着蓝氏点点头,表示自己同意。 许则川对秦书对视一眼,“既然没人反对,那就按着这个意思办吧。” 蓝氏同许承姚赶紧应着。 人选既定,许家上下便立刻行动起来,一派忙碌景象。 皇帝赐下的礼品虽已送往琉球,但许家求娶儿媳的礼仪,半点也不敢怠慢。 按着许家的规矩,蓝氏亲自盯着,精心置办聘礼,除此之外,又私下添了许多珍贵的物件,皆是她为两个儿媳精心准备的心意。 随后,她又吩咐管家挑选了近五十名得力的小厮、仆妇与护卫,陪同他们一同前往。 队伍浩浩荡荡,既显体面,也能确保路途安全。 待队伍乘船离去,许家上下也并未闲着,依旧在紧锣密鼓地筹备家中的婚事事宜。 秦书拉着卫妙云,一同商议后院的安置之事。 她取出许家宅院的分布图,指着一处大院子说道:“家里的孩子越来越多了,承辉和承毅成婚之后,总不能再和兄弟们挤在一起,我看,就把这处大院子隔开,修整成两个独立的小院,日后便供承辉、承毅夫妻俩居住,也能让他们有自己的空间。” 卫妙云脸上满是欢喜,连连点头:“祖母考虑得周全,咱们许家人丁兴旺,下面的弟弟妹妹们一个个都长大了,成婚生子,往后家里只会越来越热闹。” “等日后五叔、六叔成婚,下面的孩子再多些,咱们还得再多做打算呢。” 秦书闻言,心中瞬间升起一丝危机感,她看着分布图,眉头微蹙:“你说的是,再这么下去,家里的院子迟早不够用。” “咱们大瑜的规矩,父母在,不分家,孩子们成婚之后,都要住在府中,日后生了孩子,还要存放私产,所需的空间只会越来越大。” 思索片刻,秦书指着许家西北角的方向,吩咐道:“那边如今都是些零散的小宅院,你让牙行的人多盯着些,若是有宅院售卖,不管大小,都给我买下来。” 大户人家,扩建宅院都是这般做法,把附近的宅院都纳入府中,既方便管理,也能给孩子们留出足够的空间。 这事咱们许家也不是头一次做,办起来也顺手。 卫妙云心中虽有些心疼即将花出去的大批金银,但一想到日后爵位是自家继承,为了自己的儿子,为了日后的孙辈,心中瞬间平衡了。 “祖母放心,我这就去吩咐人去办,定不会误了事情。” 除此之外,秦书还特意让人腾出了花园里的一块空地。 在那里修建一处小院,院里再建一座二层小楼,日后供家中女眷居住。 第514章 传话筒 许家这般大的动静,修整宅院、筹备厚聘、派遣嫡长孙许承姚携其母远赴琉球,闹得京中人人皆知。 无论是世家勋贵还是市井百姓,都在议论这桩由皇帝赐婚的联姻佳话。 不消半日,消息便传进了皇宫深处,落入了皇帝与曹玉耳中。 曹玉在外向来是一副稳重冷肃、不苟言笑的模样,行事利落、滴水不漏。 可在皇帝面前,却始终恭恭敬敬,又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谄媚,向来是皇帝最得力的传话筒。 京中大小琐事,没有能瞒过他,更没有能瞒过皇帝的。 尤其是近两年,锦衣卫办事愈发得力。 曹玉心中暗自生出几分危机感,深知唯有侍奉好皇帝,才能保住自己的位置,是以伺候起来愈发用心周到。 这日,待皇帝处理完案头的政务,稍作歇息之际,曹玉轻手轻脚地走进勤政殿,奉上一盏热茶,躬身立于一旁,将京中近日的琐事一一禀报。 谈及许家的动静时,他更是说得绘声绘色,连秦书亲自督办聘礼、许承姚母子二人带队出发的细节,都一一说清。 皇帝抬手捋着颌下的胡须,听着听着,眼底掠过几分艳羡,轻声感慨道:“许相这一家子,倒是人丁兴旺,热热闹闹,真是好福气。” 曹玉心中一动,瞬间便猜到了皇帝的心思。 皇帝膝下子嗣虽有几位,却不及许家这般繁茂,方才的艳羡,多半是触景生情,念着自己的子嗣之事。 他脑中飞快一转,连忙笑着上前一步,柔声安慰:“皇上说笑了,许相这是早已做了祖父,孙辈、曾孙辈接连添丁,家里才这般热闹。”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恳切,又带着几分打趣。 “等日后咱们几位皇子、公主长大成人,成婚生子,添了小王爷、小郡主,到时候宫里可比许家还要热闹,您这个做祖父的,怕是要比许相更闹心呢。” 皇帝闻言,心中微微一怔,顺着曹玉的话一想,脸上的艳羡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舒朗与期许。 他膝下如今已有三位皇子、两位公主,个个康健聪慧,日后待他们成婚生子,说不准自己的子孙,比许则川还要多上许多。 况且自己尚且年轻,后宫近来又新进了不少年轻嫔妃,往后新生的孩子,定然也不会少。 想到这里,皇帝嘴角扬起笑意,轻声叹道:“罢了罢了,做长辈的,终究是免不了要为下面的孩子们操心。” “许相夫妻二人,也着实不容易,一把年纪了,还要为孙辈的婚事这般劳心费神。” 见皇帝心情好转,曹玉也敢稍稍放开些说话,连忙笑着应道:“皇上赐婚,这乃是天大的荣耀,许相夫妻二人,自然是不敢有半分怠慢。” 皇帝轻轻颔首,眼底带着几分赞许,显然对曹玉的话十分认同:“此次许家派了许承姚这个嫡长孙,还让其母亲一同前往,可见是真的用心了,也足见许家对这两桩婚事的重视。” 曹玉连忙点头附和:“皇上明鉴,明眼人都能瞧出来,许相对许承姚大人,那是寄予了厚望啊。” “许承姚大人本身也是个端正上进、沉稳可靠的,在翰林院任职期间,行事得体、学识出众,朝中不少大臣都夸赞过他。” 皇帝端起桌上的茶盏,浅啜一口,缓缓点评道:“嗯,许承姚这孩子,确实不错,性子沉稳,不骄不躁,有许相的风范。” 曹玉心中暗自啧叹,果然,皇帝对许家的恩宠,依旧未减。 连许家的孙辈,都记在心上,这般点评,已是极大的认可。 正说着,皇帝放下茶盏,脸上的神色渐渐柔和下来,语气中带着几分期盼与慈爱:“今儿个晚上,朕去兰嫔宫里看看吧。” “好些日子没见明泽了,也不知道这孩子,如今长成什么样了。” 提及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儿子李明泽,皇帝眉宇间的威严尽数散去,眼底满是为人父的宠溺。 这是他刚得的小儿子,格外疼惜。 曹玉连忙笑着应道:“小殿下刚出生的时候,就白白胖胖、眉目清秀,哭声也洪亮,估摸着这几日,定是长得更壮实、更讨喜了。” 皇帝被他说得心头一暖,哈哈大笑起来,语气中满是欣慰:“兰嫔这一胎,确实养得好,瞧着精气神就足。” 已是四个孩子的父亲,皇帝在这方面,还是很有发言权的。 曹玉眼帘微微垂下,心中暗自思忖,兰嫔本是宫女出身,无家世、无依靠,她自己也清楚,唯一的倚仗,便是腹中的孩子。 是以怀孕期间,格外用心调养,饮食起居皆小心翼翼,母亲养得好,孩子自然也长得壮实。 他抬眸,脸上依旧带着恭敬的笑意,轻声说道:“兰嫔娘娘本身就聪慧恭顺,性子温婉,先前皇后娘娘,都曾亲口夸过她懂事呢。” 皇帝闻言,微微斜睨了他一眼:“哦?还有这事?朕倒不曾听闻。” 曹玉连忙笑道:“皇上您日日忙于政务,日理万机,自然是记不住这些后宫琐事。” “先前兰嫔娘娘有孕的时候,时常去椒房殿拜见皇后娘娘,言行举止十分得体,皇后娘娘瞧着欢喜,没少夸奖她恭顺懂事。” 皇帝抬手重新捋起胡须,缓缓点头,“皇后素来公允,不是胡言乱语之人,既然她都这么说,想来兰嫔是真的懂事。” 兰嫔宫女出身,与那些勋贵、官家出身的嫔妃相比,性子确实更谦和、更恭顺,没有那般骄纵之气。 只是身份终究太低。 思索片刻,皇帝抬眸吩咐道:“你去朕的私库,挑些柔软的云锦、蜀锦,再选几副精致的钗环首饰,送去兰嫔宫中。” 曹玉连忙躬身行礼,恭敬应道:“奴才遵旨,这就去办,定不会误了皇上的吩咐。”说罢,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不敢打扰皇帝歇息。 他快步前往皇帝私库,精心挑选了几匹质地柔软、纹样雅致的云锦与蜀锦,又拣了几副镶嵌着珍珠美玉的钗环首饰,仔细打包妥当,立刻差心腹内侍送往兰嫔居住的启祥殿。 第515章 美妾幼子 启祥殿内,静谧而温馨。 兰嫔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之上,轻柔地逗弄着襁褓中的孩子,眉眼间满是母性的温柔,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怀中这小小的生命。 忽然,殿外传来内侍通报的声音,说是皇帝派内侍送赏赐来了。 兰嫔心中猛地一紧,惊喜之情瞬间涌上心头,她连忙小心翼翼地将孩子递给一旁的乳母。 待曹玉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殿内,兰嫔立刻起身相迎,恭敬地说道:“曹公公,怎劳您亲自前来?” 虽说兰嫔如今已升了位份,但在曹玉面前,她丝毫不敢有半分懈怠。 曹玉在宫中的手段与地位,她可是心知肚明。 曹玉微笑着甩了甩手中的拂尘,声音温和地说道:“皇上对小皇子甚是思念,特地吩咐奴才送些赏赐过来,还说今儿个晚上,要到启祥殿用膳呢。” 兰嫔一听,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她的目光扫过身后那堆积如山的赏赐,连忙盈盈下拜。 “臣妾多谢皇上赏赐,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话音刚落,身后的小太监们便将赏赐一一摆放在殿中。 兰嫔一眼便看出这些赏赐的珍贵,心中明白曹玉也是费了心思的。 她随即从桌上拿起一把金花生,递到曹玉面前,笑着说:“曹公公辛苦了,劳烦您亲自跑这一趟,这点心意,您拿着喝茶。” 见曹玉有推脱之意,兰嫔又说道:“曹公公若是不收,可就是看不起本宫了。” 曹玉眼眸微微一动,笑着收下了,说道:“娘娘说笑了,您身份尊贵,奴才哪敢看不起您。” 兰嫔轻笑一声,说道:“当初多亏公公提拔,兰依才有今日。” 她看向不远处乳母怀中的孩子,脸上满是慈爱,接着说:“还请公公看在曾经同在勤政殿伺候的份上,帮着本宫在皇上面前多多美言几句。” 曹玉沉默片刻,缓缓说道:“娘娘还是专心照顾好小皇子吧。” “皇上与皇后娘娘皆是圣明之人,只要娘娘做好自己的本分,日后前程自然不会差。” 兰嫔微微一笑,并未因曹玉的话而生气,反而点头应道:“本宫明白了。” 送走曹玉一行人后,身旁伺候的大宫女忍不住低声吐槽:“娘娘,如今您地位稳固,又有小殿下傍身,何必如此讨好他呢,虽说他是御前的。” 话还未说完,就被兰嫔狠狠地瞪了一眼。 此时的兰嫔,哪还有刚才的温柔和善,乌黑明亮的眸子里透着冷漠与狠厉。 大宫女身子一颤,连忙跪地求饶。 兰嫔冷哼一声,说道:“你懂什么。” 她走到一侧的椅子上坐下,吩咐道:“还不赶紧把东西收拾好。” “今晚皇上要来用膳,赶紧派人去膳房准备。” 大宫女忙不迭地应着,匆匆退了下去。 不一会儿,几个小宫女走进殿中,开始收拾起来。 兰嫔能有如今的地位,自然不是个糊涂人。 曹玉自幼便陪伴在皇帝身边,身份特殊,深得皇帝信任。 他不仅是御前大太监,还掌控着宫中内卫的势力。 兰嫔深知,日后若想让自己和孩子的日子过得更好,必须拉拢曹玉,即便不能成功,也绝不能与他交恶。 夜幕降临,皇帝踏入启祥殿,一幅温馨的画面映入眼帘。 暖阁之中,兰嫔身着一袭天青色的素朴衣裙,简约而不失雅致。 她满头青丝用一支温润的玉簪轻轻束起,更添几分温婉。 此时的她正怀抱着襁褓中的孩子,脸上洋溢着柔和的笑容,轻声哼唱着一首陌生却动听的歌谣,那歌声如潺潺流水,在静谧的暖阁中流淌。 “皇上驾到!” 曹玉那尖细的声音适时响起。 兰嫔眼眸瞬间亮若星辰,她抱着孩子轻盈地走了出来,盈盈下拜,笑语嫣然道:“臣妾同明泽给皇上请安。” 她的身子还未完全蹲下,皇帝已快步上前,轻轻将她扶起,顺势接过了孩子。 皇帝抱着孩子,感受着那小小的身躯传来的温热与重量,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说道:“明泽又壮实了些。” 兰嫔笑意盈盈地回应道:“小孩子长得快,犹如雨后春笋,皇上几日未曾前来,他自然变化不小。” 皇帝嘴角上扬,将孩子递给一旁等候的奶娘,打趣道:“你这可是在怪朕没来看你们母子?” 兰嫔急忙解释,轻咬着唇瓣,眼中满是依恋地望着皇帝,娇声道:“臣妾绝无此意,只是臣妾心里实在是想念皇上。” 皇帝心中微微一动,后宫佳丽如云,可除了贵妃,也就只有兰嫔会如此直白地表达对自己的思念。 他抬手轻轻抚了抚兰嫔的额发,关切地问道:“朕不是让曹玉送了钗环首饰吗,你怎么打扮得这般素净?” 兰嫔羞涩地低下头,轻声说道:“臣妾还要好好感谢皇上呢。那些钗环首饰皆是稀世珍品,臣妾从未见过如此精美的物件。” 她抬眸,温柔地看向奶娘怀中的孩子,接着说道:“臣妾听后宫的几位姐姐说,小孩子最喜欢抓那些亮晶晶、零碎的东西。臣妾怕伤到明泽,便没有佩戴那些首饰。” 皇帝微微点头,赞许道:“你有慈母之心,甚好。” 兰嫔嘴角上扬,笑容愈发动人,说道:“臣妾特意吩咐了御膳房做了皇上爱吃的菜肴,皇上今日可要多留些时间,与臣妾一同用心品尝。” 皇帝目光柔和,轻声应道:“好。” 美妾幼子,皇帝自然是格外赏脸。 何况在兰嫔这,确实感受不同,虽然兰嫔不懂诗书那些,但是性子柔顺,温柔可人。 皇帝今日歇在了启祥殿的消息很快在后宫传开,不少嫔妃艳羡不已。 椒房殿中,烛火摇曳。 皇后端坐在书桌前,神色平静的吩咐身旁的宫女:“去把彤史取来。” 待宫女将彤史呈上,皇后便亲自提笔,将诸事一一记录上去,笔触沉稳而有力。 侍奉在侧的嬷嬷,微微欠身,小心翼翼地开口:“皇上如今总算不再日日守在青鸾殿了。” 皇后嘴角微微一动,语气平和道:“兰嫔诞下的孩子康健活泼,皇上多去照看,也是人之常情。” 稍作停顿,皇后又问道:“王美人那边情况如何?” 嬷嬷恭敬地福身回道:“王美人一切安好,太医说,看这脉象,腹中胎儿很可能是位公主。” 皇后轻轻颔首,目光沉静,缓缓说道:“先开花,后结果,公主也极好。” “你们要仔细侍奉着,万不可有丝毫懈怠。” 嬷嬷连忙应道:“娘娘放心,奴婢们定当尽心竭力。” 第516章 初到泉州 后宫的风云,自然是半点也扰不到远在途中的蓝氏母子二人。 他们乘着一艘宽敞平稳的官船,顺着蜿蜒的江水一路南下,将京城的纷争喧嚣远远抛在身后。 蓝氏这些年一直长居京城,平日里除了偶尔跟着秦书进宫赴宴,其余的活动,也不过是参加几家相熟世交的宴席,十几年都未踏出京城半步。 此番为了两个双胞胎儿子的婚事,远赴琉球,更是她生平头一遭远行。 船舱里,暖炉烧得正旺,融融暖意驱散了江风带来的微凉。 蓝氏扶着丫鬟春杏的手,缓缓走到窗边,凭栏而立,目光悠悠远眺着湖面与岸边的景致。 望着那一片浓淡相宜的绿意,她不由得轻声感慨,:“真是越往南,越是觉得春天快来了。” “你瞧这岸边的树,枝丫上都冒出了嫩芽,绿得这般鲜亮,比京城的可要早好些日子呢。” 身旁的大丫鬟稳稳扶着她的胳膊,笑吟吟地附和:“太太说得是,南方本就气候温润,比京城暖和许多,这会儿早已是绿意盎然,再过些日子,百花争相盛放,景致还要好看呢。” 说罢,她又体贴地递上一杯温热的参茶,语气关切:“太太站久了仔细累着,快喝口茶暖暖身子,船行平稳,咱们有的是时间慢慢看景致。” 蓝氏接过茶盏,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浅啜一口:“从前在京城,只听人说江南山清水秀,今日一见,才知所言非虚。” “这江水清得能看见水底的石子,岸边的草木也透着一股子灵气,倒是比京城的景致多了几分温润柔和。” “娘若是喜欢,等忙完弟弟们的婚事,儿子便陪您在泉州多住几日,好好瞧瞧江南的风光。”许承姚掀帘走进船舱,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扶着蓝氏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扶她在软榻上坐下,语气关切:“一路舟车劳顿,娘莫要久站,仔细伤了身子。” 蓝氏看着儿子细心周到的模样,心中满是暖意,笑着点头应道:“好,好,都听你的。” “你这孩子,一路都在操心我,自己也别太累了。”她说着,伸手将桌上摆放的点心往许承姚面前推了推,眼底满是疼惜:“这几日忙着操持诸事,你瞧着都清瘦了些,吃些点心,补补身子。” 许承姚笑着点头,随手捡起一块红枣山药糕送入口中,清甜软糯的滋味在口中化开,他含笑道:“娘的手艺愈发好了,这红枣山药糕,还是从前儿子爱吃的味道。” 蓝氏捏着手中的帕子,眉眼弯弯地笑了,语气柔和:“喜欢就多吃些,船上备了不少,不够再让厨房做。” 自打许承姚入仕为官,待在府里的时间便渐渐少了,如今又成了家、有了孩子,蓝氏想见他一面,更是难得。 许承姚是她的第一个孩子,从小到大,蓝氏心里便忍不住多偏爱了些,此刻看着他,眼底的疼惜藏都藏不住。 “你小时候便喜欢吃这些甜滋滋的点心,可惜那会咱家条件不好,没什么活钱,也不能常常给你买。”蓝氏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悠远,思绪不由得飘回了多年前。 那时候,公爹许则川还是个郁郁不得志的老童生,丈夫许老大屡次参加秀才考试都名落孙山,家里日子过得清苦,只能维持正常的温饱,点心等物除了过年送礼,平时那是不敢想的。 许承姚自然记得年少时的景象,他放下手中的点心,温声笑道:“娘,都过去了,如今咱家日子好了,这些点心儿子想吃多少便有多少。” 蓝氏眼眶微微泛红,轻轻摇了摇头:“可你如今大了,心境不一样了,终究是找不到从前的滋味了。” 许承姚心中一哽,轻声唤道:“娘……”他知道,蓝氏念的不仅是从前的点心,更是他年少时陪在身边的时光。 蓝氏吸了吸鼻子,连忙收敛了情绪,目光转向窗外的湖面,语气里带着几分思念与嗔怪:“也不知道那两个混小子如今怎么样了?” “当初瞒着家里偷偷离家,半点消息也不送,如今又忽然定下婚事,真是不让人省心。” 提到那对双胞胎儿子,蓝氏心里是又思念又生气。 那两个孩子出生时,许家已然好转,从小锦衣玉食长大,没受过半点苦。 虽说平日里练武辛苦,可在蓝氏心里,许家的孩子,读书才是第一选择,他们今日这般辛苦,都是自己选的路。 好在两个孩子还算争气,如今在军中谋了个小官,有了立身之本,日后的前程,也让她稍稍放了心。 许承姚见状,连忙温声抚慰:“娘且宽心,弟弟们如今在军中深受上峰器重,又恢复了许家子弟的真实身份,有祖父的威名在,还有三叔在军中照应,日后只会越来越好的,您不必太过牵挂。” 蓝氏用帕子轻轻擦了擦鼻间,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些:“你说的是,但愿他们能踏实做事,不要再惹出什么乱子来。” 转瞬之间,她又想起了那两位素未谋面的儿媳,眉头微微蹙起,随即又道:“也不知道那两位林家姑娘性子如何,咱们连面都没见过。” “若是日后跟着你弟弟们成婚,免不了要回京住些日子。” “咱们许家上下都是好性子,待人宽厚,希望这两个姑娘也能懂事温顺,讨你祖母喜欢,咱们一家人也能和和气气的。” 许承姚笑了笑,轻声安抚:“娘放心,弟弟们心思通透,又是自己选的人,性子定然不会差的,您不必太过担心。” 他不想让这些烦心事影响了蓝氏的心情,随即话锋一转,说起了沿途听闻的江南趣事,陪着蓝氏闲谈解闷。 船行几日,沿途的景致愈发秀丽,气候也愈发暖和。 蓝氏渐渐褪去了初时的紧张与局促,愈发自在起来。 每日晨起,她都会凭栏赏景,看两岸青山连绵、江水悠悠。 午后便与许承姚说说话,或是翻看带来的书籍,日子过得清闲而惬意。 许承姚依旧事事上心,每日亲自过问膳食与行程,反复叮嘱下人仔细照料蓝氏的起居,生怕她有半分不适。 母子二人这般母慈子孝、和睦相处的模样,让随行的下人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这日清晨,船身渐渐平稳下来,不再有往日的颠簸,船头传来下人的高声通报:“夫人,大爷,咱们到泉州码头了!” 蓝氏心中一喜,连忙起身,伸手理了理身上的衣饰,又拢了拢鬓发,在许承姚的搀扶下,快步走到船头。 远远望去,码头之上人影攒动,热闹非凡,其中两个熟悉的身影格外显眼。 正是王若瑶与许容慧。 二人身着得体的装束,并肩而立,脸上满是期盼的神色,时不时朝着江面眺望,显然已经等候多时。 “是你四婶和容慧!” 蓝氏一眼便认出了她们,脸上瞬间绽开明媚的笑容,连日旅途的倦意瞬间消散殆尽,连连催促身边的下人。 “快,快靠岸,别让她们久等了。” 第517章 兄妹叙话 官船缓缓靠岸,许承姚率先下船,转身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蓝氏扶了下来。 王若瑶与许容慧见状,连忙快步迎了上来。 二人脸上满是欢喜,眼眶都微微泛红,脚步都带着几分急切。 “大嫂!” “大伯母!”王若瑶与许容慧齐声唤道。 王若瑶脚步急切地快步上前,双手紧紧攥住蓝氏的手,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激动与关切,“一路辛苦了,可算把大嫂你和承姚盼来了!” 蓝氏被她攥着双手,激动地指尖也忍不住微微颤抖,心中百感交集,轻声叹道:“一别这么多年,总算又见到你们了。” 四人目光相对,过往的情谊与多年未见的思念涌上心头,皆是动容不已,眼眶悄然泛红。 蓝氏轻轻拍了拍王若瑶的手,满是欣慰与感激的看着二人:“辛苦你们特意来码头接我们。” 许容慧连忙笑着摇头,语气亲昵:“大伯母说的哪里话,您和大哥远道而来,一路舟车劳顿,我们自然要来接。” “再说,这么多年没见,我们也思念的很。” 王若瑶也连忙附和,伸手轻轻扶了扶蓝氏的胳膊,语气关切:“是啊大嫂,快别站在码头吹风了。” “快随我们回府。” “府里早已备好了热水和可口的膳食,您好好歇息歇息,缓一缓旅途的疲惫。” 一旁的许承姚,望着许久未见的许容慧,心中亦是满心欢喜。 可目光落在她一身简朴的装束、略显削瘦的身姿上时,眉头悄然蹙了起来。 他压下心底的疑虑,没有当场发问。 待一行人走到马车旁,许承姚拉住许容慧的胳膊,坐上了一辆车。 蓝氏二人瞧了不由打趣,“这两个孩子打小关系就好,几年没见,倒是还跟以前一样。” 王若瑶笑着附和,“容慧是承姚亲手带大的,关系肯定不一样的。” 一上车,许承姚便忍不住问:“军中的条件是不是很艰苦?” 许容慧被他问得一怔,随即忍不住笑了起来,抬眼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打趣:“大哥,你怎么还跟以前一样,半点没变。” “是不是瞧着我瘦了些、衣衫简朴了些,就以为我受委屈了?” 许承姚面色严肃,重重一点头,眼底的疼惜毫不掩饰。 许容慧笑了笑,忍不住凑到他眼前,指着自己的脸颊:“大哥你仔细瞧瞧,我这面色红润得很,哪里像是吃过苦的样子?” “我就是近来忙活的事情多,才瞧着削瘦了些,可不是受了委屈。”她顿了顿,又拉了拉自己的衣摆,语气坦然:“还有啊,穿得简单些,是为了方便办差干活,总不能穿着绫罗绸缎去忙活,反倒碍手碍脚。” “大哥你如今也是正儿八经做官的人了,怎么目光还是这么狭隘?” 说着,她眨了眨灵动的眼睛,故意打趣道:“怎么着?难不成京城那些做官的女子,平日里上值办差,还能穿金戴银、绫罗绸缎加身不成?” 许承姚被她问得一噎,一时语塞,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哭笑不得:“这自然是不可能的,是大哥考虑不周了。” 他心中清楚,当今皇帝开明,朝中官员无论男女,待遇均等,办差时皆需利落得体,哪里能那般张扬。 许容慧见他认输,笑得眉眼弯弯:“原来大哥也不糊涂嘛。” 许承姚没好气地抬手,轻轻捶了一下她的额头,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关切:“别贫嘴,跟我说说,你在泉州这些年,到底过得怎么样?” 许容慧收起玩笑的神色,语气轻快地说起了自己在泉州的日子,絮絮叨叨,既有办差的琐碎,也有生活的趣事。 随后又兴致勃勃地给他介绍起泉州的风味小吃。 “码头附近那家蚝煎蛋、蟹粥都是一绝,外酥里嫩、鲜得很,等有空我带你去尝尝。” “还有西街那家的鱼脍,选用的都是新鲜海鱼,切得薄如蝉翼,蘸上特制的酱汁,鲜美极了,京城可尝不到这般新鲜的滋味...”许容慧巴拉巴拉说了好一通,说得口干舌燥,连气息都有些不稳。 许承姚见状,连忙从一旁的小几上拿起一杯温热的茶水,递到她手中。 “慢点说,没人跟你抢,喝口茶润润喉。” 许容慧接过茶水,一饮而尽,刚要继续说,就听见许承姚语气平淡地问道:“说了这么多,怎么不同我说说那位林小将军?” “咳咳咳...”许容慧被这话惊得连连咳嗽,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连耳根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许承姚只是默默接过她手中的茶盏,放在一侧的茶几上,双手抱胸,静静地看着她,没有丝毫催促。 许容慧连忙别过目光,不敢与他对视,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去,带着几分慌乱与掩饰。 “大哥,你说什么呢?我听不懂。” 许承姚轻哼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怎么着?如今长大了,翅膀硬了,连我都要瞒着了?” 见他冷着一张脸,神色认真,许容慧心中一紧,连忙摆了摆手,语气软了下来:“我哪有瞒着你,大哥你别误会。” 许承姚没有接话,只是重新取了一个干净的茶杯,倒了一杯温茶,缓缓喝着,一言不发。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显然是打定主意,要等她主动解释。 马车缓缓前行,离知府后衙还有一段距离,不算太远,却也足够许容慧多拖片刻。 她偷偷抬眼瞥了许承姚一眼,见他依旧神色淡然,半点没有松口的意思,心中暗自着急。 谁料,许承姚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放下茶盏,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你若是不肯说,那也无妨。” “反正我这次来泉州,有的是时间,大可以亲自去找这位林将军问问清楚。” 许容慧顿时哑言,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一脸无语地看着许承姚。 第518章 家族根基 一行人乘着马车,不多时便驶入知府后衙。 府中早已收拾得干净雅致,处处布置妥帖,一眼望去便知是用心打理过。 下人见了蓝氏与许承姚,皆垂首恭敬行礼,不敢有半分怠慢。 王若瑶亲自引着蓝氏往备好的院落去,院中热水、点心、换洗衣物一应俱全,一路嘘寒问暖,体贴入微,半点疏漏也无。 “真是辛苦你这般费心筹备。” 蓝氏自进府便一路看在眼里,心中越发赞叹,王若瑶行事之周全稳妥,实在难得。 王若瑶含笑道:“大嫂太客气了。” “咱们本是亲妯娌,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若不是为着两个孩子的婚事,您还未必肯来我这儿小住呢。” “既到了这里,便只管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千万自在些。” 蓝氏笑着点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我知晓你的性子,放心,绝不与你见外。” “相公衙中事务繁杂,得晚些才能回府。” 王若瑶笑意温软,“大嫂与承姚一路舟车劳顿,先洗漱歇息片刻,咱们晚上再一家人好好团聚。” 蓝氏应下,温声让她也去歇着,不必多顾。 晚间还有正式接风宴,王若瑶也不多耽搁,笑着道别离去。 待到天色渐暗,暮色沉沉笼罩整座府邸,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伴着下人轻声通传:“老爷回府了。” 许老四一身常服,刚从衙署下值归来,虽带着几分风尘仆仆,却依旧身姿挺拔,气度沉稳。 他一进内院便听闻大嫂与侄儿许承姚已至,当即快步往正厅而来。 叔侄多年未见,一朝重逢,皆是心头一热。 许老四望着眼前愈发端方沉敛的许承姚,连连颔首,眼底满是欣慰:“好,好,可算到了,一路辛苦。” 许承姚躬身行礼,恭敬唤道:“四叔。” 许老四含笑点头,又转向蓝氏,温声见礼:“大嫂。” 蓝氏亦福身回礼,笑意温和:“四弟如今是越发稳重了。” 王若瑶捏着帕子掩唇轻笑:“年纪长了,可不就收敛些性子。” 众人说笑几句,气氛融融。 不远处餐桌早已布好,摆满当地特色菜肴,又特意夹杂了几道京城风味,显然是顾及蓝氏与许承姚的口味。 “大嫂可得好好尝尝,泉州菜式自有一番风味。” 许老四热情相邀。 蓝氏望着桌上鲜灵别致的海味,笑道:“我早有耳闻,这般鲜活的食材,京中可是难得一见。” 王若瑶在旁细心布菜:“大嫂尝尝这鱼,今日刚从海里捕上来的,鲜嫩得很。” 坐在许承姚身侧的许容慧也没闲着,亲自为众人各盛一碗海鲜粥,动作利落又贴心。 一家人围坐用餐,席间聊着京中近况与泉州风物,欢声笑语不断。 用过晚饭,王若瑶便拉着蓝氏,同许容慧一道往园子里去,说些女眷间的贴心话。 许老四则与许承姚二人,径直往书房去。 一进书房,许老四反手合上房门,又示意贴身随从退至远处守着,不得近前。 屋内瞬间只剩叔侄二人,方才的家常暖意淡去,气氛渐渐沉静郑重起来。 许老四在主位坐下,抬手示意许承姚落座,开门见山:“此番你与大嫂亲自南下,一来是为承毅、承睿那两个小子的婚事,二来,也是为泉州与琉球一路的安稳吧?” 许承姚端坐椅中,神色端正,语气沉稳:“四叔英明。” “家中婚事是其一,陛下既下旨赐婚,许家自当郑重其事;二来,琉球海路、泉州海防近来多有异动,承辉他们又身在军中,侄儿放心不下,也想借着这趟差事,亲眼看一看南边情形。” 他顿了顿,面上掠过一丝浅涩:“再者,侄儿总不能一直在翰林院埋首修书,如今既有了年哥儿,也该外出历练,做些实事。” 许老四闻言缓缓点头,神色赞许:“你的想法极好,如今为人父,是该更有担当,沉下心做些正事了。” 许承姚笑了笑,颔首应是。 许老四面色却渐渐凝重:“泉州表面平静,实则海面之下暗流涌动,往来商船鱼龙混杂,细作与海盗踪迹难辨,局势远比京中传言复杂。” “承辉两个虽在军中立过些许功劳,终究年纪轻、阅历浅,军中关系盘根错节,稍有不慎,便容易踩进圈套。” 许承姚神色微紧,他早知南边局势不似京中那般平和,却未想凶险至此。 许老四抿了口茶,缓缓道:“此次与林家联姻,我私底下也是深思熟虑过的。” 许承姚眼睫轻颤:“祖父在家时,也曾与我们分析过其中利害。” 许老四闻言朗声一笑:“还是老爷子老谋深算,我这点盘算,终究瞒不过他老人家。” 许承姚唇角微扬:“祖父时常夸赞四叔,说您深谋远虑,做事极有章法。” 许老四面上虽神色如常,心中却颇为受用。 他又放下茶杯,正色道:“林家在京中瞧来或许门第不算顶尖,却是琉球本地根深叶茂的大族,世代生活在此,威望极重。” “且两位姑娘品貌俱佳,承辉兄弟二人与之结亲,非但不委屈,于他们日后前程,更是大有裨益。” 许承姚神色渐肃:“四叔考虑周全,侄儿明白。” “此次南下,重点也正是这桩婚事。” 他语气微沉,道出心底深虑:“如今许家看似繁花似锦、圣眷正浓,可终究发家时间尚短,根基浅薄。” “日后祖父年迈,咱们这一辈又当如何立足?兄弟几人若能在外各自为官置业,扎下根基,家族也能多几条退路,多几分保障。” 许家发迹时日不长,可久居京城,耳濡目染世家生存之道,早已心中有数。 许则川当年执意让许老二等人外放,遍布天南地北,千方百计积攒人脉资源,正是为 “狡兔三窟” 之计。 当今陛下恩宠许家,可下一代、再下一代呢? 无人能保许家永远顺风顺水。 既然身为家族后辈中的掌舵之人,便不得不往长远思量。 许老四与许承姚,本就是许则川心中属意的家族继承人,这般关乎家族存续的忧虑,自然要早早点明。 许老四神色严肃颔首:“你说得极是,我亦是这般打算。” “我常年驻守泉州,也是为着这份根基。” “京城有你祖父坐镇,如定海神针,我们在外行事,方能安心无虞。” 许承姚由衷道:“四叔这些年,辛苦了。” 许老四摇头轻笑,神色豁达:“谈不上辛苦,锦衣玉食,为官掌印,妻贤子孝,已是人间圆满,何苦之有?” 许承姚被他这番话说得一笑,心中方才的凝重与紧绷,也随之散去不少。 “此次婚事,侄儿以为,既要办,便得风风光光、体体面面地办。” 许老四身子微微后靠,点头赞同:“你说得不错,林家是海疆大族,与海盗、番商周旋一生,在琉球一带声望极高。” “咱们既与之结亲,便要拿出十足的诚意与体面。” “如今陛下越发看重海路军务,正是咱们借此机会,彻底在东南扎稳根基的好时机。” 许承姚微微颔首,语气敬重:“四叔英明。” 第519章 母子抵达 屋中一时静了下来。 许承姚端起茶盏浅啜一口,话锋微微一转,语气里少了几分谈正事的凝重,多了几分兄长的牵挂。 “四叔,有件关乎容慧的事,我一直放在心上,想向您打听打听。” 许老四抬眸看他,眼底已透出几分了然,轻笑一声:“你想问的,是容慧与林铮的事吧?” 许承姚颔首,神色恳切:“正是。” “侄儿在京中时,便隐约听闻她与这位林小将军走得近,也私下托人问过几句,只知他是林家子弟,在水军任职,却始终不曾见过真人,不知他性子如何、品行是否端正。”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满是担忧:“容慧自小是我带大的,看着爽朗强势,实则心思单纯,没什么城府,我实在怕她识人不清,日后受了委屈。” 许老四闻言放缓了语气,温和道:“你有这份心是应当的,容慧是咱们许家的姑娘,谁不疼惜。” “林铮这孩子,我也仔细观察过,他是林老爷子的嫡孙,自幼在军营长大。” “当年北方安定后,林老将军就被召回京荣养,林家子弟分散各地,因水军统领楚天峰与林家素有交情,林铮便来了泉州。” “此人沉稳果敢,为人正直,操练勤勉,在军中声望甚好。” 他稍一停顿,又添了几句赞许:“前些年平定海寇之乱,林铮身先士卒,立下不小功劳,年纪轻轻便身居要职,是林家最得力的后辈。” “论品行,论才干,都配得上容慧。” 许承姚眉头微松,却依旧不放心,追问道:“那他们二人,当真是情投意合?” 容慧性子执拗,若是半分勉强,她断不会真心欢喜。” 许老四看着他这般紧张模样,眼底泛起几分通透笑意:“那丫头的性子你还不清楚?她若不乐意,便是天王老子也逼她不得。” “最终如何,全看她自己的心意。” 他微微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揶揄,“这事她还当我不知情,我却早已看在眼里。你祖父也说了,晚辈的私事不强行掺和,一切由她自己做主。 咱们许家就这两个姑娘,哪个不是心头肉,自然要顺着她。” 许承姚静静听着,悬了许久的心终于渐渐落地。 许老四喝了口茶,神色又凝重了几分:“说句实在的,若容慧真与林铮成就姻缘,对她、对许家,都是好事。 林家不论门第还是人才,皆是上上之选。 如今林家在水军之中地位举足轻重,经此一役,更是根基稳固,深得陛下信重。” “咱们许家想在东南扎稳根基,少不得林家相助。 承辉兄弟俩与林家双姝联姻,本就是为了联结势力、稳固海疆;容慧若再与林铮走到一处,对许家而言,更是锦上添花。” 许承姚沉默片刻,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感慨。 他并非不懂这番道理,只是将亲情与家族利益这般紧紧绑在一起,心中终究有些唏嘘。 想当年许家清寒,一家人相依为命,所求不过平安度日. 如今家族兴旺,权势渐长,人与人之间却多了权衡与算计,连妹妹的终身大事,都要牵扯家族布局。 他心知,权势难免改变人心,改变相处的模样。 可他更明白,许老四并非凉薄,而是身为许家子弟、一方知府,不得不为家族长远盘算。 这份苦心,他懂. 他不是不疼容慧,正是因为疼她,才要为她铺一条安稳的路,既遂她心愿,也护她一生,更让许家多一份立足的底气。 良久,许承姚缓缓抬眼,眼底的纷乱散去,只剩沉稳与理解:“四叔,侄儿明白了。” “您考虑周全,既为容慧,也为家族,只要林铮真心待她,只要容慧心甘情愿,侄儿没有半分异议。” 许老四见他通透,脸上露出欣慰笑意:“你能明白便好。” “容慧有你这个大哥护着,有整个许家做后盾,断不会吃亏。” “林铮那边,我会继续盯着,绝不让他委屈了咱们许家的姑娘。” 蓝氏母子此番南下,本就不是为游山玩水。 是以在泉州并未多作停留,只待港口船只、一应聘礼筹备妥当,便即刻登船,往琉球而去。 琉球这边,许承毅、许承睿兄弟早已接到家书,得知母亲与兄长亲自前来主持下聘,心中皆是一振。 林家听闻蓝氏这位母亲同许承姚这个长兄亲至,更是欣喜不已,当即命人清扫修整庄园,满心期盼着母子二人到来。 许老四身任泉州知府,公务缠身无法脱身,却也亲笔修书一封,托水军将领楚天峰从中周全照应。 蓝氏乃是国公府世子夫人,许承姚亦有正经官身,楚天峰本就与许老四交情深厚,哪里敢有半分怠慢,当即调拨一队人马,专职护卫二人,听候调遣。 许承毅兄弟二人也正式告假,归家筹备婚事。 船行数日,终抵琉球港口。 海风猎猎,旌旗招展。 岸边早已等候着一支队伍,正前方两道挺拔的身影,正是许承辉与许承毅兄弟二人。 蓝氏扶着丫鬟的手,远远便望见两个儿子,心头一热,积压许久的火气也跟着涌了上来。 当初这两个混小子一声不吭偷偷离家,远赴海疆,音讯难通,她日夜悬心,气他们胆大妄为,更怕他们在外有个闪失。 待一下船,蓝氏二话不说,抬手便在奔上前来的二人胳膊上各轻拍了一下。 “你们这两个狠心的玩意!说走就走,半点音讯也不往家里捎,真是一点都不让人省心!”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连忙垂首认错,连声道:“儿子不孝,叫娘担忧了。” 蓝氏嘴上骂着,目光却细细落在二人身上。 不过一两年光景,两个儿子都晒得黝黑,身形也比从前清瘦不少,一看便是在军中吃了不少苦。 方才的火气瞬间散了大半,心口密密麻麻泛起疼意,蓝氏眼眶微微一红,语气也软了下来:“瞧瞧你们,都黑成什么样了,瘦成这样,在军中可是吃了不少苦。” 许承姚立在一旁,看着他娘又气又疼的模样,心中亦是五味杂陈,只上前轻声劝道:“娘,弟弟们如今平安无事,又在军中站稳了脚跟,也是好事。” 蓝氏吸了吸鼻子,终究是心疼盖过了气恼,挥了挥手:“罢了罢了,人没事便好。” 许承辉咧嘴一笑,兴致勃勃道:“娘,您还从没见过琉球的景致呢!将军赏了咱们兄弟一座极大的宅院,儿子这就带您和大哥去瞧瞧。” “就是就是!” 许承毅也跟着附和,脸上满是少年意气,“儿子如今也能给娘争光了。” 兄弟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滔滔不绝地说着军中得来的赏赐,又拍着胸脯要好好带着蓝氏在琉球四处转转,一派雀跃欢喜的模样。 蓝氏看着两个晒得黝黑、却眼神明亮的儿子,心中又是酸涩又是欣慰,终是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漾开暖意:“好,都听你们的,先去看看你们的新家。” 第520章 下聘前夕 一行人说说笑笑,不多时便到了许承辉、许承毅兄弟二人新得的庄园。 朱漆大门气派规整,推门而入,庭院宽阔舒展,亭台水榭错落有致。 院中栽着本地特有的奇花异草,虽无京城府邸那般精致繁复,却自有海疆属地的开阔大气,连屋舍陈设都收拾得干净利落,一器一物,处处透着用心。 蓝氏扶着丫鬟的手,缓缓漫步院中,目光扫过一草一木,眼底满是感慨。 想当年,这两个小子在家中整日闯祸、顽劣不堪,谁能想到,不过数载,竟能在琉球稳稳立足,凭自己的本事挣下这样一座气派庄园。 她嘴角噙着笑意,眼眶微微发热,拉住兄弟二人的手,声音里满是欣慰:“好,好,真是长大了。” “从前还是两个不懂事的小毛头,如今竟有这般光景,娘打心底里为你们高兴。” 许承姚立在一旁,看着规整的庭院,望着两位弟弟挺拔英武的模样,心中亦是暖意翻涌。 这些年在京中,他也时时牵挂着兄弟二人。 如今见他们已然独当一面,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地。 “你们不负家中期望,能有今日成就,实属不易。” 许承辉与许承毅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满脸腼腆,心中却是欢喜不已。 他们知道,许承姚的这句话,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肯定,更是家中长辈对他们兄弟俩的肯定。 随后,众人移步厅中坐下,品着当地茶点,慢慢说起此行正事。 “再过几日便要去林家下聘,两位林家姑娘的喜好,你们二人可记在心上?” “聘礼虽已备妥,但若能投其所好,更能显出咱们许家的诚意。” 蓝氏浅啜一口茶,笑吟吟问道。 一提起林家姐妹,兄弟二人眼底瞬间泛起温柔,方才的腼腆散去大半,语气也细致了许多。 许承毅先开口,语气郑重:“玉娟性子活泼爽利,最是喜欢新奇精巧的小玩意儿。” 许承辉连忙跟上,眉眼间藏不住欢喜:“玉婵性子稳重,温柔和善,平日最爱刺绣、烹茶,娴静得很。”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将两位姑娘的喜好说得细致入微。 蓝氏坐在一旁静静听着,看着两个儿子谈及心上人时眼底的认真与温柔,脸上笑意愈深。 她本还担心二人是不便推辞楚将军的心意,如今见他们这般放在心,便知是动了真心,心中顾虑尽数消散,笑着道:“好,好,你们记在心里就好。” “娘这就吩咐人,在正聘之外,再备两份合心意的私礼,务必让两位姑娘感受到咱们许家的真心。” 许承姚也点头附和:“母亲考虑周全,这般既显重视,也能让林家安心,知道咱们定会好好待两位姑娘。” 随后几日,蓝氏亲自督办,在原有聘礼的基础上,又添了贴合两位姑娘心意的私礼。 给林家姐姐玉婵,备了上等的双面绣团扇、一套白玉莲花头面。 给林家妹妹玉娟,备了一整套精巧彩瓷娃娃、金丝缠花翡翠头面,每一样都用心十足,恰合二人喜好。 下聘当日,天气晴朗,连海风都轻柔了许多。 许家一行人身着正装,抬着满满当当的聘礼,浩浩荡荡往林府而去。 刚到林府门前,便见林氏全族早已等候在此,族长亲自带队,一身礼服,满面笑容。 见到许承姚一行人,族长连忙上前,热忱拱手:“许大人,许大夫人,一路辛苦,快请进!” 林家族人纷纷上前见礼,对许承姚格外恭敬热络。 他是许家嫡长子,朝中任职,未来更是国公爵位继承人,林家上下自然不敢怠慢。 许承姚从容应对,言辞得体,礼数周全,既不失许家体面,也给足了林家尊重,一番寒暄,气氛融洽和睦。 第521章 许林联姻 另一边,蓝氏被林夫人亲自迎入内堂。 林夫人紧紧拉着她的手,热情恳切,语气里满是为人母亲的牵挂:“许夫人,劳烦您与许大人亲自远道而来,真是辛苦了。” “我这两个女儿,从小被我宠着,如今要嫁与两位小将军,我心里既欢喜,又实在放心不下,只盼她们日后到了许家,能安稳度日,不受半分委屈。” 蓝氏回握住她的手,目光扫过一旁亭亭玉立、娇嫩端庄的姐妹二人,心中更是欣慰。 林家姐妹品貌俱佳,性情温良,配她两个儿子,再合适不过。 “林夫人放心,咱们都是做母亲的,这份心思我最是懂得。” “你这两个女儿,模样周正,性子也好,我打心底里喜欢。” “将来嫁到许家,我定会待她们如亲女儿一般疼爱,承辉、承毅也都是真心相待,绝不会让她们受委屈。” “往后咱们便是一家人,相互照应,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林夫人听了这番话,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脸上露出真切欣慰的笑意。 这桩婚事不仅仅关乎两个女儿的以后,更是林氏向大瑜正式投诚的意思。 二人都是聪明人,互相得了自己想要的准话,便不再多言,而是说起了家常。 闲聊之间,外面林家族人与前来道贺的官员笑语声声亦是连绵不绝。 这场跨越山海的赐婚联姻,在两家的热忱与期许里,正式开启了最郑重的篇章。 下聘仪式依大瑜礼制,又结合当地习俗,有条不紊地进行。 吉时一到,司仪高声唱喏,聘礼依次入府。 绫罗绸缎叠放齐整,珠宝玉器流光溢彩,名贵药材分门装好,另有象征百年好合的两对大雁、寓意多子多福的干果蜜饯,再加上许家特意备下的海疆特产,一样样由专人抬着,整齐陈列在正厅两侧,气派十足。 一桩桩,一件件,引得林家族人连声赞叹,不愧是国公府出手,端的是体面周全。 随后,许承姚作为许家全权代表,手持大红聘书,缓步步入正厅,对着林家族长深深躬身,语气郑重沉稳:“晚辈许承姚,奉祖父、祖母之命,携全礼前来,为舍弟许承辉、许承毅,求娶林家二位姑娘,愿两家永结秦晋之好,世代绵长。” 说罢,双手将聘书恭敬奉上。 林族长接过聘书,细细翻阅,笑意更浓,抚着长须朗声应允:“许林两家联姻,乃是天作之合,老夫应下了!” 话音一落,厅内众人齐声道贺,喜气满堂。 林族长上前,双手回礼,语气恭敬热忱:“许大人放心,林家定会善待两位贤侄,往后两家同心携手,共护海疆安宁。” 蓝氏与林夫人坐在一旁,看着眼前景象,满面笑意。 待聘书礼册交接完毕,蓝氏示意丫鬟将私礼捧上,笑着对林夫人道:“林夫人,这是我给两位姑娘备的一点薄礼,不算贵重,却是我的一片真心,盼她们往后平安顺遂,与承辉、承毅和和美美,相守一生。” 林夫人心中一暖,连忙示意两个女儿上前接过。 “许夫人太过费心,老身代两个丫头谢过夫人。” 林家姐妹双手接过礼盒,交由身后丫鬟,齐齐敛衽行礼,柔声谢过蓝氏厚爱。 蓝氏望着眼前端庄秀气的姐妹二人,温声叮嘱:“许家自有家规,承辉兄弟都是懂事明理的,日后定会好好待你们,你们安心便是。” 有了这句承诺,林夫人彻底放下心来,知道女儿们嫁入许家,绝不会受委屈。 姐妹二人面色羞红,轻轻点头应下。 今日聘礼已下,她们与许家兄弟的婚事,便就此正式定下,再无更改。 许承毅、许承辉站在一旁,目光始终追随着各自的心上人,见她们含羞道谢的模样,心中亦是欢喜不已。 仪式礼成之后,林族长便与蓝氏、许承姚一同商议婚期事宜。 宫中前来宣旨的王公公也坐在一侧,笑吟吟旁听。 此乃皇帝亲赐婚事,关乎中原与琉球两地联结,自然要办得风光盛大,礼数周全。 林族长当即定下,届时将派遣自家长子、次子,连同族中两位德高望重的长老,亲自护送两位姑娘,一路前往京城完婚。 婚期议定之后,一行人在琉球又盘桓了几日。 一面与林家亲友应酬,一面收拾行装,只待择日启程返京。 林家姐妹远嫁京城,嫁妆仆从也需仔细挑选,因此到了四月中旬,船队才正式启程。 第522章 回京成婚 临行那日,林家阖族相送,海岸边风帆高挂,鼓乐相送。 林夫人拉着两个女儿的手,一路叮嘱不休,从饮食起居到待人接物,细细碎碎说了一路,末了红着眼眶,只反复一句:“到了京城,万事当心,凡事多听你婆婆与夫君的话。” 虽然知道许承辉二人还会回到琉球,但林夫人还是担心的很。 林家姐妹第一次离开家乡,心中又是紧张,又是不舍。 母女三人说了好久的话,这才含泪点头,与家人拜别。 海船扬帆,乘风破浪,一路北上。 不日,船队便抵泉州港。 许老四早已带人在岸边等候,亲自上前迎接,一番寒暄照料,妥帖周全。 众人在泉州休整一日,便再度启程,一路北上,直奔京城。 蓝氏心疼两个姑娘初次远行,一路照料得无微不至,吃穿用度皆挑最好的安置,闲暇时便拉着二人说话,细细教导京中规矩,言语温和,毫无半分婆母架子。 玉婵、玉娟本还有些忐忑不安,几日相处下来,只觉这位未来婆母亲切慈爱,心中不安渐渐散去,反倒多了几分亲近。 待到入京那日,整个京城早已轰动。 许家两位公子同日娶妻,迎娶的又是琉球远道而来的贵女,加之乃是皇帝亲赐的婚事,消息一传开来,港口两岸早已挤满了前来看热闹的百姓,人头攒动,喧嚣阵阵。 这桩婚事关系重大,意义非同寻常,京兆府尹一早便派人前来维持秩序,将港口中央清出一条通路,专供许家车马仪仗通行。 一路奔波数月,众人皆是疲惫,需得好生歇息。 礼部早已备好住处,等着林家众人入住。 船舱之内,姐妹二人并肩立在窗前,小心翼翼地望着外面喧嚣热闹的港口。 “不愧是大瑜国都,果然繁华非凡。” 林玉婵轻声感慨,眼底带着几分惊叹。 林玉娟轻轻按住心口,咬着唇道:“姐姐,外头人也太多了些…… 等会儿咱们该如何是好?” 林玉婵心中同样微紧,可想起清晨蓝氏对她们的叮嘱,心神渐渐安定下来,轻轻握住妹妹的手:“大瑜民风开放,这般场面原是寻常。” “许家的嬷嬷早已安排妥当,等会儿咱们下船便直接登车,去往预备好的府邸休整便是。” 林玉娟听着姐姐温声安抚,心头稍缓,却还是忍不住小声嘟囔:“可惜,现下还不能同毅哥在一处。” 林玉婵忍不住轻笑:“傻丫头,成婚前三日,新人本就不宜相见,这也是规矩。” “何况这般安排,也是为了咱们周全。” 她望了一眼窗外人声鼎沸的景象,心中清楚,这般单独安置,亦是许家对她们的呵护。 林玉娟轻轻蹙了蹙眉:“我晓得的,只是忽然到了这般陌生地方,又被这么多人看着,心里难免紧张。” 林玉婵拉着她到一旁坐下,温声宽慰:“有大哥他们一路护送,又有许家上下照拂,你不必害怕。” 想到此处,林玉娟心中果然安稳了许多。 纵是她平日性子爽利胆大,骤然来到陌生国都,又被这般万众瞩目,难免心生局促。 正说着,舱外忽然传来轻轻叩门声。 “小姐,是奴婢。” 姐妹二人对视一眼,林玉婵轻声道:“进来。” 推门而入的,是林玉娟的陪嫁丫鬟慧茹。 她上前对着二人规规矩矩福了一礼,举止已然颇有章法。 林玉娟含笑道:“慧茹,不过几日功夫,你的规矩倒学得越发好了。” 慧茹腼腆一笑:“都是京城来的嬷嬷教导有方,小姐们如今嫁到京中,奴婢自然不能给主子们丢脸。” 姐妹二人相视一笑。 “快说说,外面如今如何了?” 慧茹连忙细细回禀:“大爷几位正在岸上商议下船的次序,几位主子的嫁妆要紧,大爷正亲自盯着,半分不敢疏忽。” “许家的人也已经开始动手搬运行李了,一切都井然有序。” 姐妹二人听了,微微颔首,对这般安排甚是满意。 “小姐,外面可真是热闹极了!奴婢方才站在甲板上望去,这京城当真是富贵繁华,鳞次栉比的屋舍一眼望不到尽头……” 慧茹说着,语气里难掩激动,将所见景象一一道来。 姐妹二人碍于身份不便随意外出,虽隔着窗棂眺望,终究看得不甚真切。 此刻听她绘声绘色描述,心中也不禁生出几分向往。 林玉婵轻声叹道:“这里乃是天下国都,自然与别处不同。” 她们一路上虽也见过不少州府城池,可论气势排场,与京城相比,终究是逊色太多。 第523章 时隔两载,兄弟归家 下船之后,林家一行人由礼部官员引至预备好的宅院安置。 许承辉、许承毅兄弟则随蓝氏与许承姚,一同返回安国公府。 一别近两年,兄弟二人终于重踏家门。 “还傻站着做什么?快进来。” 蓝氏下车见两个儿子怔怔望着府门,鼻头一酸,又好气又好笑地开口。 许承姚也自后车走来,温声道:“当年偷偷离家,算来也快两年了。” 许承辉、许承毅面色微窘,颇显局促。 许承姚见状缓声笑道:“祖父祖母他们,想必早已在府中等候多时。” 蓝氏上前一手一个,拉着兄弟俩便往门内走去。 前院厅堂中,许家在京长辈今日尽数等候。 许老大坐在左侧雕花椅上,手中茶盏早已凉透,听得院外动静,指节微不可察地一颤。 他那两个当年偷偷出走的儿子,总算回来了。 “回来了!” 陈娇娘先声而出,连忙起身快步相迎。 卫妙云抱着孩子,瞧了眼许则川与秦书神色,见并无怒色,也赶忙跟上。 “大嫂,可算把你们盼回来了。” 陈娇娘激动地拉住蓝氏,目光却落在身后兄弟二人身上。 昔日稚气顽劣的半大少年,不过两年,已是肌肤黝黑、眉眼沉稳,全然褪去了当年跳脱模样。 陈娇娘心头一热,眼眶微湿:“承辉、承毅,你们…… 真是长大了。” “快进去,祖父祖母都在里头等着呢。” 众人皆知,今日主角便是这归家的兄弟二人。 蓝氏鼻间发酸,轻轻将二人往前一推:“平日胆子不是挺大?这会儿倒怯了?” “还不快上前,拜见祖父祖母,还有你父亲。” 兄弟俩又紧张又忐忑,对视一眼,齐齐往正厅走去。 卫妙云抱着孩子立在一旁,望着二人背影,不免暗自担忧。 当年不告而别,着实把几位长辈气得不轻。 “娘子。” 许承姚不知何时走近,伸手轻轻接过年哥儿。 看着怀中白白胖胖、眉眼灵动的孩童,他心头一软:“年哥儿都长这么大了?” 卫妙云轻笑:“孩子本就见风长,如今都能自己爬着走了。” 蓝氏一眼瞧见许丰年,心头登时一暖,上前柔声问过几句近况,便亲自将孩子抱在怀中,随众人一同踏入正厅。 刚进厅门,便见许承辉、许承毅已恭恭敬敬跪在地上,垂首屏息,不敢作声。 上首许则川与秦书端坐,旁侧许老大面色沉沉。 看着两年未见、已然脱胎换骨的二人,心中皆是百感交集,欢喜与怒气交织难辨。 终究父子连心,许老大见两个儿子身形愈发挺拔硬朗,早已不是当年混闹模样,心下先软了几分,嘴上却依旧严厉,重重一拍扶手沉声数落:“你们两个混账东西!当年一声不吭偷跑远赴泉州,可知家中日夜悬心、寝食难安?” “咱家的规矩,全被你们抛到脑后!今日既归,便按家法处置,好好惩戒,方能长记性!” 说罢便要起身唤取家法,厅内气氛骤然凝重。 秦书连忙开口圆场,温声劝道:“好了,孩子平安回来便是天大喜事,何必动这般火气。” “你看他们,不过两年,便能在军中立足,凭本事挣得前程,如今又将成婚,已是顶天立地的汉子,哪里还是当年不懂事的毛头小子。” 蓝氏也抱着孩子上前帮腔:“是啊相公,他们已知错。” “你瞧他们模样,这两年不知吃了多少苦。” “如今知错能改,又有担当,眼看便要成家立业,便饶过这一回吧。” 许老大本就舍不得真动家法,不过借故敲打,当下便顺着台阶,沉着脸冷哼一声。 上首许则川没好气地瞥他一眼:“孩子好不容易回来,你闹哄哄地做什么?” 一家之主开口,众人皆静。 许老大反倒露出几分委屈:“爹,儿子是在管教自家儿子。” 许则川哼了一声,捋须道:“你当年可比他们能折腾,那时候你都已是做父亲的人了。” 蓝氏与许承姚相视一眼,心照不宣。 秦书笑着打圆场:“行啦,今日是好日子。” “承辉、承毅还跪着做什么,快起来。” 有秦书这个祖母发话,兄弟二人心中一稳,连忙起身行礼:“多谢祖父、祖母、父亲宽容。” “是我们兄弟二人淘气,私自离家,让家中担忧。” 秦书笑道:“知错能改便好,快坐下。” 又看向蓝氏,“你也快坐,抱着孩子不累吗?” 见儿子们过了家中这一关,蓝氏满心欢喜,乐呵呵抱着许丰年落座。 众人依次坐定,丫鬟即刻奉上新茶。 许则川缓缓开口:“承辉,琉球近况如何?” 许承辉连忙正容回禀:“回祖父,一切安稳。楚将军部署得当,入境之后怀柔安抚,百姓如常生计,只是当地官吏折损颇多。” 许则川颔首捋须:“楚将军颇有成算,此次与林家联姻,你们兄弟做得也妥当。”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眼中皆是一亮:“多谢祖父夸奖,孙儿等也是顺势而为。” 许则川笑道:“你们果真长大了。” 众人又叙了几句琉球风土,话题便转到林家姐妹身上。 蓝氏笑吟吟道:“爹、娘放心,那姐妹二人乖巧懂事,一路相处下来,举止得体,很是稳重。” 蓝氏这个做未来婆婆的夸赞,可见二人确实出色。 秦书看向许则川,温声含笑:“如此甚好,一家人总要和和美美。” 许则川点头,望着两个孙儿又道:“你们放心,成婚之后,仍回琉球任职。” 许承辉兄弟喜出望外:“真的吗,祖父?” 一直沉默的许老三开口笑道:“怎么,你祖父还会哄你们不成?” 又转向许则川,“爹,他们如今在军中已站稳脚跟,这两日得空,我想带他们见见几位旧友,也好日后相互照拂。” 许老三在军中深耕多年,势力总要有人承接。 其长子许承瑞走文官之路,剩下的年纪还小,自然属意栽培许承辉兄弟二人。 厅中众人都明白,这是许老三在为两个晚辈铺路。 许则川略一沉吟,点头道:“婚期将近,一些贵客也该亲自登门拜会,你多费心。” 许老三笑道:“一家人,本该如此。” 许家能有今日,靠的便是兄弟同心,对内偶有分歧,对外始终一致。 又叙谈片刻,秦书见众人一路奔波疲惫,便吩咐散场,各自回院歇息,晚间再聚家宴。 众人应声起身,纷纷归院。 第524章 念及椒房 与此同时,林家姐妹一行人已在礼部预备的宅院妥善安顿。 这座院落地处京畿腹地,规制严谨齐整,亭台精巧雅致,回廊曲折萦回,一砖一瓦间,皆透着中原帝都独有的精致与辉煌。 与琉球林家那依山傍海、开阔疏朗的庄园相较,各有千秋、别具韵味。 姐妹二人带着丫鬟缓步绕行院中,望着眼前从未得见的富丽景致,新奇又惊叹。 长廊下,林玉婵凭栏而立,望着窗外渐渐沉落的暮色,轻声叹道:“不知他们此刻,是否已平安入府,家中长辈,可曾为难他们。” 林玉娟垂着眼帘,指尖轻轻绞着手中锦帕,“想来应当无事……只是不知,他们此刻在做什么,会不会也这般念着我们。” 皇宫之内,勤政殿依旧烛火通明,龙案上堆满了奏折。 曹玉端着一盏温热的清茶,躬身轻步走入殿中,小心翼翼地换下皇帝案上的凉茶,随后垂首躬身:“启禀皇上,林家一行人已平安抵达京城,由礼部官员妥善安置在预备宅院,一切妥当,无有差池。” 皇帝放下手中朱笔,抬手揉了揉眉心,眉宇间的疲惫稍稍舒缓,沉声道:“如此甚好。” 他端起案侧刚换的热茶,掀开杯盖轻嗅了嗅清雅茶香,转瞬又问道:“许家那边,情形如何?” 曹玉躬身回禀,语气依旧恭敬:“回皇上,许家两位公子已平安归家,府中自然是阖家大喜。” “只是许家大爷见二位公子归来,一时动了气,不过此事已被国公夫人及时压下,府中并无大碍。” 皇帝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老太太素来疼爱孙儿,这般护着他们,也在情理之中。” “这两桩婚事,关乎海疆安稳、两地联结,意义重大,许相是个聪明人,绝不会在这时候添乱。” “奴才明白,皇上英明。”曹玉低声应和。 皇帝啜了一口热茶,目光望向窗外,沉声道:“传朕的意思,令内务府全力协助许家置办这两桩婚事,尤其是林家那边,一应安置务必妥帖周全,万万不可失了礼数。” “奴才遵旨,定当办妥,皇上放心。”曹玉颔首应下。 窗外暮色渐浓,夜色浸染宫墙。 皇帝思绪微动,念及许家今日团圆的景象,心中不免多了几分温情。 他放下茶盏,缓缓起身:“今晚去椒房殿,在皇后那里用膳,再传安和过来,朕也有些日子没见这小丫头了。” 曹玉连忙笑道:“公主聪慧孝顺,近日也时常念着皇上呢。”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看向曹玉。 曹玉连忙躬身解释:“上午椒房殿送来的点心,原是公主殿下吩咐人精心烹制的,只是怕打搅皇上处理政务,便特意嘱咐说是小厨房准备的。” 皇帝心中一暖,无奈又宠溺地轻斥:“这孩子,倒学会懂事了。”说罢,迈步便往殿外走,“现在就去,朕也许久没好好陪陪她们母女了。” 曹玉连忙上前:“奴才这就去备驾。” 皇帝摆了摆手,温声道:“不必了,今日便走着去,也活动活动身子。” 此时的椒房殿内,一如往日般静谧雅致。 皇后正端坐案前练字,墨香袅袅。 殿外传来“皇上驾到”的通传声,惊得皇后连忙放下手中毛笔,脸上瞬间漾开温柔笑意,快步往殿外迎去。 “今儿个皇上怎的忽然来了?”皇后迎上前,正要屈膝行礼,便被皇帝伸手稳稳扶住。 “咱们夫妻之间,不必这般多礼。”皇帝语气柔和,顺势拉着皇后的手,一同走到殿侧长榻上坐下,宫女连忙奉上新茶。 皇后靠在一侧,轻声道:“近日朝政繁忙,臣妾还以为皇上无暇顾及后宫呢。” 皇帝笑了笑,眼底满是温情:“也是忽然来了兴致,有些日子没陪你们母女了,今晚把安和叫过来,咱们一家三口,好好吃顿团圆饭。” 皇后笑着点头,连忙吩咐宫女去传安和公主,语气里难掩欢喜:“安和若是知道皇上要陪她用膳,定是欢喜得不得了。” 第525章 一家三口 不多时,安和公主便笑吟吟地快步走入正殿,一眼瞧见皇帝,脸上的笑意更浓,快步上前屈膝行了一礼:“儿臣参见父皇。”礼毕,便亲昵地走到皇帝身侧,挨着他坐下。 皇后佯装不悦地轻斥:“安和,愈发没规矩了,见了父皇,怎的这般急躁?” 皇帝连忙护着,笑道:“一家人私底下,不必这般客气。” “安和已是朕见过最懂规矩、最知礼仪的小姑娘了。” 安和公主嘴角微翘,挽住皇帝的胳膊,娇声道:“还是父皇最疼儿臣。” 殿内欢声笑语,一家三口说着家常,宛若寻常人家那般和睦亲近。 殿外守着的宫女太监们,皆眼观鼻、鼻观心,心中清楚,皇后在皇上心中的地位,从未动摇。 皇后素来简朴,平日里膳食从不张扬,今日皇帝驾临,便特意添了几道皇帝爱吃的菜式。 皇帝看着八仙桌上的八菜一汤,轻叹一声:“不必这般简朴,你瞧你,都清减了许多。” 皇后浅笑道:“臣妾平日就一个人,何必铺张浪费,这般便很好了。” 皇帝知晓皇后的性子,素来节俭,不愿铺张,既是为了后宫表率,也是为了替他分忧。 “父皇,您尝尝小厨房做的鸽子汤,炖得极鲜,儿臣特意让他们少放了调料。”安和公主眸中灵动一闪,亲自起身,为皇帝盛了一碗羹汤,双手递到他面前。 皇帝接过汤碗,面上满是欢喜,看着眼前娇俏懂事的女儿,心中愈发柔软:“安和真是长大了,如今都懂得给父皇盛汤了。” 皇后忍不住噗嗤轻笑:“皇上,您就别把她当小孩子了,安和转眼就要及笄,已是大姑娘了。” 在皇帝心中,安和依旧是当年那个窝在他怀里认字、软乎乎叫着“爹爹”的小女娃,闻言便笑着捋了捋胡须:“在朕眼里,她永远是个小孩子。” 见皇帝心情甚好,安和公主眼珠一转,轻声开口:“父皇,儿臣听闻,琉球林家的人已经到京城了?” 皇帝点头,舀了一勺汤送入嘴中,温声道:“嗯,今日刚到,已由礼部妥善安置好了。” 安和公主心中一动,又道:“许家的两位小将军,儿臣小时候还见过呢,那时候他们还总带着儿臣在府里玩。” 皇帝笑了笑,颔首道:“可不是嘛,那时候你们几个,整日混在一起,调皮得很。” “父皇,”安和公主又给皇帝夹了一筷子菜,语气带着几分期盼,“他们成婚的时候,儿臣也想去瞧瞧,好不好?” 皇帝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笑道:“你这丫头,出宫向来随心所欲,这般小事,还用特意问朕?” 安和公主脸上掠过一丝尴尬,小声嘟囔:“哪有随心所欲,儿臣每次出宫,都要报备的。” 皇帝无奈摇头,给她夹了一块樱桃煎,温声道:“想去便去,这些琐事,不必特意来问朕。” 见皇帝松了口,安和公主眸中闪过一丝光亮,趁热打铁问道:“那儿臣想去外面读书,也是想去就去吗?” 皇帝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顿,眉头瞬间皱了起来,神色也沉了几分。 皇后闻言,也面露震惊,连忙开口:“安和,你胡说什么呢?怎的忽然想去外面读书?” 安和公主连忙起身,屈膝行了一礼,语气坚定又带着几分恳求:“父皇,母后,儿臣是真心想去外面读书,想隐姓埋名,去看看宫外的世界。” “先生常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儿臣自出生起便待在京城这一方天地里,真想去外头瞧瞧,增长些见识。” 帝后二人默契地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与为难。 几息之后,皇帝缓缓放下筷子,语气坚决:“此事不成。” “外面世道繁杂,暗藏凶险,你金尊玉贵,怎能轻易去外头受苦?” 皇后也连忙附和,语气里满是担忧:“是啊安和,宫里有上书房,宫外也有专门的女学,哪一处不能读书?何必非要去外面奔波?” “虽说如今天下太平,可谁也不能保证万无一失,你一个姑娘家,若是出了什么事,让母后可怎么活啊?” 安和公主却没有退缩,语气依旧平缓:“母后放心,如今外头女儿家出门游学的也不少,儿臣又不是一个人去,会带着侍卫和丫鬟,定然不会让自己出事。” “儿臣只是真的不想一直困在皇宫里,想去看看不一样的风景,学些书本上没有的东西。” 皇帝看着女儿眼中的坚定与向往,心中微动,可转念想起锦衣卫送来的密报,心中顿时生出几分恼怒。 “你乖乖待在宫里,等你及笄之后,再议此事!” 求好评!! 给作者一点动力,感谢,感谢诸位帅哥美女! 第526章 帝女抱负 安和公主被皇帝陡然一呵,心头微怔。 自她记事起,这位父皇,还从未对她发过这般重的火气。 皇后心中一紧,连忙拉住皇帝手臂,柔声劝解:“皇上息怒,安和不过是一时兴起,您莫要这般凶她。” 皇帝也似回过神来,语气稍缓:“宫外情形复杂,你身为金枝玉叶,哪里吃得了那种苦。” 安和公主沉默片刻,再抬眼时,往日里的娇憨柔婉已尽数褪去,一双乌黑眼眸中,多了几分罕见的沉稳。 她缓缓起身,上前对着皇帝郑重一拜,跪伏在地,头颅却抬得笔直,目光直直望向帝王:“父皇容禀,您日后,是只想让儿臣做一个困于深宫、相夫教子的公主吗?” 此言一出,皇后面色微变。 当初皇帝对她的承诺,她一直谨记在心,可帝心难测,不到最后一刻,她不敢有半分疏忽。 身为母亲,她怎会不知女儿心中抱负。 “安和,休得胡言!” 皇后低声斥了一句,又连忙向皇帝致歉,“皇上息怒,安和年纪尚小,言语失度。” 皇帝并未动怒,只静静望着眼前这个往日娇憨懂事的女儿。 殿中气氛一时凝滞,过得片刻,他才缓缓开口:“你想去哪座书院?” 安和公主心头微顿,静默数息,如实回道:“儿臣不敢欺瞒父皇,儿臣想去衡山书院。” 皇帝又问:“是为了许六郎?” 皇后一脸茫然,看看皇帝,又看看女儿,脑中飞速思索。 许六郎是何人? 皇帝见她不解,轻声解释:“许相的幼子。” 皇后一听便知是谁,心下顿时安定。 安和年岁渐长,她早就在为她物色家世贵重、人品端正的少年驸马,许家本就在她考量之中,只是没想到,女儿心中早已暗自属意。 “皇上,许六郎品行端方,确是良配。” 皇后轻声附和。 “朕在问她,不是问你。” 皇帝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 下方的安和公主垂眸,轻轻摇头,片刻后又微微颔首。 皇后一时懵了:“安和,你这是何意?” 安和公主没有理会皇后,只望着皇帝,一字一句道:“父皇,儿臣不知日后前程如何。” “但儿臣自幼由承教于皇祖母,这几年又在上书房与兄弟们一同读书,从不觉得自己比他们差。” “昔日世间亦有女主临朝,儿臣为何不可?” 她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心思,这一刻,在皇帝面前,坦荡说出了心底的想法。 皇帝面色沉了几分,心底却莫名生出一丝欣喜。 一手教养长大的孩子,果然不同。 若只懂风花雪月、单纯无害,反倒辜负了他这些年的悉心教导。 “儿臣知晓,此言大不敬。可儿臣今日有这般心思,难道不正是父皇您所期许的吗?” “若您本无此意,又为何让儿臣同皇子一般读书习武,给了儿臣这般多希望?” 皇帝喉间一滞,一时竟无言以对。 他宠爱多年的女儿,终究是舍不得真正动怒。 沉默许久,他只憋出一句:“那许六郎,又是如何?” 安和公主轻轻一笑:“许六郎人品出众,若儿臣一生只做个安稳公主,嫁与他为妻,想来也能琴瑟和鸣,平安顺遂一生。” 皇帝瞬间了然。 看着眼前的爱女,心中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深宫之中,哪有真正单纯的孩子。 往日温顺乖巧,不过是她愿意让人看见的模样。 “进可攻,退可守 —— 你倒是学得周全。” 皇帝一声轻叹,笑意里带着几分复杂。 皇后闻言大惊,慌忙起身跪拜。 皇帝却一把将她扶起,又对安和道:“起来吧,一家人用饭,不必如此。” 安和公主心中一震,未曾想父皇竟如此宽容。 皇帝淡淡道:“你有这份心思,朕其实早有察觉,只是不愿相信罢了。” “你是朕亲自教养长大的嫡女,岂是愚笨憨直之辈。” “至于不让你外出 。” 皇帝面色微沉,“那许六郎不过幼时与你相伴几年,同龄子弟众多,为何你偏偏对他另眼相看?锦衣卫密报送上来时,朕几乎以为自己老眼昏花。” 皇后已从方才的凝重中回过神,轻扶着皇帝手臂,温声道:“皇上正当盛年,何出此言。” “安和终究是女儿家,这般年纪情窦初开,也是常情。” “许六郎与她自幼相识,容貌心性皆是上佳,哪个少女不心生欢喜。” 皇帝冷哼一声:“若为君者,岂能拘泥于儿女情长。” 安和公主心头猛地一跳,只觉得今日这番坦诚,很是值得。 “父皇方才不是说,进可攻,退可守吗?儿臣即便有心逐鹿,也未必便要做孤家寡人。” 她看向皇后,眼含深意,“父皇一生敬重疼爱母后,咱们三人如同民间寻常人家一般和乐。” “您能享天伦,旁人为何不可?” 皇帝一噎,火气又微微上来:“你如今倒是半分不掩饰了?” 安和公主脸色微变,连忙俯身:“儿臣不敢。儿臣对父皇的敬爱孝顺,从未有半分改变。” 皇帝轻哼一声:“看来,你是心意已决?” 安和公主重重点头:“上天让儿臣生于帝王家,又逢此盛世,儿臣断不能虚度此生。” 皇帝只觉心头堵得厉害,指着她故作委屈又坚韧的模样,无奈道:“你就是仗着朕宠你。” 皇后坐在一旁,不再多言。 安和今日这般直言,皇帝却始终轻拿轻放,与寻常父亲心疼女儿别无二致。 她心下彻底安定,默默为二人布菜。 殿中气氛渐渐缓和。 皇帝转念一想,安和不过年少,言语间虽有些不知轻重,可想起她平日学业出众、孝顺懂事,心下终究软了。 这孩子聪慧通透,小小年纪便懂得为自己谋划,比起过继出去的老大,不知强上多少。 “朕本打算,待你及笄之后,便让你随朝听政。” 皇帝忽然开口。 安和公主猛地一震,满脸震惊地看向他。 皇后有些尴尬地轻点着头,低声道:“母后不敢告诉你,原以为你父皇那日只是随口一说。” 安和公主一时怔住。 合着今日,她根本不必这般费尽心思试探。 皇帝看着二人神情,颇为满意,抚须道:“随朝听政,不代表朕便将江山托付于你。” 安和公主连忙躬身:“儿臣明白。” 她要的本就是一个入场的机会,至于最终能走到哪一步,自然各凭本事。 “儿臣谢父皇,父皇圣明。” 皇帝看了她一眼,心中虽有不舍,面上却不动声色:“既然你想外出历练,便去吧。” “衡山书院这些年声名不弱,出去见识一番,结交些青年才俊,也是好的。” 他对女儿早早便开始笼络人心的举动,丝毫不以为忤。 自己膝下子嗣单薄,底下皇子尚且年幼,还需多年打磨。 如今女子入朝虽已不算惊世骇俗,可安和身为公主,天生便比皇子吃亏,士大夫的笔墨喉舌之下更是不容小觑。 所以,他愿意给她一个机会,一张光明正大踏入朝堂的入场券。 后继之君,能者居之,无关亲疏偏爱。 “至于许六郎,无论你是真心倾慕,还是另有考量,朕都懒得管你。”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随你们吧。” 安和公主喜不自胜,恭敬叩谢:“儿臣谢父皇成全,定不负父皇苦心。” 皇帝不再理她,自顾举筷用膳。 一场家宴,重归和睦温情。 殿外,曹玉望着天边一轮明月,轻轻一叹。 一片乌云缓缓飘过,遮住月色一角,月圆月缺,本是寻常。 第527章 婚事成 转眼到了大婚之日,天晴气朗,万里无云。 安国公府张灯结彩,红绸漫天。 府外挤满了围观的百姓,人声鼎沸,皆来瞧这桩轰动京城的双婚盛事。 许家两位公子同日迎娶琉球林家两位贵女,还是皇帝亲赐的婚事,排场之盛,一时无两。 礼部早已派官员前来督办礼仪,宫中也遣了内侍送来赏赐,堆得满满当当,彰显着皇家的恩宠。 许家上下全员出动,丫鬟仆妇小厮皆身着喜庆的红衣,往来穿梭,端茶递水、布置陈设,有条不紊。 许老三一早便带着家里的几个孩子在府门迎客。 许承姚则是在园子里招待已经前来道贺的客人。 女眷们则是由卫妙云同陈娇娘二人负责。 正厅。 许则川与秦书端坐主位,身着华贵礼服,脸上满是笑意,接受着众人的道贺。 许老大与蓝氏则是坐在一旁,眉眼间掩不住的欣慰欢喜。 两个昔日顽劣最是让人担心的孩子,如今成家立业,还是这般风光,为人父母的,总是忍不住骄傲几分。 吉时将至,府外传来阵阵喜乐。 “来了,来了,新人来了!”屋中有人激动喊着。 刹那间,外面鞭炮齐鸣,锣鼓喧天。 “吉时到!新郎迎亲归府!”司仪高声唱喏,声音穿透了喧嚣,整个国公府瞬间安静了几分,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府门方向。 只见许承辉、许承毅二人一身大红喜服,腰束玉带,面容俊朗,身姿挺拔的骑着高头大马,一前一后从府外而来。 二人脸上还带着几分羞涩,却难掩眼底的欢喜与期待。 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抬着满满当当的嫁妆,引得围观百姓连连惊叹,啧啧称赞。 “听说林家是当地大户,门第不凡。” “能同国公府联姻,皇上赐婚,那肯定不是一般人家。” “许家公子出众有为,不知道这林家两位姑娘如何?” 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在花轿外面响起。 林家两姐妹皆是心中一揪,紧张不已。 她们成婚了。 按着本朝风俗,兄弟二人又是武将,兄弟二人射箭求二位新娘出轿。 “咻”的一声,箭矢落在轿上,众人鼓掌喊着,“不愧是是武将。” “请两位新娘下轿!”嬷嬷欢喜的声音响起,轿帘被掀开。 林家姐妹透过红绸,看着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将红绸送了进来。 二人皆是紧张不已,但还是鼓起勇气伸手握住。 “好!”外间有宾客欢声呼喊。 府内厅堂,众人皆是翘首以盼。 许老大两口子恨不得亲自出去观看。 “两个花轿,他们兄弟俩可别迎错了。”蓝氏捏着帕子,伸头看向外面。 秦书正在喝茶,听到这话,呛的连连咳嗽。 许则川赶紧替她拍着后背。 许老大吓得赶紧道:“胡言什么呢。” “你当嬷嬷们是吃素的。” 蓝氏尴尬的扯了扯嘴角,满是担忧的看着秦书:“娘,您没事吧?” 秦书摆摆手,“无妨,无妨。” 四人已经换了位置,许老大两口子坐在正上位,秦书同许则川坐在左侧位置。 许承辉兄弟俩成婚,父母自然是最大的。 许则川语气很淡:“新人要进来了,莫要再多言。” 蓝氏也知道许则川这是在警告她不要再胡说八道,赶紧闭上了嘴巴,连连点头。 但是看着外面被众人簇拥走来的两对新人,还是忍不住的咧嘴笑着。 待到四人正式站好,司仪这才高声唱喝:“吉时到!” “新人拜天地!” 厅中气氛更加高昂起来。 许承辉牵着林玉婵,许承毅牵着林玉娟,两对新人并肩立于正厅中央,红绸相牵,眉眼含情。 虽隔着红盖头,却能感受到彼此眼底的温柔与期许。 “一拜天地!” 新人齐齐躬身下拜,敬天地之辽阔,祈愿良缘永固,岁岁平安。 “二拜高堂!” 再拜许老大夫妻俩人,感谢父母养育之恩。 许老大同蓝氏看着四人齐齐下拜,不禁湿了眼眶,心中却是欣慰不已。 “夫妻对拜!” 厅中众人皆是一脸笑容,看着两对新人对拜。 “礼成!”司仪高声唱喝,心中激动不已。 有了这两桩婚事,两地也算加深了联系。 日后,这样的婚事希望越来越多。 “恭喜许相,喜得两位贤孙媳!” “恭喜两位公子,佳偶天成!” “愿两对新人,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厅宾客纷纷鼓掌喝彩,道贺之声不绝于耳。 两位新娘被迎接送去后院备好的院子。 许承辉兄弟俩则是留在了前院招待宾客。 席间,宫中有太监来传旨,皇帝赐下御酒百坛,又为二位新娘赏赐了各一丙如意,外加一套赤金红宝石头面,以示恩宠。 许家众人连忙跪地接旨,高呼万岁,场面愈发隆重。 安和公主混在席间,一副少年郎的模样打扮,许家的几个小的都认识,时不时的同她说话。 许老五老六几个去了外面读书,没有在家,安和公主虽然没有见到想见的人,但是看着这两桩婚事,也是极为欢喜。 转眼夜深。 宾客渐渐散去。 不同于京城以往的婚事礼仪,众人都不敢唐突这两位新嫁娘。 以至于兄弟俩几乎没喝什么酒。 皇帝赐婚,关乎两地,谁也不敢惹事。 在宫中太监,许家下人的注目下,兄弟二人进了院子。 两个院子本是一座大院落,为了这桩婚事,便隔成了两座院落。 喜床上,林玉婵端坐中间,手中紧紧扯着红色绣着鸳鸯的帕子,紧张不已。 厢房大门被推开,发出吱的声音,更是让她心中一跳。 “坐了大半天了,累了吧?”少年嬉笑的声音响起。 林玉婵微微一愣,这声音怎的好像有点不对? 许承毅径直上前,嘴角都快咧到了耳后根:“我今日都没喝什么酒,就等着和你喝合卺酒了。” “你饿不饿?”他大步上前,想要揭开盖头。 “慢着!”林玉婵赶紧开口。 许承毅垂在空中的手一僵,这声音? “嫂子?” 林玉婵闭上了眼睛。 “快叫人!” “送错了!” 许承毅懵了两息,赶紧转身出门。 “对不起,对不起。” “我这就去!” 另一边院子里,亦是一阵兵荒马乱。 消息传到秦书众人这里来的时候,皆是无语至极。 原本笑的合不拢嘴的蓝氏忍不住掩了掩嘴角。 好在只是一桩小事,两边很快换了过来,最后平安入了洞房。 众人直到过了子时,这才敢入睡,深怕再有什么变化。 第528章 婚后敬茶 天色破晓,许家已褪去了昨日婚典的喧嚣热闹,添了几分清晨的静谧与烟火气。 厢房里,林玉婵身着一袭朱红色绣牡丹花的襦裙,正对着菱花镜细细描眉,眉笔轻转,将一双柳叶眉勾勒得愈发温婉。 许承辉刚起身,揉着惺忪睡眼打了个哈欠,脚步轻快地凑上前,从身后轻轻挨着她,目光落在窗外刚泛白的天色上,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的撒娇:“媳妇,咱们是不是起得太早了?你瞧这天,还没完全亮呢。” 林玉婵两颊泛起淡淡的红晕,抬眸睨了他一眼,手中的眉笔未停,轻声道:“不早了。今日是咱们新婚头一日,按规矩该去给爹娘、祖父祖母请安,岂能怠慢?” 许承辉轻轻叹了口气,顺势贴得更近,目光落在镜中娇媚动人的爱妻身上,眼底漾开几分旖旎暖意:“爹娘素来疼咱们,哪会怪咱们起得晚些?” “祖父祖母昨儿个为了婚事忙活了大半宿,此刻定然还在歇息,你这般急着梳妆,身子不累吗?”说着,他伸手便想去拿林玉婵手中的眉笔,想替她描眉。 林玉婵手腕轻轻一转,灵巧地躲过他的大手,眼底含着笑意,娇嗔道:“今日之事要紧,可别给我浪费时间。” “你若是真想替我描眉,往后有的是机会,也不急于这一时。” 许承辉笑得眉眼弯弯,伸手轻轻抱住她的腰,语气宠溺:“得,都听媳妇的。” “不过咱们起得这么早也没用,你说承毅和玉娟那两个,这会儿起来了没?” 林玉婵继续细细描着眉,语气笃定:“我早让人去那边叮嘱过了。” “玉娟那丫头虽说爱睡懒觉,却是个懂分寸、明事理的,今日这般重要的日子,定然不会耽搁。” 许承辉闻言,放心地点了点头,鼻尖轻嗅着她鬓边淡淡的茉莉花香,轻声道:“那我先去洗漱。” 林玉婵噙着笑意点头:“去吧,动作快些。” 另一边的厢房内,气氛却多了几分慵懒。 许承毅与林玉娟还赖在床上,耳边传来丫鬟低声的催促声,林玉娟揉着惺忪的睡眼,缓缓坐起身,伸手轻轻推着身边还在熟睡的许承毅,声音带着几分困意:“毅哥,别睡了,该起床去给长辈们请安了,可不能误了规矩。” 许承毅闭着眼睛,伸手紧紧搂着她的腰肢,脑袋摇了摇,语气含糊:“不着急,爹娘没这么早起,祖父祖母也还在歇息,再睡片刻,不碍事的。” 林玉婵想起出嫁前,家中母亲长辈的殷殷叮嘱,还有昨日姐姐悄悄跟她说的规矩,心中一紧,还是用力将许承毅拉了起来。 “不行的,今日是新婚头一次请安,乃是大礼,岂能偷懒?咱们快些起身,别让长辈们等咱们。” 许承毅无奈,只得揉着眼睛,不情不愿地起身了。 与此同时,大房的院子里,许老大与蓝氏也早已起身。 虽说昨儿个为了婚事忙到大半宿,可二人心中亢奋,丝毫没有倦意。 蓝氏对着长镜,细细理了理衣襟,又抬手抚了抚发髻上的赤金步摇,语气带着几分后怕,又有几分笑意:“得亏昨日发现得及时,把两个丫头换了过来,要不然可就闹了大笑话,传出去还了得!” 许老大正在一旁更换常服,闻言淡淡开口:“事情都过去了,就别再提了,免得惹人心烦。 今日是孩子们新婚请安的好日子,你抓紧些收拾妥当,别让孩子们在外面久等。” 蓝氏又仔细调整了步摇的位置,白了他一眼:“你催什么催?你那两个儿子的性子你还不清楚?向来磨磨蹭蹭的,咱们就算收拾好了,他们也得许久才能过来。” 许老大看着她娇嗔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这会儿倒嫌弃起儿子们了?昨儿个他们成婚拜堂的时候,你可是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地夸他们有出息。” 蓝氏轻哼两声,没再理会他,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翘起。 许老大自顾自地捋着胡子,心中满是感慨:“咱们这一生,生了三个孩子,如今承姚已成家,承辉、承毅也正式娶了媳妇,各自有了归宿,还在军中谋了差事。 咱们俩,也算是功德圆满了。” 蓝氏闻言,脸上的笑意愈发浓厚,语气带着几分骄傲:“那是自然。” “如今你在府中地位稳固,官运亨通,承姚能干,承辉、承毅也愈发稳重,咱们大房可比谁都风光。”说罢,又连忙催促许老大:“快些收拾,别让孩子们等急了,咱们也得好好瞧瞧这两个新儿媳。” 不多时,两对新人皆已整装完毕,携手并肩朝着大房正院缓缓走去。 许老大与蓝氏早就在房里静候,桌上精心摆放着茶水与点心,二人衣着得体整洁,脸上洋溢着盈盈笑意。 许承姚和卫妙云夫妇也已到场,端坐在一旁。 他们脸上虽挂着笑容,却难掩那一抹惺忪困意。 听到脚步声,蓝氏嘴角微微上扬,流露出一丝期待。 卫妙云含笑说道:“来了,来了。” 只见许承辉牵着林玉婵,许承毅牵着林玉娟,身后还跟着几个端着礼物的丫鬟,缓缓走进屋内。 两对新人踏入屋内,齐齐躬身行礼,齐声恭敬地唤道:“爹,娘。” 许老大端坐在椅子上,微微颔首。 他脸上虽仍带着几分严肃,但语气却温和了许多,说道:“起来吧,既然入了许家的门,便是许家的人了,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 这时,丫鬟端上茶水。 林玉婵与林玉娟双手虔诚地捧着茶盏,依次恭恭敬敬地递到许老大与蓝氏面前,轻声说道:“爹,请用茶,娘,请用茶。” 许老大接过茶盏,轻轻啜了一口。 蓝氏则接过茶后,紧紧拉着二人的手,久久不肯松开,满是心疼地细细叮嘱道:“你们姐妹俩远嫁至此,远离家乡和亲人,真是委屈你们了。” “往后在府中,要是遇到什么难处,或是受了什么委屈,尽管跟我说。” “我和你爹,定会替你们做主,绝不让你们受半分委屈。” 第529章 新妇拜见 林玉婵与林玉娟只觉一股暖流涌上心头,眼眶微微泛红,赶忙躬身,言辞恳切地回道:“多谢爹,多谢娘,有您二位在,我们心里踏实,并不觉得委屈。” “往后我们定会用心侍奉您二位,也会与夫君携手把日子过好,绝不让您二位为我们操心。” 许老大听了,脸上浮现出几分赞许之色,连声道:“好,好,你们如此懂事,为父很是欣慰。” 转而又严肃地对许承辉、许承毅说道:“承辉、承毅,你们两个给我听好了,往后要好好对待你们的妻子。她们远嫁至此,远离家乡亲人,实是不易。” “你们要多包容、多体谅她们,不可再像往日那般任性顽劣,要撑起自己的小家,担起做丈夫的责任。” 许承辉与许承毅赶忙躬身,齐声应道:“儿子谨记爹的教诲,定会好好呵护玉婵、玉娟,绝不让她们受半点委屈。” 话音刚落,丫鬟们便端着早已备好的礼物鱼贯而入。 许承辉与林玉婵准备的是一方质地精良的砚台,还有一件镶嵌着璀璨宝石的抹额。 他们恭敬地说道:“爹,娘,这是我们夫妻二人的一点心意,愿您二位福寿安康,喜乐常伴。” 许承毅与林玉娟则准备了一件造型精美的珊瑚摆件,以及一件玉石镂空手镯,温润剔透,煞是好看。 他们同样诚恳地说:“爹,娘,这是我们精心准备的礼物,愿您二位平安顺遂,万事无忧。” 蓝氏满脸笑意,连忙接过礼物,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好孩子,真是有心了。” “只要你们小两口和和美美地过日子,比什么礼物都珍贵。” 说着,便让丫鬟取来早已备好的见面礼,是给林玉婵与林玉娟各一套光彩夺目的赤金头面、一对足金宝石手镯,在灯光下闪烁着迷人的光芒。 “这是娘给你们的见面礼,往后在府中,就安心好好过日子。” 许老大也递过两封沉甸甸的红包,语气郑重而温和:“拿着吧,往后好好操持家务,和和气气相处。” 姐妹二人点头应下,随后正式拜见许承姚夫妻二人。 “大哥,大嫂。” 姐妹二人齐齐行礼,送上精心备好的礼物。 给许承姚的是一幅出自名家之手的字画,给卫妙云的则是一对温润莹润的白玉镯子。 “哎哟,两位弟妹真是太客气了。” 卫妙云接过礼物,笑容满面地看着二人,亲切地说:“咱们家都是和和气气的人,爹娘慈爱,你们嫁到许家,就跟在自己家一样。” “如今家里的大小事务大多是我在操持,若是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来寻我。” 说着,身后的丫鬟将备好的礼物呈了上来。 姐妹俩的礼物一样,是一对镶嵌着珍珠宝石的镯子,造型精巧,华丽无比。 “这镯子是我的陪嫁之物,乃是前朝皇宫流传下来的,一直保养得极好,今日就送给二位弟妹了。” 林玉婵姐妹俩对视一眼,齐齐行礼。 早听闻这位大嫂出身侯府,是高门之女,今日一见,果然气质不凡。 且这镯子华丽精致,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多谢大嫂。” 卫妙云笑着点头。 上方的蓝氏瞧着这和睦的场景,心中十分欢喜。 兄弟和睦,他们妻子的品性也至关重要。 “妙云是你们的长嫂,日后可是家族的宗妇,你们要敬重她、信任她。” 许老大喝了口茶,补充说道。 许承辉兄弟俩点头道:“爹娘放心,儿子明白。” 兄弟失和乃是家族大忌,身为弟弟,他们自幼便牢记家中的规训。 随后许承姚出来打圆场,给了两个红包。 拜别许老大夫妇后,两对新人手携精心准备的礼物,迈着恭敬而又不失期待的步伐,前往秦书与许则川居住的院落。 此时,秦书与许则川早已在此静候多时。 许则川端坐在主位之上,神色沉稳且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威严。 秦书则在一旁落座,脸上洋溢着满满的慈爱。 “别总是板着个脸,孩子们马上就到了。” 秦书轻轻瞥了许则川一眼,压低声音说道。 许则川闻言,眉眼间的冷峻稍稍缓和了些许,轻声回应:“知道了。” 秦书嘴角上扬,打趣道:“又不是头一回见孙媳妇了,你怎么还这般紧张?” “这两个孙媳妇可不同以往,她们远嫁而来,咱们得多上心、多关心些。” 许则川微微点头,想到这两桩婚事背后的深远意义,轻轻点头。 庭院外,在丫鬟的引领下,许家兄弟带着林家姐妹缓缓走来。 “孙儿承辉携新妇林氏玉婵,给祖父祖母请安。” 作为兄长,许承辉率先向前,带着媳妇恭恭敬敬地行礼。 许承毅夫妻紧随其后,齐声说道:“孙儿承毅,携新妇林氏玉娟,给祖父、祖母请安。” 秦书笑容满面,赶忙说道:“快快起来,往后都是一家人了,不必行此大礼。” 身旁的丫鬟清雾礼貌地引导两对新人入座。 林家姐妹羞涩地看了自家夫君一眼,谢恩后,优雅地跟着落座。 秦书脸上笑意盈盈,轻声说道:“今日是你们新婚的头一日,所以起得这般早。” “往后啊,便不用这么赶早啦。” “咱们家向来不讲究那些繁文缛节,一会儿让承辉兄弟俩给你们细细讲讲家里的事儿。” 林家姐妹乖巧地点头,轻声回应:“是。” 瞧见她们恭敬又略显拘束的模样,秦书心里明白,新人初来乍到,难免有些放不开。 心想日子还长,等相处久了,自然就会自在起来。 秦书随即吩咐身旁的丫鬟,取来早已备好的礼物。 只见丫鬟捧出两套金丝宝石头面,样式精美绝伦,显然是特意定制的,两套一模一样,足见用心。 林家姐妹接过礼物,脸上满是欢喜之色。 接着,她们也赶忙奉上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 给许则川的是一本珍贵的孤本,想来是费了一番心思才寻得,给秦书的则是一件绣工精湛的抹额,上面用针线串着白米大小的珍珠,针脚细密,图案精美,可见手艺之精巧。 许则川轻轻颔首,目光温和地看着两对新人,语重心长地说道:“日后你们夫妻二人要和和美美,好好过日子。” 许承辉兄弟俩连忙回应:“知道了,祖父。” 许则川捋了捋胡须,看着姐妹俩紧张的神情,又缓缓说道:“你们二人的差事先不用着急。” “等过些时日,还是回泉州任职吧。” 此言一出,姐妹俩眼中瞬间闪过惊喜的光芒。 虽说早前楚将军曾跟林家提过此事,但能真正拍板做主的,还得是这位位高权重、稳坐丞相之位的祖父。 许承辉兄弟俩也满心欢喜,齐声说道:“孙儿一切听从祖父的安排。” 第530章 书院再聚 又说了一会话,两对新人躬身告退,缓缓离去。 殿内骤然清静下来。 秦书抬手取过身侧茶盏,浅啜一口清茶,轻声开口:“他们刚刚成婚,方才安顿不久,这般急着要返回南边,会不会太过仓促了?” 许则川正翻阅新得的古籍孤本,闻言指尖微顿,“她们久留京城终究不妥,长此逗留,反倒容易让小辈心生隔阂与怨怼。” “况且圣上本意,亦是默许她们早日南归、安稳度日。” 听闻此话,秦书心中了然,便不再多问,淡然一笑:“也罢,儿孙自有儿孙福,缘分际遇,皆有定数。” 许则川合上古籍,缓缓抬眸,神色温和几分:“往后一段时日,内宅之事,便劳你多费心照拂。” 婆媳相处本就最难调和,再加林家姐妹出身琉球,身份特殊、习性不同,难免生出隔阂,由不得他不多加顾虑。 秦书从容应下:“你只管安心朝堂之事,不必忧心内宅。” “蓝氏素来通透,我也会时常提点周全,定不会委屈了两个孩子。” 许则川闻言,眼底满是安心:“那我便放心了。” 自此,两对小夫妻的婚后日子,安稳闲适,暖意融融。 长辈慈爱宽厚,府中规矩宽松,从无苛责束缚。 许家兄弟得空也时常带着林玉婵、林玉娟四处闲逛,遍览京城风物景致。 每逢京中世家贵妇设宴应酬,蓝氏亦会亲自带着两位儿媳赴会。 京中众人素来好奇琉球风土人情,对待林家姐妹格外热忱亲近。 二人性情温婉通透,待人得体大方,很快便在贵女圈中站稳脚跟,相处得如鱼得水,日日舒心欢喜。 人间市井繁华热闹,世家宅院喜乐融融,深宫之中,却透着几分清冷寂寥。 椒房殿内。 皇后斜倚在窗边软榻之上,慵懒翻阅书卷,眉间却凝着一丝浅淡郁结,心神始终牵挂远方。 “娘娘!大喜,公主殿下寄回信笺了!” 殿外一名宫女步履轻快而入,面色欢喜,轻声禀报。 皇后眸色骤然一亮,瞬间抛开书卷,急切伸手:“快呈上来。” 指尖展开素色信笺,安和公主清隽工整的字迹映入眼帘。 得知女儿已然平安抵达衡山书院,顺利入学安顿,一切安稳无虞,皇后悬了多日的心,终于稳稳落下。 “甚好,甚好。” 她轻舒一口气,眼底满是欣慰,“这孩子素来心气高远,主见极强,我一路都怕她在外任性行事,生出旁的波折。” 宫女柔声宽慰:“娘娘放宽心,公主聪慧机敏,行事有度,身边又有亲信宫人与暗卫贴身护持,定然万事顺遂。” 皇后浅浅一笑,缓缓折好信笺收好,轻声叹道:“此番离宫,她隐姓埋名、低调行事,路途难免辗转不易。” “但她既有求学之志,愿踏出深宫历练,终究是一件好事。” 说罢,她抬眸问道:“皇上此刻,可在勤政殿?” 宫女略一回想,即刻点头应答:“回娘娘,皇上现下正在勤政殿处理政务。” 皇后当即起身理了理衣袂,温声道:“既是如此,我便亲自前去,将安和平安的消息告知陛下,也好让他不必挂怀。” 脚步刚迈出去两步,她忽而顿住,回头叮嘱:“小厨房晨间炖好的鸽子汤,还温着吧?取一盅装好,随我一同送去勤政殿。” 宫女俯首应诺,不敢耽搁,即刻转身前去备置。 衡山书院近年声名鹊起,享誉天下。 前次春闱,书院竟一举走出十数位进士,更有一位女进士脱颖而出,名动朝野。 自皇上正式下旨开设女子恩科后,衡山书院更是率先打破旧规,广招女子入学,学风愈盛。 在当地的影响力,已然直逼专门培育女子的官办女学,成为天下学子心向往之的求学圣地。 “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 “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男有分,女有归。” “恶其弃于地也,不必藏于己;力恶其不出于身也,不必为己。” “是故谋闭而不兴,盗窃乱贼而不作,故外户而不闭,是谓大同。” 书院后山临崖辟出的书阁中,清风穿窗而过,裹挟着山间云雾缭绕其间,拂去了白日的燥热。 一位身着素色灰布长袍的老夫子,背着手,眯着眼,在书阁中央缓缓踱步,耳畔是底下学子们朗朗的读书声,字正腔圆,掷地有声。 与窗外的风声、山涧的流水声交织在一起,自成一派雅致。 待学子们读罢,老夫子缓缓驻足,睁开微眯的双眼,目光扫过堂下,沉声道:“诸位可知此段《礼记》的深意?” 堂下学子皆是十五六岁的年纪,依着书院规矩,男女分坐两侧,约莫二十余人,人人身着统一的天青色书院襦袍。 听闻夫子发问,众人皆是面面相觑,有几位学子迟疑着抬手,欲要应答。 老夫子却未点那些举手之人,反而缓缓转动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目光忽的微微一滞,落在了临窗的位置上。 那里坐着的正是许亭杨。“你,你来回答。”老夫子抬手指向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书阁内的气氛瞬间安静下来,原本细碎的私语戛然而止,所有学子的目光齐齐投向许亭杨,有好奇,有担忧,也有几分看热闹的意味。 许亭杨面色微怔,眸中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尴尬,随即定了定神,缓缓起身,对着老夫子躬身行了一礼,声音清亮而恭敬:“回夫子,学生以为,此段所言,乃是大道施行之时的理想图景。” 他稍稍停顿,理清思绪,继续朗声道:“大道施行之日,天下为天下人所共有,选拔品德高尚、才干出众之人辅佐天下,世人皆讲求诚信,涵养和睦之风。” “因此,人们不单敬爱、奉养自己的父母,不单疼爱、抚育自己的子女,更要让年老之人能安享天年,壮年之人能施展才干、为世效力,幼童能顺利成长、习得学识;让老而无妻、老而无夫、幼年丧父、老而无子、身有残疾不能劳作之人,皆能得到妥善供养。” “男子各有其职业,各尽其本分,女子亦能寻得良人,得其所归。” 第531章 六哥哥莫恼 “世人厌恶财物被白白弃置于地,却并非要将其据为己有;厌恶自身的力气不得施展,却并非为了一己私利。如此一来,奸邪之谋便不会滋生,盗窃、造反、害人之事也不会发生,家家户户都无需紧闭大门,这便是古人所言的‘大同’之境。” 老夫子闻言,神色渐渐缓和下来,慢悠悠地捋着颌下花白的胡须,目光落在许亭杨身上,带着几分赞许:“书读得扎实,悟性也佳,所言句句切中要害。” 坐在许亭杨身侧的许亭梧,悄悄松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方才见夫子点中弟弟,他还暗自捏了把汗。 谁料老夫子话音一转,语气又沉了几分:“可即便如此,读书亦需专心致志。” “你们在场之人,虽大多早已学过此段,却也不可因此分心懈怠,敷衍了事。” 他走上前两步,目光扫过全场,语气郑重:“《礼记》博大精深,越读越能品出其中深意。” “你们今日在书院求学,日后皆是要奔赴科举、为官理政之人,若连最基本的礼义之道都未能参透,连大同之境的内涵都未能领悟,日后又如何能体恤百姓、为天下苍生谋福祉?” 此言一出,书阁中学子皆是面色一滞,方才的轻松神色瞬间褪去,个个垂首沉思。 许亭杨耳侧微微泛红,再次躬身行礼,语气诚恳:“学生知错,往后定当专心读书,不敢有半分懈怠。” 老夫子唇角微动,轻轻叹了口气,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另一侧坐席上的一名女学子。 那便是隐姓埋名、化名柳玉的安和公主。 老夫子的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轻轻摇了摇头。 “知错就好,读书贵在持之以恒,不可有丝毫马虎。” 众学子闻言,皆是松了口气,齐声应道:“学生谨记夫子教诲。” 老夫子点了点头,缓缓开口:“今日课业,便以此篇《大同》为题,各作一篇文章,明日卯时前交予我审阅。” 话音落下,在场所有学子皆是一脸错愕,面面相觑。 谁也没想到,夫子竟突然留了这样一篇大题的课业。 不等众人反应,老夫子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转身道:“时辰不早了,今日的课便到此为止。” 众学子无奈,只得齐齐起身,对着老夫子躬身行礼,齐声喊道:“恭送夫子!” 待老夫子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书阁门外,原本安静的书阁瞬间热闹起来,学子们纷纷舒展身子,低声议论起来。 “亭杨兄,你今日可真是险啊,还好答得好,不然又要被夫子训斥了!”一名学子凑到许亭杨身边,笑着打趣。 他身边另一名学子撇了撇嘴,无奈道:“嗐,你还不知道陈夫子的脾气?” 又有一人无奈道:“可惜留了这么大的一件课业,难啊,难啊!” 他身边的学子呵呵笑道:“即便没人惹事,他也总要留些课业折腾咱们,今日还算手下留情了。” 这话一出,众学子皆是连连附和,脸上满是无奈。 陈夫子治学严苛,素来如此,众人早已习惯,却也难免会暗自吐槽。 许亭梧斜睨了一眼侧后方、正低头整理书卷的安和公主,无奈地摇了摇头,转头对着身边还在耳红的许亭杨,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你今日可真是一鸣惊人,倒是没给咱们家丢脸。” 许亭杨耳畔的红晕瞬间蔓延至脸颊,头埋得更低了些,手指慌乱地拨弄着桌上的书卷:“哥,你就别打趣我了……” 他心里暗自腹诽——天知道,三日前看到安和公主以“柳玉”之名,正式踏入书院学堂时,他有多震惊。 衡山书院的学子中,本就有几个出身京城世家的子弟,平日里在京中也曾远远见过安和公主的模样。 如今公主隐姓埋名而来,虽化名柳玉,衣着也与众人无异,但眉眼间的气度难掩,难免有人暗自揣测。 只是这些人皆是心思通透的人精,即便心中存疑,也知晓此事定然另有隐情,没人敢多言半句,更不敢轻易点破。 可他许亭杨不同啊。 三日前,他还收到安和公主从京城寄来的书信,信中还抱怨京城无趣、日子烦闷,谁曾想,转天她就出现在了衡山书院,就坐在自己身边读书。 这般猝不及防的惊喜,让他当日差点失了分寸。 今日若不是夫子突然点他答题,他恐怕还在暗自出神呢。 众人渐渐散去。 许亭梧麻溜的离开,许容嘉今儿个也没跟他们一道,而是跟着交好的学子一道走了。 阁中渐渐就剩下他们二人。 安和公主缓缓起身,拎着书篮走了过来。 “躲了我几日了,怎么着,以后都不同我说话了?” 许亭杨耳朵一下子红了,轻轻摇了摇头。 他见安和公主一直拎着书篮,便伸手接了过来。 安和公主嘴角微微上扬,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许亭杨起身,双手拎着两个书篮,解释道:“我就是有点惊讶。” 安和公主笑着问:“六哥哥是怪我骗你了吗?” 许亭杨自顾自往前走,安和公主也不生气,跟着他一起走。 “没有。” 许亭杨闷声回应。 安和公主看他又害羞又好像生闷气的样子,笑得更开心了。 “哎呀,我知道你是担心我。” “但我又不是一人来的,护卫宫女一堆呢,只是进了书院,不方便带进来。”说到最后,她软了声音,满是期待的看着许亭杨。 许亭杨心里没那么别扭了,又见她小心翼翼的模样,闷声说:“以后不准骗我。” 安和公主扑哧一声笑了,用力点头:“好,好,好,以后都不骗你。” 两人解开了误会,又和以前一样了。 许亭杨嘴角带着笑意,温和地说:“你刚到书院,很多地方还不熟悉,别到处乱跑,虽说在书院里,也得注意安全……” 安和公主听着他的叮嘱,连声应道:“都听六哥哥的。” 第532章 报讯回京 长廊转角深处,许亭梧单手托着下颌,静静立在廊柱之后,目光饶有兴致地望着远处并肩慢行、言笑晏晏的二人。 他知晓自家六弟心有所属,却万万不曾料到,那人竟会是金枝玉叶的安和公主。 念及许家门第,再看二人眉眼相依、情意真切的模样,绝非寻常年少情谊。 许亭梧心头一沉,神色骤然凝重,不再多看,转身步履匆匆,快步折返居所。 此事非同小可,必须写信告知父亲。 安和公主乃是帝后嫡女,身份尊贵,前路荣辱从来不由自身。 小六与她私下暗生情愫,一旦败露,来日必定风波不断,后患无穷。 暮色渐沉,夜色悄然笼罩整座书院。 许亭杨慢悠悠踱步归来。 “哟,总算舍得回来了?” 屋内烛火摇曳,许亭梧端坐案前,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支紫毫毛笔,抬眸看向他,眉眼间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审视。 许亭杨心头微紧,面上勉强扯出一抹讨好的笑意,轻声问道:“五哥,怎么了?” 许亭梧轻哼一声,语气沉敛:“你倒是好胆子,竟敢与公主私下往来,情意相缠。” 许亭杨瞳孔微缩,几息后,神色坦然的上前落座:“五哥前两日便已经撞见,既早已察觉,为何忍到今日才来问我?” 许亭梧别过脸,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起初我只当你们自幼相识,不过是旧友亲近,未曾多想。可如今看来,哪里只是寻常交好?” “你们二人,分明是郎有情、妾有意,心意早已相通。” 一语戳破心事,许亭杨耳廓瞬间染上绯红,微微垂首,语气低缓:“我本也无心隐瞒,只是安和性子素来执拗。” 他指尖轻攥,眉宇间带着几分赧然:“我也不曾想到,她竟这般大胆,敢隐姓埋名远赴书院。” 见他这般羞涩温顺的模样,许亭梧纵有满心顾虑,也生不出半分火气,余下的,唯有深深的忧心。 “安和公主是什么身份,你心里清楚。” 他压低声音,字字郑重,“小六,你倾心之人,从来都不是寻常女子。” “若是寻常闺秀,我自不会多言半句。可她是当朝嫡公主,是皇上与皇后心尖上的掌上明珠。” 许亭杨默然不语,抬手取来茶具,静静烹煮茶汤。 袅袅茶雾缓缓升腾,朦胧了昏黄灯影里的眉目,让人看不清他眼底心绪。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却无比坚定:“我都知道。” “初时知晓这份心意,我亦反复纠结,辗转难安。” “可情愫心生,情不由己,喜欢了,便是真的喜欢了。” 许亭梧望着弟弟这般外表温润、内里倔强执拗的模样,只觉一阵头大。 他从小一同长大,最是清楚许亭杨的性子,看似温和懂事,骨子里却极有主见,一旦认定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你便等着吧,此事我已写信禀明父亲。” 许亭梧也不遮掩,坦然道出实情,丢下这句气闷的话,便拂袖起身,大步踏出了房门。 许亭杨端着茶盏的指尖微微一颤,头颅低垂,安静沉默,未有半句辩驳。 青石板小径之上,晚风微凉。 许亭梧面色郁气,满心无奈。 方才二人在书院各处漫步闲谈,逗留许久,举止亲近,早已落入不少学子眼中。 书院里世家子弟个个心思敏锐、人情练达,怕是早已看出端倪,暗中传信归家。 可比起这些潜藏的隐患,最让许亭梧耿耿于怀、满心气恼的却是另一件事。 许亭杨在外闲逛半日,回来竟全然忘了给他捎一份食堂饭菜,就连一块点心都不曾带回。 若是换做往日,他向来细心,从不会这般疏漏。 思及此处,许亭梧怨气更盛,不再胡思乱想,气鼓鼓地调转方向,径直往食堂走去。 谁料许亭梧尚未走出几步,便迎面撞见拎着精致食盒的许容嘉。 叔侄二人四目相撞,神色皆是一敛,面上沉静无波,那双漆黑透亮的眼眸里,却不约而同藏着同样的心思。 无需多言,彼此已然心照不宣。 二人寻了一处僻静无人的凉亭落座。 山间晚风微凉,暮色沉沉。 许亭梧倚着石凳,慢条斯理的捏起盘中点心,小口慢咽,眉宇间仍凝着几分郁结。 “你也看出来了?” 他率先开口,语气淡淡。 许容嘉双臂环在石桌上,下巴轻轻抵着手背,目光悠悠望向远处缓缓沉落的落日,晚霞染遍山檐。 “这两日我越瞧越觉得不对劲,心里疑惑不定,便想着过来找五叔问一问,求证一二。” 许亭梧闻言,只觉一阵头疼无奈。 许容嘉侧眸看向他,望着这位明明只比自己年长一岁,却要端着长辈架子的叔叔,忍不住弯眸浅浅一笑,语气从容宽慰:“五叔不必太过烦忧,此事牵扯重大,静候祖父定夺便是,自有长辈做主。” 许亭梧斜睨她一眼:“你是不是也悄悄写信回府了?” 许容嘉默然顿了两息,轻轻摇了摇头,一副无辜装傻的模样。 许亭梧见状轻哼一声,无奈打趣:“你还真是爹娘的耳报神。” 这话刚落,许容嘉眼珠一转,二话不说伸手便去捡拾桌上余下的点心,一股脑往食盒里拢。 “五叔这般不体恤晚辈,看来这点心,算是白给你捎来了。” “哎哎住手!” 许亭梧连忙伸手阻拦,慌忙将点心盘护在身前,又气又笑。 “你这丫头,半点不知敬重长辈。” “纵然我年纪比你小一岁,论辈分,也是你的亲叔叔。” 许容嘉哼了一声,唇瓣微扬:“哪有长辈整日跟小辈斤斤计较、较真置气的?” 一句话堵得许亭梧顿时语塞,哑口无言,只得悻悻低头,闷头啃着点心。 盘中吃食渐渐见底,他才闷闷地转换话题,随口问道:“夫子布置的策论,你动笔写了吗?” 许容嘉身形猛地一僵,脸上闲适的神色瞬间褪去。 眼见天边最后一抹夕阳彻底隐没,暮色彻底笼罩山林,她倏然站起身,神色慌张:“糟了!都被你们耽搁了正事,险些忘了还要赶文章。” 说罢,她抬脚便往外走,回头扬声嘱咐:“食盒你自行收拾,顺手送去食堂便可。” 话音落下,人已踏出凉亭几步。 许亭梧愣了片刻,哭笑不得,连忙收拾好碟盏,拎起那只食盒快步追上。 夜色渐浓,山间小径昏暗,他快步跟上她的脚步,。 “天色已晚,山路僻静,叔叔我送你回去。” 许容嘉没有说话,可是翘起的嘴角,可见她心中欢喜。 第533章 京中晓 千里驿道快马疾驰,一封严实的书信日夜兼程送抵京城,最终稳稳落于许则川的书案之上。 对这两个幼子,许则川的感情无疑是不同的。 自二人离家求学,他便时时记挂,不曾放下心来。 前几日才刚收到他们报平安的家书,落笔安稳,诸事顺遂,怎料不过数日,又有书院来信加急送至。 心头疑云渐起,他垂眸望向信封,是许亭梧的字迹,封面上 “父亲亲启” 四字格外醒目。 莫名的不安悄然攀上心头,一种不祥的预感骤然蔓延开来。 许则川不敢耽搁,指尖拆开信封,迅速展开信纸细读。 开篇短短一句,便叫他神色一凝: “爹,出大事了。” “安和公主已于三日前赴衡山书院入学,儿子偶然察觉,她与小六暗生情意,彼此交好,情意匪浅。” “事态棘手,还请父亲早做决断,设法周全。” 许则川指尖微微一顿,静坐茫然片刻。 这般直白急躁、不加掩饰的口吻,不必多想,定然是自家小五无疑。 只是满心皆是难以置信。 小六性情温润内敛,行事安分,怎会与安和公主牵扯纠葛,互生情愫? 与此同时,后院之中,秦书也刚刚收到许容嘉寄来的家书,捧着信纸怔坐良久,一时茫然错愕。 终究是小丫头心思单纯,行事手段稚嫩,连送信的门路都未曾选妥,辗转耽搁多日,信件直到此刻才缓缓送至她手中。 秦书定了定神,敛去面上讶异,当即捏好信纸,径直朝着前院书房走去。 这么大的事情,她得找许教授商量。 “老爷。” 秦书刚踏入书房院落,便忍不住出声唤道,语声仓促焦灼,全然没了往日从容沉静的气度。 院内值守的下人见她神色急迫,不敢有半分阻拦,连忙垂首退至院外,静静守立待命。 满府上下无人不知,许则川与秦书乃是结发情深的原配夫妻,多年来相敬相惜,情分深重。 府中上下规矩分明,谁也不敢轻慢半分,更无人敢随意阻拦这位国公夫人入内。 秦书脚步匆匆地踏入书房,将手中许容嘉的书信 “啪” 地一声放在案几上,急切地问道:“你也收到亭梧的书信了吧?” 许则川神色凝重,眼底满是忧虑,缓缓说道:“收到了。” “亭梧在信里语气十分焦急,事情说得含糊不清,但能看出事态颇为棘手。” “容嘉在信里说得详细吗?” 秦书随即将书信再次递到他面前,说道:“她也只是猜测,不过看你这反应,估计八九不离十了。” 说罢,二人交换了手中的书信。 须臾之间,二人的面色愈发阴沉,仿佛被一层厚重的乌云所笼罩。 书房之内,寂静无声,压抑的氛围如无形的枷锁,紧紧束缚着空气。 夫妻二人相对而坐,愁云惨雾在他们的脸上肆意弥漫,每一道皱纹里都藏着深深的忧虑。 秦书微微低下头,嘴唇轻动,声音如游丝般缥缈:“那可是帝后的嫡女,宛如金枝玉叶般尊贵,他竟如此大胆,真是异想天开啊。” 许则川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沉稳而温和:“你先别急,孩子们年纪尚小,对异性产生爱慕之意,实乃人之常情。” 秦书抬起头,目光复杂地凝视着他,音量不自觉地提高:“可她是公主啊!这身份何等尊贵,哪是我们能轻易招惹的!” 许则川被这话语噎住,一时竟无言以对,只能沉默地坐在那里,眉头紧锁。 秦书长叹一声,眼中满是自责:“都怪我,当初跟他们说要勇敢追求自己的幸福。” “早知道就不该说那些话,你瞧瞧承姚他们,婚事由我们做主,如今不也夫妻恩爱,和和美美。” 许则川思索片刻,轻声补充道:“咱们也不能一直包办孩子们的婚姻,他们也该有自己的选择。” 秦书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当务之急是赶紧想想办法,怎么处理这件事!” 许则川陷入沉默,手指缓缓捋着胡须,许久之后,神色变得复杂起来:“其实皇上对安和公主寄予的期望,丝毫不亚于对皇子们的期待。” 秦书一怔,脑海中浮现出从前夫妻二人私下的议论,眼中满是诧异,直直地盯着许则川。 许则川继续说道:“安和公主聪慧过人,而宫中其他皇嗣年纪尚小,资质平平。” “如今女官入朝为官的情况越来越多,皇上思想开明,日后未必不会立安和公主为储君。” 秦书猛地站起身来,眼中满是震惊:“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许则川神色凝重,缓缓摇头:“阿书,我何时骗过你。” 秦书呆立了两息,仿佛失去了灵魂一般,失魂落魄地坐了下来。 “老天爷啊。” “这孩子真是疯了。” 许则川见她如此,轻声安慰道:“你别着急。” “明日我就去皇上那里探探口风,若有不妥,我及时请罪便是。” “毕竟孩子们还小,没闹出什么大事情,皇上看在我这老脸的份上,不会太过怪罪的。” 秦书鼻头一酸,焦灼的情绪如潮水般涌来,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 “若是普通人家的闺秀,以咱们家的门第,再加上那孩子的风采,哪里用得着咱们如此操心。” “可如今,对方是公主啊。” “你也说了,皇上那么疼爱安和公主。” 秦书看向许则川的目光中满是心疼,“你在朝堂上本就辛苦,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一大家子都靠你操持,如今这孩子还惹出这样的事。” “我真恨不得狠狠揍他一顿。” 许则川赶忙扶住她的肩头,轻轻拍着,语气愈发温和:“别怕,有我在。” “这事我来处理,你就安心吧。” “小六那边,你也别着急,我自有安排。” 第534章 许老大打听情况 书房的动静,没能逃过许老大夫妻俩的耳朵。 毕竟秦书往日素来端庄从容,这般急慌慌直奔书房的模样,实属罕见。 “什么?” 蓝氏正斜倚在软榻上,指尖慢悠悠剥着干果,听闻嬷嬷的禀报,手中的动作猛地一顿,脸上的闲适瞬间褪去。 她满是震惊地看向对面正悠哉喝茶的许老大,语气里满是诧异,“你说老太太?她急慌慌地去书房找老爷子了?” 许老大手中的茶盏一顿,眼底也泛起几分惊讶:“当真?” 传信的嬷嬷躬身应是,又简单说了两句便悄然退了下去。 许老大喃喃低语:“娘素来端庄稳重,行事不疾不徐,今儿个这是怎么了?莫不是出了什么岔子?” 蓝氏立刻放下手中的干果,抬腿挪到许老大身边坐下,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你说,莫不是出了什么天大的事?不然老太太怎会这般失态?” 许老大皱紧眉头,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仔细思忖着:“近日朝中诸事平顺,没听说有什么风波,爹在朝堂上素来妥当,断不会出什么差错。” 听闻不涉及朝堂纷争,蓝氏悬着的心顿时放下大半,脸上的焦灼褪去几分,抬手摸着下巴,凝神思索起来:“家里这些日子也安安稳稳,没什么不妥。” “要说有异常,便是今儿个晌午,衡山书院那边寄回了两封书信,是亭梧和容嘉寄来的。” 她看向许老大,眼神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猜测:“莫不是书院里的孩子们惹祸了?” 蓝氏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大可能,继续道:“老太太平日里多稳重的人,孩子们即便惹点小麻烦,也不至于让她这般急慌慌地去找老爷子商议啊。” 许老大沉默两息,眉头依旧拧着,语气迟疑:“若不然,我现在去书房门口瞧瞧?问问爹和娘,到底出了什么事?” 蓝氏闻言,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这脑子怎么这么不开窍?” “这个时辰,他们正在书房商议要事,这般关头,你凑过去,老爷子岂会愿意见你?别再添乱了。” 许老大愣了愣,想起他爹那素来严肃的脾气,也觉得有些不妥,纠结片刻,缓缓点头:“也是,那便等明日再说,我明早打听打听。” 蓝氏闻言,立刻点头应下:“行,明儿一早我便喊你起来,你可别贪睡误了正事,总得弄清楚,到底是孩子们出了什么事,还是家里有别的变故。” 许老大看着她一脸郑重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终究还是应道:“知道了,不贪睡便是。” 自打许老大赴刑部任职以来,他与许则川便鲜少再有一同上朝的机会。 府中几个子弟任职的地点各异,上值时辰也不尽相同,为免耽搁正事,平日里众人皆是各备马车,各自启程,难得有同行之时。 天边尚未泛起鱼肚白,夜色还未完全褪去,许则川身着朝服,神色肃然地迈步至前院马车旁,却见许老大正站在车边静静候着,这模样倒是罕见得很。 许则川心中一动,略一思忖便已然明了,定是昨儿个秦书去书房的动静太过张扬,被这夫妻俩知晓了。 他心中清楚,许老大夫妻俩在府中各处安插了亲信,便于知晓府中动静,对此他向来装作毫不知情。 只要这些人手不触碰府中核心事务,多几个传讯的“耳报神”,倒也无伤大雅。 更何况,家中爵位终究要传予老大,他们提前培养自己的人手,打理府中事宜,本就是情理之中的事。 “爹,您来了。”见许则川走近,许老大连忙上前一步,脸上堆着憨厚的笑意,语气恭敬又亲近。 许则川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不由调侃:“今儿个是什么风,竟能让你专程在此候我?” 自家老爹这般打趣,许老大非但不恼,反倒心头一喜。 他深知,他爹这般随意亲近的语气,恰恰说明心中看重他、不拿他当外人。 “爹,前些日子儿子在刑部忙得脚不沾地,连陪您说说话的空儿都没有。”许老大笑着上前,小心翼翼地扶着许则川的胳膊,引着他往马车上走,“今儿个正好得空,便想着陪您一道上朝,也能多说几句话。” 此时天气已然炎热,马车早已换了通透的竹帘,既能遮挡晨光,又能通风透气。 大清早的,车厢内倒也透着几分清爽凉意。 许则川上了马车,靠在车壁的软垫上,缓缓闭上双眼,闭目养神,神色依旧沉静,瞧不出半分异样。 许老大坐在他对面,身子微微坐直,目光小心翼翼地瞟着许则川的神色,琢磨了许久,才装作不经意的模样,语气试探着问道:“爹,昨儿个晚上,娘她…怎会急慌慌地去书房找您啊?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许则川缓缓抬了抬眼皮,眼眸微微睁开一条缝,淡淡的目光扫了他一眼,语气似笑非笑:“你倒是消息灵通,府里一点动静都逃不过你的耳朵?” 许老大被戳破心思,也不尴尬,嘿嘿笑了两声,语气带着几分讨好:“儿子那都是些小打小闹,哪能跟您比?您就别跟我计较这些了。” 许则川轻哼一声,语气平淡:“没什么大事,不必多问。” 许老大心里依旧犯嘀咕,哪里肯信,又小心翼翼地追问了一句:“真的吗爹?您可别瞒着我,若是有什么事,儿子也能帮着分担几分。” 许则川抬眸,目光幽幽地看向他,那眼神看得许老大浑身不自在,坐立难安。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淡:“不过是书院里的些许小事,能有什么大碍?” 许老大闻言,心里琢磨了片刻,暗自思忖,是啊,不过是书院里的孩子们,能惹出什么天大的事? 这般一想,心头的疑虑便消去了大半,也不再敢再多追问。 第535章 君臣洽谈 朝事落幕,百官依礼躬身,陆续退出太极殿。 许则川并未随同众人离去,独自缓步转身,从容往勤政殿走去。 这一幕落入周汕眼中,心底虽掠过几分疑惑,却终究未曾多问。 中书省案牍堆积,公务繁杂冗重,他自身尚且劳碌不休,实在无暇深究旁人行止。 勤政殿内,殿宇清雅静谧,褪去了朝堂的肃穆威压。 皇帝晨间早膳本就进的少,又经大半日早朝议事,心神耗费不少,腹中早已饥乏难耐。 “曹玉,传膳进来。”皇帝一踏入殿内,就出声吩咐。 曹玉垂手躬身,面上堆着妥帖温顺的笑意,快步上前,为帝王褪去沉重的外层龙袍,又柔声细气地回禀:“今日早膳皇上只用了几口粥品、两碟小菜,定然不经饿。奴才早早吩咐小厨房,炖了温润汤品,配着几样清淡适口的点心小菜,现下全都温热正好,随时可以呈上。” 皇帝闻言,眉眼微松,忙了一早上的疲惫散去大半,淡淡颔首:“倒是你心思细。” 曹玉伺候他多年,最懂他起居喜好,事事周全妥帖,这份机敏与贴心,素来叫他省心。 二人正闲谈间,殿外一名小太监垂首敛步,轻手轻脚走入内殿,屈膝低禀:“启禀皇上,许相独自立于殿外,求见圣驾。” 皇帝眉峰微微一挑,眼中浮起几分意外,指尖摩挲着腰间玉扣,低声自语:“今日朝中诸事皆已议定,并无旁的要务交办,这时候许相反倒专程来勤政殿,倒是稀奇。” 他稍作沉吟,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摆了摆手:“无妨,宣他进来。” “时辰也正巧,朕正要用膳,便留许相一同入席,陪朕说说话。” “奴才遵旨。”小太监躬身退下,片刻后便引着许则川缓步入内。 御膳房的宫人也紧随其后,捧着层层食盒,将热气腾腾的膳食一一布上桌案。 许则川步入殿中,目光悄然扫过桌上膳食,心底暗自思忖:人空腹之时,心绪最是敏感易变,凡事极易动气。 眼下皇帝正饥肠辘辘,若是贸然禀明要事,恐惹龙心不悦。 是以听见皇帝邀他同席用膳,他心中反倒松了半截,没有半分推拒客套,从容躬身应道:“臣遵旨。” 皇帝看着他这般干脆利落、全然不似往日拘谨推辞的模样,忍不住浅笑着打趣:“往日朕留你用膳,你总要再三谦逊推脱,句句以君臣尊卑为由辞让,今日倒是格外爽快,半点不扭捏。” 许则川落座之后,神色坦荡温和,如实回道:“不瞒皇上,今日臣晨起略迟,仓促赶路入宫,又在太极殿立了整整半个时辰,腹中早已空空如也,实在无力再行客套推辞,只好厚颜叨扰陛下了。” 皇帝听得朗声一笑,神色愈发随和,抬手示意案上精致餐点:“原来如此,那便放开了用。” “你向来作息规整,难得这般仓促,尝尝这笼水晶虾饺,是小厨房新研的方子,皮薄馅嫩,鲜而不腻,近日宫中人人夸赞。” “多谢陛下体恤,那臣便却之不恭了。”许则川微微欠身道谢,而后从容用膳。 御前小厨房皆是宫中顶尖庖厨,火候拿捏得当,菜式精致,滋味绝佳。 他心中虽揣着一桩悬心大事,面上却不露分毫,吃得从容安稳。 寻常宫宴礼制森严,菜肴层层传递,待到开席早已失了火候与鲜味,哪里比得上御前现做现上,热气袅袅,入口鲜香。 皇帝见他吃得安稳舒展,神情松弛,自己用膳的心情也愈发舒畅。 他素来注重名声,不愿落下苛待股肱之臣的闲话,这般君臣同席、闲谈用膳的和睦光景,于他而言,亦是一桩舒心事。 一餐简膳用罢,宫女立刻上前,有条不紊撤去碗碟食具,随即奉上两杯刚沏好的清茶,氤氲茶香缓缓漫开。 皇帝端起茶盏,指尖轻拂浮沫,慢悠悠啜了一口,缓缓开口:“这是江南新贡的雨前好茶,今年春时气候不佳,茶叶收成锐减,全数进贡入宫。” “偌大皇宫,除却朕、太后与皇后宫中各分得些许,旁人皆是无缘,爱卿今日也算有口福。” 许则川端起茶盏浅抿一口,茶汤清冽回甘,茶香悠远绵长,他细细品过,缓缓颔首赞叹:“确是百年难遇的上等佳茗,气韵清雅,回味悠长。” “比起臣府中田庄自产的粗茶,委实天差地别。” 第536章 缘分天定 许家如今虽富贵,却始终恪守俭朴家风,从不效仿世家大族奢靡铺张。 府中日常饮食、衣食用度,大多依靠自家田庄、别院自给自足,平日饮用的茶叶,也皆是庄户自制。 皇帝闻言,眼底笑意更浓,显然很是满意他这番坦诚质朴的答话,温和开口:“你素来简朴自持,难得有这般口腹之享。” “待你出宫之时,朕让曹玉给你包上二两新茶,带回府,也好让你夫人一同尝尝这新贡的佳味。” “臣谢陛下厚赐。”许则川放下茶盏,话音刚落,周身神色骤然一敛,方才的温和松弛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凝重肃穆。 他离席俯身,双膝稳稳跪地,姿态恭谨:“臣有罪,特来叩请皇上责罚。” 皇帝握着茶盏的手骤然一顿,眉头微蹙,眼中满是错愕与诧异,连忙放下手中茶盏,前倾身子看向阶下跪伏的人:“爱卿,你这是何故?” “好好用膳闲谈,怎会突然行此大礼,还口称有罪?快快起身回话。” 他心底瞬间泛起疑虑,脑中飞速翻阅近日锦衣卫与暗卫递来的密报,朝堂安稳、地方无乱。 许家向来安分守己,从未有过失序越矩之举,断然算不上大过。 一时捉摸不透缘由,他目光悄然扫向立在一侧的曹玉,眼神微沉,无声示意探查。 曹玉心领神会,极轻极缓地摇了摇头,眉眼恭顺,示意自己全然不知内情。 “曹玉,快,扶许相起身。” 皇帝即刻开口吩咐。 曹玉快步上前,伸手轻扶许则川手臂。 许则川知晓皇帝待他素来宽厚亲厚,并非严苛寡恩之主,便顺势缓缓起身,眉宇间凝着愧色,语声沉沉,缓缓道出原委:“不瞒陛下,昨日黄昏,衡山书院送回家书,是犬子小五寄来。” “臣阅信之后才知晓,安和公主化名入学衡山书院一事,令臣惶恐不安的是… 臣那不孝子小六,与公主朝夕相处,日久亲近,已然暗生情意。” 说到此处,他刻意放缓语速,眉眼微垂,添了几分愧疚与无奈:“皆是臣管教不严,教子无方,任由小儿肆意妄为,不知尊卑分寸,险些冒犯天家金枝,还望皇上降罪惩处。” 皇帝听完这番话,心头瞬间豁然开朗,所有疑虑尽数消散。 衡山书院、许家六郎、儿女情意,桩桩件件串联一处,瞬间明白许则川今日专程前来的缘由。 他心中暗忖,若换作寻常臣子子弟私自亲近公主,他必定龙颜大怒,严加惩戒,杜绝是非。 可安和早已同他坦言心迹,且他心中一直将公主视作储君备选悉心栽培。 日后安和若担大任,身边需有可靠之人相伴。 若安稳婚嫁,许家门第清白,许亭杨品性温良,亦是上上之选。 这般盘算之下,此事非但不是祸事,反倒暗藏周全。 心念百转,皇帝面上却不露分毫算计,只化作一脸平和淡然,缓缓开口宽慰:“爱卿何须如此惶恐自责?少年人情窦初开,慕艾倾心,乃是人之常情。” “他们年岁尚浅,心性纯粹,青梅竹马,日久生情,本就不足为奇。” “何来冒犯一说,更谈不上治罪。” 许则川正垂首假意敛眉、暗自酝酿愧色,闻言身躯骤然一僵,满脸错愕,抬眸看向皇帝,全然没料到,这般触及天家颜面的大事,竟被如此轻描淡写一笔带过。 皇帝瞧出他的意外,淡淡一笑,语气愈发温和:“你家小六,朕早年也曾见过数次。” “性子温润沉静,品行端正有礼,模样肖似于你,沉稳懂事,绝非轻狂鲁莽之辈。” “能得安和另眼相看,也是孩子的本分性情所致。” 许则川心头大石未落,依旧不敢有半分松懈,连忙躬身谦逊推辞,言辞越发谨慎:“陛下谬赞,公主乃是帝后嫡出,金枝玉叶,身份尊贵无双,身负天家荣耀。” “臣家小儿不过寻常勋贵子弟,愚钝平凡,见识浅薄,万万不敢痴心妄想,高攀皇家血脉。” “只恐行事莽撞,无意间怠慢公主,坏了公主清誉。” 他刻意用词委婉,句句谦卑,事事退让,将许家姿态放得极低。 皇帝摆了摆手,全然不将此事放在心上,轻声道:“爱卿太过思虑,反倒拘束了。” “安和自幼有主见,绝非旁人可以勉强左右。” “她既甘愿隐姓埋名远赴书院,便早已不在乎世俗礼法、身份尊卑。” “如今我朝广开女科,风气开明,礼法日渐宽和,不必死守旧日刻板规矩。” “两个孩子自幼青梅竹马,情分本就不同,同窗亲近,不过是寻常往来。” 他目光落向许则川,语气郑重却温和:“儿女情长,缘分天定。” “你我身为父辈,不必强行干涉阻拦,便交由他们顺其自然,随心相处便好。” “朕唯一所求,便是莫要因这点少年心事,生出隔阂嫌隙,折了你我多年君臣相知、同心辅政的情分,其余诸事,不必多虑。” 一番话说得通透宽和,字字打消许则川的顾虑。 许则川悬了数日的心事彻底落地,紧绷的心弦骤然放松,心中又惊又喜,当即深深躬身长揖,由衷叩谢。 “陛下胸襟宽广,仁德开明,体恤下臣,包容晚辈。能得陛下这般信重宽待,实乃臣毕生之幸,亦是许家满门之福。” “臣定当严加管束子弟,恪守本分,谨守君臣礼数,绝不惹是生非,辜负圣恩。” “吾皇万岁万万岁。” 皇帝微微颔首,端起茶盏浅啜,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顺其自然,各安其分,便是最好结局。” 第537章 消息灵通的蓝氏 许则川走出勤政殿时,背脊仍沁着一层薄凉寒意。 今日这番叩请陈情,此事也算在皇帝面前明面上揭了过去,可皇帝那番豁达宽和的言辞,他心底终究不敢全然相轻信。 君臣尊卑有别,天家界限分明。 安和公主乃是帝后嫡出的金枝玉叶,一身荣辱系于朝堂社稷,来日前路浮沉难料。 一时纵容或许是帝王体恤,可一旦日后生出变数,首当其冲、沦为牺牲品的,必定是自家小六。 思及此处,许则川神色沉了沉。 待回府之后,必要亲笔修书一封,细细叮嘱提点小六,万万不可失了分寸。 另一边,许府之内。 许则川已经吩咐随行护卫,快步回府传了口信给秦书,告知殿中商议妥当,风波已平。 得知消息的那一刻,秦书悬了整整一日一夜的心,总算缓缓落定,连日紧绷的愁绪尽数散去。 清雾见她神色舒展、心绪渐缓,连忙入内,将一早文火慢炖的燕窝羹与精致茶点稳妥端上桌案,柔声劝慰:“老太太,快趁热用些吃食吧。” “您一早忧心忡忡,粒米未进,这般熬着身子怎生受得了。” 秦书抬眸,望着清雾细心妥帖、事事周到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感慨:“终究还是女儿家心思细腻,体贴熨帖。” 清雾浅笑着眉眼弯弯,柔声打趣:“老太太这般感慨,莫不是惦记咱家两位姑娘了?” 一语戳中心事,秦书握着玉勺,缓缓点头,眸底漫起几分牵挂:“是啊,也不知两个丫头在外一切可好,日子过得顺不顺心。” 清雾略一思忖,从容柔声宽慰:“嘉姐儿身在衡山书院,有两位少爷照拂相伴,书院规矩安稳,老太太不必忧心。” “至于慧姐儿,有四老爷照拂,又与林将军熟识往来,加之咱们慧姐儿素来聪慧通透、自有主见,凡事都能拿捏分寸,定然不会吃亏。” 秦书斜睨她一眼,唇角微抬,带着几分浅淡嗔怪:“你如今倒是愈发爱打趣人了。” 清雾笑意不改,从容回话:“奴婢句句皆是实话,字字真心。” 秦书无奈摇头,不再多言,小口抿食温热的燕窝羹,连日郁结的心绪,也在这片刻安宁与暖意中,渐渐平复下来。 饭毕歇息片刻,外头便传来通传,蓝氏像是特意掐着时辰,前来正院请安。 秦书持帕轻轻拭去唇角余痕,又接过清雾递来的清茶,缓缓漱了口后,这才开口:“让她进来。” 门外日头燥热,暑气蒸腾。 蓝氏手执团扇,眉尖微蹙,立在油纸伞下,侧头低声询问身旁丫鬟:“你确定消息属实无误?” 丫鬟稳稳撑着伞,俯身回话:“太太放心,绝不会有错。那是国公爷身边近身侍从,奴婢绝不会认错。” 蓝氏闻言,心头稍稍安定。 并非她生性多疑,只是偌大一座国公府,人口繁杂事务众多,处处都需多留几分心眼,方能稳妥周全。 不多时,正院婆子快步走出,躬身回话:“大太太,老太太请您入内。” 蓝氏神色微敛,瞬间敛去眼底思虑,面上扬起一抹无可挑剔的温婉笑意,从容迈步走入屋内。 “娘,儿媳前来给您请安。” 她微微福身,礼数周全。 秦书抬眸看向她,语气温和:“外头日头这般烈,天又闷热,何苦特意跑这一趟。” “过来坐吧。” 蓝氏笑盈盈走到侧边椅上落座,柔声回道:“给婆婆请安,本就是儿媳分内本分,再热也是应当的。” 秦书淡淡一笑,眼底了然。 婆媳相处多年,蓝氏这点小心思,她一眼便能看透。 “如今府中诸事繁杂,人人各有劳碌,咱们家向来规矩宽松,不必日日拘着这些虚礼专程来回奔波。” 蓝氏笑意不改,言语温顺得体:“娘素来心疼体谅我们,可儿媳也不能日日偷懒,不来您跟前尽孝。” ”二弟妹、四弟妹远在外地,三弟妹忙着镖局里外的生意,府里数我最清闲,多来陪陪您也是好的。” 秦书浅啜一口清茶,缓缓开口:“你掌管中馈,料理一大家子琐事,何曾清闲。”话音微顿,她顺势转了话头,语气随意自然:“前两日听你爹提起,你娘家哥哥近日升迁了?” 第538章 家财大缩减 说起娘家近况,蓝氏脸上的笑意顿时真切了不少,眉眼间藏着几分欢喜。 蓝氏之父早年乃是秀才,多年苦读不得志,后来借着许则川指点课业,方才考中举人。 奈何会试屡屡落第,最终靠着许家周旋引荐,远赴偏远州县出任知县。 倒是她兄长争气,寒窗苦读多年,前些年堪堪压线考中三甲同进士,借着许家势力庇护,得了一处不错的差事。 如今政绩考核优等,又补缺升任吉州通判,品级实权皆往上挪了一大截。 “托爹的福,多亏他老人家照拂。” 蓝氏轻声回道,“大哥去年年终考核列为上等,先前一直无缺可调,恰逢吉州通判出缺,便顺势补了上去。” 她心里透亮无比,以她哥哥同进士的出身,无根基无靠山,若是寻常寒门子弟,想要稳步升迁难于登天。 这些年步步顺遂,节节高升,大半皆是仰仗许家的势力与情面。 秦书捧着温热茶盏,神色平和:“你兄长本就勤勉能干,地方差事办理妥当,口碑极佳,升迁也是实至名归。” “终究是至亲骨肉,又是你的同胞兄长,彼此扶持本是应当。” 这话听似温和,实则暗含提点,分寸暗藏,意在提醒她守住本分,认清身份。 蓝氏心头微微一动,指尖下意识收紧,连忙敛神笑道:“娘说的是,儿媳记下了。” 她暗自思忖,难不成自己近日行事太过张扬? 还是暗中安插人手、打探府中动静的举动,早已被老太太察觉? 秦书将她这番暗自揣测、小心翼翼的模样尽收眼底,心底暗自轻叹。 也难怪往日许则川总要时时压着老大。 这两口子心性浮躁,野心暗藏,若是无人约束敲打,早晚要行事逾矩。 往日里只是些小打小闹,她向来懒得计较。 横竖许家未来爵位家业,本就该由老大一脉承袭。 可如今承辉兄弟陆续成婚,后辈渐渐长大,蓝氏的胆子也越发大了,眼线都安插到了她眼皮底下。 若是继续如此,日后正院还有什么秘密。 眼下几个小的渐渐成家立业,秦书也不愿当众折损她颜面,毕竟是国公府正儿八经的世子夫人。 在她看来,蓝氏终归是日子过得太过安逸,闲中生事。 思及此处,秦书缓缓开口:“如今承辉兄弟也已成家立室,往后子嗣绵延、居家度日,处处都要花销。” “你名下那些铺面产业,这些年始终不曾扩充打理,依旧是旧时规模。” “咱们许家看着体面富庶,实则子弟众多,家底需细细盘算维持。” “为人父母,总要多为儿女筹谋,多积攒几分产业,方能护住后辈安稳无忧。” 一语落地,蓝氏后背骤然一紧,心头猛地一沉。 是啊,承辉兄弟已然成婚,她膝下三个儿子,日后分家析产,处处都要银钱支撑。 国公府看着繁华富足,可公公婆婆膝下六位嫡子,将来家业按份均分,纵然老大身为嫡长能多分优待,可一经拆分,也要大打折扣。 至于老爷子和老太太的私产,她从未敢妄想。 小五、小六本就是二老心尖疼爱的幼子,还有两位姑娘要备嫁妆,私产定然尽数留给他们。 二房只有一子,姑娘那诸事自有老爷子老太太照看,无需费心。 三房子嗣虽多,可老三早年在战场上可是没少发财,老三媳妇那又有镖局产业,家底厚实,富贵不输公中。 四房更是无需多虑,一子一女,老四媳妇出身名门望族,嫁妆丰厚,一辈子衣食无忧。 这般细细盘算下来,蓝氏心底慌了起来。 这些日子她只顾着在后宅打探动静、笼络人手,争些无关紧要的细碎长短,反倒忘了为自家儿孙筹谋家业。 国公爵位稳稳落在长房不假,可田产、铺面、银钱皆是要公平分割的。 老二他们几个皆是手握实权,机灵能干,绝非庸碌无能之辈。 若是为了些许俗利,无端得罪一众叔房,于自己儿孙来言,可谓得不偿失,后患无穷。 转瞬之间,蓝氏心中杂念尽消,只余下满心警醒与焦灼。 她连忙起身,神色略显仓促:“多亏娘提点,儿媳一时糊涂,竟忘了铺子里的账目还未曾理清。” “近日琐事缠身,倒真是忙昏了头。” “时辰不早,不便再打扰娘歇息,儿媳先行告退,回去打理俗务。”说罢,匆匆行礼告退。 来时缓步从容,去时步履仓促,转瞬便离开了正院。 人一走空,秦书望着空荡荡的门口,手中茶盏尚未饮尽,不由摇头失笑。 “这蓝氏,一辈子心性不改,当真半点没变。” 第539章 许府日常 “老太太素来慈爱宽厚,处处体恤,咱们大太太才能这般心无旁骛,始终保留着几分本真性子。”清雾奉上一盏新茶,眉眼带笑道。 秦书换了茶盏,轻笑两声:“她那点心思谁不知道,罢了,罢了,谁让是自家儿媳妇。”说完,她面上笑意稍敛:“你去备些东西,拣些换季的衣物,再把上次备好的笔墨纸砚装好,明儿个一道送去书院。” 清雾连忙屈膝应下:“奴婢晓得,这就去打理。”说罢,便轻步退下,着手准备事宜。 另一边,衡山书院内。 晨钟暮鼓,书声琅琅,日子依旧如往常一般清净有序。 只是近来,书院里多了一道惹眼的景致。 许亭杨同安和公主化名的柳玉相伴而行的身影,时常出现在书院的小径、书斋各处。 二人或并肩闲谈,或并肩共读,眉眼间的情意藏都藏不住。 不消几日,几乎全院的学子都知晓了二人的事情。 午后暑气渐消,池塘边的凉亭里清风拂面,荷香淡淡。 安和公主坐在石桌旁,双手托着下巴,眸光清亮地望着对面正低头看书的少年,嘴角噙着浅浅笑意:“六哥哥,从前你还总怕旁人瞧见我们走得近,说些闲话,怎么如今反倒半点不在意了?” 许亭杨闻言,缓缓抬眸,放下手中的书卷,唇角扯出一抹温柔的笑意:“旁人的闲话,不过是无关紧要的碎语,难不成,要因为这些闲言碎语,便疏远你,装作不相识吗?” 安和公主眼中瞬间盛满笑意,明媚得如同秋日暖阳,语气带着几分得意:“我就知道,六哥哥不是那般胆怯退缩之人。” 许亭杨无奈地摇了摇头,故作不悦地问道:“你我自幼相识、一同长大,原来在你心里,我从前竟是这般胆小的人?” 安和公主见他面色当真带了几分认真,连忙摆了摆手,急忙解释:“没有没有,我可没有这么想!” “我只是觉得,六哥哥一向温润内敛,做事素来沉稳,很少像现在这样,不顾旁人眼光,这般坦荡地待我。” 她语气软了下来,又怕他真的生气,起身轻轻挪到他身边坐下,伸手扯住他的衣袖,轻轻晃了晃,“六哥哥,明日便是书院的月考了,你准备得怎么样了?可别考砸了,被夫子罚抄书哦。” 许亭杨看着她这般娇俏讨好的模样,心底的那点假意不悦瞬间烟消云散,眼底漫起温柔,温声说道:“你瞧我这不是正在抓紧时间看书备考吗?” “倒是你,整日里游手好闲,半点不着急,就不怕明日考试不过,被夫子罚去扫书斋、抄典籍?” 安和公主嘿嘿一笑,毫无愧色地将脑袋轻轻靠在他的臂膀上,语气带着几分狡黠:“我才不担心呢,我有六哥哥在呀,等你看完书,就给我开小灶,有你帮忙,我定然能顺利过关。” 许亭杨被她靠得肩头一暖,耳边微微泛起薄红,神色略显不自然,却还是轻轻点头。 “就你会偷懒。” “等我看完这一章,便给你讲解重点,你可得好好听着,不许走神。” 安和公主连忙点头,乖乖靠着他,眉眼弯弯。 时光匆匆,转眼便入了十月。 秋意渐浓,漫山枫叶似火,层林尽染。 林家姐妹嫁入京城已有一段时日,起初新鲜劲儿未过,倒是觉得京城分外有趣,可日子一久,心中的思乡之情便渐渐浓烈起来。 夜色深沉如墨,一轮皓月悬于天际。 梳妆台前,林玉婵慵懒地托着腮,目光怔怔地望着窗外的明月,眉宇间萦绕着化不开的愁绪。 许承辉见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微动,放轻脚步走上前,从身后轻轻拥住她的腰肢,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怎么了?这般无精打采。” 林玉婵被他拥在怀里,嘴角勉强挤出一丝浅淡的笑意,声音轻软又带着几分怅然:“没什么,就是看着这月亮,忽然有些想家了,想起爹娘,想起家乡的月色。” 许承辉闻言,拥着她的手臂又紧了紧,将她抱得更稳些。 就在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丫鬟轻细的声音:“四爷,国公爷派人来传,唤您即刻去书房一趟。” 这话如同一块石子,打破了屋内的宁静。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不由往那一个方向想去。 “许是祖父那有好消息告诉我,我去瞧瞧。”许承辉柔声说道。 林玉婵轻轻颔首,面上的愁绪散去了不少:“去吧,我等你回来。” 许承辉伸手抚了抚她柔软的发丝,随即起身,大步往门外走去。 第540章 书房传至 许承辉匆匆赶往书房,刚至门前,便见许承毅已然静立廊下,显然亦是一同被传召。 兄弟二人目光相接,眼底不约而同泛起几分期许欢喜,暗自会意,一同抬手轻叩屋门。 “进来。” 书房内传出许则川沉稳内敛的嗓音,自带一股身居高位的凛然气度。 二人推门入内,屋内烛火摇曳生辉。 他爹许老大正躬身立于案前,手执墨锭细细研墨,面上带着几分恭顺讨好的笑意,口中不停诉说着刑部近来诸事。 “近日刑部查办一桩贪腐大案,儿子刻意撇开各方人情纠葛,全然依律行事,就连朝中同僚登门说情,也尽数回绝,只求不负父亲教诲,保全刑部清正名声。” 许老大言语间满是急于邀功的神色。 许则川倚坐在太师椅上,缓缓颔首,语气带着几分认可:“此事办得稳妥。” “刑部执掌天下刑狱,最忌徇私偏袒,你能坚守本心、不徇私情,较之从前已然长进不少。” 得了许则川夸赞,许老大喜不自胜,脸上笑意愈发真切,研墨的动作也愈发谨细。 此时许承辉与许承毅一同上前,躬身行礼:“见过祖父,见过父亲。” 许则川抬眸望向二人,威严稍敛,语气平和地抬手示意:“落座吧。” 兄弟二人依言谢恩,安分坐于一旁。 许老大也放下手中墨锭,静静端坐一旁,静待许则川发话。 许则川目光温和地扫过两个孙儿,语气带着几分长辈的慈爱:“你们回京已有不少时日,终日清闲无事,想来早已心生烦闷了吧。” 二人闻言相视一眼,脸上掠过几分腼腆之色。 许承辉率先从容回话:“劳祖父挂心,初归京城之时确有几分生疏,如今已然习惯。” “恰逢新婚燕尔,能多陪伴家人,亦是一桩美事。” 许承毅紧随其后躬身答道:“我兄弟二人常年在外履职,长久未能侍奉长辈,心中常怀愧疚,如今能守在府中尽一份孝心,心中不安也平复不少。” 二人言辞谦和有礼,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一旁端坐的许老大瞧着两个儿子这般知礼懂事,心中满是欣慰得意,暗自感慨昔日顽劣少年,如今已然长成沉稳得体的后生。 许则川轻抚颔下长须,微微点头,随即话锋一转,轻声问道:“林家二女嫁入许家有些日子了,你们二人与妻子相处可还和睦?” 这本是后辈私事,原不该由他亲自过问,可此事牵扯两家姻亲情谊与家族长远谋划,许则川终究要亲口问上一句,以求心安。 兄弟二人闻言皆是脸颊微热,片刻便恢复镇定。 许承辉神色端正,沉声回道:“祖父尽管放心,我二人与林家姐妹相识至今,深知彼此性情脾性,成婚以来相处和睦,从无嫌隙。” 许承毅亦随之开口:“孙儿与玉娟诸事顺遂,她性情通透,事事体恤于我,一心向着家中。” 听闻此言,许则川神色愈发舒展,缓缓说道:“这般便好,夫妻同心,方能万事顺遂,盼你们往后彼此扶持,安稳度日。” 兄弟二人满心欢喜,连连点头应下。 屋内气氛愈发轻松融洽,许老大适时开口提点:“今夜你们祖父特意唤你们前来,是有一桩要紧要事单独嘱咐。” 二人神色一正,立刻端坐凝神,齐齐望向许则川,静待吩咐。 许则川淡淡瞥了许老大一眼,许老大当即会意,连忙取来桌上两份文书,递至二人手中。 许承毅起身接过,兄弟二人一同低头细看,瞬间喜上眉梢,心头大喜过望。 这正是他们日夜期盼,重返琉球赴任的委任文书。 许老大连忙轻咳两声,暗中示意二人切莫失态。 二人立刻收敛心绪,端正坐姿,强行压下满心雀跃。 许则川缓缓捻着胡须,眸光深沉悠远,缓缓开口:“如今咱们许家声势鼎盛,富贵安稳。” 兄弟二人心中一动,彼此对视片刻,静静聆听下文。 “但凡底蕴深厚的世家大族,向来都会为宗族往后谋划退路。” “今夜特意召你们前来,便是为此事。” “此番你们重返琉球任职,除却朝堂分派的公务之外,还需暗中替家族料理几桩隐秘事务。” “......” 书房这一夜烛火亮了许久,约莫到了亥时,兄弟二人才离开。 第541章 提前准备 十月末,秋意深重。 许承辉兄弟二人携林家姐妹辞别京城,正式启程远赴琉球赴任履职。 往日里热闹喧腾的安国公府,骤然清静下来,少了几分晚辈说笑打闹的烟火气。 那日深夜书房一番密谈,许老大也是尽数听入心底,近来行事收敛锋芒,性情愈发沉稳持重。 就连素来心思活络的蓝氏,也一改往日姿态,日日准时前来正院向秦书请安,言行举止恭顺妥帖,半点不敢放肆。 书房之内,许则川端着一盏温热的参茶缓缓啜饮,淡淡开口:“听说蓝氏这两日来得勤快。” 秦书侧身倚坐在软榻之上,低头细心整理着旧日首饰,头也未抬的回道:“想来是他们夫妻二人私下斟酌明白了,知晓近来行事太过张扬浮躁,心里已然警醒。” 许则川唇角微微扬起,深以为然:“你平日里该提点便提点,不必忍让委屈自己。” “论辈分咱们是长辈,家中礼法孝道本就该守。” “更何况有我在,老大终究翻不出我的掌控。” 对于许老大夫妻往日浮躁冒进的行径,许则川心中难免存有几分不悦,只是顾及阖家安稳,不愿过分苛责。 秦书闻言轻笑,抬眸看向身旁之人:“凭他们二人,还拿捏不住我分毫。” “只是如今老大家三个孩儿皆已成家立业,他们夫妇二人难免心气渐高,想着摆出当家主事的气派,这也是人之常情。” 许则川无奈摇头一笑,顺势转了话头:“你翻这些旧首饰做什么?” “这些啊,是我以前的首饰,款式艳丽轻巧,如今我这般年纪早已用不上了。” 秦书一边说着,一边将件件精致钗环尽数归入檀木妆匣,“索性整理妥当,寻巧手匠人修缮打磨一番,留着预备起来。” “亭梧与亭杨渐渐长成,也该早早为他们谋划日后娶妻成家的聘礼物件了。” 许亭梧、许亭杨乃是二人膝下幼子,身为父母,心中难免多几分偏爱。 许则川闻言轻轻颔首,眼底漫起几分岁月感慨:“一晃眼的功夫,孩子们竟都长这般大了。” 秦书回眸含笑望他:“说到底,也是咱们二人渐渐老去了。” 许则川听得心头一软,语气里带着几分真挚柔情:“我确是日渐苍老,可你依旧如初,风采不减当年。” 半生朝堂操劳奔波,许则川早已鬓染霜华,发丝灰白相间,眼角沟壑深深,满身皆是岁月沉淀的沧桑。 反观秦书,多年身居内宅养尊处优,又素来深谙保养之道,如今已是五十有七的年岁,望上去却只似四十出头模样。 她肌肤依旧莹润白皙,发髻梳得温婉雅致,插着一支清雅白玉步摇,身姿气度依旧秀美温婉,风韵犹存。 这般直白深情的目光看得秦书脸颊微热,不由得微微局促,略带嗔怪道:“都已是相伴半生的老夫老妻,你这般言语,成何体统。” 许则川神色坦荡正色,半点不见局促:“我可是句句皆是肺腑实话,你本就依旧好看。” 素来身居高位、沉稳冷肃的当朝丞相,私下竟有这般温情软语的模样,若是传出去,定然令众人惊诧不已。 秦书面上故作羞恼,心底却是暖意翻涌,嘴角压不住浅浅笑意,低声道:“我不与你贫嘴。” 说罢加快动作将首饰分门别类收好,随即朝着屋外轻声唤道:“清雾。” 门外值守的清雾闻声快步走入,屈膝向二人恭敬行礼。 秦书指着桌上两只妆匣吩咐道:“你将这两匣首饰送去银楼,寻匠人细细修缮打理。” “奴婢明白,这便前去办妥。” 清雾应声抱着匣子,轻步退了出去。 屋内再度恢复静谧,只剩夫妻二人相对而坐。 许则川见她拿起凉茶浅饮,连忙亲手斟上一盏温热参茶递至手边,柔声叮嘱:“凉茶性寒,平日里少饮一些。” 秦书接过,含笑应道:“我记着呢。” 许则川目光淡淡扫过那盏凉茶,眼底满是无奈,分明记着叮嘱,转头依旧随意饮用。 秦书瞧出他眼底深意,不由得莞尔一笑,伸手拉着他一同落座身旁,缓缓开口又道:“昨日收到老二媳妇寄来的家书,还未曾与你说起了。” 提及远在禹州任职的许老二,许则川神色平和,微微点头:“老二这些年在外为官,行事稳重,政绩还算出众。” “他本就是心思通透之人,最擅审时度势,把握机遇。” 秦书笑着说道。 许则川深以为然:“这也是他的优点。” “承祈如今也有十六了,已到了议亲年纪。” 秦书慵懒的倚靠在矮几旁,“老二夫妇心中焦急,特意写信前来探我口风,想问问周家打算何时定下婚期,上门行聘。” 许承祈早年与周翡嫡孙女周静淑缔结婚约,如今周静淑已然圆满及笄,正是谈婚论嫁之时。 许则川轻抚颔下长须,眉头微微蹙起:“昔日周师兄看中咱们许家家风清正,两家知根知底,才欣然定下这门亲事,一心为孙女寻一门安稳良缘。” “只是如今世事大变,女子亦可考取功名入朝为官,周家又是书香世家,如今愈发看重家中女儿的前程前途,心思自然与从前大不相同。” “这正是我忧心之处。” 秦书轻叹一声,“先前静淑及笄我亲自前去道贺,周家老太太言语含糊,态度摇摆不定,显然心中已然有了别的思量。” “不过这也怪不得周家,如今世风日渐开明,京中但凡有适龄女儿的世家,对待婚嫁之事,皆不如往日那般急切。” “就连咱们自家两位姑娘,如今不也依旧留在家中,任由她们随心度日。” 许则川缓缓点头认同:“你说得有理。” “这般吧,改日我亲自约周师兄品茶闲谈,暗中探探他心中真实想法。” “不过眼下最要紧的并非婚事,而是明年乡试将近,承祈理应潜心苦读,专心备考。” “若能早早博得举人名头,日后上门提亲,门第底气也更加充足体面。” 秦书连连点头附和:“你思虑周全,此言甚是有理。” 明年秋闱乡试,许家一众晚辈皆是适龄之年,许承祈、许容嘉连同许亭杨兄弟二人,皆要一同赴考。 “那老二那边的回信,我便这般回复吗?” 秦书抬眸看向他询问。 许则川轻轻摇头:“不必,这封家书由我亲自回信。” 见秦书有些诧异,许则川缓缓又道:“说起来,老二远赴禹州任职已有数年,在当地政绩卓着深得民心。” “如今我在朝中地位稳固,恰好借机为他再调升一番职位。” 许老二未曾考取功名,能跻身仕途一路稳升至如今位置,着实来之不易。 许则川一心扶持家中晚辈潜心向学考取功名,便是打算将家族积攒下的人脉资源,尽数偏向二房帮扶。 二房人丁单薄根基浅薄,待到他们百年之后,与许老大他们势力悬殊过大,以老二那敏感内敛的性情,难免心生隔阂委屈。 如今早早为他铺好前路,也能保全兄弟和睦。 第542章 老二夫妻的烦恼 同一时日,千里之外的禹州府邸。 夜色沉沉,许老二夫妇正围坐桌前用着晚饭。 四方八仙桌上摆着四菜一汤,荤素搭配恰到好处。 一盘色泽红亮的红烧鱼,一盘鲜爽细嫩的白灼河虾,一盘清爽适口的蘑菇菜心,还有一盘鲜香入味的笋干炒肉,正中摆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老母鸡汤。 这般菜式,对于出身贫寒的许老二夫妇而言,已然算得上十分丰盛体面。 许老二盛起一碗热汤慢慢饮用,轻声开口劝道:“往后不必日日置办这般多荤菜,平日里只有你我二人,实在太过铺张浪费。” 张氏一边为他夹菜,一边面露无奈:“如今家中境况早已今非昔比,这点吃食算不得什么。” “你瞧瞧你那一众同僚府邸,平日里用度皆是这般光景。” 许老二沉默不语,低头静静用膳。 勋贵世家府邸自然日日珍馐美味,寻常基层官员家中,大多还是清淡度日。 他心中清楚,自家媳妇这般日日精心置办佳肴,皆是疼惜自己常年操劳公务。 平日里他外出当值不在家中用饭,张氏向来草草应付,从不肯独自铺张。 “我知晓你心疼我日夜辛劳。” 许老二放下碗筷,轻声说道,“只是两个孩子渐渐长大,处处皆是要用银钱的地方。” “容慧性情自有主见,有老太太管着,咱们可以少操心些。” “可承祈是咱们二房唯一的指望,如今已经十六了,转眼便要娶妻成家,置办婚事处处都需花销。” “家中爵位日后是大哥继承,老三那更是不用说,家资丰厚,四弟妹出身名门底蕴深厚,更是无需操心。” “小五小六有老爷子老太太疼惜扶持,唯独咱们二房家底最是单薄。” 一谈及儿女终身大事,张氏瞬间没了用饭的心思,放下手中竹筷,满脸皆是忧心忡忡。 “容慧那边我已然放下心来,她素来心中有数。” “老太太先前也传过话,她与林小将军情意相投,想来好事将近。”张氏轻声道。 提及少年有为的林铮,许老二脸上终于露出几分舒展笑意。 往日里他最是忧心女儿将来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如今觅得心意相通之人,心中大石总算落地。 他还特意写信嘱托老四暗中查探林铮品性为人,连样貌性情皆细细打探清楚。 老四素来眼光毒辣,能得他亲口夸赞之人,品行定然无可挑剔。 女儿有了归宿,他再无半分牵挂,唯独儿子的婚约,成了夫妻二人心头最大的烦心事。 昔日与周家定下婚约之时,二人只觉是天降良缘,是二房莫大的福气。 可如今儿女年岁皆已到了适婚年纪,周家那边却迟迟没有半点动静,迟迟不肯提及下定纳聘之事,二人心中如何能不焦灼不安。 同为父母,自家亦有掌上明珠,二人自然明白周家心中的百般考量与迟疑。 “容慧那我如今是放心呢。”许老二微叹道。 张氏低声轻叹:“可儿子那,还没定数了。” 许老二见张氏愁眉不展,连忙舀起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递到她手边,柔声安抚:“先好好用饭,放宽心绪。” “老爷子老太太向来思虑周全,不会抛下咱们二房不顾,咱们只需安心静候京城传来消息便是。” 张氏望着眼前暖意融融的鸡汤,心中焦躁渐渐平复,轻轻点了点头,压下满心烦忧,缓缓拿起碗筷。 第543章 承维有喜 许承祈的婚事尚且悬而未决,三房这边倒是先传来了一桩好消息。 这日正院暖阁之内,许久未曾登门的陈娇娘特意前来请安。 “儿媳前来给娘请安。” 陈娇娘眉眼弯弯,满面喜气,屈膝稳稳行了一礼。 一众儿媳之中,秦书素来偏爱老二媳妇张氏,再者便是眼前的陈娇娘。 陈娇娘性情爽朗豁达,心思通透大气,与她相处格外舒心自在,连心境都能跟着开阔几分。 秦书见她前来亦是满心欢喜,含笑开口问道:“眼看年关将近,镖局上下事务繁杂,你平日里定然忙得脚不沾地,今日怎得抽空过来了?” 陈娇娘依言在旁落座,笑意盈盈回话:“镖局俗务再多,也不及前来给娘问安要紧。” 秦书闻言浅笑着打趣:“你少同我耍嘴皮子,如今正是忙碌时候,你的难处我心里清楚。” “还是娘最懂儿媳,时时惦记着我。” 陈娇娘顺势笑着应下。 二人闲话说笑片刻,陈娇娘这才收敛笑意,转入正题。 “今日登门,实则是有一桩喜事,想来请娘出面帮着拿个主意。” 听闻喜事二字,秦书顿时来了兴致,抬眼问道:“哦?是何等喜事?” 陈娇娘脸上笑意愈发真切,缓缓说道:“是承维的终身大事。” “如今他已然年满十六,再者还需承接陈家一脉香火,我父亲的意思,是想让他尽早定下亲事,完婚成家。” 秦书闻言轻轻点头,陈家一心盼着延续香火这件事,她与许则川向来心知肚明。 “你父亲这些年身子孱弱,精神不济,若能看着承维早早成婚开枝散叶,老人家也能彻底放下一桩心事。” “我与三哥正是这般思量。” 陈娇娘连忙附和,随即又道:“说来早年三哥在北方征战时,麾下有一位心腹副将,他家恰好有一位年岁相当的嫡女,性情品性皆是妥当。” 听闻是武将世家出身,秦书眸中掠过一丝些许诧异。 陈娇娘连忙细细又解释:“那位副将如今驻守北疆,身居四品武将之职。” “承维并非长子,承袭不了爵位,往后若有意投身军中,寻一户军中出身的岳家,日后行走仕途军营,也能多一份照拂。” 秦书微微颔首,心知老三夫妇二人思虑周全,早已为孩子往后前程盘算妥当。 “若想寻武将门第的姑娘,京中适龄世家女子也不在少数。” 秦书随口提点一句。 陈娇娘闻言莞尔一笑,细细道出缘由:“娘有所不知,这位贺将军一家虽远在北疆,但这位贺夫人可是福气满满,接连诞下四子一女,人丁兴旺。” “我早已派人暗中打探清楚,贺夫人娘家足足有六位嫡兄,一族皆是人丁兴旺,素来有好生养的美名。” “再者贺家姑娘自幼随父亲习武强身,体魄康健,身子底子格外扎实。” 一番话说完,秦书瞬间豁然明白,难怪他们放着京中人家不选,反倒属意远在北疆的贺家女儿。 “承维自己心意如何?” 秦书放下怀中暖炉,端起一旁温热的参茶浅啜一口,轻声问道。 “他素来乖巧听话,并无半分异议,直言婚事全凭我们父母做主安排。”陈娇娘笑着回答。 秦书闻言微微蹙起眉头。 虽说当世婚嫁向来遵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婚姻乃是相伴一生的大事,终究还是该顾及几分自身心意。 陈娇娘瞧出秦书面上几分顾虑,连忙柔声宽慰:“娘您也知晓,我父亲近些年的身体情况,承维自幼常伴他老人家身边,祖孙二人情谊极深,他向来至孝,事事都愿顺着老人家心意。” 话说至此,陈娇娘心底也藏着几分难言的纠结。 她与许老三乃是青梅竹马相知相守一路走来,深知情投意合对往后日子有多重要,自然也盼着孩子能称心如意。 可考虑到家族日后,难免多了几分独断。 秦书看在眼里,轻轻叹了口气,缓声说道:“既然你们夫妇二人已然思虑周全打定主意,那便自行做主妥善安排便是。” 有了秦书的准话,陈娇娘乐呵呵的应下告退。 这事秦书没有耽搁,当晚就告诉了许则川。 夜色静谧,许则川正倚着软榻泡脚,浑身筋骨舒展,惬意地眯起双目闭目养神,闻言睁开双眼,神色添了几分认真。 “这门亲事,是老三夫妇二人自己敲定的?” 秦书坐在一旁,轻轻颔首应声。 许则川默然片刻,眉峰微微蹙起,沉吟道:“老三夫妻俩向来思虑周全有主见,若是承维本人也没有异议,便顺着他们的心意来吧。” 二人心中都清楚,若非当年一番际遇变故,许老三近乎等同于入赘陈家,往后诞下子嗣随陈家姓氏亦是情理之中。 何况陈家老爷既是他授业恩师,又是岳父长辈,这份情分本就不同寻常。 秦书轻轻叹了口气,眼底藏着几分怜惜:“只是我心里总觉得亏欠孩子,他年纪尚轻,终身大事这般草草定下,终究委屈了些。” 许则川拿起一旁干净布巾,慢条斯理拭干双脚,缓声劝慰:“承维自小就知晓自己身世处境,心中向来通透。” “这些年老三媳妇苦心打理镖局,将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积攒下偌大家底,大半心思皆是为承维日后铺路。” “论起日后家业积蓄,府中一众晚辈里,当属他最为富足安稳。” “世间之事本就难两全,得了旁人求不来的富足安稳,难免也要舍去几分随心自在,这也是常理。” 秦书闻言缓步走到他身侧坐下,轻声商议:“那咱们要不要派人暗中打探一番北疆贺家的底细,也好放心?” 许则川放下布巾,略一思索,轻轻摇头:“老三心思缜密,谋事向来长远周全,方方面面定然早已斟酌透彻,不必咱们再多费心。” 秦书听罢便不再多言,心中亦是了然。 许老三素来胆识谋略过人,当年几兄弟中,唯有他抓住机遇,拼杀出功名爵位,早早站稳脚跟。 遥想昔日乡里之时,他便最有远见出息。 “话虽如此,” 许则川语气软了几分,眼底带着几分疼惜,“待到承维下定行聘之时,你从库房里多挑些珍稀贵重的物件添进聘礼里。” “这孩子自幼长在外祖身边,留在许家时日不多,咱们做长辈的,本就亏欠他不少。” 秦书心中全然明白,许承维大半光阴都在陈家度日,与本家祖孙相处甚少,这份亏欠她一直记在心里。 她轻轻点头,温声应道:“我都记在心里,你只管安心便是,定然不会亏待了孩子。” 诸事打理完毕,二人一同上了床榻歇息。 许则川伸手轻轻将秦书揽入怀中:“我已约好师兄,明日午后一同品茶闲谈。” 秦书抬眸望着他眉宇间几分无奈烦忧,不由得莞尔一笑。 “如今总算真切体会到,儿孙皆是心头债这句话了吧。” 许则川满心感慨,无奈轻叹:“往日里总说着撒手不管,可真到了要紧关头,终究还是放不下心来。” 秦书轻笑两声,没有多言。 月色渐浓,透光纱窗照了进来,夫妻二人相拥而眠。 第544章 师兄弟再聚 周斐如今正式致仕,在家安享清闲岁月。 平日里闲来无事,不是督导家中子弟课业,便是临水垂钓、煮茶论闲,半生为国操劳奔波,骤然卸下重担安然休养,一时反倒有些难以适应。 此番素来日日繁忙的许则川忽然遣人送来邀约帖子,倒是让他心中生出几分兴致。 次日城郊别庄湖畔,师兄弟二人抛开朝堂公事,难得自在相聚。 清风拂过湖面,水波澄澈明净,二人皆是身披厚实锦缎披风,临湖而坐,一边垂钓一边煮茶闲话。 周斐一手轻握鱼竿,一手悠然抚着颔下长须,笑着开口问道:“这般时节,你怎忽然想起邀我来此地品茶闲坐?” 许则川抬手竖指抵在唇边,示意他噤声,话音刚落,手中鱼竿骤然一扬,一尾鲜活肥硕的大草鱼便破水而出,活蹦乱跳落在岸边。 周斐见状不由得低呼一声,故作嗔怪道:“好你个老谋深算的,特意邀我前来分心闲谈,自己反倒一心垂钓占尽先机。” 许则川朗声大笑:“承让承让,师兄技不如人咯。” 周斐轻哼一声,佯装别过脸去,目光却依旧留意着自己的鱼线,见许久毫无动静,索性直接放下鱼竿,着手生火烹茶。 许则川笑意盈盈,将钓上来的鱼儿妥善放进一旁木桶,重新安置好鱼饵抛入湖中,这才转过身来,专心与周斐闲谈。 “如今师兄倒是清闲自在,功成身退身居太保之位,整日悠然度日,好生令人羡慕。” 许则川满心艳羡地感慨道,“唯独师弟我,依旧身居朝堂,日日劳心劳力,如同劳碌牛马一般不敢停歇。” 周斐一边细细研磨茶末,一边笑着打趣:“你乃是当朝一国丞相,心系天下苍生万民,为国理政乃是分内之事,何来劳碌辛苦一说。” 说罢便要添入沸水,精心调制茶汤。 许则川见状连忙开口阻拦:“师兄知晓我素来吃不惯这般繁复茶道。” 周斐斜睨他一眼,无奈摇头失笑:“当真半点不解文人风雅情趣。” “并非不解,实在是吃不惯这般口味,简简单单沸水冲泡,便是最好滋味。” 周斐淡淡笑道:“我又何尝愿意这般费事,不过是闲来无事,打发时日罢了。” 许则川随手取过一旁茶罐,自行添入茶叶,冲上一壶热茶,缓缓说道:“师兄满腹学识才华,门下桃李遍布天下,半生为国为民殚精竭虑,如今总算得以安闲,也该四处游历散心,遍览大瑜万里锦绣山河,赏尽世间大好风光。” 周斐闻言淡淡一笑:“你这番话说得通透有理。” 只是话音一转,又轻声叹道,“可不知为何,如今年岁渐长,反倒越发懒得四处走动了。” 说罢轻抿一口亲手调制的茶汤,微微颔首赞许:“此番火候恰好,茶汤滋味醇厚,倒是做得极好。” 许则川望着眼前一派悠然湖光山色,神色渐渐沉静,正色开口:“师兄,今日邀你前来,实则是有一桩心事想要请教。” 周斐抬手轻轻拦住他的话语,眼底带着几分了然笑意:“不必多说,让我猜猜便是。” 他故作凝神思索片刻,从容开口:“想来是承祈与静淑两个孩子的婚约之事吧。” 许则川当即笑着点头:“果然什么心事都瞒不过师兄慧眼。” 周斐缓缓长叹一声,悠然倚靠在椅上,慢悠悠抚着胡须,语气意味深长:“仲疏啊,如今世道风气大变,能有如今这般开明盛世,你居功至伟。” “可如今承祈婚事迟迟未定,其中症结,说到底,根源依旧在你身上。” 许则川闻言神色微敛,默然不语。 周斐继续缓缓说道:“时至今日,你心中可曾有过半分悔意?” 许则川静静沉吟片刻,而后轻轻摇了摇头。 他心中清楚,自己推行新政、破除旧俗的种种举措,在世人眼中皆是大胆破格之举。 可世事本就日新月异,想要家国长久兴盛,便注定要破旧立新,顺势而变。 “我始终坚信,若是当年先生尚且在世,亲眼见到如今这般开明兴盛的世道,必定也会满心欢喜,由衷赞同。” 周斐闻言微微一怔,片刻过后,不由得放声开怀大笑。 “此话倒是不假,以咱们先生那般豁达开明的性子,见此盛景,定然满心欢喜,乐见其成。” 许则川端起茶盏,浅啜一口温热的茶汤,眉眼间神色舒展。 周斐目光悠悠落在眼前的湖光山色上,清风拂动他的衣袍,语气舒缓而恳切,缓缓开口:“两个孩子的婚约本就是我率先提议定下的,我这边没有半分异议。” 顿了顿,他话锋微转,眼底泛起几分疼惜:“只是静淑这孩子性子温顺娴静,家里私心想着,让她在家多留几年,多读些诗书、学些道理,往后与承祈成了亲,夫妻二人有共同话语,日子也能过得更和睦舒心些。” 许则川闻言,眼底漾开温和笑意,放下茶盏轻声应道:“师兄疼爱孙女的心思,师弟怎会不懂?我对承祈,亦是这般期许。” 他微微倾身,语气郑重又带着几分豁达:“师兄尽管放心,承祈如今连个举人功名都还没到手,正是潜心苦读、求取前程的年纪,哪里有心思顾及成家之事。” “等他日后金榜题名,真正有了立身之本,我便亲自登门,郑重下聘,风风光光将静淑迎娶进许家。” 周斐听了这话,心中大石彻底落地,脸上露出会心笑意,端起面前的茶盏,对着许则川遥遥一敬,而后浅啜一口:“如此,便多谢师弟给我这份薄面,也多谢师弟为两个孩子着想了。” 许则川连忙端起茶盏回敬,神色恭敬却不失亲近:“师兄说的哪里话,折煞师弟了。” “咱们师兄弟一场,两个孩子的婚事本就该相互体谅,能得师兄体谅,才是师弟的福气。” 第545章 景成六年 有了周斐这位亲祖父的亲口应允,许家悬着的一桩心事总算彻底落地安稳。 远在禹州任职的许老二夫妇收到京城来信,心中一时又喜又忧。 夫妻俩灯下细细商议许久,自此更是一心督促许承祈埋头苦读,往来家书频频,句句不离课业功名,频次远胜往年。 时光倏忽,转眼便入了盛夏。 三房许承维与北疆贺家之女贺玉环的婚事,也正式敲定。 按规矩,兄长未娶,弟弟理当在后。 可贺玉环年长许承维三岁,贺家心疼女儿芳华,不愿耽误她的婚嫁年岁,特意递来恳切帖子,恳请两家早日为儿女完婚。 许老三夫妇本就看好这门亲事,自然乐见其成。 加之陈家老爷子年事已高,一直盼着家中早添曾孙、延续香火,许则川与秦书思量再三,最终点头应允,成全了这桩姻缘。 故而赶在秋闱开考前,许承维与贺玉环顺利行大婚之礼,喜结连理。 远在衡山书院求学的许亭梧几人也尽数归京,参与了这桩婚事,可谓热闹非凡。 迎亲当日,许家适龄的小辈尽数随行迎亲,阵容热闹体面,方方面面都给足了贺家颜面。 贺将军身着正装,满面红光,笑意盈盈地周旋往来宾客之间,待客周到得体。 贺家厢房。 贺夫人紧握着女儿的手,眼底满是不舍与叮嘱,柔声细语嘱咐:“此番嫁入许家,往后性子要多收敛几分。” “承维年纪比你小,平日里要多谦让包容。” 贺玉环生得丰腴端丽、眉眼明媚,一看便是气血充盈、性情爽朗的女子。 她乖巧点头,气度大方沉稳:“娘只管放心,女儿都记在心里了。” “相公年纪尚轻,我定会多体谅、多包容,用心经营往后的日子。” 见女儿这般懂事通透,贺夫人心中倍感欣慰,温声续道:“你能这般想便最好。” “许家乃是国公世家,家风清正敦厚,从不恃势凌人。” “此番送来的聘礼更是厚重周全,放眼整个北疆,都难寻有这般诚意实力。” “承维虽无世袭爵位可承,却坐拥陈家丰厚家底,一生衣食无忧,再加上许家宗族荫庇,你嫁过去,往后尽是安稳富贵好日子。” 贺玉环心中对这门婚事也十分满意。 许承维虽年少几岁,却身姿挺拔、容貌清俊磊落,气度远超北疆一众粗犷武家子弟,再加上许家赫赫家世,实在是难得的良配。 她眼神坚定,郑重应道:“女儿晓得。” “进了门,必定恪守本分,孝顺长辈、体恤相公,踏踏实实过日子,绝不辜负爹娘的期许。” 贺夫人含笑颔首,轻柔抚过女儿规整的发髻,万般不舍皆藏于眼底。 屋外喜乐喧天、人声鼎沸,迎亲的队伍已然到了门前。 贺玉环叩拜辞别完父母,踏上花轿,一路锣鼓喧鸣,正式嫁入安国公府。 次日清晨敬茶,许则川与秦书端坐上位,细细打量这位新进门的孙媳。 见她体态端庄,气色红润饱满,是天生好生养、有福泽的面相。 二人至此,彻底读懂了老三夫妇的深远考量。 婚事落定,许家当即收敛所有热闹,阖府闭门静居,迅速恢复了清净肃穆的氛围。 只因今年秋闱在即,许家足足有四位子弟要下场应试,分别是许亭梧、许亭杨、许承祈、许容嘉。 一时间,阖府上下人人谨言慎行、轻步慢行,唯恐些许动静惊扰了几人读书备考。 府中氛围肃穆紧张。 就连日理万机的许则川,也夜夜抽出闲暇,亲自前往学堂为四人授课点拨。 许老大、许承姚在旁辅助课业、答疑解惑,三人倾尽心力,只为助力几人备考。 祠堂旁特设的祈福香堂,更是日日香烟缭绕、香火不断。 卫妙云亲自把关四人的饮食起居、日用物件,事事亲力亲为,细致入微,半点不敢马虎,生怕出一丝纰漏,耽误了几人科考前程。 就在阖府上下紧张筹备、满心期盼之中,秋闱乡试之期如期而至。 幸得许则川多年来深耕朝堂、革新制度,如今许家子弟无需奔波返乡应试,可直接在京城就近赴考,省去了千里往返的奔波劳碌,省心不少。 乡试启幕,全城文风肃静,百姓自发克制喧哗,为学子们营造清净应试氛围。 民间文风沉静,朝堂之上却依旧政务如常、井然有序。 唯独一桩变数,牵动着满朝文武的目光。 安和公主正式入殿,随堂听政。 起初一众文武百官心中多有抵触,难以接受公主参政理政。 可近些年来,女子科举、女官入朝已成常态,朝中不少官员家中亦有入仕履职的女眷、勤学上进的晚辈。 久而久之,众人心中的抵触便渐渐消散,接纳了这一新格局。 昔日娇俏灵动、不谙世事的少女,历经上书房深耕苦读,又在衡山书院潜心历练一年有余,早已褪去稚气、褪去娇憨。 如今的她,眉眼沉稳冷静,气度端庄从容,一身素雅淡黄官袍,头戴精致金冠,周身萦绕着与生俱来的皇家威仪与尊贵,沉稳有度,落落大方。 吾家有女初长成。 皇帝望着眼前愈发沉稳干练、眉眼酷似自己的爱女,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欣慰与骄傲。 近日皇帝召见众臣议事、商讨朝堂要务,皆特许安和公主随身侍立、旁听朝政。 这般破格恩宠,让朝中诸臣心中各起思量,暗自揣测圣意。 一日散朝,百官陆续退去。 周汕揣着衣袖,缓步凑至许则川身侧,二人并肩慢行在悠长宫道之上。 身后百官皆是默契放缓脚步、拉开距离,片刻间,宫道尽头便只剩二人独处。 周汕面露忧色,压低声音轻声叹道:“皇上近日行事,愈发令人捉摸不透,此番着力培养公主听政,究竟是打算作何布局?” 许则川唇角微扬,淡然轻笑,灰白的胡须随动作轻轻颤动:“皆是自家骨肉至亲,儿女之别,本就无甚区别。” “皇上胸襟开阔,素来不是迂守旧规之人。” 周汕心中暗自心惊,心中猜测已久,可亲耳听闻许则川一语道破,又是截然不同的感触。 他侧眸瞥了许则川一眼,低声追问:“你就不怕此举生出变数、闹出岔子?” 许则川徐徐抚过颔下长须,笑意从容淡然:“我辈臣子,只需恪守本分、尽心履职便可。” “辅佐君王、规整朝纲、忠心纳谏、安定社稷,是你我分内之事。” “其余帝王家事、朝堂布局,自有圣心决断,非你我可妄议。” 周汕望着他这般通透沉稳、波澜不惊的模样,忍不住啧啧轻叹两声:“许兄心境眼界,如今远超于我,太过透彻了。” 许则川朗声一笑:“你这人,分明是在打趣挖苦我。” 周汕连忙摆手,笑意真诚:“绝无半分打趣,我是真心夸赞你通透豁达。” 二人闲谈之声渐渐放开,不再刻意压低。 宫中值守的侍卫早已习以为常,皆知许、周二位丞相相交多年,素来这般随性闲谈。 行至宫道岔口,二人即将分离,各自奔赴户部、工部署衙。 周汕忽然想起一事,随口问道:“乡试榜单不久便要公示,你不打算前去瞧瞧?” 许则川随意摆手,神色淡然无波:“不去了,顺其自然便好。” “若此番未能得中,便让他们潜心再读两年,夯实学识,不必急于一时。” 他这般云淡风轻、全然不急的模样,让周汕忍不住暗自咂舌。 许则川淡定抚须,全然不提日日补课到深夜的事情。 “许兄,佩服。”周汕拱手赞叹,随后转身离去。 第546章 榜上有名 几人连日熬夜授课的心血终究没有白费,许亭梧、许亭杨、许承祈、许容嘉四人尽数金榜题名。 更出人意料的是,许容嘉竟拔得头筹,名次在四人之中高居首位。 消息传回府中,上下无不又惊又喜。 秦书端着茶盏,眼底亮闪闪的,笑意掩不住:“素来知晓容嘉嗜读诗书,笔下诗文也颇有灵气,却没料到她竟考得这般出色,连亭梧都落在她后面两名。” 许则川轻抚长须,面上带着几分自得:“这孩子随老四,天生一副聪慧头脑。” 龙生龙凤生凤,天资禀赋本就一脉相承。 秦书连连点头附和,随即放下茶盏,语声稍低:“早先我只打算任由她安心读书,略作提点便罢。” “如今看来,她的学识天分,竟远胜过家中几个男孩,咱们往后的打算,怕是要改上一改了。” 许则川眸中精光微动,含笑看向她:“你是联想到安和公主了?” 秦书轻轻颔首,唇角扬起一抹浅笑道:“公主深得皇上器重,朝野风向已然不同。” “你瞧今年乡试,应试的女子比去年足足多了十二人。” “我私下打听得知,如今不少世家都转变了心思,家中女儿不再一味研习琴棋书画,反倒一心苦读四书五经,力求博取功名。” “容嘉既有这般天赋,不可白白耽搁。” 许则川沉吟片刻,缓缓点头:“你想得周全。” “她既有真才实学,我们自当用心栽培,往后她的课业,我会多费心指点。” 秦书闻言会心一笑:“倘若将来容嘉也能入朝为官,咱们许家也多了一桩风光喜事。” “日后家中分产业,便同承瑞他们一般,给她留足份例。” “若她有心成家,便寻一位入赘之人,保她不受委屈。” “若是不愿婚配也无妨,咱们家人丁兴旺,日后过继子嗣承继家业便是。” 许则川抚须一笑,温声应道:“一切都依你的安排。” 许容嘉乡试一鸣惊人,许家上下当即调整安排,家中资源开始向她倾斜。 就连心中固守男女尊卑之念的许老大,也对这位侄女彻底改观。 从前他只盘算着日后为她备下丰厚嫁妆,寻一门妥帖亲事。 如今却真心盼着悉心栽培,助她踏上仕途、入朝履职。 皇宫。 夜色渐浓,安和公主方才结束一天的事情,回殿歇息。 紧随其后的侍女巧云全无倦意,眉眼间反倒满是神采。 安和公主侧目看她,浅笑道:“忙到这般时辰,你倒是兴致颇高。” 巧云按捺住心头的激动,恭声回道:“皇上这般器重公主,奴婢也跟着与有荣焉。” 安和公主莞尔一笑,任谁连日来被这般悉心提点朝政,都会欢喜激动。 可是非寻常,还是谨慎为重。 “如今朝中事务繁杂,父皇终日操劳。” “我年岁渐长,又是诸弟妹中最长的一个,能陪在他身侧分忧尽孝,本就是分内之事。” “往后弟妹们长成,想来也皆是如此。” 听闻此言,巧云心头骤然一紧。 储位之争向来步步凶险,她身为公主贴身近侍,自然一心为主,倘若公主能够承继大统,她们这些侍从的前程自不可限量。 只是此事尚无定论,行事万万不可张扬。 她连忙敛了心绪,低声应道:“公主所言极是。” 走入内殿,宫人上前伺候公主褪去外衫。 白玉浴池早已引好了温热的温泉水,片片娇艳花瓣浮于水面,氤氲着淡淡香雾。 巧云跪坐在池边,抬手轻柔地为她揉捏肩颈。 “六哥哥的贺礼,可曾送到?” 安和公主轻声问道。 “公主放心,已然稳妥送达。” 巧云笑着回话,“只是可惜,未能亲眼见到六公子。” 安和公主并未介怀,闭目悠然道:“此番许家一举考中四位举人,府中必定热闹非凡。” “六哥哥身为许相幼子,受人瞩目,分身乏术也是常理。” “正是这个道理。” 巧云顺势附和,“待六公子得闲见到礼物,定然满心欢喜。” 一想到许亭杨展露笑颜的模样,安和公主心绪微动,缓缓睁开双眼,目光透过池对面朦胧的纱帐,不由得陷入沉思。 巧云察觉到她神色异样,手上力道悄然放轻,小心翼翼询问:“公主,可是心中有烦心事?” 安和公主睫羽轻颤,回过神来,放松身子倚在池壁上,语声带着几分怅然:“巧云,你说六哥哥满腹才情,将来必定也要入朝为官吧?” 巧云心思一转,沉默片刻,如实答道:“按本朝规制,驸马不得参与朝政。” “六公子与公主青梅竹马,情意深厚,想来他心中自有取舍。” 这话一出,安和公主神色渐渐黯淡,眉宇间染上几分失落。 “他向来品性温厚,事事处处迁就于我。” 她轻声叹道,“可仕途前程,关乎他一生抱负。” “他素来仰慕许相这个父亲,以他为榜样,若是因我止步仕途,我心中实在过意不去,终究是委屈了他。” 巧云相伴多年,深知公主看似温婉,内里极有主见。 她放缓语调,温声宽慰:“公主不必多虑,六公子定然明白其中轻重。” 长乐殿内主仆二人暗自忧心思量之际,另一侧的安国公府,宴席方才尽数散去,府中余温未消。 第547章 鱼和熊掌 月色朦胧,晚风寒凉,吹得园子里的树木沙沙作响。 许亭杨半扶半揽着许亭梧,兄弟二人相互搀扶,步履微醺,踉踉跄跄往自己院落缓步走去。 “小六,看不出来,你今日酒量倒是长进不少。”许亭梧带着几分酒意,语气爽朗。 许亭杨眉眼带笑,语气温和:“哪里比得上五哥,方才承维被你灌得直接醉倒趴桌,估摸着今夜回房,少不得要被新进门的侄媳妇好好说教一番了。” 许亭梧嘿嘿一笑,带着几分年少得意:“承维这小子,虽说已然成婚立家,性子终究还差了几分历练。” “论喝酒,遇上你五哥我,终究是得乖乖认输。” “哦?你倒是说说,要让谁认输?” 许亭梧话音刚落,长廊尽头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温和中带着几分严厉。 兄弟二人浑身一僵,瞬间收敛了嬉闹的姿态。 “娘?”许亭杨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夜色光影之下,秦书带着四名侍女缓步走来。 望着眼前两个满身酒气、步履虚浮的儿子,她只觉一阵头疼,眉宇间满是无奈。 “你们身边伺候的小厮呢?怎的无人跟着伺候?”秦书轻声责问。 许亭梧挠了挠头,讪讪咧嘴一笑,连忙辩解:“儿子想着底下人连日伺候也辛苦,便让他们先回去歇息了。” 说着还特意挺直身子,认真补了一句:“娘放心,儿子真没喝多。” 秦书抬眸细细打量二人,相较满面醺红、神色亢奋的许亭梧,许亭杨依旧神色清明、身姿端正,瞧着并无半分醉态。 许亭杨立刻轻笑出声:“娘,五哥并未喝多,儿子正打算亲自将他送回院落安置。” “对对对,儿子半点没醉!”许亭梧连忙跟着附和。 秦书看着他这副嘴硬的模样,无奈轻叹一声,侧身示意身侧的清雾:“先把五公子送回房歇息,好生照料着。” 清雾连忙应着,带着两名侍女上前,扶着许亭梧离开。 许亭杨见状心中了然,母亲遣走五哥,显然是单独有话要对自己说。 母子二人一路默然并行,穿过曲折回廊,径直去往许则川的书房。 “进去吧,你爹有要事同你说。”行至书房门前,秦书驻足开口。 许亭杨微微一怔,虽心有疑惑,依旧乖乖抬手推门,缓步走入房中。 书房之内烛火通明,暖光洒满一室,将周遭映照得亮如白昼。 许则川正端坐案前,神色端正肃穆,低头凝神伏案,不知在描摹什么图纸。 “孩儿见过父亲。”许亭杨敛神静气,轻声行礼。 许则川抬眸淡淡扫他一眼,语气平和:“稍待片刻。” 秦书并未入内打扰,独自落座于外间侧位,从容起火烹茶。 许则川的书房素来是许家商议重大事务的重地,寻常后辈极少踏足。 许亭梧与许亭杨兄弟二人往日更是鲜有机会单独前来,今夜单独被传召入内,于他而言,属实是头一遭。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许则川方才落下手中狼毫,停笔收势。 他抬眸望向眼前身姿挺拔、立得端正的幼子,默然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你娘的茶煮好了,出去坐吧。”言罢,他缓缓起身。 许亭杨连忙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许则川,小心翼翼搀扶着他缓步走出内书房。 外间檀木案上,早已备好了温热清茶,茶香袅袅,驱散了夜间的微凉。 “晚间饮了酒,喝些清茶解腻醒神,身子也能舒坦些。”秦书温柔开口,轻声叮嘱。 许则川淡淡一笑,语气温和:“不妨事,今夜并未多饮。” 夫妻二人低声闲谈、眉眼含笑,寻常温情的模样落在许亭杨眼中,让他心底泛起阵阵暖意,暗自感慨父母几十年情深,始终如初,令人心生艳羡。 “亭杨。”温和的呼唤骤然响起,拉回了许亭杨纷飞的思绪。 他立刻收敛心神,端正应声:“儿子在。” 许则川徐徐抚着颔下长须,目光幽深沉静,定定望着自家幼子,缓缓开口发问:“你如今已然高中举人,往后心中可有什么打算?” 许亭杨身形微怔,金榜题名、科考入仕,这是家中所有读书人的规划。 他神色赤诚,郑重回道:“爹,孩儿资质寻常,不敢自诩聪慧,但一直以您为毕生榜样,一心深耕课业,只求步步科考、入朝履职。” “一甲功名孩儿不敢奢望,却也愿拼尽全力,力争搏一个二甲进士出身。” 许则川凝望着眼前少年眼底澄澈热烈的期许,心中百感交集,暗自轻叹。 “你可还记得,本朝规矩,驸马不得参政入仕?” 一句沉稳淡然的问话,如同惊雷,骤然打断了许亭杨所有的筹谋与期许。 许亭杨浑身一震,神色瞬间凝滞,这条国法规矩他并非不知,只是深埋心底,素来不愿深思、不愿细想,下意识刻意回避。 毕竟早年也有特例,驸马也有做官的。 “方才管家来报,宫中特意送来了厚重贺礼,已然送至你的院中。”许则川语气平静,字字清晰入耳,“你在衡山书院与公主相交相伴的种种,我也大致知晓。” “我知你二人乃是真心相待,可情根深种之余,更要想清楚往后漫漫人生路,该如何取舍。” 许亭杨垂首低头,指尖微微蜷缩,久久默然无言,满心的期许与欢喜,顷刻间尽数被沉沉顾虑笼罩。 秦书看着儿子这般落寞压抑的模样,心中满是疼惜,悄悄伸手轻扯许则川的袖口,示意他放缓语气,不必太过严苛。 许则川见状,无奈轻叹一声,语气柔和几分:“缘分向来天意难测,你与公主年少相知、情意相投,这份际遇,是我与你娘当初从未预料到的。” “原本我和你娘,只求你们兄弟觅一门当户对、心意相通的良人,安稳度日、富足顺遂,便是最好的归宿。” “如今看来,从前所有安稳筹谋,终究是落了空。” 许亭杨指尖微微发颤,心底满是愧疚。 他恍然醒悟,这两年自己年少任性,暗中与安和公主相知相守、私相交好,只顾沉溺儿女情长,从未深思家族处境,也未曾考量自身前程。 如今帝心默许、世人皆知,能与心悦之人相守,他心中自是万般欢喜。 可这份欢喜背后,却是难以两全的抉择。 第548章 不可兼得 早年,他曾想过闲暇一生,可多年苦读,家中倾斜的资源教育,叔伯们为官的表率,无疑改变了他的想法。 许家,哪有不做官的男儿呢。 万般纠结缠绕于心,他抬眸望向端坐上位的父母,眼眶悄然泛红,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爹,娘,儿子…到底该怎么办?” 秦书见他这般模样,顿时心头一紧,连忙温声安抚:“你别慌,我们今夜唤你过来,不是为了苛责你,正是想好好与你商议,替你分忧。” “你这般郁结,我和你爹看着也心疼。” 许则川看着儿子泛红的眼眶,沉声开口:“堂堂男子汉,切莫动辄红了眼眶、失了气度。” “你别凶孩子!”秦书当即轻扯他的衣袖,带着几分嗔怪,“他才多大年纪,遇上这般两难抉择,心里难受是自然的。” 许则川被秦书怼了一句,无奈摇头苦笑:“我何曾凶他了?。” 看着父母二人依旧事事护着自己、处处为自己考量,许亭杨心中愧疚更甚,连忙开口打断二人。 “都是儿子自私不孝,一意孤行,让爹娘为我忧心劳神。” “呸!胡说什么!”秦书连忙出声制止,语气急切,“不孝二字岂能随口乱说?本朝以孝治天下,这等话传出去,那还得了。” 许则川也敛了神色,正色道:“眼下说的是你与公主的终身大事,休要胡乱攀扯。” 接连被父母劝诫,许亭杨瞬间哑然,只得乖乖端坐椅上,垂首沉默,心底纷乱不已。 许则川再次抚须长叹,道出最残酷的实情:“亭杨,为父实话告诉你,前路已然分明。” “安和公主身份不同,未来前程非凡,你若执意要与她相守一生,便注定无缘入朝参政、跻身仕途。” 话语直白刺耳,却字字真切,出自他最敬重的父亲之口,容不得半分侥幸。 秦书连忙柔声补劝,悉心开导:“娘知道你真心爱慕公主,情根深种难以割舍。” “可这关乎你一生前程,万万不能意气用事,务必静下心来仔细思量。” “如今你与公主尚且年少,她一心深耕朝政、历练自身,心思全然在国事之上。” “你们尚有回转余地,若你舍不得毕生仕途,及时抽身,一切尚且来得及。” 秦书言下之意已然十分明晰,少年情意最易变迁,若愿割舍,便可保全自身前程,免受牵绊。 可话音刚落,许亭杨骤然起身,连连摇头,神色坚定无比。 “娘,儿子对安和,从来都是真心实意,从无半分儿戏。” “儿子不知从何时起,便只想伴她左右。” “她欢喜,我便心安;她顺遂,我便无憾。” “这份心意,从未变过。” 秦书转头与许则川对视一眼,夫妻二人默然无言,眼底皆是复杂与无奈。 沉寂良久,许则川方才缓缓开口,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怅然:“你既执意不愿割舍这段情缘,便要早早做好余生闲赋在家、无缘仕途的准备。” 他微微叹气,道出更深的考量:“朝中局势变幻莫测,我们必须提前谋划、做好万全打算。” “原本我还想着凭自己这张老脸,为你谋一份仕途机遇,如当年的南宫探花一般。” “可如今看来,再无转圜余地。” “并非为父刻意逼你,此番是皇上率先过问了你与公主的婚事动向。”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你既选定了公主,便只能舍弃仕途前程。” 短短一句话,像一块重石狠狠砸落心底,彻底碾碎了许亭杨十几年的教育。 他缓缓落座,脊背微微挺直,却再也撑不起先前的意气风发。 沉默良久,喉间发紧,声音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沙哑与轻颤,字字沉重:“儿子,明白了。” 鱼与熊掌,终是不可兼得。 第549章 青竹有喜 经那晚父子深谈过后,许亭杨肉眼可见地沉稳内敛了不少,往日里眉眼间的鲜活意气敛去大半,平素说笑也少了几分昂扬兴致。 秦书看在眼里,日日牵挂,心底满是揪疼。 入夜闲坐,秦书拉着身旁的许则川轻声慨叹:“咱们那日,会不会对小六太过严苛了?” 许则川端着温热茶盏的指尖微微一顿,缓缓放下杯盏:“何谓严苛?不过是把摆在眼前的实情,明明白白摊开与他罢了。” “这条路早晚要他自己直面,不过或早或晚,无从回避。” 秦书抬手轻按心口,一声轻叹:“道理我全都明白,只是做母亲的,终究心疼孩子。” 许亭梧与许亭杨是她亲生幼子,在心中本就格外不同。 许则川温声宽慰:“孩子已然长大,总要历经磨砺方能成熟,你莫要终日胡思乱想。” 许家此番稳妥处事的态度,尽数落在帝王眼中,颇为称心。 独处之时,皇帝便同近侍曹玉随口闲谈:“许相为人,素来谨守规矩、思虑周全。” “朕又岂是薄情寡义、罔惜人才之辈?” “许六郎秋闱名次出众,满腹学识,倘若因婚事终身闲居无职,于大瑜朝堂也是一桩损失。” 曹玉垂首躬身,神色恭谨圆滑,眉眼含笑回话:“皇上圣明,自然不会任由贤才埋没。” “许相这般恪守规矩,恰恰是心怀君上、恪守本分的忠心体现。” 这番话说到皇帝心坎里,帝王神色渐趋柔和,眼底满是赞许。 忠心又知进退的股肱之臣,谁不喜欢呢。 曹玉顺势又添一语:“再者公主殿下眼光卓绝,许六公子更是一片痴心,甘愿为殿下舍弃大好前程,这般赤诚情意,在世家子弟之中实在难得。” 寻常王公子弟为儿女私情舍弃仕途,在皇帝眼中难免失于短视愚钝。 可这人是倾心于自家爱女安和,便是另当别论了。 皇帝徐徐抚着颔下胡须,唇角噙起浅淡笑意:“许相治家严谨有方,家中诸子皆是恪守本心、善待原配。” “许家家风素来醇厚难得,安和往后能得这般重情重诺的良人相伴,朕也能放下一桩心事。” 曹玉闻言心头一动,瞬间揣摩出帝王暗藏心意,连忙顺势奉承:“陛下舐犊情深,实在令人动容。” “公主聪慧纯孝,日后必定一世安稳尊贵,福寿绵长。” 皇帝缓缓颔首,对自己心中筹谋暗自满意,目光落向案头一方温润的白玉麒麟镇纸:“你将此物送往长乐殿,转交安和,叮嘱她潜心跟着朕打理政务。” “奴才遵旨。” 曹玉小心翼翼双手捧起镇纸,躬身缓步退离殿中。 宫中的一点风吹草动,在有心人的宣扬下,转瞬便能传遍京城勋贵圈子。 皇帝对安和公主与许亭杨的事情既不阻拦、亦不斥责,种种态度引人揣摩。 转瞬之间,京中各世家议亲名录里,不约而同剔除了许亭杨的名字。 众人暗自惋惜,却无人敢多置一词,谁都看得出这位六公子来日身份不凡。 时序匆匆,转眼寒霜落尽,深冬已至。 安国公府内传来一桩喜讯,远在眉州任职的许承瑞寄回家书,告知家人,柳玉竹身怀有孕,已有两月有余。 消息传回三房,举家欢悦。 许老三夫妇半生心心念念便是子嗣绵延,这一胎来得正中心意。 府中上下当即清点各色珍稀年货,送往眉州的礼品接连添补,愈发丰厚。 贺玉环嫁入许府已有时日,日日身处阖家和睦的环境,长辈慈和、弟妹恭顺,日子过得舒心自在。 先前只知许家家底殷实,待到亲眼瞧见库房琳琅满目的珍藏,依旧难掩惊诧之色。 她身侧陪嫁丫鬟小桃瞪圆双目,望着满库金银玉器、上等绸缎与滋补珍品,悄悄攥紧贺玉环的衣袖,压低声音惊叹:“小姐,国公府的家底,实在超乎想象。” 贺玉环强压下心头震动。 婚后夫君交到她手中的私房银钱已然不菲,可对比库房存货,依旧是云泥之别。 陈娇娘见儿媳一脸诧异,从容含笑解释:“老太太掌家精明,早年承蒙先帝恩典,特许咱们经营琉璃商行,再加历年朝廷赏赐,日积月累,便攒下这般基业。” “眼下这些不过是公中库房物件,各房私藏的珍宝,还要更胜一筹。” 过往自北凉带回的奇珍财物,她刻意一语带过,绝口不提。 贺玉环连连点头:“今日才算真正大开眼界。” 陈娇娘望着身形丰腴、气色康健的儿媳,满心欢喜,语气愈发慈爱:“好孩子,日后得闲我带你去往伯府走动。” “虽然爵位将来由你们长兄承袭,但家中产业银钱,绝不会亏待你们小两口。” 当初定下婚约时,许老三便早早许诺,许承维兼具许、陈两家产业,一生衣食无忧。 虽早已知晓内情,再听闻婆婆亲口许诺,贺玉环面上笑意愈发真挚恳切:“多谢娘体恤疼爱。” 儿媳懂事明理,陈娇娘心中愈发称心。 如今三房既有爵位傍身,又有家资富庶,老两口唯一的期盼便是家中人丁兴旺、子孙绵延。 秦书得知柳玉竹有孕,亦是分外看重,当即吩咐下人挑选上好滋补药材,又选派一名在宫中受过教养的稳婆嬷嬷,一同随礼物赶赴眉州。 三房满心感念,欢欢喜喜尽数收下。 整整三大车的珍稀补品,交由家中镖局心腹稳妥押送启程。、 只因年关将近,府中诸事缠身,陈娇娘抽不开身,不然她非得亲自动身前去探望。 此事没过数日,吏部文书送至相府,许老二在禹州任上数年政绩卓然,考评获评上等,借着许则川居中斡旋打点,终得奉旨回京述职。 远在禹州多年的许承祈盼爹娘归家已久,听闻喜讯当晚心绪畅快,一连用下三大碗米饭。 阖府上下皆是喜气洋洋,唯独四房许容嘉姐弟,眼底掠过一缕落寞怅然。 秦书细心瞧出两个孩子的低落,当晚便吩咐小厨房炖上滋补羹汤,特意送去四房院落。 冬夜寒凉,一碗温热入腹的羹汤,悄然抚平了心头孤寂。 许容嘉放下手中狼毫,望着碗中热气,眉眼漾开浅浅笑意,纵使父母不在身侧,可祖父祖母待他们向来疼惜备至,这便是最大的安稳。 第550章 四载去 吏部调任文书赶在年前自京城快马送至禹州。 虽说许老二早前已收到许则川私下来信,心里早有几分预料,可当亲手接过官文的刹那,心头依旧波澜翻涌,欢喜难掩。 知州王大人捻着胡须,满面含笑上前:“许老弟,这几年你在禹州勤恳操劳,治下民生蒸蒸日上,百姓有目共睹,此番奉旨回京述职,实至名归。” 初至禹州之时,顶着安国公府二爷的名头,私下许老二暗中没少受一众科举出身同僚的侧目轻视。 在一众凭寒窗科考跻身仕途的官员眼里,靠着恩荫得官之人本就根基不稳。 何况他早年本是田间务农的寻常百姓,若无身居国公的生父,断然无缘站在朝堂之列。 可机遇从无定数。 许老二心思通透机敏,深知自己是许家几兄弟里底子最薄的一个,无功名傍身,便把禹州当作潜心立身的历练之地,半点不曾消沉懈怠。 赴任临行前,他特意将许则川书房里大半关乎农耕垦田的典籍、实操手记尽数打包随行。 虽是同知官职,可平日里大半光阴都耗在乡间田亩之间。 起初本地官员乐见他专理农事,待到连年粮产丰收、市井日渐富庶,各方反倒倾力配合。 农为邦本,百姓仓廪充实、手头有余,一州自然安稳太平。 数年耕耘,禹州气象一新,许老二居功至伟。 “大人谬赞,下官能小有寸进,全赖知州与诸位同僚多方照拂。” 许老二躬身谦辞。 王知州颔首笑道:“你心性敦厚务实,本官身为一方父母官,断不会埋没实干之才。” “禹州连年丰产的消息早已传至京城,把你困在禹州一隅,实在屈才。” 说罢,他望向许老二的目光添了几分真切感念。 四年前,他尚且因荫封出身,对许老二心存成见。 可这四年共事,亲眼见他扎根乡土、造福黎庶,早已改观。 在他看来,但凡一心为民,便是值得敬重的好官。 许老二拱手:“为官本就以安民为本,在哪里履职都是一样。” 王知州抚须失笑,暗自感慨几年宦海磋磨,昔日粗朴的农家汉子,如今处事这般圆融周全。 “年关在即,我便不多留你。” “明晚我在醉仙楼设席,为你饯行。” “你抓紧收拾行装,赶得紧,尚能回京阖家团圆过年。” “过年” 二字落进耳中,许老二心头倏地暖融融的。 屈指一算,他离家在外已然数载,心中牵挂满是京城亲人。 “多谢大人厚待,明晚下官定然赴宴。” 王知州摆了摆手:“喜事临门,早些归家报喜去吧。” 许老二依礼告退,脚步轻快地辞别衙署。 目送他的身影渐行远去,王知州立在窗边,不由得低声感慨:“当真人比人气死人,往后我更要勤勉理政,多办实事,盼来世投个好家世。” 榆林巷深处一处二进小院里,张氏正盘腿坐在炕上,心神不宁地拈针做着针线。 门外仆妇匆匆来报:“太太,老爷回来了。” 张氏闻言一怔,慌忙趿鞋下炕快步迎出门外。 “今日怎的回得这般早?” 许老二一身官袍尚带着屋外寒风,眉眼却掩不住满心喜色,扬声道:“春桃,回京述职的文书批下来了,咱们能回京城了!” 张氏身子骤然一僵,满眼难以置信,愣了片刻才回过神来,声音微颤:“当家的,这话当真?莫不是哄我开心?” 许老二重重点头:“此事千真万确,我何苦骗你,速速收拾行囊,咱们赶回去过年。” “还得找个稳妥的镖局护着,大过年的不容易,得多加些银钱。”许老二迈步进屋倒水解渴,边敲定回京事宜。 张氏喜上眉梢:“先前收到爹娘书信,我还以为尚要等上一阵,没料到喜讯来得这般快。” “家中贵重物件我早陆续收拾妥当,咱们人口简单,用不了两三日便能整装完毕,唯独宅院与铺面尚需安置。” 许老二摆了摆手:“铺面宅院自有下人留守看管,不必忧心。” “眼下头等大事便是动身归京。”他微叹一声,坐在八仙椅上:“总算能回去陪爹娘过年了,也不知二老身子可还康健,承祈又长了多少个头。” 话音末了,他语气悄然低落,“唯独可惜容慧不在身边,不能一家团聚。” 提及远在泉州的女儿,张氏脸上的喜色淡去些许,心头掠过两息怅然,转瞬便又重新打起精神,眉眼含笑宽慰道:“无妨,等咱们回了京城,我便寻个时机去泉州探望闺女。” “这几年你扎根禹州履职,日日操劳,压根不曾好好歇息过。” “等回京安顿下来,吏部既有你的履职记录,到时请爹帮忙周旋一二,总能匀出几日假期。” 许老二连忙摆手,语气恳切:“万万不可,这般私事,怎能轻易劳烦老爷子出面。” “我固然牵挂容慧,可你独自前去探望便是。” “我数年外放,好不容易方能回京述职立足,若是刚归京便贸然请假,传至吏部诸官耳中,难免落得懈怠公务的印象,白白折损口碑,得不偿失。” 张氏素来信服许老二,于官场诸事从不多言插手。 在她心中,许老二向来思虑周全、万事稳妥,自有分寸。 她当即连连点头应下:“当家的说的极是,是我思虑不周了。” “我不与你多絮叨,这便吩咐下人收拾行囊。”说罢,她转身步履轻快地往外走去。 往日里张氏时时刻刻围着他打转,悉心打理他的饮食起居,今日难得无暇顾及,许老二一时竟有些不甚习惯。 他低头失笑,抬手捏起盘中一块酥饼,细细咀嚼,眼底满是期许与感慨:“总算能归家了。” “阔别数载,终是能回京城了。” 二房即将归京的喜讯,不多时便传遍了整座安国公府。 蓝氏听闻消息,当即亲自出面,吩咐下人悉心收拾整理二房的院落。 早些年,她心底难免对张氏存有几分芥蒂,总觉得张氏更得老太太偏爱。 可如今大房肩负家族大半基业,心境早已沉淀开阔,往日那些细碎郁结,早已烟消云散。 正房东厢之内。 蓝氏端坐在八仙椅上,怀中抱着暖融融的手炉,眉眼沉静,正色对着下方四名管事婆子细细叮嘱。 “二弟妹素来喜好富丽祥和的样式,院中被褥帘幔,尽数换成吉祥富贵的新纹样。” “被褥内里的棉絮,必要用今年新收的上等新棉,铺得厚实蓬松,务必保暖妥帖。” “整座院落清扫得一尘不染,窗几庭院皆要洁净通透,地龙提前烧旺烧热,万万不可寒凉。” 四名婆子躬身俯首,连连应声领命,不敢有半分懈怠。 大太太亲自督办叮嘱,谁敢敷衍了事。 府中不少下人皆是近年新买进府,往日少见二房夫妇,只当二位常年外放、不常居府,地位寻常。 此刻见大太太这般郑重上心、亲自督办收拾院落,众人心中纷纷警醒。 彻底收起了轻视散漫的心思,个个谨小慎微,全力筹备。 第551章 除夕归人 除夕年至,漫天细碎白雪悠悠飘洒。 朔风虽寒,却吹不散满城年味与烟火喧腾。 神武大街两侧彩灯高悬、商铺鳞次栉比,来往车马络绎不绝,一车车游子自四方风尘兼程归城,车帘之内,尽是盼归阖家的殷殷思念。 安国公府大门外,几名小厮踮脚翘首张望,隔不多时便轮番奔出巷口探看归人动静。 府内前厅,地龙烧得滚烫,暖意融融。 秦书端坐主位,一身绛紫绣牡丹如意锦袍,头戴赤金镶宝头面,气度雍容端雅。 蓝氏与陈氏陪着一众年幼晚辈围坐闲谈,卫妙云带着贺玉环亲自去往厨房,盯紧年夜饭各色菜品的置办。 许老大同许老三,则领着许亭梧几个来年赴春闱的,在书房伴许则川闲谈课业。 阖家男女各安其事,条理井然。 陈娇娘捧着一盏热茶,满面红光,眉眼含笑道:“待到明年,咱们家又要添新丁了。” 蓝氏手执绢帕,含笑拱手:“那便提前恭贺弟妹,转眼就要荣升祖母。” 一语落地,满座笑语融融。 秦书莞尔:“自打青竹怀上身孕,你们夫妻俩日日眉开眼笑,半点烦心事都搁不下了。” “可不是呢娘,” 蓝氏顺势打趣,“前些日子送往眉州的滋补物件,险些搬空了弟妹库房。” 陈娇娘连连摆手笑辩:“大嫂说笑了,哪里至于这般。” 闲话片刻,秦书端起茶盏浅抿,目光频频落向门外,眼底藏着盼归之意。 蓝氏瞧得分明,柔声宽慰:“娘放宽心,按着路程算,二弟夫妇今日定能赶在年关到家。” “我一早便遣了人,城门与府门两处皆有人专程等候接应。” 秦书看向蓝氏的目光愈发温和。 此番二房归来,院落收拾安置全由蓝氏一手操持,处处妥帖周全。 “你思虑一向细致,办事稳妥。” 得了婆母夸赞,蓝氏唇角微扬,谦逊回话:“这本就是儿媳分内之事。” “二弟夫妻在外外放数年,年年岁岁不容易,如今总算盼到归家团聚。” 秦书素来偏爱张氏,他们夫妻虽远在禹州数载,可逢年过节孝敬从未间断,秦书心中很是惦念。 蓝氏如今早已看淡偏心厚薄,十指尚有长短。 府中爵位承袭终究在大房一脉,心念及此,她笑意愈发恳切:“如今二弟归来,也能朝夕侍奉爹娘跟前尽孝了。” 陈娇娘在旁连连点头附和。 正说话间,城外官道上,四辆青篷马车跟着返乡商队缓缓驶入京城。 许老二夫妇连日星夜赶路,不敢片刻停歇,一心赶着除夕团圆。 此刻踏进京城地界,悬了多日的心终于稳稳落地。 “二老爷回来了!二老爷回来了!” 守在城门接应的老仆之子胡山一眼认出随行仆役,当即高声招呼身边小厮快回府中通传,自己快步迎至马车旁躬身行礼:“小的胡山,见过二老爷。” 许老二身在车中,隔着车马喧嚣听见喊声,抬手掀开车帘,望着阶下青年眉眼含笑:“我还记得你,是胡家的小子。” 胡家服侍许府多年,乃是府中根基深厚的老牌家仆,深得信重。 胡山喜笑颜开,又侧身向着车中见礼:“小人给二太太请安。” 张氏探出身来,眉眼弯弯:“原来是胡山,竟劳你在寒风里专程等候。” 胡山含笑回话:“府里上下日日盼着二位归府,我爹特意遣我在此守着,生怕新来下人礼数不周怠慢了主子。” 许老二面上不动声色,心底甚是受用。 此番胡立这个管家亲遣儿子出城迎候,恰好能让府中一众下人看清二房分量。 他微微颔首:“寒冬腊月辛苦你了,来人,赏。” 随行侍从立刻自怀中摸出鼓鼓的赏银荷包,笑着塞到胡山手中:“过年添彩,拿去沽茶小酌。” 新春佳节得主子厚赏,胡山坦然收下,欢喜回话:“小人早已遣人回府报信,想来老爷子老太太这会儿已然得知喜讯,正翘首盼归。” 许老二笑意更浓:“甚好,即刻动身回府。” 胡山应声引路,守门兵卒素来熟识胡山,知晓是安国公府二老爷回京,不加盘问便即刻放行。 彼时前厅众人尽数移步府门,许承祈按捺不住惦念,亲自领着一众弟妹候在门口。 “听闻禹州特产繁多,不知二叔可带了新奇玩意儿回来?” 许承荀满眼期盼。 许承祈抬手揉了揉他毛茸茸的发顶,眼底漾起暖意:“放心,定然少不了你的年礼。” 一群人说笑之际,巷口缓缓行来引路小厮,身后紧跟着熟悉的青篷马车。 许承祈心头骤颤,鼻尖猛地一酸,不等马车停稳,大步奔上前去,哑声唤道:“爹!娘!” 一路入城,许老二夫妇始终敞着车帘,全然不顾寒风扑面,遥遥望见一身着宝蓝大氅的少年奔来。 二人一眼便认出阔别数载的亲生儿子,眼眶瞬间通红。 许老二顾不得官场礼仪,匆匆纵身落地,一把将已然快要比肩自己的许承祈拥入怀中:“祈哥儿长高了,长成大人了。” 张氏抹着满面热泪走下马车,围着许承祈细细打量,满眼疼惜:“我的好孩子,长的这般周正温润。” 许老二连连感慨:“多亏爹娘悉心教养,把孩子养得这般出众。” “若是换作当年在许家村之时,我万万想不到能养出这般体面的孩儿。” 许承祈眉眼温润,柔声回道:“祖父祖母向来疼惜孙儿,天寒风冷,咱们先进府吧。” “回家,咱们回家。” 许老二连声应着。 一家三口相互搀扶正要入府,许承荀、许承瑄一众小辈围上前来,一声声二叔二婶喊得热闹。 许老二数年未见,险些分辨不清样貌相近的许承瑄与许承荀,端详半晌笑着打趣:“瑄哥儿生得俊秀,老三那个粗莽的,竟然生出了这么俊秀的儿子,瞧着倒是更像老四家的。” 说罢一手揉着许承瑄头顶,一手牵着许承荀,连声赞叹。 话音刚落,院内传来一声笑骂:“老二你一回家,就编排我,难道我许老三就生不出俊俏孩儿?” 其余阖家老小尽数跟着出门相迎。 蓝氏、陈娇娘快步上前,一左一右挽住张氏臂膀:“弟妹,总算盼你回来了,这几年在外受累了。” 人声鼎沸间,许老大出言吩咐:“外头天寒,都莫在风口久站,老爷子老太太还在厅内等候。” 许老二夫妇闻言,再也按捺不住心绪,快步奔入前厅。 人未到,带着哽咽的喊声已然响起:“爹,娘,不孝之子回来了!” 秦书闻声当即红了眼眶。 夫妇二人双双屈膝跪地,对着堂上二老郑重磕头。 许则川心头微软,秦书连忙上前伸手搀扶起身:“好好的行这般大礼作甚?一路舟车劳顿,快起身落座歇息。” 许老二望着秦书泛红的眼角,泪水混着鼻涕落了满面:“娘,儿子日日惦念家中,牵挂二老。” 秦书眼底覆上一层水光,声音微哑:“娘何尝不是日日惦记你们。” 一旁阖家众人睹此情景,也个个眼圈泛红,暗自垂泪。 许则川轻咳一声,正色开口:“大年除夕,阖家团圆,莫要哭哭啼啼,失了年节喜气。” 有他这个一家之主发话,众人连忙收住泪意。 蓝氏顺势圆场:“二弟二弟妹一路风尘仆仆,先回院落梳洗休憩,晚间咱们再齐聚一堂用团圆宴。” 秦书跟着附和:“正是,今年年夜饭稍往后挪,你们先回院休整,瞧这一路奔波,面色都透着倦色。” 许老二含泪拱手应诺,张氏亦屈膝福身:“劳娘挂心,儿媳遵命。” 第552章 团团圆圆 时隔四载。 许老二夫妻俩终于坐上了许家的团圆饭桌上,夫妇俩心中百感交集,唏嘘不已。 这四年,许家发生了不少事情。 几个小的成婚,大房添了孙辈,孩子们中了举人等等。 许丰年虚岁三岁了,生的虎头虎脑的,头一次瞧见老二两口子,黑黝黝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许老二两口子是实在的,送给这孩子的礼物是扎实的金项圈,上面还坠着一块锦鲤戏珠莲花金锁。 孩子虽小,可却是个爱财的,一双小手紧紧抓着项圈,谁也不给。 众人被逗得哈哈大笑。 许家第四代头一个孩子,众人皆是偏爱几分。 许老三含笑打趣:“这孩子也不知道随了谁了,小小年纪便识得金银财宝。” 秦书眉眼盛满慈爱,温声接话:“还记得他周岁抓周,一手攥着毛笔,一手抱着金元宝不肯放。” “天生一副富贵命格,这般爱攒财的脾性,来日长大,定然福禄绵长、一生富足。” 席间众人纷纷点头附和,满室欢声笑语融融不散。 到了时辰,宫里赐下的菜肴已经送到,许则川带着全家跪拜接下,又祭拜了祖宗,叩谢皇恩。 饭厅之内,早已准备妥当。 水陆佳肴、四时点心满满当当摆满桌面,砂釜煨汤暖锅热气蒸腾,袅袅白雾裹着鲜香漫溢全屋,暖意融融。 卫妙云领着贴身丫鬟缓步入内,眉眼含笑屈膝禀道:“祖父、祖母,各位长辈、叔婶,年夜饭俱已齐备,请入席。” 蓝氏坐在席间,望着从容得体的长媳,眼底藏着几分欣慰与骄傲,心中暗自赞许自家儿媳行事愈发周全端庄。 秦书莞尔称赞:“妙云处事愈发沉稳,已有主母风范,蓝氏,是你调教有方。” 蓝氏连忙起身敛衽行礼,谦和回话:“儿媳不敢居功,全赖娘平日悉心提点。” 秦书被这番回话逗得笑意连连,扬声道:“人既到齐,便开席用饭。” 两张圆桌尺寸相当,席面菜式分毫无差。 许则川携许老大一众居首桌,未曾婚配的晚辈另坐一席。 小辈们脱了长辈拘束,反倒自在快活,再加许亭梧在席间说笑打趣,整桌笑语连绵不绝。 才三岁的许丰年也设了专用矮椅挨在桌边,小手攥着糕点吃得不亦乐乎。 许承瑄手脚利落,夹起一只鸡腿便递到孩童掌心:“乖侄儿,尝尝鸡腿。” 许丰年乳牙尚未长全,望着肥嫩鸡腿馋得涎水直流,一旁随行伺候的奶嬷嬷顿时心头一紧。 卫妙云心思玲珑细致,轻声笑道:“今日除夕阖家团聚,嬷嬷且退下用饭,瑄哥儿一众孩子细心稳妥,自会照看好年哥儿。” 一语落地,一众少年登时心生责任,个个打起精神照看许丰年。 许容嘉坐在近旁,取出手帕细细拭去许丰年唇角口水,温声应道:“嫂嫂放宽心,有我在旁照看无碍。” 许家守着旧例,阖家年夜饭闭门同食,向来不用仆役在侧伺候,卫妙云早已习以为常。 往年除夕许丰年尚年幼,只能在偏榻安睡,今年总算能坐上饭桌同享家宴。 她颔首望向许容嘉,道谢一声:“劳烦嘉姐费心了。” 许容嘉眉眼弯弯:“年哥儿生得讨喜,照看原是乐事。” 奶嬷嬷领命躬身告退,厅堂之中只剩阖家老小。 许则川望着小辈席上热闹光景,摇头失笑:“动筷开饭罢,你们瞧,年哥儿的鸡腿都快要啃去大半了。” 满室闻言,阵阵欢笑声此起彼伏。 酒酣饭饱,厅堂里碗筷渐歇,窗外已响起零零落落的爆竹脆响。 府中管事早领着一众下人在庭院空地处备好鞭炮。 随着引线引燃,噼啪声响接连炸开,红光碎屑四下翻飞,浓重的年味儿瞬间裹着寒气漫遍整座安国公府。 神武大街上空。 簇簇烟火接连破空而起,姹紫嫣红的流光漫天铺展,灼灼光华遍洒京城街巷。 今岁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皇帝一如往年拨下库银筹办烟火盛会,普天同庆,与万民共贺新岁。 许亭梧一众晚辈挨个向家中长辈叩头拜年,领过鼓鼓囊囊的压岁钱,便在仆从相随下兴冲冲踏出府门。 长街十里灯火连绵,沿街小吃摊铺鳞次栉比。 杂耍把戏轮番开演,游人如织,满目繁华。 安和公主也出了宫门,一副寻常贵女装扮,跟在许亭杨身边,共游街道。 “咱们今年,也算是一同过年了。” 许亭杨将一串冰糖葫芦递给她,眉宇间满是温柔:“日后每年,咱们都要一起过。” 安和公主重重点头:“好。” 第553章 开年加俸 新春年节一过,许老二夫妇安顿妥当,二人便日日殷勤,将“尽孝”二字做到了极致。 夫妻俩分工默契,分寸拿捏得极稳。 许老二日日寸步不离跟在许则川身侧,端茶奉水、研墨理纸、近身伺候,体贴细致的模样,竟比秦书还要周到入微。 这般过分殷勤,反倒让素来沉稳的许则川浑身不自在,几番开口让他回去歇息,不必日日守着。 可他话音刚落,许老二便眼眶一红,眼圈巴巴地望着他,语声哽咽,句句都是自责不孝、数年外放未能承欢膝下、未尽人子之责的愧悔。 许则川被他闹得无可奈何,哭笑不得,只能任由他这般贴身侍奉。 张氏亦是如此,日日掐着时辰作息。 每日一早用完晨膳,便准时去往主院给秦书请安,一待便是大半日,陪着闲话家常、打理琐事,贴心温顺。 二房夫妇这般朝夕黏在二老跟前的模样,着实把府中众人看呆了。 蓝氏本早已放下往日芥蒂,见此情景,心底又悄然绷紧了弦。 当夜歇息,她便拉着许老大低声吐槽,语气满是无奈:“你看老二两口子,莫不是回京后疯魔了?” “整日跟在爹娘身后寸步不离,活脱脱两尾跟屁虫。” “不知情的,怕是要以为他们才是家中长子长媳,咱们大房反倒成了旁支。” 许老大捋着胡须,一脸无奈唏嘘:“老二素来就是这般性子。” “也就仗着是爹娘亲生的,换做旁人,这般刻意谄媚、毫无风骨,妥妥就是朝堂里趋炎附势的奸臣模样。” 蓝氏轻哼一声,眼底藏着几分忧虑:“我如今一心扑在家族生意上,倒让张氏钻了空子。” “老太太本就格外偏疼她,再任由他们这般日日近身献殷勤、吹耳边风,难保爹娘不会改了心思。” “应当不会。”许老大闻言心头一紧,嘴上却依旧笃定,“爹娘素来通透明理,绝非糊涂之人。” 蓝氏微微咬唇,摇头低声道:“这可未必,咱们私下闲话,你也该知晓,枕边风、耳边风最是磨人。” “二房外放数年、声势渐弱,如今好不容易回京,定然盼着爹娘多帮扶照拂几分。” “时日一久,谁能保证二老心意不变?” 许老大沉吟片刻,越想越觉得蓝氏所言有理,当下神色郑重起来:“不行,咱们不能坐以待毙。” “孝顺长辈本就是分内本分,理所当然。” “往后你也多抽些时日,陪着娘闲话解闷、近身伺候。” “常言道见面三分情,如今二房回来了,日日近身尽孝,咱们万万不能再像从前那般疏懒。” 蓝氏连连点头,幡然醒悟:“你说得对,是我这几年疏忽了。” “我明日便去主院请安陪侍。” “顺带把年哥儿也带上。”许老大适时补了一句,“娘素来喜爱小辈,有孩子在跟前热闹,比咱们空谈尽孝管用得多。” 蓝氏瞬间眉眼舒展,由衷赞叹:“还是相公思虑周全、眼光长远。” 自此不过两日,府中小辈们便敏锐察觉出异样。 大房、二房的长辈们个个极尽孝顺,日日争相侍奉二老、近身请安,殷勤周到得让一众晚辈都暗自心虚,纷纷反思自己平日是不是太过懒散、疏于礼数。 唯独三房夫妇看得通透,神色淡然。 大房二房素来如此,表面和睦恭顺,私底下暗自较劲、满心细碎心思。 这般暗中比拼尽孝的戏码,不过是往年常态重演罢了。 府中热热闹闹的新年光景缓缓落幕。 转瞬便到了文武百官新年开朝、正式上朝的日子。 许老二回京后,吏部的新官职任命文书尚未批复下达,眼下只能闲居府中,静待朝堂音讯。 许老大心境全然不同,看着老二赋闲在家,自己依旧稳居朝堂要职,心底难免生出几分自得,日日从容伴着许则川一同入朝当值。 新年首朝,朝堂之内喜气融融。 文武百官尽数身着规整朝服,面色和煦,齐齐向皇帝行礼拜年,恭贺新岁。 历经十余日新年休息,皇帝气色清润饱满、精神抖擞。 他环视阶下众臣,语声温和:“诸位爱卿新年安好。” “新岁伊始,又要劳烦诸位尽心履职、共理朝纲。” 年前除夕宫宴,帝王便极尽周全,可算给足了满朝官员体面。 席间赐菜、赐福、颁赏络绎不绝,恩泽遍及朝野,真正做到了雨露均沾。 不同于先帝在位时仅侧重封赏少数肱骨重臣,当今帝王堪称端水大师。 虽说众人皆知帝王刻意端平一碗水,可新年伊始能得皇家亲赐殊荣,于诸位官员而言,皆是光耀门楣、在家人面前倍添体面的莫大殊荣。 给足了面子,群臣新岁当差的劲头也愈发充沛。 “臣等惶恐!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满朝文武齐齐躬身,声震殿廷。 皇帝俯瞰阶下整齐肃穆的众人,眼底掠过一抹满意之色。 治下驭臣,向来是要让马儿跑得快,更要让马儿吃得饱、吃得好。 是以新年首朝,他又抛出一道重磅旨意。 涨俸禄。 旨意落下,满堂哗然。 新年开朝第一日,便是加薪加俸的天大恩典,任谁听闻都心生欣喜。 世家勋贵出身的朝臣家底殷实,不仰仗官俸度日,面上波澜不惊。 可对于一众寒门起家、根基浅薄的官员而言,这道旨意不亚天籁之音。 新年期间人情往来、置办年礼,早已耗去大半积蓄,此番加俸,恰好解了众人囊中羞涩的窘境。 一时间人人面露喜色。 身为朝堂首臣、百官表率,许则川率先出列,躬身叩首谢恩,语态恳切庄重:“吾皇圣明!” “臣等受之有愧,必当铭记圣恩、恪尽职守,殚精竭虑报效朝廷,不负陛下厚爱与期许!” 皇帝抬手轻笑,语气宽和:“爱卿无需多礼。” “如今大瑜国库充盈、府库有余,朕断然不会亏待诸位兢兢业业、为国操劳的股肱之臣。” 许则川觉得,这位皇帝若是换在了现代,一定是一位极其大方的老板。 “吾皇万岁!” 第554章 养生警言 早朝散尽,百官依次退离。 安和公主随皇帝一同移步,入了勤政殿。 踏入殿内书房,安和目光一扫,倏然驻足。 殿侧窗明几净之处,竟悄然增设了一套新的檀木书桌椅,制式规整,与御案遥遥相对,端正雅致。 她心头猛地一跳,神色骤然微变,抬眸轻唤:“父皇?” 皇帝望着她眼底的惊诧,笑意温和,抬手轻轻抚过她头戴金冠的发髻,语气带着期许:“我的安和已然长成,足以替父皇分担朝堂琐事、打理庶务了。” “往后在此当差,可不许懈怠偷懒。” 即便心中早有诸多揣测铺垫,可当真从皇帝口中听闻此言,安和公主依旧难掩震惊,心绪翻涌不止。 此处乃是大瑜帝王理政的核心重地·-----勤政殿。 父皇竟特意为她在此设下专属席位,这可是储君才有的待遇。 似是看穿她心中波澜,皇帝缓缓开口,语声悠远:“当年你皇祖父亦是这般栽培于朕,这一套桌椅,正是朕昔日未登基时所用的旧物。” “虽经年使用、略显陈旧,于朕而言,却意义非凡,今日便赠予你。” 安和公主胸中瞬间浪潮翻涌,心绪激荡难平。 她自幼熟谙宫廷旧事,清楚知晓她的父皇当年为太子时的步步艰危、处境浮沉。 若非晚年的皇祖父幡然醒悟,重拾父子温情、悉心教导,如今这万里江山、九五之位,指不定落在谁身上了。 如今父皇将昔日太子坐席赠予自己,其中深意,不言而喻。 她鼻尖微热,躬身垂首,语声恳切而谦卑:“儿臣资质浅薄,何德何能,得父皇如此器重栽培。” 皇帝侧眸看向她,眼底带着几分了然的打趣:“哦?莫非你心底,从未有过这般念想?” 安和公主微微一噎,心念飞速流转。 兄弟姐妹中,她素来最得偏爱,凭的便是赤诚坦荡、从不伪饰的性子,此刻万万不敢故作虚伪、假意推搪。 她当即抬眸,目光澄澈坚定,坦然回道:“儿臣自幼承蒙父皇悉心教养,向来以父皇为楷模本心。” “身居皇家,目睹江山万里、万民安乐,儿臣心中,何尝不想追随父皇脚步,分忧理政、守护家国?” 这番话坦荡真挚,不贪权位,只述本心。 皇帝闻言颔首,眼底笑意深沉,缓缓抬手指向那套檀木桌椅:“既有此心,便入座履职吧。” 安和公主躬身行礼,语气坚定:“那儿臣便遵旨了。” 宫道之上余臣陆续散去,步履从容。 周汕快步赶上许则川的身侧,一手负于身后,一手轻抚颔下胡须,眉眼含笑,语气轻快:“新年上值首日,便遇加俸恩旨,真是开年第一桩大喜事。” “看来今年定然诸事顺遂、年岁安康。” 许则川闻言莞尔,侧眸打趣:“没想到周兄如今也信这些吉凶兆头了。” 周汕坦然点头,笑意真切:“自然是信的。” “前两日,我还特意跟着闺女和孩子们去往三清观上香,顺带与观中道长长谈一番,请教些修身养性的法子。” 话音落下,许则川神色微敛,连忙正色叮嘱:“周兄切记,道观香火祈福无妨,唯独那些丹药万万不可轻易服食。” 周汕眉头微蹙,面露疑惑:“丹药修身固本,为何碰不得?” 许则川语气带着几分恳切无奈,直言道:“你我相交数十载,我何时害过你?” “丹炉炼制之物,多含朱砂、水银等剧毒材质,短期或许看似精神健旺,日积月累淤积体内,最是耗损根基、折损寿数,过量服食更是足以致命。” 周汕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面色微微发白,几分惶然:“竟有这般凶险?。” “你细细想想,历朝历代多少帝王权贵,穷尽一生追寻长生仙丹,到头来又有几人得长寿善终?”许则川压低声音,语重心长提点。 一语惊醒梦中人。 周汕心头骤然一寒,倒抽一口凉气,抬手重重拍了下自己的脑门,满脸懊悔自嘲:“真是越老越糊涂,年岁渐长,心思反倒愈发愚钝,险些误入歧途。” 许则川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暗自轻叹。 世人皆是如此,越是年迈体虚,越急于求成、渴求康健,最易被旁门左道蒙蔽。 周汕这个年纪,放在后世,便是那些保健品销售最喜爱的目标,一时糊涂上当,也实属寻常。 他温声宽慰:“你若真想调养身子,寻靠谱太医对症固本、静心休养,才是堂堂正正的养生之道。” “你我身居高位,平日公务缠身、劳心费神,常年思虑过重,身子亏虚本就是常态,更忌胡乱进补。” 周汕深以为然,重重叹息一声,眉眼间染上几分疲惫:“许兄所言极是。” “户部去年的年终盘账方才堪堪收尾,开年各地州县的文书、税账便接踵而至,又是一轮没完没了的核对梳理,着实疲累。” 许则川侧目望着他日渐稀疏的鬓发与头顶,心底满是同情。 户部执掌天下钱粮,乃是朝堂最繁冗操劳的要职,日日与账目银两打交道,半点差错不得,最是磨人耗神。 可放眼满朝文武,也唯有周汕最适配这户部尚书之位。 他一生只得一独女,且早已婚配楚王,无外戚结党之忧。 且自身家底丰厚、身家清白。 这样事关天下钱粮的重地交给他,皇帝心里也十分放心。 许则川缓声开口:“皇上对你向来信重,户部这等钱粮重地,交予旁人,他终究难安,唯独放在你手上最是放心。” 周汕闻言扯出一抹苦涩的苦笑,其中滋味,他心中再明晰不过。 “年少时一心追逐权位,总盼着身居高位、执掌实权。” “可如今真坐到了这位置,日日被琐事缠身,反倒只觉身心俱疲。” 他语气怅然,满是倦怠:“实不相瞒,此番过年休沐的日子,我当真动了致仕居家荣养的念头。” “我家女儿孝顺体贴,晚辈们也个个懂事,若是卸任归田,日日儿孙绕膝、承欢膝下,何尝不是人间至乐?” 许则川闻言轻笑,摇了摇头:“周兄这是想偏了。” “你这辈子劳碌惯了,真让你彻底闲居在家、不问朝堂琐事,不出几日,你反倒心底空落,定然百般不自在。” 周汕长叹一声,知晓对方所言不虚,索性转过话头,轻声问询:“对了,你家老二的任命下来了吗?” 提及此事,许则川神色微敛,淡淡摇头:“还未有音讯。” 周汕微微倾身,压低声音道:“你不去吏部周旋一二?” 许则川抬眸望向宫城深处,眸光沉静从容:“圣心自有定夺,我怕是不方便多此一举。” 周汕闻言了然:“顺其自然也好。” 第555章 北市规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种田科举两不误,二人携手奔小康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56章 小六的嫁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种田科举两不误,二人携手奔小康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57章 夫妻议话 秦书望着三人一脸热切的模样,心头微微一顿。 她险些忘了,家中几房素来各有心思,处处都想周全。 “罢了,你们既有这份手足心意,我便不多阻拦了。” 话音落下,三人脸上顿时绽开笑意。 许老大几个兄弟与许亭杨年岁相差甚远,平日本就少有相处,如今正是拉近情分的好时机,谁也不愿轻易错过。 “娘既应允,我明日一早就将备好的物件送过来。” 陈娇娘按捺不住满心急切,生怕此事再变。 蓝氏也不甘落后:“我那边早已备妥,今日午后便可送过来。” 她的嘴上说着,心底仍在盘算,想着再添些珍稀物件,压过旁人一筹。 毕竟她们可是长房。 张氏虽也心急,却始终缄默不语。 昨夜她与许老二早已商定,先看看大房、三房出手的份例,再酌情增补。 外人只当二房外放数载、家底单薄,实则早年借着家中琉璃生意积累颇丰,加上张氏素来得秦书照拂,私下也打理着不少营生,身家虽不及三房殷实,却也颇为可观。 秦书端起茶盏浅抿一口,淡淡颔首:“既如此,你们自行安排便是。” 三人得话,齐齐起身屈膝行礼。 正事谈妥,谁也不愿多做逗留,匆匆辞别赶回院落。 行出正院大门,蓝氏笑着开口:“六弟婚事原该由我与你们大哥多费心,如今倒劳烦两位弟妹一同奔走了。” “大嫂说得哪里话,” 陈娇娘笑语盈盈,“皆是一母同胞,岂能事事都劳烦你们大房。” 张氏也连忙附和:“是啊,六弟此番尚主,乃是阖府荣光,一荣俱荣,咱们万万不能敷衍了事。” 蓝氏眸光微转,瞥了张氏一眼,心中暗自思忖:在外历练数年,张氏果然越发通透老练,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憨直莽撞的张春桃了。 张氏似是无意,轻声补了一句:“对了大嫂,咱们给六弟添置了物件,五弟那边也得同等相待吧。” 这话戳中了蓝氏心底的私心,她面上神色不变,从容应道:“那是自然。” “五弟六弟本是双生兄弟,份例礼数自当一般无二。” “这些东西虽然五弟暂时用不到,可日后娶妻的时候也要用到的。” 陈娇娘仿佛未曾察觉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笑着打圆场:“这般甚好。” “我呀,要先回院再清点一番东西,就不多陪二位嫂嫂了。” 张氏亦笑着摆手告辞:“我也先行一步。” “不像大嫂早早筹备妥当,我还得回去细细列份清单。” 蓝氏见此,扬声道:“那便都各自忙去吧。” 暮色垂落,夜色渐沉。 许则川归府入院,刚踏进暖阁,便见屋内灯火通明,秦书正领着一众丫鬟嬷嬷,低头清点物件。 他目光一扫,瞥见屋中整齐摆放的四口樟木箱,还有案上堆叠整齐的各色锦缎料子与文玩物件,眉头微蹙,出声问询:“这些东西是谁送来的?” 秦书正小心翼翼将一幅名家字画收进专属檀木匣中,闻言头也未抬,柔声回道:“是老三媳妇方才送来的。” 她细细将匣盖扣好,特意补了一句:“皆是难得的好物,看得出是实打实用心搜罗的。” 说完才转过身,看向身侧的许则川。 “今早妯娌三个不约而同来我跟前请命,都执意要给小六添备婚物资。” “我斟酌一番,便应下了。” “家里亲兄弟,若是不让她们出东西,倒显得是小六如今前程显赫,刻意疏远。” “索性顺着他们的心意,也能成全一份手足情分。” 许则川缓步落座,随手拿起案上一册古籍翻看,指尖抚过书页纹路,缓缓道:“确实用心了。” “这些藏品零散珍稀,绝非一日之功能够搜罗齐备。” 秦书顺势在他身旁坐下,亲手为他斟上一杯热茶,轻声道:“老三两口子素来通透机灵,最懂分寸。” “老大那边也早已筹备妥当,说明日便将物件送来。” “老二家的想必也不会落后,早晚便会补齐。” 她眉眼带笑,透出几分欣慰:“更难得的是,他们送来的东西大多备了双份。” 许则川闻言微微一怔:“还一并给小五备了?” 秦书捧着温热茶盏,轻轻点头:“我细细看过了,除去那些适配小六的珍稀字画、余下物件皆是按着小五、小六双生兄弟的份例。” “一式两份,厚薄均等,几乎没有偏倚。” 许则川眸色微缓,眉宇间漾开几分温意,微微颔首:“这般倒是没让我失望。” “虽有心借着小六尚主的机缘亲近,却也顾全了小五的体面,未曾厚此薄彼,实属难得。” “是啊,我也正是为此心生欢喜。” 秦书眉眼弯弯,轻声感慨,“小五的姻缘前程,日后定然难及小六尚主的荣光。” “可也是咱们儿子,我可不愿让他心底受委屈,被府中旁人轻看。” 许则川温声宽慰:“小五素来聪慧,心性豁达,不会拘泥这些外物小节。” “何况小六乃是尚公主,礼数丰厚、场面隆重本就是情理之中,他心中自有分寸。” “道理虽是如此,”秦书轻轻叹气:“可人心最是细腻,我总得私下好好叮嘱他一番,免得他年少多想,心生隔阂,坏了亲兄弟的情分。” “他那一份,我尽数替他妥善存着,分毫不少。” 许则川端起茶盏浅抿一口,从容应下:“那今夜我便亲自与他细说。” “眼下春闱在即,万万不可让他心绪浮动,乱了备考心思。” 谈及春闱科考,秦书眉心微拢,生出几分担忧:“家中几个孩子此番一同赴考,你看他们如今的学识火候,可能稳妥应试?” 许则川神色笃定,温声安抚:“不必忧心。” “他们自幼勤学苦读,府中请的皆是名师,这些年又有我与老大时时提点督导,根基扎实的很。” “此番应试,博取功名应当不成问题。” 许家子弟天资皆不差,个个聪慧通透,即便少有几人不善文途,也早已另辟蹊径、各有所长。 “世间如老四那般天赋卓绝、惊才绝艳的天才,本就寥寥无几。” 秦书轻轻一叹,释然笑道,“我也不求他们名列前茅,只求能顺利博取功名,往后仕途顺遂、前路坦荡便足矣。” 许则川颔首安抚:“你放宽心,读书科考一事,有我把关,断然不会出岔子。” 秦书闻言展颜一笑,柔和道:“你忙了一日定然饿了,我吩咐厨房传晚饭吧。” 许则川微微点头:“好。” 第558章 许家小课堂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种田科举两不误,二人携手奔小康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59章 多多提携儿子 烛火摇曳,映得堂内静谧安然。 许则川端坐上位,抬手端起温热的茶水,徐徐饮下一口,润开干涩的喉咙。 许亭梧性子素来爽朗,率先开口发问,语气松弛:“爹,您特意留下我们兄弟,可是有要事吩咐?”说着便大大方方落座一旁。 许则川放下茶盏,神色平和无波:“并非什么紧要公事。” “只是你娘近日心中挂念,唯恐家中为小六婚事筹备产业、添置妆奁,厚薄有差,伤了你们双生兄弟的和气。” 许亭梧闻言微怔,下意识侧头看了身侧的许亭杨,眼底带着几分诧异:“这么说,小六和公主的婚事当真要定下来了?” 许则川看着他一副后知后觉的模样,眸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 许亭梧挠了挠头,坦然笑道:“儿子近日一心埋首备考,半点没顾上家中琐事,竟不知此事已然敲定。” 爹,这婚事是真的定了?” 一旁的许亭杨静默端坐,耳尖微热,默然不语。 “宫中已递出话来,皇上那边也过了名录,八九不离十,只待春闱落幕,便会降下赐婚圣旨。”许则川缓缓说道。 许亭梧心中了然,转瞬便明白了他爹今夜单独留他们的用意。 “爹,您和娘大可放心。” “小六日后尚主,是天大的福气,也是咱们许家的荣光。” “我身为兄长,断然不会与他计较这些身外之物。” “何况细看下来,小六未必便是全然得利。” 他语气诚恳,条理清晰,“如今安和公主圣眷滔天,隐隐有承继大统之势。” “小六即便春闱高中、金榜题名,日后怕是也难正常入仕履职,多半要居于公主身后,做个闲臣,实则是委屈了他一身才学。” 许则川闻言,看向许亭梧的目光多了几分欣慰与赞许:“你能这般通透豁达,懂得手足相让,我与你娘甚是宽慰。” “你也无需多虑,你那份产业,爹娘皆为你妥善留存,分毫不少。” “在我与你娘心中,你们兄弟二人一般无二,从无厚薄之分。” 说罢,他特意深深看了一眼沉默的许亭杨,见他素来沉静淡然的模样,心底悄然轻叹一声。 许亭梧见状,立刻笑着打圆场,语气轻快:“儿子自然知晓!” “我和小六是爹娘的老来双子,您二位最是疼我们。” 他知晓许亭杨近日心中藏着郁结,有意打趣纾解,当即侧头看向许亭杨,笑道:“小六,往后你发达了,可得多多提携你兄长我一把。” 双生兄弟心意相通,彼此一个眼神便知对方心思。 许亭杨闻言,白皙的面颊瞬间攀上一层薄红,略显窘迫地瞪他一眼:“五哥休得胡言。” 许亭梧瞧着他羞赧模样,忍不住低笑打趣,语气亲昵自然:“我可不是胡言,如今谁不清楚公主前程远大。” “你这婚事,看着是入府为婿,实则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天大机缘。” “日后公主若执掌权柄,你便是最稳妥的枕边人,这份荣宠,满京城找不出第二个。” “说真的,我倒是真心艳羡。” “咱们一同长大,一同相识公主,偏偏她眼里就只装得下你。” 这番熟稔打趣,直把许亭杨说得耳尖通红、坐立难安。 他被当众戳破,只觉浑身不自在。 “爹,儿子院中还有琐事待理,先行告退。”许亭杨倏然起身,匆匆行礼,转身便快步走出学堂。 “哎,你怎么走得这般急,等等我啊!”许亭梧扬声唤道。 可许亭杨脚步愈发急促,转瞬便消失在夜色廊巷尽头。 许则川无奈摇头:“你弟弟素来脸皮薄,心思细腻,往后莫总这般打趣他。” 许亭梧立刻收了嬉闹,神色端正沉稳,又转头确认门外无人,才轻声细语道:“儿子心里有数。” “小六看似平静,实则心里憋着结。” “他寒窗苦读多年,如今这桩天赐良缘摆在眼前,荣光不假,可也注定要拘束他的仕途抱负,难免纠结怅然。” “我是他亲兄长,自然会慢慢开导他,绝不会让他因此心生郁结。” 许则川神色缓缓舒展,眼底满是欣慰:“你这孩子,平日看着跳脱不着调,心里倒是通透有分寸。” “他只是一时想不通其中利弊,待来日真正陪在公主身边,见证朝堂格局、万般机遇,自然便豁然开朗了。”许亭梧笃定道,“我与他一母双生,自幼相伴,他的心思我最是清楚。” 许则川闻言轻笑:“如此,便辛苦你多照看他几分。” 许亭梧立刻顺势上前,眼底带着几分狡黠笑意:“那爹打算如何谢我?” 许则川捋着颔下胡须,静静看着他:“那你想要什么?” 许亭梧收敛嬉皮,郑重起身,对着许则川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语气恳切:“爹,儿子此番春闱若有幸高中进士,还望您日后多多提携栽培。” 许则川一怔,随即哭笑不得,佯斥道:“你这臭小子,功名尚未到手,倒先盘算着做官仕途了。” 许亭梧连忙凑上前,一脸讨好的嬉笑:“不想做丞相的进士,算不得好士子!” “儿子素来以您为毕生榜样,只求您日后给儿子一个砥砺前行的机会。” 许则川懒得与他嬉皮笑脸,转身抬步向外走去。 许亭梧连忙快步跟上,连连央求:“爹,您就心疼心疼儿子吧!” “不然来日小六身居高位、风光无限,唯独我是个微末小官,兄弟二人站在一处,岂不是要被人比下去,徒惹笑话!” 这话看似打趣,却是入了许则川的心底。 回到了正院厢房,秦书已经躺在了床榻上。 听见动静,缓缓挑开纱帘:“今儿个这么晚啊?”说着便欲撑着身子起身。 许则川连忙上前抬手按住她:“你躺着别动,我洗漱后便歇息。” 秦书依言卧回被褥,望着他眉宇间隐隐凝着的郁色,眼轻声追问:“看你神色沉沉的,可是遇上什么烦心事了?” 许则川微怔,随口问道:“你如何看得出来?” 秦书浅浅一笑,手肘轻撑床沿,托着下巴静静看他,眼底尽是岁月沉淀的熟稔。 “咱们老夫老妻,你在我面前从来藏不住心事。” “眉头皱得这般紧,谁瞧不出来?”说罢,她又轻嗔一句:“整日爱皱眉,可是容易显老的。” 许则川被她这番打趣逗得眉心稍展,唇角微扬,郁结都散去了几分。 他到床榻边落座,将晚间学堂单独召见小五、小六二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尽数告知。 听完始末,秦书神色平和,淡淡轻叹:“自己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我心里怎会不清楚。” “咱们的孩子,个个心明眼亮,哪里会有真愚钝的?” 她眸光微弯,带着几分戏谑:“从前你总按自己的心思替他们铺路周全,说到底,也只是你一厢情愿的打算罢了。” 许则川无奈长叹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怅然:“我不过是私心想着,让他们一生安稳富贵、无波无折,少受些磋磨。” 秦书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掌心,柔声宽慰:“儿孙自有儿孙福。” “早前老大心性浮躁,你才格外看重老四。” “如今小五有心仕途、胸有抱负,你便顺势多提点、多栽培便是。” “皆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又有咱们坐镇看着,断不会生出隔阂嫌隙,你大可放宽心。” 许则川再度轻叹,语气满是无奈:“这群孩子,真是一个个都不让人省心。” 秦书闻言笑着摇头,眼底盛满温柔笑意。 “当初这两个孩子刚落地时,你可不是这般感慨的。” 第560章 两部议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种田科举两不误,二人携手奔小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61章 知进退方长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种田科举两不误,二人携手奔小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