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欲世子索欢,娇软美人难招架》 第1章 国公府 四月初。 万物皆生枝叶。 早上一场小雨刚过,青石板路上还隐隐有些潮湿。 不过太阳一晒也渐渐挥发了。 此时皇城东巷的安国公府上下一片喜气洋洋。 只因离家六月有余的安国公世子终于从西北巡营回来了! “快快,动作快些,待会若是叫府上主子瞧见,还要以为你我懒怠了!” 外院,一个管事装扮的男人指着地面还未完全干透的青石板,语气焦急。 洒扫的下人立马诚惶诚恐地取了粗布跑过来,蹲在地上擦拭。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几道马蹄声。 管事抬眼望去,两匹骏马缓缓停在了大门前。 其中,黑棕色的马上的男人一袭云纹锦绣锦袍,墨玉腰封紧扣他劲瘦的腰身。 他容颜如画,气质清冷淡雅,和煦的阳光落在他的眉眼上。 虽然此刻风尘仆仆,却仍旧透着一股矜贵俊逸的风姿。 正是刚从宫里朝见回来的慕卿。 看见他,管事脸上一喜,快步迎上前:“世子爷,您总算回来了!” 边说边伸手接过慕卿手中的马鞭:“老夫人、国公爷以及国公夫人都已经在翠微堂等着您了。” 慕卿朝管事淡淡一颔首:“祖母她老人家身子可好?” 管事:“老夫人身体康健,只是分外挂念世子。听闻世子今日会回来,早早便让厨房备了世子爱的吃食!” 慕卿闻言便快步往翠微堂而去。 身后,他的长随抱砚朝管事道:“世子爷从西北带了几箱笼东西回来,还劳您着人到后门等着。” 管事忙道:“这就让人过去。” 与此同时。 晚香堂中。 外头的喜气似乎并未能传到这里。 窗棂旁,一少女正垂首专注地在纸张上书写。 午后的阳光透过镂空的雕花窗落在她身上,仿佛在她身上打下一层金光,照映出她一张俏丽的小脸来。 只见那张脸上肌肤娇嫩,宛如上好的羊脂玉般温润细腻。 一双弯弯的远山眉轻轻舒展着,透出一股婉约的美。 鼻子小巧但笔挺。 尤其是那张小嘴,饱满而红润。 微微抿起时,还能看到浅浅的可爱的小酒窝。 正是从扬州特意前来投奔姨母的顾若娇。 两个月前,她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地方,脑海里也多了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 她花了一段时间才理清楚自身的情况。 这个身体的主人与她同名,是一个七品知县之女。 父亲只有元妻,没有姬妾,下面还有一双弟妹。 然而原身的父亲在三年前被山匪所害,留下他们孤儿寡母。 顾母体弱,又逢丈夫横死,身子一下就垮了。 原身一边承受失去父亲的悲痛,一边还要打起精神抚慰顾母,照顾年幼的弟妹。 本想着有父亲留下的遗产,怎么也能让弟弟和妹妹平安长大。 却不想随着年岁渐长,出落得越来越漂亮的她竟被家中的婶母陈氏给盯上了。 她那伯父在任十几年,也只混了个同知。 没本事就算了,偏是个好高骛远的。 居然听从妻子陈氏的枕头风,要将原身嫁给年近五旬的甄姓布政司,以此换取佥事一职。 那甄姓布政司家中姬妾无数,光子嗣就有七八个,嫁过去和进了火坑有什么区别! 无奈顾母势弱,家中弟妹年幼。 顾母自知护不住她,便连忙给京中的妹妹去了信,又请了镖师,将人护送到了京城安国公府投奔姨母周氏,以求庇护。 可惜原身因为路上水土不服,在船上时终于熬不住过世了。 顾若娇就是在那个时候穿过来的。 脑海里也多了一份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只能无奈接受现实。 然而等她到了这繁华的皇城后就发现,这国公府也不是好待的。 第2章 多嘴 国公府家大业大,自是繁华昌盛。 可她的姨母也不过是二房里一个小小的姨娘。 对国公府的主子而言,她连正经亲戚都够不上。 想要寻到一门可以压制住大伯的亲事,也并非一件易事。 更何况这个年代的女子大多是大门不迈二门不出,她想自己去物色人选都困难。 想起自己的处境,顾若娇的注意力也有些不集中,呆呆的望着砚台发呆。 一缕细碎的青丝随着她的动作滑落到脸颊上,迎风轻拂。 而不远处,一个妇人靠坐在罗汉榻上,目光专注地望着手里的绣棚,似在想着怎么调整。 画面宁静而雅致,宛如墨画中的场景。 然而没多久,窗外的说话声就打破了这难得的安宁。 “听说了吗?世子爷刚刚回来了!现下已经去跟老夫人请安了。” “终于回来了!这回世子爷一去有大半年了吧?” “可不是,不过那都是为圣上办事!这是好事啊!” “说来我之前听外院的人说,这次世子爷巡营还抓了几个贪官呢。大家都说世子爷这次回来定能再升个一品,怎么着也得是个侍郎吧。” “那可不,满京城里再也找不出像我们世子爷这般年轻有为的公子了!” “我们世子圣眷正浓,区区一个侍郎算得了什么。” 几人越说越兴奋,越说越离谱,渐渐的声音都大了起来。 顾若娇的思绪就被打断了。 她侧耳细细听了听,待听得她们的谈话内容后,柳眉轻蹙了起来。 她的姨母周氏性子随和宽厚,从不苛待下人,便是下人犯了错也甚少会重罚。 以至于院子里的婆子们都变得有些没规矩了起来,竟在此议论主子的事来。 这些话在院子里说说倒是无妨。 可若叫有心人传到了前头主子的耳朵里,姨母怕是又要被怪责了。 想到这,顾若娇一脸天真娇憨道:“世子爷简在帝心,京中人无不艳羡,就连府中的人都能随意谈论朝事呢。” 周氏的贴身丫鬟代巧闻言立刻就反应过来,当即屈膝行礼出去。 没一会,廊下就传来她的低声喝止。 “多嘴!谁让你们在这里嚼主子们的舌根,是生怕没能祸从口出,叫人抓了把柄将你们发卖出去不是?!” 代巧是春华阁里的大丫鬟,管着整个院子里的丫头们。 见她面带厉色,几个说闲话的妈妈和丫鬟立马诚惶诚恐地弯腰,保证没有下次。 代巧又是训了几句,见她们听进耳里了,才让她们退下。 顾若娇这才吁了口气。 抬眸,却见姨母周氏一脸慈爱的望着她。 “我们若儿生的可真好看。” 顾若娇顿时脸色一赧:“姨母!” 霎时便如芙蓉花开,昳丽多姿。 周氏见状浅笑一声。 但随即不知想到了些什么,眉眼间带上了些许的怅然。 “都是姨母不好,若非姨母这身份……你今日本也可到前厅跟着热闹热闹的。” 顾若娇闻言便知她这温柔的姨母在想什么。 她搁下手中的银毫,起身走到周氏身边坐下。 亲昵地挽着她的胳膊,将头靠到她的肩上撒起娇来。 “姨母说的什么话,若非姨母庇护,若儿也不能安心在这里生活。再者,若儿又不是那爱热闹的。” 第3章 西府海棠 安国公府家大业大,府里四房加起来,光是主子就有二十几个,更别说各房里的丫鬟仆从。 顾若娇光是想到那个场景,就觉得两腮开始发酸。 才不要端着个笑脸去当背景呢! 但见周氏仍是郁郁,她便又撒娇卖乖,哄得周氏很快就又笑了起来。 “你啊,这张小嘴跟喝了蜜似的,也不知道是随了谁。” “自然是随了姨母啊,母亲说过,姨母这张小嘴可是最甜的。” 周氏闻言脸便是一热,伸手戳了戳她的脑门:“你个小顽猴,竟打趣起你姨母来了。” 顾若娇立马娇笑讨饶。 姨甥俩又说笑了一会。 周氏抬头看了眼日头,天色尚早。 因着她身份低微,顾若娇即便住到国公府也要跟着她谨小慎微,从未有过一刻是放松的。 周氏心疼这个可怜的孩子,也不愿见她成日窝在这个院子里。 便道:“虽说不能去席上,不过你也不必拘在我这,听代巧说夏棠阁的西府海棠都开了,我记得你是最爱海棠的,正好过去赏赏景。” 顾若娇是喜爱海棠。 只是这西府海棠正是盛开的时节,说不定另外三房的人都会过去…… 那几房的姑娘们,一个赛一个厉害,每次见面都免不得唇枪舌战,实在累人的很。 她思索了下,还是摇头:“不了,经书还没抄完呢,过段时间的浴佛节老夫人要用到的。” 周氏闻言扫了眼案几上的纸张。 只见纸张上,一页字形紧凑流畅、笔画细柔清丽的簪花小楷铺满了纸张。 一看便是用心抄写的。 也不知道费了她多少精力和时间。 周氏不禁有些心疼。 若非她只是个小小的妾,自家姐姐也不会在丧夫后便叫人欺到了头上。 就连来投奔她的外甥女,都为此要小心翼翼地讨好府上的人。 只为了到时候能说一门好亲事。 想到这,周氏眉宇间又添了几分难过。 但她没再显露出来,而是摸了摸顾若娇的脸,柔声道:“浴佛节还早,倒也不必急于一时。我知你担心什么,不过今日世子回来,此刻府上应是无人会惦记着那海棠的。” 听得出周氏是怕她心里会难受,所以想方设法的想要哄她开心。 便是为了宽她的心,顾若娇也不好再拒绝。 她娇笑:“那我便让冬卉收拾一下再过去。” 周氏这才终于露了个开怀的笑来。 而顾若娇也没有拿话哄周氏。 她将誊抄好的经书存放妥当后,就带着冬卉去了夏棠阁。 大约是因着世子慕卿回来,满阁盛开的海棠花竟无人来欣赏。 顾若娇环顾一圈。 不知是何人别出心裁的在树下放了一张竹藤做的美人榻,以及一张案几。 那角度选的极好,躺下也能将一院的海棠花尽收眼底。 风一吹,便能见满院子的海棠花随风摇曳。 她拿着书,倚靠在美人竹榻上赏花。 此时午后的阳光正好,清风拂面。 顾若娇看着看着,竟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冬卉见她睡得沉,四下也无人,便只是守在一旁,没叫醒她。 却不想一炷香后,一道颀长的人影缓缓自长廊而来。 第4章 海棠春睡 慕卿方从祖母的院子出来,走在游廊时蓦地想起母亲提起,夏棠阁的西府海棠正在盛开。 正好他此时并不困,便转道去了夏棠阁。 未曾想刚走进夏棠阁,却见满院海棠下,少女手中抓着一本书,躺在美人榻上。 荷粉色的如意云烟裙铺散在榻下,风一吹,裙摆便随风飘扬。 阳光透过叶丛和繁花落在她身上。 微风轻拂。 花丛摇曳生姿。 却不及她娇颜半分。 好一幅海棠春睡图。 慕卿驻足。 “世子?” 见慕卿突然停下来,长随墨书不解开口,却见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他顺着慕卿的视线望去,就见满院子海棠树下似乎有个影影绰绰的身影。 墨书想了想,道:“约莫是二老爷房中的周姨娘的外甥女。” 他一回府就招人问了下府中的情况。 这半年里大事没有,只听闻走了几位表姑娘,又来了几位。 而今日几房的人都去了翠微堂。 便是沾亲带故的表小姐们,也都赶着去露个脸。 唯独二老爷房中周姨娘的那位姓顾的外甥女没出现。 想来便是这位了。 墨书简单的解释了下。 慕卿没说什么,只是又看了一眼海棠树下的酣睡的身影,随即转身离开了。 微风吹过,满园花香飘散。 一枚花瓣悠然落到了顾若娇的睫毛上。 她眼睫颤了颤,悠悠转醒。 朦胧中看见一道藏蓝色的身影渐渐远去,像极了她梦中的那个人。 顾若娇猛地坐直了来。 然而游廊上空无一人,唯有树丛摇曳的身影投落在廊壁上。 “我约莫是睡迷糊了。” 自来到这个世界后,她偶尔会做一些奇奇怪怪的梦。 梦里的一切都很模糊,醒来后也记不清内容。 唯一能记得的,便是总有一道看不清的身影喊她“娇娇”。 时而缱绻,时而温柔,时而又带着浓浓的眷念和不舍。 每每让她醒来后,都有种怅然若失的落寞。 “不知道这跟我失忆是不是有关。” 顾若娇是莫名其妙来到这个世界的。 从前的许多事情都变得很模糊,只是隐约知道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其余的,便是这夜夜醒来就忘的梦境了。 她按了按心口的位置,思绪似乎又陷入了梦里。 这时,冬卉回来了,见她坐在美人榻上发呆,便快步上前。 “姑娘您醒了?” “嗯,你方才去哪了?” “是代巧寻来,说七爷和八爷从官学请了半天假回来了,姨太太让您过去。听说八爷还给您带了东西呢!” 顾若娇脸上才终于露出了一丝欣喜之色:“是表兄回来了?那我们赶紧过去吧!” 见她开心,冬卉便也跟着高兴起来。 只是不解:“姑娘您怎么这么高兴?不是您说尽量不要和七爷八爷有太多交集,尤其是七爷,以免旁的人乱说闲话。” 往常七爷八爷去晚香阁,她家姑娘就算走到门口了,也会找借口不去。 怎的今日这般积极? 顾若娇故作神秘道:“因为表兄手里有我要的东西呀,不说了,我们快过去吧。” 冬卉便上前仔细检查她的着装有没有失礼之处。 随后两人往晚香堂而去。 第5章 小脸蛋真好捏 才拐过游廊,远远地就听见晚香堂传来说笑声。 顾若娇浅笑一声,加快了脚步。 门口的芳儿见到她,笑着打起帘子:“表姑娘过来了,十姑娘正说起你呢。” 顾若娇软软道:“噢?说起我什么了?” “还能说什么呀,说你不陪我呀!” 随着这声半是埋怨的话音响起,一道湘妃色的身影从屋里头跑出来,叉着腰佯怒。 “好你个小若儿,又丢下我去哪儿了!” “我没……” 话都没说完,脸蛋就遭受了袭击。 “哎哟,我的小若儿这小脸蛋怎么这么好掐呢~” 慕盈昭对着她手感极好的小脸蛋又捏又揉。 顾若娇躲闪不及,又想起屋里头还有两个外男,忙求饶:“我错了表姐,您就饶了我吧。” “不行,得让我捏够了才原谅你。” 里头的周氏看了看身旁一个成熟稳重,一个温文尔雅的男孩子,忙出声打断慕盈昭的胡闹:“昭儿别闹,快让你表妹进来!” 慕盈昭这才不舍地放开顾若娇的脸蛋,转而挽住她的胳膊,小声嘀咕:“若若,我给你带了山楂软酥。” 顾若娇一听眼睛就亮了。 漂亮的杏眼像星光落入一般。 慕盈昭差点没忍住捏她脸蛋的冲动。 两人一进去,周氏就瞪了慕盈昭一眼:“就知道欺负若若。” 慕盈昭作怪地吐了吐舌头。 顾若娇微微屈膝:“姨母。” 又转向慕弘奕和慕弘瑞:“七爷,瑞表兄。” 慕弘奕乃二老爷发妻所生的嫡子,与慕盈昭是同父异母的兄妹。 自然与顾若娇不是真正的表兄妹了。 是以顾若娇每回见着他都恭恭敬敬地喊一声“七爷”。 而慕弘瑞是周氏所生,是慕盈昭的胞兄,顾若娇喊声表兄是视为亲近的叫法。 慕弘奕轻点头,目光克制有礼地落在她的发顶上。 慕弘瑞则多了几分笑容:“若表妹近来可好?听闻你在抄经书,功课也莫要落下。” 这话一出,别说顾若娇脸上的笑凝固住,慕盈昭的脸更是一下就垮了。 慕盈昭:“哥!今天这么好的日子,你就别提那些糟心事好吗?” 慕八却言辞义正道:“学习乃正道,怎能说是糟心事呢。所谓……” 这一听便又是要长篇大论的架势。 慕盈昭急忙朝自己七哥使眼色。 慕七这才笑着出来暖场子:“对了,我给你和若表妹带了些小玩意儿。” 一旁的侍从清风便递上两个盒子,里头分别装着两块上好的砚台。 原本听到有礼物还兴致勃勃的慕盈昭一看顿时就没了兴致。 顾若娇倒是很珍重地让冬卉收好。 毕竟没银子的时候,这端砚怎么也能卖个三十两呢! 慕八同样有东西给两位妹妹。 慕盈昭不抱希望地低声跟顾若娇嘀咕:“不是书法便是棋谱,你可不要抱太大希望。” 结果是两本诗集。 慕八:“这是我在官学里收集的历任才子所作的诗集,望对二位妹妹有用处。” 慕盈昭果然兴致缺缺。 顾若娇则是眼睛一亮。 她当即翻开看了看,果见每一首诗都细致的标注了作诗人的身份。 不枉费她当日胡编乱造,骗的她这位表兄给她搜罗来这么多才子的诗集。 这里头不乏状元之才,乃是绝佳的夫婿之选! 第6章 打秋风 这时代女子不方便见外男,顾若娇只能迂回地从别的办法下手。 而这诗集就是她投石问路的石子! 顾若娇真情实意道:“多谢瑞表兄。” 看出她的确很喜欢,慕八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欣慰道:“表妹喜欢就好,正所谓蹉跎莫遣韶光老,人生唯有读书好。有学之人,应当如柏学士……” 顾若娇表情就是一僵。 慕盈昭更是没眼看地拿诗集挡住了脸。 幸好慕七见气氛又凝固住,急忙出言打断。 “姨娘,父亲说要考究我与八弟的功课,我与八弟就先行下去了。” 周氏也怕极自己亲儿子时不时的知乎之也,忙道:“那你们快去吧。” 顾若娇就偷偷松了口气。 她这表兄什么都好,就是过于古板了些。 成日地将规矩学习挂在嘴边,实在叫人敬而远之啊! 慕八一走,慕盈昭这个亲妹子就长吁口气:“终于走了。” 周氏嗔道:“瞧你跟见到洪水猛兽似的。” 慕盈昭朝顾若娇挤眉弄眼:“可不就是洪水猛兽嘛,明明同我们差不多大,性子却跟陈夫子那个老学究似的。” 周氏轻戳她脑门:“怎么说话的,那是你亲哥。” 慕盈昭就咕哝:“他要不是我亲哥,我早跑了。” 别人家的哥哥,不是给妹妹送胭脂水粉便是金银首饰。 他倒好,送什么诗集呀,明知道她功课不好。 这哪里是亲哥,这分明是老夫子! 周氏见她满脸嫌弃,无奈摇头。 慕盈昭顺势道:“娘,我和若若还有些女儿家的事要说,就不在这里烦你了。” 周氏就知道她坐不住,也嫌弃道:“去吧去吧。” 慕盈昭便连忙拉着顾若娇走了。 一进屋,慕盈昭就让茯苓把糕点端上来。 “这是韵江南新出的酥饼,我特意让春子早早去排队才抢到的。” 顾若娇捻了一小块咬了一口,外层酥饼口感绵糯似沙,里头的山楂馅更是入口即化。 更为独特的是,这山楂馅并不酸,甜而不腻,又保留了山楂的香味。 “好吃!”顾若娇杏眼微弯。 她一笑眼睛就弯成了月牙状,让人瞧着都觉得心情好。 慕盈昭便一脸骄傲:“我就知道你会喜欢的,待会你把这些都拿回去吧。” 顾若娇哪好意思连吃带揣。 慕盈昭却大方摆手:“我还有呢,春子多买了。” 顾若娇便乖巧地受了她的好意。 见她吃的欢喜,慕盈昭也高兴。 她撑着下巴,忍着捏她脸颊的想法:“我看你啊就是太谨慎了,三房的黄映雪都去了。你是没看到啊,她那眼珠子都快黏六哥身上了。我要是六哥,我都渗得慌。” 慕盈昭说着还打了个寒颤。 顾若娇想了想那个场景,深以为然地点头。 慕盈昭又道:“不过我看她和她那舅母的谋算怕是要落空了,大伯母和三婶似乎也盯上了六哥呢。” 这点顾若娇倒是不意外。 慕卿乃是安国公世子,父亲是安国公,母亲是定北侯嫡女,太子又是他的表兄。 他年少就高中状元,不过二十就进了内阁,可谓是仕途一片光明。 这样的乘龙快婿谁不想要呢。 听说在她来之前,国公府里还住着七八个表小姐呢。 也就是国公府家大业大,才禁得起这样的‘打秋风’。 第7章 家宴 当日顾若娇初进国公府的时候,下人们就偷偷置喙过,说她也是来攀高枝,甚至因此明里暗里吃了不少白眼。 好在顾若娇没打算攀国公府这门高枝。 平日里除了必要的问安和见面外,她基本不到其余几房的主子面前露脸。 当然,顾若娇也没想着为了那点名声就真的避嫌。 只不过要寻个好时机一鸣惊人罢了。 况且这国公府里主子多,几房妯娌看起来也没表面的和谐。 顾若娇对国公府里的明争暗斗没兴趣,自然是能躲着就躲着了。 她没有别的想法,只求安安稳稳的待到出嫁就好。 这也是顾若娇没去前头凑热闹的缘故。 很显然,今日翠微堂是格外的‘热闹’。 顾若娇很中肯道:“世子才学斐然,姑娘家仰慕也不足为奇。” 就是在现代,那也是个抢手货。 见她眼里只有吃,慕盈昭恨铁不成钢道:“也就你才这么淡定,你是不知道黄映雪还有妤姐姐和蓉姐姐在祖母面前多殷勤啊,不知道的还要以为她们才是祖母的孙女呢。” 顾若娇听了也不觉得气闷。 虽然同为表小姐,但还是有区别的。 就说黄映雪吧,虽然舅母只是大老爷房中黄姨娘的娘家人,但黄映雪的父亲是益州的通判。 而姚芊妤是三夫人陈氏的外甥女,娘家乃从五品的刺史。 至于严静蓉,是这些人中家世最好的。 其祖父乃当今圣上的太傅,虽因身子早早致仕,但圣上感念他的教导,恩赐其儿当了国子监的典簿。 她们中的每一个的家世都比她好。 便是她父亲在世,她也不过是小小的县令之女而已。 要不是那黑心的大伯,她这辈子怕是都没机会来到皇城,更不可能与国公府里的人有什么交集。 所以顾若娇也不替自己辩解,只是朝慕盈昭乖巧一笑。 她生的漂亮,脾气又软,性子也绵和,从不跟人红过一次脸,像个糯米团子似的。 慕盈昭便是觉得她不争气,也只能自己生气:“罢了,反正有我呢,往后我也是你的靠山。” 顾若娇甜甜一笑:“那我往后可就依仗表姐了。” “好说好说!” 说完两人齐齐相视一笑。 * 世子出门半年平安归来是件大喜事,厨房那边早早得了吩咐要摆家宴。 没想到的是,稍晚的时候翠微堂那边的玲珑竟然来了。 “玲珑姐姐,这是什么风将你吹来了呀。”顾若娇闻声亲自起身相迎。 玲珑快走几步上前,没真让她出来接:“还能是什么风,是白日里老夫人没见着表姑娘您,想您来着呢。” 顾若娇软声道:“让老夫人惦记了,若儿只是想着今日翠微堂许是很热闹,便不过去讨人嫌了。” 玲珑:“瞧表姑娘说的,人多热闹老夫人才更高兴。” 顾若娇立马做出愧疚的神色:“这倒是若儿的不是了。” 玲珑便顺势道:“今晚的家宴,老夫人可是千叮嘱万嘱咐,说一定不能忘了姑娘,这不我就来了。” 家宴? 顾若娇愣了愣。 第8章 借机 这慕家的家宴,叫她一个连远亲都算不上的表姑娘做什么? 总不能真是因为老夫人想她了吧。 不过很快顾若娇就想明白了。 约莫是其他几房的表小姐都去了,只她一人没去,显得国公府孤立她似的。 是以顾若娇便顺着玲珑的话道:“正好我前段时间抄了吉祥经,没得厚着脸皮拿到老夫人面前献丑了。” 说着把矮几上的吉祥经拿给玲珑看。 玲珑本没多在意。 不曾想瞥了眼,发现她抄写的经文字形紧凑,宛如簪头雕花的截面。 竟是写了一手极好的簪花小楷! 这样好看的字,也不知是花了多少功夫和心思在里头。 没想到这二房周姨娘的外甥女还有这般本事! 玲珑当下就收起心里的轻忽。 到底是在老夫人跟前伺候的,便是心里惊艳,面上也不动声色,只道:“老夫人见了定会很高兴。” 顾若娇就笑着给冬卉使了个眼色。 冬卉拉过玲珑,往她手里塞了几枚银瓜子:“劳玲珑姐姐辛苦跑这一趟了,这些是姑娘给你买零嘴儿的。” 玲珑也没假惺惺地推托:“那就多谢姑娘了。老夫人的话玲珑也带到了,玲珑就不打扰姑娘了。” 顾若娇:“有劳玲珑姑娘。” 待玲珑一走,冬卉就激动道:“没想到老夫人竟然还记得姑娘,还特意着人来唤姑娘去参加家宴!也不白费姑娘日日抄这经书了。” 说罢又见顾若娇妆容素净,不由咬咬牙:“姑娘今夜定要好好装扮一番,好叫那些人都惊艳惊艳!” 冬卉就不懂了。 她家姑娘明明生的十分好看,偏是个不爱胭脂水粉的,可把她着急坏了。 想到这,冬卉连忙去翻箱笼里的那套湘妃色的曼陀如意烟云裙,决意要叫她姑娘在家宴上一鸣惊人! 但顾若娇觉得这身裙子太过惹眼,就否决掉她的提议。 “换那身雨露凤仙裙吧。” “这……会不会太素了?” 其他几位表小姐肯定会趁着今夜这个机会,牟足了劲地往漂亮打扮,万一都把自家姑娘比下去可如何是好。 冬卉忧心又纠结。 见状,顾若娇笑着道:“傻冬卉,今夜家宴的主人公可不是我,是国公府的世子,可别本末倒置了。” 再说了男女不同席,装扮了给谁看呀。 那般浓妆艳抹的反倒惹了那些夫人们的眼,这才得不偿失呢。 冬卉想想有道理,便又从箱笼里翻出那套凤仙裙拿去熏香。 * 说是家宴,顾若娇也不能太晚到。 慕盈昭担心她会紧张,特意早早来陪她一起过去。 两人到的时候,其余几房的小辈也陆陆续续到了。 慕盈昭环顾一圈,然后朝顾若娇小声嘀咕:“就知道慕九和黄映雪不会那么早到。” 慕九是黄姨娘所出,虽是庶女,但从小锦衣玉食,吃穿用度和嫡女几乎没两样。 许是如此,她对着同为庶女的其他姐妹总是趾高气昂。 慕盈昭就看不惯她那副鼻孔长在头顶上的样子。 刚嘀咕完,大房妾室所出的慕十二和严静蓉来了,同来的还有三房陈氏的外甥女姚芊妤。 第9章 慕府姑娘 大夫人严氏生于书香世家,向来是最讲规矩的,所以屋里的小辈都教导的循规蹈矩。 几人碰面,慕十二和严静蓉只是客客气气地点头示意。 既不亲近,又不会显得过于失礼。 姚芊妤倒是多了些笑容,只是那笑也不过是流于表面而已。 慕盈昭在心里偷偷翻了个白眼。 五人落座。 严静蓉还和往常一样清清冷冷的样子。 但细瞧的话就会发现她今日的妆容和裙裳都是用了心思的。 只是她平日里过于在意端庄稳重,此时的扮相反倒显得老气了些。 反观一旁的姚芊妤则出众多了。 她五官大气,容貌昳丽美艳,在顾若娇还没来之前,她是整个国公府里最漂亮的姑娘。 就连国公夫人都称赞过她的相貌。 所以即便只是稍作打扮,也能轻而易举地将身边的人比下去。 慕盈昭见状不由扼腕的看眼顾若娇。 她一直觉得自己表妹才是最漂亮的。 无奈顾若娇不爱胭脂水粉,平日里还穿的极为朴素,白白叫姚芊妤抢了风头! 没一会,三房庶出的慕九挽着黄映雪也来了。 不出慕盈昭所料,黄映雪仿佛将妆奁里的饰品都戴在了头上一样。 穿金戴银的,远远的就看见她一头的钗子簪子,丁零当啷的好不惹眼。 慕盈昭就偷偷和顾若娇对了个眼神。 严静蓉表情淡淡的,但从她的眼神能看出,她也是十分瞧不起这种豪绅似的做派。 与慕九一道来的还有个姑娘,是三房庶出的慕十一。 这一来,府里同辈的姑娘家们也就到齐了。 顾若娇环顾一圈。 除开已经嫁出去的二姑娘和三姑娘,如今慕府里还未嫁的有大房妾室曹姨娘所出的十二姑娘(慕菡暖); 二房周氏所出的十姑娘(慕盈昭); 以及三房黄姨娘所出的九姑娘(慕雨暄)和许姨娘所出的十一姑娘(慕晓慧)。 几人被安排坐一桌。 慕九和黄映雪是亲表妹,自然是坐一起的。 余下慕十一在一旁不知所措。 她看起来比慕九要瘦很多,唯唯诺诺的躲在慕九和黄映雪身后,打招呼时都不抬头和人对视。 慕九看不惯她这副怯生的模样,直接把她挤到一边去。 其他几人也对她不理不睬。 慕十一局促地站在原地。 见状,顾若娇主动招呼她坐到旁边。 慕十一朝她感激一笑。 姚芊妤见状抿嘴笑道:“若妹妹还是一如既往的体贴,像个表姐该有的样子,我瞧着都吃味了。” 顾若娇就看了她一眼。 这个时代,妾的地位也就比下人高一些而已。 妾室的家人对主家来说甚至都算不上是亲戚。 顾若娇一个二房姨娘的外甥女,哪能和国公府的其他姑娘互称表姐妹啊。 姚芊妤口中是说着吃味,实则是给顾若娇挖坑。 果然,对面桌的慕九就不屑地撇了撇嘴:“假惺惺。” 慕盈昭当下就想回嘴,但被顾若娇眼疾手快地按住。 她露出一抹娇羞:“妤姐姐就别笑话我了,前些日子我和晓妹妹讨论了一些新的花笺样式,正好最近有了些想法,这才一见到晓妹妹就迫不及待的想跟她说,倒叫大家看笑话了。” 第10章 这孩子真俊 一听花笺有新花样,慕九就忘了刚刚才嘲讽过她的事:“又有新花样了?正好上次的都用完了,你回头再给我一些。” 那理所当然的语气一下就惹到慕盈昭了,顾若娇想拦都没拦住。 慕盈昭:“若若最近忙着抄经呢,哪有时间给你做花笺啊,外头铺子多的是,你不会叫人去买吗。” 慕九:“那怎么一样。” 慕盈昭:“怎么就不一样了!” 慕九原本想说是因为顾若娇做的花笺比外头的好看且特别的多。 但又觉得此举是在给她抬脸,便又不愿意说了。 就傲娇道:“我愿意用她的花笺那是给她面子,别人给的我还不要呢。倒是你慕十,我又没让你给我做,你在这出什么头啊。” 慕盈昭当下就要还嘴。 顾若娇急忙拉住她,让她不要冲动。 再过会儿长辈就要入席了,这个时候拌嘴起来对谁都不好。 慕盈昭只能憋着一肚子气,不甘不愿地抿着唇。 反观一句话就挑起矛盾的姚芊妤却在一旁看起了戏。 顾若娇眼里一冷,嘴角却扬起一抹娇憨的笑,像是完全没察觉到慕九的态度。 顾若娇:“我也就这点小东西能拿的出手了,暄姐姐喜欢就好。” 顿了顿,她似是无意道:“不像妤姐姐和暄姐姐有那么多好东西,随便从指尖露出一些都叫人羡慕。” “那是。” 慕九就被她奉承的话取悦了。 当然如果顾若娇只夸她就更好了。 那姚芊妤的爹不过是个五品的梁州刺史罢了,家底又不丰厚,哪来什么好东西啊。 慕九不屑地扫眼姚芊妤:“可不,妤姐姐头上的那支金桃鎏金簪就挺不错的,我记得似乎是两年前京中盛行的款式呢。” 言下之意是她现在还在用已经过时了的金银首饰。 黄映雪直接掩嘴笑出了声。 姚芊妤面色顿时就有些难看。 这时,其他几房的长辈也来了,几人连忙站起来。 走在最前头的是老夫人,一旁搀扶着她的是大夫人严氏。 三夫人陈氏则在一旁说话,也不知说了些什么,将老夫人逗得直乐呵。 至于二房,二老爷的元妻张氏在十年前就过世了,二老爷没再续弦,二房便也就一直没个正经的主子。 几位长辈落座后,小辈们便一一上前行礼问安。 老夫人喜欢小辈,见到一个个粉琢玉雕的小姑娘们站在她面前,像朵花似的,她心里就开怀。 说话间,她一眼就瞧见了姑娘堆里的顾若娇。 她打扮的并不抢眼,甚至可以说有些朴素了。 无奈容貌实在出众,一眼就能让人在人群中捕捉到她的存在。 老夫人喜欢小辈,也喜欢长的好看的小辈。 她朝顾若娇招手。 顾若娇连忙上前。 老夫人慈爱地打量了她一番,拉过她的手:“这孩子真俊啊。” 在场的人闻言便齐齐看来。 平心而论,顾若娇五官的确出彩。 柳眉大眼,鼻挺小嘴。 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两弯月牙,还有可爱的小酒窝。 是那种长辈喜欢的长相。 老夫人很少夸人,但真夸了就说明这人在她心里是挂上号了。 几个小辈的表情霎时便各有不同。 第11章 是个脸皮薄的 相貌平平的严静蓉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黄映雪则有些不忿显在脸上。 慕九却是不屑极了。 不就是长的漂亮嘛,到底是小地方出来的,性子软的跟面团似的,有什么用呢。 不过转眼见姚芊妤表面平静,其实已经要坐不住的样子。 她眼珠子一转,故意抬高了音量:“还是祖母慧眼识美人呀,知道谁是最漂亮的,不像有的人自以为自己貌美。” 她这明显是话里有话。 姚芊妤闻言面上虽然没什么反应,心里却将慕九和顾若娇都给恨上了。 三夫人陈氏更是脸色沉了几分。 但她是三房的主母,要有气度,哪能因为小辈的拌嘴就出言呵斥。 更何况姚芊妤是她外甥女,她若开口反倒有种合伙起来欺负顾若娇的意思。 只能将这口气吞下,不过在心里又给黄姨娘记上了一笔。 其实姚芊妤的容色比起顾若娇还要胜几分的。 明眸皓齿,五官大气。 尤其是那一双桃花眼,眉眼间流转着的风情让人看上一眼都觉得骨头酥麻。 但就是太艳丽了,反倒充满了攻击性,给人一种不太端庄的感觉。 为此姚芊妤既骄傲又苦恼。 现在被慕九当众这般奚落,心里恨不得撕烂了她的嘴! 上首的老夫人不动声色的将几人的反应都看在眼里。 她是老了,不是瞎了。 府里这几房媳妇的小心思她不是不知道,只是懒得管。 毕竟四房那边也不是任人拿捏的柿子,到时候谁哭着回家还不一定呢。 反正只要不闹太过,她也就眼不见为净了。 她没管三房的糟心事,笑呵呵地拉着顾若娇关切道:“在府上住的还习惯吧?” 顾若娇忙道:“托老夫人的福,若儿吃的好睡的好,已经习惯了。” 陈氏重新整理好情绪,笑着接话:“可不是吃的好睡的好,你看若姐儿这小脸蛋,可比几个月前刚到国公府时圆润多了。” 顾若娇一听,脸蛋立马涨的通红,像个熟透了的红苹果似的。 老夫人瞧着觉得有趣极了,故意乐呵呵道:“哦?是吗?我瞧瞧?” 这可把顾若娇给臊坏了,那红都从脸上一直蔓延到了脖子下。 竟是个脸皮薄的。 这下不止老夫人,严氏和陈氏都忍不住掩嘴笑了起来。 生生又把顾若娇笑得头都快要抬不起来了。 眼见着小姑娘都要被羞跑了,老夫人这才没再逗她。 她朝几个儿媳道:“嗯,瞧着是圆润了些。能吃是福啊,能吃就是好的。” 慕盈昭一听深有同感道:“是啊祖母,我也是这么说的,你不知道若若的脸蛋捏起来可软乎了,偏她老说自己胖了不好看。” 老夫人就很公正道:“我瞧着就挺好看的。” 陈氏见她老人家心情好,便也跟着逗趣,点了点慕盈昭:“我看你啊就是想捏若姐儿的脸蛋吧。” 慕盈昭想了想,不好意思道:“也是其中一个原因吧。” 这话一出,众人就又笑了。 不过慕十说的那么信誓旦旦,倒叫陈氏也好奇起来顾若娇的脸蛋是不是真那么好捏。 顾若娇见状脸就又再次红了起来,求助似的看向老夫人。 第12章 盛赞 美人娇羞求助,老夫人慈爱之心满满,笑着将她半拢在怀:“好了,都不许再笑话若姐儿了,待会人羞跑了,老婆子我可不饶了你们。” 陈氏就故意吃味道:“母亲现在眼里都只有若姐儿这个美人儿,哪里还有我们的存在啊。” 老夫人笑骂:“都多大岁数了,小辈的醋你也吃,羞不羞呀。” 陈氏就撒娇卖乖道:“在母亲这里,我永远都是小孩。” 她惯来是个会来事的,总能将老夫人哄笑。 只是性子霸道又善妒,相貌也不算出众,因此在三老爷那总是不得脸,才每每让黄姨娘骑在了头顶上。 老夫人知她不易,平日里也愿意托举她,扶她一把。 只要她不犯大错,老夫人是从不会落她脸的。 一旁的玲珑见老夫人似乎挺喜欢顾若娇的,便似无意道:“听闻若姑娘还特意给老夫人抄了份吉祥经呢。” “哦?还有这事?”老夫人看向顾若娇。 顾若娇给冬卉使了个眼色,冬卉连忙将吉祥经呈上来。 老夫人翻开看了看,第一眼就先被顾若娇那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惊艳到了。 她所书写的字形柔美清丽,笔画细柔长且颇具美感和赏心悦目。 不管是执笔,运笔还是用笔,都看得出是下了苦功夫的。 老夫人越看越喜欢,眉头都舒展开来。 再看她,眼里都是慈爱:“碎玉壶之冰,烂瑶台之月,有心了孩子。” 顾若娇提了一下午的心终于安定下来:“老夫人喜欢就好。” 说完,她感激地朝玲珑点头。 玲珑回以一个心照不宣的浅笑。 她是老夫人身边的人,虽然不会特别帮谁,但能哄老夫人开心的事,玲珑也不会不做。 而且还能顺便卖个人情给顾若娇。 这也是顾若娇当时特意在玲珑面前提起给老夫人抄了经书的缘故。 她住进国公府也已经有几个月了,却只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见过老夫人。 之后为了避嫌,她不怎么往前头走动。 可她也不能一直避嫌下去,这样还怎么借着国公府的势给自己选夫婿。 因此顾若娇特意抄了这经书,想着哪天寻个借口去跟老夫人请安能用上。 其实顾若娇一开始并不打算嫁人。 但这个时代女子想要自立实在太难。 若是只有她一人,她倒可以潇洒过日子,自己做点小买卖什么的。 可她家中还有病弱的母亲以及一双年幼的弟妹。 他们目前都还要依仗着她。 若是不嫁个有权势的人,只怕父亲留下的那一点薄产也要叫大伯一家吞了。 所以顾若娇很快就调整了自己的心态。 既然打定了主意要嫁人,那她就要争取自己选个好夫婿,自然就要事事都想到最细处。 笼络老夫人做她的依仗,便是她的目标! 但她的姨母周氏因为身份不能到家宴上来。 而顾若娇需要有人能在席上替她引出吉祥经的事。 当下玲珑就是她最好的选择。 能在老夫人身边做事的丫鬟都不笨,不过是说一句话的事。 既不会得罪人,又能逗老夫人开心,玲珑必定不会拒绝。 见老夫人给予了这么高的盛赞,严氏和陈氏见状都十分惊讶。 老夫人这辈子什么没见过呀,居然能给顾若娇这么高的评价。 尤其是严氏。 第13章 国公夫人 严氏出身书香世家,祖父曾是圣上的太傅,府上甚至设有家学。 她从小便耳濡目染,未嫁人时也是京中有名的才女。 自然也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字,能让老夫人这般喜爱。 严氏:“母亲,儿媳能看看吗?” 老夫人就笑着将吉祥经递了过去。 严氏接过一看,也不由赞叹了一声:“的确是好字。” 便是她有心想要抬举自己的外甥女,都不得不承认顾若娇这一手字的确更胜严静蓉的。 没想到连严氏都这么说。 陈氏扫了眼老夫人,故意道:“真有这么好?有蓉姐儿珠玉在前,可不是大嫂您谦虚吧。” 严氏一听表情就冷了下来:“这是事实,我何须撒谎。倒是弟妹这话又是什么意思呢?” 陈氏忙道:“大嫂莫气呀,我不过是怕你不好意思夸蓉姐儿嘛,毕竟蓉姐儿是从小就练字的。” 严氏倒也不偏袒:“这就说明她还需再下苦心才行。” 完全没有给严静蓉一点面子。 下首的严静蓉脸色就是一白,几乎是用尽了所有理智才没有当场哭出来。 慕九等人则幸灾乐祸地抿着嘴偷笑。 毕竟自严静蓉住进来,就总是在才学上压她们一头。 她又自诩有才问,不屑于她们交好。 没想到也有不如人的时候。 慕九甚至因此看顾若娇都觉得顺眼了许多。 眼见气氛有些僵硬,顾若娇娇憨道:“其实这都是我母亲逼出来的,为此年幼时还因懒怠时常挨手板子呢。” 这话一出,老夫人就哈哈笑了起来:“原也是个坐不住的小顽猴呢。” 顾若娇佯羞:“小时候不懂事,长大了才知是母亲的用心良苦。” 她一羞脸就红,红扑扑的脸蛋像个粉嫩的桃子,让她都想伸手掐两把。 老夫人越看越欢喜,被她逗得哈哈大笑。 这时,两道身影缓缓而至,还没到就听见老夫人爽朗的笑声在花园里响起。 “在聊什么呢,远远就见你们笑的那么开心。” 来人正是国公夫人崔氏。 身后跟着的正是今日方回府的世子慕卿。 见到二人,老夫人一下就笑开了:“来了呀。” 崔氏走到跟前:“母亲。” 老夫人:“好好好。” 身后的慕卿朝几位长辈作揖:“祖母、大伯母、三伯母。” 严氏和陈氏一同点头示意。 席上的其他女眷也都纷纷站起来屈膝。 慕卿微微颔首,站在了崔氏身边。 崔氏见她一来气氛就冷了些,便道:“母亲刚刚是在聊什么呢?瞧你们一个个高兴的。” 分明场上只有老夫人在笑,崔氏却像是没瞧见似的。 老夫人就指了指顾若娇:“是若姐儿给我抄了一份吉祥经,那一手字写的可好了,连你大嫂都说漂亮呢。” “哦?”崔氏闻言都觉稀罕的看了眼顾若娇。 她这大嫂她知道,心气多高的一个人啊。 自诩出身书香世家,平日里清高冷傲得很。 崔氏虽不喜严氏那故作清高的模样,但也不得不承认她的确是有几分才气的。 连严氏都说好的字,她自然要瞧瞧怎么个好法了。 而一旁,原本只是过来打个招呼就走的慕卿闻言看了眼低眉顺眼很是乖巧的顾若娇,心思一顿,也留下来了。 第14章 早不来晚不来 严氏把吉祥经递给了崔氏。 崔氏接过看了几眼,眼里划过抹惊喜:“的确是少有的好字,晟哥儿,你看看是不是?” 顾若娇没料到崔氏竟还让慕卿也点评一番,闻言心里顿时一紧。 站在崔氏身后的慕卿已然伸手接过。 吉祥经并不长,但于女子而言还是很考究笔力的。 然顾若娇抄的这一份经书,笔画细腻柔长,像绣花针下的丝线。 流畅而富有美感,清婉灵动间又不失庄重。 无怪乎祖母和严氏都夸赞连连。 慕卿又看了顾若娇一眼。 只可惜她一直低着脑袋,只能看到她的脑袋和耳垂上坠着的一颗黄豆大小的珍珠。 圆润又可爱。 慕卿:“的确不错。” 得了称赞的顾若娇却一点喜意都没有。 她飞快地扫了眼黄映雪几人,果见她们眼里都带有一丝嫉恨。 顾若娇不由暗骂一声慕卿来的实在不巧。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 来了又不走,平白给她招了仇恨! 倒是陈氏,方才为了下严氏的面子,才故意顺势抬举顾若娇。 眼下见慕卿和崔氏都夸,又觉得过于抬举了。 她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来:“过段时间就是浴佛节了,妤姐儿知晓母亲要供奉经书,这几日日日都在抄经书呢,说是也要尽一份力。” 老夫人信佛,从前供奉的经书必定要亲自抄写。 只是近些年来年纪大了,身体熬不住,便会叫房里的人抄写。 听到陈氏这么说,就笑着看向姚芊妤:“是这样啊,可累着了?” 姚芊妤起身:“不累的老夫人,抄佛经还能静心呢,就是我的字比不上若妹妹的好看。” 老夫人就笑道:“字好不好的倒也没关系,只要抄的时候心诚,那就是功德。” 陈氏就接话:“可惜了妤姐儿没把抄的经书带来,不然啊也叫母亲瞧瞧,还能在书法上给她一点指导。” 这话就说的有些意思了,像是在暗指顾若娇会来事,特意在家宴上拿出佛经出风头。 老夫人笑笑不接话。 崔氏则像是压根没听到一般。 严氏则是不屑于像陈氏那样,拿别的人来抬自己人的行径。 眼见没人顺着她的话往下说,陈氏的表情有些僵硬。 好在她也不急,反正话都说出去了,回头再哄得老夫人指名自己外甥女抄经书也一样。 倒是冬卉担忧地看了眼自家姑娘。 今日姑娘拿出这吉祥经,就是为了让老夫人知晓她书法好。 若是老夫人能让她帮忙抄经书,往后便能名正言顺地去翠微堂走动了。 这样将来说亲时老夫人惦记着这份情,也会帮忙抬举一把。 谁知竟让陈氏抢先了一步。 如此一来,姑娘的计划岂不是被打乱了。 冬卉担忧道:“姑娘……” 顾若娇朝她摇头。 冬卉只好先闭上嘴巴。 回到席上,果不其然黄映雪就率先讥讽起来。 黄映雪:“没想到啊,有的人心机这般重,特意选的今日出风头,倒是我们这些姐妹看走眼了。” 姚芊妤则茶味十足:“我觉得若妹妹没有这样的想法,不可能不知道这样做会让蓉姐姐没脸,想来其中必有误会。” 严静蓉面无表情没说话。 黄映雪哼道:“有什么误会,她今日倒是出尽风头了,连国公夫人和世子都夸赞她字好。” 第15章 堂而皇之 一想到顾若娇竟然在世子面前露了脸,黄映雪心里就慌。 早知道她也带幅字帖来了。 再看顾若娇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就来气。 黄映雪:“你怎么不说话啊,莫非还自傲上了。” 顾若娇弱弱摆手:“世子许是见我是个姑娘家,不好当众落我面子才夸了一句。” 她声音细软,语调又温和,便是想冲她发脾气都不知怎么开口。 黄映雪就哼了哼:“那是自然,世子心善,便是觉得不好也不会说出来。” 顾若娇就乖巧道:“嗯,我不会当真的。” 她脾气实在好,人又软糯,叫人根本吵不起来。 黄映雪虽然气她在众人面前出了风头。 但转念想到她的家世,便是给慕卿做妾都不够,一下就消了气。 慕九也觉得她还挺识趣的:“还算你有自知之明。” 慕盈昭却听不下去:“你那狗爬似的字还不如若若呢,也好意思在这里说别人写的不好。” 慕九立刻反击:“你又好到哪里去!” 慕盈昭无所谓道:“我又没说自己的字好。” 慕九:“你……” 两人就又唇枪舌剑起来。 倒是姚芊妤,见顾若娇三两句就平息了黄映雪的妒火,不甘心的还想再添一把火。 姚芊妤:“若妹妹该对自己多点信心,我可从未听世子这般夸过谁。” 顾若娇闻言眉梢都没动一下,天真一笑:“是吗?妤姐姐对世子可真了解啊,我都不知道他以前夸过谁,没夸过谁呢。想来还是妤姐姐与世子更亲厚呢。” 茶言茶语谁不会啊,论煮茶功夫,顾若娇可从未怕过! 果然,黄映雪的表情立刻比刚刚更加如临大敌! 毕竟姚芊妤长的好看不说,父亲还是梁州刺史。 此番慕卿巡营便会经过梁州。 若她以此和世子搭上话,也不是不可能的! 黄映雪忍不住讥讽道:“一副狐媚子样,世子岂能瞧得上她。” 姚芊妤脸蛋瞬间气红:“你……” 就在这时月洞门那头传来了说话声,是三爷来了。 让人意外的是,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竟然还跟着黄姨娘。 席上的女眷们表情一下就沉了下来。 堪堪要拌起嘴来的黄映雪和姚芊妤也闭上了嘴。 顾若娇不动声色地扫了眼陈氏和老夫人的神色。 今夜是家宴。 虽说是家宴,但妾室是没资格上桌的。 可三老爷却堂而皇之的将黄姨娘给带过来了! 说来这黄姨娘虽是妾室,却仗着生了三房唯一的男丁就对主母不敬。 无奈陈氏肚皮不争气,进门多年只育有一女,又拿捏不住三老爷和底下一帮妾室。 而三老爷这人,本事没有,却十分好色,成日不是饮酒作乐就是去花楼寻欢。 听闻那三房三天两头就吵架,都是因为三老爷的那些莺莺燕燕。 这些年来陈氏一直被黄姨娘压着,两人斗的那叫一个火热。 其实早些年陈氏也曾想过过继个儿子到名下,但都被黄姨娘给搅和了。 眼见实在没法将黄姨娘给斗下去,这才把主意打到慕卿身上了。 她特意把自己的外甥女姚芊妤接了来住,想着若能攀上慕卿,也好稳固自己的地位。 原先顾若娇觉得陈氏是思虑太多了。 有老夫人在,断不会让三老爷做出宠妾灭妻之事来。 只是顾若娇没想到三老爷会这么糊涂,今日这样的场面,竟然还把妾室带到了老夫人面前。 也无怪乎陈氏恨得牙痒痒了。 想起黄姨娘所生的四爷,顾若娇眼里就闪过一抹烦躁。 第16章 不懂规矩 慕家四兄弟里。 老大平庸,当了一辈子官也不过勉强在礼部待着,但好歹不糊涂。 老二不喜文,所以从了商,没想到反而做的风生水起,养活一大家子。 老四喜武,年少就跑去从军,不但让他打出了名堂,还有了从龙之功。 唯独老三无才就算了还好色,成日里只会沾花惹草。 要说糊涂也就罢,偏还耳根子软,被黄姨娘甜言蜜语的哄上几句,竟真就将房里的姨娘带到了席上来。 也幸好这是在府上。 若是在外头,可真是闹笑话了。 别说陈氏不高兴,崔氏和严氏都皱起眉头来。 只是这到底是别人房里的事,她们一个是大嫂,一个是弟妹,也不好说什么。 “母亲。” 倒是三老爷像是完全没察觉到自己的到来让气氛变得多僵硬,居然还笑呵呵的上前来请安。 黄姨娘也规规矩矩的请安:“老夫人安。” 老夫人神色淡淡地掠过她,也没让她起来,看着三老爷:“听你大哥说,你最近打算和友人合伙做些小买卖?” “是有这么个打算。” “对方可信吗?” “当然可信,是惜娘……” 话没说完,三老爷就被弯着腰的黄姨娘扯了一下,他不解的看向黄姨娘,黄姨娘却暗暗朝他摇头。 老夫人将两人的眉来眼去看在眼里,沉声道:“怎么?是有话不能对我这老太婆说的?” 黄姨娘闻言忙道:“没有的老夫人,就是老爷说还没做成前不好在老夫人面前说,省得老夫人跟着白高兴一场。” 三老爷就附和道:“是是,就是这样的母亲。” 明明都是当爷爷的人了,竟是一点主张都没有,全然是黄姨娘说什么他就听什么。 老夫人失望地摇摇头:“既然你打算做生意,也算是给孙儿辈做个好样子了,如此怎么连规矩都不知晓了。” 三老爷一脸不解:“母亲此话何意?” 黄姨娘却是知道原因的,张嘴便想着替自己狡辩几句。 她今日故意缠着三老爷来家宴。 一是为了落陈氏的脸面。 二自然是为了抬一下自己的身份。 自然不能就这么灰溜溜的回去了。 只要三老爷帮她,老夫人也不会在这样开心的日子闹个不愉快。 可惜老夫人压根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她沉声道:“谁让你将黄姨娘带来的?!” 眼见老夫人动怒了,三老爷顿时就慌了:“这……儿是想着今夜不是家宴嘛,惜娘她好歹也是四郎的娘……” 老夫人直接打断他:“四郎的娘是陈氏,不是黄姨娘!你如果连这点都分不清的话,就去祠堂跪三个时辰,想清楚了想明白了再出来!” 三老爷自小娇生惯养的,哪里吃过跪祠堂的苦啊。 一听就皱巴着脸:“别啊母亲……儿、儿这就让她下去……” 黄姨娘见状脸色不由一白,可怜兮兮的喊了声:“三爷~” 只三老爷是个没胆子的。 他不过是个庶子,又没啥本事,全依仗着哥哥和弟弟才能衣食无忧。 可不想惹了老太太不高兴,回头被罚了银子。 “行了你、你就先回去吧。”三老爷赶人。 黄姨娘也不好在这样的场合哭哭啼啼,只能红着眼离开。 第17章 你娘只是个妾 一场不像话的闹剧就这么被老夫人强硬解决了。 虽则如此,陈氏还是委屈地直抹泪。 崔氏虽不喜她平日里总是斤斤计较又爱占便宜的性子,但也觉得三老爷做的委实过分。 便是家宴,岂有让姨娘上桌的道理,简直是胡闹! 老夫人亦是气得不轻:“混账,一把年纪了,竟连这点规矩都不懂!” 别房的姨娘都没来,偏就他,叫那黄姨娘几句话就哄得带了过来。 严氏和崔氏怕她气坏身子,忙上前宽慰。 严氏:“母亲,三弟就这样,您可别为此伤了身子。” 虽则如此,老夫人还气的直叹气。 再见陈氏抹泪,心里也是烦。 这也是个不成器的,当初老三宠黄姨娘的时候,她也不是没帮着陈氏。 甚至为了让老三不独宠,还做主给他纳了个美妾,也就是慕十一的亲娘——许姨娘。 谁知这也是个扶不上墙的。 美貌是有了,却过于怯懦。 压不住黄姨娘不说,最后连老三的心也没笼络到,生了个女儿性子还随了她。 以至于三房就这么一直吵啊闹的。 到底不是自己的亲儿子,她再是觉得老三做的不对,也没有真把手伸到儿子房里的道理。 好在只要她活着一天,就不能叫老三做出宠妾灭妻的事来。 老夫人叹气摆手:“罢了,都入席吧。” 因着黄姨娘这一出,席上氛围陡然变得沉闷起来。 下席的慕九见自己的娘亲走得如此灰溜溜,像是被当众甩了一个耳光般。 既替自己的娘亲委屈,又觉得老夫人实在过分,没顾着她们这些小辈的脸面。 几人安分下来不敢再拌嘴,一直到散了席。 路上,见慕九急着回去,早先差点和她们吵起来的姚芊妤忍不住幸灾乐祸:“有的人就是摆不正自己的位置,总妄想一些不该得的东西。” 一句话既讽了慕九明明是庶女,却总摆嫡女的架子,又暗示了黄映雪异想天开想嫁给世子。 慕九不甘示弱地反讥:“好过有的人占着鸡窝不下蛋,空有其名无其实。” 这是讽刺陈氏生不了儿子,也当不好主母。 姚芊妤表情一沉:“慕九,你别忘了我姨母是你的主母!你娘只是个妾!” 慕九最恨的就是别人说她娘是妾,她是个庶女。 当下就有些昏了头:“妾又如何,我娘生了三房唯一的男丁,将来你姨母还得仰仗着我哥哥呢。” “你……!”姚芊妤瞠目,“你竟敢说出这般忤逆不孝的话来……” 顾若娇闻言也觉不妥。 这个时代孝字当道,忤逆不孝的罪名虽说不犯法,却也是顶大帽子,一旦扣下来,往后慕九说亲就艰难了。 更何况老夫人最不喜的就是妾室做出恃宠而骄的事情来。 虽说是姚芊妤先挑衅在先,但慕九被激得说出这番失了理智的话,已然不是简单的吵架能敷衍过去了。 若是叫老夫人知晓,今日在场的人都要遭殃。 偏偏一向爱将礼字挂在嘴边的严静蓉一点反应都没有。 而慕九也被激昏了头似的,激动道:“那又……” 顾若娇心下一紧。 为免她又说出更加惊人的话来,她当机立断打断了慕九。 “几位好姐姐这是做什么呢,不过是姐妹间拌嘴的话罢了,岂能当真。” 第18章 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其实慕九早在说出那番话后也反应过来自己说的话实在忤逆,当下也有些慌。 到底年纪小,不知道怎么圆话。 好在顾若娇主动递来了梯子,便也缓下脸色接过:“哼,若非她先行挑衅,我才稀得理她。” 顾若娇担心她又把自己往死胡同里带,忙道:“都是自家姐妹,暄姐姐莫非还真恼了?” 然后意有所指道:“老夫人爱热闹,更盼着兄弟和睦,姐妹同心。若是叫她老人家知晓我们因为一点小事就吵起来,肯定会很伤心的。” 这是在提醒姚芊妤,如果不想惹老夫人不高兴,就该将刚刚拌嘴的话都吞回肚子里去,不要往外说。 否则谁都讨不到好处。 毕竟事是姚芊妤先挑起来的。 而剩下的人没有一个阻拦,反而在看笑话。 以至于让慕九在羞愤下说出那样不孝的话来。 原本还想继续火上浇油的姚芊妤顿时就冷静下来了。 她虽说是陈氏的外甥女,到底并非慕家人,却激的慕九说出那样的话。 若是传出去了,只怕要落得个惹事精的骂名。 再严重些叫老夫人赶了出去,往后怕是都没人敢同她说亲,更别说嫁给慕卿了! 当下也是有些惶惶不安。 只有怯懦的慕十一还有循规蹈矩的慕十二没太听明白顾若娇的暗示。 这时严静蓉才站出来道:“时间也不早了,妹妹们都赶紧回去歇息吧。” 几人这才散开。 路上,一向闹腾的慕盈昭也难得没说话,等回到院子才说:“若若,我今晚同你睡吧。” 顾若娇岂能不知她在想什么。 果然,刚安置她就凑了上来。 “今夜可真是热闹,没想到三叔居然这么糊涂,也不知道黄姨娘都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顾若娇闻言连忙道:“你这话在我面前说说就好了,在外面可别乱说。” “放心,我才不关心三房的事呢,只要那黄映雪别来招惹我就是。” 说起黄映雪,慕盈昭就想到慕九,便又道:“慕九真是被宠得不知天高地厚,那样的话她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 不过三房没有嫡子,黄姨娘又有手段还有儿子傍身,待将来老夫人殡天,陈氏恐怕是要压不住黄姨娘了。 怪不得陈氏把主意打到慕卿身上。 顾若娇却道:“暄姐姐是冲动了些,但妤姐姐也未必无辜。” 姚芊妤这人,表面上总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实则绵里藏针。 每次慕家几姐妹起争执,都是她在一旁煽风点火。 偏偏那慕九和黄映雪都太容易受挑拨了。 每每都被姚芊妤挑动! 这样的人,心思单纯又至善至纯的慕盈昭根本防不住。 “表姐,你往后也莫要和妤姐姐走太近了。” 谁知慕盈昭却伸手捏了捏顾若娇的小脸蛋。 “哟,我们若若这是吃味啦?” 顾若娇羞恼捂脸:“表姐,我是认真的!” “知道啦,我又不傻,三房那几个就没一个好的,谁凑上去都惹一身臊,我呀就只跟我们若若玩。” 顾若娇就全然没她办法。 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谁知隔天就听说慕九被禁足了。 第19章 不给脸 慕九禁足的事并没有大声宣扬,若不是黄映雪莫名其妙和姚芊妤吵了一架,正好被路过的慕盈昭看见,几乎不怎么出院子的顾若娇甚至都没听到风声。 “听说是许嬷嬷去了黄姨娘的院子,然后黄姨娘和慕九就被禁足了。” 慕盈昭把自己打听到的回来和顾若娇分享。 “不过许嬷嬷对外说是因为黄姨娘不知规矩,禁足是为了让她好好反省。” 许嬷嬷是老夫人身边的老人,她的话就相当于是老夫人的话。 可老夫人已经许久没有插手过几房屋里的事了,怎么会突然就…… “若若,你说祖母是不是已经知晓昨夜的事了?” “应该不会吧。” 顾若娇说是这么说,心里却明白老夫人估摸是从哪里听说了慕九那番忤逆不孝的话了。 要不然只单发作黄姨娘就是,何须连慕九也一同罚了。 不过还要看姚芊妤那边才能完全确定。 毕竟这事也不全然是慕九的错,若非姚芊妤从中挑拨,场面也不会闹得如此难堪。 果然几天后,顾若娇就从周氏那听说老夫人让严静蓉给她抄这次浴佛节供奉的经书。 周氏:“听闻三夫人特意把妤表姑娘抄的字也拿给了老夫人看,老夫人当时还说不错,没想到最后还是选了蓉表姑娘。” 顾若娇一听就知道,原先老夫人应是想着家宴上陈氏受了委屈,有心要抬举一下姚芊妤,帮一下陈氏。 谁知姚芊妤却在席后挑衅慕九,以至慕九失言。 所以老夫人便也不给这个脸了。 “想来老夫人是更满意大夫人娘家的姑娘。” 周氏不知那夜的事,见老夫人抬举严静蓉,便以为她想让严静蓉当世子夫人。 顾若娇不好跟她说老夫人只是想给三房一个教训而已,并没有那么多想法在里头,免得破坏自己在周氏心里的印象。 没想到她的沉默让周氏误会了。 她一脸惋惜和怜爱地摸了摸顾若娇的头:“若若可是难过了?” 她知道那晚老夫人夸了她的字好看,就连她都以为老夫人定会让她去抄经书,没想到…… 想来还是因为她是妾室,亦没有大夫人和三夫人那样显赫的家世,才让她明明书法最好,却得不到老夫人的赏识。 “只是可惜你之前抄的经书了。” 顾若娇一看就知道她姨母又在胡思乱想了。 “没有的姨母,我是在想这经书抄都抄了,不如到时也拿去庙里供奉吧。” 虽然这次没能成功攀上老夫人的枝头,但也可以投其所好。 如此一来还可以借口一同去庙里。 周氏没多想,只以为她是不想浪费了自己的心血,正好也可以让她去散散心。 便道:“也好,到时我让人去跟国公夫人递话。” 如今国公府里是崔氏掌管中馈,女眷出门需向主母报备,好让底下的人安排马车和护卫。 顾若娇便撒娇的说还是姨母最好。 待出了门,冬卉很失落道:“姑娘您真的不难过吗?” 好不容易才终于在老夫人面前露了脸,没想到老夫人最后还是选了蓉表姑娘。 顾若娇笑笑:“不难过啊,成了是好事,不成了也没关系。” 原本也没指望一幅吉祥经就能得了老夫人的青睐。 这一计不成,换下一计就是了。 第20章 上梁不正下梁歪 慕九和黄姨娘被老夫人禁足的事能瞒得住其他几房,但瞒不了执掌中馈的崔氏。 对于三房的那些糟心事,崔氏向来是不愿意管的。 所以只是吩咐底下的人莫要多舌。 倒是夜里慕承季回来的时候竟然罕见的问起这事来。 崔氏稀奇道:“难得见我们国公爷关心起内宅的事。” 她边帮他更衣,边道:“三伯也是糊涂,竟叫一个妾室哄得昏了头,把人带到了席上,母亲若是不罚,往后还如何治家。” 说起这个三哥,慕国公也是头疼。 他们慕家四兄弟,老大虽然平庸,好歹还有点大哥的担当。 二哥虽然从商,可家中除了四房,另外几房都是靠他供养着的。 唯有他这三哥,没本事就算了,还做尽了各种糊涂事。 连带着底下几个孩子也都没学好。 慕国公不欲说他这三哥,只问:“母亲没气坏身子吧?” “还行,母亲那边你就不用操心了,有我呢。”说着将擦脸的面巾递过去。 慕国公接过面巾,边擦脸边道:“暄姐儿又是怎么回事?” “还是三房自己闹出来的,三嫂不是有个外甥女也在府上住着吗,许是因为席上的事替三嫂不平,结果和暄姐儿起了争执。” 她把事情不偏不倚的说了说,慕国公听得眉头直皱。 “混账,简直是没规矩!” “这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就黄姨娘那样的德性,能教出来什么好孩子。 慕国公原以为只是姑娘家之间的拌嘴而已,没想到慕雨暄竟说出那般忤逆不道的话来! “当初就不应该让那妾室养孩子!” 当年慕九出生后,那黄姨娘仗着自己生了个儿子,哭着喊着说不舍得骨肉分离,硬是把慕九留在身边自己抚养。 而陈氏不想替黄姨娘养女儿,干脆撒手不管。 以至于好好一个姑娘家竟养成这般刁蛮不知规矩的性子。 如今孩子都大了,便是想要纠正,怕是也很难改了。 崔氏想起三房就烦心:“算了,别提这些糟心事了。” 她今日一直忙着账目的事,好不容易歇下,可不想再去想三房的事。 慕国公见她还不安置,就背着手凑过来。 崔氏嫌他挡了自己的光,让他到一旁待着去。 慕国公也是个厚脸皮的,赶都不肯走,甚至还坐了下来,从背后抱住崔氏。 “都这么晚了还在算账本吗?小心坏了眼睛。” “不是账簿,是妙法莲华经,浴佛节快到了。” “是供奉的佛经?交给底下人去抄就是了。” 他作势要抽走她的笔,崔氏不让。 “供奉的经书是要用心抄的,底下的几个虽然识字,写的却不好。” 慕国公就想了想,说:“不然你去母亲那借个丫鬟来抄就是了。” “那是母亲的人,我一个做儿媳的哪能去跟母亲要人啊。” 不过她还要管家,本就事多,妙法莲华经却足足有七卷,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想到这,崔氏蓦然想起一个人。 “二伯房里周姨娘的外甥女倒是写了一手好字。” 慕国公迷茫:“谁?” 崔氏:“……” 第21章 梦境 深夜。 三更刚过。 正是人们睡得最沉的时候。 碧水轩中的慕卿却从梦中醒来。 他望着头顶的承尘,想的却是梦里的情景。 自两个月前他就开始频繁的做梦。 每一次的梦都不一样。 梦境光陆怪离,似在仙境中,又似在人间烟火里。 唯一没变的是那道朦胧的身影。 直到最近,那道身影开始变得清晰了起来。 然而他却始终看不清她的脸。 今夜,他又梦见她了。 只是这一次的梦有些旖旎。 她趴在浴池边上,穿着几近透明的薄纱。 轻纱在水面上摇曳。 玲珑的娇躯掩于水中。 随着波光而晃动。 他就站在池边,居高临下的将她的身影尽收眼底。 甚至就连水珠自她身上蜿蜒而下的痕迹都看得清清楚楚。 尤其是那抹艳丽的朱红…… 明知该非礼勿视,他却无法自控地盯着她看。 直到她转过头来,嗓音娇软的喊了一句“慕卿”。 他才从梦中醒来。 意外的是,这次梦里的场景他记得非常清楚。 想到梦里的画面,慕卿用力地闭了闭眼。 片刻后,他无奈起身到窗边吹凉风。 他的动静不大,但守夜的抱砚还是惊醒了。 “世子?” “无事,你继续睡。” 抱砚却还是掌了灯进来:“夜里寒凉,世子注意身子。” “嗯。” 抱砚见他似是心事重重,便也不再多言。 刚要转身出去,窗前的慕卿突然开口:“你可曾……” 话说一半他却又不往下说了。 “世子?” 慕卿摇摇头:“你可知皇城中何人通晓解梦?” 解梦? 抱砚想了想,道:“属下对这些并不了解,不过也听闻白马寺的觉远大师佛法高深……只是觉远大师每年都会出去云游,直到浴佛节才归来。” 觉远大师? 他似是在何处听过此人的佛号。 抱砚道:“老夫人和府上几房夫人每年都会在浴佛节时到白马寺的后山住几天。” 慕卿便恍然。 “浴佛节是何时?” “四月初八。” 那便是一个多月后了。 慕卿从不信神佛。 只他的梦实在怪诞,似乎在他所不知的地方,他曾与一女子那般亲密无间过。 他抚了抚还在剧烈跳动的心口。 或许……只有找到觉远大师才能解他所惑。 * 午后荷香院。 慕盈昭唇上支着湖笔,看着对面聚精会神抄写经书的顾若娇,百无聊赖地托着下巴。 “若若,你都写了一盏茶了,不休息一下吗?我听说春棠阁的海棠开的可艳了,我们去赏花吧。” 顾若娇无奈抬眸:“我看你赏花是假,偷懒是真。” “那你去不去嘛。” 顾若娇摇头。 慕盈昭叉腰:“真不去?” 她就不明白了,这经书有什么好抄的。 顾若娇没法跟她解释,毕竟做戏要做全套。 再说了经书抄都抄了,还不如干脆点全部抄完。 顾若娇软软拒绝:“不去。” 谁知慕盈昭耍赖,突然扑过来挠她痒痒。 顾若娇腰上敏感的很,她一碰就忍不住瑟缩。 “表姐别……哈哈,别这样~” 慕盈昭不听,只一味挠她痒痒肉。 “去不去?去不去?” “我不~表姐……” 她瑟缩着躲闪。 无奈罗汉床就这么大,根本躲不过。 被挠的不住娇笑连连,最后眼泪都笑出来了,慕盈昭才终于肯放过她。 她居高临下,望着顾若娇那桃花似的娇颜和带着泪花的眼眸,一颦一笑都透着娇弱无助的模样,不由感慨一声。 第22章 东院 “若若你生的真好看,我若是男子定也叫你迷得七荤八素。” 慕盈昭说完还不忘流氓地摸她一把。 顾若娇捂着脸蛋,羞嗔道:“表姐又胡说了。” “我可没胡说,我们若若就是最美的。”说罢又摸了一把没被捂住的另一边。 “表姐!”顾若娇羞恼不已。 慕盈昭非但没收敛,还又扑了上来。 两人双双倒在罗汉床上,娇声笑语透过窗棂传到了外头。 丫鬟们见怪不怪的相视一笑。 这时,角门游廊上一个身影缓缓走来,远远就听到院子里的娇笑声。 “姑娘们这是在说什么呀?笑的这么开心?” 原是国公夫人院子里的一等丫鬟春兰过来了。 两玩闹的姑娘连忙规规矩矩地起身坐好。 春兰一进来便见少女半卧在榻上,面容桃红似盛开的海棠。 眼中噙着水光,波光潋滟。 便是身为女子,她都不禁脸红心跳看呆了。 幸好慕盈昭开口打断了她的怔忪:“春兰姐姐你怎么过来了呀?” 春兰收回思绪,看了顾若娇一眼:“是夫人有请若表姑娘去一趟临风居。” 慕盈昭紧张:“四婶找若若?可有说所为何事呀?” 春兰含糊道:“这我就不知道了,待若表姑娘过去自然会知晓。” 余光瞥见矮几上摊开的经书,便好心提点了一句:“这是表姑娘写的?不如一道带上吧。” 顾若娇就明了崔氏为何会突然想要见她。 她感激地朝她笑了笑。 然后让冬卉帮忙收拾一下。 慕盈昭有心跟着过去,但二房因为没主母,平日里和四房不怎么打交道,她不敢贸然开口。 顾若娇就给她做了个‘放心’的手势。 然后抱着经书跟着春兰往临风居而去。 * 临风居位于慕府的东侧。 慕家早些年分房没分家,将慕府划分为四个院子。 分别是东西南北四院。 二房在南院。 而四房则在东院。 从南院走到东院,需要经过后花园和春棠阁,穿过角门上了游廊才到东院的后院。 顾若娇到的时候,崔氏正在忙着几天后上巳节的事宜。 上巳节又称女儿节,每年的这一天是难得的允许闺中女子外出郊外踏春的日子。 而男子则会携友湖边饮宴。 慕府的姑娘们在那日也会外出踏春,相关的护卫和出行人数以及一应车辆事宜都需要崔氏亲自过问打点,以防出纰漏。 春兰见里头还在忙,便先领着顾若娇到茶室等着,顺便在茶室里陪着她。 主院的茶室宽敞,里头摆满了各式的茶具和茶罐,看得出主人家也是好茶之人。 春兰从橱柜中取出茶具与一小碟糕点:“这是世子从誉满楼带回来的荔枝酥,入口清甜不腻,表姑娘尝尝。” 顾若娇便捻起一小块咬了口,果真如春兰所言,清甜而不腻,还带着荔枝的香气。 尤其是这酥皮做的刚刚好,不干也不噎,一口就让人心情愉悦。 “好吃。” 春兰见她喜欢,便暗暗记下。 不过顾若娇不是个贪多的人,吃了两块便停下,转而和春兰说起话来。 “国公夫人每日都要处理这么多事吗?” “没法子,府里事情多。尤其是秋收的时候,连带着我们这些做下人的都跟着团团转。” 顾若娇表示理解。 第23章 替我抄经书 管家一事并非表面上所看到的那般简单,只张张嘴让底下人动手就行。 其中尤以人情来往以及京官里那些弯弯绕绕的关系最为要紧。 一旦哪里出了岔子,让家族蒙羞还是小的,不经意间得罪了权贵才是最麻烦的。 所以管家不止要把家管好,更是方方面面都要顾全到。 “只我瞧夫人似乎有头痛之症。” 顾若娇想起经过主屋时的匆匆一瞥。 春兰便叹道:“老毛病了,只要天气一反复,夫人就容易睡不好。” “头疼可不是小毛病,可请了大夫?” “请了,大夫说需要静心休养,可府里大大小小的事都等着夫人拿主意,哪来的清闲心静养呀。” 顾若娇就若有所思了起来。 两盏茶后,崔氏终于遣人了秋兰过来请顾若娇。 秋兰一进来就先歉意道:“表姑娘久等了吧,夫人今日实在忙,眼下婆子和管事才走呢。” 顾若娇表示理解。 待到了主屋,管事们和婆子已经离开了。 崔氏坐在宝座上支着额角闭目养神,一旁的孙嬷嬷则拿着把檀香扇为她纳凉。 顾若娇上前,轻声问安:“国公夫人安。” 崔氏这才睁开眼:“来了呀,可是等闷了?” 顾若娇乖巧摇头:“没有,春兰姐姐陪着呢。” 她嗓音软糯清甜,像含了口蜜糖似的,让人耳腔都跟着软了几分。 一下让崔氏酸胀的额角都舒展了不少。 崔氏不着痕迹地打量她。 对于眼前的小姑娘她此前也不过是见了两次而已。 最近的一次便是上回的家宴。 这两回她都没怎么细瞧过她的长相。 如今这么一看,竟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 而这般娇俏的美人,却在府中藏了两个多月,可真叫人觉得稀奇。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崔氏亦然。 尤其她还写了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便让崔氏又多添了几分喜爱。 “可还习惯府里的生活?” “回夫人,习惯的。” “平日里都做些什么呢?” 顾若娇不卑不亢:“闲来无事时就练练书法或者抄抄经书。” 说罢从冬卉手里取过经书送上去。 崔氏此前也看过她抄的吉祥经,知她写了一手好字,但仍是被手中的这份誊写的华严经惊艳到。 这华严经乃是经文中最长的一部,总共八十一卷,其中晦涩的词汇极多。 像她这个年纪能静下心来誊抄的实在不多,更别说抄的这么好了。 原本还存有一丝疑虑的崔氏见此也就不再犹豫。 她本也是个爽朗的人,不爱拐弯抹角,便直接道明了找她的原因。 “还有一月余便是浴佛节,只府中事务实在繁忙,那日见你写了一手好字,便想问问你可愿意替我抄一册妙法莲华经。” 目的达到,顾若娇原本该是高兴的才对。 但她没有立刻就答应。 她知道这部经书,光一册就足足有七卷,长达七万多字。 好在浴佛节还有一个多月,时间上倒是来得及。 思及此,顾若娇道:“若能替夫人分忧,若儿自当尽力。” 见她没有一口答应,而是经过深思熟虑才点头,崔氏就更满意了。 就是小姑娘软软糯糯的,瞧着胆子似乎有些小。 崔氏便故意道:“你答应的这么快,就不怕到时候抄不完?若是耽误了供奉的吉时,我可是要向你问罪的。” 果然,话一出小姑娘就脸上就浮现一抹惶然。 那模样就仿佛受惊了的小鹿一样。 但也就慌了一下而已。 很快她就冷静下来,睁着圆圆的杏眼保证道:“蒙夫人不弃,若儿定不会误了供奉的吉时的。” 小小年纪就有这般魄力,倒是叫人意外。 崔氏越看越喜欢:“那便从明日起吧,每日歇晌后你就到我这边誊抄,如何?” 顾若娇懵了一下:“在这里吗?” “不错,可是不方便?” 顾若娇摇头:“都可以的。” 第24章 傻人有傻福 待顾若娇走后,孙嬷嬷不解道:“夫人原不是想着让她在荷香院誊抄便好,为何突然改了主意?” “许是我与这孩子有缘吧。” 许嬷嬷闻言更意外了。 她跟在崔氏身边也有十来年了,很少见她这般直白的表露对一个人的喜爱。 “看来夫人很喜欢这孩子。” 崔氏没否认:“她倒是个好性子的。” 关于顾若娇的事,崔氏多多少少也听说了些。 知道她年幼失父,家中大伯又是个黑心的。 若非需要守孝,早就被那大伯嫁给了五旬老人做继室,好为他的仕途铺路。 不得已下,小姑娘才不远千里来到京城投奔姨母。 原先崔氏也觉得这又是个来攀高枝的。 不成想她竟在府里不声不响的就这么住了两个多月。 好不容易家宴时在老夫人露了脸,却也叫三房的糟心事坏了事。 想到这,崔氏道:“当日若非她出言阻拦,暄姐儿还不知要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呢。” 当日的事若真传出去,族中尚未说亲的姑娘家皆要受其连累。 而闯了祸的慕九可就不止禁足这般简单了。 孙嬷嬷倒也是听过这事,到今日仍是心中惶然,:“如此说来,若表姑娘的确识大体,知进退,是个好姑娘。” 顿了顿,又道:“都说那严家的姑娘知书知礼,没成想遇着事了却跟个木头似的。” 崔氏却道:“你真以为她不懂吗,不过是觉得火没烧到自个儿身上,不如坐山观虎斗高高挂起罢了。” 孙嬷嬷便皱起眉头:“那严家的姑娘竟也是个心机重的。” “所以你说那小丫头是不是傻呢。” 孙嬷嬷却不认同的笑道:“婢倒是觉得她是傻人有傻福,” “怎么说?” “夫人不是有心想要抬举若表姑娘吗?” 否则也不会特意将她留在身边抄经书了。 毕竟这经书在哪抄不是抄呢。 崔氏摆摆手:“抬不抬举的都是些虚话,只世间女子不易,我也不过是拉她一把,至于她将来如何,当她看自个儿的造化了。” 若是块烂泥,便是费尽了心思也糊不上墙。 * 隔天,歇晌后顾若娇便和冬卉去了东院。 崔氏特意命人在她屋子旁收拾出来一个耳室,里面放着各种小女儿家会用的东西。 中间摆了张几案,是给顾若娇抄写经书用的。 文房四宝,一应俱全。 春兰奉上茶点后便道:“若表姑娘有什么事可以尽管叫我,我就在外头理绣线。” 丫鬟们平日里没事时会搬了绣墩在檐下做绣活。 冬卉闻言机灵道:“春兰姐姐我也去帮你吧,我家姑娘抄经书时喜欢一个人待着。” 春兰:“好呀。” 两人在外头讨论绣法的时候,顾若娇也静下心来抄经书。 妙法莲华经很长,顾若娇也是头一回抄。 为了不浪费册子,她先用竹纸写一遍,然后再誊抄到册子上。 这样一来虽然颇费精力,却减少了写错字导致重写的次数。 一个下午的时间,顾若娇就写了将近两千个字。 她将抄好的经文放好,又去了主屋跟崔氏告辞。 崔氏让人拿来了她抄写的经文,惊讶地发现她竟抄的这么快。 孙嬷嬷就让人将竹纸也拿了过来。 崔氏看完后笑了:“这丫头真聪明。” 孙嬷嬷点头:“小小年纪便已经懂得善于思考再谋事,而且遇事冷静沉着,世家教出来的姑娘也不外如是了。” 崔氏:“只可惜出身差了些。” 孙嬷嬷就也憾叹一声。 第25章 受惊的小兔子 接下来的日子,顾若娇歇晌后便会去东院抄写经文。 有时候抄累了便会和春兰她们一块坐在外头说说闲话。 她性子绵和,又没什么架子,还画的一手精妙有趣的花样。 有一次孙嬷嬷经过瞧见了,还特意讨了几个花样,说要给国公夫人做双罗袜。 这一来院子里的下人们就都明白过来了,国公夫人非常喜欢这个小娘子。 原先因为顾若娇出身而轻视她的人纷纷转变了态度。 这日顾若娇刚抄完一卷,瞧着日头也不早了,就收拾了笔墨去向崔氏告辞。 不曾想崔氏不在,屋里头只有一个外男。 他一身鸦青色锦袍,上面绣着繁复而细腻的竹纹,腰间束着宽边织锦腰带,上面坠着一块翠绿的玉佩。 正坐在太师椅上看书。 听见动静,他转过头来。 一双星目犹如深邃的黑曜石般,深沉而沉静。 顾若娇一下就慌了神。 所幸她反应极快,匆匆低下头:“世子安。” 她声音绵软,娇怯怯的模样像只受惊了的小兔子。 仿佛大点声都能把她给吓跑了。 慕卿不自觉缓下声:“你便是近日来帮母亲抄经书的顾家小娘子?” “是的。” “母亲身子不舒服,府医正在诊脉,你可能还要等一会。” “好、好的。” 她紧张得磕巴了一下,和冬卉局促地站在门边。 那模样仿佛前头有什么猛兽一样。 稍微有点动静她就能落荒而逃了。 慕卿还是头一回遇到这么怕他的姑娘家。 他不由得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 就听小姑娘娇怯怯开口:“夫人怎么了?” “头疾。” 小姑娘闻言似乎一下就忘了紧张,急切的上前一步。 “可是很严重?” 她语气里的焦急不似作假,目光越过珠帘望着里间。 慕卿便道:“应是无大碍。” 谁听小姑娘却有些气呼呼的嘀咕:“都叫府医了怎会是无大碍呢。” 软糯的嗓音,就连埋怨都显得像是在撒娇。 慕卿就挑了下眉。 而小姑娘说完似乎反应过来自己越矩了。 霎时有些慌乱地睁圆了眼睛,一张小脸瞬间涨得通红。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幸好这时府医从里头出来,解救了就要羞耻跑了的小姑娘。 慕卿收回视线,起身上前询问崔氏的情况。 而崔氏也由孙嬷嬷搀扶着走出来。 打眼就见顾若娇和她的婢女主仆俩缩在门边,瞧见她出来跟见到恩人似的,眼睛都亮了。 崔氏瞥了眼自己儿子,朝顾若娇道:“等很久了吧?” “没有的。”小姑娘声音软软的,“夫人身子还好吗?” 崔氏笑笑:“老毛病了,没什么事的。” 她想问她怎么站在门边不过来。 却见她松了口气,然后语气急切道:“既如此,若儿就不打扰夫人和世子了。” 崔氏就愣了愣,随后笑笑:“好,明日是上巳节,你就不用过来了,和姐妹们出去玩玩吧。” 顾若娇正有此意,闻言笑颜一展:“好的。” 她一笑,漂亮的杏眼就像两轮弯弯的月牙,让人瞧了心情都跟着愉悦起来。 那瞬间与记忆中的某个画面重合了起来。 慕卿神色怔忪了一下。 第26章 给你当妹妹如何 待顾若娇走后,崔氏就看向自己儿子:“可是你说了什么把人小姑娘吓着了?” 往日小姑娘来告辞,都会同她说上一会儿话才走。 今天却像是被狗撵了似的。 慕卿很无辜:“儿什么都没说。” 他不过是回答了她的问题而已。 “那定是你的模样太凶了。”崔氏不讲道理,“又或是在刑部染了煞气,吓着人了。” 一旁的孙嬷嬷闻言便掩嘴笑了起来。 这可真是做娘的睁眼说瞎话了。 这般丰神俊朗的儿郎也算凶的话,世间岂不是蛤蟆乱跳。 慕卿没有辩解。 他知道母亲还在埋怨他进了刑部的事,也就乖乖的任由她往自己身上泼脏水。 只是不由自主想起小姑娘受惊时微微睁圆了眼睛。 许是真被他吓着了。 “母亲似乎很喜欢她?” “她是个好孩子。” 慕卿很意外,没想到母亲对她的评价这么高。 就听崔氏问:“若是她给你做妹妹如何?” 慕卿愣了愣:“母亲喜欢就好。” 不过崔氏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话语一转:“难得见你这个时辰回府,可是有事?” 慕卿回神:“早前陵县剿匪,部分流寇逃窜进京,若是府上姑娘出门,最好多配备点护卫。” 崔氏这才正了神色:“跑了多少人?” “约莫十来个,乔装进的京,许是想救他们的头领。兵马司已经在加紧追捕,只是怕他们狗急跳墙会伤了贵女们。” 见崔氏眉头紧皱,慕卿便又道:“母亲倒也不必太担心,这些不过是儿的猜测罢了,而且兵马司那边已经有所部署。” 虽说如此,崔氏还是又调了十来个护卫跟随马车。 * 翌日,上巳节。 早早的,慕府的马车便载着几位姑娘往四明山而去。 儿郎们则策马在马车旁跟随。 令人意外的是,慕卿竟然也会一同去四明山。 慕盈昭稀奇地掀起帘子,趴在车窗边喊道:“六哥,你今日不用当值吗?” 顾若娇哪里想到她会突然掀开帘子,见状慌忙躲到了角落。 马上的慕卿下意识看向帘子里头,却没有见到那个兔子似的小姑娘。 他淡淡收回目光,颔首叮嘱道:“今日人多,莫要乱跑。” 慕盈昭最怕被念叨了,干笑一声后立马就把帘子放下,转而朝顾若娇做了个鬼脸。 “真是稀奇,六哥竟然也要去踏春,往年哥哥们去湖边饮宴都不见他。” 顾若娇不是很在意的接话:“许是有友人相邀吧。” “也是,听闻自打进了刑部,四婶都难得见一次六哥呢。” 顾若娇就意外了一下:“世子去了刑部?” 这些日子她都在东院抄经书,几乎两耳不闻窗外事。 东院的下人又口风极紧,是以顾若娇都不知道慕卿原来是进了刑部。 慕盈昭点头:“是啊,是六哥主动要进刑部的,听说那里每天都会死很多人,也不知道六哥怎么想的,非要进那么吓人的地方。” 顾若娇也同样不解。 国公爷是将士出身,立下过无数的汗马功劳。 慕卿更是跟随国公爷打过几次胜仗的。 以他的资历和本事,便是不去兵部,户部或者礼部都是不错的选择。 可他偏偏去了最吃力不讨好的刑部,整日的面对腥风血雨。 恐怕不止她们觉得费解,朝中那些大臣也都很惊讶吧。 第27章 忍气吞声 想不通,慕盈昭也就不想:“算了不说六哥了,我偷偷让茯苓弄了两鱼竿,待到了山上我们找个湖垂钓吧。” 她可不想和黄映雪那几个人凑一块。 因着今日是上巳节,老夫人特意给慕九解了禁,让她出去散散心。 可慕九吃了那么大的亏,岂会轻易罢休。 慕盈昭又不傻,这热闹不看也罢。 果然,方下车,慕九就差点和姚芊妤吵了起来。 只见慕九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 而姚芊妤红着眼睛泫然欲泣地躲在婢女身后,看起来楚楚可怜的。 好在慕七赶在她们吵起来前,上前拦住了。 顾若娇和慕盈昭就对视了一眼。 慕盈昭朝她挤眉弄眼,意思是说‘看吧,我就说会吵起来的’。 顾若娇拉了她一下,示意她待会不要说话。 没想到这时慕九突然气冲冲道:“我才是你妹妹!你居然帮她说话!” 顾若娇这才发现慕四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 大约是见美人落泪心疼,就训了慕九几句。 原本已经被慕七安抚下去的慕九一下就炸了。 结果慕四理都不理她,还反而去安慰姚芊妤。 慕九一气之下,径直拨开婢女跑开了。 经过顾若娇的时候,她瞥了她一眼,故意重重撞了她一下,差点把顾若娇给撞摔了。 顾若娇被撞得踉跄了几步。 不远处的慕卿和慕七齐齐皱起眉头。 慕盈昭霎时也火了:“你……” 不过还没开骂就被顾若娇拉住。 “表姐!” “哎呀你别拉我呀!” 顾若娇却没有放开。 “别气了,我没事。” 明明受委屈的是她,她反倒好脾气的安抚起她来。 慕盈昭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尤其是对着这样软和的美人儿,哪里能生出什么脾气来呀。 她没好气道:“就是因为你性子绵软她才总是欺负你的!” 顾若娇只是软软一笑,脾气好的慕盈昭都没脾气了。 其实她不是不气,只是这里人太多,真吵起来的话吃亏的还是慕盈昭。 还不如赶紧去踏春。 正好看看能不能遇上几个青年才俊。 之前慕八给她的诗集她都快翻烂了。 若是凑巧能遇上诗集里的学子,正好可以观察一下哪个适合当她的夫婿。 一场小争执就这么小事化了。 但慕盈昭还是觉得心里憋着气。 而慕七在安顿好其他人后,特意找到她们俩:“若表妹方才没受伤吧?” 顾若娇摇头:“暄姐姐只是气上心头,但还是有分寸的。” 慕盈昭哼道:“就你会给她找借口,她分明是故意的。” 其实明眼人都瞧出来了。 但慕九是国公府的姑娘,又是三老爷非常宠爱的孩子。 谁都不会为了出身不高的顾若娇而怪罪自家的妹妹。 更何况在家里怎么吵都行,到底是在自家。 可在外头,他们就代表了国公府,代表了慕家。 顾若娇能息事宁人,是她识大体。 但慕七还是很惭愧:“让表妹受委屈了。” 顾若娇善解人意道:“七爷客气了,真的没什么。” “怎么可能没什么!”慕盈昭气不过,“明明是那慕九脾气不好,偏偏要若若忍气吞声。” 慕盈昭其实也明白这些哥哥们的顾虑,可她就是见不得他们委屈顾若娇。 但事实上再气又如何,她和哥哥们也没什么区别。 所以慕盈昭一气之下丢下他们,自顾自往前走了。 顾若娇无奈,忙朝慕七一屈膝,追着慕盈昭而去。 慕七想要跟上去,余光却看见慕卿往这边而来。 他想了想,也就没跟过去。 第28章 去找世子 而另一头,顾若娇追的气喘吁吁。 “表姐,你等等我呀,我追不上了。” 许是原身之前大病过一场的缘故,顾若娇这身子虚的很。 一段山路跑的她气都喘不上。 前头的慕盈昭听她喘的厉害,只能停下折身回来。 “你傻啊,跑什么跑呢!” 顾若娇就软软一笑:“表姐怎么走的这么快呀。” 看着她追得额头都沁了一层薄汗,慕盈昭一下就消气了。 “你还笑得出。” “因为出来玩开心呀。”顾若娇摇着她的袖子,“难得能出门,表姐就不要为了那点小事不高兴了。” 见她还是闷闷不乐,顾若娇想了想,道:“表姐不是想垂钓吗?我们快去吧。” 说起垂钓,慕盈昭这才缓了脸色:“你不是不感兴趣吗?” “因为我不会嘛~要不表姐教教我?” 慕盈昭一下就来劲了:“那你可找对人了,走,让表姐带你去玩。” 终于把人哄好的顾若娇和冬卉茯苓对视一眼,全都笑了。 主仆四人带着两护卫穿过小道和灌丛绕到后头。 四明山的后山有一个隐蔽的小河。 因为人迹罕见,所以这里的鱼又多又肥。 慕盈昭一到地儿就兴奋得不行,招呼着护卫张罗鱼竿。 茯苓和冬卉则在一旁的大石上准备茶点。 顾若娇闲着无事就在周围转悠。 很快鱼竿就准备好,慕盈昭招呼顾若娇过去。 “其实垂钓没什么技巧,只在心静!” “哦~!”顾若娇煞有介事的点头。 谁知第一个心不静的反而是慕盈昭。 因为这里的鱼虽肥大,可惜精的很,压根不上当。 看见人影晃动或者一点动静就跑得影都不见。 慕盈昭失望地撑着下巴:“怎么每次都不上钩呢。” 原来她每年来钓不到鱼呢。 没过一会,慕盈昭就后悔了:“若若我们在附近走走吧。” 顾若娇就知道她会这样。 她让护卫们将鱼竿收好,几人沿着小河边漫步。 然而没走多远,护卫就听到前头传来动静。 原是几个樵夫上山砍柴。 见她们穿着不凡,几个樵夫惊慌地缩在一块朝他们点头弯腰。 慕盈昭就让护卫将刀收起,免得吓到他们。 几个樵夫感激点头,然后快速离去。 顾若娇望着他们的背影,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她问护卫:“这附近有村落吗?” 可慕盈昭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中小姐哪里知道这些。 好在护卫知道一些:“回姑娘,最近的村落离这里约莫半日的行程。” 四明山作为上巳节时权贵姑娘们踏春的地方,附近不可能允许平民百姓居住。 顾若娇这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既然附近没有村落,那些樵夫又是从哪里来的? 她想起在马车上时和慕盈昭的对话,脸上浮现一抹凝重。 莫非这就是慕卿这次也来四明山的原因? 不管她的猜测是对还是错,这个地方都不能久留了。 “表姐,我们下去吧,我觉得有些冷了。” 慕盈昭以为她是真的不舒服,连忙招呼护卫们回去。 待回到半山腰见到人群,顾若娇一直提着的那颗心才放回肚子里。 慕盈昭因为玩出了一身汗,去马车里更衣了。 顾若娇找了块大石坐着等她。 只是脑海里总是忍不住想起山上的那几个樵夫。 片刻后,顾若娇突然站了起来。 “姑娘,您这是要去哪呀?” “去找世子。” 第29章 你……莫怕 世子? 找世子做什么? 冬卉一脸茫然,但见自家姑娘已经走了,她连忙追了上去。 顾若娇其实并不太想多管闲事。 但转而想到她如今还要在国公府里住着。 若是能借着这事给慕卿留下一个好印象,将来有事求到他身上也没那么难。 况且她只需要动动嘴皮子,又不用亲自去抓歹人。 顾若娇越想越觉得有利可图,所以便带着冬卉去寻人。 与姑娘家们踏春放风筝不一样,儿郎们更多的是在小溪流边饮宴作诗。 他们会三三两两好友聚集在一起,或吟诗,或奏乐,或作画。 但顾若娇觉得慕卿若是为了匪徒而来,必不会去饮宴。 她反其道而行,果然在山腰附近找到了慕卿。 他正和护卫在说些什么,听到细微的动静,他警惕地看过来。 却见昨日见到他跟见到狼似的小姑娘此时正娇怯怯地站在不远处。 见他看过来,她似乎有些慌乱。 但很快就鼓起勇气走了过来。 慕卿摆摆手,让护卫退下,他则和长随迎了上来。 “顾姑娘。” “世子。” “有事?” 顾若娇就抿了紧张地抿了下嘴唇。 她的唇瓣饱满红润,轻轻一抿,脸颊就抿出两个可爱的酒窝来。 慕卿的思绪不由晃了一下。 就听她深吸口气,道:“世子,我觉得后山有几个人很奇怪。” 慕卿一下就拉回了思绪。 待听完顾若娇的阐述,他朝抱砚和墨书使了个眼色。 抱砚和墨书立马转身下去部署。 慕卿则看向顾若娇:“我会让人去查看,你……莫要害怕,不管去哪身边最好有护卫跟着。” 闻言顾若娇就小脸紧绷,一脸认真地点头:“好的。” 这娇娇柔柔的样子,实在叫人有些放心不下。 慕卿原想着送她回去。 却见她说完正事后就朝他一屈膝,干脆利落地带着婢女离开了。 他想了想,招来一个护卫在身后护送她回去。 而慕卿则沿着顾若娇说的方向去了后山。 果不其然,兵马司追捕了许久的匪徒就藏匿在四明山里。 他们乔装打扮成樵夫,潜藏在此处是为了抓到明慧郡主,好胁迫朝廷放人。 只是没想到顾若娇和慕盈昭会跑到后山去垂钓。 直到慕家护卫将他们包围起来,他们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 然而混战中却有一人逃脱了。 慕卿当机立断追了上去。 可这些匪徒在山里已经住了一段时间,对山势非常了解。 一没入林中就失去了踪影。 慕卿思索了几秒,转身往人多的草地而去。 此时宽大的草地上,贵女们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 有的放风筝,有的则是在话家常,还有的三三两两相携着去扑蝶。 到处都是娇声欢笑。 慕盈昭更衣回来不见人,正要去找,就见顾若娇回来了。 “你去哪了呀,还以为你丢了呢。” “我去附近走了走,暄姐姐她们呢?” 顾若娇环顾一圈,发现只有慕十一和慕十二在附近,慕九和黄映雪还有另外两个表小姐不知去向。 慕盈昭撇嘴:“谁知道呢,总归不会在一起就对了。” 慕九和姚芊妤不合,这几人是绝对凑不到一块去的。 慕盈昭不甚在意:“许是找相识的小姐妹去了。” 顾若娇却有些担忧:“可蓉姐姐在京中并无挚友呀。” 严静蓉的祖父虽是前太傅,但严静蓉自小并不在京中长大,而是随着外放的父亲在当地生活。 直到半年多前才因为严氏想念家人,将她接到了京中来的。 慕盈昭就小声道:“我觉得她可能是去找六哥了。” 而这才是顾若娇担心的。 慕卿现在是去抓匪徒了,万一严静蓉撞上去了可就危险了。 但到底只是猜测,顾若娇也不好叫人去找她。 好在慕府这次安排的护卫足够多,每位姑娘身边都跟着个护卫。 这时,慕八和两个同窗正好踏青走到附近,远远见到自己的妹妹和表妹都在,便领着好友过来了。 第30章 挟持 “昭儿,表妹。”慕八主动为她们引荐,“这是我在官学里的同窗,贺兄和沈兄。贺兄沈兄,这是我十妹妹和顾家表妹。” 慕盈昭和顾若娇连忙起身屈膝行礼。 对面的贺彦邦和沈秉文也忙回礼:“慕姑娘,顾姑娘。” 这二人瞧着年岁与慕八相近,身着竹青与墨蓝长衫,一温润,一沉稳,瞧着便是性情截然不同的两人。 顾若娇默默的在心里将这二人和诗集里的对上号。 而慕八也是个直肠子,两方引荐完就看向顾若娇,直言不讳道:“表妹,听说你受了欺负,可有伤着哪里?” 顾若娇脑子就嗡了一下。 虽然早知这个表哥性子直,是个不会转弯的老古板。 但也没想到他会如此直啊! 她难道还能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她就是受了欺负吗?! 顾若娇嗫嚅了几下,含糊带过。 谁知慕八没听清,就又问了一次。 好在他的同窗似乎也知道慕八的脾性。 贺彦邦很自然地接过了话头:“听闻东南边的桃花开的正盛,二位姑娘可过去赏景了?” 慕盈昭:“真的吗?我们还没去过呢。若若,去看看吗?” 然而慕八还记挂着顾若娇被欺负的事,正待追问,贺彦邦就又接过话头。 贺彦邦:“我与子若兄和向安兄正要过去,二位姑娘若不介意的话可与我们同行。” 慕盈昭正觉得无聊呢,闻言连连催促慕八带路。 慕八被这么一闹也就忘了自己想说什么。 顾若娇不由松口气,朝贺彦邦感激点头。 贺彦邦浅浅一笑,君子的和沈秉文二人跟在姑娘们的后头。 时值春,盛开的桃花宛如一片连绵起伏的粉霞笼罩着山坡。 几人眼前一亮,皆被这漫山的桃花迷了眼。 慕八感叹一句:“如此美景不禁让我想起谢枋得的庆全庵桃花” 沈秉文吟到:“寻得桃源好避秦,桃红又是一年春。” 慕八:“不错!子若兄懂我。” 两人顿时诗兴大发,拉着贺彦邦一起作起诗来。 一旁的慕盈昭受不了地偷偷给顾若娇使眼色。 顾若娇轻点头。 没想到就在这时突变横生。 原本静雅的桃花林陡然发出一声惊叫。 随即前头就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和贵女们受惊的尖叫声。 只见一个浑身是血做樵夫打扮的男人闯进了桃花林里。 他手里拿着长长的弯刀,血从刀上滴落,见人就扑过去。 人群顿时慌张逃窜,场面一下就乱了起来。 慕家的护卫立马抽出刀,迅速将顾若娇和慕盈昭给护了起来。 慕八和贺彦邦还有沈秉文也立即回到顾若娇她们身边,护着女眷们先离开再说。 然而慕盈昭定睛一看,被流寇挟持的竟然是严静蓉! 慕盈昭脸色一下就白了:“哥哥!是蓉姐姐!” 慕八和顾若娇闻言齐齐停下。 几人回头一看,被流寇架着刀子的真的是严静蓉! 她此时已经吓懵了,几乎是被流寇拖着走。 而慕家的护卫却不知为何并不在,只有她的婢女在一旁急得直哭。 慕八当机立断朝同窗道:“远之,子若,我妹妹和表妹就拜托你们了。” 说着单枪匹马就要去拦流寇。 顾若娇哪里能让他就这么赤手空拳过去送死。 万一他有个好歹,姨母岂不是要哭死,连忙让护卫跟上去。 谁知慕盈昭也不肯走。 “不行!我不能让我哥哥涉险!” “可我们留在这里只会让他们分心。” 可惜顾若娇根本劝不住。 而对方有严静蓉在手,便是护卫本事再高也只能受其掣肘。 双方一时间僵持不下。 就在这时,慕卿和抱砚终于赶来了。 第31章 营救 一见到慕卿,吓得不轻的慕盈昭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六哥哥!蓉姐姐被抓了!你快救救他们!” 慕卿下意识看向顾若娇的方向。 但她被一男子护在身后,只能看见一片绯色的裙摆迎风飘扬。 慕卿收回视线,远远的望着前头僵持的局面。 那流寇身上有不少伤,已然是穷途末路之势。 然而这才是最危险的,因为对方很有可能会狗急跳墙。 所以慕八和护卫都不敢上前去把人救下来,生怕刺激到流寇,导致流寇伤害严静蓉。 慕卿和抱砚也没有贸然过去,生怕人太多会让流寇生出拼死一搏的想法。 慕盈昭见他不过去,心下一焦急,想要上前催促。 顾若娇连忙将她拉住:“表姐别急,世子肯定是在想办法,我们就不要上前去添乱了。” 她的声音并不大,但慕卿却没有漏过。 他眼帘微垂的斜望一眼,便又重新盯着前头。 片刻后,慕卿突然掌心朝上,抱砚立刻将束在后腰的弩弓递了过去。 只见他右手抬起,左手搭弓。 在众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弓箭破空而出,正中流寇的额头。 等大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箭矢已经直直没入流寇的脑袋里。 一缕鲜血缓缓自中箭的部位流下来。 严静蓉的婢女见状尖叫一声,直接晕了过去。 而中箭的流寇身形晃动了一下后,轰然倒下。 一旁的慕家护卫迅速冲了上去,将已经瘫软的走不动路的严静蓉给救了下来。 慕卿收回弩弓,侧身往后扫了一眼。 就见一竹青长衫的男子举起宽袖,替顾若娇挡去了那血腥的一幕。 察觉到他望来,男子朝他轻轻一颔首。 慕卿抿了下唇,敛眸移开。 因着这一出,无人再有心思踏春。 兵马司的人来的很快,迅速将四明山给包围了起来,以防还有流寇逃脱。 而顾若娇和慕家姑娘们则在兄长们的护送下赶回城里。 直到上了马车,仍旧惊魂未定的慕盈昭脸色还是白的,哪里还有往日的活泼劲。 “也不知道蓉姐姐怎么样了?” 上马车的时候,严静蓉已经晕过去了,还是婆子们赶来才将她给背上马车的。 顾若娇其实也被今日的意外吓得不轻。 但怎么也比慕盈昭这种完全养在闺阁里的小姑娘强。 听出她声音里的轻颤,她轻轻握住慕盈昭的手。 “别想那么多了,幸好大家都没事。” 这群流寇如此凶残,没出人命已然是不幸中之大幸了。 又见慕盈昭蔫蔫的,便朝茯苓道:“回去后让婆子烧些热水给表姐泡一泡吧。” 茯苓忙点头。 慕盈昭枕在顾若娇肩上:“发生了这样的事,娘肯定急死了。” 顾若娇也同样想到这点:“姨母那边我会去跟她说的。” 男子做事总归没有女子心细,她还是要去一趟周氏那里一趟宽她的心。 两人说了会话就安静下来。 却不想正好被赶回来护送女眷回府的慕卿都听在了耳里。 没多久,马车缓缓停在了侧门。 受惊的姑娘们都没有寒暄的意思,纷纷带着婢女回院子去。 顾若娇先去了周氏那里,还没进院子呢就见周氏站在月洞门前,焦急地探头。 见到她的身影,就不顾嬷嬷的劝阻快步过来。 第32章 好色的慕四 “若儿,你们还好吧?都没受伤吧?我听说山上有流寇,瑞哥儿还跑去拦流寇了……昭姐儿呢,怎不见她?可是她……” 她急的有些语无伦次,顾若娇忙扶住她,这才发现周氏的手冰的惊人。 “姨母,我和表姐还有表兄都没事,表姐她是吓到了,我让茯苓给她泡一下出出汗去惊。” “真的没事吗?你不要瞒着姨母。” “真没事,何况今日世子也在,他怎么会让表兄和表姐出事呢。” 听到这话,慌得脸色都发白的周氏这才终于冷静了一些。 顾若娇便给嬷嬷使眼色,两人搀扶着腿软的周氏回到屋里头。 但周氏显然还在后怕着,非要让顾若娇把经过详详细细的说一遍。直到确认他们的确没受伤,这才将心放回肚子里。 周氏:“菩萨保佑。” 待把周氏安抚好已经是未时了。 还没用午膳的顾若娇饿的不行。 冬卉担忧地望着她:“姨太太也真是的,姑娘明明也受了惊吓,还要姑娘翻来覆去的说……” “没事,姨母就是惊吓过头,有些六神无主了。” “可姑娘也只是个孩子啊……” 顾若娇知道冬卉是心疼她,但她其实没有觉得有多委屈。 没有父母庇护的孩子总是要学会自己坚强起来的。 她还反过来逗冬卉:“我的好冬卉你就别闷闷不乐了,你家姑娘我都快饿坏了,我们快回院里吧。” 冬卉最受不了自家姑娘撒娇,闻言也只能收起心里的不平。 谁知才穿过角门游廊过了月洞门,迎面就遇上一个十分讨厌的人。 乃是三房黄姨娘所出的慕四慕弘坤。 他早已娶妻,偏偏性子与其父一般,是个好色之徒。 光是房里就有两个姨娘和通房。 更别说外头养着的舞姬和花娘了。 当初顾若娇初初来去给老夫人请安时,慕四正好也在,自此就被他给惦记上了。 幸好她平日里不怎么出院子,这段时间也一直在崔氏那里抄经书,才没让慕四缠上。 但今日慕四显然是有备而来。 他领着两个小厮过来。 好巧不巧就将她们的去路全挡了。 冬卉心下一紧,有些慌了神地看向顾若娇。 顾若娇淡定地拍了拍她的手臂。 就见慕四自以为风流倜傥地摇着扇子。 “若妹妹,听说你们在桃林遇到流寇,可吓着了?我一听到这事可担心了,这不一回来就立刻来见妹妹你了。” 他左一句妹妹,右一句担心。 若是落到有心人耳里,顾若娇的名声就毁了。 因为世人不会觉得是慕四好色唐突,只会觉得是顾若娇蓄意勾引,只为了攀上国公府这门高枝。 尤其他一边说,目光还猥琐地流连在她胸前和腰上。 仿佛在用眼睛将她的裙裳一点一点地剥下。 顾若娇脸色微沉了下去。 她避开他假装关心实际试图轻薄她的手,语气冷淡道:“谢四爷关心,若无其他事,我便告辞了。” 说完带着冬卉便要绕过他。 不曾想这慕四色心上了头,眼见她转身要走,竟然伸手拦在了顾若娇身前。 若非顾若娇反应够快,差点就让他摸了上去! 她目光骤冷。 第33章 强要了身子又如何 另一头,将府上姑娘都平安送回后,慕卿便马不停蹄地去了一趟兵马司。 这次抓捕流寇过于仓促,以至于差点伤了无辜之人。 虽然最后有惊无险,但兵马司一定会问到当时的情况。 事关严家姑娘的清白,慕卿得亲自去处理。 待忙完回府已然是未时。 经过春棠阁时,一阵春风拂过,满院子的海棠花迎风摇摆。 不知为何慕卿突然就想起了那次海棠花下的身影。 他脚步顿了一下。 一缕花香伴着花瓣飘到了他面前。 慕卿伸手捻住那片单薄的花瓣儿,指腹摩挲了几下。 片刻,他朝墨书和抱砚道:“你们先回去。” 他则转身上了游廊,角门游廊,往春棠阁而去。 不想行至半路就听见前头传来说话的声音。 其中一道声音甜糯娇软。 虽只听过几次,却像是刻在了脑子般再也忘不掉。 慕卿脚步慢慢停了下来。 * 顾若娇本以为慕四此人虽是好色放荡了些,但好歹知道分寸。 没想到他全然不顾她与二房的关系,竟将她当做平康坊里可以肆意调戏的青楼女子! 她反应极快地躲开了他的手,脸上再无往日的甜美娇俏。 然而美人就是美人,就算生气了也是漂亮的美人。 慕四越看身体的反应越强烈,简直恨不得将她按在假山上肆意抚弄。 他眼神下流地将顾若娇打量了个遍,身下早已蠢蠢欲动。 不自觉地又上前一步,想要摸一摸顾若娇那香软的小手。 顾若娇厌恶地皱起眉头。 冬卉更是吓得脸色发白。 可她明明怕的不行,却下意识地挡在顾若娇身前,颤着嗓音。 “四、四爷,我家……” 话没说完,慕四一个眼神,一旁两个小厮就上前来捂住冬卉的嘴,将她强行拖到一旁。 “冬卉!” 顾若娇心下一惊,跑过去想要将冬卉拉回来。 慕四却一个闪身拦在了她身前,以扇作手要去碰她的胸。 顾若娇后退一步怒声呵斥:“你……” 慕四却像是没看到她脸上的愤怒一样,又逼近一步。 “我的好妹妹你躲什么呀,怎么一见到哥哥就急着走呢。哥哥知道妹妹受了惊,可是特意来安慰你的。” 说着便要去摸她的脸。 但被顾若娇一把拍开。 没想到慕四不但不生气,还回味般闻了闻自己的手。 “妹妹人美,就连手也是香的。” 顾若娇顿时被他恶心的不行。 她一边注意着冬卉那边的情况,一边悄悄地将袖子里的木蓖握在手里,尖端朝外。 慕四却以为她是怕了。 脸上得意更甚。 自打那次在翠微堂见到她,他就一直想着这张脸。 他阅女无数,一眼就瞧出她素净的装扮下藏着怎样勾人摄魂的娇躯。 尤其是她那甜美的嗓音,若是在床上玩弄,必定乐趣无穷。 每每想起都让他十分激动,恨不得就此将她扒光了。 可惜她却不常出院子。 便是偶尔去翠微堂请安也很快离开。 让慕四一颗心七上八下的火烧火燎。 这不听说她从晚香堂出来,就立马赶来拦人了。 慕四知道顾若娇出身不高且丧父,便是真强要了她的身子又如何,难道他二伯会为了一个妾室的外甥女而责怪他不成! 是以慕四也不打算装了,只想干脆来个生米煮成熟饭。 顶多到时给她一个贵妾的身份就是。 思及此,慕四更加不可能收敛。 他一把抓住顾若娇的手,将她扯到了身前。 看着她娇美的怒容,脸上带着对她的势在必得。 “妹妹何必生气呢,你若从了我,我必将你当心肝宝贝一般疼爱。如此你也无须害怕会被你的大伯嫁给那五旬老翁当继室,岂不两全其美。” 说完便将她压在大石上,伸手要去扯她的裙裳。 顾若娇眼神一冷,蓄力抬起腿! 第34章 我会给你个交代 就在顾若娇要一脚踹碎慕四的子孙袋时,一枚碎银破空而出,狠狠地打在了慕四的手上! 碎银来势汹汹,直接嵌进了慕四的手背里。 他痛得惨叫一声,捂着血流不止的手大喊:“混账!是谁竟敢伤我。” “是我。” 随着话音落下,慕卿缓缓从游廊上下来。 顾若娇迅速将袖子里的木蓖藏回兜里。 眼里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遗憾。 可惜了! 这慕卿再晚来几秒,她就要废了慕四的子孙袋了! 面上却迅速红了眼眶,惊慌失措地跑到慕卿身后。 “世子……” 她嗓音颤抖的厉害,软软的哭腔听得人眉头紧皱。 慕卿垂眸往身后望去,就见她无助地捏着他袖子的一角。 因为害怕,指节都攥发白了,瘦小的肩膀抖得厉害。 慕卿收回视线,冷然地望向慕四。 慕四一个瑟缩。 他不怕爹也不怕娘,就怕四房一家子。 尤其是慕卿。 国公爷虽凶,到底管不到三房屋里的事。 崔氏虽执掌中馈,但只能管后院。 可慕卿不同。 他从小就聪明,全然将家中哥哥弟弟都压了下去。 年少时还随军立下过战功,如今更是在刑部当差。 据闻那刑部见天的血腥味散都散不去。 慕四实在怵他得很。 尤其慕卿此人铁面无私。 甭管你是哥哥还是弟弟,只要犯了错他照罚不误。 一想到自己刚刚所作所为可能都被慕卿看到了,慕四心里就直打鼓。 哪里还顾得上流血的手啊,讪讪道:“六弟回来了啊。” 说完朝不远处的两个小厮吼道:“没看到爷手受伤了吗!还不赶紧滚过来扶爷走!” 两小厮见状连忙放开冬卉过去搀扶慕四。 因为动作太慢,又被慕四每人踹了一脚。 然后半是遗憾半是可惜的看了眼躲在慕卿身后的顾若娇,一边夸张的“哎哟”叫着被搀扶离开。 “姑娘。”重获自由的冬卉哭着跑回顾若娇身边。 顾若娇摇摇头,表示她没事。 慕卿转过身来。 却见她因为方才的拉扯,裙裳有些凌乱不堪。 他目光一滞,连忙君子地转过身去,给主仆俩整理衣服的时间。 待顾若娇整理完过来,两人相对而站,一时间都不知该说什么。 慕卿静静地望着她。 只见她眼睛红彤彤的,眼睫还残留着水汽。 许是因为受了惊吓,她看起来比之前都要无助。 让人不由得想起半刻钟前她差点遭受的屈辱。 慕卿嘴角抿了抿,主动打破沉默:“你,还好吧?” 他本想问她,慕四是不是不是第一次这么对她。 可还不待他说完,她眼睛一眨,一滴眼泪就滚落下来。 慕卿身体陡然一僵。 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接那滴眼泪。 却见她快速用帕子拭去脸上的泪水。 “抱歉,是若儿失态了。” 慕卿的手就顿在了半空。 片刻后他将手负到身后,温声道:“这事我会给你个交代,往后他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然而小姑娘听闻后却没露出高兴的神色,反倒忧心忡忡:“会给世子带来困扰吗?若是如此……” “不会,你无须担心这些,我会处理好的,绝不会……叫今日的事传出去。” 这才是顾若娇想听到的。 她心里暗松了口气,眼眶却又红了。 强颜欢笑地朝慕卿露出个感激的笑:“若儿在此谢过世子,今日若非您出手,恐怕……” 像是想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她脸上难掩的害怕。 可是明明已经很害怕了,却仍是强作镇定。 寻常姑娘家遇到这种事情早吓坏了。 可她却不能。 因为她没有可为她撑腰出头的家人。 慕卿似乎有些明白为何母亲说起她时总是一脸的怜惜了。 第35章 敲断他一条腿 匆匆谢过慕卿后,顾若娇便和冬卉迅速回屋里。 一进去冬卉就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 “姑娘,您受委屈了!这四爷怎这般可恶!我们往后可如何是好?” 慕家是公爵之家,若慕四真要强纳了顾若娇为妾,谁能替她家姑娘出头啊! “姑娘,我们将此事告诉姨太太吧,再如何,二老爷看在姨太太的份上都会替我们挡一挡的。” “不可。”顾若娇摇头。 她知道慕二老爷已经在盘算着将周氏扶为正室的事,她此时将慕四的觊觎告诉周氏,周氏必定会为了她去求二老爷。 若是二老爷为此和慕家的人撕破脸皮,她可就成了千古罪人了。 所以这件事绝不能让周氏知晓。 “可万一四爷还……我们如何是好啊?” 一想到自家姑娘方才差点叫慕四玷污了,冬卉又自责又焦虑。 但很快她又想起世子的话,这让她多少有了点底气。 可没多久她又担心起了别的事来。 “姑娘,您说世子能压得住四爷吗?他真的会帮我们吗?” 顾若娇其实也不知。 事关家族名声,若慕卿选择袒护自家人,似乎也是无可厚非的。 所以她不能将所有希望都放在慕卿身上。 她向来不是个坐以待毙的人。 或许…… 只能从崔氏身上入手了。 若是能让崔氏主动庇护她,多少也能让慕四忌惮一些。 * 另一头,回到院子里的慕卿就叫来了抱砚。 “找人将四爷的一条腿敲断。” 抱砚闻言惊得抬头。 心想这四爷到底是犯了什么事?竟惹得世子这般动怒。 就又听慕卿继续吩咐:“再让人给他配副药,让他在家冷静一年不能去烟花之地。” 抱砚更惊诧了。 这是要让四爷完全不能人道的意思啊。 莫非是四爷在外头调戏了哪家姑娘,被人找上门来了! 所以世子才会这般生气? 抱砚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却没多问,只是领命下去。 隔天,顾若娇在临风居抄经书时,听到丫鬟们惊慌的说着慕四遭人打断了一条腿的事。 她手上动作一顿,就见冬卉神色慌乱地看向她。 顾若娇强作镇定。 低头一看,好不容易抄了一半的纸张竟被晕染出了一团脏污来。 她敛了敛神色,若无其事地将弄脏了的纸张抽出来搁到一旁。 没多久春兰神色不安地进来。 顾若娇故作不知关心道:“春兰姐姐怎么愁眉苦脸的,可是出了什么事?” 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春兰也知晓顾若娇不是个爱乱嚼舌根的。 便也没瞒着:“是四爷,听说他在吃花酒的时候,为了抢个花娘跟人起了争执,混乱中被对方打断了一条腿。” 顾若娇和冬卉对视一眼。 冬卉战战兢兢问:“严重吗?可是会危及性命?” “应该不会,只你们也知道,四爷乃是三房唯一的金疙瘩,眼下黄姨娘正闹得厉害,非要世子爷给个说法。” 冬卉一听脸色更白了:“为、为何要世子爷给说法?” 该不会四爷发了疯,将昨日的事说出来威胁世子徇私吧?! 若是如此她家姑娘…… 第36章 人情欠大了 冬卉被自己的想法给吓得脸上血色都褪了几分。 好在春兰并没有注意到她瞬间煞白的脸色。 听到冬卉的话,她也少见的露出了些许鄙夷:“就因为世子爷在刑部当差,所以黄姨娘非要世子将人抓来也打断腿。但花楼的打手说了,是四爷先挑衅的,而且先动手的也是四爷。” 听到这,冬卉提到嗓子眼的那口气才终于松下来。 顾若娇却想到了慕卿:“世子怎么说?” 春兰:“世子说四爷与那位公子纵下打架斗殴,按律二人都应打二十大板,但因为四爷伤势过重,对方也愿意赔汤药费,所以就此作罢。” 冬卉小声:“黄姨娘定是不肯……” 三房就这么个金疙瘩,此番吃了这么大一个亏,黄姨娘不闹个天翻地覆哪会轻易罢休。 春兰:“不肯也没法子,听闻四爷已然不是头一回为了抢花娘和别人大打出手,而且还欠了花楼三千两呢。若是叫御史参上一本,可就不止是断腿条这么简单了。” 怪不得春兰一进来就义愤填膺呢。 慕三老爷是个不学无术的,成日里只知道吃花酒和玩乐。 三房便是有进账也全在陈氏的兜里,一分钱也不往公账里放。 而大老爷虽然有份公差,无奈俸禄太低,那点钱还不够他宴请同僚呢。 说白了。 除了四房,大房和三房都是靠着二老爷养着的,哪里有闲余的钱啊。 这三千两最后还不是要从公账里划出来。 即便如此,三房的人却时常瞧不起二房的人,觉得二老爷是商人,天生低人一等。 所以别说春兰了,冬卉听了都忿忿不平了起来。 不过这到底是慕家的家事,她们也就私下说说,很快就打住了话头。 只是顾若娇却再无心思抄经书了,满脑子都是昨日慕卿说过的话。 他说他会给她一个交代。 隔天四爷就被人打断了腿…… 会是他让人做的吗? 顾若娇不敢往深了想。 因为如果是真的,这个人情就欠大了。 就听春兰说:“说来三房最近的事可真多,听闻九姑娘又被禁足了。” 这倒是有些让人意外的。 本以为老夫人肯让慕九出门踏青,便是解了禁的意思,怎又将人禁足了呢。 不过关于这点春兰也不知道原因。 这些也都是从那些丫鬟和婆子说墙角话听来的。 没多久,崔氏才精疲力尽的从三房那边回来。 大概是黄姨娘闹的太厉害,她头疾又发作了。 顾若娇过去的时候,孙嬷嬷正在给她按头。 见她进来,她朝孙嬷嬷摆了下手。 孙嬷嬷便退到一旁去。 “要回去了?” “是的夫人。” “辛苦你了。”她拉着顾若娇在身旁坐下,“我已经从晟哥儿那听说,昨日的事委屈你。” 顾若娇闻言心里一个咯噔。 以为是慕卿将慕四轻薄她的事告诉了崔氏。 幸好下一秒崔氏就说:“暄姐儿真是被宠坏了,出门在外也如此胡闹。我已经将此事告诉了老夫人,老夫人让暄姐儿继续禁足,好压压她的脾性。” 顾若娇这才知道崔氏说的是慕九。 她忙道:“我不委屈,暄姐姐许是闷了太多天,心情不好才这样的。” 崔氏却没有要给慕九掩饰的想法:“你也不用替她说好话,她就是被三伯宠坏了,若再不加以管教,将来嫁人了有她苦头吃。” 不过到底不是自己的孩子,崔氏再看不过眼也只能私下说几句。 就三房那一家不着调的,便是多看两眼她都觉得心烦。 第37章 又一个旖旎的梦 想到三房,崔氏就头疼。 她眉头轻拢,食指抵着额角,似很难受。 见状,顾若娇温声道:“夫人头还很疼吗?若您放心的话,可否让若儿试一试?” “怎么?你还懂药理?”崔氏笑看她。 顾若娇不敢托大:“不是,只是若儿的娘亲有头风之症,发作时常觉少阳经位置跳痛或胀痛,所以若儿便从医书上学了套手法为她缓解。” 说完似乎又觉得自己说的太多,就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 崔氏见状笑道:“那你便来试一试吧。” 一旁的孙嬷嬷闻言便让人将铜盆端到里间。 几人移步到里头。 顾若娇在丫鬟的服侍下净手擦干,随后从腰间的香囊中取出一罐小小的药膏。 一打开,一股清凉的味道便扑鼻而来。 原本肿胀的额角似得到了缓解。 崔氏好奇地看了过来:“这是何物?” “这是薄荷艾草膏,是我自己闲来无事琢磨的,里头加了薄荷和艾草以及金银花,具有缓解疼痛和热症的功效。” 她边说边涂了些抹到崔氏太阳穴上,用指腹将药膏揉开,配合着手法为她揉按。 随着指腹的温度将药膏彻底揉开,薄荷的清凉和艾草的清香萦绕着鼻腔久久不散。 加上她力道不轻不重,崔氏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不知不觉间,她缓缓睡了过去。 顾若娇不由看向孙嬷嬷。 孙嬷嬷朝她做了个手势。 她便小心翼翼地将手挪开,轻手轻脚地从里间出去。 方到外间,顾若娇才发现慕卿也在,不知何时来的。 她连忙要屈膝行礼,慕卿虚虚一扶,拦下了。 慕卿:“母亲可还好?” 顾若娇压低声音:“夫人已经睡下了。” 许是怕会吵到里头的人,她无意识地往他身边靠了靠。 一股淡淡的馨香便若有似无地缠了上来。 明明屋里染着熏香,可他却能从中准确无误的捕捉到她身上的香气。 慕卿垂眸望去。 约莫是因她方才在里头为他母亲按头,出来时未来得及整理。 只见她乌发微微松散了些。 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坠在下巴上。 风一吹就顺着衣襟没入里头。 慕卿眼睫颤了一下,随即敛眸移开视线。 当晚,他久违的又做梦了。 梦里仍旧是一望无际的灰蒙蒙。 她不再是趴在浴池里,而是跨坐在他的腿上。 软玉似的身躯紧贴着他,藕臂环着他的脖子。 淡淡的馨香萦绕在他鼻间。 两人呼出的气息如交颈的鸳鸯,难舍难分。 而他十分孟浪,如同登徒子一般,无耻的哄骗她做坏坏的事。 她懵懂无知,眼里都是对他的信赖。 被他哄得缠紧了他,无助地攀附着他。 然而,就在他将她翻身压下的时候,他就从这场极其旖旎的梦里醒了过来。 意识到自己在梦里做了什么的慕卿眼中不由浮现一抹懊恼。 更为无耻的是,他竟有些意犹未尽的不满足。 甚至还…… 慕卿无奈翻身下床。 外头,听到动静的墨书轻声询问:“世子爷?” 然而等了半晌都没听到慕卿的回应,只是隐隐听见里头传来了哗啦的水声。 良久,一身水汽的慕卿从净房里出来。 只是再也睡不着,干脆让墨书掌灯夜读。 第38章 是有那么一件事 墨书进来时就见窗户大开。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小心将桕烛搁到烛台上就要退下。 这时慕卿从书中抬头道:“四爷的事查的如何了?” “已有些眉目,与世子爷猜想的差不多。” 慕卿闻言眼眸就冷了几分:“他真是越发不知分寸了。” “好在没闹出人命,对方也无意再提旧事。”墨书看了眼慕卿,“世子打算如何安置他们?” 慕卿没有说话,只是摩挲着指上的金圈戒。 片刻后,他道:“尽力安抚好他们,若是有需要,可以安排他们离开。” “属下明白……幸好世子爷提前知晓,没叫薛尚书的人抢占了先机。” 墨书以为是薛尚书的人无意间得知了慕四的事,打算以此攻讦国公府,但被自家主子知悉,提前解决了,才没留下把柄。 慕卿没有解释。 他答应过小姑娘那日的事不会让旁的人知晓,那就连身边长随也不会说。 至于慕四。 他原也以为他虽是好色纨绔了些,但再混账也不会做出强占民女的事来。 然而那日却撞见他想强要了人家小姑娘的清白。 顾若娇出身再低也是二房的亲戚,他却全然不顾这层关系。 如此行径,想必在外头不知打着国公府的旗号做了多少亏心事。 所以他干脆利落地叫人打断了他的腿。 若非慕四是三房唯一的男丁,慕卿不会只是让他短暂冷静一段时间这般轻易。 想起那日小姑娘眼里的惊恐和那颗滚落的眼泪。 慕卿手指微微蜷了蜷。 * 不曾想,都叫人打断了一条腿了,慕四竟还不知自己错在哪里,躺在床上一会叫嚷着痛死,一会嚷嚷着要杀了对方。 黄姨娘心疼孩子,跑到三老爷面前又哭又闹。 三老爷被她烦得头疼,只好去四房找慕承季唠叨。 没想到慕卿也在书房。 一只脚刚跨过门槛的三老爷顿时就不知道要进去还是收回。 还是里头的慕承季点了他的名:“进来吧。” 三老爷只好将另一条腿也跨过去,挺着个大大的肚子到里间去。 慕卿从罗汉榻上起身:“三伯父。” 三老爷讪讪一笑:“呵呵,晟哥儿也在呢。” 慕国公:“我无聊,让他过来陪我手谈一局,怎么?你找我有事?” 三老爷脸色讪讪:“是有那么一件事……” 慕卿闻言便道:“既如此侄儿便不打扰三伯父和父亲谈事了。” 三老爷一听连忙道:“哎,别走先别走,这事还需要侄儿你帮忙呢。” 慕国公就和慕卿对视了一眼。 慕国公说:“既然你三伯父有事找你,你就先听听再走吧。” 慕卿便在下首坐下。 三老爷却有些局促,屁股坐在垫子上跟针扎了似的。 两只胖手搓了又搓,才清了清喉咙:“那个坤哥儿的事……” 慕国公凉凉道:“对方不是已经赔了一千两银子,怎么?银子都让你吃花酒吃完了?” “那倒没,还剩点。” 三老爷没否认他钱一拿到手就去吃花酒的事,甚至还笑了下。 慕国公漫不经心地拨着茶沫:“既如此坤哥儿还有什么事呢?” 第39章 你是想害死所有人吗 三老爷就叹气:“还能怎么回事,是他那姨娘,闹着非说咽不下这口气,说、说也要让对方断条腿不可。” 慕国公:“所以你是要将那一千两还回去?” “那不能!”三老爷想都没想。 银子都花了,岂有还回去的道理。 慕国公呵一声:“既如此你还说这些作甚呢?” 三老爷就瞟了眼慕卿,干笑:“这不是晟哥儿就在刑部当差嘛,我想着随便给那人按个罪名抓到牢里打一顿,让坤哥儿出了这口恶气就好了。” 谁知话刚说完,慕国公就一巴掌拍在了案几上。 “混账!你这是要叫晟哥儿枉法?!” 三老爷就被他这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震得心肝儿和案几上的棋子一样在发颤。 “也、也不是枉法……就只是抓进去打一顿而已……”三老爷小声嘀咕,“难道我们国公府的人就这么叫人欺负了也不吱声吗。” “欺负?”慕国公冷笑,“谁敢欺负坤哥儿啊,他不欺负人就该去祖宗面前烧香了!” 三老爷莫名其妙:“虽说是坤哥儿先动的手,可抢个花娘就要断了人的腿,怎么说也是他们无理在先啊。” 慕国公却懒得和这脑袋全是水的蠢货分说。 他朝慕卿摆了下手,慕卿就让墨书将收集到的证词拿上来。 慕国公径直丢到三老爷肥胖的肚子上:“自己好好看看,你的坤哥儿都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 见他直眉怒目,三老爷连忙抓起证词看了起来。 证词足足有两张。 看完后三老爷脸色都白了。 “这、这其中是不是有误会,说不定是朝堂上的人诬陷……” 话没说完,慕国公一茶盏扔到他脚上。 “误会什么误会,是有人逼着他强抢民女,还是有人迫使他去放印子钱了?你是想害死府上所有人吗?” “我、我……”三老爷被慕国公一番呵斥吓得六神无主,却仍想狡辩,“只是放印子钱而已……” “混账!事到如今你还要袒护他吗?若非晟哥儿发现此事,待那姓薛的让御史到圣上面前参一把,坤哥儿就不止是断条腿那般简单了!” “真有这么严重吗?”三老爷脸色都白了。 一旁的慕卿淡淡道:“凡放印子钱的,按律打百板,并且没收印子钱的双倍数量。若为官,或家中为官者,轻则百板,罚三倍银钱,重则没收资产流放。” 三老爷完全懵了:“那坤哥儿这印子钱是……” 慕卿面无表情:“重罪,流放岭南。” 三老爷直接瘫了。 待他回神就急地抓住慕国公的袖子:“四弟,你可千万要救坤哥儿啊,他可是我三房唯一的男丁啊!” 慕国公抽回自己的袖子:“若非他是你唯一的儿子,此刻我就让晟哥儿将他押到衙门去了!” 听出慕国公没有打算大义灭亲的意思,三老爷这才松了口气,不由得掏出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只是擦到一半他又想起一事,小声道:“那坤哥儿这放出去的本钱……?” 慕国公睨他一眼:“你若有胆子,大可自己去要回来。” 三老爷…… 三老爷没有这个胆子。 但一想到那白花花的三千两,他心就滴血! “算了,就当是破财消灾吧。”三老爷一下子精神气都没了。 慕国公一瞧他这没出息的样子,没好气地把人给赶走了。 第40章 慕七 三房的闹剧除了二房和四房,大房的人并不知道。 二老爷之所以会知道,是因为他是商人。 商人的消息向来是最快的。 他知道了,周氏自然也就知道。 听闻慕四竟然私下放印子钱,周氏直说他胆子大。 顾若娇却没有感到意外。 就三房那花钱的架势,慕四还能在外头养舞姬本身就很令人猜疑。 再阴谋论一些。 说不定这印子钱是有人特意设局让慕四钻的。 为的就是必要时痛击国公府! 就是没想到慕卿动作如此迅速干脆,不但在短短几天就查到放印子钱的庄家,还把慕四给摘了出来。 否则一旦御史参到御前,国公爷少不得落个纵侄犯事的罪名。 正想着,就听周氏叹气道:“我听老爷的意思,坤哥儿那条腿就算是好了也没以前利索。” 顾若娇回神:“这么严重吗?” 周氏:“可不,也不知道他往后如何是好,还这么年轻呢。” 顾若娇却有些不以为然。 就慕四那种活着就是浪费粮食人渣,瘸了条腿而已,又不是截肢了,有什么好可惜的。 嘴上却是道:“这样不是挺好的,正好让四爷安心在府里休养避避风头了。” “也是,听说国公爷为此大发雷霆,还让国公夫人削了三房的用度呢。” “那三夫人岂不又要闹起来了。” 顾若娇猜的没错。 听说三房用度被削了后,陈氏怒气冲冲地去了一趟东院。 具体说了什么不知,只知道陈氏从东院回去后就和三老爷大吵了一架。 混乱中,黄姨娘被陈氏狠狠掌掴了几个耳光。 黄姨娘就也不干了,跑回了房里闹着要上吊。 本就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闹的三房霎时那叫一个鸡飞狗跳。 接连半个月三房都笼罩在一片乌云中,下人们做事都战战兢兢的。 不过这些都是顾若娇事后从冬卉嘴里听来的。 此刻,她刚从姨母房里出来。 才上游廊不久,慕七便迎面而来。 他是来给周氏问安的,但也是特意挑顾若娇在的时候过来的。 “若表妹。” “七爷。” 两人客客气气的问候一声。 气氛有些尴尬。 顾若娇很想掉头就走,无奈慕七看起来像是有话要说的样子,她只好耐心等着。 果然,慕七踌躇了几秒才开口:“上巳节那天的事我听说了,表妹……没吓到吧。” 顾若娇就懵了一下。 上巳节都过去三天了,他怎么这时候才想起来问她了? 不过随即想到或许是慕二老爷让他来的,顿时就觉得浑身都不自在了起来。 其实顾若娇知道,慕二老爷因着周氏的缘故,爱屋及乌想让她嫁给自己的嫡子。 如此一来她便能一直受国公府的庇护。 可慕七明显对她没有那个心思。 顾若娇也并不想嫁进国公府。 除了不想让人说她攀高枝外,亦有着不想周氏为难的原因。 当年慕二老爷丧妻后,不少人都劝二老爷续弦。 可慕二老爷始终没有松口。 因为他想扶周氏为正妻。 无奈当时二老爷的生母罗姨娘还在,死活不肯让二老爷扶周氏为正室。 还以孝道来压二老爷,逼得他不得不放弃这个想法。 慕二老爷迫于生母的威胁,只能就此罢休。 可从那以后二老爷也不肯松口娶妻一事。 第41章 当年和谣言 慕二老爷之所以如此坚决,其实也是有原因的。 据闻他与原配感情并不好。 当初慕七的亲娘张氏并不愿意嫁到慕家来。 她有喜欢的人,两人据说还是青梅竹马。 但她的父亲为了攀上慕家,硬生生地拆散了这对情侣。 而张氏自嫁过来后就一直闷闷不乐,更是百般推托不愿和慕二老爷同房。 后来因为嫁过来一直无所出,张氏才不得不妥协。 可当怀上孩子后,张氏的情绪却比以前更加低落,甚至性情大变。 以至于在生下慕七后变得郁郁寡欢,成日以泪洗脸。 也不愿意见孩子。 甚至将当时还是婢女的周氏抬为了妾。 所以慕七是周氏带大的。 而张氏许是心思不畅,终日忧伤,没多久她就撒手人寰了。 谁知道在张氏过世不久,府上就莫名其妙传出是周氏趁着张氏怀孕,使计爬上了二老爷的床,才把张氏气死的。 不过顾若娇仔细观察过自己的这位姨母,发现她的性子十分柔和,也不善与人争吵,不像是会爬上主子床的人。 想来当初爬床事件定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内幕。 然而即便慕二老爷让管事封了嘴,可谣言还是传遍了整个慕府。 加上后来二老爷几次不顾孝道想要扶周氏为妻,因此不知情的人便以为是周氏给二老爷吹枕头风。 说她心机重,仗着自己也生了个儿子就妄想爬上枝头当凤凰。 待顾若娇投奔而来后,别人又说周氏是眼见自己没法被扶为正室,这才让自己外甥女来勾引国公府里的主子,意在巩固她自己的地位。 这些流言,顾若娇想慕七应该多多少少都听说过。 所以他待她的态度一直也不冷不热的。 若非慕二老爷的撮合,想必他根本不愿意和她这个‘假表妹’说话吧。 顾若娇礼貌而客气道:“幸得当日世子来得及时,大家都没有受伤呢,劳七爷挂心了。” 她没有说自己有没有被吓到,毕竟这种话题实在太暧昧了。 慕七似也发现自己问了个不太妥当的话,脸上划过一抹尴尬。 但他很快便道:“听十妹妹说你如今在东院替四婶抄经书,可还习惯?” 顾若娇点头:“国公夫人为人慈和,院里上下对若儿都十分照顾。” “那便好。” 说完两人又短暂的沉默了下来。 慕七望着眼前乖巧的小姑娘。 她和他见过的那些贵女都不一样。 她不爱脂粉,脸上总是干干净净的。 说起话来轻声细语,像春日里的轻柔的微风,让人不由自主地静下心来听她说话。 若非父亲的话,他想他应是不会对她有所排斥的。 如今慕七却是不知如何与她相处。 思及此,他道:“近日誉满楼新出的这个荔枝酥味道不错,这是给你和十妹妹带的。” 他不想她有所误会,所以每次准备东西都会带上慕盈昭。 身后的清风提着食盒上前。 冬卉看了顾若娇一眼,上前接过。 慕七这才道:“我还要去姨娘那……” 顾若娇立马顺势道:“那若儿便不打扰七爷了。” 待顾若娇走远了,慕七还站在原地。 清风不解:“爷为何对表姑娘这般冷淡?” 他觉得表姑娘就很好,温婉贤淑,也不像其他贵女一般骄纵高傲。 偏偏他家七爷却一点都不上心,他瞧着都觉得急! 慕七没有解释,只是低声呵斥:“慎言。” 清风只好闭上嘴。 第42章 谢礼 回到后罩房的顾若娇就让冬卉将慕盈昭的那一份给她送过去。 她则捧着诗集站在窗棂边上发呆。 虽然慕四如今躺在床上养伤,暂时不能来骚扰她。 但难保他哪天又发疯。 一个是慕府的金疙瘩,一个是姨娘的娘家人。 谁轻谁重一目了然。 顾若娇不能赌,也赌不起。 说亲的事必须得赶紧张罗起来了。 幸好这段时间她在东院的人脉和形象都经营得不错。 崔氏对她也越来越温和。 接下来就是好好择婿了。 顾若娇想起上巳节那日用袖子替她挡去血腥画面的公子。 她记得慕八曾经提起过,他有个同窗四门学每次都拿甲等。 似乎……就是姓贺的。 顾若娇眼珠子骨碌转了转。 隔天,她就带着冬卉拎着食盒去了南院的前院——春华阁。 顾若娇是特意挑的今日,因为今日是官学每十天一休的日子。 果不其然,慕八没有出去,而是在屋中看书。 听闻顾若娇来,他连忙起身到外头相迎。 “表兄。” “表妹?!你怎么过来了?有事吗?” 顾若娇:“……” 果然直男就是直男,一点不懂何为婉转! 不过既然如此顾若娇也不拐弯抹角了。 “是这样的表兄,之前上巳节时多亏了贺公子和沈公子护着我与表姐,才使我与表姐免于受到惊吓,我思来想去都觉得应该答谢一番。” 慕八闻言沉思了下:“也是,倒是我疏忽了。” 顾若娇乘胜追击:“我原是想着给些银子权做酬谢,可细想后又觉得过于失礼了些。所以便让冬卉买了些韵江南的糕点,想让表兄带给二位公子,表兄觉得如何?” 慕八觉得她考虑得当:“还是表妹细心,原该是我这个表兄准备才对,表兄惭愧啊。” 顾若娇就弯了下嘴角:“我准备的便是表兄准备的,只不知这礼会不会太轻了些?” “表妹多虑了,所谓礼轻情意重,送礼贵在心意而不在于贵重与否,子若兄和远之兄必然能明白你的心意的。” 冬卉就立马将两个大大的食盒递过去。 慕八身后的苍松连忙上前接过。 顾若娇趁机又问:“表兄,那日那位姓贺的公子,可是作出《唤春》的贺彦邦贺公子?” “正是,表妹也知道这诗?” “表兄忘了,你曾给过我一本诗集。” 慕八这才想起来:“不错,唤春的确是贺兄所作,看来表妹都看完了,可是有所感悟?” 何止看完,她都可以倒背如流了! 顾若娇早有准备:“此诗看似描绘了春日的风景,实则让人感受到了春始万物生的生机蓬勃和欣欣向荣,让人不由生出对生的向往。想来此诗是为了激励即将参加春闱的学子们而作的吧?” 慕八闻言毫不吝啬他的夸奖:“表妹妙见,当乃贺兄知己也。” 顾若娇就娇羞一笑:“我也就这点学问,表兄就莫要再取笑我了。” 慕八却不然:“表妹莫要妄自菲薄,正所谓书犹药也,善读之能够医愚,表妹有这份求知若渴的心,便已胜过这世间许多人了。况且……” 眼见他又要开始长篇大论,顾若娇头皮都炸了。 反正来的目的已经完成,她还是赶紧回去吧。 顾若娇连忙道:“表兄,那我就不打扰你读书了,谢礼你可记得给两位公子送去。” 毕竟后面那句才是她这次来的目的。 慕八就忘了自己刚刚要说什么,挺直胸脯:“表妹放心!” 翌日,早早要去官学的慕七就看见苍松拎着两个食盒跟在慕八身后。 慕七:“八弟这是……?” 慕八:“哦,这是表妹让我带去给贺兄他们的答谢礼。” 正要上马的慕卿和慕七就齐齐看向了苍松手里的食盒。 第43章 梦-你是谁呀? 是夜。 碧水轩。 慕卿行走在一片朦胧的场景中。 这个景象他已经见过许多次,也来过许多次。 所以当看见浴池边上爬着的姑娘时,他也并不觉得意外。 然而和之前不同的是,她今日虽然穿着透纱,外头却披了件圆领袍。 从颜色和款式来看,显然是男子才会用的披风。 他眉心下意识压了压,目光沉沉的望着她身上的袍子。 袅袅水雾中,她圆翘的臀部若隐若现。 随着她脚尖拨动池水而晃动。 泛起的涟漪就像慕卿此刻的心情一样。 就在这时,她似乎听到了这边的动静,抬眸朝他望了过来。 慕卿心中一紧。 却发现自己依旧看不清她的脸。 就听她缓缓开口:“你是谁呀?” 软糯嗓音带着一丝不谙世事的天真。 他喉头滚动了一下:“慕卿。” 小姑娘歪了歪脑子,似乎想不起是谁,也就干脆不想了。 她从水池中起来。 打湿的薄纱一下紧贴在身上。 慕卿可以清晰地看见她修长而白皙的双腿以及…… 他猛地转过身去。 耳边是淅沥的水声和披风摩挲发出的窸窣声。 片刻后,她软糯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里是哪里呀?” 慕卿背对着她没说话。 没想到她却吧嗒吧嗒地跑到他面前,从他身后探头。 “你怎么不说话呢?这里是哪里呀?” 慕卿眉心就跳了一下,喉头紧了紧:“不知道。” 就见小姑娘朝他的方向微微抬了抬下巴。 虽然慕卿看不清她的相貌。 却有种直觉,她脸上方才定是露出了‘你怎么连这都不知道’的表情来。 莫名的,慕卿有种屈辱的感觉。 他抿了抿唇,低声道:“这是我的梦。” “梦?那你知道怎么出去吗?” “……不知道。” 小姑娘就又抬了抬下巴。 慕卿觉得她定是在想‘你的梦你为什么不知道怎么离开呢’。 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又不知道从何解释才对。 因为他的确不知道怎么才能从梦里醒来。 面对小姑娘的质疑,慕卿头一回生出了一丝挫败感。 幸好小姑娘也不是个较真的人。 知道他不知道怎么出去,也就自力更生了起来。 然而梦境里灰蒙蒙的。 除了浴池外,到处都是雾蒙蒙的水汽。 就见小姑娘这里溜达溜达,那里摸摸碰碰。 看着像是在找出去的法子,实则是在好奇的探索。 慕卿的心没来由的柔软了起来。 他走到她身后,目光克制地没落在她身上。 就在这时,前头的小姑娘突然一个急停。 慕卿反射性地伸手去接,她已经一头撞进了他怀里。 隆起的柔软不经意地撞进了他宽大的掌心中。 慕卿眉心重重一跳! 下一秒他从梦里醒了过来! 他举起手,虚空的望着掌心。 片刻后无奈起身去了净房。 外头守夜的抱砚掌了灯进来。 “世子?” 虽然有些疑惑他家世子这是怎么了?近来总是频繁的起夜? 莫非是做噩梦了? “不用进来,你继续歇息。” 就听见慕卿模糊的声音从净室传出来,伴随着熟悉的水声。 抱砚顿了一下,转身出去了。 与此同时另一头,顾若娇也从梦里醒了过来。 睁着眼睛望着承尘,眼神放空。 她刚刚好像做了个梦。 可是她却一点都不记得梦里的内容了。 只觉得有种令人鼻头发酸的熟悉感。 第44章 惠贤皇后 因着昨夜睡不好的关系,抄经的时候顾若娇连连掩嘴打哈欠。 搬了个绣墩在一旁做女红的春兰见状笑道:“姑娘昨夜可是没睡好?” 冬卉闻言立马看向顾若娇。 顾若娇就不好意思一笑:“昨夜做了个梦,醒来就睡不着了。” 春兰:“什么梦呀?竟让姑娘想到现在。” “我也不记得了,可能是个噩梦。” 说到噩梦,春兰就道:“听闻白马寺的觉远大师擅于解梦,当初惠贤皇后曾几次梦见蛟龙入海,觉远大师知晓后便道惠贤皇后必定有一子,果然一年后惠贤皇后便诞下了如今的太子殿下。” 惠贤皇后乃当今圣上的元妻,在他还是个无人在意的皇子时便嫁给了他。 可惜天妒红颜。 就在圣上即将兵临城下的前夕,惠贤皇后为了掩护年幼的太子,只身引开叛军,最后被叛军逼着从城楼上跳了下来。 待圣上登基,便将她册立为后。 且从那时起圣上也不再立后,直到今日。 是以坊间每每谈起惠贤皇后,皆会跟着感叹一句帝王的深情。 而这位惠贤皇后还是慕卿的姨母,崔氏的胞妹。 当初得知惠贤皇后从城楼上一跃而下的噩耗,崔氏就晕了过去,也因此小产了。 又因着当时正处于打仗的时候,加上伤心过度没养好身子,以至于伤了底子再也不能怀上。 所以对于崔家来说,惠贤皇后也是他们心中的痛。 关于这些事,坊间亦有说书传颂,所以并不是什么不能言谈的秘密。 顾若娇不知道的是原来觉远大师还会替人解梦。 顾若娇:“那位觉远大师可是白马寺的主持?” 春兰知她也是头回进京,因此说的很详细:“不错,过些天浴佛节,老夫人还有几位夫人都会到寺里住几天,姑娘们应该也会去,郎君们则不一定。” 如今府中,大爷因仕途无望,所以跟着二老爷学经商,常年在外奔波。 四爷好色懒惰,成日里在泡在温柔乡里。 五爷则被扔到军营里历练已有两年。 剩下的七爷和八爷还在国学里读书。 冬卉就好奇:“那世子呢?” 春兰:“世子不信这些,往年即便在京中也只护送夫人到山上后就离开。” 说到这,春兰小声道:“其实夫人也不信这些的,只是国公爷常年在外打仗,后来世子也随军了,夫人心里担忧只能找些寄托。” 怪不得顾若娇总觉得崔氏虽然看重浴佛节,却不似老夫人那般上心,早早的就已经吃斋念经了。 正想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至近,几秒后,秋兰就从外头进来。 “若表姑娘。” 屋里几人齐齐抬头。 这个时间点本该是秋兰在崔氏面前当值。 春兰连忙起身询问:“秋兰姐姐怎么过来了?” 秋兰道:“元华大长公主伴明慧郡主来了,夫人请若姑娘到前头去。” “我?”顾若娇惊诧,“可有说为何?” 秋兰怕她紧张,忙道:“姑娘莫慌,是因为明慧郡主也在,夫人觉得屋里有个同龄的姑娘会自在一些,便来请姑娘过去。” 顾若娇一下就听明白了。 崔氏没有女儿,也不似其他房有表姑娘来投奔。 这种情况下,让她帮忙待客也在情理之中。 再者,让她到前头去,何尝不是另一种抬举她的方式。 顾若娇心下感激,便连忙让冬卉过来帮她收拾,然后跟着秋兰到前头去。 第45章 明慧郡主 路上,顾若娇主动和秋兰打听大长公主的来意。 秋兰也没瞒:“是来答谢世子当日在上巳节抓了流寇的事。” 原是因为那日的流寇潜伏在四明山里,为的就是挟持明慧郡主。 却没想到被慕卿先一步抓住。 所以元华大长公主在得知此事后,特意带明慧郡主亲来致谢。 顾若娇就若有所思。 这元华大长公主乃当今圣上的皇姐。 虽说是皇姐,却非同母所生。 但据闻当初圣上能登基,也有这位皇姐在背后助力。 是以圣上登基后便没有清算这位皇姐,甚至给了她孙女朱玥熹明慧郡主的封号。 这么看来,国公府和元华大长公主的关系应该比较亲厚吧? 此时前堂中。 已过五旬的元华大长公主正和崔氏在说话,明慧郡主坐在下首边吃茶边倾听,时不时地浅笑一下。 不过看得出她的心思并不在此,时不时地左右顾盼。 顾若娇到的时候,丫鬟们正换了新茶。 元华大长公主一抬头,就见一容色昳丽的小姑娘娉婷而至。 她不由眼前一亮,笑着点了点顾若娇:“不厚道啊瑾娘,竟藏了这么个标致的小姑娘在院里不让人瞧。” 崔氏也不辩解,笑着招呼顾若娇上前:“这是我二伯那边的娘家人,是顾家的姑娘,刚及笄不久,近来在我院子里帮忙抄经书呢。若儿来,这是大长公主和明慧郡主。” 顾若娇一一见礼:“大长公主安,明慧郡主安。” 大长公主慈爱一笑。 明慧郡主则将顾若娇从头打量到了脚,视线落在她那张娇艳的脸上,眼里露出了一丝敌意。 察觉到她的不善,顾若娇心下微微打了个突,可一时间却想不出为何。 就听大长公主揶揄道:“难得呀,能入你崔瑾娘的眼可不简单。” 崔氏不理她的揶揄:“你可别笑,她的这一手好字可不多见,连我大嫂都说不赖。” 大长公主也是知道严氏的,当初严太傅深得先帝信赖,还曾为他们这些皇子皇孙授课。 且严家家风严谨,族中设立的家学更是为朝廷培养出不少学子。 便是当今圣上都对其尊敬有加。 听闻连严氏都夸顾若娇字好,大长公主这才终于正眼打量起她来。 “长的倒是挺俊,却不知张氏娘家竟藏着这么俊的小娘子。” 大长公主以为顾若娇是张氏娘家的人。 崔氏笑笑道:“大长公主误会了,她是二伯房里姨娘的娘家人,伯父是甘谷县的县令。” 大长公主就眉头挑了一下:“原来如此。” 而明慧郡主则暗暗松了口气。 再看顾若娇眼里的敌意就变成了轻蔑。 顾若娇只当做没看见。 大长公主倒也很给面子,见崔氏明显表露出对顾若娇的喜欢,便拔下头上的金簪。 “来前也没想到瑾妹妹这里有个小娘子,没带什么见面礼,这点小东西你拿着玩吧。” 说是小东西,但从簪子上缠绕的珍珠和工艺就能看出这是宫里司珍房所出。 顾若娇不由看向崔氏。 崔氏神色淡淡:“还是大长公主阔气,一出手就是司珍房的玲珑点翠藏丝绕珠簪,若儿快谢过大长公主的厚爱。” 顾若娇就上前双手接过:“谢大长公主。” 大长公主便趁着她靠近的时候多看了两眼。 越看越心惊于她的容色。 不由看了眼下首端坐着的孙女,又瞧了眼崔氏,然后给自己的孙女使了个眼色。 第46章 刁蛮郡主 大长公主看着顾若娇:“说来她的年岁倒比我家明慧还小一些。” 被点名的明慧郡主就有些不情不愿地上前,抬着下巴:“我年岁比你大些,你叫我明慧姐姐便好。” 那骄傲的姿态,若非长辈在场,恐怕下巴都要抬上天了。 顾若娇垂眸道:“民女不敢冒犯郡主。” 还算她识趣。 明慧郡主睨了她一眼,轻哼了声,也不再劝。 大长公主仿若没看见自己孙女的高姿态,睁眼说瞎话:“瞧这二人倒是投契,好了,让这两小姑娘出去走走吧,在这陪着我们这两个老家伙也怪无聊的。” 崔氏可不认老家伙这三个字,不过还是道:“夏棠阁的花开的正好,若儿带郡主去赏花吧。” 又点了较为泼辣护短的夏兰跟着去。 顾若娇见状暗暗留神。 一行人缓缓往春棠阁而去。 一路上明慧郡主都在左顾右盼,似乎在期待着什么,时而又让夏兰介绍国公府里的景色。 顾若娇默默落后一步跟随。 行至一处院落时,但见小路两旁一片青松郁郁葱葱。 明慧郡主看了眼身边的侍女。 侍女几不可察地一点头。 明慧郡主脸上一喜,佯装不经意指了指:“此处院落是何人的住所?” 夏兰犹豫了一下,道:“前头乃世子的住所。” 明慧郡主闻言立即道:“如此倒是巧了,之前上巳节若非世子英明神勇,本郡主恐怕早已落入歹人手里。此番既是来道谢的,自然是要当着世子的面谢才不算失礼。” 说完便领着侍女绕过夏兰往临风居而去,根本不给夏兰说阻拦的机会。 夏兰霎时就急了。 且不说世子并不在府中。 便是在府中也断没有让女眷跑到外男院子里的道理啊。 若是传出去,于郡主和世子都不好! 夏兰忙道:“郡主恕罪,世子眼下并不在府里……” 明慧就失望地皱了下眉,但随即又道:“如此实在可惜,那本郡主就只进去瞧瞧。” 这是铁了心非要偶遇慕卿不可。 这位主儿是被大长公主娇养大的,早养成了说一不二的霸道性子,根本容不得他人拒绝或反驳。 顾若娇顿觉棘手地抿了抿唇。 眼见拦不住,夏兰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见状,顾若娇几个小碎步上前轻轻一拦,软软一笑。 “郡主不知,世子偶尔下值回来也会去春棠阁赏花,想来这满园盛开的海棠必然很美,郡主不若一道去瞧瞧如何?” 原本见她胆敢拦自己,明慧就要发作。 但在听说慕卿下值也会过去,不免有些心动。 只她也不好表现的太明显,便佯装勉为其难:“如此便去瞧瞧吧。” 顾若娇和夏兰这才松口气。 夏兰感激地朝顾若娇点头,顾若娇回了个浅笑。 只顾若娇没想到去春棠阁的路上竟遇到了好几日不见的黄映雪。 因着慕九又被禁足,黄映雪闲来无事便想着去春棠阁赏花。 原是想着若是能偶遇世子就更好了。 没想到刚踏入春棠阁就听说明慧郡主也来赏花了。 黄映雪便立马带着丫鬟过来了。 远远的见到几个窈窕的身影,她快步上前。 “明慧郡主。” 几人齐齐驻足。 明慧高傲地瞥了她一眼:“你是……?” 黄映雪嫣然笑道:“家父乃益州通判黄宗岩,姑母乃慕府三老爷的姨娘。” 不过一小小的通判,明慧压根没放在眼里。 闻言不咸不淡的应了声,看都没看她一眼,越过她便走了。 黄映雪的脸一下就涨红了来。 顾若娇都忍不住替她尴尬起来。 谁知却见她愤而瞪她一眼,抬腿追上明慧郡主。 顾若娇:“?” 第47章 我不会 几人一前一后行至夏棠阁。 可满园的海棠花却没有她想见的那个人。 明慧郡主兴致缺缺地撇了撇嘴。 夏兰和顾若娇对视一眼。 顾若娇主动道:“郡主,此乃西府海棠,是几年前特意从齐地运来,府上花匠耗费数年栽培而成,今年乃是第二年开花。” 西府海棠因着花瓣层数丰富,色彩千变万化,盛开时犹如泼开的丹青坠满枝头。 远远瞧着宛如倾城佳人,婉约中透着几分娇媚。 而西府海棠更是众多文人墨客的宠儿,以此作画作诗的不在少数。 然而明慧郡主听了却轻蔑一笑:“西府海棠固然珍贵,但本郡主什么没见过呢。” 暗讽顾若娇没见过好东西。 倘若这是顾府,明慧郡主的嘲讽伤害力确实不轻。 可这是在国公府。 她这讽刺的不是顾若娇,而是整个国公府了。 作为国公府仆从的夏兰当下就皱了皱眉头。 倒是顾若娇十分好脾气地笑了笑:“郡主见多识广,想来大长公主府里奇珍异宝定然不少。” 一旁一直没什么机会说话的黄映雪闻言抢嘴道:“那是必然的,大长公主乃圣上十分敬重的皇姐,大长公主府里要什么有什么,岂是你所能想象的。” 又道:“听闻大长公主府还有一盆二人高的珊瑚树,是自南海采捞而来的,若有机会能开开眼便是臣女之福。” 顾若娇闻言就垂下了眼眸。 黄映雪许是急于讨好明慧郡主,言语间多有奉承。 可她却不知如今的大长公主府已风光不再。 应该说,自圣上登基后,她便不再是无上荣宠的长公主了。 俗话说一朝天子一朝臣。 大长公主如今也不过是看圣上眼色行事的臣子罢了。 倘若圣上当真敬爱她,便不会只给了一个忠勤伯的爵位了。 加上子嗣不争气,累得大长公主年纪这般大了,还得搬去大长公主府居住,以此保住一府的昌荣。 外人看着大长公主仍旧风光无限,实则内里早已千疮百孔。 顾若娇之所以知道这些,概因大长公主府时不时会偷偷变卖府上的物品来维持府中上下的用度。 慕二老爷是商人,多多少少听闻了些内情。 周氏私下便会跟顾若娇说,好让她了解京中的局势。 所以黄映雪的奉承并未拍到马屁上,反倒是把明慧郡主给架住了。 再看明慧郡主,果不其然表情变得不自然了起来。 又见黄映雪目光期待地看着她。 心虚下不由有些口不择言:“大长公主府也是你们想去就能去的吗?也不瞧瞧自己什么身份。” 黄映雪就被这一番急赤白脸的呵斥臊得涨红了脸。 她在家中时也是千娇百宠大的,何曾试过被这般当面训斥,当下眼眶就有些湿润起来。 可她不敢哭。 因为一旦惹怒了郡主,以大长公主护短的性子,便是没错也成了过错。 所以黄映雪只能生生的憋住。 但她又实在气不过,干脆柿子挑软的捏,想把气撒在顾若娇身上。 颐指气使地对顾若娇说:“我方才看到那边有几只蝴蝶,你去抓来给我们瞧瞧。” 顾若娇就眨了眨眼,无辜又纯良道:“我不会。” 黄映雪一怔。 许是也没料到一向跟面团似的人儿居然会拒绝她,一时间有些下不来台。 语气也就有些生硬:“郡主想看,你难道还想忤逆郡主不成。” 顾若娇就胆怯又慌张地摇头:“我不敢……” 黄映雪:“那你还不去?!” 谁知明慧嫌她聒噪,又恶她方才差点让她下不来台。 直接打断她:“行了,你看她弱不禁风的样子哪里像是会扑蝶的,你想看蝴蝶不会让你的婢女抓吗!” 黄映雪当下就不敢再多言。 ‘弱不禁风’的顾若娇就感激地用湿漉漉的眼眸看了明慧一眼。 明慧傲慢地哼了声。 第48章 傻姑娘真好哄 几人在春棠阁坐了将近一个时辰都没等到要等的人。 最后明慧实在找不到借口,只好失落的和顾若娇回去南院。 大长公主一看她闷闷不乐的样子便知道她没能见到慕卿。 心里不由对崔氏感到不满。 但面上却仍是客客气气的道了别。 直到上了马车,大长公主的表情才骤然冷下来。 明慧见状心下忐忑:“祖母,莫非国公夫人……” “没有,祖母没来得及说。”大长公主温声宽慰她。 明慧这才安了心。 却仍为没见到慕卿而难过。 见状大长公主既心疼又生气。 方才她几次试探,都被崔氏滴水不漏地挡了回来。 也不知是没瞧上她的明慧,还是不想和他们忠勤伯府扯上关系。 不管哪一点,都让大长公主感到不高兴。 她年轻时便极不喜欢崔氏,明媚又耀眼,京中儿郎都暗暗对她倾心。 是以当初崔氏下嫁给还只是个在翰林院修书的慕承季时,她还幸灾乐祸了一段时间。 谁知这慕承季转头去从了军,还接连打了胜仗,短短几年就成为了副将。 后来更是有了从龙之功,一跃成了慕国公。 如今国公府如日中天,她大长公主府却早已日落西山。 若非如此,她也不会想着让明慧嫁给慕卿了! 她望着失落地依靠在她腿上的明慧:“不急,过些时日永昌侯五十大寿,慕府与永昌侯府交好,慕世子定然也会前去,祖母已然给你安排好了。” 明慧公主这才终于高兴起来。 而另一头。 送走了大长公主,崔氏便招呼顾若娇坐到她身边。 “今天辛苦你了,受委屈了吧?” “没有,郡主人很好呢。” 崔氏却以为她是不敢说真话。 那明慧什么性子京中谁人不知。 骄纵又傲慢,像极了大长公主年轻时的样子。 崔氏素来不喜大长公主,往日也是能不来往就不来往。 只这回她是来道谢的,她总不能拒之门外。 思及此,崔氏爱怜地摸了摸顾若娇的脸蛋:“若非这屋里没个小姑娘,我也不会让你过来。不过也好,你今日知晓了她是什么性子,往后若是能躲就躲着吧。” 顾若娇这才知道崔氏是特意让她招待明慧郡主的,为的是让她提前了解明慧的性子。 毕竟他日她若是能嫁在京中的话,就避免不了要与后宅女子相处。 多一分了解,也就能少走一些弯路。 明白过来崔氏的用心的顾若娇眼眶就微微发热:“夫人……” 崔氏见状朝孙嬷嬷笑道:“瞧她,这就感动了,这傻姑娘哟真好哄。” 孙嬷嬷就笑了起来。 顾若娇便不依:“夫人,您怎么还取笑若儿呢。” 她边娇嗔边害羞地用手帕压了压眼睛。 崔氏越看越喜欢,笑着将她拥进了怀里。 不想慕卿却在这个时候过来请安。 帘子刚打起,就把里头还哭唧唧的‘小兔子’给吓了一跳。 她一下从崔氏怀里站了起来,手足无措地立在一旁,脸上除了显而易见的慌乱,还有一抹竭力隐藏的羞窘。 漂亮的杏眼红彤彤的,仿佛个小可怜似的。 瞧着像是被谁给欺负了一样。 慕卿的脚步就是一顿,目光状似不经意地从她脸上划过,随后移开。 第49章 还真哭了 慕卿:“母亲,顾姑娘。” 崔氏也没想到儿子会过来,先是看了眼羞得想要找地儿钻的小姑娘,然后帮忙掩饰地起了话头。 “下值了?” “嗯。” 顾若娇正好已经理好了情绪,顺势道:“夫人、世子,若儿就先回去了。” 崔氏便点了点头,让春兰送她出去。 人一走,慕卿就说:“听闻大长公主和明慧郡主今日来府上了?” “嗯,因为之前四明山的事。”说到这,崔氏瞧了他一眼,试探道,“也有撮合你和明慧的意思。” 慕卿直言道:“儿目前没有要成亲的想法。” 他话说的痛快,崔氏却气闷得很:“那你倒是说说打算何时成亲啊?!” 她如今每次吃席,总有一堆人明里暗里的打听他的婚事,想好好吃顿饭赏个景都难。 偏他自个儿一点都不上心。 “这满京城就没一个你瞧得上的?” 慕卿神色淡淡:“儿没有中意的姑娘。” 崔氏一看他这样子就头疼,只能默念三遍这是自己儿子,才心平气和地让孙嬷嬷取来一个木盒。 “你将这碧玉缠丝海棠簪拿去素芳斋翻新一下,再看看眼下京中女子都戴的什么样式的头面,要适合小姑娘的。” 慕卿知道这个簪子,是母亲陪嫁的嫁妆里头非常特殊的一支簪子。 因为是先皇后给的添妆礼。 但适合小姑娘的头面……? 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崔氏道:“是我见若儿没什么压身的首饰,又因了我在明慧那受了委屈,就想着补偿一下她。” 受了委屈? 慕卿就想起进来时她红彤彤的双眸。 原来还真是哭了。 “儿知晓了。”他接过盒子拿在手里。 崔氏就眼不见为净地朝他摆手:“行了你快些回去更衣吧。” 慕卿便起身。 临走前他朝孙嬷嬷使了个眼色,孙嬷嬷便也跟着他出去。 “世子。” “母亲的头疾近来可好些了?” 孙嬷嬷闻言笑着道:“好多了,多亏表姑娘的手法,夫人才总算能睡个好觉,近来就连气色都好多了呢。” 表姑娘? 慕卿有些意外。 他倒不知如今东院的人都叫顾家姑娘为表姑娘了。 看来他母亲是真的很喜欢她啊。 是以待慕卿一出院子便招来了抱砚:“去问问今日明慧郡主和顾姑娘相处时发生了什么。” 抱砚领命下去。 * 因着那日在明慧郡主面前吃了瘪,黄映雪就把顾若娇给恼上了,每每见她就不是鼻子不是眼睛的。 慕盈昭瞧着就来气:“她是失心疯了吗?跟狗似的逮谁咬谁。” 顾若娇被她的形容逗得娇笑了起来。 慕盈昭恨铁不成钢地叉腰:“还笑得出,她都欺负到你头上了!” “没关系啦表姐~”反正她又没有吃亏。 顾若娇是真的不在意。 这种口头上的欺负在她眼里根本不算什么。 不知情的慕盈昭却只觉得她太过软绵好欺了。 又见她低着头不知道在捣鼓,就气闷地鼓起脸颊。 “你啊被欺负了也不当回事,成天就知道捣鼓这些什么呢!” “这是清凉膏,提神用的。” 最近一直给崔氏按头,清凉膏也快用完了。 正好夏天要到了。 这清凉膏除了能提神还能驱蚊。 顾若娇想多做一些送人。 见她心思全在手上的药草,全然不在意被欺负的事,慕盈昭也是跟着没了脾气。 不过还是泄愤地捏了顾若娇的小脸蛋一把。 看着她楚楚可怜地捂脸蛋,这才满意地放下手,重新坐回榻上。 “对了若若,明日你也同我一起去见见蓉姐姐吧。” “蓉姐姐身子还没好吗?” 顾若娇皱眉,上巳节都过去快十天了,严静蓉竟还没恢复过来? 慕盈昭也不清楚:“好像那日受到的惊吓太大,听说这几天才稍微缓过来,我娘非要我去看看她。” 这样啊…… 顾若娇思忖了下。 她和大房没有什么利益上的冲突,严静蓉又是前太傅的孙女,与她交好对自己没有坏处。 便道:“行,我和你一块去。” 第50章 各有手段 大房在慕府的西院。 从南院过去的话,需要经过后花园和老夫人的住所,才到西院。 所以两人想着早上和老夫人问安后再去看严静蓉。 没想到一直躲在房里养病的严静蓉竟然也来老夫人这请安了。 她看起来比之前瘦了很大一圈,脸上虽然上了脂粉,不过瞧得出精神还是不太好。 见到顾若娇她们也只是轻轻点头不语。 一如既往的冷傲。 顾若娇就和慕盈昭互视一眼。 因着前段时间四明山和慕四断腿的事,加上春困,老夫人就免了小辈们的请安。 所以这还是自那次家宴后老夫人再一次见到顾若娇。 她今日打扮得比那日要鲜艳些。 老夫人一见她就笑:“瞧瞧,这一打扮跟朵花儿似的。” 陈氏立马接话:“这可不就是书上说的人比花娇嘛。” 她脸色看起来有些憔悴,但精神却很好。 这倒是出乎顾若娇的意料。 原以为三房最近糟心事那么多,用度还被削减了,陈氏应该很哀怨才是。 不过很快顾若娇就知道为什么了。 因为陈氏接着又道:“不似妤姐儿,近来抄书抄得人都憔悴了。” 说完还拉着姚芊妤说:“瞧这小脸蛋都瘦了。” 这话说的好像顾若娇抄书多轻松一样。 顾若娇也没想到抄书的事兜兜转转最后还是落在了姚芊妤身上。 她心下猜测,面上假装没听懂的浅笑:“妤姐姐瘦了也还是那么好看。” 姚芊妤:“不如妹妹讨人喜爱,都能入得了国公夫人的眼,姐姐我是自愧弗如。” 话赶话的,崔氏也在这个时候进来了。 “怎么一来就听到有人说我呀?” 姚芊妤顿时就噤了声。 陈氏瞥了眼顾若娇,道:“正说若姐儿讨你喜欢呢。” 崔氏闻言扫视内堂众人一圈,心下了然。 她淡淡道:“可人儿的姑娘谁能不喜欢呢。” 说着拉过顾若娇的手,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让她去坐下。 这是个很亲昵的动作,在场的人无一不心里暗暗诧异。 就连老夫人都看了几眼。 崔氏却像是没察觉到厅堂里奇妙的氛围一样,余光扫了一眼:“蓉姐儿来了?身子可好些了?” 严静蓉起身:“已经好多了,谢国公夫人挂心。” 崔氏:“那就好。” 她与大房算不上太亲近,关心几句也就差不多了。 严静蓉看了眼严氏,微微鼓起勇气:“四明山一事多亏了世子出手相助蓉儿才没遭难,之前因着身子不适,一直没能去东院道谢,还望国公夫人不要见怪。” 崔氏浅笑:“不打紧,你养好身子最要紧,毕竟受了那么大的惊吓,可要好好休养,别落下什么顽疾才是。” 严氏却肃着脸道:“到底是失礼了,若非世子我恐怕都见不到蓉姐儿了。我严家人断没有受人恩惠而忘恩的道理。” 崔氏最烦就是严氏这开口闭口规矩礼节的嘴脸,闻言也不说话。 严静蓉则从婢女手中接过一个用绸布包着的物什:“这是蓉儿为国公夫人绣的抹额,绣工粗鄙,还望国公夫人莫要嫌弃。” 其实严家能成为世人称颂的大儒世家,概因族中子子孙孙自开蒙便要学习三书六经,就连君子六艺和女子八雅不求精通,但都要懂。 而严静蓉是严家这辈姑娘中最出类拔萃的,她的绣工自不会差到哪里去,那番话也不过是谦虚之词罢了。 顾若娇约莫猜到了些许严氏这对姑侄打的什么主意。 心中再一次感慨起后宅妇人间的那些弯弯绕绕的小心思。 第51章 训斥陈氏 严静蓉做的抹额的确是花了巧思的,纹样特别且用色明亮和谐。 尤其是那灵动的仙鹤灵芝,既寓意了富贵,又表达了长寿之意。 只可惜这份巧思却藏着别的心思,便使得这抹额都失去了些趣味。 “难为蓉姐儿了,病着了还要给我做抹额。” 崔氏接过后淡淡的夸了几句便把抹额交给了春兰。 “原是晟哥儿做的好事,倒叫我这做娘的领了他的好处。” 老夫人看了眼从满心期待到有些失落的严静蓉,笑道:“你呀,得了便宜还卖乖。” 陈氏话里有话道:“可不,还是弟妹有本事生了晟哥儿这么一个好儿子,待将来承爵了,只怕来巴结的人更多了。” 这话里浓浓的酸意叫人听了都直摇头。 然碍于小辈们还在,老夫人没有立刻发作,而是乐呵呵岔开了话题,就这么揭过了这事。 又续过一盏茶,老夫人道:“好了,你们这些小的也不要在这拘着了,今日天儿不错,都出去走走吧。” 几个姑娘家就齐齐起身相伴离去。 严氏和崔氏也顺势告退。 陈氏也有话想和姚芊妤说,便也作势要起来,但被老夫人叫住。 “老三家的先别走,我还有些话要同你说。” 陈氏顿时心下忐忑了起来,神色惶恐地坐在原位。 待小辈们都离开,老夫人脸色才沉下去。 “看来最近三房那么多事都还不够你学乖?” 老夫人在慕府积威已久,便是当初老太爷房里好几个妾室,都被老夫人死死压住。 是以陈氏最怕的就是老夫人冷脸了。 “母亲说的什么儿媳不懂……” “你不懂?我看你是太懂了!”老夫人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她,“人家若姐儿是哪里得罪你,叫你每次都拿她作筏子!” 虽说能明白她是想借着踩顾若娇来抬自己的外甥女。 但一个长辈和一个小辈这样计较也着实不好看了些。 也不怪老三一点正妻的体面都不给她。 老夫人心里直摇头,语气也就不怎么好:“怎么?给我这老婆子抄经书很辛苦吗?” 陈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是说错话了。 “母亲,儿媳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呀?” “我……”陈氏语塞。 也怪她,想着有个对比好让老夫人看到妤儿的辛苦和劳累,结果弄巧成拙! “母亲我知道错了。” 老夫人一看她就没好好反省,更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她不仅叹气地摇头:“你啊就是还没狠狠跌一跤,不知道疼是什么滋味。常言道莫欺少年穷,谁能知道她将来的造化呢。” 陈氏不以为然:“不过一个丧父了的小姑娘而已,无依无靠的,即便是搭了国公府的梯子也不见得能说个多好的人家。” 老夫人闻言又是一窒:“你看看你,一点主母的气度和远见都没有,行了你回去吧,看了就头疼。” 陈氏却觉得是老夫人和崔氏过于抬举顾若娇了,回去后忍不住跟姚芊妤大吐苦水。 姚芊妤心里倒也是认同老夫人的话的。 在她眼前里,顾若娇也就容色尚可而已。 大家族娶妻除了看秉性,也看出身的。 顾若娇只有一个当同知的大伯,而且还与他不亲厚,根本不足为惧。 比起顾若娇,严静蓉才更让她忌惮。 第52章 只要牢牢抓住世子的心 “姨母,你说国公夫人是什么意思?会不会真相中严静蓉了?” 今日严静蓉献殷勤的时候,国公夫人似乎还挺满意的。 想到这,姚芊妤暗暗咬牙。 之前原是严静蓉为老夫人抄经书的。 但因为她受了惊吓卧床不起,抄经书的活才落到了她身上。 原想着自己总算胜她一筹。 没想到严静蓉转而就借着四明山的事去巴结国公夫人了。 那拙劣的讨好的话,她听了都觉得可笑。 偏国公夫人似乎还挺受用的。 这让姚芊妤都焦躁了起来。 陈氏却道:“放心,崔氏不喜严氏古板的性子,她是断不会让自己儿子娶一个秉性与她不合的女子进门的。” “可严家到底是出了个两朝太傅,虽多少不如从前了,但圣上惦记着往日的师徒情,定乐见世子娶严家之女的。” 陈氏听了她的分析也顿时起了危机感。 然她更相信自己外甥女的手段。 她觉得没有一个男人能抗拒得了漂亮的女人。 端看慕三老爷就知道,都叫后院里那些狐狸精迷得昏了头了! 更何况她的妤儿不止貌美,还有心机。 陈氏拍了拍她的手背,宽慰道:“男人都喜欢漂亮的姑娘,只这一点你就比大房那个胜许多了。只要你牢牢抓住世子的心,其他的姨母会帮你的。” 姚芊妤深以为然。 她的父亲房中也有好几个姬妾,但这些姬妾都不如她母亲貌美,这么多年都被她母亲死死压住。 所以姚芊妤对自己还是很有信心的。 而此时的严静蓉出了翠微堂后却没像往常那样直接回西院,而是同顾若娇她们俩表姐妹同行。 慕盈昭颇觉不自在地扯了扯顾若娇的袖子,用眼神询问她如何是好。 倒是顾若娇瞧出了严静蓉有话要说,主动道:“蓉姐姐、表姐,日头有些大,不如我们到亭子处歇歇脚吧?” 慕盈昭心想这日头也不大呀。 却见严静蓉点头道:“也好。” 慕盈昭顿时如见了鬼似的看向顾若娇。 毕竟严静蓉这人一向冷傲得很,也甚少主动同其他几房的妹妹说话。 她不由压低声朝顾若娇嘀咕:“今日许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一边暗暗警惕,生怕严静蓉和三房的黄映雪一样失了心疯欺负顾若娇。 结果三人在亭子上坐下后却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慕盈昭本就不是个能憋得住的人,坐没一会就开始朝顾若娇挤眉弄眼。 顾若娇只好开口:“蓉姐姐,你身子大好了吗?” 慕盈昭就连连点头:“对啊蓉姐姐,我瞧着你脸色有些苍白。” 这话一出,严静蓉就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了看顾若娇那张近来被滋养得更加圆润的小脸蛋。 可以想象得到她近来在东院肯定颇受国公夫人的照顾。 严静蓉的心里不免升起了淡淡的嫉妒,手不自觉地绞紧了手中的帕子。 但从小到大的教养不允许她生出这种肮脏的想法。 她抿了抿唇,不咸不淡道:“已经大好了,劳二位妹妹挂心。” 慕盈昭闻言就自觉已经完成了周氏的交代,便给顾若娇使眼色,示意两人可以借口离开了。 没想到严静蓉主动起了话头:“若妹妹近来可还在东院抄经书?” 顾若娇颔首,不知她为何问起这个大家都知道的事。 就听她说:“妹妹最近可有见过世子?” 第53章 决定主动出击 严静蓉问完又察觉话里的不妥,便又紧接着解释:“当日世子救了我,我想着此等大恩怎么也要当面谢一句,只不知世子何时回府,所以才想问问妹妹可曾见到过世子。” 顾若娇这才明白她的来意。 可惜的是,她并不想介入这些姑娘们的世子之争。 “实不相瞒蓉姐姐,我虽在东院抄书,但每日酉时便会回南院,至今也不过远远见了世子一面而已。只听闻世子自进了刑部后就时常夜不归宿,就连夫人也不常见到他。” 言下之意,崔氏都难得一见慕卿,更别说她了。 严静蓉闻言心里既为她还没过慕卿而松口气,同时也难免感到惆怅。 她年岁不小,翻个年便要十九了。 严家姑娘们虽不似京中的姑娘那般早早出嫁,但及笄后都定了亲的。 唯独她,为了慕卿一直守到现在。 本以为有姑母在,依着两家的关系,老夫人和国公夫人应当是乐见其成的。 可她住进来这么久了,老夫人却始终没明着提过这些事。 她更是找不到机会和慕卿单独相处。 尤其昨日听说明慧郡主来了,她就更是坐不住了。 思及此,严静蓉耐不住问:“听闻前些日大长公主和明慧郡主递了帖子,妹妹可知所为何事?” 大长公主的来意倒不是什么不能为人道之的事,藏着掖着反倒容易引人遐想。 所以顾若娇就简单的说了几句。 她料定严静蓉也不会明着问大长公主是不是有撮合慕卿和明慧的意思。 果然严静蓉等了许久也不见她往下说,也没法厚着脸皮问。 两边就这么沉默着,最后三人就莫名其妙地散了。 慕盈昭一头雾水:“蓉姐姐今日怎么怪怪的?” “不知道呢~”顾若娇装傻。 慕盈昭是个简单的人,想不通也就不想了。 倒是顾若娇从严静蓉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她也急着嫁人。 不同的是她家世一般,可选的对象不多。 倒是慕八的同窗贺彦邦瞧着还不错。 以他的文采,来年春闱应当能高中。 顾若娇也不贪心,她不需要未来夫婿当多大的官,只要两人能相敬如宾,他尊她敬她便可。 当然了,若想要贺彦邦在婚后尊她敬她,就要在他高中前先与他建立起足够的感情基础才行。 毕竟高处的相逢固然美好,但低谷时的相守却更难得深刻。 “不能干等着慕八牵线了。” 官学每十天才有一天假,这样等着太被动了。 况且就慕八那老古板,若是知晓了她那些离经叛道的想法,定会跟唐僧似的给她念经不可。 那画面光是想想就打寒颤。 “得想个办法才行……” 她支着下巴,余光瞥见架子上的瓶瓶罐罐,脑海里就灵光一闪! 这清凉膏不就是现成的借口嘛! 夏天蚊虫多,势必要随身携带驱蚊的香囊或膏药。 那贺彦邦每用一次清凉膏就会想起她,这印象分不就来了嘛!! 而且这小玩意儿容易做,到时候人手一瓶,便也不算是私相授受了! 顾若娇一下就精神了! 不由为自己聪明的小脑袋瓜子点个赞! 第54章 梦-美人酣睡 深夜。 月朗星疏。 临风居里,慕卿又在梦里见到了她。 这一次她也并没有在池子里,而是睡在了一旁的美人榻上。 慕卿只看了一眼,就迅速撇过头去。 无他,少女不着片缕地睡着了。 如白玉般的娇躯像起伏的山丘。 长长的墨发铺散在身下。 白与黑的碰撞使眼前的画面如同他笔下行云流水的山水画一般,叫人心生向往却又不忍亵渎。 慕卿站在原地。 梦中的一切都是模糊的,只能看到她方圆不足15丈的景象。 他沉吟了片刻,还是脱下身上的外衫,披到了少女的身上。 而后将视线放在了面前烟雾袅袅的池子中。 在他过去的梦中,每一次都会看见这个池子,莫非这个池子有什么特殊之处? 慕卿走了过去,撩起袖子弯腰将手伸到池子里。 池中的水很凉,像天山上融化了的冰水。 慕卿皱了皱眉头。 她之前就一直泡在这里头? 正想着,美人榻上的美人醒来了。 她嘤咛一声,眼睛都还没睁开就先伸了个懒腰。 身上披着的外衫便随着她的动作滑落到了地上。 慕卿闻声下意识回头,不经意地便将她全看了去。 他心口猛地一跳! 下一秒,慕卿就从梦里醒了过来…… 脑海里是梦中最后看见的画面。 那点缀在雪玉中樱果,在她的动作间颤颤巍巍。 慕卿倏地睁开眼睛,眉眼间浮现一抹懊恼,起身去了净室。 外间,又一次被吵醒的墨书听到净室里传来的动静,默默地在窗棂旁点了一盏灯。 果不其然,待慕卿从净室里出来,便又坐到窗棂边上看书,将这漫长的夜给打发过去。 而另一头,顾若娇一觉无梦到天亮。 许是睡得好的缘故,原本就漂亮的脸蛋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 作为贴身婢女的冬卉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她的变化。 “姑娘,您今日怎么瞧着好像心情很好的样子?” “是吗?可能是昨夜睡得好的关系。”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对了,待会记得装上几盒清凉膏,歇晌后带去东院。” “好的姑娘!” 待收拾好,两人先是去了晚香堂和周氏请安。 没想到到了后却被告知周氏还没起来。 顾若娇以为周氏不舒服,焦急下也就没注意到代巧脸上不自然的神色。 “姨母可是哪里不舒服?叫府医了吗?” 代巧尴尬:“姨娘挺好的,就是觉得累。” “只是累吗?有没有觉得头疼或者头晕?” “都没有,表姑娘不必紧张,姨娘真的只是累,歇一会就好了。” 然而代巧越是支吾,顾若娇就越是焦急。 这个时代医疗技术不先进,一个风寒都可能丢了性命,顾若娇怎么可能不紧张。 她都想直接掀了竹帘进屋去了! 就连冬卉也跟着急。 毕竟如今姑娘还是靠着姨太太才能在国公府里住着。 若是姨太太出了什么事,谁还能护得住她家姑娘啊! 主仆二人全都吓慌了神。 最后还是秦嬷嬷看不下去,过来小声道:“表姑娘,二老爷陪着姨娘呢,您就别担心了。” 顾若娇这才反应过来周氏为什么起不来。 她登时便感觉自己好像被丢进了火炉一样,脑袋轰地一下煮熟了。 谁能想到他们这对中年夫妻还这么恩爱呢!! 顾若娇竭力压下脸上的燥热,强作镇定:“二老爷在我就放心了,那我便打扰姨母休息了。” 说完连忙带着冬卉逃离现场。 谁知刚上游廊迎面就撞上了慕卿。 第55章 慕卿的许诺 慕卿今日着一身藏蓝的锦缎常服,头发以玉冠束之,腰间只简单的佩了一块青玉色的玉佩。 随着他的走动,红色的穗子也跟着摆动。 他似也没想到会见到她,只见她脚步仓促,仿佛身后有人追似的。 一张海棠似的娇颜比往常都要艳丽许多,如林中小鹿般,在游廊的那头跃进了他眼中。 慕卿眸光不自觉停留在那个灵动的身影上。 身后的抱砚小声道:“世子,是顾姑娘。” 慕卿自然知道是她。 他君子地停在原地。 而顾若娇也没想到会在南院见到慕卿,脸上闪过一丝惊吓的慌乱。 “世子爷!”她急忙驻足。 身后的婢女也跟着她慌慌张张地低头行礼。 慕卿的视线掠过她脸上可疑的薄红,温声道:“顾姑娘不必多礼。” 这话顾若娇也就听听,可不敢当真,仍是礼数做足了便朝他微微屈膝要离去。 和之前每一次碰见时一样,她总是一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样。 慕卿转了转指上的金戒。 就在这时,顾若娇似想起一事,忙叫住慕卿:“世子也是要去晚香堂吗?” “不错。” 见她神色似有踌躇,他声音不自觉轻了些,生怕大点声都会把她给吓跑了。 “怎么?可有不妥?” “我姨母她……身子不舒服,二老爷在陪着,若世子无要紧事,可否一个时辰后再来。” 原是怕他扰了自己姨母的休养。 慕卿了然:“多谢姑娘。” “世子客气。” 说完便又要离去,慕卿却叫住了她。 “顾姑娘。” “世子?” “我听孙嬷嬷说了,母亲近来头疾频繁,多得姑娘的手法才缓解不少,慕卿在此谢过姑娘。” 顾若娇轻摇头:“世子客气了,夫人待我甚好,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慕卿却道:“没有什么是应该的。” 他看得出近来母亲脸上的笑容比往常都要多,就连许嬷嬷谈起她的时候脸上都是止不住的笑。 这是他为人子却没做到的事。 “今后姑娘若有需要襄助的地方可以来找我。” 慕卿这意思……在给她一个许诺的意思吗? 要说不惊喜那必然是骗人的。 能得到慕卿的许诺,那可比千金都要难得的。 退一步讲,她还能让他帮忙介绍夫婿。 以慕卿的为人,总不能给她选个好吃懒做的人吧! 然而她欣喜过后又很快冷静下来。 慕卿的承诺固然珍贵,但真答应了的话,是不是有点崩人设了? 谨慎起见顾若娇还是摇头婉拒了。 “世子客气了,若世子当真想要谢我的话,那便将此诺作为之前的事的答谢,如何?” 慕卿一下就明白过来她的意思。 她是在指慕四断腿的事。 她猜到了那是他所为的。 可她没有声张。 慕卿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莫非她总是躲着他走,是因为被他吓到了? 一时间,这个能面不改色的让人对犯人动用酷刑的男人竟不知该如何对待眼前的小姑娘了。 “你确定?” “我确定!” 慕卿便也不再勉强。 也罢,待来日她出嫁,他多多提携她的夫君便是。 第56章 叫我四婶 待回到屋里,冬卉才忍不住问出了心里话。 “姑娘为何不干脆应了世子的承诺,如此一来姑娘便不用再忧心夫婿的事了。” 有了世子撑腰,姑娘不就不用那么费尽心思去讨好国公府里的人了。 顾若娇软软地趴在案几上:“傻冬卉,挑夫婿一事岂是那么简单的。” 那慕卿虽在刑部做事,结交的也都是京中的勋爵高官。 可论内宅之事,还是妇人们消息更灵通。 更何况她若是越过崔氏去求慕卿,固然事半功倍,但她在崔氏那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好形象可就全毁了。 往后说亲的时候,若是没有国公府的人帮忙张罗,那她在这里所做的一切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而这才是她拒绝慕卿的好意的最主要原因。 冬卉这才明白过来顾若娇的意思。 “姑娘,您好厉害啊。” 顾若娇不免骄傲:“那是,也不看看你家姑娘我是谁呀~” 稍晚。 歇晌后主仆二人又往东院而去。 崔氏正好也起来了,见她睡得小脸粉扑扑,眼神朦朦胧胧的,一副还没完全清醒的样子。 就同孙嬷嬷取笑她:“你瞧瞧她,像不像喝高了。” 孙嬷嬷一瞧,也忍不住掩嘴:“佳人醉颜酡,一颦一笑添红霞,我这老骨头都看迷糊了。” 直接把人小姑娘调戏得小脸蛋更红了! 崔氏和孙嬷嬷就全都笑了起来。 顾若娇实在臊得不行:“夫人!” 也怪她,一下没忍住犯了懒,在床上赖了好一会才肯起来,导致最后急急忙忙地过来了。 没想到给崔氏抓了个正着。 崔氏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顾若娇就假意不依:“夫人再笑,若儿刚做好的清凉膏可就不给您了。” 说是这么说,她却从冬卉手上抱过小盒子来到崔氏面前。 “若儿瞧着天气渐热,便多做了些,日常带在身上可以驱蚊。这次的清凉膏加了些蒲公英,若是烫伤了也能抹上。” 她打开木盒,里头放着十罐小小的清凉膏。 崔氏打开嗅了嗅,一阵冰凉的薄荷香就扑面而来。 仿佛一下置身于山间清泉边上一样。 “费心了。” 崔氏让孙嬷嬷把东西收好。 这清凉膏虽说不贵重,但从味道和用材就可以得知其中是花了不少心思的。 难为她小小年纪就这般懂事。 她有心提点顾若娇:“老夫人那可别忘了。” 顾若娇嘴角微弯:“若儿明白,谢夫人提点。” “就别叫我夫人了,听着怪不自在的,你就和昭姐儿她们一样喊我四婶就是了。” 顾若娇就怔忪了一下。 这一声四婶真喊出来的话,其意义可就不一样了。 那表示崔氏将她当做二房的正经亲戚来对待。 崔氏乃国公夫人,执掌一府中馈。 很多时候她的态度代表了一切。 这一改口,其实也是在变相抬举她来着。 顾若娇忍不住泪湿眼睫:“夫人,若儿何德何能……” “傻姑娘,这有什么好哭的。” 崔氏笑着拍了拍她的手,颇有些语重心长。 “时势造就女子无根需依附男子而活。但要怎么活,想怎么活,端看我们自个儿的选择。你也无须自轻,做好自己便是。” “若儿明白了,谢夫……四婶。” “这才对嘛。”崔氏摸了摸她的小脸蛋,“对了,过些天就是浴佛节了,你让丫鬟收拾一下,也一道去吧。” 顾若娇正有此意。 浴佛节当天不少勋贵朝臣的家眷都会去白马寺上香,正是她露脸的好机会! 只她没想到的是,此行慕卿竟然也在。 第57章 闹腾的三房 四月初五,浴佛节的前三天。 慕府一大早就非常的热闹。 概因府中女眷今日都要启程去白马寺住三天。 天还未全亮时顾若娇就起来梳妆打扮。 她让冬卉尽量轻装简行,毕竟佛门重点还是素净些的好,免得引起老夫人的不满。 想了想,又让冬卉去和茯苓说一声,不要给慕盈昭穿的太花枝招展。 待收拾妥当出门,就见慕盈昭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一见到顾若娇,她就开始抱怨起来:“娘也真是的,又不是头一回去白马寺了,非得这么早把人叫醒。” 茯苓无奈:“那还不是因为姑娘您总是起不来,听说大房那边箱笼都装上马车了。” 顾若娇其实也困。 她向来是最爱赖床的,来到国公府后也不太能调整得过来。 但为了自己的人设也只能勉强支棱起来。 听到茯苓的话,便着人动作快些,免得去晚了不好。 慕盈昭却一点都不担心:“怕什么,三房指定比我们晚,瞧着吧。” 果然,等她们到了地方就发现大房的女眷们都到齐了,就连崔氏都已经准备妥当,唯独三房只有姚芊妤和慕十一在。 顾若娇和慕盈昭对视一眼。 慕盈昭小声道:“我们先上去吧,不然待会站着也不好,干瞧着更不好了。” 果然,陈氏来的时候是红着眼睛来的。 人方到就扑到了老夫人的马车边上哭:“娘,您可要为我做主啊!三老爷他实在太不像话了,竟让我带姨娘去上香,他不要脸,我还要这个脸呢!” 说着就开始抹眼泪。 姚芊妤在一旁也跟着哭。 慕盈昭迅速地掀帘子。 顾若娇也跟着探出小脑袋。 没想到一抬眸就对上了一双深邃的眸子。 原是慕卿听到这边的动静,牵着马儿过来了。 没想到刚经过二房这边的马车,就看见两颗小脑袋从车幔后冒出来。 其中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像夜里发光的明珠一般。 然而一对上他的视线,她便像受惊了的小鹿,躲闪着他的目光。 慕卿的视线便落到了她的耳垂上。 那里果然坠着颗可爱的小珍珠。 让人很想伸手摸一摸或者揉一揉。 他无意识地摩挲了下手指。 但因着心系老夫人那头的情况,他很快就离开了。 待他走远,就听慕盈昭扭头和她嘀咕:“六哥哥怎么也在,莫非他也要同去?” 顾若娇不知,娇声道:“许是送国公夫人去山上而已。” “也是。”慕盈昭便没在这事上纠结。 她努力伸长了脖子,像是想听听前头发生什么。 无奈实在太远,就给茯苓使了个眼色。 仆随主人。 茯苓虽稳重,到底年岁不大,一下就被怂恿住了。 没多久,她就回来了。 慕盈昭连忙招手让她上马车。 “快说说怎么回事。” 茯苓就小声道:“是黄姨娘,她也想一道去白马寺。” 原是黄姨娘见慕四的腿迟迟没有好起来的迹象,心里焦急,夜里的时候便哄得慕三老爷答应了她去为慕四的腿祈福的事。 可这几日去白马寺的皆是各府里正经的主子,岂有妾室同行的道理。 不说陈氏本就不喜黄姨娘,实在也是丢不起这个脸,自然不肯答应。 偏那慕三老爷是个没主见的,纵着黄姨娘哭闹不成,还给了个馊主意,让黄姨娘假扮丫鬟跟着去。 陈氏觉得荒唐极了,怎么都不肯。 没想到慕三老爷竟冲口说出休妻的事来。 才有了陈氏哭着出来找老夫人主持公道的一幕。 第58章 不能人道? 休妻一事事关重大,便是随口所言也足够伤透人的心了! 别说陈氏了,慕盈昭都听得火气大。 “三叔是疯了吗?!为了一个妾室竟要休妻?!” 顾若娇也不免在心里对慕三老爷升起一丝厌恶。 比起黄姨娘的狠辣,陈氏虽偶尔刻薄了些,又犯蠢了些,可心肠并不是特别坏。 可惜慕三老爷只看脸不看人,屡屡叫黄姨娘给哄得昏了头。 可同时也觉得奇怪。 慕三老爷虽说是好色荒唐了些,但因着上头压着老夫人和慕国公,再怎么被美人迷得昏了头也不敢真的做出休妻之事。 怎这回就口不择言了呢? 这时茯苓似想起什么,悄声道:“说来我前几日经过后花园的时候,听到几个人在偷偷说三房的闲话。只我听得模糊,也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 慕盈昭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连声催促:“你先说说!” 茯苓便道:“似乎是说四爷他……不行了……可能是因此三老爷才会那么急?” “不行了?!”慕盈昭惊,“不是说四哥的腿只是要休养一段时间,于性命无忧吗?” 冬卉也吓一跳,下意识地看向顾若娇,神色忐忑。 顾若娇也皱起柳眉来。 但直觉又告诉她,事情没有茯苓说的那么严重。 顾若娇:“许是听岔了,倘若四爷真的快不行了,老夫人不会放心在此时上山的。” 想想也是。 虽说慕四乃庶子所出,但到底是慕家人,老夫人是断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还去山上住,给对家留下攻讦国公府的把柄。 更何况慕四的伤是慕卿让人做的。 他便是再讨厌慕四,也不可能危及慕四的性命。 想来那句四爷不行……应当是指的其他方面…… 不知为何,顾若娇想到的是慕四不能人道的那方面。 也就只有这件事能让慕三老爷慌了神。 毕竟三房也就这么一个男丁。 慕四虽说早几年娶了妻,无奈其夫人只生了个女儿。 后纳的几房妾室也是生的女儿。 倘若他此时不能人道,三房可要就此绝后了。 别说黄姨娘慌了,老夫人若是知道了也得着急。 当然,顾若娇只会为此拍手叫好。 像这种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男人,就该直接阉割了!省得留着祸害无辜的女子! 不过顾若娇也就想想而已。 几人没再就三房的事说什么。 没多久车队也开始启程了。 白马寺在城外不远的白马山上。 从城里出去,约莫行半个时辰便能到。 路途虽不远,但姑娘家们都娇贵。 是以马车里都铺上了厚而软的毯子,久坐也不会觉得累。 马车一路摇摇晃晃,人坐在里头都晃得瞌睡虫出来了,更何况原本就不习惯早起的俩表姐妹。 慕卿骑着马经过的时候,一阵风正好将车窗的帘子吹起。 一张睡得香甜的脸就露了出来。 慕卿不自觉看了过去。 就见顾若娇枕着自己丫鬟的肩睡得很香。 一边脸蛋的肉被压出了可爱的弧度,饱满的红唇挤得嘟了起来。 身子随着马车而轻轻晃动着。 看起来香香软软的。 让人很想摸一摸。 慕卿无意识地摩挲了下指腹。 直到帘子落下,他才轻踢了下马腹,策马往前去。 第59章 一反常态的严静蓉 车队很快就到了山脚下。 冬卉轻轻将顾若娇叫醒:“姑娘,该起了。” 顾若娇睁开惺忪的眼眸,迷迷糊糊的任由冬卉给她整理裙裳。 下一秒,脸颊一痛,原是慕盈昭清醒了,又来捉弄她了。 “小若儿,还没清醒啊。” 顾若娇鼓起脸颊:“表姐!” 慕盈昭则笑嘻嘻地在茯苓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冬卉急忙给顾若娇检查妆容:“还好没弄花,不然又要再上一次粉了。” 然后小心扶着顾若娇下马车。 马车外,慕府的主子们正陆续从马车里出来,打算整顿后改换轿辇上山。 年轻一辈如慕盈昭她们对于能出门透气都感到很兴奋。 即便坐了将近一个时辰的马车都不能浇灭这种热情。 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起远眺风景。 顾若娇虽在路上睡了一觉,可马车到底坐得不舒坦,感觉屁股都要摇散成几瓣了。 若非谨记着自己的人设,她还想伸个懒腰。 这时,慕盈昭突然轻轻扯了她一下:“慕九这次居然没来。” 顾若娇闻言环顾了一圈,还真没见到她人。 也不知是还在禁足,还是她自己不愿出门。 许是少了个平日里和自己同一个鼻孔出气的人,黄映雪少见的安静了不少。 倒是慕十一明显比平时要开朗许多。 想来慕九禁足的这段时间没人时不时地找她麻烦,她的日子也好过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抹娇艳的颜色吸引了顾若娇的注意。 她本以为是姚芊妤。 结果抬眸望去却是严静蓉。 因着容色寻常的缘故,她多是穿紫堂、葱绿或缥色等比较显气色的裙裳。 今日的打扮却与往日都不同。 不但穿了较为艳丽的绯色,裙裳的制式还华丽繁琐。 也不知是为了掩盖憔悴的脸色还是别的。 只是…… 往日这样的装扮无可厚非。 可今日要去的是白马寺。 就连老夫人都换上了素净的衣裳,她这样是不是有些打眼了。 不说顾若娇觉得不妥,迟钝如慕盈昭都觉得不好。 “蓉姐姐是怎么了?往日她可是最讲规矩的人呀。” 顾若娇也不解。 就连平日里最喜艳色的姚芊妤,今日都破天荒的选了素净的装扮,怎么严静蓉反倒糊涂了呢。 不过很快她就明白为什么了。 长辈们在等候整顿的时候,慕卿搀扶着老夫人到一旁休息。 严氏是大媳妇儿,自然地领着严静蓉和慕十二一道去老夫人身边守着。 顾若娇就见原本还很端庄的严静蓉眼睛一下就亮了,下意识地扶了下垂髻钗,双眸羞涩含情地偷偷打量了慕卿几眼。 抹了脂粉的两腮红艳艳的,倒是让她看起来多了几分这个年纪该有的俏丽。 然而老夫人在瞧见她的装扮后,眉头就拧了一下。 但她什么都没说。 倒是远处的慕盈昭和顾若娇将这幕尽收眼底。 两人对视一眼。 慕盈昭小声的和她咬耳朵:“怎么感觉蓉姐姐怪怪的?” 顾若娇倒是能明白为什么。 像严静蓉这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恪守己身的女子。 在知晓自己生死一线的时候被人救了,都会无可自拔的爱上对方。 更何况慕卿还是她一直以来倾慕的人。 这种吊桥效应般的情感岂是一个少女怀春的姑娘能抵挡得住的。 第60章 挑拨 顾若娇不知道怎么跟慕盈昭解释吊桥效应,也就干脆揭过这个话题。 她揉了揉眼睛,软声道:“表姐,我想寻个地儿坐坐。” 慕盈昭立马就把严静蓉的事给抛到了脑后。 “你累了是不?我让春子搬个绣墩过来。” 顾若娇正要点头,就见春兰笑着朝她们走来。 春兰:“十姑娘,表姑娘,夫人说让你们过去那边歇下脚。” 顾若娇抬头望去,就见崔氏朝她这边招手。 慕卿也在。 顾若娇本想拒绝,没想到慕盈昭直接拉着她过去。 慕盈昭:“四婶、六哥哥!” 顾若娇跟着行礼:“夫、四婶……” 又看向慕卿,轻声道:“世子。” 慕卿淡淡颔首,视线短暂地落在她耳垂上,随后移开。 崔氏笑着招呼他们:“在马车上坐累了吧?” 慕盈昭摇头:“不累,我们睡了一路呢。” 她倒是率真,顾若娇却红了脸。 哪有人这么直白的说睡了一路的! 别说顾若娇,崔氏都被她的率真逗笑了。 “不错,能睡是福啊。” 不说还好,一说顾若娇更尴尬了。 倒是慕盈昭还傻呵呵的不觉得哪里不对劲。 只顾若娇这个唯一的外人显得格外窘迫。 原本被风吹散的热气又再次爬上她的两腮。 因为害羞,漂亮的杏眼染上了莹亮的水汽,水亮水亮的。 让人禁不住的将目光停驻在她身上。 几人说笑调侃,画面看着温馨又融洽。 不远处静静注视着这一切的严静蓉脸上的欣喜慢慢淡了下来。 后侧的姚芊妤缓缓走了过来,眼神嘲讽地勾了勾嘴角。 “出身卑微又如何,只要脸皮够厚,不照样能巴结上国公夫人,与世子一同谈笑风生,你与我怕是比不上的了。” 严静蓉抿着唇没有说话。 只是捏着帕子的手骤然攥紧。 * 慕府的人动作很快,不一会儿轿辇也都安排好了。 崔氏上轿的时候顾若娇下意识伸手去扶,没想到慕卿也恰好伸手。 她意外地抬头,正好对上他的眼眸。 慕卿的眼睛其实很好看。 眼睛细长而精致,眼尾自然平滑地上翘,犹如古画中描绘的凤凰之眼。 清贵典雅。 眼眸深邃漆黑,仿佛藏着星辰。 认真望着的人的时候,会给人生出一种被他深爱的错觉。 顾若娇怔了怔。 随即匆匆躲闪开去,让出了身位给慕卿。 慕卿神色自然地上前一步,扶着崔氏上了轿辇。 顾若娇便也随同慕盈昭上了后头的轿辇。 白马山的山路崎岖陡峭。 好在香客旺盛。 常年累月的来去硬是辟出了条山路来。 但慕府众人走的却不是寻常香客会走的那一条。 而是圣上专门命人修筑出来的一条山道,供王宫贵胄或朝臣家眷们上山用的。 顾若娇不太习惯这种悬空没有遮掩的轿辇。 总有种随时会翻过去的错觉。 尤其下面还是人在抬,偶尔崎岖一下,都让她心脏跟着抖了抖。 慕卿骑马巡视过来的时候,就见她小脸绷紧,圆圆的杏眼一眨不眨地望着前方。 看起来更像受惊的小鹿了。 他不自觉地弯了弯嘴角。 第61章 刁难 白马寺不高,就在半山腰,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就到。 下轿子的时候,顾若娇腿都是软的。 冬卉上前扶她:“姑娘您还好吧?” “还好,就是不习惯而已。” 两主仆的对话很小声,是以也没人听到她们在说什么。 只有远处有稍微注意到这边的慕卿不着痕迹地移开了视线。 老夫人年纪大了,身子骨不如往日,这一趟下来累得慌,早早就进了寮房休息。 小辈们则跟放飞了笼的鸟儿一样,兴奋又激动。 崔氏也不拦着,只是叮嘱她们身边必须跟着护卫,不能去太远的地方,黄昏前必须回到寺里。 小辈们应的那叫一个干脆。 慕盈昭也蠢蠢欲动想要出去,顾若娇却没那个心思。 她央求了几次,都被她不为所动地拒绝了,恼得慕盈昭捏了她脸颊一下,这才跺脚跑开。 冬卉不解:“姑娘为何不去走走?好不容易能出趟门。” “今日到白马寺的人应当不少,这才头一天,万一出点什么事就不好了。” 她们到底是寄人篱下,能避免事端就尽量避免的好。 冬卉这才明白过来。 没想到的是,寺里给她们安排的寮房竟是在一个非常偏僻的角落。 而且非常的小,放了个箱笼后就几乎没有落脚之地了。 冬卉没忍住黑了脸。 等小僧一走,她就气得直跺脚:“欺人太甚了!这岂是能住人的!” 不说地方小,就这寮房的灰尘厚的能抹脸了! 更别说还有不少结网的蛛丝。 这根本不是会安排给慕府姑娘住的地方! 冬卉越想越气:“不行,我们得去跟国公夫人说!” 顾若娇却拦住了她:“行了,先收拾吧。” “姑娘?!”冬卉难以置信,“难道就这么算了吗?” 她们明显是被人刁难了啊! 冬卉能想明白的事,顾若娇又岂能不知。 只是因为这种事就跑到崔氏面前闹,虽会得到妥善处理,却不免让人嘲讽她吃不起苦,来这了还想享福。 所以顾若娇只是安抚冬卉不要急,先把寮房清扫干净。 冬卉无奈,只能去井边打水。 顾若娇则翻出襻膊将碍事的裙子和袖子给捋起来。 冬卉回来见她在忙,连忙上前:“姑娘您就别动了,我来就好。这里灰尘大,您在外头等着就好。” 顾若娇哪能留她一个人忙。 冬卉死活不肯。 顾若娇只好道:“一起做会快一点,不然午膳该晚了。” 冬卉这才没继续抢着做。 饶是如此,等顾若娇她们赶去中堂用膳的时候还是晚了。 老夫人和大房、三房还有崔氏早到了。 两桌子人全在等她。 慕盈昭神色焦急地给顾若娇使眼色。 顾若娇连忙上前给老夫人和崔氏几人见礼和道歉。 老夫人好脾气,笑呵呵的说道:“无碍的,快坐下吧。” 也就算是把这事给揭过去了。 没想到姚芊妤却跳了出来:“若妹妹怎现在才来?可是身子不舒服?” 她言语关切,果然老夫人和崔氏都看了过来。 顾若娇抿着唇,一副为难却不敢说的表情:“若儿身子无大碍,只是有些事耽搁了。” 然精明如老夫人又如何会相信。 再一细看就发现她穿的还是清晨的那套裙裳。 形容也稍显狼狈,像是匆匆赶来,只简单整理过的样子。 说明她回寮房后并没有歇下。 崔氏同样瞧出来了。 她和老夫人对视一眼,两人都没有做声。 见老夫人完全没有训斥的意思,姚芊妤有些不甘地扯了扯帕子。 第62章 询问 大户人家讲究食不言寝不语。 一顿饭很安静地吃完了。 碗筷撤下去后,长辈就在厅堂里喝茶,小辈则在里间的碧纱橱吃果子。 已经从早上的打击恢复了一些的陈氏端着茶杯觑了崔氏一眼。 陈氏:“四弟妹,听说此番晟哥儿也跟来了?不会又是为了公务吧?” 自打四明山那次后,慕府就加强了府中的护卫。 此番出行跟随的护卫也比早几年的要多了不少,就是怕再出现四明山那次的意外。 崔氏凉凉地吹了吹茶沫,笑道:“我哪儿能知道呀,这孩子如今大了,外头的事从不跟我说。不过三嫂放心,真要出事,晟哥儿定第一个护着您先跑。” 这是在调侃陈氏胆小呢。 陈氏立马就不依地看向老夫人:“母亲,您瞧四弟妹,我不过是担心会出现上次四明山的事罢了,她竟取笑我。” 老夫人就笑了起来,伸手点了点崔氏:“你个促狭鬼。” 严氏也难得露出点笑容来:“这儿是白马寺,真有歹徒的话,怕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老夫人就看向陈氏:“听到了吧?” 陈氏嘴角往上撇了撇:“那我可就把心安回肚子里去了。” 老夫人哈哈大笑:“安吧安吧,可把你吓的。” 见她老人家开怀,陈氏眼珠子就转了转:“这么说晟哥儿是下山了?” 崔氏:“应是没有,他似乎有要事。” 陈氏倒是有心想问是什么事。 但崔氏这人嘴巴严得很,撬都撬不开。 想要从她嘴里知道些什么怕是不可能的,干脆也就不问了。 她瞥了眼碧纱橱:“干坐着也累得慌,你们要出去走走吗?” 崔氏和严氏都打算回去歇晌,便都说不去。 陈氏就立马高兴地让丫鬟去喊姚芊妤陪她到这寺里。 老夫人笑嗔:“都老大个人了,怎还跟人家小姑娘似的。” 严氏笑笑没说话。 崔氏拨着茶沫,意有所指:“我看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陈氏同姚芊妤一走,屋里头的几个小姑娘也待不住了,三两作伴也要到处走走。 严氏便也说要回去歇晌。 慕盈昭还记挂着顾若娇早先晚到的事,可算逮着机会单独相处了,便也拉着顾若娇告辞。 没想到老夫人却叫住了顾若娇:“顾家女娃儿留下陪我这个老婆子说说话吧。” 慕盈昭以为老夫人这是要秋后算账,一颗心顿时就提到了嗓子眼。 慕盈昭:“祖母我也留下来陪您吧……” 老夫人嫌弃她:“我可不要你,忒吵耳朵子了。” 慕盈昭:“哎呀祖母!” 她还想耍赖,但被顾若娇暗暗拉了下袖子,示意她先出去。 慕盈昭不太放心。 但又怕自己强行留下来会让祖母更不高兴,只能捏了捏她的手,让她不要害怕。 怕,顾若娇还真是不怕的。 如果老夫人不留下她,她也是要想法子让老夫人或者崔氏留下她的。 眼下的情形正是她要的。 待慕盈昭出去,老夫人就看了眼崔氏。 崔氏将茶盏搁到桌上,语气温和:“别怕,我和母亲就是想问问你方才为何会晚到?若是身子不适可不要忍着。” 然而顾若娇还是摇头。 一旁的冬卉欲言又止。 崔氏就看了眼老夫人。 第63章 诱导 这段时日来,和顾若娇相处得最多的就是崔氏。 她知晓她性子绵软,虽家世一般却十分懂事坦率,不是个会耍小聪明的孩子。 能让她支吾不肯说的事,必然是不太好说出口的。 崔氏何其精明的人啊,也不逼着小姑娘了,直接让冬卉说。 冬卉就看了眼顾若娇,鼓起勇气:“回国公夫人,我家姑娘真不是故意晚到的,实乃有缘由的。” 她生怕顾若娇会拦着她,语速飞快地把寮房的事全抖了出来。 崔氏和老夫人越听眉头皱得深。 而许嬷嬷则早在开头听了几句后,就立刻带着丫鬟去顾若娇所住的寮房查看。 待冬卉红着眼睛说完,许嬷嬷也回来了。 她朝老夫人点了点头。 老夫人的脸色一下就沉了下来。 崔氏的脸色也不好看。 因着每年浴佛节慕府的人都会在白马寺净身吃斋的缘故,白马寺的僧人会提前给国公府的女眷划分出一块清静的后院住。 今年也是一样的。 顾若娇的寮房也在后院没错。 可往年那处要么堆放杂物,要么便不用。 便是真用上了,也是给婆子丫鬟们睡的。 万没有让一个金娇玉贵的闺中姑娘住过去的道理! 显然有人故意将她安排在那里吃苦头。 也就这丫头傻,竟还自己动手清扫,而且问了还想隐瞒不说。 她是好心没错。 可真传出去,岂不要叫人以为国公府虐待投奔而来的亲戚! 老夫人气得神情都肃穆了不少:“今年是谁负责白马寺这边的事宜?” 崔氏:“……是大嫂。” 因着府医再三强调她的头疾需要静养的关系,慕国公勒令院里上下不许来烦她。 管事们自然不敢再来叨扰她养病。 可府中大小事也不能没有人打理。 崔氏无奈只能让严氏帮忙打理白马寺这边的事宜。 但…… “儿媳不认为大嫂是这样的人。” 严氏是最讲规矩的人,因此有时候在为人处事方面过于的强硬。 说白了就是不够圆滑。 这也是当初她嫁进来后,老夫人也没让她暂时执掌中馈的缘故。 像严氏这般骄傲的人,是断不会与一个小辈为难的。 更别说顾若娇与她既没利益上的纠葛,也不曾得罪过她。 便是真要教训一个小辈,也无须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老夫人也明白,可差错是在她那出的,不管是不是她办的都要找她过来问一问。 许嬷嬷看懂了老夫人的意思,领着玲珑出去找严氏。 事关慕家家事,顾若娇懂事的告辞。 崔氏心疼地拍了拍她的手:“受委屈了孩子。” 顾若娇摇头:“若儿不觉得委屈。” 她是真没觉得委屈。 其实当发现寮房那个鬼样子的时候,她就知道肯定不是崔氏或者老夫人故意刁难她。 恐怕是有谁看她不顺眼,又瞧准她性子软和没脾气,想暗地里让她吃些苦头。 可顾若娇哪是会乖乖让人欺负而不吭声的人啊。 所以她故意将自己弄得脏兮兮很狼狈的样子,又故意在用膳的时候晚到,为的就是让老夫人和崔氏主动注意到寮房的事。 不过顾若娇不认为这件事和严氏有关。 理由还是和之前一样,她们并没有利益上的冲突。 只是如果不是严氏的话,那会是谁呢? 第64章 亏她说得出 许嬷嬷很快就将严氏请了过来。 严氏大约是猜到发生了什么事,所以只带了一个贴身嬷嬷跟来。 严氏:“母亲。” 老夫人:“坐吧,有件事想要问问你。” 严氏:“是何事?” 老夫人也不拐弯抹角:“你知道顾家那小姑娘被安排到下人房的事吗?” 严氏一下就愣住了。 因为白马寺的一应事宜都是她在跟进的。 府上姑娘的住所自有一套章程。 该是谁和谁住,住在哪,都是有例可循的。 便是今年多了两个表姑娘,也有足够的房间给她们住。 更别说事情在经她手之前需要先经过管事再呈到她面前。 她批复后又交给管事。 若真出这么大的纰漏,她身边的人不可能不提醒她! 严氏看了眼庄嬷嬷。 庄嬷嬷朝她轻摇了下头,眼里似有无奈。 严氏就懵了一下,随即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微白了几分。 但很快她就镇定下来:“庄嬷嬷,我记得当时是将顾家的小姑娘安排在了昭姐儿邻屋的,对吧?” 庄嬷嬷敛眸:“是的夫人,张管事那儿还有当时夫人圈过的图样,这些都是有迹可寻的。” 老夫人就让许嬷嬷去找此次跟着一同前来的张管事要图样。 果然,图样送来的时候,上面的确有严氏划分过的笔迹,顾若娇的屋子就在慕盈昭隔壁。 说明纰漏不是在严氏这儿出的。 可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慕府的下人不可能不认得顾若娇,将她当做下人去安排。 而顾若娇又是头回来白马寺,没有人刻意引导的话,她自己是找不到那么偏僻的屋子的。 除非是寺里的僧人不认得顾若娇,这才将她引到了下人住的屋子去了。 可顾若娇不管是气度还是衣着都和丫鬟够不上一点。 而白马寺往日前来上香的信徒不乏勋贵官眷。 这些僧人再怎么不沾尘俗,也不能眼拙到连这点都瞧不出来。 但不管是哪一点都充分说明有人借着国公府的手去欺负一个可怜的小姑娘。 眼见老夫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严氏轻声道:“不论是下边的人出错,还是寺里的僧人看错,终归是从儿媳这出的纰漏,儿媳会亲自让人去处理,再给顾家姑娘送一份赔礼。” 严氏惯来是最讲规矩礼法,眼下她管的事出了这么大的纰漏,这样的处理是最为妥当的。 老夫人满意点头。 出了事不要紧,要紧的是怎么处理才不落人口实。 这也是老夫人将严氏找来的缘故。 见事情解决了,崔氏便也同孙嬷嬷回去了。 路上,孙嬷嬷边走边道:“夫人真觉得是底下人做事不牢靠吗?” 崔氏就冷笑一声:“这话哄哄老夫人也就算了,亏她也说得出口。” 孙嬷嬷:“所以的确是有人故意欺负表姑娘?可能是谁呢?表姑娘往日也不爱出门,不是在东院抄经书,便是在南院待着不出门。” 到底是哪个不要脸的黑心肝,竟这么欺负一个乖巧的小姑娘。 崔氏不知道,只她管家多年,内宅里的那些手段她看一眼就知道怎么回事。 原本她还想给严氏点体面,偏她不识趣。 崔氏:“让人去查一下到寺里后的这段时间,有谁私下接触过寺里的僧人。” 第65章 你太令我失望了 白马寺后山。 东侧寮房。 一声瓷器落地的声音划破安静的院落。 严静蓉木着脸站在原地,眼睛像是失去了焦距,静静地凝望着某个角落。 她精致的裙摆被茶汤晕出一片水渍,她的贴身丫鬟脸色发白地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严氏端坐在上首,失望地望着自己一直以来都很倚重的侄女。 她原以为她是个知进退的聪明孩子,所以才特意去信给自己大哥,将她接到身边来细心教养。 甚至此次白马寺的事宜她都放心地交给她去办,便是想锻炼她管家的能力。 想的是她将来便是不能嫁给慕卿,有国公府这一层关系在,也能在京中给她说个好夫家。 如此一来,严家起复也指日可待。 没想到她竟这般糊涂! “你真是太令我失望了!” 听到这话,严静蓉这才终于缓缓回神。 她红了眼睛,惶惶不安:“姑母,我……” “蓉儿啊蓉儿,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怎能做出这样的事呢?!” “我……”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 只是当她回神的时候,她就已经让身边的丫鬟去做了那样的事。 一想到这件事竟然被老夫人和崔氏知道,严静蓉就慌得快要哭出来。 “姑母,老夫人和国公夫人都知晓了吗?她们会不会……” 见她把自己吓得六神无主,严氏的心又如何硬得起来。 “母亲那儿我已经含糊过去了,只你实在糊涂啊,那顾若娇是什么人物,值得你这样脏了自己的名声!” “我、我只是不服气……她凭什么能得到国公夫人的照顾,还能日日伴在世子身边。” 即便现在说起来,严静蓉仍是觉得忿忿不平。 严氏一瞧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傻孩子,那顾若娇什么身份,便是国公夫人再喜爱她,以她的家世顶破天了也只能给世子做妾!” 严静蓉也知道。 可她当时就像是被鬼迷了心窍一样。 一想到在她不知道的地方,顾若娇会和世子谈笑风生,世子会因此对她倾心。 心里的妒火就占据了理智。 以至于犯下那样愚蠢的事情来。 幸好自己姑母替她掩饰了过去。 想到这严静蓉抹了抹眼泪:“姑母,我知错了,我不该这般鼠目寸光……” 见她明白过来,严氏的语气也缓和了不少。 她让严静蓉坐到身侧,谆谆教诲:“你将来是要当一宅主母的人,万不能这般眼皮子浅,只看到眼下的人和事。” 严静蓉受教地点头。 “那姑母眼下如何做才好?” “我已经着人去帮顾家的换屋子了,回头再赔些礼,这事便过去了,你往后也莫要说漏嘴了。” “蓉儿明白了,都是蓉儿糊涂,累得姑母您为了蓉儿费心。” 说到这,严氏的语气也肃然了几分:“既你能想明白,那姑母就再教你一件事。你可知此番你还有一错。” 严静蓉不解。 严氏道:“若是你想对付一个人,便不要只会耍这种小计谋。要么不做,一旦出手就要一口气将人摁死,让对方再也扑腾不出风浪来。” 这是严氏这些年来管后宅的经验。 男人都是经不起美色的诱惑的。 这些年也不是没有妾室想要挑衅她的地位,可没有一个真的能威胁到她的位置。 就因为她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会让对方永远翻不了身! “如此可明白了?” 严静蓉了然地点点头,眼里再无原先的惶然,取而代之是顿悟了的坚定。 第66章 是谁要害她 严氏安排的人很快就过来帮顾若娇将箱笼物品搬到了慕盈昭隔壁。 慕盈昭从头到尾都帮忙盯着看,生怕他们因为身份怠慢了顾若娇。 倒是顾若娇,仿佛不是自个儿的事一样,端着个茶盏坐在一旁,一副乖乖软软的样子。 待人走了,慕盈昭才坐下。 顾若娇笑着递过去一杯茶:“表姐累了吧,快喝一口。” 慕盈昭直接端过牛饮一口,然后长呼口气:“早知就该跟着你才对。” 她不过是恍了下神而已,就让人欺负到了顾若娇头上了! “也不知道是那个黑心肝的,居然使出这么下三滥的手段!” 把一个姑娘家安排到那么偏僻的地方,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慕盈昭光是想想都觉得对方心肠歹毒! “若若,你觉得会是谁做的?” 顾若娇软糯糯地摇头。 慕盈昭就将所有人都想了一遍:“你说会不会是黄映雪呀?” 顾若娇想了想,摇头:“雪姐姐虽然总是跟着暄姐姐为难我,但此番暄姐姐没跟着出门,我平日里与她也无争执,她断无为难我的理由。” 其实顾若娇没说的是,黄映雪虽然喜欢欺负她,但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口头便宜而已。 而且她没有那么大的能力,能收买寺里的僧人。 所以从一开始顾若娇就没觉得她会是那个人。 慕盈昭倒是没想那么多,顾若娇怎么说她就怎么听。 “那是姚芊妤了?!我觉得她最有可能。” 姚芊妤这人惯来最会做人,却是个绵里藏针的。 慕盈昭一开始不知道,暗地里吃了几个亏都没发现。 后来是顾若娇住进来了,几次无意间帮她解围后,她才慢慢看出姚芊妤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温良。 但顾若娇也不觉得会是姚芊妤。 或许她大概是有这个心思,可陈氏没能力管家,御下能力更是一般。 即便姚芊妤有这个想法也没那个能力,能让寺里的僧人冒着得罪国公府的可能去听她的话。 而她平时也不怎么往别的院子去,几乎没有得罪他人的可能。 除了慕四。 可慕四这个用下半身思考的人会有这个脑子吗? 顾若娇觉得他没有。 更何况他断腿的事明面上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就算要报复也报复不到她身上。 这一来,慕盈昭也想不出还有谁会对顾若娇使出这么下三滥的手段了。 顾若娇倒是想到了个人。 可她和那个人也没任何利益上的冲突啊。 顾若娇摩挲着茶盏,陷入了沉思。 而另一头,从外头回来去请安的慕卿正好碰见管事从堂里出来。 他微微颔首,却又不知想起什么,叫住了他。 “世子?” “母亲那可是有什么事?” 陈管事就将顾若娇被安排到下人房的事说了下。 慕卿听完并未有其他表示,只是让陈管事下去忙。 墨书:“世子,您觉得是什么人要对付顾家姑娘?” “为何会觉得是别人要对付她呢?” 墨书闻言不解:“若不是有人存心对付,难不成还能是顾家姑娘自己故意为之的?” 慕卿没说话。 人心隔肚皮。 他是在刑部当差的。 虽不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人心,但也绝不会高估人性中的善。 第67章 严氏的赔礼 顾若娇被安排到下人房的事因为有崔氏和老夫人插手,所以知晓的人并不多。 而严氏也说到做到,当晚就让贴身嬷嬷将赔礼送到。 嬷嬷态度恭谨,语气不卑不亢:“今日的事让姑娘受惊了,这是我家夫人的赔礼。” 冬卉看了顾若娇一眼,这才上前接过。 顾若娇当着嬷嬷的面将盒子打开。 就见里头放着一对白玉同心莲花镯。 这对玉镯肉质细腻,雕工精湛,尤其是盛开的花瓣栩栩如生。 一看便知非凡品。 这可真是份‘大礼’啊! 顾若娇眼里却划过一抹冷然。 再抬眸便又是原来娇软柔静的模样:“庄嬷嬷客气了,不过是一场误会,还劳得大夫人挂心了。” “姑娘宽宏,我家夫人知晓此事后便立刻将下人叫过去询问,这才弄明白那引路的僧人原是刚出家的,头一回见到这么多贵人,一时心慌才出了乱子。” 庄嬷嬷特意解释道。 顾若娇莞尔一笑:“这倒没什么,人都会有犯错的时候,所幸我也没大碍,还望大夫人莫要责备僧人了。” 庄嬷嬷:“姑娘心善,老奴定会将姑娘的话带到的。” 顾若娇便笑着将庄嬷嬷送到了门口,再让冬卉亲自将人送远。 待人一走,她脸上的笑容立马就卸下了。 原来竟是严氏。 应该说,果然是严静蓉做的。 可是为什么呢? 她和她分明没有利益上的冲突啊。 更何况以严静蓉的性子,竟然会使出这样的手段,实在叫人匪夷所思。 顾若娇摸着手里的两只玉镯。 待冬卉送完庄嬷嬷回来,她问她:“蓉姐姐近来有和谁走的比较近吗?” 冬卉想了想:“不曾听闻……姑娘为何这般问?” “只是想到了些事。” 冬卉便也没追问,而是说起了寮房的事:“原是僧人弄错了,婢还以为是有人想要害姑娘呢。” 显然冬卉全然信了大房的说辞。 顾若娇也没打算告诉她真相。 她性子单纯,心里藏不住事。 倒不如让她以为这次的事是个意外,免得在面对大房的人时露了马脚。 就听冬卉问:“姑娘,要将这对镯子收起来吗?” 顾若娇想了想:“不,待会我要戴着它去做午课。” 白马寺每日的早中晚都会有佛课。 慕府的女眷都要跟着听讲。 顾若娇不仅要戴着这镯子去法堂,而且还要高调地露出来。 她特意等人来的差不多了,便状似不经意地拉高了袖子,露出腕上成色极好的玉镯。 姚芊妤第一时间注意到顾若娇手上的镯子。 她以为这是崔氏给的,眼里不由得露出一丝嫉妒。 故意抬高音量:“若妹妹这镯子可真特别,从前似乎不曾见过,莫非是国公夫人赏的?” 这话一出,黄映雪和慕家几个姑娘就全都被她的话给吸引了过来。 严静蓉也同样看了过来。 然在瞧见那双镯子后,她一下就攥紧了帕子。 身旁的侍女眼里也掠过几丝慌张。 顾若娇将几人的神色变化一一看在眼里,最后看向严静蓉:“这是大夫人给的,对吧蓉姐姐?” 严静蓉眼皮就颤了一下,表情僵硬道:“嗯。” 其余几人闻言皆是暗暗称奇。 第68章 试探 都知道严氏规矩多,小辈们对她是又敬又怕,因此她与小辈们一向关系不亲厚。 而今却突然给顾若娇这么不亲又不近的人送了对价值不菲的镯子,如何叫人不惊讶! 黄映雪头脑简单,未曾细想就脱口道:“大夫人为何突然送你这般好的镯子?” 顾若娇看了严静蓉一眼,似有难言之隐。 黄映雪却是个不懂得看人眼色的,不依不饶地要刨根问底。 这镯子不论是成色和雕工都是一等一的。 别说黄映雪馋,姚芊妤都忍不住眼红。 姚芊妤暗暗咬牙,看了眼严静蓉,意有所指道:“若妹妹可真会拉拢人心,不但国公夫人对你爱护有加,如今连大夫人都送你这般好的镯子。” 她这是在暗示顾若娇有心机。 顾若娇百口莫辩,只好道:“许是蓉姐姐说了我什么好话,大夫人这才送了我这等好物,倒叫我有些受之有愧了。” 听出她的有意维护,严静蓉暗自松口气,忙接过她的话:“若妹妹言重了,此前四明山遇险,多亏若妹妹在一旁守着我,这镯子是姑母替严家给你的。” 四明山的事,除了当时在场的几个人,其余的人也是一知半解。 自然无从辨别严静蓉说的是不是真的。 可姚芊妤直觉事情并未像严静蓉所说的那样,然她一时间也想不出缘由,自也不好反驳。 黄映雪就更不用说了。 她是羡慕又嫉妒顾若娇能得到这么好的镯子。 唯有慕盈昭听出里头的弯弯绕绕来。 她想要问顾若娇,却见顾若娇朝她摇了摇头。 慕盈昭只好将心里的疑问暂时压下去。 之后严静蓉一改以往的冷傲,竟几次主动和顾若娇说话。 姚芊妤看在眼里,心里暗恨。 本以为昨日那番话能挑动严静蓉对付顾若娇。 没想到一夜过去,她倒和顾若娇好起来了。 难道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姚芊妤若有所思地看了眼严静蓉。 * 午课很快结束。 老夫人年纪大了,由许嬷嬷搀着回屋。 严氏陈氏和崔氏各自有事,便也同样回去。 倒是几个小辈早坐不住,长辈一走便作鸟兽散。 慕盈昭直接拉着顾若娇找地方咬耳朵。 “你快说说,这镯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你那番说辞骗得了黄映雪她们,可骗不了我!” 顾若娇便将严氏的那套说辞搬出来。 慕盈昭没什么心眼,同样相信了这番话。 “原来如此,怪不得大伯母会送你这镯子,想来是为了堵你嘴呢。” 顾若娇嗔她:“分明是赔礼,到表姐口中倒成了赃物了。” 慕盈昭不理她埋怨,抓过她的手腕端详起严氏给的镯子来。 “大伯母倒是舍得,这翡翠肉质细腻,雕工也不赖,拿出去至少能换个二千两呢。” 慕二老爷乃是商人,慕盈昭从小到大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她既说能卖这个价,便是只多不少。 顾若娇心里一下就舒畅了,爱不释手地摸着腕上的镯子。 慕盈昭瞧了便没好气地点了点她的小粉颊:“你个小财迷,区区两个镯子竟就将你收买了。” 顾若娇就瞧了瞧腕上的镯子,小小声辩驳:“这可是二千两呢。” 才不是区区两个镯子呢! 第69章 寺庙很危险的 慕盈昭见状就朝冬卉道:“瞧瞧你家姑娘,我娘给了她那么多好东西,她是藏得严严实实的,连我想看一眼都不给。我大伯母不过给了她两个镯子,倒值得她拿出来卖弄了。” 冬卉忍笑道:“我家姑娘那是爱惜姨太太的好东西,没舍得拿出来用呢。” 慕盈昭一听就瞪眼:“好你个冬卉,怎还拉偏架了呢。” 冬卉吐了吐舌头:“她可是我家姑娘。” 言下之意,她自是要帮着自家姑娘的。 慕盈昭立刻就扭头看向茯苓:“你怎不帮着你家姑娘撑撑腰呀,倒叫我给她二人欺负了。” 茯苓无辜:“姑娘,您这般凶悍,表姑娘哪能欺负得了您啊。” 没想到自己的丫鬟竟然倒戈,慕盈昭气得转身挠她痒痒。 茯苓连忙求饶。 慕盈昭不解气,扭头又要去挠顾若娇。 顾若娇连忙提着裙子就跑。 几人笑闹作一团。 娇笑声直传到十丈外。 墨书看了眼突然停下来的慕卿:“世子?” 慕卿道:“再等等。” 墨书不解。 他们不是要去见觉远大师吗?为何又不走了。 但仍是遵从。 而那头,几个小姑娘玩闹作罢,慕盈昭笑喘着提议到山里走一走。 顾若娇蠢蠢欲动。 但转而想到昨日才来就差点叫人阴了一把,就还是以身体不舒服拒绝了。 慕盈昭以为她真的不舒服,便只能失落地带着茯苓自己去逛。 待人走远,冬卉才心疼地看着自家姑娘:“难得出府,姑娘真不打算看看风景散散心吗?” 倒不是冬卉想出去玩,她只是心疼姑娘太懂事了。 之前在慕府里的时候,为了不给姨太太惹麻烦就总是闷在屋里。 现下好不容易出来了,若还待在屋里,长久下去人迟早得闷坏了。 她劝道:“只在这寺中走走,应当不会出事的。” 顾若娇明白她的好意,只是…… “傻冬卉,你可知那些情情爱爱的话本里,最常出现的场景是什么地方?” 冬卉摇头。 “是寺庙和花园!” 顾若娇晃着小脑袋,煞有介事。 “话本里可都写了,年轻的儿郎们最喜欢在庙中与佳人相会。倘若我们逛着逛着,一不小心撞上了,那岂不尴尬。一个弄不好,撞见了不能为人知的秘事,说不定还要被杀人灭口呢~” 她言辞凿凿,把冬卉唬得一愣一愣,小脸都发白了。 她才道:“所以我们可不能乱走,知道吗?” 冬卉连连点头:“姑娘我们还是快回去吧。” 这外头实在是太危险了! 顾若娇便孺子可教地颔首。 待二人缓缓离开,慕卿才和墨书从半月门那头出来。 墨书望着主仆渐行渐远的身影,想起她方才糊弄贴身丫鬟的话,忍笑道:“表姑娘倒是有趣。” 慕卿想的却是她那一番古灵精怪的谬论。 此刻能住在白马寺里的,不是王宫贵胄便是三品以上的官眷。 但凡稍微习过四书五经,便不能在此等庄严肃穆之地做出那等有辱斯文之事。 所以那些话骗骗丫鬟还可以,换个人可就不一定奏效了。 然而—— 一个时辰后,慕卿便在白马寺后的鼓楼亲身体验了一回顾若娇口中所言的‘才子佳人私会’之事。 第70章 尴尬 “世子。” “严姑娘。” 说话的正是特意守在鼓楼的严静蓉。 听说慕卿去找觉远大师,她原还有些踌躇。 但丫鬟说的对。 在慕府的时候,碍于礼节,她几乎没有见到他的可能。 便是见了面,也是在众目睽睽下。 根本没有和他单独说话的机会。 她是大家闺秀,做不到像姚芊妤那样主动献媚。 便是再想见慕卿,也只能等待机会。 没想到此番他却跟着来了白马寺。 严静蓉觉得这定是上苍给她的机会,以慰她相思之苦! 她不由有些紧张,不自觉地攥紧了帕子。 “世子也是来赏景的吗?” 慕卿礼节性道:“只是经过,便不打扰姑娘了。” 说罢抬腿便要离开。 墨书紧随其后。 可严静蓉好不容易才盼到见他一面,又岂能甘心什么都没说就让他离开。 一时间也忘了规矩,贸然地叫住了慕卿。 “世子且留步!” 慕卿停下脚步,眉眼淡淡地看向严静蓉。 “严姑娘有事?” “之前四明山一事,多得世子出手,蓉儿才幸免于难。蓉儿一直想找机会同世子道谢……” “不必客气,拦住贼匪的不是我,而是八弟。” 言下之意,她该谢的是慕八,而不是他。 严静蓉却固执的认为是慕卿救了她:“若非世子将贼匪击杀,我恐怕就再也无法见到姑母了。” 慕卿闻言就皱了下眉头。 正待说什么的时候,他眼神陡然一凛,视线往后迅速扫了眼。 片刻后才缓缓收回来。 慕卿:“姑娘是慕府的贵客,便是没有我,八弟和府上的护卫也断不会让你出事。”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语气淡而疏离,说完朝她轻轻一颔首快步离开了。 望着他高大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眼前,严静蓉忍不住红了眼睛。 “怎么办芍药,他定是生气了,我刚刚是不是说错话了?” 芍药心疼道:“姑娘您别乱想了,世子没生您的气,婢想,兴许世子是担心会被人瞧见我们在此,以免引来流言蜚语,这都是为了姑娘您的名声着想啊。” “是吗……?”严静蓉目光怔怔,“可我的香囊还没送出去……” “会有机会的姑娘!” 而另一头,慕卿三步做两步地穿过月洞门,在转角处逮到了两个轻手轻脚要离开的主仆。 这主仆二人正是顾若娇和冬卉。 两人都没想到慕卿脚步这般快,齐齐吓了一跳,局促惶然地睁着无辜的眼睛望着慕卿。 像两只被堵到了角落,瑟瑟发抖的猎物。 看到她们的瞬间,慕卿也是有些意外。 谁能想到一个时辰前他才听说了她那番言论。 一个时辰后,他便成了她所说的话本中的主人公呢。 慕卿的视线落在了顾若娇身上。 “顾姑娘。” 他一开口,小姑娘就哆嗦了一下。 “世子……” 她略显局促和尴尬,还有一丝丝的抓狂。 天知道她只是因为没忍住诱惑,想着只是在鼓楼走走而已,不会这么倒霉遇到自己说的事。 谁知还真就这么倒霉撞上慕卿在和严静蓉幽会呢! 要是她知道会撞上这二人,她是打死都不会出门的!!! 想到这,顾若娇迅速道:“世子放心,今日之事我定会守口如瓶,保证一个字都不会往外说的!” 第71章 锅从天上来 慕卿一听就知道她误会了。 “我与严姑娘并非你所想的那般。” “我知道!”她用力点着小脑袋,“我明白的。” 慕卿觉得她根本不明白! “我与严姑娘不过是偶然遇到。” “嗯嗯!” 慕卿:“……” 他只能换个解释:“她只是谢我此前击杀了贼匪。” “啊……” 四明山的事都过去这么久了,现在才谢,这借口找的真蹩脚啊~ 也不知道是他存心装糊涂,还是严静蓉手段太低。 但顾若娇还是表示自己明白的! 慕卿头疼之余还有着一丝无奈。 “顾姑娘,我希望你莫要乱想。” “不会的!”她连声保证,“我与我的婢女都不会乱想的,世子您大可放心!” 她身后的婢女也颤抖着嗓音连连保证。 衬得慕卿像是个随时会杀人灭口的坏人。 慕卿:“……” 就连墨书都忍不住看向自家主子。 慕卿…… 慕卿默默叹了口气:“不扰姑娘。” 顾若娇忙垂头回礼。 慕卿又看了她一眼,才带着墨书离开。 待二人彻底走远,顾若娇和冬卉才长长吁了口气。 冬卉哭丧着脸:“原来姑娘说的都是真的……” 可不是。 顾若娇真心觉得自己倒霉。 谁能想到歇晌的时间鼓楼会有人呢! 就听冬卉担忧道:“姑娘,世子过后会不会对我们……” 她做了个捂口的动作。 顾若娇思索了下:“应当不会,不过这件事你知我知便好,莫要往外说,知道吗?!” 冬卉用力点头。 却又忍不住稀奇:“倒是没想到京中大族口中品性高洁的世子,原来也会与姑娘私会。” “不奇怪,世子再怎么端方自持也不过是个凡人,但凡是人就会有七情六欲。” 只是顾若娇没想到的是他竟然属意严静蓉。 这让她想到早些时候姚芊妤那番不阴不阳的挑拨。 想来是姚芊妤说了些什么,让严静蓉误会了。 这才有了她让人收买僧人,将她安排到了下人房一事。 啧。 真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啊! 顾若娇头疼道:“总之剩下的日子我们少言少走动。” 她就不信这样还能出什么事! 结果这话说完没多久,话本里的主人公就变成了她。 起因是顾若娇歇晌后就去同老夫人请安,再见过崔氏后才回自己的寮房。 路上经过钟楼时,便见一竹青色长衫男子立于亭下,似乎在看什么。 听到这边的动静,男子转过身来。 “顾姑娘。” “贺公子?!” 顾若娇没想到竟会在此处见到他。 三人相互见礼。 “贺公子也对佛学有兴趣?” 她倒是不知贺彦邦竟也信佛。 贺彦邦温润一笑:“非也,只是恰逢今日休沐,又听闻这望山亭有书圣亲笔,便过来瞻仰瞻仰。” “原是如此。” 顾若娇看了眼廊柱上的刻字,道。 “书圣开创了独特风格的王派书法,集书法之大成,如黄庭经、快雪时晴帖、十七帖等着名的书法。其中尤以兰亭集序更是被誉为天下第一行书。不过……” 她浅浅一笑:“我最喜欢的,当属行书中的丧乱帖。” 闻言,贺彦邦像是寻到了灵魂共鸣之人般,眼睛一亮。 第72章 风水轮流转 “为何?” “许是因为此帖的书法行笔和心情融会贯通,先行后草,时行时草,让所看之人即便时隔百年,都仍能感受到书圣当时临纸感哽,不知何言的情感。” 说着顾若娇眼眶缓缓红了起来。 但她很快意识到自己失礼了,便连忙垂头用帕子压了压眼窝。 “失礼了公子。” “无妨。” 贺彦邦君子地侧过身去,假装不曾见到她抹泪的一幕。 就听她缓缓道:“此帖乃当时战乱,书圣被迫离开北方,后意外得知祖坟被毁,在痛贯心肝下写下的。可以想见当战乱时,多少无辜的百姓被迫背井离乡,或家毁人亡或妻离子散。” 听到这,贺彦邦再次转过身来, 就见顾若娇望着天边的云朵,似陷入了深思中。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脸上。 四月的风裹挟着青草和花香拂过她额前的碎花。 她鼻尖跳跃着枝叶漏下的金光。 瞳孔盛着琥珀色的光晕。 一瞬间,贺彦邦误以为自己偶遇了下凡的天仙。 他微微愣神,似被眼前的美景晃了心神。 待意识到自己失礼了,他慌乱地收回视线。 目光却不受控制地想要再一睹天仙的芳容。 贺彦邦轻垂眼眸,嗓音也再无一开始的清朗:“姑娘妙见,远之自愧弗如。” 顾若娇忙道:“公子盛誉了,不过是小女儿家的想法罢了。” “不,姑娘能有如此感悟,早已胜过世间多数男子了。” 顾若娇也没想到自己这一番阅读理解般的话竟能得到他这么高的评价。 她故作羞赧地垂头,道:“此前四明山一事,劳二位公子相护,一直没能当面答谢。” “姑娘客气了。”顿了顿,贺彦邦轻声道,“荔枝酥味道不错,多谢姑娘。” 顾若娇就知道自己想要的效果已经达到了。 她嘴角微微扬起,朝他浅浅一笑:“公子喜欢就好,若儿便不打扰公子赏字了。” 贺彦邦乃外男。 虽此处是佛寺,到底男女有别。 若是叫旁人瞧见了,怕是会以为他们是在私相授受。 反正目的也达到,她也就没必要继续在他面前晃悠了。 贺彦邦忙垂眸回礼。 顾若娇这才领着冬卉离开。 没想到才过洞门,就见慕卿和墨书站在镂花廊亭下。 也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了。 顾若娇来不及撤下的娇笑顿时就凝固在了脸上。 “……世子……” “顾姑娘。” 顾若娇想说一句‘真巧’,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谁能想到昨日她方才撞见他私会严静蓉。 今日也被他撞见自己勾引贺彦邦呢! 当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顾若娇这下连笑都笑不出了。 她干脆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朝他轻俯身,便想要同冬卉离开。 不想慕卿却道:“姑娘放心,今日之事我与长随必定会守口如瓶,绝不往外透露半句。” 这是将她昨日的话还给她了! 顾若娇差点没一口血吐出来。 她僵着笑脸:“世子恐有误会,我与贺公子只是偶然碰见。” “嗯,我明白,姑娘大可放心。” 顾若娇:“……” 见她呆滞住,圆圆的杏眼流转着一抹憋屈,慕卿嘴角不自觉弯了弯。 他没有给她解释的机会,朝她轻颔首,便带着墨书走了。 把顾若娇气得一口气不上不下地卡在了喉咙处。 倒是墨书看不下去自家主子的坏心眼。 第73章 梦-男女授受不亲 “世子怎还欺负起表姑娘了。” 方才那一幕,他瞧了都替表姑娘委屈。 事实上慕卿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早在顾若娇主仆到钟楼前,他们就已经在那附近了。 他分明知晓两人的确是不小心碰上的。 可见到她后却忍不住将昨日的话还给她。 甚至他原本可以和墨书一同避开,不让她知晓他瞧见了。 可他没有。 而是站在那等着她发现自己。 莫非他竟是那般小鸡肚肠之人? 慕卿就想起她方才脸上羞涩娇俏的笑容。 原来面对别的男子,她也能笑得那般娇软可爱。 唯独对着他的时候,她总是一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样。 慕卿头一回因为这罕见的嫌弃而怀疑起自己来。 就听墨书道:“那位姓贺的公子,似乎待表姑娘不一般。” 一个才学斐然,一个秀外慧中。 瞧着倒是一对天赐的佳人。 墨书正要感慨一番,就听慕卿轻声呵斥:“莫要胡言,毁了人家姑娘的清白。” 墨书当即噤声。 心里却不住嘀咕自家主子今日一言一行都很奇怪。 难道是因着觉远大师又不见他,世子不高兴了? 墨书想不通。 而当晚慕卿再一次见到了梦中的姑娘。 她穿着他的长衫坐在池边,调皮地用脚掌拨弄着水面。 被水汽打湿的绸缎拢出她玲珑的娇躯。 随着她的动作,未曾拢紧的衣襟缓缓散开,露出圆润饱满的弧度。 慕卿隔着水池,望着她。 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女子抬起头来。 发现池边多了个人,她也不害怕,反倒好奇地站起来,走到了他面前。 随着她的走动,露出外衫里头笔直而修长的长腿。 慕卿垂下眸子。 就见一双可爱的脚停在了她面前。 “你是谁呀?” “慕卿。” “慕卿?不认识!” 她嗓音娇软,带着一丝迷茫和好奇。 边说边凑近了来看他。 慕卿下意识往后躲开。 见状,她像是起了逗弄他的心思,往前逼近。 他退一步,她便坏心眼地往前一步。 淡淡的幽香自她身上传来。 如同她一般,坏心眼地缠住了他。 慕卿微微蹙了下眉头。 就听女子问他:“你干嘛躲着我呀?” “男女授受不亲。” “这是什么意思呀?” 慕卿刚要解释,余光却瞥见她松垮衣襟下的春光,脑子就空了一瞬。 她却陡然站直了来,好奇地打量周围。 “这里是哪里呀?” 似曾相识的对话。 慕卿抿了抿唇:“我的梦。” “梦?”她似是惊奇,“为什么我会在你的梦里?” 慕卿也想知道。 “你觉得呢?” 这番反问似乎把她难住了。 只见她歪了歪脑袋,像是很努力的在思索。 然而她只思索了一会,就放弃了。 “不知道呢~” 慕卿倒也没真想着能从她那得到答案。 闻言也不觉得失望。 倒是她,蹦蹦跳跳地跑到他面前,问他:“那你知道吗?” “不知道。” 这个回答显然让她很不满意。 她语气嫌弃道:“这可是你的梦,你怎么能不知道呢。” 慕卿:“……” “所以你是在骗我咯?”她质疑他。 慕卿:“……” 第74章 梦-被嫌弃 好在小姑娘大量,不同他计较。 只是环顾着周围,小鼻子嫌弃地皱了皱。 “这里怎么灰蒙蒙的,一点都不舒服。” 慕卿再次默然。 他虽然觉得这里是他的梦,可他自己也控制不了梦里的一切。 而小姑娘是越看越嫌弃,又再次跑回他面前。 “你的梦好无趣啊~我想出去了。” 被嫌弃无趣的慕卿沉默了一下:“我不知……如何出去。” 果然,这话一出小姑娘语气里的嫌弃都快突破天际了。 “你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这里真是你的梦吗?” 再次被质疑的慕卿:“……” 他艰难道:“或许等等,就能出去了。” 这话他说的毫无底气,小姑娘又如何能听不出来呢! 她突然猛地凑近了来。 慕卿下意识要后退。 没想到小姑娘倒是大胆,径直抓住他的衣襟,不许他跑! “你肯定在骗我!我才不信呢!” 她昂着脑袋,像是想要在气势上压过他。 无奈男人实在太高。 她就努力地踮起脚尖,抬着下巴,试图用眼神震慑他。 慕卿怕她会摔倒,君子地伸出手臂虚虚半环在她腰间。 “我没骗你,我确实不知如何才能出去。” “不可能,这是你的梦,你怎么能不知道呢。” 还是一样的问题,可慕卿确实不知。 小姑娘就眼睛骨碌一转。 下一秒她突然松开他的衣襟,一把抱住他。 慕卿陡然一颤。 “放肆!” 他伸手要拉开她。 她却早一步猜到他会做什么,干脆两条腿都缠了上来。 “哼,就不放!”她故意耍赖。 小姑娘本就穿得单薄。 这么一阵折腾,外衫就顺着她两边肩膀滑落到手臂上。 偏她为了稳住身子,还努力挺直了腰。 柔软撞在胸腹上。 慕卿心尖一抖,迅速移开视线。 就这么一个慌神,她已经紧紧缠在了他身上。 可她抱得不紧,身子一个不稳就往下滑了几寸。 慕卿反射性去搂她。 大掌托住了她的小屁股。 她就被他用力地按了回来。 不巧撞上了不该撞到的地方。 “唔……” 慕卿闷哼一声。 下一秒,他从梦里醒了过来。 睁眼是漆黑的房梁。 窗外蛙鸣起伏。 他举起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感受到的触感,以及…… 慕卿眼里闪过一抹懊恼,无奈起身去了净房。 翌日。 清晨。 冬卉伺候顾若娇更衣。 “姑娘,昨夜可是做了什么好梦?瞧您一早起来脸上的笑就没落下过。” “是吗?”顾若娇摸了摸脸颊,“我也不记得自己梦见什么了。” 就是醒来后觉得身心舒畅,非常开心! 冬卉嘴甜道:“这定是个好兆头,意味着姑娘即将心想事成!” 昨日她瞧着姑娘同那贺公子相谈甚欢,若是能成的话,再过不久姑娘便不用再寄人篱下了! 冬卉越想越开心。 顾若娇复盘了一下昨日的相处,觉得目前的进展不错。 但她不会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除了贺彦邦外,她得多相几个男子才行。 想到这,她朝冬卉道:“把我抄的那份经书也带上,我们去见国公夫人吧。” 而另一头,一大早管事就来求见。 孙嬷嬷看了眼崔氏:“让他进来吧。” 管事几步上前:“夫人。” 崔氏:“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管事低着头将手上的纸张呈上去。 孙嬷嬷上前接过,回到崔氏身边。 崔氏一目十行,眉心渐渐拢了起来。 片刻后,她冷笑一声,将纸张拍在了桌上:“好一个书香世家,可笑之极!” 第75章 存心欺负人 自崔氏执掌中馈后,孙嬷嬷已然许久不曾见到她这般显露出对一个人的鄙夷。 她朝管事摆了下手,让他先下去。 她则捡起桌上的纸,迅速过了一眼。 看完孙嬷嬷眼里都露出了一抹难以置信。 “这……竟是严姑娘……” 她想了许多种可能,就是没想到收买僧人将顾若娇安排到下人房的,竟是一向端庄贤淑的严静蓉。 “可严姑娘为何要这么做呢……?” 崔氏也想不明白。 严静蓉与顾若娇不曾有过任何的争执。 便是之前在四明山,严静蓉昏倒后还是顾若娇在一旁守着她等婆子来的。 而顾若娇她是知晓的。 性子绵软毫无脾气,便是受了欺负也一声不吭。 而严静蓉出身严家,与严氏的性子如出一辙,常常将规矩礼法挂在嘴上。 这二人一个如水,一个如木。 便是不交好,怎么也不可能结仇啊。 孙嬷嬷:“会不会……其中有什么误会?” “呵,误会。”崔氏嗤笑,“若是误会,以严氏那高傲的头颅又怎会当着我的面亲口认错。” 定是因为她也猜到这些事是严静蓉私下所为,为了侄女的闺誉,这才选择大事化了! 至于顾若娇。 她家世不高,便是受了委屈又如何,谁会替她出头。 那严氏更是高傲,一件赔礼便打发了,连登门道歉都没有。 这不是存心欺负人家小姑娘无人相护嘛! “想当初严老被叛军一把刀架在脖子上都不曾低下头颅,奉那叛贼为皇。可他的子孙呢……”崔氏叹气,“怪不得严家后继无人啊。” 孙嬷嬷也跟着叹口气,又问崔氏:“此事,要告诉表姑娘吗?” 崔氏原是想着不说的。 便是为了严氏和慕府的颜面,她都要将这事给压下去。 可那严静蓉也不知为何突然失心疯,要欺负一个孤苦无依的小姑娘。 若是不叫顾若娇设防,往后说不定又会稀里糊涂地着了道。 “我想想吧……” 话赶话的,顾若娇也来请安了。 她自来到白马寺后便又恢复了之前素净的装扮。 看起来温顺又柔静,乖巧地叫人心软。 崔氏朝孙嬷嬷使了个眼色。 孙嬷嬷将屋里的丫鬟都遣走了。 “若儿过来,四婶有件事要同你说。” 崔氏没替严氏和严静蓉掩饰,直接把管事查到的都告知了顾若娇。 顾若娇虽然早猜到了,却没想到崔氏私下也去查了。 而且还把真相告诉了她。 她一时有些怔然,不知该作何反应。 崔氏见状却以为她是心里难过,不由得怜惜地拍了拍她的手。 以长辈教导小辈的口吻,问她:“你可知我为何要将这件事告诉你。” “是……希望我能在无法保护自己的时候,懂得避开对自己不利的人和事?” “不错。”崔氏欣慰地笑了一下。 她就知道,她必定会明白她的意思。 崔氏望着眼前还未完全长开,却已然容色惊人的小姑娘。 “我不知你与严家那姑娘有何嫌隙,只你二人身份不对等,遇上她,你终是会吃亏的。你或许会为此刻的委屈而难过,但往后的事谁都说不准。” 她谆谆教诲:“老话也说了,忍一时之气,免百日之忧。一时的屈辱或许能换来更广阔的天地呢。” 第76章 努力挺直腰杆 崔氏是真心喜欢眼前的小姑娘的。 她虽柔静,却聪慧。 家世不显,但进退有度。 更是个知微见着的。 端看之前她出言化解慕雨暄和姚芊妤的争执便可见一斑。 所以她想要扶她一把。 就如她自己说的,谁知道往后的事会如何呢。 “我说的这些,你可能明白。” 顾若娇点头:“若儿明白的,谢四婶教诲。” 她知道崔氏是真将她当做自己人,才会同她说这番话的。 她很感激她。 崔氏就笑着摸了摸她的脸:“既然明白,这次的事就烂在肚子里,往后也不要再提,知道吗?” 顾若娇乖巧点头:“四婶放心,我都懂的。” 正事说完,两人便话起家常来。 崔氏点了点她:“你今日这般早过来,是有事找我吧?” 顾若娇闻言便羞答答地拿出自己抄了许久的经书:“这是若儿花了几月誊抄的经书,明日便是浴佛节,若儿也想供奉到佛祖面前。” 崔氏接过一看,竟是整整一册严华经。 之前她还以为她不过是抄着磨心性的。 不想她竟是抄了整整一册,且字迹工整优美。 这样的经书,拿去供奉实在可惜。 崔氏故意逗她:“这么好看的字想来耗费了你不少心血吧,就这么舍得供奉了?” 顾若娇软声道:“舍得的。” 经书还能再抄,不过就是费点时间而已。 当然,她是有着自己的小算盘的。 崔氏惜才爱才。 若她能出面让主持留下她的经书,供给来上香的女眷们翻阅,势必能为她挣个好名声。 毕竟能看懂佛经的妇人,身份必定不低。 倘若崔氏没想到那一层也无碍。 慕府的经书都会供奉七七四十九天才会烧掉。 这段时间会一直放在白马寺里。 若有信徒翻阅,她的字被人看到的机会很大。 无论是哪一点,于她而言都是有利而无害的。 崔氏闻言只是笑笑,然后让孙嬷嬷好好收起来。 说着话的时候,夏兰来报慕卿过来请安。 顾若娇表情突然就不自然了起来。 两个‘偷摸私会’的人,同时都被对方抓包。 这种场面怎么想怎么尴尬。 亏她为了躲他,今日还特意早早过来给崔氏请安。 不曾想和崔氏聊着聊着聊忘了时间。 此时若突然告辞,岂不坐实了她的心虚! 思及此,顾若娇就悄摸地挺直了腰杆! 慕卿进来的时候,就见小姑娘努力的挺直腰。 这一幕让他想起了昨夜的梦。 他神色倏然一僵,掩饰般地侧了侧身。 “母亲,顾姑娘。” “世子。”顾若娇起身行礼。 两人态度自然,仿佛各自都不曾撞破过对方‘私会’一样。 顾若娇默默地数着时间。 待觉得差不多了,就起身告辞。 她走后,崔氏就让孙嬷嬷拿出刚刚顾若娇送过来的严华经。 “这经书我瞧着抄得不错,你问问觉远大师能不能供在佛堂让官眷们取阅。” 慕卿翻开看了看,一下就认出这是顾若娇的字迹。 再翻了几页,也就明白母亲为何会主动提出将此经书放在佛堂中。 因为顾若娇抄的这份经书不管是笔力还是字形都属上乘。 若能供在佛堂,于顾若娇将来说亲大有益处。 慕卿想起了钟楼前那个姓贺的学子。 第77章 世子以为呢 白马寺。 后山藏经阁。 这是慕卿第三次来这里。 不过和前两次不同的是,这次阁楼外的石桌上摆了一副棋子。 慕卿行至石桌旁,发现这是一副残局。 从两方下棋来看,局势非常焦灼,各有死路和生路。 稍一不慎,棋局就会变幻莫测。 想来是有人约了觉远大师,要在今日将此残局下完。 然而他们等了一盏茶的时间仍旧没人过来。 墨书嘀咕:“世子,您觉得觉远大师今日会见我们吗?他该不会是在耍我们玩吧。” “慎言。” 墨书不情不愿地闭上嘴。 就在这时,一道慢悠悠的脚步声由远至近。 慕卿抬眸望去。 只见一道瘦长的灰色身影缓缓靠近。 那人穿着一身深灰色道袍,头发随意地用树枝盘在了头上。 他脚步轻盈,如踏白云一般飘然而至。 见到慕卿主仆,他也不觉意外。 而是笑嘻嘻地走到他身前,绕着他转了一圈。 边转边啧啧称奇。 “天人之姿,天人之姿啊。” 墨书在一旁无声地翻了个白眼。 俨然是将他当做神棍一般。 道长余光瞧见了也不在意。 他双手负在身后,抬眸问慕卿:“世子是来找那老和尚解梦的?” “不错。” 道长闻言啧啧两声:“找那老和尚无用,他是不会跟你说的。” “道长何出此言?” “你看他答应见你了吗?那老和尚精着呢,想从他嘴里得一句实在话那是不可能的。” 墨书:“难道您嘴里就有?” 道长摆摆手:“自然也没有,所谓天机不可泄露,我等凡人便是参透了也不能说出来。” 墨书就一脸‘我就知道你是个神棍’的神情。 道长也不以为意,仍是笑眯眯。 慕卿捻了捻石桌上的棋子:“不知道长可愿与时安手谈一局呢?” “哎呀,那倒是可以跟你说一说的。” 道长立马就换了态度,迅速走到石桌边招呼慕卿坐下。 墨书越发觉得此人就是个神棍。 然而自家世子爷已经坐下,准备和道长下棋,他只好在一旁守着。 从棋局来看,下子的是白子。 慕卿做了个‘请’的手势。 道长也不客气,直接就在棋局上放下一子。 石子打磨而成的围棋在棋盘上落下一个清脆的声音。 慕卿紧随其后,扶着袖子在棋盘上落下一子。 每下一子,他就问一个问题。 慕卿:“我的梦,是好还是坏。” 道长漫不经心:“世子觉得它是好的,它便是好的,世子觉得它不好,那它便是坏的。” 慕卿:“此梦可是预示着什么?” 道长:“梦不过是梦罢了,你信,它便是预兆,你不信,它便只是梦。” 慕卿:“为何我总会做这个梦。” 道长:“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世子的所思所念皆在梦中相见。” 慕卿:“梦中女子是何人?” 道长一顿,抬眸望他:“世子以为呢?” 慕卿没说话,而是直接结束了棋局。 道长这时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被他困在了局中,却为他的障眼法所蒙蔽,直到最后一子落下,才惊觉自己败局早定。 第78章 小小反击 道长愕然的看着棋盘。 片刻后朗声大笑起来:“世子智谋深远,绸缪帷幄,吾甘拜下风。” 一旁的墨书就愣住了。 这就结束了??? 可是这不是什么都没问出来嘛?! 这老道士果真是个神棍!!! 墨书气愤难当! 倒是慕卿神色淡淡:“谢道长替时安解惑。” 道长就摆摆手:“解惑算不上,不过你所求之事,吾倒是可以帮你一把。” 他指了指慕卿的袖子:“世子不是想将那经书供在佛堂吗?吾在觉远那还算是说得上话的。” 墨书就惊异地看了眼老道士。 慕卿便将经书从袖中取出来:“有劳道长。” 道长笑眯眯:“客气客气。” 既然不能从他口中问出什么,慕卿便也起身告辞了。 不想道长突然叫住了他们。 “世子且慢……”他双手插在袖中,“虽吾有些话不能说,但吾有句话可以送给世子——一切随心便是,你的心自会告诉你想要的答案。” 慕卿脚步一顿。 阳光从背后落在他身上。 他没有回头,只是偏头轻颔首:“谢道长。” 待两人走远,墨书终于忍不住道:“世子该不会真信了那神棍的话吧,属下瞧着他一点都不靠谱。” 虽讶异他竟然知晓经书的事,但方才那番似是而非的话仍让墨书觉得此人就是个神棍。 慕卿没有说话,像是陷入了沉思。 见状墨书便也不再多言。 隔天便是浴佛节。 清晨天未亮顾若娇就被冬卉喊起来梳妆去参加法会。 待她迷迷糊糊赶到佛堂的时候,黄映雪等人已经到了。 慕盈昭比她还惨,完全一副没睡醒的样子,靠在茯苓肩上小鸡啄米。 顾若娇下意识扫了眼严静蓉。 她许是理智回归,今日着装终于偏素净些。 见她进来,严静蓉主动和她点头示意。 态度算不上亲近,但较之从前已经有了些许不同。 姚芊妤那张艳丽的脸蛋浮现一抹嫉妒。 在顾若娇来国公府前,她是府里最漂亮的姑娘。 可她一来,她就总是被人拿来比较。 甚至还有人说她容色更胜她。 简直是笑话! 那顾若娇是什么身份,不过是个丧父了的平民而已。 哪配与她相提并论! 她忍不住道:“若妹妹来得这般晚,还以为妹妹要同国公夫人一道来呢。” 顾若娇觑了她一眼,掩嘴迷迷糊糊道:“是我自个儿起不来,让妤姐姐见笑了。” 说着她似是不经意地走到佛堂前用来供奉佛经的桌案上,修长的手指划过上面叠放着的经书。 “这些就是两位姐姐抄的经书吧?说来我也许久未见蓉姐姐的字了。” 虽然严静蓉抄到一半因为身子不适,最后由姚芊妤代为抄剩下的经文。 但在那之前她已经抄了有三卷。 然而,桌案上的经书没有严静蓉抄的那部分经书。 只有姚芊妤抄的! 顾若娇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连忙将经书给放了回去。 “法会快开始了,我们还是别站着了。” 可她不擅伪装,加上动作慌张,严静蓉和慕十二一下就看出不对劲。 严静蓉上前翻开前两卷,竟全都不是她的笔迹! 第79章 姐姐不会生气的吧 在皇城,每年的浴佛节白马寺都会将各家官眷抄写的经书放到佛堂中供奉一天。 而这天里,所有来佛堂上香的百姓都能翻阅佛堂上的经文。 此举乃是为了传播佛法。 为此,各家女眷甚至会特意聘请字写的好的夫子来代笔,以免遭人耻笑。 时间一长,竟在不知不觉间成了后宅妇人私下相互攀比书法的法会。 甚至谁家姑娘写的好,都会在后宅妇人中得到好名声。 而譬如国公府这般简在帝心的,自是有不少想要攀交的人家上前来献殷勤。 因而,她们的经书时常会引来各家后宅妇人的翻阅。 倘若能在这次浴佛节替老夫人誊抄经书,经书就会被后宅的妇人们翻阅。 这就是之前顾若娇不再藏拙,特意在家宴上显露自己书法好的原因。 只可惜被三房一通胡闹,老夫人在权衡下选了严静蓉。 实际上不止顾若娇盯着浴佛节。 严静蓉和姚芊妤也早早就盯上了。 但严静蓉出自严家,自开蒙就练字,老夫人点她抄经书的可能性最大。 而姚芊妤除了陈氏能帮她美言几句外,只能从别的地方‘下功夫’。 自从发现姚芊妤有意挑拨她和严静蓉的关系后,顾若娇就有所猜测。 当初即便老夫人点了严静蓉代为抄经文,以姚芊妤不服输的性子,私下里一定会想方设法阻止或者破坏。 果不其然,严静蓉抄的那几卷都不在了。 想来是姚芊妤给换了的。 原本顾若娇是可以假装没发现这一切的。 可惜姚芊妤非要来找晦气。 而她也不是吃了亏还打掉牙齿往肚子里吞的人。 既然姚芊妤这么爱斗,那就让她和严静蓉去斗个够吧。 这时姚芊妤也才像是想起了什么,妖妖娆娆地走过来。 “对了,忘了告诉姐姐,你之前抄的那三卷经书不知为何竟弄脏了,幸好我此前便抄了一些,才未误了浴佛节。姐姐不会生气的吧?” 她仗着佛堂人多,长辈也即将到来,严静蓉断不会在此时与她起争执。 如此一来她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严静蓉再是蠢笨也知道自己的经文被人动了手脚。 而能动手脚的人,除了姚芊妤还会有谁! 她顿时满脸怒容,张口便要和姚芊妤理论。 “姚芊妤,你……!” 姚芊妤却径直打断她的话,一副无辜的模样:“蓉姐姐莫非还生气了?还是怪上我了?” 话音落下,严氏伴着老夫人进来了。 见几人围在桌案旁,气氛稍显僵硬,严氏细眉轻蹙。 “法会就要开始了,都回到你们的禅椅上吧。” 严静蓉见姑母来了,连忙上前一步似有话要说,严氏却用眼神点了下老夫人,示意她有话回去再说。 严静蓉登时回神。 只她仍旧心下不忿,只能勉强压着委屈和火气,狠狠瞪了姚芊妤一眼,才回到自己的禅椅上。 姚芊妤则得意洋洋地抬了抬下巴。 看在严静蓉眼里更是怒火中烧! 待法会结束和严氏回到客堂,她才终于委屈地哭了出来。 严氏漠然地坐在上首看着她哭,等她哭得差不多了,才道:“你可知自己错在何处?” 第80章 各怀鬼胎 用在浴佛节上誊抄的经书有多重要,严静蓉是清楚知道的。 但四明山一事她受了不小的刺激。 后听闻是慕卿救的她,她便一心扑在了讨好崔氏和慕卿的事上。 想着正好用这个借口做一份抹额给崔氏,可以借此和东院有来往。 以至于顾不上抄经书的事。 直到姚芊妤这一出,严静蓉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她下意识替自己辩解:“蓉儿、蓉儿本以为时间上会来不及。” 她原以为自己誊抄了前三卷,那时离浴佛节也不过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姚芊妤后来再接手也来不及,只能用她那三卷。 没想到姚芊妤竟使出这般下作的手段! 更令她不解的是,姚芊妤怎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把那三卷给补齐了! 严氏也年轻过,岂能不知她当下是在想什么呢。 她不由失望地摇头:“你还是不知道自己错在哪?!” “蓉儿……” “到现在你还想不明白吗?纵使没有四明山一事,姚家那姑娘也早做好准备,要让你无法将经文抄完。” 严静蓉目露不解。 严氏干脆将话说明白了来:“那姚家的早早有了对策,便是你没受惊,你写好的几卷经文迟早要出事。” 那姚芊妤分明是早就做好了李代桃僵的准备。 她事先就将经文抄好,只等着在合适的时机买通人把严静蓉的经文毁了。 若是她心再狠一些,故意挑在临近浴佛节的时候动手。 届时严静蓉拿不出经文来,误了老夫人供奉经书的事,老夫人必定会震怒。 也亏得四明山的事让严静蓉顾不上经文的事,所以姚芊妤才只替换了那三卷经文而已。 这些内宅的腌臜手段,严氏年轻时就见过不少,也不觉得姚芊妤这么做有什么不对。 女子本弱,若是连替自己争取都不懂,被人欺辱也是自取的。 她失望的是,事情发生后严静蓉依然没参透其中的内情,甚至还差点在佛堂中与姚芊妤争执起来,惹人笑话。 经严氏一说,严静蓉也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心思多么的浅薄。 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之前会对顾若娇动手全是因为姚芊妤挑拨,她才昏了头的。 “我……姑母,蓉儿知道错了。”她趴在严氏膝上,低声抽泣。 严氏这一生嫁的不如意,一心想让自己的侄女能够替她,替严家挣出一条路来。 见她这般难过也着实于心不忍。 “我早与你说过,你只要听我的话,我自能让你嫁给世子。” “是蓉儿不好,蓉儿糊涂了,竟受了她的挑拨都不知。” 严氏见她终于明白过来,也收起脸上的厉色。 “你能明白就好,至于那姚芊妤,你往后须提防着她。” “蓉儿明白的。” 想起自己被她耍的团团转,严静蓉眼里划过一抹恨意。 “今日种种,往后蓉儿定会还给她的!” 严氏满意点头:“这才是我严家的好女郎。” 话赶话的,严氏倒是想起一事:“你是如何发现经文的事?” 严静蓉便将经过说了说。 严氏若有所思:“那顾家的倒是个机灵的,好在出身不高。” 严静蓉对顾若娇只有怯弱不经事的印象,因此并未将严氏的这番喃喃自语放在心上。 而就在严氏姑侄关起门来说贴心话的时候,顾若娇也同慕盈昭回到了寮房。 第81章 慕卿逗‘兔子\\’ 今日佛堂的争执早让慕盈昭好奇极了。 等到四下无人,她才终于憋不住问出来。 “蓉姐姐和妤姐姐她们到底怎么了?” 她还从未见过严静蓉这般情绪外露过。 顾若娇也没瞒着她,毕竟姚芊妤的手段实在阴险,慕盈昭能多防备点也是好的。 她把经文被换的事简单说了说,慕盈昭听得一愣一愣的。 “妤姐姐的心思竟、竟这般深沉?!” 何止啊。 顾若娇心知肚明。 若非她是在东院抄的经书。 而东院上下密不透风,旁人的手根本伸不进去。 恐怕姚芊妤早对她抄的经文下手了。 当然,顾若娇没把这事也跟慕盈昭说。 只是再次叮嘱她:“表姐,你往后和妤姐姐相处要多警惕。” 慕盈昭心有余悸地点头。 待她走后,顾若娇就叫冬卉将严氏送的那两个镯子收起来。 “姑娘不戴了吗?” “不戴了,用不上了。回去就收到箱笼里吧。” 想要的效果已经达到了,那对镯子也就没什么用了。 冬卉见她笑容满面,还以为她是因为经文被人夸了的事。 不由也跟着心情松快起来:“今日之后,说不定已经有人注意到姑娘了。” 若是能因此说门好的亲事,也不枉姑娘费心抄的经书了。 “就是可惜严姑娘了。”她也替严静蓉惋惜。 辛辛苦苦抄的经文就这么被毁了。 顾若娇浅笑望她:“你觉得可惜,可在别人眼里或许算不上什么。” 于严静蓉而言,写的一手好字不过是锦上添花,图个好名声罢了。 以她的出身,加上还有严氏在背后相助,只要不太过痴心妄想,选择多得是。 至于她自己也没指望过能通过经书找个好人家。 她之所以看重浴佛节,不过是想让将来说亲的人家知道她与国公府的关系匪浅罢了。 至于说亲的对象,顾若娇还是比较倾向于贺彦邦的。 通过这两次的相处,她发现他为人谦和、君子,与姑娘家相处时知分寸守礼节懂避嫌。 为人处世也不迂腐。 才学上亦是如慕八说的那般有真本事的。 来年春闱若是下场,再差也必定是个进士。 综上各项条件都极符合顾若娇心目中的人选。 只不知家中的情况如何。 顾若娇盘算着待回了慕府,得让姨母帮忙探听一下贺彦邦家里的情况。 正琢磨着怎么跟周氏开口的时候,外头夏兰寻来了。 “表姑娘。” “夏兰姐姐?你怎么过来了?” 夏兰笑着道:“夫人突然来了兴致,说要在寺中走走,特意遣了婢来让姑娘一同赏景。” 顾若娇就连忙让冬卉来为她梳妆出门。 没想到慕卿竟然也在。 两人视线对上。 稍显心虚的顾若娇匆匆移开目光。 祈祷着他赶紧忘了上回的事。 倒是慕卿。 同为‘私会者’,可他不但不心虚,反倒理直气壮地盯着她瞧。 把顾若娇瞧得心里直打突。 就怕崔氏察觉到他们之间的古怪,顺藤摸瓜发现钟楼前的事。 幸好崔氏出言解救了她。 “行了,若儿也来了,我这里不需要你了。” 往常崔氏总埋怨慕卿朝务繁忙不见人。 如今人在眼前了,她倒是开口赶人了。 慕卿不由又多看了娇滴滴的顾若娇一眼。 不想她正好也在偷看他。 圆圆的眼睛亮亮的,像是在期盼着他赶紧点头辞别。 察觉到他看过来,她跟只兔子似的飞快地移开了视线。 原是想顺势辞别的慕卿眉梢就扬了一下。 “难得休沐,不若儿陪母亲走一走?” 话音落下,果见这小兔子懊恼地睁大了眼睛! 第82章 永昌侯夫人 见她被自己气得眼睛都睁圆了,慕卿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原不过是想着逗一逗她,这下还真想着留下来了。 可惜没想到的是,崔氏今日倒是嫌弃起儿子来了。 “为娘有若儿就行,你自行忙去吧。” 她这话一出,小姑娘就感激得水眸汪汪地望着崔氏。 这是真的很不愿他在场了。 慕卿还从未这般被人嫌弃过。 一时间心里也颇不是滋味。 但也只能无奈起身:“如此儿便告退了。” “去吧。” 他一走,崔氏就招呼顾若娇一道出门。 白马寺其实没什么好观赏的,胜在清净。 以往崔氏在府中事务繁忙,难得出门自也不愿往人堆里凑。 不过浴佛节来上香的人不少,没走多久就遇上了崔氏的熟人。 其中一个瞧着四十出头的模样,身边跟着个妇人装扮的女子,约莫二十来岁的样子。 一见到崔氏,年纪稍长些的就笑着上前:“我就说这回怎么不见人,原是跑这躲清净了。” 崔氏也笑笑:“我也就难得有天能清闲些,还不许我躲懒了?” 说着她拉过顾若娇:“这是我二伯房里的娘家人,顾家姑娘。若儿,见过永昌侯夫人和永昌侯世子夫人。” 原是永昌侯夫人尤氏以及她的大儿媳郑氏。 顾若娇屈膝见礼:“见过永昌侯夫人,世子夫人。” 两位长辈许久不见,自是有不少话要说。 郑氏主动上前,拉着顾若娇慢慢走在后头说话。 尤氏早早就注意到伴在崔氏身旁的顾若娇了。 她见过不少美人。 妖艳的、高冷的、狐媚的,应有尽有。 但美的像顾若娇这般精致又没有攻击力的,实属少见。 尤其是那双顾盼生辉的眼眸,清澄干净。 一看就是个没什么城府的小姑娘。 只是她似乎不曾听闻二房的张氏有表姑娘来投奔。 莫非…… 尤氏是个聪明人,没像大长公主那样直白的试探。 而是眼眸微转,点了点崔氏打趣道:“你啊还是跟以前一样,就喜欢长得漂亮的小姑娘。” 崔氏也不否认:“你有女儿有儿媳,自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当年慧贤皇后死讯传来,崔氏因而悲愤过度以致滑胎一事只有身边人以及同被接到营帐中被保护起来的永昌侯府等女眷才知晓。 尤氏怕她想起那些伤心事,有意扯开话题:“你这是寒碜我呢,想起家里那两个讨债鬼我这心就堵的厉害。” 永昌侯是个大字不识几个的莽夫。 当年纯靠着一身的蛮力和英勇一路杀成了千户。 后在兵变时与慕国公并肩作战立下大功,这才一跃成了侯爷。 他与尤氏乃年少夫妻。 尤氏一共生了三个孩子,两子一女。 大儿子早早成亲生子。 唯独小儿子和女儿。 一个不愿成亲,一个不愿说亲。 成日里就知道舞刀弄枪。 儿子倒还好,女儿却令她头疼极了。 放眼京城高门大户,哪个婆家敢让自己的儿子娶个悍妇回家。 原她还想着大媳妇温婉端庄,小女儿跟在身边能学到一星半点。 没想到郑氏也被她拐走了,私下替她打了不少的掩护。 偏偏永昌侯还挺乐呵的,直言虎父无犬子。 每每气得尤氏直拧他胳膊。 她如今啊就盼着女儿能突然想通,收起她那些个刀刀剑剑当个名门贵女。 说话间,尤氏余光看到了娇娇柔柔的顾若娇。 她突然眼睛一转,笑眯眯地拉住崔氏的手。 崔氏一瞧她这眼神儿,哪里还不知道她想什么。 她故意说:“别想打她主意,我好不容易找到个贴心的可人儿,你可别给我吓跑了。 “哟,这就护起来了。反正我不管,过些天老葛大寿你可别忘了带她来。” 崔氏提醒她:“她可不是我四房的。” “瞧你,我还能不知道规矩吗,回头就让人给她送帖子,行了吧?” 崔氏这才满意。 第83章 慕十一的羡慕 顾若娇收到永昌侯夫人亲下的帖子的事很快就在国公府里传开了。 谁都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搭上永昌侯府的。 就连顾若娇自己也都不知道。 还是周氏将帖子给她后,她才明白过来那天崔氏怎么会突然领着她在寺里赏景。 原是她一早便想好要带她去永昌侯府。 顾若娇将自己的猜想告诉了周氏。 周氏意外,细细沉吟后,她道:“听闻永昌侯夫人而今最着急的便是一双儿女的婚事,会不会……” 顾若娇却觉得不是。 因为那日在白马寺的时候尤氏并未流露出相中她的意思。 况且她若真有此意,崔氏也会暗示她的。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 未知虽然可怕,但同时也伴随机会。 永昌侯与国公府同样圣眷正浓,那日想必会有不少朝中大臣前往吃席。 她正好借此机会探探这京中内宅妇们的深浅,往后也好应对。 很快,永昌侯大寿就到了。 老夫人因为身子不适未能一同前往。 严氏带了严静蓉和慕十二。 陈氏却只带了姚芊妤。 因为慕九还在禁足,黄映雪是黄姨娘的娘家人,永昌侯府又没给她帖子,好面子陈氏更不会主动带着去。 至于许姨娘所出的慕十一则一如既往的被她遗忘。 还是老夫人看不下去,让她把慕十一也带上。 陈氏才不情不愿地让慕十一赶紧梳妆打扮。 而二房没有正经主子,只有收到帖子的顾若娇能同去。 最后还是崔氏出面,把慕盈昭也带上了。 不过在上马车时,慕十一怯生生叫住了顾若娇。 “若姐姐,我能同你们一辆马车吗?” 她一身素净,中规中矩地梳了个垂挂髻。 头上仅簪了支镂空缠丝祥云簪,以及一个小小的金花钿便再无其他。 而且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她这一身绯色罗裙并不合身。 至少也是两年前缝制的了,显然是一套旧衣。 顾若娇若有所思地弯了弯眼眸:“慧妹妹愿意同我们作伴,我们高兴都来不及呢,快上来吧。” 慕十一便一脸感激。 上马车前,她怯怯地扫了眼陈氏那头,见陈氏没理会,这才连忙钻进慕盈昭的马车。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向永昌侯府出发。 马车里突然多了一个人,一向话说不停的慕盈昭难得安静下来。 慕二老爷和慕三老爷虽同为庶子,但因着不是同一个姨娘所出,所以二房和三房平日里走的不近。 而慕十一平日里都被陈氏压着,养成了畏畏缩缩的性子,和她们这些姊妹也不亲厚。 面对她,慕盈昭实在装不出亲昵的样子来。 许是察觉到气氛僵硬,平日里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的慕十一主动和她们说话。 “若姐姐的这副头面可真好看,想必需要不少银子吧。” 她一脸艳羡地望着顾若娇头上正中的点翠东珠缠金钿,眼里是羡慕和渴望。 这套头面是崔氏让夏兰送来的,正是时下京中盛行的样式。 光金钿上面点缀用的东珠以及点翠工艺就值一千两。 仅上头的一枚东珠,都能做两个慕十一头上的金钿了。 以顾若娇的家世自然是买不起这么昂贵的头面,慕十一便以为是周氏给的 周氏虽为姨娘,却是慕二老爷身边唯一的枕边人。 不像她。 同为姨娘所出,她与慕盈昭的境遇却是截然不同。 “真羡慕两位姐姐,上头没有主母压着。” 第84章 见面礼 慕十一那番话一出,慕盈昭都感到几分尴尬。 张氏虽然过世了,但在新主母入府前,她仍是慕盈昭的主母。 逢年过节他们几兄妹都要到张氏的牌位前磕头的。 这一点慕盈昭从未忘记过。 因为周氏从小就让他们牢牢记住。 其实同为庶女,慕盈昭虽未吃过什么苦头,也知道慕十一在三房的日子不好过。 她同情她。 可她方才那番话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都让人感到不舒服。 顾若娇假装没听见,娇憨道:“这是国公夫人送的,我眼拙,竟不知如此贵重。” 听到是崔氏给的头面,慕十一的羡慕就从慕盈昭转到了顾若娇身上。 她抬眸望着顾若娇那张精致漂亮的脸蛋,又摸了摸自己的脸。 慕十一其实生得也不赖。 毕竟她的姨娘是能让老夫人亲自抬为妾,助她跟黄姨娘争宠的许姨娘,容色自是差不到哪里去。 无奈许姨娘懦弱,支棱不起来,老夫人便是有心也使不上劲。 只慕十一虽有姿色,但比起姚芊妤和顾若娇,她的那点容色就稍显清汤了些。 她神色黯了黯,话语里无不艳羡:“四婶待若姐姐真好,妹妹都羡慕了。” 这话听着没什么问题,可大约是她刚刚的话让慕盈昭不舒服了。 她忍不住道:“你要是能写得一手好字,你也可以有这副头面啊。” 慕十一闻言立刻怯生生地垂下头:“我是不是说错话了,十姐你不要生气。” 慕盈昭:“我……” 顾若娇连忙拉住慕盈昭:“慧妹妹想多了,这头面的确是抄经书的谢礼而已,表姐不过是说了实情而已,妹妹怎么会觉得是表姐生气了呢?” 慕十一这才放下心来:“是这样吗?姐姐没生气就好,如果妹妹说错了话,还请姐姐不要放在心上。” 慕盈昭听得眉头直拢。 总觉得她的话怎么听怎么不舒服。 可要说哪里不对,似乎又找不出来。 以至于剩下的路程三人几乎不怎么说话,就这么一路沉默到了永昌侯府。 此时的永昌侯府早已人头涌涌。 慕府的马车一到,早在此等候许久的管事和下人立刻上前来引路。 崔氏招呼顾若娇和慕盈昭跟着她。 今日永昌侯府是东家,天才亮尤氏就忙到了现在。 见到崔氏一行人,她如卸重负地上前相迎:“可算是把你们给盼来了。” 其实尤氏当家都几十年了,一个小小的寿宴甚至都不需要她亲自操持, 加上永昌侯圣眷正浓,别人巴结都来不及,哪会闲的没事给她找晦气。 尤氏这么说也不过是场面话罢了。 但谁不爱听场面话呢。 陈氏:“今日真热闹啊,听闻宁王都亲来贺寿,还是永昌侯面子大。” 这话一出崔氏眉头就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侧目轻扫了眼尤氏。 尤氏神色淡淡:“不过小小寿宴,是宁王赏脸。” 然后轻飘飘地换了个话头。 她举目望去,眉眼慈爱地招呼顾若娇过来:“上回匆忙,未来得及给你见面礼,这回总算补上了。” 她说着将腕上戴着的玉镯褪了下来,温柔地套到了顾若娇纤细的手腕上。 那是一只通体血红的玉镯。 成色通透油润,肉眼几乎看不到颗粒感。 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尤其玉镯上还带着尤氏的体温,必定是常年佩戴的随身之物。 顾若娇可不敢收,惶惶然地看向崔氏。 不止她,严氏和陈氏眼里都难掩诧异。 第85章 宁王妃 对于初次见面的小辈严氏她们也会给见面礼。 但通常都是些簪子耳铛的小东西。 便是再喜欢,也不会像尤氏这样一出手就是红玉这么重的礼。 当然更让她们意外的是,尤氏到底是何时见过顾若娇的。 崔氏却直接多了:“你这见面礼给的这么大,可是在刁难我啊?” 尤氏啐她:“可别冤了我,谁盯着你袋子里那点东西了,还不能是她合我眼缘了。” 今日前来贺寿的人皆是朝中有头有脸的。 尤氏当着众人的面说出这番话,也算是变相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崔氏立马就朝顾若娇道:“你可听到了,大胆地收着就是。” 顾若娇一下就明白过来崔氏的意思,大大方方地说着好话将镯子给收了。 尤氏这时才反应过来,又啐她:“好你个崔瑾娘,得了我的好东西还要我一句好话,便宜全让你占了。” 崔氏得意:“话可是你自个儿说的,少赖我。” 崔氏年轻时就狡黠得跟个狐狸似的,无数京中女子是羡慕嫉妒又无可奈何。 尤氏可说不过她。 之后她又给了严静蓉和姚芊妤两个同样初次见的小辈见面礼。 只不过比起顾若娇的那份就显得平平无奇了些。 严静蓉神色淡淡,仿佛没放在心上。 姚芊妤捏着手里尤氏给的簪子,挑了严静蓉一眼:“巴结上国公夫人就是不一样,明明蓉姐姐才是我们中身份最尊贵的。” 严静蓉闻言轻抿了她一眼:“你若是真这么嫉妒的话,也可与她一般去巴结。” 姚芊妤被她这番直白的话给呛的脸色涨红。 严静蓉却扭头高傲地走开了。 丫鬟妙语跟在她身后:“这姚姑娘心思实在歹毒,幸好姑娘早已识破她的真面目!” 然严静蓉沉默不语。 只出神般盯着顾若娇腕间的红玉镯,神色莫辨。 妙语张了张嘴,最后却什么都没敢说。 那头几人寒暄完,尤氏亲昵地拉着崔氏的手,压低声音:“大长公主也来了,我瞧着她这架势,你今日怕是不能轻易含糊过去了。” 崔氏闻言眉梢就扬了一下:“她若是不怕撕破脸,我怕什么。” 这时,尤氏的贴身嬷嬷从外头走来:“夫人,宁王妃来了。” 融洽的氛围陡然凝固了一瞬。 这点微妙的停顿不过转瞬,但顾若娇还是捕捉到了。 她乖顺地垂下头,拉着慕盈昭退到后头去。 才刚站稳就听到一阵脚步声由远至近。 一群人簇拥着宁王妃过来了。 顾若娇飞快地抬眸扫了眼。 只见走在最前头的是个梳高髻的妇人。 约莫四十出头的模样。 华衣锦服,头上梳一大髻,髻上耸而略往后倾。 智上插有珠翠花钿,髻尾步摇声声脆。 华贵而庄严。 而她的身后则是一众前来贺喜的官眷。 崔氏和尤氏对视一眼,领着其他人齐齐上前屈膝见礼:“宁王妃安。” 宁王妃浅笑着抬手虚扶:“快快免礼,今日是永昌侯大寿,诸位不必拘礼。” 众人这才缓缓起身。 尤氏招呼着宁王妃坐到了上首,其余女眷分散在其左右。 在场中除了主人家外,崔氏的身份是最高的,所以她也伴在了宁王妃身边。 陈氏见状带着姚芊妤也挤到了前头。 严氏则领着慕十二和严静蓉不咸不淡地让在一旁。 只有顾若娇和慕盈昭没往上凑。 第86章 席上暗潮 一番寒暄客套后,宁王妃突然环顾一圈,似是无意:“柔姐儿呢,怎不见她呀?” 尤氏仿佛才想起来,看向一旁的嬷嬷,“柔姐儿呢?我不是早早就让她过来了?” “这……”嬷嬷欲言又止的硬着头皮道,“下面的人说找不到姑娘,许是……跟着小公子在哪练武呢。” 尤氏霎时就黑了脸,一副气不打一处来的模样。 “简直是胡闹!这还有点姑娘家的样子吗?!你去跟乾哥儿说,不许他再这么带着妹妹胡闹!” 嬷嬷就急急忙地下去了。 尤氏侧头,捏着帕子满怀歉意道:“这孩子从小跟着两个哥哥野惯了,让宁王妃见笑了。” 岂止是野惯了,满皇城中谁家不知永昌侯的小女儿葛苡柔出了名的举止粗鄙,行事鲁莽。 原听说尤氏将她拘在家中学规矩,多多少少收敛了性子。 没想到还是如此顽劣粗鲁! 原还笑着宁王妃闻言嘴角僵硬地扯了扯:“柔姐儿性子伶俐活泼,颇有将门之女的风范。” 尤氏顺势道:“臣妇也是这般想的,她既学不来那些大家闺秀的端庄,倒不如随她闹腾去,我也来个眼不见为净。” 宁王妃这下连嘴角的笑都勉强了几分。 只不知她想了什么,仍是又道:“本王妃也是许久不见柔姐儿,怪是想念她的。” 尤氏不由看了眼崔氏。 崔氏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下首的顾若娇见状若有所思。 很显然,尤氏并不想让自己的女儿见到宁王妃,所以当着众人的面她也不惜露出女儿顽劣的一面。 然而即便如此,宁王妃还是坚持要见葛苡柔。 只能说明这其中必有谋算之处。 会是什么呢…… 果然,宁王妃见尤氏不吭声,敛笑着问:“怎么?夫人不舍得柔姐儿见人啊?” 尤氏忙道:“臣妇哪是舍不得,只是怕她骄纵鲁莽,会冲撞了王妃罢了。” 宁王妃捏着帕子轻抬了抬下巴:“夫人忧虑了,本王妃相信柔姐儿是知分寸的好孩子。” 这话直接将尤氏的后路都堵了。 尤氏心下焦急。 这时,察觉气氛不对的顾若娇垂着头小步走了出来。 “夫人,方才您不是说要我与表姐去找柔姐姐,我们能现在去吗?” 她声音娇娇柔柔的,虽是突然出言有失礼数,倒也不让人觉得反感。 宁王妃的视线就落到了她身上。 只她垂着脑袋,瞧不真切她的相貌。 倒是上首的崔氏一下便闻弦知意。 她神色柔和下来,眼里都带上了些许笑意:“现在的小辈就是坐不住,不似我们从前了。” 尤氏也立刻反应过来:“几个小的坐着也怪无聊的,彩云,你领着她们到后头找姑娘吧。” 身后的丫鬟就低着头出来引路。 顾若娇就拉着慕盈昭跟上。 姚芊妤略一思索,也拉着慕十一一道过去。 只严静蓉和慕十二还伴在严氏身旁。 后花园就在戏台不远。 穿过长廊过了洞门就到。 远远的,四人就听到了一阵叫好声。 她们齐齐往声源望去,只见游湖边上几个郎君挽着弓,似在比箭术。 周围则三三两两站着好些郎君,看戏的看戏,叫好的叫好。 因为距离甚远,影影绰绰看不清人的面容。 可顾若娇还是一眼在人群中看到了慕卿的身影。 第87章 中箭 永昌侯府的后花园设了个湖亭。 湖里种了早春的睡莲,这个时节已经陆陆续续的在绽放 亭中四边挂了纱幔,夏日时坐于亭中不仅能赏景还能避暑。 此刻,贵女们就在亭中吃茶赏景。 顾若娇四人才过洞门,就见前头引路的彩云不知看到了什么,脸色微变。 “姑娘!” 几人齐齐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就见亭中栏杆边上一个身着骑马装的姑娘手里同样挽着弓,似隔着湖与对面的郎君不知在说些什么。 待她们再走近些,才断断续续听到了些许对话。 原是她在与湖边的郎君们比箭术。 再看彩云的反应,想来这就是尤氏口中‘野惯了’的小女儿葛苡柔。 顾若娇心中难掩诧异。 她原以为那些话不过是尤氏的推托之词,没想到是半分没掺假呀。 而彩云脸上更是焦急,连脚步都快了几拍。 见状,几人也只能加快脚步跟上。 却见一身红装的葛苡柔搭箭,挽弓的动作干脆而利落。 在众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箭矢破风而出,‘咻’一声,正中靶心! 她逆着光,箭带出的风拂起她梳高的发尾,英姿飒爽! 顾若娇忍不住在心中替她叫了声好! 而亭中也有不少姑娘露出了惊叹声。 虽然也不乏零星觉得她举止粗鄙,不屑为之欢喜的。 而一箭中靶的葛苡柔收起弓,冲着湖对面朗声喊道:“还有一箭,祺郡王可别忘了让下面的人把一万两准备好啊。” 那嚣张又英气的模样帅得顾若娇眼里满是崇拜的星星。 姚芊妤却鄙夷地撇了撇嘴,小声说了句“粗鄙”。 倒是引路的彩云在听到“祺郡王”三个字时,狠狠地倒抽了口气,俨然一副天塌了的模样。几乎是三步做一步地往亭中而去。 却见葛苡柔再次搭箭挽弓。 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呼吸。 然而,就在箭矢破空而出的瞬间,不知谁猝不及防地推了她一下。 葛苡柔一个踉跄失了准头。 箭矢却已经凌空而出。 竟是直直冲着顾若娇几人而去! 谁都没料到这一幕。 霎那间,在场的人脸色全都变了! 人群中的慕卿不经意一瞥,眸光倏然一凝! 而游廊上的姚芊妤和慕十一则被这突然的变故吓得尖声叫了起来。 只有顾若娇反应极快地拉着慕盈昭往后避开。 不曾想脚下却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她顿时身形不稳失去平衡。 破空的箭矢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擦过她的手臂,狠狠地扎在了不远处的木板上。 伴随着箭矢落下的,还有一枚小小的碎银,叮叮咚咚地滚到了顾若娇的腿边。 片刻后,火辣辣的疼痛从手臂上传来。 慕盈昭惊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若若!” 慕十一也脸色苍白的望着她:“若姐姐!” 顾若娇顺着她的视线偏头,这才发现血将袖子染红了。 可以想见如果她没能躲开,她现在会伤得有多重! 她心下思绪飞转。 随后眼睛一闭。 晕过去的前一刻,她听到冬卉慌乱的喊叫声:“姑娘!姑娘!快来人啊——!” 第88章 我愿一命抵一命 一阵兵荒马乱,顾若娇被赶来的婆子背到招待女眷的宾阁中。 没多久,崔氏和尤氏闻讯而来。 在见到顾若娇被血染红了一片的袖子后,崔氏脸上血色都褪了几分。 她急急几步来到床边。 守在一旁的冬卉连忙抹着泪让出位置来。 崔氏心疼地小心撩起顾若娇的袖子,只看到一片刺眼的血淋淋。 她不忍直视地偏过头,心里一阵怒火上涌。 就在这时,原该还在昏迷的顾若娇掀开了一只眼,朝她眨了眨。 崔氏一愣。 身后,尤氏满脸怒容的环顾四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下人们低着头没敢说话。 一身劲装的葛苡柔垂头丧气地走了出来:“娘,她是为我所伤的。” 尤氏一听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你一个姑娘家……简直是胡闹!” 葛苡柔没有辩驳,而是单膝跪地大声道:“一人做事一人当,如果这位妹妹有个三长两短!我愿一命抵一命!” 尤氏差点没叫她这话给气得七窍生烟。 她作势就要让人拿藤条过来,还是崔氏回神拉住了她。 崔氏:“别着急,先让府医来瞧了再说。” 葛苡柔忙道:“已经让人去请了。” 趁着这个时候,崔氏给尤氏使了个眼色,让她先将屋子里的人请下去。 慕盈昭怎么都不肯走。 孙嬷嬷只能上前,好说歹说才将人请到了隔壁屋去。 正好府医匆匆赶来了。 顾若娇也在这时候适时的醒来了。 府医简单的查看了下伤势:“伤口虽深,但并未伤到要处,夫人、国公夫人放心。” 听说没伤到要处,焦心的崔氏这才稍微冷静了一些。 只是…… 崔氏:“她这伤口可会留疤?” 府医犹豫了一下:“伤口有些深,恐怕……” 所有人都听出了其中的未尽之意。 崔氏的神色凝重了起来。 但她没说什么,只让府医赶紧处理伤口。 下人动作迅速地打来清水。 因为血干衣衫粘在了皮肉上,清理伤口的时候顾若娇疼得眼泪直掉。 崔氏在一旁紧紧地握着她的手,不断给她擦泪。 尤氏都不忍心看,偏头拧了几次葛苡柔的耳朵。 待包扎好,尤氏立马提着葛苡柔上前道歉。 谁知这人也是实诚,噗通一声就在顾若娇面前跪了下来。 把顾若娇吓得差点岔了气! “这位妹妹都是我不好,你要打要骂尽管冲我来!” 葛苡柔是粗鲁惯了,但也知晓对大家闺秀而言,女子身上有疤会影响到说亲,甚至可能会因此为夫君所厌弃。 “你若还觉得不解气,也可以给我胳膊来上一刀!” 她说着就从袖口中掏出一把匕首塞到顾若娇手里。 匕首用刀鞘保护着,上面带着葛苡柔的体温。 可以看出她十分的宝贝这把匕首,才会一直带在身上。 顾若娇看了几眼,将匕首还给了她。 “姐姐起来吧,这事是场意外,谁都不想的,况且……也怪不上姐姐。” 崔氏一下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 “此事另有隐情?” 顾若娇看向葛苡柔:“当时是有人推了姐姐吧?” 第89章 做好事要留名 葛苡柔也没想到当时离亭子这么远的顾若娇能知道这件事。 她愣了下才点头,随后将经过说了说。 末了葛苡柔道:“事发后我已然第一时间询问过在场的姑娘,可她们都说当时太乱不记得了。” 至于是真没看见,还是看见了也不敢说,谁能说清楚呢。 毕竟当时亭子里除了各家女眷外还有不少贴身伺候的丫鬟在,有歹人混入其中作祟也难以分辨。 而永昌侯在朝中颇得圣心,有想凑上来巴结的,自然也有想将他拉下去的。 也亏得没出人命,否则永昌侯便要被参上一本教女不严的罪名了。 但尤氏也不是吃了亏闷不吭声的人。 当即就领着葛苡柔去彻查亭子的事。 看着尤氏风风火火离开的背影,崔氏面色也有些凝重。 见状,顾若娇轻声道:“若儿倒觉得这也未尝不是好事,正好柔姐姐可以借口不到宴上了。” 崔氏神色一松,揶揄地看她一眼:“这便是你故意晕倒的原因?” 顾若娇耳朵热了热:“若儿是瞧着永昌侯夫人似乎并不愿宁王妃见到柔姐姐,正好若儿受了伤,就干脆装晕了……” 她这边一乱,宁王妃便再无借口见葛苡柔了。 崔氏早知她聪慧,却没想到她能仅凭只言片语就做出恰当的反应。 她望着她因为受惊失血而苍白的脸色,虽欣赏她的聪慧,但又心疼她的懂事。 若非她看明白尤氏的难处,主动去拦葛苡柔,又怎会平白招惹了此等横祸。 崔氏爱怜地摸了摸她的脸颊:“你便在此休息,什么都不要想,待席散了我再来接你。” 顾若娇乖巧点头。 而崔氏走之前还顺带将非要留下来的慕盈昭也带走了。 顾若娇闻言松口气:“也好。” 翻个年慕盈昭也要及笄了。 然而二房没有个正经的主母,无人能出头替慕盈昭张罗婚事。 而慕盈昭虽出身于国公府,却是姨娘所出,二老爷又从商,身份说高不高,说低也不低。 所以就连老夫人也没出手帮着相看。 可有崔氏带她出席,其中的意味又不一样了。 顾若娇疲倦地吁口气。 今日这一出不说崔氏,便是尤氏往后也会记着这一份情。 也不枉她使的这出苦肉计。 本来她也没有做好事不留名的想法。 至于亭湖上的事…… 顾若娇从袖兜里拿出了一枚碎银。 正是当时随着箭矢一同落下的那一枚。 她细细思索了片刻,朝冬卉道:“你去门口守着些。” 而就在尤氏查亭子的事的时候,同样察觉到内情的慕卿也招来了抱砚。 “去查一下祺郡王身边的人近来都和谁家下人接触过。” 抱砚反应极快:“世子是觉得此事乃祺郡王设计陷害的?” “只是猜测。” 但慕卿的猜测基本都不会出错。 不过比起祺郡王,有另一件事更让他在意。 他略加思索,抬腿往宾阁而去。 行至半路却看见一道身影在小道上徘徊。 慕卿一下就认出此人正是之前白马寺钟楼外那位姓贺的士子。 而贺彦邦也看到了慕卿。 他几步上前作揖:“世子。” 慕卿神色淡淡:“寿宴就要开始了,贺公子为何还在此处?” “回世子……草民与向安乃同窗,也曾有缘见过顾姑娘,听闻她受了伤,不知她伤势如何了?” 慕卿闻言敛眉扫了他一眼。 第90章 慕卿的心疼 贺彦邦此人慕卿也略有耳闻。 他知他才学斐然,乃一众学子中的最出色的。 太子也曾暗示过想将他收为己用。 但看重归看重。 “贺公子越矩了,今日这番话我便当做未曾听见。” 他在提醒贺彦邦,顾若娇乃未嫁身,他此举实在失礼。 贺彦邦脸色猛然涨红:“是草民失礼了。” 其实他也未尝不知此举不妥。 只他实在担心顾若娇的身体。 顾若娇中箭的时候他也在湖对面。 无奈相隔太远瞧不真切,这才失了分寸跑过来。 幸得遇见的是慕卿,否则便要害了顾家姑娘了。 “草民告退。” 而慕卿则等到他身影消失在小道上,才再次往宾阁而去。 冬卉就守在门外。 见到来人,她愣了愣神:“世子?!” “你家姑娘可在休息?” “姑娘她……” 她想起一盏茶前顾若娇同她说,如果有人要见她不要拦。 可她家姑娘没说来的人是世子啊! 冬卉咽了下口水,打开门:“世子请进。” 慕卿并未进去,而是绕到了窗那头。 窗台半掩着,依稀能看到里头的陈设。 他屈起食指,轻敲了敲窗棂。 顾若娇闻声抬头:“世子?!” 她连忙下床过去,将半掩的扇窗推开。 慕卿的视线落在她不久前哭过到现在还红红的眼睛。 目光迅速扫过她被箭矢所伤的胳膊,随后移开。 “哭过?” 顾若娇慌乱地垂下眼眸。 慕卿也就没再追问,只是说:“你知我要来?” 她的丫鬟守在门外,见到他来不问缘由就请他进去,这种反应只有一个可能。 那就是她家姑娘知道有人回来,特意让她守在门口等着。 便听她怯生生道:“若儿……并不知。” 慕卿挑眉,等着她的后文。 就见她从袖兜里拿出一枚碎银。 “谢世子出手相救。” 慕卿见状扬了扬眉头,垂眸望着眼前的小姑娘。 许是失血的缘故,她脸色略显苍白,眼下也带着一丝的疲倦。 往日红润的唇瓣也像凋零的花瓣一样,让人瞧着于心不忍。 他的视线又落在了她的头饰上的点翠东珠缠金钿。 那日在素芳斋看见金钿上的东珠时,他便想起她耳垂上那两颗小小的珍珠。 鬼使神差下便要了这套头面。 今日一瞧,确实是挺配她的。 慕卿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深深地凝视着她:“想知道是谁要害你吗?” 湖边的事不是一场意外。 以他的武功,当时那箭矢根本伤不到她。 当中必定有猫腻。 不想却见她轻轻摇了摇头。 “不必了。” “为何?” 就听她轻声道:“知道了又能如何呢。” 当时她身边除了冬卉以及永昌侯府的丫鬟彩云外,就只有慕十一和姚芊妤。 这两人,一个是慕府的姑娘,一个是陈氏的外甥女。 哪个的身份都比她重很多。 便是真有证据,她又能奈何得了谁呢。 慕卿一下就想通了其中关节。 他不由想起之前白马寺的事。 从头到尾她都不曾替自己叫过一次屈,诉过一次苦。 不是因为她不委屈,而是因为她知道就算查出来是谁都不会有人替她出头。 慕卿心口莫名的刺痛了一下。 第91章 慕卿的心塞 “你……”他有心想宽慰她,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倒是小姑娘想得开:“世子不必忧心,我不会将此事说出去的。” 慕卿知道她是误会了。 只他无法为她讨回公道,便是真查出来了又如何。 慕卿沉默不语。 须臾,他才道:“方才在来的路上遇见了位姓贺的士子。” “贺公子?”顾若娇一下就来精神了,“他今日也来永昌侯府了?” 见她一听到贺彦邦眼睛就亮起来,慕卿的胸口没来由的闷了闷。 但这股情绪稍纵即逝,快的他还没抓住就已经消失了。 “他是陈祭酒带来的,陈大人对他寄予很高的厚望,若来年春闱也下场的话,他及第登科的希望很大。” 顾若娇当然知道贺彦邦高中的希望很大,所以才在他身上押宝。 今日又有了慕卿的断言,想来高中是不难了。 接连的好事让她心情都好了起来,连带着苍白的脸色都有了些许血色。 “贺公子才华横溢,若能一举高中也不枉费他多年苦读。” 说起贺彦邦时,她眼里含着笑意,眼眸也亮亮的。 慕卿心口的位置又窒了窒,有种塞了一团棉花的感觉。 他抿了下唇:“既然姑娘无事,我便不打扰了。” 顾若娇此刻的心思已经不在这里了,闻言毫不留恋:“世子慢走~” 慕卿:“……” 待他走远了几步回头看就发现原本打开的窗再次掩上了。 他原地驻足了好一会,随后低声笑了笑。 * 寿宴结束已是申时。 崔氏过来的时候顾若娇才睡醒没多久。 她睡眼惺忪坐在床上,发呆的样子透着一股傻气。 崔氏瞧了不住打趣她:“你倒是个没心没肺的。” “四婶~”顾若娇这才回神,忙从床上下来。 崔氏:“哎呀动作慢些,别让伤口见了风。” 孙嬷嬷就横了一旁只会傻站着的冬卉一眼。 冬卉一个激灵,这才想起给她披上披风。 上马车的时候,顾若娇下意识在人群中寻找。 冬卉小声:“姑娘,您在找什么呢?” “没有。” 她本来是想着如果贺彦邦在的话,正好可以装一下柔弱。 可惜没有给她发挥的余地。 顾若娇失望地抿了抿唇。 没想到侧眸就对上慕卿的视线。 她心一虚,有种心思被看穿的感觉,匆忙移开视线,提着裙子踩上马凳。 冬卉急忙去扶:“哎呀姑娘您慢些,仔细点伤口。” 然而顾若娇掀开帘子却没见到慕盈昭。 “表姐呢?” 婆子道:“夫人怕您还未醒,所以让十姑娘和其余几位姑娘先行回府了。” 顾若娇想了想,崔氏此举应该是怕其他几个人会追问她情况。 她轻声道:“四婶有心了。” 待回到南院,就见周氏红着眼睛在院中等她。 见她回来,她焦急地上前:“昭姐儿说你流了很多血……你伤在何处?快让姨母看看……” “我没事的姨母,小伤而已。”她边说边给冬卉使眼色。 冬卉帮腔:“是的姨太太,大夫说了,姑娘的伤不重,很快就会好的。” “可我怎么听说会留疤。”周氏满脸担忧。 闻言,顾若娇眼里的神色就冷了一瞬。 第92章 梦-再次被嫌弃 她故作轻松的套话:“这话是谁跟姨母说的呀?” “是慧姐儿,所以是不是真的?” 顾若娇避重就轻:“府医说仔细养着的话是不会留疤的。” 那就是极有可能会留疤了。 未嫁的女子若是身上有疤,不仅说亲困难,还极有可能被夫家嫌弃。 一想到这,周氏心里都急出火来。 但她没在顾若娇面前表露出来,只是轻揽着她:“若儿不怕,我回头就让二老爷替你寻些祛疤的膏药来。” 顾若娇倒不是很在意疤痕什么的。 如果她的夫君因为一道伤疤而嫌弃她,这样的男人也嫁不得。 当然这话太过惊世骇俗,顾若娇不好当着周氏的面说。 “姨母我有些累了~”不能说她就干脆撒娇。 周氏便也顾不上心疼了,连忙让冬卉送她回屋歇息。 待周氏走了,冬卉这才露出担忧的神色。 “姑娘,您的伤……” “我的伤不要紧,要紧的是……” 当时到底是谁绊了她那一脚。 虽然她当着慕卿的面说不想知道是谁要害她。 但那些不过是她维持人设的说辞而已。 明知有人要害她,她不可能真当无事发生,一点防备都没有。 只是……要怎么做才能引出那个人呢…… 而另一头。 碧水轩。 慕卿又再一次在梦里见到她。 她坐在池边,身上仍旧穿着那件几乎能让人将她一览无遗的透纱。 她似乎很无聊的样子,双脚淹没在水里头,调皮地搅乱一池冰水。 听到动静,她抬眸望来。 两人隔空遥望。 突然她站了起来。 “我就知道这里有人!” 小姑娘气呼呼地小跑到他面前,双手叉腰。 “你是谁呀?!” 语气充满了不善和气愤。 慕卿一时反应不及。 就见她猛地凑近。 “干嘛不说话呀,问你话呢!” 她一动,单薄的轻纱便掩不住玲珑娇躯。 慕卿喉头滚动了一下,移开视线:“慕卿。” “慕卿?不认识!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熟悉的问题。 慕卿仍旧耐心的回答她:“我的梦。” “你的梦?!”她似惊讶又似疑惑地歪了歪小脑袋,“算了无所谓,我要出去,你这里太无聊了!” 慕卿:“……” 实话说,他也不知道怎么才能出去。 没想到小姑娘很敏锐,从他短暂的迟疑就猜到了问题所在。 “你不会是不知道怎么出去吧?” “我……” 小姑娘难以置信:“这可是你的梦啊?!” 听出她语气里的嫌弃的慕卿:“……” 而小姑娘大约是发现他指望不上了,就毫不犹豫地将他抛弃了。 她穿着透纱,在他的梦里四处转悠。 一边转悠还一边嫌弃的点评。 一会嫌弃这里太暗,一会又说这里太空。 慕卿就坐在唯一的美人榻上,尽量不去看她。 但没多久,她就光着脚跑回他身边。 “你这里太冷了,我不要待在这里。” 这时候的慕卿才发现梦里不知何时变得越来越冷。 他想了想,将身上的外衫脱下:“先穿着。” 小姑娘倒是没跟他客气。 然而外衫也坚持不了多久。 梦里的气温越来越低,就连有内力的慕卿都开始感到冷。 更何况完全没有任何武功的小姑娘。 她抱着双臂,可怜巴巴地缩在美人榻上瑟瑟发抖。 慕卿思索片刻,终是于心不忍。 “把手给我。” 第93章 梦-还要 慕卿本可以不管她。 只要梦醒,一切都会消失。 可见她可怜兮兮的窝在角落,又实在狠不下心。 罢了,便当做她被自己困在梦里的补偿吧。 而小姑娘也是个单纯的。 虽然疑惑却也照做。 把自己柔软的小手放在他宽大的掌心上。 温热的肌肤透过手心传递。 慕卿心口陡然重重跳了一下。 他眼睫颤了颤,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将她的手拢在了手中出了神。 还是小姑娘不解地歪了歪脑袋,摆动手臂摇晃他的手,他才回神。 “抱歉。” 慕卿连忙催动内力。 热量从掌心传递到她身上。 小姑娘似乎对此惊讶极了。 “好厉害,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是内力。” “内力?” 她似乎在努力理解。 但后来大概是理解不来,也就干脆不去想了,转而变着花样夸起他来。 哪里还有刚刚嫌弃他时嚣张的模样。 慕卿挑了挑眉。 然而梦里的温度还是越来越冷。 光内力已经不起作用了。 小姑娘冻得直发抖。 慕卿虽然也冷,但比她好一些。 这可把小姑娘给嫉妒死了。 “这是你的梦,你就不能控制一下吗?!”她生气道。 慕卿很是惭愧。 而小姑娘大概也是冻的不行了。 一边哆嗦一边朝他靠近。 待发现他身上体温还很高时,竟直接窝到了他怀里。 娇软的身躯贴在了身上。 慕卿下意识地想要推开她。 没想到小姑娘却吧嗒吧嗒地掉起泪来。 “呜我冷……” 慕卿的动作就倏然顿住。 这一犹豫,小姑娘就完全将自己埋到了他怀抱里,汲取他身上的热度。 她的确冻的不行,浑身都在哆嗦,触感冰冰凉凉的。 慕卿是推开也不是,不推开也不是。 没想到小姑娘却是个会得寸进尺的。 “你抱紧点嘛~我冷~” 她边说还边拉着他的手环在她腰后。 慕卿想要呵斥她。 手却十分诚实地将她抱住。 这时他才发现小姑娘非常娇小。 也就到他胸口的高度。 腰肢纤细盈盈一握。 胸前柔软抵在他身上,随着她的呼吸有节奏的起伏。 慕卿的呼吸骤然乱了一瞬。 结果小姑娘还觉得不满意,在他怀里动个不停。 “你的内力呢,还要~” 她催促着,娇软的嗓音听得慕卿胸腔都在颤动。 他一边深吸气,一边催动内力为她取暖。 这下小姑娘算是满意了。 但也就一会儿而已。 没多久她就开始嫌弃站着累了,咕哝着腿酸。 慕卿无奈,搂着她到美人榻边上。 他刚坐下,小姑娘就跨坐在了他的腿上。 细长的藕臂搭在他的肩上。 随着她的动作,她的娇躯几乎一览无遗。 偏她还无所察觉。 慕卿红着耳朵偏过头去。 可小姑娘就算坐着了也是个不安分的。 慕卿被她动得火苗直冒。 “别动了。”他嗓音沙哑得厉害。 像是在荒漠中行走了几天几夜般,语气里充满了无奈和一丝丝压抑不住的激动。 小姑娘就以为他是不高兴了。 她便也不高兴地叉腰,甚至恶人先告状:“都怪你,不然我也不用被困在这里。” 她率先倒打一耙,不给男人指责她的机会。 用词听着是委屈,可语气嚣张着呢~ 慕卿:“……” 第94章 为何到我的梦里来 不过小姑娘的指责也不无道理。 眼下冷倒是其次,就怕会醒不来。 只慕卿实在不知道如何才能从梦中醒来。 正想着就感觉她突然凑得很近。 她本就跨坐在他的腿上。 距离一拉近,他就避无可避的看见透纱下的娇躯。 慕卿眼皮一颤,猛地站了起来。 可他忘了自己腿上还坐着个人儿。 “呀——!” 小姑娘差点没叫他给掀了下去! 她惊叫一声,反射性地抱住了慕卿的脑袋。 “小心!”慕卿一惊,急忙搂腰捞她。 结果惯性使然,小姑娘胸前的柔软狠狠地撞在了他的面门上。 慕卿心口用力一跳! 然后,他就从梦里醒了过来…… 想起梦中面门感受到的绵软,慕卿怔怔地望着头顶的承尘。 片刻,他翻身下床去了净室。 很快净室就传来淅沥的水声。 外头守夜的抱砚沉默了一会,端着灯盏进去。 就见慕卿一身水汽从里头出来。 他只简单地披了件外衫,水珠自侧颈蜿蜒流过胸肌,再沿着腹肌一路滚落到裈(kun)袴下。 抱砚垂眸,低声道:“世子,可要属下替您寻一女子……” 话未说完他就感觉到脖子凉飕飕的。 可抱砚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说:“您这样长久下去,恐对身子不好。” “闭嘴。” 慕卿接过他递来的布巾。 “出去。” 抱砚无奈,只能躬身出去。 而慕卿则坐在窗棂下,望着窗外的月亮。 手里拿着书,脑海里却尽是梦里的画面。 他记得所有发生的细节,唯独始终看不清少女的模样。 “你到底是谁……” 为何总到他的梦里来。 与此同时荷香院。 顾若娇也醒来了。 她摸黑下床倒水,动静把榻上的冬卉吵醒。 “姑娘?” “我口渴喝点水,你继续睡。” 但冬卉还是起来了。 见顾若娇在揉手臂,关心道:“是伤口不舒服吗?” “不是,就是……”她摸了摸脸颊,“感觉做了个让人很不爽的梦。” 冬卉:“?” 顾若娇没有解释,只是牛饮一口后就让冬卉赶紧去休息。 翌日。 顾若娇去见周氏的时候就发现崔氏竟然过来了。 她不着痕迹地扫过两人的坐位。 就见崔氏坐在矮几的左手边上,而周氏陪坐在右边。 按照身份来说,周氏作为姨娘只能站着才是。 想来还是崔氏抬举了。 “四婶,姨母。”她小步上前行礼。 崔氏放下茶盏:“过来啦?昨夜睡得可好?” “还不错。”她面有赧色。 只因她仗着受了伤,早上赖到辰时才在冬卉的再三催促下起来。 没想到崔氏会过来。 早知道她就不赖床了。 幸好崔氏没瞧出来。 “伤口如何了?我让人请了府医过来,你这伤需仔细养着,千万别含糊了。” 府医就在隔壁茶室等着,春兰过去将人请到了次间。 周氏不放心想跟过去看。 顾若娇忙劝阻。 她可不想把周氏惹哭。 幸好崔氏也在一旁帮忙劝,这才把周氏给劝住了。 让人意外的是,严静蓉却在这个时候过来了。 这可是南院的稀客啊。 别说周氏意外,就连顾若娇都觉得‘受宠若惊’! 第95章 来探病的 严静蓉是来探望顾若娇的。 昨日她就知晓她受伤了,只二人关系算不上亲近,她便只当不知道。 然而今早请安后,严氏却让她必须来南院一趟。 严静蓉不是很情愿:“我与她关系并不亲厚,” 虽然她已然明白顾若娇的家世碍不到她。 可她实在貌美。 每每在她面前,她总有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严氏自是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只以为她还记着四明山的事。 她也不打算劝,只道:“她昨日是四房带出去的,结果却受了伤回来,以四房的性子,今日必定要去南院解释一番。” 严静蓉这才明白过来严氏的用意。 可她仍是不太情愿:“可若是国公夫人没去……” “那便权当是交好了,你只看二房是商人,却不见奕哥儿将要进翰林院,就连瑞哥儿也已经是举人,二房往后说不定有大造化。” 事实上慕二老爷年轻时才学并不比慕国公差。 只当时慕国公在外打仗,国库虚空,户部各种推诿拿不出钱来,导致军需时不时就短缺。 慕二老爷为此才跑去经商,用赚来的银子买粮药和衣裳送到军中。 在严氏眼里,慕二老爷都比自己的夫君有担当得多。 经严氏这一番分析,严静蓉才明了过来。 她赧然:“是蓉儿鼠目寸光了。” 严氏叹气:“你啊做事不能只着眼于现在,否则将来如何当一府主母呢。” 严静蓉羞愧难当:“蓉儿受教了。” 而严氏做事向来是滴水不漏的。 既然是打着探病的由头,便也让人给她备了些药材一道过去。 这便是严静蓉罕见踏入南院的缘由。 见到崔氏也在,严静蓉难掩欣喜。 她几个小碎步到崔氏面前,规规矩矩的行礼:“夫人安。” 又看了眼和崔氏平起平坐的周氏,眉心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她站直了来,朝周氏淡淡颔首:“周姨娘。” 周氏正要起身,崔氏却在这个时候开口。 崔氏:“这个时辰过来,可是你姑母让你过来看望若儿的?” 因着之前白马寺的事,崔氏待她的态度也较之从前多了几分冷淡。 严静蓉察觉到这其中的些许变化,却不知为何。 一时间也有些慌张,竟忘了早先就想好的说辞,下意识顺着崔氏的话往下说。 严静蓉:“回夫人,姑母听闻若妹妹受伤了,特意让库房收拾了些伤药让我带过来的。” 崔氏眉目淡淡:“有心了,若儿正在次间换药,你既是来探望她的便过去陪陪她吧。” 严静蓉闻言迟疑了一下。 她不过是打着看望顾若娇的借口来见崔氏的。 可不想错过这个难得能见到崔氏的机会。 她思索了下,故作懂事:“若妹妹在换药,我便不进去打扰了。” 崔氏可有可无地扬眉端起茶盏,偏头和一旁的周氏说起话来。 严静蓉就坐在下首,几次想要搭话,却因为紧张而不知该怎么开口才好。 身后丫鬟妙语都忍不住替她着急。 这时,府医从次间出来了。 周氏忙询问情况。 府医先是看了崔氏一眼,才道:“伤口虽然有些深,胜在没伤到要处,就是需要精养一段时间,再辅以祛疤的药膏,便能恢复如初。” 听到不会留疤,辗转反侧了一晚没睡好的周氏这才松了口气。 严静蓉则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第96章 崔氏的抬举 因着伤口前期要精养和换洗,所以崔氏让府医每天都过来。 待顾若娇收拾妥当出来,就看见严静蓉来了。 她眸中浮现诧异,下意识看向崔氏和周氏。 周氏替她解惑:“蓉姐儿是来看望你的,大夫人还送了不少药材过来,说是给你补身子。” 顾若娇‘受宠若惊’:“不过是小擦伤而已,还累得大夫人惦记了。” 严静蓉:“若妹妹客气了,你如今暂住在慕府,便是慕府的贵客,这都是应该的。” 这番话其实听起来没什么问题。 只严静蓉也不过是暂住在慕府,和顾若娇同为客人。 这番话由她说来倒有些喧宾夺主的意思。 尤其是崔氏还在呢。 顾若娇便假装不知,温软一笑:“大夫人挂心了。” 崔氏也适时接过了话头。 她亲昵地拉着顾若娇的手:“方才你也听到府医说的了,好好养伤,不要想太多。” 顾若娇乖巧道:“我知道了四婶。” 听到顾若娇唤崔氏为四婶,严静蓉诧异之余,心里的焦虑也随之冒了出来。 尤其当她看见崔氏待她如女儿般亲切,嫉妒的酸水就不住地翻涌。 她没忍住道:“若妹妹此次受伤实在无辜,你出身寒微,万一真落疤了,将来说亲只怕更难了。” 她本意是关心,也是想暗示崔氏顾若娇家底一般,不过是有个在二房当姨娘的姨母而已,不值得崔氏这般看重。 可惜崔氏并非严氏。 她并不看重家世和规矩。 听到严静蓉这番说辞,她不易察觉地拧了下眉头。 顾若娇倒是习以为常,听了这番含枪夹棍的话不但没生气,还傻憨憨道:“也怪我贪玩,见着热闹就往前凑。” 崔氏这才眉目舒展开,故意揶揄她:“看你下次还敢不敢。” 顾若娇脸红红:“不敢了……” 话是这么说,但见崔氏和周氏都在笑话她,顾若娇还是没忍住给自己辩驳几句。 “其实也不疼的。” “不疼?那早先哭鼻子的是谁呢?” 被当众戳穿的顾若娇瞬间语塞:“我……四婶~” 这下就连周氏也笑了起来。 三人和乐融融,显得几乎插不进话的严静蓉特别格格不入。 周氏察觉到她的局促,几次给她递了话头,无奈严静蓉自恃身份不愿意接。 最后实在坐不住,只好寻了个借口告辞了。 崔氏见之不免摇头。 因顾若娇有伤,崔氏也不久留,只叮嘱顾若娇好好养伤后就告辞了。 周氏起身相送,但被崔氏拦下了。 “都是一家人,就别送了。” 她不过是个妾室,如何能与国公夫人攀亲论故。 不过是崔氏在抬举她罢了。 周氏鼻头微微泛酸,屈膝谢过了崔氏的好意。 不论这是不是场面话,但崔氏的态度已足以让周氏心存感激。 她站在原地,望着崔氏走远的身影,用帕子压了压微湿的眼眶。 偏头就见顾若娇关切的望着她。 “姨母叫你看笑话了。” 顾若娇轻轻抱住她:“若儿才不会笑话姨母呢。” 周氏轻揽她肩,感慨:“国公夫人是个好的,若儿能得她看重乃你之幸事。” 顾若娇也觉得崔氏是个好的。 居高位而不骄,待她就如同后辈一般关怀,每每和崔氏相处顾若娇都能受益良多。 “对了姨母,您有听说过宁王府的事吗?” 第97章 阴险的祺郡王 “宁王府?”周氏不解她为何突然问起宁王的事来。 顾若娇便把永昌侯府的事跟她提了提。 周氏思索良久,道:“宁王妃怕是想和永昌侯府结亲。” “可我瞧着永昌侯夫人似乎不是很情愿?” “这也不奇怪,祺郡王乃皇城里出了名的混世魔王。” 说混世魔王还是好听的了。 这祺郡王乃宁王最小的嫡子。 在他上面其实还有三个哥哥。 其中一个乃其胞兄,另外两个则是庶兄。 因着是家中最小的孩子,宁王妃十分溺爱他。 而他仗着是王勋之后,伙同他那群猪朋狗友在京中作威作福。 流连花丛、出入赌坊都是家常便饭。 原本这郡王之位也轮不到他来坐。 只当年叛军起事,祺郡王的胞兄在战乱中被乱刀砍死,这郡王的爵位才落到他头上。 而宁王妃在痛失嫡长子后,对剩下的这个嫡子更是毫无底线的溺爱。 不管他闯下多少祸事,宁王妃都会不厌其烦的跟在身后为其收拾。 原本祺郡王是皇亲国戚,便是再混不吝也难免有个别想要攀附权贵的主动结亲。 没想到正头夫人还没进门,他便先有了庶长子。 且庶长子还是歌姬所出! 而宁王妃因嫡系子嗣不丰,为了压制府里蠢蠢欲动的庶子以及自己的私心,竟将孩子抱了回去。 这下京中稍有门第的勋贵人家如何敢让自己的女儿嫁进去。 而那些官阶不高又无实权的,宁王妃又瞧不上。 一来二去,祺郡王屋中至今连个正经的主母都没有。 为此宁王妃都要愁白头了。 结果在这空档葛苡柔回京了! 论家世,永昌侯乃开国大将,深受皇恩,与宁王府不相上下。 论身份,葛苡柔是嫡女,配给祺郡王当郡王妃也够格。 就是性子与相貌还得再相看相看。 是以当天宁王妃才会借着永昌侯大寿不请自来。 顾若娇这才明白为什么永昌侯夫人当时会是那样的反应。 原本永昌侯夫人是眼瞧着葛苡柔已经到了年纪,自觉不能继续任其胡闹下去,这才将她就叫回京中。 不曾想却被宁王妃给盯上了。 换作她是永昌侯夫人,她也觉得晦气! “不过若儿瞧着祺郡王似乎也不属意这门亲事。” 不然也不会明知自己母妃的打算,还特意选在那个日子挑拨葛苡柔和他比箭术了。 想来当时湖亭中的意外也有祺郡王的手笔。 想到这顾若娇眼里划过抹冷意。 倘若昨日真闹出人命来,祺郡王不但可以不用娶葛苡柔,葛苡柔甚至还会因此而名声扫地。 毕竟昨日能出席寿宴的,无不是朝中大臣的眷属。 自家亲属被人射死,便是闹到圣上面前也要为其讨回公道。 这一来不但葛苡柔往后出嫁无望,就连永昌侯都要被问罪。 一石二鸟。 实在阴险歹毒! 不知为何顾若娇突然想起慕卿来。 他当时没去席上反倒悄摸绕去宾阁找她。 除了想问当时的意外,莫非也有怀疑她和祺郡王联手的可能,故意来试探她? 偏她还说了不会追究想害她之人……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可就冤死了! 第98章 同情但爱莫能助 顾若娇有些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 只不过这些也都是她的猜测而已,说不定是她想多了! 顾若娇很快冷静下来。 实在不行,顶多哪天装作偶遇再同他解释一番好了。 她迅速把自己给说服,暂时将这件事给压到心底。 又在周氏身上赖了好一会,才突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姨母,今日怎不见表姐?” “她呀。”周氏睨了她一眼,“我让她待在房中,什么时候绣出一朵完整的芙蓉就什么时候能出门。” 顾若娇一听表情顿时僵硬了起来。 她琴棋书画都不差,偏就那女红一塌糊涂。 就算下了苦功夫,绣出来的样式也不过有形无魂。 还弄得手指伤痕累累。 反正她是早早放弃了 唯恐周氏也让她去闭关进修女红,顾若娇霎时也没敢赖在周氏身上了,连忙正襟危坐起来。 周氏岂能不知她在想什么,半是无奈半是打趣:“你啊,什么都好,偏就那女红跟要了你的命似的……” “哎呀姨母,我现在可是伤员~”她忙软声撒娇。 周氏还能怎么办呢。 而顾若娇生怕她会改变主意,当下也顾不上卖乖了,丢下句要找慕盈昭就连忙带着冬卉溜了。 把周氏都给看笑了。 不过顾若娇也不全然是哄周氏的。 她还真去找慕盈昭了。 一进屋就见她跟被吸干了魂似的,趴在绣棚上唉声叹气。 见到她来,她如同见到救星一样,哭丧着脸将她抱住。 “我的好若若你总算是来了!” 顾若娇瞥了眼,一个早上了她连片叶子都没绣出来,也不知道是做了什么把她累成这样。 就见她满是期待地望着她:“若若,你是来救我的吗?” 顾若娇:“……” 虽然她很同情她,可惜她也爱莫能助。 慕盈昭从她脸上看出来了,顿时又蔫了回去。 见她一副天塌了的表情,顾若娇有心开解,特意寻了个话头:“对了,昨日我没去吃席,席上可还热闹?” “还行吧,吃的也就是那些。” “人呢?可有说的上话的姑娘?” 这么问倒不是她想八卦。 概因慕盈昭太过单纯,顾若娇怕她被人欺负了都不知道。 就见慕盈昭兴致缺缺地摆手:“没人找我说话。” 顾若娇意外了一下也就明白过来。 她虽是崔氏带过去的,到底是庶女,总有眼高于顶的人瞧不起她。 好在这些贵女虽不搭理慕盈昭,但也没人为难她。 这时,慕盈昭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精神了起来。 “说来昨日大长公主和明慧郡主也去赴宴了,明慧郡主还问起了你呢。” “我?” 想起上回初见她就流露出的敌意,顾若娇可不觉得明慧郡主问起她是因为想她了。 “我看大长公主大有要将明慧郡主嫁给六哥的意思。” 顾若娇的思绪就被拉了回来:“怎么说?” “你不在宴上不知,大长公主当着众人的面夸了六哥好几次,就差把结为亲家说出来了,不过我瞧着四婶似乎没那个意思,大长公主怕是要失望了。” 顾若娇却觉得不然。 第99章 蓝颜祸水 大长公主可不是光有尊贵的出身而无脑子的人。 她当众表露出要和国公府结亲的意思,便是想要阻拦那些同样打慕卿主意的人家。 慑于大长公主的威严,一些官阶不高、或不愿得罪皇亲的人家便会打消将女儿嫁到国公府的念头。 同时也是在逼着崔氏权衡利弊,是否真要得罪皇亲国戚。 顾若娇暗暗咋舌。 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寿宴,底下竟有这么多的暗潮和谋算。 就是不知道崔氏会打算如何应对大长公主了。 从上回她的态度来看,崔氏是完全没有和大长公主结亲的意向。 就是不知大长公主会不会利用皇家的权势来逼着国公府低头了。 不过,顾若娇觉得慕卿不像是会轻易对权势低头的人。 只这一来国公府就岌岌可危了。 顾若娇心里不由感慨。 都说红颜祸水。 她觉得蓝颜也不遑多让。 想起慕卿那张人神共愤的脸,顾若娇深以为然地撇了撇嘴。 这时慕盈昭突然笑嘻嘻地望着她:“若若,你不会忍心看着我备受煎熬的吧。” 顾若娇就后背一凉,忙将她扒拉在身上的手拨开。 “我想起我还有事,就不打扰表姐了。” 说完连忙带着冬卉开溜。 气得慕盈昭直跺脚。 等回到屋中,冬卉这才问出心里的疑惑。 “姑娘为何要说自己女红不精啊?” 她明明记得自家姑娘的绣工是连蜀绣来的绣娘都赞不绝口的。 “那是因为要藏拙啊。”顾若娇撒起谎来脸都不红一下,“我本就长的好看,若还什么都会,府里其他姑娘会怎么想。” 冬卉就似懂非懂地点头:“还是姑娘有远瞻,婢好蠢啊,这都没想到。” “没关系,你家姑娘我不嫌弃你。” 她很是大度,把冬卉感动的泪眼汪汪。 而没想到的是,歇晌后醒来,三房也来了人探望她。 而且还是好久不见的慕九和黄映雪。 也不知是三房用度被削减了,还是陈氏有意磋磨,慕九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 原本还有点圆润的脸颊都瘪了不少。 以至于一开始顾若娇还有些不敢认。 虽则如此,她的气焰和从前倒是无两样。 “你架子倒是摆的高,受个伤四婶和大房那边都来探望你。” 一番话夹枪带棍的,但其实恶意不大。 顾若娇也就露出无害的笑容,让冬卉去端茶点过来。 慕九便又道:“行了别忙活了,你这里能有什么好东西,要不是我娘喊我来,我才不来呢。” 黄映雪虽然也认同慕九的话,甚至她还是跟来看顾若娇笑话的。 但想起出门前黄姨娘叮嘱的不要和顾若娇起冲突的话,便偷偷地扯了扯慕九的袖子。 结果慕九是个心里藏不住事的,直接甩掉她的手:“我又没说错,她不过就是攀上了四婶而已,真把自己当做正经的表小姐了。” 最无语的是,她娘竟然还要她想办法和她交好,真是可笑。 顾若娇这才知道慕九怎么会满脸不情愿地到她院子来。 原是黄姨娘的主意。 这黄姨娘还真是有本事。 人虽困在北院,消息却十分灵通。 可惜的是慕九却半分没学到她娘擅于钻营的精明。 第100章 几个女人一大出戏 慕九那一番话过于直白尖锐,饶是黄映雪都感到了一丝丝的尴尬。 顾若娇却是个好脾气的,还反过来劝:“没关系的雪姐姐,暄姐姐就是嘴毒而已,她才没有嫌弃我呢。” 黄映雪顿时无语:“……” 心里忍不住咆哮,她就是在嫌弃你啊,这你都没听出来!! 慕九也同样被她的话噎住了。 不过被她这傻乎乎的话一打岔,慕九倒也没了刚进来时的盛气凌人。 她径直坐下,拿眼将顾若娇从上打量到下:“听说你伤的很重?” 顾若娇点点头,委委屈屈地比划了一下:“这么深的伤口呢。” 直接把慕九和黄映雪唬得脸色都发白了。 末了她还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道:“要不是绊了一脚,那支箭可能就插到我脖子上了!” 黄映雪和慕九就被吓得直往她脖子看。 这下二人哪还有看顾若娇惨状的闲情,目光频频往她受伤的手臂看。 而狠狠捉弄了两人的顾若娇则事了拂衣去般,施施然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就在这时丫鬟来报,说姚芊妤和慕十一也来了。 顾若娇拨茶沫的动作一顿,随即热情道:“快快请她们进来。” 慕九见状哼了哼:“你还傻乐呢,她们分明是来看你笑话的。” 顾若娇也不气,反倒摇着她的手:“有暄姐姐在才不会叫她们欺负了我呢,我不怕。” 把慕九哄得嘴角都上扬了。 是以当姚芊妤和慕十一进来时,就发现黄映雪和慕九也在,而且气氛还挺融洽的。 她怔了怔,很快扬起一抹笑。 “暄妹妹和雪妹妹也在啊,也不知暄妹妹是何时解的禁足,不然也叫你们一同前来了。” 她是陈氏的外甥女,慕雨暄何时解禁的她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偏她要当着众人的面这么说,明摆着就是要往人心肝脾肺上扎刀。 奇怪的是,以往这个时候慕九就炸开了。 今日却仿佛没听到姚芊妤那番阴阳怪气的话一般。 反而是端着茶盏朝顾若娇道:“今日没看黄历,竟是出门刮妖风呢。” 黄映雪:“没办法,谁能想到这妖风四处晃悠,也不觉讨人嫌。” 姚芊妤就露出委屈的神色:“两位妹妹是在含沙射影什么呢?我只是关心妹妹而已。” 黄映雪:“你有这个精力不如多关心一下自己的好,好歹也被人叫姐姐,怎么若妹妹跟你出去一趟就受伤了。” 这是想着要往她头上泼脏水,坏她名声呢。 姚芊妤眼里闪过一抹阴冷,嘴上则委屈极了:“又不是我害她受伤的,雪妹妹这话好生没道理。” 又看向慕十一:“妹妹当时也在,你倒是说话呀。” 几人就下意识朝慕十一看了过去。 就连顾若娇也望着她。 被点名的慕十一登时一副局促的模样。 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畏畏缩缩不敢开口。 “我、我不知道……”结果她憋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来。 慕九一瞧她这样子就烦心。 最后还是顾若娇出来打圆场:“几位姐姐妹妹别站着说话了,都坐下吃茶吧。” 又给冬卉使眼色,让她去煮新茶过来。 姚芊妤这才一副委屈的姿态在她左侧坐下。 慕十一左右看了看,最后选择了在姚芊妤下首坐下。 两拨人泾渭分明,一左一右将顾若娇给围在中间。 如此一来倒是方便了顾若娇将她们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第101章 惺惺作态 慕九很是看不惯姚芊妤,直接侧过身去来个眼不见为净。 姚芊妤也不在意。 长辈们的恩怨就注定了她们无法心平气和的坐在一起谈笑风生。 反正她也不是为了慕九而来的。 姚芊妤敛着抹淡笑:“姨母听闻妹妹受了伤,特意着我带些伤药过来。” 原是陈氏从嬷嬷口中听说严氏让严静蓉带了药材去了南院。 “亏她还总自诩书香世家呢,还不是要为五斗米折腰。” 说是看望顾若娇,谁知道是不是想要笼络二房私下给他们塞银子。 因此也有些坐不住,迅速吩咐嬷嬷到私库挑了些药材,也让姚芊妤送过来。 顺便让她去探听一下严静蓉去南院除了看望顾若娇,可还有说些别的。 姚芊妤委实不想自降身价,正好慕十一去请安,便将她一道拉了过来。 没想到慕九和黄映雪也在。 本想着问几句就借口离开的姚芊妤被迫坐了下来。 她一副愧疚的语气:“昨日事发突然,我也吓得不轻,竟未顾得及妹妹。” 慕九最不喜欢就是她这惺惺作态的模样,姚芊妤才说完,她就不屑地轻嗤一声。 姚芊妤不予理会。 顾若娇仿佛没察觉到她们之间的涌动。 “姐姐言重了,只是小伤而已。”说着她突然看向慕十一,“妹妹还好吧?可被我吓到了?” 慕十一垂着脑袋先是摇了摇,随即又像是反应过来她问了些什么,恍惚地点了点头。 黄映雪看得直皱眉:“有就有,没有就没有,又点头又摇头是什么意思。” 慕十一激灵了一下,小声解释:“没、没被若姐姐吓到,是被箭吓到了。” 顾若娇若有所思:“没有就好,当时情况危急,我与妤姐姐和慧妹妹都吓得乱了心神,谁都顾不上谁了。” 姚芊妤就想起自己当时吓得花容失色的姿态。 当时湖对岸全是年轻有为的公子,也不知是否将她们的丑态全看了去。 脸上神情不由难看了几分,心里难免怨起葛苡柔来。 她故意拿话激顾若娇:“虽说是意外,可若不是葛家姑娘胡来,若妹妹又怎会受伤。” 顾若娇却并不接话,而是话语一转:“方才还和姐姐们说,若非我不小心绊了一脚,或许就不止是这点擦伤了。” 她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姚芊妤和慕十一。 慕十一垂着头没说话。 倒是姚芊妤往她脸上看了几眼,幽幽道:“可不,真是菩萨保佑。” 那语气要多酸有多酸。 顾若娇就收回视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因着黄映雪和慕九在,姚芊妤最终还是没问出严静蓉来南院做什么。 几人玩了一会儿双陆,姚芊妤就借口告辞了。 她一走,早坐得不耐烦的慕九和黄映雪也走了。 而慕十一临走前,顾若娇突然出声叫住了她。 “妹妹,你的帕子掉了。” 慕十一这才发现自己的帕子不知何时掉在了地上。 丫鬟连忙弯腰捡起递给慕十一。 “谢谢若姐姐。” “妹妹客气了,以后没事多过来找我说话解闷。” 慕十一匆匆点头,快步离开了。 人一走,吵吵闹闹的屋子终于安静下来。 冬卉不太高兴地进来:“九姑娘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难听。” “难听无所谓,至少她心不坏。” 不像有的人,坏在心里面,一个不留神就冒出来狠狠咬你一口。 “姑娘的意思……莫非……”冬卉难得灵光了一回。 顾若娇也没说太多,毕竟不过是自己的猜测而已。 只道:“往后十一姑娘过来的话,你多注意一些。” 冬卉就心惊地瞪大了眼睛。 第102章 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 冬卉怎么都没想到,那十一姑娘瞧着畏畏缩缩的样子,竟也不是个好的。 她没怀疑顾若娇的话。 只是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 毕竟不管是下人口中还是她平日所见的慕十一就不像是会背地里使坏的人。 反倒是顾若娇看的比较开。 人性是复杂的。 善良的人也会在某一时刻突然就动了恶念。 而坏人也或许会有那么一瞬心存善念。 她不明白的是慕十一为什么要这么做而已。 不过也无所谓了,反正她也反击了。 而另一头。 慕十一神色恍惚地回到院子里。 她脚步极快,许姨娘喊了她几次都没听见。 “怎么脸色这么难看?可是你九姐姐她们又欺负你了?” 听到她焦急又关切的语气,慕十一这才稍微有些回神。 “没有姨娘,就是想事情想的有些入神罢了。” 她看了眼许姨娘有些站不住的腿,鼻头就微微泛酸。 “姨娘,可是母亲又给你立规矩了?” 许姨娘闻言表情僵硬了一下,随即忙扯了抹笑:“没有的事,就是让我帮忙理了理绣线而已。” 说是理绣线,不过又是变相的磋磨而已。 如果没理好,陈氏甚至能让许姨娘一站好几个时辰,直到她满意为止。 想到这,慕十一红着眼眶扑进许姨娘怀里:“姨娘,这样的日子我们还要过多久?” 许姨娘也红了眼睛:“会好的,等你出嫁一切就会好起来的。” 她所有的一切隐忍,也不过是希望陈氏能看在她这么多年的乖顺听话,给慕十一说一门好亲事。 为此就算受再多的磋磨她也会咬牙坚持下来的。 “好了不哭了,瞧你脸都哭花了,都变小脏猫了。” 许姨娘拿过她手里的帕子,替她压了压脸上的泪水。 “这是谁家姑娘呀,怎么这么漂亮。” 慕十一这才破涕为笑:“姨娘又哄我。” 到底是没再哭了。 然而一夜过去。 慕十一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脸蛋竟然长满了红色的疹子。 “啊——!” 另一头南院。 慕盈昭一脸八卦地跑到顾若娇屋里来。 “若若,你知道北院今天早上发生了什么事吗?” “什么事呀?” 方歇晌醒来的顾若娇迷迷糊糊地托着腮帮在放空。 慕盈昭激动道:“听说小十一脸上突然长了很多疹子,丫鬟惊慌失措下哭跑到了三婶门外求请府医,闹得三房一大早就人仰马翻。” “哦?” 顾若娇望了眼窗台上已经快开败的杜鹃花。 “严重吗?” “不清楚,有说可能休养个十天半个月就能好,但是要注意不能留疤,但是也有说已经毁容了……” 女子脸上留了疤,那跟毁容有什么区别。 然而顾若娇听了却心无波澜。 “那可真是要小心些了,府医可有说为何会生疹子?” “倒没听说,左不过是在哪沾了些脏东西吧。” 看来府医也查不出来为什么。 这不奇怪。 顾若娇只洒了一点杜鹃花的汁液在慕十一的帕子上。 姑娘们的帕子每天要换几次。 尤其是用过的帕子,脏了立马就送去洗掉。 就算府医猜到是外用物所致,也查不到帕子上去。 慕十一想害她,她也不过是反击而已。 “所以说人不能轻易起坏心。” “什么?”慕盈昭没听清楚。 “没。” 顾若娇含糊过去。 第103章 一箱子珠光宝气 许是同为庶女。 对于慕十一的遭遇,慕盈昭难免有些感同身受的触感在内。 “小十一如今这样,恐怕议亲的事更艰难了。” 陈氏本就不喜三老爷房里的妾室。 连带着妾室所处的子女都一并厌烦,不磋磨都算好的了。 而慕十一唯一拿的出手的也就那张脸。 若是脸被毁了…… 顾若娇见状便安慰道:“许是她吃错了什么才起疹子,过些天就好了呢。” 她下手有分寸,不过是给慕十一一个教训而已。 “对了,表姐今日不用绣荷花啦?” 不提还好,一提慕盈昭就炸毛。 “苍天啊,可别说这个了,我压根就不是这块料,我娘非要我学。” 顾若娇深以为然,也深表同情。 但也仅此而已。 她可不想帮慕盈昭。 果然,慕盈昭下一句就是:“若若你就帮帮我吧?” 顾若娇爱莫能助地摊手:“表姐,我帮你还不如让茯苓帮你呢。” 就她那绣工,和她也是半斤八两好吗。 慕盈昭显然也想到这一点,一脸沮丧,眼神巴巴地望着她:“我娘认得茯苓的绣工,要不……你让冬卉帮我?” “可姨母也认得冬卉的绣工呀。” 这下慕盈昭是真没辙了。 偏偏茯苓还在这时催促她赶紧回去把荷花绣好,不然还要继续被困在院子里。 慕盈昭哀嚎一声,一把抱住顾若娇,死活不肯走。 就在几人闹作一团的时候,夏兰来了。 还带来了个意想不到的人。 “葛姑娘?!” 今日的葛苡柔一身大红袒领束袖襦裙,行走时大步流星,整个人瞧着干脆利落还飒爽。 慕盈昭一下就坐直了来,横眉竖眼:“你来做什么?!” 面对她的敌意葛苡柔没有感到冒犯,而是略显局促地摸了摸脸颊。 “妹妹别激动,我今日是特地来赔礼道歉的。” 慕盈昭就看了眼顾若娇。 倒是没想到她是来道歉的,她还以为葛苡柔是想来警告她们顺带捂嘴的呢。 慕盈昭不免对她的印象改观了些许。 只她一想起昨日顾若娇倒地的画面,心里仍有些生气。 “既是赔礼道歉,你的礼呢?” 葛苡柔便朝身后摆了摆手,丫鬟立马抱着一个木盒呈上来。 木盒足有一节手臂长,瞧着就很重手。 顾若娇和慕盈昭不由对视一眼。 慕盈昭故意抬起下巴:“这么大的盒子,别全是些便宜货,不要以为我家若若脾气好,就觉得我们是好糊弄的!” 她高高昂起头,做出她们不好欺负的样子来。 葛苡柔也不生气,当着她们的面打开木盒。 只见里头躺着一堆的金银珠宝。 那满盒子的珠光宝气呀~ 晃得人眼晕! 顾若娇眼睛一下就亮了!! “这、这怎么好意思……”她偷偷斯哈了一下。 葛苡柔忙道:“妹妹请一定要收下,全怪我昨日鲁莽,才叫妹妹受这无妄之灾,望妹妹海涵!” 说着就朝顾若娇弯腰作揖。 看在那满盒的金银珠宝份上,就算顾若娇真有怨气,也都随之烟消云散了! 她连忙上前扶她:“昨日之事我们都心知肚明是意外,我从未怪过姐姐的。” 一番话说得那叫一个大气凛然。 第104章 邀约 葛苡柔也没想到这样一个看起来柔柔弱弱,仿佛瓷做般的娇娃娃,受了这么重的伤后不但没有哭天抢地,甚至还反过来安慰她。 全然与京中那些自觉出身高贵便眼高于顶且表里不一的贵女不一样! 她原还以为顾若娇昨日是碍于自己母亲和慕国公夫人在场才替她说话的。 没想到她是真心的! 葛苡柔不由为自己的偏见而感到羞愧。 “是我狭隘了,妹妹才是豁达之人,姐姐在此向你赔罪了。” 顾若娇也不懂她怎么突然这般郑重其事。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一箱珠宝可是意外之财啊! 顾若娇十分大度宽容:“姐姐真的不必如此。” 慕盈昭也同样被那箱珠宝晃了眼。 又见葛苡柔态度如此真诚,不似传言中说的那般粗鲁野蛮,不由得对她改观了。 “看在你诚意满满的份上,之前的事便算了吧。” 葛苡柔也朝她一揖:“谢这位……这位姑娘怎么称呼?” 慕盈昭这才想起自己还没自报家门:“我叫慕盈昭,家中行十。” 葛苡柔和慕家二房的某人也是有过些许纠葛的,此时再听她说家中排第十,就知道她是谁了。 “我比妹妹大四月,若是妹妹不介意可唤我一声姐姐。” “那我唤你柔姐姐吧。” 心思单纯的小姑娘眼中没有太多的是非黑白。 知道葛苡柔没恶意,立马就友好了起来。 几人脾气年纪相近,没多久就迅速熟络起来。 知晓慕盈昭近日因为绣活而被困在府里,同样苦女红的葛苡柔感同身受的露出同情的神色来。 不过很快她便想起一事。 “过些时日永安郡主要举办一场马球赛,二位妹妹不若一道去如何?” 马球赛她们知道是什么。 只是…… “我和若若都未收到帖子……” 未受邀请却贸然前去,似乎不妥。 葛苡柔知道她们顾忌什么。 “不妨事的,永安郡主乃我好友,回头我让她给你们下帖子就是。不用担心,她人很好相处的,你们见面了就知道。” 慕盈昭果然很心动。 她本就是好动之人,只是二房没有主母,大房和三房也不会好心带她出去。 崔氏倒是带过几次,可也只是坐在席上听长辈们说话或听戏曲,无聊得很。 眼下有这么一个好机会出去撒欢,慕盈昭怎么可能错过! 她一脸祈求地望着顾若娇。 顾若娇拗不过她,只是有些犹豫:“我和表姐都没有打马球的经验……” “没事,到时我教你们啊!”葛苡柔拍着胸脯。 几人就这么愉快地约定好了。 许是想到过几天就能出去玩,慕盈昭终于肯乖乖回去绣荷花。 葛苡柔便也顺势告辞了。 接连社交损耗了顾若娇太多精力。 她倚在窗棂旁,支着下巴放空脑袋。 冬卉怕她着凉,拿了毯子盖到她膝盖上。 “明日国学休沐,也不知道表公子会不会回府。” 上两次休沐慕八就没回来,所以顾若娇早早准备了的薄荷膏也就一直没能送出去。 然而,让人意外的是本该明日才回府的慕八,却在傍晚时来到了她院子。 第105章 趁机回礼 “表兄?!” 顾若娇受宠若惊。 “我听远之兄说你中箭,伤得可重?” 原是他从贺彦邦口中得知顾若娇受了伤,这才提前回来。 “一点小伤,表兄就是为此请假回来的?” 慕八不赞同地蹙眉:“都失血了怎能算是小伤呢。” 顾若娇一见他拧眉心就直打鼓,生怕他张口就是大道理。 忙认错:“我错了,不该如此轻忽!” 慕八到嘴的一番劝说论顿时就被挡了回去。 他张合了几次,最后只能干巴巴道:“你能明白就好,须知道小病不治成……” “啊表兄!”顾若娇头皮一麻,连忙出声打断他,“贺公子还好吗?” 慕八的注意力果然就被打断了,不解的回道:“远之兄挺好的呀。” 顾若娇便试探道:“当日事出突然,我竟不知他也在,贺公子没被吓到吧。” “他乃顶天立地的男子,岂会因为见血就惊慌失措!” “如此便好。” 她虽不觉得身上有疤痕是什么了不起的事,但她也想知道贺彦邦对她这次受伤的态度。 倘若他介意的话,这样的人也是嫁不得的。 那她便又要重新去寻合适的儿郎。 如此一来又要耗费心神,实在麻烦。 正想着就见慕八从袖中拿出一个小小的瓶子。 “这是远之兄托我交给你的,是祛疤的膏药。” 顾若娇很是意外。 慕八显然也极为不自然,但仍是说:“本我不该替他跑这趟,只远之兄说此药膏消痕效果极佳,我便想着有用的话也是好的。” 慕八岂能不知此举有私相授受之嫌。 只他也知晓世间女子若身上有疤如同天塌,这才收了贺彦邦的祛疤膏。 慕八有意替贺彦邦辩解其并非孟浪之人,生怕她误解了贺彦邦的为人。 顾若娇便充傻装愣的谢了一句,又顺势让冬卉拿了自己做的清凉膏来。 “这是我前段时日做的膏药,可驱蚊和提神,表兄若不嫌弃,便拿上几盒去用。” 慕八正愁不知该如何回贺彦邦送药之礼。 只不过还是先问了顾若娇的意思:“为兄能送一盒给远之兄吗?” 顾若娇还怕他不送呢! “东西既给了表兄,表兄做主便是。” 慕八便不客气了。 他接过装着清凉膏的盒子,本是要告辞。 然不知想起什么,脸色些许铁青道:“那葛家姑娘委实鲁莽无礼,表妹往后见了记得绕路走!” 他语气有些冲,似乎还带着一丝的怨气。 难得见他提起一个人时会带着个人情绪, 顾若娇没忍住八卦起来:“表兄似乎与这位葛家姑娘有矛盾?” 慕八表情就凝滞了一下。 随即道:“不过是些许争执,不足道也。” 他越是支吾,顾若娇就越是好奇。 可惜她这表兄为人过于正直古板,不会轻易说别人的坏话,便是说的话用词也是极为克制。 方才那句话已然是十分难得的了。 更别说他竟然还跟人起了争执。 如此说来,这葛苡柔还挺有本事的。 顾若娇不由得挠心挠肺了起来。 十分好奇这两人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而慕八显然不愿顾若娇深究,表情生硬地转移话题:“我方才与你说的,你可都记住了?” 方才说的? 该不会是那句见到她绕路走的话? 这…… 可就有点难办了。 第106章 也是祛疤膏 见她神色迟疑,慕八脑子难得灵光了一回:“表妹有何难处尽可道来。” “嘿……”顾若娇干笑一声,“我和表姐今日才答应了葛姑娘,要与她一道去打马球。” 果然,慕八听后就深深地皱起眉头来。 他下意识的希望两位妹妹回绝了葛苡柔的邀请。 只二位妹妹已然答应了人家,此刻若是反悔,岂不是失信于人! 慕八一下陷入了天人交战之中。 半晌他才像是下什么决心:“如此表妹便好好去玩吧,只是切记保护好自己。” 说的好像顾若娇要去的不是马球场而是战场一样。 看来他与葛苡柔的矛盾不浅啊。 顾若娇只好先答应下来。 待慕八走后,她便拿出贺彦邦给的祛疤膏。 顾若娇知道点药理,但并不特别精通,光从膏体上看不出有什么特别。 但不管药效好坏,贺彦邦能托慕八将此物送来,也算是在变相地表明他的心意了。 毕竟慕八能想到的,他不可能想不到。 可他还是这么做了。 顾若娇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一旁的冬卉见状忍不住也跟着乐呵起来:“贺公子真是有心了,不愧是姑娘亲自相中的。” “他的确有心。” 只不知他家中情况如何。 倒不是顾若娇嫌贫爱富。 但嫁人犹如重生。 除了夫君的人品,婆媳、妯娌、姑嫂还有公媳也全是需要考量的。 看来还是要借助一些外力查询一下才行。 顾若娇摩挲着瓶身陷入了沉思。 而此时的慕八手里拿着顾若娇给的木盒往前院而去。 路上恰好遇上下值的慕卿。 “六哥。” “八弟?你不是明日才休沐?可是出了什么事?” “没有,是我听远之兄说表妹在永昌侯府受了伤,这才提前回来的。” 慕卿便也想起昨日哭的眼红红的小姑娘。 他顺势关心了一句:“顾姑娘伤势如何?” “瞧着精神还不错,只表妹其性温顺柔静,我只恐她为了不让别人担心,即便难受也不说出口。” 听得出他这个做表兄的是真心实意在关心表妹。 慕卿是很清楚自己这个八弟的。 为人古板老成,认死理。 说白了就是一根筋,不懂得变通。 但在侯爵高门中,这种秉性反而难得。 能得他这般看重,对方的脾性必然差不到哪里去。 慕卿想了想,从袖中取出一瓶膏药。 “此乃化瘀的祛疤膏,名为丹参羊脂膏,在伤口还未愈合前涂抹,能使伤口恢复如初。” “莫非也是普济堂所研制的祛疤膏?” 也? 慕卿敏锐的捕捉到他话里的字眼。 就听慕八略带歉意道:“六哥来的不巧,远之兄才刚送了一瓶给表妹。” “哦?” 慕卿敛了下眸,收回了手,看向慕八手里捧着的木盒。 “便是这一盒?” “哦不是,这是表妹给我与贺公子的回礼,说是些驱蚊的药膏。” 他打开盒子。 慕卿就看见里头放着三瓶拇指大小的瓷瓶。 瓶身上绘了代表吉祥的的宝相纹。 并无特别之处。 慕卿缓缓收回视线。 “八弟近来功课如何?” 第107章 越州贺家 说到学问,慕八一下就来精神了。 他滔滔不绝的说起自己最近学到的几章课文的见解。 慕卿边听边为他解惑,不知不觉就聊到了官学里的同窗。 “如此说来,你的这位姓贺的同窗来年春闱也会下场?” “嗯,先生也说远之兄的学问足矣,过多的沉淀只会磨灭锐气。” 慕卿就停下脚步望向他。 “你似乎很信赖这位同窗。” 慕八颔首:“贺兄虽出自越州望族贺家,其人却不恃才傲物,在外也甚少提及本家。” “贺家?可是朝中右谏议大夫贺大人的本家?” “不错,贺大人乃远之兄的堂叔公,不过远之兄说过,他家只是贺家的其中一支旁支而已。” 慕卿就若有所思。 他没有细问有关贺彦邦的事,而是轻描淡写地换了个话题。 “那你呢?来年春闱可有想过下场?” “有的。”慕八毫不犹豫,“弟自知学问不及贺兄,但为弟还是想要试试。” 慕卿点头:“我看过你的文章,下场试试倒也无妨,只一点,你既已决定了便不要犹豫,不管结果如何都要以平常心看待。” 慕八少时就十分崇拜这个文武双全的六哥的,一心向他看齐。 如今还得到他的认可,心里如同炸开了的花一样,忍不住露出了笑容来。 这一笑倒是让他多了几分这个年纪该有的少年感。 “放心六哥,我会的!” 他少年老成,心中自有一番较量,慕卿倒是不担心的。 所以他只轻拍了拍他的肩以作鼓励。 待慕八走后,抱砚才低声道:“没想到这位姓贺的竟是贺大人的堂孙侄。” 贺右谏议大夫是宁王一派的人。 此人在朝中左右逢源,如黄鳝一样滑不留手,能力和政见只属中等,却能靠着那一张嘴在谏议大夫这个位置上待了十几年。 而贺彦邦却是陈祭酒的弟子。 这其中的关联的确令人深思。 抱砚:“世子,可要让人查一下这位贺公子的来历?” 慕卿却不知为何想起了顾若娇。 她……知不知道这位贺公子的事情呢? “世子?”得不到答复,抱砚又问了一遍。 慕卿思索片刻,道:“去查一下吧,行事隐秘些。” 抱砚便领命下去了。 * 葛苡柔说到做到。 她回去后没几天,二房就收到了永安郡主送来的帖子,邀慕盈昭和顾若娇去参加马球赛。 这事很快也在府中传遍。 最先知道消息的是严氏。 当时严静蓉也在,听到后表情短暂的僵硬了几秒。 严氏神色淡淡:“二房际遇倒是不错。” 见自己姑母并未不满,严静蓉轻声询问:“姑母,那天我可要与她们一道去?” “不必,你是八公主相邀,自行前去便是。” 严静蓉眉眼这才松了松。 与此同时三房也听闻了帖子的事。 陈氏十分不以为然:“眼皮子真浅,一个小小的马球赛而已,值得如此大惊小怪。” 姚芊妤却暗自扼腕顾若娇好命。 不过受了点伤,竟就让她顺势搭上永昌侯府了! 早知如此当日湖亭上她便不躲了! 第108章 热闹的马球场 日子转瞬过。 很快就到了马球赛的那日。 葛苡柔早早就过来接顾若娇和慕盈昭去马球场。 马球场在东郊。 是永安郡主名下的一个庄园。 因她极爱打马球,特意在婚后划了一块地改做马球场。 一路上葛苡柔都在跟她们解释马球赛的规则。 京中贵女们日常活动不多,击鞠乃其中一样。 因这项活动能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姑娘们出门撒欢,在马上自由驰骋和放开来玩闹。 所以逐渐成了闺秀们赏花饮茶外的另一项打发时间的活动。 当然也有贵女觉得在马上驰骋击打球的样子过于粗鄙而不喜。 比如此刻。 顾若娇和慕盈昭换好骑马服出来,就见广袤的草地上架起巨大的棚楼。 棚中三三两两坐着闺秀。 她们穿着华丽的裙裳品茶聊天,不像是来看马球赛的,倒像是来赏花的。 慕盈昭也注意到了:“她们不下场吗?” “她们不是来打马球的。”葛苡柔凑了过来。 “不是来打马球?那她们来做什么?” 天气这么热,既不是出来玩的,在府里待着不是更好吗? 葛苡柔道:“她们啊,醉翁之意不在酒。” 她边说着朝斜对面努了努嘴。 顾若娇和慕盈昭就顺着她的动作往右方望去。 只见不远处另一个被辟出来的马场上,远远有一群人正在赛马。 各种欢呼声起哄声此起彼伏。 顾若娇定睛看了好一会才知道那是一群公子哥在赛马。 只他们的赛马和字面上的不同,而是带着对抗的意味。 不但路上有障碍,马上的人还拿着木做的武器击打阻拦。 葛苡柔小声:“七殿下喜欢赛马,这些都是他弄出来的。” 顾若娇这才知道一场小小的马球赛怎么会来了这么多贵女。 原是还有这一层原因在内。 正说着话,永安郡主来了。 她穿着骑马服,头发用发带盘了起来。 整个人透着一股英姿飒爽的气质。 “柔儿。” “瑛娘!”葛苡柔高兴地为她介绍,“这就是我跟你提起过的若若和昭昭。” 顾若娇和慕盈昭上前见礼:“见过郡主。” “两位妹妹无须多礼。”永安郡主关心的看向顾若娇,“妹妹手臂上的伤好些了吗?” 顾若娇:“回郡主,已经大好了。” “那便好,柔儿性子单纯容易冲动,此番不慎着了道只当是买个教训,只是委屈了妹妹。” 她话说的含蓄,毕竟暂且还不清楚湖亭的事是何人所为,不宜大肆宣扬。 但聪明人不需要多言就能明白其中的意思。 顾若娇软软一笑:“不委屈的,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哦?怎么说?”永安郡主叫她这话引起了好奇。 顾若娇就看向葛苡柔:“要不是柔姐姐给了我一箭,我也不能来这马球场呢。” 葛苡柔哪里听不出来她是在揶揄她呀。 “好你个若若,取笑我是吧!” 她作势就要挠她痒痒,顾若娇连忙笑着躲到了慕盈昭身后。 几人笑闹一团。 清脆悦耳的欢笑声随风传到不远处赛马场的棚楼上。 七皇子遥遥听着马球场传来的娇笑声,一副风流做派地摇着玉骨扇。 第109章 慕卿无意识的关心 七皇子:“今日可真是前所未有的热闹啊。” “还不是多得我们的慕世子。”一旁身着藏蓝锦缎束袖劲装的男子揶揄的扫了眼身侧慕卿。 慕卿没有理会他的话。 他负手立于木栏前,凝视着场中如火如荼的马战。 七皇子觑了眼,手中扇子摇的更起劲了:“葛二这番话说的,我怎好似嗅到了些许酸味呢,是吧葛二?” 叫葛二的男子听了这番调侃也不恼,正待说什么,视线却一顿。 七皇子注意到他的停顿:“怎么了?” “没有,我好似见到我小妹了。”葛二不解地挠了下头,“不过不应该啊,因着上回的事,我娘给她下了禁足令的。” 听到这,七皇子似想起什么:“那应是你小妹没错,我听永安说她要带两个小姑娘过来看热闹,似乎便是上回她伤的姑娘。” 说到这,七皇子手中扇子一收,偏头看向慕卿:“不错,可不就是时安表兄府上的人嘛!” 就见慕卿不知何时侧过头来,正顺着葛二的视线看向马球场。 七皇子眉梢就一挑:“没记错的话,似乎是时安表兄府上二房的?” 其实不用他提醒,慕卿也已然瞧见顾若娇的身影。 虽隔得有些远,只能看到个模糊的轮廓。但只消一眼,他就分辨出哪个人是她了。 “她也要下场打马球?”慕卿蹙眉看向葛二。 这不是胡闹吗?! 她手臂的伤都还没好,现在还跑来打马球,是真想留疤不成?! 慕卿脸色微黑。 炎炎夏日,气温却仿佛骤然下降。 莫名感到气压盖顶的葛二立马就撇清关系:“这我是真不知道!与我无关啊!” 七皇子:“……” 他不由鄙视葛二:“有你这么做兄长的?” 葛二理直气壮:“自己犯错自己背,身为兄长这是我该教会她的道理!” 七皇子:“我看你是怕时安表兄以后不指导你武功吧。” 被戳中心思的葛二也不以为耻。 只是见慕卿这么严肃,还是替自己小妹说了句话。 “听说顾姑娘手臂有伤,应是打不了马球的。小妹有时是莽撞了些,但这点分寸应该还是有的。” 七皇子见慕卿神色不愉,便用扇子虚空点了点:“你们说这些是不是有些想多了,要知道打马球首要条件便是得会骑马啊。” 一语中的。 马球在京中盛行,在别处却不然。 慕卿还真不确定顾若娇是否会骑马了。 这时葛二突然道:“她们似乎要走了。” 七皇子顺着他的话望去:“看来她们是不打算下场了,难得小鸢儿肯放弃马球赛陪小姑娘散步啊。” 葛二若有所思道:“小妹确实是蛮喜欢她的。” 这点慕卿倒不意外。 她像是有某种特殊的能力,能让每个见到她的人都发自内心的喜欢她。 比如他的母亲和祖母。 只她性情过于软和。 像泥团似的,谁都能来捏她几下。 慕卿就怕她是不懂得拒绝葛苡柔,被强行拉来凑数的。 这时,七皇子突然道:“看她们的样子,似乎是打算去跑马场。” “跑马场怎么了?”葛二不解。 七皇子看了眼慕卿,轻摇玉骨扇:“小八和明慧她们也在跑马场呢。” 慕卿眸光就闪动了几下。 第110章 马儿白霜 而此时马球赛场。 闹作一团的几人终于是消停了。 葛苡柔看了眼天色,朝永安郡主道:“你快要上场了吧?” 永安郡主:“怎么?你今天不打算下场?” “不了,我禁足令还在呢。我今天能出来还是借了若若她们为借口才能出来的。” 原本她连门都不能出的! 永安郡主也就不勉强,只是道:“行,但你们待会得过来看我打马球,不然我可饶不了你们。” 几人就都笑着应了。 待永安郡主离开,葛苡柔道:“带你们去跑马场跑跑吧,瑛娘的跑马场可大了,对了,你们会骑马吗?” 顾若娇和慕盈昭齐齐摇头。 当然,顾若娇是装的。 毕竟她的出身是没有机会接触到这些的。 慕盈昭则是完全不会。 虽然这几天为了能出来玩而狠狠恶补了一下,但也不过是勉强能在马背上坐着不掉下来而已。 葛苡柔也不嫌弃:“不要紧,我的白霜很温顺的,你们待会见到它就知道了。” 她和永安郡主是手帕交,白霜则是她打马球时的御用马匹,平时养在了庄园里。 葛苡柔带着她们去看自己的马。 那是一匹足有一人半高的棕马。 马匹通体棕色,唯有脖子上有一撮小小的白毛。 因此被葛苡柔取名白霜。 白霜四肢关节筋健壮实。 一看就是爆发力极强的赛马。 慕盈昭眼睛都亮了! “我真的能骑它吗?!”她跃跃欲试。 不止她,顾若娇都眼馋了。 可想起自己的人设,也只能干站着眼馋了! 而葛苡柔的回答更直接:“走!” 她牵着马带她们来到了草坪上。 此处人不多,只有零星几个贵女在练马。 “你们谁想先试试?”葛苡柔问她们。 顾若娇摆手婉拒了。 这么热的天,她宁愿在树下乘凉。 因为顾及着她手臂上的伤葛苡柔也没勉强。 在葛苡柔给马儿套马鞍的时候,顾若娇注意到马儿似有些烦躁。 它甩着脑袋,不断蹄子铲草坪上的泥土,鼻子更是时不时地喷着浊气。 看起来像是随时要躁动起来的样子。 马儿的异常反应并不是很激烈。 顾若娇上前一步,尝试着轻抚马儿的脖子。 这个动作带着安抚的意味。 马儿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温顺地用脑袋顶了顶顾若娇的头。 葛苡柔正好看见这一幕:“看来白霜很喜欢你,等你伤好了要不要试一下?” 顾若娇望着马儿:“好啊。” 等哪天可以完完全全做回自己,她一定要撒开欢了的策马奔腾一次! 葛苡柔很快将马鞍套好。 慕盈昭学着刚刚顾若娇的动作,小心地靠近马儿。 “不错,不用太紧张,放轻松就好。”葛苡柔在一旁教她。 马儿也的确如葛苡柔所说的那样温顺。 慕盈昭一靠近,它就主动地低下头,等着她骑上去。 慕盈昭鼓起勇气,在葛苡柔的帮助下成功上了马。 这期间马儿也完全没动一下。 这让慕盈昭更加自信了。 她开心地摸了摸它的脖子以示赞赏。 葛苡柔便拉着马,带着慕盈昭在不远处练习控马。 而顾若娇则站在树荫下,视线一直跟随着两人一马。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那匹马不太对劲。 第111章 火药味十足 就在顾若娇目光追随跑马场上的两人时,一行人也缓缓朝她走了过来。 为首的是明慧郡主。 她今日着一身大红芙蓉鎏金罗裙,头簪金丝红翡玲珑步摇。 身旁伴着两个贵女,同样锦衣罗裙。 一看就不是来骑马也不是来打马球的。 这拨人明显是朝她来的,顾若娇没法假装看不见。 “明慧郡主。” “你怎么也在这?”她还是一如既往的高傲,“不会是葛苡柔带你来的吧?!” 顾若娇软软点头:“柔姐姐听说我时常闷在府里,特意带我们出来玩的。” “柔姐姐?”明慧就好似听到什么笑话,“你是不是傻啊,她用箭伤了你,你还叫她姐姐?!” 她一脸看傻子的眼神看顾若娇。 顾若娇觉得有必要替葛苡柔说句好话:“柔姐姐也不是故意的,那就是个意外。” 明慧压根不信! 因着前次去国公府,她亲眼见到顾若娇被黄映雪欺负了也不懂得反抗,便觉得她就是个没什么脾气的软包子。 她一脸恨铁不成钢的口吻:“一点小恩小惠就把你给骗得团团转,你是不是蠢啊!” “也没团团转……”顾若娇小声替自己辩解,“就是个意外~” 可惜这年头说实话没人信啊! 明慧:“你怎么一点心眼都没有,她明知你手伤未愈还带你来这种地方,不过是想借你为名,洗脱自己伤人的事罢了。” 她恼得就差戳顾若娇脑门了。 其实明慧这角度也没毛病。 要不是顾若娇知道事情始末,还真有可能会被明慧的话带跑了。 她正要解释,前头又有一行人朝她们走了过来。 为首的人华衣锦服,粉黛珠钗,朱红色的云杉裙绣着大片曼莎珠华,裙摆逶迤拖地,一步一生花,缓缓走到她们面前。 “这不是明慧吗?你不是最不喜欢打马球这种粗鲁的活动?今日怎倒巴巴地来了?” 一开口就火药味满满。 顾若娇才来皇城不久,之前也不怎么出门,是以并不知道开口说话的是谁。 但敢直接和明慧郡主叫板,身份必然不低。 果然,明慧身后的两个贵女见到来人后连忙屈膝见礼。 “八公主安。” 顾若娇便也有模有样地跟着见礼。 八公主傲然地抬着下巴,看都没看她们一眼。 顾若娇垂下眼帘,后退一步,带着冬卉悄无声息地躲到了明慧几人身后避开战场。 没想到的是,面对八公主充满了火药味的话,明慧竟然也不曾示弱。 明慧:“八公主才是稀客吧,没记错的话公主此刻应该在长春宫闭门思过吧,怎有空跑来看马球赛呢?” 八公主也没想到她竟然知道这件事,脸上的神色骤然一变,哪里还有方才挑衅的模样。 见状,明慧得意洋洋地抬了抬下巴。 八公主脸色难看,但随即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反露出嘲讽的笑来。 “那也好过有的人,竟不知廉耻的试图当众逼婚,传出去也不怕叫人笑话。” “你!”这话果然戳到明慧了,她眼里划过一抹难堪之色。 而此时跑马场上,正在教慕盈昭控马的葛苡柔一转头就看见顾若娇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群人。 其中竟然还有八公主和明慧郡主! 第112章 唇枪舌战 这一下来了两尊大佛。 葛苡柔心头一突! 当下也顾不上太多,连忙朝慕盈昭道:“昭昭你先自己在这练着别乱跑,我去去就回。” 听她声音急切,慕盈昭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就见自己娇滴滴的表妹居然被一群人围着! 她一下有些慌了:“我、我也去。” “不,你就在这,我去把若若带来就好。” 那明慧郡主和八公主都不是好相与的,再多个慕盈昭她怕自己护不住。 慕盈昭不知道对方来历,但见葛苡柔神色严肃,思索了下不再坚持。 而葛苡柔则迅速过去。 刚走近就听见一个姑娘讥笑道:“公主久居宫中怕是不知,明慧郡主此番可是追着慕世子而来的。我听闻前段时间大长公主特意在永昌侯寿宴……” 话没说完就被葛苡柔打断:“在说什么呢?我怎么听到有人提到我父亲的寿宴啊。” 她拨开人群径直朝顾若娇走去。 先是上下将她打量了一番,见她没神色平静,不像是被欺负了的样子,这才放下心来。 这才朝两尊大佛见礼:“八公主、明慧郡主安。” 葛苡柔在京中的名声并不好,是以八公主和明慧郡主见了她态度都极为冷淡。 葛苡柔却不甚在意,而是给顾若娇和冬卉使了个眼色,让她们悄悄离开。 没曾想八公主倒是个眼尖的。 “那个人你站住,过来给本公主瞧瞧。” 她举起纤手,遥遥指了下顾若娇的方向。 周围的姑娘一下全都朝她这边看了过来。 这下顾若娇是想当个透明人都不行了。 既如此,她也干脆大大方方地走了出来。 顾若娇屈膝见礼:“八公主。” 她声音甜软,如莺歌般叫人听了心脏发软。 一股说不清的敌意油然从八公主心底深处冒了出来。 她抿了抿唇:“你、抬起头来。” 顾若娇便垂眸缓缓抬起头来。 随着她的动作,一张芙蓉脸也骤然跃到众人面前。 只见一张精致的几乎找不出缺点的脸呈现在眼前。 那眉、那眼、那鼻、那唇。 美的精致却无丝毫攻击力。 仿佛出水的芙蓉一般,叫人忍不住发出一声赞叹。 八公主表情微微一变。 她缓缓上前,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顾若娇的脸,声音阴沉:“真标致的美人儿啊,此前竟不曾见过。” 葛苡柔闻言下意识握住了拳头。 她微微侧身,试图将顾若娇挡在身后,替她回话。 然而顾若娇并未选择站在她身后。 她仍是维持着刚刚的姿势,不卑不亢:“回公主,民女才至皇城不久,如今暂住在国公府,姨母乃慕二老爷的姨娘。” 听到她是姨娘的娘家人,八公主眼里的敌意稍稍减了几分。 只顾若娇这张脸蛋实在漂亮得过于刺眼,八公主仍是心里不舒服。 她睨了眼葛苡柔,又看了看明慧郡主,轻蔑道:“老话说的好,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明慧啊,你如今竟这般自甘堕落了。” 一句话把几个人全骂了。 明慧脸色一下涨红。 葛苡柔倒是习以为常的无视了。 顾若娇。 顾若娇压根没去听她们说什么。 她的视线直直落在跑马场上的慕盈昭身上。 第113章 突变 跑马场上,慕盈昭似在努力控马想要朝她们这边过来。 然而原本温顺的白霜似乎突然叛逆起来。 它不肯受她控制,不断地用马蹄刨地面,还时不时地打几个重重的喷嚏。 顾若娇越看越不对劲。 联想到不久前白霜也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她心下顿觉不妙:“柔姐姐,我……” 话没说完就见白霜昂起脖子嘶叫一声。 随后竟高高地抬起两只前肢。 马背上的慕盈昭吓得尖叫起来。 她试图拉住缰绳控马。 可白霜像是受到了惊吓一般,不断地跳起来用马蹄刨地。 甚至带着慕盈昭在场上乱跑乱冲。 “停下!白霜!快停下!”慕盈昭惊恐的喊着。 她试着伸手拍它的脖子安抚它。 然而白霜如同发狂的野马一般,根本不听指令。 事发突然,不懂马术的茯苓根本帮不上忙,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此时跑马场上还有零星几个贵女在骑马,见状全都吓得带着马儿往后闪躲。 然而,不知是不是其他马儿受惊发出的嘶鸣声刺激到了白霜。 它突然一个疾停,高高地抬起了前肢。 竟是要将慕盈昭给甩下去的意思! 跑马场上的贵女全都吓得惊叫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素秋色的身影径直从看台上跃下,直奔发疯了的马儿和慕盈昭而去。 她身姿轻盈,几个箭步冲到了白霜身前。 慢了一步的葛苡柔神色骤变:“若若——!” 就见顾若娇三步作二,一把抓过白霜的缰绳,双脚用力抵在地上。 也多亏她反应够迅速,才没让慕盈昭被白霜给甩落地上踩踏成泥。 然而马儿早已陷入癫狂,用力甩着脑袋想要摆脱缰绳的控制。 顾若娇不过是个手无寸铁的娇娇女,几乎被白霜拖着走。 “白霜,冷静!”她大喊它的名字。 白霜却越发癫狂,嘴角甚至都开始渗出白沫来。 就在它再一次高高抬起四肢,马将蹄对准顾若娇,要把慕盈昭甩下去的时候—— 一枚金光破空而来! 金光狠狠打在了白霜的脖子上,一个血洞赫然出现。 同时间,顾若娇只觉腰间一紧! 整个人就落入一个宽厚的怀抱中。 她被带着后移了几步。 身后,马儿巨大的身影轰然倒下。 一片尘土飞扬。 顾若娇缓缓抬起头,看见了慕卿因为紧绷而显得特别流畅的下颌线。 以及脖颈上鼓起的性感的青筋。 她眼皮骤然跳了一下。 眼神慌乱地移开。 却听得他一声严厉的呵斥:“胡闹!” 原本还有些惊魂未定的顾若娇就被吼的委屈了起来。 她瘪了瘪嘴,表情委屈极了,嘴唇紧抿着不说话。 慕卿原本还想再凶她。 因她实在太过鲁莽了! 然而一低头却对上她因为受惊而略显苍白的脸颊。 到嘴的话就再也凶不起来。 尤其是她杏眸含水,一副委屈巴巴却又浑然不觉得自己有错的样子,让慕卿怎么都说不出太严厉的话来。 再一看,便又发现她双手因为用力控绳的缘故,竟被缰绳给割出了几条血痕。 一股恼怒又无奈的情绪就在心口蔓延开来。 慕卿理不清自己怎么回事,又见小姑娘一副快要被自己凶哭的样子。 他深吸口气,按捺下心口不明的情绪先将她扶起来。 这时,顾若娇似想起什么,着急忙慌地越过他看向慕盈昭的方向。 然而! 白霜倒下的地方并不见慕盈昭的身影! 第114章 不是意外 飞扬的沙尘缓缓散去。 白霜倒下的地方只有一滩鲜血汩汩流下。 而慕盈昭则被一个男子拦腰带到了左后方一块空地上。 那男子只比慕卿稍矮一些,一身宝蓝色绣白鹤祥云锦缎。 将慕盈昭带离危险后,他便顺势放开了她,将她交给了急奔而来的葛苡柔和茯苓手上。 见慕卿和顾若娇都看过来,他眼里短暂的被顾若娇的容色惊艳了一下。 但很快移开了,邀功似的朝慕卿道:“不负表兄托付,人已经安然救下。” 说着就骚包地展开了他的玉骨扇。 顾若娇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朝摇摇欲坠几乎站不住的慕盈昭跑去。 “表姐?你还好吧?” 只慕盈昭吓得不轻,心神都是恍惚的,眼神一片空洞。 顾若娇想要去扶她,可掌心全是血。 慕盈昭瞧见她的动作,下意识垂眸望去。 在见到一片狼狈的血色后,她定定瞧了几秒。 几秒后,她终于是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顾若娇这才松口气。 能哭出来也好,至少没被魇住。 因着这突发的意外,场上的侍卫正在迅速聚集了过来。 而贵女们也在远远打量着这边。 慕卿环顾一圈,朝七皇子道:“七殿下,劳烦您将舍妹和顾姑娘送到厢房休息。” 这是不打算先送两个妹妹回府的意思。 七皇子挑了挑眉,朗声应下。 顾若娇却听出慕卿是要留下调查马屁发狂的原因。 她犹豫片刻,趁着护卫们还没过来,她迅速道:“香粉和粮草。” 慕卿眉梢就动了动。 他站在原地,望着她和葛苡柔几人相伴而去的身影。 片刻后嘴角缓缓上扬。 待人走远,慕卿表情一敛,气场一下变得严肃冷冽了起来。 他迅速指挥侍卫行动,有条不紊地将事情安排下去。 因着这一突发事件,慕卿要求侍卫将场上所有人的马屁都检查一遍。 贵女和公子们则被安排到棚楼下休息。 就在侍卫彻查马厩粮草的时候,永安郡主也正往红缨阁赶去。 她没忘把御医也带过去。 赶到的时候慕盈昭已经没哭了。 只是惊魂未定,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永安一进去就先和葛苡柔对了个眼神。 葛苡柔朝她摇了摇头。 永安才说:“我带了御医来。” 顾若娇:“先给表姐看看吧。” 慕盈昭脸色苍白地摇头:“先给若若看,我就是吓到了而已,我没事的。” 永安扫了眼顾若娇的鲜血淋漓的掌心,拍板:“御医,先给若若处理伤口。” 常言道十指痛归心。 掌心受伤比手臂受伤还要痛上几倍。 顾若娇原本就不是特别能忍痛的人,这不又泪漫帕子了。 滴滴答答的,哭得梨花带雨。 好在她生了一张芙蓉脸,就连哭都只让人觉得楚楚可怜,心生怜惜。 同为女子,葛苡柔和永安郡主都忍不住心口发软。 素来大大咧咧的葛苡柔甚至还皱眉让御医动作轻点。 动作已经够轻了的御医:“……” 待顾若娇处理完伤口,慕盈昭也从惊吓中回神了。 御医看了看,给她开了些安神汤便下去了。 葛苡柔满脸歉意:“都怪我,不该带你们骑马的,连累二位妹妹受了惊吓。” 慕盈昭摇头:“这是意外,哪能怪到姐姐身上。” 要不是她们贪玩,葛苡柔也不会带她们去跑马场。 “我们都没怪柔姐姐,对吧若若。” 没想到顾若娇却说:“不,这不是意外。” 第115章 似曾相识的手段 马儿发疯原因很多。 认主,野性难驯,怀孕和发情,都是马儿会突然暴躁的原因。 但从葛苡柔的话中可以得知,白霜是一匹非常温顺的马。 如果它认主,就不会让人靠近它。 野性难驯更是笑话。 它从很小的时候就是葛苡柔的坐骑了。 怀孕也不可能。 白霜是匹公马。 而在自然界里,只有雌马才会发情。 所以这次的事情怎么都不可能是一场意外。 更多的是一场人为的“意外”。 只顾若娇一时间也想不出是谁要害人。 想害的又是谁。 葛苡柔?慕盈昭?还是她? 亦或者,只是单纯的想要制造一场混乱,她们不过恰好是那个倒霉鬼? 顾若娇的一句话让屋中几个人都陷入了沉思。 她们表姐妹会来马球场虽不是临时起意,但对方也不可能猜到葛苡柔会带她们骑自己的马。 所以对方想害的应当不是她们。 而葛苡柔其父永昌侯手握东部兵权。 朝中政敌更是不在其数。 有人想要借机对葛苡柔下手也不无可能。 况且此次举行马球赛的是永安郡主。 如若葛苡柔在这里出了事,那么永安郡主则会是第一个被怀疑的人。 即便最后查清不是她所为,可也能借着此事分化寿王和永昌侯府的关系。 可以说这是个阴险又歹毒的一箭双雕的做法。 不知为何,顾若娇竟觉得这个手段似曾相识。 这头的永安郡主也显然和顾若娇想到一块去。 她见慕盈昭已经冷静下来,便道:“我有事情要去找慕世子,你们暂且待在这别乱走。” 唯恐还有人趁乱行事,永安郡主干脆调了自己的贴身侍卫将此处给护了起来。 因着事情暂时还未明朗,纵使葛苡柔想亲自出门调查跑马场的事,为了顾若娇她们的安危,她也只能耐着性子留下。 葛苡柔主动要了副双陆,拉着慕盈昭玩。 她才受了惊吓,需要一些事情转移注意力。 所幸慕盈昭性情乐观开朗,很快就沉浸在厮杀中,将早先的事给忘到了脑后。 顾若娇感激地朝葛苡柔笑笑,然后倚在床上闭目养神。 没曾想这一闭眼就睡着了。 等她再次醒来,屋里光线昏暗,她动了动。 一道低沉的嗓音在帘后响起。 “醒了?” 顾若娇吓了一跳,随即反应过来是慕卿。 “世子?!” “我就站在外头,你不用怕。” 怕她倒是不怕的,就是不知他为何会在这里。 似乎是为了安她的心,他又解释了一句:“十妹喝了安神汤,暂时歇下了,葛姑娘……葛姑娘被永昌侯夫人叫去隔壁,你的丫鬟此刻也在。” 从他那微妙的停顿可以得知,这个叫恐怕不是字面上的叫。 想起尤氏那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架势,顾若娇默默给葛苡柔点了根蜡烛。 不过慕卿特意避开她们来到这,想来是有事。 她直接问:“世子寻我,可是有事要问?” 慕卿闻言嘴角就勾了勾。 她果然很聪明。 “不错,我来是想问问你当时场上的情况。” 第116章 环环相扣 当时跑马场一片混乱,虽然慕卿动作已经够快了,但马厩的粮草还是被处理掉了。 即便真有人在粮草上动了手脚,恐怕也要花些时日才能查出来。 在来找顾若娇之前,慕卿其实已经去询问过慕盈昭和茯苓了。 但一个因为受惊,不太记得当时的事。 茯苓也同样记不清。 葛苡柔倒是有提起过白霜的确比平时要稍微焦躁了一些。 只她平时在军营中驯野马驯惯了,当时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对。 所以慕卿便想到了顾若娇。 “你当时说香粉和粮草,可是发现了什么?” 顾若娇就知道他肯定是为这句话来的。 其实当时她也犹豫过要不要说出来。 但白霜发狂的事巧合的让人感到不对劲,由不得她多想。 思及此,顾若娇坦诚道:“不过是我的一点猜想,当时我们见到白霜的时候,它对柔姐姐反应并不大,但表姐一靠近,它就显得有些焦躁。” 之所以会猜是香粉,概因她们几人中只有慕盈昭的裙裳是熏了香薰的。 顾若娇没有熏香的习惯,而葛苡柔是不喜香粉胭脂。 而丫鬟们身上都只带了个小香囊,风一吹,香气就散了。 但单纯的因为香粉而狂躁似乎又有些牵强。 所以顾若娇便又想到是粮草被做了手脚。 只其中也有些说不通的地方。 比如若是粮草的问题,对方又如何确定马儿会在葛苡柔骑的时候发作呢? 所以当时顾若娇也就是提了个想法,具体还是要看慕卿的调查。 她把自己的猜测说了说。 末了才不好意思道:“这只是我的想法而已,其中说不通的地方我实在想不出为何。” 虽是自谦猜测,但思路条理分明,分析的也恰到好处。 对于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秀来说,她的聪慧和见微知着的能力便胜过世间不少男子了。 慕卿眼里不自觉浮现一抹赞赏。 难得的为她解惑:“你的猜测不无道理,如若犯人先是在粮草上下一种让马儿吃了后会对香粉或者胭脂水粉等香物发狂的药物,等葛姑娘骑上马去参加马球赛,那么马儿就会因为急速的奔跑加快了药性,最终发狂。” 时下京中不管是妇人还是贵女,乃至凡间百姓都喜欢用香粉。 便是高门中的贵女儿郎,每日的衣裳帕子皆会熏香。 如果今日葛苡柔不是临时决定陪顾若娇她们去跑马场,此刻的她便会在马球场上打马球。 场上熏香浓郁,马儿会更加癫狂。 等待葛苡柔的就是非死即伤。 经过慕卿这么一分析,顾若娇也终于想通了其中的关节要点。 “只是背后谋划的人没料到柔姐姐会临时起意,更没想到柔姐姐平时并不熏香。” 显然,对方对葛苡柔并不是很熟悉。 所以此次事件绝非身边人做的。 况且白霜初始的反应并不大,以至于葛苡柔也没提前察觉。 之后马儿发狂是因为葛苡柔的离开,加上跑马场上的贵女越来越多。 香气在空气中飘散,进而导致白霜药性发作。 她看向慕卿。 慕卿颔首认同了她的想法。 进而又说了句:“若是马儿伤了场上其他贵女,永昌侯或许要引咎请辞。” 可以说,若今日真叫背后之人得逞,永昌侯府怎么也要脱一层皮不可。 这时候的顾若娇才惊觉自己到底卷入了什么阴谋中! 她眼中不自觉露出了害怕的神色。 见状,慕卿脸上就闪过一丝懊恼。 也怪他,平日里沉默寡言的人,怎今日如孔雀开屏似的,在人小姑娘面前卖弄自己的办案能力。 这下好了,把人小姑娘吓到了。 第117章 又是他 “你……勿慌。” 慕卿从未试过安慰人,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只能干巴巴道:“有我在,不会让人伤到你。” 他本意只是想说,有他有国公府替她撑腰,她不用害怕。 可他嘴笨,话说出口就显得暧昧了。 偏他毫无察觉。 倒是顾若娇叫他一番话给吓得心脏都用力跳了几下。 还以为自己用力过猛,演过了头,把慕卿给唬懵了。 若非他表情正气凛然,她都要以为他是在说情话呢!! 顾若娇抚了下心口,惶然弱小:“有世子的保证,若儿便放心了。” 见她明明很害怕了,却不敢在外人面前显露出来,试图压制心底的惶恐不安,慕卿没来由的感到心口一闷。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自己该以什么立场说话。 这时,顾若娇似是不经意问道:“敢问世子,此前永昌侯府的事可查到是谁要害姐姐了吗?” 永昌侯的事,慕卿早已查出背后之人是谁。 虽然动手的丫鬟已经被灭口。 但慕卿好歹是刑部侍郎,一点蛛丝马迹他便能顺藤摸瓜的找到线索。 只背后这人暂时还不能动,是以此事也只能按下不谈。 加上背后关系错综复杂,慕卿担心说出来会吓到她。 没想到他的沉默却叫小姑娘误会了。 她似是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不该问的事,神色慌张:“是若儿僭越了。” 慕卿这才发现她误会了。 “不,我并无此意……只是……你或许会害怕。” 小姑娘倒是聪明:“所以……想要害柔姐姐的人很厉害?” 听到她这天真的用词,慕卿眉眼不由弯了弯,不由顺着她的话道。 “嗯,是个很厉害的人。” “那柔姐姐会出事吗?” 慕卿斟酌了下,倒没瞒着她:“此次的事,极有可能也是此人所为。” 顾若娇眉心轻蹙。 果然还是祺郡王! 之前顾若娇便觉得这次跑马场的行事作风实在太过眼熟。 尤其是这种一箭双雕的做法,和上回永昌侯府太过相似。 只她想,祺郡王不过是不愿娶葛苡柔而已,寿宴一事虽未得逞,但也多少有损葛苡柔的闺誉。 他委实没理由一而再的对葛苡柔下死手才是。 莫非这其中还有她忽略了的事情? 只可惜慕卿并不会与她说太深。 能告诉她寿宴和这次马儿发狂背后另有其人,且此人势力强大,已然是很难得的了。 因着此处为闺秀的寝卧,慕卿不便久留。 他原是想询问她手上的伤,可又觉得冒犯。 犹豫了下最终还是没问。 待他走了,冬卉便立马进来。 “姑娘,您说世子为何要同您说这些话。”那些事冬卉听了都害怕。 顾若娇猜想:“许是为了找线索,想来马厩里的粮草早有人处理过了。” 但不管什么事,只要做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背后的人或许可以杀人灭口,但杀人者也是会留下线索的。 以慕卿的能力,找到证人拿到供词应该不是什么问题。 不过这些都和顾若娇没什么关系了。 她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赶紧找个好夫婿,以免婚事被黑心大伯拿捏。 没想到老天也帮她! 她才醒不久,冬卉就来报,说慕八来了,同行的还有贺彦邦。 顾若娇人一下就活了! 第1章 国公府 四月初。 万物皆生枝叶。 早上一场小雨刚过,青石板路上还隐隐有些潮湿。 不过太阳一晒也渐渐挥发了。 此时皇城东巷的安国公府上下一片喜气洋洋。 只因离家六月有余的安国公世子终于从西北巡营回来了! “快快,动作快些,待会若是叫府上主子瞧见,还要以为你我懒怠了!” 外院,一个管事装扮的男人指着地面还未完全干透的青石板,语气焦急。 洒扫的下人立马诚惶诚恐地取了粗布跑过来,蹲在地上擦拭。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几道马蹄声。 管事抬眼望去,两匹骏马缓缓停在了大门前。 其中,黑棕色的马上的男人一袭云纹锦绣锦袍,墨玉腰封紧扣他劲瘦的腰身。 他容颜如画,气质清冷淡雅,和煦的阳光落在他的眉眼上。 虽然此刻风尘仆仆,却仍旧透着一股矜贵俊逸的风姿。 正是刚从宫里朝见回来的慕卿。 看见他,管事脸上一喜,快步迎上前:“世子爷,您总算回来了!” 边说边伸手接过慕卿手中的马鞭:“老夫人、国公爷以及国公夫人都已经在翠微堂等着您了。” 慕卿朝管事淡淡一颔首:“祖母她老人家身子可好?” 管事:“老夫人身体康健,只是分外挂念世子。听闻世子今日会回来,早早便让厨房备了世子爱的吃食!” 慕卿闻言便快步往翠微堂而去。 身后,他的长随抱砚朝管事道:“世子爷从西北带了几箱笼东西回来,还劳您着人到后门等着。” 管事忙道:“这就让人过去。” 与此同时。 晚香堂中。 外头的喜气似乎并未能传到这里。 窗棂旁,一少女正垂首专注地在纸张上书写。 午后的阳光透过镂空的雕花窗落在她身上,仿佛在她身上打下一层金光,照映出她一张俏丽的小脸来。 只见那张脸上肌肤娇嫩,宛如上好的羊脂玉般温润细腻。 一双弯弯的远山眉轻轻舒展着,透出一股婉约的美。 鼻子小巧但笔挺。 尤其是那张小嘴,饱满而红润。 微微抿起时,还能看到浅浅的可爱的小酒窝。 正是从扬州特意前来投奔姨母的顾若娇。 两个月前,她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地方,脑海里也多了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 她花了一段时间才理清楚自身的情况。 这个身体的主人与她同名,是一个七品知县之女。 父亲只有元妻,没有姬妾,下面还有一双弟妹。 然而原身的父亲在三年前被山匪所害,留下他们孤儿寡母。 顾母体弱,又逢丈夫横死,身子一下就垮了。 原身一边承受失去父亲的悲痛,一边还要打起精神抚慰顾母,照顾年幼的弟妹。 本想着有父亲留下的遗产,怎么也能让弟弟和妹妹平安长大。 却不想随着年岁渐长,出落得越来越漂亮的她竟被家中的婶母陈氏给盯上了。 她那伯父在任十几年,也只混了个同知。 没本事就算了,偏是个好高骛远的。 居然听从妻子陈氏的枕头风,要将原身嫁给年近五旬的甄姓布政司,以此换取佥事一职。 那甄姓布政司家中姬妾无数,光子嗣就有七八个,嫁过去和进了火坑有什么区别! 无奈顾母势弱,家中弟妹年幼。 顾母自知护不住她,便连忙给京中的妹妹去了信,又请了镖师,将人护送到了京城安国公府投奔姨母周氏,以求庇护。 可惜原身因为路上水土不服,在船上时终于熬不住过世了。 顾若娇就是在那个时候穿过来的。 脑海里也多了一份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只能无奈接受现实。 然而等她到了这繁华的皇城后就发现,这国公府也不是好待的。 第2章 多嘴 国公府家大业大,自是繁华昌盛。 可她的姨母也不过是二房里一个小小的姨娘。 对国公府的主子而言,她连正经亲戚都够不上。 想要寻到一门可以压制住大伯的亲事,也并非一件易事。 更何况这个年代的女子大多是大门不迈二门不出,她想自己去物色人选都困难。 想起自己的处境,顾若娇的注意力也有些不集中,呆呆的望着砚台发呆。 一缕细碎的青丝随着她的动作滑落到脸颊上,迎风轻拂。 而不远处,一个妇人靠坐在罗汉榻上,目光专注地望着手里的绣棚,似在想着怎么调整。 画面宁静而雅致,宛如墨画中的场景。 然而没多久,窗外的说话声就打破了这难得的安宁。 “听说了吗?世子爷刚刚回来了!现下已经去跟老夫人请安了。” “终于回来了!这回世子爷一去有大半年了吧?” “可不是,不过那都是为圣上办事!这是好事啊!” “说来我之前听外院的人说,这次世子爷巡营还抓了几个贪官呢。大家都说世子爷这次回来定能再升个一品,怎么着也得是个侍郎吧。” “那可不,满京城里再也找不出像我们世子爷这般年轻有为的公子了!” “我们世子圣眷正浓,区区一个侍郎算得了什么。” 几人越说越兴奋,越说越离谱,渐渐的声音都大了起来。 顾若娇的思绪就被打断了。 她侧耳细细听了听,待听得她们的谈话内容后,柳眉轻蹙了起来。 她的姨母周氏性子随和宽厚,从不苛待下人,便是下人犯了错也甚少会重罚。 以至于院子里的婆子们都变得有些没规矩了起来,竟在此议论主子的事来。 这些话在院子里说说倒是无妨。 可若叫有心人传到了前头主子的耳朵里,姨母怕是又要被怪责了。 想到这,顾若娇一脸天真娇憨道:“世子爷简在帝心,京中人无不艳羡,就连府中的人都能随意谈论朝事呢。” 周氏的贴身丫鬟代巧闻言立刻就反应过来,当即屈膝行礼出去。 没一会,廊下就传来她的低声喝止。 “多嘴!谁让你们在这里嚼主子们的舌根,是生怕没能祸从口出,叫人抓了把柄将你们发卖出去不是?!” 代巧是春华阁里的大丫鬟,管着整个院子里的丫头们。 见她面带厉色,几个说闲话的妈妈和丫鬟立马诚惶诚恐地弯腰,保证没有下次。 代巧又是训了几句,见她们听进耳里了,才让她们退下。 顾若娇这才吁了口气。 抬眸,却见姨母周氏一脸慈爱的望着她。 “我们若儿生的可真好看。” 顾若娇顿时脸色一赧:“姨母!” 霎时便如芙蓉花开,昳丽多姿。 周氏见状浅笑一声。 但随即不知想到了些什么,眉眼间带上了些许的怅然。 “都是姨母不好,若非姨母这身份……你今日本也可到前厅跟着热闹热闹的。” 顾若娇闻言便知她这温柔的姨母在想什么。 她搁下手中的银毫,起身走到周氏身边坐下。 亲昵地挽着她的胳膊,将头靠到她的肩上撒起娇来。 “姨母说的什么话,若非姨母庇护,若儿也不能安心在这里生活。再者,若儿又不是那爱热闹的。” 第3章 西府海棠 安国公府家大业大,府里四房加起来,光是主子就有二十几个,更别说各房里的丫鬟仆从。 顾若娇光是想到那个场景,就觉得两腮开始发酸。 才不要端着个笑脸去当背景呢! 但见周氏仍是郁郁,她便又撒娇卖乖,哄得周氏很快就又笑了起来。 “你啊,这张小嘴跟喝了蜜似的,也不知道是随了谁。” “自然是随了姨母啊,母亲说过,姨母这张小嘴可是最甜的。” 周氏闻言脸便是一热,伸手戳了戳她的脑门:“你个小顽猴,竟打趣起你姨母来了。” 顾若娇立马娇笑讨饶。 姨甥俩又说笑了一会。 周氏抬头看了眼日头,天色尚早。 因着她身份低微,顾若娇即便住到国公府也要跟着她谨小慎微,从未有过一刻是放松的。 周氏心疼这个可怜的孩子,也不愿见她成日窝在这个院子里。 便道:“虽说不能去席上,不过你也不必拘在我这,听代巧说夏棠阁的西府海棠都开了,我记得你是最爱海棠的,正好过去赏赏景。” 顾若娇是喜爱海棠。 只是这西府海棠正是盛开的时节,说不定另外三房的人都会过去…… 那几房的姑娘们,一个赛一个厉害,每次见面都免不得唇枪舌战,实在累人的很。 她思索了下,还是摇头:“不了,经书还没抄完呢,过段时间的浴佛节老夫人要用到的。” 周氏闻言扫了眼案几上的纸张。 只见纸张上,一页字形紧凑流畅、笔画细柔清丽的簪花小楷铺满了纸张。 一看便是用心抄写的。 也不知道费了她多少精力和时间。 周氏不禁有些心疼。 若非她只是个小小的妾,自家姐姐也不会在丧夫后便叫人欺到了头上。 就连来投奔她的外甥女,都为此要小心翼翼地讨好府上的人。 只为了到时候能说一门好亲事。 想到这,周氏眉宇间又添了几分难过。 但她没再显露出来,而是摸了摸顾若娇的脸,柔声道:“浴佛节还早,倒也不必急于一时。我知你担心什么,不过今日世子回来,此刻府上应是无人会惦记着那海棠的。” 听得出周氏是怕她心里会难受,所以想方设法的想要哄她开心。 便是为了宽她的心,顾若娇也不好再拒绝。 她娇笑:“那我便让冬卉收拾一下再过去。” 周氏这才终于露了个开怀的笑来。 而顾若娇也没有拿话哄周氏。 她将誊抄好的经书存放妥当后,就带着冬卉去了夏棠阁。 大约是因着世子慕卿回来,满阁盛开的海棠花竟无人来欣赏。 顾若娇环顾一圈。 不知是何人别出心裁的在树下放了一张竹藤做的美人榻,以及一张案几。 那角度选的极好,躺下也能将一院的海棠花尽收眼底。 风一吹,便能见满院子的海棠花随风摇曳。 她拿着书,倚靠在美人竹榻上赏花。 此时午后的阳光正好,清风拂面。 顾若娇看着看着,竟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冬卉见她睡得沉,四下也无人,便只是守在一旁,没叫醒她。 却不想一炷香后,一道颀长的人影缓缓自长廊而来。 第4章 海棠春睡 慕卿方从祖母的院子出来,走在游廊时蓦地想起母亲提起,夏棠阁的西府海棠正在盛开。 正好他此时并不困,便转道去了夏棠阁。 未曾想刚走进夏棠阁,却见满院海棠下,少女手中抓着一本书,躺在美人榻上。 荷粉色的如意云烟裙铺散在榻下,风一吹,裙摆便随风飘扬。 阳光透过叶丛和繁花落在她身上。 微风轻拂。 花丛摇曳生姿。 却不及她娇颜半分。 好一幅海棠春睡图。 慕卿驻足。 “世子?” 见慕卿突然停下来,长随墨书不解开口,却见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他顺着慕卿的视线望去,就见满院子海棠树下似乎有个影影绰绰的身影。 墨书想了想,道:“约莫是二老爷房中的周姨娘的外甥女。” 他一回府就招人问了下府中的情况。 这半年里大事没有,只听闻走了几位表姑娘,又来了几位。 而今日几房的人都去了翠微堂。 便是沾亲带故的表小姐们,也都赶着去露个脸。 唯独二老爷房中周姨娘的那位姓顾的外甥女没出现。 想来便是这位了。 墨书简单的解释了下。 慕卿没说什么,只是又看了一眼海棠树下的酣睡的身影,随即转身离开了。 微风吹过,满园花香飘散。 一枚花瓣悠然落到了顾若娇的睫毛上。 她眼睫颤了颤,悠悠转醒。 朦胧中看见一道藏蓝色的身影渐渐远去,像极了她梦中的那个人。 顾若娇猛地坐直了来。 然而游廊上空无一人,唯有树丛摇曳的身影投落在廊壁上。 “我约莫是睡迷糊了。” 自来到这个世界后,她偶尔会做一些奇奇怪怪的梦。 梦里的一切都很模糊,醒来后也记不清内容。 唯一能记得的,便是总有一道看不清的身影喊她“娇娇”。 时而缱绻,时而温柔,时而又带着浓浓的眷念和不舍。 每每让她醒来后,都有种怅然若失的落寞。 “不知道这跟我失忆是不是有关。” 顾若娇是莫名其妙来到这个世界的。 从前的许多事情都变得很模糊,只是隐约知道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其余的,便是这夜夜醒来就忘的梦境了。 她按了按心口的位置,思绪似乎又陷入了梦里。 这时,冬卉回来了,见她坐在美人榻上发呆,便快步上前。 “姑娘您醒了?” “嗯,你方才去哪了?” “是代巧寻来,说七爷和八爷从官学请了半天假回来了,姨太太让您过去。听说八爷还给您带了东西呢!” 顾若娇脸上才终于露出了一丝欣喜之色:“是表兄回来了?那我们赶紧过去吧!” 见她开心,冬卉便也跟着高兴起来。 只是不解:“姑娘您怎么这么高兴?不是您说尽量不要和七爷八爷有太多交集,尤其是七爷,以免旁的人乱说闲话。” 往常七爷八爷去晚香阁,她家姑娘就算走到门口了,也会找借口不去。 怎的今日这般积极? 顾若娇故作神秘道:“因为表兄手里有我要的东西呀,不说了,我们快过去吧。” 冬卉便上前仔细检查她的着装有没有失礼之处。 随后两人往晚香堂而去。 第5章 小脸蛋真好捏 才拐过游廊,远远地就听见晚香堂传来说笑声。 顾若娇浅笑一声,加快了脚步。 门口的芳儿见到她,笑着打起帘子:“表姑娘过来了,十姑娘正说起你呢。” 顾若娇软软道:“噢?说起我什么了?” “还能说什么呀,说你不陪我呀!” 随着这声半是埋怨的话音响起,一道湘妃色的身影从屋里头跑出来,叉着腰佯怒。 “好你个小若儿,又丢下我去哪儿了!” “我没……” 话都没说完,脸蛋就遭受了袭击。 “哎哟,我的小若儿这小脸蛋怎么这么好掐呢~” 慕盈昭对着她手感极好的小脸蛋又捏又揉。 顾若娇躲闪不及,又想起屋里头还有两个外男,忙求饶:“我错了表姐,您就饶了我吧。” “不行,得让我捏够了才原谅你。” 里头的周氏看了看身旁一个成熟稳重,一个温文尔雅的男孩子,忙出声打断慕盈昭的胡闹:“昭儿别闹,快让你表妹进来!” 慕盈昭这才不舍地放开顾若娇的脸蛋,转而挽住她的胳膊,小声嘀咕:“若若,我给你带了山楂软酥。” 顾若娇一听眼睛就亮了。 漂亮的杏眼像星光落入一般。 慕盈昭差点没忍住捏她脸蛋的冲动。 两人一进去,周氏就瞪了慕盈昭一眼:“就知道欺负若若。” 慕盈昭作怪地吐了吐舌头。 顾若娇微微屈膝:“姨母。” 又转向慕弘奕和慕弘瑞:“七爷,瑞表兄。” 慕弘奕乃二老爷发妻所生的嫡子,与慕盈昭是同父异母的兄妹。 自然与顾若娇不是真正的表兄妹了。 是以顾若娇每回见着他都恭恭敬敬地喊一声“七爷”。 而慕弘瑞是周氏所生,是慕盈昭的胞兄,顾若娇喊声表兄是视为亲近的叫法。 慕弘奕轻点头,目光克制有礼地落在她的发顶上。 慕弘瑞则多了几分笑容:“若表妹近来可好?听闻你在抄经书,功课也莫要落下。” 这话一出,别说顾若娇脸上的笑凝固住,慕盈昭的脸更是一下就垮了。 慕盈昭:“哥!今天这么好的日子,你就别提那些糟心事好吗?” 慕八却言辞义正道:“学习乃正道,怎能说是糟心事呢。所谓……” 这一听便又是要长篇大论的架势。 慕盈昭急忙朝自己七哥使眼色。 慕七这才笑着出来暖场子:“对了,我给你和若表妹带了些小玩意儿。” 一旁的侍从清风便递上两个盒子,里头分别装着两块上好的砚台。 原本听到有礼物还兴致勃勃的慕盈昭一看顿时就没了兴致。 顾若娇倒是很珍重地让冬卉收好。 毕竟没银子的时候,这端砚怎么也能卖个三十两呢! 慕八同样有东西给两位妹妹。 慕盈昭不抱希望地低声跟顾若娇嘀咕:“不是书法便是棋谱,你可不要抱太大希望。” 结果是两本诗集。 慕八:“这是我在官学里收集的历任才子所作的诗集,望对二位妹妹有用处。” 慕盈昭果然兴致缺缺。 顾若娇则是眼睛一亮。 她当即翻开看了看,果见每一首诗都细致的标注了作诗人的身份。 不枉费她当日胡编乱造,骗的她这位表兄给她搜罗来这么多才子的诗集。 这里头不乏状元之才,乃是绝佳的夫婿之选! 第6章 打秋风 这时代女子不方便见外男,顾若娇只能迂回地从别的办法下手。 而这诗集就是她投石问路的石子! 顾若娇真情实意道:“多谢瑞表兄。” 看出她的确很喜欢,慕八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欣慰道:“表妹喜欢就好,正所谓蹉跎莫遣韶光老,人生唯有读书好。有学之人,应当如柏学士……” 顾若娇表情就是一僵。 慕盈昭更是没眼看地拿诗集挡住了脸。 幸好慕七见气氛又凝固住,急忙出言打断。 “姨娘,父亲说要考究我与八弟的功课,我与八弟就先行下去了。” 周氏也怕极自己亲儿子时不时的知乎之也,忙道:“那你们快去吧。” 顾若娇就偷偷松了口气。 她这表兄什么都好,就是过于古板了些。 成日地将规矩学习挂在嘴边,实在叫人敬而远之啊! 慕八一走,慕盈昭这个亲妹子就长吁口气:“终于走了。” 周氏嗔道:“瞧你跟见到洪水猛兽似的。” 慕盈昭朝顾若娇挤眉弄眼:“可不就是洪水猛兽嘛,明明同我们差不多大,性子却跟陈夫子那个老学究似的。” 周氏轻戳她脑门:“怎么说话的,那是你亲哥。” 慕盈昭就咕哝:“他要不是我亲哥,我早跑了。” 别人家的哥哥,不是给妹妹送胭脂水粉便是金银首饰。 他倒好,送什么诗集呀,明知道她功课不好。 这哪里是亲哥,这分明是老夫子! 周氏见她满脸嫌弃,无奈摇头。 慕盈昭顺势道:“娘,我和若若还有些女儿家的事要说,就不在这里烦你了。” 周氏就知道她坐不住,也嫌弃道:“去吧去吧。” 慕盈昭便连忙拉着顾若娇走了。 一进屋,慕盈昭就让茯苓把糕点端上来。 “这是韵江南新出的酥饼,我特意让春子早早去排队才抢到的。” 顾若娇捻了一小块咬了一口,外层酥饼口感绵糯似沙,里头的山楂馅更是入口即化。 更为独特的是,这山楂馅并不酸,甜而不腻,又保留了山楂的香味。 “好吃!”顾若娇杏眼微弯。 她一笑眼睛就弯成了月牙状,让人瞧着都觉得心情好。 慕盈昭便一脸骄傲:“我就知道你会喜欢的,待会你把这些都拿回去吧。” 顾若娇哪好意思连吃带揣。 慕盈昭却大方摆手:“我还有呢,春子多买了。” 顾若娇便乖巧地受了她的好意。 见她吃的欢喜,慕盈昭也高兴。 她撑着下巴,忍着捏她脸颊的想法:“我看你啊就是太谨慎了,三房的黄映雪都去了。你是没看到啊,她那眼珠子都快黏六哥身上了。我要是六哥,我都渗得慌。” 慕盈昭说着还打了个寒颤。 顾若娇想了想那个场景,深以为然地点头。 慕盈昭又道:“不过我看她和她那舅母的谋算怕是要落空了,大伯母和三婶似乎也盯上了六哥呢。” 这点顾若娇倒是不意外。 慕卿乃是安国公世子,父亲是安国公,母亲是定北侯嫡女,太子又是他的表兄。 他年少就高中状元,不过二十就进了内阁,可谓是仕途一片光明。 这样的乘龙快婿谁不想要呢。 听说在她来之前,国公府里还住着七八个表小姐呢。 也就是国公府家大业大,才禁得起这样的‘打秋风’。 第7章 家宴 当日顾若娇初进国公府的时候,下人们就偷偷置喙过,说她也是来攀高枝,甚至因此明里暗里吃了不少白眼。 好在顾若娇没打算攀国公府这门高枝。 平日里除了必要的问安和见面外,她基本不到其余几房的主子面前露脸。 当然,顾若娇也没想着为了那点名声就真的避嫌。 只不过要寻个好时机一鸣惊人罢了。 况且这国公府里主子多,几房妯娌看起来也没表面的和谐。 顾若娇对国公府里的明争暗斗没兴趣,自然是能躲着就躲着了。 她没有别的想法,只求安安稳稳的待到出嫁就好。 这也是顾若娇没去前头凑热闹的缘故。 很显然,今日翠微堂是格外的‘热闹’。 顾若娇很中肯道:“世子才学斐然,姑娘家仰慕也不足为奇。” 就是在现代,那也是个抢手货。 见她眼里只有吃,慕盈昭恨铁不成钢道:“也就你才这么淡定,你是不知道黄映雪还有妤姐姐和蓉姐姐在祖母面前多殷勤啊,不知道的还要以为她们才是祖母的孙女呢。” 顾若娇听了也不觉得气闷。 虽然同为表小姐,但还是有区别的。 就说黄映雪吧,虽然舅母只是大老爷房中黄姨娘的娘家人,但黄映雪的父亲是益州的通判。 而姚芊妤是三夫人陈氏的外甥女,娘家乃从五品的刺史。 至于严静蓉,是这些人中家世最好的。 其祖父乃当今圣上的太傅,虽因身子早早致仕,但圣上感念他的教导,恩赐其儿当了国子监的典簿。 她们中的每一个的家世都比她好。 便是她父亲在世,她也不过是小小的县令之女而已。 要不是那黑心的大伯,她这辈子怕是都没机会来到皇城,更不可能与国公府里的人有什么交集。 所以顾若娇也不替自己辩解,只是朝慕盈昭乖巧一笑。 她生的漂亮,脾气又软,性子也绵和,从不跟人红过一次脸,像个糯米团子似的。 慕盈昭便是觉得她不争气,也只能自己生气:“罢了,反正有我呢,往后我也是你的靠山。” 顾若娇甜甜一笑:“那我往后可就依仗表姐了。” “好说好说!” 说完两人齐齐相视一笑。 * 世子出门半年平安归来是件大喜事,厨房那边早早得了吩咐要摆家宴。 没想到的是,稍晚的时候翠微堂那边的玲珑竟然来了。 “玲珑姐姐,这是什么风将你吹来了呀。”顾若娇闻声亲自起身相迎。 玲珑快走几步上前,没真让她出来接:“还能是什么风,是白日里老夫人没见着表姑娘您,想您来着呢。” 顾若娇软声道:“让老夫人惦记了,若儿只是想着今日翠微堂许是很热闹,便不过去讨人嫌了。” 玲珑:“瞧表姑娘说的,人多热闹老夫人才更高兴。” 顾若娇立马做出愧疚的神色:“这倒是若儿的不是了。” 玲珑便顺势道:“今晚的家宴,老夫人可是千叮嘱万嘱咐,说一定不能忘了姑娘,这不我就来了。” 家宴? 顾若娇愣了愣。 第8章 借机 这慕家的家宴,叫她一个连远亲都算不上的表姑娘做什么? 总不能真是因为老夫人想她了吧。 不过很快顾若娇就想明白了。 约莫是其他几房的表小姐都去了,只她一人没去,显得国公府孤立她似的。 是以顾若娇便顺着玲珑的话道:“正好我前段时间抄了吉祥经,没得厚着脸皮拿到老夫人面前献丑了。” 说着把矮几上的吉祥经拿给玲珑看。 玲珑本没多在意。 不曾想瞥了眼,发现她抄写的经文字形紧凑,宛如簪头雕花的截面。 竟是写了一手极好的簪花小楷! 这样好看的字,也不知是花了多少功夫和心思在里头。 没想到这二房周姨娘的外甥女还有这般本事! 玲珑当下就收起心里的轻忽。 到底是在老夫人跟前伺候的,便是心里惊艳,面上也不动声色,只道:“老夫人见了定会很高兴。” 顾若娇就笑着给冬卉使了个眼色。 冬卉拉过玲珑,往她手里塞了几枚银瓜子:“劳玲珑姐姐辛苦跑这一趟了,这些是姑娘给你买零嘴儿的。” 玲珑也没假惺惺地推托:“那就多谢姑娘了。老夫人的话玲珑也带到了,玲珑就不打扰姑娘了。” 顾若娇:“有劳玲珑姑娘。” 待玲珑一走,冬卉就激动道:“没想到老夫人竟然还记得姑娘,还特意着人来唤姑娘去参加家宴!也不白费姑娘日日抄这经书了。” 说罢又见顾若娇妆容素净,不由咬咬牙:“姑娘今夜定要好好装扮一番,好叫那些人都惊艳惊艳!” 冬卉就不懂了。 她家姑娘明明生的十分好看,偏是个不爱胭脂水粉的,可把她着急坏了。 想到这,冬卉连忙去翻箱笼里的那套湘妃色的曼陀如意烟云裙,决意要叫她姑娘在家宴上一鸣惊人! 但顾若娇觉得这身裙子太过惹眼,就否决掉她的提议。 “换那身雨露凤仙裙吧。” “这……会不会太素了?” 其他几位表小姐肯定会趁着今夜这个机会,牟足了劲地往漂亮打扮,万一都把自家姑娘比下去可如何是好。 冬卉忧心又纠结。 见状,顾若娇笑着道:“傻冬卉,今夜家宴的主人公可不是我,是国公府的世子,可别本末倒置了。” 再说了男女不同席,装扮了给谁看呀。 那般浓妆艳抹的反倒惹了那些夫人们的眼,这才得不偿失呢。 冬卉想想有道理,便又从箱笼里翻出那套凤仙裙拿去熏香。 * 说是家宴,顾若娇也不能太晚到。 慕盈昭担心她会紧张,特意早早来陪她一起过去。 两人到的时候,其余几房的小辈也陆陆续续到了。 慕盈昭环顾一圈,然后朝顾若娇小声嘀咕:“就知道慕九和黄映雪不会那么早到。” 慕九是黄姨娘所出,虽是庶女,但从小锦衣玉食,吃穿用度和嫡女几乎没两样。 许是如此,她对着同为庶女的其他姐妹总是趾高气昂。 慕盈昭就看不惯她那副鼻孔长在头顶上的样子。 刚嘀咕完,大房妾室所出的慕十二和严静蓉来了,同来的还有三房陈氏的外甥女姚芊妤。 第9章 慕府姑娘 大夫人严氏生于书香世家,向来是最讲规矩的,所以屋里的小辈都教导的循规蹈矩。 几人碰面,慕十二和严静蓉只是客客气气地点头示意。 既不亲近,又不会显得过于失礼。 姚芊妤倒是多了些笑容,只是那笑也不过是流于表面而已。 慕盈昭在心里偷偷翻了个白眼。 五人落座。 严静蓉还和往常一样清清冷冷的样子。 但细瞧的话就会发现她今日的妆容和裙裳都是用了心思的。 只是她平日里过于在意端庄稳重,此时的扮相反倒显得老气了些。 反观一旁的姚芊妤则出众多了。 她五官大气,容貌昳丽美艳,在顾若娇还没来之前,她是整个国公府里最漂亮的姑娘。 就连国公夫人都称赞过她的相貌。 所以即便只是稍作打扮,也能轻而易举地将身边的人比下去。 慕盈昭见状不由扼腕的看眼顾若娇。 她一直觉得自己表妹才是最漂亮的。 无奈顾若娇不爱胭脂水粉,平日里还穿的极为朴素,白白叫姚芊妤抢了风头! 没一会,三房庶出的慕九挽着黄映雪也来了。 不出慕盈昭所料,黄映雪仿佛将妆奁里的饰品都戴在了头上一样。 穿金戴银的,远远的就看见她一头的钗子簪子,丁零当啷的好不惹眼。 慕盈昭就偷偷和顾若娇对了个眼神。 严静蓉表情淡淡的,但从她的眼神能看出,她也是十分瞧不起这种豪绅似的做派。 与慕九一道来的还有个姑娘,是三房庶出的慕十一。 这一来,府里同辈的姑娘家们也就到齐了。 顾若娇环顾一圈。 除开已经嫁出去的二姑娘和三姑娘,如今慕府里还未嫁的有大房妾室曹姨娘所出的十二姑娘(慕菡暖); 二房周氏所出的十姑娘(慕盈昭); 以及三房黄姨娘所出的九姑娘(慕雨暄)和许姨娘所出的十一姑娘(慕晓慧)。 几人被安排坐一桌。 慕九和黄映雪是亲表妹,自然是坐一起的。 余下慕十一在一旁不知所措。 她看起来比慕九要瘦很多,唯唯诺诺的躲在慕九和黄映雪身后,打招呼时都不抬头和人对视。 慕九看不惯她这副怯生的模样,直接把她挤到一边去。 其他几人也对她不理不睬。 慕十一局促地站在原地。 见状,顾若娇主动招呼她坐到旁边。 慕十一朝她感激一笑。 姚芊妤见状抿嘴笑道:“若妹妹还是一如既往的体贴,像个表姐该有的样子,我瞧着都吃味了。” 顾若娇就看了她一眼。 这个时代,妾的地位也就比下人高一些而已。 妾室的家人对主家来说甚至都算不上是亲戚。 顾若娇一个二房姨娘的外甥女,哪能和国公府的其他姑娘互称表姐妹啊。 姚芊妤口中是说着吃味,实则是给顾若娇挖坑。 果然,对面桌的慕九就不屑地撇了撇嘴:“假惺惺。” 慕盈昭当下就想回嘴,但被顾若娇眼疾手快地按住。 她露出一抹娇羞:“妤姐姐就别笑话我了,前些日子我和晓妹妹讨论了一些新的花笺样式,正好最近有了些想法,这才一见到晓妹妹就迫不及待的想跟她说,倒叫大家看笑话了。” 第10章 这孩子真俊 一听花笺有新花样,慕九就忘了刚刚才嘲讽过她的事:“又有新花样了?正好上次的都用完了,你回头再给我一些。” 那理所当然的语气一下就惹到慕盈昭了,顾若娇想拦都没拦住。 慕盈昭:“若若最近忙着抄经呢,哪有时间给你做花笺啊,外头铺子多的是,你不会叫人去买吗。” 慕九:“那怎么一样。” 慕盈昭:“怎么就不一样了!” 慕九原本想说是因为顾若娇做的花笺比外头的好看且特别的多。 但又觉得此举是在给她抬脸,便又不愿意说了。 就傲娇道:“我愿意用她的花笺那是给她面子,别人给的我还不要呢。倒是你慕十,我又没让你给我做,你在这出什么头啊。” 慕盈昭当下就要还嘴。 顾若娇急忙拉住她,让她不要冲动。 再过会儿长辈就要入席了,这个时候拌嘴起来对谁都不好。 慕盈昭只能憋着一肚子气,不甘不愿地抿着唇。 反观一句话就挑起矛盾的姚芊妤却在一旁看起了戏。 顾若娇眼里一冷,嘴角却扬起一抹娇憨的笑,像是完全没察觉到慕九的态度。 顾若娇:“我也就这点小东西能拿的出手了,暄姐姐喜欢就好。” 顿了顿,她似是无意道:“不像妤姐姐和暄姐姐有那么多好东西,随便从指尖露出一些都叫人羡慕。” “那是。” 慕九就被她奉承的话取悦了。 当然如果顾若娇只夸她就更好了。 那姚芊妤的爹不过是个五品的梁州刺史罢了,家底又不丰厚,哪来什么好东西啊。 慕九不屑地扫眼姚芊妤:“可不,妤姐姐头上的那支金桃鎏金簪就挺不错的,我记得似乎是两年前京中盛行的款式呢。” 言下之意是她现在还在用已经过时了的金银首饰。 黄映雪直接掩嘴笑出了声。 姚芊妤面色顿时就有些难看。 这时,其他几房的长辈也来了,几人连忙站起来。 走在最前头的是老夫人,一旁搀扶着她的是大夫人严氏。 三夫人陈氏则在一旁说话,也不知说了些什么,将老夫人逗得直乐呵。 至于二房,二老爷的元妻张氏在十年前就过世了,二老爷没再续弦,二房便也就一直没个正经的主子。 几位长辈落座后,小辈们便一一上前行礼问安。 老夫人喜欢小辈,见到一个个粉琢玉雕的小姑娘们站在她面前,像朵花似的,她心里就开怀。 说话间,她一眼就瞧见了姑娘堆里的顾若娇。 她打扮的并不抢眼,甚至可以说有些朴素了。 无奈容貌实在出众,一眼就能让人在人群中捕捉到她的存在。 老夫人喜欢小辈,也喜欢长的好看的小辈。 她朝顾若娇招手。 顾若娇连忙上前。 老夫人慈爱地打量了她一番,拉过她的手:“这孩子真俊啊。” 在场的人闻言便齐齐看来。 平心而论,顾若娇五官的确出彩。 柳眉大眼,鼻挺小嘴。 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两弯月牙,还有可爱的小酒窝。 是那种长辈喜欢的长相。 老夫人很少夸人,但真夸了就说明这人在她心里是挂上号了。 几个小辈的表情霎时便各有不同。 第11章 是个脸皮薄的 相貌平平的严静蓉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黄映雪则有些不忿显在脸上。 慕九却是不屑极了。 不就是长的漂亮嘛,到底是小地方出来的,性子软的跟面团似的,有什么用呢。 不过转眼见姚芊妤表面平静,其实已经要坐不住的样子。 她眼珠子一转,故意抬高了音量:“还是祖母慧眼识美人呀,知道谁是最漂亮的,不像有的人自以为自己貌美。” 她这明显是话里有话。 姚芊妤闻言面上虽然没什么反应,心里却将慕九和顾若娇都给恨上了。 三夫人陈氏更是脸色沉了几分。 但她是三房的主母,要有气度,哪能因为小辈的拌嘴就出言呵斥。 更何况姚芊妤是她外甥女,她若开口反倒有种合伙起来欺负顾若娇的意思。 只能将这口气吞下,不过在心里又给黄姨娘记上了一笔。 其实姚芊妤的容色比起顾若娇还要胜几分的。 明眸皓齿,五官大气。 尤其是那一双桃花眼,眉眼间流转着的风情让人看上一眼都觉得骨头酥麻。 但就是太艳丽了,反倒充满了攻击性,给人一种不太端庄的感觉。 为此姚芊妤既骄傲又苦恼。 现在被慕九当众这般奚落,心里恨不得撕烂了她的嘴! 上首的老夫人不动声色的将几人的反应都看在眼里。 她是老了,不是瞎了。 府里这几房媳妇的小心思她不是不知道,只是懒得管。 毕竟四房那边也不是任人拿捏的柿子,到时候谁哭着回家还不一定呢。 反正只要不闹太过,她也就眼不见为净了。 她没管三房的糟心事,笑呵呵地拉着顾若娇关切道:“在府上住的还习惯吧?” 顾若娇忙道:“托老夫人的福,若儿吃的好睡的好,已经习惯了。” 陈氏重新整理好情绪,笑着接话:“可不是吃的好睡的好,你看若姐儿这小脸蛋,可比几个月前刚到国公府时圆润多了。” 顾若娇一听,脸蛋立马涨的通红,像个熟透了的红苹果似的。 老夫人瞧着觉得有趣极了,故意乐呵呵道:“哦?是吗?我瞧瞧?” 这可把顾若娇给臊坏了,那红都从脸上一直蔓延到了脖子下。 竟是个脸皮薄的。 这下不止老夫人,严氏和陈氏都忍不住掩嘴笑了起来。 生生又把顾若娇笑得头都快要抬不起来了。 眼见着小姑娘都要被羞跑了,老夫人这才没再逗她。 她朝几个儿媳道:“嗯,瞧着是圆润了些。能吃是福啊,能吃就是好的。” 慕盈昭一听深有同感道:“是啊祖母,我也是这么说的,你不知道若若的脸蛋捏起来可软乎了,偏她老说自己胖了不好看。” 老夫人就很公正道:“我瞧着就挺好看的。” 陈氏见她老人家心情好,便也跟着逗趣,点了点慕盈昭:“我看你啊就是想捏若姐儿的脸蛋吧。” 慕盈昭想了想,不好意思道:“也是其中一个原因吧。” 这话一出,众人就又笑了。 不过慕十说的那么信誓旦旦,倒叫陈氏也好奇起来顾若娇的脸蛋是不是真那么好捏。 顾若娇见状脸就又再次红了起来,求助似的看向老夫人。 第12章 盛赞 美人娇羞求助,老夫人慈爱之心满满,笑着将她半拢在怀:“好了,都不许再笑话若姐儿了,待会人羞跑了,老婆子我可不饶了你们。” 陈氏就故意吃味道:“母亲现在眼里都只有若姐儿这个美人儿,哪里还有我们的存在啊。” 老夫人笑骂:“都多大岁数了,小辈的醋你也吃,羞不羞呀。” 陈氏就撒娇卖乖道:“在母亲这里,我永远都是小孩。” 她惯来是个会来事的,总能将老夫人哄笑。 只是性子霸道又善妒,相貌也不算出众,因此在三老爷那总是不得脸,才每每让黄姨娘骑在了头顶上。 老夫人知她不易,平日里也愿意托举她,扶她一把。 只要她不犯大错,老夫人是从不会落她脸的。 一旁的玲珑见老夫人似乎挺喜欢顾若娇的,便似无意道:“听闻若姑娘还特意给老夫人抄了份吉祥经呢。” “哦?还有这事?”老夫人看向顾若娇。 顾若娇给冬卉使了个眼色,冬卉连忙将吉祥经呈上来。 老夫人翻开看了看,第一眼就先被顾若娇那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惊艳到了。 她所书写的字形柔美清丽,笔画细柔长且颇具美感和赏心悦目。 不管是执笔,运笔还是用笔,都看得出是下了苦功夫的。 老夫人越看越喜欢,眉头都舒展开来。 再看她,眼里都是慈爱:“碎玉壶之冰,烂瑶台之月,有心了孩子。” 顾若娇提了一下午的心终于安定下来:“老夫人喜欢就好。” 说完,她感激地朝玲珑点头。 玲珑回以一个心照不宣的浅笑。 她是老夫人身边的人,虽然不会特别帮谁,但能哄老夫人开心的事,玲珑也不会不做。 而且还能顺便卖个人情给顾若娇。 这也是顾若娇当时特意在玲珑面前提起给老夫人抄了经书的缘故。 她住进国公府也已经有几个月了,却只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见过老夫人。 之后为了避嫌,她不怎么往前头走动。 可她也不能一直避嫌下去,这样还怎么借着国公府的势给自己选夫婿。 因此顾若娇特意抄了这经书,想着哪天寻个借口去跟老夫人请安能用上。 其实顾若娇一开始并不打算嫁人。 但这个时代女子想要自立实在太难。 若是只有她一人,她倒可以潇洒过日子,自己做点小买卖什么的。 可她家中还有病弱的母亲以及一双年幼的弟妹。 他们目前都还要依仗着她。 若是不嫁个有权势的人,只怕父亲留下的那一点薄产也要叫大伯一家吞了。 所以顾若娇很快就调整了自己的心态。 既然打定了主意要嫁人,那她就要争取自己选个好夫婿,自然就要事事都想到最细处。 笼络老夫人做她的依仗,便是她的目标! 但她的姨母周氏因为身份不能到家宴上来。 而顾若娇需要有人能在席上替她引出吉祥经的事。 当下玲珑就是她最好的选择。 能在老夫人身边做事的丫鬟都不笨,不过是说一句话的事。 既不会得罪人,又能逗老夫人开心,玲珑必定不会拒绝。 见老夫人给予了这么高的盛赞,严氏和陈氏见状都十分惊讶。 老夫人这辈子什么没见过呀,居然能给顾若娇这么高的评价。 尤其是严氏。 第13章 国公夫人 严氏出身书香世家,祖父曾是圣上的太傅,府上甚至设有家学。 她从小便耳濡目染,未嫁人时也是京中有名的才女。 自然也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字,能让老夫人这般喜爱。 严氏:“母亲,儿媳能看看吗?” 老夫人就笑着将吉祥经递了过去。 严氏接过一看,也不由赞叹了一声:“的确是好字。” 便是她有心想要抬举自己的外甥女,都不得不承认顾若娇这一手字的确更胜严静蓉的。 没想到连严氏都这么说。 陈氏扫了眼老夫人,故意道:“真有这么好?有蓉姐儿珠玉在前,可不是大嫂您谦虚吧。” 严氏一听表情就冷了下来:“这是事实,我何须撒谎。倒是弟妹这话又是什么意思呢?” 陈氏忙道:“大嫂莫气呀,我不过是怕你不好意思夸蓉姐儿嘛,毕竟蓉姐儿是从小就练字的。” 严氏倒也不偏袒:“这就说明她还需再下苦心才行。” 完全没有给严静蓉一点面子。 下首的严静蓉脸色就是一白,几乎是用尽了所有理智才没有当场哭出来。 慕九等人则幸灾乐祸地抿着嘴偷笑。 毕竟自严静蓉住进来,就总是在才学上压她们一头。 她又自诩有才问,不屑于她们交好。 没想到也有不如人的时候。 慕九甚至因此看顾若娇都觉得顺眼了许多。 眼见气氛有些僵硬,顾若娇娇憨道:“其实这都是我母亲逼出来的,为此年幼时还因懒怠时常挨手板子呢。” 这话一出,老夫人就哈哈笑了起来:“原也是个坐不住的小顽猴呢。” 顾若娇佯羞:“小时候不懂事,长大了才知是母亲的用心良苦。” 她一羞脸就红,红扑扑的脸蛋像个粉嫩的桃子,让她都想伸手掐两把。 老夫人越看越欢喜,被她逗得哈哈大笑。 这时,两道身影缓缓而至,还没到就听见老夫人爽朗的笑声在花园里响起。 “在聊什么呢,远远就见你们笑的那么开心。” 来人正是国公夫人崔氏。 身后跟着的正是今日方回府的世子慕卿。 见到二人,老夫人一下就笑开了:“来了呀。” 崔氏走到跟前:“母亲。” 老夫人:“好好好。” 身后的慕卿朝几位长辈作揖:“祖母、大伯母、三伯母。” 严氏和陈氏一同点头示意。 席上的其他女眷也都纷纷站起来屈膝。 慕卿微微颔首,站在了崔氏身边。 崔氏见她一来气氛就冷了些,便道:“母亲刚刚是在聊什么呢?瞧你们一个个高兴的。” 分明场上只有老夫人在笑,崔氏却像是没瞧见似的。 老夫人就指了指顾若娇:“是若姐儿给我抄了一份吉祥经,那一手字写的可好了,连你大嫂都说漂亮呢。” “哦?”崔氏闻言都觉稀罕的看了眼顾若娇。 她这大嫂她知道,心气多高的一个人啊。 自诩出身书香世家,平日里清高冷傲得很。 崔氏虽不喜严氏那故作清高的模样,但也不得不承认她的确是有几分才气的。 连严氏都说好的字,她自然要瞧瞧怎么个好法了。 而一旁,原本只是过来打个招呼就走的慕卿闻言看了眼低眉顺眼很是乖巧的顾若娇,心思一顿,也留下来了。 第14章 早不来晚不来 严氏把吉祥经递给了崔氏。 崔氏接过看了几眼,眼里划过抹惊喜:“的确是少有的好字,晟哥儿,你看看是不是?” 顾若娇没料到崔氏竟还让慕卿也点评一番,闻言心里顿时一紧。 站在崔氏身后的慕卿已然伸手接过。 吉祥经并不长,但于女子而言还是很考究笔力的。 然顾若娇抄的这一份经书,笔画细腻柔长,像绣花针下的丝线。 流畅而富有美感,清婉灵动间又不失庄重。 无怪乎祖母和严氏都夸赞连连。 慕卿又看了顾若娇一眼。 只可惜她一直低着脑袋,只能看到她的脑袋和耳垂上坠着的一颗黄豆大小的珍珠。 圆润又可爱。 慕卿:“的确不错。” 得了称赞的顾若娇却一点喜意都没有。 她飞快地扫了眼黄映雪几人,果见她们眼里都带有一丝嫉恨。 顾若娇不由暗骂一声慕卿来的实在不巧。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 来了又不走,平白给她招了仇恨! 倒是陈氏,方才为了下严氏的面子,才故意顺势抬举顾若娇。 眼下见慕卿和崔氏都夸,又觉得过于抬举了。 她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来:“过段时间就是浴佛节了,妤姐儿知晓母亲要供奉经书,这几日日日都在抄经书呢,说是也要尽一份力。” 老夫人信佛,从前供奉的经书必定要亲自抄写。 只是近些年来年纪大了,身体熬不住,便会叫房里的人抄写。 听到陈氏这么说,就笑着看向姚芊妤:“是这样啊,可累着了?” 姚芊妤起身:“不累的老夫人,抄佛经还能静心呢,就是我的字比不上若妹妹的好看。” 老夫人就笑道:“字好不好的倒也没关系,只要抄的时候心诚,那就是功德。” 陈氏就接话:“可惜了妤姐儿没把抄的经书带来,不然啊也叫母亲瞧瞧,还能在书法上给她一点指导。” 这话就说的有些意思了,像是在暗指顾若娇会来事,特意在家宴上拿出佛经出风头。 老夫人笑笑不接话。 崔氏则像是压根没听到一般。 严氏则是不屑于像陈氏那样,拿别的人来抬自己人的行径。 眼见没人顺着她的话往下说,陈氏的表情有些僵硬。 好在她也不急,反正话都说出去了,回头再哄得老夫人指名自己外甥女抄经书也一样。 倒是冬卉担忧地看了眼自家姑娘。 今日姑娘拿出这吉祥经,就是为了让老夫人知晓她书法好。 若是老夫人能让她帮忙抄经书,往后便能名正言顺地去翠微堂走动了。 这样将来说亲时老夫人惦记着这份情,也会帮忙抬举一把。 谁知竟让陈氏抢先了一步。 如此一来,姑娘的计划岂不是被打乱了。 冬卉担忧道:“姑娘……” 顾若娇朝她摇头。 冬卉只好先闭上嘴巴。 回到席上,果不其然黄映雪就率先讥讽起来。 黄映雪:“没想到啊,有的人心机这般重,特意选的今日出风头,倒是我们这些姐妹看走眼了。” 姚芊妤则茶味十足:“我觉得若妹妹没有这样的想法,不可能不知道这样做会让蓉姐姐没脸,想来其中必有误会。” 严静蓉面无表情没说话。 黄映雪哼道:“有什么误会,她今日倒是出尽风头了,连国公夫人和世子都夸赞她字好。” 第15章 堂而皇之 一想到顾若娇竟然在世子面前露了脸,黄映雪心里就慌。 早知道她也带幅字帖来了。 再看顾若娇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就来气。 黄映雪:“你怎么不说话啊,莫非还自傲上了。” 顾若娇弱弱摆手:“世子许是见我是个姑娘家,不好当众落我面子才夸了一句。” 她声音细软,语调又温和,便是想冲她发脾气都不知怎么开口。 黄映雪就哼了哼:“那是自然,世子心善,便是觉得不好也不会说出来。” 顾若娇就乖巧道:“嗯,我不会当真的。” 她脾气实在好,人又软糯,叫人根本吵不起来。 黄映雪虽然气她在众人面前出了风头。 但转念想到她的家世,便是给慕卿做妾都不够,一下就消了气。 慕九也觉得她还挺识趣的:“还算你有自知之明。” 慕盈昭却听不下去:“你那狗爬似的字还不如若若呢,也好意思在这里说别人写的不好。” 慕九立刻反击:“你又好到哪里去!” 慕盈昭无所谓道:“我又没说自己的字好。” 慕九:“你……” 两人就又唇枪舌剑起来。 倒是姚芊妤,见顾若娇三两句就平息了黄映雪的妒火,不甘心的还想再添一把火。 姚芊妤:“若妹妹该对自己多点信心,我可从未听世子这般夸过谁。” 顾若娇闻言眉梢都没动一下,天真一笑:“是吗?妤姐姐对世子可真了解啊,我都不知道他以前夸过谁,没夸过谁呢。想来还是妤姐姐与世子更亲厚呢。” 茶言茶语谁不会啊,论煮茶功夫,顾若娇可从未怕过! 果然,黄映雪的表情立刻比刚刚更加如临大敌! 毕竟姚芊妤长的好看不说,父亲还是梁州刺史。 此番慕卿巡营便会经过梁州。 若她以此和世子搭上话,也不是不可能的! 黄映雪忍不住讥讽道:“一副狐媚子样,世子岂能瞧得上她。” 姚芊妤脸蛋瞬间气红:“你……” 就在这时月洞门那头传来了说话声,是三爷来了。 让人意外的是,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竟然还跟着黄姨娘。 席上的女眷们表情一下就沉了下来。 堪堪要拌起嘴来的黄映雪和姚芊妤也闭上了嘴。 顾若娇不动声色地扫了眼陈氏和老夫人的神色。 今夜是家宴。 虽说是家宴,但妾室是没资格上桌的。 可三老爷却堂而皇之的将黄姨娘给带过来了! 说来这黄姨娘虽是妾室,却仗着生了三房唯一的男丁就对主母不敬。 无奈陈氏肚皮不争气,进门多年只育有一女,又拿捏不住三老爷和底下一帮妾室。 而三老爷这人,本事没有,却十分好色,成日不是饮酒作乐就是去花楼寻欢。 听闻那三房三天两头就吵架,都是因为三老爷的那些莺莺燕燕。 这些年来陈氏一直被黄姨娘压着,两人斗的那叫一个火热。 其实早些年陈氏也曾想过过继个儿子到名下,但都被黄姨娘给搅和了。 眼见实在没法将黄姨娘给斗下去,这才把主意打到慕卿身上了。 她特意把自己的外甥女姚芊妤接了来住,想着若能攀上慕卿,也好稳固自己的地位。 原先顾若娇觉得陈氏是思虑太多了。 有老夫人在,断不会让三老爷做出宠妾灭妻之事来。 只是顾若娇没想到三老爷会这么糊涂,今日这样的场面,竟然还把妾室带到了老夫人面前。 也无怪乎陈氏恨得牙痒痒了。 想起黄姨娘所生的四爷,顾若娇眼里就闪过一抹烦躁。 第16章 不懂规矩 慕家四兄弟里。 老大平庸,当了一辈子官也不过勉强在礼部待着,但好歹不糊涂。 老二不喜文,所以从了商,没想到反而做的风生水起,养活一大家子。 老四喜武,年少就跑去从军,不但让他打出了名堂,还有了从龙之功。 唯独老三无才就算了还好色,成日里只会沾花惹草。 要说糊涂也就罢,偏还耳根子软,被黄姨娘甜言蜜语的哄上几句,竟真就将房里的姨娘带到了席上来。 也幸好这是在府上。 若是在外头,可真是闹笑话了。 别说陈氏不高兴,崔氏和严氏都皱起眉头来。 只是这到底是别人房里的事,她们一个是大嫂,一个是弟妹,也不好说什么。 “母亲。” 倒是三老爷像是完全没察觉到自己的到来让气氛变得多僵硬,居然还笑呵呵的上前来请安。 黄姨娘也规规矩矩的请安:“老夫人安。” 老夫人神色淡淡地掠过她,也没让她起来,看着三老爷:“听你大哥说,你最近打算和友人合伙做些小买卖?” “是有这么个打算。” “对方可信吗?” “当然可信,是惜娘……” 话没说完,三老爷就被弯着腰的黄姨娘扯了一下,他不解的看向黄姨娘,黄姨娘却暗暗朝他摇头。 老夫人将两人的眉来眼去看在眼里,沉声道:“怎么?是有话不能对我这老太婆说的?” 黄姨娘闻言忙道:“没有的老夫人,就是老爷说还没做成前不好在老夫人面前说,省得老夫人跟着白高兴一场。” 三老爷就附和道:“是是,就是这样的母亲。” 明明都是当爷爷的人了,竟是一点主张都没有,全然是黄姨娘说什么他就听什么。 老夫人失望地摇摇头:“既然你打算做生意,也算是给孙儿辈做个好样子了,如此怎么连规矩都不知晓了。” 三老爷一脸不解:“母亲此话何意?” 黄姨娘却是知道原因的,张嘴便想着替自己狡辩几句。 她今日故意缠着三老爷来家宴。 一是为了落陈氏的脸面。 二自然是为了抬一下自己的身份。 自然不能就这么灰溜溜的回去了。 只要三老爷帮她,老夫人也不会在这样开心的日子闹个不愉快。 可惜老夫人压根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她沉声道:“谁让你将黄姨娘带来的?!” 眼见老夫人动怒了,三老爷顿时就慌了:“这……儿是想着今夜不是家宴嘛,惜娘她好歹也是四郎的娘……” 老夫人直接打断他:“四郎的娘是陈氏,不是黄姨娘!你如果连这点都分不清的话,就去祠堂跪三个时辰,想清楚了想明白了再出来!” 三老爷自小娇生惯养的,哪里吃过跪祠堂的苦啊。 一听就皱巴着脸:“别啊母亲……儿、儿这就让她下去……” 黄姨娘见状脸色不由一白,可怜兮兮的喊了声:“三爷~” 只三老爷是个没胆子的。 他不过是个庶子,又没啥本事,全依仗着哥哥和弟弟才能衣食无忧。 可不想惹了老太太不高兴,回头被罚了银子。 “行了你、你就先回去吧。”三老爷赶人。 黄姨娘也不好在这样的场合哭哭啼啼,只能红着眼离开。 第17章 你娘只是个妾 一场不像话的闹剧就这么被老夫人强硬解决了。 虽则如此,陈氏还是委屈地直抹泪。 崔氏虽不喜她平日里总是斤斤计较又爱占便宜的性子,但也觉得三老爷做的委实过分。 便是家宴,岂有让姨娘上桌的道理,简直是胡闹! 老夫人亦是气得不轻:“混账,一把年纪了,竟连这点规矩都不懂!” 别房的姨娘都没来,偏就他,叫那黄姨娘几句话就哄得带了过来。 严氏和崔氏怕她气坏身子,忙上前宽慰。 严氏:“母亲,三弟就这样,您可别为此伤了身子。” 虽则如此,老夫人还气的直叹气。 再见陈氏抹泪,心里也是烦。 这也是个不成器的,当初老三宠黄姨娘的时候,她也不是没帮着陈氏。 甚至为了让老三不独宠,还做主给他纳了个美妾,也就是慕十一的亲娘——许姨娘。 谁知这也是个扶不上墙的。 美貌是有了,却过于怯懦。 压不住黄姨娘不说,最后连老三的心也没笼络到,生了个女儿性子还随了她。 以至于三房就这么一直吵啊闹的。 到底不是自己的亲儿子,她再是觉得老三做的不对,也没有真把手伸到儿子房里的道理。 好在只要她活着一天,就不能叫老三做出宠妾灭妻的事来。 老夫人叹气摆手:“罢了,都入席吧。” 因着黄姨娘这一出,席上氛围陡然变得沉闷起来。 下席的慕九见自己的娘亲走得如此灰溜溜,像是被当众甩了一个耳光般。 既替自己的娘亲委屈,又觉得老夫人实在过分,没顾着她们这些小辈的脸面。 几人安分下来不敢再拌嘴,一直到散了席。 路上,见慕九急着回去,早先差点和她们吵起来的姚芊妤忍不住幸灾乐祸:“有的人就是摆不正自己的位置,总妄想一些不该得的东西。” 一句话既讽了慕九明明是庶女,却总摆嫡女的架子,又暗示了黄映雪异想天开想嫁给世子。 慕九不甘示弱地反讥:“好过有的人占着鸡窝不下蛋,空有其名无其实。” 这是讽刺陈氏生不了儿子,也当不好主母。 姚芊妤表情一沉:“慕九,你别忘了我姨母是你的主母!你娘只是个妾!” 慕九最恨的就是别人说她娘是妾,她是个庶女。 当下就有些昏了头:“妾又如何,我娘生了三房唯一的男丁,将来你姨母还得仰仗着我哥哥呢。” “你……!”姚芊妤瞠目,“你竟敢说出这般忤逆不孝的话来……” 顾若娇闻言也觉不妥。 这个时代孝字当道,忤逆不孝的罪名虽说不犯法,却也是顶大帽子,一旦扣下来,往后慕九说亲就艰难了。 更何况老夫人最不喜的就是妾室做出恃宠而骄的事情来。 虽说是姚芊妤先挑衅在先,但慕九被激得说出这番失了理智的话,已然不是简单的吵架能敷衍过去了。 若是叫老夫人知晓,今日在场的人都要遭殃。 偏偏一向爱将礼字挂在嘴边的严静蓉一点反应都没有。 而慕九也被激昏了头似的,激动道:“那又……” 顾若娇心下一紧。 为免她又说出更加惊人的话来,她当机立断打断了慕九。 “几位好姐姐这是做什么呢,不过是姐妹间拌嘴的话罢了,岂能当真。” 第18章 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其实慕九早在说出那番话后也反应过来自己说的话实在忤逆,当下也有些慌。 到底年纪小,不知道怎么圆话。 好在顾若娇主动递来了梯子,便也缓下脸色接过:“哼,若非她先行挑衅,我才稀得理她。” 顾若娇担心她又把自己往死胡同里带,忙道:“都是自家姐妹,暄姐姐莫非还真恼了?” 然后意有所指道:“老夫人爱热闹,更盼着兄弟和睦,姐妹同心。若是叫她老人家知晓我们因为一点小事就吵起来,肯定会很伤心的。” 这是在提醒姚芊妤,如果不想惹老夫人不高兴,就该将刚刚拌嘴的话都吞回肚子里去,不要往外说。 否则谁都讨不到好处。 毕竟事是姚芊妤先挑起来的。 而剩下的人没有一个阻拦,反而在看笑话。 以至于让慕九在羞愤下说出那样不孝的话来。 原本还想继续火上浇油的姚芊妤顿时就冷静下来了。 她虽说是陈氏的外甥女,到底并非慕家人,却激的慕九说出那样的话。 若是传出去了,只怕要落得个惹事精的骂名。 再严重些叫老夫人赶了出去,往后怕是都没人敢同她说亲,更别说嫁给慕卿了! 当下也是有些惶惶不安。 只有怯懦的慕十一还有循规蹈矩的慕十二没太听明白顾若娇的暗示。 这时严静蓉才站出来道:“时间也不早了,妹妹们都赶紧回去歇息吧。” 几人这才散开。 路上,一向闹腾的慕盈昭也难得没说话,等回到院子才说:“若若,我今晚同你睡吧。” 顾若娇岂能不知她在想什么。 果然,刚安置她就凑了上来。 “今夜可真是热闹,没想到三叔居然这么糊涂,也不知道黄姨娘都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顾若娇闻言连忙道:“你这话在我面前说说就好了,在外面可别乱说。” “放心,我才不关心三房的事呢,只要那黄映雪别来招惹我就是。” 说起黄映雪,慕盈昭就想到慕九,便又道:“慕九真是被宠得不知天高地厚,那样的话她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 不过三房没有嫡子,黄姨娘又有手段还有儿子傍身,待将来老夫人殡天,陈氏恐怕是要压不住黄姨娘了。 怪不得陈氏把主意打到慕卿身上。 顾若娇却道:“暄姐姐是冲动了些,但妤姐姐也未必无辜。” 姚芊妤这人,表面上总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实则绵里藏针。 每次慕家几姐妹起争执,都是她在一旁煽风点火。 偏偏那慕九和黄映雪都太容易受挑拨了。 每每都被姚芊妤挑动! 这样的人,心思单纯又至善至纯的慕盈昭根本防不住。 “表姐,你往后也莫要和妤姐姐走太近了。” 谁知慕盈昭却伸手捏了捏顾若娇的小脸蛋。 “哟,我们若若这是吃味啦?” 顾若娇羞恼捂脸:“表姐,我是认真的!” “知道啦,我又不傻,三房那几个就没一个好的,谁凑上去都惹一身臊,我呀就只跟我们若若玩。” 顾若娇就全然没她办法。 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谁知隔天就听说慕九被禁足了。 第19章 不给脸 慕九禁足的事并没有大声宣扬,若不是黄映雪莫名其妙和姚芊妤吵了一架,正好被路过的慕盈昭看见,几乎不怎么出院子的顾若娇甚至都没听到风声。 “听说是许嬷嬷去了黄姨娘的院子,然后黄姨娘和慕九就被禁足了。” 慕盈昭把自己打听到的回来和顾若娇分享。 “不过许嬷嬷对外说是因为黄姨娘不知规矩,禁足是为了让她好好反省。” 许嬷嬷是老夫人身边的老人,她的话就相当于是老夫人的话。 可老夫人已经许久没有插手过几房屋里的事了,怎么会突然就…… “若若,你说祖母是不是已经知晓昨夜的事了?” “应该不会吧。” 顾若娇说是这么说,心里却明白老夫人估摸是从哪里听说了慕九那番忤逆不孝的话了。 要不然只单发作黄姨娘就是,何须连慕九也一同罚了。 不过还要看姚芊妤那边才能完全确定。 毕竟这事也不全然是慕九的错,若非姚芊妤从中挑拨,场面也不会闹得如此难堪。 果然几天后,顾若娇就从周氏那听说老夫人让严静蓉给她抄这次浴佛节供奉的经书。 周氏:“听闻三夫人特意把妤表姑娘抄的字也拿给了老夫人看,老夫人当时还说不错,没想到最后还是选了蓉表姑娘。” 顾若娇一听就知道,原先老夫人应是想着家宴上陈氏受了委屈,有心要抬举一下姚芊妤,帮一下陈氏。 谁知姚芊妤却在席后挑衅慕九,以至慕九失言。 所以老夫人便也不给这个脸了。 “想来老夫人是更满意大夫人娘家的姑娘。” 周氏不知那夜的事,见老夫人抬举严静蓉,便以为她想让严静蓉当世子夫人。 顾若娇不好跟她说老夫人只是想给三房一个教训而已,并没有那么多想法在里头,免得破坏自己在周氏心里的印象。 没想到她的沉默让周氏误会了。 她一脸惋惜和怜爱地摸了摸顾若娇的头:“若若可是难过了?” 她知道那晚老夫人夸了她的字好看,就连她都以为老夫人定会让她去抄经书,没想到…… 想来还是因为她是妾室,亦没有大夫人和三夫人那样显赫的家世,才让她明明书法最好,却得不到老夫人的赏识。 “只是可惜你之前抄的经书了。” 顾若娇一看就知道她姨母又在胡思乱想了。 “没有的姨母,我是在想这经书抄都抄了,不如到时也拿去庙里供奉吧。” 虽然这次没能成功攀上老夫人的枝头,但也可以投其所好。 如此一来还可以借口一同去庙里。 周氏没多想,只以为她是不想浪费了自己的心血,正好也可以让她去散散心。 便道:“也好,到时我让人去跟国公夫人递话。” 如今国公府里是崔氏掌管中馈,女眷出门需向主母报备,好让底下的人安排马车和护卫。 顾若娇便撒娇的说还是姨母最好。 待出了门,冬卉很失落道:“姑娘您真的不难过吗?” 好不容易才终于在老夫人面前露了脸,没想到老夫人最后还是选了蓉表姑娘。 顾若娇笑笑:“不难过啊,成了是好事,不成了也没关系。” 原本也没指望一幅吉祥经就能得了老夫人的青睐。 这一计不成,换下一计就是了。 第20章 上梁不正下梁歪 慕九和黄姨娘被老夫人禁足的事能瞒得住其他几房,但瞒不了执掌中馈的崔氏。 对于三房的那些糟心事,崔氏向来是不愿意管的。 所以只是吩咐底下的人莫要多舌。 倒是夜里慕承季回来的时候竟然罕见的问起这事来。 崔氏稀奇道:“难得见我们国公爷关心起内宅的事。” 她边帮他更衣,边道:“三伯也是糊涂,竟叫一个妾室哄得昏了头,把人带到了席上,母亲若是不罚,往后还如何治家。” 说起这个三哥,慕国公也是头疼。 他们慕家四兄弟,老大虽然平庸,好歹还有点大哥的担当。 二哥虽然从商,可家中除了四房,另外几房都是靠他供养着的。 唯有他这三哥,没本事就算了,还做尽了各种糊涂事。 连带着底下几个孩子也都没学好。 慕国公不欲说他这三哥,只问:“母亲没气坏身子吧?” “还行,母亲那边你就不用操心了,有我呢。”说着将擦脸的面巾递过去。 慕国公接过面巾,边擦脸边道:“暄姐儿又是怎么回事?” “还是三房自己闹出来的,三嫂不是有个外甥女也在府上住着吗,许是因为席上的事替三嫂不平,结果和暄姐儿起了争执。” 她把事情不偏不倚的说了说,慕国公听得眉头直皱。 “混账,简直是没规矩!” “这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就黄姨娘那样的德性,能教出来什么好孩子。 慕国公原以为只是姑娘家之间的拌嘴而已,没想到慕雨暄竟说出那般忤逆不道的话来! “当初就不应该让那妾室养孩子!” 当年慕九出生后,那黄姨娘仗着自己生了个儿子,哭着喊着说不舍得骨肉分离,硬是把慕九留在身边自己抚养。 而陈氏不想替黄姨娘养女儿,干脆撒手不管。 以至于好好一个姑娘家竟养成这般刁蛮不知规矩的性子。 如今孩子都大了,便是想要纠正,怕是也很难改了。 崔氏想起三房就烦心:“算了,别提这些糟心事了。” 她今日一直忙着账目的事,好不容易歇下,可不想再去想三房的事。 慕国公见她还不安置,就背着手凑过来。 崔氏嫌他挡了自己的光,让他到一旁待着去。 慕国公也是个厚脸皮的,赶都不肯走,甚至还坐了下来,从背后抱住崔氏。 “都这么晚了还在算账本吗?小心坏了眼睛。” “不是账簿,是妙法莲华经,浴佛节快到了。” “是供奉的佛经?交给底下人去抄就是了。” 他作势要抽走她的笔,崔氏不让。 “供奉的经书是要用心抄的,底下的几个虽然识字,写的却不好。” 慕国公就想了想,说:“不然你去母亲那借个丫鬟来抄就是了。” “那是母亲的人,我一个做儿媳的哪能去跟母亲要人啊。” 不过她还要管家,本就事多,妙法莲华经却足足有七卷,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想到这,崔氏蓦然想起一个人。 “二伯房里周姨娘的外甥女倒是写了一手好字。” 慕国公迷茫:“谁?” 崔氏:“……” 第21章 梦境 深夜。 三更刚过。 正是人们睡得最沉的时候。 碧水轩中的慕卿却从梦中醒来。 他望着头顶的承尘,想的却是梦里的情景。 自两个月前他就开始频繁的做梦。 每一次的梦都不一样。 梦境光陆怪离,似在仙境中,又似在人间烟火里。 唯一没变的是那道朦胧的身影。 直到最近,那道身影开始变得清晰了起来。 然而他却始终看不清她的脸。 今夜,他又梦见她了。 只是这一次的梦有些旖旎。 她趴在浴池边上,穿着几近透明的薄纱。 轻纱在水面上摇曳。 玲珑的娇躯掩于水中。 随着波光而晃动。 他就站在池边,居高临下的将她的身影尽收眼底。 甚至就连水珠自她身上蜿蜒而下的痕迹都看得清清楚楚。 尤其是那抹艳丽的朱红…… 明知该非礼勿视,他却无法自控地盯着她看。 直到她转过头来,嗓音娇软的喊了一句“慕卿”。 他才从梦中醒来。 意外的是,这次梦里的场景他记得非常清楚。 想到梦里的画面,慕卿用力地闭了闭眼。 片刻后,他无奈起身到窗边吹凉风。 他的动静不大,但守夜的抱砚还是惊醒了。 “世子?” “无事,你继续睡。” 抱砚却还是掌了灯进来:“夜里寒凉,世子注意身子。” “嗯。” 抱砚见他似是心事重重,便也不再多言。 刚要转身出去,窗前的慕卿突然开口:“你可曾……” 话说一半他却又不往下说了。 “世子?” 慕卿摇摇头:“你可知皇城中何人通晓解梦?” 解梦? 抱砚想了想,道:“属下对这些并不了解,不过也听闻白马寺的觉远大师佛法高深……只是觉远大师每年都会出去云游,直到浴佛节才归来。” 觉远大师? 他似是在何处听过此人的佛号。 抱砚道:“老夫人和府上几房夫人每年都会在浴佛节时到白马寺的后山住几天。” 慕卿便恍然。 “浴佛节是何时?” “四月初八。” 那便是一个多月后了。 慕卿从不信神佛。 只他的梦实在怪诞,似乎在他所不知的地方,他曾与一女子那般亲密无间过。 他抚了抚还在剧烈跳动的心口。 或许……只有找到觉远大师才能解他所惑。 * 午后荷香院。 慕盈昭唇上支着湖笔,看着对面聚精会神抄写经书的顾若娇,百无聊赖地托着下巴。 “若若,你都写了一盏茶了,不休息一下吗?我听说春棠阁的海棠开的可艳了,我们去赏花吧。” 顾若娇无奈抬眸:“我看你赏花是假,偷懒是真。” “那你去不去嘛。” 顾若娇摇头。 慕盈昭叉腰:“真不去?” 她就不明白了,这经书有什么好抄的。 顾若娇没法跟她解释,毕竟做戏要做全套。 再说了经书抄都抄了,还不如干脆点全部抄完。 顾若娇软软拒绝:“不去。” 谁知慕盈昭耍赖,突然扑过来挠她痒痒。 顾若娇腰上敏感的很,她一碰就忍不住瑟缩。 “表姐别……哈哈,别这样~” 慕盈昭不听,只一味挠她痒痒肉。 “去不去?去不去?” “我不~表姐……” 她瑟缩着躲闪。 无奈罗汉床就这么大,根本躲不过。 被挠的不住娇笑连连,最后眼泪都笑出来了,慕盈昭才终于肯放过她。 她居高临下,望着顾若娇那桃花似的娇颜和带着泪花的眼眸,一颦一笑都透着娇弱无助的模样,不由感慨一声。 第22章 东院 “若若你生的真好看,我若是男子定也叫你迷得七荤八素。” 慕盈昭说完还不忘流氓地摸她一把。 顾若娇捂着脸蛋,羞嗔道:“表姐又胡说了。” “我可没胡说,我们若若就是最美的。”说罢又摸了一把没被捂住的另一边。 “表姐!”顾若娇羞恼不已。 慕盈昭非但没收敛,还又扑了上来。 两人双双倒在罗汉床上,娇声笑语透过窗棂传到了外头。 丫鬟们见怪不怪的相视一笑。 这时,角门游廊上一个身影缓缓走来,远远就听到院子里的娇笑声。 “姑娘们这是在说什么呀?笑的这么开心?” 原是国公夫人院子里的一等丫鬟春兰过来了。 两玩闹的姑娘连忙规规矩矩地起身坐好。 春兰一进来便见少女半卧在榻上,面容桃红似盛开的海棠。 眼中噙着水光,波光潋滟。 便是身为女子,她都不禁脸红心跳看呆了。 幸好慕盈昭开口打断了她的怔忪:“春兰姐姐你怎么过来了呀?” 春兰收回思绪,看了顾若娇一眼:“是夫人有请若表姑娘去一趟临风居。” 慕盈昭紧张:“四婶找若若?可有说所为何事呀?” 春兰含糊道:“这我就不知道了,待若表姑娘过去自然会知晓。” 余光瞥见矮几上摊开的经书,便好心提点了一句:“这是表姑娘写的?不如一道带上吧。” 顾若娇就明了崔氏为何会突然想要见她。 她感激地朝她笑了笑。 然后让冬卉帮忙收拾一下。 慕盈昭有心跟着过去,但二房因为没主母,平日里和四房不怎么打交道,她不敢贸然开口。 顾若娇就给她做了个‘放心’的手势。 然后抱着经书跟着春兰往临风居而去。 * 临风居位于慕府的东侧。 慕家早些年分房没分家,将慕府划分为四个院子。 分别是东西南北四院。 二房在南院。 而四房则在东院。 从南院走到东院,需要经过后花园和春棠阁,穿过角门上了游廊才到东院的后院。 顾若娇到的时候,崔氏正在忙着几天后上巳节的事宜。 上巳节又称女儿节,每年的这一天是难得的允许闺中女子外出郊外踏春的日子。 而男子则会携友湖边饮宴。 慕府的姑娘们在那日也会外出踏春,相关的护卫和出行人数以及一应车辆事宜都需要崔氏亲自过问打点,以防出纰漏。 春兰见里头还在忙,便先领着顾若娇到茶室等着,顺便在茶室里陪着她。 主院的茶室宽敞,里头摆满了各式的茶具和茶罐,看得出主人家也是好茶之人。 春兰从橱柜中取出茶具与一小碟糕点:“这是世子从誉满楼带回来的荔枝酥,入口清甜不腻,表姑娘尝尝。” 顾若娇便捻起一小块咬了口,果真如春兰所言,清甜而不腻,还带着荔枝的香气。 尤其是这酥皮做的刚刚好,不干也不噎,一口就让人心情愉悦。 “好吃。” 春兰见她喜欢,便暗暗记下。 不过顾若娇不是个贪多的人,吃了两块便停下,转而和春兰说起话来。 “国公夫人每日都要处理这么多事吗?” “没法子,府里事情多。尤其是秋收的时候,连带着我们这些做下人的都跟着团团转。” 顾若娇表示理解。 第23章 替我抄经书 管家一事并非表面上所看到的那般简单,只张张嘴让底下人动手就行。 其中尤以人情来往以及京官里那些弯弯绕绕的关系最为要紧。 一旦哪里出了岔子,让家族蒙羞还是小的,不经意间得罪了权贵才是最麻烦的。 所以管家不止要把家管好,更是方方面面都要顾全到。 “只我瞧夫人似乎有头痛之症。” 顾若娇想起经过主屋时的匆匆一瞥。 春兰便叹道:“老毛病了,只要天气一反复,夫人就容易睡不好。” “头疼可不是小毛病,可请了大夫?” “请了,大夫说需要静心休养,可府里大大小小的事都等着夫人拿主意,哪来的清闲心静养呀。” 顾若娇就若有所思了起来。 两盏茶后,崔氏终于遣人了秋兰过来请顾若娇。 秋兰一进来就先歉意道:“表姑娘久等了吧,夫人今日实在忙,眼下婆子和管事才走呢。” 顾若娇表示理解。 待到了主屋,管事们和婆子已经离开了。 崔氏坐在宝座上支着额角闭目养神,一旁的孙嬷嬷则拿着把檀香扇为她纳凉。 顾若娇上前,轻声问安:“国公夫人安。” 崔氏这才睁开眼:“来了呀,可是等闷了?” 顾若娇乖巧摇头:“没有,春兰姐姐陪着呢。” 她嗓音软糯清甜,像含了口蜜糖似的,让人耳腔都跟着软了几分。 一下让崔氏酸胀的额角都舒展了不少。 崔氏不着痕迹地打量她。 对于眼前的小姑娘她此前也不过是见了两次而已。 最近的一次便是上回的家宴。 这两回她都没怎么细瞧过她的长相。 如今这么一看,竟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 而这般娇俏的美人,却在府中藏了两个多月,可真叫人觉得稀奇。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崔氏亦然。 尤其她还写了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便让崔氏又多添了几分喜爱。 “可还习惯府里的生活?” “回夫人,习惯的。” “平日里都做些什么呢?” 顾若娇不卑不亢:“闲来无事时就练练书法或者抄抄经书。” 说罢从冬卉手里取过经书送上去。 崔氏此前也看过她抄的吉祥经,知她写了一手好字,但仍是被手中的这份誊写的华严经惊艳到。 这华严经乃是经文中最长的一部,总共八十一卷,其中晦涩的词汇极多。 像她这个年纪能静下心来誊抄的实在不多,更别说抄的这么好了。 原本还存有一丝疑虑的崔氏见此也就不再犹豫。 她本也是个爽朗的人,不爱拐弯抹角,便直接道明了找她的原因。 “还有一月余便是浴佛节,只府中事务实在繁忙,那日见你写了一手好字,便想问问你可愿意替我抄一册妙法莲华经。” 目的达到,顾若娇原本该是高兴的才对。 但她没有立刻就答应。 她知道这部经书,光一册就足足有七卷,长达七万多字。 好在浴佛节还有一个多月,时间上倒是来得及。 思及此,顾若娇道:“若能替夫人分忧,若儿自当尽力。” 见她没有一口答应,而是经过深思熟虑才点头,崔氏就更满意了。 就是小姑娘软软糯糯的,瞧着胆子似乎有些小。 崔氏便故意道:“你答应的这么快,就不怕到时候抄不完?若是耽误了供奉的吉时,我可是要向你问罪的。” 果然,话一出小姑娘就脸上就浮现一抹惶然。 那模样就仿佛受惊了的小鹿一样。 但也就慌了一下而已。 很快她就冷静下来,睁着圆圆的杏眼保证道:“蒙夫人不弃,若儿定不会误了供奉的吉时的。” 小小年纪就有这般魄力,倒是叫人意外。 崔氏越看越喜欢:“那便从明日起吧,每日歇晌后你就到我这边誊抄,如何?” 顾若娇懵了一下:“在这里吗?” “不错,可是不方便?” 顾若娇摇头:“都可以的。” 第24章 傻人有傻福 待顾若娇走后,孙嬷嬷不解道:“夫人原不是想着让她在荷香院誊抄便好,为何突然改了主意?” “许是我与这孩子有缘吧。” 许嬷嬷闻言更意外了。 她跟在崔氏身边也有十来年了,很少见她这般直白的表露对一个人的喜爱。 “看来夫人很喜欢这孩子。” 崔氏没否认:“她倒是个好性子的。” 关于顾若娇的事,崔氏多多少少也听说了些。 知道她年幼失父,家中大伯又是个黑心的。 若非需要守孝,早就被那大伯嫁给了五旬老人做继室,好为他的仕途铺路。 不得已下,小姑娘才不远千里来到京城投奔姨母。 原先崔氏也觉得这又是个来攀高枝的。 不成想她竟在府里不声不响的就这么住了两个多月。 好不容易家宴时在老夫人露了脸,却也叫三房的糟心事坏了事。 想到这,崔氏道:“当日若非她出言阻拦,暄姐儿还不知要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呢。” 当日的事若真传出去,族中尚未说亲的姑娘家皆要受其连累。 而闯了祸的慕九可就不止禁足这般简单了。 孙嬷嬷倒也是听过这事,到今日仍是心中惶然,:“如此说来,若表姑娘的确识大体,知进退,是个好姑娘。” 顿了顿,又道:“都说那严家的姑娘知书知礼,没成想遇着事了却跟个木头似的。” 崔氏却道:“你真以为她不懂吗,不过是觉得火没烧到自个儿身上,不如坐山观虎斗高高挂起罢了。” 孙嬷嬷便皱起眉头:“那严家的姑娘竟也是个心机重的。” “所以你说那小丫头是不是傻呢。” 孙嬷嬷却不认同的笑道:“婢倒是觉得她是傻人有傻福,” “怎么说?” “夫人不是有心想要抬举若表姑娘吗?” 否则也不会特意将她留在身边抄经书了。 毕竟这经书在哪抄不是抄呢。 崔氏摆摆手:“抬不抬举的都是些虚话,只世间女子不易,我也不过是拉她一把,至于她将来如何,当她看自个儿的造化了。” 若是块烂泥,便是费尽了心思也糊不上墙。 * 隔天,歇晌后顾若娇便和冬卉去了东院。 崔氏特意命人在她屋子旁收拾出来一个耳室,里面放着各种小女儿家会用的东西。 中间摆了张几案,是给顾若娇抄写经书用的。 文房四宝,一应俱全。 春兰奉上茶点后便道:“若表姑娘有什么事可以尽管叫我,我就在外头理绣线。” 丫鬟们平日里没事时会搬了绣墩在檐下做绣活。 冬卉闻言机灵道:“春兰姐姐我也去帮你吧,我家姑娘抄经书时喜欢一个人待着。” 春兰:“好呀。” 两人在外头讨论绣法的时候,顾若娇也静下心来抄经书。 妙法莲华经很长,顾若娇也是头一回抄。 为了不浪费册子,她先用竹纸写一遍,然后再誊抄到册子上。 这样一来虽然颇费精力,却减少了写错字导致重写的次数。 一个下午的时间,顾若娇就写了将近两千个字。 她将抄好的经文放好,又去了主屋跟崔氏告辞。 崔氏让人拿来了她抄写的经文,惊讶地发现她竟抄的这么快。 孙嬷嬷就让人将竹纸也拿了过来。 崔氏看完后笑了:“这丫头真聪明。” 孙嬷嬷点头:“小小年纪便已经懂得善于思考再谋事,而且遇事冷静沉着,世家教出来的姑娘也不外如是了。” 崔氏:“只可惜出身差了些。” 孙嬷嬷就也憾叹一声。 第25章 受惊的小兔子 接下来的日子,顾若娇歇晌后便会去东院抄写经文。 有时候抄累了便会和春兰她们一块坐在外头说说闲话。 她性子绵和,又没什么架子,还画的一手精妙有趣的花样。 有一次孙嬷嬷经过瞧见了,还特意讨了几个花样,说要给国公夫人做双罗袜。 这一来院子里的下人们就都明白过来了,国公夫人非常喜欢这个小娘子。 原先因为顾若娇出身而轻视她的人纷纷转变了态度。 这日顾若娇刚抄完一卷,瞧着日头也不早了,就收拾了笔墨去向崔氏告辞。 不曾想崔氏不在,屋里头只有一个外男。 他一身鸦青色锦袍,上面绣着繁复而细腻的竹纹,腰间束着宽边织锦腰带,上面坠着一块翠绿的玉佩。 正坐在太师椅上看书。 听见动静,他转过头来。 一双星目犹如深邃的黑曜石般,深沉而沉静。 顾若娇一下就慌了神。 所幸她反应极快,匆匆低下头:“世子安。” 她声音绵软,娇怯怯的模样像只受惊了的小兔子。 仿佛大点声都能把她给吓跑了。 慕卿不自觉缓下声:“你便是近日来帮母亲抄经书的顾家小娘子?” “是的。” “母亲身子不舒服,府医正在诊脉,你可能还要等一会。” “好、好的。” 她紧张得磕巴了一下,和冬卉局促地站在门边。 那模样仿佛前头有什么猛兽一样。 稍微有点动静她就能落荒而逃了。 慕卿还是头一回遇到这么怕他的姑娘家。 他不由得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 就听小姑娘娇怯怯开口:“夫人怎么了?” “头疾。” 小姑娘闻言似乎一下就忘了紧张,急切的上前一步。 “可是很严重?” 她语气里的焦急不似作假,目光越过珠帘望着里间。 慕卿便道:“应是无大碍。” 谁听小姑娘却有些气呼呼的嘀咕:“都叫府医了怎会是无大碍呢。” 软糯的嗓音,就连埋怨都显得像是在撒娇。 慕卿就挑了下眉。 而小姑娘说完似乎反应过来自己越矩了。 霎时有些慌乱地睁圆了眼睛,一张小脸瞬间涨得通红。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幸好这时府医从里头出来,解救了就要羞耻跑了的小姑娘。 慕卿收回视线,起身上前询问崔氏的情况。 而崔氏也由孙嬷嬷搀扶着走出来。 打眼就见顾若娇和她的婢女主仆俩缩在门边,瞧见她出来跟见到恩人似的,眼睛都亮了。 崔氏瞥了眼自己儿子,朝顾若娇道:“等很久了吧?” “没有的。”小姑娘声音软软的,“夫人身子还好吗?” 崔氏笑笑:“老毛病了,没什么事的。” 她想问她怎么站在门边不过来。 却见她松了口气,然后语气急切道:“既如此,若儿就不打扰夫人和世子了。” 崔氏就愣了愣,随后笑笑:“好,明日是上巳节,你就不用过来了,和姐妹们出去玩玩吧。” 顾若娇正有此意,闻言笑颜一展:“好的。” 她一笑,漂亮的杏眼就像两轮弯弯的月牙,让人瞧了心情都跟着愉悦起来。 那瞬间与记忆中的某个画面重合了起来。 慕卿神色怔忪了一下。 第26章 给你当妹妹如何 待顾若娇走后,崔氏就看向自己儿子:“可是你说了什么把人小姑娘吓着了?” 往日小姑娘来告辞,都会同她说上一会儿话才走。 今天却像是被狗撵了似的。 慕卿很无辜:“儿什么都没说。” 他不过是回答了她的问题而已。 “那定是你的模样太凶了。”崔氏不讲道理,“又或是在刑部染了煞气,吓着人了。” 一旁的孙嬷嬷闻言便掩嘴笑了起来。 这可真是做娘的睁眼说瞎话了。 这般丰神俊朗的儿郎也算凶的话,世间岂不是蛤蟆乱跳。 慕卿没有辩解。 他知道母亲还在埋怨他进了刑部的事,也就乖乖的任由她往自己身上泼脏水。 只是不由自主想起小姑娘受惊时微微睁圆了眼睛。 许是真被他吓着了。 “母亲似乎很喜欢她?” “她是个好孩子。” 慕卿很意外,没想到母亲对她的评价这么高。 就听崔氏问:“若是她给你做妹妹如何?” 慕卿愣了愣:“母亲喜欢就好。” 不过崔氏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话语一转:“难得见你这个时辰回府,可是有事?” 慕卿回神:“早前陵县剿匪,部分流寇逃窜进京,若是府上姑娘出门,最好多配备点护卫。” 崔氏这才正了神色:“跑了多少人?” “约莫十来个,乔装进的京,许是想救他们的头领。兵马司已经在加紧追捕,只是怕他们狗急跳墙会伤了贵女们。” 见崔氏眉头紧皱,慕卿便又道:“母亲倒也不必太担心,这些不过是儿的猜测罢了,而且兵马司那边已经有所部署。” 虽说如此,崔氏还是又调了十来个护卫跟随马车。 * 翌日,上巳节。 早早的,慕府的马车便载着几位姑娘往四明山而去。 儿郎们则策马在马车旁跟随。 令人意外的是,慕卿竟然也会一同去四明山。 慕盈昭稀奇地掀起帘子,趴在车窗边喊道:“六哥,你今日不用当值吗?” 顾若娇哪里想到她会突然掀开帘子,见状慌忙躲到了角落。 马上的慕卿下意识看向帘子里头,却没有见到那个兔子似的小姑娘。 他淡淡收回目光,颔首叮嘱道:“今日人多,莫要乱跑。” 慕盈昭最怕被念叨了,干笑一声后立马就把帘子放下,转而朝顾若娇做了个鬼脸。 “真是稀奇,六哥竟然也要去踏春,往年哥哥们去湖边饮宴都不见他。” 顾若娇不是很在意的接话:“许是有友人相邀吧。” “也是,听闻自打进了刑部,四婶都难得见一次六哥呢。” 顾若娇就意外了一下:“世子去了刑部?” 这些日子她都在东院抄经书,几乎两耳不闻窗外事。 东院的下人又口风极紧,是以顾若娇都不知道慕卿原来是进了刑部。 慕盈昭点头:“是啊,是六哥主动要进刑部的,听说那里每天都会死很多人,也不知道六哥怎么想的,非要进那么吓人的地方。” 顾若娇也同样不解。 国公爷是将士出身,立下过无数的汗马功劳。 慕卿更是跟随国公爷打过几次胜仗的。 以他的资历和本事,便是不去兵部,户部或者礼部都是不错的选择。 可他偏偏去了最吃力不讨好的刑部,整日的面对腥风血雨。 恐怕不止她们觉得费解,朝中那些大臣也都很惊讶吧。 第27章 忍气吞声 想不通,慕盈昭也就不想:“算了不说六哥了,我偷偷让茯苓弄了两鱼竿,待到了山上我们找个湖垂钓吧。” 她可不想和黄映雪那几个人凑一块。 因着今日是上巳节,老夫人特意给慕九解了禁,让她出去散散心。 可慕九吃了那么大的亏,岂会轻易罢休。 慕盈昭又不傻,这热闹不看也罢。 果然,方下车,慕九就差点和姚芊妤吵了起来。 只见慕九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 而姚芊妤红着眼睛泫然欲泣地躲在婢女身后,看起来楚楚可怜的。 好在慕七赶在她们吵起来前,上前拦住了。 顾若娇和慕盈昭就对视了一眼。 慕盈昭朝她挤眉弄眼,意思是说‘看吧,我就说会吵起来的’。 顾若娇拉了她一下,示意她待会不要说话。 没想到这时慕九突然气冲冲道:“我才是你妹妹!你居然帮她说话!” 顾若娇这才发现慕四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 大约是见美人落泪心疼,就训了慕九几句。 原本已经被慕七安抚下去的慕九一下就炸了。 结果慕四理都不理她,还反而去安慰姚芊妤。 慕九一气之下,径直拨开婢女跑开了。 经过顾若娇的时候,她瞥了她一眼,故意重重撞了她一下,差点把顾若娇给撞摔了。 顾若娇被撞得踉跄了几步。 不远处的慕卿和慕七齐齐皱起眉头。 慕盈昭霎时也火了:“你……” 不过还没开骂就被顾若娇拉住。 “表姐!” “哎呀你别拉我呀!” 顾若娇却没有放开。 “别气了,我没事。” 明明受委屈的是她,她反倒好脾气的安抚起她来。 慕盈昭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尤其是对着这样软和的美人儿,哪里能生出什么脾气来呀。 她没好气道:“就是因为你性子绵软她才总是欺负你的!” 顾若娇只是软软一笑,脾气好的慕盈昭都没脾气了。 其实她不是不气,只是这里人太多,真吵起来的话吃亏的还是慕盈昭。 还不如赶紧去踏春。 正好看看能不能遇上几个青年才俊。 之前慕八给她的诗集她都快翻烂了。 若是凑巧能遇上诗集里的学子,正好可以观察一下哪个适合当她的夫婿。 一场小争执就这么小事化了。 但慕盈昭还是觉得心里憋着气。 而慕七在安顿好其他人后,特意找到她们俩:“若表妹方才没受伤吧?” 顾若娇摇头:“暄姐姐只是气上心头,但还是有分寸的。” 慕盈昭哼道:“就你会给她找借口,她分明是故意的。” 其实明眼人都瞧出来了。 但慕九是国公府的姑娘,又是三老爷非常宠爱的孩子。 谁都不会为了出身不高的顾若娇而怪罪自家的妹妹。 更何况在家里怎么吵都行,到底是在自家。 可在外头,他们就代表了国公府,代表了慕家。 顾若娇能息事宁人,是她识大体。 但慕七还是很惭愧:“让表妹受委屈了。” 顾若娇善解人意道:“七爷客气了,真的没什么。” “怎么可能没什么!”慕盈昭气不过,“明明是那慕九脾气不好,偏偏要若若忍气吞声。” 慕盈昭其实也明白这些哥哥们的顾虑,可她就是见不得他们委屈顾若娇。 但事实上再气又如何,她和哥哥们也没什么区别。 所以慕盈昭一气之下丢下他们,自顾自往前走了。 顾若娇无奈,忙朝慕七一屈膝,追着慕盈昭而去。 慕七想要跟上去,余光却看见慕卿往这边而来。 他想了想,也就没跟过去。 第28章 去找世子 而另一头,顾若娇追的气喘吁吁。 “表姐,你等等我呀,我追不上了。” 许是原身之前大病过一场的缘故,顾若娇这身子虚的很。 一段山路跑的她气都喘不上。 前头的慕盈昭听她喘的厉害,只能停下折身回来。 “你傻啊,跑什么跑呢!” 顾若娇就软软一笑:“表姐怎么走的这么快呀。” 看着她追得额头都沁了一层薄汗,慕盈昭一下就消气了。 “你还笑得出。” “因为出来玩开心呀。”顾若娇摇着她的袖子,“难得能出门,表姐就不要为了那点小事不高兴了。” 见她还是闷闷不乐,顾若娇想了想,道:“表姐不是想垂钓吗?我们快去吧。” 说起垂钓,慕盈昭这才缓了脸色:“你不是不感兴趣吗?” “因为我不会嘛~要不表姐教教我?” 慕盈昭一下就来劲了:“那你可找对人了,走,让表姐带你去玩。” 终于把人哄好的顾若娇和冬卉茯苓对视一眼,全都笑了。 主仆四人带着两护卫穿过小道和灌丛绕到后头。 四明山的后山有一个隐蔽的小河。 因为人迹罕见,所以这里的鱼又多又肥。 慕盈昭一到地儿就兴奋得不行,招呼着护卫张罗鱼竿。 茯苓和冬卉则在一旁的大石上准备茶点。 顾若娇闲着无事就在周围转悠。 很快鱼竿就准备好,慕盈昭招呼顾若娇过去。 “其实垂钓没什么技巧,只在心静!” “哦~!”顾若娇煞有介事的点头。 谁知第一个心不静的反而是慕盈昭。 因为这里的鱼虽肥大,可惜精的很,压根不上当。 看见人影晃动或者一点动静就跑得影都不见。 慕盈昭失望地撑着下巴:“怎么每次都不上钩呢。” 原来她每年来钓不到鱼呢。 没过一会,慕盈昭就后悔了:“若若我们在附近走走吧。” 顾若娇就知道她会这样。 她让护卫们将鱼竿收好,几人沿着小河边漫步。 然而没走多远,护卫就听到前头传来动静。 原是几个樵夫上山砍柴。 见她们穿着不凡,几个樵夫惊慌地缩在一块朝他们点头弯腰。 慕盈昭就让护卫将刀收起,免得吓到他们。 几个樵夫感激点头,然后快速离去。 顾若娇望着他们的背影,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她问护卫:“这附近有村落吗?” 可慕盈昭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中小姐哪里知道这些。 好在护卫知道一些:“回姑娘,最近的村落离这里约莫半日的行程。” 四明山作为上巳节时权贵姑娘们踏春的地方,附近不可能允许平民百姓居住。 顾若娇这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既然附近没有村落,那些樵夫又是从哪里来的? 她想起在马车上时和慕盈昭的对话,脸上浮现一抹凝重。 莫非这就是慕卿这次也来四明山的原因? 不管她的猜测是对还是错,这个地方都不能久留了。 “表姐,我们下去吧,我觉得有些冷了。” 慕盈昭以为她是真的不舒服,连忙招呼护卫们回去。 待回到半山腰见到人群,顾若娇一直提着的那颗心才放回肚子里。 慕盈昭因为玩出了一身汗,去马车里更衣了。 顾若娇找了块大石坐着等她。 只是脑海里总是忍不住想起山上的那几个樵夫。 片刻后,顾若娇突然站了起来。 “姑娘,您这是要去哪呀?” “去找世子。” 第29章 你……莫怕 世子? 找世子做什么? 冬卉一脸茫然,但见自家姑娘已经走了,她连忙追了上去。 顾若娇其实并不太想多管闲事。 但转而想到她如今还要在国公府里住着。 若是能借着这事给慕卿留下一个好印象,将来有事求到他身上也没那么难。 况且她只需要动动嘴皮子,又不用亲自去抓歹人。 顾若娇越想越觉得有利可图,所以便带着冬卉去寻人。 与姑娘家们踏春放风筝不一样,儿郎们更多的是在小溪流边饮宴作诗。 他们会三三两两好友聚集在一起,或吟诗,或奏乐,或作画。 但顾若娇觉得慕卿若是为了匪徒而来,必不会去饮宴。 她反其道而行,果然在山腰附近找到了慕卿。 他正和护卫在说些什么,听到细微的动静,他警惕地看过来。 却见昨日见到他跟见到狼似的小姑娘此时正娇怯怯地站在不远处。 见他看过来,她似乎有些慌乱。 但很快就鼓起勇气走了过来。 慕卿摆摆手,让护卫退下,他则和长随迎了上来。 “顾姑娘。” “世子。” “有事?” 顾若娇就抿了紧张地抿了下嘴唇。 她的唇瓣饱满红润,轻轻一抿,脸颊就抿出两个可爱的酒窝来。 慕卿的思绪不由晃了一下。 就听她深吸口气,道:“世子,我觉得后山有几个人很奇怪。” 慕卿一下就拉回了思绪。 待听完顾若娇的阐述,他朝抱砚和墨书使了个眼色。 抱砚和墨书立马转身下去部署。 慕卿则看向顾若娇:“我会让人去查看,你……莫要害怕,不管去哪身边最好有护卫跟着。” 闻言顾若娇就小脸紧绷,一脸认真地点头:“好的。” 这娇娇柔柔的样子,实在叫人有些放心不下。 慕卿原想着送她回去。 却见她说完正事后就朝他一屈膝,干脆利落地带着婢女离开了。 他想了想,招来一个护卫在身后护送她回去。 而慕卿则沿着顾若娇说的方向去了后山。 果不其然,兵马司追捕了许久的匪徒就藏匿在四明山里。 他们乔装打扮成樵夫,潜藏在此处是为了抓到明慧郡主,好胁迫朝廷放人。 只是没想到顾若娇和慕盈昭会跑到后山去垂钓。 直到慕家护卫将他们包围起来,他们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 然而混战中却有一人逃脱了。 慕卿当机立断追了上去。 可这些匪徒在山里已经住了一段时间,对山势非常了解。 一没入林中就失去了踪影。 慕卿思索了几秒,转身往人多的草地而去。 此时宽大的草地上,贵女们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 有的放风筝,有的则是在话家常,还有的三三两两相携着去扑蝶。 到处都是娇声欢笑。 慕盈昭更衣回来不见人,正要去找,就见顾若娇回来了。 “你去哪了呀,还以为你丢了呢。” “我去附近走了走,暄姐姐她们呢?” 顾若娇环顾一圈,发现只有慕十一和慕十二在附近,慕九和黄映雪还有另外两个表小姐不知去向。 慕盈昭撇嘴:“谁知道呢,总归不会在一起就对了。” 慕九和姚芊妤不合,这几人是绝对凑不到一块去的。 慕盈昭不甚在意:“许是找相识的小姐妹去了。” 顾若娇却有些担忧:“可蓉姐姐在京中并无挚友呀。” 严静蓉的祖父虽是前太傅,但严静蓉自小并不在京中长大,而是随着外放的父亲在当地生活。 直到半年多前才因为严氏想念家人,将她接到了京中来的。 慕盈昭就小声道:“我觉得她可能是去找六哥了。” 而这才是顾若娇担心的。 慕卿现在是去抓匪徒了,万一严静蓉撞上去了可就危险了。 但到底只是猜测,顾若娇也不好叫人去找她。 好在慕府这次安排的护卫足够多,每位姑娘身边都跟着个护卫。 这时,慕八和两个同窗正好踏青走到附近,远远见到自己的妹妹和表妹都在,便领着好友过来了。 第30章 挟持 “昭儿,表妹。”慕八主动为她们引荐,“这是我在官学里的同窗,贺兄和沈兄。贺兄沈兄,这是我十妹妹和顾家表妹。” 慕盈昭和顾若娇连忙起身屈膝行礼。 对面的贺彦邦和沈秉文也忙回礼:“慕姑娘,顾姑娘。” 这二人瞧着年岁与慕八相近,身着竹青与墨蓝长衫,一温润,一沉稳,瞧着便是性情截然不同的两人。 顾若娇默默的在心里将这二人和诗集里的对上号。 而慕八也是个直肠子,两方引荐完就看向顾若娇,直言不讳道:“表妹,听说你受了欺负,可有伤着哪里?” 顾若娇脑子就嗡了一下。 虽然早知这个表哥性子直,是个不会转弯的老古板。 但也没想到他会如此直啊! 她难道还能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她就是受了欺负吗?! 顾若娇嗫嚅了几下,含糊带过。 谁知慕八没听清,就又问了一次。 好在他的同窗似乎也知道慕八的脾性。 贺彦邦很自然地接过了话头:“听闻东南边的桃花开的正盛,二位姑娘可过去赏景了?” 慕盈昭:“真的吗?我们还没去过呢。若若,去看看吗?” 然而慕八还记挂着顾若娇被欺负的事,正待追问,贺彦邦就又接过话头。 贺彦邦:“我与子若兄和向安兄正要过去,二位姑娘若不介意的话可与我们同行。” 慕盈昭正觉得无聊呢,闻言连连催促慕八带路。 慕八被这么一闹也就忘了自己想说什么。 顾若娇不由松口气,朝贺彦邦感激点头。 贺彦邦浅浅一笑,君子的和沈秉文二人跟在姑娘们的后头。 时值春,盛开的桃花宛如一片连绵起伏的粉霞笼罩着山坡。 几人眼前一亮,皆被这漫山的桃花迷了眼。 慕八感叹一句:“如此美景不禁让我想起谢枋得的庆全庵桃花” 沈秉文吟到:“寻得桃源好避秦,桃红又是一年春。” 慕八:“不错!子若兄懂我。” 两人顿时诗兴大发,拉着贺彦邦一起作起诗来。 一旁的慕盈昭受不了地偷偷给顾若娇使眼色。 顾若娇轻点头。 没想到就在这时突变横生。 原本静雅的桃花林陡然发出一声惊叫。 随即前头就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和贵女们受惊的尖叫声。 只见一个浑身是血做樵夫打扮的男人闯进了桃花林里。 他手里拿着长长的弯刀,血从刀上滴落,见人就扑过去。 人群顿时慌张逃窜,场面一下就乱了起来。 慕家的护卫立马抽出刀,迅速将顾若娇和慕盈昭给护了起来。 慕八和贺彦邦还有沈秉文也立即回到顾若娇她们身边,护着女眷们先离开再说。 然而慕盈昭定睛一看,被流寇挟持的竟然是严静蓉! 慕盈昭脸色一下就白了:“哥哥!是蓉姐姐!” 慕八和顾若娇闻言齐齐停下。 几人回头一看,被流寇架着刀子的真的是严静蓉! 她此时已经吓懵了,几乎是被流寇拖着走。 而慕家的护卫却不知为何并不在,只有她的婢女在一旁急得直哭。 慕八当机立断朝同窗道:“远之,子若,我妹妹和表妹就拜托你们了。” 说着单枪匹马就要去拦流寇。 顾若娇哪里能让他就这么赤手空拳过去送死。 万一他有个好歹,姨母岂不是要哭死,连忙让护卫跟上去。 谁知慕盈昭也不肯走。 “不行!我不能让我哥哥涉险!” “可我们留在这里只会让他们分心。” 可惜顾若娇根本劝不住。 而对方有严静蓉在手,便是护卫本事再高也只能受其掣肘。 双方一时间僵持不下。 就在这时,慕卿和抱砚终于赶来了。 第31章 营救 一见到慕卿,吓得不轻的慕盈昭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六哥哥!蓉姐姐被抓了!你快救救他们!” 慕卿下意识看向顾若娇的方向。 但她被一男子护在身后,只能看见一片绯色的裙摆迎风飘扬。 慕卿收回视线,远远的望着前头僵持的局面。 那流寇身上有不少伤,已然是穷途末路之势。 然而这才是最危险的,因为对方很有可能会狗急跳墙。 所以慕八和护卫都不敢上前去把人救下来,生怕刺激到流寇,导致流寇伤害严静蓉。 慕卿和抱砚也没有贸然过去,生怕人太多会让流寇生出拼死一搏的想法。 慕盈昭见他不过去,心下一焦急,想要上前催促。 顾若娇连忙将她拉住:“表姐别急,世子肯定是在想办法,我们就不要上前去添乱了。” 她的声音并不大,但慕卿却没有漏过。 他眼帘微垂的斜望一眼,便又重新盯着前头。 片刻后,慕卿突然掌心朝上,抱砚立刻将束在后腰的弩弓递了过去。 只见他右手抬起,左手搭弓。 在众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弓箭破空而出,正中流寇的额头。 等大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箭矢已经直直没入流寇的脑袋里。 一缕鲜血缓缓自中箭的部位流下来。 严静蓉的婢女见状尖叫一声,直接晕了过去。 而中箭的流寇身形晃动了一下后,轰然倒下。 一旁的慕家护卫迅速冲了上去,将已经瘫软的走不动路的严静蓉给救了下来。 慕卿收回弩弓,侧身往后扫了一眼。 就见一竹青长衫的男子举起宽袖,替顾若娇挡去了那血腥的一幕。 察觉到他望来,男子朝他轻轻一颔首。 慕卿抿了下唇,敛眸移开。 因着这一出,无人再有心思踏春。 兵马司的人来的很快,迅速将四明山给包围了起来,以防还有流寇逃脱。 而顾若娇和慕家姑娘们则在兄长们的护送下赶回城里。 直到上了马车,仍旧惊魂未定的慕盈昭脸色还是白的,哪里还有往日的活泼劲。 “也不知道蓉姐姐怎么样了?” 上马车的时候,严静蓉已经晕过去了,还是婆子们赶来才将她给背上马车的。 顾若娇其实也被今日的意外吓得不轻。 但怎么也比慕盈昭这种完全养在闺阁里的小姑娘强。 听出她声音里的轻颤,她轻轻握住慕盈昭的手。 “别想那么多了,幸好大家都没事。” 这群流寇如此凶残,没出人命已然是不幸中之大幸了。 又见慕盈昭蔫蔫的,便朝茯苓道:“回去后让婆子烧些热水给表姐泡一泡吧。” 茯苓忙点头。 慕盈昭枕在顾若娇肩上:“发生了这样的事,娘肯定急死了。” 顾若娇也同样想到这点:“姨母那边我会去跟她说的。” 男子做事总归没有女子心细,她还是要去一趟周氏那里一趟宽她的心。 两人说了会话就安静下来。 却不想正好被赶回来护送女眷回府的慕卿都听在了耳里。 没多久,马车缓缓停在了侧门。 受惊的姑娘们都没有寒暄的意思,纷纷带着婢女回院子去。 顾若娇先去了周氏那里,还没进院子呢就见周氏站在月洞门前,焦急地探头。 见到她的身影,就不顾嬷嬷的劝阻快步过来。 第32章 好色的慕四 “若儿,你们还好吧?都没受伤吧?我听说山上有流寇,瑞哥儿还跑去拦流寇了……昭姐儿呢,怎不见她?可是她……” 她急的有些语无伦次,顾若娇忙扶住她,这才发现周氏的手冰的惊人。 “姨母,我和表姐还有表兄都没事,表姐她是吓到了,我让茯苓给她泡一下出出汗去惊。” “真的没事吗?你不要瞒着姨母。” “真没事,何况今日世子也在,他怎么会让表兄和表姐出事呢。” 听到这话,慌得脸色都发白的周氏这才终于冷静了一些。 顾若娇便给嬷嬷使眼色,两人搀扶着腿软的周氏回到屋里头。 但周氏显然还在后怕着,非要让顾若娇把经过详详细细的说一遍。直到确认他们的确没受伤,这才将心放回肚子里。 周氏:“菩萨保佑。” 待把周氏安抚好已经是未时了。 还没用午膳的顾若娇饿的不行。 冬卉担忧地望着她:“姨太太也真是的,姑娘明明也受了惊吓,还要姑娘翻来覆去的说……” “没事,姨母就是惊吓过头,有些六神无主了。” “可姑娘也只是个孩子啊……” 顾若娇知道冬卉是心疼她,但她其实没有觉得有多委屈。 没有父母庇护的孩子总是要学会自己坚强起来的。 她还反过来逗冬卉:“我的好冬卉你就别闷闷不乐了,你家姑娘我都快饿坏了,我们快回院里吧。” 冬卉最受不了自家姑娘撒娇,闻言也只能收起心里的不平。 谁知才穿过角门游廊过了月洞门,迎面就遇上一个十分讨厌的人。 乃是三房黄姨娘所出的慕四慕弘坤。 他早已娶妻,偏偏性子与其父一般,是个好色之徒。 光是房里就有两个姨娘和通房。 更别说外头养着的舞姬和花娘了。 当初顾若娇初初来去给老夫人请安时,慕四正好也在,自此就被他给惦记上了。 幸好她平日里不怎么出院子,这段时间也一直在崔氏那里抄经书,才没让慕四缠上。 但今日慕四显然是有备而来。 他领着两个小厮过来。 好巧不巧就将她们的去路全挡了。 冬卉心下一紧,有些慌了神地看向顾若娇。 顾若娇淡定地拍了拍她的手臂。 就见慕四自以为风流倜傥地摇着扇子。 “若妹妹,听说你们在桃林遇到流寇,可吓着了?我一听到这事可担心了,这不一回来就立刻来见妹妹你了。” 他左一句妹妹,右一句担心。 若是落到有心人耳里,顾若娇的名声就毁了。 因为世人不会觉得是慕四好色唐突,只会觉得是顾若娇蓄意勾引,只为了攀上国公府这门高枝。 尤其他一边说,目光还猥琐地流连在她胸前和腰上。 仿佛在用眼睛将她的裙裳一点一点地剥下。 顾若娇脸色微沉了下去。 她避开他假装关心实际试图轻薄她的手,语气冷淡道:“谢四爷关心,若无其他事,我便告辞了。” 说完带着冬卉便要绕过他。 不曾想这慕四色心上了头,眼见她转身要走,竟然伸手拦在了顾若娇身前。 若非顾若娇反应够快,差点就让他摸了上去! 她目光骤冷。 第33章 强要了身子又如何 另一头,将府上姑娘都平安送回后,慕卿便马不停蹄地去了一趟兵马司。 这次抓捕流寇过于仓促,以至于差点伤了无辜之人。 虽然最后有惊无险,但兵马司一定会问到当时的情况。 事关严家姑娘的清白,慕卿得亲自去处理。 待忙完回府已然是未时。 经过春棠阁时,一阵春风拂过,满院子的海棠花迎风摇摆。 不知为何慕卿突然就想起了那次海棠花下的身影。 他脚步顿了一下。 一缕花香伴着花瓣飘到了他面前。 慕卿伸手捻住那片单薄的花瓣儿,指腹摩挲了几下。 片刻,他朝墨书和抱砚道:“你们先回去。” 他则转身上了游廊,角门游廊,往春棠阁而去。 不想行至半路就听见前头传来说话的声音。 其中一道声音甜糯娇软。 虽只听过几次,却像是刻在了脑子般再也忘不掉。 慕卿脚步慢慢停了下来。 * 顾若娇本以为慕四此人虽是好色放荡了些,但好歹知道分寸。 没想到他全然不顾她与二房的关系,竟将她当做平康坊里可以肆意调戏的青楼女子! 她反应极快地躲开了他的手,脸上再无往日的甜美娇俏。 然而美人就是美人,就算生气了也是漂亮的美人。 慕四越看身体的反应越强烈,简直恨不得将她按在假山上肆意抚弄。 他眼神下流地将顾若娇打量了个遍,身下早已蠢蠢欲动。 不自觉地又上前一步,想要摸一摸顾若娇那香软的小手。 顾若娇厌恶地皱起眉头。 冬卉更是吓得脸色发白。 可她明明怕的不行,却下意识地挡在顾若娇身前,颤着嗓音。 “四、四爷,我家……” 话没说完,慕四一个眼神,一旁两个小厮就上前来捂住冬卉的嘴,将她强行拖到一旁。 “冬卉!” 顾若娇心下一惊,跑过去想要将冬卉拉回来。 慕四却一个闪身拦在了她身前,以扇作手要去碰她的胸。 顾若娇后退一步怒声呵斥:“你……” 慕四却像是没看到她脸上的愤怒一样,又逼近一步。 “我的好妹妹你躲什么呀,怎么一见到哥哥就急着走呢。哥哥知道妹妹受了惊,可是特意来安慰你的。” 说着便要去摸她的脸。 但被顾若娇一把拍开。 没想到慕四不但不生气,还回味般闻了闻自己的手。 “妹妹人美,就连手也是香的。” 顾若娇顿时被他恶心的不行。 她一边注意着冬卉那边的情况,一边悄悄地将袖子里的木蓖握在手里,尖端朝外。 慕四却以为她是怕了。 脸上得意更甚。 自打那次在翠微堂见到她,他就一直想着这张脸。 他阅女无数,一眼就瞧出她素净的装扮下藏着怎样勾人摄魂的娇躯。 尤其是她那甜美的嗓音,若是在床上玩弄,必定乐趣无穷。 每每想起都让他十分激动,恨不得就此将她扒光了。 可惜她却不常出院子。 便是偶尔去翠微堂请安也很快离开。 让慕四一颗心七上八下的火烧火燎。 这不听说她从晚香堂出来,就立马赶来拦人了。 慕四知道顾若娇出身不高且丧父,便是真强要了她的身子又如何,难道他二伯会为了一个妾室的外甥女而责怪他不成! 是以慕四也不打算装了,只想干脆来个生米煮成熟饭。 顶多到时给她一个贵妾的身份就是。 思及此,慕四更加不可能收敛。 他一把抓住顾若娇的手,将她扯到了身前。 看着她娇美的怒容,脸上带着对她的势在必得。 “妹妹何必生气呢,你若从了我,我必将你当心肝宝贝一般疼爱。如此你也无须害怕会被你的大伯嫁给那五旬老翁当继室,岂不两全其美。” 说完便将她压在大石上,伸手要去扯她的裙裳。 顾若娇眼神一冷,蓄力抬起腿! 第34章 我会给你个交代 就在顾若娇要一脚踹碎慕四的子孙袋时,一枚碎银破空而出,狠狠地打在了慕四的手上! 碎银来势汹汹,直接嵌进了慕四的手背里。 他痛得惨叫一声,捂着血流不止的手大喊:“混账!是谁竟敢伤我。” “是我。” 随着话音落下,慕卿缓缓从游廊上下来。 顾若娇迅速将袖子里的木蓖藏回兜里。 眼里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遗憾。 可惜了! 这慕卿再晚来几秒,她就要废了慕四的子孙袋了! 面上却迅速红了眼眶,惊慌失措地跑到慕卿身后。 “世子……” 她嗓音颤抖的厉害,软软的哭腔听得人眉头紧皱。 慕卿垂眸往身后望去,就见她无助地捏着他袖子的一角。 因为害怕,指节都攥发白了,瘦小的肩膀抖得厉害。 慕卿收回视线,冷然地望向慕四。 慕四一个瑟缩。 他不怕爹也不怕娘,就怕四房一家子。 尤其是慕卿。 国公爷虽凶,到底管不到三房屋里的事。 崔氏虽执掌中馈,但只能管后院。 可慕卿不同。 他从小就聪明,全然将家中哥哥弟弟都压了下去。 年少时还随军立下过战功,如今更是在刑部当差。 据闻那刑部见天的血腥味散都散不去。 慕四实在怵他得很。 尤其慕卿此人铁面无私。 甭管你是哥哥还是弟弟,只要犯了错他照罚不误。 一想到自己刚刚所作所为可能都被慕卿看到了,慕四心里就直打鼓。 哪里还顾得上流血的手啊,讪讪道:“六弟回来了啊。” 说完朝不远处的两个小厮吼道:“没看到爷手受伤了吗!还不赶紧滚过来扶爷走!” 两小厮见状连忙放开冬卉过去搀扶慕四。 因为动作太慢,又被慕四每人踹了一脚。 然后半是遗憾半是可惜的看了眼躲在慕卿身后的顾若娇,一边夸张的“哎哟”叫着被搀扶离开。 “姑娘。”重获自由的冬卉哭着跑回顾若娇身边。 顾若娇摇摇头,表示她没事。 慕卿转过身来。 却见她因为方才的拉扯,裙裳有些凌乱不堪。 他目光一滞,连忙君子地转过身去,给主仆俩整理衣服的时间。 待顾若娇整理完过来,两人相对而站,一时间都不知该说什么。 慕卿静静地望着她。 只见她眼睛红彤彤的,眼睫还残留着水汽。 许是因为受了惊吓,她看起来比之前都要无助。 让人不由得想起半刻钟前她差点遭受的屈辱。 慕卿嘴角抿了抿,主动打破沉默:“你,还好吧?” 他本想问她,慕四是不是不是第一次这么对她。 可还不待他说完,她眼睛一眨,一滴眼泪就滚落下来。 慕卿身体陡然一僵。 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接那滴眼泪。 却见她快速用帕子拭去脸上的泪水。 “抱歉,是若儿失态了。” 慕卿的手就顿在了半空。 片刻后他将手负到身后,温声道:“这事我会给你个交代,往后他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然而小姑娘听闻后却没露出高兴的神色,反倒忧心忡忡:“会给世子带来困扰吗?若是如此……” “不会,你无须担心这些,我会处理好的,绝不会……叫今日的事传出去。” 这才是顾若娇想听到的。 她心里暗松了口气,眼眶却又红了。 强颜欢笑地朝慕卿露出个感激的笑:“若儿在此谢过世子,今日若非您出手,恐怕……” 像是想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她脸上难掩的害怕。 可是明明已经很害怕了,却仍是强作镇定。 寻常姑娘家遇到这种事情早吓坏了。 可她却不能。 因为她没有可为她撑腰出头的家人。 慕卿似乎有些明白为何母亲说起她时总是一脸的怜惜了。 第35章 敲断他一条腿 匆匆谢过慕卿后,顾若娇便和冬卉迅速回屋里。 一进去冬卉就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 “姑娘,您受委屈了!这四爷怎这般可恶!我们往后可如何是好?” 慕家是公爵之家,若慕四真要强纳了顾若娇为妾,谁能替她家姑娘出头啊! “姑娘,我们将此事告诉姨太太吧,再如何,二老爷看在姨太太的份上都会替我们挡一挡的。” “不可。”顾若娇摇头。 她知道慕二老爷已经在盘算着将周氏扶为正室的事,她此时将慕四的觊觎告诉周氏,周氏必定会为了她去求二老爷。 若是二老爷为此和慕家的人撕破脸皮,她可就成了千古罪人了。 所以这件事绝不能让周氏知晓。 “可万一四爷还……我们如何是好啊?” 一想到自家姑娘方才差点叫慕四玷污了,冬卉又自责又焦虑。 但很快她又想起世子的话,这让她多少有了点底气。 可没多久她又担心起了别的事来。 “姑娘,您说世子能压得住四爷吗?他真的会帮我们吗?” 顾若娇其实也不知。 事关家族名声,若慕卿选择袒护自家人,似乎也是无可厚非的。 所以她不能将所有希望都放在慕卿身上。 她向来不是个坐以待毙的人。 或许…… 只能从崔氏身上入手了。 若是能让崔氏主动庇护她,多少也能让慕四忌惮一些。 * 另一头,回到院子里的慕卿就叫来了抱砚。 “找人将四爷的一条腿敲断。” 抱砚闻言惊得抬头。 心想这四爷到底是犯了什么事?竟惹得世子这般动怒。 就又听慕卿继续吩咐:“再让人给他配副药,让他在家冷静一年不能去烟花之地。” 抱砚更惊诧了。 这是要让四爷完全不能人道的意思啊。 莫非是四爷在外头调戏了哪家姑娘,被人找上门来了! 所以世子才会这般生气? 抱砚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却没多问,只是领命下去。 隔天,顾若娇在临风居抄经书时,听到丫鬟们惊慌的说着慕四遭人打断了一条腿的事。 她手上动作一顿,就见冬卉神色慌乱地看向她。 顾若娇强作镇定。 低头一看,好不容易抄了一半的纸张竟被晕染出了一团脏污来。 她敛了敛神色,若无其事地将弄脏了的纸张抽出来搁到一旁。 没多久春兰神色不安地进来。 顾若娇故作不知关心道:“春兰姐姐怎么愁眉苦脸的,可是出了什么事?” 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春兰也知晓顾若娇不是个爱乱嚼舌根的。 便也没瞒着:“是四爷,听说他在吃花酒的时候,为了抢个花娘跟人起了争执,混乱中被对方打断了一条腿。” 顾若娇和冬卉对视一眼。 冬卉战战兢兢问:“严重吗?可是会危及性命?” “应该不会,只你们也知道,四爷乃是三房唯一的金疙瘩,眼下黄姨娘正闹得厉害,非要世子爷给个说法。” 冬卉一听脸色更白了:“为、为何要世子爷给说法?” 该不会四爷发了疯,将昨日的事说出来威胁世子徇私吧?! 若是如此她家姑娘…… 第36章 人情欠大了 冬卉被自己的想法给吓得脸上血色都褪了几分。 好在春兰并没有注意到她瞬间煞白的脸色。 听到冬卉的话,她也少见的露出了些许鄙夷:“就因为世子爷在刑部当差,所以黄姨娘非要世子将人抓来也打断腿。但花楼的打手说了,是四爷先挑衅的,而且先动手的也是四爷。” 听到这,冬卉提到嗓子眼的那口气才终于松下来。 顾若娇却想到了慕卿:“世子怎么说?” 春兰:“世子说四爷与那位公子纵下打架斗殴,按律二人都应打二十大板,但因为四爷伤势过重,对方也愿意赔汤药费,所以就此作罢。” 冬卉小声:“黄姨娘定是不肯……” 三房就这么个金疙瘩,此番吃了这么大一个亏,黄姨娘不闹个天翻地覆哪会轻易罢休。 春兰:“不肯也没法子,听闻四爷已然不是头一回为了抢花娘和别人大打出手,而且还欠了花楼三千两呢。若是叫御史参上一本,可就不止是断腿条这么简单了。” 怪不得春兰一进来就义愤填膺呢。 慕三老爷是个不学无术的,成日里只知道吃花酒和玩乐。 三房便是有进账也全在陈氏的兜里,一分钱也不往公账里放。 而大老爷虽然有份公差,无奈俸禄太低,那点钱还不够他宴请同僚呢。 说白了。 除了四房,大房和三房都是靠着二老爷养着的,哪里有闲余的钱啊。 这三千两最后还不是要从公账里划出来。 即便如此,三房的人却时常瞧不起二房的人,觉得二老爷是商人,天生低人一等。 所以别说春兰了,冬卉听了都忿忿不平了起来。 不过这到底是慕家的家事,她们也就私下说说,很快就打住了话头。 只是顾若娇却再无心思抄经书了,满脑子都是昨日慕卿说过的话。 他说他会给她一个交代。 隔天四爷就被人打断了腿…… 会是他让人做的吗? 顾若娇不敢往深了想。 因为如果是真的,这个人情就欠大了。 就听春兰说:“说来三房最近的事可真多,听闻九姑娘又被禁足了。” 这倒是有些让人意外的。 本以为老夫人肯让慕九出门踏青,便是解了禁的意思,怎又将人禁足了呢。 不过关于这点春兰也不知道原因。 这些也都是从那些丫鬟和婆子说墙角话听来的。 没多久,崔氏才精疲力尽的从三房那边回来。 大概是黄姨娘闹的太厉害,她头疾又发作了。 顾若娇过去的时候,孙嬷嬷正在给她按头。 见她进来,她朝孙嬷嬷摆了下手。 孙嬷嬷便退到一旁去。 “要回去了?” “是的夫人。” “辛苦你了。”她拉着顾若娇在身旁坐下,“我已经从晟哥儿那听说,昨日的事委屈你。” 顾若娇闻言心里一个咯噔。 以为是慕卿将慕四轻薄她的事告诉了崔氏。 幸好下一秒崔氏就说:“暄姐儿真是被宠坏了,出门在外也如此胡闹。我已经将此事告诉了老夫人,老夫人让暄姐儿继续禁足,好压压她的脾性。” 顾若娇这才知道崔氏说的是慕九。 她忙道:“我不委屈,暄姐姐许是闷了太多天,心情不好才这样的。” 崔氏却没有要给慕九掩饰的想法:“你也不用替她说好话,她就是被三伯宠坏了,若再不加以管教,将来嫁人了有她苦头吃。” 不过到底不是自己的孩子,崔氏再看不过眼也只能私下说几句。 就三房那一家不着调的,便是多看两眼她都觉得心烦。 第37章 又一个旖旎的梦 想到三房,崔氏就头疼。 她眉头轻拢,食指抵着额角,似很难受。 见状,顾若娇温声道:“夫人头还很疼吗?若您放心的话,可否让若儿试一试?” “怎么?你还懂药理?”崔氏笑看她。 顾若娇不敢托大:“不是,只是若儿的娘亲有头风之症,发作时常觉少阳经位置跳痛或胀痛,所以若儿便从医书上学了套手法为她缓解。” 说完似乎又觉得自己说的太多,就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 崔氏见状笑道:“那你便来试一试吧。” 一旁的孙嬷嬷闻言便让人将铜盆端到里间。 几人移步到里头。 顾若娇在丫鬟的服侍下净手擦干,随后从腰间的香囊中取出一罐小小的药膏。 一打开,一股清凉的味道便扑鼻而来。 原本肿胀的额角似得到了缓解。 崔氏好奇地看了过来:“这是何物?” “这是薄荷艾草膏,是我自己闲来无事琢磨的,里头加了薄荷和艾草以及金银花,具有缓解疼痛和热症的功效。” 她边说边涂了些抹到崔氏太阳穴上,用指腹将药膏揉开,配合着手法为她揉按。 随着指腹的温度将药膏彻底揉开,薄荷的清凉和艾草的清香萦绕着鼻腔久久不散。 加上她力道不轻不重,崔氏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不知不觉间,她缓缓睡了过去。 顾若娇不由看向孙嬷嬷。 孙嬷嬷朝她做了个手势。 她便小心翼翼地将手挪开,轻手轻脚地从里间出去。 方到外间,顾若娇才发现慕卿也在,不知何时来的。 她连忙要屈膝行礼,慕卿虚虚一扶,拦下了。 慕卿:“母亲可还好?” 顾若娇压低声音:“夫人已经睡下了。” 许是怕会吵到里头的人,她无意识地往他身边靠了靠。 一股淡淡的馨香便若有似无地缠了上来。 明明屋里染着熏香,可他却能从中准确无误的捕捉到她身上的香气。 慕卿垂眸望去。 约莫是因她方才在里头为他母亲按头,出来时未来得及整理。 只见她乌发微微松散了些。 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坠在下巴上。 风一吹就顺着衣襟没入里头。 慕卿眼睫颤了一下,随即敛眸移开视线。 当晚,他久违的又做梦了。 梦里仍旧是一望无际的灰蒙蒙。 她不再是趴在浴池里,而是跨坐在他的腿上。 软玉似的身躯紧贴着他,藕臂环着他的脖子。 淡淡的馨香萦绕在他鼻间。 两人呼出的气息如交颈的鸳鸯,难舍难分。 而他十分孟浪,如同登徒子一般,无耻的哄骗她做坏坏的事。 她懵懂无知,眼里都是对他的信赖。 被他哄得缠紧了他,无助地攀附着他。 然而,就在他将她翻身压下的时候,他就从这场极其旖旎的梦里醒了过来。 意识到自己在梦里做了什么的慕卿眼中不由浮现一抹懊恼。 更为无耻的是,他竟有些意犹未尽的不满足。 甚至还…… 慕卿无奈翻身下床。 外头,听到动静的墨书轻声询问:“世子爷?” 然而等了半晌都没听到慕卿的回应,只是隐隐听见里头传来了哗啦的水声。 良久,一身水汽的慕卿从净房里出来。 只是再也睡不着,干脆让墨书掌灯夜读。 第38章 是有那么一件事 墨书进来时就见窗户大开。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小心将桕烛搁到烛台上就要退下。 这时慕卿从书中抬头道:“四爷的事查的如何了?” “已有些眉目,与世子爷猜想的差不多。” 慕卿闻言眼眸就冷了几分:“他真是越发不知分寸了。” “好在没闹出人命,对方也无意再提旧事。”墨书看了眼慕卿,“世子打算如何安置他们?” 慕卿没有说话,只是摩挲着指上的金圈戒。 片刻后,他道:“尽力安抚好他们,若是有需要,可以安排他们离开。” “属下明白……幸好世子爷提前知晓,没叫薛尚书的人抢占了先机。” 墨书以为是薛尚书的人无意间得知了慕四的事,打算以此攻讦国公府,但被自家主子知悉,提前解决了,才没留下把柄。 慕卿没有解释。 他答应过小姑娘那日的事不会让旁的人知晓,那就连身边长随也不会说。 至于慕四。 他原也以为他虽是好色纨绔了些,但再混账也不会做出强占民女的事来。 然而那日却撞见他想强要了人家小姑娘的清白。 顾若娇出身再低也是二房的亲戚,他却全然不顾这层关系。 如此行径,想必在外头不知打着国公府的旗号做了多少亏心事。 所以他干脆利落地叫人打断了他的腿。 若非慕四是三房唯一的男丁,慕卿不会只是让他短暂冷静一段时间这般轻易。 想起那日小姑娘眼里的惊恐和那颗滚落的眼泪。 慕卿手指微微蜷了蜷。 * 不曾想,都叫人打断了一条腿了,慕四竟还不知自己错在哪里,躺在床上一会叫嚷着痛死,一会嚷嚷着要杀了对方。 黄姨娘心疼孩子,跑到三老爷面前又哭又闹。 三老爷被她烦得头疼,只好去四房找慕承季唠叨。 没想到慕卿也在书房。 一只脚刚跨过门槛的三老爷顿时就不知道要进去还是收回。 还是里头的慕承季点了他的名:“进来吧。” 三老爷只好将另一条腿也跨过去,挺着个大大的肚子到里间去。 慕卿从罗汉榻上起身:“三伯父。” 三老爷讪讪一笑:“呵呵,晟哥儿也在呢。” 慕国公:“我无聊,让他过来陪我手谈一局,怎么?你找我有事?” 三老爷脸色讪讪:“是有那么一件事……” 慕卿闻言便道:“既如此侄儿便不打扰三伯父和父亲谈事了。” 三老爷一听连忙道:“哎,别走先别走,这事还需要侄儿你帮忙呢。” 慕国公就和慕卿对视了一眼。 慕国公说:“既然你三伯父有事找你,你就先听听再走吧。” 慕卿便在下首坐下。 三老爷却有些局促,屁股坐在垫子上跟针扎了似的。 两只胖手搓了又搓,才清了清喉咙:“那个坤哥儿的事……” 慕国公凉凉道:“对方不是已经赔了一千两银子,怎么?银子都让你吃花酒吃完了?” “那倒没,还剩点。” 三老爷没否认他钱一拿到手就去吃花酒的事,甚至还笑了下。 慕国公漫不经心地拨着茶沫:“既如此坤哥儿还有什么事呢?” 第39章 你是想害死所有人吗 三老爷就叹气:“还能怎么回事,是他那姨娘,闹着非说咽不下这口气,说、说也要让对方断条腿不可。” 慕国公:“所以你是要将那一千两还回去?” “那不能!”三老爷想都没想。 银子都花了,岂有还回去的道理。 慕国公呵一声:“既如此你还说这些作甚呢?” 三老爷就瞟了眼慕卿,干笑:“这不是晟哥儿就在刑部当差嘛,我想着随便给那人按个罪名抓到牢里打一顿,让坤哥儿出了这口恶气就好了。” 谁知话刚说完,慕国公就一巴掌拍在了案几上。 “混账!你这是要叫晟哥儿枉法?!” 三老爷就被他这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震得心肝儿和案几上的棋子一样在发颤。 “也、也不是枉法……就只是抓进去打一顿而已……”三老爷小声嘀咕,“难道我们国公府的人就这么叫人欺负了也不吱声吗。” “欺负?”慕国公冷笑,“谁敢欺负坤哥儿啊,他不欺负人就该去祖宗面前烧香了!” 三老爷莫名其妙:“虽说是坤哥儿先动的手,可抢个花娘就要断了人的腿,怎么说也是他们无理在先啊。” 慕国公却懒得和这脑袋全是水的蠢货分说。 他朝慕卿摆了下手,慕卿就让墨书将收集到的证词拿上来。 慕国公径直丢到三老爷肥胖的肚子上:“自己好好看看,你的坤哥儿都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 见他直眉怒目,三老爷连忙抓起证词看了起来。 证词足足有两张。 看完后三老爷脸色都白了。 “这、这其中是不是有误会,说不定是朝堂上的人诬陷……” 话没说完,慕国公一茶盏扔到他脚上。 “误会什么误会,是有人逼着他强抢民女,还是有人迫使他去放印子钱了?你是想害死府上所有人吗?” “我、我……”三老爷被慕国公一番呵斥吓得六神无主,却仍想狡辩,“只是放印子钱而已……” “混账!事到如今你还要袒护他吗?若非晟哥儿发现此事,待那姓薛的让御史到圣上面前参一把,坤哥儿就不止是断条腿那般简单了!” “真有这么严重吗?”三老爷脸色都白了。 一旁的慕卿淡淡道:“凡放印子钱的,按律打百板,并且没收印子钱的双倍数量。若为官,或家中为官者,轻则百板,罚三倍银钱,重则没收资产流放。” 三老爷完全懵了:“那坤哥儿这印子钱是……” 慕卿面无表情:“重罪,流放岭南。” 三老爷直接瘫了。 待他回神就急地抓住慕国公的袖子:“四弟,你可千万要救坤哥儿啊,他可是我三房唯一的男丁啊!” 慕国公抽回自己的袖子:“若非他是你唯一的儿子,此刻我就让晟哥儿将他押到衙门去了!” 听出慕国公没有打算大义灭亲的意思,三老爷这才松了口气,不由得掏出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只是擦到一半他又想起一事,小声道:“那坤哥儿这放出去的本钱……?” 慕国公睨他一眼:“你若有胆子,大可自己去要回来。” 三老爷…… 三老爷没有这个胆子。 但一想到那白花花的三千两,他心就滴血! “算了,就当是破财消灾吧。”三老爷一下子精神气都没了。 慕国公一瞧他这没出息的样子,没好气地把人给赶走了。 第40章 慕七 三房的闹剧除了二房和四房,大房的人并不知道。 二老爷之所以会知道,是因为他是商人。 商人的消息向来是最快的。 他知道了,周氏自然也就知道。 听闻慕四竟然私下放印子钱,周氏直说他胆子大。 顾若娇却没有感到意外。 就三房那花钱的架势,慕四还能在外头养舞姬本身就很令人猜疑。 再阴谋论一些。 说不定这印子钱是有人特意设局让慕四钻的。 为的就是必要时痛击国公府! 就是没想到慕卿动作如此迅速干脆,不但在短短几天就查到放印子钱的庄家,还把慕四给摘了出来。 否则一旦御史参到御前,国公爷少不得落个纵侄犯事的罪名。 正想着,就听周氏叹气道:“我听老爷的意思,坤哥儿那条腿就算是好了也没以前利索。” 顾若娇回神:“这么严重吗?” 周氏:“可不,也不知道他往后如何是好,还这么年轻呢。” 顾若娇却有些不以为然。 就慕四那种活着就是浪费粮食人渣,瘸了条腿而已,又不是截肢了,有什么好可惜的。 嘴上却是道:“这样不是挺好的,正好让四爷安心在府里休养避避风头了。” “也是,听说国公爷为此大发雷霆,还让国公夫人削了三房的用度呢。” “那三夫人岂不又要闹起来了。” 顾若娇猜的没错。 听说三房用度被削了后,陈氏怒气冲冲地去了一趟东院。 具体说了什么不知,只知道陈氏从东院回去后就和三老爷大吵了一架。 混乱中,黄姨娘被陈氏狠狠掌掴了几个耳光。 黄姨娘就也不干了,跑回了房里闹着要上吊。 本就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闹的三房霎时那叫一个鸡飞狗跳。 接连半个月三房都笼罩在一片乌云中,下人们做事都战战兢兢的。 不过这些都是顾若娇事后从冬卉嘴里听来的。 此刻,她刚从姨母房里出来。 才上游廊不久,慕七便迎面而来。 他是来给周氏问安的,但也是特意挑顾若娇在的时候过来的。 “若表妹。” “七爷。” 两人客客气气的问候一声。 气氛有些尴尬。 顾若娇很想掉头就走,无奈慕七看起来像是有话要说的样子,她只好耐心等着。 果然,慕七踌躇了几秒才开口:“上巳节那天的事我听说了,表妹……没吓到吧。” 顾若娇就懵了一下。 上巳节都过去三天了,他怎么这时候才想起来问她了? 不过随即想到或许是慕二老爷让他来的,顿时就觉得浑身都不自在了起来。 其实顾若娇知道,慕二老爷因着周氏的缘故,爱屋及乌想让她嫁给自己的嫡子。 如此一来她便能一直受国公府的庇护。 可慕七明显对她没有那个心思。 顾若娇也并不想嫁进国公府。 除了不想让人说她攀高枝外,亦有着不想周氏为难的原因。 当年慕二老爷丧妻后,不少人都劝二老爷续弦。 可慕二老爷始终没有松口。 因为他想扶周氏为正妻。 无奈当时二老爷的生母罗姨娘还在,死活不肯让二老爷扶周氏为正室。 还以孝道来压二老爷,逼得他不得不放弃这个想法。 慕二老爷迫于生母的威胁,只能就此罢休。 可从那以后二老爷也不肯松口娶妻一事。 第41章 当年和谣言 慕二老爷之所以如此坚决,其实也是有原因的。 据闻他与原配感情并不好。 当初慕七的亲娘张氏并不愿意嫁到慕家来。 她有喜欢的人,两人据说还是青梅竹马。 但她的父亲为了攀上慕家,硬生生地拆散了这对情侣。 而张氏自嫁过来后就一直闷闷不乐,更是百般推托不愿和慕二老爷同房。 后来因为嫁过来一直无所出,张氏才不得不妥协。 可当怀上孩子后,张氏的情绪却比以前更加低落,甚至性情大变。 以至于在生下慕七后变得郁郁寡欢,成日以泪洗脸。 也不愿意见孩子。 甚至将当时还是婢女的周氏抬为了妾。 所以慕七是周氏带大的。 而张氏许是心思不畅,终日忧伤,没多久她就撒手人寰了。 谁知道在张氏过世不久,府上就莫名其妙传出是周氏趁着张氏怀孕,使计爬上了二老爷的床,才把张氏气死的。 不过顾若娇仔细观察过自己的这位姨母,发现她的性子十分柔和,也不善与人争吵,不像是会爬上主子床的人。 想来当初爬床事件定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内幕。 然而即便慕二老爷让管事封了嘴,可谣言还是传遍了整个慕府。 加上后来二老爷几次不顾孝道想要扶周氏为妻,因此不知情的人便以为是周氏给二老爷吹枕头风。 说她心机重,仗着自己也生了个儿子就妄想爬上枝头当凤凰。 待顾若娇投奔而来后,别人又说周氏是眼见自己没法被扶为正室,这才让自己外甥女来勾引国公府里的主子,意在巩固她自己的地位。 这些流言,顾若娇想慕七应该多多少少都听说过。 所以他待她的态度一直也不冷不热的。 若非慕二老爷的撮合,想必他根本不愿意和她这个‘假表妹’说话吧。 顾若娇礼貌而客气道:“幸得当日世子来得及时,大家都没有受伤呢,劳七爷挂心了。” 她没有说自己有没有被吓到,毕竟这种话题实在太暧昧了。 慕七似也发现自己问了个不太妥当的话,脸上划过一抹尴尬。 但他很快便道:“听十妹妹说你如今在东院替四婶抄经书,可还习惯?” 顾若娇点头:“国公夫人为人慈和,院里上下对若儿都十分照顾。” “那便好。” 说完两人又短暂的沉默了下来。 慕七望着眼前乖巧的小姑娘。 她和他见过的那些贵女都不一样。 她不爱脂粉,脸上总是干干净净的。 说起话来轻声细语,像春日里的轻柔的微风,让人不由自主地静下心来听她说话。 若非父亲的话,他想他应是不会对她有所排斥的。 如今慕七却是不知如何与她相处。 思及此,他道:“近日誉满楼新出的这个荔枝酥味道不错,这是给你和十妹妹带的。” 他不想她有所误会,所以每次准备东西都会带上慕盈昭。 身后的清风提着食盒上前。 冬卉看了顾若娇一眼,上前接过。 慕七这才道:“我还要去姨娘那……” 顾若娇立马顺势道:“那若儿便不打扰七爷了。” 待顾若娇走远了,慕七还站在原地。 清风不解:“爷为何对表姑娘这般冷淡?” 他觉得表姑娘就很好,温婉贤淑,也不像其他贵女一般骄纵高傲。 偏偏他家七爷却一点都不上心,他瞧着都觉得急! 慕七没有解释,只是低声呵斥:“慎言。” 清风只好闭上嘴。 第42章 谢礼 回到后罩房的顾若娇就让冬卉将慕盈昭的那一份给她送过去。 她则捧着诗集站在窗棂边上发呆。 虽然慕四如今躺在床上养伤,暂时不能来骚扰她。 但难保他哪天又发疯。 一个是慕府的金疙瘩,一个是姨娘的娘家人。 谁轻谁重一目了然。 顾若娇不能赌,也赌不起。 说亲的事必须得赶紧张罗起来了。 幸好这段时间她在东院的人脉和形象都经营得不错。 崔氏对她也越来越温和。 接下来就是好好择婿了。 顾若娇想起上巳节那日用袖子替她挡去血腥画面的公子。 她记得慕八曾经提起过,他有个同窗四门学每次都拿甲等。 似乎……就是姓贺的。 顾若娇眼珠子骨碌转了转。 隔天,她就带着冬卉拎着食盒去了南院的前院——春华阁。 顾若娇是特意挑的今日,因为今日是官学每十天一休的日子。 果不其然,慕八没有出去,而是在屋中看书。 听闻顾若娇来,他连忙起身到外头相迎。 “表兄。” “表妹?!你怎么过来了?有事吗?” 顾若娇:“……” 果然直男就是直男,一点不懂何为婉转! 不过既然如此顾若娇也不拐弯抹角了。 “是这样的表兄,之前上巳节时多亏了贺公子和沈公子护着我与表姐,才使我与表姐免于受到惊吓,我思来想去都觉得应该答谢一番。” 慕八闻言沉思了下:“也是,倒是我疏忽了。” 顾若娇乘胜追击:“我原是想着给些银子权做酬谢,可细想后又觉得过于失礼了些。所以便让冬卉买了些韵江南的糕点,想让表兄带给二位公子,表兄觉得如何?” 慕八觉得她考虑得当:“还是表妹细心,原该是我这个表兄准备才对,表兄惭愧啊。” 顾若娇就弯了下嘴角:“我准备的便是表兄准备的,只不知这礼会不会太轻了些?” “表妹多虑了,所谓礼轻情意重,送礼贵在心意而不在于贵重与否,子若兄和远之兄必然能明白你的心意的。” 冬卉就立马将两个大大的食盒递过去。 慕八身后的苍松连忙上前接过。 顾若娇趁机又问:“表兄,那日那位姓贺的公子,可是作出《唤春》的贺彦邦贺公子?” “正是,表妹也知道这诗?” “表兄忘了,你曾给过我一本诗集。” 慕八这才想起来:“不错,唤春的确是贺兄所作,看来表妹都看完了,可是有所感悟?” 何止看完,她都可以倒背如流了! 顾若娇早有准备:“此诗看似描绘了春日的风景,实则让人感受到了春始万物生的生机蓬勃和欣欣向荣,让人不由生出对生的向往。想来此诗是为了激励即将参加春闱的学子们而作的吧?” 慕八闻言毫不吝啬他的夸奖:“表妹妙见,当乃贺兄知己也。” 顾若娇就娇羞一笑:“我也就这点学问,表兄就莫要再取笑我了。” 慕八却不然:“表妹莫要妄自菲薄,正所谓书犹药也,善读之能够医愚,表妹有这份求知若渴的心,便已胜过这世间许多人了。况且……” 眼见他又要开始长篇大论,顾若娇头皮都炸了。 反正来的目的已经完成,她还是赶紧回去吧。 顾若娇连忙道:“表兄,那我就不打扰你读书了,谢礼你可记得给两位公子送去。” 毕竟后面那句才是她这次来的目的。 慕八就忘了自己刚刚要说什么,挺直胸脯:“表妹放心!” 翌日,早早要去官学的慕七就看见苍松拎着两个食盒跟在慕八身后。 慕七:“八弟这是……?” 慕八:“哦,这是表妹让我带去给贺兄他们的答谢礼。” 正要上马的慕卿和慕七就齐齐看向了苍松手里的食盒。 第43章 梦-你是谁呀? 是夜。 碧水轩。 慕卿行走在一片朦胧的场景中。 这个景象他已经见过许多次,也来过许多次。 所以当看见浴池边上爬着的姑娘时,他也并不觉得意外。 然而和之前不同的是,她今日虽然穿着透纱,外头却披了件圆领袍。 从颜色和款式来看,显然是男子才会用的披风。 他眉心下意识压了压,目光沉沉的望着她身上的袍子。 袅袅水雾中,她圆翘的臀部若隐若现。 随着她脚尖拨动池水而晃动。 泛起的涟漪就像慕卿此刻的心情一样。 就在这时,她似乎听到了这边的动静,抬眸朝他望了过来。 慕卿心中一紧。 却发现自己依旧看不清她的脸。 就听她缓缓开口:“你是谁呀?” 软糯嗓音带着一丝不谙世事的天真。 他喉头滚动了一下:“慕卿。” 小姑娘歪了歪脑子,似乎想不起是谁,也就干脆不想了。 她从水池中起来。 打湿的薄纱一下紧贴在身上。 慕卿可以清晰地看见她修长而白皙的双腿以及…… 他猛地转过身去。 耳边是淅沥的水声和披风摩挲发出的窸窣声。 片刻后,她软糯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里是哪里呀?” 慕卿背对着她没说话。 没想到她却吧嗒吧嗒地跑到他面前,从他身后探头。 “你怎么不说话呢?这里是哪里呀?” 慕卿眉心就跳了一下,喉头紧了紧:“不知道。” 就见小姑娘朝他的方向微微抬了抬下巴。 虽然慕卿看不清她的相貌。 却有种直觉,她脸上方才定是露出了‘你怎么连这都不知道’的表情来。 莫名的,慕卿有种屈辱的感觉。 他抿了抿唇,低声道:“这是我的梦。” “梦?那你知道怎么出去吗?” “……不知道。” 小姑娘就又抬了抬下巴。 慕卿觉得她定是在想‘你的梦你为什么不知道怎么离开呢’。 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又不知道从何解释才对。 因为他的确不知道怎么才能从梦里醒来。 面对小姑娘的质疑,慕卿头一回生出了一丝挫败感。 幸好小姑娘也不是个较真的人。 知道他不知道怎么出去,也就自力更生了起来。 然而梦境里灰蒙蒙的。 除了浴池外,到处都是雾蒙蒙的水汽。 就见小姑娘这里溜达溜达,那里摸摸碰碰。 看着像是在找出去的法子,实则是在好奇的探索。 慕卿的心没来由的柔软了起来。 他走到她身后,目光克制地没落在她身上。 就在这时,前头的小姑娘突然一个急停。 慕卿反射性地伸手去接,她已经一头撞进了他怀里。 隆起的柔软不经意地撞进了他宽大的掌心中。 慕卿眉心重重一跳! 下一秒他从梦里醒了过来! 他举起手,虚空的望着掌心。 片刻后无奈起身去了净房。 外头守夜的抱砚掌了灯进来。 “世子?” 虽然有些疑惑他家世子这是怎么了?近来总是频繁的起夜? 莫非是做噩梦了? “不用进来,你继续歇息。” 就听见慕卿模糊的声音从净室传出来,伴随着熟悉的水声。 抱砚顿了一下,转身出去了。 与此同时另一头,顾若娇也从梦里醒了过来。 睁着眼睛望着承尘,眼神放空。 她刚刚好像做了个梦。 可是她却一点都不记得梦里的内容了。 只觉得有种令人鼻头发酸的熟悉感。 第44章 惠贤皇后 因着昨夜睡不好的关系,抄经的时候顾若娇连连掩嘴打哈欠。 搬了个绣墩在一旁做女红的春兰见状笑道:“姑娘昨夜可是没睡好?” 冬卉闻言立马看向顾若娇。 顾若娇就不好意思一笑:“昨夜做了个梦,醒来就睡不着了。” 春兰:“什么梦呀?竟让姑娘想到现在。” “我也不记得了,可能是个噩梦。” 说到噩梦,春兰就道:“听闻白马寺的觉远大师擅于解梦,当初惠贤皇后曾几次梦见蛟龙入海,觉远大师知晓后便道惠贤皇后必定有一子,果然一年后惠贤皇后便诞下了如今的太子殿下。” 惠贤皇后乃当今圣上的元妻,在他还是个无人在意的皇子时便嫁给了他。 可惜天妒红颜。 就在圣上即将兵临城下的前夕,惠贤皇后为了掩护年幼的太子,只身引开叛军,最后被叛军逼着从城楼上跳了下来。 待圣上登基,便将她册立为后。 且从那时起圣上也不再立后,直到今日。 是以坊间每每谈起惠贤皇后,皆会跟着感叹一句帝王的深情。 而这位惠贤皇后还是慕卿的姨母,崔氏的胞妹。 当初得知惠贤皇后从城楼上一跃而下的噩耗,崔氏就晕了过去,也因此小产了。 又因着当时正处于打仗的时候,加上伤心过度没养好身子,以至于伤了底子再也不能怀上。 所以对于崔家来说,惠贤皇后也是他们心中的痛。 关于这些事,坊间亦有说书传颂,所以并不是什么不能言谈的秘密。 顾若娇不知道的是原来觉远大师还会替人解梦。 顾若娇:“那位觉远大师可是白马寺的主持?” 春兰知她也是头回进京,因此说的很详细:“不错,过些天浴佛节,老夫人还有几位夫人都会到寺里住几天,姑娘们应该也会去,郎君们则不一定。” 如今府中,大爷因仕途无望,所以跟着二老爷学经商,常年在外奔波。 四爷好色懒惰,成日里在泡在温柔乡里。 五爷则被扔到军营里历练已有两年。 剩下的七爷和八爷还在国学里读书。 冬卉就好奇:“那世子呢?” 春兰:“世子不信这些,往年即便在京中也只护送夫人到山上后就离开。” 说到这,春兰小声道:“其实夫人也不信这些的,只是国公爷常年在外打仗,后来世子也随军了,夫人心里担忧只能找些寄托。” 怪不得顾若娇总觉得崔氏虽然看重浴佛节,却不似老夫人那般上心,早早的就已经吃斋念经了。 正想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至近,几秒后,秋兰就从外头进来。 “若表姑娘。” 屋里几人齐齐抬头。 这个时间点本该是秋兰在崔氏面前当值。 春兰连忙起身询问:“秋兰姐姐怎么过来了?” 秋兰道:“元华大长公主伴明慧郡主来了,夫人请若姑娘到前头去。” “我?”顾若娇惊诧,“可有说为何?” 秋兰怕她紧张,忙道:“姑娘莫慌,是因为明慧郡主也在,夫人觉得屋里有个同龄的姑娘会自在一些,便来请姑娘过去。” 顾若娇一下就听明白了。 崔氏没有女儿,也不似其他房有表姑娘来投奔。 这种情况下,让她帮忙待客也在情理之中。 再者,让她到前头去,何尝不是另一种抬举她的方式。 顾若娇心下感激,便连忙让冬卉过来帮她收拾,然后跟着秋兰到前头去。 第45章 明慧郡主 路上,顾若娇主动和秋兰打听大长公主的来意。 秋兰也没瞒:“是来答谢世子当日在上巳节抓了流寇的事。” 原是因为那日的流寇潜伏在四明山里,为的就是挟持明慧郡主。 却没想到被慕卿先一步抓住。 所以元华大长公主在得知此事后,特意带明慧郡主亲来致谢。 顾若娇就若有所思。 这元华大长公主乃当今圣上的皇姐。 虽说是皇姐,却非同母所生。 但据闻当初圣上能登基,也有这位皇姐在背后助力。 是以圣上登基后便没有清算这位皇姐,甚至给了她孙女朱玥熹明慧郡主的封号。 这么看来,国公府和元华大长公主的关系应该比较亲厚吧? 此时前堂中。 已过五旬的元华大长公主正和崔氏在说话,明慧郡主坐在下首边吃茶边倾听,时不时地浅笑一下。 不过看得出她的心思并不在此,时不时地左右顾盼。 顾若娇到的时候,丫鬟们正换了新茶。 元华大长公主一抬头,就见一容色昳丽的小姑娘娉婷而至。 她不由眼前一亮,笑着点了点顾若娇:“不厚道啊瑾娘,竟藏了这么个标致的小姑娘在院里不让人瞧。” 崔氏也不辩解,笑着招呼顾若娇上前:“这是我二伯那边的娘家人,是顾家的姑娘,刚及笄不久,近来在我院子里帮忙抄经书呢。若儿来,这是大长公主和明慧郡主。” 顾若娇一一见礼:“大长公主安,明慧郡主安。” 大长公主慈爱一笑。 明慧郡主则将顾若娇从头打量到了脚,视线落在她那张娇艳的脸上,眼里露出了一丝敌意。 察觉到她的不善,顾若娇心下微微打了个突,可一时间却想不出为何。 就听大长公主揶揄道:“难得呀,能入你崔瑾娘的眼可不简单。” 崔氏不理她的揶揄:“你可别笑,她的这一手好字可不多见,连我大嫂都说不赖。” 大长公主也是知道严氏的,当初严太傅深得先帝信赖,还曾为他们这些皇子皇孙授课。 且严家家风严谨,族中设立的家学更是为朝廷培养出不少学子。 便是当今圣上都对其尊敬有加。 听闻连严氏都夸顾若娇字好,大长公主这才终于正眼打量起她来。 “长的倒是挺俊,却不知张氏娘家竟藏着这么俊的小娘子。” 大长公主以为顾若娇是张氏娘家的人。 崔氏笑笑道:“大长公主误会了,她是二伯房里姨娘的娘家人,伯父是甘谷县的县令。” 大长公主就眉头挑了一下:“原来如此。” 而明慧郡主则暗暗松了口气。 再看顾若娇眼里的敌意就变成了轻蔑。 顾若娇只当做没看见。 大长公主倒也很给面子,见崔氏明显表露出对顾若娇的喜欢,便拔下头上的金簪。 “来前也没想到瑾妹妹这里有个小娘子,没带什么见面礼,这点小东西你拿着玩吧。” 说是小东西,但从簪子上缠绕的珍珠和工艺就能看出这是宫里司珍房所出。 顾若娇不由看向崔氏。 崔氏神色淡淡:“还是大长公主阔气,一出手就是司珍房的玲珑点翠藏丝绕珠簪,若儿快谢过大长公主的厚爱。” 顾若娇就上前双手接过:“谢大长公主。” 大长公主便趁着她靠近的时候多看了两眼。 越看越心惊于她的容色。 不由看了眼下首端坐着的孙女,又瞧了眼崔氏,然后给自己的孙女使了个眼色。 第46章 刁蛮郡主 大长公主看着顾若娇:“说来她的年岁倒比我家明慧还小一些。” 被点名的明慧郡主就有些不情不愿地上前,抬着下巴:“我年岁比你大些,你叫我明慧姐姐便好。” 那骄傲的姿态,若非长辈在场,恐怕下巴都要抬上天了。 顾若娇垂眸道:“民女不敢冒犯郡主。” 还算她识趣。 明慧郡主睨了她一眼,轻哼了声,也不再劝。 大长公主仿若没看见自己孙女的高姿态,睁眼说瞎话:“瞧这二人倒是投契,好了,让这两小姑娘出去走走吧,在这陪着我们这两个老家伙也怪无聊的。” 崔氏可不认老家伙这三个字,不过还是道:“夏棠阁的花开的正好,若儿带郡主去赏花吧。” 又点了较为泼辣护短的夏兰跟着去。 顾若娇见状暗暗留神。 一行人缓缓往春棠阁而去。 一路上明慧郡主都在左顾右盼,似乎在期待着什么,时而又让夏兰介绍国公府里的景色。 顾若娇默默落后一步跟随。 行至一处院落时,但见小路两旁一片青松郁郁葱葱。 明慧郡主看了眼身边的侍女。 侍女几不可察地一点头。 明慧郡主脸上一喜,佯装不经意指了指:“此处院落是何人的住所?” 夏兰犹豫了一下,道:“前头乃世子的住所。” 明慧郡主闻言立即道:“如此倒是巧了,之前上巳节若非世子英明神勇,本郡主恐怕早已落入歹人手里。此番既是来道谢的,自然是要当着世子的面谢才不算失礼。” 说完便领着侍女绕过夏兰往临风居而去,根本不给夏兰说阻拦的机会。 夏兰霎时就急了。 且不说世子并不在府中。 便是在府中也断没有让女眷跑到外男院子里的道理啊。 若是传出去,于郡主和世子都不好! 夏兰忙道:“郡主恕罪,世子眼下并不在府里……” 明慧就失望地皱了下眉,但随即又道:“如此实在可惜,那本郡主就只进去瞧瞧。” 这是铁了心非要偶遇慕卿不可。 这位主儿是被大长公主娇养大的,早养成了说一不二的霸道性子,根本容不得他人拒绝或反驳。 顾若娇顿觉棘手地抿了抿唇。 眼见拦不住,夏兰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见状,顾若娇几个小碎步上前轻轻一拦,软软一笑。 “郡主不知,世子偶尔下值回来也会去春棠阁赏花,想来这满园盛开的海棠必然很美,郡主不若一道去瞧瞧如何?” 原本见她胆敢拦自己,明慧就要发作。 但在听说慕卿下值也会过去,不免有些心动。 只她也不好表现的太明显,便佯装勉为其难:“如此便去瞧瞧吧。” 顾若娇和夏兰这才松口气。 夏兰感激地朝顾若娇点头,顾若娇回了个浅笑。 只顾若娇没想到去春棠阁的路上竟遇到了好几日不见的黄映雪。 因着慕九又被禁足,黄映雪闲来无事便想着去春棠阁赏花。 原是想着若是能偶遇世子就更好了。 没想到刚踏入春棠阁就听说明慧郡主也来赏花了。 黄映雪便立马带着丫鬟过来了。 远远的见到几个窈窕的身影,她快步上前。 “明慧郡主。” 几人齐齐驻足。 明慧高傲地瞥了她一眼:“你是……?” 黄映雪嫣然笑道:“家父乃益州通判黄宗岩,姑母乃慕府三老爷的姨娘。” 不过一小小的通判,明慧压根没放在眼里。 闻言不咸不淡的应了声,看都没看她一眼,越过她便走了。 黄映雪的脸一下就涨红了来。 顾若娇都忍不住替她尴尬起来。 谁知却见她愤而瞪她一眼,抬腿追上明慧郡主。 顾若娇:“?” 第47章 我不会 几人一前一后行至夏棠阁。 可满园的海棠花却没有她想见的那个人。 明慧郡主兴致缺缺地撇了撇嘴。 夏兰和顾若娇对视一眼。 顾若娇主动道:“郡主,此乃西府海棠,是几年前特意从齐地运来,府上花匠耗费数年栽培而成,今年乃是第二年开花。” 西府海棠因着花瓣层数丰富,色彩千变万化,盛开时犹如泼开的丹青坠满枝头。 远远瞧着宛如倾城佳人,婉约中透着几分娇媚。 而西府海棠更是众多文人墨客的宠儿,以此作画作诗的不在少数。 然而明慧郡主听了却轻蔑一笑:“西府海棠固然珍贵,但本郡主什么没见过呢。” 暗讽顾若娇没见过好东西。 倘若这是顾府,明慧郡主的嘲讽伤害力确实不轻。 可这是在国公府。 她这讽刺的不是顾若娇,而是整个国公府了。 作为国公府仆从的夏兰当下就皱了皱眉头。 倒是顾若娇十分好脾气地笑了笑:“郡主见多识广,想来大长公主府里奇珍异宝定然不少。” 一旁一直没什么机会说话的黄映雪闻言抢嘴道:“那是必然的,大长公主乃圣上十分敬重的皇姐,大长公主府里要什么有什么,岂是你所能想象的。” 又道:“听闻大长公主府还有一盆二人高的珊瑚树,是自南海采捞而来的,若有机会能开开眼便是臣女之福。” 顾若娇闻言就垂下了眼眸。 黄映雪许是急于讨好明慧郡主,言语间多有奉承。 可她却不知如今的大长公主府已风光不再。 应该说,自圣上登基后,她便不再是无上荣宠的长公主了。 俗话说一朝天子一朝臣。 大长公主如今也不过是看圣上眼色行事的臣子罢了。 倘若圣上当真敬爱她,便不会只给了一个忠勤伯的爵位了。 加上子嗣不争气,累得大长公主年纪这般大了,还得搬去大长公主府居住,以此保住一府的昌荣。 外人看着大长公主仍旧风光无限,实则内里早已千疮百孔。 顾若娇之所以知道这些,概因大长公主府时不时会偷偷变卖府上的物品来维持府中上下的用度。 慕二老爷是商人,多多少少听闻了些内情。 周氏私下便会跟顾若娇说,好让她了解京中的局势。 所以黄映雪的奉承并未拍到马屁上,反倒是把明慧郡主给架住了。 再看明慧郡主,果不其然表情变得不自然了起来。 又见黄映雪目光期待地看着她。 心虚下不由有些口不择言:“大长公主府也是你们想去就能去的吗?也不瞧瞧自己什么身份。” 黄映雪就被这一番急赤白脸的呵斥臊得涨红了脸。 她在家中时也是千娇百宠大的,何曾试过被这般当面训斥,当下眼眶就有些湿润起来。 可她不敢哭。 因为一旦惹怒了郡主,以大长公主护短的性子,便是没错也成了过错。 所以黄映雪只能生生的憋住。 但她又实在气不过,干脆柿子挑软的捏,想把气撒在顾若娇身上。 颐指气使地对顾若娇说:“我方才看到那边有几只蝴蝶,你去抓来给我们瞧瞧。” 顾若娇就眨了眨眼,无辜又纯良道:“我不会。” 黄映雪一怔。 许是也没料到一向跟面团似的人儿居然会拒绝她,一时间有些下不来台。 语气也就有些生硬:“郡主想看,你难道还想忤逆郡主不成。” 顾若娇就胆怯又慌张地摇头:“我不敢……” 黄映雪:“那你还不去?!” 谁知明慧嫌她聒噪,又恶她方才差点让她下不来台。 直接打断她:“行了,你看她弱不禁风的样子哪里像是会扑蝶的,你想看蝴蝶不会让你的婢女抓吗!” 黄映雪当下就不敢再多言。 ‘弱不禁风’的顾若娇就感激地用湿漉漉的眼眸看了明慧一眼。 明慧傲慢地哼了声。 第48章 傻姑娘真好哄 几人在春棠阁坐了将近一个时辰都没等到要等的人。 最后明慧实在找不到借口,只好失落的和顾若娇回去南院。 大长公主一看她闷闷不乐的样子便知道她没能见到慕卿。 心里不由对崔氏感到不满。 但面上却仍是客客气气的道了别。 直到上了马车,大长公主的表情才骤然冷下来。 明慧见状心下忐忑:“祖母,莫非国公夫人……” “没有,祖母没来得及说。”大长公主温声宽慰她。 明慧这才安了心。 却仍为没见到慕卿而难过。 见状大长公主既心疼又生气。 方才她几次试探,都被崔氏滴水不漏地挡了回来。 也不知是没瞧上她的明慧,还是不想和他们忠勤伯府扯上关系。 不管哪一点,都让大长公主感到不高兴。 她年轻时便极不喜欢崔氏,明媚又耀眼,京中儿郎都暗暗对她倾心。 是以当初崔氏下嫁给还只是个在翰林院修书的慕承季时,她还幸灾乐祸了一段时间。 谁知这慕承季转头去从了军,还接连打了胜仗,短短几年就成为了副将。 后来更是有了从龙之功,一跃成了慕国公。 如今国公府如日中天,她大长公主府却早已日落西山。 若非如此,她也不会想着让明慧嫁给慕卿了! 她望着失落地依靠在她腿上的明慧:“不急,过些时日永昌侯五十大寿,慕府与永昌侯府交好,慕世子定然也会前去,祖母已然给你安排好了。” 明慧公主这才终于高兴起来。 而另一头。 送走了大长公主,崔氏便招呼顾若娇坐到她身边。 “今天辛苦你了,受委屈了吧?” “没有,郡主人很好呢。” 崔氏却以为她是不敢说真话。 那明慧什么性子京中谁人不知。 骄纵又傲慢,像极了大长公主年轻时的样子。 崔氏素来不喜大长公主,往日也是能不来往就不来往。 只这回她是来道谢的,她总不能拒之门外。 思及此,崔氏爱怜地摸了摸顾若娇的脸蛋:“若非这屋里没个小姑娘,我也不会让你过来。不过也好,你今日知晓了她是什么性子,往后若是能躲就躲着吧。” 顾若娇这才知道崔氏是特意让她招待明慧郡主的,为的是让她提前了解明慧的性子。 毕竟他日她若是能嫁在京中的话,就避免不了要与后宅女子相处。 多一分了解,也就能少走一些弯路。 明白过来崔氏的用心的顾若娇眼眶就微微发热:“夫人……” 崔氏见状朝孙嬷嬷笑道:“瞧她,这就感动了,这傻姑娘哟真好哄。” 孙嬷嬷就笑了起来。 顾若娇便不依:“夫人,您怎么还取笑若儿呢。” 她边娇嗔边害羞地用手帕压了压眼睛。 崔氏越看越喜欢,笑着将她拥进了怀里。 不想慕卿却在这个时候过来请安。 帘子刚打起,就把里头还哭唧唧的‘小兔子’给吓了一跳。 她一下从崔氏怀里站了起来,手足无措地立在一旁,脸上除了显而易见的慌乱,还有一抹竭力隐藏的羞窘。 漂亮的杏眼红彤彤的,仿佛个小可怜似的。 瞧着像是被谁给欺负了一样。 慕卿的脚步就是一顿,目光状似不经意地从她脸上划过,随后移开。 第49章 还真哭了 慕卿:“母亲,顾姑娘。” 崔氏也没想到儿子会过来,先是看了眼羞得想要找地儿钻的小姑娘,然后帮忙掩饰地起了话头。 “下值了?” “嗯。” 顾若娇正好已经理好了情绪,顺势道:“夫人、世子,若儿就先回去了。” 崔氏便点了点头,让春兰送她出去。 人一走,慕卿就说:“听闻大长公主和明慧郡主今日来府上了?” “嗯,因为之前四明山的事。”说到这,崔氏瞧了他一眼,试探道,“也有撮合你和明慧的意思。” 慕卿直言道:“儿目前没有要成亲的想法。” 他话说的痛快,崔氏却气闷得很:“那你倒是说说打算何时成亲啊?!” 她如今每次吃席,总有一堆人明里暗里的打听他的婚事,想好好吃顿饭赏个景都难。 偏他自个儿一点都不上心。 “这满京城就没一个你瞧得上的?” 慕卿神色淡淡:“儿没有中意的姑娘。” 崔氏一看他这样子就头疼,只能默念三遍这是自己儿子,才心平气和地让孙嬷嬷取来一个木盒。 “你将这碧玉缠丝海棠簪拿去素芳斋翻新一下,再看看眼下京中女子都戴的什么样式的头面,要适合小姑娘的。” 慕卿知道这个簪子,是母亲陪嫁的嫁妆里头非常特殊的一支簪子。 因为是先皇后给的添妆礼。 但适合小姑娘的头面……? 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崔氏道:“是我见若儿没什么压身的首饰,又因了我在明慧那受了委屈,就想着补偿一下她。” 受了委屈? 慕卿就想起进来时她红彤彤的双眸。 原来还真是哭了。 “儿知晓了。”他接过盒子拿在手里。 崔氏就眼不见为净地朝他摆手:“行了你快些回去更衣吧。” 慕卿便起身。 临走前他朝孙嬷嬷使了个眼色,孙嬷嬷便也跟着他出去。 “世子。” “母亲的头疾近来可好些了?” 孙嬷嬷闻言笑着道:“好多了,多亏表姑娘的手法,夫人才总算能睡个好觉,近来就连气色都好多了呢。” 表姑娘? 慕卿有些意外。 他倒不知如今东院的人都叫顾家姑娘为表姑娘了。 看来他母亲是真的很喜欢她啊。 是以待慕卿一出院子便招来了抱砚:“去问问今日明慧郡主和顾姑娘相处时发生了什么。” 抱砚领命下去。 * 因着那日在明慧郡主面前吃了瘪,黄映雪就把顾若娇给恼上了,每每见她就不是鼻子不是眼睛的。 慕盈昭瞧着就来气:“她是失心疯了吗?跟狗似的逮谁咬谁。” 顾若娇被她的形容逗得娇笑了起来。 慕盈昭恨铁不成钢地叉腰:“还笑得出,她都欺负到你头上了!” “没关系啦表姐~”反正她又没有吃亏。 顾若娇是真的不在意。 这种口头上的欺负在她眼里根本不算什么。 不知情的慕盈昭却只觉得她太过软绵好欺了。 又见她低着头不知道在捣鼓,就气闷地鼓起脸颊。 “你啊被欺负了也不当回事,成天就知道捣鼓这些什么呢!” “这是清凉膏,提神用的。” 最近一直给崔氏按头,清凉膏也快用完了。 正好夏天要到了。 这清凉膏除了能提神还能驱蚊。 顾若娇想多做一些送人。 见她心思全在手上的药草,全然不在意被欺负的事,慕盈昭也是跟着没了脾气。 不过还是泄愤地捏了顾若娇的小脸蛋一把。 看着她楚楚可怜地捂脸蛋,这才满意地放下手,重新坐回榻上。 “对了若若,明日你也同我一起去见见蓉姐姐吧。” “蓉姐姐身子还没好吗?” 顾若娇皱眉,上巳节都过去快十天了,严静蓉竟还没恢复过来? 慕盈昭也不清楚:“好像那日受到的惊吓太大,听说这几天才稍微缓过来,我娘非要我去看看她。” 这样啊…… 顾若娇思忖了下。 她和大房没有什么利益上的冲突,严静蓉又是前太傅的孙女,与她交好对自己没有坏处。 便道:“行,我和你一块去。” 第50章 各有手段 大房在慕府的西院。 从南院过去的话,需要经过后花园和老夫人的住所,才到西院。 所以两人想着早上和老夫人问安后再去看严静蓉。 没想到一直躲在房里养病的严静蓉竟然也来老夫人这请安了。 她看起来比之前瘦了很大一圈,脸上虽然上了脂粉,不过瞧得出精神还是不太好。 见到顾若娇她们也只是轻轻点头不语。 一如既往的冷傲。 顾若娇就和慕盈昭互视一眼。 因着前段时间四明山和慕四断腿的事,加上春困,老夫人就免了小辈们的请安。 所以这还是自那次家宴后老夫人再一次见到顾若娇。 她今日打扮得比那日要鲜艳些。 老夫人一见她就笑:“瞧瞧,这一打扮跟朵花儿似的。” 陈氏立马接话:“这可不就是书上说的人比花娇嘛。” 她脸色看起来有些憔悴,但精神却很好。 这倒是出乎顾若娇的意料。 原以为三房最近糟心事那么多,用度还被削减了,陈氏应该很哀怨才是。 不过很快顾若娇就知道为什么了。 因为陈氏接着又道:“不似妤姐儿,近来抄书抄得人都憔悴了。” 说完还拉着姚芊妤说:“瞧这小脸蛋都瘦了。” 这话说的好像顾若娇抄书多轻松一样。 顾若娇也没想到抄书的事兜兜转转最后还是落在了姚芊妤身上。 她心下猜测,面上假装没听懂的浅笑:“妤姐姐瘦了也还是那么好看。” 姚芊妤:“不如妹妹讨人喜爱,都能入得了国公夫人的眼,姐姐我是自愧弗如。” 话赶话的,崔氏也在这个时候进来了。 “怎么一来就听到有人说我呀?” 姚芊妤顿时就噤了声。 陈氏瞥了眼顾若娇,道:“正说若姐儿讨你喜欢呢。” 崔氏闻言扫视内堂众人一圈,心下了然。 她淡淡道:“可人儿的姑娘谁能不喜欢呢。” 说着拉过顾若娇的手,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让她去坐下。 这是个很亲昵的动作,在场的人无一不心里暗暗诧异。 就连老夫人都看了几眼。 崔氏却像是没察觉到厅堂里奇妙的氛围一样,余光扫了一眼:“蓉姐儿来了?身子可好些了?” 严静蓉起身:“已经好多了,谢国公夫人挂心。” 崔氏:“那就好。” 她与大房算不上太亲近,关心几句也就差不多了。 严静蓉看了眼严氏,微微鼓起勇气:“四明山一事多亏了世子出手相助蓉儿才没遭难,之前因着身子不适,一直没能去东院道谢,还望国公夫人不要见怪。” 崔氏浅笑:“不打紧,你养好身子最要紧,毕竟受了那么大的惊吓,可要好好休养,别落下什么顽疾才是。” 严氏却肃着脸道:“到底是失礼了,若非世子我恐怕都见不到蓉姐儿了。我严家人断没有受人恩惠而忘恩的道理。” 崔氏最烦就是严氏这开口闭口规矩礼节的嘴脸,闻言也不说话。 严静蓉则从婢女手中接过一个用绸布包着的物什:“这是蓉儿为国公夫人绣的抹额,绣工粗鄙,还望国公夫人莫要嫌弃。” 其实严家能成为世人称颂的大儒世家,概因族中子子孙孙自开蒙便要学习三书六经,就连君子六艺和女子八雅不求精通,但都要懂。 而严静蓉是严家这辈姑娘中最出类拔萃的,她的绣工自不会差到哪里去,那番话也不过是谦虚之词罢了。 顾若娇约莫猜到了些许严氏这对姑侄打的什么主意。 心中再一次感慨起后宅妇人间的那些弯弯绕绕的小心思。 第51章 训斥陈氏 严静蓉做的抹额的确是花了巧思的,纹样特别且用色明亮和谐。 尤其是那灵动的仙鹤灵芝,既寓意了富贵,又表达了长寿之意。 只可惜这份巧思却藏着别的心思,便使得这抹额都失去了些趣味。 “难为蓉姐儿了,病着了还要给我做抹额。” 崔氏接过后淡淡的夸了几句便把抹额交给了春兰。 “原是晟哥儿做的好事,倒叫我这做娘的领了他的好处。” 老夫人看了眼从满心期待到有些失落的严静蓉,笑道:“你呀,得了便宜还卖乖。” 陈氏话里有话道:“可不,还是弟妹有本事生了晟哥儿这么一个好儿子,待将来承爵了,只怕来巴结的人更多了。” 这话里浓浓的酸意叫人听了都直摇头。 然碍于小辈们还在,老夫人没有立刻发作,而是乐呵呵岔开了话题,就这么揭过了这事。 又续过一盏茶,老夫人道:“好了,你们这些小的也不要在这拘着了,今日天儿不错,都出去走走吧。” 几个姑娘家就齐齐起身相伴离去。 严氏和崔氏也顺势告退。 陈氏也有话想和姚芊妤说,便也作势要起来,但被老夫人叫住。 “老三家的先别走,我还有些话要同你说。” 陈氏顿时心下忐忑了起来,神色惶恐地坐在原位。 待小辈们都离开,老夫人脸色才沉下去。 “看来最近三房那么多事都还不够你学乖?” 老夫人在慕府积威已久,便是当初老太爷房里好几个妾室,都被老夫人死死压住。 是以陈氏最怕的就是老夫人冷脸了。 “母亲说的什么儿媳不懂……” “你不懂?我看你是太懂了!”老夫人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她,“人家若姐儿是哪里得罪你,叫你每次都拿她作筏子!” 虽说能明白她是想借着踩顾若娇来抬自己的外甥女。 但一个长辈和一个小辈这样计较也着实不好看了些。 也不怪老三一点正妻的体面都不给她。 老夫人心里直摇头,语气也就不怎么好:“怎么?给我这老婆子抄经书很辛苦吗?” 陈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是说错话了。 “母亲,儿媳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呀?” “我……”陈氏语塞。 也怪她,想着有个对比好让老夫人看到妤儿的辛苦和劳累,结果弄巧成拙! “母亲我知道错了。” 老夫人一看她就没好好反省,更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她不仅叹气地摇头:“你啊就是还没狠狠跌一跤,不知道疼是什么滋味。常言道莫欺少年穷,谁能知道她将来的造化呢。” 陈氏不以为然:“不过一个丧父了的小姑娘而已,无依无靠的,即便是搭了国公府的梯子也不见得能说个多好的人家。” 老夫人闻言又是一窒:“你看看你,一点主母的气度和远见都没有,行了你回去吧,看了就头疼。” 陈氏却觉得是老夫人和崔氏过于抬举顾若娇了,回去后忍不住跟姚芊妤大吐苦水。 姚芊妤心里倒也是认同老夫人的话的。 在她眼前里,顾若娇也就容色尚可而已。 大家族娶妻除了看秉性,也看出身的。 顾若娇只有一个当同知的大伯,而且还与他不亲厚,根本不足为惧。 比起顾若娇,严静蓉才更让她忌惮。 第52章 只要牢牢抓住世子的心 “姨母,你说国公夫人是什么意思?会不会真相中严静蓉了?” 今日严静蓉献殷勤的时候,国公夫人似乎还挺满意的。 想到这,姚芊妤暗暗咬牙。 之前原是严静蓉为老夫人抄经书的。 但因为她受了惊吓卧床不起,抄经书的活才落到了她身上。 原想着自己总算胜她一筹。 没想到严静蓉转而就借着四明山的事去巴结国公夫人了。 那拙劣的讨好的话,她听了都觉得可笑。 偏国公夫人似乎还挺受用的。 这让姚芊妤都焦躁了起来。 陈氏却道:“放心,崔氏不喜严氏古板的性子,她是断不会让自己儿子娶一个秉性与她不合的女子进门的。” “可严家到底是出了个两朝太傅,虽多少不如从前了,但圣上惦记着往日的师徒情,定乐见世子娶严家之女的。” 陈氏听了她的分析也顿时起了危机感。 然她更相信自己外甥女的手段。 她觉得没有一个男人能抗拒得了漂亮的女人。 端看慕三老爷就知道,都叫后院里那些狐狸精迷得昏了头了! 更何况她的妤儿不止貌美,还有心机。 陈氏拍了拍她的手背,宽慰道:“男人都喜欢漂亮的姑娘,只这一点你就比大房那个胜许多了。只要你牢牢抓住世子的心,其他的姨母会帮你的。” 姚芊妤深以为然。 她的父亲房中也有好几个姬妾,但这些姬妾都不如她母亲貌美,这么多年都被她母亲死死压住。 所以姚芊妤对自己还是很有信心的。 而此时的严静蓉出了翠微堂后却没像往常那样直接回西院,而是同顾若娇她们俩表姐妹同行。 慕盈昭颇觉不自在地扯了扯顾若娇的袖子,用眼神询问她如何是好。 倒是顾若娇瞧出了严静蓉有话要说,主动道:“蓉姐姐、表姐,日头有些大,不如我们到亭子处歇歇脚吧?” 慕盈昭心想这日头也不大呀。 却见严静蓉点头道:“也好。” 慕盈昭顿时如见了鬼似的看向顾若娇。 毕竟严静蓉这人一向冷傲得很,也甚少主动同其他几房的妹妹说话。 她不由压低声朝顾若娇嘀咕:“今日许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一边暗暗警惕,生怕严静蓉和三房的黄映雪一样失了心疯欺负顾若娇。 结果三人在亭子上坐下后却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慕盈昭本就不是个能憋得住的人,坐没一会就开始朝顾若娇挤眉弄眼。 顾若娇只好开口:“蓉姐姐,你身子大好了吗?” 慕盈昭就连连点头:“对啊蓉姐姐,我瞧着你脸色有些苍白。” 这话一出,严静蓉就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了看顾若娇那张近来被滋养得更加圆润的小脸蛋。 可以想象得到她近来在东院肯定颇受国公夫人的照顾。 严静蓉的心里不免升起了淡淡的嫉妒,手不自觉地绞紧了手中的帕子。 但从小到大的教养不允许她生出这种肮脏的想法。 她抿了抿唇,不咸不淡道:“已经大好了,劳二位妹妹挂心。” 慕盈昭闻言就自觉已经完成了周氏的交代,便给顾若娇使眼色,示意两人可以借口离开了。 没想到严静蓉主动起了话头:“若妹妹近来可还在东院抄经书?” 顾若娇颔首,不知她为何问起这个大家都知道的事。 就听她说:“妹妹最近可有见过世子?” 第53章 决定主动出击 严静蓉问完又察觉话里的不妥,便又紧接着解释:“当日世子救了我,我想着此等大恩怎么也要当面谢一句,只不知世子何时回府,所以才想问问妹妹可曾见到过世子。” 顾若娇这才明白她的来意。 可惜的是,她并不想介入这些姑娘们的世子之争。 “实不相瞒蓉姐姐,我虽在东院抄书,但每日酉时便会回南院,至今也不过远远见了世子一面而已。只听闻世子自进了刑部后就时常夜不归宿,就连夫人也不常见到他。” 言下之意,崔氏都难得一见慕卿,更别说她了。 严静蓉闻言心里既为她还没过慕卿而松口气,同时也难免感到惆怅。 她年岁不小,翻个年便要十九了。 严家姑娘们虽不似京中的姑娘那般早早出嫁,但及笄后都定了亲的。 唯独她,为了慕卿一直守到现在。 本以为有姑母在,依着两家的关系,老夫人和国公夫人应当是乐见其成的。 可她住进来这么久了,老夫人却始终没明着提过这些事。 她更是找不到机会和慕卿单独相处。 尤其昨日听说明慧郡主来了,她就更是坐不住了。 思及此,严静蓉耐不住问:“听闻前些日大长公主和明慧郡主递了帖子,妹妹可知所为何事?” 大长公主的来意倒不是什么不能为人道之的事,藏着掖着反倒容易引人遐想。 所以顾若娇就简单的说了几句。 她料定严静蓉也不会明着问大长公主是不是有撮合慕卿和明慧的意思。 果然严静蓉等了许久也不见她往下说,也没法厚着脸皮问。 两边就这么沉默着,最后三人就莫名其妙地散了。 慕盈昭一头雾水:“蓉姐姐今日怎么怪怪的?” “不知道呢~”顾若娇装傻。 慕盈昭是个简单的人,想不通也就不想了。 倒是顾若娇从严静蓉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她也急着嫁人。 不同的是她家世一般,可选的对象不多。 倒是慕八的同窗贺彦邦瞧着还不错。 以他的文采,来年春闱应当能高中。 顾若娇也不贪心,她不需要未来夫婿当多大的官,只要两人能相敬如宾,他尊她敬她便可。 当然了,若想要贺彦邦在婚后尊她敬她,就要在他高中前先与他建立起足够的感情基础才行。 毕竟高处的相逢固然美好,但低谷时的相守却更难得深刻。 “不能干等着慕八牵线了。” 官学每十天才有一天假,这样等着太被动了。 况且就慕八那老古板,若是知晓了她那些离经叛道的想法,定会跟唐僧似的给她念经不可。 那画面光是想想就打寒颤。 “得想个办法才行……” 她支着下巴,余光瞥见架子上的瓶瓶罐罐,脑海里就灵光一闪! 这清凉膏不就是现成的借口嘛! 夏天蚊虫多,势必要随身携带驱蚊的香囊或膏药。 那贺彦邦每用一次清凉膏就会想起她,这印象分不就来了嘛!! 而且这小玩意儿容易做,到时候人手一瓶,便也不算是私相授受了! 顾若娇一下就精神了! 不由为自己聪明的小脑袋瓜子点个赞! 第54章 梦-美人酣睡 深夜。 月朗星疏。 临风居里,慕卿又在梦里见到了她。 这一次她也并没有在池子里,而是睡在了一旁的美人榻上。 慕卿只看了一眼,就迅速撇过头去。 无他,少女不着片缕地睡着了。 如白玉般的娇躯像起伏的山丘。 长长的墨发铺散在身下。 白与黑的碰撞使眼前的画面如同他笔下行云流水的山水画一般,叫人心生向往却又不忍亵渎。 慕卿站在原地。 梦中的一切都是模糊的,只能看到她方圆不足15丈的景象。 他沉吟了片刻,还是脱下身上的外衫,披到了少女的身上。 而后将视线放在了面前烟雾袅袅的池子中。 在他过去的梦中,每一次都会看见这个池子,莫非这个池子有什么特殊之处? 慕卿走了过去,撩起袖子弯腰将手伸到池子里。 池中的水很凉,像天山上融化了的冰水。 慕卿皱了皱眉头。 她之前就一直泡在这里头? 正想着,美人榻上的美人醒来了。 她嘤咛一声,眼睛都还没睁开就先伸了个懒腰。 身上披着的外衫便随着她的动作滑落到了地上。 慕卿闻声下意识回头,不经意地便将她全看了去。 他心口猛地一跳! 下一秒,慕卿就从梦里醒了过来…… 脑海里是梦中最后看见的画面。 那点缀在雪玉中樱果,在她的动作间颤颤巍巍。 慕卿倏地睁开眼睛,眉眼间浮现一抹懊恼,起身去了净室。 外间,又一次被吵醒的墨书听到净室里传来的动静,默默地在窗棂旁点了一盏灯。 果不其然,待慕卿从净室里出来,便又坐到窗棂边上看书,将这漫长的夜给打发过去。 而另一头,顾若娇一觉无梦到天亮。 许是睡得好的缘故,原本就漂亮的脸蛋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 作为贴身婢女的冬卉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她的变化。 “姑娘,您今日怎么瞧着好像心情很好的样子?” “是吗?可能是昨夜睡得好的关系。”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对了,待会记得装上几盒清凉膏,歇晌后带去东院。” “好的姑娘!” 待收拾好,两人先是去了晚香堂和周氏请安。 没想到到了后却被告知周氏还没起来。 顾若娇以为周氏不舒服,焦急下也就没注意到代巧脸上不自然的神色。 “姨母可是哪里不舒服?叫府医了吗?” 代巧尴尬:“姨娘挺好的,就是觉得累。” “只是累吗?有没有觉得头疼或者头晕?” “都没有,表姑娘不必紧张,姨娘真的只是累,歇一会就好了。” 然而代巧越是支吾,顾若娇就越是焦急。 这个时代医疗技术不先进,一个风寒都可能丢了性命,顾若娇怎么可能不紧张。 她都想直接掀了竹帘进屋去了! 就连冬卉也跟着急。 毕竟如今姑娘还是靠着姨太太才能在国公府里住着。 若是姨太太出了什么事,谁还能护得住她家姑娘啊! 主仆二人全都吓慌了神。 最后还是秦嬷嬷看不下去,过来小声道:“表姑娘,二老爷陪着姨娘呢,您就别担心了。” 顾若娇这才反应过来周氏为什么起不来。 她登时便感觉自己好像被丢进了火炉一样,脑袋轰地一下煮熟了。 谁能想到他们这对中年夫妻还这么恩爱呢!! 顾若娇竭力压下脸上的燥热,强作镇定:“二老爷在我就放心了,那我便打扰姨母休息了。” 说完连忙带着冬卉逃离现场。 谁知刚上游廊迎面就撞上了慕卿。 第55章 慕卿的许诺 慕卿今日着一身藏蓝的锦缎常服,头发以玉冠束之,腰间只简单的佩了一块青玉色的玉佩。 随着他的走动,红色的穗子也跟着摆动。 他似也没想到会见到她,只见她脚步仓促,仿佛身后有人追似的。 一张海棠似的娇颜比往常都要艳丽许多,如林中小鹿般,在游廊的那头跃进了他眼中。 慕卿眸光不自觉停留在那个灵动的身影上。 身后的抱砚小声道:“世子,是顾姑娘。” 慕卿自然知道是她。 他君子地停在原地。 而顾若娇也没想到会在南院见到慕卿,脸上闪过一丝惊吓的慌乱。 “世子爷!”她急忙驻足。 身后的婢女也跟着她慌慌张张地低头行礼。 慕卿的视线掠过她脸上可疑的薄红,温声道:“顾姑娘不必多礼。” 这话顾若娇也就听听,可不敢当真,仍是礼数做足了便朝他微微屈膝要离去。 和之前每一次碰见时一样,她总是一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样。 慕卿转了转指上的金戒。 就在这时,顾若娇似想起一事,忙叫住慕卿:“世子也是要去晚香堂吗?” “不错。” 见她神色似有踌躇,他声音不自觉轻了些,生怕大点声都会把她给吓跑了。 “怎么?可有不妥?” “我姨母她……身子不舒服,二老爷在陪着,若世子无要紧事,可否一个时辰后再来。” 原是怕他扰了自己姨母的休养。 慕卿了然:“多谢姑娘。” “世子客气。” 说完便又要离去,慕卿却叫住了她。 “顾姑娘。” “世子?” “我听孙嬷嬷说了,母亲近来头疾频繁,多得姑娘的手法才缓解不少,慕卿在此谢过姑娘。” 顾若娇轻摇头:“世子客气了,夫人待我甚好,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慕卿却道:“没有什么是应该的。” 他看得出近来母亲脸上的笑容比往常都要多,就连许嬷嬷谈起她的时候脸上都是止不住的笑。 这是他为人子却没做到的事。 “今后姑娘若有需要襄助的地方可以来找我。” 慕卿这意思……在给她一个许诺的意思吗? 要说不惊喜那必然是骗人的。 能得到慕卿的许诺,那可比千金都要难得的。 退一步讲,她还能让他帮忙介绍夫婿。 以慕卿的为人,总不能给她选个好吃懒做的人吧! 然而她欣喜过后又很快冷静下来。 慕卿的承诺固然珍贵,但真答应了的话,是不是有点崩人设了? 谨慎起见顾若娇还是摇头婉拒了。 “世子客气了,若世子当真想要谢我的话,那便将此诺作为之前的事的答谢,如何?” 慕卿一下就明白过来她的意思。 她是在指慕四断腿的事。 她猜到了那是他所为的。 可她没有声张。 慕卿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莫非她总是躲着他走,是因为被他吓到了? 一时间,这个能面不改色的让人对犯人动用酷刑的男人竟不知该如何对待眼前的小姑娘了。 “你确定?” “我确定!” 慕卿便也不再勉强。 也罢,待来日她出嫁,他多多提携她的夫君便是。 第56章 叫我四婶 待回到屋里,冬卉才忍不住问出了心里话。 “姑娘为何不干脆应了世子的承诺,如此一来姑娘便不用再忧心夫婿的事了。” 有了世子撑腰,姑娘不就不用那么费尽心思去讨好国公府里的人了。 顾若娇软软地趴在案几上:“傻冬卉,挑夫婿一事岂是那么简单的。” 那慕卿虽在刑部做事,结交的也都是京中的勋爵高官。 可论内宅之事,还是妇人们消息更灵通。 更何况她若是越过崔氏去求慕卿,固然事半功倍,但她在崔氏那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好形象可就全毁了。 往后说亲的时候,若是没有国公府的人帮忙张罗,那她在这里所做的一切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而这才是她拒绝慕卿的好意的最主要原因。 冬卉这才明白过来顾若娇的意思。 “姑娘,您好厉害啊。” 顾若娇不免骄傲:“那是,也不看看你家姑娘我是谁呀~” 稍晚。 歇晌后主仆二人又往东院而去。 崔氏正好也起来了,见她睡得小脸粉扑扑,眼神朦朦胧胧的,一副还没完全清醒的样子。 就同孙嬷嬷取笑她:“你瞧瞧她,像不像喝高了。” 孙嬷嬷一瞧,也忍不住掩嘴:“佳人醉颜酡,一颦一笑添红霞,我这老骨头都看迷糊了。” 直接把人小姑娘调戏得小脸蛋更红了! 崔氏和孙嬷嬷就全都笑了起来。 顾若娇实在臊得不行:“夫人!” 也怪她,一下没忍住犯了懒,在床上赖了好一会才肯起来,导致最后急急忙忙地过来了。 没想到给崔氏抓了个正着。 崔氏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顾若娇就假意不依:“夫人再笑,若儿刚做好的清凉膏可就不给您了。” 说是这么说,她却从冬卉手上抱过小盒子来到崔氏面前。 “若儿瞧着天气渐热,便多做了些,日常带在身上可以驱蚊。这次的清凉膏加了些蒲公英,若是烫伤了也能抹上。” 她打开木盒,里头放着十罐小小的清凉膏。 崔氏打开嗅了嗅,一阵冰凉的薄荷香就扑面而来。 仿佛一下置身于山间清泉边上一样。 “费心了。” 崔氏让孙嬷嬷把东西收好。 这清凉膏虽说不贵重,但从味道和用材就可以得知其中是花了不少心思的。 难为她小小年纪就这般懂事。 她有心提点顾若娇:“老夫人那可别忘了。” 顾若娇嘴角微弯:“若儿明白,谢夫人提点。” “就别叫我夫人了,听着怪不自在的,你就和昭姐儿她们一样喊我四婶就是了。” 顾若娇就怔忪了一下。 这一声四婶真喊出来的话,其意义可就不一样了。 那表示崔氏将她当做二房的正经亲戚来对待。 崔氏乃国公夫人,执掌一府中馈。 很多时候她的态度代表了一切。 这一改口,其实也是在变相抬举她来着。 顾若娇忍不住泪湿眼睫:“夫人,若儿何德何能……” “傻姑娘,这有什么好哭的。” 崔氏笑着拍了拍她的手,颇有些语重心长。 “时势造就女子无根需依附男子而活。但要怎么活,想怎么活,端看我们自个儿的选择。你也无须自轻,做好自己便是。” “若儿明白了,谢夫……四婶。” “这才对嘛。”崔氏摸了摸她的小脸蛋,“对了,过些天就是浴佛节了,你让丫鬟收拾一下,也一道去吧。” 顾若娇正有此意。 浴佛节当天不少勋贵朝臣的家眷都会去白马寺上香,正是她露脸的好机会! 只她没想到的是,此行慕卿竟然也在。 第57章 闹腾的三房 四月初五,浴佛节的前三天。 慕府一大早就非常的热闹。 概因府中女眷今日都要启程去白马寺住三天。 天还未全亮时顾若娇就起来梳妆打扮。 她让冬卉尽量轻装简行,毕竟佛门重点还是素净些的好,免得引起老夫人的不满。 想了想,又让冬卉去和茯苓说一声,不要给慕盈昭穿的太花枝招展。 待收拾妥当出门,就见慕盈昭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一见到顾若娇,她就开始抱怨起来:“娘也真是的,又不是头一回去白马寺了,非得这么早把人叫醒。” 茯苓无奈:“那还不是因为姑娘您总是起不来,听说大房那边箱笼都装上马车了。” 顾若娇其实也困。 她向来是最爱赖床的,来到国公府后也不太能调整得过来。 但为了自己的人设也只能勉强支棱起来。 听到茯苓的话,便着人动作快些,免得去晚了不好。 慕盈昭却一点都不担心:“怕什么,三房指定比我们晚,瞧着吧。” 果然,等她们到了地方就发现大房的女眷们都到齐了,就连崔氏都已经准备妥当,唯独三房只有姚芊妤和慕十一在。 顾若娇和慕盈昭对视一眼。 慕盈昭小声道:“我们先上去吧,不然待会站着也不好,干瞧着更不好了。” 果然,陈氏来的时候是红着眼睛来的。 人方到就扑到了老夫人的马车边上哭:“娘,您可要为我做主啊!三老爷他实在太不像话了,竟让我带姨娘去上香,他不要脸,我还要这个脸呢!” 说着就开始抹眼泪。 姚芊妤在一旁也跟着哭。 慕盈昭迅速地掀帘子。 顾若娇也跟着探出小脑袋。 没想到一抬眸就对上了一双深邃的眸子。 原是慕卿听到这边的动静,牵着马儿过来了。 没想到刚经过二房这边的马车,就看见两颗小脑袋从车幔后冒出来。 其中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像夜里发光的明珠一般。 然而一对上他的视线,她便像受惊了的小鹿,躲闪着他的目光。 慕卿的视线便落到了她的耳垂上。 那里果然坠着颗可爱的小珍珠。 让人很想伸手摸一摸或者揉一揉。 他无意识地摩挲了下手指。 但因着心系老夫人那头的情况,他很快就离开了。 待他走远,就听慕盈昭扭头和她嘀咕:“六哥哥怎么也在,莫非他也要同去?” 顾若娇不知,娇声道:“许是送国公夫人去山上而已。” “也是。”慕盈昭便没在这事上纠结。 她努力伸长了脖子,像是想听听前头发生什么。 无奈实在太远,就给茯苓使了个眼色。 仆随主人。 茯苓虽稳重,到底年岁不大,一下就被怂恿住了。 没多久,她就回来了。 慕盈昭连忙招手让她上马车。 “快说说怎么回事。” 茯苓就小声道:“是黄姨娘,她也想一道去白马寺。” 原是黄姨娘见慕四的腿迟迟没有好起来的迹象,心里焦急,夜里的时候便哄得慕三老爷答应了她去为慕四的腿祈福的事。 可这几日去白马寺的皆是各府里正经的主子,岂有妾室同行的道理。 不说陈氏本就不喜黄姨娘,实在也是丢不起这个脸,自然不肯答应。 偏那慕三老爷是个没主见的,纵着黄姨娘哭闹不成,还给了个馊主意,让黄姨娘假扮丫鬟跟着去。 陈氏觉得荒唐极了,怎么都不肯。 没想到慕三老爷竟冲口说出休妻的事来。 才有了陈氏哭着出来找老夫人主持公道的一幕。 第58章 不能人道? 休妻一事事关重大,便是随口所言也足够伤透人的心了! 别说陈氏了,慕盈昭都听得火气大。 “三叔是疯了吗?!为了一个妾室竟要休妻?!” 顾若娇也不免在心里对慕三老爷升起一丝厌恶。 比起黄姨娘的狠辣,陈氏虽偶尔刻薄了些,又犯蠢了些,可心肠并不是特别坏。 可惜慕三老爷只看脸不看人,屡屡叫黄姨娘给哄得昏了头。 可同时也觉得奇怪。 慕三老爷虽说是好色荒唐了些,但因着上头压着老夫人和慕国公,再怎么被美人迷得昏了头也不敢真的做出休妻之事。 怎这回就口不择言了呢? 这时茯苓似想起什么,悄声道:“说来我前几日经过后花园的时候,听到几个人在偷偷说三房的闲话。只我听得模糊,也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 慕盈昭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连声催促:“你先说说!” 茯苓便道:“似乎是说四爷他……不行了……可能是因此三老爷才会那么急?” “不行了?!”慕盈昭惊,“不是说四哥的腿只是要休养一段时间,于性命无忧吗?” 冬卉也吓一跳,下意识地看向顾若娇,神色忐忑。 顾若娇也皱起柳眉来。 但直觉又告诉她,事情没有茯苓说的那么严重。 顾若娇:“许是听岔了,倘若四爷真的快不行了,老夫人不会放心在此时上山的。” 想想也是。 虽说慕四乃庶子所出,但到底是慕家人,老夫人是断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还去山上住,给对家留下攻讦国公府的把柄。 更何况慕四的伤是慕卿让人做的。 他便是再讨厌慕四,也不可能危及慕四的性命。 想来那句四爷不行……应当是指的其他方面…… 不知为何,顾若娇想到的是慕四不能人道的那方面。 也就只有这件事能让慕三老爷慌了神。 毕竟三房也就这么一个男丁。 慕四虽说早几年娶了妻,无奈其夫人只生了个女儿。 后纳的几房妾室也是生的女儿。 倘若他此时不能人道,三房可要就此绝后了。 别说黄姨娘慌了,老夫人若是知道了也得着急。 当然,顾若娇只会为此拍手叫好。 像这种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男人,就该直接阉割了!省得留着祸害无辜的女子! 不过顾若娇也就想想而已。 几人没再就三房的事说什么。 没多久车队也开始启程了。 白马寺在城外不远的白马山上。 从城里出去,约莫行半个时辰便能到。 路途虽不远,但姑娘家们都娇贵。 是以马车里都铺上了厚而软的毯子,久坐也不会觉得累。 马车一路摇摇晃晃,人坐在里头都晃得瞌睡虫出来了,更何况原本就不习惯早起的俩表姐妹。 慕卿骑着马经过的时候,一阵风正好将车窗的帘子吹起。 一张睡得香甜的脸就露了出来。 慕卿不自觉看了过去。 就见顾若娇枕着自己丫鬟的肩睡得很香。 一边脸蛋的肉被压出了可爱的弧度,饱满的红唇挤得嘟了起来。 身子随着马车而轻轻晃动着。 看起来香香软软的。 让人很想摸一摸。 慕卿无意识地摩挲了下指腹。 直到帘子落下,他才轻踢了下马腹,策马往前去。 第59章 一反常态的严静蓉 车队很快就到了山脚下。 冬卉轻轻将顾若娇叫醒:“姑娘,该起了。” 顾若娇睁开惺忪的眼眸,迷迷糊糊的任由冬卉给她整理裙裳。 下一秒,脸颊一痛,原是慕盈昭清醒了,又来捉弄她了。 “小若儿,还没清醒啊。” 顾若娇鼓起脸颊:“表姐!” 慕盈昭则笑嘻嘻地在茯苓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冬卉急忙给顾若娇检查妆容:“还好没弄花,不然又要再上一次粉了。” 然后小心扶着顾若娇下马车。 马车外,慕府的主子们正陆续从马车里出来,打算整顿后改换轿辇上山。 年轻一辈如慕盈昭她们对于能出门透气都感到很兴奋。 即便坐了将近一个时辰的马车都不能浇灭这种热情。 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起远眺风景。 顾若娇虽在路上睡了一觉,可马车到底坐得不舒坦,感觉屁股都要摇散成几瓣了。 若非谨记着自己的人设,她还想伸个懒腰。 这时,慕盈昭突然轻轻扯了她一下:“慕九这次居然没来。” 顾若娇闻言环顾了一圈,还真没见到她人。 也不知是还在禁足,还是她自己不愿出门。 许是少了个平日里和自己同一个鼻孔出气的人,黄映雪少见的安静了不少。 倒是慕十一明显比平时要开朗许多。 想来慕九禁足的这段时间没人时不时地找她麻烦,她的日子也好过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抹娇艳的颜色吸引了顾若娇的注意。 她本以为是姚芊妤。 结果抬眸望去却是严静蓉。 因着容色寻常的缘故,她多是穿紫堂、葱绿或缥色等比较显气色的裙裳。 今日的打扮却与往日都不同。 不但穿了较为艳丽的绯色,裙裳的制式还华丽繁琐。 也不知是为了掩盖憔悴的脸色还是别的。 只是…… 往日这样的装扮无可厚非。 可今日要去的是白马寺。 就连老夫人都换上了素净的衣裳,她这样是不是有些打眼了。 不说顾若娇觉得不妥,迟钝如慕盈昭都觉得不好。 “蓉姐姐是怎么了?往日她可是最讲规矩的人呀。” 顾若娇也不解。 就连平日里最喜艳色的姚芊妤,今日都破天荒的选了素净的装扮,怎么严静蓉反倒糊涂了呢。 不过很快她就明白为什么了。 长辈们在等候整顿的时候,慕卿搀扶着老夫人到一旁休息。 严氏是大媳妇儿,自然地领着严静蓉和慕十二一道去老夫人身边守着。 顾若娇就见原本还很端庄的严静蓉眼睛一下就亮了,下意识地扶了下垂髻钗,双眸羞涩含情地偷偷打量了慕卿几眼。 抹了脂粉的两腮红艳艳的,倒是让她看起来多了几分这个年纪该有的俏丽。 然而老夫人在瞧见她的装扮后,眉头就拧了一下。 但她什么都没说。 倒是远处的慕盈昭和顾若娇将这幕尽收眼底。 两人对视一眼。 慕盈昭小声的和她咬耳朵:“怎么感觉蓉姐姐怪怪的?” 顾若娇倒是能明白为什么。 像严静蓉这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恪守己身的女子。 在知晓自己生死一线的时候被人救了,都会无可自拔的爱上对方。 更何况慕卿还是她一直以来倾慕的人。 这种吊桥效应般的情感岂是一个少女怀春的姑娘能抵挡得住的。 第60章 挑拨 顾若娇不知道怎么跟慕盈昭解释吊桥效应,也就干脆揭过这个话题。 她揉了揉眼睛,软声道:“表姐,我想寻个地儿坐坐。” 慕盈昭立马就把严静蓉的事给抛到了脑后。 “你累了是不?我让春子搬个绣墩过来。” 顾若娇正要点头,就见春兰笑着朝她们走来。 春兰:“十姑娘,表姑娘,夫人说让你们过去那边歇下脚。” 顾若娇抬头望去,就见崔氏朝她这边招手。 慕卿也在。 顾若娇本想拒绝,没想到慕盈昭直接拉着她过去。 慕盈昭:“四婶、六哥哥!” 顾若娇跟着行礼:“夫、四婶……” 又看向慕卿,轻声道:“世子。” 慕卿淡淡颔首,视线短暂地落在她耳垂上,随后移开。 崔氏笑着招呼他们:“在马车上坐累了吧?” 慕盈昭摇头:“不累,我们睡了一路呢。” 她倒是率真,顾若娇却红了脸。 哪有人这么直白的说睡了一路的! 别说顾若娇,崔氏都被她的率真逗笑了。 “不错,能睡是福啊。” 不说还好,一说顾若娇更尴尬了。 倒是慕盈昭还傻呵呵的不觉得哪里不对劲。 只顾若娇这个唯一的外人显得格外窘迫。 原本被风吹散的热气又再次爬上她的两腮。 因为害羞,漂亮的杏眼染上了莹亮的水汽,水亮水亮的。 让人禁不住的将目光停驻在她身上。 几人说笑调侃,画面看着温馨又融洽。 不远处静静注视着这一切的严静蓉脸上的欣喜慢慢淡了下来。 后侧的姚芊妤缓缓走了过来,眼神嘲讽地勾了勾嘴角。 “出身卑微又如何,只要脸皮够厚,不照样能巴结上国公夫人,与世子一同谈笑风生,你与我怕是比不上的了。” 严静蓉抿着唇没有说话。 只是捏着帕子的手骤然攥紧。 * 慕府的人动作很快,不一会儿轿辇也都安排好了。 崔氏上轿的时候顾若娇下意识伸手去扶,没想到慕卿也恰好伸手。 她意外地抬头,正好对上他的眼眸。 慕卿的眼睛其实很好看。 眼睛细长而精致,眼尾自然平滑地上翘,犹如古画中描绘的凤凰之眼。 清贵典雅。 眼眸深邃漆黑,仿佛藏着星辰。 认真望着的人的时候,会给人生出一种被他深爱的错觉。 顾若娇怔了怔。 随即匆匆躲闪开去,让出了身位给慕卿。 慕卿神色自然地上前一步,扶着崔氏上了轿辇。 顾若娇便也随同慕盈昭上了后头的轿辇。 白马山的山路崎岖陡峭。 好在香客旺盛。 常年累月的来去硬是辟出了条山路来。 但慕府众人走的却不是寻常香客会走的那一条。 而是圣上专门命人修筑出来的一条山道,供王宫贵胄或朝臣家眷们上山用的。 顾若娇不太习惯这种悬空没有遮掩的轿辇。 总有种随时会翻过去的错觉。 尤其下面还是人在抬,偶尔崎岖一下,都让她心脏跟着抖了抖。 慕卿骑马巡视过来的时候,就见她小脸绷紧,圆圆的杏眼一眨不眨地望着前方。 看起来更像受惊的小鹿了。 他不自觉地弯了弯嘴角。 第61章 刁难 白马寺不高,就在半山腰,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就到。 下轿子的时候,顾若娇腿都是软的。 冬卉上前扶她:“姑娘您还好吧?” “还好,就是不习惯而已。” 两主仆的对话很小声,是以也没人听到她们在说什么。 只有远处有稍微注意到这边的慕卿不着痕迹地移开了视线。 老夫人年纪大了,身子骨不如往日,这一趟下来累得慌,早早就进了寮房休息。 小辈们则跟放飞了笼的鸟儿一样,兴奋又激动。 崔氏也不拦着,只是叮嘱她们身边必须跟着护卫,不能去太远的地方,黄昏前必须回到寺里。 小辈们应的那叫一个干脆。 慕盈昭也蠢蠢欲动想要出去,顾若娇却没那个心思。 她央求了几次,都被她不为所动地拒绝了,恼得慕盈昭捏了她脸颊一下,这才跺脚跑开。 冬卉不解:“姑娘为何不去走走?好不容易能出趟门。” “今日到白马寺的人应当不少,这才头一天,万一出点什么事就不好了。” 她们到底是寄人篱下,能避免事端就尽量避免的好。 冬卉这才明白过来。 没想到的是,寺里给她们安排的寮房竟是在一个非常偏僻的角落。 而且非常的小,放了个箱笼后就几乎没有落脚之地了。 冬卉没忍住黑了脸。 等小僧一走,她就气得直跺脚:“欺人太甚了!这岂是能住人的!” 不说地方小,就这寮房的灰尘厚的能抹脸了! 更别说还有不少结网的蛛丝。 这根本不是会安排给慕府姑娘住的地方! 冬卉越想越气:“不行,我们得去跟国公夫人说!” 顾若娇却拦住了她:“行了,先收拾吧。” “姑娘?!”冬卉难以置信,“难道就这么算了吗?” 她们明显是被人刁难了啊! 冬卉能想明白的事,顾若娇又岂能不知。 只是因为这种事就跑到崔氏面前闹,虽会得到妥善处理,却不免让人嘲讽她吃不起苦,来这了还想享福。 所以顾若娇只是安抚冬卉不要急,先把寮房清扫干净。 冬卉无奈,只能去井边打水。 顾若娇则翻出襻膊将碍事的裙子和袖子给捋起来。 冬卉回来见她在忙,连忙上前:“姑娘您就别动了,我来就好。这里灰尘大,您在外头等着就好。” 顾若娇哪能留她一个人忙。 冬卉死活不肯。 顾若娇只好道:“一起做会快一点,不然午膳该晚了。” 冬卉这才没继续抢着做。 饶是如此,等顾若娇她们赶去中堂用膳的时候还是晚了。 老夫人和大房、三房还有崔氏早到了。 两桌子人全在等她。 慕盈昭神色焦急地给顾若娇使眼色。 顾若娇连忙上前给老夫人和崔氏几人见礼和道歉。 老夫人好脾气,笑呵呵的说道:“无碍的,快坐下吧。” 也就算是把这事给揭过去了。 没想到姚芊妤却跳了出来:“若妹妹怎现在才来?可是身子不舒服?” 她言语关切,果然老夫人和崔氏都看了过来。 顾若娇抿着唇,一副为难却不敢说的表情:“若儿身子无大碍,只是有些事耽搁了。” 然精明如老夫人又如何会相信。 再一细看就发现她穿的还是清晨的那套裙裳。 形容也稍显狼狈,像是匆匆赶来,只简单整理过的样子。 说明她回寮房后并没有歇下。 崔氏同样瞧出来了。 她和老夫人对视一眼,两人都没有做声。 见老夫人完全没有训斥的意思,姚芊妤有些不甘地扯了扯帕子。 第62章 询问 大户人家讲究食不言寝不语。 一顿饭很安静地吃完了。 碗筷撤下去后,长辈就在厅堂里喝茶,小辈则在里间的碧纱橱吃果子。 已经从早上的打击恢复了一些的陈氏端着茶杯觑了崔氏一眼。 陈氏:“四弟妹,听说此番晟哥儿也跟来了?不会又是为了公务吧?” 自打四明山那次后,慕府就加强了府中的护卫。 此番出行跟随的护卫也比早几年的要多了不少,就是怕再出现四明山那次的意外。 崔氏凉凉地吹了吹茶沫,笑道:“我哪儿能知道呀,这孩子如今大了,外头的事从不跟我说。不过三嫂放心,真要出事,晟哥儿定第一个护着您先跑。” 这是在调侃陈氏胆小呢。 陈氏立马就不依地看向老夫人:“母亲,您瞧四弟妹,我不过是担心会出现上次四明山的事罢了,她竟取笑我。” 老夫人就笑了起来,伸手点了点崔氏:“你个促狭鬼。” 严氏也难得露出点笑容来:“这儿是白马寺,真有歹徒的话,怕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老夫人就看向陈氏:“听到了吧?” 陈氏嘴角往上撇了撇:“那我可就把心安回肚子里去了。” 老夫人哈哈大笑:“安吧安吧,可把你吓的。” 见她老人家开怀,陈氏眼珠子就转了转:“这么说晟哥儿是下山了?” 崔氏:“应是没有,他似乎有要事。” 陈氏倒是有心想问是什么事。 但崔氏这人嘴巴严得很,撬都撬不开。 想要从她嘴里知道些什么怕是不可能的,干脆也就不问了。 她瞥了眼碧纱橱:“干坐着也累得慌,你们要出去走走吗?” 崔氏和严氏都打算回去歇晌,便都说不去。 陈氏就立马高兴地让丫鬟去喊姚芊妤陪她到这寺里。 老夫人笑嗔:“都老大个人了,怎还跟人家小姑娘似的。” 严氏笑笑没说话。 崔氏拨着茶沫,意有所指:“我看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陈氏同姚芊妤一走,屋里头的几个小姑娘也待不住了,三两作伴也要到处走走。 严氏便也说要回去歇晌。 慕盈昭还记挂着顾若娇早先晚到的事,可算逮着机会单独相处了,便也拉着顾若娇告辞。 没想到老夫人却叫住了顾若娇:“顾家女娃儿留下陪我这个老婆子说说话吧。” 慕盈昭以为老夫人这是要秋后算账,一颗心顿时就提到了嗓子眼。 慕盈昭:“祖母我也留下来陪您吧……” 老夫人嫌弃她:“我可不要你,忒吵耳朵子了。” 慕盈昭:“哎呀祖母!” 她还想耍赖,但被顾若娇暗暗拉了下袖子,示意她先出去。 慕盈昭不太放心。 但又怕自己强行留下来会让祖母更不高兴,只能捏了捏她的手,让她不要害怕。 怕,顾若娇还真是不怕的。 如果老夫人不留下她,她也是要想法子让老夫人或者崔氏留下她的。 眼下的情形正是她要的。 待慕盈昭出去,老夫人就看了眼崔氏。 崔氏将茶盏搁到桌上,语气温和:“别怕,我和母亲就是想问问你方才为何会晚到?若是身子不适可不要忍着。” 然而顾若娇还是摇头。 一旁的冬卉欲言又止。 崔氏就看了眼老夫人。 第63章 诱导 这段时日来,和顾若娇相处得最多的就是崔氏。 她知晓她性子绵软,虽家世一般却十分懂事坦率,不是个会耍小聪明的孩子。 能让她支吾不肯说的事,必然是不太好说出口的。 崔氏何其精明的人啊,也不逼着小姑娘了,直接让冬卉说。 冬卉就看了眼顾若娇,鼓起勇气:“回国公夫人,我家姑娘真不是故意晚到的,实乃有缘由的。” 她生怕顾若娇会拦着她,语速飞快地把寮房的事全抖了出来。 崔氏和老夫人越听眉头皱得深。 而许嬷嬷则早在开头听了几句后,就立刻带着丫鬟去顾若娇所住的寮房查看。 待冬卉红着眼睛说完,许嬷嬷也回来了。 她朝老夫人点了点头。 老夫人的脸色一下就沉了下来。 崔氏的脸色也不好看。 因着每年浴佛节慕府的人都会在白马寺净身吃斋的缘故,白马寺的僧人会提前给国公府的女眷划分出一块清静的后院住。 今年也是一样的。 顾若娇的寮房也在后院没错。 可往年那处要么堆放杂物,要么便不用。 便是真用上了,也是给婆子丫鬟们睡的。 万没有让一个金娇玉贵的闺中姑娘住过去的道理! 显然有人故意将她安排在那里吃苦头。 也就这丫头傻,竟还自己动手清扫,而且问了还想隐瞒不说。 她是好心没错。 可真传出去,岂不要叫人以为国公府虐待投奔而来的亲戚! 老夫人气得神情都肃穆了不少:“今年是谁负责白马寺这边的事宜?” 崔氏:“……是大嫂。” 因着府医再三强调她的头疾需要静养的关系,慕国公勒令院里上下不许来烦她。 管事们自然不敢再来叨扰她养病。 可府中大小事也不能没有人打理。 崔氏无奈只能让严氏帮忙打理白马寺这边的事宜。 但…… “儿媳不认为大嫂是这样的人。” 严氏是最讲规矩的人,因此有时候在为人处事方面过于的强硬。 说白了就是不够圆滑。 这也是当初她嫁进来后,老夫人也没让她暂时执掌中馈的缘故。 像严氏这般骄傲的人,是断不会与一个小辈为难的。 更别说顾若娇与她既没利益上的纠葛,也不曾得罪过她。 便是真要教训一个小辈,也无须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老夫人也明白,可差错是在她那出的,不管是不是她办的都要找她过来问一问。 许嬷嬷看懂了老夫人的意思,领着玲珑出去找严氏。 事关慕家家事,顾若娇懂事的告辞。 崔氏心疼地拍了拍她的手:“受委屈了孩子。” 顾若娇摇头:“若儿不觉得委屈。” 她是真没觉得委屈。 其实当发现寮房那个鬼样子的时候,她就知道肯定不是崔氏或者老夫人故意刁难她。 恐怕是有谁看她不顺眼,又瞧准她性子软和没脾气,想暗地里让她吃些苦头。 可顾若娇哪是会乖乖让人欺负而不吭声的人啊。 所以她故意将自己弄得脏兮兮很狼狈的样子,又故意在用膳的时候晚到,为的就是让老夫人和崔氏主动注意到寮房的事。 不过顾若娇不认为这件事和严氏有关。 理由还是和之前一样,她们并没有利益上的冲突。 只是如果不是严氏的话,那会是谁呢? 第64章 亏她说得出 许嬷嬷很快就将严氏请了过来。 严氏大约是猜到发生了什么事,所以只带了一个贴身嬷嬷跟来。 严氏:“母亲。” 老夫人:“坐吧,有件事想要问问你。” 严氏:“是何事?” 老夫人也不拐弯抹角:“你知道顾家那小姑娘被安排到下人房的事吗?” 严氏一下就愣住了。 因为白马寺的一应事宜都是她在跟进的。 府上姑娘的住所自有一套章程。 该是谁和谁住,住在哪,都是有例可循的。 便是今年多了两个表姑娘,也有足够的房间给她们住。 更别说事情在经她手之前需要先经过管事再呈到她面前。 她批复后又交给管事。 若真出这么大的纰漏,她身边的人不可能不提醒她! 严氏看了眼庄嬷嬷。 庄嬷嬷朝她轻摇了下头,眼里似有无奈。 严氏就懵了一下,随即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微白了几分。 但很快她就镇定下来:“庄嬷嬷,我记得当时是将顾家的小姑娘安排在了昭姐儿邻屋的,对吧?” 庄嬷嬷敛眸:“是的夫人,张管事那儿还有当时夫人圈过的图样,这些都是有迹可寻的。” 老夫人就让许嬷嬷去找此次跟着一同前来的张管事要图样。 果然,图样送来的时候,上面的确有严氏划分过的笔迹,顾若娇的屋子就在慕盈昭隔壁。 说明纰漏不是在严氏这儿出的。 可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慕府的下人不可能不认得顾若娇,将她当做下人去安排。 而顾若娇又是头回来白马寺,没有人刻意引导的话,她自己是找不到那么偏僻的屋子的。 除非是寺里的僧人不认得顾若娇,这才将她引到了下人住的屋子去了。 可顾若娇不管是气度还是衣着都和丫鬟够不上一点。 而白马寺往日前来上香的信徒不乏勋贵官眷。 这些僧人再怎么不沾尘俗,也不能眼拙到连这点都瞧不出来。 但不管是哪一点都充分说明有人借着国公府的手去欺负一个可怜的小姑娘。 眼见老夫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严氏轻声道:“不论是下边的人出错,还是寺里的僧人看错,终归是从儿媳这出的纰漏,儿媳会亲自让人去处理,再给顾家姑娘送一份赔礼。” 严氏惯来是最讲规矩礼法,眼下她管的事出了这么大的纰漏,这样的处理是最为妥当的。 老夫人满意点头。 出了事不要紧,要紧的是怎么处理才不落人口实。 这也是老夫人将严氏找来的缘故。 见事情解决了,崔氏便也同孙嬷嬷回去了。 路上,孙嬷嬷边走边道:“夫人真觉得是底下人做事不牢靠吗?” 崔氏就冷笑一声:“这话哄哄老夫人也就算了,亏她也说得出口。” 孙嬷嬷:“所以的确是有人故意欺负表姑娘?可能是谁呢?表姑娘往日也不爱出门,不是在东院抄经书,便是在南院待着不出门。” 到底是哪个不要脸的黑心肝,竟这么欺负一个乖巧的小姑娘。 崔氏不知道,只她管家多年,内宅里的那些手段她看一眼就知道怎么回事。 原本她还想给严氏点体面,偏她不识趣。 崔氏:“让人去查一下到寺里后的这段时间,有谁私下接触过寺里的僧人。” 第65章 你太令我失望了 白马寺后山。 东侧寮房。 一声瓷器落地的声音划破安静的院落。 严静蓉木着脸站在原地,眼睛像是失去了焦距,静静地凝望着某个角落。 她精致的裙摆被茶汤晕出一片水渍,她的贴身丫鬟脸色发白地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严氏端坐在上首,失望地望着自己一直以来都很倚重的侄女。 她原以为她是个知进退的聪明孩子,所以才特意去信给自己大哥,将她接到身边来细心教养。 甚至此次白马寺的事宜她都放心地交给她去办,便是想锻炼她管家的能力。 想的是她将来便是不能嫁给慕卿,有国公府这一层关系在,也能在京中给她说个好夫家。 如此一来,严家起复也指日可待。 没想到她竟这般糊涂! “你真是太令我失望了!” 听到这话,严静蓉这才终于缓缓回神。 她红了眼睛,惶惶不安:“姑母,我……” “蓉儿啊蓉儿,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怎能做出这样的事呢?!” “我……”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 只是当她回神的时候,她就已经让身边的丫鬟去做了那样的事。 一想到这件事竟然被老夫人和崔氏知道,严静蓉就慌得快要哭出来。 “姑母,老夫人和国公夫人都知晓了吗?她们会不会……” 见她把自己吓得六神无主,严氏的心又如何硬得起来。 “母亲那儿我已经含糊过去了,只你实在糊涂啊,那顾若娇是什么人物,值得你这样脏了自己的名声!” “我、我只是不服气……她凭什么能得到国公夫人的照顾,还能日日伴在世子身边。” 即便现在说起来,严静蓉仍是觉得忿忿不平。 严氏一瞧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傻孩子,那顾若娇什么身份,便是国公夫人再喜爱她,以她的家世顶破天了也只能给世子做妾!” 严静蓉也知道。 可她当时就像是被鬼迷了心窍一样。 一想到在她不知道的地方,顾若娇会和世子谈笑风生,世子会因此对她倾心。 心里的妒火就占据了理智。 以至于犯下那样愚蠢的事情来。 幸好自己姑母替她掩饰了过去。 想到这严静蓉抹了抹眼泪:“姑母,我知错了,我不该这般鼠目寸光……” 见她明白过来,严氏的语气也缓和了不少。 她让严静蓉坐到身侧,谆谆教诲:“你将来是要当一宅主母的人,万不能这般眼皮子浅,只看到眼下的人和事。” 严静蓉受教地点头。 “那姑母眼下如何做才好?” “我已经着人去帮顾家的换屋子了,回头再赔些礼,这事便过去了,你往后也莫要说漏嘴了。” “蓉儿明白了,都是蓉儿糊涂,累得姑母您为了蓉儿费心。” 说到这,严氏的语气也肃然了几分:“既你能想明白,那姑母就再教你一件事。你可知此番你还有一错。” 严静蓉不解。 严氏道:“若是你想对付一个人,便不要只会耍这种小计谋。要么不做,一旦出手就要一口气将人摁死,让对方再也扑腾不出风浪来。” 这是严氏这些年来管后宅的经验。 男人都是经不起美色的诱惑的。 这些年也不是没有妾室想要挑衅她的地位,可没有一个真的能威胁到她的位置。 就因为她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会让对方永远翻不了身! “如此可明白了?” 严静蓉了然地点点头,眼里再无原先的惶然,取而代之是顿悟了的坚定。 第66章 是谁要害她 严氏安排的人很快就过来帮顾若娇将箱笼物品搬到了慕盈昭隔壁。 慕盈昭从头到尾都帮忙盯着看,生怕他们因为身份怠慢了顾若娇。 倒是顾若娇,仿佛不是自个儿的事一样,端着个茶盏坐在一旁,一副乖乖软软的样子。 待人走了,慕盈昭才坐下。 顾若娇笑着递过去一杯茶:“表姐累了吧,快喝一口。” 慕盈昭直接端过牛饮一口,然后长呼口气:“早知就该跟着你才对。” 她不过是恍了下神而已,就让人欺负到了顾若娇头上了! “也不知道是那个黑心肝的,居然使出这么下三滥的手段!” 把一个姑娘家安排到那么偏僻的地方,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慕盈昭光是想想都觉得对方心肠歹毒! “若若,你觉得会是谁做的?” 顾若娇软糯糯地摇头。 慕盈昭就将所有人都想了一遍:“你说会不会是黄映雪呀?” 顾若娇想了想,摇头:“雪姐姐虽然总是跟着暄姐姐为难我,但此番暄姐姐没跟着出门,我平日里与她也无争执,她断无为难我的理由。” 其实顾若娇没说的是,黄映雪虽然喜欢欺负她,但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口头便宜而已。 而且她没有那么大的能力,能收买寺里的僧人。 所以从一开始顾若娇就没觉得她会是那个人。 慕盈昭倒是没想那么多,顾若娇怎么说她就怎么听。 “那是姚芊妤了?!我觉得她最有可能。” 姚芊妤这人惯来最会做人,却是个绵里藏针的。 慕盈昭一开始不知道,暗地里吃了几个亏都没发现。 后来是顾若娇住进来了,几次无意间帮她解围后,她才慢慢看出姚芊妤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温良。 但顾若娇也不觉得会是姚芊妤。 或许她大概是有这个心思,可陈氏没能力管家,御下能力更是一般。 即便姚芊妤有这个想法也没那个能力,能让寺里的僧人冒着得罪国公府的可能去听她的话。 而她平时也不怎么往别的院子去,几乎没有得罪他人的可能。 除了慕四。 可慕四这个用下半身思考的人会有这个脑子吗? 顾若娇觉得他没有。 更何况他断腿的事明面上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就算要报复也报复不到她身上。 这一来,慕盈昭也想不出还有谁会对顾若娇使出这么下三滥的手段了。 顾若娇倒是想到了个人。 可她和那个人也没任何利益上的冲突啊。 顾若娇摩挲着茶盏,陷入了沉思。 而另一头,从外头回来去请安的慕卿正好碰见管事从堂里出来。 他微微颔首,却又不知想起什么,叫住了他。 “世子?” “母亲那可是有什么事?” 陈管事就将顾若娇被安排到下人房的事说了下。 慕卿听完并未有其他表示,只是让陈管事下去忙。 墨书:“世子,您觉得是什么人要对付顾家姑娘?” “为何会觉得是别人要对付她呢?” 墨书闻言不解:“若不是有人存心对付,难不成还能是顾家姑娘自己故意为之的?” 慕卿没说话。 人心隔肚皮。 他是在刑部当差的。 虽不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人心,但也绝不会高估人性中的善。 第67章 严氏的赔礼 顾若娇被安排到下人房的事因为有崔氏和老夫人插手,所以知晓的人并不多。 而严氏也说到做到,当晚就让贴身嬷嬷将赔礼送到。 嬷嬷态度恭谨,语气不卑不亢:“今日的事让姑娘受惊了,这是我家夫人的赔礼。” 冬卉看了顾若娇一眼,这才上前接过。 顾若娇当着嬷嬷的面将盒子打开。 就见里头放着一对白玉同心莲花镯。 这对玉镯肉质细腻,雕工精湛,尤其是盛开的花瓣栩栩如生。 一看便知非凡品。 这可真是份‘大礼’啊! 顾若娇眼里却划过一抹冷然。 再抬眸便又是原来娇软柔静的模样:“庄嬷嬷客气了,不过是一场误会,还劳得大夫人挂心了。” “姑娘宽宏,我家夫人知晓此事后便立刻将下人叫过去询问,这才弄明白那引路的僧人原是刚出家的,头一回见到这么多贵人,一时心慌才出了乱子。” 庄嬷嬷特意解释道。 顾若娇莞尔一笑:“这倒没什么,人都会有犯错的时候,所幸我也没大碍,还望大夫人莫要责备僧人了。” 庄嬷嬷:“姑娘心善,老奴定会将姑娘的话带到的。” 顾若娇便笑着将庄嬷嬷送到了门口,再让冬卉亲自将人送远。 待人一走,她脸上的笑容立马就卸下了。 原来竟是严氏。 应该说,果然是严静蓉做的。 可是为什么呢? 她和她分明没有利益上的冲突啊。 更何况以严静蓉的性子,竟然会使出这样的手段,实在叫人匪夷所思。 顾若娇摸着手里的两只玉镯。 待冬卉送完庄嬷嬷回来,她问她:“蓉姐姐近来有和谁走的比较近吗?” 冬卉想了想:“不曾听闻……姑娘为何这般问?” “只是想到了些事。” 冬卉便也没追问,而是说起了寮房的事:“原是僧人弄错了,婢还以为是有人想要害姑娘呢。” 显然冬卉全然信了大房的说辞。 顾若娇也没打算告诉她真相。 她性子单纯,心里藏不住事。 倒不如让她以为这次的事是个意外,免得在面对大房的人时露了马脚。 就听冬卉问:“姑娘,要将这对镯子收起来吗?” 顾若娇想了想:“不,待会我要戴着它去做午课。” 白马寺每日的早中晚都会有佛课。 慕府的女眷都要跟着听讲。 顾若娇不仅要戴着这镯子去法堂,而且还要高调地露出来。 她特意等人来的差不多了,便状似不经意地拉高了袖子,露出腕上成色极好的玉镯。 姚芊妤第一时间注意到顾若娇手上的镯子。 她以为这是崔氏给的,眼里不由得露出一丝嫉妒。 故意抬高音量:“若妹妹这镯子可真特别,从前似乎不曾见过,莫非是国公夫人赏的?” 这话一出,黄映雪和慕家几个姑娘就全都被她的话给吸引了过来。 严静蓉也同样看了过来。 然在瞧见那双镯子后,她一下就攥紧了帕子。 身旁的侍女眼里也掠过几丝慌张。 顾若娇将几人的神色变化一一看在眼里,最后看向严静蓉:“这是大夫人给的,对吧蓉姐姐?” 严静蓉眼皮就颤了一下,表情僵硬道:“嗯。” 其余几人闻言皆是暗暗称奇。 第68章 试探 都知道严氏规矩多,小辈们对她是又敬又怕,因此她与小辈们一向关系不亲厚。 而今却突然给顾若娇这么不亲又不近的人送了对价值不菲的镯子,如何叫人不惊讶! 黄映雪头脑简单,未曾细想就脱口道:“大夫人为何突然送你这般好的镯子?” 顾若娇看了严静蓉一眼,似有难言之隐。 黄映雪却是个不懂得看人眼色的,不依不饶地要刨根问底。 这镯子不论是成色和雕工都是一等一的。 别说黄映雪馋,姚芊妤都忍不住眼红。 姚芊妤暗暗咬牙,看了眼严静蓉,意有所指道:“若妹妹可真会拉拢人心,不但国公夫人对你爱护有加,如今连大夫人都送你这般好的镯子。” 她这是在暗示顾若娇有心机。 顾若娇百口莫辩,只好道:“许是蓉姐姐说了我什么好话,大夫人这才送了我这等好物,倒叫我有些受之有愧了。” 听出她的有意维护,严静蓉暗自松口气,忙接过她的话:“若妹妹言重了,此前四明山遇险,多亏若妹妹在一旁守着我,这镯子是姑母替严家给你的。” 四明山的事,除了当时在场的几个人,其余的人也是一知半解。 自然无从辨别严静蓉说的是不是真的。 可姚芊妤直觉事情并未像严静蓉所说的那样,然她一时间也想不出缘由,自也不好反驳。 黄映雪就更不用说了。 她是羡慕又嫉妒顾若娇能得到这么好的镯子。 唯有慕盈昭听出里头的弯弯绕绕来。 她想要问顾若娇,却见顾若娇朝她摇了摇头。 慕盈昭只好将心里的疑问暂时压下去。 之后严静蓉一改以往的冷傲,竟几次主动和顾若娇说话。 姚芊妤看在眼里,心里暗恨。 本以为昨日那番话能挑动严静蓉对付顾若娇。 没想到一夜过去,她倒和顾若娇好起来了。 难道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姚芊妤若有所思地看了眼严静蓉。 * 午课很快结束。 老夫人年纪大了,由许嬷嬷搀着回屋。 严氏陈氏和崔氏各自有事,便也同样回去。 倒是几个小辈早坐不住,长辈一走便作鸟兽散。 慕盈昭直接拉着顾若娇找地方咬耳朵。 “你快说说,这镯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你那番说辞骗得了黄映雪她们,可骗不了我!” 顾若娇便将严氏的那套说辞搬出来。 慕盈昭没什么心眼,同样相信了这番话。 “原来如此,怪不得大伯母会送你这镯子,想来是为了堵你嘴呢。” 顾若娇嗔她:“分明是赔礼,到表姐口中倒成了赃物了。” 慕盈昭不理她埋怨,抓过她的手腕端详起严氏给的镯子来。 “大伯母倒是舍得,这翡翠肉质细腻,雕工也不赖,拿出去至少能换个二千两呢。” 慕二老爷乃是商人,慕盈昭从小到大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她既说能卖这个价,便是只多不少。 顾若娇心里一下就舒畅了,爱不释手地摸着腕上的镯子。 慕盈昭瞧了便没好气地点了点她的小粉颊:“你个小财迷,区区两个镯子竟就将你收买了。” 顾若娇就瞧了瞧腕上的镯子,小小声辩驳:“这可是二千两呢。” 才不是区区两个镯子呢! 第69章 寺庙很危险的 慕盈昭见状就朝冬卉道:“瞧瞧你家姑娘,我娘给了她那么多好东西,她是藏得严严实实的,连我想看一眼都不给。我大伯母不过给了她两个镯子,倒值得她拿出来卖弄了。” 冬卉忍笑道:“我家姑娘那是爱惜姨太太的好东西,没舍得拿出来用呢。” 慕盈昭一听就瞪眼:“好你个冬卉,怎还拉偏架了呢。” 冬卉吐了吐舌头:“她可是我家姑娘。” 言下之意,她自是要帮着自家姑娘的。 慕盈昭立刻就扭头看向茯苓:“你怎不帮着你家姑娘撑撑腰呀,倒叫我给她二人欺负了。” 茯苓无辜:“姑娘,您这般凶悍,表姑娘哪能欺负得了您啊。” 没想到自己的丫鬟竟然倒戈,慕盈昭气得转身挠她痒痒。 茯苓连忙求饶。 慕盈昭不解气,扭头又要去挠顾若娇。 顾若娇连忙提着裙子就跑。 几人笑闹作一团。 娇笑声直传到十丈外。 墨书看了眼突然停下来的慕卿:“世子?” 慕卿道:“再等等。” 墨书不解。 他们不是要去见觉远大师吗?为何又不走了。 但仍是遵从。 而那头,几个小姑娘玩闹作罢,慕盈昭笑喘着提议到山里走一走。 顾若娇蠢蠢欲动。 但转而想到昨日才来就差点叫人阴了一把,就还是以身体不舒服拒绝了。 慕盈昭以为她真的不舒服,便只能失落地带着茯苓自己去逛。 待人走远,冬卉才心疼地看着自家姑娘:“难得出府,姑娘真不打算看看风景散散心吗?” 倒不是冬卉想出去玩,她只是心疼姑娘太懂事了。 之前在慕府里的时候,为了不给姨太太惹麻烦就总是闷在屋里。 现下好不容易出来了,若还待在屋里,长久下去人迟早得闷坏了。 她劝道:“只在这寺中走走,应当不会出事的。” 顾若娇明白她的好意,只是…… “傻冬卉,你可知那些情情爱爱的话本里,最常出现的场景是什么地方?” 冬卉摇头。 “是寺庙和花园!” 顾若娇晃着小脑袋,煞有介事。 “话本里可都写了,年轻的儿郎们最喜欢在庙中与佳人相会。倘若我们逛着逛着,一不小心撞上了,那岂不尴尬。一个弄不好,撞见了不能为人知的秘事,说不定还要被杀人灭口呢~” 她言辞凿凿,把冬卉唬得一愣一愣,小脸都发白了。 她才道:“所以我们可不能乱走,知道吗?” 冬卉连连点头:“姑娘我们还是快回去吧。” 这外头实在是太危险了! 顾若娇便孺子可教地颔首。 待二人缓缓离开,慕卿才和墨书从半月门那头出来。 墨书望着主仆渐行渐远的身影,想起她方才糊弄贴身丫鬟的话,忍笑道:“表姑娘倒是有趣。” 慕卿想的却是她那一番古灵精怪的谬论。 此刻能住在白马寺里的,不是王宫贵胄便是三品以上的官眷。 但凡稍微习过四书五经,便不能在此等庄严肃穆之地做出那等有辱斯文之事。 所以那些话骗骗丫鬟还可以,换个人可就不一定奏效了。 然而—— 一个时辰后,慕卿便在白马寺后的鼓楼亲身体验了一回顾若娇口中所言的‘才子佳人私会’之事。 第70章 尴尬 “世子。” “严姑娘。” 说话的正是特意守在鼓楼的严静蓉。 听说慕卿去找觉远大师,她原还有些踌躇。 但丫鬟说的对。 在慕府的时候,碍于礼节,她几乎没有见到他的可能。 便是见了面,也是在众目睽睽下。 根本没有和他单独说话的机会。 她是大家闺秀,做不到像姚芊妤那样主动献媚。 便是再想见慕卿,也只能等待机会。 没想到此番他却跟着来了白马寺。 严静蓉觉得这定是上苍给她的机会,以慰她相思之苦! 她不由有些紧张,不自觉地攥紧了帕子。 “世子也是来赏景的吗?” 慕卿礼节性道:“只是经过,便不打扰姑娘了。” 说罢抬腿便要离开。 墨书紧随其后。 可严静蓉好不容易才盼到见他一面,又岂能甘心什么都没说就让他离开。 一时间也忘了规矩,贸然地叫住了慕卿。 “世子且留步!” 慕卿停下脚步,眉眼淡淡地看向严静蓉。 “严姑娘有事?” “之前四明山一事,多得世子出手,蓉儿才幸免于难。蓉儿一直想找机会同世子道谢……” “不必客气,拦住贼匪的不是我,而是八弟。” 言下之意,她该谢的是慕八,而不是他。 严静蓉却固执的认为是慕卿救了她:“若非世子将贼匪击杀,我恐怕就再也无法见到姑母了。” 慕卿闻言就皱了下眉头。 正待说什么的时候,他眼神陡然一凛,视线往后迅速扫了眼。 片刻后才缓缓收回来。 慕卿:“姑娘是慕府的贵客,便是没有我,八弟和府上的护卫也断不会让你出事。”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语气淡而疏离,说完朝她轻轻一颔首快步离开了。 望着他高大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眼前,严静蓉忍不住红了眼睛。 “怎么办芍药,他定是生气了,我刚刚是不是说错话了?” 芍药心疼道:“姑娘您别乱想了,世子没生您的气,婢想,兴许世子是担心会被人瞧见我们在此,以免引来流言蜚语,这都是为了姑娘您的名声着想啊。” “是吗……?”严静蓉目光怔怔,“可我的香囊还没送出去……” “会有机会的姑娘!” 而另一头,慕卿三步做两步地穿过月洞门,在转角处逮到了两个轻手轻脚要离开的主仆。 这主仆二人正是顾若娇和冬卉。 两人都没想到慕卿脚步这般快,齐齐吓了一跳,局促惶然地睁着无辜的眼睛望着慕卿。 像两只被堵到了角落,瑟瑟发抖的猎物。 看到她们的瞬间,慕卿也是有些意外。 谁能想到一个时辰前他才听说了她那番言论。 一个时辰后,他便成了她所说的话本中的主人公呢。 慕卿的视线落在了顾若娇身上。 “顾姑娘。” 他一开口,小姑娘就哆嗦了一下。 “世子……” 她略显局促和尴尬,还有一丝丝的抓狂。 天知道她只是因为没忍住诱惑,想着只是在鼓楼走走而已,不会这么倒霉遇到自己说的事。 谁知还真就这么倒霉撞上慕卿在和严静蓉幽会呢! 要是她知道会撞上这二人,她是打死都不会出门的!!! 想到这,顾若娇迅速道:“世子放心,今日之事我定会守口如瓶,保证一个字都不会往外说的!” 第71章 锅从天上来 慕卿一听就知道她误会了。 “我与严姑娘并非你所想的那般。” “我知道!”她用力点着小脑袋,“我明白的。” 慕卿觉得她根本不明白! “我与严姑娘不过是偶然遇到。” “嗯嗯!” 慕卿:“……” 他只能换个解释:“她只是谢我此前击杀了贼匪。” “啊……” 四明山的事都过去这么久了,现在才谢,这借口找的真蹩脚啊~ 也不知道是他存心装糊涂,还是严静蓉手段太低。 但顾若娇还是表示自己明白的! 慕卿头疼之余还有着一丝无奈。 “顾姑娘,我希望你莫要乱想。” “不会的!”她连声保证,“我与我的婢女都不会乱想的,世子您大可放心!” 她身后的婢女也颤抖着嗓音连连保证。 衬得慕卿像是个随时会杀人灭口的坏人。 慕卿:“……” 就连墨书都忍不住看向自家主子。 慕卿…… 慕卿默默叹了口气:“不扰姑娘。” 顾若娇忙垂头回礼。 慕卿又看了她一眼,才带着墨书离开。 待二人彻底走远,顾若娇和冬卉才长长吁了口气。 冬卉哭丧着脸:“原来姑娘说的都是真的……” 可不是。 顾若娇真心觉得自己倒霉。 谁能想到歇晌的时间鼓楼会有人呢! 就听冬卉担忧道:“姑娘,世子过后会不会对我们……” 她做了个捂口的动作。 顾若娇思索了下:“应当不会,不过这件事你知我知便好,莫要往外说,知道吗?!” 冬卉用力点头。 却又忍不住稀奇:“倒是没想到京中大族口中品性高洁的世子,原来也会与姑娘私会。” “不奇怪,世子再怎么端方自持也不过是个凡人,但凡是人就会有七情六欲。” 只是顾若娇没想到的是他竟然属意严静蓉。 这让她想到早些时候姚芊妤那番不阴不阳的挑拨。 想来是姚芊妤说了些什么,让严静蓉误会了。 这才有了她让人收买僧人,将她安排到了下人房一事。 啧。 真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啊! 顾若娇头疼道:“总之剩下的日子我们少言少走动。” 她就不信这样还能出什么事! 结果这话说完没多久,话本里的主人公就变成了她。 起因是顾若娇歇晌后就去同老夫人请安,再见过崔氏后才回自己的寮房。 路上经过钟楼时,便见一竹青色长衫男子立于亭下,似乎在看什么。 听到这边的动静,男子转过身来。 “顾姑娘。” “贺公子?!” 顾若娇没想到竟会在此处见到他。 三人相互见礼。 “贺公子也对佛学有兴趣?” 她倒是不知贺彦邦竟也信佛。 贺彦邦温润一笑:“非也,只是恰逢今日休沐,又听闻这望山亭有书圣亲笔,便过来瞻仰瞻仰。” “原是如此。” 顾若娇看了眼廊柱上的刻字,道。 “书圣开创了独特风格的王派书法,集书法之大成,如黄庭经、快雪时晴帖、十七帖等着名的书法。其中尤以兰亭集序更是被誉为天下第一行书。不过……” 她浅浅一笑:“我最喜欢的,当属行书中的丧乱帖。” 闻言,贺彦邦像是寻到了灵魂共鸣之人般,眼睛一亮。 第72章 风水轮流转 “为何?” “许是因为此帖的书法行笔和心情融会贯通,先行后草,时行时草,让所看之人即便时隔百年,都仍能感受到书圣当时临纸感哽,不知何言的情感。” 说着顾若娇眼眶缓缓红了起来。 但她很快意识到自己失礼了,便连忙垂头用帕子压了压眼窝。 “失礼了公子。” “无妨。” 贺彦邦君子地侧过身去,假装不曾见到她抹泪的一幕。 就听她缓缓道:“此帖乃当时战乱,书圣被迫离开北方,后意外得知祖坟被毁,在痛贯心肝下写下的。可以想见当战乱时,多少无辜的百姓被迫背井离乡,或家毁人亡或妻离子散。” 听到这,贺彦邦再次转过身来, 就见顾若娇望着天边的云朵,似陷入了深思中。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脸上。 四月的风裹挟着青草和花香拂过她额前的碎花。 她鼻尖跳跃着枝叶漏下的金光。 瞳孔盛着琥珀色的光晕。 一瞬间,贺彦邦误以为自己偶遇了下凡的天仙。 他微微愣神,似被眼前的美景晃了心神。 待意识到自己失礼了,他慌乱地收回视线。 目光却不受控制地想要再一睹天仙的芳容。 贺彦邦轻垂眼眸,嗓音也再无一开始的清朗:“姑娘妙见,远之自愧弗如。” 顾若娇忙道:“公子盛誉了,不过是小女儿家的想法罢了。” “不,姑娘能有如此感悟,早已胜过世间多数男子了。” 顾若娇也没想到自己这一番阅读理解般的话竟能得到他这么高的评价。 她故作羞赧地垂头,道:“此前四明山一事,劳二位公子相护,一直没能当面答谢。” “姑娘客气了。”顿了顿,贺彦邦轻声道,“荔枝酥味道不错,多谢姑娘。” 顾若娇就知道自己想要的效果已经达到了。 她嘴角微微扬起,朝他浅浅一笑:“公子喜欢就好,若儿便不打扰公子赏字了。” 贺彦邦乃外男。 虽此处是佛寺,到底男女有别。 若是叫旁人瞧见了,怕是会以为他们是在私相授受。 反正目的也达到,她也就没必要继续在他面前晃悠了。 贺彦邦忙垂眸回礼。 顾若娇这才领着冬卉离开。 没想到才过洞门,就见慕卿和墨书站在镂花廊亭下。 也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了。 顾若娇来不及撤下的娇笑顿时就凝固在了脸上。 “……世子……” “顾姑娘。” 顾若娇想说一句‘真巧’,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谁能想到昨日她方才撞见他私会严静蓉。 今日也被他撞见自己勾引贺彦邦呢! 当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顾若娇这下连笑都笑不出了。 她干脆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朝他轻俯身,便想要同冬卉离开。 不想慕卿却道:“姑娘放心,今日之事我与长随必定会守口如瓶,绝不往外透露半句。” 这是将她昨日的话还给她了! 顾若娇差点没一口血吐出来。 她僵着笑脸:“世子恐有误会,我与贺公子只是偶然碰见。” “嗯,我明白,姑娘大可放心。” 顾若娇:“……” 见她呆滞住,圆圆的杏眼流转着一抹憋屈,慕卿嘴角不自觉弯了弯。 他没有给她解释的机会,朝她轻颔首,便带着墨书走了。 把顾若娇气得一口气不上不下地卡在了喉咙处。 倒是墨书看不下去自家主子的坏心眼。 第73章 梦-男女授受不亲 “世子怎还欺负起表姑娘了。” 方才那一幕,他瞧了都替表姑娘委屈。 事实上慕卿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早在顾若娇主仆到钟楼前,他们就已经在那附近了。 他分明知晓两人的确是不小心碰上的。 可见到她后却忍不住将昨日的话还给她。 甚至他原本可以和墨书一同避开,不让她知晓他瞧见了。 可他没有。 而是站在那等着她发现自己。 莫非他竟是那般小鸡肚肠之人? 慕卿就想起她方才脸上羞涩娇俏的笑容。 原来面对别的男子,她也能笑得那般娇软可爱。 唯独对着他的时候,她总是一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样。 慕卿头一回因为这罕见的嫌弃而怀疑起自己来。 就听墨书道:“那位姓贺的公子,似乎待表姑娘不一般。” 一个才学斐然,一个秀外慧中。 瞧着倒是一对天赐的佳人。 墨书正要感慨一番,就听慕卿轻声呵斥:“莫要胡言,毁了人家姑娘的清白。” 墨书当即噤声。 心里却不住嘀咕自家主子今日一言一行都很奇怪。 难道是因着觉远大师又不见他,世子不高兴了? 墨书想不通。 而当晚慕卿再一次见到了梦中的姑娘。 她穿着他的长衫坐在池边,调皮地用脚掌拨弄着水面。 被水汽打湿的绸缎拢出她玲珑的娇躯。 随着她的动作,未曾拢紧的衣襟缓缓散开,露出圆润饱满的弧度。 慕卿隔着水池,望着她。 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女子抬起头来。 发现池边多了个人,她也不害怕,反倒好奇地站起来,走到了他面前。 随着她的走动,露出外衫里头笔直而修长的长腿。 慕卿垂下眸子。 就见一双可爱的脚停在了她面前。 “你是谁呀?” “慕卿。” “慕卿?不认识!” 她嗓音娇软,带着一丝迷茫和好奇。 边说边凑近了来看他。 慕卿下意识往后躲开。 见状,她像是起了逗弄他的心思,往前逼近。 他退一步,她便坏心眼地往前一步。 淡淡的幽香自她身上传来。 如同她一般,坏心眼地缠住了他。 慕卿微微蹙了下眉头。 就听女子问他:“你干嘛躲着我呀?” “男女授受不亲。” “这是什么意思呀?” 慕卿刚要解释,余光却瞥见她松垮衣襟下的春光,脑子就空了一瞬。 她却陡然站直了来,好奇地打量周围。 “这里是哪里呀?” 似曾相识的对话。 慕卿抿了抿唇:“我的梦。” “梦?”她似是惊奇,“为什么我会在你的梦里?” 慕卿也想知道。 “你觉得呢?” 这番反问似乎把她难住了。 只见她歪了歪脑袋,像是很努力的在思索。 然而她只思索了一会,就放弃了。 “不知道呢~” 慕卿倒也没真想着能从她那得到答案。 闻言也不觉得失望。 倒是她,蹦蹦跳跳地跑到他面前,问他:“那你知道吗?” “不知道。” 这个回答显然让她很不满意。 她语气嫌弃道:“这可是你的梦,你怎么能不知道呢。” 慕卿:“……” “所以你是在骗我咯?”她质疑他。 慕卿:“……” 第74章 梦-被嫌弃 好在小姑娘大量,不同他计较。 只是环顾着周围,小鼻子嫌弃地皱了皱。 “这里怎么灰蒙蒙的,一点都不舒服。” 慕卿再次默然。 他虽然觉得这里是他的梦,可他自己也控制不了梦里的一切。 而小姑娘是越看越嫌弃,又再次跑回他面前。 “你的梦好无趣啊~我想出去了。” 被嫌弃无趣的慕卿沉默了一下:“我不知……如何出去。” 果然,这话一出小姑娘语气里的嫌弃都快突破天际了。 “你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这里真是你的梦吗?” 再次被质疑的慕卿:“……” 他艰难道:“或许等等,就能出去了。” 这话他说的毫无底气,小姑娘又如何能听不出来呢! 她突然猛地凑近了来。 慕卿下意识要后退。 没想到小姑娘倒是大胆,径直抓住他的衣襟,不许他跑! “你肯定在骗我!我才不信呢!” 她昂着脑袋,像是想要在气势上压过他。 无奈男人实在太高。 她就努力地踮起脚尖,抬着下巴,试图用眼神震慑他。 慕卿怕她会摔倒,君子地伸出手臂虚虚半环在她腰间。 “我没骗你,我确实不知如何才能出去。” “不可能,这是你的梦,你怎么能不知道呢。” 还是一样的问题,可慕卿确实不知。 小姑娘就眼睛骨碌一转。 下一秒她突然松开他的衣襟,一把抱住他。 慕卿陡然一颤。 “放肆!” 他伸手要拉开她。 她却早一步猜到他会做什么,干脆两条腿都缠了上来。 “哼,就不放!”她故意耍赖。 小姑娘本就穿得单薄。 这么一阵折腾,外衫就顺着她两边肩膀滑落到手臂上。 偏她为了稳住身子,还努力挺直了腰。 柔软撞在胸腹上。 慕卿心尖一抖,迅速移开视线。 就这么一个慌神,她已经紧紧缠在了他身上。 可她抱得不紧,身子一个不稳就往下滑了几寸。 慕卿反射性去搂她。 大掌托住了她的小屁股。 她就被他用力地按了回来。 不巧撞上了不该撞到的地方。 “唔……” 慕卿闷哼一声。 下一秒,他从梦里醒了过来。 睁眼是漆黑的房梁。 窗外蛙鸣起伏。 他举起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感受到的触感,以及…… 慕卿眼里闪过一抹懊恼,无奈起身去了净房。 翌日。 清晨。 冬卉伺候顾若娇更衣。 “姑娘,昨夜可是做了什么好梦?瞧您一早起来脸上的笑就没落下过。” “是吗?”顾若娇摸了摸脸颊,“我也不记得自己梦见什么了。” 就是醒来后觉得身心舒畅,非常开心! 冬卉嘴甜道:“这定是个好兆头,意味着姑娘即将心想事成!” 昨日她瞧着姑娘同那贺公子相谈甚欢,若是能成的话,再过不久姑娘便不用再寄人篱下了! 冬卉越想越开心。 顾若娇复盘了一下昨日的相处,觉得目前的进展不错。 但她不会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除了贺彦邦外,她得多相几个男子才行。 想到这,她朝冬卉道:“把我抄的那份经书也带上,我们去见国公夫人吧。” 而另一头,一大早管事就来求见。 孙嬷嬷看了眼崔氏:“让他进来吧。” 管事几步上前:“夫人。” 崔氏:“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管事低着头将手上的纸张呈上去。 孙嬷嬷上前接过,回到崔氏身边。 崔氏一目十行,眉心渐渐拢了起来。 片刻后,她冷笑一声,将纸张拍在了桌上:“好一个书香世家,可笑之极!” 第75章 存心欺负人 自崔氏执掌中馈后,孙嬷嬷已然许久不曾见到她这般显露出对一个人的鄙夷。 她朝管事摆了下手,让他先下去。 她则捡起桌上的纸,迅速过了一眼。 看完孙嬷嬷眼里都露出了一抹难以置信。 “这……竟是严姑娘……” 她想了许多种可能,就是没想到收买僧人将顾若娇安排到下人房的,竟是一向端庄贤淑的严静蓉。 “可严姑娘为何要这么做呢……?” 崔氏也想不明白。 严静蓉与顾若娇不曾有过任何的争执。 便是之前在四明山,严静蓉昏倒后还是顾若娇在一旁守着她等婆子来的。 而顾若娇她是知晓的。 性子绵软毫无脾气,便是受了欺负也一声不吭。 而严静蓉出身严家,与严氏的性子如出一辙,常常将规矩礼法挂在嘴上。 这二人一个如水,一个如木。 便是不交好,怎么也不可能结仇啊。 孙嬷嬷:“会不会……其中有什么误会?” “呵,误会。”崔氏嗤笑,“若是误会,以严氏那高傲的头颅又怎会当着我的面亲口认错。” 定是因为她也猜到这些事是严静蓉私下所为,为了侄女的闺誉,这才选择大事化了! 至于顾若娇。 她家世不高,便是受了委屈又如何,谁会替她出头。 那严氏更是高傲,一件赔礼便打发了,连登门道歉都没有。 这不是存心欺负人家小姑娘无人相护嘛! “想当初严老被叛军一把刀架在脖子上都不曾低下头颅,奉那叛贼为皇。可他的子孙呢……”崔氏叹气,“怪不得严家后继无人啊。” 孙嬷嬷也跟着叹口气,又问崔氏:“此事,要告诉表姑娘吗?” 崔氏原是想着不说的。 便是为了严氏和慕府的颜面,她都要将这事给压下去。 可那严静蓉也不知为何突然失心疯,要欺负一个孤苦无依的小姑娘。 若是不叫顾若娇设防,往后说不定又会稀里糊涂地着了道。 “我想想吧……” 话赶话的,顾若娇也来请安了。 她自来到白马寺后便又恢复了之前素净的装扮。 看起来温顺又柔静,乖巧地叫人心软。 崔氏朝孙嬷嬷使了个眼色。 孙嬷嬷将屋里的丫鬟都遣走了。 “若儿过来,四婶有件事要同你说。” 崔氏没替严氏和严静蓉掩饰,直接把管事查到的都告知了顾若娇。 顾若娇虽然早猜到了,却没想到崔氏私下也去查了。 而且还把真相告诉了她。 她一时有些怔然,不知该作何反应。 崔氏见状却以为她是心里难过,不由得怜惜地拍了拍她的手。 以长辈教导小辈的口吻,问她:“你可知我为何要将这件事告诉你。” “是……希望我能在无法保护自己的时候,懂得避开对自己不利的人和事?” “不错。”崔氏欣慰地笑了一下。 她就知道,她必定会明白她的意思。 崔氏望着眼前还未完全长开,却已然容色惊人的小姑娘。 “我不知你与严家那姑娘有何嫌隙,只你二人身份不对等,遇上她,你终是会吃亏的。你或许会为此刻的委屈而难过,但往后的事谁都说不准。” 她谆谆教诲:“老话也说了,忍一时之气,免百日之忧。一时的屈辱或许能换来更广阔的天地呢。” 第76章 努力挺直腰杆 崔氏是真心喜欢眼前的小姑娘的。 她虽柔静,却聪慧。 家世不显,但进退有度。 更是个知微见着的。 端看之前她出言化解慕雨暄和姚芊妤的争执便可见一斑。 所以她想要扶她一把。 就如她自己说的,谁知道往后的事会如何呢。 “我说的这些,你可能明白。” 顾若娇点头:“若儿明白的,谢四婶教诲。” 她知道崔氏是真将她当做自己人,才会同她说这番话的。 她很感激她。 崔氏就笑着摸了摸她的脸:“既然明白,这次的事就烂在肚子里,往后也不要再提,知道吗?” 顾若娇乖巧点头:“四婶放心,我都懂的。” 正事说完,两人便话起家常来。 崔氏点了点她:“你今日这般早过来,是有事找我吧?” 顾若娇闻言便羞答答地拿出自己抄了许久的经书:“这是若儿花了几月誊抄的经书,明日便是浴佛节,若儿也想供奉到佛祖面前。” 崔氏接过一看,竟是整整一册严华经。 之前她还以为她不过是抄着磨心性的。 不想她竟是抄了整整一册,且字迹工整优美。 这样的经书,拿去供奉实在可惜。 崔氏故意逗她:“这么好看的字想来耗费了你不少心血吧,就这么舍得供奉了?” 顾若娇软声道:“舍得的。” 经书还能再抄,不过就是费点时间而已。 当然,她是有着自己的小算盘的。 崔氏惜才爱才。 若她能出面让主持留下她的经书,供给来上香的女眷们翻阅,势必能为她挣个好名声。 毕竟能看懂佛经的妇人,身份必定不低。 倘若崔氏没想到那一层也无碍。 慕府的经书都会供奉七七四十九天才会烧掉。 这段时间会一直放在白马寺里。 若有信徒翻阅,她的字被人看到的机会很大。 无论是哪一点,于她而言都是有利而无害的。 崔氏闻言只是笑笑,然后让孙嬷嬷好好收起来。 说着话的时候,夏兰来报慕卿过来请安。 顾若娇表情突然就不自然了起来。 两个‘偷摸私会’的人,同时都被对方抓包。 这种场面怎么想怎么尴尬。 亏她为了躲他,今日还特意早早过来给崔氏请安。 不曾想和崔氏聊着聊着聊忘了时间。 此时若突然告辞,岂不坐实了她的心虚! 思及此,顾若娇就悄摸地挺直了腰杆! 慕卿进来的时候,就见小姑娘努力的挺直腰。 这一幕让他想起了昨夜的梦。 他神色倏然一僵,掩饰般地侧了侧身。 “母亲,顾姑娘。” “世子。”顾若娇起身行礼。 两人态度自然,仿佛各自都不曾撞破过对方‘私会’一样。 顾若娇默默地数着时间。 待觉得差不多了,就起身告辞。 她走后,崔氏就让孙嬷嬷拿出刚刚顾若娇送过来的严华经。 “这经书我瞧着抄得不错,你问问觉远大师能不能供在佛堂让官眷们取阅。” 慕卿翻开看了看,一下就认出这是顾若娇的字迹。 再翻了几页,也就明白母亲为何会主动提出将此经书放在佛堂中。 因为顾若娇抄的这份经书不管是笔力还是字形都属上乘。 若能供在佛堂,于顾若娇将来说亲大有益处。 慕卿想起了钟楼前那个姓贺的学子。 第77章 世子以为呢 白马寺。 后山藏经阁。 这是慕卿第三次来这里。 不过和前两次不同的是,这次阁楼外的石桌上摆了一副棋子。 慕卿行至石桌旁,发现这是一副残局。 从两方下棋来看,局势非常焦灼,各有死路和生路。 稍一不慎,棋局就会变幻莫测。 想来是有人约了觉远大师,要在今日将此残局下完。 然而他们等了一盏茶的时间仍旧没人过来。 墨书嘀咕:“世子,您觉得觉远大师今日会见我们吗?他该不会是在耍我们玩吧。” “慎言。” 墨书不情不愿地闭上嘴。 就在这时,一道慢悠悠的脚步声由远至近。 慕卿抬眸望去。 只见一道瘦长的灰色身影缓缓靠近。 那人穿着一身深灰色道袍,头发随意地用树枝盘在了头上。 他脚步轻盈,如踏白云一般飘然而至。 见到慕卿主仆,他也不觉意外。 而是笑嘻嘻地走到他身前,绕着他转了一圈。 边转边啧啧称奇。 “天人之姿,天人之姿啊。” 墨书在一旁无声地翻了个白眼。 俨然是将他当做神棍一般。 道长余光瞧见了也不在意。 他双手负在身后,抬眸问慕卿:“世子是来找那老和尚解梦的?” “不错。” 道长闻言啧啧两声:“找那老和尚无用,他是不会跟你说的。” “道长何出此言?” “你看他答应见你了吗?那老和尚精着呢,想从他嘴里得一句实在话那是不可能的。” 墨书:“难道您嘴里就有?” 道长摆摆手:“自然也没有,所谓天机不可泄露,我等凡人便是参透了也不能说出来。” 墨书就一脸‘我就知道你是个神棍’的神情。 道长也不以为意,仍是笑眯眯。 慕卿捻了捻石桌上的棋子:“不知道长可愿与时安手谈一局呢?” “哎呀,那倒是可以跟你说一说的。” 道长立马就换了态度,迅速走到石桌边招呼慕卿坐下。 墨书越发觉得此人就是个神棍。 然而自家世子爷已经坐下,准备和道长下棋,他只好在一旁守着。 从棋局来看,下子的是白子。 慕卿做了个‘请’的手势。 道长也不客气,直接就在棋局上放下一子。 石子打磨而成的围棋在棋盘上落下一个清脆的声音。 慕卿紧随其后,扶着袖子在棋盘上落下一子。 每下一子,他就问一个问题。 慕卿:“我的梦,是好还是坏。” 道长漫不经心:“世子觉得它是好的,它便是好的,世子觉得它不好,那它便是坏的。” 慕卿:“此梦可是预示着什么?” 道长:“梦不过是梦罢了,你信,它便是预兆,你不信,它便只是梦。” 慕卿:“为何我总会做这个梦。” 道长:“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世子的所思所念皆在梦中相见。” 慕卿:“梦中女子是何人?” 道长一顿,抬眸望他:“世子以为呢?” 慕卿没说话,而是直接结束了棋局。 道长这时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被他困在了局中,却为他的障眼法所蒙蔽,直到最后一子落下,才惊觉自己败局早定。 第78章 小小反击 道长愕然的看着棋盘。 片刻后朗声大笑起来:“世子智谋深远,绸缪帷幄,吾甘拜下风。” 一旁的墨书就愣住了。 这就结束了??? 可是这不是什么都没问出来嘛?! 这老道士果真是个神棍!!! 墨书气愤难当! 倒是慕卿神色淡淡:“谢道长替时安解惑。” 道长就摆摆手:“解惑算不上,不过你所求之事,吾倒是可以帮你一把。” 他指了指慕卿的袖子:“世子不是想将那经书供在佛堂吗?吾在觉远那还算是说得上话的。” 墨书就惊异地看了眼老道士。 慕卿便将经书从袖中取出来:“有劳道长。” 道长笑眯眯:“客气客气。” 既然不能从他口中问出什么,慕卿便也起身告辞了。 不想道长突然叫住了他们。 “世子且慢……”他双手插在袖中,“虽吾有些话不能说,但吾有句话可以送给世子——一切随心便是,你的心自会告诉你想要的答案。” 慕卿脚步一顿。 阳光从背后落在他身上。 他没有回头,只是偏头轻颔首:“谢道长。” 待两人走远,墨书终于忍不住道:“世子该不会真信了那神棍的话吧,属下瞧着他一点都不靠谱。” 虽讶异他竟然知晓经书的事,但方才那番似是而非的话仍让墨书觉得此人就是个神棍。 慕卿没有说话,像是陷入了沉思。 见状墨书便也不再多言。 隔天便是浴佛节。 清晨天未亮顾若娇就被冬卉喊起来梳妆去参加法会。 待她迷迷糊糊赶到佛堂的时候,黄映雪等人已经到了。 慕盈昭比她还惨,完全一副没睡醒的样子,靠在茯苓肩上小鸡啄米。 顾若娇下意识扫了眼严静蓉。 她许是理智回归,今日着装终于偏素净些。 见她进来,严静蓉主动和她点头示意。 态度算不上亲近,但较之从前已经有了些许不同。 姚芊妤那张艳丽的脸蛋浮现一抹嫉妒。 在顾若娇来国公府前,她是府里最漂亮的姑娘。 可她一来,她就总是被人拿来比较。 甚至还有人说她容色更胜她。 简直是笑话! 那顾若娇是什么身份,不过是个丧父了的平民而已。 哪配与她相提并论! 她忍不住道:“若妹妹来得这般晚,还以为妹妹要同国公夫人一道来呢。” 顾若娇觑了她一眼,掩嘴迷迷糊糊道:“是我自个儿起不来,让妤姐姐见笑了。” 说着她似是不经意地走到佛堂前用来供奉佛经的桌案上,修长的手指划过上面叠放着的经书。 “这些就是两位姐姐抄的经书吧?说来我也许久未见蓉姐姐的字了。” 虽然严静蓉抄到一半因为身子不适,最后由姚芊妤代为抄剩下的经文。 但在那之前她已经抄了有三卷。 然而,桌案上的经书没有严静蓉抄的那部分经书。 只有姚芊妤抄的! 顾若娇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连忙将经书给放了回去。 “法会快开始了,我们还是别站着了。” 可她不擅伪装,加上动作慌张,严静蓉和慕十二一下就看出不对劲。 严静蓉上前翻开前两卷,竟全都不是她的笔迹! 第79章 姐姐不会生气的吧 在皇城,每年的浴佛节白马寺都会将各家官眷抄写的经书放到佛堂中供奉一天。 而这天里,所有来佛堂上香的百姓都能翻阅佛堂上的经文。 此举乃是为了传播佛法。 为此,各家女眷甚至会特意聘请字写的好的夫子来代笔,以免遭人耻笑。 时间一长,竟在不知不觉间成了后宅妇人私下相互攀比书法的法会。 甚至谁家姑娘写的好,都会在后宅妇人中得到好名声。 而譬如国公府这般简在帝心的,自是有不少想要攀交的人家上前来献殷勤。 因而,她们的经书时常会引来各家后宅妇人的翻阅。 倘若能在这次浴佛节替老夫人誊抄经书,经书就会被后宅的妇人们翻阅。 这就是之前顾若娇不再藏拙,特意在家宴上显露自己书法好的原因。 只可惜被三房一通胡闹,老夫人在权衡下选了严静蓉。 实际上不止顾若娇盯着浴佛节。 严静蓉和姚芊妤也早早就盯上了。 但严静蓉出自严家,自开蒙就练字,老夫人点她抄经书的可能性最大。 而姚芊妤除了陈氏能帮她美言几句外,只能从别的地方‘下功夫’。 自从发现姚芊妤有意挑拨她和严静蓉的关系后,顾若娇就有所猜测。 当初即便老夫人点了严静蓉代为抄经文,以姚芊妤不服输的性子,私下里一定会想方设法阻止或者破坏。 果不其然,严静蓉抄的那几卷都不在了。 想来是姚芊妤给换了的。 原本顾若娇是可以假装没发现这一切的。 可惜姚芊妤非要来找晦气。 而她也不是吃了亏还打掉牙齿往肚子里吞的人。 既然姚芊妤这么爱斗,那就让她和严静蓉去斗个够吧。 这时姚芊妤也才像是想起了什么,妖妖娆娆地走过来。 “对了,忘了告诉姐姐,你之前抄的那三卷经书不知为何竟弄脏了,幸好我此前便抄了一些,才未误了浴佛节。姐姐不会生气的吧?” 她仗着佛堂人多,长辈也即将到来,严静蓉断不会在此时与她起争执。 如此一来她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严静蓉再是蠢笨也知道自己的经文被人动了手脚。 而能动手脚的人,除了姚芊妤还会有谁! 她顿时满脸怒容,张口便要和姚芊妤理论。 “姚芊妤,你……!” 姚芊妤却径直打断她的话,一副无辜的模样:“蓉姐姐莫非还生气了?还是怪上我了?” 话音落下,严氏伴着老夫人进来了。 见几人围在桌案旁,气氛稍显僵硬,严氏细眉轻蹙。 “法会就要开始了,都回到你们的禅椅上吧。” 严静蓉见姑母来了,连忙上前一步似有话要说,严氏却用眼神点了下老夫人,示意她有话回去再说。 严静蓉登时回神。 只她仍旧心下不忿,只能勉强压着委屈和火气,狠狠瞪了姚芊妤一眼,才回到自己的禅椅上。 姚芊妤则得意洋洋地抬了抬下巴。 看在严静蓉眼里更是怒火中烧! 待法会结束和严氏回到客堂,她才终于委屈地哭了出来。 严氏漠然地坐在上首看着她哭,等她哭得差不多了,才道:“你可知自己错在何处?” 第80章 各怀鬼胎 用在浴佛节上誊抄的经书有多重要,严静蓉是清楚知道的。 但四明山一事她受了不小的刺激。 后听闻是慕卿救的她,她便一心扑在了讨好崔氏和慕卿的事上。 想着正好用这个借口做一份抹额给崔氏,可以借此和东院有来往。 以至于顾不上抄经书的事。 直到姚芊妤这一出,严静蓉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她下意识替自己辩解:“蓉儿、蓉儿本以为时间上会来不及。” 她原以为自己誊抄了前三卷,那时离浴佛节也不过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姚芊妤后来再接手也来不及,只能用她那三卷。 没想到姚芊妤竟使出这般下作的手段! 更令她不解的是,姚芊妤怎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把那三卷给补齐了! 严氏也年轻过,岂能不知她当下是在想什么呢。 她不由失望地摇头:“你还是不知道自己错在哪?!” “蓉儿……” “到现在你还想不明白吗?纵使没有四明山一事,姚家那姑娘也早做好准备,要让你无法将经文抄完。” 严静蓉目露不解。 严氏干脆将话说明白了来:“那姚家的早早有了对策,便是你没受惊,你写好的几卷经文迟早要出事。” 那姚芊妤分明是早就做好了李代桃僵的准备。 她事先就将经文抄好,只等着在合适的时机买通人把严静蓉的经文毁了。 若是她心再狠一些,故意挑在临近浴佛节的时候动手。 届时严静蓉拿不出经文来,误了老夫人供奉经书的事,老夫人必定会震怒。 也亏得四明山的事让严静蓉顾不上经文的事,所以姚芊妤才只替换了那三卷经文而已。 这些内宅的腌臜手段,严氏年轻时就见过不少,也不觉得姚芊妤这么做有什么不对。 女子本弱,若是连替自己争取都不懂,被人欺辱也是自取的。 她失望的是,事情发生后严静蓉依然没参透其中的内情,甚至还差点在佛堂中与姚芊妤争执起来,惹人笑话。 经严氏一说,严静蓉也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心思多么的浅薄。 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之前会对顾若娇动手全是因为姚芊妤挑拨,她才昏了头的。 “我……姑母,蓉儿知道错了。”她趴在严氏膝上,低声抽泣。 严氏这一生嫁的不如意,一心想让自己的侄女能够替她,替严家挣出一条路来。 见她这般难过也着实于心不忍。 “我早与你说过,你只要听我的话,我自能让你嫁给世子。” “是蓉儿不好,蓉儿糊涂了,竟受了她的挑拨都不知。” 严氏见她终于明白过来,也收起脸上的厉色。 “你能明白就好,至于那姚芊妤,你往后须提防着她。” “蓉儿明白的。” 想起自己被她耍的团团转,严静蓉眼里划过一抹恨意。 “今日种种,往后蓉儿定会还给她的!” 严氏满意点头:“这才是我严家的好女郎。” 话赶话的,严氏倒是想起一事:“你是如何发现经文的事?” 严静蓉便将经过说了说。 严氏若有所思:“那顾家的倒是个机灵的,好在出身不高。” 严静蓉对顾若娇只有怯弱不经事的印象,因此并未将严氏的这番喃喃自语放在心上。 而就在严氏姑侄关起门来说贴心话的时候,顾若娇也同慕盈昭回到了寮房。 第81章 慕卿逗‘兔子\’ 今日佛堂的争执早让慕盈昭好奇极了。 等到四下无人,她才终于憋不住问出来。 “蓉姐姐和妤姐姐她们到底怎么了?” 她还从未见过严静蓉这般情绪外露过。 顾若娇也没瞒着她,毕竟姚芊妤的手段实在阴险,慕盈昭能多防备点也是好的。 她把经文被换的事简单说了说,慕盈昭听得一愣一愣的。 “妤姐姐的心思竟、竟这般深沉?!” 何止啊。 顾若娇心知肚明。 若非她是在东院抄的经书。 而东院上下密不透风,旁人的手根本伸不进去。 恐怕姚芊妤早对她抄的经文下手了。 当然,顾若娇没把这事也跟慕盈昭说。 只是再次叮嘱她:“表姐,你往后和妤姐姐相处要多警惕。” 慕盈昭心有余悸地点头。 待她走后,顾若娇就叫冬卉将严氏送的那两个镯子收起来。 “姑娘不戴了吗?” “不戴了,用不上了。回去就收到箱笼里吧。” 想要的效果已经达到了,那对镯子也就没什么用了。 冬卉见她笑容满面,还以为她是因为经文被人夸了的事。 不由也跟着心情松快起来:“今日之后,说不定已经有人注意到姑娘了。” 若是能因此说门好的亲事,也不枉姑娘费心抄的经书了。 “就是可惜严姑娘了。”她也替严静蓉惋惜。 辛辛苦苦抄的经文就这么被毁了。 顾若娇浅笑望她:“你觉得可惜,可在别人眼里或许算不上什么。” 于严静蓉而言,写的一手好字不过是锦上添花,图个好名声罢了。 以她的出身,加上还有严氏在背后相助,只要不太过痴心妄想,选择多得是。 至于她自己也没指望过能通过经书找个好人家。 她之所以看重浴佛节,不过是想让将来说亲的人家知道她与国公府的关系匪浅罢了。 至于说亲的对象,顾若娇还是比较倾向于贺彦邦的。 通过这两次的相处,她发现他为人谦和、君子,与姑娘家相处时知分寸守礼节懂避嫌。 为人处世也不迂腐。 才学上亦是如慕八说的那般有真本事的。 来年春闱若是下场,再差也必定是个进士。 综上各项条件都极符合顾若娇心目中的人选。 只不知家中的情况如何。 顾若娇盘算着待回了慕府,得让姨母帮忙探听一下贺彦邦家里的情况。 正琢磨着怎么跟周氏开口的时候,外头夏兰寻来了。 “表姑娘。” “夏兰姐姐?你怎么过来了?” 夏兰笑着道:“夫人突然来了兴致,说要在寺中走走,特意遣了婢来让姑娘一同赏景。” 顾若娇就连忙让冬卉来为她梳妆出门。 没想到慕卿竟然也在。 两人视线对上。 稍显心虚的顾若娇匆匆移开目光。 祈祷着他赶紧忘了上回的事。 倒是慕卿。 同为‘私会者’,可他不但不心虚,反倒理直气壮地盯着她瞧。 把顾若娇瞧得心里直打突。 就怕崔氏察觉到他们之间的古怪,顺藤摸瓜发现钟楼前的事。 幸好崔氏出言解救了她。 “行了,若儿也来了,我这里不需要你了。” 往常崔氏总埋怨慕卿朝务繁忙不见人。 如今人在眼前了,她倒是开口赶人了。 慕卿不由又多看了娇滴滴的顾若娇一眼。 不想她正好也在偷看他。 圆圆的眼睛亮亮的,像是在期盼着他赶紧点头辞别。 察觉到他看过来,她跟只兔子似的飞快地移开了视线。 原是想顺势辞别的慕卿眉梢就扬了一下。 “难得休沐,不若儿陪母亲走一走?” 话音落下,果见这小兔子懊恼地睁大了眼睛! 第82章 永昌侯夫人 见她被自己气得眼睛都睁圆了,慕卿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原不过是想着逗一逗她,这下还真想着留下来了。 可惜没想到的是,崔氏今日倒是嫌弃起儿子来了。 “为娘有若儿就行,你自行忙去吧。” 她这话一出,小姑娘就感激得水眸汪汪地望着崔氏。 这是真的很不愿他在场了。 慕卿还从未这般被人嫌弃过。 一时间心里也颇不是滋味。 但也只能无奈起身:“如此儿便告退了。” “去吧。” 他一走,崔氏就招呼顾若娇一道出门。 白马寺其实没什么好观赏的,胜在清净。 以往崔氏在府中事务繁忙,难得出门自也不愿往人堆里凑。 不过浴佛节来上香的人不少,没走多久就遇上了崔氏的熟人。 其中一个瞧着四十出头的模样,身边跟着个妇人装扮的女子,约莫二十来岁的样子。 一见到崔氏,年纪稍长些的就笑着上前:“我就说这回怎么不见人,原是跑这躲清净了。” 崔氏也笑笑:“我也就难得有天能清闲些,还不许我躲懒了?” 说着她拉过顾若娇:“这是我二伯房里的娘家人,顾家姑娘。若儿,见过永昌侯夫人和永昌侯世子夫人。” 原是永昌侯夫人尤氏以及她的大儿媳郑氏。 顾若娇屈膝见礼:“见过永昌侯夫人,世子夫人。” 两位长辈许久不见,自是有不少话要说。 郑氏主动上前,拉着顾若娇慢慢走在后头说话。 尤氏早早就注意到伴在崔氏身旁的顾若娇了。 她见过不少美人。 妖艳的、高冷的、狐媚的,应有尽有。 但美的像顾若娇这般精致又没有攻击力的,实属少见。 尤其是那双顾盼生辉的眼眸,清澄干净。 一看就是个没什么城府的小姑娘。 只是她似乎不曾听闻二房的张氏有表姑娘来投奔。 莫非…… 尤氏是个聪明人,没像大长公主那样直白的试探。 而是眼眸微转,点了点崔氏打趣道:“你啊还是跟以前一样,就喜欢长得漂亮的小姑娘。” 崔氏也不否认:“你有女儿有儿媳,自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当年慧贤皇后死讯传来,崔氏因而悲愤过度以致滑胎一事只有身边人以及同被接到营帐中被保护起来的永昌侯府等女眷才知晓。 尤氏怕她想起那些伤心事,有意扯开话题:“你这是寒碜我呢,想起家里那两个讨债鬼我这心就堵的厉害。” 永昌侯是个大字不识几个的莽夫。 当年纯靠着一身的蛮力和英勇一路杀成了千户。 后在兵变时与慕国公并肩作战立下大功,这才一跃成了侯爷。 他与尤氏乃年少夫妻。 尤氏一共生了三个孩子,两子一女。 大儿子早早成亲生子。 唯独小儿子和女儿。 一个不愿成亲,一个不愿说亲。 成日里就知道舞刀弄枪。 儿子倒还好,女儿却令她头疼极了。 放眼京城高门大户,哪个婆家敢让自己的儿子娶个悍妇回家。 原她还想着大媳妇温婉端庄,小女儿跟在身边能学到一星半点。 没想到郑氏也被她拐走了,私下替她打了不少的掩护。 偏偏永昌侯还挺乐呵的,直言虎父无犬子。 每每气得尤氏直拧他胳膊。 她如今啊就盼着女儿能突然想通,收起她那些个刀刀剑剑当个名门贵女。 说话间,尤氏余光看到了娇娇柔柔的顾若娇。 她突然眼睛一转,笑眯眯地拉住崔氏的手。 崔氏一瞧她这眼神儿,哪里还不知道她想什么。 她故意说:“别想打她主意,我好不容易找到个贴心的可人儿,你可别给我吓跑了。 “哟,这就护起来了。反正我不管,过些天老葛大寿你可别忘了带她来。” 崔氏提醒她:“她可不是我四房的。” “瞧你,我还能不知道规矩吗,回头就让人给她送帖子,行了吧?” 崔氏这才满意。 第83章 慕十一的羡慕 顾若娇收到永昌侯夫人亲下的帖子的事很快就在国公府里传开了。 谁都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搭上永昌侯府的。 就连顾若娇自己也都不知道。 还是周氏将帖子给她后,她才明白过来那天崔氏怎么会突然领着她在寺里赏景。 原是她一早便想好要带她去永昌侯府。 顾若娇将自己的猜想告诉了周氏。 周氏意外,细细沉吟后,她道:“听闻永昌侯夫人而今最着急的便是一双儿女的婚事,会不会……” 顾若娇却觉得不是。 因为那日在白马寺的时候尤氏并未流露出相中她的意思。 况且她若真有此意,崔氏也会暗示她的。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 未知虽然可怕,但同时也伴随机会。 永昌侯与国公府同样圣眷正浓,那日想必会有不少朝中大臣前往吃席。 她正好借此机会探探这京中内宅妇们的深浅,往后也好应对。 很快,永昌侯大寿就到了。 老夫人因为身子不适未能一同前往。 严氏带了严静蓉和慕十二。 陈氏却只带了姚芊妤。 因为慕九还在禁足,黄映雪是黄姨娘的娘家人,永昌侯府又没给她帖子,好面子陈氏更不会主动带着去。 至于许姨娘所出的慕十一则一如既往的被她遗忘。 还是老夫人看不下去,让她把慕十一也带上。 陈氏才不情不愿地让慕十一赶紧梳妆打扮。 而二房没有正经主子,只有收到帖子的顾若娇能同去。 最后还是崔氏出面,把慕盈昭也带上了。 不过在上马车时,慕十一怯生生叫住了顾若娇。 “若姐姐,我能同你们一辆马车吗?” 她一身素净,中规中矩地梳了个垂挂髻。 头上仅簪了支镂空缠丝祥云簪,以及一个小小的金花钿便再无其他。 而且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她这一身绯色罗裙并不合身。 至少也是两年前缝制的了,显然是一套旧衣。 顾若娇若有所思地弯了弯眼眸:“慧妹妹愿意同我们作伴,我们高兴都来不及呢,快上来吧。” 慕十一便一脸感激。 上马车前,她怯怯地扫了眼陈氏那头,见陈氏没理会,这才连忙钻进慕盈昭的马车。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向永昌侯府出发。 马车里突然多了一个人,一向话说不停的慕盈昭难得安静下来。 慕二老爷和慕三老爷虽同为庶子,但因着不是同一个姨娘所出,所以二房和三房平日里走的不近。 而慕十一平日里都被陈氏压着,养成了畏畏缩缩的性子,和她们这些姊妹也不亲厚。 面对她,慕盈昭实在装不出亲昵的样子来。 许是察觉到气氛僵硬,平日里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的慕十一主动和她们说话。 “若姐姐的这副头面可真好看,想必需要不少银子吧。” 她一脸艳羡地望着顾若娇头上正中的点翠东珠缠金钿,眼里是羡慕和渴望。 这套头面是崔氏让夏兰送来的,正是时下京中盛行的样式。 光金钿上面点缀用的东珠以及点翠工艺就值一千两。 仅上头的一枚东珠,都能做两个慕十一头上的金钿了。 以顾若娇的家世自然是买不起这么昂贵的头面,慕十一便以为是周氏给的 周氏虽为姨娘,却是慕二老爷身边唯一的枕边人。 不像她。 同为姨娘所出,她与慕盈昭的境遇却是截然不同。 “真羡慕两位姐姐,上头没有主母压着。” 第84章 见面礼 慕十一那番话一出,慕盈昭都感到几分尴尬。 张氏虽然过世了,但在新主母入府前,她仍是慕盈昭的主母。 逢年过节他们几兄妹都要到张氏的牌位前磕头的。 这一点慕盈昭从未忘记过。 因为周氏从小就让他们牢牢记住。 其实同为庶女,慕盈昭虽未吃过什么苦头,也知道慕十一在三房的日子不好过。 她同情她。 可她方才那番话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都让人感到不舒服。 顾若娇假装没听见,娇憨道:“这是国公夫人送的,我眼拙,竟不知如此贵重。” 听到是崔氏给的头面,慕十一的羡慕就从慕盈昭转到了顾若娇身上。 她抬眸望着顾若娇那张精致漂亮的脸蛋,又摸了摸自己的脸。 慕十一其实生得也不赖。 毕竟她的姨娘是能让老夫人亲自抬为妾,助她跟黄姨娘争宠的许姨娘,容色自是差不到哪里去。 无奈许姨娘懦弱,支棱不起来,老夫人便是有心也使不上劲。 只慕十一虽有姿色,但比起姚芊妤和顾若娇,她的那点容色就稍显清汤了些。 她神色黯了黯,话语里无不艳羡:“四婶待若姐姐真好,妹妹都羡慕了。” 这话听着没什么问题,可大约是她刚刚的话让慕盈昭不舒服了。 她忍不住道:“你要是能写得一手好字,你也可以有这副头面啊。” 慕十一闻言立刻怯生生地垂下头:“我是不是说错话了,十姐你不要生气。” 慕盈昭:“我……” 顾若娇连忙拉住慕盈昭:“慧妹妹想多了,这头面的确是抄经书的谢礼而已,表姐不过是说了实情而已,妹妹怎么会觉得是表姐生气了呢?” 慕十一这才放下心来:“是这样吗?姐姐没生气就好,如果妹妹说错了话,还请姐姐不要放在心上。” 慕盈昭听得眉头直拢。 总觉得她的话怎么听怎么不舒服。 可要说哪里不对,似乎又找不出来。 以至于剩下的路程三人几乎不怎么说话,就这么一路沉默到了永昌侯府。 此时的永昌侯府早已人头涌涌。 慕府的马车一到,早在此等候许久的管事和下人立刻上前来引路。 崔氏招呼顾若娇和慕盈昭跟着她。 今日永昌侯府是东家,天才亮尤氏就忙到了现在。 见到崔氏一行人,她如卸重负地上前相迎:“可算是把你们给盼来了。” 其实尤氏当家都几十年了,一个小小的寿宴甚至都不需要她亲自操持, 加上永昌侯圣眷正浓,别人巴结都来不及,哪会闲的没事给她找晦气。 尤氏这么说也不过是场面话罢了。 但谁不爱听场面话呢。 陈氏:“今日真热闹啊,听闻宁王都亲来贺寿,还是永昌侯面子大。” 这话一出崔氏眉头就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侧目轻扫了眼尤氏。 尤氏神色淡淡:“不过小小寿宴,是宁王赏脸。” 然后轻飘飘地换了个话头。 她举目望去,眉眼慈爱地招呼顾若娇过来:“上回匆忙,未来得及给你见面礼,这回总算补上了。” 她说着将腕上戴着的玉镯褪了下来,温柔地套到了顾若娇纤细的手腕上。 那是一只通体血红的玉镯。 成色通透油润,肉眼几乎看不到颗粒感。 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尤其玉镯上还带着尤氏的体温,必定是常年佩戴的随身之物。 顾若娇可不敢收,惶惶然地看向崔氏。 不止她,严氏和陈氏眼里都难掩诧异。 第85章 宁王妃 对于初次见面的小辈严氏她们也会给见面礼。 但通常都是些簪子耳铛的小东西。 便是再喜欢,也不会像尤氏这样一出手就是红玉这么重的礼。 当然更让她们意外的是,尤氏到底是何时见过顾若娇的。 崔氏却直接多了:“你这见面礼给的这么大,可是在刁难我啊?” 尤氏啐她:“可别冤了我,谁盯着你袋子里那点东西了,还不能是她合我眼缘了。” 今日前来贺寿的人皆是朝中有头有脸的。 尤氏当着众人的面说出这番话,也算是变相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崔氏立马就朝顾若娇道:“你可听到了,大胆地收着就是。” 顾若娇一下就明白过来崔氏的意思,大大方方地说着好话将镯子给收了。 尤氏这时才反应过来,又啐她:“好你个崔瑾娘,得了我的好东西还要我一句好话,便宜全让你占了。” 崔氏得意:“话可是你自个儿说的,少赖我。” 崔氏年轻时就狡黠得跟个狐狸似的,无数京中女子是羡慕嫉妒又无可奈何。 尤氏可说不过她。 之后她又给了严静蓉和姚芊妤两个同样初次见的小辈见面礼。 只不过比起顾若娇的那份就显得平平无奇了些。 严静蓉神色淡淡,仿佛没放在心上。 姚芊妤捏着手里尤氏给的簪子,挑了严静蓉一眼:“巴结上国公夫人就是不一样,明明蓉姐姐才是我们中身份最尊贵的。” 严静蓉闻言轻抿了她一眼:“你若是真这么嫉妒的话,也可与她一般去巴结。” 姚芊妤被她这番直白的话给呛的脸色涨红。 严静蓉却扭头高傲地走开了。 丫鬟妙语跟在她身后:“这姚姑娘心思实在歹毒,幸好姑娘早已识破她的真面目!” 然严静蓉沉默不语。 只出神般盯着顾若娇腕间的红玉镯,神色莫辨。 妙语张了张嘴,最后却什么都没敢说。 那头几人寒暄完,尤氏亲昵地拉着崔氏的手,压低声音:“大长公主也来了,我瞧着她这架势,你今日怕是不能轻易含糊过去了。” 崔氏闻言眉梢就扬了一下:“她若是不怕撕破脸,我怕什么。” 这时,尤氏的贴身嬷嬷从外头走来:“夫人,宁王妃来了。” 融洽的氛围陡然凝固了一瞬。 这点微妙的停顿不过转瞬,但顾若娇还是捕捉到了。 她乖顺地垂下头,拉着慕盈昭退到后头去。 才刚站稳就听到一阵脚步声由远至近。 一群人簇拥着宁王妃过来了。 顾若娇飞快地抬眸扫了眼。 只见走在最前头的是个梳高髻的妇人。 约莫四十出头的模样。 华衣锦服,头上梳一大髻,髻上耸而略往后倾。 智上插有珠翠花钿,髻尾步摇声声脆。 华贵而庄严。 而她的身后则是一众前来贺喜的官眷。 崔氏和尤氏对视一眼,领着其他人齐齐上前屈膝见礼:“宁王妃安。” 宁王妃浅笑着抬手虚扶:“快快免礼,今日是永昌侯大寿,诸位不必拘礼。” 众人这才缓缓起身。 尤氏招呼着宁王妃坐到了上首,其余女眷分散在其左右。 在场中除了主人家外,崔氏的身份是最高的,所以她也伴在了宁王妃身边。 陈氏见状带着姚芊妤也挤到了前头。 严氏则领着慕十二和严静蓉不咸不淡地让在一旁。 只有顾若娇和慕盈昭没往上凑。 第86章 席上暗潮 一番寒暄客套后,宁王妃突然环顾一圈,似是无意:“柔姐儿呢,怎不见她呀?” 尤氏仿佛才想起来,看向一旁的嬷嬷,“柔姐儿呢?我不是早早就让她过来了?” “这……”嬷嬷欲言又止的硬着头皮道,“下面的人说找不到姑娘,许是……跟着小公子在哪练武呢。” 尤氏霎时就黑了脸,一副气不打一处来的模样。 “简直是胡闹!这还有点姑娘家的样子吗?!你去跟乾哥儿说,不许他再这么带着妹妹胡闹!” 嬷嬷就急急忙地下去了。 尤氏侧头,捏着帕子满怀歉意道:“这孩子从小跟着两个哥哥野惯了,让宁王妃见笑了。” 岂止是野惯了,满皇城中谁家不知永昌侯的小女儿葛苡柔出了名的举止粗鄙,行事鲁莽。 原听说尤氏将她拘在家中学规矩,多多少少收敛了性子。 没想到还是如此顽劣粗鲁! 原还笑着宁王妃闻言嘴角僵硬地扯了扯:“柔姐儿性子伶俐活泼,颇有将门之女的风范。” 尤氏顺势道:“臣妇也是这般想的,她既学不来那些大家闺秀的端庄,倒不如随她闹腾去,我也来个眼不见为净。” 宁王妃这下连嘴角的笑都勉强了几分。 只不知她想了什么,仍是又道:“本王妃也是许久不见柔姐儿,怪是想念她的。” 尤氏不由看了眼崔氏。 崔氏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下首的顾若娇见状若有所思。 很显然,尤氏并不想让自己的女儿见到宁王妃,所以当着众人的面她也不惜露出女儿顽劣的一面。 然而即便如此,宁王妃还是坚持要见葛苡柔。 只能说明这其中必有谋算之处。 会是什么呢…… 果然,宁王妃见尤氏不吭声,敛笑着问:“怎么?夫人不舍得柔姐儿见人啊?” 尤氏忙道:“臣妇哪是舍不得,只是怕她骄纵鲁莽,会冲撞了王妃罢了。” 宁王妃捏着帕子轻抬了抬下巴:“夫人忧虑了,本王妃相信柔姐儿是知分寸的好孩子。” 这话直接将尤氏的后路都堵了。 尤氏心下焦急。 这时,察觉气氛不对的顾若娇垂着头小步走了出来。 “夫人,方才您不是说要我与表姐去找柔姐姐,我们能现在去吗?” 她声音娇娇柔柔的,虽是突然出言有失礼数,倒也不让人觉得反感。 宁王妃的视线就落到了她身上。 只她垂着脑袋,瞧不真切她的相貌。 倒是上首的崔氏一下便闻弦知意。 她神色柔和下来,眼里都带上了些许笑意:“现在的小辈就是坐不住,不似我们从前了。” 尤氏也立刻反应过来:“几个小的坐着也怪无聊的,彩云,你领着她们到后头找姑娘吧。” 身后的丫鬟就低着头出来引路。 顾若娇就拉着慕盈昭跟上。 姚芊妤略一思索,也拉着慕十一一道过去。 只严静蓉和慕十二还伴在严氏身旁。 后花园就在戏台不远。 穿过长廊过了洞门就到。 远远的,四人就听到了一阵叫好声。 她们齐齐往声源望去,只见游湖边上几个郎君挽着弓,似在比箭术。 周围则三三两两站着好些郎君,看戏的看戏,叫好的叫好。 因为距离甚远,影影绰绰看不清人的面容。 可顾若娇还是一眼在人群中看到了慕卿的身影。 第87章 中箭 永昌侯府的后花园设了个湖亭。 湖里种了早春的睡莲,这个时节已经陆陆续续的在绽放 亭中四边挂了纱幔,夏日时坐于亭中不仅能赏景还能避暑。 此刻,贵女们就在亭中吃茶赏景。 顾若娇四人才过洞门,就见前头引路的彩云不知看到了什么,脸色微变。 “姑娘!” 几人齐齐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就见亭中栏杆边上一个身着骑马装的姑娘手里同样挽着弓,似隔着湖与对面的郎君不知在说些什么。 待她们再走近些,才断断续续听到了些许对话。 原是她在与湖边的郎君们比箭术。 再看彩云的反应,想来这就是尤氏口中‘野惯了’的小女儿葛苡柔。 顾若娇心中难掩诧异。 她原以为那些话不过是尤氏的推托之词,没想到是半分没掺假呀。 而彩云脸上更是焦急,连脚步都快了几拍。 见状,几人也只能加快脚步跟上。 却见一身红装的葛苡柔搭箭,挽弓的动作干脆而利落。 在众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箭矢破风而出,‘咻’一声,正中靶心! 她逆着光,箭带出的风拂起她梳高的发尾,英姿飒爽! 顾若娇忍不住在心中替她叫了声好! 而亭中也有不少姑娘露出了惊叹声。 虽然也不乏零星觉得她举止粗鄙,不屑为之欢喜的。 而一箭中靶的葛苡柔收起弓,冲着湖对面朗声喊道:“还有一箭,祺郡王可别忘了让下面的人把一万两准备好啊。” 那嚣张又英气的模样帅得顾若娇眼里满是崇拜的星星。 姚芊妤却鄙夷地撇了撇嘴,小声说了句“粗鄙”。 倒是引路的彩云在听到“祺郡王”三个字时,狠狠地倒抽了口气,俨然一副天塌了的模样。几乎是三步做一步地往亭中而去。 却见葛苡柔再次搭箭挽弓。 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呼吸。 然而,就在箭矢破空而出的瞬间,不知谁猝不及防地推了她一下。 葛苡柔一个踉跄失了准头。 箭矢却已经凌空而出。 竟是直直冲着顾若娇几人而去! 谁都没料到这一幕。 霎那间,在场的人脸色全都变了! 人群中的慕卿不经意一瞥,眸光倏然一凝! 而游廊上的姚芊妤和慕十一则被这突然的变故吓得尖声叫了起来。 只有顾若娇反应极快地拉着慕盈昭往后避开。 不曾想脚下却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她顿时身形不稳失去平衡。 破空的箭矢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擦过她的手臂,狠狠地扎在了不远处的木板上。 伴随着箭矢落下的,还有一枚小小的碎银,叮叮咚咚地滚到了顾若娇的腿边。 片刻后,火辣辣的疼痛从手臂上传来。 慕盈昭惊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若若!” 慕十一也脸色苍白的望着她:“若姐姐!” 顾若娇顺着她的视线偏头,这才发现血将袖子染红了。 可以想见如果她没能躲开,她现在会伤得有多重! 她心下思绪飞转。 随后眼睛一闭。 晕过去的前一刻,她听到冬卉慌乱的喊叫声:“姑娘!姑娘!快来人啊——!” 第88章 我愿一命抵一命 一阵兵荒马乱,顾若娇被赶来的婆子背到招待女眷的宾阁中。 没多久,崔氏和尤氏闻讯而来。 在见到顾若娇被血染红了一片的袖子后,崔氏脸上血色都褪了几分。 她急急几步来到床边。 守在一旁的冬卉连忙抹着泪让出位置来。 崔氏心疼地小心撩起顾若娇的袖子,只看到一片刺眼的血淋淋。 她不忍直视地偏过头,心里一阵怒火上涌。 就在这时,原该还在昏迷的顾若娇掀开了一只眼,朝她眨了眨。 崔氏一愣。 身后,尤氏满脸怒容的环顾四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下人们低着头没敢说话。 一身劲装的葛苡柔垂头丧气地走了出来:“娘,她是为我所伤的。” 尤氏一听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你一个姑娘家……简直是胡闹!” 葛苡柔没有辩驳,而是单膝跪地大声道:“一人做事一人当,如果这位妹妹有个三长两短!我愿一命抵一命!” 尤氏差点没叫她这话给气得七窍生烟。 她作势就要让人拿藤条过来,还是崔氏回神拉住了她。 崔氏:“别着急,先让府医来瞧了再说。” 葛苡柔忙道:“已经让人去请了。” 趁着这个时候,崔氏给尤氏使了个眼色,让她先将屋子里的人请下去。 慕盈昭怎么都不肯走。 孙嬷嬷只能上前,好说歹说才将人请到了隔壁屋去。 正好府医匆匆赶来了。 顾若娇也在这时候适时的醒来了。 府医简单的查看了下伤势:“伤口虽深,但并未伤到要处,夫人、国公夫人放心。” 听说没伤到要处,焦心的崔氏这才稍微冷静了一些。 只是…… 崔氏:“她这伤口可会留疤?” 府医犹豫了一下:“伤口有些深,恐怕……” 所有人都听出了其中的未尽之意。 崔氏的神色凝重了起来。 但她没说什么,只让府医赶紧处理伤口。 下人动作迅速地打来清水。 因为血干衣衫粘在了皮肉上,清理伤口的时候顾若娇疼得眼泪直掉。 崔氏在一旁紧紧地握着她的手,不断给她擦泪。 尤氏都不忍心看,偏头拧了几次葛苡柔的耳朵。 待包扎好,尤氏立马提着葛苡柔上前道歉。 谁知这人也是实诚,噗通一声就在顾若娇面前跪了下来。 把顾若娇吓得差点岔了气! “这位妹妹都是我不好,你要打要骂尽管冲我来!” 葛苡柔是粗鲁惯了,但也知晓对大家闺秀而言,女子身上有疤会影响到说亲,甚至可能会因此为夫君所厌弃。 “你若还觉得不解气,也可以给我胳膊来上一刀!” 她说着就从袖口中掏出一把匕首塞到顾若娇手里。 匕首用刀鞘保护着,上面带着葛苡柔的体温。 可以看出她十分的宝贝这把匕首,才会一直带在身上。 顾若娇看了几眼,将匕首还给了她。 “姐姐起来吧,这事是场意外,谁都不想的,况且……也怪不上姐姐。” 崔氏一下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 “此事另有隐情?” 顾若娇看向葛苡柔:“当时是有人推了姐姐吧?” 第89章 做好事要留名 葛苡柔也没想到当时离亭子这么远的顾若娇能知道这件事。 她愣了下才点头,随后将经过说了说。 末了葛苡柔道:“事发后我已然第一时间询问过在场的姑娘,可她们都说当时太乱不记得了。” 至于是真没看见,还是看见了也不敢说,谁能说清楚呢。 毕竟当时亭子里除了各家女眷外还有不少贴身伺候的丫鬟在,有歹人混入其中作祟也难以分辨。 而永昌侯在朝中颇得圣心,有想凑上来巴结的,自然也有想将他拉下去的。 也亏得没出人命,否则永昌侯便要被参上一本教女不严的罪名了。 但尤氏也不是吃了亏闷不吭声的人。 当即就领着葛苡柔去彻查亭子的事。 看着尤氏风风火火离开的背影,崔氏面色也有些凝重。 见状,顾若娇轻声道:“若儿倒觉得这也未尝不是好事,正好柔姐姐可以借口不到宴上了。” 崔氏神色一松,揶揄地看她一眼:“这便是你故意晕倒的原因?” 顾若娇耳朵热了热:“若儿是瞧着永昌侯夫人似乎并不愿宁王妃见到柔姐姐,正好若儿受了伤,就干脆装晕了……” 她这边一乱,宁王妃便再无借口见葛苡柔了。 崔氏早知她聪慧,却没想到她能仅凭只言片语就做出恰当的反应。 她望着她因为受惊失血而苍白的脸色,虽欣赏她的聪慧,但又心疼她的懂事。 若非她看明白尤氏的难处,主动去拦葛苡柔,又怎会平白招惹了此等横祸。 崔氏爱怜地摸了摸她的脸颊:“你便在此休息,什么都不要想,待席散了我再来接你。” 顾若娇乖巧点头。 而崔氏走之前还顺带将非要留下来的慕盈昭也带走了。 顾若娇闻言松口气:“也好。” 翻个年慕盈昭也要及笄了。 然而二房没有个正经的主母,无人能出头替慕盈昭张罗婚事。 而慕盈昭虽出身于国公府,却是姨娘所出,二老爷又从商,身份说高不高,说低也不低。 所以就连老夫人也没出手帮着相看。 可有崔氏带她出席,其中的意味又不一样了。 顾若娇疲倦地吁口气。 今日这一出不说崔氏,便是尤氏往后也会记着这一份情。 也不枉她使的这出苦肉计。 本来她也没有做好事不留名的想法。 至于亭湖上的事…… 顾若娇从袖兜里拿出了一枚碎银。 正是当时随着箭矢一同落下的那一枚。 她细细思索了片刻,朝冬卉道:“你去门口守着些。” 而就在尤氏查亭子的事的时候,同样察觉到内情的慕卿也招来了抱砚。 “去查一下祺郡王身边的人近来都和谁家下人接触过。” 抱砚反应极快:“世子是觉得此事乃祺郡王设计陷害的?” “只是猜测。” 但慕卿的猜测基本都不会出错。 不过比起祺郡王,有另一件事更让他在意。 他略加思索,抬腿往宾阁而去。 行至半路却看见一道身影在小道上徘徊。 慕卿一下就认出此人正是之前白马寺钟楼外那位姓贺的士子。 而贺彦邦也看到了慕卿。 他几步上前作揖:“世子。” 慕卿神色淡淡:“寿宴就要开始了,贺公子为何还在此处?” “回世子……草民与向安乃同窗,也曾有缘见过顾姑娘,听闻她受了伤,不知她伤势如何了?” 慕卿闻言敛眉扫了他一眼。 第90章 慕卿的心疼 贺彦邦此人慕卿也略有耳闻。 他知他才学斐然,乃一众学子中的最出色的。 太子也曾暗示过想将他收为己用。 但看重归看重。 “贺公子越矩了,今日这番话我便当做未曾听见。” 他在提醒贺彦邦,顾若娇乃未嫁身,他此举实在失礼。 贺彦邦脸色猛然涨红:“是草民失礼了。” 其实他也未尝不知此举不妥。 只他实在担心顾若娇的身体。 顾若娇中箭的时候他也在湖对面。 无奈相隔太远瞧不真切,这才失了分寸跑过来。 幸得遇见的是慕卿,否则便要害了顾家姑娘了。 “草民告退。” 而慕卿则等到他身影消失在小道上,才再次往宾阁而去。 冬卉就守在门外。 见到来人,她愣了愣神:“世子?!” “你家姑娘可在休息?” “姑娘她……” 她想起一盏茶前顾若娇同她说,如果有人要见她不要拦。 可她家姑娘没说来的人是世子啊! 冬卉咽了下口水,打开门:“世子请进。” 慕卿并未进去,而是绕到了窗那头。 窗台半掩着,依稀能看到里头的陈设。 他屈起食指,轻敲了敲窗棂。 顾若娇闻声抬头:“世子?!” 她连忙下床过去,将半掩的扇窗推开。 慕卿的视线落在她不久前哭过到现在还红红的眼睛。 目光迅速扫过她被箭矢所伤的胳膊,随后移开。 “哭过?” 顾若娇慌乱地垂下眼眸。 慕卿也就没再追问,只是说:“你知我要来?” 她的丫鬟守在门外,见到他来不问缘由就请他进去,这种反应只有一个可能。 那就是她家姑娘知道有人回来,特意让她守在门口等着。 便听她怯生生道:“若儿……并不知。” 慕卿挑眉,等着她的后文。 就见她从袖兜里拿出一枚碎银。 “谢世子出手相救。” 慕卿见状扬了扬眉头,垂眸望着眼前的小姑娘。 许是失血的缘故,她脸色略显苍白,眼下也带着一丝的疲倦。 往日红润的唇瓣也像凋零的花瓣一样,让人瞧着于心不忍。 他的视线又落在了她的头饰上的点翠东珠缠金钿。 那日在素芳斋看见金钿上的东珠时,他便想起她耳垂上那两颗小小的珍珠。 鬼使神差下便要了这套头面。 今日一瞧,确实是挺配她的。 慕卿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深深地凝视着她:“想知道是谁要害你吗?” 湖边的事不是一场意外。 以他的武功,当时那箭矢根本伤不到她。 当中必定有猫腻。 不想却见她轻轻摇了摇头。 “不必了。” “为何?” 就听她轻声道:“知道了又能如何呢。” 当时她身边除了冬卉以及永昌侯府的丫鬟彩云外,就只有慕十一和姚芊妤。 这两人,一个是慕府的姑娘,一个是陈氏的外甥女。 哪个的身份都比她重很多。 便是真有证据,她又能奈何得了谁呢。 慕卿一下就想通了其中关节。 他不由想起之前白马寺的事。 从头到尾她都不曾替自己叫过一次屈,诉过一次苦。 不是因为她不委屈,而是因为她知道就算查出来是谁都不会有人替她出头。 慕卿心口莫名的刺痛了一下。 第91章 慕卿的心塞 “你……”他有心想宽慰她,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倒是小姑娘想得开:“世子不必忧心,我不会将此事说出去的。” 慕卿知道她是误会了。 只他无法为她讨回公道,便是真查出来了又如何。 慕卿沉默不语。 须臾,他才道:“方才在来的路上遇见了位姓贺的士子。” “贺公子?”顾若娇一下就来精神了,“他今日也来永昌侯府了?” 见她一听到贺彦邦眼睛就亮起来,慕卿的胸口没来由的闷了闷。 但这股情绪稍纵即逝,快的他还没抓住就已经消失了。 “他是陈祭酒带来的,陈大人对他寄予很高的厚望,若来年春闱也下场的话,他及第登科的希望很大。” 顾若娇当然知道贺彦邦高中的希望很大,所以才在他身上押宝。 今日又有了慕卿的断言,想来高中是不难了。 接连的好事让她心情都好了起来,连带着苍白的脸色都有了些许血色。 “贺公子才华横溢,若能一举高中也不枉费他多年苦读。” 说起贺彦邦时,她眼里含着笑意,眼眸也亮亮的。 慕卿心口的位置又窒了窒,有种塞了一团棉花的感觉。 他抿了下唇:“既然姑娘无事,我便不打扰了。” 顾若娇此刻的心思已经不在这里了,闻言毫不留恋:“世子慢走~” 慕卿:“……” 待他走远了几步回头看就发现原本打开的窗再次掩上了。 他原地驻足了好一会,随后低声笑了笑。 * 寿宴结束已是申时。 崔氏过来的时候顾若娇才睡醒没多久。 她睡眼惺忪坐在床上,发呆的样子透着一股傻气。 崔氏瞧了不住打趣她:“你倒是个没心没肺的。” “四婶~”顾若娇这才回神,忙从床上下来。 崔氏:“哎呀动作慢些,别让伤口见了风。” 孙嬷嬷就横了一旁只会傻站着的冬卉一眼。 冬卉一个激灵,这才想起给她披上披风。 上马车的时候,顾若娇下意识在人群中寻找。 冬卉小声:“姑娘,您在找什么呢?” “没有。” 她本来是想着如果贺彦邦在的话,正好可以装一下柔弱。 可惜没有给她发挥的余地。 顾若娇失望地抿了抿唇。 没想到侧眸就对上慕卿的视线。 她心一虚,有种心思被看穿的感觉,匆忙移开视线,提着裙子踩上马凳。 冬卉急忙去扶:“哎呀姑娘您慢些,仔细点伤口。” 然而顾若娇掀开帘子却没见到慕盈昭。 “表姐呢?” 婆子道:“夫人怕您还未醒,所以让十姑娘和其余几位姑娘先行回府了。” 顾若娇想了想,崔氏此举应该是怕其他几个人会追问她情况。 她轻声道:“四婶有心了。” 待回到南院,就见周氏红着眼睛在院中等她。 见她回来,她焦急地上前:“昭姐儿说你流了很多血……你伤在何处?快让姨母看看……” “我没事的姨母,小伤而已。”她边说边给冬卉使眼色。 冬卉帮腔:“是的姨太太,大夫说了,姑娘的伤不重,很快就会好的。” “可我怎么听说会留疤。”周氏满脸担忧。 闻言,顾若娇眼里的神色就冷了一瞬。 第92章 梦-再次被嫌弃 她故作轻松的套话:“这话是谁跟姨母说的呀?” “是慧姐儿,所以是不是真的?” 顾若娇避重就轻:“府医说仔细养着的话是不会留疤的。” 那就是极有可能会留疤了。 未嫁的女子若是身上有疤,不仅说亲困难,还极有可能被夫家嫌弃。 一想到这,周氏心里都急出火来。 但她没在顾若娇面前表露出来,只是轻揽着她:“若儿不怕,我回头就让二老爷替你寻些祛疤的膏药来。” 顾若娇倒不是很在意疤痕什么的。 如果她的夫君因为一道伤疤而嫌弃她,这样的男人也嫁不得。 当然这话太过惊世骇俗,顾若娇不好当着周氏的面说。 “姨母我有些累了~”不能说她就干脆撒娇。 周氏便也顾不上心疼了,连忙让冬卉送她回屋歇息。 待周氏走了,冬卉这才露出担忧的神色。 “姑娘,您的伤……” “我的伤不要紧,要紧的是……” 当时到底是谁绊了她那一脚。 虽然她当着慕卿的面说不想知道是谁要害她。 但那些不过是她维持人设的说辞而已。 明知有人要害她,她不可能真当无事发生,一点防备都没有。 只是……要怎么做才能引出那个人呢…… 而另一头。 碧水轩。 慕卿又再一次在梦里见到她。 她坐在池边,身上仍旧穿着那件几乎能让人将她一览无遗的透纱。 她似乎很无聊的样子,双脚淹没在水里头,调皮地搅乱一池冰水。 听到动静,她抬眸望来。 两人隔空遥望。 突然她站了起来。 “我就知道这里有人!” 小姑娘气呼呼地小跑到他面前,双手叉腰。 “你是谁呀?!” 语气充满了不善和气愤。 慕卿一时反应不及。 就见她猛地凑近。 “干嘛不说话呀,问你话呢!” 她一动,单薄的轻纱便掩不住玲珑娇躯。 慕卿喉头滚动了一下,移开视线:“慕卿。” “慕卿?不认识!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熟悉的问题。 慕卿仍旧耐心的回答她:“我的梦。” “你的梦?!”她似惊讶又似疑惑地歪了歪小脑袋,“算了无所谓,我要出去,你这里太无聊了!” 慕卿:“……” 实话说,他也不知道怎么才能出去。 没想到小姑娘很敏锐,从他短暂的迟疑就猜到了问题所在。 “你不会是不知道怎么出去吧?” “我……” 小姑娘难以置信:“这可是你的梦啊?!” 听出她语气里的嫌弃的慕卿:“……” 而小姑娘大约是发现他指望不上了,就毫不犹豫地将他抛弃了。 她穿着透纱,在他的梦里四处转悠。 一边转悠还一边嫌弃的点评。 一会嫌弃这里太暗,一会又说这里太空。 慕卿就坐在唯一的美人榻上,尽量不去看她。 但没多久,她就光着脚跑回他身边。 “你这里太冷了,我不要待在这里。” 这时候的慕卿才发现梦里不知何时变得越来越冷。 他想了想,将身上的外衫脱下:“先穿着。” 小姑娘倒是没跟他客气。 然而外衫也坚持不了多久。 梦里的气温越来越低,就连有内力的慕卿都开始感到冷。 更何况完全没有任何武功的小姑娘。 她抱着双臂,可怜巴巴地缩在美人榻上瑟瑟发抖。 慕卿思索片刻,终是于心不忍。 “把手给我。” 第93章 梦-还要 慕卿本可以不管她。 只要梦醒,一切都会消失。 可见她可怜兮兮的窝在角落,又实在狠不下心。 罢了,便当做她被自己困在梦里的补偿吧。 而小姑娘也是个单纯的。 虽然疑惑却也照做。 把自己柔软的小手放在他宽大的掌心上。 温热的肌肤透过手心传递。 慕卿心口陡然重重跳了一下。 他眼睫颤了颤,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将她的手拢在了手中出了神。 还是小姑娘不解地歪了歪脑袋,摆动手臂摇晃他的手,他才回神。 “抱歉。” 慕卿连忙催动内力。 热量从掌心传递到她身上。 小姑娘似乎对此惊讶极了。 “好厉害,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是内力。” “内力?” 她似乎在努力理解。 但后来大概是理解不来,也就干脆不去想了,转而变着花样夸起他来。 哪里还有刚刚嫌弃他时嚣张的模样。 慕卿挑了挑眉。 然而梦里的温度还是越来越冷。 光内力已经不起作用了。 小姑娘冻得直发抖。 慕卿虽然也冷,但比她好一些。 这可把小姑娘给嫉妒死了。 “这是你的梦,你就不能控制一下吗?!”她生气道。 慕卿很是惭愧。 而小姑娘大概也是冻的不行了。 一边哆嗦一边朝他靠近。 待发现他身上体温还很高时,竟直接窝到了他怀里。 娇软的身躯贴在了身上。 慕卿下意识地想要推开她。 没想到小姑娘却吧嗒吧嗒地掉起泪来。 “呜我冷……” 慕卿的动作就倏然顿住。 这一犹豫,小姑娘就完全将自己埋到了他怀抱里,汲取他身上的热度。 她的确冻的不行,浑身都在哆嗦,触感冰冰凉凉的。 慕卿是推开也不是,不推开也不是。 没想到小姑娘却是个会得寸进尺的。 “你抱紧点嘛~我冷~” 她边说还边拉着他的手环在她腰后。 慕卿想要呵斥她。 手却十分诚实地将她抱住。 这时他才发现小姑娘非常娇小。 也就到他胸口的高度。 腰肢纤细盈盈一握。 胸前柔软抵在他身上,随着她的呼吸有节奏的起伏。 慕卿的呼吸骤然乱了一瞬。 结果小姑娘还觉得不满意,在他怀里动个不停。 “你的内力呢,还要~” 她催促着,娇软的嗓音听得慕卿胸腔都在颤动。 他一边深吸气,一边催动内力为她取暖。 这下小姑娘算是满意了。 但也就一会儿而已。 没多久她就开始嫌弃站着累了,咕哝着腿酸。 慕卿无奈,搂着她到美人榻边上。 他刚坐下,小姑娘就跨坐在了他的腿上。 细长的藕臂搭在他的肩上。 随着她的动作,她的娇躯几乎一览无遗。 偏她还无所察觉。 慕卿红着耳朵偏过头去。 可小姑娘就算坐着了也是个不安分的。 慕卿被她动得火苗直冒。 “别动了。”他嗓音沙哑得厉害。 像是在荒漠中行走了几天几夜般,语气里充满了无奈和一丝丝压抑不住的激动。 小姑娘就以为他是不高兴了。 她便也不高兴地叉腰,甚至恶人先告状:“都怪你,不然我也不用被困在这里。” 她率先倒打一耙,不给男人指责她的机会。 用词听着是委屈,可语气嚣张着呢~ 慕卿:“……” 第94章 为何到我的梦里来 不过小姑娘的指责也不无道理。 眼下冷倒是其次,就怕会醒不来。 只慕卿实在不知道如何才能从梦中醒来。 正想着就感觉她突然凑得很近。 她本就跨坐在他的腿上。 距离一拉近,他就避无可避的看见透纱下的娇躯。 慕卿眼皮一颤,猛地站了起来。 可他忘了自己腿上还坐着个人儿。 “呀——!” 小姑娘差点没叫他给掀了下去! 她惊叫一声,反射性地抱住了慕卿的脑袋。 “小心!”慕卿一惊,急忙搂腰捞她。 结果惯性使然,小姑娘胸前的柔软狠狠地撞在了他的面门上。 慕卿心口用力一跳! 然后,他就从梦里醒了过来…… 想起梦中面门感受到的绵软,慕卿怔怔地望着头顶的承尘。 片刻,他翻身下床去了净室。 很快净室就传来淅沥的水声。 外头守夜的抱砚沉默了一会,端着灯盏进去。 就见慕卿一身水汽从里头出来。 他只简单地披了件外衫,水珠自侧颈蜿蜒流过胸肌,再沿着腹肌一路滚落到裈(kun)袴下。 抱砚垂眸,低声道:“世子,可要属下替您寻一女子……” 话未说完他就感觉到脖子凉飕飕的。 可抱砚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说:“您这样长久下去,恐对身子不好。” “闭嘴。” 慕卿接过他递来的布巾。 “出去。” 抱砚无奈,只能躬身出去。 而慕卿则坐在窗棂下,望着窗外的月亮。 手里拿着书,脑海里却尽是梦里的画面。 他记得所有发生的细节,唯独始终看不清少女的模样。 “你到底是谁……” 为何总到他的梦里来。 与此同时荷香院。 顾若娇也醒来了。 她摸黑下床倒水,动静把榻上的冬卉吵醒。 “姑娘?” “我口渴喝点水,你继续睡。” 但冬卉还是起来了。 见顾若娇在揉手臂,关心道:“是伤口不舒服吗?” “不是,就是……”她摸了摸脸颊,“感觉做了个让人很不爽的梦。” 冬卉:“?” 顾若娇没有解释,只是牛饮一口后就让冬卉赶紧去休息。 翌日。 顾若娇去见周氏的时候就发现崔氏竟然过来了。 她不着痕迹地扫过两人的坐位。 就见崔氏坐在矮几的左手边上,而周氏陪坐在右边。 按照身份来说,周氏作为姨娘只能站着才是。 想来还是崔氏抬举了。 “四婶,姨母。”她小步上前行礼。 崔氏放下茶盏:“过来啦?昨夜睡得可好?” “还不错。”她面有赧色。 只因她仗着受了伤,早上赖到辰时才在冬卉的再三催促下起来。 没想到崔氏会过来。 早知道她就不赖床了。 幸好崔氏没瞧出来。 “伤口如何了?我让人请了府医过来,你这伤需仔细养着,千万别含糊了。” 府医就在隔壁茶室等着,春兰过去将人请到了次间。 周氏不放心想跟过去看。 顾若娇忙劝阻。 她可不想把周氏惹哭。 幸好崔氏也在一旁帮忙劝,这才把周氏给劝住了。 让人意外的是,严静蓉却在这个时候过来了。 这可是南院的稀客啊。 别说周氏意外,就连顾若娇都觉得‘受宠若惊’! 第95章 来探病的 严静蓉是来探望顾若娇的。 昨日她就知晓她受伤了,只二人关系算不上亲近,她便只当不知道。 然而今早请安后,严氏却让她必须来南院一趟。 严静蓉不是很情愿:“我与她关系并不亲厚,” 虽然她已然明白顾若娇的家世碍不到她。 可她实在貌美。 每每在她面前,她总有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严氏自是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只以为她还记着四明山的事。 她也不打算劝,只道:“她昨日是四房带出去的,结果却受了伤回来,以四房的性子,今日必定要去南院解释一番。” 严静蓉这才明白过来严氏的用意。 可她仍是不太情愿:“可若是国公夫人没去……” “那便权当是交好了,你只看二房是商人,却不见奕哥儿将要进翰林院,就连瑞哥儿也已经是举人,二房往后说不定有大造化。” 事实上慕二老爷年轻时才学并不比慕国公差。 只当时慕国公在外打仗,国库虚空,户部各种推诿拿不出钱来,导致军需时不时就短缺。 慕二老爷为此才跑去经商,用赚来的银子买粮药和衣裳送到军中。 在严氏眼里,慕二老爷都比自己的夫君有担当得多。 经严氏这一番分析,严静蓉才明了过来。 她赧然:“是蓉儿鼠目寸光了。” 严氏叹气:“你啊做事不能只着眼于现在,否则将来如何当一府主母呢。” 严静蓉羞愧难当:“蓉儿受教了。” 而严氏做事向来是滴水不漏的。 既然是打着探病的由头,便也让人给她备了些药材一道过去。 这便是严静蓉罕见踏入南院的缘由。 见到崔氏也在,严静蓉难掩欣喜。 她几个小碎步到崔氏面前,规规矩矩的行礼:“夫人安。” 又看了眼和崔氏平起平坐的周氏,眉心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她站直了来,朝周氏淡淡颔首:“周姨娘。” 周氏正要起身,崔氏却在这个时候开口。 崔氏:“这个时辰过来,可是你姑母让你过来看望若儿的?” 因着之前白马寺的事,崔氏待她的态度也较之从前多了几分冷淡。 严静蓉察觉到这其中的些许变化,却不知为何。 一时间也有些慌张,竟忘了早先就想好的说辞,下意识顺着崔氏的话往下说。 严静蓉:“回夫人,姑母听闻若妹妹受伤了,特意让库房收拾了些伤药让我带过来的。” 崔氏眉目淡淡:“有心了,若儿正在次间换药,你既是来探望她的便过去陪陪她吧。” 严静蓉闻言迟疑了一下。 她不过是打着看望顾若娇的借口来见崔氏的。 可不想错过这个难得能见到崔氏的机会。 她思索了下,故作懂事:“若妹妹在换药,我便不进去打扰了。” 崔氏可有可无地扬眉端起茶盏,偏头和一旁的周氏说起话来。 严静蓉就坐在下首,几次想要搭话,却因为紧张而不知该怎么开口才好。 身后丫鬟妙语都忍不住替她着急。 这时,府医从次间出来了。 周氏忙询问情况。 府医先是看了崔氏一眼,才道:“伤口虽然有些深,胜在没伤到要处,就是需要精养一段时间,再辅以祛疤的药膏,便能恢复如初。” 听到不会留疤,辗转反侧了一晚没睡好的周氏这才松了口气。 严静蓉则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第96章 崔氏的抬举 因着伤口前期要精养和换洗,所以崔氏让府医每天都过来。 待顾若娇收拾妥当出来,就看见严静蓉来了。 她眸中浮现诧异,下意识看向崔氏和周氏。 周氏替她解惑:“蓉姐儿是来看望你的,大夫人还送了不少药材过来,说是给你补身子。” 顾若娇‘受宠若惊’:“不过是小擦伤而已,还累得大夫人惦记了。” 严静蓉:“若妹妹客气了,你如今暂住在慕府,便是慕府的贵客,这都是应该的。” 这番话其实听起来没什么问题。 只严静蓉也不过是暂住在慕府,和顾若娇同为客人。 这番话由她说来倒有些喧宾夺主的意思。 尤其是崔氏还在呢。 顾若娇便假装不知,温软一笑:“大夫人挂心了。” 崔氏也适时接过了话头。 她亲昵地拉着顾若娇的手:“方才你也听到府医说的了,好好养伤,不要想太多。” 顾若娇乖巧道:“我知道了四婶。” 听到顾若娇唤崔氏为四婶,严静蓉诧异之余,心里的焦虑也随之冒了出来。 尤其当她看见崔氏待她如女儿般亲切,嫉妒的酸水就不住地翻涌。 她没忍住道:“若妹妹此次受伤实在无辜,你出身寒微,万一真落疤了,将来说亲只怕更难了。” 她本意是关心,也是想暗示崔氏顾若娇家底一般,不过是有个在二房当姨娘的姨母而已,不值得崔氏这般看重。 可惜崔氏并非严氏。 她并不看重家世和规矩。 听到严静蓉这番说辞,她不易察觉地拧了下眉头。 顾若娇倒是习以为常,听了这番含枪夹棍的话不但没生气,还傻憨憨道:“也怪我贪玩,见着热闹就往前凑。” 崔氏这才眉目舒展开,故意揶揄她:“看你下次还敢不敢。” 顾若娇脸红红:“不敢了……” 话是这么说,但见崔氏和周氏都在笑话她,顾若娇还是没忍住给自己辩驳几句。 “其实也不疼的。” “不疼?那早先哭鼻子的是谁呢?” 被当众戳穿的顾若娇瞬间语塞:“我……四婶~” 这下就连周氏也笑了起来。 三人和乐融融,显得几乎插不进话的严静蓉特别格格不入。 周氏察觉到她的局促,几次给她递了话头,无奈严静蓉自恃身份不愿意接。 最后实在坐不住,只好寻了个借口告辞了。 崔氏见之不免摇头。 因顾若娇有伤,崔氏也不久留,只叮嘱顾若娇好好养伤后就告辞了。 周氏起身相送,但被崔氏拦下了。 “都是一家人,就别送了。” 她不过是个妾室,如何能与国公夫人攀亲论故。 不过是崔氏在抬举她罢了。 周氏鼻头微微泛酸,屈膝谢过了崔氏的好意。 不论这是不是场面话,但崔氏的态度已足以让周氏心存感激。 她站在原地,望着崔氏走远的身影,用帕子压了压微湿的眼眶。 偏头就见顾若娇关切的望着她。 “姨母叫你看笑话了。” 顾若娇轻轻抱住她:“若儿才不会笑话姨母呢。” 周氏轻揽她肩,感慨:“国公夫人是个好的,若儿能得她看重乃你之幸事。” 顾若娇也觉得崔氏是个好的。 居高位而不骄,待她就如同后辈一般关怀,每每和崔氏相处顾若娇都能受益良多。 “对了姨母,您有听说过宁王府的事吗?” 第97章 阴险的祺郡王 “宁王府?”周氏不解她为何突然问起宁王的事来。 顾若娇便把永昌侯府的事跟她提了提。 周氏思索良久,道:“宁王妃怕是想和永昌侯府结亲。” “可我瞧着永昌侯夫人似乎不是很情愿?” “这也不奇怪,祺郡王乃皇城里出了名的混世魔王。” 说混世魔王还是好听的了。 这祺郡王乃宁王最小的嫡子。 在他上面其实还有三个哥哥。 其中一个乃其胞兄,另外两个则是庶兄。 因着是家中最小的孩子,宁王妃十分溺爱他。 而他仗着是王勋之后,伙同他那群猪朋狗友在京中作威作福。 流连花丛、出入赌坊都是家常便饭。 原本这郡王之位也轮不到他来坐。 只当年叛军起事,祺郡王的胞兄在战乱中被乱刀砍死,这郡王的爵位才落到他头上。 而宁王妃在痛失嫡长子后,对剩下的这个嫡子更是毫无底线的溺爱。 不管他闯下多少祸事,宁王妃都会不厌其烦的跟在身后为其收拾。 原本祺郡王是皇亲国戚,便是再混不吝也难免有个别想要攀附权贵的主动结亲。 没想到正头夫人还没进门,他便先有了庶长子。 且庶长子还是歌姬所出! 而宁王妃因嫡系子嗣不丰,为了压制府里蠢蠢欲动的庶子以及自己的私心,竟将孩子抱了回去。 这下京中稍有门第的勋贵人家如何敢让自己的女儿嫁进去。 而那些官阶不高又无实权的,宁王妃又瞧不上。 一来二去,祺郡王屋中至今连个正经的主母都没有。 为此宁王妃都要愁白头了。 结果在这空档葛苡柔回京了! 论家世,永昌侯乃开国大将,深受皇恩,与宁王府不相上下。 论身份,葛苡柔是嫡女,配给祺郡王当郡王妃也够格。 就是性子与相貌还得再相看相看。 是以当天宁王妃才会借着永昌侯大寿不请自来。 顾若娇这才明白为什么永昌侯夫人当时会是那样的反应。 原本永昌侯夫人是眼瞧着葛苡柔已经到了年纪,自觉不能继续任其胡闹下去,这才将她就叫回京中。 不曾想却被宁王妃给盯上了。 换作她是永昌侯夫人,她也觉得晦气! “不过若儿瞧着祺郡王似乎也不属意这门亲事。” 不然也不会明知自己母妃的打算,还特意选在那个日子挑拨葛苡柔和他比箭术了。 想来当时湖亭中的意外也有祺郡王的手笔。 想到这顾若娇眼里划过抹冷意。 倘若昨日真闹出人命来,祺郡王不但可以不用娶葛苡柔,葛苡柔甚至还会因此而名声扫地。 毕竟昨日能出席寿宴的,无不是朝中大臣的眷属。 自家亲属被人射死,便是闹到圣上面前也要为其讨回公道。 这一来不但葛苡柔往后出嫁无望,就连永昌侯都要被问罪。 一石二鸟。 实在阴险歹毒! 不知为何顾若娇突然想起慕卿来。 他当时没去席上反倒悄摸绕去宾阁找她。 除了想问当时的意外,莫非也有怀疑她和祺郡王联手的可能,故意来试探她? 偏她还说了不会追究想害她之人……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可就冤死了! 第98章 同情但爱莫能助 顾若娇有些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 只不过这些也都是她的猜测而已,说不定是她想多了! 顾若娇很快冷静下来。 实在不行,顶多哪天装作偶遇再同他解释一番好了。 她迅速把自己给说服,暂时将这件事给压到心底。 又在周氏身上赖了好一会,才突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姨母,今日怎不见表姐?” “她呀。”周氏睨了她一眼,“我让她待在房中,什么时候绣出一朵完整的芙蓉就什么时候能出门。” 顾若娇一听表情顿时僵硬了起来。 她琴棋书画都不差,偏就那女红一塌糊涂。 就算下了苦功夫,绣出来的样式也不过有形无魂。 还弄得手指伤痕累累。 反正她是早早放弃了 唯恐周氏也让她去闭关进修女红,顾若娇霎时也没敢赖在周氏身上了,连忙正襟危坐起来。 周氏岂能不知她在想什么,半是无奈半是打趣:“你啊,什么都好,偏就那女红跟要了你的命似的……” “哎呀姨母,我现在可是伤员~”她忙软声撒娇。 周氏还能怎么办呢。 而顾若娇生怕她会改变主意,当下也顾不上卖乖了,丢下句要找慕盈昭就连忙带着冬卉溜了。 把周氏都给看笑了。 不过顾若娇也不全然是哄周氏的。 她还真去找慕盈昭了。 一进屋就见她跟被吸干了魂似的,趴在绣棚上唉声叹气。 见到她来,她如同见到救星一样,哭丧着脸将她抱住。 “我的好若若你总算是来了!” 顾若娇瞥了眼,一个早上了她连片叶子都没绣出来,也不知道是做了什么把她累成这样。 就见她满是期待地望着她:“若若,你是来救我的吗?” 顾若娇:“……” 虽然她很同情她,可惜她也爱莫能助。 慕盈昭从她脸上看出来了,顿时又蔫了回去。 见她一副天塌了的表情,顾若娇有心开解,特意寻了个话头:“对了,昨日我没去吃席,席上可还热闹?” “还行吧,吃的也就是那些。” “人呢?可有说的上话的姑娘?” 这么问倒不是她想八卦。 概因慕盈昭太过单纯,顾若娇怕她被人欺负了都不知道。 就见慕盈昭兴致缺缺地摆手:“没人找我说话。” 顾若娇意外了一下也就明白过来。 她虽是崔氏带过去的,到底是庶女,总有眼高于顶的人瞧不起她。 好在这些贵女虽不搭理慕盈昭,但也没人为难她。 这时,慕盈昭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精神了起来。 “说来昨日大长公主和明慧郡主也去赴宴了,明慧郡主还问起了你呢。” “我?” 想起上回初见她就流露出的敌意,顾若娇可不觉得明慧郡主问起她是因为想她了。 “我看大长公主大有要将明慧郡主嫁给六哥的意思。” 顾若娇的思绪就被拉了回来:“怎么说?” “你不在宴上不知,大长公主当着众人的面夸了六哥好几次,就差把结为亲家说出来了,不过我瞧着四婶似乎没那个意思,大长公主怕是要失望了。” 顾若娇却觉得不然。 第99章 蓝颜祸水 大长公主可不是光有尊贵的出身而无脑子的人。 她当众表露出要和国公府结亲的意思,便是想要阻拦那些同样打慕卿主意的人家。 慑于大长公主的威严,一些官阶不高、或不愿得罪皇亲的人家便会打消将女儿嫁到国公府的念头。 同时也是在逼着崔氏权衡利弊,是否真要得罪皇亲国戚。 顾若娇暗暗咋舌。 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寿宴,底下竟有这么多的暗潮和谋算。 就是不知道崔氏会打算如何应对大长公主了。 从上回她的态度来看,崔氏是完全没有和大长公主结亲的意向。 就是不知大长公主会不会利用皇家的权势来逼着国公府低头了。 不过,顾若娇觉得慕卿不像是会轻易对权势低头的人。 只这一来国公府就岌岌可危了。 顾若娇心里不由感慨。 都说红颜祸水。 她觉得蓝颜也不遑多让。 想起慕卿那张人神共愤的脸,顾若娇深以为然地撇了撇嘴。 这时慕盈昭突然笑嘻嘻地望着她:“若若,你不会忍心看着我备受煎熬的吧。” 顾若娇就后背一凉,忙将她扒拉在身上的手拨开。 “我想起我还有事,就不打扰表姐了。” 说完连忙带着冬卉开溜。 气得慕盈昭直跺脚。 等回到屋中,冬卉这才问出心里的疑惑。 “姑娘为何要说自己女红不精啊?” 她明明记得自家姑娘的绣工是连蜀绣来的绣娘都赞不绝口的。 “那是因为要藏拙啊。”顾若娇撒起谎来脸都不红一下,“我本就长的好看,若还什么都会,府里其他姑娘会怎么想。” 冬卉就似懂非懂地点头:“还是姑娘有远瞻,婢好蠢啊,这都没想到。” “没关系,你家姑娘我不嫌弃你。” 她很是大度,把冬卉感动的泪眼汪汪。 而没想到的是,歇晌后醒来,三房也来了人探望她。 而且还是好久不见的慕九和黄映雪。 也不知是三房用度被削减了,还是陈氏有意磋磨,慕九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 原本还有点圆润的脸颊都瘪了不少。 以至于一开始顾若娇还有些不敢认。 虽则如此,她的气焰和从前倒是无两样。 “你架子倒是摆的高,受个伤四婶和大房那边都来探望你。” 一番话夹枪带棍的,但其实恶意不大。 顾若娇也就露出无害的笑容,让冬卉去端茶点过来。 慕九便又道:“行了别忙活了,你这里能有什么好东西,要不是我娘喊我来,我才不来呢。” 黄映雪虽然也认同慕九的话,甚至她还是跟来看顾若娇笑话的。 但想起出门前黄姨娘叮嘱的不要和顾若娇起冲突的话,便偷偷地扯了扯慕九的袖子。 结果慕九是个心里藏不住事的,直接甩掉她的手:“我又没说错,她不过就是攀上了四婶而已,真把自己当做正经的表小姐了。” 最无语的是,她娘竟然还要她想办法和她交好,真是可笑。 顾若娇这才知道慕九怎么会满脸不情愿地到她院子来。 原是黄姨娘的主意。 这黄姨娘还真是有本事。 人虽困在北院,消息却十分灵通。 可惜的是慕九却半分没学到她娘擅于钻营的精明。 第100章 几个女人一大出戏 慕九那一番话过于直白尖锐,饶是黄映雪都感到了一丝丝的尴尬。 顾若娇却是个好脾气的,还反过来劝:“没关系的雪姐姐,暄姐姐就是嘴毒而已,她才没有嫌弃我呢。” 黄映雪顿时无语:“……” 心里忍不住咆哮,她就是在嫌弃你啊,这你都没听出来!! 慕九也同样被她的话噎住了。 不过被她这傻乎乎的话一打岔,慕九倒也没了刚进来时的盛气凌人。 她径直坐下,拿眼将顾若娇从上打量到下:“听说你伤的很重?” 顾若娇点点头,委委屈屈地比划了一下:“这么深的伤口呢。” 直接把慕九和黄映雪唬得脸色都发白了。 末了她还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道:“要不是绊了一脚,那支箭可能就插到我脖子上了!” 黄映雪和慕九就被吓得直往她脖子看。 这下二人哪还有看顾若娇惨状的闲情,目光频频往她受伤的手臂看。 而狠狠捉弄了两人的顾若娇则事了拂衣去般,施施然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就在这时丫鬟来报,说姚芊妤和慕十一也来了。 顾若娇拨茶沫的动作一顿,随即热情道:“快快请她们进来。” 慕九见状哼了哼:“你还傻乐呢,她们分明是来看你笑话的。” 顾若娇也不气,反倒摇着她的手:“有暄姐姐在才不会叫她们欺负了我呢,我不怕。” 把慕九哄得嘴角都上扬了。 是以当姚芊妤和慕十一进来时,就发现黄映雪和慕九也在,而且气氛还挺融洽的。 她怔了怔,很快扬起一抹笑。 “暄妹妹和雪妹妹也在啊,也不知暄妹妹是何时解的禁足,不然也叫你们一同前来了。” 她是陈氏的外甥女,慕雨暄何时解禁的她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偏她要当着众人的面这么说,明摆着就是要往人心肝脾肺上扎刀。 奇怪的是,以往这个时候慕九就炸开了。 今日却仿佛没听到姚芊妤那番阴阳怪气的话一般。 反而是端着茶盏朝顾若娇道:“今日没看黄历,竟是出门刮妖风呢。” 黄映雪:“没办法,谁能想到这妖风四处晃悠,也不觉讨人嫌。” 姚芊妤就露出委屈的神色:“两位妹妹是在含沙射影什么呢?我只是关心妹妹而已。” 黄映雪:“你有这个精力不如多关心一下自己的好,好歹也被人叫姐姐,怎么若妹妹跟你出去一趟就受伤了。” 这是想着要往她头上泼脏水,坏她名声呢。 姚芊妤眼里闪过一抹阴冷,嘴上则委屈极了:“又不是我害她受伤的,雪妹妹这话好生没道理。” 又看向慕十一:“妹妹当时也在,你倒是说话呀。” 几人就下意识朝慕十一看了过去。 就连顾若娇也望着她。 被点名的慕十一登时一副局促的模样。 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畏畏缩缩不敢开口。 “我、我不知道……”结果她憋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来。 慕九一瞧她这样子就烦心。 最后还是顾若娇出来打圆场:“几位姐姐妹妹别站着说话了,都坐下吃茶吧。” 又给冬卉使眼色,让她去煮新茶过来。 姚芊妤这才一副委屈的姿态在她左侧坐下。 慕十一左右看了看,最后选择了在姚芊妤下首坐下。 两拨人泾渭分明,一左一右将顾若娇给围在中间。 如此一来倒是方便了顾若娇将她们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第101章 惺惺作态 慕九很是看不惯姚芊妤,直接侧过身去来个眼不见为净。 姚芊妤也不在意。 长辈们的恩怨就注定了她们无法心平气和的坐在一起谈笑风生。 反正她也不是为了慕九而来的。 姚芊妤敛着抹淡笑:“姨母听闻妹妹受了伤,特意着我带些伤药过来。” 原是陈氏从嬷嬷口中听说严氏让严静蓉带了药材去了南院。 “亏她还总自诩书香世家呢,还不是要为五斗米折腰。” 说是看望顾若娇,谁知道是不是想要笼络二房私下给他们塞银子。 因此也有些坐不住,迅速吩咐嬷嬷到私库挑了些药材,也让姚芊妤送过来。 顺便让她去探听一下严静蓉去南院除了看望顾若娇,可还有说些别的。 姚芊妤委实不想自降身价,正好慕十一去请安,便将她一道拉了过来。 没想到慕九和黄映雪也在。 本想着问几句就借口离开的姚芊妤被迫坐了下来。 她一副愧疚的语气:“昨日事发突然,我也吓得不轻,竟未顾得及妹妹。” 慕九最不喜欢就是她这惺惺作态的模样,姚芊妤才说完,她就不屑地轻嗤一声。 姚芊妤不予理会。 顾若娇仿佛没察觉到她们之间的涌动。 “姐姐言重了,只是小伤而已。”说着她突然看向慕十一,“妹妹还好吧?可被我吓到了?” 慕十一垂着脑袋先是摇了摇,随即又像是反应过来她问了些什么,恍惚地点了点头。 黄映雪看得直皱眉:“有就有,没有就没有,又点头又摇头是什么意思。” 慕十一激灵了一下,小声解释:“没、没被若姐姐吓到,是被箭吓到了。” 顾若娇若有所思:“没有就好,当时情况危急,我与妤姐姐和慧妹妹都吓得乱了心神,谁都顾不上谁了。” 姚芊妤就想起自己当时吓得花容失色的姿态。 当时湖对岸全是年轻有为的公子,也不知是否将她们的丑态全看了去。 脸上神情不由难看了几分,心里难免怨起葛苡柔来。 她故意拿话激顾若娇:“虽说是意外,可若不是葛家姑娘胡来,若妹妹又怎会受伤。” 顾若娇却并不接话,而是话语一转:“方才还和姐姐们说,若非我不小心绊了一脚,或许就不止是这点擦伤了。” 她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姚芊妤和慕十一。 慕十一垂着头没说话。 倒是姚芊妤往她脸上看了几眼,幽幽道:“可不,真是菩萨保佑。” 那语气要多酸有多酸。 顾若娇就收回视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因着黄映雪和慕九在,姚芊妤最终还是没问出严静蓉来南院做什么。 几人玩了一会儿双陆,姚芊妤就借口告辞了。 她一走,早坐得不耐烦的慕九和黄映雪也走了。 而慕十一临走前,顾若娇突然出声叫住了她。 “妹妹,你的帕子掉了。” 慕十一这才发现自己的帕子不知何时掉在了地上。 丫鬟连忙弯腰捡起递给慕十一。 “谢谢若姐姐。” “妹妹客气了,以后没事多过来找我说话解闷。” 慕十一匆匆点头,快步离开了。 人一走,吵吵闹闹的屋子终于安静下来。 冬卉不太高兴地进来:“九姑娘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难听。” “难听无所谓,至少她心不坏。” 不像有的人,坏在心里面,一个不留神就冒出来狠狠咬你一口。 “姑娘的意思……莫非……”冬卉难得灵光了一回。 顾若娇也没说太多,毕竟不过是自己的猜测而已。 只道:“往后十一姑娘过来的话,你多注意一些。” 冬卉就心惊地瞪大了眼睛。 第102章 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 冬卉怎么都没想到,那十一姑娘瞧着畏畏缩缩的样子,竟也不是个好的。 她没怀疑顾若娇的话。 只是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 毕竟不管是下人口中还是她平日所见的慕十一就不像是会背地里使坏的人。 反倒是顾若娇看的比较开。 人性是复杂的。 善良的人也会在某一时刻突然就动了恶念。 而坏人也或许会有那么一瞬心存善念。 她不明白的是慕十一为什么要这么做而已。 不过也无所谓了,反正她也反击了。 而另一头。 慕十一神色恍惚地回到院子里。 她脚步极快,许姨娘喊了她几次都没听见。 “怎么脸色这么难看?可是你九姐姐她们又欺负你了?” 听到她焦急又关切的语气,慕十一这才稍微有些回神。 “没有姨娘,就是想事情想的有些入神罢了。” 她看了眼许姨娘有些站不住的腿,鼻头就微微泛酸。 “姨娘,可是母亲又给你立规矩了?” 许姨娘闻言表情僵硬了一下,随即忙扯了抹笑:“没有的事,就是让我帮忙理了理绣线而已。” 说是理绣线,不过又是变相的磋磨而已。 如果没理好,陈氏甚至能让许姨娘一站好几个时辰,直到她满意为止。 想到这,慕十一红着眼眶扑进许姨娘怀里:“姨娘,这样的日子我们还要过多久?” 许姨娘也红了眼睛:“会好的,等你出嫁一切就会好起来的。” 她所有的一切隐忍,也不过是希望陈氏能看在她这么多年的乖顺听话,给慕十一说一门好亲事。 为此就算受再多的磋磨她也会咬牙坚持下来的。 “好了不哭了,瞧你脸都哭花了,都变小脏猫了。” 许姨娘拿过她手里的帕子,替她压了压脸上的泪水。 “这是谁家姑娘呀,怎么这么漂亮。” 慕十一这才破涕为笑:“姨娘又哄我。” 到底是没再哭了。 然而一夜过去。 慕十一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脸蛋竟然长满了红色的疹子。 “啊——!” 另一头南院。 慕盈昭一脸八卦地跑到顾若娇屋里来。 “若若,你知道北院今天早上发生了什么事吗?” “什么事呀?” 方歇晌醒来的顾若娇迷迷糊糊地托着腮帮在放空。 慕盈昭激动道:“听说小十一脸上突然长了很多疹子,丫鬟惊慌失措下哭跑到了三婶门外求请府医,闹得三房一大早就人仰马翻。” “哦?” 顾若娇望了眼窗台上已经快开败的杜鹃花。 “严重吗?” “不清楚,有说可能休养个十天半个月就能好,但是要注意不能留疤,但是也有说已经毁容了……” 女子脸上留了疤,那跟毁容有什么区别。 然而顾若娇听了却心无波澜。 “那可真是要小心些了,府医可有说为何会生疹子?” “倒没听说,左不过是在哪沾了些脏东西吧。” 看来府医也查不出来为什么。 这不奇怪。 顾若娇只洒了一点杜鹃花的汁液在慕十一的帕子上。 姑娘们的帕子每天要换几次。 尤其是用过的帕子,脏了立马就送去洗掉。 就算府医猜到是外用物所致,也查不到帕子上去。 慕十一想害她,她也不过是反击而已。 “所以说人不能轻易起坏心。” “什么?”慕盈昭没听清楚。 “没。” 顾若娇含糊过去。 第103章 一箱子珠光宝气 许是同为庶女。 对于慕十一的遭遇,慕盈昭难免有些感同身受的触感在内。 “小十一如今这样,恐怕议亲的事更艰难了。” 陈氏本就不喜三老爷房里的妾室。 连带着妾室所处的子女都一并厌烦,不磋磨都算好的了。 而慕十一唯一拿的出手的也就那张脸。 若是脸被毁了…… 顾若娇见状便安慰道:“许是她吃错了什么才起疹子,过些天就好了呢。” 她下手有分寸,不过是给慕十一一个教训而已。 “对了,表姐今日不用绣荷花啦?” 不提还好,一提慕盈昭就炸毛。 “苍天啊,可别说这个了,我压根就不是这块料,我娘非要我学。” 顾若娇深以为然,也深表同情。 但也仅此而已。 她可不想帮慕盈昭。 果然,慕盈昭下一句就是:“若若你就帮帮我吧?” 顾若娇爱莫能助地摊手:“表姐,我帮你还不如让茯苓帮你呢。” 就她那绣工,和她也是半斤八两好吗。 慕盈昭显然也想到这一点,一脸沮丧,眼神巴巴地望着她:“我娘认得茯苓的绣工,要不……你让冬卉帮我?” “可姨母也认得冬卉的绣工呀。” 这下慕盈昭是真没辙了。 偏偏茯苓还在这时催促她赶紧回去把荷花绣好,不然还要继续被困在院子里。 慕盈昭哀嚎一声,一把抱住顾若娇,死活不肯走。 就在几人闹作一团的时候,夏兰来了。 还带来了个意想不到的人。 “葛姑娘?!” 今日的葛苡柔一身大红袒领束袖襦裙,行走时大步流星,整个人瞧着干脆利落还飒爽。 慕盈昭一下就坐直了来,横眉竖眼:“你来做什么?!” 面对她的敌意葛苡柔没有感到冒犯,而是略显局促地摸了摸脸颊。 “妹妹别激动,我今日是特地来赔礼道歉的。” 慕盈昭就看了眼顾若娇。 倒是没想到她是来道歉的,她还以为葛苡柔是想来警告她们顺带捂嘴的呢。 慕盈昭不免对她的印象改观了些许。 只她一想起昨日顾若娇倒地的画面,心里仍有些生气。 “既是赔礼道歉,你的礼呢?” 葛苡柔便朝身后摆了摆手,丫鬟立马抱着一个木盒呈上来。 木盒足有一节手臂长,瞧着就很重手。 顾若娇和慕盈昭不由对视一眼。 慕盈昭故意抬起下巴:“这么大的盒子,别全是些便宜货,不要以为我家若若脾气好,就觉得我们是好糊弄的!” 她高高昂起头,做出她们不好欺负的样子来。 葛苡柔也不生气,当着她们的面打开木盒。 只见里头躺着一堆的金银珠宝。 那满盒子的珠光宝气呀~ 晃得人眼晕! 顾若娇眼睛一下就亮了!! “这、这怎么好意思……”她偷偷斯哈了一下。 葛苡柔忙道:“妹妹请一定要收下,全怪我昨日鲁莽,才叫妹妹受这无妄之灾,望妹妹海涵!” 说着就朝顾若娇弯腰作揖。 看在那满盒的金银珠宝份上,就算顾若娇真有怨气,也都随之烟消云散了! 她连忙上前扶她:“昨日之事我们都心知肚明是意外,我从未怪过姐姐的。” 一番话说得那叫一个大气凛然。 第104章 邀约 葛苡柔也没想到这样一个看起来柔柔弱弱,仿佛瓷做般的娇娃娃,受了这么重的伤后不但没有哭天抢地,甚至还反过来安慰她。 全然与京中那些自觉出身高贵便眼高于顶且表里不一的贵女不一样! 她原还以为顾若娇昨日是碍于自己母亲和慕国公夫人在场才替她说话的。 没想到她是真心的! 葛苡柔不由为自己的偏见而感到羞愧。 “是我狭隘了,妹妹才是豁达之人,姐姐在此向你赔罪了。” 顾若娇也不懂她怎么突然这般郑重其事。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一箱珠宝可是意外之财啊! 顾若娇十分大度宽容:“姐姐真的不必如此。” 慕盈昭也同样被那箱珠宝晃了眼。 又见葛苡柔态度如此真诚,不似传言中说的那般粗鲁野蛮,不由得对她改观了。 “看在你诚意满满的份上,之前的事便算了吧。” 葛苡柔也朝她一揖:“谢这位……这位姑娘怎么称呼?” 慕盈昭这才想起自己还没自报家门:“我叫慕盈昭,家中行十。” 葛苡柔和慕家二房的某人也是有过些许纠葛的,此时再听她说家中排第十,就知道她是谁了。 “我比妹妹大四月,若是妹妹不介意可唤我一声姐姐。” “那我唤你柔姐姐吧。” 心思单纯的小姑娘眼中没有太多的是非黑白。 知道葛苡柔没恶意,立马就友好了起来。 几人脾气年纪相近,没多久就迅速熟络起来。 知晓慕盈昭近日因为绣活而被困在府里,同样苦女红的葛苡柔感同身受的露出同情的神色来。 不过很快她便想起一事。 “过些时日永安郡主要举办一场马球赛,二位妹妹不若一道去如何?” 马球赛她们知道是什么。 只是…… “我和若若都未收到帖子……” 未受邀请却贸然前去,似乎不妥。 葛苡柔知道她们顾忌什么。 “不妨事的,永安郡主乃我好友,回头我让她给你们下帖子就是。不用担心,她人很好相处的,你们见面了就知道。” 慕盈昭果然很心动。 她本就是好动之人,只是二房没有主母,大房和三房也不会好心带她出去。 崔氏倒是带过几次,可也只是坐在席上听长辈们说话或听戏曲,无聊得很。 眼下有这么一个好机会出去撒欢,慕盈昭怎么可能错过! 她一脸祈求地望着顾若娇。 顾若娇拗不过她,只是有些犹豫:“我和表姐都没有打马球的经验……” “没事,到时我教你们啊!”葛苡柔拍着胸脯。 几人就这么愉快地约定好了。 许是想到过几天就能出去玩,慕盈昭终于肯乖乖回去绣荷花。 葛苡柔便也顺势告辞了。 接连社交损耗了顾若娇太多精力。 她倚在窗棂旁,支着下巴放空脑袋。 冬卉怕她着凉,拿了毯子盖到她膝盖上。 “明日国学休沐,也不知道表公子会不会回府。” 上两次休沐慕八就没回来,所以顾若娇早早准备了的薄荷膏也就一直没能送出去。 然而,让人意外的是本该明日才回府的慕八,却在傍晚时来到了她院子。 第105章 趁机回礼 “表兄?!” 顾若娇受宠若惊。 “我听远之兄说你中箭,伤得可重?” 原是他从贺彦邦口中得知顾若娇受了伤,这才提前回来。 “一点小伤,表兄就是为此请假回来的?” 慕八不赞同地蹙眉:“都失血了怎能算是小伤呢。” 顾若娇一见他拧眉心就直打鼓,生怕他张口就是大道理。 忙认错:“我错了,不该如此轻忽!” 慕八到嘴的一番劝说论顿时就被挡了回去。 他张合了几次,最后只能干巴巴道:“你能明白就好,须知道小病不治成……” “啊表兄!”顾若娇头皮一麻,连忙出声打断他,“贺公子还好吗?” 慕八的注意力果然就被打断了,不解的回道:“远之兄挺好的呀。” 顾若娇便试探道:“当日事出突然,我竟不知他也在,贺公子没被吓到吧。” “他乃顶天立地的男子,岂会因为见血就惊慌失措!” “如此便好。” 她虽不觉得身上有疤痕是什么了不起的事,但她也想知道贺彦邦对她这次受伤的态度。 倘若他介意的话,这样的人也是嫁不得的。 那她便又要重新去寻合适的儿郎。 如此一来又要耗费心神,实在麻烦。 正想着就见慕八从袖中拿出一个小小的瓶子。 “这是远之兄托我交给你的,是祛疤的膏药。” 顾若娇很是意外。 慕八显然也极为不自然,但仍是说:“本我不该替他跑这趟,只远之兄说此药膏消痕效果极佳,我便想着有用的话也是好的。” 慕八岂能不知此举有私相授受之嫌。 只他也知晓世间女子若身上有疤如同天塌,这才收了贺彦邦的祛疤膏。 慕八有意替贺彦邦辩解其并非孟浪之人,生怕她误解了贺彦邦的为人。 顾若娇便充傻装愣的谢了一句,又顺势让冬卉拿了自己做的清凉膏来。 “这是我前段时日做的膏药,可驱蚊和提神,表兄若不嫌弃,便拿上几盒去用。” 慕八正愁不知该如何回贺彦邦送药之礼。 只不过还是先问了顾若娇的意思:“为兄能送一盒给远之兄吗?” 顾若娇还怕他不送呢! “东西既给了表兄,表兄做主便是。” 慕八便不客气了。 他接过装着清凉膏的盒子,本是要告辞。 然不知想起什么,脸色些许铁青道:“那葛家姑娘委实鲁莽无礼,表妹往后见了记得绕路走!” 他语气有些冲,似乎还带着一丝的怨气。 难得见他提起一个人时会带着个人情绪, 顾若娇没忍住八卦起来:“表兄似乎与这位葛家姑娘有矛盾?” 慕八表情就凝滞了一下。 随即道:“不过是些许争执,不足道也。” 他越是支吾,顾若娇就越是好奇。 可惜她这表兄为人过于正直古板,不会轻易说别人的坏话,便是说的话用词也是极为克制。 方才那句话已然是十分难得的了。 更别说他竟然还跟人起了争执。 如此说来,这葛苡柔还挺有本事的。 顾若娇不由得挠心挠肺了起来。 十分好奇这两人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而慕八显然不愿顾若娇深究,表情生硬地转移话题:“我方才与你说的,你可都记住了?” 方才说的? 该不会是那句见到她绕路走的话? 这…… 可就有点难办了。 第106章 也是祛疤膏 见她神色迟疑,慕八脑子难得灵光了一回:“表妹有何难处尽可道来。” “嘿……”顾若娇干笑一声,“我和表姐今日才答应了葛姑娘,要与她一道去打马球。” 果然,慕八听后就深深地皱起眉头来。 他下意识的希望两位妹妹回绝了葛苡柔的邀请。 只二位妹妹已然答应了人家,此刻若是反悔,岂不是失信于人! 慕八一下陷入了天人交战之中。 半晌他才像是下什么决心:“如此表妹便好好去玩吧,只是切记保护好自己。” 说的好像顾若娇要去的不是马球场而是战场一样。 看来他与葛苡柔的矛盾不浅啊。 顾若娇只好先答应下来。 待慕八走后,她便拿出贺彦邦给的祛疤膏。 顾若娇知道点药理,但并不特别精通,光从膏体上看不出有什么特别。 但不管药效好坏,贺彦邦能托慕八将此物送来,也算是在变相地表明他的心意了。 毕竟慕八能想到的,他不可能想不到。 可他还是这么做了。 顾若娇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一旁的冬卉见状忍不住也跟着乐呵起来:“贺公子真是有心了,不愧是姑娘亲自相中的。” “他的确有心。” 只不知他家中情况如何。 倒不是顾若娇嫌贫爱富。 但嫁人犹如重生。 除了夫君的人品,婆媳、妯娌、姑嫂还有公媳也全是需要考量的。 看来还是要借助一些外力查询一下才行。 顾若娇摩挲着瓶身陷入了沉思。 而此时的慕八手里拿着顾若娇给的木盒往前院而去。 路上恰好遇上下值的慕卿。 “六哥。” “八弟?你不是明日才休沐?可是出了什么事?” “没有,是我听远之兄说表妹在永昌侯府受了伤,这才提前回来的。” 慕卿便也想起昨日哭的眼红红的小姑娘。 他顺势关心了一句:“顾姑娘伤势如何?” “瞧着精神还不错,只表妹其性温顺柔静,我只恐她为了不让别人担心,即便难受也不说出口。” 听得出他这个做表兄的是真心实意在关心表妹。 慕卿是很清楚自己这个八弟的。 为人古板老成,认死理。 说白了就是一根筋,不懂得变通。 但在侯爵高门中,这种秉性反而难得。 能得他这般看重,对方的脾性必然差不到哪里去。 慕卿想了想,从袖中取出一瓶膏药。 “此乃化瘀的祛疤膏,名为丹参羊脂膏,在伤口还未愈合前涂抹,能使伤口恢复如初。” “莫非也是普济堂所研制的祛疤膏?” 也? 慕卿敏锐的捕捉到他话里的字眼。 就听慕八略带歉意道:“六哥来的不巧,远之兄才刚送了一瓶给表妹。” “哦?” 慕卿敛了下眸,收回了手,看向慕八手里捧着的木盒。 “便是这一盒?” “哦不是,这是表妹给我与贺公子的回礼,说是些驱蚊的药膏。” 他打开盒子。 慕卿就看见里头放着三瓶拇指大小的瓷瓶。 瓶身上绘了代表吉祥的的宝相纹。 并无特别之处。 慕卿缓缓收回视线。 “八弟近来功课如何?” 第107章 越州贺家 说到学问,慕八一下就来精神了。 他滔滔不绝的说起自己最近学到的几章课文的见解。 慕卿边听边为他解惑,不知不觉就聊到了官学里的同窗。 “如此说来,你的这位姓贺的同窗来年春闱也会下场?” “嗯,先生也说远之兄的学问足矣,过多的沉淀只会磨灭锐气。” 慕卿就停下脚步望向他。 “你似乎很信赖这位同窗。” 慕八颔首:“贺兄虽出自越州望族贺家,其人却不恃才傲物,在外也甚少提及本家。” “贺家?可是朝中右谏议大夫贺大人的本家?” “不错,贺大人乃远之兄的堂叔公,不过远之兄说过,他家只是贺家的其中一支旁支而已。” 慕卿就若有所思。 他没有细问有关贺彦邦的事,而是轻描淡写地换了个话题。 “那你呢?来年春闱可有想过下场?” “有的。”慕八毫不犹豫,“弟自知学问不及贺兄,但为弟还是想要试试。” 慕卿点头:“我看过你的文章,下场试试倒也无妨,只一点,你既已决定了便不要犹豫,不管结果如何都要以平常心看待。” 慕八少时就十分崇拜这个文武双全的六哥的,一心向他看齐。 如今还得到他的认可,心里如同炸开了的花一样,忍不住露出了笑容来。 这一笑倒是让他多了几分这个年纪该有的少年感。 “放心六哥,我会的!” 他少年老成,心中自有一番较量,慕卿倒是不担心的。 所以他只轻拍了拍他的肩以作鼓励。 待慕八走后,抱砚才低声道:“没想到这位姓贺的竟是贺大人的堂孙侄。” 贺右谏议大夫是宁王一派的人。 此人在朝中左右逢源,如黄鳝一样滑不留手,能力和政见只属中等,却能靠着那一张嘴在谏议大夫这个位置上待了十几年。 而贺彦邦却是陈祭酒的弟子。 这其中的关联的确令人深思。 抱砚:“世子,可要让人查一下这位贺公子的来历?” 慕卿却不知为何想起了顾若娇。 她……知不知道这位贺公子的事情呢? “世子?”得不到答复,抱砚又问了一遍。 慕卿思索片刻,道:“去查一下吧,行事隐秘些。” 抱砚便领命下去了。 * 葛苡柔说到做到。 她回去后没几天,二房就收到了永安郡主送来的帖子,邀慕盈昭和顾若娇去参加马球赛。 这事很快也在府中传遍。 最先知道消息的是严氏。 当时严静蓉也在,听到后表情短暂的僵硬了几秒。 严氏神色淡淡:“二房际遇倒是不错。” 见自己姑母并未不满,严静蓉轻声询问:“姑母,那天我可要与她们一道去?” “不必,你是八公主相邀,自行前去便是。” 严静蓉眉眼这才松了松。 与此同时三房也听闻了帖子的事。 陈氏十分不以为然:“眼皮子真浅,一个小小的马球赛而已,值得如此大惊小怪。” 姚芊妤却暗自扼腕顾若娇好命。 不过受了点伤,竟就让她顺势搭上永昌侯府了! 早知如此当日湖亭上她便不躲了! 第108章 热闹的马球场 日子转瞬过。 很快就到了马球赛的那日。 葛苡柔早早就过来接顾若娇和慕盈昭去马球场。 马球场在东郊。 是永安郡主名下的一个庄园。 因她极爱打马球,特意在婚后划了一块地改做马球场。 一路上葛苡柔都在跟她们解释马球赛的规则。 京中贵女们日常活动不多,击鞠乃其中一样。 因这项活动能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姑娘们出门撒欢,在马上自由驰骋和放开来玩闹。 所以逐渐成了闺秀们赏花饮茶外的另一项打发时间的活动。 当然也有贵女觉得在马上驰骋击打球的样子过于粗鄙而不喜。 比如此刻。 顾若娇和慕盈昭换好骑马服出来,就见广袤的草地上架起巨大的棚楼。 棚中三三两两坐着闺秀。 她们穿着华丽的裙裳品茶聊天,不像是来看马球赛的,倒像是来赏花的。 慕盈昭也注意到了:“她们不下场吗?” “她们不是来打马球的。”葛苡柔凑了过来。 “不是来打马球?那她们来做什么?” 天气这么热,既不是出来玩的,在府里待着不是更好吗? 葛苡柔道:“她们啊,醉翁之意不在酒。” 她边说着朝斜对面努了努嘴。 顾若娇和慕盈昭就顺着她的动作往右方望去。 只见不远处另一个被辟出来的马场上,远远有一群人正在赛马。 各种欢呼声起哄声此起彼伏。 顾若娇定睛看了好一会才知道那是一群公子哥在赛马。 只他们的赛马和字面上的不同,而是带着对抗的意味。 不但路上有障碍,马上的人还拿着木做的武器击打阻拦。 葛苡柔小声:“七殿下喜欢赛马,这些都是他弄出来的。” 顾若娇这才知道一场小小的马球赛怎么会来了这么多贵女。 原是还有这一层原因在内。 正说着话,永安郡主来了。 她穿着骑马服,头发用发带盘了起来。 整个人透着一股英姿飒爽的气质。 “柔儿。” “瑛娘!”葛苡柔高兴地为她介绍,“这就是我跟你提起过的若若和昭昭。” 顾若娇和慕盈昭上前见礼:“见过郡主。” “两位妹妹无须多礼。”永安郡主关心的看向顾若娇,“妹妹手臂上的伤好些了吗?” 顾若娇:“回郡主,已经大好了。” “那便好,柔儿性子单纯容易冲动,此番不慎着了道只当是买个教训,只是委屈了妹妹。” 她话说的含蓄,毕竟暂且还不清楚湖亭的事是何人所为,不宜大肆宣扬。 但聪明人不需要多言就能明白其中的意思。 顾若娇软软一笑:“不委屈的,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哦?怎么说?”永安郡主叫她这话引起了好奇。 顾若娇就看向葛苡柔:“要不是柔姐姐给了我一箭,我也不能来这马球场呢。” 葛苡柔哪里听不出来她是在揶揄她呀。 “好你个若若,取笑我是吧!” 她作势就要挠她痒痒,顾若娇连忙笑着躲到了慕盈昭身后。 几人笑闹一团。 清脆悦耳的欢笑声随风传到不远处赛马场的棚楼上。 七皇子遥遥听着马球场传来的娇笑声,一副风流做派地摇着玉骨扇。 第109章 慕卿无意识的关心 七皇子:“今日可真是前所未有的热闹啊。” “还不是多得我们的慕世子。”一旁身着藏蓝锦缎束袖劲装的男子揶揄的扫了眼身侧慕卿。 慕卿没有理会他的话。 他负手立于木栏前,凝视着场中如火如荼的马战。 七皇子觑了眼,手中扇子摇的更起劲了:“葛二这番话说的,我怎好似嗅到了些许酸味呢,是吧葛二?” 叫葛二的男子听了这番调侃也不恼,正待说什么,视线却一顿。 七皇子注意到他的停顿:“怎么了?” “没有,我好似见到我小妹了。”葛二不解地挠了下头,“不过不应该啊,因着上回的事,我娘给她下了禁足令的。” 听到这,七皇子似想起什么:“那应是你小妹没错,我听永安说她要带两个小姑娘过来看热闹,似乎便是上回她伤的姑娘。” 说到这,七皇子手中扇子一收,偏头看向慕卿:“不错,可不就是时安表兄府上的人嘛!” 就见慕卿不知何时侧过头来,正顺着葛二的视线看向马球场。 七皇子眉梢就一挑:“没记错的话,似乎是时安表兄府上二房的?” 其实不用他提醒,慕卿也已然瞧见顾若娇的身影。 虽隔得有些远,只能看到个模糊的轮廓。但只消一眼,他就分辨出哪个人是她了。 “她也要下场打马球?”慕卿蹙眉看向葛二。 这不是胡闹吗?! 她手臂的伤都还没好,现在还跑来打马球,是真想留疤不成?! 慕卿脸色微黑。 炎炎夏日,气温却仿佛骤然下降。 莫名感到气压盖顶的葛二立马就撇清关系:“这我是真不知道!与我无关啊!” 七皇子:“……” 他不由鄙视葛二:“有你这么做兄长的?” 葛二理直气壮:“自己犯错自己背,身为兄长这是我该教会她的道理!” 七皇子:“我看你是怕时安表兄以后不指导你武功吧。” 被戳中心思的葛二也不以为耻。 只是见慕卿这么严肃,还是替自己小妹说了句话。 “听说顾姑娘手臂有伤,应是打不了马球的。小妹有时是莽撞了些,但这点分寸应该还是有的。” 七皇子见慕卿神色不愉,便用扇子虚空点了点:“你们说这些是不是有些想多了,要知道打马球首要条件便是得会骑马啊。” 一语中的。 马球在京中盛行,在别处却不然。 慕卿还真不确定顾若娇是否会骑马了。 这时葛二突然道:“她们似乎要走了。” 七皇子顺着他的话望去:“看来她们是不打算下场了,难得小鸢儿肯放弃马球赛陪小姑娘散步啊。” 葛二若有所思道:“小妹确实是蛮喜欢她的。” 这点慕卿倒不意外。 她像是有某种特殊的能力,能让每个见到她的人都发自内心的喜欢她。 比如他的母亲和祖母。 只她性情过于软和。 像泥团似的,谁都能来捏她几下。 慕卿就怕她是不懂得拒绝葛苡柔,被强行拉来凑数的。 这时,七皇子突然道:“看她们的样子,似乎是打算去跑马场。” “跑马场怎么了?”葛二不解。 七皇子看了眼慕卿,轻摇玉骨扇:“小八和明慧她们也在跑马场呢。” 慕卿眸光就闪动了几下。 第110章 马儿白霜 而此时马球赛场。 闹作一团的几人终于是消停了。 葛苡柔看了眼天色,朝永安郡主道:“你快要上场了吧?” 永安郡主:“怎么?你今天不打算下场?” “不了,我禁足令还在呢。我今天能出来还是借了若若她们为借口才能出来的。” 原本她连门都不能出的! 永安郡主也就不勉强,只是道:“行,但你们待会得过来看我打马球,不然我可饶不了你们。” 几人就都笑着应了。 待永安郡主离开,葛苡柔道:“带你们去跑马场跑跑吧,瑛娘的跑马场可大了,对了,你们会骑马吗?” 顾若娇和慕盈昭齐齐摇头。 当然,顾若娇是装的。 毕竟她的出身是没有机会接触到这些的。 慕盈昭则是完全不会。 虽然这几天为了能出来玩而狠狠恶补了一下,但也不过是勉强能在马背上坐着不掉下来而已。 葛苡柔也不嫌弃:“不要紧,我的白霜很温顺的,你们待会见到它就知道了。” 她和永安郡主是手帕交,白霜则是她打马球时的御用马匹,平时养在了庄园里。 葛苡柔带着她们去看自己的马。 那是一匹足有一人半高的棕马。 马匹通体棕色,唯有脖子上有一撮小小的白毛。 因此被葛苡柔取名白霜。 白霜四肢关节筋健壮实。 一看就是爆发力极强的赛马。 慕盈昭眼睛都亮了! “我真的能骑它吗?!”她跃跃欲试。 不止她,顾若娇都眼馋了。 可想起自己的人设,也只能干站着眼馋了! 而葛苡柔的回答更直接:“走!” 她牵着马带她们来到了草坪上。 此处人不多,只有零星几个贵女在练马。 “你们谁想先试试?”葛苡柔问她们。 顾若娇摆手婉拒了。 这么热的天,她宁愿在树下乘凉。 因为顾及着她手臂上的伤葛苡柔也没勉强。 在葛苡柔给马儿套马鞍的时候,顾若娇注意到马儿似有些烦躁。 它甩着脑袋,不断蹄子铲草坪上的泥土,鼻子更是时不时地喷着浊气。 看起来像是随时要躁动起来的样子。 马儿的异常反应并不是很激烈。 顾若娇上前一步,尝试着轻抚马儿的脖子。 这个动作带着安抚的意味。 马儿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温顺地用脑袋顶了顶顾若娇的头。 葛苡柔正好看见这一幕:“看来白霜很喜欢你,等你伤好了要不要试一下?” 顾若娇望着马儿:“好啊。” 等哪天可以完完全全做回自己,她一定要撒开欢了的策马奔腾一次! 葛苡柔很快将马鞍套好。 慕盈昭学着刚刚顾若娇的动作,小心地靠近马儿。 “不错,不用太紧张,放轻松就好。”葛苡柔在一旁教她。 马儿也的确如葛苡柔所说的那样温顺。 慕盈昭一靠近,它就主动地低下头,等着她骑上去。 慕盈昭鼓起勇气,在葛苡柔的帮助下成功上了马。 这期间马儿也完全没动一下。 这让慕盈昭更加自信了。 她开心地摸了摸它的脖子以示赞赏。 葛苡柔便拉着马,带着慕盈昭在不远处练习控马。 而顾若娇则站在树荫下,视线一直跟随着两人一马。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那匹马不太对劲。 第111章 火药味十足 就在顾若娇目光追随跑马场上的两人时,一行人也缓缓朝她走了过来。 为首的是明慧郡主。 她今日着一身大红芙蓉鎏金罗裙,头簪金丝红翡玲珑步摇。 身旁伴着两个贵女,同样锦衣罗裙。 一看就不是来骑马也不是来打马球的。 这拨人明显是朝她来的,顾若娇没法假装看不见。 “明慧郡主。” “你怎么也在这?”她还是一如既往的高傲,“不会是葛苡柔带你来的吧?!” 顾若娇软软点头:“柔姐姐听说我时常闷在府里,特意带我们出来玩的。” “柔姐姐?”明慧就好似听到什么笑话,“你是不是傻啊,她用箭伤了你,你还叫她姐姐?!” 她一脸看傻子的眼神看顾若娇。 顾若娇觉得有必要替葛苡柔说句好话:“柔姐姐也不是故意的,那就是个意外。” 明慧压根不信! 因着前次去国公府,她亲眼见到顾若娇被黄映雪欺负了也不懂得反抗,便觉得她就是个没什么脾气的软包子。 她一脸恨铁不成钢的口吻:“一点小恩小惠就把你给骗得团团转,你是不是蠢啊!” “也没团团转……”顾若娇小声替自己辩解,“就是个意外~” 可惜这年头说实话没人信啊! 明慧:“你怎么一点心眼都没有,她明知你手伤未愈还带你来这种地方,不过是想借你为名,洗脱自己伤人的事罢了。” 她恼得就差戳顾若娇脑门了。 其实明慧这角度也没毛病。 要不是顾若娇知道事情始末,还真有可能会被明慧的话带跑了。 她正要解释,前头又有一行人朝她们走了过来。 为首的人华衣锦服,粉黛珠钗,朱红色的云杉裙绣着大片曼莎珠华,裙摆逶迤拖地,一步一生花,缓缓走到她们面前。 “这不是明慧吗?你不是最不喜欢打马球这种粗鲁的活动?今日怎倒巴巴地来了?” 一开口就火药味满满。 顾若娇才来皇城不久,之前也不怎么出门,是以并不知道开口说话的是谁。 但敢直接和明慧郡主叫板,身份必然不低。 果然,明慧身后的两个贵女见到来人后连忙屈膝见礼。 “八公主安。” 顾若娇便也有模有样地跟着见礼。 八公主傲然地抬着下巴,看都没看她们一眼。 顾若娇垂下眼帘,后退一步,带着冬卉悄无声息地躲到了明慧几人身后避开战场。 没想到的是,面对八公主充满了火药味的话,明慧竟然也不曾示弱。 明慧:“八公主才是稀客吧,没记错的话公主此刻应该在长春宫闭门思过吧,怎有空跑来看马球赛呢?” 八公主也没想到她竟然知道这件事,脸上的神色骤然一变,哪里还有方才挑衅的模样。 见状,明慧得意洋洋地抬了抬下巴。 八公主脸色难看,但随即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反露出嘲讽的笑来。 “那也好过有的人,竟不知廉耻的试图当众逼婚,传出去也不怕叫人笑话。” “你!”这话果然戳到明慧了,她眼里划过一抹难堪之色。 而此时跑马场上,正在教慕盈昭控马的葛苡柔一转头就看见顾若娇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群人。 其中竟然还有八公主和明慧郡主! 第112章 唇枪舌战 这一下来了两尊大佛。 葛苡柔心头一突! 当下也顾不上太多,连忙朝慕盈昭道:“昭昭你先自己在这练着别乱跑,我去去就回。” 听她声音急切,慕盈昭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就见自己娇滴滴的表妹居然被一群人围着! 她一下有些慌了:“我、我也去。” “不,你就在这,我去把若若带来就好。” 那明慧郡主和八公主都不是好相与的,再多个慕盈昭她怕自己护不住。 慕盈昭不知道对方来历,但见葛苡柔神色严肃,思索了下不再坚持。 而葛苡柔则迅速过去。 刚走近就听见一个姑娘讥笑道:“公主久居宫中怕是不知,明慧郡主此番可是追着慕世子而来的。我听闻前段时间大长公主特意在永昌侯寿宴……” 话没说完就被葛苡柔打断:“在说什么呢?我怎么听到有人提到我父亲的寿宴啊。” 她拨开人群径直朝顾若娇走去。 先是上下将她打量了一番,见她没神色平静,不像是被欺负了的样子,这才放下心来。 这才朝两尊大佛见礼:“八公主、明慧郡主安。” 葛苡柔在京中的名声并不好,是以八公主和明慧郡主见了她态度都极为冷淡。 葛苡柔却不甚在意,而是给顾若娇和冬卉使了个眼色,让她们悄悄离开。 没曾想八公主倒是个眼尖的。 “那个人你站住,过来给本公主瞧瞧。” 她举起纤手,遥遥指了下顾若娇的方向。 周围的姑娘一下全都朝她这边看了过来。 这下顾若娇是想当个透明人都不行了。 既如此,她也干脆大大方方地走了出来。 顾若娇屈膝见礼:“八公主。” 她声音甜软,如莺歌般叫人听了心脏发软。 一股说不清的敌意油然从八公主心底深处冒了出来。 她抿了抿唇:“你、抬起头来。” 顾若娇便垂眸缓缓抬起头来。 随着她的动作,一张芙蓉脸也骤然跃到众人面前。 只见一张精致的几乎找不出缺点的脸呈现在眼前。 那眉、那眼、那鼻、那唇。 美的精致却无丝毫攻击力。 仿佛出水的芙蓉一般,叫人忍不住发出一声赞叹。 八公主表情微微一变。 她缓缓上前,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顾若娇的脸,声音阴沉:“真标致的美人儿啊,此前竟不曾见过。” 葛苡柔闻言下意识握住了拳头。 她微微侧身,试图将顾若娇挡在身后,替她回话。 然而顾若娇并未选择站在她身后。 她仍是维持着刚刚的姿势,不卑不亢:“回公主,民女才至皇城不久,如今暂住在国公府,姨母乃慕二老爷的姨娘。” 听到她是姨娘的娘家人,八公主眼里的敌意稍稍减了几分。 只顾若娇这张脸蛋实在漂亮得过于刺眼,八公主仍是心里不舒服。 她睨了眼葛苡柔,又看了看明慧郡主,轻蔑道:“老话说的好,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明慧啊,你如今竟这般自甘堕落了。” 一句话把几个人全骂了。 明慧脸色一下涨红。 葛苡柔倒是习以为常的无视了。 顾若娇。 顾若娇压根没去听她们说什么。 她的视线直直落在跑马场上的慕盈昭身上。 第113章 突变 跑马场上,慕盈昭似在努力控马想要朝她们这边过来。 然而原本温顺的白霜似乎突然叛逆起来。 它不肯受她控制,不断地用马蹄刨地面,还时不时地打几个重重的喷嚏。 顾若娇越看越不对劲。 联想到不久前白霜也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她心下顿觉不妙:“柔姐姐,我……” 话没说完就见白霜昂起脖子嘶叫一声。 随后竟高高地抬起两只前肢。 马背上的慕盈昭吓得尖叫起来。 她试图拉住缰绳控马。 可白霜像是受到了惊吓一般,不断地跳起来用马蹄刨地。 甚至带着慕盈昭在场上乱跑乱冲。 “停下!白霜!快停下!”慕盈昭惊恐的喊着。 她试着伸手拍它的脖子安抚它。 然而白霜如同发狂的野马一般,根本不听指令。 事发突然,不懂马术的茯苓根本帮不上忙,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此时跑马场上还有零星几个贵女在骑马,见状全都吓得带着马儿往后闪躲。 然而,不知是不是其他马儿受惊发出的嘶鸣声刺激到了白霜。 它突然一个疾停,高高地抬起了前肢。 竟是要将慕盈昭给甩下去的意思! 跑马场上的贵女全都吓得惊叫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素秋色的身影径直从看台上跃下,直奔发疯了的马儿和慕盈昭而去。 她身姿轻盈,几个箭步冲到了白霜身前。 慢了一步的葛苡柔神色骤变:“若若——!” 就见顾若娇三步作二,一把抓过白霜的缰绳,双脚用力抵在地上。 也多亏她反应够迅速,才没让慕盈昭被白霜给甩落地上踩踏成泥。 然而马儿早已陷入癫狂,用力甩着脑袋想要摆脱缰绳的控制。 顾若娇不过是个手无寸铁的娇娇女,几乎被白霜拖着走。 “白霜,冷静!”她大喊它的名字。 白霜却越发癫狂,嘴角甚至都开始渗出白沫来。 就在它再一次高高抬起四肢,马将蹄对准顾若娇,要把慕盈昭甩下去的时候—— 一枚金光破空而来! 金光狠狠打在了白霜的脖子上,一个血洞赫然出现。 同时间,顾若娇只觉腰间一紧! 整个人就落入一个宽厚的怀抱中。 她被带着后移了几步。 身后,马儿巨大的身影轰然倒下。 一片尘土飞扬。 顾若娇缓缓抬起头,看见了慕卿因为紧绷而显得特别流畅的下颌线。 以及脖颈上鼓起的性感的青筋。 她眼皮骤然跳了一下。 眼神慌乱地移开。 却听得他一声严厉的呵斥:“胡闹!” 原本还有些惊魂未定的顾若娇就被吼的委屈了起来。 她瘪了瘪嘴,表情委屈极了,嘴唇紧抿着不说话。 慕卿原本还想再凶她。 因她实在太过鲁莽了! 然而一低头却对上她因为受惊而略显苍白的脸颊。 到嘴的话就再也凶不起来。 尤其是她杏眸含水,一副委屈巴巴却又浑然不觉得自己有错的样子,让慕卿怎么都说不出太严厉的话来。 再一看,便又发现她双手因为用力控绳的缘故,竟被缰绳给割出了几条血痕。 一股恼怒又无奈的情绪就在心口蔓延开来。 慕卿理不清自己怎么回事,又见小姑娘一副快要被自己凶哭的样子。 他深吸口气,按捺下心口不明的情绪先将她扶起来。 这时,顾若娇似想起什么,着急忙慌地越过他看向慕盈昭的方向。 然而! 白霜倒下的地方并不见慕盈昭的身影! 第114章 不是意外 飞扬的沙尘缓缓散去。 白霜倒下的地方只有一滩鲜血汩汩流下。 而慕盈昭则被一个男子拦腰带到了左后方一块空地上。 那男子只比慕卿稍矮一些,一身宝蓝色绣白鹤祥云锦缎。 将慕盈昭带离危险后,他便顺势放开了她,将她交给了急奔而来的葛苡柔和茯苓手上。 见慕卿和顾若娇都看过来,他眼里短暂的被顾若娇的容色惊艳了一下。 但很快移开了,邀功似的朝慕卿道:“不负表兄托付,人已经安然救下。” 说着就骚包地展开了他的玉骨扇。 顾若娇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朝摇摇欲坠几乎站不住的慕盈昭跑去。 “表姐?你还好吧?” 只慕盈昭吓得不轻,心神都是恍惚的,眼神一片空洞。 顾若娇想要去扶她,可掌心全是血。 慕盈昭瞧见她的动作,下意识垂眸望去。 在见到一片狼狈的血色后,她定定瞧了几秒。 几秒后,她终于是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顾若娇这才松口气。 能哭出来也好,至少没被魇住。 因着这突发的意外,场上的侍卫正在迅速聚集了过来。 而贵女们也在远远打量着这边。 慕卿环顾一圈,朝七皇子道:“七殿下,劳烦您将舍妹和顾姑娘送到厢房休息。” 这是不打算先送两个妹妹回府的意思。 七皇子挑了挑眉,朗声应下。 顾若娇却听出慕卿是要留下调查马屁发狂的原因。 她犹豫片刻,趁着护卫们还没过来,她迅速道:“香粉和粮草。” 慕卿眉梢就动了动。 他站在原地,望着她和葛苡柔几人相伴而去的身影。 片刻后嘴角缓缓上扬。 待人走远,慕卿表情一敛,气场一下变得严肃冷冽了起来。 他迅速指挥侍卫行动,有条不紊地将事情安排下去。 因着这一突发事件,慕卿要求侍卫将场上所有人的马屁都检查一遍。 贵女和公子们则被安排到棚楼下休息。 就在侍卫彻查马厩粮草的时候,永安郡主也正往红缨阁赶去。 她没忘把御医也带过去。 赶到的时候慕盈昭已经没哭了。 只是惊魂未定,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永安一进去就先和葛苡柔对了个眼神。 葛苡柔朝她摇了摇头。 永安才说:“我带了御医来。” 顾若娇:“先给表姐看看吧。” 慕盈昭脸色苍白地摇头:“先给若若看,我就是吓到了而已,我没事的。” 永安扫了眼顾若娇的鲜血淋漓的掌心,拍板:“御医,先给若若处理伤口。” 常言道十指痛归心。 掌心受伤比手臂受伤还要痛上几倍。 顾若娇原本就不是特别能忍痛的人,这不又泪漫帕子了。 滴滴答答的,哭得梨花带雨。 好在她生了一张芙蓉脸,就连哭都只让人觉得楚楚可怜,心生怜惜。 同为女子,葛苡柔和永安郡主都忍不住心口发软。 素来大大咧咧的葛苡柔甚至还皱眉让御医动作轻点。 动作已经够轻了的御医:“……” 待顾若娇处理完伤口,慕盈昭也从惊吓中回神了。 御医看了看,给她开了些安神汤便下去了。 葛苡柔满脸歉意:“都怪我,不该带你们骑马的,连累二位妹妹受了惊吓。” 慕盈昭摇头:“这是意外,哪能怪到姐姐身上。” 要不是她们贪玩,葛苡柔也不会带她们去跑马场。 “我们都没怪柔姐姐,对吧若若。” 没想到顾若娇却说:“不,这不是意外。” 第115章 似曾相识的手段 马儿发疯原因很多。 认主,野性难驯,怀孕和发情,都是马儿会突然暴躁的原因。 但从葛苡柔的话中可以得知,白霜是一匹非常温顺的马。 如果它认主,就不会让人靠近它。 野性难驯更是笑话。 它从很小的时候就是葛苡柔的坐骑了。 怀孕也不可能。 白霜是匹公马。 而在自然界里,只有雌马才会发情。 所以这次的事情怎么都不可能是一场意外。 更多的是一场人为的“意外”。 只顾若娇一时间也想不出是谁要害人。 想害的又是谁。 葛苡柔?慕盈昭?还是她? 亦或者,只是单纯的想要制造一场混乱,她们不过恰好是那个倒霉鬼? 顾若娇的一句话让屋中几个人都陷入了沉思。 她们表姐妹会来马球场虽不是临时起意,但对方也不可能猜到葛苡柔会带她们骑自己的马。 所以对方想害的应当不是她们。 而葛苡柔其父永昌侯手握东部兵权。 朝中政敌更是不在其数。 有人想要借机对葛苡柔下手也不无可能。 况且此次举行马球赛的是永安郡主。 如若葛苡柔在这里出了事,那么永安郡主则会是第一个被怀疑的人。 即便最后查清不是她所为,可也能借着此事分化寿王和永昌侯府的关系。 可以说这是个阴险又歹毒的一箭双雕的做法。 不知为何,顾若娇竟觉得这个手段似曾相识。 这头的永安郡主也显然和顾若娇想到一块去。 她见慕盈昭已经冷静下来,便道:“我有事情要去找慕世子,你们暂且待在这别乱走。” 唯恐还有人趁乱行事,永安郡主干脆调了自己的贴身侍卫将此处给护了起来。 因着事情暂时还未明朗,纵使葛苡柔想亲自出门调查跑马场的事,为了顾若娇她们的安危,她也只能耐着性子留下。 葛苡柔主动要了副双陆,拉着慕盈昭玩。 她才受了惊吓,需要一些事情转移注意力。 所幸慕盈昭性情乐观开朗,很快就沉浸在厮杀中,将早先的事给忘到了脑后。 顾若娇感激地朝葛苡柔笑笑,然后倚在床上闭目养神。 没曾想这一闭眼就睡着了。 等她再次醒来,屋里光线昏暗,她动了动。 一道低沉的嗓音在帘后响起。 “醒了?” 顾若娇吓了一跳,随即反应过来是慕卿。 “世子?!” “我就站在外头,你不用怕。” 怕她倒是不怕的,就是不知他为何会在这里。 似乎是为了安她的心,他又解释了一句:“十妹喝了安神汤,暂时歇下了,葛姑娘……葛姑娘被永昌侯夫人叫去隔壁,你的丫鬟此刻也在。” 从他那微妙的停顿可以得知,这个叫恐怕不是字面上的叫。 想起尤氏那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架势,顾若娇默默给葛苡柔点了根蜡烛。 不过慕卿特意避开她们来到这,想来是有事。 她直接问:“世子寻我,可是有事要问?” 慕卿闻言嘴角就勾了勾。 她果然很聪明。 “不错,我来是想问问你当时场上的情况。” 第116章 环环相扣 当时跑马场一片混乱,虽然慕卿动作已经够快了,但马厩的粮草还是被处理掉了。 即便真有人在粮草上动了手脚,恐怕也要花些时日才能查出来。 在来找顾若娇之前,慕卿其实已经去询问过慕盈昭和茯苓了。 但一个因为受惊,不太记得当时的事。 茯苓也同样记不清。 葛苡柔倒是有提起过白霜的确比平时要稍微焦躁了一些。 只她平时在军营中驯野马驯惯了,当时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对。 所以慕卿便想到了顾若娇。 “你当时说香粉和粮草,可是发现了什么?” 顾若娇就知道他肯定是为这句话来的。 其实当时她也犹豫过要不要说出来。 但白霜发狂的事巧合的让人感到不对劲,由不得她多想。 思及此,顾若娇坦诚道:“不过是我的一点猜想,当时我们见到白霜的时候,它对柔姐姐反应并不大,但表姐一靠近,它就显得有些焦躁。” 之所以会猜是香粉,概因她们几人中只有慕盈昭的裙裳是熏了香薰的。 顾若娇没有熏香的习惯,而葛苡柔是不喜香粉胭脂。 而丫鬟们身上都只带了个小香囊,风一吹,香气就散了。 但单纯的因为香粉而狂躁似乎又有些牵强。 所以顾若娇便又想到是粮草被做了手脚。 只其中也有些说不通的地方。 比如若是粮草的问题,对方又如何确定马儿会在葛苡柔骑的时候发作呢? 所以当时顾若娇也就是提了个想法,具体还是要看慕卿的调查。 她把自己的猜测说了说。 末了才不好意思道:“这只是我的想法而已,其中说不通的地方我实在想不出为何。” 虽是自谦猜测,但思路条理分明,分析的也恰到好处。 对于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秀来说,她的聪慧和见微知着的能力便胜过世间不少男子了。 慕卿眼里不自觉浮现一抹赞赏。 难得的为她解惑:“你的猜测不无道理,如若犯人先是在粮草上下一种让马儿吃了后会对香粉或者胭脂水粉等香物发狂的药物,等葛姑娘骑上马去参加马球赛,那么马儿就会因为急速的奔跑加快了药性,最终发狂。” 时下京中不管是妇人还是贵女,乃至凡间百姓都喜欢用香粉。 便是高门中的贵女儿郎,每日的衣裳帕子皆会熏香。 如果今日葛苡柔不是临时决定陪顾若娇她们去跑马场,此刻的她便会在马球场上打马球。 场上熏香浓郁,马儿会更加癫狂。 等待葛苡柔的就是非死即伤。 经过慕卿这么一分析,顾若娇也终于想通了其中的关节要点。 “只是背后谋划的人没料到柔姐姐会临时起意,更没想到柔姐姐平时并不熏香。” 显然,对方对葛苡柔并不是很熟悉。 所以此次事件绝非身边人做的。 况且白霜初始的反应并不大,以至于葛苡柔也没提前察觉。 之后马儿发狂是因为葛苡柔的离开,加上跑马场上的贵女越来越多。 香气在空气中飘散,进而导致白霜药性发作。 她看向慕卿。 慕卿颔首认同了她的想法。 进而又说了句:“若是马儿伤了场上其他贵女,永昌侯或许要引咎请辞。” 可以说,若今日真叫背后之人得逞,永昌侯府怎么也要脱一层皮不可。 这时候的顾若娇才惊觉自己到底卷入了什么阴谋中! 她眼中不自觉露出了害怕的神色。 见状,慕卿脸上就闪过一丝懊恼。 也怪他,平日里沉默寡言的人,怎今日如孔雀开屏似的,在人小姑娘面前卖弄自己的办案能力。 这下好了,把人小姑娘吓到了。 第117章 又是他 “你……勿慌。” 慕卿从未试过安慰人,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只能干巴巴道:“有我在,不会让人伤到你。” 他本意只是想说,有他有国公府替她撑腰,她不用害怕。 可他嘴笨,话说出口就显得暧昧了。 偏他毫无察觉。 倒是顾若娇叫他一番话给吓得心脏都用力跳了几下。 还以为自己用力过猛,演过了头,把慕卿给唬懵了。 若非他表情正气凛然,她都要以为他是在说情话呢!! 顾若娇抚了下心口,惶然弱小:“有世子的保证,若儿便放心了。” 见她明明很害怕了,却不敢在外人面前显露出来,试图压制心底的惶恐不安,慕卿没来由的感到心口一闷。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自己该以什么立场说话。 这时,顾若娇似是不经意问道:“敢问世子,此前永昌侯府的事可查到是谁要害姐姐了吗?” 永昌侯的事,慕卿早已查出背后之人是谁。 虽然动手的丫鬟已经被灭口。 但慕卿好歹是刑部侍郎,一点蛛丝马迹他便能顺藤摸瓜的找到线索。 只背后这人暂时还不能动,是以此事也只能按下不谈。 加上背后关系错综复杂,慕卿担心说出来会吓到她。 没想到他的沉默却叫小姑娘误会了。 她似是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不该问的事,神色慌张:“是若儿僭越了。” 慕卿这才发现她误会了。 “不,我并无此意……只是……你或许会害怕。” 小姑娘倒是聪明:“所以……想要害柔姐姐的人很厉害?” 听到她这天真的用词,慕卿眉眼不由弯了弯,不由顺着她的话道。 “嗯,是个很厉害的人。” “那柔姐姐会出事吗?” 慕卿斟酌了下,倒没瞒着她:“此次的事,极有可能也是此人所为。” 顾若娇眉心轻蹙。 果然还是祺郡王! 之前顾若娇便觉得这次跑马场的行事作风实在太过眼熟。 尤其是这种一箭双雕的做法,和上回永昌侯府太过相似。 只她想,祺郡王不过是不愿娶葛苡柔而已,寿宴一事虽未得逞,但也多少有损葛苡柔的闺誉。 他委实没理由一而再的对葛苡柔下死手才是。 莫非这其中还有她忽略了的事情? 只可惜慕卿并不会与她说太深。 能告诉她寿宴和这次马儿发狂背后另有其人,且此人势力强大,已然是很难得的了。 因着此处为闺秀的寝卧,慕卿不便久留。 他原是想询问她手上的伤,可又觉得冒犯。 犹豫了下最终还是没问。 待他走了,冬卉便立马进来。 “姑娘,您说世子为何要同您说这些话。”那些事冬卉听了都害怕。 顾若娇猜想:“许是为了找线索,想来马厩里的粮草早有人处理过了。” 但不管什么事,只要做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背后的人或许可以杀人灭口,但杀人者也是会留下线索的。 以慕卿的能力,找到证人拿到供词应该不是什么问题。 不过这些都和顾若娇没什么关系了。 她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赶紧找个好夫婿,以免婚事被黑心大伯拿捏。 没想到老天也帮她! 她才醒不久,冬卉就来报,说慕八来了,同行的还有贺彦邦。 顾若娇人一下就活了! 第118章 一物治一物 听到慕八和贺彦邦也来了庄园,顾若娇先是惊喜,但很快冷静下来。 “表兄怎会突然来了庄园?” 这个时候他不该是在官学里吗? “这……”冬卉被问住了。 她当下见到贺公子时只为姑娘高兴,哪里还记得表公子的事。 好在顾若娇也并没在这件事上太过纠结。 她忙让冬卉给她脸上多扑点白粉。 冬卉不解:“姑娘您弄错了吧,若是扑了白粉岂不显得憔悴?” “傻冬卉,我要的就是憔悴。” 要知道弱者更容易激起人的同情心和怜惜。 尤其是漂亮又没有攻击性的弱者,能轻易地勾起上位者的怜爱。 她既然是要牵动贺彦邦的心,除了用才学惊艳他外,适当的柔弱也能激发他的保护欲。 况且她的伤是真的! 白送上来的机会,不要白不要啊! 冬卉闻言便立刻替她上妆。 待顾若娇被搀扶着出去的时候,慕八和贺彦邦已经在外头焦急的等了好一会。 “表妹。”见她出来,慕八几步上前,“我方来便听说你与妹妹在马场叫马惊了,问了侍卫却三缄其口,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神色急切,语速极快。 贺彦邦担心他会吓到顾若娇,在一旁温声道:“顾姑娘还好吧?” 顾若娇柔弱地摇头:“我和表姐都没什么事,就是受了点惊吓,表姐喝了安神汤,许是还在睡。” 然她两手都包着厚厚的纱布,再怎么粉饰太平也骗不过贺彦邦。 更何况她脸上还没什么血色。 贺彦邦终是忍不住:“顾姑娘的手是怎么伤的?” 话音落下就见她慌张的,试图将两只包扎过的手藏起来。 “只是拉缰绳时磨破了皮。” 虽短短不到十个字,但慕八和贺彦邦已然能想到当时的情形有多危险! 才叫顾若娇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不顾危险地冲上去拉缰绳。 慕八忍不住道:“我就说这个葛姑娘不可深交!” 常言背后不说人。 这不他这话刚说完,葛苡柔便来了。 “能不能交,轮得到你来置喙吗?” 她还穿着骑马服,大步流星地走到慕八面前。 明明个头也不过到他脖子,却丝毫不避讳地与慕八对视,甚至有要压他一头的意思。 她一靠近,淡淡的青草香便随风钻入他鼻间。 慕八的脸一下就热了,心下微慌。 但表妹还在场,男子的自尊由不得他后退。 他努力挺直了胸脯,掩饰内心的紧张。 “她是我表妹,我、我身为她兄长自然有责任教她辨别好坏!” 他义正言辞,一番话说的那叫铿锵有力。 要不是他不小心磕巴了一下的话。 没想到葛苡柔也是个铁心脏,听了这番话也不气。 “表兄?就你这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我一拳就能干倒一个的身板,还想装男子汉保护若若?” 她边说边逼近,食指戳着他的胸前。 慕八脸色猛地涨红,在她的威逼下步步后退。 以至于说话更加磕巴了。 “君、君子动口不、不动手……” “谁是君子了,我是女子,我可以动手!” 葛苡柔不但不住手,还越发嚣张。 慕八根本奈何不了她。 却又不好和姑娘动粗,只能被她逼得步步后退,几乎要举手投降了。 第119章 一对冤家 一旁眼看着慕八被葛苡柔欺负得毫无招架之力的顾若娇都忍不住给他点了几支蜡。 却全然没有上前帮忙的意思,而是笑眼弯弯的在原地看戏。 结果才笑了没几秒,侧目就对上慕卿的目光。 她一惊,竟不知他是何时过来的。 不过他也是坏。 弟弟都叫葛苡柔欺负得快哭了,他也没出声阻拦的意思。 竟同她一样站在一旁看戏! 也是个腹黑的! 似是看出她在想什么,慕卿微微一笑:“也很有趣不是吗?” 也不知道洞穿了她心里的想法,还是在说慕八。 顾若娇:“……” 幸好,她还有贺彦邦! 顾若娇干脆装作没听懂,扭头问贺彦邦:“贺公子,表兄和柔姐姐之前认识?” 之前她就觉得这两人不对劲。 今日一瞧果然啊! 说起这个,贺彦邦眼里闪过一丝尴尬的神色。 “此事说来话长……” 他原是不太想说,毕竟事关慕八,若他想说,他自会自己说。 然顾若娇眼睛亮亮的望着他,脸上写满了好奇。 倒衬得她原本没什么血色的脸多了几分嫣红。 贺彦邦实在拒绝不了。 他敛眸掩饰脸上的薄红,娓娓道来:“此事还要说回到一月前……” 原来一月前的休沐,贺彦邦和慕八便去了东市的书肆,想着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孤本。 半路却遇上一出强迫姑娘卖身的戏码。 慕八当下就站出来阻拦,给对方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没想到对方是东街有名的恶霸,且根本听不懂这些之乎者也。 但看慕八一身昂贵的绸缎锦衣,有些忌惮他,所以只是粗声粗气地让慕八滚。 可慕八是个死脑筋啊! 他坚持要恶霸将人家姑娘放了。 恶霸一恼,拎起慕八跟拎小鸡崽似的,将他扔到地上。 贺彦邦情急下也上前理论。 结果就是两方人当街推搡了起来。 后来恶霸实在受不了,举起拳头要给慕八一个教训。 葛苡柔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她直接给了对方一脚,把对方和几个小喽啰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原本这算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结果慕八这个老古板竟转头指责葛苡柔下手太重。 “他逼良为娼是为不法,自有官府给他定罪,你下手这般重乃是私刑所为,便是到了官府也无理可说。” 他原意是觉得葛苡柔下手没分寸,若是那恶霸反手上告官府,她便要挨板子了。 便好心规劝,希望她往后行事莫要冲动。 可听在葛苡柔便是他不分青红皂白。 当下也是气笑了:“若没有我出手,此刻躺在地上的人就是你了书呆子。” 一句‘书呆子’直接把慕八给砸晕了。 “你、你怎如此不分好歹……我是好心……” “好心?你的好心就是给这恶霸念经?” “什、什么念经,我这是劝人向善,须知道人生在世孰能无错……” 话没说完,葛苡柔一把揪过他的衣襟:“再啰嗦就揍你。” 慕八就瞪圆了眼睛。 一句粗鄙卡住喉咙怎么都说不出来。 两人就此结下梁子! 第120章 梦-这里好痛 听完,顾若娇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其实要说错,两个人都没错。 顶多就是脾性不合罢了。 所以顾若娇直接略过这个话题,转而温柔体贴地关心起贺彦邦来。 “没想到还有此等内情,贺公子可有伤着?” 一旁的慕卿闻言眯了眯眼睛。 而贺彦邦则是有些欣喜的无措:“无碍,不过是些微的推搡罢了。” 事实上是他和慕八都被揍了几拳。 只此事实在有辱斯文,委实不好宣之于众。 顾若娇便露出放心了的神色:“如此便好,若淤青不散,公子可用表兄给的薄荷膏,我在其中加了些药,可化瘀消肿。” 贺彦邦闻言就摩挲了下袖中的药膏,低声道:“谢姑娘赠礼,膏药很好,贺某……也一直都有带在身上。” “公子喜欢就好。”顾若娇娇羞地移开了视线。 一旁的慕卿将这二人的郎情妾意看在眼里。 他想起上回慕八拿在手里的木盒。 想来那就是她口中说的薄荷膏了。 慕卿心里没来由的感到不是滋味。 他也姑且算是帮了她几次,却只得了她一句谢。 倒是这个姓贺的,不过是当初在四明山时护了她一下,她便一直记在心里了。 但随即又觉得自己小鸡肚肠了。 他堂堂一个国公世子,何至于为了一瓶薄荷膏而耿耿于怀! 然当晚,慕卿又再一次在梦里见到了小姑娘。 她闷闷不乐地坐在池边,神色萎靡。 全然没有前几次的开朗高兴。 见到他,她也不过是闷声问他:“你是谁呀?” 慕卿心头一紧。 “你……怎么了?” 这不问还好,一问就见小姑娘滴滴答答地掉起泪珠来。 “呜手疼……” 那眼泪跟不要钱似的,一颗一颗地往下滚落。 仿佛全砸进了慕卿的心上一样。 他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小姑娘见他连一句安慰都没有,哭的更凶了。 “你、你怎么都不知道要安慰我啊,呜呜呜……” 她委屈得不行,哭的更可怜了。 慕卿无奈,只能上前,笨拙的询问她怎么回事。 小姑娘就把自己两只手举到他面前。 “这里好痛。” 然她两只小手白白嫩嫩的,十分漂亮。 指节像笋尖,细长而白嫩。 慕卿。 慕卿实在瞧不出到底哪里伤着了。 可小姑娘哭的太伤心了,一边还用泪眼瞅他。 好似他不帮腔的话,就显得他过于冷血了。 慕卿憋了半天,才憋出几个字:“哪里疼?” “这里。” 她摊开手心让他看。 慕卿什么都没看出来。 只觉得这双手握起来肯定很软。 就像她的人一样。 想起前几次的触碰。 那柔软的仿佛能被掌握出不同形状的触感。 慕卿喉头不自觉地滚动了几下。 他微微敛眸,掩去眼中的神色。 再开口,声音已经有些暗哑:“怎么伤到的?” “不知道~” 慕卿:“……” 见他沉默,小姑娘又不依了,举高手怼到他面前,非要他做出点表现才行。 慕卿看着眼前白白嫩嫩的小手,实在不知该怎么做才对。 只干巴巴道:“很痛吗?” 小姑娘软软的哼了声,似在说他这不是明知故问嘛。 慕卿尴尬。 第121章 梦-你怎么这么笨啊 好在小姑娘大度不跟他计较,只噙着小哭音说:“要呼呼。” “呼呼?” 慕卿没反应过来。 小姑娘就将手怼到他嘴边。 这是要他吹的意思。 慕卿耳尖微热。 此举实在过于暧昧。 慕卿做不到。 他拒绝了。 “不吹。” 结果这话一出,小姑娘就又滴答滴答地掉起小珍珠来。 慕卿表情一僵。 片刻后,他无奈败下阵来。 “别哭了,给你吹。” 小姑娘这才满意了。 可慕卿从前未曾做过这种事,呼呼的样子看起来显得敷衍。 小姑娘就又不满意了。 “这样不对~” “怎、怎么不对?” “就不对!” 慕卿实在想不出自己怎么就不对了。 小姑娘好嫌弃:“你怎么这么笨啊!” 她抓过他的手,放到嘴边轻轻地吹起。 凉凉的气息拂过他粗粝的掌心。 那一刻慕卿有种羽毛搔过心脏的错觉。 他下身猛地一紧! 小慕卿隐隐有要抬头的趋势。 慕卿一慌! 就听小姑娘娇娇软软道:“就这样啊!” 她放开他的手,将自己的手塞到他手里。 “快呼呼。” 似乎并未注意到他的异样。 慕卿侧了侧身,掩饰自己的变化。 但因为心不在焉,吹的效果没有达到小姑娘预期想要的。 她气呼呼地把手抽走,双手抱胸:“你都不是诚心的,我不要你了!” 说完她就站起来要走了。 可这一片放眼过去只有一个会发光的池子和他。 她环顾一圈都找不到能离开的方向。 小姑娘只好问他:“这里怎么出去啊?” 慕卿其实已经隐隐有猜测。 然那事委实有些难以启齿。 他敛了敛眸:“我……不知。” “你怎么什么都不会啊。”小姑娘果然很失望,也很嫌弃。 已经被嫌弃了很多次的慕卿承受力都提高了。 甚至都会坏心眼的把问题抛给小姑娘。 “如果你知道怎么出去的话,我洗耳恭听。” 这可把小姑娘给难倒了。 她双手环胸,苦思冥想。 可面对一片灰蒙蒙又看不到尽头的地方,实在想象不出怎么才能出去。 最后,她竟然将主意打到了池子里去。 “我知道了!答案就在池子里!” 她兴奋地跑过来,将慕卿拉到了池边。 她的手软软的,估计只有他的一半大。 仿佛柔弱无骨一样。 慕卿晃了晃神。 人就被她拉到了池边。 “只要从这里跳下去,我们就能离开了!” 她信心满满,面朝慕卿,似在等他肯定自己的想法。 慕卿:“……” 他并不想跳下去,因为这样根本醒不来。 所以他丝毫不懂何为婉拒道:“不对。” “怎么就不对了!”小姑娘叉腰,“你又不知道怎么出去!” 她反将一军且有理有据。 “我……”慕卿就被噎住了。 小姑娘就傲娇地哼了哼:“听我的准没错。” 听她的准错错! 慕卿不愿下池子,又使出了刚刚那一套。 “你试试,如果成功我再着下去。” 小姑娘就被哄住了。 为了证明自己的思路是对的,她决定身体力行! 不过小姑娘很聪明也留了个心眼。 下池子前她先是小心地用手探了探池子的水。 “哇~好冰哦~” 她冻得一哆嗦。 慕卿早有所料地挑眉。 第122章 梦-渡气 之前慕卿就试过池子的水温,的确十分冰冷。 也不知道早些时候她是怎么敢泡在池子里的。 很显然,现在清醒了的小姑娘不太敢下水。 她抬起小脑袋,巴巴地瞅着慕卿。 慕卿假装没看见地移开视线。 小姑娘就气呼呼地鼓起脸颊! 嘴里咕哝着:“哼,我自己也可以的!” 慕卿也是没想到都这样了她竟然还不想着放弃。 她甚至还跃跃欲试地伸出小脚丫到池子里,想试试池子的深度。 那白皙又可爱的小脚搅动的池子泛起微波。 荡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地往外扩散。 慕卿视线不自主地黏在了她的脚上。 就在他有些晃神的时候,小姑娘竟然胆子大到自己跳进了池子里。 慕卿心里一紧,连忙几步上前。 就见她那身薄薄的透纱漂浮在水面上。 随着水波而摇曳。 而水下,是她曼妙玲珑的娇躯。 站在池上,他几乎将她完全看了去。 慕卿心口用力一跳,略显慌乱地移开了视线。 谁知道小姑娘竟然不会游泳! 她直接沉底了! 慕卿眼皮狠狠一跳! 再也顾不上男女之防,连忙跳下池子去救她。 他迅速游到她身边,长臂环过她的腰肢,想将她拉到怀里。 不想她却挣扎着不让他抱。 两人在水下纠缠。 小姑娘有些岔气,嘴里咕噜地冒出几颗泡泡。 再这么下去,她会憋死的! 明知道这不过是个梦。 可这一瞬间,慕卿还是感到了恐慌。 他用力将她拉到怀里。 一手紧紧搂住她的腰肢。 一手按住她的后脑勺。 低头吻上了她的唇,为她渡气。 小姑娘惊得睁大了眼睛。 那双眼睛非常好看,是很标准的杏眼。 眼睛亮亮的,仿佛满天星光坠落其中。 下一秒。 慕卿从梦里醒了过来。 心脏剧烈的跳动着。 仿佛还未能从梦中的刺激平复下来。 他望着承尘,满脑子都是最后看见的那一双眼睛。 总觉得……那双眼睛似在何处见过。 可他一时又想不起是在哪里。 只是每次想起,身体就悸动的厉害。 原想着冷静一下的慕卿无奈起身又去了净室。 这次一进去就足足两盏茶的时间。 抱砚实在没忍住:“世子,真不需要属下替您寻个女子?” 要不是世子身边没有随身伺候的丫鬟,他也不用总是想着在外头找个女子了。 然而回应他的是慕卿的一记冷眼,以及一句冰冷的能淬冰的“不用”。 抱砚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闭上嘴巴。 倒是慕卿,睡不着就干脆想正事。 “跑马场的事查的如何了?” 说起正事,抱砚一下正了脸色:“负责喂养马匹的一个马夫死了,是个孤儿,当初永安郡主看他可怜收留的。” “怎么死的?” “一刀毙命,尸体被丢到荒野,找到的时候只剩下半边身子了。” “有查到他最近与何人接触过?” “属下问过庄园的人,此人生性孤僻,不爱与人攀交,但好赌,无事时便爱去赌坊玩几把。属下便顺着这条线索查过去,发现他在半月前被人做局,输了一千两。” 第123章 给他找点事做 “赌坊?”慕卿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手上的金戒,“祺郡王。” “世子高明,背后之人的确是祺郡王。只他很聪明,做局之人并非他的人,所有事都是祺郡王身边的管事出面做的。” 即便是到时被查出来,祺郡王也大可全推到管事身上,保全他自己。 慕卿冷笑:“他那脑子倒也不全是装了水。” 抱砚就咧嘴笑了笑。 却见慕卿手指点着桌面。 这是他一贯思考时的动作。 抱砚不解他在想什么。 虽说他们是查到了线索,可一来葛家姑娘并未受伤。 二来,这种小事便是送达天听,圣上也不一定愿意处理。 所以最终这件事只能不了了之。 然他家世子似乎有不同的想法。 抱砚静静等着。 果然,过了一会慕卿便冷声道:“他太闲了,给他找点事做,省得一天到晚惹是生非。” 原本祺郡王要怎么对付葛苡柔是他的事。 他错就错在不该伤及无辜。 想了想,又道:“将查到的东西给永昌侯府送去一份。” 至于永昌侯看到会怎么处理,那就是他的事了。 以永昌侯爱女如命的架势,祺郡王怎么也要脱层皮不可。 抱砚心想,自家世子可真够腹黑的。 既处理了祺郡王,又不沾自己的手。 当即领命下去。 待他走后,慕卿还是无心于手中的书,脑海里尽是梦中的情景。 她说手疼,莫非是现实中受了伤? 不知为何,慕卿突然想起了顾若娇来。 她也伤了手。 而且梦中姑娘哭起来的模样,似与她有几分相像。 还有那双眼睛…… 慕卿回想了下,却有些记不清梦里那双眼睛的模样了。 他眉头不由紧紧蹙了起来。 一股没来由的冲动驱使他前去验证。 等慕卿回神,他已经来到了顾若娇的寝卧外。 此时夜已深,正是人睡的最沉的时候。 荷香院安静得只能听见蛙鸣声。 慕卿站在窗边踟躇不前。 没想到就在他犹豫不定的时候,窗却在这个时候打开了。 小姑娘漂亮的芙蓉脸自窗里探出来。 皎洁的月光落在她脸上,衬得那张娇艳的脸蛋更加艳丽。 慕卿的心神就不由自主地被摄住了。 倒是小姑娘没料到窗外站了这么大一个人,方打开窗就叫他吓了一跳! “世子?!”她低呼一声。 绵软的嗓音也像极了梦中的姑娘。 慕卿猛然回神。 视线落在她那双漂亮的杏眼上,似要将她看清楚。 无奈他越看就越是想不起梦里那双眼睛的轮廓。 而小姑娘也被他瞅得瑟缩了下,脸上露出了一抹犹疑和戒备。 慕卿只好敛眸收回视线。 “抱歉,我……”他头一回绞尽脑汁想谎言,“我原是想来给你送这个,不曾想惊扰到了你。” 他撒起谎来脸色都不变一下,甚至还淡然地将手里的祛疤膏从窗外递过去。 那是之前他想让慕八交给她的丹参羊脂膏。 只被人捷足先登一步,这才没送出去。 想到这,慕卿又补了一句:“此乃普济堂的丹参羊脂膏,是店里最好的祛疤膏,见效快且味不重。” 第124章 夜半窗会 寻常的祛疤膏功效虽好,但药味极重,对喜欢香香的姑娘们而言实在难以忍受。 而慕卿手里的这一瓶不仅味道清香且药效极好。 毕竟一瓶就要一百两呢。 近来顾若娇总是受伤,周氏为她搜罗了不少祛疤膏,自然知道慕卿手中这一瓶祛疤膏有多贵。 “这药太贵重,我不能……” 她刚想拒绝,就想明白慕卿半夜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想来他是打算将羊脂膏放下就走的。 谁知她因为半夜醒来开了窗,正正好撞上他来放东西…… 以至于要面对这么尴尬的场面。 顾若娇拒绝的话都到嘴边了,愣是没说出来。 半晌她才道:“谢世子……” “不必客气,你也是为了救十妹才受伤的。” 听着似乎是为了替慕盈昭还这份恩情而来的。 其实他大可不必。 慕盈昭是她表姐,对她也很好,顾若娇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她遇难而不管。 但她还是说:“只要表姐无事就好。” 听在慕卿耳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她只想到慕盈昭的安危,却没有一刻想到过自己。 当时若非他及时赶到,她可能就要命丧于马蹄之下了! 思及此,他的语气也难免严厉了一些:“所以你便不顾你自己了?” 他少有的怒容,倒把顾若娇吓到了。 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就变脸了。 不免惴惴:“世子为何这样说?” 见她神色慌乱,慕卿才意识到自己语气有些重了。 只有些事是必须说清楚的。 “你可知当时的情况,若是他人来的不及时,你极有可能命丧马蹄下。” 事实上顾若娇的确是莽撞了。 她也不是没想过这样做的后果。 甚至过后也害怕了。 毕竟她也没伟大到舍身为己。 只当时的确是心存侥幸了。 想着以自己的马术,怎么也能撑到侍卫或者马夫赶过来将马制住。 她唯一没想到的是白霜被喂了药,越压制就会越狂躁。 可顾若娇嘴硬啊。 不肯承认自己当时就是失算了。 她心里不服气,弱弱地顶了一句:“可是世子赶来了呀。” 慕卿一下就被梗住了。 合着她是在赌有人能赶来呢。 甚至到现在都不曾觉得自己有错。 要不怎么能这么理直气壮呢! 慕卿气极反笑。 “姑娘说的是。” 他分明说的是反话,没想到小姑娘竟然心安理得的受了,还认真地点了点小脑袋。 若说他刚刚只是猜测,现在就是真确认了她的确没在反省! 慕卿被气得有些心梗。 无奈他非她何人,没资格也没立场指责她。 是以只能憋着这股气离开了。 顾若娇甚至都没察觉到他是生着闷气走的呢。 倒是屋里的动静把冬卉吵醒了。 进来就发现顾若娇站在窗边。 “姑娘?您怎半夜站在窗边啊?可是做噩梦了?” 顾若娇没提及慕卿来过的事,只是说:“没有,就是做了个非常气人的梦。” 但她不太记得梦里的内容了。 只记得自己似乎是掉进湖中了。 不过她没有很害怕,因为她会泅水。 谁知莫名其妙冒出来个人,非要救她。 她气得挣扎。 可那家伙的手臂跟铁链似的,缠上来就挣脱不开。 把她气得从梦里醒了过来! 为了透气才去开窗的。 没想到慕卿就站在窗外,差点没给她吓出心脏病来! 第125章 家书 因着夜晚没睡好,顾若娇隔天就精神不振。 周氏却以为她是伤口痛到一晚没睡好。 心疼之余也自责。 “若你出事了,我该如何向姐姐交代。” 说完又瞪眼身旁的慕盈昭。 “叫你在屋中绣花你不听,偏要出去!” 慕盈昭知错认错乖乖听训。 这次的事给她的冲击有些大,她甚至昨夜还梦魇了。 醒来才发现惊出一身汗。 但她没敢说,只贴身的茯苓知道而已。 “我知道错了娘~我保证没有下回了!” 顾若娇也帮她说话:“其实没那么严重的姨母,况且表姐没事才是最重要的。” “你不用帮她说话。” 周氏也并非真生气,只是感到后怕。 “如果你们俩出了什么事,叫我与姐姐如何是好?!” 当时那种情况,如果不是慕卿出现得及时,她们两姐妹都要命丧蹄下! 这叫周氏如何能不后怕! 一想到这些,她就连睡觉都不踏实! 周氏气得湿了眼眶。 顾若娇和慕盈昭急忙围过来认错。 这时慕二老爷恰好进来。 就见心爱的女人在难过抹眼泪,立刻就瞪慕盈昭:“你又惹你娘生气了是不?!是不是又想去家庙跪一晚啊!” 边说边朝慕盈昭使眼色。 慕盈昭秒悟,哭唧唧道:“不要啊爹,我错了~” 慕二老爷佯怒:“哼,别以为哭有用,再不治治你,你就要翻天了!” 慕盈昭哇的更大声:“我真的知道错了~娘,你快跟爹爹说说啊……” 她嚎的大声,周氏果然心软了。 昭姐儿虽然是顽皮了些,但罪不至此。 况且家庙又冷又暗…… 她忍不住偷偷扯慕二老爷的袖子,让他不要那么凶。 慕二老爷这才收起怒容:“你当真知道错了?” 慕盈昭立马接腔:“知道知道,这段时间我会乖乖在家里学女红!再也不往外跑了!” 慕二老爷就满意颔首:“既然你知道错了,为父就暂且信了,只有错不能不罚,就罚你……没收你这个月的月例!” 这话听着不像是假的。 慕盈昭一下就瞪大了眼睛。 慕二老爷却假装没瞧见,揽着周氏开始赶人:“行了,你赶紧下去吧,别再气着你娘了。” 又朝顾若娇道:“若姐儿,姨姐来信了。” 听到是母亲来信,顾若娇心下不由一个咯噔。 往常顾母一月只来一次信,信中说的多是一些生活上的事。 而这月的信在十天前刚送到。 怎又来了一封? 莫非是出了什么事?! 顾若娇面上冷静,和慕盈昭出去后,便从秦嬷嬷手中取过家书。 她先是看了下蜂蜡,并非加急的信件,心头的大石这才松了些。 但也就一点。 顾母性子柔弱,总担心她住在国公府不方便,轻易不会来打扰她。 若非重要的事情,她不会一月来两封家书。 想来家中必定是出了些事,她才会又来一封信。 她将信收到袖笼中。 等慕盈昭回到自己的寝卧后,她才拿出信来。 信不长,是弟弟顾若笙写来的。 言辞简洁。 顾若娇却越看眉头皱的越深。 第126章 田地欺诈 顾若笙的来信不长,说的仍旧是家中的事。 但其中透露的意思却令人深思。 顾父之前不过是个小县令,他清正廉洁,所以家产不丰。 家中全靠顾父的俸禄,以及当时中了进士后分的田地过活。 偶尔顾母还会做些绣活维持家用。 后顾父去世,分的职田被官府收回去,朝廷下发了一千两银子和一百担大米的赋赠。 当时原主他们也还小,顾若笙还在私塾读书,每月要交一两银子。 顾母便在原主和顾若笙的劝说下,花了五百两买了些私田。 原本依靠这些,便是顾父过世了,一家人缩衣减食还是勉强能度日的。 没想到官府却突然说顾家买的这一批私田的契书无效。 因卖家卖田时未曾得到里正的确认,且土地边界尚且存疑。 兼之牙子只给了红契,并未将交易的信息写入砧基簿中。 所以官府给了一个月的时间,让顾母将土地归还。 不但如此,还极有可能要罚钱且涉讼。 然当初买田地的钱早已给了卖家,银货两讫。 最为诡异的是,顾若笙想去找卖家和牙子询问,却发现找不着人了。 无奈的是,这些都发生在顾若娇来到这个世界前,她对当时的情形并不是很清楚。 脑海里唯一有的零星记忆,也只记得卖家和牙子的模样而已。 但可以确定的是,当初这一切就是个局,为的就是这一天。 而且筹谋这一切的,可能就是顾家大伯了。 因此顾若笙特意赶紧来信,生怕顾若娇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叫顾家大伯给诓骗了回去。 信的最后,顾若笙一如既往写道:家中一切安好,吾姐勿忧。 可顾若娇怎么可能不担心呢。 没了田地事小。 谁知道顾家那黑心大伯还有什么后招等着对付他们。 顾母和一双弟妹还年幼,若对方来硬的,她人在京中怕是鞭长莫及。 顾若娇表情凝重。 捏着手中的信久久不语。 冬卉见状便知定是出了事,待看了信后脸上止不住的担心。 “姑娘,要不找姨太太帮忙?” 事关田契买卖,找慕二老爷这个商人的确要更方便。 况且二老爷身后是国公府。 若他愿意出面,事情应该能很快解决。 虽说这一来又要欠下不少人情。 但比起家人的安危,这点人情只能以后找机会还了。 思及此,顾若娇道:“你点清下我的头饰和银票,除去日常用度,其他都装起来。” 她没打算去找周氏。 如果她知晓了,定会为此忧心而茶饭不思。 所以顾若娇打算直接去找二老爷谈。 没想到到了晚香堂却被管事告知二老爷在正房和周氏歇下了。 青天白日就歇下,顾若娇哪能不知是为何。 她只好道:“劳烦管事告知,若儿有事找二老爷。” 之后带着冬卉回屋等着。 没想到这一幕叫墨书瞧见了。 他是来替慕卿送东西的,听闻二老爷在歇息,便将东西交给了小厮回去复命。 “说来属下还见到顾家姑娘了,只她神色忧虑步伐匆匆,不知是遇到了何事。” 慕卿神色微动,并不言语。 然而半盏茶后,他放下手中公文。 第127章 难办 “可知她去找二伯所为何事?” “谁?”墨书一下没反应过来。 慕卿睨他一眼。 墨书一个激灵,这才知道他家世子指的是谁。 “这……属下并未过问。” 他与顾若娇不过几面之缘,并不熟络。 况且当时也只在廊下见到廊上人影匆匆离开,一时也并未多想。 眼下见自家世子询问,还以为自己错漏了什么要紧之事。 墨书连忙回想,却始终想不出自己到底漏掉了什么。 “可是……有何不妥?” 慕卿却没再理他,而是又看起了公文来。 墨书百思不得其解。 待出去后,他忍不住将此事告知兄长抱砚。 抱砚一时也不明,但他反应快,当即找了个小厮去荷香院套话。 没多久就有消息传来。 “家书?” “是的世子,听门房说,顾家每月都会给顾姑娘来一封信,然这月却来了两封,且前后相隔不过十天。” 也就是说上一封送出来不久,下一封也过来了。 抱砚猜测:“想来是家中出了事。” 对于顾若娇的处境,府中人或多或少都有所了解。 只顾家远在苏州,一时间也探听不到具体的消息。 抱砚询问道:“可要派人到苏州查看一番?” “不必了。” 慕卿却并未这样做。 不过一个暂住在家中的小姑娘而已,没必要在她身上花太多心思。 而顾若娇是在两个时辰后才见到慕二老爷的。 知晓顾若娇求见,便立刻让人去请了来。 “二老爷安。” “你这孩子,都说了喊我姨丈就是。” 顾若娇却摇头:“礼不可废,若儿不想姨母遭人非议。” 因着早些年的那些谣传,周氏在府中的日子并不好过。 尤其是二老爷生母还未过世时,时常将她叫到面前磋磨。 顾若娇知晓二老爷给足了她正房的待遇,是为了弥补周氏。 只眼下不宜过于僭越。 二老爷也想明白了个中要点。 他面有愧疚:“是我不好,叫宛娘跟着我受委屈了。” 好在他已经下定了决心。 只是此事还需再好好规划一番,免得让她空欢喜一场。 慕二老爷看向乖顺柔静的顾若娇,慈爱道:“我听管事说你有急事找我,可是有何要事?” 顾若娇便将顾若笙的家书呈上去。 慕二老爷快速过了一眼,看向顾若娇:“你想如何做?” “若儿想问,若是找不到卖家和牙子做证,只凭契书是否能将田地要回来?” 银钱已经付了,田地未经过里正确认,且牙子未上报到砧基簿都与他们无关。 作为买家,她们该给的,该配合的也都做了。 没道理出了问题只找买家吧。 慕二老爷却道:“恐怕很难,买卖田地通常要经过立契、税契,过割,四邻确认后才能完成交割,这几样但凡是缺了一样都会致使买卖契书作废。” 一般懂得这些的人,都会在每一个流程上多方确认。 然顾母乃至当时的顾若娇和顾若笙对此了解不深。 牙子又与卖家沆瀣一气,联手坑了顾母的买地钱。 眼下若是还想要这些田地,那就要将卖家和牙子抓起来定罪。 可即便如此田地也不一定能拿回来,还要看卖家是否真切拥有那一片田地的所有权。 而慕二老爷并不看好卖家的身份。 第128章 逼她救母 “以我经商多年的经验,想来契书上的田地真假参半。” 也就是说即便状告到府衙,顶破天了也只能拿回来一半的田地。 剩下的还要抓到人才能定罪赔偿。 若是抓不到人,官府还能以盗窃侵占田地罪将顾母抓起来! 顾若娇越听心越沉。 见她满脸担忧,二老爷宽慰道:“不过你不用太担心,我从前在外跑商,偶也会遇到这样的情况,只需将人找到即可。” 可眼下难就难在怎么把卖家和牙子给挖出来。 这种事对慕家来说并不难,只是要花上些时间。 就怕会来不及而已。 所以慕二老爷问她:“你有怀疑的人吗?” 顾若娇沉吟了下:“我家中大伯还有……布政司使甄大人。” 布政司掌管财政,田土和户籍,姓甄的绝对有从中插手。 也只有他们有能力给顾母设下这么大的陷阱。 看来不仅顾家大伯打她的主意,就连那姓甄的老家伙也瞧上了她。 这么做应是要逼她回苏州救母。 说起来,她在原主仅有的记忆里并未发现田契的事。 大概是原主这个时候已然和慕七定了亲,所以顾家大伯才没敢把田契的事捅出来。 然这一世因为她的出现,一切都改变了。 顾家大伯这才又出来蹦跶了。 思及此,顾若娇道:“我记得卖家和牙子的相貌,若是画下来能找到人吗?” 慕二老爷闻言赞赏的看了她一眼:“若牙子身份没作假,他便是钻地三尺也能将他挖出来。” 慕二老爷可是连生意都能做到东夷的人,这点本事还是有的。 顾若娇便放心了。 她按照记忆,将那二人的相貌特征画了下来。 慕二老爷从开始的旁观到后来的惊艳。 “你这一手丹青不赖,师从何方?” 顾若娇谦逊道:“父亲爱画,闲来无事时常带我去书肆,我少时就跟着临摹学习。” 慕二老爷早闻她写的一手好字,没想到她画技也不赖。 “有你这画,相信很快就能找到那两人了。” 顾若娇闻言便算是放心了。 只还有一事…… 似是知道她要说什么,慕二老爷道:“官府那边你放心,我会让人去打个招呼,定不会让人为难姨姐的。” 顾若娇湿了眼睛的道谢,又让冬卉将盒子呈上来:“此事恐要拖上些时日,这点银子不知够不够二老爷打点。” 慕二老爷见状佯怒:“你这孩子将我当做什么人了,姨姐出事,我还能袖手旁观不成?!” 顾若娇忙道:“若儿不是这个意思。” 慕二老爷却不听:“你把东西拿回去,不然我可要生气了。” 顾若娇只好把盒子收起。 慕二老爷这才笑道:“这就对了嘛……不过此事你暂且莫要告诉你姨母,我怕她会担心。” 不过倒是他白操心了。 如果她想让周氏知道,便不会特意求到他面前了。 毕竟她进府好几个月,还是头回主动来找他。 懂事、知分寸,聪慧却不爱出风头。 若是能嫁给奕哥儿,将来也能撑得起二房了。 只可惜他这儿子仿佛脂膏蒙了眼,竟也不懂得主动一些。 这不,这头顾若娇刚走,二老爷才腹诽过的人就出现了。 第129章 娶她就能解决 “父亲,我方才仿佛看见若若表妹了。” “是她没错。” “表妹……为何找父亲,可是出了何事?” 慕二老爷闻言没好气道:“你现在知道关心人了,我当你真是一点心思都没有。” 慕七神色微赧:“父亲慎言。” 慕二老爷一窒:“你可别学了你弟弟那一套。” 家里有个老古板就够令人头疼了,再来一个他就得去看看风水了! 慕二老爷嫌弃慕七碍眼,赶紧把顾若娇家中的事告诉他,又将两幅人像拿给他看。 慕七是知晓顾若娇写了一手好字的。 却未曾想到她画技也这般精湛。 见他面露赞赏,慕二老爷得意道:“如若姐儿这般闺秀,你若再不上心,便是为父也帮不了你。” 他也并非要强迫自己孩子娶顾若娇。 当年张氏便是迫于家族而嫁给了他。 便是婚后他竭尽全力想和她好好过日子,可她仍旧郁郁寡欢而亡。 所以他也不愿意强迫孩子娶嫁不爱之人。 只他阅人无数,一眼就看出顾若娇是个好的。 所以他不过是给了慕七一个选择。 至于能不能走到一起,还是看他们二人的造化。 而慕七这个闷葫芦仍旧是不吭声。 只说要临摹这两张画像有他用。 慕二老爷便也不再多问。 等他临摹完就把人撵走了。 慕七出了晚香堂后便往碧水轩而去。 抱砚:“七爷?” “六哥可在?” “世子在看案子,七爷您稍候,属下进去通报一声。” “劳烦。” 没多久抱砚便出来请人进去。 慕卿就在次间。 桌案上摆满了册子和纸张。 见慕七进来,他放下手中的册子,从桌案后走出来。 “坐。” 慕七便撩袍在一旁的罗汉榻上坐下。 “六哥,我此番来是有事想请您帮忙。” “可是翰林院的事?” 他知道慕七即将要到翰林院任命。 慕七却摇头:“我不是为自己的事来的。” 他将手中的画像递过去。 “我想请六哥帮忙找画中的人。” 慕卿接过打开看了眼。 “缘由?” “这……这是若若表妹的家事,我不便告知,只这二人涉及一起欺诈田地买卖的诉讼。” 慕卿便想起早些时候抱砚的话。 想来她当时收到的家书里说的就是这事。 所以……她是去找了七弟求助吗? 他还以为她应当会去找二伯,或者他的母亲求助…… 慕卿摩挲着指节上的金戒,道:“为何没找二伯?牙子属下九流,乃行商的一种,二伯的人脉更能派上用场。” “父亲也会帮忙找,只府衙给的时间紧迫,且我怀疑人被布政司使给藏起来了。” 慕七知道慕卿身边有一支暗卫,除了保护他外,也会替他外出办事。 这才特意求到他面前来的。 慕卿也没想到这事还牵扯到布政司。 “让人去找并不难,只布政司乃正三品官,若他要阻拦,恐怕事情不会轻易结束。” 而这正是慕七来找慕卿的原因。 慕卿猜出了他的用意,却仍是说:“二伯似有意让你娶她,你们若是定亲,此事必当迎刃而解。” 只要二人先过了纳采和问名,那布政司使再想得到顾若娇,也得掂量掂量是不是真要得罪国公府。 慕七迟疑了。 第130章 若无意当保持距离 慕卿没漏过慕七眼里的迟疑。 他没继续追问,只是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手上的金戒。 此时已近黄昏,窗外树丛阴影缓慢偏移。 慕卿不知为何就想起夏棠阁的那一园海棠来。 就在这时慕七终于开口了。 “我……我对若若表妹并未有男女之情,若此时传出我俩的婚事,恐有误她将来说亲。” 慕卿就收回目光。 他静静地凝视他。 半晌,他道:“若是无意保持距离也是好的,以免给了他人非分之想。” “若若表妹她……应当不是那样的人。”慕七下意识替顾若娇辩解。 慕卿又看了他一眼,才说:“此事我会让人去处理,官府那边……” “官府那边,父亲应该会找道上的熟人去打点。” “也好,在没找到人之前,不宜让对方察觉国公府的介入。” 诚然,让对方忌惮是好的。 可万一对方狗急跳墙,干脆将卖家和牙子灭口了。 到时来个死无对证,查起来就更困难了。 在事情还未明朗前,任何可能都不能忽视。 正事说完,慕七见慕卿手头还有案子要看,便起身告辞了。 待他走后,慕卿就将画像交给了抱砚。 “遣人去苏州将这二人找出来。” 方才抱砚已然听到事情的经过。 他问:“若是人已经被灭口……” “不会,他们本意只是想将人逼回去成亲。” 对于布政司使而言,五百两的田地如同牛毛。 而顾若娇的大伯就更不用说了。 这么多年也不过是个同知,只知道将侄女送到他人榻上给自己换官职,哪有那个胆子杀人灭口。 抱砚了然,又不免为顾若娇感到寒心:“顾姑娘真是可怜。” 慕卿不予置评。 只是不知怎么地就想起她半夜睡不着打开窗透气的一幕。 他心想,她不仅可怜,还很倒霉。 近来几次受伤全因他人,而今她的母亲又被使计逼迫,想来她此时必然心焦如焚吧。 慕卿无意识地又摩挲起指节上的金戒来。 而当晚,他又在梦里见到了小姑娘。 他一进去就听见小姑娘坐在池边轻泣。 慕卿心里一紧,三步作二走到她身边。 “怎么了?” 小姑娘却只是哭不说话。 看得慕卿心里针扎似的。 他在她面前单膝蹲下,温柔询问。 “可是手疼了?” 这话果然让小姑娘有了些许反应。 “嗯。”她喉头发出低低的小哭音。 肯理他至少还是能哄的。 慕卿心头松了松。 “我能看看吗?” 小姑娘很听话的把手给他了。 和上回一样,慕卿依旧没能从她手心看到伤痕。 只觉得触及到的手柔软的有些过分了。 让人忍不住心猿意马。 慕卿按下胸腔的涌动,手指沿着她的手一点点的试探疼痛。 指节穿过指节时,他眉心狠狠地跳动了几下。 那瞬间,他脑海里闪过各种不可言说的片段。 慕卿不着痕迹地吸了口气。 “疼吗?” “嗯!” “还有吗?” “不知道……” 她鼻音里都是哭腔,也不知道到底哭了多久。 在梦里慕卿也帮不上她,只能哄道:“没事,快好了。” 这话明显是骗人的。 小姑娘果然不相信! 第131章 梦-我不嫌弃你 可慕卿撒起谎来语气都不变一下,又让小姑娘不太自信。 她抬了抬下巴,似在观察他的表情。 慕卿泰然处之。 小姑娘没法从他脸上瞧出什么来,手又还是觉得疼。 既郁闷又委屈,嘴巴一瘪就又滴答滴答的掉起泪来。 慕卿:“……” 他头疼得叹口气。 犹豫了几秒,最终妥协。 语气僵硬道:“要不给你呼呼?” 这话果然奏效! 小金豆子不掉了。 她把手重新递给慕卿。 慕卿犹豫了下,轻轻捧住。 俗话说的好,一回生二回熟。 再来一次慕卿已经不需要她教就知道要怎么哄她了。 就连呼呼的动作都比上次温柔且有耐心的多。 毕竟小姑娘可是很娇气的! 半分都敷衍不得! 不然就会掉金豆子!! 好不容易小姑娘终于被哄好了,不再眼泪汪汪了。 慕卿才缓缓放开她。 他细细的凝视着她,试图瞧清楚她的脸。 然而上次的惊鸿一瞥仿佛昙花一现。 慕卿只好放弃。 “除了手受伤,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小姑娘摇摇头,吸了吸鼻子问他:“这里是哪里呀?” 慕卿沉默片刻:“我的梦。” “你的梦?你是谁呀?” 慕卿不厌其烦:“慕卿。” 小姑娘歪了歪脑袋,似乎在思索。 但慕卿知道她不会有记忆。 如同前几次一样,每一次她入了他的梦,都会忘了他是谁,这里是哪里。 果然,小姑娘想不明白地又歪了歪脑袋。 慕卿伸手扶了一下她的脸颊:“想不明白就不用想了。” 小姑娘就望向他:“那我为什么会在你梦里啊?” “你觉得呢?” “唔……”她很努力思考,“不知道,你这里一点都不好看,瞧着也很无趣,什么都没有。” 她一如既往的嫌弃,每说一个字都不经意地给了慕卿一刀。 好在慕卿早已在她的调教下能够平静的接受她的嫌弃了。 他甚至觉得她说得挺对的。 这里除了个冰冷的池子什么都没有。 就见她环顾一圈后,重重叹了口气。 语气幽怨十足道:“算了,我不嫌弃你~” 慕卿:“……” 而她的注意力也很快就被池子给转移了。 她欢快地跑到池边,弯腰伸手拨了拨。 冰冷的池水冻得她一个哆嗦~ “好冰哦~” 慕卿想起的却是上一次梦里两人在池子中纠缠。 当时她挣扎得厉害,他不得已只能扣紧了她的腰。 轻盈的透纱落水后等同于无。 她娇软的身体被他用力按在自己的怀里。 每一次的挣扎和扭动,都会不经意地撩拨着他身为男人最原始的欲望。 明明池水很冷,他却愣是被蹭出火来。 甚至差点就…… 想起这些,慕卿眼里闪过一丝懊恼。 小姑娘不知他此时满脑子皆是不能言说的画面。 她一开始觉得池水冰凉,但很快发现冰冷的池水能缓解掌心的疼痛。 她就朝池子里探身体,将两只手都伸到池子里。 但没多久她就发现这个姿势既别扭又累人。 才不过一会她两条腿就发麻了。 小姑娘试图换个姿势。 结果一动就感觉两条像是有千万只蚂蚁从脚心爬到了大腿! 她“呀”的轻叫一声。 整个人就不受控制地往前,一头栽进了池子里! 原本还在走神的慕卿只听到一声“噗通”。 他侧目一看,也是一惊:“!” 第132章 梦-方寸大乱 只见小姑娘头朝池子掉了下去,身体失控地在池子里挣扎。 慕卿连思考都来不及,几步跑到池边跳了进去! 池子比上回落水的时候还要冷上很多。 慕卿一下去就感觉浑身的热量都散了。 更别说小姑娘了! 他赶忙往水下栽,游到小姑娘身边,长臂搂过她的腰肢,将人拉到身边。 这一次小姑娘没再挣扎,而是乖乖地被他捞到身边。 但她似乎吓得不轻。 刚入怀她就像条蛇一样紧紧地缠了上来。 慕卿身体一僵。 然而身体下意识的反应却不是把她推开,而是又将她搂紧了些。 温热的掌心触及到她微凉的腰肢。 几乎能透过薄纱感受到她肌肤有多细腻滑嫩。 慕卿的心神就晃了晃。 他静气凝神,试着带她往上游。 没想到小姑娘落水后有些慌不择路,竟直接搂住他的脖子,双腿盘上了他腰。 慕卿浑身一颤,差点在水里岔了气! 他不得已伸手想拉开些距离。 可他才刚握住她的手臂,她就死死地锁紧了胳膊不肯放手。 两条腿更是紧紧地交叠缠住他的腰。 只要他稍微游动一下,涌动的水波就会带动身体轻轻碰撞在一起。 慕卿虽然平日里是不近女色,到底也还是个血气方刚的男子啊! 根本受不了这样的撩拨。 他几乎方寸大乱。 恼得男人直接给了小姑娘屁股一下。 在水中打并不痛,充其量就是个警告而已。 没想到把小姑娘打委屈了,抱得他更紧! 无奈的慕卿只能先带她出水面再说。 呼吸到新鲜空气的瞬间,慕卿如释重负般吐出了胸口的那团浊气。 小姑娘也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只是她的腿还盘在他腰上。 幸得这个姿势望不到水下的情形。 慕卿轻阖眼眸,微微抬起下颌。 水珠自他暴起青筋的侧颈蜿蜒而下。 他胸膛剧烈的起伏。 无法避免的碰撞加剧了暧昧。 尤其是掩在水下的接触。 失去视线的时候,这一切都会被无限放大。 慕卿无奈睁开眼睛。 第一反应就是查看小姑娘的状态。 她应是吓得不轻,气息紊乱无章。 一头墨发湿哒哒地贴着后背。 薄纱更是完全与肌肤贴合。 从他的角度能清晰看见水珠蜿蜒自她颈侧滑落到锁骨,与其他水珠碰撞融合后从锁骨滚落下去而留下的痕迹。 慕卿呼吸就也跟着乱了起来。 但池子太冷了,两人不能继续泡在水里。 他试图让她下来。 可小姑娘死活不肯。 越说她抱得越紧。 眼见着两人的体温越来越低,慕卿当机立断先带她上去再说。 然而,小姑娘贴得太紧,几乎每走一步他都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变化。 “别抱那么紧……” 他声音沙哑的厉害。 额角青筋一鼓一鼓的。 偏偏小姑娘自己缠不住,身子还一点一点的往下滑。 对于慕卿而言无异于身处炼狱般煎熬。 就在小姑娘几乎要滑落到他大腿的时候,慕卿终于忍不住。 他单手托起她的小屁股,将人抵在了池边。 就在这时! 慕卿从梦里醒来了!!! 慕卿:“……” 他狠狠地闭了闭眼睛。 最后还是认命去了净室。 外间的墨书不由得叹了口气。 第133章 夜半园会 良久,慕卿才从净室出来。 他原想又在窗台边上度过这晚。 无奈心绪浮躁,一盏茶都过去了,愣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望着窗外。 夏夜的风并不凉爽,反倒透着一丝的闷热。 人在屋中只会更加烦躁。 他静静看着院中的大树。 须臾,他起身从架子上取了外衫披上。 “世子?” “不必跟着。” 墨书就想着将手中的提灯递过去。 然而抬头却发现自家世子已经走远了。 另一头。 顾若娇也从梦中醒了过来。 但她并不记得自己梦见了什么,只觉得很是疲惫。 肩膀更是酸软无力,手累得抬不起来的感觉。 “难道是着凉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感受到了一片冰凉。 可是身子却闷出了一身汗。 顾若娇轻轻吐出口气。 试图重新入睡。 无奈。 也不知是夜风闷热,还是记挂着欺诈田地一事。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一盏茶后,她还是起来了。 她坐在床边,望着窗外。 今夜的月很亮,从窗台就能看清院子的陈设。 顾若娇静静地坐了一会,起身取过架子上的宝相长帔披在身上。 外间的冬卉睡得很沉。 连顾若娇绕过她出了门都没发现。 夏夜的风吹起来一点都不清爽。 顾若娇干脆将一头青丝用簪子给挽了起来。 她一边想着顾母的事,一边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等回神才发现自己竟一路走到了夏棠阁来了。 夏棠阁就在南院右侧,出了院子过了两个月洞门就到。 一路上都没有门,所以也就没有婆子守夜。 以至于她都走到夏棠阁了也没遇到一个人。 这时候顾若娇才发现自己竟然连盏灯都没提。 也亏得今夜月色明亮,不然顾若娇也走不到这里来。 不过夜晚的夏棠阁还真别有一番风景。 她站在海棠树下,抬头遥望。 月轮悬在夜空上,层层叠叠的花瓣仿佛披上了一层银箔。 枝桠舒展,树叶茂密,在地上投下斑驳碎玉纹。 偶有夏风吹过便响起阵阵悦耳的簌簌声。 让人不自觉沉浸在这宁静的夜色中。 顾若娇缓缓闭上了眼睛。 第一次抛开所有的思绪和烦恼,静静地享受这难得的清静。 就在她放空脑袋的时候,游廊上也缓缓走来一个人。 正是从梦里醒来后就睡不着的慕卿。 他刚踏进夏棠阁就发现院子里已经有人在。 一开始他以为是府中哪个小厮和丫鬟在私会。 待走近了才发现是顾若娇。 只见她披着长帔站在月色下。 清冷的月色像是为她披上了牙色的薄纱。 衬得她仿佛坠落人间的仙女。 慕卿恍惚了一下。 这一刻,时光仿佛一下错位回到了几个月前他巡营回府的那一日。 在同样的位置上,他站在游廊上,远远望着海棠树下的人儿…… 没想到当时以为的匆匆一瞥竟如此鲜明。 慕卿站在原地没有上前打扰。 而是顺着她的方向,望着高悬在夜空上的银月出了神。 良久,树下的女子才动了动。 慕卿也跟着回神。 没想到她突然回过头来。 因着夜色明亮,她一眼就看见他。 许是没想到他在这,她吓得一个激灵,抓紧了身上的长帔。 漂亮的杏眼一下就睁圆了来。 “世子?” 第134章 是个娇气爱美的 慕卿避无可避,便也干脆从游廊上走下来。 “睡不着?” 他下意识放缓声音,好让自己听起来没那么吓人。 顾若娇轻颔首:“世子也睡不着?” 她声音绵软,句末的音调与梦中的小姑娘似乎有些相似。 慕卿侧目望她。 明亮的月色下,他的视线总是不自觉的被她那张娇艳的脸蛋吸引。 尤其是她那两瓣娇艳欲滴的红唇,像雨后坠了雨珠的红月季,让人升起将水珠吻掉的冲动。 慕卿轻敛眸,目光游移到了她身上。 然而她披着长帔,姣好的身材被完全掩盖在里头,半分都瞧不真切。 不似他梦中的小姑娘,不但被他看了,还被他轻薄了许多次…… 想到这,本有些平静下来的身体似乎又变得蠢蠢欲动起来。 尤其是眼前小姑娘身上似乎熏了香。 风一吹,那甜甜的香气就不断往鼻间钻。 慕卿偏过头去,从喉头溢出一声极沉的音调。 “嗯。” 顾若娇没注意到他的异样。 此时夜已深。 孤男寡女出现在花园里。 若是叫下人瞧见了,指不定传出什么闲话来。 想到这,顾若娇道:“夜……” 没想到慕卿也在此时开口了:“你……” 两人同时一顿。 然后又同时开口:“你先说。” 几秒后,两人都忍俊不禁了起来。 原本有些僵硬的气氛因为这一笑突然变得松快了起来。 月色下,小姑娘笑眼弯弯,粉腮噙着两个可爱的小酒窝。 就连月光都似乎跟着变得醉人了起来。 慕卿不自觉的望着她,眼里带着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温柔和笑意。 原本要说的话也变得容易说出口了。 “你手上的伤如何了?” 说起伤口,顾若娇就觉得掌心隐隐作痛。 但她还是说:“没什么大碍。” 可月色清明,她的一举一动都没能逃过男人的眼睛。 慕卿一看就知道她又撒谎了。 她似乎总喜欢在人前逞强。 就如当初差点被慕四欺辱,被慕九迁怒,乃至无辜受伤,她总是笑着说她没事。 这一刻慕卿心口泛起了淡淡的心疼。 “手伸出来。” “嗯?” 顾若娇不解,却下意识的听从他的话。 慕卿轻捧着她的手,小心翼翼地解开纱布。 纱布下,擦伤的地方抹了粉末,黑糊糊一片,将那双白嫩漂亮的小手都衬得失了几分美感。 慕卿不自觉皱起眉头。 顾若娇见状还以为自己的手恢复得不好。 眉眼间也就多一丝紧张:“可是有何不妥?” 察觉到她的情绪,慕卿这才敛声:“没有,挺好的,日常别忘了涂抹羊脂膏。” 姑娘家爱美,若是留疤了,指不定她又要伤心哭了。 不知为何,慕卿潜意识就觉得她是个娇气爱美的。 他迅速将纱布重新包好。 期间几乎没弄疼顾若娇,甚至包扎的手法都比医童还要好。 只慕卿放开她的时候,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了她的指腹。 一股没来由的酥麻便自腰椎蹿起! 顾若娇颤了颤,差点没忍住溢出一声娇哼。 这身体这么敏感的吗?! 第135章 跟我来 被慕卿不经意触碰到的指腹仿佛还残留着电流般的酥麻。 顾若娇耳尖微热,掩饰般的转移话题:“没想到世子还懂这些。” 慕卿淡然道:“从前行军打仗,许多时候都等不到军医赶来,但士兵们的伤口不得耽搁,久而久之便久病成医了。” 战场上刀剑无眼,伤亡都是眨眼间的。 如果不懂得处理,拖久了小伤都变大伤。 包扎伤口是最基本的。 不止他,军中士兵全都会。 只小姑娘这么一说,慕卿就莫名的骄傲了起来。 于是他又问:“你手臂上的箭伤还好吗?” 比起掌心的擦伤,手臂上的箭伤其实要更重一些。 加上那日为了控马,顾不上太多,以至于手臂上的伤口再一次裂开了。 但顾若娇又是下意识撒谎:“好多了。” 慕卿岂能看不出。 无奈这次的伤在手臂上,他查看不得。 便是知道她没说实话也奈何不了她。 两人突然安静了下来。 夜色深沉,显得这点沉默格外的突兀和尴尬。 顾若娇想着也是该回屋去了。 谁知就在这时巡逻的人已经走到附近。 耳尖的慕卿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 他压低声:“别说话,有人来了。” 顾若娇一听,心脏一下跳到了喉咙上! 她少有的慌了神。 也顾不上避嫌什么的,惊慌失措地凑到了慕卿身边。 “怎么办?” 慕卿垂眸望去。 就见她修长漂亮的手指捏着他宽大的袖子。 莹白的指节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秀。 让人不由自主想象握在指间把玩的触感。 慕卿喉头滚动了几下。 “跟我来。” 他拉着顾若娇迅速拐到海棠树深处。 然而今夜的月色实在过于明亮。 若是只站在阴暗处仍旧有被人瞧见的可能。 他是男子倒是无妨。 只顾若娇不同。 她原就是寄住在国公府而已。 若是被人瞧见,只会以为她深夜与男子幽会。 如此一来她便再也嫁不出去了! 慕卿迅速打量了一下夏棠阁的布局,然后将顾若娇拉到一棵树干粗壮的树后。 此时的顾若娇已经慌了神。 只怕自己会被人发现。 到时即便慕卿站出来维护她,可她的名声也毁了。 等待她的只有给慕卿当妾的下场。 光是想到这,她就恨不得能钻地消失! 哪还顾得上慕卿将自己拉到何处! 等回神就发现自己被他推着靠在了树干上。 而他则站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她完全笼罩住。 让顾若娇有种被他抱在怀里的错觉。 她心口猛地用力跳了几下。 眼神慌乱地移开。 也幸得她被他的影子笼罩住,因此慕卿没有看清她腮边泛起的淡粉色。 因为他正盯着她的可爱小巧的耳垂出了神。 之前他便觉得顾若娇坠着珍珠的耳垂很好看。 甚至能够想象到耳垂被他放在指间把玩到慢慢泛红的样子…… 他恍惚了一下。 就听得小姑娘压低的软软糯糯的嗓音响起。 “世、世子……” 慕卿回神。 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如同登徒子似的,捻着小姑娘的耳垂在手中把玩。 从他的角度甚至能看到耳垂被他玩得红扑扑的样子。 慕卿下意识看她的反应。 第136章 脏了 夜色下,小姑娘的脸颊因他轻薄的举动而泛着淡淡的红晕。 如同即将盛放的海棠花。 花瓣一点一点的被染上了颜色。 让人忍不住期待她绽开的模样。 原本就从一场旖旎梦醒来的男人几乎抵抗不住这样的诱惑。 尤其她身上传来阵阵馨香。 夹杂着满院海棠花香。 叫人忍不住想要沉醉。 慕卿喉头又滚动了几下。 目光艰难地自她脸上移开。 他装作若无其事地放开了她的耳垂。 轻声道:“脏了。” 顾若娇虽觉得不妥,但慕卿的为人她也是知晓的,因而也没多想。 她忍着羞怯:“多谢。” 慕卿默了默:“客气。” 这时巡逻的护卫也来了。 慕府巡逻的护卫皆是从军中出来的。 各个都有武功底子。 慕卿俯下身,压着嗓音:“不要出声。” 说话时他的气息拂过顾若娇的耳畔。 湿湿热热的撩拨着她敏感的耳朵。 顾若娇忍着揉耳朵的冲动,点着小脑袋。 她严阵以待的模样把慕卿给逗乐了。 让他想起之前去白马寺,她害怕从轿辇上掉下来时,也是现在的模样。 他嘴角扬了扬。 余光瞥见护卫手中提灯的光在走廊上摇出朦胧的光影来。 良久,慕卿才直起身往后撤了几步。 “好了,人走了。” 话音落下就见小姑娘大大的松了口气。 这么一阵折腾,夜色也很深了。 慕卿抬头望了望天边,道:“往后莫要一个人跑出来。” 虽说国公府守卫森严,不会出什么大事。 但她一个小姑娘身边无人半夜在外游荡总归是不安全。 也亏得今夜是遇到他。 要真出什么事的话,怕是跳到水里都洗不清。 其实顾若娇也知道自己今夜是有些出格了。 只心头实在压了太多事。 除了婚事外,府中一概的人际关系也是让她感到疲惫的原因。 加上还出了欺诈田地的事。 她烦上加烦,急需要一个能让她完全放松的空间。 这才瞒着冬卉偷跑出来。 如今冷静下来顾若娇也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崩人设了。 所以她乖乖认错:“我知道了,下回不敢了。” 她垂着脑袋,态度诚恳。 慕卿却以为是自己的话说的太重。 他有心想解释自己不是要凶她。 但见她眼里不掩疲惫,此时夜色也深,只好不再多言。 因着担心她路上会遇到巡逻的护卫,所以慕卿直将她送到寝卧外,亲眼见她进了屋才离开的。 冬卉还在熟睡,完全没察觉自家姑娘在外头游荡了一圈又回来了。 顾若娇蹑手蹑脚地回到床上。 许是早先狠狠吓了一跳,她才沾枕头没多久就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次她什么都没梦见,一觉到天亮。 醒来时也不觉得累,甚至觉得神清气爽。 感觉一拳能打死一头壮牛的那种! 见她精神奕奕,冬卉也就放心了。 “姑娘,您让我准备的话本已经放好了。” “嗯,待用膳后我们就去临风居。” 月中的时候崔氏没那么忙,通常早膳过后都会在屋中看书。 此时前去求她是最好的。 第137章 他怎么也在 原本在顾若娇的计划里想的是找周氏帮忙查一下贺彦邦家里的情况。 虽然通过慕二老爷的话要绕好几个弯,但她有得是时间,不着急。 可欺诈田地这事一出让顾若娇意识到她的婚事不能再拖下去了。 就算这一次慕二老爷帮着把事情给摆平了。 下一次呢。 她的婚事一日没定下,那黑心的老家伙就会一直打她的主意。 何况在她之下还有一双弟妹。 只要顾家大伯有心,她始终会慢一步。 与其终日惶惶担心头上悬着的刀会落下,不如赶紧解决了! 所以顾若娇决定去找崔氏帮忙。 崔氏乃国公夫人,她若肯帮忙,速度会更快一些,她也好早早想到之后的事怎么安排。 是以,早膳过后,她坐了一会才和冬卉一道去了临风居。 春兰远远见到她就开心地迎了上来。 “好狠心的人儿,还道你将我们给忘了呢。” 顾若娇忙道:“那可不能,只是最近事多,不好来烦四婶。” 其实东院的人或多或少也听闻了顾若娇受伤的事。 春兰小心地托着她的手:“真是无妄之灾,恢复得怎么样?” “还好,当时只是擦破皮了。”顾若娇软声问,“四婶在吗?” “在的,知道您来了,夫人可高兴了,快进来吧。”春兰高高兴兴地上前亲自为她打帘子。 崔氏果然在。 然而—— 顾若娇没想到的是慕卿也在啊! 她嘴角边的笑就僵在了脸上。 恨不得刚刚那只脚没有跨过门槛! “四婶……世子……”顾若娇只能硬着头皮上前。 见到她崔氏很高兴:“不用多礼了,快过来。” 她拍了拍身旁的空位。 顾若娇飞快地瞥了眼慕卿,走到崔氏身边坐下。 “给我瞧瞧你的手,唉,天可怜见的……” 跑马场上的事瞒不住,崔氏自然也知晓。 见她两只手包的跟猪蹄似的,满眼的心疼。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得爱惜自己。” 感受到崔氏的确在心疼她,顾若娇言语间也多了些许眷念。 “当下也没想那么多……后来疼了才知道怕。” “疼好,知道疼以后就记得凡事先顾着自己了。” 顾若娇果然不依的撒娇:“四婶~” 一旁的孙嬷嬷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下首坐着的慕卿直接被无视掉了。 他倒也没吃味,只是觉得新奇。 因为没想到她在母亲面前原来是这般娇俏会撒娇的。 也就只有见到他才会跟见了鬼似的躲闪。 慕卿不免胸闷。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大口。 而上首,他的母亲和顾若娇正聊得火热。 崔氏细细的询问了伤口的事情,又嘱咐了几句。 “上回给你的祛疤膏用完了吗?若是用完了,我再让人送些过去。” 这原本是顾若娇想要听到的话。 然而这一刻她却不知道要不要按照自己设想的脚本往下说。 来前她根本没想到慕卿也在啊! 那种事怎么好当着他一个外男说啊! 况且之前慕卿就曾在白马寺撞破她和贺彦邦说话。 若她身上还有贺彦邦送的东西。 岂不坐实了他们私相授受! 第138章 哄小孩 顾若娇决定先缓缓再说。 “还有的,不用了四婶……” 可她忘了还有个冬卉啊! 虽然冬卉也没明白自家姑娘为何没按商量好的说辞来说,但她谨记顾若娇来前的叮嘱。 所以在顾若娇说出那句话后,她立马机灵接话:“贺公子送来一盒羊脂膏,姑娘最近都在用。” 这话一出,顾若娇差点没心梗。 而崔氏也是个人精,不然也不能将一大家子都收拾得服服帖帖。 她一下就听出了冬卉话里的重点,一脸揶揄的看向身旁的人儿:“贺公子?” 顾若娇只好硬着头皮装出娇羞的样子来:“是表兄的同窗,若儿与他有过几面之缘。” “几面之缘他便送你羊脂膏?”崔氏显然不信。 顾若娇眼皮就狠狠跳了一下,下意识瞟了眼慕卿。 果然就见他眼眸幽深的望着她。 顾若娇更觉得如鲠在喉,可又不得不继续演下去。 “当初永昌侯寿宴贺公子正好也在,许是看在表兄的面上才送了这盒羊脂膏。” 她说着从袖兜中拿出贺彦邦送的羊脂膏给崔氏看。 慕卿似不经意的瞥了眼。 膏体已经用了一半。 想来是她时常涂抹的缘故。 崔氏从中嗅到了些许苗头。 她笑着和孙嬷嬷交换了个眼色,道:“如此说来这位贺公子倒是个不错的,可知他何方人也?” “这个若儿倒是不曾询问,只听表兄说过他才高八斗,学问乃官学第一人。”她羞红着脸,越说越小声。 崔氏哪里还瞧不出她的小儿女心思。 这也不奇怪。 对方是个才子,还对她关怀有加,囿于大宅中的姑娘哪能抵挡住这样的殷勤。 只不知对方底细,到底不好说什么。 加上崔氏知晓她脸皮薄,便也没再追问,笑呵呵的换了个话头。 “说说吧,可是带了什么好东西来了?” 小姑娘闻言露出惊讶的神色来:“四婶如何知晓的?” “我还能不知道你吗?” 顾若娇便也不藏了,让冬卉将自己抄写的话本拿了出来。 只是在给崔氏前,她下意识偷瞄了眼慕卿。 见慕卿端着茶盏似在想事情,才神神秘秘地递给崔氏。 崔氏接过打开看了几眼,眉眼一下就舒展开了。 “你这皮猴,倒是机灵。” 这时慕卿正好看来,崔氏立马正了脸色。 “你怎么还在这?” 慕卿:“……” 没记错的话,两三个月前他的母亲还老抱怨他不见人影。 怎的,现在是有了贴心的小姑娘就忘了他这个儿子了? 慕卿决定当做没听见。 他不动如山,自顾自的品茶,甚至还吃起了茶点。 可把顾若娇给看得眼都红了! 心里不断祈祷慕卿赶紧离开。 他一直在这,她还怎么把自己的意图暗示给崔氏知呢! 然而,上天并没有聆听她的心声。 直到顾若娇该说的全说完了,实在找不出别的话跟崔氏聊了,男人还跟座山似的杵在原地。 顾若娇放弃了! 她咬了咬腮帮肉:“差不多要换药了,若儿就先告辞了。” 崔氏也没想到时间过的这般快:“好好养伤,待过一阵子带你出去玩。” 语气跟哄小孩似的。 慕卿都忍不住看了眼顾若娇。 果见她羞红着一张脸。 他无意识地摩挲了下指腹。 第139章 打听 待顾若娇走后,崔氏就发现慕卿还在。 “你今日倒是清闲。” “儿也很久没陪过母亲了。” 崔氏哪能不知道他是在哄她来着。 但她也开心:“你有心了,别学了你爹,成日忙的不见人影。” 这话慕卿也就听听。 他的父亲可是每天雷打不动,一下值就回府陪夫人的,哪里来的不见人影。 就听崔氏问及:“你听说过那姓贺的学子吗?” 能进官学的家中必定有亲人在朝为官,此事问慕卿是最快的。 慕卿也没隐瞒:“朝中确有一位姓贺的右谏议大夫,乃贺彦邦的堂叔公,只这位贺大人是宁王的人。” “宁王?”崔氏轻蹙眉。 “不过……”慕卿又道,“他似乎与这位堂叔公不是十分熟络。” 崔氏想了想:“贺姓,可是越州贺家?” “不错,不过听八弟的意思,贺彦邦只是贺家的旁支。” “但这位贺大人帮他进了官学?” 不熟,对方却愿意写举荐书让他进官学。 莫非这位堂叔公还是个愿意帮扶旁支的大善人不成? “暗卫查到的是这样。” 崔氏就敏锐的捕捉到其中的关键点。 “你已经找人查过他了?” 慕卿微顿。 随即道:“八弟很信赖他,但身处国公府,谨慎些总是好的。” 崔氏认同点头:“依你所见,这个叫贺彦邦的学子为人如何?” 慕卿听出这番话是替顾若娇问的。 他不偏不倚:“他才思敏捷,为人谦逊好学,且克己守礼,陈祭酒很看好他。” 崔氏就挑了挑眉:“如此说来倒是个有本事的,他来年可要下春闱?” “不错。” 崔氏便若有所思了起来。 慕卿就看出母亲确实有那个心思。 他道:“我已让人去越州查探,若他不是宁王一派,倒不失为良臣。” 崔氏点头:“谨慎些是好的,查到后也同我说说。” 慕卿哪能瞧不出崔氏的意思,不过是暗暗在替顾若娇把关罢了。 不知道的,还要以为顾若娇才是她的女儿呢。 但慕卿还是应了。 而那头,顾若娇回到屋里后就气得直拿拳头捶被子,把冬卉吓得不知所措。 “姑娘,您这是怎么了?” 刚刚不是还聊得挺开心的嘛? 况且该说的也都说了,一切都和预先说好的一样,怎么姑娘还那么生气? 顾若娇没法跟她解释,万一慕卿在她走后跟崔氏说之前白马寺的事,那她在崔氏心目中的形象就会大打折扣了! 原本在她的设想里,是她先透露出自己对贺彦邦有意思,说些贺彦邦的好话。 待过几天便找崔氏,以欺诈田地一事卖惨,顺势说起想要嫁人的事。 到时再提起查贺彦邦家中情况也就顺理成章多了。 谁知道开局就遇到慕卿呢!!! 想到这,顾若娇郁闷得一脑袋栽进了被子里不想面对。 现在能赌的也就只有慕卿的人品了。 不过顾若娇也没郁闷太久,因为慕盈昭跟只快乐的小鸟一样跑到她屋里来了。 “若若你听说了吗?!四婶说从明天开始,府上的姑娘们可以去学骑马了。” “哈?” 顾若娇从一骨碌从床上坐了起来。 第140章 蓝颜大祸水 慕盈昭没骗顾若娇。 崔氏还真请来了骑师教闺秀们骑马。 国公府里没有马场,但慕国公在郊外却有一处练武场。 他听闻府上姑娘要练骑术,便大手一挥,辟了一处空地给姑娘们用。 有出门的机会,姑娘们自然是高兴的。 但喜欢骑马的却没有几个。 姚芊妤和黄映雪就不喜欢。 慕九和慕十一则是好奇更多。 也就慕盈昭是最兴奋的那一个。 顾若娇感到很稀奇:“表姐不怕吗?” 在经历了马匹发狂的事后,她居然没有对此产生应激反应? “怕还是有点怕的,但那次的事是背后使坏的人的错,只是可怜白霜了。” 比起差点被摔死,慕盈昭更心疼无辜被害死的白霜。 那日因着有七皇子的相护,加上吓得不轻,慕盈昭并没有看到白霜的死状。 但葛苡柔难过的神色一直在她脑海里出现。 “说来都怪那个背后使阴招的杀千刀!” 一想起白霜,慕盈昭就气得捏起拳头。 恨不得冲到对方面前给其一拳。 况且…… 如果那天没有若若舍命冲出来救她,她早死了。 虽然最后她没事,但若若却因此受伤了。 一想到这,慕盈昭心里就很难过。 她不想做一直躲在别人背后等人帮的人。 她也想有能力可以保护到若若! “所以我要学会骑马,今后就算再遇到这种事,我也不会手足无措!” 看出来她是真的一点阴影都没有。 就连茯苓都被她的坚定贺勇气给感动了:“姑娘!你一定可以的!骑马总不会比绣活还难!” 也不知道是真心在打气还是损人呢。 偏慕盈昭也没听出来,还认同地点了点头。 顾若娇和冬卉就被这一对傻憨憨的主仆逗得笑弯了腰。 慕盈昭一头雾水:“你们在笑什么呢?” 顾若娇就不说,只掩嘴偷笑。 把慕盈昭都给笑恼了,追着要挠她痒痒。 几人笑闹着的时候,府里其他几位姑娘也来了。 先到的是严静蓉和慕十二。 严静蓉此前是学过骑术的。 只她觉得姑娘家就该端庄贤淑,所以对骑马这种不雅的行为嗤之以鼻,此行不过是带慕十二来而已。 几人点头示意,相互说了些不咸不淡的场面话后,严静蓉便带着慕十二先去挑选马匹了。 慕盈昭撇了撇嘴:“装的倒挺像的,真有这么傲气,八公主邀请她去马球赛怎么不拒了呢。” 那日马球场上顾若娇她们也有见到严静蓉。 只她和一群姑娘坐一块,一副没瞧见她们的模样,她们自然也不会腆着脸上前。 说起马球场,慕盈昭小声跟顾若娇咬耳朵:“那八公主性情好吗?” 那日混乱,慕盈昭也是后来才知道跟明慧在一起的是八公主。 顾若娇回想了下,也小声:“不好,好凶呢。” 原先她还以为明慧就够娇蛮傲气的了,没想到八公主更胜一筹! 慕盈昭便皱起眉头来:“那可糟了,我听说八公主也倾慕六哥哥呢,她若真嫁到府里来,我们怕是没好日子过了。” 原又是一个爱慕慕卿的人。 怪不得那天火药味这么重呢,果然还是为了男人。 啧。 顾若娇撇嘴。 当真是蓝颜祸水! 第141章 还是那么讨厌 不过八公主和慕卿八字都没一撇呢。 慕盈昭也没再继续往下说,反倒是好奇的打探起了另一件事。 “没想到哥哥与柔姐姐竟然认识,而且还结下了梁子。” 那日慕盈昭醒来的晚,未曾见到自家哥哥被葛苡柔压得死死的样子。 许是回府后不知从哪里听说了,现在终于找到机会向她求证。 “所以我哥真的被柔姐姐呛的一句话都说不出吗?” 她激动得眼睛都亮了起来。 也是难为她憋了这么久。 顾若娇失笑:“表姐,你怎么这么坏,还故意要看表兄的笑话。” “我才没呢。”她矢口否认,但又追问,“所以他真的说不过柔姐姐吗?” 与其说是说不过葛苡柔那张嘴。 倒不如说是说不过葛苡柔的拳头。 只顾若娇也不好说的太直白。 就含含糊糊道:“表兄是君子~” 话音落下,冬卉噗嗤一声笑了。 慕盈昭一瞧哪里还不知道顾若娇在敷衍她呀! “好你个若若,还帮着哥哥瞒我呢,我是不是你的亲亲表姐了!” “你当然是了。”她忙讨好道,又急忙转移话题,“我们快去挑马儿吧。” 慕盈昭果然没再继续揪着慕八的事不放。 只是哼哼道:“别以为这样我就不问了,迟早从你嘴里撬出来。” 然后就高高兴兴地提着裙子往马厩跑去。 到了马厩才发现三房的几个姑娘也到了。 黄映雪依旧和慕九黏一块。 姚芊妤则带着慕十一。 自从上回慕十一脸上出疹子,顾若娇已经有月余未曾见她了。 听说因为她的丫鬟跪在陈氏门前求请府医的事闹得沸沸扬扬。 老夫人也因此过问陈氏。 陈氏一恼下把她禁足了。 许是禁足的日子不好过,她看起来比之前消瘦了不少,整个人的精神气都很差。 见到她们也只是匆匆点头并不上前。 顾若娇和慕盈昭对视一眼。 倒是姚芊妤主动过来和她们打招呼。 “听闻若妹妹去跑马场又受伤了?人没事吧?” “劳妤姐姐挂心,没什么大碍的。” “那就好。”她瞥了眼顾若娇的手,“妹妹近来总是受伤,有空啊还是要去庙里拜一拜才行呢。” 说完就施施然走了。 一旁的慕盈昭听得云里雾里的。 “她什么意思?”她抬头望了望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顾若娇耸肩:“她就是来奚落我的。” 其实姚芊妤的心思不难猜。 约莫是妒忌她能去跑马场,听闻她受伤后又幸灾乐祸罢了。 慕盈昭这才明白过来。 “她怎么还是这么讨厌啊。” 可不。 比起慕九的直出直给,姚芊妤这种喜欢暗戳戳给人使绊子的才是最讨厌的。 “不说这些了,表姐我们快去挑马吧。” 顾若娇难得兴奋起来。 虽然她的手还没好。 可她实在想要上马骑一骑,感受一下策马奔腾的自由和无拘无束。 所以她高高兴兴的给自己选了匹特别精神,一看就能跑上一天一夜的大马! 结果刚选好,就听慕盈昭道:“呀,那不是六哥哥吗?!” 顾若娇嘴角的笑容就一顿! 第142章 慕七的变化 谁都没想到慕卿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而且同行的还有慕七! 顾若娇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没见到慕七了。 自从上回游廊‘巧遇’后,两人就没再见过。 老实说,他要是不出现的话,顾若娇都快忘了有这么个人了。 这二人应是有事才来练武场的,也不知怎的跑这边来了。 只不管是慕卿和慕七,都是顾若娇眼下不太想见到的人。 所以当黄映雪和姚芊妤等人像花蝴蝶似的涌上去的时候,顾若娇只想跟自己的马儿交流。 没想到有的人却不打算让她清静一下。 “妹妹,表妹。” 慕七朝她们走了过来。 慕盈昭就在这,他过来打个招呼无可厚非。 再假装没看见无视就有点不礼貌了。 顾若娇只好转过身来:“七爷。” 慕盈昭完全没察觉到气氛不对劲:“七哥你怎么在这?” 正好问出了顾若娇心里的疑惑。 她看了过来。 慕七没来由紧张了一下。 他手微握成拳:“练武场换了批夏装,父亲没空便让我来了。” 说着他看向顾若娇,关切道:“表妹的伤……还好吗?” 顾若娇:“谢七爷关心,已无大碍。” “那便好。”他顿了顿,“姨母的事你放心,父亲定会想办法,不会让姨母受委屈的。” 顾若娇不意外他知道欺诈田地的事。 他是慕二老爷的长子,将来二房也是要靠他撑起来的。 遇到事情,二老爷也会有意识的培养他的处事能力。 她意外的是,慕七怎么突然改喊顾母为姨母了。 眼下周氏还是姨娘,他正经的姨母当是张氏那边的人。 所以此前慕七叫顾夫人的时候,顾若娇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只他现在突然改了称谓,反倒让她有些不太习惯。 不过顾若娇没在这事多纠结:“母亲的事有劳二老爷费心了。” 她总是很客气,慕七也不知是在他面前才这样,还是对别人都这样。 只能道:“表妹客气了,自家人应当的。” 他突如其来的亲近让顾若娇感到了些许别扭。 莫非是二老爷又和他说了什么? 倒是一旁的慕盈昭听得云里雾里:“姨母怎么了?” 顾若娇就简单的将事情说了下。 慕盈昭听后气愤难当:“怎么有这么坏的人啊!还大伯呢,他怎么不把自己嫁过去得了!” 这话说到顾若娇的心坎上了。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慕七虽也觉得骂得好,但对方到底是长辈,只能轻斥:“莫要胡言。” “本来就是嘛。”慕盈昭没觉得自己有错。 说话间,慕卿也朝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黄映雪一群人也随之移动过来。 顾若娇一瞧那阵仗就头皮发麻。 实在无法想象自己被一群花枝招展的姑娘围着的画面。 亏得慕卿能做到面不改色。 只不知慕卿这人气场过于强大还是怎么。 便是妖艳如姚芊妤,也没能靠他太近。 他似乎是来喊慕七回去的。 见到顾若娇,他的目光似是无意地扫过,然后落在了她的双手上。 “你也要上马?” 他语气很淡,仿佛只是随口一问,顾若娇却没来由的感到了一丝丝的心虚。 她下意识将手藏到了背后。 可慕卿早已瞧见她为了能上马过把瘾,特意包得跟粽子似的手。 更何况她身后还站着一匹高大油亮的马儿,在她藏手手的时候用鼻子轻轻拱了拱她。 完全把她的小算盘都出卖了! 慕卿眉梢扬了扬。 第143章 可恶的慕卿 眼瞧瞒不过,顾若娇干脆破罐子破摔:“我就上马骑骑~” 她声音不大,底气更是不足。 显然也是知道自己这么做是不对的。 慕卿没说什么,只是望着她。 可他不说话的时候气场也强大的吓人。 尤其他常年在刑部任职,光是站在那就让人不由自主的觉得矮了一个身位。 慕七担心慕卿会把顾若娇给吓到,忙出来打圆场:“上马骑骑而已,也不是赛马,没关系的。” 顾若娇突然就觉得今天的慕七看起来特别的顺眼!!! 慕卿眯了眯眼睛,指腹摩挲着金戒。 片刻后,他道:“马场混乱,我会让墨书留下来,待结束了由他护送各位回府。” 顾若娇顿时犹如晴天霹雳! 墨书留下来,那她还怎么策马撒欢啊! 这个可恶的慕卿,分明是留了个眼线在这监视她来着呢! 顾若娇气得脸颊都鼓了起来。 在所有人都没注意的时候,偷偷地抬眸,飞快地瞪了慕卿一眼! 没想到却被慕卿给抓到了! 顾若娇连忙又低下头去。 只还是觉得不解气,脸颊都鼓成包子状了! 慕卿嘴角就扬了扬。 不过最后墨书并没有留下来监视顾若娇。 显然那番话不过是吓唬吓唬她而已。 想通这点的顾若娇更气了! 什么光风霁月,端方自持! 哼,全是假的! 见自家姑娘气的不轻,冬卉也忍不住咕哝:“也不知道世子是来做什么的。” 害得她家姑娘都不能高高兴兴地骑马了! 慕盈昭想了想,道:“许是为了半月后的龙舟赛吧。” 顾若娇好奇:“龙舟赛?国公府也要出龙舟队吗?” “国公府什么身份,怎么可能下场同他人竞赛。”说话的是黄映雪。 一旁的姚芊妤耳尖的听到了她们的对话。 她随手将缰绳塞到丫鬟手中,凑过来:“妹妹这话呀在这说说就好,可别往外说了,今年寿王府和郑国公府也是要下场比龙舟的。” 她这话一出,就连严静蓉和慕十一都看了过来。 然而姚芊妤却不往下说了,俨然一副等人张嘴来问的架势。 慕盈昭就皱了皱鼻子,懒得搭理她。 严静蓉自恃身份,更不会主动开口。 慕九和黄映雪与姚芊妤一向不合,更加不可能腆着脸去问。 至于慕十二和顾若娇。 这两人一个平时跟锯了嘴的葫芦似的,一个则柔柔静静的,自不会好奇这些。 也就慕十一没忍住,问了出来:“为何今年寿王府也会参加龙舟赛?” 姚芊妤这才终于愿意开金口:“因为北狄的匈奴遣了使臣来拜谒。” 匈奴? 顾若娇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就跟周氏打探过。 姚芊妤口中的匈奴在齐国的北边。 北狄人尚武,匈奴人更是刚烈好胜,从前晋时期就屡屡来犯。 甚至曾经试过连丢六城,花了将近二十年也不过夺回三城。 后昭明帝、也就是当今圣上登基,才终于压制了匈奴的火焰。 只顾若娇没记错的话,前两年永昌侯才刚和匈奴打了一仗。 那一仗不过是险胜,双方都伤亡惨重,永昌侯更是在那之后回京养伤。 怎的休养了两年,匈奴反而来拜谒了? 常言道事出反常必有妖,顾若娇可不觉得匈奴真有那么友好。 第144章 什么意图 因着匈奴总是来犯,所以姑娘们对匈奴人的印象都不好。 反倒更好奇除了宁王府和郑国公府还有哪家会下场赛龙舟。 只这些姚芊妤一个待字闺中的姑娘又如何会知道。 她所知的还是陈氏无意透露给她知道的。 姚芊妤故作神秘不说。 慕十二就想起才走不久的慕卿:“所以今年府里也要赛龙舟吗?” 这点姚芊妤倒是知情的:“当然不,咱们国公府和别人怎么可能一样,我们背后的可是太子,太子是何等身份,哪能轻易下场。” 她这话一出,顾若娇的眉头就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她飞快扫视一圈,见马夫们并未靠近,这才收回视线。 “表姐,我们走吧。” “啊?不听了吗?” “不了。”她朝慕盈昭眨了眨眼,“有点无趣~” 慕盈昭没多想:“走,我们骑马去!” 见二人走开,姚芊妤也不甚在意。 几人又说了好一会才散开的。 倒是严静蓉,听了姚芊妤的话后便一直坐在竹棚下发呆,不知在想什么。 因着都是初学者,姑娘们从一开始的兴致勃勃到后面全都没了兴趣。 姚芊妤倒是还在坚持。 慕九和黄映雪则早早放弃了。 慕十二只骑了一会,就拉着马儿绕场散步。 顾若娇因为手伤的缘故,倒是勉强装出了一个初学者的笨拙来。 只她还是高估了自己伤势的愈合程度,最后不过溜达了几圈就放弃了。 倒是慕盈昭,许是在骑术上有天赋,试着跑了几圈后就已经能轻松控马了。 半日下来,玩的最开心的就只有她。 甚至结束回府的路上她还有些意犹未尽,叽叽喳喳的说着骑马技巧。 顾若娇见她玩得满头大汗,便让茯苓给她打湿帕子擦擦。 她则倚着马车板,想着远在苏州的顾母。 也不知道慕二老爷什么时候能抓到人。 “你怎么了若若?可是伤口不舒服?” 顾若娇不想她跟着担心,随口道:“没有,我只是在想匈奴人来是做什么的。” 匈奴人好战,几朝更迭也不曾见他们降过一次。 顶多也就不再进犯,各自相安无事。 而今却主动来拜谒,指不定在打什么坏主意呢。 不过听姚芊妤的意思,这次国公府并不会下场赛龙舟,那就跟她没什么关系了。 眼下还是欺诈田地的事更让人顾若娇忧心。 因她方才更衣的时候突然想起一件她忽略了的事。 那就是布政司使这个人。 布政司掌管田地财政,他便是不认识牙子,底下的人也一定认识牙子。 如果人是被他藏起来的,那就危险了。 想到这顾若娇也有些坐不住。 待回了府她便立马更衣去找慕二老爷。 结果去了才发现他有事到了邻城去了。 顾若娇这才想起慕七早先就说过慕二老爷有事。 “姑娘这可怎么办?要不……我们去找国公夫人吧?” “也好。” 眼下也只能求崔氏,看看她能不能派人去苏州,必要时用国公府的名义先保下顾母了。 两人又转身往临风居而去。 谁都没发现就在她们离开的时候,有个人影也快速离去了。 第145章 他的保证 墨书是得了慕卿的令来给二房送东西的。 没想到又再一次撞见顾若娇主仆俩匆匆来又匆匆去。 不过这次他学聪明了,立马快步回去碧水轩向自家主子禀报。 “你说她又去找二伯了?” “是的,属下瞧见顾姑娘神色焦急,想来应是非常紧急的事。” 慕卿拧眉。 这么着急,莫非是她家中又出什么事了? 他摩挲着金戒。 “可有看到她往哪里走?” “似是……”墨书回想了下,“像是要去找国公夫人。” 找母亲? 看来确实是遇到难题了。 一旁的墨书偷偷观察慕卿的反应:“世子爷,咱要去问问吗?” 慕卿默了默。 “不必。” 然而几刻后,主仆二人却出现在了前往崔氏主院的路上。 正好看见顾若娇和冬卉从游廊上拐过来。 两人视线对上,顾若娇眼里闪过一丝懊恼。 怎么又遇上他了! 顾若娇还记着早先慕卿吓唬她的事! 没想到慕卿先和她打招呼:“顾姑娘。” 顾若娇噘着嘴上前:“世子安。” “顾姑娘是来找母亲的?”他望着她,“可是为了良田一事?” 话落就见小姑娘诧异地抬起眼眸望他。 “世子怎么……” “是七弟告诉我的,此事恐涉及布政司使,他担心对方会杀人灭口才请我帮忙。” 他倒没邀功,而是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 顾若娇也是没想到慕七同她想到一块去了。 甚至还主动找了慕卿帮忙。 可他却一句都不曾对她提起过。 顾若娇突然就有些搞不清楚慕七是什么意思了。 他不是不愿意娶她吗? 既如此为何又要为了她的事奔波。 难道不怕慕卿或者其他人会因此误会吗? 顾若娇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心。 不过眼下慕七的事不重要。 她暂且先将这事抛到脑后。 “实不相瞒,我原是想找四婶说这件事的,我有点担心布政司使知道二老爷在找人,会对牙子痛下杀手。” 顾若娇没有隐瞒自己找崔氏的来意。 “那布政司使,他……”她似有些难以启齿,“我家大伯原是想将我许给他,只我母亲觉得不妥就拒了,只没想到他……” 后面的话就算顾若娇不说,慕卿也猜得到。 那布政司使都是个五旬老者了,家中更是姬妾子女无数。 哪个疼爱孩子的母亲舍得将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送火坑里去呢。 慕卿不由得看向她。 只见她眉眼间带着浓浓的忧愁。 原该是天真浪漫的人,却因为家中伯父的迫害不得不寄人篱下。 眼下远在皇都,还要为苏州的家人担忧。 慕卿目光不由柔和了下来。 “此事你无须担忧,我既答应了七弟便一定会护你家人平安,不让布政司使的谋算得逞。” 他原是不应该做此担保的。 可当看见她的柔弱无助后,慕卿就再也狠不下心当做不知情。 他甚至可以想象到,若无人帮她,她或许真会为了家人而回苏州。 如此一来她只能被迫嫁给一个已过五旬的老者,往后余生也被毁了。 光是想到这些他都觉得残忍。 更何况她呢。 果然那句话一出就见小姑娘眼圈泛红,却强忍着不哭。 只声音里浓浓的哭腔泄露了她的情绪。 第146章 许是同情我吧 “若儿替家人谢过世子大恩。” 她屈膝要行礼。 慕卿伸手扶住了她。 “不必多礼,我也不过是受人所托忠人之事罢了。” 顾若娇闻言就默了一下。 他几番提及慕七,也不知是何意思。 莫非是以为慕七相中她,所以将她当做自己弟媳照顾了? 只眼下顾若娇还不知道慕七到底什么想法,也不愿与慕七扯上关系。 因此故意装聋作哑抹了下眼泪:“七爷心善,待此事了结若儿自当重谢。” 慕卿目光就顿了一下。 视线掠过她娇艳的脸蛋,片刻后才从喉头发出一声冷淡的音节。 “嗯。” 既然事情解决了,顾若娇也就能放下心头大石,回去给顾若笙回信 。 她朝慕卿微微屈膝:“劳世子费心,若儿便先告辞了。” 慕卿也无话可留,颔首望着她身影渐渐远去。 身后,墨书义愤填膺:“那甄大人都老得皱巴巴了,竟还妄想娶顾姑娘这般如花似玉的小姑娘做填房,那不是癞蛤蟆吃天鹅肉嘛!” 慕卿睨他一眼:“你倒是知道怜香惜玉了。” “世子难道没有吗?” 没有的话怎么急着赶过来了? “我不过是觉得此事既然已经管了便一管到底,更何况她去找母亲,母亲也会让我去办。” 反正结果都一样,不如宽了她的心,也免她惊忧惶恐。 而那头,回到屋里的顾若娇也终于能给弟弟回信。 她在信中并未说太多,因为担心信件会被顾家大伯或者布政司使截了。 所以只说了在国公府过的不错,崔氏很喜欢她,待她很好。 又说了一些家长里短的事情。 最后她写到:之前烦恼的事已经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吾弟勿忧,吾一切安好。 然后将信封好,让冬卉拿给周氏,让她帮忙送出去。 冬卉小心将信收好:“姑娘,您说七爷是什么意思?” 她明眼瞧着七爷也不喜欢姑娘啊。 “许是同情我吧。” 又或者想要通过帮助她摆脱困境,进而也就不用再因为二老爷的话而娶她了? 因为除此之外顾若娇实在想不通慕七为何在此事上如此积极。 冬卉有些失望:“我还以为七爷多少有些喜欢姑娘呢。” 也不怪她这么想,顾若娇知道的时候也吓一跳。 但细细一想又觉得不可能。 “不管如何,终归是欠了他一份人情。” 顾若娇不喜欢欠人太多,尤其是这种她并不想有纠葛的。 只一时间她也想不到怎么还这份人情。 而歇晌后,顾若娇就去晚香堂。 慕盈昭已经在了,正赖在周氏身上撒娇。 见她进来,周氏朝她招手:“正说起你呢,伤如何了?” 顾若娇在绣墩上坐下:“好多了姨母。” 慕盈昭立马道:“我就说若若好多了,您偏不信。” 也不是周氏不信,只是怕顾若娇性子绵软,拒绝不了女儿的无理要求。 可不能因为学骑术又加重了伤势,那就得不偿失了。 所以周氏又多问了几句,确认她的伤没加重,这才放心。 周氏:“我听昭昭说,世子和七爷去了练武场?” 顾若娇点头:“姨母,为何大家对宁王府和郑国公府下场比龙舟感到那么稀奇?” 第147章 就怕他们不出手 回府的路上顾若娇也听慕盈昭说起过。 皇城每年都会举行龙舟赛。 而负责筹办龙舟赛的是寿王。 据说是有年寿王外出游玩,途经一个小镇时,恰好镇上的乡绅们在举行龙舟赛。 寿王便隐姓埋名跟着百姓热闹了一番。 之后回京念念不忘,便也召集了三两好友举办了个小型的龙舟赛。 因着百姓喜欢热闹,所以这个活动也就保留了下来。 周氏道:“二老爷倒是和我说过一些,今年的龙舟赛是朝中大臣商议出来的。” 其实民间每年也会有龙舟赛。 只天子脚下的比较不同,参加龙舟赛的多是京中的侯爵或望族。 往年皆是如此。 然今年因为匈奴使臣要来,因此朝中大臣就赛龙舟一事进行了激烈的讨论。 一些人觉得这是个给匈奴人看到齐国兵力和财力的机会,震慑他们。 一些人觉得匈奴人定是来者不善,无须过于友好对待。 也有人觉得匈奴人如今军力不如从前,过于看重反倒显得齐国势弱诸如此类。 因而朝上已经吵了好些天。 最后昭明帝拍板,要借此机会让匈奴人见识一下齐国的士兵们。 “那为何是宁王和郑国公府?” 这是顾若娇最好奇的。 因为往年龙舟赛是已经有成型的队伍了。 宁王府和郑国公府却是头一回下场竞赛,时间又如此紧迫,万一输了怎么办? 对此周氏也不是很清楚,二老爷倒是告诉了她另一件事。 周氏:“永昌侯府也要一同竞赛。” “永昌侯?!”顾若娇和慕盈昭对视一眼。 与此同时。 临风居。 慕国公和慕卿对面而弈。 慕国公捻起一枚黑子,落下。 “龙舟赛一事已有定夺,你让公子静观其变就好,无须忧心。” “父亲可知圣上是何意思?” “圣上所思岂是我等能猜透的。” 也就是说此番圣上的决定并未过问过慕国公。 慕卿捻着白棋,眼眸闪了闪。 就听慕国公道:“匈奴人不日便到,此番负责接待的是四皇子与葛家二小子,你叮嘱一下那小子,叫底下的人机灵点。” 慕卿收回思绪:“父亲放心,成康虽性子直率,却善于发现微末细节处。” “为父倒不是怕他办不好这事,而是怕他会遭人算计。” 此番匈奴使臣突来拜谒本就诡异,偏圣上为了牵制各方,钦点了四皇子招待使臣,又让刚升任为神卫军的葛成康负责护卫。 也不知到底是何意。 慕卿知晓慕国公在担心什么。 他道:“成康和匈奴人仇怨不浅,我已让暗卫届时暗中保护他。” 葛二武功不赖,只是明剑易挡暗箭难防。 小心些总归是好的。 慕国公颔首:“人都过去了?” “已经安排好了。” 慕卿做事,慕国公一向是放心的。 他将棋子捻在手中,望了眼已经成长到能撑起一府荣耀的孩子。 像是小时候考查功课一般,问他:“你觉得他们会动手吗?” 慕卿毫不犹豫下了白子:“那是个好机会。” 既然是个好机会,那就一定有人不想错过。 慕国公听后反而笑了:“是啊,就怕他们不出手。” 动了手才好抓住他们的小尾巴,狠狠挫一挫他们的锐气。 “只是百姓的安危要放在首位,必要时先护好城中百姓。” “孩儿明白。” 第148章 从前 说完正事,慕国公似是突然想起什么。 “听说你最近在查贺宏阊?” “不主要为他,是他的堂侄孙贺彦邦,此人与八弟走的近,却又是陈祭酒大人的弟子,孩儿好奇就让人去查了。” “贺彦邦?确是听陈祭酒提起过几回,为人如何?” “尚可。” “哦?陈祭酒最得意的弟子,在你眼中竟只是尚可而已?” 慕卿默不作声,只是又下了一子。 慕国公知他性子,也不好奇,只道:“少见你对二房的事这般上心。” “八弟良善,孩儿只是怕他会被人利用。” 半句没提崔氏让他查贺彦邦是为了替顾若娇把关的事。 说起二房,慕国公叹气:“当年若非我在边关,以你二伯之聪慧或许早已为官。” 当年国公府还无今日之荣华。 不过是个即将没落的士族。 为此慕国公只能铤而走险去边关拿命闯一番天地。 那时的慕二老爷已是举人。 眼见大哥撑不起家中担子,三弟又挥霍无度。 他只能投身于商道,用堆积起来的银钱护住在边关打仗的四弟。 即便这都是各自在当时最好的选择了,谈不上谁亏欠谁。 但慕国公每每想起往事,心里都十分难受。 “我亏欠你二伯良多,若二房有什么需要用到你,你务必尽心帮他们。” “孩儿明白,父亲放心。” 之后两人未再议政,而是专心的对弈了起来。 另一头,顾若娇和慕盈昭与周氏又说了些话就告辞了。 回院子的路上,慕盈昭道:“对了,姨母的事我没跟娘说。” 她不笨,见娘亲没问一句姨母的事,就猜到顾若娇没将事情告诉娘亲。 慕盈昭:“娘一定很想念姨母,从前每次提起姨母,娘都会笑着笑着就哭了。” 其实顾母何尝不是呢。 在原主的记忆中,顾母每次提起周氏也很难过。 因为周氏也算是顾母一手照顾大的。 她们姐妹出生在一个重男轻女的家中。 顾母是长姐,周氏却是第三个妹妹,中间的那个妹妹在出生时就被顾母的父母给淹死了。 后周氏出生,顾母害怕妹妹也会被害死,就一直抱着不肯放。 还会在父母商量着要弄死妹妹的时候,把妹妹偷偷抱出去,在外头一走就是大半日。 就算挨打也要护着这个妹妹。 后来周家父母觉得多个女儿可以帮忙做事,这才罢了淹死周氏的心。 周氏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跌跌撞撞跟着顾母长大的。 后来生了弟弟后,两姐妹就更是当牛做马,起早贪黑的做绣活,洗衣做饭。 之后,随着顾母慢慢长开,周家父母居然打起了将她卖到青楼换钱的打算。 幸而当时正好被隔壁屋还是秀才的顾父听到。 他咬咬牙,拿出了五两将顾母娶了回家。 也因此,顾母的爹娘忌惮顾父,就没把周氏也卖去青楼。 但顾父当时也是一穷二白,娶了周氏后甚至差点揭不开锅。 顾母只能和婆母一边做绣活,一边接浆洗的活帮补家中。 顾父也去私塾当夫子,攒足盘缠以待赴考。 后为了赴考不得不搬家。 期间,因为担心父母会把周氏卖了,顾母还时不时寄些衣裳银钱回去。 第149章 逛街 许是因为劳累过度,顾母成亲后一直没能怀上。 后来顾父终于高中当了县令。 有了朝廷分的田地,顾家的情况才终于好起来。 这时顾母便起了心思,想将周氏接到顾家住。 谁知道回去一看才知道,周氏早在一年前就被周家父母卖掉了! 顾母气得当场和周家断绝关系! 后经过顾父的辗转寻找,才知道周氏被卖到了张家。 张氏瞧周氏生的漂亮,就将她当做陪嫁带到了国公府。 国公府家大业大,非顾父一个小小的县令能说上话的。 但顾母和顾父商量了一番还是决定把人赎回来。 便一路找到了皇城来。 可是当时的周氏已经怀了慕八。 她舍不下孩子,就没跟顾母走。 只告诉顾母,她过的很好,不用为她担心。 但民间有句话,叫做宁当穷人妻,莫当妇人妾。 为人妾室的,又哪会有好日子。 顾母只能尽可能的不给周氏添麻烦。 所以在原主的记忆里,顾母每次说起周氏都会忍不住落泪。 原本非不得已的情况,顾母也不愿来麻烦自己妹妹。 只顾家大伯逼得太紧,她无奈下只得求助周氏。 所以顾若娇也尽可能的不想给周氏惹麻烦。 * 日子一晃而过。 顾若娇掌心的伤也已经痊愈了。 唯独手臂上结的痂还未掉落。 冬卉每日耳提面命地给顾若娇涂祛疤膏,生怕她细腻的肌肤留下一点瑕疵。 顾若娇被念叨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幸好慕盈昭的到来解救了她。 “若若,我们出门逛逛吧?!” “现在?可是姨母……” “不怕,我爹带我娘去逛集市了。” 怪不得呢。 不过顾若娇确实好久没在街上闲逛了。 最近最近的一次,还是刚来皇城时呢! 她立马就心动了! 因为二房没主母,所以姐妹俩出门得去跟崔氏报备。 没想到陈氏和姚芊妤也在。 两姐妹脸上的兴奋一下就冷却了下来。 崔氏一眼瞧出来,她笑道:“难得见你们两姐妹一起来,有事?” 慕盈昭这个没良心的立马偷偷用手肘拐了顾若娇一下。 顾若娇只好硬着头皮上前:“四婶,我和表姐想去东市走走。” 东市乃城中最繁华的地段,周围住的皆是权贵之人,守备森严,是京中贵女常去之地。 崔氏闻言看了眼姚芊妤,道:“也好,成日闷在府里也无趣,正好妤姐儿也在,你们一道去吧。” 慕盈昭一下就垮了。 姚芊妤也不是很情愿。 她好不容易说动陈氏来南院。 结果屁股都没坐热呢就要出去。 但她又怕拒绝了会惹崔氏不悦。 最后姚芊妤不情不愿地跟着顾若娇她们出门了。 临近龙舟赛,街上非常热闹。 各色的小摊和沿街的商铺都摆满了精致的商品。 慕盈昭看得两眼发光。 马车刚停好,她便迫不及待地要下车。 顾若娇眼疾手快将她拉住。 “表姐,还是戴上幂篱吧。” 慕盈昭嫌幂篱碍事。 但顾若娇坚持。 倒是姚芊妤一反常态,都不用说就主动戴上了幂篱,遮住了那张艳丽的脸蛋。 下马车的时候,一阵风吹起了慕盈昭没盖好的幂篱。 顾若娇顺手帮她掩好。 第150章 就她矜贵 福临楼雅间。 七皇子摇着手中玉骨扇,望着底下熙熙攘攘的光景,突然诗兴大发。 然而刚要开口就似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用扇骨虚空点了点。 “时安表兄,那似乎是你府上妹妹。” 慕卿闻声循着他的视线望去。 就见一辆马车上下来三个姑娘。 其中一抹海棠红跃入到了他眼中。 幂篱很长,几乎将她的身形都遮掩在里头。 风一吹,只看到个影影绰绰的身姿。 可慕卿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是谁。 他视线落在她身上,不知为何想起那夜两人躲在树干后的画面。 她娇弱无助,像只惊惶的小兔子,让人想要将她拢进怀里细心呵护。 慕卿收回视线。 七皇子称奇:“不过去吗?” “她们身边护卫足够,无须惊扰她们。我们今日出来是另有要事。” 七皇子就挑了挑眉,不再多言。 只是眺望着远处蹦蹦跳跳走远的姜黄色身影。 许久没出门,慕盈昭就跟放飞了的鸟儿一样,什么都觉得新奇。 就连街边的小摊子她也要看上几眼才肯走。 姚芊妤一脸嫌弃。 逛没多久就说累了,要找地方歇脚。 把慕盈昭气的直嘀咕:“就她矜贵!” 顾若娇也很郁闷。 难得出门一趟,偏偏跟着个难伺候的‘公主’。 可她们也不能丢下她不管,万一出什么事,她和慕盈昭也难逃责怪。 “算了,日头这么大,歇一下也好。” 几人去了东市有名的韵江南。 周氏喜欢吃茶点,慕二老爷经常会从这里带些好吃的回去给她。 久而久之店里的人也就认得慕家二房的马车。 见到马车停下,店小二就热情地迎了上来。 店小二:“爷,请问是打包还是店吃?” 护卫:“要一间安静些的雅间,府上小姐们要用。” 店小二:“好咧!请贵人们随小的来。” 几人上了二楼的雅间。 这里环境优雅安静,楼下还传来阵阵弦乐声。 里头架着三个青铜冰鉴。 一进屋,一股凉意就扑面而来,驱散了从外头带来的一身暑气。 慕盈昭霎时就忘了刚刚被迫拉来休息的郁气。 几人落座,店小二很快就端来了茶水。 护卫们在外头守着。 在等茶点的时候,闲不下来的慕盈昭就凑到了窗边。 “若若快来,从这里往下看风景特别不一样!” 顾若娇就起身过去。 就见窗台是临街的。 探头就能将街道两边的市井风貌尽收眼底。 甚至还能看到街边小贩如何绘声绘色地吹捧自己的货品。 两人看得津津有味。 身后姚芊妤见状忍不住也凑了过来。 嘴上却不住抱怨:“天儿这么热,也就你们才有这闲心。” 她没打算和她们挤一块,而是靠在了另一边的窗台边上。 她虚虚地往外撇了眼,无趣道:“也没什么好看的,亏得你们大惊小怪的。” 慕盈昭终是没忍住,小小地翻了个白眼。 这时,不远处的酒楼突然传出来一阵喧哗声。 三人齐齐循着声音望过去。 就见五个腰粗膀圆匈奴装扮的人大摇大摆的人从酒楼里出来。 身后,酒童子追着出来。 第151章 土匪行径 酒童子:“不能走啊贵客,您不能不付钱呀,小的会很为难的。” 他神色焦急,下意识想要拉住最前头的人。 然而还没碰到对方的袖子,身后的匈奴人就一把抓住酒童子的衣襟,将人高高拎起又重重掼到了地上。 清晰可闻肉身被掼到地上的闷响声。 沿街商铺的人和小贩全都吓得惊呼起来。 这一掼力气不小,酒童子半天没能爬起来,躺在地上神色痛苦。 一侧,蓄了山羊胡子的匈奴人见状用蹩脚的齐国语道:“大胆,竟敢对我们大人无礼!” 然而,那酒童子分明连对方一片衣袖都没碰到,却一上来就被扣了顶帽子。 周围百姓也不是眼瞎的。 况且对方不过是一群野蛮的匈奴人,竟跑到他们齐国的地盘上来闹事! 闻言纷纷不忿的为酒童子打抱不平。 然而面对群情激愤的百姓,为首的匈奴人不但没慌,反倒高傲地抬起了下巴。 山羊胡甚至道:“这便是你们齐国的待客之道?!今儿我们可真是开了眼界了!” 酒楼伙计闻言忍不住道:“你们喝酒不给钱又是何道理!便是我齐国尊贵的王爷,也万没有白吃白喝这般山匪行径!” “就是!这跟土匪有什么不同!” “给钱!给钱!别以为你是个官就了不起!” “蛮夷之地的野蛮人!也敢来我们齐国撒野!” 百姓群情愤慨,纷纷声讨起这几个匈奴人来。 然而这样的场面并没有吓退这几个匈奴人。 山羊胡用蹩脚的齐国语,大声指责齐国人斤斤计较,硬是把白的说成黑的,就是不肯认错。 以至于越来越多的百姓将街道围的水泄不通 。 “又是这群匈奴人!自打他们进城后,每天都在街上白吃白喝。” “什么?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了?” “你不知道吗?这都好些天了!要不是禁卫军跟在后面替他们擦屁股,早被百姓打死了!” “我呸,这群匈奴人真是臭不要脸!” 靠在窗边的顾若娇耳尖听到挤在外圈的几个百姓的抱怨声。 她眼眸闪烁了几下,若有所思地望着底下几个匈奴人。 因为山羊胡的颠倒黑白,围观的百姓越来越生气。 只那几个匈奴人腰上都佩着刀,百姓们才没贸然上前殴打对方。 但也没想着就这么放他们离开。 况且这几个匈奴人似乎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不知是笃定禁卫军会继续来替他们擦屁股,还是觉得手无寸铁的百姓打不过他们。 楼上的慕盈昭见此情况也气得直捏拳头。 “岂有此理,这简直是颠倒黑白!难道巡检司兵便由着他们这般欺压我们齐国百姓?!” “应该不会,你看。”顾若娇指了下远处。 一群身穿军甲的士兵正努力拨开人群往这边而来。 顾若娇注意到为首将领眉眼间似有相识之感,只一时间又想不起对方是何人。 而百姓们看见士兵过来,纷纷让开了道。 “哟,终于来人了。”一瞧见来人,山羊胡的嘴脸就变了,“这不是葛小将军嘛,别来无恙啊。” 葛小将军? 姓葛? 莫非是葛苡柔的哥哥? 第152章 泼下去 顾若娇定睛细看,的确从对方脸上瞧出了些许葛苡柔的影子。 就听葛二询问周围的百姓:“发生了何事?” 酒楼的伙计立马扶着酒童子走出来:“大人!这群野蛮的匈奴人喝完酒后不给钱,不但不给,还伤了我们的伙计!大人,您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 葛二看向匈奴人:“可有此事?” 为首的人这才终于纡尊了一回。 只他说的是匈奴话,没有人听得懂。 葛二挖了挖耳朵:“听不懂,你要么就说齐国话,要么就把酒钱付了!” 山羊胡一听立马变脸:“葛小将军你可想清楚了,我等可是来向昭明帝拜谒,是你们齐国人的贵客,不过是喝你们三两酒罢了,尔等竟这般斤斤计较!” 他左一句贵客,右一句昭明帝。 故意拿两国友好来压葛二。 可惜了,葛二就不是个会受威胁的。 “吃人东西就该给钱,不给钱和乞讨有何不同。” 这话一出就得到了周围百姓赞同的吆喝声。 “就是,这不就是乞讨嘛!” “还使臣呢,连酒钱都付不起,也好意思在这狐假虎威!” 甚至还有人嘲笑道:“难道你们皇帝连酒钱都没给你们吗?!” 山羊胡脸色难看:“放肆!你们竟敢公然侮辱我们大王!堂堂齐国就是这般对待前来拜谒的使臣?” 葛二:“我们齐国讲究礼尚往来,你若是真心来交好的,我齐国自当打开大门相迎。可若是来挑事的,我们也绝不放纵!” 匈奴使臣就冷笑一声,叽里咕噜说了几句话。 山羊胡哼道:“今日这酒钱我们就不给了!我看你能奈何得了我们什么!” 说着一行人就要离开。 葛二自不会让他们就这么走掉。 他一摆手,身后的神卫军立马将几个匈奴人给围了起来。 匈奴人也不甘示弱,直接抽出了腰间的刀。 匈奴人用的皆是大弯刀。 刀身明镫,刀刃锋利。 其中一个腰粗膀圆,浑身肌肉鼓鼓的匈奴人引起了顾若娇的注意。 她望着对方手中与他人看起来无二的弯刀,发现其刀身在阳光下泛着蓝黑色的光芒。 顾若娇眼眸微眯。 片刻后朝身后护卫道:“打两盆水来。” 护卫立马分别打来了一盆水。 而楼下。 山羊胡声音阴沉:“葛小将军!你这是要挑起两国战事吗?!” 葛二:“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想几位也不愿意齐国百姓以为匈奴人皆是不要脸的乞丐吧。” 山羊胡:“看来葛小将军是执意要为难我们大人了,那就别怪我等不客气了。” 他话音落下,匈奴人便举起弯刀。 其中,那腰粗的匈奴人直接举刀朝葛二冲了过去。 就在这时,顾若娇指着底下的人,冷声道:“泼下去。” 护卫毫不迟疑,顺着她指的方向,将两大盆水往下泼去。 原本就要打起来的匈奴人就被当头淋成个落汤鸡。 姚芊妤低叫一声:“顾若娇你在干什么?!” 就连慕盈昭都惊得睁大了眼睛不敢说话。 原本闹哄哄的街道一下仿佛石化了一样,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望着浑身滴水的匈奴人,想笑又不敢笑。 第153章 巾帼不让须眉 葛二抬头望去,就见阁楼窗台旁站着几个探头的姑娘。 他一眼就认出了顾若娇。 无他。 上回跑马场他远远见过她一回,对她那张娇艳的脸蛋印象深刻。 知道她是慕卿二房那边的亲戚。 只他没想到这几个姑娘怎么会在这里。 还…… 还兜头淋了匈奴使臣! 葛二迅速在脑海里想办法替她们撇清关系。 果然,山羊胡率先要发难:“混账!是谁!竟对我们大人使暗器!” 不过是泼了盆水而已,就被他上升到了暗器的程度。 葛二立马就要反驳。 这时,身后人群突然让开了。 慕卿和七皇子缓缓走来。 葛二行礼:“七殿下,慕世子!” 七皇子笑呵呵地摇着玉骨伞:“这里怎这般热闹啊,哎呀这不是挛伊榭挛大人嘛,怎么跟落汤鸡,哦不,怎么衣裳都湿了?” 为首的挛伊榭愤怒地叽里咕噜了一番。 山羊胡:“七殿下难道看不见吗!这可是你们齐国的子民干的好事?!” 七皇子立马看向葛二:“哦?是谁这般英勇?” 葛二迟疑的看了眼慕卿。 慕卿神色淡定。 葛二这才道:“是位姑娘。” 七皇子赞叹:“巾帼不让须眉啊。” 山羊胡没听懂:“殿下!尔等子民实在蛮横无礼,还请殿下将其赐死,当做给大人谢罪!” 七皇子却摇头:“不可,此乃私刑,我齐国以律法治国,本殿下又岂能明知故犯。” 山羊胡愤怒:“莫非殿下要偏袒罪人?!” 七皇子:“这罪不罪的~还要问过才知道,是吧慕世子?” 慕卿:“殿下有理。” 七皇子就朝葛二挤眉弄眼:“还不快去将这位巾帼请过来。” 葛二当即一个人去了楼上。 雅间,听闻葛二要来抓人,慕盈昭害怕极了,但还是将顾若娇拉到了身后。 “若若别怕,我去跟他们说,我就不信他们还能把我怎么着。” 她好歹是国公府的人,想要动她,还得问问四叔肯不肯呢! 况且六哥也在,他定能护着她的! 顾若娇却摇头:“没事的表姐,不会有事的。” 慕盈昭:“可是……” “就让她自己去解决呀,谁让她给人泼水的。”姚芊妤在一旁说风凉话。 慕盈昭生气:“你不帮忙就算了,还在……” 话没说完葛二就进来了。 三个护卫立马挡在顾若娇身前。 他们听命于慕府,自不会随意让他人将顾若娇带走。 葛二没动手的打算,目光越过护卫身后,道:“还请姑娘随我下去。” 顾若娇从护卫身后出来:“劳烦大人。” 慕盈昭着急:“若若……” 但顾若娇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她再焦急也只能忍耐。 此时韵江南楼道上站了不少围观的百姓。 葛二主动在前头为顾若娇引路。 他见她柔柔弱弱的样子,想起她几次因为小妹受伤,下意识放轻声音:“姑娘放心,七殿下和世子不会让你出事的。” 顾若娇软软一笑:“谢大人提醒。” 葛二就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应当的,若非姑娘出手,方才我们就打起来了。” 原来他也看出来对方有意制造这一起冲突的。 看来也没有她想的那么冲动。 顾若娇:“大人觉得他们所欲为何呢?” 这点,葛二也不是特别清楚。 就听顾若娇轻声道:“民女觉得,他们许是冲着大人您来的。” 葛二就怔忪了一下。 但因为已经走到了楼下,他便噤了声。 第154章 误会一场 许是因为七皇子和慕卿在,围观的百姓都十分安静。 只有几个匈奴人叽里咕噜的不知道在大声嚷嚷什么。 葛二担心身后的小姑娘会吓到,原是想安慰几句。 不曾想回头就见她的丫鬟动作麻利地给她戴上了幂篱。 葛二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姑娘,若是好了的话我们便要出去了。” “好的,劳烦大人带路。” 葛二这才大步往外走。 匈奴人还顶着一身的水怒气冲冲地等着。 顾若娇出去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慕卿。 他似是不经意地朝她看来一眼又移开,单手负在身后不曾动一下。 顾若娇小步上前:“见过七殿下,世子和几位大人。” 七皇子用扇子虚扶一下:“姑娘不必多礼……” 话没说完,山羊胡已然怒气冲冲:“便是你对我家大人使暗器的!” 他声音极大,把人小姑娘吓得一激灵。 周遭的百姓见状忍不住大声呛回去:“大声什么啊!七殿下都未曾说什么,轮得到你们这些野蛮人开口吗?!” 七皇子也温声安抚顾若娇:“不用怕,吾请你来只是想问几句话而已。” 顾若娇怯生生:“殿下请说。” 七皇子:“姑娘为何要泼水下来?这位挛大人……” 山羊胡没忍住:“是挛伊大人!” 七皇子只当没听见:“这位挛大人认为你是故意这么做的。” 顾若娇很是无辜:“民女不敢,民女只是觉得远道而来是客,却在主人家闹事,便是说起来也无理。使臣大人英明,没道理想不明白这么简单的事情。” “就想着许是天气炎热,大家都有些着急上火了,所以就让他们冷静冷静一下。” 让他们冷静,却只淋了匈奴人,这怎么都说不过去吧! 但七皇子却觉得十分在理:“也是,大街上的打打杀杀多不体面,幸得姑娘出手,才没让挛大人出这么大的糗。” 山羊胡咬牙:“是挛伊大人,七皇子殿下!” 七皇子继续无视:“既然是误会一场,那就当做无事发生好了。” 山羊胡一听哪里肯:“七殿下!贵国难道便是这样办案的?” “那不然呢?”七皇子反问,“挛大人这般揪着此事不放,莫非是故意来闹事的?” 山羊胡就是一噎。 可随即又道:“此事分明是葛小将军办事不力,侮辱我们匈奴人在先!” “哦?”七皇子看向葛二,“可有此事?” 葛二:“回殿下并没有,是这几位使臣喝酒不给钱,属下不过是向他们讨要百姓的银钱罢了,总不能让百姓以为匈奴人穷到连口酒都吃不起。” 他解释的同时还不忘踩匈奴人几脚。 七皇子也当做没听见,朝山羊胡义正言辞道:“使臣可听到啦,没这事。” 山羊胡还想据理力争。 可一旁围观的百姓不依了。 “殿下不要放过他们,他们就是来闹事的!” “那位姑娘说的对,明明是来做客的,却天天来找茬,定是故意的!” 百姓们义愤填膺,恨不得撸起袖子,只要七皇子一声令下,立马冲上去给这几个匈奴人几拳。 眼见事情没办好,挛伊榭黑青着脸,用蹩脚的齐国语道:“殿下好口才。” 七皇子微微一笑:“挛大人谬赞了。” 挛伊榭用力哼了一声。 第155章 好吃吗 临走前,他特意转向慕卿,用齐国话道:“慕将军,好久不见!” 从出现后就几乎没怎么开过口的慕卿淡淡道:“挛伊大人安否?” 挛伊榭却没说什么,带着另外几人转身走了。 巡检司兵也在这时才开始驱散围观的百姓。 七皇子见周围人还很多,便朝顾若娇道:“先上去吧,姑娘受惊了。” 几人移步到雅间。 还没走到门口慕盈昭已经飞奔出来。 见到慕卿,她下意识瑟缩了一下,怯怯喊了声:“六哥,七殿下。” 见她一副老鼠见了猫的样子,一旁的七皇子见状挑了下眉。 “都别在外面站着了,先进去吧。” 慕盈昭这才连忙拉了顾若娇进去。 姚芊妤在里头端坐着。 见人来才不紧不慢地起身见礼。 她还颇有心机地低下头,露出漂亮的后颈来。 然七皇子看都没看她一眼,随意一摆手:“无须多礼,都坐下吧。” 姚芊妤这才慢慢站起来。 先是偷偷瞟了眼七皇子,又娇羞的看了看慕卿,才假装关心地凑到顾若娇身边。 “若妹妹你没事吧?方才可是吓急我了。”边说边亲昵地挽住顾若娇的胳膊。 顾若娇不着痕迹地抽出自己的手:“让姐姐担心了。” 姚芊妤也不以为意:“那就好,幸得有七殿下和世子在,否则今日这事恐难善后,妹妹往后行事可要三思而后行才是。” 慕盈昭蹙眉:“你会不会说话啊,这事分明不是若若的错,怎么到你嘴里就变成若若的不是了。” 姚芊妤立马委屈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昭妹妹怎能这般误会我。” “我……”慕盈昭急。 顾若娇拉住她:“表姐,快坐下吧,我方才都吓软腿了。” 她软声撒娇。 绵软清甜的嗓音让慕卿和七皇子都有种饮了口蜜的错觉。 更令人惊艳的是她摘下幂篱后的芙蓉脸。 因顾若娇的打岔,慕盈昭只好偷偷瞪了眼姚芊妤,忿忿地坐下。 只不过她气归气,也不忘捻一块软酥投喂顾若娇。 “吃点好吃的压压惊。” 七皇子就被她逗乐了。 非常感兴趣的问慕盈昭:“此为何物?味道可好?” 慕盈昭立马热情道:“味道可好了!要不然若若也不会喜欢了。” 这话说的好像她有多挑食似的。 顾若娇差点被口里的软酥呛到,冬卉连忙给她递茶水。 慕卿不由朝她投来一眼。 而慕盈昭没察觉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大方地捻了一块软酥递到七皇子面前。 “殿下尝尝,真的非常好吃!” 七皇子就愣了一下。 随即笑着接过:“多谢。” 一旁一直插不进话的姚芊妤只好起身走到慕卿身边。 慕卿正站在窗边,看底下士兵驱散围观的百姓。 他所站的位置正好是顾若娇刚刚站着的地方。 从他的角度正好能将楼下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眸光闪了闪。 “世子……”姚芊妤张嘴。 正要说话之际,葛二进来了。 葛二:“殿下、世子,人已经散了。” “辛苦我们葛小将军了,赶紧过来坐下吧。”七皇子招呼他坐下。 但葛二还有事不能久留,就拒绝了。 只他有一事不明,不问清楚的话心里实在难受。 第156章 认作义妹 葛二看向顾若娇:“敢问姑娘,方才为何会说这几个匈奴人是冲我而来的。” 这话一出,七皇子和慕卿都同时看向顾若娇。 顾若娇不慌不忙地放下手中的软酥:“其实也只是我的猜测而已,或许当不得真。” 七皇子不甚在意:“姑娘细说细说?” 顾若娇只好道:“当时民女与表姐就站在窗边,正好瞧见匈奴人手中握着的刀刀身呈蓝黑色的光芒,便想起从前父亲曾与民女说过一个案子。” “据闻有个村民上山砍柴,用镰刀将碍路的杂草割除,不曾想割到了断肠草。断肠草的汁液涂抹在了镰刀上,可村民并不知。砍柴时又不慎伤到自己,回去后没多久便中毒而亡。 “然而衙役和捕头查遍整个村子,都找不到凶手的痕迹,甚至那位村民也几乎没与其他人有过激烈的争执,因而案子就成了悬案。 “还是后来仵作跟着衙役去死者家中搜查,发现了那沾了汁液的镰刀,这才得出死者毒发身亡的真相。” 她娓娓道来,众人听得啧啧称奇。 七皇子:“所以你因此推测那刀上有毒?” 顾若娇似不太好意思道:“许是民女多心了,只是觉得即便有一丝可能也不能放任不管。” 七皇子却倏忽话语一转:“可你为何又知道他们是冲葛二而来的,莫非这又是你的猜测?” 他话里暗含的试探很明显。 慕卿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 就见顾若娇摇头:“倒也不完全是猜测,当时民女只想着先让他们别打起来,却正好瞧见其中一个匈奴人径直越过士兵朝葛大人而去,这才有此一说。” 当时士兵们将匈奴人围作一团。 那腰粗膀圆的匈奴人不保护使臣,也不冲开围困,却独独往葛二而去。 不论怎么看都不会觉得这是偶然 加上窗下那几个百姓也说了,这几个匈奴人自进京后便一直在闹事,显然是知道葛二如今在神卫军当值。 到处闹事只为逼他动手,好趁乱给他下毒。 当然这些也不过是顾若娇的猜测而已。 但很显然她没有猜错,因为慕卿和七皇子眼神有那么一瞬间变了变。 七皇子:“还是姑娘细心,葛二,人家也算是救了你一命,你可是要重谢才是。” 葛二抱拳:“姑娘大恩成康必当铭记于心,往后有任何差遣之处姑娘尽管开口。” 顾若娇惶恐:“大人客气,当不得。” 但葛二很坚持:“姑娘几番帮我与小妹,乃我与小妹之恩人,不若我将你认为义妹,往后有什么难处尽管跟义兄说!” 三两句就给自己认了个干妹妹。 顾若娇直接被这句义兄给砸傻眼了。 “倒也不必……”她总觉得有点儿戏。 偏七皇子从旁起哄。 慕卿也没有任何异议。 顾若娇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先喝了这杯认兄茶。 葛二这才心满意足:“为兄还有要务就先走了。” 又朝慕卿道:“有劳世子将我义妹送回府上。” 明明是他慕府的人,怎这身份一转变,倒像是成了他葛家的了。 慕卿眉梢就扬了一下。 第157章 趁夜而来 出来一趟虽然受了点惊吓,但顾若娇却意外收获了葛二这个义兄。 别说慕盈昭觉得奇妙,姚芊妤都妒忌得快要发疯了! “若妹妹这张嘴可真是能言善道,这就多了位义兄,真叫姐姐我羡慕。” 这番酸味十足的话顾若娇又哪能听不出。 虽说她往常人设是绵软可欺。 可也不代表她要一直做个受气包呀。 顾若娇羞涩一笑:“义兄性子直率,许是看在柔姐姐的份上才认我做义妹的,当不得真的。” 说是这么说,可她却一口一个义兄义妹。 偏姚芊妤又无法反驳。 生生把自己给酸的喉头发涩。 顾若娇这才觉得神清气爽了些。 上马车的时候,抱砚突然过来了。 他给慕卿呈上一封信笺。 顾若娇悄咪咪瞥了眼,内心祈祷是要紧事把他带走。 可惜老天没有听到他的祈祷。 慕卿迅速看完后,往她这边扫了眼。 顾若娇立马扭过头去,在冬卉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抱砚:“世子,可要送过去给七爷?” 慕卿收回视线:“不用,我自己给他。” 抱砚便退下了。 而慕卿将几个姑娘家送回府后便又出门了。 想来是去处理那几个匈奴人的事。 顾若娇疲惫地倒在床上,脑海里一会想东,一会想西,最后绕到了今日街上的事。 此番匈奴人来朝拜谒必定是不安好心的。 但更微妙的似乎是朝廷对匈奴人来朝的态度。 不过这好像和她没什么太大的关系。 也不知道家中的事如何了。 若是慕卿的人动作够快,此时应该找到人了吧。 前日二老爷说已经找了讼师替顾母辩护,如今也就差证人了。 她在想,要不要透露点风声出去,让顾家大伯以为自己要回去救母,放松他们的警惕呢。 “唉,头疼啊……” “啊姑娘?!您头疼吗?” 外间的冬卉听到动静立马进来。 顾若娇就抱着冬卉的腰撒娇:“我的好冬卉,方才带回来的山楂软酥给我吃一块吧。” “还吃?不行。”冬卉开始细数,“您今日已经吃了五块了,贪多不好,而且快要用膳了。” 顾若娇可怜兮兮地举起一根手指:“我就吃一块~” “一块也不行。”冬卉非常严格,“回头闹肚子了您可别哭。” 顾若娇就又瘫了回去。 谁知道用完晚膳没多久,慕卿突然来了。 他是趁着夜色来的,似乎没惊动到婆子。 当时顾若娇正临窗发呆。 夜晚的夏风轻拂过,吹起她的碎发。 如同温柔的手抚过她的脸颊。 慕卿驻足在游廊上,望着窗棂上她的侧脸,神色恍惚了一下。 但他很快回过神来,从游廊上下来。 慕卿特意弄出了些许声响,惊醒了发呆的人儿。 小姑娘偏头望来。 垂髻随着她的动作灵动的晃了晃。 仿佛小兔子的耳朵。 慕卿无意识摩挲了一下指腹,随后微微握拳。 “顾姑娘。” “世子?” 顾若娇连忙要起来出去相迎。 慕卿拦下她:“不必,我说几句话就走。” 他站在窗棂边,两人隔着一道墙壁。 这时慕卿才发现她因为贪凉只穿了件单薄的夏衫。 从他的角度正好能看见她漂亮的锁骨。 慕卿喉头滚动了一下,君子地移开视线。 第158章 龙舟赛 慕卿从袖兜中取出了一封信,越过窗台递过去。 “这是今日快马加鞭送来的,是有关欺诈田地的事。” 顾若娇一听连忙伸手接过。 她素手越过窗台,腕上的红玉镯摇晃了几下。 白与红的碰撞极为抓眼。 慕卿眉心就跳了跳。 便见她打开信笺,飞快过目了一遍。 看到里头说牙子和卖家已经找到,并且在控制下,顾若娇心头悬了好久的大石总算落下了。 她捏着信,眼眶湿润。 “多谢世子……” “不必多礼,此事……原也是七弟所托。” 听他又提起慕七,顾若娇不由再次猜想,他莫非是有撮合他俩的心思? 可他看起来也不像是那么热心肠的人啊。 顾若娇垂下眼帘:“嗯,七爷是个大好人。” 慕卿有种莫名其妙被呛了一口的感觉。 可小姑娘低着头,他瞧不清她脸上的情绪。 慕卿便以为是自己多心了:“既然话已带到,我便不打扰姑娘了。” 顾若娇颔首:“若儿就不送世子了。” 他既然是趁着夜色来的,想来也没有惊动到看门的。 她也就不做些无谓的事了。 待慕卿走后,顾若娇便又将手中的信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确认田地一事能解决后,她才感觉肩头的沉重卸了几分。 只是嫁人一事也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 很快龙舟赛就到了。 那日匈奴人差点当街打起来的事最后如何解决顾若娇并不知道。 但从隔天葛苡柔兴高采烈跑来告诉她,这次龙舟赛她也会下场划龙舟来看,葛二应当是没有受到惩罚的。 此次龙舟赛,不仅宁王府和郑国公府会下场,原来永昌侯府也要。 而顾若娇也由此从葛苡柔那听到了关于这次龙舟赛的事。 简单来说,还是各个势力暗地里的一种角逐。 听说一开始并未有人将主意打到龙舟赛上,吵的也不过是要采用哪种礼制招待使臣。 然吵着吵着,不知怎的就提起了龙舟赛。 贺宏阊顺势举荐了宁王。 因宁王早年也和匈奴人打过仗,他的举荐倒也不是无的放矢。 没想到其他派系不甘其后,也纷纷举荐。 好好一场与民同乐的龙舟赛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成了政治拉锯。 其中尤以三皇子派系的郑国公最积极。 郑国公乃良妃的母家,良妃育有三皇子,其背后代表的便是三皇子一派。 而宁王,虽然自昭明帝登基后一直很安分。 可从崔氏和尤氏的反应来看,宁王恐怕没表面看来的那般人淡如菊。 原本郑国公一派还想拉太子下场。 但慕国公没有上当。 毕竟太子下场。 输了说明他的人无用。 赢了容易遭圣上忌惮。 两头不做好。 还不如兜手看别人打个头破血流。 郑国公一派无奈,最后只能拉了和慕国公交好的永昌侯下场。 此事中,大概也就只有葛苡柔最高兴了。 她还邀请了顾若娇和慕盈昭当天去给她打气。 所以龙舟赛这天顾若娇一大早就起来更衣。 每年龙舟赛,国公府的姑娘们也会出门看龙舟。 而这回就连老夫人也要一同去。 严氏和陈氏自然也要同行。 一大家子出门就显得特别热闹。 顾若娇注意到慕十一都穿上了新衣。 第159章 又见大长公主 一行人到的时候,河岸边上已经人满为患。 各种马车轿子,将河岸边围的水泄不通。 好在崔氏早早让人在旁边的楼船包了雅间。 楼船。 顾名思义就是像楼一样的船。 不过楼船虽是船,却是固定在岸边的。 每年龙舟赛,京中高官勋贵都会包上几间雅间,好观看龙舟赛。 楼里已经来了不少官眷。 再加上婢子和婆子,热闹的很。 一行人移步到三楼。 迎面就遇上大长公主。 她今日也是特意来看龙舟赛的,身边跟着明慧郡主。 老夫人便领着众女眷上前见礼。 “大长公主安,明慧郡主安。” 见到老夫人,大长公主笑道:“这不是太夫人嘛,都免礼吧。” 边说边朝明慧使了个眼色。 明慧当即上前搀扶老夫人。 陈氏只好让出位置来。 大长公主:“难得见太夫人出门。” 老夫人笑呵呵:“听闻今年龙舟赛特别热闹,老身便也厚着脸皮,来同你们这群小年轻凑凑热闹。” 今年龙舟赛其实内里门道很深。 但老夫人并不避讳,显然对此不是很在意。 她的态度很大程度上也表达了些立场。 那就是你们斗你们的,太子并未放在心上。 大长公主眼神就微妙了起来。 她抿嘴笑:“我也许久没见太夫人了,太夫人若不嫌我,我就厚着脸皮带着明慧去你们那坐一坐了。” 老夫人哈哈笑道:“岂敢,老身如今老了,现在啊最是喜欢热闹,尤其喜欢漂亮的小姑娘。” 她亲昵地拍了拍明慧的手。 明慧就露出娇羞的神色来:“太夫人才不老呢,瞧着就和祖母一般。” 老夫人爽朗一笑:“郡主可莫要哄老身,老身可是会当真的。” 明慧忙道:“可没哄太夫人,明慧句句实话。” 没想到大长公主却埋汰起她来:“她呀,也就在您面前才这么乖巧,平日里啊没少气我。” 明慧便不依的娇嗔:“祖母~” “瞧瞧,她还不许人说呢。”大长公主隔空点了点她。 明慧红着脸蛋。 陈氏很给面子的在一旁陪笑。 严氏和崔氏都没什么反应。 待进了雅间,婢子和婆子就忙着张罗茶水和茶点。 明慧与大长公主分坐在太夫人和崔氏旁边。 往下是严氏和陈氏。 其余姑娘则分坐在一旁,或凭窗眺望或闲聊。 偶有官眷领着儿女过来问安说话。 慕盈昭对长辈们聊天的内容不感兴趣,一心想着去找葛苡柔。 她耐着性子坐了大概两盏茶的时间,就不停地给顾若娇眨眼暗示。 顾若娇无奈,起身去找崔氏。 她一过来,老夫人几人就停下说话。 顾若娇硬着头皮开口:“老夫人、四婶,葛家姐姐早先说让我和表姐去找她,我们可以离开一会儿吗?” 崔氏是知道葛苡柔也要下场赛龙舟的,便道:“带上两护卫一道去,注意安全。” 顾若娇就高兴地一屈膝,开开心心地回去找慕盈昭。 她少有露出这么稚气的样子,崔氏忍不住跟着露出了笑来。 身侧的大长公主不由多看了顾若娇两眼。 她容色过于明媚。 加上之前永昌侯寿宴她被葛苡柔射伤,因而对她更是印象深刻。 没想到一段时日不见,她比之前看起来还要水灵得多。 第160章 姐姐可是对我有误会 大长公主瞥了自己孙女一眼,似是无意的探听:“倒是不曾想她与葛家丫头处得这么好。” 崔氏收起笑脸,神色淡淡:“都是好孩子,自然相处得来。” 老夫人也道:“就是出身可怜了些,叫人心疼。” 大长公主这才想起顾若娇低微的出身来。 她眉心舒展了些,看向老夫人:“太夫人心善,愿意接济这等来打秋风的,只盼她来日出去了,还记得太夫人的恩情才是。” 崔氏对她的用词极为不满,眉心不易察觉地拧了拧。 严氏见状道:“她是个文静的,想来是个知道好赖的,不然老夫人也不会如此怜爱她了。” 老夫人就笑:“我呀就喜欢好孩子。” 说起好孩子,大长公主的话可就多了,三句不离夸赞明慧的懂事。 几人你一句我一句,便把顾若娇这个人给抛到了话题外。 那头,慕十一见顾若娇离座,便挪到慕盈昭身边。 “十姐,若姐姐这是去做什么呀?” 方才她就瞧见慕盈昭给顾若娇使眼色了,因而很好奇。 慕盈昭对她没什么防备:“葛家姐姐邀请我们去他们的船上看赛龙舟。” 慕十一闻言就露出羡慕的神色:“十姐,我能和你们一起去吗?我在这也无事做,大家都不爱跟我说话。” 她说着就垂下眼帘,看起来像是很怕她会拒绝。 待顾若娇回来就发现慕十一也要一道去。 慕盈昭一脸抱歉:“我不知道要怎么拒绝她。” 她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慕盈昭都不知该怎么开口拒绝了。 顾若娇倒也能理解。 慕十一本身的境遇就让人容易产生同情心。 陈氏强势,黄氏聪明,两方乱斗,只会殃及许姨娘这个池鱼。 她母女夹在中间,岂会有好日子过。 慕盈昭同情她并不奇怪。 “没关系,待会我们跟柔姐姐解释一下就好。” 慕十一见她们表姐妹在说悄悄话,抿着唇小声道:“可是我前去太过唐突,让两位姐姐为难了?” 她看似担心自己会让她们为难,却半句不提不去的事。 不过是等着她们主动拒绝她,好衬得她更加可怜,仿佛所有人都委屈她,不喜她。 顾若娇有些厌烦她这种小心思,便道:“为难是一定为难的,好在柔姐姐性情好。” 她少有的直接,慕十一都愣住。 片刻后,她又垂下头:“姐姐近来待我不如从前,可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顾若娇故作不解:“妹妹何出此言,我之前在养伤,的确不便见人,莫非妹妹是在怪我?” 在红疹一事后,慕十一其实来找过她几回。 但顾若娇实在不想和她浪费时间,就让冬卉说她在养伤不见人。 慕十一的确可怜,只她不能苟同她的害人之心。 而慕十一听到顾若娇的话后,慌乱地摆手:“我没有,我不敢……” 好似顾若娇冤枉了她似的。 慕盈昭听着总觉得不对劲。 顾若娇则直接无视:“表姐我们快过去吧,还不知柔姐姐何时下龙舟呢。” 几人往永昌侯租的船而去。 路上正好碰见葛二和七皇子。 第161章 神秘人 葛二今日不当值,也要下场赛龙舟。 七皇子则是闲着没事跑来晃悠的。 远远的,葛二就大嗓门喊起来:“妹妹!” 把顾若娇喊得只想扭头就走,不想承认自己认识他。 无奈已经被瞧见,只能同慕盈昭她们上前。 “七殿下安,义兄安。” 慕盈昭也跟着顾若娇见礼:“七殿下!葛家哥哥!” 听到七殿下三个字,慕十一惊讶了一下。 随即眼里闪过一抹欣喜。 她下意识扶了扶鬓角,才学着慕盈昭上前见礼。 七皇子笑笑:“三位姑娘不必多礼。” 七皇子还是骚包地摇着他那把玉骨扇。 他今日一改往日作风,穿了件藏蓝色的锦袍,衬得他少了几分风流,多了几分沉稳。 慕十一不由有些心动,没忍住又偷偷多看了几眼。 七皇子注意到了,看向慕盈昭:“这位姑娘是……?” 也是慕十一平日里太过没存在感了,慕盈昭这才想起:“这是我家十一妹妹。” 七皇子不甚在意的哦一声:“几位姑娘这是要去……” 慕盈昭:“我们要去找柔姐姐呢。” “那正好,我与七殿下也要过去。”葛二看向顾若娇,“妹妹近来可好?” 顾若娇:“挺好的,义兄呢?不知上回的事可都解决了?” 葛二:“放心,已经没事,有六哥在呢。” 私下里的时候,葛二都叫慕卿六哥的。 顾若娇瞧着他与慕卿感情似是不错。 像是看出她在想什么,葛二道:“妹妹有所不知,我从前在军中时是在六哥麾下的,所以才与那几个野蛮人有仇。” 顾若娇便想起当日挛伊榭临走前特意跟慕卿说的话。 原是双方早就结下了仇怨。 这么看来,举荐永昌侯府赛龙舟的人其心实在险恶! 顾若娇不由道:“义兄要当心,我怕会有危险。” “妹妹放心,我早有防备。”他似是称奇,“六哥知道此事后也是这般说,你俩倒是想到一处去了。” 顾若娇不意外,嘴上却说:“妹妹哪能同世子相提并论。” 说话间几人也来到了永昌侯府停靠在岸边的大船。 葛苡柔早已换上龙舟服。 见到顾若娇她们,她快步上前来:“二位妹妹总算来了!我给你们准备了好吃的!待会你们就坐着看我划龙舟就好!” 说完才发现两人后面吊着个小尾巴。 “这位妹妹是……?” 顾若娇:“这是慕家妹妹,家中行十一,她说在船楼待着闷,便央了我们带她一起来。” 葛苡柔对此倒不是很在意:“行,那你们去船上先坐着,我得去做准备了。” 然后回身招呼葛二同她走。 葛二便朝七皇子抱拳:“我义妹就有劳殿下照看了。” “好说好说。”七皇子摇着玉骨扇,正待说什么突然目光一凝,“你们可来了。” 几人闻言齐齐转头,就见慕卿和一个头戴帷帽的男子朝她们而来。 他似也没想到顾若娇和慕盈昭会在此,目光短暂地在她身上掠过,而后朝七皇子行礼。 但顾若娇却注意到另一人不曾见礼。 七皇子也像是没瞧见一样,问慕卿:“都安排好了?” 慕卿:“嗯,就等着他们自投罗网了。” 也不知道在打什么哑谜。 七皇子闻言神清气爽地拍了拍袖子:“很好,走,上船看龙舟赛咯。” 第162章 瞎了狗眼吗 几人上了大船,顾若娇就发现船舱中摆满了各种好吃的茶点,甚至还有好几本话本呢。 一张大桌,全是话本和茶点。 想来这便是葛苡柔说的‘准备的好吃的’。 七皇子就饶有兴致地扫了慕盈昭和顾若娇几眼。 顾若娇也没想到葛苡柔这么实在,耳尖直接红了。 倒是慕盈昭一点都不懂得掩饰情绪,看见话本两眼都放光了! 她宝贝地抱着话本朝顾若娇高兴道:“太好了!柔姐姐真懂我们!” 顾若娇恨不得当场钻地去。 就连慕卿都没忍住朝她多看了几眼。 她不由得涨红了脸,仿佛看见自己苦心营造的形象正在碎裂。 娇俏的想要找个地方藏起来的模样,看得慕卿莫名的口干舌燥。 他摩挲了下指节,艰难移开了视线。 “你们先坐,我出去一下。” 他与那个戴帷帽的男子一同出了船舱。 七皇子闲着没事也跟了去。 船舱一下就只剩下三个小姑娘。 人一走,慕盈昭也就不客气的开吃了。 就连慕十一也难得开朗了不少。 她从前困在三房那一方小天地里,不管想去哪都要受陈氏钳制。 便是出了门也没能像现在这般想吃就吃,想喝就喝,还有话本看。 倒是顾若娇静不下心来,总觉得不踏实。 尤其是那个从头到尾都没开口说过一句话的男子,让人觉得很诡异。 冬卉见她心不在焉,就提出到外头吹吹风。 顾若娇想想也好,在船舱里待着也闷,两人就出去了。 因着今年龙舟赛多了宁王府和郑国公府下场,前来看龙舟赛的百姓和官眷都比往年多了不少。 岸边上一眼望去全是密密麻麻的人。 整个巡检司的士兵都出来维持秩序。 就连天武军也来了。 顾若娇站在甲板上。 巳时的阳光还不是很刺眼,湖面上波光粼粼。 风吹过,带着湖水的潮腥味。 她倚着船栏,远眺放空。 不远处三三两两大船在湖面上行驶。 因距离太远,瞧不出是谁的船。 但从迎风飘扬的大旗可以看出对方身份不低。 这时,一条船从他们身边经过。 甲板上站着好几个公子哥。 他们各个怀中抱着个衣衫不整的美人儿,一边调笑一边嬉闹。 顾若娇眉头微蹙,眼不见为净地偏过身去。 没想到其中有个眼尖的,远远就瞧见了站在甲板上的顾若娇。 他当即跟舵手说开过来。 一边还朝顾若娇这边大喊:“美人儿~怎独自一人望江而叹呢,不若到我们这船来快活快活呀。” 话落那船就传来了一阵哄闹声。 顾若娇厌恶地拧眉。 也不知是哪家的公子,竟说得出这般孟浪的话来。 瞎了狗眼吗!没瞧出这是永昌侯府的船! 她站直了身便想回船舱,躲开这群一看就是纨绔的公子哥。 不曾想一道身影却走到了她身侧,轻轻按了按她的肩。 “不必回去。” “世子?” 慕卿未看她,而是负手望着对面船上的人。 对面船上的人一开始不知是喝高了还是怎么的,没认出慕卿来。 还在大声的用言语调戏顾若娇。 什么“轻解衣衫,罗裙半褪”,各种艳诗浪词一句接一句。 其中还伴随着女伴发出的娇笑声。 听得顾若娇一张脸都涨红了。 偏慕卿不动如山,仿佛没听见似的,跟入了定的僧人一样。 第163章 被他把玩过 待船稍微靠近了些后,他们终于看清了慕卿的脸。 刹那间都仿佛被点了穴道一般。 甚至好几个反射性地站直了来。 而一开始叫嚣得最凶的那个纨绔公子更是直接朝舵手疯狂摆手。 “回去!回去!快回去!” 一副见了鬼似的模样。 不,应该说是见了阎罗王。 因为慕卿直接让抱砚将他们的相貌都记了下来。 “告诉他们,按律法,调戏良家女子者,杖刑三十。” 抱砚忍笑:“是!世子,属下一定把话带到。” 雷厉风行的处事方法,叫顾若娇都叹为观止。 怪道百姓乃至朝中的人提到刑部不是恐惧就是捏着鼻子不说话。 她俯身屈膝:“谢世子。” “不必,不过是依照律法办事。” 他没有怪责她容色招祸,也没因此让她戴上幂篱把脸遮起来,更没让她躲起来避让。 而是用行动告诉她,遇到登徒子的时候可以拿出律法来保护自己。 虽然,有时候律法对那些出身高贵的公子哥来说无用。 但这一刻顾若娇还是挺感激慕卿的。 她站在甲板上。 零碎的发丝迎风贴在她脸颊上。 慕卿的视线不自觉被那几缕调皮的发丝所吸引。 渐而又落在了她坠了珍珠的耳垂上。 他记得那夜海棠树下,她小巧的耳垂被他把玩得一点一点红起来的样子。 更记得耳垂柔软的触感。 仿佛稍微用点力,就会被他玩坏了一样。 慕卿眸色就深了几分。 “你……” 他张了张嘴,远处却突然传来了击鼓的声音。 鼓声自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同时响起。 “砰砰砰。” 一声接一声。 岸上的百姓听到击鼓声,全都哗然了起来。 生生将慕卿的话都淹没了去。 顾若娇没听清楚他的话,不由得向前一步。 “世子,您方才说什么?” 然而擂鼓声和百姓的叫好声太大,便是慕卿也没听清楚顾若娇说了什么。 倒是船舱里的几个听到外头的动静全都好奇地出来了。 “哇!要开始了!”慕盈昭拉着顾若娇跳指着对面。 永昌侯府的船就在出发点的斜对面。 从他们的方向可以看到各府的龙舟正在缓慢地划到他们的位置上。 顾若娇举目远眺,从龙舟上插着的旗子认出了宁王府的图腾和永昌侯府的爵徽。 却瞧不清楚另外几艘龙舟是谁的。 还是七皇子好心替在场的几位姑娘解惑。 他用玉骨扇虚空点了点:“从左往右,依次是宁王府、郑国公府、永昌侯府、文信侯府以及新宁伯府。” “文信侯府?”又是一个顾若娇之前没听说过的。 慕卿道:“文信侯乃四皇子的外家。” 一句话简洁的说明了文信侯府也在的缘故。 只是相比起郑国公府,文信侯府平日里低调的有些不像话。 顾若娇甚至都不知道这是四皇子的外家。 不过再怎么低调,遇到机会还是会忍不住冒出来呢。 顾若娇皱了皱鼻子。 这嫌弃的小表情把慕卿给看乐了。 今日的她似乎比往常要活泼一些。 想来是以往总是拘在府中闷坏了。 看来偶尔出来一次也是不错的。 第164章 船下有人 闲谈间,所有龙舟也已经就位了。 慕盈昭激动地捏紧了手帕。 便是慕十一都目不转睛地盯着湖对岸。 时间一秒秒过去。 随着一声号角响起,所有龙舟突然齐齐划动了起来。 慕盈昭激动地握住船栏:“柔姐姐,划呀!用力划!!!” 她朝着对面大声叫喊。 茯苓也跟着加油打气。 就连冬卉都忍不住嘴巴动了动。 见状顾若娇就小小声地喊了句:“柔姐姐加油!” 冬卉没听清楚,但见自家姑娘也喊,便也放开了嗓子给葛苡柔打气。 因着岸边全是百姓的吆喝声,所以姑娘们的失态也无人瞧见。 七皇子摇着玉骨扇,没有出声打断。 而是饶有兴致地看着远处各自拼尽全力挥动船桨的人。 时而看眼激动得简直恨不得自己亲自上阵的慕盈昭。 余光就见慕十一挪到了他身侧,视线也盯着对岸的龙舟。 他身侧的位置靠近船尾,船栏只做到腰下的位置。 人站在上面,若船身摇晃厉害,很容易会掉下去。 七皇子便好心提醒一句:“姑娘当心了。” 他突然同她说话,慕十一心下不由雀跃了起来。 她强忍着羞涩:“谢殿下。” 却见七皇子已然移开视线,再次看向湖面。 此时好几艘龙舟已然来到了狭小的桥洞下。 桥洞的大小只能容纳下两艘龙舟。 五艘龙舟见状同时默契地加快了速度。 其中尤以郑国公府和永昌侯府的龙舟速度要快一些。 只这两艘龙舟不分伯仲,几次互相碰撞又分开。 看得岸上的人都跟着紧张起来。 尤其是各自龙舟撞得剧烈摇晃的时候,顾若娇都跟着捏了把汗。 慕盈昭更是激动地半个身子都往船外探。 七皇子见状就伸了手,用宽大的袖子掩盖住扇子的动作,替她挡了挡。 没有人察觉到他的动作。 因为顾若娇也紧张地抓住了船栏。 她倒是没学慕盈昭把身子往外探,不过那伸长的脖子也暴露了她的紧张。 慕卿瞥了眼,确认她是安全的,便把目光落在了湖面上。 就在这时,慕盈昭和岸上的百姓突然爆发出雷鸣般的动静。 “哇啊啊啊!是柔姐姐他们先过的桥洞!若若你看到了吗?!”慕盈昭激动地抓住顾若娇的胳膊。 顾若娇也没忍住露出了开怀的笑来。 只可惜永昌侯这艘船是靠在岸边不动的,龙舟一过桥洞他们就看不见赛况了。 慕盈昭就失望地叹了口气。 七皇子见状笑道:“无妨,他们还要回来的。” 起点赛点都在这,龙舟转一圈还得回来。 慕盈昭顿时就又活了! 等待的期间,几个小姑娘也没打算再回船舱,而是站在甲板上看风景。 顾若娇环顾一圈,发现早先和慕卿一道来的那个戴帷帽的男子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过。 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她有心想问,却又觉得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只好强行将自己的好奇心给摁下去。 顾若娇有些无聊,干脆靠在船栏边假装看风景。 她无意地往船下看了几眼。 没想到却看见几道若隐若现的身影。 像是人潜在水中往前划拉的动作。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 又定睛多看了几眼。 结果发现自己并没有看错!! 底下真的有人!!! 第165章 刺客 惊于自己的发现! 顾若娇第一反应是抬头去找慕卿。 “世子……” 慕卿朝她轻摇头:“带她们进去。” 顾若娇神色一凛,连忙朝慕盈昭和慕十一道:“表姐、慧妹妹,我们先进去吃茶点吧。” 慕盈昭不解她为什么这么说,她还想看看最后是谁赢得比赛呢。 却看见顾若娇朝她眨眼睛。 她立马噤声走到顾若娇身边。 而慕十一也不太想进去,她瞟了眼七皇子,小声道:“我还想看赛况。” 慕卿直接冷声道:“都进去。” 话音才落下,船身突然剧烈地摇晃了起来。 像是被什么用力扯了几下。 顾若娇连同慕盈昭几个姑娘全都没站稳地往前扑倒。 慕卿眼疾手快,一把捞过顾若娇纤细的腰肢,长臂一收,将人拉到了身边。 这才避免了她从船上掉下去的可能。 他一触即离:“进去。” 顾若娇连忙去找冬卉和慕盈昭。 就见慕盈昭被七皇子捞在怀里。 他直接将人推到顾若娇身边。 而慕十一和她的丫鬟还有冬卉茯苓都被护卫给拉住。 护卫们反应很快,动作迅速地护着姑娘们进到船舱。 众人刚坐下,外头就传来了兵器相交的声音。 慕十一脸上的血色就‘唰地’全退了下去。 她的丫鬟更是吓得颤声:“姑娘,怎么办?我们不会死在这里吧。” 倒是之前经历过马儿发狂的慕盈昭和茯苓淡定不少。 只是脸色都有些发白。 顾若娇倒不觉得自己会死在这里。 慕卿既然没在上船前让她们离开,再结合七皇子在上船前的那句话,想必是早料到会发生这种事。 所以这里的防卫应当十分周全的。 她好奇的是,这群杀手的目标是谁。 顾若娇想起了早先随同他们一起上船的男子。 那人是什么身份呢,为何会引来这群杀手? 顾若娇猜不出。 总不会是太子吧…… 她心里猛地一突。 不会真是太子吧?! 如果真是太子,他又在这里出了事,圣上不会一怒之下迁怒永昌侯府和国公府啊?! 顾若娇有些淡定不下来了。 她咬着下唇,目光时不时地看向轻纱糊的窗,试图瞧见些端倪。 但外头除了刀剑相刃的动静外,几乎可以说没别的声音。 没多久,碰撞声渐歇,开始能听到交流的说话声。 顾若娇神经都绷紧了来。 下一秒,船舱门打开了。 一身肃杀之气的慕卿从外头走了进来。 他目光先是扫过慕盈昭和慕十一,最后落在顾若娇身上。 “还好吗?” 就见小姑娘在看到他的一瞬间,整个人都松懈下来。 像是紧绷的弦一下松了的样子。 慕卿的气场就跟着软和了下来。 他温声道:“外头还很乱,你们再坐一会儿,不要到处乱走。” 顾若娇想,慕卿的意思应该是外头在清扫血水,怕她们出去会吓到。 便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不会乱走。 慕卿这才又出去。 而七皇子是过了一会才进来的。 他在原先的锦袍外多披了件外衫。 但顾若娇眼尖的注意到他的下摆有一块深色的痕迹,像是被什么晕染了。 第166章 是个小嗓门的 七皇子跟个没事人儿一样,手里还摇着他那把玉骨扇。 “几位姑娘今日受惊了,吾安排了侍卫先护送你们回府。” 没想到慕盈昭也是个铁憨憨。 听到回府竟还问道:“不看龙舟赛了吗?” 七皇子一愣。 随即笑了起来:“昭昭姑娘难道不害怕?” 慕盈昭想了想,点头。 怕是当然会怕的。 但…… “龙舟赛一年只有一次。” 意思是不看龙舟赛她心里会更难受。 七皇子挑了下眉,转向顾若娇:“若若姑娘呢?” 顾若娇没什么主见:“我跟着表姐。” 反正她又不怕。 慕十一闻言也跟着道:“我也不回去。” 若非她脸上毫无血色,这番话倒是挺有可信度的。 不过七皇子还有事,做不到面面俱到。 见几个姑娘都不打算回去,便让侍卫送她们回楼船。 只不过几人欢欢喜喜出去,回来却都极为沉默。 崔氏似是猜到了什么,眉头就轻拧了一下。 此时第一轮比赛已经结束,夺魁的是永昌侯府。 他们以一个船头的优势赢了第二的宁王府。 令人意外的是,郑国公府的龙舟竟然在回程的时候翻了。 反倒让文信侯府后来居上。 可惜的是这么精彩的画面慕盈昭她们都没有看见。 接下来则是其他府邸的龙舟赛。 但都没有慕盈昭她们想看的了。 况且楼船的视野虽好,却没永昌侯府的船视野好。 慕盈昭很快就没有了兴致,坐在桌边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茶点。 不过龙舟赛是采用五进三,再六进三的赛制。 所以角逐到后面场上只剩下宁王府、永昌侯府和文信侯府。 这点倒是让顾若娇感到有些意外。 因为往年新宁伯府赛龙舟,不是魁首也是次优。 今年却早早上岸了。 显然是为了给皇子们的外家让路。 相比起新宁伯的左右为难,慕盈昭和顾若娇就没那么多心思了。 她们只想永昌侯府赢。 慕盈昭再次拿出在船上时的气势,给永昌侯府的龙舟呐喊。 姚芊妤和严静蓉都嫌弃她聒噪。 只崔氏在她也不好说什么。 倒是慕九和黄映雪被慕盈昭的兴奋感染,忍不住也跑到窗边跟着她喊。 慕十二犹豫了一下,也没忍住凑到窗边。 但她没有跟着喊,只是在窗边静静的看着。 难得见到姑娘们这般活泼开朗,老夫人和崔氏都乐呵呵的看着,并未训斥。 老夫人甚至感慨道:“这才是这个年纪的小姑娘该有的样子。” 而后看向一旁虽然很在意赛况,却乖巧坐着的顾若娇:“你怎不跟着去喊几声?” 顾若娇没好意思:“早先喊太大声,嗓子不舒服。” 把老夫人逗得哈哈大笑:“倒是个小嗓门的,这往后怕是连架都吵不起来咯。” 顾若娇就被调侃的脸颊红红。 她原就生的好看。 脸一红,就犹如花儿盛开般夺目,叫人瞧得都挪不开眼了。 老夫人看了都暗暗心惊。 这样的容色,若是嫁到寻常人家里,怕是要护不住她啊! 同样为她的容色很惊艳的还有大长公主。 她越看越顾若娇那张脸,心里越忐忑。 加上崔氏待她的态度也与其他人不同…… 第167章 忧愁 龙舟赛最后是永昌侯府夺得魁首! 文信侯府惜败屈居第二。 而宁王府也不差,与文信侯府差距不过一个龙头而已。 三方咬的非常紧,所以最后赛程别说慕盈昭,就连岸上观看的百姓都激动得好些个掉进了湖里。 以至于巡检司不得不跳下去捞人。 比起岸上水里的热闹,只拿了个第二的文信侯的脸色黑的跟铁锅似的。 与之相比,宁王的反应可以算得上是平静。 就仿佛他不过是无意被人推出来参赛的。 赢了开心,输了也无妨。 只中途管事匆匆来又匆匆去稍微让他有了些许的情绪变化。 而赛事一结束,宁王便起身离开了。 永昌侯府拿了魁首,崔氏带着顾若娇和慕盈昭前去贺喜。 刚到就见尤氏拧着葛苡柔的耳朵:“我就知道你肯定跑去划龙舟了,你是存心要气死我是吧!” 葛苡柔龇牙咧嘴:“哎呀娘我知道错了!我错了行不行,况且这不是赢了吗?” “你还说!” 一想到或许有人瞧出她一个女子混在了男人堆里,尤氏只觉得天都塌了。 偏葛苡柔半分没放在心上。 见到顾若娇她们还能分神和她们招手。 把尤氏气得都快七窍生烟了。 崔氏见状笑道:“哎呀,我这是不是来得不巧了。” 尤氏:“你就别埋汰我了,我这气都快顺不来了。” 她边说边放开葛苡柔。 葛苡柔当即一溜烟跑到顾若娇和慕盈昭面前:“走,带你们去看彩头!” 慕盈昭立马眼睛亮亮地点头。 尤氏见状又是一声叹:“她要是有你们府上姑娘一半乖巧伶俐,我也能少操点心了。” 崔氏却不然:“柔姐儿这样也不差,出身将门的虎女,若和闺秀一般怕是要被人拆骨入腹了。” 尤氏不是大家族出身的,治家虽有道,但到底不似大家族培养出来的贵女那般八面玲珑。 若葛苡柔一味学京中贵女的行事作风,怕是很难治得住那些眼高于顶的人。 可尤氏也有她自己的顾虑:“她而今也十七了,翻过年就十八,性子却定不下来,叫我如何能放心。” 若葛苡柔是嫁到军中,尤氏也没那么担心。 只葛家手握兵权,圣上势必不会让葛苡柔再嫁将士。 必定会让永昌侯在京中为她择一门亲事。 可京中望族规矩森严,葛苡柔哪里受得住。 尤氏只得在婚事上一再费心。 崔氏没有女儿,却也知道婚事对一个女子而言意味着什么。 见尤氏愁得脸都苦了起来,也只能安慰道:“慢慢来,柔姐儿是个聪慧的,必能明白你的苦心。” “就怕没时间……” 其实尤氏怕的是圣上会等不及,亲自指婚,到时便是覆水难收了。 所以尤氏也只能拘着葛苡柔,尽量多教她一些管家之道。 而另一头,葛苡柔带着顾若娇和慕盈昭去看今年赛龙舟的彩头。 彩头倒也不是特别值钱,但胜在意义不同。 乃是当今圣上昭明帝亲笔所写的字缝制而成的旗帜。 上面龙飞凤舞的写着两竖字—— 吾乡好事重佳节 龙舟两两争相豗 引用的郑瀛的官塘竞渡。 看似是借景表达了对节日的怀念以及龙舟盛况的热闹。 实际是描绘了如今齐国的繁荣与昌盛。 顾若娇思忖,不知道这方旗帜能不能当做免死金牌来用。 要是可以的话,那就值钱了! 与之相反,慕盈昭觉得今年的彩头太过无趣,不由大失所望。 第168章 等鱼儿上钩 而那头。 慕卿和七皇子一抓到刺客就往宫里赶去。 昭明帝正在大庆殿和太子以及大臣议事,内侍进来通传,说七皇子和慕世子到。 昭明帝似有所料:“传。” 哪知,七皇子其人,人未至声先到。 一进去扑通一声就跪下开始哭嚎:“父皇!您要为儿臣做主啊!儿臣差点就死在外头了——!” 昭明帝眼角就抽搐了一下。 他扫眼底下眼观鼻鼻观心的几个大臣,沉声:“发生了何事?” 就听他又一声长嚎:“父皇啊——!” 昭明帝忍无可忍:“行了,别嚎了,说事。” 七皇子这才收起哭嚎声,用袖子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父皇明察,今个儿儿臣出宫看龙舟赛,竟遇到了刺客要刺杀儿臣,儿臣差点就回不来见您老了。” 他绘声绘色的将湖边的情况如妙如肖的述说了一遍,把昭明帝听得心脏突突跳。 仿佛已经看到他被人砍了好几刀的画面。 昭明帝都没听完就急切询问:“可有受伤?” 七皇子抽了抽鼻子:“那倒没。” 昭明帝:“……” 见他沉默,七皇子便连忙道:“儿臣虽未受伤,可那也是因为时安表兄奋不顾身的护住儿臣,儿臣才未出事,否则的话儿臣怕是……” 他还没说完,生怕他又开嚎的昭明帝连忙出声打断。 他头疼地看向慕卿:“时安,你来说。” 慕卿拱手:“回圣上,以微臣看,今日之事绝非临时起意,对方来势汹汹,似早有准备。” 七皇子便又嚎起来:“父皇您听,对方是早有准备的!也不知儿臣到底是得罪了何人,对方竟要置儿臣于死地!” 刺杀皇子乃是重罪! 也不是何人吃了熊心豹子胆。 几个大臣闻言都互相对视了一眼。 昭明帝更是表情沉了下去:“混账!可知是何人所为?!” 慕卿:“暂且还不清楚,但微臣的人抓到几个活口,相信重刑之下必能问出些线索来。” 他边说着,视线状似无意地扫过一旁站着的几个大臣。 除了左右丞相外,兵部、户部、礼部尚书都在。 几个老油条纹风不动,仿若入了定似的。 就是不知他们心底此刻在想什么了。 一旁的太子沉吟片刻,也道:“背后之人既敢对皇子出手,必定是有所依仗。依儿臣所见,若不将人抓到,恐有后患。” 七皇子嗯嗯点头:“必须严刑拷打!光天化日下竟敢当街行凶,分明不曾将我大齐律法放在眼里!” 往小了说是目无王法。 往大了说,敢刺杀皇子,分明是没将昭明帝放在眼里! 作为一国之君如何能忍受这种事发生! 昭明帝神色微愠:“此事全权交由时安去督查,务必找出其背后到底是何人,朕倒要看看到底是何人胆敢刺杀皇子!” 慕卿俯身拱手:“臣遵旨。” 待出了大庆殿,七皇子问慕卿:“接下来时安表兄是要去刑部审讯吗?” 慕卿看了眼殿门:“不,鱼儿还未完全上钩,太早收饵只会把鱼放跑。” 七皇子就了然地一挑眉。 第169章 背后说了人坏话 因着前来向尤氏恭贺永昌侯府夺魁的人太多,所以崔氏只匆匆说了几句,便又带着顾若娇她们回去了。 上马车的时候,崔氏朝顾若娇招手:“若儿来陪我说说话吧。” 顾若娇不意外崔氏会找她。 她跟慕盈昭打了声招呼便提着裙子上了崔氏的马车。 今日的顾若娇穿了一身海棠色的裙裳,鲜亮的色彩显得她格外的娇俏。 崔氏不由想起离席时老夫人的话。 她问她,若姐儿的亲事有着落了没。 老夫人向来是不怎么管几房屋里的事的。 除非闹得太过火。 如三房,她才会出手收拾一下。 今日却突然问起顾若娇的亲事,莫非是对她的亲事有什么想法? 崔氏压下心头的疑问,亲昵地拉过顾若娇的手。 “今日可是吓坏了?” 顾若娇就知道瞒不过崔氏。 其实说吓坏倒也没有,虽然事情发生的突然,但慕卿处理的很快,她并没有受到太大的惊吓。 然慕卿明知永昌侯府的船会发生打斗,却没让她们离开。 即便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可顾若娇仍觉得他此举未免过于欠缺考量了。 所以顾若娇就瘪了瘪嘴唇,言不由衷:“还好,就是事发突然,难免受惊。” 崔氏哪里瞧不出她有意掩饰。 这孩子一向是受了委屈也说没有的。 此番却用了‘还好’二字,显然是受了非常大的惊吓! 也是,那群刺客各个都是手起刀落杀人不眨眼的。 她一个闺阁姑娘何曾见过这样的场面。 没当场吓晕就算是坚强了。 一想到这崔氏就心生怒火。 “晟哥儿实在胡闹!怎能让你们几个小姑娘瞧见这样的场面!” 崔氏是知道今日会发生些什么的。 只她没想到慕卿会狂妄到把人引去永昌侯的船上。 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见崔氏动怒,顾若娇也不劝。 哼,正好也让慕卿感受感受被骂的滋味! 结果下马车的时候正好遇到从宫中回来的慕卿。 她脸上表情就是一僵! 偏崔氏此时正窝着火,见到他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冷声道:“你随我来。” 说完牵着顾若娇就走了。 顾若娇是跑也跑不掉,走也走不得。 把她懊恼得恨不能当场消失! 早知就不说他坏话了。 这下好了,直接被当场抓包! 而慕卿也似有所感地扫了眼垂着脑袋装死的顾若娇。 他将缰绳交给了马夫,跟在她们身后往临风居而去。 一进屋,崔氏就冷脸:“今日是怎么一回事?你难道不知道若若她们也在船上吗?” 慕卿扫了眼顾若娇:“知晓。” “那你怎还敢将人引到船上去?!你可知万一出了差错,连累的可是几个姑娘的名声!” 崔氏知道慕卿的为人。 他既然敢放姑娘们上船看热闹,就说明那几个刺客在他眼中不算什么。 只他却不曾想过,万一出了什么岔子,姑娘们的闺誉怎么办! 经崔氏这么一提醒,慕卿也立刻意识到母亲生气的原因。 倒的确是他疏忽了。 当时只觉得事情皆在他掌控中,亦不想坏了几个小姑娘的兴致,便没拦下她们。 却未曾细想姑娘们的清誉。 第170章 白赚一份赔礼 思及此,慕卿郑重地朝顾若娇俯身:“是我思虑不周,慕卿在此向姑娘致歉。” 顾若娇忙站起来道:“没关系……世子不必如此。” 她偷偷觑了眼崔氏的神色,又道:“世子也是为了抓住刺客,若不是我与表姐突然过去,也不会叫世子这般为难。” 崔氏哼道:“你不用为他找借口,错了就该认。” 慕卿没有反驳,乖乖站着听训。 顾若娇也是头回见到男人吃瘪的样子。 谁能想到令犯人闻风丧胆的刑部侍郎也有被训的一天呢。 因着实在太稀罕,她没忍住就多看了几眼。 没想到正好对上慕卿看过来的目光。 她连忙低下头去,眼观鼻,鼻观心。 因为慕卿认错态度良好,崔氏这才缓下脸色。 继而说起了正事:“你此前与你父亲商议的不是将刺客引到郊外吗?怎突然变了?” 慕卿收回视线,缓缓道:“郊外空阔,变数太大,但在湖底潜游却能消耗他们的体力。” 这也是慕卿改了主意的原因。 只不过算不上临时起意,而是有意为之。 崔氏就皱眉:“可查到背后是何人了吗?” 慕卿:“还未,但已有猜疑之人。只待对方按捺不住,露出马脚来。” 因此事背后牵涉的事情太多,慕卿也不便多说。 崔氏也隐约猜到,便也不问了。 只道:“回头给你两个妹妹还有若若送上赔礼,她们今日都受惊了。” 慕卿瞥了眼乖巧坐姿的顾若娇:“孩儿知晓。” 平白赚了一份赔礼的顾若娇当即就美滋滋了起来。 只嘴上还要推托一番:“不用了四婶。” 崔氏按下她的手:“应当的,你只管收就是。” 顾若娇还能说什么呢,当然是‘勉为其难’地收下了。 因着时辰也不早了,顾若娇起身告辞。 慕卿也就顺势同她一道走。 顾若娇生怕他要算账,脚步都比往常快。 可惜男人没给她跑掉的机会。 “顾姑娘请留步。” 顾若娇眼里闪过一抹懊恼。 转身,娇娇弱弱:“世子?” 就见慕卿缓缓朝她走来。 “今日之事确为我过失,让姑娘受惊了。” “世子言重了,当时事出突然,虽有惊却无险,世子不必挂在心上。” 她说话娇娇柔柔的,眼神闪躲着不看他。 也不知是被船上的打斗吓到,还是原就怕他。 慕卿抿了抿唇:“那日在韵江南的事我让暗卫查探过,暗卫确实从他们的弯刀上找到了涂抹毒药的痕迹。” 也就是说当时那群匈奴人就是针对葛二而来的。 顾若娇不由正了脸色:“他们为何要这样做?” 即便当初葛二是攻打了匈奴人,可那也是奉命行事啊。 况且除了葛二还有慕卿以及其他将士呢。 怎么他们就单单挑葛二下手呢? 她这么想着,也就这么问了出来。 慕卿赞赏的看了她一眼,却不回答,反问:“姑娘觉得为何?” 顾若娇思量了几秒:“是有人想要义兄死或者受伤?” 可是为何呢? 这其中必然是有极大的利益纠葛,才会让匈奴人想要对付葛二。 因为葛二出事,对永昌侯府是极大的打击。 而永昌侯府与国公府交好不是什么秘事。 且国公府背后的人是太子。 失去了永昌侯这个左膀右臂,等同于砍断了太子的一只手臂。 所以…… 第171章 这赔礼有点厚 “朝中有人通敌?!” 顾若娇有被自己的想法惊到。 慕卿没想到她竟如此敏锐。 只从一件微小的下毒事件就猜到了根本原因。 这样的远谋和机敏就胜过国公府中不少幕僚了。 他目光热忱的望着顾若娇。 说话的声音也不自觉变得温柔了起来:“不错。” 顾若娇惊诧,脱口而出:“是谁?” 然问出口的瞬间她就后悔了。 老话说的好啊。 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她那么好奇做什么呀! 想到这,她又忙道:“世子不用回答,若儿也不是很好奇。” 其实倒也不是慕卿不愿说,实是他也尚未查清是谁。 因为这其中还有矛盾之处没理清。 所以他温声道:“待我查到了再告诉你。” 顾若娇心想你还是别告诉我了。 可实在没忍住:“世子为何要同我说这些?” 她想不明白,这种事,似乎不是她这种闺阁姑娘该知道的。 而且慕卿瞧着也不像是会同妇道人家谈论这些的人。 慕卿自己也不明白为何要跟顾若娇说这么多。 但他给自己找了理由:“当日若非你机警,成康就遭人暗算了。且他如今是你义兄,事关他,我想你应该会想知道。” 原是如此。 也是。 她身为女子,平日里都困在宅中,所见所闻皆在这一方小天地中,许多事都只能从旁探听。 便是遇到事情也只能靠猜。 若没有慕卿说起,顾若娇也不知道内里竟这般错综复杂。 也亏得他愿意跟她谈论这些。 “多谢世子。”她颔首行礼。 慕卿侧身避开:“顾姑娘客气。” 说完正事,似乎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顾若娇也怕有人瞧见他们的独处,传出些捕风捉影的话来,便率先告辞了。 慕卿站在廊下,望着廊上渐行渐远的身影,突然问起身后的抱砚。 “姑娘家的赔礼一般都送什么?” 抱砚就被问懵了。 他家世子就没给姑娘送过赔礼。 便是他也不知该用什么礼制。 但抱砚反应快呀:“或许可以问问管事。” 慕卿想了想,颔首:“让管事到库中给十妹和十一妹挑些姑娘家会喜欢的物件送过去。” 抱砚领命,却又问:“那……顾姑娘呢?” 慕卿沉吟片刻:“我记得库中有一百宝大漆五扇屏,你着人送去吧。” 抱砚闻言微惊:“可那是国公爷在您及冠时送的五扇漆屏……” “怎么?” “没有。” 只抱砚记得,那扇漆屏不是日后要给未来世子夫人的聘礼吗? 就这么送给了顾姑娘当赔礼,是不是有些不妥? 然抱砚也不过是在心里想想。 世子这么做应是有他自个儿的打算。 是夜。 当那扇漆屏送到荷香院时,饶是财迷如顾若娇都被这‘贵重’的赔礼给砸得头晕脑胀。 她艰难开口:“这当真是世子送来的赔礼?” 抱砚知晓顾若娇的意思:“确是世子亲自开口叫人从库中找出来的。” 他特意强调‘亲口’两个字,表示并非下面的人自作主张。 可顾若娇还是很震惊。 因为这扇漆屏的价值远超她所能想象的。 不说漆屏是黄花梨所制。 便说那上面各种金银、宝石珍珠,绿松石和红珊瑚,以及各种贝壳象牙就价值非凡。 更别说工匠还别出心裁,将这些材料雕刻成的山水花鸟与走兽的风景画。 第172章 赔罪? 顾若娇是爱财。 但这屏风明显超出了‘赔礼’该有的礼数。 她强忍着心痛,狠心拒绝:“此漆屏我不能收,还请大人拿回去吧。” 抱砚也是未曾想到会被拒绝。 毕竟这屏风其价值已不是银钱所能计算的了。 “顾姑娘可是有何顾虑?” 顾若娇摇头:“此屏风过于贵重,况且无功不受禄,我如何能收下。” 抱砚为难:“此事非属下能做主……” 顾若娇明白他的难处,也不想为难他,就给了个折中的法子。 “大人可先将屏风放这,再回去同世子传达我的意思?” 抱砚便只好先回碧水轩回话。 然慕卿却说送出去的东西便没有再拿回来的道理。 抱砚顿时左右为难。 干脆就假装忙碌,也不去荷香院回话了。 倒是顾若娇等了一晚都没等到慕卿遣人来将屏风搬回去,这才知道自己被这对主仆给忽悠了! 顾若娇:“……” 怎有人赔礼还赔得这般无赖的!! 翌日。 端午节。 宫中有宴。 四品以上及有诰命的命妇都要进宫。 老夫人,慕国公及崔氏和慕卿皆要出席。 而顾若娇也没闲着。 葛苡柔来了帖子,邀她和慕盈昭晚上出去逛集市。 崔氏没有拘着府里的小辈。 但凡说要出门的也都允了。 葛苡柔酉时就来接她们。 马车才上东市,密集的人潮就让车子寸步难行。 葛苡柔掀帘远眺了一会:“前头人太多,许是要步行了。” 慕盈昭早在马车里待闷了,听到能下去自是高兴。 几人下了马车。 街上熙熙攘攘,几乎全是用膳后出来消食的。 还有不少百姓携妻带儿,好不恩爱。 因出门得早,葛苡柔提议先去誉满楼用膳,待吃饱街上行人应当会少一些。 慕盈昭没有异议。 无奈去到才发现誉满楼已经没有雅间了。 葛苡柔也是头一回在京中过端午节,未曾想到需要提起定雅间。 她歉意道:“是我没考虑周全。” 慕盈昭不是很在意:“没关系啦,随便寻个酒楼吃点就是。” 顾若娇也表示不要紧。 没想到刚要离开,一个长随打扮的人便追了上来。 “几位姑娘请留步。” 只他还没上前就被护卫给拦下。 对方也没强行突破,而是站在原地道:“几位姑娘,我家主子在楼上有空着的雅间,可予以几位姑娘。” 然顾若娇几人又不是傻的。 节日的雅间都不好定,谁会这么好心予一间给她们呀。 葛苡柔拒绝了。 似是知道她们的顾虑,长随又道:“几位姑娘不必担忧,我家主子并无恶意,不过是想借此机会向这位姑娘赔礼。” 他说话时是望着顾若娇的。 葛苡柔便看向顾若娇。 顾若娇茫然地摇头。 她甚少出门,见过的人屈指可数。 眼前之人,她确未见过。 葛苡柔想了想,问:“你家主子是何人?” 长随垂眸:“我家主子乃安远侯。” “原是薛小侯爷。”葛苡柔了然。 只顾若娇还是不知是谁。 见状,长随又道:“我家主子是想为昨日的唐突致歉。” 昨日的唐突? 冬卉反应极快:“姑娘,就是那几个登徒子啊!” 顾若娇这才想起这件事。 第173章 心想事不成 顾若娇眉头就皱了皱。 长随见状忙解释:“姑娘误会了,我家小侯爷并未出言唐突姑娘,只当时我家主子也在船上,却未曾阻拦张家公子冒犯姑娘,是以才想借此弥补。” 顾若娇才不信这番话呢。 古语也有云,人以群分物以类聚嘛。 他若不是那样的人,怎会与一群纨绔玩到一块。 所以顾若娇还是拒绝了这位崔小侯爷的好意。 长随无奈只能让开。 待出了门葛苡柔也好奇的问起事情经过。 顾若娇简单的解释了一番。 葛苡柔难以置信:“竟有此事?莫非是我瞧错了他?” 听着像是有故事的人啊。 慕盈昭好奇:“他原先难道不这样?” “的确不是,他原是有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妻,两人十分相爱,只可惜他的未婚妻身子弱,定亲不过两年便香消玉殒了,自那之后他也再未说亲。” 听起来是个凄美的爱情故事。 慕盈昭都感动了:“他既能意识到自己的错,想来与那群纨绔是不同的。” 顾若娇不予置评。 反正都是与她不相干的人,可怜还是凄惨也同她无关。 之后几人换了几家酒楼才终于找到能吃饭的地方。 待用完膳出来天已全黑。 沿街挂起了彩色的灯笼,远远望去仿佛一条绚丽多姿的彩带。 街上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出摊的小贩几乎占满了街道的两旁。 一路走来都是各种吆喝声叫卖声。 几人走走逛逛,几乎是看见什么新鲜的玩意儿就会停下来看上几眼。 没一会两手就抱满了,只能将部分交给护卫提着。 “对了,你们想放花灯吗?” 皇城端午节有放花灯的习俗。 意在烦恼与疫病将随水流而去。 后逐渐演变成了百姓寄托情感的物体。 慕盈昭没放过花灯,跃跃欲试。 顾若娇虽然不信这些,但也不想扫兴,便也点头了。 几人移步到河边。 河道桥边摆满了卖花灯的小摊。 几人转了一圈,选了自己喜欢的花灯样式,便移步到河边。 时已是亥时,桥边的行人已经不多了。 葛苡柔环顾一圈:“去那头吧。” 她特意选了处安静的角落。 慕盈昭兴致勃勃地在花笺上写下自己的愿望,小心地将花笺折好放到花灯里,随后将花灯放到河面上。 顾若娇想了想,也在花笺上写了几个字。 折好后放进花灯里。 学着慕盈昭的动作,小心地将花灯放到河面上。 心里默念三遍:希望我能心想事成! 谁知道刚念完睁开眼,就见自己的花灯一点一点,慢慢地沉到了河里…… 顾若娇:“……” 葛苡柔当即道:“定是那花灯做工极差,当不得真!” 冬卉也忙将自己的花灯递过去:“姑娘,用我的吧。” 慕盈昭:“对对,再来一次!” 顾若娇也不信邪,再次写了跟刚刚一样的字。 这回花灯倒是硬挺了一会。 但也就一会。 随着火苗被水淹没,花灯如同那火苗一般噗嗤一声,随之湮灭。 顾若娇:“……” 尴尬而窒息的沉默在蔓延。 葛苡柔和慕盈昭对视一眼。 好一会,葛苡柔干巴巴道:“许愿这东西不过是求个心安罢了,当不得真,我们还是快上去吧,这儿怪凉的。” 慕盈昭也连连点头。 几人你一句我一句,把顾若娇带离了这个伤心地。 是以没人发现桥上站着个人,默默将桥下的一幕尽收眼底。 在几人离去后,他来到了桥下,弯腰将撞在淤泥上的残败花灯给捞了起来。 第174章 想提亲 宫宴结束后,看着热闹的街道,慕卿不知为何起了闲逛的心思。 他将马儿交给了下人,同墨书在街上随意漫步。 不知不觉便来到人烟稀少的河边。 他站在桥上眺望,却一眼在人群中看到个熟悉的身影。 她今日穿一身芽青裙裳,鲜嫩的颜色让她在人群中显得极为打眼。 他目光不自觉跟随。 就见她提着裙子,小心翼翼地在丫鬟的搀扶下走到河道边上。 似乎是打算放花灯。 他就这么站在桥上看着桥下的她一脸诚挚的写下心愿。 自然也看到了她两次花灯的沉没,以及她愕然不肯相信的神色。 慕卿嘴角不自觉弯了弯。 待她被哄走后,他去了桥下,捞起她‘出师未捷’的花灯。 想了想,拿出了里头的花笺。 花笺沾了水,墨迹已经晕染开。 但依稀还是能看到上面写着‘觅得如意郎君’六个字。 十分少女情怀的愿望。 只不知她许愿时,想的是不是那个姓贺的学子。 慕卿盯着花笺上的六个字看了半晌,轻轻将花笺又放回花灯里。 “回府吧。” 另一头。 担心花灯的两次沉没会给顾若娇带来打击,葛苡柔和慕盈昭不断的想着好笑的事哄顾若娇。 其实倒是她们瞎紧张了。 虽然是有那么点小打击,但顾若娇并未放在心上。 没想到逛着逛着,几人竟迎面碰上同先生请了假出来游庙会的慕八等人。 贺彦邦也在其中。 看见她们的瞬间,贺彦邦的目光就再没离开过顾若娇身上。 他眼里不掩的欣喜,与之温润平和的面容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顾若娇都叫他瞅得脸颊有些滚烫。 忍不住躲闪他的视线。 见她含羞侧头,贺彦邦这才惊觉自己失礼了。 只他控制不住。 自上回白马寺再见,他便察觉自己总是时不时的想起她。 彼时他只以为自己不过是惊艳于她的才学。 直到永昌侯寿宴,看见她中箭倒地的时候,他焦心无措到失了分寸求问她的伤情。 那时的贺彦邦才明白过来自己的心意。 所以他比之前都要更用功,希望来年能一举中第好上门提亲。 只今夜景色太美,外头太过喧嚣。 贺彦邦难掩思绪,便随慕八及同窗出门。 却没想到会遇见同样出来逛庙会的她。 贺彦邦心头情绪涌动。 但他顾及着她的名声,没有太过贸然上前。 只与一众同窗一道上前见礼。 顾若娇也没再看他。 太过直给就没意思了。 欲拒还迎才更能让人心里七上八下。 她同慕盈昭葛苡柔站在一块。 瞧见慕八的时候,她下意识瞟了眼葛苡柔。 生怕这两冤家像上回一样,当街吵起来。 所幸慕八虽古板,但也是个君子。 虽说上回两人的见面不太愉快,不过他并未记在心上,仍是规规矩矩地朝葛苡柔见礼。 “葛姑娘。” 葛苡柔本以为他定又要怪她带他两个妹妹出来玩。 没想到他却突然心平气和地朝她见礼。 下意识竖起一身刺的葛苡柔直接就懵了。 许是太久无人在知晓她的性情后还礼待她。 葛苡柔一时间感到些许无措,慌了一会后,就笨拙地学着顾若娇屈膝见礼:“慕公子。” 这一来,倒让她多了几分这个年纪的姑娘该有的娇俏。 看来这回是吵不起来了。 第175章 冤家啊 慕盈昭和顾若娇对视一眼,偷偷地抿嘴笑了。 可惜也就笑了不到两秒,慕八突然看向她们。 “妹妹,表妹。” 慕盈昭和顾若娇连忙敛起笑。 果然,他一开口就是:“已近亥时,夜路危险,你们切不可贪玩忘了时辰。” 一上来就是训话。 慕盈昭忍不住噘嘴:“这不是还没到时辰嘛……” 慕八觉得她态度不端正:“要知道行成于思毁于随……” 话都没说完就被葛苡柔打断了:“哎呀你别念经了,有我在,保准将两位妹妹平安送回家,你有何担心的。” 她武功也不差,况且还有护卫呢。 慕八被她一口呛得脸色涨红:“你、你也是姑娘家,万一出什么事……” “我有武功的呀。” 慕八当然知道她有武功。 只她送了自己妹妹和表妹回去后,就剩她一个姑娘家岂不是更危险! 他没忍住苦口婆心:“你总归是姑娘,若是遇上力气大……” 然葛苡柔最讨厌就是别人说她是个姑娘,比不得男子之类的话。 是以慕八只开了个头,还没怎么往下说她就应激地打断了慕八的话。 “论力气也比你这个书呆子大。” “书、书呆……”慕八颇觉受辱,“葛姑娘,你怎可出言……” “对,我就出言不逊了。”她挺起胸脯,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架势。 慕八却不知看到了什么,整张脸瞬间涨红了来。 磕巴半天,愣是说不出一句话训斥的话来。 见状,顾若娇暗叹口气,收回自己刚刚过于乐观的想法。 她和贺彦邦对视一眼,同时默契地上前打圆场。 “柔姐姐,表兄也是担心你一个人路上有危险。” 葛苡柔出门不喜欢带丫鬟和护卫,时常独来独往。 若真出什么事,连个报信的人都没有。 慕八的担心也不无道理。 当然眼下她正火上头,顾若娇也不会尝试给她扯道理。 所以她眼珠子骨碌一转,道:“所以待会还是让表兄送你回去比较好。” 这话一出,葛苡柔就呛到了。 顾若娇无辜回望:“有何不妥吗?” 当然不妥了! 她葛苡柔何须一个瘦弱的书呆子护送她! “不用。”她想都没想直接回绝。 然慕八深思后也觉得有理:“也好。” 放任几个小姑娘自己回家他也不安心。 葛苡柔炸毛:“我不需要!” 可惜拒绝无效。 慕八这个老古板非常认死理。 只要他觉得对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同其他同窗致歉,表示要送妹妹们回家。 贺彦邦也顺势留下,说是多个人更安全些。 然他说这话的时候却是望着顾若娇的,明显醉翁之意不在酒。 冬卉高兴地朝自家姑娘使眼色。 顾若娇面上淡定,心里其实也是暗喜的。 两人这含情脉脉的画面没有瞒过不远处的男人。 他原是想在暗处护送几人回去,见此情形便知道不需要了。 “回去吧。” “不跟着了吗?” 墨书郁闷。 就八爷那一拳就倒的身板,真出什么事,还不知道谁保护谁呢。 “不了。” 他现在若是出现,说不定小姑娘得气坏了。 墨书只好不再言语。 这时,抱砚匆匆而来:“世子,九爷要见您。” 慕卿瞬间收起脸上所有情绪:“走吧。” 第176章 还人情 因为顾若娇一句话,慕八坚持送姑娘们回家再回官学。 因着天色也不早,慕盈昭虽然没玩够,但也只能乖乖回家。 慕八是个老古板,张口不是之乎者也就是治理之道。 好在他知道姑娘们不爱听,所以基本不说话。 如此一来就只能是贺彦邦来做那个缓和气氛的人了。 他性情温润,言谈不俗又能照顾到几人。 很快气氛就活络了起来。 只贺彦邦此前也甚少与姑娘家说话。 不免有些拘谨。 顾若娇看出他的窘迫,时不时地也搭上几句。 面对她,贺彦邦的话总是多一些的。 渐渐地,便是迟钝如葛苡柔和慕盈昭也察觉到这二人之间有种外人插不进的暧昧。 是以,待回到院子,慕盈昭就赖在顾若娇身边不肯走,非要她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若娇只好捡些不太重要的说。 慕盈昭越听越激动:“还用想吗!那贺公子定是对你有意啊!那你呢?” 她一再追问,顾若娇没辙,只能道:“我不知……” 这倒是实话。 以她的身份,贺彦邦已经是她所能接触到的最好的人选了。 若是与他成亲,顾若娇能有自信可以和他好好过一辈子。 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心里没底。 像是踩在不着地的浮云上,随时会从高处坠落的不安感。 只眼下家中的情况也容不得她想太多。 今晨她收到家中来信。 欺诈田地一事已经解决。 卖家和牙子一口咬定是顾家大伯指使他们做的。 因着是家事,府衙那头也不好说什么。 便只判了卖家和牙子五十大板,三年牢狱外加双倍田地钱。 唯一的遗憾是顾家大伯和那姓甄的布政司使最终也没受到惩罚。 就因为顾家如今能做主的只有顾若笙。 他羽翼未丰,她鞭长莫及。 便是再觉得委屈也只能先隐忍。 信末,顾若笙写道:吾姐勿忧,弟自当用功学习撑起我顾家的门楣,成为你与母亲和妹妹的依靠。 看完信的顾若娇心里直发酸。 不过十三岁的孩子,就已经要被迫长大了。 她又如何能心安理得的将所有担子全压在他肩上。 顾若娇满心忧思,但也知道路是要一步步走的。 “冬卉,你去将箱笼里的琴谱找出来。” “姑娘这是……” “七爷的人情还是尽早还了比较好。” 田地一事已经解决。 此番若非慕七反应快找了慕卿,说不定还要花费些时间才能彻底解决。 无论他当下是什么想法,这份人情终是欠下了。 所以顾若娇让冬卉偷偷打听,特意选了慕七早下值的这天,拿着琴谱在他回院子的路上等他。 没想到今日慕卿和慕七都早早下值。 两人是一道回来的。 刚过月洞门,两人就看见小道上的小姑娘。 她今日穿了一身姜黄色的裙裳,外搭一件芽青色褙子,头上梳着双垂髻,让她看起来多了几分俏皮和可爱。 两人齐齐一顿,都看出了她是有意等在这的。 慕卿瞥了眼慕七又移开。 “姑娘,七爷来了。”看到慕七,冬卉连忙提醒道。 其实不用她提醒顾若娇也瞧见了。 只她没想到慕卿也在啊! 不过转念一想她也不是来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便大大方方地带着冬卉上前。 第177章 七爷喜欢就好 “世子,七爷。” “顾姑娘。”慕卿淡淡颔首。 慕七看出她有话要说:“表妹寻我有事?” 顾若娇点头,偷觑了慕卿一眼,小声:“不知表兄可否借一步说话?” 慕卿闻言便先行几步避开了。 却听得风声送来了小姑娘软软糯糯的嗓音。 隐约还能听到“田地、恩情”等字眼。 他微微眯了眯眼,拇指转着指节上的金戒。 而顾若娇见人走远了才道:“昨日收到家中来信,田地一事已经解决了。此番多亏七爷求了世子爷出手,事情才能这么顺利解决。” 她从冬卉手中接过琴谱。 “七爷恩情,若儿也不知如何回报,听闻七爷喜音律,这是我父亲从前搜集来的孤本,若七爷不嫌弃的话还请收下。” 慕七也没想到顾若娇是来还人情的。 他原还以为…… 慕七压下心头不知名的落寞,轻声道:“表妹客气了,父亲将此事交予我,我自当尽力,你……不必如此。” “话虽如此,但若非七爷机警,卖家和牙子也没那么快能被找到。还是七爷觉得这礼太轻……” “我并非此意。” 他似想说些什么,却又没说出口,只能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琴谱。 琴谱有些老旧,他翻开看了几眼,的确是难得的好曲子。 只不知为何他心里却并无一丝欣喜,反觉得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这般好的琴谱落到我手中却是可惜了。” 顾若娇觉得他的反应有些奇怪。 但她没想太多,顺着他的话道:“曲子不在好与坏,只在有无懂它的伯乐,否则也不过是泯然众人矣。若七爷喜欢,那便值了。” 慕七闻言犹如被什么击中了心脏一般。 他直愣愣地望着她。 多日来一直困扰着他的云雾也像是拨开见天一样。 “表妹说的是,是我愚钝短见了。” 顾若娇越听越觉得两人说的不是一回事。 只他似乎很欢喜的样子,望着她的眼神更是亮亮的。 她只能归咎于他是真的很喜欢这份礼。 “七爷喜欢就好。” 如此一来这份人情就也算是还了。 顾若娇卸下心头的重负。 “若儿就不打扰七爷了。” 慕七虽有心想与她多说几句。 但慕卿还在前头等着,只能目送她离去。 待人彻底不见影了,慕七才拿着谱子去找慕卿。 “让六哥久等了。”他似掩耳盗铃般解释,“表妹是为之前田地一事来的,这是谢礼。” 慕卿的视线淡淡扫过他手中的谱子:“事情解决了?” “是的,多得六哥帮忙。” “举手之劳罢了。” 两人边走边说起早先的话题。 等说完已是夜幕。 慕卿没有留下用饭。 主仆二人踏着夜色回碧水轩。 夜里,慕卿再一次在梦中见到了她。 她约莫是无聊了,光着两只小脚丫到处查探。 慕卿远远的看着,总觉得她的背影有几分相熟的感觉。 那种强烈的熟悉感让他心脏跳的很快。 就在这时她突然转过身来。 “咦?原来这里有人啊。”她蹦蹦跳跳地跑到他面前,“你是谁呀?” 慕卿的视线落在她始终看不清的脸上。 这一次他没有回答,而是反问她:“那你呢?你又是谁?” 第178章 梦-娇娇 小姑娘张嘴就要回答。 然而才发出一个音节,她就警惕地后退一步。 声音清脆道:“是我先问的你呀,应该你先回答我的话才对!” 她倒是机警。 却机警错了地方。 这里是他的梦,一切由他说了算。 若他不想,她便离不开这个地方。 但面对她,他似乎总是狠不下心来。 “我是慕卿。” “慕卿?不认识~”她再一次忘了他,“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这是另一个问题了,而且你还未回答我的话。” 被拆穿的小姑娘也不尴尬,反倒啧一声,半是埋怨道:“你怎么这么聪明呀~” 慕卿勾了勾嘴角。 不是他聪明,是她太好懂了。 “所以你是谁?”他耐心的又问了一次。 这一次小姑娘很老实:“娇娇,我叫娇娇。” “娇娇……”他默念着这两个字,“这可是你的小字?” “什么是小字?” 慕卿只好换个问法:“你的名字呢?” “我……”她张了嘴却又顿住,反问他,“对啊,我叫什么名字来着?” 慕卿:“……” 面对她的懵懂,他无奈之余也觉得好笑。 也是他疯了,竟还想知道她的名字,只为寻一个梦里出现的女子。 又见她还在努力思索,他温柔道:“想不出就别想了。” “你不好奇了吗?” “不了。” 小姑娘也不在意,反而像是占了好大一个便宜一样,偷着乐道:“那轮到你回答我的问题了!” 慕卿就耐心的告诉她,这是他的梦。 谁知道小姑娘竟然不信! “这么丑的地方怎么可能是梦!” 丑…… 虽然也不是头一回被嫌弃了。 可慕卿还是觉得有被扎心到。 “为何丑的地方就不能是梦。” “梦不都该是漂亮又虚幻的吗?还是说这里是你的噩梦?” 这倒是个新奇的想法。 不过慕卿不觉得这是个噩梦。 至少他从未感到害怕过。 正想着,就见她突然靠近,一把抱住他。 慕卿身子微僵。 却不再像前几次那样,试图推开她。 只微微怔忪了一下。 就感觉到后背被轻轻拍了几下。 “不怕不怕,噩梦飞走啦~” 她像哄孩子一样,哄着他。 慕卿愣了愣。 他少年老成,自开蒙后便未再同父母撒过娇。 已经许久不曾体会到被人哄的感觉。 慕卿有些不自在,却又贪恋着这一点温暖。 他抿了抿唇,最终还是顺从心意地拥住了她。 她很娇小,不过他胸口高而已。 腰肢盈盈一握,仿佛一手就能掌控。 这么想着的时候,他已经用手偷偷丈量了起来。 小姑娘没有察觉他偷偷摸摸的动作,安慰完就要退开。 慕卿下意识按住了她的腰,不想让她离开。 小姑娘毫无防备,被他按着贴在了他身上。 柔软的小肚子撞在了小慕卿上。 两人同时闷哼一声。 慕卿就这么从梦里醒了过来。 他举起手。 掌心向内。 想起自己梦里占有欲十足的动作,眼里闪过一抹懊恼。 不久,净室再次响起熟悉的动静。 外间的抱砚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家世子这是何苦来哉啊!!! 第179章 慕四好了? 之后的几日,慕卿也没再梦见小姑娘。 眨眼已是六月。 天气越来越热。 顾若娇怕热,也越发的不愿出门了。 成日赖在屋里,架着冰鉴散热,美名曰消暑。 因着不出门,所以她总是一身轻薄的单衣。 有时候一觉醒来浑身都是黏腻的汗水。 单衣黏糊在身上,拢出她姣好的身材。 饶是冬卉也是个姑娘家,也瞧得脸红耳热。 “未来姑爷可真是好福气。” 这时,慕盈昭兴致冲冲地进来了。 一进屋,一股凉意就扑面而来。 慕盈昭顿觉神清气爽。 她撩开珠帘,就见顾若娇侧躺在床上,懒洋洋的模样仿佛一只慵懒的小狸奴。 她大步过去就直接坐下,坏心眼的硬是将顾若娇挤到一旁去。 顾若娇噘嘴:“表姐,热~” “哼,就闹你,谁叫你不跟我出去玩。” 这大热天的,顾若娇才不想出门呢。 她想也不想:“热~” 慕盈昭就知道她会这么说。 所以她直接压了上去,抱着香香软软的她不肯放手。 非要将她闹出一身汗不可。 冬卉和茯苓就在一旁看着笑,也不出手帮帮她,把顾若娇气的脸颊鼓鼓。 慕盈昭这才罢手。 她瘫在床上,笑得没了力气。 片刻后不知想起什么,她又翻过身来。 “你听说了吗?三房昨夜又闹起来了。” 顾若娇见怪不怪。 三房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闹在府上都不是不可告人的事了。 “这次是为何呀?” “好像是四哥的小妾争风吃醋,导致其中一个小妾难产了,听说都两个月的身孕了。” 顾若娇闻言眼皮就重重地跳了一下。 “两个月的身孕?” “是啊,听说是两个小妾争吵的时候推搡了几下,谁知就这么跌没了人。” 顾若娇却一个字都没听进耳里,满脑子都是小妾有了两个月身孕的话。 之前不是说他‘不能人道’吗? 怎么还能让小妾怀孕? 难道他已经恢复了? 顾若娇脸色有些难看。 耳边,慕盈昭还在嘀咕:“四哥也真是的,都已经瘸了一条腿了,怎还不知收敛。” 顾若娇下意识接话:“是啊,明明都瘸了……” “我听说那个小妾才及笄不久,原是四嫂身边的小丫鬟来着。” 顾若娇眼皮就又跳了几下。 她掩了掩心口的慌乱:“四爷是何反应?” “四哥那人能有什么作为,听说他还是快晌午才从别的小妾房里起来。” 对于慕四的凉薄,慕盈昭显然也是很不喜的。 所以她只提了一嘴后就不想再说她了。 倒是顾若娇被这个消息给闹得更加心烦了。 与此同时北院。 刚被陈氏训斥了一番的慕四一脸阴骘地将矮几上的东西全扫落在地。 “死老虔婆,不过死了个小妾而已,居然借口禁我足!” 一旁的小厮生怕他迁怒自己,心惊胆战的不敢上前。 而慕四越想越气愤,拄着拐杖将见到的东西都砸了个遍才终于解气。 他瘫坐在罗汉床上,衣襟大敞的气喘吁吁。 片刻后不知想起什么,表情阴冷的看了眼小厮。 第180章 骗到北院来 “我吩咐你办的事为何至今还未有结果!我要你有何用?!” 小厮一个激灵,硬着头皮道:“南院守卫森严,实在难以下手。” 不是他不办事,实在是没有下手的机会啊。 况且南院离北院也太远了。 加上姑娘们住的地方,守门的婆子各个腰粗膀圆、一拳能抡一个瘦弱男子的体型。 他又没有通天的本事,如何能在这些婆子的眼皮子底下把人给带出来啊。 慕四却不听,一茶盏扔过去:“你就不会想办法把人骗出来吗?!” “骗不了啊……”小厮一脸命苦的表情,“顾姑娘不爱出门。” 他在南院外蹲了一个月,也就只见她去过几次东院,其余时候都待在南院。 别院的表姑娘虽说安静,每天也会去园子走走逛逛。 就这顾姑娘,成日的闷在屋子里。 况且国公夫人很喜欢顾姑娘,万一出什么事,第一个拿来陪葬的就是他! 小厮是真不想去干这种掉脑袋的事。 “全是借口!”慕四却觉得都是小厮在撒谎,“我再给你半月时间,你若还没能将人弄出来,我打折你的狗腿!” 小厮闻言脸色微变。 但片刻后他不知想起什么,连忙狗腿地爬过去。 “四爷若真想要了顾姑娘,在南院可不好行事,最好是将她骗到北院来。到时便是国公夫人追责,我们也可以说是她不知廉耻来爬爷您的床啊。” 慕四果然心动:“你细说细说。” 小厮就凑过去嘀咕了起来。 慕四越听眼睛越亮。 “不错嘛,还算你聪明。” 小厮腆着笑:“爷觉得好就行,只是少夫人那儿……” “放心,那个没用的女人爷来处理,保管她翻不出浪来。” 小厮就更放心了。 届时便是出了什么岔子也与他无关了! * 随着天气渐热,顾若娇是越发的惫懒,如非必要东院也不去了。 慕盈昭看不下去,缠着她去后花园的莲花池泛舟。 国公府里的莲花池是早些年修好的。 每年这个时节,湖面上会开满各种漂亮的莲花。 姑娘们天气一热就会跑来泛舟玩水。 茯苓带了不少的茶点,一上舟就开始张罗。 也不知道是来赏景还是来吃东西的。 好在今日天气不错,日头虽大,但也没热到头晕的程度。 况且荷花高耸,小舟行驶在其间也晒不到。 慕盈昭见四下无人,干脆脱了足衣,将脚浸到水里。 “哇~好舒服。”她连忙招呼顾若娇,“若若你也来呀。” 顾若娇初始还怕会被人瞧见,所以婉拒了。 但架不住慕盈昭一再诱惑她,且冬卉也保证替她盯着。 她便不再纠结,也学着慕盈昭将足衣脱去,坐到舟边,试探着将脚浸到水里。 冰凉的湖水漫过脚背,她舒服的发出一声喟叹。 慕盈昭喜滋滋:“我就说很凉快吧。” 顾若娇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 茯苓是个百事通,特意捡了些有趣的事来说。 莲花池里时不时传来少女们的清脆悦耳的娇笑声。 刚从翠微堂出来,要回碧水轩的主仆便下意识朝莲花池望去。 墨书:“似乎是十姑娘和顾姑娘。” 不消他说慕卿也已然从层层叠叠盛开的荷花中看到了顾若娇。 她被逗的很开怀,眼睛笑成了两轮弯月。 隐隐约约还能看到腮边两个可爱的小酒窝。 慕卿不自觉的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第181章 嫉妒的情绪 是夜。 慕卿久违的又梦到小姑娘了。 只这一回他没能碰到她,也没能和她说话。 他像个局外人。 站在纱帐外,看着帐中朦胧起伏的一幕幕。 他动弹不得,满腔怒火。 可下一秒他便成了帐中人,强势却又不失温柔的要着身下的人儿。 他满心怜爱地拨开黏腻在她脸上的发丝。 随着他的动作,一张熟悉的芙蓉脸缓缓露了出来。 慕卿心口猛地一跳! 然后,他从梦里醒了过来。 慕卿醒来后躺在床上出神了很久 这一次的梦算不上愉快。 到现在他还能感受到自己看见那一幕时胸腔充斥着的怒火。 仿佛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焚烧殆尽! 嗜血的念头不断在脑海里盘旋。 恨不能再次回到梦中,将帐中的男子拖出来一刀刀的凌迟! 可后面发生的事情更令他猝不及防。 但最让他惊诧的是,他最后看见的那张脸。 那分明是…… 他约莫是魔怔了! 许是今日莲花池边的一幕让他动了欲念,才会在梦里…… 慕卿索性起身,从架子上抽出剑到了外头。 他方醒,外间的抱砚就也跟着醒了。 他早已习以为常。 却半晌没听到净室传来熟悉的水声。 正疑惑着的时候,就看见自家世子拿着剑到院中比划起来。 那剑势和力道,招招凌厉骇人。 满身的戾气和杀气掩都掩不住。 抱砚瞧得心脏直打鼓,浑身的鸡皮都在颤栗。 良久,慕卿才终于汗涔涔停下。 抱砚双手递上布巾,犹疑张口:“世子可是做噩梦了?” 慕卿动作微顿。 再次想起梦中他嫉妒到快要发狂的一幕。 他深吸口气。 是的,只是个梦而已。 可一个梦就勾起他许久不曾有过的杀意。 慕卿闭了闭眼。 见他不愿说,抱砚也没再问。 倒是想起一事: “世子,有越州的来信。” 慕卿眉心微动。 片刻后他缓缓睁眼,伸手接过。 慕卿一目十行,很快就将信看完。 信是暗卫快马加鞭送回来的。 里面是之前慕卿让其查的贺彦邦的过往。 内容和此前暗卫查到的差不多,贺彦邦的确是贺家的旁支。 但贺家乃望族,族人累累。 他家也不过是一支不太起眼的旁支而已。 好在贺彦邦从小就展现出了聪慧的一面,是以贺父对他也细心栽培。 并且为了儿子将来能被本家提携,贺父还会定期上贡银钱和珠宝给本家。 然而在贺彦邦七岁那年,贺父遭遇海难而亡。 那些平日里往来的宗亲这才露出了真面目,不但将贺父的家产尽数吞并,还把他们母子赶了出去。 那些被侵占的田地铺子后来都被贺宏阊拿去铺路当了京官。 好在贺母强势能干,用一双手将贺彦邦带大还供他考上了举人。 这才让贺宏阊注意到了这个族人。 不过慕卿注意到的却是另一件事。 “贺宏阊身边的人接触过贺母?” “是的,”抱砚想了想,“许是因为春闱将近。” 也不知贺彦邦是不是因为少时的回忆。 他对本家始终不冷不热。 贺宏阊几次找他,也都被他以官学功课多拒了,反倒和陈祭酒越走越近。 所以贺宏阊干脆去找了贺母。 至于他们谈了些什么,暗卫也不得而知。 只是在那之后不久贺母就卖掉了房子往皇城而来。 算算日子,应该也快到了。 第182章 小嘴会哄人 “世子,可要将此事告诉顾姑娘?” 抱砚知道崔氏有意给顾若娇和贺彦邦说亲。 然慕卿听后想起的却是早先那个令他嫉妒又旖旎的梦。 他抿了抿唇。 片刻后,他道:“不必,你将这封信拿去给母亲。” 至于他的母亲如何打算,便是她的事了。 隔天,抱砚便将信交给了崔氏。 崔氏看过后便让夏兰去请顾若娇来。 顾若娇还以为出了什么事,稍微收拾了一下就立马赶来了。 却见崔氏笑眯眯地朝她招手。 “四婶,夏兰说您有事找我?” “嗯,不过不是什么大事。” 她将信递给顾若娇。 顾若娇半是疑惑地展开。 她只看了个开头就反应过来这封信的内容是什么了。 再细看内容就发现贺彦邦的生平几乎被翻了个遍。 “四婶……” 崔氏轻拍她手:“这贺公子我瞧着不差,若来年能高中,将来前途无限。” 有国公府有她在,只要这贺彦邦是个好的,她怎么也不叫他屈居去当个小官,苦了顾若娇。 当然崔氏没说出来。 但顾若娇却听出了她潜在的承诺。 虽然她原本要仗的就是国公府的势。 可当崔氏真将她当做自己人一样疼爱的时候,顾若娇还是感到了些许的愧疚。 “四婶……”她红了眼眶。 崔氏就笑了:“你这傻丫头,这点小事就值得你感动了。” 她屈指轻刮她脸颊:“可不能哭成小花猫,不然你姨母该要以为我欺负你了。” “才不会呢~姨母知晓四婶最疼爱我了。倘若四婶真不理若儿了,那定是若儿做错了什么,惹四婶不高兴了。” 她靠在她身上撒娇。 崔氏就笑了起来,朝孙嬷嬷道:“瞧瞧,她这张小嘴多会哄人。” 顾若娇不依:“才没哄人呢,都是若儿的肺腑之言。” 崔氏便又笑了起来。 刚进院子的慕国公和慕卿还没进屋就听到了崔氏爽朗的笑声。 慕国公摆手止住了婢女通传的动作。 两人站在门外听了一嘴,也没听出什么来。 自崔氏执掌中馈后,慕国公已然许久没见她这般开怀畅笑过。 让他都有些舍不得去破坏里头的氛围了。 慕国公摸摸嘴边小胡子:“我说你娘最近怎么都不念叨你了,原是有了更好的小心肝。” 慕卿也不觉得伤心,反倒眼帘一垂,轻飘飘道:“母亲近来也少有提及父亲的时候。” 慕国公就是一噎。 而慕卿噎完慕国公便施施然走了。 慕国公瞪着他远去的背影,气着气着倒是笑了:“难得呀,都敢呛老子了。” 而顾若娇和崔氏撒娇卖萌了好一会,听说慕国公回来了,便也顺势告辞。 回到荷香院,她再次拿出崔氏给她的信。 她倒是不知贺彦邦居然还有个在朝中当右谏大夫的堂叔公。 不过从信中的描述来看,他与这位堂叔公似乎并不熟络,应当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算算时间,贺彦邦的母亲也该进皇城了。 只她想不明白贺母为何会选择在这个时候进京。 不过还没等顾若娇想通,她就在毫无准备的状态下遇到了贺母。 第183章 贺母的无视 昨夜一场大雨过境,清晨起来空气都变得清爽了许多。 闲不下来的慕盈昭便缠着顾若娇出门。 顾若娇拗不过她,只能作陪。 两人之前也出门过好几次了,对东市已经很熟悉。 几人逛逛停停,没一会身后的护卫就大包小包拎满了。 慕盈昭却还觉得没买够,拉着顾若娇又进了胭脂铺。 待买完出来已是两炷香后了。 几人都收获满满,就连顾若娇都买了一盒海棠花香的唇脂。 这时,一道欣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顾姑娘?!” 顾若娇回头,就见贺彦邦手里抱着刚买的布匹,似乎是刚从隔壁的布庄出来。 看见她,他脸上难掩的欣喜。 却又克制的没有上前来唐突。 慕盈昭立马朝顾若娇疯狂使眼色。 顾若娇有些窘迫,假装没看到她的挤眉弄眼。 正待说话,布庄又走出来一个妇人。 那妇人穿着深褐色的长衫外搭一件棕色宝相花样的褙子。 一头夹杂着白发的头发梳拢成圆髻,中间戴了个青玉雕刻而成的华胜便再无其他装扮。 脸上带着饱经风霜的痕迹。 深重的法令纹给人一种严肃难以接近的感觉。 她手中抱着一匹宝蓝色的绸缎,先是看了顾若娇一眼,目光在她那张容色出众的脸上停留了好一会,才看向贺彦邦。 “彦儿,这几位是?” 贺彦邦方如梦初醒,一边接过贺母手中的绸缎,一边为她们引见。 贺彦邦:“母亲,这是慕家姑娘,便是我常与你说的同窗向安的胞妹。这位是顾家姑娘,乃向安兄的表妹。” 贺母闻言便又扫了眼顾若娇。 片刻才绽出一抹慈爱的笑来。 她一笑就显得没那么严肃了。 顾若娇柔声见礼:“伯母好。” 慕盈昭也跟着见礼:“伯母好!” 贺母笑笑:“二位姑娘不必多礼,我家彦儿孤身一人在京,平日里多得慕公子照顾。” 她谈吐不凡,看得出并非一般的乡里妇人。 因提了慕八,所以慕盈昭礼节性的客气客气几番。 贺母便也顺势拉住了慕盈昭:“都说皇城风水养人,今日一瞧果真如此。” 周氏貌美,慕二老爷也俊秀。 慕盈昭的底子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 “不知慕姑娘在家中行几啊?” “我在家中行十。” “那我喊您十姑娘可行?” “当然可以的伯母。” 之后贺母就一直拉着慕盈昭说话。 偶尔顾若娇也搭上几句。 只不知为何,贺母都会不接话茬,便是偶尔避不开,她也会很快换话题。 几次下来,就是顾若娇再迟钝,也能感受到贺母的排斥和忽略。 她不知道自己是做了什么令她不喜,但贺母的态度很明确。 就连贺彦邦都感受到了贺母的有意冷落。 他约莫知晓是为何,却又不能当面道出母亲的不是。 只能满脸愧疚:“抱歉顾姑娘,我娘她……” 顾若娇笑笑摇头:“贺公子,伯母初到京城,想来为了布置家当也忙碌了好些天了,我与表姐就不多叨扰了。” 贺彦邦闻言也就不好再挽留,只能道:“若有机会,贺某有些话想同姑娘说!” 若是之前,顾若娇听到这番话必定会欣喜万分。 可现在…… 第184章 绝不让她进门 不过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顾若娇也没把话说死了。 她刚要说好,前头的贺母却出言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彦儿还不跟上来,你平日里的教养都去哪里了。” 看得出完全不想让他们有任何共处的机会。 贺彦邦只好歉意一笑。 顾若娇也不在意,跟着上前,朝贺母道:“伯母,时辰不早了,我与表姐就不打扰您了。” 贺母笑笑:“怎么会是打扰呢,我不知多喜欢慕小姐,若是日后有机会定请慕小姐到家中做客。” 慕盈昭也是个机灵,明显感觉到贺母异于常人的热情。 她没有应下,只是礼节性地笑笑。 待顾若娇和慕盈昭相伴离去,贺彦邦才终于忍不住。 “娘,您为何要这样对顾姑娘?您是哪儿不喜她了?” “娘没有不喜她,她很好,只是她不适合你。” 贺彦邦闻言有种心事被拆穿的赧然:“娘是如何知晓……” “你是我儿,我如何能不知晓。从前你来信只会说同窗如何,可上一回你却提及了一个姑娘。此番我进京,你也几次在我面前提到她。” 何况今日自见到那个姓顾的,他的双眼就几乎离不开她身上。 她如何瞧不出自己儿子的心思呢! 贺彦邦也没想到他的心思竟然已经到了藏不住的地步了。 当下也有些赧然。 只他不明白:“顾姑娘秉性纯良,性子温润且聪慧,为何不适合儿子?” “就因为她性子温润!倘若她家世良好,什么性子都无妨。可她家中丧父,又无能撑得起家族的亲人,你将来是要封侯拜相的,她于你毫无助力!” 贺彦邦是万万没想到他娘亲竟是因此而不喜顾若娇的。 “我并不需要什么助力,我若有能力,自当得圣上赏识,无须娘子为我筹谋划策,那不过是虚假的繁荣!儿只想找一个心爱之人!” “你糊涂!没有得力的贤内助,何人替你维系官场上的人来人往。倘若遇上了事,无人替你打点斡旋,到时你当如何!” 可贺彦邦也有自己的傲气。 他根本不屑于用这种靠女子往上爬的手段。 何况靠女子的男人,算什么男子汉大丈夫啊! “既来之则安之,若真有那一天亦是儿的命。” 贺母差点没叫他气晕头。 可她也只能耐着性子劝:“彦儿,女子容颜易逝,你当下看中她的美貌,日后便会厌倦了她的容色。等你有了权势,何愁没有女子呢。” “娘,儿并非是因她的容色而喜爱她,儿是心悦她的才学她的秉性!” 然而在贺母眼里,他口中所说的这些都是最不重要的! “你如今未为官,自当不明白这些。” 眼见贺母听不进他的话,贺彦邦只能道:“娘不必再劝了,儿绝不会拿自己的亲事来当做往上爬的交易!” 贺母闻言也不怒。 自己的儿子自己知晓。 他便是这样的脾性,贺母也没指望他一时间能接受这样的事。 只她是绝不会让他娶一个空有美貌,毫无助力的女子进门的! 第185章 梦-哼,生气了 另一头,回到府里的顾若娇只觉得满心的疲惫。 她趴在床上,将被子拢作一团,枕在上头。 冬卉以为她累得慌,便出去吩咐婆子备热水好沐浴。 回来的时候,却见顾若娇重重地叹了口气。 冬卉连忙过来:“姑娘怎么了?可是有烦心事?还是身子哪儿不舒服?” 顾若娇就改为抱着她的腰撒娇:“冬卉啊,你家姑娘我心累啊。”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不管是秉性还是家世都符合她预期的人。 结果在这空档突然冒出来个能左右这门婚事的人。 想起贺母的刻意忽视。 顾若娇再次叹口气。 看来她和贺彦邦是有缘无分了。 倒不是她不肯努力。 倘若贺母对她敌意不是那么深。 又或者她不过是个粗鲁野蛮的村妇。 她再是不喜她,她也有办法好好跟她相处。 可贺母显然不是。 她强势也强悍。 这从她能独自一人将贺彦邦拉扯大,并将他送到京城读书就可见一斑。 况且她一手把贺彦邦养大,对贺彦邦而言,贺母是非常重要的。 顾若娇不想因为自己而让他们母子生出嫌隙。 这样的日子,一开始或许还能靠那点爱意维持。 可久了贺彦邦也会觉得厌烦。 最终只会相看两相厌。 最重要的是,她没有那个自信能维持好几人之间的平衡。 如果成亲后会得到一地鸡毛,倒不如及时撤退。 对她对他都是好的。 只是如此一来她便又要重新择婿了。 想到这,顾若娇头都要炸了。 幸好冬卉贴心,见她愁眉苦脸,就哄着她去泡澡。 到了夜里,顾若娇本以为自己会烦恼得睡不着。 殊不知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碧水轩。 时隔多日慕卿终于再次见到梦里的小姑娘。 他一睁眼就听见一声娇喝声。 “哼,我就知道有人在搞鬼!” 入目就见小姑娘愤怒地叉腰挺胸‘瞪’他。 看起来气得不轻。 只慕卿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让她如此生气。 他还没得及问,小姑娘就气势汹汹地逼近了一步。 “说!你到底使了什么妖法让我没办法离开这里!” 慕卿这才知道她是早入了梦,却怎么都出不去,困在这里生了很长的闷气。 而她说完这句话就发现两人因为靠得太近,她只能昂头瞧他。 如此一来气势上就弱了些。 她立马后退两步,抬起下巴昂着小脑袋,试图能在气势上压他一头! 慕卿不由弯了弯嘴角。 没想到小姑娘却误以为他在笑话她,气得手臂大弧度地又做了一遍叉腰的动作。 “我在跟你说话呢!你笑什么笑!” 她声音绵软娇糯,便是真生气了,凶起人来也没什么震慑力。 更不说她衣着轻薄,稍微动一动就春光乍泄。 慕卿移开视线:“我没使妖法,我与你一样,也是不小心进来的。” 他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也不跳。 小姑娘倒也没轻信他。 只这四周什么都没有,还真不好说到底是不是他搞鬼。 她虽未说话,慕卿却似是猜到她在想什么。 他便又道:“你想想,若是我使计,何不弄个更舒服些的地方。” 小姑娘想想也觉得有道理! “也是,这里这么丑~” 慕卿就被她不经意又扎了一下。 第186章 梦-抵到我了 而小姑娘呢,戒备心是有的,但也就一点! 才被说服,立马就将他当做自己人了。 “那你知道怎么才能出去吗?” 慕卿知道。 但他要是说了,岂不推翻了他刚刚的谎言。 所以慕卿很无耻地摇头了。 小姑娘也没起疑心,反倒好性子的拉着他一道想出去的法子。 她也是聪明,先是绕着周围转了一圈。 边转悠边思索,还时不时地扭头询问他的意思。 慕卿虽不是头一遭哄骗小姑娘了,但仍觉得心虚,只能努力装出用心思考的样子来。 只是想着想着,他的视线就又一次落在了小姑娘身上。 近来几次,她的身形似乎越来越清晰了。 以至于他总是在她身上感到了一种熟悉感。 慕卿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耳垂上。 她的耳垂很可爱,小小的却又很饱满,像极了…… 慕卿眉心陡然跳了一下。 下意识靠近几步想要细看确认。 没想到小姑娘转了一圈,目光竟然落在了正中央的池子上。 慕卿看着她绕着池子嘀嘀咕咕,生怕她像上回一样,试图通过掉进池子醒来,连忙拉住了她。 “我觉得,这个地方只有我们,或许问题就出在我们各自身上。” 结果没想到他是搬起石头砸自己了! 小姑娘顺着他的话低头看了看自己。 这才终于发现她与他的不同之处! “为何你穿这么多,我却穿这么少呢?” 她仍是疑惑的口吻,似乎并未想到慕卿身上去。 但慕卿只要一想到这一切始作俑者是他,耳尖就控制不住热了起来。 “许是因为……” 他努力想着措辞。 只是没待他没想到该怎么圆过去,小姑娘倒是自己想通了! “我知道了!”她嘿嘿一声,“我知道怎么出去了!” “怎么出去?” “双修呀!” 慕卿眉心就是重重一跳。 再开口,他声音都沙哑了不少。 “何为双修?” “这你都不知道?!” 慕卿慢慢道:“那你就知道了?” “我……”小姑娘卡了一下,“这不重要,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慕卿想说,这和那还是不一样了。 可小姑娘已经开始行动起来了。 她拉着他走到美人榻上,一把将他推倒。 明明是常年习武的人,小姑娘的那点力道怎么可能奈何得了他。 可偏偏他就是被她推倒在了榻上。 小姑娘也是勇猛,想都没想直接就跨坐在了他腿上。 从他角度能清晰的看见小姑娘的每一个起伏和晃动。 他心神猛地一颤,直起腰想制止她。 她却突然搂住他的脖子。 馨香一下涌入鼻腔中。 柔软撞在了喉结上。 慕卿不可控制地起了反应! 他身体一僵,大掌反射性地扣住了她纤细的腰肢。 “呜,你轻点呀~”她娇嗔道。 慕卿的理智便几近失控。 偏她还不知死活,在他腿上胡乱摆动。 “什么呀,抵到我了~” 她不高兴,扭头要去看。 慕卿心口一跳! 大手急忙按在她的脑后,不让她转过去。 “别动……” 他嗓音沙哑得厉害。 隐忍的汗珠自他鬓角滚落。 因为极度的忍耐,额角青筋都鼓了起来。 小姑娘见状还以为自己伤到他了。 “我弄疼你了吗?” 她着急慌乱地撅起小屁股来,想从他腿上下来。 然温软的娇躯一离开,他却又感到了一丝的不满。 大掌反射性地按住她的小屁股让她坐了回来。 这一下的刺激可不得了。 慕卿直接从梦里醒了过来!!! 第187章 和亲 听到净室里传来的动静,抱砚已经能心平气和地端着烛台进来。 然而这回慕卿花了很长时间都没从净室里出来。 抱砚生怕他出事,连忙进去。 却见自家世子泡在冷水中。 一旁的架子上挂着一条还在滴着水的亵裤。 抱砚也是个男子,哪里不知道这代表了什么! 他踌躇了几息,小心翼翼开口:“世子,要不还是……” “出去!” 抱砚只能又叹着气出去了。 倒是顾若娇,一觉醒来神清气爽。 隐约记得昨夜好像做了一个非常舒爽的梦。 但她实在想不起具体内容是什么。 只隐约记得好似在梦中调戏了个男人。 把对方撩拨得落荒而逃了。 因为这个梦太舒畅,她一扫昨日的阴霾,重振旗鼓! 见她终于高兴起来,冬卉很是开心。 “对了姑娘,您可别忘了今日要去向老夫人请安。” 老夫人年纪大了,苦夏得很。 经常夜里睡不着,白日起不来。 所以将小辈请安的时间改为了一月两次,逢初一十五过去就行。 顾若娇自然不能忘记这样的日子。 用完膳后收拾了一下,就去找慕盈昭一道去翠微堂。 她选的时间刚刚好,府里的男人们已经离去,只剩下女眷在翠微堂。 小辈们有的在碧纱橱那说话,有的在玩双陆。 也就姚芊妤和严静蓉伴在各自的姨母和姑母身边。 顾若娇和慕盈昭刚来,自是要先装一下乖的。 玲珑很快上了茶点。 顾若娇刚捻了一块酥饼,就听严氏问道:“匈奴王子当真要求娶我朝公主吗?” 她动作就是一顿,心中诧异。 都这么久了匈奴人竟还未离开?! 顾若娇偷偷地竖起耳朵。 就听崔氏道:“确有此事。” 老夫人皱眉:“此等野蛮之人,竟也敢求娶我朝公主。” 崔氏:“其实这已经不是匈奴人头回提及了,此前他们的使臣过来便说起这事,只当时圣上以匈奴王子不在拒绝了,结果匈奴王竟真让匈奴王子过来了。” 她顿了顿,道:“想来应是这几日便要到了。” 老夫人肃脸:“如此说来,他们是铁了心要促成这和亲一事了。” 严氏也一脸凝重:“圣上当真要将公主送去和亲?” 昭明帝有五子五女。 其中除开八公主和才十四岁的九公主。 前头三位公主皆已出嫁。 若真要和亲,年岁相当的就只有八公主了。 想起八公主娇蛮跋扈的性子,顾若娇心觉她是不会同意嫁到匈奴那种野蛮之地的。 不止她是这么想,严氏陈氏和老夫人也是如此。 陈氏是个心直口快的:“若圣上无意将公主和亲,会不会抢先一步为她赐婚啊?” 顾若娇就见严氏眉梢动了动,看向崔氏。 然而圣上的想法又岂是他们所能参透的。 不过也不排除这个可能。 况且即便没有和亲之事,八公主也到了要议亲的年纪了。 崔氏没有搭话,就连老夫人都端着茶盏轻拨茶沫。 好似对天家的事不是很感兴趣。 无奈有陈氏这个看不懂眼色的啊。 “公主身份高贵,若为驸马,必定是要才华双绝,圣上不会给晟哥儿和公主赐婚吧?” 第188章 圣上的心思 这话一出老夫人眉头就皱了起来。 她将茶盏往桌上一搁:“口无遮拦,公主的婚事也是你我能置喙的吗?” 陈氏小声道:“儿媳不还是担心圣上会赐婚嘛。” 公主固然是高贵没错。 可谁家想娶这么一尊尊贵的大佛在家啊。 况且八公主刁蛮任性是出了名的。 她若进了府,府中其他人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另者,她还盼着自己的外甥女能嫁给慕卿,好巩固自己在二房的地位呢! 陈氏越想越觉得八公主就该去和亲。 意外的是,就连严氏也开口:“若匈奴人铁了心要求娶,圣上又不愿公主和亲,说不定真会在朝中青年才俊中挑一个赐婚。” 放眼整个皇城,能配上公主的不多,但慕卿定是其中最出色的。 老夫人沉吟了半晌,道:“也不尽然。” 昭明帝后宫女人众多,但大部分都已经成家立业。 如今也就只有七皇子、八公主,九公主,以及尚且八岁的十皇子还未定下来。 八公主虽刁蛮,但嘴甜。 昭明帝年纪大了,喜欢孩子承欢膝下,恐怕也舍不得娇滴滴的公主嫁到那种蛮荒之地。 怕就怕好不容易停战了两年,昭明帝应当也不太愿意真翻脸。 况且当年也不过是险胜,如今永昌侯也未完全养好伤。 倘若真打起来,慕国公和慕卿势必也要上战场。 可如今昭明帝似乎有些忌惮国公府的势力,必然也不愿慕国公和慕卿再掌兵权。 是以和亲的可能性还是非常大的。 不过说来说去归根究底还是看圣上是如何心思。 这一点顾若娇想得明白,崔氏也同样。 不安的是那些想要嫁给慕卿的姑娘。 譬如严静蓉和姚芊妤。 得知这件事后忧心又忐忑。 怪不得今日顾若娇一进来就感觉严静蓉和姚芊妤比平时都要安静。 当然她们的坏心情影响不了顾若娇。 她甚至还和葛苡柔约好了去打马球。 虽然昨日因为发现和贺彦邦无缘,而心情低落了很久。 但一觉醒来顾若娇也看开了。 最主要的是,她如今的情形也由不得她真陷在儿女情长里。 正好她想起前段时间葛苡柔提起过,永安郡主又要组织马球赛。 因着上回的不愉快,永安郡主想给顾若娇下帖子,又怕她落下阴影不愿去,就先让葛苡柔来问。 顾若娇回到屋里后就给葛苡柔回了帖子,说会赴约。 隔天永安郡主的帖子就送来了。 当然没少了慕盈昭的。 这次的马球赛不像上回那般热闹,只有永安郡主玩的好的闺中密友。 慕盈昭和顾若娇都没有自己的马儿,特意先去了马厩选马再去马球场。 因着两人都算是新手,所以现在场上看别人怎么玩。 永安郡主不愧是马球爱好者。 不管是上马挥棍以及控马的技术都透着一股干脆利落和果敢。 她如同灵动的小鹿,控着马球一路过关斩将。 顾若娇渐渐地被迷住了,心里同时也感到了羡慕。 毕竟这个时代大部分女子嫁人后便要在家中相夫教子。 少有如永安这般,便是嫁人了还能这样随心所欲自由自在。 第189章 私会? 一场热身赛结束,永安郡主笑着下马。 就见顾若娇和慕盈昭都眼冒星星的望着她。 她一时兴起,伸手捏了捏两人的小脸蛋。 “看激动了吧?要上马试试吗?” 顾若娇和慕盈昭齐齐点头。 葛苡柔就道:“我们两两分组吧。” 这两个初学者都是头回上场,葛苡柔也不放心别人陪她们练。 葛苡柔和永安各自带一个。 顾若娇马术是不错的,但打马球却是头一回。 她一开始总是反应不过来,经常带着马儿跑过了头。 再折返回来,球都被捞走了。 慕盈昭在打马球方面天赋高,但也没比她好多少。 经常一棍下去看着阵仗大,实际只捞了个空。 后来慢慢的有些上手了,也勉强能带着球跑一段路。 待结束的时候,几人都出了一身汗。 顾若娇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打湿。 她随意一抹就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来。 加上天气炎热。 她腮边挂着两抹红,仿佛涂了胭脂一般。 把永安这个已婚妇人给惊艳得喉头发干。 忍不住道:“不得了呀,这娇娇儿的模样以后不得把男人给迷得七荤八素的。” 虽说是大实话,但也太实了! 顾若娇直接脸蛋爆红。 其余人见状全都笑了起来。 这边的欢声笑语被不远处的几人尽收眼底。 慕卿今日是受七皇子所邀而来的。 当然这是明面上的说法,暗地里他是来见一个人的。 待说完事,那人从暗道走了,他才和七皇子出来。 没想到远远地在一群姑娘堆里看到了个熟悉的身影。 其实慕卿和顾若娇相处的时间不多,骑马服又大差不差。 可他就是从人群中一眼认出她来。 离得远了,她的轮廓有些模糊。 却和他梦中的小姑娘越发相似了。 他无意识盯着她看了起来。 察觉到他的走神,七皇子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就看见一个穿着明黄色马球服的姑娘不知在说些什么。 说到兴起的时候,她还手舞足蹈了起来。 七皇子笑着摇了摇手中的扇子:“菱透浮萍绿锦池,夏莺千啭弄蔷薇,妙哉。”(出自杜牧 齐安郡后池绝句) 慕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而那头,葛苡柔笑完才好心打圆场:“不说了,若若脸皮薄的很,真羞着人了,以后都不跟你们玩了。” 结果还是在调侃她。 最后一群人笑着去厢房更衣,换掉这一身汗哒哒的马球服。 顾若娇是第一个换好出来的。 因着今日来的人不多,厢房周围很安静。 想起上回匆忙而去,也没好好欣赏庄园的风景。 顾若娇便带着冬卉往前走了一段路,只打算消磨一下等待的时间而已。 没想到才走到假山附近,顾若娇刚要寻个地方坐一坐。 就听见一串凌乱的脚步声跑来。 随着脚步声响起是一道清脆娇蛮的嗓音。 “表兄、表兄!” 顾若娇下意识拉住冬卉躲到廊墙的隐蔽处。 就见慕卿从月洞门那头走出来。 紧随其后的是八公主。 顾若娇眉梢微扬。 此情此景与当初白马寺何其相像。 不同的是故事的女主人公换了,男主人公倒还是那一个。 第190章 表兄你娶我吧 背后听墙角是不好的。 顾若娇知道自己应该偷偷离开。 但又忍不住好奇八公主找慕卿做什么。 她告诫自己,就听三句话就好,不能多听。 然后就心安理得地竖起耳朵。 那头,八公主也是直接,单刀直入:“表兄你娶我吧!我不想去和亲!” “!!!”顾若娇直接被劲爆住了。 她也是没想到八公主竟然这么猛! 不由更好奇慕卿的回答了。 显然慕卿也没料到八公主会说出这番话。 他默了一下,道:“蒙公主错爱,只微臣不能娶你。” 拒绝得干脆利落。 八公主早有所料,但不肯放弃:“为什么?!我是公主,你娶了我不论是在仕途上或是在父皇面前都大有益处。” 她觉得没有人能拒绝她的身份所带来的好处。 只要娶了她,她父皇也不会再忌惮国公府有二心了。 八公主自认为给出的条件非常吸引人。 然慕卿还是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她。 八公主不敢相信! “还是你有心爱之人了?!” “此乃微臣的私事。” 慕卿显然不欲与她多说。 语气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冷淡和疏离。 顾若娇心想,若非她是公主,慕卿能扭头就走。 就听八公主大声道:“既无心爱之人,你为何就不能娶我!” 慕卿这回更加直接了:“因为微臣对公主没有男女之情。” 这话一出,顾若娇都可以想象到八公主听到这话后心得碎成什么样了。 果然。 八公主怔忪了几息后,哭着扭头跑了。 冬卉扯了扯顾若娇的袖子,用眼神询问她是不是现在离开。 顾若娇摇头。 现在走的话太容易被发现了,还不如等慕卿走远了再出来。 谁知刚摇了几下,就见冬卉一脸惊恐地望着她身后。 顾若娇后背一凉! 回头,果见慕卿主仆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们身后。 这…… 她要是说她刚刚才来,他会信吗? 慕卿也是没料到藏在这里的人是顾若娇。 此情此景…… 仿佛当初白马寺重现。 慕卿下意识解释:“我与八公主不是你想的那样。” 顾若娇连忙点头:“明白明白!” 她都听到了!知道他们没有私会! 然她的反应和上回一样,慕卿根本不信。 “八公主是被和亲一事吓到,才会慌不择路地找上我。”他又解释一句。 “知道知道!” 顾若娇早知道和亲的事了! 可惜不管她回答的多真诚真挚,慕卿都半信半疑。 “你莫要误会了。” 不是! 她真的没误会啊! 她知道八公主和他之间是清清白白的啊!! 所幸这时候慕盈昭换好衣裳出来,见她不在就寻她来了。 顾若娇忙屈膝:“表姐寻我了,若儿这厢告辞。” 临走前,生怕他不信自己,她又补了一句。 “此事就到此为止,世子放心,我与婢女必定守口如瓶!” 这话同上回白马寺几乎无差别。 慕卿倒不是怕她会往外说。 他知她秉性,不是那会乱嚼舌根的。 只是两次被她撞见这样的事,总归是很容易让人误会的。 也就墨书还没瞧出什么门道来:“表姑娘真是心地善良。” 慕卿:“……” 第191章 又有人在私会 慕卿睨了一眼墨书:“你何时改唤她表姑娘的?” 墨书没觉得自己叫错了:“国公夫人院里的人都是这么喊的。” 之前崔氏因为贺彦邦的事,让院里的夏兰去问过几次。 次数一多,墨书也就改口了。 慕卿没有太过纠结此事。 不过一个称呼罢了。 “走吧。” 慕卿约了人在四明山相见,不便在此逗留。 待他去到,人已经到了。 那是个看起来约莫三十左右的男子。 皮肤黢黑,身材健硕。 像是常年在阳光下操练的体格。 偏他相貌秀气,浓眉大眼。 看起来又多了几分文人的气息。 见到慕卿,他站了起来。 “难得见你迟到。” “路上遇到点事?” “看着不像是小事。” 他还是头回见他面色这么沉闷。 慕卿不太想说八公主的事,淡淡的扯开话题。 “表兄可是近日便要离京了?” 来人正是慕卿的表兄,也就是崔氏娘家哥哥定北侯的嫡子崔九彧。 崔家是纯臣,世代忠于皇帝。 然昭明帝这帝位来的不算清白。 但不可否认,他是个明君,是个能为齐国做好事的明君。 因此崔氏的父亲,也就是当时的定北侯没有站出来指摘的缘故。 可他也接受不了昭明帝即位,因此自请去了边关守城。 崔家便也一道搬去了边关,从此无诏不入京。 十年前,崔老病逝。 昭明帝感念定北侯的忠心,便保留了其爵位。 又让崔氏的哥哥承了爵。 但依旧没有召他们回京的意思。 此番崔九彧之所以偷偷进京,还是因了矿山私采一事来的。 之前龙舟赛,慕卿便是为了帮他掩人耳目,这才带了一个与他身形相似的人上船。 一则是想让暗处的人以为他是太子,引出想杀太子的势力。 二也是为了引出那群为了毁灭证据,一路上追杀崔九彧的人。 而当晚出手的只有追杀崔九彧的人。 只是因为慕卿的计策而没有得手。 如今证据也呈上去了,崔九彧也该回军营了。 只不过在离开前他还要见一见慕卿。 “这是父亲交给姑母的信,父亲很思念姑母,只可惜有生之年恐难再见。” 自惠贤皇后过世,昭明帝登基以及崔家远迁,崔氏已然将近二十年不曾见过兄长和侄子侄女们了。 这么些年他们只能书信联系。 可因担心信会被截下,所以每次往来都不过是说些日常事和报平安而已。 只十几年的血脉亲情是不是轻易能斩断了。 即便远在万里之外,定北侯也一直在思念着这个在皇城的妹妹。 “父亲如今只剩姑母一个妹妹,唯盼姑母能平安顺遂,便也无憾了。” “母亲身体康健,还请表兄让舅舅放心。” 慕卿拿出崔氏和慕国公写的信,交给崔九彧。 信非常厚,看得出崔氏也同样的思念着亲人。 崔九彧小心地将信收好。 因着他们是秘密相见,不能说太多话,以免被圣上的人发现。 所以彼此又说了些话,崔九彧便带上斗笠翻身上马。 他控着缰绳,望着已经成长到能独当一面的表弟。 “时安,保重!” “表兄珍重。” 慕卿朝他拱手。 直到看着他的身影逐渐离去,慕卿才收回视线同墨书下山。 没想到行至半山腰时,墨书就看到了一个熟人。 “世子,那边那位似乎是贺公子,倒是没想到他竟在此处相看姑娘。” 慕卿闻言脚步一顿。 第192章 有心悦之人 墨书没看错,正在相看姑娘的的确是贺彦邦。 他今日倒是穿了一身新裁的绸缎,与往日打扮大相径庭。 但仍旧是儒雅温和的。 只眉眼间带着往日不曾有的疏离。 慕卿看向另一人,却不知其身份。 倒是墨书眼尖,一眼就瞧出来那姑娘的身份来。 “世子,那姑娘是兵部侍郎的庶女。” 兵部侍郎? 没记错的话,兵部侍郎与陈祭酒往日并不交好。 倒是与贺宏阊来往甚密。 慕卿轻轻转了转指节上的金戒。 不知为何他突然想起了顾若娇来。 若是她知晓自己爱慕的男子一边与她眉来眼去,一边与另一个女子相看。 他想,她应该会非常难过。 一想到顾若娇会因为另一个男人伤心难过,慕卿胸腔就没来由的感到一阵窒闷。 仿佛那一夜在梦中,他误以为她与其他男子颠鸾倒凤时一样。 戾气如藤蔓,悄无声息地蔓延伸展开来。 他站在密林处,漆黑的眼眸冷然地望着下面的男女。 而此时的贺彦邦心情也没有淡定到哪里去。 他是被母亲骗来四明山的,待到了才发现竟是来相看的。 因着对方是姑娘家,且也不知内情,他不好扭头就走。 只贺彦邦也没想过含糊不清的拖延。 是以他耐心的坐了一会,才道:“承蒙姑娘赏脸前来,只小生不过是一介草民,自知配不上姑娘,今日你我便当做从未见过。” 那张家姑娘也是温婉之人,闻言并未恼怒。 她只是柔声问道:“公子可是已有心悦之人?” 贺彦邦犹豫了下,颔首。 张家姑娘便不再多言:“我明白了,公子不必忧心,父亲那里我自会去说明。” 贺彦邦便深深作揖,目送张家姑娘主仆二人下山。 慕卿也收回视线:“走吧。” 墨书却是个爱唠叨的:“你说贺家公子这是什么意思?他不是与表姑娘……” 话没说完就被慕卿喝住:“慎言!” 且不说两家还未相看。 查贺彦邦的过往也只是他与母亲谨慎所为。 既未问名又未相看,顾若娇哪里与他贺彦邦有半点关系了! 墨书便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是属下多言了。” 不过贺彦邦这事确实做的不厚道。 所以慕卿脸色也并不好。 而此时的顾若娇还不知道贺彦邦去相看了的事。 她酣畅淋漓地骑了半天马,就连马球的技术也掌握的差不多。 除了还没法打配合以外,控球和运球已经不在话下了。 慕盈昭比她悟性高一些,已经能和葛苡柔打配合了。 半天下来,顾若娇和慕盈昭不但能打马球了,也和好几个贵女关系变好。 有几个还说下次打马球也给她们下帖子。 待回到府里,两人这才感到腰酸背痛。 尤其顾若娇。 她本就是个娇气受不得苦的。 若非在这宅中过于烦闷,也不会跑出去打马球。 现在激情褪去,酸痛就爬上来了。 她瘫在了罗汉床上半根手指都不愿动一下。 冬卉又好笑又好气。 待婆子抬了热水进来,她才又哄又劝的将人给劝动。 温水可以洗去一身的疲惫。 顾若娇趴在浴桶边上,舒服的发出一声喟叹。 原只是想着泡一下就起来,没想到眼睛一闭就睡了过去。 她做了个梦。 第193章 又睡不着? 梦里,天空乌云密布电闪雷鸣,仿佛即将要坍塌。 狂风将她的长发吹得飞扬。 她站在轰隆不停的大地,望着虚空中被黑气所缠绕苦苦支撑的男人,眼泪如线,被狂风卷跑。 她似乎在喊着什么。 可雷电和狂风将她的声音吞没。 一股无力的愤怒和悲伤在身体里充斥乱撞。 她感到了无尽的痛苦和伤心。 就在这时,虚空中的男人朝她看了过来,张嘴似在说些什么。 她瞧不清他的脸庞,却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很温柔。 她突然悲从中来。 然后哭着从梦里醒了过来。 就发现她还趴在浴桶边上。 水已经微凉,只剩下些许温度。 顾若娇无意识伸手摸了下脸,触碰到了一手的湿濡。 才发现自己居然哭了。 可她却不记得自己到底梦见了什么。 只是从醒来到现在,她心口的地方还能感受到那种彻骨的悲痛。 仿佛被撕裂成了无数瓣,无法愈合。 这样消沉的情绪一直持续到安置都没能缓过来。 冬卉只以为她是太累了,也没多问。 而顾若娇躺在床上也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她难得的又失眠了。 明明身体很疲倦,可心却静不下来。 须臾,她起身披了件外衫坐到了窗棂旁。 从窗口眺望寂静的院子。 看着树叶倒影轻晃,她想起了夏棠阁的海棠树。 这个时节,应当落花了吧。 鬼使神差。 顾若娇又独自一人去了夏棠阁。 如她所料,原本繁茂的花海如今只剩下点点艳色还屹立不倒的点缀在树上。 但已经有了些许残败之相。 满园的落花也渐有腐烂的迹象。 站在其中,思绪都无端多了几分怅然的落寞。 此时正好一阵风吹过。 零落的花瓣缓缓下坠。 顾若娇伸出素手,接住了其中一瓣海棠花。 血色的玉镯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惹眼。 同样不知为何有些心烦意乱的慕卿看见的便是这一幕。 他站在廊上,视线几乎被园中的女子所吸引。 除了她,再无任何景色能融入他眼中。 慕卿知道,自己最该做的是转身离开。 可当他回神,他已经下了游廊。 “又睡不着?”他缓缓开口。 低沉的声线惊到出神的顾若娇。 她转身回头,见是慕卿,急忙屈膝行礼 “世子。” 慕卿的目光自她身上单薄的衣衫划过。 “有心事?” 顾若娇默了默,没有说实话:“夏夜炎热,有些卧不安寝。” 她不想说自己的事:“世子呢?” “有个案子没想通。” 原是如此。 顾若娇唯恐和上回一样遇到巡逻的护卫,便道:“夜深了,若儿就……” “顾姑娘。”慕卿却突然打断她的话,“你……” “嗯?” 然慕卿却半天没有下文。 顾若娇不解地望向他。 今夜无月。 厚重的云朵将月亮掩盖了起来。 大地仿佛蒙上了一层阴影,叫人看不清她的轮廓。 慕卿却仿佛看见了梦中的女子。 她的身形与她相差无几,同样的到他胸高。 外衫虽掩盖了她的身段。 但他也曾见到过她衣着单薄时的样子。 与梦中的姑娘至少是有九分相似的。 他霎时心口微动。 第194章 你可有小名 慕卿刚要张口,三更的锣鼓却在这时敲响了。 两人齐齐心虚地一惊。 慕卿平日里便是喜怒不形于色之人,还稍显淡定些。 顾若娇却不然。 她本就担心会被人发现,陡然这一声响差点没把她胆子吓破。 她整个人哆嗦了下,弱小的肩膀都跟着颤了颤。 单薄的衣着让她看起来比平时都要娇弱几分。 慕卿心头划过一抹怜惜。 “夜深了,我送姑娘回屋吧。” 顾若娇下意识想拒绝。 但又怕路上会遇到巡视的护卫,便轻轻点了点头。 如同上回那样,他们一个在前,一个在后。 两人中间至少隔了十个人。 但慕卿耳听四方,即便有意外,他也能第一时间获知。 一开始他不过是闲庭信步般跟在她身后。 但渐渐地,他的视线再一次不受控地落到了她身上。 许是夏日炎热,近来几次见她都穿的很单薄。 行动间,轻薄的衣衫会贴合在她身上,拢出她凹凸的腰线和高翘的臀来。 那身形渐渐与梦里的小姑娘重合起来。 慕卿不免想起最后那次将他折磨了一晚欲\/火难消的梦。 她十分放肆,跨坐在他腿上肆意点火。 他无法克制,大掌扣住了她圆翘的小屁股。 思及此,他喉头上下滑动几下,眸色就变得幽深了起来。 今夜无月,几乎看不清路况。 顾若娇走得十分艰难和小心。 往日感觉不长的路,今夜走了许久都仿佛不见头。 她不由着急,脚步也快了几分。 心急下也没瞧清楚,她一脚踩空,险些从阶梯上滚下去。 还是慕卿眼疾手快,一把搂住了她的腰,将她拉了回来。 只惯性过大,她整个人被扯进了慕卿的怀里。 两人都只披了件外衫就跑出来,里头只穿了里衣。 柔软撞到坚硬的胸膛,她没忍住泄出一声轻哼。 就感觉横在腰后的手臂瞬间收紧! 仿佛烙铁一般,将她死死地锁住。 她不由自主地被按在他身上。 呼吸间甚至能感受到他紧绷的肌肉有多结实。 独属于男子才有的雄性荷尔蒙与侵略感扑面而来。 顾若娇不受控制地软了腰。 下意识抓住他前襟稳住自己。 夜很静。 她可以听到他的呼吸声很重。 连带着她的心跳声也跟着变大了起来。 炎热的夏夜似乎比往常都要闷热不少。 顾若娇有些不知所措,她腰软的几乎站不住,只本能地抓着他的衣襟。 如同柔弱的藤蔓攀附着他。 良久,她才感觉到结实的手臂缓缓自腰后离开。 待她站稳了,慕卿神色莫测地将手负到身后。 “还好吗?” 他开口,声音又低又沉。 顾若娇有种轻羽撩过耳廓的酥麻。 痒意仿佛自耳朵一路爬到了心脏上。 她掐了下手心,勉力自持。 “抱歉,我、我没看路。” 她声音很小,带着一丝令人口干舌燥的甜软。 慕卿喉头滚动了几下,哑声开口。 “无妨。” 他一贯言辞简洁,和往常无二的态度倒让顾若娇心里的羞窘褪去了不少。 却听得突兀问道:“你在家中时可有小名?” 顾若娇怔了一下。 女子的小名是长辈对其幼年时的称呼。 而小字则多为成亲后丈夫起的。 这两样,顾若娇目前都没有。 她不解慕卿是何意,摇了摇头:“没有。” 而慕卿也似是反应过来自己问了非常唐突的话,也不再言语。 因着差点摔倒,之后的路程顾若娇没再敢迈大步子。 两人仍是一前一后,直到目送她进了寝卧,慕卿才转身离开。 只是待他回到屋里脱下外衫时,就发现自己的前襟有几处褶皱。 像是被一只小手紧紧地抓握蹂躏过一样。 他不由想起顾若娇那双青葱似的纤指。 脑海里浮现零碎荒唐的画面。 她的手游走过他的胸腹。 掌控着他的呼吸和节奏,撩拨他的心神和意志。 画面旖旎又刺激。 第195章 贺彦邦不是良配 一夜没能睡好,早晨起来的慕卿气压非常的低。 抱砚是知晓他昨夜出去过的。 也知他一回来就进了净室,没多久里头就传来熟悉的水声。 抱砚都有些担心自家世子再这么憋下去,会不会把身体给憋坏了。 慕卿不知下属都想了些什么。 他昨夜一夜未睡,倒不全然是因为那事儿。 而是因为踩空时的那一抱。 原本他不过是七八分的怀疑和猜测。 昨夜一抱,也有了九分的确定。 不论是她的身段或者触感,都与梦中姑娘无二。 尤其是她那纤细的腰肢,完全与他契合的娇躯。 只要抱过一次就绝对忘不掉。 以至于他当下差点就失态了。 幸好夜色深沉她看不见。 现在回想起来,他第一次梦见她的时候,似乎就是他巡营回府的那一晚。 而当天,他曾在夏棠阁游廊上,远远瞧见她酣睡得模样。 只是…… 梦中的姑娘与她的性子大相径庭,慕卿实在难以将二人结合到一起。 更想不明白的是,自己为何会在梦中对她这般……孟浪。 明明在此之前他从未见过她,也不认识她。 慕卿心里装着事,去请安的时候也就多了几分心不在焉。 今日休沐,他请安后就在临风居和慕国公下棋。 他素来喜怒不形于色,慕国公一开始也没瞧出来。 直到他下错一子,慕国公才抬眸扫了他一眼,迅速下子围堵。 没想到慕卿当下就回神了,神态自若的在棋局一头落下一子,瞬间将局势扭转回来。 这般定力把慕国公都气笑了:“臭小子。” 不过这一来慕卿也就收回所有的思绪了。 那头,崔氏正与孙嬷嬷商讨慕国公里衣的花样。 说着说着,话头就从花样落到了顾若娇身上。 崔氏:“算算时间,贺彦邦的母亲也该进京了,你说我是不是该寻个时间,同周姨娘提下相看的事。” 姑娘家脸皮子薄,总不能让她亲自开口吧。 由她出面同周氏说,之后再牵线倒也顺理成章。 而那头的慕卿听到崔氏这番话,思绪一下就断了。 他没法充耳不闻,甚至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他就已经开口了。 “贺彦邦不是良配。” 这话一出,崔氏和孙嬷嬷都看了过来。 就连慕国公都忘了催促他落子。 崔氏:“缘何?可是因为他那堂叔公?” 慕卿倒是有正大光明的理由的。 他将贺彦邦昨日与张家姑娘相看的事说了出来。 崔氏听后果然大怒:“原还以为他是个好的,没想到也是个踩低捧高的!” 在看出顾若娇的心思后,崔氏曾私下找人查过,知晓贺彦邦待她的确心思不同,这才想着为这两人牵线。 谁知道那贺彦邦却是个朝三暮四的! 崔氏如何能不气! 慕卿倒是好心替贺彦邦说了句话:“想来也是他母亲的意思。” 可崔氏还是气愤难消。 她原还想着,如果两个孩子真看对眼,她便收了顾若娇为义女。 有国公府为托,他贺彦邦何愁仕途不平坦! 结果这是个得陇望蜀的! 崔氏气的花样也不看了。 见爱妻这般生气,慕国公有些责备地瞪了眼慕卿。 慕卿假装没瞧见,也不认为自己说错话。 慕国公还能怎么办呢,只能丢下棋子去哄爱妻了。 第196章 你这张脸太招人了 顾若娇尚不知道崔氏已经将贺彦邦从相看名单除名了。 虽然贺母的不喜让她有些遗憾,但她是个很会自我调节的人。 加上她与贺彦邦也没有太深厚的感情,现在抽身也算是及时止损吧。 所以她很快就没再纠结这件事。 倒是慕盈昭。 自打去过几次东市后就迷恋上了逛集市的快乐。 总是时不时地找借口出门。 今日的借口是买打马球的装备。 女儿能自己认识到手帕交,周氏也是很高兴的,便也没向从前那样勒令她在家学女红。 顾若娇去东院请求出门的时候,崔氏像是要同她说什么,最后却又没说。 把顾若娇钓得一头雾水,甚至把自己最近做过的事都想了一遍,也想不出不对之处。 不过这点疑惑在出门后就完全忘掉了。 慕盈昭此番倒也没撒谎,她们的确是要去买打马球用的器具和马球服。 之前的球棍不太顺手,长度和手感用着不舒服,东市正好有专门卖马球用具的铺子。 只是京中虽盛行打马球。 但平民哪能有这些精力和银钱支撑。 所以这项活动基本还是在士族之间才比较崇尚,因而铺子里的贵客也多是高门里的公子和贵女。 顾若娇和慕盈昭都比较低调,又是头回来这种铺子,并没有伙计上前招待,反倒让她们自在了不少。 意外的是,她们竟然在这遇到了同样来挑选器具的明慧郡主。 顾若娇和明慧郡主实在算不上熟悉,还以为她会假装没瞧见她们。 没想到她居然朝她们走了过来。 一段时间不见,她还和之前一样,像个傲娇的孔雀一样,抬着下巴睨她们。 “你们怎么在这?” 慕盈昭觉得她说了句废话。 来这个地方除了买器具也没别的可瞧了。 顾若娇倒是好脾气:“回郡主,我与表姐是来买马球棍和马球服的。” 明慧就记起上回在马球场的事。 “你不会还跟葛家那个有来往吧。” 她难以置信,看顾若娇的眼神就跟看‘傻子’一样。 顾若娇知道她又想歪了。 不过她一连两次都因为葛苡柔受伤,在外人看来的确像是葛苡柔克她。 顾若娇觉得葛苡柔也挺冤的,便替她说好话:“葛家姐姐很好的,她还教了我们打马球。” 这不说还好,说完明慧看她的眼神都多了几分同情。 好似在感叹她怎么年纪轻轻就眼神不好一样。 顾若娇:“……” 不过明慧没有在这种小事上太过纠结。 她的马球棍前些天被她摔坏了,今日是特意来换新的。 说起马球棍,明慧就忍不住多看了顾若娇几眼。 她想起前些时日龙舟赛结束,祖母同她说的话。 “我瞧顾家那个不太安分,那张脸太打眼了,崔瑾娘待她也更亲近些,估摸是要将她纳给慕卿当妾。” 高门大户纳妾不稀奇。 可若妾室太过明媚漂亮,对正头夫人就是个很大的威胁。 老话说的好,防患于未然。 大长公主的意思是不管慕卿会不会纳了顾若娇,往后见了面要多敲打敲打她,让她认清自己的身份,以免她将来仗着容色勾引世子! 想到这,明慧高傲的一声哼:“你这张脸太招人了,我不喜欢!” 顾若娇:“……” 第197章 还算你有眼光 顾若娇无语。 顾若娇无奈。 她这是纯正妈生脸,就算明慧不喜欢也没办法。 而明慧为了表达自己的不喜,还伸手轻掐了她脸蛋一下。 掐完觉得手感不错,就又摸了一把。 “哼,看久了也不过如此。” 把顾若娇掐的莫名其妙了,才觉得差不多。 “看你们也是不会选球棍,本郡主勉为其难教教你们吧。” 说完也不管她们到底同不同意,摆手让掌柜的过来。 明慧是这里的常客,掌柜的自然认得。 自她进来,掌柜就在一旁候着了。 见她们聊完,便赔着笑上前:“郡主有何吩咐?” “把店里最好的球棍拿给她们看看。” 掌柜立马摆手让店伙计去把东西拿来。 很快,一排长短不一的球棍就摆在她们面前。 有华而不实的,也有简朴注重棍型的。 顾若娇和慕盈昭都看花了眼。 比起真心喜欢马球的慕盈昭,抱着玩玩心态的顾若娇更喜欢华而不实的! 她很快选了根雕工精致,棍身还用贝壳镶嵌出一副海棠花的球棍。 明慧郡主扫了眼,高傲地点了点头:“还算你有眼光。” 显然也是个喜欢华而不实的。 慕盈昭:“……” 最后三人都选到了自己满意的东西。 明慧郡主还有些意犹未尽,拉着顾若娇两人又去誉满楼。 誉满楼分了前院和后院。 前院吵闹,通常都是些寻常食客吃饭闲聊时坐的地方。 后院相对安静些,一般只招待贵客和一些需要隐秘空间的客人。 明慧郡主带着她们往后院去。 没想到刚进去就见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他似在出神,单手负在身后,身姿挺拔地望着不远处常年不败的松柏。 几人到来的动静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转过身来,看到顾若娇的瞬间,他眼睛就亮了。 “顾姑娘!” 顾若娇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贺彦邦。 自上回在街上遇到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 她心知有贺母在,两人已经没可能,所以也就将他放下了。 如今再见,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去面对她。 幸好还有旁人在,倒也不至于太尴尬。 她主动为他们引见:“贺公子,这是明慧郡主。” 贺彦邦拱手作揖。 明慧郡主在旁人面前一向爱摆高姿态,闻言不冷不热的嗯了声。 顾若娇怕贺彦邦介意,不得不打圆场:“贺公子怎么在这?” 贺彦邦:“友人宴请,盛情难却。” 他似有话想说,可碍于明慧郡主和慕盈昭都在,几次欲言又止。 这时洞门又走出来两个人。 其中一个顾若娇在端午节那日曾见过。 正是那位薛小侯爷身边的长随。 如此说来,他前头那位就是薛小侯爷了? 顾若娇的目光从长随身上移开,定格在了前头一身暗红色锦袍的男子身上。 男人约莫二十来岁的模样。 五官清俊,有一双狭长的桃花眼,鼻挺唇薄。 只眉眼间似笼罩着淡淡的哀思,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令人怜爱的气质。 他似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顾若娇,目光在看到她那张脸后便久久地凝滞住。 第198章 薛小侯爷 “薛小侯爷。” 明慧的出声打断了薛孟成的出神。 他微敛眸,瞬间就收回了方才泄出的一点情绪。 “明慧郡主。” 两方人各自见礼。 薛孟成的目光克制地划过顾若娇,复看向贺彦邦:“久等了。” 顾若娇这才知道他们俩是一起来的。 贺彦邦不知薛小侯爷和顾若娇她们见过,主动为其引见。 贺彦邦:“小侯爷,这位是慕府十姑娘以及顾家姑娘。” 薛小侯爷的视线这才轻轻地落在顾若娇脸上。 他做了个赔罪的手礼:“那日唐突姑娘了。” 其实端午节时他便赔罪过一次,只不过当时的顾若娇拒绝了。 因为无所谓,也因为没放心上。 今日也一样。 “薛小侯爷言重了,若如你长随所言,那也不过是个误会而已。” 对于无关紧要之人,顾若娇不会花太多精力去计较。 见状薛孟成也没再继续纠缠此事,只道:“若将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姑娘尽可来寻本侯。” 这话倒是挺合顾若娇心意的。 比起轻飘飘的赔罪,上位者的承诺才更值钱。 所以顾若娇没有再拒绝。 许是因为薛孟成几人是有事相聚的,所以两方人说完便互相告辞了。 其实贺彦邦有心想和她多说几句,也想为那天母亲的态度道歉。 然人多口杂,只能眼睁睁看着顾若娇离开。 谁都没有发现二楼敞开的窗边有人将楼下的一幕尽收眼底。 慕卿单手负在身后,望着那抹粉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阶梯的尽头,指腹转动着金戒。 身后,相貌寻常到丢进人群就辨认不出的男子面无表情的说着什么。 末了,他从袖口拿出一封用红蜡封了的信封,交给抱砚。 “主子说震泽连日大雨,恐有涝灾之象,朝廷应会拨款赈灾,但薛尚书一党或许会趁机插手。” 慕卿这才将目光从窗外收回。 “我会盯着。” 再无其他。 男子也没强要个保证,将话带到后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慕卿却还站在窗边不知在想什么。 * 夏日的雨来的总是很突然。 顾若娇和慕盈昭方踏进院里,天就下起了倾盆大雨。 慕盈昭拍着胸口:“幸好提前回来了。” 然而,谁都没想到这雨一下就是几天没停。 雨势一直很大,空气中到处都是水汽的味道。 下的人心里都焦躁了起来。 加上连日的乌云天气不见阳光,人都跟着提不起劲来。 这夜。 一更刚过,雷鸣就轰隆不停。 顾若娇被吵的睡不着,干脆披着外衫趴在了窗台边。 没想到在这雷鸣夜,也有人同她一样睡不着。 只见游廊上,一道朦胧的身影踏着雨水而来。 风雨将廊檐上悬挂的灯盏吹得摇曳晃动。 就连人都瞧得不真切了。 可顾若娇还是一眼认出了来人。 “世子?!” 她直起身来。 外衫随着她的动作微微下滑到肩头。 慕卿目光轻轻扫过,又淡淡移开。 “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现在?” 大半夜的? “现在。” 他似是思索了很久,还是忍不住来了。 顾若娇还真有些好奇他想说什么。 就听他说:“贺彦邦不适合你。” 顾若娇眉心猛地一跳。 第199章 不想她难过 “世子怎么……” “是我让人去越州查贺彦邦的。” 顾若娇这才知道自己从崔氏手中拿到的信,是慕卿送过去的。 她猜,应该是崔氏让他去查的。 只她选不选贺彦邦,又与他何干呢! 顾若娇没有太直白的说出来。 她抿了抿唇,轻声道:“是因为我出身……” “不是。”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慕卿缓声打断,“是因为国公府。” 顾若娇倒是不解了。 她抬眸望他。 灵动的水眸在摇曳的烛光下仿佛落入了揉碎的金光般。 熠熠生辉,让人不自觉地被她吸引。 慕卿喉头动了动,移开视线不敢再看。 “贺宏阊是宁王的人,宁王私下开采铁矿,铸造铁器。” 简单一句话,却仿佛惊雷般炸的顾若娇头皮都在发麻。 私采铁矿便是死罪了。 更别说还私造铁器! “宁王……想造反吗?” “暂时没有。” 顾若娇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 暂时没有,不代表以后就没有。 宁王私造兵器总不能是造来砍柴的吧! 只是…… “贺彦邦与贺宏阊并不亲近。” 固然顾若娇已经没想过要嫁给贺彦邦。 可她欣赏他的才学,他的为人。 他正直温润,绝不会跟着贺宏阊谋逆的。 总不能因为同宗便要跟着被打上逆贼的罪名吧。 听到她下意识维护贺彦邦,慕卿心口没来由堵了一下。 他刻意忽略掉那点情绪。 “他或许不是,但他母亲是。” 提到贺母,顾若娇的呼吸停顿了一下。 这点微妙的反应没有漏过慕卿的眼。 “你见过他母亲了?” 他敏锐得让顾若娇有些招架不住。 为免泄露情绪,她垂下眼没说话。 慕卿却误以为她是在伤心难过。 因为他能想见到贺母会如何对她。 那日在四明山见到贺彦邦与张家姑娘相看,他就猜到贺母的态度了。 她是绝不会让自己的儿子娶一个什么都帮不上的姑娘。 既然瞧不上顾若娇,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只慕卿没有将贺彦邦相看姑娘的事告诉顾若娇。 诚然这样能更快让她放弃贺彦邦。 但他不想她难过。 “贺母此番来京是因为贺宏阊的人去寻过她。” 因着少时的事,贺彦邦不想依附贺宏阊。 是以在京中的这些时日,他也不曾与贺宏阊来往。 然贺母与他显然不是一个心思。 所以才会在见过贺宏阊的人后,卖掉宅子孤身上京找贺彦邦。 这些暗卫的来信也都写了。 只顾若娇当时瞧见的是他家世简单,对那一笔带过的话不上心。 如今听慕卿这么一说才窥探到其中的厉害之处。 若宁王有谋逆之心,那与国公府的确不对付。 假使她执意要嫁给贺彦邦,便是要同国公府割裂。 所以慕卿才会深夜来劝她。 因为他不希望她的决定让崔氏伤心! 顾若娇茅塞顿开! “若儿明白了,多谢世子相告。” 其实在慕卿没来之前她就放弃了。 所以说出这句话并不困难。 但她不能表现得过于平淡。 至少要让慕卿觉得,她是因为不忍崔氏难过,才放弃贺彦邦的。 两人只隔了一道墙。 慕卿能清楚的看到她掩藏在眼底的难过和妥协。 仿佛风雨中飘零的海棠花,脆弱而无助。 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第200章 四婶不许生气 慕卿沉默不语。 望着她脆弱的模样,心口的位置仿佛被密布的细针轧过。 她就那么喜欢贺彦邦吗? 慕卿问不出口。 也安慰不出口。 顾若娇原还想着自己都那么懂事了,他怎么也要宽慰她一句。 或是主动给她一些保证。 谁知他就这么沉默着。 她忍不住偷偷觑他。 却发现他在走神。 “世子?” 娇软的嗓音拉回了他的思绪。 他敛下情绪,淡声:“夜已深,我便不叨扰了。” 顾若娇就懵了。 他却重新撑起伞,没入雨中。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雨帘里,顾若娇才真的确认他就是来同她说那番话而已。 啧,失算了。 还想着装下难过让他愧疚来着。 她郁闷地鼓起脸颊。 不过也不亏,至少她又知道了一个不能嫁给贺彦邦的原因。 心里多多少少没那么遗憾了。 没想到的是,顾若娇隔天起来就听说慕卿连夜出京了。 据说是震泽连日大雨引发了洪涝。 知府因怕朝廷降罪,竟将消息给强压了下去。 以致百姓怨气冲天。 甚至不少落草为寇,到处烧杀掳掠。 若非县令冒死派人上京求救,都不知震泽即将成为人间炼狱。 圣上因此大怒,连夜召集要臣商讨对策。 因担心匪寇壮大,众人一致决定先让慕卿带兵前去镇压。 剩下的便是拨款赈灾的事宜与筹备安排。 洪涝一事可大可小。 若处理不当,后续的疫病和粮荒才是最可怕的。 一旦控制不住,死的就不止震泽的百姓了。 最重要的是,事态一旦失控,还会由此被圣上迁怒。 是以隔天老夫人就下了命令,这段时间府中上下皆缩衣紧食守住嘴巴。 胆敢生事者,直接杖三十。 国公府大门更是因此紧闭不开。 慕盈昭都吓得不敢提出门的事。 整个皇城似乎也因着震泽的洪涝而笼罩了一层阴霾。 比起府中上下惶惶不安圣上的盛怒,崔氏更担心的是慕卿的安危。 以至于她的头疾又犯,整日整夜的睡不好。 孙嬷嬷担忧她的身子,只好去找了顾若娇。 “夫人不想声张,只婢实在担心,这才来麻烦表姑娘。” 听到崔氏生病了,顾若娇着急的不行。 “嬷嬷说的哪里话,您早该跟若儿说的。” 她连忙让冬卉去拿她才捣鼓出来没多久的薄荷油。 简单整理了一下衣裳就急匆匆地往东院而去。 孙嬷嬷明眼瞧着她神色焦急,心里也颇觉宽慰。 东院。 崔氏因着连夜睡不好,精神萎靡,靠在美人榻上闭目养神。 只紧皱的眉头还是泄露出了她的不适。 听到顾若娇来了,她勉强支起身子。 “怎又过来了?” “我若不过来,哪知四婶不舒服了。” 崔氏就乜了孙嬷嬷一眼。 顾若娇不让她看:“孙嬷嬷也是为了四婶好,四婶不许生气!” 崔氏就被她这难得的怒容逗笑了。 “我气不气不知道,倒是有人自己气的不轻。” 她捏了捏她气鼓鼓的脸颊,才道:“我无事,只是近来睡不好罢了,府医也来瞧过了。” 顾若娇自然不是真生气,只是见她面容憔悴,心里焦急罢了。 她知崔氏是担心慕卿。 可惜这事上她还真帮不了她。 只能从旁的事着手了。 第201章 多亏有你 她故意卖乖,拿出薄荷油。 “府医哪有我手上这东西好呢。” 崔氏便叫她引起了好奇:“这是何物?” “四婶嗅嗅?” 她拔掉盖子,崔氏凑过来闻。 不过轻轻一嗅,一股凉意就直冲天灵盖。 昏沉闭塞的脑袋像是豁然开朗了一般。 连带耷拉的眼皮也似乎有了些许力气。 “这是……” “是薄荷油,里头除了薄荷,还添加了丁香、广藿香、没药、安息香,醒脑提神之余,还能消肿止痛。” 无奈这蒸馏之法繁琐又累人,顾若娇折腾了好些天也不过弄出这么一小瓶而已。 只这些倒不必拿出来说,显得有摆弄的嫌疑。 “四婶,您帮若儿试试是不是比之前的薄荷膏好用?” 她话说的好听,怕崔氏嫌她唠叨。 可她是好心,崔氏哪舍得迁怒。 她故意顺着她的话调侃:“原是拿我来练手来着。” 顾若娇假装不依,摇着她的手撒娇。 崔氏只好道:“罢了罢了,我今日便当一回神农,帮你试试这薄荷油。” 顾若娇和孙嬷嬷就对视一眼笑了。 之前几次头疾,全赖顾若娇的揉按才得以缓解。 她手法得当,又配了安神的薄荷油,效果自然超群。 加上顾若娇有意无意地说起一些民间风俗趣事。 没一会崔氏就沉沉睡了过去。 孙嬷嬷见状松了口气,朝顾若娇感激点头。 顾若娇摇了摇头,表示这些不过是小事。 没想到从里间出去,就见慕国公坐在外头。 她连忙屈膝要行礼,慕国公却一摆手,免了她的礼。 他起身往外走,用手势示意不要吵醒里头的人。 顾若娇这才知道他已经来了很久。 她随着他出去。 直到出了屋慕国公才道:“晟哥儿每次远行,她都会担忧到睡不着。” 儿行千里母担忧。 这种担心是慈母对孩子的担忧,是旁人所不能切身体会的。 他在时,她尚能跟他唠叨倾诉。 可遇上他忙的时候,崔氏也不会打扰他,所有情绪只能自己默默消化。 好在而今有个贴心的小姑娘能陪她说说话,分散一些注意力。 慕国公虽与顾若娇很少碰面。 但他知晓自己的妻子。 以她今日之身份,想找个人说话,多的是愿意凑上来的。 但能合她脾气的却是少有的。 顾若娇是其中一个。 所以慕国公还是很感激顾若娇的。 “此番多亏有你在。” 顾若娇轻摇头:“四婶往日待若儿极好,若儿所做的也不过是陪她说话而已。” 她人微力薄,除了陪伴也没别的拿的出手的了。 慕国公却觉得最难的便是陪伴二字了。 他公务繁忙,而慕卿是男子,更是慕家下一代主家。 他从懂事就被慕国公带在身边教导。 崔氏只有这一个孩子,没了孩子承欢膝下,其中的孤独和寂寞是旁人所不能体会的。 思及此,慕国公道:“听闻你家中还有个弟弟在读书?好似去年考中的秀才?” 顾若娇眼皮颤了一下。 不知慕国公为何提及自己的弟弟。 但还是回道:“回国公爷,舍弟的确才中秀才,而今正在县里的私塾上学。” 就听他道:“听说过青松书院吗?” 第202章 引荐 顾若娇虽不是读书人,但也多多少少是听说过青松书院的。 据闻这是前朝一位颇具盛名的太傅在致仕后开的。 书院里夫子多是辞官的进士。 不论是经义,策问,史学或文学,都皆有其专擅的夫子。 因而这百多年来也培养出了不少才学出众的学子。 更是有不下百来位入朝为官。 而书院招收学子不论出身和钱帛,只看才学和秉性。 其实顾若娇之前也不是没想过要不要找崔氏引荐顾若笙进青松书院。 她看过顾若笙的策论,写的还是不错的。 只顾若笙年幼,家中还有弱母和幼妹,青松书院又远在郎州,她在上京实在不放心。 似是猜出她所想,慕国公道:“令弟年纪轻轻便能考上秀才,这般才学若是因顾虑而埋没了是很可惜的。” 他偏头,望着眼前柔柔静静的小姑娘,想起儿子临走前的话。 要不是儿子无意间提起青松书院,他都想不起可以拉眼前的小姑娘一把。 也算是答谢她代替他陪伴了妻子。 思及此,他道:“或许你可以先去信问问令弟的意思,若他有想法,我可修书一封去青松书院。” 不过慕国公不保证顾若笙一定能进青松书院。 还是要凭他自己本身的学问。 但有慕国公的引荐作为前提,顾若笙也算是小小地搭上了国公府。 顾若娇明白这个机会难得,所以她不再犹豫。 “谢国公爷!若儿这就回去写信!” 她的果断让慕国公很意外,眼里浮现了一抹欣赏。 无怪乎自己的妻子这般喜爱她。 聪明却不自以为是,果敢却不莽撞。 沉稳知分寸。 高门出来的贵女也不外如是了。 而顾若娇辞别回到院子后,就让冬卉备了笔墨给顾若笙去信。 她没有太过苦口婆心,只说了慕国公的好意以及自己的一点想法。 顾若娇想过了,郎州实在太远,顾若笙又太年幼,顾母必定不放心他独自一人在郎州读书。 可留下顾母和顾若姝在扬州,别说顾若娇不放心,顾若笙也必然不肯。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顾母和顾若姝一道与顾若笙去郎州。 如此一来还能避免顾家大伯暗中使绊子。 虽然路途遥远了些,且人生地不熟的。 但顾母也是该出来走走,打起精神了。 顾若娇利落地将信写好,让冬卉送出去。 之后的几天,顾若娇去周氏那请安后,就会去东院见崔氏。 或是给她揉按,或是陪她说话。 偶尔还互相探讨花样。 为了消磨时间,她还捏着鼻子绣起了香囊。 无奈女红实在难以评价,就连孙嬷嬷都没法违心夸赞几句,还因此被崔氏取笑了几次。 东院也在慕卿离京后迎来了久违的轻松和愉快。 虽则如此,偶有下雨的时候,仍能看到崔氏眼底的担忧。 这日,春兰兴高采烈地从外头快步进来:“夫人,是世子的来信!” 崔氏和顾若娇齐齐抬头望来。 孙嬷嬷连忙上前接过。 崔氏迅速打开匆匆过目。 待看到信中写到流寇已控制,一切安好几个字,崔氏忍不住拿帕子压了压眼尾。 第203章 若若的婚事 崔氏将信递给顾若娇。 顾若娇犹豫了一下,接过看了起来。 她看的比较仔细,就是信不长,只简单的说了震泽的情况,最后来一句流寇尽数伏诛,再问候几句老夫人和崔氏的身子,然后就没了。 自己的情况是一句不提的! 顾若娇都忍不住想。 以后孩子一定不能这么教,不然可糟心死了! 她心里腹诽着,面上却道:“太好了,如此一来世子不日便能回京了。” 慕卿是去剿匪的,又不是去治水的。 流寇都抓了,估计很快就能回来了。 崔氏也久违的露出了大大的笑容来。 当然也不忘埋怨:“都说生儿子好,可你瞧他这不体贴的,一封平安信写的都是旁的事。” 顾若娇也没替慕卿说好话,认同地点头:“没当父母的,都不知父母心。” 崔氏见她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也是笑了:“总归不如女儿贴心。” 顾若娇也就适时卖乖:“往后若儿定不这样叫四婶担忧。” 这话就让崔氏想起她的亲事来。 顾若娇年纪也不小了,若亲事顺利,来年年底恐怕都能出嫁了。 要是嫁到京中,还能有见面的机会。 可若是远嫁…… 往后说不定只能书信来往。 崔氏虽然没有女儿,但也在这一刻体会到了女儿出嫁的心情。 因而在顾若娇走后她也愁眉不展。 慕国公下值后回来,便见爱妻靠着美人榻,一副忧愁的模样。 他不解,来前明明听说儿子来信报平安,她怎还一副忧心烦恼的样子? 慕国公没多想。 他撩袍坐下,伸手将爱妻搂到怀里。 “可是晟哥儿有事?” 崔氏不解:“晟哥儿有何事?” “不是晟哥儿,你缘何愁眉不展?” “我是在想若若的亲事。” 这回轮到慕国公不解了:“她的亲事自有二房操心,二哥房里就一个姨娘,总不能亏待了她的娘家人,你忧思什么?” 崔氏就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世人惯会捧高踩低,二伯再疼若若,他一个男子能知道女儿家要找什么样的夫家。” “那你说说,她该寻个什么样的夫家?” “自然是才学斐然,家世清白且性子纯良的。” 在崔氏眼里,顾若娇柔弱又乖巧,须得找一个性子温润的,才不会叫人欺负了她。 原倒是有个好的,可惜是个眼皮子浅的! 慕国公听她要求多多,几乎方方面面都想到了。 给自己亲生的相看也不外如是了。 不由调侃她:“夫人说了这么多,要紧处却忘了说。” 崔氏只当他是真心提醒,虚心问道:“什么要紧处?” 慕国公点她鼻子:“不许她外嫁啊。” 倒也不是崔氏忘了。 如果可以她当然不想顾若娇外嫁的。 留在京中,她还能护着,去了外地,便是再挂念也鞭长莫及。 所以顾若娇的亲事,她还要再细细琢磨一番。 眼见她念完儿子又开始想旁的人,反倒忽视了他这个枕边人,慕国公也不免醋意横生。 他直接打横抱起崔氏就往里间而去。 崔氏惊呼一声,待明白过来他要做什么,也不由羞赧地捶他几下。 没多久,里头重重幔帐落下。 孙嬷嬷笑着遣退了跟前伺候的丫鬟。 第204章 梦-你怎么才来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流逝。 而慕卿这一去便是三个月。 随着雨势渐弱,洪水也退去。 剿匪后的慕卿并未归来。 圣上一纸圣旨,令他督促监看震泽的灾后重建。 顾若娇担心崔氏会忧心,便也隔三差五地往东院跑。 偶尔也会遇见过来请安的严静蓉和姚芊妤。 慕卿不在,府里的这些表姑娘都安静了不少。 虽然彼此还是看不顺眼的。 比如姚芊妤和黄映雪,前日就不知因何事有了龃龉。 好在闹得不大,所以老夫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不管。 这日顾若娇过来,就见崔氏又在看慕卿的来信。 许是信中也没写什么,崔氏颇有些嫌弃。 之前有多担心,现在就有多不在意。 甚至还让顾若娇帮忙执笔回信。 她念顾若娇写,两页纸很快写完。 崔氏拿过瞧了瞧。 也不是瞧顾若娇有没有写错,而是瞧她的字。 “你这一手字又精进了。” 有形有魂,柔中带刚,不失自己的风骨。 等她夸完才将信交给孙嬷嬷让人送去震泽。 几日后,正在指挥士兵将石头运至河边的慕卿收到家中来信。 他穿着一身粗布衣,裤腿和袖子撸高,看起来就和寻常百姓无二。 只那一身矜贵的气质却非布衣所能掩盖。 他并未立即打开,而是待到夜里回房更衣沐浴后,才终于得空将信拿出来看。 展开的第一眼,他就被那一手漂亮的簪花小字夺了视线。 慕卿自然是认得顾若娇的笔迹的。 少有姑娘的字如她一般,颇具自身的风骨。 看似羸弱,实则坚韧。 也不知他不在的这几月她过得如何了。 自来震泽后,不知是不是太过忙碌,他一次都没梦见她。 有时候闲下来,他会想起很多事,也……会想起她。 但也仅此而已。 只今日收到信,发现信是她代写的,他内心竟是有些喜出望外的。 信不过两页,但慕卿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才执笔回信。 这一次他写了不少。 有震泽的事,也有身边的事。 末了他循例问候了家中人的身子,才让墨书将信送出去。 墨书诧异。 因为近来事忙,世子收到信后总是忘了回信,偶尔还要人提醒才记得给家中报平安。 今夜倒是罕见,白日忙得脚跟打后脑勺了,居然还有精力回信。 是夜,慕卿也久违的梦到了小姑娘。 他方睁眼,一个身影就猛地扑进了他怀里。 随着她扑过来的,还有一句似埋怨的话。 “你怎么才来啊!” 慕卿微微怔忪住。 手却在他还未反应过来前,率先拥住她。 “怎么了?” 他听见自己可以放缓的声音。 小姑娘音调微颤:“这里太暗了,我害怕。” 慕卿这才发现周围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一片黑漆漆的。 也不知她在这里到底待了多久。 他心口划过一抹刺痛,大手安抚地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没事了,我在。”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周遭也渐渐明亮了起来。 小姑娘这才从他怀里抬起头来。 只她也是个小没良心的。 有了光亮,感觉到了安全,就直接将他丢掉了。 温香软玉离怀,慕卿颇有些不是滋味地抿了抿唇。 第205章 梦-你怎么学我说话呢 小姑娘却全然没感受到他的不爽。 好奇地四处张望。 而后才终于想起身后的他来。 “你是谁呀?知道这里是哪里吗?我想出去了,这里好吓人啊。” 慕卿却想起他进来时,小姑娘颤栗的哭腔。 “你怕黑?” 结果这话也不知怎么踩到她的尾巴了。 小姑娘炸毛叉腰。 “才没呢!我才不怕黑呢!就是不喜欢待在黑黑的地方而已!” 像是怕她不信,她还举例。 “你想想啊,你一个人待在一个既无人又黑乎乎的地方,还出不去,你不怕吗?!” 慕卿想了想,他是不怕的。 但显然现在说实话不是明智之选。 因为小姑娘一定会很生气。 所以他迟疑了下,点头。 小姑娘这才被顺了毛:“对吧,我就知道我不是一个人。” 她一副‘我没说错吧’的小表情。 灵动又俏皮。 与梦外的她截然不同。 不。 也是有些许相似的。 比如娇气。 正想着小姑娘突然凑了过来。 “你怎么不说话呢?” 离得近了,她身上淡淡的馨香就变得格外明显。 慕卿不由垂眸打量她。 许是因为知晓了她的身份,梦中的她面容清晰了起来。 他甚至可以看到她脸上可爱的小绒毛。 慕卿喉头动了动:“你近来还好吗?” “好呀!” “可有人欺负你?” 小姑娘就歪着脑袋想了想。 见状,慕卿还以为有人欺负她了。 却听她傲娇道:“我这么聪明,才不会叫人欺负呢~” 慕卿就微微挑了挑眉。 聪明他是认的。 但不会受欺负,他却是不相信的。 便是他,都遇见过她好几次被人欺负了。 不过在她的梦中,她似乎不太能记事,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 慕卿不知这是有某种限制在干扰,还是因为这是他的梦的缘故。 所以他没有刨问到底。 而小姑娘也是很懂投桃报李的。 他关心,她也记得关心他。 就是关心的有些敷衍,将他的话又还给了他。 “你近来好吗?” “还行。” 慕卿说起了震泽的情况。 虽然因为知府的不作为,洪涝导致不少房屋倒塌,百姓流离失所。 所幸朝廷的援助来的及时,才没造成疫症蔓延。 小姑娘就又问:“那有人欺负你吗?” 这小机灵。 慕卿弯了弯眸,把她的话也还给了她:“我很聪明,不会叫人欺负了我。” 小姑娘漂亮的杏眸就微微瞪圆了来。 片刻后鼓鼓道:“你怎么还学我说话呢。” 倒是会倒打一耙。 慕卿也不生气,把自己如何整治别人的事告诉了她。 此番圣上派了三皇子来督查。 这三皇子倒也不是没本事,就是过于好大喜功,听不进劝不说还爱指点江山,几次把事情搞砸了,还死了好几个人。 慕卿知晓后直接让人给他下了药,造成他染上疫病的模样。 把三皇子吓得乖乖躺在床上,再也不到处指手画脚了。 小姑娘果然被逗笑了。 支着下巴要他多说些趣事。 虽然知晓她醒来也不记得这些, 但慕卿还是捡了些有趣的事情跟她说。 不过他不太擅长说故事,再有趣的事到了他口中都要平淡几分。 小姑娘明显很嫌弃,耐心听了两个故事后就想走了。 无奈她也不知道怎么才能离开这个地方,就眼巴巴地瞅着他。 “你知道怎么出去吗?” 她也就这个时候看起来比较乖顺了。 慕卿眼神晦暗地掠过她娇艳的红唇。 第206章 梦-手给我 慕卿自小就聪慧。 除去前几次毫无心理准备,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外,后面几次也皆在他能控制的范围内。 只之前不知她身份,便是在梦中做了那些事,也能安慰自己不知情。 可如今知道她是谁了,慕卿又如何还能继续唐突。 然而,话到嘴边他却说自己知道。 小姑娘立马就眼睛亮亮的等着他的下文。 慕卿抿了抿唇,眼神似在挣扎。 小姑娘久等不到他的下文,也是急:“然后呢?怎么出去呀?” 她追问了几次,慕卿才在她的催促下慢吞吞道:“要出去不难,但你得乖乖听我的。” “那有什么!我最乖了!”小姑娘没忘给自己脸上贴金。 慕卿却还有些迟疑。 但这点迟疑很快就被没什么耐心的小姑娘给闹没了。 慕卿只好敛下心底的纠结。 毕竟再不醒,他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到梦外的她。 “过来。” 他朝她招手。 小姑娘不明所以但照做。 这样的全然信任让慕卿心口蓦然发软。 不过想到即将要做的事,他倒是有些硬了起来。 “把你的手给我。” 小姑娘果然乖乖地把手给他了。 她的手很好看。 自从见过后,他就时常会想起。 甚至还试过在梦中…… 而如今,他要将梦中发生过的事,在这里重演一遍。 慕卿忍不住伸手捂住了她明媚的水眸。 “不许睁眼看,知道吗?” 他声音沙哑的厉害,带着不自知的性感。 说话时呼出的气息拂过她的侧脸。 小姑娘不知为何便也觉得口干舌燥了起来。 在他炽热的目光下,惶惶然地点了点头。 待慕卿从梦中醒来已是寅时,天边将将泛白。 慕卿在床上平息了很久,才起身去屏风后隔出来的净房,洗掉那一身的黏腻。 屋外守夜的墨书听见动静不由疑惑。 自打来了震泽,他家世子已然许久不曾起夜沐浴了。 怎今夜看了家书后便又开始了呢? 而远在皇城的荷香院。 顾若娇直到辰时才醒来。 分明是一夜无梦,她却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非常漫长的梦一样。 以至于醒来后感到很累。 尤其是手…… 她托着腮,半天没回神。 冬卉只当她没睡好,哄着她用完膳后可以再睡个回笼觉。 不过顾若娇还记着要去找崔氏的事。 前几日老夫人染风寒,崔氏去照顾了几晚。 顾若娇担心她头疾又犯,想过去看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 所以早膳后,她便往东院而去。 见到她来,春兰十分高兴:“孙嬷嬷原还不知要不要去请表姑娘过来。” 顾若娇一听就知道崔氏定是又犯头疾了。 “四婶还好吗?” “已经好几晚没睡了,昨夜也是,不过歇了两个时辰便醒了。” 崔氏这病劳累不得。 一旦伤神的事多了就容易头疼。 只这一大家子,大事小事一箩筐。 她便是想休息也休息不了。 虽还有严氏帮忙打点,但大事上是非她不可的。 春兰边说边掀帘。 崔氏没在外间,反倒还在次间看账簿。 她眉头紧皱,脸色也有些发白,一看就是在强撑! 难怪春兰见到她那么高兴。 第207章 账簿 而张嬷嬷见到顾若娇,也一副见到救星的样子。 “表姑娘您来了!” 顾若娇朝她轻颔首,一边缓缓走到崔氏身旁:“四婶,您脸色怎么这么差?” 崔氏笑笑安抚:“近来没睡好罢了,怎么过来了?” “若儿担心您旧疾复发。”她倒也是直接。 但这也代表了她是真心关心崔氏。 崔氏又怎么会生气呢。 老夫人生病的事没瞒着,府中上下都知道,心思也全在老夫人身上。 也就身边贴心人才会想到她的头疾。 “你有心了,只这季的账簿已经迟了几日……” 见她不赞同地鼓起脸颊,崔氏也是好脾气。 “好好好,我看完这本就歇下,可以了吗?” 顾若娇这才满意点头。 只余光瞥见桌案账簿堆成山,要把这些全看完,怎么也要好几天。 崔氏这个病就是要休息,不能劳神。 她醒来后还要看账簿,这不没区别嘛。 顾若娇想了想:“四婶,您若信得过若儿的话,若儿想帮您分担一些。” 崔氏意外:“你会看账簿?” “略懂,在家中时母亲教过我一些。” 其实顾母并未教过她,但顾若娇有这方面的记忆。 看账簿对她来说并不难。 崔氏自是希望有人能帮她的。 这些账簿虽是底下掌柜交上来的,已经核算过一遍。 但难免有人以为自己技高一筹偷奸耍滑,所以还是要过一遍,以免受了蒙骗。 然而孙嬷嬷年纪大了瞧不清。 底下的春夏秋冬四兰虽然聪明,算数却慢。 一本账簿能看上半天。 根本指望不上。 顾若娇这孩子崔氏是清楚的。 从来说话都留几分。 她说略懂,那便一定是熟练。 是以崔氏也没思索太久,将自己已经看过的一本账簿递给她。 故意吓唬她:“好好算,若是没算好,我可不敢交给你。” 顾若娇软软一笑:“必不辜负四婶信赖。” 她拿着账簿到一旁的罗汉床上坐下静静的看了起来。 能有人帮崔氏,孙嬷嬷自是高兴的。 她连忙让人奉上新茶。 春兰也给顾若娇拿个算盘过来。 不过顾若娇并未用到。 倒不是故意表现,实在是她不懂用算盘。 好在这个时代的账簿通俗易懂,口算也足够了。 她看得认真,连茶水也忘了喝。 崔氏偶尔抬起头,她的视线都没从账簿上离开过。 专注到连碎发垂落在鬓角都没发现。 崔氏正想着让夏兰提醒她喝口水,就见她从账簿中抽离。 “四婶,已经看好了,只两处算错了,但数额不大。” 崔氏闻言讶然地一挑眉:“哪两处?” 顾若娇拿着账簿过去,将里头两处错处指了出来。 恰好是崔氏记下来的地方。 她意外又震惊。 崔氏管家也有二十余年了,饶是如此,一本账簿也要两炷香才能看完。 可顾若娇却只花了一盏茶的时间就看完了。 且完全没出错! 叫她如何能不惊讶。 “早知你有这般能力,往日我也不用那么劳累了。这下好了,我以后可以躲懒了。” 她话说的轻淡,顾若娇却从中听出了一丝不明的含义。 第208章 方氏 高门中,账簿里的门道可多了。 不但能看到崔氏名下的产业,还能知道她的每一笔银钱的流向。 顾若娇提出帮忙看账簿时其实没有别的意思。 只是不忍她强撑病体劳神劳心。 所以张口就想要婉拒。 崔氏却按下她的拒绝:“你姨母应当也有在教你管家,但我要教你的却是其他。” 顾若娇细品了下才明白过来崔氏的意思。 她如今也到了说亲的年纪了。 周氏虽然管着二房,但到底囿于深宅内,所见所闻都有限。 而京中关系错综复杂,每个人都沾那么点亲和故,一个不小心就容易得罪人。 虽不知她往后会许个什么人家。 但无论是人和事,都是有备无患的好。 顾若娇很快就想明白崔氏的意思,终是没法拂了她的好意。 因着顾若娇能自己看账簿,崔氏也就大胆放手让她去做,她则进屋歇歇。 她也没辜负崔氏的信任,两个时辰就将‘大山’处理了一小半。 饶是孙嬷嬷都看了都不住叹服。 顾若娇也不贪多,瞧着天色差不多了便起身告辞。 因着崔氏还未醒,所以她跟孙嬷嬷说好了明日过来的时间。 孙嬷嬷一路将人送到院外才回去。 没想到顾若娇才拐出月洞门,就听见前头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似是有人就坐在花园小道旁的石凳上。 因着回南院就这一条路,她与冬卉都避无可避。 顾若娇没多想,只落脚时故意弄出动静,省的瞧见什么不该见的东西。 然而待她和冬卉走近了,就见她二人惊慌失措。 其中一个更是低着头,拿帕子压眼窝。 顾若娇柳眉就轻轻地碾了碾。 无他,因为抹眼泪的人就是慕四的正头夫人——方氏。 顾若娇对三房的人向来是不感冒的。 尤其是慕四的! 因此只是淡淡颔首见礼:“见过四少夫人。” 方氏连忙轻声道:“若姑娘不必多礼。” 顾若娇礼节尽到了,也没要寒暄的意思,朝她淡淡点头便要离开。 没想到方氏却叫住了她:“若姑娘……” 顾若娇心里有些烦。 她厌恶慕四,因而也不太想和他房中的人有交道。 但她不会迁怒旁人,所以只能按下不耐。 “四少夫人有事?” 方氏却踌躇起来。 好一会才怯生生道:“能不能劳烦若姑娘不要将今日的事说出去。” 顾若娇猜她说的应该是她刚刚哭的事。 事实上她压根不在意她哭没哭。 原本弄出动静就是想让她们注意点,谁知道她们一点都没听见! 顾若娇敛眉淡淡道:“四少夫人放心,若儿方才什么都没瞧见。” 说完她一屈膝,带着冬卉走了。 这回方氏没再叫住她。 直到回到院子,冬卉才好奇:“也不知道四少夫人是怎么了?” 都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的。 但三房的经是最乱的。 当初发现自己被慕四盯上的时候,顾若娇就隐晦地打听过慕四的情况。 她知道方氏是陈氏给慕四挑的妻子。 陈氏与黄姨娘一向不对付,慕四是黄姨娘的儿子,自然是向着亲娘的。 陈氏也瞧得分明,因此在为慕四相看时自然就不会太上心。 但慕四怎么说也是三房唯一的男丁,陈氏便是想打压也不会做的太难看。 无奈慕四他不争气啊! 自己老子是庶子,他自己也是个庶子。 不学无术就算了,还将他老子那套学了个十足十。 京中有头有脸的人家哪敢将女儿嫁给他啊! 要不是他出身国公府,就他这德性谁都不会多看一眼。 第209章 一见如故? 因着慕四的种种行为,当初陈氏给他相看时也是耗了不少的心思。 要不也不能给从静江给他扒拉来一个五品同知的嫡女。 虽是小地方的五品官家女,但也比没有的好。 然慕四始终觉得陈氏是有心给他添堵。 故意挑了这么个女子敷衍他,因此对方氏态度冷漠,还百般折磨。 这也是顾若娇瞧不上慕四的原因。 婚嫁一事,女子本就没有太多选择的权利。 不管陈氏是故意添堵还是有心下他面子,都与方氏无关。 他自己拒绝不了,就把气撒在方氏身上,其人品低劣又恶心。 思及此,顾若娇眼里不自觉漫上一抹嫌恶。 “不管如何也与我们无关。” 然而。 隔天顾若娇从东院出来,就又在路上碰到了方氏。 她仍旧是和贴身丫鬟独自出来。 今日倒没哭了,只是神色恹恹,看起来很憔悴。 见到顾若娇,她脸上划过一抹尴尬,人都局促了起来。 像是因为昨日偷哭被撞破一事。 顾若娇仍旧淡淡的一颔首:“四少夫人。” “若姑娘不必多礼。” 她声音很小,也不知是因了常年被慕四和黄姨娘磋磨的缘故。 是的,陈氏相中的人,黄姨娘自然也是百般瞧不上的。 黄姨娘原先就有相中的人,身份虽然也不高,毕竟儿子不争气,她自己心里也明白。 但也好歹是自己人,且不会如了陈氏的意。 无奈在这事上,陈氏做的让人完全挑不出错处来,黄姨娘压根找不到机会拦住。 所以方氏入门后,黄姨娘也瞧她不顺眼。 尤其是方氏头胎生的是个女儿,让她在三房的处境变得更加艰难了。 因为从那时候起,慕四就没再踏足方氏的屋子。 顾若娇也同情方氏的,可她实在不喜慕四,所以连意思意思寒暄几句的想法都没有。 但方氏却又一次叫住了她:“若姑娘,这是我做的荔枝酥,昨日的事还要谢谢你。” 其实昨天的事根本算不上什么。 顾若娇不知她是在担心什么,还是只是客套。 她抿了抿唇:“若儿不知四少夫人说的事是什么事。” 见她装傻,方氏也才像是想起什么。 “我只是想谢谢你……” “四少夫人客气了,无功不受禄。” 方氏就黯然地垂下眸子。 她的贴身丫鬟翠云见状忍不住道:“我家夫人只是觉得姑娘人好,若姑娘何必这般拒人于千里之外。” 她脸上忿忿,像是在不满顾若娇这般冷淡,概因她的主子身份不高的原因。 顾若娇觉得好笑。 方氏想和她交好,她就必须同她交好吗? 但顾若娇没有和她们计较的想法。 左右也不会经常见面。 所以她还是不冷不热道:“这位姐姐说笑了,若儿不敢。” 方氏也意识到自己的丫鬟话说的重了。 她责备地看了翠云一眼,柔声道:“是我唐突了,我在府中好友不多,又觉得与姑娘一见如故,这才贸然来攀交。” 顾若娇闻言眉毛就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一见如故? 因为她撞破她偷哭,就对她一见如故了? 这种青睐也来的太容易了吧。 莫非是以为她在崔氏面前得脸,所以方氏才想要和她交好? 第210章 有点麻烦 顾若娇没有太多去猜测方氏在想什么。 因为费神,因为不值当。 不管她想做什么,迟早会暴露。 想通这一点,顾若娇就将这事给丢到脑后了。 “四少夫人言重了,若儿担不上攀交二字。只我在东院吃了不少茶点,眼下也要晚膳了,不好贪多。” 她婉拒了她的‘好意’,没让场面看起来太僵硬。 虽仍是推托之词,但也是在给她台阶下。 方氏也不是不识好歹之人,顺着话道:“是我没看时辰,让若姑娘为难了。” 她说话声音很轻,透着一股紧张和局促,像是很怕被人拒绝。 按理说她好歹是同知之女,便是小地方出身也不该如此的卑微。 想来还是被慕四和黄姨娘给磋磨狠了。 把人的心气都给磋磨没了。 顾若娇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情况。 不过她与她本就没什么好说的, 她微微点头,便又带着冬卉离开。 之后的几天顾若娇从东院出来也没再遇到过方氏。 冬卉松口气:“幸好四少夫人没再来。” “怎么?你很怕她?” “才没有,就是……”冬卉皱着眉头想了一会,才想出个勉强能表达意思的词,“就是觉得有点麻烦。” 可不就是麻烦。 方氏并没有得罪过她,顾若娇很难对她冷脸。 然而她又是慕四的人,要问这府里她最不想和谁有任何一点关系,那必定是慕四无疑。 但要顾若娇因此迁怒方氏,对她恶言恶语,她也是办不到的。 这日,顾若娇方到东院,就听屋里人说起震泽的事。 她下意识竖起耳朵。 就听到丫鬟们在说,震泽的灾后重建工作做的不错,世子或许不日就要回京的话。 算算时间,慕卿也去了三月有余了。 他去时还是夏天,现在都入秋了。 中间还错过了中秋节,只遣人送了些东西回来,老夫人因此都念叨了好几次。 她忍不住在心里算着日子,以至于进了屋都没反应过来。 幸好今日的崔氏也很高兴,全然没发现她的走神。 顾若娇知道这是因为慕卿要回来了。 虽说他已及冠,但儿行千里母担忧,这是所有父母的本能。 所以她笑着附和:“世子此行必定十分辛苦,若是回来能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 崔氏当然也是这么盼着的,可有时候你想休息,还有人不肯呢。 顾若娇瞧她这反应,不由问:“可是前朝……?” 崔氏也没瞒着:“你还记得求娶我朝公主的匈奴王子吗?” 顾若娇当然记得。 匈奴王为表真心求娶的诚意,还特意让儿子赶过来。 吓得八公主跑到慕卿面前主动表明心意。 当时和亲的事不但在前朝议论纷纷,民间百姓也诸多讨论。 但随着震泽和别处洪涝,和亲一事就没人再提起。 过后顾若娇才知道,匈奴王子在来大齐的路上,因为水土不服生病了,所以半路又折返回去。 说是水土不服,但稍微有点脑子都知道这不过是推托之词罢了。 只这些都不是深宅妇人所能探听到的,崔氏也不会好奇到拿这些小事去问慕国公。 所以顾若娇也很快将匈奴人给抛到了脑后。 眼下看崔氏这模样,莫非…… 第211章 匈奴王 顾若娇猜测:“匈奴人还没放弃和亲?” 崔氏摇头:“是匈奴王,几天前驾崩了,即位的据闻是排行八的王子。” “这么突然?!”顾若娇惊讶。 崔氏意味深长道:“孩子多,一个娘生的都有矛盾,更何况不是一个娘的。” 匈奴王膝下儿女众多,光是儿子就有十几个。 生在帝王家,没有几个是没野心的。 顾若娇了然。 不过这也就解释了为何那匈奴王子会半路折返。 许是当时就收到消息了。 不知为何顾若娇又想起慕卿曾经和她说过的话。 朝中有人通敌。 这也就解释了为何匈奴王子会突然求娶大齐公主。 想来是为了巩固自己的实力,好让自己有多一分争储的机会。 但有人猜出了匈奴王子的打算,进而提前行动了。 想来这几个月匈奴王室应当是斗得十分厉害。 不过听崔氏的意思…… 顾若娇福至心灵:“登基的匈奴王是当初来和亲的那位王子吗?” 崔氏就赞赏看了顾若娇一眼:“的确不是。” 也就是说,当初和那位匈奴王子勾结的人计划失败了。 不过新王登基,还是在内斗下登基的,上位的第一时间除了铲除对手,就是树立威信。 尤其匈奴人还好战…… “四婶是担心匈奴人会借此开战?” “不无可能。” 顾若娇就蹙了下眉头。 一旦和匈奴人开战,慕国公和永昌侯二人势必会有人要出征。 如今国公府是她的依仗,葛二又是她义兄。 不管是慕国公还是永昌侯,她都不希望他们出事。 不由得也跟着崔氏愁了起来。 不过她再担忧也不会显在脸上,专注的将最后几本账簿整理完。 崔氏是知晓她算学好,但也没想到往年要算上半月的账簿,她仅花了七天就看完了。 她忍不住打趣:“看来往后我都不用找账房先生了,有若儿在还愁这账簿看不完。” 顾若娇羞赧:“四婶,您又打趣若儿了~” 崔氏就喜欢看她被逗得满脸通红芙蓉花开的样子。 见状又和孙嬷嬷调侃了她几句,直把人说的脸红耳热,才终于放过她。 待顾若娇和冬卉从东院出来,远远的就又听到鹅卵小道上传来方氏主仆的说话声。 她不太想听,但那主仆并未压低声音,其中还夹杂隐忍的啜泣和哭腔。 顾若娇一时有些头疼。 就听翠云还在劝着:“少夫人,您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四爷迟早会将你磋磨死的。” 然方氏听后只茫然的反问:“可我又能如何……我不得他宠爱,若再激怒他,我的芫姐儿怎么办?” 翠云似也被问住,半晌没有声音。 但两人也没有就此离开。 冬卉都有些郁闷了。 回南院就这一条路,她们是怎么都绕不开的。 总不能又回东院吧。 路又不是方氏主仆的,凭什么要她们退让。 当然,顾若娇也没想着避开。 方氏既会出现在这里,必然是有其原因的。 本来顾若娇也不是很在意她想做什么。 可她三番五次在她面前晃荡,也是把她的好奇心的给勾起来了。 第212章 会有人比她急 想到这,顾若娇带着冬卉走出去。 而方氏主仆也像是才发现她一样,手忙脚乱的‘掩饰’自己的失态。 顾若娇自然不能装作没看见她哭。 况且人家也没打算遮掩,她不关心一句,岂不崩人设了。 顾若娇缓缓上前,软声询问:“四少夫人,您这是怎么了?” 她主动问起,但方氏并未立刻就朝她诉苦,而是红着眼摇头。 “我无事,只是被风沙迷了眼,若姑娘这是要回荷香院?” 顾若娇点头。 自崔氏头疾又犯,她天天往东院跑也不是什么秘事。 顾若娇瞟了翠云一眼,淡声道:“此处是风口,四少夫人当注意身体。” 方氏听出她话语里的关心,眼皮轻颤了颤:“谢若姑娘提醒。” 因着两人平时也没交集,所以简单寒暄几句话后,顾若娇就和冬卉离开了。 隔天,顾若娇从东院出来后,并未在之前的小路上遇到方氏,而是在回荷香院的路上碰见她的。 她似乎特意在那里等她,见到顾若娇,方氏携翠云上前。 “若姑娘。” “四少夫人?”顾若娇恰到好处的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二房和三房并不亲近,院落又是一个在北一个在南,平日里甚少往来。 周氏又是个不爱串门的。 所以顾若娇自然会奇怪她出现在这里。 方氏也没卖关子:“我做了些红豆酥,也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她似乎总是将自己的姿态摆的很低,让人不知如何拒绝。 顾若娇瞥了眼翠云手中的食盒,勾了勾唇。 “四少夫人费心了。” 她示意冬卉上前去接。 方氏眼睛就是一亮,憔悴的脸色也多了几分红润。 “不费心的,若姑娘喜欢就好。” 说到这,她脸上多了几分期许。 “我往日也喜欢捣鼓这些,只是无人可分享,你若喜欢,我以后做完就给你送过来?” 顾若娇默了一下,随即勾唇笑了。 “如果四少夫人不觉得麻烦的话,若儿自是欢迎的。” 因着这句话,之后一段时间方氏时不时就会来荷香院找她。 她来得倒也不勤,隔个几天就来一次。 每次都给顾若娇带她刚做好的糕点。 方氏倒是个巧手,平日里常吃开的糕点,到了她手里总能感觉好吃不少。 想来和她说的一样,她就爱捣鼓这些。 只这个爱好比起女红和琴棋书画来说,在高门里属于比较低下的。 所以即使顾若娇真心夸了几次,方氏也没从中找到自信。 这日又送走方氏后,冬卉终于忍不住问出心里的不解:“姑娘缘何要与四少夫人交好?我总觉得四少夫人好像对我们太过热情。” 她每次看到四少夫人,就会想起慕四那个登徒子,心里总觉得不安。 再说了,姑娘来国公府都这么久了,此前几次家宴也不是没见过她。 那时也不见方氏说对自家姑娘一见如故啊。 见她想到脸都皱巴起来,顾若娇也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冬卉皱了皱鼻子:“婢愚笨,实在想不出来。” 顾若娇就笑了笑:“我也不知道呢~” 冬卉觉得自家姑娘就是在敷衍她。 她家姑娘这么聪明,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这倒是不假。 顾若娇的确隐约猜到了些,但事情还没发生,就是她想先下手为强也找不到切入点。 不过她不急。 因为有人会比她更急。 她只要安心等对方自己露出马脚就行了。 第213章 梦里登徒子 不过方氏还没暴露接近她的目的,因为剿匪而离京数月的慕卿回来了。 得到消息的时候,慕卿人已经到城门外了。 因着要进宫述职,还不知何时能归家,所以只能先派抱砚回府告知。 老夫人向来是最疼爱慕卿的,连儿子都要排在后头。 得知他回来,整个人都神采奕奕了起来。 而消息传来的第一时间,南院也知道了。 正好顾若娇在晚香堂陪周氏,闻言也没太意外。 前几天她就知道慕卿要回来了,但没想到这么快而已。 听说这次还押了几个贪官,其中还似乎还有四皇子的人。 她想的有些入了神,周氏不由多看了她几眼。 “若儿。” “姨母?” “你可想去前头?” 周氏以为她在犹豫要不要跟着别人去前院迎慕卿。 “而今也不是从前了,国公夫人喜欢你,你便是去了前头也不会有人觉得你有意攀附。” 半年前慕卿归府,顾若娇不得前去,是因为她出身不高,不像黄映雪和姚芊妤几人,有当官的父母。 也是为了不给周氏惹麻烦,所以宁愿安静一些待在院子里。 但现在不同了。 国公夫人喜欢她,她若还一味避嫌,反倒显得突兀。 顾若娇这才知道周氏误会了。 但她没有解释,而是顺着她的话道:“姨母说的是,若儿会去前头的。” 周氏闻言便温柔地笑了。 不过顾若娇去了前头却没等到慕卿。 许是此番震泽洪涝一事内里过于复杂,慕卿回府的时候都是傍晚戌时了。 他自然不会让一府人都干等着,早早就让墨书回来叫长辈们先用膳。 待他回来,他梳洗一番后,先去了翠微堂和老夫人请安。 略坐了一会,老夫人心疼他奔波劳累,连忙让人回去休息。 慕卿便又去了东院见父母。 知晓他在宫中已经用过膳,崔氏便没让人摆膳。 慕国公有心想问问震泽的事。 结果刚开口说了几个字,就被崔氏狠狠地拧了一把。 “晟哥儿方回来,有什么事明儿再说不成!” 慕国公就悻悻然地摸了摸鼻子。 别看慕国公在外威风凛凛,在家中的时候却是个耙耳朵的。 崔氏稍微恼一点,他就立刻举手投降。 慕卿从小看到大,早习以为常。 待回到碧水轩已经是亥时。 路上奔波了十几日,慕卿也很疲倦。 只不知为何睡不着。 墨书正在收拾行李,手里拿着的是这段时间府上送过去的家书。 慕卿心念微动,让他将家书给他,便让人下去歇息。 他翻出后两个月的家书。 不过短短三封。 但这三封都来自同一个人的代笔。 她的字一向是好看的。 如同她的人一样。 声音轻柔软糯,说话不紧不慢,让人不由自主的静下心来听她说话。 这段时日,他看得最多的,就是这三封家书。 许是看多了,夜里总会梦见她。 只和往常的梦不一样。 他总是会在梦中深深地欺负她,将她欺负得泪涔涔,攀着他求饶。 他一边怜惜她,一边又控制不住的要她。 直到餍足了,才会从梦里醒来。 以至于后面再累,只要睡一觉起来精神也好多了。 便是说出来,恐怕也无人相信世人眼中光风霁月的矜贵公子,会在梦里如同登徒子般,肆意又孟浪的轻薄欺负娇滴滴的小姑娘。 思及此,慕卿眼里划过一抹晦暗难明的神色。 第214章 邀去三房 慕卿的归来像是给国公府注入了生机。 原本沉寂的几房像是突然活跃了起来。 具体在严静蓉和姚芊妤又变得爱出门了。 顾若娇见怪不怪。 而方氏和之前没什么两样,仍旧会时不时地带些茶点来找她。 有几次还将芫姐儿也带来了。 芫姐儿是慕四的第一个孩子。 今年已经七岁。 许是知道自己母亲不受爹爹宠爱,她性子较为安静和乖巧,很多时候只会在一旁安静的待着,不会闹着出去玩。 看得出方氏将她教的很好。 顾若娇蛮喜欢她,也乐意陪她玩。 这日方氏又来了,只她没将芫姐儿带来。 且来时眼尾泛红,像是刚哭过不久。 只她没说,顾若娇也就没问。 两人聊了会花样。 方氏除了厨艺好外,女红也不差。 有次发现顾若娇在描花样,她便要了一张。 几天后就带了个香囊过来,绣的正是她之前描的花样。 所以近来两人谈论的多是花样的搭配。 也不知是不是有心事,便是在聊花样方氏也会时不时的走神。 没多久,她就似是疲惫道:“屋里还有事,我便先回去了。” 顾若娇自不会挽留。 她起身送她到院外。 方氏欲言又止:“我和妹妹也认识一段时间了,还未曾邀请过妹妹去兰桂园坐坐,正好近来又有了些新的想法,不知妹妹可愿赏脸到兰桂园坐一坐。” 闻言,顾若娇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谢四少夫人相邀,只姨母近来身子不太好,我不太方便出门。” 她温声拒绝。 顾若娇给的理由其实也不是乱找的。 近来天气多变,周氏不小心染了风寒。 顾若娇每日都要过去陪她,的确没时间去串门。 不过便是周氏没有生病,她也不会去三房。 没想到方氏也没强求:“是我唐突了,待往后有机会再邀请妹妹。” 说完没多留,带着翠云离开了。 之后的几天方氏也没再来荷香院。 倒是老夫人说要办个家宴。 原本慕卿回府就说过要办个接风宴。 但那段时间不止慕卿忙,国公爷也忙,这事也就搁置了。 正好过几天官学休沐,严氏提了一嘴,老夫人也就想起来了。 入了秋,气温渐冷。 尤其是入了夜。 冬卉仔细检查顾若娇的穿着,待确认妥帖了,两人才去找慕盈昭。 因着之前洪涝的事,圣上震怒,连摔了几天奏折,但凡有点眼色的官眷都尽量少出门不办宴,免得犯事被杀鸡儆猴。 国公府上下亦然。 慕盈昭在府里憋了几个月,这几天又开始蠢蠢欲动的想要出府。 一路上她都缠着顾若娇,想让她答应一起出门。 顾若娇虽然心动,但不想答应的那么爽快。 两人笑着闹着,刚出荷香院上了角门过了洞门,迎面遇上慕七和慕八两兄弟。 今儿官学休沐,慕八没出门,在家陪着周氏。 顾若娇意外的是,慕七居然这么早下值。 几月前慕七进了翰林院,虽还只是个七品小官。 但慕大老爷是五品,慕国公也公爵,慕七便是一个七品官,也足够瞩目的了。 况且入了翰林就代表以后能入内阁,慕七还年轻,可以说仕途一片光明。 顾若娇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慕七,与慕盈昭一同上前。 第215章 选侧妃? 慕盈昭:“七哥!你今儿怎么这么早下值?!” 慕七温和道:“今日翰林院没什么事,我便先走了。” 他说话时目光一直落在顾若娇身上,不似以往的避嫌。 “表妹近来一切可好?” 顾若娇下意识顶了顶腮帮肉:“谢七爷关心,都挺好的。” 她声音绵软,便是刻意的疏离,也叫人听不出一丝的冷淡。 但慕七看得出她在避嫌。 他眼里划过些许的落寞,不过并不丧气。 毕竟当初是他先冷待她的,是他的态度让她无法亲近他。 如今也不过是自作自受罢了。 所以慕七压下心头的堵塞,温声道:“前些日素芳斋新出了一款螺钿妆奁,待会家宴后让清风给你们送过去。” 素芳斋的东西都不便宜。 慕盈昭虽然有月例,但她贪嘴,月例几乎都花在了吃上面。 一听慕七竟然买这么好的东西给她,当下就高兴地吹捧起了慕七来。 顾若娇却感到一丝的别扭。 之前慕七虽然也会给她和慕盈昭带外头的东西。 但也多是些不值钱或少见的小玩意。 像妆奁这种,实在过于贵重了。 顾若娇不太想收,却找不到理由。 毕竟之前的都接了,这次突然拒绝反倒显得突出。 她不由感到烦躁,想不通他到底在想什么。 他不是不想娶她吗? 既然一开始疏离她,为何不干脆点疏离到底呢?! 顾若娇垂眸,将眼底烦躁掩住。 慕盈昭全然没注意到她和慕七之间的疏离,缠着慕七跟她说翰林院的趣事。 慕八这老古板一听,张嘴便又是长篇大论,说这是朝中的事,怎能作为谈资。 慕盈昭被他念得头疼。 便是同胞的亲妹也实在受不了,挤眉弄眼的让顾若娇救她! 谁知顾若娇也是个没义气的! 不但没救她,还悄咪咪地后退了一小步,同她拉开了距离。 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她,免得这把火烧到自己身上。 气得慕盈昭直跺脚,扭着腰要去拧顾若娇。 慕七落后两步,将两人的打闹看在眼里,嘴角不由跟着扬了起来。 幸好前院就在前头。 慕盈昭不由分说地打断慕八的唠叨:“有什么事之后再说吧!” 然后立马拉着顾若娇逃也似地跑了。 见状,慕七不由笑了笑。 虽是家宴。 但因为慕府人实在太多,所以分了男女席。 顾若娇和慕盈昭到的时候,几房的人也都陆续来了。 黄映雪和慕九难得的早早来了。 两人不知在说什么,笑得十分开心。 看到她们过来也没像以前那样假装没瞧见,甚至还主动和她们打招呼。 也不知道是在说什么,心情那般好,以至于慕盈昭都好奇了。 “你们在说什么呀?” 黄映雪没打算掩饰,眉飞色舞道:“一看你就不知道,文信侯府要举办赏菊宴!” 她神色兴奋,像是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消息。 顾若娇不解。 京中世家高门时不时都会举办宴席,小小一个赏菊宴有什么好激动的? 见她俩一脸疑惑,黄映雪原还想着卖葫芦的,但禁不住心里的得意洋洋,忍不住炫耀自己听来的消息。 “我听说,文信侯府明面上是办赏菊宴,实则是想给四皇子选侧妃!” 第216章 各有在意 侧妃? 顾若娇和慕盈昭对视一眼。 事关皇子的婚事,不是皇上才能决定的吗? 自惠贤皇后薨,昭明帝便没再立后,后宫由德妃和良妃共同协理。 而太子、三皇子和四皇子的正妃都是圣上亲选的。 不论是太子妃还是皇子妃,各个身份都不低。 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其中多是有制衡的因素在内。 而皇子的侧妃也是会写入皇牒里的,怎么可能是文信侯想选就能选的。 顾若娇更倾向于是陈贵仪(四皇子生母)有了心仪的对象,而且不止一个。 因而想借这个宴会来观察挑选。 况且四皇子选侧妃与国公府也没什么关系。 众所周知国公府是太子党,与四皇子是天然的敌对。 陈贵仪又怎么会选和国公府有干系的人,平白浪费一个拉拢别人的名额呢。 所以顾若娇很快就失去了兴趣。 没多久,严静蓉和慕十二也姗姗来迟。 紧随其后是姚芊妤和慕十一。 而男席那头也陆续有来人。 隔了一道长屏,偶尔也能听到男席传来的说话声。 顾若娇听了一耳朵,只听到慕四那惹人厌烦的声音,干脆不去听。 才抬眸,就看见方氏牵着芫姐儿过来。 几天不见她竟是好像又憔悴了不少,纤瘦的身子仿佛风一吹就会倒。 芫姐儿跟在她身边,垂着眼闷闷不乐。 顾若娇微微蹙了下眉头。 然方氏与她们不同桌。 她在大少夫人和五少夫人中间的位置坐下。 那一桌全是小孩。 但芫姐儿也没和他们玩到一起去。 同桌的大少夫人和五少夫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叹口气。 一刻钟后,随着严氏、崔氏和老夫人入了席,家宴也开始了。 国公府虽然是世家,但并不铺张浪费和奢靡,席面多以家常菜为主。 席间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酒过三巡,男席的小辈过来敬酒。 顾若娇下意识抬眸,第一眼就便看见鹤立鸡群的男人。 他今日着一袭牙色圆襟银丝绣白鹤祥云宽袖广身长袍。 一头长发以白玉镶金银冠束起。 举手投足间带着世家公子方有的沉稳和淡然。 几月不见,他似乎黑了不少。 但一身浑然天成的矜贵气质又让他多了几分不怒而威的威严。 他跟在五爷身后而来。 视线像是不经意地扫视一圈,而后落在顾若娇身上。 然后不着痕迹地移开了。 但不止慕卿一人在看顾若娇。 慕七同样借着这个机会多看了她几眼。 就见她和自己妹妹坐在一块,掩着唇不知在说些什么。 只见她弯着眼眸,也不知道听到了什么,眼睛都笑眯了起来。 如弯弯的两轮弦月,让人瞧着都忍不住跟着高兴起来。 慕七不自觉跟着弯了弯嘴角。 这一幕正好被慕卿看在眼里。 几位爷围着老夫人敬酒说好话,把老夫人哄得连连大笑。 一时间气氛高涨。 饶是端庄如严静蓉,都忍不住趁着这个机会多看了慕卿几眼。 少女的爱慕之心溢于言表。 姚芊妤扫了她一眼,嘴角无声地露出一抹轻讽。 顾若娇站在圈外,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陡然间,一股令人不适,带着窥探和黏腻的目光让她眉头蹙了蹙。 第217章 去见识一番 顾若娇微微垂下眼,借着这个动作,看到了人群中的慕四。 他手中端着杯盏,目光直直地盯着她,毫不掩饰自己势在必得和垂涎。 顾若娇眼眸骤然就冷了下来。 随即视线一转,看向方氏。 就见方氏也在瞧她。 只是方接触到她的视线,她就像受惊了一般躲闪开去。 顾若娇若有所思地咬了咬腮帮肉。 家宴结束后,国公府也没因此冷清下来。 因为这次的赏菊宴,文信侯府竟然给国公府的姑娘也下了帖子。 这倒是罕见,反倒叫人警惕。 不过也并非每一房的姑娘的都有。 大房只有严静蓉和慕十二收到帖子。 无他,就凭她的祖父是前太傅,如今朝中还有他的弟子任职,便足以让人优待几分。 而姚芊妤虽在京中也有手帕交,可惜身份够不上,所以并未收到帖子。 令人意外的是,慕九居然收到了帖子。 以至于她这几天眼睛仿佛长在了头顶上,整日在众人面前炫耀,尤其是在姚芊妤面前。 从前几次被她坑害,如今找到了奚落她的机会,岂会轻易错过。 伙同黄映雪一唱一和冷嘲热讽,把姚芊妤气的直拧帕子。 连带着顾若娇和慕盈昭都看了好几天的乐子。 至于为什么能安心看热闹,是因为她二人都没有收到帖子。 不过两人都没太多的感觉。 因为这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大多数时候京中高门设宴时都想不到慕家的二房。 除开二房没有主母在外交际以外,还有因慕二老爷行商的缘故。 如果黄映雪听来的话不假,就顾若娇和慕盈昭的身份,的确没资格参加这种宴会。 结果崔氏却把顾若娇和慕盈昭给带上了。 帖子虽然是陈家姑娘写的,但赏菊宴是文信侯夫人办的,自然不可能全邀请小辈,那目的就太明显了。 便是他们真的有这个心思,也不能摆到台面上来。 因此除了未定亲的姑娘和公子,也请了些夫人一同赏菊。 崔氏带上自己的小辈,没不妥之处。 只是顾若娇一想到这个宴会的原本目的,就有些兴致缺缺。 像是猜到她在想什么,崔氏笑着道:“就当是去见识见识,顺便看看你所学如何了。” 自从那次帮崔氏看账簿后,她就将她带在身边学习掌家之道。 但与顾若娇所知的不同,掌事,掌的不止家里头和外头的事,还有许多方方面面的细节。 除却朝中大臣官阶和诰命品级不同,在着装颜色有其严格的规章制度不说。 还有一些个人的忌讳、喜好等等,全是一些不起眼的细节。 可她们恰恰要从这些不起眼的细节来辨认出眼前人的身份。 毕竟皇城里,就是大街上随便撞到一个人,都很可能与某位圣眷正浓的高官有七拐八拐的关系。 一个不小心可能就会得罪人。 怪道历朝历代的世家女子这般抢手。 概因大的世家会从小教导闺中姑娘如何打理内宅事务以及各种人际关系。 反正初初学这些的时候,顾若娇每天都觉得脑袋快要炸了。 好在死记硬背了一段时间后,也渐渐从里头找出了些许逻辑。 只不过还未实践过。 经崔氏这么一说,她倒真来了兴致。 第218章 赏菊宴 因着不在被挑选的名单中,所以顾若娇没太在着装上下功夫,只当是去学习学习。 慕盈昭就更不会刻意打扮了,她对当皇子妃没一点兴趣。 皇室规矩总归是要多一些,而她最怕的就是规矩了。 国公府和文信侯府关系一般。 但帖子下了,崔氏也不会特意落对方面子不去。 马车进文信侯府的时候已经来了不少人。 管事一瞧见国公府的马车,便立马遣了几个下人上前引路。 许是为了相看,文信侯夫人特意将席面摆在了花园里。 且为了掩盖目的,整个花园都别出心裁的改成了群菊园。 顾若娇一路走来就辨别出了不下五种不同品种的菊花。 其中还不乏名贵品种。 倒是真下血本了。 就连慕盈昭都忍不住跟她嘀咕。 倒是严静蓉,全程眉梢都没动一下,稳重又端庄。 慕九见状忍不住撇了撇嘴,小声道:“假正经。” 身边丫鬟闻言连忙苦着脸劝道:“姑娘,别忘了姨娘说的。” 生怕她和严静蓉吵起来。 今日出门前,黄姨娘特意叮嘱慕九不要和人起争执,又耳提面命的让丫鬟盯着她,要是出什么岔子,有她好果子吃。 慕九跋扈惯了,哪里是丫鬟想劝就能劝住的。 果然慕九压根不理她,只是因为崔氏在才不敢再开口。 今儿原本是严氏和崔氏带着小辈们赴宴的。 但严氏前些日染了风寒,只能在府里休息,所以只有崔氏带着姑娘们出门。 一行人来到花园。 园中已经来了不少人。 坐下后顾若娇才发现园中除了姑娘外,不远处还有一群公子哥。 她细想了下,也就明白过来了。 既是打着赏菊的名号为四皇子相看的,自然不可能只请姑娘们。 势必要请些公子打掩护,这样才有机会让四皇子相看。 顾若娇撇撇嘴。 越是人多的地方越容易起争执,她今日只想着待在崔氏身边。 然想归想,不说慕盈昭待不住,葛苡柔一来,更坐不住了。 葛苡柔是陪着尤氏来的。 永昌侯府是太子党,与文信侯府自来不合。 所以葛苡柔这趟来,不过是来找顾若娇她们的。 崔氏岂能瞧不出来,笑着道:“行了,不用你们在这陪着,都去玩吧。” 顾若娇不太想去,架不住慕盈昭眼巴巴地瞅着她。 但想想今日的情况,也不太放心慕盈昭和葛苡柔两人。 她容色出众,生的一张芙蓉脸。 便是不在穿着上花心思,单这一张脸就足以让人瞩目。 更别说她还是崔氏带来的。 因而她一走,就有夫人拐弯抹角地打听起她的身份来。 不过在听说她是二房的亲戚后,就歇了说亲的想法。 且都不约而同的以为崔氏是想让顾若娇给慕卿做妾的想法。 毕竟顾若娇长得实在漂亮,且性子一看就是个绵软好拿捏的,放在后院里全然不怕会给正头夫人找麻烦。 当然也不是没有为自己女儿感到忌惮的。 毕竟这般容貌,想要拢住一个男人的心不难。 而顾若娇尚不知自己在别家夫人眼里是个绝佳的当妾的人选。 第219章 心仪人选 她头回来文信侯府,比不得葛苡柔她们熟悉,所以全程看的多,说的少。 严静蓉与她们关系一般,早早脱离群体去找自己的小姐妹。 慕九作为庶女,往常收到帖子也不多,一路走来也没遇到相熟的,只能先跟着顾若娇她们。 不过她很嫌弃:“你们能不能走快点啊,就这点菊花也能瞧这么久。” 她看起来很不耐烦,视线时不时地望向不远处正在玩投壶的公子哥。 心思昭然若揭。 大齐男女之防不算严,只要不做太出格的事,同宴邀玩也是常见的。 如眼下,虽男女不同席,但儿郎们在玩投壶的时候,姑娘们也会凑上去看热闹。 总归今日的事也与太子党没什么关系。 顾若娇略一思索,也就没拦着慕九去凑热闹。 不过待走近就发现儿郎中也有几个她相识的。 如七皇子和葛二,以及薛小侯爷。 看到七皇子,慕盈昭眼里就浮现一抹八卦的神色。 她偷偷摸摸的和顾若娇咬耳朵:“怎么七皇子也来了?不会也是来选皇子妃的吧?” 顾若娇也小声:“应当不是。” 就她所知,皇子们的正妃圣上都会亲自过问。 至于七皇子为何还未有正妃,顾若娇也不清楚。 只略猜测许是因为其生母恩宠一般,进宫近二十年也只在七皇子十岁那年才得以晋为正二品的顺容。 外家在朝中最高品级也不过是个正三品的翰林大学士。 不过他本人也不太着调。 别人都想着怎么在朝中怎么建立起他的势力,唯有他成日只想着吃喝玩乐。 但凡是有得玩的,都绝对少不了他。 而葛二和七皇子玩的好。 是以经常能看到两人的身影出现在同一个地方。 不肖想,七皇子定是知道文信侯想做什么,特意跑来来看戏的。 正想着就见永安郡主一脸兴致缺缺地携婢女朝她们而来。 永安郡主:“怎在这干站着不动?走,去那头坐一坐。” 显然她也有些受不了那头的喧闹,特意来找葛苡柔几人。 慕九和顾若娇她们没话聊,早寻了个借口跑掉了。 一行人寻了个安静些的地方坐下,婢女们就自动忙着张罗茶点。 几人远远瞧着那头的笑语晏晏,心里都明白那些欢笑中有几分是为了侧妃而来的。 因着有姑娘们的助威,儿郎们的热情也空前的高涨,铆足了劲的要在姑娘们面前展示一下。 葛苡柔看得啧啧摇头:“孔雀开屏。” 永安郡主乜她一眼:“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无奈葛苡柔是个没开窍的,闻言嘀咕道:“我倒宁愿不知。” 一想到那些姑娘打扮的花枝招展,就为了崭露头角成为侧妃,葛苡柔就受不住地搓了搓手臂。 这番作态把顾若娇和慕盈昭都逗笑了。 不过经葛苡柔这番点评,几人也着实觉得无趣,转而聊起了京中的趣事来。 说着说着,话题就不知不觉又跑偏到了侧妃的事上。 永安郡主到底是寿王的嫡女,知道的也比她们多一些。 “贵仪娘娘的确心中有人选,看到那边碧蓝襦裙和雪青裙裳的姑娘了吗?” 她指了个方向,几人齐齐望去。 第220章 薛家 永安郡主:“那是右丞相家的庶女以及太尉府的嫡女。” 顾若娇知道庄丞相。 听说他是个纯臣,在朝中属于中立派,谁都不沾边。 他膝下只有一个嫡子和一个庶女,庶女还是老来子,因而非常的疼爱。 而那穿着碧蓝襦裙的姑娘,就是这位庄相的庶女。 陈贵仪会将主意打到她身上也不奇怪。 不过顾若娇觉得她或许有些痴心妄想了。 便是这庄家姑娘是个庶女,那也是庄丞相唯一的女儿,岂会叫她去当个侧妃。 侧妃,说好听是上了皇家玉牒的。 说难听点,其实就是个贵妾。 不过另一位太尉之女,顾若娇是真没听说过。 也不怪她不知道,概因那杨太尉是去年刚升任的新贵。 不过提到她,葛苡柔似乎有些嗤之以鼻:“那是杨太尉的嫡女,家中行三,你们遇到她记得躲远点。” 葛苡柔不是个以自己喜恶去评判他人的人。 她能这么说,必是这位杨家女有不妥之处。 果然就听她说:“她这人惯爱捧高踩低,仗着有个当太尉的爹,眼睛就长在头顶上,平日里得罪了不少人。” 直白点说,就是个欺善怕恶的势利眼。 顾若娇和慕盈昭当即表示绝对不会谢敬不敏。 不过如此一来她也算是听明白了。 这右相是内阁之首,为文。 而太尉管兵权,为武。 不管选择哪一个,对四皇子来说都是很好的助力。 不怪乎陈贵仪会这般纠结,还搞了这么个奇奇怪怪的宴会。 不过如此一来,是不是也侧面说明右相和杨太尉也有把女儿嫁进皇室的想法,否则怎么会让女儿出席呢。 顾若娇不由想的入了神。 这时,不远处几个贵女相伴进了花园。 永安郡主是第一个注意到的。 她似想起什么,道:“倒是漏了这位薛家的三姑娘。” 几人闻言望过去,就见几个贵女围着个穿着粉色荷叶裙的少女。 她一身精美的绫罗拖地罗裙,头簪点翠镶玉宝相华胜,以及一支紫罗兰步摇。 随着她的走动一步一摇曳。 她容色昳丽,细眉小嘴瓜子脸,一双勾人的狐狸眼最吸人眼睛。 身段虽不算玲珑,但刻意束起的细腰又让她多了几分风情。 葛苡柔小声道:“她是薛贵仪的胞妹,乃兵部尚书家的姑娘,家中行三。” 薛贵仪顾若娇倒是知道的。 毕竟她是当今圣上的宠妃,不过入宫三年就成了贵仪,位份比七皇子的生母还要高,可以相见其恩宠。 好在她并未有封号,但也与四皇子的生母平起平坐。 所以作为宠妃的妹妹,其父又是兵部尚书,她再怎么众星捧月也不奇怪。 慕盈昭:“她也想当四皇子侧妃吗?” 永安郡主:“怎么可能,这位……心比天高呢。” 提起她,永安郡主和葛苡柔都露出了难言的神色来。 谁不知道薛贵仪之所以能成为宠妃,概因其相貌与惠贤皇后有几分相似。 可这薛三在外处处以自己是宠妃之妹而傲之,时不时地就拿薛贵仪出来压别的贵女。 偏偏圣上十分宠爱薛贵仪,连带着薛家也水涨船高。 要不薛家也不会出一位兵部尚书来。 概因圣上也有意抬举! 第221章 起争执 不过让永安郡主和葛苡柔谈起薛家时却满脸不屑是另有其因的。 这薛家分明是靠着惠贤皇后才得宠的,在朝堂上却屡屡和国公府作对。 寿王与永昌侯都和国公府交好。 自然不喜踩着惠贤皇后得宠的薛家了。 不过几人都没听明白永安郡主话里那句“心比天高”的意思。 永安郡主便小声道:“太子妃体弱,成婚两年仍未有孕,听闻近来身子越发不好了。” 当初圣上为太子指婚,娶的是枢密使的嫡女。 可婚前一场大病让她身子变差,每逢变天,这位太子妃都只能卧病在床。 外头都在传言她命不久矣。 即便如此太子也不曾想过纳妾或者娶侧妃,一心守着太子妃。 而薛三,许是看见自家姐姐成为宠妃后拥有的权势和富贵。 竟也一心想要成为太子妃。 甚至几次暗讽太子妃身子弱,不该占着太子妃的位置。 这才有了永安郡主的那番话。 不过顾若娇没想明白。 薛家几次打压国公府,明摆着和太子不和,怎么还让薛三这般乱来? 她想到也就问出来。 葛苡柔压低声道:“因为贵仪娘娘至今未诞下皇嗣。” 没有皇子傍身,一旦圣上驾崩,薛家的恩宠也就到头了。 而薛家是靠嫁女儿才有今日的权贵,再押注在另一个女儿身上也不足为奇。 只要利益相当,这位薛尚书随时能倒戈。 顾若娇明了。 这薛尚书就是个唯利是图的墙头草。 不过这位薛三姑娘今日出现在这宴会上,难说薛尚书没有扶持四皇子的想法。 只能说,这位薛尚书真不愧是见风使舵的墙头草。 有了永安郡主和葛苡柔的解释,顾若娇才真确的感受到今日这个花团锦簇的宴会下的暗潮汹涌。 而顾若娇也很快见识到了薛三的嚣张跋扈。 因为这位薛三姑娘很快就对上太尉家三姑娘。 起因也让人一言难尽。 就是两拨人擦肩而过时,不知是杨家姑娘的婢女不小心碰到了薛家姑娘婢女,还是薛家婢女撞到了杨家婢女,然后就起了争执。 这两位主平日里便都是眼高于顶唯我独尊的,岂能容忍对方的人轻视自己。 更何况谁不知道今日是什么情况。 对面还有那么公侯世家的公子,偏对方还要选这个时候下自己的面子。 若今日为了息事宁人而退一步,明日就有人因此而觉得可以骑到她们头上。 所以在外人看来不过婢女间的一点小纠葛而已,怎就扯到规矩和家教上了。 尤其是薛三还是个得理不饶人的。 她望着杨莹姿那张娇俏的脸,眉梢带着轻蔑的嘲讽:“想出风头也要睁大眼睛看清楚你在拿谁当筏子,真以为我薛家是可以任人拿捏的吗?” 她惯来爱拿自家宠妃姐姐出来压人,众人见怪不怪。 只她这话一出,不免让人以为杨三是想借着打压薛三,进而来凸显自己的存在。 毕竟谁不知道今日这赏菊宴是为了给四皇子相看呢。 因此众人看向杨三的目光也变得古怪了起来。 第222章 卖女求荣 杨三被她一席话气得脸涨红:“你休要又拿你那贵仪姐姐来压我,分明是你的婢女走路不带眼睛,撞了人还如此嚣张!” “谁瞧见她撞了人,我只看见你的婢女撞了她,不赔罪便罢,竟还倒打一耙。” 说着薛三轻蔑地扫了她一眼。 “也是,上行下效,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下人,杨家的规矩也不过如此。” 这下可踩到杨三的尾巴了。 两人的争执可以说是姑娘家的小打小闹,可一旦上升到家里,那就不一样了。 这分明是在骂她杨家女儿规矩不行! 杨三的话语也忍不住尖锐起来:“说的你薛家好似多有规矩,不过是卖女求荣罢了,再早几年,京中哪有你薛家的影子!” 杨家在京中虽说势力不大,也不是什么百年世家,然其底蕴却比薛家要厚重许多。 在薛贵仪还未受宠前,薛家也不过是小地方的五品官而已。 要不是那几分肖似惠贤皇后的脸,薛家哪里来今日的荣宠!又哪还轮到薛三在这蹦跶! 她倒好,仗着有个宠妃姐姐,就忘了自己原来有多卑微了!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暗暗抽了口气。 谁不知薛家是靠卖女儿上位的。 可知道是一回事,说出来又是一回事了啊! 自薛贵仪得宠,且圣上有意抬举后,薛家在京中可以说是横着走。 薛三仗着这点作威作福也不是头一回。 只大家都心照不宣。 毕竟在这波谲云诡的朝堂中,不能成为盟友,也好过多一个敌人。 没想到杨三昏了头,竟直接说出来! 不说其他人怎么想,薛三脸色直接变了。 “我姐姐乃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妃子,你这般贬低我薛家,便是没将我姐姐放在眼里!也没将圣上放在眼里!” 薛三半点没有要掩饰自己仗势欺人的想法,甚至直接祭出贵仪和圣上的名号压杨三。 毕竟荣宠是圣上给的,薛家也是圣上一手提拔起来的。 杨三那番话,何尝没有把圣上一同骂进去的意思。 再说了,卖女求荣,也要圣上肯要才行啊。 偏圣上就是要了。 要了不说,还亲手给了荣宠。 杨三闻言脸色剧变。 “你休要胡乱攀扯!分明是你辱骂我杨家在先,便是贵仪娘娘得宠,也断没有处事不公的道理。” 薛三拿圣上出来说事,杨三不可能不怕。 可她爹也不差!怎么说也是个太尉! 且此事错不在她。 再者,这事说小了是婢女之间的龃龉。 说大了也不过是两家姑娘口不择言的斗嘴罢了。 凡事抵不过一句理,她就不信薛贵仪真能拿这件事去烦圣上! 眼见这两人吵着吵着,竟连圣上也拉出来了。 陈家二姑娘终于不再干站着看戏。 她站出来打圆场:“二位妹妹都莫恼,不过是婢女之间的碰撞罢了,哪值得你们这般大动肝火。” 她给自己的手帕交使了个眼色。 几个看戏看得正开心的姑娘只能上前劝几句,顺势将二人分开。 只言语不免带着几分敷衍。 毕竟她们也不太瞧得上薛三平日里的所作所为,对薛家的做派也颇觉不屑,觉得他们一家子都上不了台面。 这点微妙的态度别人有没有瞧出来顾若娇不知道,她站在外围倒是瞧出了些端倪来。 真有趣啊。 第223章 有意思 虽说陈家姑娘亲自给了台阶,但薛三这口恶气却没完全吞下。 碍于今日人多口杂,她再愤恨也只能先压下。 只离开前她还恨恨道:“今日这一笔我薛家记下了!” 未尽的话语和明晃晃的威胁引人无限深思。 杨三脸色难看极了。 陈二的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 这里毕竟是文信侯府。 薛三和杨三都是邀请而来的客人。 可她们不但没顾及主人的脸面,大庭广众下争吵,甚至互相威胁。 分明是没将文信侯府、没将四皇子和陈贵仪放在眼里。 叫陈二如何能不脸色铁青呢! 不过如此一来倒真叫顾若娇和慕盈昭见识到了永安郡主口中说的嚣张跋扈。 顾若娇甚至觉得有了今日这么一事,陈贵仪应当不会选择杨三做四皇子的侧妃了。 不然就杨三这张扬的性子,娘家能不能助力四皇子不提,就怕她会先给四皇子招来麻烦! 而姑娘家这边的争执,自然全被那头的公子们瞧在了眼里。 七皇子啧啧道:“经此一遭,杨家的谋算应该要落空了,这薛家真有意思。” 葛二摸了摸脑袋:“怎么有意思了?我怎么什么都没瞧出来?” 七皇子睨他一眼,也不说,只故作深奥的卖关子:“怎么没意思,薛家可太有意思了。” 见状葛二也没费心思去想他话里的深意,直白的问:“圣上会因今日之事怪罪杨太尉吗?” 七皇子:“谁知道呢,这得看薛贵仪能有多得脸了。” 他似不欲再说这个话题,视线远远地落在不远处躲着是非的几人,嘴角勾了勾。 而他身后,也有个人远远地望着顾若娇几人的方向。 他的目光久久地落在身着桃色芙蕖缎裙的女子上,视线定格在她那张笑意嫣然的脸上。 眼眸中情绪几番涌动,似回忆,似恍然,又似伤感。 让人几乎无法从他眼中读懂他此刻的心绪。 许是他的目光过于专注,七皇子敏锐的察觉到了。 他微侧目,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然后又收回来。 主动和身后人说起话来:“难得见薛小侯爷出席这种宴会。” 薛孟成因未过门的妻子身死而悲痛在京中不是什么秘事。 稀奇的是,已经许久不曾参加宴会的人,今日却出现在了这里。 实在叫人不得不多想。 “莫非薛小侯爷有了心仪之人?这可真是可喜可贺呀。”七皇子似是很欣慰。 然薛孟成从头到尾都神色淡淡,好似不管他说什么都无动于衷。 七皇子见怪不怪。 只是借着摇扇的动作,望着他早先看的方向,不知在想什么。 虽说宴会因为薛三和杨三的争执而短暂冷却下来。 但陈家能有今日也不单单是因为后宫出了位贵仪娘娘。 在文信侯夫人钱氏和陈二等人的活络下,气氛很快又回到了最初的热闹。 众人仿佛忘记了刚刚的不愉快。 投壶的投壶,赏菊的赏菊,饮宴的饮宴。 就连薛三和杨三都安静下来,分席而坐,再未碰头。 顾若娇若有所思的瞧着这番热闹的景象,心里明白这不过是表面和平罢了。 她没猜错。 待宴散回到屋里,文信侯夫人钱氏的面色就倏然沉了下去。 第224章 圣心 “薛家欺人太甚!” 要说薛三不是故意的,钱氏都觉得是自欺欺人! “偏那杨三也是个蠢笨的!着了人的道都不知道!” 一想起这二人竟然在赏菊宴上吵了起来,钱氏便气得牙疼。 贵仪娘娘原本是更看好杨家的。 虽自圣上登基后,朝中大有重文轻武的趋向。 但兵权仍是最根本的。 四皇子在内阁中有自己的人,可兵权是半点没沾到。 而太尉掌管的是大齐的军队调动和部署。 若能让其成为四皇子党,便是为了那个位置多添了一份助力。 没想到杨三这般经不起挑衅,居然在赏菊宴上和别人吵了起来。 倘若今日一事传到圣上耳里,便是圣上不计较,也会对杨三的印象极差。 到时贵仪娘娘还如何在圣上面前提及赐婚一事! 见钱氏气得头晕,陈二温声劝慰:“母亲何必这般动怒,没了杨家不还有庄家吗?” 庄相在朝中的影响力也不低。 且他还是内阁之首,又深得圣上看重。 在朝堂上也是说得上话的,论起影响力不比杨太尉差。 钱氏何尝不知。 可…… “庄相就这么一个女儿,当真舍得让庄芸佩嫁给四皇子当侧妃吗?” 对此陈二不以为然,声音越发温柔:“那就让他不得不舍。”说出的话却令人心口一颤。 钱氏也像是想到了什么,笑了。 只片刻后又有些遗憾:“可惜了,叫那二人一闹反让慕家逃了一劫。” 陈二没有接话,她本就不赞同母亲借机给慕家下面子的事。 只为人子女不好多说,也懒得说。 * 另一头,席散后顾若娇便将薛三和杨三的争执同崔氏说了。 “四婶,你觉得薛三是故意为之的吗?” 她总觉得今日的争吵过于儿戏。 可她又想不明白薛三这么做的理由。 毕竟薛家不亲太子党,但和三皇子、四皇子同样不亲近。 她实在想不到薛三破坏杨陈两家联姻的原因。 见她对薛杨二人的小打小闹颇为不解,崔氏不但没觉得她大惊小怪,反倒赞赏的看了她一眼。 而后循循引导:“你觉得薛家如今恩宠是从何而来的?” 顾若娇想了想:“贵仪娘娘?” “那你觉得贵仪娘娘的恩宠又是从何而来?” “圣上?” 崔氏就笑着望她。 顾若娇琢磨了下,明了过来。 薛贵仪之所以能受圣上宠爱,除了那几分相似的脸庞,定也是有她的过人之处。 比如聪慧,比如善于揣测圣心。 想到这,顾若娇眼眸闪了闪:“所以圣上也不愿四皇子与杨太尉结亲。” 才有了今日这一出。 只…… “没有杨太尉,还有庄相啊。” 她今日瞧着庄相未必没有那个意思。 崔氏道:“那你瞧着那庄家姑娘的态度没?” 顾若娇细想了一番。 今日庄家姑娘的确安静,就连薛三和杨三起了争执,她都不曾往前凑热闹。 这么说来,庄家姑娘其实无意嫁给四皇子。 就听崔氏说:“庄家姑娘虽是庶女,但庄相和庄夫人都颇为疼爱,而庄相和庄夫人也十分恩爱。” 便是庄相有意,若庄夫人发怒,庄相应当也会顾及一二。 如此看来,陈贵仪的谋算怕是要落空了。 她不由喃喃道:“难为文信侯府这般尽心尽力。” 可惜圣上从始至终就没想过让四皇子掌大权。 但要说圣上对太子有多倚重,顾若娇又看不出。 要不又怎会抬三皇子和四皇子上来与太子相抗衡呢。 不过事关皇家,顾若娇也不会过多置评。 第225章 恶心的慕四 赏菊宴过后,文信侯府奇异的安静了下来。 侧妃一事似乎就这么没了消息。 至于薛杨两家似乎并未因此而闹翻,至少顾若娇就没听到什么风声。 倒是近来方氏往荷香院跑的时间更多了。 从前是隔几天才来一次,每次都有不同的借口。 近来是连借口都不找了,偶尔还会带着芫姐儿过来,一来就坐上半天才走。 这一切顾若娇都冷眼旁观着。 这日,许是终于忍不了,方氏再次开口:“之前曾和妹妹提起想邀妹妹去我院子坐坐,正好近来四爷差人送了盆对节白蜡来,我瞧着描个花样也不错,却不知从何下手。” 她说着这番话的时候并未看顾若娇,双手紧张地绞着帕子。 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思考才缓慢说出来。 “择日不如撞日,妹妹可要现在同我过去?” 顾若娇轻轻扫了一眼,没有接话。 方氏不由更紧张。 一张精贵的帕子几乎要叫她扯破了。 顾若娇冷眼看了半晌,才道:“倒是要拂了四少夫人的好意了,我这几日身子不爽利,不太想出门。” 也不知是不是原身病死的缘故,她这身子的癸水并不准,来不来,什么时候来都由不得她。 正好让顾若娇拿来当借口了。 方氏闻言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白了许多。 但她很快低下头:“这样啊……真是不巧了。” 这话后,她没坐多久就走了。 饶是迟钝如冬卉,都隐约猜到方氏的意思:“姑娘,我们难道就这么看着?” 这四爷也太可恶了! 几次三番将主意打到自家姑娘头上。 之前都叫人打断了一条腿,也不知道收敛。 如今竟还让自己的夫人也来做帮凶! 难道就没人能治得了他吗?! 冬卉忿忿不平。 顾若娇却知慕四的底气从何而来。 他是三房唯一的男丁,老夫人便是再不喜他平日里的所作所为,为了这一点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慕国公他们亦然。 只要他不闹出人命来,他们都不会遏制他。 别看慕四这人仿佛色字上头就什么都不管,实则他很聪明。 他极懂得察言观色和趋利避害。 对她下手,不过是知道无人会帮她罢了。 甚至,若非崔氏爱护她,慕四伤好的第一天就会去老夫人面前将她要过去,以慰他那段时日困在房里的苦闷。 一想到这些,顾若娇就恶心的不行。 她倒是没想错。 慕四当初断腿不得不在屋里养伤。 因为耐不住寂寞,想要幸了照顾他的婢女,结果发现自己不能人道。 那段时间他心里的憋屈全化成了暴戾,把一院的下人折磨得苦不堪言。 那时候他唯一的念想就是,待他身子好了,立马将顾若娇要到身边疼爱。 谁知等他好了能出门了,就听说顾若娇在崔氏面前极得脸,整个东院的人甚至改口称顾若娇为表姑娘。 由此可见崔氏的喜爱! 慕四不得不压下胸腔的躁动。 可人的劣根性便是如此。 越是得不到的越想要弄到手。 顾若娇于他便是如此。 他光是想到能将这样的美人压在身下肆意玩弄,便觉得雄风大振! 偏偏方氏是个无用的。 想到这,他一脚踹在了方氏身上。 第226章 殴打 “贱人,这么长时间你连个人都弄不来,简直是废物!” 他用的是那只好的腿,方氏被他踹得倒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便是能起,她也不敢起,瑟瑟发抖地抱着双臂无声流泪。 见状慕四不但没感到怜惜,反倒一把扯过她的头发。 “哭什么哭,晦气!” 随着他的话落,一个重重的耳光也落下。 方氏那张秀气的脸一下就肿得老高。 一旁原本吓得腿软的秀云见状哭着扑过去抱住方氏。 “爷!求您息怒!少夫人她身子不好,经不起……” 还没说什么,慕四就一脚狠狠踹过去。 “混账!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踹了一脚不解气,慕四又对她连踹带打。 翠云是伴着方氏长大的,方氏如何能看着她被打。 哭着扑过去抱住慕四:“爷!求您住手!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好!您有任何怨气就冲我来吧!” 翠云:“少夫人!” 慕四闻言也没客气,直接拖着方氏进了里间。 翠云岂能不知他想做什么,哭着爬着想替方氏求饶。 “爷不要啊!少夫人身子弱,再也禁不起打了!求您了爷!奴婢求您了!” 可她没能阻止得了慕四。 一直冷眼旁观的小厮上前,将翠云按在了地上。 任翠云如何哭求,里头还是传来了拳头落在身上的闷响。 良久,直到慕四发泄完郁火,他才沉着脸从里间出来。 他阴狠地望着满脸是泪的翠云:“房里的事若是传了出去,小心你的贱命。” 又朝里间道:“我再给你几天时间,若你还没把我的事办好,我便将芫姐儿送到庄子里去!” 话完甩袖出去。 翠云手脚并用地爬到里间,就见方氏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死活。 她脸色一白:“少夫人……” 就见方氏眼皮颤了颤。 良久,才缓缓开口:“翠云,我好痛啊……我想娘了……” 翠云一怔,浓烈的悲痛涌上心头。 因为她们都知道,她们回不去的。 自家中老爷为了攀上国公府,将少夫人嫁给了四爷,她们就回不去了! 方家绝对不会接受嫁出去的女儿被休弃回家的。 少夫人这般说,不过是存了死志罢了。 因为少夫人的亲娘早已过世。 想到这,翠云也是悲从中来。 她小心地抱着方氏:“少夫人,您要保重身子啊,大姑娘不能没有娘亲啊。” 她边哭边拿芫姐儿来说,试图唤回方氏的生志。 而这一切的苦难,在下人的有意阻拦下,半点风声都没有传出去。 她们的痛苦和悲哀,皆被困在了这一方小天地中,无人知晓。 顾若娇是在三天后才又再次看见方氏的。 这一次不但她变得沉默,就连翠云都显得心事重重。 顾若娇不动声色,只在两人探讨花样的时候,无意间瞧见她手臂上一大块淤青。 她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 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翠云。 便见她额头有未完全消散的淤青。 不需要深究,也知道这主仆发生了什么事。 一口郁气猛地涌上心头。 这该死的慕四,真够恶心人的! 第227章 人渣慕四 原本顾若娇是打算冷眼旁观的,可那淤青实在过于刺眼。 她直接伸手,握住方氏的手臂。 她动作不大,方氏却像是被什么刺痛了一样,猛地将手抽回。 但顾若娇没让她这么做。 她径直撩高了方氏的袖子。 就见白皙的手臂上交错着大大小小的淤青。 这些淤青经过几日的沉淀,颜色十分的深。 一看就知道当时伤的有多重。 顾若娇脸色直接变得难看了起来。 “是慕四打的你?” 她连尊称都没,直呼慕四的排行。 方氏脸上血色倏然全褪了下去。 声音颤抖:“不是……” 她试图将手抽回去,可顾若娇紧紧地握住。 “这不是他第一次打你了,对不对?” 她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方氏眼睫颤了颤,红着眼睛躲开了顾若娇的视线。 如此一来,她哪里还能不知道。 看方氏这样的反应,慕四定不是头一回打她了。 顾若娇甚至可以想到,在她没来荷香院的那段时间里,都是因为被慕四殴打了,不得不在房中休息。 尽管她早知道慕四就是个人渣,但他总有能力让人刷新对他印象的下限。 “四少夫人,你难道打算就这么任由他继续这般对待你吗?” 纵然,明知方氏接近自己不怀好意,顾若娇完全可以冷眼旁观。 可同为女子,方氏的遭遇总是会让人于心不忍的。 她原以为慕四这人好色归好色,至少还算是个人。 谁知他就是个畜生,竟连打女人这种事都做得出! 而方氏听了顾若娇的话后只是紧紧抿着唇,不曾为自己的遭遇诉苦。 反倒是翠云直接跪下去,哭着道:“若姑娘,婢求求您,求求您帮帮我家少夫人吧,再这么下去,我家少夫人就要被打死了!” “翠云!”方氏低斥住她。 翠云却不管不顾,只不断求着顾若娇。 顾若娇掀了掀眼皮,望她:“你希望我怎么帮?” 翠云张了张嘴,却在要说出口的瞬间又闭了起来。 慕四想要通过自家少夫人,将她骗到北院,这样的话她如何说得出口。 若是说出来了,反叫她恼上自家少夫人了。 到时便再也无人能帮她们了。 一时间,外间十分安静。 须臾,方氏才轻声道:“我无事,妹妹无须担心我。” 闻言,顾若娇眼眸微微眯了眯。 “如果这是四少夫人的选择,我自然不会操心。” 说到底这事与她无关,方氏若是一心想遮掩,她也不是什么路见不平的义士。 她话说的直白又冷漠,让方氏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翠云看看她,又看看自家少夫人,哭道:“若姑娘,您不能见死不救啊——” 顾若娇冷笑一声:“见死不救?她自己尚不能立起来,旁人能帮她什么。” 她不会试图用什么‘你还有芫姐儿’之类的话来激她。 一个人,如果连爱惜自己都需要借助旁的事才能鼓起勇气,那她也永远都不可能站起来了。 只有她有了想要护住自己的念头,才能护得住她的孩子以及一心向她的婢女。 可惜,都遭受了这么多苦楚了,方氏仍没能想通。 第228章 姑娘最心善了 察觉方氏想粉饰太平,顾若娇便也不会再出言相劝。 别人都不珍惜自己,她费个什么劲呢。 翠云却瞧得分明,她不顾方氏的沉默,再次朝顾若娇磕头。 “若姑娘,非是少夫人不愿求助,是四爷一直拿大姑娘来威胁少夫人……” 她不断替方氏找理由。 而原本还在沉默的方氏听到芫姐儿,终于无声地掉起眼泪。 顾若娇见了反倒有些心烦,言语间难免尖锐了些:“你是真因为芫姐儿而妥协,还是因为你自己没有勇气踏出那一步?!” 方氏的眼泪就倏然止住。 她像是辩解,又像是催眠自己:“我不能……芫姐儿会被送去庄子,没了娘亲的孩子日子都不会好过的。” 顾若娇没有理会她,也没有搭话。 有些事,旁人说再多也无用,还是要她自己想通。 翠云见状也后知后觉明白过来症结在何处。 她没再求顾若娇,而是跪在地上将眼泪擦干。 之后的几天方氏也没再出现。 至于是因为又被慕四打,还是因为没脸再见她,她也不得而知。 倒是冬卉那日被她身上的伤吓到,接连几日都有意无意地望向院门。 “姑娘,您说四少夫人不会真想一直待在四爷身边吧?” 那手臂上的淤青,光是只瞧见片段就足够令人心惊的了。 还不知衣裳掩盖下的身子伤得多重呢。 冬卉虽然是丫鬟,可她家姑娘待她极好,还不曾受过这么重的伤。 所以她光是想到方氏受到的殴打,都忍不住哆嗦。 “这世上怎有四爷这样、这样的……” 她似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慕四这样一个人渣败类。 顾若娇勾了勾唇:“他那样的人不过是狗仗人势罢了,你瞧他敢这么对地位比他高的人吗?” 说到底还是欺善怕恶。 不过遇上这么个人渣,方氏也的确够命苦的。 冬卉大抵也是这么想的,她犹犹豫豫的看了眼顾若娇:“姑娘,若是四少夫人来求您,您当真会帮她吗?” “你觉得呢?”顾若娇不答反问。 冬卉想了想,认真道:“会的,姑娘最是心善了!” 也不知她哪来的笃定。 不过冬卉也知晓她和姑娘不过是寄人篱下,便是方氏真求到姑娘头上,姑娘也帮不了什么啊。 见状,顾若娇意有所指:“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 不过,顾若娇没等到方氏来求她,而是等到芫姐儿要被慕四送去庄子的消息。 冬卉跑进来说的时候满脸都是担忧:“大姑娘才多大啊,四爷怎能这般狠心!难道那便不是他的孩子吗?!” 顾若娇却觉得奇怪。 不说慕四这么做有没有心。 以老夫人的性子,绝无可能让他这么把一个小孩子送出府去才对。 “这消息是何处传出来的?” 冬卉想了想:“好像是守门的阿贵说的……姑娘是觉得有何不对之处吗?” “不知道,只是有关那边,多几分戒备总归是好的。” 不管这个消息真假,反正与她无关,她只要不去理会,便是有陷阱在前头等着又如何。 结果就在顾若娇要用膳的时候,方氏红着眼睛来了。 第229章 混账东西 见到方氏的一刹那,顾若娇就知道她想通了。 因为她眼里不再有犹豫和纠结以及退缩的神色。 而是多了几分决然和坚定。 “只要能保住我的芫姐儿,让我做什么都行!” 她说着便要跪下来。 顾若娇上前拦了一下:“四少夫人不必如此,能保住你和芫姐儿的不是我。” 她哪有那个能力啊。 要真有这个本事,她也不至于要躲着慕四走了。 方氏以为她说的是老夫人和国公夫人。 她咬唇,摇头:“老夫人不会帮我的。” 老夫人最是看重国公府的荣耀和名声。 除非慕四做了什么有损国公府的事,否则老夫人绝对不会为了她而惩罚慕四。 顶多就是训斥几句。 可那有什么用呢。 只要关起门来,慕四就能将她整死了! 至于国公夫人…… 方氏自知自己的身份,实在想不到自己有什么用处能让四房来插手三房的‘家务事’。 这些顾若娇也想得到。 当知道她的事时,她的第一反应也是找崔氏。 可老话说的好,清官难断家务事。 即便崔氏是国公夫人,也没有将手伸到小辈房里的道理。 除非方氏豁出去到衙门申冤,或她的娘家愿意出面为她讨公道。 但方氏能忍这么久,说明这两样都行不通。 所以顾若娇没想过求老夫人和崔氏帮忙。 想到这,她望着方氏:“你下定决心了吗?” 方氏郑重点头:“便是和离也可以,只要芫姐儿能在我身边。” 一旁的冬卉欲言又止。 顾若娇也没有当场答应下来。 只是说:“四少夫人先回去,我会在明天日落前再给你答复。” 毕竟她也不确定是不是真的能请动对方。 待方氏走后,冬卉忍不住道:“姑娘,您真的要帮四少夫人和离吗?可……哪是这么容易的。” 且不说这是三房屋里的事。 真和离了,老夫人绝不会将芫姐儿交给四少夫人抚养的啊! 她觉得四少夫人这不是在为难姑娘嘛! 却听顾若娇说:“你去二门那边守着,若是世子回来了就跟我说。” “世子?!”冬卉睁大眼睛。 不过她并未多问,而是领命下去。 没想到慕卿今日下值晚了。 冬卉没能等到人,只能回去。 而慕卿是亥时才回到国公府的。 刚进院子,抱砚就上前来:“世子。” “有事?” “是表姑娘,她让身边的婢女在二门等了几个时辰,似乎……是在等您。” 冬卉的动作虽然小心,但瞒不过慕卿的人。 看门的上报给抱砚后,抱砚略一排除,便有了些眉目。 慕卿闻言脚步便是一顿。 “今日发生了什么事?” 抱砚想了想,将方氏近些日子总往荷香院跑的事告诉了慕卿。 “四少夫人……”末了,他斟酌用词,“四爷似乎私下常有……四少夫人。” 殴打两个字他说的极轻,像是什么说不得的脏字一样。 慕卿闻言脸色一沉:“混账东西!” 不说慕卿,就连抱砚和墨书知晓慕四经常会关起门来打方氏的时候,眼里都忍不住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而慕卿在知晓这事后,连院子也没进,直接转道去了荷香院。 第230章 你好好说话 知晓她找他是有要事,慕卿径直去了荷香院。 直到进了院子,他才想起时辰不早,她许是早睡下了。 然而不知为何,一种说不清的直觉还是驱使他踏进了院子。 就见顾若娇屋里已经灭了灯。 而窗棂边上,小姑娘支着下巴,似在发呆,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秋夜的晚风吹过,她鬓角边的碎发便随风拂过脸颊。 这副模样,就好像是在等他来一般。 慕卿脚步顿了一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了几下食指。 他倒是没猜错,顾若娇的确是在等他。 也不知是直觉还是怎么。 明知此时已夜深,冬卉今日也没能见到慕卿。 可她就是觉得他会来。 而慕卿还真的是来了。 他的身影刚从角门出来上了走廊,她就瞧见他了。 他似是一身风尘仆仆,踏着银白的月色而来。 肃然却俊朗儒雅的五官叫这夜色都衬得格外的矜贵和温柔。 顾若娇不由得看入了神。 直到他来到了她的窗前。 如同前几次般,君子有礼的与她隔着一窗相见。 “你找我?” 顾若娇蓦然回神。 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竟然瞧他瞧入了神! 不就是长的好看了一点吗?! 顾若娇你至于吗?! 她忍不住在心里啐了自己一口。 因着羞涩,脑子卡了一下还有些转不过弯。 心随所动的讷讷问出:“您是现在才下值吗?” 话出口后,她才又意识到自己说了句蠢话。 他身上还穿着朝服,自然是刚从外头回来的。 “怎么这么晚?”关心的话就这么说了出来。 不过她说完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她今夜到底是怎么了! 看着慕卿的脸看迷了眼就算了,还老说错话! 顾若娇真想给自己脑瓜来几下。 她满心的懊恼。 没瞧见男人因为她的关心而弯了弯眸。 但见小姑娘羞红了脸,一副想要将自己当场埋了的架势。 一张未施粉黛的芙蓉脸因染上了红晕而显得更加娇嫩。 他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她的粉腮上,指腹轻轻摩挲了几下。 “是刚下值。” 他温声开口,回答了她的上一句话。 许是他语气温柔沉稳,这才将顾若娇从羞窘中给拔了出来。 这一冷静便也想起慕卿刚到时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我……确有事相求。” 她似有些不知如何开口。 慕卿也没追问,只耐心等着。 虽然在来的路上他已经猜到些许,但他还是想先听她说。 就听她缓缓道:“我想为四少夫人求一条生路。” 她话说的严重,直指国公府在害人。 饶是已经有了些许猜想的慕卿也不由得因为这句话脸色一下就沉了下来。 到底是在刑部当差的。 那凌厉的气势一铺开就让人不由自主地背脊弯下。 可顾若娇却仍是扛住。 只她到底年纪小。 不过被这么一压,粉白的小脸就只剩下白没有粉了。 慕卿当下就收敛起浑身的气压,眼里闪过一丝懊恼。 明知道她胆小娇气,他何必这样吓她呢。 慕卿有心想说些软话。 可他从未哄过姑娘,所以话说出口也有些许的生硬。 “你好好说话就是。” 第231章 信任 几个硬邦邦的字,砸的眼前故作镇定的小姑娘都有些不自在了起来。 无他,只因这几个听起来像是透着一丝的亲昵的无奈,还有点点的宠溺。 叫顾若娇忍不住耳朵通红。 方才还稍显僵硬的氛围,陡然变得暧昧了起来。 以至于顾若娇一下忘了自己原先是要说什么的。 好在慕卿为了缓和气氛,主动问起了缘由。 顾若娇这才掐了一下手心,让自己赶走这奇奇怪怪的情绪。 她将方氏的遭遇七分真三分假,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通。 当然也没忘记说慕四为了强纳她,而逼着方氏来骗她去北院的事。 慕四觊觎她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慕卿甚至还是曾经的见证者,顾若娇不怕将这事告诉他。 但慕卿听完后还是忍不住问:“为什么是我?” 方氏的事是内宅的事。 内宅中,执掌中馈的是崔氏,往上还有老夫人。 他一个外男,便是知道了又能做什么。 可顾若娇还是找了他。 其实慕卿隐隐知道原因,可他还是想听她说。 顾若娇倒是觉得没什么好撒谎的。 “因为有所顾虑。” 简单几个字就道出了她为什么找他。 说来也奇怪。 当初知道方氏的事后,顾若娇的第一反应不是告诉崔氏,也不是找老夫人做主。 而是想起了慕卿。 许是因为他是慕四欺她时的知情者。 也因为他知道后没有包庇慕四,反倒替她出了口恶气。 所以当慕四再一次盯上她的时候,她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慕卿。 她知道,他一定不会放任慕四胡来。 他会护着她的。 这种没来由的笃定让顾若娇感到些许脸热。 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下意识垂眸躲过慕卿的视线。 所以她也就没瞧见慕卿在听到她的话后,微微亮起的眸子。 她知道老夫人和崔氏会因为顾虑而将这件事轻拿轻放。 却没不担心他会这么做。 这何尝不是另一种信任呢。 这让慕卿想起梦里的她。 虽然她不记得他,也不知道他是谁。 可每次他说的话,她都是全然信任,从未怀疑。 所以慕卿听完后只是问她:“你希望我如何做?” 让他二人和离于他而言并不难。 然眼前的小姑娘思索了一番后,却道:“我也不知道,这世道对女子太过苛刻,四少夫人若是和离,娘家不一定会接纳她,且……她也舍不得芫姐儿。” 舍不得芫姐儿,就和离不了。 可留在慕府,慕四只会越发虐待她。 慕卿在刑部当差前是在战场上拼搏的。 打仗讲究什么。 擒贼先擒王。 既然一切问题都是慕四引起的,将慕四解决了,问题也就迎刃而解。 这时慕卿才明白过来她怎么会想到找他呢。 果然就见她悄咪咪地抬眼瞄了瞄他的反应。 这小动作倒是有了那么一点点梦里的娇俏。 让人都不忍心拒绝她的请求。 更何况慕卿也没想过要拒绝。 慕四这性子若是再不加以压制,迟早要给慕府带来灾祸。 “我知道了。”他收起心里的情绪,“这件事我会去处理的。” 谁知小姑娘得寸进尺:“能快一点吗?” 见慕卿愣了一下,她又补上一句。 “四爷威胁说要将芫姐儿送去庄子,四少夫人已经哭了一天了。” 倒不是她有多疼爱芫姐儿,实在是被方氏哭得头疼了。 慕卿不由一哂。 “三天内给你结果。” 话音落下就见小姑娘眼眸都亮了起来。 仿若繁星在她眼中铺散开一片碎光一般,叫人无法移开视线。 第232章 废了他 慕卿的动作非常快。 从荷香院回去后,他思索了下,便将抱砚叫来。 “将潭州的绸缎铺子给他打理,再给他寻两个歌姬,待二人有孕……” 慕卿顿了一下。 随即缓缓道:“废了他。” 抱砚闻言微惊抬头:“这……四爷可是三房……” “所以那是他最后的机会了。” 他声音清冷,却透着一股冷漠和无情。 仿佛那即将不能人道的人,不是他的兄长一般。 抱砚顿时噤声。 因为他知晓,世子决定了的事是不会更改的。 而这最后的机会,则是指三房会不会绝后的意思。 若是慕四不争气,没能让那两个歌姬生下男丁,三房就只能绝后了。 当然,抱砚那句提醒可不是处于同情慕四,或者想替他说话。 他早看不顺眼这位四爷,仗着自己是三房唯一的男丁,知晓国公爷会看在这点份上,对他做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知弄出来多少烂摊子让人收拾。 人人都说子肖父,抱砚却觉得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三老爷好色归好色,还是有分寸的。 偏这位四爷,好色不止还贪钱,竟用国公府的名号在外头敛财。 如今居然还闹出殴打发妻的事来,实在叫人不齿! 何况四爷还是出身世家大族呢! 为何大齐明律不许大臣宠妾灭妻。 除开妻子是明媒正娶这个原因外,也因为世家高门里,正妻多是世家用心耗费无数心血栽培出来的姑娘。 她们举止端庄,谈吐不凡,为夫君打理一大家子上下,从根本上就与以色侍人的姬妾不一样。 所以不管丈夫如何混账,都必须给正妻应有的体面。 可慕四呢。 好歹是世家出身,却对发妻施以拳脚。 但凡这件事没有严肃处理好,此事一旦传出去,慕家的儿郎将来还如何说亲! 还有哪家高门敢把女儿嫁到他慕家来! 所以抱砚不觉得自家世子做的有什么不对。 就是怕事发会让老夫人伤心而已。 不过很快抱砚又觉得自己想岔了。 只要手脚干净些,谁能知道这是他们干的呢! 所以抱砚很快领命下去。 两天后,顾若娇就听说慕四去了潭州接手铺子的事。 慕二老爷行商,潭州的绸缎铺子多赚钱,顾若娇也曾听周氏提起过。 她还知道那铺子是慕卿名下的。 听冬卉说,是慕卿瞧不过眼慕四在家无所事事,才将铺子丢给他打理的。 至于慕四为何会这么快就启程,概因他近来因手头拮据,已经许久不像从前那般总是往花楼跑。 听说这么赚钱的铺子要给他,他不可能不心动。 正逢铺子接了个大单子,这一趟过去至少千两银子入口袋。 白得的钱,没有人不眼馋。 左右方氏那没用的贱人也不能把他心心念念的女人搞出来。 慕四权衡几番,还是决定先去收罗一笔银子,等回来再找机会跟老夫人要人! 他一走,方氏就到荷香院道谢。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忧心,不过几天没见,她竟又瘦了许多,颧骨都显得格外突出。 但她的双眼前所未有的明亮。 像回暖的春天,充满了生的希冀和生机。 第233章 勇敢一次 方氏一来就朝顾若娇跪下磕了个头。 “谢谢妹妹,此情此恩,我无以为报,往后只要有用得上我的地方,我豁出这条命都会办到。” 顾若娇连忙将她扶起。 “四少夫人言重了,我若是要您的这条命又何必救你。” 她倒没想着施恩不望报,只不过这次施恩的不是她,她再厚脸皮也不能真应下这话。 但方氏深知,如果不是顾若娇,慕四不会这般轻易离开。 她只是没想到,顾若娇与世子的交情竟这么好,能请动世子帮忙。 方氏心下震惊之余难免多有猜测。 因为她在府中时,从未听说过这位顾姑娘与世子有多深的交集。 莫非真应了别人说的那样,近水楼台先得月? 不过她想了很多,最后却歇了深究的想法。 不管这位顾姑娘与世子如何,也总归不是她能管和问的。 她只需要知道,是顾若娇帮了她就行! 方氏用帕子压了压眼窝:“让妹妹见笑了。” 许是知道自己有一段时间的安宁,她眼里的怯懦褪去不少,多了几许光芒,便是面容憔悴也不显苍老。 “之前是我懦弱无用,才会想着用妥协换安宁。” 可她的一再退让并没有让自己的处境变好,反而连带着芫姐儿同她一起受苦。 其实在豁出去前,她也是犹豫踌躇过的。 她被家人抛弃,嫁人后又遭夫君厌弃,婆母更是时不时的就磋磨她。 从前开朗活泼,对婚嫁充满了期盼的少女,在嫁人后一点一点的磨灭了身上的灵气和生气。 要迈出那一步何其难,她如何能不怕。 但最后还是顾若娇的那句‘自己不立起来,谁都帮不了你’的话,让她想要勇敢一次。 虽然待慕四从潭州回来,她的处境不一定会变得更好。 但至少她勇敢的为自己努力了一次。 见状顾若娇也就咽下不知道要不要说的安慰话了。 因为她也不知道慕卿想怎么处理慕四,没必要让方氏空欢喜一场。 反正她自己已经立起来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 这日,顾若娇刚进东院,就见院里的丫鬟都在忙碌。 就连春夏秋冬四兰也没闲着。 “这是怎么了?” 春兰见她来了,连忙上前迎她:“表姑娘来了,今日院里有些忙,您多担待了。” 顾若娇望着丫鬟们收拾出来的箱笼,疑惑:“四婶这是要远行吗?” “差不多,正好您来了,原本您不来,秋兰也要去请您过来的。” “哦?四婶有事找我?” 春兰但笑不语。 见状顾若娇心里好奇极了。 她被春兰迎进了外间。 “四婶~” 人还未见到,顾若娇软糯的嗓音就先飘了进去。 带着吴侬软语般的撒娇,叫人听了都觉得心口一甜。 然而,小姑娘绕过屏风,却见里头除了崔氏外,慕卿竟然也在! 她那刚要说出口的撒娇就戛然而止。 大而漂亮的杏眸噌地睁圆了来。 芙蓉粉腮倏然爆红! 慕卿的眸光便闪了闪,目光落在她通红的脸蛋上久久不离开。 还是崔氏知道心疼她,见她一副羞耻到快要晕过去的样子,开口替她掩饰。 第234章 秋狩 “你倒是个有口福的,怕不是狗鼻子,闻着味儿就来了。” 崔氏笑着朝顾若娇招手。 小姑娘一见有梯子伸过来,就忙不迭地接了。 蝴蝶似的翩然飞到崔氏身边,坐在崔氏身旁软垫上。 瞧她这亲昵又自然的动作,慕卿哪里还能不知道她平日里定是经常在母亲身边这般撒娇,才叫母亲都习惯了。 或许是因为时常在梦里见到小姑娘娇娇的模样,此时的慕卿也不觉得意外。 甚至觉得她原便该是这般娇软可人爱撒娇的。 知道她面皮薄,慕卿没再看她,而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见状顾若娇这才轻轻吁了口气。 要是早知道他在,她哪里会那般作态。 实在太丢人了! 顾若娇捂了下脸蛋,努力压下脸上的燥热。 然后强作镇定的接了崔氏刚刚递来的梯子。 “有四婶在,若儿自然是有口福的。”她先卖了下乖,才期盼道,“是又有什么好东西吗?” 崔氏笑着埋汰她:“你倒是个不客气的。” 虽是这么说,却给孙嬷嬷使了个眼色。 孙嬷嬷就端着一碟圆滚滚的橘红水果上前。 “这是东府来的水晶柿,是晟哥儿托人走水路带来的。” 水晶柿算不上特别昂贵,但在这个年代不易储存,因而能在这个时节吃上,其中必定花费了不少心思。 顾若娇好吃,瞧见这稀罕玩意自然高兴,当下就眉眼弯弯。 崔氏见状就道:“瞧,我就说她肯定爱吃,这张小嘴可刁钻了。” 顾若娇被臊了个大红脸,手里拿着水晶柿都不知道要不要下嘴了。 慕卿瞧了眼,看似公正道:“母亲再说下去,表妹怕是以后都不敢再来了。” 听着像是在替她打圆场,实则也和崔氏一般在调侃她。 顾若娇脸蛋更红了,求饶般地环视屋里的人。 她只顾着羞窘,全然没注意到慕卿话里那句‘表妹’。 那双漂亮的眼睛被臊得氤氲了一层淡淡的水汽,似娇嗔似羞赧。 叫人看上一眼心口就鼓动的厉害。 慕卿不由又饮了口茶。 温茶下肚,那团火不但没压下,反倒越演越烈。 慕卿敛了敛眸,手指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杯盖。 而崔氏逗趣了几句后,终于放过可怜的小姑娘。 而后说起了正事:“你来的正好,过几天秋狩,你收拾一下和我一道去吧。” “我?”顾若娇下意识瞟了眼慕卿,“会不会不合适?” “不会。”崔氏轻拍她手背,“此次秋狩,三品以上官员都可携带家眷,你就当是陪我去游玩就是。” 这倒不是崔氏的托词。 每次秋狩,慕国公和慕卿都有事,成天不见人影。 崔氏又疲于成日和那群夫人打交道,通常不是待在营帐里,就是自个儿骑马在林中走一走。 今年原本不太想去,还是慕卿无意中提了句,让她带个可心人消磨时间,让她想起了顾若娇来。 崔氏也不让顾若娇拒绝,直接道:“就这么定了,正好你之前打马球做了几套骑马服,回头一并带上就好。” 她都替她决定好了,顾若娇也不好拂了崔氏的好意。 不过想想她还没见过秋狩是什么样的,不免也对几天后的行程多了几分期待。 第235章 窦娥慕卿 皇帝秋狩出行规模自然不小。 虽然只点了朝中三品以上官员及官眷随行,但光是大驾仪仗和禁军,以及随行娘娘们的仪仗,就够令人侧目了。 秋狩的皇家猎场不算近,但也不算远。 仪仗在路上需要行三日。 若是寻常人家出行,也不过是两日而已。 一大清早,天还未亮顾若娇就被冬卉叫醒。 时已深秋,天气渐冷,人也越发疲懒。 冬卉见她半天没清醒,只好拿帕子沾了冷水贴在她脸上。 顾若娇瞬间被冰醒。 她郁闷地噘嘴,幽怨地瞥了眼冬卉。 不过人到底是清醒了。 因着天还未亮,气温还很低。 出门前冬卉又从箱笼中取了件妆缎大氅出来。 冬卉仔细检查了一番她的着装后,二人才往垂花门而去。 垂花门小道上,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下人正在将箱笼往马车上搬。 顾若娇走近的时候才发现慕卿已经来了。 他今日一身玄色暗纹圆襟锦袍,一头长发以冠束之。 也不知是天色未亮,他一身冷肃的气场,叫人不敢轻易靠近。 但顾若娇不可能装作没看见他。 她携冬卉上前见礼:“世子。” “来了?”见到她,慕卿眉眼间的冰冷就散去。 他静静地望着她,就见她一脸没睡醒的样子。 许是怕冷的关系,她穿了件大氅。 大氅上用繁复的绣工描绘了芙蕖盛开的景象。 帽檐边上围了一圈白色的兔毛。 松松搭在肩上,反衬得她小脸粉白可爱。 小道穿堂风呼啸而过。 她被冷风刮了脸,忍不住瑟缩。 慕卿心头微动:“外间风冷,你先上马车休息。” 但崔氏和慕国公还未到,顾若娇又哪里好意思先上马车坐呢。 她摇了摇头:“我想等四婶。” 小姑娘都这么说了,慕卿也不好再劝。 但还是往前一步,侧身替她挡住了风口呼啸而至的冷风。 也是这时候顾若娇才发现慕卿穿的并不多。 许是身强力壮,他竟连件外衫都没穿。 惹得本来不怎么觉得冷的顾若娇都打了个冷颤。 好在崔氏和慕国公来的不慢。 她一到就见小姑娘躲在慕卿身后。 粉白的脸颊透着一股没睡醒的娇憨。 崔氏忍不住心生怜爱:“怎站在这里不去马车上坐。” 又瞪慕卿一眼,觉得他可真是一点都不知道怜香惜玉,竟让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就这么站在风道上等! 冤屈堪比窦娥的慕卿顿感无奈。 到底也没解释,任由母亲误会。 倒是顾若娇于心不安,软声解释:“是我想等四婶,世子方才也让我上车等的。” 小姑娘嗓音绵软清甜,叫人听了心口软软的。 崔氏立马就忘了自己刚刚冤枉儿子的事了。 “傻孩子,我哪用得着你等。”她摸了摸她冰冷的小脸,“忍忍,等见到圣驾后就可以睡一会了。” “我明白了四婶。” 慕国公一到,马车就可以出发了。 这时顾若娇才知道,出了城门还要下马车等圣驾。 她一下马车,就被眼前望不到尽头的队伍给震惊了。 只见举目望去是各官眷的车马,马车旁站着不少人。 除了主子外,还有随行伺候的丫鬟和小厮。 身份高的,身边除了大丫鬟外,还会有两个小丫鬟跟着伺候。 这一来人不就多了。 顾若娇光是想想都觉得负责守卫的禁军辛苦。 第236章 你倒是适应 好在也没等多久。 半个多时辰后,圣驾缓缓而至。 宫道上所有人齐齐跪下。 顾若娇低垂着头,半点好奇心都没有。 待圣驾过去,顾若娇才在冬卉的搀扶下进了马车。 国公府的马车很宽敞,至少能让三个人躺下休息。 顾若娇本就困顿,上了马车没多久就睡了过去,直到午膳时分才被叫醒。 她睡姿不老实,但冬卉手脚利落,很快就替她穿戴好,正好赶在马车停靠时能下去。 因着一路睡过来的,所以顾若娇精神尚好。 崔氏打量了她几眼:“你倒是适应得好。” 顾若娇羞赧:“四婶~您就别打趣若儿了。” 她这模样一看就是刚睡醒,哪里是适应好了。 这娇俏的模样,正好落入走来的慕卿眼里。 他顿了一下,假装没看到她脸上的羞窘,若无其事上前:“母亲、表妹,抱砚已经摆好膳。” 顾若娇闻声望过去,就见慕府的下人用四根竹竿撑起一个简易的布篷。好让主子们能避阳用膳。 同时帐篷四周还挂上了纱幔,以防有人窥探到里头的情形。 这样既不用闷在马车里,也可以好好用膳。 顾若娇举目望去,发现别家也如他们一般搭了个简易的布篷。 这个时候也不讲究什么男女有别。 四人坐下,一顿饭用的十分安静。 待吃饱稍微歇一歇便又上了马车。 没多久马车又缓缓行驶起来。 这一走便是三天。 顾若娇从一开始的怡然自得,到第三天已经有些受不了了。 因为这三日大部分时间都是在马车上度过的。 一开始摇摇晃晃还觉得有趣。 时间一长,活动的地方又只有这么方寸间,就是十分的趣味都变成了三分。 以至于到围场行宫的时候,顾若娇都生不起熟悉一下环境的心。 好在她也不是一个人。 反正晚膳的时候,菜是摆在了她的屋里的。 看得出崔氏也有些受不住。 到围场的这一晚顾若娇早早歇下。 隔天她是被周围的嘈杂声闹醒的。 “好吵啊……” 她郁闷地抱着被子,小脸埋在上面蹭了几下。 这是她没睡够试图赖床的标准动作。 冬卉一看就知道她什么意思。 索性今日没什么事,姑娘想赖床也没问题。 不过外面这么吵,哪里睡得下呀。 果然,顾若娇赖了没一会就恹恹地将脸从被子里拔出来了。 “外头怎么了?” 她高高噘着嘴,冬卉觉得那都能挂个油壶了。 她端着打了水的铜盆上前:“好似是可以入林子了。” 怪不得。 顾若娇抿了下唇,不情不愿地起来了。 “四婶有找我吗?” “找了,春兰姐姐来过,不过姑娘还在睡,姐姐便回去了。” 顾若娇闻言连忙梳洗一番。 崔氏就住在主屋,与她住的西厢房也不过是二十来步的距离而已。 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慕国公和崔氏也准备入林子。 两人都换上了骑马装。 这还是顾若娇第一次看见崔氏穿骑马装的样子。 上身一件素色搭海棠宝相褙子,下身是同色系的马裤,配相近色的长靴。 往常繁复的发髻,今日只简单以发簪辅助挽起。 一身利落的装扮让顾若娇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名冠京城的贵女。 第237章 又见薛孟成 顾若娇不由得看呆了,眼里都是不掩的惊艳。 崔氏也没想到自己年近四十了,还能把一个小姑娘迷得七荤八素,当下也是有些羞赧。 伸手点了点顾若娇的鼻子:“小懒猫,终于舍得起床了?” 一句话就把顾若娇给臊红了脸,不依嗫嚅:“四婶~您怎么这样啊……” 她也没想到崔氏会戳穿她赖床的事。 顾若娇飞快扫视一旁。 没想到慕卿竟然还没离开! 且恰好将崔氏那番调侃的话也听进去了。 顾若娇脸上的红就一路蔓入衣襟里。 而崔氏这人也是促狭,把人逗红了脸就拍拍屁股走了。 不过临走前留下了夏兰伺候顾若娇用膳。 待吃饱,夏兰道:“姑娘,夫人说了,您若是想进林子的话,可以去找世子为您挑匹马儿。若不想进林子,婢可以带您到四周看看。” 顾若娇其实睡了一觉精神已经养回来了。 但今日进林子的人那么多,她不太想去凑热闹。 “就在这附近走走吧,我头回来围场对这里不熟悉。” 这也是夏兰被崔氏留下来的原因。 虽说不骑马,不过顾若娇还是换了身利落些的骑马服。 因着进林子的人多,行宫里的人就变少了。 留下来的人多是些不会骑马或者身子虚还没恢复的人。 当然也有像顾若娇这样觉得人多不想去凑热闹的。 不过这是少数。 毕竟此番跟着圣驾来围场的,除了三品高官外,还有公爵和皇亲贵胄。 有心思的又岂会错过这个结交的机会。 不过顾若娇没想到的她会在这里遇见薛孟成。 说没想到,是因为她以为这等青年才俊应当早早伴着圣驾入林子才是。 顾若娇心里意外,面上却依礼上前:“薛小侯爷。” “顾姑娘。”他的目光短暂的在她脸上停留,然后移开,“姑娘是身体不适吗?” 顾若娇不解。 “姑娘没有进林子。” 顾若娇这才明白过来他的意思。 她简单的解释了一下:“我头回来围场,不熟悉环境。小侯爷怎么也没进林子?” “围场我来过几次。” 他没有自称本侯,而且还把她的话还给了她。 顾若娇难得的噎了一下。 见状薛孟成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随即似缓和气氛的换了个话题:“姑娘打算去哪?” 顾若娇不过是想着出来走一走,她摇头:“还不清楚。” 薛孟成便自然而然道:“若是不想进林子,行宫往南方向有一处飞流亭,那一带的风景都不错,姑娘若是没想法,或许可以去那里走一走。” 顿了顿,他又道:“那处僻静,很适合放松心情。” 他没有擅自替她做决定,而是给了她一个建议。 面对他人释放的友善,顾若娇冷不起脸来。 “多谢侯爷。” 而薛孟成也没借机提出与她同行,而是朝她微微一颔首后便离开了。 冬卉见状小声道:“薛小侯爷似乎人不错,想来之前龙舟一事真的是误会。” 冬卉喜欢看话本,一直很羡慕书中情深不渝的书生。 而薛孟成的深情在皇城是出了名的,冬卉天然对他有好印象。 其实经过这几次接洽,顾若娇也知道薛孟成不是那等纨绔子弟。 何况那夜也不是他唐突了她,他却几次表达了歉意。 她若还继续迁怒,为免有些过于矫情了。 第238章 三皇子 夏兰并不知薛孟成和顾若娇之间的事。 见她望着薛小侯爷的背影,夏兰道:“那飞流亭风景的确一绝,婢原先也是想带表姑娘去瞧瞧的。” 顾若娇闻言收回视线,轻快道:“那就去那儿吧~” 飞流亭并不远,步行过去约莫两刻钟。 一路上景致优美空气清新,漫步其中有种心旷神怡的开阔感。 不多时,一行人来到了飞流亭附近。 近了才知道飞流亭为何为飞流。 概因那是一条长而壮丽的瀑布。 远看,如银白的绸缎从山间滑落。 近看,似银河垂落人间。 晶莹的水珠在阳光下闪烁舞动。 扑面而来的水汽让人感到一阵舒畅。 加之时秋,林中树叶仿佛调色盘一样。 从翠绿逐渐转变为金黄,红褐、橙褐等斑斓的色彩。 搭配大自然鬼斧神工造化出的石景,叫人一路走来惊叹连连。 冬卉眼睛都不够用了,只觉得眼前的美景错过一眼便是损失。 就连顾若娇都忍不住眉眼弯弯,一路心情极好。 只可惜这点愉快的心情很快就被一群后来人给败坏了。 她们才坐下不到一炷香时间,远处就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顾若娇仔细辨认了一番,皆是男人的声音。 她微微蹙了下眉头,不欲与外男碰上。 虽说在秋狩这种场合里男女之防并不严。 甚至脾性相投的还可以相邀骑马狩猎。 但顾若娇知道自己这张脸过于打眼,在没有定下亲事前,她不想招惹是非。 然而山路只有一条,往前就是瀑布,再无别的小路可以离开。 哪曾想迎面走来的竟是三皇子以及几个依附他的公子哥。 夏兰远眺了几眼:“姑娘,是三皇子。” 夏兰性子比较沉稳,偶尔宫宴崔氏会让她一块去,所以认得三皇子。 听到是三皇子,顾若娇的眉头就紧紧地皱了起来。 三皇子其人她也从葛苡柔口中听说过。 几个字概括就是——头脑简单,愚蠢至极。 差事办的一塌糊涂,却好大喜功。 但因为相貌有七分肖似圣上,因而圣上总会对他纵容几分。 可这人无德无能却不自知,行事奢靡铺张,还纵容依附他的人敛财。 之前洪涝,这位三皇子就因乱指挥害死了几条人命,被御史参了一本。 这件事在皇城中也不是什么秘事。 所以顾若娇对这位三皇子的印象并不是特别好。 只是此时要避开显然是不可能的。 像是看出了她的为难,夏兰道:“姑娘别担心,婢在前头替您挡着。” 此行她们带了两个护卫,圣驾又在,应当不会出什么事。 顾若娇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 可惜,漂亮的人总是分外惹眼的。 便是顾若娇刻意低着头,可她那玲珑有致的身段,只要是经过情事的,都能轻易瞧出其中的美妙。 远远的,三皇子的眼睛就一错不错地落在她身上。 那种令人不适的打量和凝视,叫人忍不住心生烦躁。 而平时迟钝的冬卉也敏感的察觉到了三皇子的视线。 她微微一错身,便将顾若娇挡在了身后。 第239章 忌惮 几人福身见礼:“三皇子安。” 然而三皇子却仿若没听见,视线直直地越过冬卉看向她身后的顾若娇。 可惜身前的婢女将后头的姑娘挡得严严实实,他竟是瞧不见半分。 尤其是那姑娘见礼时虽然刻意压低了嗓音,但他阅女无数,一下就听出那绵软的嗓音在床笫之上会有多令人血脉偾张! 三皇子不由更加心痒难耐。 “平身吧。”他随意一摆手。 看都没看其他人一眼,就盯着婢女身后的人看。 其他几人瞧了哪还能不知道怎么回事呀? 不由得也好奇起这两个婢女护着的姑娘到底是谁了。 其中,有个为了攀附讨好三皇子,迫不及待地抢着问出他想知道的话。 “此前似乎不曾得见姑娘,不知姑娘府上哪里?” 他言辞轻佻且唐突无礼。 明摆着是仗了三皇子的势,才敢这么做! 偏那三皇子也不打算掩饰自己的意图。 冬卉和夏兰的脸色骤然变得十分难看。 好在夏兰常年跟在崔氏身边伺候,知晓这种时候如何应对。 她不卑不亢:“我等乃安国公府的人。” 她没点出顾若娇的姓,却点明了她们是慕国公府的人。 一听说是慕国公府的,方才那趋炎附势之人顿时噤声了。 就连三皇子都忌惮了一下。 可一想到有个美人儿就站在面前,他却瞧不见她的脸,心里便不舒坦。 他不甘心就这么把人放走了,还要装模作样的问上一句:“本皇子与慕世子交情不差,不知姑娘是府上哪位小姐?” 狗屁的交情不差。 前阵子慕卿才处置了几个三皇子的人。 尤其是洪涝一事,慕卿连摘了几个归顺他的人,气得三皇子背地里咒骂了他好几天。 但三皇子才不会表现出来呢。 而他的一再纠缠也让人感到不舒服。 若非对方是皇子,夏兰也不会这般为难。 就在夏兰犹豫着要不要如实说的时候,一道温润的声音缓缓打破了僵局。 “缘何几位站在这不动?” 众人循声望去,就发现来人是薛孟成。 他似是才看到三皇子,上前几步作揖:“三皇子。” 视线不着痕迹地往顾若娇的方向扫了一眼。 薛孟成御史中丞,深得圣上倚重。 而这御史台的人最是难缠,一本奏折参上去就够让人难受的。 遇上他,就连三皇子都要避让一下。 他一下就忘了美人的事:“小侯爷今日怎有这雅兴到这飞流亭来?” 薛孟成淡淡道:“听闻秋天的飞流亭风景格外优美,便过来瞧一瞧了。” 话落,他像是才发现顾若娇一行人,道:“几位是安国公府的吧?方才来的路上似乎见到慕世子在寻你们。” 夏兰闻声知其意:“谢侯爷提醒,我等这就回去。” 几人朝三皇子一福身,随即快步离去。 擦身而过时,还是叫三皇子窥见了一分顾若娇的侧颜。 三皇子眯了眯眼睛。 果真是个美人儿啊。 他摸了摸下巴,一脸意犹未尽的神色。 薛孟成冷眼将他的打量看在眼里。 他不欲与三皇子多交谈,揖手告辞。 第240章 麻烦 幸得薛孟成掩护,顾若娇才得以从三皇子的垂涎下脱身。 几人直到走出很远,才终于松了口气。 冬卉忍不住道:“这三皇子委实不像样。” 顾若娇轻睨她一眼:“慎言。” 这里是外头,又是皇家围场,还不知道周围有没有圣上的耳目呢,万一叫人听了去反惹麻烦。 冬卉也想起此处不同他处,连忙捂住嘴巴不再多言。 不过经此一事,顾若娇也没了到处闲逛的心思了,谁知道待会又遇上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呢。 稍晚,崔氏和慕国公回来了。 他们收获颇丰,身后长随的马匹上吊着一长串的猎物。 见到她来,崔氏笑着道:“我给你猎了两只兔子,回头做一双御寒的袖笼。” 这话正好落入慕卿的耳里。 他瞟了眼自己猎到的两只灰兔,舌尖莫名地顶了顶后槽牙。 他就站在顾若娇身后,是以她并未发现。 听到崔氏的话,眼睛就亮了起来,娇娇一福身:“那就先谢过四婶了。” 又揽着崔氏的胳膊,娇声说着好话。 慕卿不知为何就嗤了一声。 墨书莫名地看了眼自家世子,问:“世子,这些皮毛要拿来做什么吗?” 慕卿原想说处理掉。 然话在嘴里转了一圈就变成了:“处理好先收起来。” 墨书便将猎到的狐狸和兔子拿下去处理。 那厢,娇软的小姑娘已经挽着崔氏回屋。 直接将慕国公父子给丢下了。 慕国公原还想同妻子说几句,炫耀自己宝刀未老,结果一扭头爱妻已经走了。 他不由摸了摸鼻子,朝慕卿有话没话道:“你母亲此番兴致不错。” 然后假装无事发生地负着手跟上去。 因着第一天算是休整,所以未有人真的认真狩猎,多是进林子熟悉情况和骑马散心。 是以崔氏歇晌后也就干脆在行宫里待着不出去了。 顾若娇伴在她身边。 想起早上的事,她也没瞒着,全倒给崔氏知。 听说她被三皇子拦住,崔氏细眉就皱了一下。 见状顾若娇不由紧张:“若儿是不是惹麻烦了?” 她神色懊恼后怕,崔氏瞧了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莫慌,还算不上麻烦。便是真有麻烦,咱也是不惧的。” 以国公府今时今日的权势,一个不成器的三皇子还没法为难他们。 “不过这个三皇子惯来是个混不吝的,秋狩的这段时间身边最好带着护卫。” 崔氏是不怕三皇子发难。 就怕他仗势欺人,小姑娘应对不来而已。 顾若娇惶惶然点头。 其实不用崔氏提醒,她都想着秋狩的这段时日尽量不出门了。 只是一想到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就因为遇上三皇子这等皇亲贵胄就要畏手畏脚,心里不由直道晦气。 正想着,就听崔氏道:“这薛小侯爷倒是个好的,不过你们是何时认识的?” 顾若娇也是没想到崔氏这般敏锐。 竟然从只字片语中就晓得她和薛孟成见过。 她将龙舟赛的事同崔氏说了。 崔氏听后笑了起来:“没想到这上京最长情的翩翩公子,到你眼中竟成了孟浪的登徒子。” 顾若娇脸红:“谁叫他当时与那群纨绔一起。” 这谁瞧了不觉得物以类聚啊。 反正顾若娇不觉得自己有错。 小心点终归是好的。 第241章 守着表姑娘 不过薛孟成此番的确是帮了她。 所以她娇声道:“下次要是再遇见,若儿会给他好脸色的。” 崔氏听了这番娇言娇语,又是哈哈笑了起来。 “你这促狭鬼,合着人家帮了你也只得你一个好脸色啊。” 小姑娘不认同,强调道:“不是一个,以后都有好脸色的。” 崔氏便又朗声笑了起来。 之后两人又聊了些林子里的趣事,待到用完晚膳,顾若娇才告辞回屋。 慕卿瞧天色也不早,便也顺势起身,却被崔氏叫住。 她将顾若娇今日遇到三皇子,还被拦下强问名字的事告诉了他。 “那三皇子是个不着调,怕是不会轻易放弃,若若虽然没说什么,但我瞧得出她很害怕,秋狩的这段时间你顾着她一些。” 听到三皇子纠缠顾若娇,慕卿眼里几不可察地冷了几分。 “儿知道了,母亲放心。” 待出了屋子,慕卿想了想,招来墨书:“秋狩这段时间你守着表姑娘。若是遇到冒犯她的,都替她挡着。” 墨书:“属下明白!” 翌日,顾若娇换好骑马服出去,就见墨书在外头守着。 “表姑娘,世子着属下过来在秋狩期间跟着您。” 顾若娇这才知道崔氏把三皇子的事告诉了慕卿。 这也好,原本早上起来她还有些忐忑来着。 只是拿了人好处,要还可难了。 所以她捏着帕子道:“这样好吗?世子身边岂不是没了人伺候?” “表姑娘放心,世子身边还有抱砚伺候着。” 顾若娇就放心了。 不想墨书又拿出一样东西给她。 “这是世子吩咐属下为表姑娘准备的,世子说,若您觉得在行宫待着无趣,也可进林子狩猎。” 他呈上来一把弓箭。 样式小巧精致,一看就是姑娘家才会用的。 果然,顾若娇接过后就发现这把弓比男子所用的弓箭要轻巧许多。 便是姑娘家拿在手里也不觉得费劲。 昨日她去箭亭瞧过,那里存放的弓箭皆是统一样式,虽也有几把比较精贵,但远没有她手中这把恰到好处。 想来是提前为她准备的。 顾若娇嫣然一笑:“替我谢过四婶。” 墨书就愣了一下。 心想这不是世子特意为表姑娘准备的吗?怎么又与夫人有关了? 可惜他反应没有抱砚快,心下虽疑惑,但见顾若娇对手中的弓箭爱不释手,便也没解释了。 而今日的行宫比昨日都要安静不少。 因为擅骑射的人都进林子狩猎了。 秋狩是要以猎物的数量比出一二的,今年的彩头是圣上从私库拿出来的乌蚕衣。 据闻这乌蚕衣极为罕见,乃乌蚕丝制成,其防御性极强且轻若无物,却又能挡刀枪。 因而这彩头一拿出来,儿郎们全都兴奋起来。 便是骑射差如三皇子,都点了几个马上功夫好的,早早进了林子去抢猎物。 顾若娇对此并不感兴趣。 原本她是想着去找葛苡柔和永安郡主的,她昨日听冬卉说她们也来了。 不过圣上此番给出的彩头这么大,想必她们也跟着进林子去了。 没想到她想岔了,葛苡柔并没有进林子,而是来找她了。 第242章 属他最无能 “柔姐姐!!” “怎么?见到我有这么惊讶吗?” “我以为柔姐姐会进林子~” 她可是很清楚,葛苡柔特别希望在骑射上赢过那些儿郎们。 想叫世人知晓,便是女儿家也不输男儿。 没想到葛苡柔并不是很感兴趣:“乌蚕衣虽好,到底太瞩目了。” 永昌侯府是太子党,前段时间又替圣上解决了一桩烦恼,在朝堂上已经极为打眼了,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再抢风头。 正好母亲跟她说国公夫人此番也带了顾家姑娘来,她便干脆来找她了。 她问顾若娇:“学过骑射吗?” 顾若娇摇头。 其实她箭术还不错。 虽然不记得在哪里学过,但潜意识里,她知道自己会。 只是她一个小地方出身的姑娘,从前连骑马都没学过,更别说射箭了。 不过难得来围场,不畅快玩一次,就有些对不起这几天在路上受的苦了。 所以她也没掩饰自己的兴趣,俏皮道:“我想学,柔姐姐愿意拨冗教教我吗?” “那有什么。”葛苡柔也不嫌弃她什么都不会,手一摆,“走,姐姐带你去玩。” 而墨书也是机灵,做了个手势,让人准备好靶子和护手的器具。 这时葛苡柔才注意到他的存在。 “这不是慕世子身边的人吗?他怎么跟着你了?” 顾若娇也没瞒着,把三皇子的事告诉了她。 三皇子到底是皇亲贵胄,顾若娇怕国公府压不住,但若是再加一个永昌侯府,他应该多少忌惮一些。 果然,葛苡柔听后就皱起眉头:“圣上的几个皇子里属他最无能,要不是肖似圣上,那容他这般肆意,他还真当自己够得着那个位置。” 她这话说的忒直白了些,虽是压低了声说的,但也叫顾若娇惊了惊。 不过顾若娇却觉得,三皇子会如此嚣张放肆,归根究底还是因了圣上的纵容。 所以即便不曾见过圣上,顾若娇对其印象也不如他人眼中的圣明。 大好的时光,两人也不想多提三皇子的这个糟心的。 话头很快被揭过。 慕府的下人手脚利索,很快就准备妥当。 一行人骑马缓缓进了林子。 这个围场葛苡柔来过两回,也算是比较熟悉。 她选了处僻静的地方,让人架起靶子。 她原是想把自己的弓箭借给顾若娇用,却发现她手里已经有一把。 从样式来看是花了心思的,就是打眼一瞧有些华而不实。 不过待她仔细看了后就发现,这把弓箭不管是弓臂或者弓弦都是细心打磨挑选的,长度和大小都非常适合顾若娇的手臂。 就连弓梢和弓握也是仔细调整过,适合初学者使用。 看得出是专门按照顾若娇的喜好而打造的。 葛苡柔不由道:“国公夫人对你真好啊。” 都跟女儿一样疼爱了。 顾若娇嗯嗯点头,娇俏道:“四婶真的很好!” 没想到葛苡柔反吃味了,佯装生气:“怎么?就你四婶好而已?” 顾若娇立马道:“柔姐姐也很好,特意过来教我箭术!” “哼,还算你会说话。”葛苡柔一下就被哄好了。 两人对视一眼,全都笑了。 第243章 没一个好相与的 说要教她射箭,葛苡柔便不会藏私。 她把自己领悟到的一些诀窍都跟顾若娇说了。 不过前几箭在顾若娇刻意假装下全都脱靶了。 后几箭虽然勉强射中靶子,却都在边边。 不过顾若娇也没因此泄气。 待几十箭后,顾若娇终于勉强靠近靶心了。 虽然也不知道是不是碰巧,但葛苡柔立马给足了面子,跳起来大声夸赞。 浮夸的用词直把顾若娇给夸的脸蛋通红。 倒也不必如此…… 但这一行顾若娇还是很满足的。 甚至葛苡柔抽空还射中了一只野鸡,把顾若娇艳羡的不行,眼里的崇拜之情都要溢于言表了。 被美人用这样崇拜的目光瞅着,饶是葛苡柔是个女子都忍不住心生骄傲。 她挺直了腰杆:“待晚宴我将这野鸡烤给你吃!放心,姐姐我别的不行,这烤肉技术可不赖。” 把顾若娇馋得直点小脑袋! 这一趟出来也两个多时辰过去。 眼见日头渐大,葛苡柔提议先回去,待稍作歇息,如果还有精力再进林子。 顾若娇没有异议。 然而行至半路,葛苡柔突然叫住了她。 “看。” 顾若娇顺着她的手望过去,就见山坡下几个贵女聚在一起,画面稍显剑拔弩张。 她仔细瞧了瞧,这才发现这群人里有好几个熟悉的面孔。 为首的是气焰最为嚣张的八公主,以及互不相让的明慧郡主。 另外两人则是当日赏菊宴见到的薛三和庄芸佩。 这几人,没一个是好相与的。 眼下居然凑到一块,不会打起来吧? 顾若娇天马行空了一番,视线才落在另一个没见过的姑娘身上。 她就站在几人之外,气质温婉恬静,与另外四人明显格格不入。 察觉到顾若娇的视线久久停留在对方身上,葛苡柔小声道:“那是兵部张侍郎的庶女,家中行五。” 兵部? 顾若娇记得,薛三的父亲就是兵部的尚书。 “她与薛三交好?”她好奇问出口。 葛苡柔摇头:“虽说她父亲在薛尚书手下做事,但张侍郎并不依附任何一党。” 所以她也不清楚张馨怡怎么就跟另外几人走到一起了。 葛苡柔可是领教过八公主和明慧郡主的刁蛮任性的。 倒不是说这二人心思歹毒,而是因为这两人都极为霸道不讲理,让人尤为头疼。 而同样领教过的顾若娇自然也没有上前的想法,甚至想避开。 谁知这八公主是个眼尖的。 不过她注意到的并不是顾若娇,而是另一个人。 “那边的!给本公主站住!” 本打算开溜的两人对视一眼,无奈绕下去,恭敬地朝八公主和明慧郡主请安。 “八公主安,明慧郡主安。” “你怎么在这?!”明慧郡主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顾若娇。 说完看了眼葛苡柔,以为是她将人带来的。 不由撇了撇嘴:“你倒是与她玩的好。” 这语气和口吻,怎么听怎么怪。 好似顾若娇是个花心的渣男一般。 顾若娇不由讪讪然:“柔姐姐教我箭术。” 明慧郡主闻言就嫌弃地看了她一眼:“你怎么连箭术都不会。” 第244章 做妾都高攀了 明慧郡主话语里的嫌弃很明显。 顾若娇心想,她不会才正常好吗? 却又听她说:“不过你要是求本郡主的话,本郡主也可以勉为其难教教你。” 顾若娇:“……” 而那头,原本有话要说的八公主见明慧一来就抢在她前头开口,分明是没将她放在眼里。 她上前一步,直接将明慧顶开。 明慧原本就和八公主互相看不对眼,气得当即就要撞回去。 就听八公主直直地盯着顾若娇身后的人:“你不是慕世子身边的长随吗?怎么会在这里?” 这时的明慧以及其他几个姑娘才发现墨书的存在。 都知道慕卿身边有两个得力的长随,深得慕卿的倚重,轻易不会离开他的身边。 眼下其中一个却跟在两个姑娘身后。 这下子除了八公主和明慧,就连薛三和庄芸佩以及张馨怡都用探究的目光打量顾若娇和葛苡柔。 似在思忖墨书到底是为护着谁而来的。 也不知是不是顾若娇那张脸过于打眼。 几人打量了一番后,除了明慧竟全都望着顾若娇。 顾若娇心里一突,捏紧了手帕。 见状,葛苡柔上前一步侧了侧身,替她挡了视线。 “我跟世子要的人,林中猛兽多。” 她口吻自然,仿佛这不是什么要事。 这个态度反倒让其他人放下了探究的心。 毕竟以这两家的交情,葛苡柔不过是要个人跟着的确没什么不对。 只是那女子的容貌实在好看。 她生得一副玉雕出来般的娇容。 脸不过巴掌大。 肌肤莹润细腻,肤色透着淡淡的粉色,如剥了壳的荔枝一般。 尤其是那一双杏眸灵动的像是会说话一样。 这般相貌,便是对上曾经被誉为第一美人的淑妃,恐也不输多少。 叫人如何能不心生警惕呢! 尤其是八公主。 她本就爱慕慕卿,最是见不得别的女子靠近他。 这女子生得这般美,又与葛苡柔交好。 焉知她会不会借机勾搭慕卿! 即便这不过是她的臆想,但只要有一丝可能,八公主都不会让其发生。 她眼神阴沉的盯着顾若娇那张花容月貌:“本公主记得你,之前永安的马球赛你也在。” 她记得自己当初也问了她的身份。 但此时却是有些想不起来了。 “倒是忘了问你是哪家的姑娘了。” 顾若娇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卑不亢:“回公主,民女姨母乃慕家二房的姨娘。” 八公主这才想起来自己为何会忘了。 概因她出身低微,就是做妾都是高攀了。 八公主脸色稍缓。 不想薛三却在这时开口了:“慕家二老爷不是白身吗?这位姑娘缘何能随同秋狩,莫非……是世子带来的?” 这话一出八公主的脸色骤变,恶狠狠地盯着顾若娇。 竟是真信了薛三那番明显挑拨的言辞。 她顿感无语,面上却也只能做出茫然不解的模样来。 “是国公夫人让民女陪同来秋狩的。”说完又不解地看向薛三,祸水东引,“姑娘为何提到世子?” 八公主果然被转移了注意。 只要有关慕卿的一切,她都特别在意。 薛三突然提及慕卿,自然便觉得她关注过多。 第245章 夹心饼 没想到薛三不慌不忙:“我不过是好奇罢了,之前不曾在国公夫人身边见过这么漂亮的姑娘,姑娘能得国公夫人喜爱,想来定有不同他人之处。” 她意有所指,国公夫人这番举动不同寻常。 又特意指出顾若娇的容色昳丽,让八公主再次升起危机感。 好一个薛三,三言两语就能挑拨生事,倒是比她所想的要有心机的多。 顾若娇心下几个来回,面上却娇怯怯:“姑娘盛赞,民女何德何能,不过是得慕二老爷庇荫而已。” 言下之意,崔氏对她好,不过是因为她是二房的人。 都知道当初慕国公能平安回来,概因慕家二老爷果断弃文从商,用金钱为慕国公和将士们筹得一线生机。 崔氏因此顺手庇护她,倒也不是什么怪事。 想通这一点,八公主的神色又缓和下来。 加之顾若娇回话虽得体,却怯生生的带着一股小家子气。 到底是小地方出身,就是比不上世家所出的女子。 八公主越想越觉得这女子不过是个空有美貌的贱民而已。 然薛三似还有话要说。 倒是明慧有些看不过眼:“国公夫人爱带谁就带谁来,就这有什么好问的!” 她说话委实不客气且直白,倒显得薛三过于聒噪和多事。 薛三脸色先是一红,随即铁青,表情阴沉地看了明慧一眼。 明慧平日里也是个娇蛮的,对上八公主她都尚且不怵,哪里会怕一个小小的薛三啊。 而顾若娇也没想到明慧竟然会替她说话,原本到嘴的示弱一下就忘了怎么说。 她和葛苡柔对视一眼,眼里都有不掩的惊讶。 这明慧是真不怕得罪人啊! 好在经过她这一打岔,八公主也没了继续追问的想法。 但顾若娇觉得她私下定然会再遣人去打探的。 一想到这八公主的性子,她就觉得头疼。 不止她这么想,更了解其本性的葛苡柔也不由咕哝一句“真棘手”。 至于其他人,见八公主走了,也上了马离开。 倒是明慧不请自来:“正好本郡主也要回去,就同你们一道吧。” 葛苡柔可不像顾若娇那么好性子:“倒也不劳郡主屈尊,您大可自己先走。” 直呛的明慧郡主脸颊涨红:“关你什么事,本郡主又不是要与你同行!” 葛苡柔也不回嘴,就做鬼脸,把明慧气的直跺脚。 她说不过葛苡柔,就转而恼顾若娇:“都跟你说她这人不能往来,你怎还同她那么好!” 葛苡柔嗤道:“到底谁不好往来啊,再说了,若若想同谁好就和谁好,郡主未免管太多了。” 明慧:“我是为她好,就她这蠢笨娇弱的样子,哪里知道人心险恶!” 葛苡柔呵一声,这里还能有比她更蠢笨的人吗。 也不知道这明慧郡主哪来的自信。 葛苡柔很是敷衍:“是是是,明慧郡主最是聪明知险恶。” 这语气和态度,差点又把明慧郡主气了个倒仰。 她气呼呼地瞪顾若娇让她评评理。 莫名其妙成了夹心饼的顾若娇:“……” 第246章 雄赳赳 这两人许是上辈子就是冤家。 回行宫这一路,两人就斗嘴斗了一路。 时不时还要拉顾若娇出来当判官。 到后面顾若娇都干脆两耳不闻窗外事,左耳进右耳出,才终于熬到回行宫。 偏葛苡柔也是个促狭鬼,见气明慧好玩,临走前还要再挑衅一句。 “待晚上我还要亲自烤我猎到的野鸡给若若吃。” 气得明慧整个脸都红了,叫嚣着她也会烤鸡,让她等着。 顾若娇无奈:“柔姐姐怎么还欺负她呢。” 葛苡柔半点愧疚都没:“你不觉得看她吃瘪很好玩吗?” 顾若娇想了想,是挺有趣的。 毕竟明慧也就嘴上不饶人而已,真把她惹恼了,她也只是气呼呼的找人给她评理而已。 不像八公主那样,动不动就将人拖去杖行或者掌掴。 不过顾若娇觉得自己还是要说句公道话的:“她其实本性不差。” 葛苡柔何尝不知。 若明慧像八公主一样是个爱刁难人的,葛苡柔才懒得和她斗嘴。 但在这满是世家高门的京中,明慧这样的性子实在算不上讨喜。 葛苡柔也公正道:“她再不收敛着,迟早坏在那张嘴上。” 如今大长公主荣宠不比从前。 待她百年,明慧郡主的待遇恐怕要一落千丈了。 这也是为何大长公主想将她嫁进慕家的原因。 慕家家风严明,便是将来明慧娘家没落,也能保她一世顺遂。 父母为子女则为之计深远。 顾若娇倒是能理解大长公主的心思的。 稍晚。 歇晌后顾若娇也没再往林子里跑。 她第一次参加宫宴,怕自己会出岔子,因而早早去寻了崔氏。 崔氏正好也想到这一点,刚要遣人去请她,却见她过来了。 两人说了会话,顾若娇才说起晚上的宫宴。 “若儿怕会冲撞到贵人,所以想问问四婶该注意些什么。” 其实有崔氏在,顾若娇并不需要做什么。 但保不齐有人想拿她作筏子,她不得不防。 崔氏赞赏的看了她一眼:“规矩和礼仪,之前我也教过你了,别的倒不需要太注意,万事有我在。你只需记得,除了圣上和太子,谁都不能欺到国公府来。” 她是崔氏带来的,代表的就是国公府。 下她的面子,就等同打了国公府的脸面。 顾若娇就明白崔氏的意思:“若儿知道了。” 有了崔氏给的底气,顾若娇腰杆都挺直了不少。 待慕卿特意前来接这二人的时候,就见小姑娘挺着胸脯,雄赳赳的模样仿佛即将要领兵出战。 他疑惑地看向母亲。 却发现母亲一脸欣慰。 慕卿:“?” 虽说是宫宴,但因着是在行宫,诸多不便,加之昭明帝非奢靡铺张之人,因此规模到底比不上宫里。 他们到的时候,席上已经来了不少人。 因着男女不同席的缘故,顾若娇与崔氏被宫女引到了屏风架起的另一头女席上。 到了这边,顾若娇就下意识地绷起了小脸。 概因这边席上除了官眷外,上首还有各种娘娘和嫔妃。 此次秋狩,随行的宫妃除了最受宠的薛贵仪外,还有四皇子的生母陈贵仪以及几个恩宠一般的宫妃也一道来了。 倒是三皇子的生母良妃没有来。 这些崔氏白日时已经同她仔细说过。 第247章 许人家没 因着良妃未来,此次伴驾的妃嫔里就陈贵仪和薛贵仪品阶比较高。 这二人都没有封号,品阶又相当。 但因为陈贵仪育有四皇子,自然便以她为首了。 昭明帝虽宠薛贵仪,但在这一点上从不犯糊涂。 顾若娇在脑海里默默回想着崔氏的话。 她低眉顺眼地跟在崔氏身边,上前朝几位娘娘跪拜见礼。 为首的陈贵仪噙着抹温婉的笑,态度亲和:“国公夫人快快免礼。” 崔氏便在许嬷嬷的搀扶下直起身。 顾若娇也借着冬卉的手站起来。 但没有上头娘娘的指示,她是不能抬起头来的。 而上首的陈贵仪装模作样的问候了崔氏几句,以示帝王恩宠后,便想让人入席。 不想薛贵仪却突然开口:“国公夫人身边的妙人儿是谁呀?此前怎不曾听闻过?” 崔氏神色都没变一下:“她是府上二房的亲戚,顾家的姑娘。 臣妇没有女儿,见了她十分欢喜。” 这番话听着就很令人深思了。 崔氏并未说这姑娘家中是做什么,说明是个白身。 可她偏又加了句甚喜之,说明她有意抬举。 这下连陈贵仪都感到好奇。 她蓦地想起之前嫂嫂进宫禀报赏菊宴事宜时,似提了一嘴慕家多了个貌美的表姑娘。 但因着钱氏只浅提了一句,她便也没放在心上。 眼下看崔氏的反应,显然与之前那些去慕府打秋风的表姑娘不一样。 陈贵仪:“抬起头让本宫瞧瞧。” 顾若娇便敛眸半抬头,让上首的人能瞧清她的脸。 就见一张轻点胭脂的芙蓉脸,在摇曳的烛光下缓缓抬起。 上首的几位宫妃皆为她惊艳的容色而忌惮地坐直了来。 就连陈贵仪都眯了眯眼眸。 这般娇丽的容色,不禁让人想起已逝的淑妃。 她暗暗咬牙,以为崔氏这番作为,是想将此女献给圣上。 唯有薛贵仪细细地打量了一番,轻笑道:“真是个标致的人儿啊,不知许了人家了吗?” 崔氏不卑不亢:“回薛贵仪娘娘的话,还未曾许人家,不过臣妇与她的姨母都怜惜她,还想让她在身边多留两年呢。” 言下之意,还没打算那么快将她嫁人。 众妃嫔登时放下心来。 只要国公府不是打算送姑娘进宫里就行。 不然以国公府的势力,新妃入宫必定要受宠一段时间。 陈贵仪也放下心来,当下也懒得再问话,免得过于抬举反惹人注目,笑着让宫女将人引到桌位上。 一坐下,顾若娇悬着的那颗心才终于轻轻落地。 崔氏见她呼出口气,取笑她:“我还当你一点都不怕呢。” 顾若娇立马撒娇卖乖:“有四婶,若儿才不怕呢~” “油嘴滑舌。”崔氏轻点她鼻尖。 目光落在她昳丽的面容上,心里忍不住叹口气。 其实她也是有私心的。 顾若娇的这张脸实在过于出众,若有个好出身倒是个美事。 奈何她出身不高。 这一张脸只会给她招来横祸。 老夫人也曾不经意的说起过,她有这么一张脸,寻常人家怕是护不住的。 所以此番秋狩,她才会将她带在身边。 一是为了让她露脸,二是为了抬举她,好叫她能说一门好亲事。 第248章 醉酒 因着圣驾还未到,所以席上氛围比较轻松。 顾若娇环顾一圈,发现永安郡主坐在皇亲那一列。 两人遥遥对望,轻颔首便算是打了招呼。 没多久,尤氏携儿媳郑氏和女儿葛苡柔也来了。 见礼过后,尤氏就寻了崔氏说话,葛苡柔自然而然地坐到顾若娇身旁。 “身上有哪里不舒服吗?” 知晓她是头一次射箭,葛苡柔过来时还带了一支红花油。 “要是不舒服别忍着,叫你的丫鬟给你揉一揉,不然得疼上好几天呢。” 这身子极为娇弱,顾若娇手臂的确有些酸痛,便小声谢了一句,让冬卉将红花油收好。 没多久,圣驾来了。 所有人都起身跪拜。 国公府乃一品国公,崔氏又是一品诰命夫人,因而官眷席位靠前。 顾若娇只听到一声低沉充满了帝王威严的声音响起,随后便是内侍尖细的一声“平身”。 待落座,宴席却未开始。 白日狩猎的结果出来了。 夺得头筹的是四皇子。 他一共猎得了十几只兔子和野鸡,另外还有七八只狐狸和兔子。 最令人惊讶的是,他竟猎得了一头熊瞎子! 便是这一头,就足以抵得上其他。 而四皇子当着众朝臣的面,将熊掌献给了圣上,引得圣上龙颜大悦。 一时间席上气氛达到了鼎沸,四皇子也狠出了一次风头。 除此之外,狩猎中得了第二第三的也皆有封赏。 让人意外的是,祺郡王竟然也得了个第三。 听到这个名字,顾若娇下意识看向葛苡柔。 她还记得之前祺郡王为了不娶葛苡柔,几次下手想将她弄死的事。 葛苡柔见她看来,也似想起什么,低声道:“放心,宁王府现在可焦头烂额着呢。” 她既能这么说,想来是知道了些什么。 因而顾若娇不再问。 封赏结束,宫宴也正式开始。 席上觥筹交错,推杯换盏。 女席这边,因着怕有人不胜酒力,所以上的都是果酒。 顾若娇有些踌躇,因为不知道这个身体酒量如何。 但夏兰说这酒不醉人,她也就放开了喝。 谁知道这酒是不醉人,但也有后劲的。 开始的时候,顾若娇几杯下肚人还是清醒的。 但时间一长,她人就开始迷糊了。 可她也是个乖的。 醉的杏眸朦胧,只会傻乐着笑。 还是崔氏想起什么,扭头看了过来,才发现她人都迷糊了。 “她这是喝了多少啊?” 还没等夏兰回话,顾若娇就嘻嘻一笑:“没喝多少哦,就喝了三杯而已。” 她说着三却比了个五。 这一瞧就是完全醉迷糊了呀! 她往日惯是软绵懂事,这一醉倒是多了几分这个年纪该有的娇憨。 崔氏愣了一下,也是忍俊不禁。 “先送她回去吧,这宫宴一时半会怕没那么快结束。” 她也是没想到顾若娇酒量这么浅。 而醉酒了的小姑娘虽然脑袋懵懵的,但还记得这里人很多,不能失礼。 所以崔氏怎么说,她就怎么做,乖的崔氏都想揉一揉。 她嘱咐冬卉:“记得给你家姑娘喝碗醒酒汤,否则明天起来该不舒服了。” 又让夏兰帮着将人扶回去妥善照顾。 第249章 耍酒脾气 刚出宴席,一旁跟着抱砚在外头候着的墨书就站直了来。 “表姑娘这是怎么了?” 夏兰:“表姑娘吃醉了,要回去。” 墨书便招了人跟在身后将她们护送回去。 而抱砚原地想了想,起身去了前席,将这件事告诉慕卿。 听说顾若娇醉了,慕卿眉头就拧了一下:“怎么伺候的,让她喝那么多酒。” 顿了顿,又叮嘱道。 “记得让人给她送醒酒汤去。” 然慕卿嘱咐完后,心思却也不在席上了。 他知道女席那边只有果酒,那酒不怎么醉人。 可她这么快就喝醉,只能是因为她酒量不行。 想到这他也是头疼。 这小笨蛋定是完全不知道自己不胜酒力,把自己喝醉了都不知道。 她头回喝醉,明日起来定会难受的紧。 思及此,慕卿也待不下去了。 他寻了个借口从席上离开,就往顾若娇的院子而去。 方到,就听见里头传来冬卉苦口婆心的劝说。 “姑娘,您就再喝一口,喝一口就好了。” 他走进去,就见小姑娘抱着被子坐在床上,小脸埋在被子里乱蹭,一副抗拒的姿态. 嘴里还含含糊糊咕哝着:“呜,不要不要~我不喝~” 死活不肯抬起头。 冬卉又劝了几句,可惜完全没用。 小姑娘脾气犟着呢。 许是觉得冬卉啰嗦,她才气鼓鼓地抬起脸:“我不喝~这个味道一点都不好!” 说完颇为嫌弃地皱了下小鼻子,又把头埋进了被子里。 冬卉本还想着趁她抬头的机会再哄她喝几口,谁知她醉是醉了,人可聪明着呢。 把冬卉急的头都大了。 毕竟她在姑娘身边伺候了这么久,还是头回见她喝醉,根本不知该如何做才对。 就在这时慕卿开口了:“给我吧。” “世子爷?!”冬卉一惊。 却见慕卿没有看她,只是伸出了手。 她慑于他身上的气势,反射性地将手里的碗递给了慕卿。 待见到他坐到床边哄自家姑娘,才慢了好几拍地回神。 却见那外头传言不近女色的端方公子,语气温柔的哄着床上闹性子的小姑娘。 可惜,这位从未和女子接触过的清冷公子,哪里会说漂亮话。 只听得他硬邦邦道:“这是醒酒汤,喝了你才会舒服些。” 原先冬卉好声好气的哄,小姑娘尚且不给面子。 就慕卿这硬的跟石头似的话,根本哄不好小姑娘! 果然,小姑娘一听干脆扭过头去了,只给他留下一个后脑勺。 慕卿:“……” 许是也没想到她闹起脾气来,气性是这么大的。 他愣了一下,倒是笑了。 但经她这么一甩脸,他的语气倒也多了几分软和。 “乖,你不喝的话,明早起来是要头疼的。” 小姑娘一向是最怕疼的,听到他这话不免动容,终于肯施舍半边脸给他。 慕卿再接再厉:“你也不想明天起来头疼吧?头疼的滋味可是不好受的。” 小姑娘醉的迷糊,下意识跟着他的话抬起手摸了摸脑袋。 许是想到了头疼的感觉,她扁了扁嘴,也不知是要哭还是怎么。 慕卿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第250章 只能给夫君碰 幸好小姑娘没想哭。 她瘪了瘪嘴嘴后,终于将脑袋从被子上拔起来。 慕卿当即将碗递到她唇边。 这回小姑娘倒是乖觉,张开红唇就着碗沿喝了一口。 然而醒酒的汤滋味定然不好喝。 小姑娘是个娇气的,被哄着喝了一口后顿觉上了当,嘴巴便又是一瘪。 “呜~这不好喝,我不要~” 她扭过头去,这下是完全不想理他了。 饶是慕卿又温柔哄了几句,她也不肯听,只觉得他是个大骗子!! 逼急了,她就滴答滴答的掉起眼泪来,好似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漂亮的杏眸包着眼泪,眼泪汪汪的模样可怜巴巴的。 慕卿哪里还狠得下心逼她呀。 这么一番拉扯,醒酒汤都冷了。 好在今夜是宫宴,厨房会一直煮着醒酒汤。 “你再去端一碗醒酒汤来。”他将凉了的醒酒汤递给冬卉。 冬卉也是被自家姑娘哭得有些六神无主。 闻言也没多想,连忙接过跑出去重新端一碗回来。 她一走,小姑娘就抽噎着停下了哭泣。 显然也是看分明了那讨厌的醒酒汤被拿走了,不装可怜了。 倒是个会耍小心机的。 慕卿哪里还瞧不出她那点浅显的小心思呀。 他无奈地捏了捏眉心:“不怕明天头疼了?” 小姑娘就撇过头高高噘嘴。 竟是连说也不给说呢。 慕卿都有些气笑了。 但见她刚刚这么一番折腾,头上的发钗和簪子都松动了。 他担心会伤到她,便伸手帮她将摇晃的发钗和簪子取下来。 小姑娘似不知道他在做什么,歪了歪脑袋望着他。 她才哭过,漂亮的杏眸红彤彤的,眼睛却因为被眼泪冲刷过而显得明亮又干净。 慕卿心头微动,喉头不自觉地滚动了几下。 她也是乖巧,任由他作为。 随着头饰被一点点拿来下,她的一头青丝也随之铺散在身后。 几缕飘逸的发丝不经意地拂过他的手背。 却又似轻羽般,撩过他的心口。 慕卿眉心跳了一下,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的长发上。 女子的头发,除了母亲和梳妆丫鬟,只能给成婚后的夫君碰。 只能给夫君碰。 慕卿微微握了握拳头。 而小姑娘醉的脑子都不会转了,全然没发现慕卿的举止有何不妥。 头上一轻,人舒坦了,小脸也舒展开了。 再看男人都觉得他顺眼多了,不是刚刚那个大骗子了。 她甚至无意识地亲昵他,把小脸压在他的臂膀上,如小猫似的蹭了蹭。 慕卿顿觉心口像是被小奶猫的爪子给挠了一下。 微微的疼,更多的是心痒难耐。 但在看见她脸上哭花了的妆容,又想起她这样定然会不舒服,便温声哄着人去盥洗。 却不知为何小姑娘突然黏人的很,不肯离开他身边。 还拿额头去顶他的臂膀,像是在小小的表达她的不满。 纵是慕卿是个审犯的高手,也无法从小姑娘的行为举止里判断出她此刻的意思。 他只能继续哄:“乖,你脸上有脂粉,睡觉会不舒服的。” 却见小姑娘只是皱了皱鼻子,根本不理他的话。 慕卿思索了下,也不哄了,干脆拉过她去后头盆架边上。 里头已经存了点水,应该是早先丫鬟打来的。 “乖乖站着别动。” 第251章 要抱 慕卿虽然是这么说,但也没指望醉酒了的人儿能乖乖听话。 却不想她倒是乖觉,一动也不动,就这么等着他。 慕卿边盯着她,边迅速将布巾打湿。 然而,身为世子爷,慕卿虽然从小不需要人伺候。 去了军中后又与士兵同吃同住,哪里用得上人伺候。 可伺候人,他还是头一遭。 是以他拧了布巾后,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一贯清冷稳重的脸上浮现抹淡淡的无措。 他有心想让小姑娘自己擦脸。 不想小姑娘是个被伺候惯了的,见他手里拿着布巾,就自动地昂起小脸来。 慕卿心头一软,到嘴的话也说不出了。 他尽量小心地帮她擦脸。 但男人笨手笨脚的,就算再小心,难免会顾及不到的粗鲁。 尤其小姑娘皮肤娇嫩,稍微重一点就会有痕迹。 偏她是个乖软的,被弄疼了也只是噘嘴表示不满,却不像刚刚那样闹腾。 慕卿的动作就不由更轻了。 许是她不似刚刚那般折腾,骤然安静下来反倒让慕卿有些不习惯。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抬高的小脸上。 从眉到鼻,最后落在她喝醉后更为娇艳的红唇上。 凑近了看才发现她莹润的唇峰上有一颗小巧可爱的唇珠。 这点唇珠让她的小嘴看起来多添了几分娇媚。 让人不自觉想到被含在嘴里吮弄撩拨到娇艳欲滴的模样。 他下腹顿时一紧。 视线仓惶逃离。 原先三两下就能解决的事,他愣是磨蹭了好一会才把她的脸擦干净。 明明是深秋,他却出了一身汗。 慕卿如释重负般呼出口浊气,将布巾丢到铜盆拧干挂好。 刚转身想让小姑娘回床上歇息。 怀里却骤然多了一抹温软。 是小姑娘抱住了他。 也不知是站累了还是困了,她就这么靠在他身上。 独属于姑娘家才有的娇软和馨香骤然掠夺了他所有的理智和克制。 慕卿不由身子一僵,双手僵硬住,一时间不知该往哪放。 小姑娘却不知他心中所想,由着自己窝在他怀里。 这依赖信任的反应,便是知晓此刻该推开她,慕卿却怎么都做不到。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慕卿心里也是唾弃自己的。 不过很快他就确认小姑娘突然这么亲昵是因为她累了。 因为她抱了他好一会,都不见他有其他反应,她小脸微皱,下巴抵着他的胸膛抬起脸来。 “腿酸~要抱~” 慕卿这才知道她是要他抱她回床上,不愿意自己走呢。 他不由莞尔。 真是娇气。 想是这么想,他却还是将她打横抱回床榻上。 触碰到柔软的被子,小姑娘立马乖巧下来。 她抱着被子,还有些红的杏眸巴巴的望着男人。 慕卿心脏一软再软,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温声道:“睡吧。” 她这才闭上眼睛。 没一会呼吸就逐渐平稳。 慕卿便知道她是睡过去了。 他就站在床边,就着烛台昏暗的光线,一错不错的望着她的睡颜。 喝醉了的她似乎比平时都要黏人的多。 声音又娇又软的,听得人耳朵发鼓。 还喜欢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人。 也亏得是他跟来了。 这副模样若是落在别的男人眼中,怕是能将她吃的骨头都不剩了! 第252章 梦-要这样才对 慕卿疲惫地捏了捏眉骨。 这时冬卉也端了新的醒酒汤来了。 进来却发现自家姑娘睡着了,而慕世子守礼地站在床的不远处。 他半身隐在昏暗中,叫人瞧不清他脸上的神色。 冬卉这才猛地想起自己竟然丢下姑娘和一个外男相处了! 她心下一阵懊恼和后怕,忐忑上前不知要说什么。 就听慕卿突然开口:“怎么这么慢?” 冬卉以为他是要怪罪自己,心脏一抖:“今、今夜要醒酒汤的贵人多……” 她以为世子会因此恼怒,不想他听完只是淡淡道:“好生照顾好你家姑娘,不管何事都不要离开她身边,若是稍微清醒了,多少哄着她喝些醒酒汤。” 冬卉忙不迭点头:“婢知道了。” 待慕卿走后,她连忙几步到床边检查顾若娇的衣裳。 见她裙裳好好的穿在身上,这才松口气。 但很快又发现顾若娇脸上的胭脂被擦掉了。 自家姑娘醉成这样,总不能是她自己动手擦的吧。 只能是世子爷亲自伺候。 想到这一点,冬卉的表情一时间也有些古怪了起来。 那头的慕卿自是不知道冬卉心里想了些什么。 他虽然是回到了宴上,但心思也不在上头。 幸好行宫的宫宴不似皇宫那般严肃,三巡过后,不少人都喝高了。 待宴席吃的差不多了,慕卿便与慕国公过去接崔氏回去。 听说顾若娇已经睡过去,崔氏也没深思自己儿子怎么会知道。 概因她今夜也喝了不少,回去后匆匆看了顾若娇一眼,便也在丫鬟的伺候下沐浴安置了。 而慕卿在沐浴后,还是绕去看了眼顾若娇。 见她睡得沉,这才回屋。 没想到一睡下就梦见了小姑娘。 许是梦外喝醉了的缘故。 梦里的小姑娘也是一副醉蒙蒙的模样。 连慕卿走到了她面前都没一点反应。 已经应付过一次小酒鬼的人有了些许经验。 他温声问道:“头疼吗?” 话落,小姑娘总算有了点反应。 她委屈巴巴地点了点小脑袋,汪汪的杏眸望着慕卿。 这是在跟他撒娇呢。 好似知道男人就一定会哄她一样。 但男人此前根本没哄过女子,不知道这个时候该说什么。 这么一迟疑,小姑娘那点娇气又上来了。 她眼睛一红,杏眸就泪汪汪了起来。 也不待慕卿反应,就自己窝进了他怀里。 慕卿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摆了。 没想到小姑娘倒是替他做了决定。 她抓过他的手横到了她腰后,委屈巴巴道:“要这样才对!” 慕卿怔忪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从善如流,将小姑娘揽在了怀中。 慕卿常年习武,宽厚的胸膛给人一种安心感。 他甚少熏香,但身上带着一股冷冽的青竹味。 小姑娘许是喜欢这个味道,在他怀里嗅了几下后,满足地舒展了眉眼。 但这个姿势并不舒服。 小姑娘又是个娇气的。 不过是搂了一会她又开始不满意了,在他怀里动来动去没个消停。 慕卿到底是个血气方刚的男儿,便是再清心寡欲也不是没感觉的。 尤其怀中的人儿温香软玉的,仿佛能被他蹂躏出各种模样来。 他哪里受得住她这样的折腾。 第253章 姑娘酒品可好了 没几下,慕卿就粗哑着声音道:“别乱动了。” 可惜,醉醺醺的小酒鬼怎么可能听得出他话语里隐藏的意思。 只听出他语气不善,那小性子便也上来了。 越是不让她动,她动的就越是厉害。 哼哼唧唧的没个消停。 慕卿被她这么一番蹭动,身下那团火是越烧越猛烈。 环在她腰后的手臂,青筋都隐忍得鼓了起来。 再一次她扭动的时候,他终于忍无可忍,掐着她的腰将她提到自己腿上,让她分开腿跨坐着。 这个姿势比原先要舒服多了。 小姑娘一下就安静了下来。 她跨坐在他腿上,娇软的身躯贴着他。 绵软碰撞坚硬,便是铁汉都要化成绕指柔。 然而小姑娘舒坦了,换到男人不舒服了。 这个姿势远比刚刚还要糟糕的多。 尤其小姑娘穿的是能让人一眼将她瞧光的薄纱,这个姿势无疑是火上浇油。 慕卿呼吸渐重,却也只能移开视线。 好似这样就能忽略掉小慕卿打在娇臀下的无耻之举。 便是如此,他也没忘用手臂圈着小姑娘的腰身护着她,以免醉醺醺的她没坐好摔下去。 谁知道小酒鬼是个黏人又闹腾的。 才抱着他没安生一会,又开始哼哼唧唧起来。 一边哼唧还一边动。 慕卿被她蹭的火都来了。 本能驱使着最原始的冲动,扶在她腰后的手不自觉就将她按着往下坐。 就是这么一下,他从梦里醒来了。 想起梦里自己的行为,慕卿脸色青了又黑,黑了又青,最后却笑了。 原还想着在梦里问问她哪里不舒服来着,结果被这么一闹腾,竟是什么都没问到。 慕卿闭了闭眼睛,仍是无法将梦里的画面从脑海里赶出去。 半晌,他无奈地伸了手。 翌日。 顾若娇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脑袋都要炸了。 她把脸蒙在被子,蹭了半天不肯起来。 冬卉一听这动静就知道自家姑娘又在赖床了。 若是平时就算了,现在可是在行宫。 而且都日上三竿了! “姑娘要是睡醒了就赶紧起来吧,国公夫人都遣人来问您三次了。” 听到这顾若娇这才依依不舍地将脸从被子上拔起来。 但这一动她就觉得头晕的厉害。 显然她昨天醉的很厉害。 可她记得自己也没喝多少呀。 酒量竟是这么浅的吗?! 只是任凭她怎么回忆,她最后的记忆也只停留在宫宴上。 至于之后的事情,她竟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这断片也断的太厉害了! 顾若娇揉了揉额角,花了很大的力气才说服自己起床。 “我昨天喝醉后没做什么丢人的事吧?” “没呢,姑娘的酒品可好了,喝醉了也就只是睡觉而已。” 冬卉也是个主子控,在她眼里自家姑娘什么都好。 呃,就是有时候太喜欢赖床不太好而已。 但冬卉觉得这也不是什么大毛病。 听到自己没闹腾,顾若娇松口气。 毕竟酒品太差的话,她就只能完全不沾酒了。 她陷入自己的思考里,没注意到一旁冬卉欲言又止的神色。 待收拾妥当出门,就发现慕卿竟然在门外等着。 第254章 世子有事? 见到慕卿,冬卉就不由想起昨夜姑娘的脸似乎是他伺候着洗净的。 可这样的事过于惊悚,冬卉哪里敢往深了想。 这可是国公府的世子啊,别人伺候他还差不多,哪里轮得到他去伺候人啊。 所以冬卉越想越觉得应该是自家姑娘迷迷糊糊净了脸。 毕竟她家姑娘是个爱干净的人。 想通这一点,冬卉也就收起了心底的所有杂念。 谁都没有注意到她偷偷松了口气的小动作。 比起冬卉的紧张和小心,顾若娇就坦然的多了。 她压根不记得自己昨夜醉酒后都做了什么,自然不知道慕卿为何会在这。 见她神色自然,没有半点羞窘,慕卿隐约有些猜测,她许是将昨夜的事全忘了。 他心下不免有些失笑。 昨夜那番闹腾,最终受累的竟然只有他。 她倒是好,全给忘了! 便是端方大气如他,也不免感到气闷! 自然,再看女子的时候眼里也就多了几分怨气。 慕卿没有避开自己的视线。 是个人被这么盯着瞅都会不自在。 顾若娇不由摸了摸自己的脸蛋。 “世子有事?” 这一脸的懵懂无知直叫男人心堵。 慕卿收起心里的思绪:“母亲说,昨日在林中发现了一处特别的泉眼,想问表妹要不要去看。” 顾若娇闻言就往崔氏的院子看了眼:“四婶不去吗?” 说到这,慕卿脸上似是飞快地划过了一抹不自在。 “母亲身子不适。” 至于为什么身子不适儿子却没在跟前尽孝,从慕卿的反应多少也能猜出原因。 顾若娇顿时是又羞赧又觉得羡慕。 没想到国公爷和崔氏成亲这么久了还这般如胶似漆。 她强压下嘴角的笑意,想了想今日也没事做,明日便要回皇城了,这是最后的快乐时光了。 便点了点头,想着找葛苡柔一道去。 不想慕卿已经准备妥当,只等她点头就出发。 顾若娇这才知道慕卿是要陪她一起去的意思。 “世子……不忙吗?” “今日得闲。” “呃……” “怎么?” “……没……” 总不能说她不想他跟着吧。 满京城不知多少姑娘想与慕卿独处,她有此殊荣竟然还不想要。 那也太不知好歹了! 只是一想到两人这般共处,万一叫他的爱慕者知晓了,岂不是引火上身。 顾若娇纠结极了。 不过很快她就发现自己想太多了。 待到了宫门,顾若娇才发现此行还有葛家兄妹。 也是,慕卿是多么清风霁月之人,就算是崔氏的意思,也不会与女子独处,污了女子的名声。 思及此,顾若娇便也放开了来。 “义兄!柔姐姐!” “六哥。”葛二上前,先朝慕卿一颔首,再看向顾若娇:“听说妹妹昨日喝醉了?身子还好吧?” 这个听说,自然是从葛苡柔口中听说的。 顾若娇乖巧道:“挺好的,我昨日喝的不多,并没有很醉。” 一旁的慕卿闻言心里就呵了一声。 就她昨日那迷糊闹腾的模样,还好意思说自己没醉! 但葛二和葛苡柔不知晓,见她精神头还不错,便信了她说的。 唯有被折磨了一晚上欲火难消的男人知道这小酒鬼的‘真面目’! 第255章 让人喜爱她 和葛家兄妹汇合后,一行人便往北边而去。 听慕卿的意思,那泉眼在北边围场的深处。 因着道路崎岖马儿难行,因而就连负责围场的守卫也甚少踏入。 若非慕国公昨日追着一只白狐狸进了去,也发现不了这个奇观。 崔氏见了,便心心念念的要带顾若娇来瞧瞧。 无奈昨夜慕国公闹了一夜,她实在起不来,明日又要回京,她不愿顾若娇错过这等风景,便差人叫了慕卿陪顾若娇去。 听崔氏这般念念不忘,葛苡柔和顾若娇都不免期待了起来。 不过那路的确崎岖。 一行人来到附近后便只能下马行走了。 因着是在山中,野兽众多,他们都没忘带上弓箭和匕首。 看见小姑娘手上拿着自己特意为她准备的弓箭,慕卿嘴角不易察觉地扬了扬。 有护卫在前头用刀开路,他们走的不算艰难。 好在穿过这片布满荆棘的山后,眼前很快豁然开朗。 入眼就是一片半圆的蓝绿色湖泊。 湖水清澈见底,走近了还能看到延伸到湖底而生长的树木。 因着湖水澄净,湖面倒映着黄橙的树影。 远远望去仿佛天地间落入了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 几人都被眼前的美景震撼住了。 便是不知何为雅趣只知道舞刀弄枪的葛二,都难得静下心来,欣赏这秀丽的风景。 秋日,最是适合野餐。 出门前,慕卿就让人准备了美酒和佳肴。 几人寻了块大石头。 冬卉和抱砚以及墨书很快将东西张罗好。 但姑娘们都不是娴静的性子。 早双双牵手到处探索。 儿郎们见状无奈一笑,撩袍坐下饮酒赏景。 说是赏景,慕卿的视线却一直流连在顾若娇身上。 许是总是待在府里的缘故。 每次能出门的时候,小姑娘都显得特别兴奋。 一双杏眸亮晶晶的,叫人舍不得看那眼中的光芒湮灭。 想要将世间所有珍贵的东西都送到她面前。 只希望她能一直开开心心的。 他不由想起昨夜喝醉后暴露真性情的小姑娘。 她这么会撒娇又娇气,想来在家中时就很受宠爱的。 无奈家中大伯黑心,逼得她不得不收敛起本性。 思及此,慕卿心里隐隐有些不是滋味。 许是想的事情多,他就望着人儿入了神,连葛二说了些什么都没听见。 还是葛二久等不到他的回应,才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 他性子直,只以为慕卿是在担心姑娘们的安全,便道:“放心,小妹虽然莽撞了些,但对待妹妹的事情都很上心的。” 他家因为是武将出身,母亲亦是个不拘一格的人。 因而不管是他兄长,或他,乃至小妹都完全不知温柔为何物。 然而对上顾若娇这样娇滴滴,仿佛声音大一点就能吓哭的小姑娘,葛苡柔硬生生被桎梏得多了几分细心和耐心。 想到这,葛二笑道:“还别说,自从小妹和妹妹玩到一块后,就连性子都变得沉稳了不少。我娘现在一提到妹妹,那脸就笑得跟开了花似的。” 这点慕卿不奇怪。 她就是有那个本事,能让看到她好的人都喜欢她。 他正要说些什么,目光却陡然一凛。 第256章 又见刺客 慕卿的气场一变,葛二就敏锐的察觉到。 他顿时也戒备了起来,顺着他的目光望了过去。 只见一大片人高的芦苇林在秋风下摇荡,发出簌簌的声响来。 乍眼这么一瞧自然是看不出什么的。 但习武之人眼力极佳,便是有风声和芦苇遮掩,也能在细微处分辨出里头藏了人! 慕卿迅速给抱砚和墨书使了个眼色,而后起身往姑娘们的方向走去。 他神色自然,仿佛只是坐久了无聊去寻几个姑娘说说话。 只有他忍不住加快的脚步稍稍泄露了他的情绪。 那头,几个姑娘正对着蓝绿湖泊感到惊奇,互相探讨这样的奇观是如何形成的。 但讨论了几句各自都觉得不对,正激烈着,就见慕卿和葛二往她们这头走来。 葛苡柔立马想起慕卿的博学多才来,激动地举起手想打招呼。 然而手刚举起来就对上慕卿意有所指的眼神以及葛二严肃的面容。 葛苡柔瞬间就领悟,立刻将顾若娇拉到身边。 便是她没这么做,顾若娇也已经感觉到不对劲。 因为这是第二次在慕卿脸上瞧见这般冷然的表情。 上一回还是在四明山遇到想要劫持明慧郡主的刺客! 那这一回…… 顾若娇心中一凛,不由自主地抓着葛苡柔的袖子。 感觉到她的害怕,葛苡柔轻声道:“别怕,有我在。” 走近的慕卿正好听见葛苡柔的话,自然也就注意到她的小动作。 他视线在她纤细的手指上停留了一息,才抿唇移开。 “带她远离这里。”他迅速道。 葛苡柔点头,拉着顾若娇和冬卉迅速离开。 擦身而过的时候,慕卿突然往顾若娇手里塞了样东西。 他的动作很快,除了身后的护卫瞧见,其他人都没发现。 慕卿又给墨书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带着几个护卫跟上去保护。 墨书迅速领命离开。 然也不知是不是时运不济,原本还呼啸的山风突然静止了。 一望无际的芦苇荡却发出了更多窸窣的动静来。 显然里头藏着不少人! 甚至因为这点动静,里头的人发现自己藏不住了。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竟分了一拨人冲着他们出来。 意识到这一点,慕卿当机立断:“快走!” 葛苡柔一听,拉起顾若娇就跑! 还没跑出多远,身后就传来刀剑相刃的动静。 身前身后掩护她们出去的护卫唰地全抽出了刀子。 冬卉吓得脸都白了,紧紧跟在顾若娇身后,根本不敢往后看一眼。 葛苡柔低骂一句:“他娘的,没带我的剑出来!” 骂完她迅速从靴子里抽出一把匕首握在手里。 本想让人给顾若娇也塞一把安她的心,结果扭头就瞧见她手里已经紧紧地抓着一把匕首。 这把匕首其实就是慕卿刚刚塞到她手里的。 匕首样式简单,从刀鞘上看不出有什么特别。 但能被慕卿带在身上的东西必然不会差到哪里去。 只是真叫刺客追上来,这把匕首也起不了太大的作用。 所以顾若娇能做的就是迈开腿——逃命! 第257章 羞耻的酥麻 逃命的时候是顾不上看路。 没有开路的荆棘就成了重重障碍。 不多时她们就被追上了。 墨书和护卫们率先上前格挡。 葛苡柔脚步不停,带着顾若娇主仆头也不回地一路奔跑。 顾若娇跑的肺都要烧起来了,每呼吸一下都感觉胸腔在发疼。 这时她突然感觉到一阵凌冽的风呼啸而至。 身体反射性地将身后的冬卉扯到一旁。 下一秒,一片银白的刀身就砍了下来。 若非顾若娇这一下,冬卉就要受难了! 冬卉脸上瞬间血色全无。 葛苡柔则已经拿起手中的弓箭和刺客缠斗起来。 刺客就一个,但对付三个弱质女流也差不多了。 亏得葛苡柔武功不错,才没有一上来就全军覆没。 无奈她没有武器,只有一把弓箭和匕首。 这样下去葛苡柔迟早落下风! 果然,没多久葛苡柔的弓箭就被劈断了,身上也多了几道伤口。 而她始终寻不到近身用匕首的机会。 这样下去不行! 顾若娇挽弓,屏气凝神。 缠斗的两个人身位不断变换,想要一击即中太过考验挽弓人的判断了。 顾若娇只能等待时机。 一旁的冬卉紧张地捂住嘴,一声都不敢出。 但时机也不是那么好等的。 就在葛苡柔又被划了一刀,刀身带出血珠,在空中滴落,顾若娇终于不再等待。 她一箭射出,逼着刺客不能趁机补刀,又迅速搭上另一支箭。 “咻——” 箭矢破空而出。 带着凌厉的风呼啸而至。 这一箭直接击中刺客的心口。 可慌乱中有了偏差,没有射中心脏。 刺客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后退。 趁着这个机会,葛苡柔突然一个飞身扑了过去。 手起刀落,匕首的利刃划过刺客的脖颈。 一刀毙命! 干脆利落。 而葛苡柔一刀把刺客解决完后,立马回到顾若娇主仆身边。 “走!” 顾若娇便收起弓箭。 不过她想了想还是跑回刺客身边,想要捡起他的刀用作防身。 谁知这刀的重量超乎了顾若娇的想象。 她堪堪举起来,却怎么都握不稳。 还是葛苡柔伸手接过,稳稳拿在手里。 “给我吧。” 见状顾若娇也没多言,拉过一旁吓得完全不会反应的冬卉抬腿就走。 只是少人踏足的林子不但布满了荆棘,还有各种人高的杂草和灌丛。 她们这么盲头苍蝇的跑下去,反而会迷失在这片林子里。 所以葛苡柔当机立断,决定寻处隐蔽的地方藏起来。 这一躲就躲了差不多一炷香才有人找过来。 听到越来越靠近的脚步声,三人都紧张地绷紧了神经。 也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三女的紧绷,那脚步声顿住了。 下一秒,熟悉的清冷的嗓音响起。 “是我。” 听到这声音,顾若娇没来由的心头一安,心神一下就松懈下来。 这一放松,腿就有些发软。 她撑着树干起身,便见慕卿站在几步之远的距离。 他身上也有伤,但许是身姿挺拔的缘故,那些伤都被衬得不狰狞了。 见到她,他的目光迅速在她身上扫视了一圈。 那如炬的目光,仿佛将她直接给当场剥光了一样。 尚未褪去的肃杀之气,叫人看上一眼都不自觉颤栗。 顾若娇身体不合时宜地窜起一抹羞耻的酥麻。 第258章 我什么时候不乖了 好在慕卿在确认她没有受伤后,才朝葛苡柔道。 “成康受了伤,但不重,我们要尽快回去,围场那边恐怕不安生。” 一句话却让人轻而易举的听出了后面未尽的话语的意思。 葛苡柔神色凝重。 顾若娇则问:“刺客呢?” 她边说边从难缠的荆棘里走出来。 慕卿下意识朝她伸手。 顾若娇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手就已经递了过去。 就感觉自己的手被一只温热干燥大手握住。 带着粗茧的手指轻轻擦过她的肌肤。 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慕卿第一时间看向她:“可是吓着了?” 顾若娇忙摇头:“没有……” 她声音很小,要不是慕卿和她离得近,都要听不见了。 但见她脸色尚好,此地又不宜久留,便暂且压下心头的疑惑。 “留了活口。”他回了她上一句回答,又补了一句,“此事恐怕不简单。” 果然,待他们一行人赶回行宫,就听说行宫也发生了刺杀事件。 不但太子受了伤,四皇子也被伤着了。 但四皇子的伤是为了救昭明帝受的。 因而比起伤重的太子,四皇子反倒是这次事件中最受关注的。 听闻这事,顾若娇下意识看向慕卿。 却见他神色淡淡,没有丝毫听见太子伤重的忧心,更没有听到四皇子护驾有功而不安。 反倒像是在思索些什么。 她想了想,道:“世子若是有事可以先离开。” “不,先送你回母亲那。” 眼下还不知行宫中有没有遗漏的刺客,他不放心她自己回去。 慕卿将人一路送到崔氏屋里。 临走前,顾若娇还是没忍住开口:“世子,您身上的伤别忘了去处理。” 虽然知晓他年少从军,受伤对他来说可能都是家常便饭了。 可她还是忍不住关心了一句。 只是话出口又觉得自己说的太多了,不由得垂眸咬唇。 是以她没有看到慕卿在听到她的关切后,眼里浮现的一抹流光。 “我知道了,乖乖待在母亲身边别乱跑。” 他叮嘱完就转身离开。 顾若娇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那句话的意思。 不由咕哝:“我什么时候不乖过了。” 全然没察觉到慕卿语气里那不同以往的宠溺。 而慕卿这一去就和慕国公直到了亥时才回来的。 崔氏因为担心所以睡不着。 顾若娇闲着没事便在一旁陪着。 父子俩回来的时候,两女都上前迎接了。 看着就好像是两娇妻在等各自的夫君回来。 只要是个男人,都无法不动容。 所以说没几句,顾若娇就被慕国公委婉的劝回去歇息了。 崔氏脸蛋微红。 顾若娇了然。 得,她倒是成了电灯泡了。 当然,另一个电灯泡慕卿也被撵走了。 他倒是神态自然,也不知是已经习惯了,还是根本没听出来。 “表妹,我送你回去。” 顾若娇原想拒绝,但又怕附近还有刺客,便应了。 路上,她忍不住问起刺客的事:“刺客的事可查出什么来吗?” 今日的事很显然不是临时起意。 那群刺客能藏在无人踏足的芦苇荡里,且人数众多,必然不是短短几日就能混进来的。 第259章 前朝余孽 可顾若娇想了一圈,也想不出是何人这么大胆,敢谋划这一出刺杀。 所以她不耻下问。 慕卿也没瞒:“前朝余孽。” 听到这四个字,顾若娇蹙了蹙眉头。 这答案倒是令人意外。 只是前朝都覆灭多久了呀,怎么还有余孽。 她想着就问了出来,似乎也不担心男人会觉得她问的太多。 就听慕卿说:“人心都是贪婪的。” 皇权,多么轻飘飘的两个字。 可其中蕴含着的权势,富贵,能叫无数人背负上弑父篡位,残害手足的骂名。 顾若娇顿感戚戚然。 却听慕卿又说:“不过这只是暂时拷问出来的结果。” 暂时? 是说这其中或许还有其他内情? 顾若娇有心想问,可惜人已到了屋前。 慕卿守礼地站在台阶下:“夜已深,表妹快些进去吧。” 顾若娇轻谢了声,进了屋。 这一夜顾若娇倒是没做什么噩梦,只是白日经历了那样的事,总归是睡不好的。 比她睡得更不踏实的是冬卉。 她许是做了一夜的噩梦,起来时眼下都是黑青。 许是可能半夜醒了就再没睡下。 与之对比,她好像有些没心没肺了。 “待会上了马车你就不用伺候我了。” 想到要回去了,冬卉也稍微提起了些精神。 因着昨日刺客事件,原本下午的行程被提到了上午。 整个行宫闹哄哄的。 崔氏过来接人。 先是打量了她一番,才道:“昨夜睡的还好吗?” 顾若娇羞窘点头。 崔氏哈哈笑了起来:“你倒是个没心没肺的。” 顾若娇也觉得。 因着担心还有刺客。 所以整军结束便立刻启程。 冬卉许是熬了一夜,一上马车就睡了过去。 倒是顾若娇精神的很,又不知做什么,便撩开了帘子看风景。 不想车幔刚掀开,就见身形颀长的男人骑着马跟在马车旁。 他今日一袭藏蓝白鹤驾云束袖锦袍,脚踏一双流云乌靴,身姿挺拔地坐在马背上。 面容冷肃,单手控绳。 秋日的暖阳落在他侧脸上,叫那高挺的鼻梁挡了一半。 斐然的气质衬得他格外的俊朗风流。 顾若娇突然就有些明白,为何京中女子会这般青睐他。 便是她,都偶尔会叫他这副皮相迷了心神。 想到这,顾若娇连忙甩了甩小脑袋,把脑海里那些奇奇怪怪的思绪全甩掉。 就见男人朝她望了过来:“不舒服?” “没有……”她讷讷,“就是觉得车里闷的很。” “不困吗?”他瞧见她的婢女都睡沉了。 顾若娇赧然:“我昨夜睡得挺好的。” 闻言慕卿也不知想起了什么嘴角微微扬起:“听说你昨日十分英勇?” 顾若娇不解。 随即想起自己用弓箭葛苡柔打掩护的事。 当时情况危急,她不得不暴露自己的箭术,虽然最后还留了一手,没射中刺客的心脏。 没想到葛苡柔连这种事都告诉慕卿了。 她不由脸颊微红:“只是侥幸。” 慕卿的目光划过她微红的粉腮,不自觉摩挲了下指腹。 才温声道:“不必自谦,有时候运气也是一种实力。” 第260章 天家,真有趣 没人不喜欢被夸,顾若娇亦然。 尤其是被慕卿这般丰神俊朗的翩翩君子。 她忍不住捧着脸颊,眉眼弯弯。 慕卿也不由跟着眼里浮现笑意。 原是个喜欢被夸的。 真好哄。 而之后他就发现小姑娘另一样更好哄的。 喜欢吃。 只要是好吃的,都能让她心情愉快。 但也挑食。 一桌子的菜,她半点不沾有香菜和青椒的。 慕卿瞥了眼布菜的冬卉,眉心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 顾若娇全然没发现自己挑食的毛病被发现了。 一顿饭她吃的那叫一个开心。 京中女子盛行细腰,因而日常用食多有控制。 她就没这个烦恼,吃起来毫无顾忌。 崔氏就喜欢她这样,叫人跟着胃口都变好了。 之后便又是上马车,开启漫长的回京路。 与来时一样,回去的一路只能闷在车里。 到底不比自己出行,想停就停,而是要跟着圣驾。 待回到国公府已经是黄昏。 顾若娇昏昏沉沉睡了一天,下马车的时候反倒精神了。 她郁闷地垮下小脸。 崔氏忍俊不禁,摸摸她小脸:“明日就不用来东院了。” 显然也是知晓她平日爱赖床的事。 顾若娇便也真的好好休息了几天,才寻了个时间去了东院。 因为她有些好奇围场刺杀的后续。 听闻这事交给了刑部,由刑部尚书主理,慕卿协助审讯。 但审来审去,也只审到和前朝余孽有关。 也不知是因为太子受伤,还是昭明帝觉得皇权被挑衅。 圣上震怒,下令严惩处罚。 因此这段时日不止皇城,不少地方都充满了腥风血雨。 多的是半夜熟睡被禁卫军闯入拖出去下狱的人。 一时间皇城似乎蒙上了一层阴影。 而此次事件中,最得益的似乎就是四皇子了。 虽然这次刺杀事件中,他不过是被砍伤了一条手臂而已。 甚至都没有太子伤的重。 却因救驾有功,昭明帝几次在朝堂上夸他忠勇。 忠勇。 这二字还真是耐人寻味。 顾若娇心下思绪转了圈,换了另一个话头:“太子殿下如何了?” 回京城前听闻他受了重伤,但具体伤情如何外人不得而知。 国公府是明晃晃的太子党,顾若娇自然也是关心的。 崔氏道:“太子只是皮肉伤,伤口有些大,需要好好养一段时间。” 当时逆贼是真的要了皇帝和太子的命的。 也几乎出动了所有能出动的杀手。 显然对于这次的刺杀,他们已经准备了很久。 但因为慕卿他们的突然出现,导致部分人折损在了芦苇荡。 不然昭明帝和太子必然要折一个。 圣上便也是因此而震怒。 而经此一事,圣上又给太子拨了一千禁卫军守护他。 至于围场那处世外桃源,想来不久也会被处理一遍吧。 倒是有些可惜了。 她想到也就这么说出口。 见她听了这等要事后,想到的却是风景,崔氏笑了。 “这样好。” 忧思该忧思的。 不去提前烦恼尚未发生的。 人生才能过得松快。 就在众人以为四皇子经过这事后会得昭明帝看重。 不想接下来的几件可以笼络人心的事,昭明帝都交给了三皇子一党的人去办。 顾若娇从中嗅到了制衡的味道。 天家,真有趣。 第261章 不舍得欺负 从东院出来,刚穿过洞门,迎面就遇上慕卿。 顾若娇下意识抬头看眼天色。 难得会在这个时辰在府里见到他。 她敛下眼里的惊讶:“世子今日不当值吗?” “圣上允我回来休息。” 圣上开到口,莫非…… “可是世子的伤加重了?” 她眼里的担心溢于言表。 慕卿嘴角不由弯了弯:“小伤而已。” 顾若娇却不信。 小伤的话,圣上也不会特意给他放假了。 无奈那日惊险又慌乱,她也没去注意慕卿伤的如何。 “世子这样不行,小伤容易拖成大伤,宫里可有请太医瞧过?” 慕卿本想说看了。 可话到嘴边却不知为何变成了没有。 果然就见小姑娘两条细眉皱了起来。 她觉得昭明帝可真不会做人,叫个太医有多难呀,还能笼络臣子的心。 但想是这么想,可不能说出口。 “还是请个府医吧,别拖成大病了。” 这个时代,一点风寒都能要人命,真发炎导致高热了,那才麻烦。 她那句话不过是顺心而出,倒也没想过慕卿能听她的话。 顾若娇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不想却听他道:“好。” 顾若娇不由抬眸,却见他也在望着她。 男人很高,站得近了,她还要抬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也是这时候顾若娇才发现两人的距离似乎过近了。 近得她腿心都有些发软。 只觉得自己仿佛被他浑身的气息给包裹住一样。 她耳尖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 这点微妙的反应并不打眼。 无奈男人一直盯着她,自然也就将她那抹红给看在眼里。 他的目光不知何时带上了一丝侵略感。 视线流连在她微红的耳朵上,最后落到了小巧可爱的耳珠上。 她似乎偏爱珍珠,耳饰多是些镶珠坠子。 不华丽,且十分低调。 却衬得她的耳珠圆润又可爱。 慕卿便又想起那次深夜在夏棠阁中,她的耳珠在他的指腹下反复揉捏到通红的模样。 他的眸色倏然暗了下来。 但下一秒他轻合眼,那点翻涌的思绪就叫他全部掩在了眼底,让眼前的小姑娘瞧不出分毫。 “我回去就叫府医。” 他十分配合,语气轻缓的仿佛是在她耳边低喃。 顾若娇这下不止耳朵热,脸也热。 连带着话出口都磕巴了一下:“好、好的。” 竟是叫慕卿刻意释放出来的气场给迷惑得话都不会回了。 看得他心口一阵发软。 也不舍得再继续欺负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了。 他收敛起那一身想要将小姑娘给压倒欺负的气场,一瞬间又变回那个清风霁月的世家公子。 “时已入冬,表妹记得多添件衣裳,莫要着凉。” 顾若娇还晕乎乎的,只知道点头。 慕卿见状有心想摸摸她的头,碍于男女有别,也只能干看着。 倒是顾若娇,没了他的故意干扰,她也很快从那加速的心跳中回神。 “那……若儿便不打扰世子了。”她主动告辞。 但与之前的避之唯恐不及不一样,这次倒是带着一丝落荒而逃的感觉。 慕卿轻颔首。 看着她身影渐渐离去,眼里笑意久久不散。 第262章 自降身份的事 而顾若娇直到走出很远,脑袋才终于清灵。 方才的一幕幕也跃入脑海。 回想起自己那傻乎乎的回答,顾若娇没忍住敲了自己脑袋瓜一下。 好什么好呀。 她刚刚说的都是什么蠢话呀! 她脑袋是被驴踢了吗?! 一想到自己竟然被一张帅脸给迷的话都不会说了,她就忍不住在心里啐自己一口! 不过…… “世子是何时开始唤我表妹的?” 之前尚未察觉,今天也不知怎么了听进耳里了。 顾若娇这么一问,冬卉也迷糊了。 倒不是她不在意自家姑娘的事。 实在是世子的气场太强大了,每每见到她,她都腿肚子打颤。 恨不得把脸埋在脖子里,不叫世子注意到。 也不知道自家娇滴滴的姑娘怎么还敢跟世子说话。 当然冬卉也就自己在心里想想而已。 她摇头:“婢也没留意,可是有何不妥?” 倒……也没什么不妥。 只是之前慕卿一直都是疏离有礼的唤她顾姑娘,乍然间换了个称谓,难免让人觉得怪怪的。 不过依着崔氏对自己的喜爱,慕卿应当也是爱屋及乌吧。 顾若娇思来想去也就只有那个可能了。 反正也不是什么糟糕的事。 所以她也就在心里过了过,就没当回事了。 * 虽说因为逆党一事腥风血雨了一个多月。 但风雨来的快,去的也快。 一场蹴鞠赛就扫去了皇城连月来的阴霾。 每年入冬,皇城都会举行蹴鞠赛。 参赛的儿郎不以身份地位和家世排列,而是各自组队,进行连番比赛,最后剩下两队进行魁首争夺。 这样热闹的赛事一共持续三天。 而这也是世家贵女们难得能连续几天出门的机会。 因为这样的赛事不看门第和身份,便是未定亲的庶女也能去凑热闹。 所以蹴鞠赛也被戏称为相亲会。 而这么热闹的事情,慕盈昭又怎么会错过呢。 蹴鞠赛的前几天,她便如唐僧一般,在顾若娇耳边提醒她到时一起出门,生怕她犯懒赖在家里。 事实上顾若娇的确对蹴鞠没什么兴趣。 但想到自己还未能窥见到一丝光明的亲事,便是再懒于出门,也只能打起精神,看看能不能借着这个机会觅得如意郎君了。 这么一想,顾若娇也觉得好笑。 怪不得叫相亲会呢,这不她也要借着这场赛事物色男人呢。 许是知道蹴鞠赛的主要目的,慕府也没太拘着姑娘们。 只不过在临近蹴鞠赛的前几天,老夫人趁着姑娘们请安,眉目慈爱却不失严厉的叮嘱了一番,让姑娘们不要犯傻,做出不该做的事来。 姑娘们讷讷应是。 待从翠微堂出来,慕九瞥了眼越发妖娆的姚芊妤,心里的不满便再也压不住。 “祖母的话你们可都听清楚了,可千万别做了那些自降身份的事,尤其是某些人。” 这番意有所指的话很难不让人知道是在说谁。 毕竟这府里,也就姚芊妤这个表姑娘,总是隔三差五就借着陈氏的名头去东院,美名曰是三伯母关心侄儿。 呸,什么关心。 谁不知道崔氏瞧不上三房的做派,平日里根本不怎么来往。 也就陈氏和姚芊妤豁得出这张脸往上靠而已。 第263章 姐姐为何不理妹妹 慕九这人,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只顾自己开心不顾他人。 这话一出,不止姚芊妤变了脸色,黄映雪也涨红了脸。 她进府本也是为了能攀附上慕世子。 偏偏姑母只是姨娘,上头有陈氏压着,天天斗个不停,根本给不了她什么帮助。 她只能自己琢磨办法,甚至还试过到垂花门等慕卿。 眼下慕九这番话,连带她也给骂进去了。 果然,姚芊妤听完后意味深长地扫了眼黄映雪,掩嘴:“可不是,有的人啊不顾身份,成日在垂花门游荡,可不是自降身份嘛。” 虽然她没有明确指出是谁,可黄映雪却不是个能掩盖心思的人,脸骤然通红。 “你、你胡咧咧什么呢!”她急的打断姚芊妤的话。 这不说话还好,一开口所有人都看向她。 慕九哪里还听不出姚芊妤刚刚那番话说的就是她呢。 她顿时目光不善的看向黄映雪。 黄映雪也是反应过来自己太过心急了,不由辩解:“你们这么看我做什么!我没有去过垂花门!” 姚芊妤掩嘴笑:“哎呀,我也没说是你啊,雪妹妹作何这般激动呢。” 她越是这么说,就越说明她刚刚说的就是黄映雪。 严静蓉看黄映雪的眼神都多了几分鄙夷。 慕九哪里想到自己故意借着老夫人的人奚落姚芊妤,黄映雪却拖了她的后腿! 当下气得狠狠瞪了黄映雪一眼,扭头就走。 黄映雪也气,恼恨地剜了姚芊妤一下,才追着慕九身后而去。 一场不大不小的闹剧就这么结束了。 严静蓉向来是不屑与她们同行的,带着慕十二就回西院去。 姚芊妤打了一场胜仗,也高傲愉悦的回去了。 倒是慕十一没有跟在她后头,站在原地踌躇了片刻,朝顾若娇她们走来。 “二位姐姐最近是很忙吗?都不与妹妹说话了。” 这话一出,慕盈昭和顾若娇都忍不住对视一眼。 分明是她自己每次请安后就跟姚芊妤走,到了她嘴里便成了她们不理她了。 对于这种不管什么事都觉得是别人错的人,顾若娇是完全没有打交道的意思的。 “慧妹妹哪里话,我与表姐还道你最近和妤姐姐感情越来越好,恐怕都将我们给忘了呢。” 她不冷不热,将话抛回给她。 慕十一听出她是在埋怨自己最近和姚芊妤走得近。 她最近的确有意和姚芊妤交好。 概因陈氏极喜爱姚芊妤这个外甥女,她想着靠着姚芊妤,也能在陈氏面前得个好脸,好说一门亲事。 谁知姚芊妤将她当丫鬟一样使唤,却一点替她说话的意思都没有。 慕十一无奈下才又来找顾若娇和慕盈昭的。 之前她是瞧不上顾若娇和慕盈昭的。 二房虽有财富,可有什么用呢。 在这皇城里看重的依然是权势。 慕盈昭是庶女,顾若娇出身又卑微,即便与她们交好,也不能给她带来益处。 可谁知道顾若娇命好啊! 竟得了崔氏的喜爱! 就连上回秋狩都将她带了去。 白白让她在那么多贵人面前露了脸,抬了她的身价! 第264章 我觉得她别有目的 慕十一委实不明白。 这府中未嫁的姑娘这般多,不说几个表姑娘,自家几房就好几个呢! 为何她这位四婶偏要抬举这么一个出身卑微的平民呢! 她心里难免泛起酸意。 如果四婶愿意抬举她,她又何至于要去讨好姚芊妤呢。 想到这,她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勉强:“怎么会,妹妹忘了谁也不会忘了帮了我几次的两位姐姐。” 她拧着帕子,神色惶然:“若姐姐莫非是因此生我的气了?” 顾若娇睨了她一眼,眼神无辜:“慧妹妹怎么会这么觉得呢,妹妹喜欢和谁一起玩,便和谁一起玩,我和表姐也有自己的好姐妹,哪顾得上这些。” 自从知道慕十一心思不纯后,顾若娇对她也没了往日的客气。 只是她说话软和,不熟悉她的人不能轻易瞧出来而已。 慕盈昭便是看出来了,她直接道:“十一妹有事吗?没事的话我与表妹要回院子了。” 虽不知表妹为何突然冷待了十一妹。 但既然她不喜欢,慕盈昭便也帮她挡一挡。 慕十一发现无往不利的可怜没了用处,微微怔忪后,连忙道:“妹妹、妹妹就是想问问两位姐姐,蹴鞠赛的时候能同你们一起吗?” 她知道顾若娇近来几次出门,坐的都是四婶准备的车,与府里的不一样。 她想的是,只要能够上一点,也是好的。 毕竟那一日可不止京中的世家贵女会去,就连皇亲贵胄也会亲临…… 想起那个风流倜傥的人,慕十一眼里难掩情意。 她自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却不想到底还是年纪小,根本藏不住事。 顾若娇微微眯了眯眼睛。 慕十一这反应…… 不会是有爱慕的人了吧? 那她突然又和她们交好,莫非是其中有可利用的东西? 倒不怪顾若娇把人往坏了想。 实在是这慕十一算不上是个单纯的人。 对于心思重的人,她想来不介意往坏了想的。 思及此,她道:“恐怕不能,我与表姐和柔姐姐有约。” 慕府的马车宽敞,坐上五六个小姑娘都行。 多了慕十一也没大碍,顶多让丫鬟在马车下跟着走而已。 但顾若娇不想。 不管是为什么。 慕十一许是也没料到往日里性子绵和的顾若娇会拒绝的这么干脆利落。 一时间也是有些怔忪住。 好一会才回神,脸上露出委屈又难过的神色。 “是妹妹唐突了,不知姐姐已经约了葛家姑娘。妹妹只是想着能和姐姐们一起玩很开心而已。” 说完就红着眼睛走了,步伐匆匆,似被伤了心。 慕盈昭见了倒是有些于心不忍:“若若,十一妹是做了什么事吗?你最近对她态度都很冷淡。” “大概是因为我觉得她别有目的。” 顾若娇没打算瞒着慕盈昭。 二房只有周氏一个姨娘,没有那么多内宅的勾心斗角。 所以她被宠得有些单纯了,看不出慕十一伪装下的心思。 当初永昌侯寿宴,她受伤一事因为当下不清楚是谁要害她,所以就没告诉慕盈昭内情。 后来见慕十一除了那次外没再私下搞什么小动作,便也没再说什么。 但慕十一此番又凑上来,而且一副少女怀春的样子,她不得不防。 第265章 不忿和埋怨 顾若娇将慕十一的反应同慕盈昭说了。 慕盈昭果然和她一样也感到疑惑:“十一妹几乎不出门,她心悦的男子到底是谁啊?!” 三房因为陈氏管的严,许姨娘又不受宠,导致慕十一平日里甚少出门。 加上之前逆党刺杀,慕府的上下都安生了一个多月。 她根本没机会出去见外男,怎的突然就有了爱慕的人呢? 顾若娇左思右想,也只想到了上回的龙舟赛。 也只有那一日男女之防没有那么严格。 就是不知道到底是谁叫她看进了眼里。 两主仆凑一起想了半天也没想出结果来,最后干脆丢下不想了。 另一头,被姚芊妤将了一军的慕九怒气未消。 黄映雪在后头追着:“表妹,表妹……你、你等等我呀,那件事我可以解释的。” 她追了上去,拉住慕九,却被慕九一把甩开。 “解释什么呀!你好歹也是从五品官的女儿,做什么学那狐媚子手段!” 她原本还想奚落姚芊妤,谁知到头来反叫她看了笑话! 慕九越想越气,伸手推了黄映雪一下。 黄映雪脸色又红又白。 尤其是她那一句‘狐媚子’,跟羞辱她没什么区别了。 但想到自己在慕府的目的,只能先安抚慕九。 然慕九一想到姚芊妤刚刚的眼神,心知她一定会将此事告诉陈氏,心里就恨的不行。 “你想要嫁给我六哥,找我娘帮你啊!你这样做不就是让陈氏她们看我们的笑话吗?!你对得起我娘吗?!” 她边说边用手去戳黄映雪。 黄映雪不敢还嘴,只脸色越发的难看。 要是她的姑母能帮她,她何至于此! 来前,家里还同她说,姑母在府里多受宠爱。 谁知也不过是勉强守住那一亩三分地而已! 别说帮她了,她若成了,还要反过来帮她呢! 就这,却还仿佛恩典似的,要她卑躬屈膝。 想起陈氏为了姚芊妤,几次带她去东院,黄映雪又羡慕又嫉妒。 只她也没忘了自己是靠姑母才能住在这国公府里的。 所以黄映雪按捺着脾气:“我也是着急,三夫人一直压在姑母头上,不就是仗着她是主母。若我真能与世子成好事,往后姑母便不用再看她的脸色了。” 她不断的说着好话,又拿陈氏出来刺激慕九。 “姑母聪明又漂亮,偏偏因为三夫人才低人一等,可若是我嫁给了世子,不止三夫人要忌惮几分,姚芊妤也要灰溜溜的回去。” 其他都是假的,后面那句才是慕九想听的。 她被姚芊妤坑害了几次,如今见到她都恨不得从她身上咬块肉下来。 黄映雪这番话是真的说到她心坎去了。 因而心里虽然还气,但也没刚刚那么火大。 见状黄映雪松口气之余,心里的不忿和埋怨却也在不知不觉间滋生蔓延。 * 眨眼,蹴鞠赛也到了。 顾若娇慢悠悠的享用完早膳才开始梳妆,把一旁的慕盈昭急的不行。 好在这段时间闷在府里,倒是给她磨出了点耐心来。 顾若娇选了套中规中矩的碧色裙裳,没让冬卉给她梳太繁琐的发髻。 她是打算去物色良人,不是去勾引人的。 本来她的容貌就够打眼的了,没必要在这个时候抢风头。 待梳妆完,她就被慕盈昭拉着往垂花门去。 马车已经在等着了。 但马车前等着的人却有些让人意外。 第266章 不喜为何娶 “七哥!” 慕七朝慕盈昭轻颔首,而后目光温柔地落在顾若娇身上。 “表妹近来可好?” 顾若娇抿了下唇:“挺好的,谢七爷关心。七爷今日没当值?” “今日休沐,父亲让我送你们去看蹴鞠。” 他语气温和,说话时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顾若娇感觉到了,却并不回应。 距离上次见面,其实也没多久。 之前秋狩回来,慕七就来找过她。 她还记得他那日关切紧张的眼神,让他全然忘了自己原先对她的冷待和疏离。 可顾若娇总会不合时宜的想起脑海里那部分属于原身的回忆。 想起原身嫁给他后时常独守空房,想起他的冷待。 便是生病了,也难能得他的关心。 就……忍不住有些烦躁。 她承认,她是有些受到回忆的影响。 其实顾若娇对慕七并不怨恨,但也说不上喜欢。 在那零碎的回忆里,他因了慕二老爷的话才娶的原身。 可慕二老爷并未逼着他娶呀。 他既然不喜欢,为何要娶呢。 既然娶了,又为何不好好对原身呢。 若非他是这样的态度,顾若娇当初说不定就顺了慕二老爷的意思,和慕七相处了。 如今也不知道他自己想通了什么,对她的态度一反从前,真叫顾若娇头疼! 但慕七是来送妹妹去看蹴鞠的,这无可厚非,谁都不能说什么。 顾若娇自然也不会因为这点不高兴。 所以再头疼也只能装不知道。 蹴鞠赛在京郊别院举行。 参加的多是世家的公子。 因着不论家世和身份,是难得的出头的机会,踊跃参加的人不少。 还没到,远远的就听见喧哗声。 顾若娇举目望去,所见皆是人。 看得人有些眼晕。 不止她,就连爱凑热闹的慕盈昭都心生退缩。 “这到底是有多少人啊……” 从前也不是没有蹴鞠赛,慕盈昭也看过几次。 但没有一次像今日这般人头济济。 就听慕七道:“许是因为今年太子会观赛。” “太子?!”两表姐妹同时惊讶。 难怪这么多人呢。 太子观赛,倒的确是一件稀奇事。 就是人太多,没法凑太近看儿郎们挥洒热汗踢蹴鞠了。 好在国公府在棚楼是有包厢的。 不过难得出来一趟,谁想闷在包厢里啊。 慕盈昭小脸就垮了。 但随即不知想到了什么,目光炯炯地看向顾若娇。 顾若娇哪里能看不出她打的什么主意,当即后退一步,摇头如拨浪鼓。 “不去。” 她才不要去和一群人挤呢。 慕盈昭立马瞪眼:“若若!” 但顾若娇坚持己见,绝不屈服恶势力! ‘恶势力’自然不会轻易放弃,使尽浑身解数的纠缠她。 两人闹作一团,清脆的娇笑声引来了附近的人的注意。 周围不少人循声看了过来。 先是被少女们的笑声感染,但很快视线都集中在了其中最为娇丽的小姑娘身上。 眼中不加掩饰的惊艳和欣赏以及不怀好意,让慕七眉头不自觉皱了皱。 他上前一步,拉住作怪的慕盈昭。 “好了,我带你们熟悉一下场地吧。” 用身体替顾若娇挡住了部分人的视线。 这一幕远远的落在了某个人的眼里。 第267章 吾乃大善人也 “主子,是顾姑娘。” 长随顺着薛孟成的视线,看到了顾若娇,也看到了站在她身侧的男子。 他想了想:“那位似乎是慕弘奕大人,乃二房的嫡子,如今正在翰林院做事。” 听到这,薛孟成的眸光动了动:“慕家倒是辈有人才出。” 且不说慕卿这个世子,如今就连二房都有小辈在朝中做事。 看来国公府的辉煌还能再延续一代。 长随深以为然。 这京中如国公府这般简在帝心的世家不少,但大部分不是祖上辉煌过就是正在衰落。 有的族中不是只剩下一个挑大梁的,就是找不出一个能挑大梁的。 只能啃着祖上留下来的荣耀勉强支撑门面。 唯有国公府,虽有纨绔小辈,但也有能力出众的子孙。 想到这,长随忍不住感慨:“慕家风水必定极好。” 薛孟成笑笑摇头:“你真以为是因为风水吗?” 长随挠头,那不然呢? 薛孟成道:“你只看到慕家出了个皇后,看到慕家有几门好姻亲,却没看到慕家在这背后的谋划。” 就说当初慕国公下注一个尚且默默无闻的圣上,倾尽家族的力量,为家族挣来了这一份从龙之功,便能看得出慕家人的心性。 况且…… “你以为圣上为何这般宠信慕家?是因为他们有分寸,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这话倒是叫长随迷糊了。 但他自知自己愚钝,不如主子聪慧,便也没再多问。 正待说些什么,却发现有几个翰林院的人往顾姑娘他们的方向而去。 没多久,就见那慕大人神色犹疑地看向顾家姑娘。 片刻后,那位慕大人就被同僚给拉走了。 而四周已然有不少人的视线暗暗落在顾家姑娘身上。 薛孟成眉头蹙了蹙。 在长随还没反应过来前,他已经过去了。 “顾姑娘。” 他一靠近,那些落在顾若娇身上的目光就因忌惮而少了不少。 “小侯爷?!” 顾若娇回身见是薛孟成,连忙带着慕盈昭见礼。 “二位不必多礼。”薛孟成虚扶了一下,扫了眼四周,“今日人多,怎么没去棚楼?” 这话问的就有些过于亲近了。 顾若娇梗了一下。 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倒是慕盈昭没什么心思:“难得这么热闹,闷在棚楼里岂不浪费?!” 话音落下,一道声音横插进来:“可不是,难得这么热闹,怎能就这么待在棚楼里虚度时光呢。” 几人循声望去,就见七皇子朝她们走来。 顾若娇控制不住地往他手里的玉骨扇瞟了眼。 这都要入冬了还拿着把扇子,也太骚包了吧…… 不过她也就在心里腹诽而已。 没想到慕盈昭是个莽的,居然直白的问出来:“殿下,您很热吗?这时节还带着扇子?” 她眼里带着好奇,眼神清澈,一眼就能看清她在想什么。 见状,七皇子眼眸闪了闪,故作神秘:“非也,自是因为这把扇子有其奇特之处。” 慕盈昭果然就上当了,好奇地伸长了脖子,似想从扇柄上瞧出什么来。 七皇子如愿以偿,也不卖关子,将扇面翻过来给她看。 只见扇的另一面用龙飞凤舞的狂野字体,写着六个大字——吾乃大善人也! 本也有些被勾起了好奇心的顾若娇顿时就:“……” 第268章 蹴鞠和往事 倒是慕盈昭还没发现自己被戏弄了,追问道:“这是圣上亲笔所书吗?” 七皇子也是没想到她这么单纯,难得的噎了一下。 随即眼眸一弯,道:“不是,此乃本殿下所书。” 边说边盯着她的脸看,心想她这回总该发现自己被耍了吧。 谁知慕盈昭从小在慕二老爷身边听了太多生意经,听到七皇子的话后,第一反应是:“值钱吗?” 这话就问的有些扎心了。 总不能让他承认自己的墨宝不值钱吧! 七皇子这下是真的梗住了。 他难得吃瘪,薛孟成都弯了弯嘴角。 煞有其事道:“七殿下所书旷古难寻,自是有市无价的。” 别的人没听出,顾若娇却是听出了薛孟成话里的调侃。 她没忍住眼眸弯了起来。 她一笑,一双杏眸就成了弯弯的两轮月牙,两腮抿出可爱的小酒窝。 薛孟成愣了神。 七皇子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顾若娇,眉梢扬了扬。 就在这时,蹴鞠场上突然传来了击鼓声。 七皇子挑了下眉头,似想起什么,看向薛孟成。 “听闻小侯爷今年也要下场踢蹴鞠,倒是稀奇。” 薛孟成神色淡淡:“受人邀约,不好推辞。” 七皇子更觉稀奇:“也有你薛孟成无法推掉的事?本殿下倒是很好奇是谁请动得了您这位中丞大人了出山了。” 听起来像是有一段故事呀! 顾若娇悄咪咪地竖起了耳朵。 七皇子不负她望的说出了她想知道的:“说起来,当年小侯爷与时安表兄的那一场蹴鞠赛真是精彩,至今难忘啊。可惜啊,后来小侯爷为了苏家姑娘的病不再下场,也再难见到当日的盛况。” 他说的随意。 但在提到苏家姑娘的时候,薛孟成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冷了下来。 顾若娇自然也察觉到了,不由觉得七皇子这是在薛孟成的底线上蹦跶。 她之前听葛苡柔说过,这位苏家姑娘就是薛孟成那个福薄的未过门的妻子。 自此,这位苏家姑娘就成了薛孟成的禁忌,谁都不能提一句。 顾若娇不觉得七皇子不清楚这些。 可他偏偏当着薛孟成的面提了。 这不是在老虎面前拔胡须嘛! 顾若娇悄咪咪地后退了一步,远离战场。 神奇的是,薛孟成并没有动怒,只是脸上的情绪全都收了起来,也不对七皇子的话置评。 七皇子也没将他的冷脸放在心上,转而朝顾若娇道:“顾姑娘初来京城,想来还不知当年时安表兄也下场踢过蹴鞠吧。” 顾若娇还真不知慕卿竟然也踢过蹴鞠。 有些想象不到那样一个光风霁月的公子在场上和一群人追着蹴鞠恣意奔跑的画面来。 不过慕卿后来为何不踢了呢? 想到也就问出来。 七皇子道:“自然是因为毫无悬念,太过无趣了。” 原来,当年的慕卿曾参加过三次的蹴鞠赛。 即便每年组的队都不一样,可有他在的那场比赛就一定会赢,也会夺得魁首。 开盘的庄家都因为没悬念而意兴阑珊的摆烂了。 所以慕卿第四年就没下场了。 而与薛孟成的那一场蹴鞠赛,就是两人最后的一场。 也是近几年来最热血沸腾的一场。 至今说起蹴鞠赛,还是会提起这两人的名字。 第269章 年少时惊艳的人 顾若娇自是不知道这些的。 她初入京城,又没有勾搭慕卿的想法,因而对他的事知之甚少。 所以听到他是因为比赛毫无悬念,被精于玩乐的寿王劝退,也是有些忍俊不禁。 当然也不免生出‘可惜了,没瞧见那样的盛景’的心情来。 几人又说了一会话,苏家姑娘的事似乎就这么被带过去了。 这时,一个头戴红色软纱,身着深蓝中衣棕色束脚裤的公子哥朝他们这头跑来。 他先是朝七皇子行礼,又朝姑娘们颔首见礼,才看向薛孟成。 “你可来了,我还当你要爽我的约呢。” 他言辞中带着些许亲昵,听起来与薛孟成关系不差。 顾若娇多看了两眼。 恰巧对方也看过来。 两人视线在空中对上,他先是避开,但随即不知想到什么,竟又迅速看了过来。 脸上的表情也多了几分古怪。 居然又多看了她几眼。 顾若娇难免感到一丝不舒服。 好在薛孟成的开口冲散了这点微妙的气氛。 “人都到齐了?” 那男子才道:“可不,就差你了。” 薛孟成点头,朝七皇子揖手:“臣有事,先告退。” 七皇子随意地摆了摆手。 但薛孟成并未马上离开,而是转而看向顾若娇:“姑娘下午会来看吗?” 他这话问的有些奇妙。 是想问会去看他的场次,还是别的什么。 顾若娇一时分不清。 但她今日本就要陪着慕盈昭在这里,就点了头。 薛孟成便没再说什么,和朋友走了。 七皇子骚包地摇着扇子,若有所思地望着薛孟成离去的背影。 “没想到啊,时隔三年还能见到薛小侯爷的英姿。” “小侯爷当真如此厉害吗?” 问话的是慕盈昭。 当初薛孟成踢蹴鞠的时候,她还小,不是时时刻刻都能出府的。 因而那一场盛况她也不过是从别人口中听说,并未亲眼所见。 七皇子故作神秘:“厉不厉害的,下午瞧了便知,说不定不复从前了呢,毕竟也是歇了三年了。” 这倒也是,用以前的标准来规定现在,似乎也不太公平。 不过…… “这小侯爷当初怎么就突然不踢了呢?” 七皇子就瞟了眼顾若娇:“因为那位苏家姑娘病入膏肓了,当初他会下场踢蹴鞠,也是因为那苏家姑娘想看。” 两人都没想到此事还有这种内情,再一次对薛孟成的痴情有了深刻的印象。 慕盈昭不由感慨:“小侯爷还真是个痴情又长情的人啊。” 虽然只是未过门的妻子,却将自己能给的都给了。 这种真挚又浓厚的情感,在世家高门里是非常难能可贵的。 慕盈昭自觉自己父母也很深爱,可这其中也有许许多多的无奈和妥协。 像薛孟成这般,姑娘们虽不赞同,却不免羡慕。 顾若娇也点头:“都说年少时不能遇见太过惊艳的人。” 因为那不可得之物将困其一生。 眼下薛孟成便是如此。 说不上好还是坏,只是在外人看来难免感到唏嘘。 见两小姑娘居然为了这点事伤感,七皇子莞尔地挑了下眉头。 第270章 啧啧 七皇子是不懂薛孟成那厮的深情为何那般受京中女子们感慨和羡慕的,最近更是觉得有些可笑。 但见慕盈昭一副感动得不行的模样,便忍不住想要开口暗讽几句。 只他还没张嘴,一道青翠的身影就朝他们走来。 随着身影的靠近,一道略显做作的嗓音也响起。 “十姐姐,若姐姐,你们原来在这呀。” 来人是慕十一。 她说那句话后,才像是瞧见了七皇子,忙害羞地福身行礼。 “见过七殿下,不知殿下在此,慧儿失礼了。” 这么大一个人都能说没看见,是觉得别人跟她一样眼瞎吗? 不说顾若娇怎么想,慕盈昭都觉得有些尴尬。 好在七皇子仿佛没听见她话里的措辞,笑笑道:“十一姑娘免礼。” 慕十一便顺着他的话起身,视线却克制不住地落在七皇子身上。 她脸颊微微泛红,呼吸也有些急促,像是在竭力掩饰着激动。 其实来前慕十一也没想到会见到七皇子。 她和大部分姑娘一样,都是想着借这个机会相看男子的。 然而到了这里后,她却无意识地向别人打听圣上的皇子都有谁来了。 在听说七皇子来了后,她便不受控制的一路打听了过来。 一路上,她都在想见到七皇子后该说些什么。 没想到天也助她,七皇子竟和自己十妹在说话。 所以慕十一当下也不带犹豫了,直接插了一脚进来。 好不容易见到人,慕十一只想把握住机会。 她含情脉脉地望着七皇子,羞涩开口:“七殿下也是来看蹴鞠赛的?” 这话也没比刚刚那话好多少。 能来这的,不是来看蹴鞠赛,难不成还是来聊天散心的。 退一步讲,就算真是打算来相看人的,也不能这么直白的摆在台面上吧。 慕十一这话反倒有点像是没话找话说了。 饶是慕盈昭心思浅,也都忍不住看了眼慕十一。 却见她神色娇羞,眉眼间带着一股小儿女的情态。 她蓦地就想起表妹跟她说的话来。 她说十一妹妹有了喜欢的人。 原先她还有些不相信。 如今看来是真的! 慕盈昭不由脸色古怪,拿眼多瞟了七皇子几下。 心想这七皇子到底是何时勾了十一妹的心的。 原还以为他是个好的,没想到也是个浪荡之人! 往后看见他还是躲着点吧! 慕盈昭三两下就给七皇子判了死刑。 她心思浅,心里想的也都摆在了脸上。 七皇子又不是个傻的,哪里能看不出慕盈昭都想了些什么啊。 不错,他不是没发现慕十一的倾慕和有意接近。 可那又如何。 他是龙子,生来就比他人高贵。 因着身份地位而倾慕他的人多不胜数,他总不能每来一个都要回应吧。 于他而言,慕十一跟其他人没什么区别。 他甚至至今都没瞧清她生得如何。 谁知那小女子倒好,一副他勾搭了自己妹妹的模样,误会了他不说,居然还用鄙夷的眼神看他! 七皇子也是气笑了! 要不是这里人多眼杂,他真想拿玉骨扇敲她的脑袋,看看她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东西。 第271章 贴金 慕盈昭兀自陷在自己发现的秘密里,自然没瞧见七皇子玉骨扇都摇飞起了。 又因着发现慕十一的心思,所以她越发觉得别扭。 不由得道:“好像下一场比试要开始了,我们快回棚楼吧。” 显然是不打算继续逗留了。 奈何慕十一好不容易才见到七皇子,哪里舍得就这么走啊。 下意识就脱口道:“殿下既然也是来看蹴鞠的,不若一道吧?” 这话一出,顾若娇也跟着皱了下眉头。 虽说蹴鞠赛就是个变相相亲会没错。 可她一个姑娘家这么直接相邀,委实过于不矜持了些。 顾若娇倒不是觉得这样做不对,只是觉得不好而已。 这个时代讲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如今慕府除了主家这一脉还有好几个姑娘没嫁,旁支也是有不少姑娘呢。 一旦慕十一行差踏错,连累的是一整个慕家的姑娘。 所以老夫人才会特意敲打她们,就是怕她们会在这种时候忘了分寸。 无奈敲打是敲打了,可慕十一明显没有听进去。 要是七皇子是个不好的,顺驴下坡,和慕十一做出些不好的勾当,那整个慕家就要陷入流言蜚语中了。 一时间顾若娇也有些头疼。 她不太想管慕十一要做什么,但又不得不管。 只好委婉开口:“慧妹妹想岔了,殿下怎可能是一个人来看蹴鞠的,倒是我们耽误七殿下了。” 她自觉自己说的虽委婉,但也够明确。 结果慕十一偏要装傻充愣,她故作不安,歉意道:“慧儿不知这些,只是见殿下一个人,这才想着邀殿下同行,还望殿下莫要见怪。” 她一副歉疚的口吻,姿态却尽显委屈,好似是被人误会了,自己却辩解不能。 倒显得刚刚开口打圆场的顾若娇是个坏人了。 慕盈昭不由皱眉:“七殿下又不是那么容易生气的人,不知者无罪,他还能因此怪你不成。” 呃,思路有点偏了,但不得不说是有用的。 慕十一那番话本是想踩着顾若娇,好显得她受了委屈。 慕盈昭却将这件事给歪到了别的地方去,反倒显得慕十一那番话不够大气。 她这般作态,不就是在说七皇子为人小气嘛,一点小事就会发作人。 慕十一当下脸色就白了白,张嘴想要解释。 但七皇子没给她这个机会:“十姑娘慧眼识良玉,本殿下的确是个大度之人。” 也算是将刚刚的事给做个了结。 就是这番话未免有脸上贴金的嫌疑。 虽然七皇子本就是个厚脸皮之人。 不然也不能在扇面上自书‘吾乃大善人也’几个字了。 而另一个被顺带着贴了金的人也被夸的骄傲了起来。 因为在家中时,周氏总说慕盈昭被宠得过于天真不谙世事,怕她被人骗。 结果七皇子却说她会识人! 叫慕盈昭怎么能不飘呢~ 乃至七皇子借口走后,慕盈昭还有些飘飘然。 “瞧,我也不是什么都不会的。” “是是是。”顾若娇很敷衍,“表姐最厉害。” 两人自顾自嬉笑,也没注意到落在后头的慕十一在,看向慕盈昭时那晦涩中带着妒忌的眼神。 第272章 你不懂 第一天的赛事平平无过。 虽然偶尔也有一两场焦灼的比试,但少。 有实力的直接碾压没实力,一边倒的情况是常态。 尤其是有薛孟成的那一场,对方被压得几乎没了士气。 不过也让顾若娇了解到,为何当初薛孟成和慕卿的那一场蹴鞠至今依然为人津津乐道。 概因这二人踢蹴鞠也用上了排兵布阵。 美观之余,赛事又激烈。 观赏性十足。 顾若娇甚至觉得,今年的魁首应该就是薛孟成那队了。 果然,茯苓兴致勃勃道:“现在大家都押薛小侯爷一队能夺魁,不过赔率有点低,都快拉到一比一了,姑娘我们要押谁呀?” 每年蹴鞠赛,都会有几个庄家起赌局。 除了小赛事的押注,也有魁首的押注。 每个庄家的赔率都不一样,由下注的人自己选择。 薛孟成的实力摆在那,赔率自然不高。 不过顾若娇是个稳中求胜的。 钱不钱的是一回事,主要是不能亏钱。 所以她押了薛孟成二十两。 好吧,事实上就是她囊中羞涩,所以不想输钱而已。 见状,慕盈昭便也押了薛孟成。 结果这小妞,押了人后,还要跑到薛孟成面前叮嘱他。 “小侯爷,我和表妹可都押了你夺魁的,你可别让我们输钱啊!” 把顾若娇给窘的,都不知道怎么开口圆场了。 幸好薛孟成不计较这些,闻言视线便落到顾若娇身上,眼里有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他弯了弯唇:“幸得二位姑娘看重,本侯必不负姑娘所望。” 见状,七皇子也大手一挥,押了薛孟成五百两。 “小侯爷,也莫要负了本殿下所望呀,本殿下的身家可全在这了。” 这可就是睁眼说瞎话了,他堂堂一个皇子,怎么可能只有五百两身家啊! 所以都把这当玩笑话,笑笑也就过了。 而薛孟成赢了今日这一场,明日还有一场晋级赛。 所以几人说没几句,他便又被拉走了。 这时顾若娇才知道,那位看了她好几眼的男子,是吏部尚书家的公子,人称窦三。 窦三…… 她可以肯定自己之前是没见过这个人的,可他看她的目光,实在过于复杂,就好似看到了一个熟人。 莫非那次龙舟赛出言轻薄她的男子中也有他? 否则无法解释他那奇怪的眼神。 与此同时另一边,窦三拉走薛孟成后,也是没忍住。 “你……苏姑娘的事,你还没放下吗?” 听到苏姑娘三个字,薛孟成的脸上淡淡的情绪一下就抹平了。 见状窦三哪里还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只是…… 他硬着头皮开口:“那姑娘……你该知道不是……” “你想说什么?”薛孟成偏头看他。 窦三斟酌了很久的话一下就卡在喉咙里。 半晌,他也是有些气:“我只是怕你做错事,将来后悔!” 薛孟成闻言眼睫一颤,轻轻地移开了视线。 见状窦三心里火再大,也都灭了。 他有些无奈,又有些劝慰:“她都死了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这么固执呢。” “你不懂。”他声音很轻,带着无限的思念。 窦三撇撇嘴。 他的确不懂挚友怎么会为了一个女子这般消沉。 这世间女子多的是,环肥燕瘦数不胜数。 不过是情爱而已,时间一长,都是兰因絮果。 偏他这挚友死脑筋,想不通。 不过…… 想起那女子,窦三突然觉得这似乎也不是一件坏事。 第273章 是缺点也是优点 翌日。 顾若娇和慕盈昭又去京郊别院。 仍旧是慕七送她们表姐妹去的。 结果人才到没多久,就又被同僚叫走了。 对此慕盈昭不是很在意。 毕竟有哥哥在玩的不尽兴。 顾若娇则是松口气。 因为她暂时还没想到该如何与现在的慕七相处。 “是错觉吗?怎么觉得人好像比昨天还多了?” “应该不是错觉,今日的人是多了很多。” 而且来了不少身份不低的人。 顾若娇注意到比起昨日,今日穿着隆重的人多了不少。 “想来是太子来了。” “太子?!”慕盈昭诧异,“我还想着殿下会在最后一天才来呢。” 正好可以颁布最终夺魁的队伍,也是笼络人心的一种。 不过显然这位太子的想法异于常人,早一天晚一天都不来,偏在第二天来。 顾若娇也想不明白。 但她是来选良人的,对揣测上位者心思不感兴趣,便也没顺着慕盈昭的话往下接。 既然蹴鞠赛是变相的相亲会,自然就不会只有蹴鞠可以看。 所以场地外又分别划出了几块地,用作茶会和玩乐的地方,供他们这些贵女公子们休憩和谈话。 可惜的是,这次蹴鞠赛葛苡柔被勒令在家学女红不能出来。 而之前打马球认识的姑娘都跑去静湖那边,打算偶遇太子。 慕盈昭没打算偶遇太子,但她想看儿郎们练蹴鞠的地方。 京郊别院在皇城以北,因着常年是用来举行各种比赛的地方,所以占地大。 昭明帝喜蹴鞠,登基后就特意在别院划了几块地给儿郎们平日无事踢蹴鞠。 慕盈昭想去的就是那里。 顾若娇没有拒绝。 不过她的目的和慕盈昭的不一样。 慕盈昭是去看别人训练,她是去看男人的。 虽然想法不一样,但殊途同归。 所以表姐妹高高兴兴地挽手去了。 训练场上的姑娘也是不少的。 并非每个人都想偶遇太子,如同不是每个人都喜欢慕卿一样。 顾若娇观察了一番,发现薛孟成在的那一队,外头围着的姑娘是最多的。 而且大部分人还都是冲着薛孟成而来的。 两人咋舌不已。 “没想到小侯爷还挺受欢迎的。” 慕盈昭虽对男女之事还未开窍,但已经有了自己的看法。 她羡慕小侯爷对苏家姑娘的感情,却并不想嫁给这样的男人。 毕竟活着的人永远无法和死了的人争。 何况薛孟成明摆着就忘不了前人嘛,嫁过去岂不是天天干瞪眼! 她是这么想,就以为别人也是这么想。 谁知偏偏不是。 因而难免嘀咕几句。 其实顾若娇和她想法一样。 不过那都是对于还幻想情爱的人来说。 而对于世家宗妇而言,小侯爷的这点痴情完全不算什么,甚至说亲的时候第一个会想起他。 概因安远侯府后院简单。 薛孟成上只有一位老母,下虽有庶兄和庶弟,但都不成气候。 自家女儿一旦嫁进去,那就是当家主母。 薛孟成其人又有本事,后院连个通房都没有,不怕闹出什么庶长子。 所以那点长情反倒成了优点。 毕竟活人是争不过死人的,不怕他会爱上别的女人。 只要不执着那点情爱,嫁过去安心生个嫡子,这一辈子就富贵荣华了。 第274章 又见三皇子 顾若娇想的明白,也就了然为何会有这么多姑娘跑来看薛孟成了。 不过热闹谁不爱看呢。 所以两人想归想,倒也还是跟着凑了过去,挤在一群姑娘家中听八卦。 可惜,一场训练下来却没见到薛孟成。 姑娘们不禁大失所望。 顾若娇也很失望。 因为一场看下来竟没有一个让她满意的。 不是家世太高,便是后院一大堆莺莺燕燕的。 导致顾若娇都在想要不要再去官学里挑挑算了。 可一想到贺彦邦也在,她的心思就又歇了。 正好此时日头有些大,顾若娇便哄着慕盈昭回棚楼休息一下。 没想到刚往回走,迎面就遇上了一个非常不想看到的人。 看见那人的身影,顾若娇眉头就狠狠地拧了一下。 她挽着慕盈昭,低垂着脑袋想假装没看见,快速擦身而过。 偏偏有人不如她愿。 一个内侍模样的人拦在了她们面前。 “二位姑娘请留步,我家三殿下有请。” 顾若娇木着脸:“抱歉,我与表姐还有事……” 话音未落,三皇子已经来到她们跟前。 他一双眼睛不加掩饰地落在她身上。 眼里有着志在必得的自信。 “顾姑娘,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啊?” 听到这声顾姑娘,顾若娇心里就突了一下。 看来他已经遣人查过她了。 眼下敢直接拦到她面前,定是觉得她出身卑微,他看上她是她的荣幸! 顾若娇没猜错,三皇子的确查过她的身份。 知晓她不过是投奔到国公府里一个姨娘的亲戚而已,对她自然也就少了几分尊重。 毕竟以她的身份,给他当个侍妾都算是抬举了。 事实上,秋狩时要不是墨书一直跟在顾若娇身侧,三皇子早寻了机会先把人哄到手了再说。 但也就是因为这样的求而不得,反倒让他更加心痒难耐。 所以三皇子此番见到她,就没想过要藏着掖着。 三皇子仿佛没看到两女脸上的戒备,一双贼目滴溜溜地盯着顾若娇看。 顾若娇强忍着不适,拉着慕盈昭一同福身见礼。 毕竟不管她心里多不想和这人沾边,但他到底是皇子,轻易不可得罪,礼数做到位了,也能不落人口实。 “见过三殿下。” 她福身的动作优雅,加上出门刻意打扮了下,比甲恰到好处的拢出她纤细的腰身。 三皇子眼睛都看直了。 这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更叫人腻味。 其实三皇子长的并不差。 当今圣上面容俊毅,宫中更是美人无数。 三皇子的相貌虽及不上慕卿那般好看,却也算不上丑陋。 可惜,他约莫平日里过于纵情享乐,因而眼下总是浮着一层淡淡青色。 这是纵欲过度的表现。 而三皇子也不负他人对他的印象。 都还没说什么,就急哄哄地伸了手要来扶顾若娇。 “免礼免礼。” 他边说边伸手,满眼都是顾若娇那双纤细又漂亮的手掌。 甚至都已经想象到这双手在自己身上流连撩拨的画面了。 三皇子越想越兴奋,脸上的横肉都激动到在发抖。 然而—— 就在他要碰到那双手的时候,一道讨人厌的声音打断了他。 第275章 我看谁敢 身穿一袭牙白锦袍的薛孟成快步走了过来,打断了三皇子的动作。 他俯身揖手:“微臣见过三殿下。” 三皇子一瞧见薛孟成这张脸,心里就浮起一抹不爽。 他还没忘记上回秋狩,就是他打断了自己和美人说话的机会,导致他过后懊悔不已。 可薛孟成是御史中丞,三皇子心里再不喜,也稍稍收敛了一些。 但语气里也不免带上些许情绪,一句“免礼”说的颇为不耐。 薛孟成似是没听出来。 他直起身,但仍挡在顾若娇面前,面色平静:“三殿下大驾,倒是我们有失远迎了。” “无妨。” 三皇子神色不耐,他本就不是为了他来的,言语间也有将人打发了的意思。 “本皇子不过是经过而已。” 他目光越过薛孟成看向他身后,心里想的还是怎么找机会拉拉小美人的手。 可薛孟成挡得严严实实的,这让三皇子更加不爽了。 “小侯爷此时不该在训练吗?” 身为龙之子,三皇子说话并不需要顾忌太多,用词自然就不委婉。 若薛孟成是个懂事的,就该顺着他的话赶紧滚蛋! 薛孟成却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听闻三殿下过来,微臣是特意来迎殿下过去的。” 他话说的好听,三皇子一时间还真不好拒绝。 可就这么走了也不能。 所以三皇子也来了个阳谋:“此等趣事若只有本皇子欣赏岂不萧条了些,顾姑娘可愿赏脸一道去?” 如果问顾若娇,她当然是不愿的啊。 不过她还未开口,薛孟成就替她拒绝了:“恐怕不妥,训练场上皆是男子,二位姑娘还是闺秀,传出去于姑娘们名声不好。” 他只差没说三皇子这是在毁人名声了。 然三皇子是谁啊,身为龙子高高在上惯了,姑娘的名声在他眼里算什么。 更何况顾若娇不过一介白身,他看上她,愿意抬举她,就是给她脸了! 而薛孟成一而再,再而三的干扰他和小美人相处,也着实惹恼三皇子了。 他不由冷下脸,压低声道:“薛孟成,你别忘了我是皇子,想英雄救美,也不掂量一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薛孟成纹风不动:“微臣不知三殿下何意。” 眼见他软硬不吃,三皇子也是恼怒了:“薛孟成!你是想公然忤逆本皇子吗?!” 薛孟成仍是淡淡:“微臣不敢。” 三皇子却觉得他敢得很。 因而也是火气上头,竟打算直接绕过薛孟成去抓顾若娇。 他就不信这种情况下,薛孟成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拦他! 若是敢,少不得治他一个以下犯上的罪名! 薛孟成也是没想到三皇子这人混不吝起来竟是这般不要体面。 不由得怔忪了一下。 待他反应过来,却不知为何顿了一下。 就这么一下,三皇子就已经越过他要去抓顾若娇了。 但顾若娇早在三皇子几次不依不饶的话下对他有了防备。 虽也与薛孟成一样,没料到他如此不要脸。 但仍旧在瞬间做出了反应,侧身躲开了三皇子的手。 三皇子扑了空,脸面尽失,也是恼羞成怒。 竟使了侍卫上前抓人! 然而,侍卫刚要上前,就被一声清冷却充满了压迫感的声音给震慑住了。 “我看谁敢。” 第276章 母亲瞧不上他 静湖旁的阁楼上。 太子与慕卿临窗正对而坐。 难得偷闲,两人都未说什么朝堂大事,倒是聊起了京中的一些趣事。 说是趣事,其实也与朝堂息息相关。 但有时候就是这些不起眼的小事,反倒起到了关键的作用。 比如此刻,二人说的就是贺宏阊做主,为贺彦邦牵线张家庶女的事。 “此前几番事,也是把宁王逼急了。”太子淡淡一笑。 “失了铁矿,难免自乱阵脚。但也不失为一步好棋。” 翻年就是春闱,以贺彦邦的能力,解元应当错不了,若殿试不出错,状元应该不做旁选了。 而贺彦邦的恩师乃是国子监祭酒。 朝中大部分官员又都是出自国子监。 若能把贺彦邦拉进宁王一党,相当于多了无数士子的支持。 而那庶女有个兵部侍郎的爹,也是变相在兵部也安插了自己人。 所以说是自乱阵脚也不然。 至于这件事为何会被太子拿来说,自然是因为贺彦邦的抗拒。 他之前也留意过这个人,毕竟陈祭酒收了个这么好的苗子,几次没忍住在他面前夸了几句。 所以太子也就上心了几分。 说到这,太子话里也多了几分亲昵的调侃。 “听闻这位贺公子心里已经有了心悦之人,不惜为此拒绝张家姑娘,表兄可知他所悦之人是哪家姑娘?” 慕卿闻言轻睨了他一眼,不答反道:“太子近来似乎过于清闲了。” 太子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偏道:“孤自秋狩后一直在养伤,自然清闲了。” 然后话语一拐,又拐回来。 这次他也不卖关子了,干脆道:“听闻表兄府中的这位表姑娘容色出众,性情绵和温婉,与那贺彦邦倒是般配。” 容色出众慕卿是认的,性情绵和温婉,慕卿却是不怎么认的。 明明是个娇气又爱撒娇的小姑娘,不过因着身份制约而不得不收敛性子,叫人怪心疼的。 但这些他自己知道就好,没必要逢人就说。 所以慕卿也没纠正,只是道:“贺彦邦还配不上。” 这话过于锐利,让太子都有些讶然。 似乎没想到他这位清冷矜贵的表兄,竟也会这般评论一个人。 “那贺彦邦可是做了什么惹了表兄了?” 太子想到的是莫非这个人人品有问题? 若真如此,他之前的打算就要先搁置了。 似是猜到太子在想什么,慕卿倒是公正的说了句:“并未。” “那表兄为何……?” “不过是觉得他不是良配罢了。” 这话太子可就不苟同了。 以贺彦邦的才学和秉性,只要不犯傻,将来入内阁居高位也不是什么难事。 而顾若娇。 从太子得到的消息里,只知道她父未过世前也不过是个小小的县令。 父亲过世后又遭大伯一房打压,无奈下只能投奔做妾的姨娘。 这样的家世,配贺彦邦绰绰有余。 太子想到也就这么说出来。 却不见慕卿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再开口,便是:“母亲瞧不上他。” 太子闻言讶然。 随即想起秋狩那次崔氏也把她带在身边的事。 “姨母倒是喜爱她,也好。” 第277章 护她 当初惠贤皇后死的悲壮,崔氏也因悲伤过度小产,甚至坏了身子。 那未能出世的,是个即将成型的女胎。 这件事无人不知,太子也是从小就知道的。 因而在听出崔氏是将顾若娇当女儿般疼爱后,太子也觉得贺彦邦的身份有些配不上。 如此一来话题就不免歪向了给顾若娇择个好夫婿上。 毕竟此女投奔到国公府,不就是为了亲事嘛。 谁知慕卿根本不接茬。 太子罗列了一堆有能之士后,见他一点反应都没有,也是稀奇。 “这么多青年才俊,表兄竟是一个都瞧不上?” “不过尔尔。” 这话太子可不认。 他刚刚列举的人里可不乏勋贵子弟,虽说是庶出,但秉性温和老实。 再有他担保,绝不会让人欺到小姑娘头上的。 没想到慕卿还瞧不上。 太子不服气:“那表兄倒是说说什么样的人才配得上你那表妹了。” 慕卿不说,反道:“太子若是真清闲过头,倒是可以再提升一下武艺,也好过去当媒人。” 这话真够呛人的。 太子摸摸鼻子:“这不是话赶话嘛。” 慕卿掀了掀眼眸,似乎要说些什么,却突然顿住。 见状,太子循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就见薛孟成突然站在了三皇子面前,不知在说什么。 但从薛孟成的肢体动作可以看出,他是在护着身后的姑娘。 这倒是有趣。 太子扭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对面的人已经不在了。 他错愕了一下。 随即兴致勃勃地站了起来。 “走,咱们也去看看我这三皇弟到底想做什么,可不能叫他欺负了表兄。” 身后的内侍闻言不由心想,除了圣上和老子爹,谁能欺负得了那阎罗似的慕世子呀。 当然内侍也就心里想想而已。 而此时的慕卿刚赶到就瞧见三皇子竟然使了侍卫要抓人。 他一声厉喝,几步走到顾若娇面前,将人拉到了身后,正面对上了三皇子。 “三殿下,不知您是打算对我府上姑娘做什么?” 见到来人,三皇子明显是愣了愣的。 倒也不是没想到慕卿会在这,而是没想到慕卿会为一个借住在慕府的平民出头而已。 相比起薛孟成,三皇子更忌惮慕卿。 倒不是因为国公府圣眷正浓,而是因为慕卿这人软硬不吃,便是皇子也不假辞色。 加上之前秋狩,因为慕卿的反击,断了那些前朝余孽的后援,才让昭明帝和太子不至于陷入危险之地。 事后昭明帝在朝堂上大加赞赏并且封赏了慕卿和葛二,还顺带提了句巾帼不让须眉的葛苡柔。 这也是尤氏突然将葛苡柔拘在家中学女红的缘故。 因为怕被昭明帝给惦记上了。 所以这段时间是正是慕卿光芒最盛的时候,三皇子可不想在这个时候惹父皇不痛快。 但连番不能亲近美人,三皇子也觉得憋屈。 话出口语气也没那么好:“慕世子这是什么话,本皇子不过是想与顾姑娘说说话而已。” 什么样的说话能用得上侍卫,也就哄哄傻子而已。 偏他是皇子,就算睁眼说瞎话,别人也要跟着应和。 可惜的是,慕卿不是别人。 第278章 她不是旁人 “臣不知什么样的话要用上侍卫才能说。” 旁的人为了息事宁人,多数都会顺着三皇子的话往下说。 可慕卿却不。 三皇子心下微恼,却也知晓压低声音威胁:“不过区区一个平民而已,慕世子莫非要为了她与本皇子作对不成?!” “微臣不敢。” 他语气淡淡,看他的眼神如看无物一般,哪里有一丝不敢的意思。 可三皇子不敢以权压人。 因为他亲眼看过慕卿审讯犯人的手段。 明明并不血腥,却叫那些犯人个个惨叫连连,哭爹喊娘。 害得他回去连做了几晚的噩梦。 但是三皇子最怕的其实是他那一双眼。 总感觉被他看上几眼,心里的想法就无所遁形一般。 当然三皇子是绝不会承认的! 他嘴硬道:“知道不敢就好!” 就见慕卿轻掀了掀眼眸。 三皇子脸上横肉顿时就抖了抖。 因为他记得,当初慕卿审犯人的时候便是现下这副模样。 眼皮一掀一合,叫人将那犯人的指骨一节节碾断。 没错,就是一节节。 将人的手按在石磨上,一点点地碾过去。 然后让大夫在一旁用银针刺激穴位,不让犯人昏死过去,只能生生看着受着,直到皮肉骨全碾成了泥。 三皇子头皮倏然发紧。 就听得慕卿道:“她不是旁人,她是我慕府的贵客,还望三殿下日后莫要再唐突了她。” 他的话很直白,毕竟迂回了怕三皇子听不懂。 三皇子心想,什么贵客不贵客的,不过是个投奔到姨娘家的落魄平民罢了,当他什么都不知吗?! 但刚抬眸就对上他略带警告的眼神。 三皇子一个激灵:“知、知道了。” 说完又觉得自己这番话忒没底气,又自我挽尊的补了句:“本殿下又不是什么货色都要的。” 慕卿闻言眉头就拧了起来。 但三皇子已然领着内侍和侍卫甩袖走了。 对方到底是皇子,慕卿便是再不悦,也不可对他做什么。 至少不能明着做。 他转过身,看向被护在身后的小姑娘。 视线先是将她细细打量了一番,见她衣着整齐,不似受了欺负的样子,这才放下心来。 “吓到了?”他开口,声音下意识放轻了来。 顾若娇摇了摇头。 只她脸色微白,不像是没被吓到的样子。 慕卿眼眸微暗,眼里快速闪过一抹戾气,稍纵即逝。 他没忘记这里是什么地方。 慕卿侧身,朝薛孟成揖手:“方才多谢小侯爷护着府上女眷。” 他把一旁的慕盈昭也带上,似乎是有意淡化三皇子的意图。 薛孟成的视线在顾若娇轻轻落下又移开:“慕世子客气。” 他便也没有多说什么。 这时人群突然哗然了一下。 几人下意识循声望去,就见一身牙白常服的太子缓缓走来。 他身边没有跟着内侍,不过带了个侍卫。 薛孟成敛起脸上所有情绪:“臣见过太子。” 这就是太子?! 顾若娇和慕盈昭闻言齐齐看过去。 便见一弱冠男子徐徐而来。 他衣着并不华丽,甚至可以说有些低调了。 只那一身雍容华贵的气质,就足以将他与普通人区分开来。 而他的五官与三皇子只有两三分相似,唯独那双眼睛是桃花眼。 应是随了惠贤皇后。 第279章 属乌龟? 慕卿上前,为慕盈昭和顾若娇引见:“殿下,此乃我家十妹妹以及表妹顾家姑娘。” 太子闻言视线就落在了顾若娇身上。 原来这便是那位顾家姑娘。 倒是生得桃羞杏让,怪道那贺家的这般痴情,连兵部侍郎的女儿都拒了。 只可惜出身差了些,反倒叫这一张脸给拖累了。 太子也是个怜香惜玉的,又因知晓姨母喜爱她,脸上也多了几分和颜悦色。 “二位姑娘不必多礼。”他虚扶一把,温声道,“孤那三皇弟没做什么蠢事吧?” 他一点脸面都没给三皇子留,似乎并不怕眼前的几个人会将这话传出去。 不过他可以这么说,别人却不能。 太子似也想到这一茬,倒也没再说什么,转而和薛孟成说话。 左不过是一些闲话而已。 因着薛孟成还要去训练,所以未能说太多就告辞了。 慕卿看向顾若娇:“我送你们回棚楼吧。” 有了三皇子那一出,顾若娇和慕盈昭确实没有继续在外面晃荡的想法了。 两人同丫鬟们乖乖地回到棚楼里等蹴鞠赛开始。 太子不太想回静湖阁楼,便也跟着她们去了国公府的棚楼观赛。 不过他朝务繁忙,此次也是抽空出来的。 因而只看了薛孟成的那一场蹴鞠。 也不知是对方实力太差,还是薛孟成的战术太好,这一场赢的十分轻松。 但慕盈昭仍旧看得十分激动:“小侯爷真的太厉害了!若若你说是吧?!” 顾若娇赞同地点着小脑袋。 她虽对蹴鞠不是特别感兴趣。 但也看得出薛孟成这一队的战术是针对对方每个队员的弱点来布防的。 对方极难找到进球的机会,自然也就被压着打了。 这么看来,当年他与慕卿那一场蹴鞠,必定比这两次都要精彩万分。 顾若娇不免感到一丝遗憾。 遗憾没能看到那么精彩的画面。 想到这,她下意识看了眼慕卿。 他却似心有所感,竟然偏头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 陡然被抓包的顾若娇吓得一个激灵。 耳尖仿佛被烫到了一般,迅速染上一抹红。 她眼神慌乱地移开,试图强作镇定。 可越是这样,她耳朵就红的越厉害。 粉腮含霞的模样,叫人想要将她拉进怀里藏起来,不让旁人瞧见一分一毫! 慕卿的眸色暗了暗。 指腹隐晦地摩挲着金戒移开了视线。 只那稍显不平静的下身有些出卖了他。 察觉到慕卿的目光没再停留在自己身上,顾若娇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她抿了下唇,有些懊恼自己刚刚心虚的模样。 不就看他一眼嘛,慌张什么呀,这不等于承认自己在偷看他了! 恐怕此刻慕卿还要以为自己与那些爱慕他的姑娘一样。 顾若娇越想越懊恼,恨不得给自己一脑瓜子! 只能告诫自己,接下来要守住自己的眼睛。 果然,之后顾若娇便再也没有往慕卿的方向看过一次。 甚至好几次慕卿说话,她也没接茬。 仿佛回到了他初初巡营回来时一般,避他唯恐不及。 慕卿抿唇,不知她为何突然对他疏离了起来。 明明从那次她因为方氏的事来请他帮忙后,她在他面前也渐渐展露出原来的性情。 怎的才冒了个头就又缩了回去。 莫非是属乌龟的不成! 第280章 慕十一的针对 顾若娇并不知自己在慕卿心里已经成了个背着龟壳的乌龟。 她本打算和慕卿保持距离,结果隔天要和慕盈昭出门的时候,就发现护卫里多了一个人。 是当初在秋狩时跟在她身边的墨书。 见到墨书的时候,她下意识去找慕卿的身影。 墨书似有所感,恭敬道:“世子担心三皇子不会轻易罢休,特命属下跟着二位姑娘。” 之前秋狩也是因为三皇子,所以顾若娇不意外。 就是有些不好意思:“辛苦您了。” “姑娘客气。” 而墨书不似抱砚沉默,他是个话多且善谈的。 明明这几天她们都去看了蹴鞠赛,但他所知道的内幕居然比她们还多。 比如有人为了赢比赛,竟然给对手下了泻药。 还有的使了银子,买通对家的人,针对对家的战术制定反制的踢法等等。 听得顾若娇和慕盈昭都惊叹不已。 毕竟她们也没想到这小小蹴鞠赛内里这么多乾坤。 不过也侧面证明了薛孟成的厉害。 因而,最后一日的蹴鞠赛,薛孟成的队伍赢得毫无悬念。 纵使能踢到最后的队伍实力都不差,但在布局方面仍旧输了一筹。 顾若娇甚至觉得以薛孟成的能力不应该待在御史台,该是去前线当个军师或者在兵部才对。 而赢了钱的慕盈昭立马就让人去找庄家兑现了。 同在棚楼里观赛的姚芊妤见状以帕掩嘴笑道:“瞧昭妹妹这急不可耐的样子,不知道还以为府里短了她的吃喝呢。” 许是因为今日是蹴鞠赛的最后一日,所以府里的姑娘全都在棚楼观赛。 而姚芊妤这话听着像是在打趣,其实是在嘲讽慕盈昭粗鄙。 一个国公府出身的千金小姐,竟也与那低等平民一般押注,传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慕盈昭也不傻,自是听出来了。 可她实在嘴笨,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这种绵里藏针的嘲讽。 而一旁的慕十一也讷讷不安道:“十姐,你怎么能赌钱呢,要是叫祖母知晓了,定会生气的。” 看似是在担心慕盈昭,其实仍旧是在火上浇油,要把这事给闹大了。 顾若娇不由皱眉看了她一眼。 不知慕十一怎么突然针对起慕盈昭来。 但她不可能由着她这么做。 顾若娇捏着帕子,娇声道:“为何不能赌?既然庄家能开盘,便代表圣上是认可的。何况七殿下也下注了,按照妤姐姐和慧妹妹的意思,莫非是说七殿下穷疯了?” 姚芊妤和慕十一闻言脸色齐齐一变。 这话要是传到七皇子或者天家耳里,她们的名声就毁了! 姚芊妤表情僵硬:“若妹妹这话说的也太重了,我可没有那个意思。” 而慕十一神色焦急,她怕方才的话会传到七皇子耳里,叫人误会。 急赤白脸的辩解:“妹妹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我们是女子,怎能与男子相提并论呢。” 顾若娇也不顺着她们的话解释,反倒一副无辜的模样:“有没有,是不是的也不由我说了算,但愿别人听了那番话别误会就是。” 她话说的轻飘,可那涉及的是皇亲贵胄啊! 便是无意,到了天家耳里也成了有意了! 这下子姚芊妤和慕十一彻底闭嘴了,一直到回府,两人都没再敢挑事。 第281章 表姑娘去哪了 虽然后来姚芊妤和慕十一都没有再找茬,但慕十一的反常还是让顾若娇上了心。 只是她左思右想,也想不明白慕十一犯了什么癔症。 明明她和慕盈昭也不曾得罪过她,她为何几次找她们麻烦。 “表姐,近来你和慧妹妹说过什么话吗?” “什么?” 顾若娇有心想让慕盈昭小心慕十一,便也没瞒着。 “我总觉得慧妹妹似乎……” 她似在斟酌怎么开口说才好。 没想到慕盈昭倒是先想起什么,拍了下手:“若若,我知道十一妹妹喜欢谁了!” “谁?!”顾若娇到嘴的话一下就吞了回去。 “七殿下啊!” “七殿下?!!”顾若娇惊愕。 她是真的没想到慕十一喜欢的是七皇子。 不过细细想来,慕十一的变化是从龙舟赛后开始的。 况且以七皇子的身份地位,慕十一动心也不奇怪。 至于她突然针对慕盈昭…… 顾若娇想了一通,最后也只能归咎于是嫉妒。 这可就让人头疼了。 她从不敢小看一个人的嫉妒心。 虽然她也不明白慕十一在嫉妒啥。 不过还是要先提醒一下慕盈昭小心慕十一。 慕盈昭也是想起早先棚楼里慕十一那一番话来。 不过她脑回路稍显不同,不是气愤,而是叹气:“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七殿下那样的人,岂是我和她能肖想的。” 虽然以她们的出身,给七皇子做妾也是可以的。 可能为妻子,又为何要做妾呢。 所以慕盈昭很快就将这件她认为的小事给抛到了脑后。 而蹴鞠赛之后,除了三皇子和四皇子被分别封为礼王和端王外,京中便再无其他热闹的事。 之前文信侯府想要给四皇子选侧妃,除开想给四皇子铺路外,其实也有暗示圣上给皇子封王的意思。 因为只有封王了才能有侧妃。 虽说皇子封王后便会有自己的封地。 但昭明帝膝下皇子不多,便是有了封地也不会让他们去封地。 而按律,有了封地的皇子是可以蓄养两千的私兵。 虽然数量不多,却光明正大。 而且有了封号的皇子能住在宫外,更方便结交朝臣。 这也是陈贵仪一开始的打算。 当然,要是圣上能顺便给四皇子指门有助力的婚事就更好了。 可惜,昭明帝也不知是没想起还是怎么的,只字未提侧妃一事。 陈贵仪便也只能作罢。 眨眼冬至已过,还有不到十天便是除夕。 年节将至,到处都是一片喜气洋洋。 自腊月二十四开始掸尘扫房子就会忙到腊月二十八剪窗花贴对联。 阖府上下忙碌个不停。 顾若娇也没闲着。 冬至前,庄子里的账簿都送了过来。 崔氏作为主母,既要主持中馈,还要看账簿,忙了三天就累倒了。 顾若娇知道后主动接过了算账的活。 后又见崔氏强撑着身体准备过年的事宜,心里不忍,便又自告奋勇帮忙。 这一下顾若娇就跟住在东院里差不多了。 每天醒来就往东院跑,到快日落才回自己院子。 慕卿来了十次,八次都能遇见她。 她不是在和母亲说话,就是在给母亲朗读府里的一切事宜,比他这个刑部侍郎都要忙。 而他就坐在下首,吃着茶。 倒是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这日他又过来请安,在暖阁歇脚的时候却见夏兰在忙着收拾小姑娘的东西。 他扫了眼,目光一顿。 随即眉头轻蹙:“表姑娘去哪了?” 第282章 账簿有问题 夏兰收拾的是笔墨纸砚,皆是小姑娘平时用惯的。 还有手炉和未编完的络子。 年关将至,母亲身体还未康复,小姑娘最近都忙着帮她盯着府上事宜。 所以暖阁就成了她歇脚的地方,这里也就自然多了不少属于小姑娘的东西。 眼下夏兰却将东西收起来了,说明小姑娘这几日都不在府里! 果然,夏兰道:“郊外一处庄子的账簿有些问题,表姑娘过去瞧瞧怎么回事。” 慕卿眉头就深深拧了起来:“郊外?” 夏兰:“是夫人嫁妆里的一个庄子,交给了葛力家的看管。” 慕卿回想了下,有了些许印象。 他记得那处庄子的管家,他的妻子是当初在惠贤皇后身边伺候的宫女。 大约五六年前,她带着自己男人前来投奔。 崔氏念着她伺候过惠贤皇后的旧情,将那男人提为了管家,又给了他一处庄子打理。 这就是他所知的事情。 毕竟是母亲的嫁妆,他也不过是听了几嘴,并未在意。 他敲了敲桌子,问:“账簿有什么问题?” “好似是账对不上,而且不是头一回了。” 具体的夏兰也不清楚,当时只有夫人和孙嬷嬷在里头,是以她也只说了自己知晓的。 庄子里的管事会在账簿上做手脚不是什么稀奇事。 水至清则无鱼,国公府家大业大,名下产业无数。 通常若非做的很过分,上位者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加上这回管事的婆娘还有那层关系,看在惠贤皇后的份上,母亲都不会过多苛责。 然母亲却让她去了郊外瞧瞧…… “表姑娘去了几日了?” “两日了。” 慕卿的眉头便又皱了下:“带了几个人?” “夫人遣了十个护卫跟过去。”夏兰一一回答。 国公府的护卫都是军中出来的,护着两个小姑娘不是什么难事。 但慕卿的眉头还是紧紧蹙着。 “表姑娘可说了几时回来?” “说是除夕前便能回来。” 那便是还有两日。 慕卿抬眼看了看外头的天色。 半个时辰后,慕卿带着墨书往郊外而去。 而此时的顾若娇已经在郊外庄子住了两天了。 她来的突然,本是打算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然而对方不慌不忙,除了一开始出来迎接时有些慌张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顾若娇很是意外,却又不那么意外。 毕竟能把账簿做的那么好看的人,多少是有点手段的。 所以她也没找什么借口,直接说是崔氏突然想起张兰,特意让她过来瞧瞧的。 张兰便是曾经伺候过惠贤皇后的宫女。 说是宫女,其实是惠贤皇后出嫁时带过去的丫鬟。 因为不是家生子,所以在张兰父母找过来的时候,便让她父母将其赎了回去。 而顾若娇在当天就见到了这个叫张兰的女人。 明明不过三十八岁的年纪,看起来却像是个快六十岁的老妪。 顾若娇都惊得眼皮跳了一下。 反观那葛力,许是在庄子里过得潇洒快活,那圆滚滚的肚子和肥肥白白的脸,不知情的还要以为是个地主员外呢! 第283章 佃户 在庄子当管事是个美差,也是个肥差。 老话也说了,山高皇帝远。 没有主子坐镇的庄子就是管事一人说了算。 在庄子里,管事就是那个皇帝。 单看葛力将自己喂的那么肥白就知道了。 所以在看见张兰一副被磋磨狠了的样子,顾若娇才会那么的意外。 因此等安顿下来后,顾若娇就让冬卉出去打听一下庄子的情况。 两炷香后,冬卉回来了。 顾若娇一瞧她那蔫蔫的模样就知道她没打听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姑娘,是婢没用……” “跟你有什么关系。”顾若娇笑笑,“你看那葛家的被磋磨成这样都没吭声,你一个初来乍到的能打听到什么。” 况且冬卉不似茯苓那般灵活会说话,她本也没指望她能探听到什么,之所以还让她出去打听,不过是想试探一下这庄子的深浅。 这不就试出来了。 庄子里的下人都很害怕葛力,连一句坏话都不敢说。 他在这里可真是一手遮天啊。 怪不得他胆子那么大,竟敢私吞那么多银两! 想起账上被抹平的三千两,顾若娇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抓贼要拿赃,可这赃在哪里呢? 顾若娇神游地卷着帕子,片刻后她道:“难得来一趟,不转一转岂不浪费时光。” 她让人叫来了张兰。 张兰来的很快,似乎是早早就在候着她的传唤。 见到她,张兰局促上前行礼:“表姑娘。” “葛家的不用多礼,我是替四婶来看看庄子,顺便问下你的情况。” 张兰知道她的意思,便捡着自己的事情说了说。 张兰嫁给葛力有十年了,只生了一个女娃。 因为生产后没休息好,亏了身子,后来就再也没怀上。 而在张兰的话里,葛力并没有因此而嫌弃她,至今也不曾纳妾。 寥寥几句她说的情真意切,之后就说起庄子的事。 崔氏的这个庄子虽说就在京郊外,但她名下的庄子无数,这庄子到手后也不曾来看过。 除了两年前有一处院子被雷劈到着火,过后翻修了一下外,其他都没怎么变动。 因着这庄子已经许久没有主子光临,好几处院子的院门都是上了锁的。 经过这些院子的时候,张兰也会小心谨慎的询问顾若娇是否要进去看看。 顾若娇扫了几眼,没有进去。 这个葛力也是个有心思的,庄子叫他打理得井井有条,一处破败的地方都找不到。 至少外表是挺光鲜亮丽的。 光从做事方面,这个葛力完全挑不出一点错处来。 所以顾若娇将庄子逛完后,倏忽一转,说:“我想去地里瞧瞧。” 崔氏的嫁妆里,除了这一处庄子外,还有五十亩地,分别租给了两户人家。 她说想去看看,也的确只是想去看看而已。 然而张兰却犹豫了。 这点犹豫并不明显。 只不过她一直是兢兢业业的模样,骤然一顿,就让顾若娇捕捉到了。 看来那两佃户有问题。 但问题应该不大。 因为张兰只犹豫了片刻就应了。 一行人便又转而往地里去。 第284章 当做自己的 时冬。 户外冰冷的很。冬卉取来狐裘让顾若娇穿上。 是周氏特意让人给她做的。 用绫罗和丝绵制成的。 轻薄又保暖,不显臃肿。 顾若娇很喜欢,这次出门便也带上了。 一阵风呼啸而过,跟刮刀子似的。 张兰下意识抬头看了眼,嘀咕道:“这天气,许是要下大雪。” 她这话不是无的放矢。 没多久就开始下起小雪来。 那时候顾若娇正在视察良田。 得知主家来人,两家佃户连忙收拾了一下过来见客。 冬日,田地里种的是小麦。 这个时节已经郁郁葱葱,不过只有脚踝高。 顾若娇抬眼望去,两对夫妻穿着粗布衣加缝补了不知几次的袄衣,局促不安地站在她面前。 他们脸上带着庄稼人才有的饱经风霜的痕迹,手上也有劳作的脏污。 这是最普通不过的老百姓了。 张兰分别为他们引见:“这是陈家的,这是张家的。” 四人连忙上前见礼跪拜。 顾若娇眉头就挑了一下。 她非官非主,这四人却一上来就下跪,要么是他们什么都不懂,要么就是规矩重。 可主家不在,这规矩重了,是重给谁看呢。 顾若娇展眉一笑:“几位不用紧张,我不过是来看看而已。” 之后她问起许多和地里有关的事宜,又问了些家里的情况和周边村落的事。 因着她态度温和,嗓音绵软,加上年纪也不大,就像是家里出来玩耍的小姑娘。 所以这两对夫妻很快就放松下来,回答问题也不再像刚刚那般拘束,问一句答一句。 其中一对夫妻比较会讨巧,嘴皮子也利索。 倒是另一对,不问到的话基本就不说话,攥着双手低着头。 顾若娇笑眯眯的听了半晌后,突然话语一转,看向那对沉默的夫妻。 “听说葛管事要求你们每十日汇报一次地里的情况,你们是直接去庄子汇报的吗?” 这话一出,就见那姓张的佃户的妻子脸上肌肉抽搐了下。 是那种无法控制的抽搐。 却看不出是害怕还是紧张。 还是那佃户看出了妻子的情绪,低声道:“都是小的去庄子汇报。” 顾若娇似很感兴趣:“你们识字吗?” 张佃户懵了一下,摇头。 “那你们是如何汇报情况?” 张佃户这才道:“小的口述,葛管事自会记下。” 顾若娇便又问:“葛管事时常会下来巡察田地情况吗?” 另一对夫妻闻言立马抢着回答:“自是自然,葛管事对主家忠心耿耿,将主家的产业当做自家般尽心尽力,无私奉献,是小的见过最好的管事。” 普通百姓极少识文断字,也不好说官话,一番马屁拍的不伦不类,叫人眉头紧皱。 但顾若娇却笑的越发高兴。 可不就是将主家的产业当做自己的嘛。 一年能昧下三千两银子,手真够黑的。 不过这两佃户的反应也很耐人寻味。 顾若娇听了将近一个时辰,倒也听出了些滋味来。 她颇有些兴致勃勃,就像一个困在深宅里的闺阁姑娘,好不容易能出门游玩,对什么事情都感兴趣。 最后还是张兰提醒,说时候不早该回去用膳了,顾若娇才依依不舍的打道回府。 第285章 突破点 午膳吃的很是丰盛,竟有八道菜之多,甚至有一道是野味。 葛力腆着笑:“稍显简陋了些,还望表姑娘莫要见怪。” 顾若娇微微一笑:“是我来的匆忙,倒劳管事费心了。” 可不就是费心了嘛。 她之前也和崔氏同桌用膳过,那时候也不过是五道菜而已,且都是家常菜。 而眼前这一桌菜,在葛力眼里竟也不过是寻常小菜而已。 也不知是他误会了慕家的奢靡,还是他自己本就过着更加奢侈的生活。 但不管是什么顾若娇都没有解释,而是顺势应了他的费心。 葛力见状脸上的笑容也深了。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顾若娇算不上真正的主家,他没有在她面前表现的意思。 下人上完菜后,他便退下了。 临走前,他跟张兰交换了个眼色。 顾若娇见状抿唇笑了笑,道:“你也下去休息吧。” 张兰犹疑:“婢……” “下去吧,你也陪了我大半天了。”顾若娇不容置喙。 冬卉也接了句:“葛家的,我家姑娘午膳后习惯歇晌。” 张兰这才没有犹豫,告退后躬身出去了。 而顾若娇也在消食后去了歇晌。 她没有让庄子里的丫鬟近身伺候,而是叫护卫守在了门外。 冬卉绷了半天的神经总算放松下来。 但很快又苦恼地皱起眉头:“这葛管事瞧着好似真的很忠诚。” 要不是知道那账上的银子一年比一年少,冬卉也要叫这葛力给蒙骗了。 “姑娘,您这半日可有收获?” “算是有吧。” 冬卉顿时眼冒崇拜。 “婢怎么就什么都没听出来。” 原谅她蠢笨,她跟在姑娘身边半天了,什么都没听出来,倒是走累了。 顾若娇笑:“听是听不出来的,得用看的。” 这葛力很明显将下面全都打点好了,便是她这样突袭都没叫他慌乱太久,这样的人最是难缠。 顾若娇支着下巴,手指点着脸颊。 她想起那姓陈的佃户,说起葛力时的谄媚和夸奖。 又想起那姓张的佃户,屡屡避开与葛力有关的话题。 最重要的是,他的妻子在提到葛力时,总会无意识地攥紧衣服的下摆,似在克制着什么。 这张家,应该是个突破点。 想到这,她让冬卉把护卫叫进来。 “去查一下这几年张家的情况。” 护卫领命下去。 歇晌后,顾若娇闲着没事,又在庄子里闲逛。 毕竟闺秀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这也不是什么奇怪事。 张兰许是怕她觉得无趣,特意来引了她去百兽园。 说是百兽园,养的也不过是兔子,鹦鹉和大犬之类的动物而已。 因着靠山,偶尔猎到好看的,便会养在庄子里,等养熟了就送去慕府给主子们瞧。 幸运的,得了赏识,就会有丰厚的赏赐。 所以庄子里的百兽园还是蛮热闹的。 不过顾若娇并未在百兽园逗留太久。 因为雪越下越大,很快就变成了鹅毛大雪。 张兰又抬头看了眼,忧心忡忡道:“这场雪估计会下很久。” 闻言,顾若娇撩起眼皮,软声问道:“这儿经常下大雪吗?” 第286章 贪心不足 也怪不得顾若娇这么问。 自入冬以来,大雪小雪也下过不下十场,而庄子就在郊外,气候和京中是差不多的。 可张兰的反应却好似没见过这样的大雪。 而张兰也似是发现自己的情绪不对,恭声回道:“姑娘不知,庄子在半山腰,气候是要比山下要冷些,也常常会下雪,像今日这样的大雪是要较少些。” 顾若娇听后笑了笑:“那倒是我来巧了。” 见她一副天真不谙世事的模样,张兰踌躇几下:“若是雪太大,很可能会封山。” 大雪封山,自不是人封的,而是雪封的。 雪封了山,人力难以迅速破开。 倒霉些,被困在山里十几天都不是什么稀奇事。 所以即便是经验丰富的猎户,也不会贸然在雪天进山。 张兰这番话意在提醒顾若娇,要是真下大雪了,她会回不去慕府。 顾若娇适时地露出了一抹担忧,抬眸望着屋外。 临近过年,庄子里也早早挂上了喜庆的颜色。 一片雪白中夹杂着抹艳丽的红,倒是别有一番景趣。 所以顾若娇难得出神了。 张兰见她没有别的指示,只能先下去。 屋里烧着地龙,并没有感觉到多冷。 许是因为太暖和,顾若娇反而发起了呆来。 倒是冬卉,几次跑到窗边看外头的落雪。 “姑娘,您说这场雪何时会停呀?” “怕了?” 冬卉点头。 她们都不曾困在山中,乍然听到张兰的话,自是会害怕的。 顾若娇倒还好。 庄子在山腰,上下不方便,所以地窖里必定会有过冬的储备。 就算是大雪封山,吃食方面也不用担心。 何况如果真的封山了,崔氏也会派人来寻她们的。 所以顾若娇并不担心。 当然,这不代表她没把张兰的话听进去。 能不困在山里自然更好。 她不是个有奉献精神的人。 之所以走这一趟,也是因为葛力越来越过分。 她看过庄子早几年的账簿。 那时候的葛力虽然也贪,但贪的有分寸。 顶多也就中饱私囊个一千或五百两。 别看一年一千两不多。 但普通人家一月的花费也不过是二两左右。 这一千两,平民百姓奋斗一辈子都不一定能见到。 可这两年,他开始贪多了,从一千两变成两千两,然后是三千两。 每个季度挪一点,叫人不会轻易瞧出来。 崔氏事务繁忙,看账簿也不会仔细到每一项都看过去。 只是顾若娇一口气算上百本账簿,脑子自动记住了部分物价,这才瞧出来的。 当时她直接跟崔氏说了。 崔氏一时间没想起这是哪个庄子,还是孙嬷嬷提起了张兰才记起这么一个人。 因为那份情谊,崔氏的确对葛力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没想到他贪心不足,胃口越来越大,所以崔氏才让顾若娇走这么一趟,意为敲打。 可顾若娇到这里后却发现这个葛力不止贪心那么简单。 想到这,她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角。 如果明日还是这么大雪的话,就得提前回去了。 反正要收拾葛力这样的人不急在一时。 只要他一日待在这庄子里,就有机会处理。 第287章 张佃户 翌日,雪势渐弱。 冬卉松了口气,将打开的窗半掩。 “幸好雪势不大,不然下山也麻烦。”说完神色有些着恼,“那葛家的怎么还危言耸听呢。” 顾若娇闻言娇笑一声:“哟,我的好冬卉都会说成语了呢。” 冬卉顿时就忘了恼,而是羞:“姑娘!您怎么还打趣婢呢!” 顾若娇歪着脑袋,眼神无辜:“哪有~我是欣慰和高兴。” 她生得漂亮,嗓音又甜软,极能唬人。 冬卉虽日日在身边伺候,瞧惯了这张脸。 可还是时时会被迷惑住。 譬如此刻,她就被顾若娇的话给哄得娇羞开心。 就在这时,门口的护卫来求见,正是昨日顾若娇派去调查张佃户的人。 冬卉开门让了人进来。 护卫拱手。 顾若娇免了他的礼:“有查到什么吗?” 护卫立马将查到的细末一一道来。 张家是五年前才租的田地,他与其妻育有两子两女,最大的儿子早已娶了媳妇,二女儿也嫁人了,嫁的是邻县的卖货郎。 家中只剩下一个十六岁的女儿和十一岁的儿子。 但根据街坊的话,小女儿应当也是嫁人了。 可嫁的谁,嫁去哪,却是未曾听闻。 所以有人猜测这小女儿是给人做妾去了,要不怎能大半年都没回过一次家呢。 而张家觉得丢人,便不愿意提。 护卫没有添油加醋,只将听来的都一五一十说了。 护卫:“但也有人说,那小女儿在消失不见前,曾半夜偷偷在浣溪边哭泣,像是有轻生之意,之后将近半月不曾出门。” 顾若娇想了想,问:“那她的家人呢?” “家人进出正常,不过听闻那段时间张佃户曾说过搬家的话,但最后不知为何没搬。而张家的似乎也失魂落魄了一段时间,甚至差点烧掉房子。” 这些事说来都是再寻常不过的。 谁家没点争执和困难呢。 若非那张家在听到葛力的事时露出那样的反应,顾若娇也不会想到去查他们。 所以这点放在平时来看并不起眼的小事,就变成了不同寻常的事了。 顾若娇眼眸转了转:“张佃户每次来汇报事宜的时候,是自己来的,还是带着小女儿一起来的?” 护卫愣了一下,似是没想到打听这一点。 他连忙单膝跪下告罪。 顾若娇让冬卉将其扶起:“无妨,女儿家的事情本来也不好明目张胆的打听。” 若非那小女儿嫁的无声无息,恐怕也不会成了街坊邻里的闲谈之资,而顾若娇也不会因此注意到这点。 所以她让护卫出去后隐晦的打听一番。 到了午时,护卫回来了。 收获不多。 因为张佃户很少带女儿出门做事,除非大儿子太忙,才会将小女儿带在身边跑腿。 “不过半年多前,张佃户要去交账的时候摔了一跤,大儿子要背张佃户去镇上求医,所以是小女儿去交的账。” 护卫想了想,又将一件听起来不是很起眼的事说了说:“听说那小女儿回来时因为雨天路滑也摔了跤,走路都不利索了,以至于也在家里躺了几天。” 听到这,顾若娇眼皮动了动。 父女同一天摔倒,这场雨下的可真大呀。 第288章 灯下黑 顾若娇食指摩挲着手里捧着的汤婆子,问:“查过葛力的产业吗?” 护卫道:“葛力在镇上的确有钱户,不过只存了五百两,私下也在临镇购置了一套二进的宅子和良田百亩。” 在大齐,存钱会给票号,以防冒领。 一套二进宅子和百亩良田,顶破天了也只有一千两。 葛力贪了这么多银两,却没存在钱庄里,要么是给了他人帮忙转移,要么是藏在了某处。 以其人之谨慎和狡猾,顾若娇更倾向于是藏了起来。 这回护卫倒是机灵了,像是猜到顾若娇会问什么,主动道:“属下去葛力的宅子瞧过,没有找到私藏的银子。” 顾若娇不怎么意外。 若是那么容易就能找到,说明她想错了葛力这个人。 她转而问起了别的事:“那宅子里可有年轻的妇人?或者女子生活过的痕迹?” 护卫:“并无。” 顾若娇便先让护卫下去。 冬卉不解她刚刚的意思:“姑娘为何问起妇人来?” “就是想起张家那小女儿。” “姑娘是说……?!”冬卉睁大眼睛。 顾若娇颔首。 不过她也只是猜想而已。 虽然查到的消息是葛力身边只有张兰一人,可谁知道他有没有外室呢。 且看那葛力与张兰的相处,也不像是心里只有她一人的样子。 真是诡异。 这样的人,不可能耐得住寂寞不找女人伺候。 可那处宅子却没有女子生活过的痕迹。 莫非……那葛力是个断袖? 顾若娇想起葛力那张肥白的脸,摇摇头把这个想法给甩掉。 她又端坐了一会,突然想起什么,招来了护卫。 “查下厨房的用度。” 如果葛力不是断袖,必定会收用女子。 既然私宅没人,那么人就一定在庄子里。 只要人在,就不可能不吃不喝。 果然这一查还真是叫她查出了点东西来。 那就是厨房的用度远比报上来的要多很多。 那用度,至少得是十人的分量。 “十人……?”冬卉瞪圆了眼睛,“这葛管事可真是会享受。” 可不,府里的主子,最混账的慕四身边也不过三个妾室两个通房,外头养着的粉头都不敢往府里带。 这葛力倒好,一个人就在庄子里养了十个! 皇帝都没他潇洒呢! 不过这么多人,他弄哪去了呢? 顾若娇抱着汤婆子,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突然脑子里灵光一现。 她眼睛就亮了起来。 原来如此。 这葛力倒是聪明,知道灯下黑这个道理。 可惜,仅这些事情,顶多也就撤了他的职而已。 看在张兰伺候过惠贤皇后的份上,估计还会从轻发落。 这时冬卉忧心忡忡地进来了:“姑娘,雪越下越大了。” “又下大雪了?” 顾若娇越过窗看了下天色。 想了想,道:“提前回府吧。” 葛力不过是个下人,再怎么样在庄子里作威作福也越不过主家去,处理他并不难。 顾若娇心想着此趟并非一无所获,也算是有个交代了。 就让护卫下去准备。 谁知过了一会却是葛力进来告罪。 原是马厩里的几匹马不适应山上的寒冷,全都着凉了,一直在拉肚子。 就算现在到镇上买马,今日也是无法回去。 这般的凑巧,顾若娇自然心生警惕。 难道她查葛力的事被发现了? 第289章 起杀心 顾若娇没猜错,葛力的确是发现了。 护卫查厨房用度虽然小心,但庄子一直是葛力在打理,从里到外全是他的人。 加上她来的突然,葛力不可能不防。 因此在得知顾若娇的人查到厨房用度后,葛力便有些慌了。 因为不知道顾若娇到底查到了多少,又知道了多少。 若她已经查到那些…… 他越想心越沉。 自两年前雷火劈坏了院落。 他借着修缮昧了不少银子,从此再也丢不下手。 又仗着主子平时不来这个庄子,动起手来越来越不顾忌。 这么些年来他顺风顺水惯了。 在这个庄子里是他一言堂。 底下做事的无一不以他为首。 他早已享受到了权力的滋味,又岂能轻易让这一切化为泡影! 所以葛力慌了不过一会,就冷静下来了。 没错,这一切都是他应得!他绝不会让他人夺走这一切! 所以葛力干脆借着大雪,先将人困住,之后再寻办法慢慢弄死! 而张兰在知晓这事后,战战兢兢地跑到他房里。 “你疯了不成!那是府上的贵客!” “狗屁的贵客!不过是一姨娘的亲戚罢了!国公夫人还能为了一个妾室的姨娘来发难不成!” 葛力这些年在庄子里作威作福久了,便真以为自己是个主子了。 得知顾若娇的出身后,眼里更没有一丝尊敬。 若是个官家小姐,他说不定还忌惮几分。 不过是个没有任何依仗的白身而已,便是死了又如何! 只要国公府顾及名声,就一定会将这事给压下去! 葛力脸上浮现一抹狠戾。 此女知悉了他的事,必不能再让她活着了! 他又看了眼窗外的大雪,狞笑道:“真是老天都帮我!” 看出葛力的杀心,张兰吓得脸色发白,站都站不住。 她服侍过主子,知晓内宅里的门道。 这表姑娘瞧着是出身一般,可她过来是得了国公夫人的意思的,说明她十分得国公夫人的喜爱。 张兰不敢小瞧顾若娇,只能试图劝说葛力改变想法。 “使不得啊……夫人既能叫她来,定是极喜爱她的。要不我们就和夫人告罪,夫人心善,必能……” 话未说完,她脸上就挨了一记火辣辣的耳光。 “闭嘴!少给老子废话,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 见她这般胆小怕事,葛力眼里划过一抹不满和嫌弃。 “我可警告你,一旦我出事,你和芳儿也别想逃脱,为了芳儿,你应当知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他冷冷的威胁。 一提到芳儿,张兰就安静了下来,只颓丧的模样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岁。 而另一头,眼瞧着雪越下越大,再这么下去,必然要被困在庄子里。 顾若娇沉吟了下,决定走着下山,待到了镇上再说。 她招呼护卫收拾一番,轻装下山,待雪停了再回来收拾。 他们动静不大,葛力却收到了消息,赶来拦住他们。 “表姑娘慎重,此时山间小路已全是厚雪,人至其中亦是寸步难行,表姑娘身子贵重,不可冒险啊。” 他言辞关切,一副‘她若出了事,他无法交代’的神色。 要不是马儿出事的太凑巧,说不定顾若娇还真会因为大雪阻路而留下。 但现在,她是绝对不可能留下的! 第290章 将她们拦住 顾若娇没有要逼人狗急跳墙的想法,她身边只有十个护卫,在尚不明葛力的实力前,避让和离开是保全自身的最好办法。 “葛管事放心,既是我自己要下山的,若是出了什么事,我自会负责。” 她虽语气温和,言辞却不容置喙。 这个时候就是要摆出主子的架势来才是。 她摆手让护卫开路。 葛力目光扫过那些护卫,眼里闪过一抹阴狠:“还望表姑娘三思,您若真出了事了,这庄子上下的人全都要遭罪。” 他这话一出,院子里的几十个下人全都一瞬不瞬地盯着顾若娇。 俨然是将葛力的话给听进去了。 见状,葛力又继续煽风点火,他故意抬高音量:“表姑娘是主子,怕是不会将我们这些小人的命放在眼里,只我们这些做小的却不能让表姑娘您冒险啊!” 顾若娇岂能不知他想做什么。 她倏地冷下脸:“葛管事这是要拦我?” 葛力垂着眉眼毕恭毕敬:“小的不敢,小的也是为表姑娘的安危着想。” “既然不敢就让开。” 既然葛力摆明了要撕破脸皮,她也懒得和他继续维持表面的和平。 葛力自是瞧出来了。 也明白若真叫她下了山回了国公府,他这条小命能不能保住还未能知呢! 因而他朝一旁使了个眼色。 庄子里的家丁们便拿着棍棒和刀从院外走了出来。 顾若娇眯起眼睛:“葛管事这是要以下犯上不成?” “小的不过是希望表姑娘能安静些听小的劝告罢了。” 冬卉闻言气得脸都红了:“放肆!你不过是小小的庄子管事罢了,竟敢对我家姑娘无礼!” 葛力不在意地掸了掸袖子:“小的主家乃安国公府的国公夫人,表姑娘再尊贵也是客人,莫非您还想要越过夫人来教训小的?” 顾若娇冷笑一声:“那你怕是想差了,我既来了,便有治你的权利。” 她之所以避让,不过是觉得不好插手崔氏的嫁妆,毕竟名不正言不顺的,容易叫人诟病。 但来前崔氏可是将葛力以及府中一干人等的卖身契都交予了她。 她就是将他们统统发落了,崔氏都不会说一句不行。 葛力也是个人精。 一听顾若娇这么说,就知道她手里捏着他们的卖身契。 他顿时心生忌惮。 国公夫人竟然将卖身契都给了她,莫非她另有别的身份不成?! 葛力望着顾若娇那张娇艳的容色,暗暗咬牙。 便是她另有身份又如何! 事已至此,他已无退路! 他冷哼道:“表姑娘还是莫叫小的们为难了,您若是乖乖的,说不定还能少受些苦。” 竟是明目张胆的威胁她了! 深知葛力是定要将她置于死地,顾若娇也不再废话。 她拉住冬卉,朝护卫使了个眼色。 葛力见状高声道:“将他们拦住,别忘了那些事你们都有份,一旦他们回到京中,就是你我的死期!” 这话一出,原先还有些犹豫不定的下人也全都露出了凶狠的神色来。 顾若娇见状心中暗惊。 她本以为庄子里的人是忌惮于葛力的胁迫和手段才听从其命令。 没想到竟这么多人都参与进去了! 怪道这葛力如此信誓旦旦! 原是所有人都同流合污了! 第291章 恶奴造反 顾若娇拔下头上的簪子,暗暗捏在手中。 朝冬卉道:“一旦有机会就跑出去。” 葛力来势汹汹,恐怕这十个护卫也不一定抵挡得住。 对她来说,能跑一个是一个,只要能回去国公府报信即可! 冬卉向来是最听自家姑娘的话的,闻言用力点头。 主仆俩在四个护卫的掩护下,留下六个护卫抵挡住家丁们的击打,快速往大门跑。 可庄子很大,一行人只能且战且退。 好不容易跑到垂花门,却发现门竟然关起来了! 那大门想必也早早地落锁了! 高门大宅里的门锁都是两根几十斤的粗木,需要两个小厮合力才能抬起。 冬卉:“姑娘!这可如何是好?!” 话音未落,葛力和一群家丁也追了出来。 原本去抬门闸的两个护卫立马回到顾若娇身边。 而葛力见顾若娇几人被围在门前,脸上的狞笑越发嚣张。 “表姑娘还是乖乖束手就擒吧,也省的吃那点苦头了。” 冬卉闻言呸道:“你个黑心肝的恶奴,回头定要将你卖到那河东当乌面。”(乌面乃矿工) 葛力根本不怕她的恐吓:“那也要看尔等有没有这个命了。” 只要将她们擒住,往山崖下一扔,届时这冰天雪地的,便是不被饿狼拖走,也要冻死。 还能推说是他们自己赶路下山出了意外,一举两得! 老天还是帮他的!! 思及此,葛力都忍不住大声狂笑了起来。 笑罢,他一摆手:“都给我上!” 护卫们和一群家丁顿时便打作一团。 顾若娇连忙招呼冬卉一起将门闸取掉。 可那门闸极其沉重,凭她们两个弱女子根本搬不下来,只能勉强抬高而已! 这样下去不过是瓮中捉鳖! 顾若娇咬牙:“先把葛力给杀了!” 她便是死也要先将这混蛋先给弄死! 葛力许是也没想到这么娇滴滴的小姑娘说起杀人竟这般干脆利落。 更没想到面对如此血腥的一幕,寻常贵女早吓得软了腿。 可她不但一点都不慌,还能跑得动。 眼见其中一个护卫分了神来杀他,葛力吓得大叫:“拦住他!快拦住他!” 庄子里的家丁拿多了葛力给的好处,自知道他活着,他们才能继续吃好喝好,过着和京中贵人们无二的生活,便也连忙上前保护他。 顾若娇见之也忍不住气狠了。 眼见着这边渐显颓势,她也都有些后悔没有跟着葛苡柔学几招,不然也不至于这般坐以待毙了! 只是此时后悔也晚了,她握着簪子,脑子迅速转着寻找一丝生机。 却发现生机难寻。 难道今天真要折在这里了?! 顾若娇狠狠咬唇。 就在这时,两道人影迅速过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倒了几个家丁。 那手段和速度,顾若娇都心中一骇。 但在看清来人时,她心神骤然一卸,鼻头忍不住发酸。 “……世子……” 来的正是慕卿和墨书。 他原是瞧着雪下太大,恐她会被困在山中,因而才和墨书前来接人。 不想一来就发现大门紧闭,看门的不知去向。 慕卿顿知不对,立马和墨书翻墙进来。 但庄子太大,他也不知小姑娘会住在哪,便先去了主屋找人。 结果还没到主屋就听见西院传来打斗声。 去到才发现竟是恶奴造反! 而小姑娘不知去向! 第292章 我来了,别怕 慕卿到底是圣上钦点的刑部侍郎,见此情况略一思索便知发生了何事。 当下脸色一沉,心中发凉地往垂花门赶去。 远远的就见小姑娘被护在门边,一张小脸白的让人心疼。 当下一股无名的怒火便窜上天灵盖。 待回神,他已经来到了她面前。 见她红着眼眶,眼里盈满了对他的信赖和安心,惶然无助的喊他“世子”。 他心口一抽。 当下什么都没想,顺从心意地伸手将人揽进了怀里。 “我来了,别怕。” 男人的胸膛宽厚结实,带着淡淡的青竹的香气和冰冷的水汽,却无端的让人感到了安心和放松。 所有的紧张和不安,在这一瞬间统统消散。 顾若娇原本没想哭的,眼泪却不听使唤地掉了下来。 不过还没哭几下,接连的惨叫就把她的眼泪给吓得撤了回去。 她偏头想要看,却被慕卿按着后脑勺,将她压回他胸前。 “别看。” 他声音很轻,顾若娇却从中听出了弑杀之意。 她没忍住打了个激灵。 慕卿却以为她是吓到了。 他笨拙地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抚意味不言而喻,叫人无端耳热。 这时顾若娇才慢了很多拍的发现两人的姿势太过暧昧。 只他动作虽轻,却不容拒绝。 顾若娇动弹不得,只能受了这份好意。 而慕卿怀抱外,行凶的恶奴们却全都瘫痪在了地上。 方才慕卿下手毫不留情。 一招毙命。 如此凶残的手段,直接将贪财怕死的恶奴们震慑住。 再一细瞧来人竟是慕世子,当下全都心口泛凉,双腿发软。 墨书收拾起来更加易如反掌。 而原先被家丁护着的葛力自然也见到慕卿的身影。 他脸色煞白。 当下就知大势已去。 也顾不得其他,转身想从后门逃走。 可慕卿岂能放过这个罪魁祸首。 他当下声一沉:“墨书!” 墨书一个闪身,一脚将葛力踹飞了回来。 他力道控制得宜,不致葛力死,却能重伤到他。 葛力摔在地上,痛得几乎叫不出声,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破裂了一般,瘫在地上眼泪鼻涕横流。 剩余的家丁见状脸上血色都吓没了,纷纷丢下手里的棍棒和锄头。 然一次不忠百次不用。 便是降了也无法叫人安心。 慕卿寒脸摆手,让护卫将这些家丁的手腿全卸了扔柴房。 有些哭着喊着要求饶的,也都被卸了下巴。 不过顾若娇并未看见这些。 她被慕卿揽着去了主屋。 主屋没住过人,屋内冰冷的很。 冬卉也顾不得腿软,先去找炭盆给自家姑娘取暖。 她一走,屋里就只剩下慕卿和顾若娇。 这时慕卿才察觉到两人的姿势过于暧昧。 只他有些舍不得放手。 方才小姑娘吓白的脸和依赖的目光在脑海里交替浮现。 他心口情绪鼓胀又纷杂的很。 此刻只想顺从心意,将她紧紧拥在怀里安慰一番。 却是忘了小姑娘是个娇气的。 她早先疲于奔命,又受了惊吓。 此刻有了可以依赖的人,心神一放松,两腿就仿佛成了棉花,站也站不住。 她不由得轻推了一下。 第293章 帕子要坏了 慕卿得了这暗示意味十足的动作,再是丢不开,也只能依依不舍地放开了她。 只眼睛毫不避讳,一眨不眨地落在她身上。 那灼热的目光,叫人心口慌的厉害。 顾若娇腿软的更厉害,脸皮薄禁不住被这么瞧,忍不住抬眸想要瞪他警告他。 结果一抬头,不知瞧见了些什么,漂亮的杏眸就染上了一丝窘迫和尴尬。 随即脸颊迅速飘上了两朵小红云,双手不自在地绞在一起。 原本发白的脸色似点了腮红,看得人心口都澎湃了起来。 而后羞红着脸,眼睛躲闪着不敢瞧他。 慕卿心觉奇怪,想起她方才直勾勾盯着的地方。 他低头望去,这才发现胸前衣裳被泪水洇出一片潮湿。 是小姑娘刚刚染上去的。 慕卿不由眼眸一弯,单手负在身后,挺直了腰脊。 这让他胸前的水渍更加明显了。 顾若娇瞥了眼,更觉丢人,简直快要羞晕过去! 恨不得扑过去用帕子把痕迹消灭掉!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在他怀里哭了。 又不是没遇见过比这还惊险的事! 偏偏丢人丢到他面前。 顾若娇越想越脸热,一张帕子都快叫她绞成了咸菜。 慕卿也是坏,瞧见了也不当做没看见。 还轻握了下她的手,低声提醒她。 “帕子都要坏了。” 那低沉的嗓音里待着一丝闷闷的笑意。 顾若娇脑袋倏然犹如烧开了的水壶,呼噜噜地冒着烟。 看得慕卿心口越发膨胀,小腹更是躁动不已。 想将她再次拥入怀里。 无奈再没有早先的时机,只能遗憾作罢。 再看小姑娘,脸上的血色也因害羞而添了几分娇丽。 这时慕卿也不禁庆幸自己来了这么一趟。 否则这般香软的小姑娘就要遭那歹人的道了。 想到那恶奴,慕卿的表情猛地沉了下来。 待冬卉将炭盆送进来,他才问起庄子里的事。 顾若娇捂了捂已经平静下来了脸颊,挑了重点的先说。 听到她怀疑葛力的银子和女人都藏在庄子里落锁的几个院落里的时候,慕卿没有犹豫,直接让墨书去开了门。 没想到呈回来的消息叫人瞠目结舌! 顾若娇本以为葛力这人也就是强抢民女为妾而已。 没想到他竟嚣张到在庄子里蓄养家妓! 晋朝时期,的确有不少世家或高官会在家中蓄养家妓,以供贵族玩乐或赠送,行那贿赂之事。 但此举在大部分世家眼中是堕名声,辱没家风的行为。 后大齐建国,明令禁止皇亲和高官豢养家妓,也得到了大部分世家的支持。 上行下效,也算是颇有成果。 谁知这葛力竟这般胆大包天,在庄子里蓄养家妓,供庄子里的下人享用不说,还用来贿赂周边的员外,为他行方便。 简直是目无王法!嚣张至极! 不说冬卉听得目瞪口呆,就连顾若娇都惊得合不拢嘴。 光蓄养家妓这一条,葛力死一百次都不足惜! 而那张佃户的小女儿也非顾若娇所想,被强抢做妾,而是被葛力夺了清白后,丢到院子里当家妓。 最最可恶的是,张佃户一家也以为葛力是让自己女儿去做妾的。 虽万般不愿,碍于对方强势也只能咽下不舍和痛苦。 再顺着查下去,就发现庄子里除了几个婆子和丫鬟外,其他人等都参与了此等恶劣事件。 第294章 恶奴遮天 犯上恶奴众多,慕卿也懒得一一捆绑,全叫人卸了手脚扔在柴房,因而审讯起来倒也方便。 这些个恶奴皆是胆小怕事之辈,稍稍一恐吓,便全抖了出来。 顾若娇越听表情越是古怪。 本以为只是简单的中饱私囊,没想到往下一查,竟查出这般惊人的事件。 怪不得那葛力会狗急跳墙,甘愿冒风险也要将她给除掉。 若非慕卿来得及时,说不定她们一行人就要折在这里了。 思及此顾若娇也是一阵后怕。 谁能想到这小小的庄子会藏着这样一个狗胆包天的恶奴呢。 倒是让她生生演了出奴大欺主的戏码。 顾若娇郁闷地皱了皱鼻子。 就听墨书还在禀报:“那葛力一开始只是中饱私囊和强占庄上丫鬟,后被家丁黄三发现,以此威胁,葛力便将丫鬟予了他享乐,同流合污。” 后葛力在这事上尝到了甜头,便起了蓄养家妓的想法。 他不但染指庄上的丫鬟,还在镇上寻找漂亮的姑娘下手。 待调教好这些姑娘,便引了那些乡绅富豪来享乐。 打着国公府的名头收受贿赂和好处,从中获取了不少的金银财帛。 而他也极懂收买人心,知晓为奴者不过为那点钱和享受。 是以非常大方的让庄上的下人随时享用家妓,又时不时的奖赏些银子。 这般优待,自是将一庄子的下人全都笼络住。 听到这,顾若娇也不得不赞一声妙。 用从主家那贪来的银子笼络主家的下人对他唯命是从包庇隐瞒,此等计谋虽无耻,但有用。 她偷偷瞟了眼慕卿的神色,果见他面沉如黑水。 待墨书说到庄子落锁的院子里竟藏了三万两银子的时候,顾若娇都快被慕卿身上迸发出的杀意给刺到了。 她也不禁咋舌,这葛力可真是生财有道啊。 只不知到底借了多少国公府的名头,若是叫政敌知晓,恐又是一场祸事。 好在发现得及时,否则待被有心人捅出来,便是致命一击了。 想到这,顾若娇真觉得这葛力着实可恶!活剐了都不解恨! 不过还有一人…… 顾若娇心思刚起,就听慕卿问出了口。 “那张兰又如何?” “张兰胆小怕死,又因了女儿,虽不敢参与葛力的所有谋划,但对葛力的所作所为听之任之。” “她女儿怎么了?”问话的是顾若娇。 墨书恭敬道:“张兰女儿因早产体弱,需用药精心调养,葛力便是以此要挟张兰不做声。” 听着像是情有可原,但仍逃不掉一个知情不报的罪名。 更何况崔氏本就是看在她服侍过惠贤皇后的份上,才给了她夫妻这么好的待遇。 怎料他们恩将仇报,反借国公府名声作威作福,实在可恶。 而且顾若娇觉得,这葛力贪了数额这么大的赃款,还在庄子里蓄养家妓,这么大的事,背后无人察觉的可能性太小了。 她想到也就说出口。 慕卿自也想到这一层。 而且他还笃定,背后定有人给他行了方便。 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将拿此事出来痛击国公府。 所以葛力这事,已非单纯的奴大欺主了。 第295章 大雪封山 慕卿见顾若娇神色忧虑,他下意识安慰道:“发现的及时,只要秉公办理便不是什么大事。” 说到底葛力不过是个奴才而已,这事就算捅出来,也不过是堕了国公府廉正清明的名声罢了。 只不过国公府名声受累,也会拖累太子的名声罢了。 毕竟若是御史再扣上一句剥削百姓,那罪名就滚大了。 所以眼下自己处理了,还能得个秉公处事的美名。 想通这一层,顾若娇也就放下心来。 这么一番折腾,天色也暗了下来。 只外头大雪不停,瞧这情况恐怕无法下山了。 果然,护卫探路后回来告知大雪封山了。 慕卿面色沉重,摆手让人下去。 回身,见小姑娘乖巧地坐在榻上,他缓了脸色。 “恐怕要委屈你了。” 大雪封山,只能等人开路或雪融,如此一来只能困在庄子里。 庄里有地窖,倒不怕缺了吃喝的。 只这一庄子大部分奴仆都牵扯在内,只余两三个婆子因为年纪大没掺和进去。 可在慕卿眼中,知情不报亦是错,自不敢再用这几个婆子。 因而一应事宜只能自己人来做。 问题是,护卫从小就习武,学的也是保护主子的本事,哪里会煮饭和伺候人啊。 这一来烧柴做饭的事,就只能交给冬卉了。 顾若娇倒没觉得多委屈。 只要不饿着她,吃的差点算什么。 “对了世子,后院里的那些姑娘您打算如何安置?” 她问的是安置,而非处理。 显然是笃定他不会为了遮掩丑事而灭口。 慕卿就被她毫无缘由的信赖而暖了心。 便没隐瞒自己的打算:“回头让嬷嬷细细询问她们的意愿,不管是想换个身份还是远离此地,府里都会给一笔足够她们余生生活的银子。” 这世道女子不易。 虽事是葛力犯下的,但慕府也有监管不力之责,慕卿不会以此推脱自己的责任。 想了想,他又道:“那张家佃户的女儿虽然受了较多的磋磨,不过精神头还不错,你不必忧心。” 在顾若娇休息的时候,慕卿抽空问了护卫她这几日做了些什么安排。 听闻她探听过张佃户的女儿,约莫猜到她的关心,便让人去后院询问。 顾若娇知道他的好意,软声谢过。 这一晚,因着白日的惊吓,顾若娇初始睡的并不踏实。 但想到慕卿就在隔壁,很快便安心的沉沉睡去。 翌日起来,就听闻山路上的大雪竟然有膝盖厚,别说人过不去了,马车都难以行走。 虽则护卫们能来回穿梭,顾若娇这等小女子却是走不动的。 总不能叫外男背了她下山吧。 慕卿只能遣了人回慕府同崔氏言明。 知晓葛力所犯之事,崔氏气得直拍桌子。 待知晓那葛力竟还想谋害顾若娇,又是着急又是后怕。 “也怪我轻视,差点叫她遭了罪。” 孙嬷嬷劝道:“夫人也是存着锻炼表姑娘的想法,才让她去走一趟的,谁能想到那葛力竟存了那狼子野心。” 蓄养家妓,中饱私囊,收受贿赂。 不管哪一条都够葛力死个几百次了。 第296章 母亲倒是心疼你 见崔氏仍是一副自责的模样,孙嬷嬷只好换个劝法:“说来多亏表姑娘看出来这恶奴做的假账,否则真要叫这恶奴欺瞒了去,还不知要给府里惹什么麻烦。” 说到这,崔氏也露出了欣慰的神色来。 当时顾若娇拿着账簿来的时候,崔氏本还想着事不严重,搁置不理的。 是小姑娘面色肃然,道那葛力贪心不足,仗着往日情分没了章法,应予以敲打。 崔氏见她俏脸肃穆,十分可爱。 闻之又觉得这是个锻炼小姑娘管家能力的好机会,便拨了护卫随她去。 结果小姑娘这一去倒是替国公府揪出这隐藏的祸害来。 思及此,崔氏道:“她可是我国公府的福星啊。” 若非她坚持,待他日事发,便是一道大雷。 崔氏到底是宗妇,自能从这件事中看出背后人的算计。 她看向墨书:“山中情况如何?若若何时才能回来?” “回夫人,山路上的雪厚至膝,且如今仍在下雪,恐怕除夕后也不一定能赶回来。” 听到这话,孙嬷嬷也是心生怜惜。 这还是表姑娘头一回在京中过年呢。 去年,因着顾家大伯的迫害,顾母不得已慌慌张张地将女儿送到皇城来。 那一年的除夕,表姑娘是在船上度过的。 好不容易今年在国公府住下,结果这个年节又是孤零零的在庄上度过。 便是想想,孙嬷嬷都心疼,更别说崔氏了。 说到这,崔氏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为何是你来禀报?你不是跟在晟哥儿身边吗?” 似是早料到主子有此一问,墨书道:“昨日属下与世子有一案子要去郊外查探,回来路上遇到大雪,便想着去庄上歇脚,没想到恰好遇见葛力行凶。” 崔氏不疑有他。 因为慕卿从不对她撒谎。 不过这也对上了。 若非有她儿子在,就那十个护卫哪抵挡住庄子里几十个家丁啊。 想到慕卿也在山上,崔氏这才放下心来。 不过还是再三叮嘱墨书提醒自己儿子多些耐心和细心照顾好小姑娘,别把在外头的那套用在小姑娘身上,把人给吓到了。 墨书自是原话带回。 慕卿听了不由失笑。 他在母亲眼里竟是这般不解风情的吗?还累的她再三叮嘱,生怕他把小姑娘给吓到了。 慕卿委屈,自是要看向那叫人误会了他的小姑娘。 小姑娘接收到他的眼神,立马做乖巧状。 她在崔氏面前可是什么都没说的! 崔氏会这般误会,定是他自己往日太过冷漠凶残! 小姑娘越想越觉得没错,因而更加抬头挺胸,以示自己的清白! 见状,慕卿微微挑眉:“母亲倒是心疼你,也不知谁才是亲生的。” 这话听着酸气满满,还颇为委屈。 饶是小姑娘自觉无错,听了也难免心虚。 只能娇娇软软道:“四婶也是怜我家人不在身边。” “可母亲却觉得我会亏待你,叫你惧怕我。” 顾若娇闻言忙表衷心:“我并未害怕世子,世子襄助我数次,我感恩都来不及,又怎会害怕您呢!” “当真?便是我手段狠厉凶残,你也不怕?” 顾若娇立马摇头如拨浪鼓表示不怕。 第297章 表妹怕我? “世子所杀之人皆是该死之辈,行事狠厉也不过是为震慑他人,是世人愚昧,也是有心人借此攻讦您罢了。” “是吗?” “当然!” 她答的毫不犹豫,像是怕说慢了会叫慕卿误会难过。 “在我眼里,世子是顶好顶好的人!” “顶好的人吗?” “嗯嗯!” 她用力点着小脑袋。 慕卿不由弯了弯眼眸,做出一副释然的表情来。 “那我便安心了。” 见人被哄好了,顾若娇长吁口气。 心觉自己拍马屁的功力更上一层楼! 不由为自己点了个赞! 顾若娇兀自洋洋得意,全然没发现男人嘴上说着委屈,眼里却盈着笑意。 其实她也是被慕卿的突然示弱给急昏了头,只记得要表衷心,倒是叫这臭男人给骗了几句合心意的好话去。 而这场大雪一下就是好几天。 隔天便是除夕。 一大早起来就对上冬卉那张喜气洋洋的脸。 不待她问,心无城府的小丫鬟就自己说出来了。 “姑娘,今日的雪小了些了!” 顾若娇失笑。 怪不得她那么高兴。 只不过前几日雪下那么大,要等雪融怕是没那么快。 但雪小了也是个好消息。 尤其是在这样的节日里。 所以顾若娇也跟着开心起来。 因此,等慕卿过来时,就见小姑娘腮边噙着小酒窝,眉眼弯弯地朝他看了过来。 眼前顿时犹如春暖花开。 他脚步一顿。 片刻后才自如地走进去。 “世子。” 她起身要见礼,被慕卿拦住。 “表妹无需多礼。” 说着撩袍坐下。 因着庄子里的人都被关了起来,没了人伺候,早膳是冬卉随意做的。 不过清粥加一荤一素。 顾若娇原还担心慕卿吃不惯,不想他眉头都没动一下, 像是猜到她所想,慕卿道:“在军中时,能喝上一口热汤都是幸事。” 有时候打起仗来甚至连吃都顾不上。 能有一荤一素都是盛宴了。 他笑道:“我也并非一直锦衣玉食长大的。” 顾若娇这才想起来,他有今日之成就。 出身只是一小部分,更多的是他在战场上拿命拼来的战功。 她不由赧然:“倒是我想岔了。” 其实也不怪她以为慕卿吃不惯,实在是他那一身矜贵清冷贵公子气质,总叫人忘记他曾在边关驻守过几年的事。 好在慕卿并未因此生气,反倒和她说起了在边关时的事。 他也没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 一顿饭下来两人间那种半熟不熟的尴尬和疏离也消弭了不少。 早膳过后,墨书就搬来了一堆宗卷。 这时顾若娇才知道慕卿积压了公务要处理。 其实以他的身份,本不必也困在这。 是因为她在这吧。 思及此,顾若娇道:“世子若是有事要忙尽可离去,有护卫在不必担心。” 谁知慕卿却拧眉:“母亲既将你交予我,你的安危便是我的责任。” 顿了顿,他敛眸:“莫非表妹其实还是怕了我的?” 顾若娇一个激灵,猛然摇头:“当然没有!” 这话换来慕卿一个不信任的眼神。 如此一来,顾若娇也不好再劝了。 再劝反倒显得矫情。 更何况,顾若娇也不得不承认,有他在,她的确是安心些的。 第298章 能藏的栗鼠 因着庄子里没有下人伺候,所以只顾若娇住的主屋烧了地龙,以免冻着她。 慕卿一个习武之人不惧寒冷,也用不上地龙。 但他看了眼吃饱就显得懒懒的小姑娘。 摆摆手,让墨书将卷宗搬到了主屋的次间,俨然是要在那里办公的意思。 对此顾若娇也没觉得不妥,反倒因为知晓他是为了自己留下而心生愧疚。 见他忙碌,还亲手煮了茶给他送过去。 “世子。” 她嗓音甜软,像是怕吵着他,还刻意压了压嗓子。 慕卿不由耳朵痒了痒,从卷宗里抬起头。 “劳烦表妹。” 声音清冷客气,目光却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的小姑娘。 那眼神,哪有半分的客气和疏离。 也就顾若娇没瞧出来,见他受了她的好意,自觉已经弥补了一些。 “世子客气。” 便见他端起茶盏,掀盖拨了拨。 一股茶香扑鼻而来。 茶是常见的铁观音,算不上名贵。 其实庄里也有不少好茶,不知她为何单选了这个。 慕卿于茶也并无嗜好。 但初嗅茶香,他便觉眼前清灵。 再品一口,茶香就在口腔中蔓延,之后便是回甘。 竟是一点茶的涩意都没有。 慕卿眼眸微亮。 见他眉目舒展,顾若娇就知这茶他是满意的。 小姑娘不由得意。 自觉功成身退,便懒洋洋地倚在美人榻上看书消磨时光。 打眼瞧去,只隔了一道帘子的两人分外的和谐安宁。 一时间内室静谧,温馨在慢慢流淌着。 无人发现,次间本该查阅卷宗之人,此刻却看着手边的茶盏在发呆。 倒不知她还煮了一手好茶。 这般能藏拙,莫非是那栗鼠不成? 慕卿敛眸,指腹摩挲着盏沿。 他对她的了解还是太少。 无奈小姑娘总是不与他亲近,躲他如蛇蝎。 便是对着那贺彦邦和薛孟成,都比对着他多了几分笑容。 男人自问长的也不差,怎就这般不受她待见呢? 分明帮了她几次,却也不过得了她几句好话和这一盏亲手煮的茶而已。 那贺彦邦什么都没做,反倒得了她几罐薄荷膏。 男人越想越气闷。 什么卷宗和公务,早不知被他丢到脑后何处去了。 心不静,手里的案子自然也就看不进。 慕卿干脆丢了公务,转而打量起怡然自得的小姑娘来。 她倒是心宽。 昨日才吓得小脸发白,今日就已经能安然自处了。 反倒是他失了往日的平静。 奇怪的是,他并不厌恶这种情绪。 更甚者觉得新奇。 所以慕世子心情又大好了。 心情一好,眼前的卷宗又没那么惹人讨厌了。 他再次拾起卷宗细看。 一盏茶后,小姑娘轻手轻脚地过来给他换了新煮好的茶。 淡淡的馨香,随着她的动作拂过鼻尖。 慕卿眼皮颤了颤,余光瞥见一双莹白修长的玉手抽离。 他心头微动,倏然叫住了她:“想在庄子里走走吗?” 顾若娇懵了一下。 以为是这位世子爷看卷宗看烦了,想出去散散心,没做太多犹豫地点了点头。 见两位主子要出门,冬卉连忙取来狐裘给顾若娇穿上。 只外头还在下雪,门一打开,凉意扑面而来。 顾若娇毫无防备的打了个冷颤。 就见慕卿低头望来。 下一秒,她身前突然多了一双修长漂亮的手。 第299章 温水煮娇娇 那手修长匀称,让人想起她书房里青玉雕刻成竹形的羊毫笔。 指甲光洁如玉,手背线条优美,微鼓的青筋又显得其硬朗有力。 让人不禁想到这双充满了力量感的手,在莹白的肌肤上寸寸抚摸过的画面。 顾若娇不由得叫脑子里的黄色染料给晃了神。 就感觉胸前的狐裘被拢了拢。 男人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风大,别着凉了。” 她这才回神。 想起自己刚刚的臆想,脸蛋瞬间涨红了来。 小姑娘是极易害羞的,尤其是那所想之事实在劲爆。 那红都从耳根一路蔓延到了衣襟下。 生生招惹了慕卿的眼。 他喉头微动,虽不意外,但发现她被自己的‘无意’勾引迷了神,他心下的确是欢喜的。 看来她喜欢自己的手。 慕卿心中得意不已。 只男人也是坏心眼的,见她脸蛋通红,还要故作不知的关心。 “怎么脸这么红?可是昨夜着凉了?” 说着他伸了手碰了碰她的脸蛋。 便觉触感下莹润细腻的肌肤更加滚烫了。 差点叫男人以为她是真着凉了。 倒是个薄脸皮的,半点禁不住逗。 这般易羞,万一把人逗过了头,回头又要躲着他了。 看来还是要循序渐进才行。 男人颇觉遗憾地收回手。 面上倒是不忘做出一副正派的模样来。 “若是不舒服记得开口。” 没了他刻意营造出来的暧昧氛围,小姑娘脸颊才终于恢复正常。 只脑子还晕乎乎的,没来得及细想男人说的话,胡乱地点着小脑袋想将这事给揭过去。 看得男人心口又是一番鼓胀。 却碍于她性子娇软,逼迫不得。 也罢,来日方长。 温水煮娇娇方为上策! * 庄子其实没什么好看的。 时冬,又连日大雪,目之所及皆是一片银装素裹。 也就游廊上挂着的红灯笼和门上的剪纸能稍微衬托出一点除夕的氛围来。 若是此时在国公府,怕是热闹非常了。 似是同样想到了一处去,慕卿突然道:“此番表妹立了大功,想要什么奖赏?” 这语气,怎么听着像是在哄小孩呢。 她抬眸,却见他认真的望着她,像是想从她脸上瞧出些什么情绪来。 顾若娇不解地摸了摸脸颊。 随即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 慕卿此举原是担心她因此生了怨气。 顾若娇不由失笑。 自己在他眼里到底是何印象啊,竟觉得她会因此生气。 她不由噘嘴,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道:“世子不也在这。” 那娇气中带着埋怨的语气,隐晦地表达被他瞧轻了的不满。 慕卿错愕了下。 随即也是笑了。 “是我思虑不周。” 顿了顿,又补了句。 “只是觉得你受委屈了,想补偿一二。” 这话顾若娇爱听! 什么口头上的疼惜都不如真实见到的补偿来的实际。 而眼下她最最上心的,不过是一门合心意的亲事。 可惜这种事无法慕卿也帮不了她。 所以小姑娘退而求其次:“若是世子真想补偿的话,这新年的红封可以稍微厚重一些。” 她特意在‘厚重’二字上咬重音。 暗示他不仅要厚,还要重。 意为银子多多益善! 第300章 臭棋篓子 顾若娇倒也不是随便要奖赏的。 她身边银钱不多,虽然将来嫁人的时候,周氏和崔氏应该会给她添一些嫁妆。 但钱这种东西,没人会嫌少。 况且慕卿也不是个小气的。 此番她揪出了葛力这样的害人虫,是立了大功的。 贵为世子,他这红封总不能太过敷衍吧。 当然她这么说也是经过思考的。 若想要的超过了慕卿预期的,难免给人留下贪得无厌的印象。 可要少了,又未免有些假清高,且她也觉得亏了。 所以顾若娇觉得自己委婉要钱这个举动是占了大便宜的! 且男人还拒绝不了。 嘻嘻。 许是想到男人必定不会驳了她要的这个奖赏。 小姑娘乐得眼睛都笑眯了起来。 仿佛一只偷了腥的猫儿一般。 慕卿不由莞尔。 他本想着借着这次的事,让小姑娘为自己多争取些好东西。 甚至在开口前,他已经想了不少自己能给她的,或者她想要的。 不曾想她只要个厚厚的红封。 难道她没听出来,他是让她放了心的狮子开大口? “确定?”男人决定再给她一个机会。 不想小姑娘决心不改,甚至坚定的讨要:“世子会厚赏的吧?” 瞧她这不争气的样! 怎就只有这点志气呢! 话都递到嘴边了,偏要了个这般朴素无华的愿望。 慕世子还能怎么办呢。 自然是只能满足她所愿,给她‘厚赏’了呀! 是夜,除夕。 因着没了厨娘,除夕的团圆饭非常简陋。 不过两荤两素外加一份肉汤。 皆是寻常小菜,但聊胜于无,毕竟冬卉的厨艺也就那样。 倒是冬卉自觉丢人,直接避到了外头不肯进来。 吃饱喝足,人就忍不住犯困。 但除夕是要守岁的。 无奈庄子里没什么新鲜的玩意儿。 眼见小姑娘抱着汤婆子在小鸡啄米,男人敲了敲桌子。 “可要手谈一局?” 话落,小姑娘就精神了,欢快地点着小脑袋。 慕卿便让墨书去将围棋找出来。 却没看到小姑娘身后的丫鬟对他露出了同情的神色来。 或许是看到了,只不过当下男人并未想到那么多。 待一盏茶后,他终于了然那丫鬟为何对他报以怜悯的眼神。 原小姑娘是个臭棋篓子! 她倒也不是每一步棋都会反悔。 许是因为与他关系还不够亲密,她不敢开口要悔棋。 就是每每发现自己走错一步棋,就会懊恼的皱巴着小脸。 小手捏着棋子,几番欲言又止。 或是眼巴巴地瞅着他,期盼他没看到她的漏洞。 几次下来,慕卿不自觉就开始让棋。 或者暗暗提醒她,或者逗弄她。 就如此刻…… “想好了?” “啊等等……” 原本已经思索好的小姑娘一听男人这么问,立马把棋子又收了回来。 她苦大深仇地盯着棋盘,腮边抿出两个凝重的小酒窝,努力的想从棋盘上瞧出自己到底遗漏了什么。 男人也不催,就这么耐心地等着她思考。 借着这个空档,他沉眉打量起她来。 小姑娘无疑是漂亮的。 这种漂亮还毫无攻击性,像只温顺的兔子。 但是再温顺的兔子了,逼急了也会咬你一口。 现在,男人就很想被她咬一口。 第301章 小脾气 男人想了很多,但都没有付诸行动。 因为小姑娘现在还缩在龟壳里,轻易不肯出来。 需要徐徐图之,徐徐诱之。 所以慕卿很有技巧的让了几盘。 又让这臭棋篓子悔了几次,直到把人哄开心了,才收了棋盘。 小姑娘确实玩尽兴了,兴许还有些意犹未尽。 巴巴地望着他,眼里闪着期待的星芒,叫人都不忍心拒绝。 慕卿喉头滚了滚:“表妹棋艺不凡,有机会我们再对弈?” 小姑娘顿时就眉眼弯弯:“有的有的。” 全然没发现她身后的丫鬟惊恐地望着慕卿。 眼里的同情都转换成了深深的怜悯。 也不知道慕世子到底是从何瞧出她家姑娘棋艺不凡的。 她家姑娘的这一手棋艺,可是连十姑娘闻之都色变,每每姑娘提起,她跑的比兔子都要快。 这慕世子竟还邀请姑娘下次再对弈。 冬卉不由琢磨,看来这慕世子的棋艺和自家姑娘是半斤八两啊。 倒是顾若娇得了自己想要的回答后,就喜滋滋地捧着汤婆子取暖。 屋里烧着地龙,让人有些懒洋洋的。 顾若娇秀气地打了个哈欠,听得男人问她:“困了?” 她闪着泪花,犹豫着摇摇头。 今夜是除夕,怎么样也要守到子时后才能睡。 似是知道她在想什么,男人温声道:“不必强撑,我来守就好。” 可顾若娇哪能丢下他一个人在这守岁呀。 原本慕卿便是因了他才会滞留在庄子里的。 她还丢下他自己跑去睡觉,未免太过忘恩负义了些。 所以小姑娘摆手表示自己不用睡! 她绷着小脸,睁圆了眼睛,用行动表达了自己的坚持。 慕卿便也没再劝。 见状,墨书便送了两碗姜汤上来。 顾若娇一瞧,小脸顿时就垮了。 眼里抗拒溢于言表。 但她不说,而是悄咪咪地伸出一根指头,将碗推远了些。 这点小动作哪里逃得过男人的眼睛。 他瞥了眼,又把碗给推回去。 见小姑娘假装没瞧见。 他点了点矮几:“趁热喝。” 小姑娘闻言杏眸就睁圆了来。 只她也不敢反驳,瘪着嘴弱弱道:“待会再喝。” 可惜男人岂会不知她是打着能拖就拖,拖到冷了就不用喝的谋算。 “现在就喝,听话。” 小姑娘这回直接左耳进右耳出了,垂着眼眸耍赖不喝。 冬卉一瞧就知道,自家姑娘这小倔脾气又上来了。 她神色纠结,想替姑娘说句话。 却又怕极了慕卿那身骇人的气场,只能焦急地给自家姑娘使眼色。 无奈顾若娇闷气不肯抬头,自是瞧不见冬卉的抛的媚眼了。 倒是一旁的慕卿都瞧了去。 他颇觉稀奇地扬了下眉头,却也没逼着,而是温声问道:“为何不愿意喝?” 许是他态度良好,小姑娘也不好给他甩脸色了。 “不好喝。” 呃…… 姜汤而已,有什么好喝不好喝的。 男人对吃不讲究,实在想不出姜汤还能好喝到哪里去。 只好不耻下问:“那要怎么才好喝?” 小姑娘也是个聪明的,一下就听出了他另一层意思——怎样你才肯喝。 小姑娘不由得咂吧了下嘴:“至少要放点糖才行。” 第302章 得多放一点 也不是顾若娇矫情。 除夕守夜,一般会喝些暖酒养胃或暖身子。 可她酒量不行,因而墨书和冬卉便没备暖酒,而是煮了姜汤。 可这府里的人熬姜汤,就真的只是熬姜汤,什么都不放。 而且姜放的又多又辣,一口就能让人耳朵喷烟! 顾若娇喝过一次就再也不想喝了。 她倒是想直接回绝。 可人慕卿好声好气的询问,她反倒不好拒绝了。 顾若娇这人吧向来是吃软不吃硬的。 你好好的说,她便会知晓对方是好意。 但你若凶巴巴硬着来,她那倔脾气便也上了头。 眼下慕卿态度良好,她发不了脾气,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只她也要为自己稍微争取一下。 所以她想了想,又道:“得多放一点。” 慕卿就仿佛看见一只躲在暗处的奶猫,被食物勾引着试探地伸出了小爪子。 他喉头微紧,指腹轻轻地摩挲了几下金戒,摆手让墨书下去加糖。 这么一来一回的折腾,姜汤也凉了不少。 顾若娇这才抿着唇,勉为其难地捧到嘴边一小口一小口的喝起来。 虽说姜汤加了糖,味道不至于那么难喝,但还是辣喉的很。 几口下来,小姑娘就辣得眼泪汪汪,鼻子通红,仿佛受了大刑一般。 让慕卿都开始怀疑两人喝的不是一个锅出来的姜汤了。 甚至有些心生不忍,想拦了她。 随即又觉得这样的自己过于骄纵她,便也忍住了不开口。 好不容易终于喝完,小姑娘已经辣得脑袋发晕了。 只觉得耳朵喉咙心肝脾肺都在冒热烟。 不由得张开小嘴吸着外头的凉气。 慕卿侧目看来时,正好瞧见她这纳凉的一幕。 那红艳艳的唇瓣,以及娇羞躲在里头的小舌,让慕卿想起了自己梦里极荒唐又孟浪的一幕幕。 他下腹一阵躁动,用内力都压不下去。 原就烧着地龙的屋子好似更热了起来。 他鬓角沁出了几滴汗珠,沿着他分明的下颌坠落。 就在这时,外间天边一际乍亮,几瞬后却又暗下。 身侧小姑娘轻轻“呀”了一声:“外头这是怎么了?” 慕卿这才勉强收回心神:“许是在放烟火。” “烟火?”顾若娇眼睛微亮。 她还没见过这个世界的烟火是什么样的呢。 捕捉到她眼里的兴奋,慕卿温声询问:“想看?” 虽是这么问,却也起了身。 顾若娇便也顺势跟了上去。 只可惜他们在郊外半山腰上,便是看,也不过是看了个亮光而已。 她不禁有些失望。 就感觉一只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莫难过,待上元节我带你再去看一场。” “上元节还有烟火吗?” 自是没有的。 但也不是不能有。 她若喜欢,什么时候都能有。 小姑娘果然不疑有他。 而烟火放完后,院子也按着习俗放起了鞭炮。 冬卉还是小孩天性,看得很是开心。 顾若娇却捂着耳朵躲得远远的。 待鞭炮放完,慕卿便让墨书将红封赏下去。 世子爷出手自然是大方的。 冬卉掂了掂,至少十两银子! 喜得她嘴角都要裂开了。 见状,顾若娇不由也眼睛亮亮,盈满了期待看向慕卿。 第303章 守岁 给小姑娘的红封是早已准备好了的。 既然说了要奖赏她,自然不能食言而肥了。 他将手里的锦盒递过去。 锦盒有男人手掌大,拿起来沉甸甸的。 顾若娇本以为里头应是装着几个大大的银锭。 结果打开一看,却是一叠银票和地契以及压在上头的三银锭。 这…… 这也太厚了吧?!! 顾若娇自不能要。 可她还没开口,男人就有所料的堵了回来。 “不满意?” “不是……” “既然满意就行。” “可是这太多了……” “不是表妹说要的厚重吗?” 这厚有了,重也有了。 怎能说不上心了。 可就是太上心了,上的顾若娇心肝发颤。 她是暗示了要厚点的红封,却没想过要这么厚的呀! 见她拿的忐忑,男人终于大发慈悲了一会,不再逗弄她。 “你不必有负担,这些都是你应得的,我给的重些,何尝没有想要两清的意思。” 这话倒也不全然是哄小姑娘的。 以国公府今时今日的权势,是不会轻易欠了人情。 能用钱抹了的人情,其实还是赚了的。 给的这些东西,慕卿甚至觉得是侮辱了她,再多也不为过。 当然,如果回头叫母亲知晓他用这些‘打发’了小姑娘,必定要十分生气的。 顾若娇不知他所想,不过听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想想有道理,就心安理得的受了。 放过鞭炮后,还要再守一会。 慕卿怜她,想让小姑娘先回去睡。 但顾若娇觉得都守了这么久了,也不在乎这一个时辰。 没想到她太高估自己了。 一开始她还乖乖地端坐着。 没一会就坐不住了,一会摸摸汤婆子,一会翻翻话本。 再过一会,她脑袋一歪,靠着迎枕就这么睡了过去。 是以当男人偏头看过来的时候,就见小姑娘甜甜的酣睡着。 烛台上的的暖光柔和地裹在身上。 为了应节,她今夜特意穿了一身珊瑚红百花盛开裙裳,衬得她的脸蛋更像个雪白的糯米团子。 她睡的很沉,想来是累极了,却因着要同他一起守岁苦苦撑到现在。 真真是个容易心软的小姑娘。 倒叫他觉得自己过于混蛋了些。 慕卿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起身过去,弯腰将人熟睡了的人儿抱了起来。 一旁原本打算劝姑娘回房睡的冬卉见状睁大了眼睛,下意识要张嘴,却被慕卿警告地看了一眼。 冬卉原就有些怕他。 被他这一看,不由自主地就闭上了嘴巴。 可心下却觉不妥,只能慌慌张张地跟了上去。 幸好慕卿也不过是将自家姑娘抱到里间床榻上后就离开。 如此一来,冬卉虽觉得世子刚刚的举止不妥当,但因着他态度磊落,反倒让冬卉觉得自己有些不识好人心。 她懊恼地敲了下自己的脑子。 世子不过是担心姑娘睡在外头会着凉,才将她抱回床上的,她竟以为世子要对她家姑娘做什么。 她约莫也是被姑娘平日看的话本给影响了! 只是…… 冬卉不知怎么的就想起那次姑娘喝醉后,世子守在她床榻边的画面。 第304章 孽子没开窍 大年初一。 大朝会结束后是宫宴。 作为当今最信赖的安国公之子,慕卿的缺席引来了不少人的关注。 当得知他是去外办差的时候,好几拨人都露出了异样的表情来。 而慕国公对此统统视而不见。 待到宫宴结束,圣上召了安国公觐见。 慕国公毫不意外,掸了掸下摆的褶皱,便随了内侍而去。 不过内侍并未领慕国公去平日见大臣的紫宸殿,而是去了御花园的水榭。 “皇上圣安。” “不必多礼,过来坐。” 慕国公进了亭子,石桌上摆了些吃食,还有一壶酒。 但昭明帝一口都没喝,目光似怀念的望着远处。 慕国公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他手边的锦盒,撩袍在昭明帝对面坐下。 一时间两人无语。 因着之前连番大雪,湖面全都结了冰,冰上覆盖了一层厚厚的雪,至今还没融化。 良久,昭明帝突然道:“又是一年始。” 慕国公看了眼昭明帝鬓角的华发,轻声道:“有二十年了吧。” 听到这话,昭明帝胸口闷了一下,眼眸划过浅浅水光。 “是啊,都这么多年过去了。” 慕国公见状叹了口气:“圣上,节哀。” 昭明帝却笑笑:“朕没那么脆弱,只是难免在这样的日子想起她罢了。” 他虽未言明‘她’是何人,慕国公却知晓昭明帝说的谁。 “娘娘泉下有知,必也不愿见圣上伤感忘怀。” 泉下有知…… 若她真的知晓,为何不来他的梦中呢。 昭明帝张口想问出口,最终却什么都没说。 “大过节的,不说这些了,时安去哪了?” 慕国公在大殿上说的那番话昭明帝自然不会信。 他贵为天子,不会连个臣子是不是外出办差都不知道。 慕国公就将葛力所犯之事如实禀报。 这是他和慕卿提前商讨好的。 借着他缺席大朝会,把葛力的事上报。 如此一来,葛力利用国公府的名头蓄养家妓和收受贿赂的事就算是在昭明帝面前过了明路。 不过慕国公并未提及张兰曾经伺候过惠贤皇后的事。 这是慕卿特意在信中嘱咐过的,至于个中缘由,自是有考量在里头的。 而慕国公也从不置喙儿子的任何决定。 果然,昭明帝听后并未龙颜大怒。 比起那些贪官污吏,葛力这种借主行恶的奴仆根本不算什么。 昭明帝在意的反而是另一件事。 “以时安的身手竟也被困在庄子里了?” 说到这,慕国公犹豫了下,才道:“倒不是因了此事,还有个小姑娘被困在庄子里。” “哦?”昭明帝难得好奇起来,“哪家的小姑娘?” 慕国公便把顾若娇的身份说了说。 “陈贵仪似乎曾与朕提起过。” 只当时陈贵仪说的是,崔氏有意给慕卿纳妾。 不过既是打算纳为妾的,想必身份高不到哪里去。 思及此,昭明帝道:“也好,时安年岁也不小了,身边何该有个贴心人。” 慕国公一听就知道昭明帝误解了,他笑笑道:“我那孽子可还没开窍,那小姑娘是瑾娘的心肝宝贝。” “姨姐?” 第305章 世子打马牌 昭明帝意外。 他那姨姐的性子他也算是颇有了解。 瞧不上眼的,能给个笑脸就不错了。 且听慕国公的意思,她是将这小姑娘当做女儿来看待了。 想起姨姐那个没了的女儿,昭明帝眼眸也黯淡下来。 姨姐的那个未能出生的女儿,与他的妻子是前后脚离开的。 而他的这位姨姐也是从那时候坏了身子,之后再也怀不上。 那些时日里,不止他失去了爱人。 她的姨姐也同时失去了妹妹和女儿。 昭明帝抬手饮了一口酒。 醇酒入喉,辣中还带了涩和苦。 摧人心肝。 却似乎都不及那一日痛苦。 昭明帝又一次抚摸着手边的锦盒。 再睁眼,那些悲痛和迷茫已尽数褪去。 “也好,姨姐要真喜爱的话,认作干女儿也不错。” 慕国公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其实早先崔氏也不是没动过认个女儿的想法。 只自太子五岁被立为储君后,突然多了不少人想把女儿送进他家。 崔氏便也歇了这个心思。 这事昭明帝也知晓。 当时的他是不喜的。 因为崔氏的女儿,就算是认来的,也是太子的表妹。 而太子,不需要再多一个外家的表妹。 时移世易,昭明帝如今却像是看开了。 但慕国公不敢冒险。 之后两人又说起了一些陈年往事,直到昭明帝喝多了,慕国公才从宫里回去。 与此同时,京郊外。 尚被困在庄子里的顾若娇正睁着大眼睛,聚精会神地盯着手中的牌。 往常白嫩嫩的俏脸上,此刻却滑稽地贴了好几张白条。 就连丫鬟冬卉脸上也好几张白条,稍微动一动,白条就飘来飘去。 相比起这对主仆,对面的主仆脸上稍微好看些。 墨书不过贴了三条而已。 而慕卿也就眼下贴了一条。 想到这,顾若娇就气闷。 半个时辰前她实在闲的慌,就让冬卉去翻了副马牌出来。 原本想去问问护卫有没有会玩的。 没想到慕卿刚好过来,竟然起了兴致,还顺手把墨书给招了过来一起玩。 结果这两人都是没玩过的新手。 顾若娇便耐心的教了普及了下玩法,又本着不好欺负新手的想法,一开始还喂了几张牌。 谁知慕卿这人实在聪明。 除了一开始不熟悉玩法输了一次,之后便再没输过。 就连墨书也后来居上。 倒是她和冬卉这两个‘老手’轮着来的输。 这不,顾若娇谨慎地出了一张自觉不会被吃的牌。 没想到对面的慕卿推了牌:“糊了。” 顾若娇登时懊恼地垮了小脸。 而冬卉则松了口气的偷偷笑了起来。 顾若娇见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到底是不是她的丫鬟呀,主子都输牌了,还在那偷笑! 但是再气也没用,对面的慕世子已经笑吟吟地准备好了要给她贴白条。 小姑娘小脸垮的更厉害了。 她不情不愿地将自己的脸递过去。 眼睛在他手上的白条漂移,之后又落到了他的脸上。 他分明是笑着的,可顾若娇却好似从中看到了一丝的促狭。 她顿觉不妙,不由瑟缩了一下。 下一秒,她的下巴就被一只好看的手捏住,阻住了她的后退。 第306章 世子捉弄人 “不可耍赖。” 男人如是说着,另一只好看的手还捏着白条,似在犹豫要往哪里贴。 顾若娇下意识又后缩了一下。 无奈下巴受制于人,动弹不得。 眼睁睁瞧着他的视线落在她的鼻尖上。 顾若娇瞳孔缩了下。 一想到鼻子上挂着白条,那样子要多丑有多丑啊!!! 爱美的小姑娘才不要呢! 她连忙软糯着嗓音开口求饶。 “世子,您大人有大量~” “这……” 男人似犹豫起来。 顾若娇见有戏,忙再接再厉。 “世子爷您仪表堂堂,气宇轩昂,是我见过的人中最气度非凡贵公子!” 这话说的,如果他故意给她扮丑,那便是他小气了。 可慕卿一点都不气恼。 想来往常她在母亲面前也是这般撒娇卖乖的吧。 难得见小姑娘暴露本性,男人心里舒畅的很。 就是见她要美的样子太可爱,忍不住就又逗了她几下。 他这人也是促狭。 不让贴鼻尖,他就装模作样的看向她的眉心。 这跟脑门贴符有什么区别啊。 小姑娘顿时就嫌弃地鼓起脸颊。 但比起鼻尖,又似乎好接受一些。 顾若娇纠结得很。 眼珠子滴溜转个不停。 全然忘了自己的下巴还被男人捏在手里。 好一会,男人终于下定决心了。 顾若娇不由得轻咬唇,等待他最后的宣判。 就看见那只好看的手在眼前一晃,下一瞬就感觉耳珠一凉。 是慕卿将白条贴在了她的耳朵上。 然后下巴就被重获自由了。 顾若娇慢了半拍地眨了眨眼。 抬眸,对上他带笑的眼睛。 这时候再是反应不过来他是在耍她,那她可真就是笨蛋了! “你……” “嗯?” 他笑盈盈的望着她。 顾若娇到嘴的羞恼就说不出口了。 这人怎么这么坏呢! 还道他是个翩翩君子呢,竟也这般捉弄人。 偏她还上当了! 也怪他,平日里装的一副稳重清冷的模样,让她都以为这个人是不会骗人的! 顾若娇越想越气,就偷偷地瞪了他一眼! 没想到这点小动作也被男人捕捉到了。 她立马垂眸作乖巧状。 只男人知晓,这不过是她装出来的。 就是配上那满脸的白条,看起来过于滑稽。 尤其她一动,白条就哗啦作响。 慕卿瞧着瞧着,没忍住笑了起来。 这一笑顾若娇没忍住抬眸看他。 一开始小姑娘还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只觉得他笑起来好看又好听,像是夏日里高山倾泻而下的溪流,低沉而悦耳。 又见男人脸上还贴着一张白条。 虽说有损他往日矜贵公子的形象,却显得平易近人多了。 尤其这一笑,犹如冬雪融化,春风拂来。 然而在对上他盛满了笑意的眼眸后,小姑娘终于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是被嘲笑了。 她顿时恼羞成怒:“世子!” 偏她一动,脸上的白条就簌簌作响。 慕卿眼眸便又弯了起来。 恼得顾若娇满脸通红,眼眸都盈满了水光。 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 慕卿眸光不由暗了下来,只觉喉焦唇干。 这时,一阵脚步声打断了屋里的轻松的氛围。 “世子,天武军指挥使沈大人求见。” 第307章 武人也可 听到天武军三个字,顾若娇立马收起脸上的羞愤。 天武军是上四军,上四军是禁军。 他一个殿前指挥使突然跑来郊外,不会是出事了吧? 她忧心忡忡的看向慕卿。 似是看出她在担心什么,慕卿安抚道:“应是来寻我们的,别担心。” 他边说边将顾若娇脸上的白条取下。 顾若娇还在想着那位沈大人是来做什么的,因而也没察觉到慕卿这个动作透露出来的亲昵。 没一会,那位沈大人就进来了。 只来了他一个。 “世子。” “沈大人。”慕卿颔首,“是圣上让你来的?” “圣上令属下带人清理积雪。” “劳烦沈大人了。” “世子客气。” 说明来意后,这位沈大人就告辞了。 来的快,去的也快。 顾若娇瞧着他离去的背影,猛然意识到自己漏掉了什么。 之前筛人的时候,她一心往文人堆里找。 却忘了武人。 其实想想,武人也不差,虽然文采一般,但心思简单啊。 而且多数武人都是靠自己打拼上去的,官职低的少有世家公子或高官子弟在内。 她便也不用怕门不当户不对的情况出现了! 这不比找个文人容易多了嘛! 哎呀! 她可真是笨啊! 要是早些往这方面找,也不至于到现在都没定下来。 顾若娇轻轻敲了一下自己的脑瓜。 “怎么了?” 一旁的慕卿见她先是盯着沈镌的后背看,而后又懊恼地敲自己,心口就突了下。 有种事情要脱离掌控的直觉。 但慕卿喜怒不形于色久了,顾若娇未能听出他话里的试探。 她摇摇头,自然的问起沈大人的来意。 “圣上特意派了沈大人来,可是已经知晓葛力的事了?” “不错。” 慕卿知她聪慧,但也没想到她这般敏锐,不过是见了沈镌一面,就猜到了背后的原因。 而小姑娘得到答案后,也一副松了口气的模样。 “那就好,如此一来葛力的事也算是过了明路了。” 看得出她之前也在担忧葛力犯下的那些事会不会影响到国公府。 慕卿正待说些什么,却又听她话语一转。 “那我们今日是不是能下山了。” 慕卿本想说是。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不一定,雪还未融化,最快应该也要明日。” 他微顿了下,又道:“表妹急着下山?” “倒也不是,就是怕姨母会担心。” 虽然知道慕卿已经让人带话给周氏。 但一天没见到她,周氏就会担心一天。 这大过年的,她也不想周氏为了她吃不好睡不好。 当然顾若娇没说的是,初二后各府都会开始串门拜年。 妇人们聚在一起,通常不是闲谈就是说起子女的婚事。 崔氏听多了,难免会留意起她的亲事来。 若是她问及,自己正好可以暗示一下武人也可。 不过顾若娇再急也没用。 不把路清出来,她就下不了山。 其实清雪不难,难的是要清出一条马车能通行的路来比较耗时。 因而真如慕卿所言隔天沈大人才来告知可以下山了。 而随同他们一道下山了,还有那群恶奴。 他们将由沈镌押到刑部左司等待处置。 至于原先跟着顾若娇到庄子的护卫,则留下部分处理住在后院里的姑娘们。 第308章 择门好亲事 虽说赶了路,不过回到国公府也临近傍晚了。 慕卿并未与顾若娇一同进府。 他和墨书在进了城门后,便与顾若娇主仆分开走。 顾若娇知晓这是为了她的名声着想。 甚至为了两人好,被困在庄子里的这几日都要守口如瓶。 想到这,顾若娇特意同冬卉叮嘱了几句,叫她千万不要说漏了嘴。 冬卉知晓其中厉害,捂着嘴巴保证打死都不会说出去。 待回到院子,就见周氏早已在她屋里等着。 “姨母。” 话没说完周氏已经拉过她前前后后的检查了一遍。 见她不像是受伤或者受惊,这才狠狠地松了口气。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顾若娇不免感到惭愧:“让姨母担心了。” 担心自是担心的。 好好一个姑娘,去一趟庄子查账,结果被困在山上连除夕都没法回来过,她哪能不担心啊。 当然她也少不得埋怨国公夫人。 府上又不是没账房先生,偏要让这么娇滴滴的外甥女去替她查账做什么! 但气归气,周氏也不愿顾若娇因此自责, “这几日可有受什么委屈?我听国公夫人说……” 她正要详问,又想起屋里还有丫鬟,用眼神示意秦嬷嬷遣人出去。 待丫鬟们都走了,她才问起:“听国公夫人说这几日世子也在庄子里。” 顾若娇立刻明白周氏的意思:“姨母放心,这些时日世子一直都在外办差,与我不过是正好在城门口的时候遇到而已。” 周氏也就知道她的意思了。 “也好,虽说你二人并无越矩的行为,可传出去终究对你的名声不好。” 时下的教教条条于女子终归是苛刻些的。 同为流言里的主人公,女子便成了人人唾骂的荡妇,男子却是风流潇洒。 女子要为了家族羞愧自尽,男子则能迎娶娇妻和美妾。 是以在知晓世子也在庄子里的时候,周氏真的是愁的连年都过不好。 眼下见她平安归来,喉上提着的那口气才终于呼出来。 周氏望着眼前的小姑娘。 随着年岁增长,她的五官也长开了不少,褪去了稚嫩后显得越发精致了。 这样的容色,怕是无法留在身边太久。 好在她如今得了国公夫人的喜爱,待年过了,她便厚着脸皮上门求国公夫人帮忙给她择一门亲事。 周氏怜爱地抚了抚她的脸颊:“此番你也受了惊吓,我让人煮了安神汤,你夜里喝过后好好睡一觉。” 顾若娇乖巧点头。 隔天起床用过早膳后,她便去了翠微堂给老夫人拜年。 此番她在庄子上的事,崔氏已经私下同老夫人说过。 见了她来,老夫人就笑呵呵的招呼她坐在自己身旁。 下首的姑娘们何曾见过老夫人这般欣喜过。 虽说老夫人平日里待她们也是很好的。 但像这样见到人就笑得眉开眼笑却是少有的。 见状都忍不住露出了妒忌的神色。 尤其是严静蓉。 四房的姑娘里,她是最常来翠微堂同老夫人说话的。 老夫人待她也很好,可那好却总感觉好似隔着什么。 可顾若娇不过每月来请安两次而已,何德何能让老夫人对她这般另眼相看!! 第309章 不同心 因着老夫人今日格外的偏爱,顾若娇能感觉到自己被记恨上了。 其中尤以严静蓉最为明显。 甚至连往常挂在嘴边的修养和规矩都忘了,一出翠微堂扭头就走。 这一下惊得其他几个姑娘都看了过去。 姚芊妤掩着帕子,嗤笑道:“有的人啊终于是憋不住,清高不起来了。” 慕十一也若有所思的望着严静蓉离去的身影,似是不经意道:“蓉姐姐像是恼了若姐姐的样子。” 话落,她像是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忙捂着嘴巴,转向顾若娇。 “若姐姐你别难过,我想蓉姐姐应当不是冲着你来的,许是昨夜没睡好。” 姚芊妤闻言神色莫明的瞟了她一眼:“慧妹妹不说我都不晓得蓉姐姐原来是恼了若妹妹呢,若妹妹这是做了什么气着蓉姐姐了呀。” 顾若娇淡淡的把话给丢了回去:“妹妹我也很疑惑呢,我昨日才回来的,也不知府中发生了什么,不过听妤姐姐和慧妹妹的意思,想来是知道为何的。” 意外的是,姚芊妤没有要继续纠缠的意思,她轻笑一声,丢下一句“我可不晓得”,扭着腰走了。 而慕十一却仿佛欲言又止。 无奈顾若娇并没有接话的意思,她便只好也走了。 倒是慕盈昭,竟难得的瞧出了些机锋来:“蓉姐姐约莫是嫉妒祖母今日格外偏爱你。” “难得表姐瞧出来了。” 只不过顾若娇有些理解不能。 往日老夫人对小辈都是这般关爱有加的,可以说一碗水端的很平。 更何况她这次除夕滞留在了庄子里而没在国公府过。 于情于理,老夫人关心一下自己也在常理,怎就让她这般失态了呢? 就听慕盈昭道:“我约莫是知晓为什么?” 顾若娇做出洗耳恭听的表情来。 “其实我也是听茯苓私下在别处听来的,似乎是严家前些日子来信,提起了蓉姐姐的亲事,然后蓉姐姐就将自己关在房里哭了一天。” 顾若娇不由挑了下眉头。 怪不得严静蓉今日脾气这么大。 估计是心里不平衡。 毕竟比起自己,她在老夫人面前花的心思更多。 可老夫人却始终没有要为她和慕卿说亲的意思。 而严家来信,估计是有催促严氏的意思。 毕竟翻过年来蓉姐姐就十九了,好好一个嫡女,这么耗在国公府里也不是法子,成不成,总要有个说法。 而严静蓉哭,许是因为严家有了别的打算,不想吊死在慕卿身上。 但顾若娇知道,严氏一心只想让慕卿把严静蓉娶进门,不作他想。 否则也不会整整一年不曾给她相看,只让她去参加各种宴会。 其实要顾若娇说,严氏就应该干脆一点去探听崔氏的意思。 可她过于清高自傲,总想着等崔氏自己提起,或者让老夫人跟崔氏施压,好显得她严家姑娘人人求。 她却不想想,严静蓉都被她接到府里来了,万一最后没和慕家结亲,反倒拖了一年没个着落,传出去了话只会更难听,或是拖成了仇。 不过顾若娇又想,或许严氏是知道的,她只是想逼崔氏或者老夫人为了两家关系而妥协开口罢了。 第310章 下嫁也无妨 严静蓉的事没有影响到顾若娇的心情。 她们平日里交集少,也就偶尔去翠微堂请安的时候会见着,其余时候都是各过各的生活。 而年初三一过,男人们就忙起来了。 因为除了上朝外,闲下来时还要到亲近的同僚家串门。 妇人们也没闲着。 从年初一到上元节都有各种事宜和宴请,这家去完那家来。 连带着顾若娇都跟着出了好几趟门,还见到了许久没见到的葛苡柔。 她被尤氏拘在家里近两月,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快磨没了,见到顾若娇和慕盈昭激动地抱着她俩直吐苦水。 不知情的还要以为她遭了什么虐待。 至于妇人们老生常谈还是家中儿女的婚事。 其中以尤氏最为头疼。 实在是京中合适的人家,都不太乐意让自己的儿子娶自己女儿。 而她相中的,女儿也不爱。 为此两人是每次说起就不欢而散。 “我真是不知道她想要找个什么样的,一说起就跟我说不想嫁人,可女儿家哪能不嫁人的。” 尤氏也是憋了一肚子的苦水,一长串的话连气都没换一下。 “她只道不想嫁人,可那位能由得她不嫁吗?!便是她不嫁,也会有人盯着。” 之前宁王不就盯上了葛苡柔,把她吓得好长一段时间都夜不能寐。 本想着尽快将女儿安排出去,可她又舍不得拧了女儿的心。 所以她吐完苦水又开始叹:“你说她怎么就到现在都没开窍呢,我当初十六就认定了孩儿他爹,强着他上门提亲,她呢,性子同我一般,爱武又像极了她爹,偏偏在情爱上就是不开窍!” 关于这点,崔氏感同身受。 毕竟她家也有个孽子,至今还未开窍,每每说起亲事就面无表情,一句‘儿无意中人’就将她打发了。 而她又不愿让儿子娶一个不爱的女人相看两相厌,以至于亲事一天拖过一天。 崔氏甚至想过,哪天他真的有了心悦之人,便是门不当户不对,她也不会置喙一句! 思及此,崔氏不由道:“你确定柔姐儿没有心悦之人?会不会是对方身份太低,她不好同你们说啊?” 这话一出,尤氏也懵了:“这……有可能吗?” “难说,柔姐儿虽较之京中闺秀要爽朗一些,但到底是个姑娘家,你自己也是姑娘家过来的,莫非当初就半点不觉羞涩。” 尤氏立刻被说动了。 别看她当初强着自家老头子提亲时有多凶悍,其实内心是忐忑又羞涩的。 若是女儿也同她一般,倒也情有可原。 “待我回头去问问,只要家世不是太差,便是下嫁也无妨了!” 反正她那女儿的性子也不是个会受委屈的。 尤氏越想越觉得有望,仿佛自家的女儿真有了心悦之人。 而此时尚不知自己娘亲想偏了的葛苡柔心苦的不行。 “你们瞧瞧我这指头,都快成筛子了。”她苦着一张脸。 对女红深恶痛绝的慕盈昭立马感同身受地给了她一个理解的眼神。 有了认同者,葛苡柔更觉自己悲苦。 “这日子也不知道何时才到头,我觉得我娘都要疯魔了!” 第311章 我们若若也想嫁人了 见她一副苦兮兮的模样,顾若娇也不免同情几分,不过还是公道的替尤氏说话。 “想来夫人也是无奈之举。” 说到这,葛苡柔也很不爽:“那位真是为老不尊,作甚盯着小辈的婚事不放!” 她就想不明白了,她一个闺秀哪值得圣上这般青睐。 顾若娇倒是有些猜想。 左不过猜忌和权衡罢了。 也因为还没下定决心吧。 既不想永昌侯借葛苡柔亲事多拉拢一门朝中大臣,又怕葛苡柔这门亲事将来帮不了太子。 毕竟永昌侯是明晃晃的太子党,不管做什么,都对太子有影响。 所以圣上冷眼旁观,看永昌侯如何抉择。 而这恰巧是尤氏最为头疼的。 但她不愿给葛苡柔太大的压力,所以就算言明其中利害,却也藏了另一半。 眼下顾若娇却全都说了。 葛苡柔听后眉头也忍不住皱起来。 她便是烦这其中弯弯绕绕的关系,才总是嚷嚷不嫁的。 可如今看来就算她不想嫁人,一旦圣上觉得太子需要助力,也必定会给她指婚。 她越想越糟心,又哀叹一声:“莫非我真要嫁人才行!” 同样快要议亲的慕盈昭这些天也饱受摧残。 眼见葛苡柔也很是烦恼,不免好奇:“柔姐姐有想过嫁给什么样的人吗?” 葛苡柔想都没想:“想那作甚!没得烦恼!” 什么情啊爱的,她最烦了。 尤其是想到嫁人后就要跟那些面甜心苦的人打交道,还要困在宅子里相夫教子,葛苡柔更是厌烦之极。 顾若娇见她这般厌恶后宅的纷扰,眼里就多了几分若有所思。 稍晚,回府的路上,崔氏便说起尤氏的担心。 通常来说,顾若娇未定亲也未嫁人,这种事不该同她说。 不过崔氏既然开口了,那便是想问问她的想法。 顾若娇略微思索了下,道:“柔姐姐这般性子,最好是寻个能包容她且不会拘着她的人。否则长此以往,她不是被磨得郁郁寡欢,便是会闹翻了天。” 葛苡柔自小就跟着父亲哥哥们在军营里疯长大的,与那些从小就学习规矩的闺秀不同。 她处事稳当,也有一颗玲珑心,心思却不缜密,做不到长袖善舞。 因而长子嫡孙是断不能选的,且葛苡柔的性子也不适合当一门宗妇。 “我觉得柔姐姐最好找那种家中有长子,无须担着传宗接代和光宗耀祖的责任,且对儿媳也宽容的婆家。” 嫁人,嫁的也不止是那个良人,还要看婆家和妯娌关系等等,否则也是一团糟。 无奈葛苡柔家世有些高了,再要求门当户对何其难啊。 别说尤氏愁,顾若娇想了一通,也想不出京中高门里有哪户人家适合葛苡柔。 眼见她如数家珍般分析了一番,崔氏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你倒是想的清楚明白,看来我们若若也想嫁人了。” 顾若娇脸蛋瞬时就涨红了起来。 “这不是在说柔姐姐的事嘛……”怎的突然扯到她身上来了。 见她羞得两腮发红,崔氏莞尔,不过很快又正了脸色:“你姨母昨日来找过我,想让我帮忙为你在京中寻一门亲事,你可有中意的人?” 第312章 不会让她委屈自己 其实周氏不来找崔氏,崔氏也想着寻个时间将周氏唤去问问顾若娇的婚事。 毕竟是及笄了的姑娘,留个一两年可以说是舍不得,再留就成老姑娘了。 没想到的是周氏与她不谋而合,趁着家宴寻了个空档跟她说起了这事。 正好眼下话赶话,崔氏就顺势问起了。 她知晓这孩子之前对自家表哥的同窗有好感。 那姓贺的郎君,崔氏一开始也觉好,就是家中老母不好相与,且后头还与别的姑娘相看了。 崔氏越看越觉得也就那样。 不过这也是她自个儿琢磨的,还是要问问小姑娘的意思。 她话说的直接,也是忘了小姑娘虽聪慧,但也是个脸皮薄的。 一句话就叫她脸上血色又深了几分,仿佛抹了浓妆一般。 崔氏不由逗弄起她来:“怎么还害羞了?俗话说的好,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们若若也是要嫁人了。” “四婶~”顾若娇果然烫红了脸。 崔氏哈哈笑了起来。 待笑罢,她才认真道:“若若说起旁的人是条理分明,到了自个儿身上总不会不知道想要嫁个什么郎君吧?” 顾若娇故作扭捏了下,才道:“若儿都可以,只要家世清白,没有通房侍妾,婆母好相与……” 她顿了下,想起自己之前的打算,便又补了一句:“不拘是文人还是武人。” 崔氏闻言却是愣了下。 她这般娇滴滴的小姑娘,竟也觉得武人好吗? 不过略一思忖也就明白过来。 这孩子怕是觉得自己家世一般,唯恐议亲的人家会嫌弃了自己,因而连武人都愿意将就。 可崔氏既是想亲自替她相看,自然不会叫她这般委屈了自己! 她宽慰般拍了拍顾若娇的手背:“乖孩子,这事就让四婶和你姨母来操持,你放宽心了就是。” 顾若娇便羞答答的应了。 而这个年顾若娇也过得分外忙碌。 国公府家大业大,趁着年节递了帖子来拜年的人家也很多。 除了严氏和陈氏要作陪,府上的姑娘也少不得跟着见人。 毕竟年岁最小的慕十二,翻了年也十六了。 而这其中走动最频繁的却是严静蓉。 她该是受了家中来信的影响,全然失了往日的矜持和稳重,寻了不少由头,每日都早早来东院跟崔氏请安。 往日一月都见不到一次的人,最近顾若娇倒是天天见。 至于崔氏怎么想,她也不清楚,但严氏估计气的不轻。 因为今日顾若娇来东院的时候就没见着严静蓉。 倒是见着了几日没见的慕卿。 他与崔氏似乎在说正事。 顾若娇原想着避开了去,崔氏却叫人给她上了茶点。 她便乖巧地坐在下首,竖起耳朵听了几嘴。 原是为了施粥的事宜。 国公府每年都会在年前或者年后施粥。 时间不定,端看天气。 今年几次大雪,京中涌进来不少流离失所的流民。 慕卿今日来,便是同崔氏商量施粥的事的。 这些事不需顾若娇去烦心,她便坐在下面神游天际。 她发呆的时候也与人不同。 一边捧着茶盏,一边时不时地往嘴里塞点心。 没一会就吃了三块下肚。 第313章 蹭吃和揶揄 她方用完早膳没多久,这样吃容易积食。 身后的冬卉瞧着有些急,但不好太过直白开口劝说,只好轻轻咳了几声提醒。 谁知顾若娇神游的厉害,压根没注意到她的提醒。 眼见着她又往茶点伸手,冬卉也顾不得太多,连忙低声道:“姑娘,您不能再吃了。” 这话一出,冬卉才发现外间不知何时变得安静了起来。 她的声音虽小,却因了那份安静而显得格外突兀。 顾若娇的思绪也被骤然打断,下意识往上首的两人望去。 却见这对母子都在看着自己,崔氏眼里更是盈着笑意和揶揄。 顾若娇莫名了一下,随即慢了好几拍的想起刚刚冬卉似乎说了什么。 再一看自己的手,哪里还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当下脸色轰地涨红,一张俏脸生生烧成了红苹果,掩耳盗铃般把伸向糕点的爪子给背到了身后。 崔氏见状再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瞧瞧这小馋猫,天天跑我这蹭吃。” 这不笑还好,一笑顾若娇都想找个地儿给钻进去了。 见此羞状,不说崔氏,就连慕卿眼里都荡了浅浅的笑意在里头。 不过眼见小姑娘羞得都要落荒而逃了,他也是心生不舍,替她开口说几句。 “想来是母亲这儿的茶点比别处的都要香,可惜儿竟不知。” 这话说的,倒像是在同顾若娇吃味了。 崔氏不由道:“你个人高马大的儿郎还要讨了这姑娘家的点心不成?” 慕卿便也装起委屈来:“母亲这话未免厚此薄彼了,儿蹭不到这吃的,连说说都不成了。” 他这番作态实在叫崔氏稀奇。 他少年老成,自懂事以来就不爱撒娇,待得军中历练回来,就更是多了几分稳重和冷然。 崔氏都不知有多久不曾见他这般贫嘴过了,不由得笑骂一声:“少贫,府里还能缺了你那几口吃的,偏还赖上我院里的。” 慕卿却道:“府里的哪儿有母亲这儿的好,不然表妹也不会日日过来了。” 虽是舍不得见她被揶揄。 可见她羞得不能自已,慕卿也按捺不住想要逗弄几番。 果然小姑娘有些臊不住了,水眸求助地看向崔氏:“四婶~” 慕卿见状失笑。 傻姑娘哟,这满屋子最是促狭的当属他母亲了,竟还朝她求助。 却不知崔氏还就吃这一套。 往常都是她逗羞了后又哄住的。 顾若娇一求救,崔氏立马就护起她来了:“好了,不许再拿我们若若来打趣。” 护的颇为不讲理了些。 慕卿顿时一噎。 又见小姑娘感激的看向母亲。 他不由得摸了摸鼻子。 得,到头来他反成最坏的那个了。 可慕卿也没法辩驳,谁叫他没忍住跟着逗了小姑娘呢,这时候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这时,孙嬷嬷从外头进来了,手中拿着一张帖子。 崔氏接过后打开看了看,随即疑惑的皱了下眉头。 “却是稀奇,安远侯府的太夫人居然要上门拜年。” 听到安远侯三个字,慕卿眸光微动,不动声色的看了眼顾若娇。 第314章 白氏 提起安远侯,多数人第一个想起的都是薛孟成的痴情。 但在薛孟成崭露头角之前,支撑起薛家门户的却是他的母亲——白氏。 当年黑水一战,老安远侯被困于城中,久等不到后援,最终为国捐躯。 那年薛孟成也不过十二岁。 薛家主家本就子嗣不丰,更是因此而门庭凋零。 为了护住一门老小,为了支撑老安远侯好不容易挣来的荣耀,白氏只能强忍着悲伤打理家宅。 说是太夫人,其实也不过四十来岁的年纪。 许是因为早年操劳,即便保养得宜,看起来也比崔氏老不少。 她是和寿王妃一道来的。 起因倒也简单,是有人托了寿王妃来给慕卿说亲。 说亲的对象倒也是个老熟人,乃明慧郡主。 原是大长公主烦透了你来我往的试探,干脆上门请了寿王妃来做媒。 寿王妃同寿王一般,不愿淌朝中的那些浑水,平日里也是爱享乐不管事的, 几次找了理由推脱,要么干脆避而不见。 无奈大长公主为人强势,说到激动处还哭了。 寿王妃瞧着她年纪这般大,还要为了家中小辈奔波劳神,一时心软就答应了。 结果应了后又后悔。 恰逢当时的白氏在,她不免倾诉了几句。 没想到白氏听后却提出同她一起来。 寿王妃心想拉个人也好壮胆,便点了头。 但安远侯府此前与慕国公府少有往来,是以白氏又让人递了帖子,以免显得唐突。 而伴着二人来的,还有永安郡主。 永安郡主是寿王妃的唯一一个嫁在京中女儿,闲来无事两母女经常赴宴。 永安郡主同葛苡柔玩的好,后来经葛苡柔引见,也与顾若娇和慕盈昭交好。 见她来了,崔氏便让夏兰去请了顾若娇来。 夏兰来的时候,顾若娇正在和一堆绣线干瞪眼。 无他,自周氏去同崔氏提起说亲一事后,她终于打算抓一抓顾若娇的女红了。 力求叫她出嫁时,能拿出一手还不错的绣活来。 这下可愁死顾若娇了。 因而在见到夏兰来,她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夏兰姐姐来的正好,快坐!” 夏兰见她目光炯炯仿佛见了救星的模样,一时间也是有些疑惑。 又见她急切的叫冬卉将绣线收起来,哪里还不知道她的心思呀。 她不由弯了弯嘴角:“安远侯太夫人以及寿王妃伴永安郡主来了,夫人让婢来请姑娘到东院相陪。” 昨日顾若娇就知道白氏和寿王妃要登门拜访的,却不知永安郡主也来了。 闻言连忙让冬卉进来帮她更衣梳妆。 待到东院,里头的人已经闲话了一会儿。 夏兰打起帘子时,外间坐着的人都看了过来。 便见一娇嫩小姑娘娉婷而来。 她身上穿着京中时下盛行的裙裳。 胭脂粉的直领对襟长衫,内搭粉色抹胸以及与长衫同色系的百迭裙。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一张精致的五官。 微波流转的杏眸和红润的唇瓣,微微一笑,腮边还噙了两个小酒窝,叫人不自觉升起好感。 第315章 话里藏话的试探 “见过寿王妃,安远侯太夫人。” 顾若娇一进去,便依礼朝贵客见礼。 她嗓音甜软,脸上又挂着得宜的笑,眉眼弯弯的很是可爱。 寿王妃年纪大了,同老夫人一样,喜欢热闹,也漂亮的小姑娘。 见到顾若娇,眼睛就亮了亮。 “哟,这是打哪来的小姑娘,真是娇俏啊。” 当初在行宫时,寿王妃也远远见过顾若娇一回。 只那时她穿着打扮较为朴素,寿王妃一时没认出来。 永安郡主见状道:“母妃您忘了,这是我同你提起过的顾家姑娘啊。此前秋狩在行宫您也远远见过的。” 寿王妃这才想起来:“原是顾家姑娘,这近看了容色好似比那日还要出彩得多,瑾娘藏的可真严实。” 对面的白氏也在打量顾若娇,她的视线在她那双灵动的杏眸上掠过,眼神晦涩难明。 面上却笑容清浅:“的确是个可人儿。” 说着便从头上取下一支镶嵌了红珊瑚的金簪当做见面礼给了顾若娇。 寿王妃则给了一只镶了彩珠的手钏。 顾若娇一一收下又婉声谢礼。 举止谈吐进退有度,颇有世家贵女的从容自若。 白氏眼中也就带上了一抹赞赏,也稍稍压了压心底的一丝纠结。 寿王妃有意热络气氛。 所以在永安郡主和顾若娇出去后,故意把话头引到了顾若娇身上。 寿王妃:“多好的小女娃啊,怪不得瑾娘这般喜爱。” 崔氏没否认,笑着接了话茬:“我也不怕你们说我偏心,我就是特别喜欢这孩子,总想给她最好的。” 又道:“她也是个聪慧机灵的,这些日子我将她带在身边教些管家之道,她上手极快,还懂得举一反三,颇为省心。” 都是后宅妇人,崔氏这番话在场的两人岂会听不出是什么意思。 崔氏是有意暗示给她们知晓,她要给顾若娇说亲。 又提起她将顾若娇带在身边学管家之道,便是没打算让她给人做妾的意思。 只这顾家姑娘的出身……委实是低了些。 寿王妃已经揽了大长公主那个大麻烦,实在不想再揽一个,因而端着茶盏假装抿茶不说话。 倒是白氏接了句:“顾家姑娘瞧着温婉贤淑,性子也是个好的,不知说了人家没?” 崔氏笑笑:“还没呢,这不正和她姨母一样烦着吗。若若性子绵和,我总要替她选个好的。” 白氏便道:“京中好儿郎多,便是在这寻不到,往外好郎君也不少。” 崔氏听出她的试探,也不介意多说几句:“我倒是希望她能嫁到京中,这样我也好多看顾她一些。” 白氏闻言暗暗诧异。 她虽感觉到崔氏很喜欢那顾家的姑娘。 却没想到她偏爱至此,都不舍得她远嫁了。 看来那小姑娘必然有她之过人之处,才能叫崔氏这样眼明心亮的人都高看几分。 白氏心下有了些成算。 而寿王妃在一旁不做声的听着,见她们话到尾音了,正好趁着这个话头带出大长公主的话来。 只可惜她才要提起,崔氏就不着痕迹地把话给带走了。 便是白氏有心想把话给绕回来,也都被崔氏四两拨千斤的挑走。 几次下来,哪里还能不明白崔氏的意思呢。 第316章 父母之爱 另一头,顾若娇则和永安郡主去了自己的院子。 永安一进去,就见临窗的矮几上堆着绣线。 “我记得柔儿说过你不擅女红。” 不提还好,一提顾若娇小脸就垮了。 “姨母觉得我该精益一下。” 闻言永安噗嗤笑了出来。 她可是瞧过顾若娇的女红的,和葛苡柔半斤八两。 她倒是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她捏着顾若娇才绣了两片叶子的手帕,道:“是该精益一下了。” 故意在精益二字上咬重音。 顾若娇虽是厚脸皮给自己贴了金,但被人这么当面戳穿,也是挺没面子。 当下也就红了脸,鼓着脸颊不忿地用指头戳了下那堆绣线。 “真不知道怎么会有这种折磨人的东西。” 永安笑笑道:“不过也是为了好名声罢了。” 她生来高贵,虽说日常用品不用自己亲手绣,皆有宫女替她做了,但不用和不会是两码子事。 毕竟嫁人时还要带上自己亲手做的绣品到夫家让长辈们瞧瞧,以示孝意。 若是绣品拿不出手,是会被夫家嘲笑的。 说起夫家,永安便又想起另一件事。 “你应是好奇,母妃为何会突然登门拜访吧。” 顾若娇的确好奇,听她这么说,倒是有了些猜测:“莫非是受人所托?” “可不就是受人所托。”永安撇了下嘴,“姑母为了明慧也是不顾脸面了。” 顾若娇这才知道,原是那大长公主请了寿王妃来做媒。 没想到她还未死心。 按理说崔氏都表现的那么明显了,大长公主好歹是宫廷出身的,没道理看不出来。 顾若娇心下几个来回,却没明着问,而是道:“明慧郡主出身高贵,便是晚些说亲也无碍。” “她是无碍,但姑母不一定等得了。”永安漫不经心地拨了拨手腕上的珠串,“姑母年节前病了一场,现在都还没好利索。” 大长公主也五十多了。 她虽生来高贵,但早年生产亏了身子,朱家子弟又没出息。 这些年为了朱氏一族耗费了不少的精力,却仍不能重得荣耀。 如今唯一的记挂的,也就剩明慧这个她最疼爱的嫡孙女了。 大长公主不愿明慧下嫁,可京中有出息的郎君寥寥无几,慕府的家风人人称赞。 慕卿又更是仕途一片光明,大长公主自然是不会让明慧错过这样的良人的。 思及此,顾若娇难免想起被困在庄子时的几日时光。 原以为他是个端方自持的儒雅公子,没想到私下竟也那般促狭。 倘若他真娶了明慧的话,便是不会琴瑟和鸣,应当也能相敬如宾吧。 她喃喃道:“大长公主有这个心,说不定能成呢。” 然而就连永安也不觉得崔氏会答应。 “国公夫人肯定不会答应,不说朱家那一箩筐官司,明慧被姑母宠坏了,她那性子根本不适合当宗妇。” 慕家这一代,最出息的就是慕卿了。 以慕家今时今日的地位,慕卿的夫人不需要家世多高,却必须有当主母的能力。 这点崔氏看得明白,老夫人和慕国公也都清楚。 哪里是大长公主以权能相压的。 第317章 姻缘树 崔氏态度分明,寿王妃也不愿讨人嫌。 试了几次无果后,便也不提了。 只是想起大长公主高傲了一辈子,临老却为了孙女在她面前落泪,终是有些心软。 临走前还是替她说了几句好话。 “你也别怪她,朱家老小没一个省心的,这么些年也就明慧能让她振作一些,说到底也是一片慈爱之心。” 崔氏神色淡淡:“臣妇明白,只臣妇也答应过犬子,将来的夫人由他自己选,这话不止对王妃您说,对别人也是这么讲的。” 她把慕卿给卖了个彻底。 如此一来,寿王妃也算是能交差了。 至于大长公主会不会放弃就不是她需要去想的了。 所以寿王妃离开时心情颇好。 眨眼间就到了上元节。 这一天京中有庙会。 除了观灯,百戏和猜灯谜外,也有顾若娇心心念念的烟火。 她还记得慕卿说过,上元节也有烟火看。 去年的上元节,她是独自在屋子里过的。 因为那时候她刚穿过来不久,大病一场后身体虚弱,只能在屋里养着。 所以严格算起来,这才是她在京中过的第一个上元节。 一大早,顾若娇就梳妆好到垂花门等崔氏。 慕府也有女眷要去白马寺上香。 同行的还有方氏和芫姐儿以及府里的几个少夫人。 比起几个月前的憔悴,如今的方氏已经养回来不少,脸蛋也较之之前要圆润许多。 这个年节慕四未回来,说是有桩大买卖在洽谈。 真假不知,要是能死在外头就更好了。 可惜也就想想而已,所以顾若娇也没去探听。 不过因着几个少夫人都带了子女,丫鬟加上乳母还有护卫,浩浩荡荡一大群人,见了都觉得眼晕。 所以到了白马寺后,大家都是分开上香的。 顾若娇陪着崔氏上完香就出来。 没想到刚出大雄宝殿,就见慕卿站在不远处的树下。 看那样子,似是已经等了她们好一会了。 “母亲,表妹。”见她们出来,慕卿上前。 崔氏很是意外:“你怎在这?” 慕卿不着痕迹的看了眼乖巧不已的小姑娘:“上元节人多混乱,儿是来陪母亲的。” 崔氏纳罕不已,但也只以为是儿子孝顺,便没多问。 上元节,白天的白马寺人非常多。 除了来上香的香客外,还有很多是来逛庙会的。 沿着白马寺往下一条路皆是各式各样的摊贩在叫卖。 从左侧阶梯下来,经过佛壁,远远的看见左前方围着一群姑娘。 而姑娘们的前头是一棵高大而粗壮的参天大树。 树干足足有三人抱粗。 树上挂满了随风而动的红色牌子。 见顾若娇多看了几眼,孙嬷嬷道:“那是姻缘树。” 据说白马寺这棵老树已经有五百多年,求姻缘十分灵验。 因而总有年少慕艾之人前来许愿。 想到这,孙嬷嬷笑问顾若娇:“表姑娘可要也去挂个福牌?” 顾若娇闻言扯了扯嘴角:“还是不了……” 鉴于上次两个出师未捷的花灯留下的阴影,而今顾若娇实在是却之不恭了。 而慕卿也同样想起那次她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两个花灯湮灭在河里的模样。 不由多看了小姑娘两眼。 果见她一副谢敬不敏的表情,眼里就染上了笑意。 然而崔氏却觉得来都来了,别人有的,顾若娇也该有,便怂恿着她去挂一个。 顾若娇还想拒绝。 没想到慕卿直接买了一个塞她手里。 顾若娇:“……” 第318章 牌子拿回家 盛情难却。 顾若娇瞪着手里慕卿塞来的福牌,又见男人一脸光风霁月的模样站在一旁。 凭的让人牙痒痒! 顾若娇眸光微转,娇俏地挽住了崔氏:“来都来了,世子也许一个吧,四婶定也希望世子能早日娶妻生子,对不对?” 她故意刁难慕卿,料定他必不喜欢这种虚无缥缈的事,一定会拒绝她的提议。 然后她再装一下委屈撒一下娇,崔氏肯定要凶他不可!!! 反正自己不好受,也得让他难受难受。 她想的美滋滋,眼睛扑闪扑闪的,却不想男人并不按她的套路来。 “也好。”他摆手让抱砚又买了一块福牌,朝她弯了弯嘴角,“我与表妹一同,必定能心想事成。” 顾若娇:“……” 不是,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呢! 小姑娘顿觉气结! 崔氏没发现两人的眉眼官司,见慕卿竟然也要许愿,高兴的直点头。 “没错没错,你俩都能心想事成,快去许愿吧。” 被赶鸭子上架的小姑娘不由郁闷地噘了噘小嘴。 捏着毛笔和福牌干瞪眼。 她本就不信这些,一时间也不知道写什么。 之前许愿的时候,尚且还能想着和贺彦邦有结果。 如今许愿却不知是为了何人。 她不由偷偷觑了眼慕卿,想知道他写了些什么。 无奈慕卿防贼似的,不让她看一眼。 顾若娇鼓起脸颊,瞪着福牌看了一会,刷刷写了几笔。 也不叫慕卿瞧见她写了什么,顶着可爱的双垂髻,叉着腰指挥着冬卉把福牌挂到她自觉最好的位置上。 这小性子耍的倒是大。 见此慕卿反倒笑了。 她能在他面前耍小性子,说明她待他已然不是之前避之唯恐不及的态度了。 也说明他的计谋是有用的。 慕卿轻轻摩挲了下指腹,将福牌递给了抱砚:“待会挂到表姑娘的牌子旁。” 顿了下。 “待夜里把两块牌子拿回来。” 抱砚眼皮猛地掀了一下,但下一瞬就将心底的那一抹惊讶给压了下去。 * 出来一趟,身边又有贴心的小姑娘和儿子相陪,崔氏难得对庙会也来了点兴致。 因而从白马寺出来后,一行人便沿着庙会一路逛过去。 上元节的庙会很是热闹,沿街的小路全是各种吆喝声。 不说顾若娇这样的小姑娘,崔氏也被这热闹的氛围感染了情绪。 只她往日少有走这么多路,不过将将一个时辰就累了。 但见顾若娇逛的脸颊红扑扑,一脸的喜气洋洋,瞧了心里都发软,便道:“我累了,在前头茶楼歇脚,你们自个儿玩去吧。” 顾若娇一听自然是表示要留下来陪崔氏的。 崔氏知道她贴心:“不用你陪,难得出来一趟,要玩的尽兴了才是。” 想想又觉得她一个姑娘家去逛不安全,又点了自己儿子跟着。 慕卿刚要说“也好”,谁知顾若娇抢先给他拒绝了:“不用了四婶,还是让世子陪着您吧,我有护卫就行。” 崔氏不容拒绝:“庙会人多眼杂的,你表兄跟着我也放心。” 慕卿在一旁淡淡接了句:“母亲说的是。” 就把顾若娇的拒绝全给堵了回去。 第319章 拢在怀里护着 其实要顾若娇选,她是不想同慕卿逛庙会的。 身边跟着慕卿这样一个面如冠玉的郎君,就仿佛一个亮眼的靶子,去到哪都有人看过来。 尤其他还挺能招蜂引蝶的。 这不一路走来,不知多少怀春的少女盯着他们看。 顾若娇生怕会被慕卿那些爱慕者瞧见,有意识的和他拉开距离。 见她故意和自己保持距离,一副;‘我不认识他’的姿态。 慕卿的眼眸就眯了眯。 然后,他突然伸手将人拉到了身边。 一抹淡淡的馨香便随着她的靠近飘入鼻间。 叫他都有些舍不得放开她了。 顾若娇也没想到慕卿会突然拉扯她。 毫无防备下就撞到了他身上。 她恍然了一下,就感觉自己仿佛被一股竹香笼罩住,身子就没来由的发软。 一股痒意自小腹蹿到了心口。 她眼睫剧烈的颤了一下,随即反射性地站稳了来,下意识要挣脱他的手 就感觉手腕的桎梏离开了,随之离开的还有一抹不可察的热度。 同时男人淡然的声音也在头顶响起。 “跟紧些,拍花子极爱趁着这个时候拐人。” 顾若娇这才知道他只是怕她会走丢而已。 她不由摸了下刚刚被他抓握住的地方,小小的嗯了声:“知道了。” 然而。 白天庙会人很多,除了来凑热闹的,也有闲得无聊出来散心的。 加上靠近白马寺,还有不少京中高门的妇人女眷。 随从加婢女和婆子,一条街就堵的满满的。 人头济济,连转个身都觉困难。 随着人越来越多,顾若娇也被推挤着站不稳。 见状,慕卿不着痕迹地将她拢到了身边。 他长臂虚环着,一副占有欲十足的姿态。 两人身上的衣裳精致而华丽,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的公子小姐。 加上慕卿在刑部当差,久而久之身上就带着一股凌厉的煞气。 刺得那些被挤过来的百姓纷纷闪躲不敢靠近。 无奈人实在太多了。 便是顾若娇有意想要保持距离,也被推着挤了过去。 偏偏这条街道太长,旁边又无岔路。 眼见人越来越多,就连冬卉和护卫都被挤得无法靠近。 几个眨眼,一行人就被人潮给分开了。 慕卿生怕小姑娘叫人挤伤了,也怕人会被挤丢了,干脆将人拉到了怀里,一张大氅将其罩住。 靠得近了,男人身上的竹香越发的浓郁。 独属于男子才有的气息不断的侵袭着怀里娇小的姑娘。 顾若娇从未和外男这般靠近过,耳尖禁不住的发烫。 她几次想要站直了来,可横在腰间的手却仿佛烙铁一般,死死箍着她不放。 男人常年练武,肩宽腰窄。 她窝在他怀里,身姿柔软。 那盈盈一握的腰肢和柔软的身段。 仿佛能被他嵌进身体里一般,几乎与他严丝合缝。 饶是地方不对,慕卿也禁不住心猿意马。 想要和梦中那般,将她狠狠压在身下,把她欺负得软绵绵湿哒哒,不得不攀附着他向他求饶。 慕卿眼眸越发晦暗下来。 手上便失了力道,箍得顾若娇腰间微痛。 她不由得伸手推拒了一下。 却不妨男人扣得更紧了。 像是要将她给摁进他身体里一般。 顾若娇还是个黄花闺女,哪里受得住这样无意识却隐含暗示的举动。 腰不禁更软了,几乎是被他搂着走的。 第320章 发髻松了 街道熙熙攘攘。 娇小的姑娘几乎是被男人的大氅裹在其中前行。 几次差些被绊到,都被男人单手搂着腰肢稳住。 然前头不知是发生了什么,只听得见一阵喧哗的起哄声。 随即身后的百姓就激动了起来,不断有人往上拥挤。 以至于慕卿这般人高马大的郎君,都被人潮推搡着往前走了好几步。 连带着顾若娇也被裹挟着不得不往前走。 他裹着她,鼻间全是男人身上的气息。 还未经人事的小姑娘被熏得脑子晕乎乎,只下意识抱住了他的腰,试图稳住自己。 纤细的胳膊刚环上来,男人身体猛地僵硬了一下。 可小姑娘却不觉,唯恐再被绊到,身体紧贴了上来。 柔软撞击着结实的肌肉。 慕卿的气息就乱了几瞬。 垂眸看了眼被他锁在怀里的人儿。 却只看到了小小的头顶,以及她充满依赖的环抱。 就感觉自己身后的衣衫被一只手抓了抓。 “世子……”小姑娘的声音微微发颤。 慕卿心下一软,低声道:“别怕,待我寻个空隙出去。” 顾若娇这才松口气。 她整个人都被慕卿藏在了大氅里,几乎看不见路,却是听得到外头的动静的。 顾若娇唯恐会发生踩踏事件,才连忙出声想要警示。 没想到慕卿倒是同她想到一块去了。 不过却是她想多了。 慕卿是习武之人,再怎么样也不至于叫人踩踏了去。 甚至拥挤中还顺势拉起了几个被人冲搡摔倒的人。 然后带着顾若娇拐进了一条小巷中。 巷口附近站着不少人,皆是躲避人潮的。 慕卿不欲让他们瞧见顾若娇,因而带着她往里头走了好一会,才将小姑娘给放了出来。 小姑娘被裹在大氅中,虽不至于憋过气去,但小脸蛋也闷出了红晕来。 一双杏眸水雾雾的,瞧得人心口直乱跳。 加之发髻也有些松散开,仿佛刚刚受了一场摧残的娇花一般。 慕卿下意识扶了扶她的发髻,发现无果,讪讪然地放下手。 又见她疑惑的望着他,男人不由清了清喉咙:“发髻松了。” 好在发髻虽然松了些,但没散开。 待找到冬卉,再叫她重新梳一梳就好。 想到冬卉,她登时着急:“人这么多,冬卉不会出事吧?” “不用担心,抱砚会护着她的。” 他的长随他清楚。 不会叫她的婢女被人潮冲散的。 担心她因为挂心婢女而玩不好,慕卿适时的换了个话头:“表妹现在该担心的是怎么出去。” 这话果然拉回了她的注意力:“出不去了吗?” “暂时是出不去的,前头在游龙,恐怕要在这等一会。” 说是一会,但到底要等多久两人都不清楚。 顾若娇还不曾试过与慕卿单独相处过。 眼下巷子里头只有他们两人,这里偏僻又寂静,她难免感到一丝的局促。 “我们就在这等着吗?” 慕卿却像是没看到她的尴尬,反问她:“表妹想看游龙吗?” “不了。”一想到外头汹涌的人潮,顾若娇谢敬不敏地直摇头。 她一动,两个垂耳髻就晃来晃去。 让人很想伸手去捏一捏。 第321章 把手给我 慕卿忍着心口的痒意,低声道:“既如此就先沿着这条巷子,看看能不能走出去罢。” 事实上他知晓这条巷子会通往哪里,但他不说。 为的就是骗一骗小姑娘跟他单独相处一会。 果然小姑娘不疑有他,乖乖地跟他走了。 小巷狭小,仅能容纳两人勉强齐肩走。 四周高墙耸立,也不知周围住着什么人家,将墙砌得很高。 因而平日里太阳极少能照进来,久而久之,小巷就变得阴冷荒凉。 冬日的风灌进巷子里,人能冻出一身鸡皮疙瘩。 注意到顾若娇拢了拢身前的狐裘,慕卿上前半步,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自风口而来的冷风。 察觉到他的动作,顾若娇心下一暖,眼眸就弯了弯。 原先的局促和尴尬,也随着慕卿的动作而渐渐消散。 她便也随口寻了些话说。 至于说了些什么,顾若娇也不太记得。 只记得巷子很长,很安静,好像走不到尽头。 但也不是他们脚步慢,实在是这条巷子太混乱了。 也不知是哪家哪户的后门,每隔一段路就堆了杂物。 小件倒还好,慕卿踢几脚也就挪开了。 遇到大件的还要动手挪,或抬腿跨,烦不胜烦。 尤其顾若娇还穿着繁琐的裙裳,跨过去的时候还要注意着裙子不要被勾到或划破,又要顾着不要被绊倒。 她越走越慢,几次下来话都顾不上说了。 这时,一只手突然伸到她面前。 “把手给我。” 顾若娇下意识抬眸,就撞入他温柔的眼眸中。 她心尖陡然一颤,一股没来由的羞涩就漫上了心头。 顾若娇心慌意乱地移开了视线。 “不用了。” 然而慕卿不是轻易放弃的人。 他也不说话,就这么手心向上静静等着她。 顾若娇不禁羞恼的瞪了他一眼。 这一眼含着羞涩的春水,不仅不凶,还带着点娇嗔的意味。 慕卿眼里就泛起了淡淡的笑意。 看在小姑娘眼中颇有一种耍赖的意味。 这下子顾若娇哪里还凶的起来啊,抿着唇将手搭在了他的掌心上。 男人立刻就握住,将她的小手包在手心中。 顾若娇耳尖便又是一热,指节无意识蜷缩了下。 男人却以为她要抽走,不由得握紧了些。 他的手很大,掌骨上分布着粗茧。 擦过肌肤带起一片刺麻和颤栗。 顾若娇耳朵更热了。 难掩的心悸在蔓延。 心口跳的她只能低着头由他牵着走出去。 好不容易走完这一条巷子,顾若娇只觉得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这时她才发现巷子的尽头竟是白马寺的僧人做功课的后院。 怪不得这么安静呢。 顾若娇左顾右盼,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她虽是来白马寺住过,但也不往这一片走呀。 她不免看向慕卿,眼里是满满的依赖:“世子知晓怎么出去吗?” 慕卿到嘴的“不知道”就吞了回去:“知。” 小姑娘闻言就笑着抿出了两个可爱的小酒窝。 没想到的是,两人走着走着竟还碰到了熟人。 顾若娇远远的瞧见了葛苡柔的身影。 她眼睛一亮,就要上前打招呼。 然而刚要动,胳膊就被拉了一下。 “等等。” 第322章 你打我吧 顾若娇不解看向慕卿。 却见他下巴一抬,朝前头支了一下。 顾若娇下意识噤声,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这才发现树干后原来还有个人,和葛苡柔正对而站。 这么一打岔,顾若娇也才后知后觉到两人似乎正在争吵。 因为葛苡柔明显气得不行。 顾若娇见状也是惊讶不已。 葛苡柔看似容易暴躁,但其实脾气很好的。 便是真叫人气得七窍生烟,也少有这般情绪外露。 究竟是何方神圣,能叫葛苡柔气得直叉腰呀。 她不禁上前几步,边走边好奇地伸长了脖子,试图看清树后的人。 慕卿也没想到这小姑娘这般八卦,却也没拦着,只是注意着那头的情况,不叫他们发现两人的存在。 靠得近了,那头的争吵也隐隐约约传了过来。 似乎是个男子。 顾若娇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怎么感觉对方的声音好熟悉呀。 似是猜到她在想什么,慕卿低声道:“是八弟。”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又是在顾若娇耳边说的。 顾若娇只觉得耳廓一阵温热的气息拂过。 一股酥麻就从下腹蔓延开来。 她不由得咬住下唇,咽下到嘴的呻吟。 但很快就反应过来慕卿刚刚说了什么。 那男子竟然是慕八?!!! 顾若娇难掩惊诧地睁圆了大大的杏眸。 这两人还真是冤家啊,怎么每回凑一起都能吵起来。 好在慕八是个老古板,便是跟人吵架也不过念念经的程度而已。 她心里这么想着,耳朵却竖地高高的,试图听清楚那头在吵什么。 一开始还听的不是很真切,但渐渐的,两人的声音也大了起来。 顾若娇皱眉,犹豫要不要上前劝架。 却听得得慕八气得磕巴,脱口道:“真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葛苡柔也不知怎么的,竟被他这句话给气红了眼睛。 “你说谁是小人!” 她瞪着眼,眸中委屈地蓄起了泪水。 慕八就怔忪住。 这才察觉自己竟口不择言说错话了。 没想到葛苡柔扭头就走。 顾若娇见状心里咯噔了一下。 也顾不上看戏了,连忙要出去追人。 却被慕卿抓住胳膊拦下。 “先别去。” 他抬了抬下巴。 就瞧见慕八追着葛苡柔,将人拦下来了。 不想见她满脸泪水,他张了张嘴,有些无措:“你别哭……” “谁哭了!”葛苡柔并不承认。 慕八见状更是愧疚,急急道:“你别哭了,你若是生气就打我吧!” 葛苡柔一听火气更大。 他当她是母老虎么,一生气就打人! 越想越生气,葛苡柔眼泪掉的更凶了! 慕八还是头一回把小姑娘惹哭,根本不知道怎么应对眼下的情况。 他急得不行,往日极会引经据典的人,面对这样的情况脑子也是一片空白。 “你、你打我吧。” 他急切上前,想要抓住她的手打自己。 葛苡柔恼他得很,不肯给他碰。 谁知这人也是实心眼,竟一把抢过她手里的鞭子,对着自己的胳膊用力一抽。 “啪”的一声闷响。 这一下可是有了十足十的力气。 别说葛苡柔震得忘了哭。 顾若娇都惊呆了。 第323章 我会对你负责的 “你疯了!” 从震惊中回神的葛苡柔着急地一把抢走他手里的鞭子扔在地上。 慌乱地撸高了慕八的袖子,想要看看伤势。 她一心想着他的手,哪里顾得上什么男女大防。 慕八顿时面红耳赤,推着拒绝:“不、不可、男、男女……” 他磕磕巴巴,一句话都说不利索。 葛苡柔动作又快,三两下就把他的袖子全撸了上去。 就见他的手臂上一条长长的红色的痕迹。 是被鞭子抽出来的。 所幸冬天衣服穿得厚,才不至于被抽出血来。 但也足见他刚刚对自己多狠,隔着这么厚的衣服都能给自己抽出这么长的鞭痕来,竟是一点水都没放! 葛苡柔见状眼泪又冒了出来。 “你是书呆子吗?!你傻不傻啊!” 慕八被她莫名其妙一顿凶,也不敢回嘴,生怕又把人给说哭了。 但见她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他也是慌。 手足无措地用袖子给她擦眼泪。 “别哭别哭,都是我的错,我说错话了。” 他不敢用力擦,葛苡柔却嫌弃他动作太轻,直接抢过他的袖子给自己胡乱抹一通。 她脸上不爱施粉黛,擦了一通也就袖子氤氲了水渍而已。 但慕八没注意到这些,反倒是葛苡柔自己不好意思了起来。 “你的衣服我会赔你的。” “不用不用。” 谁知葛苡柔怒目一瞪,凶巴巴道:“你是觉得我赔不起吗?!” “不是不是。”慕八忙摆手,又见她瘪嘴,生怕她又哭,倒是机灵了一回,“原该是我要做的。” 人是他惹哭的,给擦泪也是应当的。 见他一脸愧疚和自责,葛苡柔也是气不起来了。 “我又不是那小气的人,该是我赔的,我不会推脱。” 说着又从袖兜里找出一罐小小的药膏。 “呐拿着,别说我欺了你,这可是军中的消肿膏。” 慕八摆手想要推辞,但葛苡柔怒目一瞪,他便乖乖噤声了。 见状,葛苡柔才稍微舒坦了些。 又想起自己竟然当着他的面哭了出来,难得的脸上也染了一抹羞窘。 再见这书呆子傻乎乎的盯着她的脸,似乎在想着怎么道歉,心里就没来由堵了一下。 又闷又烦。 “罢了,我同你这书呆子计较什么。” 她甩手想要离开。 谁知刚转身,手腕却被抓住。 葛苡柔以为他又要教训她,不由恶声恶气:“干嘛,你还想同我这个小人吵吗?” 却见慕八涨红着脸:“不、不是……我……我是想说,我会对你负责的!” 一句话,如五雷轰顶。 炸的葛苡柔和顾若娇都目瞪口呆。 葛苡柔想说你是病了吗? 却听得他又说:“我既叫你看了,便该对你负起责任来!” 许是顺利的开了头,慕八的话也变得利索坚定了起来。 “但我而今只有个举人的功名,自知配不上你,不过今年春闱我会下场,若能得中进士,便让我母亲上门提亲!” 一番话说的真诚又真挚。 顾若娇却听得脑子直嗡嗡。 更别说葛苡柔这个当事人了。 她像是完全没听见慕八说了些什么似的,一动不动。 幸好慕八也不是真多呆,见她不吭声,又小心的补上一句:“你若是不嫌弃我的话,我必不会委屈你的。” 这话终于让葛苡柔回神。 第324章 她,只能是他的 什么举人功名,什么配不配得上,她哪里是在意这些的人! 不对! 她什么时候答应要嫁给他了啊! 葛苡柔又气又羞,神色古怪的盯着慕八瞧,想问他是不是读书读坏脑子了。 却见他虽然语气坚定,脸上的红却一路蔓延到了脖子上。 到嘴的话就怎么都说不出来,反倒跟着他一同红了脸。 片刻,葛苡柔羞恼地跺脚,丢下一句“书呆子”,扭头就跑了。 慕八也没想到他说了这么多就得了这么一句回复,下意识想追上去,却瞥见被她遗留在地上的鞭子。 他赶忙捡起。 再抬头,人早跑不见了。 慕八不由摸了摸脑袋。 她这是什么意思? 是答应了,还是不答应? 他还要不要同母亲说提亲的事? 又低头看着手里的鞭子,陷入了沉思中。 然而脑海里却都是葛苡柔脸上的泪水。 甚至到现在都能感觉到那一丝将袖子晕染出水渍的湿意 他觉得,自己都叫她看了摸了,是势必要对她负责的。 否则他便是枉读这么多年的圣贤书了! 思及此,慕八的眼神也变得坚定了起来。 待慕八走后,顾若娇和慕卿才从月洞门后走出来。 两人都没说话。 顾若娇是震惊,慕卿则是不知道在想什么。 毕竟谁都没想到这对冤家吵着吵着突然说起了提亲的事。 这神一般的发展,便是她这样聪慧的人,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良久,还是慕卿先打破沉默:“八弟倒是个赤诚之人。” 顾若娇:“……” 这个词是能用在这个时候的吗? 却见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别想太多,若是有情人,必不会叫他们分离。” 顾若娇顿时脸色古怪:“……” 他哪只眼睛瞧出那两人是一对有情人了。 不过想到慕八那古板的性子,顾若娇也是愁。 以二房的身份,哪里能娶得到侯府的嫡女啊。 便是慕八将来中了进士,对葛苡柔来说也是下嫁。 若真是有情人,反倒麻烦了。 这么一想,顾若娇也突然反应过来慕卿刚刚那番话的意思。 不知为何,她突然脱口问道:“若是世子呢?” “嗯?” 可顾若娇问完却觉得自己有些越矩了。 这哪里是她一个小小民女能问的话。 然慕卿却像是明白过来她的意思。 他并未敷衍,而是思忖了一会后,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她,缓缓道:“若是我,我会不顾一切的将她娶回来,不叫她受一丝委屈。” “就算对方与您门不当户不对?” “那些于我不过是锦上添花,却并非必要。” 他想要的是恩爱两不疑,是情投意合,两情相悦。 是她,只能是他的。 但现在说这些只会把小姑娘吓到。 所以慕卿只能忍着,用小火慢慢的煨煮着,以待哪天将她拆骨入腹。 男人掩下眸中的幽暗和深意,面上仍是一派清风霁月。 而小姑娘全然没有注意到这些。 她还在想慕八的事。 不过随着往外走,喧哗声渐渐多了起来。 没有去看游龙的人似乎都聚集到附近。 她落后于慕卿几步,容色又艳绝。 不多时,惊艳的视线便渐渐聚集到她身上。 第325章 这是他的人 注意到各种落在她身上的有惊艳,垂涎和打量,慕卿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他不着痕迹的配合顾若娇的脚步,手臂举在半空虚环着她。 在外人看来,这是个占有欲十足的姿势。 如被侵占了领地的雄兽一般,在向觊觎她的人宣示,这是他的人。 男人常年沾血腥,又是在军中历练出来的,身上带着一股凌冽的煞气和杀气。 一个冷冷的眼神,就将那些蠢蠢欲动想要上前结识美人的郎君给吓得不敢靠近。 小姑娘哪里知晓自己的桃花骨朵儿都还没盛开,就全被男人给掐灭了。 而就在不远处的台阶上,一对主仆也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妙语小心的看了眼身旁的主子。 便见她脸色阴沉,嘴唇紧抿成一条线,哪里有往日的半分端庄和优雅。 应该说,自打收到家里来信后,她家姑娘就好似跟之前不一样了。 可具体哪里不一样,妙语又说不出。 就听她似喃喃自语般:“他为什么眼里总是瞧不见我呢,是因为我容色不及她,所以他才不喜欢我吗?” 妙语闻言连忙道:“姑娘说什么呢,世子才不是那贪图美色之人。再说了娶妻娶贤,纳妾才纳色,以色侍人焉能长久!况且以若姑娘的身份,便是给世子做妾都是高攀了!” “他……会纳她为妾吗?” 这…… 妙语哪知道。 但她不能让自家姑娘继续难过下去。 因而不遗余力的劝说道:“不过是妾而已,只要姑娘嫁给世子,拿捏一个妾室算什么。” 又道:“世子只是不知您的好和心意,倘若知晓了,定会明白您才是最适合当世子夫人的。” 听到这话,严静蓉的眼眸也多了些许亮光:“是了,他只是不知我的心意,我们只是少了相处的时间而已。” 妙语忙道:“没错没错,姑娘又不似那若姑娘般不知廉耻的黏着世子,这才叫世子被她蒙骗了。” 要她说,自家姑娘端庄娴淑且饱读诗书,怎么也比姚家和顾家那两个生的妖妖娇娇的女子好上百倍。 因而她又说了一堆诋毁顾若娇的话,这才让严静蓉心绪平复下来。 另一头,顾若娇和慕卿去了崔氏歇脚的茶楼。 走散的护卫和冬卉以及抱砚已经回来了。 崔氏见两人都好好的,也就不多问。 顾若娇觉得街上人太多,没了逛街的兴趣,一行人便打道回府。 没想到晚膳后,抱砚却突然来到荷香院。 “表姑娘,我家世子有请。” 顾若娇懵了一下。 看了眼外头的天色。 忐忑不安:“不知世子寻我可是有何要事?” 抱砚却不说,只道:“表姑娘见了世子便知。” 顾若娇只好唤来冬卉。 没想到抱砚又道:“如果可以,最好不要带上婢女。” 顾若娇一愣。 许是怕她害怕,抱砚又道:“世子说了,亥时前必送表姑娘回府。” 顾若娇越发迷糊了。 但她直觉慕卿是不会伤害她的。 莫非是有什么正事要避着人同她说? 顾若娇思索了片刻,还是让冬卉留下了。 之后由抱砚引着去了后门。 这处后门在东南角的最远处,平日里几乎没人出入。 此时长而寂静的巷子里却停着辆马车,车夫不在。 抱砚取了脚凳在马车边上:“表姑娘请。” 顾若娇瞟了眼厚重的车幔,提着裙子爬上马车。 刚要伸手,幔子却自动掀开了。 男人的手从里头伸出来。 第326章 世子的撩拨 看见那只手,顾若娇就想起了白天的情景。 她微微抿了下唇,将自己的手交给了他。 男人的手宽大而有力。 将她扶得稳稳的。 可顾若娇因为紧张和心里想着事,在最后一阶还是叫裙摆绊了下脚。 堪堪要跌倒的时候,就感觉腰间一紧。 下一秒整个人就被他提着跌进他的怀里。 独属于男子才有的气息和压迫感将她团团包裹住。 男人低沉的嗓音在头顶响起。 “没事吧?” 顾若娇耳尖一烫。 继而发现自己正趴在他身上,掌心下是他结实而偾张的胸肌。 属于他的温度正沿着手心传到她身上。 顾若娇心尖微颤,仿佛被烫到了一样,慌乱的想从他身上爬起来。 可越慌,人就越乱。 动作间,她碰到了他修长而结实的大腿。 顾若娇身体一僵,两条掩在裙裳下的腿顿时不知该如何安放。 宽大的裙摆和男人的长衫纠缠在一起。 看起来有种微妙的凌虐感。 就听得一声带着笑意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莫慌。” 顾若娇心下一阵窘迫,再也不敢擅自乱动了。 随后就感觉腰间搁着的大手微微用力,她身子一侧,被男人提搂着放在一旁。 这么一阵折腾,她的衣襟微微散开了些,露出线条漂亮的锁骨来。 顾若娇低头一瞧,连忙伸手整理。 所幸慕卿是个君子,微微偏开了头不看她,朝外头道:“去望月楼。” 马车便缓缓行走了起来。 待顾若娇整理好衣裳,正要询问慕卿找她何事,一只手突然伸了过来,温柔地将一缕散在她脸颊边上的发丝给捋到耳后。 袖口微动间带起一阵竹香。 她心口骤然乱了一拍,眼睫轻颤了几下。 这点微弱的反应没有逃过男人的法眼。 他嘴角弯了弯,终于大发慈悲不再撩拨她。 而是悄无声息的收敛起那点带着缱绻的压迫感。 温声道:“表妹约莫是忘了,我许诺过你,要带你再看一次烟火的。” 顾若娇这才从脑海中扒拉出了除夕的回忆。 那时候,她只将那话当做是成年人客套话罢了,并未往心里去。 不曾想慕卿还记着。 她莫名心虚:“没想到世子还记得。” 慕卿就乜了她一眼:“我从不轻许承诺。” 明明语气温和,却好似在责备她不信他。 顾若娇没来由气短:“我、我以后知道了。” 谁知男人还不接梯子:“嗯,表妹可要好好记住。” 顾若娇不由噘了下嘴。 这个时间点,街上还有不少百姓。 但不知抱砚是往哪赶的车,一路走来几乎没怎么拥堵。 不多时,马车缓缓停下。 “世子,望月楼到了。” 慕卿嗯一声。 他率先下马车,才伸手将顾若娇扶下马车。 四周很安静,一个人都没有。 面前有一座小楼。 楼不过三层高。 细而长。 看起来像是登高望远的了望塔。 她提着裙子跟在慕卿身后缓缓拾阶而上。 不多时便来到了最上面。 顶楼没有任何遮掩, 抬眼望去,一片豁然开朗。 夜风拂过。 冷冽的冬风如骨刀刮过脸颊。 顾若娇冻得一个激灵。 就感觉帽檐被一只手压了压。 “小心着凉。” 第327章 一生一世一双人 他的动作轻而温柔,离开时,他的指腹似不经意擦过她的脸颊。 顾若娇不自觉摸了下脸颊。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手指的余温。 就在这时,一阵亮光划破天际。 随即几朵绚烂的烟花倏然炸开。 两人齐齐扭头望去。 就见火树银花如繁星淅淅沥沥坠落。 却在彻底湮灭前,紧随着又炸开了无数的烟火。 斑斓的色彩在黑夜描绘出一幅繁华的景致。 让人不自觉感叹和激动起来。 顾若娇目不转睛的望着天际。 这一刻,她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只想用眼睛将这耀眼而绚烂的画面记录下来。 而在她看着烟火的时候,身侧的男人却在望着她。 火焰的光芒映红她的脸蛋。 她脸上带着一丝兴奋和激动,眼里盈满了笑意。 是那种发自内心,没有任何负担的笑容。 好似放下了所有的烦恼和愁绪,只享受这一刻的美好。 看得慕卿心口一阵发烫。 几乎要抑制不住想要将她拥到怀里的冲动。 但他没有动作,只是静静的望着她。 而烟火整整放了一盏茶才结束。 璀璨的烟火过后,世界仿佛突然沉寂了下来。 望月楼在南市城门附近。 这里四周杂草丛生,唯有楼前一片空地有修整过的痕迹。 这附近住着的都是些平头百姓。 此时大多都在街上赏灯。 因而比往日都要安静不少。 顾若娇却好似还未从那灿烂的绚丽中回神。 她目光炯炯,仿佛烟火刻印在了她眼中。 好一会,顾若娇才意犹未尽地收回视线。 侧目,才发现慕卿在看着她。 她心口猛地一跳,下意识摸了下脸颊。 却见慕卿若无其事的移开了视线。 仿佛刚刚不过是他不经意投来的一眼而已。 倒显得心跳漏了一拍的她有些自作多情了。 没想到才移开视线的男人又看了过来。 顾若娇心脏一紧,就听得他问:“喜欢吗?” 她懵了一下。 才反应过来慕卿问的是这一场烟火喜欢吗? 她嗫嚅了下,小声道:“喜欢。” 明明是很简单的两个字,说出口却无端多了几分绯色的旖旎。 以至于她尾音都有些变了调。 男人却弯了弯嘴角:“喜欢就好。” 顾若娇耳朵也不知道怎么的隐隐在发痒。 有些没话找话:“这里真安静。” 慕卿仿佛没看出她的不自在:“中秋时节,这里最适合观月。” 这一番话似有含义。 顾若娇捏着帕子的手一紧。 所幸他并未出言相邀,好似刚刚不过有感而发。 顾若娇不由心下懊恼,觉得自己近来似乎过于自作多情了。 居然觉得慕卿对她有意思。 他对她的好,不过是看在崔氏的面上而已! 她可真是猪油蒙了脑子了! 不过这么一想开,那点子羞涩和不自在也就消散了。 再与慕卿相处便也坦然了许多。 慕卿敏锐的察觉到这点变化。 苦心经营了许久的暧昧和旖旎骤然消散,叫他不明所以之余,也不免觉得气闷。 无奈小姑娘全然不察,反倒自得其乐,越发叫男人心里苦闷! 以至于回府的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及至他将人送回院子。 顾若娇想了想,还是软声谢了一句:“烟火很好看,今夜多谢世子了。” 一句话就让男人萦绕了一晚的郁闷消散。 他握了握藏在袖中的东西。 那是一个红色的牌子。 正是白日里顾若娇的那个福牌。 上面用簪花小楷写着几个字——一生一世一双人。 第328章 不能接受 上元节过了,年也就算是彻底过了。 年一过,喜意似乎也平淡下来。 慕府恢复了往日的行事。 连带着顾若娇也空闲下来。 一时间倒是生出了一点不知所措来,都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劳碌命了。 倒是葛苡柔。 年节后尤氏突然又不拘着她了。 她便见天的往顾若娇院子跑。 每回来她也不像从前那般侃侃而谈,而是乖乖的坐在一旁,不是对着顾若娇发呆就是欲言又止。 顾若娇知她想说什么。 但她不主动提起,她便假装不知。 不过葛苡柔并不是个能藏得住心事的人。 这日,她一来就跟个勤劳的小蜜蜂一样。 不是给她煮茶,就是主动给她捋绣线,要么就动动菱格窗上的物件。 窸窸窣窣的闹出不少动静来。 顾若娇无奈,放下手中的绣棚。 “柔姐姐有话要同我说?” 葛苡柔手里抱着个打开的汤婆子正捣鼓着,闻言打了个激灵。 下意识摇头否认。 顾若娇却歪着头笑望她。 葛苡柔便有种被看穿了的尴尬,局促地将汤婆子给搁到矮几上。 “我确有一事想问问你的看法。” “哦?”顾若娇做出洗耳恭听的态度来。 然葛苡柔却支吾半晌不知该如何开口才是。 顾若娇瞧她实在纠结,便递了个梯子过去:“可是为了亲事而来的。” 葛苡柔果然顺着往下爬:“不错!就是为了此事来的!” 顾若娇善解人意问起:“可是侯夫人相中的人不合姐姐心意?” “倒也不是,我娘相中的可多了,她自个儿都还没拿定主意呢。” “那姐姐又是烦恼些什么呢?” “就是……就是有那么一个人,他突然说要娶我。” “噢~那是好事呀。但瞧姐姐这样子,莫非是不喜欢?” 听到这话,葛苡柔下意识掖了掖鬓角的碎发。 “也、也谈不上喜欢不喜欢吧,就是他突然说要娶我,将我狠狠吓了一跳。” “只是吓了一跳么?” “不然呢?”她茫然不解。 顾若娇微微一笑:“那姐姐觉得讨厌吗?” “这……好似没有。只我与那个人脾性实在不合,每每遇见总是争吵,我实无法理解他在想什么。” “那他可有说为何要娶你吗?” 话音落下就见向来大大咧咧的人脸颊倏然涨红。 “说是说了……”她红着脸,半晌没有下文。 还是见顾若娇疑惑看来,她才将话往下说。 “我不小心看了他、的手臂,他便说要对我负责。” 饶是已经知晓事情经过,再听一次顾若娇还是无语了片刻。 葛苡柔亦然。 但她还是为此纠结了好些日子,辗转反侧心烦意乱。 好在话说出口了,再往下说也就顺利了许多。 “你觉得我该接受吗?” 她巴巴的望着顾若娇,好似她能给她答案一般。 但顾若娇却觉得,她的纠结和犹豫,其实就是已经给出一半答案了。 不过既然葛苡柔没有说出慕八的名字来,那她便也站在葛苡柔这头,替她着想。 “我觉得姐姐不能轻易接受。” “为何?!”她很激动,好似只听到‘不能接受’几个字。 顾若娇好险没绷住笑。 第329章 这样的郎君不能嫁 她故作深思的模样:“自然有几个原因的,一,姐姐并不喜欢他,至少还算不上男女之间的喜欢,不然姐姐就不会犹豫了。二嘛……” 她看着葛苡柔,笑道:“自然是因为这样的郎君不能嫁了!” 葛苡柔迷惑不解。 顾若娇都没听她说及这人的秉性和才学,怎就如此笃定慕八不能嫁了? 况且在她看来,慕八除了出身不算高外,秉性和才学都是极好的。 她不由替慕八说了句好话:“他、虽是啰嗦了些,可他有举人的功名,出身钟鸣鼎食之家,却不曾沾染半分纨绔的劣习。” “可他迂腐呀!”顾若娇故意截了她的话,“你想想,他不过是因你看了他便要负责,往后若是他瞧了别的姑娘的手,也要娶了对方,那可如何是好。” “这……”葛苡柔果然皱着眉头沉默下来。 顾若娇也不管她想什么,继续道:“如你所言,他是个好的。既然是个好的,那必然会吸引到爱慕他的姑娘,万一那些姑娘使计,叫他瞧了碰了,或是别的姑娘将他瞧了碰了……” 还没说完,葛苡柔就气愤拍桌:“他敢!” 顾若娇噗嗤一笑:“他不敢,别人敢啊,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况且遇上有心人使计,哪是能防得过来的呀。 果然葛苡柔又再次沉默下来。 顾若娇也不逼着她现在就想清楚,而是重新拿起绣棚,继续和那几片叶子斗争。 许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葛苡柔也没了之前的焦躁纠结,终于是安静下来不再捣鼓这和那了。 不过也就安静不到半个时辰。 她倚在菱格窗边上,时不时地往外看几眼。 片刻后,她捏着腰上的穗子,似是不经意道:“昭妹妹不在,可是去堂屋和她哥哥说话了?” 说完见顾若娇抬眸看她,又似解释一般补了句:“我只是听说国学每十日会有一日休沐。” 顾若娇很给面子没拆穿:“表兄这个月应当不会回府,毕竟春闱将至,他现下许是在用功。” 葛苡柔便也想起慕八之前的话。 他说,他这次春闱也会下场,若是能中进士,便会上门提亲。 思及此,她脸颊就红了红。 但是很快又染上了愁绪。 万一他没得中进士,那岂不是不会上门提亲了?!! 想到这,她急忙探听:“那个,你觉得你表兄此番能考中功名吗?” “这个嘛……”顾若娇故意卖关子。 葛苡柔急地拧了她一下:“哎呀你就别逗我了,赶紧说。” 顾若娇才笑着道:“进士的功名应是跑不掉的。” 事实上,在原身那零碎的记忆里,慕八的确是得了进士功名的,虽说名次不高,但最后也进了翰林院,得了个九品官做。 而葛苡柔听完后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见状,顾若娇也是促狭起来:“柔姐姐怎么突然关心起我表兄来了,莫非……” 葛苡柔果然羞急:“谁、谁关心他了!我就是问问,毕竟他是个书呆子嘛……” 也不知书呆子和下春闱有什么联系。 但顾若娇没有拆穿她,而是道:“我没别的意思,柔姐姐怎么这么紧张呀?” “我才没有紧张,我就是……对,我是怕他万一考不中会失了锐气颓然起来而已!” “原是如此,柔姐姐人真好。” 可葛苡柔却怕顾若娇会瞧出什么来,没多久就寻了借口告辞了。 顾若娇不由莞尔相送。 待要回屋,却见游廊上冬卉忧心忡忡地走来。 第330章 张家姑娘 “你这副模样,可是出了何事?” “婢方才从晚香堂回来,听见代巧姐姐让人将后罩房东厢收拾起来,说那位张家的表姑娘要到府上住一段时间。” 闻言,顾若娇的神色也凝重起来。 这位张家姑娘,她曾在原身的记忆中见到过。 是慕七生母的哥哥的小女儿,才及笄没多久。 严格算起来,她才是二房正儿八经的表姑娘。 其实张家一直想要和慕家再结连理,而慕七就是最好的人选。 他和张家姑娘是表兄妹,有这么一层关系在内,不怕自己女儿嫁进来后会受委屈。 因而年一过,张家便寻了个借口,将姑娘送到京里来。 想来慕二老爷是得了信,才让周氏将东厢房给收拾了出来。 在原身的记忆里,这位张家姑娘就是个宠坏了的千金,骄纵傲慢心肠歹毒。 她来慕府住,也的确是在年节后。 但当时原身已经和慕七定亲,她来是想让原身知难而退。 她惯是会伪装,人前与原身交好,背后却时不时的冷言嘲讽原身出身低微,攀附慕家,骂她不要脸。 原身性子软和,加上京中位高权重之人多,她渐生自卑。 被那张家姑娘挤兑着越发沉默,也为日后的郁郁寡欢埋下了端倪。 顾若娇本来以为自己没和慕七定亲,这位张家姑娘不会来。 没想到她还是来了。 恐怕,这回仍旧是来者不善。 且她来的时机不太妙,但也不全然是坏事。 她轻敲了下桌面。 良久,计上心头。 * 五天后,张家姑娘到了。 因着二房没主母,人是先去见了老夫人,才去的南院。 但在南院,接待她的是周氏,顾若娇和慕盈昭伴在一旁。 见此,那张家姑娘的脸色微妙变了一下。 这点变化而细微,但一直注意着她的顾若娇没有错过。 和张家姑娘同样变了脸色的,还有跟在她身后一起来的嬷嬷。 那嬷嬷瞧着也有五十来岁,不知是不是因为冷着脸,面相看起来有些刻薄。 看着周氏的目光带着鄙夷和不屑。 但那张家姑娘反应极快,很快就收敛了脸上的惊愕。 她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笑:“这位想必就是周姨娘了吧。” 她刻意在姨娘二字上咬了重音,但因着脸上的笑,加上嗓音娇柔,叫人听不出一丝的恶意。 可只要细看的话,就能瞧出她的笑不过是浮于表面。 周氏果然没听出来,招待她坐下,又细细询问了路上的事宜,关心了下张家老夫人,叫人寻不出一点差错来。 实则周氏打理二房事务已久,待人接物是信手拈来,早已不是从前那个怯懦的妾室了。 只不过她性子柔和,与人为善,也不愿将人想的太坏,所以瞧不出张家姑娘的鄙夷。 慕盈昭却是瞧得一清二楚。 概因从前跟着自己娘亲见客的时候,那些人看似言笑晏晏,言语中却缺乏尊重。 更何况这些半年多来有顾若娇从旁教她怎么看人,多多少少也锻炼出一点眼光来。 所以第一眼,慕盈昭就对这位张家姑娘感到不喜。 第331章 来者不善 又说了会话,张倩谊故意露出疲惫的神色。 见状,周氏便笑着道:“东厢已经收拾出来,表姑娘一路过来也累了,不如先去稍作梳洗歇息。” 张倩谊便拉出一抹得体的笑来:“劳烦周姨娘了。” 她起身,翩然离去。 走了几步,不知想起什么,转身道:“我此行带了不少贵重物品来,还望姨娘叫人注意些,莫要让手脚不干净的人钻了空子。” 这话听着仿佛是在担心周姨娘会让人趁机贪了她的东西似的。 慕盈昭憋了几盏茶的火气顿时就压不住了。 但被顾若娇按住。 她看向这位张家姑娘,软软一笑:“表姑娘说笑了,慕府的下人见过的珍品不知凡几,想是瞧不上那些的。” 她点到为止,也算是给她留了脸面。 但张倩谊的脸色还是难看了几分。 到底是善于伪装,她竟还能挤出几分笑容来:“这位就是顾家姑娘了吧,果然和周姨娘一般生的貌美。” 虽是赞美人的话,但那眼神和口吻,实则是在讽刺顾若娇如周氏一般,是个靠美色勾引男人的货色。 没想到顾若娇却甚是娇羞地捂脸颊:“虽然旁人也是这么说,但是表姑娘的话听起来就是特别不一样。” 张家姑娘成功被噎住。 她分不清顾若娇是在装傻还是真的高兴,只实在是笑不出来,干脆冷脸扭头离开。 她一走。慕盈昭就忍不住低声道:“瞧她那趾高气昂的样子,竟到我家来耍威风了!” 顾若娇十分认同地点了点头。 不管这位张家姑娘凭什么瞧不起周氏和她,这里到底是慕家,周氏更是慕二老爷的身边人。 她一个已故夫人的娘家姑娘,凭什么到周氏面前逞威风啊。 但这位张家姑娘极擅伪装,顾若娇担心慕盈昭会着了她的道,因而对她多嘱咐了几句。 周氏在一旁听着,不由笑道:“她也不过是个小姑娘而已,哪来那么重的心机啊。” 顾若娇却觉得不然。 她甚至有感,这位张家姑娘应是为了‘那件事’而来的。 所以顾若娇撒娇道:“反正姨母听我的就是~” 慕盈昭也道:“是啊娘,防人之心不可无呀。” 难得单纯的女儿也会说出这一番话,周氏乐呵的点头:“好好好,都听你们的。” 待两人走了,周氏还在笑着,又似有几分感慨的朝秦嬷嬷道:“若若和昭昭长大了呀,都会担心我了。” 秦嬷嬷岁数大些,自也瞧出那张家姑娘对周氏隐晦的不敬。 原还思忖着怎么委婉的提醒周氏,没想到顾若娇倒先说出来了。 是以她凑笑道:“姨娘盼着的不就是这些吗,待得亲事定下,两位姑娘在家也呆不了几年了。” 这话一出,周氏不免怅然了一下:“老爷原是想让七爷娶若若,不过七爷瞧着不像是有那个心思。” 其实她私心也是希望外甥女嫁给七爷的,在身边她能更好照应。 可惜。 秦嬷嬷却有别的想法,且在张倩谊登门后,这种猜测也确定了九分。 她委婉的提醒道:“许是张家姑娘也是为此而来的。” 周氏闻言微愣。 第332章 我就是瞧不起 “你是说……” 秦嬷嬷点头:“毕竟七爷年岁也相当了,之前是因他想要考取功名才耽误了下来的,眼下仕途平顺,也该是考虑成家的事了。” “这倒也是……” 其实也不是周氏没想到这一层。 只是慕七到底不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 他的亲事,便是自家老爷不上心,也有张家盯着。 而她身份尴尬,不方便插手,干脆全权交给了老爷负责。 这才没第一时间想到那张家姑娘身上。 不过周氏也没太将这件事放在心上,概因此事只要去问一下枕边人就能得到答案。 因为他从不会瞒她或敷衍她。 所以周氏很快就同秦嬷嬷交代起了张倩谊住在南院这段时间的一切事宜安排。 而另一头,待下人将箱笼里的东西规整好后,陈嬷嬷便在张倩谊的示意下,把人都遣出去。 丫鬟们一走,张倩谊才终于露出了怒容:“不过区区一个妾室,居然也敢在我面前端着正室夫人的架子,真当自己是二房的主母了吗?!” “姑娘何必同周氏那样卑贱的人置气呢,反倒伤了身子。” 陈嬷嬷嘴上劝着,却也是同张倩谊如出一辙般的挂上了瞧不起表情。 “那周姨娘也只能在这南院摆摆夫人的架子罢了,出了这门,谁把她当一回事啊。” 妾室就是妾室,不会因为没有主母就真成了正室夫人。 这个道理张倩谊也懂。 “我就是瞧不惯那对姨甥的嘴脸,空有一副相貌媚上。” 想起顾若娇那张娇丽精致的脸,张倩谊眼里的妒忌都快溢出来了。 她喜欢慕七,从两年前他去林邑给祖母贺寿,她心里就装了他。 那时候她就想着及笄后嫁给他。 谁知突然冒出来个狐媚子! 而她姑父竟然还想让表兄娶这个女人! 张倩谊望向镜中只算得上秀丽的相貌,手上捏着的酸梨木蓖几乎要刺进掌心里。 见状,陈嬷嬷低眉道:“不过是个以色侍人的玩意儿而已,姑娘何必在意,倘若她真存了攀附之心,姑娘到时再出手就是。” 张家的确是有意要联姻,送张倩谊来,有试探的意思,也有阻止慕七娶顾若娇之意。 但这些却不是她们此行最主要的目的。 而且事先他们也并不知顾若娇的事。 自从张氏郁郁寡欢而终后,张家因着张氏的所作所为,实在不好厚着脸皮登门拜访。 这回之所以突然来访,是因为他们听到另一件让人震惊的事。 为了阻止这件事,张家才会在年才过就着急忙慌,连借口都没细细甄选,就把张倩谊给送过来了。 只要那件事不成,一个小小的顾若娇算得了什么。 不过是个出身卑微的草民而已! 陈嬷嬷道:“姑娘眼下最要紧的,是想想怎么阻止那件事。” 听到这话,张倩谊勉强冷静下来。 她捏着篦子,一边通发一边阴沉道:“此事还需慢慢斟酌,待我见过姑父后再说吧。” 毕竟才来第一天,只要那事还未摆到台面上,就有的是法子摁下去! 第333章 短暂交锋 因着张倩谊来了,周氏就在晚香堂摆了膳。 慕七是外男,不便同桌,所以并未前来。 慕八则因为春闱不回来。 所以席上只有几个女眷伴慕二老爷。 张倩谊进来时低眉张望了一圈,没见到想见的人,眼里划过一抹失落,但很快掩了下去。 她上前行礼,眼眸微弯,脆声而亲昵的喊道:“姑父。” 慕二老爷因着张氏的缘故,与张家人并不亲近。 只是因着慕七,逢年过节也会送送礼,明面上过得去就是。 所以张倩谊此番过来,一应事宜全交给了周氏去办。 见到她也不过淡淡点头,又客套的寒暄几句。 在二房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 然而也不知是不是多了个张倩谊的关系,一向爱说话的慕盈昭一个晚上都没吱声。 慕二老爷瞧了十分稀奇,有心调侃,余光瞥见张倩谊这个外人,这才又把话给吞了回去。 待吃饱,婢女们上了茶,周氏主动开口暖场,又有张倩谊在一旁撒娇卖乖。 张倩谊在长辈面前十分会做人,一张小嘴很会讨巧说甜话,气氛很快就活络了起来。 慕盈昭撇撇嘴,朝顾若娇轻声咬耳朵:“你看她真会装,当着我爹面前是一副嘴脸,对着我娘又是另一副嘴脸。” 顾若娇深有同感。 不怕别人当面骂你,就怕张倩谊这种喜欢背后使坏的。 何况这张家姑娘还来者不善。 顾若娇垂着眼眸,手里端着茶盏像是在发呆,实则在想事情。 没想到那头话语一转,落到了她身上。 “顾姑娘今夜似乎不怎么说话,莫非是心里有事不舒坦?” 顾若娇回神,漂亮的杏眸看向张倩谊。 烛光下,她精致的脸蛋仿佛覆了一层柔光,显得她温柔又婉约。 “若儿不明白张姑娘的意思。”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无辜和茫然。 倒显得开口说话的人言语有些刻薄了。 张倩谊骤然被她昳丽的容色晃了下眼,心中的妒忌不住沸腾。 又听她一句话就把她话里的坑给抹去了,心下扭曲,捏着帕子的手紧了几分。 脸上却仍旧挂着得宜的笑:“看来顾姑娘是走神了,原是我想岔了。许是我们的话题太无聊,顾姑娘不感兴趣呢。” 顾若娇闻言腼腆一笑:“倒也不是,实在是晚上吃太饱了,饭困呢,不想叫张姑娘看进眼里了。” 说着她脸蛋微红,羞窘朝周氏撒娇:“叫姨父和姨母看笑话了。” 她先是点了张倩谊没事盯着她瞧,还在心里揣度她的事,又卖乖缓了气氛。 拿话挤兑张倩谊之余,又让她找不到由头反驳。 加之顾若娇生的娇丽,嗓音又软甜,撒起娇来浑然天成。 慕二老爷和周氏听后都慈爱地笑了起来。 周氏:“人家姑娘晚上为了身段都晓得不能吃多,偏你从不忌口。” 慕二老爷:“这样好,姑娘家家的,那么瘦做什么,瞧着风一吹就倒,怪吓人的。” 慕盈昭也赞同老爹的话:“祖母也说了,能吃是福,凭啥为了旁人把自己饿成个瘦干儿呢。” 第334章 上眼药 慕盈昭好吃。 她不似顾若娇,肉都长在该长的地方。 家中几姐妹,就属她看起来最有肉,时常被姚芊妤明里暗里的刺几句。 但慕盈昭才不在意呢。 而显然,慕二老爷也觉得自己的闺女胖些好看,立马宠溺的说起韵江南新出的几款点心好吃,明儿叫人买了送过来。 慕盈昭顿时就忘了找机会告状的事,开心的笑了起来。 周氏见状没好气地乜了慕二老爷一眼:“就你惯着她,我都不好教了。” 慕二老爷就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和慕盈昭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这父女俩当着周氏的面打起那眉眼官司来,周氏又如何能瞧不见呢。 不过是一个纵着一个宠着罢了。 但因着这一打闹,堂屋里的气氛温馨又和睦。 明眼人一听这对话就知晓谁亲谁疏。 倒是衬得一句话都插不进的张倩谊格外尴尬。 她面上笑着,袖中的手帕都快被她绞成梅菜干了! 待回到东厢,张倩谊气得把茶盏都摔了。 “她们定是故意挑着姑父在的时候下我面子的!” 分明她才是二房的正经亲戚,却叫那妾室给欺到了头上去! 由着那庶女和假表妹拿话挤兑她,排挤她! 一想到后面几乎没她说话的份儿,张倩谊表情都扭曲了起来。 “姑父简直是糊涂!居然还让那妾室上桌!” 一想到自己竟然与个奴婢同桌而食,还不得不摆出笑脸来,张倩谊就怄的脸色发青! 陈嬷嬷也皱眉道:“之前听说姑爷行事无章法老奴还不信,没想到亲眼所见竟是这般荒唐!想来这些年表公子在那妾室眼下活得极苦。” 说到后面,陈嬷嬷都擦起眼角来。 张倩谊也似想到了表兄的为难和艰苦,心里越发不喜周氏和那生的娇媚的假表妹了。 见状,陈嬷嬷又道:“老奴明眼瞧着,那周姨娘也是有意要让表公子娶自个儿的外甥女,否则也不会故意在今晚落姑娘您的面儿了。” 张倩谊闻言冷哼一声:“她休想!莫以为还能让自己的外甥女与她一般攀上高枝!” “那周姨娘心机深重,当初她能爬上姑爷的床,如今就能让自己的外甥女爬上表公子的床。姑娘可千万不能掉以轻心啊。” 也不是陈嬷嬷要上眼药。 但慕七和当初行商的慕二老爷可不同。 慕七虽是庶子所出,却是正儿八经通过科举当了官的,又是出身国公府。 光凭这两点,往后仕途必定坦荡顺遂。 嫁进来就是个官夫人了。 再者,慕七是个有出息的,又是二房的嫡子。 将来二老爷手上大部分产业都会交到慕七手上。 张家能惦记着,难道那周姨娘和顾家姑娘就不惦记了?! 所以陈嬷嬷又道:“便是那事不成,但这事成了,再待那狐媚子的生下嫡子,二房还不是她姨甥的天下。” 张倩谊脸色就凝重了几分。 “嬷嬷说的对,那些东西都是姑母和表公子的,断不能让那两个卑贱之人谋算去。” 见她终于上心,陈嬷嬷也露出了笑脸来。 第335章 挤兑 张倩谊的到来在慕府没有引起太大的关注。 慕府主子多,来打秋风的表姑娘也多,这来来去去都不知几多人了。 只要不闹出事,不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 唯有几个房里的小辈会稍微讨论一下。 毕竟这张家姑娘才是二房正儿八经的表姑娘,和顾若娇这个妾室娘家来的可不一样。 况且这张家姑娘选在这个时候来,指不定就是为了打压顾若娇而来的。 喜欢顾若娇的不免替她担忧。 但不喜顾若娇的都乐得看笑话。 这不,刚跟老夫人请完安出来,姚芊妤就捏着帕子道:“哎呀,这张家姑娘一来,二房可终于能热闹起来了,不然平时冷冷清清的,瞧着怪心酸的。” 二房没有主母,很多时候没法带着姑娘们赴宴,或者发帖子摆宴席。 是以二房在另外几房眼里就显得格外的冷清。 姚芊妤这番听着像是在替她们开心,其实不过是在嘲讽周姨娘再怎么得二老爷的心,妾就是妾。 偏这话没完,她又说:“不过二房一下来了两个表姑娘,倒叫下人不知怎么称谓好了。” 姚芊妤可是知晓的,二房的下人叫顾若娇都是直接喊的表姑娘。 如今人家正正经经的表姑娘来了,她倒是要瞧瞧顾若娇会怎么被打脸。 而慕十一也同样想到这一点,她不由小声替顾若娇说话:“也是那些个下人不懂事没规矩,怪不到若姐姐头上,若姐姐你莫难过。” 姚芊妤就笑了:“她难过什么呀,人家正经的表姑娘都还没难过呢。” 张倩谊也是个闻弦知意的,一眼就瞧出这二人和顾若娇不对付。 闻言善解人意道:“没关系的,也是妹妹我从前不常来慕府,姑父又不管后宅事,才叫有心人钻了空子,乱了规矩。好在我来了,下人们总不能还这般不懂规矩了。” 这话说的,好似她来了能做二房的主一样。 姚芊妤约莫猜到了些许这张家姑娘的来意,心里有些不屑。 那慕七也就是个翰林院的九品小官,又是庶子所出,上面还有个慕卿在,顶破天也只能做到五品官而已,有什么好值得争抢的。 小官之女就是小官之女,眼皮子就是浅。 姚芊妤心里鄙夷,面上却道:“可不是,底下人不懂事就是要罚,传出去没得人说慕府没规矩。” 几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把慕盈昭气得直捏拳头。 真当她听不懂这其中的机锋吗?! 生在慕府,慕盈昭也不全然什么都不懂,她按捺着脾气,冷笑道:“规矩不规矩,不都是主子说了算,我这么听着,倒好像觉得妤姐姐和张姑娘是打算做主做到我二房头上了?!” 亲疏有别,慕盈昭对张倩谊是半分好感都没,自然也懒得和她装姐妹情深的把戏。 她话说的重也不含蓄,不似旁的人,挤兑起人来还要拐弯抹角的叫人去猜。 姚芊妤顿时有种叫人扒了脸皮的感觉。 连带着张倩谊也不知该怎么回对慕盈昭这番直白的话。 但有一点是她绝对不会退让的。 第336章 慕九的反击 张倩谊:“十姑娘这话好没道理,有些规矩该守还是要守的,免得有人仗着得宠就认不清自己的身份,尊卑不分。” 她影射的是慕盈昭和顾若娇。 可这府上又不止周氏一个姨娘得宠。 三房的黄姨娘就是最典型的,都能和陈氏分庭抗礼了。 张倩谊那番话无疑是戳到慕九的心肝脾肺了。 她直接脸一拉:“你又是个什么东西,不过一个七品官女而已,倒上我家指手画脚来了。” 她是慕府的姑娘。 纵使慕三老爷没出息,可慕家的家世在那里,便是庶女出身也比张倩谊要高贵的多。 张倩谊用身份压顾若娇和慕盈昭,却不想反被慕九用身份给压了回来。 加上慕九一番不但不曾毫不顾及她的脸面,甚至指责她手伸得太长。 她一个云英未嫁的姑娘,跑到别人家去指手画脚。 这要是传了出去,她还有什么脸面见人啊! 张倩谊当下就被噎得脸色黑一阵白一阵的。 一旁的顾若娇瞧得津津有味。 她早猜到姚芊妤和慕十一必定会找机会给她难堪,而张倩谊也会在言语上打击她。 也多多少少猜到慕九会出声反击。 毕竟慕九的身份地位与她们是差不多的,张倩谊含沙射影慕盈昭,不等于也在骂她吗。 只是没想到慕九不说话则已,一开口就一鸣惊人。 亏她还以为自己多多少少要从旁周全,谁知完全没有她出手的机会。 不过也好,不用自己出头。 所以顾若娇就这么站在一旁,准备看戏。 谁知一向不爱掺和小姐们斗嘴的严静蓉居然破天荒开口了。 “张家姑娘也没说错,有些规矩和尊卑是该守着的,否则人人都生出攀附之心岂不乱套了。” 顾若娇有些意外,但又不是很意外的看了她一眼。 但慕九是何人啊,姚芊妤的面子都不曾给过,又哪里会给严静蓉面子啊。 更何况她与严静蓉还没什么没交情呢。 她嗤笑一声:“你严姑娘是规矩,规矩到见天往东院跑。哦对了,最近姐姐身边的妙语挺忙的嘛。” 这话一出,严静蓉脸上的血色就白了几分,似是难堪,又像是气极了,肩膀都在颤抖。 “你胡说什么。” “是不是胡说严姑娘自个儿心里清楚,还是你要我把话说的更明白些。” 严静蓉顿时就闭上了嘴巴,脸蛋儿越发的煞白。 都让人担心她会不会下一秒被气晕过去。 她向来喜欢端着,眼下这模样委实少见,顾若娇都忍不住好奇起来慕九到底是知晓了什么,能把严静蓉给忌惮成这样。 就连姚芊妤都若有所思地朝严静蓉瞧了好几眼。 而慕九成功把自恃高人一等的严静蓉怼的说不出话后,嘴角扬起个得意的笑。 她高抬着下巴瞧张倩谊,趾高气昂道:“我奉劝有的人,既然来做客就好好的待着,别成天到处惹事,没得叫人看低一眼。” 那张倩谊不是瞧不起她们这些姨娘生得吗,慕九就偏要在这事上刺她。 也不瞧瞧她做的那些,也没比姨娘生的好多少呢~ 她眼里的鄙夷不加掩饰,一番奚落带警告的话更是把张倩谊气得浑身都在哆嗦。 第337章 听着真爽快 张倩谊受了这么一番挤兑,自是再也待不下去。 她便是心机再重,到底是个刚及笄没多久的小姑娘。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冷嘲热讽,哪里绷得住,红着眼睛回了南院。 她一走,严静蓉也黑着脸走了。 慕九打了一场漂亮的胜仗,得意的眉飞色舞。 又见顾若娇一副温吞软和的样子,难得大发慈悲的提点她一句:“看你这呆笨的,都叫人欺负到头上了还一点反应都没有。” 顾若娇:“?” 结果她不说话,反倒让慕九更坚定她没脾气,早晚被那张倩谊骑在头上作威作福。 “你可上点心吧,那张家姑娘明显来者不善,定是冲着你来的,指不定私底下琢磨着怎么对付你呢。” 说完就上下打量了顾若娇几眼。 老实说,同样是表姑娘,跟面团似的顾若娇瞧着还是比那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张倩谊要讨人喜欢的多。 至少她就从来不黑脸,总是笑眯眯的。 甭管是真心还是假意,都比张倩谊那眼睛长在头顶上的顺眼许多。 所以慕九也不介意点拨点拨她。 “她能依仗的不过是我那过世的二伯母,可这慕府上下谁不知晓是她张家先不识抬举,她倒好,还有脸来摆谱。” 事关长辈,还是已经过世了的长辈,顾若娇也不好接话。 而慕九也不过是埋怨几句而已,也不是真想替顾若娇和慕盈昭出头。 反正她也乐得看二房的笑话。 要不是那张倩谊骂到她头上来,她才懒得搭理呢。 不过她瞧着顾若娇这木讷迟钝的反应,心觉自己的提点是喂了狗的。 “算了,跟你说这些你也听不明白。” 好在今日也借着张倩谊敲打了姚芊妤那几个瞧不起她的人,慕九心情舒畅的很,如同斗赢了的公鸡一般,带着黄映雪气昂昂地走了。 剩下慕十一和慕十二也跟着告辞了。 人一走,慕盈昭才终于找到机会说话:“慕九今儿是通了灵窍吗?” 那嘴皮子怎突然利索起来了?! 别说慕盈昭诧异,顾若娇也颇觉纳罕。 毕竟往常遇到姚芊妤,慕九总是被牵着鼻子走。 别说回怼了,不被坑了都算她聪明。 想到张倩谊差点气歪了的脸,慕盈昭乐不可支:“还别说,她那番话听着可真是爽快。” 虽然直白了些,太容易得罪人了些。 可听着爽啊! 所以慕盈昭的好心情持续了一整天。 而翠微堂外的拌嘴也传进了老夫人和崔氏的耳里。 老夫人老神在在地端着茶盏:“这张家也是越发不成体统,真以为出了个正头娘子,就能把手伸到老二房里去。” 崔氏也知晓已故张氏的那点事。 对于这人原先也没什么感觉。 左不过是自己的选择,结果又怨天尤人放不下,最终郁郁寡欢而终,怪得了谁呢。 而今见张家人跑慕府来指手画脚,心里就多了几分厌恶。 想起张氏,老夫人脸上也没多少怜惜,反倒有些冷淡。 “也是我当初太过顾着老二他姨娘,才叫这么个女人进了门,误了老二。” 第338章 空有野心 想起往事,老夫人脸上也有几分的怅然。 当初老二到了说亲的年纪,她也费了一番功夫给他相看。 无奈老二的亲娘横插一脚,自己不知从哪相来了张氏,哭着闹着要定下她。 当时的张家也没现在落魄,张氏的爹是个同知,不说是不是小地方官,好歹也是个五品官。 那时慕家还没有爵位,不过是簪缨世家,身份略高了些罢了,老二娶她也算是合宜的。 谁能想到那张氏心里原是有人的。 而那张家为了有慕家这一门姻亲,硬是拆散了一对有情人,迫着张氏嫁进了慕家。 那张氏过门后成日给老二脸色看,也不愿与他圆房。 老二脾气好,愿意等。 加上当时老四在边关挣功名,老二怕他出事,转而投入经商,时常在外奔跑,导致这对夫妻常年不在一起。 这也是为何慕七的年纪比慕卿还要小的缘故。 后来还是老夫人看不下去,招了张氏一番开解。 本以为她会想开。 谁知怀上孩子后反倒越发魔怔了,把二房闹得乌烟瘴气。 还是老夫人出手镇压的。 只是后来张氏过世,老夫人觉得人死一切恩怨也给随风而散。 加之张家后辈没出息,那张倩谊的爹几次春闱都落第,最后只能花钱买个小官做。 所以后来老二不愿意娶妻,就要守着那周姨娘过,老夫人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没想到时隔这么久,张家又来人了。 崔氏倒是看得明白:“左不过是又想跟慕府联姻罢了。” 虽说这次张倩谊上京来,给出的借口是来给她姨母贺生辰,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 老夫人笑着摇头:“这姑娘的心性,可比当时的张氏要差许多。” 不过才来一天,不先想着笼络人心,倒先开始打压旁的人。 若张倩谊是个好的,老夫人还能高看她几分。 可惜,她空有野心,却无容心,是个心胸狭隘的。 这样的人,娶进门能祸害三代。 说到野心,老夫人又想起一事。 “老四家的,你是当真瞧不上蓉姐儿?” 崔氏一哂:“谈不上瞧不瞧得上,严家教出来的子女差不了哪里去,若晟哥儿喜欢,我这做母亲也不会拦着,只是儿媳瞧着晟哥儿根本没那个心。” 这倒是实话。 晟哥儿那性子,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根本不需要遮遮掩掩。 这么久了,要真有心早就请人上门求亲了。 到底是没缘分啊。 老夫人叹气:“你大嫂心气高,一心想将蓉姐儿嫁进来,可这么着也不是法子,再拖下去,好好一个姑娘就要拖成老姑婆了。” 崔氏也想起孙嬷嬷偷偷跟她说的话:“要不儿媳寻个时间同大嫂说清楚,好叫她别蹉跎了蓉姐儿的婚事。” 老夫人却摇头:“还是我来吧,少不得被她怨,也好过家宅不宁。” 她年纪大了,被人埋怨几句不算什么,可要叫严氏记恨了崔氏,往后妯娌间就不好相处了。 何况再拖下去,她也担心那孩子会犯了糊涂做出些错事来。 就在婆媳聊到慕卿的时候,慕卿也听说二房来了个张家姑娘的事。 第339章 费尽心机 关于当初张氏的事,慕卿也略有耳闻。 但这些年张家和他二伯来往不多,也就他那七弟偶尔会去外家送些节礼,为自己母亲尽尽孝。 仅此而已。 眼下那张家姑娘突然前来,约莫是存了联姻的心。 男人心里琢磨着,这是个好事儿。 之前二伯就想着把小姑娘许配给七弟,虽然不知为何后面又没了声息。 同为男人,慕卿其实隐约察觉到七弟对小姑娘有着朦朦胧胧的好感。 幸好小姑娘情窍未开没能发现。 男人是个占有欲强的,容不得旁的人觊觎小姑娘,就算那人是自己的弟弟。 便是只有一点苗头,他都要想办法给按下去! 现在多了个张家姑娘,正好分了二伯的那份心,也断了他那七弟的想法。 所以慕卿对此是乐见其成的。 不过这张家姑娘来的时机过于巧妙…… 慕卿食指微屈,轻敲着扶手。 片刻,他朝抱砚道:“你派人盯着她,看看她和什么人来往。” 抱砚道是,想了想,又说:“安远侯老夫人又递了帖子来。” 慕卿眉头就轻蹙了一下:“所为何事?” “好似只是寻夫人闲话家常而已。” 然安远侯府与慕府此前并无太多的来往,又能有什么家常好聊的。 见自家世子没说话,抱砚思忖了片刻,又道:“属下觉得这位太夫人不像是个喜欢替人做媒的人。” 抱砚知晓,过年时国公夫人有意透露出要为表姑娘相看的意思。 为此自家世子还特意叫人盯着东院的一举一动,其中着重盯紧了这位安远侯老夫人。 就怕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表姑娘相中了别的人。 但抱砚觉得,那安远侯夫人自己儿子的亲事都没着落,哪有心思去替别人做媒呢。 这般想着,抱砚心下猛然一突。 莫非…… 他半掀眼帘,瞧了自家世子一眼,果见他表情不善。 抱砚顿时也是心中打颤。 原来自家世子防的不是安远侯老夫人,而是那位小侯爷啊! 可那小侯爷不是有个深爱的姑娘吗? 怎的又和表姑娘扯上关系了? 抱砚胡思乱想了一通。 就听慕卿又问起别的事:“这几天青松书院有来信吗?” 抱砚连忙敛神:“不曾,倒是暗卫有来信,说周夫人做起了小买卖,想来应该是适应了郎州的生活。” 说起这事,抱砚觉得世子对表姑娘算是机关算尽了。 不但旁敲侧击让国公爷为其弟修书引荐,好让周夫人一家脱离顾家大伯的桎梏。 还帮着周夫人和其妹在郎州置产。 又几次书信来往,指导其弟的功课。 就是自家的兄弟姐妹,也没有这样上心过。 抱砚从世子爷才五岁就跟在他身边。 还从未见过他为了哪个姑娘这样费尽心思,每走一步都要再三斟酌。 他甚至都不敢深想,万一世子最后不能抱得美人归,会发生什么事。 想到这,抱砚又道:“八爷近来都在国学里用功,袁夫子说,以八爷的学问,此番若是下场,应当能中进士。” 慕卿颔首示意知道。 慕八的策论他看过,算不上特别出彩,但颇有自己的一番见解,想来中个二甲不难。 虽说以国公府今时今日的权势,便是慕八遗憾落第也不是什么大事。 但他有自己的筹谋,自还是盼着慕八能中榜,好为她保驾护航。 “张家姑娘那处叫人盯紧些,若她是为那事来的,想来这两个月内就能见分晓了。” “属下领命。” 第340章 梦-你笑什么呀 也不知是不是想着小姑娘的缘故,慕卿时隔许久又终于在梦里见到她了。 她约莫又是在梦里等了许久,见到他既没高兴也没意外,而是气鼓鼓地扭过头去,只给他看半张小脸。 这是生气了呢。 慕卿失笑之余,也有那么一点点愧疚。 “等很久了?”他软着嗓音哄人。 小姑娘果然不是个能憋住的人,闻言气呼呼地转过来。 “我都这样了你还看不出吗?” 她边说边叉腰,努力做出‘我非常生气,你赶紧哄我’的样子来。 慕卿忍着笑:“都是我的错,让你久等了。” 他认错态度良好,加上长得又好看,小姑娘轻易被迷惑了。 她把手从腰上放下来,点了下脑袋:“那我就勉为其难的原谅你吧。” 男人也是好脾气:“谢谢。” “不客气啦。”她眉眼弯弯地摇晃着小脑袋,随后似是想起什么,“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吗?” 男人故作茫然:“不知道,你觉得呢?” 小姑娘噘嘴:“我也不知道呢,我一睁眼就在这里了,等了好久才看见你。” “所以你以为是我捣的鬼?” 被看穿的小姑娘一阵心虚,娇声娇气:“没有呀,我才没这么想呢~” 说是这么说,眼睛却躲闪着不敢看他,分明就是被男人说中了。 而她怕男人深究,见他张嘴要说话,连忙‘哎呀’出声打断。 “不说这个了,定是有人故意将我们困在这里呢,我们应该齐心协力出去才对!” 她煞有介事,杏眸睁得大大的,好叫自己的话有信服力。 慕卿默了默,顺了她的意道:“嗯,你说的对。”免得真把人招恼了。 见他没再追究自己给他甩脸色的事,小姑娘偷偷松了口气。 然后故作深沉的分析起眼前的情况来。 她说的认真,不时还加点自己的看法。 男人是半句没听进去,只瞧见她玫瑰似的唇瓣张张合合。 隐匿在里头的小舌时隐时现,勾着人的眼睛无法离开。 直到小姑娘不满的嗓音响起他才回神。 就见小姑娘高高噘着嘴:“我跟你说话呢,你有没有认真听的呀!” “嗯。” “那你觉得怎么样呢?” “呃……” 男人其实并未认真听她说了什么。 但不妨碍他故作深沉的思索了一会,又给出答案:“我觉得可能行不通。” “为什么呀?我觉得我想的没错,出口定是在水里!” 听到这个和之前无二的设想,慕卿没忍住笑了笑。 结果小姑娘还以为他在嘲笑她呢,气鼓鼓地叉腰:“你笑什么呀?!我说的不对吗?这里又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一个水池,出口肯定是在水池底下呀。” 她自认为自己没错。 却不知道有些事情根本无法以常理来断定。 但慕卿没有继续坚持己见,免得小姑娘跟上回一样,一头栽池子里去。 “先别忙着出去,我有话想问你。” “什么事呀?” 男人却没说话,而是先将她拉到身边坐下。 小姑娘也是乖,虽然急着出去,但对男人的话深信不疑。 全然不知道,男人嘴里就没句实话! 第341章 梦-坐上来 然而话到嘴边,慕卿却不知从何问起。 他纠结怎么开口,眉心都轻蹙了起来。 见状,小姑娘还以为是要说什么严肃的话题,不由得端正了坐姿,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慕卿被她看得身体都开始发热了。 再开口,声音也暗哑了许多。 “你……可有中意的人?” 小姑娘闻言眨了眨眼睛,歪着脑袋认真思索起来。 慕卿一颗心不由高高提起。 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瞧。 却见小姑娘非常认真的想了一会后,皱了皱小鼻子:“不知道呢。” 听到这话,慕卿不但没高兴,反倒眯了眯眼睛。 因为这说明她心中没有爱慕之人,也……没有他。 在他为两人的将来筹谋煎熬的时候,小姑娘却把自己的一颗心捂得紧紧的,谁都不给。 怎么会有人这么娇软又气人呢! 慕卿也是牙痒痒。 很想摸摸她的心,看看是不是石头做的! 就感觉一抹幽香自鼻间拂过,下一秒,温热贴在他眉心上,轻轻压了压。 “怎么皱眉了呀?你是想不到怎么出去吗?”她一副懂事的口吻,哎呀一声,“想不到就不想了嘛,我们先试下池子有没有出口就是了。” 跟哄孩子似的。 可一想起她藏着自己一颗心谁都不给,男人就心口一堵。 尤其想到自己哼哧哼哧的谋划一切,她却全然不知。 既觉得自己委屈,也满心的不甘。 男人也是个小气的。 自己不好受,也不想让小姑娘好受。 他突然温润一笑:“娇娇想出去吗?” 男人这副皮相是极能迷惑人,这一笑就让小姑娘心神都晃了晃。 不由自主的顺着他的话道:“想呀~” “我知道怎么出去,但是需要你的配合,娇娇会乖乖听我的话吧?” 小姑娘晕晕乎乎地点头。 就听男人低声诱哄道:“乖,坐上来。” 小姑娘就按着他的话,坐到他腿上。 男人却觉得不够,伸手将她摆成了跨坐的姿势。 大掌扶在她腰后,轻轻一按,就让小姑娘贴着他而坐。 这个姿势十分暧昧,也让两人贴的更紧。 小姑娘身体里陡然就升腾起一股名为羞耻的情绪,耳朵更是慢慢红了起来。 她下意识扭了下腰,就听得男人一声低低的抽气声。 下一秒,她腰后一紧。 男人宽大的掌心贴在单薄的纱裙上。 炽热的温度沿着滑嫩的肌肤一点一点的将她浸染透。 连带着她也觉得燥热了起来。 小姑娘有些受不住,不由得又扭动了几下。 就听得男人声音暗哑道:“别动了。” 小姑娘还以为自己弄到他了,连忙垂着眼眸关心的瞧他。 却对上他微微泛红的眼睛。 他的眼睛幽深而漆黑,此刻眼里更是滚动着复杂而汹涌的情绪,叫小姑娘狠狠吓了一跳。 她下意识想逃离,但腰间的手臂如铁链一般,将她牢牢地禁锢在他的怀里不放。 “别怕,娇娇不是想出去吗?” 小姑娘犹豫的看他。 男人软声诱哄:“想出去就要听我的。” 小姑娘抿了下唇,不说话。 男人又道:“还是娇娇怕我骗你?” 被戳中心思,小姑娘有些尴尬和心虚。 偏男人靠的很近,眼眸一瞬不瞬的看着她。 眼里酝酿着她看不懂的情绪,仿佛一张张开的网,要将她网住。 第342章 梦-娇娇真乖 在男人的刻意引诱下,小姑娘被他的散发出的气压给熏得有些迷糊。 只觉得那充满了占有欲的压迫感汹涌而来,叫她无处可逃。 她就像只被逼到了尽头的幼兽,只能露出柔软的肚皮,由着他切磋琢磨,以此祈求他的半分怜惜。 最坏的是,他还蹭捉弄她。 一边按着她的后腰,一边磨蹭,把小姑娘刺激眼眸水雾雾,软了腰肢的呜咽。 忍不住说出了他想听的话来。 “呜~我听你的。” 那娇娇软软的话,像是含在喉咙里,黏黏糊糊的。 见状,男人喉头低低发出一声闷笑:“娇娇真乖。” 他先是怜爱地亲吻她的眉心,而后是鼻头,脸颊。 又在嘴角附近徘徊流连,时不时地擦过她的唇。 温柔又缠绵。 小姑娘从原本的羞涩,到逐渐的难耐,不由自主地偏过头去寻他的唇。 玫瑰似的唇瓣微微张开,意图请君入瓮。 可男人是真坏,就是不如她愿。 好似也要叫她知晓,自己爱而不得的难耐和折磨。 直到小姑娘被磨得眼里噙着一汪委屈的泪水后,他才终于覆上那肖想已久的温软。 辗转反侧,十分缠磨。 小姑娘被逼的节节败退。 初始的酥麻和悸动都因呼吸被掠夺而心生退意。 可男人不肯给小姑娘逃离的机会。 他大手扣在她后脑上,迫着她必须仰头承受。 小姑娘呜咽不已,双手似推拒似不舍,紧紧地攥住了他胸前衣襟。 叫他吻得泪眼涔涔。 情到深处时,慕卿将她放倒在美人榻上,大掌托起她的腰肢。 然后,他就从梦里醒了过来…… 想起梦里的画面,慕卿伸手摩挲了下唇瓣。 那里好似还残留着梦中厮磨的触感。 就连小姑娘被欺负的泪眼朦胧的画面,都仿佛就在眼前。 慕卿伸手掩了掩脸,压下脑海里疯狂叫嚣着去找顾若娇的冲动。 片刻后,他起身去了净室。 淅沥的水声惊醒了外间守着的抱砚。 他脸色古怪,却手脚利落地端了烛台和热水进去。 半晌,慕卿从里头出来。 明明是正月,他却只穿一身单薄的亵衣,显然是火气太过旺盛了。 抱砚眼观鼻鼻观心,也不敢多言。 之前他还会想着给世子寻个清白的姑娘。 现在知晓世子的心意了,那些混账话自然不能再说的。 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呀。 总是这样夜夜洗冷水,万一把身子折腾坏了如何是好。 他这边胡思乱想着,就见慕卿翻出了庶务打发时间。 抱砚只好退下。 而另一头,顾若娇也从梦里醒来。 她抱着被子,脸颊红彤彤的。 不是被地龙给闷出来的红,而是带着娇羞的红。 她居然做春梦了! 虽然梦里模模糊糊的,醒来也不太记得具体梦见了什么。 但那种被压着缠绵亲吻,无法逃离只能承受的情愫,到现在仿佛还残留在深处。 她“嗷呜”一声,抓过被子兜住了头。 心想大概是春天来了,她也开始思春了。 要不怎么做了个这么羞人的梦呢! 顾若娇越想越觉得屋里太闷热,干脆一脚踢开被子,好把周身的热气散掉。 这般随性而为的结果就是——她着凉了。 第343章 多丢人呀 这个时节着凉不奇怪。 但着凉的原因太过丢人,以至于她哪都不想去,只想窝在院子里。 结果这一反常招来了崔氏。 知晓她是因为踢被子而着凉,崔氏掩着嘴笑得乐不可支,朝孙嬷嬷道:“还是个孩子呢,睡个觉都不老实。” 顾若娇羞得脸颊通红。 最尴尬的是,慕卿也知道了她着凉的原因,竟纡尊降贵的来到了她的院子。 “可是夜里地龙烧太旺了?” 顾若娇嗫嚅着摇头,试图遮掩生病的真相。 事实上她病的不重,就是趁机躲个懒而已。 没想到不仅老夫人遣了玲珑来瞧她,崔氏和慕卿都来了。 倒显得好似病的很重一样,更让她觉得脸丢大发了! 扭扭捏捏的不想说话。 她身上披着珊瑚红狐裘。 整个人包得只剩下一张小脸在外头。 一双杏眸因染了病气而显得恹恹的。 但唇色红润娇艳。 就这么抱着汤婆子坐在罗汉床上,跟个小可怜似的。 慕卿怜惜是怜惜的。 可也不免想起梦里小姑娘被自己亲得呼吸不畅,好不容易喘口气了,却被他追着吻的模样。 他喉头微动,眼眸也暗了下来。 再开口,声音也变得沙哑了起来:“要是觉得热,就让人不要烧太旺,省的夜里踢被子。” 顾若娇一听他知道自己为何着凉,脸颊就羞耻的直冒烟。 雪白的小脸因着这抹娇羞显得更加娇艳动人。 偏她无所觉,跟个妖精似的,羞答答的望着他。 “是不是整个府里的人都知道我为何着凉了?” 慕卿睨了她一眼:“原是不知的,但祖母的人来过后,便都知道了。” 顾若娇心里‘哎唷’一声,懊恼地瞪了眼实心眼的冬卉。 又觉得这府里的人嘴上怎么没个把门呢! 慕卿见她羞极了的模样,笑了:“怎么?这是不能说的?” 顾若娇忸怩:“多丢人呀~” 慕卿想了想:“是挺丢人的。” 没想到他不安慰就算了,还戳人心窝子。 小姑娘羞恼地鼓起了脸颊。 只她也没脸给自己辩驳,手指泄愤地揪着身下的软垫。 正好这时冬卉端了药进来。 顾若娇一瞧见那黑乎乎的药汤,眼里就流露出抗拒的神色来。 她恹恹地垂下眼帘,小声道:“放一旁吧,我待会喝。” 冬卉哪里不知晓自家姑娘的性子,说是放着一会,但放着放着就不喝了。 甚至还会趁着她不注意偷偷倒掉呢! 冬卉才不会总是被主子骗呢! 她哄孩子似的:“姑娘,药要趁热喝才有用,婢还从厨房拿了蜜饯和桂花糕呢,您要是觉得苦就吃上一口。” 可惜顾若娇不是个好忽悠的。 她又不是没喝早上那一顿,哪里不知道这药有多苦多难喝。 小姑娘呢也是个要脸面的,不想给慕卿瞧见她矫情的一面。 软声软气道:“我再歇一会就喝。” 嗯,还是拖字诀。 冬卉也知道自家姑娘不是三言两语就能乖乖喝药的人。 但没关系,她可以磨! 正要再劝,慕卿却伸手:“给我吧。” 冬卉本觉得不妥,但见自家姑娘激动地睁大了眼睛,立马将药递给了慕卿,然后退到一旁去。 顾若娇就从睁眼变成了瞪眼。 第344章 哄喝药 男人却好似没瞧见顾若娇眼里的忿忿。 他探了下碗沿的温度,知道这药现在喝是最好的,便递到顾若娇面前。 “冷了再喝只会更苦。” 谁不知道呀,她这不是等着冷了就不用喝吗! 小姑娘抗拒地抿唇。 她不好拒绝,就干脆假装没听见,半个小脸埋进了狐裘里,整个人都写满了拒绝。 慕卿也不急,就这么端着碗。 片刻后,还是顾若娇先遭不住,气呼呼地扭过头来。 本想恶声恶气一番,谁知却对上男人温柔的眼眸。 他就这么静静的望着她,眼里噙着柔和的笑意。 顾若娇到嘴的话就说不出了。 她瞥了眼黑乎乎的药汤,小脸一垮:“我不想喝药。” “为何?”他倒是耐心。 小姑娘自有自己一番道理:“是药三分毒呀!” “但你现在生病了。” “只是小小的着凉而已。” “但小病不管会拖成大病。”见她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男人吓唬她,“你也不想三剂药变成三日药吧。” 果然小姑娘神色有些松动。 但还是紧抿着唇,好似慕卿手里端着的不是苦口良药,而是毒药! 慕卿无奈又好笑。 之前看她不肯喝姜汤,就有些猜测她喝药必定也是要哄着劝着。 没想到真叫他遇着了。 男人也不是铁石心肠,在别的地方可以稍微纵一纵。 可关乎身子的,他便是一言堂的存在。 但他知道小姑娘是个吃软不吃硬的。 所以给足了耐心:“这样,一碗药十两银子。” 顾若娇乜他一眼。 呵,当她是什么人呀。 她顾若娇是个会五斗米折腰的人么! 小姑娘抬起小脸蛋,脆生生道:“得二十两才行!” 五斗米不能折腰。 但十斗米可以! 慕卿就笑了,慷慨又大方:“行,二十两一碗。” 小姑娘这才觉得自己的付出是有收获的、是不委屈的。 再看那黑乎乎的药也不觉得烦躁了。 她端着架子小手一摊,慕卿就从善如流地将碗塞到她手里。 顾若娇深深吸了口气。 本想豪迈的一口喝完, 哪曾想这药委实难入口。 她才喝了一大口,就苦得吞不下了。 一旁的冬卉立马机灵地往她嘴里塞了颗蜜饯。 速度快的慕卿都没拦住。 接下来也是喝几口就含一颗蜜饯,一碗药极其艰难才喝完。 男人一脸无奈。 谁家小姑娘喝药能吃五颗蜜饯的呀,这到底是喝药还是吃蜜饯来着! 但当事人听不到他的腹诽。 她苦兮兮的皱巴着脸,生理泪水都苦得掉下来了。 小脸埋在狐裘中,看起来像颗热乎乎的糯米团子。 受了这么大一个委屈,顾若娇自然不忘索要自己的报酬。 慕卿身上很少带这么大的银两,就说回头让墨书送来。 顾若娇倒不怕他堂堂世子会食言而肥,就翘着两只小脚丫等着。 而慕卿去了荷香院的事没能瞒了崔氏。 应该说,他便没想过要瞒自己母亲。 “听说你去看若若了?她病好些了吗?” “瞧着好多了。” 慕卿撩袍坐下,主动解释了自己去荷香院的缘故。 “之前在庄子时她便左右推脱不肯喝姜汤,儿想着她定不会乖乖喝药,便顺道去瞧了眼。” 第345章 挑三拣四 慕卿也不帮着小姑娘掩护,将她耍小聪明不喝药的事捅到了崔氏面前。 崔氏听后哈哈直笑:“还真是个孩子呢。” 慕卿瞟了眼崔氏手边的一堆画册,肃脸道:“不小了,旁的姑娘这个年纪都嫁人了。” 这话倒不假。 过了年,顾若娇都十七了。 寻常人家的小姑娘,十五便开始相看人家,之后定亲。 疼爱姑娘的,顶多将人多留两年。 无奈顾父过世突然,顾若娇为了守孝拖了几年。 后来还差点叫顾家大伯给坑去做小妾,只能千里迢迢到京城来。 这一来二去的,硬生生被蹉跎到现在。 这也是崔氏过了年就紧锣密鼓的筹划起来的缘故。 毕竟再不定下来,往后就难说个好亲事了。 崔氏抿了口茶:“若若的亲事娘盯着呢,委屈不了她。” 慕卿闻言嗯了一声。 他自是知晓母亲近来忙什么,这才寻了借口过来。 见她没往下说的打算,慕卿只好状似不经意探听道:“母亲可有相中的人家?” 说到这,崔氏也是纠结:“是有几家好的,但又觉得不是十分的好。” 慕卿好似没听到那句好:“母亲觉得哪里不好?” “有几家身家清白,但相貌寻常,稍微好看些的,后院又不是特别干净。相貌中等,后院干净的,却又是个武夫。” 听到武夫两个字,慕卿就想起那次在庄子上,顾若娇盯着沈镌发怔的一幕。 他摩挲了下金戒:“母亲怎么会想到相看武夫?” 孙嬷嬷生怕世子爷会觉得夫人是在敷衍了事,在一旁道:“表姑娘兴许是怕自己不好找人家,才跟夫人说武人也可。” 慕卿便道:“武夫?是否不妥?” 崔氏见他一脸严肃,也是有些犹疑不定。 慕国公虽然如今不在军中,却领管着枢密院的一切事宜。 为顾若娇挑个秉性好又有才能的武官是不难的。 难就难在有出息的武将多要守边关,崔氏是不愿那么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远嫁的。 这才挑三拣四到现在也没挑到合适的。 听到儿子这么说,自是要问清楚, 崔氏:“何处不妥?” 慕卿道:“表妹性子绵和又娇弱,那等粗俗的武夫如何配得上。且战场上刀剑无眼,万一有个好歹,岂不误了表妹一生。” 崔氏叫他说的三分犹豫变成了九分,暂时歇了寻个武夫的事。 而后又把那一叠子写满了籍贯家世的画册递给慕卿看,让他出出主意。 结果他不是嫌弃这个看起来瘦弱,便是觉得那个看起来丑陋,要么就说面相虚浮,是个好色的云云。 说到最后竟是没有一个合适的。 崔氏越发没了主意:“这可是你父亲差人寻来的,竟是没一个好的吗?” 慕卿泰然自若地饮了口茶:“父亲也不过是叫底下人去寻,那底下人哪里知晓内里,不过是人云亦云。” 也是,那底下人都是些男子,哪里知道该给姑娘家找个什么样的人,不过是瞧着面上可以就送了来。 看来还是要在妇人间多走动。 思及此,崔氏决定接了永安侯太夫人的帖子,去宴上探听探听。 慕卿也没想到自己这么横插一脚,反叫母亲和安远侯的太夫人越走越近了。 第346章 他是想娶她的 也不知是不是慕九那日一番挤兑,狠狠落了张倩谊的脸面。 从那日后她就收敛了许多。 虽然依旧偶尔会冷嘲热讽几句,但多数时候都装的一副甜美的模样。 眨眼半个月过去。 这半月算不上平静。 概因朝堂上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 正是与之前的流民有关。 原是皇城以东的青川县爆发了流民伤人事件。 究其因却是原州镇当地官员疯狂敛财,严令苛税,又因年节前的暴雪而冻死了不少人。 以至百姓生活不下去,冻死的冻死,逃离的逃离。 原还有官员不愿管,甚至帮着将此事给压了下去。 谁料薛孟成知晓后,一折奏折上达天听。 而圣上知悉后震怒,将所涉官员全部一撸到底。 当下朝中就空出了不少职位。 慕七也借着这股东风,调任为从七品的翰林检讨,负责史书的校对和审查。 这算是升官了。 所以二房私下也小小的庆祝了一番,不拘男女之防,摆了一席同坐。 一段时日不见,慕七变得越发稳重了。 他向来随和,便是当了官,身上也没有太多迫人气势。 不似慕卿,便是脸上带着笑,也叫人不敢轻易冒犯。 他脸上洋溢着笑容,想来也是高兴的。 见状,顾若娇上前行礼:“恭贺七爷高升。” “表妹。”慕七深深的望着她,眼中是不掩的爱意。 这些日子他想了许多,也终于理清自己的情感了。 他是想娶她的。 虽然晚了许多才明了自己的心意,但为时不晚。 “表妹,我有话……” 然而他还没能开口诉衷情,就被急急赶来的张倩谊给打断了。 “奕表兄。”她扭着腰肢,娉婷袅娜而来,挡在了顾若娇面前,“恭贺表兄荣升,祝表兄前程似锦,步步高升。” 她张口就是一连串的喜庆话,叫人都不好无视了她。 慕七只好给了顾若娇一个‘回头再说’的眼神。 “谢谢谊表妹。”他客气而疏离。 一个是表妹,一个是冠字的表妹,其中谁亲谁疏一目了然。 张倩谊有那么几瞬都笑不出来,却又很快打起精神,将慕七的注意力引到自己身上。 见状顾若娇悄无声息地躲到一旁去。 多得张倩谊刚刚打断了两人的谈话,否则还不知道慕七要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 一想到慕七刚刚看自己的眼神,顾若娇便有些头疼。 她左思右想,想了又想,还是没想明白自己做了什么让慕七突然对她上了心。 总不能是他就喜欢别人对他冷淡吧! 顾若娇揉了揉额角,凑到慕盈昭身边去。 慕盈昭最近最讨厌的,当属张倩谊了。 瞧见她黏在自己七哥身边,就没好气道:“嘴上说的好听,还不是一瞧见七哥就凑上去。” 其实慕盈昭也不是气张倩谊有心勾引慕七。 她七哥那么好,有姑娘爱慕不奇怪。 她气的是张倩谊一边含沙射影她娘亲和若若攀附权贵,一边又谋算着嫁进国公府来,真真是虚伪得很! 气恼之余,心下也是有些发愁。 她自己是无所谓,迟早要嫁人的。 娘亲却不是。 张倩谊若真进了门,往后就要看她脸色过日子了。 第347章 来者是客 慕盈昭心里虽着急,却也没有让情绪外露。 一顿饭吃的很是温馨轻快,主要慕七高升是好事,不会有人这么不长眼甩面子。 而且张倩谊为了能在他面前留下好印象,有意收起自己的小性子,小意温存起来。 只她是来做客的,却几次给慕七布菜,时而露出羞涩的神色来。 饶是蠢笨迟钝的,也察觉出些许微妙来。 “这道荷塘玉玲珑是谊儿特意吩咐厨房做的,也不知过了这么久奕表兄还喜不喜欢吃。” 她捏着嗓音,目光带着几分羞意和爱慕,深深地望着慕七。 慕七不甚自在地扫了眼顾若娇:“我自个儿来就行,谊表妹是客人,怎好叫你一直忙个不停。” 张倩谊以为他是见不得她伏低做小,她乐得慕七在姑父面前怜惜她,脸上也多了几分笑容。 “奕表兄平日里当值辛苦了,谊儿做的这些不算什么,只要表兄开心就行。” 慕七下意识又看了眼顾若娇。 却见她专心地吃着碗里的饭,似乎并未注意到他这边的事情。 看在慕七眼中,就好似她被人冷落了一般。 他心生怜惜,顺从心意地夹了一块藕片到她碗中。 “这玉玲珑味道的确不错,表妹也尝尝。” 顾若娇咀嚼的动作不由一顿。 掀眼扫了张倩谊一下,果见她脸色阴沉,眼中飞快掠过一抹阴狠。 顾若娇心里叹口气,抬起头来:“多谢七爷。” 她虽无意与慕七表示亲近,但既然张倩谊都恨到她头上了,不管她往后怎么躲着慕七,张倩谊都会找茬。 既如此,顾若娇也乐得给她添堵。 所以她巧笑嫣然的看向张倩谊:“还要多谢张姑娘亲自调教厨子,不然我们都吃不到这么好吃的菜。” 她特意点出了厨子的事。 慕盈昭闻言很是机灵地接过话头:“可不是,娘本来已经让厨房备好了菜,结果张姑娘直接去了厨房叫人给换了。我原本还觉得张姑娘这么做未免有些失礼,却不知原来是为了七哥呢。” 她早看不顺眼张倩谊,眼下有了上眼药的机会,下手自然不客气。 先是点出了张倩谊越过周氏换了席面的事,又点出了她此举是轻慢周氏,最后再来一句看似体谅的话,实则是引出了张倩谊攀附的心机。 果然慕二老爷眉头就轻蹙了一下,脸上隐隐有不悦的神色。 但小辈都在,且姑娘家面皮薄,他也不好过多斥责,只是道:“来者是客,厨房的人不懂事,倒让谊姐儿操心了。” 张倩谊没听出他话里的疏离和敲打,还以为二老爷是在夸赞她,心下也是一片欣喜。 “姑父客气了,这都是谊儿该做的。” 二老爷又是皱了下眉头。 他夹了肉送到周氏碗里,边问张倩谊:“谊姐儿此番打算在京中逗留多久啊?” 张倩谊原还想着同慕七说些什么,听到这话顿时心里一紧。 “前几日谊儿去见过姨母,姨母许是挂念母亲,那日后便身子不适,想让谊儿多留一段时间陪她。” 借口是之前就已经商量好了的,本想着过些天再说,没想到姑父会这么快问起。 张倩谊不由心惊方才是不是说错了话,引得姑父不喜。 可她细细回想了一番,也没发觉哪里有错。 第348章 雷厉风行 而慕二老爷听到她的话后,颔首道:“既然如此,你便收拾一番过去住一段时间。” 又朝周氏道:“你明日让管事准备一些药材一同送过去。” 张倩谊听得心惊又焦急:“怎劳得姑父费心,姨母的病也不是很严重。” 然慕二老爷不容置喙:“没什么费心不费心的,既然我们知道了,总不能什么表示都没有。” 竟是直接替张倩谊给决定了。 这下张倩谊再迟钝也知道自己惹姑父不高兴了。 可她想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倒是慕盈昭,见自己爹爹如此干脆利落的将张倩谊给处理了,心里就跟夏天吃冰一般,畅快极了。 又见张倩谊一副如丧考妣的模样,脸上越发得意,忍不住和顾若娇挤眉弄眼。 顾若娇弯了弯嘴角。 就感觉一道凌厉的目光如刀子般落在她身上。 她撩起眼皮,直直地回视过去。 便见张倩谊一脸怨毒的望着她,那眼里的恨意几乎快要溢出来。 见状,顾若娇突然绽出了一个甜美却充满了挑衅的笑容来。 娇艳的红唇无声说了三个字——‘你输了’。 差点没把张倩谊气得呕出一口黑血来。 顾若娇却没再看她。 其实张倩谊插手厨房的事她早上就知道了。 更知道那厨子是掂量着张倩谊将来可能会是二房的主母,才起了讨好的心思,不经过周氏的同意,就换掉她原本准备好的菜式。 但顾若娇没声张,也没处理那个厨子。 而是在慕盈昭面前提了几句,让她知道有这么一件事。 果然,待得晚膳的时候,张倩谊没辜负她对她的印象,自己跳出来提起这道菜。 当然,就算她不提,顾若娇也不会想办法把话给引出来。 但她知道,张倩谊是不会放过这个在慕七和慕二老爷面前展现自己的机会。 所以顾若娇也顺势把话头引出来,好让慕盈昭接着往下说。 慕盈昭很聪明,立刻领悟到顾若娇的意思,三言两语就让慕二老爷听明白了。 至于那个厨子,顾若娇并不担心,因为慕二老爷一定会去处理。 果然,待用膳结束,慕二老爷避开了周氏,叫来了管事,吩咐他将那听从张倩谊的话、换掉周氏准备的菜的厨子给赶出府去。 管事闻言眉梢都没动一下。 心里则是对那张家姑娘多了几分鄙夷。 她当真以为自己是已故夫人的娘家人,便是这二房的正经亲戚了,没脸没皮地在二房上蹿下跳。 殊不知只有二老爷心中最爱重之人才是这二房的主子! 况且,若非当初二老爷生母以命要挟,周姨娘早就成了正头夫人了! 哪有这张家姑娘指手画脚的份儿。 所以管事应了声‘是’就下去处理那没眼色的糟心玩意儿。 等顾若娇听到厨房换了个厨子的时候,脸上并没有太多的意外。 眼下她着急的,反而是十天后的春闱。 由于今年慕八也要下场,为了静心,所以他从国学回到家中读书。 因此二房从上到下都严阵以待,生怕会打扰到正在努力用功的主子爷。 甚至下人走路都不敢发出太大的动静。 而周氏则到处打听科举考场的事宜,一边准备到时会用到的物件。 第349章 春闱 “听说考场阴冷得很,考棚不过起了个遮阳的用处,遇上刮风下雨或下雪,能要人半条命。” 还有些体质差点的,从考场出来就直接没了。 周氏光是听到这些就不由自主的担心起来,好几个晚上都没睡好。 顾若娇都担心到时候慕八没倒下,周氏倒是先倒下了。 免不了要劝上几句:“表兄这些年都有练五禽戏,身子骨定比那些寒窗苦读的书生要硬朗,便是风寒都少有,姨母就别太担心了。” 周氏其实也明白。 当初慕七参加科举,一应事宜也是她从中操持的。 需要什么她都了如指掌。 可再来一次仍旧会担心遗漏了什么该注意的事。 是以才被说服了不到半晌,又开始焦虑孩子自小锦衣玉食,受不得那样的苦。 顾若娇只好换个话题转移她的注意力:“姨母,当初世子从考场出来也很是狼狈吗?” 她有些无法想象那样一个光风霁月般的男人,也会有那么狼狈憔悴的时候。 周氏闻言回忆了下:“世子爷少时是跟在国公爷身边长大,从小就习武,许是这个原因,身子骨倒比寻常的贵公子都要结实。听闻从考场出来后只歇了几个时辰,便同三两好友出去喝酒了。” 呃,这似乎又强悍过了头了。 不过经顾若娇这么一打岔,周氏还真冷静了不少。 至少当初慕七从贡院出来也不过是疲累了些而已。 眨眼就到春闱这一日。 一大早天都还没亮顾若娇就醒来了。 她随意吃了几口粥就匆匆往晚香堂赶去。 周氏该是一晚没睡,因为顾若娇发现好些个下人顶着黑眼圈在忙活。 好在她神色不见疲惫,见顾若娇来,连忙拉过她,让她帮忙过过眼,看看有没有遗漏。 说着话的时候,慕八也来了。 随同而来的还有慕七和慕二老爷。 想来这三人已经进行过一次谈话。 顾若娇越过人群打量慕八,观他神色自然,不见一丝忐忑和焦虑。 明明不过十九岁,面对这样的大事却还能沉得住气,一点不见慌乱,意外的让人觉得可靠和安心。 周氏亦然。 她焦虑了几天的心在这一刻突然安定了下来。 原本许多要嘱咐的话,全化成了无声的支持。 令人意外的是,慕卿竟然也来了。 慕卿:“二伯,周姨娘。” 慕二老爷:“怎么过来了?” 慕卿:“父亲和母亲知晓八弟今年也要下场,特意让我来看看有没有帮得上忙的。” 事实上科举乃朝中大事,贡院内外全是禁军把守,便是真出什么事,也用不着慕卿做什么。 但到底是一番心意,慕二老爷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示意女眷们先上车。 慕卿便借着这个空档,余光扫了眼顾若娇。 见她未施粉黛,眼下有些许黑青,想来是一夜没睡好。 很快,几辆马车缓缓从侧门驶出国公府。 初春的日头还是比较短的。 马车到达贡院的时候,天也不过将亮。 来送亲人赴考的很多。 一眼望去人山人海。 周氏和慕二老爷没对慕八说太多话。 该说的,在家中已经说过了,左不过都是些平常心的话。 顾若娇静静地站在一旁。 原是作乖巧状,却在顾盼间捕捉到朝他们而来的贺彦邦。 第350章 贺公子,你该走了 一段时间不见,他似乎比之前要更加成熟稳重,人却瘦了许多,一身半旧的灰蓝色长袍穿在身上仿佛骨头架起来一样。 他穿过人群,快步朝他们而来,目光却直直地落在顾若娇身上。 待到走近了才收回。 “见过伯父伯母。” 他揖手见礼,眼神克制着不往女眷的方向看。 只是余光却仍旧注意着那道碧绿色的身影。 来前也不是没期待过看见她。 她温柔善良,怎么会错过送表兄赴考的事呢。 可真正瞧见人了,贺彦邦发现自己远比想象的要高兴很多。 他不贪心,原是想着不能瞧见她的脸,能看见人也是好的。 就是远远看上一眼,他也觉得满足了。 然而见了她后,他还是没忍住,劝了母亲离开,而后越过重重人群来到她面前。 见到贺彦邦,慕二老爷笑着上前握了握他的肩:“怎就你一人?” 他从儿子那听说过,贺彦邦的母亲半年前就搬到皇城了。 贺彦邦道:“家母受不得冷,晚生便让她先回家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下意识看眼顾若娇。 没想到一道身影却挡在了她面前。 贺彦邦认得对方,是国公府的世子爷。 他与他也有过几面之缘。 所以贺彦邦朝他揖手作礼。 慕卿淡淡一颔首,便算是回礼了,半点没有要挪几步的意思。 倒是他身后的顾若娇一脸郁闷,只觉得他挡住自己视线了。 可这儿人多,她又不好挪脚步,只能气闷地盯着他牛高马大的背影! 之后几个男眷说了会话,左不过都是些平常心,或者顺便聊聊可能会出的论题之类。 待得时间差不多了,慕二老爷便提醒慕八和贺彦邦得进贡院了。 这时,贺彦邦才终于鼓起勇气搜寻顾若娇的身影。 他眼里带着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期待。 叫人实在无法忽略。 顾若娇终是心软,柔声道:“贺公子,愿你一举登科,金榜题名。” 话落,就见贺彦邦双眸仿佛暗夜里的流星,亮晶晶了起来。 “顾姑娘……” 他激动地上前一步,想同她说,倘若他这次能高中,能否让媒人上门提亲。 还想同她说,他的心意。 然而话还没开口,就被慕卿冷冷打断。 “贺公子,你该走了,八弟还在等你呢。” 他声音冰冷,仿佛夹杂了冬日的冰雪,打的人脸颊生疼。 细细听的话,似乎还带着一丝的不满和不悦。 而贺彦邦也因为他这声提醒,想起此时并非说这些的时候,便朝慕卿一揖手,转身离开了。 倒是顾若娇有些不解地看向慕卿,就见他臭着一张脸,好似旁人欠了他钱似的。 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想着约莫是朝堂上的事,也不好多问,就干脆装作没瞧见了。 谁知慕卿见她连关心一句的意思都没有,还以为她心里还有贺彦邦,见了他后,就再没别的心思了。 也是,若不是他横插一脚,搅和了两人的情愫,说不定她现在就等着他高中状元上门提亲了! 一张俊脸也就越发的冰冷,还将这一股冷空气给带到了刑部。 第351章 这对冤家哟 这男人往日就煞气十足,光是不说话坐在那就够其他人胆战心惊了。 更别说他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样。 吓得同僚们一整天都战战兢兢,生怕一个不小心招惹了这位活阎罗。 然而即便躲着也没用。 因为这活阎罗的黑气压一散就是好几天。 别说刑部的官员叫苦不迭,就连大理寺和御史台联合办的差事没做好,也被他骂得灰溜溜离开。 更别说刑部里那群罪恶滔天的犯人了。 那不绝于耳的惨叫声连响了几天。 以至于其他五部的官员最近都绕着刑部的人走。 而最直观感受到慕卿不悦的,当属抱砚和墨书这两个长随了。 “哥,你有没有觉得世子爷近来心情不太好?” 抱砚睨了他一眼:“你才发现吗?” 他家世子都生了几天闷气了。 仅仅因为表姑娘同贺彦邦说了一句话。 甚至只是一句客套的祝词而已,就叫他家世子黑云压顶了这么多天。 偏偏表姑娘全然不知,这几天更是只窝在南院,没去东院,让世子想见一面都难。 那这股闷火,就只能在别处发泄出来了。 其实也不是顾若娇不去东院。 实在是她近来也不得闲。 自慕八进了贡院,葛苡柔就天天来找她。 一开始还会找点话说,到后面就闷下来了。 本来周氏为着慕八科举就吃不好睡不好,顾若娇只能在一旁劝着。 再加一个葛苡柔,她就更分不出别的心思了。 不过令她意外的是,葛苡柔居然能和周氏说到一块去。 许是见周氏忧虑,她会在顾若娇宽慰的时候在一旁凑趣。 时不时的说些外头的新鲜事,还说起了塞外的风景。 她本是大大咧咧的姑娘,遇到周氏这样柔情似水的妇人,竟也难得端庄了起来。 好不容易会试三天结束,周氏和慕二老爷他们自然要去贡院接人。 顾若娇是不大想去,怕遇到贺彦邦。 没想到葛苡柔居然来了。 “哎唷,倒是我忘了今日贡院门开,我是不是来的不巧啊。” 边说边巴巴地瞅着顾若娇。 顾若娇:“……” 她都做到这份上了,顾若娇哪里还不懂葛苡柔的意思。 只是两人之前分明跟冤家似的,一见面就吵架,要说葛苡柔突然就喜欢上慕八,她自己都觉得荒谬。 许是她犹豫太久,葛苡柔肩膀一垮,神色尴尬又忸怩。 “我也没其他意思,就是……那次后我不是没见过他嘛,谁知道他是不是说说而已,我总要问个明白。” 顾若娇明白她的意思。 慕八那日的话的确太过随意。 于女子而言,婚姻是大事。 他却因为一次触碰而许下承诺。 说是负责,其实也是不负责的表现。 万一两人婚后不合如何是好呢。 所以顾若娇才会告诉葛苡柔分析原因,让她自己思考清楚。 本以为那日说完,她也就把慕八给放下了。 没想到葛苡柔还在想这事。 不过…… “他在里头熬了三天,恐怕就算出来也没精力同你说正事。” 葛苡柔耳朵红了一下。 “我知道的。” 她知道,但还是想见人。 顾若娇再蠢也明白过来,葛苡柔心底也不全然没有慕八。 至少,并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讨厌。 既然如此她也不好再拦了。 第352章 表兄有事相求 不过正如顾若娇所说,在考棚里头熬三天,就是个年轻力壮的庄稼汉也受不住,更别说埋头苦读的书生了。 好在慕八往日没荒废体力,虽不至于晕倒,可出来时两条腿都是软的。 “八爷!”苍松第一个冲上去扶住自家公子。 慕八借着他的力走来:“父亲,娘。” 他想朝慕二老爷和周氏作揖,无奈实在没力气。 周氏见他脸色苍白又憔悴,眼里的心疼都快溢出来了。 “别说话了,先上马车休息。” 马夫帮着苍松托着慕八上车。 进去的前一刻,他在亲人中看见了葛苡柔的身影。 她今日着一身火红裙裳,一头墨发不似以往梳长马尾。 而是规规矩矩的梳了垂鬟分肖髻,让她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婉约。 慕八心口一跳,不顾自身的虚弱,挣扎着又从车里头冒出来。 原本要跟着顾若娇上马车的葛苡柔似心有所感。 抬头往慕八的马车看去,正好瞧见他仓促掀开车幔的一幕。 两人隔着十来步的距离,遥遥对上。 倏然,慕八咧开一个傻乎乎的笑来。 葛苡柔愣了愣。 待她上了马车,顾若娇就发现她脸颊红的惊人。 顾若娇也是促狭:“哎呀呀,看来我表兄是发现你咯。” 葛苡柔嗔她一眼,见她还在笑,终于没绷住,扑过去挠她。 顾若娇没防备,被扑了个满怀。 没多久马车里就传来姑娘们的嬉笑打闹的娇笑声。 因着连考三日太耗精力和体力,慕八一回到外书房就睡了个昏天暗地,直到三天后才彻底恢复过来。 这三天里葛苡柔都没过来,顾若娇也没去看望慕八。 谁知慕八刚休息好,就跑来找她了。 “表妹。” “表兄?!你身子好些了?” 一见到他,顾若娇反射性地将手里的话本给塞到了软垫下。 所幸慕八心里似乎藏着事,没发现她的小动作。 “那个……” “嗯?” 谁知慕八开了头就没了下文。 顾若娇等了又等,都还没等到他再开口呢,他反倒手一拱,告辞了。 顾若娇:“?” 隔天,慕八又来了。 但也不过小坐一会就离开了,好似不过是来蹭口茶喝而已。 之后有那么两天没出现。 到了第三天又来了。 顾若娇:“……” 老实说,她来了一年,都没最近见他的多。 要不是知道他对自己没想法,她都想将他拒之门外了。 望着对面故作正经的慕八,顾若娇头疼眼睛也疼。 该说不说,这对小冤家在某些方面还是挺像的,比如骚扰她这件事。 顾若娇叹口气,主动开口:“表兄来是有事吧?不如你先说说,若是有我能帮上忙的,我必不推辞。” 她觉得自己的话说的够白了,如果慕八没那么迂腐,应该知道怎么说。 幸好,慕八除了爱念叨人外,脑子还算是灵光的。 他似有些羞窘,先是在她对面坐下。 随即又站起来,局促地走了几步,又回身坐下。 片刻,他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表妹,表兄有一事相求!” 他这么郑重其事,顾若娇也下意识端坐起来。 “表兄请说。” “我想请你帮我见见葛家姑娘。” 顾若娇明知故问:“葛家姑娘?” “就、就是永昌侯的嫡女。” “哦~” 顾若娇有心想调侃几句,但想起慕八往日板起脸来念经似的训诫,又怂了吧唧的把话给吞了回去。 “行,我来安排。” 她应的干脆。 毕竟以慕八那老古板的性子,能主动找她帮忙,只为见葛苡柔一面,实在难得。 第353章 令人心动 慕八让顾若娇帮忙的事很快就通过墨书传到了慕卿耳里。 男人自然想起之前白马寺里瞧见的一幕。 他屈指点着桌面。 须臾,慕卿道:“给表姑娘安排两间私密些的厢房,别叫不相干的人扰了她们。” 这是要帮着八爷和葛姑娘相会的意思呀! 墨书诧异之余又不解。 他家世子什么时候这么助人为乐了。 况且这种事一旦传出去,于两家的名声也不好,怎么世子还反倒帮她们遮掩了呢! 但不明白归不明白,墨书还是手脚利落地让人将事情打理好。 以至于顾若娇派出去的人非常迅速的就将事情给办妥了。 顺利得让她都觉得上天都在帮慕八。 因着要避人耳目,顾若娇自然不会安排京中贵人们去的酒楼,而是在北市寻了个雅静的茶楼。 然后让慕盈昭去了帖子,邀葛苡柔出门玩。 之后让慕八假装偶遇。 有慕盈昭在,慕八这个当哥哥的见到妹妹,顺便接妹妹回家很说得过去。 所以三个姑娘是真的货真价实在外面转了一圈。 但葛苡柔今日明显心不在焉,所以顾若娇很快就带着她们去了约好的茶楼。 顾若娇定的这个厢房是个互通的房间。 厢房之间是两扇雕花木门,将两个房间隔开。 慕八来了后,顾若娇就和慕盈昭避到了隔壁。 但两人都没坐下,而是贴到门上偷听对面的谈话。 可惜不知是门板太厚,还是他们没说话,两人趴着听了一会,却什么都没听见。 慕盈昭失望极了。 转而折磨顾若娇。 “老实交代,我哥是什么时候和柔姐姐搅和到一起的?” 不怪她觉得惊奇。 这两人见面就吵,仿佛八字不合。 谁知一转眼竟私会上了! 便是话本子都编不出这么离谱的剧情! “快说快说,不然我要生气了。”慕盈昭佯怒。 顾若娇自然不好说自己撞见那二人在白马寺纠缠的事。 只好道:“好表姐,我也没比你早知情多久,还是表兄寻了我帮忙,我才知晓他二人的事的。” 她假意求饶,很是会装无辜。 慕盈昭见状也不疑有他。 毕竟她是非常清楚自己这表妹有多惫懒,能不出门就不出门,又哪里会知道自己哥哥和柔姐姐的事呢。 所以她很快就没再纠缠这事,转而好奇起自己哥哥到底要同柔姐姐说什么。 另一边厢。 慕八自进来后就没说话。 他呆呆地站在门边,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对面的姑娘。 之前贡院外,他就对她一身火红裙装惊鸿一瞥,觉得她天生便该这样明媚张扬。 但她今日一身碧绿罗裙,他又觉得温丽婉约,令人很是心动。 也叫他心下无端的欣喜雀跃了几分。 他一时有些看呆,耳朵也渐渐染上了些许红。 而对面,叫他这样直勾勾盯着瞧的人也没来由的多了几分羞涩和局促。 她不由在心里骂了一声‘书呆子’。 怎么一句话也不说,就这么傻傻的盯着她看,她有什么好瞧的呀! 越想葛苡柔脸越热,没一会就红彤彤了起来。 没想到对面的慕八却笑了起来。 葛苡柔心下羞窘极了,抬眸瞪了慕八一眼。 却见他一脸傻乎乎的样子,如同那日在贡院外,他手忙脚乱地从马车里探出头时一样。 葛苡柔的恼意一下就没了踪影。 第354章 我不嫁 其实葛苡柔并不是个容易生气的人。 只是自来了京中,那些闺中姑娘瞧不起她行事不拘,觉得她粗鄙,总是明里暗里的讽刺她,嘲笑她。 一开始她也是以一颗赤诚之心去对待她们的。 但被坑害暗讽了几次后,也瞧明白了她们表面的奉承,内里的傲慢和鄙夷。 便对这京中的闺秀敬而远之,或不假辞色。 时间一长就成了异类。 以至于这京中的儿郎们提到她都是一副‘无福消受,不敢娶之’的态度。 也正是因为这样才会和慕八有过几次龃龉。 可她万万没想到,这个总是将礼仪规矩挂在嘴边的男子,竟会说要娶她。 一开始她是觉得荒谬的,但后来她却更想知道他在想什么,尤其是在听了顾若娇那一番话后。 只那时他要准备科举,她便只好按捺着性子。 没想到他会先提出要见她。 所以她来了。 只是没想到这个人这么呆,自进来就只会傻傻地盯着她看! 葛苡柔心下又恼又羞,说出口的话不免有些冲:“你莫非就只是喊我过来干坐的!” 用词不客气,可那语气和口吻,却好似在撒娇。 慕八不由得又咧嘴傻笑了一下。 葛苡柔见状是一点脾气都没了。 也就慕八脑子直,半分没瞧出她的恼意,不过也因她的话而想起自己此行的主要目的。 他正了正脸色,声音虽还带着少年郎的意气,却也因为他的态度而多了几分郑重。 “之前同姑娘说过的话,不知姑娘可还记得。” 葛苡柔心想,真是个呆子,我要是不记得也不会赴这个约了。 嘴上却说:“不知公子说的是哪一句。” 他们说过的话可多了,虽然大部分都是在争吵。 慕八也是个耿直的,闻言还真以为她没将求亲的话当一回事。 不由有些急:“就是,我之前说过要、要在高中后……上门提亲一事……” 说到后面,这个少年郎也是红了脸颊。 到底是终身大事,原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才对。 可他却擅自跑到姑娘家面前求亲,委实失礼。 然慕八又觉得应当问她一句愿不愿意,不想她受半点委屈。 “我想知道姑娘回去后可有思考过?” 见他这般郑重,葛苡柔倒也不好再耍他了。 她抿了抿唇,道:“那你又是如何想的?我们脾性喜好皆不同,难道就只因为我瞧了你,你便要娶了我?” 慕八似被她问的茫然,露出了不解的神色:“自然,至于脾性一事,夫妻之间便该是你迁就我,我迁就你,就是有磨合也正常。” 然而葛苡柔想听的并不是这些。 “若按你这么说,往后你救一个,岂不是要娶一个。” 慕八蹙眉:“那怎么可以,大齐律例,男子只能有一个妻子。” “不能娶也能纳啊!”说完就发现话题跑偏了,葛苡柔又忙道,“你少岔开话题了,我说的明明是按你的意思,你岂不是每次救一个人都得将对方娶回家。” 慕八闻言露出了思考的神色。 葛苡柔却以为他的沉默是承认,心里也不知为何好似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话出口也有些口不择言:“既如此你也不用娶我了,我不嫁!” 第355章 世人迂腐 慕八一听这话不免有些慌:“你莫要生气。” 他倒是敏锐,虽然不知道葛苡柔在气什么,却是知道她在生气,也知道她说的是气话而已。 结果就是葛苡柔更气了! 她起身径直走到慕八面前,边说边戳他胸口,直把人给逼到了门边上。 “你这样根本不是负责,而是荒唐!你今日能因为我瞧了你就娶我,焉知明日会不会因为别的姑娘瞧了你,你也将她们纳进府!” 这下慕八听明白葛苡柔的意思了。 他心里迅速否认了她的指责,嘴上却不知该如何说。 又见她气红了眼,于是更加慌乱:“不会的,我、我只想娶你,没有旁的人!” 他不懂什么甜言蜜语,只想把自己的心里话明明白白的说出来。 却不想这话与情话无甚区别,原本怒气冲冲的葛苡柔就愣了愣。 她心下不由划过一抹羞怯的情愫,可想起他还未正面回复自己的话,便又故意冷脸。 “我不相信,你娶我不过是因为想对我负责而已。” 她想起几年前洪家姑娘就是因为落了水,叫外男救了,就被匆匆纳为妾的事,心里有些不舒坦。 “倘若哪天你救了个落水的姑娘,抱了人家的身子,还将对方看了去,难不成还要休了我娶了她?!” 慕八闻言眉头就紧皱了起来:“我既娶了你,又怎能休了你呢。” “所以你是要纳对方为妾了?” 慕八摇头,语气认真:“我不会纳妾,若我娶了你,此生便只会有你一人。” 这不是情话却堪比情话的话,叫葛苡柔都忍不住脸红耳赤了起来。 但她没忘自己见他的目的。 “可你将对方身子都瞧了去,却不纳也不娶,这不是逼着人家姑娘去死吗?” 话落就见慕八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她以为他是动摇了,心下又是一阵闷堵。 就听他说:“纵是如此我也不会纳娶,我救她,本是因着人命关天,是善举。可她因此寻死,却是她不珍惜性命。我救人是但求无愧于心,她以此胁迫,便是以德报怨。” “可是姑娘家最重名节,你不纳娶,她家族的人也不会放过她,只会逼着她去死。” “那也是她家人不爱惜她。” “可是如此一来,所有人都会怪罪你,说那姑娘是因你而死。” 慕八却轻摇头:“我无愧于心,为何要因旁人的言语中伤而愧疚和妥协?” 一语惊醒梦中人。 葛苡柔怔忪住。 是啊,他救人,是因为人命关天,是因为不愿见一条鲜活的生命因为礼教而逝去。 别人为此寻死寻活,又怎能怪到他头上呢。 世人更是稀奇,不去怪那逼迫女子自尽的家人,却怪那救了人的人,简直是荒谬! 葛苡柔突然觉得自己才是那个迂腐之人。 “是我狭隘了。” 亏她之前还自诩与京中那些姑娘不同,其实本质上也无甚区别。 “慕八公子心如明镜,我自愧弗如。此前是我蛮横无礼,我向你道歉。” 慕八忙回以一揖:“葛姑娘盛赞,我受之有愧。姑娘之前也并无过错,只是做事有些不顾后果,心却是诚善的。” 第356章 中试 一番话也不知是在夸葛苡柔还是在责备她。 好在葛苡柔已经了解慕八,知晓他是好意,虽言辞不委婉,但也只是想要规劝她莫要做了好事还树敌而已。 她嗫嚅半晌,终是没有出言反驳回去。 而是羞答答的看了他一眼,故作自然道:“我知道了,放榜后你便让人上门提亲吧。” 她说的是放榜后,却并未要求他得名次,其实也是变相表明了自己的心意。 便是他最终落榜,她也是愿意嫁给他的。 不过慕八显然没听懂她的暗示,得到她的首肯后,他禁不住喜不自胜,又露出了憨憨的傻笑来。 引得葛苡柔也莫名的羞涩了起来。 而隔间的顾若娇却听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 她是早知慕八会中进士,但葛苡柔并不知道啊。 她一个侯府嫡女,却愿意嫁国公府庶出的庶子,这怎么不让顾若娇诧异。 好在慕二老爷已经在做打算了。 虽然就算成了,两人还是有些差距。 但事在人为,总会有办法的。 所以顾若娇也就没再花心思操心他们。 * 眨眼一月就过去。 也到了了放榜的日子。 二房由上及下都紧张又期待。 管事亲自去了贡院外看榜。 顾若娇更是和慕盈昭一起早早去了晚香堂陪周氏。 而慕二老爷也没出门,特意在家陪娇妻和儿女。 没多久,管事欣喜地跨过门槛。 “恭喜老爷,八爷中了!是二甲十五!” 名次竟是比顾若娇在记忆里看到的还要高很多! 而慕二老爷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脸上是不掩的激动和欣喜。 仔细看又似乎并不止因为慕八高中。 “好,好,有赏,通通有赏!” 周氏更是直接喜极而泣。 慕盈昭欢快地跳起来:“哥!你太棒了!!!” 顾若娇则笑着朝慕八道:“恭喜表兄得偿所愿。” 一语双关。 慕八这个老学究忍不住红了脸。 好在因为这是喜事,众人又挤进来道贺,因而也没人瞧见他脸上那一抹羞赧的红。 一时间二房喜气洋洋。 下人们全都欢天喜地的进来道贺拿赏钱。 顾若娇站在角落,用余光瞥了眼特意在这日赶回来的张倩谊身上,果然见她神色阴骘,手中的帕子都快被她抓破了。 她眼眸微垂,眼里闪过一抹冷凝。 这张家姑娘果然是为了那件事而来的。 但这一次她绝对不会让她成功! 所以回到屋里后,顾若娇就开始琢磨怎么搅和张倩谊的谋算。 慕八榜上有名,过三天就要参加殿试。 不管结果如何,一个进士之名是跑不了的。 加上有国公府跑关系,进翰林做个小官应该没问题。 所以慕二老爷必定会选个吉日开祖祠祭坛。 到时正好趁这股东风,将周氏扶为正室。 在原身的记忆里,慕二老爷也的确是这么打算的。 谁知到了那日却出了张倩谊这个岔子。 因为她的搅和,族中长老以孝道以及慕七和慕八的官途为理由,再次将慕二老爷的请求给驳了。 而这局,有个最关键的证人。 不过顾若娇并不打算阻拦。 她要给张倩谊一个教训! 不过在那之前,她需要一个帮手。 一个能帮她将人找到,还能让对方言听计从的人。 顾若娇第一个想到的人是慕卿。 第357章 因为在等你 许是前几次的事情,给了她一种没来由的自信,慕卿是会帮她的。 诚然顾若娇可以找崔氏或者慕二老爷帮忙。 但这么做就要解释自己从何得知这一切。 一个谎言或许需要用无数个谎言来遮掩,如果可以,她不想撒谎。 况且如果找崔氏的话,她说不定会误会她插手二老爷房中事,是不是存了攀附之心。 毕竟周氏扶正的话,对她是利大于弊。 但慕卿就不一样了。 她根本无所谓他会不会误会她想要高攀慕家~ 反正她又不会攀附他。 所以顾若娇便又让冬卉偷偷去垂花门,寻机将人引来。 这一次冬卉非常顺利的见到了人。 不过她还没上前,慕卿就给墨书使了个眼色。 墨书自动离开,将冬卉拉到一旁说话。 待得冬卉走了,墨书才上前禀告。 “表姑娘说有事相求。” 慕卿第一个想到的是那张家姑娘正在谋划的事。 他转了转指节上的金戒,挥退了墨书。 是夜,亥时正。 荷香院。 顾若娇坐在窗棂旁,支着下巴发呆。 时已是春,但夜里寒凉。 她特意在身上披了件斗篷。 慕卿踏着夜色而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美人凭窗浅笑的画面。 他心口微动,动作也变得轻缓了起来。 仿佛怕惊扰了画中的美人,叫她从眼前消失。 不过男人身上的气场太强大。 饶是他刻意收敛了,但在他靠近的时候,顾若娇还是本能的察觉到一种被狩猎的危险。 就见男人自廊上而来。 夜深露重,他却连件大氅都没穿,就这么披着一件外衫而来。 饶是顾若娇身处温暖的堂屋里,都禁不住一个哆嗦。 便听他微沉的嗓音在寂静的院子里响起。 “既然冷为何不在屋里等着?” 顾若娇正想着他的事呢,没经过思考就脱口道:“因为在等你啊。” 待回神,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 她倏然耳朵一热。 “我的意思是……” 却见他朝她走近了几步。 仍旧是一个门窗之隔,她却觉得身前并无阻挡之物。 “往后莫要坐在窗边等了。” 顾若娇也不知怎么的就觉得心跳的很快。 她慌乱地低下头,胡乱地点了点。 许是担心她站在窗外会冷,慕卿这会没在窗外站着,而是光明正大的从房门进去。 顾若娇见状连忙趿了鞋想要出去相迎,却见他站在珠帘外,双手插在袖中。 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影影绰绰的侧影。 “别出来了,当心着凉。” 女子的闺房自是不能叫外男随意进出的。 但让他这样站着说话,又似乎不太礼貌。 到底是她有求于人。 所以顾若娇还是从罗汉床上下来,随他一般站在珠帘的对面。 小姑娘的屋子里是熏了香的,不过只是淡淡的沉香。 然而她一靠近,慕卿便闻到来自她身上独有的馨香。 若有似无,忽略不了。 想到不过一步便是小姑娘私密之极的闺房,男人难免心猿意马。 他用眼睛,描绘着珠帘那头她的身影。 屋中只点了两支蜡烛。 因着夜半见面到底不妥当,冬卉留在门口守着。 所以屋里只有她二人。 这画面无端就多了几分旖旎的暧昧。 慕卿眸光不由软了下来。 第358章 慌了 “听墨书说,表妹寻我是有事?” “确有一事。”顾若娇斟酌开口,“不知世子是否知晓二老爷有意为我姨母扶正的事?” “略有耳闻。” 慕卿已然猜到顾若娇找他所为何事了。 但他不说,只等着小姑娘主动求他。 果然,小姑娘娇娇软软的嗓音在内室响起。 “此番表兄高中,二老爷想着趁着这个喜事,将姨母扶为正室。然而我前些日子却偷听到张家姑娘有意阻拦,似是与已逝的毛姨娘有关。” 慕卿却是没想到她竟然知道这么多。 有关于那张家姑娘的谋算,他也是前几日才从暗卫口中知晓的。 祸端还是始于他二伯的生母毛姨娘。 她自觉儿子的名声是被周姨娘败坏的,所以极其厌恶周姨娘,不愿看见二伯将周姨娘扶正,竟在临死前逼着他二伯发誓,永远不会将周姨娘扶正。 当时他二伯为了让生母不带遗憾离世,哭着答应了。 但之后,他二伯却将当时在身边伺候的嬷嬷和两个丫鬟全都发卖的远远。 没想到其中一个发卖了的丫鬟辗转去了张家做事。 那丫鬟是个聪明的,在几年内就从三等丫鬟做到了二等丫鬟。 大约是有了进屋伺候的机会,她听到了张家打算将张倩谊嫁到慕家的事,特意透露了这个天大的秘事以求上位。 而张家也立刻猜到,如果此番慕八中榜,他二伯会提出扶正一事。 所以便让张倩谊过来阻拦了。 此时那丫鬟就在张倩谊的姨母家中。 慕卿以为,小姑娘要求他的事,应是收买那个丫鬟反口。 没想到她却说:“我想请世子帮忙找到那位嬷嬷,让她在恰当的时机出现。” 慕卿闻言略有不解。 但很快就明白过来小姑娘的意思。 只是…… “为何要这样做?” 莫非她其实是有意他那七弟的?! 慕卿的表情一下就冷了下来。 嗜血的冲动自心脏流经四肢百骸,让他几乎想要扭头就走。 但他没有。 只是压抑着心中的怒火和委屈,以至于气压低的叫人难以忽视。 顾若娇自然也感觉到那股让人颤栗的压迫感。 她以为他是生气了。 也是。 就算她此举是为了周氏和慕八好,到底还是插手了二房的事。 何况她不过区区妾室的娘家人而已,竟还想害二房主母的娘家人。 不管她理由多充分,终究是借口。 想到这,顾若娇也是有些慌了。 她被误会倒是其次,就怕慕卿不帮忙,甚至还反制她的计划。 如此一来岂不让事情变得更糟?! 她下意识就想跪下,做出柔弱的样子蒙骗了他再说。 可刚有动作,就感觉手臂一紧。 随后整个人就被他从珠帘里头扯出来。 “你这是想做什么?!” 他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似还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感觉。 顾若娇有些懵然,不知所措的望着他。 漂亮的杏眸里闪烁着害怕和不安。 她在怕他。 她觉得他会伤害她! 意识到这一点,慕卿的眼里倏然划过一抹阴翳和愤怒。 或许还有一点委屈。 他做了那么多,可是小姑娘全然没瞧见,一颗心捂得紧紧的不说,还打算给别人! 这叫他如何能不生气! 第359章 是我不好 慕卿甚至想着干脆强取豪夺算了。 只要先将她锁在身边,不叫任何人瞧见她,也不让任何人帮助她。 她只能待在他身侧,只能看着他。 日久天长,她总会爱上他的。 便是不爱又如何,待得她为他生下孩子,有了羁绊,她就再也离不开了。 他紧紧地抓着她的手臂,脑海里全是阴暗又极端的想法。 顾若娇便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却本能的察觉到危险。 她无意识瑟缩了一下,心里升起逃离的冲动。 却感觉腰后一紧,整个人被按着推向男人身边。 分明是初春,她却感觉到慕卿身上散发出的热量。 尤其是腰后的那只大手,仿佛汤婆子似的,烫得叫人难以忽视。 往日清冷的竹香好似变得浓郁了起来,自己几乎被男人的气息包裹住。 小姑娘呼吸不由自主地放轻了来。 这一刻,她好似随时会被饿狼一口吞掉的幼兽,眼睫脆弱的轻颤了几下。 “你在怕我?” 慕卿垂眸望她。 顾若娇下意识抬眸。 屋里只有里间点了蜡烛,一室的暖光被珠帘当了七七八八。 她却看不真切他眼里的神色,却好似瞧见了他压抑的怒火下的委屈。 顾若娇喉头不知为何涩然了一下。 一股说不清的情绪跃上了心头。 让她说不出示弱敷衍的话来。 “我不是怕你……我怕的是,你会觉得我是个……恶毒的女人。” 恶毒两个字,她几乎是含在嘴里说出来的。 慕卿愣了一下。 随即才明白过来她的意思。 原来她是怕他误会了她,所以才会那样的惊慌失措。 慕卿心头一时如针扎般泛着酸软。 眼里的阴暗和扭曲也在瞬间如潮般退去。 “我没有那样想过你。” 他克制着将她拥入怀的冲动。 “是她先对你在意的人有恶意,你所做不过是给她一个教训而已。” 男人护短的很,明知道小姑娘那样做有什么后果。 可他只觉得不管小姑娘做什么都是对的。 听出他话语里的软化,小姑娘越发的娇软,语气不掩忐忑和不安。 “世子真的不觉得我那样做很坏吗?” “不觉得,人善被人欺,你做的很对。” 小姑娘心地善良,性子又好,若是受了欺负都不懂得反击,不得被人欺负死。 男人甚至觉得她应该更凶一点,这样即便自己不在她身边,她也不会受欺负。 “可是你刚刚很生气。” “我没生气,我只是……” 男人一时有些语结。 总不能说,他刚刚是以为她心悦自己的七弟,所以才生气的吧。 所以男人睁眼说瞎话:“你看错了,我不过是想知道你这样做的原因而已。” 丝毫不提自己盛怒时散发出的低气压有多吓人。 顾若娇撇了撇嘴,知道他没说实话,却也不跟他讲道理。 只是吸了吸鼻子,委屈道:“我只是想给她一个教训而已。” “我知道。” 听出她话语里的委屈,男人愧疚。 “是我不好,吓到你了。” 但想到她刚刚下意识的动作,男人还是有些气的。 “以后别动不动就下跪,有什么话好好说。” 顾若娇不由撅了下嘴。 当她想下跪的么,还不是他气场太强大,把她吓到的! 第360章 世子挟恩图报 话说开了,刚刚紧张的氛围也就消散了。 这时顾若娇才觉得两人这样的姿势不大妥。 她大半个身子几乎是被他按在怀里的。 就算是刚刚情急之下,顾不上太多,这个时候他也该放开她了。 可慕卿好似没注意到两人这样有什么不对的,而是就着这个姿势和她聊起正事来。 “八弟此番高中,殿试不出意外的话,进士功名很快会来下,二伯应当会选个黄道吉日,连同扶正一事一道办了。想来那张家姑娘会在那一日才出手。” 倒是和顾若娇想到一块去了。 开宗祠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其中之繁琐顾若娇虽然不懂,但多少能想象。 顾若娇的注意力一下就被带跑了。 “时间上来得及吗?”她只怕那嬷嬷不好找。 “来得及。”有他在,事情不难办。 何况他早就想好怎么做了。 “此事就交给我,那张家姑娘你不用再管。” 顾若娇知他本事,不然也不会在需要帮忙的时候,第一个想到他。 这么一想,她也觉得自己厚脸皮。 什么都没有就求到别人面前。 而且也不是头一回了。 人家慕卿都帮了她好几回,她居然一点表示都没有。 往日她是最怕欠人情的,偏偏他位高权重,一应吃穿都比她好,她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好还的,就干脆装聋作哑。 结果越欠越多。 她难得自省了一下,深觉有借有还,再借不难这个道理,也就忍痛给出了点承诺来。 “这次的事不容易,是我为难世子了,只我身无长物,于外也没有能帮上世子的,但受人之恩不能忘怀,倘若以后有能帮得上世子的,我必不推辞!” 这是变相给他一个承诺的意思。 然而听在男人耳里却一点都不痛快。 之前贺彦邦不过是关心几句,她便巴巴地回礼。 他帮了她几次,却只要得一个承诺。 不是应该也回送他一些礼物,才算公平吗?! 还什么身无长物! 男人越想越气闷,暗暗地将她搂紧了些。 好似这样就能多多少少讨回些利息。 他的动作很是隐晦,无奈男人身上气势难以忽视。 加上夜里寒凉,他的体温又较之女子要高。 顾若娇被他扣在身边,鼻间尽是他身上的竹香味,熏得她脸颊都红扑扑了起来。 她越发觉得窘迫,伸手暗示一般轻推了他一下。 然而男人也不知是胸肌太过厚实还是怎么的,好似没感觉到,顺着她的话道:“原也是慕家的事,怎好挟恩图报。” 顾若娇以为他不要报酬,心里一喜,也就没顾上他还抱着自己的事。 谁知就听他说:“但也不好叫表妹心里过意不去。”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寻思着怎么好互不相欠。 “这样,那便以换个称呼来换了这次的人情,如何?” 她总是世子世子的叫他,听着刺耳又疏离,男人早想让她改口了。 无奈她安分得很,半点不知道什么叫得寸进尺。 明明他都喊她表妹了,她也不知道打蛇随棍上,一味龟缩在她自己壳里。 慕卿觉得,如果要将她诱出来吃掉,第一个要做的就是先把这讨厌的称呼给改了! 第361章 喊表哥 当然,男人也是存了较劲和攀比的心思的。 同样是喊了表妹,他却能哄得她换了称呼,不比只收获了一句中规中矩的‘七爷’的七弟厉害得多! 果然,小姑娘有些犹豫,却没有第一时间拒绝。 毕竟一个称呼换一个人情,是一笔非常划算的买卖。 只要不是傻子都抗拒不了! 可怎么喊,还真是门学问。 慕卿不比寻常人,堂堂一个世子,喊公子奇怪,喊名字更要不得。 所以顾若娇想了想,选了个折中的叫法。 “六爷?” 慕卿:“……” 这声六爷和七爷有甚区别! 还不如叫世子呢! 男人直接驳了:“府中无人唤我六爷,容易叫人想岔,你就……唤我一声表哥吧。” 虽然他原本设想的是卿哥哥之类的,但显然不适合。 便只能折中了。 顾若娇却犹豫。 她虽唤崔氏一声四婶,可那是跟着慕盈昭喊的。 和他,算哪门子的表哥表妹啊,真这么喊,没得叫人笑话! 但顾若娇也不好直接驳了他的话,毕竟换称谓是她答应的。 她支支吾吾:“似乎不妥。” “何处不妥?”男人有理有据,“你姨母即将被扶为正室,她的娘家人,便是二房的娘家人,你喊我一声表哥合情合理。” 所以说周姨娘被扶正的好处实在太多了。 比如借着这个说法,就连她都能和他搭上一丢丢关系了。 所以慕卿不担心她会拒绝。 因为其中也有抬举周氏的意思。 她这一改口,也代表了四房的态度。 果然,小姑娘虽然仍旧觉得不太好,到底是妥协了。 “那好吧。” 可男人还是觉得不够,缠着她:“你喊一声来听听?” 顾若娇嗫嚅着喊不出来。 她觉得别扭。 到底不是真表妹,哪是能说改口就改口的。 而且也不知怎么的,她喊慕八表哥的时候并没觉得哪里不对劲。 可一想到要喊慕卿表哥,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顾若娇试图逃避。 无奈她的腰还被男人的大手扣着,而且男人也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 顾若娇被逼得没了办法,只能小小喊了声:“表哥。” 得逞的男人嘴角就高高扬起。 只他也是个坏的,故意装作没听见,还俯下身,凑到她耳边。 “表妹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然后就看着小姑娘耳朵的红一路蔓延到了衣襟下。 屋里光线昏暗,可男人眼力极好。 能清楚的看到小姑娘那白皙娇嫩的肌肤,是怎么一点一点漫上粉色的。 他喉头微动,几乎要克制不住的在她颈侧落下一吻。 想要在那修长的脖颈上,留下属于他的痕迹。 “再喊一次,娇娇。”最后那两个字几乎是含在口中的。 男人声音沙哑的很,又离得近,呼出的气息湿湿热热地拂过耳朵的颈侧,有种耳鬓厮磨的错觉。 顾若娇心跳得很快,整个脑子都晕晕沉沉的。 竟迷迷糊糊的被他诱得又喊了一声“表哥”。 娇娇软软的模样,差点反诱得慕卿失了分寸,把她锁在怀里予取予求。 什么循序渐进,温水煮娇娇,全丢到了脑后。 但,到底是克制住。 只是眼神狠狠地盯着怀里的娇娇儿,心想往后一定要狠狠从她身上讨回来! 第362章 有喜事了? 那夜的谈话最后以莫名其妙的氛围结束了。 顾若娇后来几次试着回想自己当时所做所说是否有不恰当的地方。 都因为各种奇怪的情绪而红了脸,只能不再去想。 而慕卿应了顾若娇的请求后也认真了起来。 毕竟周姨娘扶正,于他也是大有益处。 便是顾若娇不来求,他也会帮忙。 如今还平白讨了个好处,男人一时间就跟打了胜仗一样,眉梢都带着得意。 这不,连带着刑部的官员都跟着松了口气。 毕竟这位爷前段时间也不知发了什么癔症,跟个黑面煞神一样,一个不留神就被他的煞气刺得浑身发疼。 以至于那段时间刑部的案子都处理的飞快。 因为一个个都宁愿抢了卷宗往外跑,也不愿意待在刑部承受黑面煞神的气压。 如此一来,刑部的效率竟然提高了一倍不止。 引得圣上在朝堂上都夸了好几句,把刑部尚书夸的都尴尬了起来。 他虽然不是受害者,但也被叫苦连天的下属给吵的脑子嗡嗡响。 而慕卿身边伺候的墨书和抱砚是感受最直观。 眼下见自家世子心情舒坦了,齐齐松了口气。 而这点喜意一直延续到慕卿见到慕二老爷面前,他才收敛了一些。 但眉眼间透出的喜意仍旧没掩住。 慕二老爷摸了摸胡子:“时安这是有喜事了?” 他没听四弟说起过慕卿的亲事,那番话不过是故意调侃他是不是有了心仪的姑娘。 不曾想慕卿没否认。 慕二老爷不由眉梢扬了一下。 不过见他不欲多说,便也没顺势往下问。 倒是慕卿主动说起了来意。 “二伯还记得已逝二伯母房中的那位嬷嬷后来被打发到哪里去了吗?” 慕二老爷闻言眉心动了动:“时安找她何事?” 慕卿便把张倩谊的谋划以及他打算将计就计的想法全部告知。 毕竟到时这件事还是要慕二老爷从中推进,避开他反倒不好行事了。 当然,他找的借口也很充分,就说府上的人瞧见了那个被打发出去的丫鬟偷偷摸摸在后门跟张家姑娘见面,觉得稀奇。 而他留了个心眼让人去查,没想到还真查出了点东西。 慕二老爷不疑有他,反倒在听到张倩谊要坏他事的时候,脸色阴沉的跟黑水一样。 慕卿似是没看出他眼里的愤怒,道:“此事二伯不方便出面,免得他日有人说是您收买的嬷嬷,若二伯放心的话,可以交由我来办。” 慕卿是慕府下一代的主家,他办事二老爷自然放心。 之后伯侄又说了会话,慕卿才从二房离开。 * 很快,殿试的结果出来了。 状元果然是贺彦邦。 另有探花和榜眼,一个出自寒门,一个则是出自青松书院。 因而青松书院的好名声再一次传开了。 而慕府,经由族中长老商议,选了个黄道吉日开祠祭坛。 虽中榜是大喜事,但慕府底蕴在那,往上数有无数的进士,所以并未大办。 很快就到了祭拜先祖的这日。 按照规矩,只有族中的男子能进族祠,而女眷们如无大事是不得进入的。 如老夫人和崔氏,也不能去。 所以顾若娇便在晚香堂里陪着周氏,一边等着消息。 第363章 不能扶正 此时祠堂里。 一番繁琐复杂的祭拜后,慕家族长将慕八是何年何月何时中的进士写进了族谱里。 然后他瞥了眼慕二老爷,张口道:“仲哥儿这些年来房中没有主事人,到底是主支一脉,思来还是不妥。正好前几天他找到了我,说想将房中的周氏扶为正室,我细想了下,倒也不违制。” 他虽是族长,但也不能专断,不过是引出这话,好顺理成章盖棺定论罢了。 当下,族中就有不少人觉得不妥。 但又有人觉得不是什么大事。 在大齐并没有严律禁止妾室扶正,虽说这种事比较少,尤其是世家大族中更是少之又少。 毕竟世家讲究的就是规矩,礼教。 尤重不能宠妾灭妻,以免乱了规矩,引得后宅人心浮动。 但少,不代表没有。 慕家是簪缨世家,祖上自然也出过妾室扶正的情况。 但那些妾室都是娘家有实力的。 而周氏的娘家,要什么没什么。 便是放在五品京官眼里,也不过尔尔。 要不是生了个好儿子,扶正这一事提出来都是二老爷昏了头。 眼见族人分歧过大,族长有些为难地看向慕国公和慕二老爷。 慕国公和慕卿分坐在族长两侧,端着茶盏,直到这群人吵的差不多了。 慕国公才开口:“既无律例说不许,那便按规矩行事就是。” 其中一个长老闻弦知意,道:“那周氏虽出身低了些,却养大了已故张氏的孩子,且自己也诞下一儿一女,这些年又替仲哥儿打理着二房的一切事宜,叫他在外奔波也能安心,可谓劳苦功高。” 有他开了头,接下来一些想讨好主家的族人也纷纷应和。 族长见差不多了,便要做主将事情定下来:“既如此……” 谁知五长老却在这个时候跳了出来:“且慢。” 慕卿和慕二老爷同时眉梢动了动。 而骤然被打断族长黑着脸将话吞了回去:“老五还有什么要说的。” 五长老起身:“妾室扶正虽无律例禁止,但这周氏却万万不能扶正。” 他用词极重,原本因为被他打断话头而不悦的族长就没发难。 他下意识瞥了眼座下的慕国公和慕卿。 见他二人纹风不动,就定了心。 “老五,你这话可有原由,别是随口一说。” 五长老道:“我自是有缘由才这么说的,只一字,孝。” 他转向慕二老爷:“仲哥儿,你生母临死前是不是曾让你发过誓,不允你将那周氏扶为正室。” 慕八闻言脸色一白,猛地看向自己的父亲。 被点名的慕二老爷淡定地摇头:“并无此事。” 五长老料定他不会说实话,也不在意,而是道:“你不承认也没关系,当时屋中还有伺候的丫鬟,而我恰好知晓了这么一件事。” 说着他便让人将一个妈妈打扮的人带过来。 虽是丫鬟打扮,但因为常年做活,看起来倒比实际年岁要老许多。 许是从未见过这么多外男,尤其上首还有国公府的当家人以及世子,红玉腿软的不行,行了礼后就再也站不起来。 五长老见状眼里闪过一抹鄙夷,要不是事还用得上她,这样的人连慕家大门都别想进一步! 第364章 发卖周氏 五长老怕她没用,也懒得等她自己开口,而是主动引她说话:“我问你,当初毛姨娘过世,是否你在跟前伺候?” 红玉知晓这是张倩谊在慕家收买的人。 又想到只要事成,张家就会给她五百两,这才终于没那么紧张。 红玉:“回爷的话,是奴伺候的,奴是在昭明十年进的府,之后就一直在毛姨娘院子做事,毛姨娘过世前,奴已经是一等丫鬟,可以在屋中伺候。” 五长老:“那我且问你,毛姨娘过世的时候,可曾和仲哥儿说过什么。” 红玉下意识看了眼慕二老爷。 五长老就道:“你只管如实说来,我保证事后不会有人找你麻烦。” 红玉这才稳了稳心神:“当时毛姨娘自知寿命已尽,她心里最放不下的就是二老爷,担心死后,周姨娘会害了二老爷,所以便将二老爷叫到床前,要他发誓永远不扶周姨娘为正室。” 至于毛姨娘为什么会担心周姨娘害了二老爷,其中风言风语族中人也是知晓的。 譬如二老爷为了她不肯娶妻,这在世家中本就是非常出格的事情。 不过一个暖床的妾室而已,怎能当个宝贝一样捧着,也不怕乱了根本! 只不过那是嫡支,是主家,所以底下人即便心里有想法,也不会说出来。 五长老见底下族人议论纷纷,这才又接着问:“仲哥儿发誓了吗?” 红玉:“发了,发了的,就在毛姨娘病床前起了誓。” 这话一出,底下的族人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不少人都是惊讶,是失望的看向慕二老爷,自然也有幸灾乐祸和看戏的。 然慕二老爷岿然不动,并未因红玉的话而慌了手脚。 慕八则低着头,没有说话。 见状五长老不由蹙了下眉头,看多了他几眼。 心下惊忧,莫非他还有后手。 但见他始终不曾开口,又想起藏在屋里的那一千两银子。 干脆不再多想,快刀斩乱麻得了。 五长老:“诸位也听到了,仲哥儿当时可是已经起了誓的,虽说毛姨娘不过是一妾室,可她到底是仲哥儿的生母。生母有生恩,关乎孝之一道,那周氏自不能扶正,否则慕家的人往后还如何在京中立足!” 祭出孝道一说,那便是天大的事也不能越过了去。 更何况不过是个女人而已,在家族荣耀前,这算得了什么呢! 是以原先还点头的人,这下纷纷倒戈了。 红玉见状更是大声嚷嚷:“二老爷真是被那狐媚子迷了心的,从前屡屡为了那周姨娘和我家姨娘吵架,如今竟还不惜悔了誓约,要将那狐媚子扶正!奴虽人微言轻,却知道孝字大过天,实在不能见二老爷继续错下去!” 说完想起张家姑娘私下说过,如果能把周氏赶出门,就再给她五百两。 她便又道:“那周姨娘就是个不要脸的狐媚子,这样的人哪能当得了二房主母,身为妾室却生出了妄念,长此以往下去家宅不宁啊!” 世家最重名声,慕府又是主家,一旦他们名声有损,族中人难免会被拖累。 因而不少族人都纷纷表示这样祸乱家宅的女子就该发卖出去。 又有人觉得她好歹生养了孩子的,送去家庙青灯古佛就是了。 一群老爷们三言两语就将女子的后半生给埋葬了,仅仅只因为一句家宅不宁。 慕八禁不住拳头攥得发白。 第365章 斗法 座上的慕国公忍不住看向自己的二哥。 他是很清楚自己二哥有多想着把房里的周氏扶正的。 甚至因为几次被阻拦而喝得酩酊大醉,哭着说他对不起周氏。 所以今日扶正一事,他原还想着如果族长和长老都反对,他少不得要拿自己的爵位压一压这些迂腐的老家伙。 谁知五长老却祭出了孝这一道,还是自己二哥起过誓的,他便是想帮忙也无从下手。 眼见着大部分人都开始劝慕二老爷不要糊涂,就算不为族中人,也要想想三个孩子云云,慕卿起身了。 他走到红玉面前,却是看都没看她一眼:“你方才所言可有半句作伪?” 男人常年在刑部审犯人,身上的煞气岂是一个字都没认识几个的奴婢能受得住的。 “奴、奴……”原本口齿还算伶俐的红玉直接吓得跪都跪不住了,哆哆嗦嗦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哪里还有原先叫嚣着周氏媚主的模样。 就听慕卿冷然道:“你可知奴诬主家,按律当拔其舌再杖行五十。” 红玉顿时脸上血色全无。 府衙里的五十大板下来,脊椎都能打断了! 哪里还有活命的机会啊! 五长老瞧她是胆子直接被吓破了,生怕她顶不住,忙出声:“你慌什么,只要你说的是实话,这里就没人敢为难你!” 红玉这才没直接晕死过去。 只是仍旧抖如筛糠,一句“奴所言皆是事实”都没能完整说出来。 也不知道早先是怎么敢撺掇那张家来寻慕二老爷的不痛快的。 就见慕卿眼眸一沉,摆手让抱砚带了个嬷嬷过来。 那嬷嬷已然五十好几,虽说这些年在庄子做事,下面又有儿孙,不像以前那么劳累,但到底比保养过的要显老许多。 见到她,跪着的红玉眼里闪过一丝不解和茫然。 来前也不曾听张家姑娘说还有后招啊。 而那嬷嬷进来后就先跟慕国公和慕卿跪拜见礼,之后才朝慕二老爷磕头。 未语,眼泪就先掉下来:“二老爷,老奴来向您磕头了。” “嬷嬷不必多礼。”慕二老爷上前将她扶起来,故作不知的问:“你怎么在这?” 那嬷嬷这才看向跪在地上的红玉:“奴是听闻有那黑心肝的要来害二老爷,这才匆匆从庄子上赶来的。” 嬷嬷说着,朝宗祠里的慕家族人道:“老奴是家生子,从姨娘在老太爷身边伺候就跟着她,我可以证明,方才那贱奴所言完全是无稽之谈!” 这话一出,红玉脑子就嗡的好似被人打了一拳。 这老虔婆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呀,她难道不是张家姑娘请来一起做法的吗?! 她连忙看向五长老。 五长老果然神色凝重,却作壁上观不吭声。 红玉一瞧哪里还不知道他的意思。 这是要推她出去斗法! 红玉心口就没来由地怦怦直跳,手心都开始冒汗了。 事已至此,她也是骑虎难下,只能豁出去了。 “你个老虔婆竟胡说八道!当时姨娘让二老爷发誓的时候,你我都在的!我知道了,定是有人收买了你,好叫自己能顺利扶正吧!” 红玉倒打一耙,还意图栽赃到周氏身上。 第366章 败露 嬷嬷也是活了几十岁的人了,哪里听不明白红玉在打的什么主意。 她哼道:“事到如今,你还想给周姨娘泼脏水,你安的什么心,以为老奴不知道吗。不过是妒忌周姨娘能攀附上二老爷,而你不能罢了。” 泼脏水当谁不会呢。 红玉果然有些慌了。 作为奴婢,她也不是没有攀高的心思。 只是根本近不得二老爷的身边,久而久之也就歇了这份心。 如今叫这老虔婆当着这么多人面前给揭了出来,她也是恼羞成怒。 “老虔婆,你胡咧咧个什么劳什子鬼话,分明是你心虚想要转移话题。” “到底是谁心虚。”那嬷嬷很是淡定,“那时的姨娘都病得说不清话了,哪里还能记得叫二老爷起誓!” 又转向慕二老爷:“红玉都被二老爷打发出去这么些年了,却能恰好的挑在这个时候出现,背后必定有人指使!” 这话一出,整个祠堂的族人都哗然。 可不,这红玉出现的时机实在太过恰巧,要说背后没人指使,鬼都不信! 更有甚者开始在想,莫非那背后搞鬼之人,是慕府的对家? 若真如此,也委实歹毒了! 就见那嬷嬷突然跪下,义正言辞道:“老奴不愿见姨娘死后还被这等黑心肝的利用,还望二老爷能找出背后之人,为姨娘正名!” 至此,顾若娇和慕卿的计划才终于浮上水面。 原是那张倩谊得了这红玉的话后,不但使计想要阻止妾室扶正。 甚至还想将周氏赶出去,好叫顾若娇孤立无援,再也嫁不了慕七。 而顾若娇并不知她所有的计划,只是想起当时被遣散的下人里还有个嬷嬷没被卖掉,而是送到庄子上。 只要将她收买了,反咬一口不说,还能把张倩谊从幕后给拖出来。 可她常年囿于宅内,更没帮手,只能请了慕卿帮忙。 毕竟人做了坏事,怎能让她就这么藏在背后脱身呢! 而慕家的族人也因为担心这件事是对家所为,纷纷认为必须彻查这红玉是谁安排进来的,为何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发难,是不是有人指使来分裂慕家嫡支等等。 众人顺着这个可能去想,第一个怀疑的自然就是跳出来把红玉带到众人面前的五长老啊! 族长顿时勃然大怒:“老五你还不如实说来!到底是谁收买了你!让你这样害慕家!” 五长老也是慌:“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我也是慕家的子弟啊!” 他不过是收了那张家姑娘的钱,按着她的话在这一日把章氏引出来,叫那周氏不能扶正就好,怎么就跟害慕家扯上关系了。 族长怎么可能相信他的话:“你还知道你是慕家的人!你帮助外人谋害仲哥儿的时候,有想过你族中老小吗?!” 五长老又冤又急:“我怎么可能害仲哥儿啊!是那张家姑娘给了钱,说只要我让周氏不能被扶正就好!我、我哪里想得到那么多!” 而红玉眼见事情败露,也急急把过错全都推到了张倩谊身上。 “没错没错!就是前头夫人的娘家人,那张家姑娘指使奴做的!奴也不想的啊!可奴在张家做事,张家拿奴一家老小相逼,奴只能照做啊!” 第367章 终于扶正 红玉不想被拔舌头,也不想被打板子! 她急的在脑海里不断搜索对自己有利的证据。 “对了,奴这一路都是跟着张家姑娘来的,还住在她姨母家,这一切都能查到的!”红玉跪在慕二老爷面前不断磕头,“二老爷,求您看在奴伺候过毛姨娘的份上,饶了奴一次!” 慕二老爷却看都没看她一眼,一旁的下人连忙上前将人拖出去。 原本好好一件喜事,却叫这几个不成器的给搅和了。 族长气得额头青筋都在抖动。 最后只能草草结束。 至于红玉所说的那些,单从她背后有人就能判断得出必定是假的! 所以慕二老爷到底有没有发过誓也没人会去深究了。 而周氏也顺利的被扶为正室,在族谱上记了名。 事情传到崔氏耳里的时候她正在南院。 因着一群爷们去了祠堂半天没回来。 原本高高兴兴摆了一桌菜的周氏担心的饭都吃不下。 顾若娇却是知道为什么,只是不好实话说。 没想到崔氏在知晓祠堂那头发生的事后也来了。 因着祠堂那头的事还没出结果,崔氏自不会先透了风声出来。 见了周氏只笑道:“听说祠堂那头在说什么要紧事呢,连饭都顾不上吃,我寻思着你估计也担心,就过来一趟了。” 听出她话里的宽慰,知晓不是出了事,周氏倒也安了心:“二老爷也没差人过来说,让妾好生担忧。” 还以为族里有人刁难慕二老爷和慕八。 可又想不透有什么能为难到他们的。 这不越想心里越没底嘛。 崔氏瞧她也是个聪明的,能从细枝末节猜到祠堂那头出事了。 只是叫二伯护得太好,里子还保留着小姑娘的单纯,不把人往坏了想,心里也是羡慕。 “没让人来说就是没事,别担心,瑞哥儿如今有出息了,你往后只管享福就是。” 说起慕八,周氏脸上也多了几分笑容:“他是个孝顺的,就是性子直,不懂变通,妾就怕他会得罪人呢。” 说到这,崔氏也有些乐。 她是瞧过瑞哥儿几次的,与其说他少年老成,倒不如说是个小古板。 性子直而不圆滑,成日里嘴上挂着的都是之乎者也的道理,遇上那好色的慕四,也不怕得罪人的念上一番。 家中那些个小辈,见到他都恨不得绕路走。 也不知到底是像了谁,不怪周氏这么担心。 正好崔氏也是为了此事而来的:“国公爷前些日子同我说过,瑞哥儿如今也有了进士的功名,只年纪还有些小,外放不合适,寻思着跟奕哥儿一样,先进翰林待一阵子,到时在寻机外放。” 慕家没有将儿郎拘在身边娇养的想法。 按那些爷们的说法,男儿就该出去闯荡,才知道学以致用。 何况如果想进内阁,少不得要外放几年,回来才好安排。 另者自然是因为朝中不能有太多慕家的人。 否则圣上该要担心他们一支独大了。 周氏虽然少出门,但这些道理她都懂。 本来都以为会将儿子先外放。 毕竟慕七已经在翰林了,朝中除了国公爷和世子,还有慕大老爷。 再塞一个只怕要惹来圣上的猜忌了。 她甚至都已经事先打点好会用上的东西。 没想到峰回路转,周氏喜不自禁。 第368章 也是看脸的 顾若娇也高兴。 慕八那性子,真外放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压得住底下的人。 先放到翰林,至少能在国公府的庇护下,学一学怎么和同僚相处。 所以周氏欣喜完也由衷的说了几句感谢的话。 崔氏笑道:“都是一家人,谈什么谢不谢的。” 之后又闲话了几句,少不得老生常谈的说起孩子们的亲事来。 崔氏就道:“正好若若也在,之前你托我的事,有了些眉目了。” 周氏便瞧了顾若娇一眼。 顾若娇琢磨了下,知晓是说亲的事,便故作娇羞地下头去,实则心里好奇极了。 偷偷用余光瞧夏兰捧上来的画册。 正好被崔氏瞧见,伸手点了点她额头:“想看就看,这会儿可不能羞了,别回头一通瞎点,点了个歪瓜裂枣。” 顾若娇就卖乖地挽着她的胳膊:“四婶这么疼我,那样的人哪入得了您老的法眼呀。” 崔氏打趣她:“这么说,我们若若还是个看脸的?” 顾若娇摇头晃脑:“俊俏儿郎谁不喜欢呀,瞧着养眼心情也好,说不得胃口大开还能多吃几口饭呢。” 一番话逗得屋里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不过还别说,崔氏挑的这几个儿郎倒真的不赖。 有两个是家中嫡子,但公婆和善,房里也干净,就是官职不高。 还有个家中是有庇荫的,不过是庶子,但家里关系简单,生母早亡,上只有公婆和一个兄长。 这种人家嫁进去,倒是不用操心太多,只要将妯娌关系和公婆关系处理好就行。 顾若娇又翻了翻,发现这次中举的进士里,也有几个入选了,皆在二甲前头。 通常来说,除了一甲得了名次后就直接能入朝为官外,二甲以下的进士想要尽快入朝为官,都要跑关系,以求尽快得个一官半职。 甚至多的是名次好,但没门路的,一连被蹉跎数年,最终落寞回乡的。 可如果被顾若娇挑中了,有了国公府这一层关系,得个官职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如此一来对方须得将她供着捧着,不能叫她受一点委屈。 这么一看,顾若娇还真有点拿不准。 周氏亦然。 在她看来,只要有学问,有上进心,会疼妻子就是好的。 当然有家底的更好,她的若若嫁过去就不用受苦。 最紧要的是,她嫁过去就是正头娘子,家中一切自己做主,不比去权贵家做妾的好! 眼见这姨甥俩纠结不断,崔氏笑道:“也不必着急,可以慢慢看。” 周氏点头:“不错,成亲是大事,断不可随意。” 然顾若娇思量了一会,觉得可以先选几个瞧瞧人品再说。 “要不先看看这几个?” 她指了指名册上两个刚得了名次的进士。 崔氏瞧了两眼,琢磨了下也觉得好。 “行,这事我来安排。” 毕竟是从未来往过的人家,少不得要做些安排,免得叫对方瞧出是谁要相看。 也是恰巧,这头刚说完,那头人就从祠堂回来了。 听下人说几个爷们进门时脸上都带着喜气,崔氏就知二伯谋求的扶正成了。 再看周氏,越发觉得她是个有福的。 第369章 好像开了点情窍 “院里还有事,我就不久留了。” 知晓自家二伯这个时候应当想和周氏私下说些贴心话,崔氏借口告辞。 顾若娇不想当电灯泡,顺势也跟着走了。 没想到刚出院子,正好迎面碰上几个刚回来的爷们。 慕二老爷盼了十几年的事终于成了,此刻归心似箭,不过说了会话就和慕八匆匆离去。 慕国公也有话要同崔氏说,两人相携而去。 陡然间鹅卵小路上就只剩下顾若娇和慕卿了。 自那夜后两人也好些日子没见了。 那晚她被哄得迷迷糊糊,待慕卿走了,她才有些回神。 自然察觉到他对自己一些不同寻常的亲昵。 可那点亲昵是带着分寸的。 而且如果不是她先要跪他,把他惹恼了,他也不会抓她手腕。 倒是她,色迷了心窍,几次想起他都觉得心跳加速。 甚至当晚还梦见自己躺在他身下,被他翻来覆去地煎着烙着捣着,又哭又嗔。 弄得她这些天都不敢去东院。 就算去了,也躲着他走。 哪曾想一个不留神居然碰见了。 一想到自己做的那个梦,顾若娇就觉得脸颊热的很。 慕卿本想寻个话头。 谁知垂眸望去但见她一张粉白的小脸红扑扑的,好似腮边抹了胭脂。 朱唇微微抿着,两个小酒窝若隐若现。 视线娇娇怯怯地躲闪着不肯看他,好似有了那么一点开了情窍的模样。 慕卿霎时心头一动。 再开口,声音都多了一丝道不明的情绪。 “表妹为何不说话?我还当你应该很想知道祠堂之事的结果。” 顾若娇还真没想探听。 她知晓有慕卿在,就算事情偏离了计划,他也能叫它回归正道。 但男人都这么问了,她便也顺着问了句。 慕卿就将祠堂的事娓娓道来。 他故意放慢脚步,引得顾若娇也不自觉慢了下来。 见状,男人又耍了个心眼,声音越说越小。 顾若娇听不清,自然越靠越近,昂着小脑袋努力倾听。 远远看去,好似一对正在说情话的恋人。 抱砚极有眼色的拉着冬卉落后了十几步,好叫自家世子能和表姑娘多相处。 冬卉直觉这样不好。 刚要说什么,却见前头的世子爷突然伸手,在自家姑娘鬓角边抚了一下。 她家姑娘似是惊了一下,随即露出了害羞的神色。 冬卉心里一个惊涛骇浪! 就这么被抱砚拉走了。 而那头,慕卿突然伸手却是一枚小小的枯叶落在了她头发上。 顾若娇没防备下,下意识地躲了躲。 谁知惊过后发现自己小题大做了,登时一阵羞耻。 脸色一下就涨红了来。 慕卿却好似没瞧见她的尴尬,自然地说起了红玉给周氏泼脏水的那些话时。 顾若娇越听心里越怒,哪还记得刚刚的插曲。 这张倩谊当真黑心肠,不但想着坏了周氏的好事,还想将她赶出慕府! 同为女子,她却为了一己私欲去迫害另一个女人。 心肠实在歹毒! 想到自己能做的不过是让她名声难听了些而已,就觉得太过便宜她了! 顾若娇气鼓鼓地捏紧了拳头。 那模样瞧着像是下一秒就要冲到张倩谊面前给她几个耳光。 第370章 我错了,不该逗表妹 慕卿弯了弯嘴角:“那张家姑娘到底是二伯的姻亲,我不好插手,但经此一事,她的亲事必有波折。” 顾若娇听出他的言外之意。 他当真是一点都不觉得她恶毒,甚至还帮着她一起给张倩谊好看。 要说心里不触动,那是不可能的。 她甚至都怀疑慕卿是不是对她有好感。 但想想又觉得是自作多情了。 人家慕卿何须人呀,那么多名门闺秀没瞧上,能瞧得上她。 所以这个念头不过出现两秒就被她按了下去。 “这次姨母的事多亏世子帮忙,不然也不能如此顺利。” 她有心说些好话奉承几句。 谁知男人只听到“世子”两个字。 “你方才叫我什么。” “世……”她住了嘴,想起那一夜的事,耳朵热了热。 眼神闪躲着试图含糊过去。 男人却好整以暇的等着她。 眼见没能含糊过去,顾若娇只好忍着羞涩。 “表哥。” 那玫瑰似的红唇一张一合,终是吐出了慕卿最想听的话。 尤其她含羞带怯,原本娇软的嗓音跟含了糖一样。 听得慕卿胸腔里一鼓一鼓的。 “嗯,表妹。” 他突然郑重其事起来,更让顾若娇觉得脸红耳臊。 明明不过是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到了他嘴里好似千回百转了一般。 顾若娇只觉得耳朵痒痒的,越发的不敢去看他。 可她不看,男人看啊。 不但光明正大的看,还直勾勾的看。 那炽热的目光,让人想要忽视都不能。 小姑娘哪里遭得住这样的看法,只感觉像是被一头眼睛发绿的饿狼盯上了。 她忍不住抬眸瞪他, 却见男人眼眸微弯,笑望着她。 这下她哪里还看不出他是故意的呀! “你怎么这样呀!” “怎样?” “你……” 顾若娇羞恼跺脚。 “你故意的!” 男人假装不知:“恕我愚钝,真不知表妹的意思。” 顾若娇哑口结舌,发现竟奈何不得他。 主要是没料到这人如此促狭,还厚脸皮! 不由得又羞又气。 他若是愚钝,世间岂不是全是痴儿了! “我不跟你说了!” 她头一扭,就要走。 慕卿连忙收起笑意,拉住她。 “我错了。” 他认错得倒是快。 “不该逗表妹。” 态度更是诚恳。 顾若娇还怎么生气啊!!! 她更觉得他无赖了! 顾若娇忍不住哼哼:“表哥哪有错呀,便是有错也是别人的错呢。” 这小性子,耍的倒是可爱。 慕卿点头:“这倒也是。” 小姑娘就难以置信地睁圆了眼。 不是,这怎么又不按套路来呀! 好在男人也怕真把她惹急了,见好就收。 “方才是我错,不该逗弄表妹,时安在此给您赔罪了。” 他煞有介事的朝她揖手。 这一来小姑娘也不好继续拿乔了。 “罢了,谁叫我肚量大呢。”她噘着嘴,没忘给自己脸上贴金。 慕卿低笑一声:“多谢表妹宽宏大量。” 那好话一箩筐一箩筐地往她头上叠。 顾若娇都被他说得不好意思了,谦虚地摆手说没那么好。 小表情掩不住的傲娇和得意。 真真是好哄得很。 第371章 还是觉得嫉妒 周氏被扶为正室一事,不到半天就在慕府里传开了。 羡慕的羡慕,妒忌的妒忌,记恨的也有。 但多数人与二房并无龃龉,所以还是羡慕的居多。 加上慕二老爷高兴,从库房拿了些钱,让崔氏当做喜钱分下去。 自己则在二房摆了席面,邀了三五好友来吃。 又挂满了红绸布和贴喜字。 倒是把周氏臊得满脸通红,直说自己都这把年纪了,怎好这般张扬。 可慕二老爷不听,还着人送来了一套喜服让她穿上。 顾若娇在一旁瞧着感动又羡慕,几次都忍不住湿了眼睛。 见状,崔氏摸了摸她的脸蛋:“不用羡慕,你将来也会这么幸福的。” 一旁的严静蓉闻言喜上心头:“若妹妹的亲事有着落了?” 今夜是二房的喜事。 虽说不过是妾扶正,但慕二老爷有心抬举,所以各房也来了人。 不过女眷这边,主位只有崔氏来了,严氏和陈氏推说身子不适,只差人送了礼来。 严氏是因为瞧不起妾室扶正一事,不愿过来。 陈氏则是觉得掉份儿,不想来。 小辈们倒是都来了。 但慕十一吃了几口菜后就离开了。 慕九和黄映雪倒是多待了一会,但见所有人都在夸周氏,想起自己姨娘争了这么多年,爹爹却半点扶正的想法都没有,就难过的走了。 姚芊妤虽是没走,不过兴致不高,只有崔氏说话的时候,她才会跟着逗趣几句。 倒是严静蓉,往日极重规矩的人却耐着性子坐在崔氏身边,陪着她说话。 没曾想听到崔氏那一番话,心下一激动就问出来了。 待回神,想起自己一个云英未嫁的姑娘家,问起这事没害羞不说,还一脸好奇,委实不该。 生怕崔氏会误会她不端庄,忙解释:“我是想着今儿二夫人大喜,要是妹妹也有了门好亲事,那便是喜上加喜,是好事。” 她虽努力做出自然的态度来,可这番话听着就好似在说顾若娇是借着周氏被扶正才得了门好亲事。 姚芊妤掩嘴笑道:“可不,若妹妹这一回可是水涨船高了呀。” 心里却在想,便是姨母被扶正了又如何,说到底她的家世摆在那,顶了天也就嫁个四五品官而已。 而顾若娇则微垂着脑袋,一脸娇羞:“二位姐姐说的什么呀,这婚姻大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作娇羞状,却是在点那两个没嫁的姑娘,不该议论这些。 严静蓉当即表情微僵,迅速看了眼崔氏。 崔氏神色淡淡:“你们都还未定亲,确实不该说这些。” 严静蓉脸色就白了白。 就连姚芊妤脸上都有了几分难堪。 不过转念一想,国公夫人如今正在帮顾若娇相看,向着她一些也是应当的。 虽说她心里是嫉妒的不行。 这段时日来她也是想通了,嫁给慕卿当正头夫人怕是不成了。 她姨母根本帮不上她,成日只知道和房里的黄姨娘斗。 而她爹虽是五品官,却是地方官,在这遍地京官的皇城里着实不打眼。 她便是嫁,也不过是嫁个差不多的男人。 第372章 不得踏入慕府半步 可慕卿不一样。 他是国公府的嫡子,是慕家下一代继承人,和太子是表兄弟。 本身又是个有本事的,就是不靠国公府也能有自己一番事业。 这样一个人,就是给他当小妾,也好过嫁给一个不上不下的小官! 姚芊妤有信心,凭着自己一副好相貌,就是慕卿有了正头娘子,她也能牢牢拢住他的心! 所以这些日子姚芊妤跑东院跑的也勤。 又是送吃的,又是送绣品,想讨好崔氏,让她松口将自己给了慕卿做小。 又知崔氏在替顾若娇相看。 知晓崔氏不会将她配给慕卿做妾,心里也是高兴。 为此,她都能忍下嫉妒和顾若娇好好相处。 当然,私下里的时候也会忍不住讥讽她眼皮子浅,荣华富贵不要,偏要出去嫁个小官。 原本也算是小有成效。 无奈今日见顾若娇稍稍一打扮就惊艳四下,姚芊妤那翻涌的妒忌就不住的冒出来,忍不住顺着严静蓉的话刺了几句。 不想就落在了崔氏眼里。 姚芊妤是懊恼又气闷,不由得在心里将顾若娇又记了一笔。 而这两人歇了声,后半宴席就安生多了。 待宴席一过,处理张倩谊的事便提上来了。 她筹谋了这么一场,若只是不想周氏扶正便罢。 偏她黑心肝,还想毁了周氏的名声,将她赶出慕府,远远送去家庙。 光这一点慕二老爷便饶不了她! 只她到底是张家的女儿,他需要顾及儿子的想法。所以慕二老爷只把人关在了后院,让慕七自己去处理。 “你已经大了,将来也会有自己的小家,为父也不能一直将你护在羽翼下,不管你作何打算,为父都不会置喙一声。只一点,张家人永远不能踏入慕府半步。” 慕七知晓,父亲这么做还是看在了他母亲的份上。 他眼眶微红:“是儿不孝,给您惹麻烦了。” “都是一家人,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慕二老爷拍了拍他的肩。 只没想到那张倩谊居然还能破开守门的婆子跑了出来。 顾若娇早早就让人盯着她了,就怕她被逼急了会生事。 这不,她人一出来,她立刻带了婆子将她钳制住。 正好慕七匆匆赶来,顾若娇看了他一眼,退到一旁去。 而张倩谊见到慕七,只以为见到了救星,立刻做出一副娇弱可怜的模样来。 “表哥!表哥!谊儿是冤枉的啊!谊儿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定是有人故意陷害我!表哥,你不要轻信了旁人啊!” 话落,就见顾若娇轻嗤一声,讥讽地望着她。 哪里还有往日的绵和柔弱。 张倩谊心里一震。 这才明白过来她之前种种全是假装出来的。 也终于想明白,为何那嬷嬷会半路跑出来,坏了她的好事。 原来竟是这个小娼妇所为! “是你!是你害的我!你个贱人——!” 她扑了上来,想要撕扯顾若娇。 顾若娇连忙后退几步,一副惊吓过度的模样。 看得慕七不免动怒! 冬卉更是直接挡在自家姑娘身前,恶狠狠地瞪着张倩谊。 “谊表姑娘可莫要胡乱泼脏水,坑害我家姨太太不成,如今竟还想污了我家姑娘的名声!” 第373章 不能就这么回去 冬卉早看这张倩谊不爽很久了。 若非她家姑娘说迟早收拾了她,她也不会忍到现在。 “您平日里讥讽辱骂我家姑娘不说,现在还想打我家姑娘。不就仗着自己是已故二夫人的娘家人。” 往日木讷的人,机灵起来字字珠玑。 一旁的顾若娇都听得直在心里点赞。 张倩谊却觉得这对主仆皆是会做戏的小娼妇! 果真和那周氏一般,是个不要脸的狐媚子! 若非这对姨甥,她何以沦落至此! 张倩谊哀哀地朝慕七哭道:“表哥,你莫要轻信了这贱人,她根本不是你所想的那样柔弱!这次的事就是她故意栽赃陷害我的啊!” 可慕七早已听闻她的所作所为,知道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哪里会相信她的话。 慕七:“你说她陷害你,她陷害你什么?那红玉是她让你们张家买的吗?又是她让你把红玉带到京城来的吗?” 张倩谊哭声一顿,随即又楚楚可怜地抹泪:“谊儿这么做也全是为了表哥你啊,姑父分明是发过毒誓的!可他却为了那个狐媚子悔誓,又置你于何地啊。” 那红玉所言分明是真的,可恨她姑父被那周氏蒙蔽了双眼。 “谊儿不愿表哥你被蒙骗在内,才会使了红玉前来。却不知为何叫这个贱人知道,又寻了那嬷嬷来撒谎……” 慕七却摇头,眼里尽是失望:“和表妹无关,她什么都不知道。那嬷嬷是我六哥寻来的,是你的人与红玉往来叫我六哥瞧见了,若非如此,你的阴谋只怕成了。” 张倩谊未曾想到那嬷嬷竟是慕世子寻来的。 怪不得,怪不得那嬷嬷会反口。 可那慕世子缘何要这样做?! 张倩谊的视线落在了顾若娇那张娇艳动人的脸上,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变。 “我就知道你是个低贱的!居然勾搭上了慕世子,让他替你做了这个局,是不是!你果然和那周氏一样,是个不要脸的狐媚子!小娼妇!” 眼见她越说越难听,甚至还攀扯到自己六哥,慕七再念着他是母家那边的人,也忍不了。 “够了!事到如今你还这般冥顽不灵!”听着她声声说周氏是狐媚子,慕七脸色也越发的黑,“自我娘死后,便是母亲将我一手带大的,于我而言,她就是我母亲!你休得继续辱骂她!” 张倩谊一愣,难以置信地望着他,片刻后表情有些许扭曲。 “你疯了吗?!那不过是个卑贱的姨娘!若不是她,姑母如何会郁郁寡欢?!你如何会在他身边长大?!你如今却认贼作母!” 慕七却冷淡道:“我倒宁愿母亲才是我的生母,也好过有一个将我当做孽种的娘。” “你说什么?”张倩谊仿佛没听清。 慕七却不欲再说,只哀默地望着她:“事已至此,京中是再容不下你了。我会让人送你回家去。” 可张倩谊哪能就这么灰溜溜回去。 说是回家,可谁不知她是从国公府被撵出来的! 真这么走了,不说不能嫁给慕七,往后想要说门好亲事也不可能了! 说不得她那贪心的爹还会将她送去给那些半只脚踏进棺材的人当继室! 为今之计只有让慕七娶了自己,才能挽回些名声! 第374章 她早是我母亲 张倩谊哭的越发梨花带雨:“表哥,你就算不看姑母的份上,也想想我祖母和祖父,他们是真心疼爱你的,你忍心这么对我吗?” 说起外祖父和外祖母,慕七虽有些动容,却也不过一瞬而已。 他十分清楚,那张家人,连带外祖父和外祖母对他的好,也不过是因为他是慕家人。 倘若他只是个平凡人家出身的,说不得都不认他呢。 “谊表妹,你莫再说了,我会让人安排,明早就送你回去。” “不!表哥,表哥你不能这么对我啊!我是你的表妹!我从很久前就倾慕于你,一心想着嫁给你,若不是为了你,我何至于千里迢迢来蹚这浑水!” 到了这个时候,她还要将她的恶毒和心机,包装成了为爱疯狂的借口。 顾若娇嘲讽地勾起嘴角,娇怯怯道:“我倒是不知道原来爱一个人,就要耍手段害人呢,这样的爱真可怕。” 冬卉更是机灵:“谊表姑娘慎言,您这样说,外人听了还以为是七爷撺掇着您去害我家姨太太的呢!” 慕七表情也沉了下来。 他不再听张倩谊说话,手一摆,两个婆子就上前将张倩谊给架了起来往屋子里拖。 张倩谊试图说话,但被婆子眼疾手快一捂,再也说不出话来。 直到人走远了,慕七才歉意的看向顾若娇:“谊表妹无状,是我没约束好,我在此向表妹赔罪。” “七爷客气了,是她心肠歹毒狭隘,如何怪得了七爷呢。”却话语一转,“说到底还是家里人教坏的,不然张家姑娘何来这样的心计呢。” 顾若娇对那张家的印象实在差到了极点,自然不介意多给慕七上眼药。 毕竟周氏性子温柔,不喜与旁人置气,要是那张家三天两头跑出来搞事情,烦都能把人烦死。 顾若娇那番话虽委婉,但慕七还是听出了她话语里的埋怨。 也是,她姨母平白无故遭人泼了一盆脏水,要不是他六哥找来了那嬷嬷,此刻就要被人送到家庙里去了。 她作为外甥女,为自己姨母抱不平是自然的。 慕七生怕她会因这事连带他一起恼了,一时间也是有些手足无措。 “往后我定不让张家人踏进府里半步,此番是我拖累母亲受委屈了。” 得了他的保证,顾若娇脸色稍霁:“七爷言重了,姨母不会因为别人的过错而怪罪您,她只怕你会因此而和她生分而已。” 慕七虽早知她心地善良,却没想到她看到张倩谊狰狞恶毒的一面后,想的还是他与母亲的关系会受影响。 心里不免对她又多了几分喜爱和怜惜。 “不会的,我是母亲带大的,在我心里,她早就是我的母亲了。你或许不知道,若没有母亲,我如今也不会站在这里了。” 听到这话,顾若娇难得起了点好奇心。 就听他缓缓将那段陈年往事娓娓道来。 原来,当初张氏心不甘情不愿怀上后,非常厌恶肚子里的孩子。 在确定有孩子后,就闹着要把周氏抬为妾室。 待孩子一落地,干脆把孩子塞给周氏带,再大门一关,往后谁也不见。 直到慕七三岁,被婆子唆使着去看了张氏,结果差点被张氏掐死。 是周氏赶了过来,从她手里把慕七给救了下来。 之后不出半年张氏就过世了。 可当初差点被掐死的事,如同阴影般缠绕在慕七心头上,直到今日。 第375章 不能灭自己志气 顾若娇是多少听说过张氏的事的。 也因着她嫁的不情愿,生出了许多事,以至于慕二老爷放言,慕七慕八以及慕盈昭的亲事都由他们自己做主。 只她没想到张氏厌恶慕家,厌恶到连自己的孩子都不喜欢。 归根究底是张家意图攀附权贵,才将她嫁了进来的。 那张家又不知从中得到了多少好处,便是逢年过节慕二老爷送过去的礼就不下千两。 张氏怨不了家人,又始终无法想开,只能把怨气撒在慕家人身上了。 顾若娇不是当事人,自不会对此评判什么。 反正经过这次的事,张家的人是再也进不了这慕府了。 至于红玉,因着如今不是慕府的下人,所以被送到了府衙。 而五长老则因收了张倩谊的银两闹事,被直接除名了。 好在过错是他自己犯的,并未拖累到家中人。 然而也因他犯了这等陷害族人的过错,导致家中子女亲事艰难,在家中的日子也不好过了起来。 扶正一事过后。 慕八就迫不及待的将上门提亲一事同周氏说了。 周氏哪里想到自己儿子竟然相中了那葛家的姑娘,面上虽笑着说“待我同你父亲商量”,实则是愁的睡都睡不好。 正巧顾若娇过去,她不免多看她几眼。 直把顾若娇瞧得忍不住摸了下脸颊,周氏才道:“你表兄的事,你可是知情的?” 顾若娇脸上的乖笑就僵住:“姨母……” 周氏一瞧,哪里还能不明白呀! “唉,你们可真是……” 她叹了口气,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往下说。 顾若娇不免忐忑:“姨母是生气了吗?” “你说呢。”周氏横她一眼。 顾若娇忙卖乖:“表兄有喜欢的人,姨母不高兴吗?” 哪能不高兴啊。 本以为自己儿子一心沉浸在书海里,还不知何时才能开窍。 谁知他突然就跑来跟她说要求娶永昌侯的嫡女。 那可是永昌侯啊! 顾若娇看出她的担忧:“姨母还未试过,怎么知道人家永昌侯不答应呢?” 然周氏又不是真的什么都不懂。 “那样的人家,哪里舍得将嫡女嫁过来啊。” 且不说对方是有侯爵的,葛家可就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啊。 何况那孩子她见过,并不似外头说的那么差。 顾若娇也不好说实话。 不管提亲几率高不高,总不能自己灭自己志气吧。 “表兄其实也不差,他现在怎么也是个进士了。” “也就是个进士而已。” “他还是国公府嫡支的公子呢。” “这京中世家大族出身的贵公子就少了?” “表兄还有个在翰林做官的哥哥,堂兄还是世子呢!” 周氏这回不反驳了。 顾若娇乘胜追击:“再说了,京中世家公子是多,可如表兄这般有出息、家中其他哥哥也有成就的不多吧。” 周氏就被她说得又多了几分信心。 “那你觉得我该请谁上门探听比较妥当呢?” 周氏想的是,以永昌侯那般人家,怎么也得挑个身份高的人先上门询问意思。 贸贸然寻媒人提亲反显得不尊重。 顾若娇笑着抱她的胳膊:“姨母可真是舍近求远了,您忘了四婶吗?” “是呀,咱们府和永昌侯府是通家之好!” 想到这周氏也坐不住了,隔天用了早膳后就去东院找崔氏。 第376章 不纳妾 听闻了周氏的来意,崔氏也是略惊。 “这两孩子……是何时……” 周氏羞惭:“我也不知,原想着他不知何时才会开窍,谁知他突然同我说想求娶葛家姑娘,还说此生非她不娶,我也知那葛姑娘是家中嫡女,所以才想请四弟妹帮忙上门探听一下永昌侯夫人的意思。” “这有何难。”只崔氏也不敢打包票,“不过此事不一定成。” 毕竟丈母娘选女婿的标准都不一样。 周氏也明白:“好歹试一试,那孩子还是头一回开了窍。” 见她实在忧心,崔氏干脆让嬷嬷拿了名帖来,给永昌侯府送过去。 隔天,崔氏带着顾若娇上门。 几人坐下寒暄了一会,尤氏瞧着女儿那一副坐不住的模样,没眼看地叫她带顾若娇到院子坐。 待二人走了,崔氏才说起此次的来意。 “其实我今日来也是受人所托,来同你提亲的。” “给我家乾哥儿还是柔姐儿?” “柔姐儿。” 尤氏这下来精神了:“谁家儿郎?” “是我家二房的,家中排行八,今年正好十九,近来又得了个进士的功名。” 尤氏想了一通,也没从脑海里扒拉出慕八的相貌来。 葛家和慕家虽是通家之好,但小辈也就大哥儿、乾哥儿因为和慕卿年岁相当,所以来往较多。 其余的,还真没见过。 “秉性如何?” “是个乖孩子,多伶俐可能没有,但绝对聪明。最重要的是,他说了此生绝不纳妾。” 这是来前周氏特意让崔氏说的,说是慕八这样同她交代。 果然,听到不纳妾这几个字,尤氏脸上笑容都多了。 “这些可是那孩子说的?” “可不是,他特意交代我二嫂告知的。” 周氏被扶正一事,京中权贵无人不知,尤氏自也知道周氏如今是二房的主母了。 如此一来,慕八也不再是庶子了。 不过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她也没想过给女儿找个门第多高的相公。 她那女儿她是最清楚不过的,门第越高的人家,家中规矩越多,她那性子如何耐得住。 “瑾娘,咱们相识也二十多年了,你和我透个实话,你那新二嫂性子如何?二房规矩多不多?” 有关慕家二房的事,京中也不是没有风言风语,只不过都是些周氏狐媚,在张氏怀孕期间爬床,后还勾得慕二老爷不愿续娶的话。 虽然崔氏在外一直说是无稽之谈,无奈人是有劣根性的,见不得旁人好,便是假的也要将它说成真的。 事关女儿,尤氏不得不慎重。 崔氏也打包票:“我那二嫂性子是最最温柔不过的,你想想,她若真如传言那般狐媚嚣张,这些年为何从未在人前出现过。” 就说她府上三房那黄姨娘,有陈氏这个主母压着,都时不时的找借口要在内宅妇人的宴席上露面。 遑论二房都没有主母。 尤氏听着也觉得有道理。 “他孩子说不纳妾一事……” 这个崔氏就不敢打包票,只是说:“我那二哥你是知道的,多年来就只有我二嫂一个,若非前头那人闹腾,我那二哥也不会纳了现在的二嫂。” 第377章 才不怕呢 有道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做父亲的是个长情人,儿子耳濡目染又岂会是个坏的呢。 这下尤氏更确信几分了。 崔氏见她意动,又道:“你若觉得可以,我便安排一下相看的事。” “这自是好的……就是柔姐儿那边……” 尤氏是挺满意的,就怕女儿一听是相看就拒绝了。 崔氏却道:“亏你还是当母亲的呢,女儿的心思都不知晓。” “什么意思?” 崔氏本想卖关子,但见尤氏一脸着急,也不好折腾她:“我问过若若了,那两孩子见过面的。” “什么?!”尤氏还真不知道。 崔氏就把自己知道的同尤氏说了。 原是昨日听了周氏的来意后,崔氏越想越觉得新奇。 所以在去永昌侯的路上,她寻机问了顾若娇。 果不其然还真问出了点什么来。 只是没想到那样开始的两人,居然互相看对眼了。 当然,崔氏没有一上来就说两孩子互相有情的事。 而是先把慕八的情况说清楚,如果尤氏觉得可以,再说其他。 毕竟孩子有情又如何,万一尤氏想岔了,觉得是慕八引诱了柔姐儿,那就不好了。 不过尤氏并未想到那一层。 听说两个孩子是吵着吵着对上眼的,也不免笑了起来。 “这么看,可能要委屈你那侄儿了。” 自己女儿自己清楚,毫无半点大家闺秀的端庄稳重。 那脾气更是磨人,好时乖巧,犟起来时直叫人恨不得把她打发的远远的,眼不见为净。 崔氏倒是不怎么在意:“各人有各人的缘分,说不定这两孩子是个互相迁就的呢。” 尤氏笑而不语。 想到有个人竟然能受得住自己女儿的脾气,甚至为了这门亲事能成,连不纳妾的事都说了。 尤氏就止不住的心花怒放。 此前也不是没有人上门给自己女儿说亲。 但那些都是冲着永昌侯府而来的。 可这次不一样。 所以即便还未见面,尤氏就已经对慕八有了五分的好感。 而那头,一离开长辈们的视线,葛苡柔就迫不及待地拉着顾若娇到自己屋里说悄悄话。 “那个……” 往常大大咧咧的人,而今遇到自己的亲事,倒也难得有了几分羞涩。 她抓着腰间玉佩的穗子,扭扭捏捏不知怎么开口。 顾若娇也是个促狭鬼,明知她想知道什么,偏不说,掀着茶盖慢条斯理地拨茶沫。 最后还是葛苡柔先没了耐心。 忸怩着不看顾若娇:“他最近好吗?” “谁呀?” “你、你知道的……” “我知道什么呀~” “若若!” 顾若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葛苡柔羞得扑上去挠她痒痒。 最后还是顾若娇受不住,哭笑着说“我错了”,这才被放过。 待顾若娇情绪平复,见葛苡柔眼巴巴瞅着她,忍不住又逗起她来。 “表兄刚中试,自是好的。” 葛苡柔差点又急眼了,见她笑得乐不可支,红着脸咬牙:“好你个若若,往后你可别落我手!” 顾若娇才不怕呢~ 她又没有喜欢的人,患得患失什么的,不存在的~ 不过她也就是觉得葛苡柔难得有这样的情态,忍不住逗几句而已。 第378章 都是崔氏和慕卿带坏的 不过逗完了,还是要说正事的。 “表兄刚中试,少不得有同窗相邀饮宴,不过在他心里,最要紧的还是你的事。” 听到这话,葛苡柔眼里忍不住划过一抹浅浅的情意。 不过很快又忧心起另一件事来。 “若若,你觉得我怎么样?” 这话问的没头没尾的,但顾若娇知晓她的意思。 是怕自己之前名声不好,周氏会不喜欢她呢。 说起来,她还真没听周氏问起过葛苡柔的脾性。 好似只要慕八喜欢,她都没意见。 所以顾若娇拍着胸脯道:“你放心,我姨母还是挺喜欢你的,只怕你嫌弃我们呢。” “我没有!”葛苡柔着急,“我若是嫌弃,便不会让他上门提亲了。” “暧,知道知道。”顾若娇也被她吓了一跳,“知晓你们是两情相悦啦。” “若若!”葛苡柔又被逗羞了脸。 她哪里想到这般软软糯糯的人儿,取笑起人来也是极为促狭的呀! 顾若娇不由偷偷吐了吐舌头。 这可不怪她,都是崔氏和慕卿将她给带坏的! 以前的她可是最最善良的呢! 顾若娇反省了一秒,觉得自己没有错,就原谅自己了。 之后两人又说了些话,丫鬟来说崔氏要走了,两人才回到堂屋去。 走前她特意观察了下尤氏的表情,见她一脸喜气,想来也是满意这门亲事的。 果然,回府的路上崔氏就说了相看的事。 虽然两个孩子是见过了,可丈母娘还没见过慕八呀。 总要让尤氏瞧一瞧,觉得也不错了才点头。 所以这次的相看很重要。 作为母亲,周氏免不了多跑几趟东院,询问尤氏的喜好,然后透露给儿子知道。 顾若娇本来还以为慕八听不进去,毕竟他是个小古板,只认自己觉得对的道理。 没想到,待到相看的那一天,就见他换上一袭月白暗纹绣长鹤锦袍。 其实周家姑娘都生得好看。 作为周氏的儿子,慕八的相貌自然也是过得去的。 已初见风姿的五官稳重而不失儒雅,甚至还多了几分风度翩翩的感觉。 这一改变别说慕盈昭看得目不转睛,顾若娇都惊艳了一下。 随即忍不住眼带调侃的笑望他。 当然,她是不敢调侃的,免得又挨他一顿念。 很显然,慕八也是不自在的。 别看他绷着一张脸,努力做出不在意的样子来,到底是个十九岁的少年郎,还做不到完全喜怒不形于色。 没一会就在几个女眷的注视下红了耳朵。 很快,一行人就整装完毕往白马寺而去。 这次相看找的借口是浴佛节。 去年国公府也在浴佛节时提前去了山上住三天,今年依旧。 因着有了抄经书的经验,今年东院的经书也是顾若娇抄的。 而老夫人的经书今年是严静蓉抄的。 比起去年几个姑娘层出不穷的卖弄,今年就安静多了,姚芊妤都没争着要抄经书。 进了白马寺的屋舍,顾若娇难免想起去年因为严静蓉的使计,让她差点住在杂物房的事。 她不免看了眼严静蓉。 从那后,崔氏对严静蓉越发冷淡下来。 也不知严静蓉知道后会不会后悔。 第379章 继续掐桃花骨朵儿 这次浴佛节,慕府来的人比较多。 往年男眷几乎不陪同。 但今年慕八要相看。 而慕卿不知为何也跟来了。 给的借口和去年一样,陪家中长辈,顺便给慕八打掩护。 合情合理,没毛病。 顾若娇却不知为何想起去年两人各自抓到对方‘私会’的事。 虽然事后她才知晓那场‘私会’是严静蓉一厢情愿的‘偶遇’而已。 但他们的私会是假,可她的私会却是真的啊! 尤其后来慕卿还直接告诉她,贺彦邦身世复杂,不是她的良配。 顾若娇如今光是回想,都觉得尴尬得两只脚都能抠出一座城堡来! 以至于白日里几次躲着不见他,省的又想起当初的事来。 慕卿却不知她为何突然又躲起自己来。 还是在见到钟楼的时候,突然想起去年贺彦邦和顾若娇在这里‘私会’的事,顿时被一口陈年老醋给酸得脸色发黑。 结果扭头抱砚又来说,自己母亲给小姑娘相了两个新进的进士,已经在安排相看的事。 当下一口郁气就冲到了脑门上。 抱砚心惊胆战地瞟了自家世子一眼。 想想都替主子觉得憋屈。 好不容易对个姑娘有了情,谁知人家一点想要高攀的意思都没有。 偏瞧上贺彦邦那样尚未有官职的士子。 这就算了,世子好不容易搅和了这两人,转个头自己母亲也来捣乱。 那册子上的人选,一个比一个好,全是按着表姑娘的设想来挑的。 即便一两个相不中,三个四个总能相出个子丑寅卯吧。 慕卿显然也是想到一处去了。 他阴沉着脸色,拇指转动着食指上的金戒。 良久,他道:“找人处理了。” 顿了顿。 “动作隐蔽些。”他母亲可不好糊弄。 抱砚毫不意外。 若是世子什么都不做,那才吓人呢! 又想,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呀,今日能防得住这个,明日不定能防得住另一个呀。 但抱砚腹诽归腹诽,还是赶紧下去安排了。 否则真叫表姑娘相成功了,还不知道自家世子会做出什么呢! 而此时的顾若娇还不知道自己看好的桃花骨朵儿即将被一朵又一朵地掐掉。 她正因为晚上吃太多而难受着。 冬卉见她神色恹恹,心疼着急有,更多是无奈和无语。 明知糯米糕不好克化容易积食,偏好那一口甜,拦都拦不住。 多说几句还要委委屈屈的看着你,好似被人欺负了一样。 这不好了,闹肚子了。 但冬卉气归气,还是要想办法处理。 她原是想去问问谁家带了消食丸的。 可顾若娇要脸啊。 她这一去问,岂不是大家都知道她因为贪嘴而闹肚子了! 就死活不肯冬卉出去问。 “哎呀姑娘!现在是顾及脸面的时候吗?!”冬卉气得直跺脚。 顾若娇不听不听地拿帕子捂脸:“不行不行,不许你去。” “姑娘!” 冬卉急的都恨不得代她难受了。 说多了,顾若娇干脆扭过头去,不理她。 冬卉思来想去,只好出去找药油。 而这事很快传到慕卿耳里。 “积食?” “说是晚膳后贪嘴,多吃了几块糯米糕,现在正闹肚子呢。”顿了顿,抱砚又有小心道,“偏表姑娘面皮薄,不许丫鬟出去找消食丸。” 慕卿一听果然沉了脸。 第380章 是个记吃不记打的 “胡闹!”男人丢下手中的书,转身出了屋舍。 抱砚连忙取了消食丸跟上。 其实他倒是能理解表姑娘在想什么。 贪嘴不是什么大事,但贪嘴到积食闹肚子,还传了出去,的确是挺丢人了。 但慕卿不是这么想。 他觉得这小姑娘实在太不懂得疼惜自己了! 尤其当他踏进去,瞧见她难受得眼泪汪汪,心里那股怒火就噌噌直冒! 见到他来,冬卉惊得站起来,刚要行礼,却被他冷冷看了一眼。 那一眼如凛冬的冰雪,冻得她心底发凉。 一时间竟忘了要行礼。 还是抱砚有眼力见,连忙上前将她拉出去。 不大的屋内顿时只剩下两人。 见到慕卿,顾若娇不免想起之前的窘事,尴尬地想要坐起来。 却感觉肩头一沉,被慕卿按了回去。 “既然难受就不要乱动。” 顾若娇眨巴了下眼睛,似在疑问他为何会知道她难受。 但随即就反应过来他知晓她积食了! 顿时羞耻得一张老脸涨红。 连忙强调:“我只吃了五块而已!” 都还没开始责问呢,她倒是先不打自招了。 原本还很生气她不珍惜自己的男人突然就凶不起来了。 又见她难受得小脸发白,抱着被子神色恹恹,更是连说她一句都舍不得了。 “那糯米糕就这么好吃?” 见他不像是来笑话自己的,顾若娇犹犹豫豫地点头。 “好吃的。” 不好吃她也不会吃到积食了。 说来这糯米糕也是白马寺的一个特色糕点。 也不知道是怎么做的,满皇城竟找不出同样味道的糯米糕来。 顾若娇想到那个清甜的口感,馋嘴地舔了舔嘴唇。 男人一瞧,心里不由叹了口气。 都撑得闹肚子了,居然还馋得起来! 真是个记吃不记打的!! 可男人还能怎么办呢,只能倒了水,让她将消食丸给吃了。 药丸药效没那么快发作,顾若娇还是很难受地趴在迎枕上。 又见男人坐在一旁,便有些没话找话。 “世、表哥怎么知道我吃多了?” 她用吃多来美化自己馋嘴的事实。 慕卿也不戳穿她的小心机:“你的婢女在找药油。” 虽说冬卉找的借口是白日走多了路,腿酸。 但慕卿的人就在附近守卫,自然知晓为什么。 当然顾若娇也不傻,知道他没说实话。 毕竟药油这东西,怎么联想也连不到积食上去。 但人家帮了她,她再追问就显得不知好歹了些。 更何况被他一个人知道窘事,和被一群人知道窘事,她还是分得清的。 所以顾若娇还是软软糯糯又谄媚的道了声谢。 那模样要多乖巧有多乖巧,就指望着他千万不要再提积食这件事了。 慕卿哪里看不出她的小心机啊,本是可以顺她意,但又看不得她不当回事。 就屈指给了她脑门一下。 顾若娇“哎哟”吃疼,伸手捂着脑门。 就听他问:“以后还敢这样吗?” 顾若娇眼睛骨碌一转:“不敢了。” 可那高高噘起的嘴,哪里有半分不敢的意思。 分明是敢的很! 慕卿也是气笑了。 第381章 揉按穴位 男人也不是没看出小姑娘是笃定他不敢怎么样了她,才这么阳奉阴违的。 偏他的确对她狠不下心。 见她机灵卖乖糊弄他,还觉得她很是可爱灵动,不愿拘了她这份难得的活泼。 毕竟她这软糯可亲的模样,只给亲昵的人瞧见。 而他,从前只能在梦中窥探到她的真性情,如今在现实里也能瞧见几分。 哪里还舍得她又退回到从前疏离冷淡的态度呢。 听得她敷衍自己,也只能装作没不知道。 “还难受吗?” 小姑娘可怜兮兮地点头。 倒是懂得卖可怜含糊过去。 原本男人想着算了,不过是吃撑了而已。 可见她一副‘下次还敢’的样子,就忍不住想要给她一点教训。 所以男人思索了一下,煞有介事:“我倒是知道有个法子可以很快缓解,表妹要试一下吗?” 小姑娘不得不信,毕竟她装的这么可怜,说不想岂不是露馅了。 十分乖巧地点头:“要。” 男人就勾了勾嘴角:“这个法子也不难,就是按摩穴位而已。” 这个小姑娘知道,还听说过刺某个穴位流血也能缓解。 但她没试过,所以慕卿这么说,她也就这样信了。 “是要按摩手上的穴位吗?” “不是。”他脸上罕见的露出了一丝犹豫,“只是表妹或许会不愿意。” 顾若娇自然不能说不愿意了! 话都说出去了,怎好扭头就反悔呢! 不过是按摩穴位而已! “不会的。”她坚定道。 男人也不给她细想的机会,闻言嘴角一弯。 “那表妹再坐过来一些。” 他故意压低声线,幽深的眼眸紧紧地望着眼前的小姑娘。 小姑娘就从床上挪过去了一点。 寮房的床不大,几下就挪到了床边。 正要问他该怎么配合,腰后就多了一只宽大的手掌。 随即人就被按向慕卿。 她下意识身体后仰,失去平衡地抓住他身前的衣服,神色慌乱地抬眸,却对上他温柔的眼眸。 “别怕,不痛的。” 他好似没发现这样的姿势不妥,另一只手突然覆在她肚脐上方四寸的位置。 那手干燥而温热,隔着单薄的衣裳,贴在她小腹上。 高于她的热源一点点地将她浸染透。 她猛地轻颤,喉头不自觉发出一声低而娇软的呻吟。 在这安静的夜里显得极为明显。 慕卿的眼眸一瞬间暗了下来。 那里头仿佛翻涌着令人胆颤的欲望。 想要将眼前的小姑娘狠狠地压在身下,将她欺负得泪眼朦胧,不得不攀着他的肩,娇哭着向他求饶! 但他不会放过她,反而会将她欺负得更深,直到餍足。 慕卿喉头不由自主地滚动了几下。 从喉咙里挤出几个暗哑而低沉的音节。 “只是按摩穴位而已,知道中脘穴吗?” 他垂眸望她,眸色宛如这昏沉的夜色一般,漆黑而深沉。 而小姑娘像是察觉到了那点令人不安的侵占欲,眼睫颤抖的厉害。 她不是没发现这样不好,只是腰软的很,整个人好似没了骨头一样。 若非身后的大手扣着,她早撑不住身子了。 眼睁睁感受到着小腹上的掌心贴覆着按压,时而用指腹顺时针轻揉。 她被按得呼吸急促,脚趾不自觉蜷起,粉嫩的脸蛋沁了一层薄薄的汗水。 不由自主地伸了手,抓着他的手腕,似哀求。 可男人没有因此停下,反倒带着她的手,在她小腹上按揉。 第382章 喂不熟 此情此景,委实过于暧昧。 从旁人的角度来看,便好似他在轻薄着她。 而小姑娘无力推拒,只能由了他予取予求。 冬卉不过不经意瞥了眼,就惊得心跳加速,手心发汗。 倒是一旁的抱砚半分表情都没有,好似里头发生的事情没什么不妥之处。 都让冬卉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可偶尔听到那几声忍不住泄出的娇哼,又让她脸红耳热的很。 却不知,当事人更加煎熬。 习武之人穴位抓的极其精准。 顾若娇原本肚子就胀得难受,他这样又揉又按的。 一会酸爽,一会难受,委实折磨人。 来回几次后,她就觉得下腹也变得怪怪了起来。 以至于指甲把男人的手腕掐出几个小月牙来了都没发现。 良久,男人的手终于从肚子上离开。 她力竭一般再也撑不住,正要倒下之际,却被他轻轻搂在怀里。 是他坐到了床上。 两人的呼吸都有些重。 安静的寮房里好似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湿湿热热地缠绕在一起。 无端的多了几分暧昧和缱绻。 慕卿垂眸望去,就见她忍得出了一身薄汗,额前碎发都被汗打湿,贴在了脸颊上。 她双腮泛着淡淡的粉,一张小嘴莹润红艳,微微张开的檀口小舌若隐若现。 仿若被大雨蹂躏过的娇花。 男人眸色又暗了几分,克制着含住那红唇厮磨的冲动,低头在她头顶上落下一个吻。 而后才开口:“舒服些了吗?” 小姑娘迷迷糊糊的“嗯”了一声。 听那语气就知道还没回神。 男人眼里就浮现一抹淡淡的怜惜。 怪他,撩拨得有些过了。 至于趁人之危的事,他直接忽略掉了。 他甚至心安理得的享受着小姑娘无力倚在身上的感觉,还偷偷收紧了手臂,感受她娇软的身躯。 不过小姑娘回神的很快。 连忙直起腰从慕卿怀里离开。 温香软玉离怀,带走的不止她的人,还有那一抹温暖。 男人的脸色一下就沉了下去。 有种将人按回怀里的冲动。 大手更是虚空环着她的纤腰后,似在丈量大小。 顾若娇没发现男人的小动作。 想起刚刚的姿势和场面,脸颊就滚烫得很,实在无法说服自己这是正常的。 可她感受了一下,又发现胃胀的情况确实好多了。 人家慕卿是真的在给她缓解难受,不是存心要占她便宜的。 反倒是她往歪了去想,思想实在龌龊!没得玷污了这位有匪君子了! 更何况是她自己先答应的人按摩的。 转过头就翻脸不认人,不免有打完斋不要和尚的意思。 顾若娇不自在地掖了下头发:“我感觉好多了,多谢表哥帮忙。” 这话说的客气,还有一丢丢送客的意思。 真真是将他用完就丢啊。 好个小白眼狼,怎么就喂不熟呢! 男人磨了下后槽牙,这才收回自己如狼般的眼神:“表妹客气,应当的。” 他从床上起身。 两人的距离一下拉开。 那股萦绕在身周的压迫感和侵占感就随着他的抽离而散去。 方才的旖旎和缱绻一下不复存在。 若非她脸颊还滚烫着,身体也在躁动着,真要以为是一场梦。 第383章 相看 顾若娇不由自主地抬头看去。 却发现他也在看她。 只是他背着光,整个脸隐在黑暗中,让人瞧不清他的情绪。 但见他朝她微微俯身,食指微屈擦过她的脸颊。 顾若娇的心口噗通噗通地跳了起来。 却是他将被汗打湿而贴在她脸上的发丝给抹下来。 “早些睡,表妹。” 直到人完全离去了,顾若娇还有些没回神。 她摸了摸脸颊。 那里什么都没有。 却又好似残留着指腹擦过的余温。 一旁的冬卉见自家姑娘抱着被子发呆,神色纠结地咬着下唇,不知该不该提醒一下姑娘,世子的所作所为不太妥当。 可她来回走了几次,姑娘都没发现,她只好郁闷地上前:“姑娘,您肚子好些了吗?” 顾若娇不免又想起不久前慕卿给她揉肚子的一幕。 脸颊就不自觉染了几分红。 她垂眸嗫嚅道:“好多了。” 冬卉就支吾道:“婢觉得世子、呃好似对您很好。” “是挺好的。”顾若娇抿唇,认真道,“不过这些都是看在四婶的面上,所以你我都不能生出别的妄想来。” 冬卉到嘴的提醒一下就吞了回去。 心里不由疑惑,世子对姑娘的好,真的是因为国公夫人吗? 为何她总觉得不是呢? 可冬卉不敢说。 怕姑娘以为她存了高攀之心。 不过转念又想,不管世子什么意思,也与自家姑娘无关,反正姑娘又不打算嫁到国公府。 因而很快就将这事给抛到脑后了。 * 翌日,早课后,顾若娇就和慕盈昭以及葛苡柔陪着崔氏以及周氏到白马寺的后院闲逛。 说是闲逛,其实是为了等相看。 如今周氏是二房的正头夫人,不必像从前那样拘在家中。 今日的相看,除了是给孩子制造机会,其实也有两家母亲相看对方脾性的意思在里头。 毕竟自古最难断的家事就是婆媳关系了。 两方人假装在后山相遇。 崔氏拉着周氏给尤氏引见。 周氏也自然地给了葛苡柔一份见面礼。 慕家二房是经商的,周氏出手自然大方。 同时也是隐晦地表达了自己的满意。 尤氏视线在那贵重的翠绿手镯过了一眼,笑道:“既是周夫人给的,你就收着吧。” 葛苡柔听出了母亲话里的意思,羞涩地接过,落落大方的道谢。 之后一行人又说了会话。 这时,慕卿和慕八过来了。 见到长辈都在,两人自然地上前行礼。 因着今日的主人公是慕八,慕卿见礼后就站在崔氏身后。 正好就在顾若娇身侧。 她不免想起昨夜积食被他按着揉肚子的画面,顿觉不自在地侧了侧身。 可惜微红的耳朵出卖了她的情绪。 慕卿嘴角微微扬了扬。 而那头,尤氏也主动起了话头:“哥儿就是今年的新进士吧,周夫人真是好福气,养的两个儿子都这么有出息。” 周氏自谦:“哪里的话,我这儿子可比不得夫人您府上两位公子,他呀本事不大,也就是静得下心,爱读书。” 一听他静得下心,尤氏就很满意。 自己女儿过于闹腾,让她时常头疼得很,要真有个人能制得住她,也是好的。 第384章 不就一块石碑~ 尤氏越看慕八越满意:“爱读书好呀,不似我家中那两个,只知道舞刀弄枪,要我说啊,这满上京如哥儿这般祖上有庇荫还能这般上进用功的儿郎可不多了。” 这倒是实话。 京中满地高官世爵勋贵,多少家中有荫庇之人在学问上过得去就是,甚至多得是君子六艺都没几样拿得出手的。 更别说那些斗鸡走狗,吃喝玩乐的纨绔了。 如慕八这般上进,算不上罕见,但也是少见的。 况且两家相看,便是最后不成功,也不能把场面弄得太难看,所以免不了你来我往地吹捧几句。 内宅妇人们对此都习以为常,说起场面话来也是一套一套的。 不过小辈们却有些耐不住。 尤其是葛苡柔。 几次偷看慕八,都见他目不斜视,瞧都没瞧她一眼。 端方自持的好似眼里根本没她一样! 葛苡柔不免气闷。 亏她在家中等得焦心如焚,他倒是淡定的很! 眼瞧着葛苡柔快要坐不住了,尤氏才无奈道:“你们也别在这拘着了,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去走一走吧。” 这是满意的意思,所以愿意让女儿和慕八私下说说话了。 崔氏便也道:“你们两个儿郎也跟着吧,省得寺里人多眼杂,冒犯了几位姑娘。” 慕卿和慕八同时揖手:“是,母亲(四婶)。” 待得远离了石亭,几个姑娘也活了起来。 慕盈昭看看自己哥哥,又看看葛苡柔,笑着抱住顾若娇的胳膊。 “若若,你不是说要去钟楼看什么石碑吗?我们快过去吧,柔姐姐就交给哥哥负责保护了。” 这话一出,慕八和葛苡柔都同时红了脸。 顾若娇也红脸了,却是憋的! 她可没忘记,去年自己是怎么借着那块石碑和贺彦邦搭话。 又是怎么被身旁的慕卿当场抓包的! 她当下就磕巴了一下:“我什、么时……” 慕盈昭却不由她说,直接拖着她走了。 不想慕卿也悠哉悠哉地跟在了两人身后。 两人是走出很远才发现身后坠了个人。 见二人惊奇,男人很是淡定:“母亲说了,让我跟着你们。” 总不能叫他留下当日轮吧。 可慕盈昭除了怕自家哥哥,也怕这个积威已久的六哥呀。 原本乐呵呵的小脸一下就垮了,拉着顾若娇挤眉弄眼。 问题是,顾若娇也想不到该用什么借口把人赶走呀。 就这么不尴不尬地走到钟楼附近。 时隔一年,同样的地方,男人似有感慨:“听闻这石碑吸引了不少士子前来瞻仰。” 慕盈昭不喜读书,闻言无甚兴趣道:“不就是一块石头刻了字嘛。” 却见慕卿笑吟吟地望向顾若娇:“表妹也是这么想吗?” 顾若娇…… 顾若娇并不想说话! 她羞恼地偷偷瞪了他一眼。 男人这才不再逗她。 再瞧那石碑,也同样觉得不过如此。 他冷然哼了哼,全然没发现自己这种行为叫做迁怒。 抱砚不由得看了眼自家世子。 自是知道他不爽的不是一块石碑,而是当初和表姑娘在此地说话的贺彦邦! 第385章 两女送物 待顾若娇和慕盈昭回到石亭的时候,长辈们已经聊得差不多了。 她偷偷瞟了眼尤氏,但见她脸上都是爽朗的笑意,想来这门亲事应当跑不了。 心下也不免替葛苡柔高兴。 当然,最高兴的人莫过于周氏了。 她爱怜地望着眼前两个小姑娘,信心满满:“待瑞哥儿的亲事定下,接下来就是你们两个了。” 慕盈昭一听,跑的比谁都快。 顾若娇不好跑,只能无奈留下。 好在周氏也不过提一嘴而已,眼见女儿不领情,她也没法子。 谁叫慕二老爷说了,孩子们的亲事自己做主呢。 倒是顾若娇…… 周氏抚了抚她的鬓角:“如今你娘亲他们在朗州已经安顿下来了,你家大伯的手也伸不进这国公府,你的亲事不再那般急切,相看的事不要着急。” 同为女子,周氏最是明白嫁错人的痛苦。 之前是没法子,好的坏的,只要能让顾若娇躲过祸事,就由不得她们挑三拣四。 而今不同了,周氏自然不希望委屈了外甥女。 顾若娇明白周氏的意思。 她原也不是个会委屈自己的,不然也不会偷偷相看男人了。 但面上还是乖巧点头:“放心姨母,若儿省得的。” 从周氏的房里出来,刚要回屋舍,就见月亮门两道熟悉的身影闪过。 顾若娇想了下,那个方向,好似是男眷们住着的地方。 严静蓉怎么往那里去了? 顾若娇眼珠子转了转:“走,我们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主仆二人蹑手蹑脚地跟在身后。 不多时就瞧见严静蓉在一个屋舍前停下。 门外,是抱砚在守着。 见到严静蓉,他上前:“严姑娘。” 严静蓉:“山里蚊虫多,姑母寻了些垂恩香,着我送些过来给世子。” “劳烦严姑娘了。” 抱砚伸手要接过,严静蓉的丫鬟妙语却未给他。 就听严静蓉道:“不知世子爷是否在忙?听说上恩出了个大案子,想必近来刑部很忙吧?” 抱砚没说话。 事关刑部的案子,就是国公夫人问到都不能说,遑论严静蓉一个外人。 严静蓉也似从他的沉默意识到什么。 但她只尴尬了几息,就很自然地把自己的话接上:“近来天气多变,国公夫人时有担忧,公务虽忙,还请世子爷保重身子。” 说完给妙语使了个眼色,妙语才将手中的锦盒递过去。 抱砚垂眸接过:“属下替世子谢过大夫人。” 严静蓉就离开了。 竟一点都没多做纠缠。 就……很让人意外。 因为这段时间严静蓉和慕卿在府里‘偶遇’了不少次。 顾若娇还以为她会趁着不在府里,没那么规矩束缚着,正好和慕卿增进感情来着。 正腹诽着,就见另一个方向走来一对主仆。 不是姚芊妤又能是何人呢。 她也是来送东西的,但送的是汤水。 打的也是陈氏的名头。 照样被抱砚拦在了外头。 不过姚芊妤直接多了。 “世子不在吗?这汤要趁热喝才好,不若小哥进去通报一声,好叫我端进去侍奉?也不枉我姨母一番心意,我也好回去回话。” 说着,姚芊妤的丫鬟就不知往抱砚手里塞了什么。 第386章 这个忙真不想帮 姚芊妤的话算不上无懈可击,但也情有可原。 换做精明的,或许就顺势卖个人情了。 可惜抱砚是个油盐不进的,直接还了回去。 还道:“实在不巧姚姑娘,世子正在看卷宗,属下先替世子爷谢过三夫人。” 如出一辙的回话,也不知道用这套话术敷衍过多少个倾慕慕卿的姑娘。 顾若娇叹为观止。 而姚芊妤见他实在难以说话,有些不满地一跺脚,转身离开了。 连看了两场唱不起来的戏,顾若娇颇觉无趣地撇撇嘴,和冬卉回去了。 从头到尾,抱砚那张脸上连一丝情绪都没有。 只是在转身回屋的时候,往顾若娇离开的方向看了眼。 “世子。”抱砚进了屋,“大夫人那边送来了垂恩香,三夫人送的是汤水。” 慕卿没说话。 这是不用也不喝的意思。 抱砚了然,却没立刻下去处理。 “世子,大夫人送来的垂恩香里还有个香囊。” 他打开锦盒,从里头拿出一个香囊。 香囊的绣工非常精致,似乎还藏着女儿家的心思。 这香囊是谁放进去的,不言而喻。 慕卿不由皱起眉头。 “处理了。” 抱砚毫不意外:“是。” 想了想,又道:“方才表姑娘也在外头。” 这次慕卿倒是从卷宗里抬起头了:“人呢?” “走了,似乎是跟着严姑娘来的。” 抱砚留了面子,没戳穿顾若娇看戏的心思。 男人却想到了。 嘴角不由勾起:“她也是个促狭的。” 随后不知想到了什么,他伸手:“将那个香囊给我。” 抱砚诧异了一下,将香囊呈上去。 稍晚。 夜半。 慕卿趁着夜色来到顾若娇的屋舍外。 小姑娘还没睡觉,屋里点着一盏小灯。 他的到来让小姑娘惊讶了一下。 “世子?”这个时辰他怎么来了? “不必多礼,我来是有事找你帮忙。”他单刀直入。 这话更令小姑娘诧异了。 他堂堂一个国公府世子,竟然有事求到她面前?! 如何能不让人惊讶。 这是不是说明她也挺厉害的,连慕卿都要求她帮忙呢~ 短短几秒,顾若娇就设想了一堆可能。 面上却乖巧道:“是何事呀?若是我能办到的,必不推辞。” 她虽努力装出一副稳重的模样来。 但飞扬的眉梢还有上翘的尾音,无一不在彰显她的得意和好奇。 慕卿压着嘴角的弧度,满足了小姑娘的虚荣心:“此事不难办,只是我思来想去,觉得只有你才能帮得了我。” 小姑娘果然被钓得嘴角高高扬起:“您说。” 还用上‘您’了。 男人眼里不禁荡起了些许笑意。 他将手里的香囊递了过去。 顾若娇疑惑不解。 “今日大伯母让人送了驱蚊香来,这是我的长随在里头发现的,想来是大伯母房里的姑娘落下的。” 顾若娇顿时了然。 什么大伯母房里的姑娘! 这香囊分明是严静蓉‘不小心落下’的! 顾若娇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严静蓉这是疯了还是过于勇猛了,连私相授受这种事都做得出! 她不免瞟眼慕卿。 想来他时常被姑娘家表白,约莫也是知晓怎么回事的。 却给严静蓉留了脸面,没有戳穿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手段。 又因要避嫌,所以才挑了她帮忙吧。 然而,这个忙顾若娇还真不想帮~ 第387章 她白眼狼~ 倒不是顾若娇反悔,而是觉得麻烦。 那严静蓉‘落下’香囊,不就是为了引慕卿将此物还给她嘛。 再阴谋论一点,说不得还会安排一场下人看见他们‘私相授受’的场面。 可慕卿不接招,还要她去还香囊,那不是变相让她得罪严静蓉了! 顾若娇可不想揽事上身。 思及此,顾若娇故作为难:“这……大夫人身边姑娘众多……只怕不好找。” 全然忘了不久前是谁就差拍着胸脯说“必不推辞”。 慕卿也没料到这人说龟缩就龟缩,毫无一点志气可言。 这趋吉避害的本事,也是叫她发挥得淋漓尽致了! 慕卿假装没看到她脸上的为难。 “所以我才说,这件事只有表妹你能帮上忙。” 顾若娇:“……”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就是。 “其实表哥……” “怎么?表妹不愿意帮忙?” “我……” 她努力搜索推辞的话。 可男人动作更快,直接截住。 “我原以为表妹是个热心肠的,之前四嫂遇到困难,你都愿意出手相助。” 男人垂眸望她。 “还是说,因为那个人是我,所以表妹才不愿意帮忙?” 顾若娇:“……” 被说中了。 虽然不全是因为他,但也有他的原因在内。 偏偏男人句句击中她的要害,好似她不帮他这个忙,就是她忘恩负义,她白眼狼儿! 顾若娇郁闷极了。 早知道刚刚就不要答应得这么爽快。 他慕卿的忙是这么好帮的吗! 他慕卿的人情是这么好拿的吗?! 顾若娇想要穿回去掐死不久前夸下海口的人!!! “好吧。”她不情不愿。 约莫也不知道自己此刻的神情很是悲壮,好像接手了什么烫手山芋一样。 男人再次当做没看见,将香囊放到她手中。 “那就劳烦表妹了。” 离开时,他的指腹似是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手心。 一股酥麻就从心脏的位置一路流窜到了下腹。 她身子不由自主地轻颤了一下,差点没忍住娇哼出声。 手不自觉地攥紧了香囊,鸦羽似的眼睫可怜兮兮地颤了好几下。 几息后才稍稍缓了过来。 只身体的本能反应掩饰不了。 男人能清晰地看见她耳尖都红了,白皙的脖颈上还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他嘴角不由弯了弯。 真敏感啊。 男人摩挲了下指腹。 “如此,这事就交给表妹了,希望表妹尽快还回去。” 原本打算拖到上个十天半个月再说的人小脸一下就垮了。 她十分怀疑,慕卿是在打击报复她! 可她没证据!!! 而男人也像是从她脸上看出了她的想法,缓缓勾唇道:“毕竟这样的东西,多留一天,对姑娘家的名声就越不好。” 顾若娇不由噘嘴。 切~人家严静蓉才不怕呢,她巴不得有人知道自己的香囊在慕卿手里。 呃,好吧,现在到了她手里了。 想想还真是个烫手山芋,还是赶紧丢了吧! 啧,果然是个麻烦。 “我知道了,我明日就去还!” 说到最后一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如此就辛苦表妹了。” “不辛苦!” 她咬牙切齿! 第388章 有些话说出口就不好听了 对于烫手山芋,顾若娇也不愿在手里捏太久。 所以隔天早课一结束,她就跟着严静蓉后头而去。 “蓉姐姐有空吗?妹妹有事找你。” 严静蓉闻言停了下来,淡淡扫她一眼。 除开去翠微堂请安,府中几个姑娘会稍微假装姐妹情深外,出了翠微堂,严静蓉就几乎不同她们说话。 所以什么姐姐妹妹,不过是口头上的称谓罢了。 “若妹妹有何要事?” 她语气冷淡,架子端的极高,似不愿在翠微堂以外的地方和她扯上关系。 顾若娇不以为意。 反正从严氏到严静蓉,乃至她身边的丫鬟妙语,对她们这些表姑娘从来都是用鼻孔看人的。 她从袖兜里取出香囊:“这是世子的长随让我还给蓉姐姐的。” 一瞧见那个香囊,严静蓉和妙语脸色齐齐变了。 妙语更是充满了戒备盯着顾若娇。 而严静蓉则红着眼睛,看着顾若娇手里的香囊。 “是他,让你还给我的?”她紧抿着唇,一句话说的极为艰难。 顾若娇不知道要不要再重复那句‘长随’,不过想来她也听不进去的了。 反正香囊送到了,任务也完成了,管她怎么想。 顾若娇行了个同辈礼就要离开。 却被严静蓉叫住。 “你站住。” 语气是鲜见的凌厉。 顾若娇眉心微蹙。 转过身:“蓉姐姐有事?” “你和世子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红着眼睛,眼神中带着一抹阴狠和嫉恨,目光如刀子一般刮过顾若娇精致得脸蛋。 顾若娇眯了眯眼睛:“蓉姐姐慎言,这不是一个闺秀该说的话。” 她提醒她,她的言辞已然失了闺秀的分寸。 可严静蓉此时此刻满脑子都是耻辱和嫉妒。 她原也以为顾若娇是个老实本分的,没想到和姚芊妤那狐媚子没甚两样,也是个攀龙附凤的贱人! 想到慕卿是如何将这香囊交到顾若娇手中的,严静蓉口不择言道:“是你勾引他的对不对,不然他怎会如此待我?!” 这话一出,妙语顿觉不妙的托着严静蓉的手臂,想要阻止她说出更多失礼的话来。 妙语:“姑娘……” 严静蓉却甩开她的手,情绪已然有些崩溃:“你都要议亲了!为何还要缠着他不放!” 她死死地盯着顾若娇,像是要同她问个明白。 可这里不是慕府,后院屋舍来往的皆是京中官眷。 她这般嚷嚷,败坏的不止她的名声,还有她的。 所以顾若娇娇丽的脸蛋一沉:“蓉姐姐,我敬你一声姐姐,是因为你比我年岁大,倘若你再这般无理取闹,我便是告到老夫人面前,也绝不会让你再污蔑我一句。” 严静蓉却冷讽一笑:“你倒是装的无辜,想来你在世子面前也是这般善于伪装的吧。” 眼见她越说越离谱,妙语急的头上都快冒火了:“姑娘!姑奶奶还在院子里等您呢,我们快回去吧。” 可严静蓉再次甩开妙语的手,紧紧攥着手心里的香囊似还想说什么。 这时,顾若娇笑了。 “是不及蓉姐姐清高,能‘落下’香囊在世子那里。” 她难得收起了往日的绵和,表情都带上了些许冷然。 “有些话非要说出口就不好听了,蓉姐姐何不冷静些,也不至于失了脸面,你说是也不是。” 第389章 做得出就要能承受 撂下那番话后,顾若娇不再理会严静蓉,径直离开了。 反正最差的结果不过是她从此往后的针对而已,和眼下相比也没有差多少。 只她没想到的是,自己最后那句话刺激过大,竟引出了后面的一系列事情。 严静蓉呆呆地站在原地,失神地望着顾若娇远处的身影。 脸上神情麻木而茫然,好似突然不知该怎么活下去了。 让妙语想起之前自家姑娘收到家中的来信时,亦如此刻一般。 她心里不知为何直打鼓,忍不住开口:姑娘,我们回去吧,都出来很久了,姑奶奶许是要找我们了。” 她小心翼翼,生怕刺激了她。 听到姑奶奶三个字,严静蓉发直的眼珠子才终于动了动。 却是垂眸看着自己手里的香囊。 片刻后,她突然不发一语扭头就走。 妙语心里一惊:“姑娘!您要去哪?!”她急忙提着裙子追了过去。 “我要他给我一个说法。” “什、什么?!” 妙语懵然了一下,就发现自家姑娘是往慕卿临时住的屋舍而去。 “姑娘……”回神的妙语顿觉不妙,“姑娘您可千万别中了顾姑娘的圈套,她故意这么说,就是想害您啊。” 可此时的严静蓉再也听不进去这些。 她从小循规蹈矩,女子八雅她无一不通。 礼教女诫,她熟背如流。 可这些都比不上那一张脸! 叫她如何能服气! 她不甘心! 严静蓉一路走到了屋舍。 今日是墨书在。 见到她,他上前拦人:“严姑娘。” “我要见世子。” “世子在忙,敢问严姑娘是有何要事?” 严静蓉却是看都不看他一眼,固执道:“我要见世子。” 墨书瞥了眼她手里捏到有些变形了的香囊,想起清晨抱砚同他说的话。 心下了然,却仍是拦着人:“严姑娘见谅……” 结果话没说完,严静蓉竟是要硬闯。 她是个姑娘,墨书哪里好硬拦着。 就在这时,房门打开了,慕卿从里头走了出来。 见到他,严静蓉未语眼先红。 “您终于舍得见我了吗?” 慕卿瞥眼她手里的香囊,神色漠然:“严姑娘有事?” 即便在这样的时候,他仍旧态度冷淡,就好似在对待一个陌生不过的人。 但最令人难以忍受的,是他从未将她看进眼里的目光。 原还心存希冀,只打算来问个清楚的严静蓉终于情绪崩溃。 “为什么?!您明知道我倾慕于您,为何要这样羞辱于我?我做错了什么?!” 她红着眼睛,声声责问。 眼里是怨恨,是怨毒。 可慕卿却看出,这份怨恨不是冲着他而来的。 而是冲着他的小姑娘而去的。 他眉心轻蹙,终于是正眼看她了。 只是那眼里没有怜惜,没有无奈,只有不曾上心的冷漠。 再开口,更是字字诛心:“我以为,能做出这种事的人,并不会觉得这是一种羞辱。” 姑娘家有点小心机,只要不是为了害人,慕卿并不觉得是什么坏事。 但既然做得出,那就要有承受的能力。 而不是在事后歇斯底里,埋怨他人。 第390章 打五十大板 慕卿的话实在过于诛心,再一次掀开了严静蓉最在意的东西——体面。 她不敢相信这样的话,是从他口中说出的。 “是她蛊惑的您对不对,是她主动勾引您的……” “严姑娘慎言!”慕卿打断她的话,“此事与表妹无关,香囊是我叫她交还予你的。” “表妹……” 她突然嗤笑一声。 “她算您哪门子表妹?!” 府中来去那么多个表姑娘,他从来都是疏离的喊一声姑娘,从不曾有谁得到过半分的不同。 可顾若娇得到了。 她凭什么?! 严静蓉彻底失了往日的端庄和自持,面容因为妒意都扭曲了几分。 若是顾若娇在此,恐怕都会震惊于她这一刻的陌生。 可慕卿不是顾若娇。 若不是看在大伯母的面上,慕卿连见都不会见她。 眼瞧她钻了牛角尖,他的神色越发的冷淡。 “严姑娘这是在责问我?” 他在提醒她,贵为严家嫡女应当知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也是在提醒她,她没有资格对他的事指手画脚! 严静蓉脸色微微发白。 “您就这么喜欢她?可她根本配不上您啊!” 回应她的却是淡淡的一句“你逾越了”。 对于倾慕自己的姑娘,慕卿从来不假辞色。 于他而言,既是无心,便不该给任何希望。 看在大伯母的面上,他才让小姑娘将香囊还给她,也是全了她的面子。 然而她只知一味的埋怨他人,憎恨他人。 既如此,他也不必再顾及大房那边了。 严静蓉再也说不出话来,眼泪无声地滚落。 妙语一边心疼自家姑娘,一边朝慕卿告罪:“世子爷恕罪,我家姑娘只是受了刺激,她是无心的,我们现在就离开。” 慕卿淡淡转身:“墨书,送客。” 墨书做了个‘请’的手势。 严静蓉固执的不愿离开。 妙语哭着求道:“姑娘,求您了,婢的一家老小都在严家做事的。” 今日之事若是叫姑奶奶知晓,她估计要活不成了! 可惜,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更何况这不是在慕府里。 严静蓉一个贵女闯到男眷住的屋舍去。 纵然周遭都是慕府布下的侍卫,可她的出格也很快传到严氏的耳中。 “啪”。 一个耳光狠狠地甩在了严静蓉脸上。 “糊涂!” 严静蓉跌在地上,默然不语。 妙语扑上去护着她:“姑奶奶息怒,姑娘只是一时气上头而已,全是那顾姑娘出言挑衅,才逼得姑娘失了理智的。” 然而严氏只看结果,不看缘由。 倘若严静蓉那香囊能送出去,还能送的慕卿松口娶她,那她也不说什么了。 可她呢,没送出去就算了。 慕卿顾及她的颜面,没随意遣了下人处理,而是让顾家那丫头把香囊还给她。 她倒好,还闹到了慕卿的面前责问他! 叫陈氏和崔氏白白看她的笑话! 简直丢尽了严家的脸面! 甚至若不是崔氏出手,严静蓉在屋舍闹的那一出就要传出去了! 严氏越想越气! “妙语劝阻不力,拖出去打五十大板!” 这五十大板下来,侥幸能活下来也要去半条命啊! 妙语脸色霎白:“姑奶奶饶命啊!婢知道错了!求您饶了婢一命!” 她惊恐地跪下不断磕头,很快就将额头磕出了紫青来。 第391章 选择和承受 妙语磕的毫无保留。 严静蓉这才从混沌中回神:“姑母,此事全是我一人所为,与妙语无关……” “她身为你的丫鬟,不知劝阻主子便是她的错。” 严氏睨视她,满眼的失望。 “你是严家的嫡女,你的一举一动都关乎严家的脸面,可你呢,连个没有娘家依仗的顾若娇都比不过,实在叫我感到失望!” 她语气从未有过的严厉,严静蓉脸色又白了几分,几乎摇摇欲坠。 严氏却还觉不够:“这门亲事之所以成不了,全是因为你今日愚蠢的行为!但你做错事,姑母舍不得罚你,那就只能是你身边的人替你承担所有的过错。” 然而身为奴婢,主子要做什么说什么,哪是她能拦得住的。 妙语转向严静蓉,脸色苍白地抓着她的裙摆:“姑娘!救救奴婢!奴婢只是听令行事而已!求您看在奴婢从小就在您身边伺候,救救奴婢!” 严静蓉:“我……” 严氏睨她一眼,沉声道:“还不将人拖下去。” 外头立马进来两个婆子,要将妙语从严静蓉身边拉开。 妙语哭天抢地:“姑娘!姑娘!救救奴婢啊——!” 可严静蓉说不出求情的话来。 她已经让姑母失望过一次了,她不敢也不能再让她失望。 严静蓉垂下眼眸,不敢看妙语。 见状,妙语眼中的祈求慢慢地黯淡了下去。 认命一般松开了抓住裙摆的手,颓然地瘫倒在地上痛哭。 一旁的秦嬷嬷见状不由狠狠地皱起眉头来。 三姑娘这是怎么回事?往日极聪慧的人,怎会看不出夫人之所以罚得这么重,不过是存了敲打妙语的心。 如今和慕家的亲事怕是不成了。 往后三姑娘要嫁之人若是勋贵,逐渐没落的娘家恐怕不能成为其依仗。 而妙语从小在她身边长大,且容色尚可。将她带在身边的话,也能替她笼络住姑爷。 所以夫人才弄这么一出,好叫三姑娘卖个人情给妙语。 谁知她竟被夫人吓得连求情都不敢,还真打算让人将妙语拖下去仗打了。 物伤其类。 秦嬷嬷心里不免替妙语感到不值和心寒。 面上却不能任由三姑娘继续错下去,不然夫人当真是要生气的。 她轻咳一声,提醒道:“夫人,佛门重地不便见红。” 话都递到嘴边了,若严静蓉聪明,就该知道怎么接下去。 然而她也不知是被严氏吓到,还是沉浸在自己能不能嫁给慕卿的事上,竟毫无反应。 严氏眼里的失望愈浓,几乎压不住心里的怒火。 秦嬷嬷无奈叹气,只好自己接上去:“夫人不若等回府再处理也不迟。” 严氏疲惫不已地按着额角:“就按你说的办吧。” 秦嬷嬷这才摆摆手,让婆子下去。 只心里不免替三姑娘感到可惜。 妙语这丫头机灵忠心,原是个非常好使的帮手。 无奈三姑娘事做的不妥帖,再将妙语留在身边,反倒是个祸端。 这次回府,妙语便是能免了那五十大板,却再不能在三姑娘身边伺候了。 可能说什么呢。 在做出选择的一刹那,不管是好的坏的结果,都只能受着了。 第392章 给四皇子做妾 严静蓉办的这个蠢事传到顾若娇耳里的时候已经是隔天了。 还是慕盈昭偷偷告诉她的。 “你说蓉姐姐是撞邪了吗?之前就听说她让妙语去垂花门打听六哥的行踪,现在都敢悄悄给六哥塞香囊了。” 要不是昨日她恰好陪着娘亲在四婶那坐,都无法相信这是蓉姐姐能做得出来的事。 别说慕盈昭不敢相信,顾若娇也是诧异的。 她本以为严静蓉‘落下’香囊就够出格了,没想到她还敢跑去找慕卿了。 该不会是被她的话给刺激到了吧? 顾若娇可不认啊。 要不是她莫名其妙一顿说,她也不会怼她。 所以顾若娇很快就将这件无关紧要的事给抛到脑后。 结果没多久就听说严静蓉要给四皇子做妾的事。 顾若娇眉心一跳。 “四皇子?” 崔氏眼眸微冷:“那严敬鸿是越来越糊涂了。” 严家与慕家是姻亲关系。 慕家是板上钉钉的太子党。 他竟与四皇子结亲,还是将嫡女送去做妾,脑子怕是进水了! 顾若娇也想到了那一层关系。 “以蓉姐姐的身份,做妾未免太委屈了。” 严家到了严敬鸿这一代开始就没出过一个出息的子弟,好歹祖上也是有过两朝太傅的。 况严氏的父亲也曾是太傅,底下门生不少。 常言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这点错综复杂的关系,也能让她嫁给好人家当个主母。 何苦去给四皇子做妾呢。 莫非…… “大夫人也同意吗?” 见她明白其中的含义,崔氏神色也缓了不少:“她到底是嫁出去的女儿,再是能谋划,也管不到娘家去。” 何况如今严家是其哥哥在掌家。 其实严氏也努力过,想让严静蓉嫁的好一点,才将她接到身边来。 但严静蓉在白马寺闹的那一出,断了她嫁进国公府的机会。 她也再没有理由能把严静蓉留在身边,只能让严家那边安排她的亲事。 当然最让她恼火的,不是严静蓉的不争气,而是家中的决定。 她哥哥那般做,可曾想过她往后在国公府如何立足! 所以再看趴在她膝边哭着求助的外甥女,眼里的怜惜也褪得只剩几分。 “不是姑母不帮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姑母一个嫁出去的人怎么帮?” “可是姑母,父亲向来听您的话,只要您开口,父亲定会打消这个念头的。” 本以为这样说,姑母就会帮她。 却只听得她一声冷哼,不言不语。 严静蓉有些慌了:“姑母,蓉儿求您了,蓉儿不愿嫁给四皇子。” “你不嫁给四皇子,你打算嫁给谁?”严氏居高临下的望着她,“慕卿吗?” 严静蓉咬唇。 严氏见状更是失望地摇头。 因为她当日愚蠢的行为,不说崔氏,就是老夫人也不会再将她纳入正头夫人的人选里了。 连带着她,都被老夫人埋怨了几句。 可看着这个曾经有过几分希冀的外甥女,在自己面前哭的梨花带雨,严氏不免心软几分。 “你既不愿意嫁给四皇子,礼部尚书嫡次子与你年岁相当,虽说是嫡次子,但也考了举人的功名,你嫁过去就是正头夫人。三年后会试若能得名次,就能在朝为官。” 虽说对她很是失望,到底是她费过几分心思的,严氏也希望她能嫁给好人家。 第393章 执拗 可惜,严氏的一番苦心并未得到严静蓉的感激。 听到只能嫁个尚书之子,一向冷傲的她如何甘愿! 还不如给慕卿做妾呢! “蓉儿一心爱慕世子,除了世子,蓉儿谁都不要!” 严氏表情一下就沉了下去。 “你以为就你做出的那些事,那崔瑾娘还会让你给慕卿当正妻吗?!” “只要能嫁给世子,就是为妾蓉儿也愿意!” “混账!” 严氏气得给了她一个耳光。 “你堂堂严家嫡女,竟自甘堕落去给他做妾!” 严静蓉挨了一记耳光,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失魂落魄。 而是抬起小脸,直直地望着严氏,固执己见:“都是做妾,给四皇子和给世子有何区别!” 她甚至有些埋怨,埋怨自己姑母,埋怨家中父亲,埋怨他们为了自己的私欲,浑然不顾她的后半生! 这样的亲人,她要来有何用! “若姑母不帮我,我便自己去老夫人面前求!” 听她这般大放厥词,严氏气得额角直抽痛。 “蠢货!休得再胡言!” 那四皇子再怎样也是龙子皇孙! 便是做他的妾室,也与其他勋贵不同,岂能相提并论! 她这么说,是想害死所有人吗?! 严氏不愿再见到她,朝秦嬷嬷道:“将姑娘送回房里去,没有我的吩咐,谁都不许放她出来!” “不!姑母!您不能这样对我!” 然妙语自白马寺回来后,挨了二十板子被送回严家去。 她身边没了妙语,无人替她说话,也无人帮她。 好在婆子不敢真的上前抓人。 严静蓉爬行至严氏膝边,泪眼涔涔。 “姑母,您就成全了蓉儿的一片爱意吧。” 严氏不为所动。 她所能做到的就是替她另寻一门好亲事,再多就没有了! 见此,严静蓉眼里的光芒终是黯淡下来。 她静默几息,蓦然道:“如果蓉儿不能嫁给心爱之人,倒不如绞了头发去当姑子!” “胡闹!”严氏气得胸膛直起伏。 秦嬷嬷也从旁劝着:“表姑娘,您这是要戳夫人心肝啊,夫人待您如何,您是知晓的。世子是好,可为人妾室终是委屈啊!” 然严静蓉泪流满面,却仍旧执迷不悟:“姑母,您就帮帮蓉儿吧。” 见她这般不争气,严氏怒极:“都愣着干嘛!还不把人给带下去!” 婆子们不敢再耽搁,连忙上前扶着严静蓉下去。 待人下去了,秦嬷嬷才道:“夫人也莫气急了,表姑娘会想开的。” 严氏冷笑道:“你看她那模样,是个会想开的人吗。” 若想得开,也就说不出当姑子的话了! 秦嬷嬷心中也觉表姑娘是入魔了,但嘴上还是要替她说几句,因为她心知自家夫人不过是需要个台阶下罢了。 “世子一事,当真无转圜之地?” “那崔瑾娘眼光多高你又不是不知,蓉儿做出那样的事,就是老夫人都不好开口了。” 秦嬷嬷却道:“若只是纳个妾……” 严氏柳眉微皱:“我严家嫡女岂能轻易为妾!” “可老奴觉得表姑娘的话也不差,更何况国公府与四皇子一向不睦,表姑娘嫁过去岂有好日子可过。倒不如给世子做妾,好歹知根知底。且有夫人在,便是将来世子夫人进了府,也委屈不了表姑娘。” 严氏自也知晓其中道理,可严静蓉父母皆在,她一个做姑母的能做些什么。 “你让我想想吧。” 第394章 塞人行,当通房吧 最后,严氏还是抵不过严静蓉的哭求,替她跑了一趟翠微堂。 听了她的来意,老夫人淡定地捧着茶盏。 “慕家虽是簪缨世族,如今又深蒙皇恩,却也做不出委屈严家嫡女为妾的事来。” “儿媳自是知晓母亲的,只是蓉儿实在固执,一心只想嫁给世子,连我这做姑母的话都不愿听,儿媳也是没了办法,才来求母亲帮忙的。” 老夫人抿了口茶:“非是我不愿帮你,我慕家好歹也是世家,正头夫人尚未入府,岂能先纳妾。” 世家讲究规矩。 纳妾一事,没有正头夫人喝了那杯纳妾的茶,这妾便纳不得。 便是长辈点了头,往后正妻入门难免觉得膈应。 坏了规矩不说,也寒了正头夫人的心。 尤其是他们这些人家,多少双眼睛盯着看。 所以老夫人断不会越过崔氏去点这个头的。 严氏也知道老夫人不会轻易插手小辈房中事,她此番来也不过是想要个态度而已。 “儿媳明白,四弟妹那儿儿媳自会去说,就是来问问母亲的意思。” 老夫人哪不知道她是话说的好听,哪里是真来问她意思的,不过是要她在必要时刻不表态罢了。 “府中的事我都不管好多年了,只要瑾娘点了头,我老婆子有什么好反对的。” 得了老夫人的意思,严氏这才去了东院。 不过才说了来意,还没说是为严静蓉来说情的,就被崔氏一口回绝了。 “大嫂平日里可是最讲规矩的,如今世子夫人都未定,怎好先说纳妾之事。” 严氏岂能听不出她话语里的搪塞。 若不是为了自己外甥女,她岂能腆着张老脸在这听她埋汰自己。 严氏仍是端着架子:“世子也二十有三了,放在别家,孩子都能跑能跳了,如今不过是纳个妾而已,谁能说他什么。” 崔氏道:“那可不然,我家晟哥儿可是个最洁身自好不过的,他房中连个通房都没有,纳个妾室在房里算什么,没得让新妇怨了我。” 听到‘洁身自好’四个字,严氏隐约觉得自己好似被影射了。 说来若不是自己外甥女在白马寺闹那一出,她也不至于在崔氏面前这般抬不起头来! 严氏强忍着扭头就走的冲动:“世子房中没有女人,自不知有个女人的好处,我们做长辈的自当要替他多筹划。” 崔氏却笑道:“也不是我不想,丫鬟他瞧不上,纳妾又不适宜,总不能委屈了别家好姑娘给她当通房吧。” 这意思是,纳妾是暂时不考虑了,真要塞人进来也行,当个通房吧。 可严静蓉好好一个嫡女,给人做妾都委屈了,哪还能当通房啊! 严氏脸色铁青。 她就不信崔氏不知道她是来替谁说亲的。 可她偏要装傻,她也奈何不得她。 没得好似她严家姑娘无人要一样! 严氏黑着脸从东院离开了。 人一走,崔氏就哼道:“之前架子端的高,而今为了进这个门,连做妾都愿意。” 孙嬷嬷倒是觉得严静蓉这份痴心难得。 崔氏嗤一声:“可惜是个心气高又小心眼的。” 第395章 出师不利 去岁白马寺,严静蓉借了严氏的势,暗地里欺负顾若娇的事崔氏可还没忘。 更别说前段时间她意图私相授受不成,还跑去自己儿子面前吵闹。 光这两点,就是为妾,崔氏也断然不会同意她进门! 孙嬷嬷却忧心:“可如此一来,那严家姑娘岂不是真要给端王(四皇子)做妾了?” 端王和慕府可是对立的呀。 崔氏支着额头:“那就是我那好大嫂自己要思虑的了。” 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的又不是她,她可没那善心替人着想。 何况严家如此行事,上面那位还不知如何做想呢。 指不定端王竹篮打水一场空。 不过待慕国公回来,崔氏还是把严家打算和端王结亲的事说了。 慕国公听后不以为意:“倘若端王是个有本事的,严家门生愿意追随也是他的能力。” 崔氏便不多说了。 与其烦恼那严静蓉,倒不如想想自己那不开窍的儿子以及若若的亲事。 谁知崔氏才这么想,隔天就听说相中的那两个进士,一个竟然在近日与少府之女定了亲,另一个则与别家姑娘在相看了。 这是出师不利啊! 崔氏皱着眉头。 就连孙嬷嬷都觉得晦气:“此事可要告诉表姑娘?” “是要的,你让春兰去请她过来吧。” 待顾若娇来了,崔氏极为婉转的将那两进士的事告知。 顾若娇没往心里去。 毕竟是她相中的新晋的进士,是个香饽饽也不奇怪。 她还反过来安慰崔氏:“无妨,那册子上还有好几个呢。” 本以为她会难过,没想到她比自己想得开,崔氏霎时又有了信心。 “你放心,我回头就让人去安排,一口气把另外几个都相看了。” 谁曾想后头那几个人,不是后院突然有了妾室,就是流连花丛,还有个直接去游山玩水了。 崔氏听得脸色都在发黑。 孙嬷嬷也直叹气:“表姑娘这般好,偏议亲一事上一波三折。” 委实倒霉了些! 孙嬷嬷拿着册子:“怎么正巧就看中的人出了岔子呢。” 崔氏闻言眉头一松:“的确有些也太巧了。” 孙嬷嬷点头:“可不是!” 崔氏却突然问:“除了你我,还有谁知道我在替若若安排相看的事?” “二夫人?” “不,应该不是她。” 孙嬷嬷一时茫然,不解她何意。 崔氏却陷入了沉思中。 她觉得这件事背后许是另有人在其中捣鬼。 可又想是不是自己想岔了。 毕竟有谁会闲得没事去破坏别人相看呢? 但若是没有,连接五个人都出了问题,是不是太过巧合了呢? 可不管如何,这件事都要先和周氏说一声。 知晓顾若娇相中的几个儿郎都泡汤了,周氏不可谓失望了好一阵。 眼下慕八和葛苡柔已经过了庚帖,就要定亲了。 她正想着把所有精力都放在顾若娇身上。 谁知才出师就不利呢! 她很是忧愁,正巧慕七来请安,见她愁眉不展,不由询问。 “母亲,可是有何烦恼事?” 周氏便忍不住将替顾若娇相看的事说了。 倒也没说相看失败的事,只说了不知该择什么样的良人。 殊不知一听这话,慕七脸上的表情就凝固住。 第396章 让我试试吧 “母亲要替表妹相看人家?”慕七艰难开口。 “嗯,若若年岁也不小了,这事该提上日程了。” 慕七抿了抿唇:“可是当初父亲不是说,想将若若嫁给我吗?” 周氏闻言愣了愣:“可你……不是不愿吗?” 慕七就怔住了。 他原先的确是不愿的。 父亲和生母的悲剧慕七从小看在眼里。 所以他告诉自己,将来的妻子是要与他两情相悦之人才行。 可顾若娇的出现打破了他一直以来的坚守,以至于他先入为主的不喜她,冷待她。 思及此,慕七直言道:“从前是我想岔了,我以为我是不愿的。” 可是在相处后,他发现她并不是他所想的那样娇弱没有主见。 相反,她聪慧贤淑且进退有度,写的一手好字不说还与人为善。 便是遇到了难处也不会哭哭啼啼,而是想方设法去解决。 他见过不少贵女,却没有一个如她一般耀眼,总是让他的视线无法从她身上离开。 “母亲,我是真心想要娶表妹的。” 然周氏听了并未露出欢喜的表情来。 之前慕二老爷同她说,奕哥儿没娶若若的意向,正好她瞧着若若也没有要嫁给奕哥儿的意思,这才想着要给若若相看的。 可眼下奕哥儿突然说想娶若若,实在叫她为难。 倘若若若是喜欢奕哥儿的,倒不失为良缘一桩。 然事实不是。 那就棘手了。 周氏斟酌道:“若若她是愿意相看的。” 她委婉的表达了顾若娇对他无意的事。 慕七听懂了,心下微觉失落。 却又不甘心这么放弃。 “母亲,让我试试吧,倘若她的确不愿意嫁给我,我不会强求的。” 他只是不想连努力一下都没有就这么放弃。 周氏欲言又止。 自己外甥女自己知道。 看似柔柔弱弱,实则是个有主意的。 既然决定了相看别人,便是不再将他列入人选中。 奕哥儿这孩子是她从刚出生就抚养长大的,于她而言就跟亲生的没差别。 她实在不想看他受伤难过。 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劝说。 最后只能稍微提点一番:“若若虽然性子温顺,却是个有主见的,与寻常逆来顺受的姑娘不一样。不过她也是极好哄的,只是需要耐心一些。” 慕七眼眸就亮了起来:“儿知晓,多谢母亲。” 他自觉不缺耐心,虽然哄姑娘家什么的他不擅长,但他会用心去学的! 他兀自开心,却没瞧见周氏眼里浅浅浮现的担忧。 而另一头,顾若娇尚且不知慕七竟和周氏私下说了那番话。 她刚从崔氏那知晓自己相中的几个儿郎全部阵亡,正严重受打击来着。 虽然顾若娇也没想着这么快嫁。 可是头一回认真相看对象,就死在了第一步,饶是个心智坚强的,也受不住这样的打击呀! 但在崔氏面前,她也不好难过,只能强撑笑容:“没关系的四婶,说明我与他们无缘无分,不是天作之合。” 可不就是无缘无分嘛,连个面都没见着就结束了,说是胎死腹中都不为过。 唉…… 第397章 我母亲很喜欢你 接连几个相中的人都没了着落,说不失落是不可能的。 加上之前的贺彦邦,这都第六个了。 顾若娇都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当姑子的命了。 虽说她是无所谓,只是这个时代女子不嫁,便会被认为是有隐疾,也是会拖累家中其他兄弟姐妹的亲事。 所以她只想着在能力范围内,尽量让自己嫁的舒心一些。 没想到这都如此艰难! 顾若娇实在笑不出来。 与之相反,得知那几个人的相看都被搅和了,慕卿的心情可谓是极好的。 连带着同僚们都觉得今日的刑部好似突然放了晴,就连那令人头疼的卷宗瞧着都仿佛顺眼了许多。 不过慕卿也没高兴多久,抱砚就来报说,薛孟成和顾若娇在街上偶遇了。 男人的表情顿时就忒臭了。 事情还要回到半个时辰前。 因着议亲的事有波折,顾若娇心里郁闷,干脆出门散心。 正好路过茶楼,想起崔氏和周氏喜欢这家的茶点,便让人去买,她则在后院等着。 不曾想在后院见到薛孟成。 因着前几次他的出手相助,顾若娇也不好装作没瞧见。 “小侯爷。” 薛孟成意外:“顾姑娘。” 顾若娇看了看四周,发现他的随从并不在:“小侯爷怎么在这站着?” 薛孟成淡淡解释:“母亲喜欢这家茶楼的桂花酥。” 原是来给白氏买茶点的。 “小侯爷是个孝顺的。”她干巴巴的夸了一句。 薛孟成不由看了她一眼。 仲春时节气候还是有些冷的,但她穿的很单薄,不过一件素色交领短褙子,暗纹缃色百迭裙,外搭一件海棠红缎絮丝锦镶獭兔宽袖短袄。 叫人瞧着都觉得寒冷。 薛孟成也不知想起了什么,眉头轻蹙:“怎穿的这般单薄?” 那语气中带着一丝莫名的在意和责备。 顾若娇不由低头看了自己一眼,这才发现下马车时匆忙,忘记将斗篷穿上了。 “刚下来匆忙,忘了。” 薛孟成便也不好说什么,只道:“后院风大,姑娘莫要待太久。” 顾若娇被他一番关切闹得有些不自在,忙不迭点头。 瞧着像是怕被人训斥,到底还是小姑娘啊。 薛孟成不知又想起什么,眼中漫过一丝哀伤。 倘若她身子好,或许就会和眼前的小姑娘一般,想去哪便能去哪吧。 想起母亲前些日子的话,薛孟成的目光又再次落在顾若娇身上。 她性子的确好,不骄不躁。 虽出身不高,身上却无畏手畏脚的小家子气。 便是遇到三皇子那等孟浪之人,也不会吓得瑟瑟发抖无力瘫软。 就连明慧那样刁蛮的人,都喜欢同她说话。 而他今年也二十有五了,的确不该再让母亲为他担忧和难过。 思及此,他意有所指道:“我母亲很喜欢你。” 顾若娇闻言愣了愣。 总觉得他这话听着不像是表面上的意思。 但又不太敢往那方面想。 便含糊谦虚道:“我德薄才疏,也就太夫人性子好,不道我的不是。” 薛孟成知晓她不过是谦虚。 “我听母亲说你不仅写了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琴棋书画也不差。” 素有臭棋篓子之称的顾若娇脸上就浮现一抹淡淡的汗颜之色。 不用想也知是崔氏在外人面前吹捧的,可她实在受之有愧啊! 就连冬卉都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第398章 表妹没给你添麻烦吧 虽然是被夸了,但那夸赞的词里水分极大。 饶是顾若娇脸皮再厚,也实在没法全盘照收。 她勉力自持,却还是忍不住窘迫:“小侯爷就别打趣我了……” 见她实在羞窘,薛孟成很给面子,没再打趣,转而说起别的:“听说你还有个弟弟在青松书院上学?” 顾若娇也不知他为何突然说起这事,茫然地点了点头。 便听他说:“那他今年的乡试可会下场?” “应当会的。” 她年前年后都收到过顾母的来信,信里提起过顾若笙的夫子觉得他学的不错,想让他下场试一下乡试。 权当是练练胆子,能中试固然好,不能的话三年后再来,反正他还小。 顾若娇也觉得夫子说的对,就给家里又寄了些银子过去,让他能打点一下身边的事。 不过薛孟成是不是知道的有点多了? 顾若娇不由抬眸看他。 却听得他说:“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可以找我。” 顾若娇便又是一怔。 朦朦胧胧好似猜到他的意思。 她手心一阵发汗。 分不清是惊的还是喜的。 正要说什么,两道人影缓缓走来。 几人都下意识望去,见是慕卿和抱砚。 “薛小侯爷。” “慕世子。” 双方各自见礼。 两人都是京中炙手可热的青年才俊,站在一起颇有一种王不见王的感觉。 顾若娇正胡思乱想着,就见慕卿朝她淡淡地投来了一眼。 那一眼很是复杂,好似她背着他做了什么勾当一样。 顾若娇没来由心虚了一下,讪讪垂下眼帘。 慕卿这才缓缓开口:“怎么穿的这么单薄跑出来?” 语气中是不掩的关心和在意。 薛孟成不由看了他一眼。 而顾若娇也忙把刚刚回薛孟成的话又说了一遍。 当着薛孟成的面,慕卿没说什么。 他转向薛孟成:“府上表妹没给侯爷添麻烦吧?” 客气而有礼,却在无形中将他显出了各自与顾若娇的亲疏区别。 薛孟成眯了眯眼睛。 虽说薛家和慕家原本也没多亲厚。 不过是他母亲近来和国公夫人走得近了些而已。 他们这些小辈素日并无往来。 但慕卿是何许人也,换做慕家其他人还能理解,可由他做来,薛孟成不免多深思几分。 他看向顾若娇。 她倒是一脸懵懂,完全没听出里头的机锋来。 薛孟成眼神一柔。 倒是有些舍不得她夹在中间左右受累了。 恰好下人已经买到茶点,薛孟成顺势道:“不过是偶遇多说了几句而已,何谈麻烦。本侯还有事,先告辞了。” 顾若娇忙俯身行礼。 待人走远了,慕卿还杵在面前没动。 也不知怎么了,方才面对薛孟成还泰然自若的人,此刻见着眼前的男人,反倒多了几分不自在。 也不知是他本人气场太强大,还是因为好几日没见到他。 她胡思乱想着,便也忘了要开口说话。 而慕卿见她垂着眼眸,不知在想什么,哪里有刚刚和薛孟成谈笑风生时的自然。 心里不免一阵气闷! 忍不住上前一步。 高大的身影就团团将顾若娇给笼罩得严严实实。 强烈的侵占感扑面而来,叫她有种逃不开的错觉。 她眉心一跳。 身子却是先软了几分。 第399章 一个敢说,一个敢信 “世、表哥。”顾若娇一紧张,差点就用上之前的称谓,幸好话出口前转了回来,“有事吗?” 慕卿本想问她,是不是在想薛孟成。 谁知才靠近一步,就见她耳朵微微红了起来。 她今日出门并未佩戴耳饰。 往常总是坠着颗珍珠的耳垂,今日空荡荡的。 却显得她的耳珠越发的可爱。 尤其是漫上一层粉色的时候,让人忍不住想象它被放在手中肆意把玩的模样。 这么想着,他也就这么做了。 指腹轻捻耳珠,看着它在自己手里揉捏磋磨,被自己把玩的越发的娇艳欲滴,心口一阵躁动。 几乎是克制着,才没将她拥入怀。 眼神却如狼似虎般,狠狠地盯着那指腹间被玩弄的可怜兮兮的耳珠。 顾若娇的耳朵本就敏感。 男人的指腹上还带着小小的茧子。 擦过柔软的耳珠时,带起片片颤栗。 她禁不住一个瑟缩,一声极轻的娇吟就从喉中溢出。 慕卿眸色倏然一暗。 再看她,明明是害怕不安的。 可她却懵懂不知躲闪,反倒由着他为所欲为。 眼里带着她不曾察觉的信赖,看得男人心头一阵阵的发烫。 揉捏耳珠的手指就渐渐不满足于此,而是暧昧又充满暗示的,用食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耳廓。 小姑娘哪里受得住这样的挑逗,身子一下就软了,好险没撑住跌倒。 见状,慕卿也意识到此地不适宜继续撩拨。 他适时地放开了手,大掌不着痕迹地在她腰后托了一把。 待得她稍稍平复,才脸不红心不跳的撒谎:“方才看你耳朵红红的,以为是沾上了胭脂。” 顾若娇下意识顺着他的话摸了摸耳垂。 那里被他揉捏的发热,即便被放开了,却也好似还残留着他指腹沾染过来的温度。 让她身子也跟着热了起来。 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变化,顾若娇哪里还记得深思他的行为。 羞耻得禁不住磕巴了一下:“可、可能是冻红的。” 时已是春,白日再冷,也不至于将耳朵冻红。 偏一个敢说,一个敢信,倒叫一旁看的清清楚楚的两个人都无语了。 抱砚是知道而不能说。 冬卉是不知道怎么说。 两人齐齐沉默下来,反倒叫慕卿给含糊了过去。 因着这一打岔,顾若娇反倒忘了刚刚被他身影笼罩时生出的不安感。 恰逢下人将顾若娇要的茶点都买来了。 慕卿看了眼天色:“我送表妹回府吧。” 其实他原也是要回府的,但是男人耍了个心机,听起来就好像是特意送她回去的。 顾若娇不好意思地摆手:“我没关系的,表哥有事可以先去忙。” 慕卿温柔道:“不忙这一会,倘若叫母亲知晓我遇到你却没送你回去,恐是要怪我。”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顾若娇也不好拒绝。 偏男人还要体贴的再补一句:“表妹不用担心麻烦我,这都是应该的。” 他特意在‘麻烦’两个字上咬重音。 完全没有想到那一层的的顾若娇硬着头皮承了他的‘好意’。 “……那就劳烦表哥了。” “表妹客气。” “……” 看着小姑娘憋屈地鼓着脸颊,男人嘴角高高扬起。 无耻得抱砚都有些看不下去了,头一回同情起了这位表姑娘来。 第400章 女子的悲哀 因着议亲一事刚开了个头就起波澜,已经很久没受过挫折的崔氏都不免被激起了好胜心。 她接连应了几个邀帖,每隔几天就出府赴宴,偶尔还会带上顾若娇。 就连老夫人都忍不住打趣道:“这是将这些年不曾吃过的宴席全吃回来了呀。” 严氏默不作声。 自打严静蓉犯糊涂后,她就变得沉默了许多。 至于严静蓉仍旧被禁足在屋里不能出来。 而一向与她不合的陈氏少不得每次见面就阴阳怪气几句。 “也是那丫头好命,叫四弟妹看上了,有她操持,那丫头怕是三品官都嫁的。”又道,“不过也是那丫头本分,知晓礼义廉耻,值得一个正头夫人的名分。” 一番话明显意有所指,严氏冷脸将茶盏往桌上一搁:“母亲,儿媳身子不适,先回屋了。” 老夫人横了陈氏一眼,道:“既然不舒服就回去歇着吧,我这儿也没什么要紧事。” 严氏起身告辞。 待人走后,陈氏不屑地撇撇嘴:“架子摆的倒是高,当谁不知道她外甥女做了什么。” 老夫人蹙眉:“行了你,做错事的是蓉姐儿,你奚落她做什么。别忘了她是你大嫂,是我们慕家人!” “谁知道是不是她指使的呀,再说了,母亲瞧她可有半分觉得自己是慕家人啊。” 别以为她看不出来,她这位好大嫂谋划慕卿,不就是想拉严家一把嘛。 原本陈氏就看不惯严氏那副清高样,无奈这些年一直抓不到她的痛处,也就只能是看不惯了。 没曾想她内里与她们也没什么差别嘛。 好不容易逮到严氏的错处,陈氏岂会放过这个嘲笑她的机会。 老夫人哪能不知她在想什么,但为人子女,眼见娘家人越来越不成材,替自家打算也是人之常情。 所幸严氏是个有分寸的,老夫人也不会过分苛责,又在陈氏做的太过分的时候出言敲打。 免得妯娌反目,反倒闹得家宅不宁。 但不知是不是陈氏的阴阳怪气惹急了严氏,严静蓉给四皇子做妾的事定下来了。 顾若娇还是去给老夫人请安的时候听到的。 看见严静蓉红着眼睛,在老夫人面前叩谢这段时日的照顾,她心里也不知为何升起了一丝的怅然。 高贵如严静蓉,却连自己的亲事都无法左右。 父母上下嘴皮一合,就将她送给四皇子做妾。 诚然,那是龙子皇孙,是个皇家贵胄。 可是这四皇子之上还有太子,太子之上也还有皇帝呢。 倘若他是个安分的,还能遥想后半辈子荣华富贵。 然顾若娇眼瞧着这四皇子是个有野心的、肖想着那个位置的。 她一旦出嫁,就是国公府的敌人。 若四皇子谋划之事能成功也就罢。 可要是不成功…… 怪道崔氏说严家若无能人,不出十年必定没落。 而那头,严静蓉也小哭了一场,看起来好似舍不得离开老夫人,但明眼人都知道,她是对这门亲事感到不满。 顾若娇倒是知道严静蓉除了不满外,更多的是委屈。 听崔氏说,四皇子那边只给了个贵妾的名头,连个侧王妃都没得到。 想来是因为陈贵仪有了侧王妃的人选了,像严家这样送上门来的,就得不到太多的重视。 这也是崔氏为什么说严家要到头了的原因。 多好的清流,到头来也成了趋炎附势之人。 第401章 不甘 顾若娇想着想着险些走了神, 那头的严静蓉也收了哭意,恢复了以往的冷静端庄:“得老夫人恩赏,我不日就要离府了,还望各位妹妹赏脸,明日到我院里吃顿饯别饭。” 顿了下,她突然看向顾若娇:“若妹妹会赏这个姐姐这个脸吧?” 顾若娇回神,扯出一抹温和的笑:“自然,妹妹虽然来国公府不久,但往日姐姐也颇为照顾妹妹,妹妹自然要赴宴的。” 她话说的敞亮,谁都挑不出毛病。 但从翠微堂出来,慕盈昭还是忍不住道:“若若,我方才听着蓉姐姐那番话总觉得不对劲,她、她好似在针对你?” 没想到一向没什么心眼的慕盈昭也听出来,顾若娇深感欣慰。 “她翻不出什么浪来,左不过对我说些难听的话罢了。” “那也不行啊。”慕盈昭不解,“我现在是越来越不懂她了,她为何要针对你呢?” 说到这顾若娇也很郁闷。 她自问自己也没做什么让严静蓉不开心的事,她缘何几次针对她呢。 不过对于想不通的事,顾若娇也没费太多心思。 她甚至礼数做足,从自己的妆奁里挑了几样贵重的头饰给严静蓉添妆,叫人挑不出毛病来。 老夫人吩咐的宴席摆在了严静蓉的院子里。 说来严氏对严静蓉实在不错。 她一个娘家来的亲戚,却独自住了个小院,倒比府上某些庶出的姑娘住的还好。 慕十一忍不住生出一丝嫉妒。 但转念想到从前那样矜贵骄傲的人沦落到给人做小,那点嫉妒也就化成了幸灾乐祸。 有老夫人的吩咐,这场饯别宴虽小,但十分精致。 可惜主人公面色不霁,导致菜肴再精致,下筷的人也吃的没滋没味。 更别说严静蓉一杯又一杯的喝着果酒。 虽说给姑娘们喝的果酒不怎么醉人。 但这么喝下去,不醉也得醉。 慕十二与严静蓉相处的最多,知她心里压抑,劝了几句,见劝不动也就作罢。 顾若娇瞧着没意思,便借口吃撑,到一旁透透气。 没想到严静蓉跟了过来。 顾若娇不意外。 就算她不找借口透气,她也会找机会和她单独相处。 更何况顾若娇也很想知道,严静蓉要跟她说什么。 然而严静蓉直愣愣盯着她的脸看了很久,却什么都没说。 应该说,她原本有很多话想说,可真当到了顾若娇面前却不知从何说起。 这国公府里,严静蓉最看不起且不在意的就是她。 因她出身低,性怯懦,空有一副美貌。 所以她从未将她放在眼里。 可到头来却发现自己比顾若娇还不如。 她虽出身低,却有国公夫人亲自替她操持议亲的事。 而她呢。 出身书香世家,祖父还是太傅。 却被父母送给端王做妾。 说是皇子妾,其实归根究底还是做小的。 而顾若娇呢。 她什么都不用做,就有人为她铺路,为她筹谋,好让她风风光光的嫁出去当正头娘子! 叫她怎么可能不嫉妒! 所以她几次歪了心思想要打压她,好叫她看清自己的身份。 然而事与愿违。 反倒是她的体面全丢光了! 想到这,严静蓉眼里的嫉妒和不甘越发浓烈。 第402章 恭喜蓉姐姐 “是不是很好奇,为什么我不讨厌姚芊妤,单单讨厌你。”严静蓉死死地盯着她。 顾若娇淡淡一挑眉:“因为我出身低微,却偏偏入了国公夫人的眼?” 她不过是猜测,没想到还真说中了。 就见她先是脸色古怪,似在压抑着气愤和不甘,无奈火候不够,戴了一晚的面具终是裂开了,表情扭曲的盯着她。 “你凭什么?!” 要家世没家世,要才情她也没才情。 可偏偏国公夫人就是喜欢她! 就连世子对她也与别人不同。 她凭什么?! 凭什么!!! 她不甘又愤怨。 此刻的她哪里还有半分从前的知书达理和优雅从容。 顾若娇掀眸看了她半晌,缓缓道:“就凭我自爱。” 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却嘲讽了严静蓉近来的所作所为,也撕开了她一直想要维护的体面。 她不是一直觉得她处处及不上她,瞧不起她吗? 那顾若娇就告诉她,她做的那些事也没多光彩。 其实严静蓉不是个坏人。 她虽说自己的小心思,也做过错事,但她没有害人的心。 所以顾若娇不太想与她为敌。 只是严静蓉太过自命不凡,性子又固执。 这样的人道理是说不通的,还不如直接将她打到无力反击,以免给自己留下祸端! 所以顾若娇又狠狠地捅了一刀。 “蓉姐姐,你以为去岁在白马寺的行径,四婶当真不知吗?” 去岁的白马寺自己做了什么,严静蓉最清楚不过了。 她本以为事情已经被自己姑母给压下去,不会有人知道。 可听顾若娇的意思,国公夫人早知道她借着姑母的权,打压欺辱顾若娇了。 怪不得。 怪不得国公夫人自那之后就对她冷淡了许多。 竟是因为如此吗…… 那世子呢?他知晓吗? 严静蓉不敢想。 她脸上再无方才质问时的怨愤和憎恨。 又想起自己即将被抬进端王府做妾,将来要屈居于端王妃这个正妃之下,眼里多了几分绝望的灰然。 见自己要的效果已经达到,顾若娇收起了脸上外露的了锋芒。 “不早了,我就不打扰蓉姐姐了。” 然而擦肩而过时,却听到严静蓉不知在低喃着什么。 她回身,看见她那张秀气的脸在月色下衬得越发的苍白。 “那又如何……” 她缓缓挺直了腰背,一如从前那般抬着下巴,睨着顾若娇,像是要从她身上找回些许优越感。 “就算你做了正头娘子又如何,往后我就是端王的人,见了面你就要对我行跪拜礼。” 妾又如何,只要身份比她高,今日的所有屈辱都不算什么! 然而,听到这话顾若娇不但没生气,还笑了笑:“嗯,那可真是恭喜蓉姐姐了。” 仿佛一拳打到了棉花上,让严静蓉生出一股无力的怒火。 “你有什么好得意的!不过是恰巧入了国公夫人的眼而已,当真以为自己会一直好运下去吗?” 顾若娇掸了掸袖子上不存在的灰尘。 “这便不劳蓉姐姐操心了,蓉姐姐有这个心思,还不如多放在如何伺候端王和端王妃上。” 所谓杀人诛心,也不外如是了。 为妾者,当侍奉君主和妻主,顾若娇这话也没甚毛病。 要不是严静蓉太烦人,她也不想把话说的那么难听。 而顾若娇说完就告辞了。 冬卉几次回头:“姑娘,严姑娘好似哭了。” 顾若娇:“……” 就这点心理素质,她到底是哪来的底气敢跑来给她下马威呀。 第403章 我来接你 严静蓉自然不是特意要给顾若娇下马威。 她只是实在忍不住。 她觉得不公,不甘。 心里有怨,却不知对谁发作。 所以选了个最没有依仗的人来当她的发泄口。 却不想顾若娇寥寥几句,就将她击溃。 严静蓉生生被气哭。 新到她身边伺候的丫鬟不敢劝也不敢轻易开口,生怕自己会不小心成了迁怒的对象。 这时候严静蓉才发现,没了妙语在身边,她有多么的孤立无援。 一想到自己即将独自一人去到那陌生的府邸生活,她心里升腾起一股无望的不安。 不,她不能,也不可以就这么轻易认命! 她擦掉脸上的泪水:“我让你去办的事怎么样了?” 静语战战兢兢:“已经派小厮去了……姑娘,我们这么做是不是不太好?” 却听得严静蓉阴冷道:“怕什么,万事有我和姑母在,你只记得把嘴巴给我闭紧了!” 说完,她让静语为她重新整理妆容,又借口不胜酒力撤了席面。 待得人走了,她披着斗篷,乘着夜色来到了后院,满心期待着。 然而推开门,里头空无一人。 那燃了情香的炉子早已熄灭。 严静蓉眼瞳微缩,猛地转过身。 就见墨书静静地站在门外不远处,朝她拱手。 “我家世子说了,请姑娘自重。” 他态度不卑不亢,脸上更无一丝讥讽。 严静蓉却仿若叫人在脸上狠狠扇了一记耳光。 而这记耳光,还是她喜欢的人扇的。 片刻,她惨然一笑:“他竟这般狠心……他就不怕若妹妹是真的喝醉了吗?” 墨书心想,世子早早让人盯着表姑娘呢,哪里能不知道表姑娘没醉。 就您这道行,也敢设计我家世子。 不过想归想,墨书说完慕卿交代的那番话后,就面无表情告辞了。 严静蓉苦笑着跌坐在地上,低声哭了出来。 而另一头,顾若娇还真的是有些喝多了。 她本来酒量就浅。 饶是果酒不怎么醉人,酒气上了头也是难受的。 还没回到南院,她就开始觉得晕乎乎的,两条腿仿佛踩在了棉花上。 慕卿过来的时候,就见月色下小姑娘走路摇摇晃晃的。 漂亮的小脸蛋上染着可爱的酡红,嘴边咧着傻乎乎的笑。 见到他,她很高兴地跑上前来。 “表哥,你怎么来了呀!” 好似见到他是什么值得开心的事一样。 慕卿胸腔下的那颗心脏就软的一塌糊涂。 “听说你喝醉了,我来接你。” 小姑娘一听,立马挺起胸脯:“谁乱说了,我没醉!” 慕卿的视线就从她的脸上滑到了她的胸前。 “是吗?” “当然,区区几杯果酒而已!” 身后的冬卉欲言又止。 哪里是几杯果酒啊,明明喝了十几杯有余! 但小醉的人是不听这些的。 她自觉自己灵台清明,也认得清眼前的人是谁,哪里就是醉了! “你看,我还记得你是谁。” 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男人也是哄着:“嗯,你没醉,是别人浑说。” “可不是,坏我形象。”她有些不高兴,“说这话的人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嗯,的确不好。” 那坏人可坏了,利用她,来设计他。 第404章 你凶我 想起严静蓉设计他的事,慕卿眼里升起一抹厌恶。 再看眼前的小姑娘,那抹冰冷又很快化为柔和。 “以后遇到这样的坏人,我们娇娇可要躲远点。” 见他认同自己的话,小姑娘更开心了,还觉得他有眼光。 “自然,我可聪明着呢~” 男人失笑:“这么聪明,怎么还喝多了呢。” “谁喝多了!不是我!”她叉腰道,“我还能走直线呢。” 说完就当着慕卿的面走起路来,势要证明自己没醉的话。 事实上她也的确没全醉,就是酒气上头,看什么都格外激动和兴奋。 结果乐极生悲,左脚绊了右脚,险些扑倒。 “小心!” 还是慕卿眼疾手快,一把搂着她的腰,将人给扯了回来。 一旁的冬卉惊得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见自家姑娘被世子给扯到了怀里。 娇小的人儿窝在男人怀抱里。 那画面看起来要多暧昧有多暧昧。 冬卉张了张嘴,却看见慕卿冷冷投来一眼,那话就卡在了喉咙处。 她忙低下头,发现自己后背都出了一身冷汗。 又听得前头传来自家姑娘娇气的哼哼唧唧。 “呜,你怎么这么拉我呀,我头晕。” 显然是把英雄救美当做了男人使坏。 冬卉额头都开始冒汗了。 好在世子似乎没生气,耐心的哄着。 “很晕?” “嗯!”小姑娘哼哼唧唧,“腿还软,站不住。” 她话才落下,就感觉腰间的手臂收紧了些,以至于她整个人不得不紧紧贴在男人身上,严丝合缝。 春裳不过两层。 呼吸起伏间,每一次的触碰,柔与硬的碰撞都格外的明显。 这样的诱惑,没有人抵挡住。 慕卿的大手不自觉地沿着她的腰脊一寸寸地往下。 好似点火一般,每经过一个地方,都如火舌燎过。 顾若娇只觉得身子越来越软,几乎要站不住,脑子混混沌沌的。 她下意识地抓着他的手臂,在他怀里艰难地抬起头。 可他太高,她瞧不清他。 心下顿觉不爽,高高噘嘴。 “你怎么这么高呀,我都瞧不清你了!” 她似撒娇,又似命令。 “你弯下腰呀~” 男人也不生气,俯下身迁就她。 他故意靠的很近,鼻尖蹭过她的鼻尖。 呼出的气息暧昧地擦过她娇嫩的红唇。 刻意的撩拨勾得小姑娘灵台越发混沌,不自觉地吞咽了下口水。 试图分辨出他的模样来,目光却牢牢地被他那一双幽深的眼眸给吸引住。 她心口跳的很快。 噗通噗通的。 却分不清这是为什么,心里不由得烦躁起来,无意识的朝男人撒娇。 “还晕。” “知道头晕,下次还敢喝那么多酒吗?” “你、你凶我?”她顿时委屈。 男人顿了下:“……没凶你。” “你有,你就是凶我了!” 小姑娘心情就跟天气一般,说变就变。 本就烦躁,结果男人还没哄,就从委屈化作了生气。 立刻就噘着嘴推开他。 饶是慕卿断案如神,也难料她脾气转变。 幸好男人搂得紧,小姑娘那棉花似的力气推不开。 不过小姑娘因此更生气了。 “你放开我,不要你抱了!我自己走。” 男人却不肯放开:“不抱着你会跌倒。” “才不会,不许小瞧我了!” 第405章 不该说的别说 小姑娘激不得,越激越要证明自己。 男人头疼又无奈,只能抱得更紧。 又弯下腰,耐心的哄着。 “嗯,你厉害,是我要你抱着才能走稳当。” 他故意贴着她耳边说话,湿热的气息落在她敏感的耳朵上。 每说几个字,柔软的唇瓣就好似一下一下的亲着她的耳朵似的。 小姑娘身子再次软下来,眼睫轻颤着躲闪他的唇。 “要、要我抱着才能走吗?” “嗯,娇娇会帮我的吧?” 他嗓音又低又哑,听得小姑娘心口怦怦跳。 她很没骨气的酥了腰,全然忘了自己上一秒还在生气的事。 尤其男人身上还带着一丝好闻的味道,浅浅淡淡的,正好缓解了她的头疼。 她窝在慕卿怀里,小小的鼻头动了动,偷偷摸摸地嗅着他身上的味道。 嘴角抿出一抹偷了腥似的窃笑。 “那我就勉为其难地扶着你吧。”她矜骄又甜软。 慕卿嘴角微勾:“劳烦娇娇了。” 然后,她就在慕卿的半搂半抱下,回到自己的小院。 冬卉在身后心惊肉跳的跟着。 就见世子将自家姑娘一路送到了床上。 她眼皮跳的越发厉害,嗓子眼都绷得发疼了。 幸好自家姑娘一沾床就心无旁骛地睡了过去。 而世子也没做什么。 只是为了让她家姑娘睡得好些,亲自替她卸了头上的头饰和耳饰。 那绸缎似的乌发就铺散开来。 冬卉打了水过来的时候,正好瞧见慕卿拾起顾若娇的一缕发丝,捻在手中。 姑娘家的头发,出嫁前只给母亲和丫鬟碰。 出嫁后更是只有夫君才能触碰。 可现在,姑娘的头发却被世子捻在手中把玩。 那模样,仿佛被他掌握在手中的不是姑娘的头发,而是自家姑娘! 她眼皮重重一跳,努力克制着才没冲口而出一句‘登徒子’。 “世、世子,婢要替姑娘净面了。” 不想世子十分顺手地取过她手上的布巾,一点一点地替自家姑娘擦脸。 冬卉心里冷抽了口气。 也不知道是惊的还是吓的,手抖得厉害。 可再怕,也得开口。 她家姑娘可是正在议亲的啊! 冬卉战战兢兢地鼓起勇气:“世、世、世子,还、还是婢来吧。” 慕卿动作一顿。 冷淡地侧目扫了眼脸色白的好似下一秒就要晕过去的婢女。 她眼里有紧张,有害怕,有戒备。 好似他是一个轻薄良家姑娘的流氓一样,且还是个位高权重的流氓。 但她纵然害怕得很,为了自家姑娘,她还是努力开口阻拦了。 倒是个忠仆。 其实慕卿也知道今夜所为有些过了。 这般趁人之危,还做的如此明显,待明日小姑娘醒来必定要想多。 但他不后悔。 温水煮的差不多了,是时候加点火候了。 不然小姑娘还真当他是个爱护表妹的表哥呢! 慕卿收回视线,将布巾还给了冬卉,起身:“好生伺候着,回头记得让她把醒酒汤喝了。” 冬卉忙不迭点头,生怕他不走。 却听世子又道:“记住,不该说的别说。” 冬卉心中一凛,小脸更白了。 第406章 小侯爷求娶 这一夜顾若娇睡的极其安稳,那醒酒汤也就没法喝。 以至于一觉醒来顾若娇只觉得脖子上好像坠了个石钟。 “疼……” 她噙着泪花,可怜兮兮。 冬卉又气又郁闷,抿着唇幽幽地望着她。 顾若娇奇了:“哎呀,谁给我们家冬卉气受了?” 冬卉不敢说,只是郁闷道:“姑娘往后还是别喝酒了。” 喝酒害死人啊! 顾若娇闻言一个咯噔:“莫非我昨夜耍酒疯了?” 她心想不可能,她酒品明明很好! 可是话落不久,她脑海里就闪过几个零碎的片段。 是她怎么和慕卿撒娇,又是怎么跟慕卿耍脾气的。 还傻乎乎的说要扶他,免他跌倒!! 最后被慕卿又哄又搂的带回小院。 顾若娇轰地一声,脑子烧开了。 不肯承认那又作又矫情的人是她! 顾若娇鸵鸟似的栽回被子里,拒绝接受现实。 冬卉也不知道她记得多少,不敢贸然开口。 只能好心劝慰:“其实姑娘昨夜虽然喝醉了,但乖的很。” 除了不讲道理发脾气那段,的确是很乖。 所以冬卉觉得自己也不算是在撒谎。 顾若娇半信半疑地从被子里探出小脑袋:“真的吗?” “当然!”冬卉点头,“婢就没见过谁喝醉了像姑娘这般乖巧的。” 她从小跟在顾若娇身边,的确没见过其他小醉猫,就自家姑娘一个,没法比较,那肯定是姑娘最好啊。 所以这也不算是撒谎。 其实这话说的忒昧良心了,偏顾若娇就信了。 她就知道,她的酒品不会很差。 顾若娇把自己说服了,这才肯从被子里出来。 只不过从这一天起,她又开始躲慕卿了。 接连三日都不见人影,男人再迟钝也意识到她是在躲他。 “看来她这次没多醉。”居然都记事了。 罢了,让她躲几天吧,省得逼急了,人又龟缩回去。 谁知就这一次的心软,差点把人给弄丢了。 这次安远侯太夫人走后,崔氏左思右想,还是让夏兰去请了顾若娇来。 “四婶~” 人才迈过门槛,清甜的嗓音就随之响起。 “夏兰姐姐说您找我有事?” 崔氏边朝她招手,边给孙嬷嬷使眼色。 孙嬷嬷出去,顺便带走了屋里的丫鬟。 见状,顾若娇微微敛了脸上的笑意。 “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没什么。”崔氏望着她,斟酌着问,“你之前见过薛小侯爷?” “见过呀,四婶忘了,之前秋狩便是小侯爷帮我挡住三皇子的。” “除了那次以外,你们私下还见过吗?” “见过几次。”顾若娇想起白氏才离开不久的事,“可是小侯爷出事了?” “倒不是,就是……”崔氏犹豫道,“太夫人想替小侯爷求娶你。” “什么?!” 顾若娇惊讶不已,甚至是难以置信。 “娶我?是娶?” “没错,是娶,不是纳。” 白氏亲口说的,崔氏又如何能听错呢。 “可他、他不是……”顾若娇想起京中有关他长情的传言,“小侯爷知道这件事吗?” 说到这,崔氏就深深的看了眼顾若娇:“知道。” 这下顾若娇更惊了,除了惊还有慌。 第407章 是继室 顾若娇自认跟薛孟成的几次相处都守着礼节,从未有半分逾越和让人误会的行为。 这薛孟成缘何突然求娶她? 总不能是因为她长得好看吧。 薛孟成瞧着就不像是个爱美色的呀。 可若不是因为这张脸,他为何又会答应? 难道是白氏逼得太紧,他不得已松口的? 不是她看轻自己。 实在是她的家世对于这些京中贵人来说太低了,遑论安远侯府这样有世袭爵位的。 若无所图,岂会屈尊求娶,还是正头娘子的位置。 她是怎么都不信自己有这么大的魅力的。 “那位太夫人可说了为何要求娶我吗?” “太夫人说很喜欢你。” 白氏的原话是,安远侯结亲不看家世,只看秉性。 她觉得顾若娇性子沉稳柔和,做事待人接物沉稳从容,言行分寸得当。 世家宗妇也不过如此了。 她看得如此明白,崔氏自然是高兴的。 不过她没有一口应下,因为还有顾虑的地方。 诚然,薛家有爵位,且人口简单,家中完全是白氏和薛孟成说了算。 即便薛孟成下面还有几个庶弟妹,但不成气候也就不足为惧。 新妇嫁进去就能当家。 但有一点…… “你可知为何薛家这般好,但愿意将女儿嫁过去的不多?” 顾若娇想起葛苡柔的话:“因为小侯爷有个很爱的姑娘?” “是,也不是。” 在内宅妇人眼里,一个死去的爱人根本不算什么。 薛孟成还年轻,女儿嫁过去,相处个几十年,就是石头也捂热了。 让妇人们心怀介意的实则另有其事。 “这薛孟成委实是长情,当初那苏家姑娘虽然没嫁进薛家,但她死后,薛孟成却将她的牌位迎进了家祠。” 也就是说,那苏家姑娘是入了薛家族谱的。 新妇一进门,平白无故就成了继室,逢年过节还要对着那苏家姑娘的牌位磕头。 这哪家人听了心里不觉得膈应呢。 除了打算换取利益的,谁家疼爱女儿的舍得这么委屈自家姑娘呀。 所以这些年白氏也不急着给薛孟成议亲。 当然,这样的秘事,要不是崔氏告知,还真不是顾若娇这种小姑娘能知道的。 见顾若娇脸上只有若有所思,却无羞涩和抗拒,想来也是难以抉择吧。 因而崔氏拍了拍她的小手:“我将这些告诉你,是希望你知道这门亲事有好也有不好的地方,你也不必急着回答我,回去好好想想就是。” 诚然,对于小姑娘的身份来说,这样一门亲事是多少人都羡慕不来的。 是她高攀了的。 但崔氏却觉得小姑娘要的不一定是这样的亲事。 况且高嫁虽好,可一旦出什么事,难免有她顾及不到的地方。 所以她让顾若娇好好想,不着急。 顾若娇的确是要好好想。 不是她小人之心,实在是安远侯的身份与她相差太大,她总觉得其中必有阴谋。 莫非是那薛孟成不能人道? 所以需要一个身份低微,没有娘家依仗,可以轻松拿捏在手里的姑娘当摆设? 如果只是这样,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反正她和薛孟成也没什么感情。 但她听说不能人道的人大多性子扭曲,通常都比较变态。 第408章 后宅如坐牢 顾若娇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探查一下薛家,其中指不定有什么内情呢。 但是找谁查好呢? 她想到了慕卿。 但很快又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甩出去。 议亲之事到底是极为私密的事,同他一个外男说算什么。 所以顾若娇还是求了崔氏去查一查薛孟成是不是有什么隐情之类的。 同时周氏那头也知晓了白氏上门求亲一事。 “听说那小侯爷是个长情的,长情之人好是好,但也有不好之处。” 比起家世啊,高嫁什么的,周氏更在意的是薛孟成其人。 “听说他至今还在为那苏家姑娘感伤,前段时间那苏家姑娘诞辰,他竟伤心到喝多了。” 顾若娇听了一嘴,才知晓薛孟成每年会在苏家姑娘诞辰的时候去白马寺住一晚,为她祈福。 因为他在那里给苏家姑娘供奉了长生牌,以求苏家姑娘来生能长寿安康。 许是伤心过度,从白马寺出来后,薛孟成就去了酒坊喝酒,将自己喝了个酩酊大醉,最后还是侯府的人寻到,将人带了回去。 这件事不算什么稀奇事,不过是因为那酒坊是慕二老爷送给周氏的聘礼,事关朝臣,管事尽责将这件事上报了而已。 本来周氏也没在意,甚至感到些许唏嘘。 谁知转个头就听说白氏上门求亲,那意思就不同了。 “旁的人听着侯府门第高,后宅简单,是个好人家。可要知晓女人是用爱浇筑出来的,没有夫君的爱,又困在那一方小天地中,无异于坐牢。” 周氏是真将顾若娇当做自己女儿般看待,她不盼着她嫁个多厉害的夫家,就希望她能嫁个疼她爱她的良人。 况且那些都是她的肺腑之言。 她是幸运的,作为妾室能得到夫主的爱,才能这深宅大院中熬下来。 而那侯府的后宅,也并不比这国公府的简单。 倘若往后薛孟成始终忘不了苏家姑娘,或有了其他喜欢的姑娘,那顾若娇的处境就会十分尴尬。 所以周氏并不觉得安远侯府是什么好的人家。 她摸了摸顾若娇的脸:“姨母只希望你能过的开心。” “姨母的用心若儿明白。” 其实爱不爱什么的,顾若娇真没那么在意。 她也从未想过高嫁。 身份地位高的人,免不了纳妾收通房。 所以她一开始挑选的人,皆是家世一般的。 如此一来就能仗着国公府的势,叫对方不敢怠慢她。 倘若婚后实在避不开纳妾的事,她也不会拦着,只是对方也别想再碰她一下。 不过周氏这么一说,顾若娇反而更疑惑了。 薛孟成明显还忘不了亡妻,怎么还会答应让白氏来提亲呢? 这其中定有阴谋。 就算没有,也必有不妥之处。 顾若娇将自己的疑惑告诉了周氏,周氏越想越觉得她的猜测很有道理。 顿时就坐不住了:“你别担心,我现在就去东院找你四婶,让人私下里去查查。” 说是叫她别急别担心,她却转头就风风火火的带着丫鬟去了东院。 想来也是怕那薛孟成真有什么隐疾是她们不知道的。 第409章 老天不让她嫁人 因着周氏又去了东院,慕卿的人自然而然就知道了白氏为薛孟成求娶顾若娇一事。 得知这个消息,抱砚额头都冒汗了。 谁能想到前头才搅和了表姑娘的相看,后头安远侯府的太夫人就上门提亲呢! 这可比背地里破坏相看要棘手多了。 倘若国公夫人和二夫人觉得好,这门亲事十有八\/九能成。 更别说小侯爷和表姑娘是认识的! 因而,抱砚一得了信就赶忙去宫外等着。 见到慕卿后,他先把这件事说了。 慕卿上马车的动作一顿。 “何时的事?” “就前几日,因着当时只有孙嬷嬷在屋中,所以知道的人不多。不过二夫人似乎有顾虑,去了东院求国公夫人私下查薛小侯爷。” 顾虑? “什么顾虑?” “好似……是担心小侯爷不能……” 至于不能什么,无外乎是那事儿。 不过慕卿却是知道薛孟成没问题的。 他们这些世家公子,到了知人事的年纪,家中就会为他们安排侍寝的丫鬟,教他们行房。 薛孟成比他年长,当年收用过侍寝丫鬟后,还被他们一群公子哥开了好几天玩笑。 也是因为这事,后来母亲要给他安排通房时,为了不被当做谈资,他直接拒绝了。 不过既然母亲和二伯母都疑心薛孟成不能人道,他倒也不是不能帮上一把。 一旁的抱砚瞧了眼自家世子的神色,就知道他定是已经想到怎么应对了。 心里不由为薛小侯爷点了一支蜡烛。 娶谁不好,偏要娶表姑娘。 果然就听世子道:“既然母亲担心,让我们的人暗地里帮一帮,尽快把事情办妥。” 至于办妥什么,自然是坐实薛孟成不能人道的事呀! * 有慕卿的暗中插手,不出几日崔氏就收到暗卫送来的消息。 就简单的几个字,却落实了她们的猜想。 孙嬷嬷瞧了眼,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没想到……幸好二夫人反应快,否则岂不要害了表姑娘的后半辈子!” 崔氏却看着手中的纸条沉吟道:“我总觉得,暗卫是不是查的有些太快了?” 这般隐秘的事,是这么好查的吗? 如果这么容易就能查到,薛孟成不能人道的事为何只有她们知道呢。 孙嬷嬷闻言想了想:“会不会从前是没问题的,是那苏家姑娘过世后才落下的隐疾?” 毕竟伤心过度而留下什么阴影之类的,也不是不可能。 崔氏却仍觉得不对劲。 不过这点不对劲不是因为薛孟成,而是顾若娇的婚事。 自打要给她议亲,她的婚事反倒越来越不顺了。 不是这个出了事,就是那个有问题。 就好像老天都不让她嫁人一样。 可老话说的好,一件事是巧合,两件事也是巧合,但巧合多了,就必定是人为的。 然而崔氏想不出,到底是谁想要阻了小姑娘的亲事。 毕竟小姑娘那身世,也碍不了谁的路呀。 崔氏望着手中的信笺:“让人去查一下之前那几个人为何突然都出了事,还有,也查查今日这消息是从哪里来的。” 如果背后真有这么一个人在捣鬼,她就不信揪不出来! 第410章 你喜欢他吗 虽然崔氏觉得暗卫查到的消息不准确,但还是把结果告诉了周氏和顾若娇。 不知为何,顾若娇也觉得这消息得来的太快了。 就好像故意要让她们知道薛家嫁不得一样。 当然崔氏也说了,觉得这消息来得太‘及时’,打算再查验查验。 所以顾若娇也就没怎么往心里去。 倒是在四月底的时候,严静蓉被一顶轿子抬到了端王(四皇子)府。 她出门的那天,顾若娇去了。 看着她穿着一身符合规制的粉衣,神色麻木的任由身边人摆布。 没有敲锣打鼓,也没有十里红妆。 更甚者连嫁妆都不能带太多,因为不能越过王妃和将来的侧妃。 第一次感受到为妾的心酸和无奈。 所以她也做足了被严静蓉说难听话的准备。 不想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临要出门时,突然对她说“如今我倒是羡慕你”。 羡慕? 这倒是稀罕了,严静蓉竟然会说羡慕她。 看来这桩婚事对她打击很大,竟让那样一个矜傲的人都羡慕起她来。 顾若娇心下不免唏嘘。 转头,却发现慕十一用艳羡的目光,看着严静蓉离开的方向。 许是察觉到她的视线,她表情僵硬了一下:“没想到眨眼间蓉姐姐就出嫁了,妹妹本来还以为她会嫁给六哥呢。” 顾若娇避重就轻:“严家想来更属意端王。” 虽则如此,慕十一还是从她话里听出了些许可惜的语气。 她颇有些轻蔑的扫了眼顾若娇:“其实蓉姐姐也是想不开,虽说是妾,但也是王爷的侍妾啊,这份福气可比不得旁人的。” 福气? 看来慕十一很想要这份福气。 顾若娇不免想起了她当初对七皇子的在意。 想来她是真心觉得能给皇子做妾是桩极好的亲事。 但是顾若娇觉得以陈氏的心胸和眼界,怕是不会在她亲事上费太多心神的。 * 严静蓉的出嫁并未给国公府带来太多的浪花。 尤其是二房。 进入五月,慕八也和当初慕七一般,被安排进了翰林院当个小小的侍书。 而他和葛苡柔的婚事也定下来了,在来年的二月。 两人的亲事被慕国公不经意的透露给了圣上。 听说圣上知晓后只说了句“是一桩好亲事”,就再没说过别的。 所以尤氏知道后就高高兴兴地筹备起葛苡柔的婚事来。 两家是通家之好,葛家又是不拘小节的。 加上尤氏希望自己女儿能和慕八以及周氏培养好感情。 在她的默许下,葛苡柔跑慕府的次数越来越多。 来的多了,也就知道白氏为薛孟成求娶顾若娇的事。 她倒也没说薛孟成好,而是直接问顾若娇:“你喜欢他吗?” 顾若娇差点没被她的直白呛到。 “我与他不过见过几面,何谈喜欢不喜欢。” “那就是不喜欢咯。”葛苡柔觉得这事好办,“既然不喜欢那就不要勉强自己。” 顾若娇很惊奇她居然没劝自己答应:“可是在很多人眼里,薛家是一门好亲事。” “你也说了是很多人,但是这些人里又不包括你。” 葛苡柔瞧得很清楚,顾若娇看似柔柔弱弱的,实则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安远侯府固然好,但薛孟成却不一定是良人。 况且葛苡柔认为顾若娇值得拥有一个对她好,全身心爱护她的人。 第411章 千防万防也没防住 因着崔氏对薛孟成是否不能人道一声有存疑,所以拒绝求亲一事就暂时搁置了。 顾若娇没异议。 主要还是这求亲来的突然,她心里也有些乱,暂时不理会也是好的。 这样她才能好好想想是要答应还是拒绝。 无奈皇帝不急太监急呀。 慕卿本以为自己母亲看到暗卫传去的消息后,就会拒了这门亲事。 谁知母亲和二伯母毫无反应。 就连小姑娘都好似无事发生一般。 慕卿深知,以母亲的性子,断没有委屈小姑娘的想法。 想来其中还出了什么岔子。 果然,抱砚来报,自己母亲命暗卫调查之前相中的几个人的事,以及这回薛孟成的事背后是不是有人在捣乱。 抱砚:“世子,夫人想来是察觉到什么了,我们可要……” 国公夫人身边的暗卫能力也不小,若不提前清理痕迹,查到世子身上也不过是时日的问题而已。 他本以为世子会马上让人去处理。 没想到慕卿转着指节上的金戒,沉吟一番后,却道:“既然母亲要查,那便让她查。” 抱砚猛然抬头。 但又很快低下去。 “是,属下明白。” 说到这事,抱砚也就想起另一件事。 “七爷近来一直让清风打听表姑娘的行踪。” 他边说边偷偷觑了眼自家世子的脸色,果见他表情漆黑无比。 抱砚不由暗叹口气。 表姑娘这招蜂引蝶的能力一点也不比世子差啊。 这桃花骨朵儿是一朵接一朵。 不说国公夫人和二夫人相中的。 就说外头那些见过表姑娘的妇人,不少都私下打着给自己儿子纳了表姑娘的想法。 若非国公夫人放出话,表姑娘只做正头娘子,还不知有多少媒人上门来呢。 只是没想到世子千防万防,也没能防得住薛小侯爷和七爷。 这一个是后宅干净且家中富贵的侯爷,一个是自己亲亲姨母一手带大,最最亲近的表兄。 不管选哪个,都是极好的亲事。 想到这些,抱砚只能硬着头皮:“眼下七爷正在府中,听闻表姑娘晌午后去了夏棠阁……” 话音未落,眼前人已经不见了。 而此时另一头。 夏棠阁。 正是海棠开的最盛的时节。 因着近来天气渐渐热起来,晌午后反倒没什么人游园。 顾若娇便趁着这个时间一个偷偷享受这片美景。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慕七。 前些日,得知薛家有意求娶,慕七心中很是焦急。 可男女有别。 纵使同处一个府邸里,但他一个外男想要见到顾若娇却非易事。 眼见着薛家都上门求娶了,慕七哪里还坐得住。 这日,他终于寻到机会。 “表妹!” “七爷?” 顾若娇缓缓站起来,就见慕七三两步走到了他面前。 他似乎来得很急,脸上都带着汗水。 顾若娇还以为出了什么事:“七爷有事?” “我、我听母亲说薛家有意求娶,表妹答应了吗?” 顾若娇就懵了一下。 这……事关姑娘家的婚事,他问的是不是太直白了些。 “七爷如何知晓的?” “我……”慕七脸上闪过一丝羞惭,“我是从母亲那听说的。” 第412章 何时起的心思 周氏会将薛家求娶的事告诉慕七还挺让顾若娇意外的。 她以为自己和慕七互相看不上眼是长辈们心照不宣的事。 不过眼下看来,慕七是同自己姨母说了些什么,以至姨母松了口。 想到这顾若娇难免觉得头疼。 慕七是二房的嫡子,如果可以,她真不想两人关系弄得太难看。 否则将来回府见周氏,彼此都觉得尴尬。 所以在看出慕七有话要说的时候,顾若娇不着痕迹地换了个话题。 “七爷今日休沐?” “嗯,我……” “难得见七爷来赏花,想来是近来不忙。” 前两个月慕七升任,除了当值的时间,平日里也免不了应酬什么的。 便是遇上他休沐或者早下值,若非是去周氏那请安,两人基本也碰不上面。 他做了什么,喜欢什么,她根本不知道。 所以顾若娇这番话纯属客套话罢了。 慕七自然也听出来了。 他心下难掩失落,却也知晓是自己之前错失机会。 是他先冷待她的,便是她疏离他,也是情有可原。 但慕七不想再这么下去了。 他有种直觉,倘若他不把自己内心的想法说出来,两人只会渐行渐远。 思及此,慕七张口:“表妹,其实我……” 顾若娇捏着帕子的手就是一紧,心脏也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横插进来。 “七弟,表妹。” 慕七到嘴的话就戛然而止。 两人齐齐转过身,就见慕卿缓缓走来。 慕七:“六哥。” 顾若娇侧身行礼:“表哥。” 听到她口中那句表哥,慕七神色动了动,看向慕卿。 慕卿却仿若没看到他眼里的探究:“七弟也是来赏花的?正好,我寻你有些事。” 顾若娇一听忙道:“如此若儿便不打扰了。” 说完忙不迭带着冬卉告辞了。 有慕卿在,慕七满肚子要说的话也不好再说。 他站在原地,望着渐行渐远的倩影。 待得人再也瞧不见了,慕七才收回视线:“六哥寻我有何事。” 慕卿随意捡了几件朝堂上的事,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彼此都有些心不在焉。 慕七更是几次看着顾若娇离开的方向,不知在想什么。 见状,慕卿似是不经意道:“我记得七弟此前说过,你对表妹没有男女之情。” 慕七也想起之前两人的对话。 更记得当时慕卿跟他说过,若是无意应该保持距离,不给人非分之想。 当时的六哥,是不是已经看出他的在意了呢? 所以才有那么一番话。 思及此,慕七正色道:“此前是我没看清自己的心意,表妹很好,我不想错过。” 说着这话的时候,他直直地看着慕卿,分毫不让。 同为男子,这样的眼神代表什么,慕卿不会看不出。 “她的确很好。” 听到这话,慕七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六哥是何时对若若起了心思的?” 慕卿没有回答。 不过慕七心中已经有所猜测。 他讶异的是,自己这六哥竟在那么早的时候就对若若起了心思。 然而阖府上下竟无一人知晓。 倘若不是他今日流露出来,他怕是也不会发现。 但是慕七并不担心,他似是不经意的道:“这么长时间若若都没发现六哥的心意,想来之后也不一定能发现。” 这话一出,慕卿的脸色一下就变得难看了起来。 第413章 你今日话很多 回小院的路上,抱砚几次打量自家世子的脸色。 方才七爷那番话委实扎心。 别说世子爷了,抱砚听了都觉得心口痛。 没想到平时温润如玉的七爷,犀利起来也是一针见血的。 不过别说七爷了,就是他,也是最近才发现自家世子对表姑娘原来存着那样的心思。 连他这种近身伺候的都没发现,表姑娘又怎么可能知道世子的心意呢! 说到底还是主子的心思藏得太深了! 想到这,抱砚觉得自己应该也替主子分忧一下。 “方才瞧着七爷的样子,像是要同表姑娘表露心意。” 慕卿没说话。 他自是看出来了,不然也不会那么强硬的打断。 甚至不惜暴露自己的心思。 抱砚却觉得,您在七爷面前流露心思有什么用,应该在表姑娘面前流露啊! 所以他加了把火:“表姑娘心软又善良,若是知晓七爷的心意,说不定会为了留在二夫人身边而答应。” 慕卿原本摩挲金戒的手指猛地用力,好好的金戒直接变形了。 抱砚扫了一眼,脸皮就绷了绷。 果然,慕卿轻轻睨了他一眼:“你今日话很多。” 抱砚顶着他的威压:“属下只是觉得世子爷可能想知道。” 其实他想说的是,属下觉得世子不懂姑娘家的心思。 但真说出来了,恐怕就要去领军棍了。 而慕卿也不知是瞧出来了,还是懒得同他计较,并未说什么。 到了傍晚,天突然阴沉了下来,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让府中下人都忙碌了起来。 这雨一下就下了几个时辰。 到处都是湿漉漉的,一眼望去一片雨帘。 以至入了夜后,下人都不愿在外行走逗留。 顾若娇站在窗棂边上,见雨势太大,恐怕要下一整夜。 干脆让冬卉下去休息,不用在屋里守着她。 不想冬卉才下去,就见廊上一道人影缓缓出现。 男人一身玄衣,踏着雨幕而来。 顾若娇不自觉抓住窗台。 看着他一步一步靠近,直到他站到面前。 她下意识抬头,却见他目光沉沉的望着他。 夜色昏暗,大雨滂沱。 雨帘隔绝了声音和无所事事的人。 这一瞬间,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 她在他眼中清晰的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顾若娇心口不受控制的用力地跳了一下! 她无意识地捂了下胸口。 这个动作拉回了走神的慕卿。 他随着她的动作望去。 目光落在她纤细的手指上。 想起的却是梦里她承受不住,呜咽着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道抓痕的画面。 慕卿眸色渐暗。 无形的侵占欲一点点地将身前的人儿给裹挟起来。 面上却沉静如水,叫人丝毫瞧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 而眼前的人儿什么都不知道。 或是雨风冰凉,又或是感应到了危险,她瑟缩了一下。 娇弱无助的模样,仿佛被野兽给逼到了角落的幼兽。 叫人感到怜惜,但更多的想要将她一口吞下! 慕卿轻轻地呼出口气。 他微微收敛起不经意泄出的一点情绪,语气温柔:“雨夜风冷,怎么不在屋里休息?” 风裹着水汽拍在脸上。 顾若娇这才回神,继而发现他浑身都被雨水淋透了! “你怎么不撑伞呀?!” 第414章 怎么都知道了 顾若娇心中着急,出口就带上了一丝的责备。 但听在慕卿耳中,却是她关心他的表现。 他嘴角勾了勾,眼神也变得柔和了起来:“心里想着事,就忘了打伞了。” 顾若娇只以为他是想着刑部的事。 心里虽有些恼他不顾身体,但也不好再说什么。 倒是他今夜来得早,院里可能还有下人没歇下。 若是叫人瞧见他,还不定会传出什么闲话呢。 又见外头风大雨大的,他这么站着也不是办法。 “先进屋吧,万一着凉了就不好了。”她连忙叫他进了屋。 也不知这话有什么特殊的,慕卿望着她,眼眸弯了弯。 顾若娇耳朵就莫名其妙的热了起来。 她不自然地摸了下耳朵,闪躲着不去看他的眼睛。 慌乱地从窗边离开,到橱柜里翻出几条干净的布巾。 转身的时候,慕卿已经从外头进来了。 只他恪守礼节,没进到内室,而是在次间等着。 顾若娇脚步就快了些。 不想男人是个糙的,拿着布巾往脸上胡乱抹了几下,就当是擦干了。 顾若娇微噎,无奈上前:“你这样哪里能行。” 但想想他话说完应当就回去了,倒不如赶紧将事说了好回去。 便问:“表哥寻我是有事?” 慕卿一眼就从她脸上看出了她在想什么。 突然间又不是那么急着回去了。 “是有一事想问表妹。” “表哥请说!” 她以为是什么要紧事,令他淋着雨都要过来,连忙正了正脸色。 却听得他说:“我听说安远侯府上门求亲?” 肃着脸的顾若娇差点没呛到。 这是怎么回事! 不是说女子议亲是很私密的事吗?! 怎么一个两个都知道了?! 她没有隐私的吗?!! 顾若娇半是羞半是窘:“表哥消息倒是灵通。” 听起来好像有那么一点不高兴。 慕卿沉沉望着她。 片刻后突然按了下额角。 顾若娇立马被这个动作转移了注意力。 “怎么了?可是头疼?” 话落就发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他束着冠,一头长发裹了水,现在还滴滴答答地往下掉着水珠,哪能不难受啊。 也顾不上太多,忙让他坐下把头发解开。 “我帮你绞干吧。” 男人从善如流坐下,任由小姑娘施为。 不过小姑娘约莫是没做过此类伺候人的事。 虽然很积极,但实在笨拙。 偏慕卿却欢喜极了,几次被扯到,他也好像没觉得疼。 只要一想到自己的头发被她柔软的手一点点抚摸抓握过去,他身上就燥热起来。 倒是小姑娘谨慎,绞几下就问他感受。 但慕卿只是沙哑着声音说很好。 靠得近了,她身上的馨香就格外明显。 小姑娘许是要就寝了,身上穿着的常服较为单薄。 朦胧烛光下甚至能看到里头小衣的颜色。 甚至在她动作间还能隐约看到那饱满晃动的弧度。 慕卿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 压抑着将她拥到怀里的冲动,伸手抓住她的手腕。 “别忙了,累手。” “也不累呀……” 话还没说完人就被拉着在一旁坐下。 她猝不及防,手里还捏着他的一束头发。 就见他顺着她的手腕往上,包住她的手。 干燥的大掌,带着些许粗茧,擦过她柔嫩的手背,带着一股令人无法抵抗的引诱。 顾若娇身下骤然一缩。 一股刺刺麻麻的欲望陡然从小腹往上攀升。 第415章 不是真心求娶你 然而,那大掌不过一瞬就离开,转而将自己的头发从她手中拿了出来。 可那种令人心悸的酥麻却久久在身体里没能消散。 这种陌生的异样让不曾经过人事的姑娘不免有些慌神和不安,下意识地轻咬着下唇。 鸦羽似的睫毛无助地轻颤了几下。 以至于她没发现慕卿方才的举动有些越矩了的暧昧。 只是没了绞发为借口,顾若娇才惊觉氛围有些尴尬。 恰逢慕卿开口,才稍稍消退了几分这点不自在。 “表妹还未回答我,你应了那桩亲事没。” 其实慕卿是知道她没答应,但那只是暂时。 他原想着再想个办法搅和了的。 可今日慕七的强势让他感到烦躁。 当日他这七弟为了周夫人田地一事亲自过来找他,他便已经有些猜到他这七弟的心思。 只那时的慕七还没看清自己的心意。 而他也亦然。 却仍在无意识的情况下,警告了七弟不要接近他的小姑娘。 如今他这七弟突然想明白了,慕卿心里难免升起一股危机感。 抱砚说的没错,他这七弟可比他有优势的多。 常言近水楼台先得月。 他那七弟有二伯母做保,倘若他那二伯母也觉得亲上加亲好,小姑娘耳根子软,说不定就真答应了! 然而待到了这里,慕卿却又不能直接提起自己七弟。 因为不想小姑娘发现七弟的情意。 他巴不得她一直不知道,这样他才好从中作梗! 顾若娇不知男人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谋算了这许多。 听他几次两次询问,心里有些羞赧又有些不自在。 “表哥问这些做什么。” 她应与不应,又与他何干了。 顾若娇没胆说出来,但脸上的表情早泄露了她的想法。 男人瞧了不免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这小没良心的,居然还防着他呢! 但男人耐心极好。 “我只是想同表妹说,那小侯爷非是良配。” 这话,顾若娇之前已经从他口中听说过一次。 只那次不配为良人的是贺彦邦。 不过那回顾若娇已经见过贺母,知晓自己和贺彦邦的确没有可能,所以接受得很快。 不过薛孟成怎么就不是良配了呢? 想到就问了出来。 慕卿自然有自己的理由,且与暗卫给崔氏的理由不一样。 “那薛孟成并非真心求娶你。” 顾若娇闻言沉默。 既意外,但又好似没那么意外。 其实她也觉得薛孟成不像是喜欢她的样子。 虽然他有时候会看着她发呆,望着她的目光总是很深情,且对她很好,几次替她解围。 可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想到这,顾若娇小心问道:“他莫非……真的不能……?” 人道两个字她说的极小声,想来也是觉得同外男说这些未免有些不矜持和出格了。 好在慕卿并未在意这些。 他神色自然:“并非为这事。” 好似那个胡诌了别人有暗疾的不是他一样。 顾若娇果然不疑有他,听得他这话,思绪自然漫天飞舞。 “那是为什么?” “你可记得他有个深爱的未进门的妻子。” “记得。” 第416章 替身 薛孟成的那位,说是未婚妻,其实已经算是亡妻了。 不过顾若娇没有纠正他。 “表哥是觉得他对那姑娘念念不忘,所以不好?” 倘若只是因为这样,慕卿倒不会说什么。 可问题不是。 然而话到嘴边了,他却突然不想说了。 因为那样的事太侮辱人了,他知道,一旦自己说出来,她定会拒绝这门亲事。 可他现在更在意的是她知道后会难过。 见他欲言又止,话说到一半大有不说了的样子,顾若娇反倒认真了起来。 她突然凑过去,大大的杏眸直直地望入慕卿的眼里:“表哥可不许撒谎骗我,不然我会生气的。” 她倒是敏锐。 慕卿失笑:“我只是在想怎么跟你说比较好。” 听着好似事情很严重的样子。 顾若娇越发好奇了。 “莫非他有虐待他人的嗜好?” 除此之外她还真想不出有什么理由会让慕卿都觉得薛孟成不为良配。 她这猜测倒是给了慕卿灵感。 可惜他母亲如今已有所怀疑,这借口怕是用不上了。 又见顾若娇用眼神催促他赶紧说,别卖关子了。 慕卿哑然失笑:“就这点耐心?” 小姑娘不爽地噘嘴:“分明是你先卖关子的。” 全然没发现自己正在同他撒娇。 看得男人心口软乎乎的,但还是要先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我可以告诉你,但不许你因为他而难过。” 这话说的,她和薛孟成又不熟,才不会为他难过呢。 顾若娇自觉被看轻了,忍不住挺直腰杆叉腰:“你放心,我保证不难过。” 说着还不忘昂起小脑袋,好显得更有底气些。 慕卿踌躇几息,缓缓道:“薛孟成对那苏家姑娘用情至深,之所以向你提亲,概因是将你当做那人。” “啊?” 将她当做那人?! 是说将她当做替身的意思??? 顾若娇顿时无语极了。 她预想了许多种可能,却怎么都想不到这一层去。 毕竟她脑洞再大,也想不到自己会被人当做替身啊! “我与那苏家姑娘……就这么相像吗?” 这话问出来,顾若娇也觉得白问了。 若不像的话,那薛孟成又怎么会同意白氏来求娶呢。 却听慕卿说:“若你问我,我觉得不像。” 至少他就从未将她联想到那苏家姑娘身上。 不得不说,这话还挺让顾若娇高兴的。 没有人喜欢给别人当替身,尤其是对方是因为她长得像某个人才打算娶她的。 这和侮辱她有什么区别。 所以听到薛孟成想娶她的真相时,她第一反应是生气和委屈。 但随即她又意识到一件事。 “你怎么知道不像的?你见过那苏家姑娘?” “有过一面之缘。” 顾若娇却心想,一面之缘而已就记住了对方的样子,看来那苏家姑娘长得不错,能让冷情寡淡的国公府世子都印象深刻。 她没发现自己的情绪已经从生气委屈变成了烦闷不开心。 红艳的小嘴微微嘟着,反映着主人的真实情绪。 慕卿却以为她是难过自己被当做他人。 他有心想将她拥在怀里安慰,可惜眼下情况不适合。 第417章 娇娇在赶我 “你……别难过,是他有眼无珠。”他笨拙的想要安慰她。 却见小姑娘轻飘飘地睨了他一眼,不想理他。 这一眼情绪很是复杂,便是慕卿这位断案如神的刑部侍郎,也分辨不出小姑娘的意思。 就听她说:“事情说完了,表哥还是快些回去换身干爽的衣裳吧。” 虽已入夏,但湿衣服穿在身上,久了难免寒气入体。 可慕卿再迟钝,也瞧出了小姑娘突如其来的冷淡和疏离。 好似他惹恼了她。 可他想来想去,也想不出自己做了什么惹到小姑娘了。 “怎么了?” 不问还好,一问小姑娘就想拿乔。 然而张嘴的时候,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就是觉得郁闷又烦躁。 “没什么。” 她说是这么说,却扭过了身子,只给男人留一个后脑勺。 这哪里是没什么,分明是‘我生气了,你赶紧哄我’的节奏。 可慕卿实在想不到她为何生气,便是想哄也无从入手呀。 倒是小姑娘,左等右等也没等来台阶,心里委屈之余,怒火烧的更旺了。 她气呼呼地扭过身来,想要无理取闹。 谁知还没开口就看见男人侧过身去打了个喷嚏。 她这才想起男人是穿着湿衣在跟她说话的事。 忙道:“肯定是着凉了,你赶紧回去换衣服吧。” 她边说边站起来,手腕却被慕卿抓住。 “你生气了?为什么?” “我没有……”她不承认,手臂动了动,想把自己的手抽出来。 慕卿却拉着她不放。 他用的力气不大,顾若娇却挣脱不开。 她微恼,正要横目,他却突然站了起来。 男人原就比她高,这一起身,好似一座大山压了上来。 独属于男人才有的野性和气场扑面而来。 她一时有些恍惚,就忘了反应。 就见他弯下腰,迁就着与她对视。 男人的眼眸深邃漆黑,好似两轮旋涡,叫人不敢直视。 她心跳陡然加速,慌乱着不敢同他对视。 “你……” 她想说什么。 可开口就发现两人离得太近,彼此的呼吸暧昧的交缠在一起。 顾若娇不由闭上嘴巴,眼里闪过些微懊恼和紧张,下意识咬住下唇。 就听得他说:“娇娇在生我的气?” “我、我没有。”她声音很小,却不是气的,而是害羞。 因为他实在靠的太近了。 近的她手心都在发汗了。 但男人好似没发现,仍是要追根究底。 “可是你不想理我,你还赶我走。” “我……” 她什么时候赶他了。 不对。 她让他回去分明是为他好,怎么到他嘴里就成了她赶了他呀! 她下意识要反驳,可说出口的话却软的不行。 “你浑身湿透了,不回去换衣服着凉了怎么办。” “所以娇娇不是因为生我的气才赶我走的。” “我什么时候生你的气了。” 男人这才展颜:“娇娇没生气就好,我以为你是因为那薛孟成而迁怒于我了。” 他哄人之余不忘给情敌使绊子。 顾若娇眼露不解:“我为何要因为他迁怒于你?” 慕卿但笑不语。 顾若娇懵懂片刻后,才看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因为他们都是男人。 这…… 她便是再蛮横不讲理,也不能一杆子打死所有人吧。 第418章 动心 “他是他,你是你,我不会那样做的。” 许是也觉得自己刚刚的确无理取闹了些,顾若娇说起话来很是没底气,也就越发的软和。 因而也没发现男人对她的称呼都变了。 而慕卿得到她不生气的保证后,这才终于不再纠结。 “那就好。”他直起身,一副老好人的口吻,“我今夜之所以同你说这些,只是不希望你受他蒙骗,将来嫁过去后会受伤害。” “我明白的。” 这事的确不好说,一个弄不好要叫她埋怨上,想来慕卿也是纠结了很久,才来跟她说的。 她也不是那等子不懂得感恩的人。 小姑娘很是感激:“多谢表哥。” 男人得了便宜还卖乖:“表妹不恼我就好。” “不会的。”真要那样,她不成白眼狼了! 恰逢慕卿又打了个喷嚏。 顾若娇紧张的不行:“表哥还是快些回去将这身湿衣换下。” 慕卿点头,神色却迟疑了一下。 “表妹会束发吗?” 顾若娇这才想起他的头发被自己放下来绞干的事。 “我……不太会。” 事实是完全不会。 但小姑娘好面子啊。 没想到慕卿直接把自己的头发交给了她。 顾若娇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男子的束发倒是简单的,只要把所有的头发梳上去就行。 问题是顾若娇从未给别人梳过发,难免有些手忙脚乱。 紧了怕抓疼他,松了又抓不住。 好在男人的头发没女子柔顺。 慕卿的头发是有些粗硬的,但只要梳开了就很好掌控。 饶是如此,等顾若娇把他的头发整理好,她都忙出一身汗了。 小小的鼻头沁着薄薄的汗珠。 慕卿扫了眼,没忍住屈指刮了刮她的鼻尖。 这个动作让两人同时怔忪住。 下意识一对视,随即又移开。 片刻后,慕卿清了清喉咙。 “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好。” 她垂着眼眸,没敢看他。 但慕卿走到门口的时候,却发现小姑娘傻乎乎的跟在他身后。 他心口发胀,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不用送了,回去吧。” 顾若娇刚要点头,却又想起一事。 “表哥等等。” 她折身到外间的橱柜里找出一把油纸伞,塞到慕卿手里。 伞的花样是姑娘家用开的,慕卿一个男子拿在手里有些不伦不类。 但慕卿没有拒绝。 倒是顾若娇见他撑了伞才后知后觉发现不妥。 可人已经走到雨幕下,她不好再叫回来,只能眼睁睁瞧着他撑着描了海棠花样的伞渐行渐远。 然而人虽然已经走了,屋里却好似还残留着他身上留下的竹香。 隐隐约约的在空气中飘荡着不散。 顾若娇无意识地摸了摸方才被他刮过的鼻子。 想起他望着她时,眼里盛满了笑意的眼眸,心脏就不受控制地跳快了几拍。 但很快她脸色一变,用力地甩了甩脑袋。 她疯了不成,慕卿这人是她能肖想的吗?! 不说身份地位,他对她根本没那个意思,她是鬼迷了心窍才对他动心! 顾若娇在心里狠狠把自己告诫了一番后,决定从明天起跟慕卿保持距离! 但不知是不是睡前最后一个见到的人是慕卿的缘故。 顾若娇竟然在梦里见到了他。 第419章 梦-熟悉 甫睁眼,入目就是一片灰蒙蒙的山体。 四周十分安静,连风声都听不到。 顾若娇坐起来,这才发现自己是躺在一个美人榻上。 身上穿了件轻薄的纱裙,几乎无法蔽体。 幸得这里只有她一人。 顾若娇羞耻了片刻,也就接受了。 她打量周围,第一眼看见的是不远处的一个水池。 池面烟雾袅袅,朦朦胧胧的看不清池里的情况。 明明是分外陌生的场景,可她却有种说不清的熟悉感。 好像曾经在哪里见到过这样的布局。 同时间,脑海里也闪过零碎的画面。 是两个人相对着站在池中,其中一个身影高大,一个娇小柔软。 高大的那个单手横在娇小的那个身后,似乎在努力的保持距离。 娇小的那个哼哼唧唧的撒着娇,说这池水扎她。 闹得高大的那个只能无奈又宠溺的哄着她,说很快就好。 声音和画面影影绰绰,好似在眼前发生的一样。 顾若娇额角隐隐作痛。 下一刻,脑海里的画面就消失了。 眼前依旧是荒凉的灰蒙蒙。 她定定地望着不远处的水池。 顷刻后,她起身走到水池边,弯腰伸手去拨动池水。 池水冰凉刺骨,像是山雪融化后的冰水,冻得顾若娇一激灵。 她是在做梦吗? 如果是梦的话,怎么感觉那么真实呢? 就在她疑惑自己怎么会梦见这么奇怪的场景的时候,一个人影缓缓在不远处出现。 顾若娇顿时戒备地睁圆了眼睛,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前方。 却不想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庞。 顾若娇微微错愕了一下,随即惊喜道:“表哥?!” 来人动作一顿。 慕卿没料到,这一次梦里的小姑娘居然知道他是谁。 讶然不过是瞬间而已。 慕卿很快恢复自然。 “表妹。” 就见小姑娘脚步急切地绕过池子朝他走来。 他下意识上前几步迎她。 却见她突然停住,神色害羞地偏过身去。 白皙的小脸蛋倏然涨得通红。 纤细的藕臂环抱在身前。 慕卿顿了顿,花了两秒才意识到小姑娘此刻的穿着极为魅惑诱人。 那因环抱而挤压出来的弧度,以及透纱下盈盈一握的腰肢,笔直而修长的细腿。 无一不展露在他面前。 让他回想起几次梦中自己在那上面一点一点留下痕迹的画面。 小慕卿就颤颤巍巍地抬了头。 他喉头微紧,根本无法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 一想到她清楚的知道他的存在,男人心口就抑制不住的想要狠狠欺负她,把她弄哭了的念头。 而她无法拒绝,也无法逃离,只能被迫的承受他的欺负,清楚感受他的存在。 慕卿眸色暗沉下来。 目光一寸寸地掠过她因娇羞而泛着粉红的娇躯。 在这样侵略感十足的视线下,本就羞耻不已的顾若娇几近腿软。 那样炽热的眼神,好似随时要将自己一口吞下。 她无端打了个冷颤,也不知道是害怕还是紧张。 通红的脸蛋因此多了几分娇弱的楚楚可怜。 却并不令人心生怜惜,反倒让人心底深处升起一股浓郁的破坏欲。 想要将她揉碎弄脏了。 慕卿微微捏紧了拳头。 极度隐忍让他额角青筋都在抖动。 他缓缓走到了她面前。 随着他的靠近,一股令人颤栗的压迫感也随之倾压而来。 第420章 梦-出去的法子 顾若娇不由自主地抖了抖,眼睛颤动着不敢看他。 却仍旧能感觉到自己被他的气息所裹挟住。 就在这时,一抹清新的竹香罩在了她身上。 是慕卿将自己的外衫给脱了下来。 “穿上吧,别着凉了。” 顾若娇脸颊就又热了几度。 但她没拒绝,而是捏紧了他的外衫。 “谢谢。” 那小巧可爱的指节按在他的外衫上,像是放在了他身上一样。 慕卿垂下眼眸,掩住了眼底的暗芒,侧身掩饰下面的变化。 待顾若娇将慕卿的外衫穿上,这才觉得自在许多。 她贴了贴还有些滚烫的脸颊,没话找话道:“表哥,你知道这是何处吗?” 她眼里早先升起的戒备已然消失,只剩下淡淡的惊疑以及不自知的依赖。 眼睛亮亮的望着他,好似终于找到了安心之处。 慕卿心口微动,按捺着将她拉到怀里的冲动。 毕竟这回和之前都不一样,小姑娘知道他是谁,难保醒来后也会记得梦里的一切。 所以他不能冒险。 慕卿垂眸摇头:“我亦不知,表妹在这很久了?” “我也是刚来不久。”她犹豫了一下,“你刚刚可有瞧见什么?” 慕卿适时的露出不解:“我应当看见什么吗?” 顾若娇就明白过来,刚刚脑海里浮现的那些应该都是幻觉。 “没……我想着你从别处来,可能有看到什么。” 因着他是凭空出现的,顾若娇终于有些确认自己是在做梦了。 想到这,她神色松懈下来,环顾四周,喃喃道:“这里好奇怪啊,只有一个池子。” 似曾相识的话让慕卿弯了弯嘴角。 “是挺奇怪的。” 就听她说:“但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慕卿嘴角的笑就敛了敛:“是吗?” 好在小姑娘并未纠结不放。 许是周遭过于安静,加上密闭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人。 她神色稍显局促和不自在,顾左右而言他的道:“我们应该是在梦里,也不知道这个梦是怎么醒的。” 听到这话,慕卿心都不跳一下,应对自然:“要不走一圈看看?” 顾若娇点头。 无奈这里就这么大,除了不知深浅的水池外,就只有一张长长的美人榻。 此情此景,倒显得有些暧昧了。 顾若娇假装没看见,又绕着这不大的地方走了两圈。 最后还是慕卿看不下去:“累吗?休息一下吧。” 顾若娇扫了眼美人榻,摇头:“不累,我再转转。” 慕卿只好陪着。 然后就见她又一次把主意打到了水池里。 他不禁失笑。 然后拦住了她跳下去的想法。 “我突然想起,之前好似在书中见到过这种困在梦里出不去的情况。” 小姑娘果然被他的话吸引了:“那书里可说了如何破解?” “自是有的,只不过缥缈了些。” 他言辞间似有为难,听起来像是不太相信那书里所言的法子。 但对于此时的他们来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没关系,你先说来听听。” 在她的坚持下,男人‘无可奈何’的告诉了她。 第421章 梦-跨坐 “那书中所写,梦境皆是由心而发的,你的所思所想,皆会化为梦境。而只有心有触动,梦境才会有波动。” “什么意思……?” 顾若娇听得云里雾里。 这是说现在的这个梦,是因为她日有所思才夜有所梦? 像是看出她所想,男人恬不知耻地点头:“就是你所想的那样。” 脸皮极薄的小姑娘脸蛋就红扑扑了起来。 因为她相信了,毕竟她入睡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就是慕卿。 所以才会在梦里见到他。 顾若娇有种被人戳破了心思的羞耻感。 她娇羞地用手贴了贴脸蛋散热,假装若无其事的转移话题。 “那什么心有所动又是什么意思?” 男人也适时的露出不解之色:“这一点我也未能明白,约莫是说做梦之人若遇到心神波动之事,就会影响梦境吧。” 至于什么事能让人心神都触动,就因人而异了。 果然小姑娘听完后小脸就皱巴了起来。 怪不得他说这法子缥缈,的确过于玄乎了些。 根本就是无从下手嘛! 顾若娇苦恼得小脸皱巴巴。 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慕卿刚刚的话,俨然是将他所言奉做神明,丝毫没有怀疑一下。 倒是叫慕卿心生一丝的愧疚。 但也就一丝而已。 他好整以暇的在一旁静等着,直到小姑娘求助一般,巴巴地看向他,他才终于开口。 “我倒是有个法子,只是你或许不愿意。” 小姑娘闻言半是戒备半是紧张:“什么法子。” 男人犹疑不定,似有为难:“娇娇可知,最能触动心弦的事是什么吗?” “什么?”她下意识顺着他的话问。 “是触碰和抚摸。” 听到这两个词,小姑娘心有所觉的红了耳尖。 见她听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男人乘胜追击。 “如此,娇娇还想一试吗?” 小姑娘缄默不语,似在纠结。 男人就恍若不经意道:“不过是在梦里而已,梦醒了,一切都不记得,况且这是娇娇的梦不是吗?一切由你说了算。” 最后那句话触动了小姑娘,她神色似有松动,犹犹豫豫地瞟了他一眼。 男人单手负在身后,任由她打量。 片刻,小姑娘小心谨慎求证:“是在梦里,梦醒一切了无痕对吧?” “自然,这是娇娇的梦不是吗?” 这时顾若娇才发现他一直喊她娇娇。 若是现实,慕卿绝不会这般亲昵的唤她,只会恪守礼节的唤她一声表妹。 所以这的确是梦。 顾若娇心下不免多了几分小女儿家才有的羞涩。 原来,她竟是希望他唤她娇娇的。 小姑娘一时间有些不太好意思看他。 因而更想尽快从梦里醒来了。 反正是在做梦,慕卿再聪明也不能知道在她的梦里,两人都做了什么。 小姑娘努力的将自己说服了。 “那,就试试吧!” 男人就得逞地弯了弯眼眸。 说是试,小姑娘却是无从下手。 好在有男人在。 他坐到美人榻上,朝小姑娘道:“过来。” 自然又从容的姿态,好似之前已经做过无数回。 顾若娇羞涩之余,却也因此心安不少。 她有些忸怩地走过去。 还未靠近,人就被拉着跌落到他身上。 下一秒,她就被摆成了跨坐的姿势,面朝着他坐在他的腿上。 第422章 梦-还要再多一点 这个姿势,是一种上位者俯视的姿势。 也是他愿作为下位者而臣服的姿势。 她可以轻而易举的将他所有情绪尽收眼底。 但同时,她的所有反应也会被他全看了去。 羞耻和害羞两种情绪自身体慢慢攀上了脸颊。 她下意识伸出双手抵在他胸前。 眼睫扑扇着躲避他的视线。 可男人却不让她躲开。 扣在腰上的手转而绕到她腰后,轻轻一按,就将她按向他。 两人之间不到两指节的距离。 他的每一次起伏,都几乎传递到她身上。 顾若娇心跳的很快,有种想要逃避的冲动。 然男人似是从她脸上瞧出了分毫,不容她躲开。 “娇娇若是害羞的话,就全交给我如何?” 虽是询问的话,但话落的同时,他却已经动了起来。 那宽大的手掌沿着她的脊线缓慢游走。 男人的掌心温度很高,她不过披了件外衫,不属于她的体温沿着衣裳一点点传递过来。 陌生的触碰和异样让她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想要躲开。 可那大掌却好似察觉了她的躲闪,如影随形般的紧追不放。 就好像被他拢在手心里的猎物一样,无论她怎么逃,都始终逃不开这五指山。 便比如此刻,他的大手扣在她腰上,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姿势将她锁在怀里。 被牢牢擒住的猎物不禁胆颤地抖了抖。 然后得到他看似安抚却带着暧昧地抚摸。 只可惜梦还在继续着,显然触碰的作用不大。 男人很坏心眼的道:“怎么办?好像没用呢,是因为娇娇还没动心吗?” 还把过错推到小姑娘身上。 小姑娘信以为真,颤颤巍巍的表明心迹:“有、有动心的。” “可是我们都还没醒来呢。” “那怎么办?” 全然没发现她的思绪已经被男人牵着走了。 慕卿微勾唇,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循循善诱:“想来是还不够,要再多一点才行。” “怎、怎么多?” 话音落下,就感觉有什么落在了敏感的颈侧上。 是他的鼻尖。 正顺着她的颈线一点点往下。 顾若娇敏感地颤了下,不自觉地昂高了头,结果反倒方便了男人施为。 他抬了抬下巴,温柔而轻缓的吻就落在她的颈侧上。 轻轻一吸一含。 耳边听得她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而凌乱了起来。 感受着她因为紧张而攥紧了衣裳的手。 他却仿若未觉,在下面一点点的留下经过的痕迹。 将那雪白修长的脖颈给沾染了。 而后,顺着她的颈线落到了锁骨上。 她的锁骨很好看,一线连着肩。 只可惜往日都叫衣襟给遮挡了。 而现在,她毫无保留的呈现在他眼前。 这一处的风景,只有他能得以窥见。 思及此,男人怜惜而珍重的一寸寸吻过。 随着他的吻落下的,还有她身上的属于男人的外衫。 没了外衫的阻挡,轻薄的纱衣几乎遮掩不住她姣好的身材。 顾若娇能感觉得到,那粗粝游过娇嫩的肌肤而带起的刺麻。 她反射性躲闪,不想却径直地躲进了他怀抱里。 便听得他低低一声性感极了的笑。 带着胸腔的共鸣,震荡到她胸前的柔软上。 她腰肢一软,脸蛋红得厉害。 就感觉他的吻自锁骨上离开,落在她的眉心上。 而后是鼻尖,脸颊。 缓缓而下。 在嘴角边游移徘徊。 却始终不落在最渴望的地方。 第423章 梦-唤我慕卿 大掌则顺延而上。 顾若娇不由自主的开口求饶:“表哥……” “唤我慕卿。” 他的目光一瞬不瞬紧抓着她的视线不放。 那仿佛要将她拆骨入腹的眼神叫她身子无端发软。 顾若娇下意识抿唇。 就感觉他凑了过来,微微抬着下巴。 她不由自主垂眸望过去,却坠入他深邃的眼眸中。 “乖,唤一声。” 他低声诱哄着,唇几乎要触上她的唇。 她无意识又抿了下唇,视线落在他的唇上,心里带着一丝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期待。 许是她盯得太久,男人也有些克制不住,禁不住又抬高了些许。 “乖娇娇,唤一声吧。” 他语带祈求,可那动作那带着引诱意味,若有似无擦过唇边的行为,哪里有半分祈求的意思。 顾若娇只觉得心跳如擂鼓般在耳边响着。 她被诱得几乎不能思考,不自觉地挺腰把自己送上去。 偏偏男人却在这个时候退开了些许,不让她亲上来。 她顿时委屈的眼睛一红,嘴唇瘪了一下。 可男人半点不愿松口,覆在她后背的大手缓慢游走到她后脖颈,大拇指轻轻摩挲着。 温柔又不失强硬的哄她:“乖,喊我一声慕卿。” 经过前几次梦里的轻薄,男人已然十分清楚小姑娘敏感处在哪里。 他哄着她的同时,还故意摩挲她的耳朵。 掌住的柔软如揉面团一般。 顾若娇终是抵挡不住,委屈又可怜的喊了声“慕卿”。 这声娇唤喊的男人心口一颤,这才终于不舍得再欺负她。 他单手扣住她的后脑勺,直起腰吻了上来。 男人清冷,嘴唇却柔软的不像话。 甫一贴上来,她就受惊一般往后瑟缩。 可扣在脑后的大手却不容她拒绝,强势而霸道地掌着她,迫使她承受。 许是担心会吓到她,他的吻缠绵却轻柔,时而在唇缝附近试探碾压。 直到她禁受不住他的缠磨,被扣开了齿关。 他的吻突然不复方才的温柔。 如疾风骤雨一般,细密而强势地索取她口中津液。 她有些受不住,不自觉地后仰躲闪,双手却又紧紧地攥着他胸前的衣裳。 连抓出了褶皱都不曾发觉。 喉头无意识地泄出一声娇媚的嘤咛。 然后,慕卿就从梦里醒来了! 他失神地望着头顶的承尘。 仿佛还没能从梦里清醒过来。 口中手上还清晰的记得那令人心悸的触感,好像他真实的切身感受过一样。 然,梦终究是梦。 慕卿闭了闭眼,无奈又认命地伸了手。 屋外头,听着净室又传来的动静,墨书感慨地挠了挠脸颊。 而另一头,顾若娇也从梦里醒了过来。 想起梦里缠绵得让人腿软的画面,她嗷呜一声,抓着被子兜在了头上。 顾若娇,你真的出息了!居然在梦里亵渎起慕卿来! 也亏得是梦,不然她哪还有脸见慕卿呀!!! 但是…… 她摸了摸嘴唇。 上面好似还残留着他吮吻缠磨留下的酥麻和颤栗。 就连身体里异样的情愫,也并没有因为醒来而消散,反倒越来越清晰了。 就好像,她还在渴求着他一样。 第424章 端午节 虽然明知那一场旖旎缠绵的春事不过是场梦,梦醒了,只有她自己知道。 可只要一想到慕卿,顾若娇就觉得身体深处有什么在躁动着。 因为怕自己会不小心在他面前暴露,所以干脆躲着他走。 然后慕卿就发现,小姑娘又开始躲他了。 不过远远瞧见一片疑似的衣摆,她跑的比兔子都快。 慕卿想拦都拦不住。 接连几天都是如此。 以至于男人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那气压跟冰雹似的,无差别的攻击着每一个不幸经过的人。 刑部的官员连受了几天冷气压,后面实在受不住,哭天抢地的跑去跟刑部尚书诉苦。 当然这些顾若娇都不知道。 得知薛孟成求娶自己的真相后,她的确对这门亲事没了想法。 且不说她原本就对薛孟成没感觉。 单被当做替身一事,就够膈应人的。 再想起之前他的种种相护,那点感激的心情也就烟消云散了。 不过结亲不成也不好成为敌人。 何况她还是借了国公府的势,没必要给慕家找麻烦。 所以顾若娇决定和薛孟成好好谈一次,由他自己同白氏说清楚,如此也不用崔氏出面做坏人了。 她将这个意向同崔氏说了说。 崔氏也没多问就应了。 虽然薛家不失为一门好亲事,但到底是小姑娘的意愿更重要。 而崔氏也不愧是国公夫人,很快就给两人的见面做了安排。 见面的地方在就在楼船。 去年的龙舟赛因为使臣来访而办的十分火热。 今年虽没有使臣来访,但架不住寿王兴致盎然,正好圣上也想起去年龙舟赛的盛况,便将龙舟赛安排在端午节那日进行。 所以今年的龙舟赛一样的热闹。 一大早,冬卉就取了菖蒲、艾草、石榴花、蒜头和龙船花捆作一束挂在门上辟邪。 待用完早膳,瞅着时间差不多了,她便和慕盈昭去了垂花门。 今年的龙舟赛慕家的女眷大半都会去。 光是女眷们的马车就整整有八辆之多。 待这一行人到达楼船都已经是一个时辰后的事了。 楼船上已经来了不少官眷,相熟的见面免不了寒暄。 等进厢房又是几盏茶的时间过去。 慕盈昭笑得腮帮子都发酸了,偷偷跟顾若娇咬耳朵:“再不进来我就要笑不出来了。” 顾若娇深感同受。 就听慕盈昭道:“你编了五彩绳吗?没有的话我给你一条。” 说着打开荷包,从里头抓出一大把五彩绳。 顾若娇惊:“你编这么多做什么?” “这不是闲着嘛,就多编了几条……你若是没有的话给你一条?” 五彩绳有祈福纳吉的寓意,因此每年端午节姑娘们都会编不同花样的五彩绳戴在手上,有的还会借着这个机会送给倾慕之人。 其实顾若娇也编了两条。 虽然是被冬卉按着编的。 眼下听得她问,顾若娇有些心虚地捏了捏袖口里的荷包。 小小声:“没有……” 身后的冬卉闻言不解的看了眼自家姑娘。 好在慕盈昭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直接从一堆手绳里抽了条给顾若娇戴。 第425章 同时侮辱了我们 因着今年龙舟赛永昌侯府不下场,所以顾若娇和慕盈昭对今年的赛事兴趣不大。 倒是慕十一,几次站在窗边往外看,不知是在等什么,神色间带着几分不耐。 正好葛苡柔过来。 每逢赛事或节日都是未婚男女少有能光明正大相处说话的好时机。 尤其是葛苡柔和慕八这样已经定了亲的。 不过她今日是受人所托而来,要带顾若娇去见薛孟成。 有崔氏打掩护,葛苡柔顺利把人带走。 三人绕道去了葛家包下的厢房。 薛孟成早已在里头等着。 听到门开的动静,他站了起来。 “顾姑娘。” 顾若娇朝他屈膝行礼:“小侯爷。” 房门在她进来后关上了,也隔绝了她绵软的嗓音。 “今日冒昧请您过来,是有话想同您说清楚。” 她少有的正色,薛孟成似有所感。 所以当她委婉的拒绝了婚事的话后,他脸上也没有太多的意外。 反倒很冷静的询问:“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见状,顾若娇就知道他对自己的确没有太多的男女之情。 仅有的那点点感情,估计也是因为她长得像那位苏姑娘吧。 所以她也多了几分底气:“因为我不愿做别人的替身。” 听到这话,薛孟成的神色恍惚了几息,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的双眼上。 那几乎无二的杏眸,以及笑起来弯弯的形状,都和他记忆中的姑娘一模一样。 但又有些许不同。 他的姑娘因为常年病弱,很少有畅意明媚的时候。 便是笑,也带着一丝忧伤。 每每都让他感到心疼和难受,恨不得替她承受那些病痛。 其实他心里很清楚,他的姑娘和顾若娇不是一个人。 却还是会在看到她时,视线会无意识地追随着她。 想从她身上找到一点熟悉的感觉。 因此,在母亲看穿他的心思,主动要为他求娶顾若娇的时候,他没有拒绝。 察觉到薛孟成看着自己的眼睛出了神,顾若娇隐约猜到了自己哪部分像那位苏姑娘了。 虽然心里觉得很是冒犯,但见他脸上布满了忧伤,原本想好的责问的话,也有些不忍心说出口了。 只不过该说的还是要说。 “小侯爷是个长情的人,这一点我很佩服,但你将其他姑娘当做她的替代,这种行为既侮辱了我,同时也侮辱了那位苏姑娘。” 她一直觉得那些嘴上说深爱着某个人,却又能因为其他人拥有相似的容貌而移情的人非常虚伪。 所以她不否认,自己有那么一丢丢的鄙夷薛孟成的行为的。 当然,她也不能控制他继续祸害下一个长得像苏姑娘的人,能做的也就是严厉的谴责他一句而已。 不过她的话好像说的太严重了。 就见薛孟成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直直地望着她的眼睛。 眼里的黯然和伤感不复存在,而是多了许多顾若娇看不明白的情绪。 似惊悟,又似惶然。 眼尾因为极度的压抑而微微泛红。 他几次握紧了拳头又松开,像是陷入了剧烈的情绪挣扎中。 良久,他突然释然一笑。 第426章 可惜,错过 “顾姑娘说得不错,是我想岔了,我怀着那样龌龊的心思,不仅是对不住你,也对不住她。是我侮辱了你们。” 说着他站起来,朝顾若娇行了个大礼赔罪。 虽然顾若娇是这么想的,但见他黯然着神色道歉,虽之前想法有偏差,但知错能改,也愿意道歉,到底不失君子之风,倒让她有些心生不忍了。 怪道情最伤人。 如薛孟成这样的天之骄子,遇上情伤也落不得个好。 本还有些生气的顾若娇也再是凶不起来了,她连忙上前虚扶一把。 “小侯爷既已知之前行事不妥,下次别犯就是了……” 又见他双眼通红,似陷于巨大的情绪中。 便又好心的再补一句:“逝者已矣,您,多节哀。” 顾若娇既然亲自来拒婚事,自然不想两家因着这门亲事而闹的太难看。 所以软话还是要说一些的。 等他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顾若娇又暗示道:“既然小侯爷无心于我,求亲一事您看……” 薛孟成知晓她的意思:“求亲一事是我鲁莽了,我会回去与家母说清楚。这次的事给姑娘造成困扰了,是我欠了姑娘的,往后姑娘若有事相求,我必不推辞!” 顾若娇闻言脸上一喜。 能得一个侯爷的承诺,那可比嫁给他当替身要划算多了。 这样的好事,顾若娇当然不会假意拒绝,那就太虚伪了。 “小侯爷客气了,所幸这门亲事也不过是我们两家私下商议而已,倒也没造成什么困扰。” 她语气平和,除了早先那句责备的话外,她不曾言说过一句他的不是。 面对一个算计自己当别人替身的男子,她不但不慌不怒,没有失去理智。 而是为了两家通好,主动提出和他见面把话说开。 不管是处事的能力,还是待人行事的从容不迫,以及宽和大度的秉性,的确如母亲所言,足以担得起宗妇的职责。 可惜,这样的女子,他终是错过了。 倘若在一开始他能够以平常心去看待她,而不是将她当做爱人的影子,或许两人做不到鹣鲽情深,也能相敬如宾的。 但是错过就是错过。 薛孟成也不再纠结。 既然事情说开了,顾若娇也不好逗留。 到底两人的议亲是私下进行的,明面上没有一丝关系,若是叫人看见了终归不好。 她主动告辞。 谁知刚出门迎面就遇上故意躲了几天的男人。 她脸上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就浮起一丝淡淡的羞涩和不自在。 “表哥怎么在这?” 她刚刚和薛孟成的谈话,不会都被他听到了吧。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慕卿脸不红心不跳的撒谎:“母亲担心你,让我过来瞧瞧。” 顾若娇不疑有他。 毕竟是和外男说话,崔氏会担心也属正常。 “让四婶忧心了,我这便回去。” 因着那夜的梦,她实在没脸面对慕卿,几句话不到就又要躲开他去。 可男人已经被佳人冷落了好些天。 好不容易找到借口见她,又怎会轻易让她躲了去。 他错了一步,高大的身躯挡住了顾若娇的去路。 第427章 不过是梦而已 “表妹近来似有意躲着我?可是我做了什么惹表妹不高兴了?” 他明知故问,却勾起了顾若娇梦里的回忆。 想起自己是怎么被他摁在怀里追着索吻,又是怎么没把持住,主动勾着他的脖子把自己送上去。 以及……被他按着小屁股顶磨。 若非梦境突然中断,那梦只会越发的荒唐! 一想到这,她的脸颊就控制不住地染上了胭脂色,呼吸也变得凌乱了起来。 “我、我没……” 她声音很小,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生怕他从自己眼中瞧出她是怎么在梦里亵渎他的。 可男人不许她继续躲着。 他逼近一步。 顾若娇下意识要后退一步,但随即想起慕卿的话,只能硬着头皮不动。 因而也就让两人的距离骤然缩短了不少。 独属于男子才有的气息和气压扑面而来,团团将她笼罩住。 就好似那梦里,她被他双臂禁锢在怀中,由着他予取予求。 她身子腾地升起一股热气,很没骨气的软了腰。 耳边,是他低沉的嗓音响起:“既然没有,表妹为何不敢看我?” “我……没……” 像是为了印证她的话,她飞快地抬起小脸,然后又垂下。 但男人还是看见了她脸上飞起的红霞,艳丽又娇媚。 他陡然明白过来,小姑娘这是想起那夜的耳鬓厮磨,也想起他是怎么一点点探索她的动情之处的。 她果然记得梦里的事,而且还记得很清楚。 男人眸色瞬间暗了几分,口中也因干渴而滚动了几下。 但他面上却分毫不显,只是看着小姑娘的眼神如狼似虎般充满了占有欲。 “没有就好,我还当表妹恼了我。” 顾若娇闻言眉心一跳。 以为他也知道那个梦。 心慌地抬眸看他。 却见他嘴角噙着抹淡笑,好似只是在同她开玩笑。 她松了口气。 想想也觉得自己草木皆兵了些。 一点动静就开始疑心自己的心思暴露了。 慕卿再厉害,也不能进到她的梦里呀! 她到底在紧张害怕什么呀! 思及此顾若娇懊恼自己小题大做了些。 也不怪慕卿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惹她不高兴了。 况且越是心虚的时候,越该以平常心对待才是! 顾若娇很快把自己说服好了。 虽然心里还有点点羞涩,不过都被她强压了下去。 “今年端午节和龙舟赛同日,倒是比去年还热闹了些。”她生硬的换了个话题。 慕卿也没有追着不放的意思,顺着她的话道:“寿王爱热闹,难得今年圣上也有兴致。” 其实京城以外的城镇,每年端午都会举行龙舟赛。 只不过京中往年都是寿王力主举办龙舟赛的。 他一心远离朝堂,又怕引起上面那位的不满,自不会故意在端午这日凑热闹,所以一般都是端午后才举办的。 今年得圣上点头,这才改在端午这日。 说话间,顾若娇抬手掖了下碎发。 袖子滑落,露出她纤细的手腕上的五彩绳。 慕卿眉心微动,忽而低问:“表妹可有多余的五彩绳?” 说着似是无意地露出了空无一物的手腕。 第428章 唯我才有的五彩绳 端午节,姑娘家们都喜欢编五彩绳,或自己戴,或送人,终归是讨个好意头。 慕卿这等身份,自然不缺人给他送五彩绳的。 无奈他年少老成,早就不喜这东西。 往年也不是没有姑娘家趁着这个机会要让他戴上自己编织的五彩绳。 或贿赂他身边人,或借故送来。 无奈这位世子爷是瞅都不瞅一眼,更是下令不许他的人送,违令者打二十大板。 这话一出,谁还敢不长眼到他面前添堵。 但顾若娇并不知晓这些。 见他手上空荡荡,也就明白他的意思。 只是…… 她下意识摸了摸袖兜里的荷包。 那荷包里放着两条五彩绳,都是她自个儿琢磨着编的。 原本编一条也就够了。 可不知为何最后却编了两条。 许是因为窥探到自己的一丝心思,顾若娇犹豫了半晌,还是没戴上自己编的五彩绳。 眼下听得慕卿讨要,她心里没来由的雀跃了一下。 她偷偷掀眼觑了觑慕卿,就见他静静等着。 她抿了抿唇,终是从荷包里取出一条五彩绳,递给慕卿。 慕卿没接,而是伸了手臂,浅笑着望她。 这是要她帮忙戴上的意思。 顾若娇脸颊微热,却没说什么,拉开抽拉绳,帮他戴上。 她编得尺寸正正好在他手腕上围一圈。 男人的肤色偏深,手臂经络明显,肌肉线条流畅,力量感十足。 但配上这色彩鲜艳的手绳后,却无端让他多了几分柔和。 就好似,在彰显着他已经是某个人的所属了一般。 顾若娇心脏痉挛了一下。 离开时手指不小心擦过他温热的手臂。 慕卿眼睫轻颤,掀眸望着顾若娇。 他自然也注意到小姑娘荷包里还有一条五彩绳的事。 据他所知,这小懒猫总共就编了两条五彩绳而已,还是身边的丫鬟念叨了很久才勉为其难的编的。 没想到她编好后却不戴。 本想着是编的不好看,怕丢人。 不曾想花样倒是特别。 这样看来,她编了却不戴,应是有其他原因的。 慕卿原是想,她特意编了两条,其中一条是要送人的。 所以听说她会和薛孟成单独见面的时候,他即便知晓她是要拒绝这门亲事的,却还是忍不住跑来找她。 还偷偷在隔间偷听了一会。 当然也听到她那句“既侮辱了我,也侮辱了苏姑娘”的话。 他哑然失笑。 小姑娘还是挺记仇的。 虽然为了两家不交恶而忍了这次的羞辱,到底还是不愿吃了这暗亏,临了还要刺一刺那薛孟成。 但这样的小姑娘更让他心动了。 而现在,小姑娘把其中一条五彩绳送给了他,是不是意味着,他是她愿意送的人呢。 慕卿是知晓姑娘家送外男五彩绳的意思。 就是不知道小姑娘自己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了。 男人想着,嘴角就噙着抹笑。 待她戴好,他垂下手臂,滑落的袖子自然挡住那条五彩绳。 看见自己亲手编的手绳被他掩在袖下,隐蔽的戴在他手腕上。 不知为何,顾若娇有种背着人干了什么坏事的错觉。 她不禁感到一丝心虚,做贼似的又摸了摸袖兜里的荷包。 第429章 恭喜贺公子喜得良缘 慕卿亲自来接,顾若娇也就不好去找葛苡柔她们了。 不过刚转个弯,就见不远处的楼道上站着几个人。 其中还有个熟人。 那熟人很快就发现他们的存在。 他眼睛一亮,不知和旁人说了些什么,几人分开后,他径直朝他们走了过来。 “顾姑娘。”贺彦邦来到了两人面前,才好似看见慕卿一般,拱手作揖,“世子。” 顾若娇脚步顿了顿,下意识瞟了眼身侧的慕卿。 她与贺彦邦的事,身旁的男人最是清楚不过的。 虽说两人从头到尾都守着礼节,未有半分的越矩。 但她这头才刚拒绝了薛孟成,转个头又遇上‘旧爱’,在他这个外人眼里看来,她是不是过于多情了呢? 顾若娇莫名有些气短,但还是昂首挺胸! 慕卿扫了眼。 原本心里是有些气闷的。 毕竟贺彦邦是她当初真心想要嫁的人,光是这一点,就够慕卿疯狂酿醋的了。 但见她一副理不直气倒壮的模样,那点郁闷就化成了无奈。 罢了,谁叫他当初不懂得何为近水楼台,眼下这般也该是他自己受着。 结果就听贺彦邦道:“顾姑娘,我有些话想同你说。” 他神色间带着一丝期盼,真诚的眼眸直直的望着顾若娇。 明明已经在朝为官,何该风光无限的人,眉眼间却带着一丝令人心酸的愁思,让顾若娇都有些不忍拒绝。 “我……” 然她还没开口,就被慕卿打断了。 “此举恐有不妥。”他语气十分冷淡,“表妹如今正在议亲,而您已经是定了亲的人,贺大人何该避嫌才是。” 听到这话,顾若娇有些愕然地睁大了眼睛。 自从知道不能嫁给贺彦邦后,她就没再关注过他的事。 只之前从慕八口中得知,贺彦邦在殿试的时候直接被圣上指封为从四品的国子少府,一举成为当朝新贵。 她心里很是为他高兴,但也仅此而已。 倒是不知贺彦邦居然已经定亲了。 也好,她原本还担心自己当初的所作所为会耽误了他。 现在得知他已经放下她了,顾若娇也替他高兴。 她很是真诚道:“恭喜贺公子喜得良缘。” 谁知贺彦邦一听,脸色倏然白了几分,神色更是黯然下来,那摇摇欲坠的模样好似下一秒就要倒下。 她唬了一跳,不免有些担忧,刚要开口询问,却又被慕卿的话给岔开了。 “母亲还在厢房里等着呢,表妹还是快些同我回去吧。” 顾若娇只好点头。 却还是犹豫地看了眼贺彦邦。 可有慕卿在,加上她的确没话和贺彦邦说,只好道:“贺公子双喜临门,是值得庆贺的事,若儿在此祝愿公子平步青云,前程似锦。” 她说完,慕卿也同时向贺彦邦告辞,然后带着顾若娇走了。 从头到尾,贺彦邦都没得以再说一句话。 他站在原地,望着她渐渐消失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前程似锦吗。” 他母亲也说过这样的话,就连她为他定下的亲事,也是为了给他的仕途添翼, 却无人问过他到底想不想要。 第430章 同样都是表妹 回到厢房的时候慕盈昭和葛苡柔还未回来。 这倒是显得独自归来的顾若娇有些另类了。 老夫人、崔氏和周氏是知晓她去做什么的,因而没多问。 倒是陈氏。 视线掠过顾若娇身旁的慕卿,又看了看崔氏,突然笑道:“若姐儿怎么是一个人回来的,昭姐儿和葛姑娘呢?” 慕卿从容地接过话:“外头人多,表妹与十妹她们走散了,正好我遇见,就先把她带回来了。” 她一个姑娘家,身边只带了个丫鬟,这般在外的确危险,也亏得遇上慕卿。 老夫人有心揭过这事,便搭了一嘴:“你也是个傻孩子,走散了不知道回来。” 顾若娇作出害羞状来:“当下慌了神,就想着找到表姐和柔姐姐,一时间没想那么多。” 一旁的姚芊妤早注意到是慕卿将她送回来的,她来回打量两人,没能从他们脸上瞧出端倪。 听得她的话,她笑道:“若妹妹到底是年纪小,遇到点事就慌了,亏得遇上世子爷。” 一番话恭维了慕卿,却踩了顾若娇一脚。 慕卿神色淡淡:“表妹不常出门,何该多照顾些。” 他虽语气冷淡,可话里的维护之意溢于言表。 而那亲近的‘表妹’二字更是惊到严氏和陈氏,尤其是姚芊妤。 她竟不知这两人的关系已经好到互称表兄妹了。 自古表哥表妹的关系就是既亲密又暧昧的。 尤其是慕卿这样的人物。 府中多少表妹来来去去,却从不见他对谁另眼相待过。 便是有人以示亲近而喊他一声表兄,他从来都是客客气气的喊一声姑娘,不给旁人多一分的猜想。 就连严静蓉这样出身清流的世家小姐,他也是不假辞色的喊一声姑娘。 怎么到了顾若娇这里就不一样了呢! 姚芊妤恨恨地捏紧了手中的帕子,扯出抹笑来:“世子待若妹妹可真好,同样都是表妹,世子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她原也不想这么酸的,可越想心里越不得劲。 凭什么她努力卖乖才能讨好的人,她什么都不用做就全都得到了! 又想,以顾若娇的家世,老夫人和国公夫人必定不会让这样毫无帮益的人嫁进府里。 所以她故意把话说的暧昧不清,好引起老夫人和国公夫人的不满。 果然,老夫人眉头轻蹙了下。 可到底没说什么。 而崔氏只是端着茶盏,看都不看她一眼。 倒是顾若娇笑了笑:“妤姐姐聪明伶俐,哪像我这般蠢笨,出趟门还能把自己弄丢。” 她刻意模糊了姚芊妤那句意有所指的话,仍把事情推到自己身上。 却又道:“三夫人看重姐姐,每次出门都让姐姐带上好几个侍卫,断是丢不掉的。” 后面这句话却是有两个意思。 一是把慕卿的维护说成了国公府的对每个表姑娘都是一样爱护的。 又点出了姚芊妤有三夫人护着,何须慕卿这个非亲非故之人横插一脚。 如此一来反倒显得姚芊妤方才的话过于小家子气了。 老夫人听后神色这才缓了缓,看着顾若娇的目光也柔和了起来。 第431章 该议亲了 “都是一家人,不论是谁遇到困难都会互相帮忙的。” 老夫人一锤定音,算是把刚刚的事给揭了过去。 这次谁也没敢再提起顾若娇一个人回来的事了。 倒是老夫人,好似突然想起什么,问陈氏:“我记得妤姐儿也二九年华了,也就比蓉姐儿小几个月。你娘家姐姐给她议亲了吗?” 陈氏一点都没察觉到刚刚的机锋,听到老夫人的话,忙道:“还没呢,我二姐说舍不得孩子,又怕自己挑的人家不好,就想着再等等。” 她意在暗示老夫人替姚芊妤选个好夫婿,最好是指给慕卿。 眼下严静蓉嫁出去了,府里另外两个表姑娘不足为惧。 也不是她看不上黄映雪和顾若娇。 这两个,不论是家世还是才情,都及不上她的妤姐儿。 更何况近段时间她这外甥女一直在翠微堂侍奉老夫人,多多少少有些面子情在。 所以陈氏说话也留了余地。 老夫人看了她一眼,笑道:“虽说不舍女儿,但年岁到了,总不好一直留在身边吧。” 陈氏闻言表情就是一僵。 老太太这是什么意思,是要赶妤姐儿走吗? 可看老夫人的表情又不太像。 陈氏只好道:“我娘家姐姐倒是叫我帮忙看着,可母亲也知道我的,哪有看人的眼光啊。” 说着又试探道:“不过若是有母亲帮衬着,我和姐姐就放心了。” 老夫人笑盈盈道:“我年纪大了,又常年寡居在家,哪知道谁家有好儿郎啊。你要是看好了,尽管告诉你大嫂和四弟妹,她们可比我懂得多。” 这是不想掺和的意思了。 自然也就没有打算给慕卿和姚芊妤保媒的意思。 更甚者,老夫人突然提起这事,是在提醒她,尽早把妤姐儿的亲事定下来! 陈氏顿时脸色就不好看了。 姚芊妤同样的表情僵硬。 她捏紧了帕子,下意识瞥了眼坐在窗边的慕卿。 艰难地扯了抹笑:“妤儿舍不得老夫人,才不要嫁人呢。对妤儿来说,老夫人就像妤儿的祖母一般,妤儿还想在老夫人身边多侍奉一段时间。” 这番讨好的话说起来是好听。 可姚芊妤是有自己祖母的,且祖母还健在。 再好听的话,也就多了几分谄媚和刻意了。 没得还让人觉得老夫人抢了别人的孙女呢。 老夫人嘴角的笑也就冷淡了几分:“你是个乖孩子,可我老婆子却不好一直把你留在身边。” 话到这份上,就是陈氏也不好再推托了。 而严氏和崔氏从头到尾只是平静地捧着茶盏不搭话。 倒是周氏和顾若娇对了个眼神。 好在这时候龙舟赛也开始了,外头如雷般的喧嚣传到楼船里来。 众人的注意力都被外头的喧闹给引去。 这时候,一碟五毒饼推到了她手边。 顾若娇侧目,只看到慕卿袖子从桌面拂过。 她心口动了动,伸手捻了块五毒饼,张嘴咬了一小口。 五毒饼有咸口和甜口的。 而慕卿推过来的这一碟是甜口的。 她正好嗜甜如命。 顾若娇顿了下,没忍不住嘴角弯弯。 如小松鼠一般,乖巧地吃起了五毒饼。 第432章 十一姑娘落水了 一圈赛事下来,老夫人伴四房的夫人都看得拍手叫好。 顾若娇也吃的有些撑。 她掩饰地端起茶盏抿了口茶。 这时才发现慕十一不在。 她奇怪道:“慧妹妹呢?” 慕十二小声道:“十一姐姐说要出去找你们。” 顾若娇就也小声:“出去好一阵了吧?” 她回来都快半个时辰了。 这时慕十二也察觉是有些久了。 正好一场赛事结束,厢房里安静了下来。 顾若娇最后那句话正好被崔氏听见。 她问了声:“在说什么呢?” 顾若娇刚要说话,姚芊妤就抢了话头。 “在说慧妹妹呢,怎么出去这么久也没回来,若妹妹可都回来好一阵了。” 老夫人和崔氏以及周氏是知道顾若娇是去做什么的。 慕十一不一定能找到慕盈昭她们,又听得她出去了很久没回来,神色就凝重了起来。 老夫人看向陈氏:“你有让人跟着慧姐儿吧?” 慕十一是三房的人,因着是庶女,陈氏待她根本不上心。 听得老夫人的问话,她不是很在意道:“自是有的。” 虽说是庶女,但也是慕家人,这样的日子出门,身边没三两护卫怎么行。 谁知这话落下没多久,就见茯苓着急忙慌,脸色苍白地跑进来。 “见过老夫人几位夫人,十一姑娘落水了!” “什么?!”陈氏惊得站了起来,“这是怎么回事?!” 老夫人眉头一皱,扫了她一眼,忙问:“人如何了?” “十一姑娘无事,就是受了惊,只是……”茯苓硬着头皮,“只是十一姑娘当时落水有不少人看到。” 陈氏脸都黑了:“这个蠢材真是丢人现眼,早知就不该让她出门!” 这个时候,陈氏最在意的竟然还是这种事。 崔氏有些看不过眼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十一姑娘在哪?” “在西巷的茶楼里。”说完,茯苓欲言又止的看了眼顾若娇。 顾若娇心有所感,看向崔氏。 崔氏朝她轻摇头,而后跟老夫人说一声去接人。 说是去接人,其实就是去处理事情了。 老夫人担心慕十一的身体,忙摆手让她去。 想想又让慕卿也跟了去,他是男子,有些事经他手处理会更方便。 这话老夫人虽然没说出来,但顾若娇却从她话里听出来了。 这是必要时候把人处理了的意思。 她心下一阵惶然,却又觉得慕十一落水之事恐怕有内情。 而陈氏作为三房的主母自然不能还在厢房里若无其事的坐着,肯定也要跟去。 没想到的是崔氏却叫上顾若娇一道去。 说是有个年龄相当的姑娘在身边方便些。 姚芊妤闻言也想跟去,但老夫人觉得人太多了,就拦了下来。 姚芊妤不甘的看了眼慕卿和顾若娇,用力绞紧了手帕。 赶过去的路上,崔氏让茯苓将事情经过说一遍。 无奈茯苓几人也是在慕十一落水后才赶到湖边的,对事情经过并不清楚。 只是有一点。 “当时姑娘和葛家姑娘正在说话,听到湖边有人落水,才凑近了去看,结果就看见跟在十一姑娘身边的彩霞在哭着救人,好在七殿下也在附近,营救得及时。” 第433章 机会 听到七殿下三个字,崔氏和陈氏都齐齐心口用力跳了一下。 而顾若娇却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来。 只有慕卿,仍旧是面无表情。 陈氏回神的很快,语气着急地抓着茯苓的手:“你说是七殿下救了慧姐儿?此事当真?!” 顾若娇扫了她一眼,就见她神色带着一丝似喜非喜的纠结,表情复杂的她都看不出来陈氏到底在想什么。 茯苓被陈氏吓一跳,尤其她抓着自己手臂的力道很大,但她不敢喊痛,只连忙道:“是七殿下的人救了十一姑娘。” 听到不是七皇子亲自救的人,陈氏的表情却更奇怪了。 边赶路嘴里还嘀嘀咕咕道:“真是个没福气的,机会都到眼前了也没抓住。” 至于什么机会,崔氏和顾若娇哪里会不知道。 崔氏不由摇了下头。 不多时,她们赶到了一处偏僻的小巷,从后门进了茶楼的后院。 七皇子的侍卫就在后院等着。 见到人来立马上前引路上了二楼。 厢房中,葛苡柔和慕盈昭都在。 二人满脸的无奈,见到崔氏几人,如蒙大赦般迎上来。 崔氏轻拍了拍慕盈昭的手。 正要说话,就听得陈氏冲声道:“你十一妹妹呢?!” 慕盈昭小声说了句:“十一妹刚刚才醒。” 话落就听得里头传来细而弱的啜泣声。 来人齐齐望去,就见半掩的床帏里,慕十一坐在床上哭着。 她仪容不整,身上还穿着落水时的湿衣。 时已入夏,虽着了两层衣裳,到底是单薄了些。 尤其是落水后,裙裳都贴在身上。 陈氏见状脸色先是一白,接着铁青,怒容骤起。 正要发难,就被崔氏拉住。 “慧姐儿想必是受了大惊吓,三嫂有话好好说。” 陈氏却想到她一个大家闺秀,当着这么多粗俗低微的百姓面前落了水,身子都叫人看了去! 往后还怎么议亲! 回头不仅三老爷要怪她,就连老夫人都要指责她没看好慕十一了! 光是想到这,她就恨不得把慕十一给掐死! 但家丑不可外扬,到底是三房的事,况且这里还有个即将嫁到二房的葛家姑娘,陈氏再恼恨,也只能强行按下。 只不过说出的话还是有些恶声恶气:“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还不快快都说来!” 然而慕十一却只知道垂泪,一句话都不愿说。 陈氏瞧得额头青筋直跳动。 崔氏只好询问慕十一的丫鬟彩霞。 谁知彩霞也是个没胆的,一句话支支吾吾说不完整,只说姑娘是不小心脚滑落了水。 眼见什么都问不出,看来还是要从七皇子那儿探听才知道接下来怎么处理。 崔氏想着或许是厢房里人太多,姑娘家脸皮薄不愿说。 顾若娇却注意到,原本该跟在慕十一身边的护卫不在。 她小声同崔氏提了句。 崔氏立时环顾一圈,随即脸色沉了下来。 到底是执掌中馈的主母,她面上不动声色,朝葛苡柔和慕盈昭招了招手。 “姑娘家面皮薄,都别在这站着了,随我出去吧。” 两女早不想待在这听慕十一哭了,闻言连忙跟在身后出去。 待出了门,就见慕卿在外头等着。 旁边的厢房敞着门,七皇子就在里头。 见到崔氏,他站了起来,拦住了崔氏的福礼。 “崔夫人不必多礼。” 他似知道崔氏的来意,请人坐下后,朝一旁的侍卫摆了摆手。 侍卫上前将落水一事如实禀来。 第434章 哪来的底气 事情倒也简单,原是慕十一在湖边偶遇七皇子。 当时七皇子并未注意到她,是慕十一主动上前攀谈。 因着她是慕家人,七皇子倒是耐心的回了几句,然后便借故离开。 不曾想,慕十一却在这个时候突然落水了。 她一个闺中姑娘落水,又是在面前落的水,七皇子自然不好不管,便让侍卫下去救人了。 侍卫的话说的简洁,但深谙内宅手段的崔氏却听得脸色阴沉。 好好一个人,怎么可能说落水就落水,而且还是在七皇子面前落水的! 尤其是身边的护卫还被支走了!巧合太多,便不是巧合了! 她甚至都问不出慕十一当时离湖边到底有多远。 怪不得贴身伺候的丫鬟支支吾吾不敢说出当时的情况! 同样听出里头内情的顾若娇不由得蹙了下眉头。 她虽然早知道慕十一爱慕七皇子,却是怎么都没想到她胆子大到敢在外头就设计起七皇子来。 难道她就不怕七皇子不施救吗? 又没什么情谊,不过见过几次面而已。 退一步说,她哪来的底气,怎么就断定七皇子会亲自出手救她呢?! 总不能是以为自己是慕家人,就能让七皇子多几分在意吧?! 顾若娇想不通,崔氏更是想不通。 只觉得自己许是年纪大了,不懂这些小姑娘的心思了。 倒是七皇子好心,还给了慕十一一个台阶:“想来是围观的百姓太多,推搡下难免有顾及不到的地方。” 而后又道:“虽说事出突然,不过当下已经让侍卫遣散了附近的百姓,想来应当没多少人知晓落水者长什么样。” 这话一出,崔氏连同顾若娇几个姑娘在内全都松了口气。 未出阁的姑娘落了水又被救了起来,对女子的闺誉终归是不好的。 一旦传了出去,等待慕十一的只有出家一个结果。 幸好七皇子动作利索。 届时只需推说是丫鬟落水,就能将这件事给圆过去了。 只是这一来就欠了七皇子一个大大的人情了。 崔氏敛了敛眸,起身:“今日之事给七殿下添麻烦了。” 七皇子笑笑:“崔夫人客气,今日之事不管谁遇上都会添一把手,何况于本殿下而言也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崔氏听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这是不居功,但也不愿与慕十一扯上关系的意思。 崔氏从善如流:“不知今日救了人的是七殿下的哪位侍卫?臣妇好当面道一声谢。” 救人的不过是个侍卫,也不好真叫堂堂一个国公夫人当面道谢。 七皇子就道:“那人落了水,仪容恐有不整,本殿下让他下去换衣裳了。” 虽则如此,礼数还是要做足的。 慕卿便道:“母亲放心,稍后儿便带上厚礼上门道谢。” 说着话的时候,陈氏从隔间过来了。 她脸上隐有怒容,但到了七皇子面前也尚记得敛起。 陈氏恭敬地朝七皇子行礼,而后才露出一抹无奈又头疼的表情来。 “四弟妹可问出什么来了?” 这话说的实在不妥,好似崔氏是来审问七皇子。 但在外头,崔氏少不得给她留些颜面,故而并未说什么,只是道:“慧姐儿是自己没站住掉下湖的,好在七殿下当下就命人驱散了围观的百姓。” 第435章 各有算计 听到慕十一是自个儿没站稳才掉下湖的,陈氏眉心一皱,只觉得这庶女委实没用。 面上却做出一副忧心烦恼的表情来,试探的问七皇子:“小女意外落湖,幸得七殿下出手相救,妇人在此谢过殿下。” 陈氏不是诰命妇,七皇子只端坐在原位上,受了她这一礼。 才疏离道:“夫人客气,救人者乃本殿下的侍卫,倒也当不得这一句谢。” 纵然知晓不可能是七皇子这样矜贵之人亲自下湖救人,可听到是他身边的侍卫救的慕十一,陈氏脸上仍是露出了抹可惜的神色来。 只听她说:“虽是侍卫救的人,倘若无七殿下命令,小女或将性命不保。” 说着便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来,好似她有多喜爱这个姨娘出的庶女一样。 顾若娇瞧着都纳罕,总觉得陈氏必定有所谋算。 果然,就见她拿帕子压了下眼尾,道:“小女当着七殿下的面前落了水,身子都叫人瞧光了去,将来可如何是好啊。” 她先是特意点出人是在七皇子面前落的水,又说身子被人瞧光。 除了救人的侍卫,在场的便只有七皇子了。 慕十一虽是庶女,可也是国公府的小姐,总不能配给一个侍卫吧。 那自然只能是七皇子负责了。 所以陈氏后面那句话,实是在暗示七皇子应当纳了慕十一的意思。 饶是慕盈昭心思浅,也听出了陈氏的谋算。 这跟恩将仇报有什么区别啊?! 她惊愕地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望着陈氏。 然陈氏是个蠢笨的,全然没察觉出厢房里犹如凝固了氛围,还在兀自抹泪。 “可怜我的慧姐儿,都在议亲了却出了这等子事,我也实是不知该如何是好。。” 无奈她唱念做打了一番,七皇子也只是笑而不语,半点不接话茬。 陈氏心下忐忑,不由看向崔氏:“弟妹你觉得呢?” 崔氏淡淡掀了眼眸:“三嫂多虑了,这种小事我尚能处理,断不会叫慧姐儿闺誉受损的。” 陈氏还以为她没听出自己的意思,不由急:“可到底是湿了身……” 崔氏不免轻哼了声:“不过是湿了身而已,三嫂莫要将事情想严重了,不然只叫慧姐儿心里更难受。” 陈氏捉急。 外头的嬷嬷见状机灵的去了慕十一的厢房。 不多时,隔间就传来慕十一的叫喊。 “女儿落了水,身子都叫旁人看了去了,女儿也无脸面继续在这世上活着了!” 之后便是丫鬟彩霞阻拦她寻死的声音。 而这头,除了陈氏,其余几人听了脸上都是一片讪讪然。 崔氏更是面沉如水。 心想,你的确没脸面继续活着了,做出了这等事,竟还有脸大喊大叫! 崔氏倒也顺势起身:“叫七殿下笑话了。” 七皇子知晓她是要过去处理,不甚在意地摆手:“崔夫人若是有事尽管去忙。” 陈氏不由跟着站起来:“弟妹,事还没谈完呢。” 七皇子都还没松口要纳了慧姐儿进门呢! 崔氏扯了扯嘴角:“三嫂没听得慧姐儿正在寻死觅活吗?” 再不将人带离这儿,还不知要怎么丢尽慕府的脸面呢! 第436章 世子炫耀 有了崔氏带头,剩下几个姑娘也不好继续留在这里。 临出去前,慕盈昭下意识瞟了眼七皇子。 就见他嘴角仍挂着一抹恬淡的笑,似乎并未因了陈氏的话而恼怒。 难不成他其实也是有意十一妹的,所以才打算顺水推舟。 慕盈昭胡思乱想着,不由多看了两眼。 察觉到她偷偷觑来,七皇子嘴角的弧度就上扬了几分,眼里多了几分打趣的意味。 又见她望着自己出了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表情恍然又纠结。 他正要说什么,慕盈昭却已经飞快地收回视线,亦步亦趋地跟着长辈走了。 七皇子顿了下,随即摇头失笑。 谁知一扭头,就见慕卿眸色沉沉的望着他。 他没来由一阵心虚,讪讪然地摸了摸鼻子。 似没话找话:“本殿下今日这一出善事倒像是做的不妥了。” 慕卿倒是没有包庇自家堂妹的意思。 “与殿下何干,是她贪心不足,倘有差池,也不过是自食其果罢了。” 他边说边给自己斟了茶。 宽大的袖子往下滑落了些许,露出腕间色彩鲜艳的五彩绳。 七皇子瞥了眼,眉梢高扬:“我原以为时安表兄对此等女儿家的小动作不感兴趣。” 他虚空点了点慕卿的手腕。 慕卿不躲不闪,只掸了掸袖子:“表妹诚心赠予,不好浪费了人家的一番心意。” 这话可真是稀奇。 他慕世子竟也有瞧见姑娘家心意的一天。 只不知他这表妹,又是哪一位。 据他所知,国公府的表妹可不少。 七皇子正要一一排除过去,就见慕卿似不经意地摸了摸腕间的五彩绳,颇有炫耀的意味在里头。 七皇子喉头就哽了一下,还真有点被酸住了。 也不知怎么的就想起那慕家十姑娘腕间戴着的好几条五彩绳。 心里琢磨着,要不要回头也去讨上几条,必要压了时安表兄去才行,也好叫他羡慕羡慕自己! * 而隔间,慕十一已经叫彩霞和嬷嬷给劝住了。 只是低头垂泪不止,口中喃喃着“清白已失,无法做人”等字眼。 崔氏看都没看她一眼,吩咐嬷嬷:“给姑娘换身干净的衣裳,送她回府。” 正在哭泣的慕十一身子就僵了僵。 因着慕十一这一出,老夫人伴严氏等人也无心再看龙舟赛,只再略坐了一会便回府了。 事关闺誉,因而只有几房夫人去了翠微堂,且还遣退了一众伺候的丫鬟和嬷嬷。 人齐了,崔氏才不偏不倚的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当然也没漏了慕十一刻意支开护卫的事。 老夫人听后面沉如水。 严氏也神色严肃。 这事一个处理不好,是会拖累府上还未出嫁的姑娘的。 眼下府中嫡支一脉,大房、二房、三房皆有姑娘还未议亲。 更别说分支的姑娘们了。 严氏不满道:“慧姐儿实在糊涂!” 陈氏却是有些不以为然:“这落水都落了,总不能真将人打死吧,她虽不是我亲生的,到底是老爷的孩子。” 这话说的可就太虚伪了,陈氏成日只知道和黄姨娘斗,对几个庶子女不管不顾,要不怎么教养出慕十一这样自私自利的姑娘来。 严氏眼里划过抹嘲讽。 第437章 我愿给七殿下做妾 陈氏却瞧见严氏眼里的鄙夷,仍自言自语:“再说了,那丫头都这样了,今日这事总要有个说法吧。” 老夫人淡定地睨了她一眼:“那你说说,应该有个什么样的说法?” 陈氏立马眉飞色舞道:“慧姐儿是在七殿下面前被救起来的,身子都叫他瞧了,娶呢,慧姐儿是没这个福气的,但也得让他上门纳了慧姐儿才好保全慕府的名声。” “哦?”老夫人笑了声,“你打算如何让七殿下纳了慧姐儿?你上门去逼着人纳妾吗?” “这……”陈氏眼珠子一转,“恐怕就要劳烦四弟一次了。” 老夫人闻言冷笑一声:“你想怎么劳烦?啊?!叫国公爷上门逼着七殿下纳了慧姐儿吗?” 陈氏不免心虚,眼神闪烁:“瞧母亲说的,怎么能是逼迫呢,不过是向七殿下阐明原委,七殿下心善,必定能体谅其中内情的。” 她这话一出,不说老夫人和崔氏严氏作何感想,温顺如周氏都觉得天真的可笑。 那可是天家之子,是龙子皇孙! 凭何要体谅他们! 实在愚蠢的有些无知了! 老夫人不再理会陈氏,只是捻着手里的佛珠。 半晌,她问崔氏:“瑾娘怎么想?” 崔氏神色淡淡道:“慧姐儿是三房的人,儿媳不好说什么。不过今日之事处理的及时,且晟哥儿已经让人去善后,想来不会对府上姑娘造成影响。” 陈氏不由小声嘀咕:“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倘若传出去了,慧姐儿的闺誉还要不要了。” 老夫人冷哼一声:“那就将她送去家庙带发修行!” 陈氏这回不敢再说话了。 她原是想,若三房这边出了个皇子妾,她身为主母,地位也能水涨船高,因而才帮着慕十一筹谋几分。 可老太太显然不愿意借此搭上七皇子。 陈氏对这个庶女没感情,往日虽无苛待,但也谈不上用心。 若说没有防备定然是假的,她甚至想过可以利用这事挟制她。 可惜,老太太不肯帮忙。 不曾想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吵闹声,紧接着门被推开。 是慕十一从外面跑了进来。 丫鬟们阻拦不住,吓得跪在了门外。 伺候老夫人的嬷嬷连忙进来告罪:“太夫人息怒,婢没拦得住……” 老夫人脸色沉沉地看了眼慕十一:“都出去。” 嬷嬷连忙遣退了门外的丫鬟,又亲自将门关上。 房门一合上,慕十一便径直跪在老夫人面前。 一个重重地磕头,再抬起,眼睛已然红了:“祖母,我愿意给七殿下做妾,求您成全孙女吧!” 老夫人没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她。 严氏与崔氏更是一声不吭。 陈氏倒是想说些什么,但见老夫人面无表情,又不太敢了。 还是周氏好心:“慧姐儿,事情还未到那个地步,你不必如此。” 可慕十一不言语,只是背脊挺直地望着老夫人。 见状老夫人温声问:“你是愿意给七殿下做妾,可你有问过人家愿意纳你为妾吗?” 慕十一微怔。 可不过几息就回神了。 “七殿下会答应的,孙女自知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本事,但孙女是慕家人,光凭这一点,七殿下就不会轻视孙女。” 她知道,光是这样的话是打动不了老夫人的。 所以她继续言明其中厉害。 第438章 怨愤 “若我能嫁给七殿下,与家中也是有好处的。圣上有四子,太子虽已是储君,可圣上正当壮年,太子一日未继位便多一分不确定。” 这话已然算得上是大逆不道了。 她一说出口,不说老夫人沉了脸色,陈氏都吓得腿软。 她呵斥一声:“你浑说什么混账话!” 又对老夫人说:“母亲,我可从未教过她这些,都是她自己乱想的!” 慕十一却没有被吓住,反冲陈氏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母亲不必着急,女儿这些话也只敢对长辈们说而已。” 她望着老夫人。 “倘或我嫁给七皇子,便能将他拉拢到太子这边,于太子,于慕家都是两全其美之事!祖母为慕家筹谋了一辈子,想必最能看得清其中的利好,也会成全孙女的一片心意的,对吧?” 一番精心的筹谋,听得在场的几个女眷都沉默的望着她。 谁都不曾料到,往日怯懦的人,竟也有这样工于心计的一面。 老夫人定定的看了她半晌,轻叹口气:“倒是老婆子我走眼了,没瞧出你竟是这般有志气的。” 慕十一自然听得出老太太不是在夸她。 可她不在乎。 反正事她做了,她认。 如今差的,不过是祖母和四婶松口帮她进七皇子府。 “孙女是出身低微的庶女,不得家族重视也不得父母疼爱,无人替孙女筹谋,孙女自然只能为自己多谋划谋划了。” 这话委实过于诛心。 老夫人也不知道是气愤还是失望:“你扪心自问,你虽是庶女,可慕家待你可曾有过偏差!衣食住行,嫡女有的你也有!” 谁知慕十一听后却发出一声嘲讽的笑来:“祖母当真是这么觉得的吗?我就不信祖母不知道母亲是如何亏待我们这些庶女的!她自己生不出儿子,又得不到父亲的宠爱,便将怒气发泄在我们身上。” 许是想起往事,慕十一眼泪掉了下来。 “寒冬腊月,她让我娘亲跪在檐下抄书,致使我娘亲至今腿脚不利索。大暑天又让我娘亲在廊下为她理绣线,以至我娘亲小产,彻底坏了身子!可有人替我娘亲说过一句公道话吗?” 慕十一恨恨地望着陈氏。 那眼中的恨意如同浓墨一般,叫人心惊。 “她身为主母,无子还善妒,纵容府中下人克扣孙女的衣食用度,连带着三房的丫鬟婆子都能欺辱到我和娘亲身上,偏您一直护着她!” 她不是没试过将陈氏的所作所为告诉老夫人。 可即便她穿着不合身的旧衣到翠微堂请安,都没能引起老夫人的在意。 也或许,老夫人不是没瞧见,而是瞧见了也不打算管。 因为她得维护陈氏作为三房主母的脸面,也因为她只是个没什么用处的庶女而已! 所以她不要再屈居于人之下! 她要所有欺辱过她、轻视过她的人,都跪在她脚下向她行礼!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她甚至不惜以自己的名节为赌。 如今她已无退路!只能往前走了! 老夫人也没想到,慕十一心中的怨气竟然浓烈到这种程度。 而她所说的那些,老夫人有些听说过,有些根本不知情,一时间也是不知该说什么。 第439章 只有三个选择 倒是陈氏,听着她那些指控,尤其那句‘致使我娘亲小产’的话后,眼里闪过一丝心虚。 不消她辩解,另外几房夫人也从中瞧出了真相。 这府中,只有大房和三房屋里头是有好几房妾室的。 严氏自持身份,做不出苛待庶女和虐待妾室的事来。 而陈氏。 因为屋中有个厉害的黄姨娘,所以就算知晓她对妾室不好,不愿抚养庶子庶女,也能理解。 可怎么都没想到她对付不了黄姨娘,反去虐待不得宠的姨娘啊! 虽说这是三房的家务事,其他几房没有理由也不好插手去管。 可归根究底也的确是她们不够重视府中庶子女才引发的矛盾。 然眼下不是指责陈氏的时候。 慕十一做出的这些事纵然情有可原,却也不是她陷害皇子的借口! 老夫人也断不会帮着她去威胁皇子的! 否则传到圣上耳中,必要冠上一个藐视皇权,不敬皇家的罪名! 再严重些,疑上他们有谋逆之心也不是不可能的! 其实若七皇子有这个心,老夫人也不会拦着。 可人家明显没想要纳了慧姐儿的想法。 何况慕十一有一点说错了。 七皇子看似什么都不在意,是个好说话的。 况能在吃人的深宫里平安长大的,能没有一点心机吗?! 纵使强逼了他纳妾,也不过是让国公府多一门仇亲而已。 何来两全其美之说。 所以老夫人叹了口气,道:“送十一姑娘回屋,从今儿起禁足,直到出嫁。” 慕十一难以置信:“祖母!孙女已经叫七殿下看了身子,您不能……” 老夫人直接戳破她的幻想:“七殿下若是有那个心思,便不会叫侍卫救你了。你而今只有三条路,一是剃发出家,二是嫁给七殿下的侍卫,第三条路是,我给你寻门亲事,你嫁过去。” “不!孙女都不要!孙女就想嫁给七殿下!祖母,您不能这么对我,都是您的孙女,您怎么能这么冷血!” 她筹划了这么久,连自己的名声都豁出去了,不能只有这个结果啊! “我知道,你们不过是担心我飞上枝头变凤凰,将来把你们踩在脚下罢了,你们这么做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 她满目怨恨的望着老夫人,望着堂上四房主母,只觉得她们虚伪又可恨! 眼见她越说越过分,崔氏不得不喝止:“够了,你犯下这等糊涂事,不知反省还恶意揣度长辈的良苦用心,倘若你不是慕家人,光是你设计陷害七殿下一事,就足以让你去大牢里走一趟了!” 纵是陈氏百般对不住慕十一,可她的所作所为不但害了自己的闺誉,也给国公府惹了麻烦。 若非她出自国公府,堂堂一个皇子岂能容她这般设计! 她没反省不说,还觉得是家人阻了她的光明前程! 这样的狭隘的心思又带着怨恨的情绪,便是嫁出去了都会给慕家留下隐患! 然而,慕十一再怎么不是也是慕家的孩子,老夫人做不出太残忍的事,只能让人先将她关起来。 而此时的荷香院,慕盈昭也在和顾若娇说起慕十一的事。 “若若,你觉得祖母会帮着十一妹妹去跟七殿下要名分吗?” 第440章 注定不成功 慕盈昭皱巴着脸,既震惊于一向怯懦的人竟敢设计落水赖上皇子,又觉得那样的十一妹叫人感到陌生。 但又想,十一妹妹都这么豁得出去,兴许祖母会心软。 却听得顾若娇笃定道:“不会。” “为何呀?” “因为七殿下无意。” 其实所有答案都不如一句七皇子不愿来的直接。 可惜慕十一看不明白。 她以为自己出身国公府,即便七皇子不喜欢她,碍于这一层关系在,他都得纳了她。 又算计着老夫人会为了国公府的名声,为了家中还未出嫁的姑娘而去求七皇子。 但她没想过,这一切都建立在人家愿意负责的原则上。 七皇子这人无意皇位,是个一心向往闲云野鹤之人。 但他到底是皇子,是圣上的儿子。 慕家虽简在帝心,却也是如履薄冰。 时时事事都要小心谨慎不致帝王猜疑。 所谓伴君如伴虎。 何况当今圣上还是个有手段又擅长制衡之人。 之前顾若娇就发现了一件事。 圣上后宫妃嫔无数,却没有慕家和崔家人。 按理说,当时惠贤皇后身亡,太子年幼。 为了太子能顺利长大,崔家应该再送一个姑娘进宫。 可是崔家没有。 这或许有老侯爷的原因在内。 但比起这些,年幼的太子更重要。 退一步说,崔家没有适龄的姑娘。 可以慕家当时的威望,也该有姑娘进宫。 但慕家没有那么做。 那么只有一个原因——圣上忌惮外戚做大。 慕家和崔家没有姑娘在宫里头,没了吹枕头风的人,他们能依仗的就只有太子,也只能跟太子绑在一条船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是圣上给太子留下的依仗,同时也是钳制。 也说明圣上是忌惮国公府的。 所以在自家姑娘和七皇子里选一个的话,慕家只会选遵循七皇子的心意。 而今日在茶楼,七皇子明摆着不想纳了慕十一。 慕家理亏在先,就算是国公府也没有强按着人纳妾的道理。 所以慕十一的谋算注定不会成功。 听了顾若娇的分析,慕盈昭不由叹气:“也不知道十一妹到底是在想什么。” 堂堂皇子,岂会哑巴吃黄连啊。 又不解,为了一个男人值得这样赔上自己的名声和性命吗? 顾若娇却道:“你当她是真的喜欢七殿下,倘若七殿下不是皇子,你觉得她还会设计他吗?” 答案两人都心知肚明。 慕十一不会。 或许她是真的喜欢七皇子,但更多的是看上他的身份了。 “这样看,七殿下也挺可怜的,喜欢他的人绝大部分都是冲着他的身份而去的。” 她似乎很是感慨,但不过两秒就把这件事丢到脑后去了,转而问起顾若娇今日和薛孟成谈的如何。 隔天,两人就听说慕十一被禁足了。 至于她落水一事因为瞒得紧,除了当日在场的人外,一点消息都没走漏出去。 而顾若娇也从周氏那听说,陈氏已经在为慕十一相看了,打算将她嫁的远远的,免得留在京中生事。 对此顾若娇并不意外。 不过因为慕十一这事,府里的气氛接连低压了好些天。 与此同时,东院也正掀起一波巨浪。 第441章 儿心悦她 之前崔氏便觉得顾若娇的亲事不顺,定是有人在背后故意阻拦。 但她左思右想,都想不出小姑娘得罪了谁,因而也只能叫人悄悄去查。 没想到背后还真有那么一只黑手! 而且黑手的主人还是她最为看重的儿子! 得知这个消息,崔氏气得眼前一黑,差点没晕死过去。 “这个混账东西!去,把他给我叫回来!我倒要问问若若到底是哪里得罪他了,要叫他这般作践她!” 孙嬷嬷见她气得胸口直起伏,也不敢在此时替慕卿说话,只能忙派人去喊慕卿来,顺便给他提个醒。 因着事关顾若娇议亲的私事,嬷嬷也不敢跟小厮交代太清楚。 只说了夫人因为表姑娘的事生气。 母亲最是疼爱小姑娘了,再如何也不至于气到唤人来寻他。 想来也只有因为议亲被搅和一事生气了。 墨书担忧道:“世子,怕是我们之前做的事露馅了。” 墨书也是前不久才恍恍惚惚的发现自家世子竟然有意表姑娘的。 虽觉震惊,但又不太意外。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表姑娘生的好看不说,性子善良又温和,墨书觉得没有人会不喜欢她。 只现在国公夫人查出了他们从中作梗,也不知道会不会迁怒于表姑娘。 慕卿道:“无碍。” 他既敢让母亲知晓他在背后做了什么,就知道如何应对。 不过还是翻身上马,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国公府。 甫一进屋,一茶盏就摔在了慕卿脚边。 “你给我跪下!” 慕卿毫不迟疑地撩袍跪下。 “母亲息怒。” 崔氏如何能息怒! “我问你,是不是你从中作梗,几次坏了若若议亲的事。” 慕卿供认不讳:“没错,是儿做的。” 他认错的快,可崔氏瞧了他这理直气壮的态度,更加生气了。 “你混账!你可知自己在做什么!” “儿知道。” 知道还做?! 崔氏更气了!! “若若到底是哪里对不起你了,叫你这样给她使绊子!” “没有。” “既然没有你为何这样做!” 她气得拍桌! 倒要听听他到底打算如何辩解的! 慕卿没打算辩解,而是坦诚道:“因为儿心悦她。” “你心悦她就可……你说什么?!” 崔氏似有些反应不过来,又好似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慕卿却直直的望着崔氏,神色认真又坚定。 “儿几次在背后作乱,概因儿心悦娇娇,儿想娶她。” 倘若前面的话只是令崔氏惊愕,后面那句‘想娶她’则是叫崔氏震惊。 “你……” 她一时有些怔忪和愕然,原本高涨的怒火都叫他这一句惊雷般的话给劈散了。 只剩下震惊和恍惚。 “你……你是何时……” “儿也不知,只是当我明白过来的时候,已经非她不可了。” 最后那四个字再次震荡了崔氏的神魂。 她原想着他的心悦也不过是少年慕艾的心动而已。 不曾想他竟已到非她不可的地步。 怪不得他暗地里破坏若若的议亲,便是要叫她嫁无可嫁! 想到这,崔氏又怒了。 第442章 真是我的好儿子 “你喜欢便喜欢!缘何不光明正大的说出来!偏要使那腌臜手段!” 不知道姑娘家议亲不顺是会遭人非议的吗?! 慕卿怎会不知,要不是自家母亲横插一脚,他也不会出此下策。 所以他乖乖认错。 却又不甚委屈道:“若儿不使手段,娇娇便要同他人相看了。” “你还有理了!” 背地里使坏还好意思委屈! 谁知慕卿还道:“再来一次,儿依旧会这么做。” 崔氏气结! “你简直混账!” 一个熏炉砸了过来。 慕卿不躲不闪,背脊挺直。 见状,怒极的崔氏反倒生出一丝无奈。 “你既喜欢她,为何不同我说,难道母亲会阻拦你们吗?” 慕卿自是知晓母亲不会拦着。 她有多喜欢小姑娘,他这个做儿子的感受最深。 不知道的还要以为那才是她亲生的呢。 慕卿幽幽看了她一眼:“母亲是不会,可父亲和祖母却不好说。” 崔氏顿时沉默。 这倒也是。 她是喜欢若若不差,也知她秉性和能力足以担得起宗妇的责任。 可其他人却是难说了。 尤其是…… “若若的出身是低了些……” 这是众所周知的事。 但听得母亲这么说,慕卿心里还是感到一丝的不悦。 他忍不住道:“那也是从前了,如今娇娇的姨母已然是二房的主母,八弟又做了官,且她义兄是永昌侯的嫡次子,永昌侯的嫡女也将成为她表嫂,况她一母同胞的弟弟今年也会下场参加乡试。” 小姑娘的胞弟已经是秀才,若再考上举人,再过三年便能参加会试了,可谓前途可期! 这不说还好,一说崔氏便想起之前二房周氏妾室扶正的风波。 当时她便觉得稀奇,慕卿怎么会掺和到二房的事里去了。 后来是想着,兴许是二伯不好亲自插手,只能委托了他这个小辈去办。 如今想来,非是二伯不好办,而是他自己搅和了进去的! “你竟是从那时就……” 想想又觉得不对。 他能知悉那张家姑娘的诡计,必定是早就对若若动心,才会盯着突然出现的人,进而发现她的阴谋,所以应当还要更早。 崔氏细细回想,很快又想起之前若若曾经透露过仰慕才子贺彦邦的事。 当时她也觉得这姓贺的不错,可后来却因这士子私自相看而叫她不喜。 如今想来,当初他说他查这士子家世情况,是因那贺宏阊是宁王的人,必定又是骗她来着。 而他发现贺彦邦相看,又特意说予她知,亦是为了让她厌了这贺彦邦,好叫她不帮着说好话。 崔氏便又是气上心头,冷哼一声:“你还真是我的好儿子,都算计到我头上了!” 慕卿没有否认。 那时的他尚且未明了自己的心意。 是在无意识下做了那些事的。 思及此,慕卿也是心中叹气。 从前,他以为自己是圣人,是君子。 可遇到她后,慕卿才发现自己原来骨子里也有卑劣无耻的一面。 便是未曾明了自己的心意,他也容不得她身边出现任何一个男人的踪影。 更何况是明白了自己心属何人,更不可能放手了! 第443章 他阴暗的一面 事是他做的,结果也是他要的,他是认的。 瞧着他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崔氏也是不知是气是无奈了。 随后又想起,他连若若弟弟要下场考乡试都知道,想来当初能进青松书院,其中必定也有他的手笔。 登时是恍然又无语。 “你倒是方方面面都算尽了。” 慕卿讪讪然:“儿既认定了她,少不得要为她筹划一番。” 崔氏哼道:“你倒是百般筹谋,可你有问过人家若若愿意吗?要吗?” 这话一出,就见自己那一贯运筹帷幄的儿子表情僵了僵。 崔氏哪还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敢情你不过是剃头挑子一头热。” 慕卿叫自己母亲讽刺得脸颊火热。 不过他也是脸皮极厚:“这不,还要母亲亲自出马,好叫儿能抱得美人归。” “少卖乖。”崔氏没好气道。 慕卿乖巧认骂。 见他神色讪讪,到底是自己的儿子,她也舍不得责骂。 只是…… “我看若若对你不像是有男女之情的样子。” 若是有,也不会让她帮忙说亲了。 对此慕卿倒也不担心:“她不愿攀附权贵,所以儿才从未入她的眼。” 崔氏忍不住打击他:“说的好像你现在就入了她的眼一样。” 慕卿一噎。 自然不好说自己经常梦里与她相会,将她的性子身子都摸了个透。 知道怎么做能骗得小姑娘的心。 眼下正是小有成效的时候,只要母亲不来捣乱,这个儿媳妇定给她娶回家! 所以他敷衍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崔氏闻言却并未舒展眉心,反倒是皱的更深了。 “你便没想过若若不喜欢你吗?我们虽是勋贵之家,可也做不出强迫他人的事。” 非是她对自己儿子的品行没信心。 实在是他背地里做的事太多,太叫崔氏心惊了。 如今的她也是有些看不明白这个儿子了,所以只能敲打敲打。 慕卿听出来崔氏的意思。 可他自己也不确定会不会做出强迫娇娇的事来。 不过是听说她要相看,他便已如烈火焚心般煎熬难耐,恨不得将那些人全部杀了埋了。 倘或她喜欢上别的人…… 他许是真能做出横刀夺爱之事来。 眼见他表情阴沉,崔氏也是有些唬了一跳。 越发明白,自己这个儿子这回是狠狠的栽了,竟将他心底的阴暗都激发出来。 崔氏一时也是心情复杂。 既高兴自己和尚似的儿子也懂情爱了。 又担忧他襄王有意,神女无心,绝望下会做出不好的事来。 手心手背都是肉,崔氏也不过是个凡人,自然是希望能两全其美的。 这般想着,她还真没法见自己儿子一个人像盲头苍蝇似的瞎忙活。 何况他忙来忙去至今仍旧是个空。 越想越觉得他没用。 “人都说近水楼台先得月,怎到你身上一点用处都没呢。” 慕卿被训得头都有点抬不起了。 想他三岁能背千字文,十岁便能为父出谋划策,年少得中状元,还未及冠便立下赫赫战功。 偏在情爱之事上一窍不通,至今也不过哄得小姑娘不躲他而已。 第444章 表哥也到了说亲的年纪 慕卿神色越发讪讪:“所以才要母亲相助。” 而后不知想起什么,又忙道:“眼下母亲已知我心意,为她相看一事……” 崔氏横他一眼:“我是那般不识趣的人吗?还能给自己儿子的姻缘添乱。” 慕卿自然不敢说她偏爱小姑娘更甚于他的。 却又听崔氏哼声:“便是我真添乱,也不如你手段众多。” 想来还是记着他接连搅和了小姑娘的议亲的事。 慕卿轻咳一声,不敢接话。 好在崔氏盛怒已过,现下满心都是怎么帮自己儿子娶得娇妻的事。 “行了,你先下去吧。” 慕卿不起,故作犹豫道:“父亲和祖母那边……” 崔氏横他一眼:“我既说了帮你,自当帮你摆平。” 慕卿这才笑着做了个揖:“有劳母亲操心了。” 自他懂事后,崔氏已然许久不曾见过他这般卖乖的模样。 不由笑骂他一句“小滑头”。 而得到母亲认可的慕卿卸下心头一桩大事,此刻心头火热的很,也就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小姑娘。 只可惜天色尚早,且他也无理由见她。 只能勉强压下心口涌动的情绪。 但见不到人,他也想见见和她有关的东西。 慕卿蓦地想起那一片海棠树。 他与她的第一次见面,便是在夏棠阁。 那时的她在树下酣睡,睡颜恬静娇丽,彷如一幅海棠春睡图,叫他一眼就忘不了。 思及此,他脚步一旋,往夏棠阁而去。 不曾想才踏入园中,便见小姑娘支着下巴坐在石桌边赏景。 海棠盛开的时节已经过去,但后开的花还坚挺着。 地上零落着海棠花瓣。 她人在其中,竟比花儿还娇。 慕卿驻足了好一会,才抬步缓缓朝她而去,却又在距离五步远的地方停住。 “世子爷!”冬卉见到他,连忙屈膝见礼。 听到这声见礼,顾若娇偏头看来。 却见他目光灼灼的望着她,眼里好似荡着愉悦的情绪,仿佛两簇火苗在跳跃。 一时间竟炽热的叫她有些身体发软。 她喉头有些紧涩,不自觉地躲开他的目光。 转而却发现他袍摆有一处深色的水渍。 男人今日着了一身银灰色长袍,而那处痕迹不像是不小心沾上的,倒像是叫人给泼上的。 她不由关心的问道:“这是怎么了?” 见她注意到袍摆的痕迹,男人原还想遮掩一番,却发现她眼中不自觉流露出的关心和担忧。 到嘴的话顿时就变得委屈了起来:“我做错了事,惹了母亲生气。” 顾若娇闻言惊了一下。 崔氏是最讲道理的人了,又极为看重这个唯一的儿子。 能将她气到泼他一身水,他到底是做了什么事呀?! 她所思所想都写在了脸上,慕卿心微梗,忍住磨牙的冲动。 面上戚戚然:“母亲要为我说亲,我不愿。” 听到说亲两个字,顾若娇心口隐隐划过一抹不适,好似有什么压住了一样。 但她只以为是衣裳小了,竭力忽略掉这一抹情绪。 “表哥……也到了该说亲的年纪了。” 许是觉得闷气,她停顿了一下才勉强将后面说完。 第445章 你可懂我的意思 男人不由看了她一眼。 见她神色自然,瞧着并未因为他的话而难过,难免感到一阵气闷! 他都要说亲了,她怎么一点也不气呢? 慕卿甚至都没指望她会难过,谁知她连气都没有! 不免又让他想起不久前被母亲笑话他‘剃头挑子一头热’,心里就好似堵了棉花一样。 但做戏要做全套,慕卿忍着气闷,道:“可我不愿娶一个未曾谋面的女子为妻。” 听到这话,顾若娇只觉得心口更闷堵了。 他说不愿娶一个没见过的女子,却没说不娶,所以他还是想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姑娘的。 顾若娇垂眸:“自古成亲皆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慕卿一听就急了。 她还真要劝他娶妻呢! 他本是想着试探一下自己在她心中到底有多少的情意在。 谁知反倒把自己试探出一肚子气来。 这下子他也顾不上太多了。 “我若要娶妻,便只会娶心爱之人,八抬大轿,风风光光的将她娶进门,且此生唯有她一人,你可懂我的意思?” 他直直的望着她,一番话似意有所指。 顾若娇心跳如擂鼓,不自觉抬眸望入他深邃的眼眸中,试图从中看出些什么。 可不知是不是太过紧张,她什么都没看出来,只觉得耳朵像是在冒汗。 “那、那挺好的。” 连她自己说了什么都不知道,眼睛迷蒙蒙的,好似魂丢了一样。 见状,原本还挺气恼她的无动于衷的慕卿一下就心软了。 罢了。 她原就对他没什么情意,他作何要逼她呢。 万一弄巧成拙,把人吓跑了,岂不是得不偿失。 思及此,他软下声来:“母亲最是喜爱你,表妹可否替我在母亲面前周旋几分?” “说什么?” 她还没回神,秋水眼眸里透着一丝茫然。 慕卿心口越发酥软,声音也低了起来:“我不愿娶不爱的女子为妻,却又不愿母亲难过,母亲平日里最是喜欢你了,你能替我在她面前说说情吗?” 这是让她帮忙打掩护的意思呀。 可她哪来这脸面啊。 她轻咬下唇:“四婶恐怕不会听我说的。” 慕卿的视线不由自主的落在她的红唇上。 见那娇艳的唇瓣叫她贝齿压出痕迹来,眸色便深了几分。 恨不能代替她的贝齿,在那柔软的唇上肆意吮弄。 他垂眸,掩下眼里如虎的光芒:“怎会,母亲最喜欢你了,在她面前,你说的话可比我这个亲生的儿子要得用的多。” 这话听着酸气十足。 顾若娇不由抬眸瞧了他一眼,不想撞入他漆黑的眼眸中。 心下一慌,连忙移开视线:“表哥净胡说。” “是不是胡说,表妹比我清楚。” 他似是不经意地掸了掸袍裳。 那被泼过水的地方就又在顾若娇面前晃了几下。 从颜色深浅来看,想来是一整茶盏摔到他脚边的。 看来慕卿这次把崔氏给气得不轻。 又见他眉眼一耷,十分可怜的朝她低语:“表妹权当心疼心疼我吧。” 顾若娇一时心软:“我帮着你就是了,你别……” 她想说你别靠那么近,却怎么都说不出。 只觉得他浑身气息都在张牙舞爪的朝她扑过来。 熏得她小脸红扑扑,几乎不能思考。 第446章 我很喜欢 然男人像是没察觉到她的羞涩,声音越发的低沉了起来。 “那可说好了,表妹是要替我说好话的。” 他说着,指腹轻轻擦过她极为敏感的耳廓。 顾若娇一个激灵,眼睫不住颤抖。 可怜又可爱,叫人恨不得搂在怀里狠狠疼爱一番。 慕卿觉得自己都快要按捺不住了! 他深吸口气,那负在身后的指压在扳指上碾了碾。 那儿之前戴着一个金戒,后因为被他碾变形了,才转而换上玉扳指的。 如此几番,才将心口那要将小姑娘拆骨入腹的欲念给强压了下去。 而顾若娇因为他的举动还在恍惚害羞着,全然没瞧见男人那如虎似狼的眼神。 她听着慕卿仿佛将所有自己的终身幸福都押在身上的话,紧张之余不免觉得压力倍儿大。 不由踌躇:“但是四婶也不一定听我的,你别,别全都依赖我。” 男人瞧她忐忑,又升了逗弄她的心思:“我不能吗?嗯?” “是不能全都!”她强调。 “那就是说,我还是能依赖表妹的,对吗?” 顾若娇不觉自己被套路,脸颊粉扑扑:“可以的。” 男人就笑开了怀,后退半步朝她揖手:“那就多谢表妹了。” 顾若娇羞涩:“表哥客气。” 抬眸时,余光瞥见他手腕上竟还戴着那日她给他的五彩绳。 许是因为沾了水,那手绳的颜色没有之前鲜亮,却也是显眼的。 她不由多看了几眼。 察觉到她的视线,慕卿也不遮掩,反倒说:“表妹编的这手绳花样特别,我很喜欢。” 说到后面四个字的时候,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唯有顾若娇能听得见。 果然就见小姑娘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脸颊又点了绯色的胭脂。 望着他珍惜地摩挲手绳的动作,心脏就好像乱入了一头小鹿般,跳个不停。 再开口,娇软的嗓音就带上了一丝的羞涩。 “表、表哥喜欢就好。” 之后两人又说了些闲话。 大部分都是慕卿在说,顾若娇在听。 若不是碍于男女有别,慕卿还有更多的话想说。 他略有遗憾,几次话都到尾巴了,都舍不得说一句告辞。 还是小姑娘身边的丫鬟着急地直绞帕子,才让慕卿强行压下那些不舍。 待他走后,顾若娇只觉得两腮还有些滚烫,整个人晕晕乎乎的。 冬卉从旁瞧着,有些欲言又止:“姑娘真要帮世子吗?万一国公夫人误以为姑娘是对世子有意……” 这话一下让顾若娇脸上的热量冷却了下来。 是啊,她谨慎小心到今日,就是怕崔氏以为她想要攀附府中的公子。 明明之前做的好好的,怎么今日就昏了头应了慕卿的请求呢。 她懊恼地咬住下唇,也是不知该如何是好。 “可我应都应了。” 冬卉从旁出馊主意:“那倒也没关系,倘或国公夫人提起,姑娘只管装聋作哑就是。反正世子在临风居又没有眼线。” 顾若娇想想也是。 就是觉得有些对不住慕卿。 又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糊里糊涂答应了这样不利己的事。 想来刚刚是猪油蒙了心吧! 第447章 心眼子全用在小姑娘身上 而崔氏这头。 自从知道儿子的心意后,急着要嫁儿、啊不,急着娶儿媳妇的她也少不得琢磨怎么帮儿子抱得美人归。 无奈这事不好做。 小姑娘是个脸皮子薄的,做的太明显,恐怕会将人臊走。 需得悠着些,隐蔽些。 不过这一来她倒是能理解儿子怎么这么久都没赢得娇人芳心了。 确实不知从何下手。 一旁的孙嬷嬷见崔氏眉眼间满是忧愁,想了想,倒也有个主意。 “五月二十六是表姑娘生辰,到时在东院摆个席面,正好可以让他们说说话。” 其实刚知晓世子爷瞧上表姑娘的时候,孙嬷嬷也是狠狠吓了一跳的。 当时她的第一反应是看自家夫人,忧心夫人会因此而厌了表姑娘。 幸好表姑娘在夫人心里的分量也不低。 但更令人她惊讶的是,这般好的世子表姑娘竟没瞧上! 而世子为了能娶表姑娘进门,私下里还做了这么多混账事。 可到底是自己看着长大的郎君,想到他求而不得,还为表姑娘筹谋了这么多,孙嬷嬷也很是心疼。 只盼表姑娘能早日看到世子爷的一片心意。 眼见夫人烦恼,孙嬷嬷也绞尽脑汁的想办法。 而崔氏听了孙嬷嬷的话后思忖了下,也觉得不错。 只是去年顾若娇的生辰是直接在二房摆的席面,今年也不好越过人家姨母,摆在东院。 没得让人她觉得不尊重周氏,有意下她面子。 孙嬷嬷也想到这一层,轻拍了一下自己:“瞧老奴这脑子,也是叫米浆给糊了,光有席面未免冷清,不若叫说书先生进府,或是摆个戏台耍百戏反倒热闹。” 既要搭戏台,那席面便不好摆在东院了。 “正好表姑娘喜欢海棠花,这时节花未全谢,夏棠阁的景致也宽阔辽亮,倒是个赏景玩乐的好地方。” 一番话说的崔氏直点头。 稍晚就把孙嬷嬷的提议同慕卿说。 慕卿也记得她的生辰。 去岁他尚不明了自己的心意,而她有心低调,不过是在二房摆了席庆祝而已,他根本不知道这回事。 而今他知道了,怎么也不能错过了。 不过他细细想了想,还是摇头:“太热闹了,她不会喜欢的。” 其实他想的是,摆那么大的席面,必要邀大房和三房的姑娘们来。 那几个姑娘没几个好说话的,何必在她生辰那日给她添堵。 不过将席面摆在海棠阁确实不错。 到时再邀三五好友,比如葛家那姑娘,正好他还可以和八弟一道借了名目过去。 他不过短短几个瞬间就想出了能和小姑娘相处的法子。 崔氏瞧了直笑骂:“你个泼猴,把外头的那些心眼子全用若若身上了!” 慕卿被骂的讪讪摸鼻子:“都是儿的错。” “得了,少在我面前卖乖。” 她还能不知道他吗? 背着她搅和了多少好亲事啊,哪里是有半点知错的样子。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 这孩子的暗卫全是一等一的高手,倘或不是他授意,她哪里能顺藤摸瓜揪出他这只黑手! 还不是迟迟得不到佳人的芳心,只能求求她这做母亲的帮一把。 难得见慕卿吃瘪,崔氏这做母亲的也不替他沮丧,反倒兴致勃勃的等着看他的乐子。 第448章 一把年纪了 眨眼就是顾若娇的生辰。 她原想着跟去年一样,大家一起吃顿晚饭就好了。 没想到崔氏记着她的生辰,和周氏商量了一番后,将席面摆在了夏棠阁,还让她邀几个好友上门说话。 顾若娇本想要推托,却想起这些时日被拘在家里苦兮兮做女红、一天恨不得给她发十封求救信的葛苡柔。 那苦哈哈的言辞中,还透着思念郎君的小女儿情态,总结成一句话就是——她想慕八了。 顾若娇自诩也算是他两人的媒人,便大发善心的想当一回搭桥的白鸽,好叫这对有情人见个面。 她将这个主意同周氏提了提。 周氏眉开眼笑的直说她促狭。 她是个开明又想得开的人,难得自己儿子有了喜欢的人,姑娘家身份高不说,性子还好。 她自然也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和未过门的妻子好好培养感情的。 太出格的事她也想不来,幸好有顾若娇这个外甥女帮着她筹划。 倒不曾想,顾若娇的一番好心竟与慕卿不谋而合了。 生辰的这天,顾若娇用完早膳就去东院给崔氏请安。 她今日穿了一身殷红色的坦领半臂襦裙。 裙尾绣了大片的兰花,倒将那红艳的颜色压得多了几分清丽。 “怪道说人逢喜事精神爽,瞧这小脸娇艳的,比那盛开的花儿都好看。” “四婶~” 顾若娇一听就知道她又要拿她打趣,不依地跺脚。 崔氏忙将她拢在怀里:“好好好,我不说,不说了。” 又朝房中其余人义正言辞道:“今儿个是若若的生辰,谁都不许打趣她啊。” 一旁的孙嬷嬷并春兰夏兰都掩嘴笑了起来,直允诺说不会调侃寿星公。 把顾若娇臊得脸蛋更红了。 待一番话家常后,崔氏就有意无意地说起了慕卿来。 她朝顾若娇嗔怨:“他如今是大了,整日眼里只有刑部里的那些案子,我看他啊,干脆同那些案子睡一块得了。” 这怨气听着还挺重的。 “表哥近日都不曾来请安吗?” “没呢。” 请安没有,倒是回来陪过几次用膳。 当然崔氏是不会说实话的。 她叹口气,一副‘儿大不由娘’的落寞。 顾若娇不免要替慕卿说几句话:“兴许是公务繁忙,表哥又能干。” 崔氏哼道:“他是忙着呢,忙得喝盏茶的功夫都没有,每回来说没几句就是‘儿还有事,先去忙了’,也不知他见天的在忙什么。” 当娘的抱怨儿子,自然不是真埋怨,不过是气难当罢了,顾若娇自是不好说什么的,只捏着帕子偷笑。 没想到被崔氏抓包,伸手点了点她额:“胆子大了呀,四婶的笑话也看。” 顾若娇忙求饶,嘴上却替慕卿说着好话:“世子颇得圣上青睐,四婶难道不开心吗。” “我倒宁愿他能空闲些,好想想成家的事,老话说的好,成家立业,得先成家才好用心立业啊,他倒好,都一把年纪了,还不愿意成亲。” 这…… 说一把年纪就夸张了,不过及冠没几年的人,怎么就算得上是一把年纪呢。 又见崔氏烦心不已,不免想到当日在夏棠阁时,慕卿求着她帮忙说话的画面。 想来这段时日没少被崔氏催婚,以至于请安都躲着不来了。 第449章 娘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想起当日慕卿低声求着她帮忙说好话的样子,顾若娇一时心软,也忘了冬卉提醒她的事,没忍住替他说了句话。 “四婶勿忧,兴许表哥心有成想呢。” 又想起他说,他若要娶,只会娶心爱的女子为妻,永不纳妾,心里就莫名堵塞了一下。 但还是勉强开口道:“再说了,像表哥这般智计无双,龙章凤姿的郎君何愁没有姑娘家嫁呢。” 崔氏却不知为何叹道:“那可不一定,他又不是银子人人都爱,兴许啊,正好就有个他喜欢的偏不喜欢他呢。” 闻言,顾若娇眉心就跳了一下。 只觉得崔氏话里有话。 想来这个‘兴许’应当是真的。 慕卿有喜欢的人,但那个人不喜欢他。 不知为何,一想到这里,顾若娇又感觉胸口闷了一下。 让她有种喘不上气的感觉。 顾若娇轻咬住唇,偷偷深呼吸了几次。 “倘若是这样,那表哥该是受了情伤,才一时半会的不愿意想成亲的事。” 虽然有些胸闷气短,但顾若娇还惦记着要替慕卿说好话的事。 倒是崔氏听了她的话,心里哼想道:还情伤呢,就他那背地里下黑手的动作,哪有半点伤感的模样。 分明是野狼盯上了猎物,一心只想叼回窝里去! 不过腹诽归腹诽,到底是自己亲生的儿子。 崔氏这才道:“作为娘亲,我就盼着他能得个可心人,在繁忙之余,能有一处让他感到安心的栖息之地而已。” 见顾若娇毫无触动,又道:“我和尤家姐姐想的一样,也不是非要他娶什么门当户对的名门闺秀,只要他喜欢,人也是个好的,就都行!” 这可真是非常开明的想法了。 顾若娇不由想,看来慕卿喜欢的女子身份大抵不太高,否则崔氏也不会说出这一番话了。 想来也是心疼儿子,就是豁不出脸说而已。 她捂了下发闷的胸口,真诚道:“四婶这些话可同表哥说过?我觉着,若是表哥知道,说不得就没那些顾虑了。” 她话说的诚恳极了,可崔氏越听越着急。 合着小姑娘是真的一点都没瞧上她那儿子呀。 谈起晟哥儿的亲事,她不妒也不醋,还帮着出主意,又替那‘女子’说话。 也不知是自己的儿子情意藏的深,还是她不喜欢儿子这种类型的郎君。 崔氏突然觉得自己儿子的亲事道阻且长得很啊…… 饶是崔氏再八面玲珑,一时间也再说不出别的话来。 只能默默道:儿啊,为娘只能帮你到这里了,剩下的你自己努力吧。 尚不知自己母亲爱莫能助的人,此刻正抱着手里的锦盒,一边摩挲着手上的扳指,边想象着小姑娘收到这份生辰礼时的模样。 她性子软和,又极重感情,若是知晓这生辰礼如何来的,必定会十分高兴的。 想到这,他心口就微微发热,只觉得今日过于漫长了。 然而。 不过半盏茶,抱砚突然从外头进来。 “世子,孔真出现了,一炷香前乔装入了城,如今人正躲在一个废弃的宅子里,卫一来请世子下令。” 慕卿动作一顿,瞬间换上了凝重的神色。 第450章 恋爱啊 顾若娇的生辰宴摆在了夏棠阁。 除了二房的人,四房的崔氏也去了。 因着是高兴事,周氏只留下了伺候的丫鬟,其余的下人也让厨房做了顿好吃的,赏了下去吃。 一时间席上欢声笑语不停。 彼此都是熟悉的,说起话来也自在轻松。 待要开席的时候,郎君们才姗姗来迟。 原计划里,该是慕卿和慕八一道来的。 但到了时间,只有慕七和慕八来了。 崔氏脸上笑容一僵,心忖慕卿那头定是有什么事耽搁了。 她有心派个人去问问,却又怕耽误他做事,只能作罢。 因着都是自家人,即便多了两个人,席上倒也火热。 慕盈昭是个很会活络气氛的,她一番耍宝,把周氏和崔氏逗得乐不可支。 葛苡柔则偶尔偏头和慕八小声说话,眼里荡着淡淡的羞涩,俨然一副小女儿的情态。 慕八虽然端的一副正经的模样,可每次葛苡柔靠过来,他身体就会忍不住僵硬,却又下意识地朝她偏着身体倾听。 一旁的顾若娇看得暗暗称奇。 原来酸儒谈起恋爱也跟个毛头小子没区别。 正看得乐呵,一双筷子突然出现,紧接着慕七的声音也响起。 “别光顾着看,多吃些,这荔枝白腰子是前几日厨房刚弄出来的新菜式。” 顾若娇低头望去,才知道这荔枝白腰子,用的并不是荔枝做出来的菜肴。 而是将羊肾脏剥掉外膜,切出两排菱形交叉的细密纹路,然后片成腰花入锅爆炒而成的。 腰花受热就会迅速卷起,呈现出密密麻麻凸起的小颗粒。 因外表酷似荔枝的壳,才有了荔枝白腰子的名字。 顾若娇夹起咬了口,本以为会有很重的膻腥味,没想到味道还挺清甜,兼之肉感爽口,让人有种眼前一亮的满足感。 见她喜欢,慕七又亲自为她布了几次菜,反倒让顾若娇有些不太适应,忙拦住他。 “七爷您别顾着我了,自己吃吧。” 慕七温柔但坚持道:“今儿你是寿星,自当以你为重。” 顾若娇越发不自在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也不好拒绝的太难看,讷讷不知该说什么。 这一幕落在崔氏眼中。 作为过来人,她一眼就瞧出了慕七的心思,更何况他也没打算遮掩。 这可就棘手了。 要论近水楼台,二房的七儿才是最近的。 毕竟周氏是他名义上的母亲,顾若娇便是他的表妹。 比自家儿子这个‘假表哥’可名正言顺多了。 但很快她又想到,如果慕七真有这个想法,两家早该定亲了。 而今还未成,想来是若若不愿意。 思及此,崔氏又安心下来了。 这一顿生辰宴吃了将近两个时辰才散的。 崔氏和周氏很开心,两人都有些喝高,由着丫鬟和婆子伺候着回了屋。 顾若娇酒量浅,没敢喝多,只小小的浅酌了两杯。 但酒气上头,两腮粉扑扑的,仿佛一朵即将盛开的芙蓉花。 慕七见她似有些不胜酒力,便又喊来两个丫头送她回到荷香院。 顾若娇知道他在后头跟着,心想他该是有话要说。 正好,她也觉得有些事该摊开来说,便默许了。 第451章 考虑过的 待进到屋中,慕七果然没急着走,而是站在堂屋中央,沉默地捏了捏袖口。 见状,顾若娇特意支走了丫头,又让冬卉去打水来给她净面。 她则捧着热茶,乖乖的等着慕七开口。 就见他踌躇片刻,从袖兜中拿出一个大红酸枝木做的锦盒。 “表妹,这是给你的生辰礼。” 锦盒巴掌宽,一看就觉得里头的东西必然不便宜。 顾若娇沉默了一下,伸手接过打开。 只见锦盒里放着一支芙蓉黄金步摇。 芙蓉的花瓣是用整颗的红珊瑚雕刻而成的。 而叶片则是用绿翡镶接。 最为精妙的是,居中的花蕊不是黄金制成的,而是用金珠来点缀。 金珠颗颗圆润无瑕,是几乎媲美贡品的珍珠。 虽然二房富贵满堂,而慕七从十岁开始就拥有自己的产业。 但这么一支步摇,没个七八百两银子绝对拿不下来。 顾若娇看的心头直突突,忙把锦盒掩上。 “这生辰礼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像是早料到她会拒绝,慕七并未失落,而是浅笑道:“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还望表妹莫要嫌弃。” 她哪是嫌弃啊,分明是太贵重了! 去岁的时候,他不过是碍于长辈的面子,送了她两匹浮光锦。 这次的生辰礼却这般贵重,她实在是消受不起啊。 思及此,顾若娇深吸口气。 “七爷,其实我觉得……” 似是知道她要说什么,慕七无意识地握紧了拳头,又松开,再握紧。 眼睛逃避一般,一错不错地盯着她手里的锦盒。 他想要打断她的话,不让她说下去。 还想跟她说,不要那么快拒绝他,再给他一次机会好不好。 可他说不出,喉头像是绷紧了的心弦一样,又紧又涩。 恰逢这时,一道惊雷突然劈开天际,轰隆而下。 屋中的两人都齐齐吓了一跳。 不知何时,晴空被乌云笼罩。 空气中飘浮着淡淡的水汽的味道。 看样子一场大雨即将来临。 而慕七也似从这惊雷中获得了力气。 他突然道:“要下雨了,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也不等顾若娇开口,转身就走。 顾若娇追了两步,正好碰上冬卉打水回来。 “姑娘,这是……” 顾若娇看着手里的锦盒,无奈叹气:“没什么。” 冬卉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见到那精美昂贵的步摇,低低抽了口气。 “这是七爷给您的生辰礼?也太贵重了吧。” 可不。 不收,拂了他的面子。 收了,她自己难受。 “罢了,先好好收起来吧,以后看看寻个机会再还回去。” 冬卉小心接过,犹豫地看了眼自家姑娘:“婢瞧着七爷是认真的,姑娘就真的不打算考虑下七爷吗?” 顾若娇抿唇道:“已经考虑过了。” 当初她刚穿进这个身体,从原身的记忆中看到她悲哀而短暂的一生后,有段时间一直在苦恼着怎么改变现状。 那时的她是考虑过从慕七身上下手的。 但当时的慕七对她有偏见,每每见面都极为冷漠。 加之原身记忆里慕七的态度,多多少少膈应到她,所以她很快就放弃了这个念头。 并且很快找到能让自己在老夫人和几房夫人面前露脸的机会。 借此慢慢改变了原来悲惨的人生轨迹。 第452章 他亲手雕刻的簪子 其实直到现在顾若娇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 除了原身的记忆外,她不太记得其他事情。 可她的所学和所知,都远超这个时代的认知。 她清楚的知道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偏其他记忆都忘了。 所以她只能一边解决问题,一边寻找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原因。 可惜目前一无所获。 而顾若娇很珍惜现在的生活,所以不希望因为慕七而让周氏和二老爷闹不愉快。 本想着借此把话全说开,相信慕七能明白和理解她的难处。 没想到慕七连听都不愿意听。 看来还是得想个别的办法。 许是喝了酒的关系,顾若娇突然深感疲惫。 见她一脸倦容,冬卉也不敢再提慕七,伺候她净面后就到外头做绣品。 而这场雨也的确很大。 几道雷声过去后,雨势骤猛。 如冰雹似的,噼里啪啦的砸向大地。 这一下就是好几个时辰,把将睡不睡的顾若娇直接轰清醒了。 她披上外衫走到窗边。 只见外头狂风骤雨,树枝被风雨吹拂得摇摆。 她探出一只手,接住从屋檐坠落的雨滴。 雨势很大,不多时手心就掬了一捧雨水。 她定定的望着手心上的雨水,脑海里却不知为何想起了慕卿。 听崔氏说,他原是要来参加她的生辰宴的,只是突然有个追踪了很久的犯人终于出现,才没来的。 也不知道犯人抓到了没有。 外头这么大的雨…… 许是心有所念,所以当看见慕卿出现在院子的时候,顾若娇怔然下竟忘了反应,表情呆滞的看着他的身影。 直到他满身风雨来到她面前,她才猛然惊醒。 “你怎么又没打伞!” 她着急地伸手去拉他,却发现自己是站在窗边的。 顾若娇忙道:“你快进来。” 慕卿却摇头,拉住就要往外走的她:“不忙活,我只是来给你送样东西的。” 他边说着,郑重地从从胸前兜子里取出一支簪子。 那是一支桃花春海棠玉簪。 所谓的桃花春,其实就是粉色的翡翠。 因为颜色罕见,所以昂贵。 而慕卿手中的这一支簪子,通体呈桃粉色,肉质细腻,几乎看不见杂质和棉絮。 它似乎被主人护在心口一整天,到她手上的时候还带着慕卿身上的体温。 顾若娇仿若被烫到一般,眼睫轻颤了一下。 目光落在海棠簪上。 就发现簪子的刻工算不上精致,但打磨的非常光滑,像是怕会有处理不好的棱角割伤物主的手。 顾若娇似有所感,视线移动到慕卿的手指上。 察觉到她的目光,慕卿眼中荡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雕工一般,让表妹见笑了。” 竟真是他亲手雕刻的! 再看手中的海棠簪,顾若娇突然觉得像是举着千斤重的巨石,叫她有些无所适从。 “你……花了多长时间做的?” “一个多月。” 因为料子难得,他不敢随意上手,在雕坏了十几块翡翠后,才赶在她生辰前雕好这支簪子。 听到他花了一个多月,就为了给她备一份生辰礼,顾若娇感动之余,心里不知为何沉甸甸的发闷。 第453章 还疼吗 顾若娇抬起头来,怔怔地望着他。 漆黑的夜色下,他的面容几乎瞧不清楚。 但她知道,他一定在很认真的望着她。 有个想法在心里头疯狂滋生。 顾若娇心口都快跳了几拍,一时间竟不知自己此刻应该要说什么才是对的。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她一直小心翼翼的行事,不敢有任何行差踏错之处。 她也不敢冲动行事,遇上事情总是三思而后行,唯恐会给周氏带来麻烦,让自己陷入更加窘困的环境中。 可她不是个蠢的。 一个人不会毫无缘由的对另一个人好。 除非别有所图。 图色,图财,图权,或者—— 图情。 顾若娇自问色财权,她不过占了个色。 但慕卿不是个贪色之人,否则以他的身份和富贵,何愁没有漂亮的姑娘黏上来。 那么只有图情了。 可是他们身份天壤之别,纵使两情相悦,也不一定能在一起。 何况,她也不清楚自己对他到底是什么想法。 而此时此刻,她该做的就是像对慕七那样,拒绝他的这份生辰礼。 可她说不出口。 她不想说。 纠结的情绪在胸腔四处冲撞,让顾若娇都有了些许透不过气来的窒息感。 男人也没有开口,只是静静的望着她。 像是知道她心中正在剧烈的天人交战。 他有些不舍和心疼,可又不得不狠下心。 因为总有一个人需要先踏出一步,打破这一层朦胧的情感。 她如果不敢,就由他来。 但,也许是她沉默得太久太久了。 男人总归还是心疼她。 正要开口说什么缓和,却听她沙哑着声音道:“手。” 不过短短一个字,好似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慕卿默了默,将自己的手送上去。 小姑娘轻轻握住他的手,拉到眼前细细查看。 果然见他指节上有不少深深浅浅的划痕。 有的已经愈合了。 有的甚至刚刚结痂没多久。 从这些划痕可以看出,他是头一回做这种事。 新手上路,其中必然耗费了不少功夫,才终于雕刻出这一支簪子来的。 顾若娇心下又酸又涩,好一阵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终开口,也不过只剩下三个字。 “还疼吗?” “不疼。” 他是真的没觉得疼。 从前行军打仗,比这伤的更重的时候都有,区区划痕罢了。 可小姑娘不这么觉得。 她眼眶渐渐泛红,却又忍着不肯表露出来,垂着眼帘偷偷吸鼻子。 看得慕卿心下泛软,有些后悔刚刚的卖惨,把小姑娘惹伤心了。 他抬起另一只没被抓住的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真的不疼,别难过,今日你生辰,合该开心才是。” 他的指节冰冷,许是因为一路淋着雨来的关系。 顾若娇侧眸望去,就见他已经收回了手。 垂下的瞬间,几滴雨珠顺着他的手臂一路滑落到手腕,最终滚落。 饶是夜色深沉,视线受阻,可顾若娇却敏锐的瞧见那雨珠是血红色的。 她眼瞳一缩:“你的手受伤了?!” “没……”男人下意识想要撒谎,却对上她通红的眼睛,他心口微窒,顿时就老实了,“小伤而已。” 边说还边将手往后藏了藏。 第454章 生气了? 见状,顾若娇也顾不上男女大防,直接拉过他的手,将那宽大的袖子往上拨。 一条长约半截手臂,狰狞又吓人的刀伤就跳入她的眼里。 伤口很深,虽不至于见骨,肉却翻卷了过来。 许是因为伤口没有处理,又淋了雨的关系,现在还在渗着血。 露在外头的肉因为衣服打湿贴着皮肉,都开始泛白了。 顾若娇看的头皮直发麻,心里又气又酸,身体控制不住的发抖,气的! 明知道自己受了伤,不处理伤口就算了,还淋着雨过来。 这个时代没有抗生素,一点小小的风寒都能要了人的命。 更何况他这样带伤淋雨的! 他是有几条命可以这样糟蹋啊! 可再气她也没说什么。 她是什么人啊,有什么资格教训他呢。 只是看着他的伤口,嘴角抿成一条直直的线。 慕卿自认对她的性子摸得透,一看她这小模样就知道她定是怒极了! 本还有些不以为然的人,也难得心虚起来。 恰逢一阵狂风呼啸而过。 慕卿立马做出一副虚弱的模样,偏头轻咳了一声。 就见怒极的小姑娘眉眼间多了几分担忧。 他立马打蛇随棍上的清了清喉咙:“来的匆忙,顾不上,表妹这儿可有止血的伤药?” 此刻的慕卿也顾不上什么男人的脸面,忙不迭给小姑娘递了梯子。 顾若娇本还存着气,但见他浑身湿透,身上还有伤,便也顾不上斗气了,连忙让他进屋。 结果慕卿不走正门,直接翻了窗进来。 待见她怔忪住,他讪讪道:“我怕吵醒你的丫鬟。” 因着顾若娇今日饮了酒,加上大暴雨,冬卉担心她起夜,所以睡在了外间。 而慕卿深夜前来,淋得跟落汤鸡似的,又受了伤,的确不好叫冬卉瞧见。 顾若娇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心把人赶走。 她先招呼他将湿衣换下。 自己则去翻止血的伤药出来。 经过妆奁的时候,她特意先把芙蓉粉翡簪先妥善收好。 等回来,就见慕卿已经将外衫脱掉,只穿着中衣大马金刀地坐在罗汉床上等着她。 烛光昏暗,他身处其间,没来由的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但在他抬眸看来时,那点慑人的侵占感就消失无踪了。 她怔了一下,才缓步上前。 男人浑身都湿透了,光用布巾也擦不干。 顾若娇只能先拿了毯子盖在他身上,又让他把受伤的手伸出来。 伤口泡了水,在烛光下显得越发吓人,多看几眼都忍不住起鸡皮疙瘩。 顾若娇心里越发气闷。 因此上药期间一句话也不说。 慕卿几次试图说话,都被她冷淡瞟来的一眼给打断了。 待得药上好,小姑娘也还是不愿意理他,收拾了东西就要走。 慕卿急了,实在坐不住,起身跟在她身后进进出出,给自己找些存在感。 但小姑娘故意无视他。 慕卿只好伸手拉住她,把人困在身前。 牛高马大的男人,此刻伏低做小地望着娇小的姑娘。 “生气了?” “哪敢,我是什么身份的人啊。” 这话听着未免带了些酸,小姑娘又撇了撇嘴。 “世子都不顾着自己的伤,旁人又能说什么呢。” 第455章 你怎么这么无赖 都用上‘世子’和‘旁人’这种疏离的字眼了,显然是气狠了呀! 但慕卿瞧着这样发小脾气的小姑娘,只觉得可爱得紧。 他嘴角忍不住上扬,但又立马强压下去,生怕叫小姑娘瞧见会气得更厉害。 “是我的不是。”他认错的很快,“让表妹担心了。” 说到后面那句话,他终是忍不住,语调都翘了起来,眼里透着淡淡的愉悦。 顾若娇登时脸上一热:“我、我才没担心你呢!” 说完又觉得自己否认得太快,未免有欲盖弥彰的意味,又辩解道:“我是替四婶气恼而已!” “嗯,是该气的,你气得对。”男人从善如流。 小姑娘却觉得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你……我……” 却见慕卿眸中荡着笑意凝望她,眼里盛满了宠溺和温柔,一副任打任骂的态度。 她一下就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娇丽的小脸慢慢爬上了红霞。 “你怎么这么无赖!” “嗯。” 无赖嘛,男人是认的,不然何时才能把小姑娘哄骗回家呢。 见她没那么生气了,他又适时的露出脆弱的样子来。 顾若娇只好让他坐回罗汉床上,亲自拿了干布给他绞头发。 一回生二回熟。 有了上一回的经验,顾若娇这次就显得从容多了。 而男人有心让她消气,便说起了今日为何缺席她生辰宴的事。 “今日之事与刑部的案子无关,是宁王的事。他之前偷采铁矿,后来虽然有了证据,却只查到他将那些开采出来了铁运去卖了。但我的人算了下,买卖的矿量和开采的数量对不上。” “所以我猜想,那些消失的铁矿,可能被用作他途了。” 顾若娇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宁王干了啥:“所以宁王的确用那些铁矿冶炼兵器了?” “不错。”慕卿颔首,“但宁王很谨慎,冶炼兵器一事经手之人不多,几乎没有线索,我的人蹲守了很久,也不过查到一个叫孔真的人与宁王一个幕僚的舅弟有联系。” “所以你今日便是去抓这孔真的?” 顾若娇想了想,总觉得这其中还有一处说不通。 “既然宁王这般谨慎,孔真为何会突然进京来?” “因为这孔真有个老母亲和儿子被宁王控制住,我让人递了消息,说他老母亲快要病死了。孔真也没全信,往宁王府传了信,但那些信都叫我拦了下来。” 而慕卿这人也是坏,拦了他发出去的信,又不拦外头进去的信。 时间一长,孔真果然开始忐忑。 开始在信上试探问老母和儿子的安危。 那幕僚的舅弟不知情况,回信时就只寥寥提了句安好。 如此一来,孔真反倒相信自己老母病重要死了,宁王为了让他安心做事,故意不透露予他知。 这下哪儿还能坐得住,就想了办法潜入皇城来。 这孔真武艺不凡,几个暗卫竟都差点没他办法。 就连慕卿都吃了一刀,才把人抓住的。 之后便是审问孔真兵器的事。 无奈孔真嘴硬的很,耗费了不少时间。 而慕卿记挂着顾若娇的生辰,连伤都顾不上处理,就急急赶来了。 第456章 你说的我都听 当然,这其中惊险和困难慕卿都没说。 但顾若娇何其聪明,单看慕卿受伤便已窥见一二了。 “那孔真后来招了吗?” “还没松口,但我已让人去将他的母亲和儿子控制住,他迟早会松口的。” 宁王明显有谋反之意,无奈一直抓不到把柄。 就连孔真经手冶炼铁矿一事,也是七拐八拐了几层关系才牵扯到宁王身上。 因而慕卿今日这一举,除了想要拿到人证、物证和口供外,其实也有逼宁王狗急跳墙的意思。 因为圣上已经不耐烦了。 不过他没将这些告诉小姑娘,免得她担惊受怕。 正事说完,内室也就安静了下来。 只有顾若娇专心绞发发出的窸窣声以及屋外淅沥的雨声。 以及烛光投下朦朦胧胧的两道叠在一起的身影。 这样的平淡和宁和,恰是刀光剑影后慕卿最需要的。 他一时有些怔然,又觉得心口好似浸泡在温水中,叫人不住沉沦,颇有种就此天荒地老也不错的感慨。 直到小姑娘起身,他才从这份宁静中回神。 “伤口只是做了简单的处理,表哥回去还是要喝完姜汤,再叫府医仔细查看才是。” 他的伤口淋了雨,又贴着衣服闷了好一会,也不知道会不会发炎。 又见他从头到尾一副不以为然的态度,只得苦口婆心的多叮嘱几句。 “倘或待会回去沐浴,也记得不要沾了水。” 她想一句叮嘱一句,声音细软娇甜。 男人不觉得聒噪,反倒心里甜滋滋的,眼里盈满了笑意的看着她。 顾若娇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了。 她禁不住脸颊微热,羞嗔地瞪了他一眼。 谁知男人还不收敛,反倒盯得更直白了。 直到小姑娘都快要恼了,他才清了清喉咙:“表妹说的我都记着了,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顾若娇就噘嘴:“哪是吩咐了呀,你爱听不听。” 身子又不是她的,她才不管他呢。 男人见好就收:“你说的我都听。” 这话就有些暧昧了,小姑娘不好接话,只是不像刚刚那样着恼。 又见他还穿着湿哒哒的中衣,终归是不忍和心疼占据了上风。 “你快些回去吧,记得喝碗姜汤驱寒。” 夜已深,慕卿也找不到理由多留片刻,只能按下不舍离开。 没想到的是,刚睡下,他便在梦里见到小姑娘。 还是相同的场景。 小姑娘早已进去多时,见到他脸上也没有多少诧异。 慕卿一瞧就知道她记得所有的事。 他心下瞬时闪过好几个念头,很快就做出了决定。 他故作不解,主动往小姑娘的方向走去。 顾若娇的确是记得所有事情。 这已经是她第二回梦见这个地方了。 和上次一样,她进来了好一会才见到慕卿。 他是凭空出现的,来得悄无声息。 但因为睡前最后一个见到的人是他,所以她也没太惊讶。 就是感到羞耻。 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她都不知道自己竟然是这般思念他的。 好在现实里的慕卿不知道这一切,这是唯一能安慰到自己的。 饶是如此,当梦里的慕卿来到面前的时候,她还是禁不住红了脸蛋,心虚地躲闪着他的视线。 第457章 梦-缠绵的吻 和上回的梦一样,她穿着单薄几乎无法蔽体的薄纱,不论是那一丛幽谷还是雪峰红梅,都能叫对面的男人将她全部看了去。 羞耻心慢慢的浮上心头。 顾若娇不禁双手环在胸前,试图阻挡一些春光外泄。 却不知自己这番欲遮难掩的娇羞,落在男人眼中是多么美妙的风景。 他越走越慢,仿佛沿途游学的士子,慢下脚步欣赏这难得的秀丽春光。 唯有那炽热的目光,稍稍泄露了他的赞赏和急切。 也叫小姑娘莫名的口干舌燥。 几乎不敢对上他的目光。 因而才被男人用眼神轻薄了一次又一次都不知道。 虽是在梦中,可男人给她的感觉比现实里还要强烈。 那令人颤栗的侵占感和占有欲,毫不掩饰地落在她身上,几欲将她给扑倒。 让她有种无法逃离的错觉。 顾若娇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就见慕卿已然来到了她面前。 “娇娇。” 男人的声音很温柔,喊她的小名好似含在口中一般,叫她心跳加速。 两人不过一个手臂的距离。 可她却感觉自己已经被他环抱在怀里了一样。 顾若娇紧张地捏着轻盈的薄纱小小声的“嗯”一声,当做是回答。 慕卿也没在意,而是轻声问道:“你知道这里是何处吗?” 小姑娘就羞答答道:“是在我的梦里。” 男人闻言脸上的笑意就更深了:“嗯,是在娇娇的梦里呢。” 这话让小姑娘脸颊更红了,仿佛点了胭脂一般。 秋水剪眸含羞望来,拨动了慕卿积蓄已久的情绪。 他喉头滚动了两下,终是没忍住一把将她拥到怀里。 然后低头寻着她红艳的唇瓣便吻了下来。 他先是如羽毛般吮碾着。 可很久就不满足于这样的蜻蜓点水,厮磨地蹭着吮着,诱得小姑娘不自觉张开了嘴。 他便再无所顾忌般,急不可耐地和她缠绵了起来。 男人吻的很深,几乎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顾若娇何曾试过被这样追逐着纠缠,不禁腰肢发软,下意识躲闪。 可男人好似早她一步预料到,烙铁似的手臂圈住她纤细的柳腰,将她禁锢在自己怀里。 同时一手托住她的后脑勺,迫使她不得不抬起头来承受。 好几次她呼吸不过来,挣扎着扭头想要躲开,却都被他追着吻过来。 便是稍得一点喘气的机会,他也会立马追着索吻。 她呜咽娇哼,在他怀里化成了水。 等她稍微回过神,慕卿已经带着她坐在美人榻上。 而她则跨坐在他的双腿上,小口小口的匀着气。 倒是男人,除了眼尾微微发红外,也不过是呼吸略重了些而已。 他直勾勾地望着她,眼神如狼似虎,像是要将她一口给吞下肚里去。 顾若娇叫他看得下腹发酸,脚趾微蜷。 她不知道自己此刻眉目含情,双眸盈着雾蒙蒙的水光,一张唇瓣叫他亲的红肿,好似清晨的沾染了露珠的玫瑰,娇艳欲滴。 他眼眸一暗,又抬起下巴吻了上去。 顾若娇嘤咛一声,再次被他吞没。 这一次被上一次都要缠绵许多。 来不及吞咽的涎水自嘴角滑落。 待得分开,还牵拉出一缕银丝。 可以想见他吻的有多激烈。 缠得小姑娘娇弱无力地窝在他怀里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要不是记着上回便是这样从梦里醒来的,她也不能够让男人这般肆意。 可她不过得了这片刻的空隙而已,就感觉男人的吻又寻着她的唇而来了。 “呜~” 第458章 梦-被骗了好多次亲亲 没想到一吻方毕,男人便又缠着要了。 顾若娇惊得头皮发麻,试图偏头躲闪。 无奈男人早有预料,大掌轻扣在她脑后,就阻了她所有的去势。 “娇娇乖,别躲……” 他边低喃边吻上来。 顾若娇只来得及说“别”,就被他噙住双唇,再也说话不能。 他缠得紧,好似怎么都吻不够,还诱着她一起。 一开始顾若娇还勉强能跟随,到了后面就只能由着他予取予求了。 她娇哼不已,发出可怜兮兮的鼻音控诉,却得不到半分怜惜。 她浑身发软,俨然已是不知天地为何物。 直到男人终于亲够了,才轻笑着放过她。 “这样就不行了吗?” 都亲了这么多次,怎么还笨笨的掌握不到技巧呢。 “娇娇还要再努力一些呢。” 男人也是无耻,都把人欺负成这样了,还觉得不够。 也是顾若娇此刻只顾着把气匀过来,没能听见这混账话,不然非得恼了他不可。 见她半天没能回神,男人终于良心发现,温柔地在她鬓角上落下一吻,又轻轻抚着她的长发。 他动作温柔,丝毫不见早先凶狠索取时的急迫,小姑娘不禁被迷惑住,像小猫似的在他胸前蹭了蹭,一副全身心依赖的姿态。 慕卿心口就软胀得几乎要压抑不住冲动。 大手沿着她的背脊线往下,细细的吻落在她的侧脸上。 她就跨坐在他腿上,感受着他微乱而重的气息落在脸颊边。 好不容易缓过来的顾若娇脸上红晕又深了几度。 她逃避似的将脸埋在他肩上,试图躲闪。 可男人不许,很是霸道。 顾若娇脸蛋耳朵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一样。 薄纱下的娇躯更是泛着淡淡的虾粉色。 内里春光潋滟叫人挪不开视线。 可都这样了,两人还是没能从梦里醒来。 明明她都已经心动了很多次了,怎么还在这呢?! 小姑娘不明所以地捂着心口的位置,所思所想都表露在脸上。 却不知,掌控这一切的其实是男人。 他也不说,就这么哄骗着小姑娘,说是还不够,所以这个梦还在继续。 骗的小姑娘主动迎合,昂着小脑袋去亲他。 她不知道,只要男人不愿意彻底动情,她就无法从这个梦里醒来。 更不知道如今的男人自制力极强,不是轻易能撩拨动的。 她得付出更多,才能得到想要的。 就这么被慕卿骗着哄着要了好多次亲亲。 亲得她嘴唇又麻又肿,都还没能从梦中醒来。 她浑身软绵绵,泪眼涔涔地趴在他肩头,一副被欺负得不行了的娇弱无力。 慕卿怜爱地亲了亲她的眼尾,就感觉她应激似的颤抖了几下。 显然是被他亲怕了。 可她的身体却又很诚实的主动靠过来。 慕卿顿觉胸口被填满了般,鼓鼓胀胀的。 就见小姑娘耳朵猛地涨红,很快又迅速蔓延到脖子以下。 她不自在地扭了扭腰,不料适得其反。 顾若娇羞怯不已:“你怎么,怎么……” 男人很不要脸:“这都是因为娇娇啊,是你才让我……” 话没说完,小姑娘已经羞耻到捂住他的嘴。 “不、不许再说了!” 他却顺势吻了她的掌心。 第459章 贪恋男色怎么了 湿湿热热的气息喷洒在手上。 就好像刚刚两人激烈缠吻时一样。 她手一抖,如触雷般缩了回去。 不料正中下怀。 男人又凑了上来,含着她的唇厮磨。 带笑的眼眸里荡着被深深满足了的愉悦。 顾若娇羞得不行,一阵阵的酥麻自心口蔓延开去。 她实在想不明白,现实里的正人君子,梦中为何这般孟浪。 难道,她其实是希望慕卿这般对她的?! 顾若娇觉得自己约莫是疯了,居然在梦里这样臆想慕卿。 思及此,她更觉得羞耻万分,几乎不敢去看男人的脸。 可男人就是要她看。 不仅要看,还要细细的感受他给予她的每一次触动。 他缠人的很,边亲着她,还要喊她的名字。 一声叠一声的“娇娇”,唤的顾若娇心都软了。 不由自主的轻“嗯”一声,去回应他。 不曾想又给自己挖了个坑。 只感觉后腰横着的手臂骤然收紧。 他呼吸很重,温热的吻落在她的锁骨上,一点一点地吮过去。 同时腰上用力。 纵是隔着一层布料,都能感受到他的蓬勃朝阳,有多蓄势待发。 顾若娇小猫似得呜咽,不得已搂住了他的脖颈。 眼睛泪蒙蒙的看不清眼前的事物。 那按在后腰迫使她不能躲的大掌,仿佛铁炉里被烧红的烙铁,烫的她浑身颤栗。 然而,就在他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的时候,她醒来了。 窗外,雨还在淅沥下着。 屋内的烛火不知何时熄灭了,睁眼一片漆黑。 她出了一身汗,睁着眼睛无焦距地瞪着前方。 好一会,她突然抱住被子,滚到了床里头。 “要死了!” 这个梦做的也太真实了。 到现在,她还感觉身体里仿佛还残留着梦中所感受到的悸动和颤栗,以及那不可言说的酥麻和异样。 她、她居然在梦里将慕卿塑造成那样孟浪的人! 顾若娇捂着脸蛋。 明明应该谴责自己的,可她的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压都压不下去。 她觉得自己变坏了! 顾若娇越想越羞耻,忍不住在床上滚了几圈。 待得稍微冷静些,她又觉得自己没错。 食色性也。 喜欢男色,贪恋男色怎么了? 女子就不能好色了吗?!! 顾若娇给自己找了一大堆理由,然后把自己给‘说服’了。 而另一头。 无奈从梦中醒来的男人可就比她要受苦得多了。 他怔怔地望着头顶,脸上神色变幻。 先是铁青,后是漆黑,之后又是无奈,最后是认命地伸手。 可也许是在梦里时没能完全得到满足,他久久无法宣泄。 隐忍的汗珠坠在凸起的青筋上,性感又狰狞。 最后只能狠狠闭上眼睛,想着梦中小姑娘媚态十足的娇容,才终于得到解放。 不久,净室传来哗啦水声。 外间的墨书见怪不怪地打了个哈欠。 然后估算着时间端了烛台和伤药进去。 原是担心他会打湿伤口。 没想到自家世子这回倒是记得护着。 而慕卿,见墨书手里端着瓶药粉,也不管他问没问,就似骄傲似炫耀的道:“她叮嘱过,叫我不碰水。” 墨书:“……?” 第460章 是不是像七爷那样 虽说顾若娇是把自己说服了的。 可终究是在梦里把人给轻薄了。 翌日醒来忆起梦中的一切,她就禁不住颊上染红。 冬卉还以为她昨夜着凉了,紧张的就要去找府医。 顾若娇急忙羞耻地将人喊住。 “我没着凉,就是觉得热……” 热? 冬卉茫然地看了眼窗外。 昨日一场大雨过后,今日就凉快多,怎么还会觉得热呢。 但冬卉一向是不会质疑自家姑娘的话的。 见她脸上并无病容,这才走到她身后为她梳妆。 不想,打开妆奁时,却瞧见里头放着一支粉翡海棠簪。 顾若娇的所有头饰都是由她负责打理的,自然知晓自家姑娘没有这支簪子。 “姑娘?!这是……?” 顾若娇也看到那支海棠簪了。 她心虚地不敢看冬卉:“这……是世子给我的生辰礼。” “世子?”冬卉先是茫然再是震惊,“何时……” 话说一半她陡然打住。 昨日姑娘的生辰礼都是她负责整理的,谁送了什么,她记得一清二楚。 而入库前,分明还没有这支簪子。 那么就是入睡后世子差人送来的,亦或者……是他亲自送来的。 因着慕卿有过几次入夜来到荷香院的经历,所以冬卉是倾向于后者的! 她脸色微微发白,看着顾若娇的侧脸欲言又止。 顾若娇知道她想说什么。 其实她也觉得不该。 明知道这个时代男女大防严苛,稍有不慎就会名声尽毁。 但在当时,她是真的没想到那么多。 尤其他还是负着伤过来的。 但有错就要认。 顾若娇讷讷:“我下次不让他来就是。” 然而这样的事哪是她家姑娘能决定的呀。 冬卉有些害怕,但也不免升起一丝期待。 “姑娘,您说世子是不是……像七爷那样。” 顾若娇其实也不知道。 她感觉得出慕卿对她和旁人是不一样的。 但这种不一样分量有多重,有没有大到排除万难,她不确定。 倘若他是慕七或者薛孟成,她大可以直接询问他的意思。 可面对慕卿,她总有种近乡情怯的退缩。 她隐约明白,在她心里,慕卿应当是不一样的。 虽然她不知道这种情绪从何而来。 就好像她想不明白,为什么每次出事,她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他一样。 她从未这样信任过一个人。 至少在这个世界,她不敢,也不能。 慕卿是唯一的例外。 这样的例外让她心惊,也让她胆怯。 许是她眼中的沉重太明显,冬卉以为是自己说错了话,她不敢再多言。 倒是顾若娇笑了笑:“我没什么的,不管是不是都好,我现在也不是那么急着嫁人了。” 听到这话,冬卉反而更忧心忡忡了,以为她是议亲不顺,所以自暴自弃。 她绞尽脑汁,要哄姑娘高兴。 “对了姑娘,昨日您不是让我算了下如今有的现银,婢看了下,连金银锞子在内共有四百五十两了。” “居然有这么多了吗?”顾若娇见钱眼开,立马就把慕卿给抛诸脑后。 眼里只有自己的私房钱! 她还以为顶多就三百出头呢,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多了! 她现在也是个小富婆了呢!!! 第461章 为自己打算 想到自己手揣四百多两,顾若娇就乐呵得见牙不见眼。 不过想想也是,国公府的表姑娘每月是有十两月例可拿的。 再加上逢年过节的赏银,过年的红封,周氏和二老爷私下给的,林林总总加起来,几百两是有的。 还有别人给的见面礼什么的,到时候将一些成色一般的头饰也能拿出去换银子,也能凑个百八十两。 顾若娇兴高采烈:“既然有这笔钱,正好想想可以用来做什么。” 自从上次田地一事后,顾家大伯应该也明了她背后有国公府撑腰。 他若是识趣,就不应该再去威胁顾母了。 所以顾若娇觉得是时候为自己打算了。 原先她是不打算嫁人了的。 但看了下大齐的律法,只有孤女或丧偶的妇人才能自立门户。 像她这样上有老下有小的,是不能立女户的。 而为了家中弟妹的亲事,她也不能不嫁人。 但是嫁人犹如赌博,多的是输的一塌糊涂的。 所以她得给自己准备一条后路,比如嫁妆。 当初顾父过世,大部分产业都被顾家大伯给侵吞了。 留给顾母的不过是一套宅子和几百两银子而已,就这还是担心被人戳脊梁骨才从指缝里头流出来的。 眼下顾家弟弟就要乡试,之后还有会试。 底下还有个妹妹。 将来要花钱的地方还多得很,指望家里给她丰厚的嫁妆是不可能的。 所以顾若娇得为自己做些打算。 正好现在手头宽裕,顾若娇琢磨着盘个铺子什么的,再买些田地。 倘若铺子经营的好,还能用赚来的钱做些别的买卖。 不过对于田地的事顾若娇也不太了解,所以早膳后她就去了南院找周氏。 “你想买田地?” “嗯,我如今手头正好有富余,这些钱放着也是放着,就想着做些小买卖什么的。不过我的本钱不多,也就三百两这样。” 她打算卖掉一些小的头饰,凑够五百两,其中三百两拿出来买田地,另外二百两买个铺子做些小买卖。 周氏听出顾若娇的意思。 虽然她早已为她准备了一份丰厚的嫁妆,但小姑娘有上进心,周氏也很欣慰。 只是她虽然帮忙二老爷打理一些产业,但对田地的了解却不多。 顶多知道哪些田地营收不错,但现如今哪里的田地值得入手就不清楚了。 不过这事不难办。 “我回头跟你二姨父说一下,让他给你寻些连着的良田。不过京城附近的良田可能就买不了了。” 京城外的良田,大部分都被权贵握在手里,就算有哪家要卖,给出的价格也不便宜,有的甚至能卖到二十两一亩。 行情如此,顾若娇也明白。 她不贪心,能买个百来亩也不错了。 稍晚,周氏就将这件事跟慕二老爷提了。 二老爷思忖了下:“京城附近的城镇都没什么良田了,不过我手头倒是有一片连着的,在南阳郡那边,每年营收还不错。” 南阳郡物产丰富,那边的良田一亩要八两银子,但他当初买下的时候也不过二两一亩,总共有三百多亩,倒是可以匀一部分给她。 周氏有心给自己的外甥女添补一些,便让二老爷去安排。 这事虽办的安静,却还让慕卿知晓了。 第462章 买铺子 当初二老爷在南阳郡买良田的时候,慕国公瞧着前景不错,便也拿了部分银子出来,让二老爷帮忙买了三百亩。 后来慕卿稍微大一点了,这三百亩地就被他给了慕卿打理。 两家的地相隔不远,两边的管事也是时有来往的。 二老爷要将一半的良田转到旁人名下的事,自然瞒不过慕卿的管事。 他在汇报事宜的时候,顺便提了几句。 看到顾姓两个字,慕卿一下就想到这是二伯给小姑娘。 只不知这是二伯给她的嫁妆,还是她自己买的。 若是她自己要买的,想来是在给自己置办产业。 慕卿是知道小姑娘的。 她不是个只想着固步自封的人,但凡有机会,她都会尽量让自己过得更好一些。 眼下家中已不再需要她嫁个好人家震慑家中大伯,弟弟读书也争气。 她必然要为自己做一番打算。 先是买良田,之后少不了要买铺子或者宅子。 慕卿敲了敲桌子,叫来了抱砚:“若是近段时间表姑娘有外出查看宅子或者铺子,你着人安排着,将我名下赚钱的铺子以最便宜的价格卖给她。” 对于自家世子这败家行为,抱砚波澜不惊的领命下去了。 果然,顾若娇隔天就出门去寻铺子了。 她先是问了周氏京城里的房价,最后折中选了北市。 北市靠近东市,又地处京中平民居住的西市中间。 因而这里贫富差距不大,不少五品以下的文官都选择住在这里。 之前出府,顾若娇多数去的是东市和南市。 北市还是头一遭来。 下了马车就发现,这里虽没有西市混乱,但也算得上鱼蛇混杂。 寻常的勋贵人家是断不会到这样的地方来的,所以这个地方不会卖太过精贵的东西。 好在是乱中有序。 有句话说,天子脚下随便撞上个人都可能是五品官。 但除了勋贵高官外,大部分还是平民百姓。 而顾若娇要赚的,就是这大部分人的钱。 原先她想要买个布庄什么的。 结果一问,盘下一个北市的布庄都要近千两。 顾若娇摸了摸自己干瘪的荷包,作罢。 既然布庄都买不起,那胭脂铺和茶楼酒楼这些就更不用想了。 冬卉出主意:“要不看看绣坊?” 只是这又是另一个问题了。 空的铺子好找,可绣娘和织机也是一大笔银子,以顾若娇目前的资产,买个铺子就够吃力了。 因而仍旧只能作罢。 主仆二人垂头丧气。 见状,其中一个长相普通的护卫开口道:“恕属下直言,姑娘这般找是找不到好铺子,城里大部分好的宅子和铺子,都被牙子捏在手中,若想要拿到好价钱,便只能通过熟人介绍。” “怎么说?” 顾若娇是知道的,古往今来,中介都是最手眼通天的。 可她方才找的两个牙子,介绍的铺子都很一般。 就听那护卫道:“属下倒是认识个牙子,三代都在皇城里讨生活的,姑娘若是赏脸,要不要见上一见?” 国公府里的护卫,大部分都是之前跟着国公爷和慕卿打过仗的,是能信任的。 顾若娇想了想,接受了他的提议。 第463章 孙三立 不过护卫并未直接领她去找那牙子,而是先请她去了茶楼歇息,再把牙子叫来。 那牙子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许是经常在外跑动,他肤色很黑,人也干瘦,眼睛却透着精明和锐利。 见到顾若娇,他脸上也没有太多的谄媚,毕恭毕敬地上前作揖。 “小的孙三立见过姑娘。” 见外客,顾若娇特意在头上戴了幂篱。 她轻声道:“孙牙子不必多礼,今日请你来,是想问问北市有没有二百两就能盘下的铺子。” 二百两实在太少,顾若娇说出来都有些不好意思。 但孙三立并未流露出瞧不起的神色,就连嘲笑和惊讶都没有,仍是笑语晏晏。 “这好办,就是不知姑娘有什么要求没有?” 顾若娇想了想:“地段偏些没关系,但不能在角落,最好是周围卖什么的都有,如果有原铺转让就更好了,不拘是什么营生。” 要求倒是不多,只是想要个地段好些的铺子而已。 孙三立静静思索了一番。笑道:“姑娘倒是体谅小的了,您说的这些啊都好办!小的手头上还真有那么几个铺子,地段不算差,正好啊东家经营不善,或者要搬去跟孩子住,所以想要出手的。” 顾若娇眼睛就亮了:“现在可是能去瞧瞧?” “自然!”孙三立连忙弓腰道。 不多时,一行人就去了最近的一个铺子。 那铺子不算大,却是在北市最热闹的地段。 旁边除了酒楼外,还有成衣铺子和胭脂铺。 沿街还有不少吆喝叫卖的小贩。 可以说,在这儿做买卖只要价格适合,不愁没有客人。 但这么繁荣的地段,价格又岂会便宜。 “这铺子……应当不便宜吧?” 就她那二百两银子,顶破天也就买这铺子的一半而已。 孙三立忙道:“不贵不贵的,也就二百两出头罢了。您别看这铺子地段好,可这铺子小啊,便是买下来了,也只能做些小买卖而已。” 然顾若娇瞧着这铺子也就是比旁的酒楼和胭脂铺小。 哪里就只能做小买卖了。 她思忖着,这孙三立约莫是觉得她是从国公府出来的,有心要卖她个人情,故意低价卖给她。 可惜了,她不过是二房的娘家人而已,哪里有那么大的人情呀。 没得反叫人说她在外头拿国公府的名号鱼肉百姓呢! 顾若娇不想占这个便宜,便说要看下一家。 下一个铺子比上一个地段要差一些,但店面很大,卖的是茶叶,看起来生意不错。 顾若娇不过来了一会,就已经进出两拨客人了。 “生意这般好?店家也舍得卖掉?” “可不就是生意太好嘛。”孙三立理由充足,“这家户主茶叶生意都做到京外了,就是嫌这儿太偏了,想要换到东市那头去。” “再偏,这么大的铺子,二百两恐怕拿不下吧?” “哎哟姑娘不知道呢,这家户主啊是个不差钱的,却是个讲究眼缘的,说什么不合他眼缘的,他就不卖。” “还有这样的事?倒是有趣。” “可不!”孙三立一副稀奇的语气,又道,“不过若是姑娘喜欢的话,小的可以去谈,小的和这主家是老熟人了。” 然顾若娇不说好与不好,只说再看看。 第464章 不敢要 下一家离上一家相隔不远,店面不算大,地段也居中,做的是陶瓷瓦罐的生意。 这类生意不怎么挑人,平头百姓和小户人家有需要了都会去光顾。 顾若娇观察了下,发现这附近只有这一家是做陶瓷生意的。 按理说不该卖掉铺子才对。 没想到孙三立也有解释:“姑娘也瞧见了,这店面看起来大,其实不过是占了个长而已,里头并不深,主家不喜欢,早在别处寻了个铺子,就等这个脱手了。” 顾若娇唔了声,道:“你说的不错,这个铺子就是拿下了,也不好做买卖。” 孙三立立马哎哟道:“可不是,按小的瞧啊,前头的两个就不错。” 然顾若娇还是说再看看。 孙三立毫无怨言,腆着笑又带她看了三个铺子。 后头的几个和前头的差不了多少,都是些地段好或者人气旺的。 怎么看都不像是店家舍得卖掉的好铺子。 没有人不爱钱,除非是傻子。 孙三立显然不是。 那就必然是有所求了。 只是他求的,顾若娇不一定给的起。 所以她暗示了几次,表示她是个老实人,要做正经买卖的,可都被孙三立含糊过去了。 看得出这牙子是铁了心要送她这份人情了。 顾若娇有些头疼。 这种疑似贿赂的事不好明讲,谁知道这孙三立背后是什么人。 万一是故意挖的坑呢。 顾若娇不愿去多想。 不管这孙三立打的什么主意,反正这天大的人情,她是真不敢要。 只是撕破了脸皮说不定也会给国公府惹麻烦。 顾若娇抱歉道:“你说的这几家都不错,不过我还没想好要做什么买卖,这样吧,待我想好了,就让他去找你,如何?” 孙三立也是没想到这么多好的铺子,她竟一个都没瞧上。 不由紧张道:“姑娘可是觉得哪儿不妥?小的还有其他铺子,您若赏脸,明儿还能带您去瞧。” “没有,都挺好的,只是我银钱不多,突然要花这么大笔钱,总是要谨慎些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孙三立也不好再说些什么,笑着将顾若娇送上马车。 待马车走远,他脸上的笑容顿时垮了,耷拉着肩膀去了对面酒肆的后院。 见到抱砚在外头,他快走几步上前。 “砚爷,您给小的透一句,世子今日心情如何?” 一瞧他这小心翼翼的模样,抱砚了然,眼里掠过一丝诧异:“表姑娘竟是一个都没瞧上吗?” 据他所知,那几个铺子虽是世子众多产业里最不显眼的,但每年营收都颇可观呀。 孙三立也是郁闷:“小的也想不明白。” 那几个店铺,没个七八百银子都拿不下。 能二百两买下来,跟天上掉馅饼没区别了!!! 偏表姑娘竟然还瞧不上。 抱砚想了想,问:“是不是那几个铺子与表姑娘要做的买卖不符?” “也不是,表姑娘都还没想好要做什么买卖呢。” “那就奇怪了。” 抱砚亦想不明白。 正要说什么,里头就传来慕卿的声音。 “来了怎么不进来?” 孙三立头皮一紧,连忙推门进去。 “见过世子。” “事情办的如何了?” 孙三立支支吾吾。 慕卿冷眼看来。 孙三立硬着头皮:“表姑娘好似没瞧上。” 第465章 在她身上栽跟头了 慕卿转动扳指的动作一顿,似乎也是有些意外。 “全都没瞧上?” 孙三立擦了下额上汗水,不敢为自己辩解:“小的有负世子所托。” 慕卿却问:“她当时是怎么说的?” 孙三立回忆了下:“表姑娘说,那几个铺子都很好,只是她还未想好要做什么买卖,需要再考虑一下。” 慕卿一下就听出这是推托之词。 她是个做事走一步算三步的姑娘,不可能连做什么买卖都不知道,就贸然花几百两银子买铺子。 想来是发现了什么,不敢信了这孙三立罢了。 思及此,慕卿半是无奈的轻笑出声:“不是她没瞧上,而是你暴露了。” 孙三立闻言微惊,又有着几分难以置信:“这……原是如此,小的竟一点都没发现。” “不奇怪。”慕卿语气里有不掩的骄傲,“她本就是个聪明而内敛的姑娘。” 便是他,起初也叫她柔弱可欺的模样给骗了。 谁能想到,看似娇滴滴的小姑娘是个心中有鸿鹄的。 好在他慧眼识珠,终是没叫这可人的娇娇儿被旁人给摘了去。 孙三立听得他的笑声,悄悄抬眸打量慕卿的神色。 见他不似恼怒,眉眼间还带着笑意,显然心情还不错。 他这才松了口气,也跟着笑道:“枉小的还自以为有做戏子的天赋,没想到暴露了都不知道。” 顿了顿,又试探的问道:“眼下表姑娘已经疑了小的,想来那几个铺子都不会要了。” 慕卿沉默。 那已经是他手头上最差的铺子了,再也没有其他能拿出来卖给小姑娘了。 男人难得感到了一丝挫败感。 好在这点挫败感是小姑娘给的,他甘之如饴。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顾若娇回去后越想越觉得孙三立奇奇怪怪的,便同周氏说了。 周氏也担心是有心人要借着自己外甥女搞事情,夜里的时候,又将这事跟二老爷给说了。 二老爷听了也没有不当一回事,翌日就让外头的管事去查这个叫孙三立的牙子。 没想到查呀查,查到了自己侄子身上去。 二老爷:“……” 他没敢把这事告诉爱妻,怕里头有什么内情。 而是寻了个由头,让人去请了他来。 那时慕卿方下值,墨书上前:“世子,二老爷私下查了孙三立。” 慕卿脚步一顿,思索了片刻,失笑:“原是担心孙三立有问题,她倒是谨慎。” 他本以为小姑娘是警惕心强,以为孙三立是骗子。 没想到是怀疑孙三立有问题,当下把人给忽悠安抚住了,但一回去就找了二伯让人去查。 想来二伯已经顺着孙三立查到他身上了。 这也不奇怪,他让人找孙三立帮着他给小姑娘塞铺子的事并未多加遮掩,有心查不难查到他身上。 他没想到的是,自己事没办好,反倒心思暴露了。 也好,这事迟早也要叫家中长辈知晓的。 况且有二伯帮着说话,也能将二伯母拉拢到他这头。 所以当二老爷见到慕卿的时候,就发现他还提了新鲜出炉的茶点。 作为一个精明的商人,二老爷从中瞧出了黄鼠狼给鸡拜年的味道。 “这芙蓉奶酥,我记得得差人排上一个时辰才能买到。” 慕卿不掩其目的:“听闻二伯母喜欢,小侄特意让墨书去买的。” 面上是少见的乖觉,一看就是有求于人! 第466章 表妹很好 二老爷本还在猜想慕卿弄了个孙三立哄若姐儿所为何意。 难不成是四弟妹有心给小姑娘置办产业? 却又觉得不对。 这种事,由内宅妇人来做其实更方便且合理,何须他一个外男出面呢! 这才把人叫了过来。 结果慕卿一点藏着的想法都没有。 作为过来人,二老爷哪还能不知道他是什么心思啊! 他心中略惊诧。 慕卿可是慕家的下一代的掌权人,将来更是要承爵的! 他原该娶一个门当户对,担得起宗妇职责的世家姑娘。 便是低娶,家世也不得低于五品。 而若姐儿,便是秉性再好再聪慧,总归是在家世上吃了亏的。 二老爷没拐弯抹角,而是很直白道:“你这心思,恐怕难成。” 慕卿镇定自若:“侄儿却不这般想。” 二老爷以为他没明白自己的意思:“便是你母亲同意了,你父亲和祖母却不好说。” 不是慕家人嫌贫爱富或看重出身,而是慕卿的正头夫人关乎了整个国公府的将来。 常言贤妻旺三代,反之则是祸害三代。 而贤妻,并不是贤惠温良,懂得侍奉公婆即可。 还要懂得教导孩子,管理家中一切事务。在外更是要替夫君笼络人心,与官眷交好,在必要时能替夫君出谋划策。 更重要的是,得是个有远见的,不是心胸狭隘,目光短浅的。 否则再聪明的人,也不过是被聪明误而已。 当然,若是有个强大的娘家那便更好了。 综上,只为了国公府的将来,慕国公和老夫人就不一定能同意慕卿这么荒唐的心思。 其实二老爷说的这些慕卿都懂,但他不觉得是很重要的事。 “侄儿觉得,表妹足以胜任。” 二老爷被他笃定的口吻给梗住。 他笑骂道:“你当这番话就能说服你父亲和祖母了?” 慕卿知晓他二伯误会了:“非是侄儿情人眼里出西施,表妹住在府里也一年有余了,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二伯应该清楚。就比如上次张家姑娘的事,其实乃是表妹告诉我的,若非表妹机灵,恐真叫那张家姑娘得逞。” “至于与别家交好之事,二伯瞧,咱府上姑娘也算多了吧,但不管是丫鬟婆子或是妹妹们,从未说过她一句不好。” 小姑娘们年岁都不大,凑在一起难免有争执的时候。 而府上丫鬟和婆子最是势利,惯会看人下菜碟。 可不论是小姐还是下人,都不曾说过她一句不是。 便足以证明小姑娘是个八面玲珑之人。 虽说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国公府而已。 但细节看人品和处事。 总之,他的小姑娘可厉害着呢! “所以二伯,侄儿并非冲动行事,而是因为表妹很好,也担得起宗妇之责。” 花言巧语的话他说不来,况慕卿觉得即便自己不吹捧,旁的人也能看到她的好。 他要的,不过是二伯能在适当的时候帮她说几句好话。 他表情认真,再观他言辞,竟是想的通透,也看得通透。 二老爷明白,他这个侄儿是真上心了的。 其实若姐儿这个孩子他亦是十分满意的。 否则当初便不会想着让自己的儿子娶了她。 无奈自己儿子不争气,没能把这么好的姑娘娶回家。 倒叫晟哥儿这小子给瞧上了! 第467章 米铺 二老爷明眼看得出慕卿是完全上了心的。 否则不会连小姑娘置办产业这种小事都要插手。 这倒是让他想起了张家姑娘一事。 当时这侄儿来找他,给的理由可是府上丫鬟看见张倩谊和红玉见面,顺藤摸瓜下才查到张倩谊的阴谋的。 没想到其实是若姐儿找了他,而他竟也插手了。 想来他这侄儿那时就已经瞧上若姐儿了吧。 二老爷哼道:“我竟是不知若姐儿还是个丫鬟。” 慕卿便也想起那次在二伯面前胡诌的理由。 他先是讪讪,但很快又正了脸色:“我与表妹从未有逾越的举止,当初她寻我帮忙,不过是碍于小辈不好管长辈房中事,她又担心二伯母会吃亏,只好求了我帮忙。” 至于为什么不去找崔氏,反倒寻了他,慕卿没解释,二老爷也没追问。 年轻人的事,他一个做伯父的管那么多做什么。 他摆摆手:“得了,不用解释了,你好不容易有了心仪的姑娘,我还能棒打鸳鸯不成。” 别说他不是慕卿的亲爹,便是亲爹,只要两个孩子是真心相爱的,他也不会阻拦。 只是有些事他也要先说清楚。 “若姐儿是个好姑娘,倘若你是真心喜爱她,便要守住自己的心,莫要因为一时的新鲜而害了她。” “侄儿明白,侄儿可以向您保证,此生唯有她一人。” 他是慕家未来的掌权人,能为了若姐儿作出这一番承诺,的确很有诚意的。 虽然这番话不免有让他传给爱妻的意思在内。 不过二老爷还是应了:“放心,铺子的事我帮你处理。” 然而,都没等二老爷出马,顾若娇就自己决定买下一个铺子了。 原来是那日孙三立带顾若娇看铺子的时候,正好其中一个铺子附近有个米铺在墙上贴了出售的字样。 那米铺不大,地段也不算居中,胜在周围都是住户。 当时顾若娇也就瞧了眼而已。 但回到府里后,却总是想起那米铺。 所以隔天便又出门了。 米铺的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爷子。 家中富裕,并不缺米铺这点的小买卖。 只是小时候挨过饿,所以一直守着米铺不走。 然而一个多月前老伴过世了,孩子担心他一个人在皇城里住不安全,过来劝了几次才终于松口搬走。 自古民以食为天。 如今太平盛世,买个米铺或许赚不了什么大钱,但小钱是一定能赚到的。 顾若娇同他聊了两盏茶的时间,就决定买下了。 老爷子大概也挺喜欢顾若娇的,自己主动砍了二十两,最后以二百三十两的价格成交。 之后便是要去县衙买正契,正式订立文劵,一式四份,分别由老爷子、顾若娇、县衙和商税院各一份以作保留。 之后便要缴纳契税,再由官府印契,这铺子才算是真正到顾若娇手里。 因着没有走国公府的路子,所以花了五天才终于办好。 而慕卿是在官府印契的时候才知晓小姑娘已经买好铺子了。 慕卿:“……” 殷勤没献上,男人阴雨连绵了几天。 随身伺候的抱砚和墨书简直叫苦连天,都开始祈祷世子早日抱得美人归,也好叫他们不要再受气了。 第468章 老夫人大寿 因着米铺里的东西都是现有的,顾若娇不过让人翻新了一下,又换了糙米的供应商,就正式开张了。 只是这一来她就彻底变成穷光蛋了。 因而这段时间都非常老实的待在府里哪里也不去,顺便想想画什么给老夫人当做寿礼。 去岁老夫人生辰,她是抄的净土三部经的经书作为寿礼。 今年是老夫人的七十大寿。 老话有云,逢十大寿。 而七十乃整寿,是要大办的。 顾若娇在国公府住了也一年有余了,可不好继续这么敷衍。 她女红一般,又没几个银子。 何况老夫人活到这个岁数,什么样的好东西没见过呢。 因而只能在别的地方上下功夫。 好在顾若娇丹青还不错。 就是寓意上还要花点心思。 祝寿通常都是选的松鹤图。 但顾若娇不常画松鹤图,特意问了崔氏,看了好些名家的丹青,才终于有了些思路。 日子倏忽过,转眼便是六月十三。 这日天光方亮,整个国公府就活了起来。 从主子到下人都穿上最喜庆的衣裳。 大门更是早早地就敞开了。 顾若娇要去帮着崔氏盯流程,所以没能躲懒,早早就起了床。 待早膳后,便和周氏以及慕盈昭一道去了翠微堂请安。 她到的时候,三房的慕九和黄映雪以及姚芊妤已经到了。 与之前一样,两拨人各坐各的。 自打慕十一关禁闭后,每次请安姚芊妤都是独自一人坐着的。 不过她也不甚在意,怡然自得的端着茶盏。 见顾若娇和慕盈昭进来,慕九就幼稚的招呼她们俩说话,故意要将姚芊妤给孤立了。 姚芊妤淡淡瞥了眼,很是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角。 顾若娇倒是多看了她几眼。 自严静蓉嫁到端王府,慕十一关禁闭后,她整个人就好似变了一样。 从前总是时不时地就要挑拨一下慕九和黄映雪,而今则是沉默多了。 听慕盈昭说,她成日跟在老夫人身边伺候着,就连翠微堂的丫鬟和婆子私下嚼舌头的时候都说她比亲的孙女还孝顺。 因着这些闲话,惹得慕九越发针对她。 奇怪的是,姚芊妤却没有反唇相讥。 也不像从前那样茶言茶语的挑拨慕九口出恶言。 实在让顾若娇感到不安。 总觉得她是在憋着什么大招。 就这么坐了一会,严氏带着慕十二伴着路上遇到的陈氏一道来了。 崔氏因为忙着宴席的事没能来请安。 三房夫人都在,但严氏几乎不怎么开口说话,陈氏倒是偶尔会同周氏说上几句。 倒不是她有多喜欢周氏,不过是因为三老爷前段时间又犯错了,老夫人又停了三房的开支。 陈氏知道周氏在二老爷面前说的上话,想借她的嘴让二老爷私下补贴一些罢了。 因而堂中一时间倒也算得上和乐融融。 没一会老夫人就出来了。 因着今日整寿,老人家特意梳了个高圆髻,以玉镶翡翠分心,又以深紫色彩绒制成的菊花点缀,再簪两支翠绿色镶宝石碧玉簪。 一身祥云暗纹紫色中衣,外搭一件绣金线的暗紫色百菊吉祥纹褙子。 端庄得体之余不失雍容华贵。 第469章 湿漉漉的眼眸 陈氏立马嘴甜道:“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瞧老太太,好似年轻了十来岁一样。” 老夫人闻言笑骂道:“偏你嘴贫,拿老婆子我逗趣。” 陈氏叫屈道:“母亲这是冤了我呀,您问问她们,儿媳说的可有错。” 严氏难得的接了陈氏的话茬:“母亲今日是换了个新发髻吧。” 陈氏拍掌:“怪道觉得母亲瞧着年轻呢,啧啧,这圆髻梳的可真好,儿媳都不知道母亲身边又多了个手巧的,以后儿媳要出门,可得来跟母亲讨个人情才是。” 她一个主母哪能缺一个梳头的丫鬟,这话不过是说来哄老夫人的。 老夫人被夸的眼睛都笑没了:“得得得,还能亏你一个梳头的丫鬟不成,这是黄水儿家的侄女,刚提上来当梳头丫鬟呢。” 陈氏就夸张道:“哎哟,那儿媳可都记着了。” 说着话的时候,几房的少夫人也带着儿女来了。 堂屋一下就变得逼仄了不少,顾若娇和慕盈昭都不得不站到周氏身后去。 而这还是伺候的丫鬟婆子都没进屋呢。 不过老夫人年纪大了,就喜欢热闹的场景,尤其喜欢看府上的小辈们健健康康的样子。 这不,几个小孙儿被领着奶声奶气喊曾祖母,就把她哄得乐开了怀。 一时间堂屋里笑声不断。 又是一会儿,几房老爷和郎君们也都来了。 这下屋里头人更多了。 顾若娇站在角落里,一眼就从几个高大又年轻的儿郎中瞧见了慕卿的身影。 也是他气质斐然,又是在军中历练过的,光是站在那不说话,气场就压得身为文人的慕七和慕八都弱势了不少。 也不知是不是心灵感应。 在她偷偷抬眸看过去的时候,慕卿也看了过来。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对上。 他漆黑而深沉的眼眸,直直地望到她眼底。 这瞬间,热闹的堂屋好似突然安静了下来。 顾若娇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脏在扑通跳。 不知怎么的,竟想起梦中他遒劲结实的手臂,按着自己的小屁股送的一幕。 一下又一下。 伴着他略重的呼吸和气息。 几乎要把她给揉碎融掉一般。 一抹红偷偷爬上了耳尖。 她羞耻又慌乱地移开了视线。 她躲得倒是快,但也足够让慕卿看见她那双湿漉漉的眼眸了。 他便也想起了自己是怎么在梦中欺负她的场景,眸色就暗了几分。 手指有意识地转起指节上的扳指。 好似在借着这个动作,回味梦中她的冰肌玉肤。 老夫人做寿,家中子弟除了不能赶回来的,基本都在了。 只除了慕四。 自打那次顾若娇求了慕卿帮方氏后,他就被慕卿打发去了千里外的地方收账。 这一去连年节都不回了。 要不是偶尔还会书信回来,都要以为这个人死了呢。 当然,顾若娇是觉得这样的人死了也没什么好可惜的。 老夫人也注意到了,她问慕三老爷:“四哥儿这次也没回来吗?” 慕三老爷前几日因想把妓子买到外头养被发现,吃了老夫人一顿排头,神色有些蔫蔫。 听得老夫人的问话,忙打起精神回道:“他说有笔买卖,需要他亲自坐镇,不过他呀给您老人家带了一车的寿礼呢。” “哦?”听得慕四这般有出息,老夫人都精神了,“快拿来我瞧瞧。” 第470章 金丝楠木弥勒佛 慕四的这贺寿单子的确是花了心思的。 除了上好的药材外,还搜罗了一些古玩。 其中最为独特的,是一尊金丝楠木雕出来的弥勒佛,足有半人高。 慕三老爷叫人抬上来的时候,屋里的小孩们都发出了惊叹声。 倒是陈氏这个主母脸色有些难看和不自在。 概因她完全不知道慕四弄了这么一车东西回来。 她暗暗咬牙,恨不得现在就回三房给黄姨娘这狐媚子几个耳光! 而慕三老爷显然很是为自己的儿子感到骄傲,一叠声的夸起来:“母亲您瞧,这可是整块金丝楠木雕刻出来的,用了整整三个月呢,还是坤哥儿让人千辛万苦找回来的,尤其是雕刻的工匠,还是特意亲自去请的呢。” 他说的天花乱坠,老夫人脸上的笑容却敛了不少。 没有人注意到,慕卿和慕国公以及慕二老爷对了个眼色。 金丝楠木稀有,价格更是高昂。 这么一整块的木头,少说也要两三千。 慕四到底是做了什么买卖,竟买得起这东西了。 老夫人似是不经意道:“哦,是吗?这玩意儿可不便宜啊。” 慕三老爷就笑道:“母亲也惊讶吧,我原先瞧了也是吓一跳的,幸好坤哥儿在信中解释了。母亲还记得年前坤哥儿说要做笔好买卖吧,这钱便是这样赚的。” 慕二老爷就故作好奇道:“坤哥儿这是出息了呀,不过什么买卖这般好赚钱?” 慕三老爷却是有心藏私,只含糊道:“就是掏些海外的玩意儿罢了,二哥瞧不上的。” 大齐没有海禁。 不过慕家的生意并未涉及这方面。 一来是不想让圣上忌惮。 二嘛,海上生意危险,慕家如今的生意也做的够大了,没必要去冒这个险。 但慕四一个初来乍到的人,竟也能搭上关系做海上的买卖,实在让人难以置信。 老夫人没说什么,只是给二老爷使了个眼色。 这是让他私下去查的意思。 因着慕四这贺寿礼一出,其他人的贺礼就被衬托得没了光彩。 倒是慕十二和姚芊妤的绣品叫人眼前一亮。 一个是苏绣的小屏风,一个则是蜀绣的抹额,各有千秋。 老夫人当下就让人把小屏风给摆起来了。 至于姚芊妤做的抹额,老夫人也让嬷嬷收好,以后可以用。 算是在众人面前抬举了一下姚芊妤。 她露出一抹羞涩的神态,拿眼瞅了下慕卿。 却见他单手负在身后,正和慕八不知在说些什么。 她略有些失望。 这时,她的贴身侍女悄无声息地混入人群,回到她身边。 也不知说了些什么,就见姚芊妤嘴角扬了扬,红着脸又看了慕卿一眼。 这一幕恰好被顾若娇瞧见。 她微微眯了眯眼睛,转过身跟冬卉小声咬耳朵。 没多久,冬卉也悄无声息地出去了。 恰好这时轮到顾若娇送寿礼。 她拿着裱好的画上前,甜甜道:“贺老夫人古稀之寿,愿老夫人福寿绵长,期颐安康,这是若儿画的松鹤图。” 老夫人喜欢美人,尤其是顾若娇这样娇娇软软的小姑娘。 一瞧见她就眉开眼笑:“好好好。” 又见她手里拿着卷轴,特意让嬷嬷拿到面前看。 第471章 不经意的出风头 顾若娇闻言表情一僵。 没料到老夫人也会想起抬举她。 姚芊妤瞧她脸上满是不自在,以为她是画的不好。 也是,她住进国公府都一年多了,也没听说她除了写得一手好字,还有什么别的本事。 倒是知道她一手女红一塌糊涂。 因而姚芊妤以为她这幅丹青要么画的一般,要么就是叫人代笔的,却充作是自己的拙作。 所以她凑嘴道:“这可真是纳罕了,之前也未曾闻妹妹会作画,倒叫我好奇了,老夫人可得叫我们也一饱眼福才是。” 老夫人没接她的话,而是先看起顾若娇的画来。 也不知看到了什么,她竟笑了起来。 “妙,妙啊。”她抚掌笑道。 慕国公闻言都投来了注视。 他虽是个武将,但也曾中试探花,调兵遣将之余,亦是个好画的。 听得母亲的话,便上前看了几眼。 原也不过是打算瞅一瞅而已,没曾想被卷轴上的画惊艳到了。 “这松鹤图是你画的?!”他边看边赞赏第点头,“的确画的不错。” 他本以为小姑娘画的松鹤图,只有花团锦簇的富贵,没想到眼前这一幅松鹤图却不然。 旁人画松鹤图,通常会画山画太阳。 但她偏不,就画横出悬崖的松树。 悬崖陡峭而高耸,两只丹顶鹤侧身站立望远方。 又在悬崖下画上团团锦簇各色盛开的菊花,让原本单调的画面因这份色彩而鲜亮了起来。 而最精巧的是,那盛开的菊花中还藏着两只绶带鸟。 绶带鸟,因绶与寿同音,也被视作为长寿的象征。 那鸟儿藏的不算巧妙,但因为很多人第一眼会先被那鲜艳的色彩吸引,只有回头再细看,才会发现这点小心思。 不但丹顶鹤神态灵动,就连盛开的菊花都各尽异态,好似真的繁花在眼前盛开了一样。 当然,最令人惊喜的的还是那藏在花中的绶带鸟。 “不过你这画……”品了一番后,慕国公不知又瞧出了什么,笑道,“你这是仿的郭大家的画法吧?虽说是仿的画法,却自有自己的一番风骨。” 顾若娇没料到慕国公竟然瞧出来了。 她脸上浮起淡淡的羞涩:“国公爷没瞧错,的确是郭大家的画法,我曾有幸见过董大家和范大家画的松鹤图,笔法雄劲凝重,颇具磅礴气势。但我笔力不足,怎么画都不好看,便讨巧仿了郭大家的笔法。” 郭大家以笔触细腻而闻名。 他描绘的初春山林有着湿润和生机,江南丘陵则温润朦胧,充满诗意。 正好符合顾若娇的画法。 听完她的解释,慕国公笑的更开怀了,眼里满满的赞赏。 叠声道:“好,好,后生可畏啊!” 而慕卿。 虽然早知道小姑娘厉害,但自己知晓和被其他人知道总归是不一样的感觉。 让他有种莫名骄傲的感觉~ 慕卿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杆。 没想到一幅贺寿的松鹤图竟引来家中两个颇具权威的话语人的赞赏。 其余本是在一旁站着的人都纷纷好奇地伸长了脖子张望,想要看看这画到底特殊在哪里。 一些小孩见大家都好奇,也跟着嚷着要看。 一时间顾若娇倒是成了慕四之后最出风头的那个。 姚芊妤不禁暗自咬牙,只觉得顾若娇是故意要在这个时候抢风头。 又见慕卿看着她的目光带着浅浅的温柔和笑意。 一口白牙都要咬碎了。 越发觉得顾若娇惯是个会装柔弱的,其实心机比谁都深! 偏偏所有人都叫她给骗了! 第472章 姚芊妤想做什么 姚芊妤恨得绞紧了帕子。 她的贴身丫鬟见状不由小声道:“姑娘且再忍忍,待过了今日,她又算得了什么呢。” 她温声的劝说了几句,姚芊妤的心绪才慢慢平复下来。 不错。 过了今日,一个出身低微的顾若娇算得了什么呢,她根本没必要在这个时候计较这些! 而顾若娇送完松鹤图后,便是家中的一些小辈在娘亲的带领下上前送寿礼。 有的是送自己写的字,有的是自己觉得好玩的或者珍藏的小东西。 把老夫人哄得喜笑颜开。 加上有人时不时的凑趣几句,气氛和乐又温馨。 许是因为气氛融洽,眨眼就一个时辰过去。 慕国公瞧着老夫人也有些累了,便带头先下去,好让老夫人能稍微歇一下。 从翠微堂出来的时候,冬卉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 顾若娇偏头问她:“问到寒霜那会儿是去哪里了吗?” 冬卉小声道:“婢问了好几个丫鬟,才知道寒霜原来是去了墨韵堂,说是老夫人让她过去检查一下客院的东西有没有备好。” 老夫人? 顾若娇蹙了下眉头。 因为姚芊妤近来一直在老夫人身边伺候,有时候老夫人有什么事便会交代她去办。 可墨韵堂是接待外男的客院,老夫人如何会让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去管这些事呢。 所以寒霜的话定只是托词而已。 只是姚芊妤让寒霜去那里是要做什么呢? 顾若娇第一反应是她要私会外男。 但很快就被她否决了。 姚芊妤明显对慕卿还是痴心不改,否则根本不需要在老夫人身边伺候,就为了得到老夫人的一丝怜惜。 但若不是私会外男,姚芊妤是想干什么呢? 顾若娇发现自己竟然有些看不懂姚芊妤了。 也是她这段时间忙着画松鹤图,加之姚芊妤基本跟在老夫人身边,除了请安的时候,她几乎见不到她。 更何况两人不过是表面关系而已。 还真不知道姚芊妤这段时间都在做什么。 不过在这般喜庆的日子,她真要搞事的话,坏的只会是慕府的名声。 思及此,她跟冬卉道:“你悄悄找个好姐妹,让她在寿宴时盯着姚芊妤。” 不管她想做什么,总归是不能让她如愿的! * 寿宴虽然是中午才开始,但辰时末就陆续有受邀而来的贵客上门。 头一个到的是永昌侯一家。 马车先是停在大门,待永昌侯下车后,载着女眷的马车才从侧门缓缓驶入到内院的小道上。 管事和丫鬟们早早在内院等着,一一安排人迎到堂屋去。 迎客的堂屋就在慕府花园后面。 葛家和慕家是通家之好,便是寒暄的话也透着几分亲热和亲昵。 尤氏亦是个长袖善舞的,简单几句话就把老夫人哄得哈哈大笑。 一时间堂屋里气氛融洽。 因着葛苡柔即将嫁到二房,老夫人还特意让她上前说话。 老夫人亲热地握着她的手:“长的真标致,我们家瑞哥儿可真有福气啊。” 葛苡柔难得露出害羞的模样,引得堂上的人都称奇的逗起她来。 第473章 又见明慧 尤氏笑道:“太夫人您可就别再夸她了,没得叫她得意。” 老夫人却不依道:“这么好的孩子就该多夸,可不许你拦着。” 陈氏见状就凑趣道:“哎哟,瞧老夫人这护得紧的样子,看来是很满意这个孙媳妇呀。” 她这话说的妙,既点了老夫人对葛苡柔的看重,又给了尤氏大大的脸面。 所有人都轻快地笑了起来。 唯有葛苡柔一张脸红的能滴血。 幸好这时元华大长公主带着明慧郡主来了,这才将她从妇人们的调侃中拯救了出来。 自打明白崔氏的意思后,大长公主就气得不跟慕府来往了。 但国公府正如日中天,又是太子党,是将来最有可能继承皇位的储君。 大长公主再是骄傲,也不得不为家族着想。 因而此番老夫人整寿,大长公主还是应邀来了。 她倒也没摆什么公主的架子,一进来就亲亲热热的和老夫人挽手说话。 见了崔氏也是脸上带笑,好似根本没有龃龉一般。 明慧就跟在她身边。 翻了年,她长高了些,脸蛋也圆润了不少。 见到顾若娇,她眼里一喜,偏要故作骄傲地抬高下巴。 慕盈昭偷偷跟顾若娇咬耳朵:“她这性子真是一点都没变啊。” 她还以为明慧经受打击后会稍微改一改这高傲的性子,没想到一如既往。 “你看她还脸还圆了呢,我本来以为她要伤心难过到一蹶不振呢。” 都知道她喜欢慕卿,甚至因此与八公主水火不容。 可惜神女有意,襄王无心。 顾若娇被慕盈昭说的都忍不住多看了明慧几眼。 果然发现她脸色红润,神采奕奕,哪里有一点受了情伤的模样啊! 也不知道是她心态宽,还是本来对慕卿就没有太多情意。 但顾若娇不觉得这是什么坏事。 “那不是挺好的,没心没肺才过的开心。” 她一直觉得,因为喜欢一个人就失去自我,甚至只因为对方不爱自己就伤心难过甚至自残,是对自己以及爱自己的人非常不负责的行为。 像明慧这样就很好。 即便知道爱慕之人拒绝了她,也不会为他悲痛难过。仍旧过好自己的日子,把自己吃的白白胖胖的。 想到这,顾若娇对明慧笑了笑。 她原就脾气好,笑起来又甜又软的,翻过年五官也长开了些,比之前还要更好看了,瞧着就让人心情愉快。 明慧一时有些看呆了。 只觉得满堂的人都没顾若娇瞧得顺眼,可惜美人儿不在她面前! 扭头眼巴巴地用眼神示意自己的祖母。 大长公主瞧她一脸没出息的样子,心里也是郁闷的很。 想她精明一世,怎么生的儿子孙子全是一脸蠢像。 就连她从小养在身边最喜爱的孙女,也是一点城府心计都没有。 大长公主越想越气闷,狠下心不理她。 倒是老夫人瞧出明慧坐不住,就笑道:“后花园的紫薇花如今开的正盛,老身让人带郡主去赏赏?” 明慧闻言立马起身:“也可,不过不必劳烦太夫人了,让若若陪我去就行了。” 老夫人倒是没想到脾气不好的明慧竟与若姐儿处得来。 也好,一个脾气差,一个性情软,倒是相宜。 闻言也就放心让顾若娇去作陪了。 第474章 什么是喜欢 见顾若娇要走,慕盈昭就也试图跟着混出去。 她倒也聪明,知道和葛苡柔打眼色。 葛苡柔本也不是个坐得住的,接收到她的眼色后,就也蠢蠢欲动的跟尤氏使眼色。 尤氏不惯着她,假装没瞧见。 倒是周氏心软,主动开口说让她们两个也去后花园走走。 葛苡柔和慕盈昭就立马起身,款款行礼。 待出了院子,立马抛掉伪装出来的端庄,相视一笑。 “走,找若若去。” 慕府的后花园就在春棠阁往左,从翠微堂过去的话,要先出了院子上了游廊,过了角门再过穿堂和月洞门才到。 这是府中最大的花园,平日里有什么家宴之类的,都是摆在这里。 明慧一开始还故作高傲,嘴上说着“也不过如此嘛”之类的话,但很快就暴露本性。 她坐在廊下扶栏边上,神色颓然。 “想来你也知道国公夫人拒了我祖母的事了,你现在是不是特别瞧不起我呢。” 顾若娇眨了眨眼睛,软声道:“怎么会呢,议亲不成那不是很正常的吗?” 说是议亲,其实连议都没有。 但顾若娇这个说法让明慧很舒心。 她立马就开朗起来了:“可不是嘛,我也觉得没什么,不就是国公府的世子嘛,我堂堂一个郡主还非得要他不行了。” 顾若娇认可点头:“郡主说的是,您生来高贵,虽然脾气不太好,可心底是善良的,亲事没成不是你的错,只是旁人瞧不见你的好罢了。” “就是啊!”明慧越发觉得她顺眼了,不过很快又反应过来,“你刚刚是骂我了吗?” “没有啊。”顾若娇清白且无辜的眨眼,“我是夸您呢。 明慧也没多纠结,只是脸上的笑容又多了些。 “你都不知道,我婶母同我祖母说了国公夫人的意思后,我祖母就一直唉声叹气。我就不明白了,难道整个大齐就只有慕卿一个男人了?!我非得嫁给他才行?!!” 顾若娇倒是能理解大长公主的良苦用心。 不过是想为明慧,为朱家多拉一个保命符,好在她百年后庇佑他们。 原本她也以为明慧是这么想的。 但现下看明慧这义愤填膺的模样,似乎不像是因爱生恨啊。 “那个郡主……你喜欢慕世子吗?” 谁知明慧反问她:“什么是喜欢?” “这……” 就见明慧无所谓地摆手:“应当是喜欢的吧。” 顾若娇:“……” 得,瞧明慧这话,合着她从一开始就没瞧上过慕卿呢! 那之前作甚一副爱他爱的不行的样子。 许是她面上的表情太丰盛了,明慧有些不好意思:“他不是人人称赞的好郎君吗?连八公主那样难伺候的人都追着他跑。而且祖母也一直说他很好。” 所以是因为八公主和大长公主,明慧才觉得自己也应该喜欢慕卿的意思? 顾若娇十分无语。 见状,明慧更是窘迫了。 但又觉得自己可是堂堂郡主呀,怎么能让人耻笑呢! 就故意恶声恶气:“说的好像你很懂一样,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顾若娇自认自己还是知道一些的:“就是心动吧,比如什么一看见他就心跳加速,不好意思和他对上视线什么的?” 她想了想自己的反应,脸也有些热了起来。 第475章 他迟早是会成亲的 好在明慧并未注意到她的异样。 她眼里露出一丝迷茫和不解:“我堂堂一个郡主,何须对别人这般示弱。” “这……”顾若娇语滞。 她觉得那应该算不上是示弱吧,就是一种心理性喜欢? 那她对慕卿,又是什么样的喜欢呢? 顾若娇一时有些失神。 倒是明慧已经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了。 她觉得自己好歹是郡主,要寻一门好亲事还不简单,不过是她现在还没有喜欢的人罢了。 又不知想起什么,幸灾乐祸道:“反正慕世子不娶我,也不会娶八公主。你约莫是不知,前段时间八公主突然跑去圣上面前,要圣上给她和慕世子赐婚,但被圣上拒绝了呢。” “还有这事?!”顾若娇惊得睁大了眼睛。 “可不,我听说的时候可笑死了,亏得她之前还嘲讽我,没想到慕世子也没瞧上她呢。” 说起这个宿敌,明慧可就来精神了。 “我听说啊,圣上其实私下暗示过慕世子的,但世子说他只娶心爱之人,这不就是变相说他不喜欢八公主嘛!” 明慧一想起这话就忍不住笑出声,颇有种扬眉吐气之感! “她也不瞧瞧自己什么德性,就她那脾气,哪家好人敢将她娶回家啊。” 顾若娇倒是客观:“但圣上会为她赐婚。” “那只能说被赐婚的那家倒大霉了,等于供了一尊大佛回家。” 话虽然大逆不道了些,却也没说错。 以八公主的性情和身份,的确跟娶了尊大佛没区别,且还是尊不能打骂,见面还要行礼的活佛。 所以圣上没硬给慕卿赐婚,倒是真疼爱这个外甥了。 但慕卿不可能一辈子不成亲,不是八公主,也会是旁的人。 以慕卿的身份,必然是娶一个门当户对的世家姑娘的。 顾若娇捂了捂胸口,觉得闷得慌。 正好葛苡柔和慕盈昭的过来打断了她低沉的情绪。 四人彼此都见过几次,也算得上是老熟人了,除了葛苡柔时不时噎明慧一句,气氛倒算得上融洽。 这时,慕十二领了几个姑娘进了后花园。 明慧扫了眼,不感兴趣地移开视线。 但很快又转回来:“倒是稀奇,张侍郎那恶婆娘居然愿意放她出来。” “谁?”葛苡柔和慕盈昭立马八卦地看向明慧。 见自己的话引起她们的注意,明慧立刻骄傲地挺直腰杆,隔空指了指一个穿着水蓝色宽袖织金褙子的姑娘。 “那是兵部侍郎家的庶女,这位张侍郎的夫人苛待庶子女出了名的,尤其是庶女,都及笄了还困在府里不让见客,要不是恶名被传了出来,只怕更严苛。” “那她能出来也是有些本事的。”慕盈昭感慨一声。 明慧啧啧摇头:“这你就不知道了,这张家姑娘可是今年新科状元还未过门的夫人。有状元郎撑腰,张侍郎的夫人哪里还敢拘着她呀。” 原是与贺彦邦定了亲的那位姑娘啊! 顾若娇不由多看了几眼,发现这位张姑娘的面容很是眼熟。 过了一会才想起,这不就是上回秋狩明慧和八公主吵起来时,站在一旁毫无存在感的姑娘嘛。 顾若娇记得,这位张家姑娘性子很是温和,倒是没想到她还有这番际遇。 也好,贺彦邦是个有才能的人,封侯拜相应是指日可待的,她能嫁给他,也算是脱离苦海了。 第476章 没得到手的美人 倒是慕盈昭见顾若娇打量张家姑娘,还以为她心里记着贺彦邦,不免露出担心的神色来。 这可真是天大的误会啊! 顾若娇不过是觉得这位张家姑娘和贺彦邦挺相配的。 但慕盈昭不知道,她安抚地拍了拍顾若娇的手。 顾若娇懵然了片刻,才从她的眼神里读出了她的意思。 她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我没事。” 她做了个口型。 但在慕盈昭看来更像是在强颜欢笑。 在她看来,自家表妹是被贺母棒打鸳鸯了。 要不是贺母势利,如今的状元郎夫人就是若若了。 想到这,慕盈昭也是有些替顾若娇不平,不免在心里将贺彦邦骂了个狗血淋头。 又过一会,后花园便又来了好几个姑娘,其中两个亦是老熟人了。 正是上回陈贵仪娘娘意图指给端王的右相之女庄芸佩,以及杨太尉家的杨莹姿。 而带着姑娘们来后花园的,是严氏所出的嫡女,家中行三的慕仪暄。 她嫁的是观文殿学士的嫡子,如今正在翰林院当差,是七品侍讲。 因着小时候在老夫人身边教养过,不似严氏那般死板的讲规矩,是个面面俱到之人。 听说家中妾室一个个被她收拾得极为老实,嫁进去不过一年就将管家权拿到手。 这不,她竟然能让杨三和庄芸佩平和的坐在一起。 光是这能力,就够葛苡柔和顾若娇佩服的。 毕竟当初她们可是亲眼目睹薛三和杨三争吵的。 之后陆陆续续有不少姑娘进了园子。 相熟的很快就打成一片,而一些不怎么在京中宴席上露脸的,则由慕家的姑娘们牵头相互引荐。 一时间园子里都是姑娘们的娇笑嬉闹声。 声音都传到了隔壁的兰园。 兰园在前院,中间隔了一面高墙和一条曲折的游廊,平日里角门都是锁着的。 因着今日宴客,所以连接前院的角门便开了。 不过受邀来的都是京中有头有脸的人,倒也不会失了体面的闯去后花园唐突姑娘们。 当然,一锅好粥难免会出那么一两颗老鼠屎,比如没有受邀却不请自来的三皇子、如今的瑞王。 听着墙那头的欢声笑语,仿佛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根本坐不住。 一旁的内侍感觉到他的焦灼,只能低声安抚:“王爷稍安勿躁,待开席了,您自然能见到美人的。” 瑞王很是不耐烦:“等等等,本王都等多久了!不过一个小小的民女而已,本王若是开到口,慕国公还不得巴巴地给本王送上来!” 自从那次慕卿当着太子的面将顾若娇给护下后,瑞王的确是打消了强纳美人的想法。 可近来他办了几件好差事,得了父皇的好脸,心里就膨胀起来了。 他一高兴,就不免想要满足奖励自己。 而顾若娇这个怎么都得不到手的美人,就成了他的执念。 今日得知太夫人整寿,他便强行拉了七皇子一道来。 想着找机会,将美人拖到无人的地方春风一度,只要生米煮成熟饭,他就不信慕卿还能拦得住他! 第477章 事出反常必有妖 越想,瑞王心里就越激动,都不耐烦了:“这宴席怎么还不开啊!” 内侍怕他心急坏事,只能硬着头皮劝:“王爷莫急,我们的人都已经安排好了,待酒过三巡,定将顾姑娘送到您面前。” 心里却想,今日可是慕家太夫人的整寿,自家王爷却在人家家里算计人。 倘若事成倒罢。 为了姑娘家的名声,这人是不愿给也得咬着牙给。 就怕事不成,反惹怒了国公爷。 到时遭殃的还不是他们这些当奴才的! 但谁让他倒霉,被分到这位好色的瑞王身边呢。 内侍暗叹倒霉,嘴上却跟开了花似的,把瑞王哄得开开心心。 另一头,后花园的姑娘们也越来越多了。 正好戏曲也开始,好些个夫人们伴姑娘们都去了棚楼听曲儿。 而不去的人则在花园赏景吃茶。 不多时,姚芊妤也过来了。 令人意外的是,她领着的竟然是八公主。 慕盈昭:“八公主怎么也来了?!” 这次老夫人的寿宴是崔氏和周氏协同操持的,所以慕盈昭知道除了寿王夫妇和永安郡主,其余的皇亲贵胄都没在受邀的行列里。 不过话出口她也知道自己说了句废话。 人家可是公主,想来就来,哪用得着请帖啊。 况在外人看来,这还是抬举了慕家呢。 也唯有和慕家通好的才会知道,八公主的出现有多令人头疼。 只不过让顾若娇诧异的是,姚芊妤居然会主动和八公主交好。 其实姚芊妤长得很好看,五官精致漂亮。 无奈她总是往妩媚的方向装扮,眉眼间透出的风情反倒让她显得过于妖艳了些。 若在现代的话,这样明艳的美人绝对能成为大明星。 当然,郎君们也都喜欢这样的美人。 便是顾若娇也觉得她很好看。 可正头夫人们却不太瞧得上这样艳丽的姑娘,觉得不够端庄。 不过姚芊妤似乎不太在意这些夫人们的想法。 正想着就听旁边的慕盈昭小声说了句“真稀奇,她也有这样伏低做小的一天”。 顾若娇就皱了下眉头。 常言,事出反常必有妖。 姚芊妤这番作态实在叫人不得不多想。 她借着换茶点,偷偷跟冬卉说。 “你现在找个人去问一下,寒霜去墨韵堂时有没有具体的看了哪间客房。” 冬卉虽不明白自家姑娘的意思,但她有一个优点,就是姑娘给的任务想办法都要完成! 不过冬卉这一去,回来时居然还给顾若娇带了句话。 顾若娇懵然了一下。 片刻后,她借故出去。 出了后花园她便上了游廊,再穿过角门没多久,在一个小院看到了许久不见的薛孟成。 “顾姑娘。” “薛小侯爷。” 自上次把话说开后,她就没再听见过他的消息。 不过白氏倒还与国公府有来往。 只不知他今日寻她来,是为了何事。 “我的丫鬟说,小侯爷有事寻我?” 薛孟成颔首,望着眼前的小姑娘。 一段时间不见,她似乎和之前有些不同了。 变得明媚了许多,也与他的妻子越来越不像了。 只不知是以往执念缠心蒙了他的双眼,还是她原就和她不像。 第478章 姑娘真坏 薛孟成一时有些恍惚。 但很快又露出一抹自嘲的笑。 是与不是又如何,总归他是已没有资格再想这些了。 思及此,他正了正脸色。 “我寻你来,是想同你说小心瑞王。” 顾若娇眉心便是一跳:“小侯爷何出此言?” 薛孟成便将自己听到的同顾若娇说了:“我亦未完全听清,只听到‘顾姑娘’以及‘已经安排好’几个字。” 但瑞王什么德性啊! 是个见色起意,恋酒迷花之人! 何况他之前就肖想过顾若娇,甚至还打算来强的。 即便那主仆说话时声音小,但仅从只言片语中就能推断得出,瑞王此番来者不善。 但这些也不过是他的猜测,涉及皇子,没有证据的臆测只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正不知如何提醒顾若娇的时候,恰好遇见去墨韵堂附近打探消息的冬卉。 听到他的话,顾若娇瞬间脸色凝重起来。 她从不会小看这些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权贵。 在他们眼中,只要比自己身份低,能以权倾轧的,都是他们玩弄的对象。 更何况只是平民出身的她呢。 她本以为,上回慕卿出面维护就足以震慑住瑞王了,没想到他把下半身安在了脑袋上,明知今日是老夫人的整寿,还敢来搞事情! 顾若娇抿唇:“谢小侯爷特意告知,我会小心的。” “你……”他想说,你不如躲起来吧。 却又清楚的明白,若瑞王铁了心要纳她。 她便是躲得了一时,还能躲得了一世吗? 何况以瑞王的身份,她就是嫁人了,她的夫君也不一定护得住她。 除非对方的身份足以让震慑住瑞王。 可整个大齐,又有多少人愿意为了一个刚娶的妻子而得罪皇亲贵胄呢。 许是因为曾经亏欠过顾若娇,薛孟成真心道:“若是有需要,你便让人来找我。” 顾若娇也是没料到他会这么说。 不过也只以为是因为自己长的像苏姑娘的缘故。 微微愣了愣后,弯眸浅笑:“谢谢小侯爷。” 薛孟成一看就知道她是误会了。 不过他没有解释。 毕竟是他先做错了事,如今就算他说了实话,她怕是也不会信的。 薛孟成站在原地,直到顾若娇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游廊尽头,他才转身回到兰园。 而那头。 冬卉眼里满是紧张和担心,还有隐隐的害怕。 “姑娘,您觉得小侯爷的话可信吗?” 她是真的很怕瑞王会对自家姑娘做什么。 同时又十分愤怒! 那什么瑞王,仗着自己是皇子,就三番四次的纠缠自家姑娘。 如今还到别人家里来作威作福了! 简直可恶! 可人家是皇子,她家姑娘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子又能如何呢! “姑娘,不如将这事告诉国公夫人吧?” 冬卉觉得,若是崔氏的话,必定会护着姑娘的。 然而顾若娇想了想,却道:“是要告诉四婶的,但也要给瑞王一个教训。” 她没有强大的家世做依傍,与皇子面对面硬刚,无异于蚍蜉撼树。 可稍微给他点教训出口恶气也是好的。 顾若娇朝冬卉耳语几句。 冬卉一开始还有些担惊受怕。 但听着听着,也忍不住掩嘴笑了起来。 “姑娘您真坏啊。” “这算什么。” 要不是今日是老夫人的寿宴,她还有更损的招呢! 她让冬卉赶紧下去办,要是能借此把瑞王支走对她对慕府都好。 要是不能,就只能跟周氏求助了。 第479章 怂恿 一个时辰后,编钟响了三下,寿宴开始了。 男女分别入席。 中间用巨大而厚重的屏风隔开。 因着八公主是突然到来的,只能在主桌给她加位置。 没想到八公主为了以示平易近人,没有坐在主桌,而是同姚芊妤坐一块了。 顾若娇觉得,这话不像是眼高于顶的八公主能说的出的,估计是被姚芊妤说服的。 姚芊妤那张嘴有多能哄人,她可是见识过无数回了。 因而顾若娇越发笃定,姚芊妤必然是想要做什么的。 待所有人都落座后,席面就正式摆上来了。 穿着靛青色棉衫的下人们托着盘子鱼贯而入,依次将手中的瓷碟动作轻盈地放到桌上。 一道道精致又美味的菜肴被摆到了桌上。 一时间席上推杯换盏。 妇人们偏头轻声说笑,姑娘们也在兴致勃勃的说着什么。 三巡过后,一阵乐曲缓缓传来。 随着乐曲响起,十几个穿着流彩舞衣的舞姬缓缓入场,跟着乐曲翩然起舞。 客人们也跟着曲子欣赏舞姬绝美的舞姿。 这时,屏风那头突兀地爆出一声喝好声,生生破坏了这优雅美好的一幕。 听声音,是瑞王。 永安郡主很是嫌弃地皱了皱鼻子。 席上也有不少女眷隐隐露出不屑的神色。 只不过都因为知道对方是谁而不敢显露太多情绪而已。 酒过五巡,男席那头的说话声渐大,似乎还有人玩起了行酒令。 一时间气氛高涨,时不时的叫好声和喝彩声彼此起伏。 女席这边的人都几次忍不住张望。 姚芊妤瞟眼身侧的八公主,浅笑道:“干看着郎君玩也无甚乐趣,不如我们也玩飞花令吧。” 八公主文采一般,听到这个建议,不自在地微抬下巴:“飞花令有什么好玩的,不过是卖弄自己有学问的行为罢了。” 姚芊妤也不恼,笑说:“公主说的是,郎君们玩行酒令,何尝不是为了卖弄自己好引得姑娘们的注意。只是妤儿觉得,我们女子的才华亦不输男子,却不能叫他们知道,何尝不是一种遗憾呢。” 这话引起了八公主的兴趣。 她虽是出身高贵的公主,但父皇心里只有江山,即便对她有几分宠爱,也不过是在衣食上多照顾些,却不愿为她和慕卿赐婚。 八公主是有志向的人。 她要嫁的郎君,必定是文采斐然又有本事的,她不愿像她那些皇姐一般,嫁个家中有荫庇的士子,窝窝囊囊的过日子。 而慕卿也和那些靠着家中庇荫的郎君不同。 他不仅是世家公子,又能文能武,曾在战场上立过功,还与太子哥哥关系好。 只要能嫁给他,她的皇姐们甚至要反过来看她脸色行事呢! 如今差的,不过是慕卿亲去同父皇求娶她罢了。 而姚芊妤的话正中她的心思。 倘若她能在这次的飞花令中拔得头筹,慕卿一定会注意到她的! 八公主顿时就心动了。 只是仍故作矜持:“你说的不错,谁说女子就不如男子的,我们偏要叫他们瞧瞧,我们女子的文采堪比状元!” 说着便主动站起来张罗姑娘们玩飞花令。 第480章 飞花令 席上的妇人们一瞧便知道是怎么回事。 倒也没拦着自己的姑娘们玩。 左不过是让一让八公主,哄她高兴罢了。 何况八公主都开到口了,即便有人不想玩,也不得不加入。 见此,姚芊妤柔声笑问:“不知八公主可想好用哪个字作为飞花令的字眼。” 飞花令有好几种玩法,一种是固定字为题眼,然后以固定字眼为第一个字,第二个字,以此类推再反复背诗,直到背不出为止。 另一种则是以字为题眼,只要能背出含有这个词的诗就算过关。 八公主的学问不高,第一种玩法太难了,所以她选了第二种。 “今日是太夫人整寿,我们权当是玩个乐趣逗太夫人开心就是,就不玩太难的了,好叫大家都凑个趣。” 她说的倒是公平公正,但熟知她秉性的人都知晓,她这番话不过是在为自己浅薄的才学掩饰罢了。 不过大家都不太在意,应和道好。 姚芊妤讨好的在一旁接话道:“既然是玩,那总要有赏有罚才得趣,您说是吗公主?” 八公主倒也是大方,直接拔下头上一支足金八宝蝴蝶缠枝簪。 “就用这簪子做彩头吧,这可是父皇赐给我玩的,至于背不出的……就吃杯酒,如何?” 有了彩头,姑娘们的兴致也就多了不少。 更何况八公主拿出来当彩头的簪子,还是圣上御赐的呢。 若是能取得这彩头,说出去也是倍有面儿的。 因而就连妇人们都纷纷关注起这场临时起意的飞花令。 眼见所有人都因为自己的提议而看了过来,八公主虚荣心爆棚,情绪越发高涨。 八公主环顾一圈:“那就以颜色为题眼吧!” 含有颜色的诗不少,努力想想总能背出一两首。 八公主对自己很有信心。 作为席上身份地位最高的人,自然是由八公主开始的。 她心里早想起了一首,立马迫不及待背出来:“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 八公主背完就自然而然地点了身旁的姚芊妤接棒。 姚芊妤起身,柔柔一笑:“千里莺啼绿映红,水村山郭酒旗风。” 之后是旁边的姑娘接。 她想了会,背道:“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 之后接连好几个姑娘轮着背诵下去。 葛苡柔和慕盈昭,一个背了‘野径云俱黑,江船火独明’,一个则背了首“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 而顾若娇不愿出风头,平平无奇的背了首“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生处有人家”。 而随着背诵的人多了,能迅速想到的诗就越发少了。 一些平日里上课不认真的姑娘很快就败下阵来,选择了喝酒。 眨眼就到了刚和贺彦邦定亲不久的张家姑娘。 张馨怡想了下,恬静笑道:“绿遍山原白满川,子规声里雨如烟。” 后头的庄芸佩迅速接上:“梅子金黄杏子白,麦花雪白菜花稀。” 一首里竟然含了好几个颜色。 不知谁突兀地喊了声“好”。 惊得下一个姑娘都卡壳了。 原是男席那边听说女席在飞花令,一些离得近的郎君就侧耳倾听了起来。 正好听见庄芸佩背的这一首,一个没忍住发出了声音。 第481章 彻底得罪八公主了 本打算借着飞花令给自己贴金的八公主眼里闪过一抹嫉妒和恼恨,狠狠地瞪了眼庄芸佩。 庄芸佩也不曾料到那头竟然有人在听,一时间也是红霞满面。 幸好,下一个接令的姑娘磕磕绊绊的背了一首出来。 众人这才接着玩了起来。 只是一想到隔壁男席有人在注意着这边,姑娘们都紧张了起来。 各个严阵以待,好似被老先生检查功课一样。 一些实在背诵不出来的姑娘更是早早就选择吃酒,或者直接选择放弃比赛。 奇怪的是,姚芊妤也早早放弃了比赛。 顾若娇本以为她怂恿八公主玩飞花令,是为了让自己在席上出风头。 结果她早早放弃了。 不过很快顾若娇就发现,姚芊妤虽然是放弃了比赛,却从旁小声帮着八公主背诗。 看着似乎只是在借此阿谀奉承八公主。 但顾若娇总觉得哪儿不太对。 姚芊妤的确是个欺软怕硬之人,但她同时亦是个好面子的。 八公主身份再高,也不能让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低下头的去伏低做小才是。 只是她实在想不明白姚芊妤到底要做什么,便打算先冷眼旁观再说。 顾若娇无心抢这个彩头,待三轮过后,她便也放弃比赛了。 姚芊妤似有些意外的看了她一眼。 顾若娇只当没瞧见。 这时冬卉过来,偷偷跟她耳语。 “姑娘,瑞王离席了。” 顾若娇眼睛微亮,轻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 很快,席上还在坚持的姑娘已所剩不多。 剩的人越少,可以思考的时间也跟着越来越少。 加上前头不少诗句都被人背诵了,越到后面就越难。 就连姚芊妤脸上都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张家姑娘和葛苡柔她们也在第五轮的时候认输。 此时场上还剩下六个姑娘。 其中一个便是八公主。 还有一个是庄芸佩。 她是京中有名的才女,这么简单的飞花令根本难不倒她。 只是碍于八公主的存在,她原是想着早早认输的。 谁知道引起隔壁男席的注意,此时再开口认输反倒显得刻意,也显得她才女之名不符。 无奈下被架了起来,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这可生生惹恼了八公主。 她虽未说什么,可看庄芸佩的眼神却充满了不善。 庄芸佩心里暗叹口气,今日怕是彻底将八公主给得罪透了。 虽则如此,但她还是坚持了下来。 不管是为了父亲还是为了自己的名声,她都不能认输的太快。 到了最后只剩下八公主以及庄芸佩和另一个姑娘。 那姑娘也是个机灵的,眼见八公主后面都快背不出来了,立马认输放弃比赛。 如此一来就只剩下八公主和庄芸佩了。 八公主脸色阴沉的厉害。 而庄芸佩倒也没真敢一路赢到最后,两轮过去后便也认输了。 八公主虽然拔得头筹,却一点都不高兴。 因为最后很显然是庄芸佩让她的。 若是她早早认输,八公主也不觉得难堪。 可她偏要等到最后才认输,岂不让别人觉得她是以权压人! 八公主觉得庄芸佩是故意要在这样的场合下她面子的,心里不免恨起她来。 她惯来是个不受委屈的,当即冷笑一声朝她发难:“有庄姑娘这般学富五车的女儿,右相当是很欣慰吧。” 第482章 终于来了 赤裸裸的威胁。 庄芸佩脸色有些白,却仍不失贵女的风骨,不谄也不媚:“公主说笑了,臣女不过是多读了几本书而已,是姐妹们礼让罢了。” “倒也不必如此谦虚,这飞花令是本公主提议要玩的,本公主亦不是个玩不起之人,这彩头就赏给你了。” 她甚是会羞辱人。 先是故意暗示庄芸佩虚伪,又以上位者的姿态用了赏一词,明晃晃的瞧不起她。 庄芸佩一张秀丽的脸顿时就涨红了来。 许是从未被人如此羞辱过,她眼眶慢慢红了起来。 席上的姑娘们都忍不住心生同情,同时再一次对八公主的蛮横不讲理又多了几分认知。 而八公主嚣张行事惯了,显然不觉得自己这样做有何不对。 反倒更加趾高气昂,大言不惭道:“不过区区右相之女,这天下都是我父皇的,你父亲也不过是替我父皇做事罢了,跟个下人有何区别!”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静默下来,心中一片哗然!! 老夫人脸上的笑缓缓敛起,沉声道:“公主怕是喝多了,老大媳妇扶公主到客院休息吧。” 八公主闻言蹙眉:“太夫人,本公主并未……” 一旁的姚芊妤见老夫人不悦了,连忙出声打断:“公主,您别生气,妤儿陪您啊……” 话没说完,她突然低呼一声。 也不知是八公主甩了她一下,还是她自己不小心打翻了桌上的酒杯。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她的袖子湿了一片。 八公主自己也愣住,似乎也在疑惑自己刚刚是不是推她了。 这画面在大家眼里就是八公主乱发脾气,殃及无辜! 偏偏这时候姚芊妤还强颜欢笑道:“我真是不小心,容我下去更衣,大家继续吃酒吧。” 那大度委屈的语气,与八公主的嚣张跋扈成了明晃晃的对比。 不过经她这么一打岔,众人倒是不再记着八公主羞辱庄芸佩的事了。 纷纷怜爱起姚芊妤来,望着姚芊妤委屈离去的背影,心里越发厌恶起八公主来。 唯有顾若娇有种“她终于坐不住了”的感觉。 她刚要让冬卉跟去,没想到身侧来奉酒的丫鬟似乎看戏看入了神,酒壶脱了手倾倒在她腿上。 一壶的酒洒了个干净。 丫鬟吓了一跳,连忙跪地求饶:“姑娘息怒,婢不是故意的!求姑娘饶了婢!” 冬卉见自家姑娘被泼了一身酒,气得低声喝道:“你怎么回事!笨手笨脚的!” 顾若娇则望着自己的裙摆,眼睛微微眯了眯。 众目睽睽下,她也不好太过苛责府里的丫鬟,这不是给国公府没脸吗。 何况今日是个好日子,她若揪着不放,岂不败人兴致。 所以顾若娇不着痕迹地看了眼茯苓。 茯苓机灵的悟到了她的意思,连忙上前扶起丫鬟。 丫鬟本还不想起来,一直害怕地磕头求饶。 但茯苓力气大的很,直接吸气一提,就把这小丫鬟给提了起来。 茯苓掐着假笑:“不过是不小心打翻了东西罢了,你慌什么呢,都是府里的老人了,难道还不知我们表姑娘最是温和善良。” 顾若娇淡淡道:“她吓坏了,你带她下去吧。” 茯苓就笑盈盈的应了声“是”,强行把小丫鬟给架出去了。 顾若娇则朝桌上的人福礼:“抱歉,我去下更衣。” 葛苡柔忙道:“你快些去吧。” 顾若娇笑笑。 第483章 姚芊妤真正的目的 然一出后花园,顾若娇就立马变脸了。 她停了下来。 冬卉心急着回去给自家姑娘更衣呢,见她停下,不解问道:“姑娘怎么了?” 顾若娇阴沉着脸色:“你信不信,我们现在只要往南院去,半路就会被人抓走。” 冬卉骇了一跳! “您是说……瑞王的人竟能到内院吗?” 她吓得直捂嘴。 顾若娇撇嘴:“他的人或许不能,但保不齐府里出了内鬼!” 只是这内鬼是谁,她一时也想不到。 会是姚芊妤吗? 她故意让寒霜提前去墨韵堂打点,然后又让人把她的衣裙弄脏,好叫瑞王的人将她掳了去。 如此一来,旁人只会以为是她攀附权贵,借着老夫人的寿宴跑到男院勾引瑞王自荐枕席。 而崔氏和老夫人为了她的名声,只能将这件事给压下来。 倘若是这样,那二人必定是达成了什么协议的。 比如姚芊妤帮瑞王得到她,而瑞王则帮她办成什么事,例如让慕卿娶了她之类。 可顾若娇还是觉得有说不通的地方。 如果只是单纯的给瑞王制造机会,一个小丫鬟就能办好,姚芊妤根本没必要设计离席。 但若内鬼不是姚芊妤,又是谁有这个能力调动府里的人,和瑞王里应外合呢? 顾若娇咬住下唇。 不管是谁都好,她此刻定是不能回去更衣的,指不定路上有谁等着将她瓮中捉鳖呢。 好在瑞王被她设计腹泻,此时应当也没能力做什么了。 顾若娇思索了片刻:“去东院!” 亏得她当时在东院算账时,曾经为了方便在暖房留下过几套裙裳更换。 虽则那几套裙裳过于朴素了些,但也好过穿着脏衣裳回到席上。 冬卉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紧紧闭着嘴巴神情凛然。 就在这时,冬卉让去跟着姚芊妤的小丫鬟来了。 她行事匆匆,脸上神色焦急,似乎是遇到了什么紧要的事。 见到冬卉,她立马上前:“姑娘,姚姑娘去了墨韵堂!” 顾若娇眉心就是狠狠一跳! 莫非是她猜错了? 姚芊妤是自己要去私会外男的?! 顾若娇脑子快速转动。 “有见到瑞王吗?”她问小丫鬟。 小丫鬟愣了一下,但很快道:“未曾见到!但……” 她支支吾吾,似乎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冬卉急:“有话就说啊!吞吞吐吐做什么!” 小丫鬟这才鼓起勇气:“婢听到寒霜姐姐说什么‘世子已经喝了’,还说什么炉子里点了香。” 每一个字都透着阴谋的味道。 因着事关重大,小丫鬟后面的话都来不及听,就匆匆跑来席上找顾若娇了。 听到这话,顾若娇才有种事情终于串连上了的感觉。 姚芊妤的目标还是慕卿。 她是要借着老夫人的寿宴,与慕卿把关系做实了! 如此一来,就是慕卿再不愿,迫于舆论以及姑娘的名声都必须纳了姚芊妤。 思及此,顾若娇也顾不上太多。 “去墨韵堂!” 迟了慕卿就要被设计成功。 不过在去之前,她让小丫鬟去找了崔氏。 不管姚芊妤的计谋成不成,有崔氏在,至少事情不会闹开了去。 否则今日所发生的一切会让国公府沦为笑柄的。 第484章 把人带下去审 另一头,半炷香前,那口酒喝下去没多久,慕卿就感觉身体慢慢在发热。 作为在梦里将小姑娘顶弄过不少次的人,便是没经过人事他也知晓知道自己被人设计了。 他不动声色,顺势做出了不胜酒力的模样,借口出去更衣。 待出来,就见一个身着外院棉绸衫的家丁上前来, “见过世子,墨爷已经在墨韵堂为您准备了醒酒汤,小的这就为您引路。” 眼前的家丁长相极为普通,但慕卿曾见过这个人跟在三伯身边伺候。 他微微眯了眯眼睛,轻颔首。 只是侧身的一刹那,慕卿负在身后的手做了个动作。 他跟着家丁一路来到了墨韵堂。 眼下席上正热闹着,尚未有人喝高被送过来。 因而墨韵堂很是安静。 家丁将人送进来后就要出去。 谁知他刚踏出门口,抱砚就不知从何处突然冒了出来,直接卸了家丁的下巴,再往他膝窝用力一踹。 只听得见一声骨头被踹裂的声音。 家丁连惨叫的机会都没有,就倒在了地上,表情痛苦眼神惊恐,似不知道自己到底何时露了馅。 慕卿看都没看他:“把人带下去审。” “是!” 抱砚下去后,慕卿便环顾四周, 桌上放着一碗醒酒汤,一旁的炉子正飘着细细的烟雾。 慕卿扫了一眼,皱着眉头以袖掩鼻出去了。 这时墨书也来了。 “世子,瑞王似乎是吃错了东西,眼下正不得闲。” 原来在看到瑞王不请自来后,慕卿就让墨书暗地里盯着瑞王了。 倘若他真打算做些什么,便让墨书直接将人敲晕。 又派了女暗卫到内院去守着顾若娇,免得出意外。 此刻听到墨书的话,慕卿只是轻蹙了下眉心。 “吃错了东西?” 墨书支吾了一下:“是……表姑娘吩咐厨房给瑞王送了一份花生仁。” 今日席上有螃蟹。 螃蟹性寒,与花生仁同吃是会引起腹泻的。 慕卿顿时了然的笑了笑。 “她倒是聪明。” 他欣慰之余,不免又觉得心疼。 因为今日是老夫人的好日子,所以她不能做的太过分,只能用这点小手段保护自己。 这样的小姑娘,慕卿不觉得可怕,反倒心疼她。 一想到她害怕的样子,他就恨不得能将她拥在怀里安慰。 不过眼下还有事要处理,慕卿只好勉强压下这点思念。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去了隔壁的厢房。 没多久,两道身影穿过洞门缓缓往这头过来。 见到来人,墨书表情就古怪了几分。 他把所有人都怀疑了一遍,就是没想到会是这个人。 随即又惊讶于她的胆大,竟敢这般设计他家主子,真以为他家世子是个怜香惜玉之人吗? 还是……她敢这么做是三老爷的意思? 墨书下意识看了眼慕卿,却见他仍是神色淡淡的模样,似乎并未因此生气。 而隔壁断断续续传来主仆二人的说话声。 “怎么世子还没来?” “许是有事耽搁了吧,毕竟世子很是谨慎,并不好接近。不过姑娘放心,程大说了,那酒已经叫世子喝下去了。” 那药甚是霸道,便是一口都能叫人飘飘然,只要程大跟着,不怕没法将人引过来。 第485章 将表姑娘引到这边来 听了寒霜的话,姚芊妤这才露出笑脸来。 一想到即将要和慕卿成事,她脸颊就不自觉飘上两朵红云。 见状,寒霜笑道:“姑娘待会可能要吃些苦头了,我听程大说那药很是狼虎,以世子的身体,恐怕不会轻易结束。” 这话一出,姚芊妤的脸就更红了。 她娇羞地瞪寒霜一眼:“就你多嘴。” 寒霜立马作怪地轻拍自己嘴巴:“是婢多话了。” 姚芊妤也不是真怪她,不过是害羞罢了。 又不愿自己与慕卿成好事时有人在外听着,就跟寒霜说:“你去找个地方歇着吧,我自个儿在这等他。” 顿了顿,她煞是羞涩的问道:“那东西,你点了吗?” “放心姑娘,点了呢。”她指了指香炉正在燃烧的催情香。 姚芊妤就含羞点头。 因为怕受伤,她特意让寒霜寻了药力不强的催情香来。 届时还可推说是慕卿中了药失去理智强行将她拖到这里来的。 而她因为担心慕卿身体,自愿为他解药。 如此一来还能让慕卿对她感到亏欠! “行了,你先出去吧,待半个时辰后再来。” 到时她与慕卿也成了! 却不知,主仆二人的对话都叫隔壁的慕卿全听了去。 墨书偷偷觑了眼慕卿:“世子,可要做些什么?” “不必了。” 她到底是三房的人,就是要处理,也要当着三房的人再处理。 眼下人证物证都有,待寿宴结束再解决也不迟。 既已知道是谁设计的他,慕卿也不想多逗留。 却不想刚踏出墨韵堂,就瞧见原本该留在顾若娇身边的暗卫竟然过来了。 “世子!表姑娘叫人泼脏了裙裳,已经从席上离开了。” 慕卿脸色微变:“怎么回事?!” 暗卫当即简短的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末了道:“表姑娘听说世子姚姑娘设计,眼下正赶过来呢!” 听到她第一反应竟然是来找自己,慕卿心头顿时跃上一抹激动的狂喜。 然而他很快又想起一事:“那个弄脏她裙裳的丫鬟呢?” 暗卫:“已经叫十姑娘的贴身婢女给控制住了,不过那婢女力气小,属下又叫了暗卫盯着。” “嗯,你做的很好。” 慕卿表情冷冽。 没想到一个寿宴竟炸出了这么多牛鬼蛇神。 也好,正好一次处理了。 “那表姑娘……”暗卫问。 慕卿原想着亲自过去让小姑娘放心回席上。 却不知想到什么,突然改了主意。 “你将她往我这边引。” 暗卫没问为什么,直接领命下去了。 随后慕卿又让墨书下去:“在院外守着,若是有闲杂人等出现直接解决了。” “是。”墨书很快也出去了。 待人走后,慕卿寻了处无人的厢房推门进去。 没多久, 他就听到小姑娘着急而凌乱的 脚步声。 想到她担心自己的模样,慕卿嘴角微微上扬了些许。 但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 下一刻就听得房门被推开的声音。 慕卿没有抬头去看,而是做出虚弱的样子,将床上的枕头扔了过去。 同时厉喝一声“出去”。 但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这声厉喝一点震慑力都没有。 顾若娇脚步一顿。 第486章 傻瓜,你不该来的 在得知慕卿被下药后,顾若娇难得失去了以往的淡定。 原本只是小跑,到后面都开始提着裙子跑。 这一路上她想了许多许多。 比如姚芊妤真与慕卿成了事的话,她该如何做。 又或者是还没得及成事,他却已经将姚芊妤看了去,她又该说什么。 亦或者她赶来的时候,他们正在…… 她控制不住的往最糟糕的方向去想,脑海里全是她最不想看见的片段。 每想一下,都觉得心口的位置在绞痛,让她几乎有些呼吸不过来。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到墨韵堂来的。 只觉得这段路漫长的好似踩在了无边悬崖上凌空的吊桥一样。 高高悬着,随时会掉下去。 连中途有人同她说了什么都没注意,直到推开那扇门,见到慕卿的一刹那,她的心才终于从高处安稳落地。 就连那一声听着凶狠,其实毫无震慑力的话,都没把她唬住。 早先一路过来所预想的所有最糟糕的事情,在这一刻全都被她抛在了脑后。 此情此景,她满眼只有慕卿一个人。 他看起来像是开始神志不清了,两只耳朵红得厉害,呼吸很重。 浑身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胆颤的气压,让人不敢前进一步。 好似面前是个巨大的旋涡,一旦靠近了,就会被吞噬殆尽。 顾若娇的确犹豫了。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靠近后的结果。 可她没法转身离开。 即便她在心里不断的告诉自己,这样做不理智。 可她就是没法掉头走开。 顾若娇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头紧涩得像生锈的机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时,床上的人似乎察觉到来人迟迟没走。 他艰难的抬起头,努力分辨着来人。 “娇娇……?” 那隐忍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的温柔和不确定,一下就软化了顾若娇筑起的城墙。 她仿似听见什么东西轰然倒塌,一瞬间眼前沙尘滚滚。 顾若娇下意识上前两步,却听得他沙哑着声道:“别靠近我,出去。” 可她怎么可能丢下他离开呢。 “我……”她听见自己声音里的慌乱,“我去找府医。” “不用。”他似在努力压抑着什么,额角和手背的青筋全都鼓了起来,“你出去。” 这句话说完,他就好似已经用完全身的力气一样,身形歪了歪。 这瞬间,顾若娇动作快过大脑,神色紧张地上前扶住他。 靠近后才发现他浑身跟个点着了的火炉子似的,温度高的吓人。 她被吓了一跳,手无意识地抖了抖。 下一刻,她的手臂突然被用力抓住。 “啊——” 她只来得及一声惊呼,整个人就被慕卿扯到了怀里,被他摆成了跨坐的姿势。 他紧紧地搂着她,手臂好似烙铁,又紧又烫,死死地禁锢在她的腰后,仿佛要将她整个人给按进身体里一般。 呼吸重而热,洋洋洒洒的落在她的脸颊上。 独属于男子才有的气场和气压,无孔不入般侵占着她的身体。 这样亲密的姿势,让顾若娇心口狠狠收缩了一下。 她眼睫颤得厉害,双手不知所措地抓着他的衣襟,好似这样就能找到着落点一般。 全然没发现自己在慌乱的情况下,还是下意识的信赖和依赖眼前的男人。 而慕卿在感受到她的动作后,胸腔仿佛一阵暖水涌入。 他用力抱住她,发出一声怜惜又无奈的喟叹:“傻瓜,你不该来的。” 第487章 娇娇,是这样吗 那口酒慕卿虽只是喝了一口,但药效甚是霸道。 方才不过是他用内力压住,才没显露在脸上。 待他卸掉一身的内力,那药效就卷土重来,甚至有加重的感觉。 而她的出现就更是给这药多添了几把火。 几乎要将他的理智都焚烧掉了。 他甚至都不能保证,自己是不是真的能做到不伤害她。 但他知道,如果自己不抱着她的话,一定会因为得不到满足而崩溃的。 所以他遵循着自己的本能,将她搂在怀里。 只是没想到小姑娘会这么乖又这么软,简直是在挑战他的自制力嘛! 顾若娇却叫他的话给说迷糊了。 “我不来的话,你怎么办呢?” 说完就发现自己这番话很是有歧义,当下脸就滚烫滚烫了起来。 “我、我是说……”她试图要解释,却发现找不到任何借口。 她一阵羞赧,干脆逃避似的把脸埋在他肩窝上。 就感觉腰间的手好似收紧了些,男人低而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所以你是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还愿意来的,是吗?” 这话问的实在太直白了,顾若娇不愿去深思,也不想去思考其中的含义,逃避似的闭上眼睛当做没听见。 可男人偏要追问到底。 他也是坏,仗着小姑娘现在心疼他,故意示弱博同情。 “娇娇,是这样吗?” 他故意附在她耳边说话,温热的气息随着他的话而拂过她的耳廓,有种下一秒唇瓣就会含住她的耳珠一般。 就像梦里那样,他会一点点的吻着她的耳朵,发出令人感到羞耻的喘息声。 顾若娇心口跳的厉害,身子更是先一步认输,很是没骨气的软了腰。 就和梦里一样,她跨坐在他腿上,柔软的娇躯紧贴着他。 每一次的呼吸,柔软和坚硬的碰撞,都微妙的擦出火花。 慕卿本就中了药,眼下更犹如烈火烹煮一样。 可他甘之如饴,不愿分开。 而男人的自制力也是惊人的可怕,即便在这个时候都不忘追问要答案。 小姑娘不免有些着恼。 她既然都出现在这了,答案不是显而易见的嘛,他作甚非要个回答不可! 她不想理他,扭过头去。 见她不理自己,男人占有欲发作,故意借着调整姿势的动作动了动。 “呜~” 小姑娘就被他逼得发出了一声极软的娇哼。 似乎有些受不住地抓着他的手臂。 男人乘胜追击,故意用唇瓣摩挲她的耳珠。 “乖娇娇,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呜~你怎么这样~” 她被逼的腰肢酥麻,几乎不能思考。 双眸沁着淡淡的水汽,眼睛湿漉漉的。 慕卿喉结不住上下滑动,却没放过她,反而变本加厉的玩弄起她小巧的耳珠来。 小姑娘下意识想要躲闪,可他的手看似温柔地抚着她的脖颈,实则是控制着不让她躲着自己。 顾若娇觉得他真是坏。 却也以为是因为那药的关系。 否则本是光风霁月之人,如何能做的出这般、这般轻浮的动作呢! 偏偏她对这样的慕卿毫无办法。 身体不受意志控制的想要对他臣服。 小姑娘抿着唇瓣,努力的要试图忽略他带给她的异样。 可越来越红的脸蛋和发软的身体却出卖了她。 更何况男人早在梦里的时候就将她摸透了,知道怎么做能让她欺负得软乎乎的任人摆布。 第488章 娇娇,别动了 见小姑娘在努力抵挡他的诱惑,男人心潮越发躁动。 原本心绪平静的话,倒还能稍微将那药效压一压。 可她的每一个反应都取悦到了慕卿。 他越发难以控制自己的反应。 想到这,男人也不由得暗自感叹。 似乎只要遇上她,他那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就会变得不存在一样。 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但男人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他大手摩挲着她的后脖颈,那暧昧的动作仿佛在暗示着什么。 同时唇瓣若有似无地在她耳朵边徘徊。 小姑娘呼吸都乱了。 更别说他还时不时的蹭一下。 故意附在她耳边轻声低语,要她回答那不想说出的话。 未经人事的小姑娘根本遭不住这样的‘盘问’。 软软的呜咽一声,抬起湿漉漉的眼眸控诉男人的行为。 却对上他因为隐忍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 她微微一愣,下意识伸手碰了碰他的眼尾。 “很难受吗?” 她眼里的心疼和关切溢于言表。 慕卿心口一暖,眼里浮起浅浅的笑意:“不难受。” 可顾若娇知道他只是在安慰她而已。 其实直到现在她也说不清自己对慕卿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 只是当知道慕卿很可能会因为中了药而与姚芊妤成事,她和他再无可能。 那种扑面而来的窒息感和心痛几乎无法用言语描述。 就好像仿佛心脏被细刀子一片一片的凌迟着。 那种感觉,光是想想都觉得可怕。 所以慕卿的答案是什么,她本能的选择已经快过理智给出答案了。 只是她说不出来,只能用行动表示。 慕卿哪里想到小姑娘会突然来这么一下。 他顿时狠狠抽了口气,几乎控制不住地扣紧了她的腰肢。 那力道好像要把她的腰给掐断一样。 “你……”他后牙槽都绷紧了来。 几滴隐忍的汗珠自鬓角滑落,挂在了下颌上要坠不坠。 就见小姑娘羞答答地抱住了他的脖颈,俨然是一副给他予取予求的模样。 这番情态的小姑娘,没有一个正常的男人能抵抗住这种诱惑! 慕卿狠狠地吸了口气。 要命! 撩过头了! 虽然他是很想要了她没错,只是今日时机不对,他不能在这个时候要了她。 否则便是得到了她,今日的一切都会成为她人生中的污点和阴影的。 他想要的是十里红妆将她娶回来,而不是随便一顶轿子将人迎进门! 偏偏小姑娘不知他心思,还红着小脸蛋试图帮他。 慕卿狠狠闭上眼睛,只觉得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脚! 他深吸口气,用力扣紧了小姑娘的腰,不让她再乱动。 “娇娇……”他声音沙哑的厉害,“别动了。” “可是……” 他不让她说,只是凑过去和她额抵着额。 “乖,让我抱抱就好了。” 顾若娇才不信呢。 她是没见过猪跑,但也是吃过猪肉的呀。 这种事哪里是抱抱就能缓解的! 可男人不容置喙,见她还要说话,干脆将她的脑袋按在胸前。 顾若娇气闷不已。 但很快又红了脸。 实在是这个法子根本不管用,小慕卿躁动的很。 她尴尬又不自在,都忍不住怀疑慕卿是不是不会了! 幸好男人并不知道她都想了些什么,否则定要亲身让她体验一番他到底会不会!!! 第489章 瑞王和姚芊妤 慕卿态度坚决,顾若娇也奈何不得他。 只能乖乖地被他抱在怀里,感受着生机勃勃抵着她的羞耻,逃避似的把脸埋在他肩上,好像这样就能催眠自己无事发生一样。 而慕卿也贯彻到底他的保证,不过是抱着她,什么都没做。 到后面有些受不住的反而是顾若娇。 好几次试图悄咪咪地抬小屁股,都被他给按了回去。 她都忍不住怀疑他是故意的了! 偏男人也是个坏的,居然还倒打一耙,让她不要动。 顾若娇委屈又郁闷,嘴巴都噘得能挂油壶了。 就在她嘀咕着到底什么时候才结束,突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她狠狠吓了一跳,受惊地往他怀里躲了躲。 慕卿更是动作迅速地拉过被子盖到她身上。 就听墨书的声音在外头响起:“世子,瑞王出事了。” 这话一出,顾若娇就想起自己干的坏事,连忙从被子里冒头。 慕卿也想起小姑娘的恶作剧。 他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以作安抚,沉声问:“是什么事?!” 墨书道:“是瑞王,他被发现和姚姑娘同在一个房间里。” “什么?!”顾若娇惊讶得脱口而出。 慕卿亦是皱起眉头:“可知道怎么回事吗?” “暗卫来报得急,所以还未知晓具体情况,只是瑞王口口声声说,是姚姑娘主动勾引的他。” 顾若娇就和慕卿同时对视一眼。 外头,墨书还在说着:“幸好当时夫人的人来得及,此事还未曾传扬出去,不过夫人正在找表姑娘。” 顾若娇便想起自己来找慕卿前的确让小丫鬟去找过崔氏。 想来是崔氏得到消息后遣了人过去,意外撞见瑞王和姚芊妤在一个房间。 可是怎么会是瑞王呢?! 顾若娇看向慕卿:“你知道妤姐姐……” “我知道,但我没见到她。” 这样的人他根本不屑与她对峙。 只是没想到瑞王会跑到她待着的房间里。 那屋里可还燃着催情香呢。 “你先回去见母亲,至于我被姚芊妤设计的事你如实说就是,其他的有我。” 他摸了摸她的脸颊。 “别怕。” 顾若娇倒是不怕的,反正出事的又不是她。 只是不知道瑞王这个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人渣会不会借此对国公府发难罢了。 因为崔氏正在找顾若娇,慕卿也不好将人扣在身边。 如今两人已经有了肌肤之亲,小姑娘注定是他的人了,来日方长,他等得起的。 所以男人很爽快的放人了,并且让墨书放了冬卉进来给顾若娇梳妆。 而冬卉是红着眼睛进来的。 她许是以为自家姑娘被慕卿给欺负了,又被墨书强行扣在了外头,伤心之下眼睛都哭成了核桃。 但是见到顾若娇的时候,她还是强颜欢笑,不愿再让自家姑娘伤心难过。 见她笑得比哭还难看,顾若娇心里既感动又心疼。 说起来冬卉跟在原身身边也不过七年而已。 她不是顾家的家生子。 原身在顾家的时候,其实有两个丫鬟伺候的。 但在来京城投奔的时候,顾母因为担心家生子出身的丫鬟一家子身契被顾家大伯拿捏住,会对顾若娇不利。 所以挑了无父无母的冬卉跟了来。 而这傻姑娘,就因为当初顾母在她快饿死的时候给了她一处安身之地,就决定一辈子忠于原身报恩。 若非身边有这么忠诚的人陪着,顾若娇或许会过的比现在还小心翼翼。 第490章 怕她翻脸不认人 “傻姑娘,哭什么呢,我没吃亏。” “真的吗?姑娘没看诓婢?” “没,我诓你作甚,世子是个正人君子,不会行那趁火打劫之事的。” 冬卉半信半疑。 哪个正人君子会半夜到姑娘家闺房送簪子的呀! 况且她还曾见过世子哄喝醉了的姑娘的,那宠溺的语气和无奈的放纵,一点都不清白呢! 但姑娘说的都是对的,所以冬卉终于展颜笑了。 她迅速给顾若娇梳了新髻,又换了一身干净的裙裳。 裙子是暗卫取来的,正好替顾若娇圆了离席的谎。 待穿戴好出去,就见慕卿还在。 “你怎么还在这?” 她问的倒是坦然,慕卿却被噎了一下。 她怕是忘了,他现在还‘身子不适’的事了吧! 就在不久前两人还差点擦枪走火,她更是娇娇软软地坐在他大腿上,要让他予取予求。 结果转个身而已,她竟就跟个没事人儿一样。 反倒是他患得患失,不敢先走,怕她翻脸不认人。 这不! 被他猜中了吧! 男人气闷不已! 故意做出虚弱的模样。 小姑娘果然上当受骗,连忙过去扶住他。 “要不你别去了。” 男人摇头‘强撑’:“瑞王是个混不吝的,有个人在才好镇住他。” 想起瑞王,顾若娇心里也发怵,也知道有慕卿在是最好的。 只是…… “你身子还撑得住吗?” “放心。” 顾若娇没法,只能想着到时多留三分精力在他这边了。 两人在的厢房离墨韵堂并不远,过去连一盏茶的时间都不需要。 这里四周已经叫人给围了出来,除了慕家家主,其他人进不得也出不得。 见到二人同来,崔氏探究地看向慕卿。 慕卿给了她一个‘稍后解释’的眼神。 崔氏只能先处理正事。 她看向顾若娇:“妤姐儿在里头,她的情况有些糟糕,你劝一劝她。” 听到糟糕两个字,顾若娇眼皮跳了一下。 待她进去了才明白过来崔氏的意思。 说糟糕已经算是比较委婉的说法了。 她浑身遍布各种痕迹,半边脸高高肿起,好在看起来没有被凌虐过的样子。 只是她情绪不稳定,缩在角落无声的掉着泪。 寒霜并不在,只有夏兰在屋里伺候。 见到顾若娇,夏兰无奈地冲她摇了摇头。 顾若娇没说什么,只是倒了杯水递过去。 “先喝口水吧。” 听到她的声音,姚芊妤也没理她,仍是缩在床里头。 顾若娇也没劝,随手将杯子搁在了一旁的矮凳上,就这么静静的坐着。 这时外头也传来慕卿说话的声音,似在询问发生了什么。 听到他的声音,姚芊妤这才终于有了动静。 她突然掀开被子,尖叫一声:“我已经没脸活在世上了。” 便作势要去撞墙。 顾若娇冷眼旁观,无动于衷。 夏兰倒是动作迅速地冲过去拉住她。 姚芊妤顺势跌倒在地上,捂着脸呜呜哭。 而外头的瑞王许是听到里头的动静,着急道:“哎呀里头的人赶紧拦着呀,可千万注意着她那张脸别磕坏了!” 第491章 是她勾引本王的 没想到瑞王居然说得出这样的话来。 正哭的凄惨的姚芊妤闻声一顿,随即哭得更伤心了。 但顾若娇听着那哭声里并未有太多的真情实意,更多的是恰到好处的‘悲伤’而已。 不得不说,姚芊妤是个能屈能伸之人,这个时候还不忘演戏。 而屋外的人显然也被瑞王这没良心的话给无语住了。 好歹是春风一度过的人,他最在意的竟然是那张脸。 不过想到这个人是瑞王,便也不觉得奇怪了。 果然,面对慕卿的询问,瑞王很是不耐烦:“都说了是她勾引的本王,本王何等身份啊,想要什么样的美人没有,非得强了她!” 可是事实就是姚芊妤并不愿意,否则也不会寻死觅活了。 况且瑞王的人品也无法令人信服。 众人不言,心思却写在了脸上。 瑞王自然也知道自己今日之事做的不厚道,可他也是有理有据的:“若不是她勾引的本王,她如何会出现在外男休息的客院里!” 这话一出,便是崔氏也没法替姚芊妤辩护。 本该在席上的女眷却出现在满是男子的外院里,无论什么借口都说不过去。 况且他们都心知肚明姚芊妤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概因她想要设计慕卿。 谁知道设计不成,反栽在了瑞王身上。 但是不管真相是什么,瑞王趁人之危便是不对的。 而屋里头的姚芊妤听到瑞王这番说辞,便又是哭着闹着要寻死。 得亏她刚经历过一场欢爱没什么力气,一个夏兰就能将她拦下。 听到里头的动静,瑞王心里也着急,担心刚到手的美人出岔子。 毕竟姚芊妤的那张脸以及身段都让他很是满意,在还没玩够前,他哪里舍得丢下。 说起来,瑞王也没想到今日会有这般令人惊喜的收获。 原本因为那莫名其妙的飧(sun)泻,瑞王心情非常差。 才从净房出来就紧赶慢赶地赶到墨韵堂,生怕晚了被顾若娇跑掉。 谁知路上却遇到姚芊妤主仆鬼鬼祟祟,不知要做什么。 瑞王也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当即就跟了上去,这才发现美人竟是来私会外男的! 他是个好色之人,见姚芊妤生的漂亮,立马就色心上头,哪里还记得顾若娇啊。 尤其是见婢女离开后,屋里只剩下美人一个人,他就更是按捺不住。 便让内侍守在门口,他则推门进去。 没想到进去后又让他发现了更为惊喜的事。 作为一个常年流连花丛之人,他一闻就闻出了屋里点了催情香。 想到美人竟然如此懂事,又见她红霞满颊,煞是妩媚动人。 瑞王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伪装误闯啊,直接冲进去把姚芊妤给扑倒了。 不过因为瑞王的身形和慕卿实在相差太多,当时的姚芊妤又没完全因为催情香失去理智。 发现压上来是个陌生人后,吓得拼命反抗,反倒挨了瑞王一个耳光。 只是此刻瑞王想起的都是姚芊妤那美妙的滋味,自然就不舍她这么快消香玉殒。 便忙道:“虽说是她蓄意勾引的本王,但既然本王受用了,她便是本王的人了,待寻个吉日本王将她纳了便是。” 这仿若恩赐般的口吻,倒与八公主如出一辙。 第492章 给她留了颜面 崔氏没有当场应下瑞王要纳了姚芊妤的事。 她甚是瞧不上这瑞王。 若非他是皇子,如他这般在别人家中欺辱闺秀的渣滓,早叫她阉了丢衙门去了。 因而崔氏只敷衍的说了几句场面话,就让慕卿送客。 瑞王得了这么一个美人,暂时也就顾不上惦记顾若娇了。 他不舍地看了眼厢房,才大摇大摆离开。 待人一走,崔氏脸上的笑立刻就敛了起来。 她进到厢房,姚芊妤还在低声抽泣。 见到崔氏,她便踉跄着跪在地上。 “夫人,妤儿没有勾引瑞王,我没有……” 姚芊妤矢口否认瑞王的指控。 她辩解自己是更衣出来后,无意间听到下人说慕卿喝醉了酒在墨韵堂摔倒,这才匆匆赶来。 没想到被瑞王强行拖进了厢房里…… 姚芊妤抹着眼泪:“我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亦是知晓礼义廉耻父母之命的,如何能自甘堕落与他人无媒苟合!” 可事实就是,她设计慕卿,还给他下药了。 若不是顾若娇知道事情的真相,恐怕也会被她柔弱可怜的眼泪给骗了。 而姚芊妤还在凄凄惨惨的哭着:“遭逢此等祸事,妤儿也已经没脸继续活在世上了,只是今日是老夫人的寿宴,妤儿不愿将事情闹大,只求夫人能给我留些颜面,莫叫今日之事传出去,好让家中弟妹还能议亲。” 一番以退为进的话说的漂亮极了。 既暗示了她会出事,是因为府里在做寿,才叫瑞王得逞。 又委屈的表示不想让这样的糟心事破坏老夫人的寿宴。 同时又故意提起家中弟妹,告诉崔氏,她好歹也是五品官之女,家中亦有未出阁的姑娘,让她把事情压下去。 说着这些话的时候,她哭得梨花带泪,很是楚楚可怜。 然崔氏一句安慰都没有,只是神色复杂。 要不是若若事先让小丫鬟来告诉她姚芊妤做了什么,她怕是也不知道眼前哭得凄惨的小姑娘竟这般会演戏。 只是姑娘家遇到这样的事,终归是受罪了。 崔氏叹口气,终是给她留了颜面,只道了一句:“你的贴身丫鬟呢?” 姚芊妤的哭声就戛然而止。 她为了和慕卿成好事,特意支开了寒霜。 也正是因为没让寒霜守在门口,才叫瑞王得了手。 可这样的话她如何能说出来! 而崔氏听了她那一番委曲求全的话,不但没有安慰她,还反倒问起了寒霜的下落。 姚芊妤怔忪了几秒后,也是反应过来。 崔氏怕是已经清楚明白她在背后动了什么手脚了!! 姚芊妤脸上的血色顿时悉数褪去,竟比被瑞王欺负了还要白上几分。 “我……” 崔氏失望摇头,只让夏兰帮她穿好衣裳,至于其他的事都等寿宴结束再说。 然后招手让顾若娇跟她离开。 毕竟作为国公夫人,崔氏不能离席太久,否则会引起别人的猜测。 何况瑞王这事办的实在不体面,又涉及姑娘家的名声。 不论如何都不能叫今日之事泄露一句。 所以粉饰太平是必然的。 第493章 算计自家人 没了有心人搞破坏,寿宴安安稳稳直到结束。 至于姚芊妤为何没回到席上,顾若娇解释道她是在过来的路上崴到脚了。 席上的人闻言也不过是关心了几句就没再追问。 倒是八公主,没了姚芊妤的阿谀根本坐不住。 几次讥讽庄芸佩,都被席上其他姑娘呛回去。 她孤立无援,再是身份高贵也遭不住所有人的孤立,负气下干脆离席了。 待得寿宴结束,众人回到翠微堂,老夫人才收起脸上的笑吟吟。 她拍了拍崔氏的手:“今日辛苦你了。” 又朝许嬷嬷使了个眼色。 许嬷嬷将屋里所有的丫鬟和婆子都遣下去。 此刻,只有几房的老爷夫人,以及郎君姑娘,还有已经出嫁的几个姑奶奶留下,其余人皆出去了。 只有顾若娇被留下来了。 因为待会要说的事也与她有关。 见状,一些不明就里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了顾若娇几眼,纷纷都在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其中有个人在见到顾若娇时眼里迅速闪过一抹讶异,似在惊奇她怎么会在这。 只是屋里头人头济济,谁都没发现她这稍纵即逝的诧异。 所有人都在猜测出了什么事。 陈氏更是下意识将近来的事都想了一遍,心中忐忑:“今日母亲大寿,有什么事不如明日再说吧。” 老夫人却淡淡道:“家不平,我老婆子还贺什么寿啊,倒不如死了算了。” 慕大老爷闻言急忙道:“母亲这是怎么了,若是旁人做了错事,您要打要骂都行,可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老夫人哼道:“我可不敢,只怕你们如今觉得我老了,眼睛瞎了了!不比你们,各个翅膀都硬了,连家里人都能算计了来!” 她这话说的重,小辈们都慌了,纷纷又是说好话又是劝的,生怕老夫人气出病来。 三老爷还用手肘拐了下一向嘴甜的陈氏,让她帮忙说几句。 可是陈氏哪里敢在这个时候出风头呀,就哎呀一声看向崔氏:“四弟妹,这到底发生了何事?都把母亲气成这样了,你倒是说出来让大家听听啊!” 见她把矛头丢到崔氏上,老夫人哼道:“不用问她,我来说。” 说完,她突然看向慕三,厉声道:“三姐儿,你给我跪下!” 除了知情的崔氏和慕卿外,其余人齐齐惊惑地望过去。 严氏更是惊诧地失了往常的冷静和端庄,手紧紧地捏住帕子。 却见慕仪暄亦是一脸茫然:“祖母……” 老夫人没解释,只是平静的看着她:“怎么?你不知道我为何要你跪下吗?” 老夫人虽然已经七十,却双目矍铄,仿佛能一眼将人看透。 慕仪暄脸色微白,嘴唇颤抖着缓缓跪下。 老夫人这才缓了脸上的冷厉,只是眼里藏不住的失望:“看来你也知道自己干的好事!” 慕仪暄张了张嘴,未语就先落泪了。 老夫人眼里闪过一抹不舍和心疼,可终究没让她起来。 倒是大老爷,见自己的女儿被母亲呵斥,既是不解,又是着急。 “这到底是怎么了?!有谁能跟我说说吗?!” 大老爷激动地看着崔氏,似是在责怪她。 慕国公见状微微皱眉,挡在崔氏面前:“大哥该责问的不是我夫人,而是三姐儿才是!” 大老爷还想说什么,却被老夫人瞪了一眼:“让她自己说!” 但慕仪暄只是一味的哭,什么都不说。 第494章 慕三是内鬼 严氏看不得自己女儿哭成个泪人,忍不住道:“便是她做了什么错事,母亲好歹也顾及着她的颜面啊。” 慕三是出嫁女,又是执掌中馈的主母,如何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责骂她呢! 老夫人闻言只是摇头:“她连自己做了什么都说不出口,你当母亲的还要纵着她吗?!” 这时崔氏出来道:“大嫂,非是母亲不顾及她的颜面,你可知晓她竟配合瑞王,买通家中下人,设计弄脏若姐儿的裙裳,好叫瑞王的人能在半路将若姐儿给掳了去。要不是若姐儿机灵,你可知她将会面对什么!” 同为女子,岂能不知道一个姑娘家无名无分被欺辱了,等待她的结果不是死就是被卑贱地抬进府里做妾。 没有大红嫁衣,也没有拜天地,只是一顶轿子被抬进府,从此低人一等! 所以慕三的行为有多恶劣可见一斑! 甚至她还是世家教出来的贵女呢!! 崔氏的话犹如一记惊雷,炸的所有人都惊诧地睁大了眼睛。 周氏更是气得浑身发抖,紧张地握着顾若娇来回打量。 顾若娇连忙道:“我没事的姨母,我连瑞王都没见着呢。” 可周氏只要一想到她差点失身的遭遇,忍不住后怕地捏着帕子无声掉起眼泪。 二老爷心疼地将她搂在怀里,神色凝重的望着堂中跪着的慕三。 唯有顾若娇这个当事人无悲无喜。 见状,慕卿心里泛起一波又一波的心疼。 又是这样。 每一次她吃了亏,都因为身份和出身而不能为自己讨个公道,只能默默地把所有的苦和难过往肚子里咽。 所以慕卿绝不会让这件事就这么轻易地揭过去! 然慕三做的再不是,她也是慕家人。 严氏更是下意识想要替慕三辩解:“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母亲,三姐儿小时候可是在您身边长大的,她是何秉性,您是最清楚不过的。” “正是因为知道,我才更加失望!”老夫人很是伤心。 慕三是大房的嫡女,虽然是小辈里头第二个出生的女儿,可老夫人却十分喜爱她。 加上当时严氏产后虚弱,又一心只顾着嫡子,所以老夫人便将她接到翠微堂照顾,就这么养到了五岁。 又因为不忍让孩子和母亲分离,所以老夫人再是不舍也还是让严氏把慕三接了回去。 可到底是照顾了五年的孙女,老夫人自是偏爱一些的。 当初慕三出嫁,老夫人就从私库里给她添了不少嫁妆,才让她在夫家迅速站稳了地位。 她如何都想不到,慕三嫁人后变成如今的样子。 老夫人不愿再说,只是让崔氏处理。 崔氏作为主母,既然要给慕三定罪,自然不会只是空口白牙的说而已。 她朝孙嬷嬷摆了下手,孙嬷嬷从侧门拖了个五花大绑的丫鬟进来。 正是在寿宴上把顾若娇裙裳弄脏的小丫鬟。 她受了刑,已经站不住,趴在地上痛哭道:“奴知错了,求老夫人饶了奴一命!这一切都是三姑奶奶吩咐奴做的!” 见她被打的浑身是血,慕仪暄当即明白过来,家里竟是要追究到底了。 就为了一个外人吗?!! 第495章 合着还要感激你不成 慕仪暄不能理解,更是不敢相信! 她是出嫁女,女子嫁人后,能依仗的除了丈夫的疼爱就是娘家人了。 而她因为出身国公府,便是在婆家也过的好似在家中一般自在,就连公婆都要礼待她几分,从不敢给她立规矩。 倘若娘家要与她决断,她往后在婆家还如何管家啊! 慕三脸色一片青白,嗫嚅着试图否认一切:“她胡说,我没有……是她自作主张与瑞王合谋。” 好像这样就能把自己的过错全部推到别人身上一样。 是的,她是慕家女,她出自国公府。 她就是有错,为了慕家的名声,也必须是没错。 所以把事情推到一个丫鬟身上是最好不过的! 小丫鬟虽是贪心,却也不蠢,一下就听出慕三的意思。 “奴没有!奴说的都是真的!” 小丫鬟怕老夫人会把所有过错都推到她身上。 她一个卑贱的下人,哪里比得上千娇万宠养大的嫡女,等待她的只有一张席子了! 小丫鬟吓得拖着一身伤边哭边重重磕头:“奴说的句句属实!是三姑奶奶给了奴十两银子,让奴在寿宴上将顾姑娘的裙裳弄脏,说事成后会再给奴三十两银子!那银子就在奴的床铺下!求老夫人明鉴,奴不敢撒谎啊!” 她每一下都磕的很重,很快地面就染了血。 好几个女眷都没忍住撇开了头,不忍再看。 见已经达到了震慑的目的,崔氏这才摆手让孙嬷嬷将人带下去。 又看向慕三:“暄姐儿,你还有何话要说?” 慕三没说话,只是看向老夫人。 她心知肚明,家中唯一能帮自己的就只有老夫人了。 可老夫人沉默不语,俨然是把事情交给了崔氏处理的意思。 她心口一凉,终于是有些慌了,转而向严氏和大老爷求助。 “父亲,母亲!” 事关女眷,还是二弟夫人的娘家人,大老爷也不好说什么。 严氏却不然,到底是自己女儿,她哪能眼睁睁看着她出事。 严氏哀求地看着老夫人:“暄姐儿是有错,可也不过是行差踏错了一步而已,到底没铸成大错……” 她本想说,顾若娇不过是个外人,况且她也没出事,老夫人再气也没必要将事情闹大。 周氏却有些听不下去:“大嫂的意思是让若姐儿就这么算了吗?!倘若不是我若姐儿足够聪明,她便要叫瑞王糟蹋了!” 慕三却道:“二婶此言差矣,难道若姐儿跟了瑞王还是吃亏了吗?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她有什么好挑剔的。” 她从未看起过周氏,觉得她不过是妾室扶正,又是婢女出身。 要不是二叔瞎了眼,非要将她扶正,她哪有资格站在这里,害得她还成了别人的笑柄! 因而说出的话也很是不客气。 周氏顿时叫她的话给气的浑身发抖:“合着我家若姐儿还要感激你不成了!” 二老爷生怕她气坏了,连忙抚着她的后背,同时呵斥慕三:“这是对你二婶说话的态度吗?!” 慕三却仍不觉得自己有错。 不过是个外人而已,又是那样平平无奇的出身。 瑞王再差也是个皇亲贵胄呢,跟了他有什么好委屈的! 第496章 替她出口恶气 慕三虽未将心里的想法说出来。 可她的表情和行为早将她的所思所想都暴露了。 慕卿神色漠然,言语却极具嘲讽:“按照三姐的说法,怎么不见你自荐枕席呢。哦,也不是你不想,是瑞王没瞧上你吧。” 慕三神色微滞:“六弟慎言,我可是有夫之妇。” 慕卿冷冷一笑:“你还记得自己已经嫁了就行。” 他在暗讽她,手伸的太长了! 慕三脸色就变了变。 相比起已经年迈的祖母,慕卿这个将来的掌权人才是国公府的未来。 可以说,只要有他在,国公府的荣耀还能再延续一代。 得罪他,远比得罪四叔或者四婶要来得严重。 慕三勉强扯出一抹笑来:“六弟这是怎么了,你难道要为了一个外人而跟我这个做姐姐的生气吗?况且我这么做不也是为了慕府好,难道你们想得罪瑞王吗?” 慕卿却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三姐说错了,她不是外人。” 这话一出,满堂都安静了下来,就连老夫人都惊异地望向慕卿。 崔氏更是心脏一跳! 因为此时并非说这些的好时机。 一个弄不好,若若就要背上红颜祸水的名声了。 好在慕卿并未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他不着痕迹的看了眼小姑娘,才道:“我慕家乃世家望族,从不做欺男霸女之事,收留来府中来投奔的表姑娘亦非要她们为我慕家牺牲奉献,更不是让你拿来当做人情送出去的!三姐此举,是要陷整个慕家于不仁不义之地!” 慕卿这话说的极狠,完全没给慕三留面子。 毕竟把来府中投奔的表姑娘当做人情送到旁人床上,这样的行为和那些为了往上爬而将自己的姬妾送出去的小人有何区别。 更何况顾若娇还是良籍的清白姑娘呢。 传出去只怕整个国公府都要叫上京的人耻笑! 便是她有再多冠冕堂皇的理由,都不能抹灭她干的就是逼良为娼的下作事! 而这也是老夫人会如此生气的原因。 只不过她舍不得说,慕卿却不会。 他今日便要替小姑娘出这一口恶气不可! 因而他接下来的更是一点情面都不讲。 “我倒是好奇,三姐是如何知晓瑞王的心思的?” 慕三咬唇不语。 慕卿冷冷一笑:“哦,我倒是想起来,因为三姐的缘故,袁大在翰林院也待了七年了吧。” 慕三身形晃了晃。 不过到底是执掌中馈近十年的人,没有因为慕卿的话而乱了阵脚。 可慕卿偏要撕了她的伪装。 “看来袁大是想去工部,所以三姐就搭上了瑞王,对吗?”慕卿冷笑讽道,“三姐真不愧是袁家的好媳妇啊,为了袁家都算计到自家人身上了。” 慕三这才终于抬头:“六弟!我可是你三姐!” 慕卿面无表情:“若非你是我三姐,你以为你还能站在这吗?” 就她做的这些事,换做旁人早让他处理掉了! 而老夫人在得知她做这些事的真正理由后,亦是对这个孙女彻底失望了。 因着暄姐儿是她从小带大的,她对她一直宠爱有加。 便是她嫁了人,每次回来她都会私下给她补贴家用,还几次让自己的四儿子为她公爹和相公在朝中斡旋。 可谁能想到,她竟然会将刀子对向自家人呢!! 第497章 出息到算计自家人 给瑞王送女人这事说轻了是慕三的个人行为。 往重了说,她能把手伸到寄住在家中的表姑娘身上,谁知以后会不会把手伸到家人身上呢! 老夫人痛心疾首:“你难道忘了,我们慕府和太子的关系吗?!” “我没忘,可是这能怪我吗?” 直到这时候,慕三仍不觉得自己有错,甚至还在强词夺理。 “我夫君都在翰林院待了七年了,而四叔和六弟呢,明明有能力却不愿意帮他!既然如此,我为何不能自己替他谋个去处!” “你!你这是在怨我们吗?!” 老夫人既是失望又难过。 “你说他在翰林院待了七年,他为何待了这么久你不知道吗?!早几年你不让他外放,回来求你四叔疏通,你四叔找了人才让他继续待在翰林院。” 倘若那袁大是个有才华的,有慕国公和慕卿在,怎么也不会让他止步于现在的官职。 可袁大不是啊。 他虽会读书,却是个死读书不懂得变通之人。 便是当初会试名次也不高,还是慕国公找了人才进的翰林院。 朝中官员人才济济,职位本就不多,尤其是品阶高的,更是一个萝卜一个坑。 以袁大的性子,在京中反倒是蹉跎。 所以当时他们都觉得,让袁大出去历练个三年,做出成绩再回来,慕国公也能有名目帮他升官。 可慕三不舍得袁大吃苦,更不想和袁大分开,所以跑回来求了老夫人。 偏袁大是个安于现状的,以至于这么多年了也只能在那个位置上待着。 然而慕三现在却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自家人身上。 这叫老夫人如何能不伤心难过。 便是大老爷自己都听不下去这番话。 “暄姐儿,你真是糊涂啊,你这都是怎么想的啊!” 因着这个女婿是他自己选的,他自己看走眼,对这个女儿也甚是愧疚,每次她回来诉苦,他都是能补贴就补贴。 还时不时地指点袁大,就盼着他上进一些。 可烂泥扶不上墙,他也没办法呀! 听着父亲伤心难过的语调,慕三终于是哭了。 “我也不想的啊,可是夫君明明是嫡子,却被个庶子压了一头!我不过是想要他出息些罢了,我有什么错啊!” 许是严氏带大的,慕三骨子里与亲娘一样,都有着极强的自尊心,是个心高气傲的。 偏偏丈夫都是没有上进心也没有能力的。 所以一旦有机会,她就会拼命抓住。 正好那次蹴鞠赛被她瞧见瑞王纠缠顾若娇,慕三才起了这个念头。 严氏在一旁听得不断抹泪。 陈氏本就看不惯严氏清高的模样,闻言小声咕哝道:“是,你倒是出息,都算计到家里来了。” 严氏闻言恨恨地瞪了她一眼。 陈氏唬了一跳。 三老爷连忙扯了她一下。 陈氏小声嘀咕:“我又没说错,她今日敢算计二房的人,谁知道以后会不会算计到我们头上啊,也就二房脾气好……” 三老爷:“行了,你少说几句吧,还嫌不够乱吗?” 陈氏才不听呢:“就是我不说,谁不知道袁家庶子为何压她一头,还不是她自己舍不得男人吃苦。那袁二可是在外头实打实的吃了好几年苦呢,到了她嘴里倒好似人家的一切是抢了她的似的。” 第498章 老夫人的果断 陈氏越说越起劲,口无遮拦得三老爷都恨不得把她的嘴给堵上了。 老夫人倒是难得没拦住她,只是望着慕三:“你到现在还觉得自己没错吗?” 慕三嘴唇嗫嚅了几下,却什么都没说。 只是老夫人看得出,她并不觉得自己有错,即便有,也不过是遗憾算计失败而已。 可到底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孙女,老夫人实在狠不下心,她看向周氏。 周氏不由得捏紧了帕子。 二老爷上前一步,挡在她身前:“母亲,若姐儿何其无辜。” 一句话就让老夫人的话再也说不出来。 她仿佛一下老了许多岁,眼里的光芒都暗了下来。 但老夫人到底是七十的人了,经历过的事情多,便是再伤感,也不会在小辈们面前流露出来。 许嬷嬷心疼地替她拭泪。 老夫人摆摆手:“做错事就该受到惩罚,天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我慕家之所以能存立到现在,靠的不止是忠,还有仁义。” 否则以慕家如今的功勋,早就受圣上猜疑了。 概因他们除了忠君以外,亦是讲仁义的! 所以家风不能歪! 老夫人悲痛的望着慕三:“往后……这府里你就少些来往吧。” 慕三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悲恸喊道:“祖母,您这是要剜了孙女的心啊!” 严氏也哭着道:“母亲,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老夫人只是流着泪摆手:“你们不用想着劝我,这事不能开了先例,我便是要你们都知道,但凡以后谁敢算计家里人,就不要再说自己是慕家人了!” 眼见老夫人的决定不会改,严氏扯着大老爷的袖子:“老爷,您说句话啊,那可是我们的女儿啊!您真要这么眼睁睁看着她没了娘家吗?!” 大老爷只是叹气。 他何尝不知没了娘家做依仗,女儿在婆家的日子会有多难过。 可是闺女这事做的委实不占理,他能说什么呢。 严氏一瞧他这唯唯诺诺,连自己女儿都不敢帮忙说话的样子,心里越发的厌恶和失望。 悲痛之下,两眼一翻竟晕了过去。 瞬间堂屋就一片混乱了起来。 “母亲——!”慕三哭着爬过去。 大老爷一边扶着她,一边着急叫道:“赶紧叫府医!” 之后几人合力将严氏扶到次间休息。 顾若娇站在角落,看着这乱糟糟的场景,心里亦是有些震撼。 她没想到老夫人居然能做到这个地步。 老实说,当知道内鬼是慕三的时候,她就已经做好了不追究的准备了。 不仅是因为要顾及周氏。 说到底慕三是慕家人,打断骨头都连着筋的,便是此时讨回公道,也不过是在他们心里扎了根刺。 可老夫人却决断的放弃了慕三。 顾若娇一时间亦是不知该做什么反应才对。 就在这时,她的手被轻轻地握了一下。 顾若娇反应慢了好几拍才抬头,就见慕卿心疼的看着她。 “别怕,一切有我在。” 顾若娇突然心里就泛起一抹酸。 原来,被人毫无保留地护着是这样的感觉的。 她吸了吸鼻子,压下眼眶中的热意。 第499章 偷摸摸的眉来眼去 待将严氏安顿好,老夫人便只留下慕国公,其余男眷伴出阁了的和没出阁的女眷全部遣了出去。 不过因为这事与顾若娇多少有牵扯,所以她也被留了下来。 她下意识看了眼慕卿。 他身上的药还没完全散掉呢,却一直强撑着身体处理事情,她担心他撑不住。 小姑娘眼里的关心溢于言表,哪里还有之前避他唯恐不及的模样。 虽说只是因为担心他而已。 但慕卿仍旧压抑不住狂喜,只觉得有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激动。 其实那狼虎之药他吃的不多,有心的话用内力是能短暂压下去的。 只是之前为了试探自己在小姑娘心里分量有多重,才任由药效作乱。 现在看小姑娘担心他了,他又舍不得。 可惜眼下还有许多事要去处理,没法安慰她。 男人只能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两人悄咪咪的动作没有瞒过同样担心儿子身体的崔氏。 见这二人偷偷摸摸的眉来眼去,崔氏阴沉了一个寿宴的脸色这才终于缓和了一些。 她也是促狭,假装发现他俩的小动作。 果然小姑娘那张俏脸一下涨的老红,慌里慌张地移开视线,试图掩饰刚刚的行为。 崔氏这才满意地扬起嘴角,好像刚刚那一眼只是不经意看过去的而已。 若是慕卿此刻在的话,必定一眼就看出是自己的母亲在逗小姑娘来着。 无奈顾若娇实在太慌张了,以至于没瞧见崔氏眼里的捉弄。 倒是周氏,回头的时候瞧见外甥女满脸通红,还以为她是被今日的事吓病了。 她关切地拉过顾若娇的手,小声说:“若是不舒服的话就先回去吧。” 顾若娇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待见她盯着自己的脸看,腮边的颜色就又红了几分。 “我没事……”她有些心虚,声音也就弱了几分。 周氏还想说什么,老夫人却已经正了正脸色。 她只好安抚地拍了拍顾若娇的手背。 见老夫人神情严肃,瞧着又是要说什么正事的样子。 陈氏有些莫名其妙:“这是怎么了?难道还有其他事吗?” 怎么好好一个寿宴发生了这么多事啊?! 陈氏怎么都没想到,接下来要说的事竟然还与她有关! 当听到姚芊妤已经与瑞王成了事,她惊得直接站了起来。 “怎么回事?!不是顾家那姑娘吗?!怎么是我的妤姐儿了!” 周氏闻言顿时不满道:“三弟妹慎言,我家若若连瑞王都没见到呢!” 不过此刻的陈氏哪里顾得上和她掰扯这些,只是难以置信地看向老夫人。 老夫人平静道:“你难道不知为何吗?” 陈氏茫然又不解:“儿媳怎么可能会知道!难道母亲以为是我做的?!” 她激动的不已:“那瑞王是什么香饽饽啊!我要把自己的外甥女往火坑里推?!” 且不说慕家和瑞王不合。 那瑞王是个什么混账东西陈氏便是没见过也听了一箩筐! 不说府中姬妾,外头养着的粉头都不知几何! 她那么漂亮的外甥女跟了他就跟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一样! 第500章 算计不成蚀把米 见她这个反应,老夫人这才确信,在设计慕卿一事上陈氏怕是真不知情的。 但即便如此,陈氏也逃不过一个疏忽管教的错。 只不过此刻老夫人也懒得说这些。 只是让孙嬷嬷将寒霜给拖了过来。 她没挨几个板子,就将姚芊妤的计划全都抖露了出来。 陈氏听得目瞪口呆。 什么春药,催情药的,每一个字都让她眼前发晕。 陈氏:“这、这,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她无法想象,这样的事竟然是自己的外甥女做的! 知道她必然不信。 其实若不是人证物证都有,谁能想到那样下作的手段是个未出阁的姑娘想出来的呢。 崔氏给孙嬷嬷摆了下手。 不多时,抱砚拖了个小厮进来。 小厮倒是结结实实挨了二十个板子,人都打的眼泪鼻涕直流。 一见到堂上的人,都不需要问就哭着道:“都是姚姑娘吩咐的小的做的!她说事成后就会将小的调到三老爷身边伺候!” 陈氏没认出他是在三老爷身边伺候的。 听了他的话,以为他要攀咬自己夫君,当即怒道:“胡说八道!三老爷压根不知道此事!好你个黑心肝的,是不是有人指使你栽赃陷害!” 三房巴结慕卿都来不及了,哪里还敢给她下药,那不是自寻死路嘛! 陈氏就这么鸡儿小的胆,听得心肝都开始发颤。 就怕四叔和崔氏会因此断了三房的开支! 不过…… “这后来又为何和瑞王扯上关系了呢。” 既然自己外甥女都给慕卿下药了,怎么反而是瑞王睡到她床上去了? 可惜没人能回答她。 只是明眼人都瞧出来,姚芊妤这是偷鸡不成蚀把米,算计人不成,反把自己给赔了。 只能说这是现世报了。 陈氏几乎瘫软在太师椅上,似乎已经被这一个又一个的消息打击的脑子发晕。 老夫人见她根本抓不住重点,干脆直接问她:“事已至此,你怎么想的呢?” 陈氏没明白过来老夫人的意思,一脸茫然和不解:“儿媳应该怎么想?” 虽然早知道这个三媳妇人蠢而不自知,却也没想到遇上事也担不起一个长辈的样。 老夫人叹气:“妤姐儿已经是瑞王的人了,是要将她送过去,还是先跟你姐姐家里商量,你总要拿出个章程吧。” 到底不是慕家人,老夫人和崔氏都不好越了姚家去做决定。 这时候陈氏才终于回过味来了。 “哎哟呀!”陈氏直拍大腿,“那瑞王能是什么良人啊,这叫我如何跟姐姐交代啊!” 她本是想让自己外甥女嫁给慕卿,如此一来她在慕府将来也有个依靠。 谁知道就这么叫那瑞王给糟蹋了呢! 陈氏一副天塌了的模样。 可她胆儿小,不敢咒骂瑞王,只能伤心地直抹泪。 如此经不起的的模样,看得老夫人心里火气直冒。 “你现在哭有什么用,人都已经被瑞王收用了,你如今要想的是怎么办!” “这,儿媳能怎么办啊……”陈氏很是委屈,“那可是瑞王,他要的人,我敢不给吗?” “那你就是要让妤姐儿去做小了?” “我……”陈氏也不知道,“她虽说是我外甥女,但婚姻大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这个做姨母的也不好替她决定。” “那你就给姚家去信,尽快的!” 第501章 纳姚芊妤做侧王妃? 到底不是慕家的人,出了这样的事,姚芊妤也必不能继续留下来住了。 最好是把人送回姚家去。 陈氏听出了老夫人的意思,也知道事已至此再无其他法子。 到底是疼爱过这个外甥女一场的,陈氏虽然没怎么上心,却也知道做小的委屈。 不由小心翼翼地问道:“那瑞王可有说给个什么名分?” 瑞王已经有了正头的王妃,姚芊妤再漂亮也只能做小。 但给王爷做小也是有区别的。 一个王爷能有两个侧王妃。 倘若她的妤姐儿能捞个侧王妃做做,她身为她的姨母也能跟着沾点光不是! 可惜,陈氏算盘子打的是好,老夫人和崔氏却不愿意为她去卖这个脸。 若是姚芊妤没有设计慕卿,事情又发生在国公府里,国公府多少是要替她讨个公道的。 可她有害人之心在前,国公府又何必趟这浑水呢。 见老夫人和崔氏同时沉默,陈氏不由道:“母亲,妤姐儿虽然是做错了事,可她到底是吃了亏的,况且这事还是发生在府里头,倘若就这么轻易让瑞王将人纳了回去,岂不是让人觉得我国公府好欺了!” 老夫人就凉凉望她:“那你想如何?让瑞王纳她做侧王妃吗?” 陈氏连忙点头:“妤姐儿家世是低了些,可她那张脸也不比宫里的娘娘们还要美,一个侧王妃而已,权当是瑞王的补偿了。” 老夫人差点被她的愚蠢气笑。 还一个侧王妃而已。 她以为只要长得漂亮的就能当侧王妃了吗?! 且不说姚芊妤的出身。 就她做的那些事和手段,但凡是个有脑子的就不会将她纳进府了。 崔氏则比较直接:“非是我与娘亲不想开口,你可知瑞王当着我的面时,是怎么口口声声一口咬定是妤姐儿勾搭的他,你让我怎么开口要侧妃的名分。” 女子,奔者为妾。 还是最为卑贱且见不得人的妾。 有头有脸的人家甚至会直接断绝了关系。 倘若瑞王将这事宣扬了出去,不说姚芊妤会如何,姚家的姑娘们以后都别想着说亲了! 陈氏闻言差点两眼一黑:“他怎么能!明明是他欺辱了妤姐儿啊……” “你有证据吗?”崔氏问她,“还是你要说妤姐儿是因为设计晟哥儿不成,反倒叫瑞王欺辱了。” 这样的名声哪个姑娘能要! 还不如安安静静的被抬进瑞王府,也好过把自己的名声都糟蹋完了,最后什么都得不到。 陈氏顿时萎靡的坐在了太师椅上。 片刻后哇的一声哭了:“我可怜的外甥女啊,怎么会这么命苦啊!!好好一个大家闺秀去给人做妾!” 她哭的伤心,崔氏却面无表情。 胆敢设计到她儿子身上,她没将姚芊妤做的那些下作事宣扬出去就算是给脸了! 思及此,崔氏也懒得继续待在这,起身朝老夫人道:“晟哥儿吃了那狼虎之药也不知身体如何,儿媳想过去看看他。” 老夫人一听忙道:“你快去吧,让府医好好仔细地检查一番,需要什么药尽管开口,可千万别让那腌臜药弄坏了身子。” 崔氏应声。 而陈氏听到那话也不敢再哭了。 万一慕卿的身子真的因为自己外甥女的药坏了,那她可就是整个慕家的千古罪人了! 顾若娇担心慕卿,有心想跟着崔氏去,却听得上首的老夫人点了她的名字和周氏留下。 第502章 老夫人亲说媒 老夫人叫住顾若娇是有话要说的。 “今日的事,到底是委屈若姐儿了,是我慕家没教好儿女,差点害了若姐儿。你可怨我还想让你原谅她?” 顾若娇忙道:“老夫人言重了,您的心情若儿能理解的。” 毕竟这个时代灌输的都是家族姻亲盛衰皆为一体。 尤其是真正的世家望族,虽然会着重培养嫡子嫡女,但庶子庶女同样重要。 更何况慕三是从小被老夫人带大的,便是有那样的想法,也是人之常情。 她的确不怨,不过是想的明白,想的通透而已。 所以她说:“若儿也不希望您一直耿耿于怀这件事,待出了这个门,今日的一切便是过往云烟了。” 老夫人万万没想到小姑娘年纪不大,心胸却能如此开阔大度。 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能说出这一番得体的话来,都足以让老夫人赞赏不已。 “你是个好孩子啊。” 她招手让顾若娇上前,望着小姑娘那张因为上了薄妆而显得越发昳丽的俏脸,心中又一次感叹。 怪不得能引得瑞王念念不忘,宁愿冒着得罪国公府的风险,也要将她弄到手。 这小姑娘生的实在是漂亮。 还是那种柔柔弱弱,让人忍不住想要怜惜疼爱,将其折到家中温养起来的娇花。 而这样娇弱仿佛无依的娇花,最是能吸引那些手握重权的上位者抢夺。 可在这大齐,有几户人家能在瑞王手中护住这样娇滴滴的小姑娘呢。 拥有美貌是她的幸,亦是她的不幸。 老夫人心中感慨一番,转而看向周氏:“我之前听说若姐儿已经在议亲了,可有相中的人家呢?” 话落,周氏和顾若娇齐齐一怔。 按理说,谈起女儿家的亲事时,本人是不该在一旁听的。 可老夫人却当着顾若娇的面提起了她的亲事。 周氏一时间想不明白老夫人的意思,便照实说:“之前是相中了几个,但四弟妹瞧过后都说不太行,因而暂时搁置了。” 女子议亲应该要慎重的。 老夫人轻颔首,慈爱地望着顾若娇:“若姐儿有想过嫁个什么样的郎君。” “我……” 她不知老夫人为何突然问起她的亲事来。 莫非是慕卿中药后,她与他共处一室的事被老夫人知道了? 顾若娇不禁捏紧了手中的帕子。 “我不知道。” 老夫人闻言也不急,而是笑道:“傻姑娘,这没什么好害羞的,你大可说出来,这样你姨母也好替你张罗不是。” 周氏倒是多多少少听出了些意味来,试探的问道:“莫非母亲有看好的人家?” 老夫人笑了起来:“我这儿的确是有个不错的郎君,乃西北镇国大将军的嫡三子,如今虽然只是个千户,但从小就跟着父母在边关打仗,是个骁勇英明的好儿郎,就是不知若姐儿愿不愿意嫁到那么远的地方。” 一听是领兵打仗的,周氏第一反应就是不妥。 国公府有今日的荣耀是在战场上打来的。 旁人看他们富贵荣华满眼艳羡。 却不知道那段时间的二老爷和老夫人日日夜夜的担惊受怕。 不知道崔氏一个不信神佛之人,去吃斋念佛。 那时的周氏已经是二老爷的妾室了。 第503章 嫁西北避祸 她见过崔氏的憔悴,自然不愿意自己外甥女也经历那样的担心和不安。 可周氏却不知如何回绝老夫人,故而只能沉默。 老夫人似是看出了她的顾虑,道:“刀剑无眼,你们有所顾虑也是常理,但那孩子我见过,是个勇猛又讲义气的,只要是他认定的人,就是豁出性命都会护着。” 不知为何顾若娇总觉得老夫人这番话似意有所指。 她回想了一下,很快就明白过来老夫人的意思,心脏不自觉地拧成一团。 老夫人的担忧不无道理。 瑞王虽然是几个皇子中最无用的,甚至不得圣上的欢心。 可他到底是龙子皇孙,只这一个身份,就能压得她无法翻身。 就是嫁了人,只要对方没有护住她的能力,不管到哪,她都逃不过权贵的五指山。 但若是嫁到西北去,远离京城,又有镇国将军护着,她的后半辈子足以无忧。 可是…… 她想起了慕卿。 想起他几次站在她身边,告诉她‘不用怕,一切有我在’,她就怎么都说不出一个好字。 “我……老夫人,我能考虑一下吗?” 顾若娇知道此时的自己应该做出害羞的模样来,可她做不到,只能低下头。 老夫人也知自己这番话是为难她了,轻拍她的手:“应该的,婚姻大事是要谨慎些,我不过是当个牵头人罢了,你是个好孩子,我也希望你能嫁的好。” 面对老夫人的善意,顾若娇心情复杂又沉重,嘴唇嗫嚅几下:“老夫人的苦心我明白的。” 老夫人怔了下,随即甚是感慨地又拍了拍她的手背。 她就知道这孩子聪明,便是不把事情摊开了明说,也能自己将前因后果想明白。 只可惜,七哥儿没瞧上她。 想当初二儿子有意要让七哥儿娶这姑娘的时候,她还觉得乱点鸳鸯谱。 然而一年多过去她也算是瞧明白了,这姑娘除了出身差些外,不管是秉性还是待人处事或是远见都和世家教养出来的贵女无二。 倘或能嫁进慕家,必定是个贤内助。 可惜了。 待顾若娇和周氏出了翠微堂,就发现二老爷在檐下等着。 见自己夫人一脸忧心忡忡,他快走几步,拉过周氏的手。 温声细语的询问:“怎么了?” 周氏轻摇头:“回去再同你说。” 又回头看了眼顾若娇,却见她望着东边的方向,不知在想什么。 周氏有心安慰,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只能道:“走吧,先回去。” 顾若娇只能收回视线,心情沉重地跟在周氏身后回南院。 待回到二房,周氏便把老夫人的原话悉数告诉了二老爷。 二老爷听后品味了一番,道:“母亲也是为了若姐儿好,瑞王是个什么样的人,满京城无人不知,但任他再嚣张,也能在京中横行霸道。西北山高路远,他鞭长莫及。” 得了二老爷的一番点拨,周氏这才明白过来老夫人的意思。 可…… “西北这么远……” 若姐儿这一嫁过去,岂不是此生再难见面?! 相较于妻子的伤感,二老爷则理性多了。 比起再不能见,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当然也并非没有解决的法子。 “我眼瞧着奕哥儿对若姐儿已经慢慢上了心,你不若问问若姐儿,看看她是怎么想的?” 周氏抹眼泪的动作一顿,被二老爷的法子说动了。 比起嫁去西北,倒不如嫁回慕家。有国公府护着,瑞王再霸道,也不能强抢府里的妇人吧! 且七哥儿是她养大的,他的秉性她最是清楚。 若若嫁给他必定不会受委屈! 第504章 只是侍妾 这边老夫人和周氏以及顾若娇的谈话并未传出去。 而另一头。 被送回屋里的姚芊妤摔了一地东西后,迟迟没等到寒霜回来。 她一边忐忑的在房中等消息,一边惊惶于算计败露的后果。 时而想起自己被瑞王强行压在身下无力反抗,又因催情香的药效而主动攀附的一幕幕。 心里又悔又恶心。 悔是悔自己辛辛苦苦筹划了这许多却便宜了瑞王。 这瑞王虽然说是个王,却是个骄奢淫逸的,成日里只惦记着身下那二两肉。 在众多皇子中,他是最没机会够到那个位置的。 偏生还没自知之明,不知在京中闹了多少笑话。 便是嫁给慕卿,都好过嫁给这么一个手中无实权的皇子! 可事已至此,她只有嫁过去才能保住这一条命了。 但纵使只能嫁过去,她亦要嫁的风风光光不可! 好在瑞王虽然娶了王妃,余下还有两个侧王妃的位份。 就在这时陈氏过来了。 这一路上她倒是想通了。 褪去了一开始的伤心后,想到自己的外甥女即将要嫁去瑞王府,剩下的就全是高兴了。 见姚芊妤哭的眼睛通红,她“哎哟”一声,心疼道:“怎么哭成这样,你们这些丫鬟全是瞎眼的吗?也不知道劝一劝!” 陈氏发难,丫鬟们急忙进来清理一地狼藉。 见到陈氏过来,姚芊妤抱有一丝希望地抓着陈氏的手:“姨母,老夫人可有说什么吗?” 她神情焦急。 沉浸于高兴中的陈氏没察觉到她眼里的癫狂和激动,笑颜逐开道:“我的妤儿可真争气,过不了多久你就要嫁给瑞王了,这可是旁人都盼不来的福气啊!” 她是个藏不住心事的人,脸上的笑容灿烂的好像是要嫁给瑞王的不是姚芊妤而是她一样。 姚芊妤却像是没听到她嘴里的那句福气,期盼的问道:“可说了是什么名分吗?” “这……”陈氏闻言露出些微尴尬之色,顾左右而言他道,“虽说只是个妾,但以你的美貌只要将瑞王的心笼络住,哄得瑞王上折子,侧王妃之位不过是迟早的事而已。” 言下之意,她只是个侍妾而已?!! 姚芊妤听了只觉得晴天霹雳。 什么叫迟早的事?! 她的清白之身被瑞王强要了,竟就得了一个侍妾的名分吗?! “我不信,老夫人难道就什么都没说吗?”她不敢相信的问道。 陈氏神色为难:“能说什么呢,瑞王非说是你勾引的他,还是说你能解释得了自己为何出现在外院?若强行追究到底,万一他不要你了怎么办。” “可我到底是在国公府出事的啊!” 姚芊妤本以为自己是在寿宴上出的事,作为东道主,老夫人和国公爷怎么也要为她向瑞王讨回公道才是。 陈氏哪里瞧不出外甥女的意思。 她都不好说,你都要设计到慕卿头上了,老夫人没将你赶出门已然是留了颜面,难道还想人家帮你出头呢。 但见外甥女伤心欲绝的模样,她不忍的宽慰:“虽说只是侍妾,但也是王爷的妾室不是。” 话虽如此,当初严静蓉给端王做妾,陈氏可是一直阴阳怪气地嘲讽严氏。 而今换做自己的外甥女,她倒是觉得是个好去处了。 第505章 只是突然想见他了 然而陈氏说了许多好话,姚芊妤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一个侧王妃的名分而已,她就不信老夫人要不到! 不过是不愿意为了她得罪瑞王罢了! 亏她这段时间还一直在她身边殷勤伺候着。 这该死的老虔婆! 姚芊妤心里暗恨不已。 她苦心筹谋了许多,结果只换来一个侍妾的名分! 她不甘心啊! 姚芊妤垂下眸,眼里全是怨恨和愤懑,恨恨地咬着被瑞王吮肿了的唇瓣。 见她突然安静下来,陈氏也没多想,还以为她被自己劝住了。 心情就越发的好,摆手让嬷嬷把药端上来。 “来,把这碗药喝了吧,毕竟过段时间就要进瑞王府了,总不好大着肚子被抬进去吧。” 听到抬进去几个字,姚芊妤的眼瞳狠狠一缩。 她死死地捏紧拳头。 再抬头,眼里的恨意已经消失无踪了。 姚芊妤做出虚弱的样子:“我身子不太舒服,先放那待会再喝吧。” 陈氏不疑有他,忙道:“对对,身子要紧,你先躺下吧。” 又见她微敞的衣衿下全是紫青,脸颊热了热道:“这瑞王真是个不懂得怜香惜玉的。” 这话又让姚芊妤想起在墨韵堂时,瑞王那臃肿肥胖的身躯死死压在身上使劲蹂躏她的画面。 她用力咬住腮帮肉,才没在陈氏面前哭出来。 姚芊妤竭力平复情绪:“姨母今日也累了,我已经没事了,您回去休息吧。” 陈氏应酬了大半天的确是累了,闻言又说了几句话,叮嘱她别忘了把药喝了,这才起身离开。 她走后,姚芊妤起身,冷着一张脸地将碗里的避子药尽数淋到靠窗的盆栽里头。 她面无表情的看着浸泡在药里的盆栽,缓缓勾起嘴角。 “我不会认输的,既然你们不帮我,那我就自己来!” 等她成为侧王妃,今日所有瞧不起她的人统统都要跪在她面前! * 而另一头。 因为老夫人的话而陷入沉思的顾若娇一路上都心不在焉,眉眼间好似萦绕了一团愁云。 冬卉不知道翠微堂里的谈话,还以为自家姑娘是在惦记着世子的身子。 她思索了一会,小心道:“姑娘若是担心的话,不如婢去找人问问。” 顾若娇反应了几秒,才明白过来她的意思。 她脑海里不自觉浮现慕卿的那一张脸。 想起在厢房时,男人克制而隐忍的喘息声在耳畔低喘着,如烙铁似的手臂紧紧箍着她的腰肢。 心口就不自觉地滚烫了起来。 原先因为老夫人的话而泛起的凉意也渐渐被熨烫的温暖了起来。 这一刻,她无比的想要见到慕卿。 “我……”她轻咬下唇,“你觉得我现在过去的话,会不会不太好?” 冬卉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但她的意思已经写在了脸上。 倒是顾若娇自己先不好意思起来:“我就是想想……” 她只是很想很想,很想见到慕卿而已。 但顾若娇清醒的明白,今日发生太多事了,这个时候她要做的就是乖乖待在屋子里,免得再生波澜。 所以即便再想,也只能按下去。 却不知男人此刻也同样在想她。 第506章 梦-迫不及待 听说祖母在处理完姚家姑娘的事后,还把二伯母和小姑娘留下说话了。 也不知道会说些什么。 慕卿担心祖母会因为三姐的事怪罪她,心里焦急的很。 正好府医在给他诊脉,探得他心浮气躁,表情古怪地抬眸看了他一眼。 一旁的崔氏不由问道:“如何?” 府医清了下喉咙:“那个……此药药效虽霸道,所幸世子并未多饮,倒也不至于损伤贵体。只是……世子到底年轻气盛,一味的压制反倒对身子不好。” 他话说的含蓄,但总结一句话就是,以药压药虽有用,但不如发泄出来更好。 再直白点的说法就是,该找个女子云雨一番了。 这府医也是老道,那脉门一摸就知道眼前这位世子该是有心悦的女子了。 要不这脉象怎么躁动得那么厉害呢~肯定是平日里压制的太厉害,经药效一逼,就压制不住了。 府医摸了把胡子,朝慕卿暧昧地挤了挤眼睛。 慕卿难得窘然了一下,不着痕迹地把手放下。 心想以后这种事还是别叫府医瞧了。 他清了清喉咙:“母亲也听到了,白老说了于身体无碍,孩儿的身体很好。” 府医摸胡子的动作就疑惑地一顿。 但慕卿已经不容置喙的下了决断,以防府医把他的老底全揭了。 崔氏虽心有疑虑,但有府医给慕卿打掩护,便也半信半疑的接受了这个说法。 待得终于将人都送走,慕卿立马让抱砚去探听一下老夫人留下小姑娘说了什么。 他有心想去见见小姑娘,无奈天色尚早,他的出现只会给她造成麻烦。 加上身上的药效还未完全散去,若真见到她,他亦无法保证自己不会做出什么事来。 不曾想,他刚闭上眼睛,竟然就在梦里见到了小姑娘。 她就躺在他怀里,身上仍旧穿着那件几乎一览无遗的透纱。 脑袋就靠在他肩窝上,是一个全身心依赖的姿势。 他一时间分辨不出这是共梦,还是只是一个寻常的梦。 但他遵循着本能,翻身压了上去,一寸寸地吻过去。 顾若娇半睡半醒间,只觉得有什么温热而柔软的东西一遍遍抚过身体。 每经过一处,都好似点燃了一团火。 她嘤咛一声,迷迷糊糊认出眼前人,无意识地用脸颊蹭了蹭他。 娇娇软软的喊一声“表哥”。 这句话仿佛是点燃了什么。 顾若娇只觉得后脑被大手托住,下一秒男人的温热而柔软的唇就吻了下来。 他吻的很重,好似要将她给吞下去一样,完全不给她任何反应的机会,就紧紧地纠缠了上来。 顾若娇有些不适地呜咽一声,下意识地想要躲开。 不想男人好似早有所料,扶着她后脑的手牢牢掌控着不让她逃。 甚至还游刃有余地轻揉了几下安抚她。 可他的吻却霸道又强势,亲得她呜咽不已,毫无招架之力。 然而男人却好似觉得不够。 边亲边将拉过她的腿盘到自己腰上。 两人就几乎没有留下一丝缝隙地贴在了一起。 呼吸间全是他的气息。 她几乎能从他急切的动作间感受到他的想法。 白日在厢房里的画面又一次跃到脑海里。 她心口一酥,身子就不争气地软了下来。 第507章 梦-亲了又亲 许是药效还未完全散去,又被他带到了梦里来。 男人几乎无法克制,将白日里没能做的,全在梦中宣泄了出来。 小姑娘哪里受得住这样激烈的亲法,几次都顾不上换气就又被他缠住了。 来不及吞咽下的涎液顺着嘴角滴落。 画面淫靡又凌乱。 偏偏梦里的山洞空阔又安静。 她可以清晰的听见啧啧的缠吻声是如何在山洞里回响的。 小姑娘羞耻得脚趾蜷起来,眼睛紧紧闭着不好意思睁开。 因而没能瞧见,男人是怎么边亲着她边微睁开眼睛观察她的反应的。 那好似泛着绿光的眼神,仿佛锁定了猎物的野兽,狠狠叼住了一块肉就不肯放开。 直到终于亲够了,他才舍得稍微予她一点歇息的空隙。 但也只是一点而已。 他额抵着她的额。 两人的气息都很乱。 小姑娘甚至都被他亲得眼眸沁出了淡淡的水雾,睫毛都沾上了水汽,颤颤巍巍的,煞是可怜。 他心口微微发胀,怜爱地吻了吻。 然后顺着她的眼尾,一点一点地往下,在她的嘴角上徘徊流连。 等到小姑娘迷迷糊糊,被诱使得不自觉地张开唇瓣。 他才轻笑着又吻了下来,再一次掠夺了她的呼吸。 这一次男人没了早先的急迫和强势,温柔地含着她的唇摩挲,却远比霸道的吻要来的磨人的多。 小姑娘有些受不了,微微睁开了眼睛,似控诉一般瞅了他一眼。 男人这才结结实实地吻了下来。 不止如此,他做的比平时都要过分得多。 轻一下重一下地揉捏,逼得她不自觉挺腰。 或是知道自己是在梦中的缘故,小姑娘很是热情。 不但主动迎合,还放任自己发出娇娇软软的哼哼。 听得男人狼血沸腾。 箍在她腰间的手不自觉用力,都把她的腰掐出了几个手指印来了。 好在要紧时刻,男人想起了什么,连忙止住了这越烧越旺的趋势。 他强迫自己离开她的唇,但也仅此而已。 小姑娘的腿仍旧盘在他的腰上。 她似有些不解,睁开迷蒙的双眸望他。 慕卿喉头微动,没忍住又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两下。 “乖,别再招惹我了。” 他声音沙哑的厉害,听起来性感极了。 小姑娘被亲迷糊了,听着他的声音,连他说了些什么都没注意,就已经无意识地主动抬起下巴讨要亲亲。 这样的小姑娘慕卿如何忍得住! 他理智仅拉扯了一秒不到,就又再次低头又吻下来。 这一次他吻的缠绵又缱绻,亲得小姑娘毛孔都舒展开了。 喉头不断溢出甜软的娇哼,腰肢妩媚地扭着。 身上的轻纱早不知在何时已经脱掉。 男人粗粝的大掌在细腻滑嫩的肌肤上来回游走。 仿佛握着上好温润的羊脂玉,叫人爱不释手。 慕卿心口跳的厉害。 眼见着就要从梦里醒来,他才勉强找回丢失了的理智。 男人艰难地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带出的银丝啪一下在空中断开。 他不经意瞥了眼,瞧见小姑娘被自己吻肿了的唇,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 慕卿凑过去,蜻蜓点水的亲了一下,又迅速退开,生怕一个没忍住又亲起来。 他搂着顾若娇。 小姑娘就窝在他怀里匀着气息。 她喘的厉害,双腮泛着淡淡的粉色,唇瓣红润油亮。 一看就是被摁着狠狠吻了很久的样子,以至于现在还没能完全回神。 第508章 梦-只是梦啊 良久,小姑娘的气息才完全匀过来。 她窝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竹香味,一种说不出的安心在心口流淌。 她下意识挪过去,跟他贴的很近,小猫似的在他胸前蹭了蹭。 就感觉横在腰间的手臂微微收紧。 男人沙哑的声音在头上响起。 “娇娇,别再诱惑我了。” 他暗示般揉了揉她的小屁股。 顾若娇脸颊就热了热。 只觉得梦里的慕卿孟浪又轻佻的很,偏偏又坏到她心坎里去了。 想起白日里克制的男人,她贴过去搂住他的腰,嗅着他身上的味道。 明知道他不会回应,但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好些了吗?用过药了吗?” 慕卿正压制着身体里的燥火,闻言没多深思的回道:“用过了。” 说完才猛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他心下一突! 果然低头看去,就见小姑娘睁大了眼睛,惊诧不已地望着他! 慕卿心下微慌。 可男人到底是刑部侍郎,见惯了各种不同寻常的场面,不过短短两个眨眼就把那一丝慌乱给压了下去! 他做出茫然的神色:“这不是梦吗?” 似在疑惑她怎么会知道自己身体不舒服。 顾若娇隐隐明白过来,慕卿并不知道这是她的梦。 她顿时也是心虚。 尤其是想起自己刚刚那样热情的迎合他,她便觉得脸颊火辣辣的烧了起来。 她生怕他会想通其中关节,支支吾吾又气弱的撒谎,企图骗过慕卿:“是、是梦啊。” 果然男人不疑有他,还肯定了她的说法:“果然是梦啊。” “嗯。”顾若娇越发心虚,几乎不敢抬头去看他,用小小的气音应和他。 那娇羞又心虚的模样,看得慕卿都眼热。 偏男人也是坏,还故意逗她。 他故意按住她的小屁股压向自己,凑过去黏黏糊糊地亲她的嘴。 小姑娘紧张的不行。 一想到他可能会记得这个梦,她就浑身僵硬,偏着头要闪躲。 可他却追着她的唇而来,大手扣在她的脑后,阻止她的躲闪。 边亲边哄:“娇娇,别躲。” 小姑娘逃不掉,只能呜咽着被他亲了个结实,被他勾着缠绵。 安静的山洞再一次响起令人面红耳赤的啧啧声。 听得她心跳加速,羞耻到几乎想要埋进男人怀里。 但男人不许。 他托着她的后脑勺,迫使她抬高了承受。 一边还使坏,故意亲得很大声。 顾若娇羞得肌肤都泛着淡淡的粉色。 她急的不行,恨不得赶紧从梦里醒来。 可一想到醒来的条件,脸上就跟烧开了一样。 小姑娘只感觉自己好像被架了起来。 进一步不行,退一步也不行,急的双眸都氤氲了一层雾水,看起来可怜又惹人疼爱。 更别说她还不着寸缕,只能无助地双手抱着胸,可怜兮兮地试图遮掩露出的春光。 见状,男人的眸色又暗了几分。 要不是怕做的太过分,小姑娘醒来要羞耻跑,他还有更过分的呢。 想到这,男人也不免觉得遗憾。 自打小姑娘能记得梦后,就再也没办法光明正大的哄骗她了。 他缓缓放开她的唇,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个指节。 几乎是说句话就能亲上了。 小姑娘不自觉抿了下唇。 就听得他低低一笑。 “这个梦好真实啊。” 小姑娘顿时紧张得磕巴了一下:“是、是啊。” 第509章 梦-乖, 看着我 小姑娘不好意思让男人知道这是她的梦,说起谎来也就特别没底气。 那骨碌转的眼珠子,一看就是在思忖着怎么撒谎遮掩过去。 男人憋着笑,没有戳穿她。 而是揉着柔软,故意看她脸颊染上绯红,才道:“这样的娇娇亦是我不曾见过的。” 小姑娘越发的紧张,根本注意不到男人的动作,磕磕巴巴道:“所以这只是、只是梦,当不得真的。” 她气弱的强调着,眼神飘忽不敢和他对上。 男人从善如流:“嗯,只是梦,所以不管我们做了什么都不能当真,对吗娇娇?” 小姑娘立马用力点头:“嗯!” 就听男人恬不知耻说:“定是我太想你了,因而才会在梦里见到你。” 他边说边用行动表示。 顾若娇脸颊一下就涨红了来。 羞涩得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才好。 偏偏男人那句“太想你”又过于令人心动。 她只能没骨气的假装不知,实则脸颊都滚烫的能煎鸡蛋了。 幸好慕卿没再追问下去。 小姑娘还以为男人被自己骗过去了,心里不由松了口气。 只是这口气也没能松多久。 眼下的情形实在于她不利。 尤其小慕卿还精神奕奕地抵着她,而梦里的慕卿又格外的孟浪,她根本招架不住。 再不从梦里醒来,她定是要露馅不可! 然而醒来的条件过于羞耻,她实在说不出口。 不过男人也没给她犹豫太久的机会。 一个没注意,他就又吻了下来。 好似不知疲倦一样,怎么都亲不够。 小姑娘本来还想努力保持清醒,试图自己掌控这个梦。 无奈男人太有技巧,她很快又迷迷糊糊的沦陷了。 直到男人品尝够了,才笑着放过她。 小姑娘不由唾弃起自己的不争气来。 但很快就想起了一件事。 明明他们今晚都亲了这么多次了,还、还做了不少羞羞的事,怎么到现在还没醒来? 莫非是她已经有了抵抗力,所以梦境变得没那么容易有波动了。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他们要做到什么程度才能醒来啊! 许是她的表情太过丰富,慕卿一下就猜出了她在想什么。 他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未免谎言被揭穿,男人坏心眼的倒打一耙:“今夜这个梦可真长啊。” 小姑娘再次心一虚,都没好意思看他了。 男人却追着问:“娇娇知道是为什么吗?” 小姑娘娇娇羞羞:“不、不知呢。” 说完掩耳盗铃地捂着胸口,好像这样就不会被发现一样。 可男人瞧见了啊。 他握着她的手腕拉开,埋首覆上去。 声音含糊道:“也是,这是我的梦呢,娇娇怎么会知道呢。” “嗯,是、是你的梦。”她竭力否认。 小姑娘语调不稳,呼吸急促的很。 因为颤栗,眼睫如鸦羽般剧烈地扇着。 自然也就没发现自己的思路又被男人带跑了。 慕卿嘴角扬了扬。 修长的手指如拨弄琴弦一样,弹奏着悦耳的乐曲。 小姑娘越发羞涩,眼睛紧紧闭着,鼻翼因为紧张而无意识舒张。 漂亮的手指紧攥着慕卿的衣襟,把那上好的绸缎都抓出了褶皱来。 直到一声低低的呜咽后,慕卿才凑上去,怜爱地吻了吻她被汗打湿的鬓角。 “娇娇乖,看着我。” 顾若娇无意识听从他的指令。 那双湿漉漉的杏眸因染上了欲,仿佛被雨水冲刷过的娇花,透着一股娇弱又可怜的脆弱感。 慕卿便再也忍不住,低头吻了下来。 同时覆身而上。 第510章 不许躲我 在慕卿覆身而上的瞬间,他从梦里醒来了…… 意料之中的始料不及。 男人满眼都是没有被满足的欲求不满! 原本就没完全散去的药效变得更加汹涌了。 不过这一次他没纠结太久就伸了手。 许久之后,净室传来淅沥水声。 墨书都习以为常了。 只是当下人送药过来时,他就发现世子身上的药效都散的差不多了。 “爷,这药还喝吗?” 慕卿闻言摆了下手。 墨书刚要把药端出去,就听他问:“抱砚回来了吗?” “已经回来了。” “让他进来吧。” 墨书就出去了。 不多时抱砚进来了。 不过他并未探到什么消息。 想来当时堂屋里只有老夫人、周氏和顾若娇在,连嬷嬷都不在。 慕卿眉心不由蹙了起来,食指轻轻敲击着矮几。 片刻后,他突然抬眸看了眼外头的天色,不过傍晚而已。 他这一觉只睡了不到两个时辰。 可慕卿却觉得好似已经过了很久。 这一天竟如此之漫长。 他合着眼,无意识转着扳指。 良久,他似想通了什么。 再睁眼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而此刻荷香院中,顾若娇也才从梦里醒来。 想起梦里发生的一幕幕,她羞得抓过被子捂住脸颊,好像这样就能把梦里的画面全赶跑一样。 但毫无作用。 这次的梦比以往的都要清晰。 她甚至能想起不少的细节,想起他埋首白峰时的触感和悸动,大掌游移流连过雪肌时的颤栗。 下面仿佛还残留着他手指留下的温度。 这…… 这实在太孟浪!太羞耻了!! 她捂了捂有些受不住的小心脏。 在床上滚了两圈,直到滚到了床里头才冷静下来。 这一冷静,倒是让她想起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这次的梦里,慕卿好像是有自己的意识的! 还是说梦里的一切,不过是她臆想的投射。 是她自己认为慕卿有自我意识,所以梦里的‘慕卿’才会有那样的表现? 顾若娇希望是后者。 不然她还怎么面对慕卿啊! 可惜,男人没有给她逃避的机会。 三更的打更声刚响起慕卿就来了。 明明是自个儿的家,他却跟个采花贼似的,翻窗翻的那叫一个自然迅速。 要不是顾若娇也没睡着,指不定把他当贼了。 只一眼,小姑娘就猜出他知道梦里的事。 她下意识当起了鸵鸟,一个翻身就要往床里躲。 慕卿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长臂一捞,连人带被给捞到了腿上。 “不许躲我。” “我没……” 炎炎夏日,单薄的蚕丝凉被起不到任何阻挡的作用。 男人随意一摆,就将小姑娘摆成了跨坐的姿势。 两人面对面。 这是一个居高临下的姿势。 她的一举一动都会被处于下位的他一览无遗。 明明是下位者的坐姿,可他就是有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气压。 她心里发虚,把小脑袋埋在被子里不看他。 男人眼睛眯了眯,干脆将凉被给扯下来。 顾若娇阻拦不及,眼睁睁瞧着自己筑起的微弱的屏障就这么被男人给掀掉了。 这个姿势与梦中几乎无二。 唯一的差别只在她此刻不是不着寸缕的。 但即便隔着亵裤,她也能感受得到男人大腿偾张结实的肌肉是多么的有力。 那是足以支撑她整个人体重的力量。 想起白日里做的梦,她不免感到口干舌燥。 无意识地舔了下干燥的唇瓣。 就感觉一道炽热的视线落在她的唇上。 她似有所觉抬眸,就被男人幽深的凝望吓得心口一缩。 第511章 是因为娇娇啊 “你……” 她伸手抵在他胸前,试图阻挡一些。 却在触及到他温热的胸膛时,被他鼓起的肌肉吓得手指微蜷。 那远比梦中感受到的还要真切的触感和温度,勾得她心头一悸,慌乱地要收回手。 慕卿却比她还要快一步,握着她的手拉到唇边亲了亲。 一看见他的手,顾若娇就想起梦里他对自己做的事,登时羞耻得眼里都氤氲了一层水汽。 见状,慕卿低低一笑:“娇娇白日的时候也做梦了是不是。” 虽然是问句,却用的肯定的口吻。 顾若娇哪里敢承认,弱弱的否认着:“没有的……” “没有的话,娇娇为什么躲着我。” 她连忙道:“没躲的。” 全然没发现自己被男人套路了。 他勾了勾唇:“既然没躲,那娇娇为什么不看我。” “我……” 顾若娇这才发现自己被带到坑里去了。 问题是她还不能揭穿男人的使坏,不然就等于承认了自己和他共梦了,还与他在梦里…… 小姑娘顿时憋屈地鼓起了脸颊,不忿地嗔他一眼。 慕卿不由低低一笑,然后又招了小姑娘一瞪。 但很快,不忿的小眼神就变成了羞涩。 “你……你怎么……” 没想到男人脸皮极厚,甚至理直气壮:“这都是因为娇娇啊,在梦里的时候,娇娇不都知道了吗?” 小姑娘脸颊通红。 她哪里能知道他只是抱抱她就会、就会那样啊! 无奈小慕卿存在感实在太强,饶是她努力催眠自己都忽视不了。 顾若娇轻推了他一下,示意他把自己放下来。 男人却不放,追着要个答案:“娇娇还躲我吗?” 顾若娇偏不回答。 但男人有的是办法。 他不过搂着她换了调整下姿势,她就脚趾蜷缩,塌了腰肢地趴在他怀里。 “呜,你坏蛋!” 慕卿哑声低笑:“还有更坏的呢,娇娇不是很清楚吗?” 他的话勾起了梦里的回忆。 小姑娘小腹就升起一股异样。 又见他眸色暗沉,吓得急忙叫道:“不躲不躲,我不躲行了吧!” 得了她的保证,男人这才终于放过她。 却也没让她下去。 小姑娘睁大眼睛:“你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呢!” 男人无辜:“我答应娇娇什么了吗?” 顾若娇张了张嘴,这才想起他的确什么都没答应她,不过是追着要她答应不许她躲着他而已。 意识到自己被骗了,小姑娘气得伸手掐了他一下。 无奈男人常年习武,那手臂肌肉坚硬的跟石头一样。 没把他掐疼不说,反倒自己手指痛。 她气恼不过,干脆一口咬在他肩上。 这一口咬的可厉害了,男人闷哼一声,却不躲不闪。 只是绷紧的肌肉让她难以下嘴。 可就这么松嘴又显得她没用。 正犹豫之际,就感觉男人的大手掌住了她的耳朵。 而后缓缓移动到了后脑勺。 粗粝的手掌暧昧地在她的脖颈上来回揉搓,像梦中揉搓雪峰时一样。 暗示意味十足的动作让她头皮一麻,急忙松了嘴。 可惜已经晚了。 慕卿单手托着她的后脑,抬着下巴吻了上来。 第512章 我的心意你可明白 如同梦中那样,他早已熟知她所有敏感之处,知道怎么亲能让她很快软下腰肢,发出娇娇软软的声音来。 在梦里的时候,小姑娘就被欺负得几乎无力招架。 在现实中也一样,很快就丢盔弃甲,被他摁着予取予求。 他亲的很激烈,安静的闺房里都是啧啧暧昧的水声。 顾若娇羞耻得几乎不能思考,只是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衫。 这是他们在现实中的第一个吻。 区别于梦中的朦胧,真实的触碰让她更加无所适从。 甚至都不需要太多的技巧,她就只能昂着头承受了。 喉头更是无意识地发出娇软的哼哼,像是拒绝又像是不满足。 这一刻天地间好似只剩下他们。 她甚至能听到血液流动的声音在耳边奏响。 顾若娇不自觉地伸出手环住他的脖颈。 倒是慕卿被她的主动给勾得差点失了理智。 他连忙停下。 两人都因为这个吻而呼吸不稳。 小姑娘喘的厉害,花瓣似的唇泛着水光,看起来诱人极了。 慕卿不过瞥了一眼,心口就跳的厉害,眼尾都因为极度的隐忍而发红。 看着她娇弱无力的样子,好似被大雨璀璨肆虐过一般。 他心口泛起一股怜爱之意,凑过去在她唇上安抚地亲了一口。 然后拉过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 “娇娇,感觉到了吗?它跳的好厉害。” 手心下,他的心脏似擂鼓一样坚定用力的跳动着,好像在同她诉说着他的心情,要让她清楚明白的知道,他此刻有多愉悦和兴奋。 “我的心意,你可明白了?” “我……” 迟来的羞涩跃上了心头。 她的情绪好似也被他传染了,心口的位置跳的厉害。 顾若娇突然不好意思了起来。 不想去回答他的话。 可掌心下的心脏跳的很欢快,让她想忽略都忽略不了。 顾若娇抿了抿唇。 好半晌,她小小的声音才在安静的闺房里响起。 “我知道了。” 闻言,慕卿难掩激动地将她拥在怀里,喉头发出一声低沉的喟叹。 终于。 终于是把这小娇娇给哄得愿意主动从筑起的心墙里探出小爪子给他碰了。 原本他是可以假装那都是梦,让她一直逃避下去。 可慕卿还是等不及了。 他想告诉她,她的心意。 所以他来了。 所幸,她并不讨厌他,甚至愿意回应他了。 他忍不住心口澎湃的情绪,凑过去吻她。 边含含糊糊,一叠声一叠声的喊着娇娇。 把小姑娘的心都喊得软了下来。 顾若娇不由得闭上眼睛,主动张开了嘴,放纵他的索取和渴求。 却不知道她难得心软的纵容与鼓励无二。 原本想着不要吓到她的慕卿霎时便有些控制不住理智。 他死死地扣紧她的腰肢,几乎是把那份喜悦都倾注在这个吻里。 亲得顾若娇都跟不上他的节奏,不得不张嘴大口呼吸。 却反倒让他吻的更深。 呜,不行了~ 她可怜兮兮地摇头,喉头发出无助的呜咽声,都没能拦得住他。 好不容易得了一点空隙,都没匀过气来呢,他便又追着她的唇吻过来了。 良久,小姑娘都快要呼吸不过来了,不得不伸手推拒,慕卿才难舍难分地停下。 她窝在他怀里,被亲的眼神迷蒙,微微张着嘴努力呼吸。 看起来实在可怜。 可男人却还是觉得不够,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被吻的都红肿了的唇。 那炽热的目光,烫得顾若娇打了个冷颤,可怜兮兮地把头埋在他胸前,不肯抬起。 第513章 别怕,不会再碰你了 到底是孟浪了些。 慕卿勉强找回理智。 他强迫自己的目光从小姑娘的脸上离开。 但是没一会又转了回来。 顾若娇被他盯得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她可是最清楚男人有多喜欢亲亲的。 几次在梦中都将她缠得腿软。 她吓得不行,死死地抱着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前不肯离开。 见她对自己严防死守的模样,慕卿也知道自己是做的过分了些。 他只好哄骗道:“别怕,不会再碰你了。” “骗子。” 小姑娘才不信呢! 明明小慕卿那么的精神来着! 而他更坏,故意用亲亲转移注意力,对她又蹭又磨的。 小姑娘充耳不闻,后脑勺写满了‘我可不好骗’几个字。 慕卿心下微窘。 其实他原也没想着做什么,就想着过来看看她。 谁知道一碰上她,什么自制力就全化为乌有了,剩下的只有本能的索求。 他有心想给自己辩解几句,无奈身体的反应骗不了别人。 不过男人惯是个脸皮厚的,又见小姑娘一副‘我不信你’却不知道跑,反倒傻乎乎地往他怀里藏,心里就泛起一波波的涟漪。 他拥着她,大手抚着她的长发:“今夜是我孟浪了,别生我气。” 他态度一好,反倒是小姑娘不好意思了。 “我没生气。”她小小声道。 她其实也不是生气,就是觉得害羞。 虽然梦里被他又亲又抱又摸,不该做的也几乎都做了个遍。 可那到底是在梦里,醒来还可以欺骗自己都不是真的。 想到梦里更为火辣的画面,小姑娘的耳朵又悄无声息红了。 而慕卿似有所感,没忍住低头亲了一下她发红的耳朵。 “傻娇娇,这没什么好害羞的,是因为你我心意相通,才会在梦中相遇,说明我们是上天注定的缘分。” 共梦这种事实在太玄乎。 就是顾若娇有所猜测的时候,都下意识觉得是自己的臆想。 没想到慕卿不但接受良好,还为这诡异的事情合理化了一番。 顾若娇怀疑自己之余,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你……是第一次梦见我吗?” 男人抚头的动作一顿。 他自然不是的。 在小姑娘还没记得住梦境的时候,他就已经梦到过她许多次。 而且每一次都在梦里欺负她了。 后面还越来越过分。 但慕卿还记得自己上回撒的谎,当下否认的干脆。 “嗯,若非你问我身子好些没,我都以为那只是个梦。” 他义正言辞,叫人听不出一丝的心虚。 顾若娇却仍觉得哪里不对劲,可一时间又想不起。 见状,男人立马反问一句:“娇娇呢?也同我一般吗?” 小姑娘自然也不是的! 她甚至在慕卿不知情的情况下,骗他做了些羞羞的事。 思及此,小姑娘心虚了。 她也不敢再追问,用小小的气音“嗯”了一声,企图含糊过去。 又怕他追问,结结巴巴的主动扯开话题。 浑然不觉男人也偷偷松了口气。 因着夜色已深,再待下去小姑娘就不用睡了。 慕卿虽然不舍离开,却也没有理由再待下去。 只是临走前狠狠地盯着她的唇看了一会,才转身离开的。 等回到寝卧,他才想起自己原本是要问小姑娘祖母同她说了些什么来着。 不过也无须他问,隔天慕卿就从二老爷口中知道了翠微堂的谈话。 第514章 她不信他 “昨日母亲突然将你二伯母和若姐儿留下来说了些话,我想了想有必要跟你说一下。” 一句话就让慕卿肃起脸色。 见状慕二老爷微微扬了下眉:“看来你也知道。” 慕卿没有否认。 慕二老爷哪里还不知道怎么回事。 他意味深长道:“你倒是盯得紧。” 之前瞧他一副不近女色,清心寡欲得仿佛随时要遁入空门的样子,还以为这侄子视情爱如粪土。 哪曾想不过是没遇到对的人罢了。 这不一开窍,就跟盯着块鲜美的肉一样,生怕叫别人给抢了去。 以他的能力和动作,他那傻儿子怕是没什么机会了。 原本二老爷还存了点小心思,想帮着自己的儿子抱得美人归。 所以在夫人同他说了老夫人的想法后,他没有第一时间告诉夫人慕卿的心意。 一来是想给自己儿子再争取一次,二来是担心两人事后不成,反惹夫人伤心难过。 眼下瞧慕卿这护食护得紧的模样,便知道自己的打算是要落空了。 也罢。 终归是没缘分啊。 慕二老爷不再去想,转而说起正事来。 “母亲想给若姐儿说亲,让她嫁去西北。” “西北?” 慕卿狠狠皱了下眉头。 “镇国将军?” “不错,那镇国将军有个嫡三子,今岁二十有一,还未定亲,如今已是个千户。” 别看千户官职不大,但在沙场上,每一个功名都是靠双手打出来的。 那齐三能在这个年岁就当上千户,说明他曾经在对敌时立过功。 而镇国将军久居西北,可以说,在西北几乎是他说了算。 那齐三又是嫡三子,上有两位哥哥,无须担起振兴家族的重任。 所以他的妻子无须出身高贵,只要家世清白即可。 况齐三虽是小儿子,却并非不学无术之徒,而是个有本事的。 以顾若娇的身份嫁过去都算是高攀的了。 所以老夫人的这个媒做的可真是很有良心的了。 但慕卿却头疼不已。 之前他母亲来添乱就罢了,好歹是他能出手搅和的。 可西北不一样,他再厉害也没法把手伸这么长。 又不住郁闷,好不容易探得小姑娘的心意了,正要见月明的时候,祖母就来插一手了呢!! 慕卿突然觉得娶妻之路何其漫漫。 又不免咬牙切齿。 虽然早知道小姑娘是个香饽饽,但也没想到她身边桃花一朵接一朵的开。 掐了这朵还有下一朵!! 见他沉默,二老爷不禁道:“你也别怪你祖母,你祖母这么做也是为了若姐儿好。” “我明白的二伯。” 瑞王不是好得罪的,国公府说到底也不是顾若娇的家。 慕家便是想管也名不正言不顺。 所以最好的法子就是替顾若娇寻一门好亲事,远远的嫁了躲祸。 这样的事,顾若娇看得明白,慕卿亦是。 他只是有些失落。 因为小姑娘昨夜全然没同他提一句。 许是还未能完全信任他,觉得他不能够护住她。 又或者觉得他不会为了她而得罪瑞王。 她并不信他。 这倒是冤枉顾若娇了。 他昨夜一来就摁着她亲个没完,就是她有心想说,也被他亲的全忘了。 好在慕卿没让自己沉浸在这样的情绪当中。 “您不用担心,我不会让她嫁去西北的。”他承诺道。 二老爷却说:“眼下不是跟你祖母坦白的时机。” 姚芊妤才刚为了高攀而闹了一出,加上还有慕三在其中。 此时慕卿的坦白只会让老夫人对若姐儿印象不好。 慕卿明白二老爷的担心:“二伯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第515章 发生了什么好事 荷香院。 顾若娇已经支着下巴坐在窗边很久了。 她嘴角高高扬着,眉眼间都是轻松和愉悦。 昨夜慕卿离开后,她很快就入睡了。 难得的一夜无梦。 不过一清醒,昨夜发生的一切就如潮水般纷涌而至。 想起慕卿急迫又充满了占有欲的吻,她脸颊一热,嘴角的笑全更大了。 一旁的冬卉不住投来视线。 因为自家姑娘自醒来后就一直是这么一副痴痴的模样,还时不时的红一下脸。 时而又莫名其妙地摸窗沿,也不知道到底想了些什么。 她有些担忧,却又不知如何问出口。 正好慕盈昭来了。 见她满脸堆着笑,她很是意外:“这是发生了什么好事了,你笑得这么开心。” 顾若娇顿时好似被抓包了一样,慌张又局促地眨了眨眼:“没有的。” “就有。”慕盈昭轻掐了她手感极好的脸颊,很是感慨,“哎哟,小脸蛋真滑嫩。” 活脱脱一个小流氓的语气。 顾若娇好笑又好气:“表姐!” 慕盈昭就笑了起来。 她本来还担心顾若娇会因为昨日三姐的算计而难过。 眼下见她情绪还好,这才终于放心。 “对了,你猜我听到什么了?” 一看她这双眼放精光的模样,顾若娇就知道她要说八卦了。 果然,慕盈昭没卖太久的关子:“我听茯苓说,妤姐姐要嫁去瑞王府了!” 顾若娇理解她的惊讶。 瑞王啊,那可是多大一坨牛粪啊! 京中稍微有点底蕴的人家可都不愿意把自己女儿嫁过去的! 不过—— “你说茯苓告诉你的?话是从三房传出来的?” “不然呢?” “我只是觉得奇怪而已。” 以姚芊妤的心气,她不应该是急着要把她和瑞王的事掩下去,怎么会任由这件事在府里传开呢。 慕盈昭倒是没想那么多,她好奇的是另一件事。 “昨日妤姐姐突然离席,是不是和瑞王有关啊?” 毕竟事情都凑到一起了,很难让人不多想。 顾若娇点头,把姚芊妤做的好事跟慕盈昭说了。 慕盈昭听得一愣一愣的:“她胆子真是大。” 居然敢算计到六哥哥头上。 又道:“要不是攀上了瑞王,祖母可容不得她继续留在府里。” 慕盈昭想起昨日匆匆离开的慕三。 老夫人是个说到做到的人。 虽然她没有言明要和慕三断绝关系,也不明令阻止家中人和慕三来往。 可人情关系间的来往并非明面上看到的那般简单。 比如逢年过节的来往。 倘若只有慕三的节礼,却无国公府的回赠,久而久之有心人都能看出端倪来。 所以老夫人的那句话看似轻飘飘,其实是变相断了慕三的后路了。 而姚芊妤给慕卿下药还能待在府里,全是因为瑞王罢了。 然而,就在他们都以为瑞王会很快将姚芊妤纳入府的时候,他却整整一个月都没有动静。 这下府里那些原先听说她即将要嫁给瑞王就阿谀巴结她的人,也渐渐转了风向,背地里偷偷嘲笑起姚芊妤来。 而陈氏辗转打听到瑞王是迷上了个粉头,终日在花丛中流连忘返。 原本得意忘形的她慌了。 第516章 姚芊妤有了 陈氏是个没什么心机,遇上这样的事也只能去找姚芊妤。 “妤姐儿,这可如何是好啊?!” 听说瑞王是因为一个粉头而将她忘了个彻底,姚芊妤脸色十分难看。 偏偏陈氏还在那嘀咕:“你的清白之身可都给他了,他若是不将你纳进府,你该怎么办啊!” 姚芊妤被她念的心烦意乱,却还不得不打起精神应付她。 “姨母慌什么,如您所言,我的清白之身早给了王爷,王爷总不能将我忘了的。” “可他如今也没想起你啊。” 陈氏脑子直,是个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姚芊妤目光骤然冷了下来,但陈氏并未注意到。 她还在替她担心,嘴里絮絮叨叨一堆话,却没一个字说到重点。 她说话向来不讨喜,姚芊妤听得手指几乎将掌心掐出血来。 好不容易才压下心口的愤恨,柔柔开口:“许是瑞王贵人事忘,姨母倒不如想个法子提醒一下。” “怎么提醒?”陈氏就怕瑞王不认账了。 姚芊妤下意识抚了一下肚子。 真是可惜了。 原本她还想着若能怀上的话,便能借此得到瑞王的怜惜。 无奈肚子不争气。 又想起瑞王是因为一个粉头而将她抛在脑后的,便觉得屈辱和愤然。 可她的身子已经被他要了,如姨母所言,不嫁给他的话,她只有当姑子一个下场。 姚芊妤不愿意就此认命! 她一定要嫁进王府,将所有欺辱过她的人统统踩在脚下! 思及此,姚芊妤眼里划过一抹精光。 她偏头同陈氏悄声嘀咕。 陈氏犹犹豫豫:“这样好吗?” 姚芊妤语气冷漠:“姨母忘了,我早已是瑞王的人了,便是做了什么也不过是情难自禁罢了。” 陈氏想想有道理。 当务之急还是要让瑞王尽快松口将人纳进府。 否则妤姐儿哪有好下场啊! 姨甥的这番对话没有让太多人知道。 只不过自这日后,姚芊妤就时不时的会出门。 有时候一出门就是大半天,用的借口是新宅子的事。 因着她之前设计慕卿的事。 老夫人虽然没有当即将她赶出门,却也叫陈氏给姚家去信,让姚家派人来把人接走。 而姚家人本以为瑞王会很快纳姚芊妤,所以特意在京中买了宅子。 准备安置好后就等瑞王把人接过去。 谁知道瑞王迟迟没来接人,姚家人怕姚芊妤搬出去失了公府这个靠山,就一直推说宅子还没修整好。 现在姚芊妤拿宅子做借口,崔氏也不能拦着不让人出门。 时间倏忽而过。 眨眼一个多月过去了。 这日,瑞王妃突然上门,身后还带了一串人,其中几个还抬着个担架。 而担架上的躺着的人竟然是姚芊妤! 这一举动直接震惊了整个国公府的人。 陈氏听闻消息后直接晕了过去。 之后被嬷嬷强行唤醒,搀扶着跌跌撞撞地去了翠微堂。 至于说了什么无人知晓。 只是后来老夫人虽然下令封锁了消息。 但瑞王妃是直接把人抬进府的,一路上不知多少人瞧见担架上的姚芊妤。 再怎么封锁消息还是传遍了整个国公府。 顾若娇自然也就知晓了。 原来是姚芊妤有了! 孩子正是瑞王的! 至于二人是怎么好上,说来还是个美丽的意外。 第517章 无媒苟合 原是姚芊妤有次出门不慎扭了脚。 正好瑞王要去花楼找粉头,见美人泫然欲泣,楚楚可怜,一张芍药似的脸蛋娇艳动人。 当即就想起那一次销魂的滋味。 当下色心一起来了个英雄救美,亲自送姚芊妤去了姚宅。 这一送就送到了床上。 姚芊妤是个有手段的,瑞王那种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人根本遭不住这样的诱惑。 两人竟就这么无媒苟合的在姚宅日日私会。 一来二去的,姚芊妤就有了。 这件事很快就让瑞王妃知道了。 瑞王妃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她乃工部尚书之女,未出阁之前就以泼辣而闻名。 听说瑞王在外头养了个官家女做外室,当下就带人闯了进去。 争执推搡间姚芊妤晕倒了。 这时候她的婢女才叫嚷着说自家姑娘有了近一个月的身孕。 瑞王妃当下脸色难看的叫人把姚芊妤主仆给绑起来,然后直奔国公府而来。 好在瑞王妃也不是来找慕家要个说法的。 不过是来探明老夫人的意思而已。 府里寄住的表姑娘做出这样不要脸面的事,身为主人家自然是脸上无光的。 当下虽然客客气气的表明了立场,过后仍是气得生了场病。 不过这么一闹,瑞王倒是想起要把姚芊妤给接进府了。 听完慕盈昭打探来的消息,顾若娇亦是目瞪口呆。 先是无媒苟合,再是有了身孕。 便是在民间亦是非常出格的事。 有那么一瞬间顾若娇觉得姚芊妤是疯了,才会做出这么不要命的事。 她难道不怕瑞王吃干抹净不认人吗?! 不过很快顾若娇就明白过来了。 自然是不怕的,她这不是怀上了嘛。 便是瑞王不认,圣上也不会由着皇家的血脉流落在外的。 只不过顾若娇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慕盈昭没发现顾若娇的出神,还在说:“也不知道妤姐姐怎么想的,这瑞王妃可不是个好惹的。” 顾若娇好奇:“瑞王妃很凶吗?” “说凶还是好的了,听说这位瑞王妃善妒的很,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条人命,瑞王房里的那些个姬妾都被她收拾得服服帖帖,至今一个孩子都没怀上。” 顾若娇挑眉。 那的确是很有手段了。 只可惜再有手段也拦不住瑞王到处寻花问柳。 就听慕盈昭又道:“我听下人说,瑞王要把妤姐姐接进府的事还是瑞王妃主动提起的。” 听到这,一道灵光从脑子闪过。 顾若娇缓慢地眨了眨眼,终于知道那一丝不对劲从何而来了。 是啊,瑞王妃可不是个心慈手软之人呢。 慕盈昭都知道的事,姚芊妤怎么会不知道。 以她的性子,必定要等胎坐稳了才透露出去。 然而姚芊妤有孕的事暴露的太早了,以至于瑞王妃率先发难了。 而且发难的时机实在巧妙。 这么看来,这瑞王妃也没有表面上看到的那般蠢笨呢。 至少不是外头传闻的那样,是个只会争风吃醋的深宅怨妇。反倒是个心机颇深的人,且手段与姚芊妤不相上下。 而慕盈昭还在奇怪来着:“本来事情闹这么大,都以为瑞王妃会打掉妤姐姐肚子里的孩子,没想到她居然主动为瑞王纳了妤姐姐。” 顾若娇才轻声道:“或许这就是瑞王妃想要的结果呢。” 第518章 会不会后悔 “什么意思?”慕盈昭不解。 顾若娇没回答她。 瑞王妃打的什么主意其实很明显。 人在外头,她便是想做什么也师出无名,且还会落下心狠手辣的名声。 可把人纳进府了就不一样了。 后宅里王妃最大,一个小小的侍妾罢了,死了残了谁能知道呢。 只是那样腌臜血腥的事,没必要告诉慕盈昭。 慕盈昭也没在这件事上纠结,反倒神神秘秘道:“我还听说,之前瑞王的确是要接妤姐姐进府的。但瑞王妃听说寿宴上的事后,就让人给瑞王献了两个美人,瑞王这才把妤姐姐给忘了。” 这种谣言也不知是从何而来的。 但既然慕盈昭都能听出来,说明这样的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怪不得瑞王明明说好要纳了姚芊妤,后来却突然没了音讯。 可惜姚芊妤亦不是个坐以待毙的。 顾若娇几乎可以预见姚芊妤进府后跟瑞王妃斗法的画面了。 也不知道姚芊妤会不会后悔自己今日的选择。 * 姚芊妤这事闹的实在大。 瑞王妃全然没给她留颜面,她昏迷的这一路都是躺在担架上被抬进国公府的。 那仿佛敲锣打鼓的阵仗,直接让满京城的人都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疯传了。 并且有名有姓,就连几岁的孩童都知道姚芊妤无媒苟合给瑞王当了外室,甚至有了身孕。 这个时代,外室同下等的粉头无二,皆是为人不齿的。 便是有了孩子,也是奸生子。 而奸生子不为家族认同,亦不入族谱,是无根的存在。 没想到瑞王妃大度,不仅没因此嫉恨,还主动为瑞王将人纳进府,全了瑞王和姚芊妤的名声。 瑞王妃的名声因此而扭转。 所有人都在唾骂姚芊妤不要脸。 醒来后的姚芊妤得知这些事后,气得眼前一黑又晕了过去。 待她再次醒来,房里只有老夫人身边的许嬷嬷在。 “姚姑娘醒了呀。”她扯了抹冷淡的笑,“正好,姑娘的嫂子正在翠微堂,说宅子已经修整好,要接姚姑娘回去住呢。” 一个称呼就表明了许嬷嬷的态度。 姚芊妤如何能听不出来,这是在委婉让她离开的意思。 她才出了这等丢人的事,转头就从国公府搬出去,那不明摆着告诉上京的官宦人家,她是被慕家赶出去的嘛! 如此一来,待她日后嫁去了瑞王府,还如何拿国公府作为自己的依仗啊! 姚芊妤握紧拳头。 不!她不能就这么狼狈地被赶出去! “这一年多来得长辈们悉心爱护,妤儿心甚感激,便是要搬出去,总要同姨母和老夫人告辞才是。” 她要去求老夫人。 到底她也曾经在她身边侍奉过的,光凭这点,老夫人就不能对她太过绝情! 何况她即将要嫁去瑞王府。 常言多一个朋友好过多一个敌人。 她相信老夫人会懂得如何衡量的! 许嬷嬷却说:“姚姑娘有这份心老夫人心领了。” 她仍是笑的客气,只言辞客气而疏离。 “不过老夫人知晓姑娘的嫂子急着要将你接回家,因而特地交代了姑娘不必前去谢恩。” 姚芊妤却仍是不甘心:“许嬷嬷,不知我姨母在何处?” “三夫人听说您做的事后,伤心过度病倒了,如今正在屋中养病呢。” 实则陈氏是被老夫人禁足了。 第519章 凭什么过得比她好 姚芊妤隐约猜到,却还是适时露出担心的表情:“姨母还好吗?!” 说着低声啜泣起来:“都是妤儿不好,不该迫于瑞王的威胁委身于他,以至于让自己名声扫地,还连累了姨母为我伤心难过。” 她哭得梨花带雨很是可怜,许嬷嬷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在慕家也有四十多年了,见过不少姨娘们的手段。 就姚芊妤这般拙劣的心思,她一眼就看出来了。 她看破不说破:“姚姑娘还知道心疼三夫人就好。” 姚芊妤便抹了下泪水,还想说见陈氏的事,许嬷嬷却恭敬地打断了她。 “老夫人说,姑娘既然已得到自己想要的了,就莫要再与三夫人来往。三夫人心直单纯,不比姑娘心思深沉。但只要三夫人是慕家人,慕家就绝不容许外人欺到她头上,姑娘可明白老奴说的话?” 姚芊妤的眼泪就挂在了眼眶里下不来。 她这是听出来了,老夫人在警告她不要再拿陈氏作筏子,也别试图通过国公府得到什么。 因为她只是个可以随时放弃的‘外人’而已! 姚芊妤不由得捏紧了手心,满心的怨恨。 若不是慕三招了瑞王进府,她怎么会被瑞王糟蹋了! 可事后慕家什么都没做,任由瑞王糟践她。 如今出了事更是直接撇清关系要把她踹了! 姚芊妤恨得几欲泣血。 她伸手,缓缓擦掉脸上的泪水,望着许嬷嬷笑了起来:“嬷嬷说的话,妤儿都听明白了,嬷嬷放心,这些时日在慕府受到的照顾,妤儿都会牢牢的记在心里,待来日必定好好回报慕家。” 闻言,许嬷嬷缓缓敛了脸上的笑,眼神也冷了下来:“姚姑娘明白就好,请吧。” 姚芊妤傲然起身。 她直直地挺着腰杆,高傲地抬着下巴,不愿叫人瞧出她半分的脆弱来,任由下人将她的东西装到箱笼里。 直到到了二门,看见刚从外头回来的顾若娇。 随着年岁增长,她出落的越发娇丽动人。 因着周氏的爱护以及崔氏的偏爱,她在府中的吃穿用度竟犹如嫡女一般。 也将她滋养的越发的明媚动人。 姚芊妤不自觉停下脚步。 “顾若娇。”她连名带姓的叫住了她。 顾若娇不得不驻足:“妤姐姐。” 姚芊妤细细地打量她。 她还是一如既往的纯良绵和,好似一点脾气都没有。 即便知晓她做的那些事,可她望着她时的眼神却找不到一丝的鄙夷和嘲讽。 可姚芊妤就是讨厌她! 她讨厌她那双眼睛,好似天底下只有她是最干净澄澈的。 明明不过是个出身平凡的民女而已,凭什么过得比她要好! 不过想到自己即将嫁给瑞王,而顾若娇顶破天了也不过是嫁给一个小官当个官夫人而已,姚芊妤心里平衡了不少。 她昂着下巴,高傲地走到顾若娇面前:“过些日子我便要嫁到王府了,听闻妹妹议亲不顺,若妹妹实在嫁不出去,我倒是可以求瑞王替你相看相看。” 顾若娇扫了她一眼,淡淡道:“谢谢妤姐姐,不过不必劳烦了。” 第520章 好自为之吧 姚芊妤也不是真心想要帮她,不过是想在她面前炫耀一番罢了。 “既如此我也就不勉强了。” 她言笑晏晏,却突然压低了声。 “你当真以为国公夫人会替你择一门好亲事吗?你未免太瞧得起自己了。” “那你呢。”顾若娇反问她,“你对自己这门亲事满意吗?” 姚芊妤脸上的得意凝固了几分。 但她随即笑开了:“我当然满意,他可是王爷,便是国公府的人见了他都要行礼,而你,往后见了我也一样要跪下!” “既然如此,那你还在怨恨什么呢?” 她一句话就戳穿了姚芊妤心底深处的怨念。 她再也笑不出来,脸上是明晃晃的恨意。 “你觉得是为什么呢?我有今日还不是因为慕家!” 她正要歇斯底里的控诉,却被顾若娇直接打断。 “你有今日是因为你自己贪心不足,倘若不是你要设计慕卿,你就不会去外院,也就不会让瑞王有机可乘。而你如今声名扫地,亦是你自己选择的,一切后果皆是你自找的。” 听到那句自找,姚芊妤再也控制不住情绪。 “你说的倒是轻巧,我清白之身已失,不嫁给瑞王谁能要我?!我不过是为自己打算罢了!是你们都不帮我!” 她红着眼睛,羸弱的身子摇摇欲坠。 让人想起被恶霸强占后,为了名声而不得不委于恶霸身下的良家妇女。 可顾若娇实在可怜不起她来。 她叹口气:“事到如今妤姐姐何必再给自己找借口呢,你想进瑞王府有不少办法,可你偏要自甘堕落去做瑞王的外室,不过是想要先怀个孩子傍身罢了。” 饶是再冠冕堂皇的理由都没法掩饰姚芊妤的心思。 在得知瑞王将她忘了将她纳回府的时候,她大可以让姚家去为她讨公道。 但她没有。 因为她从未打算当一个小小的侍妾。 而瑞王妃的狠毒在京中是出了名的。 她深知自己一旦进了王府,就要受制于瑞王妃手下。 所以宁愿勾得瑞王和她在外风流,也不愿进王府。 而想当上侧王妃,母凭子贵就是最快的捷径。 只是这条路她还没完全走通就被瑞王妃发现了。 所以顾若娇怎么可能同情她呢。 若非从她眼中看到对慕府的怨和恨,她本不想说这些的。 因为有的人从不会认为是自己做错了事,只会觉得是别人瞧不起她,不愿意帮她,错的都是别人。 慕三是,姚芊妤亦是。 果然,姚芊妤短暂的失神后,的确不觉得是自己做错了。 她唯一错的不过是计划失败了而已! 况且—— “我还是有机会的。” 她抚着自己还未显怀的肚子,眼里跳跃着不甘心的光芒。 顾若娇望着她在阳光下因为消瘦而变得明显的颧骨,一时间也是有些唏嘘。 自从那次寿宴后,她便没再见过姚芊妤。 没想到时隔二个多月再见,她竟憔悴成这副模样。 顾若娇无声叹口气:“你好自为之吧。” “我自然会的,我还会过得比你们都要好!” 说完这话,姚芊妤昂首挺胸上了马车,从此奔向她所选择的道路。 第521章 慕四出事了 姚芊妤的离开并没有给国公府带来太多的波澜。 要说唯一难过的大概只有陈氏了。 她因为帮着姚芊妤牵线搭桥而被老夫人禁足。 本以为外甥女嫁去了瑞王府,她也能跟着水涨船高。 谁知不出半月,就传来消息,说姚芊妤在花园散步时不慎跌了一跤小产了。 而那个时候瑞王正在外头吃着花酒。 听说她小产了,不过摆了摆手就又埋到温柔乡里。 陈氏整日唉声叹气。 叹姚芊妤命不好,又烦禁足的日子太无聊。 也不知道是不是三房流年不利。 这事才过去没几天。 这日,两个浓妆艳抹的姑娘突然找上门来,说自己怀了慕四的孩子,嚷嚷着要进府。 亏得守门的小厮机灵,在事情没闹大之前立马将人给请进了府里,然后派人到三房去跟陈氏禀告。 听说是慕四在外头惹回来的风流债,陈氏一脸的晦气。 “我慕府乃世家望族,岂能容妓子入府!赶出去!” 三房的管事想要劝,陈氏却不愿再听。 “怎么?如今我说的话是不管用了!” 管事忙道:“小的不敢。” “那就去把人赶走!是觉得三房如今的笑话还不够多吗?” 这些日子被禁足,三老爷恼了她做下的蠢事,一回来就往黄姨娘屋里钻,纵得那黄姨娘气焰又嚣张了起来,见天的给她找麻烦。 一想到黄姨娘那狐媚子,陈氏心里就恨得很。 所以听说慕四居然在外头闹出了奸生子,而且还是一下来两个,心里只觉得厌烦,哪里有心情去处理。 干脆让管事去赶人。 没想到方氏匆匆赶来,到底是拦住了。 “母亲,到底是相公的孩子,您便看在孩子是无辜的份上,让她们留下安胎吧。” 因着黄姨娘的缘故,陈氏十分不喜姬妾这等狐媚子,尤其是仗着有了身孕上门逼亲的。 把人撵走已然算是大发慈悲了。 是以听了方氏的话她直接气笑:“你倒是心慈,怪道连房里的妾室都压不住!” 那慕四身边的姬妾不比三老爷少。 这对父子好的没瞧见,坏的地方倒是十足十的像。 偏偏方氏是个没脾气的,慕四房里的那些通房妾室都能爬到她头上。 虽说这几个月终于支棱了起来。 谁知遇到事还是那样的没用。 方氏乖乖被训,一句反驳的话都没有。 直到陈氏骂完,她才温声道:“我这么做除了不愿相公的血脉流落在外,亦是为了母亲。您想想,若您就这么将人赶出去,过后祖母那儿要是问起您打算如何说。” 提到老夫人,陈氏就一个激灵。 她下意识坐直了来,拿帕子压了压额角:“我不过是说笑而已,哪真能让慕家的血脉流落在外呢。” 说着就让管事去翠微堂把事情跟老夫人说。 待出了院子,丫鬟不解的问方氏:“少夫人怎么还帮那两个烟花女子说情呢,要婢说就该直接赶走了才是。” 万一那两个烟花女子生下儿子,少夫人在府里的日子就更难过了。 “也不知道若姑娘为何让您来阻止三夫人赶人!” 方氏却道:“若若能叫我这么做,自有她的道理,她不会害我的。” 然而事实是,顾若娇也不知为何要这么做。 因为是慕卿让她叫方氏来阻止的。 不过很快她就知道为什么了。 因为慕四出事了。 第522章 寒食散 听说慕四惹的风流债找上门来了,还是两个歌姬,老夫人眉头就蹙了蹙。 但在听到两歌姬都身怀六甲,她果然犹豫了。 不过老夫人并未立刻下决定,而是让人去把慕四给找回来。 谁知人派出去没多久,慕四居然回来了!! 可他不是自己走回来的!而是瘫在担架上,被一路抬回来的! 听闻这个消息,黄姨娘直接晕了过去。 待醒来,她不顾劝阻,哭着跑到了慕四的房间里。 就见他躺在床上,一旁的府医正在写方子。 而方氏站在一旁,面无表情。 不过此刻的黄姨娘根本注意不到这些。 她掉着泪扑上去,却见慕四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 然那张原本还算俊秀的脸此刻竟五官颠倒,歪嘴斜眼。 将近一年不见,他瘦的好似只剩下骨头,几乎认不出原来的模样。 黄姨娘惊愕的愣住了。 “我的儿啊——!”随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你怎么成了这副模样啊!” 见到黄姨娘,慕四神情激动,口中发出含糊的“呜呜”声。 可他越是激动,脸上的表情就越是控制不住的扭曲。 见状黄姨娘搂着慕四哭得更厉害了。 一旁的陈氏被她哭得脑壳嗡嗡疼,不耐烦道:“够了,人还没死呢,哭什么哭!还嫌不够丢人吗?!” 这不开口还好,一开口黄姨娘就红着眼,恨恨地瞪着陈氏。 “陈氏,你好歹毒的心,竟咒我坤哥儿死!” 陈氏听了一不恼,反倒幸灾乐祸道:“哪用得着我咒,他自个儿就能把自己糟践死了。” “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听不出还看不出吗?就他这模样跟等死差不多。” 陈氏这张嘴也是够损,嘲讽完还又添一句。 “这就是他不孝嫡母的报应啊。” “陈氏你——!” 也不知道是哪句话戳到了黄姨娘的肺管子,她气得就要扑上去挠陈氏。 陈氏吓得花容失色地站了起来。 幸好嬷嬷阻拦及时。 但黄姨娘不知为何跟疯了似的,尖叫着要打陈氏。 陈氏自然不甘示弱。 这下子婆子丫鬟拦的拦,挡的挡。 吓得本来在写方子的府医瑟瑟发抖地躲在了角落。 就在这闹哄哄的时候,老夫人伴严氏、崔氏和周氏来了。 一见屋子里乱成一团,老夫人气得用木拐子敲了几下地面。 “胡闹!都给我停下!!” 老夫人一来,陈氏和黄姨娘当即没了气焰,直接蔫了。 但老夫人看都没看她们一眼,径直走到里间。 就见慕四躺在床上,歪嘴斜眼,一激动,口水就从嘴角流下。 俨然是一副无法自理了的模样。 老夫人脑子嗡了一下,眼前就是一黑,差点晕倒。 还是周氏上前扶了一把,才让她稳住身子。 老夫人缓了一会,才湿着眼睛摆手,示意自己无碍。 她拄着木拐子走到外间,冷眼扫过跪了一地的婆子和丫鬟,最后落在角落里的府医身上。 “白大夫,四哥儿的身子是怎么回事?” 府医这才上前道:“四爷是过度服用寒食散,以至身子亏空,本好生调养倒也无碍。只四爷似乎还辅以催情香一同使用,这才导致的中风。” 第523章 再不能人道 服用寒食散的人本就会身体燥热,且会变得异常兴奋,本就有助兴之效。 谁知慕四还点了催情香助兴,再年轻的身体也遭不住这样的糟蹋啊。 也亏得慕四岁数不大,这才没马上风而亡。 府医说得很是含蓄,但在场的人哪里听不出来他的意思,纷纷脸色难看极了。 大齐并未明令禁止服用寒食散。 但前朝的皇帝正是因此而覆灭的。 所以但凡有点底蕴的家族,都不允许家中有人服用寒食散。 没想到慕四出去一趟竟染了这样的瘾! 黄姨娘更是犹如天塌了一般,不敢相信又抱着希望的问:“大夫,我儿、我儿可能治好?” 府医叹气摇头:“恕老朽医术不精,实在无能为力。” 不是他不想治,这慕四原本就因为纵欲过度身子虚的很。 后又染上了寒食散,进一步亏空了身子。 如今能捡回一条命已算是幸事了。 听到府医的话,黄姨娘闻言捂着嘴大声哭了起来。 她哭着爬到老夫人腿边:“老夫人,坤哥儿可是您的孙子啊,您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躺在床上等死啊,他还那么的年轻!” 这可是她在三房安身立命的根本啊! 儿子若是出什么意外,她往后余生该怎么办啊! 陈氏却得意不已。 这么多年黄姨娘仗着生了个儿子,几次三番踩到她头上。 而慕四呢。 仗着自己是三房唯一的男丁,亦是从不将她这主母放在眼中。 她早受够这对母子的气了。 眼下得知慕四是因何成了这副模样,她高兴都来不及呢,哪里装的出伤心的模样。 她忍不住幸灾乐祸:“坤哥儿也真是的,好的不学偏将那坏的学了十足十,难道不知道寒食散这玩意儿不能碰吗。” 不过刚说完就被老夫人瞪了一眼。 陈氏这才悻悻然闭上嘴巴。 就在这时,听闻消息的三老爷慌里慌张从外头赶回来了。 只他衣衫不整,浑身散发着一股浓郁的酒味和脂粉味,一看就是刚从花楼里出来的。 严氏、崔氏和周氏齐齐不适地皱起眉头。 老夫人瞧了更是一脸失望。 “母、母亲……”三老爷似是没想到屋里这么多人,尴尬又不自在地朝老夫人见礼。 老夫人眼不见为净地摆手:“先进去看看坤哥儿吧。” 三老爷这才松口气,连忙快步进去。 然而不过片刻,里头就传来他凄厉的叫声。 随即是他凌乱而慌张跑出来的脚步声。 “母亲,坤哥儿,坤哥儿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许嬷嬷上前解释了一番。 听闻这个消息,三老爷如遭雷劈般颓然踉跄了几步,跌坐在了太师椅上。似不敢相信的望着老夫人。 老夫人捻着佛珠,一句话也没说。 见状三老爷六神无主地站了起来,又坐了下去。 来回几次后,他才讷讷的问出心里最关心的事:“那、那可于子嗣有碍。” 老夫人捻佛珠的动作一顿。 府医硬着头皮开口:“四爷……恐怕再也不能人道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静默下来。 因为这意味着三房的香火断在慕四身上了。 第524章 大小失禁 三老爷这才终于觉得天塌了般,捶着心肝:“造孽啊!” 饶是看不惯三房行事的众人听了都难免露出同情的神色来。 可也只有同情了。 说到底这一切都是慕四自找的。 若非他贪图享乐,何以沦落到如今的境地。 唯独角落里一直没有说话的方氏什么反应都没有。 就在这时里头突然传出来动静,像是什么掉到地上的声音。 黄姨娘和三老爷立马跑进去。 但是很快三老爷就掩着鼻子出来了。 同时间,一股恶臭味也缓缓飘了出来。 外间的人愣了愣,后知后觉明白过来,慕四这是滑泄(大便失禁)了。 众人脸色古怪。 好些个没忍住捏着帕子捂了捂鼻子。 而黄姨娘也很快从里头出来,瞧着也是受不了的模样。 外间异常的沉默,唯有那淡淡的夜香味挥之不散。 事到如今,再说其他都是枉然。 只是慕四到底是慕家人,再不是也不能看着他就这么瘫在床上。 但凡有一点可能都要试一试。 崔氏道:“母亲,我这就给宫里去帖子请御医来。” 老夫人叹口气:“拿我的帖子吧。” 严氏则道:“母亲,您近来身子刚好一些,不若先回翠微堂,有儿媳们在这看着,待御医来了,儿媳再遣人跟您说。” 老夫人之前就被气病,将将养好,的确再没精力处理慕四的事了。 她招方氏过来,心疼地轻拍她手背:“辛苦你了孩子。” 从进来就没出过声的方氏这时候才终于红了眼睛:“孙媳不辛苦,还望祖母保重好身子。” 老夫人只是叹气,而后在许嬷嬷的搀扶下回了翠微堂。 没多久,御医匆匆而来。 可惜慕四身体亏空的太厉害,即便是用药也顶多是温养身子而已。 要想恢复到以前那样是不可能的了,只能是苟延残喘罢了。 黄姨娘听后又哭晕了过去。 房里顿时又乱成一锅粥。 陈氏瞧着得意非常,凉凉道:“还不赶紧扶姨娘回房,省得她在这里碍手碍脚的。” 婆子和丫鬟连忙七手八脚地把人扶回去。 人走了,陈氏也没有继续留下的心思。 她以帕掩鼻,眼里是说不出的嫌弃:“啧啧,可真是有够埋汰的。” 她连进去都不想,朝方氏道:“行了,四哥儿就交给你照顾了。” 又警告下人:“好歹是慕家少爷,就是废了也是你们的主子爷,所以你们都给我打起精神伺候好了,若是出了什么差池叫老夫人知晓了,看我不收拾你们。” 说完才带着上扬的嘴角离开。 里间,听到陈氏的话的慕四情绪激动。 他口中骂骂咧咧,却尽是些含糊不清的话。 因为太过激动,他的五官都扭曲了,甚至一不小心竟然小遗了。 一股尿骚味顿时在房里弥漫开来。 夹杂着方才滑泄的味道,仿佛置身于恭房中。 好几个家丁没忍住掩了下鼻子,眼中不自觉露出了嫌弃的神色。 正好被慕四瞧见。 他情绪越发激动,努力的想要张嘴大骂,却也不过是徒劳。 余光瞥见方氏远远站着没进来。 他当下就把所有的怒火都冲她而来。 第525章 连条狗都不如 “吕……” 慕四用眼神愤怒地瞪她,示意她过去。 谁知方氏只是掀起眼帘看了她一眼,然后充耳不闻,让人去问他什么事。 但慕四却瞧得分明她眼中的嫌弃和嫌恶。 她怎么敢! 不过是无用又胆小的贱人而已,给他擦脚他都嫌弃! 她凭什么嫌弃他! 慕四气得喉头直发出“呜呜”的叫骂声。 虽然听不清楚他都说了些什么,却知道他定是骂的很难听的。 然而方氏不但没像以前那样吓得瑟瑟发抖,甚至连个眼风都没给他。 她只是让丫鬟拿了些银子,分给了几个伺候慕四的下人。 “往后要辛苦你们了,这些辛苦钱你们拿了去买些好吃的吧。” 家仆意外得了赏,自然喜不自胜,很快就将慕四给收拾干净。 待丫鬟将香点上,方氏才让人都下去。 慕四还躺在床上骂骂咧咧。 方氏充耳不闻。 他骂得久了就开始口干,呜呜的指使方氏给他倒水。 方氏看了他一眼,起身给他倒了杯水。 慕四见状就露出了‘不过如此’的表情。 他倨傲地望着她,示意她把自己扶起来。 口中不知又骂了句什么。 他笃定方氏这个窝囊废不敢忤逆她,所以对她的态度很是恶劣。 谁知下一秒,一道水柱缓缓自脸上倾倒而下。 慕四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 就见方氏面无表情地将手中端着的水全倒在他的脸上。 “吕爬次!(你放肆)” 贱人!怎么敢的! 慕四愤怒不已! 却见方氏缓缓扬起一抹笑。 “四爷,我知您心有郁结,不想喝水也不用发这么大的脾气。” 她目光清亮,哪里还有之前的半分窝囊。 慕四又开始骂骂咧咧。 可他越是激动,说出的话就越含糊不清。 方氏冷眼看着他像被戏耍的猴子一样吱哇乱叫了许久,直到他骂累了,才轻声道:“原来四爷还想喝啊。” 说着又倒了一杯水,直接泼到他脸上。 “这样够了吗四爷?” 她语气温柔,像对待孩子般包容。 慕四怒目而视。 “驾了!(贱人)” 到了这个时候,他仍不忘骂人。 方氏干脆抓过抹布塞到他嘴里。 “四爷嘴脏了,该擦擦。” 慕四还想骂,但嘴巴被堵住了,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想要下床打她。 像从前那样,将她踹倒在地上,用拳头和脚踢打她。 看她像条狗一样在地上痛哭求饶。 可他动弹不得,只能像条没骨头的虫子一样,在床上徒劳的蠕动。 见状,方氏低低笑了起来,然后越笑越大声,越笑越畅快。 直到她笑够了,她突然扬手给了他一个耳光。 把慕四的脸都打得偏了过去。 慕四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眼中怒火更盛。 可看在方氏眼中也不过是无能的狂怒罢了。 “四爷,您如今的样子连条狗都不如呢。” 她俯下身,直直望入他愤怒的眼眸中。 “这是不是就是报应呢。” “唔唔!”贱人!贱人! 方氏不用听也知道他会骂自己什么,但她已经不在乎了。 在看到他眼里的愤怒无处发泄后,她才笑着直起腰。 “四爷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相反,我还会让人好好照顾你,毕竟你可是我的夫君啊。” 她还需要他好好的活着,因为她的女儿不能没有父亲,不然将来不好找夫家呢。 “记住了,这可是你仅剩的活着的价值了,我可不想弑夫。” 第526章 别亲了 慕四成了废人的事传到顾若娇耳里的时候御医已经走了。 听说他如今只能躺在床上,一应事宜只能由人打理,顾若娇竟有种报应不爽的痛快。 但很快她就想到了慕卿。 当初慕四是在她的请求下,被慕卿支到外头做生意。 那时候他曾向她承诺,不会再叫慕四出现在她面前。 也不知道这回慕四的事,是不是有他的手笔在内。 思及此,她突然很想见到他。 许是心有灵犀。 二更刚过,男人就来。 他踏着夜色缓缓走来,一袭月牙色的长衫在月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的矜贵清冷。 然而此时这位清冷的公府世子却正要翻窗会佳人。 还是小姑娘福至心灵走到窗边,及时拦下了男人。 她本想让他离开。 谁知见了人就说不出拒绝的话了。 顾若娇都有些自暴自弃了。 忍着羞意道:“走正门吧,冬卉不在。” 男人却径直翻了窗,逼得她下意识后退一步。 但下一秒人就被拉到了他怀里。 满满的竹香盈满了鼻腔。 “又躲我,嗯?” “没有的。” 小姑娘觉得冤,他突然进来,她不往后退那不得撞上。 但男人不听,诬赖她。 “就躲了。” 明摆着是无理取闹嘛。 “你怎么这样啊~” 她不由抬眸嗔他一眼,却撞进男人幽深的眸光中。 那眼中翻涌着的情绪实在赤裸。 顾若娇心口一麻,有些扛不住地红了耳朵地移开视线。 见状,慕卿嘴角弯了弯。 他轻轻环着她的腰,感受着她娇软的身躯贴着自己的触感。 喉头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想我了吗?” 小姑娘羞涩,说不出口。 男人也不急,拉着她到罗汉床坐下,将她摆成了跨坐的姿势。 他似乎尤爱这个姿势,便是在梦中的时候,都会让她这样坐在他的腿上。 顾若娇却羞极了,想要下去,可是男人不让。 他单手扣住她的腰,大手掌在她的腰后,轻轻一按,就止住了她逃跑的后路。 “想我了吗娇娇?” 他昂着头凑得很近,深邃的眼眸一瞬不瞬地望着她,给人一种他的世界只有她的错觉。 顾若娇心尖颤了一下,耳尖就微微红了起来。 而他也不急,手指轻佻地擦过她的耳廓,激得她起了一阵细微颤栗,下意识躲闪。 他却忽然逼近。 清新的竹香夹杂着沐浴后的水汽将她团团包裹住。 熨帖的温度隔着单薄的衣衫层层传递过来。 顾若娇只觉得心跳快的好像要冲出胸腔。 不得不用小小的气音“嗯”了一声,试图阻挡他侵略感十足的气场。 抵在身前的双手无意识地捏着他的衣襟不放。 见状,慕卿眼眸就弯了弯,凑过去在她唇上亲了一下。 “我也想你了,很想。” 他压着嗓音,低沉的音色像醇厚的烈酒,性感得叫人耳膜发鼓。 顾若娇忍不住羞涩。 他却凑上来又亲了一口。 一口之后又一口。 大有诱哄她张嘴的意思。 顾若娇羞极了,伸手捂住他的嘴。 “别、别亲了。” 上回他把她的唇亲肿了,害得冬卉神色古怪的看了她一天。 这回说什么她都不能让他得逞了。 第527章 他从不是好人 小姑娘生怕他要继续,忙说起正事来。 “四爷的事,是表哥让人做的吗?” 没想到慕卿说不是。 顾若娇既意外,但好像又不是很意外。 就听他道:“虽说不是我做的,但结果是我想要的。” 即便慕四不服用寒食散,他也会让人将他弄得半身不遂。 所以在得知慕四跟一群狐朋狗友混在一起服用寒食散时,他并没有阻止他。 可以说,是他的放任让慕四越发肆无忌惮。 “还记得祖母整寿时,他给祖母的那一车珍品吗?那都是他打着国公府的名号,在外与海盗勾结后的分赃。” 顾若娇闻言惊愕的睁大了眼睛。 而后从慕卿口中得知了慕四这近一年在外头的所作所为。 原来当初慕四被支出去收账后,先是沉迷于慕卿给他安排的歌姬肚皮上。 后来在花楼里认识了一群当地的纨绔。 其中有个经商的纨绔,得知慕四出自国公府后,故意奉承讨好他。 甚至大手笔的为慕四包下一个头牌。 然后,借着粉头的手哄骗慕四用了寒食散。 慕四迷上了服用寒食散后欲仙欲死的感觉,逐渐一发不可收拾。 以至花钱如流水。 但银子总有用完的一天。 这时那纨绔才终于露出了真面目,骗着慕四参与了海上的生意。 实则是借用国公府的名头压得府衙不审查,与海盗里应外合谋财害命。 这事很快让慕卿知道了。 他直接去信沿海制置使带兵灭了那群海盗。 那纨绔自然下狱等待秋后斩首。 至于慕四。 沿海制置使见他因为服用寒食散,身子骨都快被掏空了。 干脆卖了慕卿一个人情,没有把慕四下狱。 “他之所以还能继续服用寒食散,是我故意放纵的。” 虽然与海盗合作的事慕四是被蒙在鼓里的。 但他的所作所为已经危害到国公府了。 更何况他事后不知悔改,反倒变本加厉。 长久下去迟早会给国公府带来不可磨灭的祸事。 所以慕卿让人加大了寒食散的用量。 又将怀了他孩子的两个歌姬送到上京。 当然,即便他不自寻死路,结果也没差。 慕卿原本就计划着给慕四下药,让他永远躺在床上。 “娇娇会觉得我很可怕吗?” 他直直地望着她。 顾若娇张了张嘴。 可还没回答,他却已经自顾自道:“害怕也没用,娇娇如今只能是我的。” 他从不隐瞒自己的冷酷手段。 作为一军主帅,他必须沉着冷静。 作为刑部侍郎,他必须冷酷无情。 而作为慕家下一代的掌权人,他更不可能心慈手软。 所以他从不是什么善良温润的好人。 也不愿意小姑娘误会他是什么好人。 不想,小姑娘伸手捧住了他的脸颊,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您都大义灭亲铲除祸害了,这都不能算是好人的话,那世子对好人的定义可真高呀。” 说着这话的时候她眼睛亮晶晶,倒映着他微微怔忪住的脸庞。 然后小姑娘凑过来,在他嘴上啄了一口,又俏皮地用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子。 “你如果真那么狠心,就不会特意给他留下后嗣了。” 那两个身怀六甲的歌姬,就是慕卿藏在心底的温柔。 第528章 娇娇真甜 或许他的确狠,但也是因为慕四做的太过分了。 “你已经做的足够好了,谁都不能因此责备你。” 又与他额抵着额,故意做出凶狠的语气来。 “如果有人敢说你,那我就帮你骂回去!” 她说一句就啄一口。 等到最后一句尾音落下,慕卿就已经按捺不住,扶着她的后脑勺亲了上来。 他一开始很急躁,好像要借此诉说着什么。 但到了后面就慢慢温柔了下来。 温存似的含着她的舌搅弄。 顾若娇被他磨得不住发出娇娇软软的哼声。 感受着他横在腰后的手臂越来越紧,这一次她没逃离,而是挺胸迎合。 良久,慕卿才缓缓拉开两人的距离。 湿热的气息萦绕在两人的呼吸间。 顾若娇被亲得唇瓣水光油亮,好似清晨沾染了雨露的花瓣。 慕卿不由得弯了弯嘴角,嗓音暗哑:“娇娇真甜,怎么都亲不够。” 小姑娘就羞得把头埋在了他胸前。 “不仅甜,还会发出娇娇软软的……” 话没说完就被小姑娘伸手捂住了。 “别说了。”她羞得不行,“你怎么这样呀!” 这还是那个端方自持,清冷矜贵的公府世子吗?! 男人当然是了,不过那是在别人面前。 在她这里,他只需要做自己就够了。 慕卿拉下她的手,在指尖上亲了一下。 大手捧着她的脸颊:“娇娇,再给我一些时间,我会处理好一切,到时候亲自去朗州向伯母求娶你。” 顾若娇倒也没色心上头,只傲娇的哼了哼,说:“你要是处理不好,那我只能不要你了。” 话音落下,唇瓣就被咬了一口。 她嘶一声,还没来得及生气,慕卿就又摁着她亲了起来。 隔天起来,顾若娇掩着微微肿起的唇,心虚地躲着冬卉谴责的眼神。 待梳洗妥当,她便去南院陪周氏用早膳。 没想到却遇到了来向周氏请安的慕七。 男女不同院,所以若非刻意,其实能遇见的几率非常低。 尤其慕七还要去翰林院当值。 所以突然在这个时辰见到他,顾若娇还是很意外的。 而慕七似乎是有话要同她说:“表妹有空吗?能否借一步说话。” 正好,顾若娇也想把话同他说清楚。 她点了点头。 两人走到了东角的亭子上。 时已是秋,院中不少树木都染上了一层金黄的色彩,一片苍绿金黄中还夹杂着渐变的橘红色。 远远望去倒是别有一番景致。 两人不约而同的欣赏了一会,慕七才终于说起来意。 “我听母亲说,祖母想让你嫁去西北,你……想嫁吗?” 顾若娇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摇头:“我不会嫁去西北的。” 不是因为西北太远,而是因为现在的她心有所属了。 然慕七却误以为她没打算远嫁,眼里不自觉露出了一丝喜意。 他神情有些激动,原本斟酌了许久的话全都忘了,只想着将自己的心意告诉她。 “表妹,我一直想同你说,我心悦于你,若你愿意的话,我想娶你。” 顾若娇怔了怔。 虽然早有猜想,可真听到他说出来,她仍有种荒唐的感觉。 第529章 我不喜欢你 顾若娇抿了下唇,迎着他期盼的目光,声轻却坚定道:“抱歉七爷,我不愿意。” 听到这话,慕七眼中的光芒一下就黯淡了下来,不复方才的明亮。 那些原本准备好了的话,全都因为一句“不愿意”,成了再也无法说出口的情意。 慕七觉得喉头像吞了块火炭一般,灼痛而紧涩。 “我能……知晓为何吗?”他艰难开口。 顾若娇不愿欺骗他:“因为我不喜欢你,我对你没有丝毫男女之情。” 她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话很绝情。 但绝情些也好过给他虚假的奢望,那样做更残忍。 所以她继续道:“七爷应当最明白与不喜欢的人成亲会有多痛苦,不是吗?” 听到这话,慕七的脸上的血色一下全褪了去。 他想起了她初进府时,他因为父亲的话而忍不住厌恶她。 所以他故意冷待她,希望她知难而退。 可如今她真的不愿嫁给他了,他又后悔了。 思及此,慕七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来。 其实他早知晓答案不是吗? 她对他从来都是客气而疏离的。 即便他在明了心意后改口喊她表妹,她也仍是保持距离,如同他人一样规规矩矩地喊他七爷。 是他自己痴心妄想,以为只要自己对她再好一些,就能让她看到他的心意。 但好像已经迟了。 心口仿佛被撕裂了一般钝痛着。 他脸色微白,仿佛雨打过的芭蕉一样,眉眼间写满了落寞和难过。 与不久前的欣喜截然相反。 顾若娇一时有些心生不忍。 却又知道这时候什么都不说才是最好的。 既然要拒绝,就要拒绝的干脆。 再者,慕七也不是个会因为他人的拒绝而狂怒的人。 好在她没有看错慕七,他的确是个稳重而成熟的男人。 面对她的拒绝,他并未发怒或生气,更没有纠缠她。 他只是露出一抹难过的笑,保持着世家公子的风度,朝她揖手:“今日是我唐突了,还望表妹莫要放在心上。” 他本想说,若是瑞王还纠缠你,你就来找我。 却又在开口的瞬间想起了六哥也喜欢她的事。 倘若她能嫁给六哥也是好的。 至少国公府能在瑞王的权势下护得住她,六哥也能护得住她。 而她也不需要远嫁,可以留在母亲的身边,母亲知道后也会开心的…… 慕七压下心口一阵一阵的钝痛,朝顾若娇温声道:“我还有事,母亲那还劳烦表妹替我说一声。” 顾若娇知晓他是不想让她感到尴尬,所以主动避开。 她松了口气。 刚说完这么尴尬的话题还要同处一室,实在太考验她的演技了,慕七愿意主动避开也是好的。 “七爷放心,我会同姨母说的。” “有劳表妹了。” 说完慕七深吸口气,最后再看她一眼才转身离开。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的尽头,冬卉才小声道:“七爷看起来好像很难过。” 顾若娇刚想说那也好过守着无望的希冀。 谁知一扭头就瞧见慕卿站在拐角处,半个身子隐在阴影中,瞧不真切脸上的表情。 顾若娇:“额……”真巧啊…… 第530章 八字还没一撇呢 男人就站在拐角的阴影中,也不知道到底是何时来的,又听到了多少她和慕七的对话。 虽然她和慕七什么都没做,还把话说开了。 但顾若娇没来由升起一股被情郎抓奸的错觉。 是以当看见男人缓缓朝她走来时,她不由脱口道:“你听我狡辩!” 慕卿闻言脚步微顿,随即眉梢扬了扬:“嗯,你辩吧。” 顾若娇:“……” 这…… 她能辩什么呀。 又想。 她也没和慕七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作甚那么心虚呀! 思及此,顾若娇下意识挺直了腰杆。 “我与七爷不是你所想的那样!” “哦?我想的是哪样呢?” “就……那样啊。” 她努力做出镇定的模样来。 只是时不时偷瞄他的小眼神还是出卖了她的心绪。 原本醋意翻飞的男人突然就舍不得再为难她了。 罢了,也不是头一回知道小姑娘身边桃花多,反正来一朵掐一朵就是了! 慕卿迅速扫视一圈,见四下无人,便轻轻握住她的手:“都说清楚了?” 虽然心里想着罢了,但还是忍不住想要确认一下! 男人的手干燥而温热,还带着刺刺的粗茧,擦过娇嫩的肌肤时会带起一丝痒意。 顾若娇有些紧张,也下意识扫视一圈,不见有外人,这才没把手缩回来。 她轻轻的“嗯”一声。 但慕卿还是不放心:“确定他都听明白了?” 顾若娇无奈又无语地抬眸觑他一眼。 慕卿讪讪摸了摸鼻子。 倒是顾若娇好奇:“你怎么过来了?” 慕卿眼里就闪过一抹窘然。 总不能说他是听到暗卫来报就匆匆赶来了吧! 所以他顾左右而言他:“用过早膳了吗?” 顾若娇一看他就不老实。 男人也知道自己这话转的生硬,求饶似的在她手心里挠了一下。 顾若娇顿时就脸颊微热,慌张又心虚地瞟了眼冬卉。 见她并未发现两人偷偷摸摸的小动作,这才感觉脸上没那么热。 她羞嗔地瞪了眼始作俑者。 男人脸皮倒是厚,泰然自若地拉着小姑娘香香软软的小手。 顾若娇强作镇定的由着他牵:“还没呢。” 慕卿立马接话:“正好,一道去吧。” “啊……” 她陪姨母用膳,他去凑什么热闹啊。 谁知慕卿好似知晓她在想什么。 他停下脚步,笑着看她:“自是去同二伯母说明我们的事。” 顾若娇一时没转圜过来,顺嘴道:“什么事?” 慕卿就危险的眯起眼睛:“娇娇不会从未想过给我名分吧?” “啊……”她还真没想过。 毕竟到最后成不成还是一回事呢。 她总不能闹得人尽皆知吧。 她的想法全都写在了脸上,男人顿时心口一窒,有种气不打一处来的郁闷。 “你还真没想过?!” 顾若娇支支吾吾:“这不是,不是八字还没一撇嘛。” 男人登时脚步一顿:“所以你还给自己留了退路是吧?” “也、也属人之常情,对吧?”小姑娘诚恳求证。 慕卿心口又是一梗。 偏小姑娘眼神太真诚,一副‘我错了吗?没事下次还敢’的表情。 饶是再聪明绝顶的人,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慕卿不禁磨牙。 看来还是要尽快把人娶回家,也省得自己天天提心吊胆担心她被其他桃花拐走了! 第531章 要名分 顾若娇的确还不想周氏太早知道她和慕卿的事。 因为不想周氏空欢喜一场。 无奈慕卿也不知道是危机感作祟,还是被慕七给刺激到了。 非要今日把名分给坐实了。 她实在拗不过男人,只好由着他了。 好在慕卿也没太鲁莽,一上来就表明来意。 而是说他是来找二老爷的。 平日里二老爷都睡在主院,只是这两日事忙,歇在了书房。 慕卿其实知道,但他故意装作不知道。 不然借口哪里来呢。 毕竟人都到院子来了,不进去见礼就显得他没礼数了。 所以男人光明正大的同顾若娇一道进了屋。 周氏本以为他全了礼数后就会去找二老爷。 不曾想慕卿却没那个意思。 周氏虽然嫁到慕家已经二十多年了,但也只有在人多的场合才会见到慕卿。 就是二老爷有事寻他,两人都是在书房洽谈的。 周氏一时间也颇觉不自在,又不好明着赶人,只好很是委婉的问一句:“六哥儿用过早膳没?” 慕卿:“侄儿来的匆忙还未用。” 周氏眼睛一亮:“那……” 慕卿厚着脸皮:“正好二伯母说起,才觉得饿了。” 周氏:“……” 无奈慕卿一脸正色,好似他不过说了句‘今日天气不错’的话一样。 周氏好不容易想好的措辞又吞了回去。 心里不觉郁闷,忍不住看了眼自家外甥女,盼着她出个主意。 见状,顾若娇实在没忍住捏着帕子掩了下嘴。 可她颤抖的肩膀和弯起的眼眸,都在说明她正憋笑得厉害。 慕卿耳朵微微发热,心里一时也是尴尬和羞恼。 哼,这小没良心的。 也不知道他这么做都是为了谁,居然还敢笑话他。 待四下无人的时候,看他怎么收拾她! 慕卿意有所指地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极淡,但顾若娇还是一下看出了他表达的意思! 顾若娇嘴角的笑意顿时凝固住,再也笑不出来。 她有心想挽回一下:“姨母,姨父也要过来用膳吗?” 这话提醒了周氏,她忙让丫鬟去问二老爷要不要过来用膳,顺便把慕卿在这里的事也说了。 丫鬟很快回报,说二老爷刚醒,梳洗过后就来。 周氏这才松口气。 但随即又想起自己昨儿特意让慕七今日过来用膳,想为他和若若制造相处的机会。 怎么到现在人还未到呢? 正好顾若娇也想起来:“姨母,我方才在来的路上碰到七爷了,七爷说他临时有急事要处理,让我跟您说一声。” 周氏下意识道:“什么急事连早膳都顾不上用,万一身子熬坏了怎么办。” 说着连忙让嬷嬷去给慕七装些能果腹的糕点送过去。 这时慕卿却突然开口:“方才过来时,似乎看见七弟和表妹在说话,我瞧着七弟神色似乎很落寞,不知表妹同她说了些什么。” 周氏闻言果然看向顾若娇。 顾若娇:“……” 臭男人!这是哪壶不开偏提哪壶是吧! 她不着痕迹地瞪了眼慕卿,才转向周氏,娇声道:“七爷只是同我说了几句话而已。” 她在几句话上咬重音。 第532章 求二伯母成全 周氏有心问慕七和外甥女都说了些什么,碍于慕卿也在,只好先按下去不提。 如此分明的亲疏有别,把慕卿给委屈的。 见状,顾若娇难得找回了一丢丢的良心。 “咳咳。”她清了下喉咙,乖乖巧巧地望着他,“表哥吃茶。” 眼中的讨好和祈求溢于言表,瞧着倒像她才是那个被欺负了的。 慕卿还能怎么办呢,自然是勉强又可怜的把这份委屈吞下肚,要不怎么博得小姑娘的同情呢。 果然,小姑娘自知自己不厚道,接下来都努力在周氏面前说他的好话。 没多久二老爷也来了。 周氏忙让人摆膳。 世家讲究食不言,所以一顿饭用的很安静。 待吃饱,下人将饭菜撤下,又上了青茶。 二老爷偏头和周氏说着话。 对面而坐的慕卿则端着茶盏饮茶,借着拨弄茶沫的空隙,轻轻掀着眼帘盯着小姑娘看。 略带克制的目光侵略感十足,让她有种独处时将会被他吃干抹净的错觉。 顾若娇被他看得脸蛋发烫,强忍着瞪他的羞赧,手指摩挲着盏边不说话。 无奈她脸皮实在薄,正好周氏和二老爷说完话,扭头就见她脸颊红扑扑的。 “怎么脸这么红,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霎时间顾若娇脸上红霞更艳了。 飞快地扫了眼慕卿,磕磕绊绊道:“没、可、可能是热的。” 时已是秋,早晚都要加一件衣裳了,哪里会热。 分明是在撒谎。 慕卿端着茶盏笑看小姑娘。 毫不意外又被小姑娘瞪了一眼。 两人的小动作虽隐蔽,但周氏也不是傻的。 她自己也是过来人,哪里会察觉不到方才饭桌上外甥女时不时偷瞄慕卿的举动。 那眼底掩不住的情意和羞涩,分明是情窦初开的少女情怀。 可慕卿是什么身份的人啊! 周氏心里微紧,下意识看向慕卿。 此时屋里没有旁的人,原本从旁伺候的下人也在刚刚被二老爷给遣退了。 眼下这里只有他们四人。 慕卿这才正了脸色,他站了起来,朝周氏揖手:“二伯母,今日小侄来实则是有一事想求二伯母成全。” 他是公府世子,母亲是侯府嫡女,姨母是先皇后,表弟更是太子。 他生来就注定尊贵非凡。 周氏何曾见过他这般低姿态的谦逊。 闻言忙道:“六哥儿但说无妨就是,我们是一家子,说什么求不求的。” 又慌乱地看向一旁的二老爷。 二老爷没说什么,只是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就听慕卿说:“小侄心悦娇娇,想求娶娇娇为我妻。” “什、什么?”周氏怔忪了一下,“你是说要娶若若?!” “不错!”慕卿回答的毫不犹豫。 周氏万万没想到他所求的竟是这事! 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之余,又不免欣喜地看向自家外甥女。 顾若娇手指紧张地绞着帕子,表情略有些羞涩,却没有否认。 这明显是郎有情妾有意,且已然是互诉了情意的!! 周氏一时间有些缓不过来。 也不知是慕卿居然喜欢自家外甥女让人感到难以置信。 还是一向乖乖软软的外甥女竟然越过长辈和外男定情更让她惊讶。 第533章 身份的鸿沟 原本周氏还纳闷着,怎么一向甚少踏足晚香堂的人怎么会突然来给她请安。 原来竟是冲着她的外甥女而来的!!! 她震惊过后,担忧就很快涌上心头。 “四弟和四弟妹可知道这事?” 慕卿早有准备:“回二伯母话,我母亲已然知晓。” 这回轮到顾若娇惊诧地看向慕卿了。 她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不过眼下不是追究这件事的时候,她在意的是崔氏知道后是怎么想的! 这话,周氏替她问了出来。 慕卿恭谨道:“二伯母知晓的,我母亲一向喜欢娇娇。” 也就是说崔氏是赞同且认可的。 顾若娇心口突然涌起一股不知名的情绪。 像是沉寂在火山底下的熔浆,滚烫的翻涌着却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她其实一直在担心害怕。 怕崔氏不赞同两人的事。 怕慕家的人觉得她攀高枝。 也怕慕家会用权势逼她离开。 虽然她从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配不上的。 但身份的差距就像无法逾越的鸿沟,硬生生的横在两人之间。 所以她下意识地找寻慕卿的视线,想从他那得到一丝的肯定。 就见他也正望着她,眼底是浅浅的笑意和情意。 好像在同她说“我的娇娇自然是最好的”。 顾若娇的眼眶就缓缓湿润了起来,眼底却是笑着的。 见状,慕卿只觉得心口一揪一揪的拉扯着。 这傻姑娘,不过是被认同而已,就让她这么感动了。 却也明白,因为两人身份悬殊过大,她一直对两人的这段关系感到惶恐不安。 所以她踌躇不前,犹豫不决,总想着给自己留条退路。 是他自私。 是他无耻。 不容许她留有后路,霸道强迫她留在他身边。 所以就算前路再难,他都不会放弃的! 慕卿缓缓收回落在小姑娘身上的目光,朝周氏郑重道:“二伯母,还望您能成全小侄的情意。” 他说着深深弯腰揖手。 周氏捏着帕子望着他没说话。 私心的,她是很喜欢慕卿这个孩子的。 不论是人品还是学识,他都是一等一的良人。 可理智却让她没法答应。 慕卿和若若的身份可谓天壤之别。 当初她给二老爷做妾,尚且都是高攀。 而慕卿要娶的却是世子夫人。 是慕家将来的主母。 亦是未来的国公夫人! 即便四弟妹同意,可四叔会同意吗?老夫人会同意吗? 周氏不敢担保。 她私心的不想若若一丁点的受伤害。 但见慕卿这般郑重,到嘴的拒绝就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又见外甥女眼眶湿润,脸上洋溢着她不曾见过的开心。 周氏就更无法狠心棒打鸳鸯了。 思及此,她轻叹口气:“若你能让老夫人松口,我自是不会说什么的。” 周氏的意思是,婚姻之事到底是要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 私相授受的事,她是绝对不赞同的! 不过虽说是没明着答应,却也是变相认可了。 慕卿立马道:“二伯母放心,我会妥善处理好的。” 之后二老爷和慕卿离开,给姨甥俩说私话的空间。 待顾若娇从晚香堂离开已经是两炷香后了。 没想到刚进屋,一条长臂就搂上了她的腰肢。 下一秒就撞入一个满是竹香的怀抱中。 门口的冬卉脚步一顿,迅速转身出去将门掩上! 偌大的屋子瞬间就只剩两人。 第534章 都怕他憋坏 门一掩上,慕卿的吻就迫不及待的落了下来。 刚刚在晚香堂的时候他就想这么做了。 他吻的又急又热切,顾若娇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就被迫抬高下巴承受他的索取。 身高的优势让他仿若一座大山,将她重重笼罩了起来。 而他的气场亦是极为霸道和强势,以一种占有欲十足的架势,将她团团裹住。 顾若娇节节败退,最终无力地靠在了镂空格栅上,被他搂着腰,困在其中无法逃离。 逼仄的空间,触觉和感官都会加倍放大。 但慕卿还是觉得不够,干脆让她盘着自己的腰。 直到小姑娘发出软软的呜咽声,他才终于舍得放开她。 顾若娇被他亲的嘴都麻了,忍不住气恼地掐了他一下。 就听得男人低低一声笑:“抱歉,没忍住。” 这话比不说还叫人羞耻。 顾若娇又掐了他一下。 无奈男人手臂绷紧的肌肉跟石头一样硬邦邦的,掐都掐不疼。 她气闷地鼓起脸颊。 “不气。”慕卿好脾气地松了劲让她掐个够。 顾若娇也不客气,狠狠掐了一把放松了的肌肉。 没想到反而刺激了男人。 顾若娇脸颊一僵,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你、你怎么……” “嗯,都怪娇娇。” “与我何干呀,分明是你……” 是什么,她实在说不出口,毕竟没男人脸皮厚。 “嗯?我怎么了?” “你、你……” 她脸颊瞬间爆红,羞耻的一句话都说不利索。 她不由小声求道:“你先放我下去嘛。” “不放。” 慕卿凑过去黏黏糊糊的在她唇上啄了一口。 顾若娇郁闷极了:“你怎么这么无赖啊。” “嗯,就无赖了。” 小姑娘彻底无语,脸皮又厚不过他。 只好努力岔开话题:“你为何在这?” “想你了。” 骗子。 明明才分开不到三炷香的时间。 不过她什么都没问。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相拥着。 良久,还是顾若娇先绷不住。 “你……你放我下来吧。” 再这么抱下去,她都怕他憋坏了! 男人这回倒是顺着她的话放她下去。 因为再这么抱下去,他也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 他偏过身,留给小姑娘整理衣裳的空间。 听着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几乎可以想象到她在做什么。 慕卿的呼吸便又重了起来。 他闭了闭眼,手中的扳指转的飞快。 直到小姑娘羞答答的一声“好了”,他才睁开眼。 转身时,目光率先被她微肿的唇吸引住。 他喉头不自觉滚动了几下,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愫又再一次翻涌起来。 然后就见小姑娘羞恼地捂住嘴巴,嗔怒地瞪他一眼。 潋滟的水眸还带着潮湿的春意,不但毫无震慑力,还让男人更加心痒难耐了。 慕卿不禁叹了口气。 似乎每一次遇上她,什么理智和自制力都不复存在。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伸手将顾若娇拉到怀里。 “午后我就要出去一趟,大概十来天左右。” 闻言,原本要挣扎的顾若娇就停了下来。 第535章 接她回家 “去哪?” “圣上密令。” 那就是不能说的任务了。 “有危险吗?” “没有。” 顾若娇才不信呢。 真那么容易,圣上也不会叫他去了。 可这是他的职务所在,顾若娇也不能拦着他。 她不禁抱住他的腰。 “不许受伤。” 这可真是有些为难人了。 但慕卿不愿她担心,满口答应了。 小姑娘却越发将他抱得紧。 慕卿不由抚着她的头发。 这一刻温香软玉满怀,他还真生出了些儿女情长的念头。 他喟叹一声,似是不经意的说了句:“秋闱就要放榜了吧。” “嗯?” 慕卿却未再说下去,只是说:“娇娇,不要怕也不要逃,相信我好吗?” 顾若娇抿了抿唇。 理智告诉她,她不该应承他的话。 她不能因为一句话,就把自己全然交给他。 她什么都可以失去,唯独不能丢了自己的心。 可一想到他为了两人能在一起,私底下不知做了多少的努力,她就无法说出决绝的话来。 “我……” 她抓着他的衣襟,纠结地咬着下唇。 可她到底无法违背自己的心。 最终所有的思绪都化为了一句柔声的细语。 “我等你回来。” 她想。 他都能为了她走了那么多步了,她为何不能为了他试着迈出一步呢。 不管结果如何,至少他们都努力过了不是吗?! 听到小姑娘终于愿意从筑起的城墙里走出来,慕卿那颗一直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了。 这一刻,他什么话都说不出,只是用力地拥着她,贪恋这这一刻的温馨和静谧。 * 眨眼,慕卿外出也有十天了。 原先他在的时候也是很久才见一面,那时也不觉得日子漫长。 可他不在的这短短几天,顾若娇却好似数着日子过的一样。 而这十天慕府也并非风平浪静。 慕四半死不活的瘫在床上,跟个废物没两样。 好在还有两个歌姬怀了身孕。 老夫人的意思是都留下来,待生下孩子再做打算。 但顾若娇听出来,这是要看看她们生下的是男孩还是女孩再决定怎么处理两个生母。 她叹息之余,也不免生出一股物伤其类的哀伤。 不过比起这事,让顾若娇意外的是黄家居然主动接黄映雪回去了。 大概是严静蓉久等不得的出嫁以及姚芊妤的自食其果,加上慕四的瘫痪,让静观其变的黄家看不到希望,所以主动将黄映雪接了出去等候议亲。 如此一来,府中的表姑娘竟然就只剩下她一个了。 就在这时,顾若娇收到了弟弟的来信。 他乡试中了解元,如今已经是举人了。 有了举人的功名,他们的田地就不用交税,甚至每年还能获得一笔微薄的俸禄,以供他上京赴考。 重点是,举人是可以入仕的。 只不过以举人的功名入仕,一般只能先在县衙里当个师爷或者主簿。 顾若笙来信中写到他想先去县衙当个主簿,一边累积经验一边读书,待三年后下场参加春闱。 是以家书里翻来覆去就是一个意思:他长大了,而今也有能力照顾一家人,想把顾若娇接回去。 但顾若娇犹豫了。 因为她在慕卿离开前答应过他,要相信他的。 第536章 给她的信 冬卉见她看着家书一言不发,还以为是家中出了什么事。 “姑娘,可是家里出事了?” 顾若娇回神:“没有,是笙儿,他在这次的乡试中了解元。” “那是好事啊!”冬卉惊喜万分,双手合十念了句‘菩萨保佑’。 但随即不解:“公子中了解元,姑娘为何闷闷不乐的样子。” 顾若娇抿了下唇:“笙儿想接我去朗州。” 而今顾母他们已经在朗州落脚,那里的风土人情和谐友善,非常适合顾母养身子。 从顾母写来的家书里也能看得出,她已经从顾父去世的悲伤中走出来,人都开朗了许多。 冬卉闻言就更是欣喜万分了。 国公府虽好,到底是寄人篱下,说话做事都要谨小慎微。 若能回朗州,那自是最好的! 但随即又想到了自家姑娘落寞纠结的神色,就忙敛起脸上的笑容。 “姑娘可是舍不得慕世子?” “我……”顾若娇咬唇,“你会不会觉得我丧失理智了?” “怎么会呢,姑娘只是喜欢世子而已,喜欢一个人有什么错呢。” 自家姑娘的心意,冬卉这个贴身丫鬟看得最清楚。 姑娘喜欢世子。 比当初喜欢贺家公子还要喜欢的那种。 因为她从未在姑娘眼中瞧见那样无法掩饰的爱意。 就好像雪融春来的绿意,到处都是生机盎然。 否则以姑娘的性子,又怎么可能放任世子与她这般亲密无间。 也不会明知这条路布满荆棘,行走艰难,也要奋不顾身的走一回。 再说了,若无情意的话,姑娘就会像当初对贺公子那样,一旦知道没结果就及时抽身。 所以就算姑娘做了什么决定,她也不会意外。 作为姑娘的丫鬟,冬卉只希望她过得开心。 况且说句实在话,瞧着世子的样子也不见得是个会放手的。 毕竟他每次见着姑娘,那眼睛就跟泛着绿光的狼一样。 总让冬卉心惊胆战自家姑娘会被他哄着吃掉。 好在顾若娇也不是个庸人自扰的。 既然暂时没有头绪,那就先搁置再说。 她收拾了下就去东院见崔氏。 自从知晓崔氏同意她和慕卿的事后,顾若娇后知后觉升起一股丑媳妇见公婆的局促。 不过躲了几天后就听说慕卿给崔氏写了信。 她没忍住找了借口去东院。 可到了后又不知怎么开口问。 只能这里碰碰那里摸摸,然后睁着大大的杏眸巴巴地望着崔氏。 崔氏其实知道她的来意,本要把信拿给她。 但见她着急的模样十分有趣,一时兴起逗弄她的心思。 故意扯东扯西,连谁家生了孩子都要说上一说,就是不提一句慕卿的事。 把小姑娘急的呀,巴掌大的小脸全是欲言又止。 一旁的孙嬷嬷实在看不下去,笑道:“夫人,您就别再逗表姑娘了。” 崔氏好是没趣地嗔了眼孙嬷嬷,这才从账簿下抽出一封信笺递给顾若娇。 不忘促狭的打趣她:“这是晟哥儿特意叮嘱我务必交给你的家书。” 她故意在‘特意叮嘱’和‘家书’几个字上咬重音。 顾若娇耳根的热度就一路烧到了脸上。 崔氏也没想到她这么不经逗,捧着茶盏乐呵呵地笑出了声。 第537章 梦-明明是娇娇想轻薄我 到底还是信的内容占据了上风,顾若娇顶着崔氏促狭的目光以及满心的羞涩,拆开了慕卿给她的信。 信有两页,通篇下来除了报平安外全是想她的话。 那些暧昧又令人脸红耳赤的字眼,看得顾若娇心儿怦怦跳。 实在无法想象那样端方雅正之人,竟也会写出这般缠绵的情话来。 信的最后说他不日便要回来,让她等着他。 不知为何,顾若娇总觉得那个等字似含有别的意思。 她甚至可以想象到慕卿在写这句话时的表情。 顾若娇心下不由升起一抹淡淡的羞赧。 捏着信笺的手都觉得在发热。 她下意识将信压在了心口上。 结果一抬头就对上崔氏含笑的眼眸。 她耳尖毫无意外又红了。 却听得崔氏叹了口气:“也不知你何时才能改口喊我一声母亲呢。” 这话一出,小姑娘脸上的红就一路蔓延到了脖子下,久久不散。 一侧的孙嬷嬷就同崔氏都全笑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封信的缘故。 夜里的时候顾若娇终于在梦里见到慕卿了。 他似乎累的很,竟然在美人榻上睡着了。 连顾若娇走到他面前都没能醒来。 也不知道到底办的什么差事,能让他累成这样。 顾若娇不免感到心疼,蹑手蹑脚地没敢吵醒他。 但她还是头一回瞧见男人在她身旁沉睡,不由用目光描绘起他的五官来。 睡着了的男人比往常少了几分强势的气场,舒展开的眉毛也让他看起来没那么严肃。 高挺的鼻根和分明的下颌线,让他的侧脸看起来像完美的雕塑一般。 许是她的目光过于专注,男人似有所觉,眼珠子缓慢的转动了几下,却并未睁开眼。 这时候顾若娇才发现男人的睫毛原来还挺长的,垂下时好像打了一片阴影。 她不由虚空丈量了一下,很是嫉妒的发现居然比她还长! 顾若娇愤愤地鼓了下脸颊。 随后视线滑落到他的唇瓣上。 慕卿的唇形十分好看,是那种标准的m形唇。 唇瓣线条清晰,上下唇厚度适中。 唇色是那种浅浅的粉色。 但是亲久了后,就会变成玫瑰粉。 想到这,她脑海里不自觉就浮现出慕卿托着她的后脑追着亲的画面。 她不自觉吞咽了下口水。 身子无意识地越凑越近。 脸上的小毛孔因为紧张都忍不住舒张开来。 就在这时,慕卿突然睁开了眼睛。 “唔!” 顾若娇猛地吓了一跳,身子反射性往后仰。 下一秒手臂一紧,人就被他扯着跌到了他身上。 随后腰肢缠上了一条烙铁似的手臂,带着她一个翻身。 两人的姿势就来了个颠倒。 她被放倒在美人榻上。 美人榻不大,只能容纳一个人躺着。 慕卿手臂撑在她耳侧,居高临下的望着她。 “偷看我?想干嘛?嗯?” 他眼中一片清明,哪里有半分刚睡醒的朦胧! 顾若娇哪里还能不明白他刚刚是在装睡! “你怎么骗人呢!”她恶人先告状。 “娇娇说的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呢。”男人不认,还说,“明明是娇娇想要轻薄我。” 被戳穿心思的顾若娇耳根就倏地烧红了。 第538章 梦-是我想亲你了 “我、我……我哪有……” 小姑娘心虚的小眼神开始游移。 “没有吗?嗯?” “没有的……”她声音细如蚊蝇。 “真没有?” “没……” 顾若娇努力睁着漂亮的杏眸给自己作证。 可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他的唇上。 男人不由愉悦而低沉地笑了起来,直把小姑娘笑的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 他才说:“没什么好害羞的,不就是娇娇想偷亲我,你若实在不好意思,我再闭上眼睛让你亲如何?” “我、我都说没要亲你的。” 小姑娘都被他说得羞耻了,两腮红扑扑的不肯承认。 “嗯,你没要亲我,是我想亲你了。” 他说完就俯下身噙住那魂牵梦绕了好些天的唇瓣。 一开始只是温柔地舔吮,细细地描绘着她的唇形。 待到小姑娘哼唧着张开了些许缝隙,他便趁势深入,勾着她的舌搅弄。 他亲的很色,静谧的空间全是环绕的啧啧水声。 顾若娇又羞又耻,眼睫颤抖得厉害。 双手抵在他身前抓着他的衣衫,不知是推拒还是迎合。 谁知男人不满这点拉开的距离,干脆握着她的手腕拉到头上。 然后吻的更深了。 便是之前有过经验,顾若娇却仍是没能适应,被他吻的节节败退,不住的想要逃离。 可她的双手被桎梏在头上,根本跑不掉。 好不容易偏过头去,他就已经追着吻过来了,根本不给她一丝喘气的空隙。 “呜~” 她被亲的呜咽不语。 酥麻一阵阵从心口泛滥开去。 鼻腔不自觉的发出哼哼唧唧的娇哼。 听得慕卿只想发了狠的把她揉进身体里! 所以他越亲越凶。 像是要将她给生吞下肚一样。 顾若娇下意识瑟缩,却发现退无可退。 他吻的太激烈,来不及吞下的涎液从嘴角流出。 但很快又被他涩情地卷回去。 柔软更是被掌握出不同的形状。 一阵又一阵的羞耻从心口蔓延开去。 顾若娇简直不敢睁眼去看这副靡乱的画面。 直到慕卿把这些天来的思念都统统吻回来后,他才终于肯放开快要呼吸不上来的娇娇儿。 “娇娇真甜。” 他抵着她的额,说话时呼出的气息拂过她微肿的唇瓣。 “不仅甜,还娇。” 他每说一句就亲她一口。 “还软。” 顾若娇羞得顾不上匀气,伸着手去捂他的嘴。 “不许你再说了。” 她声音细的好似蚊蝇一般,软绵绵的,带着一丝娇媚的暗哑。 听得慕卿心口暖暖胀胀的。 他便拉下她的手。 先是在她掌心亲了一口。 然后顺着她的手指一根根的吻过去。 每经过一个地方,都好像火焰烧过一样,烫的她下意识蜷起手指。 顾若娇娇羞地收回手,不许他再亲。 男人便从善如流地捧着她的脸颊,改为亲她的唇了。 但这一回只是温存般含着吮舔。 亲的顾若娇不住哼哼,唇瓣微张,眼神迷离的望着他。 慕卿却在这个时候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小姑娘没能从这骤然拉开的距离中回神,下意识抬起下巴迎合。 可男人迟迟没亲下来,反倒搂着她的腰肢翻坐起来。 他手勾着她的大腿往上一提,将她摆成了跨坐的姿势,坐在了他的腿上。 按着她的小屁股压了压。 顾若娇就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小冷颤,喉头溢出一声娇软的闷哼。 如同被抽了骨头一样,鼻息紊乱地趴在他的肩头。 看起来可怜极了! 第539章 梦-你就是吃准我了 慕卿望着她一副娇弱不能自理的模样,到底是升起了一丢丢的怜爱。 但一想到她这副模样是自己调教出来的,心里又不住膨胀起得意。 他侧头在她可爱的耳廓上吻了吻。 嗓音暗哑的问她:“这些天想我了吗?” 小姑娘被欺负惨了,听到他的话哼哼道:“不想。” “真的不想吗?” “哼。” 她用鼻子哼了哼,存心不愿让他如意。 可她低估了男人锲而不舍的毅力。 亦忘了他是刑部侍郎,多得是手段对付不听话的罪犯。 她越是不承认,他便越是穷追不舍。 先是咬着她的耳朵轻轻摩挲。 而后缓缓落下,含住她可爱的耳珠。 灵活的舌故意逗弄似的拨弄耳珠。 一边挑开了轻纱,覆在雪山上。 一手都掌不住的雪白从指缝中溢出。 掌心下的红果被粗茧擦过。 小姑娘不自觉颤了颤。 难耐地按住他的手肘,可怜兮兮的喊他“表哥”,以祈他良心发现。 可惜男人不达目的是不会轻易饶了她的。 “乖,告诉我,你想我了吗?” 顾若娇终于受不了,可怜巴巴的喊道:“想了!想了!” 慕卿这才扶着她的后脑勺转过来,在她嘴上奖励的亲了一口。 “真乖。” 顾若娇气闷地噘了下嘴,不服气地用指甲在他后脖颈上挠了一下。 他‘嘶’一声,望着她:“真凶。” 小姑娘哼了哼:“你大可以放开我呀。” “不放。”他边说着还收紧了手臂。 顾若娇可以清楚的感觉到他的每一寸变化。 她脸颊顿时热了起来,下意识地撅起小屁股。 但男人不让。 他将头埋在她颈间,呼出的气息湿湿热热地拂过她敏感的颈侧。 顾若娇觉得痒,娇笑着躲他。 没想到男人顺势吻上她的颈侧。 她浑身一颤,腰肢一下就软了,手不自觉地搂着他的肩,昂着头,无意识地露出修长的脖子。 那模样就好似在邀请男人对她为所欲为一样。 慕卿忍得眼尾都泛红了,把小姑娘的柳腰掐疼了都不知道。 “呜,疼~” 她轻呼一声,用膝盖踢了他一下。 “抱歉。”他哑声轻笑。 然后惹得小姑娘又踢了他一下。 他才收敛了,犯规的撒着娇:“娇娇,我很想你。” 无奈顾若娇就吃这一套啊! 原本还有些羞恼的小姑娘一下就没脾气了。 又觉得他是真的坏。 “你就是吃准我拿你没办法。” “嗯。” 还嗯呢! 小姑娘气得抿出了两个深深的小酒窝来。 那气鼓鼓的模样,好像在说‘你快来哄我’。 见状,慕卿笑着在她的小酒窝上亲了一口。 “真甜。” 然后对着另一边也亲了一口。 “还软。” 之后捧着她的脸,在她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我的。” 顾若娇彻底没气了,干脆搂着他的脖子。 “有受伤吗?” 男人便拉着她的手放到衣带上:“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娇娇不如亲自查验一番?” 本以为小姑娘会因为害羞而打他。 谁知她想了想,还真的主动伸手去解衣带。 慕卿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连忙拦下。 第540章 梦-还要看 “还是等回去再给你看吧。” “不,就要现在看!” 见他还抓着她的手不放,小姑娘越发觉得他心里有鬼! “你要是现在不给我看,等你回来我就不理你了!” 小姑娘惯是个乖的,连威胁人的时候都不会放狠话。 但不得不说,是拿捏住男人的死穴了。 慕卿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却还是没松口。 见状顾若娇心里越发笃定他是受伤了! 她不高兴地抿着唇,抓着衣带的手又多了几分力道。 “你给不给看!” “娇娇……”男人语气无奈,“你确定要看吗?” 一听他这口吻,顾若娇就知道他肯定是受了很重的伤,到现在还想瞒她呢! 她不禁有些生气,死死抓着他的衣带。 “要看!” 男人实在拗不过她,只好道:“行,只是娇娇可不要后悔才是。” “我不会后悔的。”顾若娇哪里还听得进他的劝告啊。 “那也不能生气。” “哎呀我不气就是了!” 她嫌他啰嗦,急哄哄地去解他的衣带。 亏得梦里慕卿穿的长袍不难解,她三下五除二地散了衣带。 男人常年习武,身材自然是好的。 长袍之下是线条流畅的薄肌。 微微隆起的胸肌以及块块分明的腹肌,一路延伸到人鱼线下。 他身材极好,猿臂蜂腰,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不过此刻顾若娇根本顾不上注意这些。 她迅速地寻找他身上的伤口,却发现除了一些陈年旧伤外,他身上并未找到一点新的伤口。 就连后背也一样。 顾若娇不禁将视线投到了他的裤子上。 这一眼直接把慕卿给看得起来了。 跨坐在他腿上的小姑娘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 好不容易才平复下去的热度又一次爬到了脸上。 顾若娇惊愕又羞赧。 完全想不明白他怎么会这么容易冲动。 耳边就传来他沙哑的声音:“下面也要查验一番吗?” 顾若娇犹豫了。 见状,慕卿很是善解人意道:“既然娇娇不愿,那便作罢。” 男人惯来是个会得寸进尺的,眼下有这么好的机会卖惨,他却几次阻拦。 顾若娇怎么想都觉得他定是有所隐瞒。 想到这,她咬住下唇,坚定道:“不,我还要看。” “这……”慕卿为难又无奈,“我并未受伤,真的不用看。” 小姑娘不信:“既然没受伤,为何不能让我看。” 慕卿却开始哄她了:“娇娇乖,我们不看。” 越是躲闪,越是说明有鬼。 都开了头了,顾若娇哪里会半途而废。 她干脆从他腿上下来,作势就要去解他的裤带。 慕卿按住了她的手:“你非要看也行,但不能在这。” 小姑娘脸皮太薄了,他暂时还不想吓着她。 顾若娇却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但很快她就知道了。 慕卿抱着她下了池子。 “呜,好冰啊~” 池子里的水很冷。 将将入了水而已,她就被冰的无意识地撅着小屁股不肯沾半点池水。 但随着慕卿往池中间走去,浸到的水就越多了。 她冻得不行,双腿不自觉地夹紧了他的腰,下意识往慕卿这个热源靠。 待到池水没到腰上,他才终于把顾若娇放下来。 第541章 梦-我不要理你了 可是池水实在太冷,顾若娇双手环胸,不住地往慕卿身边贴贴。 但是刚一贴上去,她就明显感觉到大腿贴上了一抹滚烫又结实的肌理。 那触感就好似他绷紧了的手臂一样。 顾若娇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触碰到了什么。 慕卿却已经不容她后退地按住她的腰紧贴着自己。 “娇娇说了要看的,可不能反悔。” 顾若娇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举动意味着什么。 她顿时心脏一颤,生出了一丝退缩的想法。 没想到慕卿一眼看出来,低声道:“娇娇说过要看的。” “我……”她眼睫颤抖。 原先之所以敢那样大言不惭,到底是依存着心里那股被欺骗的气。 眼下被池水一冰,脑子就清醒过来了。 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刚刚太过冲动了!!! 她小声嗫嚅:“我不太想看了成吗?” 顾若娇有些后悔了,试图跟他有商有量。 然而男人却不是那么好说话的。 “娇娇忘了,你说你不会后悔的。” “我……我没有呀。”她反口不认,且还狡辩,“我说的是看你上面,又、又没说要看……下面。” 最后那两个字几乎是含在嘴里说的。 但慕卿听得清清楚楚。 他不给她不认账的可能:“娇娇,半途而废可不是好习惯。” “我……” 慕卿不给她辩解的机会,直接拉着她的手贴在大腿上,一寸寸地往下而去。 男人的大腿充满了力量感。 经过的每一寸都能感受到那种遒劲有力的肌理。 顾若娇只觉得脑子一瞬间成了浆糊,双眼紧张到合了起来,眼尾都羞红了。 直到他停下来了,她还晕乎乎的没能回神。 至于自己摸到了什么,她根本想不起来。 只是一副被欺负惨了的模样,可怜的很。 慕卿弯了弯嘴角,在她发顶上吻了吻。 “如何,娇娇可查证清楚我有没有受伤了?” 那上扬的语调,大有一副没摸清楚的话再来一次的架势。 顾若娇抿唇。 哪里还不知道自己被他坑骗了。 他分明就没有受伤! 却故意做出一副重伤的样子套路她! 偏偏她还傻乎乎的一头撞了上去。 骗子!! 顾若娇气恼不已,扭头就要走。 慕卿连忙拉住她:“娇娇答应过我不生气的。” “我……” 她这才知道,慕卿那句话原是在这等着她呢! “你……你骗我的!这不能算!” 小姑娘眼睛都气红了,小嘴委屈地瘪了起来。 这是真把人惹急了。 男人终于慌了,连忙将她拥到怀里。 “是我的错,不该逗你。” “你怎么能这样!”小姑娘气得捶打他,“我那么担心你!” “是我不好。” “就是你不好!” 她那么担心他,结果他只想着骗他。 顾若娇不要跟他说话了。 她挣扎着要从他怀抱里离开。 慕卿哪能就这么让她跑了,手臂紧紧地环着她的腰不放。 “放开我!我不要理你了!” 她手脚并用,又掐又踢。 男人纹丝不动,反倒托着她的小屁股将她一把抱起。 她惊呼一声,下意识盘住他的腰。 就听得他在她耳边十分性感的喘了一声。 顾若娇似是意识到了什么,轰的一声,脸蛋就蒸熟了! 第542章 梦-不该得寸进尺 男人身下是个什么样的情况,顾若娇最是清楚了。 此时此刻这个姿势,实在过于亲密了些。 她脸颊控制不住的发烫,双手下意识地抱住他的脖子,生怕自己滑下去。 但这个动作反倒让她紧贴着男人的胸膛。 两团绵软几乎没有任何阻挡的挤在他结实的胸肌上。 遑论男人的大手就掌在水蜜桃上。 她脸上烧红,对上男人深了几分的眸色。 那沉沉的眸光,好似吃人的深潭,令人望而生畏。 一股危机感油然而生,求生的本能让她不自觉抬高小屁股。 不想他却下意识往下一按。 两人同时闷哼出声。 顾若娇再也抱不住,身子往下滑。 幸好慕卿大手稳稳托着,她才没整个人滑落到水池里头。 只是这个动作实在太危险。 顾若娇羞恼地咬唇,妥协道:“你……你先放我下去。” “不放,放了你要跑。” “我不跑!” 她这个样子能往哪里跑啊! 慕卿也想起这是他的梦,小姑娘想跑还要问过他给不给呢。 只是小姑娘娇娇软软的,抱在怀里的手感太好了。 男人舍不得就这么放开。 分开了近十天,他实在想她的很。 所以他说:“先回池边吧。” 说着也不管她答没答应,就这么抱着她往回走走。 随着他的走动,一下一下地往上。 “呜……” 顾若娇喉头发出一声可怜的呜咽。 “你混蛋……” 慕卿也忍的很辛苦,却还是抽空在她脸颊边亲了一口。 待到池边,两个人都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 这时慕卿才发现池边是有台阶的。 他干脆就着这个动作抱着她坐下。 高度差让池水漫到胸的高度。 池水冰凉,顾若娇想要起身,却被他按住。 “你我这样如何上去。” 他自己倒是无所谓,就怕小姑娘脸皮薄经不住而已。 顾若娇这才想起自己就一件单薄的轻纱,打湿后会贴在皮肤上。 她不禁郁闷。 明明是她的梦,怎么反而给男人穿了长袍,她却只有一件蝉翼似的薄纱,她对自己也太小气了吧! 不过眼下慕卿的长袍也打湿了,有跟没有差别也不大。 所以她又平衡了。 只是不能上岸也不代表她就要跟慕卿待在一块。 顾若娇闹着要下去:“我不要你。” 她还生着气呢! 小姑娘撇过头,只给男人留一个侧脸,表示自己的真的很生气了! 男人只好反省:“是我错了,不该仗着你关心我就得寸进尺。” “哼。”顾若娇心想,你也知道呢! 男人继续忏悔:“也不该仗着你担心我,就骗你主动解我的衣带,将我从头到尾摸一遍。” 顾若娇:嗯? “更不该知道你生气了,却一碰到你就忍不住的想要同你水乳……” 话未说完,顾若娇已经羞耻地捂住他的嘴巴。 “你不许再说了!” 谁家忏悔是他这样的啊! “那你别生我气好吗?”他拉下她的手在上面亲了一下。 见她不说话,他又开始卖惨。 “我好不容易才见到你,娇娇真的忍心不理我吗?” 小姑娘又哼了一声。 但听得出态度已经软化了不少。 第543章 梦-你要亲亲我 男人再接再厉:“你从前总是对我避之唯恐不及,难得见你担心我,我心里高兴。” 顾若娇顺着他的话也想起了初进府时的回忆,不免露出笑来。 “还不是你太过招蜂引蝶了。” 这府里除了她外也就三个表姑娘,结果三个姑娘都打他的主意。 她哪里还敢靠近他啊,不怕成为众人的眼中钉吗! “这可不怪我。” 别人是红颜祸水,他呢是蓝颜祸水! 慕卿也没想到小姑娘躲着他的理由这么的朴素无华。 他看了眼她愈发娇丽的面容,眉梢挑了挑:“娇娇也不遑多让。” “哪有!”小姑娘不认。 他这纯属污蔑! 慕卿笑而不语。 只是揽着她,温声哄着:“别生我的气了,好吗?” “那你下次不许再骗我了。” “好。” 见他认错态度还尚可,顾若娇勉强原谅他了。 不过这池水实在冷,便是男人体温高,也架不住她觉得冷。 无奈从梦里醒来是有条件的。 想到这,她纠结地咬着下唇,悄摸摸地瞄了他一眼。 片刻后,顾若娇终于下定决心鼓起勇气! “今夜的梦似乎有些长了呢,你、你想醒来吗?”她一副有商有量的语气。 慕卿了然地勾了下嘴角。 他身子靠在了池边,单手搭在她纤细的腰肢上。 这个动作让她有些没安全感。 她不自觉夹紧了他的腰。 就听他懒洋洋道:“想吧。” 顾若娇立马道:“我知道怎么醒来,就是、就是要你配合一下。” “哦?娇娇说来听听。” 小姑娘就娇娇羞羞道:“你得先抱住我。” 慕卿掀起眼皮笑着看她一眼。 小姑娘强忍着羞耻:“真的。” 男人就做出无奈的表情,将她拉到怀里。 然后在她耳边低声问道:“然后呢?” “然后……”小姑娘耳尖开始慢慢染红,“你要亲亲我。” 慕卿就凑了过来:“只是亲亲吗?” 小姑娘越发害羞,细如蚊蝇的嗯了声。 男人还真就只是凑过来亲了一口而已。 顾若娇怔愕住。 他怎么真就只亲一口呢! 一口哪里够的呀! 小姑娘不由巴巴的看慕卿。 “怎么?不行吗?还是我做的不对?” 男人很爽快地递了梯子过去。 小姑娘立马顺杆子往下爬。 “是有那么一点不对。” “那我该怎么做呢?娇娇教我好吗?” 小姑娘就忍着害羞,认真道:“得亲的深一点才行。” 全然没发现男人扶在她脑后的手充满了暗示意味地捏了捏她的脖子 只是想着既然都开口了,那就要一次性做好了来。 便又羞答答的补了一句:“就、就像平时那样。” 平时那样啊…… 慕卿忍着上扬的嘴角,循循善诱般问:“这样就行了吗?” 这可把顾若娇问住了。 她其实也不清楚这个方法好不好使。 毕竟她也是最近才知道两人能共梦的。 但以往似乎就是这样醒来的。 所以她犹豫着点了点头。 小姑娘哪里知道,以往能醒来是因为慕卿春心动了,与她毫无干系。 但慕卿已经把小姑娘骗的主动要亲亲了,自然不会将这么重要的事告诉她了。 他‘听令行事’,托着顾若娇的后脑深深地吻了下来。 第544章 临门一脚又醒了 男人是听从命令亲她的,自然不会委屈自己。 但凡是他能想到的技巧全都用上了。 顾若娇一开始还勉强能分出点心思来。 但很快就在他的撩拨下渐渐迷乱了。 甚至都忘了两人眼下的场景,主动勾住他的脖子加深这个吻。 池水冰冷。 但慕卿的身体却滚烫的很。 而他身上的温度也随着两人紧贴着的皮肤传导到顾若娇身上。 她被亲的浑身发软,不住哼哼。 就是坐在他腿上也不安分。 慕卿被她蹭得直冒火,本不想那么快醒来。 无奈小姑娘磨人的很。 到最后甚至都不是慕卿能控制的了,几乎是全凭本能行动。 “呜~” 她喉头不自觉的溢出娇哼。 慕卿的心绪霎时就混乱不堪。 他猛然倒抽口气。 下一秒。 他从梦里醒来了! 睁眼是一片漆黑。 落脚的客栈很小。 许是打扫的小二不上心,盖着的被褥隐隐有一股潮湿的霉味。 此时已然夜深,出门在外不好讲究。 无奈这次的梦委实过于刺激。 慕卿调整了几次呼吸都不管用,无奈地闭了闭眼,然后伸手。 良久,他才起身将帕子烧掉。 隔壁的抱砚听到动静后,下意识寻了过来。 就见慕卿赤着上半身。 微弱的烛光中能看见他胸肌上沁着薄薄的汗水。 而最显眼的,却是腰腹上包着的一圈布。 “爷,可是伤口裂开了?” “嗯。” 方才想着小姑娘的脸想的太专注,等身体里的躁动平息才发现伤口开裂了。 不过这点伤对慕卿而言不算什么。 也就小姑娘看了可能会掉眼泪而已。 幸好梦里的身体由他自己支配,否则可就要瞒不过小姑娘了。 慕卿看了眼窗外的天色。 再有一个时辰天就要亮了,此时再入睡也不过是小憩而已,他干脆说起正事来。 “人已过苏州了吗?” “还未有消息,如无意外应当过苏州了。只是于大人伤的实在重……恐怕要躺一个月才能下地。” 此番他们外出是因为有密报状告当朝贺右谏大夫纵亲敛财逼良为娼。 甚至虐杀知县之女后,唯恐事发,竟将于家满门灭口。 慕卿他们赶到的时候只救出了被关在暗牢里的于大人。 只是人虽然没死,但身上中了七八刀,离死也不远了。 抱砚没说的是,就于大人身上的伤,若非心里的仇恨支撑着,恐怕早去见阎罗了。 如今吊着一口气,就是为了入京面圣罢了。 慕卿瞧过那位于县令的伤,自然知晓他的情况。 他沉吟了一会:“想办法让他入京后能在圣上面前开口就行。” 又道:“明日换条路,这条路不能继续走了。” 事关从四品的京官,背后还与那位宁王有牵扯,这一路上自然是不太平的。 光是慕卿就已经遭遇了三波暗杀。 好在他早早兵分三路,掩人耳目。 而真正的于县令却并未藏在这三路里,而是躺在棺材里跟着镖师渡河进京了。 他要做的就是尽量模糊杀手的注意力,拖到于县令入京就好。 好在,很快就要结束了。 第545章 白晔帝神 而另一头,顾若娇从共梦出来后却并未立马醒来,而是又做起了另一个梦。 梦里是一片陌生的环境。 高而宽敞的宫殿清冷的不见一个人影。 但顾若娇却有种熟悉的感觉。 她几乎不用回忆,就凭着感觉从侧门出去,来到了院中。 布局精致的庭院里种着一棵巨大的梧桐树。 树下站着个身形颀长的人。 一身月牙色暗纹长袍,黑如浓墨的长发半束在头上。 他负手而立。 宽大的袖子被风吹起。 许是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来。 却瞧不真切他的面容,只依稀能看见嘴角边的笑意。 纵是如此,可顾若娇没来由心口用力一跳。 她听见自己开口,喊他“白晔帝神”。 语调里是满满的眷恋和愉悦。 然后,她就从梦里醒了过来。 可是她的心跳却好似还停留在了那个庭院里一样。 兴奋激动地跳个不停。 她甚至还能感觉到那一刻的高兴和快乐。 好似浑身都浸泡在了甜甜的蜂蜜水里一样。 而梦的最后,她看见自己被那位帝神拥在怀里。 他珍视地在她额上印下一吻,用宠溺又无奈的口吻说她“又乱跑”。 顾若娇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明明只是梦,她却好似感觉到那个吻留下的温度。 “是……梦吧……” 自从知道自己会和慕卿共梦后,顾若娇都有些不确定了。 可梦里那个叫‘白晔帝神’的…… 呃,姑且算是人吧,她对这个名字是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 不过想想,她要是知道那还得了。 这名字一听就很神话故事啊! 可是不知为何,心里又有一道声音在说,她真的不认识吗。 如果不认识,为什么一想到这个名字就觉得难过又开心呢。 然而顾若娇想了一圈,仍旧没想到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她烦躁的再也睡不下了。 之后的几天,顾若娇每次入睡都会梦见这个叫白晔帝神的人。 在那个模糊看不见人脸的梦中,他带着她走遍了万里山河,带她接触了许多从未见过的事物,一点一点的开阔了她的世界。 每一次醒来,她都是嘴角噙着笑,眼睛却流着泪。 就好像知道,梦里的一切是再也回不去的曾经。 以至于冬卉进来的时候,就见一向最爱赖床的姑娘竟然破天荒地起来了。 就是好似心绪不佳,一副恹恹的模样。 “姑娘可是做噩梦了?” 顾若娇不愿让她担心,便摇头:“没睡好罢了。” 但冬卉从未见过她这般低落的模样。 她有心让她高兴起来,便道:“姑娘,世子不日就要回府了吧?” 顾若娇这才想起慕卿。 算算时间,应当是今日或者明日了吧。 而慕卿也没让她望眼欲穿太久。 午后没多久,他就回来了。 因着这次是秘密外出,慕卿回来的悄无声息。 他先去了东院见崔氏。 崔氏关心的询问了几句,见他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哪能不知道他心思根本不在这里。 又见他一副归心似箭的模样,难得的竟有了一丝这个年纪的不沉稳,如同毛头小子似的。 “行了我不问了,你回去好好歇息吧,晚上就不用过来请安了。” 慕卿脸上闪过一丝赧然:“谢母亲体谅。” 崔氏不由笑着叮嘱一句:“注意着些,别坏了人家的名声。” 慕卿起身:“儿晓得,母亲放心。” 出了临风居后,他并没有立刻去荷香院找小姑娘,而是先回屋沐浴。 待浑身都香喷喷了,才打算一身干爽的去要见顾若娇。 没想到刚出来就听说小姑娘往碧水轩来了。 第546章 因为太开心 “爷,表姑娘正往这边来。”墨书站在门口。 慕卿系衣带的动作一顿,随即迅速道:“让暗卫快些过去打点!” 墨书连忙领命下去。 而慕卿也顾不上将身上的水珠都擦干,快速套上外衫就去接小姑娘。 他急着见到人,不自觉用上轻功。 行至半路就见到小姑娘一个人鬼鬼祟祟的避着下人,跟做贼似的往他的寝卧摸来。 他便好似一颗心泡在了温水中,不禁走快了几步。 都没来得及说话,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将人拉到了怀里。 “啊!” 顾若娇猝不及防的吓一跳,下意识挣扎。 待嗅到熟悉的竹香味,她才放松下来,随即气恼地捶了他一下。 “你怎么吓人啊。” “因为太开心了。” 顾若娇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心里也不自觉沾上了些许甜蜜。 但很快又清醒过来。 “哎你快些放开我,待会叫人瞧见了。” “不会,我已经让暗卫将这条路清理干净了。” 顾若娇这才明白过来,为何她一路过来连个下人都没碰见。 她还以为自己有当贼的天赋呢,却原来是男人安排的! “你……知道我来找你?” “嗯。” 男人没说自己在她身边安插了暗卫的事。 他领着小姑娘去了主屋。 男人的寝卧她是头一回来。 直到进去了,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突然跑过来太过冲动了。 但是慕卿没有给她后悔的机会。 他搂着她的腰,将人抵在镂空隔窗上就迫不及待地吻了下来。 顾若娇原本有一肚子的话想问,但还没开口就被他先结结实实地吻了一通。 亲的她脑子都迷糊了,等到彼此都气喘吁吁,他才放开她。 又见小姑娘被自己亲得双腿发软,站都站不住。 干脆抱起她来到罗汉床上,将她摆成了跨坐的姿势,让她面朝着自己。 大白天的,这个姿势委实羞人。 顾若娇想下去,可他不让。 男人格外钟爱这个姿势。 因为这个姿势能让两人几乎毫无缝隙地贴合在一起。 更能让他将小姑娘每一个害羞和情动的表情都尽收眼底。 慕卿心满意足地抚着她微肿的唇瓣,眼里盛满了细碎的光芒。 “怎么想到来找我?” 小姑娘捏着他的衣襟,细声:“我听说你回来了……” 这个听说自然是从暗卫伪装成的下人‘不经意’透露出的话里听来的。 慕卿决定给那懂事的暗卫加月例! “这几天想我了吗?” 小姑娘很傲娇地表示:“不想。” “哦?真的不想吗?” 顾若娇不答,只是揪着他的衣襟,掀眸看了他一眼。 如果不想他,她也不会猪油蒙了心,一听说他回来了,就不管不顾地跑来找他了。 她乖乖地望着他,清凌凌的眼眸中只盛下他一人。 慕卿心软的一塌糊涂。 他凑过去,在她唇上咬了一口。 “我也想你了。”又轻轻抚过她眼下,“这几天睡不好?” 顾若娇便想起了最近经常做的梦。 原本也没觉着有什么。 但慕卿一问起,她突然就委屈得不行。 恹恹地把脸枕在他肩上,闷闷不乐的嗯了一声。 男人几乎没见过她这个样子,声音都不由得轻了起来。 第547章 闹矛盾 慕卿边拍着她的后背边温声的哄她:“是做噩梦了吗?还是身体不舒服?” “不是噩梦,但一直梦见一个人。” 慕卿的动作就慢了下来。 “哦?是男子的还是女子?” 顾若娇还沉浸在那个梦里,没听出男人话语里的危险。 “是个男子。” 慕卿后牙槽就磨了磨,用尽了毕生的耐力,才将涌到心口的酸味给压下去。。 “那娇娇记得他的模样吗?” “不记得,我看不清他的样子。” 慕卿危机感顿起。 当初他刚开始梦见小姑娘的时候亦是瞧不清她的面容。 还是后来猜出她的身份,梦里的她才逐渐清晰起来的。 莫非小姑娘梦见的那个人亦是如此? 慕卿无意识地握紧拳头。 一股戾气自心底油然而生。 想要杀人的情绪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但除了收紧的手臂微微泄露了他的情绪外,小姑娘完全没看见慕卿眼里闪过的暗芒。 他低声道:“既然看不清就不用去想了,说不定只是巧合。” 可第一次梦见是巧合,连续梦见就有些玄幻了。 但慕卿没有给她继续说话的机会。 他捏着她的后脖颈,偏头就亲了上来,也不管两人刚刚还在说着话。 这个吻他亲的很重,像是在证明什么一样。 几乎扫荡过她口中每一处地方。 顾若娇有些不适地哼唧几声都没拦得住他,反倒被他紧紧扣住脑袋,连片刻的喘息都不给她。 很快就连思考也失去了,只能乖顺的由着他索取,以祈得到一丝的怜惜。 可慕卿也不知道怎么了,全然没了往日的温柔缠绵,而是失了理智般,极尽的向她索要。 直到他的手顺着衣摆下方伸进去,将小衣挑开,她才惊醒了过来。 “呜,不……行……” 他追着亲,顾若娇根本说不了话。 她挣扎着扭过头,但只偏了一下,就被他扣着后脑转过来,不容拒绝的深吻下来。 “呜~” 顾若娇只好努力发出抗议声。 但这点微弱的拒绝根本没引起男人的注意。 她心下一阵委屈,眼睛就渐渐红了起来。 偏偏身子受着他的摆布,半点不由她。 一滴委屈极了的眼泪就从眼眶中滚落,顺着眼尾没入长发里。 她喉头发出一声哽咽。 慕卿吮吻的动作倏然一顿。 就见小姑娘眼中蓄满了泪水,衣衫凌乱,唇瓣红肿。 小衣的衣带都被扯断了,松松垮垮地挂在手臂上。 俨然是一副被欺负惨了的的样子。 他心头猛然一震,这才意识到自己都做了些什么! 他急忙将吓得直掉眼泪的小姑娘搂在怀里。 “都是我不好,对不起。” 顾若娇哭着推他。 “呜我不要你了……你太过分了!” 她双手抵在他身前,一副抗拒的姿态。 慕卿心里难受的很,却不敢真的放开她。 “是我的错,都是我不好。”他抓过她的手,“你打我吧。” 顾若娇才不要打他呢,他根本都不怕痛的! “我要回去!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听到那几个字,慕卿心口的暴戾又再一次冒了出来,几乎用尽了所有力气,才没在她面前表现出来。 第548章 不许你亲 他紧紧抱住她。 “别不理我,是我不好,不该强迫你。” 顾若娇不肯给他抱,用力地挣扎着。 可她的那点力气在男人面前根本不够看的。 气得她张嘴咬住他的肩头。 男人才刚沐浴完,身上只穿了里衣和外衫。 但他肩上都是紧绷的肌肉,一口咬下去差点没崩了牙。 她顿时更气了! 许是察觉到她的情绪,他连忙放松肌肉。 顾若娇自然不客气,狠狠地咬了他一口。 慕卿闷哼一声,却仍是不放开她。 甚至想,咬也行,只要她不生气就好。 直到顾若娇尝到了口中的血腥味,才吓得松了嘴。 就见他肩头的衣衫染上了斑驳的血迹。 是她咬出来的。 小姑娘愣了一下。 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就又涌出来了。 “呜,你怎么这样!” 慕卿也是懵了,但也只能先哄:“不哭不哭,一点都不痛的。” 可她却哭的很是伤心。 明明刚刚被欺负成那样都没哭得这么厉害。 慕卿手足无措地用袖子给她擦眼泪。 最后只能捧着她的脸颊,狠狠地亲了一口,然后抬眸观察她的反应,见她还在掉眼泪,就又再亲一口。 顾若娇都被他亲的哭不下去了,哽咽着伸手捂住他的嘴。 “呜、不、不许你亲。” 语调还带着委屈的哭腔。 但到底是没再掉金豆子了。 就是眼睛哭得通红,好不可怜。 慕卿心疼地用拇指抚了抚她的眼尾。 “是我不好,别再哭了,我瞧着心里难受。” 顾若娇才不信他呢,明明是他把她惹哭的。 全然忘了这会儿哭,是因为她把人咬出血来了。 慕卿也不会不识趣的提醒她。 见她哭得神色恹恹,眼皮耷拉,心疼的摸了摸她的头。 然后抱起她走到外头,倒了杯温水递到她唇边。 “喝一口润润喉。” 顾若娇抿了抿唇,勉强赏脸喝了一口。 “乖,再多喝几口。” 等到她把一杯水喝完,他才将杯子搁到桌上。 而后环着她的腰,反省:“方才是我失控了,不会再有下次,别怕我好吗?” 顾若娇虽然还是很生气,但看在他认错态度还算可以的份上,还是愿意听一听他的理由。 “你怎么突然……就情绪不好了呢。” 慕卿眼里掠过抹阴暗,面上却瞧不出分毫。 “我吃味了。”他似有些无奈和认命,“因为你梦里的男人。” 顾若娇:“……” 她万万没想到男人突然情绪暴走,竟然是因为梦里一个连五官都看不清的男人。 甚至这个人是否存在都还未知呢。 他居然还因此吃味了。 之前怎么就没发现他醋劲这么大呢! 顾若娇无语的哽住了。 没想到男人见她哽住,不但没觉得羞耻,反以为荣了。 “我就是见不得任何出现在娇娇身边的男人。” 这语气和口吻,还骄傲上了呢! 顾若娇气不打一处来。 刚要说什么,就听他‘嘶’一声。 是肩头的伤口扯到了。 顾若娇那火顿时就歇了大半,担忧的目光就落在他肩上。 “疼吗?” 她小心地拉下肩头的衣裳,看见肩头被咬出血的伤口。 第549章 我这里也不舒服 盛怒下咬出来的伤口当然不会轻。 顾若娇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刚刚怎么这么舍得下嘴。 她抿了抿唇,心情有些低落:“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是我的错。”他怕她又哭,“别在意,不疼的。” 他越是故作轻松,顾若娇就越愧疚。 “我给你上药吧。” 小姑娘的脸上满满都是心疼。 慕卿说不出拒绝的话。 他拿来了金疮药。 又主动拉下衣襟,露出结实的臂膀和胸肌来。 刚沐浴完的男人身上还带着水汽的味道,让他闻起来特别的香。 尤其是那肌理线条流畅的薄肌,看起来手感极好的样子。 顾若娇耳尖就缓缓红了起来。 谁知那衣衿因为失去了衣带的束缚,稍微动一动就会敞开,露出那漂亮的胸肌来。 顾若娇没忍受住这明晃晃的诱惑,目光几次都被勾引了过去。 喉头无意识地吞咽了几下,上药的动作都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她不由在心里疯狂默念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就听慕卿在耳边低声诱她:“娇娇,衣衫再往下拉一点,不然要沾到药粉了。” 低沉的嗓音仿佛事后般暗哑,顾若娇眼睫颤抖了两下,不自觉地听从他的话,将衣衫又往下拉了拉。 大片的肌理随着衣衫落下,一点点的露了出来。 甚至还能从那半敞的衣襟处瞧见块块分明的腹肌。 以及那藏在衣衫中若隐若现的樱果。 顾若娇羞得眼睛都闭上了,腮边的两个可爱的小酒窝紧张到抿了出来。 见状,慕卿眸色一暗,缓缓地直起腰,凑过去在她的酒窝上亲了一口。 “娇娇,除了肩头,我这里也不太舒服。” 他拉过她的手,缓缓地放到身前没有衣衫遮挡住的地方。 顾若娇只觉得触及了一手温热的肌肤,然后整个人就开始晕晕乎乎了起来。 只记得自己被带着一点一点的游走。 指尖还曾触及到鼓起的陈年旧伤。 每一道疤痕,都是他的功勋。 最后落在了他的胸前,感受着胸膛之下剧烈跳动的心脏。 以及掌心下硌着的樱果。 她无意识蜷起手指。 可男人抓着她的手不放,还很坏心眼的在她耳边低声问:“娇娇,感受到了吗?” 顾若娇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睫毛可怜又无助地颤动着。 慕卿就再也忍不住,搂着她的腰倾身吻了下来。 待一吻作罢,他的里衣都散开了,松松垮垮地挂在臂膀上。 露出他大片精壮的肌肉。 顾若娇一睁开眼,就无可避免的将他的上半身尽收眼底。 以及……腰腹侧边一道看起来刚结痂不久的伤口。 “这是……”她伸手抚了一下,再次确认这是刚结痂不久的伤口! 她顿时灵台一片清明! 而慕卿也从情欲中回神,迅速地拉过衣衫要掩上!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顾若娇一把按住他的手。 她也不说话,就是紧紧抿着唇看着她。 好像他一句话说的不对,她就要哭给他看了。 慕卿心里一紧,想伸手抱她。 结果“啪”一声。 被顾若娇毫不留情拍掉了。 第550章 生气了 眼见瞒不过去了,男人这才坦白。 “这伤……是前段时间不小心被伤到的。” 可从伤口愈合的颜色和程度,怎么看都不像是前几天的事了,至少也有十来天了! 顾若娇就想起梦里他推三阻四的样子。 哪里还能转不过弯来他当时就已经在布下迷局迷惑她来着! 好呀,倒是她小瞧他了,耍心机都耍到梦里头去了! 但是也不知道是不是今天被男人气过头了。 顾若娇发现自己的情绪竟然很平静。 她将手中的药粉搁到矮几上,然后从罗汉床上下去。 等走到门边的时候,她才用力哼了一声。 慕卿摸了摸鼻子,也顾不上衣衫不整,急急地追着人跑出去。 可惜小姑娘这次是哄不好的了。 一连几日,她见着他都当没看见。 便是去东院见崔氏,也都故意挑他不在的时间。 就连晚上睡觉窗户都是栓上的! 甚至还叫了冬卉在外间睡,存心不让他靠近半步!! 几天下来,慕卿的气压越来越低。 刑部的官员叫苦连天,看见慕卿就跟见了阎罗一样。 当然感受最深的要数随侍的墨书和抱砚了。 这几日他们几乎快把私库和京城里有趣的玩意儿都翻了个遍,也没能找到表姑娘喜欢的东西。 想到这,两人齐齐叹了口气。 世子这追妻路漫漫啊! 如此这般,眨眼便是十月底。 今年的万寿节圣上突发奇想要去秋狩。 去年的秋狩遇到刺客的事还历历在目,没想到都过去一年了。 此番秋狩,京中五品以上都能携带官眷前往。 老夫人因为年纪大,无法适应长途跋涉,依旧留在府中。 崔氏自然也带上了顾若娇。 她看得出小姑娘最近正和儿子闹矛盾,有心让这两人独处。 大老爷是五品官,这回严氏也会跟着去,所以她将慕十二也带上了。 至于慕十一,老夫人替她说了门亲,将在十一月底出嫁。 夫家乃西平郡的知州。 虽说是五品官,却是个不靠祖荫有本事的。 临近婚期,慕十一自然没能跟着出来。 慕盈昭和慕十二都是头回参加秋狩,便是安静如慕十二,一路上都忍不住往车窗外张望。 此番秋狩在京外的西边行宫。 十月的天已经很冷。 下马车的时候,顾若娇下意识拢紧了狐裘。 倒是慕盈昭,好似不觉得冷一样,居然已经开始计划去哪里玩了。 慕十二虽然没说话,但眼睛亮亮的,显然也是赞同的。 崔氏见状便道:“进林子可以,但身边必须有护卫跟着。” 慕盈昭和慕十二齐齐开心地直点头。 顾若娇却把脸埋在狐裘里,假装没听见。 慕盈昭立马挽住她的胳膊:“若若也要去!” 顾若娇试图挣扎一下。 但慕盈昭霸道的很,不容拒绝地替她下了决定。 一旁的慕卿走了过来,看了眼顾若娇,说:“我与你们同去吧。” 没想到七皇子知道后也加入了进来。 一行人就这么浩浩荡荡地往林子里出发了。 因着是第一天,进围场的人不多,一路走来都没见着别的人。 慕卿几次试图和顾若娇搭话,都被她无视了去。 还故意黏在慕盈昭身边,让男人想靠近都没办法。 一旁的抱砚瞧着都替自家爷急! 第551章 难得的知音 抱砚急中生智:“属下听说这附近有一片野生的芙蓉花林,主子们若是累了,可要去那处歇歇脚?。” 七皇子闻言来了兴致,招来了侍卫问了路,一行人便改道去了芙蓉林。 此时正是芙蓉花开的季节。 还未到,远远的就瞧见山峦起伏间盛开了一片五彩斑斓的花海。 风一吹,多彩多姿的花朵随风摇曳,阵阵花香也随之扑鼻而来。 恍惚间犹如置身于绚烂的画卷中一样,令人忍不住心生惊叹。 “哇——!” 三个小姑娘顿时眼睛都亮了起来。 几人翻身下马,兴奋地提着裙子奔向花海。 慕卿便也跟着下马,亦步亦趋地跟在顾若娇身后。 几人分散开来,各自去寻自己喜欢的那朵花。 慕盈昭正好瞧见一朵开的正盛的芙蓉,兴奋地要去找顾若娇,但被七皇子拦住了。 “那头正忙着呢,” “嗯?忙什么呀?” “忙着哄人。” “啊?” 慕盈昭下意识要探头张望。 七皇子却已经说:“十姑娘瞧见什么有趣的?不如跟本皇子说说。” 慕盈昭的注意力就被转移了:“殿下喜欢花?”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本皇子亦是个怜香惜玉的。” 慕盈昭也不知道花和美是怎么跟怜香惜玉扯上关系的。 但听他这么说,便把自己手中的芙蓉花塞到他手里:“既如此,这朵给你吧。” 离开时,她的指尖不小心擦过他的掌肉。 七皇子的手反射性地蜷了起来。 却握到了几片脆弱的花瓣。 七皇子愣了一下。 甚至还能感觉到她手指离开时的温度和触感。 他怔忪了片刻,随后捏着手中的花儿笑了笑。 “这朵芙蓉……倒是开的正艳。” “是吧,我一眼就相中的呢!” “既是一眼相中的,十姑娘舍得给本皇子?” “因为殿下是个怜香惜玉的,必定能好好珍惜这朵花儿。” 事实是,慕盈昭又看上了另一朵花,又不好意思摘太多。 正好七皇子说了那番话,她就干脆把手里这朵塞给他了。 也就茯苓才看出自家姑娘的心思,心惊胆战七皇子会发现,恨不得原地消失才好。 没想到慕盈昭恭维的随意,七皇子却细细品着她那番话。 再看手里的芙蓉花,眼里就多了抹浅浅的温柔的笑意。 “难得十姑娘如此信任本皇子,本皇子必定不辜负十姑娘的看重。” 见他这般郑重其事,慕盈昭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刚刚那番话全是胡诌的,哪里想到七皇子会这么认真。 又见他小心地拿在手上,难得的感到一丝歉意以及一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羞涩。 她纠结了一会,忍着不舍将自己看中的另一朵花也让给了七皇子。 “这朵也给你吧。” 她一脸的不舍,说是给他,眼睛却还巴巴的看着。 七皇子没夺人所好的癖好:“美好的事物也要有共赏之人才得趣,本皇子看十姑娘便是难得的知音。” 慕盈昭就被夸的飘飘然了起来,这回倒是真心实意地恭维起七皇子了:“殿下果真是个懂得欣赏美的人!” 七皇子颔首:“好说好说。” 这头气氛融洽,那头的慕世子却狠狠地吃着闭门羹。 第552章 娇娇咬的 小姑娘真的生起气来是十分难哄的。 慕卿跟前跟后的张罗,她都视若无睹,仿佛他是空气。 便是冬卉瞧着都觉得世子可怜,无奈姑娘半分动容都没。 甚至他一靠近,她扭头就走。 见状,冬卉和抱砚齐齐一对视,同时默契的寻了借口离开,好给两人留下说话的空间。 对于冬卉叛逃的行为,顾若娇很干脆地把气全撒在了慕卿身上。 她狠狠地剜了他一眼,背过身去只给他留了一个后脑勺。 慕卿四下扫视一圈,见两人离其他人有段距离了,才伸手将她拉到怀里。 “还在生我的气吗?” 这不是明知故问嘛! 顾若娇不搭理他。 意料之中。 许是被冷落了太长时间,男人竟然都不觉得这是一种冷落了。 他可怜兮兮道:“之前被你咬出血的地方已经结痂了。” 小姑娘还是不搭理他,甚至轻哼一声,像是在告诉他。 别妄想用这招博同情,在她这里是行不通的了! 却听他话语一转:“不过我一直没上药,往后定是要留下疤痕的,而它会跟在我身上一辈子……” 话未说完,小姑娘已经羞耻地转过身来捂住他的嘴! “不许再说了!你赶紧去上药啊!” 她才不要在他身上留下疤痕呢! 男人偏不,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个想法非常好。 “往后我只要瞧一眼就会想起这是娇娇咬的……” “不可以!”顾若娇越想越觉得羞耻,“不许留!” “为何?” 哪有为何的呀。 “就不许!”小姑娘都快急破音了。 慕卿忍着笑:“娇娇好生霸道,连我的身子都管上了。” 这、这话说的她跟个流氓似的。 小姑娘哑巴吃黄连地鼓起脸颊。 男人还故意歪曲:“但是娇娇管的,我甘之如饴,如此我身上便有你留下的痕迹了。” 最后那几个字几乎是含在口中说的。 让顾若娇都忍不住去想象他肩头的伤疤的样子。 这一想不得了,她羞得都要撅过去了!! “不行的!不、不能留的!” “那怎么办呢?都结痂了,况且男子用祛疤膏也有损我的英名。” 他自身后将小姑娘搂到怀里,用高大的身体挡住身后随时可能看过来的视线。 小心翼翼道:“不过若是有娇娇给我上药,那我也不能拒绝。” 这算盘子都打到小姑娘脸上了! 但顾若娇还真没法拒绝。 因为男人真有可能不上药! 若是寻常的伤疤也就罢了。 可那是她咬出来的痕迹啊! 光是想到那样暧昧的疤痕会一直留在他身上,顾若娇就觉得浑身都在发烫! 她嘴唇嗫嚅几下,不情不愿地应了给男人上药的活儿! 到了夜里,慕卿如约而至。 他从善如流地解开衣带脱下外衫,又拉下中衣,露出里头单薄的里衣。 全程顾若娇都红着脸颊在一旁不敢多看一眼。 直到他将已经结痂的伤口露出来,小姑娘才鼓起勇气去面对自己留下的‘麻烦’。 伤口不深,所以愈合的也不错。 就是结痂的样子不太好看。 第553章 娇娇,要亲亲吗 她下嘴的时候是下了狠劲的,就是没想到会咬的这么厉害。 顾若娇下意识用指腹摸了摸,摸到了粗粝的凸起,同时耳边响起男人性感极了的喘息。 “娇娇,别摸了。” 那未尽的话语里暗含着无尽的暧昧和欲望。 她顿觉指腹好似被火给燎过一样,手指都烫得蜷了起来。 “我、我去给你拿药膏。” 她猛地站起来,然后被男人拉住。 “娇娇,药在你手上了。” 顾若娇就觉得燎过指腹的火一路蹿到了脸颊上。 好在男人记着小姑娘脸皮薄,不敢撩拨得太过。 他将她拉到腿上,单手环着她的腰,无声的催促她。 顾若娇只好强忍着害羞,打开盖子用拇指的指甲挖了一小块祛疤膏,轻轻地涂抹在棕色的痂皮上。 她不敢太用力,怕一不小心把痂皮给蹭下来了,到时不想留疤都要留了。 只是刚结痂的伤口很痒,小姑娘动作又太轻,跟羽毛搔过似的。 这对男人而言无疑是最残酷的刑罚了。 可小姑娘上药的模样太专注,好似他受了很重的伤一样,满眼的在意和小心。 他舍不得错开眼,也舍不得打破这难得的一幕,只能强行忍着。 忍着的结果就是他无意识地绷紧了肌肉。 小姑娘就坐在他腿上,自然感受得到大腿下硬的跟石头一样的肌肉。 她没忍住瞟了慕卿一眼。 就见他直勾勾地盯着她看,眼尾因为极度的隐忍都微微泛红了,眼底布满了血丝。 她吓了一跳! 手一抖,指甲就刮过痂皮外的皮肤。 慕卿喉头溢出一声隐忍的闷哼。 一瞬间,顾若娇只觉得他身上的温度骤然升高! 她下意识想要起身,慕卿的手臂却紧紧地锁住她的腰肢。 明明力气不大,顾若娇却挣脱不开。 “娇娇。”他将下巴抵在她的肩上,“我能亲你吗?” 顾若娇的耳根就火辣辣的烧了起来。 “不、不能。”她磕巴了一下,只觉得脸颊的温度和男人的体温要相差无几了。 慕卿闻言也不强求,只是又问了一句:“真的不能吗?” 他偏了偏头,说话时气息都喷洒在她线条流畅的颈侧上。 她敏感地瑟缩了一下,微垂的眼睫轻轻颤了颤。 “不能……” 小姑娘很努力的没有被男人给勾引住。 慕卿就似是遗憾的叹了口气,手臂搂紧了她的腰肢,好似要将她整个人都按在怀里一样。 这个动作让顾若娇不得已贴近了他。 就感觉颈侧的气息越发的灼热,有什么柔软在鼓起的血管上轻轻含了下。 一种被野兽叼住的危机感自心底油然生出。 顾若娇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 本该躲闪的她却无意识地抬高了头,露出脆弱的脖颈来。 这个动作仿佛是在引诱男人一口咬下来,在上面一点点地留下属于他的痕迹。 慕卿的眸色骤然暗了几分,几乎不用犹豫,他直接贴在血管上,用嘴唇轻轻摩挲。 “嗯~” 她轻哼一声,语调里带着不自知的祈求和无助。 慕卿的呼吸都开始变得重了起来。 他沿着她漂亮的颈线一路吻上去,故意含住耳珠逗弄了一会,才缓缓落到了脸颊,最后在唇边徘徊游走。 顾若娇不自觉的翘首以盼了起来。 可他却始终不落到实处去。 她都忍不住委屈了起来。 就听得他哑声问道:“娇娇,要亲亲吗?” 第554章 还要吗 慕卿虽然是这么问,但这一回没再等小姑娘回答了。 作为刑部侍郎,他善于察言观色,所以不再犹豫地主动吻住了小姑娘。 他大掌捏着她的后颈,看似随意,却带着掌控的意味。 小姑娘压根就不是这头狼的对手,很快就被他亲得浑身酥软,主动搂住他的脖子。 被冷落了一段时间,慕卿狠狠地亲了个回本。 待他终于餍足了,小姑娘的唇又红肿了。 见状,慕卿的眼底终于有了一丝笑意。 这连日来的低气压在这一刻全都消散了。 他止不住的嘴角上扬,语调里尽是被满足了的愉悦。 “肩头的伤以后就要拜托娇娇了。” 真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呢! 顾若娇轻轻觑了他一眼,哼道:“我可还在生气的!” 这意思是,给亲,但是不原谅。 慕卿顿时有些牙疼。 别看小姑娘身子软,性子也软。 但真生起气来异常的难哄。 他都出卖色相了,结果小姑娘光吃却不给好脸看。 若是知道他即将要做的事,不得跟他闹翻天。 思及此,慕卿也是心有忐忑。 他将小姑娘抱到腿上,摆成了跨坐的姿势。 他没把外衫穿好,所以还是光裸着肩头的。 但男人肩宽,肱二头肌又好看,加上若隐若现的胸肌。 对小姑娘而言实在是一种美的享受。 顾若娇瞟了一眼又一眼,心里暗暗的偷着乐。 见状,慕卿不经意地动了下,中衣又滑落了些,带着里衣松松垮垮地搭在手臂上。 他却好似无所觉,扶着她纤细的腰身,真诚发问:“要怎么做娇娇才能原谅我的过错呢?” 顾若娇瞟了眼鼓鼓的胸肌,吞咽了下口水,傲娇的表示:“看心情吧。” “那娇娇何时心情会好?” “难说,看你表现吧。”她拿乔。 说到表现,男人自然是会的。 他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膛上。 “要摸摸吗?” 顾若娇顿时就心动了!!! 但是她要表现出不在乎的样子! 不能叫男人看出她的弱点! 所以她故作不在意:“不要。” “真的不要吗?嗯?” 他摊开她的手指,掌心毫无缝隙地贴在他温热而结实的胸膛上。 顾若娇很是没骨气地吞了下口水。 “嗯、不、不要的……” 说着不要,眼睛却怎么都没法从他胸前离开。 而男人已经带着她在胸膛上游走了。 顾若娇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生怕一眼没注意就错过了好春光。 而男人也很会,牵着她的手抚遍胸口后就缓缓往下,来到了块块分明的腹肌上。 顾若娇实在没忍住,咕咚一声,吞咽了一下。 眼睛都激动地亮了起来! 可慕卿却在这时候停下了。 他附在她耳边,语调带着浅浅的笑意。 “还要吗娇娇?” 顾若娇可耻的动摇了! 她耳朵动了动,很想说不要。 可简单的两个字却好似烫嘴一样,怎么都说不出来。 手倒是很有自己的想法,要越过男人自己去摸。 无奈男人抓着她的手,一点可乘之机都不给她。 那漂亮的腹肌就这么在面前明晃晃的勾引她! 没有一个女人能经受得住这样的诱惑! 没有!!! 第555章 谁教的撩完就跑 顾若娇咬着下唇,实在抗拒不了腹肌的诱惑,双眸湿漉漉的望着慕卿。 “要~” 慕卿便含住她的耳珠,很是性感的喘道:“那就给你。” 他边亲着她的耳朵,边拉着她的手在腹肌上游走。 那一块块隆起的肌肉,滑腻又结实的触感,是非常新奇的体验! 顾若娇爱不释手,似乎有点体会到男人每次亲她时,大手流氓地在她身上游走的感觉。 她很是激动,恨不得一次摸回本。 甚至大有沿着腹肌一路摸到人鱼线的架势。 不过很快她硕大的狗胆就缩成了芝麻。 因为男人被她撩出火来了。 鼓鼓囊囊的,仿佛要从缎袴里弹出来。 她逃也似的红着脸缩在罗汉床一角。 男人倒是一点尴尬之色都没有,反倒凑过来摁着她亲了一顿,才哑着声说道:“谁教的你撩完就跑的?” “我、我自己教的。” 小姑娘被亲晕乎了,迷迷糊糊的说道。 慕卿低低一笑:“这可不是好习惯,以后不许学了。” 万一她以后只管点火不管灭火,小慕卿可是会憋坏的。 小姑娘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 睁着迷蒙的眼眸看他。 慕卿有些受不住,伸手捂住她的眼睛。 “别看了,再看我就走不了了。” 这话顾若娇听出来了。 她脸颊微热,到底是没再挣扎。 乖乖软软的模样看得慕卿心头一阵阵的发热。 他喟叹一声:“怎么办,真走不了了。” “不、不行的。”小姑娘推他。 这里是行宫,可不像是在慕府,到处都是他的人。 所以慕卿又叹了口气,把顾若娇都叹得脸红耳热了起来。 良久,男人的火气才渐渐平息。 他主动起身拿过布巾打湿,帮小姑娘擦手。 他擦的很仔细,根根指节都没漏过。 顾若娇却总感觉这一幕说不出的暧昧和涩情。 她羞赧地缩回手,开始赶人:“你该回去了。” 慕卿“嗯”一声。 离开前不忘叮嘱一句:“这边的围场不比去年,要荒凉得多,明儿起尽量不要离开母亲身边,” 顾若娇乖巧点头。 慕卿碰了碰她的脸颊,这才不舍的离开了。 他一走冬卉就进来了。 见自家姑娘嘴唇又肿了,欲言又止地打了冷水进来给她捂。 顾若娇在她谴责的目光下,乖乖地由着她摆布。 无奈冬卉还是没憋着:“姑娘,您怎么也由着世子胡来呢。” 这还没成亲呢,每次都把姑娘亲的没法见人可如何是好呀! 顾若娇羞耻又窘迫:“我、我下次会说他的。” 冬卉才不信呢! 她上上上几回都是这么保证的,可有哪一次是真说世子了! 还不是次次都叫他得逞了! 果然,顾若娇也想起了自己前几次无果的保证,也不怪冬卉一点都不信她了。 就是她都忍不住质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能制得住慕卿。 毕竟每次亲起来她都迷迷糊糊的,只有她被吃的份,哪有她说不许的机会。 而且男人惯是个霸道又强势的,亲起来总是没完没了。 所以顾若娇不敢多言,讷讷低着头任由冬卉嘀咕。 然后在心里给慕卿狠狠记上一笔! 第556章 新鲜 因着慕卿的话,顾若娇是打算一直黏在崔氏身边的。 不过慕盈昭和慕十二这二人大概都是头一回来,根本闲不住,干脆跟着葛苡柔疯玩。 有府上的护卫跟着,崔氏便也没拘着她们。 毕竟两个小姑娘都及笄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嫁人,待嫁了人可就没有现在这般逍遥自在了。 秋狩的第二天和去年没什么区别。 愿意入林子的都可以进去狩猎,最后以猎物的大小和数量决胜负。 顾若娇去年就经历过一次,本来今年打算留在崔氏身边的。 结果忘了慕国公也在。 她没夹在小两口中间当电灯泡的想法,就厚着脸皮赖上了慕盈昭她们。 几个丫鬟都不会骑马,所以只能在营地待着。 半路的时候,她们一行人遇上七皇子和葛二。 见只有几个姑娘和护卫在,干脆和她们同行了。 葛苡柔就跃跃欲试的要比赛。 但在场只有顾若娇和葛苡柔会射箭。 慕十二喜静,对此不感兴趣,宁愿找个地方坐着等他们。 慕盈昭倒是想要加入,无奈她不会,只能干瞪着眼瞧。 七皇子策马过去:“不用羡慕,本皇子教你。” 慕盈昭眼睛就亮了起来! 一扫刚刚的沮丧。 是个很容易就开心起来的人。 简而言之就是没什么心机和城府,所以活的简单而快乐。 七皇子在宫里见惯了各种勾心斗角,难得见到这么纯粹的人。 不知为何,他一点都不想看见她失落的样子。 所以在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前,他就开口要教她了。 不过这种感觉挺新鲜的。 新鲜到他手把手地教她挽弓的姿势。 他自她身后贴近,左手搭在她拉弦的手上,右手则搭在推弓的手上。 用自己的力气带她把拉弓的动作调整好。 凑得近了,七皇子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熏香味。 是桂花的香气。 清甜淡雅。 如同她这个人一样。 七皇子弯了弯嘴角,低声道:“拉弓双臂要伸直,不然很容易伤到自己。” 慕盈昭浑然不觉这个姿势的亲密,一心扑在了弓箭上。 一双眼眸明亮如星,熠熠生辉。 “是这样吗?” “嗯,做的不错。” 他答的随意,但慕盈昭信以为真,不由信心满满。 见状七皇子又笑了笑,这回倒是带上了些许真心。 “挽弓时切记心急,不要用力过猛,不然手臂会受伤的。” 慕盈昭听得很认真。 就是射出的箭要么飞过头,要么软趴趴的。 没一会她的手指就被弓弦割流血了。 七皇子眼眸暗了暗,从袖兜中拿出帕子,抓过她的手按在伤口上。 “嘶~” 他力气有些大,都把她按疼了,下意识瑟缩。 可七皇子抓的很紧,她竟没挣开,只能红着眼睛强忍着。 七皇子微微掀了掀眸,声音很低:“很疼?” “嗯。”她点点头。 “疼的话,不如作罢?” “不行!”慕盈昭立马摇头,“我都还没学会呢!” 这就放弃,那她受的这点伤算什么呀! 慕盈昭不是个会轻言放弃的人,听了七皇子的话反倒激起了她的好胜心。 原是个经不起激将法的。 七皇子不由爽朗的笑了起来:“十姑娘倒是比我想的有毅力。” 第557章 母亲,你太惯着她了 这头慕盈昭哼哧哼哧地学射箭,那头顾若娇和葛苡柔两兄妹的比赛也接近尾声了。 顾若娇的箭术不赖,不过到底比不上从小在沙场上长大的两兄妹,能做到百发百中。 几人回来的时候,慕盈昭已经能勉强够到耙子了。 “若若你看,我厉害不?!” 一见到顾若娇,慕盈昭就丢下七皇子,兴高采烈地奔过去拉着她看自己的成果。 七皇子微微眯了眯眼睛,手插到袖兜的时候,摸到了早先给她擦伤口后顺势揣进兜里的手帕。 他捻了捻,面上又恢复了往常风流的模样。 之后几人骑马走走停停,遇到猎物的时候也会停下。 在慕盈昭的无意捣乱下,竟也让他们猎到了几只山鸡。 聊胜于无。 所以一行人玩了个尽兴才回的行宫。 夜晚的宫宴,女眷们盛装出席。 不过这回却不是男女分席而坐了。 慕盈昭偷偷和顾若娇咬耳朵,说圣上该不会是想要做媒吧。 一句话把顾若娇给整紧张了起来,连带晚宴都吃的心不在焉。 一旁的慕卿见状低声道:“不许挑食。” 顾若娇低头一瞧,这才发现自己顺手将碗里的青椒给拨到一旁去了。 她抬眸瞟了眼冬卉。 冬卉满眼抱歉地躲闪她的视线。 见状,慕卿屈指敲了敲桌面:“看她也无用,挑食是不对的。” 说着又夹了块青椒放到她碗里去。 顾若娇顿时郁闷地鼓起脸颊。 一旁的慕盈昭看看慕卿,又看看顾若娇。 她生怕慕卿管完自家表妹后,也会管到自己头上,当即很没义气地选择了卖掉表妹! 慕盈昭义正言辞:“若若,六哥说的没错,挑食是不好的。” 顾若娇闻言乜她一眼。 也不知道平日里谁挑食最厉害。 慕盈昭就心虚地躲着她的目光。 身侧的崔氏瞧着有趣,掩嘴笑道:“不过是挑食罢了,不喜欢不吃就是。” 顾若娇立马泪汪汪地看着崔氏,一脸感激。 慕卿无奈:“母亲,你莫要太惯着她了。” 顾若娇觉得他管太多了! 她娇声道:“我觉得四婶说的很对!表哥难道是不赞同吗?” 这小姑娘为了不吃那口青椒都学会挑拨离间了呢。 慕卿无奈又好笑:“就吃一口。” “不吃。”她扭过头去不看他。 众目睽睽之下,慕卿也奈何不得她,只能由着她去了。 既是宴会又岂能没有酒。 就是慕盈昭都喝了几杯。 顾若娇也跟着抿了好几口。 待一杯饮完要倒第二杯的时候,冬卉却不肯倒了。 她可是见过姑娘喝醉酒后的醉态的,哪里敢让她喝多呀。 无奈顾若娇是个没有自知之明的,小声的求着再要一杯。 冬卉也没啥立场,姑娘一软下声音,她就忍不住听从。 幸好慕卿眼疾手快给拦住了。 “酒可以喝,但不许喝多。” 顾若娇自是不忿管教的! 她今天就要让慕卿知道,自己是能做主的! 她张嘴要反驳,结果男人凉凉来了一句。 “你确定吗娇娇?” 那隐含暗示的语气和口吻,很难不让人想到男人私下里对付她的那些手段。 原本雄赳赳的人就吓成了小鹌鹑。 第558章 出事了 慕卿在对付她的事上向来颇有手段。 顾若娇无奈屈服于恶势力,但又觉得这样忒没气势了些。 她撇撇嘴,恶声恶气:“不喝就不喝!” 说完又不服气道:“我不喝,你也不许喝!” 这话倒是多余了。 今夜的慕卿和慕国公滴酒未沾。 怪道他一整晚就盯着她呢。 小姑娘烦死他了,故意扭过身不让他看。 知道又把小姑娘给恼着了,男人讨好地将手边的甜糕递到她桌前。 “别气了,你不是爱吃这酸枣糕吗?” 他今晚可瞧着了,小姑娘把自己桌上的一整碟酸枣糕都吃完还一副意犹未尽的馋样。 所以他特意把自己的酸枣糕留着,就为了拿来哄她。 顾若娇有些心动,但也就一点点而已。 她故意只拿尾风扫了一眼,表示这点东西可哄不了她! 见状,男人挑了下眉:“莫非是我弄错了,娇娇其实并不爱吃这酸枣糕?” 他说着便又要将酸枣糕给端回自己桌上。 顾若娇顿时急了! 有他这么哄人的吗?! 多说几句好话是会要了他的命吗?! 她气闷地扭头瞪了他一眼! 慕卿这才不再逗她。 “酸枣糕虽好,但也不可贪多,顶多只能再吃三块。” 顾若娇不服气地咕哝道:“表哥管的未免太宽了些。” “嗯,就管你了。” 那话语里透露出来的亲昵把小姑娘都整羞了。 她做贼心虚地瞟了眼慕盈昭,见她正在和慕十二聊天,似乎没注意到她这边的情况,这才抿着嘴角偷笑了一下。 宫宴直到一更才散。 不过崔氏和严氏早早回屋。 长辈都离席了,小辈自然要随行。 临分开前,慕卿特意小声道:“今夜不要睡太沉。” 他说的太快,顾若娇没来得及细问就分开了。 她思索了下,还以为他又要半夜来,不由羞耻了一下。 但很快又觉得不对劲。 这里到底不是慕府,他再是想她,也不会在行宫中胡来。 联想到慕卿和慕国公今夜都没饮酒,顾若娇的心跳不自觉快了些。 她一路上都心不在焉。 冬卉见她心事重重,关心道:“姑娘是怎么了?” “你……今夜不要睡太沉,最好是穿着中衣睡。” 冬卉一听立刻就紧张了起来:“可是出什么事了?” “我亦不清楚,只是觉得心里不太踏实。”见冬卉害怕,她安慰道,“也可能是我想岔了,不过有备无患。” 总好过真出事的时候手忙脚乱。 冬卉是个听话的,顾若娇这么吩咐,她也就照做。 她甚至还机灵的先把伤药什么的都收拾了一份藏在衣兜里,以防不时之需。 不过大概真是顾若娇想岔了,三更过去也不见外头有什么动静。 顾若娇应酬了一天早累了,才沾了被子很快沉沉睡了过去。 然而,深夜的时候几声凄厉的惨叫突然划破寂静的夜空。 顾若娇猛然惊醒。 她从床上坐直了来,眼里还带着强行从睡梦中醒来的朦胧和惊魂未定。 外头的冬卉慌乱地跑了进来:“姑娘。” 顾若娇迅速清醒:“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婢也不清楚。” 她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下意识地先进来找自家姑娘。 顾若娇当机立断:“先去找表姐她们!” 第559章 宁王谋反 两人动作迅速地将外衫披上。 衣带系好的瞬间,慕府的护卫也来了。 “表姑娘,夫人命我二人护送您去主屋。” 顾若娇没有多言,边跟着出去边问:“十姑娘和十二姑娘呢?” “十姑娘和十二姑娘已经过去了。” 顾若娇这才放心。 待到了主屋就见此次跟着来秋狩的慕家人都已经到齐。 崔氏正在指挥着护卫布阵防守。 严氏虽然脸色发白,但瞧着也还沉得住气。 而大老爷、慕国公和慕卿都不在。 顾若娇进来后第一时间是先打量崔氏的着装。 果然见她衣着整齐,想来是已经提前知道了什么。 思及此顾若娇也安心了些。 不过她还是上前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崔氏面上倒没什么太大的波澜,可说出的话却令在场的人全都吓得花容失色。 “宁王造反了。” 顾若娇既意外,但又好似不怎么意外。 毕竟宁王这两年行事越发的狂妄。 只是她以为至少会在几年后,待他羽翼再丰满些,或者圣上衰老病重才谋反的。 毕竟这种事想来容易,做起来却并不简单。 除了兵马还有武器和粮草,哪一样有异动,都足以引起圣上的注意。 谁能想到他会选在秋狩的时候谋反呢! 而听到宁王谋反,不少胆子小的人都慌了。 好在有崔氏坐镇,众人再怕也都尚且能沉得住气。 因着不少人都是半夜被吵醒的,一些丫鬟身上只披了件外衫就出来了。 但此时此刻也顾及不了太多。 所以顾若娇便张罗着这些丫鬟在里侧躲着,也不叫周围的护卫看了去。 见她临危不乱,还能考虑到小姑娘的面皮,崔氏严肃的面容也多了几分笑意。 “害怕吗?”她摸摸她的脸颊。 顾若娇想了想,摇头:“有点……但既来之则安之。” 她不是个会提前担惊受怕的人。 不说现在叛军还没来,就算叛军来了,害怕有什么用呢。 其实她要说不怕,崔氏说不定还觉得她在撒谎。 但她说有点,崔氏是信的。 可她再害怕也没有惊慌失措,没有歇斯底里,而是在能力范围内尽量做好自己以及安抚他人。 这种临危不乱的性子,正是慕家未来主母该有的。 不过有些事崔氏还是要同小姑娘说明白。 “圣上是慕家一手扶持上去,若叛军攻进行宫,慕家的女眷便会首当其冲。” 自古都是擒贼先擒王。 要想击溃圣上身边的兵力,首要就是将慕家的将领给杀了。 而家人便是将士最大的弱点。 所以做为慕家人,她们荣辱与共亦无法置身事外。 顾若娇听明白崔氏的意思。 若她真要嫁给慕卿的话,往后这种事情不会少。 她享受了慕府的荣耀,也同样要承受相应的危机,这是避免不了的。 其实说不怕那定是假的。 惜命是人的本能。 顾若娇亦然。 不过外头的人并未给她思考的机会。 说话间,一串凌乱的脚步声朝他们这头奔来。 堂屋里的人顿时齐齐升起戒备。 就见尤氏带着大儿媳妇和葛苡柔过来了。 婆媳和女儿手中都拿着剑,从着装来看,不像是是匆匆醒来的。 第560章 叛军打来 见到尤氏,崔氏和严氏齐齐上前。 “外头什么情况?”严氏率先发问。 尤氏:“叛军从北门进来的,宁王与行宫的禁军勾结了。” 怪不得选了这个时候谋反! “瑾娘,这几位是给事中以及保和殿学士家的女眷,劳烦您着人安排一下。” 尤氏指了指她身后一路上顺手捡来的一群女眷。 夫人小姐丫鬟,聚在一起也二十来个人。 崔氏便让孙嬷嬷和顾若娇帮着张罗。 人还没安排妥当,大长公主就带着明慧郡主来了。 她们住的院子离这边不远,事发后大长公主惊慌失措得几乎走不动。 还是明慧想起慕国公的夫人就在隔壁院子,叫了侍卫一路护送她们过来的。 见到崔氏,大长公主这才卸下心头的害怕,身形一个踉跄就要晕倒。 崔氏和尤氏连忙一道上前将她扶到一旁的官帽椅上坐下。 顾若娇趁乱看了眼明慧。 本以为她会和大长公主一样吓得魂不守舍或者眼睛红红。 不曾想她既没哭也没腿软,而是像个大人一样,在安置好祖母后立马向身边的侍卫询问行宫里的情况。 在知道是宁王谋反后,她也没露出害怕或者慌乱的神色来,而是沉着冷静的让侍卫再探再报。 这一刻顾若娇突然发现,明慧并没有外头所说的那般刁蛮任性。 只是因为泡在蜜罐里长大,过于天真率性了而已。 真遇上事的时候,她亦是能撑得起的。 许是她看得太专注,被明慧注意到了。 见顾若娇望着自己,她连忙高傲地抬起下巴:“你是不是以为我会吓哭呢,我告诉你我才不会呢。我好歹也是堂堂郡主,是大长公主的嫡孙女!” 但顾若娇已经看出她是在虚张声势了,也没戳穿她,而是道:“嗯,郡主最厉害了。” 一句话就把明慧给夸的脸红了起来。 可她不懂得表达,明明害羞还偏要嘴硬:“哼,还算你有眼光!” 这下就连慕盈昭都笑了。 不过她们也就轻松了这么一刻而已。 很快,随着时间的推移,外头的刀剑声越来越多,各种惨叫声此起彼伏。 此时天还未亮,但为了不引起注意,堂屋只点了一盏蜡烛。 堂屋里的女眷们苍白着脸色三两窝在一起,谁都不敢在这个时候开口说话,生怕将叛军引了来。 崔氏和尤氏一直稳坐首位。 到底是一起经历过弑君夺权日子的人。 比起一直待在深宅里的妇人,崔氏和尤氏显得格外的镇定。 顾若娇时不时地抬眼看外头的天色。 心里想的全是慕卿。 也不知道他此刻在哪里,可有危险。 这一刻,她竟然有些明白过来为何崔氏看着不像是信佛的人,却会跟着老夫人吃斋念佛。 因为人在无能为力的时候,就只能寄望于神明。 可惜,这一回神明并没有听到她们的心声。 天光刚亮的时候,叛军打过来了。 好在慕府的护卫各个身手不凡。 加上大长公主的侍卫以及周围官眷家养的护卫,倒是勉强抵挡住。 但尤氏和崔氏面色却越来越沉。 很快另一拨叛军也来了。 一时间满院子全是各种刀剑相交的碰撞声。 第561章 拦住她们 眼见情况实在严峻,葛苡柔提着剑也出去帮忙。 可是叛军人数不少,倒下的人越来越多,护卫长当机立断进屋。 “夫人,外头的叛军已尽数剿灭,只是死伤有大半,若再来一波,恐难抵挡住。” 其实以他们的兵力能撑到这个时候已经很不错了。 崔氏沉吟了片刻,终是道:“先护了姑娘们出去。” 大长公主闻言红着眼睛摸了摸明慧的脸,然后一把将她推到慕家的护卫面前。 明慧意识到了什么,不由得喊道:“祖母。” 大长公主却不看她,而是转向崔氏:“崔瑾娘,我的孙女就拜托你了。” 崔氏:“大长公主放心,只要慕府的护卫不死,必定誓死保护各位!” 大长公主就放心了。 她年纪大了,活着也做不了什么。 倒不如留下来帮着拖住那些叛军,好为小辈们多争取一些逃跑的时间。 时间紧迫,也容不得女眷们告别。 崔氏握了握顾若娇的手:“出了院子往南边跑,那里离北门最远,叛军一时半会也不会赶到。” 顾若娇没有说要留下来的话,只是用力点头:“我一定会带着表姐和暖妹妹平安出去的!” “傻孩子,你自己也要小心。” 说着将靴里插着的匕首拔出来递给她。 “注意安全。” “我会的!” 顾若娇紧紧握着匕首,转身招呼慕盈昭和慕十二以及丫鬟们都跟上。 一群人此时也顾不上什么体面和礼数,全都提着裙子跑起来。 无奈这里大部分全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闺阁姑娘,纵是跑也是碎步跑。 顾若娇就一个人,就是有心也顾不上,只能一手抓慕盈昭,一手抓冬卉狂奔。 然而就像崔氏说的,慕府这么一大家子的女眷是最好的人质,叛军不可能不打她们的主意。 护卫们护着她们且战且退。 可叛军源源不断,护卫的人数却是有限的。 倒下一个就少一个。 最绝望的是,院子的门竟然被锁住了。 这样下去迟早被瓮中捉鳖! “表姐,你手中的弓给我。” 慕盈昭二话不说迅速递给她。 冬卉一下就看出顾若娇的意图,立马紧随其后地递上箭矢。 顾若娇搭箭挽弓,目光微凝。 下一秒,利箭破空而出。 “咻”一声,正中一个叛军的胸前。 那叛军捂着胸口,轰然倒下。 一箭射出后顾若娇也没停下。 冬卉从旁递箭矢,她则迅速搭箭拉弓。 每一支箭都正中敌人。 旁边几个吓得花容失色的贵女见顾若娇那么厉害,纷纷凑到她身边。 有了顾若娇的掩护,护卫们也多了些喘气的空隙。 可箭也有用完的时候。 冬卉几次试图从尸体上拔箭,但都被混乱的场面给逼退。 顾若娇拦住她:“别去了,大家都找点东西保护自己!” 好在因为她的敢于射箭的果敢,原先那些吓得厉害的贵女们也都冷静了下来。 尤其是当慕盈昭捡起一把刀的时候,姑娘们全都行动了起来,纷纷扫视周围有没有能用得上的武器。 没有的也都拔下头上的簪子捏在手中。 冬卉则捡了把刀,跑去门边,试图将上了锁的链子给劈开。 她是丫鬟,做惯了粗活,力气比闺阁千金要大。 可力气再大,一时半会也劈不断铁链。 那头的叛军见她们要跑,大叫一声:“拦住她们!” 第562章 快来帮忙啊 能当叛军的都是不要命的。 情绪奋勇下,还真就让两个突破了重围。 “啊——!”一个贵女没跑掉,被拽着手臂往后拖,她惊恐地大叫,“救我!救我!” 顾若娇迅速冲过去,用崔氏给的匕首狠狠扎在那叛军的手臂上,同时间一脚往他身下就踹过去。 那叛军也是没想到瞧起来娇滴滴的闺阁小姐竟然会使这种流氓招数。 他惨叫一声,放开了那贵女,捂着裆部跪在了地上。 而顾若娇毫不迟疑提裙对着他的头来了个扫腿。 叛军直接就被她踢晕了过去。 “快走!”顾若娇一把抓起那腿软了的贵女就要走。 没想到这时身后冲过来一个叛军,举起刀就要砍到顾若娇身上! “小心——!”明慧正好瞧见这一幕,吓得尖叫起来。 但那一刀并没有落到顾若娇身上,因为叛军背后先挨了一刀。 是慕盈昭砍的。 在看见顾若娇有危险的瞬间,她脑子快过身体地冲了过来,举起手中的大刀用力劈了下来。 叛军没有防备后背,被砍了个正着。 只是慕盈昭到底是养在深闺里的,力气不如习武之人,这一刀虽然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却没能伤到要害。 甚至因为伤了人见了血,后知后觉的害怕涌上了心头,吓傻了一般,两条腿软的几乎站不住。 叛军吃疼,当即丢下顾若娇,反身恶狠狠地盯着慕盈昭。 “他奶奶的,老子不弄死你!” 不过他没能伤到慕盈昭。 顾若娇从背后扑上去又补了一刀。 这一刀直接扎进他的肺腔里,匕首深深地没入他的身体,拔都拔不出来。 那叛军闷哼一声,举起刀扭身要去砍顾若娇。 这时慕盈昭终于回神,扑上去一把抱住叛军的手臂。 “快来帮忙啊!”她大喊一声。 一旁几个看呆了的贵女这才回神,连忙冲上来。 有学慕盈昭抱手臂的,有拿簪子扎叛军的。 明慧更是直接抓起叛军的头发疯狂地摇晃,企图把叛军给晃晕过去。 她们逮着空隙就下手,全凭心里那一股勇气才没有退缩。 连血或溅或沾到裙子了都顾不上。 而那叛军因为肺腔那一刀太重,很快就失去了反抗能力。 他倒下了,可姑娘们还是惊惶未定。 因为倒下的护卫越来越多。 就是顾若娇也没辙了。 她甚至都绝望的想到如果被抓了要如何应对才好。 就在这时,一阵凌乱的脚步声由远至近而来。 姑娘们以为是又来了一波叛军,吓得发出了一声害怕的呜咽。 有几个年纪小的甚至喊了几声“母亲”。 顾若娇面色沉沉,同慕盈昭一起握着刀站在最前头。 这一刻,她们都做好拼死一搏的念头。 却不想,后头的叛军突然发出惨叫声。 紧接着是更多的刀刃相碰的声音传来。 一片混乱中,慕盈昭看见七皇子带着一拨侍卫赶来了! 那一袭月牙色的长袍沾染了不少血。 往常一派风流的人,此刻面容冷肃而凌厉。 只见他一人破开挡路的叛军,犹如战场上的将军一般,英姿飒爽。 慕盈昭握着刀看呆了。 她身上全是血,眼里盈满了他从未见过的惶然和惊吓。 七皇子眼眸顿时一凛,脚步也不自觉地加快。 第563章 可有受伤 “受伤了?”七皇子迅速来到她身边,小心地执起她的手腕。 就感觉到她颤抖得厉害,可手却死死地握着大刀不放。 七皇子心口就升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愤怒。 以至于他紧紧扣住她的手不放。 慕盈昭都被他抓疼了。 “殿、殿下……”她试图开口提醒,就连声音都在发着颤。 显然是因为害怕过了头,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了。 七皇子心里头划过一抹心疼,下意识放轻了声音:“别怕,我在这。” 边说边小心地将大刀从她手中抽出。 但她握得太紧,根本抽不出来,要是勉强用力又怕伤到她的手指。 慕盈昭也是有些慌,带着哭腔道:“我、我放不开,怎么办啊……” 七皇子又是好笑又是心疼:“没事,你什么都别想,就看着我,我来帮你。” 他故作轻松,假装风流惯了的人,自然知道什么样的笑最能迷惑姑娘。 慕盈昭被他脸上的笑晃了眼,紧绷着的身体和神经也慢慢放松了下来。 察觉到她的放松,七皇子迅速将大刀拿走。 又低声问道:“可有受伤?” 慕盈昭吸了吸鼻子,摇摇头。 七皇子这才轻呼出口气。 混乱中,谁也没有注意到两人的举动。 只有顾若娇瞧见了。 但她没有上前打断。 七皇子身边的侍卫并不多,不过十来个,却都是精锐。 他们一来,原本勉强占据上风的叛军一下就处于劣势,不多时就被解决了。 得救的贵女们全软了腿,抱作一团偷偷抹起眼泪。 她们每个人身上都或多或少的沾了血。 可是此时谁都顾不上了,全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就连顾若娇都有些精神恍惚,靠坐在廊柱上半天没回神。 但在冬卉过来的时候,她还是强撑起精神拉过她的手。 果然见她掌心因为用力而磨破了。 冬卉扯了扯嘴角:“不疼的姑娘,婢都习惯了。” 在没遇见姑娘前,她浑身几乎没块好皮。 所以这点伤对冬卉来说真的不算什么。 顾若娇还是小心地拿出帕子帮她包起来。 “回头一定要处理上药。”万一发炎就不好了。 然后才撑起身子去找七皇子。 “殿下,敢问现在是什么情况?” 七皇子粗略的将情况说了说:“叛军人数不少,不过镇压是迟早的,倒是这边成了意外。” 他一番话似另有所指。 顾若娇心头一紧,几乎没掩饰住情绪。 “谢殿下告知。” “客气,毕竟本皇子年少时也曾受过时安表兄的照顾。” 说完七皇子便带着侍卫赶去增援崔氏。 而顾若娇则神色凝重的看着满地的血。 她在想七皇子的话。 很显然,今夜宁王的谋反是在圣上的预料中。 甚至可以说,是圣上特意制造的契机,好让宁王上钩。 那么圣上定是也知道行宫的禁军早被收买了的,否则七皇子不会有那句“镇压是迟早的”话。 以圣上的谨慎,必然会让人在布防上多做安排。 可慕家女眷住的这一片却遭遇了这么多叛军的袭击,恐怕只有一个原因。 圣上想让慕家的人受到重创。 至于是想以此测试慕国公和慕卿的忠心,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顾若娇不敢细想,也不能再想。 她忍不住握紧了双手,抑制不住的战栗。 第564章 心酸和难过 慕盈昭见她一脸深沉,还以为出什么事了。 “若若,怎么了?” 顾若娇深吸了口气:“没有,就是在担心四婶她们。” 旁边的慕十二闻言也沉默了。 因为她的母亲严氏也在那屋里。 虽然不是生母,但严氏从不苛待庶女,对子女的教养都是一视同仁的。 所以慕十二是真心敬爱严氏,不希望她出事。 “若姐姐,母亲她们……会没事的吧?”她期盼地望着顾若娇。 顾若娇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会没事的,七殿下都来了,很快禁军也会来的。” 慕十二这才终于有了点笑脸。 倒是明慧,站在一旁一声不吭,只是微红的眼眶出卖了她的情绪。 她也在担心大长公主。 但作为大长公主的孙女,傲气让她不愿表露一丝半点。 顾若娇懂,所以也没安慰她。 因着院子里全是血,还有护卫在清扫残肢尸体。 一群姑娘家浑身脏兮兮地挪到旁边无人的屋子里,静待叛军被镇压。 没多久,七皇子身边的内侍带着受伤不重的护卫们过来了。 “姑娘,前头的叛军已尽数伏诛,殿下着奴来领姑娘们回去。” 一群姑娘闻言全都喜极而泣,几乎全是提着裙子跑回去的。 一见面,劫后余生的大家都抱着哭了起来。 大长公主更是难得的失了往日的傲气,踉跄走过来抱着明慧紧张地四处查看。 顾若娇在人群中找到崔氏。 她三步作二跑了过去。 “四婶……”声音不自觉带上了些许哭腔。 崔氏见她浑身都是血,脸色都吓白了:“怎么回事?!受伤了?!” “没有,这不是我的血。”她哽咽着要说什么,“四婶,我有话想说……” 似是知道她要说的什么,崔氏朝她摇了摇头:“有什么过后再说。” 顾若娇就知道崔氏应当也是猜到了部分内情。 她不免感到心酸和难过。 为慕家,为死去的惠贤皇后,以及为当初扶持圣上登基而牺牲的慕家军。 崔氏却只是摸摸她的脸颊。 这时,奋战了许久的葛苡柔也进来了。 她同样浑身是血,慕盈昭一瞧见她这副模样,当即慌得冲了上去。 “嫂子!你还好吧?!”这要是出了什么事,她怎么跟哥哥交代啊! 葛苡柔见她吓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忙道:“我没受重伤,这些大部分都是叛军的血。” 打了这么久,不受伤是不可能的。 只是现在场面乱的很,她不方便解衣上药。 慕盈昭便立马催促她先去换身衣裳。 正好顾若娇也要去换身干净的衣衫,就干脆拉了葛苡柔进屋,顺便给她伤口清理上药。 葛苡柔伤惯了,倒也没太大的感觉。 慕盈昭却心疼地小脸都皱巴起来:“要是哥哥瞧见了,定是要心疼坏了。” 这倒是提醒葛苡柔了:“这事不许跟你哥说。” “那不行!万一哥哥从别人口中得知,心里会难受的。”慕盈昭头头是道,“再说了,嫂子这么厉害,怎么能不让哥哥知道。” 葛苡柔却有自己的顾虑:“你哥知道后会不会觉得我太野蛮……不像个女子。” “怎么会呢!”慕盈昭诧异,“他要敢这么想,我第一个不饶了他!” 顾若娇也道:“表兄不会这么想的,他又不是不知道柔姐姐是在边关长大的,何况你们第一次见面不就是因为美救英雄吗?” 第565章 慕卿坠崖 顾若娇觉得,慕八这个老学究要真介意葛苡柔舞刀弄枪,势必不会向葛苡柔求亲。 他既然能坚定的选择她,定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葛苡柔便也想起她和慕八不愉快的初次见面。 那时候她最烦的就是那种满嘴知乎之也的老学究了。 当然更烦的是不懂转圜的酸儒。 可谁能想到曾经最讨厌的行为落在慕八身上的时候,她只觉得可爱得紧。 见葛苡柔听进去了,顾若娇又暧昧道:“再说了,适时的示弱反倒能引起表兄的怜惜呢,说不定他还要亲自给你上药呢。” 葛苡柔难得羞涩了起来:“尽胡说,好似你很懂一样。” 顾若娇就不知为何想起了慕卿肩头的伤,忍不住脸热了起来。 好在葛苡柔顾着害羞,慕盈昭的注意力也在她身上的伤,才没瞧见顾若娇也红了脸。 待给葛苡柔和受伤的冬卉几人上好药换好裙裳出去,外头的尸体也都收拾干净了。 崔氏仍坐镇上首安排事宜,大长公主也已经恢复脸色。 只是经历了这么惊心动魄的事后,她面上看起来没什么血色。 七皇子坐在下首的官帽椅上,几人进来的时候,他下意识看向慕盈昭,而后又缓缓收回视线。 他站了起来:“既然姑母和夫人们都安全了,本皇子还有事,就先行告辞。” “今日多亏七皇子来的及时。”大长公主还是头一回这么认真的打量眼前这个她一直以为只会吃喝玩乐的侄子。 七皇子任由她打量:“姑母客气。” 离开前,他又看了眼慕盈昭,才带着侍卫走。 叛军既然已被控制住,官眷们也在道谢后离开。 大长公主也带着明慧回院子。 但严氏和崔氏仍旧没有去休息。 因为直到现在慕家的儿郎们还没有一点消息传来,出去打探消息的护卫也没有回来。 顾若娇心系慕卿,根本睡不着,干脆也在堂屋里守着。 这一等就等了三炷香的时间,慕府的护卫才匆匆从外头跑进来。 崔氏抬手免了他的行礼,急切的问:“打听到国公爷和大老爷他们的消息了吗?” 顾若娇下意识站起来。 就见护卫支吾了一下,才沉声道:“夫人,世子在与叛军缠斗的时候摔下山崖了!” “什么?!”这话一出,崔氏眼前就闪过一片黑晕。 顾若娇更是好似后脑勺被撞击了一下。 与此同时,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 狂风乱作中,他周身散发着刺眼的白芒,如神祗般浮在半空,任由黑气侵入他的身体。 在一片哭声中,他缓缓般垂眸,眼中没有神对世人的悲悯和慈爱,只有对心爱之人的抱歉和无尽的爱意。 “娇娇,别哭。” 顾若娇只觉脑子嗡的一声长响,仿佛一瞬间整个世界在面前轰然坍塌,身子没站稳地晃了晃。 冬卉急忙上前扶着她:“姑娘……” 严氏亦是有些坐不住:“可探清楚了,真的是六哥儿掉下的悬崖?!” 护卫:“属下不敢谎报,这事……还是世子身边的抱砚告知属下的。” 崔氏便再也没撑住,直接晕了过去。 第566章 会没事的 “夫人!夫人!”孙嬷嬷惊叫着扶住晕过去的崔氏。 惊慌的喊叫声将顾若娇才从脑海里的碎片中拉了回来。 待看清眼前的情况,她踉跄了几步冲过去:“四婶!四婶!冬卉,薄荷膏!” 冬卉急急忙地从袖兜中掏出薄荷膏递过去。 顾若娇挖出一些涂在崔氏额角上揉按。 不一会,崔氏缓缓转醒。 她睁眼的第一句话就是喊“晟哥儿”。 顾若娇顿时鼻头忍不住的发酸。 但是这个时候她不能倒下:“四婶,表哥那么厉害……他不会有事的。” 可人从悬崖上掉下去,能活下来的几率几乎为零。 退一万步说,即便侥幸不死,也要一身残。 这和要了慕卿的命有何不同。 但崔氏还是愿意相信:“是,晟哥儿那么厉害……他不会出事的……” 顾若娇便用力点头:“是的,表哥一定没事的!” 可是一连几个时辰过去都没有慕卿的消息传来。 圣上更是在知道慕卿掉下悬崖后,对着禁军大发雷霆,而后更是派出了近千士兵沿着山路去寻人。 而慕国公是在临近傍晚的时候才回来的。 见到他,崔氏也顾不得虚弱的身体,强行从床上起来要下地。 慕国公快走几步,按住她的肩膀。 “夫君,晟哥儿……” 慕国公眸色微黯,声音带着忍痛的沙哑:“瑾娘……我们的儿子会没事的。” 他不忍欺骗妻子,却也没法说出太残忍的话来。 可崔氏嫁给他这么多年,如何不知道他的性子。 就是有五成的可能,他都会当做八成说来哄她的。 思及此,她终是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 慕国公红着眼睛将她拥在怀里。 一旁从早上就一直在等消息的顾若娇见状只好先出去。 只是出了屋子后,她突然有种不知何去何从的茫然。 好似一下失去了所有生活的力量,有种什么都握不住的无力感。 心口像是破了个洞,凉飕飕的漏着风。 疼痛从破裂的地方丝丝浸入血脉中,经由血管流经四肢百骸,让她疼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顾若娇又走了几步,眼前的画面突然出现几道重影。 待她从黑暗中回到光明,她听到冬卉带着哭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姑娘,姑娘您怎么了?您可千万要撑住啊。” 顾若娇这才发现脸上凉凉的。 她伸手摸了一下,摸到一片水渍。 可是天并没有下雨啊。 她恍惚了一下,只觉得浑身都在发冷。 “我没事……”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我只是……” 只是什么顾若娇却说不出来。 她明明也没有特别喜欢他。 只是因为他对她好,也符合她心目中的夫君的条件而已。 若是他不在了,她大可另择夫婿。 反正他们也没定亲,就是她现在嫁给了旁人,他也不能说一个不字。 可是为什么她会那么的难过呢。 为什么心口好像被撕裂了一样,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呢。 “冬卉……”顾若娇捂着眼睛,任由泪水从指缝中流下,“他会没事的……是不是?” 冬卉哭着道:“会的姑娘,世子一定会没事的,您不要哭。” 只是冬卉没等到姑娘的回答,已经顾若娇晕了过去。 “姑娘——!” 第567章 老天开的玩笑 顾若娇醒来的时候天是黑的。 屋里点着一盏蜡烛。 她一动,一旁守着的冬卉立马凑上前来。 “姑娘。”她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里带着紧张和关心。 顾若娇艰涩地眨了眨眼睛:“表哥……有消息了吗?” 冬卉支吾了几下:“还没……” 顾若娇就闭了闭眼睛。 心口泛开一波又一波的酸意。 她有些想哭,却又哭不出来。 好一会,她才哑声开口:“我饿了。” 听到这话,冬卉眼里总算溢出光芒来。 “厨房温着粥呢,婢这就去让他们端来。” 她快步出去。 寝卧一下安静了下来。 周围寂静到只能听见她呼吸的声音。 顾若娇躺在床上,愣神地望着头顶的承尘。 一眨眼,一滴泪水就从眼尾滑落,随后消失在黑发里。 顾若娇吸了吸鼻子,翻身从床上坐起。 冬卉端着粥进来的时候,就见她已经穿戴好衣裳,正在箱笼中不知翻找什么。 她连忙将粥搁到桌上:“姑娘,您在找什么呢。” “我……找些伤药。” 伤药……? 冬卉怔了怔,欲言又止。 似是看出她在想什么,顾若娇扯了扯嘴角:“别乱想,我没打算出去找人,只是……只是找些事做,也……以防不时之需而已……” 现在的她根本静不下来,如果不做些什么的话,她就会一直想着慕卿。 听出她语气里的哽咽,冬卉也不敢再问,帮着她将各种跌打伤药都翻找出来搁到一旁的柜子上。 “姑娘,您都快一天没进食了,快先吃点粥垫垫肚子吧。” 顾若娇这回没再糟蹋自己。 她坐下乖乖地将一碗粥都吃完。 冬卉不由松了口气。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碗粥有多么的食不知味。 待吃饱喝足,顾若娇便想去前头等消息。 没想到崔氏却来了。 “好孩子。”她似乎想说些什么,只是开口就哽咽了一下,最后只能说,“身子要紧。” 顾若娇眼眶就忍不住热了起来:“我没事,我就是饿的。” 崔氏哪里能听不出她在宽慰自己,只是这一刻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自己的儿子好不容易有了喜欢的姑娘,而若若眼瞧着也慢慢喜欢上自己儿子,一切都正往好的方向发展。 谁知老天却开了这么一个玩笑。 崔氏是经历过一次丧子之痛的,虽然心里很难受,但她还是撑过来了。 眼下见小姑娘强颜欢笑,她心里也不好受。 “方才护卫来报,说悬崖上有刀剑插入的痕迹,有可能是晟哥儿跌下去时弄出来的,眼下还未寻到他的踪迹,他或许……是没事的。” 崔氏没说的是,禁军已经到崖底去搜了,却没看见人行走过的痕迹。 如果慕卿没摔到底下,极有可能是跌落在悬崖中间了。 这种情况营救十分困难,且生还几率非常低。 时已是深秋,夜里气温骤降,山里又荒冷。 便是正常人都感觉煎熬,若慕卿还受了伤,根本熬不过去。 但顾若娇还是因为崔氏的话而升起了几分希冀。 见状,崔氏更是没法将实话说出来了。 临走前,崔氏摸了摸她的脸:“再睡儿吧,明日还有许多事呢。” 第568章 恢复记忆 待崔氏走后,顾若娇脸上的笑就缓缓消失了。 其实她不笨,如何能看不出崔氏脸上的强颜欢笑呢。 可她不能问。 因为一旦问出口,就要直面血淋淋的事实。 对崔氏而言何尝不是一种痛苦。 顾若娇睡不着。 她临窗而坐,望着窗外高悬的月光。 今夜的月亮很圆很亮,顾若娇恍惚想起,今日好似是十五。 若他此刻醒着的话,是不是也与她看到同一个月亮呢。 顾若娇捂了一下胸口。 光是想到他的处境,她就好似快要窒息了一样。 想去找他。 这个念头在心里疯狂滋生。 可她又清楚的知道,就算去找他,在没有任何通讯设备的情况下,她只会迷失在林中。 不但帮不上忙,还会添乱。 这一刻她有些恼恨自己的清醒和理智。 而恰恰是这样的矛盾仿佛将她整个人撕裂成两半。 让她痛不欲生。 “慕卿……” 她轻声喊他的名字。 短短两个字就让她泪流满面。 她屈膝环抱,将脸埋在膝盖上,任由眼泪从眼眶中滚落。 就这么半睡半醒间,她似乎又回到了那阴云压顶的一天。 这一次,她看到的画面更加清晰了,不再是幻灯片般的碎片。 而是飞扬的黄沙夹杂着浓郁的血腥味。 顾若娇举目望去,满眼的疮痍。 残肢、断臂和血染的大地。 四周都是失去亲人、爱人、挚友的悲恸哭声。 而暗无天日的世界里,只有悬在半空的男人身上发出的白芒是唯一的光源。 那是她正要奔赴死亡的爱人。 过往的回忆一幕幕地在眼前闪过。 那些温存的,幸福的,温馨的,全化做眼前人的身影。 神,爱世人。 为了天下苍生,他选择牺牲自己。 可她呢。 他说过不会丢下她的。 可他食言了! 他还要她原谅他,忘记他。 他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呢! 她才不会原谅他! “骗子!” 仿佛是听到她心里的谩骂,男人缓缓垂眸,眼里盈着温柔的笑意,望着她的目光尽是缱绻的爱意。 他似张口说了什么,可顾若娇听不清楚。 她站在下面,长发被大风吹的凌乱,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刚从眼眶中掉落就被狂风卷跑。 看着他身上的白芒愈渐炫目,他的面容渐渐模糊。 不、不要…… 她哭着叫道:“慕卿——!” 随后,整个人仿佛突然失重一般,让她从梦中醒了过来。 她猛地睁开眼睛! 窗外的月光温柔地落在她的手臂上。 耳边是她沉而乱的呼吸声。 泪水早已流了满面。 顾若娇捂着胸口,仿佛还能感觉得到梦里那锥心般的悲怆。 不,这不是梦! 她所看见的一切,是她遗忘了的记忆,是她曾经经历的过往。 是她!和慕卿的从前! “原来竟是因为这样……” 这一刻,顾若娇终于找回所有失去的记忆。 她想起自己是因为时空混乱被吸进来的。 之所以失去部分记忆,或许是因为被吸走的是她的意识,不是她的人。 只是让她感到意外的是,慕卿竟然也在这里! 他是追寻她而来的吗? 还是他的魂魄从来没有回到阿尔贝托的身上? 顾若娇惶惑不定。 此刻她心里有诸多的疑问。 心脏快的好似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一般,耳边全是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就在这时,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很轻的脚步声。 像是习武之人刻意掩饰的脚步声。 第569章 别哭,是我不好 刚经历过宁王的谋反,顾若娇不敢掉以轻心。 她眼神猛地一凛,反射性地抓过矮几上的剪子! 一道身影缓缓从窗边出现。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 “表姑娘,是我,墨书。” 窗外,墨书沙哑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骤然响起。 顾若娇先是一颤,随即紧绷的神经就松懈下来。 但她仍然握住剪子没有放开。 “你深夜过来是有何事?” “是世子让属下来请姑娘的。” 听到世子两个字,顾若娇心尖就颤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往窗外看。 但随即又冷静下来。 “表哥不是跌下悬崖了吗?” “世子的确是受伤了。” 墨书说着便从窗外递过来一个小瓷罐。 “世子说,表姑娘没有给过他别的东西,只有这一个信物能证明他的身份。” 顾若娇接过一看,竟是之前她用来装薄荷膏的。 去年为了讨好崔氏和老夫人,她特意做了不少改良的薄荷膏。 为了和其他人的区分开来,她还故意买了不同花纹的瓶子。 而她现在手中这个,是只专属于她自己用的小罐子。 也是慕卿之前硬从她手里讨过去的,因为他埋怨她从不送他东西。 那时的她有些羞于自己的绣活不好,就敷衍地塞了这个瓶子给他。 没想到他会一直带在身上。 想到这,顾若娇眼眶忍不住湿了起来。 “表哥他……伤得可重?” 墨书却未说,只是道:“表姑娘可愿与属下走一趟?” 顾若娇自然是愿意的。 她想去叫冬卉一起去,但墨书拦住了。 “世子说了只带表姑娘过去。” 顾若娇犹豫了一下。 “我一个人去没问题,但是我得跟四婶和冬卉留几句话。” 她若是只字片语都没留就跟着墨书走了,定会把崔氏吓到的。 墨书理解颔首,只是让她暂时隐瞒慕卿的下落,又催促道:“表姑娘动作需要快些,属下是避开禁军进来的。” 顾若娇没多问。 她迅速写了纸条,又收拾了些保暖的衣裳,又带上伤药,便和墨书离开了。 此时已然是深夜。 墨书带着顾若娇一路往行宫最偏僻的地方绕路,最后来到了后山的地方。 这是一条完全没有经过人工开凿的路。 每一步都是用身体和脚步开的路。 墨书很是抱歉:“委屈表姑娘了。” 顾若娇摇头:“我没关系。” 就这么深一脚浅一脚,也不知道到底走了多远。 顾若娇只觉得前路漫长的几乎让人记不住来时路。 人高的杂草和灌丛成了重重的障碍。 好几次她都差点一脚踩岔崴到,但都坚持了下来。 良久。 天光将将亮的时候,这漫长的几乎看不到尽头的路终于豁然开朗。 而后又行走了将近一炷香时间才终于看见一个山洞。 男人就站在洞口外,他穿着一袭玄衣,手中拄着木棍做的拐,也不知道在外头站了多久。 山间的风吹起他随意束起的墨发。 这一刻,梦里的人与眼前人重合在了一起。 顾若娇眼睛缓缓红了起来,踉跄着朝他跑去。 男人没有在原地等她,而是同样朝她走来。 他眸中盈着浅浅的笑意,在距离三步之遥的距离时张开双臂,将迫不及待扑进他怀里的小姑娘抱住。 “别哭,是我不好。” 只一句,顾若娇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第570章 久别重逢 恢复记忆后的久别重逢,顾若娇几乎把内心所有的委屈和难受都哭了出来。 她紧紧地回抱住他,耳边是他心脏有力的跳动声。 不再是魂飞魄散,摸不着也碰不到的虚影。 顾若娇的眼泪汹涌滚落。 “呜呜,骗子!你这个大骗子!” 慕卿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良久,顾若娇才从浓烈的哭意中平复过来,也就想起男人的腿还伤着。 不止腿,手似乎也伤了。 因为从刚刚开始,他的一只手就一直是虚虚环着她而已。 “你是不是、伤得很重……” 她哭得太厉害,以至于呼吸还没调整过来,一句话都说不利索。 慕卿轻轻地拭去她脸上的泪水。 “没有,只是轻伤而已。” 顾若娇才不信呢。 这男人嘴里就没句实话! 何况之前他还有刻意隐瞒伤势的前科在! 不过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 “先进去吧。”她连忙松开他的怀抱改为搀扶。 慕卿想说他倒也没那么虚弱。 但见小姑娘一脸的紧张和担心,像极了每次他父亲出征回来,母亲看他的样子,到嘴的话就说不出了。 他在她的搀扶下进了山洞。 进去后顾若娇才发现这山洞比想象的要深很多,里头很干燥,温度也比外头的要高一些。 地面上简单的铺了干稻草,还有御寒的被褥。 这些东西怎么看都不像是一时半会能准备出来的。 她微微眯了眯红肿的眼睛。 待两人坐下,她才询问起他的伤势来。 慕卿的确是掉下悬崖了。 但他反应快,用剑插在了山石上,勉强止住了掉落的趋势。 只是手臂因为惯性脱臼了。 之后他勉强攀着山崖缓慢往下移动。 但因为一只手受伤的缘故,他没能平衡好身体。 滚下去的时候,一条腿也被横生出来的树枝给生生穿插过去。 而慕卿掉下来的时候,墨书也很快跟着下来了。 他沿着慕卿留下的痕迹,找到了在树干旁歇息的慕卿。 两人花了些时间才挪到这个干燥的山洞里。 他说的简短,但顾若娇却知道这其中的惊险和艰难远比他口中描述的要复杂的多。 “给我看看你的伤。” “别看了,很吓人的。” 但顾若娇很坚持。 慕卿拗不过她,只好撩起裤腿。 小腿的地方包了一圈棉布。 顾若娇小心翼翼地解开,一个拇指大的洞赫然呈现在眼前。 可想而知当时那树枝穿过皮肉的痛。 她用力咬住下唇,才没哽咽出声。 只是发红的眼眶却出卖了她的情绪。 慕卿就知道她会难受才不想给她看的。 见她强忍着不哭,他更加心疼了。 “别哭,这不是好好的吗。” 他用没受伤的手轻抚她脸颊。 顾若娇吸了吸鼻子,忍着哭腔道:“我没哭。” “好,你没哭,我的娇娇最勇敢了。” 这话夸的毫无诚意,顾若娇都悲伤不起来了。 她又动作小心地将伤口包扎好。 慕卿伸手想揽她,但顾若娇顾及着他身上的伤,不给他抱。 男人便很是幽怨地瞅着她。 顾若娇假装没瞧见,免得把人给纵坏了。 还故意扯开话题:“既然你一直在崖下,为何禁军会寻不到你们的踪迹?” 眼见卖惨也没用,男人只好作罢:“因为这里离我掉下山崖的地方是两个完全相反的方向。” 所以禁军在山崖的下方和中下方都难以找到人经过的痕迹。 但不知为何,顾若娇总觉得这一番话里漏洞百出。 第571章 骗子 她狐疑地看着慕卿,抿了抿唇:“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慕卿果然迟疑了。 顾若娇小脸顿时一沉。 不过她还没得及放狠话,男人就握住了她的手。 “我若说,我是故意跌下悬崖的,你会生气吗?” 这不废话吗?! 她肯定生气的啊!!! 本来以为他是被叛军逼下的悬崖,她和崔氏都几乎绝望了。 结果他居然是自己跌下去的! 让人怎么可能不生气嘛! 只是她不明白。 “你为何这么做?” “因为我想快刀斩乱麻。” “嗯?”顾若娇一时间竟有些没能理解过来。 慕卿只好道:“娇娇,我等不了那么久了,如果可以我想尽快娶你进门。” “什、什么啊……” 她一下子没能反应过来这个话题是怎么突然过渡到娶她的事上。 但很快顾若娇就转过弯来了。 慕卿故意跌下山崖,又让墨书将她接了过来。 是想给她安一个救命恩人的头衔呢! 有这救命的恩情在,就是老夫人不满意都不好反对了! “你……” 她想说你疯了吗? 却又觉得这样的话对谋划了这一切的慕卿不公平,也太过尖锐了些。 不过慕卿显然猜到了她要说什么。 “我的确是疯了,只要能娶到你,就算是欺君我也不怕。”他语气里有着不掩的偏执和癫狂,“我说过的,我不是个好人。” 顾若娇完全被他的话震惊到了。 可心里却没有太大的意外。 因为她所认识的这个男人从来就是偏执又病娇的。 只是—— “那你也不用真的受伤啊!” 一想到刚得知他跌落悬崖时那仿佛天塌了般的悲痛,顾若娇就气不打一处来。 “还有!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能瞒着我们呢!你知不知道我和四婶都难过死了!” 她扑过去捶打他。 边打边骂。 许是情绪上头,她打着打着就又哭了起来。 “你太过分了!你怎么能这样呢!” “混蛋!骗子!” “我最讨厌你了!” 她呜呜的哭着,眼泪越掉越凶,好似要把这一天的担惊受怕全都哭出来一样。 慕卿就这么由着她捶打自己,一边伸手去给她擦泪。 顾若娇不让他擦,恶狠狠地拍掉他的手。 但她拍掉一次,他就抹一次。 到最后顾若娇都哭得没力气了,他才伸手将她拉到怀里。 “是我不好,你要打要骂都行,就是别哭了,也别讨厌我。” “你管我!我就讨厌你!”她推他,“不许你抱我!” 结果慕卿抱得更紧了。 顾若娇推他的手,见没用又去掐他手臂。 没想到他突然痛苦的“嘶”一声。 顾若娇顿时想起他右手脱臼了的事,连哭都忘了急忙伸手去检查。 见他伤势没加重,她松口气之余没忍住又哽咽一声,还想继续哭。 慕卿脸色一僵,也顾不上她还在生气,扣着她的后脑勺就低头吻下来。 顾若娇也是没想到他这么无赖,都还没原谅他呢,他居然还想亲亲! 她气得扭头,挣扎着不让亲。 伸手去掐他另一只完好的手。 第572章 圣上会忌惮 可男人皮肉实在厚啊,怎么掐都不吭一声,还试图撬开她的嘴。 “唔唔!!”流氓!! 她恼的都顾不上哭了,张嘴就要去咬他。 慕卿不躲不闪,给她咬了个正着。 只是小姑娘还是太善良了,即便生他的气也没舍得下狠嘴。 不过是将他的唇咬出了牙印,就松了劲。 慕卿也没深入,只是含着她的唇,温柔地厮磨了好一会,才缓缓拉开距离。 “娇娇还是疼我的。” 顾若娇无力地横了他一眼。 这一晚先是越过重重障碍,见到他后又喜极而泣,之后又被他惹哭,她的力气早用完了,只剩下满心的疲惫。 似看出她累了,慕卿拉过褥子盖在她身上。 “睡一会吧,没那么快能回去。” 可顾若娇还有一肚子的疑问呢,哪里睡得着呀。 “既然你没事,为何这么晚才来找我?你可知我与四婶有多着急,四婶还晕过去了呢!” 想起当时崔氏那苍白的脸色,她气极地又狠狠掐了他一把。 慕卿乖乖认罚,直到她气消了些,才道:“墨书寻我花了些时间,还要处理伤口,所以耽搁了。而且白天不好掩人耳目,所以没能及时告知你与母亲。” 这个计划是事发的前二天临时起意的,尚有许多不足之处没能考虑进去。 甚至当时他往下跳的时候,都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一定能好好活着回去。 只是不试一次他实在不甘心! “娇娇,如果再来一次,我依然会这么做。” 这是完全没有一点反省的意思啊!!! 顾若娇差点被他又气哭一次。 “你就是吃准我完全没你办法是不是!还有,谁说要嫁给你了!” “你不愿意嫁给我?” 男人完全听不得这句话,环在腰间的手瞬时就收紧了来。 顾若娇吃疼地皱了下眉头,嘴硬道:“你又不是什么香饽饽,我还非得嫁给你了。” 又哼哼:“说不定我更适合嫁去西北呢,那可是镇……” 话都没说完,男人就低头封住她这张恼人的小嘴。 顾若娇唔唔拍他,他反而吻的更深。 那架势好似要把她给吃掉一样,直把她吻的嘴巴都发麻了,他才终于放开她。 “娇娇,以后都别说要嫁给他人的事了。” 他眼眸晦暗地盯着她的唇,满身的戾气掩都掩不住。 只是抚着她唇瓣的手却格外的温柔。 顾若娇没敢再嘴硬,忿忿地抿着唇。 当然也没忘继续讨伐他:“你就不怕四婶和国公爷会吓出个好歹吗?!” 顾若娇固然能理解他的行为,可他这么做,崔氏会伤心的! 慕卿自知自己做的不妥,只是他怕自己说了后,父亲和母亲会因此恼上她。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谁都不透露。 况且他这么做还有另一层缘故,且还是能用来说服父母的理由。 “此番宁王谋反,慕家和葛家功劳都不小,我若是不出事,恐怕圣上也会忌惮。” 这话一下让顾若娇想起七皇子那番意有所指的话。 她抖了一下。 一直拥着她的慕卿自然察觉到。 他微微蹙了下眉头:“娇娇是知道了什么吗?” 顾若娇犹豫了下,将叛军和七皇子的事都告诉了他。 第573章 以后别这样了 听到至少有两百多个叛军闯进慕家女眷住的院子,慕卿的眼神就阴翳了下来。 但因为他是抱着顾若娇的,所以小姑娘并未看见他那一瞬间眼里闪过的阴冷。 而男人善于隐藏情绪,不过眨眼,他就恢复了原来的脸色。 低声道:“自古君王多猜疑,慕家而今表面富贵,实则是步步维艰。” 而后又同她解释起自己这么做的目的。 “以慕家今日的权势早已是封无可封了,然圣上不能没有任何封赏,否则会寒了效忠他的臣子的心。可圣上必定忌惮慕家功高震主,所以我需要有个理由让圣上将这份功劳不落到实处。” 以这次平反叛贼之功,向圣上求一道赐婚的圣旨是最好不过的。 正好小姑娘有舍命相救的美名在,便也给了圣上借此堵住悠悠众口的理由。 这一来既保全了慕府,又能娶得娇妻,还能避免圣上忌惮。 是一箭三雕的好事。 所以慕卿并不后悔这么做。 唯一错的是令父母和她担心难过了。 顾若娇亦是没想到慕家已经到了这么为难的地步。 想来也是,自古重臣哪个不受猜忌呢。 多的是从龙的将士和文臣被君王满门抄斩。 而往后这样的日子还不知几许。 一想到慕卿将要扛起偌大一个慕家,她心里就止不住的心疼。 从前他是帝神的时候,便无悲无喜孤独的守了天下苍生十几万年。 这一世成了慕府的世子却依旧没能过上轻松的日子。 想到他身上大大小小交错的疤痕。 顾若娇就觉得心口好像被刀子割一样。 “你以后别这样了,我心里难受。”她抱住他,声音闷闷的,“我不想再看到你受伤了。” 知道她心疼自己,慕卿嘴角难压的往上扬了扬。 “以后都不会了。” 顾若娇没全信。 她知道,处在他这个位置上会有诸多的不得已为之,她没想过要限制他。 只要他愿意哄她,就也足够了。 “那我们要在这里待多久啊?” 他身上的伤不适合在山里养。 山洞里虽然干燥清爽,可早晚气温低。 他失过血,身体本就虚弱,万一还生病了,不死也要拖出个肺炎来。 幸好慕卿还是有分寸的。 “等傍晚吧。” 他也舍不得小姑娘陪他在这荒山野岭里风餐露宿。 * 而此时另一头,因为担心儿子没睡好的崔氏刚起来就听孙嬷嬷说冬卉来求见。 她还以为是顾若娇那头出什么事了,头发都还没梳就急忙让人进来。 冬卉进来后就将顾若娇留下的纸条呈上去。 崔氏迅速扫过,在看到‘表哥平安’四个字后,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但在看到‘我去找表哥’五个字时,脸色就难看了起来。 自己生的儿子自己知道,不是在这个时候还想着儿女情长的人。 他之所以这么做无非一个目的,就是让若若再也不能嫁给别的人,只能嫁给他! 一想到这,崔氏就火冒三丈!!! “混账!”她一把将信拍在了桌上,“这臭小子!难道不知道这样会毁了一个姑娘的名声吗?!” 一旁的冬卉吓得头都不敢抬一下。 第574章 兔子都不忍吃 崔氏气得胸膛直起伏。 孙嬷嬷又劝又拍后背,一边拿眼迅速扫了一下信的内容,看完亦是一惊。 “这、这……世子怎么……?!” 就连孙嬷嬷都很是意外慕卿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会不会有什么内情?” 崔氏直接气笑:“什么内情!我看他是太能算计!!” 知子莫若母,崔氏细细一想就琢磨过来慕卿的打算。 可仍旧是气! 气他过于冒险。 万一弄巧成拙,若若该怎么办。 姑娘家的名声一旦受损就很难挽回的! 只是…… 一个是自己儿子,一个是她心里的准儿媳,她能怎么办呢,只能尽力兜着了! 是以稍晚尤氏和大长公主过来的时候,崔氏就在那抹眼泪。 “都怪我,我不该在她面前哭的,她向来柔顺绵和,连只受伤的兔子都不忍心吃,都是因为我的话才跑去找六哥儿的。你说她万一出了什么事,我可如何同二嫂交代啊。” 尤氏脸上亦是不掩的担忧,可也只能先安慰她:“你别想那么多,兴许她一个小姑娘走不了多远呢,我们赶紧派人去找,很快就能找到的。” 大长公主听了一嘴,才知道是那姓顾的漂亮小姑娘自己跑进深山里找慕卿去了! “这不是胡来嘛,她一个小姑娘怎么能跑山里头去呢!”大长公主皱眉。 便是禁军都不敢独自一人进林子,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却自己进去了。 就是没摔伤,遇上只猛兽也要遭殃啊! 崔氏一听大长公主这么说,便又哭着说:“都怪我啊。” 见她哭得伤心,大长公主委实不解。 不过是个外姓小姑娘罢了,丢了就丢了呗。 但转而想到慕家那小子摔下悬崖后还生死不知呢,大长公主也说不出太刻薄的话来。 因着这次宁王谋反,是慕家庇护了她们祖孙,所以大长公主对崔氏的芥蒂也没了。 大长公主:“行了,我也让我的人帮着去找,想来就跟永昌侯夫人说的一样,小姑娘家的没跑多远呢。” 而这一找就到了傍晚都没消息,慕盈昭都急的想要跟着进林子去找了。 葛苡柔应和,就要去找尤氏借护卫。 就在这时一直跟在慕卿身边的抱砚进来了。 “见过几位夫人、姑娘,有世子和表姑娘的消息了!” 几个年纪小些的沉不住气,一听全都站了起来。 慕盈昭:“若若和表哥在哪?可有受伤?他们还好吗?” 抱砚:“表姑娘还好,就是脸色差了些。但世子的伤势有些重,不过御医已经往这头赶来了。” 听到两人性命无忧,崔氏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才终于落了地。 知道两人都回来,她自然是坐不住的。 慕盈昭便也跟着去。 刚出院子就见到慕国公。 显然他早一步知道了消息,所以特意在女眷的院子外等。 “别急,人好着呢。”他牵过她的手,也不管周围还有小辈在瞧着。 倒是崔氏先不好意思了。 只是慕国公握得紧,她也不好强行甩开,只好由着他牵。 他们到的时候两人还没回来,倒是太子奉圣上的令来了。 慕国公和崔氏刚要见礼,就被太子拦住。 “姨父姨母莫要多礼。” 太子用了亲人之间的称呼,慕国公和崔氏便也没再坚持。 只是这么久了人还没来,崔氏坐不住,干脆到院子外头等。 第575章 明日黄花 几炷香后终于瞧见一群人往这头走来。 走在前头的是禁军头领,而慕卿是躺在木板上被抬进来的。 顾若娇就跟在旁边。 她身上披着慕卿的外衫,头发有些许凌乱,好在尚能见人。 见到崔氏,她红着眼睛跑上来。 “四婶~” “好孩子。” 崔氏快走几步上前拉过她,先是上下打量了几眼,见她身上没有明显的伤痕,才气恼地拍打了她手臂一下。 “你这是要吓坏我呀!” 顾若娇自知理亏,乖乖听训。 慕卿却舍不得,挣扎着从木板上直起身:“是儿不好,母亲要骂就骂儿吧。” “你给我闭嘴!”崔氏现在完全不想瞧见他! 慕国公很是意外。 他还以为夫人应该急着要见儿子才对,怎么眼下瞧着好似不怎么待见的模样。 不过好歹是自己儿子,在外人面前,慕国公也要维护一下慕卿的颜面。 “夫人是太担心了,都别在外头站着了,快些进去吧。” 太子也没料到姨母凶起来这么吓人,赶忙摆手让禁军把人抬进屋去。 人一安顿好,御医就立马上前诊治。 检查手的时候,大家脸色尚可。 不过当御医掀开裤腿,露出下面拇指大的洞口时,在场的人脸色都严肃起来。 慕盈昭更是吓得脸色发白。 就连崔氏都顾不上恼儿子乱来的事了。 好在经过一番检查,除了那处洞穿的伤比较重外,只有轻微的骨折,在家养上一个月多就能下地行走了。 至于跌落山崖时的大片擦伤反倒可以忽略不计了。 御医:“世子身强体健,只要好生休养,很快就能行走自如了。” 慕国公揖手:“劳烦张御医走这一趟。” 张御医摆摆手:“国公爷言重了。” 随后将写好地药方呈上就向太子告退了。 因为慕卿看起来一副疲惫的模样,太子也没有久留,由慕国公送出去。 人一走,崔氏就没好气道:“行了,别装了。” 慕卿无奈睁眼:“母亲,儿受的伤是真的。” 顾若娇也在一旁点头。 见她还傻乎乎的帮着自己儿子辩解,崔氏也是哭笑不得。 也就小姑娘单纯,才稀里糊涂地被自己的儿子给骗到手的。 所以崔氏对准儿子炮轰:“你这次做的太过了!女子名节大于天!这些你替若若想过没有!” 慕卿自知有错,不敢辩解。 但要说他没想过那是不可能的。 他宁可自己受伤,也舍不得小姑娘被伤害。 “儿知道母亲会处理好的。” 他知道,小姑娘不会突然不告而别,势必会给母亲留书信。 而母亲也能在第一时间明白他要做什么,帮着小姑娘将事情周全了。 这也是他敢这么做的底气。 因为慕卿相信她们能处理好这件事。 不过这样的话显然说服不了崔氏。 所以慕卿便又将在山洞中给顾若娇的解释又跟崔氏说了一遍。 听到后面,崔氏也从气愤中冷静下来。 不得不说,儿子的计谋虽然冒险了些,但的确是个一举多得的好法子。 外人看慕府繁花似锦。 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他们走的每一步都无比惊险。 君心难测,谁都说不准哪天就会含冤入狱。 有道是,最是无情帝王家。 昔日的生死与共,在君王的眼中也不过是明日黄花罢了。 第576章 混小子 其实从宁王谋反,叛军却大半涌到慕家女眷住的院子的时候,崔氏也就看出了圣上的意思。 他故意在守备上出岔子,便是想借着这个机会伤了慕家的元气。 慕国公爱妻是出了名的。 倘若她出了事,慕国公或许将会一蹶不振。 而国公府少了她这个侯府出身的主母,也就变相削弱了慕家另一个强而有力的外家。 何况还有严氏呢。 她是太傅孙女,是严家的女儿。 便是严家如今不如从前,在士子间的影响还是很深的。 所以圣上不会放过这个重创慕府的机会。 只是慕卿早有别的谋算,这一来倒是变相的缓和了与圣上之间的嫌隙。 思及此,崔氏也没法继续佯怒了。 儿子的伤是实打实的。 不管他的目的是为了什么,都是他的伤和血换来的。 作为母亲,她固然生气,但更多的还是心疼。 心疼这个孩子从小就背上这么重的责任,以至少年老成,从未有过一天轻松快乐的日子。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喜欢的人,也难得有了些孩子气,崔氏如何能狠得下心不让他如愿呢。 “你和若若的事我亲自去同你父亲说,至于你祖母那,还得你自个儿去说明白。” 他这次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慕国公便是理解也不免要罚他一顿家法,崔氏可舍不得儿子受这罚。 不过临走前崔氏还是把顾若娇给带走了。 “若若跟着你奔波了一天也累了,你好好休息,人我带走了。” “母亲……”慕卿哪能瞧不出这是崔氏给他的惩罚。 但他犯错在先,没有任何抗议的余地。 更无奈的是,比起他,小姑娘显然更听崔氏的话。 她给了他一个抱歉的眼神后,就乖乖跟着崔氏走了,留下可怜兮兮的慕卿独自养伤。 一旁的抱砚瞧着都觉得自家主子凄惨。 夜里,一场云雨结束,崔氏搂着慕国公吹起了枕头风。 她先是说起顾若娇独自去找慕卿的英勇和坚韧。 接着又把慕卿描述的可怜兮兮,好似他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一样。 慕国公一开始还认真的点头,然而听着听着,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待崔氏说到这么多人都没寻到晟哥儿,只有若若寻到了,这是上天注定的姻缘时,慕国公终于察觉出不对劲。 “这是夫人自己想说的,还是那臭小子请你来当说客的?” 对于丈夫的敏锐,崔氏并不意外,只嗔他一眼:“你的儿子你自己不知道吗?” 慕国公思索了片刻,很快就将前因后果给想明白了。 怪道没人找到他呢,合着是他自己藏起来了! 顿怒:“那混小子竟然耍这种心机!” 他自个儿受伤也就罢了,却惹得他的夫人这般伤心难过! 这不孝子! 慕国公猛地就要掀被去揍人,崔氏连忙拦住。 “你做什么呀!不许去!” 慕国公却气呼呼:“不准拦我,就该给他一个教训!” 居然连父母都敢算计,他给他胆子了! 崔氏却不让:“他好不容易有了喜欢的姑娘,你这是想棒打鸳鸯吗?!” “这是哪跟哪啊!”慕国公火遮眼,“你这是慈母多败儿!” 闻言,崔氏危险地眯了眯眼睛,松开了抱他腰的手:“你说什么?” 慕国公动作就是一顿。 第577章 不值钱的样儿 夫妻多年,慕国公一下就听出夫人的语气不对。 他偏过头,就见崔氏侧躺在床上睨着他。 那云雨过不久的脸蛋还带着未散的春情,语气却是冷淡的。 慕国公顿时一个激灵,连忙讨好地凑过去抱着她:“为夫说错话了,夫人莫气。” 崔氏将他的手扒拉下去:“国公爷哪有错的,错的都是我这个做母亲的,是我没将他教好。” 慕国公一听就知道自家夫人生气了,连忙道:“是那臭小子自己犯错,哪怪得了夫人呢!要说错也是为夫的错,是我没教好他,是我不好。” 崔氏这才哼道:“既然你知道错了,那该怎么做呢?” 慕国公咬牙:“饶了那臭小子!” 私下再借着操练揍回来就是! 见他认错态度良好,崔氏满意了,重新抱住他。 “四郎,你怎么知道晟哥儿和若若的事?”她还以为这事就她知道呢。 慕国公哼了哼:“就他那副不值钱的样子,能看不出吗?” 到底是从小带在身边的儿子,之前还一副不近女色的模样,不是待在刑部就是住在外院。 这段时间跟鬼迷了心窍一样,总往家里和内院跑。 而且每次看到那个叫若若的小姑娘,眼睛就跟饿了十几天的狼一样,恨不得黏她身上。 慕国公好歹也是个过来人,岂能瞧不出儿子那点心思。 只是人家小姑娘压根不搭理他,慕国公也就没当回事。 想到这,慕国公一脸骄傲:“这点我们儿子可就不如我了。” 当初夫人可是完全被他迷住的呢! 崔氏倒是不知自家夫君脑海里都想了些什么,不过亦是赞成他的话的。 想当初他追求她的时候,可是经常干着梁上君子的行当。 明明是个读书人,却跟个采花贼似的,逮着机会就爬她家的墙。 不是送花就是送头饰,情诗更是每天不重样的送。 好几次都被她哥哥当贼抓了打,结果下次还敢来。 她一开始只觉得有趣,后来不知怎么的一颗心就这么丢了。 在明知那时慕家已经渐渐衰败,却还是义无反顾地嫁了过来。 事实证明,她没有嫁错人。 所以崔氏挪过去抱住慕国公。 难得有见到夫人这般小女儿的模样,慕国公很是兴奋。 “瑾娘,不如我们再……” 话没说完,崔氏已经麻溜地从他怀抱中滚到里侧,还扯过被子将自己紧紧裹住,一脸戒备地盯着他。 “再来你明儿就自己睡外头吧!” 慕国公:“……” * 因着发生了宁王造反一事,秋狩草草结束。 圣上在隔天就带着一众朝臣回京城了。 慕家因为慕卿还下落不明,所以只有大老爷和严氏还有慕十二先回去。 眼下慕卿已经找到,便也收拾收拾回京城了。 才回到慕府,老夫人就来了。 见慕卿脸色尚好,老人家还是忍不住掉了几颗泪珠。 慕国公在旁人都看不见的地方,狠狠地瞪了慕卿一眼。 待看过慕卿,老夫人突然问起顾若娇来。 想来顾若娇独自进林子找慕卿的事,已经让有心人传到她耳中了。 顾若娇早有心理准备,但临到头了难免紧张。 不想慕卿却突然道:“祖母,孙儿有话想同您说。” 第578章 内宅不见血 老夫人深深看了他一眼,摆手让人都出去。 顾若娇犹豫。 她觉得这是两个人的事,没道理全让慕卿一个人扛下。 崔氏拉过她的手,安抚地拍了拍:“他是儿郎,自该在前头冲锋陷阵,放心,晟哥儿是个有分寸的。” 顾若娇只好先静观其变。 而里间,人都出去了,老夫人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说说吧,你想跟老婆子我说什么。” “祖母,您不是都猜到了吗?” 老夫人捻着佛珠:“就因为她救了你?所以你就要对她负责?” “也不全是因为这些,娇娇是个好姑娘,她能因为母亲的担心,不顾自身危险进林子找我,说明她是个有情有义的人。” “可她出身不高。” “孙儿觉得一个人的出身并不能决定什么,祖母您瞧,她虽出身不高,可她性子柔和,待人宽容,为人处世亦是进退有度。不论胸襟还是远见,她都不比世家望族养出来的女儿差。” “这些祖母都知道,可你也要明白,她若真嫁进来,往后要承受多少的压力。” 老夫人饱含深意。 “这上京的门第之见可不是表面看到的那般简单,尤其是内宅妇人间的往来,多得是看不见的刀光剑影。” 与男人间的争斗不一样,内宅的争斗都是不见血的。 可正正是这种明争暗斗才是最可怕的。 而慕卿的父母恩爱,后宅也干净,没那么多的乌烟瘴气,且崔氏本身就是侯府的嫡女,上京大部分贵女见到她都得避其锋芒。 他从小就不曾见识过后宅的阴私手段,老夫人担心的是,他并不知道顾若娇将会面临什么。 但慕卿其实想的很清楚。 他的后宅必定是干净的。 至于外头的事…… “祖母,您其实也知道她能处理得来,不然也不会为她做媒。” 老夫人闻言挑了下眉:“你倒是知道的不少。” 她直接点出了慕卿的心思。 慕卿没否认:“我问二伯的。” 也是变相承认了他早早瞧上顾若娇的事。 “所以不管有没有今日的事,你都决意要娶她了?” 慕卿点头:“孙儿觉得她甚好。” 担心老夫人会因此对顾若娇印象不好,慕卿便又道:“但孙儿并非冲动之人,孙儿想娶她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且娇娇嫁进来,对慕家而言也是好处多过坏处。” “哦?你倒是说说好处是什么。”老夫人以为他在胡诌。 没想到慕卿有理有据:“祖母应当知道圣上早已忌惮慕家,只是慕家有从龙之功,且行事谨慎,圣上无从下手,这才维持表面的平和。” 他将这次宁王谋反,女眷们的遭遇跟老夫人说了。 老夫人果然神色凝重。 “祖母,孙儿的婚事看似是慕家的事,可于圣上而言却不是。” 若与之结亲的人家是朝中大臣,圣上对慕家的忌惮只会更深。 可若他故意与官阶不高的人家结亲,仍然不能让圣上完全放心。 正因为难办,所以这些年慕卿不愿意娶妻,圣上亦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可以说是有意的放任。 但顾若娇不同。 第579章 心疼这个孙子 小姑娘出身不高,姨母只是妾室扶正的二夫人,在朝中没有势力,因而慕卿娶顾若娇是圣上最想看到的结果。 圣上虽是个明君,却也是个心思重又多疑的人。 好在一个有野心的帝王也有其弱点。 那就是渴望在史书上留下圣名。 许是因为他这个皇位来的名不正言不顺,所以圣上格外注重自己在民间的威望和名声。 他担心打压杀害有从龙之功的忠臣会在史书上留下污名,因而不敢轻易对慕家动手。 慕卿将一切利弊都一一同老夫人解释清楚。 他从小就聪明,将将会走路的时候就比旁的孩童都要伶俐。 再稍微大一些了就已经会懂得以身作则,严于律己。 那时候老夫人就知道,慕家未来的重担要落他身上了。 所以明知慕国公对他严厉,她也只能看着。 可老夫人终归是觉得亏欠和心疼的。 当家中其他小孩闹着要吃药玩的时候,他在刻苦读书。 当同龄的孩子撒娇卖乖的时候,他还在苦练武功。 不论夏暑冬寒。 他从不叫苦,也从不埋怨。 就连三房闹出来那么多糟心事,也都是他在私下处理。 这么多年了,她还是头一回见到这孩子为了一件事不惜拖着伤体据理力争。 老夫人突然就不想再问这次的事,到底有多少他的算计在内了。 “你倒是积极,但你问过人家小姑娘的想法了吗?” 就她所知,那顾家的小姑娘前段时间不是还在相看别的人家吗? 要不她能想着给她保媒! 老夫人都不禁怀疑是不是这小子强买强卖了。 慕卿就摸摸鼻子:“祖母,她此番不顾危险进林子寻我,便是不嫁给我,也得嫁给我了。” 合着还真是他算计来的! 老夫人没好气地重重拍了他一下:“你这混小子,也不怕你爹家法伺候!” 慕卿难得撒娇:“祖母,父亲那还劳您替孙儿挡着些。” 老夫人还能怎么办呢。 总不能叫他一身伤还去跪祠堂吧。 只是—— “我还得跟那顾家的小姑娘聊一聊。” “祖母……” “怎么?还怕祖母欺了她不成?” “孙儿不敢,只是娇娇为了寻我都劳累一整天了……” 老夫人也没想到他护得这么紧,连句话都不让说,倒是真叫她意外了。 她不禁感慨:“你这方面倒是与你爹如出一辙。” 当初她这小儿子也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为此还弃文从了武。 这么多年了都一心守着崔氏,也过得挺好。 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啊。 “好了,你安心歇着吧,祖母就问问她是不是真想嫁你,可别结亲不成反结了仇。” 慕卿心想那不能够的,如今小姑娘可一心向着他呢! 不过还是着了抱砚去偷听。 倒不是怕祖母会欺负小姑娘,而是怕小姑娘意志不坚定,几句话就把她吓得缩回龟壳里去而已! 结果男人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很高,哪里还歇得住,翻身就要坐起。 墨书急忙拦着:“爷您这是要去哪?!” “你去问问表姑娘在何处。” “爷……” 第580章 所有偏爱都给了她 听到慕卿问表姑娘的下落,墨书哪还能明白不过来自家世子要做什么。 他为难道:“御医说您的腿需要静养。” 静养是什么意思! 就是不要操劳的意思啊! 无奈自家世子决定了的事,哪是他这个长随能轻易改变的。 他摆手让他去找根拐杖来。 墨书一脸的为难。 幸好这时顾若娇来了。 墨书犹如见到恩人般:“表姑娘!” 瞧那样子好像都快哭出来了。 顾若娇莫名不已:“这是怎么了?” 又见慕卿坐在床边,看那架势好像要下地。 “你这是要去哪呀?” “祖母跟你说了什么?” 两人同时开口。 顾若娇愣了一下,这才明白过来慕卿应当是知道老夫人寻她说话,放心不下要去找她来着。 说起这事,她亦是满心的疑惑。 “你都与老夫人说了些什么呀?” 怎么老夫人一副怜爱她的样子。 还问她是不是真心想要嫁给慕卿的。 慕卿却没回答,而是朝她伸手。 “过来。” 顾若娇就害羞了,想说墨书还在呢。 结果一回头,墨书早已避了出去,里间只剩下他们二人。 见此她反而更觉得羞耻,嗔了慕卿一眼,走到他面前。 男人伸手将她拉坐到床上,又问了一遍刚刚的话。 “祖母跟你说了什么?” “她问我是不是真心愿意嫁给你的,你究竟都跟老夫人说了什么呀。” 慕卿窘然:“我同祖母说,经行宫一事后,你便是不愿嫁给我,也必须嫁给我了。” 顾若娇愕然。 怪道老夫人会那样问她。 但很快她又明白过来。 慕卿是故意污了自己的名声,好叫老夫人更快的接受她。 他总是这样。 即便还没记起她,却总能在见到她后,将所有的偏爱都给了她。 从前在其他位面的时候是这样,在这里还是这样。 恢复记忆后,顾若娇试探过慕卿,发现他根本没有之前的记忆。 也不记得她曾经作为快穿者,与他在其中一个位面相爱过。 他教会了她许多,只是他们的结局并不好。 想起往事,顾若娇鼻头一阵阵的发酸。 也不知道他是如何来到这个世界的。 是追着她而来,还是因为别的,顾若娇暂时也不确定。 但她不觉得这是什么坏事。 从前的他是一心为苍生的帝神,如今的他不再需要担负那么多的责任,可以率性而自由的做自己。 她真的觉得挺好的。 顾若娇眼眶微热,心头有万千的情绪在翻涌,明明有很多话想说,可这一刻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她靠到他没受伤的那边肩上,也不说话,就抓着他的手玩他的手指。 但男人懂她:“傻娇娇,我早说过了,我不是什么好人,这么做只是想尽快将你绑在身边而已。” 他是有私心的,也并不如面上所表现的温和有礼。 若非小姑娘已经慢慢喜欢上他,他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或许会用她的家人威胁她,强迫她留在自己身边,日日夜夜的浇灌她,让她怀上自己的孩子。 毕竟她是那么的重情又乖软,有了牵绊就再也离不开他了。 想到这,他轻轻在她发顶上吻了吻:“傻姑娘,永远都不要觉得我是个好人。” 顾若娇撇撇嘴。 这男人就知道放狠话,什么时候真伤害过她一次了。 第581章 见帝王求赐婚 顾若娇没将他的话放在心上,甚至还直起身,主动捧起他的脸颊,在他柔软又可恨的唇瓣上“啪叽”亲了一口。 男人眸色骤深,主动凑过来要加深这个吻。 结果顾若娇狡黠一笑,身子突然后仰。 “不行哦,御医说了,表哥如今要静养呢。” 小姑娘却如同滑不溜丢的泥鳅一样,一下从他怀里滑走了。 许是因为受了伤的缘故,男人一时间竟反应不过来。 “娇娇……”他有些急。 “不可以哦。” 她只许州官放火,不许慕卿这个百姓点灯。 甚至撩完人就跑。 让男人想要哄骗都找不到机会。 如此这般,眨眼半月过去了。 慕卿的伤虽未完全养好,但已经能下地了。 能走路的第一时间他就给宫中递了求见的牌子。 圣上很是稀奇:“御医说你的伤还未痊愈,时安缘何这般急着进宫?” 慕卿也不掩饰来意,跪地道:“臣想求陛下为臣赐婚!” “哦?”圣上先是眯了眯眼睛,随即笑道,“这倒是件稀奇事,朕还真是好奇,究竟是哪家姑娘能虏获得了你的心。” “回陛下,是顾家的嫡长女,乃我二伯姨姐的女儿。” 圣上仿佛一时间也没想起这是京中哪家的姑娘,沉吟不语。 见状,内侍总管在一旁笑着道:“陛下,这位顾家姑娘,便是前些日子在行宫中冒死进林子寻世子的那一位。” 圣上这才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是那位小姑娘,倒是个勇气可嘉又重情重义的。只是……朕听说她不过是个平民。” “回陛下,顾家姑娘虽为平民,但她知书达理,且为人柔顺,上孝长辈,下亲孩童,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姑娘。” 他一张口便是一连串的夸赞,圣上这时才终于正视起他的话来。 他身子往前倾了倾,俯视打量跪在地上的慕卿。 “朕都未说什么,你倒是迫不及待的夸起来了,这顾家姑娘当真这般好?” 都能让他用上不可多得这个词了?! 慕卿很是认真:“陛下,她的确很好。” “时安,你莫要冲动,如若是因为她救了你,家中长辈逼迫你娶她,朕可去帮你劝慕国公。” 慕卿却道:“陛下,臣是真心求娶顾家姑娘的,她虽出身小户之家,可她能因为臣母亲的担忧,甘愿冒着生命危险去寻臣,是个有情有义的好姑娘。且……经此一事后,臣才察觉,臣是心悦她的。” 这倒是令圣上很是意外。 “你当知道,以你的出身要什么样的姑娘没有。” “回陛下,臣只想娶一个真心喜欢的姑娘,而不是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女子为妻。人生何其漫漫,臣不愿将就。” “这么说来你是认定她了?” “求陛下成全!” 圣上却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道:“此事你与慕国公谈过了?” 慕卿露出犹豫且为难的神色。 圣上一瞧哪里还能不知道他什么情况。 “婚姻大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倒好,还打算先斩后奏。” 慕卿神色尴尬:“她的家世寻常,臣不敢冒险。” “所以你便将主意打到朕头上了?” 这话慕卿可不敢认。 第582章 圣上赐婚! “姨父,您就看在外甥好不容易有了喜欢的姑娘的份上,帮我一把吧。” 慕卿特意换了个称谓,言辞间透着亲昵和祈求。 倒是让圣上想起已逝的惠贤皇后来,想起眼前的臣子是他最爱之人的外甥。 “你当真想好了?非她不可了?” “外甥答应过她,此生唯有她一位夫人,永不纳妾!” 一听这话,圣上的眼里就划过一抹深思。 只是嘴上还是道:“这事朕暂时不能应你。” “陛下……” “急什么急。”圣上摆手,“朕的意思是,此事总归绕不过姨姐他们,待朕与你父亲谈过再说。” 慕卿只好道:“那姨父可要多替外甥说些好话。” 难得见他这副模样,圣上也觉得稀奇,“你倒真是鬼迷了心窍了,她就有这么好?” 慕卿也不列举理由,而是骄傲道:“臣的娘亲很喜欢她!” 圣上不免信服。 他那姨姐有多厉害,他尚且年少时可真切领教过的。 她能喜欢的小姑娘,应当是差不到哪里去。 待慕卿走后,圣上问内侍:“张得忠,这事你怎么看?” “奴家瞧着,世子不像是一时兴起。” 都能说出永不纳妾的话来,哪里是兴之所起的事。 这可是在陛下面前,不怕落得个欺君的罪名吗?! 圣上同样这么想。 也不知是想起了什么,他突然感慨道:“年少慕艾最是情深,她若是知道时安要成亲了,定也会高兴的吧。” 张得忠垂眸:“当初先皇后还抱过世子呢,若是泉下有知定会安心的。” 圣上才道:“去宣慕国公进宫吧。” * 几日后,赐婚的圣旨送到慕府,顿时犹如炸开了锅一样。 顾若娇虽然早知道慕卿去求赐婚了,可真当到了这一刻,她仍是有些晕乎乎的没能回神。 周氏则是高兴得热泪盈眶。 倒是慕盈昭,既震惊又诧异,还有一丝丝的茫然不解。 她竟然完全没有发现自家六哥瞧上若若了! 比起二房的惊喜和高兴,大房是无动于衷,三房则完全是难以置信。 陈氏:“六哥儿是鬼迷了心窍么,就她这出身,当个妾都是抬举了!” 周氏不满了:“若若的出身怎么了?三弟妹说话前可要想清楚,这是陛下赐的婚。” 她性子虽然温和,却不代表没脾气的! 被她这么一说,陈氏登时也是吓得闭上嘴。 只是仍然觉得顾若娇的身份委实配不上慕卿。 “母亲,您不说几句吗?” 老夫人睨了她一眼:“你想我说什么?” “就、这亲事是否太过草率了?” “草不草率的你不该来问我,该去问圣上才是。” 陈氏被噎住。 这圣上哪是她能面见的呀! 陈氏憋屈。 心里也难免不服。 既为一个小户女竟然能嫁进国公府当世子夫人而不服,也替姚芊妤感到可惜。 同样有美貌,自家外甥女家世可比那顾家的好上百倍,却只能嫁给瑞王那样的好色之徒。 顾若娇又凭什么当世子夫人呢! 只是这门亲事是圣上亲自赐婚的,陈氏哪有那个胆子当面说不。 这不是质疑圣上的旨意吗! 第583章 不劳十一妹妹操心 同样感到不服的还有慕十一。 她出身慕府,却只能嫁给一个五品的外放官。 而顾若娇一个出身比她不知低了多少的人却能成为世子夫人,何其的讽刺和可笑。 她怨恨又妒忌的看着顾若娇:“恭喜若姐姐,你如今可是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往后再见,妹妹都要喊你一声世子夫人了。” 说完她突然压低声音:“倒是不知姐姐手段如此了得,怪不得连瑞王都对你念念不忘。” 顾若娇冷淡地睨她:“不如妹妹,光天化日下都敢陷害皇子,只不知你未来夫婿是否知道这事。” 不就是威胁嘛,当谁不会似的。 慕十一果然脸色微变:“你敢!你就不怕我告诉祖母?!” “你大可去说,只是老夫人怕是不会相信,要知道我可是圣上亲赐的世子夫人。” 比起慕十一这个差点害了慕家的不孝孙女,她这个即将嫁进慕家的准孙媳妇可要重要的多。 慕十一脸色顿时变得十分的难看。 她早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了,就是嘴上不承认,心里也明白,比起她这个即将嫁出去的慕家女,顾若娇这位未来的世子夫人的确重要得多。 只是—— “你以为高门大户的儿媳妇是这么好做的吗?便是四婶喜欢你又如何,祖母绝对不喜欢你这种妖媚六哥的女子的!” “这就不劳十一妹妹挂心了,倒是十一妹妹这样的脾气,到了夫家可莫要再争强好胜才是。” 她一句一刀子,专往慕十一最在意的事上捅。 丫鬟担心自家姑娘会得罪未来的世子夫人,连忙小声劝说。 眼见连自己的婢女都开始拉偏架,慕十一更加真切的意识到这一嫁,她的身份地位都会在顾若娇之下了! 不!她不会轻易认命的! 慕十一愤而推开婢女,转身走了。 慕盈昭上前来:“她跟你说什么了,把自己气成这样?” “她觉得我不配嫁给你六哥。” “胡说八道!她眼瞎了么!”慕盈昭义愤填膺。 顾若娇失笑:“没关系,我也不是很在意。” “也对!你可是陛下亲自赐婚的呢。” 慕盈昭本就很喜欢顾若娇,一想到她会嫁进慕府,她就恨不得现在去放鞭炮庆贺! 至于慕十一那个讨人厌的,她直接抛诸脑后了。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将这个想法付诸行动,顾若娇就被宫里来的姑姑绊住了脚步。 圣上赐婚的时候顺便让钦天监给两人合了八字算了时辰,来年三月正是好日子。 所以顾若娇明年的三月就要出嫁。 皇帝赐婚是要去谢恩的。 圣上倒是体谅顾若娇出身不高,特意遣了管教姑姑来教她规矩。 宫里来的管教姑姑十分严格,从礼仪规矩说话方式到吃穿用度各方各面都要学。 一天下来,顾若娇累得一根手指都不想动了。 她趴在床上,宛如一条没有骨头的虫子一样,连翻个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慕卿进来的时候正好瞧见这一幕。 自从圣上赐婚后,男人终于能光明正大地来找小姑娘了。 因着两人已经是未婚夫妻的身份,冬卉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不,男人又开始‘登堂入室’了。 第584章 按摩 都说远香近臭,男人最近来的勤,小姑娘都不爱搭理他了,敷衍的用余光扫了眼就又收回来。 慕卿失笑:“很累?” 顾若娇噘着嘴坐起来,娇声娇气:“你来试试就知道。” 天知道为什么宫里头走路连手的摆动都是有要求的,顾若娇自认自己的礼仪也算是不错的,这几天才发现还有很多要学的呢! 她郁闷觑了眼慕卿:“没想到嫁给你还得受这苦。” 这话听着满满的怨气。 慕卿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可惜你如今反悔也来不及了。” 顾若娇从他话里听到了浓浓的算计的意味。 “你是不是早就盘算好的呀!” “娇娇觉得呢?” 那还用说~ 皇帝赐的婚,除非死,不然只能嫁给他! 这男人为了将她绑在身边,真可谓是‘用心良苦’得很啊!!! 然而苦都是她在受! 顾若娇越想越觉得吃亏,颐指气使地指挥他去给自己倒水。 男人从善如流地端了水过来。 她又娇气的说自己手酸,端不了。 慕卿便干脆喂到她嘴边。 小姑娘抿了口,又说太热,要凉一些。 慕卿就放到嘴边吹。 她又嫌太慢。 但男人毫无怨言,她怎么说他就怎么做。 一番折腾下来,顾若娇也解气了不少,终于大发慈悲地放过慕卿,美滋滋地捧着杯子偷着乐。 只是男人心疼她,见她神色恹恹,体贴道:“你这浑身的酸若是不揉开的话,明日只会更累,我帮你揉揉吧。” 说着便坐到床上,将她的腿架到自己的大腿上。 这个动作稍显暧昧了些,小姑娘不好意思,下意识缩腿,却被男人紧紧抓握住。 “你我已是未婚夫妻,不必羞赧,更何况我是在帮你将身上的酸痛揉开。” 顾若娇想想也是,便羞羞答答的由了他。 慕卿到底是习过武的,用的都是寸劲。 看似没怎么使力,却每一下都落在了顾若娇最酸的位置上。 被他按到的穴位都酸胀酸胀的难受。 一开始她还稍微能咬牙忍忍。 但很快就受不住地直瑟缩。 可慕卿抓着她的腿,她连躲都没处躲。 “唔,轻点……” 她忍得眼眶噙着泪花,不住地想要直起身去推他的手。 却在下一秒溢出一声隐忍的娇哼,推拒的手就改为了抓。 慕卿喉头微微滚动了几下,目光不自觉地落到她因为忍耐而染上薄红的两颊。 她柳眉轻蹙,嘴唇微张,看起来就好像是被狠狠欺负过一样。 尤其是那双潋滟的水眸,噙着泪珠的模样仿佛娇弱不能承受的娇花。 看得慕卿心口涌动得厉害。 手下的按揉就失了些许力道。 “呜,再轻点嘛……” 她不住的娇哼,手指忍耐不住地抓在他的手臂上。 男人仿佛能看到自己扣着她的细腰疯狂索取时,她玉葱似的指难耐地在他手臂上抓出痕迹来的画面。 “娇娇,别叫了。” 他开口,嗓音沙哑的厉害。 仿佛滚过沙砾般。 顾若娇疑惑地扭过头来,男人却趁机俯下身,吻住她柔软的唇瓣。 “唔……” 她始料未及被吻个正着,潋滟水眸划过抹迷茫和不解,只是思绪很快就慕卿给带跑了。 第585章 不给亲 一场好好的揉按,揉到最后两人都忘了正事。 待顾若娇回神,小衣全往上堆了。 她一边觉得自己立场不够坚定,一边又有些气慕卿。 说好的给她揉腿的,结果揉着揉着,倒揉到别的地方去了! 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又骗她! 羞恼地伸手掐了他一把。 这点力气自然奈何不了男人的。 他凑过去在她唇上啄了一口:“不气。” 顾若娇不给他亲,扭过头去。 慕卿就干脆亲在她可爱的小酒窝上。 又沿着酒窝慢慢往下,一路落到了她敏感的颈侧上。 脆弱的血管上,柔软的唇瓣如同羽毛般贴着拂过,带起片片奇妙的颤栗。 她下意识瑟缩,却被脑后的手拦住。 顾若娇不由自主地抬起下巴,这个动作却越发露出了她修长的脖颈。 她能感觉到他的柔软的唇压在血管上时带起的危机感和不安。 顾若娇不自觉地抓着他的衣襟,鸦羽似的眼睫无助地扇了几下。 这副柔弱又无助的模样,深深激起了男人骨子里最深的恶劣。 想要将她狠狠弄坏了的破坏欲。 可同时的,又忍不住想要怜爱她,保护她。 这种矛盾又复杂的情绪,刺激的慕卿理智几乎出走。 扶在她腰后的手不自觉用上力气,好似要将她按进身体里一样。 还是小姑娘溢出的娇哼将他的理智给拉了回来。 慕卿不舍地把手抽出来,微微直起身,就见小姑娘那玫瑰似的的唇都被她亲肿了。 她仰躺在床上,衣衿微微敞开,白皙又修长的脖子上,一抹暧昧的红痕很是打眼。 这副模样只要走出去,明眼人就能看出她刚刚承受过什么。 慕卿心头又热了起来。 偏她又乖又软,都被他欺负成这样了,也不知道拒绝。 这不是明摆着诱惑男人对她为所欲为嘛! 慕卿深吸口气。 他压下血液里沸腾叫嚣着的冲动,伸手抚过上头他留下的痕迹,无声笑了笑。 “娇娇真甜。” 那浸染了侈欲的嗓音,性感的叫人耳膜发鼓。 顾若娇生怕他说些让人难为情的话,连忙伸手捂他的嘴。 “不许说~” 又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了看。 不知何时衣襟都被他弄乱了,里头的小衣也只剩一条带子顽强的坚挺着。 她害羞地伸手掩了掩。 “也不许看~” 慕卿便低低一笑:“娇娇好生霸道,这也不许,那也不许。” 半点不提自己做的流氓事。 那幽怨的语气,听着倒好像他才是那个受了委屈的。 小姑娘哼道:“嗯,就不许了。” 没想到男人也是好说话。 “那就不许。” 不能说,也不能看,但可以做啊。 慕卿再一次覆了下来,噙住她柔软的唇边。 顾若娇阻拦不及,再次被他吻住。 良久,餍足的男人才终于肯放过失神了的小姑娘,将她拥在怀里。 温香软玉在怀,倒叫人生出不知天地为何物的感慨。 可惜还要到三月才能将人娶进门。 慕卿又不禁觉得日长如小年,让人期待,也让人焦急。 好在不管日子多长,往后都有她陪着。 第586章 心动而不自知 一个月后,教养姑姑终于回宫复命了! 好不容易熬过去的顾若娇高兴得就差放鞭炮庆祝了! 为了犒劳自己,她带着慕盈昭大摇大摆地出门——去找葛苡柔了。 过了年葛苡柔也是要成亲的人,所以尤氏盯她盯得紧。 又是学管家,又是学女红,成日忙得头昏眼花,与顾若娇相差无几。 因而这两个同是天涯可怜人一见面,都忍不住各种诉苦。 葛苡柔觉得自己惨,顾若娇也觉得自己惨。 唯有慕盈昭没心没肺地吃着茶点把她们的苦当做乐子听,看得两女嫉妒心爆棚! 两人对视一眼,直接扑上去挠她痒痒。 三人玩闹笑作一团,院子里的嬉笑的声就没停下过。 “我错了我错了!” 好一会,顾若娇和葛苡柔才在慕盈昭的求饶下放过了她。 三人打闹的太疯,一身整齐的裙裳都弄乱了。 尤其是慕盈昭,发髻都闹得松散了,一根簪子掉在罗汉床上。 也亏得尤氏不在,不然定要昏过去不可。 几人推推搡搡地去收拾。 慕盈昭趁机将慕八偷偷让带的小玩意塞给了葛苡柔。 “我哥给你的。” 那是一个木头雕的小人儿,雕的是个男娃,只是雕工明显一般。 就好像是个新手木工笨拙的,一点一点地在上面刻出自己来。 葛苡柔心口一软,脸上不自觉就带上了幸福的笑。 谁知一扭头就对上另外两人促狭的笑,她脸就红了起来。 这一红,其他的人全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葛苡柔羞恼不已,跺脚跑开了。 好一会,三人才收拾妥当。 葛苡柔边吃茶点边感慨:“没想到啊,我们三人中,竟然是昭昭最晚成亲。” 慕盈昭:“那才好呢,我可不想嫁人。” 一想到嫁人后要侍奉婆母,操持家务,还要应对在外风流,妻妾成群的丈夫,慕盈昭便觉得烦。 家中祖母是个性子好的,没有磋磨过她的娘亲。 可二老爷的生母却是个刻薄的,找尽各种理由欺负她的娘亲。 慕盈昭小时候看多了,对于嫁人有着深深的惧怕。 “为什么女子就不能不嫁人呢。” 她实在不解,男子可以随自愿而不成婚,可女子却不能,这到底是何道理呀。 慕盈昭这番话委实出格,不过葛苡柔和顾若娇都没责备她。 概因这二人曾经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她们都能理解慕盈昭的想法。 不过凡事都有例外。 葛苡柔:“你只是还未遇上喜欢的人罢了,倘若真遇上了,有些原则和底线倒是可以让一让的。只是昭昭,你当真没有心悦的郎君吗?” 慕盈昭张嘴就要很笃定的说没有。 然而话到嘴边了,她脑海里却闪过一个人的身影。 他穿着骑马服,结实的胸膛抵在她后背,温热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带着她感受着拉弓的力度和姿势。 慕盈昭愣了愣,不知为何自己会在这个时候想起他。 见她没有立刻否认,顾若娇和葛苡柔很是惊讶的对视一眼。 两人暗中迅速交流了个眼色。 顾若娇道:“其实有时候人是心动而不自知的。” 葛苡柔:“这个我懂,我娘说这叫不开窍!” 顾若娇:“不错,有的人开窍是需要某些契机才会突然明白过来。” 她也一样。 一颗心早早落在慕卿身上却不自知。 但在她自己还没明白过来的时候,她就已经无意识的依赖信任慕卿。 慕盈昭却还是没懂:“喜欢一个人是这么玄乎的事吗?” 葛苡柔不知想起了什么来,突然很感慨道:“是挺玄乎的,放在从前,我也没想过会嫁给你哥哥。” 第587章 玉面鬼将军 其实不说葛苡柔感慨,慕盈昭和顾若娇亦是。 他们这两人,一个好静,一个好动,怎么看都是八竿子打不到一处去的人。 可定亲后两人见过几次,却发现没有想象中的鸡飞狗跳,横眉竖眼。 虽然偶尔还是会吵嘴,但也不过是小打小闹,增添情趣而已。 说到这,葛苡柔突然就好奇起顾若娇来。 她一脸八卦:“你与慕世子……你们二人如何了?” “什、什么如何呀?”顾若娇莫名紧张。 “就……”葛苡柔一脸暧昧,到底是将门出身,她话问的也很直白,“你与世子牵手了吗?” 原来她问的是牵手呀。 顾若娇还以为她要问……那方面呢。 她羞涩地点了点头。 对面的葛苡柔和慕盈昭立刻就来精神了:“什么感觉?” 顾若娇:“就……牵手呀,还、还能有什么感觉呀。” 葛苡柔:“没有心跳加速,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恨不得当场跑掉?!” 这…… 顾若娇都没好意思说,她和慕卿私下里相处时,做的事可比牵手要刺激得多了。 她勉力自持:“都有的吧……我也不太记得了。” 顾若娇试图含糊过去。 幸好葛苡柔也不懂,慕盈昭更是个没开窍的,都没听出她话里的模糊。 “哎呀别只问我了,你和表兄呢?” 在两双眼睛的注目下,脸皮薄的小姑娘根本遭不住,急忙转移话题。 这下轮到葛苡柔害羞了。 她支支吾吾:“就、就那样吧。” “什么叫就那样?”慕盈昭实在单纯。 结果问完就发现葛苡柔整张脸都红了。 这一看就是有故事呀! 另外两女直接眼睛亮了起来,均是一脸‘你详细分说分说’的表情。 见状葛苡柔连忙道:“不说了不说了,这有什么好说的。” 又刮了一下慕盈昭的脸颊:“小孩子家家的,打听这些做什么。” 慕盈昭抗议:“若若比我还小呢!” 葛苡柔毫不客气:“可人家都定亲了,你还没有。” 慕盈昭张了张嘴,发现还真没法反驳。 顾若娇和葛苡柔就笑了起来。 顾若娇生得貌美,笑起来时眸子会弯成月轮的模样,腮边还有两个可爱的小酒窝,仿佛一团香香软软的奶糕。 慕盈昭和葛苡柔都看呆了。 倒是顾若娇,被她们看得不自在了起来:“怎么了?” 葛苡柔感慨:“只是没想到世子也有这样儿女情长的一面,我还当他这辈子都不打算成亲了呢。” 顾若娇:“为什么这么说?” 葛苡柔故意卖关子:“你们不知吧,世子当初在边关还有个玉面鬼将军的名号呢。” 这个慕盈昭和顾若娇还真没听说过。 慕盈昭:“为何是玉面鬼将军?” 玉面就玉面,以慕卿的相貌,这个词倒也准确。 可这鬼将军又是为何? 葛苡柔这才道:“因为他用兵之法过于诡异而犀利,如同神出鬼没、夺人性命的鬼魂一般,常常打得敌国将士一个措手不及。” 久而久之,一些原本瞧他生的好看,言语上故意调侃他的敌军也再不敢掉以轻心。 而他玉面鬼将之名也就这么远扬开了去。 从前,葛苡柔就觉得慕卿这人心思太深,若非家风端正,迟早走歪。 所以就算两人是从小就认识的,她却对慕卿没有任何男女之情,甚至是敬而敏之。 谁能想到有一天居然会看到他为了一个姑娘,亲自到圣上面前求了道赐婚的圣旨。 第588章 这种事不应该问她 一晃眼就入冬了。 这期间府里的两个待产的歌姬也终于发动了。 将近一天一夜,她们分别生下了一男一女。 整整等了一天的众人都齐齐松了口气。 三房好歹是有后了。 只是眼下也有一道一直搁置没处理的难题摆在面前。 孩子的生母要如何处置呢? 之前不打算处理,是因为孩子还没生下来,老夫人不好做决定。 现在孩子已经生下来了,生母的何去何从,是留还是走都要尽快做决定了。 尤其是生了男娃的生母。 其实以慕府的能力,多几张嘴吃饭也无妨。 只是事情出在三房,那就不一样了。 老夫人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给生了男娃的女子一笔钱,将她远远的送走。 不过事关三房,自然也是要听一听陈氏和三老爷的意见的。 老夫人寻了个时间将家里的人都聚集起来,宣布了对孩子生母的处理。 陈氏不喜慕四,对这两歌姬生的孩子根本不在意,闻言只道:“母亲决定就好。” 三老爷却有些犹豫,到底是孙子的生母,这么做是不是不太好? 至于其他人,漠不关心的有,如三老爷一般觉得残忍也有,比如方氏。 还有一些根本没认真听的。 老夫人扫视一圈,如炬的目光落到了慕九身上:“九姐儿觉得呢?” 慕九一个激灵,连忙绞尽脑汁:“孙女觉得祖母想的很周到,不过区区一个歌姬而已,虽说生下孩子有功,到底出身差了些。” 对于这个歌姬所出的侄子,慕九还真没有太多的感觉,更别说孩子的母亲了。 若非她哥哥已经不能人道,这是三房唯一的孙子,她甚至都不会去看一眼。 对于慕九的回答,老夫人不予评价,而是转而看向顾若娇。 “若姐儿,你觉得我为何要这么做呢?” 谁都没有想到老夫人会突然问起一个外人,尤其是,这明明是慕家的事,却还叫了这一个外人旁听。 但想到顾若娇即将要嫁进国公府,往后就是世子夫人了,便也不觉得奇怪了。 而被点名的顾若娇也没慌。 她其实早猜到老夫人的做法,不过还是佯装思考了一会,才说:“若儿觉得,老夫人此举……可是为了防止黄姨娘的事再发?” 其实老夫人的做法不难理解。 有黄姨娘这个前车之鉴在,三房断不能再出一个仗着男丁而与主母分庭对抗的姨娘了。 这样不利于家宅安宁,孩子长大后也会左右为难。 所以生母被送走完全在顾若娇的猜测中。 她的话虽然简短,老夫人听后却露出了进来后的第一次笑容来。 不过很快又问道:“你可觉得我这样做太残忍?” 这话还真把顾若娇给问住了。 残不残忍这种事其实不该问她,而是该问那歌姬才对。 到底不是当事人,她很难共情到那歌姬的处境。 毕竟若是家境好,又如何会沦落到以卖笑为生的地步呢。 就连生下的孩子都轮不到自己做决定,也不能留在身边抚养。 可这歌姬同时也算是幸运的。 她的幸运在于遇到的是愿意给她赎身的慕家。 第589章 真来了我也不怕 多少去母留子的人家是直接把生母给打死的。 毕竟在高门大户里,贱籍的命根本不值一提。 而且这歌姬虽然会被远远送走,但慕府也会给她一笔下半辈子不愁吃喝的银子和田地宅子。 她大可以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不必囿于这深宅大院里当一个姨娘。 毕竟姨娘也不过是半个主子,贱籍出身的姨娘甚至可以被主母随意发卖。 甚至如黄姨娘这样良籍出身的贵妾,在这样的场合连露面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顾若娇道:“若儿不知道这是不是残忍,但如果是为了家宅安宁,那便不该有太多的仁慈之心。” 想想乌烟瘴气的三房就能明白老夫人为何这么做了。 当然,作为黄姨娘的女儿,慕九肯定很不高兴听到顾若娇这些话的。 她瞪了顾若娇好几眼,但也只敢偷偷的瞪而已。 自从黄映雪离开后,加上自己的亲哥哥就这么成了个废人,慕九好似稍微成长了一些,不再像过去那般冲动易怒。 况且顾若娇如今的身份地位也与从前不一样了。 她是圣上亲自赐婚的世子夫人。 她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对她呼呼喝喝冷嘲热讽或者瞧不起她了。 所以慕九有气也只能憋着。 而顾若娇说完那番话后,老夫人眼里露出了欣慰的笑来。 她原先瞧着这小姑娘娇娇柔柔的,还担心她是个空有善心没有手段的人。 不过今日这一试,老夫人就知道,她远不如面上看见的娇弱。 想到这,老夫人不免叹息。 她到底是老了啊,不如孙子眼光好。 好在,慕家的孙辈能撑得起,这是老夫人最欣慰的。 她重新整理好情绪,朗声道:“既如此,此事到这里就结束了,至于那孩子就记到四哥儿媳妇的名下吧。” 如此一来方氏有了嫡子,往后在三房也有了依靠。 对此方氏没有异议:“孙媳都听祖母的。” 便是没有老夫人的话,她原也想将这孩子记在名下。 她是慕四的发妻,名下终归是要有个嫡子的。 如今的方氏到底是和从前不一样了。 自从她决定反抗,她就越来越有自己的主见。 尤其是慕四瘫痪,黄姨娘日日以泪洗脸,陈氏不管不顾,方氏是唯一撑起整个小家的人。 现在慕四房里的姬妾全都以她为尊。 而这正是顾若娇想看到的。 她固然可以帮她一次,但她没法次次都帮她。 好在方氏自己立起来了。 说完了正事,老夫人便也没将人拘着,都让散了去,只留下崔氏和顾若娇。 老夫人将一旁放着的帖子递给崔氏。 崔氏粗略过了眼,又递给了顾若娇。 顾若娇打开过了眼,看到喜雪宴三个字。 邀了老夫人和崔氏。 京中每年到了冬季下雪的时候,一些高门官眷就会写帖子,邀请三五好友到山庄或者园林赏雪景。 慕府也会,但多数是严氏或者陈氏请人到庄上,甚少在府里。 往年文信侯府都会办喜雪宴,只是通常不会给慕府送帖子。 今年倒是稀奇。 老夫人问崔氏:“你怎么看?” 崔氏:“醉翁之意不在酒罢了。” 顾若娇就听出来了。 陈家真正想邀的,是能让圣上亲自赐婚的未来世子夫人罢了。 两人看向顾若娇。 老夫人笑问她:“想去吗?” 顾若娇想了想,乖巧道:“来者不善,但真来了,我也不怕。” 老夫人就哈哈笑了起来:“不错,这才是我慕家人该有的气魄!” 当下崔氏便给文信侯府回了帖子。 第590章 真能折腾 眨眼便是文信侯夫人钱氏办喜雪宴的日子。 宴会在郊外的山庄上。 既然是赏雪,崔氏便也将府里其余三个未定亲的姑娘也带上。 一行人分了三辆车往郊外而去。 不过刚出城门,顾若娇就听到一阵马蹄跟在马车旁的声音。 顾若娇觉得奇怪,掀开窗幔一看,这才发现慕卿也来了。 他就骑在马背上,单手控着缰绳,让马的步伐与马车同步。 小姑娘的眼睛就亮了起来:“你怎么在这呀~” 她没发现自己现在一看见慕卿就不自觉的撒起娇来。 但慕卿却能感受到这点微妙的反应。 虽然来的时候就猜到她一定会很高兴。 可当看见小姑娘瞧见他时眼睛亮亮的模样,慕卿还是没忍住心里一荡。 他的声音不自觉温柔了下来:“端王邀请了朝中的青年士子赏雪,我便来了。” 端王和青年士子? 他倒是越来越不掩饰的自己的野心了。 只是没想到慕卿会应邀。 不过小姑娘明白他为何会答应,但还是歪着脑袋问他:“你怎么还答应了呀~” 对于她的明知故问,男人也很是纵容:“娇娇若真想知道,晚点我再告诉你。” 正襟危坐般的语气,顾若娇却从中听出了一丝暧昧的含义。 这可是在外头呢! 小姑娘没绷住,脸颊就爬上了淡淡的红晕。 她羞恼地瞪他一眼,佯怒放下窗幔,外头便传来他低而愉悦的笑声。 顾若娇只觉得脸蛋滚烫的很。 再一扭头,就见慕盈昭冬卉还有茯苓都在掩嘴偷笑。 慕盈昭:“哎哟,从前怎么都不知道六哥哥原来是这么黏糊的人呢,哦,原来是因为我们未来的世子夫人呀,那就不奇怪了。” “表姐!”顾若娇整张脸就直接涨红了。 她这一嚷,其余三人全笑开了。 外头,还骑着马跟在马车旁的慕卿,听着里头欢悦的笑声,仿佛能看到小姑娘被笑得脸颊通红的模样。 他便也不自觉地跟着弯了弯嘴角。 * 文信侯府的山庄地段算不上好,马车行驶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到。 她们到的时候庄里已经来了不少人。 领路的丫鬟带着她们拐了好几个月洞门才终于到地方。 远远的,还没走近就听到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原是戏台在开唱。 待靠近了就发现戏台子是搭在外头的,台上正唱得火热。 而台下,看客自然不会顶着风雪在外挨冻,而是在阁楼上烧着炭火听戏。 慕盈昭不禁瑟缩了下脖子:“这大冬天的,陈家真能折腾。” 只不过折腾的不是他们,是那些戏子罢了。 顾若娇扫了眼戏台上手冻得发红的戏子,敛眸收回视线。 一行人进了阁楼,扑面而来清雅的熏香和暖气,一扫外头的带进来的寒冷。 钱氏亲自过来接的她们。 见面先是一阵客套的寒暄。 钱氏边说边用眼神打量顾若娇。 顾若娇察觉到了。 她不躲不闪,任她打量。 见顾若娇这般沉得住气,钱氏眼里划过淡淡的诧异。 之前听说这姓顾的小姑娘出身并不高,没曾想倒是个稳重的。 可惜,出身到底是太低了。 第591章 冲她而来的恶意 钱氏不以为意地收回视线。 “崔夫人来的正好,刚要开始唱玉堂春呢。” 边说边引着她们来到了阁楼边上。 顾若娇不着痕迹地扫了圈,发现有很多都是之前没怎么见过的生面孔。 想来这些都是依附端王的党羽。 这些妇人们的丈夫多数官阶不如国公府。 是以她们一到,那些妇人们便带着女儿上前寒暄。 自然而然的也就顺势打量起顾若娇这个未来的世子夫人了。 毕竟在圣上赐婚之前,并没有太多人知道这位顾家姑娘是个何许人物。 更没想到一个出身平平的人能摇身一变成了世子夫人! 这不都好奇她到底生得如何,又有什么特别之处能让圣上亲自赐婚。 也有人隐隐约约听说过,圣上之所以会为慕世子赐婚,是因为她对慕卿有救命之恩。 所以在听说崔氏会带着她赴文信侯府的喜雪宴时,这些妇人也都蠢蠢欲动着要见上一见。 当然,其中也不乏一些之前见过顾若娇,却只想将她纳给自己儿子做妾的。 比如这位通侍大夫的夫人——李氏。 她之前就打过顾若娇的主意,但被崔氏给拒绝了。 这不听说她要来,李氏故意凑了上来。 “没想到啊这顾家的小姑娘竟也有这天,想当初我还想着给我家大郎纳她为妾呢。” 她言笑晏晏,话里却都是满满的恶意。 就好似在说,她觉得只配做妾的人,也就慕家当块宝的揣回家! 李氏这人,惯是个见不得人好,且斤斤计较的人。 她记恨着崔氏几次驳了她的意。 又瞧不起顾若娇的身份。 觉得她不过是因为有一张好看的脸,才将慕卿迷得神魂颠倒,昏了头的让她当正头夫人。 不过是个以色侍人的小户女罢了,她何须在意。 纵使她发难了又如何,难道崔氏还会为了这个没进门的儿媳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她难堪不成! 因而说出的话也十分难听。 在场的妇人都深知李氏的性格,闻言纷纷都露出了看戏的表情来。 尤其是钱氏。 她知道崔氏和李氏在还是姑娘的时候就有过几次龃龉,此番可是特意请了李氏来的。 果然啊让她等到了这出好戏。 所以钱氏也静观其变,没开口帮腔。 一旁的慕盈昭听出了这李氏话里的讥讽明显是冲着自家表妹而来的。 她当即心下一紧,担忧地看向顾若娇。 不想却见自家表妹仍是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好似并未听出李氏的恶意。 而崔氏闻言同样没恼怒,只笑笑道:“说明你眼神儿不好,看人眼光到底是差了些,要不这么多年怎么还是通侍大夫的夫人呢。” 她慢条斯理地拨着茶沫,好似真的在品茶一样,可是说出的话就太锥心了。 李氏闻言微怔,随即才反应过来崔氏是在骂她选男人的眼光不好,嫁给丈夫这么多年也不过是个五品官夫人。 她羞恼不已,却又没法反驳。 想当初崔氏这位名动京城的才女下嫁给慕承季的时候,京中多少姑娘看她的笑话。 李氏甚至还耻笑过她,说等她过不下去的时候,让她来寻她,看在相识的份上,她还会帮帮她。 可谁能想到慕承季竟然自己挣来了功名不说,还有了从龙之功! 崔氏一下子从人人嘲笑变成了人人羡慕的存在。 而她自己,当初嫁给丈夫的时候,他还是个从四品的京官,谁知道经年下来,反倒成了个五品官! 第592章 有力的反击 崔氏这番话无疑是当众给了李氏一个耳光! 李氏顿时脸色难看了起来。 慕盈昭见状心里委实痛快的很! 慕九亦然。 她虽然还是很不习惯顾若娇竟然要当她六嫂了。 但有圣旨在,顾若娇就是板上钉钉的慕家人。 慕九自然不能眼瞧着自家人被人贬低欺辱的啊! 一旁的几个妇人见李氏吃瘪,竟也没一个站出来帮她说话的,反倒都在掩帕偷笑。 李氏不由恼羞成怒:“不过是个小地方出身的女子而已,也就你们慕家当一回事,便是给我儿做通房,我都嫌弃呢!” 崔氏等的就是她这话呢。 她立马表情一沉,愠怒道:“李夫人还是慎言的好,我家若若是陛下亲指的婚,你这话可是在质疑陛下的决定了?还是你觉得你比陛下更英明?” 其实李氏那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坏事了,可话都说了她能怎么办。 眼下听的崔氏直接把圣上拉了出来,当下就脸色发白。 “我……我并未有那个意思……” 崔氏却没有轻拿轻放:“李夫人当真没这个意思就好,就怕有的人真的这么想。往轻了说,你们是瞧不起我慕家,往重了说,你们这是在质疑陛下乱赐婚!” 她睨视着周围这一圈人,朗声:“当知道陛下素来敬重有情有义之人,礼贤有才之人而不论其出身,莫非你们却要反其道而行不成?” 这话可就太重了! 若是传到圣上耳里,今日做东的文信侯府第一个就要被问责! 钱氏赶忙出来打圆场:“李夫人就是嘴上没把门,陛下的岂是论出身的人,定是顾姑娘有旁的人所没有的品德,才能让陛下另眼相看呀。” 说罢连忙换了个话题:“哎呀顾着话家常,楼下戏都唱一半了,今儿这戏班子可是近来非常火的四喜班,我家侯爷好不容易请来的,月末就要离开上京了,是听一场少一场啊!” 其他人闻言便也纷纷应和起来。 还有一些则劝崔氏莫要同李氏计较。 崔氏扯了抹笑:“我是知道她这个人的嘴的,只是她说话不好听也就罢了,这牵扯的可不止小姑娘的名声,还有陛下呢,倘若这话传出去了,谁都不好过。” “是是是。”夫人们附和着。 也有人不知是缺心眼还是故意为之,顺嘴说了句:“也不知道文信侯夫人怎么偏偏请了她来。” 其余人纷纷露出了耐人寻味的神色来。 还能是为什么呀,除了想给慕家下马威也没别的意思了。 要不说这钱氏没脑子啊。 那顾家小姑娘出身再差又如何,人家能让圣上赐婚,就代表她是圣上肯定的人。 谁觉得她不配,就是在质疑圣上做的不对。 退一万步说,这圣旨是慕卿求来的又如何,她能让这位不近女色的世子为了她做到这份上,那也是她的本事不是! 而经过崔氏这一发难,今儿赴宴的夫人们也都看清楚了。 就算顾若娇出身再不好,只要慕府肯认,谁都别想欺了她。 不少原本想着有戏看的人见此都纷纷觉得没意思的散开了。 第593章 可爱的明慧 钱氏自也是失望的。 她本想借顾若娇在官眷们面前给慕家难堪。 谁知道崔氏几句话就将场面扭转了,反倒让人看了她的笑话,想想就堵心! 所以陈氏也没能待太久,佯装有事被叫走了。 大长公主就瞅准机会施施然过来了,同行的还有明慧郡主。 崔氏和顾若娇起身行礼,大长公主瞟了眼顾若娇。 “我还当你崔瑾娘想要个什么了不得的儿媳,没想到也不过如此。” 方才那场闹剧,这祖孙从头到尾都瞧见了。 一听到祖母这么说,明慧都有些尴尬:“祖母……” 大长公主:“怎么?我还不能说实话了?” 她可是大齐的公主,难道说句话还得看崔氏的脸色不成! 明慧没那个意思,又怕顾若娇听了心里不舒服,连忙求助地看向崔氏。 好在崔氏也是知道大长公主的脾气,知道她没有恶意,就是气不顺而已。 她并未没把大长公主的话放在心上:“听说这是四喜班今年最后一场戏了,不知大长公主可点了戏?” 大长公主好戏曲是出了名的,闻言便和崔氏说起话来。 崔氏不想拘着小辈,就让她们出去玩了。 陈家的丫鬟便上来领路。 出了阁楼,明慧才小声道:“我祖母不是故意针对你的,她就是不高兴慕卿舍我取你而已。” 许是因为她们共同经历过宁王谋反的事,明慧如今倒有把顾若娇她们当做手帕交的意思。 她约莫是怕顾若娇误会,特意重申道:“其实我压根就不喜欢慕卿,从前约莫是脑子昏了头了,你可莫要记在心上。” 顾若娇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谁能想到跟香饽饽似的慕卿有天竟然也会被嫌弃。 她一边忍笑,一边乖乖软软地点头:“嗯,我知道了。” 明慧就放心了,又见她跟面团似的,毫无脾气,忍不住替她担心。 “你说你这性子,嫁到那样的高门大户里,不得被欺负死。” 这话慕盈昭不爱听了:“我慕家可没有踩地捧高之辈,再说了,若若是我表妹,我还能让她受欺负不成。” 慕九点头:“就是,郡主未免担心太多了。” 对于她来说,自家人怎么打闹都行,但出了门她们代表的就是慕家的脸面。 明慧也没想到自己一句话会引来两人的讨伐,不禁讷讷:“没有就没有嘛。” 而明慧是个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的人,很快就忘了刚刚被两人呛的事。 “你们看,那头好似景致不错,我们去那边儿赏景吧!” 她指着前头的廊屋连着的庭院。 几棵参天的松树挂满了白霜,远远望去好似一幅浑然天成的墨水画。 几人没有异议,上了游廊往庭院而去。 只是刚上廊屋,陈家二姑娘突然从那头拐了出来。 两拨人一碰面,她连忙上前来:“见过郡主。” 又朝顾若娇她们颔首示意。 几人见过礼后,陈二姑娘问:“郡主这是要去哪儿呢?” 明慧指了指前头的廊屋。 不想陈二姑娘却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第594章 出意外了 陈二为难道:“前头刚出了点乱子,下人正在收拾,唯恐污了郡主的眼。” 她言辞含糊,明慧虽然傲娇,但也不是个迟钝的。 谁家没点腌臜事,她倒也不会那么不识趣的追根究底,听了只好道:“那便罢了。” 陈二露出感激的神色。 又看向一旁的几个姑娘,最后视线落在顾若娇身上。 “想来这位就是顾家姑娘了吧?” 她倒是聪敏。 顾若娇微笑颔首。 陈二就弯了弯眼眸:“顾姑娘生的可真好看。” 倒是与钱氏不一样,对顾若娇很是亲和。 但顾若娇却记得上回薛三和杨三吵起来的时候,这位陈二姑娘是如何冷眼旁观的。 她露出个乖巧的笑来,一看就是个好性子的。 陈二眼里就闪过抹轻视。 几人来到了梅园。 因着昨日下的雪今日还未消融,梅树上挂满了白霜。 远远望去,一片白茫茫中点点红色的梅花在盛开。 梅园中已经来了不少人,多是些年轻的妇人或者姑娘,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笑。 陈二特意带顾若娇到这些人中,一一为她介绍。 有人好心为她‘铺路’,顾若娇可不能辜负了。 一番寒暄下来,顾若娇倒也捋顺了不少人之间复杂又缠绕的关系。 怪道高门配高门。 就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不是从小在这种环境中长大的姑娘,的确很难迅速理清。 便是慕盈昭都记得头昏脑涨。 慕九还好,此前经常出门赴宴。 只有明慧习以为常。 陈二打量着顾若娇。 本以为她这种小门小户出身的人,遇见这种情况会被吓得唯唯诺诺。 可惜,期待中的画面没有看到。 倒是不少小姑娘见顾若娇和气又温柔,尤其是还长得好看! 几句话下来都对她很是有好感。 加上都知道她即将成为世子夫人,不少人都刻意要与她交好。 原本作为主人家的陈二反倒受了不少的冷落。 她脸色有些不好看。 一旁的明慧注意到了,小声跟顾若娇咬耳朵:“你好像把陈二给得罪了。” 顾若娇瞥了陈二一眼,也小声:“无妨,反正慕府和文信侯府本来关系就一般。” 明慧想想也是,又和她对视一眼,然后都笑了。 只不过贵女们之间你来我往的试探交流实在耗人精力,慕盈昭很快就坐不住了。 慕盈昭偷偷跟顾若娇说:“我想去走走。” 顾若娇本想一起去,但慕九受够所有人都围着她讨好的画面,立马抢先开口。 “十妹妹我同你去吧!”说着就拉着慕盈昭起来。 顾若娇想,有慕九在的话,应当不会出什么事。 她这人虽然争强好胜,但出了家门就自动懂事起来,不是个爱闯祸的性子。 所以便由了她们去。 毕竟待在她身边的确无聊了些。 可没想到过了一会竟然只有慕九回来!! “表姐呢?” 慕九茫然:“她不是回来了吗?” 顾若娇心下一个咯噔:“你与她何时分开的?!” 慕九也有些慌了:“也、也就一炷香前吧。” 一炷香,不算长,但也不短了! 若真出意外的话…… 第595章 分头行动 顾若娇不敢细想。 “你们在什么地方分开的?她有说去哪儿吗?” 慕九急忙回想:“就在一处游廊附近,对了!就是我们一开始要去的那个廊屋附近!十妹妹该不会因为好奇跑去看了吧?” 她好似想起什么:“怪不得她突然跟我说有事,让我自己逛呢!” “她真这么说?” “真的!”慕九不高兴,“你以为我在撒谎吗?我根本没必要这么做?!”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在想表姐是不是看到什么……” 谁知慕九更紧张了:“就是看到了什么她也不该好奇和多管闲事啊!这可是别人家!” 哪家内宅没点腌臜事啊!旁人哪儿管的过来。 若她真发现了什么,万一被人灭口了可如何是好!! 慕九越想越心惊,两手都发凉了。 “我们赶紧去找四婶吧!” 要是没出事还好,可若出了什么意外,那就不好收拾了! 顾若娇亦是这么想的。 “你先别慌,这里到底不是慕府,我现在去找表姐,而你去找四婶,尽量不要声张,也不要露出慌乱的样子。” 这些慕九也明白。 “可是我们这样突然离开,很容易被有心人察觉。” “没事,我请郡主帮下忙。” 两人分头行动。 顾若娇找了明慧,简单的说明了情况。 有了之前行宫同生共死的情谊,明慧当即应下。 她推说累了,同顾若娇去了客院后,就让陈家的下人离开了。 明慧性子霸道且身份高贵,陈家的下人也不敢置喙,很快就下去了。 顾若娇没有带上冬卉,而是独自一人出去。 她知道慕卿给她的暗卫应该在附近。 “阿七。” 她喊了两声,一道人影便从屋顶落下。 “表姑娘。” “我需要你先去前头游廊尽头左拐小院右手边的月洞门过去的庭院看看我表姐是不是在那里。” 他是暗卫,侦查能力比她强,她前去查看要比她过去快很多也安全很多。 暗卫领命下去。 顾若娇也没干等着,而是提着裙子赶过去,一边希望慕盈昭别出事。 可惜她还是去晚了! 刚要过去,暗卫就拦住了她:“表姑娘且慢。” 顾若娇立马停住脚步,就听见一串凌乱的脚步声往这边而来。 她探头一看,只见几个妇人跟着一个丫鬟匆匆而来。 走在最前头的正是文信侯夫人钱氏! 另外几个妇人她也认得,她们的丈夫都是端王党。 顾若娇眯了眯眼睛。 前头她们要过来的时候,陈二就拦住她们,给的说辞是出了乱子。 当时她们觉得家丑不好外扬,也就都离开了。 可现在钱氏出现在这里,还带着几个夫人,很明显这所谓的‘乱子’要么是骗她们的,要么只是个借口。 顾若娇倾向于两者皆有。 而且眼前的情况,非常像捉奸在床。 可钱氏没道理这么做才对。 这是陈家办的喜雪宴,就算是旁的人闹出来的笑话,作为主办家终归面上无光。 除非,这件事是对陈家有利的! 她心里突然有了个很不好的想法。 第596章 算计七皇子? “你方才有见到十姑娘吗?”她连忙问阿七。 阿七摇头:“属下没见着十姑娘,倒是……见到了七殿下的侍卫。” “七殿下?!” 七皇子在这里?! 难不成陈家要算计的是七皇子? 为什么呢? 七皇子不过一个闲散皇子,到底有什么是陈家,亦或者是端王想要的呢? 顾若娇想起慕卿说过,今日端王也邀请了一群士子赏雪。 所以其实是端王想要算计七皇子?! 顾若娇暂时还想不通其中关节,就听到那头钱氏说话了。 钱氏:“怎么会突然晕倒呢?你家姑娘今儿是吃了什么吗?” 领头的丫鬟怯懦懦:“回侯夫人,婢也不清楚,姑娘一晕倒,婢就急忙去找您了。” 钱氏立马横眉竖眼:“着人去请大夫了吗?” 丫鬟瑟缩:“已经让府上的家丁去了。” 钱氏这才没恼火,又对旁的夫人们道:“实在抱歉,扰了几位的兴致。” 那几位夫人都十分客气:“钱夫人言重了,还是先看看您的外甥女吧。” 钱氏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给那丫鬟使了个眼色。 丫鬟连忙推开门。 一股浓郁的熏香味就飘了出来。 钱氏率先进去。 可是没走几步她突然低低叫了起来。 外头跟着脚步进来的夫人们立刻敏锐的察觉到不妥! 有几个好奇心重的立马加快脚步绕到里间。 就见偌大的床边竟然有个男子背对着帘子,而床上还有一角姑娘的裙摆垂落。 钱氏一脸惨白,好似受到了什么惊吓。 后头几位夫人迅速交流了个眼色,全都从中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而钱氏惊愕了一会后,很快就反应过来。 第一时间请了这些夫人们出去。 但有好戏看,谁又能真的离开。 当然,钱氏也没打算真让她们走,否则今日这戏岂不是唱不下去了。 她立马怒气冲冲地朝丫鬟道:“还不快点进去把你家姑娘请出来!” 这种情况如何能让姑娘家抛头露面啊! 也不知钱氏是怒急攻心昏了头,还是怎么的。 不过,丫鬟并未将人请出来。 因为里头的男子开口了。 “不许进来,都出去。” 简单几个字却透着一股令人无法拒绝的威严和凌厉。 外头的夫人们纷纷一惊! 到底是何人竟有这样的气势?! 不过很快,她们就知道了。 里头的人居然是七皇子! 夫人们惊讶之余同时大感不妙! 那七皇子竟是与钱氏的外甥女有首尾不成?! 涉及皇亲贵胄,一个弄不好就要被灭口了呀! 这群人顿时在心里恼起了钱氏来。 她用这种腌臜手段给自己的外甥女搭桥也就罢,居然还拉上她们一起做这个证! 呸! 她们偏不! “既然是陈家和七殿下的私事,我们便先告辞了。” 几人扭头就要走。 没想到钱氏没拦着,反倒是七皇子拦下了她们。 “几位夫人怕是误会了,本皇子的事可与陈家无关。” 钱氏早有准备,捏着帕子按眼角:“殿下怎能说出这样的话,便是您是皇子,也不能到别人家中做出这种事啊。” 七皇子就奇了:“钱夫人这话倒叫本皇子不解了,什么叫这种事,本皇子不过是乐于助人了一回,救了个晕倒的姑娘罢了。” 第597章 到底是认还是不认 什么乐于助人能助到床上去的呀! 再说,他口中救了个晕倒的女子,那岂不就是说的钱夫人的外甥女嘛! 别说钱氏觉得七皇子睁眼说瞎话,其余几位夫人都无语了。 不远处的顾若娇却紧紧地捏住了帕子。 就听钱氏道:“殿下自己做了什么最清楚,您莫非还不打算认了?” 又哀哀道:“我可怜的外甥女,好好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 谁知七皇子打断她:“本皇子做过的事自然是认的。” 这可把众人都给听得糊涂了。 所以他到底是认还是不认啊?! 钱氏也实在哭不下去,只好道:“既然殿下认是最好不过的,语嫣虽只是我的外甥女,可是娶是纳,还望殿下能给出个章程来。” 结果七皇子又道:“本皇子为何要给你一个章程?你莫非是没听到本皇子方才说了,此事与你、与陈家都毫无干系。” 这是又要撇清的意思了?! 他到底是认不认的啊!!! 钱氏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恕臣妇不解,殿下到底是何意?” 七皇子这才施施然道:“意思便是,今日之事只与我,与里头的姑娘有关,与你外甥女无关。” 钱氏懵了:“这是……什么意思?” 其他人也没听出来。 唯有顾若娇听懂了。 她脸色有些难看。 而那头,七皇子终于不再戏耍钱氏了:“本皇子可未曾说过里头的人是你钱夫人的外甥女。” 这下钱氏听懂了。 她先是不信,但见七皇子这般笃定,心里也不确定了起来。 今日这事原就不是她的主意,是二女儿告诉她,端王想要拉拢七皇子。 而拉拢一个人最好的法子就是塞女人吹枕头风。 钱氏有私心。 这样的好事当然不能便宜了别家,就将自己的外甥女推了出来,又谋划了今日这一出。 她故意引几位官夫人过来,好借此给七皇子施压。 可现在七皇子却说里头的人不是她的外甥女。 莫非七皇子识破了她们的谋划,才故意弄得这一出? 可是问题也来了,里头的姑娘不是她的外甥女,那又是何人? 而她的外甥女又去哪儿了?! 钱氏立马看向那丫鬟。 丫鬟也是懵了,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回侯夫人,我家姑娘真的是被搀到这间屋子的啊!会不会……会不会是殿下不愿意认,这才撒谎的。” 这时,七皇子的内侍终于是‘姗姗来迟’,正好听到那丫鬟的话,顿时呵斥道:“大胆!这是哪家的丫鬟,竟敢质疑我家殿下的话!” 那内侍也是个厉害的,话落下的同时,一个耳光就甩了过去。 那丫鬟被打的脸都歪了过去,瞬间就红肿一片。 在场的官夫人见状只觉得脸颊也火辣辣的痛。 内侍却还是觉得不够。 竟然敢设计他家殿下,一个耳光算得了什么?! 内侍心里哼了声,转而奔向七皇子:“哎哟我的殿下,奴家不过是出去放个水,您怎么就出事了呢!您可有哪里受伤或者不舒服的?也不知是哪个该死的龟孙,竟害到您头上来了!” 他边说边骂,含沙射影的。 钱氏听得手心直冒汗。 第598章 僵持 七皇子没在意内侍的发难,脸上挂着一贯的风流多情:“没什么,就是这里人多,可能吓到里头的姑娘了。” 说起里头的人,七皇子的语气下意识温柔了起来。 内侍诧异了一下,不知想到了什么,心中狂喜不已! 他很是机灵:“奴家这就让人走!” 可钱氏哪能就这么走了! 虽然七皇子一直说里面的人不是她外甥女。 可从头到尾里头的人都没发出过声音来。 就如丫鬟所言,谁知道是不是七皇子在撒谎,为的就是不认这件事。 钱氏越想越觉得这个猜测是对的。 “且慢,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恕臣妇冒犯,如若里头的人不是我外甥女,那我外甥女去哪儿了?” “钱夫人这话说的可就稀奇了,你的外甥女在何处,本皇子如何知晓。” 钱氏只当他是在打太极,故意含糊想把她们支开! “既然殿下说里头的姑娘不是我外甥女,那就劳烦那位姑娘出来露下脸,臣妇便信了。” 她想,自己的外甥女许是被七皇子的人打晕了,这才一直没声没息的。 只要她不出来,她就能带着另外几个官夫人进去将这件事给坐实了! 届时任他是出身尊贵的皇子也必须给她一个交代不可! 果然,七皇子拧了下眉头:“不可,姑娘家脸皮薄,受了此等无妄之灾,若再叫你们看了脸,她还活不活啊。” 他越是拒绝,钱氏就越相信自己的猜测。 “殿下,还请您体谅臣妇的着急,让那姑娘出来见一见。” 七皇子不悦地看了她一眼:“钱夫人,本皇子说的话你可是没听明白?还是本皇子说的话偏在你陈家这不好使?” 这帽子扣得可重了,钱夫人不敢认。 可算计七皇子的事已经做下,人早得罪了。 若今日不让他开口认下,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呢! 所以钱氏坚持:“还望殿下体谅臣妇记挂外甥女的名声的心。” 七皇子闻言冷笑一声:“原来钱夫人也知道一个姑娘家的名声有多重要,本皇子还以为钱夫人不知呢。” 他虽是笑着的,可这话听着却好似在骂钱氏寡廉鲜耻。 钱氏的脸色青一阵黑一阵的。 然而即使话说到这份上了,七皇子还是没有松口让里头的人出来。 钱氏也不肯让一步。 眼见就这么僵在这了。 这时,里间的帘子突然动了动。 一道倩影缓缓自里头走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看了过去。 就见里间走出来一个身穿鹅黄色交领齐腰襦裙的姑娘。 小小的鹅蛋脸;眉如远黛,细长柔美;双眸如秋水,清澄而干净;琼鼻秀挺,如峰玉立;尤其是那唇,仿若樱桃。 她走到众人面前,微微屈膝见礼,又朝七皇子道:“方才幸得殿下出手相援,小女在此谢过殿下。” 她声音清甜如泉水,叫人听了觉得神清气爽。 只是—— 这些官夫人可能不太记得她是谁。 但钱氏一眼就认出来,这是慕家的排行第十的姑娘! 因着她生的好看,还是顾若娇的表姐,所以她对她颇有印象! 钱氏怎么都没想到,里头的人竟然真的不是自己的外甥女,而是慕家的人! 她顿觉眼前一黑,险些没当场晕过去。 还是身边的嬷嬷动作迅速地搀了一把,着急地压低声:“夫人!您可千万撑住啊!事情没完呢。” 第599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听到嬷嬷的话,钱氏勉强缓过气来。 她迅速将矛头对准了丫鬟:“混账东西!你不是笃定的说姑娘就在里头吗?!这是你家姑娘吗?!” 丫鬟也是懵了。 她真的是亲眼看着姑娘进了这房间才离开的啊! 怎么回来人就不见了呢! 丫鬟大惊失色。 自家姑娘如果没在这儿,那人是去了哪儿啊?! 不过这个问题谁也回答不了她。 此时的钱氏亦是又惊又慌。 只是事已至此,她也不能就这么便宜了慕家。 她仗着此刻这里一个慕家人都没有,故意道:“虽说殿下是好心,可这般与一个未出阁的姑娘独处,未免有瓜田李下的嫌疑。” 七皇子:“怪本皇子,不该枉做好人。” 钱氏微噎:“臣妇并未有此意。” 七皇子:“哦?那你是何意呢?” 钱氏:“殿下虽是好心,但也不该如此行事,何况慕姑娘身边的丫鬟竟然还不在。” 她故意点出茯苓不在的事,意图将今日的事打做慕家女儿在别家与皇子私会。 七皇子不慌不忙:“那丫鬟啊,本皇子让她去找慕家的人了。算算时间,人也该来了。” 说话间,外头果然传来一串脚步声—— 是顾若娇和茯苓匆匆赶来。 就在半盏茶前,七皇子的侍卫突然带着茯苓出现。她神色窘然,眼神飘忽着不敢看顾若娇。 只小声解释:“表姑娘,我家姑娘不是故意的,她只是为了帮人。” 顾若娇听了这解释后更是火冒三丈。 但她深知现在追究这些也没用,眼下要紧的是怎么把今日的事给圆过去。 所以她瞅准机会,正好在钱氏发难的时候‘恰好’出现。 一进屋,她就奔向慕盈昭。 “表姐!我听茯苓说你晕倒了?还好吧?” 说完偷偷地瞪了眼慕盈昭。 慕盈昭心虚着,不敢看她。 小姑娘脸上还带着匆匆赶来的着急,说明七皇子方才没有撒谎,他的确叫了慕盈昭的丫鬟去寻慕家人。 这下其他官夫人们都觉得钱氏是在无理取闹了。 更何况今日的事明摆着就是钱氏设的局,只是中途不知出了什么岔子。 人没坑到,外甥女还丢了,还得罪了个皇子。 夫人们都忍不住在心里腹诽起钱夫人来。 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从慕盈昭身上转移了,七皇子这才道:“说来本皇子也有一惑不解,还望钱夫人给个解释。” 他望着钱氏,眼神阴冷:“四哥将本皇子灌了个半醉,着了府上的家丁送本皇子去歇息,缘何却送到了这女眷的客院里呢?” 钱夫人自然是给不出理由的。 七皇子又道:“若非本殿下半路醒了酒,今日可要惊着府上的贵客们了,本皇子竟不知,陈家如今的家风竟是这样混乱不堪的。” 这句话直白的点明了对文信侯府家风的怀疑。 涉及家风,便是最最要命的话了。 他是皇子,身份何其尊贵,他的一句话就能让整个陈家所有出嫁的、未出嫁的女儿以及尚未娶亲的郎君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钱氏顿时面白如纸,摇摇欲坠 便是那些夫人们都生怕被牵连,纷纷避嫌的开口告辞。 第600章 给慕家满意的说法 钱氏懊恼不已! 狠狠地绞了一下帕子:“今日之事是我侯府招待不周,还望七殿下能海涵,臣妇回头定然好生处理这些不懂事的下人!” 这是要拉了下人出来当替罪羊了。 七皇子摸着腰间的玉佩,不知在想什么。 直到钱氏忐忑不安到几乎要晕倒的时候,他才施施然开口:“罢了,到底是皇兄的外家,本皇子总要给这个面子不是。” 钱夫人这才如释重负,此时也已经顾不上会不会便宜了慕家的事,勉强地扯了抹笑。 “谢七殿下见谅,臣妇这边下去善后。” 七殿下摆摆手,意有所指道:“那钱夫人可定要‘好好善后’才是,本皇子不希望听到任何与十姑娘有关的流言,你可明白?” 听出他的威胁,钱夫人差点都笑不出来了。 只将怒火全都发泄在了地上的丫鬟上:“把她给我拖出去!我要好好审审她到底是何居心!” 丫鬟想要求饶,却被嬷嬷一把捂住嘴巴拖了出去。 人一走,顾若娇就卸下脸上的担忧,气呼呼地叉着腰:“表姐!” 慕盈昭讷讷:“我…… ” 她还没说话呢,七皇子就不舍地挡在她面前。 “表嫂!”他一开口就先给了顾若娇一个震撼。 顾若娇怔忪了一下,不知道这句表嫂究竟从何而来。 七皇子却甚是厚脸皮的又喊了声“表嫂”,以示亲厚。 “表嫂,今日之事皆是表弟的不是,还望表嫂莫要责怪昭昭。” 顾若娇当然不会怪慕盈昭啦。 今天的事很明显就是七皇子坑了慕盈昭来着! “殿下身份尊贵,民女不敢。”她不阴不阳的堵了句,又道,“只是今日之事,殿下还是要给慕家一个说法才是,莫要因为我表姐是商贾出身便瞧不起她。” 她故意把话说的很难听,七皇子脸色微变,收起了脸上一贯挂着的面具,终于是严肃了起来。 “表嫂误会了,表弟并未有这个意思。” 顾若娇却并不买账:“好听的话谁都会说,慕家只看结果。” 她态度不卑不亢,可说出的每个字都犀利的叫人难以招架。 七皇子也是没想到瞧着娇滴滴的小姑娘凌厉起来这般难缠。 正要说什么,慕盈昭却没给他机会。 “若若,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是我想帮七殿下的,陈家实在过分,居然想……” 顾若娇轻轻乜了她一眼:“表姐该不会以为我就不说你了吧。” 慕盈昭顿时气就虚了大半。 别看自家表妹娇娇软软的,真生起气来,便是她母亲都不敢劝一句的。 见她歇了帮他的心,顾若娇这才又看向七皇子:“殿下觉得呢?” 七皇子正色道:“表嫂放心,此时表弟定然会给慕家一个满意的说法的。” 这还差不多! 顾若娇虽说不算是慧眼识珠之人,但也分得清好坏。 她逼七皇子表态,并非只是想得到一句口头的承诺,而是想看看他的心。 倘或他只是觉得慕盈昭有趣,不过是想逗一逗她,顾若娇肯定不会放过他的。 便是不能真枪实刀的对他做什么,也要想法子让他不好过! 第601章 切磋一下吧 好在七皇子不是打算玩玩而已。 只是心里仍旧团着一股名为憋屈的气! 不过这股气在见到慕卿后,就立刻化成了浓浓的委屈。 “表哥~” 她委屈又可怜地奔向慕卿,还没站稳就先‘添油加醋’的把事情都说了一遍。 同时也不忘给七皇子上眼药。 那可怜巴巴的样子,都不知道谁才是受害者了。 七皇子见状不妙。 也是真真切切领会了一番何为小女子不可惹了。 别看他这位表嫂柔柔弱弱的,甚是好说话。 可她一来先是故意指责他看轻慕盈昭,然后又拿慕家来压他。 招招都跟刀子似的往他身上扎。 再由着他说下去,恐怕他的小昭昭都得记恨上他了! 七皇子忙开口:“时安表兄,此事说来话长。” 慕卿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无妨,那就慢慢说,正好我们也许久不曾切磋过了,此时正是好时机。” 七皇子头皮都发麻了。 天知道这位表兄切磋起来丝毫不留情,少时跟着他学武的时候,常常被他揍得爬不起来。 如今都长大了,难不成还要挨拳头不成?! 七皇子想婉拒,但慕卿并未给他这个机会。 “走吧,七殿下。” 七皇子:“……” 他就这么被慕卿给带走了。 慕盈昭有心替七皇子说几句好话,但被顾若娇给架住了。 “七殿下的事是了了,但表姐的事可还没。” 慕盈昭就绷紧了脸皮,给茯苓使眼色。 茯苓哪里敢帮她啊,今日由着姑娘做下这样的事,她肠子都悔青了,还不知道回去要受什么罚呢。 顾若娇也不给慕盈昭求助的机会。 “表姐大可对我蒙混过关,可姨母和姨父那儿,你觉得能含糊过去吗?” 事关姑娘家的名声,就是她父母那里可以圆过去,老夫人那儿也不好过呀! 谁知道慕盈昭却道:“殿下说不会有事的,今日这算是桩丑事,为了文信侯府的名声,钱夫人必然要想办法压下去,至于其他官夫人也没那个胆子在背后说殿下的闲话。” 她很是认真的解释,本以为这样的话能说服到顾若娇。 谁知顾若娇越听越生气。 “所以七殿下就是这么骗了你的?!” 慕盈昭不解:“他没骗我呀,他都如实跟我说了,是钱夫人给他下套,想要逼他娶了那外甥女,他不愿,问我能不能帮他个忙。” “所以你就帮了?!” “对啊!”慕盈昭很是骄傲,“那钱夫人真是黑心,竟然在七殿下的酒里下了药,要不是七殿下机灵,在那表姑娘进屋的时候将人敲晕,又让侍卫偷偷送走,他今日就要被害惨了。” 顾若娇一阵无语。 是啊,七皇子现在没被害惨,因为被害惨了的那个人变成她了呀! “表姐,你就没想过万一七皇子利用完你却不善后,你该如何是好?” 这点慕盈昭还真没想过。 只是当时瞧见他跌跌撞撞的身影,又亲眼目睹他的狼狈,她就没法丢下他不管。 现在顾若娇这么一说,慕盈昭也察觉自己有些冲动了。 又见她那么生气。 “若若……我是不是做错了?” 第602章 他是个聪明人 见慕盈昭终于开始忐忑不安,顾若娇也不忍心再责怪她。 事已至此,能做的也就只有善后了。 “做没做错这时候还没结论,只有看七皇子怎么做,才知道你有没有错。” 对此慕盈昭倒是很有信心的:“他可是皇子,如果他不想让今日的事传出去,谁敢传啊。” 顾若娇心想我的傻表姐啊,若真像他说的那样简单,他为何要找你帮忙呢,他大可一个人应付了去啊! 七皇子明摆着就是给你挖了个坑,等你往下跳呢! 你倒好,跳了不说,还替罪魁祸首说好话! 但见慕盈昭张口闭口全是他的好,她也说不出太打击慕盈昭的话。 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表姐可有认真想过自己为什么那么相信七殿下吗?” 慕盈昭就愣住了。 正好这时崔氏听了慕九的话后匆匆往这头赶来,见二人都平安,这才大松了口气。 “都没事吧?” 慕盈昭愧疚地低下头:“抱歉四婶,是我任性了。” “先别说这些了。”因着这里不是说好的地方,崔氏轻拍她手背,“回去再细说。” 顾若娇便道:“冬卉还在明慧郡主那等我,我得先过去。” 崔氏:“去吧,正好同郡主告辞。” 发生了这样的意外,崔氏也没继续待下去的心思,正好借口告辞。 明慧知晓她们要告辞了,满心的不舍。 见状顾若娇就笑了:“往后又不是没有见面的机会,就怕郡主不肯赏脸。” 明慧就肉眼的开心了起来:“若是你的话,本郡主自是赏脸的。” 又知道她如今还住在慕府,多有不便,很是体贴道:“过几日本郡主就给你写帖子,可不许不来。” “好,我定然赴约。” 这还差不多。 明慧就明媚了起来。 待到了侧门,顾若娇没同慕盈昭坐一辆马车,而是上了崔氏的马车,将在山庄里发生的事都跟崔氏说了。 崔氏琢磨了一下:“想来文信侯还没那个胆子,敢设计到皇子身上,估计是端王授意的。” 眼下朝堂上,能与太子抗衡的也就一个端王了,至于瑞王,就是个好色愚蠢的,端王估计都没放在眼里。 只是太子终究是储君,既为嫡又为长,比端王要名正言顺得多。 所以端王便又打上七皇子的主意,想将他拉拢到自己这边来。 却算错了七皇子远没有表面上看到的那般平庸。 “对于昭姐儿,殿下是怎么说的?” “他说定会给慕家一个满意的说法。” 崔氏思索着这话的意思,却发现自己并不太了解七皇子。 “你觉得七殿下此人如何?” “若儿觉得他是个明白人。” “哦?”崔氏做出倾听的意思。 “若儿觉得七殿下十分聪明且擅于藏拙。” 她曾见过七皇子与人对战,那样的武功虽说比不上慕卿,但绝对比禁军厉害。 可整个上京却无人说起他的武艺。 谈起七殿下的时候,多是说他风流,洒脱,闲散。 就连圣上似乎也有意让他将来只做一个闲散王爷,至今都不曾让他在朝中任职,只偶尔有事就让他去办。 “何况今日之事,七殿下反应实在太快。” 第603章 前景坎坷 能在发现自己被下套后,迅速做出反应,且还顺带拉了慕盈昭下水,这样的心计谁能说他没有城府啊! 崔氏想想也觉得顾若娇分析的没错。 “那他……对昭姐儿又是什么想法?” 顾若娇不知崔氏是瞧出了七皇子的心思,还是单纯的想要评估七皇子的行为。 她思索了下,还是老实的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若儿觉得七殿下对表姐未尝没有那个心思。” 只是这个心思是深是浅,顾若娇也没看明白。 私心的说,顾若娇是不太想慕盈昭嫁给七皇子的。 以她的出身,将来最多不过是个侧王妃。 这身份听着是高贵,又是入了玉牒的,可终归还是妾,上头还有个王妃呢。 除非七皇子是娶不是纳。 但就是七皇子愿意,圣上那也不好说。 其一,慕家如今风头太盛,若是还出个皇子妃,无疑更让圣上猜忌慕家有不轨之心。 甚至可能猜疑到太子头上。 其二,慕盈昭虽然出自国公府,可姨父只是个庶子,还是个行商的,圣上如何会让自己的儿子娶一个商贾之女呢。 所以顾若娇对这二人的前景实在担忧。 这也是她看出慕盈昭的心思却没有挑明的关系。 因为一旦挑明了,这些问题就要摆到台面上了。 顾若娇很喜欢这个表姐,实在不想看到她为情所伤。 而她所担心的,也正是崔氏关心的。 “以你看,昭姐儿对七殿下呢?” “表姐……兴许朦朦胧胧的有些好感,只是她自己没发现。” “既如此……那你就暂且莫要对她说起这些事,便是她问起,你也含糊过去。” 不是崔氏要棒打鸳鸯,实在是这次事的确有些棘手,如何处理还得同老夫人商讨一下。 顾若娇明白崔氏的意思。 待回到府里,慕盈昭忐忑不安地拉着顾若娇:“四婶怎么说?我是不是给家中闯祸了?” “四婶说事情应当不算大,只是要与老夫人商量一下如何应对,免得真出了事手忙脚乱。” “那就好。” 其实刚刚在马车上她自己回想了下也觉得事情做的冲动了,说不定还可能会拖累到家中的姊妹们。 所以慕盈昭越想越怕:“倘或真摆平不了,我就去出家!” 顾若娇失笑:“倒也还没到这个地步,再说了老夫人可舍不得。” 就是慕十一那样耍心机,差点害了慕家的孙女,老夫人不也还是为她挑了好人家嫁出去。 慕盈昭却还是有些恹恹:“我本来以为自己是路见不平来着。” 顾若娇眨了眨眼:“也没错。” 只不过是拿了自己的路去平了别人的路罢了。 “好了表姐,别想那么多了,老夫人她们定会有办法的。” 顾若娇将人劝了回去。 稍晚,从翠微堂出来的慕卿转而就来到了荷香院。 顾若娇正坐在窗边,努力的和手中的绣线做争斗,旁边放着一个做了一半的香囊。 她柳眉轻蹙,小嘴微嘟,脸上都是懊恼和倔强,眼里闪烁着不服输的较劲。 慕卿微微勾起嘴角,缓缓走进去。 “这是做给我的?” 这不是明知故问嘛。 要不是他惨兮兮又艳羡别人的香囊,她用得着这么辛苦吗?!! 第604章 以后不许再勾我 小姑娘抬眸轻轻乜了他一眼。 男人自知理亏,撩袍坐到了矮几的另一头,帮着她绕绣线。 只是他哪儿干过这样的事呀,没把帮上忙就算了,还给她添乱! 顾若娇气得把绣线一丢,扑过去捶打他。 慕卿笑着将人接住,大手往她膝窝一捞,将人摆成了跨坐的姿势。 顾若娇愣了一下,又羞又恼。 “你怎么这样啊!” “娇娇可要小声些,不然你的丫鬟会听见。” 虽然明知道每次慕卿过来,冬卉都会主动在外头守着,可小姑娘还是心虚地的外瞟了眼。 那娇羞的小模样,看得男人心头发热,凑过去在她唇上啄了一口。 他单手扶着她的后脖颈,缓缓加深了这个吻。 吻得激烈的时候,他的拇指还会安抚般轻轻摩挲着她敏感的颈侧。 小姑娘就会不自觉地软了腰肢,无法抑制地发出细细软软的娇哼。 慕卿极爱用这个姿势亲吻她。 因为两人能亲密无间的贴合在一起。 而小姑娘在情动的时候,也会不自觉地扭腰蹭他。 更重要的是,这个姿势能让他边吻边看她逐渐沦陷的模样。 待绵长的一吻作罢,顾若娇已经气喘吁吁地窝在他怀里不能思考了。 慕卿亲了亲她的耳朵,嗓音带着愉悦的笑意:“娇娇今日好似特别不争气。” 顾若娇羞耻极了。 这男人非要说出来吗?! 她抬眸,自以为恶狠狠的瞪他一眼。 却不知此刻的她双腮染着薄红,潋滟的水眸还盈着情动的媚态。 这一眼一点都不凶,还勾得小慕卿越发的激动。 慕卿喉头滚动,扶着她的后脑勺再次吻了下来。 他亲的有些重,好像要把她给吃进肚子里一样,带着些许的狠。 顾若娇觉得自己的嘴唇肯定又要肿了,双手抵在他结实的胸膛前推他。 可他却好似叼住了肉的饿狼一样,一口都不肯松! 顾若娇有些受不住,试图往后挪。 但是她忘了自己就坐在他腿上。 男人包着她的小屁股轻轻一按,就把人按了回来。 “呜~”不许亲了! 她拍打他。 再亲下去她还用见人吗?! 不过这点力气对男人而言就仿佛挠痒痒似的,毫无用处。 他亲的太激烈,来不及咽下的涎液顺着嘴角滑落。 顾若娇几乎无法完整的呼吸。 本能的求生欲让她无意识地张嘴想要多汲取一些新鲜的空气。 却不想更如了男人的意。 偏偏小姑娘已经无力反抗。 所以这一次慕卿亲了好久,才依依不舍地放开顾若娇。 小姑娘如获新生,趴在他怀里大口大口地匀着呼吸。 他气息不稳地仰靠在罗汉床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她的后背。 “以后不许再这样勾我了。” 顾若娇:“?” 她羞恼地拧了他一下,就听到头顶传来他低低的笑声。 愉悦的情绪经由震荡的胸膛传递到她身上。 一下又一下的。 顾若娇也不知道怎么的,脸就更热了。 “流氓。” 男人也是厚脸皮:“只对娇娇才这样。” 只有对着她,他才总是控制不住自己骨子里的恶劣。 想要狠狠地将她欺负得软绵绵,哭着求饶也不放过的那种恶劣。 慕卿没有丝毫掩饰自己的想法,甚至还拉着她一块感受。 “娇娇不是最清楚了吗?” 顾若娇:“……” 不是,谁要这种清楚了啊!! 第605章 儿臣有话要说 论厚脸皮,顾若娇实在没男人厉害。 眼见有擦枪走火的架势,她非常怂的转移话题。 “表姐的事你都知道了吧?” “嗯。” “那你揍七殿下了吗?” “切磋了一番。” “他打你了?!” 小姑娘顿时坐不住地直起身来,气呼呼地叉腰。 男人又把她搂回去。 “他没还手。” “那还差不多!” 小姑娘这才不叉腰了,又窝回他怀里。 “哼,还算他识趣。”小姑娘护短得很呢。 慕卿嘴角勾了勾:“他不识趣的话,以后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顾若娇把下巴支在他胸前:“所以七殿下真的瞧上我表姐了?” “嗯。” “你觉得陛下会答应吗?” “不好说,看他自己的本事吧。” 看来慕卿也把握不好。 顾若娇都开始担心七皇子能不能把这件事给摆平了! 她咂吧了一下:“我表姐可不给人做妾,不是皇子妃的话,他想都不要想。” 慕卿摸了摸她的头:“只要我慕家的姑娘不愿,便是他是皇子也不能强娶。” 顾若娇这才放心。 谁叫那七皇子这么坑了慕盈昭,不给他点苦头吃吃是不行的! 与此同时,皇宫中。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白日在山庄里的事很快就传到了圣上的耳里。 听到七皇子居然和慕家的姑娘扯上关系,圣上的眉心微微蹙了起来。 “这件事是意外,还是有心人的安排?” “回陛下,从属下打探到的消息来看,七殿下会遇到慕十姑娘的确是巧合,且文信侯府给慕家下的帖子也并未言明哪位姑娘赴宴,想来七殿下并不知慕十姑娘也会去。” “这么说真是巧合了?”圣上语气难辨,“可真巧啊。” 他端坐在龙椅上,手上拿着一块青色的玉佩在手心里摩挲。 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却给人一种不怒而威的气势。 探卫低垂着头,没有开口。 就在这时外头突然传来七皇子嚷嚷的声音。 “父皇,儿臣有冤要诉啊!” 圣上摩挲的动作一顿。 本不想理会他,有心冷他一阵,看看他是不是和慕家有什么勾连。 但七皇子吵闹的很,内侍劝都劝不走。 圣上本就烦,又被他吵的脑瓜子嗡嗡疼,气得把玉佩往桌上一扔:“让他进来!” 他倒是要看看这个好儿子有什么要说的! 谁知七皇子一进来,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父皇!儿臣可怜啊,四哥今日居然伙同外人给儿臣下药!” 他边说边拿袖子抹并不存在的眼泪。 “也亏得下的是春药,倘或下的是毒药,父皇可就再也见不到儿臣了呀!” 他一番唱作念打,凄凄惨惨。 圣上早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一开始的注意力都在他与慕家姑娘牵扯上。 待听得他后面那句‘下的是毒药’的话后,脸色也是变了变。 但嘴上还是喝道:“胡说八道些什么!话是可以这么乱说的吗?!” 七皇子没有反驳,却一脸委屈极了的模样。 圣上也知道此番是他受委屈了,自然也不好再黑着脸。 好声好气道:“此事是你四皇兄不是,朕回头会说他的。” 七皇子这才满意了,掸掸袍子就要起来。 但不知想到了什么,就又跪了回去。 “父皇,儿臣还有话说!” 圣上一瞧他这模样眼皮就一跳:“你还有什么事吗?” 第606章 儿臣有断袖之癖 圣上自觉他要说的不是什么好话,想摆手赶人,可动作没他嘴快呀! 就听他嗷道:“父皇,儿臣与慕家十姑娘清清白白,绝无任何首尾!若是有人将此事告到您面前,父皇可一定要替儿臣辩解啊。” 他嗷的真情实意,不过圣上并未完全听信。 他越过龙案,睨着跪在下首的七儿子,淡淡道:“你如何证明你是清白的呢?” “儿臣自然能证明!” “哦?” 圣上这回还真是好奇了。 他不过随口一说,想试探一下这个儿子的反应。 没想到他还真有办法证明。 “你说说?”他倒要听听他是打算如何解释的。 谁知这七儿子直接给他丢下一个惊天大雷! “回父皇,儿臣有断袖之癖!” “什么?!” 圣上差点就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了! 他尖声破了音:“你再说一遍!” 就是门边原本垂眼眸的内侍也惊得差点摔倒! 七皇子便又重复了一遍:“儿臣说,儿臣有断袖之癖。” “你还说!”圣上气得抓起一本折子就往他身上扔。 七皇子没敢躲,被砸了个正着,委屈得很。 “这不是您叫我再说一遍的嘛。” 但圣上此刻哪里还管得上他委不委屈。 皇帝的儿子是个断袖,这样的事传出去岂不要叫外邦笑话!!! 圣上震惊万分,还难以置信:“可你、你之前不是时常流连花丛……” 七皇子就摸了摸鼻子:“那些都是假的,儿臣不得掩饰掩饰嘛。父皇不信的话大可以去问问,儿臣到底有没有碰过那些女子。” 圣上还真想现在立刻马上叫暗探去查呢! 但很快又想到这个七儿子到了知人事的那年,陈贵仪特意给他安排了教导房事的侍寝宫女,可他却碰都没碰一次的事。 当时陈贵仪还特意拿这件事跟他说,问他是不是七皇子不喜欢她安排的人。 但那时的他觉得这些是后宫的事,不让陈贵仪拿这些事来烦他。 如今想来,竟是因为这个七儿子不喜欢女子,所以才没碰那些侍寝宫女!!! 圣上顿觉眼前黑了又黑。 “你、你……”他气得胸膛直起伏。 七皇子忙道:“父皇千万您息怒,儿臣本不想拿这些事来烦您的,可您瞧,要不是四皇兄弄的那糟心事,儿臣也不能来气您啊。” 他认错之余还不忘给端王上眼药。 可现在圣上哪里听得进这些啊,满脑子全是那句‘断袖之癖’。 偏七皇子这时候还火上浇油:“所以父皇,儿臣与慕十姑娘真的不可能!” 这话倒是提醒圣上了。 儿子这样的情况,若是随意指个女子给他,可他圆不了房,迟早事发。 虽说是可以寻个小官女指了掩饰,谅对方也不敢大肆宣扬皇家的丑事。 可小官女的出身终究不高,当个皇子妃勉强尚可。 但是七儿子将来是要封王的啊! 没得旁的人还以为他不喜欢这个儿子。 又想,这儿子怎么就喜欢男子了呢! 如此岂不是要断后了?! 圣上满心的忧愁,连七皇子的脸都不想看见了。 “你先回去。” “那父皇,儿臣与慕十姑娘的事……” “滚!” 七皇子只好无奈起身。 第607章 当个侧妃 临走前,七皇子还不忘关心气昏了头的老父亲。 “父皇您莫要生气,儿臣想好了,此生都不娶妻。” 话刚说完,一本折子就砸了过来。 七皇子只好连忙撒丫子走人。 他一走,圣上就瘫在了龙椅上。 内侍心惊胆战地将折子捡起,放到龙案上。 就听圣上问:“你觉得老七他……” 他了半天也说不出断袖两个字。 内侍见状斟酌道:“圣上不如先让探子去查一查,兴许只是七殿下在与您开玩笑呢。” 话是这么说,内侍却觉得此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因为这位七皇子虽说风流之名在外,却从未听说他养了粉头或者有什么红颜知己。 便是精于钻研的端王,在外都养着好几个粉头和歌姬呢。 但内侍总不能真说实话吧,万一圣上听不得呢! 可惜的是,探子的回报是,七皇子的确非常的‘洁身自好’。 放在往常,此等字眼都是褒义的。 但放在七皇子身上,这样的字眼就是板上钉钉的铁证啊!!! 圣上为此都忧愁极了! 见状,内侍道:“陛下如果是担心七殿下的亲事,眼下不正好有个人选?” “你是说,慕家那个姑娘?”圣上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很淡,内侍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脸。 不过圣上却没继续追问下去。 他露出深思的神色。 良久,他才问:“那慕家的十姑娘是几房的来着?” 内侍:“奴家那日问过陈侍卫,说是二房的,原是姨娘所出,不过去岁扶为正头夫人了。” 圣上就深深地皱起眉头来:“没记错的话,慕家二房好似是经商的。” “陛下记性真好。” 圣上不满:“区区一个商贾之女,如何配得上朕的老七。” “论身份,这位十姑娘的确够不上,但她出自慕府,且两位兄长都在朝为官,若陛下恩典,嫁给七殿下做侧妃倒也是恰当。” 圣上思忖片刻,倒是有些意动了。 他立马让人去将七皇子叫来,将这个想法同他说了。 结果七皇子想都不想就拒绝了。 “父皇,儿臣不喜欢女子,她便是嫁给儿臣也不过是守活寡罢了。” 话都没说完,一本折子就扔了过来。 “你难不成打算一辈子都不结婚吗?!” “儿臣的确……” 一个砚台扔了过来。 七皇子这回躲得很快。 “你还敢躲!反了你!” 圣上还想扔,七皇子冲上去抱住他的手臂。 “父皇,儿臣这么做都是仔细想过的!绝非任性所为!” 圣上当然知道他是认真的! 要不能把自己是断袖的事瞒得那么紧! 许是怒极,圣上倒是冷静下来了。 “那你说说你不娶的理由,你该知道,有些事朕能纵容你,但有些事是不能的。” 他们赵家绝不能、也不许出一个有龙阳之好的儿子! 但七皇子也有自己的解释:“儿臣知道父皇的意思,这女子纳进府了不过是当个摆设,可摆个侧妃在那,便要再娶个正妃。后宅女子一多便容易生事,儿臣不喜女子一事迟早会被发现,如此,儿臣还不如一个都不娶!” 虽说这些全都是猜测,但七皇子语气太认真,把圣上都给绕进去了。 第608章 不如娶了 圣上怒气渐消。 只是问题又绕回来了。 “可你总不能不娶吧?” “咳咳儿臣……其实也可以去出家……” “胡闹!”圣上又怒了,“你敢!” 七皇子就无奈了,也干脆撒泼:“反正儿臣是不会纳侧妃的,没得找不痛快和不自在。” 圣上便作势又要打他。 七皇子连忙跑到下边又跪下了。 圣上眼角微抽,看着这个七儿子,越看越生气。 “滚!赶紧滚!” 七皇子咧嘴:“儿臣遵命。” 一出门跑的比兔子都快。 圣上又差点气了个倒仰。 “混账!朕怎么就生了这么个讨债的!” 内侍忙道:“陛下息怒,七殿下只是年纪小,他总会想通的。” 他跟在圣上身边几十年,虽说不能完全看透圣上在想什么,但也是多少了解他的脾性的。 内侍道:“况且七殿下所言也不无道理,有了侧妃便还要娶正妃。侧妃人选倒还好,正妃却不能含糊。” 而且正妃的家世还要比慕家那位高,那就势必在京中的高门大户中选。 可哪家世家望族能让自己的女儿守活寡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赌气,圣上道:“那就先让他娶个小门小户的!然后再让他娶了那慕家的!” 内侍闻言欲言又止。 “怎么?你是觉得不妥吗?” “老奴不敢。” “朕恕你无罪,你老实回答!” 内侍打量了他一眼,才斟酌道:“与其最后慕家姑娘都要嫁过去,不如一开始就娶了,有句话老奴也觉得七殿下说的不错,后宅女子多了终是容易生事。” 见圣上没动怒,内侍又道:“两女争一男,争着争着很容易发现都没圆房。可如果只有一个夫人,还能借口说不得欢心,女子便是想吵也没处吵不是。正好眼下就有个最好的借口。” “怎么说?” “老奴愚见,七殿下因为被旁人发现与姑娘独处,而陛下不愿于慕家生嫌隙,便做主让七殿下娶了慕家女,可他并不喜欢慕家女,因而进门就冷落她,您觉得如何呢?” 圣上便深思了起来。 片刻,他打趣地看向内侍:“没想到你还挺懂的。” 内侍惭窘:“老奴也就胜在多活了些岁数,看的人多罢了。” 紧接着又道:“正好可以借此看看慕家如何处理,倘或他们还记得陛下的恩典,自会替七殿下好好隐瞒。” 有自家人的施压,那十姑娘便是再委屈又能做什么呢。 圣上越听越觉得这个法子好。 结亲最怕结成仇,那慕家的姑娘嫁过去后守活寡,慕家人心里必然恼火。 而老七家中摆了个人,心里也不痛快,这样便不会倒向慕家。 久而久之,两家人必定生出嫌隙来。 可谓是两全其美! “让暗探去查一查那慕家的姑娘的秉性如何。” 倘若是个乖巧懂事的,也不怕把事情闹大。 圣上心知不能再由着老七这么任性下去了。 内侍应是,又问:“七殿下那儿可要同他说说?” “先瞒着,省得他知道后闹出家。” 内侍应声后便下去了。 几日后,圣上让慕国公进宫一趟。 而慕国公从宫里回来后,立刻就去了翠微堂。 第609章 圣意难测 慕国公一回家便将此事告诉了老夫人。 老夫人虽然早做好了准备,却也没想到会这么快,还是这样一个结果! “陛下说的是正妃?!” “母亲没听错,的确是正妃。” 老夫人闻言却并未高兴起来,反倒眉头紧皱,不断地转着手中的佛珠。 “为何会是正妃呢?” “这点儿子也想不通。” 便是慕国公这样善于领兵作战之人,一时间也想不明白圣上这么做的缘由。 按理说,圣上忌惮慕家,势必不会让慕家出个皇子妃。 便是真要让家中姑娘嫁一个过去,也断不会是正妃。 尤其慕盈昭的身份,当个侧妃还可以,正妃却是够不上的。 反常之举,必然有反常之事。 但其中关节,老夫人暂时还想不明白。 “先将老二一家叫过来,大家一起商讨一下。” 事关二房。老夫人着人去请了二老爷和周氏过来。 待人齐,慕国公又将事情说了说。 听到圣上要让慕盈昭做七皇子妃,二老爷和周氏同样高兴不起来。 他们早早就承诺了孩子嫁娶自由。 可如今一道圣旨下来,孩子就要嫁给完全不喜欢的人了,这叫他们如何高兴得起来啊。 更何况他们就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啊! 周氏眼睛都红了。 二老爷更是忧心不已:“赐婚一事无法转圜了?” 慕国公神色凝重:“我观陛下神色,赐婚一事势在必行。” 周氏呜咽一声,忍不住哭了。 二老爷只好搂住妻子,努力试图理清情况:“为何这般着急?虽说十姐儿与七殿下独处过,难免有瓜田李下之嫌,但到底不是压不下去的事。” 这也正是慕国公和老夫人想不明白的事。 老夫人看向崔氏:“你可有听说些什么?” 崔氏想了想:“儿媳倒是有听若姐儿提起过,七殿下好像本来就有意于十姐儿的,只是……” 听到这话,周氏这才勉强止住眼泪:“只是什么?” 老夫人沉吟:“你是觉得,这件事顺利的过了头?” 崔氏颔首。 就算七皇子有意慕盈昭,圣上再爱子心切顺水推舟也不可能决定的这么快。 何况还是正妃之位。 这件事实在太过反常了! 老夫人看向慕国公:“你觉得陛下是何心思?” 慕国公沉吟道:“或许陛下想替太子铺路,又或许,他想借此牵制慕家。” 毕竟慕家不愿让姑娘进宫,就连太子身边也没有慕家的人。 看似是中立,其实未尝没有明哲保身的可能。 这么想又似乎有些道理。 只是—— 老夫人看向周氏:“十姐儿是怎么想的?” 周氏已经止住了哭意,闻言就明白老夫人这是打算顺水推舟的意思。 她下意识感到抵触,道:“昭姐儿没想过要嫁进皇家,她之前还说,真到不得已的情况,她宁愿去当姑子。” 老夫人闻言恼道:“胡闹!好好一个姑娘家当什么尼姑!” 二老爷也不愿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不爱的人:“母亲,昭姐儿天性烂漫,又无城府,实在不适合嫁进皇家。” 老夫人就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