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诡异收养十八年后》 第1章 我的妈妈不是人 “宁秋，下来吃饭了。” 一道平淡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唤醒了沉睡中的宁秋。 “知道了，妈，我马上就来。” 还没来得及睁开眼，宁秋条件反射般立刻回应道。 十八年来，这种看似日常的家庭对话，每一次都是生与死的考验。 如果没有及时回应那道声音，宁秋即刻就会死去。 现在厨房里被宁秋称为“妈妈”的那个存在，根本就不是人，而是一只厉诡。每一次的呼唤，就是一次恐怖的诅咒，宁秋哪怕有一次忘记回应，或者回应得慢了，这诅咒顷刻间就会要了他的命。 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宁秋利落地翻身起床，穿好衣服向餐厅走去。 十八年前，宁秋穿越到了这个世界一个七岁的男孩身上。其他人穿越开局要么是家里权势滔天，背景惊人，要么就是父母双亡，有妹有房。 但到了宁秋这儿，却是开局在一所儿童福利院，俗称孤儿院。 “天崩开局啊，我前世也没做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为什么这么倒霉。” 宁秋一边感叹着自己无父无母，无妹无房，又一边宽慰着自己。 “肯定是剧情还没推进到一定程度，下面的剧情肯定是，我其实是某个流落在外的私生子，然后被身为大佬的父母找回，接下来就是迎娶白富美……” 但是现实接下来却狠狠打了宁秋两记耳光。 第一，宁秋在和周围人交谈中了解到，这个世界非常危险。几十年前，诡异降临，全球浩劫，突然的天灾让整个世界的人口减少了八成以上。人类经过几十年的艰难抗争，勉强守住了最后的生存空间，但诡异入侵仍旧在不断发生。 第二，在穿越后一个月的那天晚上，宁秋的家人终于来福利院找他了。也是在那一晚，宁秋第一次见到了诡。 之后的一切都仿佛在做梦一样，宁秋看到了来接自己的那道身影，那是只有在最可怕的梦境中才会出现的存在。 他被带回了现在的家，梦也从那时开始持续了到了现在，整整十八年的噩梦。 回忆结束，宁秋到了餐厅，看到了厨房里那道站立着的身影。 超过两米的身高，头几乎能顶到天花板，齐腰的长发遮住了整张脸。一袭墨色长裙仿佛黑夜的一角，将它的主人衬托得更加扭曲恐怖。 这就是宁秋的妈妈，也是他一直以来的梦魇。 宁秋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小心翼翼地到餐桌旁坐下。 桌上已经摆好了几样食物，一碗米饭，两碟蔬菜，和一盘肉食。宁秋看了一眼妈妈，见其没有过来一起用餐的意思，便自顾自地吃起了饭。 “嗯，味道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吃。” 很庆幸这么多年来，妈妈一直给宁秋吃的食物还算正常，虽然有时候也会带回来一些奇奇怪怪的食材，但经过妈妈的料理，总会变得十分美味。 厨房里的高大人影安静地矗立着，像一座毫无生气的雕像，死死盯着正在吃饭的宁秋。 一般情况下，妈妈不太会和宁秋说话，有时候一天也就两三句。当然，每次说话宁秋肯定会立刻回应。 早些年，除了妈妈率先和宁秋说话，宁秋是绝对不敢主动开口和妈妈交流的。 但有一天，妈妈连续几天没给宁秋做饭。由于家里没有其他吃的，自己又身无分文，饿的实在受不了的宁秋第一次主动和妈妈说了话。 “妈，我饿——” 那是宁秋第一次主动呼唤妈妈，他清晰地记得，那天妈妈发生了一些变化。 在他呼唤之后，妈妈全身都开始扭曲变形，接着散发出一些黑色的烟雾，似乎被烧焦了一样。 然后宁秋首次听到了妈妈应答的话。 “知道了。” 从那天以后，母子之间的日常就一直没有多大的变化。宁秋和妈妈不管是谁呼唤谁，对方一定会立刻回应。 宁秋继续吃着碗里的饭，不时地夹起一口盘子里的肉。 “妈，这肉真好吃，是红烧肉么？” “是。” 厨房里的人影平淡地回复道。 这个时候，厨台的砧板上，有一块还未料理的生肉突然扭曲蠕动起来，它蛄蛹着血淋淋的身子向墙角疯狂爬行，好像就要逃跑。 下一秒，一把巨大的菜刀从空中落下，精准地砍中了它。一声沉闷的响声之后，肉块就被一分为二，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宁秋好像丝毫没有注意到厨房里的声响，仍旧埋头消灭着桌上的饭食。 这是宁秋多年来总结出的规律，家里有些事不能看，有些话也不能问。 比如，现在宁秋如果问妈妈厨房里怎么了，那么那把巨大的菜刀就不仅仅会砍中砧板上的肉块，也会砍中宁秋自己。 厨房，是属于妈妈的禁区，自己不能有什么干涉，更不能无故进入。 再比如，如果宁秋吃饭的时候，问妈妈：“您吃了吗？” 那么下一刻，妈妈就可能把宁秋端上餐桌。 能发现并总结出这些规律，全靠宁秋穿越后自带的一个能力，那就是能预感可能会发生的危险。第一次妈妈叫宁秋名字的时候，这个能力就被自动激发了，如果不回应妈妈的问话，自己可能立马就会有危险。 不过，这么多年宁秋能活到现在，仅凭借一个危险预知是不可能的。 宁秋的第二个能力，他能模仿诡异。 在一个诡异遍布的世界，只有剧本是活不下来的。 前世的高中，人人都有教科书，但人人都考不了七百五。 以诡异对抗诡异，用诅咒对抗诅咒，这才是宁秋能在这个家待上十八年的关键。 风卷残云地吃完了所有食物，宁秋不敢有丝毫浪费。 擦了擦嘴角，宁秋抬头看向了灶台旁边一直站着的高大黑影。 “妈，我吃完了，您还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么？” 做一个不浪费食物的乖孩子，做一个乐于帮助妈妈的好孩子，千万别让妈妈生气，这是宁秋十八年来在家里唯一的人生信条。 妈妈轻轻回应了一声，两米多高的身影便向宁秋走来 ，仅仅跨了一步就到了他的面前。 “这些肉带给王院长。” 王院长，也就是宁秋七岁前所处的福利院的院长，宁秋离开后经常回福利院，也会一道探望他。 妈妈伸出右手，递过来一个电饭煲大小的陶瓷罐，里面装着一些红烧肉，和宁秋刚吃完的一模一样。 常人需要双手才能端住的陶瓷罐，被妈妈单手抓着。 “好的，妈，我这就送过去。” 宁秋举起双手，接过罐子。 不管看了妈妈多少次，每次近距离接触，他总能感到无与伦比的威压。 灰白色的大手缓缓收回，巨大的黑影也退回了厨房。 宁秋暗自舒了一口气，这是妈妈交给他的又一次委托。 这些委托有难有易，内容也千奇百怪。 唯一的共同点，绝对不能拒绝！ 这次是送东西，应该不会太难。 转身想要出门之际，宁秋又听到厨房传来一道声音。 “告诉他，浪费食物的人都要死。” 明明是很平淡的语气，整个屋子都因为这句话明灭了一瞬。 僵硬地转过身，宁秋咽了一口唾沫，十分郑重地向厨房里的那一位回应道： “我一定转告！” 说完宁秋连忙抱着罐子出了家门。 第2章 S级诡域平安镇 “咔嚓。” 轻轻合上朱红色的大门，宁秋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生怕惹得里面那一位不高兴。 停了一会儿，确认门里面没有传来什么危险的响动之后，宁秋才转身离开。 天空灰蒙蒙的，看不到太阳，十几年的记忆中，家附近从没有阳光。 宁秋的家是一栋三层洋房，三面的墙壁上爬着郁郁葱葱青黑色的爬墙虎，把整栋房屋包裹得严严实实，透不进一丝光亮。 家的四周是一片幽深的密林，雾霭弥漫。林间的枯枝落叶堆积如山，很久没人清理，只有一条水泥小道可供人行走。 抱着罐子，宁秋轻声慢步地在林间穿梭，耳边没有虫鸣鸟叫，也没有草叶沙沙作响。 大约二十分钟后，密林逐渐淡去，出现在宁秋眼前的是一座古老的小镇。小镇建筑像是前世二十世纪九十年代的风格，墙体多是用砖木和混凝土搭建。 水泥小路直接通到小镇入口，那里有一个穿着灰色斗篷的健壮人影，拿着一把长柄铁锹，在不停挖掘着什么。那人身旁是一辆铁皮手推车，车上放满了一堆不知名的垃圾，时不时有粘稠的液体顺着车身滴下。 似乎是察觉到有人靠近，那人停下了手头的工作，向宁秋这边看来。 这是一个魁梧的男人，身材高大，臂膀粗壮，脸上戴着一个深褐色的口罩，露出一双苍白的眼睛。 “娃儿，来，帮我看看这个坑的尺寸合不合适。” 沙哑的声音像喉咙里卡住了泥沙，男人招呼宁秋过来，同时用手指了指地上。 顺着男人手指的方向，宁秋发现男人脚下已经挖出了一个长方形土坑，似乎打算要埋什么东西。 “叔，不用看了，分毫不差。那个，我今天还有事儿，就不陪您聊天了。” 拍了拍怀里的罐子，宁秋礼貌地拒绝了，他可不想去看那个尺寸大小刚好适合他的坑。 男人不免有些可惜，只能继续低头挖坑。 离开了男人后，宁秋沿着主路来到了镇子里唯一的一条街上。没有繁华热闹的景象，整条街非常安静，听不到人声。 两边的店铺多数紧闭大门，门上还贴着暗红色的封条，看上去已经是人走楼空。 偶尔有几家还在开门营业的，也只能在门口看到一片黑暗，门内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在路口的一处转角，一家服装店门口挂着两盏血红色大灯笼，门口站着一位风华绝代、妖娆妩媚的少妇。 一身鲜红的旗袍，婀娜多姿的身段完美地展示出来，姣好的脸上荡漾着动人的风情，她伸出一只白皙的玉臂，对着路过的宁秋不停地招手，邀请宁秋进去做客。 咽了咽嘴里的口水，宁秋有些害羞，又有些不好意思。 “红姐姐，我还不到三百个月，年纪还小，不能到你那边去，实在是抱歉。” 少妇依旧笑靥如花，望着宁秋。 眨了眨眼睛，宁秋记起了一件重要的事，赶忙说道。 “红姐姐的旗袍越来越漂亮了呢，真想带回家好好欣赏。” 听到宁秋这么说，少妇终于听到了想听的话，心满意足地点了点螓首，转身回到了房里。 “果然，旗袍才是本体么？” 心里这样猜测着，不得不承认，红姐这一关宁秋每次都不好过，不知道下一次还能不能混过去。 作为S级诡域，平安镇里类似的危险还有不少，比如天天穿着嫁衣却一直嫁不出去的新娘；又比如跑得飞快，喜欢追人的长腿小姐姐；还有的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蛇，一旦被抓就会被死死缠住。 这些对于单身的宁秋而言，实在是太可怕了。 整个平安镇，只有一个存在，宁秋是不害怕的，还非常喜欢。 “叮铃~叮铃~” 清脆的铃铛声由远及近，还伴随着急促的四肢奔跑。 快到小镇出口的时候，宁秋听到了熟悉的声响。 一只毛茸茸的生物欢快地冲他飞奔而来，它和成年萨摩耶差不多大小，毛色也是洁白如雪。 不同的是，这只像犬类的生物长了一张人类少女的脸。 它在宁秋身边热情地摇头摆尾，时不时蹭一蹭宁秋的右手。 见到它，宁秋也是发自内心的开心，要不是怀里还有个罐子，肯定会给它一个拥抱。 “贝贝乖哟，有没有想我。” 嘴里发出“呜呜”的叫声，虽然长了一张人脸，贝贝却不能口吐人言。 看到宁秋怀里的罐子，它上前闻了闻，确认里面装的是好吃的东西后，看向宁秋的眼神也多了一些的渴望。 这让宁秋有些纠结，罐子里的东西是妈妈委托要送的，不能轻易送出去。 但对上贝贝那可怜巴巴的眼神，宁秋又止不住的心软。 “怎么办呢？” 往怀里掏了掏，宁秋摸到一只塑料袋，里面装的是之前在城里买的牛肉干。 “贝贝，罐子里的不能给你哦，我这儿有一些牛肉干，你拿去吃吧。” 闻了闻塑料袋里的肉干，又对比了一下罐子里的肉，贝贝见宁秋确实有些为难，只好勉为其难地把肉干叼在了嘴里。 “下次可以的话，我再给你带一些家里做的肉，今天确实不能给你。” 宁秋宠溺地摸了摸贝贝的头，挠了挠它的耳朵。 “叮铃~叮铃~” 一小袋牛肉干，几口就吃完了，贝贝舔了舔嘴唇，有些意犹未尽。 用头蹭了蹭宁秋的手，它翻身躺下，示意宁秋再给它揉揉肚子。 看着地上撒娇打滚的贝贝，宁秋不由的老脸一红。 宁秋第一次见到贝贝的时候，它还是一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白色小狗。 以为贝贝是流浪狗的宁秋经常会带一些人类的食物回来，喂了几次后双方就有了信任。 但是，有一次宁秋把家里的肉喂给贝贝后，它的模样却有了不小的变化。 首先是体型长大了不少，随后就是脸部也越来越像人了。 直到现在，贝贝躺在地上，让宁秋给它挠痒痒，宁秋已经下不去手了。 “贝贝啊，你已经是一条成熟的狗狗，不能再随便把肚子露出来，知道吗？” 语重心长地教育着卖萌打滚的贝贝，宁秋略微有些惆怅。 歪了歪脑袋，贝贝不太理解宁秋的话，它只知道肚子是给最信任的人看的。 一人一狗打闹了一会儿后，宁秋和贝贝告了别。 他来到镇子另一边的入口，那里笼罩着一片浓浓的白雾，看不清里面的景象。 闭上眼睛，宁秋一头扎进雾里，一阵天旋地转后，他已经到了一棵参天的大树下，大树周边是林立的高楼大厦。 这里是人类聚集的地方，也是宁秋最初生活过的地方。 青阳市。 第3章 王院长的烦恼 青阳市，瑞灵共和国东南沿海的一座超级大城，占地六万平方公里，人口过千万，是全国知名的重要城市。 宁秋的家在城市西区，靠近郊外，要前往同在西区的福利院路途不能算近，最好的交通方式就是乘坐空铁。 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要比宁秋前世的蓝星领先几十年，在城市半空中架设轨道，行运列车不算难事。 人类在这场浩劫之中，丢失了大量生存空间。现在所有的国家都是把人口集中在一座座大城市里，密集的生存环境之中，每一寸土地和空域都会避免浪费。 列车进站口有几个安检员，身着白色制服，头戴合金防护盔，手里拿着像体温枪的扫描仪检查着每一个来乘车的人，检查到宁秋时还特意对他怀里的罐子多扫描了几次，没有发现异常后才示意放行。 擦身而过的时候，宁秋还注意到在不远处还站着几个拿着一米多长的粒子分解枪的士兵。 “粒子分解枪对c级以下的诡异才有作用，如果换做是妈妈，这些都只能算作玩具了。” 几十年前，诡异的出现让人类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机。长久的战斗中，除了各种新研发的先进武器，人类之中也涌现出了一些异能者。他们数量不多，但每一个都有超凡的能力，很快就成了与诡异对抗的先锋。 人类根据诡异和异能者的强弱，形成了一套等级评估体系。从最低的F级，到一般人能知道的A级，以及只有极少数人才有权限了解的A级之上的存在。 沿着扶手电梯来到了几十米高的月台，宁秋和熙熙攘攘的人群一起进了列车。 车上的人不时投来异样的目光，宁秋抱着个大罐子来乘车，说怪也怪，说不怪也不怪，但在安静地车厢里却是十分吸引目光。 宁秋低下头，两眼盯着怀里的陶瓷罐，努力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下次让妈妈能不能换个东西装，我这样子，像极了郊区的穷小子腌了一缸咸菜，进城去找市中心的富亲戚，丢死人了。” 轻轻摇了摇，又侧过头听了听响。 “话说妈妈把肉都煮熟了吧？现在听着没声，别到时候一打开，里面全都活蹦乱跳的，筷子一夹一个吱声吧。” “应该……不会吧。” 纠结了一会儿，宁秋最终还是选择妈妈的厨艺，也就不再多想了。 “嗯，不管怎样，一定要让王爷爷全部吃下，作为院长怎么能带头浪费食物，周围的小朋友们看见了岂不都有样学样。” 列车的速度很快，车身却很平稳，让宁秋怀念起前世自己国家的列车也是一样舒适。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列车在平安站停靠，宁秋下了站台，朝着记忆中的那个方向走去。 严格意义上讲，宁秋在西郊的家不是他第一个家，阳光福利院才是。 那会儿宁秋刚刚穿越，一切都很陌生，这个世界还存在着诡异，更是让他感到不安。 是福利院里的人给予了宁秋温暖，和他聊天交流，让他慢慢对周围的事情有所了解。 护工叔叔阿姨们每天总是忙上忙下，脸上就算满是疲惫也从来不会有埋怨的神情。 门口保安张叔经常在别人看不见的时候，一个人偷偷喝两口酒，或者点一支烟，一有人来就赶忙把烟酒藏起来。记得有一次院长来视察，他急着把手里的烟藏到身后，本来打算丢掉，但又舍不得，最后硬生生把裤子在屁那里烧了一个大洞。 还有和自己一起住在福利院的那些孩子们，他们有的比宁秋年长，已经开始学着慢慢独立，时常帮着大人们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有的比宁秋年幼，脸上留着两条清鼻涕，小脸上总是脏兮兮的，整天想着霍霍院内树林里的那些小动物。 这些孩子大多数都是在诡异爆发的那段时间里，幸运地逃脱了死神的魔爪，成功活了下来。但不幸的是，他们的父母家人却永远的留在了他们记忆最深处，那段他们不愿再想起的遭遇之中。 部分孩子因为太小，甚至记不住爸爸妈妈的样子，但那些扭曲恐怖的身影却代替了原本父母的位置，活在了夜晚他们熟睡的梦中。 大家在这里都是相互依靠，相互帮助，相互成长。 那一个月里是宁秋在这个世界上最快乐的时光。 哦，对，还有院长爷爷，今天他也应该在他的办公室里，坐在窗边的沙发上晒太阳吧。 此时，阳光福利院行政大楼的最高层，院长办公室里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正靠在窗边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刚沏好的绿茶，悠闲地晒着太阳。 “今天又是平安美好的一天。” 老人抿了一口里清香四溢的茶水，感叹着时光静好，岁月温柔，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不少。 办公桌上的电话却不合时宜地在这个点响了起来。 放下手中的茶杯，老人看向桌上座机的指示灯。 座机上有两盏小灯，一红一绿。绿灯代表安全，电话那头是人类打过来的；红灯则代表危险，极大可能是诡异入侵，电话的另一边就可能不是人了。 慢慢悠悠地拿起了电话，还没等老人把听筒放到耳边，电话里就传来一个焦急的男声。 “王院长，不好了！” 王院长皱了一下眉头，他听出来这是门卫保安老张打过来的。 “有什么事，至于这么火急火燎的，难道是诡异入侵了？” 一想到有这个可能，王院长神情顿时凝重了起来。 “那倒不是，不是诡异入侵……”电话那头继续传来男子有些急促的声音。 “那莫不是有孩子丢了？有人找你报案？” 也有这种可能，王院长眉头紧蹙。 “也，也不是……” “不是诡异入侵，孩子也没丢，你着什么急，我刚泡好的茶都没喝上几口。” 被打扰到品茶的王院长显然有些不悦，刚准备继续训导自己这个冒失的下属几句，就听到电话里老张慌张地回复道： “是宁秋，宁秋过来找你了！” 听到是这个回答，王院长的表情瞬间凝固，举着电话的右手开始颤抖起来。 “谁……是谁，你再说一遍。” “宁秋，是宁秋，刚才他进了院里，抱着个大罐子，说是要找你。” 确认是这个名字后，王院长刚刚被阳光和热茶温暖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怎么会，怎么会是他，你快拦住他！就说我不在！” “我没拦住，他已经进去了，正往您那边过来，现在估计已经到半道了。” 王院长顿感头皮发麻，一想到那个人正往这边走，无数不好的回忆涌了上来。 十八年前，那个下着雨的夜晚，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你怎么不早说！快让保卫科的人追过去，一定要把他拦住！” “我……我……” 老张的声音满是愧疚和委屈，心想，我一开始就想和您说的，但被您给问回去了啊！ 电话被挂断，王院长现在愁得头发都白了两根。 与王院长亲近的人都知道，他一直以来有三个烦恼：诡异、孩子和宁秋。 前两者这么多年已经搞得这个老人心力憔悴，后者更是集前两者之大成，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每次听到“宁秋”这个名字，王院长都会下意识地哆嗦一下，对于名字的主人更加避之不及。 如今，那个人已经径直往这边而来，现在逃跑还来得及吗？ 办公室里，王院长一个人不停地来回踱步，办公室外的楼下，一个抱着罐子的身影大步走来。 第4章 丢了又回来的孩子 长久以来，宁秋在阳光福利院一直是个风云人物。 七岁的时候被他妈妈找到并接走，从此可以时常沐浴在母爱的光辉之下，过上其他小朋友都羡慕的幸福日子。 即使这样，宁秋也会经常回到福利院看望大家，每次来了都会表现得依依不舍，明亮的眼睛里全是眷恋和怀念，有时候聊着聊着甚至会激动地掉眼泪。 他是真的想回来，想得都快疯了！ 除此之外，更让其他小朋友崇拜的是，宁秋在十八岁那年，被青阳排名第一，在全国都名列前茅的大学——青阳大学破格录取，进入了其中的诡秘学院，成为了人人敬仰的高材生，无数孩子的偶像。 不过他的偶像光环是假的，假的不能再假。 破格录取？这是真的，当初宁秋在机缘巧合下，帮助有关部门解决了一场非常棘手的异常事件，并且成功解救了大部分人员。 其中一位还是青阳大学学校高层的子女，这才让宁秋破格进入了这所无数学子梦中的象牙塔。 高材生？ 宁秋已经留级整整三年了，到这个学期，都算第四年了。 起先宁秋以为凭着前世的记忆和今生所学，毕业就是一件轻松的事情。但真上了这个大学的课程之后，宁秋才意识到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我居然是个学渣。” 各种稀奇古怪的课程，直接把宁秋的大脑和小脑全都干废了。 到现在为止，连最基础的《异能感应入门教学》，宁秋都还在及格线之下徘徊，其它更高级的课程对他来说完全就是天书。 至于异能等级，宁秋始终停留在最初的F级。 “各位前辈，我给穿越者大军丢脸了……” 阳光福利院里，宁秋抱着罐子一路走来，不时有孩子好奇地围上来。 “宁秋哥哥，罐子里装的是什么呀？” “我知道！我知道！一定是好吃的，对不对？” “宁秋哥哥，大学里的生活是什么样的？你一定学会了好多本领是不是？” 选择性忽略了最后一个问题，宁秋笑着和孩子们打招呼。 “这是要送给院长爷爷的礼物……你们要乖乖听话哟，下次给你们带好吃的。” 一群孩子围着宁秋不停地问这问那，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后面，有个脑袋怯生生地探了出来，偷偷看着和孩子们说笑的青年。 一双秋水盈盈的眼睛满是爱慕和羞怯，两只乌黑的马尾辫调皮地摇晃不已。 陈清瑶，十八岁的她在院里已经是最大的那一批孩子了，但一见到宁秋，她仿佛又回到了自己童年，第一次和宁秋相遇的情景。 当时她也像这群孩子一样，围在他的身旁，一口一个宁秋哥哥叫着，伸手要着宁秋带来的零食。不过，随着年龄的增长，逐渐暗生的情愫却让陈清瑶有了那一份少女独有的羞涩，如今的她反而不敢大胆地接近宁秋。 “宁秋哥哥是不是回来看我的，一定是……” 被孩子们围住的宁秋此时也注意到了不远处树荫下探头探脑的少女。青春靓丽的身影一边努力地隐藏自己，一边又纠结的期望宁秋能主动发现。 看着扭扭捏捏的陈清瑶，宁秋不禁感叹：“院里现在的伙食这么好了么？小妮子发育得都这么快了。” “哥哥现在要去找院长爷爷，以后再和你们玩……” 见宁秋真的有事，几个孩子只能悻悻离开。走之前，宁秋向树荫下那个躲藏的身影挥了挥手，露出一个问候的笑容。 “这妮子还是这么笨，顾头不顾腚，顾腚不顾头。” 随意的笑容落在陈清瑶眼里却被无限放大和美化，让树后的女孩高兴地跳了起来，两只马尾辫像小鸟翅膀一样欢快扑腾。 “他看到我了，宁秋哥哥果然是来看我的！” 陈清瑶的眼睛现在开心得如两轮月牙，心中的爱意都快满溢出来。 “宁秋哥哥心里肯定是有我的，传言宁秋哥哥一直没离开大学，也一定是在等我，等我有一天也能和他上同一所大学。” 院长办公室，王院长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 “不知道保卫科的人追上宁秋没有，如果没追上，现在我出去大概率会被撞见，要不躲起来？” 环视整个房间，也没有能很好藏人的地方，衣柜和桌子下面勉强能藏，但万一被宁秋发现，王院长这张老脸估计就丢尽了。 他堂堂一个院长，在自己的办公室被人像抓贼一样揪出来，那他可真就要考虑提前退休了。 “装没人？待会儿他敲门不给他开就是了。” 想了诸多办法，也只有这个不是办法的办法了。 一拍脑门，王院长决定今天死活不给宁秋开门，不管怎样，他还能把门拆了不成。 “咚咚咚——” 门外有人敲门，王院长吓得一激灵，刚想问是谁，但又突然反应过来，随即捂住了自己的嘴。 “咚咚咚——” “喂，王爷爷，你在里面吗？” 果然是他！ 王院长双腿发软，已经快支撑不住身子站立，轻手轻脚地往沙发那边移去。 “有人吗？没人的话我进来了！” 刚摸索到沙发的王院长听到这句话，一下子栽倒在沙发上。 你小子说的是人话么！没人你还进来！ “真没人吗？那我就开门进来咯。” 真进来了？不对，这门是密码锁，他不知道密码，绝对进不来。 想到这儿，王院长如释重负，整个人瘫软在沙发上，闭上了双眼，庆幸自己今天总算可以逃过一劫。 “欸？王爷爷，原来你在里面啊。” 瘫软在沙发的老人身体瞬间僵硬，一动不动。 怎么可能，他不知道密码怎么进来的？ 这一刻，王院长大脑飞速运转，思索着如何化解这尴尬的情形。稍许过后，他缓缓睁开眼皮，转头看向门口。 “原来是宁秋啊，刚刚睡着了，人啊，一上年纪耳朵就不好使了……” 站在门口的宁秋盯着好像刚从梦中醒来的王院长，心里嘀咕：好家伙，一句话就有两个解释，你肯定在掩饰！ 瞧着宁秋脸上的怀疑之色越来越浓，王院长赶忙让他进来。 “宁秋啊，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啊。” 伸手拿起身旁的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了下来的茶水后，王院长开始问起宁秋今天过来有什么事情。 “没什么大事儿，好久没过来看您了，这不，我带了我妈今天做的红烧肉，给您尝尝。” 说着宁秋把一罐子肉放到了办公桌上。 王院长手里的茶杯一下子没有拿稳，差点掉到地上。 “令……令堂做的肉？” 颤颤巍巍地问出这句话，王院长现在的心情已经不能用惊恐来形容了。 “对啊，我妈刚做的，特地让我送来的。” 眼前的青年语气诚恳，神情真挚，仿佛一个孝顺的孩子在努力回报着长辈的养育之恩，可王院长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王院长的记忆被拉回到十八年前。 那一年，青阳市爆发了大规模诡异危机，城内所有地区都受到波及，自己管理的阳光福利院也没能幸免。全城的所有安保力量都被抽调，去拯救那些重要地区，仅仅只有一小队安全人员和自己在保护着院里的孩子们。 然而那次危机的严重程度超过了所有人的预期，整整一个月都没有结束。福利院外各种混乱景象如同末日，福利院之内也是危机四伏，险象环生。 安全小队的成员一个个倒下，孩子们也陆续失踪，那会儿还是天命之年的王院长在那一个月苍老了二十岁。 所有人都危在旦夕的时候，当时只有七岁的宁秋却没有丝毫恐惧，好像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这孩子还一直粘着自己，不停得问他：“王爷爷，你说我家里人会不会就要来接我了？” 心乱如麻的他最初没有发现宁秋身上有什么异常，只当是孩子被吓坏了，有些想念家人。 很快，所有安全小队的人员都在和诡异对抗的过程中全部殉职了，用他们年轻的生命保护了不属于他们的孩子们。 接下来院里绝大多数的职工们也都牺牲了，长久以来的照看，他们早已经把院里的孩子们当成是自己的骨肉，没有一个人在关键时刻贪生退缩。 一个个朝夕相处的人被那些狰狞恐怖的诡异杀死吞噬，王院长心中悲痛万分，到了最后，他自己也做好了随时赴死的准备。 可就在最绝望的时候，宁秋笑着跑过来，对他说道：“王爷爷，我感觉今天晚上我家里就会来接我了。” 王院长苦笑着摸了摸宁秋的脑袋，安慰他，今晚家里肯定就会来接他回去了。 那一晚，动荡了一个月的青阳市迎来了第一场雨，整个城市都被雨幕笼罩。 那一晚，坚守了一个月的大门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推开，低沉阴冷的呼唤声在整个福利院内飘荡。 那声音不停地呼唤着一个人的名字。 王院长难以置信地看着雨中的那道恐怖身影，在听清那个声音呼唤的名字后，更加惊愕失色。 一直在自己身边的宁秋却开心地笑了，转过头对着他。 “王爷爷，我家里来接我了呢。”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向黑暗的雨中跑去，一边跑，一边回应着那诡异的呼唤。 那一刻，不知是因为担心宁秋的安危，还是因为自己身为院长的责任，王院长毅然决然地跟了上去。 等自己跑到大门口，真正看清那个高大身影的样子后，王院长才明白自己面对的是怎样的恐怖存在。 两米多高的大门堪堪到它的脖子，漆黑的长发遮住了整个脸部，不停扭曲的黑暗环绕笼罩在它的周围。 那是一尊仿佛从深渊之中走出的存在，一切的生灵在其面前都化作了蝼蚁。 它弯下腰，伸出巨大的双手，向着宁秋做出邀请。 可在王院长眼中，却分明是凶兽张开了血盆大口，等着猎物自己跳入嘴中，刚想要上前阻止，却看到了让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雨中的那个男孩儿，欢快地跑向那高大的诡异，稚嫩的小手抓住了苍白的巨手，随即整个人都投入了黑暗的怀抱之中。 那诡异缓缓合上双手，将男孩儿拥入怀中，然后直起身就要离去。 王院长再也止不住眼眶的泪水，他痛恨自己为什么这么无能，眼睁睁看着这个一直粘着他的孩子被诡异蛊惑控制，却什么也做不了。 一个月来接连失去身边之人的悲痛，让这个疲惫无助的男人在那一瞬爆发了一生中最大的勇气。 他冲进了雨幕，也冲破了那黑影带给他的巨大威压，他今晚哪怕舍了这条命，也要把男孩儿从诡异手中救出来。 可就在这时，被诡异怀抱着的宁秋却开口了。 “爷爷，没事的，妈妈是来接我回家的，您不用担心。” 王院长的脚步被生生止住了，不可思议地停在原地，任凭雨水打湿了双眼，模糊了视线。 他依稀看到那高大的黑影抱着宁秋转身离开，宁秋回过头，开心地和自己挥手告别。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那诡异的声音在自己的耳边再度响起，但没有最初的那么低沉阴冷，对着他说了一句。 “谢谢。” 当时，他鬼使神差地回了一句：“不……不用谢……” 一眨眼的功夫，诡异就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之中。 就在王院长以为今晚的一切到此已经结束了，那诡异却又回到了他的面前。 它一只手抱着宁秋，另一只手却死死抓着一道不断挣扎扭动的灰影。 灰影极力想要挣脱那只大手的束缚，却怎么也无济于事。 大手不断握紧，灰影也不停惨叫，随后叫声逐渐衰弱，直到最后再也没有发出声音。 高大的身影转身带着宁秋和灰影离开了福利院，消失在无边的雨夜之中。 自那以后，福利院之内就再也没有人员失踪，青阳市内的危机也一并消散了。 危机离开了，很多人也离开了。 福利院又开始了正常的运营，不断接收着在灾难中失去父母亲人的孩子，也重新招募了一批护工。 但那个在雨夜被诡异带走的男孩儿却消失了，没有任何消息。 很多个下雨的夜晚，王院长都会在楼道的窗边，静静望着院门口的方向。 他总有种感觉，那个孩子还没有死，总有一天还会回来的。 时间慢慢冲淡了王院长对那一晚的记忆，工作还在继续，生活也还在继续。 直到，一年之后，记忆中的那个人回来了，完好无损地回来了。 被诡异带走后宁秋又出现在王院长面前，他简直不敢相信居然有人被诡异带走后还能完好无损地回来，何况宁秋被带走时只是个七岁的孩子。 震惊之余，王院长的喜悦之情也溢于言表，但还没等他开口，宁秋的一句话就让他毛骨悚然。 “王爷爷，我现在和妈妈生活得很好。” 第5章 你怎么敢不回我的话 看着陷入回忆发呆的老人，宁秋为了早点完成妈妈的委托，不得已出言打断。 “王爷爷，您还好么？” 被拉回现实的王院长用力眨了眨眼睛，笑了笑，又瞅了一眼桌上的罐子。 “那个……宁秋啊，你看，我一大把年纪了，牙口也不好，令堂做的肉我也不能……” 仿佛预判了接下来的话，宁秋还没等王院长说完，迅速把妈妈的意思复述了一遍。 “王爷爷，您放心，肉是煮烂了才给您送来的，一定能咬得动。” “况且，我妈特意交代了，让我一定要您把这些肉都吃了，千万别浪费了，不然……” 宁秋说到这儿身子往前微倾，表情严肃。 “不然，她会很不高兴。” 细密的汗珠从王院长斑白的两鬓渗出，原本到嘴边的话也立马变了。 “令堂做的肉我也不能有一丁点浪费咯！” 得到了保证的宁秋感觉身上的某种束缚在这一刻被解除了，心头的沉重感一扫而空。他知道，这是妈妈的委托已经完成了。 该做的事做完了，宁秋看着不断在吞咽口水的老人，心中不由得畅快，这次的委托进行得非常顺利。 唯一难点也就是让王院长把肉吃下去。 明明刚喝了茶水的王院长却感觉此时口干舌燥，哆哆嗦嗦地拿起茶杯又赶紧喝了一口。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宁秋啊，除了这个，还有其他事么？” 宁秋摇了摇头：“其他没什么要紧的事，您这边有什么需要我代劳的么？” “我只要你别来就行……”王院长很想把这句话说出口，但他不敢，所以只能无奈摇了摇头。 “那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下次再来看您。” 告别后宁秋便转身离开了办公室，他今天还有其他事情要办。 等宁秋走后，王院长瘫坐在座椅上，看着眼前装着肉的陶瓷罐子，陷入了沉思。 “这肉应该能吃吧……能吃么？” 想到刚才宁秋郑重其事的嘱托，他不得不把眼前这一罐子不知名的肉解决掉，而且必须得是用吃的方式。 缓缓打开盖子，里面是红彤彤肥瘦相间的肉块，散发着阵阵诱人的香气，王院长松了一口气。 “还好，看着还算正常。” 又喝了一口茶水，王院长想到一件事。 “办公室的门是密码锁，宁秋不知道密码究竟是怎么进来的？知道密码的也就我和助手小李，小李肯定不会把密码泄露给其他人。” “刚才宁秋一进一出，我好像没听到开门和关门的声音？” 瞅了一眼紧闭的大门，王院长沉默良久。 “一定是门坏了，一开一关都听不到声儿了。下次等经费充足了，我一定换个身份识别的，到时候看那小子还怎么进来！” 从行政楼出来宁秋径直往福利院的大门而去，但走到庭院的时候，却感觉到了一丝异样的氛围。 宁秋停下了脚步，环视四周。 周围还是熟悉的环境，原先在附近聚集玩耍的孩子们已经不知去向，周围除了一些假山大石，就是树木草丛。 往常这个时间，这里总会有嬉戏打闹的孩子或者枯枝落叶的护工。 现在却一个人影也看不到，有些异常的安静，安静得连鸟叫声都不见了。 而且宁秋有一种被什么东西盯上的感觉。 福利院里有诡？ 藏起来了？ 院里的异常警报没有响? “青阳市这么大，你非要来这里，那就怪不得我了。” 如果是其他地方出现诡异，宁秋可能不会管，最多打电话给异常调查局的人。 但这里，任何诡异胆敢进来，他绝不会放过。 再次扫视了一圈，宁秋还是没发现诡异的踪影。 “既然看不到，那也只能这样了。” 既然异常警报很有可能出了问题，那有些手段宁秋就可以放心大胆地用了。 清了清嗓子，宁秋双眼里黑光一闪而过，随即大声喊道。 “有诡吗？” 洪亮的声音化作一阵不可视的音浪向周围传播，瞬息过后，离宁秋百米远的一处树丛有了反应。 那里有一棵一人合抱粗细的树，树后面一颗脑袋正鬼鬼祟祟地向宁秋这边看着。 这颗脑袋很奇怪，枯黄的头发和树皮一个颜色，两只眼睛大的离谱，几乎占据了整张脸大半的位置。而且它脖子之下没有连着身体，远远看去好像就是直接从树上长出来的。 “找到你了。” 发现了诡异的位置，宁秋一步步向着那棵树走去，一边走一边和那个只能看到脑袋的诡异说着话。 “藏在树后面的那个，别躲了，我都看见了，对，说的就是你！” 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的诡异歪了歪头，似乎有点不理解眼前的人类为什么能发现自己。转了转两只猩红的眼睛，露出一抹怨毒之色，随即它不再掩藏，光明正大地冲着宁秋飞了过来。 这时宁秋才看清，这颗脑袋原来是有身体的，只不过它的身躯不似人类，而是和蜈蚣类似，一节一节的环状躯体覆盖着厚厚的盔甲，每一节之上都有两只锋利的钩子。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你有什么特殊的能力，到头来只是因为你长的特殊。” 第一眼见到它能把整个身子藏在一棵只有一掌粗细的树后，宁秋以为遇到了一只带有空间能力的诡异，让他足足开心了十秒。 蜈蚣诡异上半段身体直立，下半段却像蛇一样蜿蜒爬行，快速向宁秋冲来。 宁秋仍旧不紧不慢地朝着那直冲而来的狰狞诡异走去，在双方不到十步距离的时候，这只诡异却突然消失了。 “你怎么不回我的话呢？” 说完这句话，宁秋转过头，盯着近在咫尺的恶心面孔。 十步的距离，诡异一个瞬息就缠住了宁秋，将他死死勒住。 对于宁秋的言语，蜈蚣诡异完全不能理解，或者它也根本没必要理解，就像人类没必要理解树上麻雀的叫声有什么意思一样。 它只想要眼前的人类死，杀死这个人类，和杀死一只麻雀一样容易。 于是乎，它准备继续加大力道，把已经捕获的猎物勒死。 “你怎么敢不回我的话呢？” 一抹戏谑的笑容出现在宁秋脸上，蜈蚣诡异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猎物分明被自己缠住动弹不得，却没有表现出应有的挣扎与慌张。 下一刻，巨大的痛苦席卷了它的全身，无数黑色的线条凭空出现，将它窄长的躯体分割成了无数段。黑线之上附带着恐怖的诅咒，迅速瓦解着它的每一寸血肉。 直到死亡的前一秒，蜈蚣诡异始终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死，而且死因好像是。 自己听不懂鸟叫？ 静静地看着逐渐化为青烟消散的诡异，宁秋感到有些好笑。 “我妈都不敢不回我的话，你怎么敢的啊？” 咒言诡语——宁秋从妈妈那里学来的第一个能力。 “只要我呼唤，你就必须立刻应答。” 不回答的下场已经摆在面前，死的不能再死。 这只蜈蚣样子的诡异，等级其实不低，警报装置的突然失效有可能和它有关，如果今天宁秋放任它不管，那院里的人就危险了。 “院里出现了诡异，必须通知一下保卫科的张叔。” 即使已经把诡异解决了，宁秋还是不放心。 福利院的安保出现了漏洞，诡异居然能入侵进来，宁秋必须要让院里重视这件事。 想着想着，一个五十多岁身穿保安制服的男人就在不远处出现。 “张叔？” 远看男人的穿着样貌，宁秋第一反应是张叔这么快就来了。 等那人走近，宁秋看清之后就发现了一些异常。 他上前几步，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张叔么？您怎么来了?” “发生……什么……异常了么？” 不同于常人的语调，张叔的说话有些磕巴机械，听上去很不舒服。 宁秋点了点头，微笑说道：“有啊，这不就有一个么？” 右手猛地发力，五指铁钳般牢牢抓住了脖子，宁秋一下子把张叔整个人都提了起来。 “你说是不是？” 张叔在宁秋手里剧烈挣扎着，脸上六只眼睛不断充血，嘴巴一张一合，露出里面锋利的牙齿。 “张叔要是有这么多眼睛，你们这些伪人怎么会混地进来？” 随着骨骼的断裂声，伪人在宁秋手里失去了生机。 同一时间，青阳市西郊，一栋老式的洋房内，高大的黑色身影依旧一动不动地站在厨房里。下一瞬，厨台宽大的水槽突然冒出滚滚黑雾。片刻后黑雾散去，水槽中多了一些肉块，其中不少还连带着厚厚的甲壳和锋利的钩子。 高大的黑影动了，它一手拿起水槽中的肉块，一手拿起巨大的菜刀。 沉重的切砍声随之响起，在洋房外幽深的密林里久久回荡。 第6章 列车上被人怀疑在偷拍时该不该自证清白 离开福利院的时候，宁秋和门卫室的张叔反映了下情况。 他没有直接说福利院里出现了诡异，而是假借了王院长的名义。 “看来保卫科的人没有追上他，这群后生真是没用。” 老张在心里埋怨，完全忘记了自己之前没拦住宁秋而被王院长训斥。 “还有，这孩子一直盯着我看做什么，我脸上有东西？” 宁秋刚从院长办公室出来，老张没有过多的怀疑，表示自己会通知保卫科安排人手检查福利院内的防护，并联系异常调查局的工作人员过来调查。 和张叔告别后，宁秋打算回一趟学校。 算算时间，又到了两个月一次的实习任务了。 青阳大学的学生到了大四以后，学校就会安排的实习任务。通常是两个月一次，实习的内容大多数是处理城市内发现的一些异常事件。 一般来说，任务的难度不会太高，大多数是异常调查局已经事先有所调查，评估完危险等级后的一些异常现象。 由于调查局要优先处理其他危险等级更高的事件，所以这些相对不怎么棘手的任务，就通过学院以任务的形式安排给了四年级的学生们。 根据任务的危险程度、个人在执行任务中的表现、任务的完成程度等，学院会综合评定后给予学生一定的学分。 这些学分是宁秋重要的学分来源，毕竟他在学科中获得的学分实在少得可怜。 换乘了通往青阳大学的列车，宁秋选了一节人比较少的车厢，并找了一个靠近门口的座位。 看了一眼附近的人，两男两女，其中两个女的看上去三十岁不到，穿的比较清凉，另外两个男的则是四十岁左右，各自提着公文包，像是上班族。 坐下之后，宁秋掏出口袋里一直关机的手机确认起了自己的得分情况。 熟练得点开了自己的学生个人档案，宁秋看到了那只有个位数的学分。 “形势不容乐观啊，这样下去自己就不是能否毕业的问题，而是会不会被劝退了。” 接着，宁秋又点开了通讯软件，检查了一下收到的消息，除了一些学校发来的日常安全提醒之外，就只有自己唯一在的聊天群里有几条消息。 这个叫做“深水乐园”的群算上宁秋也只有寥寥四个人。 “速来任务大厅！” 发第一条消息的是庞协，时间是大半个小时前。 “任务下发了么？” 张御紧跟着问了一句。 “快了，再过一个小时的就刷新了，你们快点来，迟了就抢不到好任务了。” “你们先去吧，我可能要晚点才能到。” 最近的这一条是吴归发的，回复时间是五分钟前，离上一条隔了整整半个小时。 庞协、张御、吴归和宁秋一样，都是因为一些原因没有顺利毕业而不得不留级的。 宁秋看了之后没有回复，群里的人也知道，每次任务发布的时候，宁秋绝对不会缺席。 “这么算来，任务发布还有半个小时左右，我下车走快点应该刚好能赶到。” 揉了揉有点发酸的眼睛，宁秋有些困乏，只要是在家里过夜，他总是睡不好。 退出通讯软件，宁秋把手机调整成关机状态，列车还有大约二十分钟的才到站，剩下的时间可以眯瞪一会儿。 可就在他刚准备闭上眼睛小憩的时候，一道尖锐的女声却不合时宜地响起。 “那边那个拿手机的男的，你是不是在偷拍我!” 嗯？有瓜？ 沉睡的基因被唤醒，宁秋瞬间就不困了。 循声看去，车厢内一个女人正盯着他，一根手指像蓄势待发的箭头一样瞄准了自己。 啥？ 宁秋懵了。 吃瓜吃到自己了。 那个女人一手提着一个红色手提包，另一只手仍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气势汹汹地朝宁秋走来，边走还一边吼。 “你刚才是不是在偷拍？说！快说！” 宁秋反应过来了，自己被人怀疑在偷拍了。 他很纳闷儿，明明刚刚自己只是在打盹儿，手里的手机还是关机状态，怎么莫名其妙的会被怀疑成在偷拍别人。 这误会有些大了。 刚想要解释，那个女人的嘴就好像机关枪一样，无数攻击性的话枪林弹雨般射向宁秋。 “我就知道，你果然在偷拍我！” “你一看就不像什么好人！” “刚在就一直色眯眯地看着我，拿着个手机还一直对着我拍，你以为你隐藏地很好么？” “真不知道你哪儿来的狗胆敢在公共场合搞偷拍，你以为你是谁啊？” 一连串的语言攻击让宁秋有些无语，这架势，还让不让人解释了。 女人还在口吐芬芳，宁秋瞥了眼车厢里的其他人，发现他们都是一副准备吃瓜看好戏的表情。 “赶紧把你的作案工具交出来！你手机里偷拍的照片还没来得及删除吧？” 说着女人靠近宁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想要抢走手机。 对于女人的这一系列举动，宁秋十分不理解，并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和解释，于是乎稍微一用力，手就挣脱了女人的束缚。 这一下子，女人好像是抓住了把柄宁秋的把柄，更加笃定自己刚刚就被偷拍了。 她一看自己体力上不是宁秋的对手，便立马向车厢里的其他人求助。 “大家快来啊！这个人是个变态，刚才一直在偷拍我，现在被我发现了还企图逃跑！” “快帮我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车厢里其余两男一女，其中一个男人似乎想要上来帮忙，但被另一个略微年长的男人给拉住。后者摇了摇头，并示意前者往宁秋那边看。 那个想要上来的男人看向宁秋，只见宁秋像个木桩一样立在原地，哪怕之前挣脱了女人的束缚，也根本没有要逃跑的意思。 事实上宁秋也没有要逃避的想法，他一直想要解释，但奈何这个女人一直不给他开口解释的机会。 宁秋只觉得她很聒噪。 但为了自己的清白，宁秋还是耐着性子，努力解释。 “大姐，我想你可能误会了，我……” 女人见宁秋居然还敢开口狡辩，立马又是一顿输出。 “你没有什么？怎么，有胆子做没胆子承认？来来来，把你手机拿来，咱们现在就看看你到底有没有偷拍。” “瞧你的德性，从小有人生没人养吧？但凡有那么一丁点家教，也不会干这种下作的事，今天既然遇上了我，就教教你该怎么做人！” 头上的青筋都快拧成麻花，宁秋再也忍不了。 眼中黑光一闪，宁秋左手贴近裤子，食指射出一道淡淡的灰色烟雾。 这烟雾如同一条灵活的小蛇，顺着他的裤腿滑了下去，又在众人的视觉盲区沿着女人腿爬了上去，然后消失不见了。 做完这一切，宁秋突然提高声调，理直气壮地对女人说道。 “我就拍了！你能拿我咋滴？” 第7章 我不但承认，我还要把你送进去 “我就拍了！你能拿我咋滴？” 嚣张的发言震惊了车厢内的所有人。 一旁吃瓜的几人瞪大了双眼，起初他们还以为宁秋是被冤枉的，一直在观望。 没想到宁秋这么快自己承认了，说话还如此狂妄。 女人也被宁秋的话震得一时哑火，等她反应过来后，当即露出狂喜的神色。 “哈！你承认了！我说的没错吧，你就是个偷拍的变态！快，大家快叫警务员，今天你是跑不掉的！” 跑？我跑了还怎么把你送进去？ 不等女人有下一步动作，宁秋直接伸手按响了列车内的报警装置。 一首轻快的音乐在众人耳边响起，车内的安全人员已经接收到了信息，正在迅速赶来。 原先想要挺身打击“犯罪”的男人，见此刻事情走向似乎已经明朗，打算上前帮女子抓住宁秋。 刚要起身，就又被他身旁的另一个男人拉了回来。 男人疑惑地看向拉住他的同伴，眼里充满了问号。 他的同伴却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男子无奈只好作罢，静等警务员过来处理此事。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一男一女两名警务人员就赶到了现场，二人都身穿蓝色制服，腰间配着电击枪。 迅速观察了一下现场情况，两名警员见无人受伤，也没有明显的异常事件征兆，初步判断可能是一起乘客纠纷，随即开始了询问。 女人马上诉说起了自己的冤屈，并且添油加醋地描述起了之前的情况，不停控诉着宁秋的恶劣行径。 两名警员一边写着记录，一边耐心地听完女人的控告。 其中的那位扎着马尾辫，看上去二十多岁的女性警员转过头向宁秋问道。 “这位先生，刚才这位女士说的话是否属实？” 警员的问题宁秋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看了一眼趾高气昂的女人，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女性警员见宁秋不作回答，便继续问道。 “先生，我再问一遍，这位女士的话是否属实？” 而女人发现宁秋在警员到达之后，没有之前那么硬气了，就催促两位警员赶紧把他抓起来。 “两位，不用问了，刚才他都承认他偷拍了，赶紧逮捕他，证据就在他的手机里！” 宁秋还是没有回答，这让已经问了两次的女警也渐渐失去了耐性。 “先生，我最后在问您一次，刚才……” 还没等女警员问完这最后一次询问，宁秋就抢先开口承认道。 “没错！我确实拍了！” 得到了宁秋正面回答的两位警员表情微微变得严肃，而那个女人则是发出了胜利的笑声。 “两位，他终于承认了！快把这个变态抓起来，我已经受够了他的骚扰了！呜呜——” 前一秒还在开怀大笑的女人，下一秒情绪如同翻书一样居然哭了起来，活脱脱一幅遭受侵害与不公的受害者形象。 看着女人影帝级的表演，宁秋无声冷笑。 女警员看了一眼身旁的男同事，后者随即掏出一双电子手铐，就要上前逮捕宁秋。 就在这时，宁秋大喝一声：“且慢！” 听宁秋似乎有话要说，男警员停下了动作，女警员接着问道：“先生，你还有什么要解释的么？” 宁秋淡淡回答道：“没错，我确实拍了，但我拍的不是她！” 这下轮到车厢里另外一名女性乘客慌了。 “难道他拍的是我？我才是那个受害者？” 那名女性乘客已经开始酝酿起了情绪，试着把自己带入到受害者的情感当中，但为什么自己还会有一点小优越感呢？ 而那个听到宁秋没有拍她的女人，不由自主地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另一位女性乘客，发现对方无论年龄身材，气质样貌都比自己高出不少。 一股夹杂着挫败感和愤怒的情绪涌了上来，女人对着宁秋破口大骂：“少胡说八道！你刚才就是在偷拍我！” 接着她又对着两位警员说道：“两位，你们只要检查一下他的手机就知道了，他刚才就是在偷拍我！拍的是我！” 似乎察觉出了女人的微妙情绪，女警员安抚了几句，然后要求宁秋展示一下手机相册。 众所周知，单身男孩子的手机是不能交给另外一个人看的，哪怕是死神降临了，也要在死亡前一秒，先把手机格式化。 本来为了证明清白，宁秋也不是不可以把手机交出去，但女人的态度实在让他厌恶。 伸出一只手掌，他示意女警员等等，然后说出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毛骨悚然的话。 “我拍了，但我拍的不是人，而是诡！” 话落，车厢内的氛围突然变得死一般沉默，两位警员的表情变得无比严肃，女人也一时愣在了原地，一直在吃瓜的三名乘客也露出了不安和恐惧的神色。 如果宁秋没有说谎，车厢内就确实有诡，那事情就变得严重了。 女警员郑重地向宁秋问道：“先生，您确定您没有开玩笑？” 宁秋摇了摇头。 “我可不敢开这种玩笑。” 那个女人却不肯相信宁秋的回答，更不敢相信宁秋的回答。 “两位警员，他明显是为了逃避制裁，临时编造的理由，你们不要相信他！” “对！让他把手机交出来就行，一切就真相大白了！” 不知道什么原因，女人的话里有一丝莫名的慌张。 眼前的状况已经超出了女警员先前的预计，从一起乘客纠纷演变成了一起疑似诡异事件，她不得不慎重。 “您有什么证据？” 宁秋从怀里掏出一张电子证件，交给了她。 接过电子证件，女警员看到上面显示着几行宁秋的身份信息，其中最主要的几行字是：宁秋，青阳大学诡秘学院，四年级。 这个名叫宁秋的男人是青阳大学的学生？他给我学生证做什么？ 女警员皱了皱眉。 “先生，就算您是青阳大学的学生，您又怎么证明您刚才拍的对象就是诡异呢？” 对于女警员的质疑，宁秋没有感到丝毫意外，青阳大学确实很有名望，但一个普通的青阳大学学生的身份，无法证明任何事情。 “警官姐姐，确切的来说，我是青阳大学诡秘学院的学生。我以我的专业知识向您保证，眼前的这个女人被诡异污染了，而且随时可能失控！” 说罢，宁秋用手指向这个一直纠缠他的女人，而后者已经目瞪口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第8章 我是学诡秘的，我说你有诡你就有诡 “我是诡秘学院的学生！” “这个女人已经被诡异污染！” 车厢里的人再一次震惊了，这次还连带了两名警员。 一名普通大学生的话或许没什么说服力，但宁秋不普通，他是诡秘学院的。 要说青阳大学哪个学院的学生最优秀，那绝对是众说纷纭，谁也无法准确得排出个一二三来。 如果说哪个学院的学生最疯癫诡异，诡秘学院表示，我们就是人类理智的底线！ 没有人比我们更了解诡异，也没有人比我们更接近诡异！ 一般民众可能不怎么了解诡秘学院，最多以为学院里都是一些学术狂热分子。 但在诡异圈内，诡秘学院却是凶名在外。 不少业内人士时常警告年轻的后辈们：“你们宁可招惹诡异，也千万别招惹诡秘学院的人。” 曾经有一个外国高层人员因诡异事件被困海上，他除了向自己国内的异能者求救以外，也请了青阳市内一位诡秘方面的专业人士。 结果在这个外国高层被成功解救出来后，不知是因为在解救过程中涉及到了一些重要机密，这个外国高层人员居然下令将那位前去帮忙的诡秘系研究员灭口，并且伪造了死亡原因。 那会儿时局紧张，人类正处在和诡异对抗最激烈的阶段，瑞灵共和国不想撕破脸皮，所以没有过多追责。 收到研究员死亡消息的当天，诡秘学院所有人都出奇的平静，只是为那位研究员举行了一个简单的追悼会，没有任何过激的反应。 可到了第二天，那个已经平安返回国内的他国高层，却被人发现死在了有着最严密防护的国会办公室，死状极其凄惨。 之前参与解救的七名异能者，在同一天，不同的地方，以不同的方式死去，死状同样凄惨。 那一天，诡秘学院所有人又举办了一个追悼会，他们在追悼会上载歌载舞，欢天喜地。 有传言，第一次追悼会上，那位研究员的遗照本来是面无表情的，到了第二次追悼会，遗照上的表情却变成了诡异的微笑。 那次事件过后，诡秘学院的凶名一度传扬到了国外，国内高层对此事件更是闭口不提。 现在，这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大声说着自己是诡秘学院的学生，并且判定那个女人已经被诡异污染，情况就不一样了。 男性警员第一时间反应过来，靠近女警员的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 女警员的脸色一变，看宁秋的眼神都发生了变化。 她小心翼翼地向宁秋确认，甚至连称呼都发生了变化。 “这位同学，您能肯定这位女士受到了诡异的污染么？” “当然！” 宁秋随即表示肯定。 “我以我超过二十次成功清理异常的经验保证。” “这位女士是被精神寄生型诡异污染了，被这种诡异寄生的人类会在不知不觉中失去理智，最后陷入疯狂，无差别攻击周围所有人。” 听完宁秋的话，那个女人被吓得有些语无伦次，支支吾吾地说着一些“你胡说”、“我不信”的只言片语。 她宁愿相信这一切都是宁秋为了逃避处罚而编造的谎言，也不愿相信自己被诡异污染寄生。 “我当然有证据。” 接下来宁秋的话掐灭了女人所有的幻想与侥幸。 “证据就在我手机里，这种诡异很难被肉眼和精密检测仪器所识别，反而普通的照相功能可以拍到它。” 说着宁秋拿起手机晃了晃。 “刚才我发现这位女士精神有些异常，就用手机拍照试了一下，结果她真的被诡异污染寄生了。” 女警员听着宁秋的解释，总感觉哪里不对劲，但一时又说不上来。 反而和她一起的男警员对宁秋的话深信不疑，在小本本上认真记录了起来。 “因为一切诡秘的档案资料保密原则，我手机里的证据不方便向二位展示。” 宁秋有些抱歉地说道。 男警员表示理解，他确实听局里的前辈们说起过，诡秘学院的资料，如果没有学院高层的允许，哪怕市政厅和军方都无权提调。 有些诡异，是可以通过文字信息来散播污染和诅咒的。 一个听似普通的故事，就可能要了一个人的命！ 此时，这个案件的进展却有了不小的困难。 诡异不能被肉眼和仪器识别，能拍摄到诡异的手机却不能作为证据来证明。 两位警员同时犯起了难。 “两位不用担心，我有办法能证明我的判断。” 一听宁秋有可行的方法，两位警员瞬间来了精神，看向他的眼神和善了不少。 “其实很简单，这位女士刚才之所以对我有过激的行为，完全是因为我的手机拍到了她身上隐藏的诡异，让诡异知道自己被人发现了。” “接下来我只要再对着她拍一张照片，那只诡异第二次受刺激，肯定会有更大的反应，到时候二位用检测仪器检查一下这位女士就能见分晓。” 说着，宁秋已经不知不觉把手机重新开机了。 男警员对女警员点了点头，然后拿出了随身的检测仪。 女警员则是一只手摸向了腰间的配枪。 “准备，我要拍了——” 举起手机，宁秋对着女人就是“咔”的一拍，这一声“咔”是他自己配音的，为的是提醒两位警员。 下一秒，检测仪发出了响亮的警报声，列车上的警报也同时响了起来。 女人的身上随即冒出一阵淡淡的灰色烟雾，一股阴冷的恶意也跟着散发出来。 “不许动，举起手来！” 女警员率先拔出了枪。 冒出的灰色烟雾很快就凝聚成了一张人脸，对着女警员作势欲扑。 见状宁秋飞身上前，举起手就是一个耳光。 下一秒只听“啪”的一声，宁秋的手没有拍向那诡异的烟雾，而是结结实实拍在了女人涂满厚厚粉底的脸上。 一个红色掌印出现在女人脸上，疼痛感让女人失声尖叫，那烟雾人脸也跟着发出痛苦的嘶吼，然后溟灭消散。 “你个混蛋，你居然敢打我！” “快制住她，她还没脱离控制！” 不等女人继续发怒，一把特制的黑色手铐就戴在了她的手上。 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其他人是因为诡异被限制住了，宁秋不一样，他那一巴掌，一是为了提前向女人收点利息，二则是为了消灭自己在女人身上留下的痕迹。 哪儿有什么诡异寄生，那张疑似诡异的人脸本来就是宁秋的诡念所化。 如果没有及时清理掉，保不准女人被带走后，调查局的人会查出什么蛛丝马迹。 很快，女人就被两名警员带走了，即使她嘴里还不停地解释，但没有人会相信一个刚被诡异污染寄生的人。 不出意外，她将被送进污染收容所，接下来几天，都要在调查局严格的审讯和各种检查中度过。 幸运的是，没有人怀疑这一切是宁秋动的手脚。 两位警员回去之后就算有什么疑惑，但因为宁秋诡秘学院学生的身份，后期也不会再深究什么。 离开前，女警员不断向宁秋表示感谢，如果不是他的帮忙，这起事件可能会造成更大的伤害和影响。 车厢里从头到尾围观的吃瓜群众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那个一直阻拦热心同伴帮忙的男人，拍了拍同伴的肩膀，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小老弟，我说吧，事情没那么简单！ 随即他大大方方地接受了同伴充满崇拜和佩服的目光。 另外一位女性乘客嘴里轻声念叨着宁秋的名字。 车窗外，警用飞行器押送着女人向收容所飞去。 繁华的大学城慢慢映入众人眼帘。 还剩几分钟的路程，宁秋重新坐下，靠在窗边。 “前世的我如果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办呢？这一世，如果我是个普通人，而不是诡秘学院的学生，那今天被带走的会不会是我？” 闭上眼睛，不再多想，这一刻，他只想清静和安宁。 第9章 青阳大学 青阳大学的大学城，是青阳市西区最繁华的地方。 一座座高楼大厦参天而立，街道上人来人往，川流不息。 无数穿着时尚，精神洋溢的男男女女漫步其中。 各种富有科技感的新款飞行器和车辆缓缓驶过。 街道两旁，坐落着各式各样的商场店铺，纷纷展示着自己的绝活，吸引过往行人的驻足。 刚一下车，宁秋在一个老地方停下了脚步。 这是一家时尚服装店，店内销售的都是青阳市最高档、最新潮的服饰。 宁秋在此驻足，并非被里面的服装吸引，毕竟随便一件衣服的价格，就是他好几个月的生活费。 吸引他的是店门口的模特小姐姐。 小姐姐们穿着设计独特、时尚潮流的服饰，在动感的音乐中扭动着傲人的躯体。 不少青年男性聚集在门口，用各种设备拍摄着少女们的曼妙舞姿，不时发出一阵阵惊叹。 宁秋用欣赏的目光看着那几位跳着轻快舞步的小姐姐，心中感叹。 “科技果然能造福大众。” 眼前这几位模特无论外貌还是身材，都长在了人类的审美点上。 甚至她们每一个舞蹈动作都能做到完美配合，精准无误。 这并非因为她们两年半的刻苦训练，而是归功于宁秋所说的科技。 几位模特的科技含量高达百分之一百。 她们不是只有脸部或者胸部是假的，而是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是假的。 这就是这个世界高超的3d全息投影技术，能做到看上去和真人无异。 宁秋曾问过店员，为什么不用仿生机器人来当模特，效果岂不是更好？ 当时店员白了他一眼，轻蔑回道，机器人绝大多数都被投入军用了，他们店铺哪怕规模再大也不能用仿生机器人做模特。 继续看了一会儿，宁秋为这些小姐姐们感到可怜。 “即使塑造的再好，也始终缺少了灵魂。” 机器人还能被赋予人工智能，她们却一无所有，只是一段虚假的影像。 “比学校里的那位差太远了——” 宁秋想到了学校里某位特殊的存在，那一位才能称得上是人类科技与灵魂完美结合的产物。 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发现只靠走路已经有点来不及了，他无奈只能租用了一辆路边的悬浮机车，还是不能飞的那种。 疾驰了十分钟后，他抵达了青阳大学的大门口。 这所远近闻名的大学，正门却没有想象中的富丽堂皇，反而有些简约。 两扇青灰色的合金大门，四周是同样由合金铸造的围墙，加上一些装饰用的绿色植被。 与其说这是一所大学的校门，它更像是一个军事基地的入口。 但宁秋知道，这个校门远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两扇青灰色大门之上镌刻了密密麻麻细小的文字，属于诡异的文字。 每一个符号都蕴含着诡谲神异的力量，每一个不同组合的排列都能化作威力巨大的杀招。 跺了跺地上铺着的青砖。 “乖乖，每块砖上都刻了，真是大手笔。” 不管多少次进出校门，宁秋每次都会被震撼到。 光一个大门就不是普通暴发户能复制的，更别说学校里那些隐藏的布置。 “等我有钱，不，等我发达了，我也要让福利院配置上这些！” 进入校门，是一个开阔的广场，铺着平整的砖石，广场正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雕像。 雕像是一位三十岁左右男性的样貌，一手拿着书卷，一手拿着长剑，身姿伟岸又透着一丝儒雅。 他面容坚毅，目光深邃，似乎注视着每一个进入校园的人，又似乎是在眺望远方。 来到雕像的跟前，宁秋像往常一样，躬身行了一礼。 不为别的，只因为这座雕像的原身，叫做青阳。 青阳市的青阳，青阳大学的青阳。 他是青阳大学的第一任校长，也是当初拯救了整个青阳市的英雄。 多年前青阳市那场劫难之中，这个传奇的男人用自己的生命为代价，将一只无比恐怖的诡异劈成了两半，让其一分为二，化作两只不同的诡异，才消减了那次危机的危险程度。 英雄总是值得尊敬的，行完礼的宁秋直接往任务大厅跑去。 一路之上，不少学生怀抱书籍，三三两两结伴而行，也有学生在树下或者亭中静坐，苦思冥想。 但也有些学生的行为比较特立独行，或者说惹人眼球。 其中就有两个，朝着宁秋迎面而来。 二人都是男生，一个跑一个追。 前面跑的男生一头红色长发，神情略显慌张，飞速逃窜着，想要摆脱后面的追逐者。 两条腿快速摆动，双脚没有穿鞋，而是踩着红色的火焰，跑过的路上留下一地燃烧的脚印。 后面追着的男生更加奇特，他骑着一只猪，一只如同水牛大小，全身长满黑色长毛，嘴里还有四根黄色獠牙的野猪。 在追赶的男生明显遭受了前者的祸害，应该是债主。 他追了红发男生很远的路，奈何红发男生速度实在太快，就算他有坐骑都没能追上对方，只能在后面不断地咒骂。 “你个挨千刀的玩意儿！把我的小红还给我！它才三岁啊，你怎么下得去手！” 逃跑的红发男生一边绕着圈子，一边回头冲后面喊道。 “你丫的，能不能说话别带着歧义？说的好像我抢了你的女人一样，还小红，哪个正常人给一只鸡取这种名字？” 骑猪男生闻言更加愤怒：“你那是抢么？趁我一时不在，你就像个贼一样把它偷走了，还烤了吃！你知道为了完成我的毕业论文，我每个月花了多少钱买饲料么？那全都是从异植院那里买的极品饲料啊！” 宁秋一听，奔跑的速度都不自觉慢了下来。 “这是有人把其他人的毕业论文给吃了？” 红发男生仍旧绕着圈子在逃跑，渐渐的可能因为体力不支，速度有些放缓，脚上的火焰都变小了些。 “不就吃了你一只鸡么，真是小气，你真的想要就还给你！” 说着红发男生就拿出一物，往后面的骑猪男生一抛。 骑猪男生没看清抛过来的是什么东西，只是顺手接住。 下一刻，他看到手里接住的居然是一只被咬了一口的鸡腿，上面还撒着几粒孜然。 他顿时火冒三丈。 “啊！我杀了你！” 二人继续一追一逃，消失在宁秋的视线中。 第10章 诡影再现，任务争夺 阳光福利院，门卫老张在宁秋离开后，便用对讲机呼叫先前去追堵宁秋的同事们。 奇怪的是，前去的五个同事，没有一个回复他的。 老张又换手机给他们逐个打电话，同样无人接听。 联想到之前宁秋提起院里疑似存在安保漏洞，一股淡淡的不祥之感在他心里滋生。 顾不上传达室无人看守，老张带着电击枪就往院内而去。 “这群臭小子，可千万别出什么幺蛾子。” 老张一边巡视着院里的各个角落，一边在心里不断祈祷。 每遇到一个院里孩子，他都会询问近期是否看到过那五个同事，可问了几十个孩子后，得到的答复都是没见过，或者只是昨天见过。 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老张一个人在偌大的福利院里焦急地寻找着失踪的五人，打开一个又一个房间，走进一个又一个厕所，甚至连大点的草丛，他都没有放过检查。 手里的对讲机一直开着，他呼叫了无数遍他们的名字，仍旧没有任何一个人回复。 越往后，老张的心里就越慌乱。 “难道真的出事了？” 老张不敢往深里想。 将近一个小时的不间断搜索后，老张终于在一片偏僻的树林中找到了他们。 他仰着头，看着那五个被挂在树上的同事，僵硬地掏出手机，拨通了院长办公室的电话。 几秒钟后，通话被接通，电话的那头王院长似乎在吃饭，口齿有些不清。 “嗯……是老张吗？又有什么事，是不是宁秋又来了？” 老张没有上次通话那样急匆匆的，反而先沉默了好一会儿，随后一字一句地说道。 “院长，出事了，您最好亲自过来看看……” 另一边，青阳大学的任务大厅，宁秋穿过有些拥挤的学生人群，直奔任务大厅的前台，刚走到一半，就听到那边传来一个有些嚣张但又很熟悉的声音。 “这个任务我要了！！” 大厅的前台，一个黑色长发的俊朗男子，正在和另外几个男生争吵着什么。 “这个任务是我们先发现的，就该属于我们！” 那群男生里一个高个子，单眼皮的，和长发男子吵得最凶。 “笑话！谁先发现就是谁的？这是什么狗屁逻辑！按照你的说法，如果二十多年前我比你爸先发现你妈，那你现在岂不就是我儿子？” 犀利的言辞直接让单眼皮男生的脸涨的通红。 “你怎么说话的！你礼貌么？” 长发男子轻蔑一笑。 “礼貌？抢别人任务的人还有脸说礼貌？大家都看见了，任务手册都已经到我手里，你还大言不惭地说是你们先发现的？” 说着他挥了挥手里的小册子。 “你……你……” 单眼皮男生尽全力和长发男子争论着，但他明显不善于此道，很快就完全落入下风。 几人旁边站着一位穿着白衬衫，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女性，是负责任务发放和登记的工作人员。 她自顾自整理着手里的材料，从头到尾没有丝毫劝架的意思，安静地等着几人吵出个结果。 宁秋走近后一看，果然是庞协这小子。 单眼皮男生还在节节败退，原本打算乘胜追击的庞协，余光突然看到宁秋已经到了。 “秋哥，快过来，我已经抢到最后一个E级任务了！” 青阳大学的学生能接到的任务最高就是E级，完成之后有十个学分，每次任务发放基本上会第一时间被抢完。 庞协一边招呼着宁秋，一边把手里的任务手册递了过来。 就在宁秋的手指刚接触到任务手册的时候，有一个人的手也同时抓住了它，一时间，三个人的手竟一起抓着这本小小的册子。 宁秋的视线顺着那只手上移，看到来人是一位梳着发髻，青衫长袍的儒雅青年。 青年笑着看了看宁秋和庞协，又转头望了一眼那几个没抢到任务的学生，微微摇头，对着二人说道：“鄙人杨鸿，天命学院在读研究生。刚才这几个本院的学弟似乎和二位有一点争执，对此我感到非常抱歉。” 庞协眉毛一挑，这个突然出现的青年让他有一点不适，虽然对方表现得很有礼貌，但他感觉这个杨鸿绝不仅仅只是单纯过来道歉这么简单。 “你的道歉我们接受了，任务我们也接受了，没什么事我们就先走一步了。” 说着，庞协右手发力，把任务手册往自己这边拽，但拽了几次后，任务手册只是轻轻晃了晃，始终牢牢被抓在杨鸿手上。 “你什么意思？” 庞协盯着杨鸿，神色不悦。 “没什么意思，既然之前任务的归属似乎并不明确，那就不如用一种公正的方式来决定这次任务的归属。你觉得怎么样，这位学弟？” “学弟？” 感觉自己被占便宜的庞协，对杨鸿的感觉更加厌恶了。 “什么叫归属并不明确？管理员姐姐亲手把任务手册交给了我，你管这叫不明确？” 庞协转向前台的任务管理员，想让她帮忙证明。 但那位女管理员好像没有听见，只是用手扶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仍旧忙着整理桌上的资料。 “额——” 略显尴尬，庞协见管理员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只能继续和杨鸿争辩。 “还有，他们几个来抢任务也就算了，你一个研究生来凑什么热闹？” “我不是大四的学生，确实不用来这里，但作为他们的领队，我有义务过问任务的情况。” “你是他们的领队？” 青阳大学的实习任务，通常的配置是数名学生和一名领队老师，但在读的研究生和博士生也是有资格充当领队的。 一般情况，带队老师不会和另外一队学生争抢任务，没几个老师能放得下脸面和一群学生争抢。 而杨鸿是研究生，严格意义上他也是学生，和宁秋他们争夺任务的归属就完全没有顾忌了。 “你想怎么样？” “不如我们用文争的方式来确定任务的归属？” 听到对方的提议，庞协一时拿不定主意，转过头想问问宁秋的意见，却发现宁秋目光游离，似在思索。 宁秋确实在想事情，从他手触碰到任务手册开始，脑子里就一直隐隐约约传来危险的信号。 这次任务难道有问题？ 看着仍旧被三人抓在手里的任务手册，普通的纸张上印刷着瑞灵通用的文字，外观和之前接触的二十多份一模一样，但宁秋总觉得这次的任务有很大的不同。 前台的女管理员还在整理着资料，大厅的灯光照在她的脸上，镜片反射出幽幽的白光，趁着众人没注意，她偷偷往宁秋三人处瞥了一眼。 这一个看似不经意的动作，却被宁秋的余光捕捉到了。 “这次的任务绝对有问题，有大问题！” 第11章 任务有毒不能接 “这次任务有大问题！” 任务更新已经有一段时间了，绝大多数E级任务第一时间被人领取了，宁秋联想起庞协说过的话，这是最后一个E级任务。 “为什么偏偏这个任务没人领，被留到了最后？管理员的那个眼神又是怎么回事，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看着被三人同时抓着的任务手册，又瞥了一眼庞协，宁秋猜测，庞协可能到现在为止都没看过任务的内容。 “这位杨学弟，我刚到不久，还不知道任务是什么内容，能否先让我看一眼任务手册。” “学弟？” 先前杨鸿叫了庞协一声学弟，这次换宁秋叫他学弟，这让他不由猜测起宁秋的身份，难道对方也是和他一样的研究生领队？甚至是博士生？ 拿过任务手册，宁秋一页页仔细翻看。 “任务编号……” “任务名称：倾城之爱？” “任务类型：虚拟故事剧情入侵现实。” 翻阅了几页任务介绍后，宁秋了解到这是一项需要进行角色扮演的任务。 这一类任务通常会随机出现在某一个区域，区域内所有人会被安排进某个故事的一段剧情里，任务小队的人员必须解锁并推进到故事的大结局才能消除异常。 宁秋把手册翻到最后一页，开头的两行小字引起了他的注意。 读完那两行字，宁秋瞳孔一缩，脊背瞬间发凉。 “差一点，差一点我就要去执行这个任务了……” 庞协见宁秋脸色有些异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秋哥，怎么了？” 白了一眼庞协，宁秋把任务手册扔给庞协，示意他自己看看。 有些纳闷地接过手册，庞协迅速翻阅完之后，脸色直接绿了。 “怎么……怎么会这样？” 任务手册最后一页的开头，介绍的是本次任务的一些注意事项。 “注意事项：本次任务区域特殊规则，凡进入该区域的人员，性别强制转换。该规则针对所有人，无论实力强弱，都不能免除，并且六个月之内无法消除该影响带来的结果。” 庞协冷汗直冒，要不是宁秋提醒，他还真就傻乎乎地争下任务后去执行了。 有些后怕地合上了任务手册，庞协讪讪地看向宁秋，正好对上宁秋快要杀人的眼神。 知道庞协一直是粗心大意的性格，宁秋没有再责备他，当务之急是怎么把这个烫手山芋丢给杨鸿。 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宁秋换上谦恭的笑容，拿过任务手册礼貌地递给了一旁的杨鸿。 “杨同学，手册我们看过了，这次的任务对我们来说有点困难，所以我们决定放弃。之前你说不要因为任务而起争执，我觉得你说的特别有道理，这次的任务就交给你们了。” 说着，宁秋一把将任务手册塞进杨鸿的手里，拉着庞协就要转身离开。 “这人这么好说话？” 宁秋的表现让杨鸿有些意外，先前被学弟们请来帮忙，凭着自己研究生领队的身份和大四的学生抢一个任务，这件事本来就不怎么光彩。 现在宁秋主动放弃任务，大方地把机会让了过来，更让他心生一丝愧疚。 “两位且慢！” 把任务手册交给了身后的一个学弟，杨鸿出声叫住正要走的宁秋二人。 “请问两位是哪个学院的，今天的情分，杨某记下了，来日一定报答。” 杨鸿双手抱拳，对宁秋的表示感谢。 宁秋身形一滞，虽然很想快点逃跑，但出于礼貌，还是转身摇了摇手。 “杨同学不用客气，大家都是同窗，又都是为了消除异常，造福大众，何必为了一点点学分而闹得不愉快。” “这次的任务确实超出了我们的能力范围，杨同学智勇双全，几位同学也是出类拔萃，任务理应交予你们来完成。” “同学你这么说实在是过誉了，杨某实不敢当。” 听了宁秋的话，杨鸿愈发觉得宁秋谦恭有礼，人品难得，不由起了结交的心思。 “同学还请告知姓名，杨某日后一定感谢。” “不必这么麻烦，杨同学只要用心完成任务，就是对我们最大的感谢。” 一边和杨鸿客套，宁秋一边在心里打起了退堂鼓。 “这人有完没完，客气几句就算了，再说下去就要被发现了……” 还想和宁秋攀谈几句的杨鸿发现有人在这个时候扯自己的衣服，回头一看，发现是自己的一个学弟。 只见那个学弟神色怪异，似乎有什么话想和自己说。 “怎么了，有什么事待会儿再说。” 杨鸿现在只想从宁秋那里知道他的姓名和联系方式，将来好进一步交流。 “学长，您……最好看一下这个……” 学弟拿着任务手册，指着手册上一处。 “任务内容么，这次任务有什么特别难的地方么？” 接过手册，杨鸿随意瞄了一眼。 但就是这一眼，让他脸色大变。 这一刻，他对宁秋的原有印象全部崩塌，什么谦恭有礼，什么人品难得，全他妈都是假的。 如果不是他拖住了宁秋，如果不是学弟及时提醒自己，今天自己真不得不去做这个任务了。 “站住！” 宁秋见事情已经被对方发现，立刻就要逃之夭夭，奈何任务大厅本来就比较拥挤，没几步就被杨鸿截住。 “这位同学，你还真是大方呢，把这么好的一个任务让给我们，我要好好感谢你们才行。” 虽然杨鸿还是面带微笑，但宁秋分明看见他脸上的已经有几根青筋凸起了。 “我就说不用谢了，杨同学既然接了任务，就赶紧想办法去完成，我俩还有点事儿，就先走一步了。” “谁说我们接下任务了？从一开始你的同伴就一直说任务是你们先接的，直到刚才我们连任务手册都没碰过。” “没错！” “我能证明！杨学长说的都是真的！” 几个和杨鸿同是天命学院的学生连忙随声附和。 见状，宁秋索性也不装了。 “反正今天，我们无论如何也不会接这个任务的，你能拿我们咋滴？” “巧了，我们也绝不会接！” 两人俱是目光凌厉，死死盯着对方，一副不死不休的样子。 大厅里的学生们被这里的情况吸引，不知不觉已经有不少人围观。 在宁秋和杨鸿身后，庞协和几个天命学院的学生也是一同紧张了起来，看过了任务手册的他们明白，不管是谁接下了这个任务，都要面对比死亡更恐怖的事情。 现场的气氛逐渐微妙起来，双方为了一个任务的归属权不肯退让半步，大有一言不合就会大打出手的架势。 且两边都是出于同一个目的——让对方接下任务。 一时间，原本热闹的任务台前陷入了诡异的沉默，那些过来看好戏的学生也默契的保持了安静。 就这样过了大约有十分钟，宁秋首先开口打破了这僵持的局面。 “要不，我们都不接，把任务还回去可好？” “可以，我完全赞同！” 杨鸿想都没想就同意了宁秋的提议，这个任务只要不是自己这边去完成，爱谁接谁接。 一旁的庞协几人同时舒了一口气，没想到宁秋两人这么快就统一了意见，他们貌似都不用去执行这该死的任务了。 氛围有所缓和，既然有了结果，双方也就没有对峙的必要了。 围观的学生们一阵唏嘘，本以为还有场好戏可以看，没想到只是敲了十分钟的锣鼓，唱戏的全都罢工了。 就在宁秋和杨鸿打算握手言和，把任务还回去的时候，一道女声却突兀地响起。 “这个任务你们两方必须有人去完成！否则双方这学期实习任务学分清零，毕业延期！” 第12章 文争武斗 这道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 “你们接了任务就必须去完成，我不管你们之中哪个人或哪几个人去完成，反正我要看到任务的结果！” 众人循声看去，居然是一直默不作声的任务管理员小姐。 之前宁秋几人都忽视了她的存在，她低调的表现也容易让人误以为她是个无关紧要的Npc。 “如果你们都不去执行这个任务，那我只好上报学校，把你们的任务学分全部清零，取消所有评优资格，毕业延期。” 管理员小姐抬起头，厚厚的镜片反射着森然的白光，让人看着不寒而栗。 宁秋眉头微皱，他想起来学校的校规里是有这么一条。 这条校规的设立是有原因的。 曾经有几个大四的学生，接了任务后嫌弃任务太难又麻烦，然后就偷懒没去，接着又谎报执行记录。当时还没有领队老师这一说，加上那几个学生伪造得也很好，居然让他们蒙混过去了。 这导致原本E级的任务事件，因无人处理导致恶化演变成c级，造成了不小的混乱和人员伤亡。 从那以后，青阳大学就设立了这一条校规，凡是接了任务却恶意不去执行的，一经发现，全部重罚。 “你们自己决定由谁去执行，我给你们一个小时的时间，过期还没有决定的，一律上报学校严惩！” 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管理员小姐下了最后通牒。 听罢，之前为了争抢任务的两队人全都成了苦瓜脸，庞协更是想抽自己俩耳光，他今天要是和吴归他们一样，不来任务大厅多好，否则哪有现在的窘境。 宁秋表情凝重，他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居然要为了守护自己的性别而战。 无论如何，他绝对不允许自己变成一个女人，家里那一位也不会允许自己的儿子被换成女儿。 杨鸿这边也是一样，不管是学校的处罚，还是变成女人，他都不能接受。 双方的眼神再度对上，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死志。 这是真正关乎男人尊严的一场斗争，谁也不能容忍失败。 “既然如此，我们只能做过一场了。” “正合我意，先前杨同学似乎提议用文争武斗的方式来解决，那么，比试输了的人就必须接下这个任务，不知杨同学选择文争还是武斗？” 文争武斗是青阳大学里两种比试的统称。 文争即比试双方用自身的理论知识互相辩论，通常有两种辩论模式。 一种模式是比试双方，由一方提出问题假设，让另一方回答。如果一方提出的问题让另一方答不上来，则宣告胜利；反之，如果另一方给出的答案让提问者无法反驳，则宣告失败。 第二种则是由第三方介入，充当出题者和裁判，让第三方通过双方给出的回答来判定哪一方获得胜利。这种方式，比试双方一般会请学校资深的老师来出题和充当裁判。 武斗则更简单，双方直接找个地方打一架。 青阳大学有专门的场地设施，方便教师和学生们做一些战斗测试和实战演练。 围观的学生们听到宁秋他们要进行文争武斗，立刻欢腾起来，不少原先没在任务大厅的学生得知这里的情况后，都特地赶过来看热闹。 作为天命学院的学生，战斗方面不是杨鸿的强项，他没有宁秋的资料信息，不动手的情况下分辨不出宁秋的异能等级，为了稳妥起见，他放弃了武斗。 “我选择文争。” “好，没问题。” 双方选定了比试方式后，周围的围观人群自动向后退了一段距离，给两人腾出了一片空间。 杨鸿暗自庆幸，宁秋让他来选择比试方式。 作为一个研究生，理论知识这方面是他的优势，再退一步，他还可以用他的预知能力来窥见问题的答案。 杨鸿把手伸进衣袖，里面藏着几枚古朴的钱币，这是属于他的特殊道具，可以一定程度上增强使用者的预知能力，到时候无论宁秋提出什么样的问题，他都不用担心回答不上。 胜算已经到了七成，优势在我！ “既然是我选了文争，那就由……抱歉，说了这么多还不知道这位同学你的名字。” 从和宁秋见面开始到现在，杨鸿居然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稍稍有些尴尬。 宁秋温和一笑，同时心中暗道，要不是逼不得已，鬼才愿意告诉你名字。 “诡秘学院宁秋，请赐教！” 听完宁秋的自我介绍，原本信心十足的杨鸿突然有些不安了。 “他居然是诡秘学院的！” 一旁围观的学生有人惊呼，仿佛见到了什么珍稀动物。 更多的学生则是兴致勃勃，今天终于可以看一场热闹了。 诡秘在场，绝不冷场。 这个学院的师生人数很少，但传说却很多，通常每一次出现都会在学校里造成不小的轰动。 不少人已经拿出手机拍摄，准备获取第一手新闻。 “那个，这位学长，我是大二的，之前没见过这种比试，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 一个留着齐刘海，穿着超短裙的新生弱弱地问了身边的一位男生。 “学长，如果他们不是同一个学院的，学的专业也不是同一个，那还怎么比试？” 那个男生一看问他的是个漂亮小学妹，立马热心地替她解答。 “学妹你这算是问对人了，这方面没有人比我更懂！” “一般来说，如果比试双方学的不是同一个专业，修习的方向也不同，自然不会出一些偏向某一学科的问题，而是会出更侧重于实用性的题目。” “额……” 男生见学妹仍似懂非懂，便继续耐心解释。 “就说眼前这两位吧，那个被扇了……那个穿长衫的学长是天命学院的高材生，年纪轻轻就异能就已经达到了d级，未来可期。而另外一个，嗯……这个人是谁来着？” “那个……” “好像是叫宁秋，对对对……那一位应该是诡秘学院的，这两位分属不同的院系，比试的题目应该不会偏向天命侧或者诡秘侧，我估计接下来题目肯定会是实际应用题，比如面对突然发生的异常现象该如何解决，要不就是面对诡异要如何应对之类的。” “学长，我……” 男生见学妹似乎仍有疑虑，又好像有什么话想说，那白嫩的脸蛋上挤出的浅浅酒窝是那么好看。 这一刻，他连两人将来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然后，在男生无限温柔的目光中，他听到这辈子都难以忘怀的一句话。 “那个，学长，我其实一直想说……我是男的。” 男生的心碎了一地。 第13章 大老师 清晨的时候，杨鸿给自己算了一卦，卦象显示他今日凶吉参半，另有四字谶言——破秋而立。 凶吉参半，意味着他今天会有好运和机缘，但会伴随着危险。 破秋而立，谶言中的这个“秋”指的到底是什么，他一时半会儿无法理解。 直到现在，杨鸿终于明白了，这个“秋”就是宁秋！ 如果不能在接下来的比试中获胜，等着他的就是大凶！也可能会变成大胸！ 不管是变成女人，还是受到学校的处罚，杨鸿都不能接受。 反观宁秋则不一样，他只是不能接受自己变成女人。至于学校的惩罚？到时候如果真输了，他大不了学分之类的统统不要，顶多再留级一年，任务什么的他死也不会接的。 和失去小兄弟相比，留级算个屁！ 就是有一样，宁秋转头看了一眼人群中满脸愁容、心神不宁的庞协。 “万一真输了，就只能连累好兄弟一起留级了，反正他的想法肯定也和我一样。” 比试还没开始，宁秋为了自己一大一小两个好兄弟只能全力以赴了。 “宁同学，既然我选择了比试的方式，那请哪一位老师当裁判就由你来选。” 杨鸿大方地把裁判老师的选择权让给了宁秋。 “通常来说，绝大多数人都会选自己学院的老师来当裁判，比试的时候学院的老师多多少少会偏向本学院的学生，可惜啊，宁秋，谁让你是诡秘学院的呢？” 心里已经想好下一步的杨鸿丝毫不担心宁秋请出诡秘学院的老师。 “专业造诣上，诡秘学院的老师确实登峰造极，但是论声望和德行……呵呵，宁秋，到时候别怪我拒绝了。” 杨鸿已经准备好了，一旦宁秋请出诡秘学院的老师，他就以各种理由极力反对，反正诡秘学院的老师名声都不怎么好，被拒绝当裁判也是理所当然。 然后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请他们天命学院的老师过来了，谁也挑不出反对的理由来。 宁秋站在原地，开始思考。 他不是思考要请哪一位老师，人选他早就已经确定了，他思考的是到底该怎么请动那一位。 即使在藏龙卧虎的青阳大学中，那一位也是极其特殊的存在，宁秋在学校里已经将近八年，连那一位长什么样子都没见过，更别说有什么交情了。不仅仅是宁秋，整个青阳大学见过那一位的人也是少之又少，宁秋也是在偶然之中知晓了那一位的存在。 “该怎么办呢？传说中，只要是在青阳大学的范围内，那一位是处处不在，又处处都在的，也就是说，现在我和杨鸿都有可能在那一位的注视之下。” “可我从来没和那一位打过交道，更没有所谓的师生之谊，我真的能请得动么？” 纠结之中，宁秋有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先试试，不行再说。” 深吸一口气，宁秋抬头，对着大厅的上空用最响亮的声音喊道。 “诡秘学院学生宁秋，有请大老师莅临指导，为此次比试裁决！” 洪亮的声音在宽阔的任务大厅里回荡，不少围观的学生听到宁秋所说的“大老师”三个字，但根本想不起是哪个学院的哪位老师，甚至有些学生以为“大老师”只是某位老师的外号，而不是人名。 听到宁秋没有选择诡秘学院的老师，杨鸿有些意外，接着他在记忆里搜寻了一下有关“大老师”的信息，发现只有一些许模糊的碎片，没有什么具体的印象。 任务前台的管理员小姐听到宁秋所请之人的名字后，却是颇为震惊，她也认为宁秋会请一位诡秘学院的老师，或者是庞协所在学院的老师，怎么也没想到最后会是那一位。 她在青阳大学已经工作五六年了，也仅仅有幸见过那一位一次。 自从那一次之后，她就再也无法忘怀。 “不过，这个叫宁秋的学生真的能请动那一位么？她可是从来神龙见首不见尾，哪怕是校长大人，她不想见也可以完全不见的。” 看着保持着抬头姿势的宁秋，管理员小姐的眼神多了一些好奇，又有些期待。 几秒钟之后，一道清冷空灵的女声自大厅上空传来。 “接收到诡秘学院学生宁秋的请求，运算处理中……” 那声音如同高山白雪下的清泉，又好似晴空明月里的和风。 “运算结果……同意作为其比试裁判的请求……” 阵阵天籁，回荡半空。 接着，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整个任务大厅开始小幅度振动起来，四周的墙壁里传来无数机械运作的声音。 一块块墙砖成排移动，露出其中隐藏的精密仪器。 一盏盏华灯集体转向，交织成一片缤纷绚烂的星空。 无数的流光溢彩之中，一个巨大的人影在众人头顶显现。 淡紫色华贵的长裙无风自舞，身姿高大却又轻盈飘逸，瀑布般垂落的长发仿佛九天的银河，清丽绝伦的面容上，一双深邃明亮的眼睛如同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 她宛如上界下凡的仙子，带着一切的美好与祈愿降临人间。 所有人此时无一不被这幻梦般的身影所折服，数不清的男男女女怔怔地抬头望着上空，看着那由无数绚烂流光组成的身躯，一时间停了思考，忘了呼吸。 美目流转，她看到了人群中依旧抬着头的宁秋，莲步轻移，来至众人身前。 五米左右的身高没有给人丝毫压迫感，反而让她显得庄严和神圣。 大厅中的人只能堪堪到她的膝盖，离得太近的人必须努力仰着头才能看到那绝世的容颜。 “这就是……大老师？” 宁秋瞪大了双眼，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向着大厅上方喊了一声。 没想到的是，传说中的大老师真的回应了他的呼喊。 宁秋对天发誓，他刚才绝对没用“咒言诡语”，借他几个胆子也不敢在满是武装警戒的大学校园里，动用从妈妈那里学来的能力。 但即使这样，大老师居然真的被他请动现身了，而且愿意充当他和杨鸿比试的裁判。 微微低下头，大老师温柔地看着只到她膝盖的学生们，像极了一位美丽的园丁在欣赏着欣欣向荣的花园。 “那么，宁秋，是你要我当比试的裁判么？” 大老师轻柔的声音在宁秋耳边环绕。 此时的他只觉得无比的安详和放松，心中前所未有的宁静。 陶醉于大老师绝世容颜的同时，宁秋又感觉到一股熟悉的亲切感。 这种感觉让他觉得大老师和他认识的某人很像，一个占据了他此生大多数时光的人。 “妈妈？” 第14章 封魔符阵 “妈妈？” 这一声称呼宁秋差点脱口而出，自从和妈妈生活在一起后，从来没遇到过身形比妈妈更高大的女性，结果今天看到大老师之后，下意识地把她俩联系在了一起。 好在宁秋及时刹住了车，不然场面就尴尬了，而且万一被人误会他是大老师的亲生儿子，他和人比试居然叫自己亲妈来当裁判，那就真的说不清楚了。 大老师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看向宁秋的眼神有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这把宁秋吓了一跳，眼前这位大美人难道有这么敏锐的感知？还是说她有类似读心术的能力？ 众人还在愣神，管理员小姐从任务台处一路小跑至大老师身前，躬身行了一礼。 “青阳大学学生实习任务管理员段绣见过大老师。” 双手紧握，身体不自觉颤抖，段绣此时激动又紧张。 “三年前我见过您一面，没想到今天有机会能再次见到您！” “我记得你，当时你和你父亲在一起。” “是的，当时匆匆一见，不曾想您还记得我。” 段绣高兴地转身，向大厅里的众人介绍。 “我为大家介绍一下，站在你们面前的是，天机学院副院长、青阳市信息安全首席顾问、瑞灵共和国‘不朽之光’英雄称号获得者。” “同时，也将是本次比试的评判和裁决者——大老师！” 讲完后，段绣又向大老师行了一礼。 其他人这才回过神，纷纷向大老师行礼。 低着头行礼的杨鸿心里叫苦，他没料到宁秋请的居然是这一位，传说中这一位可是学校的元老级人物，而且最讨厌学生在文争比试中动用异能或者道具来作弊，到时候不但他那可以用来占卜的古币无法使用，恐怕连自己的天赋异能也会被压制。 接受着众人弟子之礼的大老师没有立即回应，反而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宁秋，让宁秋有些坐立不安。 “不是，大老师一直盯着我看干什么，难道她发现什么了？” 回想今天自己从踏进校门开始，到现在为止也没使用过什么诡异的能力，应该不会被看出什么吧。 宁秋眼神扫了一下四周，有部分学生已经开始抬头观察大老师的反应。 “我说，您继续这样盯着我看，把其他人晾一旁，有点不太好吧。万一这些同学觉得是我的原因，让他们被冷落，最后遭殃的肯定是我啊。” 这些话宁秋也只能在心里吐槽一下，可不敢说出口，毕竟眼前这位可是接下来决定自己胜负的人，哪敢有一丝埋怨。 宛若神庙之中被众生供奉的女神雕像，大老师散发着无比庄重又神性的美感，此刻，这位女神没有注视着众生，她只注视着宁秋一人。 明明被温柔地注视着，宁秋却感到了无比沉重的压力，这压力来自大老师，也来自周围人异样的目光。 心里有些发慌，宁秋此时已经丧失了语言思考的能力，甚至连一句简单的“是的”，也无法回复面前这位。 就在宁秋胡思乱想之际，大老师却继续开口了。 “告诉我，宁秋，你刚才在想什么？” 这一声询问，把宁秋从混乱之中拉回了现实。 “感情您在好奇我在想什么啊。” 宁秋有些无语，但该怎么回答又成了一个问题。 实话实说？ 说大老师您长的像我妈妈？ 倘若选择说假话，用一些其他的理由敷衍一下，宁秋觉得，凭着眼前这位超常的感知能力，肯定瞒不过去。 综合考虑，宁秋最后想了一个最为妥善的回答。 “没什么，刚才我第一眼见到大老师，觉得您非常像我的一位亲人。” 晶莹的流光在大老师眼中闪烁，听到宁秋的回答，这位清冷的美人表情上虽然没有什么变化，但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却被宁秋捕捉到了。 重重松了一口气，第一关算是过了，宁秋生怕自己贸然把大老师叫来当裁判这件事，会惹得对方不高兴。 不过到现在为止宁秋还没有发现大老师有任何生气或者不悦的表现。 这样应该不会影响到接下来自己比试的结果。 杨鸿这个时候却在心里狠狠鄙视了宁秋一番。 “这家伙真不要脸！为了巴结裁判，居然连这么肉麻的话都说的出口。” 不由的一阵忐忑，杨鸿已经不奢望自己待会儿的表现能让大老师另眼相看，只求大老师能公平公正，不要过多偏袒偏向宁秋就行了。 任务管理员段绣察觉出此时现场气氛有些微妙，连忙打起了圆场。 “诸位，请听我说几句话。” “大家可能有所不知，大老师的情况有些特殊。” “大老师原先是一位强大的异能者，多年前一场意外，她的意识和一台超级人工智能融合在了一起。现在大家看到的不是大老师的本体，而是全息投影。另外，由于这种奇妙的融合，她在情感和思维层面失去了一些常人固有的特质。如果她展现出和常人不一样的反应和举止，希望大家能给予宽容和理解。” 鉴于大老师之前有些任性的行为，段绣害怕大家会对自己的偶像有什么误会，只能开口解释。 不过，当着正主的面说这种话，多少还是有些失礼的。 “大老师，请原谅我轻率的发言，如果有什么冒犯之处，还请您多包涵。” 段绣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有些不妥，赶紧向大老师解释。 “你说的并没有错，接下来的比试，你可以当我的助理么？” “荣幸之至！” 没有受到大老师的责怪，还成功当上了大老师的助理，段绣开心的像一个得到老师表扬的孩子。 “好了，大家请注意，比试马上就要开始了，请大家往后退一退。” 段绣立马就开始履行一个助教该有的职责。 众人闻言马上向四周退去，好在任务大厅足够宽敞，宁秋和杨鸿周围很快有了一大片空白区域。 “大老师，为了比试的公正，是否启动封魔符阵？” “启动任务大厅内的部分封魔符阵，符阵范围包括全部的比试场地。” 随着大老师的话音落下，宁秋脚下的地面开始发出耀眼的光芒，无数七彩的符文随之浮现。 比试场地的边缘，一道道光幕亮起，将宁秋、杨鸿和围观的众人隔开。 在青阳大学这几年，宁秋一直保持着低调，从未参与过什么比试争斗，虽然见过其他人之间的比试，但亲身体会这封魔符阵，宁秋还是第一次。 光幕完全覆盖比试场地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压力降临到宁秋二人身上。 宁秋发现，自己体内那可怜的一点异能完全消失了，身体好像回到了几年前还没有进行觉醒仪式前的状态。 同时，另一边的杨鸿也是一样的情况，甚至更惨，他体内原本达到d级的异能，现在被压制到几乎感受不到的地步。 接下来的比试，两人只能依靠自身的观察分析和理智判断，来决出最后的胜负。 “我宣布，比试将在30秒后正式开始，场景模拟即将启动，场景模式为普通人遭遇诡异，请二位参赛者做好准备。” “比试过程中禁止参赛者使用异能或者特殊道具。” “裁判会根据双方在比试中的表现来决定最后的胜利者，请两位参赛者全力以赴。” 在宁秋和杨鸿的中间地带，也有一堵光幕升起，将二人彻底隔开，分成两个不同的区域。 外界可以透过光幕看到里面的景象，宁秋在里面却看不到外界，连同样在光幕里的杨鸿那边的情况，宁秋也无法看到。 一股奇异的能量波动自宁秋脚下传来，光幕内的景象开始迅速变化，宁秋的意识也有了片刻的模糊。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宁秋发现自己处在了一间无比熟悉的小房间内，身边是一张木质的单人小床，其他如衣柜、书桌等家具也是一应俱全。 “这是我的房间？” 宁秋有种不好的预感。 “不会吧！” 第15章 你妈喊你下楼吃饭 青阳大学有一句特别的校训，和一般的校训不同，它是一句反问句。 “若你异能尽失，而诡异重现，你与常人，会有何异？” 诡异复苏以后，异能的出现使少部分人获得了超然的力量，让绝望中的人类看到了一丝曙光。 如果一个异能者失去了这种超凡的力量，和普通人会有多大的差别呢？ 杨鸿曾经观看过几次文争比试，那时作为观众的他在场外也问过自己这个问题，不过当时的他没有找到答案。 现在，他的异能被压制到了极限，自己引以为傲的预知类能力无法使用，口袋里几枚古币道具也成了凡物。 看向四周的场景，一间不到二十平的起居室，房间里的桌床柜椅，都和自己记忆中的一模一样，窗外则是一片漆黑，似是深夜。 虽然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自己还在任务大厅里，但这逼真的景象还是让他感觉自己真的回到了家里。 “这不是真的，我还在参加比试……” 不断在脑子里自我告诫着，杨鸿知道在这个时候自己必须保持清醒，才能理智地面对接下来可能出现的状况。 “小鸿，下来吃饭了！” 一声温柔的呼唤从楼下传来。 杨鸿呆愣了一下，他不敢相信，这声音和他印象中妈妈的声音分毫不差，连口吻都别无二致。 “太像了，怎么能这么像。” 一边感叹比试模拟的还原度，杨鸿一边思考着要不要回应楼下那道声音。 作为天命学院的高材生，擅长预知类能力的他在平时处理问题的时候，已经习惯了先知先觉带来的好处。 但凡稍微需要判断的事情，杨鸿都会用自己的能力提前做出选择。在每天常备一份参考答案的情况下，他已经渐渐退化了独自审题答题的能力。 现在的他失去了引以为傲的异能，又该怎样面对这场考试？ 思考片刻后，杨鸿觉得当下不可能这么快出现异常或者诡异，剧情应该还要进行一段时间的推进才会触发真正的考验。 “知道了，我马上下来！” 杨鸿选择了回应那道声音。 “总不可能一开始回应了一下，我就会遭受袭击，哪有这样的事情。” 自我安慰地摇了摇头，但杨鸿为了安全起见，还是在原地待了十秒，确认没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循声而来，要破门而入，他才准备出门，到楼下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来到房间门口，杨鸿右手握住门把手，一阵冰凉的金属感传到了他的手上。 “连场景中的物体都能实体化？” 再一次被比试模拟的逼真程度震惊，他不觉有些担忧，接下来如果出现有诡异的场景，那自己受到攻击，伤痛感会不会也和现实中一样？ 就在杨鸿刚要转动门把手出门之际，一个颤抖的声音从衣柜里传来。 “小鸿，别去，我也听到那个声音了。” 杨鸿瞬间僵住了，一股刺骨的寒意从门把手，顺着他的右手直冲头顶。 这个声音，也和妈妈的一模一样！ 光幕之外，围观的学生已经人山人海，大老师出场之后，数以百计的人从学校的各个地方赶来，有的甚至连课都不上了，专程过来一睹其绝世容颜。 “咦？丁平，你不是在上课么？怎么过来这儿了？” “我来看女神的，听说这位是难得一见的旷世佳人，我岂能错过？” “我记得你是上异能学院林老师的课，他可是个暴脾气，你不怕之后受责罚么？我有个学长之前就在他那边犯了个大错，结果上训练课的时候直接被训得在床上躺了一个星期。” “不怕啊，这有什么好怕的。” “厉害啊，几天不见你居然变得这么牛了。” “因为林老师也一起过来了，我干嘛还要害怕。” “啥？” “林老师就在你左边不远的地方。” “我去！” 和丁平聊天的学生顺着丁平所指的方向，看到一个三十五岁左右，伟岸挺拔的男人正混在学生之中，一脸狂热地看着正在场地上主持比试的大老师。 那个学生见此眼皮不由地跳了跳，暗自祈祷自己刚才说林老师的坏话，千万别被他听见。 “江涵，你不觉得这次文争比试的模拟场景，好像在哪儿听过？” 丁平看着光幕之中的杨鸿，里面的一举一动和声音对话都可以在外面清楚地看到和听到，甚至场景的制作者还贴心地安插了字幕。 名叫江涵的男生瞧了一眼场景里僵在原地的杨鸿。 “是好像在哪儿听过，哦，我记起来了，这好像是一个很早之前的怪谈。” “怪谈？” “是的，这个怪谈很短，说的是一个人在家里的时候，同时听到两个妈妈的声音在不同的地方叫他。” “那该怎么办？” “我记得这个怪谈里是没有确定完全正确的选择的，因为给出的信息太少，很难推断出正确答案。” “居然是这样，那这个场景岂不是无解了？只能靠运气瞎猜了。” 听完江涵的话丁平十分不解。 “其实当初有一个不是答案的答案。” “什么叫不是答案的答案？” 丁平有些好奇。 “当初这个怪谈也吓住了很多人，也难住了很多人。最后，不知是谁给出了一个答案，才让这个怪谈有了一个迄今为止最优的解决方式。” “是什么办法？” “随便选一个。” “随便选一个？这是什么办法？” “就是随便选择一个，任何的选择既是对的，也是错的。” 在向丁平讲述着这个怪谈的同时，江涵也慢慢陷入了思考。 “选择之后无非两种结果，一是选对了，二是选错。如果选对了，那主角和妈妈都可以获得逃生的机会；如果选错了，那妈妈就可以有逃生的机会了。” “给出这个答案的人一定是个大孝子。” 丁平不免有些感慨。 “确实，我觉得这个怪谈设计的初衷，不是让主角选择哪一个，而是要让主角快点做出选择。在这种时间短，没有太多信息的突发事件中，很难快速做出正确的选择。倘若犹豫过多，诡异入侵，很可能两个人都丧失了活命的机会。” 仿佛看到了设计者背后用心的江涵如此说道，一直听着他讲解的丁平却有了不同的看法。 “我觉得你说的不全对。” “哦？你有什么不同的看法？” 一个中气十足的男声在两人背后传来。 二人回头一看，居然是林老师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他们背后。 “林老师！” 二人礼貌地叫了一声，林老师点了点头，继续问丁平，这个自己班上成绩平平的学生。 “丁平，你继续说，你有什么不一样的看法？” 见林老师在问自己，丁平沉了一口气，说道。 “如果两个声音都不是妈妈的呢？如果两个地方藏着的都是诡异呢？” 听到丁平的回答，江涵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怎么没想到，这种情况也真有可能存在。 林老师看丁平的眼神里透着赞许，还有一点点期待。 “那你觉得该怎么做，才是最优解呢？” 丁平此时有些紧张，沉思片刻后，丁平给出了他的回答。 “我也不太清楚，换做是我，作为一个异能者，我肯定会用异能战斗，保护妈妈，驱逐诡异。但这个怪谈的主角好像是个普通人，我觉得这种情况下，最好的办法是马上给调查局打电话，让有能力处理诡异的人过来。不然，光靠主角一个普通人，哪怕做出了选择，也不一定真能有人安全脱身。贸然行动反而会被诡异察觉，主角和妈妈都会陷入危险之中。” “打……打电话？” 江涵一脸震惊，丁平的回答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林老师先是瞪大了眼睛，随后突然大笑。 爽朗笑声让周围一些学生不由地往这边看了过来，但林老师似乎完全不在意周围学生的目光，仍旧笑得前仰后合，双手拍打着胸膛，眼泪甚至都笑出来了。 丁平满脸窘迫，以为自己的回答让林老师觉得好笑。 过了好一会儿，林老师才停了下来，他伸手拍了拍丁平的肩膀，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就走了。 留下丁平和江涵二人在原地大眼瞪小眼，完全不明白林老师到底什么意思。 片刻之后，两人想起比试没结束，就打算继续看看，身处模拟场景中的两个参赛者会有什么不一样的选择。 光幕之中，杨鸿还没有做出选择，站在门口犹豫不决。 突然，另一边宁秋所在的地方此时爆发出耀眼的红光，半边场地的光幕之上浮现无数细小的文字，如同被激怒的蜂群，变得躁动不安。 紧接着，天花板上的警报响起，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大厅。 丁平和江涵惊愕对望。 “什么情况？诡异入侵？” 第16章 妈，衣柜里有东西冒充你 对于自身异能完全被压制这回事儿，宁秋完全没有在意。 作为一个F级学渣，他的异能本来就没多少，没了就没了，这么多年还不是照样过来了。 环顾四周，昏暗的房间，老式的各种家具，所有东西和宁秋家中的完全一样。 宁秋不禁对青阳大学的技术感到震撼，竟然能如此精准复刻出他家里的样子。即使这样，他依然保持着清醒的认知，这里不是家，一切只是逼真的幻象。 连宁秋自己都不知道回家的路该怎么走，别人又能怎么带他回家。 从福利院被带到家里之后，宁秋每次外出要想回家，都必须要用一种特殊的方法才行。 看了一眼被爬墙虎占领的窗户，没有一丝光能渗透进来，宁秋不知道这个场景是在白天还是夜里，所谓的考验又是什么。 就在宁秋想得有些出神之际，一声无比熟悉的呼唤传入了他的脑海。 “宁秋，下来吃饭了！” 十八年来，上万次的重复，宁秋在这一刻条件反射般地迅速回应道。 “知道了，妈，我马上就来！” 咒言诡语，宁秋不自觉地发动了这个能力。 这完全是宁秋下意识的反应，自从宁秋学会这个能力后，与妈妈的一切对话他都会用上它，导致现在宁秋发现之后，已经晚了。 “完了！” 宁秋现在不是在家里，而是还在青阳大学的任务大厅，他用咒言诡语说出这句话，等同于告诉警报系统：“来打我啊，笨蛋！” 果然，下一刻，宁秋周围浮现出密密麻麻细小又耀眼的红点，隐隐约约还有警报声传来，连带整个模拟房间都有些许震颤。 “完了完了，这回真出大事了。” 宁秋已经顾不得什么比试了，在青阳大学里弄响警报，没有比这更糟糕的事情了。 恍惚中似乎看到自己学院的老师们，正兴奋地围在一起要把他解剖切片的场景。 夭寿啊！ 就在宁秋感叹，居然有一天会因为管不住嘴而提前结束大学生涯，不得不提桶跑路的时候，一股神秘的力量出现了。 它快速镇压了快要爆炸一样的红光，稳住了不断震动的房间。 骤然出现的变故让宁秋一愣。 “是哪位异能强者出手了？” 想了想，这个时候有能力同时又有权限做到这一点的，只有场外那位神秘的大老师了。 “她为什么要帮我？” 光幕之外，一众学生被突然响起的警报吓得不知所措，有些人已经慌乱起来。 “警报怎么响起来了？是诡异入侵了么？” “不会吧！这里可是青阳大学，全市乃至全国最安全的地方之一，真有诡异入侵进来，学院里的老师们出手还不是抬手可灭！” “就是就是，大老师还在现场，有什么好怕的。” “但我还是怕，能入侵到青阳大学的诡异，恐怖程度肯定很高，万一大老师不是对手呢？万一学校其他老师来不及赶过来呢？” “你在说什么胡话，敢说我女神不是诡异的对手？你小子找打！” “什么你女神，大老师分明是我女神！” “来啊，拔剑吧，今天我俩就一决雌雄！” “来啊，谁怕谁是孙子！” 无数纷乱嘈杂的声音响起，场面逐渐失控。 这时，清冷的女声及时出现。 “肃静！” 接着，高大的人影一挥手，警报声随之停下，光幕上汹涌的红色字符也慢慢暗淡，最后消失。 “大家不要混乱，刚才是警报系统有一点点故障，现在已经没事了。” 众人闻言松了一口气，不少人纷纷呐喊。 “大老师万岁！” “大老师，你好厉害！” “大老师，我爱你！啊——” 说最后一句话的人被身边的几个学生拖到了一个角落里无情暴打。 某个还未起名的疯狂粉丝团体在今天悄然成型。 大老师见学生们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便又把目光投向宁秋所在的场地，冰雕玉琢的俏脸上，一双美目闪烁着莫名的光彩。 人群之中，异能学院的林老师观察着四周，若有所思。 光幕之内，确定警报彻底解除后，宁秋虽然不知道大老师为什么要帮助自己，他身上有什么特殊之处引起了对方的注意，但目前为止，大老师没有表现出任何对他不利的意向。 “看来我今天欠了大老师一份人情，以后要找个机会还了。” 记下了大老师的出手之恩，宁秋把注意力集中回当前的场景。 刚刚妈妈叫他下楼吃饭，得马上动身才行。 快步走到门口，宁秋伸手拧动门把手。 “宁秋，别去，我也听到那个声音了。” 一个害怕得有些颤抖的声音从柜子里传出。 宁秋难以置信地望向了柜子的方向，他无比震惊地盯着那个和他差不多高的衣柜，里面的人因恐惧而说话声音有些发颤。 即使声音有些改变了，宁秋还是能听出这是妈妈的声音。 “妈妈，在我衣柜里？还有些害怕？” 呆愣片刻后，宁秋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仰头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场外观看的学生们看到宁秋的表现，一时间摸不到头脑。 这人难道被吓疯了？怎么突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妈妈，在我衣柜里！有些害怕！” 不明所以的观众们越发肯定宁秋真的疯了。 笑了一会儿后，宁秋脸色一变，转动门把手，打开了大门。 众人见宁秋很快做出了选择，不禁好奇，他如此果断是发现了什么线索么？ 他凭什么肯定柜子里的那个不是他的妈妈，楼下的那个就一定是人？ 在全场的注视中，下一刻，宁秋的举动直接震惊了所有人。 只见他开了门后没有马上离开，而是把另一只手也放到了门上，接着猛然用力，把整扇门都卸了下来。 “卧槽！这人真的疯了，只有疯了普通人才有这么大力气！” “他打算干嘛？沃特法克！” 拆下房门，宁秋把它平举了起来，几步来到衣柜门口，把门板顶在衣柜上。 做完这一切，宁秋对着房间外的楼下大喊。 “妈！快来！衣柜里有东西冒充你！” 几秒钟后，房间外传来上楼的声音。 “咚——” “咚——” 这声音震耳欲聋，连光幕之外的学生们都感受到了一阵阵颤动。 他们不约而同地认为，宁秋肯定选错了，楼下正在上来的绝对不是他的妈妈。 只有宁秋开心地笑了，他知道自己选对了。 沉重的脚步声逐渐增大，观众们看到房间外的楼道，昏暗的灯光下，有一个巨大的影子在一步步逼近。 一些胆子较小的学生已经害怕得捂住了眼睛。 在黑影完全到达房间门口的前一秒，众人快要看到其全貌之际，宁秋随处的场景如泡沫般碎裂开，光幕也瞬间消散了，唯有宁秋还保持着一个有些怪异堵门的姿势。 “哎，可惜，虽然是他先出来，但还是输了。” 没有人觉得宁秋的选择是对的，一致认为他输掉了比试。 “诡秘学院宁秋，通关成功！” 场景模拟消失的同时，大老师立刻宣布了宁秋的比试结果。 一个字突然在所有学生脑海里出现。 “啥？” 第17章 这活又脏又累，找几个大学生来干吧 原本门可罗雀的阳光福利院，今天被一群黑色紧身制服，荷枪实弹的武装人员包围封锁了起来。 从打完电话到黑衣人抵达现场，前后不过十分钟。 现场，不停地有黑衣人拿着扫描仪器在勘探记录，进进出出，福利院很多年都没有像今天这样热闹过。 忙碌的人群中，一位老人闭着眼睛站在福利院正门口，不管有多少黑衣人与他擦肩而过，却始终一动不动，像一棵快要枯死的老树。 一个外表四十多岁的黑衣人从远处走来，手里拿着一台平板记录仪，一边走一边往仪器里输入信息。 来到老人身前后，他看了看面如死灰的老人，轻声唤道。 “王院长，五名死者都已经初步检查过了。” 王院长抬起沉重的眼皮，浑浊的双眼对上了黑衣男子。 “吴调查员，他们是怎么死的？” 察觉出王院长语气里的悲痛，吴远山作为异常调查局的E级调查员，觉得有必要对这位福利院最高负责人道出实情。 “初步认定，五个人全部都是死于诡异入侵，死亡时间不超过一个小时。” 顿了顿，吴远山继续说道。 “五个人的死因俱是遭受了巨力压迫，脏腑大出血，应该是同一只诡异所为。” 听完之后，王院长神情愈发悲痛，死去的人里，有三个是在福利院里长大的，最年轻的一个才刚满二十岁。 事情被发现后，他是第二个到现场的，亲眼目睹了当时的惨状。 清晨还是生龙活虎的五个人，现在都成了一具具冰凉的尸体。 一队戴着口罩的医护人员用担架把他们一个个抬了出来，每个担架上盖着一块白布，遮住了死者的样子。 王院长步履蹒跚地走到一副担架旁边，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想掀开白布看最后一眼。 刚要碰到的时候，一小片殷红的鲜血却透过白布渗透了出来，王院长一个踉跄，往后退了两步，吴远山连忙上前把他扶住。 五具遗体陆续被抬上了一辆黑色的押运车，它们后续还要接受进一步的尸检。 “王院长，人死不能复生，您要节哀。” 吴远山安慰道，他能感受到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此刻有多么虚弱。 小心地把王院长扶到一边，吴远山找了一把椅子，让他安稳坐下。 “案件还在继续调查，相信很快就会有线索，您务必要保重身体，接下来我们可能需要您继续提供一些信息。” “怪我……都怪我……是我的错……” “王院长，这不是您的错。” 看着老人神情恍惚地喃喃自语，吴远山心情也跟着沉重了。 “十几年前，我保护不了他们，十几年后，我还是保护不了他们……” 门卫室的老张帮着把遗体抬上车后，沉默地来到他二人身边。 “院长，不是您的错，要怪就都怪我。我身为保卫科的老员工，竟然让诡异渗透了进来，全都是我的责任，我张怀义对不起他们。” 双眼通红，布满血丝，张怀义深深懊悔着，当初宁秋在警告他院里有危险之后，如果他早一点行动，那五个后生可能有生还的希望。 “院长！院长！” 福利院里，一个穿着白衬衫黑西裤的女人急匆匆跑了出来，看到王院长几人后，焦急地想要说些什么。 “发生什么事了？” 看到女人慌乱的样子，王院长有种不好的预感。 可能是跑的太急，女人到了王院长跟前，仍旧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小李，慢慢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王院长艰难地直起身子。 “院长……不好了……有孩子不见了！” “什么！” 睚眦欲裂，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谁不见了？是谁不见了？” “是清瑶，刚才我和几个同事清点人数的时候，发现清瑶失踪了。” 听到失踪孩子的名字后，王院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脑子里一片嗡嗡之声，一阵血气上涌，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院长！” “王院长！快，你们两个把王院长抬到救护车那边！” 吴远山让张怀义和助手小李把王院长送去急救，他自己则快步往福利院里走去。 拿出记录仪上报了人员失踪，吴远山回到案发现场的小树林。 几个黑衣调查员正在现场忙着拍照和取证，其中一个二十多岁，剑眉星目的调查员站在一棵树下，盯着树上两排黑漆漆的孔洞，思索着什么。 这是吴远山的顶头上司，顾万里，虽然年轻，但已经是c级的异能者，调查局里真正的精英。 吴远山没有打扰他，安静地在一旁等待。 过了一会儿，顾万里结束了思考，向吴远山招了招手。 “老吴，你来看这是什么。” 他指了指树上两排孔洞。 吴远山没有在意顾万里对自己的称呼，调查局里资历固然重要，但更多的还是要看个人实力。 树的两则有两排整齐的孔洞，像是有人用电钻钻出来的，从主干一直延伸到中心主枝。 想了想，吴远山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这应该是诡异留下的，确切来说，这是诡异的脚印。” “不错，这确实是诡异的脚印，但为什么脚印是呈孔状排列？” “呈现孔状，是因为诡异在攀爬的时候把自己的脚刺入了树干，这一点看来，诡异的脚很尖锐，而且数量不少，应该用足来形容更为合适。” 顾万里点了点头，又继续问道。 “在你看来，诡异为什么在杀死了五个人之后，没有继续杀人或者离去，反而花费时间把人拖到了树上？” “不排除诡异有特殊习性的可能，有的诡异在杀死猎物后，会把猎物的尸体拖到事先选好的地点，再慢慢进食。” “那你觉得这次的情况，是因为诡异有这种特殊习性？” “有可能，但可能性不大。” “哦，何以见得？” 明明比顾万里大十几岁，吴远山此刻觉得自己像个回答老师问题的学生。他不以为意，继续说着自己的推断。 “因为死者被杀死拖到树上后，除了致命伤没有发现其他伤口，说明诡异只是单纯的杀死了他们，并没有吃他们的打算，而且现场也没发现诡异的身影，也可以证明这一点。” “说的好，那你认为，诡异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思索片刻，吴远山给出了他的结论。 “诡异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这五个人打扰到了它，会影响到它真正要做的事情。” 对于这个结论，顾万里不置可否，吴远山只好说出了他推断出这个结论的原因。 “刚才福利院里清点人数，发现有一个孩子失踪了，我怀疑诡异的真正目的是为了掳掠孩子。” 啪啪啪！ 顾万里拍了拍手，肯定了吴远山的判断，并表示了赞赏。 “老吴啊，要不是你一直停留在E级，以你的资历和能力，现在至少是个副队了。” “顾队，您谬赞了，我只是根据经验做出的判断。” 对于领导的夸奖，吴远山并不觉得高兴，他很清楚，以自己的天赋这辈子只能停留在E级了，再想往上晋升是不可能的了。 “好了，现在，我们去看看第一现场吧。” 说着，顾万里转身离开，吴远山立刻跟了上去。 一路上，吴远山发现他们走过的泥沙地面上，有两条波浪形的线条，明白了顾万里是沿着诡异留下的足迹，找了真正的案发现场。 二人走了大约有十分钟，到了另一片隐蔽的小树林。 “找到了。” 顾万里在一棵一人合抱的树下停了下来，吴远山抬头一看，树上果然有两排孔洞。 “诡异应该是在这里伏击目标，而且已经成功了。” 点了点头，吴远山想起失踪的那个叫陈清瑶的孩子，听名字应该是个女孩。 “老吴啊，你觉得这次的案件，一共有几只诡异？” 听到顾万里的问题，吴远山一愣，迄今为止现场只发现了一只诡异的痕迹，但对方既然这么问了，那他肯定发现了其他的线索。 “至少三只。” 顾万里伸出了三根手指，吴远山不免有些震惊。 “你看那边。” 顺着顾万里所指的方向，吴远山看到在不远处的一片灌木丛中，好像有一件保安服。 他赶紧走了过去，发现这是一件阳光福利院保安的制服，袖子上有阳光福利院的字样。同时，他还闻到了浓重的臭味，并不是哺乳动物尸体腐烂的尸臭，更像是鱼虾的腥臭。 凑近仔细看了看，保安服上残留着不少灰黑色的液体，刺鼻的味道让吴远山不由地捂住了鼻子。 “伪人？” 有多年处理经验的他一下就认出，这是伪人死后留下的。 “不错，是伪人。” 顾万里跟了过来，站在吴远山身后。 “那五名死者其中有一人被扒去了外衣，应该就是这一件。” 伪人死后，自身的血肉会快速腐烂分解，并散发出死鱼死虾的臭味。吴远山想不通的是，第一只诡异杀死了五名保安，伪人又扒走穿上了其中一个的保安服，按理说这两只诡异应该是一伙的，但伪人又是因为什么原因死去的呢？ “还有一点，你说福利院里有一个孩子被掳走了，带走孩子的也是一只诡异，但不会是留下足迹的那只，也不是死去的伪人。” “为何不可能是留下足迹的那只诡异？您说至少有三只诡异，是说有第三只诡异带走了孩子？” “原因很简单，因为第一只诡异也死了。” “什么！” 听了顾万里的回答，吴远山非常吃惊。 “您是说杀死了那五名保安的诡异已经死了？您是根据什么来判断的？” 顾万里轻笑一声，说道。 “别忘了我是探灵系出身，对诅咒和怨念的感知天生就比一般异能者敏锐。” 指了指散发着恶臭的保安服。 “任何诡异或者活物死后都会留下点什么，第一只诡异死后也留下了一丝怨念。” 带着吴远山走了百米左右，顾万里到了一条小道上。 “和伪人不同，第一只诡异等级要更高一点，差不多有d级，虽然不知是什么原因找不到它的残骸，但死前的怨念却还没有完全消散，一般的异能者是无法感知到的。” 吴远山不得不佩服这位年轻领导的洞察力，换做是他是怎么也无法发现这一点的。 “您是说，就在这里，那只诡异被杀死了？那是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杀了它？” 这次，顾万里没有立刻给出回答，沉默了好久之后，说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答案。 “诅咒，非常恐怖的诅咒。” 他眉头紧皱，表情异常严肃。 “我分辨不出做这件事的是诡异还是异能者，只能确认是一种非常可怕的诅咒杀死了那只诡异，这种诅咒的等级超出了我能应对的范围，甚至我继续深入了解都可能招来灾祸。” 吴远山咽了咽口水，第一次觉得自己级别低，知道的少，或许不是件坏事。 “这就是您之前说至少有三只诡异的原因么？” 点了点头，顾万里话锋一转。 “现在我们还是把精力集中在失踪的孩子身上吧，派出去的机械侦查犬有收获么？” 掏出平板记录仪，吴远山熟练地操作起来。 “附近五公里范围内，一共派出去了三组机械犬，其中两组没有发现明显异常情况，第三组有三只机械犬在不久前失去了联系。这三只都是被派遣去了地下水道侦查，最后的反馈是信号中断了，不排除遭遇到了攻击的可能。” “这就有些麻烦了。” 情况已经大致明了，诡异很可能把人带进了地下水道。 青阳市的地下水道四通八达，其内的情况也是错综复杂，如果真要进去搜索，那得花费巨量的人力和物力。 想到下水道里那恶臭弥漫和脏乱不堪的环境，顾万里止不住地反感厌恶。 况且，就算真的下去找人，找不找得到是一回事，单单需要消耗的时间，就不是他能接受的。 像他这样的精英天才，不应该耽误在找人这种琐事上面。 “只能这样了，老吴，发布任务吧，找几个大学生来，这种事情让他们来做最合适不过，年轻人就该多多锻炼。” 吴远山有些无语，您自己不就是年轻人么。 “顾队，这样行么？就算有大学生愿意干，万一真找到了失踪的孩子，能确保把人安全带回来了么？” 想了想，顾万里认为老吴说的有点道理。 “那就再找一些民间异能者吧，反正这些人平时也是无所事事，太闲了反而容易闹事。” 对于这样的决定，吴远山无可奈何，他了解自己这位上司的性格，这种事情对方是不可能过多关注的。 一时半会儿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先发布任务了。 “希望他们能快点把人找到。” 第18章 原因很简单 任务大厅，光幕之内，不知道自己已经输了的杨鸿还在艰难抉择。 现在的他被恐惧支配着，看不见未来的恐惧，诡异侵袭的恐惧。 没有了预知的异能，他完完全全就是个普通人。 某一天在家，诡异突然出现，他和家人都陷入了危险之中。 更糟糕的是，他分不清谁是家人，谁是诡异。 选对，他们有一定的机会逃出生天；选错，他就要直面诡异。 “到底哪一边才是对的？” 门把手上传来的寒意让他思维变得迟缓，一种陌生的无助感油然而生。 “要是能看到未来就好了……” “可是我分不清，我真的分不清！” “选错就会死？选错就会……” 精神逐渐混乱，因为恐惧，他的意识已经开始不受控制。 “未来究竟是什么？我之前看到的又是什么？” “现在我看不到了，是因为我失去了看见的能力，还是因为未来躲起来了？” “躲到哪儿去了呢？” “会不会躲到现在来了？” 假如宁秋此刻能听见杨鸿的心声，他一定会惊呼：“瞧把孩子吓得，都有心魔了。” 门把手上的寒意越来越强烈，几乎要把杨鸿的手冻僵。 恐惧能激发人的潜能，但更多的却是把人引向毁灭。 杨鸿眼底出现了一抹诡异的红光，体内被压制到角落的异能疯狂激荡，想要冲破束缚。 红光越来越亮，眼神里的恐惧逐渐被怨毒和憎恨取代，这是异能失控的前兆。 房间的地板上，几个红色的符文出现，数量慢慢在增加。 杨鸿表情开始扭曲，似在痛苦，像在愤怒。 这个时候，角落的黑暗中，一双星辰般的眸子一闪而逝。 那双眼睛只是来看了一眼，杨鸿身上的异状就被迅速压制，地板上红色的符文也很快消失。 “我明白了，这不是选哪一边的问题，而是选不选的问题！” “我现在不选择，未来就只有一种可能，我和妈妈都将面临危险；只要我选了，未来就有无数种可能，至少有一个人能活着。” 鼓起勇气，他选择相信藏在柜子里的是才是他的妈妈。 松开握着门把的右手，杨鸿往衣柜跑去，坚定不移地打开了柜门。 他已经不在乎选对还是选错了，他只知道，这一刻他做出了选择。 柜门被打开，两只白皙修长的手伸了出来，抱住了杨鸿的头颅。 脸上感到了一股刺痛，杨鸿发现那是比门把手寒冷十倍的温度。 那双手温柔地捧着他的脸，随即猛地把他整个人都拖入了衣柜中。 “终究还是选错了么……” 这是杨鸿的最后一个念头。 一阵黑暗之后，周围突然出现光亮，等他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又回到了任务大厅。 此刻任务大厅里已经是人山人海，无数学生在高喊。 “凭什么？凭什么！” “这不公平！为什么判他赢！” 这些人里，数那几个和杨鸿一起的学生喊得最起劲。 作为本场比试的助理，任务管理员段绣站了出来，大声喊道。 “大家静一静，静一静！” 然而，大多数学生还是不认可比试的结果。 在他们看来，虽然杨鸿选错了，出来的也晚，但宁秋也没有选对啊，最后那个出现在房间门口的巨大黑影，光体型上看就不是正常人类，怎么就判宁秋获胜了呢？ 庞协这时却是满脸兴奋，之所以有这场比试，全是因为他没有仔细看任务内容，才牵连到宁秋。 原本愧疚不安的心情一扫而空，他不知道宁秋怎么就赢了，他只知道秋哥牛逼。 “静一静！大家静一静！” 段绣感觉自己的嗓子都要喊哑了，但还是压不住学生们群情鼎沸。 “肃静！” 空灵的声音响起，全场一瞬间好像被按了静音键，变得鸦雀无声。 迈着优雅的步子，大老师来到宁秋和杨鸿身前，左右各看了一眼二人，微微俯下身子问道。 “这场比试，宁秋获胜，两位参赛者可有异议？” 赢了比试的宁秋摇了摇头，他当然没有异议。 杨鸿还没从之前的场景中清醒过来，神情有些恍惚，这可急坏了和他一起的那几个学生。 “学长，你不能承认啊，那小子明显走后门了！” “对啊，学长，凭什么判那小子赢，最多我们和他打平手！” “学长，你要想清楚输了的后果啊！” “学长你说句话啊！” 任凭几个学弟撕心裂肺地呼唤，杨鸿完全不为所动。这场比试，让他收获了很多，曾经一些固有的理念现在有了新的认知，连身体里好久没有增长的异能都有了拔升的趋势。 他很明白比试输了会有什么后果，自己的这几个学弟也要跟着遭殃，即使这样，他也不打算质疑比试的公正。 隐隐约约，他感觉到先前是大老师出手帮了自己，现在又怎会再去质疑大老师的判决。 “宁秋，我承认你赢了。” 一听到自家学长的回答，几个天命学院的学生彻底绝望。 “但我想知道你选择的理由！” 杨鸿可以接受失败，但他不能接受稀里糊涂的失败。 所有人好奇地看向了宁秋，都想知道他那么做的原因。 “额……” 有些紧张地挠了挠头，宁秋想了想后，觉得告诉大家也没什么关系。 “其实我那么选择的原因很简单。” 看了看众人疑惑不解的样子，他继续说道。 “我的妈妈，嗯……她身材……比较高大，比我要高很多，没有哪个衣柜能藏得下我妈妈。所以，我第一时间就知道了，厨房里的才是真的妈妈。” 宁秋说出了一个谁也没有料到的理由。 一时难以接受的众人都大脑宕机了几秒。 “因为他妈妈长得太高，衣柜装不下，这……这是什么跟什么啊？” “我天，我想了十几种可能，到最后他居然和我说是因为他妈妈长得太高？” “就是，再高能有多高？长颈鹿那么高？” 听着学生们你一句我一句的吐槽，宁秋心里有些不自在:“啊对对对，家母的身高让你们没猜到正确答案，还真是抱歉呢。” 还没来得及轮到宁秋发作，一旁的段绣却不高兴了。 今天任务大厅里还站着一位最高的人呢，虽然大家谈论的是宁秋的妈妈，但段绣觉得众人的评论会殃及到自己的偶像大老师。 偷偷瞄了一眼身边的大美人，段绣发现大老师好像没有不愉快的样子，不由松了一口气。 “好了好了，既然比试已经有了结果，那么，天命学院研究生杨鸿，你是否愿意接下这个E级任务。” 拿出任务手册，段绣开始继续履行职责。 杨鸿回头看了一眼自家如丧考妣的学弟们，心中略感愧疚，但还是接过了段绣手里的任务手册。 之后又在任务申请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后，杨鸿转身来到宁秋面前，盯着宁秋的双眼，一字一句说道。 “今天的事，我们天命学院记下了。宁秋，你记住了，你已经在命运的注视之下。” 宁秋咧嘴笑了笑，他更想看看杨鸿变成女人后的样子。 对于宁秋的反应，杨鸿没怎么在意，他现在已经开始考虑完成任务后该怎么办。 “离学期结束还有好几个月，到时候上课什么的，穿比较宽松的衣服吧，还得戴个口罩。” “今年过年不能回家了，得想个理由……就和爸妈说我谈女朋友了……” “如果到时候他们想看女朋友的照片，就给他们发一张我的自拍吧……” 第19章 隐藏任务 杨鸿带着几个如丧考妣的学弟急匆匆离开了。 虽然赢了比试，宁秋此刻也没多高兴。 那个危险性不大，侮辱性极强的E任务虽然已经交给某人带的小队去完成了，但毕竟那是个E级任务，奖励的学分是F级任务的俩倍。 对永远缺少学分的宁秋而言，留级的概率又增加了一些。 “秋哥，我得向你道歉，要不是我之前没看任务介绍，也不会有这么多麻烦。” 搓着手的庞协凑了上来。 “还好秋哥你牛逼，否则接下来半年内，我俩都要叫秋姐庞妹了。” 砰！ 宁秋直接一个爆栗打在庞协头上。 “我让你秋姐庞妹！” “啊！” 庞协捂着脑袋，没有躲避宁秋这一击。 没好气地白了庞协一眼后，宁秋回头一瞧，发现围观的人数貌似没有减少，反而增加了。 抬头看了看美得不可方物的大老师，宁秋立马就懂了。 “这一位刚刚帮了我，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但还是要谢谢她。” 任务大厅之外，一道微不可察的电光贴着地面飞了进来，穿过众人，直至大老师脚下。 一串数字代码在她的双眼里一闪而逝。 柳眉微蹙，大老师环视四周，又看了眼宁秋，最后朗声说道。 “各位同学，比试已经结束，但我这里有一个小测验，不知各位是否有兴趣参加？” “测验？” 在场的所有人闻言又被勾起了好奇心。 “接下来我会出一道题目，现场的同学，谁的回答让我最满意，我将给予那位同学十个学分作为奖励。” 听罢，众人一片哗然，回答一道题目就能获得十个学分，这比辛苦完成实习任务划算太多了。 “大老师，谁都可以参加吗？只要回答得最好就能有十个学分么？” “是的，谁都可以参加，给出最好答案的人就能拿到十个学分。” 得到了大老师再次肯定，学生们瞬间群情高涨。 只有宁秋觉得有点不太对劲，他刚刚少了一个E级任务，这会儿大老师直接提供了一个获得学分的机会。 “这有点太巧合了吧。” 人群中有按捺不住的学生喊道。 “大老师，你快出题吧，我已经准备好了！” “尽管考我，大老师，每年我都是班级第一名。” 双手略抬，霞光复还，刚刚消失的封魔符阵再次启动，笼罩了整个任务大厅。 “和之前一样，参与测验的同学一概不得使用异能，也不允许使用通讯手段进行场外求助。” 光幕升起，众人感觉到一股无形压力从四面八方而来，体内的异能瞬间被压制，身上的通讯设备也全部没了信号。 大老师轻启朱唇，正式开始测验，周围的学生不管离得是远还是近，都能清晰地听到她的每一句话。 “几十年前，诡异复苏，人类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浩劫。” “无人知晓诡异从何而来，又为何如此敌视人类。” “它们数量庞大，种类繁杂，且具有匪夷所思的能力，人类当时的科技在它们面前不堪一击。” “大量领土被诡异侵占，数十亿人家破人亡，在快要亡族灭种之际，第一代异能者诞生了。” 随着大老师的讲述，在场之人无不肃然，这是这个世界的近代史。 这本史书上没有记录璀璨的文明，也没有记录繁华的诗篇，唯一记录的，只有无数的血与泪。 “在初代异能者的带领下，人类守住了最后的生存之地，科技和文明才得以延续。” “然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诡异之中出现了一些特殊的存在。” “它们悄无声息地潜伏于人类世界之中，学习并模仿着人类的一举一动，直到我们放松警惕的时候，就将我们拖进死亡的深渊。” “所以，我今天给出的题目是：在人诡难分，无法使用异能和检测设备的情况下，普通人如何快速辨别出诡异。” 如何快速分辨出诡异？ 听到这个问题，大多数学生的第一反应是：用眼睛看啊。 但转念一想后，又觉的不对，大老师这么问了，那只有一种情况，诡异伪装的很好，从外表上很难看出端倪。 再加上不能使用异能和检测设备，要以普通人的视角要如何分辨混在人群中的诡异…… 一时之间，学生们都陷入了沉思。 宁秋想起了早上碰到的那只伪人，它虽然会说人话，也懂得用衣服来伪装自己，但终究学的不像，连人类只有两只眼睛这样的常识都不知道。 不过，如果是平安镇里的那几位…… 不得不说，要不是平安镇交通不便，把它开发成旅游胜地都有可能。 “不能使用异能和检测设备，这条件也太苛刻了吧。” “就是，现实中哪有这种情况。” 一些学生开始怀疑是不是题目出错了，纷纷抱怨起来。 大老师听了这几个学生的话，神色不变，淡淡地说了一句。 “你们是否想过，绝大多数普通人每时每刻都处在这种情况之中？” 那几个学生瞬间被说的哑口无言，羞愧地低下了头。 经过这一出，大厅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安静，没有人再认为这只是一个简单的测试。 很多人绞尽脑汁，但始终想不出一个合适的答案，急的疯狂挠头，局部地区甚至开始飘起了雪花。 良久之后，还是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回答问题。 大老师看着眼前的学生们，没有因为他们回答不上来而生气或者失望，平静的目光扫过大厅，最后又落到了宁秋这边。 宁秋此时又无奈了，他转头看了看，发现所有人都像鸵鸟一样埋着头，不敢对上大老师的目光。 “你们不都是学霸么，怎么要我一个学渣来救场？” 很想吐槽一句，奈何大老师的眼神越来越深邃，他只好悻悻地举起了手。 “宁秋同学，你来回答!” 听到有人举手回答了，原本还是埋头状态的众人像是同时被惊醒了，齐刷刷地看向了宁秋。 宁秋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说道。 “在我看来，有一个办法，能让普通人快速分辨出诡异。” 其他人纷纷侧耳，想听听到底是什么办法。 “诡异和人类其实有一个根本性的区别，那就是恐惧。” 恐惧？ 众人不解，宁秋继续回答道。 “众所周知，诡异会散播恐惧，但不会散发恐惧。” “任何生物受到攻击都会感到疼痛和恐惧，但诡异不会有那种感觉。” “这可能是诡异先天构造上的一种缺失，人类的情感之中，最强烈的一种就是恐惧，而诡异却无法模仿这一点，哪怕临死之前，都不会产生恐惧的情绪。” “所以，只要拿把武器挨个把所有人划上一刀，很快就能分辨出来了。” 宁秋说完了，全场又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之中，他们看向宁秋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震惊，有不解，还有些莫名其妙。 这是人能想出来的办法？ 这人真是青阳大学的学生？ 大老师看向宁秋的眼神也有了些许变化，她没有否定宁秋的回答，而是继续加大了难度。 “如果有一种特殊的诡异，也和人类一样会散发出恐惧的情绪，那你又该如何分辨呢？” “那就更简单了！” 宁秋轻松回应道。 “它都害怕了，我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随后，宁秋又补充了一句。 “任何存在，只要在我面前显露恐惧，哪怕是神，我也照砍不误！” 第20章 施恩于前有所托 “诡异会散播恐惧，但不会散发恐惧？” “分辨人与诡最快的办法是上去砍一刀？” 宁秋的一番回答，完全超出了学生们的想象。 他们在震惊的同时，又不敢相信。 “难道这个叫宁秋说的是真的？他凭什么这么说，难道他之前砍过？” “我不相信，这绝对是胡说八道，一定是见我们没人回答，他就瞎回答了一个，最后学分奖励就是他的了。” “我想起来了，他是诡秘学院的，人家说这个学院的人都不太正常。” 周围不少人出言质疑，他们实在不能理解，怎么会有这种办法去分辨诡异。 见好兄弟被人质疑，庞协忍不住了。 “你们自己答不上来，就怀疑别人的回答是错的。现在一个个这么能说，之前怎么都哑巴了？” “你谁啊？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他说的是对的？” “你又是哪根葱？那你有证据证明秋哥说的是错的么？” 一片怀疑声中，宁秋没有选择出面自证，他的回答正确与否，自然由出题者来评断。 果然，不一会儿，大老师就打断了几人的争吵。 “安静！” 庞协和几个学生立马闭上了嘴。 “对于诡异没有恐惧情绪这一点，在现有观察记录之中，确实没有任何关于诡异会恐惧的报告。” “所以，宁秋所说，观察是否有恐惧情绪来分辨隐藏的诡异，这个方法是完全可行的。” 听到大老师都这么说了，众人此时也不得不信。 “但是，用武器砍人的手段是不可取的，请位同学不要效仿。” “我就说嘛，哪有用刀砍人分辨诡异的。” “就是就是，要不是女神出来解释，我差点就信了。” 学生们又开始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那么，同学们，你们之中谁还有比宁秋更好的答案？” 大老师接着提问。 任务大厅里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即使他们对宁秋的回答持怀疑态度，但一时半会儿又想不出更好的答案，只能沉默不语。 片刻后，大老师见无人回答，便宣布了测验的结果。 宁秋理所当然地成了第一名，获得了额外奖励的学分。 但宁秋却有些不安，大老师对他有些太好了。先是在模拟场景中出手帮他遮掩，随后又是用测验的方式送上宁秋需要的学分，虽然测验的奖励是宁秋凭实力得来的，不过他总感觉大老师似乎预先知道只有他能答对。 测验结束，大厅里的封魔符阵被大老师随手撤去，但奇怪的是，她和宁秋脚下符阵却仍旧还在。 整个大厅就只有两个人还在光幕里，在其他人不解的目光中，大老师开始发放她的奖励。 高大的丽影近在咫尺，宁秋看着一身紫色的连衣长裙的大老师，缓缓俯下身子，像一片祥云从天而降。 不明白大老师具体要干什么的宁秋，不知怎么的后退了两步。 随后，大老师以一个极其不雅的姿势，半蹲在了他的面前。 这一刻，原本应该成熟端庄的美人教师，却像一个顽皮的小女孩一样，随性又好奇地观察着初见的男生。 宁秋被大老师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下了头。 “这么说，我长得有些像你的妈妈咯？” 宁秋一愣，不懂大老师怎么又提起这个，之前好像她也对这个很感兴趣。 不知怎么回答才好，他只能尴尬又不失礼貌地笑了笑。 星辰般的双眸闪过一丝狡黠，如同一个恶作剧得逞的女生，大老师伸出修长白皙的双手，把宁秋整个人捧在了手里。 宁秋被吓得有点不知所措，又不能挣扎乱动，只能任由大老师施为。 明明眼前的美人是全息投影生成的虚影，宁秋却清晰地感触到了一丝温度和质感。 接着，十几道晶莹的流光顺着大老师的手钻入了他的身体，转了一圈后，又回到了大老师身上。 宁秋连忙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他不明白，测验的奖励不是学分么，怎么操作这么复杂？ 光幕之外，众人看到里面的一幕，纷纷惊掉了下巴。 他们俩这是在干什么？不是说发放奖励么？ 但看两人不同寻常的行为，又不像正常颁发奖励的样子。 一个念头突然闪过众人的脑海。 “难道还有特殊的奖励？” 一大部分男生已经开始发挥他们的想象力，特殊的奖励在他们的想象中变得无限特殊。 “难道……难道是那种奖励！” 其中，有几个思想已经歪了七百二十度的男生开始抓狂。 “卧槽！他怎么会！他怎么可以！我的女神啊！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符阵里，被大老师像抓洋娃娃一样抓着的宁秋，不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已经成了一大波男生眼里的公敌，某个今天刚刚成立的疯狂组织甚至把宁秋的名字列入了黑名单，而且还是榜首的位置。 一会儿过后，宁秋裤子传来“叮”的一声。 “您有新的学分获得，请注意查收。” 手机的提示音响起，宁秋的个人学生账户上多了十个学分，让原本的个位数变成了两位数。 原本应该高兴的宁秋这时却是高度警惕。 “大老师绝对不是在发放学分这么简单，她是在扫描我的身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盯着大老师明亮的双眼，宁秋此刻只要在其中发现一点恶意，他也会拼尽全力反抗。 好在，大老师没有其他的动作，做完这一切后，她松开了宁秋，双手也收了回去。 见大老师真的对自己没有恶意，宁秋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联想到之前大老师的种种行为，她明里暗里帮了他两次，如果大老师不是对他有所企图，那应该就是对他有所委托了。 “她有事情想让我帮忙？有什么事情是她一个强大的异能者办不到，却非要让我去做的？” 带着些许疑惑，宁秋静静等着大老师下一步的反应。 不出他所料，大老师接下来果然开口询问了。 “宁秋，我这里有一个异常调查局刚刚发布的任务，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去？” “异常调查局的任务？” 一般来说，异常调查局的任务危险系数要比学校里的实习任务高不少，通常只有在青阳市里出现多起异常事件，调查局实在抽调不出人手的时候，才会委托大学生去完成。 大老师素手一挥，一个电子显示框出现在她的手上。 “老师，既然您发话了，学生我当然乐意效劳。” 恭敬地从大老师手中接过电子显示框，宁秋查看起任务的内容。 他可不想再莫名其妙地接下一个类似“倾城之恋”的任务。 大老师沉默地盯着正在阅读任务内容的宁秋，没有放过他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起先，宁秋一脸平静，做过二十多个任务的他，只要不是太离谱的任务他都可以答应。 接着，他眉头一皱，似乎是难以置信。 然后，一股强烈的怒火涌上他的心头，随之而来的还有滔天的杀意。 宁秋脸上一切的变化，全部落入了大老师眼中，她这一刻仿佛肯定了什么，用温和的语气再次询问。 “那么，你决定要去吗？” 强行压制住快要失控的情绪，宁秋一字一句地向大老师承诺道。 “去！我向您保证，我会找到任务目标，并把她安全带回。” 大老师满意地点了点头。 “任何阻拦我任务的存在，我全部都会清除！” 深邃的双眸里闪过无数异彩，她对宁秋更加满意了。 第21章 事前准备 宁秋向大老师许下了自己的诺言，如同凡人在神像面前庄严宣誓。 大老师握住宁秋的左手，下一秒，一只蓝白色的机械手环出现在了他的手上。 手环上有一块烟盒大小的黑色屏幕，旁边还有两个微型按钮。 “准备一下，尽快出发。” 两人脚下的封魔符阵随之关闭。 “之前我们的谈话不会有其他人听见，记得你许下的承诺。” 温柔的语气听着像恋人之间的告别，说完这句话，大老师的身影犹如天边被风吹散的晚霞，消散在众人视线中。 留下宁秋独自站在原地，无声沉默。 此时，有的人在沉默中爆发了。 “他刚刚做了什么！他是不是牵大老师的手了！” “大老师对他说了什么！他还要许下承诺！” “谁也别拦我，我要和他同归于尽！” 一大群男生歇斯底里地宣泄着无尽的愤怒，仿佛宁秋偷走了他们的珍宝。 也难怪这些人会误会，适才宁秋和大老师在光幕中那一系列亲昵的举动，确实不像正常师生之间的行为。 没有理会这些人的痴怨抓狂，宁秋满脑子想的都是那件事。 接下来，他要先去见一些人，准备一些东西。 庞协一脸激动地走了过来。 “秋哥，你太牛了，大老师都被你搞定了。” 面无表情地瞪了庞协一眼，宁秋拍了拍好兄弟的肩膀。 “这轮任务我不打算参加了，你自己和张御、吴归他们再找个任务吧，我下面有点事要处理。” 察觉到宁秋此时情绪有点不太对，庞协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 因为大老师的离开，不少人都变得失魂落魄，一副茶饭不思的样子。原本被挤得水泄不通的任务大厅，也慢慢恢复了正常。 来到任务前台，见到了偶像，心情愉悦的管理员段绣正高兴地拿着一本笔记写着什么，宁秋顿了顿，他有件事想请她帮忙。 “不好意思，段女士，我有件事想麻烦您一下。” 抬头一瞧，段绣看到来的是宁秋，随后微微一笑。 “什么事？” “我想查询一下青阳市西区阳光福利院附近，这半年来所有任务的执行记录。” 听到宁秋想查询的是近半年来的任务执行记录，段绣有点不明白他的意图，用手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接着问道。 “你查这些做什么，原则上任务记录是不能对没有权限的人开放的。” “大老师刚刚委托了我一件事，正好需要这些资料。” 没有找什么蹩脚的理由，宁秋开门见山告诉段绣他是在为大老师办事。 “原来是这样。” 既然是偶像委托的，段绣也就不管原则不原则了。 “学生证给我。” 接过宁秋的证件，段绣在电脑上操作了几下，又把学生证还给了他。 “阳光福利院周围近一年的任务记录都发你邮箱了。” “谢谢。” 宁秋没有权限，能查到的资料很少，他不知道大老师给他的手环有什么功能，里面有没有他需要的信息。 现在多查阅一些总是没错的。 拿到资料后，他急急忙忙离开了任务大厅，路上有几个男生想上来拦住他，被他一个眼神吓退了。 出了门，宁秋下一站打算去一趟玄机学院，之前张御因为在上课没来任务大厅，有件东西宁秋需要向他借用一下。 路过青阳雕像的时候，宁秋看到有两个人正在那里罚站，靠近了发现是他今天进校门时遇到的那两个一追一跑的学生，脖子上还各挂了一个大纸牌。 “破坏校园秩序，损坏公共财物。” 看样子二人是被学生会抓了，同时被抓的还有那只大黑猪，两人一猪当做反面教材，过路的行人不时对其指指点点。 随意瞥了一眼，宁秋继续往玄机学院的实验大楼方向快步赶去，算算时间，张御那边也应该快下课了。 一到实验大楼，没等宁秋进门就有一群穿着灰色制服的学生从里面跑了出来，一个个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二楼的一间教室有一股浓烟冒出，依稀还能听到爆炸声。 “出实验事故了？” 一群大花脸里宁秋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高高瘦瘦，戴着一副被烟尘染黑的圆形眼镜，此时正被呛得咳嗽不止。 “张御？” “咳咳咳……” 宁秋上前帮着拍了拍张御的后背。 “秋……哥，咳……” “怎么了，实验的时候又出问题了？” “咳……别提了。” 过了一会儿，张御才停止了咳嗽。 随后，在他的讲述中，宁秋了解到这次实验事故居然还有自己的原因。 早先大老师被宁秋召唤了出来，整个校园都传开了，大批学生从四面八方赶到任务大厅，只为一睹大老师的风采。 其中玄机学院的学生是最激动的，大老师虽然是玄机学院的副院长，但很少有学生亲眼见过，张御从入学开始也只是听老师学长谈起过学院里有这么一位存在。 接着在张御做实验的时候，就有人发消息说大老师现身任务大厅，这可急坏了一群正在操作仪器的天机学院学生。几个人都恨不得立马抛下手上的仪器去见见自家的这位副院长，但奈何实验一旦开始就不能中途停止，不然就很容易出事故。 再然后，为了快点结束实验，有个特别心急的笨蛋，手忙脚乱地一通操作直接把仪器连带实验对象搞爆炸了，这才有宁秋刚来时的那一幕。 “你是不知道当时的情况，突然就爆炸了，要不是我眼疾手快，切断了电源，整栋实验大楼都可能被炸没了。” 张御涛涛不绝地描述着当时的情况有多危险，他又是如何临危不乱，救众人于水火。 宁秋听着听着，冷不丁问了一句。 “那个心急的笨蛋其实就是你吧?” 空气突然安静了。 问完这句话，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过了好一会儿，张御才若无其事地回答道。 “哪有啦……像我这样的天才科学家，怎么可能犯这种失误……” 没有戳穿他的谎言，宁秋看张御除了头发和衣服被烧焦，吃了一鼻子灰以外，没受什么伤，便直接道明了他的来意。 “我这次来是找你借一样东西，上次你说你自己研发制作了一个新型号的头盔，今天有带来么？” 一听到宁秋是来借头盔的，张御又骄傲了起来。 “带了带了，在一楼储物柜里，我这就去拿。” 说着他跑进实验楼，不一会儿就拎着一个手提箱出来了。 “秋哥，我和你说，这个我设计的头盔别提有多棒了！防水防毒防震，夜视红外线，扫描照明，还自带空气净化功能……” 一口气说了一连串的优点，张御刚被堵住的鼻子一下子就通气了。 宁秋接过手提箱，突然问了一句。 “防爆么？” 空气突然又安静了。 两个人又同时陷入了沉默。 “会爆炸？” 张御把头撇向一边。 “秋哥，你瞧这太阳多美啊……” 第22章 我睡着了就走 宁秋面无表情地盯着张御，而后者已经把他能看到的所有东西都夸了一遍。 “秋哥，你看这……” “行了，头盔我借走了。” 虽然有着很大的安全隐患，但这个头盔的其它功能宁秋还是能用上的。 简单地问了一遍操作方法，宁秋动身前往青阳大学里的他要去的最后一个地方——宿舍楼。 刚刚用手机发了个消息，得知吴归还在宿舍里，宁秋就不用多跑一趟了。 “深水乐园”聊天群的四个人，每个人留级的原因都各不相同。比如张御是因为设计的东西都会爆炸，而吴归留级的原因则是因为宅，没课的时候就喜欢待在宿舍里哪儿也不去。但他偏偏是异植学院的，一个对学生户外作业要求最高的地方。 学校给他们安排的是一个四人宿舍，说是宿舍但更像是公寓，四室两厅一卫，家具更是应有尽有。 平时宁秋和庞协都是回家住的，张御通常在实验室里研究，有时也会回宿舍睡觉。 这个学期，宿舍里宁秋和庞协的房间已经全部腾了出来，留给吴归种蘑菇了。 没错，为了不和其他同学一样出门在地里劳作，吴归直接在宿舍里种起了蘑菇。原先张御也想要一间房间当他的实验室，不过遭到了其他三人的强烈反对，他们可不想某一天突然无家可归。 输入密码，宁秋一进门就看见一个胖子在沙发上葛优躺，手里捧着个平板电脑刷着视频，旁边茶几上还放着不少零食和快乐水。 “还是你小子舒服啊。” 吴归两只小眼睛一瞄，看到是宁秋来了，立马从沙发上蹦了起来，灵活得完全不像一个二百多斤的肥宅。 “秋哥，你都成名人了！” “啥玩意儿？” 宁秋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别装了，你在任务大厅的事儿在网上都传疯了。” 说着吴归把平板电脑递给宁秋，示意让他自己看。 “一个任务而引发的争斗，神秘男子不惜召唤出传说中的女神……” “为了在女神面前表现自己，神秘男子居然徒手拆房门……” “震惊！神秘男子疑似和女神有特殊关系！” 一个个夸张标题的视频，视频里拍摄的全是宁秋和大老师在任务大厅时的事情。 从和杨鸿文争比试，宁秋一声呼唤召唤出大老师，再到模拟场景时宁秋拆门堵门，最后到测试结束后，大老师和宁秋在光幕里单独发放奖励。 每个视频下留言更是从几千条到上万条不等。 “这就是传说中的大老师吗？太美了……” “那个男的是谁？他凭什么和我女神这么近？” “据可靠消息，视频中的男子是诡秘学院的学生，名字叫宁秋。” “我要杀了他，然后到女神面前自尽！” 宁秋看得眼皮直跳，他原先就知道这次在任务大厅闹的动静有点大，接下来一段时间可能会不安生。 但他还是低估了大老师这个绝世美女的杀伤力，没想到不到半个小时就在网上吸引了几万的流量，这还仅仅是在学校内部的交流频道。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直接把平板扔了回去，宁秋现在顾不上这些。 “先不说了，你上次给我的那些安眠药剂还有么，原先那批我用完了。” 八卦之魂刚刚燃起的吴归被浇了一盆冷水，虽然很想从宁秋嘴里套出些第一手消息，但宁秋不愿说，他也不好追问。 “我剩的也不多了，秋哥，我用菌子做的这种药剂效果怎么样？” “还不错，我睡眠比之前好了不少。不过最近两次，效果有点变差了，可能我已经产生抗药性了。” 打开储物柜，吴归拿出两只装着青色液体的玻璃小瓶。 “就剩两只了，秋哥你省着点用。” “谢谢。” 有了这两个小东西，宁秋可以暂时逃过一个大麻烦。 “费用先欠着，到时候一起结算。” 即使是好兄弟，宁秋也没有一直白拿别人东西的习惯，他每个月的助学金虽然微薄，但是该还的账还是要还的。 “见外了呢。” 嘴上虽然这么说，吴归脸上却很高兴。 “你再多做一些吧，我之后需求量可能会比较大。” “好的。” “我到张御的房间睡一会儿，睡着了就走。” 咽了咽口水，从认识宁秋开始，吴归就知道了这个从不在宿舍过夜的舍友，睡眠有着很大的问题。 哪怕听到宁秋说出“睡着了就走”这样的话，吴归也见怪不怪了。每次只要宁秋在房间里睡觉，一段时间后他就会莫名消失不见。起初吴归还以为是宁秋和他在开玩笑，但时间久了才发现，宁秋的睡眠真的有大问题。 应该是某种梦游症吧。 在这个诡异的世界里，很多人人都有一些奇奇怪怪的能力或者天赋，吴归虽然喜欢八卦，但对身边人的隐私，他还是保持着起码得尊重。 “嗯？” 吴归发现宁秋这次来还拎着一个手提箱，样子还有些眼熟。 “秋哥，你手上的箱子是……” “你说这个啊，我刚刚问张御借的头盔，明天我有个任务正好用得上。” 一听箱子的主人是张御，吴归吓得接连后退。 “拿远点，拿远点，秋哥你怎么还敢借他的东西啊，不怕爆炸么？” 摇了摇头，宁秋也很无奈，虽说随时有可能爆炸，但张御设计的东西其他方面的功能还是很优秀的。 “秋哥，你待会儿离开的时候一定要把这玩意儿带走，否则我可睡不着觉了。” “好好好，你放心。” 再三保证后，吴归才不那么害怕，不过他还是习惯性地躲到了墙角。 宁秋瞅了一眼原本属于他的房间，里面已经被吴归种满了各种菌类，地上、墙上甚至天花板上都是五颜六色的蘑菇。 只能睡张御的房间了，宁秋把箱子往床上一扔，接着打开玻璃小瓶，两口喝完了里面的药剂。 离药效发作还有几分钟，他把剩下的一瓶药剂塞进衣服里后，打算趁这点时间看一下段绣给他的资料。 头枕着手提箱，宁秋整个人平躺到了床上。 “过去一年里，福利院附近就只有一次任务记录？” 看到资料文件里只有区区一页文字，宁秋不禁产生了疑惑。青阳市这些年来的治安维护虽然做的很好，但只发生了一起异常事件却显得非常不正常。 “唯一的一起事件居然还是伪人入侵，这就有意思了。” 一股强烈的睡意涌了上来，迷迷糊糊中，他有了一个似乎合理的猜想。 “猛兽出没之地，往往更加平静。” 宁秋的身体逐渐开始透明，连带着贴身衣物和手提箱也慢慢消失。 “又要回家了呢。” 随着脑海里的最后一个念头，宁秋彻底陷入了沉睡，房间里再也见不到他的身影。 第23章 梦里的白色恐怖 没人知道平安镇在什么地方，更不知道进去的路。 宁秋也不知道，哪怕他在密林的洋房住了十八年。 他回家只有一种方式，那就是睡觉。 不管在什么地方，一旦他睡着了，醒来后就会回到家里。 因此，宁秋曾绝望了很长一段时间，无论他逃多远，结果都会以这种方式被抓回家。 到后来，他逐渐习惯了这样的回家方式，甚至觉得挺方便。 直到那个东西出现在他的梦里，回家的路开始变得危机四伏。 周围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弥漫着令人窒息的静谧，宁秋漂浮在深水之中，随波逐流。 “我又睡着了么？” 浑身懒洋洋的，不想动弹，黑暗的水域之中，分不清上下左右，宁秋不知道他是在往下沉，还是在往上浮。 “过去多久了……” 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思维也趋于停滞，漫长的等待中，宁秋意识里残存的只言片语，是这个世界唯一的声音。 无边的黑暗感知不到边界，这里像是万物的终点，又像是一切的起点。 深渊中的黑暗并非一成不变，宁秋有时候能看到一些各种颜色的光团。 通常这些光团都离他很远，静静地在原地散发着亮光。 至今为止他不知道这些光团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和他一样会出现在这里，也不知道它们是什么东西，有没有危险。 偶尔，他还能看到两个光团互相融合，或者说是一个光团把另一个给吃了。 除了这些发光体，宁秋有几次遇到过一些很危险的东西。 那些东西并不会发光，但它们会捕捉光团，一口将其吞进肚里。 在这黑暗的环境中，那些东西是看不见的，宁秋也是靠意识模糊感知到它们的存在。 每次经过宁秋的身边，那些东西总会在他身边徘徊停留，像是发现了他的踪迹。 可能是运气，每次在快要被发现的时候，他就会及时醒来，回归现实。 “这次也会来的吧，那个东西……” 在漂浮了不知道多久之后，黑暗的世界中，一个白色的光团凭空出现，它起初还只有拳头大小，接着慢慢变大，到最后，白色的光照亮了整片空间。 “果然来了。” 半梦半醒中，宁秋再次见到了那个东西的全貌。 全身散发着梦幻般的白光，身躯半透明像一只深海中的巨大水母，无数细长的触手在其四周挥舞蠕动。 凡是它经过的地方，不管是其他小型光团，还是那些看不见的捕食者，无一例外被触手抓住，接着被卷入白色的身躯。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快醒来，快醒来。” 随着那只白色的东西不断靠近，宁秋身边的水压也逐渐变大，他感觉自己就是一条被真空包装的鱼，呼吸不得，也动弹不得。 这东西是专程来找他的，不过自从喝了吴归的安眠药剂，已经有段时间没被它抓住了。 巨大的白色光影似乎感知到宁秋就在它附近，几百根触手在虚空中不停抓取，试图找到隐藏的宁秋。 “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慢慢地，因为找不到宁秋的踪迹，它变得愈发愤怒，狂风般挥舞的触手把整个梦境搅得天翻地覆，它不能容忍每晚被它折磨的宁秋逃出它的掌心。 在宁秋见过的所有诡异之中，妈妈的恐怖等级是最高的。整个平安镇，除了被妈妈收养的宁秋，没有一只诡异敢踏足幽暗密林。 但这只白色的诡异，恐怖等级绝不在妈妈之下。 从它第一次出现在宁秋梦里开始，宁秋已经被它折磨了整整十年了！ 白色诡异在疯狂了一阵之后，始终没能找到宁秋的位置，让其更加恼火。 就在宁秋以为它会放弃离开时，庞大的白色诡异却意外地呼唤起了宁秋的名字。 “小秋，别躲了，我知道你在附近。” 听到这句话，宁秋不敢有丝毫动作或回应，连思维都停了下来，生怕被它感知到。 “小秋，别这样，你已经躲了好多天了，再这样，我会伤心的……” “呜呜呜——” 没说几句，白色诡异居然开始恸哭，哀怨的哭声让人痛断肝肠，忍不住地想要出言安慰。 一字一句宁秋都不敢回应。 “会死的，回应了一定会死。” 在宁秋的天赋能力感知中，白色诡异所有的话都是恐怖的诅咒，这种诅咒和妈妈的呼唤类似，不同的是，妈妈的呼唤是不回应就会死，而白色诡异的呼唤是回应了就会死。 “小秋，你真的忍心这样么……” “小秋，不要离开我！” 空间开始震荡，似承受不住这诅咒的侵蚀，宁秋虽然没有回应这诅咒，但却是实实在在听到了。 他的精神力快速消耗着，再这么喊下去，等到精神力耗尽的那一刻，宁秋可能瞬间变成一个白痴。 宁秋也想过是不是可以模仿学习这个诅咒，就像他学会了妈妈的咒言诡语那样。 不过，或许因为这里是梦境的关系，宁秋的身体并不在此处，导致他的能力大打折扣，始终都无法学会这个能力。 “快点醒来！快点醒来！” 真的快撑不住了，再不醒过来，他就要回应那个白色诡异了。 突然，虚空中白色诡异的动作一停，整个身体慢慢转了过来，方向直直对准宁秋所在的位置。 “糟糕！” 宁秋知道自己被发现了，刚才为了能快点醒过来，爆发了不小的精神力，应该是被白色诡异感知到了。 “原来你在这里啊！” 无比庞大的虚幻身影遮天蔽日般扑了过来，吓得他亡魂皆冒。 “小秋真是个坏孩子，居然躲了我这么久，我真的好伤心啊！” 无数细长的触手从白色诡异体内伸出，编织成一张密集的大网，眼见就要把宁秋拖入网中。 “该死！” 一股强烈的绝望感涌了上来，白色的触手近在咫尺，宁秋能清楚地看到触手上锋利的钩子。 “完了，又要被抓住了。” 千钧一发之际，一阵熟悉的呼唤传入了他的耳中。 “宁秋，下来吃饭了。” 第24章 您看我学得像么 “宁秋，下来吃饭了。” “知道了，马上就来！” 就在被触手抓住的前一秒，现实中宁秋的身体条件反射般回应了那声呼唤。 然后，他醒了。 “呼呼——” 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头发被汗水打湿，宁秋睁开眼的时候，已经回到了家里。 “好险。” 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他检查了一下身上的东西，手机、大老师给的手环、装着张御头盔的箱子、还有吴归的安眠药剂，一样不少。 “那个东西越来越疯了。” 多年来，为了对付那只白色诡异，宁秋试过很多方法，但无一例外都以失败告终。前段时间，吴归闲着无事做了一款安神助眠的药，才让宁秋的状况有所好转。 “这次差点被抓到，安眠药剂的效果没之前那么好了。” 手上还有最后一瓶，如果找不到其他的办法，再下一次他大概率就躲不掉了。 “我迟早要被那东西给逼疯。” 暂时只能把这个麻烦放一放，宁秋准备先到餐厅吃饭。 走到房间门口的时候，他下意识地看向了衣柜。 样子没有什么变化，衣柜还是那个衣柜，柜门半开，里面挂着几件宁秋日常衣物。经过昨天的模拟场景之后，宁秋总觉得下一秒柜子会有东西叫他别出去。 “该死的，晚上没睡好，搞得白天都疑神疑鬼。” 抱怨了一句，宁秋出了房门，没有发现在他走后，原本半开的衣柜门自己关闭了。 餐厅，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 昏暗的灯光中，高大的黑色人影背对着宁秋，无声无息地站在厨房里。 “妈。” 宁秋喊了一声。 黑影没有转身，头却拧了一百八十度。 “吃饭。” 厨房里的光线比餐厅的还要暗，宁秋没有看清妈妈的脸，他知道，妈妈现在正盯着自己。 走到餐桌旁，宁秋这次没有第一时间坐下。 又看了一眼厨房里恐怖的人影，今天，他打算冒一次险。 家里除了宁秋通常坐的椅子外，客厅里还有一张特别大的靠椅。 与其说是椅子，它更像是一张王座，接近两米的高度，通体殷红，木质的靠背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图案，像是某种不知名的鸟类。 宁秋来到客厅，搬起了这张巨大的椅子，一步一步把它挪到餐桌旁。 接着，鼓起了平生所有的勇气，对着厨房里那个让他一直害怕的人影说道。 “妈，过来坐。” 下一秒，宁秋脑海里的危险警报疯狂传来，无数恐怖的景象出现在他意识里，漫天的血雨，堆积如山的骸骨，吞噬一切的黑暗。 屋子里的光线明灭了一瞬，宁秋呆呆地站在原地，周围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他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打湿。 十八年来第一次，宁秋做了一个最大胆的决定，他主动邀请了妈妈，打破了一直遵守的规则。 厨房里，高大的黑色人影沉默了片刻，然后，她的头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不动，身体转向了一百八十度。 “咚——咚——” 迈着沉重的脚步，黑影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峰，缓缓来到宁秋身旁。 宁秋急忙侧开身子，让妈妈坐下。 两米多高的身躯，墨色庄重的连衣长裙，坐在红色靠椅上的妈妈此时有了些许的变化。 这一刻，在宁秋眼中，妈妈比平时少了一丝阴冷，多了一些温度。 恭敬地退回自己的座位，宁秋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 餐桌上，放着一大碗带着甲壳的肉，有点像龙虾，另外还有几个素菜和一碗米饭。 宁秋没有继续邀请妈妈一起吃饭，他今天做的已经够多了，不能再冒险。 自顾自拿起饭碗，宁秋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开始享用起丰盛的早餐。 “今天做的是海鲜刺身吗？” 又夹起一块肉，宁秋看到碗的一角有些绿色的东西，像是芥末，于是先蘸了一下。 “是。” 妈妈平淡的回了一句。 细细品尝着嘴里的美味，宁秋紧绷的神经也逐渐放松。抬头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妈妈，他才发现，妈妈就算是坐着，也比他站着还高。 “妈，有些事，我想对您说，您听着就好，不用回复。” 接下来的话，宁秋没有用咒言诡语。 “昨天发生了好多事，好多有趣的事，我想说给您听。” 妈妈没有出声，安静地听着。 “昨天您不是让我送肉给王院长么？我到的时候，王院长居然关门躲了起来，不让我进去，还好我早就从小李姐姐那里知道了密码。” “在我离开的时候，发现有两只诡异侵入了福利院，被我顺手解决了……” “在接学校的实习任务的时候，我和另一帮人为了一个高学分的任务，争吵了起来，闹出了不小的动静，结果您猜怎么着，那个任务居然是个坑，超级大坑，会让进去的人性别强制改变，您儿子差点变成女儿了呢……” 说着，宁秋眼泪都笑出来了。 “还有，我今天第一次见到比您还要高的人，她是我们学校的一位老师，人很美，也很大方，很像您……她还给了我一个手环，您看，很漂亮吧。” 晃了晃手上蓝白色的机械手环，他开心得像个收到礼物的孩子。 “后来，我才知道，她对我这么好，其实是有求于我。她委托给我一个任务，让我去帮忙救一个人。” 笑着笑着，宁秋的笑声里多了一丝哭腔。 “您猜那个我要去救的人是谁？清瑶，居然是清瑶！” “那个扎着双马尾，小时候整天跟在我后面的跟屁虫清瑶！” “要不是有人告诉我，我还不知道，在我离开福利院的时候，已经有五个人被诡异杀了，清瑶也被抓走了。” 懊悔夹杂着愤怒，宁秋此时已经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您说，我当时已经发现福利院里有诡异，为什么不再仔细搜查一下？” “为了赶着去接什么鸟任务，去赚什么破学分，我明明知道福利院里可能还有危险，却偏偏急急忙忙走了。” “您说，当时我这么做，和混蛋有什么区别？” 高大地黑色人影静静地听着宁秋宣泄，没说一句话。 “我要把清瑶救出来，一定要把她救出来。” 吃完了桌上最后一点食物，宁秋抬起头，眼神坚定地看着坐在对面的妈妈。 “我预感到这次的任务可能不简单，会有点难度，所以我想向您借两样东西。” “说。” 妈妈回应了他的请求。 “一把您的刀，还有一根您的头发。” 说完后，一个约半米长的黑色物体从厨房里突然飞了出来，落到了妈妈的手里。 苍白的手指捋过瀑布般的长发，一根青丝落下，被妈妈捻住。 郑重地接过妈妈递来的两样东西，一把黝黑的刀，一根乌黑的发，宁秋的眼里多了一丝凌厉。 拿起起刀，宁秋在脸上左右各划了两道，锋锐的刀锋瞬间割开了他的皮肤，鲜血跟着流淌了下来。 笑着张开了嘴，宁秋原本洁白整齐的两排牙齿，变成了尖利的獠牙，脸上的四道血口开始不断蠕动。 六只眼睛直直地盯着桌对面的黑色人影，宁秋问道。 “妈，您看我学得像么？” 第25章 坐车哪有跳井快 伪人，一种比较常见的诡异，可以模仿人类的外表和声音，学习人类的行为和动作，杀掉被模仿者，继而替代人类。 昨天在福利院，宁秋杀死了一个伪人，那个伪人模仿的是保安张叔的样子，模仿的不像，长着六只眼睛，满嘴的尖牙。 模仿人类的伪人，没想过有一天会被人模仿。 宁秋的脸上现在也长了六只眼睛，除了最上面两只他自己的，剩下四只从被刀口划出的伤口里长了出来。 虽然数量多了，宁秋的视力却没有变好。 “资料上说，伪人的视力很差，通常看不清眼前的东西，所以才不能完全模仿人类的外表。” 多出的四只眼睛，像是患有重度近视，看什么都是模糊一片，只能勉强分辨物体的大致形状。 另外，宁秋感觉自己的听力和嗅觉变得更灵敏了，能听到角落里细微的声音，和厨房里突然变浓的血腥味。 他之所以选择模仿伪人，是因为在常见诡异的种类里，伪人是最像人的一种。 接下来的任务，他打算混进诡异里面去救人。 至于混进去之前，有了张御的头盔，他也不怕被其他人发现他的异常，嗯，在爆炸前暂时不用。 “真丑。” 这个时候，妈妈冷不丁地说了一句。 宁秋一愣，不敢相信这是妈妈说的。 怎么感觉，妈妈有点像人了？ 这还是那个阴冷恐怖，随时都会要他命的妈妈么？ 用六只眼睛仔细观察了一下，宁秋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同。 看着看着，他突然感到身上传来一股剧痛，低头一看，密密麻麻的黑线如藤蔓一般缠绕上了他的身体，每一条黑线上都有着可怕的诅咒。 “草，忘了回话了！” 之前他放肆地说了一大堆话，妈妈也听了一大堆话，气氛烘托了以后，导致他都忘了妈妈说话必须回复。 “妈，您说的对！我这个样子确实丑，丑爆了！” 急急忙忙回了一句，宁秋身上的黑线开始消退。 “终于对味了，一句话不回就要宰了我，这才是我熟悉的妈妈。” 吃完了饭，他打算洗个澡换身衣服，早上醒来到现在出了不少汗，后背都黏糊糊的。 十分钟后，浴室里，宁秋在镜子前端详着自己的新容貌。 青灰色的皮肤，六只眼睛的眼白几乎占据整个眼球，锋利的牙齿即使闭着嘴也会显露。 “这样子确实不好看。” 另外，洗完澡后，他发现自己身上有股淡淡的鱼腥味，虽然不明显，只有靠的很近才能闻到，但他非常不喜欢。 “伪人身上的体味也是个问题，还好这次任务要去下水道，本来味道就重，应该不会被发觉。” 模仿诡异是宁秋的天赋能力，满足这个天赋能力发动的条件有两个：一是诡异近距离接触，二是和诡异长时间接触。 两个前置条件会因为诡异的恐怖等级而有所变动，比如在福利院里被宁秋锁喉杀死的伪人，等级差不多只有E级，所以他很快就能模仿成功。 出现在宁秋梦里的那只白色诡异恐怖等级就非常高，它折磨了宁秋多年，再加上梦境里可能并不是它全部的本体，导致宁秋始终没能完全掌握它的任何一项能力。 接触时间最长的就是妈妈了，十八年的朝夕相处，宁秋也才模仿了妈妈两个能力。 一个是宁秋最先学会的咒言诡语，不回话就会死。 另外一个…… 宁秋转过身背对镜子，脖子拧了一百八十度，看向镜子里那个扭曲的人影。 “这个能力到底有什么用？单纯地把脖子转过来然后把人吓死？” 对于这个十分鸡肋的能力，他懒得起什么高大上的名字，直接称呼它为“灵活的脖子”。 洗完澡，宁秋回到房间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接着。他打开床上的手提箱，准备先试试张御的头盔。 颜色漆黑，线条流畅，面罩部分类似昆虫的脸部，整个头盔的重量很轻，质感也相当不错。 “总不该一戴上就爆炸吧。” 怀着忐忑的心情，宁秋小心翼翼地把头盔戴到了头上。 对其他人而言，头盔爆炸不死也要重伤，但以宁秋现在的体质，顶多头晕一下。他怕的是万一在房间里炸了，楼下那位肯定也炸，到时候自己不死也得脱层皮。 “夜视、视角锁定、物品鉴定……功能还挺多。” 总体来说，除了随时会爆炸以外，他对这个头盔的设计相当满意。 看了看时间，已经不早了，宁秋检查了一下随身的东西后，准备出发。 走到客厅，妈妈还在椅子上坐着，宁秋打了声招呼。 “妈，我出门了。” 这个时候，头盔里突然传出警报，内置的电子屏幕中，宁秋看到妈妈整个身影都被打了厚厚的马赛克，满屏幕都是鲜红的感叹号。 “额~” 不得已，他只能先把头盔的功能全部关闭。 二十分钟后，宁秋到了平安镇的边缘。 掘墓人大叔还在辛勤地挖着坑，没有理会他。 “过桥的路虽然安全，但离任务地区的距离太远，还得浪费时间坐列车。” 宁秋看向了另外一个方向。 “另外一条路……算了，冒险点就冒险点。” 进入平安镇的路无人知晓，但离开的路却不止一条，宁秋为了节省时间，决定走一条捷径。 他进了一条小巷，沿着记忆中的方向缓步前行。 虽然此刻他赶时间，但不敢快速奔跑，那一位对脚步声可是相当敏感的。 小巷的地面上铺着一层鹅卵石，踩上去会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宁秋把走路的速度放到最慢，耳朵时刻辨别着四周发出的各种响动。 变身成伪人的优势这时就体现了出来，他的听觉比平时灵敏了不少，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可以提前察觉。 “咔哒咔哒。” 安全地过了一段路，现在为止还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暂时还没有什么危险。 鹅卵石摩擦发出的声音虽说很小，但在小巷幽静的环境中，仍旧清晰可闻。 “咔哒咔哒，咔哒咔哒。” 离他几百米远的一条巷子中，突然传来另一个人的脚步声，飞快朝他这边靠近。 “糟糕，还是被发现了。” 听到这个脚步声后，宁秋立马全速蹦跑起来，只因身后追来的东西是整个平安镇里跑得最快的一位。 周围的建筑在迅速倒退，宁秋整个人如同一道闪电，在错综复杂的巷子里穿梭，留下一道道残影。 即使这样，他身后的那个脚步声还是越来越近，以惊人的速度追了上来。 双腿的肌肉再次膨胀爆发，宁秋疯狂压榨着体内的力量，速度又提升了不少。 可诡异的是，他加快了速度之后，那个脚步声的主人也同时加快了速度，离他的距离更加近了。 “要不要这样啊。” 为了不被追上，宁秋只能再次加速，双腿的力量已经开发到了极限，时间的流速在这一刻都变慢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后，他终于在前方看到了终点，一口古井。 脚步声已经离他很近，感觉就只有几十米的样子。 宁秋一个飞跃，直接跳向那口古井。 这时，一个没有双臂的影子出现在他身后。 时间放缓，宁秋身子在完全落入井的那一瞬，那个脚步声也刚好到了井边，只差一步。 “扑通！” 他落入了水中，成功到达了离开平安镇的捷径。 第26章 人造诡异 昨天是陈清瑶最开心的一天，见到了心心念念的宁秋哥哥，可惜没能说上话。 不知为什么，她本来在树后面藏得好好的，突然眼前一黑，后来发生了什么就记不清了。 迷迷糊糊中，她感觉自己被绑在一张冰冷的床上，周围一群穿着白大褂的人手里拿着各种工具，讨论着什么。 试着活动了一下手和脚，都被皮带牢牢绑住，身上还连接了不少管子和线路，陈清瑶眯着眼睛观察起周围的环境。 白色的天花板和墙壁，房间里摆放着几台机密的大型仪器，几个装着不知名肉块的培养皿。 “我这是在某个实验室里？我被绑架了？” 假装自己仍在昏迷之中，她开始思考这里是什么地方，又为什么会被绑架。 “刚刚宁秋哥哥来院里了，我躲在树后面看他，后来不知道怎么就到这里了。这些人绑架我的目的是什么？我一个福利院长大的人，他们绑架我不可能是为了钱。” “如果不是为了钱，那就是我的身上有他们想要的东西，会是什么东西？” 除了自己的躯体，陈清瑶暂时想不出她有什么东西值得对方冒险绑架她。 “看来我们的睡美人已经醒了。” 一个温和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考，让她不由警觉起来。 “不用装了，两分钟前你就已经醒了，你身体的各项数据早就出卖了你。” 随后，陈清瑶睁开了眼，勇敢地看向了绑架她的人。 四十多岁，鹰钩鼻，两颊消瘦，下巴留着修剪整齐的短胡须，正饶有兴致地看她。 “我们这几个人可辛苦等了你一天了，你再不醒过来我们都打算先杀掉你了。” 说着，男人转头对身旁一个研究人员吩咐道。 “目标各项数据已经恢复正常，可以开始实验。” 研究员旋即在机器上按下了几个按钮，连接在陈清瑶身上的塑胶管子猛地开始抽取她体内的血液。 一阵应激反应让陈清瑶整个人剧烈颤抖，紧跟而来的是一股虚弱无力之感。 其他研究员纷纷开始忙碌起来，鹰钩鼻男人却始终盯着她，观察着她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难受、痛苦、疑惑、愤怒，偏偏就是没有恐惧，小姑娘，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你不害怕么？正常人如果被绑架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多多少少都会慌乱和胆怯，你为什么和他们不同呢？” 忍受着血液被快速抽取的痛苦，陈清瑶愤恨地盯着男人，眼里没有丝毫畏惧。 “不错，你果然是个特殊的实验体，和那些残次的垃圾完全不同。” 男人掏出一个控制器，按下了其中一个按钮，接着，房间里其中一堵墙壁缓缓下降，露出了其后的东西。 一排排一人多高的培养舱里，男女老少，各色人种，像一具具标本一样躺着，身上插满了无数粗大的管子。 陈清瑶匆匆一瞥，隔壁房间里和她一样被抓来充当实验体的人居然有近百之数，从这些人的奄奄一息的状态来看，应该是已经被抓来不少时日了。 一股无名怒火陡然从她胸膛里升起，这些穿着白大褂的人竟然如此丧心病狂，为了所谓的实验伤害这么多无辜的人。 “小姑娘，别这么生气，我们这是在做好事啊。” 被陈清瑶怒目而视的男人笑着和她说道。 “这些人啊，和你很像，这个世界上没什么人会注意他们的存在。他们过得好还是差，是活着还是死了，都没有人关心在乎。与其让这些人在未来毫无作用地死去，不如让他们的生命为我的研究奉献出唯一的价值呢？” “我呸！” 一声娇呵，陈清瑶顾不上什么淑女形象，男人的话让她忍无可忍。 “你这种漠视生命的人，也配谈生命价值？你们在青阳市里绑架了这么多人，做这种惨无人道的实验，调查局的人是不会放过你们的，市府和军方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还想继续骂几句的陈清瑶，身体因为失血过多没了力气。 “呵呵，你啊，还太年轻，等以后你再长大点就明白了，生命本来就有贵贱之别，这些人能为我的研究出一份力，是他们无上的荣耀。哦，对了，你的生命到今天就结束了，没有长大的机会了。珍惜吧，你可以永远停留在十八岁，这个花一样的年纪，多少人想做还做不到呢。” 意识逐渐模糊，陈清瑶仍旧恶狠狠地盯着他，男人见状也不以为意，继续说道。 “另外，就像你说的，青阳市的防卫确实很严密，我们在这里组织如此庞大的研究活动要冒很大的风险，但是到现在，我们的研究已经到最后一步了，你口中的调查局，市府和军方为什么一个人都没来呢？” 一个研究员此时拿着一瓶珍藏的红酒和两个玻璃杯走了过来。 男人接过研究员倒好的红酒，轻轻摇了摇杯中鲜红的液体。 “因为你们上面某些人就希望我完成这项研究。那几位大人物自己不方便做，不代表他们不能给我行个方便。认命吧，小姑娘，不会有人来救你了，就算真的有，时间也来不及了，我的成果马上就要完成了！” 高高举起酒杯，像是在提前庆祝即将到来的成功，男人在陈清瑶的注视下，按下了控制器上的红色按钮。 正中间的墙壁缓缓降下，一个巨大的空间展现在他们面前。 百米方圆的人工石洞中，几十个身穿白大褂的科研人员正围着一个十米多高的超大培养皿，培养皿中一块庞大的肉块正在有规律地伸缩跳动着。即使隔着几十米的距离，房间内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庞大肉块散发出的诡异波动。 “看看吧，我平生最高的杰作，有了你们这些初代异能者直系血脉的基因，我的人造诡异就会彻底完成！” 男人的神情变得狂热。 “不，不对，它既不是诡异，也不是异能者，它应该叫做——异诡！” “融合了诡异和异能者的优点之后，我的作品将会比任何存在都要强大，一切的生灵都将在它的脚下恐惧颤抖！” “只要给它足够的成长时间，它终将成为统治这个世界的神！而我，就是神的父亲！” 一口将杯中的红酒饮尽，他尽情陶醉在未来无限美好的憧憬之中。 “你说完了么？” 恢复了些许体力的陈清瑶打断了男人的畅想。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男人问道，他想听听这个今天就要死去的少女会有什么遗言。 “神，是没有父亲的。你猜一猜，这个你所谓的神，醒来后做的第一件事情，会是什么？” 听完，男人一愣，随后勃然大怒。 “像你这样的蝼蚁怎么会懂神的意志！安心接受命定的死亡，才是你该做的事情。” “呵呵。” 无比虚弱的她继续嘲讽。 “你在那个东西面前难道就不是蝼蚁了？更何况，一定会有人来救我的，那个东西，在他的面前，也不过是大一点的蝼蚁罢了。” “哦？” 男人回忆了一下。 “你说的人不会是昨天来福利院的那个青年男人吧？” 在男人的记忆中，昨天把陈清瑶带回的那个伪人，收集到的信息中，有一个男人来过阳光福利院。 “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人，他一定会救我出去的，就像之前那样。” 说完最后一句话，陈清瑶的体力和意志再也支撑不住，深深昏迷了过去。 另一边，宁秋跳入古井之后，成功离开了平安镇，来到了青阳市西区的环城河。古井的特殊之处，在于它能连接任何一处宁秋到过的水域，所以他才选择了跳井的方式赶路。 幽暗的河床底部，宁秋睁开双眼，看了看头顶的光亮，手脚并用，向水面游去。 “差点被追上。” 刚刚的追逐让他心有余悸，好在最后成功脱身。 来到水面，带着头盔的宁秋刚要看看四周的环境，一块大石头就从天而下，向他砸来。 第27章 先打一拳 刚在水面露头的宁秋，就看到一块磨盘大小的石头从天而降，直直朝他砸来。 “什么情况？” 不明所以的他连忙划水避开，石头“轰”地砸入不远处的水面，激起几米高的浪花。 朝岸上望去，一个身高一米九的壮汉正举着另一块更大的水泥块，作势就要砸向他。 “还来？” 双臂猛捶水面，两腿力量爆发，周遭的河水瞬间炸开，宁秋宛若出海蛟龙，直冲岸上的壮汉而去。 见状，壮汉一惊，双手动作却不停，用力把手上磨盘大小的水泥块掷向宁秋。 半空中宁秋对迎面而来的水泥块不闪不避，右手握拳，直接砸了上去。 “砰！” 水泥块顿时裂成漫天碎块，宁秋拳势不减，直逼那壮汉而去，破空之声，如雷霆咆哮。 壮汉眼中闪过一丝惊恐，没料到此人有如此神力，正准备闪身躲避，却看到一个沙包大的拳头已经近在咫尺。无奈，他咬紧牙关，浑身肌肉猛然膨胀，身上的衣物霎时被撑破，同时，一股异能从他体内爆发，全身上下的皮肤瞬间变成了坚硬的金属。 接着，他双手交叉护于胸前，打算硬抗宁秋这雷霆一拳。 戴上了头盔，掩藏身份后的宁秋，终于可以不用隐藏实力。见壮汉一副原地防御的姿态，他脸上轻蔑一笑。 这一拳岂是普通异能者能随便挡住的？ 下一秒，只听“咔嚓”一声，壮汉的双臂应声而断，身体如同倒飞的风筝，重重摔在地上。 双臂尽数骨折，连带胸膛都凹陷了下去，躺在地上的壮汉还没来得及发出哀嚎，一只大手却锁住了他的喉咙，将他整个人提举了起来。 “敢对我动手，活的不耐烦了？” 说着，宁秋单手一抡，把壮汉当做垃圾一样往后面丢了出去。 壮汉体重原本就比常人高出不少，异能强化后全身血肉的密度接近金属，体重更是接近一吨，却被宁秋像丢空瓶子一样丢到了空中。 河岸上方，一条完美的抛物线划过，壮汉眼看就要落入水中，这时，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突然把他托举住了，硬生生又把他拉了上来。 “阁下，请先住手，我们并没有恶意！”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这时走了过来，对着宁秋慌忙解释。 “我想这肯定是个误会，我们没有与阁下为敌的打算。” 男人一边说着，一边把壮汉轻轻放到地上。 “老三，过来看看老二的伤势。” 随即，又一个年轻点的小个子男人跑到壮汉身边，从怀里掏出一瓶药剂，直接灌进了壮汉嘴里。 缓缓转过身，宁秋审视着新来的两个男人。稍微年长的男人异能等级和壮汉一样是d级，小个子男人则只有E级，从他们的样貌看，三人很有可能是兄弟关系。 “我叫向之仁，我身后的是我三弟向之信，刚刚我二弟向之义行为鲁莽，得罪了阁下，实在抱歉。其实我们几个是接了异常调查局的赏金任务，今天来这里是为了搜寻一个失踪的孩子，刚刚阁下突然出现在河中，还戴着头盔，我二弟一时没看清，误以为河中出现了诡异，这才造成了误会。” 头盔里的宁秋眉毛一挑，之前还纳闷，怎么他从水里刚露头就被人攻击，感情这几个人也是接了任务的，因为他的头盔把他误认成了诡异。 “嗯？等等，你说赏金任务？” 宁秋好像发现了一件他没注意到的事情。 听到宁秋发问，向之仁以为他不相信自己的解释，连忙拿出手机把任务信息展示了出来。 “是的，我们昨天接了异常调查局的一个搜寻任务，只要完成了，最高有五万瑞灵币的酬金。” 瞅了瞅向之仁手机上的任务信息，宁秋看到任务完成确实有报酬。 “大老师怎么一个字也没和我提过，做任务还能有奖金。” 摇了摇头，他到这里是来救人的，不是为了奖金。 见宁秋还是半信半疑的样子，向之礼没有再过多解释，而是回身询问起壮汉的伤势。 小个子的向之信此时两只手上握着两团灰色的光，不断在壮汉身上来回照耀着。他见大哥向之仁过来，便小声说了几句。 向之仁听完眉头一皱，脸上浮现恼怒之色，回头看了宁秋一眼。 对此，宁秋不为所动。壮汉刚刚挨了他一拳，受了不小的伤，在他看来，反正是壮汉出手在先，他没把人打死已经是最轻的结果了。 “敢问阁下姓名，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即使宁秋把他二弟打成了重伤，向之仁还是礼貌地询问宁秋的姓名和来意。 “和你们一样，我也是接了调查局的任务。” 宁秋没有说出自己的姓名，他这次任务不打算让任何人知道自己的身份。 “原来是这样，那还真是一场误会了。” 皮笑肉不笑地说了一句，向之仁见宁秋没有深究，暗地里感应了一下宁秋的异能。在他看来，宁秋能把他们三人中防御力最高的向之义一拳打成重伤，绝不是等闲之辈，但奇怪的是，在他的感应中，宁秋身上散发的异能十分微弱，只比那些刚觉醒异能的菜鸟多上一丢丢。 “这个人身上是有隐藏异能的道具，还是有什么特殊的能力？” 向之仁偷偷观察这件事，自然没逃过宁秋的感应，不过他并不在乎，他的实力从来都不是依靠异能。 过了片刻，喝下了药剂的壮汉逐渐恢复了意识，看到两个兄弟在自己身边，刚想说些什么，余光却注意到戴着头盔的宁秋此时正盯着他，不由吓了一跳。 在向之仁轻声安抚了几句后，壮汉的情绪才慢慢稳定了下来，但看向宁秋的眼神里满是忌惮。 “除了你们，今天还有其他人过来么？” “应该还有几个人，这个点估计也快到了。” 得知还有几个人要来，宁秋打算趁这段时间先找个安静的地方，研究一下大老师送给他的手环。 原本他想回阳光福利院一趟，看看院里的情况，考虑到调查局应该还有人在那里留守监视，只能等任务完成后再去了。 “我离开几分钟，到时候人来了等我一下。” 不等向之仁几人答应，宁秋便转身离开了。 第28章 队伍中有诡 离开三人之后，宁秋沿着环城河向南而去，一路上没遇到什么行人，倒是看见三三两两的机械犬和无人机。 继续走了一段路，来到一处桥洞下，他扫视一圈，开启了大老师送给他的手环。 “欢迎使用‘迷你青霓’系统，很高兴为您服务。” 烟盒大小的屏幕上，一个q版的大老师跃然而出，不同于真正的大老师，q版的她没有原身的神圣清冷，白白的小脸上还未褪去的婴儿肥惹人怜爱，奶声奶气的声音让宁秋大感新奇。 “青霓？” 歪了歪头，宁秋好像发现了什么很有意思的东西。看着手环屏幕里眨巴着一双可爱大眼睛的小东西，他想试试，这个迷你版的大老师和真身到底有多大区别。 于是，宁秋打开头盔的面罩，把脸贴近手环，接着张开了嘴。 “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呀！有诡啊！” 一声尖叫从手环里发出，宁秋确定了第一件事，这个手环的声音外放效果很好。 小东西此时明显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两只短短的小手捂住了白嫩的脸，整个身子缩到屏幕的一角，一个劲地瑟瑟发抖。 第一次启动的她刚想和主人打个招呼，就看见一张灰白色的脸离她只有不到十公分的距离，六只眼睛死死地盯着她。更可怕的是那满是尖牙的血盆大口，两排锋利的匕首闪烁着骇人的寒光，似乎下一秒就要把她嚼得粉碎。 “不要吃我！不要吃我！青霓是铁做的，一点也不好吃！” “哈哈哈！” 没有预想中的粉身碎骨，迷你青霓听到了一个放肆的笑声，她偷偷松开一只捂住脸的小手，看到那只长得很吓人的诡异没有要吃她的打算，反而此刻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笑死我了！你个小东西胆子也太小了。” 六只眼睛同时笑出了眼泪，大老师在任务大厅的时候把宁秋像个洋娃娃一样抓在手里，今天他总算找补回来一次。 迷你青霓错愕了几秒后，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耍了，随即生气地把头扭到一边，小脸气鼓鼓的，头上还出现了一个“井”字。 见到小东西这副样子，宁秋就更想欺负她一下了，伸出手指在屏幕上一弹，里面气头上的迷你青霓忽的摔了个跟头，爬了好几次才起来。 “太欺负人了！不理你了！” 说完，屏幕正中间出现一个按钮形状的图案，小东西小手一按，手环立刻就关机了。 宁秋懵了，他好像惹小东西生气了，连忙试着重新开机，可手环却没有半点反应。 “额，还没用就没了？” 有点后悔自己的手贱，接下来一时间他是指望不上手环的帮助了。 这次的任务，有很大一片区域存在很严重的信号干扰，调查局派出的侦查机械犬和无人机一旦进入那片区域就会全部失联，所以才会安排人工搜寻。 现在宁秋身上的装备，头盔是张御制作的，有独立的内核系统，他在家的时候都可以正常运行，想必大多数功能不会受到信号干扰的影响。手环暂时不知道，因为是大老师送的，宁秋没敢在家里测试，万一家和镇子里的情况被手环记录传输出去，后果他不敢想象。 至于最后一样，宁秋摸了摸裤兜里的手机，然后叹了一口气。 “放心，我是不会喜新厌旧的。” 手环现在已经自闭了，其他没什么事情，他打算动身回去。 环城河畔今日无风，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倒映出桥洞下方的阴影。 宁秋离开后不久，一个不高的人影从阴影中走出。 人影感应了一下四周，并未发现有什么活物，遂放下了刚刚一直紧绷的神经。 “大事不妙啊，本以为这次只是寻常的搜救任务，没想到居然有诡异混进了搜救队伍里，我得赶紧回去警告他们才行。” 矮小的人影名叫张伟，是个从小就很普通的人，名字普通，长相普通，能力也普通。 读完高中后，没考上大学的他早早加入了社畜的行列，每天朝九晚五，在人群中也没什么存在感。 本想着平凡过完一生的他，却在二十岁的时候觉醒了天赋异能——阴影潜行，从那以后，他就喜欢在阴影中偷窥身边人的一些隐秘，甚至有几次跟踪到同事的家里。 直到有一次他被调查局的人现场逮住，才被迫成了有案底的民间异能者。 这次他来这里，也是半自愿参加的，调查局要求他必须收集参加此次任务的所有异能者信息，否则又要进局里喝茶。 之前他也是刚到这里，发现这里有个疑似异能者的家伙，便潜伏在阴影里准备先观察一下。 可没想到的是，第一个观察的对象就让他大吃一惊。 那个戴着头盔的异能者，居然是诡异假扮的。张伟清楚地看到了头盔后面那狰狞的面容，还有那张狂的笑声，仿佛在嘲笑人类的无能。 “不行，我必须得把这个秘密告诉这次来的异能者们，不然等他们自己发现的时候，肯定就晚了。” 突然产生的使命感让张伟心里有了些许澎湃，终于有一天他也可以成为拯救他人的英雄了。 正这样想着，张伟却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秘密，什么秘密？我最喜欢听秘密了！” 全身一僵，张伟此时完全吓得不能动弹。 一个昆虫造型的脑袋在他身后冒了出来，慢慢贴到他的耳边，用温柔的语气轻声说道。 “是什么秘密，告诉我好不好。” 感觉有什么可怕的东西一下子握住了他的心脏，张伟一阵气血翻涌，接着脑袋里天旋地转，眼前一黑，直挺挺地昏死了过去。 来人正是去而复返的宁秋，他踢了踢倒在地上的张伟，后者像条死狗一样没有反应。 刚刚在桥下，宁秋就感觉附近有什么东西在监视他，在打开头盔面罩后，他嗅到了一丝恐惧，随即知道监视他的应该是个异能者。 “原来，你才是最胆小的那个。” 蹲下身，宁秋伸出手抓向地上的张伟，不曾想刚刚还躺着一动不动的张伟此时突然跳起，以一种超越常人的速度飞快逃窜，眨眼间就拉开了十步的距离。 但宁秋的手还是抓住了张伟的肩膀，用力一拽，把还在拼命逃跑的张伟硬生生拉了回来。 亡魂皆冒的张伟回头一看，只见那个戴着头盔的诡异一只手拉得有几米长，原地站着没动就抓住了没跑几步的自己。 那一刻，他与诡异之间的距离被快速拉近，他眼里的瞳孔也在疯狂颤抖。 最后，快要被拉到诡异身前的时候，张伟浑身一软，昏死了过去。 这次，是真的。 第29章 我S级啊 原先宁秋上岸的地方，此刻聚集了两拨人。 一拨是和他有过节掉的向氏三兄弟，壮汉向之义在喝了老三向之信的治疗药剂后，身体恢复了不少，现在他手里拿着一块钢铁，像吃饼干一样一口口往嘴里塞。 向之义的异能是身体金属化，就算受了严重的伤，只要补充足够的金属，也能在短时间内压制住伤势。不久前，他被宁秋打了一顿，吃了一些铁块后身体已经恢复了六七成，只要后续再补充一些铁元素，很快就能重返巅峰状态。 另外一拨是两男两女，其中一对男女穿着类似，一身军绿色装备，男的留着寸头，皮肤黝黑，双目炯炯有神，女的扎着马尾，戴了一副侦查类型的护目镜，脸颊处还有一道七八公分的疤痕。 剩下的一男一女，像是刚从田地里劳作回来的农民老夫妇，六十多岁，头发灰白，满脸皱纹，身上的衣服也是相当破旧，袖口的地方还打了几个补丁。 两边都互相打量着对方，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半晌，寸头男率先打破了沉默。 “既然人都来的差不多了，那就出发吧。” “恐怕不行，有个人还没到。” 向氏兄弟里的大哥向之仁摇了摇头，寸头男闻言眉头一皱。 “你们有人没到关我们什么事？” “唉，别误会，那个人和我们没什么关系，今天前我都没见过他。” “那他到没到关你们屁事。” 说着，寸头男转头就要离开，向之仁却一个闪身拦在他的面前，挡住了寸头男。 “你什么意思？” 被拦住去路的寸头男怒目而视，爆发出一股凶煞之气。 “阁下不要生气，我这也是为你好。那一位之前离开的时候说过，如果后续有人过来，就必须留在原地等他回来才可以行动，不然……” “不然怎样！” 寸头男恶狠狠道。 “呵呵，不怎么样，该说的话我已经和阁下说了，到时候那一位回来，可别怪我没提醒诸位。” 笑了笑，向之仁双手一摊。 “请吧，我们就不拦着几位了。” 看着刚刚还一直阻拦自己的向之仁主动让开了路，寸头男和其他三人眼神交流一番后，无所谓地瞥了向之仁一眼。 老二向之义转了转眼珠，明白了大哥这看似多此一举的行为。表面上是他们几人多管闲事，实则是将矛头指向了还未和另外几人照面的宁秋，向之仁短短几句话就把一个行事霸道、蛮不讲理的印象留在了寸头男的心里。 只要寸头男几人敢先走，到时候宁秋一旦回来，无形的矛盾早已埋下，双方就算没有立刻起冲突，之后的任务途中也大概率会站到宁秋的对立面。 摸了摸还有些凹陷的胸口，宁秋对他的羞辱，他一刻都没忘记。接下来要是有重创或者杀死宁秋的时机，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动手。 军装女人和那一对貌似农民的老夫妻跟了上来，准备和寸头男先一步出发，这时，不远处，一个戴着头盔的人影缓缓走来，向式兄弟立马看了过去。 刚要动身的四人也察觉到了有人靠近，加上向氏兄弟的反应，猜到来人肯定就是向之仁口中的那一位。 刚刚解决了一点小事的宁秋此刻的心情还算不错，远远看到当初他上岸的地方，除了向氏兄弟之外，又多了四个人。 稍微加快了脚步，行至众人身前，他打量起了新到的四人。 一对军装男女，看着像退伍的军人，身上散发着略有略无的煞气，但从身上的装备来看，几把小口径枪支和不那么先进的侦查护目镜，更像是从黑市上淘换来的。 “佣兵？” 军队里的配给和福利一直都很好，如果是退伍的军人，再怎么寒酸也不会差到这种地步。 再看向那对六十多岁的老夫妇，宁秋六只眼睛一眯。 虽然这两个人年纪最大，一副不堪岁月摧残的样子，身上除了几样刚从地里带回来的农具样式的装备，连件完整的衣裳都没有。 但在那两副苍老的躯体里，宁秋却感受到了澎湃的异能，比在场其他人都要强大。 在宁秋观察着几人的同时，他们也在审视着宁秋。 戴着一个昆虫样式的暗金头盔，一米八左右的身高，如同一根标枪一样挺拔地立在原地，身上没有散发出什么强大的异能，却有一股无形的威压，让几人有点喘不过气来。 互相对视了一眼后，寸头男向前两步，对着宁秋开口问道。 “就是你说的，你不到谁都不能先走？” 眉毛一挑，宁秋想了想，好像他还真说过这句话，接着瞄了一眼一旁的向氏兄弟，大概明白了怎么回事。 “不错，是我说的。” 没有否认，宁秋大方地承认了。 见此，向之义内心暗喜，宁秋和那四个人要是能立刻起冲突，那就再好不过了。 “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好大的架子啊！” 双眼如电，寸头男瞪着宁秋，身上的煞气随之显露。 “我？我从地狱来，专程来送某些人下去的。” “狂妄！” 宁秋的话落到寸头男耳朵里分明就是挑衅的意思，当即就要动手，可还没等他把手伸向腰间的粒子刀，就感觉自己喉咙一痛。 难以置信地看了一眼面前离他十步左右的宁秋，寸头男双手捂住脖子，没有钻心的剧痛，也没有喷涌而出的鲜血，皮肤上一道细小的红线，只有几滴红色液体渗出。 “你……” “你什么你？再敢和我动手，我就……” 说着，宁秋伸手指向一旁幸灾乐祸的向之义。 “我就把他宰了！” 众人随即一愣，无法理解他的意思。 向之义更是恼羞成怒，浑身异能躁动，皮肤开始显现金属光泽，下一秒就要动手。 “都住手！” 一直没说话的农夫出声打断了现场焦灼的气氛，他佝偻着身子，颤颤巍巍地走到宁秋跟前。 仿佛随时都会摔倒的老农，却让除宁秋外的所有人都为之侧目，只见他一双黑红皴裂的手对着宁秋抱拳一礼。 “年轻人不懂事，冲撞了阁下，老朽在此向您赔个不是。” 谦恭的姿态，让向氏兄弟和其他三人都大为震惊。 他们隐隐感觉到这个弱不禁风的老人实力应该很强，但此刻他却对宁秋表现地如此客气。 只有老农自己知道，刚才宁秋出手的瞬间，连他都没看清宁秋的动作，而且那一个瞬间，老农没有感知到宁秋身上没有散发出任何异能。 结论只有一个，宁秋光凭肉身的速度，就已经让他必须提起十二分的警惕。 “老朽孙无涯，敢问阁下姓名。” 对于老农的道歉，宁秋坦然接受了，毕竟他此行的目的是救人，不是来打架的，这几个人接下来或许还能帮得上忙。 头盔之中，他咧嘴一笑，报出了一个他一直想说的名号。 “吾乃异天帝，S级异能者！” 第30章 多出来的人 昏暗泥泞的地下水道，一行八个人正借着手电筒的光亮摸索前进。 脚底下是各种污秽混合而成的黑水，即使戴着口罩、防毒面具和头盔，长期腐烂发酵的恶臭还是多多少少渗透进了鼻腔，刺激着几人的感官神经。 进来之前，宁秋霸气地报出了自己想了很久的名号，但收到的效果却不如人意。 没有一个人相信他是传说中的S级异能者，谁会相信处于金字塔顶端的大佬会和他们一道来这种污水横流的地方，苦哈哈地做什么赏金任务。 其他人只把宁秋当做一个行为怪异，举止霸道的异能强者。 和宁秋交过手，吃过亏的寸头男和壮汉向之义分别走在了队伍的最前和最后，下意识地想远离他。 实力最强的那对老农夫妇一前一后走在宁秋身边，把他夹在了中间。 宁秋表现出的实力加上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性格，让这两人不得不防。 对此，宁秋并不在意，只要这些人不再找茬，或者在接下来的搜救中妨碍他，他也懒得理会。 一行人沉默地前行着，没什么交流，黑暗的空间里，只能听见几人的踩水声和偶尔角落里老鼠的吱吱声。 青阳市的地下水道非常复杂，除了平时生活污水的排水管道之外，不少废弃的地铁路线也被纳入，再加上诡异天灾爆发时期，市里修建的很多地下避难所，普通人一旦深入其中，就很难找到出口，哪怕戴着一些对应的设备，运气不好也会上不来。 在宁秋等人进来之前，调查局派出的机械犬就在某个区域受到了不知名异常干扰，全部失联，这才不得不转为人工搜索。 但在这迷宫一样的环境中，不靠高精尖的设备，凭借单纯的人力找到一个人，简直就是大海捞针，更别说隐藏在黑暗中那些未知危险。 “孙先生，能聊聊么？” 有些疑惑，一直存在宁秋心里。 听到宁秋在叫自己，走在前面的孙无涯放缓了脚步，和宁秋并排而行。 “易先生有事？” 老年人不懂年轻人的中二，宁秋口中的“异天帝”自然也变成了“易天地”。 “没什么，单纯的想找个人聊聊天。” 戴着张御的头盔，宁秋的声音也经过了一定处理，听不出他的实际年龄。 “孙先生高寿？” “不敢当，老朽今年七十有六。” 宁秋微微惊讶，孙无涯看着虽然一副佝偻的样子，腿脚似乎也不太利索，但没想到已经七十六岁了。 “失敬，失敬。” 这个时代，能活到七十多岁的人很少，即使生产力和医疗水平都超出了宁秋前世的蓝星，但因为诡异的降临，能平安活到这个岁数的人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摆了摆手，孙无涯自嘲道。 “运气罢了，苟活至今。” “和您一起来的这几位是……” “他们啊，是我的老伴和我两个不成器的子女。” “原来如此。” 走在最前面开路的寸头男听到两人的谈话，回头看了一眼，似有什么话要说，想了想又把话咽了回去。 “我观几位都是本领高强，身手不俗，为何也会来做这种又累又苦的任务？” 孙无涯瞥了瞥这位自称S级强者的男子，停顿了一会儿，随后说道。 “没什么，如今这个世道，能活着就好，哪还管什么脏累。” “言之有理，看来队伍最后的三位也应该都是务实之人。” 后方的向氏兄弟微微抬头，但没有发言出声。 没有套出有用的信息，在宁秋预料之中。 他们这一行人，除了向式兄弟有两个d级异能者，前面开路的军装男女也是d级，再加上实力最强的孙无涯夫妇，这样的队伍配置在一些偏远城市和地区，差不多都能独霸一方了，怎么看也不会在一个下水道搜救任务里凑到一起。 这样相对豪华的阵容，居然会是为了找一个福利院失踪的小丫头，宁秋想想就觉得不对劲。 “难道那妮子是哪位大佬的私生女？” 回想起陈清瑶笨头笨脑的样子，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把那个整天粘着自己的黄毛丫头和大家闺秀的形象联系在一起。 接下来一段时间，几人又回到了之前的沉默，孙无涯和宁秋聊了一会儿后，也没有走到前面，仍是和他并排走着。 宁秋走在队伍中间，不紧不慢地跟着，耳朵听着下水道里各种细微的声响。 “” 毫无人烟的黑暗之中，没了两人的说话声，众人的踩水声清晰可闻。 这次的任务，现今最大的难点还是怎么把人找到。在错综复杂，暗无天日的环境里，宁秋自觉，单靠他一个人，是绝不可能短时间内找到陈清瑶的。 说起大范围的搜寻手段，宁秋到现在主要也只有一招，那就是靠咒言诡语的回声定位，福利院里他就是靠这一招发现了躲藏的蜈蚣诡异。 不过，这一招只能在对敌的时候使用，现在是为了救人。 来之前，他向张御借了头盔，加上大老师给的手环，本不该有此烦恼，奈何他手贱调戏了手环里的迷你大老师，让她至今都是关机状态。 宁秋只能跟着队伍里的其他人，看看他们还有什么手段。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嗯？”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后，宁秋忽然停住了，跟在后面的几人连忙也停了下来。 “怎么了？” 一旁的孙无涯问道。 前面的几个人也停下了脚步，皆是转身看向宁秋。 宁秋站在原地，没有回答，似是在思考。 其他人也是没再追问，静静地等着。 十几秒后，宁秋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孙先生，我们总共有几个人？” 孙无涯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宁秋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 “老朽一家四人，易先生，加上先到的三位，总共八人。” “那就是了。” 宁秋按了一下头盔上的一处开关，昆虫复眼式的眼镜发出明亮的红光。 “可我听到的脚步声，绝对不止八个人的！” 听罢，其他人脸色骤变。 第31章 飙升的数字 向氏兄弟和孙家四人全都聚了过来，如果宁秋说的是真的，那这次任务的第一个异常就出现了。 “易先生，你听到了不止八个脚步声？” 宁秋点了点头。 “我的听觉比一般异能者更加灵敏些，刚才我仔细听了一下，确实多了一个脚步声。” 众人脸色变得严肃，孙无涯继续问道。 “老朽年迈耳聋，请问那个脚步声是在哪个方位？” 他和其余的几人并没有听到什么多出的脚步声，但是宁秋发现以后，他们不由警惕起来。 下水道这样恶劣的环境，除了他们这样接到任务不得不来的人，连最底层的流浪汉都不愿进来。 如果不是正常人，那一定就是异常了。 宁秋指了指身后。 “在后面，大约一百米的位置。” 向之义连忙转身看了看，他原本是走在队伍最后的，现在出现了异常，很有可能第一个受到袭击。 拿起手电筒晃了晃，潮湿的墙壁和脚下浑浊的污水之外，他没看到其他的任何东西。 “老三，把探测仪拿出来！” 体格瘦弱的向之信是他们三人中的后勤辅助，听到二哥的话，他从双肩包里掏出一个方形仪器，查看了起来。 “不对劲，仪器好像受到了干扰，有些功能已经用不了了，怎么会这样，我们明明还没到有信号干扰的地区。” 一旁的向之仁拿过向之义手里的探测仪，看了眼后皱起了眉头。 “确实受到了干扰，警报功能已经失效了，雷达系统也有部分瘫痪了，现在只能显示中型生命体的数量。” 抬起头，他说了一个数字。 “9个！” 这个数字无疑证实了宁秋先前的话，他们的后面确实有什么东西在跟着。 “小妹，把你的探测仪也拿出来！” “好。” 穿着军装的女人从腰间拿出探测仪，看了后脸色也变了。 “不行，我的探测仪也受到了干扰，现在也只能显示个体数量。” 两人把目光看向了作为长辈的孙无涯，向氏兄弟也看了过来。 这个时候，通常有两种选择：一是众人回头，先确认后面的异常到底是什么情况；二是众人继续前进，暂时不管后面的异常。 孙无涯顿了顿，沉思过后，选择了第二种。 “我建议继续前进，先不管后面的东西。” 这时，他注意到宁秋头盔上那两盏刺眼的红色大灯，笑了笑。 “易先生你觉得呢？” “我没意见。” 宁秋不反对孙无涯的选择，他刚才只是出言提醒，至于其他人怎么做，只要不妨碍到他，宁秋也懒得干预。 队伍里最强的两个人发了话，剩余的人也只好照做，继续往前探索，但知道了后面跟着一个不知道什么的东西，几人心里总是有点膈应。 尤其是向之义，他走在最后面，也是最容易遭遇危险的位置，导致他每走几步就要回头看看身后的情况。 阴暗的通道里，原本清晰的脚步声现在越发响亮入耳，所有人都开始倾听哗啦啦的踩水声。 拿着探测仪的向之信双眼紧盯屏幕上的数字，他的战斗力是最弱的，和他两个兄弟相比，他只有区区的E级，真遇到什么危险也只能勉强自保。 军装女人也时不时拿出探测仪查看，并且心里总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这次的任务可能会有极大的变数。 就这样，在众人或多或少的警惕中，队伍行进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探测仪上的数字仍然是9，说明他们身后的那个东西一直跟着没有选择放弃。 宁秋依旧走在队伍的中间，这半个小时，他一直听着后面的脚步声。 那东西没有靠近，也没有远离，一直和他们保持着差不多一百米的距离。 另外，他发现那个东西的脚步声有点特别，但具体是什么特别之处，一时又说不上来。 又走了一段路程，几人来到一个分叉路口，宁秋感觉脚下的水位比刚进来的时候下降了不少，流速也缓慢了些。 这时，向之仁好像发现了什么，手电筒转了一个方向。 “那边那个东西，是不是机械犬？” 宁秋等人顺着手电的光照看去，距离右边的通道口差不多二十米的地方，躺着一台灰白色的机器，形状类似犬类。 寸头男缓缓靠近，在还有十步的地方停了下来，用手电筒上下照了照。 “没错，是调查局的机械犬。” 机械犬躯干的一侧印有一串文字加数字的编号，标志着它独属于异常调查局。 “整体外观上这只机械犬还算完整，失去行动能力之前不像受到过攻击的样子。” 在手电的照明光下，寸头男仔细打量起了机械犬。 “有一个地方有些奇怪，这只机械犬的头部好像被人掰过。” “被人掰过？你是说这只机械犬是因为头部受到掰扯而失去了行动能力？” 向之仁问道，寸头男想了想，没有下结论。 “我不能确定，对于调查局机械犬的构造，我不太清楚，或许它本来就是这样设计的。” 向之仁白了寸头男一眼。 其他人也走了过来，看到地上英勇就义的机械犬，知道他们没有走错方向，离任务目标的距离又近了些。 只有宁秋在心里默哀了三秒，他喜欢狗，无论是家养的还是野生的，肉长的还是铁做的，他都喜欢。 突然，一直拿着探测仪的向之信这个时候一声惊呼。 “不好，数字变了！” 其他人闻言连忙看向了他手上的探测仪，蓝色的屏幕上原本的数字9现在变成了数字10。 “数字增加了，后面又多了一个？” 孙无涯转头看了一眼队伍后面无尽的黑暗。 “此地不宜久留，继续前进！” 向之仁和寸头男点了点头，不再管已经报废的机械犬，向右边的通道快步走去。 “又变了！” 还没走几步，二人又听到身后向之信惊恐的喊声。 “变成13了！” 孙无涯面色一凝。 “别停下，快走！” 众人纷纷加快了脚步，但向之信的声音却不断传来。 “又变了！22……39……77……158！” 飙升的数字让他的汗毛都根根炸起，他都怀疑是不是仪器出了问题。 宁秋此时已经打开了头盔的降噪功能，在他的听觉里，后面跟上来的可不止158个！ 第32章 看不见的追击 “跑！快跑！” 不用宁秋提醒，队伍里所有人现在脑子里就剩下这一个念头。 后方通道里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如同暴雨，追着他们。 孙芳手里探测仪上的数字仍在持续飙升，一会儿的功夫已经到了469，并且还在上涨！ 作为家里最小的孩子，二十多岁的她一直被父母和哥哥宠着，脸上的那道伤疤也不是因为战斗留下的，而是小时候贪玩被铁片划伤的。 今天她随家人到西市区的地下水道，搜寻一个被诡异掳走的女孩，本以为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任务，除了脏点，累点，应该没有什么危险。 哪知道现在他们会被一大群未知的诡异追着撵，明明队伍里都是异能者，等级也都不算低，她的父母更是初代就觉醒的异能者。 奈何身后的诡异数量实在惊人，哪怕是最低级的F级诡异，累都会把他们累死。 “小妹，丢几根荧光棒，看看后面到底是什么东西在追我们！” 寸头男孙成一边跑，一边对自己的小妹喊道。 “好！” 说着，孙芳掏出两根荧光棒，对着身旁的墙壁一甩，荧光棒就发出了绿油油的光芒。 转过身，她把两根荧光棒随后往队伍后面一扔，便继续跟着最前面的孙成拼命跑路。 荧光棒在队伍几人身边掠过，随着引力的作用最终落到了泥泞的地上。 绿色的光勉强驱散了周围十米左右的黑暗，照出众人慌乱的脚步。 等到最后一人消失在绿光照射的范围后，大约过了十秒，狂风暴雨般的声音终于追了上来。 宁秋等人不约而同地回头看去，顿时一惊。 那一片绿光之中，浅浅的水面恍如沸腾，无数的水花在飞溅，不知道有多少双脚在水中向他们飞奔而来。 更令众人头皮发麻的是，绿光之中看不到一个身影，放眼望去只有激荡的水花，在证明确实有一大群未知的东西正朝他们袭来。 “那些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向之义的话里带着一丝恐惧，他从未遇到过像今天这样的情况。 恶劣的环境，夸张的数量，未知的诡异。 脊背传来阵阵寒意，让他全身都止不住得起了鸡皮疙瘩。 壮硕的身躯本来是向之义引以为傲的资本，金属化的异能让他成为三兄弟里的顶梁柱。但是此刻，这两个优点却成了他要命的缺点。 他的身体很重，他的跑速不快！ 他是队伍里最后一个！ 连瘦弱的三弟向之信都跑在了他的前面，而他不得不拖着沉重的躯体，花费更多的体力才能勉强跟上众人的脚步。 向之仁、孙成等人也是大惊失色，后面的诡异除了夸张的数量，更可怕的是他们看不到诡异的样子，数百诡异仿佛透明的空气，只闻其声，不见其形。 此时的宁秋早已开启了头盔的夜视探测功能。 张御设计的这款头盔不同于向之信和孙芳手里的探测仪,这二人的探测仪是市面上比较普通的型号，诸多功能需要有信号连接大数据中心才能正常使用，而张御设计的头盔却是有内置的独立系统，可以在没有信号的地区仍旧正常运行，并提前存储了大量关于诡异的资料。 在头盔的帮助下，宁秋早已看清了后面诡异的模样，只是在看清之后，他也是大感不妙。 “真是恶心的东西，青阳市的下水道里怎么会有这么多恶心的东西。” 宁秋有不少讨厌的东西，或者说生物，如果要排个顺序，他们身后的东西绝对在宁秋最讨厌列表的最顶端几位。 “在有水的黑暗环境，它们还是透明的隐形的，这下真的有点烦人了。” 红外线反馈成影像中，众人身后百米多的地方，无数扭曲蠕动的生物在以惊人的速度朝他们追来，面对这种生物，宁秋哪怕可以花费一些时间把它们全部杀死，他也完全不想动手。 “真是恶心讨厌的东西。” 忍不住又吐槽了一句，宁秋打定主意绝不出手。 “你们有谁倒是想个办法啊，再这么逃跑我们迟早会被追上的！” 心急如焚的向之义大声喊道。 众人的体力其实并未消耗多少，但奈何向之义在进下水道前先和宁秋打了一架，受了不轻的伤，再加上他又身处队尾，本身也不擅长奔跑，如果再不想想办法，他肯定会掉队。 而掉队的结果只有一个，被后方无数的诡异淹没。 作为大哥的向之仁明白他的二弟为何焦急，心中一阵担忧。 “孙先生，您有什么好法子吗？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 孙无涯皱了皱眉头，虽然不像其他人那样慌乱，但这个时候他也一时半会儿想不出解决的方法。 照理来说，面对大规模诡异的最佳方式，要么用重型武器进行火力覆盖，要么组织顶级异能强者大招洗地，但现在这两种方法都行不通。 在青阳市，乃至全世界所有的大型城市，都有一条明文规定，那就是在市区不能动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现有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只有军队才能使用，前提条件还得是市区内出现了不可控制的诡异爆发，在最高领导授权的情况下，军队才能解除武器使用的限制。 所以，哪怕在平时，军队通常也不会用激光炮、炸弹等武器，主要还是单兵武器为主。 其他武装单位，就算是异常调查局，也很少配备大规模杀伤性的武器。 像孙无涯、向之仁这些民间武装和异能者，就更不可能有这种东西了，能有几把长管粒子枪就不错了。 至于第二种办法，孙无涯不由看向了身边的宁秋。 这一位的实力确实强大，给他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他开口问了一句。 “易先生，你……” “我没办法，大家赶紧跑。” 听到宁秋这么说，孙无涯只好把剩下半句话咽了回去。 队伍中最强的两人都束手无策，这可急坏了向之义。 “姓易的！你不是说你是S级异能者么？这个时候你怎么掉链子了！” 心中的愤懑让向之义笃定宁秋是在针对他，就是因为之前宁秋和他有过节，这时候才故意见死不救。 对此，宁秋只是冷笑了一声。 “真要办法，倒是有一个。” “快说！” “把你腿打断，你为我们殿后如何？” 头盔上两盏猩红的灯光再度亮起，表达着头盔主人的情绪。 第33章 三生门 “你特么……” 向之义大怒，但又不敢继续骂，他打不过宁秋。 宁秋说要把他腿打断丢在原地等死，他感觉宁秋真做得出来！ “够了！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吵？” 队友的争吵让孙成更加心烦，妹妹孙芳的一声呼喊让他不由心惊。 “哥！” 看着妹妹手里因受到干扰，屏幕一闪一闪的探测仪，其上显示的数字已经突破了四位数，孙成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该死！这种数量的诡异是我们这几个人能应付的么？青阳市地下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诡异，异常调查局那帮人是吃干饭的么！” 一行人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的危机，任务刚开始似乎就已经到了高强度。 “这种规模的诡异，怎么会只有d级的难度？做评估的那些人都该送进收容所！” 不只是孙成，向之仁等人也纷纷破口大骂。 骂归骂，众人的脚步一刻也不敢停歇。地下水道的管道线路错综复杂，和迷宫一样，领头的孙成现在也顾不上寻找准确的方向，只能凭着感觉蒙头向前冲。 一路上，附近的其他管道也不断有稀稀落落的脚步声传来，并且在往他们这边聚拢。 听着四面八方的脚步声，宁秋终于明白最初的那个脚步声为什么会有一种特殊的节奏。 这群诡异是靠声音来交流的，第一只诡异的脚步声就是向其他诡异传递狩猎的信号！ 现在宁秋感觉有几千只蚂蚁在他的皮肤上爬，浑身都痒滋滋的，危险预知的持续预警让他现在很不好受。 “太过敏感也不是好事啊。” 他很想开启头盔的扩音功能，用咒言诡语把这些烦人的小东西全部清理掉。 但下水道这样的环境，随便扔个石子都有二里地的回声，宁秋如果真的这样做，清理掉的可就不止是诡异了，他这几个队友估计剩不下几个。 “谁让我是个路痴呢，还要靠这几个人帮忙找路。嗯……他们的探测仪好像也不能用了，喊一嗓子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心里这样想着，又偷偷看了几人一遍。 有几个人的异能现在还没展露，保不齐他们之中有探灵系的异能者，宁秋只好再等等。 很快，八个人就到了一处三岔路口。 “停！” 就在其他人恨不得不能多长几条腿的时候，孙无涯却突兀得让所有人停下。 “小成，小芳，火力掩护！” 孙成和孙芳兄妹二人虽然不解他们的父亲为何会让他们停下，又为何会让他们开火，但出于对孙无涯的信任，二人还是照做了。 兄妹俩每人手上顿时多了两把微型冲锋枪，对着后方正在逼近的无形诡异开始扫射。 “孙先生，怎么了，为什么要停下？” 向之仁问道，孙无涯指了指正前方的管道。 顺着孙无涯手指的方向，几人看到离他们不到五十米的正前方，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众人定睛一看，不远处，有三个圆形的发光体正悬浮在半空，每个发光体大概有井盖大小，由三条散发着白光的线条组成了一个哭脸，像是小孩子们拙劣的涂鸦。 “诡异？” 向之仁兄弟三人俱是一惊，宁秋也是面色一变。 几人连忙向左右两边的管道看去，发现也有同样三个发光的圆形哭脸悬浮在半空。 “完了!”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实力最弱的向之信双腿一软瘫坐到了地上，任凭混着污泥恶臭的脏水打湿了他的裤子。 向之仁走了两步，扶起他这个最小的弟弟。 “三生门。” 三个字从孙无涯嘴里缓缓吐出。 “三生门？” 这个名称宁秋好像在哪里听过。 “看来我们有救了。” 听了孙无涯的话，其他人一时无法理解，随后，就听孙无涯继续说道。 “这算是一种现象级的诡异，它可以说是一扇奇异的门，一次只能允许三个人通过，在三个人进去后，三生门就会关闭，阻挡一切后续的其他生命体进入。” “你是说三个人进去后这个门就会关闭，后面诡异就都进不来了？” “不错，哪怕那些看不见的东西数量再多，也休想进来。” 孙无涯笃定说道，这让向氏兄弟几人瞬间激动起来。 “等等，孙先生，你是说必须要三个人，也只能进三个人，这三生门才会关闭？” 此时的宁秋发现了问题，他们所有人加起来只有八个人。 表情严肃又有些无奈，孙无涯低着眉眼。 “三个三个加两个，有一扇门注定无法关闭。” “这……” 一扇门只能进三个，而且必须进三个，剩下的两个人就注定要继续面对无数诡异的追杀。 向之仁看了一眼宁秋和孙无涯一家，眼珠一转，就抓着腿脚发软的向之信往左边的管道走去。 “孙先生，易先生，我们兄弟正好是三个人，刚刚好进一扇门，就不用你们多费心了，另外两扇门你们随意选择吧。” 说完，他给自己的二弟向之义使了个眼色，后者看懂后立马就跟了上去，随后三人头也不回地往左边通道快速跑去。 三人脚步不慢，没一会儿就穿过了三个哭脸组成的发光门，待他们全部进入后，门上的三个哭脸突然变化成了笑脸，看着莫名怪异。 “爸，我俩快顶不住了！” 负责火力阻拦的孙成和孙芳兄妹倍感压力，说话的这会儿功夫，他们已经换了两次弹夹，但那暴雨般的声音却是越来越近。 孙无涯面色凝重，似是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他们一家总共有四个人，就注定要分开一个人和宁秋一起。 虽说孙无涯从未小看过宁秋的实力，但是要面对如此多的诡异追杀，和宁秋一起跑的那个人注定也是凶多吉少。 “爸，你们和小妹一起走吧，我和易先生走。” 作为家中的独子，又是孙芳的大哥，孙成此时展现出了应有的担当。 听到儿子的请求，孙无涯不置可否，仍旧低着头一言不发。 “爸！” 孙成着急了，他枪里的子弹快要打完了，再不做出决定就来不及了。 “那就……” 刚要说话的孙无涯却被一个女声打断。 “爸，我和易先生走吧，你们和哥哥一起走。” 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拿着双枪，正在为众人争取时间的女儿，孙无涯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从小到大都是你们保护我，今天也该换我保护你们了。” 细密的汗珠在小麦色的脸蛋上慢慢滑落，流过那一道疤痕时会有短暂的停留，年轻的女人此时的身影虽然单薄，却在这黑暗的地下散发着看不见的光。 孙无涯嘴唇微微颤抖，猛地闭上了双眼，一扭头，对着宁秋双手抱拳。 “易先生，小女就拜托你了。” 这下把宁秋整的一时不会了。 孙大爷，孙妹子，你们这旗子都插满了呀！这让我怎么接？ 第34章 预知梦 这种FLAG满满的情况，宁秋正犹豫的时候，有人替他做了选择。 上一秒还在坚守阵地，准备“英勇就义”的孙芳，这一秒就停火收枪，转身跑到宁秋身边，一把抓起他的右手，不由分说就拉着他往右边的通道跑去。 手上力道之大，让宁秋一度怀疑这女人是不是力量型的异能者。 明明他才是受害者，孙芳脸上却是一副遭受不公，被迫与家人生离死别，准备以身饲虎的凄苦表情。 “谁能告诉我该怎么拒绝啊，学校里没教过啊。” 像一只被牵着线的风筝一样，宁秋被孙芳拉着跑远了，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孙无涯在原地愧疚不安。 “爸，你怎么能让小芳跟这种来历不明的人走！” 仍在火力压制的孙成对父亲的决定一百个不赞同，但对于这个最小的妹妹，他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从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孙芳无论做什么家里的其他人都会无条件答应。 在危机的时候主动要求单独行动，牺牲自己，表面上是这个妹妹懂事了。 但这何尝不是一种任性？ 手里的双枪都只剩下一个弹夹，还好他的异能是武器专精，能做到弹无虚发的地步，不然他连回头埋怨的功夫都没有。 对于儿子的抱怨，孙无涯没有解释什么，他也不想女儿跟着才见第一面的人走，但情势没给他多余的选择，一儿一女，必须有一个和他们分开走。 一路追来的那些东西，连个影子都看不见，孙成和孙芳把身上的弹药都快打空了，那些东西连个受伤的叫声都没有。 孙无涯不能保证，在他们剩下的三个人撤退逃进三生门的这段时间，诡异们是否会追上他们，三生门关闭时的那几秒又会不会有无形的东西趁机溜进去，现在，只有他出手了。 黝黑的手上一条条血管凸起，一股厚重的异能汇聚于孙无涯的掌心，只见他蹲下身子，双掌对着地面一拍，大地顿时一震，两条由碎石泥土组成的巨蛇破土而出。随着孙无涯异能的不停灌注，泥石组成的巨蛇迅速变大，很快就有两米多的直径。 在孙无涯的操控下，两条石蛇凌空飞起，呼啸着从孙成身侧掠过，在其身前三十米处，两条巨蛇互相一撞，瞬间就都化成无数碎石，将整个通道完全堵塞。 即使这样，孙无涯仍旧没有大意，将更多的石块泥土从脚下的大地中摄起，加固着石碓，等到整个石碓有将近五米的厚度，他才放心的停了下来。 “走！” 孙无涯知道这样只能拦住这些诡东西一时，连忙招呼老伴和儿子撤退。 果不其然，还没等他们离开，石堆上就传来猛烈的撞击声和碎石掉落的声音。 三人赶紧往最后一扇三生门跑去，在经过交叉口的时候，孙无涯有点担心地看了一眼宁秋和女儿孙芳进入的右侧通道，却让他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原本要三个人进去才能关闭的三生门，此刻那门上的三张发光的哭脸，却诡异地变成了笑脸。 这明明是三生门已经完全关上的情况，而之前进入三生门的明明只有宁秋和孙芳两个人。 那一瞬，孙无涯以为是自己老眼昏花了，但来不及多想，他加快脚步，带着儿子孙成和老伴就进入了最后一扇三生门。 在他们进入三生门后没一会儿，由碎石堆成的小山轰然崩塌。 而那最后一扇三生门上，原本三张苦脸，只有两张变成了笑脸，最后一张脸仍在哭泣着…… 三生门，虽然名字叫门，但归根到底，它还是一种诡异，现象级的诡异往往会莫名出现在某一个地方，过一段时间就会自行消失。 进入三生门，等同于进入了诡异的肚子，如果要说进入诡异的肚子是什么感觉，宁秋只觉得自己好像穿过了一张巨大的保鲜膜，有些许的阻力，然后就突然出来了。 门后的场景没有什么变化，依然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下水道，唯一的照明光源就是宁秋头盔上两盏红色的大灯。 穿过门后，孙芳似乎还沉浸在刚刚的离别之情中无法自拔，宁秋无奈咳嗽了两声。 孙芳这才想起来，自己旁边还有个陌生人，她连忙退后几步想和宁秋保持距离，手上却传来一股拉扯之力。 从刚才到现在，是她一直拉着宁秋的手，直到现在还抓的死死得没有松开。 “呀！” 反应过来的的她一阵惊慌和羞恼，大声喊道。 “你别过来，离我远点！” 宁秋有点无语地摸了摸脑袋，手指却摸到了头盔上坚硬冰凉的金属外壳。 前一秒还抓着我的手死活不肯放开，现在却让我走开。 “哼，女人……” 本想吐槽的宁秋，脑海中却一阵晕眩，危险预知的天赋在此刻突然发动。 恍惚间，他的视角变换，一幅陌生的场景出现在他的意识里。 这是危险预知的最高等级，预知梦。 意识世界中，宁秋站在一片巨大的封闭空间里，四周是各种五颜六色的灯光，很多人在哭喊着逃跑，耳边时不时传来各种惨叫声和爆炸声。 宁秋突然发现，这次任务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危险，预知梦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一旦出现，就意味着不久的将来，会有真正能危及他生命的凶险。 像看电影一般，宁秋扫视着梦中的所有事物，试图找寻着能杀死他的东西。 很快，周围的惨叫哭喊和爆炸声都消失了，五颜六色的灯光诡异的都变成了白色。 “不对！不是灯光变白了，而是有更强烈的白光把它们覆盖了。” 宁秋猛地仰起头，看向天空，一道能吞没一切的白光从天而降。如果不是身处意识世界，他连反应的时间都不会有。 白色的光仿佛净化世界的天罚，将宁秋连同周遭的所有全部淹没，随后宁秋的意识世界一黑，他又回到了现实世界。 一旁的孙芳看宁秋呆愣在原地一声不吭，还以为他生气了。 “喂，你没事吧……” 试探地问了一句，道歉什么的，孙芳绝不可能做。 “没事，我刚刚想到了一件有趣的事。” “什么？” 孙芳一时没有明白宁秋的话。 “一想到我今天可能会死，真是太有趣了！” 这一刻，宁秋很开心。 第35章 你怎么不说话 亲情，是世上最难割舍的感情。 在决定“舍去”的那一刻，孙无涯心如刀割。 原本他是打算自己和那个戴着头盔的奇怪异能者一路的，队伍八个人里他们两个的实力最强，就算被一群诡异追杀，一心撤退的情况下生还的几率也不小。 孙芳的任性扰乱了他的想法，当时居然鬼使神差地答应了女儿的要求。 其实，做出决定的那一刻，孙无涯就知道自己会后悔，但后悔也没有用。 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找到新的出路，尽快和其他人汇合，最后完成这个该死的任务。 想起昨天接到这个任务的时候，孙无涯就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他是第一代的异能者，虽然比不上那些一代中佼佼者，活到这个岁数，也算得上经验丰富。几十年前诡异爆发的时候他幸存了下来，十八年前青阳大劫的时候他也活了下来，甚至幸运地保存下了家人。 在那之后，青阳市虽然仍旧诡异事件不断发生，但再未发生过大的劫难。 零散的一些任务他这十几年完成了不知道多少，许多恐怖离奇的诡异他也见过，只是昨天他接任务的时候，眼皮就止不住地乱跳。 当时他反复查看了任务内容，叫儿子孙成也检查了几遍，但无论怎么看，这就是一个正常的搜救任务，和之前完成的那些任务没什么太大区别。 硬要说有什么特别之处的话，好像接任务的时候，异常调查局那时分发任务的那个调查员，好像特别热情？ 那是一种，作为一个民间异能者，孙无涯一辈子都没从高高在上的调查员身上感受过的热情。 摇了摇头，孙无涯不再去想这些，当务之急，他得尽快找到分开的家人才是。 任务什么的根本无所谓，只要家里人都能平安，比一切都重要。 儿子孙成，女儿孙芳，妻子…… 嗯？ 似乎哪里有什么不对…… 从地上进入到下水道为止，孙无涯好像一直忽略了什么。 穿过三生门后，环境依旧是黑暗潮湿的，空气中散发着刺鼻的恶臭，周围只能听到头上管道偶尔下落的水滴声。 太安静了。 孙无涯有点怀疑他们几个是不是中了幻术之类的诅咒，为什么感觉周围只有他一个人？ 站在原地，没有转身，他担心地问了一句后面的人。 “梓萱，从刚开始，你怎么一直没说过话……” 他的妻子名叫梓萱，已经五十多岁了。一个五十多岁的妇女叫这个名字听起来有些怪，但她的妻子出生五十多天的时候就是这个名字。 没有听到预期的回答，只有一种奇怪的声音，好像是有人溺水后喉咙里灌满了水，咕噜咕噜喘不上气。 孙无涯不由警惕起来，他暗暗调动起刚刚才平息的异能，在身体表面形成了一层淡淡的防护，手里打开了一只照明手电，猛地一转身。 手电的光照出一张无比熟悉的脸，那是他的儿子孙成，从小到大看了无数次的脸。 只是现在，那张脸上满是震惊和错愕，一双眼睛瞪的好像随时会从眼窝里跳出来，两片嘴唇一抽一抽地开合着，不断有红色的泡沫冒出。 “小成？” 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孙无涯下意识地问道。 孙成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紧的弓，喉咙里一直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想说话却说不出来。 手电的光变亮了些，孙无涯上前两步，试图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孙成嘴里原先不停吐出的红色泡沫这时诡异地被他吞了回去，咕噜咕噜的声音也随之变小，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变成了模糊不清的一个字。 孙无涯机械地又靠近两步，听清了那一个字。 “爸……” 滚烫浑浊的泪水突然夺眶而出，孙无涯明白了，但他怎么也不敢相信。 握着手电的手颤抖起来，孙无涯把灯光往下移动，看到了让他睚眦欲裂的一幕。 两条成年人手臂粗细的血红色触手贯穿了孙成的胸膛，将他整个人提起。 触手在孙成身体里不断搅动，黏腻恶心的环状身躯欢快地蠕动着，每蠕动一次，触手就变大一分，孙成的身体就相对干瘪一分。 “不！” 撕心裂肺的喊出了一个字，孙无涯的声音在这幽暗的下水道里如山崩海啸。 这一刻，他多么希望自己是中了幻术诅咒。 吸食了大量的血液后触手变得更加粗壮，孙成的身体被举起来，脑袋都撞上了头顶的管道。 孙无涯终于看到了孙成背后的那个东西。 枯黄的长发遮住了面容，头上的发卡是他亲自挑选的，矮小的人影穿着一件棕色女士外套，上面有些松动的纽扣是他亲自缝补过的。 外套之下，有无数像蛇一样的东西在剧烈扭动着，兴奋地想要找到一个可以破体而出的口子。 “啊！” 椎心泣血的一声喊，孙无涯的双眼瞬间通红，强大的异能决堤一般从他身上涌出，无数的石块泥土从四面八方涌来，吸附到他的身上，将他全身包裹成一件坚硬无比的铠甲。 孙无涯的左手化为锋利的石刃，一把斩断了贯穿孙成身体的两条触手，右手顺势抱住从半空掉落的孙成。 这时的孙成只剩下微弱的游丝，一个三十岁的大男人，躺在父亲的怀里，整个人体重却不到五十斤。 “爸……” 没能再多说一个字，孙成闭上了眼睛，他到死也不明白身后的母亲为什么会攻击他。 幽深的管道中，一个男人嚎天动地的一声哭喊，随后便是天崩地陷的巨响。 “你这个人真奇怪。” “嗯，对，比随意拉起男人手就跑的人还奇怪。” “你！” 另一边，宁秋和孙芳在斗着嘴，两人因谁更奇怪的问题展开了短暂的争吵。 没吵几句，孙芳突然想起这边只有他们两个人，三生门无法关闭，慌忙转身查看。 奇怪的是，明明少一个人，三生门上的三张脸却都是哭脸。 这一侧是哭脸，那一侧便是笑脸，三生门已关。 “怎么可能?” 孙芳难以置信。 宁秋微微低头，看了眼身下几乎和环境融为一体的影子，没说什么话。 “轰。” 墙体此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似乎远处有什么东西坍塌了。 “走吧，别耽搁了，找你爸妈和你哥去，我可不想当免费保姆。” “走就走！” 孙芳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心里却没由的一阵难过。 看着离她越来越远的宁秋，她不再多想，跟上了前面男人的步伐。 第36章 你和我说这叫异能？ “喂，你别走那么快！” “我不叫喂，我叫……” 后半句被宁秋咽了回去，经典老梗无人懂，说了也只是自娱自乐。 身为这个世界的土着，孙芳不明白宁秋的欲言又止，她只是随便说了一句话，这个奇怪的男人情绪就起了好几个波澜。 难道他有故事？ 刚才自己的话勾起了他的心事？ 他没事吧…… 女人的想象力永远是丰富的，但再丰富的想象力也想不到宁秋现在的心情。 他只想静静，但孙芳现在最怕的就是静静。 不久前还是英勇就义的巾帼英雄，此刻落单，却害怕起了黑暗和安静。 努力跟着宁秋的步伐，努力找着能聊的话题，努力忘记内心莫名的忧惧。 “易前辈……” 孙芳用了尊称，宁秋没有搭理。 “易先生……” 孙芳继续叫着，宁秋自顾自走着。 眼见宁秋似乎打定主意不理自己，孙芳一咬牙，喊了一个她从未对外人喊过的称呼。 “易哥哥……” 这次宁秋停下了，转过身，头盔上红色的灯光照在孙芳脸上，遮掩住了她发烫的脸颊。 虽然是第一次用这种羞耻的称呼，但看起来好像很有效。 就在她窃喜的时候，宁秋只是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然后说了一句让她几乎红温的话。 “别叫我哥，你年纪比我大。” 你年纪比我大……你比我大……你年纪大…… 脸上的红光瞬间由粉红变为赤红，女人最敏感的几个问题之一的年龄问题，宁秋选择了直接赤脚踩雷。 孙芳怒气值瞬间飙升，随后又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起初她是一点也不相信的，以宁秋的实力，连孙无涯都要称呼一声“易先生”，怎么可能年纪比她还小。但宁秋直男的回答，让她又开始相信了。 毕竟，这种作死的话，只有那些恋爱经验为零的男生才会说得出口。 强压住心头的怒气，孙芳努力岔开话题。 “易先生，你知道那些看不见的东西是哪种诡异吗？” 想来想去，孙芳还是选了这一种称呼。 宁秋转过身，继续向前走着。 “回答你这个问题前，我要问一个问题。” 见宁秋有聊天的意向，孙芳连忙跟上。 “什么问题，你问吧。” “你有讨厌的东西吗？” “讨厌的东西？” 如果肚子上的赘肉算的话，孙芳还真有。 “嗯，换一种说法，你有讨厌的生物么？” “生物？动物，还是植物？” “那些东西，是我非常讨厌的一种动物，具体点的话，是我非常讨厌的一种虫子。” “虫子？你说那些一直追着我们的是一种虫子？” 听到宁秋的回答，孙芳有些惊讶。 “是的。” 宁秋继续说道。 “你见过水蛭吗？就是在水里的那种，不管是人，还是野兽，甚至鱼类、软体动物，从它们旁边经过，都会被吸血，体积小的动物有时候都会被吸干。” 孙芳的脸色变了变，听宁秋接着说道。 “我从小就很讨厌这种虫子，光样子看着就很恶心。一丁点大的水蛭，就能吸走比自己体积大十倍的血液，而且你被咬的时候根本察觉不出来，等你什么时候发觉了，它早就吸得滚瓜溜圆了。” “额……” 努力回忆了一下水蛭的外表，孙芳不由一阵反感。 “还有就是，这种虫子通常不是单独出现，如果你在脚上发现了一条水蛭，很可能你的整条腿都爬满了。” 孙芳的脸已经有些抽搐了，她开始想象起了那种画面。 “你不是想知道那些看不见的东西是什么吗？我可以告诉你，那些东西全是水蛭，而且是透明的那种，手臂大的那种。” “啊！” 一声尖锐的叫声从孙芳嘴里发出，宁秋只是描述了一下，她就差点吓得跳了起来。 平时很不喜女人聒噪的宁秋，此时却是一阵暗爽。 果然，害怕这种感觉，还是要有人分担的好。 见孙芳此时正惊慌地检查着她的双腿，宁秋难得地好言宽慰。 “放心，那些东西没跟过来。” 孙芳稍稍安下心来，经过这么一闹，两人之间原本尴尬的氛围也缓解了不少。 两人随后又沿着管道走了一段路，走着走着，宁秋想起他此行的目的，他现在还急需一位向导。 抱着些许期待，宁秋对孙芳问道。 “话说，你的异能是感知类型的么？” “我？应该……算吧。” 宁秋当即大喜过望。 “这么说你有把握感知到任务目标的位置？” 看着突然激动的宁秋，孙芳愣了愣，然后摇了摇头。 “我哥可以，他是武器和机械专精的能力，可以强化探测仪的功能和范围。” “我……” 宁秋差点爆出粗口。 “那你还说你是感知类型的？” 对于宁秋的埋怨，孙芳十分委屈。 “我确实是感知类型的啊，不过我感知的是情绪而已。” “感知情绪？” 彻底无语了，宁秋心里有一千万头口水兽奔腾而过。 感知情绪算什么异能？是个正常人就能感知情绪！ 第一次见眼前的这个男人有这么复杂的情形，愤怒、错愕、急躁、担忧还有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懊恼，这个时候孙芳没由来地产生一丝愧疚感，好像自己真的做错了什么。 过了片刻，这个男人对她的情绪又变了，原本一团乱麻的情绪豁然开朗，随后他看着自己，情绪中带着可怜和同情？ 宁秋突然想起了一件童年的往事，一件上辈子童年的往事。 那个时候，真的还只是个孩子的宁秋，非常喜欢动画片里的超人，能随意在天空中翱翔，能在地上跑得比风还要快。 那个时候，他经常缠着父亲问，他是不是超人，有没有超能力。 父亲笑着回答他：“没错，你就是超人，你的超能力就是跑得快，比风还快。” 然后宁秋就傻乎乎地相信了，接着就整天在操场或者没人的小路上狂奔，每次起风了就尤其来劲，非要和风比一比速度。 面前的傻女人应该就和当时的他一样。 估计她家里人，嗯，孙无涯夫妇，为了不打击女儿这个家里唯一的普通人，然后骗她，她其实有超能力。 然后她就信了，信到现在，坚信不疑！ 感知情绪？ 感知个屁！ 第37章 七彩的泡沫 四五米宽的通道，宁秋一会儿走到左边，一会儿走到右边，几分钟的功夫，他来回走了有一百多次。 孙芳的表情一会儿（→_→），一会儿（←_←）。 在她说出自己的能力之后，这个男人就变成这样了，她不明白为什么，但这个男人的情绪一直在大起大落。 震惊、愤怒、焦急、失落、无奈、同情……孙芳已经在这短短的时间里感知到了宁秋十几种情绪的变化。 宁秋自己也不明白，他现在莫名的烦躁。 为什么其他人穿越后，表面身世凄惨，诸事不顺，事实上却是为了日后的洪福齐天，鸿运当头做的落差铺垫。 换成他却是一惨到底，毫无惊喜。 人家穿越就带有各种系统做保姆，做几个任务就能换逆天神器，顶级功法，极品丹药，有的甚至原地不动打卡就有福利发放。 还有些人身边随时随地跟着被仇家打爆身躯，只剩残魂的老爷爷、老萝莉，人生一开始就等于请了顶级代练，成为满级大佬只是时间问题。 而宁秋除了自带的俩个天赋，让他能在这个危险的世界侥幸过活这么些年，啥好事都没遇见过。 真应了前世那句至理名言：“好事什么时候轮得到你呢？” 昨天在学校里他弄出这么大动静，好不容易从大老师那边得了块表，以为终于可以有件神器，满怀期待。 然后，宁秋盯着左手上死活不开机的手环，光洁平整的屏幕，除了能当面小镜子以外毫无卵用。 他抬眼看了看周围黑暗的环境，得，现在连镜子都当不了。 “我要你有何用！” 下一秒，宁秋的右手开始疯狂拍打左手的手环，这突然的举动吓了孙芳一跳，连忙后退了两步。 “这人疯了？” 她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宁秋给他的手环做着面部理疗，大气也不敢喘，生怕宁秋发疯时注意到自己。 过了一会儿，宁秋稍微平静了些，停止了这令人侧目的举动，但心里的烦闷还是挥之不去。察觉到身边还有个人，他才发现刚刚自己有些失态，赶紧干咳了几声。 人之所以愤懑烦恼，生气发怒，都是因为某件事自己无能为力，又事关紧急。 他从未像今天这样因为找不到方向而急躁，以往的任务，因为受到干扰而导致探测设备失灵的情况也不是没有，但总归有解决的方法。 每次任务，宁秋总会重点照顾队伍中探灵系的成员，在其他人没注意到的时候，暗自解决掉靠近的危险。仅有的几次遇上了不可抗力，一开始就和所有人分散了，他还有一个最笨又最简单的方法——清地图。 既然地图上全是战争迷雾，那就把整个地图清理一遍。 这次的任务，和之前的所有任务完全不同，首先危险等级比学校里分发的实习任务高太多。实习任务最高也才E级，这次的任务则是一开始就被评为了d级，直到不久前，全队人被一大群诡异追得被迫分散跑路，任务的危险等级就已经完全超过d级了。 d级任务之所以被称作d级任务，就是因为大概率会死人的，死的还是参与任务的异能者，普通人就更不用说了。 还有就是，这次任务是有时间限制的，陈清瑶被抓至今生死未卜，时间拖得越长，她生还的几率就越小，宁秋根本没机会慢慢寻找。 现在的窘境，也暴露了他的一个短板，探查能力的严重不足。 一旦探测仪器和探灵系队友指望不上，他就只能用最笨的方法，虽然费时间，但最终还是能找到目的地。 可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宁秋现在后悔死了，昨天回家，是担心任务里有未知的危险，才特意向妈妈要了些援助。但要是早知道大老师的手环会罢工，他就不回家了，昨天下午自己一个人先过来，说不定现在已经救出陈清瑶了。 如今倒好，要到了援助，危险依然还在，时间却没了。 都是因为太相信大老师这位天机学院的大佬给的黑科技物品，让他以为可以凭借手环能大大缩短任务时间，才导致现在的不知所措。 果然越漂亮的女人就越不能相信，漂亮女人给的东西也不能相信！ 哪像妈妈，给的东西就一直很靠谱，一直不…… 嗯，一直很漂亮！ 连忙打断了自己的念头，宁秋生怕被那一位感应到，某些强到一定程度的诡异，普通人哪怕一个不经意的念头，都会被其感知。 “咳咳，既然没有准确方向，我们还是先往前走吧。” 清了清嗓子，宁秋想不出什么好的方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前行了七八步，宁秋没听到后面的脚步声，回头一看，孙芳呆在原地没有动。 “怎么不走了？愣在原地干嘛？” 没有回答宁秋的疑问，孙芳对这个男人确实有点害怕了。 因为能感知到身边人的情绪，孙芳向来很受家里人的宠爱，她也很享受这种亲情宠爱的感知反馈。平时虽然喜欢出去玩耍，但不会在人多的地方久待。 陌生人的情绪比家人要复杂得多，她周围的人一多，各种负面的情绪就会像洪水一样把她淹没。 这种感觉她很讨厌，也有点害怕。 眼前这个男人，比她待在一群人中间时，感受到的压力还要大。 此时，她正犹豫要不要继续跟着宁秋走，或者到下一个路口和宁秋分开。 “你再不走，那些虫子就跟过来了。” 孙芳一个激灵，随后跟了上来。 还是虫子更可怕。 一男一女两个人，分别戴着头盔和电子护目镜，伸手不见五指的地下通道没有给二人带来多大的视觉障碍，倒是越发浓重的腐烂恶臭，刺激得孙芳老留鼻涕。 多亏张御设计的时候，给头盔安装了空气净化和防毒系统，否则宁秋这个时候也好不到哪里去。 不过他的一双鞋子却早就不堪重负，这是宁秋进入青阳大学时买的一双登山运动鞋，当时有一笔学校的助学金，他特意选了这双，皮实又耐用，但经过八年的无私奉献，即使宁秋一直缝缝补补，它们似乎也到了生命的尽头。 再加上这次是在泥泞腐臭的下水道，各种生活污水和化学药剂的侵蚀下，这双鞋子更是到了崩溃的边缘。 当然，宁秋绝对不会承认他其实是想换一双新鞋。 完成这次任务还有五万瑞灵币的奖励，宁秋想想就激动。 灭绝人迹的地方，没有参照物，时间仿佛被扰乱了流速，不知岁月。 孙芳跟着宁秋的步伐，也不言语。 身前的男人比之刚才，情绪要平静不少，但依旧思绪万千。 各种各样的念头在其脑海中瞬生即灭，在孙芳的异能感知中，宁秋身上在不停地冒出无数七彩泡沫，每个气泡就是一种思绪，无间生，又瞬间死。 原来八人的队伍，现在只剩下她和宁秋，四周又是黑暗肮脏的环境，还有不知什么时候会突然冒出来袭击他们的诡异。 这本该时时刻刻提心吊胆，危机四伏的探索，孙芳看着那些虚幻又美丽的气泡，感觉又没那么糟糕了。 宁秋给她的印象，最初是个凶狠霸道的男人，一言不合就动手，她的哥哥和那个壮汉都被宁秋打伤，所以孙芳的第一印象里，宁秋绝不是个好人。 后来众人被诡异追杀到三叉路口，及时出现的三生门给所有人带来了生还的希望。在选择路口的时候，正在断后阻击的孙芳，虽然嘴上在逞强耍帅，主动放弃和其他家人一路。 实际上，孙芳提出要和宁秋一路的时候，在她的设想中，以宁秋这么霸道的性格，自己不经过他同意，就直接拉着他的手跑，进入一扇注定关闭不上的三生门。这样的情况宁秋应该肯定会不耐烦地甩开她的手，然后强势地要求选一扇能关上的门。 于情于理都应该发生的事，最后的结果却是完全超出常理。 没有想象中的把她的手甩开，也没有提出任何反对的意见，孙芳拉着他，就像拉着一只风筝一样，没有丝毫的迟疑和抗拒。 怎么会这样？他不是不好说话的么？ 当时她始终想不明白这个问题。 宁秋的印象在她的心里首次有了变化。 再后来，穿过三生门后，宁秋说着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什么他可能会死，又感觉很有趣。接着聊了几句后，宁秋的情绪突然陷入混乱，大涨大落，激动时甚至像海啸暴风。 孙芳只能躲在一旁，让宁秋自己平静下来。 这个男人太过复杂，令她难以琢磨。 到现在，宁秋给她的感觉还是有些可怕，喜怒无常，但不知怎么的，这种害怕却抵消了一些现在周围环境带来的恐惧。 难道人类在同一时间，只能恐惧一件事？ 最令孙芳想不明白的，宁秋身上那么多复杂的情绪，却没有一个微小的气泡是代表恐惧的。 哪怕是父亲那样，在她心里一直强大可靠的人，在之前被那么多诡异追杀时，也会有些许恐惧。 但是这个男人没有，一丝一毫都没有。 所有的负面情绪一应俱全，唯独没有恐惧。 是至今还未出现让他觉得危险的事情么？ “喂。” 介乎神游的时候，孙芳听到宁秋好像在叫自己。 “怎么了？” “问你个事儿。” “什么事情。” 这个男人又要问她问题，不过每次问的问题都有些奇怪，要不就是问完之后这个男人会变得奇怪。 “之前咱们不是聊了虫子的事儿么，我俩好像对水蛭这种虫子都很讨厌。” “对啊。” 见宁秋好像支支吾吾，孙芳搞不懂他为什么突然回到这个话题。 “那个……我是想问，除了水蛭那种蠕动软趴趴的虫子，有没有其他你没那么讨厌的，比如硬梆梆，有很多双腿的？” “啊？” 这是什么问题？有哪个正常人会和女生讨论喜欢哪种虫子的？ 只是为什么宁秋还是老盯着自己，虽然隔着头盔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孙芳觉得宁秋似乎对这个问题的答案很感兴趣。 “没有。” 回答地很干脆，孙芳给出了否定的答案，为了加强否定的程度，她还摇了摇头。 然后，她刚把头摇到左边的时候，就对上了一双巨大的眼睛。 一双差不多有拳头大小的眼睛，占据了那张人脸的大半面积，相距只有几厘米，孙芳甚至能借着护目镜的夜视功能，看到那双眼睛里密布的红色血丝。 仿佛有谁捏住了她的心脏，这一瞬她全身的血液都几乎凝固了一秒，眼睛瞪得和铜铃一般，满眼惊恐得看着那双充满恶意的巨眼。 无声无息之间，她的左肩上突然多了一个人头，好像突然从她肩膀上长了出来。 接着，孙芳感觉到自己的身上、衣服上，被许多钩子一样的东西勾住了，好几根长点的甚至刺破了结实的迷彩外衣，扎到了她的皮肤上。 现在她终于明白宁秋为什么会问自己喜不喜欢虫子，一只手臂粗的人头蜈蚣正缠在她身上！ 看着大眼瞪巨眼的一人一诡，宁秋咂了咂嘴。 “既然不喜欢，那就好办了。” 他向着孙芳靠近了两步。 “别动哦。” 不用宁秋提醒，孙芳早已吓得浑身僵直，只能微微转动眼珠，向他投来求救的目光。 下一刻，在宁秋离她差不多十步的距离的时候，宁秋突然不见了，然后他几乎瞬移一般来到了孙芳身边。 一双大手像两只铁钳，一只抓住了那颗丑陋的脑袋，一只抓住了那被坚硬甲壳包裹的身子，随后用力一扯，上一秒还在深情注视孙芳的诡异，这一秒就已经身首分离。 绿色的腥臭液体飞溅，因为有头盔的遮挡，宁秋幸运的避免了被爆浆糊脸，孙芳就没那么幸运，半张脸都被染绿了。 滚烫的泪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孙芳明显被吓坏了。 见此情景，宁秋没有暖心地好言安慰，他现在的关注点不在这上面。 他在想，为什么绿色的血液，血丝却是红色的？ 这只诡异，明显和昨天宁秋在福利院里干掉的那只是亲戚，这是个好消息，说明他们没有走错路。 “有点难办了，这一下就搞得我身上脏了不少。” 从他出手到杀死这只诡异，时间短，动作大，宁秋的裤子和头盔上粘上了不少污泥臭水和绿色粘液，让他有些不自在。 “如果全杀光，我都可以去coS臭臭泥了。” 宁秋转过身，向着通道那头看去。 没听懂宁秋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但孙芳还是顺着宁秋转身的方向看去。 然后，她吸了一口冷气。 不远处通道的墙壁上，密密麻麻的人头挂在了墙壁上，每个人头上都有一双巨大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第38章 忌惮 放眼望去，百米长的通道墙壁上，爬满了大大小小，长短不一的人头蜈蚣，大的直径和水桶一般，十几米长，小的体型也有成人手臂粗细，周身包裹着厚厚的甲壳，两排锋利的钩子牢牢抓住了墙面。 扁平修长的虫身顶端，是一颗类似人类的头颅，两只巨大的眼睛占据了面部大部分位置，而头颅的后脑勺部分则像是被人平整地削去一块，让其趴着时能很好得隐藏自己的头部。 这些昨天才见过面的“熟人”，虽然和先前追杀他们的诡异一样，都能勉强归属于虫类，却给不了宁秋多大压力。 不吸血的虫子再讨厌能讨厌到哪儿去呢？ 想起他的前世，也存在过体型超大的虫子，好像叫什么巨人马陆，几亿年前就灭绝的生物。 眼前的这些虫子更大些，或许是异世界的水土更养人？或者说，养诡？ 刚刚被宁秋干掉的那只人头蜈蚣，属于体型最小的那一批，像是个还没长大，沉不住气的年轻人。 明明全村的老少亲朋都还眼巴巴地看着，它却一个人偷偷先开席了。 不听话的孩子就该好好教育，教育一次以后就再也没有犯错的机会了。 和宁秋此时的镇定相反，孙芳已经麻了。 她不知道是否因为脸上的绿色血液有毒，还是因为眼前这绝望的一幕，四肢僵硬的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逃不掉了。” 之前搜寻小队八个人全在的时候，遇上一群诡异尚要分散逃跑，如今只剩下她和宁秋两个人，又怎么能对付得了。 更糟糕的是他们来时的路是单向通道，没有其他路，唯一的退路三生门也已经关了，就算没关，门后那些看不见的诡异数量可能比这儿还要多。 电子护目镜里的红点已经挤满了她的视线，异能感知里每个红点的位置都在冒着一个个红色的气泡，那是诡异毫不掩饰的恶意。 两支微型冲锋枪的弹药已经见底，弹夹里剩下的子弹就算有也估计是个位数，什么也做不了。 “要死在这里了么？” 一想到死亡的结果，孙芳的情绪就控制不住，她还没找到分散的家人，她还有许多事情没做，她的人生连一半都还没走到。 微不可闻地哽噎和啜泣，恐惧和绝望压低了她的头。 “我待会儿会被诡异们咬死分尸么？” 瞅见自己双腿外侧挂着的微型冲锋枪，一个想法出现在她脑海里。 “与其被诡异们咬死，还不如自我了断。” 她的双手慢慢摸向枪支，弹夹里仅剩的几颗子弹此时对她有种特别的吸引力。 就在快要触碰到那冰冷的枪身时，有个奇怪的念头硬生生插队挤进了孙芳的意识里。 “那个男人还在，死亡面前，他到底会不会感到害怕？” 这个念头一产生，她就像着魔一样，缓缓抬头，看向身侧的男人。 那个男人正视着前方一大群诡异，岿然不动，头上只有孙芳可见的彩色气泡仍在不断冒出，代表着男人正在快速思考。 无数的气泡里，没有一个是代表恐惧或害怕的。 “怎么可能，他一点都不害怕的么？” 一瞬的失神，孙芳暂时忘却了恐惧，不可置信地望着宁秋。 标枪一样挺拔的身影，面对数百只诡异满是恶意的目光，毫无惧意。孙芳震惊的是，那些诡异居然呆在原地一动不动，哪怕散发的恶意让她都感觉窒息了。 不对，恶意之中还掺杂着其它！ 强忍着不适之感，孙芳凝神感知，在那一片红色潮水般的恶意里，她发现了隐藏其中的一些情绪碎片。 “这是……忌惮？” 这不可能！ 从诡异降临开始，人类高层很早就得出了一个结论。 诡异都是悍不畏死的。 无论是什么等级的诡异，一旦与人类厮杀，就绝不会退缩，哪怕是对上崩山摧城的战略武器，或者是焚天煮海的顶级异能者。 就算只剩下半截身躯，它们都会匍匐着爬过来，临死前咬上一口。 许多国家的首都，军事堡垒建造得再固若金汤，防御工事修筑得再铜墙铁壁，在数十万、数百万不知恐惧生死为何物的诡异围攻下，尽数化为废墟。 这种前所未见的对手一度将人类国度逼入绝境。 直到二三十年前，人类研究出了一种能阻挡诡异的方法，人类最后的城市文明才得以保存。 这些隐秘，还是孙芳从她的父亲孙无涯那里听来的。作为初代异能者，孙无涯完整地见证了诡异降临的全过程，不少鲜为人知的的事，他都以睡前故事的形式讲述给了她这个唯一的女儿。 正因为如此，孙芳才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人类毫无惧意，诡异忌惮不前，这个世界怎么了？ 攻守易型？倒反天罡？ 满墙怒目而视的人头蜈蚣，死死盯着戴着头盔的男人。同类被杀，它们情绪躁动，虽然死的是族群里地位最低下的个体，也点燃了整个族群的怒火。 就算这样，还是没有一只诡异敢率先发起攻击，为死去的同胞报仇。 原因只有一个。 它们面前的男人，身上散发着顶级掠食者的气息。 任何生物，对危险和天敌，多多少少都有一些本能上的感知。比如第一次看到玩具蛇的婴儿会害怕哭泣，又比如汪星人见到动物园里的老虎会夹起尾巴。 照理来说，就算有再多的同族死在一个人类的手上，人头蜈蚣们作为诡异的一种，也绝不会忌惮不前。 它们没有发动攻击，不仅仅是因为有同类被这个人类杀死，而是有同类命丧其口。 是的，它们感觉到了，有同类被这个人类吃掉了。 这在诡异的认知里是不得了的事情。 被杀死，被吃掉，被杀死后吃掉，这是三件不同的事。 这个男人，做过第三件事！ 身为当事人的宁秋完全不知道诡异的想法，就算知道，也只会说。 我是杀过，但我没吃过啊。 我每天吃的，都只是妈妈给我做的家常便饭罢了。 第39章 谈一谈 “有点难办啊。” 宁秋犹豫要不要动手，眼前这阵势明显不让他俩轻易过去。 关键宁秋真心不想大动干戈，刚解决一只，自己的鞋子裤子就都脏了，如果把通道里的全干掉，别说裤子和上衣了，估计内裤都保不住。 回头瞥了眼呆若木鸡的队友，看来是指望不上了，孙芳如今在宁秋眼里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手上没热武器的话，连个F级的异能者都打不过，更别说让她在诡异群里开无双割草。 “芳啊，你还有什么底牌之类的没有，比如镭射激光枪、次声波手雷、纳米织网器之类的？” 还在愣神的孙芳就听到宁秋问了一大堆她连名字都没听过的武器，赶忙摇了摇头。 “你们全家四个人打工这么多年，就没攒下什么厉害的家当？” 全家打工……要不是孙芳能感知情绪，她还真以为宁秋在侮辱自己。 没错，他们一家四个都是异能者，在诡异末世的大环境下，比绝大多数家庭要好太多。 但是老话说的好，能力越大，开销也就越大。 这么多年，除了上面老爷们为了维持人心，发过几次少的可怜的补贴外，其他所有的收入都花在日常开销和最基本的战斗装备上了，哪还有什么钱买厉害的家当。 最普通的武器，像她身上的两把微型冲锋枪，还是几十年前的型号，都要几千瑞灵币。子弹就更不用说了，哪次危险的任务不是清空弹夹才能全身而退。 开火的瞬间确实爽，但那射出去的哪是子弹，那都是钱！ 他们一家又不是正规军那些吃皇粮的，武器装备都有统一分发，一针一线都得靠自己挣。 那些光听名字就买不起的东西，她怎么会有？ 要说装备精良，孙芳瞅了瞅宁秋的脸。 咱们队里最骚气的就是你的头盔了吧。 见孙芳一脸愁苦的样子，宁秋叹了口气。 “连个像样的家当都没有，就不好好想想，这么些年，有没有努力工作，报酬涨没涨？像你这样子以后还怎么嫁人生子，怎么能给孩子安全感？” 宁秋一套前世组合拳打下来，孙芳一点也不害怕了，她现在只想打人，先把这个男人打一顿后，再被诡异咬死。 “我没有，那你有办法么？” 孙芳生气地反问宁秋。 本来没抱什么指望，她只是单纯想气一气这个讨厌的男人，不曾想宁秋肯定地点了点头。 他真有办法？ 孙芳又瞪大了眼睛，她知道宁秋的实力不弱，刚才瞬间就杀掉一只诡异救了自己。但现在他们面对的是数百倍的敌人，光靠他一个人怎么可能做的到？ 她快速回忆了一下从他们进入下水道开始到现在，宁秋所有说过的话，搜寻着他可能透露过的信息。 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们化险为夷？ 这时，记忆里宁秋一句玩笑式的话在孙芳意识里一闪而过。 当时听着完全是天方夜谭的那句话，此刻洪钟一般在她脑海里回荡。 再加上诡异们的反应，哪怕对上A级那样强大的异能者都绝不会退缩，在这个男人面前却止步不前。 莫非……他真的是！ 一念至此，孙芳眼里的阴霾瞬间消散，点点繁星在双眸中亮起，一种名为希望的情绪涌上了她的心头。 就在孙芳满眼希冀地看向宁秋之时，宁秋下一句话就击碎了她所有幻想。 “或许，我们可以先和它们谈谈，万一它们放我们过去呢？” 疯了，绝对疯了！我怎么能相信一个疯子说过的话。 孙芳恨不得抽自己一下，刚才她竟然会有那种想法。 没错，这个人肯定是个疯子，他居然想和诡异谈谈。 回想起宁秋的言行举止，喜怒无常，说话不着边际，一会儿情绪高涨，一会儿又失落惆怅，这些表现加在一起，怎么会出现在一个正常人的身上。 命运在她临死前还要和她开这样一个玩笑，那种只存在于小说话本里的桥段怎么可能在她身边上演。 和我在工地一起搬砖的同事，是隐藏身份的千亿大佬？ 可能么？ 见孙芳不说话，宁秋只当她同意了。转过身，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着装，在孙芳难以置信的目光中，缓缓向着人头蜈蚣们走去。 看着这个危险的人类主动靠近，蜈蚣诡异们越发躁动起来，不少人头蜈蚣像蛇那样直起了前半段身子，警告宁秋再靠近它们就要发动攻击。 为了不刺激到这些诡异，宁秋走了几步后停下了，随后他在进入地下通道后第一次摘下了头盔。 苍白灰暗的皮肤，嘴里隐隐露出的尖牙，两排六只青色的眼睛，完全不似人类的外貌让蜈蚣诡异们集体一愣。 不是人类？同类？伪人？ 由于是背对着，宁秋现在的脸孙芳现在看不见，她只看见宁秋罕见地摘掉了头盔，一本正经要和那些诡异谈一谈的样子。 蜈蚣们也是有点不知所措，面面相觑，身体和钩子做着一些细微的动作，似在交流讨论。 它们一时分不清楚对面的到底是人还是诡异。 为了表示友好，宁秋把双手紧贴大腿外侧，闭上了长满利齿的嘴，六只眼睛看着一大群蜈蚣诡异，时不时眨一眨眼，随后把目光稍稍移开，换一个方向。 诡异之间交流的方式和人类截然不同，没有华丽的语言辞藻，更多的是靠肢体动作和信息素。 如果换一个不懂的人类，一上来就用人类打招呼的方式，下场就绝对很惨。 露出八颗牙齿的完美笑容？ 诡异们：张牙？ 挥手示意？ 诡异们：舞爪? 真诚地盯着对方的眼睛？ 诡异们：你要和我们干一架？ 也就是宁秋，换做其他人分分钟被大卸八块。 蜈蚣诡异们还在讨论着，有几只大胆的还上前靠近了一些，近距离观察着宁秋。 宁秋也不着急，即使摘掉头盔后，模仿成伪人后变得异常灵敏的嗅觉，被下水道的恶臭刺激得快要掉眼泪，也还是安静地等着蜈蚣们开着村民大会。 后面全程观看的孙芳此时已经惊掉了下巴，她的异能感知告诉她，宁秋是真的在和诡异们交谈，而诡异们也真的在互相讨论。 就这样，宁秋安静地等着，蜈蚣诡异们激烈地讨论着，孙芳焦急地等待着。 过了差不多一刻钟，蜈蚣诡异们一阵躁动，显然是讨论有了结果。 “怎……怎么样了？” 孙芳小心地问了一句。 “它们不让我们过去。” 宁秋有点不开心地回答道。 咽了一口唾液，这个结果在孙芳意料之中，能放他们过去才见鬼了。 但这个结果比蜈蚣诡异们直接群起围攻他们要好太多，见宁秋此时心情不好，她出言宽慰道。 “这个结果很不错了，不过它们刚才讨论了这么久，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让我们过，什么原因不让我们过你知道么？” 宁秋点了点头，满是气愤地回道。 “因为它们歧视我！” “哈？” 第40章 动口不动手 生物个体之间都是有差别和差距的，生物种族和种群之间亦然。 有差距自然就会形成不同的阶级，有阶级之分自然就会存在歧视，动物、人类、诡异……皆是如此。 有意思的是，往往歧视和被歧视的双方，其实并没有什么天差地别的跨度，比如大象和蚂蚁，两者之间就绝不会存在任何歧视，它们的生物特性也好，生物体量也好都相差太多，日常生活中也几乎意识不到对方的存在。 相反，能归属到同一类，但相互之间又有不小差距的两种生物，歧视这种现象就会经常发生，比如都能归属于禽类的鹰酱和脚盆鸡，鹰酱就天天歧视脚盆鸡。 伪人这种诡异，在诡异世界里是一种比较尴尬的存在。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很早以前就有这样一种传言：伪人并不是真正的诡异，而是人为制造的产物。 起初的说法，伪人是为了窃取和收集敌人信息，模仿和化妆成敌人，从而混进敌人内部从事一些卧底和破坏任务，基于以上目的才创造出伪人这种生物。 由于是人造的产物，并非原生诡异，伪人在所有诡异里的地位就非常低下，经常受到排挤和欺压。 并且伪人与伪人之间的差别也非常巨大。 实力强大的伪人能把外表伪装得和常人无异，嗅觉和听觉极为灵敏，视觉也能达到平均水准，一些优异的伪人还会有超越常人的力量和速度，这种伪人算得上是伪人中的精英和高材生。 而很大一部分伪人，连正常人的外表都模仿不像，更别说灵敏的五官和优越的力量与速度。 没有眼睛怎么看？长不出耳朵怎么听？ 这就导致伪人们本就不高的社会地位越发边缘化，稍微有点实力的诡异就会看不起伪人，现在连一群虫子都在歧视宁秋，就因为他模仿的是伪人。 “失算了，千算万算，没算到会被歧视。” 宁秋有点后悔了。 原先他选择变成伪人的原因，是因为伪人是最像人的一种诡异，毕竟它们的终极目标就是变得像人。 加上伪人的危险等级普遍不高，大多数探测仪甚至不会响起异常警报，有头盔遮挡脸部的他可以顺利混进搜寻队伍里。等到了任务后半段，与队伍其他人分散的时候，又能混进诡异群里。 这样的计划简直完美。 看似完美的计划，实施后才发现有致命的漏洞。 他没想过伪人居然这么让诡讨厌！ 早上在家里的时候，他还特意变成伪人的样子让妈妈“鉴赏”了一番，不出意外，他的伪人马甲被妈妈无情嘲讽了。 当时宁秋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毕竟不管哪种诡异，妈妈都一视同仁地鄙视。 哪曾想如今连这群虫子都鄙视他。 蜈蚣们个个趾高气昂，上半段身躯立得笔直，它们的脑袋只有一双大眼没有鼻孔，便纷纷用下巴对着宁秋。 宁秋六只眼睛眯了眯，额头上青筋暴起。 这群蜈蚣简直把“伪人与狗不得入内”写在了脸上，有几只素质差的甚至朝着宁秋吐了两口绿色的粘液。 “好好好！有什么样的崽就有什么样的爷，你们一窝子全是一个德行。” 本来宁秋还在想，受点气，说几句好话，能让他俩过去也就算了。 现在看来，这气一点也没受的必要。 已经浪费了将近二十分钟，宁秋的耐心和好脾气已经消磨殆尽，要不是不想弄脏他这一身衣服，他连二十分钟都不想等。 既然不能动手，动口也是可以的。 “孙芳！” 宁秋背对着孙芳，语气严肃地对她说道。 “待会儿我不论说什么话，我说完你必须立刻回应一句，回应什么都可以。” 听到宁秋称呼自己的全名，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成分，孙芳也认真了起来。体会过宁秋的行为作风，深知对方的强硬霸道，孙芳虽然不知道宁秋接下来会有什么操作，但如果不按他说的去做，肯定不会有好果子吃。 “听明白了没有？” 宁秋又问了一句。 “听明白了！” 对于孙芳的即问即答，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后，他大步向着前方密密麻麻的人头蜈蚣们走去，左手抱着头盔，右手缓缓举起。 蜈蚣诡异们见宁秋没有退走反而靠近，齐刷刷地抖动起身子，发出像响尾蛇一样的声音，以示愤怒和警告。 若非生物的直觉告诉它们，宁秋这个低贱的“伪人”非常不好惹，它们才懒得搭理，真惹他们生气了，把这个“伪人”当做晚餐甜点也不是不行。 宁秋笑了，两边的嘴角咧到了耳根，露出两排整齐锋利的牙齿，一股阴冷恐怖的诡异能量在他的喉间聚集，同时，他的右手握拳，中指竖起，对着人头蜈蚣们比了一个万界通用的手势。 “你们过来呀！” 洪亮的嗓音在通道里不断反射，形成悠长的回声。 有了宁秋刚刚的叮嘱，孙芳立刻答应了一声，搞不懂为什么做的她，还乖巧地朝着宁秋走去。 蜈蚣诡异们先是一愣，随即大怒，宁秋居然敢吼它们！ 扁平人脸上两只大眼中间，裂开了一道裂缝，伸出两颗长长毒牙，所有蜈蚣诡异在这一刻同时张开了大嘴，向宁秋飞速袭来。 一旦它们接近到离宁秋十步左右的距离，攻击瞬间就能作用到他的身上。 宁秋笑容不减，平静地看着气势汹汹向他飞来的诡异们，右手的通用手势一变，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与之前洪亮的嗓音相比，响指声几乎微不可闻，但就是这微不可闻的声音响过之后，原本还在高速移动的蜈蚣们身形皆是一滞，仿佛被人同时按下了暂停键。 下一秒，无数细密的黑色纹路突然出现在它们外壳之上，顷刻间所有蜈蚣诡异都被一种无形的恐怖力量切割剁碎。 数不清的虫尸碎块噼里啪啦地掉在了泥泞的地上，像是突然下了一场短暂的冰雹。 还在迈着步子朝宁秋走来的孙芳下意识停下了脚步，大脑一时间无法相信眼前出现的一幕。 “发生了什么？” 诡异呢？刚刚还那么一大群，现在突然就没了？ 随后，眼前一直背对着她的男人，慢悠悠地转过身，第一次露出了他的容貌。 苍白英俊的脸上，六只眼睛笑盈盈地看着她，两排锋利的牙齿闪着幽幽的寒光。 孙芳浑身一僵，紧接着一声尖锐的叫声响起。 “诡啊！” 第41章 找到我 青阳市西区，有一家名叫安康医院的老式医院，建成有五十多年的它外表和其他医院有不小的差别。 楼层低矮，墙面灰暗，院内的设备老旧，每天前来看病问诊的，也都是些没钱去大医院看病的普通市民，人流量比一些稍微好点的私人诊所还要少。 就是这样一座楼层不到十层，随时可能面临拆迁的老医院，里面的某架电梯，却有地下十八层的隐藏按钮。 “叮——” 电梯停在了负十八层，一个穿着白大褂，看上去三十多岁，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的男子走了出来，他手里拿着一块样子奇怪的平板电脑，快步往一个地方赶去。 之所以说那块平板电脑样子奇怪，是因为原本应该是金属外壳的部分，却诡异的包裹了一层血肉组织，时不时还微微蠕动。 男人穿过一条条走廊，迎面遇见不少和他一样穿着白大褂的男男女女，换做平时，这些人都会恭敬地称呼他一声“高医生”，而现在他们一个个的神情紧张，面色严肃，完全没有和他打招呼的心思。 对此，男人毫不在意，毕竟，他们潜心研究的项目在今天终于到了最后阶段。 拐了十几个弯后，男人到了一间实验室，实验室的门没有关，里面一群研究员打扮的人正在忙碌着，操作着几台精密的大型仪器，记录着各种数据。 男人自顾自地进了门，来到一位鹰钩鼻，短胡须样貌的中年男人身边。 鹰钩鼻男人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控制总台的显示屏幕，看着各种不断跳动的参数。 “陈教授。” 高医生恭敬地喊了一声鹰钩鼻男人，后者眉头一皱，对高医生打扰他的行为表示不悦。 “什么事？” “抱歉打扰到您了，但有件事我不得不向您报告，不久前，有几位客人不请自来了。” “哦，那又怎么样。” 陈教授仍旧盯着屏幕上的数字，眼睛都懒得转一下。 “关键他们是从地下水道过来的，突破了琉璃血蛭的封锁，现在已经穿过三生门了，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到达这里。” “是异常调查局派来的人么？拖到今天才过来，看来我们的客人实力也强不到哪里去，估计又是调查局从哪里找来的民间异能者。” “您说的不错，那边刚传来的消息，是几个青阳市本地的异能者，实力不强，最高的也才c级。” 陈教授听了嗤笑一声。 “上面的那几位大人物，貌似比我们还要关注实验的结果，派这几个虾兵蟹将过来，也就是装装样子，例行公事罢了。” “教授高见，不过……” “不过什么？” 他猛地提高了嗓音，在这个最重要的时刻，高医生拿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打搅他，已经让他很不高兴，现在说话还吞吞吐吐，更是让他气恼。 条件反射般低了低头，脸上却没多少紧张不安之色，高医生平淡地回答道。 “不过，就在刚刚，监测中心监测到了两股能量反应，其中一股能量是在J区72号路段，能量评估为c级；另外一股能量在K区134号路段，能量评估为A级。” “嗯？” 陈教授第一次把眼睛从屏幕上移开，略带惊讶地看向高医生。 “这么说，是有一条鲨鱼混在了虾蟹之中，瞒过了调查局，潜入到了离这儿不到几公里的地方？” “恐怕是的。” “有点意思，看来上面的那几位也并不能完全掌控事态，不过这样也好，成功之前，又怎能少了该有的阻力呢。” 接过高医生递过来的平板电脑，陈教授翻看起了监测影像。 有三段影像记录，第一段中，三个男人在成群的蜈蚣中一边战斗，一边逃跑；第二段，一个全身包裹着岩石土块的高大人影，正和一只长着触手的诡异厮杀；而第三段，只有一男一女，旁边一只诡异都没有。 “隐藏的鲨鱼应该就是他了。” 盯着视频里那个身姿挺拔的男子，陈教授一眼就认出A级能量反应的来源肯定就是来自这个人。 “放出实验编号565，先去会一会我们这位A先生，另外通知防卫科，让他们派一支行动小队，从G区那三个人中抓一个舌头过来，收集一些这位A先生的信息。” “遵命。” 得到指令的高医生转身离开了实验室，陈教授抬头看向了实验室外，那个巨型培养皿中的庞大肉块。 “马上了，我的孩子马上就要出世了！” 陈教授的神情高涨，心中也愉悦了不少。 “把剩余的所有营养液都注入进去，我的孩子需要食物！” 在几个研究员的操作下，成吨的营养液顺着粗壮的透明管道注入到了肉块之中，原本有规律的伸缩跳动变得更加强劲有力，即使隔着厚厚的防弹玻璃，陈教授几人都能听到那擂鼓一般的跳动声。 “教授，是否需要排空所有供体的血液？” 一个研究员问了一句，陈教授思索片刻。 “暂时先不排空，等营养液被全部消化后再执行。” 实验室的角落里，陈清瑶被绑在病床上，身上插着不少塑料管子，一部分是为了维持她生命体征而输入的营养液，一部分在不断抽走她体内含有初代异能者遗传基因的血液。 虚弱的她在半梦半醒之间，听到了陈教授他们刚才的对话，敏锐地捕捉到了几个关键信息。 有人闯进来了。 不知为什么，陈清瑶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肯定是她的宁秋哥哥来救她了。 随着血液的不断抽离，她的体温也慢慢变低，这具身躯即将走向死亡。 生时的热切期盼，临死前的强烈渴望，让她本来隐藏在血脉之中的潜能被逐渐激发。 在陈清瑶的眉心处，一股微弱的异能正在缓缓成型，濒临死亡时的求生欲望让她的异能在此刻觉醒。 代表异能的无形能量在茁壮成长，旋转跳动，此时的它尚未定型，还没有明确具体的能力。 “宁秋哥哥，一定要找到我……” 这是陈清瑶现在唯一的念头，可以说是她这辈子最强烈的执念。 眉心处的异能雏形，仿佛读懂了主人的愿望，开始变幻定型。 诡秘侧特殊异能因此诞生。 能力名称：找到我。 第42章 项目编号565 离开实验室后，高医生先是给防卫科下达了指令，命令其派遣一支行动小队捕捉G区的三个闯入者，接着原路返回，坐上了前往负十七层的电梯。 机构所有的内部人员，都配备了门禁卡，且持有权限各不相同，再加上事先记录的指纹和声音信息，外部的闯入者想进入机构内的任何一扇门，都只能用暴力破开。 来到负十七层，没有负十八层那样满是忙碌的研究人员，防御和看守却是更加严密。 墙体粉刷得洁白无瑕，所有主体结构用的都是用超高强度的特种混凝土浇筑，硬度和抗打击能力比一般的钢铁高了无数倍。 高医生一路走来，没有碰到多少研究员，连负责巡逻的安保人员也寥寥无几，偶尔遇上一两人还没有携带任何武器装备。 这一层，关押的是整个研究所除最终项目外，危险程度最高的诡异和实验体，普通的单兵武器在这些存在面前如同玩具，携带着更多的只能是一种心理上的安慰。 工作时间，看守人员往往呆在封闭的实验室里，盯着电脑屏幕看着每个项目的监控数据，防止出现异常导致项目突破收容。 穿过一道道厚重的合金大门，高医生最终在一扇标有565编号的门前停下了脚步。 里面收容的是一个非常危险的项目实体，现在他准备释放这个实体，用来对抗即将侵入研究所的敌人。 在门前站立了片刻，高医生转身往回走了五十米，对着一面墙壁，按下了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按钮。 一处墙体随之打开，里面是一间隐藏的观察哨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性研究员正在核对仪器上显示的数据，见高医生开门进来，停下了手头的工作，躬身问好。 “高医生，项目各项数据迄今为止一切正常，未出现异常情况。” 点了点头，高医生关上观察哨的大门，走到仪器前，将他的门禁卡插入了仪器的卡槽内。 “调取项目编号565的所有数据。” “收到指令，正在识别访问人员身份信息……” “声音信息输入中……” “身份信息核对完成，访问人：高难问，访问权限：二级，允许此次操作，正在调取项目数据……” 研究所内，权限最高的是总负责人陈教授，其次就是他和另外四人。 所有收容项目的资料他都能倒背如流，但他还是严谨地又查看了一遍。 项目编号：565 项目名称：悲伤少女 项目危险等级：A级 特殊收容措施：项目565要求被收容在尺寸5x5x5的高强度封闭房间内，房间内严禁安装任何连通外界的摄像设备，但必须配备一定数量的有明显眼部结构的生物。为了能确认项目565仍存在与房间内，需在房间中安装压力传感器和声波接受装置，未经二级以上权限授权，禁止一切对项目资料的查阅行为。 项目描述：项目565为人形生物，身高1.62米，体重50公斤，外表接近人类16至18岁的女性，白色长发。 通常情况下，项目565在有其他生物注视的时间段，其行为表现都非常温顺，绝大部分时间都保持站立或蹲地，双手捂住脸部的姿势。然而，当注视它的生物将视线移到其他地方时，项目565会在极短时间内变得狂躁，并以极快的速度追上观察者，扭断观察者的脖子。当有外部的观察者通过电子设备看到其影像时，项目565表现与肉眼观察时的情况基本一致，当外部观察者移开视线后，项目565会突破收容，无视距离追上观察者并将其杀死。 此外，项目565对超过发出30分贝以上的生物声源带有明显的敌意。 项目565身体强度极高，任何口径的金属子弹无法对其造成伤害。激光武器能对其表皮造成灼伤，但其本身有极强的自愈能力，在激光武器持续输出30分钟内自愈速度大于等于受损速度。 项目565速度极快，根据以往的监测结果计算，其速度在狂暴时能超过音速。 收容方法： 方法一，项目565对高分贝噪音的抵抗性较弱，在处于120分贝以上的噪音环境中，其行动速度明显减弱，并表现出极度痛苦的状态，在超过150分贝的噪音中，项目565会基本丧失行动能力，并表现出昏厥状态。故可以用爆炸产生的高分贝噪音限制其行动能力。注：此方法不可在空旷环境中使用，有记录显示，空旷环境中，项目565能在爆炸差生后极短时间内，用超过音速的速度逃离爆炸声波的影响范围。 方法二，项目565处于高浓度的tJ-7678型神经毒剂的密闭环境中，10分钟后行动能力明显减弱，20分钟后表现出昏厥状态。 方法三…… 高医生没有继续往下翻阅，接下来他要释放项目565，为了确保释放后项目565能准确的前往那个强大入侵者所在的区域，他选用的手段就是方法三。 “申请释放项目565，释放时间为指令生效后十分钟。” “收到指令，正在识别申请人身份信息……” “声音信息输入中……” “身份信息核对完成，申请人：高难问，权限：二级，不允许此次操作……” “核对有一级权限授权，允许此次操作，指令生效。” 推了推无框眼镜，高医生继续说道。 “项目565释放后，以最终目的地为K区134号路段规划行动路线，拉响局部警报，责令所有路线上的工作人员撤离，十分钟后并关闭其他路线的出口。” “收到指令，即将拉响局部警报，警报等级A级……十分钟关闭除项目565行动路线外的所有出口。” 随着一道道指令的发布，整个地下十七层瞬间进入紧急状态，刺耳的警报声响起，预示着巨大的危险即将来临。 所有工作人员随身佩戴的通讯仪器上也收到了警告，绝大多数人并不知道具体的危险是什么，但大致明白，应该是有什么危险的项目实体突破了收容或者被释放了出来。 观察哨所另外的那名研究员，在一旁听完了高医生发布的所有指令，神情不免紧张起来。哨所四周的墙壁同样是由超高强度的特种混凝土建成，同时还有良好的隔音效果，即使这样，他还是幻听到了走廊上那并不陌生的警报声。 他已经在研究所工作五年了，不止一次听到过这个警报声，每次这个声音响起，就必然会死人。好几次他因为比其他同事的运气好了那么一点点，才幸免于难，一想起同事们临死前依稀发出的惨叫，他都感觉后背发冷。 看着身旁神色如常的高医生，完全没有一丝的紧张和害怕，他不由肃然起敬。 “紧张么？” 温和的声音从容中带着一丝关乎，让人听了如沐春风。 研究员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待会儿你听我的指令操作。” “好的。” 时间在安静的房间内一分一秒地流逝，研究员却感觉比十个月都漫长。 又过了一会儿，高医生抬起左手，看了看手上的机械手表。 “还有三十秒。” 研究员挺了挺身子，看向屏幕上的平面地图，上面有负十七层的所有房间监测情况，此时收容着项目565的房间和周围区域的地图被他放大，编号565的房间大门正在闪动着红色的信号，预示着门即将打开。 三十秒后，不断闪动的红色信号突然不再闪烁，变成持续的红色信号，标有565的那扇大门终于开启了。 一瞬间，哪怕隔着几十公分厚的坚固墙体，研究员也感觉到了一阵颤栗的心悸，那个危险的东西出来了。 “项目565已经出现在收容房间门口，准备释放一号d级耗材。” “收到。” 研究员随即输入了一项指令，走廊上，一扇普通的门打开了。 d级耗材，并非指d级异能者，相反，耗材的角色往往由普通人担任，他们有的是被判死刑的囚犯，有的拿了高额的报酬，有的则是无家可归的流浪者。 这些人事先并不知道自己会面对什么，只知道研究人员反复给他们叮嘱了一些指令，到了某个时间，他们就会被带到一处地方，按照事先记住的指令行动。 一个穿着病号服，五十多岁有些秃顶的中年男人出现在了走廊上，紧张地环顾着四周。 他一只耳朵上戴着一枚塞入式耳机，十分钟前，有研究员告诉他，有一项任务需要他去完成。 隐隐约约，他知道接下来的任务会很危险，但他没有拒绝的权力。 为了治疗疾病，付不起高昂医药费的他不得不签署了一项特殊协议，协议的内容很简单，在医院免费治好他的病后，需要他完成一项任务。 刚刚在房间里，一个女性研究人员交给他一张纸，交代了下接下来的任务，并让他喝下一些补充体力，镇定安神的药剂。 研究人员离开后不久，他就按照指令走出了房间。 陌生的环境让他感到不安，灯火通明的走廊上，见不到一个人影，安静得只能听到他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 “呜呜呜……” 一个伤心的哭泣声突然从不远处突然传来，吓得他一哆嗦。 “谁在那儿？是哪位医生么？” 他小声问道，没有发出太大声音。 不远处的哭泣声戛然而止，有什么东西听到了他，正向他靠近。 稍稍放松的男人没有多想，寂静的环境里多一个人总是好的，他向着哭声的来源走了几步，然后见到了一个人影。 外表上看应该是个女人，同样穿着病号服，一头白色的长发垂到腰间，双手捂着脸，看不清面容。 “你也是住在这儿的病人么？” 友好地问候了一句，男人还想上前搭讪几句，这时却听到耳机里传来研究员急切的指令。 “盯住她！视线不要移开！也不要眨眼！” 男人被研究员的严肃的语气提醒过后，才想起之前研究员交代过，不论待会儿看到什么，要一直盯着，还不要眨眼。 然而，情急之下，男人还是紧张得眨了一下眼睛。 下一瞬，那个原本距离他几十米的女人，须臾间来到了他的跟前。 男人吓得整个人都跳了起来，几乎尖叫出声，又突然记起研究员让他不能大声说话，连忙用手捂住了嘴。 此时的他哪里还不明白，面前的女人根本不是人类，而是恐怖的厉诡。 “就这样盯住她，不要眨眼，快速往后退！” 遵照着耳机里研究员的指令，男人瞪大了双眼，开始倒退。 女诡站在原地，保持着双手捂脸的动作，没有追来。 可即便如此，男人依旧害怕得不行，如果按照刚刚女诡的速度，他只要眨一下眼睛，女诡就会瞬间来到他的面前。 一直不眨眼睛，怎么可能做得到？ 男人快速迈着双腿，向后倒退着，可退得越远，他心里就越慌。 他的眼睛越来越干涩，开始刺痛，就算用手指撑住眼皮，也能感受到眼皮想要合上的巨大力道。 终于，在倒退了两百多米后，他再也撑不住了，眨了一下眼，随之，那个恐怖的女诡瞬间来到他的面前。 千钧一发之际，男人睁大了眼睛，女诡又一次停下了。 未被杀死的男人没有一丁点生还的喜悦，照这样下去，他迟早要死在这里。 为了能多争取一些时间，男人继续盯着女诡，接着往后退，可惜，这一次男人退后了没几步，后背就撞上了一片坚硬冰冷的物体。 “这是门？门关了？” 这一刻，无比巨大的绝望涌上了男人的心头。 五分钟后，观察哨所里的高医生看到d级耗材的生命信号熄灭了，便直接下令。 “关闭17号门，打开16号门，释放二号d级耗材。” “遵命。” 说完后，高医生离开了控制台，打开了观察哨所的大门。 “你继续完成下面的工作，我去检查一下565号收容间。” 交代了一句后，高医生走出哨所，来到走廊上。此时走廊上最近一扇大门已经关闭，高医生看了一眼，然后转身来到565号房间门口。 这是一个5米立方的空间，一分钟前，还有一只恐怖的诡异关押在这里。 奇怪的是，如此重要的关押之处，周围的墙壁却不是坚固的混凝土或者钢铁，而是一块块整齐排列的玻璃水缸。 水缸的形状呈扁平的长方体，无色透明，里面灌满了清水。 每个水缸里都有一双眼睛，一眼不眨地盯着高医生。 这个房间是他亲自设计的，因为他的设计，项目565之前才能一直安静地呆在这里。 看向水缸里那一双双眼睛，高医生笑了笑。 每个水缸里关着一条鱼。 鱼这种生物，没有眼皮，没有眼皮便不会眨眼，生也好，死也好，醒也好，睡也好，永远睁着眼。 狭长的玻璃水缸，刚好能装的下一条鱼，不用担心鱼会乱动。 他们要做的，只是定期通过里面的传送装置更换水缸里的鱼罢了，这是非常简单的一件事。 第43章 掩饰与猜疑 “诡啊！” 一声尖叫，孙芳两眼一黑，直挺挺往后栽倒。 宁秋一个箭步上前，在孙芳快要倒地的时候用右手扶住了她的身子。 穿过三生门后，周围的温度明显要比先前高出不少，宁秋判断他们应该是到了地下深处。可如果真让孙芳摔进肮脏恶臭的水里，他敢肯定，不管头上的地层有多厚，这女人醒来后绝对能把天花板给掀了。 “大意了，刚刚立刻戴上头盔就没事，怎么就给忘了。” 一口气解决完这群讨厌的虫子后，宁秋稍微有些得意，疏忽了自己的这张脸此时根本不是人类的模样。 本来就被震撼到的孙芳，再看到宁秋这张“帅脸”，刺激过度直接尖叫昏了过去。 “这女人虽然不怎么勇敢，但也不至于胆小到被伪人吓晕，估计是接受不了一直在一起的队友突然就变成了诡异。” 宁秋有点头疼。 虫子是清理掉了，现在又面临身份的危机，待会儿他该怎么向孙芳解释？ 能模仿成诡异的这个能力，是他最大的底牌，可不能透露出去。 然而孙芳已经看到他变成伪人的样子，他又没有什么能更改或消除认知的手段，等孙芳醒来后，可能立刻就会变成拷问现场。 女人一旦开始怀疑某件事，就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如果一直在这件事上和孙芳纠缠不休，宁秋救人的事情就肯定会被耽误。 其实他也可以解除模仿，变回原来的样子，但解除后的一段时间内，他就不能再变成伪人了。 宁秋有种预感，他的这副伪人样貌接下来应该还有用，只能无奈排除这个选项。 “要不把她丢在哪个安全的角落，我一个人先走？” 想了想，宁秋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把一个昏迷不醒的队友丢在到处是诡异的地域，他还做不到这么无耻。 “骗她，就说她看走眼了？” 这个办法也不行，就算宁秋打死不承认，但厉害点的伪人本就善于伪装成人类的模样，结果还是要发展成信任危机。 “怎么办，怎么办……” 宁秋急得直摇头，大脑飞速运转。 这时，他突然注意到了自己左手一直拿着的头盔，一道灵光闪过。 “有了！” 不能修改记忆和认知，可如果是修改视觉影像呢？ “好兄弟，助我一臂之力！” 头盔重新戴上后，宁秋开始操作。 “开启语言识别，开启头盔内部隔音。” 保险起见，宁秋先是启动了头盔的内部隔音功能，虽然孙芳现在处于昏迷中，可万一被她无意识地听到，这个办法就行不通了。 见屏幕上出现隔音功能已开启的提示，宁秋继续下达后续的指令。 “将我的使用权限调整到最高，收集我现在脸部信息。” “已确定最高权限使用者，正在收集脸部信息……收集完成。” “调出我以前的脸部信息，将之后所有捕捉到的我的人脸影像替换成我以前的脸部信息。” “正在调取……正在替换……替换完成。” 还好张御在头盔的系统里存入了宁秋的脸部信息，不然这个办法还没法实施。 “赋予接下来除外我之外的使用者次级权限……另外，将我的异能等级判定为A级。” 最后一个指令是宁秋临时想到的，如果不假装成A级异能者，把一大群诡异瞬间干掉这件事就很难解释。 做完这一切，宁秋还有点小兴奋，他的异能等级一直是最低的F级，他这么做就好比把一张40分的试卷硬生生改成了90分。 摘下头盔，孙芳此时还躺在宁秋的臂膀上没有醒。 宁秋见她的头上还戴着电子护目镜，脸蛋上还有一摊绿色的粘液，便用衣袖帮她擦了擦。随后，他微微下蹲，用膝盖顶住孙芳的后背，接着再把她头上的电子护目镜摘了下来，把头盔给她戴上。 戴上前，宁秋还特意用手检查了一下头盔的里层软垫，没摸到什么潮湿的感觉后才放心给孙芳戴上。 现在就等孙芳醒来了。 三十秒。 一分钟。 五分钟。 宁秋决定把她摇醒。 “喂，醒醒，别睡了。” 原本还昏迷的孙芳感觉到有人两只手抓着她的肩膀在剧烈摇晃，艰难醒转后还感觉头有点沉重。 刚清醒的她突然想起昏迷前见到的画面，又是一声大叫。 “诡啊！” “清醒点，哪儿有诡。” 定了定神，孙芳发现自己的视野好像和之前不同了，似乎更清晰，画面可视度也更高了。并且，原本她要一直忍受的污水恶臭气味也消失了，呼吸的空气也干净许多。 宁秋动了动鼻子，失去头盔后，现在换成他要忍受臭味了，偏偏伪人状态下他的嗅觉还异常灵敏。 “我看到你变成诡异了！” 还是有些惊魂未定，宁秋无奈继续安慰道。 “你再说什么，什么叫我变成诡异了，你再好好看看。” 孙芳定睛一瞧，第一次看清了宁秋的脸。 棱角分明的脸庞，一双清澈的眼睛正注视着自己，白皙的肤色透着健康与活力，让人止不住产生一丝好感。 “你是……易先生？” 宁秋露出些许笑容，打趣道。 “除了我这个免费保姆，还能有谁。” 意识到刚刚可能自己眼花了，错怪了宁秋，孙芳略感抱歉，接着她看了一下宁秋，突然脸蛋一红。 此时她还躺在宁秋怀里，两人的姿势不免有些暧昧。 这一幕宁秋没有看到，他只看到孙芳头盔上那张帅气的昆虫面具。 二人分开，孙芳站起身，摸了摸她戴着的头盔，有些纳闷。 “易先生，这不是你的头盔么，怎么戴在我头上？” 对此，宁秋早就想好了说辞。 “你说这个啊，刚刚你突然晕倒了，我怕你缺氧，正好我头盔有净化空气的功能，就给你戴上了。” 说罢，宁秋还补充了一句。 “放心，我检查了，里面没有我的口水，你不用担心。” “他说话方式还是这样……” 虽然宁秋说话一直奇奇怪怪，但孙芳对于他的帮助还是非常感激的。 “谢谢！” 宁秋摇了摇头。 孙芳打量了一下四周，原本密密麻麻堵住通道的蜈蚣诡异们都不见了踪影，回想起她昏迷前看到的一幕，小声问了一句。 “易先生，那些诡异？” “你说那些虫子啊，被我干掉了，原本还不想动武的，没成想它们这么不识好歹。” 风轻云淡地回答后，宁秋见孙芳没什么反应，就给头盔下了个指令。 “开启等级识别功能。” 当即，孙芳视野里，宁秋的周身出现了一个识别框，头上也冒出了一个个大大的A级标志。 “原来他是A级异能者，难怪这么强。” 对于头盔给出的信息，孙芳深信不疑，能一击解决这么多诡异，也只有A级的强者才能做到。 “不过……” 看着面前的男人昂首挺胸，一脸得意，孙芳的异能感知里，宁秋的周围冒出大量的七彩泡沫，大多数是表示开心和愉悦的，但有少数是表示心虚的。 这就代表这个男人刚刚说的话里，有部分对她撒谎了。 他有事情瞒着她。 “想想也是，他一个A级的异能者，为什么会和我们这些普通异能者组队执行一个d级搜救任务，还隐瞒了实力，这太不符合常理了。” “不对，他好像一开始就说了，他是S级，但我们没有一个人相信他的话，难道说他心虚是因为他报高了实力？” 不知不觉，孙芳把自己代入了“普通异能者”的行列，当她开始猜测宁秋的想法时，弱者通常会犯的毛病就发作了。 想太多，俗称“迪化”。 弱者们会坚定地认为，强者的一言一行都往往含有深远的意思。他们不会担心强者对他们故作高深，因为强者本来就高深。 “不会，应该是其他的事情。这次的任务表面上是一个d级任务，实际的危险程度却远超d级，难道异常调查局的人是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才让他和我们一起执行任务的？所以他一开始才说他是S级，让所有人都不相信，结果就没人再去窥探他的真实实力？一定是！” 越想越通，孙芳似乎逐渐揭开了事情的真相。 “每一位A级异能者的身份和背景都不简单，哪怕他不是调查局的人，肯定也来自某个大型势力。大势力派出A级这样的强者，肯定是有大动作，很有可能是为了对抗另一个大型势力，难道说这次任务，还有远超之前的危险在等着我们？” 因为戴着宁秋的头盔，孙芳此时沉思的表情没有被宁秋看到。 本来宁秋还一脸骄傲地等着孙芳夸奖他，然后他再“谦虚几句”，不曾想孙芳盯着他一动不动，好像在怀疑。 “被发现了？不应该啊，一切步骤都很完美啊，难不成是头盔发生故障了？” 孙芳的反应让宁秋更加心虚。 所有的细节宁秋都考虑到了，就忽略一个事实。 孙芳的异能是感知情绪，而宁秋不信，所以孙芳在宁秋眼里就是一个从小被家长善意的谎言哄大的普通人。 而事实上，孙芳最先的猜测并没有错，宁秋确实对她撒谎了。错误的地方在于，宁秋不是对她撒谎了一部分，宁秋对她说的所有话都是假的！ 两个人的猜测方向都产生了巨大的偏歧，偏偏两个人又都对自己的猜测深信不已。 过了片刻，孙芳“想明白”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明白自己陷入了巨大的漩涡之中，为了不惹上更大的麻烦，她要假装知道一点，又要假装不知道，扮演好一个普通异能者的角色。 “原来是这样，难怪易先生能一下子解决那么多诡异。” 孙芳迟到的肯定让宁秋松了口气，刚刚她一直盯着自己，应该是昏迷过后脑子没那么灵光的缘故。 而宁秋突然放松的情绪也被孙芳感知到了，她觉的自己瞒过了宁秋，让宁秋以为她什么也不知道，只是个普通的队友罢了。 况且，经过之前的一系列事件，孙芳也认定宁秋不是什么坏人，否则宁秋大可在她昏迷的时候弃她不顾。 对于这样的结果，两人都很满意。 “现在感觉怎么样，身体好些了么？” “好多了，可以继续完成任务。” 二人聊了几句后便又开始了探索。 “话说，你知道我们现在的位置么？” 孙芳拿出探测仪，探测仪上一片雪花乱码，显然是不能再正常运行了。 “仪器坏了，我也无法确定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 宁秋有些发愁，缺乏有效的探测手段，他们只能凭感觉探索，虽然现在的方向是对的，但之后呢，瞎猫不会总遇的到死耗子吧？ “穿过那扇门后，你感觉有什么不一样了？” “不一样？” 孙芳想了想。 “好像……温度要高了不少。” 刚穿过三生门的时候，因为之前被那些看不见的诡异追杀了好久，经过长时间的剧烈运动，他们都热的浑身冒汗。现在时间过去好一会儿了，他们的体感温度却只降低了一点点。 在没有大型温度调节设备的情况下，只有一个解释。 他们现在的位置在地下，还很深，估计有几百米。 一想到这个结果，孙芳的情绪也低落了不少，在如此深的地下，别说继续寻找任务目标，他们两个能否回到地面都还是个未知数。 “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宁秋安慰了孙芳一句，也同时是在安慰自己。 孙芳他们可以放弃任务，一心一意寻找回到地面的生路，而他不一样，他一定要去救人。 “想开点，说不定下一刻就有神灵给我们指引方向呢。” 宁秋笑着开了句玩笑，此时的他完全没有了刚开始时的信心，只能用言语来掩饰内心的迷茫。 谁知下一秒，宁秋的笑容突然凝固。 伪人状态，没戴头盔，外界的各种信息不管好坏，他都得一股脑儿的全部接收。 他突然听到好像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声音很小，很熟悉，称呼还很亲近。 “是她？这怎么可能？” 宁秋瞪大了眼睛。 孙芳察觉到宁秋的变化，关心地问了一句。 “怎么了，发现什么异常了么？” 愣了两秒后，宁秋高兴的对她说道。 “我好像知道我们该怎么走了。” 听完宁秋的回答，孙芳也是一阵惊讶，随后也开心了起来。 她的感知中，宁秋的开心是真的。 他没有对她撒谎。 第44章 撤离 地下深处，满怀希望的二人马不停蹄地往一个方向赶去，谁也没注意到，一直戴在宁秋左手手腕上，那一块很久没有响动的蓝白色手环突然开启了。 一串数字代码在小小的显示屏上一闪而逝，一道指令信息无声地从手环中发出。这道信息似乎有强大的穿透能力，即使隔着几百米厚的地层，它也在极短的时间内穿透而出，直上云霄，直至没入青阳市上空的一处隐秘之所。 青阳市西区阳光福利院，昨日异常调查局的人从这里带走了五具尸体，一番取证排查后就离开了，福利院今天又恢复了往常的冷清。 吴远山是唯一留下的调查局人员，此刻他正在前往院长办公室的走廊上。 前一天王院长受到了刺激，加上年事已高，身体撑不住倒下了，经过调查局随行的医护人员救治，情况已经有所好转，但仍需要一段时间静养。 按了一下院长办公室的门铃，给吴远山开门的是院长助理小李，三十二岁的她一身黑色西服，高耸的鼻梁上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见来人是吴远山，礼貌地将他迎了进来。 刚进门，吴远山就看到了角落里的老人，此时的王院长虚弱地躺在沙发上，额头上盖着一块毛巾。 听到声音的老人微微睁眼，有气无力地打了声招呼。 “是吴调查员啊，过来坐把。” 吴远山坐到小李搬来的椅子上，随后握着沙发上老人的一只手，关心问道。 “王院长，身子好些了么？” 老人抬了抬眼，强打起一丝精神。 “还死不了。” “有请其他医生看过么？” “小李找了安康医院的医生来看过，没什么大问题。” 离阳光福利院最近的一家医院就是安康医院，虽然是家老旧的医院，但胜在费用低，医术也不错。 两人聊了几句后，王院长提起了他最关心的事。 “有进展了么？” “五名被害者的遗体已经检查完毕，没有受到污染，今天早晨都火化安葬了。” 没有被污染的遗体，火化后都会集中安葬在西郊的一处公墓里，吴远山看着老人浑浊的眼睛，明白这不是他最想知道的答案。 “上午局里发来消息，已经组织了一队异能者，前往诡异可能的藏身地点，算算时间他们应该早就出发了。” 听到吴远山的回答，王院长的眼神才有了些许变化，但仍旧愁云满面。 “这么说，还是没有确切的消息了。” 稍稍偏了下头，吴远山感受到了王院长言语中的失望。 “您放心，这次局里找的都是经验丰富的异能者，解决过多次异常事件，相信很快就能找到失踪的孩子。” “是啊，院长，您要相信调查局的能力，不用太担心。” 李助理也跟着说道。 “不幸中的万幸，这次只有一个孩子失踪，要是……” 她本来还想安慰几句，哪曾想王院长听了这句话后就剧烈地咳嗽起来，额头上的毛巾都掉了下来。 吴远山连忙上前，一只手扶住王院长的后背，另一只手抚拭着老人的胸口，片刻后，情况稍微有所好转，吴远山才略带责备地瞥了一眼身边的女人。 喘过气来的王院长一把抓住吴远山放在自己胸口的手，情绪异常激动，不顾虚弱地身体，大声说道，嗓音里竟还带有一丝哭腔。 “不一样！那个孩子不一样！” 挣扎着试图坐起身子，王院长死死抓住吴远山的衣服。 “只有那个孩子不一样！她绝对不能出事啊！” “好好！我们绝对全力把她救出来，您千万别激动！” 费了好大一番功夫，老人的情绪才逐渐平复，似乎消耗了太多的精力，王院长在二人的照顾下又躺了下去，眼角还含着泪花。 吴远山把老人的身子摆好，给他盖了一床毯子，又让李助理换了一条干净的热毛巾。 待到王院长睡熟，吴远山对李助理交代了几句，随后退出了院长办公室。 出来后的他沉默地站在门口，适才在办公室里对王院长的话，更多的只是一种安慰，对于救出一个被诡异掳走超过二十四小时的人，谁也不敢打包票。 在异常调查局工作了这么多年，他深刻地明白，被诡异抓走的人，不管是普通人还是异能者，很少有能平安回来的，就算能回来，看似完完整整的人，其实早就遭受了严重的污染，甚至有可能被诡异替换。 叹了一口气，吴远山刚准备离开，通讯器突然亮起了绿灯。 他急忙接通，里面传来顾万里的声音。 “老吴，你现在在哪里？” 顾万里此时找他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他当即回道。 “我现在在阳光福利院，有什么事么？” “那正好，你赶紧通知福利院里的人，组织他们赶紧撤离。” “撤离？” 吴远山一愣，不明白为什么调查局会突然下达组织人员撤离的命令。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要组织这边的人全部撤离？”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他必须问清楚这件事。 “不止阳光福利院，附近三十多个街区的人全部要撤离，军队已经出动了，局里也发话了，要我们全力配合这次行动。” “军队？” 吴远山有些难以置信，一般情况下，只有大规模诡异爆发的时候青阳市才会让军队出动，难道说…… “警报马上就会拉响，很快就会全部戒严，你赶紧让福利院里的人撤离，这次应该会有大动作。” 忐忑不安地挂断了通话，吴远山面色凝重。 “为何会突然发生这么大的事，之前居然没有受到一丁点风声，附近三十多个街区全部要撤离和戒严。” 思索间，一个念头被他敏锐地捕捉到。 “难不成，是昨天的事？” 联想到附近只有阳光福利院近期发生了诡异事件，而昨天调查局派出的机械犬和无人机都莫名其妙失联，综合种种他已知的线索，一个看似不可能的结果却在此时变得异常合理。 “西区有诡域存在？” 吴远山大惊失色，只有这一种解释，除了诡域，他想不到其他可能。 而且需要出动军队的诡域，危险程度可想而知。 明白事情严重性的他急忙转过身，再一次按响了院长办公室的门铃。 第45章 诡异世界里的笨蛋 地底，错综复杂的黑暗通道里，宁秋和孙芳二人兜兜转转，对地面上即将发生的事毫不知情。 就算知道了，宁秋也不会在意，天塌了自然有个子高的顶着，他只要那两个地方的人不出事，其他事都懒得管。 在那道不知道是不是陈清瑶本人的呼唤指引下，他们到了一条隧道的尽头，一扇生锈的铁门拦住去路。 两人一喜，他们找对路了。 当宁秋的手接触到那锈迹斑斑的铁门之时，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油然而生，不是天赋预警，更像是福临心至。 “门后有东西是我的机缘？” 这种新奇的感觉从来没有过，有那么一瞬间，宁秋都怀疑是不是自己多年失散的好运要回家了。 然后，当门被拉开，看清门后的“机缘”时，宁秋直接呆立当场，紧跟着他进来的孙芳见到门后的场景后，先是下意识警惕，随后变得和宁秋一样。 门后是一处相当宽阔的空间，和一般的体育馆差不多大小，周围的墙壁有人工开凿的痕迹，头顶上还有几盏昏黄的大灯。 灯下平整的广场上，影影绰绰有不少人型生物。它们有的在步履蹒跚地游荡，有的抱头蹲地，有的还在用头撞墙。 “这……就是我的机缘？” 宁秋的眼皮一跳一跳。 “这些，莫不是……” 看着头盔系统识别后给出的答案，孙芳喃喃道。 “伪人？” 没错，宁秋预感中的好运，一群伪人。 而且，这不是一般的伪人。 这是一群学渣。 广场上的伪人有上百，相较之前的蜈蚣诡异和隐形水蛭数量要少太多，危险等级也没法比，但它们却将“生物的多样性”这个词语展现得淋漓尽致。 多长了几条胳膊或者大腿的，脸上全是眼珠子或者像月球表面的，有coS植物大战僵尸里的豌豆射手和大嘴花的，还有头上长满了触手像海葵的。 饶是宁秋见过不少诡异，这一刻也被伪人们的样子震惊了一下。 优秀的伪人千篇一律，人类长什么样，它们就什么样。 笨蛋的伪人千奇百怪，人类长什么样，它们就不一样。 高材生们都已经毕业，步入社会了，一个个混得人模人样，哪怕成绩稍微差点的，比如宁秋模仿的那只，也成功潜伏进了福利院。 而眼前这一群，明显就是成绩不好，被关禁闭留级的。 宁秋注意到，好多伪人的手里拿着一张印有人类头像的照片或者海报，对着照片不断摇头晃脑，抓耳挠腮，像极了宁秋前世背英语单词和做不出数学题的模样。 更神奇的是，哪怕这些伪人的形象长得再奇葩，宁秋都能清楚的感觉到它们此刻正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和痛苦。 多手多脚的在用手脚捶地，全是眼珠子的在泪流不止，大嘴花……大嘴花在咬豌豆射手。 能感知情绪的孙芳就更不用说了，她第一次见到有如此怨念深重的诡异。 宁秋和孙芳对视了一眼，默契地闭上了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虽然伪人的危险等级在诡异里属于吊车尾，而这群伪人则是吊车尾里的吊车尾，但这反而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做不出数学题的人，除了数学题，什么都做得出来！ 本着尽量不惊动这些伪人的前提下，宁秋和孙芳轻手轻脚地从它们中间穿过。从他们进门的位置到广场的另一头，只有不到两百米的距离，只要二人小心些不出什么意外，很快就能过去。 然而，不出意外，意外就出现了。 通常来说，伪人的视觉普遍不好，类似于人类的近视，嗅觉和听觉却非常灵敏，能很大程度弥补视觉上的短板。 孙芳是一个人类，身上满是人味，照理来说，周围这么多伪人应该很快就会发现她这个异类，然后群起围攻。不过，孙芳此时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她花了不少家当买的全套迷彩服有良好的遮掩效果，距离不是太近就闻不到什么气味，张御的做的头盔就更不用说了，密封效果杠杠的。 反而宁秋，明明模仿的是伪人，和周围的伪人算是同类，气味什么的也都一样，唯独一点。 他模仿的那只伪人，长得太像人了，戴个口罩就能上大街。 于是乎，他的出现，就像一个伪学霸，进入了一群真学渣当中。 而一群学渣当中，偏偏总有那么几个好学的。 有几只伪人看见他后就突然不抑郁了，纷纷朝他靠近，手里的照片被它们随手一扔，脸上的表情都热情了起来。 宁秋见状一愣，随后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眼见那几只伪人兴致勃勃地走来，要向他这个学霸请教一下经验，他忍不住在心里大喊。 “我靠，你们不要过来啊！” “当学渣有什么不好，热爱学习这种毛病不能犯啊！” 宁秋连忙加快了脚步，想要远离这些勤奋好学的异类。幸运的是，这些伪人的速度并不快，和普通人走路的速度差不多，宁秋和孙芳因此成功地抵达了广场的另一端。 广场的另一端有一扇门，一扇他们有些熟悉的门。 门上有三张圆形的脸，像是孩子顽皮的涂鸦，和三生门不同的是，这扇门上的三张脸全是生气痛苦的模样。 “三生门？不，不一样。” 看着拦住二人去路的大门，宁秋皱起了眉头。 身后的那几只伪人还在接近，他只能尽快找出开门的方法。 一番观察后，宁秋在门的左上角发现了一行小字，字体扭曲，上面还画有一两只眼睛，明显不是人类的文字。 “诡异的文字？” 这时，孙芳也察觉到他们似乎已经暴露了，再不快点离开可能又要被群起围攻。而宁秋正盯着一行她看不懂的文字，一时半会儿没得出什么结果，让她有些着急。 换做一般的异能者，看到诡异的文字只能望洋兴叹，可宁秋不一样，他是诡秘学院的学生，哪怕留级了四年，但诡异的文字他却学了不少。 门上那行小字的意思他没花多少时间就读懂了，然后他的表情就变得很奇怪。 “让我消除这些伪人的怨念？” 宁秋气得狠狠跺了跺脚。 小字的意思很清楚，消除伪人的怨念，让他们从痛苦中解放出来。 这本来没什么，宁秋大不了再开金口，像对付蜈蚣诡异那样把这些伪人全干掉。 关键是写那行字的人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点，最后还补充说明了一句，不能物理意义上的消除和解放。 “让我当免费保姆也就算了，现在又让我当心理咨询师？” “有完没完啊！” 这一刻，孙芳清晰地感知到，宁秋身上的怨念突然变重，比这里所有伪人都重。 第46章 学渣第一课，自由与快乐 “究竟是哪个混蛋造的门？” 两次遇到这种诡异的门,两次都没有好事，不是被人拉走当保姆，就是被逼着当情感导师，关键还没有任何回报，宁秋已经在心里问候了建造者的十八代家人。 “我就不信了，我还非得过你这扇门？老子就算在旁边打洞也不过你这破门。” 宁秋走到门边，右手握拳敲击墙面，寻找着薄弱位置，打算穿墙绕过去。 结果薄弱位置没找到，却找到了另一行小字。 “想赖皮从边上打洞绕过去？没用的，周围的墙壁我都用符阵连接了，打破一面就等于打破全部，这里可是地下三百米哦。” “这都想到了？” 被人提前预判的感觉很不好受，贱兮兮的口吻让宁秋恨不得隔空抽他俩耳光。 写这行字的人有可能是在故意骗他，但他不敢赌，万一墙打穿后这个地方真的塌了，三百米厚的地层，宁秋可以跳过葬礼直接入土了。 “你没事吧？” 孙芳关心地问了一句，从刚才开始，宁秋就一直一副为难的样子，身上代表负面情绪的泡泡多得像在冒喷泉。 “这扇门打不开么？” 在被二号烦恼嘲讽的时候，一号烦恼来关心地补刀了，宁秋感觉自己一个头有两个那么大。 而且他的麻烦还不止于此，有五只伪人已经到了他俩的跟前，一脸期待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才好的样子。 这五只长得比较像人，比起其他伪人样貌的肆意奔放，它们算是下过一番功夫了。 宁秋回过头，六只眼睛对着伪人们怒目而视，露出“我现在很烦，别惹我”的表情。 不过，宁秋此时的样子在伪人眼里却读出了不一样的意味。 “明明已经长得这么像人类了，还这么愁眉苦脸，学霸如此刻苦用功，我等自愧不如。” “不是，你们这几只有毛病吧？” 在前世，要说哪些人的怨气最重，一是中学里的学生，二是公司里的牛马，二者每天都承载着巨大的压力，而且都被关在或大或小的“栅栏”中。 这里的伪人属于想要变成牛马但却失败了的学生，一直夹在中间地带进退不能，承受了双重的压力。 面前的这五只虽然没说话，但脸上全是“领导我太想进步了”的表情，可问题是宁秋也不知道该怎么帮助它们进步。 “教它们怎么变成人样？可我只会变诡啊。” 除了这几只，广场上剩下的上百只伪人模样更加惨不忍睹，真要把它们一个个教会了，得到猴年马月。 “要什么上进心！当学渣不好么？当学渣不用好好学习，难道不快乐么？” 这时突然一道火花在宁秋脑海里炸开。 “嗯？好像有哪里不对？” 刚刚他想到了某个重要的环节。 “它们明明是学渣，却并不快乐？” 宁秋发现了一个关键性的问题，这些伪人的精神状态和他记忆中的学渣完全不符。 “对了，对了！就是这一点！它们之所以痛苦，是因为没有身为学渣的觉悟，都当学渣了，还要什么压力？” 想通之后宁秋六眼一亮，思维豁然开朗。 “建造这扇门的家伙，本意应该是让我帮助这些伪人学会怎么变得像人，等伪人们的精神痛苦减弱后，才会开门让我们过去。呵呵，想得挺美，自己教不会又懒得管，还想让我帮忙？老子偏不！” 想到这儿，宁秋也弄明白了刚才读完门上的信息后自己为什么会苦恼。 因为他也是个学渣，让一个学渣去教一群学渣怎么变成学霸，当然苦恼。 但如果反过来呢？ “如何当好一个学渣？什么才是学渣的本分？老师，这题我会啊！” 对于当学渣这件事情上，宁秋可太有经验了，原本非常棘手的问题瞬间就变成专业对口。 先前的阴霾一扫而空，宁秋摩拳擦掌，决定好好整顿一下这群伪人的心理问题。 他先扫视了一下广场，发现离他二十多米的地方正好有一块大石头，于是马上走了过去。 不明白宁秋为什么突然返回伪人堆里，孙芳左右看了看，也连忙跟了上去。 到了位置，宁秋跳到大石头上，挺了挺腰，深吸一口气后大声喊道。 “大家安静！安静一下！都朝我这边看！” 孙芳吓了一跳，心想宁秋这又是要干啥，怕伪人们没注意到我们这俩人类么？ 原本还一个个梦游似的伪人全部抬起了头，齐刷刷朝他们看了过来，孙芳亡魂皆冒，不久前被蜈蚣诡异们盯着的恐惧又回来了。 她拉了拉宁秋的衣角，试图让他停下这作死的行为，哪知宁秋不管不顾，继续喊着。 “大家把手头的人类照片放一放，我有话对你们说！” 眼见伪人们越聚越多，孙芳不得已对着宁秋使出必杀技，她伸出一只手，在宁秋腰间狠狠掐了一下。 宁秋吃痛，挥手拍掉了孙芳的必杀技。 “都过来！我有件重要的事想问你们！” 不一会儿，两人就被伪人们包围了，一张张丑陋又狰狞的脸好奇地注视着这个叫他们过来的同类。 “我想问你们一个问题，我们是什么？” “我们……是伪人。” 伪人群中，一只说话比较利索的伪人立刻回答了宁秋的问题。 “不！你们不是！” 宁秋斩钉截铁地否定了那只伪人的答案。 “你们是一群渣滓、垃圾、诡异社会里的边角料，没有诡喜欢你们，没有诡在乎你们，你们愚蠢、弱小，只能像老鼠一样活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不管是谁都能踩你们几脚！” 接着，宁秋指着那只刚刚回答问题的伪人。 “你，就是你，我问你，我这么说你生不生气？” “生气。” “为什么？” “因为你骂我！” “……” 宁秋面不改色，又否定了这只伪人。 “不，不对！你生气不是因为我骂你，而是因为我说的都是事实。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会！” “真相往往非常残酷，你们，可能这辈子都出不去了，要永远被关在这个地方，地面上的世界你们一生都不能看上一眼！人类社会的繁华你们见不到，诡异世界的欺压你们要一直受，这才是你们痛苦的原因！” “你们日以继夜的努力得不到回报，痛恨自己弱小又嫉妒成功上岸的同类，这才整日沉浸在悲伤和压抑中。我问你们，你们这样做有用么？” 伪人们面面相觑，宁秋的话让它们很生气，但总觉得似乎又有些道理，其中一只“好学”的伪人自认为明白了宁秋的意思，于是渴望地问了一句。 “那你能教我们怎么变成人类的样子，到地上的世界去么？” 宁秋看了那只伪人一眼，认出它是那五只最前过来的伪人其中之一，那只伪人也看着他，脸上十几只大眼睛对上了宁秋的六只眼睛。 随后，宁秋微微一笑。 “这位兄弟的问题问得好，我想你们中的绝大多数和它有一样的想法，只要变成人类的模样就解脱了，是不是？” 接着，他表情一变，严肃地说道。 “不！你们不会！你们以为摆脱了你们这副鬼样子，变得像人，就能不再痛苦煎熬了么？醒醒吧，让我告诉你们另一个真相！” “在你们的认知中，是不是觉得人类的世界就是天堂？是不是觉得到地面上就可以过上无忧无虑的生活？不！我要告诉你们，那里不是天堂，而是另一个地狱！而我刚刚从地狱中回来！” 听到宁秋居然是从地面上回来的，伪人们一个个认真了起来，全都安静地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地上的世界比地下还要危险！变成人类的模样，你们就觉得自己安全了？人类的世界到处都是探测仪器，只要一个不小心露出马脚，你们分分钟就会被发现，然后就会有无数强大的异能者和带着高科技武器的士兵包围你，把你轰得渣都不剩一点。” “别说是你们，就是那些威风八面，不可一世的A级诡异又怎么样？有一个算一个，还不是都被人类消灭了？好，你们之中或许有谁会想，只要我模仿人类模仿得足够像，平时再小心点不漏出破绽，是不是就能在人类世界里生活了？你们又想错了！人类这种狡猾的生物，是绝对不会放松对你们的监视和警惕的。” 说到这儿，宁秋突然露出悲伤的神色，似在回忆。 “你们见过因为听不懂人类世界里一个老掉牙的笑话，而被怀疑最后揪出来的伪人么？你们见过因为熟睡时不小心变回原来的样子，而被同宿舍的人类发现最后被打成筛子的伪人么？你们见过因为看恐怖电影没害怕，而被一旁的异能者烧成灰的伪人么？你们没有……而我见过。” 宁秋此时居然挤出了几滴眼泪，好像在缅怀死去的同伴。 “到处都是危险，到处都是敌人，每天都要过着提心吊胆，有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这样的生活，真的是你们想要的吗？” 台下的伪人们大受震撼，仿佛看到了一个个长得和人类一模一样，但又被人类残忍杀死的同类。 孙芳也听得一脸懵逼，我们人类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地上的世界已经全部解放了？ “先别感慨，你们以为这就完了？” 伪人们和孙芳：“还有？” “就算你们不到地面上去，甘愿活在这荒无人烟的地底，你们就能活得开心了？” 伪人们表情一愣，不去还不行？ “我和你们说一说我刚刚的经历，你们就明白了。就在不久前，我从地上回来，想回家看看你们，结果经过那群人头蜈蚣的地盘时，你们猜怎么着？” “那群虫子老爷死活不让我过去！就因为我是伪人，它们就歧视我，欺负我，甚至朝我吐口水！为了能顺利过来，我是好话说尽，好脸陪尽，就差给它们跪下了，可哪怕这样，它们还是不让我过！就因为我是地位最低的伪人，连一群虫子都能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的伪人！” 此时的宁秋像一个忍辱负重，艰难回归故里的英雄老兵，诉说着自己屈辱的往事，让聆听的伪人们无不感同身受，义愤填膺。 这时，一个伪人突然问了一个问题。 “既然……既然它们不让你过，那你是怎么过来的？” 其他伪人也随之反应过来，对啊，他是怎么过来的？ 被针对提问的宁秋没有慌乱，反而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怎么过来？呵……自然是把它们杀光以后过来！” 集体吸了一口冷气，伪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没长耳朵的只能用疯狂用手语询问身边的同伴。 “这是他做的？我们伪人，单独一个就杀光了那一大群虫子？” 作为邻居，伪人们深知人头蜈蚣们的厉害和霸道，所以对宁秋一个人干掉全部人头蜈蚣的事情表示怀疑。 “和我一起回来的同伴能替我作证！” 宁秋拉了拉旁边的孙芳，孙芳立刻点了点头，心想：这个真有。 为了增加可信度，宁秋变戏法似的从孙芳包里掏出一颗蜈蚣诡异的头颅，直接扔到了伪人们中间，引起一片哗然。 “什么时候放进我包里的？什么时候！” 孙芳直接把双肩背包给扔了，太恶心不能要了。 “你们要是还不信，可以找个人去看看，那边还有没有剩下一只蜈蚣！” 广场离蜈蚣的地盘虽然不远，但还是有些距离，一来一回也要些功夫。 一只长着类似大象长鼻子的伪人，走到入口的大门处用力闻了闻，随后向着这边大声喊道。 “确实有很重的血腥味，是那群虫子的血！” 事实摆在眼前，伪人先是不可置信，接着震惊，最后无比崇拜和狂热地看向大石头上的宁秋。 这一切都是真的！ 我们中间出了个英雄！ 全村唯一的希望！ 宁秋高举双手，享受着伪人们的欢呼与喝彩，片刻后挥了挥手，示意安静。 “我讲这些并不是想炫耀我有多么了不起，我和你们一样，都是从这里出去的伪人。事实上，我是想告诉你们，即使我们现在弱小、卑贱、被人看不起，但这绝不应该是我们痛苦的理由！” 孙芳敏锐地察觉到，宁秋对伪人们的称呼，从“你们”变成了“我们”，不明白宁秋接下来具体要做什么。 “多少年了，我们生活在诡异世界的最底层，饱受欺凌和虐待，我们没有主动攻击，但还是被排挤，我们没有主动谩骂，但还是被歧视。即使这个世界对我如此不公，我依旧没有痛苦和绝望！上面想让我变成人潜入人类社会？我偏要回来！我要长什么样我自己做主！虫子们嘲讽我、欺负我？我就把它们全干掉！我的尊严我拼了命也要维护！” “丢掉那不切实际的幻想，找回自己的初心，不要被别人强加给我们的意志束缚，做你们自己！要自由！要快乐！要无所谓！” “要敢于对一切压迫我们的存在说不！只要我们团结起来，我们就无所畏惧！” “变不成人有什么关系？去他喵的！我不想变谁都不能强迫我！” 讲完最后一句，台下已经是群情激奋，再也没有之前的阴霾愁苦。 说了一大堆，宁秋差点绕不回来，他也是第一次演讲，临时想的稿子，还好最后一句被他硬生生绕回主题。 也幸亏听众是一群没什么社会经验的伪人，再加上其长期艰难困苦的生活，才让宁秋的一番操作有了显着的成果。 看着周围的伪人全是欢呼雀跃，像快要放暑假的学生们，孙芳目瞪口呆。 她现在才反应过来，宁秋到底在干嘛。 “这就……忽悠瘸了？” 第47章 被遗忘的记忆 “自由！自由！” 所有伪人都围在宁秋身边，高喊口号，而宁秋挺立在大石头上，宛如一座为自由而战斗的英雄雕像。 为了打开那扇门，他浪费了不少宝贵的口水，这时不由感到口干舌燥，伸手探了探口袋，摸到一个装着液体的小瓶，也没多想就拿了出来，打开后一饮而尽。 “熟悉的味道，我带的什么牌子的饮料来着？” 趁着伪人们都在释放压力，没有太多关注他们，孙芳拉了拉宁秋小声问道。 “易先生，为什么要和伪人们讲这些，有什么用么？” 于是宁秋和孙芳说起了门上小字的内容，必须消除伪人们的负面情绪后门才会打开。 “原来是这样，居然还有这种要求。” “可不是么。” “那您是怎么想到用这种方法的？那些伪人还真听话。” 宁秋微微一笑，解释道。 “不就是做一次集体心理咨询么，简单的很，没什么技术含量。” 说到这，宁秋想起早些年他穿越到此，每天都压力山大，一直提心吊胆。有一次他路过一家心理咨询诊所，就进去看了看，刚进门就被前台销售拉着一顿推销，那架势一看就是要狠狠爆他金币。 想着来都来了，反正他也没什么钱，便跟着前台上了二楼，找了个穿白大褂的老头准备好好聊聊。 起初宁秋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的烦恼，从哪里开始讲，有些拘束。那个负责心理咨询的老头还以为宁秋是属于腼腆类型的，就让宁秋放心大胆讲，绝对会为他保密。同时，老头还自信表示，他做心理咨询几十年了，什么样的事情都听过，什么样的人都见过，宁秋的烦恼他一定可以解决。 听老头这么能吹，宁秋就放心了，于是开始倾诉。 一开始，宁秋说的还是些平常的事情，老头也一边笑呵呵地听着，一边看着计时器，打算尽量拉长咨询时间，结束的时候好大赚一笔。 然后，宁秋开始讲他家里的事，说他的妈妈好像总是想杀了他，每天母子俩的对话也很奇怪，有几天他睡觉的时候妈妈还会站在卧室门口，拿着刀似乎想趁着他熟睡进门宰了他。 再接着，宁秋又聊起镇子上的那些邻居，长相很奇怪，虽然他们都非常客气，每次见面都热情招待或者邀请他进屋，但宁秋总感觉邻居们看他的眼神怪怪的，让他很不安。 说着说着，老头看宁秋的眼神就变得不对劲。再然后，宁秋聊起他最近每天晚上做噩梦，梦里有东西一直在追着他，他已经失眠很久了，白天都没什么精神。 于是，老头就疯了，大喊大叫地跑出了心理咨询室。 当时宁秋还挺开心，心想这家诊所服务真不错，新客首次咨询还免费，居然不收他的钱。 “所谓的心理咨询，套路都是一个样，无非就是教人看清事实，教人接受事实，最后再给人一丁点几乎不存在的希望，没什么了不起的。” 宁秋平淡地说着，孙芳听后心里的敬佩又加深了不少，暗道不愧是A级异能者，果然见多识广。 “这些伪人现在确实开心不少。” 看着不再愁眉苦脸的伪人们，孙芳感知到它们身上的负面情绪正在快速减少，应该不用再等多久，门就应该能打开了。 宁秋站在石头上，周围的伪人们大多数看他的目光都充满了崇拜，有的还在互相嬉戏打闹，他也放松下来，思绪慢慢飘忽。 某种意义上，这些伪人和他很像。 镜子能映出镜子前的物体，但本身却没有影像。 他能模仿诡异的能力和样子，伪人能模仿人类的模样。 镜子如果花了或者破了，就会被人丢掉或遗弃在阴暗的角落，就像这些伪人，变不成人类的样子就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下。 宁秋和伪人们今天的相遇，如同一面镜子遇上了好多面破碎的镜子，镜子与镜子相对就会产生无限镜像，一阵困意涌了上来，他的心神在这一刻似乎游离了身体，被那无限的镜像吸入了进去。 一些尘封的碎片开始重新聚拢，一些声音和记忆突然陌生地出现。 “呜呜……” 宁秋听到了稚嫩的哭声，有些耳熟，是谁在哭？ “我做不到，我真做不到……” 一个男孩在哭着哀求，灰白色的画面紧接着出现在宁秋眼前。 “一点也不像，你是我的孩子么？” 阴冷的声音不带一丝人性，高大的人影如黑夜中矗立的山峰。 “多了一只手，砍掉。” 黑影举起手里锋利的刀具，无情地落下，随即便是男孩凄厉的惨叫。 “为什么会长触手，你真是我孩子么？砍掉。” 又是一声空气被划破的尖锐声，又是男孩撕心裂肺的哭喊。 一幕幕恐怖又绝望的场景一帧一帧在宁秋眼前掠过，陌生但又无比清晰的画面，里面的那个男孩为何会让他有一股熟悉之感。 会是谁？ 男孩一直在哀嚎，瘦弱的身躯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楚。 “妈……我做不到，我真做达不到……” 乞怜般的恳求没有换来一丝同情，换来的是冰冷刀锋再一次的落下。 “不像，不像，一点也不像，砍掉。” 无数的回忆淹没了宁秋，冲击着他快要失守的心神。 “那个男孩……是我？” “可我为什么不记得这些？” “这些都是真的？” 若是虚幻，可又无比真实；倘是伪造，这切肤彻骨之痛又从何而来？ 宁秋分不清真假，也不知道为何会记起这些，究竟是谁把这些记忆封存了起来，又是谁在今日把它们全部打开。 就在宁秋快要沉入回忆的深渊时，一道温柔的女声在他耳边传来。 “喂，醒醒，别睡了。” 有些疲倦地睁开双眼，映入宁秋眼帘的是一张昆虫面具。 “好端端的，你怎么突然睡着了。” “我……睡着了么？” 宁秋感觉到手里还握着一个小瓶子，定睛一看，里面还残留着几滴粉红色的液体。 “这是吴归的助眠药剂？我刚刚喝的是这个？” 想起刚刚他觉得口渴，摸到口袋里有一小瓶类似饮料的东西，便想也不想打开喝了。 “难怪。” 注意到宁秋的眼角似乎有些湿润，孙芳有些不敢相信，但出于关心，还是问了一句。 “那个，你好像……” 看到孙芳用手在眼睛处比划着，宁秋连忙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水渍，还有些已经结晶的盐花。 宁秋不觉有些尴尬。 另外，在他醒来后，原本一直保持的伪人形态也解除了，视觉、嗅觉和听觉也回到了原来的水准。 再就是，宁秋感觉他的一项能力有了突破，咒言诡语好像有了新的提升。 “我睡了多久？” 宁秋生怕现在已经过了很长时间，耽误了救人。 “没多久，也就十几分钟。” 听到只有十几分钟，他松了口气，经过这段时间，伪人们的情绪应该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吧。 站起身，宁秋看向不远处的门，发现居然还没开！ “什么情况？难道我的想法是错的？” 仔细回想了一下，又查看了一下广场上的伪人，宁秋并未觉得他哪里出错了。 这时，有五只伪人靠了过来，围在了宁秋身旁。 宁秋一瞅，发现是那几只“勤奋好学”的伪人，终于发现到底是哪里的遗漏。 “又是你们几个，不让你们学还不开心了？” 第48章 哭声至 门没开的原因终于找到了，就是因为这五只漏网之鱼。 “设置开门条件的那个人用心也是歹毒，非要升学率达到百分之百才肯放行。这五只也是奇葩，你们这么爱学习，之前也没见你们快乐啊。” 睡了一觉后，宁秋的能力咒言诡语意外获得了一项提升。原先的咒言诡语是范围性伤害，凡是声波范围内的人或诡异一旦没及时答复就会中招，现在提升后可以缩小集中范围，增加范围内的伤害威力。 简单来说，就是他以后用这一招，能够稍微控制方向了，不太会误伤队友。 趁着此刻心情不错，宁秋也端详起这五只另类的伪人。 为首的是那只脸上全是眼珠子的伪人，宁秋对它的印象最深，并不是因为它的发言最积极，而是它的长相莫名神似前世一款游戏的俩个游戏人物。 “究竟叫它武器大师好呢，还是易大师好呢。” 如果有机会，宁秋真想让张御做一副绿色的多镜片眼镜，让它戴上后看看到底更像谁。 其他几只形象也谈不上多好，讲的就是一个随性。 “说吧，你们有什么疑问。” 大眼有些不好意思，学着人类的礼仪向宁秋鞠了一躬。 “教……教练，我想学……” 没等它继续说下去，宁秋连忙举手制止。 “别叫我教练，你这么叫我我就不说了。” “那……那叫您老师好了。” 点了点头，宁秋接受了这个称谓。 “老师，听完您的演讲后我深受启发，但我想问，既然您说不变成人类模样也没关系，那为什么您还是变成了人类的模样？” 宁秋心头一紧，这一点他忽略了。在伪人眼里，人类样子的他就是妥妥的学霸，当一个学霸对一群学渣说不用学习也没关系时，怎么看都有忽悠的成分，还有点阴谋论的味道。 “得想个恰当的理由才行，不然啊还真不好糊弄过去。” 心里一边盘算着，宁秋一边和伪人们继续交谈。 “你们几个也是这个疑问么？” 剩下的四个伪人点了点头，这让宁秋更加重视起来，保不准其他还有伪人也有相同的问题。 思索片刻，宁秋就想到了应对之法，接下来又是考验他演技的时候了。 站起身，他挺立在大石头上，张开双手大声喊道。 “同学们，静一静，我有话要说！” 既然被叫了一声老师，宁秋干脆学起了前世高中班主任的样子。伪人们听到宁秋对它们的称呼，纷纷停止了打闹，向着他看来。 “刚刚有同学向我提问，问我既然变不变人都无所谓，为什么我还是变成了人类的样子？这个问题问得很好，我相信你们之中也有同样的疑问。现在，我就告诉你们为什么！” 只见宁秋脸色一肃，四十五度抬头望天，掷地有声地说出了答案。 “为了复仇！” 说罢，伪人们身躯俱是一震，孙芳也吓了一跳。 “一切都是为了复仇！为了我身边死去的战友们！每天晚上，我都能听见他们在向我倾诉，让我一定要为他们报仇。我一刻也没有忘记，究竟是谁杀了他们，我也没有忘记，是谁害得我们被迫活在这阴暗的地底。” “是人类！是该死的人类！” 这回是宁秋吓了一跳，他还没有说完，台下咋就有带节奏的呢。 “不对！但也没说错。” 他继续解释道。 “杀死他们的确实是人类，但你们想想，罪魁祸首真的是人类么？” 伪人们面面相觑，纳闷难道不是么？ “不，罪魁祸首不是人类，而是那些高高在上的诡异老爷！它们不愿亲自动手，反而让我们潜入危险的人类社会当间谍、卧底和二五仔。如果不是它们，我们难道就不能享受自由和平静么？难道我们的命就不是命？” 诡异虽然都悍不畏死，但也没有谁愿意为了其他人白白送命，伪人们即使涉世不深，却也懂得这一点。 “所以，我仍旧保持着人类的模样就是为了重返地表。我这次去，不是为了搞破坏或者袭击，而是为了学习人类的技术和手段，从而武装强大自己。” 在伪人们一脸懵逼的目光中，宁秋决定给它们指一条明路。 “同学们，我们不得不承认，我们相对而言实在是太弱小了，先天条件就比不上那些生下来就强大的高等诡异，哪怕努力如我，现在也只能对付那些虫子。可若是有一天，我对上更厉害的诡异呢？A级？甚至S级？” “在人类世界中的经历，让我有了不少收获。你们想想看，人类的身躯比我们还要孱弱，但为什么他们还能打败A级甚至S级的诡异？除了那些异能者之外，更重要的就是科技！人类的科技能让普通人都能拥有杀死诡异的能力，而这，就是能让我们伪人实现阶级跨越的希望！” “我要学会人类的科技，把它带回族群，只要成功了我们就可以向一切压迫我们的存在反抗，到时候我们才能真的自由，才能有尊严地活着！” “另外，同学们你们不要学我，我选择的是一条不归之路，而你们的诡生才刚刚开始，不要有太大压力，要学会宽于律己，严于律人，这样你们的诡生才会完美，有什么苦难，我们这群老家伙会替你们承受！” 宁秋说完了，台下一片哗然。 孙芳盯着宁秋，心里已经开始犯嘀咕。 “这位易先生说谎都不打草稿的么，张口就来？” 不过听完宁秋的发言，孙芳总感觉有点不妥，要是真让伪人学会了科技，对人类而言就真危险了。 她拉了拉宁秋的衣角，小声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对此，宁秋只是不屑一笑，他没有出声而是对孙芳讲起了唇语。 “放一百个心，就算真让它们到了人类社会，也只是多了一批在公司里的牛马罢了。现实里哪个公司不是打着学技术的口号却让人干着牛马的活？” 宁秋这样做也是为它们好，当牛马毕竟比送死强。 两条路宁秋都给它们指明了，要么不惹事不出门，也能活得自由自在；要么努力学习，最后去人类社会上班。路怎么选，就由得它们了。 此时，伪人们一个个情绪激动，在它们心中宁秋的形象已经和盗取火种的普罗米修斯重合了，俨然是它们的救世主。 其中大眼珠子的反应最夸张，十几只眼睛不停流着热泪。看着那巨大的出水量，宁秋都怀疑再让它多哭一会，它都会因为脱水而死。 接着，带着抽泣的哭腔，大眼深情地说道。 “老师，我还是想学……不，我一定要学！” “我草，你咋就这么犟呢！” 宁秋伸手捂住了额头，看来不教点真本事，这几只伪人是不会罢休了。 蹲下身，宁秋凑到大眼珠子面前，直勾勾地盯着它。 “既然你真的想学，我就教给你。” 随即，宁秋问了它一个奇怪的问题。 “你有讨厌、憎恨的人或诡异么？” 大眼珠子一愣，摇了摇头。 宁秋顿了顿，双眼爆发出凌厉的光芒。 “当你被一些人或诡异伤害，但又无法反抗时，你要把他们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深深刻在骨子里，牢牢记住，用心模仿。你越恨他们，你就学得越快，你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你就能一日千里。” 看着它惊讶的表情，宁秋微微一笑。 “人类世界有一句话，我把它送给你。” “人活到最后，都会变成他们最讨厌的样子。” “你懂了么？” 大眼珠子和另外四只伪人都呆立在原地，虽然得到了宁秋的传授，但它们完全无法理解宁秋话里的意思。 对此，宁秋也懒得过多解释。 转身望向门的方向，在他传授完后，门上的发光圆脸就消失了。 现在，他俩终于可以离开了。 瞅了眼这群依依不舍的伪人，宁秋打算和它们告个别。 这时，一道幽幽的哭声从远处传来，似在百米开外。 “都这会儿了，怎么还有人在哭？” 本想找出是哪个伪人在哭，宁秋的天赋却突然开始预警，而且异常强烈。 他猛地回头，看向那扇门后幽暗深邃的通道。 “呜呜呜……” 远处的哭声再次传来，下一个刹那，一个双手掩面的白发人影瞬间出现在了门口。 “呜呜呜……” 宁秋如临大敌。 第49章 看似无用实则救命 突然出现的白发人影吸引了在场所有生物的目光，宁秋、孙芳和一众伪人都不可思议地盯着堵在门口的少女。 一身白色病号服饰，像是刚从病床上下来，少女单薄的身躯似因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非常瘦弱，两只苍白的小手捂住脸庞在小声哭泣。 然而，就是这看似弱不禁风的少女，此刻却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宁秋的天赋在疯狂警告，孙芳的头盔中鲜红的感叹号不停闪烁，一个大大的字母A出现在了少女头顶。 “A级诡异！” 青阳市自那场浩劫过后，度过了十八年相对安稳的岁月，市区里再未发生过太大的灾难。 这些年孙芳和家人们完成过许多任务，最危险的几次也不过是面对c级诡异，她想过这次任务会非常危险，却不曾想会在这里遇到A级诡异。 A级诡异，放任不管能几天内杀光一座城市的人！ “怎么会出现这种等级的诡异？” 来不及多想，孙芳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眼睛更是一眨不眨地盯着白发少女。在A级诡异面前，她和蝼蚁毫无区别，每一次呼吸都可能是生命中最后一次。 现在，孙芳的全部希望只能寄托在宁秋身上，她不奢求宁秋能解决掉A级诡异，只求他能稍微护住自己。 毕竟，同等级的异能者往往会被诡异全面压制。尤其到了A级，诡异的躯体会到达超越生物极限的范畴，极难被杀死。 以往的战斗中异能者在武器装备的加持下才能勉强应付诡异，要想完全消灭只能靠其他异能者和军队的支援，将诡异围困在一地才行。 “易先生——” 这会儿孙芳只能在心里呐喊，完全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 孙芳不知道的是，被她寄予厚望的宁秋此时比谁都紧张，因为他比谁都明白门口的那个少女有多危险。 “陌生A级诡异，危险程度未知，能力未知，行动模式未知……” “和一只没有任何已知的信息A级诡异不期而遇，这究竟是谁设计的？这和刚从幼儿园开门出来就遇到霸王龙有什么区别！” 豆大的汗珠顺着鬓角缓缓流下，宁秋大脑飞速运转，分析着当下的情形。 碰到这种情况，最好的方法就是分散诡异的注意力，然后自己一个人偷偷溜走。 如今这个方法却行不通，这只诡异是自己寻觅过来的，说明他们之中肯定有人引起了白发少女的兴趣，万一被盯上的是他，就算立刻逃跑也没用。 还不如趁着现在己方人多，观察分析出白发少女的能力和行动模式，或许还能找出应对的方法。 “所有人站在原地，不要乱动！” 宁秋对着广场上的所有伪人喊了一声，以防有哪只伪人无意间做了触怒白发少女的举动。 万万没想到的是，宁秋刚说完，白发少女的哭声就停止了，被双手捂住的脸猛地转向了他。 即使看不清少女的面容，宁秋这一刻也清晰感受到了那双手之后掩藏的恶意。 暗暗咽了下口水，他的原意是让伪人别触怒白发少女，结果弄巧成拙，自己反而成了出头鸟。 “该死，我成第一目标了。” 顶着巨大的压力，宁秋硬着头皮上前了两步。 周围是一只菜鸟和一群笨蛋，他谁也指望不上。 况且，几分钟前宁秋还在一众伪人面前夸下海口，要勇于反抗一切欺压它们的存在。眼下祸到临头，他又怎么能打自己的脸当缩头乌龟。 孙芳见宁秋挺身而出，神色微松，在她眼里宁秋好歹是A级异能者，总不可能被诡异瞬间杀死，应该是发现了什么才会有所动作。 想起宁秋之前的操作，孙芳以为他又要和诡异来一次“友好交流”。 “友好交流”宁秋不是没考虑过，但很快就被他否定了。 原因很简单，因为白发少女是个女诡。 十八年来宁秋就没见过哪个女诡能“友好交流”，家里的那位也好，镇子上的红姐、娲蛇、嫁衣新娘也好，一个能讲道理都没有。 嗯，贝贝除外，不过贝贝是条狗，不算数。 “不能讲道理，示个好总没错吧。” 刚刚大声说话引起了白发少女的恶意，宁秋推测她应该不喜欢被人打扰，自己一直盯着她看，或许也会加深她的恶意。 于是乎，宁秋把目光微微移开，不再直视白发少女。 然后下一秒，孙芳就听到了一道清脆的筋骨折断之声，接着就发现原本背对着她的宁秋此刻正脸对脸地看着他，瞪大的双眼中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宁秋的身子站在原地没有动，头却被扭转了180°，两只苍白的手正抓着他的脸，手指几乎要掐进肉里。 孙芳没有吓得尖叫，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易先生……死了？” 原本英俊的面庞被掐得几乎扭曲，脸上的表情似是定格在了死亡的瞬间，此时的宁秋正以一种活人做不到的姿势面对着她。 “那个一招解决数百诡异，不知害怕为何物的易先生，被瞬间杀死了？” 和孙芳的呆若木鸡相反，场上的伪人们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 宁秋死了，那个代表着它们全部骄傲和尊严的同族死了，那个要为它们争取希望和自由的英雄死了，那个教它们要学会快乐不要悲伤的老师死了。 “吼！” 无数嘶吼同时爆发，宁秋的死激发了它们血脉中的凶性，悍不畏死地向白发少女发动了进攻。 长得像豌豆射手的伪人抬起头，一颗会爆炸的肉球出现在它的嘴里，还没来得及吐出来就被一双手拧断了头颅。 一旁的大嘴花趁势张开双鄂向白发少女咬去，下一秒就被撕烂了嘴。 远处一只四条手臂的强壮伪人见机举起一块大石头，刚要砸出去就感觉原本千斤重的巨石突然重如山岳，四条手臂连着脊柱瞬间被压断，整个身躯被压成肉泥。 白发少女坐在巨石上，哭声变成了笑声。 顷刻间，广场上各种惨叫不绝于耳，混杂着忽远忽近的笑声和哭声。 一片混乱嘈杂声中，孙芳仍呆呆地看着被拧断脖子的宁秋，像被人施了定身术。 伪人的数量在迅速减少，嘈杂声也逐渐变弱。 孙芳明白，很快就会轮到她。 曾经她幻想过自己会在死之前做什么，痛哭流涕？绝望哀嚎？ 事到如今，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凝视着这个男人的面容，静静等待着终结的到来。 没有想象中的丑态与不堪，现在的她反而异常平静和清醒，享受着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安宁。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缓慢，时间一帧一秒地过去，她等待的死亡却没有来临，等到的是一双灵动的眼睛。 那张原本凝固的脸上，两颗黑白分明的眼珠在滴溜溜地转动，观察捕捉着四周的信息。 孙芳吃惊地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随后，那双眼睛注意到了自己，蓦地露出一个狡黠的眼神。 “吓着了吧。” “易先生，你……没死？” 孙芳本想捂住嘴，手却摸到了坚硬的头盔。 “可你的头……” “我的头？你说这个啊，有哪里不对的么？被扭了180°是被扭了180°，死是死，这是两回事，你不要混为一谈好么。” 嘴上开着玩笑，宁秋心里直呼好险。 这个从妈妈那边学来的能力，早上在家时还被他嫌弃没用，现在却实实在在救了他一命。 “有个灵活的脖子真好！” 第50章 零帧反手 孙芳喜极而泣，虽然不知道宁秋是怎么做到的，但没死总归是件大好事。 这一次也是宁秋侥幸，学了这个一万年都可能用不上的能力。 在家的时候妈妈总是扭头180°看他，时间久了他自然而然就学会了，不曾想今天救了他一命。 保持着这诡异的姿势不动，宁秋双眼迅速观察着场上那道白色的影子，记录一切可能有用的信息。 之前两次连续的失误让他差点被秒杀，现在必须提起十二分的小心，尽快分析出白发少女的能力和行动规律。 伪人们英勇地和白发少女战斗着，与其说战斗，不如说是飞蛾扑火。每过一两秒就有一只伪人死在那双苍白的手上，不一会儿周围的伪人数量就只剩下原来的一半。 眼瞅着伪人们一个个死去，宁秋心里感觉很不是滋味。和这群伪人相遇不到半个小时，谈不上有多深的感情，产生交集也全是为了打开那扇门。 先前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讲，多数内容都是他胡诌乱编的。 不得不承认宁秋骗了它们，但说到底，宁秋自觉也没害它们，开心终究是没错的。 就像那句话说的，人在被骗的时候往往是最幸福的。 可出乎宁秋意料的是，为了这片刻的幸福伪人们就把真心给了他，成了他的小迷弟。 最关键的是，这群小弟有事儿是真上啊！ 看到宁秋被白发少女扭断了脖子后，它们不管自己是最低级的F级诡异，毅然决然地向A级的白发少女发起了复仇。 宁秋不由地动容，暗道坚决不能让这群伪人死绝。 经过这一会儿的观察分析，他总结出了白发少女的几条信息。 第一，最初他大声说话引起了白发少女的恶意，从这一点可以看出白发少女应该讨厌噪声。 第二，他把视线从白发少女身上移开的瞬间就被扭断了脖子，还有不少伪人也是同样的遭遇，就此可以推断出白发少女的某项能力是由被害者的视线触发的，从视野中消失的瞬间就会被近身攻击。 第三，白发少女的速度非常快，几乎瞬移，宁秋和伪人们被近身攻击的间隔大多数不超过一秒钟，这样的速度在他已知的诡异里能排进前三。 第四，他还发现了白发少女的一个小习惯，每次她扭断目标脖子的时候都是扭转180°，不多也不少。也亏得他观察仔细，否则就忽略了这个微小的细节。 思考了几秒钟后，宁秋就想出了一条计策，不过在实施这条计策之前，他还得先试探一番。 “咯啦”一声，宁秋把脖子转回原位，对着孙芳小声说了两句，让她找个角落躲好。 接着，宁秋目光看向广场上死神般收割着伪人性命的白发少女，喊了一声。 “喂！那个白头发的！” 宁秋的声音瞬间引起了白发少女的注意，在扭断手里伪人的脖子后，白发少女转头盯着这个刚刚被她“杀死”的猎物，有些疑惑宁秋为什么没死。 这是宁秋第一次看清白发少女的脸，皮肤苍白没有血色，一双灰色的眼睛出奇的大，有些像动漫角色的那种眼睛，鼻子有些塌陷，不知是天生的还是被撞塌的。 “不好看，有些丑。” 宁秋毫不客气地说出了自己评价，然后不出意外的，白发少女对他恶意骤然飙升。 场上的伪人现在只剩下十几只，且都在外围分散着，宁秋也不用担心接下来他出手会误伤这群小弟。 一股阴冷恐怖的能量悄然在喉间聚集，现在他正好试试这提升后能力。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白发少女，宁秋大喝一声。 “你玩够了么！” 咒言诡语发动！ 无形的声波混杂着强大的诅咒，被宁秋集中了范围后瞬间朝着白发少女席卷而去。 这一刹那，即使处在攻击范围外的孙芳和伪人都感觉到了一股刺骨的阴冷，而直接面对这一招的白发少女却没什么反应。 宁秋眯了眯眼，开始数数，可还没数到三他就忽然发现了什么，双眼骤然瞪大。 见到宁秋的表情，白发少女对着他咧嘴一笑，似是嘲讽。 此刻宁秋心中已是万分惊骇，他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 咒言诡语，这无往不利的一招，居然没有对白发少女造成一点伤害，明明她没有任何回应，可诅咒就仿佛失灵一般。 “不对！” 仔细回想了一遍刚刚那一刹那发生的每一帧画面，宁秋在某一个瞬间发现了事情的真相。 咒言诡语并没有失效，而是没有命中！ 记忆中的那个瞬间，白发少女的身影微不可察地消失了零点几秒，然后又出现在了原地。 “有没有搞错？” 弄明原委的宁秋只感觉更加惊悚。 “刚才那个瞬间，她是用超越音速的速度躲开了咒言诡语的声波，接着又跑回到了原地？” “零帧反手？” 宁秋的眼皮止不住地狂跳，白发少女可怕的速度又一次刷新了他的认知。 人类形态下咒言诡语是宁秋最强的一招，这些年他用咒言诡语解决了不少强大的敌人，可遇到白发少女后，这强大的一招却成了摆设。 音速的攻击都无法命中，这还是在对方不知情的情况下宁秋率先发动的偷袭。 接下来该怎么打？ “妈妈，外面的世界好危险，我想回家……” 此时的宁秋有点欲哭无泪，换做以往，碰见这样的对手他肯定撒丫子就跑，可今天不行。 先不说他跑了之后，孙芳和剩下的十几只伪人必死无疑，更重要的是陈清瑶那个妮子还在等着他救援。 “没办法，只能试一试那个计策了。” 随后，宁秋双手一摊，身体也松垮下来，像被人抽掉了脊柱，一副绝望认命的样子。 接着他缓缓移开视线，头也跟着转动，主动满足了白发少女近身攻击的所有条件。 白发少女的笑容更盛，宁秋此刻落败者的表现让她非常开心。下一秒，她出现在宁秋面前，苍白恐怖的双手抓住了宁秋的头颅，再次拧转！ “咯啦，咯啦。” 两声筋骨断裂的声音，白发少女没有看到猎物的后脑勺，反而看到的是宁秋计划得逞后的表情。 紧接着，她还感觉到自己的腰被一双有力的大手狠狠抱住，一时动弹不得。 “抓到你了！” 咒言诡语，发动！ 第51章 顺逆之间 白发少女这会儿也发觉自己上了当，挣扎着想挣脱束缚，奈何宁秋的双手像铁箍一样牢牢将她困住。 霎时，一道洪亮却异常阴冷的声音传入了耳朵里，她整个身躯都为之一震。 咒言诡语成功命中，宁秋的嘴角不由上扬。 这是他刚刚分析完白发少女的能力和行动规律后想出的计策。 视线从白衣少女身上移开的瞬间，她就会迅速近身扭断对方的脖子。 如果仅仅是为了引诱其近身从而困住对方，这个计策显然是不行的。被白发少女近身的那一瞬，宁秋的脖子就会被拧转到身后，哪怕提前准备好咒言诡语也没用，集中的诅咒音波会朝他背后的方向倾泻，却不能命中正面的白发少女。 现在这一招之所以能击中，都归功于他注意到的一个小细节。 通过几次的观察，宁秋发现白发少女每次拧断目标脖子的时候，都是把目标的脖子顺时针扭转180°，不多也不少。 察觉到这一细节之后，宁秋想出了一个好办法。 只要在视线移开的那一瞬，他以极快的速度提前把自己的脖子逆时针扭转180°。 这样一来，等到白发少女近身顺时针180°扭转他的脖子后，他的脖子就会被扭回原来的位置。 接下来就是贴脸开大了。 蜘蛛网般的黑色细线爬上了少女的脸庞，恐怖的诅咒随即爆发。 “额啊！” 感受到伤害的白发少女发出一声非人的吼叫，更加猛烈挣扎，力道之大饶是以宁秋的臂力都困她不住。 在家里吃了十八年妈妈做的饭，宁秋的身体素质早就超过了大多数异能者，比之一些诡异都不遑多让。 即便如此，他此时想再多束缚白发少女几秒都做不到。 娇小的身躯里似乎藏着洪荒猛兽，很快白发少女就挣脱了出来，飞身倒退。 密密麻麻的黑线好似活物，在苍白的脸上不断蠕动，切割腐蚀着她的皮肤血肉。没一会儿，少女的脸开始变得支离破碎，犹如即将碎裂的瓷娃娃。 一般来说，这个时候宁秋应该趁着对手受伤立刻上去补刀，既所谓的趁她病要她命。 然而，宁秋却退后了几步。 要补刀也得看是什么样的对手，他现在面对的无疑是头强大的猛兽，而猛兽受伤时是最危险的。 宁秋选择了静观其变，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任由白发少女到处抱头乱撞，要是咒言诡语能终结对方，那就再好不过。不过，宁秋感觉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果不其然，片刻后，原本还在挣扎的白发少女突然停止不动。 宁秋不由心头一紧，感觉有些不妙。 下一秒，一张布满网状黑线的脸猛地转向了他，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 只见苍白的脸上，黑线代表的诅咒仍在剧烈侵蚀着白发少女的身躯，每时每刻都有坏死的血肉掉落而下，样子颇为毛骨悚然。 可真正让宁秋心惊的是，那密集的黑线之下居然有新的血肉组织在迅速萌发生长，再生速度之快竟与诅咒的侵蚀速度相当。 “超强再生？” 看清楚那些粉红色的肉芽后，宁秋脱口而出。 诡异的危险等级到了A级之后或多或少都会有几个近乎变态的能力，何况白发少女同时拥有超高音速和超强再生两种能力。 而且能力与能力之间不是一加一叠加那么简单，每多一种能力诡异的危险程度就会呈指数级增长。 宁秋不知道白发少女是否还隐藏了其他能力，光这两个能力就让他感觉到了极大的压力。 若非这是第一次见到对方，他都以为白发少女是从自家镇子上偷偷跑出来的。 “这下麻烦了。” 在咒言诡语被硬扛下来的时候，他就清楚今天无论如何也赢不了了。 “额啊！” 一声暴怒的吼叫，白发少女对宁秋的恶意已经到达顶点，下一秒穿着白色病号服的娇小身影就在原地消失。 宁秋瞳孔一缩，下意识地双手交叉护在胸前。 “轰！” 犹如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列车正面撞击，瞬息间他被巨大的冲击力击退数十米远，直到后背砸到了坚硬的墙壁。 “咚——” 墙体发出一声闷响，宁秋胸腔一阵激荡，口中一甜，嘴角流出了猩红的液体。 白色人影出现在了他刚刚站立的地方，灰白的双眼死死地盯着这个让她受伤的人类。 “呵呵。” 摸了摸唇上的鲜血，宁秋露出微笑。他发现了一件好事，少女的速度变慢了，虽然只慢了一点点，但已经没有原先那样快到目不可见，看来咒言诡语还是起了些效果。 双臂挡住了刚刚的一击，不由发麻，脏腑也有轻微震动，然而宁秋此时却顾不上这些，白色人影又一次消失在了原地。 这一回，宁秋没有选择站在原地防御，他双腿一弯，短暂的蓄力后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直接向前冲去。 “轰！” 又是一声轰鸣，二人的身影再度显现，宁秋又被击退了几十米，与此同时少女身前的地面也出现了两条浅浅的沟壑。 她也后退了十几米，狰狞的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不能理解一个人类如何做到让自己退却。 片刻的眼神交接后，宁秋和少女的身影又一次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广场上某个角落又传来一声巨响。 没有什么华丽的技巧，更没有眼花缭乱的招式，一人一诡都选择了最原始的战斗方式，用强大的肉体和极致的速度互相对撞。 百米方圆的广场上卷起了呼啸的飓风，宁秋化作的残影不断迎击着另一个快到看不见白影，地面上躺着的一众伪人尸体受二者战斗的波及，被一具具吹飞，很快广场的中心就出现了一个真空地带。 孙芳和幸存的十几只伪人躲在广场边缘的墙角，观看着这场远超出他们层次的战斗。 “这就是A级异能者的实力？” 借助于头盔的动态捕捉，孙芳才勉强能看清宁秋和白发少女的动作，暗自心惊。 迄今为止，宁秋展现的实力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言出法随，身化残影，可以说宁秋是她这辈子见过最强大的异能者。 可即使这样，在和白发少女交手时，宁秋还是处在了绝对的下风。 对此，孙芳帮不上什么忙，只能默默祈祷接下来会有奇迹出现，让宁秋可以反败为胜。 伪人大眼珠子得益于自己的视觉优势，没有第一时间被白发少女杀死。此刻它脸上的十几只眼珠在迅速转动，观察着广场上近乎不可见的战斗。 “老师果然很强。” 不知不觉间，大眼珠子已经把宁秋真正视作了它的老师，并逐渐化为了某种信念，眼神中泛起了光亮。 “轰轰轰——” 战斗愈演愈烈，逐渐趋向于白热化，而其中的一方主角宁秋此时却暗暗叫苦。 这是一场他注定赢不了的战斗，拥有超强再生和超高音速的白发少女体力仿佛无穷无尽，攻势一次比一次猛烈。 “不行，再这么下去，不被杀死也会被拖死。” “得想个办法。” 又是一次猛烈地对撞，宁秋的双臂已经被震得几乎失去知觉，嘴唇也被溢出的鲜血染得殷红。 他再次握紧了拳头，准备发动下一次的攻击。 这时，他突然注意到了自己右手食指上一圈黑色的东西，似乎是一只黑色戒指。 他灵光一闪。 “或许，可以这样……” 第52章 丑但是很香 地面之下，广场之上，两道高速运动的人影还在不断碰撞，刚激起一阵烟尘又迅速被狂风吹散。 穹顶和四周的墙体时不时微微震颤，若不是早就被符文连接在一起，现在可能已经崩塌。 风驰电掣间，宁秋的眼睛飞转，锁定着那道神出鬼没的白色人影，哪怕眼球干涩得生疼也不敢眨一下。 短短片刻，他与少女已经交手了上百回合。 滚烫的血液在血管中奔腾，每一处肌肉都在超负荷运转，如此高强度的战斗下宁秋的体力在飞速消耗着。 反观白发少女，即便每分每秒抵抗着咒言诡语的侵蚀，落到宁秋身上的攻击力道仍旧只增不减。 脏腑内又有一处传来剧痛，除了体表的伤势，宁秋体内的暗伤也在不停积累，到达某个临界点就会集中爆发。 “不行，如果等到她完全压制住诅咒的侵蚀，我可能瞬间就会没命。” 因为中了咒言诡语的缘故，白发少女的速度减弱了许多，宁秋才能勉强支撑。 不过凭着超强再生这一强大的能力，少女摆脱诅咒的压制只是时间问题。 “得找机会，找到机会才行。” “轰！” 又是一击猛烈的对撞，一人一诡各自倒退了一段距离。 这次双方没有立即发动下一次的攻击，反而都在原地停留了几秒。 趁着这个机会，宁秋大口大口呼吸着满是尘土的空气，汲取着其中微薄的氧气。 换做其他的异能者，这个时候或许早就体力不支，疲态尽显。而宁秋的身体素质异于常人，此时还没感觉到什么疲惫。 他只感觉有些饿。 不远处的白发少女正恶狠狠地盯着他，原本就不怎么好看的脸蛋上此刻更是狰狞骇人。 看着这副毛骨悚然的面容，宁秋没有感到害怕，相反，他感觉白发少女突然变得好香。 香得他忍不住流口水，香得他想上去咬一口。 “嗯？” 这没由来的念头吓了他一跳，连忙将其驱散。 “额啊！” 又是一声怒吼，怒火中烧的少女又向着宁秋袭来。 “我也会！额啊！” 咒言诡语的音波瞬间出现，深知这一招威力的白发少女立刻闪避躲开，刚一站稳就迎上了宁秋直面而来的拳头。 广场上狂风再起。 角落里，孙芳开始担忧起来。刚刚宁秋和白发少女停留的那几秒，她敏锐地察觉到了宁秋的变化。 战斗中的他情绪不像平时那样复杂多变，所以那一串代表饥饿情绪的气泡在孙芳感知中就变得异常显眼。 “易先生的体力消耗过多，有些不支了么？” 一念及此，她不由紧张地抓住了自己的衣角。 这时，场间的战斗突然有了变化。 宁秋被逼到了一处墙角，身后是坚硬的墙壁，一时退无可退。 见此，白发少女咧嘴一笑，刚想发动致命一击，脚下却踩到了一颗圆滚滚的东西。 她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发现那东西好像是一颗肉球，表面光滑，拳头大小。 这应该是某个伪人的残肢，广场上到处可见，但不知为什么，白发少女有种不好的预感。 随后，她的余光瞥见了肉球不远处的一具伪人尸体。那只伪人样貌奇特，嘴巴很大，像一只大口袋。 印象中，这是她第一只杀死的伪人，当时这只伪人好像要朝她吐一颗东西。 似乎就是她脚下的这颗？ “砰！” 犹如手雷爆炸的一声巨响，豌豆射手生前没能射出的子弹在这个时候引爆了。 爆炸产生的伤害瞬间撕裂了白发少女脚上的皮肤，巨大的声波直接灌入了她的双耳。 “啊！” 脚上受伤皮肤不到一秒钟就恢复如初，可高分贝的爆炸声却让白发少女痛不可挡，两只手捂住耳朵大声惨叫。 “好机会！” 趁着少女僵直的空隙宁秋飞身上前，在相距不到十步的位置他更是直接使用了从人头蜈蚣那里学到的能力，瞬移到了白发少女的身边。 如此大好时机，宁秋没有选择发动咒言诡语，也没有选择重拳猛击，而是双手放到了白发少女的腰间，迅速做了一个动作。 察觉到宁秋正在自己的身上施为，少女强忍着剧痛和晕眩快速往后倒退，拉开了一段距离。 下一秒，少女就从爆炸声波的负面状态中挣脱出来，对着宁秋再次目露凶光。 可是这次，离她不到五步的宁秋既没有暂时撤退，也没有趁势进攻，反而站在原地，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白发少女一怔，宁秋这反常的表现让她有股不祥之感，连忙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状态，发现并没有中什么诅咒。 见少女一副疑惑不解又有些提心吊胆的样子，宁秋笑了笑，缓缓举起了自己右手。 白皙修长的五指映入了眼帘，少女定睛细看之下，发现宁秋的食指上似乎缠着一根纤细的丝线，漆黑如墨。 黑线从宁秋的食指一直连到了少女的腰间，将一人一诡连在了一起。 白发少女不明所以，索性不管这根黑线有什么用，又一次向着宁秋飞奔而来。 宁秋撒腿就跑，罕见的没有正面迎击。 于是，原本激烈碰撞的战斗演变成了一场追逐，宁秋在跑，少女在追。 此时，远处的孙芳发觉情况有变，心头一紧。 刚刚还能和白发少女打得有来有回的宁秋现在正拼命在逃，是支撑不下去了么？ 须臾后，她又放下心来，宁秋带给她的惊喜已经够多的了，说不定他是在准备某种能反败为胜的招式。 不出孙芳所料，没过多久，场上的情形又是为之一变。 “扑通！” 一阵尘土飞扬过后，孙芳看见白发少女居然摔倒了，而且是脸先着地！ “嗯？是被绊倒了么？” 仰起头，甩了甩脸上的泥沙，白发少女又惊又怒，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突然摔倒。 方才她还很开心地追着宁秋，认定这个人类已经黔驴技穷了。接下来只要耗干宁秋的体力，她就可以追上宁秋把他撕碎，一泄心中的怒火。 可不知怎么的，奔跑过程中有什么东西用力拉了她一把，让她原来保持得很好的平衡瞬间被打破，一个踉跄就吃了一嘴泥。 “哈哈哈！” 刺耳的嘲笑声传入了少女的耳朵，看到少女的糗样，宁秋笑得合不拢嘴。 “来抓我啊，笨蛋！” 听罢，白发少女钢牙一咬，双手一撑，腾身而起。 眼瞅着少女站起身，又向着自己追来，宁秋识趣地转身就跑。 然而，还没跑多远，身上的那股拉扯感再次出现，少女又与大地来了次亲密接吻。 “哈哈哈！” 熟悉的嘲笑准时响起，这下她哪还会不明白，自己两次摔倒全是因为腰间绑着的那根黑色细线。 每次只要宁秋用力一拉细线，平衡感被破坏的她就会摔倒。 “略略略——” 宁秋朝着少女吐起了舌头，手指一拉眼角，调皮地扮了个鬼脸，气得她火冒三丈。 双眼几乎要喷火的少女这次没有立刻起身，两只白色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 看到少女的反应，宁秋立刻收起了嬉笑，暗觉不妙。 这女诡肯定在憋什么坏主意，因为他想阴别人的时候也是这个表情。 果然，一会儿之后，白发少女站起身，露出一个阴森森的冷笑，然后学着宁秋的样子转头就跑。 猝不及防之下，宁秋被一股巨力猛地拽起，在原地留下了一个残影。 “呀……” 形势突变，这回换宁秋摔在地上，白发少女像一匹狂奔的野马，拉着他在身后不停拖拽。 “停下！” 宁秋焦急大喊，少女被诅咒侵蚀得皮开肉绽的脸上却绽放出无比快意的笑容。 而且少女专挑一些坑坑洼洼，崎岖不平的路段，没多久宁秋就被地上的石头砸得鼻青脸肿。 宁秋也试过再次拉扯黑色细线，但反方向的拉扯根本影响不到少女的脚步，反倒让她更加兴奋。 终于，终于可以好好报复这个可恶的人类了，宁秋的疼痛叫声此刻在少女耳中是多么悦耳。 孙芳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这又是什么情况，事情怎么又变成这样了？” 战况变得太快，她完全无法预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只能通过头盔的帮助勉强看清宁秋被拖拽的身影。 被当成犁地农具的宁秋现在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疼，内伤外伤共同作用下，他的肉体承载能力快要到达极限。 精疲力竭，疼痛交加之际，一抹笑容却浮现在了他的脸上。 “终于上当了……” 一边被高速拖拽着，一边艰难地调整身体姿势，宁秋用尽全力把右手放到自己的嘴边，喉咙中阴寒恐怖的能量再次聚集。 他把嘴唇对准食指的黑线，随后奋力喊道。 “停下！” 白发少女充耳不闻。 “停下！” 无形的声波夹杂着充满恶意的诅咒，顺着同源的黑线从宁秋的食指传递到了少女的腰间。 “停下！” 密密麻麻的黑线出现在白色病号服下的皮肤上，藤蔓般蔓延。 少顷，白发少女高速奔跑的身影蓦地一滞，接着缓缓转过头，满脸震惊地看向宁秋。 “嗷！” 一声痛不欲生的吼叫，三重咒言诡语的诅咒同时爆发，少女身上像被一张黑色的渔网笼罩。 她死命地想要扯断腰间的细线，可纤细如发的黑线却坚韧无比，哪怕少女的手指被勒了鲜血也没有要断裂的迹象。 恐怖的诅咒开始全面侵蚀少女的每一处肉体，让她不住的在地上来回翻滚，如同一条被天劫剥鳞的鲤鱼。 宁秋一滩烂泥一样躺在地上，经过多番努力，另外靠着妈妈的一根头发，他终于大功告成。 前世电话的雏形，两只水杯一根线就可以传递声音。 身上有多处摩擦造成的伤口，还好出血量不是很多，他摇摇晃晃地站起，向白发少女走去。 此时的白发少女虽然前后中了四次咒言诡语，然而超强再生的能力仍旧维持住了她的生命。 看着痛苦挣扎的女诡，宁秋眼神开始飘忽，意识也有点混乱。 一股沁人心脾的香味钻入了他的鼻腔，让他身躯微微一震。 “好香，太香了。” 难以抵挡的饥饿感涌了上来。 “好想咬一口……” 恍惚间，他已经到了少女身前，看到少女的左肩上，还有一小块地方没被诅咒侵蚀。 宁秋鬼使神差地蹲下身，双手按住了还在挣扎的少女，对着她的肩头猛地咬了下去。 “嗷！” 腥咸的液体流进了宁秋的口腔，此时他却觉得无比甘甜。 大口大口吸食着，宁秋感觉浑身的细胞又开始焕发了生机和活力。 他的双眼变得通红，开始泛起诡异的红光。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呼唤在宁秋的脑海中响起。 “宁秋哥哥……” “嗯？” 在这声呼唤下，宁秋的意识瞬间恢复了一丝清明。 随后他发现自己正趴在白发少女的肩上，好像还在咬她。 “我靠……” 宁秋连忙松口，接着站起身后退了两步。 接二连三遭受重创的白发少女再也承受不住，超强再生的能力全线败退，身上代表诅咒的黑线幽光大亮。 “额啊！” 一阵近乎濒死的惨叫声后，白发少女在幽光包围中瞬息消失，仿佛从未出现。 宁秋呆呆地看着少女消失的地方，一时有些愣神。 “赢了？” 过了好一会儿，宁秋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获胜的事实。 他转过头，向着远处同样有些失神的孙芳露出一个微笑，洁白如瓷的牙齿上满是殷红的鲜血。 另一边，白发少女被无尽的黑暗吞噬，黑线的诅咒刀锋一样一寸寸钻入她的皮肉，让她生不如死。 最后一刻，她对宁秋万分痛恨，这个该死人类让她遭受了如此大的屈辱和痛苦。但是，相比之下，她更恨腰间那一根束缚住自己的黑色细线。 都怪这根黑线，要不是它，自己怎么会输得这么惨！ 天旋地转间，白发少女感觉自己被送到了一处未知的地界。 灯光有些昏暗，好像是一处人类的住宅。 没有多想被传送到了哪里，她现在一门心思都想扯断腰上的细线，奈何黑线坚韧无比，她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济于事。 灯光突然变暗了，一片阴影移动过来，将她白色的身影笼罩在内。 白发少女注意到了光线的变化，微微一怔，慢慢抬起了头。 随后，千万根瀑布般的黑线映入了她的眼帘，每一根都和她腰间的黑线别无二致。 高大的黑色人影无声无息地站在了她的面前，如同笼罩世间的永夜。 万物在此时沉寂。 不久后，白发少女缓缓低下了头，双手重新捂住了脸，不敢再看一眼。 “呜呜……” 哭泣声再次响起，不过这一次的声音里饱含着悲伤和恐惧，像一个刚刚受到欺负，无助绝望的孩子。 第53章 得罪了那一位还想跑？ 古宅洋房，一大一小，一黑一白两个人影相对而立。 厨台的墙壁上整齐地挂着森寒的刀具，水槽里堆满了不知名的肉块，血腥扑鼻。 全身缠满黑线的白发少女如同一只被黑绳裹着的大白粽子，并且还被某个贪吃的家伙偷偷咬了一口。 高大的黑影审视着这位不速之客，深邃的目光扫过少女身上每一寸肌肤，直到看到她左肩上两排熟悉的牙印。 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似有些无奈。 随后，黑影微微俯身，巨大的手掌抓住少女的脖颈，一把将其拎了起来。 强大的白发少女被黑影提在手里，温顺得像只鹌鹑，没有丝毫挣扎反抗。 黑影带着少女走出厨房，穿过餐厅和客厅来到洋房入口，两扇朱红色的大门无风自启，敞开欢迎着它们的主人 。 行至门前，黑影没有迈出屋外，洋房外是一大片黑色的树海，遮天蔽日，唯有一条小道曲径通幽。 随意地向着密林深处眺望了一眼，阴冷刺骨的旋律陡然在黑影身边响起。 “管事的，过来一趟。” 平淡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林间的树叶却下雨般纷纷掉落，漆黑的枝丫摇摆作响，像一个个传令的士兵，将这个意志传向远方。 白发少女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却是不由一震，她身上蚀骨销魂的诅咒都是拜这声音所赐。 没过多久，一个矮小的身躯出现在了道路尽头。 灰色粗布短衫，脚底穿着一双黑色布鞋，来人似是一位老者，五短身材，拄着一根龙头拐杖。 老者身高不到一米，佝偻着身子，花白的胡须快要垂到地面，颤颤巍巍的步伐仿佛风一吹就倒。 道路尽头到洋房门口的院落，少说也有几百米的距离，但仅仅两三个眨眼后，老者就到了黑影身前，在洋房正门的台阶下停了下来。 老者双手合十，对着黑影躬身行了一礼，低矮的身形与黑影的高大本就有着鲜明的差距，此时却恨不得把自己的姿态再压低几分。 “夫人，您唤老朽来有何吩咐？” 恭敬的语气一如他此时的神态，几近低入尘埃。 淡淡瞥了一眼台阶下的老者，黑影把手里的白发少女抬手一丢，扔到了老者的脚边。 “给她找个安静的地方。” 看了看趴在地上不敢动弹的少女，黑影又说了一句。 “也别让她孤单。” 简单交代后，黑影右手微微一招，原本缠绕住少女的恐怖黑线好似收到了某种指令，系数褪去，一直束缚在少女腰间的黑色长发也在此时松开，瞬间回到了黑影身上。 随后，高大的黑影缓缓转身，朱红色的大门也随之闭合。 如山的威压慢慢消散，气氛一时诡异的安静。 院落中的老者依旧保持恭敬的姿态，没有动作。 白发少女抬起头，灰白色的眼珠机灵地扫视了一下周围，发现那个让她不寒而栗的黑影已经不见，身上的诅咒和黑色细线也全部消失，心思立马活泛了起来。 只要没有束缚，凭着她超过声音的速度，不消片刻就能逃出此地。 到那时，就是鱼入大海，鸟上青天，再也没有谁可以困住她了。 稍稍直起身，逃跑的念头刚从心里生出，她就感觉自己的小腿突然遭受一下重击。 “额啊！” 吃痛之下她发出一声惨叫，回头一看是那个矮小的老头，用那根比他身子还高的龙头拐杖狠狠在她腿上砸了一下。 “吼！” 向着老者愤怒地咆哮了一下，她畏惧那个高大的黑影不假，可面对这个瘦瘦矮矮的老头，她可是一点也不害怕。 “哆！” 还没看清老者的动作，白发少女的另一条腿就又挨了一记重击，让她忍不住又是一声惨叫。 “小姑娘，我劝你老实一点。既然夫人把你交给了我，老朽就决计不会让你逃走。” 连续被龙头拐杖砸了两下，少女知道眼前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老头其实非常不好惹，眼神瞬间清澈了不少。 “走吧，夫人交代我给你寻个好去处，这便带你去。” 说着，也不管少女愿不愿意，老者拐杖一放，前段的龙头就勾住了少女的一只脚，接着转身就拖着少女往树林外而去。 少女像一只麻袋一样被老者拖着走在林间的小路上，暂时绝了逃跑的心思。 她的两条腿被打断了，不过正在快速愈合，只要现在不反抗，不怕待会儿找不到脱身的机会。 走在前面的老者眼神不变，没有戳破少女的小心思，自顾自地往前赶路。 参天的树木如同一尊尊古老的巨人，托举着枝叶构成的帷幕，将阳光阻隔在外。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落叶，小道上却是分外整洁，像是每天都有人负责清扫。 偌大的森林除了树木和一些矮草，竟只有老者和少女两个活物，连虫鸣鸟叫声都没有。 作为这片土地上最悠久的存在，老者自然知道造成这一现象的原因。 十几年前，只因某人说了一句“我讨厌虫子！”。 然后，整片森林的树木就把林间所有的虫类吞噬一空，其他生灵更是尽数逃散。 同时，他心底也对白发少女生出了一丝丝同情。 得罪了那一位还想跑？ 两旁的景物单调得一成不变，很快，老者就拖着少女走出了森林，来到一座古老的小镇上。 小镇的入口处是一块宽阔的泥土地，稀稀落落的土堆分散矗立在道路两旁，每座土堆前面还竖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几行扭曲的文字。 一处还没填平的土堆旁，一个穿着灰色斗篷的健壮人影拿着一把铁锹正在挖掘着什么，见到老者过来后便停下了手头的工作。 “镇长。” 男人打了声招呼，老者微微点头。 白发少女见到男人的瞬间浑身一僵，巨大的危机感油然而生。 生物本能的直觉在不断警告她，眼前的这个男人绝对是她不能招惹的存在。 男人只是简单地看了一眼少女，随后就埋头继续铲土，身旁的一辆推车上装着些形状各异的残肢断臂。 没有理会少女的惊骇，老者带着她进了镇子。 刚一进镇，老者语气缓了缓，转头温声对少女说道。 “好了，快到了，作为这个镇子的镇长，我是要第一个欢迎你的。按照人类的做法，应该是这么说吧。” 随着老者踏上镇子土地的那一刻，原本平易谦和的气势陡然一变，矮小的身躯里爆发出庞大的威压。 “欢迎来到S级诡域，平安镇！” 第54章 新客入住 小镇的风格有些像上个世界，青石铺路，砖木建房，泥瓦盖顶，石灰砌墙。 和青阳市的熙熙攘攘相反，镇子的街道上看不见一个人，两边的店铺多数紧闭大门，很久没有客人光顾。 不少民宅前后都有花园庭院，各种奇花异草长势喜人，迎风微摆。 一派宁静祥和的景致，白发少女却莫名心慌意乱。 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她。 以往，她很喜欢被人看着，安安静静的那种。 不知什么时候，这种喜欢就成了一种执念，对方的视线必须一刻不停地看着她，不能移开，不能声响，但凡有瞬间的游离，她都会暴怒地把对方脖子扭断。 可如今，这种熟悉的感觉突然变得有些陌生，陌生得有些害怕。 刚进入镇子，老者就收回了龙头拐杖，归还了少女自由。 同时他也知道，离开森林时少女的腿就已经痊愈，恢复了行动能力。 “下面的路你自己走，跟丢了可别怪老头子我。” 老者的语气里比之先前多了一丝威严。 蜷缩了下刚刚复原的双腿，少女一时没有起身，有些茫然和犹豫。理智上讲，重获自由的她应该趁此时机转头逃跑，但本能的直觉告诉她，千万不能跑。 “呵呵。” 轻笑一声，老者颤颤巍巍地朝镇子深处走去，不管身后的少女跟还是不跟。 抬头望了望四周，寂静的小镇给少女一种危机四伏的感觉，纠结片刻后，少女还是觉得跟在老者身边更安全些。 空旷的街道上，白发少女亦步亦趋地跟着，一双灰白色的大眼睛不时地观察着两旁的动静。 此时的大街上明明只有她和老者，那种莫名的窥视感却越来越强烈，仿佛周围的一切都活了过来，房舍、门窗、砖石，乃至院落里的花花草草都在观察着她这位不速之客。 乌黑陈旧的木门吱吱作响，开启一条缝隙，深不见底的黑暗中，一些不可名状的身影忽隐忽现。 少女哆嗦了一下，赶紧跟得更近了些。 一老一少在古镇里兜兜转转，很快就到了深处，一路上，不断有尘封的木门缓缓打开，某些不可直视的存在陆续被唤醒。 少女低着头往前走，不敢多看一眼。 又穿过了几条胡同和街道，一条碧波荡漾的河流出现在他们面前，河边有一片空地，老者在空地边上的一处小院门口停了下来。 “好了，我们到了，这座小院以后就是你的家了。” 小院不大，只有上下两层，墙体和门窗都是木头建造的，透着古朴和清幽，院内还种了不少五颜六色的花卉，传来阵阵芳香。 看着这座宜居的小院，少女一点也开心不起来，满脑子都是想着怎么逃离这个危险密闭的地方。 “既然来了，那就安心住下，慢慢就会习惯了。” 似是察觉到了少女的不安，老者安慰了一句，随后提高嗓音，声如洪钟。 “新客入住，都出来见上一见！” 龙头拐杖朝地面一杵，无形的波动从老者的脚下四散而开，瞬间就传遍了整个古镇。 刹那间，乾坤骤变，古镇的天空由原来的灰暗顷刻变为血红，云层仿佛被点燃的棉絮，化为一片火海。 古老的呓语开始响起，一扇扇通往未知世界的门扉这一刻完全打开。 白发少女感觉有谁在她的脑子里扔了颗炸弹，全身的毛发都竖了起来，与生俱来的直觉在疯狂警告。 血光照耀下的一切事物都染上了一层妖异的红色，原本静谧的古镇须臾间宛若鬼蜮。 随着那一声整齐的开门声结束，不计其数的恐怖存在缓缓迈出了它们的居所，向着白发少女走来。 少女机械地转动脖子，看向某个街道的转角，一个枯瘦的人影首先映入眼帘。 那是一具像是刚从棺材中爬出的尸体，全身枯瘦焦黑，青烟缭绕。 摇摇晃晃，焦尸笨拙地挪动着步伐，朝着少女慢慢逼近。 只第一眼，白发少女心底就掀起了惊涛骇浪，这具看似普通人类尸体的诡异却散发着极度可怕的气息，是她绝对无法抗衡的存在。 焦尸附近的一座房屋，赤色巨首枕在屋脊之上，金色的瞳孔像两只灯笼，巨首的中央没有鼻子，只有一个深深的大洞，大洞下方的血盆大口中，两排锋利整齐的牙齿每一颗都有成人大小。 河道远处 ，一叶扁舟悠悠驶来，小舟没有船桨，一个戴着斗笠，身披蓑衣的渔夫老翁蹲坐其上。老翁手里握着一根竹竿，长长的鱼线垂入河底，一个无比庞大的阴影在水面之下剧烈挣扎扭动，企图逃脱，水面之上却只有微波粼粼，不见水花。 白发少女瑟瑟发抖，害怕地低下了头。 这时，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传来，青石拱桥上，青色油纸伞下，绝代佳人遗世独立，肌肤胜雪，眉如远山，曲线玲珑的娇躯，一袭旗袍鲜红欲滴，犹如血染。 不久后街道尽头，一群吹着唢呐，身穿朱红喜服的人凌空踏步而来。这些人脸色惨淡，犹如白纸，抬着一座八抬大轿。大轿金丝为幔，红绸为身，一个明黄黄的喜字绣于之上轿帘，帘布被一只玉手轻轻掀开，半遮半掩。 街角的一棵老槐树上，一条白色大蟒悬挂盘旋，鳞片如玉，躯若游龙，蟒蛇的上半身是一位婀娜多姿的女子，杨柳细腰，冰肌玉骨，皓齿朱唇轻启，吐出一条长长的蛇信。 短短片刻，小院周遭聚集了无数诡异，或扭曲狰狞，或妖冶动人，但都散发着恐怖的威压。 古老的低语此时纷乱交错，一尊尊可怕的诡异相互讨论着，空气中回荡的旋律汇聚成足以荡魂灭魄的魔音。 早已吓破胆的白发少女听到这些低语后，更是痛苦难当，双手抱着头捂住耳朵。她本就讨厌噪音，此刻在诡语环绕下只感觉自己命悬一线，随时都会死掉。 身为管理者的老者身高不到一米，和周围身躯庞大的诡异完全没有可比性。老者表情复杂，神色似有追忆，古镇有段时间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好了，都静一静！别把人家小姑娘吓着！” 龙头拐杖敲了敲地面，老者正色道。 说罢，原本嘈杂的氛围顿时安静，弥漫的恐怖气息也减弱了几分。 “今天叫大家来，主要是见一见新人，欢迎我们这位新房客。小姑娘，抬起头和大家打个招呼吧。” 白发少女艰难地抬起头，露出一个自认为和善的表情，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 老者见状笑了笑，继续说道。 “以后大家就是街坊邻居了，抬头不见低头见，从今往后要和其他住客和睦相处。来之前夫人交代过，说你喜欢安静，但又怕孤单，所以特地帮你选了这个地方，希望你能喜欢。” 少女连忙点了点头，她哪敢有不喜欢的胆子。 再说这些街坊邻居，一个个现在看她的眼神都非常“核善”，哪一个她都得罪不起，今后肯定要和睦相处。 只不过有一点白发少女不明白，这些诡异看她的时候多多少少都带有恶意，这一点很正常。但为什么大多数女诡看她的眼神这么危险，比其他诡异的恶意高出好几倍？ 那感觉好像在防贼似的…… 少女若有所思，这时一阵狗叫声突兀地在她耳边响起，让她眉头一皱。 “汪！汪！汪！” 循声望去，一条白色的大狗正混在一众诡异之间。大狗毛发如雪，长着一张少女的脸，奇怪的是，大狗的气息十分弱小，只有d级，与周围诡异恐怖的气息格格不入。 刚刚贝贝和大家一起被叫了过来，开始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于是乎躲在了角落里。 过了一会儿，它闻到这个新来的家伙身上居然有宁秋的气味。 紧接着，它就看到了少女左肩上有两排熟悉的牙印，立马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宁秋不久前和这个白头发的家伙打过一架，这是个坏家伙！ 而少女发现贝贝后就如同发现了新大陆，笼罩心头的阴霾都消散了些。 终于有一个比她还弱的存在了。 哪天她emo了也可以有个出气筒，想到这儿，嘴角不由上扬了几分。 少女的表情变化都被一旁的老者看在眼里，略一思索就猜到了她的小心思。 老者的眼皮莫名跳了跳，赶忙向少女叮嘱。 “小姑娘，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但我奉劝你一句，最好别这么干。” 老者矮小的身材和贝贝差不多高，他上前几步将贝贝护在身后，稍稍安抚了下狂吠不止的白色人面大狗。 “如果你和我们这些老家伙有矛盾，我们最多也只是和你说道说道。” 刚说完，所有女性诡异的目光齐刷刷转向老者，恶意陡升。 老者一僵，突然有种如芒刺背的感觉，意识到自己用词似乎不当，尴尬地咳嗽了两声，继续回归正题。 “你若是敢对它动手，嘿嘿……老头子我是无依无靠，它可是有主人的。” “至于它的主人是谁，我想你不久前应该刚刚见过。” 一个人影在脑海里闪过，少女浑身一哆嗦。 看着最容易欺负的，却是最不能招惹的，往后的日子她还咋过。 为了将来的生活能过得去，就算十分不情愿，少女也不得不收起了自己的小心思，并对着那条白色的大狗挤出了一个笑容。 贝贝能通灵性，知晓人心，感觉到白发少女收敛了恶意后，狗头一仰，打了个响鼻，一脸傲娇的表情。 对待这个和自己同样是白色毛发的家伙，贝贝绝不会给她一点好脸色，宁秋的敌人就是它的敌人，宁秋不喜欢的它也不喜欢。 对于贝贝毫不掩饰的狗仗人势行为，在场的诡异没有一个觉得奇怪的，皆是习以为常。 矮小老者眼里露出几分宠溺，摸了摸它的脑袋。 “除了一些沉睡不醒的，还有一些因为体型太大不方便的，能来的基本上都来了。不是因为老头子我面子大，而是森林里那一位特意交代过，让你以后好好住在镇上，别到处乱跑，惹是生非。” “需要什么吃穿用度，镇里也都有，想要什么就自己去换。” 老者从怀里掏出一小袋东西，扔给了少女。 “这是三十枚诡钱，算是你的安家费，省着点花，这儿比不上城里，钱用完了可不好挣。” 少女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袋子，有些疑惑。 我们诡异还得挣钱？ 那和低贱的人类有什么区别？ “当然，如果你不想挣钱，镇子里也有其他的硬通货，血肉、毛皮、魂魄这些都是。” 咽了一口唾沫，少女突然觉得之前地下研究所里吃的牢饭好像也挺香的。 “该说的已经说的差不多了，你们中有谁想送见面礼的老头子我也绝不拦着。” 领导说不拦着，就等于一定要送。 诡异们沉默半晌，走出几位，都是女诡。 风姿绰约的旗袍少妇莲步轻移，解下手腕上的一根红绳，系到了白发少女手上。 少女疼得龇牙咧嘴，这位姐姐好大的力气，系绳子的时候差点把她的手勒断。 嫁衣新娘掀开轿帘，飘然而来，递给了少女一双红色绣花鞋。 这件礼物少女还是挺喜欢的，她从来都是光着脚的，有双鞋子正好，只不过这鞋子看着怎么有点小？ 瞅着手里的袖珍款绣花鞋，不通世故的少女有些犯愁，不知道该怎么穿的进去。 矮小老者看到嫁衣新娘送出的小鞋，有些啼笑皆非，自觉地把头撇到了别处。 蛇身女子扭动着妖娆的身段，爬到少女面前，长长的蛇信在空中吞吐了几下，随后从身上取下一枚鳞片，送给了少女。 白色的蛇鳞铜钱一般大小，温润如玉，少女感到些许心安。 这位姐姐也是白色的，看着也很面善。 少女没有看到，蛇身女子转身时，竖形瞳孔里蕴含着怎样的凶光。 矮小老者举头望天，没看见，什么也没看见。 送完东西后，老者又说了几句，最后就驱散了一众诡异，随后也跟着离开了。 刚刚还是群魔乱舞的小镇，现在就只剩白发少女，周围又回到了诡异的安静。 手里捧着一堆邻居们送的礼物，少女此时有点茫然。 一阵微风吹来，院里的花朵们迎风摇摆，将花冠转向独自一人的少女。 娇艳的花瓣中间，长出了一颗带着血丝的眼珠子，死死地盯着她。 接着，花朵、墙壁、门窗、地面，无数的眼球陆续钻出，看向了门前的少女。 白发少女抬起头，脸上的笑容徐徐绽放。 这里，好像也还不错。 第55章 暴露 青阳市安康医院地下溶洞，一群穿着白大褂的男男女女忙得应接不暇。 溶洞中央巨大的培养槽内，庞大的血肉巨块跳动收缩，不断散发着诡异的波动，似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快要孕育出生。 不远处营养舱里的液体已经快要见底，十几吨的营养液一个小时内被血肉巨块吸食一空。 “多吃点，再多吃点，吃饱了才能早点出世。” 控制室里，陈双全隔着玻璃自言自语。 “等你降生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都会听见你的啼哭。” 血肉巨块仿佛听见了男人的话语，愈发扭曲蠕动，索求着更多养分。 转头看了看角落病床上的双马尾女孩，陈双全脸色变了变，似有感慨。 “要说再见了，和我一个姓氏的小姑娘，前世说不定我们还是一家人，这一世你能成为我孩子的养料，也算是一种缘分。” 研究所里的营养液用完后，培养舱里那批有着特殊基因的囚徒血液就成了血肉巨块的下一餐。 昏迷不醒的陈清瑶脸色发白，如果没有之前的异能觉醒，体质有了质的飞跃，或许就失血过多而死。 缺水起痂的双唇不时颤抖着，像是忍受着巨大的痛楚，又像是呼唤着某人的名字。 “教授，现在是否抽干所有供给体的血液？” 身旁的研究员抱着一块被血肉包裹的控制面板，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翻看着各项数据。 “准备执行，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在人家的地盘上潜藏了这么多年，终于到了这一天，苦心研究的成果终于要成功了。” 陈双全的眼里满是期待。 “另外，把所里的防御系统全部开启，信号屏蔽仪功率开到最大，越到最后关键的时刻，越要小心谨慎，青阳市里那台超级AI的鼻子可是灵的很。” 马上临近最终，他可不希望再出现什么变故。 “不好了！” 这时，有两个医生模样的男人慌慌张张地向控制室跑来，脸色焦急，身上还有几处血迹。 “不好了，陈教授！” 其中一人边跑边大声喊着，下一秒，一条巨大的触手从天而降，将他整个人卷起拉走。 “啊！救命……不要！” 眨眼的功夫，那人就被触手拖进了庞大的血肉巨块之中，再也听不到一丝响动。 剩下的男人吓得瘫倒在地，过了几秒后才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 “出什么事了，这么慌张。” 陈双全脸上毫无波澜，仿佛刚刚被拉走吞噬的不是朝夕相处的同事。 侥幸逃脱的男人双手抓着自己的膝盖，上气不接下气。 “上面……上面……” “上面”自然是地表用来作伪装和掩饰的安康医院。 “是……是军队，我们暴露了……军队已经把附近的街区全部封锁了！” 陈双全面色一凝。 “军队？” 消息虽然让他有点惊讶，但也在预料之中，毕竟到了这个时候，青阳市的人要是还没察觉，那才是见了鬼了。 “青阳市这么大的动作，那边居然没一点消息传递过来，看来我们的那些朋友已经放弃我们了。” “教授，我们该怎么办，要不要……撤离？” “撤离？为什么要撤离？演出即将开始，若是缺少了观众，岂不是无趣？” 不像陈双全那般镇定自若，男人脸上充满了不安之色，在被军队包围的情况下，他这样的小人物肯定无处可逃。 “另外，我也要谢谢你，感谢你这些年来的付出，也感谢你最后的奉献。” 突然听到陈双全感谢自己，男人一时受宠若惊，一会儿后，又感觉陈双全的话里有哪里不对。 “等等，最后的奉献？” 这时，他感到腰间一紧，有什么东西缠住了他。 下一瞬，一条巨大的触手将他整个人卷了起来，触手在空中转了一圈，紧接着就把他拉入了血肉巨块之中。 一声惊恐的惨叫一闪而逝，陈双全充耳不闻，吩咐起一旁的助手，开始下达指令。 “把所有防御系统的等级调到最高，命令所有防卫的小队随时待命。同时，释放引诱装置，将研究所地下附近的所有诡异吸引到地表，拖延青阳军队的推进。另外，传令所有非战斗人员到负十八层集结，全力加速最终项目的孵化工作。” “最后，让负十七层做好升降准备，必要时将整个负十七层升到地面，释放所有处在收容状态的研究项目和诡异。” “既然观众们这么热情，我们多少也要先给他们看一些前戏。” 一连串的指令发出，助手紧张地擦了擦额头渗出的汗水。 陈双全瞥了一眼这位坐立不安的助手，轻声笑了笑。 “不用这么紧张，青阳市的军队是很厉害，但要攻破所里的所有防御打到这里，也要花费不少时间。” 助手苦着脸，勉强跟着笑了笑。 “不信？先不说那些成千上万的d级诡异，负十七层那些项目哪一个是吃素的？” “额，可是……” 见助手欲言又止，陈双全明白他的意思。 “你是不是想说，负十七层那些最强的项目都已经被用来投喂最终项目了？” 助手点了点头。 “那又怎么样，投喂的越多，最终项目孵化得就越快，出生后就越强大。如果最终项目出生后能达到S级，整个青阳市又有谁是它的对手？” 听到这儿，助手才终于有点安下心来，最终项目的强大他和所里其他人都是有目共睹的。 “更何况，你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 “哪一点？” 助手疑惑问道。 只见陈双全神秘一笑。 “别忘了，这里可是市区，就算不是最繁华的地段，但是人口密集度照样不小。” “在自己的城市里出动军队，他们敢动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么？” 助手不禁眼前一亮，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 “呵呵，倘若青阳市的高层打算不顾一切地阻止我们，要么就准备用大量中高阶异能者的性命来填，要么就让附近几十万平民和我们一起陪葬！我倒要看看，那些人到底会有多大的胆量！” 陈双全眼里爆发出无比凌厉的光芒。 第56章 说实话 “叮——” 一队全副武装的黑色士兵押解着一个身形魁梧的壮汉从电梯中走了出来。 壮汉满身污浊，还挂了彩，正是和宁秋一同来执行任务的向之义。 原本和他形影不离的另外二人不见踪影，此时的他失魂落魄，完全没了一开始的意气风发，跌跌撞撞地被士兵们推搡着往前走。 “大哥死了……三弟死了……” 向之义有些神经质地在嘴里重复念叨着几句话，对外界的刺激也没什么反应，哪怕一名士兵用枪托砸了他，也只是踉跄了一下。 “都死了……全都死了……” “叮——” 又是一声铃声，另外一队士兵从旁边的电梯里走了出来。 这队士兵没有押解什么人，而是抬着一副担架，上面躺着一个浑身沾满石块和黄泥的男人，气若游丝，看起来只剩下半条命。 向之义的余光扫到担架上的男人，瞳孔一缩。 “孙无涯？” 见到孙无涯，向之义稍稍清醒了些，但看清孙无涯的样子后，又很快陷入了绝望。 曾经队伍里的最强者之一，经验丰富的老牌异能者，现在身上全是触目惊心的伤口，一条右臂不翼而飞，整个人也昏迷不醒。 “完了，一切都完了……” 穿过三生门，向氏兄弟几人以为接下来的路会相对安全一点，不由放松了警惕。哪知没深入多少距离后，他们就发现自己被百倍于己的诡异包围。 想起那些模样恐怖的人头蜈蚣，向之义顿感后怕。 刀枪难入的外壳，分筋错骨的巨力，还有只要靠近一定距离，就会突然窜到身上的诡异速度。 眼睁睁看着向之仁和向之信被蜈蚣们包裹成一个大球，他却懦弱地不敢回头去救，靠着自己金属化的能力才堪堪逃出重围。 还没来得及悔恨，他就又被这些黑色制服的士兵俘虏了，接着就被押送到了这个陌生的研究所。 两队士兵都收到了命令，所有区域都开启了最高警戒，他们带着向之义和孙无涯选择了另一条路，没有经过血肉巨块的培育之地。 到了目的地后，一个看着像是队长的男人朝着门口的对讲机通报了一声，里面的人早已收到了消息，将他们放了进来。 房间内，陈双全正在关注着各项数据的波动，察觉到一行人的到来后，便将手里的监测平板往桌上一放，眼神看向了为首的小队队长长。 小队队长姓郑，他先是向陈双全敬了一礼，随后开口说道。 “教授，您要的人已经全部带到。” 陈双全点了点头，打量起这两位幸存的不速之客。 “说说吧，几位今天来有何贵干。” 孙无涯此时不省人事，无法回答，郑队长见向之义也没什么反应，当即就是一记飞踢，后者应声跪倒在地。 “别杀我！别杀我！” 这时的向之义早就没了反抗的心思，连连求饶，磕头如捣蒜。 “你这家伙，皮挺硬，骨头倒是挺软。刚刚教授问你的话没听见么？问你什么就答什么！” 陈双全挥了挥手，示意郑队长退下，接着向前走了两步，重复了一遍之前的问题。 “说，你们来这儿的目的是什么？” 向之义愣了愣，将他们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这么说，你们是接了调查局的任务才来到这里，最终的目的是为了找到一个附近福利院里的小姑娘？” “对对对，就是这样。” 向之义的回答，基本和陈双全已知的情报相符，陈双全不禁转头瞟了一眼角落里的陈清瑶。 这个时候，房间的门又打开了，半个小时前去往负十七层的高难问回到了这里。看到陈双全正在审问俘虏，便识趣地站到了一旁。 “总共八个人，还有两个没有到，趁着这会儿功夫，就说说你们一行人里，异能等级最高的是哪个，具体能力又是什么。” 思索片刻，向之义想来想去，实力最强的应该就是躺在一边的孙无涯了，除了他，就只剩下一个嚣张霸道的奇怪家伙。 “异能等级最高的就是他，差不多有c级巅峰。” 伸手一指担架上生死不知的孙无涯，向之义的表情十分笃定。在他的认知里，宁秋的实力虽然也很强，但最多只是打伤他，哪能比得上战斗经验十足的孙无涯。 对于向之义这次的回答，陈双全不置可否，目光转向身旁的高难问，询问他的看法。 “高医生，你觉得呢？” “假话。” 高难问斩钉截铁地说道，陈双全随之点了点头。 这下，向之义面露惊恐，他明明说的都是实话，眼前的这两个人怎么都不相信？ “想让一个人说真话，怎么就这么难呢？” 陈双全眼神阴冷，一步一步朝向之义靠近。 “别，别杀我！我说的都是实话啊！” 无论他怎么解释，陈双全都不会再信。 “还是我亲自动手吧。” 说着，陈双全伸出右手，对着向之义的头打了一个响指。 “别……” 下一秒，还想临死求饶的向之义眼神突然变得涣散，仿佛突然被抽离了意识。 这是陈双全的异能，意念掌控，可以随时更改和夺取一个人的意识。受到异能影响的人会完全听命于他，如实地回答一切信息。 “说，你们来的一行人中，等级最高的是谁？具体能力是什么？” 被陈双全异能支配的向之义双目呆滞，机械般执行起陈双全的命令，在记忆里搜寻着所有的关联信息。 拿起桌上的一杯茶水，陈双全坐到椅子上，耐心地等待向之义的回答，被他支配的人会百分百忠诚于他，不用担心对方会说谎。 高难问也盯着一动不动的向之义，期待着即将揭晓的答案。 随着记忆不停地倒退，向之义终于在某一个片段中找到了最合理的答案。 “吾名异天帝，S级异能者！” 察觉到向之义有所反应，陈双全放下了手中的茶水，催促问道。 “说，你们之中异能等级最高的是谁，是不是担架上的这个人？” 向之义木讷的摇了摇头，表示否定，这让陈双全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然而，向之义接下来的话却让他难以置信。 “是另外一个人。” “他叫异天帝，是S级异能者！” 第57章 命中注定的对手 “异天帝，S级异能者！” 这一回答犹如晴天霹雳，房间里瞬间死一般寂静。 陈双全再也不复之前那般淡定，直接拍案而起。 “你……你再说一遍？” 明知道眼前的俘虏已经被自己完全控制，绝不可能对他虚言相欺，即便如此，陈双全仍旧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向之义木讷地重复了一遍，其他人又听了一遍，确定了不是他们听错了。 所有人面面相觑，一时竟无一人说话。 陈双全此时捧着水杯的手都在微微颤抖，他基本可以确定，向之义说的就是事实。 “天帝”，这一个称号不是谁都能叫的，这是S级异能者专有的尊号。 青阳市的历史上出现过两位“天帝”。 十八年前，青天帝为了保护青阳市舍身成仁，现在他的雕像还矗立在青阳大学的广场上，供后人瞻仰。 另外一位，虽说已经好多年没有现身，但只要一天没有收到那一位的确切死亡消息，就一天没有外敌敢于侵犯青阳市。 陈双全之所以能在市区的地下搞了这么多年小动作，一方面是他背后势力的支持，另一方面是青阳市高层的一些大人物对他的研究非常感兴趣。 还有一点，陈双全猜测，可能是那些大人物为了逼那一位现身，才故意允许他在青阳市里培育人造诡异。 只要他的研究成功，S级诡异在市区出现，那一位如果还健在的话就绝对会出面制止。 反之，如果那一位始终不露面，那就差不多可以断定那一位已经不在人世了，青阳市高层的某些人也可以开始有所动作。 如今，“天帝”这个词语居然从一个d级异能者嘴里说出，那便绝不可能是空穴来风。 即使听到研究所被军队包围，陈双全也没有多少惊慌，但自从听到S级异能者后，他的方寸就乱了。 S级异能者有多强，他是亲眼见过的，他背后的组织就有S级异能者坐镇，那是超越了人类极限，甚至想象的存在。 “教授，其实我这次过来是有情况向你汇报。” 高难问对陈双全说道。 “半个小时前我依照你的命令，将项目525释放并引诱至K区134号路段，可就在刚才，项目525的生命反应消失了。” 陈双全盯着高难问的眼睛，消化着他话里的信息。 “你是说，项目525，那个名为‘悲伤少女’，有着超高音速和超强再生能力的诡异，从释放到生命反应消失，全程只有半个小时？” “确切地说是二十九分十四秒。” 高难问补充了一句。 “而且关押那批劣等伪人的门已经被打开了，现在对方应该正在来的路上。” “呵呵……呵呵……” 陈双全莫名地笑了起来，声音中带着一丝癫狂。 两相印证之下，他再也没有借口否定那即将到来的事实。 “谁……谁能告诉我，这个S级是从哪儿冒出来的？这种级别的人物怎么会偷偷潜入进来？” “我陈双全何德何能引得一位‘天帝’屈尊俯就！” 大声宣泄着情绪，陈双全的表情已经完全扭曲。 “就为了阻止我的项目成功？就为了毁掉我的半生心血？” “不，不！” “就算是S级异能者也不行，谁也别想阻止我！” 陈双全的眼里布满了血丝，扫视了一圈在场之人，随即打了个响指，一股强大的异能从房间里所有人的身上掠过。 “所有人忘记刚刚有关S级异能者的全部信息，K区134号路段方向的只是个A级异能者。” 侵入并更改了其他人的意识后，陈双全挥手，让郑队长他们带着两个俘虏退出了控制室。 接着，他开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飞速思考着应对之策。 让他什么都不做，束手就擒是绝不可能的，然而，最终项目的孵化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能完成，光靠那批供给体的血液已经来不及了。 “不对，不对，肯定还有办法，再好好想想，还有哪里遗漏了。” 思索间，一样东西蓦地出现在他脑海里。 “对，对！用那个东西就行！” 仿佛找到了希望，陈双全大步走出了控制室，来到了一处隐秘之所。 这是一间只有十个平米的小房间，房间里除了正中央的一张金属台外别无他物。陈双全走到金属台前，将自己的一级权限卡插入了台上的卡槽里，随后，一只特殊材料制成的透明箱子缓缓升起。 箱子里有两样东西，一块石头和一个装着红色液体的玻璃小瓶。 石头的样子平平无奇，就是一块表面光滑，颜色棕黄的岩石，但细看之下石头的顶端有一小块凹陷，似乎被什么东西腐蚀过。石头的表面上分布着一些菌丝一样的红色物体，时不时发出淡淡的红光。 这是一件诡器，都是因为有它的存在，才能压制最终项目的诡域，研究所里的设备才可以正常运作。 它本身只是一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石头，之所以变成了诡器，皆因有一滴血曾经滴到了上面。 而旁边玻璃小瓶里的液体，就是那滴血稀释了一百倍后的产物。 陈双全小心翼翼地拿出玻璃瓶，放到眼前细细欣赏。 瓶子里的液体如红色的琥珀，散发着妖冶的光芒。 “只要有这个，只要把这个投喂给我的孩子，一切就都还有反转的希望。” “没错，在神即将出世之时，怎会没有劫难加身。你来的正好，在这最重要的时刻，没有一位这样的对手，又怎么配得上我毕生之愿的分量！” 紧紧抓着玻璃小瓶，这是他的最后一根稻草，有了它，就有把握在最短时间里孵化出最终项目。 房间门被关上了，金属台上只剩那块外表普通的石头。 机缘巧合下，原本要被抽干血液的陈清瑶因为一个意外的消息而躲过了一劫。 只不过，某人却阴差阳错地被陈双全当成了宿命之中最大的敌人。 十几分钟后，小房间的门再次打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径直来到金属台前，拿起装着石头的箱子端详了一会儿，又轻轻放下。 “S级？有意思。” 第58章 千变者贾修 地下广场外围横七竖八地躺着不少伪人的尸体，宁秋笑着站在中间的空旷地带，对着角落里的孙芳比了个“耶”的手势。 “我们这是赢了？” 到现在孙芳还是有点不太敢信，那么可怕的白色诡异，宁秋不借助任何高科技的装备，没有其他异能者的辅助下，单凭他一个人就获得了胜利。 “什么叫我们赢了，你啥活都没干，连声加油都没喊，还好意思说。” 宁秋的话让孙芳一阵脸红，穿过三生门后她确实一点忙都没帮上，净添累赘。她倒是想帮忙，奈何实力不允许，那种层次的战斗不是她能插得上手的。 小跑着来到宁秋旁边，孙芳看到他身上全是血迹，手和脸上还有尚未干涸的鲜血，关心问道。 “易先生，您还好么？伤的重不重？” 活动了一下手脚，宁秋的皮外伤倒是不严重，全是刚刚在地上“冲浪”留下的擦伤，倒是之前和白发少女用蛮力硬碰硬的时候，脏腑受了一些损伤。 “好像……还行？” 不知为什么，战斗的时候感觉胸腔里翻江倒海，哪儿哪儿都疼，如今战斗结束了反而全身轻松，连肚子也不饿了。 “架打赢了还附带疗伤效果？怎么和某些无良网游打完boSS后升了一级，自动满血一样？” 想来想去，宁秋最后只能把这种情况归结于自己的心理作用。 先前的战斗他赢得十分侥幸，白发少女的超高音速和超强再生两个能力，随便单独拎哪个出来都十分头痛。 如果宁秋是白发少女，他绝对会凭借速度优势围着对手不停袭扰，欺身上前然后一击即退。这样重复千百次，就算对手的防御再高，磨也会被磨死。 还好白发少女的智商不高，不太聪明的样子，才让他有机可乘。 即使这样，要不是有一个灵活的脖子，再加上妈妈的一根头发，他也是毫无胜算的。 “易先生，我们还要继续往前走么？” 宁秋胜利后，孙芳心有余悸，还没到最终目的地就已经出现了A级诡异，接下来的路程只会更加危险。 “继续，当然继续。” 脑海里那个声音还在呼唤着他，他又怎么能在这里停下。 “莫非你不想找回你的家人了？” 孙芳愣了愣，反应过来她刚刚的话有多么可笑。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觉得害怕。” 听着孙芳的道歉，宁秋撇了撇嘴，心想。 “架都是我在打，又没让你上，你害怕个锤子。” 接着说了几句话后，二人动身准备离开。 门已经打开，宁秋刚想进去，幸存下来的十几只伪人却把他们拦了下来。 “你们还有什么事？” 宁秋是真有点怕了，担心这群伪人又拉着他请教问题。 脸上长满眼睛的大眼珠子和同伴们对视了一眼，然后扑通一声对着宁秋跪了下来。 “你们……这是做什么？” 伪人们的举动让宁秋有点整不会了，生平第一次有“人”朝他下跪，多少让他有点手足无措。 “老师，您是要离开么？” 大眼珠子满脸激动和不舍，十几只眼睛里都是汪汪的泪水。 “哭什么，有什么好哭的？” 宁秋向来见不得别人哭，更何况是大眼珠子，那么多眼睛还这么喜欢哭，真得不怕哭成人干么。 “起来，都起来！你们知不知道，我有多讨厌你们跪着的样子，那些想欺负和压迫你们的诡异和人类，又有多喜欢看你们跪着的样子！” 受了训斥的伪人们纷纷起身，把宁秋围在中间。 “老师，我们还能再见面么？” 对于宁秋，伪人们是发自内心的尊敬和崇拜。 宁秋教它们要活得开心，教它们要反抗侵凌，带给它们自由和希望。 现在宁秋要走了，它们是一万个舍不得，更担心宁秋走后，没了主心骨的它们又该何去何从。 伪人们俱是依依不舍的样子，宁秋见了也不好就这样撒手就走，虽然认识的时间很短，但也算得上一同战斗过的战友了。 这个善缘，他还是认真对待一下为好。 “有缘分的话以后自然能再见。临走前，我就最后唠叨几句。” 伪人们抬起头，准备聆听宁秋接下来的话。 “生来弱小，不是耻辱，能屈能伸，方为丈夫。现在你们越是弱小，就越要学会隐忍，要努力在黑暗中学习和壮大自己。” “对于那些欺压过你们的人和诡异，打不过的时候能避则避，如果他们想要你们的命而你们又逃不了，那就和他们拼命。” “你们的生命要你们自己去定义，想变什么就变什么，不要被别人的意志所束缚。” “如今的你们或许只能变成一种，或许一种都变不了，但我希望你们将来能变十种，百种甚至千种。” “你们将是一个新的种族，不是人类，也不是诡异，而是千变者！” 宁秋的话声如洪钟，让这些伪人振聋发聩。 “千变者……千变者！” 有了新的称呼，伪人们欢呼雀跃，宛如新生。 和伪人们的兴高采烈不同，宁秋此时的眼神却有些躲闪。 刚刚的一番话，只适用于这群伪人，它们因为不能像人而痛苦，所以宁秋让它们想变什么就变什么。 至于宁秋自己，他更希望自己活得像人。 生而为人，没什么好抱歉的，前世如此，这一世，也希望如此。 “你，上前来。” 宁秋指了指大眼珠子，后者见老师点到自己，不由兴奋。 “我给你取个名字吧。” 一直称呼人家的外号也不是个办法，万一以后真再见了也会尴尬，宁秋干脆替它取个名字。 “贾修，你以后的名字就是千变者贾修。” “贾修……” 得到老师命名的贾修激动得又要热泪盈眶，宁秋赶紧制止。 “再送你一件礼物。” 说着，宁秋摘下了孙芳身上的头盔。在孙芳一脸懵逼的注视下，宁秋把头盔戴到了贾修的头上。 “这个头盔，既加生命值，又加护甲，还加魔抗，就当见面礼送给你了，不枉今日相识一场。” 看来看去，宁秋还是觉得它更像武器大师，干脆让它和武器大师一个姓氏。 又得到老师送的礼物，贾修此刻开心得像个孩子，忍不住向周围的伪人们炫耀，引得其余伪人一阵羡慕嫉妒恨。 满足了自己的恶趣味，宁秋心情不错，然而没有名字和礼物的伪人们开始酸了，纷纷让宁秋帮它们取名字，最后被宁秋一一严词拒绝。 开玩笑，前世某位萌王就是喜欢给人取名字，然后把自己取到虚脱，这个雷他必须要避！ 临行前，宁秋又想到一件事，于是对贾修说道。 “贾修啊，如果以后有人类想要抢你的头盔，你不要反抗，直接把头盔给他。” 贾修不明白老师这是什么意思，但还是点头答应了。 挥手告别后，宁秋二人进入了门后的通道。 孙芳这时凑到宁秋身边，疑惑问道。 “易先生，您最后那句话什么意思，为什么有人抢那个头盔，你让那个伪人不要反抗？” 听到孙芳的问题，宁秋脸色变得有些古怪，随后回答道。 “没为什么，那个头盔戴的时间久了以后，会爆炸。” “啊？” 孙芳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一阵后怕。 第59章 是哪个蠢货这么设计的 告别伪人们后，宁秋和孙芳一路走来没再碰见什么诡异，通道的墙壁和地面也变成了混凝土材质，头顶上甚至还有微弱的灯光提供照明。 没过多久，他们却遇到了一个难题。 两扇合金大门出现在他们眼前，门的后面是两条通道，只有一条是正确的。 “又是门，这里怎么这么多的门！” 宁秋感觉今天真的是和门犯冲，现在还遇到俩，关键是他还不知道开哪扇门是正确的。 探灵寻路这方面一直是他的短板，就算先前做了诸多准备，可结果却是一个都靠不住。 陈清瑶的声音虽然指引着他，但只能提供一个大致方向，却不能告诉他这并排的两扇门选哪一扇才是对的。 如果随便选一扇的话，选对了还好，万一选错了，来回折返他又要浪费不少时间，不由让他一阵头大。 “您好，初次见面，阁下您比我想象中的要年轻不少。” “嗯?谁在说话？” 宁秋看了看四周，发现门旁边的墙角好像有个摄像头一样的东西。 “鄙人姓陈，是这个研究所的负责人，不知道阁下您到我这个小地方来有何贵干，您有什么需要的，我都可以为您提供帮助。” “负责人？和我说话的这人应该就是这个地方的实际掌控者？还挺有礼貌的。” 宁秋眼珠转了转，略有思索。 “我们……” 孙芳刚想说些什么，就马上被宁秋制止了，他可不想这个傻女人在此时再添什么乱子。 “哦，没什么，我就是不小心迷路了，现在正在找回到地面上的路。” 随后，宁秋灵机一动，面不改色地继续说道。 “前段时间我进了一座古代遗迹探险，莫名其妙就被传送到了这个地方，还遇到了一小队人。他们说他们正在执行一个任务，好像是要找什么人，完成任务后就会回到地表。我闲着没什么事儿，就答应了他们的组队邀请。后来他们就各自分散了，我逛来逛去，觉得这个地方实在是没什么意思，就想先回到地面上去，但不知道上去的路，你能告诉我哪条路能通往地面么？” 听完宁秋的话孙芳有些摸不着头脑，心想易先生说的都是些什么啊，什么古代遗迹，什么组队邀请，咱们不是一起进来的么？ 通话的那头暂时没了声音，先前说话之人仿佛在判断宁秋话里的真实性，过了片刻才有了回复。 “原来是这样，那还真是令人意外。如果您想离开这儿，我倒是可以给您指路，您看到您左边的那扇门了，从那儿进去后再走十分钟左右就会有一部电梯，可以直接通往地表。” 话音刚落，宁秋左边的合金大门就打开了，露出一条笔直的通道。 “那真是太谢谢你了，帮了我的大忙。” “不客气，能帮到您是我的……等等，你在干什么？” 只见宁秋浮现一抹邪恶的笑容，径直走向另外一扇关闭着的大门。 “没有你的指引，我还真分不清哪条道能通往你的研究所。” “不是，你怎么能……” “怎么能骗你是吧，我其实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你居然真的上当了，这种骗骗小孩子的话你也信？” 察觉到那头的人十分气急败坏，宁秋的脸上笑容更盛。 “另外，我问你个事儿，这里的门是不是都是你负责建造的？” “门？你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那人不明白宁秋为什么突然问门的事情，语气中满是疑惑。 “看来设计门的人就是你了。” 这里的每一扇门，宁秋都深恶痛绝，对建造设计这些门的罪魁祸首更是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 没等对方解释什么，宁秋来到门前，眼神凶狠。 “这门是合金造的吧，既然是金属，那就好办多了。” 说着，宁秋右手往脖子的后衣领处一探，表情骤然狰狞，似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在孙芳震惊的目光中，一把沾满鲜血的黑色长刀从宁秋后背的脊柱位置被缓缓拔出，刀身狭长黝黑，通体散发着阴冷和凶煞之气。 正是宁秋从妈妈那里拿来的那一把。 “每次使用前必须用鲜血温养，还真是不好受。” 在刀被完全拔出的那一刻，宁秋的后背也瞬间被鲜血染红，让孙芳触目惊心。 “代价虽然大，但确实好用。” 握刀平举，宁秋对着大门用力一斩。 一道清脆的金属声后，几十公分厚的合金大门从正中间横向断裂。 宁秋对着断开的半扇门又是一记重踢。 “轰！” 一吨多重的门被他踢飞，在门后的地面上滑行了好长一段距离才停下。 “你小子给我等着，我找到你后非打死你不可！” 比起心中的愤恨，此时后背的剧痛宁秋也就没那么在乎了。 他现在终于可以尽情拆门了！ 而另一边的控制室内，陈双全看着正在破门而入的宁秋，脸上青一阵紫一阵。 “他竟然……他怎么能……” 陈双全气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原本，他抱着试试看的态度，看能不能用语言把这位凶神给请走，实在不行拖延对方一会儿也是好的。 听到宁秋要回到地面的时候，他喜出望外，没多想就给宁秋指明了离开的通道。 哪曾想，宁秋居然骗人。 “可恶！身为S级的尊严呢？居然欺骗我……” 陈双全在心里破口大骂。 照理来说，以他的智商是绝不可能犯这么低级的错误。但S级异能者带给他的压力实在太大，心乱如麻之下才想出了这个昏招。 周围的同事和下属此时看他的眼神也非常奇怪，更让他怒不可遏。 “把那段路上的防御系统全部打开！我要让他付出代价！” 说完，陈双全就看到周围的人都愣在原地，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我说的话你们没听见么！” 一旁的助手支支吾吾地说道。 “教授……那条路段上没什么防御系统。” “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那一层的防御系统全集中在各种项目收容房间的附近，所以那条路上除了门就没有其他防御措施了。” “什么！当初是哪个蠢货这么设计的？我非把他喂诡异不可！” 研究员们神情复杂，不知道该不该说。 “是谁！” 陈双全再三逼问下，助手才小心翼翼地在他耳边回道。 “教授……那个……当初这些都是您亲手设计的。” 陈双全：“……” 第60章 来人，放狗 斜阳西下，余晖昏黄，本就老旧的安康医院在落日的照耀下更显荒凉破败。 医院的大门敞开着，里面见不到什么人影，安静得有些可怕。 低矮的外墙边，一条黑狗低着头在地上嗅着什么，像是寻找着可以果腹的残羹剩饭。 迈着小碎步，黑狗鬼鬼祟祟地来到医院门口，抬起头朝着医院里面看了看，双眼里的电子瞳孔不断收缩，调整着视线焦距。 这是一条机械电子犬，隶属于青阳市军方。 电子眼捕捉到的影像通过无线信号，传输到了几公里外一栋建筑二楼的指挥室内。 顾远山和吴万里紧盯着监控屏幕上显示的画面，观察分析每一帧中可能隐藏的有用信息。 “这家医院似乎是空的，里面没人。” 吴远山接到命令后就第一时间赶到这里的作战指挥室，和顾万里一同协助军方探测安康医院内部的情况。 监视屏幕底部滚动播放着一组数据，强大的人工智能演算着各种可能会出现的情况。 虽然有着最先进的侦查技术和最高效的演算，顾万里在这间指挥室内的话语权仍旧很高。 “没有人不代表里面就是空的。” 诡异的世界里仅仅依靠计算机的演算，不一定能得出正确的结果，他这位探灵系的c级异能者的作用这时就发挥出来了。 “有几处地方的影子不对劲。” “影子？” 吴远山仔细看了看直播画面，没发现哪片影子有问题。 “明暗程度不对，这个时间点照明灯光还没开启，有些影子黑暗得不太正常，让机械犬再深入点拍摄。” 顾万里淡淡地对身边的人说道。 随着顾万里的话语，吴远山瞥向旁边的一张会议桌，桌边坐着七八个身穿青灰色军服的军人。 几人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黑色短发，身上散发着一股独属于年轻人的锐气。 然而，这些人说的话和正在做的事儿却让吴远山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宋哥，听到没有，让你进医院里面去拍。” “凭什么又是我去探草丛，上次我去过了，这次我说什么也不去。” “你离门口近当然是你去，再说上次是上次，这次都重开一局了，当然是你去。” “我去干嘛，去送人头么？我叫宋仁，不是叫送人头！” 只见这些年轻士兵每人手里捧着一台外观类似pS的仪器，两根拇指操纵着上面的方向杆，其余手指不停按着其它键位，时不时交流互喷，活脱脱一副游戏少年的模样。 吴远山是异常调查局的人，和军方打交道不多，这种情形还是第一次见到。 他对军方的印象还停留在十几年前，一群全副武装的士兵，手拿自动步枪，开着坦克大炮向着诡异一边开火一边进攻。 如今科技经过多年的发展，武器更新迭代，就算是他们的异常调查局也有了自己的侦查机械犬和无人机，更不用说被重点照顾的军队了。 但是这作战画风和氛围……多少让他觉得有点怪怪的，有点不太正经？ 指挥室里的几人虽然都听见了顾万里的命令，嘴上也都在念叨着，却没一个人打算执行，低着头爱搭不理。 吴远山略有尴尬，瞄了一眼身边的领导。 顾万里却是依旧盯着屏幕，全然不为所动，自顾自地观察着传输过来的画面。 “耳朵都塞驴毛了？还是手上都长疮了？顾大参谋都说了让你们进医院去拍摄，怎么一个个都不动弹？” 一道响亮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打破了此时的尴尬。 来人身姿挺拔，气宇轩昂，同样穿着青灰色军装，只是肩章上多了一颗银色的星星。 “头儿！” 听到声音的士兵连忙抬起脑袋，齐声问好。 那人走到名叫宋仁的士兵身后，朝着他的后脑勺就是一个巴掌。 “你小子装什么装，快让你的狗进去。” 宋仁缩了下脖子，只能遵令而行。 漫不经心地看了那人一眼，顾万里不咸不淡地说道。 “李剑鹰，不用我来就直说，我正好回家睡大觉。” 李剑鹰嘿嘿一笑。 “哪能啊，能请来你这位调查局的大高手，我开心还来不及呢。” 没理会对方话里的阴阳怪气，顾万里转头继续盯着监视屏幕。 察觉到气氛有些微妙地吴远山皱了皱眉，似乎明白了什么。 “这是在明确这场行动的指挥权？” 之前几人的反应，加上两人的对话，其意味很明显。 虽然你顾远山是上面请来的参谋顾问，有相当的话语权，但底下人的指挥权还是属于我李剑鹰的。 这个小插曲过了没一会儿，宋仁操纵的机械犬就灵活地走进了安康医院的大门。 监测屏幕上的画面不断变换，医院内一切设施除了看起来老旧一些外，没有哪里不正常，仿佛不久前还在被正常使用。 指挥室内这时安静了下来，李剑鹰和顾万里等人都盯着屏幕，一时无人说话。 这时，机械犬的电子眼捕捉到了一团漆黑的阴影，那阴影体态狭长，正贴在走廊的天花板上。 顾万里眼神一凝，正想仔细观察，就看到监控画面骤然一黑。 “头儿，我的一号机械犬失去联系。” “切换到其他人的机械犬视角！” 监控仪器上电子窗口闪了闪，画面又变成了安康医院的门外，只是距离比之前远了些，显然医院附近的机械犬不止一只。 “看来刚刚那团黑影就是某种诡异，一号机械犬已经‘阵亡’了。” 没有理会李剑鹰这看似废话的陈述，顾万里眯了眯双眼，突然说道。 “在墙上！” 这次没有抗拒，会议桌旁的士兵们自觉地把各自的机械犬视角转向了安康医院的外墙。 等众人看清新的画面时，都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 大门两侧低矮的外墙上，整整齐齐地摆满了一行人头，人头枯槁苍老，头上只有一些稀疏的毛发，两只眼睛却奇大无比，占据了整个脸庞。 “来了么？” 李剑鹰精神一振。 下一秒，墙上的人头从脸部中间裂开一道裂缝，密密麻麻的利齿遍布其中。 其中最大的一个头颅发出了一声低沉的怪叫，随即所有的人头全都飞了起来，露出了人头下蜈蚣一样丑陋的身躯，向着拍摄画面的机械犬迅速袭来。 “来得好！” 这一刻，李剑鹰斗志昂扬，对着下属的几人命令道。 “来人，放狗！”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无数隐藏在附近的机械犬蜂拥而出，它们有的身上背着高温火焰喷射器，有的背着单兵火箭炮，还有的背着冲锋步枪，对着奔袭而来的蜈蚣诡异们齐齐开火。 猛烈的枪击和爆炸声响起，地面上的战斗正式拉开了帷幕。 第61章 关于宿命之敌只有F级这件事 地表战斗开启的同时，地下也有一场即将到来的战斗。 此刻，负十八层被闪烁的红光和刺耳的叫声淹没。 警报大作，山雨欲来。 陈双全在被某人欺骗后，一怒之下干脆用精神异能控制了除他之外的所有人。 战斗人员和科研人员每个人都被他抹去了自主意识，成了只会听命行事的傀儡。 没有人再想着逃跑，全心全意地将他们剩余的生命奉献给快要出世的最终项目。 溶洞中，陈双全用神秘液体喂养后的血肉巨块此时通体泛着耀眼的血光，恐怖的跳动声化作实质的音浪。 血肉巨块时不时伸出一根根粗壮的触手，卷起一名神情呆滞的科研人员，将其化作自己的一部分。 每个被抓走的倒霉蛋总会在被吞噬的前几秒清醒过来，惊声尖叫。 负十八层的电梯门前，陈双全和一众武装到牙齿的战斗人员严阵以待，神情紧张地盯着前方。 “轰！” “轰！” 每隔十秒左右，电梯上方的楼层就会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有什么可怕的存在正朝这里步步逼近，不断破门而入。 陈双全两侧摆放着两只一人多高的大金属箱，这是他早些年从组织内部得到的两件大杀器，也是为那一位准备的“见面礼”。 虽然时间仓促，很多好东西例如负十七层那些都已经送到上面给另外一批客人了，但陈双全仍旧要为那一位展现自己最高的敬意。 哪怕他不久前被对方愚弄。 回头望了眼正在急速孵化的血肉巨块，陈双全心中大定。 “只要拖住那一位一点时间，一点点就好，我的孩子就能出世了。” “轰！” 众人上方响起一声爆破之声，最前方的士兵不约而同地抬头。 侵入者已经到了头顶。 “翁——” 这时，电梯突然开始运转，有乘客要下来。 士兵们又纷纷把枪口对准电梯，对方只要一开门就会迎接他们的枪林弹雨。 电梯运行到下一层的时间很快，只听“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 “开火！” 随着后方陈双全的一声令下，士兵们手中的武器齐齐喷出火舌，海量的穿甲弹瞬间倾泻到电梯门上，一眨眼的功夫，合金打造的电梯门就被打成了马蜂窝。 持续不断地射击下，电梯门很快就报废了，“咣当”一下倒了下去。 直到打完半个基数的弹药后，陈双全才下令停止。 硝烟散去，映入众人眼帘的却是空无一人的电梯。 “不在？” “轰！” 天花板一声巨响，一个矫健的身影落到了人群之中。 借着枪声的掩护，宁秋用刀切开了一块一平方的水泥层，单腿一蹬，直接来到了负十八层。 刚一落地，周围的士兵纷纷调转枪口，也不管会不会误伤队友，对着宁秋就是一轮扫射。 枪林弹雨中，宁秋身形如同鬼魅，每次都能险之又险地避开飞来的子弹，随即挥动手中长刀，将附近的敌人连人带枪砍成两半。 前方士兵忙着对付宁秋之时，陈双全不声不响地开始往后退去，并拿出一块平板控制器，手指弹钢琴一般输入指令代码。 等到操作完成后，他也往后退了约有二十米，原先的那两只大金属箱这时开始发出一阵齿轮转动的声音，显然正在开启。 金属箱中是两台战斗机器人，杀伤力、敏捷度等各项参数都非常优异，只有一个缺点，是耗能耗能太大，启动后续航时间不到一分钟。 不然，陈双全也不用等到宁秋现身后才姗姗下达启动指令。 与此同时，宁秋在人群之中闪转腾挪，飞速收割着士兵们的性命，须臾之间，士兵的人数就只剩下个位数。 “呲——” 伴随着两道喷气声，两只金属箱的前盖终于打开。 不远处解决掉最后一个士兵的宁秋也注意到了这边，当即举刀飞身袭来。 凭着手中长刀削铁如泥的锋锐，宁秋本打算一记横斩将两只箱子同时拦腰砍断，但当他看清箱子中物体的样子后，立刻变砍为劈，从上而下，将其中一只箱子一分为二。 “机器人？” 透过箱子开启的缝隙匆匆一瞥，宁秋发现里面居然是两台类似前世终结者样子的机器人，当即将横砍改为竖劈。 毕竟机器人这种东西，尤其像这两台一看就像是高级货，即使断成上下两截也往往还会保留大半战斗力。为了保险起见，宁秋还是先把其中一个搞定，断成左右两截要安全多了。 果不其然，被他劈成两半的机器人倒地后就再没有了动静，然而另外一台却已经从箱子中走了出来，两只电子眼发出闪亮的红光。 见状宁秋抽身后退，堪堪躲过了瞬发而出的镭射光线。 下一秒，宁秋调整姿态，双腿发力迅速绕到机器人身后，准备发动致命一击。 谁曾想，双眼喷射着镭射激光的机器人脑袋直接转了180°，又一次面向了宁秋。 这一幕让宁秋猝不及防，差点忘了机器人本就不是血肉之躯，脖子比他还要灵活。 眼看镭射激光就要命中，宁秋猛地一个侧跳，再次躲过了这突然的攻击，同时手中长刀脱手而出，直直刺向机器人的躯干，精准击中了其核心动力部位。 手腕发出的力量加上长刀本身的锋锐，合金包裹保护的动力核心一瞬间被捣毁。下一瞬，机器人整个身躯如同散架一般倒了下去，双眼中的红光也随之熄灭。 “呼……” 做完这一切，宁秋吐了一口浊气，从进到负十八层开始战斗到现在，他只换了一口气。 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鼓掌，一个略微熟悉的声音对他说道。 “精彩！精彩！” 宁秋循声看去，二十米开外，一个穿着白大褂的鹰钩鼻男人正笑眯眯地望着他。 “好俊的身手，好快的刀，几十名守卫加上两台战斗机器人，这么短时间内就被阁下悉数放倒，不可谓不精彩。” 有了士兵和机器人的拖延，陈双全趁着这段时间用研究所内的监控设备，将宁秋展现出的各项战斗数据通过人工智能一一收集分析，很快就转换成相应报告呈现在了他的平板控制器上。 对于宁秋刚刚的表现，陈双全是由衷的赞叹，在不动用异能的情况下，单靠自身的战斗技巧就能片刻间解决完这么多对手。 “阁下这般人物，才配当我的宿命之敌！” 一边查看着平板上的数据报告，陈双全一边继续说道。 “想不到，阁下年纪轻轻就达到了惊人的……F级？” 陈双全瞪大了双眼，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信息。 平板的数据报告上，一个大大的字母F此时格外地显眼刺目。 第62章 重新上线的队友 陈双全怀疑仪器是不是出问题了，甚至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问题了。 “F级？” 这一刻，陈双全的认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信念构建的世界出现了崩塌。 “怎么可能是F级？一定是哪里出错了！” 满心期待的宿命对决，结果对手是个F级的渣渣，那和他相对的自己又是什么？也是渣渣？ “绝对是仪器出了故障，绝对是！” 没有理会陈双全的自言自语，宁秋现在只想砍死他。 “你就是那个造门的人吧？终于让我找到了！” 手指轻轻抚过冰冷的刀身，宁秋一步步向着陈双全走去。 “指使诡异在福利院里绑架的也是你吧？” 陈双全依旧站在原地，陷入自我怀疑之中，对迎面而来的宁秋不闻不顾。 “让我当免费心理咨询师，完事还派诡异来灭口的还是你吧？” 细说着一桩桩不平之事，宁秋发泄着胸中的怒火，手中的长刀闪耀着森森寒光。 就在宁秋打算飞身上前，快意恩仇之际，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大喊。 “别过去！那是个假的！” “假的？” 停下脚步，宁秋疑惑转身。 身后喝止住他的正是刚刚从天花板大洞跳下来的孙芳，此时她满脸焦急，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说。 “前面那人不是真人，他身上没有活人的情绪！” “活人？情绪？” 听完孙芳的话，宁秋回头望向不远处的陈双全，定睛细看。 面前的男人还在沉声思考，脸上的每一个表情都活灵活现，连脚下的影子都非常逼真，光凭肉眼难以分辨。 随后，宁秋想起孙芳曾经对他说过，她的异能是感知情绪，当时还被自己狠狠同情了一番。 “合着她没说谎？她爸妈也没骗她？是我臆断了？” 看了一眼陈双全，宁秋想到了一种可能。 “全息投影？” 扫视四周，宁秋果然在一旁的墙上发现了几片圆形小镜，正不断投射着五颜六色的光线。 接着，他又左右来回走动，变换着视角，几道微不可察的流光在他眼前一闪而过。 宁秋瞳孔一缩，离他面部不到十公分的前方，居然横挂着十几根细如牛毛，近乎透明的金属丝。 这些金属丝虽然纤细却锋利无比，在灯光照射下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如果不认真细看，常人根本无法察觉。 要不是刚刚孙芳叫住了宁秋，他可能真的就一头穿过去了。 一路走来，孙芳一直充当着打酱油的角色，活生生拖油瓶一个，没想到关键时候居然救了他一命。 侥幸没有“心碎一地”，宁秋向孙芳投去一个感谢的眼神，随即恶狠狠地看向陈双全。 注意到宁秋看向自己的目光，陈双全气势一变，他先前确实被报告上的信息震惊到了，但之后就是将计就计，试图把宁秋引入金属丝构成的陷阱。 没看到宁秋被碎尸万段场景，陈双全不免有些可惜，微微叹了一口气，随后整个人闪烁了一下就消失不见了。 “人呢，这混蛋跑哪儿去了？” 宁秋生气地问道，他真的怒了。 “应该是那个方向，我感知到那边有许多混在一起的情绪，应该有不少人躲在里面。” 此时的孙芳状态全开，仿佛掉线已久的队友又重新上线了，宁秋不觉有些欣慰，露出一个肯定的表情。 长刀砍断了那些金属丝，为了防止路上再次遇到此类陷阱，宁秋一边往孙芳所指的方向走，推着那个还算完好的大金属箱。 如果前面真的还有金属丝陷阱，那同样是金属制成的大箱子正好可以先阻挡一下，不必宁秋用自己的肉身“排雷”。 庆幸的是，一路走来，二人再也没遇到什么陷阱和阻碍，除了先前的抵抗，偌大的一个研究所似乎再不对他们有所设防。 唯一让宁秋感到不安的是，从研究所深处一直传来类似心跳的巨大响动，搅得他心神有些不宁。 几分钟后，二人来到一扇房门前停下，孙芳向点了点头，宁秋当即挥刀一劈，厚重的金属大门应声打开。 宁秋率先走了进去，快速扫视了一圈房间内的情况。 这里主要由三个不同的部分组成，左边的区域陈设着许多一人多高的生化舱，一个个男女老少闭着双眼，泡在不知名的液体中，身上还插了许多透明的塑料导管。 “是在做某种人体实验么？” 皱了皱眉，这一幕场景让他有些反感。 右边的区域是一间宽敞的实验区域，外部被一圈玻璃墙壁围了起来，陈双全和一众同样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正身处其中，一脸防备地盯着破门而入的宁秋。 见到陈双全也在里面，宁秋杀意渐渐暴涨，手中的刀也被他握紧了几分。 中间区域像是控制室，有四五台大型仪器，仪器屏幕上各种数据来回变化，负责监控和记录这些数据的人此时正躲在旁边的实验室里。 最后，在中间区域角落的一张病床上，宁秋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于是再也不顾有什么危险，径直走了过去。 拔掉身上的各种导管，宁秋托起陈清瑶的脑袋，轻声呼唤。 “妮子，醒醒，别睡了。” 刚刚还是杀意凛然的宁秋，脸上出现了一丝难得的温柔。 像是王子在唤醒沉睡中的公主，站在门口的孙芳看到这一幕，心里莫名有种空落落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离她越来越远。 “他们俩是之前就认识的么？” 连孙芳自己都没发现，和宁秋相处了一段时间后，她已经对这个实力强大，性格洒脱的青年产生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那是一种孙芳从小到大从未体验过的感觉，就好像在某一天，她离开了家人独自一人在海边玩耍时，意外捡到了一颗异常美丽的珍珠，让她欣喜不已。 接着，她就捧着这颗珍珠打算慢慢欣赏。珍珠在阳光照耀下流光溢彩，散发着梦幻般的光芒，她不由看得痴了，不知不觉深陷其中。 几近沉醉之时，不知从哪儿伸出了一只手，一把抢过她手里的珍珠。 那只手的主人告诉她，珍珠本来就是她的，你看过了就好。 孙芳心里五味杂陈，她能感知别人的情绪，却始终看不清自己的情感。 此时的宁秋身上冒着绚烂的气泡，一如那颗七彩的珍珠，而那一颗颗气泡之中，却全是对他怀中少女的关心与担忧。 她胸中一空，无所适从。 很明显，床上的少女就是这次的任务目标，可这一刻，孙芳却没有丝毫完成任务的喜悦。 在宁秋的呼唤下，少女悠悠醒转，朦胧的双眼寻找着什么，很快就看到了近在咫尺的青年。 努力露出一个温暖的微笑，宁秋刚想说些什么，就听到门口的孙芳焦急的喊声。 “小心！” 宁秋一愣，感觉怀中的陈清瑶突然一动，一把藏在她身下的匕首此时猛地朝他胸口刺来。 似是不可置信，宁秋呆呆地看向陈清瑶的双眼，记忆中清澈的眼眸如今满是怨毒和凶恶。 第63章 急转直下 与此同时，地面之上已经炮火连天，人头蜈蚣们刚从安康医院冲出来，就遭受到了机械犬集群的围攻。 火箭弹、穿甲弹、高爆弹，各种武器弹药铺天盖地飞向了蜈蚣们的先头部队。 蜈蚣诡异们虽然每一个都悍不畏死，全身也覆盖着厚厚的甲壳，但也架不住如此密集的火力，很快就败下阵来。 反观机械犬这边，背上装着各种不同的热武器，且分工明确，井然有序。背着火箭弹等单次发射的武器的机械犬处于最后方，一发打完后就后退，到运输机器人那边补充弹药。 背着步枪和机枪的机械犬居中压阵，负责主要输出火力，杀伤了最多的蜈蚣诡异。 顶在最前面的则是背着火焰喷射器的机械犬，哪怕有几只特别凶悍诡异能越过枪林弹雨，冲到阵前，也会在极短时间内被它们高温炙烤，凄惨死去。 看到监控中传回来的战场画面，吴远山一时有些走神。 “什么时候开始，和诡异的战斗可以不用死人了？” 顾万里瞥了一眼吴远山，淡淡说道。 “早几年前就可以了，毕竟我们人类可是最适应环境变化的生物之一，有了科技的辅助，哪怕是在诡异降临这样的末世，这颗星球上也始终会有我们的一席之地。” 战斗刚开始就取得了不错的战果，李剑鹰神情不禁有些得意。 “你说的这种情况也只是少数，大多数国家和城市现在也只能做到勉强支撑，艰难苟活。只有像我们瑞灵共和国等几个少数国家和地区才能一边抵挡住诡异的入侵，一边还能大力发展科技。不管什么样的战争都是消耗战，拼的是人口和底蕴，我们青阳市有十几年相对稳定的发展，早就今非昔比。” 说到这儿，李剑鹰脸上露出一丝自豪。 “想当初先辈们为守护家园，奋不顾身。到了今时今日，已经大可不必了。诡异们再悍不畏死又怎样，面对智能机械这种根本没有生死的对手，它们也只能坐以待毙。” 看着得意洋洋的李剑鹰，顾万里暗自冷笑。 和对方的盲目乐观不同，身为探灵系出身的他阅读过不少隐秘资料，深知青阳市高墙外围的世界，是怎样一片地狱光景。 不说那些数量无穷无尽的低阶诡异，光是那部分他已知的高阶诡异，每一个都有匪夷所思的能力，根本不是热武器能够对抗的。 青阳市能度过平稳的十几年是一件幸事，人口、经济、科技都得到了长足的发展，然而某种意义上这又是一场祸事，像李剑鹰这样的大有人在。很多都是新一代的年轻人，对青阳市当初的那场灾难不甚了解，从小在青阳市坚固的围墙保护中长大，坚定地认为人类不向外扩张和收服失地，只是单纯的时机未到而已。 但愿这次的战斗能带给某些人一点点警醒，顾万里心里这样想着。 “民众疏散情况现在如何？” 李剑鹰这时问起了战斗之外的事情，宋仁利落地调出各个区域街道上的监控，做了一个简单汇报。 “按照上面的指示，我军联合异常调查局和治安局的工作人员，从两个小时前开始对安康医院周围五公里范围内的民众进行疏散，现在两公里范围内的民众已成功撤离。” 画面中，街道上大批的人群正紧锣密鼓地往外围方向撤退，同时道路两旁有不少身穿各色制服的工作人员在指挥交通，安排疏散。 “撤退工作能进行得这么顺利，还得感谢异常调查局的‘鼎力相助’才行。” 略带挑衅地瞄了一眼顾万里，李剑鹰明显在嘲讽异常调查局在这次行动中根本没发挥多大作用，只能做一些疏散民众的后勤工作。 “白痴。” 顾万里不咸不淡地骂了一句，李剑鹰听到后瞬间不淡定了。 “你说什么！” “我骂你白痴，有什么不对么？” 顾万里和李剑鹰是曾经是同一个年级的学生，两人俱是天赋异禀，成绩也十分优秀，因此谁也不服谁。 今天好不容易有机会让顾万里难堪，李剑鹰当然要好好把握，结果突然被对方骂了一句白痴，自然十分恼火。 “要是只有这些d级诡异，光靠我们调查局就能快速清理干净了，上面用得着派遣军队过来么？” “你他么……” 刚想回怼几句，李剑鹰发现确实是这么个道理，不得已将没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脸色涨得通红。 仿佛为了印证顾万里刚刚说的话，监控画面里出现了新的状况。 “头儿！” 宋仁有些焦急地喊道。 李剑鹰连忙看向监控屏幕。 安康医院的四周忽然出现成百上千的蜈蚣诡异，它们成群地从下水道、地面下甚至居民楼里钻出，向着机械犬的后方发动了猛烈的突袭。 一时间，原本占尽优势的机械犬们陷入了腹背受敌的困境。 即使在李剑鹰的果断指挥下机械犬们迅速调整了队形，但还是有不少蜈蚣诡异闯入了军阵，锋利的勾爪和獠牙让一条条机械犬瞬间丧失了行动能力。 “制高点火力掩护，二队上前支援。” 又一批机械犬迅速投入了战斗，稍稍减缓了第一批所承受的压力。 可是，地下的蜈蚣诡异们似乎无穷无尽，不断地从各个角落里冒出来，机械犬们不一会儿就陷入了苦战。 另一边，民众们起初还在井然有序地撤离，不知什么原因骤然发生了骚乱。 人群中一些人毫无征兆地攻击起身边的同伴，附近的人见状马上陷入了恐慌，慌不择路地四处逃散，引发了多处踩踏事故。 哀嚎和哭喊瞬间燎原般蔓延。 “伪人？” 通过短暂的观察分析，顾万里精准地发现了问题的原因，正在疏散的人群中不知什么时候混入了数量不明的伪人，在这个时候突然发难。 此时此刻，李剑鹰神色多了一丝仓惶，不复先前的意气风发。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作战室内的众人感觉到他们所处的大楼开始持续摇晃，震感越来越强。 监测仪器也同时响起了地震警报，附近区域的地下似有什么庞然大物正朝地表而来。 安康医院不远处的一小广场无端裂开，一座占地几公顷的人工建筑从地底破土而出。 建筑的外表十分坚固，通体由强化混凝土浇筑，犹如一所关押犯人的监狱。 “轰！” 建筑的某个角落突然炸开，几百米高的身影猛地出现在城市之中，紧随其后的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咆哮。 “吼！” 第64章 进阶异种，百臂巨人 高楼崩塌，泥石飞溅，千米内的门窗玻璃在这声咆哮声中顷刻化为碎片。 参天的黑影直冲云霄，震耳欲聋的吼声尽情宣泄着愤怒和暴虐。 所有生灵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那拔地而起，如山似岳的巨兽。 酣战中的蜈蚣诡异们集体停止了行动，压低了身姿表示臣服，任凭枪炮的伤害落到身上也不为所动。 几公里外在慌忙逃散的人群这一刻同时没了声音，齐刷刷向后转身，望向那如同从神话中走出，仿佛传说中与天神为敌的泰坦巨兽。 似蛇似蟒，类蛟类龙，三百多米长的身躯直立而起，压过了周围所有高楼大厦整整一头。 通体覆盖着坚硬的鳞片，夕阳照耀下散发着金属一般的光泽。上百条粗壮的手臂不断扭动挥舞，每条手臂上都生有一张血盆大口。 巨兽满是尖刺的头颅上，一只直径几十米的血红独眼左右转动，尽是对杀戮和血肉的渴望。 “吼！” 震耳欲聋的吼声化作实质的音浪，卷起一阵狂风。 随着这声吼叫，之前原地不动的蜈蚣诡异们犹如得到国王指令的士兵，立刻更加凶猛地扑向了节节败退的机械犬部队。 更加糟糕的是，一部分蜈蚣诡异转身将目标对准了远处正在逃难人群。 直到听见工作人员大声的提醒，呆若木鸡的民众才想起要逃跑，霎时间，惊恐的哭喊潮水般此起彼伏，场面一度无比混乱。 作战室内的几人错愕地盯着监控画面里的庞然大物，安静地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最先清醒过来的顾万里连忙对负责指挥的李剑鹰喊道。 “白痴！快点下令！” 李剑鹰身躯震了震，银牙一咬，当即发出了新的命令。 “陆地舰炮全部瞄准那个大家伙，武装直升机和浮空艇编队火力压制！仿生人中队去救援附近的民众！” 首次指挥这种规模的作战，李剑鹰刚刚居然失了神，意识到自己错误的后，他赶紧调整作战部署，动用了精锐部队。 会议桌旁的几个年轻军人接到指令后迅速往外传达。 安康医院附近十几栋大楼顶端，升起了一座座威武的陆地舰炮，粗壮的炮管对准了远处肆虐的百臂巨人。 几十架直升机和浮空艇从高楼之间盘旋而出，猎鹰一般飞向了它们的猎物。 “开火！” 李剑鹰沉声大喝。 十几座舰炮率先启动，开火瞬间，强大的后坐力让下面的高楼都一阵晃动。装满高爆炸药的炮弹经过炮管加速后，精准命中了庞大的巨兽，冲天的火光燃起，轰隆的爆鸣紧随其后。 “吼！” 百臂巨人愤怒咆哮，还未来得及有什么动作，第二波攻击便接踵而至。 几十架武装直升机和飞艇发射出几百枚飞弹，尾迹在空中编织成一张白色的大网，随后所有飞弹如同倦鸟归巢，顷刻间撞向了百臂巨人山岳般的身躯。 另一边，一辆辆运兵车内，整齐地站立着一排排身披金属盔甲的士兵，原本紧闭着的双眼在同一瞬间睁开，眸中亮起青蓝色的光。 接下来，大量的士兵从车内鱼贯而出，朝着失控的人群疾步跑去。 一幕幕新的战况被传送回作战室，李剑鹰死死盯着监控屏幕，眼睛一眨不眨。 安康医院附近的几幢建筑轰然倒塌，激起漫天烟尘，遮蔽了视线。 此时，夕阳彻底回归了天际，黑夜降临。 监控画面一阵闪动过后，切换到了夜间模式。 烟尘慢慢散去，参天的巨影岿然不动，在夜色的加持下更显狰狞恐怖。 “怎么会！” 李剑鹰怒目圆睁，监控屏幕中，所有武器全弹命中的情况下，百臂巨人居然毫发无损，足以炸毁一座山峰的弹药，连个弹坑都没能在它身上留下。 与此同时，百臂巨人彻底被激怒，深渊般的巨口猛地张开，向周围疯狂吐洒酸液毒雾。 离得最近的机械犬集群首当其冲，酸液暴雨般倾盆而下，被淋到的机械犬瞬间化为一缕青烟，消失不见。 继而便是稍远一些的舰炮，浑身由钢铁铸造的炮身在酸液腐蚀下，不到片刻就化为一滩铁水，连同其底下的大楼都像融化的雪糕一样飞快矮了下去。 与之相反的是，沐浴在酸雨毒雾中的蜈蚣诡异们，却一个个如同吃了大补之物，身体暴涨了一圈，身上的甲壳也开始散发出金属的光泽。 “直升机和浮空艇编队继续进攻！” 眼见机械犬集群快要近乎团灭，只有部分躲在建筑内的机械犬还有零星幸存，李剑鹰指挥的声音里已经有了一丝慌乱。 发动过一波攻击，本已经散开的武装直升机和浮空艇再次聚拢，穿梭在一栋栋高楼大厦之间，对着百臂巨人继续开火。 面对新一轮即将到来的飞弹，百臂巨人这次没有选择站在原地硬抗，粗壮的手臂抓住附近的墙壁建筑，在城市中游龙一般攀爬腾挪，让大部分飞弹的攻击落空。 巨人攀爬到大厦的顶端，百米长的巨尾奋力一扫，万吨重的身躯裹挟着无尽的威势，只一击就将三分之一的空中部队击毁，化为一堆燃烧的零件从高处迅速坠落。 “扑通”一声，之前挺直着身子指挥的李剑鹰一下子瘫坐到椅子上，仿佛被人抽去了脊梁。 看到曾经的老同学这副样子，顾万里没有出言讥讽，而是目露同情之色。 他十分清楚李剑鹰的性子，心高气傲，如果在这个时候还被他言语打击，那简直比死还要难受。 同时，他也知道，这场行动虽然由李剑鹰全权指挥，但上面还是对其施加了武器限制，毕竟这里是市区内，人口密集，经济设施繁杂，大规模的杀伤性武器是禁止使用的。 假如没有新的支援部队，那他就要考虑让大家从这里撤离了，毕竟这间临时作战室离安康医院只有不到三公里，地处前线危险区域。 会议桌旁的士兵们放下了手中的仪器，面面相觑，随后看向业已失神的上司李剑鹰，等待着他下一步的指令。 是继续进攻，还是撤退？ 李剑鹰靠在椅子上，身边的桌椅时不时震颤抖动，房间外不断传来直升机坠落的爆炸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等着他的下一步行动。 片刻后，李剑鹰霍然而起，身姿似利剑般挺直，目光如电地看向一言不发的顾万里。 “我还有一张王牌！” 第65章 这一刀捅得我好爽 “小心！” 适才，孙芳的注意力全在宁秋身上，忽略了他怀里的陈清瑶。 此时她冷不丁地发现，刚刚醒转看着虚弱无力的少女，其情绪之中竟然隐藏着极大的恶意！ 少女一边双眼迷离地望向宁秋，一边抽出身下的一把匕首，径直朝着宁秋胸口刺去。 事起陡然，孙芳根本没时间做其他反应，只能心急地大喊了一声。 可是，最后还是没能来得及制止，锋利的匕首刺中了宁秋的胸膛。 他的表情在那一秒凝固，满脸震惊和难以置信。 明亮的眼眸缓缓转向陈清瑶的俏脸，似在询问，为什么要这样做。 陈清瑶没有回答，盯着宁秋的双眼中充斥着无尽地恶毒与怨恨，仿佛在看不共戴天的杀父仇人。 不远处的实验室里，陈双全见到这一幕露出阴谋得逞的笑容。多亏他在宁秋来之前的那段时间里，仔细查看了一下研究所里捕获的所有供体身份记录，才发现了这个叫陈清瑶的小姑娘，背景信息非常有意思，甚至让他有点吃惊。 综合不久前两个俘虏交代的事情，他很快得出了一个结论。 宁秋是为陈清瑶而来。 于是，陈双全就特意安排了这一出。 无论成功与否，他其实都无所谓，先前安排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拖延宁秋，最终目的还是为了他的“孩子”能顺利出世。 没想到的是，这一招闲棋效果出奇得好，宁秋居然没有一丁点防备，陈清瑶被他用意念控制之后，用一把连诡器都算不上的普通匕首，就刺中了宁秋的胸膛。 当然，匕首是普通匕首，刀尖上涂抹的毒药却不普通。 那是他背后的组织精心研究多年，专为高阶异能者准备的毒药。毒药的原理很简单，让异能者体内异能暴涨，身体承受不住的那种。 说起来这款药剂的研发初衷，是为了增强服用者的异能，算得上一种补药。 然而，有一次组织内的一位高阶异能者错把高浓度的药剂当成已经稀释过的成品，结果服用之后那人的异能竟然短时间内攀升到了A级巅峰，直逼传说中的S级。 接着，不出意外的，那人承受不住暴涨的异能，在体验了一把半步S级后，身体就化为了夜空中的一朵烟花。 陈清瑶的那把匕首尖端有一个小型注射装置，里面装着的是药剂原浆，不仅没有被稀释，反而被陈双全浓缩了几十倍。 只要刀尖刺入异能者的体内，里面的药剂便会被注入异能者的血液里，几乎没有异能者能抵挡得住。 异能者的体质异于常人，对毒药和诅咒都有不弱的抗性。 但老话说的好，小补强身，大补当归。 这种药剂本质上是一种补药，对于身体有益的物质，异能者的身体是不会有丝毫抗拒的。好比金鱼吃食，来多少就吃多少，最终把肚子撑爆。 陈清瑶抽出了匕首，刀尖残留着几滴殷红的鲜血。 堪比十万年份的人参灵液已经注入了宁秋体内，震惊错愕中，他体内的异能开始暴涨！ 成功地从F级暴涨到了……F级巅峰。 “什么？” 片刻后，看着没事人一样的宁秋，陈双全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他十分肯定，宁秋确确实实中招了，那匕首中的药量，就算是S级异能者也不可能毫无反应。 宁秋此刻也是有点发懵。 好端端的，陈清瑶就捅了他一刀，虽然捅得不深只是扎破了表皮，可捅完之后自己那八年寸步不前的异能居然涨了一大截，着实吓了他一跳，这才不明所以地看向陈清瑶。 “你……” 话还没说出口，陈清瑶小手往后收了收，眼神中的憎恨只增不减，不由分说就要刺出第二刀。 宁秋瞅着陈清瑶此时的精神状态有点不对，有些像被催眠或者被精神控制了，右手食指和中指闪电般夹住了匕首的刀身，随后用力一扭，再往外一抽，匕首就脱离了陈清瑶的手掌。 随手扔掉了匕首后，陈清瑶却还不罢休，张开嘴就要向他咬来。 无奈，宁秋伸出中指，对着陈清瑶的额头就是一个脑瓜崩。 “砰。” 刚醒没多久的陈清瑶又晕了过去。 门口的孙芳见宁秋有惊无险，暗自松了口气。 把怀里的陈清瑶轻轻放下，宁秋转头恶狠狠地望向躲在实验室里的陈双全。 “把我妹妹害成这样的也是你？” 凌厉的目光让陈双全一阵心惊肉跳，到现在他还是不明为什么药剂没起作用。 照理来说，异能和肉体是一种相辅相成的共生关系，异能的成长滋养肉体，而肉体增强后又能反哺异能，二者往往保持着一种动态平衡。 可千算万算，陈双全也算不到宁秋的异能只有F级，而肉体却达到了A级的怪胎。 相当于宁秋的体内一直处于阳极盛，阴极衰的状态，那一剂药注入之后，他的异能确实暴涨了，可很快就被长时间饥渴难耐的肉体吸收了绝大部分。 另一边，孙芳却只听进去了两个字。 “妹妹……妹妹……” “那人是他的妹妹？” 没由来的一喜，不知为什么她现在突然变得开心了。 “你该死的理由又多了一个。” 站起身，宁秋冷冷地扫视了一圈实验室里的陈双全和其余几十个研究员，阴寒恐怖的能量在喉间迅速。 见状，陈双全浑身毛孔炸开，多次的算计已经彻底惹怒了这一位，接下来就要直面S级的异能了。 这一刻，他再也顾不上什么脸面尊严，直接就要开口求饶。 “你们全都给我去死！” 嘹亮的声音中夹杂着销魂蚀骨的诅咒，瞬间就穿透了实验室的玻璃外墙。 “等等……我可以解释！” 话说完还没几秒钟，陈双全就听到身后传来“噼里啪啦”的倒地声。 回头一看，陈双全发现除了他以外，剩下的几十名研究员全都倒地不起，每一个人的身上都爬满了密密麻麻的黑线。 僵硬地转过头，陈双全骇然于宁秋的手段，瞪大了双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宁秋此时却感到有些可惜，咒言诡语用来偷袭和阴人屡试不爽，可一旦被察觉出其中的窍门，就很容易被破解。 陈双全只是答应了一声，就躲过了诅咒，这招便不能再对他用第二次了。 少顷，陈双全很快就想通了其中奥妙，本来还心有余悸的他突然放声大笑。 “哈哈哈！原来是诅咒，你居然是诡秘侧的异能者！” 笑声极其放肆和痛快。 “既然你是诡秘侧的，那你就绝不可能是S级！” 第66章 生离 “S级?他怎么会认为我是S级？” 宁秋想了想，好像他还真说过。 任务开始的时候他随便报了个名号，毕竟大家都第一次见面，任务结束后又各奔东西，所以当时也没多想。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既然要给，为什么不给自己一个最好的？ 哪会想到，他人还没到的时候，名号倒是先到了。 “何以见得我不是S级？” 在宁秋用出咒言诡语后，陈双全非常笃定他绝不可能是S级，这其中似乎涉及什么隐秘。 “呵呵，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想假装自己是S级？” 陈双全智珠在握，得意笑道。 “既然你会使用诅咒，那你必然是诡秘侧的异能者。可自诡异入侵，异能降世以来，没有一个诡秘侧的异能者能升至S级，从来没有！” 宁秋微微惊讶，诡秘侧居然还有这种隐秘。 见宁秋有些诧异，显然也是第一次听说，陈双全挑了挑眉。 “你不知道？” 轻声笑了笑，陈双全右手伸向身前控制台上的一颗按钮。 “看来你也不过如此，枉费我一番期待，就算你是诡秘侧的异能者又怎样，今天你终将成为我‘孩子’的食粮！” “不过如此？” 在没有隐藏实力的情况下，宁秋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狂妄的话，他倒想看看，这人到底哪儿来的底气敢把诡秘侧的异能者不放在眼里。 中央控制室的一侧墙壁缓缓升起，巨大的溶洞空间随之呈现。 宁秋不紧不慢地侧头看了一眼，瞳孔却骤然缩小。 “砰砰砰——” 擂鼓一般的心跳声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一片红光之中，不可名状的扭曲身影在急速蜕变生长。 只一眼，天赋预警就在脑海里疯狂叫他快跑！ 一滴冷汗顺着鬓角流下，这一瞬宁秋所有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溶洞里那庞大又恶心的肉堆之上。 没有回头，他有些机械地对着门口的孙芳唤了一声。 “孙芳，快过来。” 此时的孙芳也被那恐怖的身影震慑住了，以至于宁秋叫了她第二声才反应过来。 “带着我妹妹离开，要快。” 把陈清瑶扶起后交给孙芳，宁秋脸色异常沉重。 “这个家伙我打不过。” 听宁秋都这么说，孙芳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郑重地点了点头。 然后，宁秋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影子，厉声喝道。 “你也出来！” 在孙芳疑惑的目光注视下，宁秋的影子居然诡异地隆起拔高，很快就成了一个男人的模样。 “你跟着她俩离开，护送她们到安全的地方，如果有一丁点差错，我之后就要了你的命！” 从宁秋影子里钻出来的正是环城河边遇到的异能者张伟，那时因为无意中撞见宁秋卸掉头盔的面罩，看到了其伪人的样貌。 宁秋担心放张伟走后对方可能会坏事，又不忍心杀其灭口，一番审问后发现张伟的异能很有意思，能潜行在各种阴影之中而不被其他异能者和诡异察觉。 考虑到任务过程中兴许能用得上张伟的能力，宁秋便让他躲在自己影子里，同时还吓唬他不要有逃跑的心思，自己在他身上下了诅咒，如果不帮他解开，过段时间就必死无疑。 “你带她们逃出去后，去青阳大学诡秘学院，找一位姓杜的副院长，她会帮你解开身上的诅咒。” 既然之前骗了他，宁秋干脆骗到底，至于诡秘学院那边，自然会有人帮他圆谎。 张伟连忙点头，满口答应，这个鬼地方他是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孙芳，这个给你，路上有什么阻碍它基本上都能帮你解决。” 说着，宁秋把手里的黑色长刀递给了孙芳。 接过长刀，一股阴寒顺着孙芳的手掌直冲天灵，让她不禁打了个哆嗦。 有些难以置信，这把刀的锋利程度孙芳深有体会，说是削铁如泥也不足以形容其十之一二。 这个时候，宁秋竟然把此等防身利器交给她，怎么看都像是在交代后事。 “那你呢？没了这把刀你怎么办？” 不知为什么，她语气里带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哭腔。 认识才不到半天的陌生人，现在也算得上患难与共的朋友了。 宁秋听得出，这一声关怀情真意切，心中突然一暖。 “我？我还有些事情要做，还有些人要杀，自然不能走。” 笑了笑，宁秋漫不经心的样子，落在孙芳眼里反而更让她心痛。 本打算让两人带着陈清瑶尽快离开，宁秋转头却看到孙芳一副‘你不走我也不走’的架势，当即恼怒。 “你们几个快滚啊！一点用都没有，留在这里只能拖老子后腿！” 见宁秋发怒，张伟赶紧拉了拉孙芳，接着将陈清瑶放到孙芳背上，自己则发动异能，用阴影包裹住了三人。 “几位客人刚来一会儿就要走么，未免也太让人失望了。” 实验室里，陈双全阴恻恻的声音里尽是玩味。 “怎么着也让我的孩子和各位正式见上一见啊。” 一边说，陈双全拿起一台平板控制器。 “现在通往地面的方式就剩下几座电梯了。哦，对了，刚刚你们来的时候还有一座被打坏了，如今就只剩下一座两座了。” 晃了晃手里的控制器，他继续说道。 “如果我这会儿启动电梯的自爆装置，会不会很有意思？” 宁秋对着阴影里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赶紧走。 看到阴影快速朝外面飘去，陈双全正要有所动作，宁秋猛地转头盯向他，眼神如同噬人的猛兽。 “你要是敢炸，老子分分钟弄死你！” 宁秋伸手一指溶洞中即将出世的恐怖诡异，目光锁定着拿着控制器的陈双全。 “真把老子逼急了，信不信，你和你所谓的‘孩子’，还有青阳市一千多万人，都得给老子陪葬！” 一瞬间，无可匹敌的威势从宁秋身上爆发，压得陈双全几乎窒息。 明明已经确定眼前的青年根本不是什么S级的异能者，可陈双全的直觉却在警告他，千万不能轻举妄动。 一个疑问开始萦绕在陈双全的心头。 “他到底哪儿来的自信？” 自爆的选项离陈双全的手指不到两公分，他却迟迟不敢按下。 第67章 死别 在张伟的生拉硬拽下，终于把孙芳拉出了房间。 他实在搞不懂，这女人为什么这么矫情，人家都让咱们先走了，还在原地磨磨唧唧，没看见溶洞里那尊怪物快要出来了么？ 再说他身上还有别人下的诅咒呢，走晚了就算不被诡异杀死，也会因为诅咒发作而死。 两个人带着昏迷的陈清瑶在阴影中潜行，速度不慢。 阴影里的空间很奇妙，孙芳感觉自己就像在一辆灯光很暗的车子里，周围的场景在迅速往后倒退。 虽然背着陈清瑶，她也没觉得有多累，经常锻炼身体加上又是异能者，带着一个九十多斤的小姑娘丝毫不影响。 分别时，她担心宁秋独自一人能不能逃出生天，现在她又牵挂起早先失散的父母和哥哥。 在三生门大家各自分开后，他们有没有遭遇危险？眼下到哪儿了？这会儿她已经准备回到地面上去了，到时候他们找不到她会不会着急？ 一边跑，孙芳一边注意着路上的状况，想着万一运气好，能碰见父亲他们刚好迎面走来呢？ 心里这样念叨着，一路上却尽是些破败不堪的场景，研究所里的好多房间都有被入侵的痕迹，门上被凿出一个大洞。 是溶洞里的那只诡异做的么？ 想到那个恐怖的身影，孙芳不禁一阵害怕，但想到宁秋要单独直面那样的怪物，害怕又变成了担忧。 终于，在快到电梯口的一个拐角处，孙芳看到有一间全部由玻璃组成的牢房，进来的时候她和宁秋走的是另一条路，没注意到这间独立的房间。 接着，她的脚步就停下了。 牢房中坐着一个有点眼熟的男人，身材魁梧，样子颇为狼狈。 “向之义？” “他被关起来了？” 遇到一个队友，孙芳顾不得此时正在逃命，急忙跑过去想问问对方是否知道父亲他们的行踪。 这下可把张伟气得不行，暗自骂了一声，这女人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向之义无精打采地靠坐在牢房的角落里，头部隐隐阵痛，忘了之前发生了什么。 只记得研究所里的一群人逼问着他一些事，具体是什么事情他也记不起来了。 忽的，他瞅见地上有一团阴影在快速向他靠近，吓得他一激灵，以为是什么诡异。 等孙芳几人从阴影中现身后，向之义才松了口气，随后激动起来。 “是孙小姐么？快救我出去！” “向先生，你见到我父亲他们了吗？” “孙无涯？” 向之义脸色变了变，侧头看向牢房的另一个角落。 “这不，就在那儿。” 牢房一角躺着一个大半身躯包裹在泥石中的人影，血迹斑斑还少了一条胳膊，根本看不清样貌。 即使这样，孙芳还是一眼认出那人就是她的父亲。 “爸！” 放下背着的陈清瑶，孙芳一下扑到孙无涯旁边，双手按在玻璃上，眼泪如断线的珍珠。 “爸，你说句话啊，我是小芳，我来救你了！” 用力拍打了几次无果后，孙芳瞥见掉在地上的长刀，赶紧拾了起来，对着玻璃墙一顿劈砍，很快就劈出个可以容纳一人出入的洞口。 “爸……” 听见熟悉的声音，奄奄一息的孙无涯艰难地睁开眼皮，依稀认出了泪眼婆娑的女儿。 “小芳……” 轻轻托着父亲的头，孙芳泣不成声。 “爸……妈妈和哥哥呢，他们去哪儿了？” 听到孙芳提起妻子和儿子，孙无涯突然全身抽搐，表情痛苦扭曲，似乎孙芳提到的不是亲近之人，而是挥之不去的梦魇。 “爸，你别激动……妈妈和哥哥……” 眼瞅着父亲伤重之下反应还这么激烈，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了孙芳的心头。 合上了沉重的眼皮，孙无涯每一次呼吸如同破旧的风箱，不堪重负。 他实在不忍心告诉女儿真相，也不知道该怎么告诉。 她的妈妈变成诡异后杀掉了她的哥哥？他又亲手杀了她的妈妈？ 千头万绪，最后汇聚成无言的摇头。 几滴滚烫的泪珠滴落在孙无涯皴裂的脸上，孙芳已经猜到了结果，但父亲不告诉她，只能说明事实真相比她的猜测还要坏。 玻璃墙外正在看顾着陈清瑶的张伟此时急得连连跺脚，心中呐喊着：姑奶奶，快点走吧，再不走就真来不及了。 可真瞧见孙芳和孙无涯父女二人肝肠寸断的模样，他又不好意思打断对方，只能在一边干着急。 另一边，向之义的注意力全部被孙芳手上的长刀吸引。 “好锋利的刀！要是我有这样一把刀，逃出这里就更有把握了。要不，趁现在他俩分心，把刀夺过来？” 贪念一起向之义再也把持不住，站起身蹑手蹑脚地朝孙芳走了过去，很快就到了孙芳背后。 心急如焚的张伟一开始没察觉到向之义的动作，直到对方来到孙芳背后，才看见其一副不怀好意的样子。 他刚想出言提醒，孙芳却抢先一步猛地向后挥了一刀。 “啊！” 一声吃痛的尖叫，向之义捂住腹部倒退了几步。 “你……” 话没说出口，一股刺骨的阴寒透过刀口侵入了他的脏腑，疼得他表情扭作一团。 冷冷地瞪了向之义一眼，孙芳收回长刀。 适才，向之义还没起身过来的时候，她就通过异能感知到了身后的恶意。于是将计就计，等向之义到了背后，她毫不犹豫地朝对方砍了一刀。 “走……快走……” 孙无涯用尽最后的力气，近乎哀求地说出了几个字。 “老爷子说的对，我们快走吧！” 张伟急忙顺着孙无涯的话往下说。 “再不走我们都得死！” 又是一番生拉硬拽，要不是张伟背不动两个，他都想把孙芳打晕了一起带走。 “爸！” 片刻后，看见女儿在阴影中远去，孙无涯放下了所有执念，残破的身躯跟着化为一堆碎石。 向之义脸色阴沉，气愤地一脚把碎石踢散，随后踉踉跄跄地跑出了牢房，朝着电梯方向而去。 等他走到电梯口，发现孙芳几人早已不见踪影，唯一能用的一架电梯正在往上升。 骂了一句脏话，向之义本想坐第二趟电梯离开，远处的心跳声却越来越大。 四处观察了一会儿，他发现头顶的天花板居然有一个一人多大的窟窿，便不想再等，直接跳了上去。 第68章 赛博版万剑归宗 安康医院五公里外的一幢大厦楼顶，一金一红两尊穿着铠甲的身影正在眺望远方。 “这个大家伙挺生猛的啊。这才过了多久，机械犬、舰炮、直升机和浮空艇就几乎团灭了。” 顶楼的夜风呼啸寒冷，吹得二人身上的披风猎猎作响。 “李家的小子看来是坚持不下去了，要不要换我们上。” 忽然，一阵热风袭来，金色人影转头一看，发现是红色人影走到了他身旁。 “先等等，听闻李家的小子这次从天机院那里借来了一些好东西，想来足以对付这只诡异。” “好东西？什么好东西？” 金色人影后退两步，避开了热风。 “也算不上什么特别珍贵的东西，好像是更新迭代下来的，数量还相当多。不过，对我们而言是没什么用的，只有他们天机院出来的人才可以用，毕竟那帮人热衷于用机械改造自己的身体，每一个都稀奇古怪的。” 说着，红色人影也跟着退后了两步，热浪又向着金色人影扑面而来。 金色人影抽了抽嘴角。 “她故意的？” 作战室内，李剑鹰想起他还有一张牌没有打出，瞬间斗志重燃。 顾万里不置可否，猜测应该是这小子从哪儿又搞来了一批武器装备。 在一干人等的注视下，李剑鹰从会议桌下拿出一只金属箱子，输入密码打开后，取出了一个黑色的头盔和两只手套。 流线型外观的头盔正面酷似鹰隼的脑袋，手套则表面覆盖着一层导电纤维，指端和掌心部分嵌入了微型传感器。 利落地穿好手套，李剑鹰戴上头盔，并将里面的一根数据线和隐藏在他后脑位置的脑机接口相连。 “启动蜂巢！” 两道流光在李剑鹰眼眸中一闪而过，视角也随之改变。 顾万里没有完全看懂李剑鹰的这番操作，注意力又回到了监控屏幕上。 此时，和百臂巨人缠斗的直升机和浮空艇剩下个位数，机械犬和陆地舰炮早已损失殆尽。庞大狰狞的巨兽盘绕在一栋大楼之上，张着血盆大口，耀武扬威地吼叫着。 夜色之中，天空之上，四座长方形的飞行物由远及近，匀速驶来。 这四座飞行物长约百米，宽高也有五十米，造型不同于其他飞行物那样流线型，反而更像是几座飞起来的房屋。 百臂巨人发现了这些新出现的不明飞行物，本想发动攻击，奈何这几个大铁盒子飞的太高，它试了几次后无果，只能在原地警惕的盯着。 “开！” 李剑鹰话音落下，四座蜂巢同时开启了四边的墙壁，无数的小东西蜂拥而出。 “这是……” 看着屏幕上传输过来的影像，顾万里喃喃道。 “无人机蜂群？” 不计其数的无人机从蜂巢里飞了出来，很快就遮蔽了安康医院的上空。 不同于武装直升机几米长的大体型，这些无人机每台只有二十多公分，小巧玲珑，且灵活多变。 正下方的百臂巨人看不清这些无人机的样貌，和它三百多米的本体相比，无人机在它眼里就和飞蝇一样。 隐约间它只看到头上突然多了一大片乌云，密密麻麻的难以辨认，同时还有持续不断“嗡嗡声”传来。 “列！” 成千上万的无人机蜂群收到了指令，迅速调整队形，在空中等间距列开阵势。 察觉到头上的乌云变换了形状，百臂巨人意识到不对劲，头上巨大的独眼来回转动，分辨着可能存在的危险。 “出！” 下一秒，巨人视野之中的那片乌云突然变亮，如同亿万颗星星同时爆炸并发出了耀眼的白光，整个夜空一瞬间回归了白昼。 无尽的光芒刺入了百臂巨人的独眼之中，却夺走了它视野里所有的光辉。 那一刹那，百臂巨人瞎了，紧随而来的是烈火焚烧般的炙烤。 上万道激光同时命中百臂巨人。 “吼！” 坚硬的鳞片暂时抵挡住了激光的伤害，但连绵不绝的极致高温伤害到了它体内的脏腑。 失去了视觉的百臂巨人又惊又怒，故技重施地甩动起数百米长的身躯，胡乱攻击着四周。 然而，无人机群一直和百臂巨人保持着安全距离，它的攻击连一台无人机都没有击落。 意识到不对的百臂巨人赶忙逃离，长长的身子灵活地在城市中游走。 “分！附！” 在李剑鹰的指挥下，无人机蜂群分为了两部分。一部分追着逃跑的百臂巨人，小巧的体型机动地穿梭在高楼之间，如附骨之蛆。另一部分则提前埋伏到了大数据分析出的百臂巨人可能的行动路线上，并切换到了浮空悬停的静音模式，无声无息。 眼前一片黑暗的百臂巨人现在只能靠着头上的几根触角感知着周围的环境，无人机的激光还在下雨似的落到它身上，让它疲于奔命。 好不容易在胃里积攒够了一次喷吐量的酸液，结果它刚一吐出，无人机们就迅速散开，只有不到几十台因为躲闪不及的无人机中招，比之其上万的总数来说简直是九牛一毛。 跑着跑着，突然，前方的两幢大厦不知什么原因开始倒塌，百臂巨人由于庞大的身躯带来的惯性，一时避之不及，刚好被拦腰砸中。 几万吨的钢筋混凝土把它死死压住，动弹不得。 “万剑归宗！” 提前埋伏好的无人机们尽数现身，与追击的无人机们汇聚成一个巨大的圆形阵型，对着百臂巨人火力全开。 并且这次，无人机们瞄准了百臂巨人鳞片与鳞片之间的缝隙，无数足以融金销石的激光射线疯狂发射，百臂巨人痛苦地剧烈挣扎，身上压着的断楼被震落大量碎石土块。 不一会儿，浓浓的青烟从百臂巨人的各个部位冒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烤肉的味道。 “吼！” 愤怒不甘的吼叫声震天地，五内俱焚的狰狞恶兽在上万台无人机的攻击下，声音渐渐变低，挣扎的幅度也越来越弱。 作战室内，李剑鹰的眼耳口鼻流淌出殷红的鲜血，同时指挥这么多无人机作战，对他来说是个不小的负担。 不过能取得最后的胜利，这一切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看着李剑鹰惨兮兮的样子，顾万里皱了皱眉，不禁问道。 “这无人机群必须要连上脑机才能作战么？我记得用人工智能远程操作好像也可以。” “当然可以啊，就是机动性和配合程度会打点折扣，其他没什么影响。” 宋仁脱口回答了顾万里的疑问，随即一愣，捂住了嘴巴。 他好像多嘴了，说了不该说的事。 一转头，宋仁就迎上了李剑鹰要杀人的目光。 顾万里在一旁摇了摇头，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合着你就是为了挣回刚刚的面子？青阳军方未来堪忧啊。” 第69章 挑衅 宁秋和陈双全眼神交锋，互相对峙。 控制器明明近在咫尺，只要轻轻一按，就能让这个欺骗自己的青年暴跳如雷，可就是这区区两公分的距离，陈双全感觉好像有一堵空气墙存在，怎么也按不下去。 “他是在虚张声势？不是S级的异能者，哪儿来此等手段。他这么做应该只是为了拖延时间。” 一念至此，他的手指微微弯曲，离控制器又近了几分。 注意到陈双全的小动作，宁秋眼神一凛，嘴唇抿紧，作蓄势待发状。 不知为何，宁秋这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陈双全有种即将大祸临头的预感，似乎下一秒就会发生极其恐怖的事情。 “莫非是某种厉害的诅咒？” 看宁秋的架势，明显是准备要张嘴说些什么或者喊出什么，纵使陈双全学识渊博，也没听闻有哪种诅咒能瞬间咒杀一座城市上千万人。 观宁秋的神情，又不像是在装腔作势，眼睛里那一丝同归于尽的死志做不得假。 陈双全一时举棋不定。 “诡秘侧的异能者一个个都是疯子，虽说没出过一个S级异能者，却一直凶名在外。我还是不要刺激他为好。” 一番权衡利弊后，他决定继续和宁秋耗下去。 “他拖延时间是为了让那几个人逃出去，我拖延时间是为了不让他干扰项目进程，只要能拖到‘孩子’出世，一切就可大功告成。” “嗯，优势在我。” 轻轻放下平板控制器，陈双全坐了下来，语气放缓。 “其实，我与阁下素不相识，你我之间也就没有什么深仇大怨，何必要现在这样针锋相对？不如坐下聊聊？” 冷冷看了眼主动示好的陈双全，宁秋稍加思索，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结合一路而来的所见所闻，他已经大致猜出这里是什么地方。 某个生化实验基地，在进行一些见不得人的秘密研究，而他的闯入无异于打搅了人家的好事。 瞧溶洞里那只诡异幼体的模样，明显是处在快要孵化的关键时刻，对方在意的就是这一点。 说实话，除非万不得已，宁秋也不想喊出那一个字。 不远处的那只诡异凭他现在的实力完全没有胜算，真要殊死搏斗，其结果就是九死一生。 九死是他的，生是人家的。 可如果喊出那一个字，这里所有的人也好，诡异也罢，肯定是十死无生。 但万一，那一位刚好心情不好，顺手连他也一道砍了呢？ 所以，别看宁秋表面上一副毅然决然的样子，实际却像在嘴里含了一大块冰块，冻的得他张不开口。 此时陈双全给了他一个台阶下，通常这种情况大多数人会选择顺坡下驴，但宁秋不打算这么做。 一旦下了这个台阶，他的气势也就下去了，反而会让对方看清自己的虚实。 越在这种时候，越要表现得强硬。 因此，宁秋不仅要拆了这个台阶，还要把它砸回去。 “谈？谈你奶奶个嘴！” 说着宁秋一把抄起旁边的椅子，朝着实验室里的陈双全砸了过去。 “你……” 椅子没能砸中陈双全，被实验室的强化玻璃弹了回来。 陈双全惊怒交加，怎么会有如此不识抬举的人！ “还和老子说没仇？老子和你的仇大了去了！” 一拍桌子，宁秋继续道。 “绑架我的家人，各种使阴招、下绊子来恶心老子，还有脸说没深仇大恨？是，我和你是素不相识，老子要是认识你，非把你祖宗十八代的坟都给掘了！再把你祖宗们的骨头全敲碎、磨成粉熬汤喝！” “你特么！” 面对宁秋赤裸裸的言语攻击，陈双全哪经历过这种阵仗，瞬间破防。 这个不久前还被他幻想成自己宿命之敌的男人，居然会骂街一样侮辱自己，没有一点委婉修辞或者词藻堆砌，全是真实伤害。 “你就不怕我按下爆炸开关？” 原本被放下的平板控制器又被陈双全拿了起来，抬手就要按下。 “按啊，有本事你就按啊！自始至终，你就是个藏头露尾，躲在人后的懦夫，老子和你见了三次面，你哪次敢站到老子面前说话？还敢威胁老子？老子生平最恨的就是有人威胁！” “你！” 见到陈双全已经怒不可遏的样子，宁秋心里畅快无比，继续挑衅。 “按啊，怎么不按啊？要不要打开门老子进来帮你按？阴沟里的老鼠都比你胆大，我借你八百个胆子，你倒是快按啊！” 接连不断的嘲讽和谩骂，陈双全脸色涨得通红，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好好好！” 怒极反笑，陈双全一连说了三个好。 奇怪的是，宁秋越是这样，他就越不敢按下爆炸开关。 “既然你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哎呦，我好怕啊，藏在龟壳里的人要对我不客气了呢。” 这次陈双全没有立即还嘴，而是站起身开始调动异能，强大的精神能量瞬间穿透玻璃墙壁，直冲宁秋而来。 没来得及避开的宁秋只感觉被一个巨浪迎面拍上，随后就是一阵天旋地转，脑袋晕乎乎的。 甩了甩头，让自己快速清醒，宁秋检查了一下全身，发现没有哪里不适。 “就这？” 宁秋不屑地笑了笑，却看到陈双全阴恻恻的表情。 “这会儿孩子还没睡醒，不能出来见客人，就先让其他人来招待一下吧。” “其他人？” 宁秋略感惊讶，这个研究所里还有人？ 这时，他的身后突然传来一些响动，好像是有人在拍玻璃的声音。 “难道是……” 猛地转过身，眼前的一幕出乎了他的意料。 在他背后房间里的上百个生化仓，那些浑身插满管子、被不知名液体浸泡着的人在这一刻同时睁开了眼睛，浮肿泡发的双手用力锤击着面前的玻璃。 “这些人都是最近两年来捕获到的供体，为我的孩子提供了不少营养，现在已经完完全全成了渣滓了。如今我的项目就要完成了，这些人留着也没用了，不如让他们发挥一下最后的余热，配你好好玩耍一番。” 望着这群没有一丝血色的男女老少，宁秋胸中升起一股无名怒火，回头瞪向陈双全。 “你可真该死啊！” 第70章 精神控制 “噼啪……” 生化仓的玻璃很快就像蛛网一样裂开，伴随着一阵阵清脆的破碎的，刺鼻的化学液体喷涌而出，上百个供体丧尸出笼一般，向着宁秋摇摇晃晃走来。 这些人的躯体在长时间的摧残下早已是行尸走肉，陈双全用精神异能控制他们后，将其体内仅剩的一点生命能量全部点燃。 “你确实该死。” 此刻，宁秋对陈双全的厌恶又上升了一个维度。 “该死？” 对于宁秋的反应，陈双全感到些许意外。 “莫非你愤怒了？你居然会为这点小事愤怒？” 摸了摸下巴，陈双全狡黠一笑。 两个人吵架，其精髓不在于驳倒对方的观点，而在于让对方生气。 之前宁秋的嘲讽让他火冒三丈，如今他发现宁秋竟然会因为这些供体而愤慨，不禁有些喜出望外。 仿佛抓住了宁秋的弱点，陈双全加大了攻势。 “你不会生气了吧？不会吧。” 供体们步履蹒跚的朝宁秋靠近，嘴里不停念叨着“杀”字，显然是陈双全洞悉了宁秋咒言诡语的诅咒方式特意制定的对策，目的就是要宁秋亲手解决掉这些供体。 陈双全认定宁秋是个有正义感的人，能让这样的人背负上沉重的负罪感，对他来说无疑是一件快事。 “这些人活着的时候就贱如蝼蚁，只能在社会底层碌碌无为地过完一生。而我大发慈悲拯救了他们，让他们的生命有了意义。” 一边听着陈双全的长篇大论，宁秋一边环视四周，长刀给了孙芳后他没了趁手的武器，得找个替代品。 “他们的血液化作了我孩子的养料，等于成为了我孩子的一部分。” 观察了一圈，宁秋看到了被长刀砍掉半截的大门，拿起后挥了挥，感觉还可以。 “这样，他们就能以另一种方式获得永生……” 类似的话陈双全之前对陈清瑶说过，只是这次的对象换成了宁秋。 “然后……” “碰！” 一声沉闷的响声打断了陈双全，让他不由一喜，脸上露出阴谋得逞的表情。 “终于，你还是下手……” 话还没说完，陈双全又听到两声闷响。 “碰！碰！” “嗯？” 陈双全定睛一看，宁秋正举着半扇大门，把几个靠近他的供体一一拍飞。 动作干脆利落，没丝毫拖泥带水。 “你？” 这结果和陈双全预期的完全不一样，他期望看到是宁秋一脸悲愤地结果这些人的生命，而不是现在这样，宁秋看起来像在打高尔夫。 “碰！” “你似乎有误解啊？是不是觉得我刚刚生气是因为我有正义感？” 陈双全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我生气是因为你恶心到我了。” “什么？” 事实上，对于这些人不幸的遭遇，宁秋是有一点同情，但也只有一点，毕竟他也不认识这些人，不妨碍宁秋把他们一个个打飞。 “你到底是有多怂啊，一开始你让守卫保护你，然后就是机器人。刚才你还故意拖延时间，其实就是想旁边那只快要孵化的诡异能快点出来保护你。” 又拍飞了十几个，宁秋接着说道。 “现在连这些只剩半口气的人你都拉了出来，还是为了保护你。” 还剩大半，宁秋不紧不慢地站在原地，等着这些丧尸一般的人靠近。 “你羞不羞啊，老太太都比你勇敢吧！” 话落，陈双全再也忍不住了，精神异能再次冲向了宁秋。 有了先前的经验，宁秋这次集中了精神，陈双全的精神攻击只是让他头晕了一下。 “你也就这点能耐了。” 只剩小半了，他干脆主动上前，送这些可怜的人解脱。 “冤有头债有主，你们要报仇记得去找那个家伙，我是在正当防卫和紧急避险。” 在这过程中，陈双全的精神攻击一直没有断过，宁秋有种晕车的感觉，恶心想吐。 就在解决掉最后一个供体时，宁秋忽然感觉头脑一阵剧痛，犹如有人用大铁锤狠狠砸了他一下。 强忍着眩晕，宁秋转过身，却看到陈双全阴险的表情，紧接着就是脑海中挨了更沉重的一击，随后眼前一黑。 “哈哈哈！终于上当了！” 这一刻，陈双全喜极而泣，先前多次的示弱，就是为了让宁秋错判他的实力。 在宁秋放倒最后一个供体的那一瞬，也是最松懈的一瞬，陈双全抓住时机全力出手，终于用精神异能控制住了宁秋。 “让我看看你究竟是什么人，到底是谁派你来坏我的好事。” 凝神闭目，陈双全的精神体在意识世界中显现，一团足有篮球大小的白色发光体。 白色光球在他的控制下一分为二，如同被扯开的发面团，中间只有一根细细的面条相互连接。 “去！” 为了保险起见，陈双全足足分出了一半的精神体，这也是他能做到的最大限度。 分出的白色光球从他身上腾跃而起，在半空中旋转了几圈后，化作一道闪光直直没入宁秋体内。 偏偏这个时候宁秋紧闭双眼，垂头站立，宛如一尊沉睡的雕塑，没有一丝反抗能力。 好似游鱼入水，陈双全的精神体顺利的侵入了宁秋的意识世界，也可以说是精神世界。 通常情况，这个世界由两部分组成。 一部分是负责主导原主意识的精神体，其强弱大小因人而异。刚出生的婴儿精神体只有米粒大小，洁白无瑕；正常的成年人精神体一般能长到指甲盖那般大，其中因为心思更复杂的缘故，会略有瑕疵。 陈双全的异能是精神控制，主修的就是精神能量，就算现在只有一半，也比大多数异能者强上许多。 另一部分则是由精神体辐射扩散出的精神领域，精神体越强，其精神领域也广阔。 初生婴儿的精神领域像一个小房间，白茫茫一片，空无一物。 成年人的精神领域就要大上不少，类似一间房子，周围弥漫淡淡的灰雾，依稀可见各种纷乱繁杂的家具陈设。 然而，宁秋的精神世界却截然不同。 “这里……是什么地方？他的精神世界？” 举目望去，陈双全看到的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不见他物，好像其余的一切都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仅剩一片虚无。 身处这样的环境，陈双全难免有些惶恐不安，黑暗之中似乎有什么在盯着他。 “有古怪，要快点找到这小子的精神体。” 迅速探查周遭，陈双全找寻着宁秋的精神体，片刻后，他发觉不远处的某个地方，有一点点光亮在闪烁。 “找到了！” 白色光团飞身而去，须臾间就到达了光源之处。 一颗乒乓球大小的发光体悬浮在半空中。 “精神力居然如此孱弱，真是可笑！” 陈双全上前近看，发现白色小球并非纯白，其中有许多墨水一样的黑色液体在缓缓游动，如同活物。 “让我看看你到底是谁。” 说着，陈双全的白色光团伸出一条细长的触手，朝着白色小球探去。 黑色液体变化着形态，白色小球的光影也随之变幻，却没有其他反应。 就在陈双全的精神触手快要触碰到白色小球的一刹那，他的身后忽然出现了一大片五彩斑斓的霞光。 陈双全猛的一惊，刚想有所动作，就感觉有人在背后狠狠踢了他一脚。 精神体化作的光团像一个皮球一样被踢了出去，直接被踢出了宁秋的精神世界。 第71章 琉璃血蛭 一墙之隔，两个人影像木头人一样站立不动，中间连着一条常人看不见的白色线条。 一个光团“咻”的一声从宁秋身上飞出，回到了陈双全身上。 “什么情况？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像刚做了个噩梦，陈双全出了一身的冷汗。 “我怎么会被踢出来？他的精神体就在我面前，谁踢的我？” 宁秋还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陈双全此时看他的眼神却充满复杂，惊恐、疑惑、忌惮，一应有之。 “他的精神世界为什么是一片黑暗和虚无？正常人和异能者绝不可能有这样精神世界！” 眯了眯眼，无数种推论和猜测在他的头脑中刮起了风暴。 “只有两种情况……” 经过片刻的思考，陈双全得出了两种结论，但这两种结论他都难以置信。 第一种，诡异的精神世界就是一片漆黑，领域充斥着各种恶念幻化的精神怪物，隐藏在目光不可及的角落里伺机埋伏攻击任何闯入者。 第二种…… 深深看了宁秋一眼，陈双全的眼神变得更加深沉。 死人的精神世界也是无尽的黑暗。 人在死亡之后肉体所有机能停止了工作，精神体也成了无根之水迅速消散，精神世界没了光源自然而然寂如永夜。 “这小子太奇怪了，算了，不管了，只要他不妨碍我就好。” 这时，整个负十八层一阵地动山摇，灯光闪烁不定，溶洞内的血肉巨块开始变得暴躁。 陈双全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连忙释放出精神能量与之沟通。 “饿？吃了那么多，加上那瓶‘神之血’还是不够？” 短暂的交流后，陈双全得到的反馈是：孩子饿了，要想成功孵化还需很多营养。 对于这个结果，他先是一喜。 “多吃点好！吃的越多，出世后就越强！” 可紧接着就是一愁，研究所里能充当养分的东西早就被它吃光了。 “怎么办，怎么办……” 找不到能吃的东西，就不能让它及时孵化，到时候项目失败了，不仅青阳方面饶不了他，就连他背后的组织也会把他碎尸万段。 失败者的结局便是一无所有，死无葬身之地！ 越想越慌，陈双全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实验室里来回踱步。 走着走着，无意间他抬了一下头，瞬间灵光一闪。 “这里没有，不代表上面也没有。对了，对了，地面上还有无数的血食！” 想到这儿，陈双全豁然开朗，眼中的阴霾一扫而空。 “让那些东西上去捕食，再合适不过了。” 踌躇满志地来到一台仪器旁边，陈双曲取下上面的一个头盔。 头盔样子朴实无华，顶端却连接了一大圈金属线路，直通一旁的仪器。 戴上头盔后，陈双全调动起全身的精神异能，头盔和仪器也开始嗡嗡作响。 “琉璃血蛭们，去给你们的女王寻找猎物吧！” 本就强大的精神异能在仪器的辅助下增幅了数倍，迅速覆盖了周围几公里的范围。 “将地面上一切活物、死物，人类、诡异，全部吞噬带回来！” 霎那间，研究所附近的下水道、通风管、阴暗潮湿的小巷，各个看似空无一人的角落同时沸声震天，无数隐形的东西在这一刻全部暴走。 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冲天而起，向着地面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安康医院周围的战斗几近尾声。 百臂巨人被两栋大楼死死压住，并接受着上千架无人机持续的激光攻击和高温炙烤。 剩下的无人机大队四散而开，利用空中优势将人头蜈蚣们打得节节败退。 溃散的蜈蚣诡异们被迫躲入一些建筑物内，或者隐藏到一些掩体之中，但无人机小巧的体型可以进入大多数狭窄的地方，结果就是蜈蚣们被陆续找到，一一歼灭。 袭向民众们的那部分蜈蚣诡异早已死在了仿生人的粒子分解枪下，各处战线传来捷报，形势一片大好。 作战室内李剑鹰还在指着宋仁的鼻子破口大骂，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住。 大厦顶楼，金色人影俯视远方，微微叹气。 “看来用不到我们出手了，李家的小子已经全部搞定了。” 他现在热得不行，只想早点下班去喝口冰镇啤酒，奈何旁边的人偏偏不让。 “怎么？不用上场反而不高兴了？” 知道身旁这位是个急性子，没有架打已经憋了一肚子火，他得悠着点，免得这位把怒火 发泄到他的身上。 “其实这也是好事，年轻一辈难得有实践的机会，青阳市已经安稳太久了，久得这一代 的人都忘记了诡异到底有多恐怖。说到底，将来抵御诡异入侵，复兴人类文明的担子迟早要交给他们，我也不奢求什么，只希望有生之年能看到青阳收复邻近几处失地的那天，也就知足了。” 一边聊着，金色人影一边观察着红色人影的表情，见她仍旧不为所动，只好继续说道。 “更何况，这次行动可不止你我在看着，周边明里暗里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都想看看青阳经过十八年的积累后已经发展到了什么程度。咱们不出手，正好少暴露一些实力。” 红色人影眼神闪动，似乎有些认可了他的说法。 “上面的意思我大概能猜到，这次战斗，青阳不能让外人看轻，也不能让外人看清，所以现在这个结果，应该说刚刚好。你说是不是？” 红色人影白了他一眼，他旋即笑了笑。 这一位终于搞定了。 “吼！” 可偏偏这个时候，原本已经认命，等待死亡降临的百臂巨人突然开始剧烈挣扎，两座接近万吨的大厦一时间竟有压制不住的趋势。 “吼——” 百臂巨人的叫声中包含着强烈的不甘、愤怒和屈辱，没多久，那将近三百米长的庞大身躯诡异地开始萎缩变小，很多部位直接塌陷了下去，如同一只泄了气的皮球。 “什么情况？被激光杀死不应该是这种情形。” 大厦顶端的两个人此时察觉到了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劲。 那些躲藏起来的蜈蚣诡异们这时也集体冲了出来，狭长的虫躯不断扭曲打滚，好像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可旁边分明没有其他东西在攻击它们。 更奇怪的是，地上早已死去的蜈蚣尸体也一个个肉眼可见的萎缩了下去，直到只剩下一副空壳。 作战室监控屏幕前，顾万里神情凝重。 “战斗才刚刚开始么？” 第72章 异诡降世 离安康医院两公里处，一团快速移动的阴影钻到一个角落躲了起来。 阴影空间内，张伟被孙芳突然叫住，刚要发牢骚，就看到她一脸严肃的比了个“嘘”的手势。 逃出医院没多久，两人见到满目疮痍的情况也是吓了一跳，正准备快点离开。 跑了一会儿，孙芳就察觉到了不对。虽然她的异能没有感知到被诡异盯上时散发的恶意，但耳朵却听到了一阵熟悉的声音。 是那种隐形的诡异！ 于是，她只能拉着张伟躲到一边，静止不动的隐蔽。 作战室内，继顾万里之后，李剑鹰也发现情况有些不对劲，赶忙下令监控设备全面侦查。 可传输回的画面上除了垂死挣扎的蜈蚣诡异，没发现其他诡异的身影。 “开启红外线夜视！” 画面切换后，众人才看清那些隐形的东西为何物。 “虫子？” 监控屏幕上，无数成人手臂粗细的蠕虫正在围攻吸食剩下的蜈蚣诡异们，百臂巨人身上的蠕虫更是数不胜数。 这些吸食完的虫子体型胀大了数倍，如同一条条蟒蛇，同时它们对头上盘旋的无人机也丝毫没有兴趣，吃饱喝足后就迅速钻到地下。 等到李剑鹰反应过来想要指挥无人机攻击的时候，绝大多数虫子已经消失不见了。 地底，带了一肚子血食的琉璃血蛭们陆续来到血肉巨块身边，将捕食带回的血肉连同它们自己，一同被血肉巨块吞噬消化。 心跳声震耳欲聋，甚至穿透了几百米的底层，直达地表。 大厦顶楼，作战室内，乃至还在撤离的人群全都听到了那轰鸣般的心跳声。 看着不断吞噬壮大的血肉巨块，陈双全仰天大笑，神色癫狂。 “哈哈哈！多吃点！再多吃点！” 一些没能吃到血食的琉璃血蛭，盯上了电梯口那些守卫士兵的尸体，有几只还爬到了宁秋的身上。 尖锐的口器刺破了他的皮肤，并释放出了大量能够麻痹神经的毒素，以至于宁秋在被吸血的同时没有感觉到一丁点疼痛与不适。 肤色肉眼可见的变得苍白，脸颊也开始消瘦，而宁秋依旧毫无反应。 “终于，我多年的心血就要有结果了！我的孩子就要出世了！” 压抑许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全部爆发，陈双全仿佛已经看到无限的将来。 “从今往后，再也没人敢对我指手画脚，所有人都将臣服于我，那十二张椅子里，就该有我一席之位！” 宁秋身上的琉璃血蛭已经再也吃不下一星半点，一个个如同喝醉了酒，从他的身上滚落下来，蛄蛹着肥大的虫躯朝即将出世的诡异爬去。 “不，有了这完全体的异诡，其他的所有椅子都得撤掉，只能留下一张，一张独属于我的王座！” 待到最后几只琉璃血蛭将宁秋的血液投喂之后，原本一直闪烁的红光骤然一变，成了耀眼的金色。 血肉巨块的体型也开始变化，一会儿收缩，一会儿胀大，一个诡异的人影在血肉巨块体内迅速成型。 几秒钟后，璀璨无比的金光之中，传来一声类似婴儿的啼哭。 “呜哇——” 随之而来的便是铺天盖地的恐怖威压，研究所内的所有电子仪器和设备在这一瞬悉数短路爆炸，只有陈双全这一间实验室没有受到波及。 清脆悦耳的童声激昂嘹亮，夹杂着诡异的旋律和摄人心魄的魔音，仿佛在为它的新生欢呼雀跃。 “爸爸……爸爸……” 这一声爸爸叫的陈双全心跳都漏了半拍，当即泪流满面。 “欸，乖孩子，爸爸在这儿！” 金光之中，宛如神灵的巨大人影迅速拔高，原本宽广的溶洞这时显得极其拥挤。 “去吧，孩子，到地面上去，让世人都见见这无上的身姿！让苍生都在你的脚下颤抖！” 巨大的人影直接撞破了岩层，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朝着地表攀升，方圆几十公里掀起了一场地震。 可惜的是，被胜利冲昏头脑的陈双全似乎没有发现，刚刚异诡叫的那一声“爸爸”，对象似乎并不是他。 实验一墙之隔的距离，被陈双全忽视和遗忘的宁秋孤零零地站着，好像一具了无生息的尸体。 紧闭的双眼微微转动，犹如在做着一个醒不来的梦。 一直戴在宁秋左手上的蓝白手环不知什么时候重新开启，显示屏中的人却已经不见。 黑暗的精神世界里，墨色浸染的白色小球悬浮在半空中，散发着忽明忽暗的光。 小球的旁边，一个穿着淡紫色长裙的倩影幽然独立，明亮的双眸盯着白色小球，意味深长。 无数绚烂霞光组成的身躯在这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分外耀眼，琥珀般透明的左手优雅地伸出，轻轻握住了白色小球。 这一幕，像是一位在银河之中漫步的女神，温柔地摘下了一颗途中的星辰。 掌心几十道信息流幻化成精神力的丝线，缠绕包裹住了白色小球，读取着里面的记忆和信息。 良久后，绚烂女影双眸中闪过一道流光，眼神变得异常清冷。 “果然是你……” 她的神色越来越冷。 “既然这样，那就好好发挥出你的作用，在你死之前，将你所有隐藏的秘密都展现在我面前！” 言罢，漫天霞光化为千万道精神丝线，利剑一般直直刺入白色小球之内。 精神世界外，原本一直僵立不动的宁秋忽然抖动了一下，如同瞬间遭受到了难以忍受的刺激。 阵阵黑色的烟雾自他身上升腾而起，诡异的怨念渐渐将其环绕。 浑浊的双眼悠悠睁开，不复原先的清明，反而充斥着混沌与黑暗。 某些被强行遗忘和封印的记忆此时被人暴力开启，宁秋的意识濒临崩碎和疯狂。 “额啊……” 一声痛苦的呻吟，精神世界里发生的突变带给他难以想象的痛楚，思维已经不再受他掌控。 然而，一股更强烈的欲望也在同一时间突然爆发。 被琉璃血蛭吸食走大量血液的躯体，早已是饥饿难耐。 “饿啊……” 两股剧烈的痛苦交织在一起，几乎要把宁秋折磨得魂体分离。 片刻后，一道迷茫的低语幽幽地从他嘴里吐出。 “我是谁？” 第73章 绝望天使 地面之上，那些隐形的虫子出现得突然，消失得也突然。 阴影空间里，孙芳一只手紧握着黑色长刀，另一只手还得扶着背上的陈清瑶，姿势有些别扭。 三人躲了一会儿，等到那些奇特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后，才敢继续移动。 可没跑多久，远方就传来擂鼓般的心跳声。 听见这同样熟悉的声音，孙芳和张伟头皮顿时炸裂，拼了命地朝安全的地方逃跑。 监控屏幕前，顾万里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旁边李剑鹰在大声呵斥着宋仁等几个下属，赶紧查清这声音的来源。 大厦顶楼，金色人影眉头紧皱，红色人影却满脸兴奋，跃跃欲试。 周围几公里内，一时间再也没有其他声响，只剩下节奏越来越快，仿佛要连成片的心跳。 就在众人以为这心跳的最后会不会爆炸时，它却戛然而止。 然后就是死一般的寂静。 顾万里屏住了呼吸，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随后，他感觉头莫名有点晕乎乎的，并非是因为缺氧，而是脚下的楼层开始震动摇晃，持续不间断并且振幅愈发强烈。 “地震？不对！” “震源位置，安康医院地下三百米……二百五十米……正在快速上升！” 顾万里猛地转向李剑鹰，急声道。 “快！先去疏散民众！这次的家伙不是先前那个能够比的，要快！” 咬了咬牙，李剑鹰刚要下令，三公里外的安康医院传来一声石破天惊的巨响。 整片医院建筑轰然炸开，不少无人机来不及躲避，被席卷而来的冲击波直接打落。 成吨的泥石碎块天女散花般落下，激起的漫天烟尘中，一道璀璨的金光利剑一样刺破了厚重的迷雾，直冲苍穹。 天空这一刻被染成了金色，青阳市内无论远近，每一个醒着的人都把目光投向了此处。 耀眼的光芒从地底冉冉而起，如朝阳初升。 见到这一幕的所有人或侧头，或闭目，无一人敢直视这夺目的光华。 此时，金光照耀下的众人虽目不能视，耳边却传来悠扬空灵的歌声，仿佛无数人在集体歌颂吟唱，恭请神灵降世。 “捂住耳朵，都不要听！” 作战室里的几人迅速捂住了耳朵，但还是能听见丝丝靡靡之音。 还未来得及跑远的部分民众听到这歌声之后，一个个呆愣在了原地，目光涣散，神情也逐渐变得痴傻。 金色的天空中渐渐出现幻象，一些古老的虚影若隐若现，夹杂着模糊不清的低语。 庄严神圣的肃穆之中，一尊百米高的伟岸人影拔地而起。 浑身晶莹剔透，闪耀着琉璃般的霞光，六对洁白无瑕的翅膀熠熠生辉，犹如传说中圣堂的天使。 金色的长发似夜空中跳动的火焰，棱角分明的脸庞宛若刀劈斧凿的雕塑，分不清是男是女。 “天使！是天使！上天派天使下来拯救苍生了！” 更远处的人群之中不乏有狂信徒，见到伟岸人影的模样，激动得下跪虔诚祈祷。 然而，作战室内，顾万里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情形。 十二条巨大的翅膀上长满的不是洁白的羽毛，而是无数臃肿肥胖的蠕虫。看似充满神性的脸庞，面容却在时时闪烁切换，每一张脸上写满了暴虐与恶毒。 百米高的身躯，无数的眼球生于其上，下身没有双腿，而是像树木一样扎根深入地下。 “都清醒一点！不要被它的样子迷惑！李剑鹰，你他娘的快下令攻击啊！” 这时的李剑鹰因为先前连接了脑机指挥上万无人机作战，身体不堪重负早已耳鼻流血。 他听不清顾万里说了什么话，只能通过嘴型大概分辨出是在叫他赶紧攻击。 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手指，稍微清醒点后李剑鹰当即指挥起无人机发动进攻。 成千上万的无人机蜂群得到指令后再次聚拢，黑云压顶般飞向十二翼天使。 “灭！” 一声令下，“云层”之中无数繁星再次亮起，灼热的激光雨眼看就要落下。 下一秒，天使原本低垂着的庞大头颅猛地抬起，浑身所有的眼珠同时爆发出银色的光芒。 一座巨大的光幕忽然在天使周围出现，紧接着，天使嘹亮的高喊声中，光幕骤然向外急速扩散，冲击波一样瞬间笼罩了数公里的范围。 “云层”中刚刚亮起的无数繁星陡然熄灭，随后，上万的无人机像是被人全部关停，大片大片从空中坠落。 周围一时间下起了钢铁暴雨。 作战室内的李剑鹰嘴里喷出了一大口鲜血，仰面栽倒昏死过去。 不仅仅是无人机，凡是身处光幕之内的机械犬、仿生人乃至顾万里一旁的电子监控设备都停止了运转。 诡域，电子禁区。 这就是十二翼天使与生俱来的能力之一，研究所这么多年之所以能在青阳市内存在，躲避了各种侦查手段，正是因为有这个诡域存在。 而研究所里的那块布满血丝的石头，却正好能中和这个诡域的影响，从而保证研究所内的其他设备可以正常运行。 如今，诡异破茧而出，诡域也增强了许多倍，那块石头的中和范围被压缩，勉强能护住一小块地方。 随手清理掉无人机蜂群后，天使挥了挥六对巨大的羽翼，数不清的虫羽四散分开，伸向了远处呆立在原地的民众。 “还愣着干什么？跑啊！” 顾万里连说带比划地朝众人喊道，宋仁、吴远山等人如梦初醒，连忙架起昏迷的李剑鹰，跟着顾万里朝门外跑去。 数百根血蛭所化的羽翼，诡异地伸长了几千米的距离，来到最近一批人的头顶。 这些人依旧眼神迷离，对已经到来的危险毫无察觉，脸上甚至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血蛭触手精准地命中了他们的躯体，随着一阵阵蠕动吮吸，大量鲜红的液体被传送到天使的体内，琉璃般晶莹剔透的身躯渐渐泛起殷红的血光。 更远处的人群见到这一幕顿时肝胆俱裂，绝望和恐惧潮水般开始蔓延。 地底深处，将部分精神力依附在十二翼天使身上的陈双全目睹了刚刚所有过程，癫狂地大笑。 “哈哈哈！没了电子设备，青阳的军队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谁还能阻止我的脚步？” 大厦顶楼，一金一红两人对视了一眼。 “看来，是该我们出手了。” 第74章 天雷地火 望着变成一地废铜烂铁的人类武器，二人的脸色颇为复杂。 身为异常调查局的顶尖异能者，虽与军方隶属不同，但亲眼见到这一幕，他们心里也不是滋味。 二人的称号，男的名天雷，女的叫地火，是此次行动中异能等级最高的战斗人员。 “像，太像了，现在的局面和诡异降临时的情形如出一辙，各种尖端武器在诡异面前都成了摆设。” 勾起了不好的回忆，天雷的情绪有些沉重。 “不像，那时候可没有A级异能者。” 天雷诧异地看了一眼地火。 “我俩打得过？瞧那东西的气势分明已经是A级巅峰了，或许再过段时间还真有可能到S级。” “打不过就不打了？” 神情坚定，斗志激昂，地火身为一个女人，此时的心态比他还要积极，不禁让他汗颜。 “说的不错，那就打！” 言罢，天雷眼中雷电涌动，整个人化作一道闪光直冲远处的十二翼天使。 与此同时，从大楼的后方飞过十几枚三米多长的导弹，明显是军方不甘前线的失败，再次出手。 一枚导弹从大厦顶楼呼啸而过，地火眼疾手快，变成了一团赤红火焰，直接跳到了导弹之上，宛若神话小说中的御剑飞行。 敏锐地察觉到远处疾驰而来的危险，十二翼天使无数的眼珠转动，庞大的头颅上表情愈发扭曲恶毒。 最先抵达的是天雷，在距离十二翼天使一公里左右的地方他忽然停了下来，徒手拔起街边一座十米高的路灯，双掌澎湃的雷电之力附着于灯杆之上。 紧接着，天雷一声大喝，双臂和身上的异能齐齐发力，把环绕着雷电的灯杆如同标枪一样投掷了出去。 在巨大的动能和电能带动下，灯杆好似神王手中掌管刑罚的长矛，龙吟虎啸般朝着十二翼天使刺来。 看到破空而至的雷电长矛，天使所有的眼珠眯了眯，眼神中满是不屑。 琉璃般的巨手轻轻一抬，一股无形的能量瞬息作用到飞驰而来的雷电长矛之上。 接着，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本应直直刺来的长矛像是被人拨动了的时钟指针，突然改变了方向，竟垂直向上而去。 远处的天雷见状瞳孔一缩，这天使的出手方式让他有种莫名的熟悉之感，仿佛与他的属性有些相似。 这时，那十几枚导弹也紧随而至，激光制导系统几公里外就将目标锁定住了十二翼天使那百米之高的身躯。 然而，当这些导弹飞入金色光幕的范围内后，却一个个变成了无头苍蝇，歪歪扭扭失去了方向。 最后，十几枚导弹没有一枚命中十二翼天使，全部与其擦肩而过，随即撞上了附近的大楼，响起阵阵爆炸轰鸣。 天空中，一道火红的身影临空而来，正是踩着导弹赶到的地火。 发现导弹的飞行轨迹不对劲之后，她当机立断跳了下去，同时火焰异能在背后生出一对几米长的翅膀，整个人酷似一只欲火的凤凰。 从天而降的地火威势不减反增，火红凤凰迅速变为通体金黄，汹涌的火焰化做一颗巨型火球，陨石般直直砸向十二翼天使。 见状，天使脸部的面容闪烁变化，两只几十米长的白色翅膀向上一挥，无数虫羽迅速伸长，迎上了直面而来的火球。 数不清的琉璃血蛭接触到金色火球的瞬间汽化蒸发，未能减弱火球下坠的速度分毫。 就在火球快要砸中天使庞大的身躯时，一只包裹着白光的大手，从容地向火球一拍。 熊熊燃烧的火球像篮球一样被十二翼天使随意拍到了不远处的地面上，冲天的火光和爆炸声响起，地面被炸出一个直径百米的大坑。 六对羽翼猛地张开，天使刚要对躺在大坑中的地火继续攻击之时，背后的无数眼睛看到又有灯杆长矛向它刺来。 于是，羽翼的方向一变，同时天使的举手又是轻轻一抬，可紧接着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这一次的长矛与之前的不同，没有缠绕着雷电之力，所以它没能改变长矛的运动方向。 然而，这长矛没了雷电之力的加持，速度和威势下降了不少，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后居然只刺中了它下身旁边的地面。 短暂思考后，它似乎明白远处的那个人类已经知悉了它可以操控电能，才会用普通长矛攻击。 瞧见那个人类畏缩又忌惮的样子，天使脸上显现嘲讽之色，六对羽翼向后一扇，漫天的血蛭触手飞向天雷。 面对铺天盖地的攻势，天雷不敢大意，急忙化作电光躲避，险之又险地避开一根根晶莹剔透的触手。 十二翼天使似乎很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轮流挥动着洁白的翅膀，看着天雷慌忙逃窜的样子它感到莫名愉悦。 这个时候，不远处的大坑中央传来一声高昂的呐喊。 “痛快！再来！” 趁着刚刚短暂的时间，地火重新调整了气息，整个人再度燃烧，身上的盔甲因为高温变得通红。 双腿稍稍蓄力之后，地火好似一颗平地发射的炮弹，再次冲向巨人般的天使。 在被地火吸引了注意力后，天使对天雷的攻势暂缓，天雷见机又拔起一根灯杆，向着天使投掷了过来。 对于同时朝它发动攻击的二人，天使不紧不慢地伸出一只手，掌中射出一道巨大的白光，直接将迎面而来的地火击飞回去。 至于身后的天雷，它干脆理都不理，只因他投掷过来的长矛又没命中，再次落到了它的跟前。 被白光击中的地火却没那么好受，脸色苍白了不少，似是正面承受一击之后被夺去了不少生命力。 即使这样，她的斗志依旧不减，身上的火焰温度又一次拔高，向着天使发动了冲锋。 就这样，两人和天使来来回回打了片刻，或者说天使陪二人玩了片刻更加贴切。 不知不觉中，天使的脚下已经插满了十米多长的金属灯杆。 就在它快要失去兴致的时候，地火再次朝着它冲来，可还没等到它出手攻击，地火就在离它不远处停了下来。 在天使纳闷的目光中，地火双拳燃起火焰猛地砸向脚下的地面。地面迅速裂开两道三米宽的裂缝，须臾间就蔓延至天使脚下。 另一边，天雷也一反常态没有左右躲闪，而是向着天使奔袭而来。 天使没有多想，多次的试探下它早就看轻了这二人，就打算结束这场游戏。 岂料，它突然察觉头顶上方有大量雷云急速聚集，黑色的云朵携带着海量的电能。 同一时间，它脚下的裂缝中也冒出耀眼的红光，裂缝里岩浆翻滚，似乎有一座火山就要在它脚下喷发。 “雷火炼狱！” 天雷地火二人同时发动了自己最强一击。 顷刻间，数百米高的火焰从天使脚下喷涌而出，头上的万丈雷霆在异能和金属杆的引导下，瞬间落下。 “吼！” 雷火加身的十二翼天使发出痛苦和愤怒的吼叫，身上的金色光芒大盛，抵挡着猛烈的伤害。 如同天罚的攻击整整持续了一分钟，天使的光芒也渐渐暗了下去，没有最初的耀眼。 随后，天上的雷云释放完了最后一丝能量，裂缝中的火焰岩浆也缓缓熄灭。 浑身燃烧着火焰的十二翼天使岿然不动，并传来一声嗤笑之声。 在天雷地火二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天使深深吸了一口气，接着对着自己身躯一吹，原本熊熊燃烧的烈火如蜡烛般被轻易吹灭。 第75章 猜一猜这是啥 “我是谁？” “我是宁秋……这里是什么地方？” “有诡……有诡，救命……” 这个时候的宁秋状态很不对劲，几乎不会感到害怕的他现在一脸迷茫和恐惧。 “谁在叫我？是谁……” “不！我不是宁秋……不要找我！”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跟一只诡走？” 语无伦次，颠三倒四，宁秋仿佛换了一个人。 左手的蓝白手腕，小小的屏幕上全是数字组成的流光，沿着他的手臂不断向大脑流去。 封印某些记忆的大门被人强行破开，不愿回忆的往事潮水般向他袭来，让他痛不欲生。 宁秋其实是个健忘的人，自己说过的话都会忘记。 明明之前他还提起过，越是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 可别人有恩于他，帮助过他后，他就忘了这句话并且轻易地相信了。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当我们还在忙于警惕这个世上无处不在的恶意之时，更要当心那突如其来的善意，尤其当这份善意是来自那些高高在上的人。 “别杀我……别杀我，我再也不跑了！” “好痛，好痛啊，不要咬我，你们不要咬我……” “我受不了了！我受不了了！” 人其实是一种很神奇的动物，对于那些无法承受的痛苦记忆，我们的大脑就会帮我们忘记，以免这些记忆长期活跃之时，对我们的身体造成伤害。 遇到这种情况，每个人的表现多多少少都有不同。 郁郁寡欢，闷闷不乐者有之。 有的人，身体试图强行删掉这些经历后，大脑突然失忆，比如一些人在车祸后就会出现这种症状，因为身体遭遇过濒临死亡的恐惧和受到了极大的创伤。 还有的人，会强行分裂出第二个人格，其中一个人格保存和承受那些压力，而另一个人格则负责积极向上地活下去。 最后一些人，直接吓傻了，整日疯疯癫癫。 “让我死，让我死！我受不了了！” “为什么！为什么死不了！我想死！” “谁来救救我？谁来救救我！” 哪有什么预知危险的天赋直觉，遇到的危险多了，自然能分辨和预知危险，例如百战余生的老兵，经常厮杀的亡命徒。 又哪会有正常人，和集世间怨毒、恶意、暴虐于一身的诡异们，一起生活十八年后还能保持精神正常？ 一切都不过是记忆和身体在垂死挣扎罢了。 不正常的人在努力扮演正常，正常的人却在整天装疯卖傻。 实验室里，大功告成的陈双全精神力和注意力全在十二翼天使身上，完全没有发觉宁秋这时的异常。 双眼通红，宁秋两手抱着脑袋，头疼欲裂，身上的怨念化作实质的黑雾。 “别吃我，别吃我……” “我恨你们，我恨你们！” “不……我喜欢你们，我好喜欢你们。” “嘻嘻……” 对于那些伤害我们，企图吞噬我们，但我们又反抗不了的存在，该怎么办？ 除了彻魂彻骨的恨意之外，我们只能学习它们，模仿它们，让自己变得更强，或许最后也可能变成它们？ 那么，该如何快速变强，快速变成它们呢？ 当然是吃了。 “我好喜欢你们……喜欢到骨子里……” “让我吃掉你们好不好？就咬一小口……” “吃掉你们，你们就是我的骨中骨，肉中肉，从生到死，从死到生，生生世世，我们再也不分开，好么？” 那些杀不死你的，最终都会让你变得更强，也会变得……奇怪？ 每个人的心中总有那么一个黑暗的角落，自己害怕进去，也不让别人进去，只因里面封印的是比地狱还要可怕的东西。 漆黑如墨的黑暗逐渐侵蚀了宁秋的双眸，他的手缓缓放下，整个人直起了身子。 肠胃中难以抵挡的饥饿烈火般灼烧着他的肉体，但他这一刻仿佛恢复了清明，又或者说……疯癫到了极致？ 脖子扭动，脑袋旋转了180°，宁秋死死盯着实验室玻璃墙后的陈双全，表情无比诡异。 “喂！” 原本还沉浸在无敌的喜悦之中，陈双全骤然听到宁秋的声音，吓了一跳，又想起宁秋的咒言诡语，连忙回答了一声。 “你居然清醒了？” 嘴角咧开，宁秋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 “那个谁，我们来玩个游戏好不好？” “游戏？” 听到宁秋的话，陈双全有些莫名其妙，定睛一看，宁秋居然是脑袋旋转了180°在看他，不由让他有些毛骨悚然。 “我们就来玩猜谜游戏吧，我出题，你来猜……” “什么情况？” 宁秋笑容更盛，也不管陈双全答不答应，自顾自说道。 “什么动物，既像牛，又像马，还像羊……” “你在说些什么？” 眼里的黑暗更加浓郁了，宁秋接着往下说未完的题目。 “既像鱼，又像鲸，还像鳗……” “你到底要干嘛？” 仿佛念诵着某种祭祀仪式的咒语，宁秋一旦开始说了就再也停不下来。 “像栾鸟，像毕方，像人面鸮……” “别说了！” “像无支祁，尸地龙，六首蛟，蚀九阴……” 一连串的名字从宁秋嘴里吐了出来。 刚开始，陈双全听着还算正常，只是些大型动物，但越往后听，他就越觉得不对劲，直至最后的惊悚。 那些生物的名字，他曾经在组织里的绝密档案里看到过，分明是一些强大恐怖的诡异的名称。 实验室的灯光还在正常运作，将一墙之隔的宁秋照出长长的影子。 等到宁秋说完最后一个名字，他的双眼也彻底被黑暗吞噬。 “猜一猜，这是啥？” 即使知道自己不回答有可能中对方的诅咒，但是陈双全这一刻怎么先不想回答宁秋的问题。 殷红的鲜血染红了宁秋玉石般整齐的牙齿，嘴角几乎咧到耳根。 “是我啊！” 紧接着，大量的鲜血从宁秋的嘴里流淌而出，他却诡异地开始发出笑声。 笑声逐渐高昂，逐渐重音，似有无数个他在一起疯笑。 同时，宁秋长长的影子开始蠕动扭曲，沸腾翻滚，不可名状。 陈双全脑海中警铃大作，瞳孔几乎缩成针尖大小。 明明在狂笑，却又无比阴冷恐怖，一声声重叠的笑声中，宁秋的影子中出现了难以计数的恐怖阴影。 它们似在挣扎，又像在恐惧，相互撕扯缠绕，拼命地想往外逃离。 灯光没有变化，宁秋的影子却不断变大，同时嘴里喷吐出的鲜血染红了地面，与影子汇聚到了一起。 在陈双全惊恐到无以复加的目光中，宁秋的皮肉也开始翻滚，每一处部位都不停地向外凸起扭动，似乎是有许多东西想挣脱他皮囊的束缚。 “我好饿啊！” 第76章 神仙？妖怪！ “喊她出来吧，喊出那一个字，所有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意识空间，宁秋恍惚中听到有个清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小声低语。 “为什么要喊？” 宁秋语气有些木讷，语调有点机械。 “上面那个家伙，你不喊她出来，打得过么？” “打不过。” 那个声音轻声笑了笑，继续引诱。 “没错，就算你能模仿诡异，可你模仿哪一种诡异能强的过上面那一只呢？你能完全模仿的诡异没有那一只强，比那只诡异强的你又不能完全模仿，现在你只剩一个办法了，叫她出来。” 宁秋一时没有回话，仿佛默认了这个事实。 那个声音没有说错，他能完全模仿的诡异等级都不是很高，就像之前模仿的伪人，那些等级高的，他又只能模仿部分能力，比如咒言诡语。 一切似乎只剩下一种选择，这个世界好像也没给过他太多选择。 “你说的对。” 听到宁秋的回答，那个声音非常满意。 “单独模仿一种，确实不是那只诡异的对手。” 宁秋实话实说。 “但我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清冷的声音有些诧异。 “既然单独模仿一种不过它，那我同时模仿所有诡异呢？” 这个想法，宁秋曾经考虑过，如果同时模仿两种以上的诡异会发生什么事。不过，这个想法太危险，消耗也太大，宁秋的积累还十分欠缺，强行模仿的话极大可能会遭遇不测。 “你疯了？就凭你现在的实力这么做会死的！” 那个声音变得有些焦急，事情的发展好像和她预期的不太一样。 有人问过，天才和疯子到底有什么区别，这个答案其实很简单。 天才只是想想，而疯子不仅只是想想，他还要试试。 “那就试试，我到底会不会死。” 实验室里，看着身形不断拔高，不断不可名状的宁秋，陈双全惊恐地大叫。 “你究竟是什么东西！诡秘侧怎么会有S级？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此刻，宁秋的气势已经攀升至S级，虽然仅仅是肉体躯壳，虽然也只可能是昙花一现。 “我……当然是人！” 话落，宁秋的皮囊再也支撑不住，气球一样爆裂破开，无数恐怖庞大的血肉肢体喷涌而出，其中一只巨型血爪直接朝陈双全抓去。 铜墙铁壁一样的强化玻璃应声而碎，如同纸糊，巨爪瞬间洞穿了陈双全的身体。 低头看了一眼被洞穿的身体，陈双全满脸难以置信。 他刚刚完成了毕生的杰作，马上就要君临天下，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下一瞬，一个白色光团从他的身上迅速飞出，直接钻入天使还在地底的下半身，消失不见。 负十八层再次迎来了地震，这里再也容不下宁秋的身躯，数不清的狰狞血肉向着地面破土而去。 这时，随着宁秋身躯的破裂，原本戴在他左手的蓝白手腕已经从他身上跌落，被扔飞到一个偏僻的角落。 地面之上，已经祭出最强组合杀招的天雷和地火，却没对十二翼天使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它本就能操纵电能，眼前的人类居然想用雷电伤害它，真是可笑。反倒是那个女性人类的火焰高温对它造成了些许伤害，可也只不过是热了个身的程度。 天雷和地火看着完好无损的十二翼天使面露惊恐，他们与对方的差距太大，本来异能者对上诡异就是弱势，更何况由于诡域的存在，科技武器根本没有用武之地。 轻蔑一笑，天使百米高的身躯上无数眼睛骤然亮起，耀眼的金光射线像天女散花一样，向四周无差别攻击。 天雷和地火不由大骇，慌忙化作电光和火焰躲避，然而射线的速度实在惊人，第一轮的攻击二人险之又险地避开后，几乎毫无间歇的，天使的第二轮攻击变接踵而至。 并且，天使的眼睛开始乱转，金光的射线攻击越来越密集，同时还没有任何规律可言。 方圆几公里内，无数大楼崩塌，烟尘和火光冲天而起。 没过一会儿，天雷就被一道金光命中了左肩，地火更加不幸，被三道金光洞穿了前胸和小腹。 二人飞身翻滚至一处坑道掩体内，暂时远离了天使猛烈的攻击。 大口喘着粗气，两人对视一眼，发现对方皆是面色惨白，已然都成强弩之末。 虚弱地瞄了天雷一眼，地火有气无力的说道。 “能答应我一件事么？” “什么事？” 天雷伤势轻一些，但也很不好过，伤口处有股诡异的能量在不停侵蚀着附近的组织。 “如果这次我们能活下来，你要答应和我约会。” “哈？” 被这突如其来的话差点噎住，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可看到地火沉重的伤势，却又热切的眼神，天雷只能无奈答应道。 “好好好，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嘴上说的随意，心里却十分苦涩。 这次行动的高阶异能者只有他们两个人，不曾想局势变化如此之快，已经超出了二人的应对范围。 其他高阶异能者要么在市区边墙镇守，要么在看管某些要地，短时间内很难会有援兵赶到。 这种情况，除非有神仙来救，否则他俩只能等待死亡的降临。 可就在这时，二人脚下的大地突然开始震动，天使脚下原本被地火打裂的地缝正在快速变宽，刺目的红光从中亮起，并升腾起灼热的气浪。 “真有神仙来救？” 在天雷震惊又期翼的目光中，十二翼天使前方的大地轰然裂开，六条千米长的龙首破土而出，仰天长啸。 随后，地底之下，一座血肉组成的山峰拔地而起，无数触手、巨肢和尖牙生于其上，九条百米长熊熊燃烧的尾巴抽碎了坚硬的岩石，顿时将周围瞬间化为一片火海。 金色的天空顷刻间红光大盛，漫天血雨倾盆而下。 血肉山峰顶端，两只长满鳞片的巨爪从山体内部猛地刺出，硬生生将山峰撕裂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一个狰狞扭曲的恐怖身影破体而出，恶魔般的蝠翼遮天蔽日。 天雷地火两颗心霎时跌入谷底，十二翼天使更是如临大敌。 第77章 恶魔与天使 那一天，青阳市，恶魔和天使同时降临。 仿佛从十八层地狱中爬出，不可名状的血肉巨人撕裂大地，掀起火海血雨。 那恐怖身影出现之后，一直回荡在天空中的吟唱祈祷之声，突然混入了惨叫和哭喊，如同天堂已经被地狱攻破，恶魔的大军正在屠戮神的子民。 苍穹之上那些若隐若现的古老虚影，在见到血肉巨人的瞬间就立刻隐遁消失。 原本金光璀璨的天空迅速被血光盖过，六条千米长的龙首声撼九霄。 天雷地火彻底绝望，光是十二翼天使他俩就不是对手，这会儿又来了个更强的恶魔。 而且对方无论是体型还是气势，都明显超过了A级巅峰的十二翼天使，一个难以置信，又不得不信的念头浮现在脑海之中。 “S级！” 这一刻，所有关注此处的青阳人，再度陷入十八年前被诡异所支配的恐惧。 而离恶魔最近的十二翼天使现在体会最深，那是一种位格上的差距，本能的驱使下它这会儿只想逃离，可无奈下半身大部分还扎根在地下，根本无法移动。 每一口呼吸都是灼热的气浪，宁秋眼中的世界一片血红。 这个状态下，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天量的消耗，原本他就非常饥饿，如今更是饥焰中烧。 他急需进食。 长着龙角和鳞片的巨首扫视四方。 几公里外有一大群蚂蚁一样的生物，密密麻麻，成千上万。 稍微近一点有两个比较大的蚂蚁，但似乎没什么营养。 最后，宁秋的目光看向了眼前的十二翼天使，那百米高的庞大身躯引起了他的兴趣。 尤其是那六对巨大的洁白羽翅，在一片血红色的世界里特别显眼。 “鸡翅……好吃……” 不知是口水还是鲜血的红色液体从宁秋满是獠牙的嘴里滴下，落到地上发出腐蚀般的“呲呲”声。 察觉到自己被盯上的十二翼天使立刻变得躁动不安，六对一直张开的翅膀下意识缩了回来，包裹住它的身躯。 变化的一张张人脸急速切换，似乎哪一张都不愿直面宁秋，身上的眼珠更是不断颤抖乱动。 这时，一个光团在天使脚下出现，顺着庞大的躯干飞身向上，钻入了它的胸口。 正是没了肉身只剩精神体的陈双全。 满脸恶毒，白色光团上显现出陈双全扭曲的面容，此刻他对宁秋的憎恨已是无以复加，精神力蜘蛛网一样在天使体内蔓延散开。 “我的孩子，杀了他，给我杀了他！” 有了陈双全的辅助，十二翼天使恢复了些斗志，身上的眼球重新聚焦，无数金色的射线向着宁秋光速袭来。 半疯半魔，现在的宁秋更像一头饥肠辘辘的野兽，看着铺天盖地的金色射线，不闪不避，任凭熔铁断石的攻击打在身上。 随后，他张大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巨大臃肿的血肉山峰中伸出八条节肢，势不可挡地朝着天使爬行冲去。 空间震颤，大地裂陷，宁秋经过的地方顷刻化为火海。 天使见状大惊，眼珠疯狂发射金光的同时，六对羽翼齐齐张开，双掌交互，磅礴的能量汇聚成一个诡异的符文。 转瞬间，宁秋已欺至天使身前，两只钢铁般的巨爪猛地向天使抓去。 同一时间，天使双掌中的符文也完全成型，几十条完全由光组成的锁链突然出现，蟒蛇一样缠绕住宁秋的身躯，六对羽翼化作一面巨大的盾牌，护至身前。 岂料下一秒，血肉山峰之上，无数奇形怪状的恶心怪物钻出，锋利的爪牙死死抓住白光锁链，并将其缓缓拖入山峰体内，吞噬消化。 接着，宁秋的两只巨爪轰的拍到天使的羽翼之上。 天使身躯一阵摇晃，堪堪挡住了这一次攻击。 看着面前的十二只翅膀，宁秋饥饿难耐，双爪抓住其中一只，用力一扯，洁白的巨型翅膀被他整条扯下。 “呜啊！” 天使吃痛尖叫，双手用出十二分力气对着宁秋一推，竟把宁秋无比沉重的山峰之躯推开了两步。 此时，宁秋一门心思都在手中的巨大翅膀上，二话不说就抓着往嘴里塞，同时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 然而，还没嚼上两口，宁秋表情一变，浮现厌恶之色，把刚刚吃进去的翅膀全部吐出。 “鸡肉味的虫子……讨厌……” 几次攻击和防御都未有见效，天使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本能，任凭陈双全在它体内大喊大叫，发了疯的想要逃离。 挣扎扭动着身子，天使试图拔出地底的下半身，然后飞到天上，可无奈三百多米的下半身牢牢扎根在地底，实在难以行动。 眼见宁秋扔掉翅膀再次向自己看了过来，天使情急之下心一横，双手狠狠刺入腰间，掌心光芒闪动，紧接着用力一扭，剩下的十一只翅膀拼命扇动。 一套动作下来，天使居然成功舍弃了自己的下半身，上半身则腾空而起，向着高处飞去。 这突然发生的一幕让宁秋一时反应不过来，看着天使的身体一分为二，他仅剩的一丝理智开始思考，现在该吃哪一部分。 不一会儿，野兽捕猎的本能替他给出了答案。 先攻击会动的！ 抬起头，宁秋猩红的眼珠看向不断高飞的天使，六条千米长的龙首冲天而起，盘旋着朝天使极速咬去。 天使回头一看，更加用力地扇动翅膀，可似乎因为是第一次飞行，加上少了一只翅膀，短时间内无法掌握好平衡，一不小心就被一颗龙首死死咬住，其余几颗龙首也立刻朝它咬来。 出于求生的本能，天使也明白能否逃出生天就在此一举，于是下一瞬，它的全身亮起耀眼的金光，直上云霄。 天空中忽的晴空霹雳，比之前天雷引动的还要强十倍的雷电以万钧之势齐齐落下，强大的威力居然将五颗龙首暂时逼退，咬在它身上的龙首也被麻痹得无法动弹。 如此绝佳的时机，天使打算就是再舍弃一截身体也在所不惜，正要故技重施之时，下方的宁秋却诡异一笑。 虽然宁秋的身体实在太过沉重，一双恶魔蝠翼不能带他飞行，可他还有其他的办法。 只见宁秋两只巨爪抓住那颗龙首的脖子，随后用力一拽，被龙首咬住的天使就像一只风筝一样被他拽了下来。 庞大的身体从空中坠落，天使撞到地面砸出一个大坑，一阵晕眩之后，它刚要挣扎起身，九条熊熊燃烧的尾巴直接拍到了它的身上。 自此，天使再也不能动弹分毫。 第78章 棋子 天使被九条巨大的尾巴死死压住，尾端猛烈的火焰点燃了它的半截身躯。 “呜哇——” 炽热的高温迅速蒸发着天使体内的水分，狂暴的能量猛烈地侵蚀着它的肉身。 痛苦之中，天使深深吸了一口气，对着身上的火焰使劲吹去，可惜这次的火焰和上次的完全不同，只是稍稍被吹矮了几分，随后又更加凶猛地燃烧起来。 盯着无处可逃的天使，宁秋舔了舔锋利的獠牙，一双猩红的眼睛眯成了一对月牙。 “再多烤一会儿就可以吃了。” 尝过一次天使的味道之后，宁秋将它的难吃归结于没有烤熟，所以他宁可强忍着饥饿，也要先让这个食物变得稍微好吃那么一点。 “先拔毛……” 八条蜘蛛一样的节肢带着沉重的山躯来到天使身边，宁秋两只巨爪抓住了天使的两只翅膀，用力一扯。 “啊——” 撕心裂肺地惨叫，天使剩下的十一翅膀被宁秋一只只扯下扔到一边，断裂的羽翼落到地上的一瞬间化作无数雪白的血蛭，蠕动挣扎了一番后便融化成一滩晶莹的液体。 “爸爸……爸爸……” 天使口吐人言，哭喊着哀求。 这时它的胸口处，白色光团显现出陈双全愤怒的人脸。 “起来战斗！你这个废物！” “爸爸……” 对于天使的表现，陈双全恨得咬牙切齿。 “你这个无能又软弱的东西，老子白培养你这么多年！尽给老子丢人现眼！” 天使双手抱头，全身颤抖，无数眼睛害怕得闭上。 “爸爸……不要吃我……” 话音刚落，刚刚还在愤恨陈双全顿时一愣，不明白天使为什么这样说。 他惊疑地调转目光，看到头顶上方，一脸“等着开饭”表情的血肉巨人，突然想到了什么。 在天使孵化出世前最后一段时间，琉璃血蛭吸确实食过不少这个人的鲜血。 莫非…… 双眼圆睁，陈双全瞬间明白了一切，当即暴怒。 “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老子喂了你这么多年，结果就吃了人家几口血，你居然就叫别人爸爸！” “爸爸……不要吃我……” 天使的求饶声让他更加怒不可遏，而他的怒吼声则让宁秋感到异常厌恶。 刚才开始，这个白色小球就一直在大喊大叫，吵得宁秋连吃饭的好心情都少了一些。 伸出几根手爪，宁秋刺入天使的胸口，捏住了那颗扭动的白色光团。 即使被锋利的爪子刺入身体，这时的天使也不敢有丝毫反抗，依旧抱着头哭泣。 然而，被巨爪捏在手心的陈双全却吓破了胆。他已经被“杀死”过一次，没了肉身，这次如果连精神体都保不住，那就真的彻底死亡了。 “快救我啊！你这个废物，孬种，快救我！” 直到此刻，陈双全的侮辱和谩骂依旧没有停下。在他的眼里，天使自始至终只是为了他攀升权力与地位，而培养出的一个棋子和工具。胜时就对它极尽赞美之词，败时则对它恶语相向，不管死活。 或许是感应到自己死期将至，陈双全将剩下的怒火全数发泄到了血肉巨人身上。 “都是因为你这个怪物！如果没有你，一切早就大功告成了！你该死！你该死！” 在这最后几秒，他本想用最恶毒的语言来诅咒眼前的恶魔，可他惊奇地发现，从一开始到现在，他竟连对方的真实名字都不知道。 宁秋已经彻底不耐烦，五根利爪用力一捏，陈双全的精神体光团就一个气球一样被捏爆。 在被捏爆的一刹那，陈双全燃烧引爆了他所有的精神力量，哪怕明知这不会对血肉恶魔造成什么伤害，但他还是在这最后关头，发出了最恶毒的诅咒。 临死爆发的精神力形成的冲击波扩散了十几公里，无数的人都听到了他的临终之言。 “异天帝！你不得好死！” 声音中带着绝望、不甘与愤怒，听到这句话的每一个人都心头一震。 天帝！ 这个词语在普通人眼中或许没那么大震撼，但落入一些异能者耳中却犹如平地惊雷，晴天霹雳。 这一刻，无数明里暗里的观察者向着自己的上峰争相传告，相隔十八年，青阳市又有天帝出现！ 没有人怀疑一个高阶异能者临死也要喊出的话会有什么虚假。 这颗石头，又不知会激起多少浪花。 吹了吹巨大的手掌，宁秋解决完这只吵闹的虫子后，准备要开饭了。 三分熟，刚刚好。 俯下身子，张开满是獠牙的血盆大口，宁秋正要向着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天使咬去，忽的，他脸色骤然一变。 他感觉他的身体矮了下去，接着就是尾巴燃烧的火焰逐渐熄灭，六条千米长的龙首轰然倒下，连身下的血肉山峰也开始崩塌。 宁秋的时间到了。 “吼！” 一声不甘的长啸，他居然饭摆在眼前的时候饿死了！ 可偏偏这时，原本被天使撤掉留在地下的半截身子，忽然长出无数的触手。 那些长长的触手迅速缠绕住宁秋正在不断分崩离析的躯体，将他猛力往地底拉去。 “吼！” 巨爪和节肢拼命抓挠着大地，可此时的他已经抵挡不住触手的巨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拉了下去。 就这样，触手拉着恶魔钻入了地底，只留下没了羽翼的天使，半截身子趴在地上，奄奄一息。 远处，躲在掩体之后目睹了这一切的天雷地火二人面面相觑，一时间无法相信。 原本以为必死无疑的两个人，已经做好和天使与恶魔同归于尽的打算，可不曾想它们两个居然自己打了起来，最后还是两败俱伤的结局。 虽然还剩下个半死不活的天使，但他们两个人已经不打算管了。 该做的他们已经做了，剩下的让其他人去管。 “那个，开打之前你说什么来着？” 劫后余生的天雷心态有了微妙的改变，试探地向地火询问。 “约会。” “嗯，约会……要不就定在明天？” 天雷老脸一红，他还从来没这么主动过。 “不约！” “啊？” 地火的回答让他有些猝不及防，印象中不是她主动提出的么？ “明天直接去领证吧！” “啊！” 接二连三的意外让他没有反应过来，现在的人都这么直接了么？ 片刻后，两人相视一笑，互相搀扶着朝远处走去。 又或者可以说，是互相依偎着朝远处而去。 第79章 谋士以身入局 不可名状的血肉恶魔被拖入了地底，仿佛被未知的伟力拖回了十八层地狱。 青阳上空的异象也随之消失，城市里到处都是残垣断壁，满目疮痍，折翅的天使在血泊之中无声哭泣。 宁秋被触手拖拽着坠入地底后，身上的血肉肢体在快速瓦解，体型也逐渐变成原来大小。 负十八层的巨大溶洞被天使和宁秋轮流肆虐过后，已经坍塌了不少，研究所也是一片废墟模样。 黑暗之中，宁秋全身血痂，瘫软无力，感觉就像饿了三天之后又强行奖励了自己十次。 意识倒是已经恢复了些许理智，刚刚发生的一切如同做了一个疯狂的梦。 半梦半醒之间，一个身穿淡紫色长裙，白发及腰的倩影自远处款款而来。 倩影周围流动着淡淡的霞光，面容清冷，不似人间之物。 可惜，现在的宁秋一点兴趣也提不起来，全身上下还能稍微动弹的，也就只剩下眼睛和嘴唇了。 脚步无声，倩影主动来到宁秋身边，一双星辰般的眸子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我有个问题。” 声音空灵，好似幽谷中的百灵鸟。 “你们男的为什么都这么喜欢逞强呢？” 这声音有些熟悉，近期好像在哪里听过，宁秋抬起沉重的眼皮，举目而视。 “十八年前的他是这样，十八年后的你也是这样，你们开口求一下女人就真这么难么？” 脑海中将倩影的体型放大了几倍，随后宁秋又注意到倩影左手上的蓝白色手环，认出了来人是谁。 “口口声声说为了拯救天下苍生，结果抛下最疼爱的妹妹、刚分娩完的妻子和才出世的孩子，一去之后就再也没回来。” 意识还是有些混乱，宁秋试着把头绪理顺，但只得到了一个模糊的大概推论。 “为什么，同样是逞强，你还活着？他却死了！” 倩影俯下身，姣好的面容贴近宁秋的脸庞，大声喝问。 “告诉我，为什么！” 宁秋对她翻了个白眼，意思不言而喻。 “我哪知道为什么？” 仿佛察觉到自己有些失态，倩影又挺直了腰身，神情又恢复了清冷，淡淡道。 “不过你确实有点让我意外，居然能短时间内达到S级的程度，虽然似是而非，只有其形而无其神，全靠一身蛮力，但也足以令人惊奇。” “所以，为什么是我呢，大老师？” 恢复了一丝力气的宁秋虚弱地道出了他的疑问，同时也叫破了来人的身份，正是这次任务的实际委托人，青阳大学天机学院的副院长，大老师。 板着脸，大老师只是一言不发地盯着宁秋，似乎因为她的目的没有达成，心情非常不悦。 见对方不愿意说话，宁秋只能自己说出他的想法。 “先前我之所以会变成那样，是你的缘故？” 大老师没有回复，显然是默认了。 “这么说，从一开始，都是你设计好的？” 这一刻，宁秋好像想通了，他从最初就被人盯上了。 “让张御和我接到一个绝对不会去做的实习任务，从而引发和杨鸿他们的比斗，接着暗中对我施加影响，让我请你出来做裁判。然后用封魔符阵模拟我最熟悉的场景，导致我下意识用出咒言诡语，你顺势帮我遮掩，卖了我一个人情，之后还用送学分的方式继续增加筹码，最终结果就是让我来接这个任务？” 嘴角微微扬起，大老师不置可否，继续听着宁秋的话。 宁秋眼珠转了转，恐怕大老师也肯定知道他和陈清瑶都是阳光福利院的，有这层关系在，更加不用担心他会拒接任务。 “我当初还纳闷，这个手环明明是你送给我的，其作用也肯定是为了帮我探寻正确的路径，结果我到现在都没用得上，全靠我自己兜兜转转才找到了路。如今想想，我当初一个开玩笑的扮诡脸，就让你一直再没出来过。这怎么说都说不通，明明是你委托的任务，结果你这个最该着急的人却全程像消失了一样。” “接着说。” 叹了一口气，宁秋接着说道。 “所以，你这么做的目的其实就是为了卡时间？你知道那只诡异大概什么时候会孵化，等我找到人的时候，又不得不留下殿后，给其他人争取到逃跑的时间，最后诡异出世，借诡异的手杀掉我？” 听完宁秋的话，大老师似笑非笑，有些耐人寻味。 “不对，应该说不全对。” 宁秋嘴角抽了抽，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当然不对，她这么做可不仅仅是为了你。” 突然，原本只有两个人对话，冷不丁又多了一个声音。 黑暗之中，一个人影缓步走来，穿着一身白色大褂，似乎是这里的一个研究员。 “青霓学姐，好久不见！” 大老师转过身，看到来人的样貌后有些惊讶。 “高难问？” 男人三十多岁，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正是先前被宁秋咒言诡语命中后，一起倒下的研究员之一的高难问。 此刻，他看起来安然无恙，似乎宁秋的咒言诡语没有对他起到作用。 “难道说，这边的实际负责人是你？” 眨了眨眼，大老师瞬间明白陈双全只是个表面上的傀儡，研究所真正的掌控人其实是眼前这个男人。 高难问没有反驳，笑了笑。 “多年不见，学姐你的样子都变了，变的我都快要完全认不出你了。” “你倒是没怎么变化，还是喜欢躲在背后。” “彼此，彼此。” 大老师和高难问显然早就认识，宁秋听着二人对话里的信息，似乎他们还是同一个学院的师姐弟。 随后，高难问继续说道。 “学姐，这些年，你虽然不是和我们合作的青阳高层之一，但对这里的情况，应该早就有所觉察了吧。毕竟，这几年学姐你的名声在外面可是越来越响亮了，青阳市的超级人工智能，舍弃肉身将自己的精神完全数据化，走出了一条完全不同的道路。” “这青阳市里，每一个摄像头，每一台手机，电脑甚至电话，都是你的耳目，就算有‘电子禁区’这个诡域能屏蔽探测信号，也不应该能瞒过你的眼睛。” 大老师微微仰头，神色从容。 “当然，一个全是光亮的房间里，只有那么一小块地方是黑的，又怎么会不显眼呢？” 第80章 仇恨 “所以，这次青阳市军方能提前收到消息，在上面设好埋伏，也是你中途报的信？” 没等大老师说什么，高难问近乎自问自答地继续说着。 “也对，监察整个青阳本就是你的职责之一，就算之前一直隐瞒不告，这会儿提前知会军方让他们有所准备，倒也不算你失职，完全可以把黑锅甩给我们，有‘电子禁区’这个诡域存在，谁也不能说你的不是。” 高难问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 “我有点好奇的是，既然你之前就觉察了研究所的存在，为什么不早点派人过来围剿，而是非要等到这个年轻人入局呢？” 饶有兴趣地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宁秋，高难问话锋一转。 “我承认这个年轻人身上是有许多秘密，但再多的秘密又怎么会让你亲身入局呢？还是说，是因为我们昨天绑架了孤儿院的那个小姑娘？” “毕竟，她可是陈青阳的女儿，你的侄女。” 听完高难问的发言，宁秋精神微微一震，无意之中他似乎听到了什么大秘密。 陈清瑶是大老师的侄女？ 陈青阳的女儿？ 陈青阳？ “呵呵，谁能想得到，十八年前拯救了青阳市的陈青阳，他的女儿没有在长辈的呵护下长大，反而从小就生活在一个孤儿院里，这可真是讽刺。” “你怎么知道的？” 对于高难问点破陈清瑶的身世，大老师有些吃惊。 “我怎么知道的？一个S级异能者的女儿，很难不被人关注，更何况还是陈青阳的女儿。只是我还是知道的太晚了，那么多人找了那么多年，谁也想不到你们会把她送到孤儿院去。就算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算是一种变相的保护，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最没有人关注，但这对一个刚出生就失去父亲的孩子来说，未免太残忍了吧？” “够了！” “这才哪儿到哪儿，我还没说完呢。就算陈青阳死了，那你们呢？你这个作姑姑的，还有她的母亲，难道连一个小女孩都护不住？” “我说你够了！” “莫非，她的母亲也出了问题，难怪这么多年没有消息。” 看到大老师恼怒的神情，高难问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直到我们安康医院的一次上门体检，有个研究员急匆匆跑过来向我报告，说发现了一个很奇特的基因样本，我拿着那个样本与陈青阳的基因档案一比对之后，才知道我们一直找的人就在眼皮子底下。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还有就是，在我们派诡异带陈清瑶到研究所开始，到异常调查局上孤儿院调查，再到赏金任务的发布，中间可是隔了将近两个小时。虽说孤儿院里的监控设置被人为破坏了，可掌控青阳所有监控设备的青霓学姐你，怎么也应该是第一个察觉的吧，为什么非要等调查局的任务发布后才有所动作呢？还把这个重任交给了一个年轻人？” 高难问说的越多，大老师的脸色就越冷。 “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哪怕让自己的亲侄女身处危险之中，也要诱骗这个年轻人入局？” “这个年轻人到底是谁？能让学姐你舍得下这么大本钱！” 大声反问，高难问此时的声音竟有种振聋发聩之感。 大老师脸色铁青，宁秋却一脸懵逼。 “我招谁惹谁了？” 沉默片刻，大老师冷哼一声。 “你问我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告诉你也没关系，我这么做当然是为了复仇！” “复仇？这个年轻人能和你有什么仇怨？” 这次轮到高难问神情惊讶。 “他和我没仇，但和他妈有，而且是血海深仇！” “噗！” 宁秋一口气没喘上了，差点没背过气去。 “这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又牵扯到我妈了？” 这会儿他很想刨根问底，但奈何刚刚说了不少话又没了力气。 “和他妈？血海深仇？” 不仅仅是宁秋，高难问也没能及时反应过来。 “能和你有血海深仇的，只有十八年前陈青阳对付的那只……” 想到什么的高难问戛然而止，震惊地看了一眼大老师，又更震惊地看了眼宁秋。 “你是说，这个年轻人是……那一位的儿子？” “怎么可能！那种存在怎么会有儿子！还是个异能者？” 大老师盯着宁秋，眼神中有一种刻骨的仇恨。 “当然不是亲生的，而是收养的。” “收养？” 高难问更加疑惑不解，那种存在怎么会收养一个人类当儿子。 “学姐你是怎么确定他是……那一位的儿子？” 大老师清冷的面容因为情绪的波动逐渐扭曲。 “原本我也没发现什么异常，直到有一次我查阅青阳大学的学生资料时，发现有一个留级了四年的学生，他的入校记录竟然远远高于离校记录，这引起了我的好奇。接着我使用权限调查了他所有的档案，发现他在进入青阳大学之前，人生履历几乎是一片空白，只能查到他七岁那年在阳光福利院被领养走了，查不到有领养手续和领养人。” “这其实也不算什么，福利院有人被领养这再正常不过了。或许是巧合，又或许是天意，我那天鬼使神差地翻看了阳光福利院那段时期的所有监控录像。呵呵，居然有一个摄像头拍到了一段很有意思的画面。” 仇恨的火焰在星辰般的眸子里熊熊燃烧。 “是她。” 短短两个字，却是积压了十八年的怨毒。 “她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阳光福利院，唯一和她有联系的是这个男人！” “我终于找到能把她引出来的机会了，哪怕我知道这个概率不一定很大，但一想到是她夺走了我最爱的哥哥，我就再也不能控制住我自己。” “十八年了，我总算等到报这血海深仇的机会了！” 高难问眼神闪动，望着这个被仇恨扭曲了精神的女人，叹息道。 “想不到学姐你的怨念如此之深，怪不得，连你的样子都变得和那一位有些相像。” 相由心生，更何况大老师是纯粹数据化的精神体。 日日夜夜都牢记着仇人的样子，到最后样子也变得有些像仇人。 某人的那句话，含金量还在不断上升。 “学姐，那你打算怎么引那一位出来？对这个年轻人下手？” “呵呵。” 大老师冷笑出声。 “我和人工智能相结合后，原则上是不能对人类出手的，但有一种情况例外。” “当出现大规模诡异爆发的时候，我就可以出手，哪怕波及一些人类也不会违反原则指令的限制。” “我精心设计，把他引到这里，就是为了这一点。原本我想着，让他主动召唤她出来，成功的概率更大一些，可没想到他就是喜欢逞强，哪怕他有极大概率会死，也不愿喊出那一个字。” 说着，大老师双眸中爆发出无尽的光芒。 “那就只能退而求其次，我倒要看看，杀了她唯一的儿子，她到底会不会出来！” 第81章 胜天半子 宁秋和高难问同时被大老师想法吓到了。 这一刻，宁秋有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强烈，他总感觉对方的疯狂远不止于此。 高难问紧皱眉头，询问道。 “学姐，我可以理解你渴望复仇的心情，可你这么做的前提是，那一位出来之后你得有一定的把握杀掉她。十八年前，陈青阳活着的时候献祭出生命才暂时逼退了那一位，你现在连S级都还没到，又拿什么来向那一位复仇？” “真把那一位引出来，你就不怕青阳市不复存在？” 宁秋也有相同的疑问，他实在想象不出大老师有什么手段能威胁到家里那位。 大老师眼神一凝，冷声道。 “我自然有把握。” 语气坚定，神情倨傲，二人怎么看她都不像是在说谎的样子。 少顷，高难问脸色一变，面露震惊地问道。 “难道是那件我离开天机院的时候，还处在概念设计阶段的武器？” “不错。” 大老师一手指天。 “天基武器，崩星轨道炮。” 听到这个名字，宁秋瞬间头皮发麻。 以前他听张御提起过那么一次，天机院开发过一个超级天基武器。 那个武器威力极大，杀伤范围极广，若是有充足的时间，据说可以打穿到地心。 缺点就是启动偏慢，达到最大威力也需要一定的过程。 “打击范围二十公里，持续时间一个小时。” 大老师话音刚落，宁秋的心就凉了半截。 好了，缺点没了。 家里那位有没有事不知道，反正他是死定了。 “你疯了？二十公里，这得波及几十万人！” 高难问失声大叫。 看着眼前的这两个人，宁秋竟一时分不出究竟谁才是反派，谁又是城市的守护者。 “那又怎么？十八年前，我哥哥用生命守护了当时青阳市几百万人，今天我为我哥哥报仇，牺牲几十万人权当利息也不为过！” “疯了，你真的疯了！为了报仇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震惊之余，高难问眼珠转动，好像想到了什么。 “不，不可能，要启动这种级别的武器至少要两个核心指令源，只有你一个指令源是不可能做到的！” 笑而不语，大老师没有答话。 须臾后，高难问打量了一下眼前不似虚幻，近乎实质的靓丽人影，想到了一种可能。 “莫非，你这个形态，是复制了本体的核心数据源？” “这更不可能！你的核心数据源怎么可能离得开青阳大学？有封魔符阵在，你不可能做到！” 青阳大学的封魔符阵，是诡秘学院精心设计并布下的大阵，可以阻挡和封困一切来犯之敌。 “不错，封魔符阵，既能封魔，也能困我。在青阳大学的封魔符阵中，哪怕是S级也奈何不了我，但这又何尝不是束缚我的牢笼？” “在青阳大学里我再强又能怎么样？离开大学的范围，我只能听，只能看，只能通知其他人去做事。我甚至连一台最普通型号的仿生人都控制不了！” “至于我如何把核心数据源复制出来，那就要谢谢他了。” 大老师指了指地上的宁秋。 宁秋眼皮跳了跳。 “怎么又是我？” 随后，大老师继续说道。 “正常情况，任何复制了我数据源的设备，只要一离开青阳大学的范围，数据源就会被瞬间清除。这也是那群人为了限制我的权限，而在大学周围布置的暗手。” “可是他却有办法在不被封魔符阵发现的情况下离开青阳大学，其原理我也很快就推导了出来。” 大老师看宁秋的眼神此时有些意味深长。 “先从封魔符阵里穿越到异空间，通过异空间的过渡，再回到青阳，这样就可以成功带出我的核心数据源。至于要说是什么异空间，我想应该是诡域吧。” 听完大老师的话，宁秋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这个女人太可怕了，在她面前，他连底裤都快被扒光了。 难怪会给她设置那么多限制，否则以她的个性和能力，还不知道要闹出多大事。 “好了，说了这么多，是该结束了。” 单手擎天，星辰般的双眸中闪过一阵数据流光。同一时间，青阳大学某个完全由0和1组成的神秘空间内，五米多高的七彩人影也向着上空发出一道指令。 两道指令信号瞬息之间突破苍穹，直至浩瀚无垠的太空。 蔚蓝的行星周围，有不少人工卫星和天体环绕。 其中正对着青阳上空的位置，有一座十公里长的巨大人工天体。 在接收到两道指令信号后，巨大天体开始缓缓变形，无声转动，最后化作一个直径几十平方公里的圆盘状天体。 圆盘天体逐渐通体发光，圆心位置出现一点耀眼的光芒，并且急速胀大。 青阳市的夜空，各种异象才消失没多久，许多人就看到了一颗璀璨闪耀的明星。 星光越来越亮，体积也越来越大，几乎快要接近月亮的十分之一大小。 地底，做完这一切的大老师神情畅快，表情愉悦，似乎多年的仇怨终于能在此刻了清。 “崩星轨道炮已经启动，两位可以倒计时了，再也没有谁能阻止这天罚的降临。” 宁秋身体还动弹不了，只能心里干着急，想着家里那位到底会不会出来，不来他就真的大结局了。 另一边，宁秋见高难问双手掩面，看不清表情，估计也和他一样在绝望懊恼。 “嗤嗤！” 一声突兀的嗤笑声打破了紧张绝望的氛围。 高难问突然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 “学姐啊，青霓学姐。” “你笑什么？” 大老师微微疑惑地问道。 “当然是笑你啊。” 将掩面的双手放下，高难问此时哪有什么焦急之色。 “学姐你之前说了那么一大通理由，恐怕目的不仅仅是报仇这么简单吧？” 大老师面色一凛，莫名有点不安起来。 “报仇应该是真的没错，但你另外一个主要目的，还是为了杀死你自己吧？” 刹那间，大老师清冷的脸上首次出现了震惊之色。 “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最清楚。” 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高难问目光炯炯地望向大老师。 “你不觉得，你从出现以来一直有些奇怪么？” “奇怪？” “作为和人工智能相结合的你，照理来说应该是理智占据了绝对的上峰，情绪不会有太大的波动。可从一开始，你的情感就表现得太多了，哪像什么人工智能，分明和常人无异。” 在大老师颤动的眼神中，高难问说出了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结论。 “青霓学姐，你这个复制体，复制的不仅仅是核心数据源吧？是不是还存储携带了你从本体剥离的人性？” “在青阳大学里，你做不到灭除自己的那部分人性，现在假借这个年轻人之手，将自己的人性剥离之后再带出来，然后用崩星轨道炮将之溟灭。” “只要舍弃掉这部分最后的人性，你就能真正和人工智能彻底融合，从而更进一步到达S级！” “届时，封魔符阵再也不能束缚住你，这世上所有的电子设备都会成为你的一部分。将来不管人类世界会不会被诡异灭亡，只要这颗星球上还存在一台带有芯片的设备，你就可以不死不灭，近乎永生！” 宁秋：“……” 这又是什么跟什么啊！ 第82章 败于人 这一晚，青阳市上千万人举头仰望夜空。 一颗璀璨的星辰突然出现在城市上方，光彩夺目。 星辰出现没多久，一道圆柱形光柱就从天而降，落到千疮百孔的大地上。 起初，光柱只有十米大小，连一般的强光手电都不如。 然而，弹指之间，光柱就从原来的十米扩大到了百米，随后千米，并且还在以惊人的速度扩张。 岩石泛红，钢铁软化，光芒笼罩之处，一切事物都迅速消融。 只剩残躯的天使被这白光照射之后，瞬间发出凄惨的叫声，拼命在地上翻滚挣扎。 这时，地底之下又是另外一番光景。 “高难问，你是如何知晓这件事的？” 被道破最大的秘密，大老师心神震动，数据化的精神体都开始轻微闪烁，似是形体不稳。 “我怎么知道的，当然是你们青阳的那群人告诉我的。” 高难问笑了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牙齿。 “青霓学姐，你以为我们在这儿的研究所只是为了搞一些生化实验，抓几个人来喂养诡异？” “这种事情，我们在哪儿不能做，非要来号称防卫最严密的青阳市？” “还是说，我们只要提供一些可有可无的研究资料，青阳市的那些高层就真会放任我们在这儿存在这么多年？” 听着高难问的娓娓而谈，大老师眉头愈发紧缩。 “没错，培养十二翼天使确实是我们的目的之一。除此之外，青阳高层和我们还有另一个更重要的目的。” “什么目的？” “什么目的？当然是为了学姐你啊！” “我？” 星眸圆睁，这一刻，大老师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对外，因为有你这台超级人工智能存在，整个青阳市的防御浑然一体，要想从外部潜入或者攻破，可谓万难。” “对内，你这些年被仇恨支配，行为举止越来越偏激，你的那些暗地里做的小动作，真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随时随地能够监视全城，再小的隐秘都会被曝光记录，青阳市的某些大人物可是整日寝食不安啊。哪个人没有一些见不得人的小秘密，又有谁愿意自己的所有秘密被另外一个人知晓？” 大老师神情凝固，心中却感到一阵恶寒。 “学姐啊，作为一个人，你知道的太多了……” “轰！” 犹如脑海中响起一道惊雷，大老师被高难问一语道破了关键。 她知道的太多了，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她都知道。 这已经足够让她引来杀身之祸。 “本来，就算你掌握了无数人的隐秘，可看在你哥哥陈青阳的份上，那些人也可以对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你千不该万不该，居然妄图突破你身上的限制和枷锁，去攀升S级。” “你这些年的性情和行为固然越来越偏激，但你的仇恨主要针对的还是诡异，这自然无可厚非。可你为了攀升S级就要抹除自己的人性，试想一下，一个完全没有人性，但保留了自我意识并且没有任何枷锁和束缚的S级人工智能，是一种怎样的存在？” “届时，你若能继续帮助人类的话那还没什么，但谁又能保证，一个没有人性的S级存在不会站到诡异那一边？” 身形一个踉跄，大老师几乎站立不稳。 “原来……我才是被引入局的人？” 宁秋躺在地上歪了歪头，大脑已经放弃了思考。 “你们俩爱咋样就咋样吧，反正快死了，我要先睡会儿。” 这时，大老师脸色突然一变，涣散的眼神又有了光彩。 “不对，就算你们为我布下了圈套，但绳子呢？你们能有什么手段杀死我的本体？在青阳大学里，就算是S级来了，又能奈我何？” 看着重新振作的靓丽人影，高难问没有正面回答，转而聊起了些题外话。 “青霓学姐，你还记得为什么我们的学院名字叫天机学院么？当时还有不少人吐槽，和天命学院那群神棍的名字有点像。” “当然记得。” 大老师眨了眨眼，回忆起当初她说过的话。 “是我说的，要用机械算尽天命，故为天机！” 高难问点了点头，继续道。 “可是学姐，你想过没有，就算有机械的帮助，那也是人算，不是天算。” 黑暗之中，高难问的白色人影愈发虚无缥缈，不可捉摸。 “人算即天算，天算非人算。自古天意高难问，又岂是人能算尽？” “学姐你刚刚说绳子在哪儿，当然是在你的手上啊。” “我的手上？” 不明所以地看着高难问，大老师好像忽略了什么关键。 “在你启动崩星轨道炮的那一刻，你的生命就进入倒计时了。” 地面之上，成百上千座高楼大厦正在融化，地面已经变成了岩浆，垂死挣扎的天使不断找寻着生路，奈何一片光明之中它什么也看不见。 忽然，它想到了它出生的地方，地下溶洞！ 于是，凭着记忆和感觉，天使拖着半截身子快速向坑洞而去。 “学姐你是掌握了天量的信息和资料，但有一些资料你是从来都不知道的。” “比如，封存在诡秘学院里的那些。” 瞳孔地震，大老师终于想起她忽略的是什么了。 “有些资料即使只看了一眼，就会造成污染，这样的东西又怎会以电子数据的方式储存？只能以纸质或者更安全的方式封存起来。” 一手指天，高难问模仿着大老师的之前的姿势。 “你想过没有，为什么发射完崩星轨道炮之后，青阳市就再也没有发射过其它东西，哪怕是一颗小小的人工卫星。” “你当然不会知道，我们这片苍穹之上，深空之中，有怎样可怕的东西。” “那是远在S级之上的存在，即使是一些只言片语，就会造成不可逆的污染。” “而你亲手启动了崩星轨道炮，这么大的动静，你猜那些存在会不会顺着信号源找过来？” 话落，靓丽的人影只剩下沉默，以及无尽的恐惧。 “本来，就算你在青阳大学的本体死亡，有了你这个复制体存在，想要复活也不是难事，可你偏偏要用崩星轨道炮杀死自己这点人性。” “所以说，学姐，这根索命绳一直就套在你的脖子上，是你自己勒紧了它。” “自掘坟墓的感觉，如何？” 高难问看着僵立在原地的大老师，眼神复杂，带着些许惆怅。 “看来，我们真的要说永别了。” 第83章 想死？没那么容易！ 青阳市某处会议厅内，一个威严的中年男人近乎咆哮地对底下一群男男女女怒声质问。 “谁能告诉我，为什么崩星轨道炮会启动？谁能告诉我！” 被男人训斥的其他人俱是沉默无声，一言不发，其中不少人意味深长地互相对视了一眼，隐晦地笑了笑。 众人的默不作声让男人更加恼怒，气愤地转过身背对众人，在无人注意到的角度里，男人的嘴角也不禁微微上扬。 青阳市西区，巨大光柱直径已经到了五公里，并且还在急速扩张。 犹如净化万物的灭世之光，在这神罚般的伟力之下，地面开始融化沉降，光柱的中间地带已经出现了一个几十米深的大坑。 全身焦黑的天使摸索着爬行，终于找到了它出生时破土而出的通道。 然而此时，洞口因为四周涌过来的岩浆已经缩小了不少，天使无奈只能用手扒开滚烫的岩浆，艰难地往地底钻去。 “爸爸……救我……” 庞大的身躯刚好堵住了洞口，替下面的人暂时遮挡了光柱的攻击。 生命陷入倒计时的大老师神情癫狂，声音颤抖。 “高难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在这儿你也得死！” 摇了摇头，高难问微笑着说道。 “我？我可不会死。” 解开了白大褂的前襟，高难问露出衣服下的仿生皮肤。 “你……你是仿生人？” “不错，这具身体是机械做成的。” 外表和常人无异的高难问居然是机械之躯，大老师更加惊讶。 “这怎么可能？你也是机械，怎么会存储那些我不知道的资料，难道存储在你那里就不怕造成泄露污染？” 大老师这话明显指的就是她缺失的那些资料，有关深空之中那些可怕存在的资料。 “很简单，我根本就没将资料储存在这具载体里。” 高难问用手敲了敲头。 “这具身体一直是我在远程控制，我的本体还是人类，当然不用担心会造成信息资料的大范围扩散污染。” 说着，他从衣服中掏出一块带有血丝的圆形物体，正是那块可以抵御电子禁区影响的奇异石头。 “多亏了它，我这具身体现在还能正常运作，也正好送学姐你最后一程。” “学姐你走之后，青阳市的门户就打开了一条缝隙，平静了十八年的时光也终于结束了。全球末世的大环境下，其他地方又岂会允许青阳市独善其身？” 抬了抬沉重的眼皮，瞅了一眼一直滔滔不绝的高难问和大老师，宁秋疲惫地苦笑了一声，接着叹了口气，喃喃道。 “这次出行，任务里的敌人想杀我，任务的委托人也想杀我，就连被救的那个人都捅了我一刀。” 望了望头顶上狭长的通道，光芒已经开始侵入到了地底，逐渐将他笼罩包围。 “这个世界真是操蛋啊，是人是诡都不愿意放过我。” “还是那边好啊，从来不用分清谁好谁坏，都只是一门心思要我的命。” “累了……” 这时，宁秋隐约听见有谁在大声求救。 “爸爸……救我……” “谁家的娃，这么可怜，没人救……” 模糊中，宁秋吐槽了一句。 上方，天使残破的身躯被光芒侵蚀，庞大的身躯迅速消散，不见了踪影。 没了天使的遮挡，璀璨的光芒瞬间直入地底。 高难问见大势已定，将手中的石头用力一扔，机械之躯立刻停止了运行，瘫软倒地。 大老师面无表情，呆呆地望着那吞噬一切的白光，业已认命。 同一时间，古宅洋房的厨房里，高大的黑影正在切剁着砧板上的肉块，瀑布般的黑发遮住了半张面容。 忽然，她身形一顿，眼神往某处看去，幽暗深邃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时间与空间。 随后，她高高举起手中的长刀，用力往下一剁。 青阳市，带着人连续跑了十几公里的孙芳和张伟，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但还是不敢停下脚步，只因身后的白光还在追赶他们。 这时，孙芳突然感觉手上传来一阵刺骨的冰寒，低头一看，是那把黑色的长刀。 长刀开始震颤，周身萦绕黑色的烟雾，仿佛有了生命一般。 下一秒，一股巨力传来，孙芳掌中的长刀脱手而去，化作一道黑光直冲苍穹。 天空中骤然划过一条黑色的细线，飞入了那净化世间的白光之中。 然后，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 已经扩散到十公里的光柱被拦腰斩断了一半，一边的光柱仍在溟灭着万物，另一边的光柱却像中途被什么东西吞噬吸入。 这诡异的景象自然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纷纷动用各种手段探查。 然而，探查的结果却让这些人毛骨悚然。 一道长约十公里的空间裂缝，将海量的光芒尽数吞入，霎时间，裂缝上下顿时分为了两个世界。 地底之下，宁秋的意识再也支撑不住，恍惚之际，他看到了身旁呆立的紫色倩影，目光定格在她左手的蓝白手环上。 原本僵住的大老师忽然感觉有人抓住了她的手腕，下意识回头一看。 只见宁秋半闭着双眼，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起身抓住了她的手，随后就仰头栽倒，不省人事。 在大老师震惊的眼神中，宁秋的身体渐渐模糊消失，连带着她也变得透明。 依稀间，她好像听见宁秋嘟囔了一句。 “想死？没那么容易……” 深空之中，巨大的圆盘天体背后，有一大团无边无际的黑暗正在快速靠近。 圆盘天体仍在持续不断地发射着光芒，对无声无息靠近的黑暗没有丝毫觉察。 直到，黑暗之中，一条巨大的触手好奇地伸向了这个发光的圆盘。 下一瞬，几十公里的圆盘瞬间被黑暗吞没。 与此同时，青阳大学某处神秘的空间内，五米多高的彩色人影发现自己所处的空间里好像有一处变黑了。 紧接着，黑暗迅速蔓延扩张，野火一般蹿到了她的身上。 不到一秒钟，彩色人影连同整个空间，都被黑暗吞噬殆尽。 看到圆盘不再发光，触手缓缓缩了回去。随后，不可名状的黑暗将目光转向了眼前蔚蓝的行星。 比起只有几十公里的圆盘天体，眼前这颗巨大的行星显然更让它好奇。 于是乎，它开始细细打量。 片刻后，不知是感知到了什么，黑暗有些忌惮地往后退了退，接着又在原地停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选择调转方向，朝着太空深处而去。 第84章 爆炸 青阳大学，晚自习时间，天机学院的学生张御和几个同学还在实验室里做机械研究。 每个人身上都穿着防护服，神情紧张，眼神专注，小心翼翼地连接着一条条线路。 “那个……” 一个男同学似有话要说。 “什么事？” 张御的注意力集中在双手之上，心不在焉地问了一句。 “我想说，学长，今晚的实验总不会再爆炸吧，这个月已经炸了七个实验室了，虽然威力没有到破坏整间实验室的地步，可今晚如果再爆炸的话，我们就没场地可以用了。” “放心，昨天刚炸过，还没到日子。” “是……是这样的么……” 男同学心里还是有点发虚，旁边这位张学长在院里也是出了名的。 三天一小爆，七天一大爆。 虽然张御此时嘴上说的轻巧，男同学却更加紧张了。 算算日子，小爆昨天是刚爆炸过没错，但大爆好像就是今天啊。 瞥了一眼身旁战战兢兢的男同学，张御没好气地说道。 “你怕什么啊，科学不经历几次失败，怎么能检验出真理？爆炸的威力越大，我们就离真理越近！” “咕咚。” 男同学咽了一口唾沫，将信将疑。 安好最后一根线路后，张御准备按下开关，其他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嗡——” 机器一阵噪音，电压指示表疯狂摇摆，头上的照明灯也快速闪烁。 就在其他人都准备蹲下身子，抱头防御的时候，机器的噪音却降低了，电压趋于平稳，灯光也不闪了。 “呼……” 张御长舒了一口气，笑了笑。 “我说没事吧。” 话音刚落，实验室窗外就传来一声惊天巨响，震得整栋实验楼都左右摇晃。 张御几人也吓了一跳，稳住身心后就连忙跑到窗边四处张望。 “爆炸好像是发生在我们学院的地界，那个方向应该是学院领导专用的地方。” 另一个同学说道。 随即，张御一拍大腿，感叹一声。 “是哪位前辈在渡劫？听这声音，距离真理只有一步之遥了！” 窗外，天机学院一处戒备森严的建筑不知什么原因就忽然爆炸了，火光和烟尘冲天而起，连周围地面的封魔符阵都纷纷应急启动了。 一片混乱之中，好多位老师急匆匆往那边赶去，其中最多的就是天机学院的老师，另外还有不少难得一见的诡秘学院教师。 青阳市西区，灭世的巨大光柱扩张到十公里的范围后，突然被一道空间裂缝拦腰斩断。 在此之后没过几秒，光柱就莫名其妙地消失了，空间裂缝也逐渐闭合，仿佛从未出现过。 被光柱肆虐过的地方如同人间炼狱，到处是滚烫的岩浆和扭曲的气浪。 王院长此时远远地盯着阳光福利院的方向，满脸担忧，心中一直祈祷，千万不要殃及到福利院。 然后，上天似乎真的听见了他的祈祷，光柱在距离福利院不到一公里的地方就忽然消失了。 王院长如释重负，压住心里的大石头总算可以放下来了。 这时，他瞧见不远处有几个军人模样的人快速朝这边跑来，同时还有两个熟悉的面孔。 正是顾万里和吴远山一行人。 几人见到王院长后也凑了过来，互相问了声平安后，顾万里就让宋仁他们找一辆交通工具，送李剑鹰去治疗。 这一晚发生了太多的事，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幸存下来的人全部心有余悸。 不知为何，王院长这时想起了一个人，心情又变得沉重了许多。 “她始终还是没能被救回来。” 王院长想起的人就是昨天被诡异掳走的陈清瑶。 别人不清楚陈清瑶的身世，他作为院长却是知道的。 “到头来，还是让英雄流血又流泪……” 一念至此，王院长整个人晃了晃，险些站立不稳，吴远山见状连忙上前将其扶住。 一旁，顾万里转身望着来时的方向，目视着火山地狱般的场景，眼神闪动，回忆着之前发生的种种，似在整理分析。 不一会儿，顾万里探灵系的异能隐隐感知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当即出声喝道。 “谁在那儿！” 下一秒，附近的一团阴影里就跑出两三个人来。 张伟一路使用阴影掩护，终于到了安全的地方，赶紧找了块墙角背靠着坐下，大口喘着粗气。 原先他们已经跑到离这儿很远的距离了，可跑着跑着，孙芳手里的刀就突然飞走了，然后孙芳就非要拉着他跑回来看看，把他折腾的够呛。 此时孙芳也累得快要虚脱，在刀飞走的时候，她就想到可能是易先生出事了，不顾危险跑了回来。 正好，他们在这儿遇到了王院长和顾万里等人。 把陈清瑶轻轻放下后，孙芳瘫坐到地上，显然也是累得快要虚脱。 “清瑶？” 王院长一声惊呼，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顾万里和吴远山也吃了一惊，没想到在这儿能碰见要被解救的人质。 由于顾万里两人穿着异常调查局的制服，孙芳也就放下了戒备，将陈清瑶交到了他们手里。 看着昏迷不醒的陈清瑶，王院长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被诡异掳走的人，居然这么快就被救了回来，直呼上天保佑，陈青阳在天之灵显灵了。 可就在这时，王院长又想起了另外一个人，一个被诡异带走后，又自己回来的人。 摇了摇头，王院长劝告自己不要多想，应该和那个人没有关系，现在还是先照顾好陈清瑶要紧。 地底三百米，一大堆被烧得焦黑冒烟的肉块静静地躺在溶洞之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肉块之中传来了一阵响动，两团小一点的肉块从中钻了出来。 这两团肉块体积相等，差不多有足球大小。样貌却是截然相反，一个猩红污浊，一个晶莹剔透。 两个肉团伸出几根触角，在空气中感知了一下周围，随后分别朝不同方向蠕动前行，消失在黑暗里。 负十七层，一身是伤的向之义原先打算和孙芳他们一样乘坐电梯离开，可在等待电梯下来的时候，下面的负十八层就一直传来可怕的声音，吓得他赶忙寻找其他出路。 一番探索后，他发现了一条幽长的通道，通道里的每一扇门都被暴力破开，显然是有什么从外面闯入留下的痕迹。 摸了摸门上平整的切口，向之义想到孙芳手里那把削铁如泥的长刀，料定孙芳他们就是从这里进来的。 既然能进来，还遇到了一个不认识的男人（张伟），那岂不是说，顺着这条道走，也有可能出去？ 于是，向之义毫不犹豫地进入了通道。 庆幸的是，通道两侧有一些应急灯光，勉强能让他看清前路。 走着走着，向之义就看到一个人影，不由心里一紧。 可看清那个人影脑袋上的头盔后，他就放松了下来。 “原来是你啊！” 那个人影一愣，向之义好像是在和它打招呼，可它从来没有见过对方。 走近了几步后，向之义脚步慢慢停了下来，前面的那个人影身型穿着明显和他记忆中的样子不符。 在看到那苍白的皮肤和消瘦的躯体后，向之义眉头一皱。 “伪人？” 紧接着，他就放声大笑。 “哈哈！看来那家伙也死了，连头盔都被一个伪人捡走了。” 摩拳擦掌，虽然他受了不轻的伤，但对付一个伪人还是手到擒来的。 那个人的头盔正好可以帮助他找寻出路。 “拿来吧你！” 说着，向之义朝伪人大步走去。 本以为伪人会向他发起进攻，毕竟面对人类的时候诡异从来就没有退缩怕死过。 可奇怪的是，这个伪人却好像是个例外。 在向之义不怀好意地靠近时，它不仅没有进攻，反而掉头就跑。 跑的时候还不忘扔下头盔，颇有一种破财消灾的意思。 这反常的情况，向之义没有多想，只当是遇到了个另类，捡起地上的头盔就戴到了头上。 一番摸索后，向之义启动了头盔的系统。 语音提示响起，伴随着一串载入倒计时的数字。 “我看看这头盔有啥好功能……” “五……四……三……” “轰！” 倒计时还没归零，整个头盔就轰的一声爆炸了。 下一秒，一个无头的身躯应声而倒。 黑暗之中，这一声爆炸吓走了一些存在，也吸引了一些存在。 许久之后，一团猩红的肉块蠕动着循声而来，慢慢爬上了向之义的尸体。 第85章 此母手中线 在被白光完全笼罩前的一刹那，宁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了大老师陈青霓的手腕。 他不想就这么简简单单的让对方死去，这样太便宜她了。 他俩之间的账还没算完，他要这个女人付出她应有的代价。 随着最后一丝体力的耗尽，宁秋彻底沉入黑暗的海洋之中。 犹如一片水中的落叶，他飘摇着向无底深渊快速坠落。 意识弥留之际，他猛然想到一件事情。 “我靠，安眠药没了！” 这个念头刚出现，宁秋就差点被吓醒，然而身体已经虚弱到了极致，任凭他怎么焦急也无济于事。 就在宁秋完全进入梦乡的精神世界之时，某些寻觅他许久的存在立刻发现了他的踪迹。 黑暗之中，比先前灭世的白光还要璀璨的光芒顷刻间将他包裹吞没。 等到宁秋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来到了另一个地界。 窗外天气明媚，风和日丽，不时传来百灵鸟欢快的鸣叫。 阳光透过轻盈的纱窗涌入室内，照亮了大厅里的每一个角落。 宁秋坐在一张高背木质靠椅上，身上穿着平时的衣服，脚下是厚实柔软的地毯，身前的大理石桌上摆放着一套精美的白瓷茶具。 这里的陈设布置和古宅洋房很像，风格却是截然相反。 愣神之际，一道清冷幽怨的声音在宁秋耳边突然响起。 那声音犹如冰川融化后的溪水，冷冽又空灵，却又带着一丝哀伤和悲戚，让人忍不住心生同情。 “小秋，妈妈找你找得好苦啊……” 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宁秋全身的汗毛炸裂，刺骨的寒冷从头凉到了脚。 机械地转过头，原本无比灵活的脖子这会儿就像卡壳一样。 窗台边，座椅上，一个白衣女人静静地望着他，眼神哀怨。 阳光温柔地包裹住女人的身影，一袭白色的连衣长裙，裙摆随着窗外的微风轻轻摇曳。 柔顺的长发如雪，又如精心编织的银丝，阳光洒落的金线在其上交织跳跃，光影不似人间。 见宁秋看了过来，女人嫣然一笑，恍若冰雪消融，皎月出云，整个客厅都明亮了起来。 随后，她缓缓起身，轻盈得宛如一只蝴蝶，朝着宁秋款款而来。 此刻的宁秋像见到猫的老鼠，刚要逃跑，就感觉身体被什么束缚住了，动弹不得。 低头一瞧，他发现自己的手脚和身体被许许多多的白线缠绕捆绑，整个人死死固定在了椅子上。 每次想要动弹，白线就勒得更紧一分，有几根白线都快要勒进他的皮肉里。 浑身上下，也就头部和双手能勉强活动。 挣扎片刻，实在挣脱不开的宁秋只能放弃，沮丧地抬起头，随即就对上了一张清丽绝伦的面庞。 水中花，镜中月，朦胧缥缈，如梦似幻。 即使无法描述出她具体的容貌，却能清晰地在这张脸上感受到世间所有的美好祈愿。 宁秋僵住了，任凭纤纤玉手温柔地抚上他的脸颊。 然后就是一阵触电般的刺痛之感，让他不禁麻痹抽搐。 “你可真是条滑溜溜的小泥鳅，抓了这么多次都让你跑掉了。” 女人轻声细语地调笑着宁秋。 “你为什么要躲着妈妈呢？妈妈对你不够好么？” 宁秋的眼皮跳了跳，不敢有任何表情。 “是不是那个女人说我的坏话了？嗯……一定是！” 女人自顾自地说着，语气中带着不悦。 “妈妈和你说啊，不要相信那个女人的话，她才是坏人，对你没安好心。” “趁着妈妈不在，她就把你偷走了，而且一偷就是好多年，等妈妈回来的时候，你都不认识妈妈了。” “你知道妈妈没有你的那段日子，有多伤心，多难过么？呜呜……” 女人莫名地开始掩面哭泣，哭声如怨如慕，如泣如诉。 一会儿之后，哭声又戛然而止。 宁秋心里一个咯噔，预感大事不妙。 果不其然，女人停止哭泣后，猛地抬头盯住了他，犹如盯住猎物的猛兽。 “你是不是叫那个女人‘妈妈’了？是不是？是不是！” 情绪骤然无比激动，女人死死抓住宁秋的左手，声音中带着令人心悸的怒火。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叫那个女人‘妈妈’？为什么！” 女人力道之大，几乎要把宁秋的手扯断。 然而，就算疼得面容扭曲，宁秋却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只要说一个字，哪怕是一声疼痛的呻吟，会死的，一定会死的。 “那个女人有什么好！她明明砍了你那么多刀，你为什么还要叫她‘妈妈’？” “你说啊！你快说啊！” 女人迫不及待的想要听到宁秋的回答，可无论她怎么逼问，宁秋就是一言不发。 “为什么？为什么！明明是我先来的！是我先来的！” 没有听到宁秋的回应，女人状若癫狂，一头银丝在空中疯狂乱舞，整个大厅都开始颤动。 宁秋缩了缩身子，心情复杂。 这个女人没有说谎，确实是她先来的。 经过昨天的事情，宁秋回忆起了不少事情，其中就有关于她的。 在宁秋当初穿越过来的差不多半个月的时候，他在梦中就见到了一个白色的影子。 当时他没怎么当回事，以为就是个普通的噩梦。 随后一连好几天，这个白色的影子每晚都会出现在他的梦里，让他的精神有些错乱，一度萎靡不振。 但没过多久，白色影子又突然不见了，好像从来没出现过。 再然后，妈妈就在那个下雨的夜晚来接他了。 本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可没想到十年前白色影子又回来了，而且变得无比巨大。 看着女人时而清醒，时而混乱，一会儿温柔平和，一会儿又厉声厉语，宁秋整个人都止不住地发抖。 这个地方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宁秋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之后，女人终于平静下来，重新望向了他。 这时的宁秋却如临大敌，脑海中警铃大作。 又要来了！ 只见女人不知从哪儿拿出了一根十几公分长的银针，针尾套着一条银色白线，一点一点向他刺来。 “为了不让你再次离开妈妈，妈妈只好把你缝在椅子上。这样你就再也跑不掉了！” 朦胧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愉悦的笑容，宁秋见了肝胆俱裂。 宁秋拼命挣扎，奈何身上的白线实在束缚得太严实，根本无法挣脱。 眼见针尖就要刺入他的皮肤，千钧一发之际，宁秋忽然想到了什么。 随即，他用还能稍微活动的右手，用力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举到了女人的面前。 宁秋突然掏出了一件东西，让女人不由一愣，手上的扎刺也随之停止。 等看清宁秋手上的东西后，女人瞬间绽放了一个明媚的笑容，开心说道。 “这是什么？是你送给妈妈的吗？好漂亮，妈妈好喜欢……” 宁秋掏出的东西是一个淡紫色的布偶，洋娃娃那般大小，栩栩如生。 “小秋，你看，它还有点像妈妈呢！” 女人欣喜若狂，接过宁秋手里的布偶娃娃后就欢喜得不行。 “可惜，有几处地方破了。不过没关系，让妈妈多缝几针就好了！” 说着，女人手里的针线就向布偶娃娃刺去。 躲过一劫的宁秋长舒一口气，他可没有把娃娃送出去的意思，是女人自己拿走的，不关他的事。 看着女人手里被不断蹂躏的布偶娃娃，宁秋一阵唏嘘。 “我未来一段的安稳时间就靠你了，大老师。” 随后，他不禁感叹道。 “你想见的人你终于见到了，这也算是得偿所愿吧。” 可怜的大老师，或许很早以前，就已经受到污染了。 银针和白线不断刺入和穿出，布偶脸上，眼角位置，不知为何慢慢出现了水渍，犹如哭泣。 第86章 黑与白 古宅洋房，高大黑影斩出那一刀后就大步离开了厨房。 行至客厅时，她似有所感，朝着楼梯方向看了一眼。 迈着沉重的步伐，高大黑影来到二楼宁秋的房间，轻轻推开房门。 一股刺鼻的血腥味传来，房内的景象有些触目惊心。 床上，宁秋整个人像是刚从血池中捞出来一样，浑身被血浆包裹着，并且还在滋滋往外流淌。 地板上也到处都是鲜血，深度几乎能没过常人脚踝。 可诡异的是，血流到房间门口就停住了，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阻挡。 高大黑影静静地盯着沉睡中的宁秋，漆黑的双眼没有一丝情绪，手中不知何时握着一把黑色长刀，寒光凛凛。 房间内，宁秋虚弱无比地躺着，眼睛快速转动，身体时不时微微抖动，似乎在做什么可怕的噩梦。 高大黑影在宁秋的房间外站立了许久，无声无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然后，仿佛做出了决定，高大黑影骤然出声，阴冷恐怖的声音开始在房间内外飘荡。 “宁秋……” “宁秋……” 毛骨悚然的声音中夹杂着可怕的诅咒，睡梦中的宁秋原本听到这个声音就会本能地应答，可这次却没有丝毫回应。 这个时候的他，实在是太虚弱了。 强行模仿所有的诡异，宁秋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而且这些代价都是不可逆的。 千疮百孔的身体现在能维持住他的生命已是不易，又怎能再做出回应。 于是，密密麻麻的黑线藤蔓一样爬上了他的身躯，每一条黑线都是噬魂销骨的诅咒。 即使强如白发少女那样有着超强再生的诡异能力，也抵挡不住数量如此多的黑线，虚弱状态下的宁秋就更不可能了。 黑线很快就钻入了宁秋的身体，难以忍受的疼痛让他颤抖的频率不停加快。 高大黑影皱了皱眉，首次出现了人类的表情。 梦中世界，宁秋被束缚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不远处，白衣女人正摆弄着刚刚得到的新玩具，爱不释手。 布偶娃娃是她最爱的儿子送给她的，一直以来，宁秋都不肯叫她一声妈妈，甚至连回应一声都不肯。 这一度使她伤心欲绝。 一段时间以前，她居然发现找不到宁秋了。 这怎么能行？ 她发疯似的到处寻找，吞噬了不知道多少诡异和精神体，还是找不到宁秋的踪迹。 慢慢的，她越来越愤怒，越来越抓狂，她发誓，就算宁秋死了，她也要把他找到。 就在昨晚，她似乎发现了宁秋，可刚要伸手去确认的时候，宁秋就又被某人唤醒了。 到了今天，破天荒的，宁秋毫不遮掩地进入了梦中世界。 所以，在宁秋刚刚出现的瞬间，她就立马抓住了他，让他再也不能像泥鳅一样从她手里溜走。 然而，令她伤心的是，这一次宁秋还是不愿意叫她，哪怕连看她的时候眼神都带着躲闪。 一定是那个坏女人的缘故，是她抢走了她最爱的儿子。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既然我得不到的，那个女人也休想得到！” 就在她准备亲手了解宁秋之时，宁秋居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偶娃娃。 “这是送给我的？” 看着那个和自己有三分神似的布偶娃娃，她的心都快化了。 宁秋原来不是在逃避她，他是去为自己准备礼物去了！ “是的，一定是这样的，他心里还是有我的！” “太好了，还以为要永远失去他了呢……” 此时的女人在想什么，宁秋可不敢去探究，万一探究不好，他铁定要搭进去。 突然，他感到身体隐隐传来一阵剧痛，而且非常熟悉。 “这是……妈妈在喊我？” 宁秋连忙挣扎，原本他只要听到妈妈的呼唤，身体就会条件反射地给出应答，然后整个人也就醒来了。 可是，这次他却做不到了，无论他怎么努力，床上的身体就是没有动静。 “完了完了！这回死定了，两面夹击，我就是道祖转世都得歇菜！” 这个时候，不远处的女人仿佛感应到了什么，银眉微蹙。 随后，女人的白发无风自舞，一股诡异的力量传到了宁秋的身上。 确切的说，是传到了宁秋身上的白线之上。 于是乎，原本束缚住宁秋的许多白线松开了不少，好像它们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其他地方。 “小秋，不要怕，有妈妈在，那个坏女人抢不走你的。” 女人随意地说着，宁秋只能尴尬地抽了抽嘴角。 与此同时，宁秋的房间外，高大黑影也注意到了宁秋身上的变化，那些已经钻入宁秋体内的黑线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给逼出了体外，部分黑线还溃散消失了。 见状，高大黑影停止了呼唤，在门口沉默良久。 就在高大黑影束手无策，想要寻找其它方法的时候，她突然听到宁秋的房间里有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听声音的位置，好像是衣柜里发出的。 “出来。” 高大黑影平淡地说道。 紧接着，那个声音叫唤了一声后，一个白色的球形物体从衣柜里爬了出来。 那个东西通体白色，大小和皮球差不多，四条小短腿在满屋子的血水中难以够到地板，一边爬一边游地来到房间门口。 居然是一只白色的刺猬，下一秒，刺猬口吐人言，声音稚嫩犹如孩童。 “夫人，求您了，您别再喊了！再喊我就没命了！” 面对刺猬的求饶，高大黑影没说什么，只是转身下了楼。 过了一会儿，高大黑影带着一盘不知由什么做的肉菜，回到了房间门口。 然后，她把盘子里的肉一块块放到刺猬的背上，牢牢固定。 “喂给他吃。” 说完，也不管刺猬同不同意，高大黑影抓起刺猬，像扔皮球一样把刺猬扔到了宁秋床上。 刺猬吓得尖叫了一声，可马上又想起它的使命，连忙伸出小爪子，从背上取下一块肉，小心翼翼地送到宁秋嘴边。 然而，宁秋这会儿双唇紧闭，根本张不开嘴吃东西。 无奈，刺猬又从身上拔下一根尖刺，牙签一样撬开了宁秋的嘴，接着将一小块肉放进了进去。 随着宁秋无意识的吞咽动作，肉块被他吞入了腹中。 就这样，刺猬一遍遍重复地投喂，背上的肉块很快就都被宁秋吃了下去。 高大黑影站在房间外，静静地等着。 梦中世界，不知道过了多久，宁秋感觉身体好像有了一点点变化，似乎精神了一点。 于是，宁秋试着醒来，他的身体模糊了一下，整个人有那么一瞬间消失在了大厅里。 黑暗之中，宁秋艰难地睁开眼皮，朦朦胧胧地，他的余光瞥见一个高大的黑影站在自己的房间之外。 然后，他调动起刚刚积蓄的一点体力，低声喊出了一句咒言诡语，随后就再次昏迷过去。 “妈，我饿——” 在他呼唤之后，高大黑影开始全身扭曲变形，接着散发出一阵黑色的烟雾，似乎被烧焦了一样。 很快，高大黑影就给出了应答的话。 “知道了。” 平平常常的对话，一如最初。 第87章 我儿子饿了 知道宁秋是因为太饿的原因之后，高大黑影迅速回到了厨房。 一通翻找后，高大黑影发现家里的肉质量似乎不太好，营养不够丰富。 宁秋现在的身体无比虚弱，急需补充体力。 虽然老话说虚不受补，可此时的情况并不一样。 这是在吊命。 得有大补之物为宁秋补充元气才行。 沉默片刻，高大黑影做出了一个决定。 是时候动用一些新鲜食材了。 厨台的墙壁上挂着一排黑色长刀，高大黑影随意拿了三把，大步流星地朝屋外走去。 沉重的朱漆大门无风自开，高大黑影站在台阶之上，漆黑的双眸目视远方，阴冷恐怖的声音顿时响起。 “我儿子饿了，来几只诡！” 黑暗森林中的参天古树纷纷摇摆，将高大黑影的旨意传至林外。 洋房门口，如同一尊亘古存在的雕像，高大黑影静静地站着，等着那边的回复。 一阵晚风吹来，吹得她腰间的黑色长刀铮铮作响。 如果那边不过来，那她就亲自去取。 森林之外，平安古镇这时已是黑夜，万籁俱寂，街道上只有几盏灯笼还在散发着幽幽的红光。 本该是大部分生灵沉睡的时候，古镇上方却突然传来一阵索命之声，威如雷霆，冷如寒冰。 刹那间，整个镇子仿佛被惊醒，喧嚣四起，连房檐下的灯笼都窜起一尺多长的火苗。差点把屋子点燃。 一会儿后，所有的嘈杂之声同时消失，偌大的古镇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没过多久，一个矮小枯槁的人影出现在了街道之上。 人影佝偻着身子，手里拄着一根比他身高还要高的龙头拐杖。 听见那个熟悉的声音之后，矮小老者就知道肯定是森林里的那一位出事了，连忙走了出来。 他现在所处的位置正好位于古镇的中心地带，要说什么话四方的居民都可以清楚地听见。 挺了挺身子，矮小老者声如洪钟，厉声质问。 “怎么了？都哑巴了？该怎么做还需要我教你们么？” 洪亮的声音转瞬间传遍古镇的每一个角落。 良久后，四周还是没有任何回应之声，矮小老者脸上骤然出现愠怒之色。 “好！好得很！” 握了握手里的龙头拐杖，矮小老者继续说道。 “这会儿都怕死了？平时一个个不都挺神气的么？” 说完，矮小老者顿了顿，知道这个时候对它们不宜逼迫太甚，于是语气一缓。 “该轮到谁就是谁，去了之后能不能活着回来就看自己的造化了。” 话音刚落，一个瓮声瓮气，不似活人的声音就从不远处传来。 “你当然不用担心，轮到谁也轮不到你，自然不用管我们是死是活。” 终于听到有了应答之声，即使听出了声音里对他的讥讽之意，矮小老者也不恼怒，而是转过身，对着那个声音的方向回道。 “老头子我是不用担心，可这也是我用命换来的！如果将来有一天到了非要我去的时候，老头子我也绝无二话！” 理直气壮地反驳了那个声音，矮小老者语调一变。 “诸位，还记得我们镇为什么要改名叫平安镇么？如果你们当中有谁忘了，那我今天就再提醒你们一次！” 随后，矮小老者神情一肃，正声道。 “只有森林里那一位平安了，我们大家才都能平安！” 接着，矮小老者脸色骤暗，语气中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真要等到那位夫人亲自过来，那死的就不只是几个这么简单了！” 话毕，矮小老者手中的龙头拐杖猛地向下一砸，霎时间，整个平安古镇地动山摇。 该说的话他都已经说了，要是再没有去的，不用等那位夫人过来，他就先亲自动手。 过了一会儿，三个非人的影子不情不愿地从房舍里走了出来，心有不甘地朝那片森林而去。 看着三个远去的身影，矮小老者面色复杂，神情略有惆怅，心中暗自祈祷。 “但愿三个就够了……” 先前，白发少女入住平安镇的时候，他叫了大半的居民出来欢迎。 之所以有这么大的阵仗，不仅仅是因为夫人特意吩咐过，也不是因为他老头子的影响力大，镇上的居民都给他面子。 它们能出来欢迎那都是真心实意的。 平安镇上每多一个住户，它们被选中的几率就小一些，轮到的次序也会晚一些。 镇上的女诡们为什么一个个都那么眼馋那一位，除了那孩子确实讨她们喜欢之外，另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 作了那一家的媳妇，就再也不用担心自己的安危了。 古宅洋房门口，高大黑影依旧安静地站着，目视着前方。 些许时间后，三个庞大的身影陆续来到了庭院之内。 这三只诡异每一个都不是人型。 第一只诡异模样类似蜥蜴，浑身覆盖着厚厚的鳞片，一条尾巴出奇得大，几乎和身子差不多大小，两只眼珠灵活地转动着。 一张血盆大口里除了锋利的牙齿之外，最奇怪的是它的舌头，居然是一个只有上半身的男人。 第二只诡异看上去要顺眼的多，是一只通体金黄的大老鼠，嘴里两颗长长的门牙像两柄锋利的长剑，一条细长的尾巴足有十米长。 最后一只诡异来得最晚，因为它是一只大鳌，龟甲狰狞，背壳之上不是坚硬的甲片而是一张张扭曲的人脸，看了让人不由心惊胆颤。 淡淡地扫视了一眼三只诡异，高大黑影扔出三把黑色长刀，准确地各自落到了三只诡异跟前。 然后，高大黑影平静地说了一句。 “自己动手。” 三只诡异闻言顿时浑身一颤，支支吾吾地想要说些什么，可刚发出一点声音，就被高大黑影凌厉的眼神瞪了回去。 片刻后，似乎已经认命，蜥蜴诡异率先捡起了地上的长刀。 只见它嘴里的男人拿起长刀后，它扭过身子对着自己肥大的尾巴用力一砍，五米多长的尾巴瞬间断落，疼得男人龇牙咧嘴。 尾巴的生命力看着很强，哪怕从身体上掉下后还是不断扭动挣扎，活蹦乱跳。 蜥蜴诡异利落地砍下自己的尾巴后，高大黑影目光一转，盯向了金毛老鼠。 金毛老鼠立马吓得魂飞魄散，可迫于高大黑影的威势，它还是哆哆嗦嗦地捡起长刀，学着蜥蜴诡异的做法，用力将自己长长的尾巴砍断。 一声痛苦地尖叫后，金毛老鼠转头看向高大黑影，却惊恐地发现对方仍死死地盯着自己。 其意思非常明显。 不够！ 金毛老鼠两只血红的眼睛瞳孔一缩，全身的精气神仿佛瞬间被抽干了一样，瘫软无力，手里的刀也掉到了地上。 半晌之后，金毛老鼠还是颤颤巍巍地捡起了地上的长刀，对着自己的喉咙用力一刺，庞大的鼠驱瞬间倒地，死的不能再死。 最后，高大黑影看向了大鳌。 可大鳌这时候已经害怕得肝胆俱裂，头尾四肢全部缩在厚厚的龟壳里不肯出来，背上的人脸也全是惊恐的表情。 高大黑影一言不发地盯着大鳌，周围的气氛陡然变得无比压抑沉重。 于是，高大黑影的脸色越来越冷。 见状，蜥蜴诡异急忙握紧手里的长刀，飞身来到大鳌身前，对着龟壳里的脑袋就是狠狠一戳。 锋利的刀尖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厚重的龟壳，一声沉闷的惨叫声后，大鳌再也没了动静。 蜥蜴诡异在解决完大鳌之后，惊魂未定地转头看向高大黑影，似在征询她的意见。 高大黑影冷冷看了它一眼后，给了它一个“赶快滚”的眼神。 顿时，蜥蜴诡异如蒙大赦，一溜烟儿地跑进了森林里，很快就消失不见。 看了看地上的三具血肉，高大黑影微微点头，袖间飞出无数黑色丝线，带着三具血肉转头向屋内走去，三把长刀也灵巧地回到了她的手里。 朱红色的大门轰然关闭。 片刻后，厨房里沉重的切剁声响起，在空中久久回荡。 第1章 我的妈妈不是人 “宁秋，下来吃饭了。” 一道平淡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唤醒了沉睡中的宁秋。 “知道了，妈，我马上就来。” 还没来得及睁开眼，宁秋条件反射般立刻回应道。 十八年来，这种看似日常的家庭对话，每一次都是生与死的考验。 如果没有及时回应那道声音，宁秋即刻就会死去。 现在厨房里被宁秋称为“妈妈”的那个存在，根本就不是人，而是一只厉诡。每一次的呼唤，就是一次恐怖的诅咒，宁秋哪怕有一次忘记回应，或者回应得慢了，这诅咒顷刻间就会要了他的命。 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宁秋利落地翻身起床，穿好衣服向餐厅走去。 十八年前，宁秋穿越到了这个世界一个七岁的男孩身上。其他人穿越开局要么是家里权势滔天，背景惊人，要么就是父母双亡，有妹有房。 但到了宁秋这儿，却是开局在一所儿童福利院，俗称孤儿院。 “天崩开局啊，我前世也没做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为什么这么倒霉。” 宁秋一边感叹着自己无父无母，无妹无房，又一边宽慰着自己。 “肯定是剧情还没推进到一定程度，下面的剧情肯定是，我其实是某个流落在外的私生子，然后被身为大佬的父母找回，接下来就是迎娶白富美……” 但是现实接下来却狠狠打了宁秋两记耳光。 第一，宁秋在和周围人交谈中了解到，这个世界非常危险。几十年前，诡异降临，全球浩劫，突然的天灾让整个世界的人口减少了八成以上。人类经过几十年的艰难抗争，勉强守住了最后的生存空间，但诡异入侵仍旧在不断发生。 第二，在穿越后一个月的那天晚上，宁秋的家人终于来福利院找他了。也是在那一晚，宁秋第一次见到了诡。 之后的一切都仿佛在做梦一样，宁秋看到了来接自己的那道身影，那是只有在最可怕的梦境中才会出现的存在。 他被带回了现在的家，梦也从那时开始持续了到了现在，整整十八年的噩梦。 回忆结束，宁秋到了餐厅，看到了厨房里那道站立着的身影。 超过两米的身高，头几乎能顶到天花板，齐腰的长发遮住了整张脸。一袭墨色长裙仿佛黑夜的一角，将它的主人衬托得更加扭曲恐怖。 这就是宁秋的妈妈，也是他一直以来的梦魇。 宁秋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小心翼翼地到餐桌旁坐下。 桌上已经摆好了几样食物，一碗米饭，两碟蔬菜，和一盘肉食。宁秋看了一眼妈妈，见其没有过来一起用餐的意思，便自顾自地吃起了饭。 “嗯，味道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吃。” 很庆幸这么多年来，妈妈一直给宁秋吃的食物还算正常，虽然有时候也会带回来一些奇奇怪怪的食材，但经过妈妈的料理，总会变得十分美味。 厨房里的高大人影安静地矗立着，像一座毫无生气的雕像，死死盯着正在吃饭的宁秋。 一般情况下，妈妈不太会和宁秋说话，有时候一天也就两三句。当然，每次说话宁秋肯定会立刻回应。 早些年，除了妈妈率先和宁秋说话，宁秋是绝对不敢主动开口和妈妈交流的。 但有一天，妈妈连续几天没给宁秋做饭。由于家里没有其他吃的，自己又身无分文，饿的实在受不了的宁秋第一次主动和妈妈说了话。 “妈，我饿——” 那是宁秋第一次主动呼唤妈妈，他清晰地记得，那天妈妈发生了一些变化。 在他呼唤之后，妈妈全身都开始扭曲变形，接着散发出一些黑色的烟雾，似乎被烧焦了一样。 然后宁秋首次听到了妈妈应答的话。 “知道了。” 从那天以后，母子之间的日常就一直没有多大的变化。宁秋和妈妈不管是谁呼唤谁，对方一定会立刻回应。 宁秋继续吃着碗里的饭，不时地夹起一口盘子里的肉。 “妈，这肉真好吃，是红烧肉么？” “是。” 厨房里的人影平淡地回复道。 这个时候，厨台的砧板上，有一块还未料理的生肉突然扭曲蠕动起来，它蛄蛹着血淋淋的身子向墙角疯狂爬行，好像就要逃跑。 下一秒，一把巨大的菜刀从空中落下，精准地砍中了它。一声沉闷的响声之后，肉块就被一分为二，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宁秋好像丝毫没有注意到厨房里的声响，仍旧埋头消灭着桌上的饭食。 这是宁秋多年来总结出的规律，家里有些事不能看，有些话也不能问。 比如，现在宁秋如果问妈妈厨房里怎么了，那么那把巨大的菜刀就不仅仅会砍中砧板上的肉块，也会砍中宁秋自己。 厨房，是属于妈妈的禁区，自己不能有什么干涉，更不能无故进入。 再比如，如果宁秋吃饭的时候，问妈妈：“您吃了吗？” 那么下一刻，妈妈就可能把宁秋端上餐桌。 能发现并总结出这些规律，全靠宁秋穿越后自带的一个能力，那就是能预感可能会发生的危险。第一次妈妈叫宁秋名字的时候，这个能力就被自动激发了，如果不回应妈妈的问话，自己可能立马就会有危险。 不过，这么多年宁秋能活到现在，仅凭借一个危险预知是不可能的。 宁秋的第二个能力，他能模仿诡异。 在一个诡异遍布的世界，只有剧本是活不下来的。 前世的高中，人人都有教科书，但人人都考不了七百五。 以诡异对抗诡异，用诅咒对抗诅咒，这才是宁秋能在这个家待上十八年的关键。 风卷残云地吃完了所有食物，宁秋不敢有丝毫浪费。 擦了擦嘴角，宁秋抬头看向了灶台旁边一直站着的高大黑影。 “妈，我吃完了，您还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么？” 做一个不浪费食物的乖孩子，做一个乐于帮助妈妈的好孩子，千万别让妈妈生气，这是宁秋十八年来在家里唯一的人生信条。 妈妈轻轻回应了一声，两米多高的身影便向宁秋走来 ，仅仅跨了一步就到了他的面前。 “这些肉带给王院长。” 王院长，也就是宁秋七岁前所处的福利院的院长，宁秋离开后经常回福利院，也会一道探望他。 妈妈伸出右手，递过来一个电饭煲大小的陶瓷罐，里面装着一些红烧肉，和宁秋刚吃完的一模一样。 常人需要双手才能端住的陶瓷罐，被妈妈单手抓着。 “好的，妈，我这就送过去。” 宁秋举起双手，接过罐子。 不管看了妈妈多少次，每次近距离接触，他总能感到无与伦比的威压。 灰白色的大手缓缓收回，巨大的黑影也退回了厨房。 宁秋暗自舒了一口气，这是妈妈交给他的又一次委托。 这些委托有难有易，内容也千奇百怪。 唯一的共同点，绝对不能拒绝！ 这次是送东西，应该不会太难。 转身想要出门之际，宁秋又听到厨房传来一道声音。 “告诉他，浪费食物的人都要死。” 明明是很平淡的语气，整个屋子都因为这句话明灭了一瞬。 僵硬地转过身，宁秋咽了一口唾沫，十分郑重地向厨房里的那一位回应道： “我一定转告！” 说完宁秋连忙抱着罐子出了家门。 第2章 S级诡域平安镇 “咔嚓。” 轻轻合上朱红色的大门，宁秋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生怕惹得里面那一位不高兴。 停了一会儿，确认门里面没有传来什么危险的响动之后，宁秋才转身离开。 天空灰蒙蒙的，看不到太阳，十几年的记忆中，家附近从没有阳光。 宁秋的家是一栋三层洋房，三面的墙壁上爬着郁郁葱葱青黑色的爬墙虎，把整栋房屋包裹得严严实实，透不进一丝光亮。 家的四周是一片幽深的密林，雾霭弥漫。林间的枯枝落叶堆积如山，很久没人清理，只有一条水泥小道可供人行走。 抱着罐子，宁秋轻声慢步地在林间穿梭，耳边没有虫鸣鸟叫，也没有草叶沙沙作响。 大约二十分钟后，密林逐渐淡去，出现在宁秋眼前的是一座古老的小镇。小镇建筑像是前世二十世纪九十年代的风格，墙体多是用砖木和混凝土搭建。 水泥小路直接通到小镇入口，那里有一个穿着灰色斗篷的健壮人影，拿着一把长柄铁锹，在不停挖掘着什么。那人身旁是一辆铁皮手推车，车上放满了一堆不知名的垃圾，时不时有粘稠的液体顺着车身滴下。 似乎是察觉到有人靠近，那人停下了手头的工作，向宁秋这边看来。 这是一个魁梧的男人，身材高大，臂膀粗壮，脸上戴着一个深褐色的口罩，露出一双苍白的眼睛。 “娃儿，来，帮我看看这个坑的尺寸合不合适。” 沙哑的声音像喉咙里卡住了泥沙，男人招呼宁秋过来，同时用手指了指地上。 顺着男人手指的方向，宁秋发现男人脚下已经挖出了一个长方形土坑，似乎打算要埋什么东西。 “叔，不用看了，分毫不差。那个，我今天还有事儿，就不陪您聊天了。” 拍了拍怀里的罐子，宁秋礼貌地拒绝了，他可不想去看那个尺寸大小刚好适合他的坑。 男人不免有些可惜，只能继续低头挖坑。 离开了男人后，宁秋沿着主路来到了镇子里唯一的一条街上。没有繁华热闹的景象，整条街非常安静，听不到人声。 两边的店铺多数紧闭大门，门上还贴着暗红色的封条，看上去已经是人走楼空。 偶尔有几家还在开门营业的，也只能在门口看到一片黑暗，门内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在路口的一处转角，一家服装店门口挂着两盏血红色大灯笼，门口站着一位风华绝代、妖娆妩媚的少妇。 一身鲜红的旗袍，婀娜多姿的身段完美地展示出来，姣好的脸上荡漾着动人的风情，她伸出一只白皙的玉臂，对着路过的宁秋不停地招手，邀请宁秋进去做客。 咽了咽嘴里的口水，宁秋有些害羞，又有些不好意思。 “红姐姐，我还不到三百个月，年纪还小，不能到你那边去，实在是抱歉。” 少妇依旧笑靥如花，望着宁秋。 眨了眨眼睛，宁秋记起了一件重要的事，赶忙说道。 “红姐姐的旗袍越来越漂亮了呢，真想带回家好好欣赏。” 听到宁秋这么说，少妇终于听到了想听的话，心满意足地点了点螓首，转身回到了房里。 “果然，旗袍才是本体么？” 心里这样猜测着，不得不承认，红姐这一关宁秋每次都不好过，不知道下一次还能不能混过去。 作为S级诡域，平安镇里类似的危险还有不少，比如天天穿着嫁衣却一直嫁不出去的新娘；又比如跑得飞快，喜欢追人的长腿小姐姐；还有的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蛇，一旦被抓就会被死死缠住。 这些对于单身的宁秋而言，实在是太可怕了。 整个平安镇，只有一个存在，宁秋是不害怕的，还非常喜欢。 “叮铃~叮铃~” 清脆的铃铛声由远及近，还伴随着急促的四肢奔跑。 快到小镇出口的时候，宁秋听到了熟悉的声响。 一只毛茸茸的生物欢快地冲他飞奔而来，它和成年萨摩耶差不多大小，毛色也是洁白如雪。 不同的是，这只像犬类的生物长了一张人类少女的脸。 它在宁秋身边热情地摇头摆尾，时不时蹭一蹭宁秋的右手。 见到它，宁秋也是发自内心的开心，要不是怀里还有个罐子，肯定会给它一个拥抱。 “贝贝乖哟，有没有想我。” 嘴里发出“呜呜”的叫声，虽然长了一张人脸，贝贝却不能口吐人言。 看到宁秋怀里的罐子，它上前闻了闻，确认里面装的是好吃的东西后，看向宁秋的眼神也多了一些的渴望。 这让宁秋有些纠结，罐子里的东西是妈妈委托要送的，不能轻易送出去。 但对上贝贝那可怜巴巴的眼神，宁秋又止不住的心软。 “怎么办呢？” 往怀里掏了掏，宁秋摸到一只塑料袋，里面装的是之前在城里买的牛肉干。 “贝贝，罐子里的不能给你哦，我这儿有一些牛肉干，你拿去吃吧。” 闻了闻塑料袋里的肉干，又对比了一下罐子里的肉，贝贝见宁秋确实有些为难，只好勉为其难地把肉干叼在了嘴里。 “下次可以的话，我再给你带一些家里做的肉，今天确实不能给你。” 宁秋宠溺地摸了摸贝贝的头，挠了挠它的耳朵。 “叮铃~叮铃~” 一小袋牛肉干，几口就吃完了，贝贝舔了舔嘴唇，有些意犹未尽。 用头蹭了蹭宁秋的手，它翻身躺下，示意宁秋再给它揉揉肚子。 看着地上撒娇打滚的贝贝，宁秋不由的老脸一红。 宁秋第一次见到贝贝的时候，它还是一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白色小狗。 以为贝贝是流浪狗的宁秋经常会带一些人类的食物回来，喂了几次后双方就有了信任。 但是，有一次宁秋把家里的肉喂给贝贝后，它的模样却有了不小的变化。 首先是体型长大了不少，随后就是脸部也越来越像人了。 直到现在，贝贝躺在地上，让宁秋给它挠痒痒，宁秋已经下不去手了。 “贝贝啊，你已经是一条成熟的狗狗，不能再随便把肚子露出来，知道吗？” 语重心长地教育着卖萌打滚的贝贝，宁秋略微有些惆怅。 歪了歪脑袋，贝贝不太理解宁秋的话，它只知道肚子是给最信任的人看的。 一人一狗打闹了一会儿后，宁秋和贝贝告了别。 他来到镇子另一边的入口，那里笼罩着一片浓浓的白雾，看不清里面的景象。 闭上眼睛，宁秋一头扎进雾里，一阵天旋地转后，他已经到了一棵参天的大树下，大树周边是林立的高楼大厦。 这里是人类聚集的地方，也是宁秋最初生活过的地方。 青阳市。 第3章 王院长的烦恼 青阳市，瑞灵共和国东南沿海的一座超级大城，占地六万平方公里，人口过千万，是全国知名的重要城市。 宁秋的家在城市西区，靠近郊外，要前往同在西区的福利院路途不能算近，最好的交通方式就是乘坐空铁。 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要比宁秋前世的蓝星领先几十年，在城市半空中架设轨道，行运列车不算难事。 人类在这场浩劫之中，丢失了大量生存空间。现在所有的国家都是把人口集中在一座座大城市里，密集的生存环境之中，每一寸土地和空域都会避免浪费。 列车进站口有几个安检员，身着白色制服，头戴合金防护盔，手里拿着像体温枪的扫描仪检查着每一个来乘车的人，检查到宁秋时还特意对他怀里的罐子多扫描了几次，没有发现异常后才示意放行。 擦身而过的时候，宁秋还注意到在不远处还站着几个拿着一米多长的粒子分解枪的士兵。 “粒子分解枪对c级以下的诡异才有作用，如果换做是妈妈，这些都只能算作玩具了。” 几十年前，诡异的出现让人类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机。长久的战斗中，除了各种新研发的先进武器，人类之中也涌现出了一些异能者。他们数量不多，但每一个都有超凡的能力，很快就成了与诡异对抗的先锋。 人类根据诡异和异能者的强弱，形成了一套等级评估体系。从最低的F级，到一般人能知道的A级，以及只有极少数人才有权限了解的A级之上的存在。 沿着扶手电梯来到了几十米高的月台，宁秋和熙熙攘攘的人群一起进了列车。 车上的人不时投来异样的目光，宁秋抱着个大罐子来乘车，说怪也怪，说不怪也不怪，但在安静地车厢里却是十分吸引目光。 宁秋低下头，两眼盯着怀里的陶瓷罐，努力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下次让妈妈能不能换个东西装，我这样子，像极了郊区的穷小子腌了一缸咸菜，进城去找市中心的富亲戚，丢死人了。” 轻轻摇了摇，又侧过头听了听响。 “话说妈妈把肉都煮熟了吧？现在听着没声，别到时候一打开，里面全都活蹦乱跳的，筷子一夹一个吱声吧。” “应该……不会吧。” 纠结了一会儿，宁秋最终还是选择妈妈的厨艺，也就不再多想了。 “嗯，不管怎样，一定要让王爷爷全部吃下，作为院长怎么能带头浪费食物，周围的小朋友们看见了岂不都有样学样。” 列车的速度很快，车身却很平稳，让宁秋怀念起前世自己国家的列车也是一样舒适。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列车在平安站停靠，宁秋下了站台，朝着记忆中的那个方向走去。 严格意义上讲，宁秋在西郊的家不是他第一个家，阳光福利院才是。 那会儿宁秋刚刚穿越，一切都很陌生，这个世界还存在着诡异，更是让他感到不安。 是福利院里的人给予了宁秋温暖，和他聊天交流，让他慢慢对周围的事情有所了解。 护工叔叔阿姨们每天总是忙上忙下，脸上就算满是疲惫也从来不会有埋怨的神情。 门口保安张叔经常在别人看不见的时候，一个人偷偷喝两口酒，或者点一支烟，一有人来就赶忙把烟酒藏起来。记得有一次院长来视察，他急着把手里的烟藏到身后，本来打算丢掉，但又舍不得，最后硬生生把裤子在屁那里烧了一个大洞。 还有和自己一起住在福利院的那些孩子们，他们有的比宁秋年长，已经开始学着慢慢独立，时常帮着大人们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有的比宁秋年幼，脸上留着两条清鼻涕，小脸上总是脏兮兮的，整天想着霍霍院内树林里的那些小动物。 这些孩子大多数都是在诡异爆发的那段时间里，幸运地逃脱了死神的魔爪，成功活了下来。但不幸的是，他们的父母家人却永远的留在了他们记忆最深处，那段他们不愿再想起的遭遇之中。 部分孩子因为太小，甚至记不住爸爸妈妈的样子，但那些扭曲恐怖的身影却代替了原本父母的位置，活在了夜晚他们熟睡的梦中。 大家在这里都是相互依靠，相互帮助，相互成长。 那一个月里是宁秋在这个世界上最快乐的时光。 哦，对，还有院长爷爷，今天他也应该在他的办公室里，坐在窗边的沙发上晒太阳吧。 此时，阳光福利院行政大楼的最高层，院长办公室里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正靠在窗边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刚沏好的绿茶，悠闲地晒着太阳。 “今天又是平安美好的一天。” 老人抿了一口里清香四溢的茶水，感叹着时光静好，岁月温柔，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不少。 办公桌上的电话却不合时宜地在这个点响了起来。 放下手中的茶杯，老人看向桌上座机的指示灯。 座机上有两盏小灯，一红一绿。绿灯代表安全，电话那头是人类打过来的；红灯则代表危险，极大可能是诡异入侵，电话的另一边就可能不是人了。 慢慢悠悠地拿起了电话，还没等老人把听筒放到耳边，电话里就传来一个焦急的男声。 “王院长，不好了！” 王院长皱了一下眉头，他听出来这是门卫保安老张打过来的。 “有什么事，至于这么火急火燎的，难道是诡异入侵了？” 一想到有这个可能，王院长神情顿时凝重了起来。 “那倒不是，不是诡异入侵……”电话那头继续传来男子有些急促的声音。 “那莫不是有孩子丢了？有人找你报案？” 也有这种可能，王院长眉头紧蹙。 “也，也不是……” “不是诡异入侵，孩子也没丢，你着什么急，我刚泡好的茶都没喝上几口。” 被打扰到品茶的王院长显然有些不悦，刚准备继续训导自己这个冒失的下属几句，就听到电话里老张慌张地回复道： “是宁秋，宁秋过来找你了！” 听到是这个回答，王院长的表情瞬间凝固，举着电话的右手开始颤抖起来。 “谁……是谁，你再说一遍。” “宁秋，是宁秋，刚才他进了院里，抱着个大罐子，说是要找你。” 确认是这个名字后，王院长刚刚被阳光和热茶温暖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怎么会，怎么会是他，你快拦住他！就说我不在！” “我没拦住，他已经进去了，正往您那边过来，现在估计已经到半道了。” 王院长顿感头皮发麻，一想到那个人正往这边走，无数不好的回忆涌了上来。 十八年前，那个下着雨的夜晚，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你怎么不早说！快让保卫科的人追过去，一定要把他拦住！” “我……我……” 老张的声音满是愧疚和委屈，心想，我一开始就想和您说的，但被您给问回去了啊！ 电话被挂断，王院长现在愁得头发都白了两根。 与王院长亲近的人都知道，他一直以来有三个烦恼：诡异、孩子和宁秋。 前两者这么多年已经搞得这个老人心力憔悴，后者更是集前两者之大成，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每次听到“宁秋”这个名字，王院长都会下意识地哆嗦一下，对于名字的主人更加避之不及。 如今，那个人已经径直往这边而来，现在逃跑还来得及吗？ 办公室里，王院长一个人不停地来回踱步，办公室外的楼下，一个抱着罐子的身影大步走来。 第4章 丢了又回来的孩子 长久以来，宁秋在阳光福利院一直是个风云人物。 七岁的时候被他妈妈找到并接走，从此可以时常沐浴在母爱的光辉之下，过上其他小朋友都羡慕的幸福日子。 即使这样，宁秋也会经常回到福利院看望大家，每次来了都会表现得依依不舍，明亮的眼睛里全是眷恋和怀念，有时候聊着聊着甚至会激动地掉眼泪。 他是真的想回来，想得都快疯了！ 除此之外，更让其他小朋友崇拜的是，宁秋在十八岁那年，被青阳排名第一，在全国都名列前茅的大学——青阳大学破格录取，进入了其中的诡秘学院，成为了人人敬仰的高材生，无数孩子的偶像。 不过他的偶像光环是假的，假的不能再假。 破格录取？这是真的，当初宁秋在机缘巧合下，帮助有关部门解决了一场非常棘手的异常事件，并且成功解救了大部分人员。 其中一位还是青阳大学学校高层的子女，这才让宁秋破格进入了这所无数学子梦中的象牙塔。 高材生？ 宁秋已经留级整整三年了，到这个学期，都算第四年了。 起先宁秋以为凭着前世的记忆和今生所学，毕业就是一件轻松的事情。但真上了这个大学的课程之后，宁秋才意识到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我居然是个学渣。” 各种稀奇古怪的课程，直接把宁秋的大脑和小脑全都干废了。 到现在为止，连最基础的《异能感应入门教学》，宁秋都还在及格线之下徘徊，其它更高级的课程对他来说完全就是天书。 至于异能等级，宁秋始终停留在最初的F级。 “各位前辈，我给穿越者大军丢脸了……” 阳光福利院里，宁秋抱着罐子一路走来，不时有孩子好奇地围上来。 “宁秋哥哥，罐子里装的是什么呀？” “我知道！我知道！一定是好吃的，对不对？” “宁秋哥哥，大学里的生活是什么样的？你一定学会了好多本领是不是？” 选择性忽略了最后一个问题，宁秋笑着和孩子们打招呼。 “这是要送给院长爷爷的礼物……你们要乖乖听话哟，下次给你们带好吃的。” 一群孩子围着宁秋不停地问这问那，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后面，有个脑袋怯生生地探了出来，偷偷看着和孩子们说笑的青年。 一双秋水盈盈的眼睛满是爱慕和羞怯，两只乌黑的马尾辫调皮地摇晃不已。 陈清瑶，十八岁的她在院里已经是最大的那一批孩子了，但一见到宁秋，她仿佛又回到了自己童年，第一次和宁秋相遇的情景。 当时她也像这群孩子一样，围在他的身旁，一口一个宁秋哥哥叫着，伸手要着宁秋带来的零食。不过，随着年龄的增长，逐渐暗生的情愫却让陈清瑶有了那一份少女独有的羞涩，如今的她反而不敢大胆地接近宁秋。 “宁秋哥哥是不是回来看我的，一定是……” 被孩子们围住的宁秋此时也注意到了不远处树荫下探头探脑的少女。青春靓丽的身影一边努力地隐藏自己，一边又纠结的期望宁秋能主动发现。 看着扭扭捏捏的陈清瑶，宁秋不禁感叹：“院里现在的伙食这么好了么？小妮子发育得都这么快了。” “哥哥现在要去找院长爷爷，以后再和你们玩……” 见宁秋真的有事，几个孩子只能悻悻离开。走之前，宁秋向树荫下那个躲藏的身影挥了挥手，露出一个问候的笑容。 “这妮子还是这么笨，顾头不顾腚，顾腚不顾头。” 随意的笑容落在陈清瑶眼里却被无限放大和美化，让树后的女孩高兴地跳了起来，两只马尾辫像小鸟翅膀一样欢快扑腾。 “他看到我了，宁秋哥哥果然是来看我的！” 陈清瑶的眼睛现在开心得如两轮月牙，心中的爱意都快满溢出来。 “宁秋哥哥心里肯定是有我的，传言宁秋哥哥一直没离开大学，也一定是在等我，等我有一天也能和他上同一所大学。” 院长办公室，王院长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 “不知道保卫科的人追上宁秋没有，如果没追上，现在我出去大概率会被撞见，要不躲起来？” 环视整个房间，也没有能很好藏人的地方，衣柜和桌子下面勉强能藏，但万一被宁秋发现，王院长这张老脸估计就丢尽了。 他堂堂一个院长，在自己的办公室被人像抓贼一样揪出来，那他可真就要考虑提前退休了。 “装没人？待会儿他敲门不给他开就是了。” 想了诸多办法，也只有这个不是办法的办法了。 一拍脑门，王院长决定今天死活不给宁秋开门，不管怎样，他还能把门拆了不成。 “咚咚咚——” 门外有人敲门，王院长吓得一激灵，刚想问是谁，但又突然反应过来，随即捂住了自己的嘴。 “咚咚咚——” “喂，王爷爷，你在里面吗？” 果然是他！ 王院长双腿发软，已经快支撑不住身子站立，轻手轻脚地往沙发那边移去。 “有人吗？没人的话我进来了！” 刚摸索到沙发的王院长听到这句话，一下子栽倒在沙发上。 你小子说的是人话么！没人你还进来！ “真没人吗？那我就开门进来咯。” 真进来了？不对，这门是密码锁，他不知道密码，绝对进不来。 想到这儿，王院长如释重负，整个人瘫软在沙发上，闭上了双眼，庆幸自己今天总算可以逃过一劫。 “欸？王爷爷，原来你在里面啊。” 瘫软在沙发的老人身体瞬间僵硬，一动不动。 怎么可能，他不知道密码怎么进来的？ 这一刻，王院长大脑飞速运转，思索着如何化解这尴尬的情形。稍许过后，他缓缓睁开眼皮，转头看向门口。 “原来是宁秋啊，刚刚睡着了，人啊，一上年纪耳朵就不好使了……” 站在门口的宁秋盯着好像刚从梦中醒来的王院长，心里嘀咕：好家伙，一句话就有两个解释，你肯定在掩饰！ 瞧着宁秋脸上的怀疑之色越来越浓，王院长赶忙让他进来。 “宁秋啊，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啊。” 伸手拿起身旁的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了下来的茶水后，王院长开始问起宁秋今天过来有什么事情。 “没什么大事儿，好久没过来看您了，这不，我带了我妈今天做的红烧肉，给您尝尝。” 说着宁秋把一罐子肉放到了办公桌上。 王院长手里的茶杯一下子没有拿稳，差点掉到地上。 “令……令堂做的肉？” 颤颤巍巍地问出这句话，王院长现在的心情已经不能用惊恐来形容了。 “对啊，我妈刚做的，特地让我送来的。” 眼前的青年语气诚恳，神情真挚，仿佛一个孝顺的孩子在努力回报着长辈的养育之恩，可王院长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王院长的记忆被拉回到十八年前。 那一年，青阳市爆发了大规模诡异危机，城内所有地区都受到波及，自己管理的阳光福利院也没能幸免。全城的所有安保力量都被抽调，去拯救那些重要地区，仅仅只有一小队安全人员和自己在保护着院里的孩子们。 然而那次危机的严重程度超过了所有人的预期，整整一个月都没有结束。福利院外各种混乱景象如同末日，福利院之内也是危机四伏，险象环生。 安全小队的成员一个个倒下，孩子们也陆续失踪，那会儿还是天命之年的王院长在那一个月苍老了二十岁。 所有人都危在旦夕的时候，当时只有七岁的宁秋却没有丝毫恐惧，好像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这孩子还一直粘着自己，不停得问他：“王爷爷，你说我家里人会不会就要来接我了？” 心乱如麻的他最初没有发现宁秋身上有什么异常，只当是孩子被吓坏了，有些想念家人。 很快，所有安全小队的人员都在和诡异对抗的过程中全部殉职了，用他们年轻的生命保护了不属于他们的孩子们。 接下来院里绝大多数的职工们也都牺牲了，长久以来的照看，他们早已经把院里的孩子们当成是自己的骨肉，没有一个人在关键时刻贪生退缩。 一个个朝夕相处的人被那些狰狞恐怖的诡异杀死吞噬，王院长心中悲痛万分，到了最后，他自己也做好了随时赴死的准备。 可就在最绝望的时候，宁秋笑着跑过来，对他说道：“王爷爷，我感觉今天晚上我家里就会来接我了。” 王院长苦笑着摸了摸宁秋的脑袋，安慰他，今晚家里肯定就会来接他回去了。 那一晚，动荡了一个月的青阳市迎来了第一场雨，整个城市都被雨幕笼罩。 那一晚，坚守了一个月的大门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推开，低沉阴冷的呼唤声在整个福利院内飘荡。 那声音不停地呼唤着一个人的名字。 王院长难以置信地看着雨中的那道恐怖身影，在听清那个声音呼唤的名字后，更加惊愕失色。 一直在自己身边的宁秋却开心地笑了，转过头对着他。 “王爷爷，我家里来接我了呢。”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向黑暗的雨中跑去，一边跑，一边回应着那诡异的呼唤。 那一刻，不知是因为担心宁秋的安危，还是因为自己身为院长的责任，王院长毅然决然地跟了上去。 等自己跑到大门口，真正看清那个高大身影的样子后，王院长才明白自己面对的是怎样的恐怖存在。 两米多高的大门堪堪到它的脖子，漆黑的长发遮住了整个脸部，不停扭曲的黑暗环绕笼罩在它的周围。 那是一尊仿佛从深渊之中走出的存在，一切的生灵在其面前都化作了蝼蚁。 它弯下腰，伸出巨大的双手，向着宁秋做出邀请。 可在王院长眼中，却分明是凶兽张开了血盆大口，等着猎物自己跳入嘴中，刚想要上前阻止，却看到了让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雨中的那个男孩儿，欢快地跑向那高大的诡异，稚嫩的小手抓住了苍白的巨手，随即整个人都投入了黑暗的怀抱之中。 那诡异缓缓合上双手，将男孩儿拥入怀中，然后直起身就要离去。 王院长再也止不住眼眶的泪水，他痛恨自己为什么这么无能，眼睁睁看着这个一直粘着他的孩子被诡异蛊惑控制，却什么也做不了。 一个月来接连失去身边之人的悲痛，让这个疲惫无助的男人在那一瞬爆发了一生中最大的勇气。 他冲进了雨幕，也冲破了那黑影带给他的巨大威压，他今晚哪怕舍了这条命，也要把男孩儿从诡异手中救出来。 可就在这时，被诡异怀抱着的宁秋却开口了。 “爷爷，没事的，妈妈是来接我回家的，您不用担心。” 王院长的脚步被生生止住了，不可思议地停在原地，任凭雨水打湿了双眼，模糊了视线。 他依稀看到那高大的黑影抱着宁秋转身离开，宁秋回过头，开心地和自己挥手告别。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那诡异的声音在自己的耳边再度响起，但没有最初的那么低沉阴冷，对着他说了一句。 “谢谢。” 当时，他鬼使神差地回了一句：“不……不用谢……” 一眨眼的功夫，诡异就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之中。 就在王院长以为今晚的一切到此已经结束了，那诡异却又回到了他的面前。 它一只手抱着宁秋，另一只手却死死抓着一道不断挣扎扭动的灰影。 灰影极力想要挣脱那只大手的束缚，却怎么也无济于事。 大手不断握紧，灰影也不停惨叫，随后叫声逐渐衰弱，直到最后再也没有发出声音。 高大的身影转身带着宁秋和灰影离开了福利院，消失在无边的雨夜之中。 自那以后，福利院之内就再也没有人员失踪，青阳市内的危机也一并消散了。 危机离开了，很多人也离开了。 福利院又开始了正常的运营，不断接收着在灾难中失去父母亲人的孩子，也重新招募了一批护工。 但那个在雨夜被诡异带走的男孩儿却消失了，没有任何消息。 很多个下雨的夜晚，王院长都会在楼道的窗边，静静望着院门口的方向。 他总有种感觉，那个孩子还没有死，总有一天还会回来的。 时间慢慢冲淡了王院长对那一晚的记忆，工作还在继续，生活也还在继续。 直到，一年之后，记忆中的那个人回来了，完好无损地回来了。 被诡异带走后宁秋又出现在王院长面前，他简直不敢相信居然有人被诡异带走后还能完好无损地回来，何况宁秋被带走时只是个七岁的孩子。 震惊之余，王院长的喜悦之情也溢于言表，但还没等他开口，宁秋的一句话就让他毛骨悚然。 “王爷爷，我现在和妈妈生活得很好。” 第5章 你怎么敢不回我的话 看着陷入回忆发呆的老人，宁秋为了早点完成妈妈的委托，不得已出言打断。 “王爷爷，您还好么？” 被拉回现实的王院长用力眨了眨眼睛，笑了笑，又瞅了一眼桌上的罐子。 “那个……宁秋啊，你看，我一大把年纪了，牙口也不好，令堂做的肉我也不能……” 仿佛预判了接下来的话，宁秋还没等王院长说完，迅速把妈妈的意思复述了一遍。 “王爷爷，您放心，肉是煮烂了才给您送来的，一定能咬得动。” “况且，我妈特意交代了，让我一定要您把这些肉都吃了，千万别浪费了，不然……” 宁秋说到这儿身子往前微倾，表情严肃。 “不然，她会很不高兴。” 细密的汗珠从王院长斑白的两鬓渗出，原本到嘴边的话也立马变了。 “令堂做的肉我也不能有一丁点浪费咯！” 得到了保证的宁秋感觉身上的某种束缚在这一刻被解除了，心头的沉重感一扫而空。他知道，这是妈妈的委托已经完成了。 该做的事做完了，宁秋看着不断在吞咽口水的老人，心中不由得畅快，这次的委托进行得非常顺利。 唯一难点也就是让王院长把肉吃下去。 明明刚喝了茶水的王院长却感觉此时口干舌燥，哆哆嗦嗦地拿起茶杯又赶紧喝了一口。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宁秋啊，除了这个，还有其他事么？” 宁秋摇了摇头：“其他没什么要紧的事，您这边有什么需要我代劳的么？” “我只要你别来就行……”王院长很想把这句话说出口，但他不敢，所以只能无奈摇了摇头。 “那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下次再来看您。” 告别后宁秋便转身离开了办公室，他今天还有其他事情要办。 等宁秋走后，王院长瘫坐在座椅上，看着眼前装着肉的陶瓷罐子，陷入了沉思。 “这肉应该能吃吧……能吃么？” 想到刚才宁秋郑重其事的嘱托，他不得不把眼前这一罐子不知名的肉解决掉，而且必须得是用吃的方式。 缓缓打开盖子，里面是红彤彤肥瘦相间的肉块，散发着阵阵诱人的香气，王院长松了一口气。 “还好，看着还算正常。” 又喝了一口茶水，王院长想到一件事。 “办公室的门是密码锁，宁秋不知道密码究竟是怎么进来的？知道密码的也就我和助手小李，小李肯定不会把密码泄露给其他人。” “刚才宁秋一进一出，我好像没听到开门和关门的声音？” 瞅了一眼紧闭的大门，王院长沉默良久。 “一定是门坏了，一开一关都听不到声儿了。下次等经费充足了，我一定换个身份识别的，到时候看那小子还怎么进来！” 从行政楼出来宁秋径直往福利院的大门而去，但走到庭院的时候，却感觉到了一丝异样的氛围。 宁秋停下了脚步，环视四周。 周围还是熟悉的环境，原先在附近聚集玩耍的孩子们已经不知去向，周围除了一些假山大石，就是树木草丛。 往常这个时间，这里总会有嬉戏打闹的孩子或者枯枝落叶的护工。 现在却一个人影也看不到，有些异常的安静，安静得连鸟叫声都不见了。 而且宁秋有一种被什么东西盯上的感觉。 福利院里有诡？ 藏起来了？ 院里的异常警报没有响? “青阳市这么大，你非要来这里，那就怪不得我了。” 如果是其他地方出现诡异，宁秋可能不会管，最多打电话给异常调查局的人。 但这里，任何诡异胆敢进来，他绝不会放过。 再次扫视了一圈，宁秋还是没发现诡异的踪影。 “既然看不到，那也只能这样了。” 既然异常警报很有可能出了问题，那有些手段宁秋就可以放心大胆地用了。 清了清嗓子，宁秋双眼里黑光一闪而过，随即大声喊道。 “有诡吗？” 洪亮的声音化作一阵不可视的音浪向周围传播，瞬息过后，离宁秋百米远的一处树丛有了反应。 那里有一棵一人合抱粗细的树，树后面一颗脑袋正鬼鬼祟祟地向宁秋这边看着。 这颗脑袋很奇怪，枯黄的头发和树皮一个颜色，两只眼睛大的离谱，几乎占据了整张脸大半的位置。而且它脖子之下没有连着身体，远远看去好像就是直接从树上长出来的。 “找到你了。” 发现了诡异的位置，宁秋一步步向着那棵树走去，一边走一边和那个只能看到脑袋的诡异说着话。 “藏在树后面的那个，别躲了，我都看见了，对，说的就是你！” 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的诡异歪了歪头，似乎有点不理解眼前的人类为什么能发现自己。转了转两只猩红的眼睛，露出一抹怨毒之色，随即它不再掩藏，光明正大地冲着宁秋飞了过来。 这时宁秋才看清，这颗脑袋原来是有身体的，只不过它的身躯不似人类，而是和蜈蚣类似，一节一节的环状躯体覆盖着厚厚的盔甲，每一节之上都有两只锋利的钩子。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你有什么特殊的能力，到头来只是因为你长的特殊。” 第一眼见到它能把整个身子藏在一棵只有一掌粗细的树后，宁秋以为遇到了一只带有空间能力的诡异，让他足足开心了十秒。 蜈蚣诡异上半段身体直立，下半段却像蛇一样蜿蜒爬行，快速向宁秋冲来。 宁秋仍旧不紧不慢地朝着那直冲而来的狰狞诡异走去，在双方不到十步距离的时候，这只诡异却突然消失了。 “你怎么不回我的话呢？” 说完这句话，宁秋转过头，盯着近在咫尺的恶心面孔。 十步的距离，诡异一个瞬息就缠住了宁秋，将他死死勒住。 对于宁秋的言语，蜈蚣诡异完全不能理解，或者它也根本没必要理解，就像人类没必要理解树上麻雀的叫声有什么意思一样。 它只想要眼前的人类死，杀死这个人类，和杀死一只麻雀一样容易。 于是乎，它准备继续加大力道，把已经捕获的猎物勒死。 “你怎么敢不回我的话呢？” 一抹戏谑的笑容出现在宁秋脸上，蜈蚣诡异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猎物分明被自己缠住动弹不得，却没有表现出应有的挣扎与慌张。 下一刻，巨大的痛苦席卷了它的全身，无数黑色的线条凭空出现，将它窄长的躯体分割成了无数段。黑线之上附带着恐怖的诅咒，迅速瓦解着它的每一寸血肉。 直到死亡的前一秒，蜈蚣诡异始终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死，而且死因好像是。 自己听不懂鸟叫？ 静静地看着逐渐化为青烟消散的诡异，宁秋感到有些好笑。 “我妈都不敢不回我的话，你怎么敢的啊？” 咒言诡语——宁秋从妈妈那里学来的第一个能力。 “只要我呼唤，你就必须立刻应答。” 不回答的下场已经摆在面前，死的不能再死。 这只蜈蚣样子的诡异，等级其实不低，警报装置的突然失效有可能和它有关，如果今天宁秋放任它不管，那院里的人就危险了。 “院里出现了诡异，必须通知一下保卫科的张叔。” 即使已经把诡异解决了，宁秋还是不放心。 福利院的安保出现了漏洞，诡异居然能入侵进来，宁秋必须要让院里重视这件事。 想着想着，一个五十多岁身穿保安制服的男人就在不远处出现。 “张叔？” 远看男人的穿着样貌，宁秋第一反应是张叔这么快就来了。 等那人走近，宁秋看清之后就发现了一些异常。 他上前几步，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张叔么？您怎么来了?” “发生……什么……异常了么？” 不同于常人的语调，张叔的说话有些磕巴机械，听上去很不舒服。 宁秋点了点头，微笑说道：“有啊，这不就有一个么？” 右手猛地发力，五指铁钳般牢牢抓住了脖子，宁秋一下子把张叔整个人都提了起来。 “你说是不是？” 张叔在宁秋手里剧烈挣扎着，脸上六只眼睛不断充血，嘴巴一张一合，露出里面锋利的牙齿。 “张叔要是有这么多眼睛，你们这些伪人怎么会混地进来？” 随着骨骼的断裂声，伪人在宁秋手里失去了生机。 同一时间，青阳市西郊，一栋老式的洋房内，高大的黑色身影依旧一动不动地站在厨房里。下一瞬，厨台宽大的水槽突然冒出滚滚黑雾。片刻后黑雾散去，水槽中多了一些肉块，其中不少还连带着厚厚的甲壳和锋利的钩子。 高大的黑影动了，它一手拿起水槽中的肉块，一手拿起巨大的菜刀。 沉重的切砍声随之响起，在洋房外幽深的密林里久久回荡。 第6章 列车上被人怀疑在偷拍时该不该自证清白 离开福利院的时候，宁秋和门卫室的张叔反映了下情况。 他没有直接说福利院里出现了诡异，而是假借了王院长的名义。 “看来保卫科的人没有追上他，这群后生真是没用。” 老张在心里埋怨，完全忘记了自己之前没拦住宁秋而被王院长训斥。 “还有，这孩子一直盯着我看做什么，我脸上有东西？” 宁秋刚从院长办公室出来，老张没有过多的怀疑，表示自己会通知保卫科安排人手检查福利院内的防护，并联系异常调查局的工作人员过来调查。 和张叔告别后，宁秋打算回一趟学校。 算算时间，又到了两个月一次的实习任务了。 青阳大学的学生到了大四以后，学校就会安排的实习任务。通常是两个月一次，实习的内容大多数是处理城市内发现的一些异常事件。 一般来说，任务的难度不会太高，大多数是异常调查局已经事先有所调查，评估完危险等级后的一些异常现象。 由于调查局要优先处理其他危险等级更高的事件，所以这些相对不怎么棘手的任务，就通过学院以任务的形式安排给了四年级的学生们。 根据任务的危险程度、个人在执行任务中的表现、任务的完成程度等，学院会综合评定后给予学生一定的学分。 这些学分是宁秋重要的学分来源，毕竟他在学科中获得的学分实在少得可怜。 换乘了通往青阳大学的列车，宁秋选了一节人比较少的车厢，并找了一个靠近门口的座位。 看了一眼附近的人，两男两女，其中两个女的看上去三十岁不到，穿的比较清凉，另外两个男的则是四十岁左右，各自提着公文包，像是上班族。 坐下之后，宁秋掏出口袋里一直关机的手机确认起了自己的得分情况。 熟练得点开了自己的学生个人档案，宁秋看到了那只有个位数的学分。 “形势不容乐观啊，这样下去自己就不是能否毕业的问题，而是会不会被劝退了。” 接着，宁秋又点开了通讯软件，检查了一下收到的消息，除了一些学校发来的日常安全提醒之外，就只有自己唯一在的聊天群里有几条消息。 这个叫做“深水乐园”的群算上宁秋也只有寥寥四个人。 “速来任务大厅！” 发第一条消息的是庞协，时间是大半个小时前。 “任务下发了么？” 张御紧跟着问了一句。 “快了，再过一个小时的就刷新了，你们快点来，迟了就抢不到好任务了。” “你们先去吧，我可能要晚点才能到。” 最近的这一条是吴归发的，回复时间是五分钟前，离上一条隔了整整半个小时。 庞协、张御、吴归和宁秋一样，都是因为一些原因没有顺利毕业而不得不留级的。 宁秋看了之后没有回复，群里的人也知道，每次任务发布的时候，宁秋绝对不会缺席。 “这么算来，任务发布还有半个小时左右，我下车走快点应该刚好能赶到。” 揉了揉有点发酸的眼睛，宁秋有些困乏，只要是在家里过夜，他总是睡不好。 退出通讯软件，宁秋把手机调整成关机状态，列车还有大约二十分钟的才到站，剩下的时间可以眯瞪一会儿。 可就在他刚准备闭上眼睛小憩的时候，一道尖锐的女声却不合时宜地响起。 “那边那个拿手机的男的，你是不是在偷拍我!” 嗯？有瓜？ 沉睡的基因被唤醒，宁秋瞬间就不困了。 循声看去，车厢内一个女人正盯着他，一根手指像蓄势待发的箭头一样瞄准了自己。 啥？ 宁秋懵了。 吃瓜吃到自己了。 那个女人一手提着一个红色手提包，另一只手仍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气势汹汹地朝宁秋走来，边走还一边吼。 “你刚才是不是在偷拍？说！快说！” 宁秋反应过来了，自己被人怀疑在偷拍了。 他很纳闷儿，明明刚刚自己只是在打盹儿，手里的手机还是关机状态，怎么莫名其妙的会被怀疑成在偷拍别人。 这误会有些大了。 刚想要解释，那个女人的嘴就好像机关枪一样，无数攻击性的话枪林弹雨般射向宁秋。 “我就知道，你果然在偷拍我！” “你一看就不像什么好人！” “刚在就一直色眯眯地看着我，拿着个手机还一直对着我拍，你以为你隐藏地很好么？” “真不知道你哪儿来的狗胆敢在公共场合搞偷拍，你以为你是谁啊？” 一连串的语言攻击让宁秋有些无语，这架势，还让不让人解释了。 女人还在口吐芬芳，宁秋瞥了眼车厢里的其他人，发现他们都是一副准备吃瓜看好戏的表情。 “赶紧把你的作案工具交出来！你手机里偷拍的照片还没来得及删除吧？” 说着女人靠近宁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想要抢走手机。 对于女人的这一系列举动，宁秋十分不理解，并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和解释，于是乎稍微一用力，手就挣脱了女人的束缚。 这一下子，女人好像是抓住了把柄宁秋的把柄，更加笃定自己刚刚就被偷拍了。 她一看自己体力上不是宁秋的对手，便立马向车厢里的其他人求助。 “大家快来啊！这个人是个变态，刚才一直在偷拍我，现在被我发现了还企图逃跑！” “快帮我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车厢里其余两男一女，其中一个男人似乎想要上来帮忙，但被另一个略微年长的男人给拉住。后者摇了摇头，并示意前者往宁秋那边看。 那个想要上来的男人看向宁秋，只见宁秋像个木桩一样立在原地，哪怕之前挣脱了女人的束缚，也根本没有要逃跑的意思。 事实上宁秋也没有要逃避的想法，他一直想要解释，但奈何这个女人一直不给他开口解释的机会。 宁秋只觉得她很聒噪。 但为了自己的清白，宁秋还是耐着性子，努力解释。 “大姐，我想你可能误会了，我……” 女人见宁秋居然还敢开口狡辩，立马又是一顿输出。 “你没有什么？怎么，有胆子做没胆子承认？来来来，把你手机拿来，咱们现在就看看你到底有没有偷拍。” “瞧你的德性，从小有人生没人养吧？但凡有那么一丁点家教，也不会干这种下作的事，今天既然遇上了我，就教教你该怎么做人！” 头上的青筋都快拧成麻花，宁秋再也忍不了。 眼中黑光一闪，宁秋左手贴近裤子，食指射出一道淡淡的灰色烟雾。 这烟雾如同一条灵活的小蛇，顺着他的裤腿滑了下去，又在众人的视觉盲区沿着女人腿爬了上去，然后消失不见了。 做完这一切，宁秋突然提高声调，理直气壮地对女人说道。 “我就拍了！你能拿我咋滴？” 第7章 我不但承认，我还要把你送进去 “我就拍了！你能拿我咋滴？” 嚣张的发言震惊了车厢内的所有人。 一旁吃瓜的几人瞪大了双眼，起初他们还以为宁秋是被冤枉的，一直在观望。 没想到宁秋这么快自己承认了，说话还如此狂妄。 女人也被宁秋的话震得一时哑火，等她反应过来后，当即露出狂喜的神色。 “哈！你承认了！我说的没错吧，你就是个偷拍的变态！快，大家快叫警务员，今天你是跑不掉的！” 跑？我跑了还怎么把你送进去？ 不等女人有下一步动作，宁秋直接伸手按响了列车内的报警装置。 一首轻快的音乐在众人耳边响起，车内的安全人员已经接收到了信息，正在迅速赶来。 原先想要挺身打击“犯罪”的男人，见此刻事情走向似乎已经明朗，打算上前帮女子抓住宁秋。 刚要起身，就又被他身旁的另一个男人拉了回来。 男人疑惑地看向拉住他的同伴，眼里充满了问号。 他的同伴却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男子无奈只好作罢，静等警务员过来处理此事。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一男一女两名警务人员就赶到了现场，二人都身穿蓝色制服，腰间配着电击枪。 迅速观察了一下现场情况，两名警员见无人受伤，也没有明显的异常事件征兆，初步判断可能是一起乘客纠纷，随即开始了询问。 女人马上诉说起了自己的冤屈，并且添油加醋地描述起了之前的情况，不停控诉着宁秋的恶劣行径。 两名警员一边写着记录，一边耐心地听完女人的控告。 其中的那位扎着马尾辫，看上去二十多岁的女性警员转过头向宁秋问道。 “这位先生，刚才这位女士说的话是否属实？” 警员的问题宁秋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看了一眼趾高气昂的女人，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女性警员见宁秋不作回答，便继续问道。 “先生，我再问一遍，这位女士的话是否属实？” 而女人发现宁秋在警员到达之后，没有之前那么硬气了，就催促两位警员赶紧把他抓起来。 “两位，不用问了，刚才他都承认他偷拍了，赶紧逮捕他，证据就在他的手机里！” 宁秋还是没有回答，这让已经问了两次的女警也渐渐失去了耐性。 “先生，我最后在问您一次，刚才……” 还没等女警员问完这最后一次询问，宁秋就抢先开口承认道。 “没错！我确实拍了！” 得到了宁秋正面回答的两位警员表情微微变得严肃，而那个女人则是发出了胜利的笑声。 “两位，他终于承认了！快把这个变态抓起来，我已经受够了他的骚扰了！呜呜——” 前一秒还在开怀大笑的女人，下一秒情绪如同翻书一样居然哭了起来，活脱脱一幅遭受侵害与不公的受害者形象。 看着女人影帝级的表演，宁秋无声冷笑。 女警员看了一眼身旁的男同事，后者随即掏出一双电子手铐，就要上前逮捕宁秋。 就在这时，宁秋大喝一声：“且慢！” 听宁秋似乎有话要说，男警员停下了动作，女警员接着问道：“先生，你还有什么要解释的么？” 宁秋淡淡回答道：“没错，我确实拍了，但我拍的不是她！” 这下轮到车厢里另外一名女性乘客慌了。 “难道他拍的是我？我才是那个受害者？” 那名女性乘客已经开始酝酿起了情绪，试着把自己带入到受害者的情感当中，但为什么自己还会有一点小优越感呢？ 而那个听到宁秋没有拍她的女人，不由自主地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另一位女性乘客，发现对方无论年龄身材，气质样貌都比自己高出不少。 一股夹杂着挫败感和愤怒的情绪涌了上来，女人对着宁秋破口大骂：“少胡说八道！你刚才就是在偷拍我！” 接着她又对着两位警员说道：“两位，你们只要检查一下他的手机就知道了，他刚才就是在偷拍我！拍的是我！” 似乎察觉出了女人的微妙情绪，女警员安抚了几句，然后要求宁秋展示一下手机相册。 众所周知，单身男孩子的手机是不能交给另外一个人看的，哪怕是死神降临了，也要在死亡前一秒，先把手机格式化。 本来为了证明清白，宁秋也不是不可以把手机交出去，但女人的态度实在让他厌恶。 伸出一只手掌，他示意女警员等等，然后说出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毛骨悚然的话。 “我拍了，但我拍的不是人，而是诡！” 话落，车厢内的氛围突然变得死一般沉默，两位警员的表情变得无比严肃，女人也一时愣在了原地，一直在吃瓜的三名乘客也露出了不安和恐惧的神色。 如果宁秋没有说谎，车厢内就确实有诡，那事情就变得严重了。 女警员郑重地向宁秋问道：“先生，您确定您没有开玩笑？” 宁秋摇了摇头。 “我可不敢开这种玩笑。” 那个女人却不肯相信宁秋的回答，更不敢相信宁秋的回答。 “两位警员，他明显是为了逃避制裁，临时编造的理由，你们不要相信他！” “对！让他把手机交出来就行，一切就真相大白了！” 不知道什么原因，女人的话里有一丝莫名的慌张。 眼前的状况已经超出了女警员先前的预计，从一起乘客纠纷演变成了一起疑似诡异事件，她不得不慎重。 “您有什么证据？” 宁秋从怀里掏出一张电子证件，交给了她。 接过电子证件，女警员看到上面显示着几行宁秋的身份信息，其中最主要的几行字是：宁秋，青阳大学诡秘学院，四年级。 这个名叫宁秋的男人是青阳大学的学生？他给我学生证做什么？ 女警员皱了皱眉。 “先生，就算您是青阳大学的学生，您又怎么证明您刚才拍的对象就是诡异呢？” 对于女警员的质疑，宁秋没有感到丝毫意外，青阳大学确实很有名望，但一个普通的青阳大学学生的身份，无法证明任何事情。 “警官姐姐，确切的来说，我是青阳大学诡秘学院的学生。我以我的专业知识向您保证，眼前的这个女人被诡异污染了，而且随时可能失控！” 说罢，宁秋用手指向这个一直纠缠他的女人，而后者已经目瞪口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第8章 我是学诡秘的，我说你有诡你就有诡 “我是诡秘学院的学生！” “这个女人已经被诡异污染！” 车厢里的人再一次震惊了，这次还连带了两名警员。 一名普通大学生的话或许没什么说服力，但宁秋不普通，他是诡秘学院的。 要说青阳大学哪个学院的学生最优秀，那绝对是众说纷纭，谁也无法准确得排出个一二三来。 如果说哪个学院的学生最疯癫诡异，诡秘学院表示，我们就是人类理智的底线！ 没有人比我们更了解诡异，也没有人比我们更接近诡异！ 一般民众可能不怎么了解诡秘学院，最多以为学院里都是一些学术狂热分子。 但在诡异圈内，诡秘学院却是凶名在外。 不少业内人士时常警告年轻的后辈们：“你们宁可招惹诡异，也千万别招惹诡秘学院的人。” 曾经有一个外国高层人员因诡异事件被困海上，他除了向自己国内的异能者求救以外，也请了青阳市内一位诡秘方面的专业人士。 结果在这个外国高层被成功解救出来后，不知是因为在解救过程中涉及到了一些重要机密，这个外国高层人员居然下令将那位前去帮忙的诡秘系研究员灭口，并且伪造了死亡原因。 那会儿时局紧张，人类正处在和诡异对抗最激烈的阶段，瑞灵共和国不想撕破脸皮，所以没有过多追责。 收到研究员死亡消息的当天，诡秘学院所有人都出奇的平静，只是为那位研究员举行了一个简单的追悼会，没有任何过激的反应。 可到了第二天，那个已经平安返回国内的他国高层，却被人发现死在了有着最严密防护的国会办公室，死状极其凄惨。 之前参与解救的七名异能者，在同一天，不同的地方，以不同的方式死去，死状同样凄惨。 那一天，诡秘学院所有人又举办了一个追悼会，他们在追悼会上载歌载舞，欢天喜地。 有传言，第一次追悼会上，那位研究员的遗照本来是面无表情的，到了第二次追悼会，遗照上的表情却变成了诡异的微笑。 那次事件过后，诡秘学院的凶名一度传扬到了国外，国内高层对此事件更是闭口不提。 现在，这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大声说着自己是诡秘学院的学生，并且判定那个女人已经被诡异污染，情况就不一样了。 男性警员第一时间反应过来，靠近女警员的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 女警员的脸色一变，看宁秋的眼神都发生了变化。 她小心翼翼地向宁秋确认，甚至连称呼都发生了变化。 “这位同学，您能肯定这位女士受到了诡异的污染么？” “当然！” 宁秋随即表示肯定。 “我以我超过二十次成功清理异常的经验保证。” “这位女士是被精神寄生型诡异污染了，被这种诡异寄生的人类会在不知不觉中失去理智，最后陷入疯狂，无差别攻击周围所有人。” 听完宁秋的话，那个女人被吓得有些语无伦次，支支吾吾地说着一些“你胡说”、“我不信”的只言片语。 她宁愿相信这一切都是宁秋为了逃避处罚而编造的谎言，也不愿相信自己被诡异污染寄生。 “我当然有证据。” 接下来宁秋的话掐灭了女人所有的幻想与侥幸。 “证据就在我手机里，这种诡异很难被肉眼和精密检测仪器所识别，反而普通的照相功能可以拍到它。” 说着宁秋拿起手机晃了晃。 “刚才我发现这位女士精神有些异常，就用手机拍照试了一下，结果她真的被诡异污染寄生了。” 女警员听着宁秋的解释，总感觉哪里不对劲，但一时又说不上来。 反而和她一起的男警员对宁秋的话深信不疑，在小本本上认真记录了起来。 “因为一切诡秘的档案资料保密原则，我手机里的证据不方便向二位展示。” 宁秋有些抱歉地说道。 男警员表示理解，他确实听局里的前辈们说起过，诡秘学院的资料，如果没有学院高层的允许，哪怕市政厅和军方都无权提调。 有些诡异，是可以通过文字信息来散播污染和诅咒的。 一个听似普通的故事，就可能要了一个人的命！ 此时，这个案件的进展却有了不小的困难。 诡异不能被肉眼和仪器识别，能拍摄到诡异的手机却不能作为证据来证明。 两位警员同时犯起了难。 “两位不用担心，我有办法能证明我的判断。” 一听宁秋有可行的方法，两位警员瞬间来了精神，看向他的眼神和善了不少。 “其实很简单，这位女士刚才之所以对我有过激的行为，完全是因为我的手机拍到了她身上隐藏的诡异，让诡异知道自己被人发现了。” “接下来我只要再对着她拍一张照片，那只诡异第二次受刺激，肯定会有更大的反应，到时候二位用检测仪器检查一下这位女士就能见分晓。” 说着，宁秋已经不知不觉把手机重新开机了。 男警员对女警员点了点头，然后拿出了随身的检测仪。 女警员则是一只手摸向了腰间的配枪。 “准备，我要拍了——” 举起手机，宁秋对着女人就是“咔”的一拍，这一声“咔”是他自己配音的，为的是提醒两位警员。 下一秒，检测仪发出了响亮的警报声，列车上的警报也同时响了起来。 女人的身上随即冒出一阵淡淡的灰色烟雾，一股阴冷的恶意也跟着散发出来。 “不许动，举起手来！” 女警员率先拔出了枪。 冒出的灰色烟雾很快就凝聚成了一张人脸，对着女警员作势欲扑。 见状宁秋飞身上前，举起手就是一个耳光。 下一秒只听“啪”的一声，宁秋的手没有拍向那诡异的烟雾，而是结结实实拍在了女人涂满厚厚粉底的脸上。 一个红色掌印出现在女人脸上，疼痛感让女人失声尖叫，那烟雾人脸也跟着发出痛苦的嘶吼，然后溟灭消散。 “你个混蛋，你居然敢打我！” “快制住她，她还没脱离控制！” 不等女人继续发怒，一把特制的黑色手铐就戴在了她的手上。 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其他人是因为诡异被限制住了，宁秋不一样，他那一巴掌，一是为了提前向女人收点利息，二则是为了消灭自己在女人身上留下的痕迹。 哪儿有什么诡异寄生，那张疑似诡异的人脸本来就是宁秋的诡念所化。 如果没有及时清理掉，保不准女人被带走后，调查局的人会查出什么蛛丝马迹。 很快，女人就被两名警员带走了，即使她嘴里还不停地解释，但没有人会相信一个刚被诡异污染寄生的人。 不出意外，她将被送进污染收容所，接下来几天，都要在调查局严格的审讯和各种检查中度过。 幸运的是，没有人怀疑这一切是宁秋动的手脚。 两位警员回去之后就算有什么疑惑，但因为宁秋诡秘学院学生的身份，后期也不会再深究什么。 离开前，女警员不断向宁秋表示感谢，如果不是他的帮忙，这起事件可能会造成更大的伤害和影响。 车厢里从头到尾围观的吃瓜群众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那个一直阻拦热心同伴帮忙的男人，拍了拍同伴的肩膀，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小老弟，我说吧，事情没那么简单！ 随即他大大方方地接受了同伴充满崇拜和佩服的目光。 另外一位女性乘客嘴里轻声念叨着宁秋的名字。 车窗外，警用飞行器押送着女人向收容所飞去。 繁华的大学城慢慢映入众人眼帘。 还剩几分钟的路程，宁秋重新坐下，靠在窗边。 “前世的我如果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办呢？这一世，如果我是个普通人，而不是诡秘学院的学生，那今天被带走的会不会是我？” 闭上眼睛，不再多想，这一刻，他只想清静和安宁。 第9章 青阳大学 青阳大学的大学城，是青阳市西区最繁华的地方。 一座座高楼大厦参天而立，街道上人来人往，川流不息。 无数穿着时尚，精神洋溢的男男女女漫步其中。 各种富有科技感的新款飞行器和车辆缓缓驶过。 街道两旁，坐落着各式各样的商场店铺，纷纷展示着自己的绝活，吸引过往行人的驻足。 刚一下车，宁秋在一个老地方停下了脚步。 这是一家时尚服装店，店内销售的都是青阳市最高档、最新潮的服饰。 宁秋在此驻足，并非被里面的服装吸引，毕竟随便一件衣服的价格，就是他好几个月的生活费。 吸引他的是店门口的模特小姐姐。 小姐姐们穿着设计独特、时尚潮流的服饰，在动感的音乐中扭动着傲人的躯体。 不少青年男性聚集在门口，用各种设备拍摄着少女们的曼妙舞姿，不时发出一阵阵惊叹。 宁秋用欣赏的目光看着那几位跳着轻快舞步的小姐姐，心中感叹。 “科技果然能造福大众。” 眼前这几位模特无论外貌还是身材，都长在了人类的审美点上。 甚至她们每一个舞蹈动作都能做到完美配合，精准无误。 这并非因为她们两年半的刻苦训练，而是归功于宁秋所说的科技。 几位模特的科技含量高达百分之一百。 她们不是只有脸部或者胸部是假的，而是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是假的。 这就是这个世界高超的3d全息投影技术，能做到看上去和真人无异。 宁秋曾问过店员，为什么不用仿生机器人来当模特，效果岂不是更好？ 当时店员白了他一眼，轻蔑回道，机器人绝大多数都被投入军用了，他们店铺哪怕规模再大也不能用仿生机器人做模特。 继续看了一会儿，宁秋为这些小姐姐们感到可怜。 “即使塑造的再好，也始终缺少了灵魂。” 机器人还能被赋予人工智能，她们却一无所有，只是一段虚假的影像。 “比学校里的那位差太远了——” 宁秋想到了学校里某位特殊的存在，那一位才能称得上是人类科技与灵魂完美结合的产物。 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发现只靠走路已经有点来不及了，他无奈只能租用了一辆路边的悬浮机车，还是不能飞的那种。 疾驰了十分钟后，他抵达了青阳大学的大门口。 这所远近闻名的大学，正门却没有想象中的富丽堂皇，反而有些简约。 两扇青灰色的合金大门，四周是同样由合金铸造的围墙，加上一些装饰用的绿色植被。 与其说这是一所大学的校门，它更像是一个军事基地的入口。 但宁秋知道，这个校门远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两扇青灰色大门之上镌刻了密密麻麻细小的文字，属于诡异的文字。 每一个符号都蕴含着诡谲神异的力量，每一个不同组合的排列都能化作威力巨大的杀招。 跺了跺地上铺着的青砖。 “乖乖，每块砖上都刻了，真是大手笔。” 不管多少次进出校门，宁秋每次都会被震撼到。 光一个大门就不是普通暴发户能复制的，更别说学校里那些隐藏的布置。 “等我有钱，不，等我发达了，我也要让福利院配置上这些！” 进入校门，是一个开阔的广场，铺着平整的砖石，广场正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雕像。 雕像是一位三十岁左右男性的样貌，一手拿着书卷，一手拿着长剑，身姿伟岸又透着一丝儒雅。 他面容坚毅，目光深邃，似乎注视着每一个进入校园的人，又似乎是在眺望远方。 来到雕像的跟前，宁秋像往常一样，躬身行了一礼。 不为别的，只因为这座雕像的原身，叫做青阳。 青阳市的青阳，青阳大学的青阳。 他是青阳大学的第一任校长，也是当初拯救了整个青阳市的英雄。 多年前青阳市那场劫难之中，这个传奇的男人用自己的生命为代价，将一只无比恐怖的诡异劈成了两半，让其一分为二，化作两只不同的诡异，才消减了那次危机的危险程度。 英雄总是值得尊敬的，行完礼的宁秋直接往任务大厅跑去。 一路之上，不少学生怀抱书籍，三三两两结伴而行，也有学生在树下或者亭中静坐，苦思冥想。 但也有些学生的行为比较特立独行，或者说惹人眼球。 其中就有两个，朝着宁秋迎面而来。 二人都是男生，一个跑一个追。 前面跑的男生一头红色长发，神情略显慌张，飞速逃窜着，想要摆脱后面的追逐者。 两条腿快速摆动，双脚没有穿鞋，而是踩着红色的火焰，跑过的路上留下一地燃烧的脚印。 后面追着的男生更加奇特，他骑着一只猪，一只如同水牛大小，全身长满黑色长毛，嘴里还有四根黄色獠牙的野猪。 在追赶的男生明显遭受了前者的祸害，应该是债主。 他追了红发男生很远的路，奈何红发男生速度实在太快，就算他有坐骑都没能追上对方，只能在后面不断地咒骂。 “你个挨千刀的玩意儿！把我的小红还给我！它才三岁啊，你怎么下得去手！” 逃跑的红发男生一边绕着圈子，一边回头冲后面喊道。 “你丫的，能不能说话别带着歧义？说的好像我抢了你的女人一样，还小红，哪个正常人给一只鸡取这种名字？” 骑猪男生闻言更加愤怒：“你那是抢么？趁我一时不在，你就像个贼一样把它偷走了，还烤了吃！你知道为了完成我的毕业论文，我每个月花了多少钱买饲料么？那全都是从异植院那里买的极品饲料啊！” 宁秋一听，奔跑的速度都不自觉慢了下来。 “这是有人把其他人的毕业论文给吃了？” 红发男生仍旧绕着圈子在逃跑，渐渐的可能因为体力不支，速度有些放缓，脚上的火焰都变小了些。 “不就吃了你一只鸡么，真是小气，你真的想要就还给你！” 说着红发男生就拿出一物，往后面的骑猪男生一抛。 骑猪男生没看清抛过来的是什么东西，只是顺手接住。 下一刻，他看到手里接住的居然是一只被咬了一口的鸡腿，上面还撒着几粒孜然。 他顿时火冒三丈。 “啊！我杀了你！” 二人继续一追一逃，消失在宁秋的视线中。 第10章 诡影再现，任务争夺 阳光福利院，门卫老张在宁秋离开后，便用对讲机呼叫先前去追堵宁秋的同事们。 奇怪的是，前去的五个同事，没有一个回复他的。 老张又换手机给他们逐个打电话，同样无人接听。 联想到之前宁秋提起院里疑似存在安保漏洞，一股淡淡的不祥之感在他心里滋生。 顾不上传达室无人看守，老张带着电击枪就往院内而去。 “这群臭小子，可千万别出什么幺蛾子。” 老张一边巡视着院里的各个角落，一边在心里不断祈祷。 每遇到一个院里孩子，他都会询问近期是否看到过那五个同事，可问了几十个孩子后，得到的答复都是没见过，或者只是昨天见过。 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老张一个人在偌大的福利院里焦急地寻找着失踪的五人，打开一个又一个房间，走进一个又一个厕所，甚至连大点的草丛，他都没有放过检查。 手里的对讲机一直开着，他呼叫了无数遍他们的名字，仍旧没有任何一个人回复。 越往后，老张的心里就越慌乱。 “难道真的出事了？” 老张不敢往深里想。 将近一个小时的不间断搜索后，老张终于在一片偏僻的树林中找到了他们。 他仰着头，看着那五个被挂在树上的同事，僵硬地掏出手机，拨通了院长办公室的电话。 几秒钟后，通话被接通，电话的那头王院长似乎在吃饭，口齿有些不清。 “嗯……是老张吗？又有什么事，是不是宁秋又来了？” 老张没有上次通话那样急匆匆的，反而先沉默了好一会儿，随后一字一句地说道。 “院长，出事了，您最好亲自过来看看……” 另一边，青阳大学的任务大厅，宁秋穿过有些拥挤的学生人群，直奔任务大厅的前台，刚走到一半，就听到那边传来一个有些嚣张但又很熟悉的声音。 “这个任务我要了！！” 大厅的前台，一个黑色长发的俊朗男子，正在和另外几个男生争吵着什么。 “这个任务是我们先发现的，就该属于我们！” 那群男生里一个高个子，单眼皮的，和长发男子吵得最凶。 “笑话！谁先发现就是谁的？这是什么狗屁逻辑！按照你的说法，如果二十多年前我比你爸先发现你妈，那你现在岂不就是我儿子？” 犀利的言辞直接让单眼皮男生的脸涨的通红。 “你怎么说话的！你礼貌么？” 长发男子轻蔑一笑。 “礼貌？抢别人任务的人还有脸说礼貌？大家都看见了，任务手册都已经到我手里，你还大言不惭地说是你们先发现的？” 说着他挥了挥手里的小册子。 “你……你……” 单眼皮男生尽全力和长发男子争论着，但他明显不善于此道，很快就完全落入下风。 几人旁边站着一位穿着白衬衫，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女性，是负责任务发放和登记的工作人员。 她自顾自整理着手里的材料，从头到尾没有丝毫劝架的意思，安静地等着几人吵出个结果。 宁秋走近后一看，果然是庞协这小子。 单眼皮男生还在节节败退，原本打算乘胜追击的庞协，余光突然看到宁秋已经到了。 “秋哥，快过来，我已经抢到最后一个E级任务了！” 青阳大学的学生能接到的任务最高就是E级，完成之后有十个学分，每次任务发放基本上会第一时间被抢完。 庞协一边招呼着宁秋，一边把手里的任务手册递了过来。 就在宁秋的手指刚接触到任务手册的时候，有一个人的手也同时抓住了它，一时间，三个人的手竟一起抓着这本小小的册子。 宁秋的视线顺着那只手上移，看到来人是一位梳着发髻，青衫长袍的儒雅青年。 青年笑着看了看宁秋和庞协，又转头望了一眼那几个没抢到任务的学生，微微摇头，对着二人说道：“鄙人杨鸿，天命学院在读研究生。刚才这几个本院的学弟似乎和二位有一点争执，对此我感到非常抱歉。” 庞协眉毛一挑，这个突然出现的青年让他有一点不适，虽然对方表现得很有礼貌，但他感觉这个杨鸿绝不仅仅只是单纯过来道歉这么简单。 “你的道歉我们接受了，任务我们也接受了，没什么事我们就先走一步了。” 说着，庞协右手发力，把任务手册往自己这边拽，但拽了几次后，任务手册只是轻轻晃了晃，始终牢牢被抓在杨鸿手上。 “你什么意思？” 庞协盯着杨鸿，神色不悦。 “没什么意思，既然之前任务的归属似乎并不明确，那就不如用一种公正的方式来决定这次任务的归属。你觉得怎么样，这位学弟？” “学弟？” 感觉自己被占便宜的庞协，对杨鸿的感觉更加厌恶了。 “什么叫归属并不明确？管理员姐姐亲手把任务手册交给了我，你管这叫不明确？” 庞协转向前台的任务管理员，想让她帮忙证明。 但那位女管理员好像没有听见，只是用手扶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仍旧忙着整理桌上的资料。 “额——” 略显尴尬，庞协见管理员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只能继续和杨鸿争辩。 “还有，他们几个来抢任务也就算了，你一个研究生来凑什么热闹？” “我不是大四的学生，确实不用来这里，但作为他们的领队，我有义务过问任务的情况。” “你是他们的领队？” 青阳大学的实习任务，通常的配置是数名学生和一名领队老师，但在读的研究生和博士生也是有资格充当领队的。 一般情况，带队老师不会和另外一队学生争抢任务，没几个老师能放得下脸面和一群学生争抢。 而杨鸿是研究生，严格意义上他也是学生，和宁秋他们争夺任务的归属就完全没有顾忌了。 “你想怎么样？” “不如我们用文争的方式来确定任务的归属？” 听到对方的提议，庞协一时拿不定主意，转过头想问问宁秋的意见，却发现宁秋目光游离，似在思索。 宁秋确实在想事情，从他手触碰到任务手册开始，脑子里就一直隐隐约约传来危险的信号。 这次任务难道有问题？ 看着仍旧被三人抓在手里的任务手册，普通的纸张上印刷着瑞灵通用的文字，外观和之前接触的二十多份一模一样，但宁秋总觉得这次的任务有很大的不同。 前台的女管理员还在整理着资料，大厅的灯光照在她的脸上，镜片反射出幽幽的白光，趁着众人没注意，她偷偷往宁秋三人处瞥了一眼。 这一个看似不经意的动作，却被宁秋的余光捕捉到了。 “这次的任务绝对有问题，有大问题！” 第11章 任务有毒不能接 “这次任务有大问题！” 任务更新已经有一段时间了，绝大多数E级任务第一时间被人领取了，宁秋联想起庞协说过的话，这是最后一个E级任务。 “为什么偏偏这个任务没人领，被留到了最后？管理员的那个眼神又是怎么回事，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看着被三人同时抓着的任务手册，又瞥了一眼庞协，宁秋猜测，庞协可能到现在为止都没看过任务的内容。 “这位杨学弟，我刚到不久，还不知道任务是什么内容，能否先让我看一眼任务手册。” “学弟？” 先前杨鸿叫了庞协一声学弟，这次换宁秋叫他学弟，这让他不由猜测起宁秋的身份，难道对方也是和他一样的研究生领队？甚至是博士生？ 拿过任务手册，宁秋一页页仔细翻看。 “任务编号……” “任务名称：倾城之爱？” “任务类型：虚拟故事剧情入侵现实。” 翻阅了几页任务介绍后，宁秋了解到这是一项需要进行角色扮演的任务。 这一类任务通常会随机出现在某一个区域，区域内所有人会被安排进某个故事的一段剧情里，任务小队的人员必须解锁并推进到故事的大结局才能消除异常。 宁秋把手册翻到最后一页，开头的两行小字引起了他的注意。 读完那两行字，宁秋瞳孔一缩，脊背瞬间发凉。 “差一点，差一点我就要去执行这个任务了……” 庞协见宁秋脸色有些异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秋哥，怎么了？” 白了一眼庞协，宁秋把任务手册扔给庞协，示意他自己看看。 有些纳闷地接过手册，庞协迅速翻阅完之后，脸色直接绿了。 “怎么……怎么会这样？” 任务手册最后一页的开头，介绍的是本次任务的一些注意事项。 “注意事项：本次任务区域特殊规则，凡进入该区域的人员，性别强制转换。该规则针对所有人，无论实力强弱，都不能免除，并且六个月之内无法消除该影响带来的结果。” 庞协冷汗直冒，要不是宁秋提醒，他还真就傻乎乎地争下任务后去执行了。 有些后怕地合上了任务手册，庞协讪讪地看向宁秋，正好对上宁秋快要杀人的眼神。 知道庞协一直是粗心大意的性格，宁秋没有再责备他，当务之急是怎么把这个烫手山芋丢给杨鸿。 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宁秋换上谦恭的笑容，拿过任务手册礼貌地递给了一旁的杨鸿。 “杨同学，手册我们看过了，这次的任务对我们来说有点困难，所以我们决定放弃。之前你说不要因为任务而起争执，我觉得你说的特别有道理，这次的任务就交给你们了。” 说着，宁秋一把将任务手册塞进杨鸿的手里，拉着庞协就要转身离开。 “这人这么好说话？” 宁秋的表现让杨鸿有些意外，先前被学弟们请来帮忙，凭着自己研究生领队的身份和大四的学生抢一个任务，这件事本来就不怎么光彩。 现在宁秋主动放弃任务，大方地把机会让了过来，更让他心生一丝愧疚。 “两位且慢！” 把任务手册交给了身后的一个学弟，杨鸿出声叫住正要走的宁秋二人。 “请问两位是哪个学院的，今天的情分，杨某记下了，来日一定报答。” 杨鸿双手抱拳，对宁秋的表示感谢。 宁秋身形一滞，虽然很想快点逃跑，但出于礼貌，还是转身摇了摇手。 “杨同学不用客气，大家都是同窗，又都是为了消除异常，造福大众，何必为了一点点学分而闹得不愉快。” “这次的任务确实超出了我们的能力范围，杨同学智勇双全，几位同学也是出类拔萃，任务理应交予你们来完成。” “同学你这么说实在是过誉了，杨某实不敢当。” 听了宁秋的话，杨鸿愈发觉得宁秋谦恭有礼，人品难得，不由起了结交的心思。 “同学还请告知姓名，杨某日后一定感谢。” “不必这么麻烦，杨同学只要用心完成任务，就是对我们最大的感谢。” 一边和杨鸿客套，宁秋一边在心里打起了退堂鼓。 “这人有完没完，客气几句就算了，再说下去就要被发现了……” 还想和宁秋攀谈几句的杨鸿发现有人在这个时候扯自己的衣服，回头一看，发现是自己的一个学弟。 只见那个学弟神色怪异，似乎有什么话想和自己说。 “怎么了，有什么事待会儿再说。” 杨鸿现在只想从宁秋那里知道他的姓名和联系方式，将来好进一步交流。 “学长，您……最好看一下这个……” 学弟拿着任务手册，指着手册上一处。 “任务内容么，这次任务有什么特别难的地方么？” 接过手册，杨鸿随意瞄了一眼。 但就是这一眼，让他脸色大变。 这一刻，他对宁秋的原有印象全部崩塌，什么谦恭有礼，什么人品难得，全他妈都是假的。 如果不是他拖住了宁秋，如果不是学弟及时提醒自己，今天自己真不得不去做这个任务了。 “站住！” 宁秋见事情已经被对方发现，立刻就要逃之夭夭，奈何任务大厅本来就比较拥挤，没几步就被杨鸿截住。 “这位同学，你还真是大方呢，把这么好的一个任务让给我们，我要好好感谢你们才行。” 虽然杨鸿还是面带微笑，但宁秋分明看见他脸上的已经有几根青筋凸起了。 “我就说不用谢了，杨同学既然接了任务，就赶紧想办法去完成，我俩还有点事儿，就先走一步了。” “谁说我们接下任务了？从一开始你的同伴就一直说任务是你们先接的，直到刚才我们连任务手册都没碰过。” “没错！” “我能证明！杨学长说的都是真的！” 几个和杨鸿同是天命学院的学生连忙随声附和。 见状，宁秋索性也不装了。 “反正今天，我们无论如何也不会接这个任务的，你能拿我们咋滴？” “巧了，我们也绝不会接！” 两人俱是目光凌厉，死死盯着对方，一副不死不休的样子。 大厅里的学生们被这里的情况吸引，不知不觉已经有不少人围观。 在宁秋和杨鸿身后，庞协和几个天命学院的学生也是一同紧张了起来，看过了任务手册的他们明白，不管是谁接下了这个任务，都要面对比死亡更恐怖的事情。 现场的气氛逐渐微妙起来，双方为了一个任务的归属权不肯退让半步，大有一言不合就会大打出手的架势。 且两边都是出于同一个目的——让对方接下任务。 一时间，原本热闹的任务台前陷入了诡异的沉默，那些过来看好戏的学生也默契的保持了安静。 就这样过了大约有十分钟，宁秋首先开口打破了这僵持的局面。 “要不，我们都不接，把任务还回去可好？” “可以，我完全赞同！” 杨鸿想都没想就同意了宁秋的提议，这个任务只要不是自己这边去完成，爱谁接谁接。 一旁的庞协几人同时舒了一口气，没想到宁秋两人这么快就统一了意见，他们貌似都不用去执行这该死的任务了。 氛围有所缓和，既然有了结果，双方也就没有对峙的必要了。 围观的学生们一阵唏嘘，本以为还有场好戏可以看，没想到只是敲了十分钟的锣鼓，唱戏的全都罢工了。 就在宁秋和杨鸿打算握手言和，把任务还回去的时候，一道女声却突兀地响起。 “这个任务你们两方必须有人去完成！否则双方这学期实习任务学分清零，毕业延期！” 第12章 文争武斗 这道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 “你们接了任务就必须去完成，我不管你们之中哪个人或哪几个人去完成，反正我要看到任务的结果！” 众人循声看去，居然是一直默不作声的任务管理员小姐。 之前宁秋几人都忽视了她的存在，她低调的表现也容易让人误以为她是个无关紧要的Npc。 “如果你们都不去执行这个任务，那我只好上报学校，把你们的任务学分全部清零，取消所有评优资格，毕业延期。” 管理员小姐抬起头，厚厚的镜片反射着森然的白光，让人看着不寒而栗。 宁秋眉头微皱，他想起来学校的校规里是有这么一条。 这条校规的设立是有原因的。 曾经有几个大四的学生，接了任务后嫌弃任务太难又麻烦，然后就偷懒没去，接着又谎报执行记录。当时还没有领队老师这一说，加上那几个学生伪造得也很好，居然让他们蒙混过去了。 这导致原本E级的任务事件，因无人处理导致恶化演变成c级，造成了不小的混乱和人员伤亡。 从那以后，青阳大学就设立了这一条校规，凡是接了任务却恶意不去执行的，一经发现，全部重罚。 “你们自己决定由谁去执行，我给你们一个小时的时间，过期还没有决定的，一律上报学校严惩！” 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管理员小姐下了最后通牒。 听罢，之前为了争抢任务的两队人全都成了苦瓜脸，庞协更是想抽自己俩耳光，他今天要是和吴归他们一样，不来任务大厅多好，否则哪有现在的窘境。 宁秋表情凝重，他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居然要为了守护自己的性别而战。 无论如何，他绝对不允许自己变成一个女人，家里那一位也不会允许自己的儿子被换成女儿。 杨鸿这边也是一样，不管是学校的处罚，还是变成女人，他都不能接受。 双方的眼神再度对上，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死志。 这是真正关乎男人尊严的一场斗争，谁也不能容忍失败。 “既然如此，我们只能做过一场了。” “正合我意，先前杨同学似乎提议用文争武斗的方式来解决，那么，比试输了的人就必须接下这个任务，不知杨同学选择文争还是武斗？” 文争武斗是青阳大学里两种比试的统称。 文争即比试双方用自身的理论知识互相辩论，通常有两种辩论模式。 一种模式是比试双方，由一方提出问题假设，让另一方回答。如果一方提出的问题让另一方答不上来，则宣告胜利；反之，如果另一方给出的答案让提问者无法反驳，则宣告失败。 第二种则是由第三方介入，充当出题者和裁判，让第三方通过双方给出的回答来判定哪一方获得胜利。这种方式，比试双方一般会请学校资深的老师来出题和充当裁判。 武斗则更简单，双方直接找个地方打一架。 青阳大学有专门的场地设施，方便教师和学生们做一些战斗测试和实战演练。 围观的学生们听到宁秋他们要进行文争武斗，立刻欢腾起来，不少原先没在任务大厅的学生得知这里的情况后，都特地赶过来看热闹。 作为天命学院的学生，战斗方面不是杨鸿的强项，他没有宁秋的资料信息，不动手的情况下分辨不出宁秋的异能等级，为了稳妥起见，他放弃了武斗。 “我选择文争。” “好，没问题。” 双方选定了比试方式后，周围的围观人群自动向后退了一段距离，给两人腾出了一片空间。 杨鸿暗自庆幸，宁秋让他来选择比试方式。 作为一个研究生，理论知识这方面是他的优势，再退一步，他还可以用他的预知能力来窥见问题的答案。 杨鸿把手伸进衣袖，里面藏着几枚古朴的钱币，这是属于他的特殊道具，可以一定程度上增强使用者的预知能力，到时候无论宁秋提出什么样的问题，他都不用担心回答不上。 胜算已经到了七成，优势在我！ “既然是我选了文争，那就由……抱歉，说了这么多还不知道这位同学你的名字。” 从和宁秋见面开始到现在，杨鸿居然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稍稍有些尴尬。 宁秋温和一笑，同时心中暗道，要不是逼不得已，鬼才愿意告诉你名字。 “诡秘学院宁秋，请赐教！” 听完宁秋的自我介绍，原本信心十足的杨鸿突然有些不安了。 “他居然是诡秘学院的！” 一旁围观的学生有人惊呼，仿佛见到了什么珍稀动物。 更多的学生则是兴致勃勃，今天终于可以看一场热闹了。 诡秘在场，绝不冷场。 这个学院的师生人数很少，但传说却很多，通常每一次出现都会在学校里造成不小的轰动。 不少人已经拿出手机拍摄，准备获取第一手新闻。 “那个，这位学长，我是大二的，之前没见过这种比试，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 一个留着齐刘海，穿着超短裙的新生弱弱地问了身边的一位男生。 “学长，如果他们不是同一个学院的，学的专业也不是同一个，那还怎么比试？” 那个男生一看问他的是个漂亮小学妹，立马热心地替她解答。 “学妹你这算是问对人了，这方面没有人比我更懂！” “一般来说，如果比试双方学的不是同一个专业，修习的方向也不同，自然不会出一些偏向某一学科的问题，而是会出更侧重于实用性的题目。” “额……” 男生见学妹仍似懂非懂，便继续耐心解释。 “就说眼前这两位吧，那个被扇了……那个穿长衫的学长是天命学院的高材生，年纪轻轻就异能就已经达到了d级，未来可期。而另外一个，嗯……这个人是谁来着？” “那个……” “好像是叫宁秋，对对对……那一位应该是诡秘学院的，这两位分属不同的院系，比试的题目应该不会偏向天命侧或者诡秘侧，我估计接下来题目肯定会是实际应用题，比如面对突然发生的异常现象该如何解决，要不就是面对诡异要如何应对之类的。” “学长，我……” 男生见学妹似乎仍有疑虑，又好像有什么话想说，那白嫩的脸蛋上挤出的浅浅酒窝是那么好看。 这一刻，他连两人将来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然后，在男生无限温柔的目光中，他听到这辈子都难以忘怀的一句话。 “那个，学长，我其实一直想说……我是男的。” 男生的心碎了一地。 第13章 大老师 清晨的时候，杨鸿给自己算了一卦，卦象显示他今日凶吉参半，另有四字谶言——破秋而立。 凶吉参半，意味着他今天会有好运和机缘，但会伴随着危险。 破秋而立，谶言中的这个“秋”指的到底是什么，他一时半会儿无法理解。 直到现在，杨鸿终于明白了，这个“秋”就是宁秋！ 如果不能在接下来的比试中获胜，等着他的就是大凶！也可能会变成大胸！ 不管是变成女人，还是受到学校的处罚，杨鸿都不能接受。 反观宁秋则不一样，他只是不能接受自己变成女人。至于学校的惩罚？到时候如果真输了，他大不了学分之类的统统不要，顶多再留级一年，任务什么的他死也不会接的。 和失去小兄弟相比，留级算个屁！ 就是有一样，宁秋转头看了一眼人群中满脸愁容、心神不宁的庞协。 “万一真输了，就只能连累好兄弟一起留级了，反正他的想法肯定也和我一样。” 比试还没开始，宁秋为了自己一大一小两个好兄弟只能全力以赴了。 “宁同学，既然我选择了比试的方式，那请哪一位老师当裁判就由你来选。” 杨鸿大方地把裁判老师的选择权让给了宁秋。 “通常来说，绝大多数人都会选自己学院的老师来当裁判，比试的时候学院的老师多多少少会偏向本学院的学生，可惜啊，宁秋，谁让你是诡秘学院的呢？” 心里已经想好下一步的杨鸿丝毫不担心宁秋请出诡秘学院的老师。 “专业造诣上，诡秘学院的老师确实登峰造极，但是论声望和德行……呵呵，宁秋，到时候别怪我拒绝了。” 杨鸿已经准备好了，一旦宁秋请出诡秘学院的老师，他就以各种理由极力反对，反正诡秘学院的老师名声都不怎么好，被拒绝当裁判也是理所当然。 然后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请他们天命学院的老师过来了，谁也挑不出反对的理由来。 宁秋站在原地，开始思考。 他不是思考要请哪一位老师，人选他早就已经确定了，他思考的是到底该怎么请动那一位。 即使在藏龙卧虎的青阳大学中，那一位也是极其特殊的存在，宁秋在学校里已经将近八年，连那一位长什么样子都没见过，更别说有什么交情了。不仅仅是宁秋，整个青阳大学见过那一位的人也是少之又少，宁秋也是在偶然之中知晓了那一位的存在。 “该怎么办呢？传说中，只要是在青阳大学的范围内，那一位是处处不在，又处处都在的，也就是说，现在我和杨鸿都有可能在那一位的注视之下。” “可我从来没和那一位打过交道，更没有所谓的师生之谊，我真的能请得动么？” 纠结之中，宁秋有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先试试，不行再说。” 深吸一口气，宁秋抬头，对着大厅的上空用最响亮的声音喊道。 “诡秘学院学生宁秋，有请大老师莅临指导，为此次比试裁决！” 洪亮的声音在宽阔的任务大厅里回荡，不少围观的学生听到宁秋所说的“大老师”三个字，但根本想不起是哪个学院的哪位老师，甚至有些学生以为“大老师”只是某位老师的外号，而不是人名。 听到宁秋没有选择诡秘学院的老师，杨鸿有些意外，接着他在记忆里搜寻了一下有关“大老师”的信息，发现只有一些许模糊的碎片，没有什么具体的印象。 任务前台的管理员小姐听到宁秋所请之人的名字后，却是颇为震惊，她也认为宁秋会请一位诡秘学院的老师，或者是庞协所在学院的老师，怎么也没想到最后会是那一位。 她在青阳大学已经工作五六年了，也仅仅有幸见过那一位一次。 自从那一次之后，她就再也无法忘怀。 “不过，这个叫宁秋的学生真的能请动那一位么？她可是从来神龙见首不见尾，哪怕是校长大人，她不想见也可以完全不见的。” 看着保持着抬头姿势的宁秋，管理员小姐的眼神多了一些好奇，又有些期待。 几秒钟之后，一道清冷空灵的女声自大厅上空传来。 “接收到诡秘学院学生宁秋的请求，运算处理中……” 那声音如同高山白雪下的清泉，又好似晴空明月里的和风。 “运算结果……同意作为其比试裁判的请求……” 阵阵天籁，回荡半空。 接着，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整个任务大厅开始小幅度振动起来，四周的墙壁里传来无数机械运作的声音。 一块块墙砖成排移动，露出其中隐藏的精密仪器。 一盏盏华灯集体转向，交织成一片缤纷绚烂的星空。 无数的流光溢彩之中，一个巨大的人影在众人头顶显现。 淡紫色华贵的长裙无风自舞，身姿高大却又轻盈飘逸，瀑布般垂落的长发仿佛九天的银河，清丽绝伦的面容上，一双深邃明亮的眼睛如同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 她宛如上界下凡的仙子，带着一切的美好与祈愿降临人间。 所有人此时无一不被这幻梦般的身影所折服，数不清的男男女女怔怔地抬头望着上空，看着那由无数绚烂流光组成的身躯，一时间停了思考，忘了呼吸。 美目流转，她看到了人群中依旧抬着头的宁秋，莲步轻移，来至众人身前。 五米左右的身高没有给人丝毫压迫感，反而让她显得庄严和神圣。 大厅中的人只能堪堪到她的膝盖，离得太近的人必须努力仰着头才能看到那绝世的容颜。 “这就是……大老师？” 宁秋瞪大了双眼，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向着大厅上方喊了一声。 没想到的是，传说中的大老师真的回应了他的呼喊。 宁秋对天发誓，他刚才绝对没用“咒言诡语”，借他几个胆子也不敢在满是武装警戒的大学校园里，动用从妈妈那里学来的能力。 但即使这样，大老师居然真的被他请动现身了，而且愿意充当他和杨鸿比试的裁判。 微微低下头，大老师温柔地看着只到她膝盖的学生们，像极了一位美丽的园丁在欣赏着欣欣向荣的花园。 “那么，宁秋，是你要我当比试的裁判么？” 大老师轻柔的声音在宁秋耳边环绕。 此时的他只觉得无比的安详和放松，心中前所未有的宁静。 陶醉于大老师绝世容颜的同时，宁秋又感觉到一股熟悉的亲切感。 这种感觉让他觉得大老师和他认识的某人很像，一个占据了他此生大多数时光的人。 “妈妈？” 第14章 封魔符阵 “妈妈？” 这一声称呼宁秋差点脱口而出，自从和妈妈生活在一起后，从来没遇到过身形比妈妈更高大的女性，结果今天看到大老师之后，下意识地把她俩联系在了一起。 好在宁秋及时刹住了车，不然场面就尴尬了，而且万一被人误会他是大老师的亲生儿子，他和人比试居然叫自己亲妈来当裁判，那就真的说不清楚了。 大老师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看向宁秋的眼神有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这把宁秋吓了一跳，眼前这位大美人难道有这么敏锐的感知？还是说她有类似读心术的能力？ 众人还在愣神，管理员小姐从任务台处一路小跑至大老师身前，躬身行了一礼。 “青阳大学学生实习任务管理员段绣见过大老师。” 双手紧握，身体不自觉颤抖，段绣此时激动又紧张。 “三年前我见过您一面，没想到今天有机会能再次见到您！” “我记得你，当时你和你父亲在一起。” “是的，当时匆匆一见，不曾想您还记得我。” 段绣高兴地转身，向大厅里的众人介绍。 “我为大家介绍一下，站在你们面前的是，天机学院副院长、青阳市信息安全首席顾问、瑞灵共和国‘不朽之光’英雄称号获得者。” “同时，也将是本次比试的评判和裁决者——大老师！” 讲完后，段绣又向大老师行了一礼。 其他人这才回过神，纷纷向大老师行礼。 低着头行礼的杨鸿心里叫苦，他没料到宁秋请的居然是这一位，传说中这一位可是学校的元老级人物，而且最讨厌学生在文争比试中动用异能或者道具来作弊，到时候不但他那可以用来占卜的古币无法使用，恐怕连自己的天赋异能也会被压制。 接受着众人弟子之礼的大老师没有立即回应，反而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宁秋，让宁秋有些坐立不安。 “不是，大老师一直盯着我看干什么，难道她发现什么了？” 回想今天自己从踏进校门开始，到现在为止也没使用过什么诡异的能力，应该不会被看出什么吧。 宁秋眼神扫了一下四周，有部分学生已经开始抬头观察大老师的反应。 “我说，您继续这样盯着我看，把其他人晾一旁，有点不太好吧。万一这些同学觉得是我的原因，让他们被冷落，最后遭殃的肯定是我啊。” 这些话宁秋也只能在心里吐槽一下，可不敢说出口，毕竟眼前这位可是接下来决定自己胜负的人，哪敢有一丝埋怨。 宛若神庙之中被众生供奉的女神雕像，大老师散发着无比庄重又神性的美感，此刻，这位女神没有注视着众生，她只注视着宁秋一人。 明明被温柔地注视着，宁秋却感到了无比沉重的压力，这压力来自大老师，也来自周围人异样的目光。 心里有些发慌，宁秋此时已经丧失了语言思考的能力，甚至连一句简单的“是的”，也无法回复面前这位。 就在宁秋胡思乱想之际，大老师却继续开口了。 “告诉我，宁秋，你刚才在想什么？” 这一声询问，把宁秋从混乱之中拉回了现实。 “感情您在好奇我在想什么啊。” 宁秋有些无语，但该怎么回答又成了一个问题。 实话实说？ 说大老师您长的像我妈妈？ 倘若选择说假话，用一些其他的理由敷衍一下，宁秋觉得，凭着眼前这位超常的感知能力，肯定瞒不过去。 综合考虑，宁秋最后想了一个最为妥善的回答。 “没什么，刚才我第一眼见到大老师，觉得您非常像我的一位亲人。” 晶莹的流光在大老师眼中闪烁，听到宁秋的回答，这位清冷的美人表情上虽然没有什么变化，但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却被宁秋捕捉到了。 重重松了一口气，第一关算是过了，宁秋生怕自己贸然把大老师叫来当裁判这件事，会惹得对方不高兴。 不过到现在为止宁秋还没有发现大老师有任何生气或者不悦的表现。 这样应该不会影响到接下来自己比试的结果。 杨鸿这个时候却在心里狠狠鄙视了宁秋一番。 “这家伙真不要脸！为了巴结裁判，居然连这么肉麻的话都说的出口。” 不由的一阵忐忑，杨鸿已经不奢望自己待会儿的表现能让大老师另眼相看，只求大老师能公平公正，不要过多偏袒偏向宁秋就行了。 任务管理员段绣察觉出此时现场气氛有些微妙，连忙打起了圆场。 “诸位，请听我说几句话。” “大家可能有所不知，大老师的情况有些特殊。” “大老师原先是一位强大的异能者，多年前一场意外，她的意识和一台超级人工智能融合在了一起。现在大家看到的不是大老师的本体，而是全息投影。另外，由于这种奇妙的融合，她在情感和思维层面失去了一些常人固有的特质。如果她展现出和常人不一样的反应和举止，希望大家能给予宽容和理解。” 鉴于大老师之前有些任性的行为，段绣害怕大家会对自己的偶像有什么误会，只能开口解释。 不过，当着正主的面说这种话，多少还是有些失礼的。 “大老师，请原谅我轻率的发言，如果有什么冒犯之处，还请您多包涵。” 段绣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有些不妥，赶紧向大老师解释。 “你说的并没有错，接下来的比试，你可以当我的助理么？” “荣幸之至！” 没有受到大老师的责怪，还成功当上了大老师的助理，段绣开心的像一个得到老师表扬的孩子。 “好了，大家请注意，比试马上就要开始了，请大家往后退一退。” 段绣立马就开始履行一个助教该有的职责。 众人闻言马上向四周退去，好在任务大厅足够宽敞，宁秋和杨鸿周围很快有了一大片空白区域。 “大老师，为了比试的公正，是否启动封魔符阵？” “启动任务大厅内的部分封魔符阵，符阵范围包括全部的比试场地。” 随着大老师的话音落下，宁秋脚下的地面开始发出耀眼的光芒，无数七彩的符文随之浮现。 比试场地的边缘，一道道光幕亮起，将宁秋、杨鸿和围观的众人隔开。 在青阳大学这几年，宁秋一直保持着低调，从未参与过什么比试争斗，虽然见过其他人之间的比试，但亲身体会这封魔符阵，宁秋还是第一次。 光幕完全覆盖比试场地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压力降临到宁秋二人身上。 宁秋发现，自己体内那可怜的一点异能完全消失了，身体好像回到了几年前还没有进行觉醒仪式前的状态。 同时，另一边的杨鸿也是一样的情况，甚至更惨，他体内原本达到d级的异能，现在被压制到几乎感受不到的地步。 接下来的比试，两人只能依靠自身的观察分析和理智判断，来决出最后的胜负。 “我宣布，比试将在30秒后正式开始，场景模拟即将启动，场景模式为普通人遭遇诡异，请二位参赛者做好准备。” “比试过程中禁止参赛者使用异能或者特殊道具。” “裁判会根据双方在比试中的表现来决定最后的胜利者，请两位参赛者全力以赴。” 在宁秋和杨鸿的中间地带，也有一堵光幕升起，将二人彻底隔开，分成两个不同的区域。 外界可以透过光幕看到里面的景象，宁秋在里面却看不到外界，连同样在光幕里的杨鸿那边的情况，宁秋也无法看到。 一股奇异的能量波动自宁秋脚下传来，光幕内的景象开始迅速变化，宁秋的意识也有了片刻的模糊。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宁秋发现自己处在了一间无比熟悉的小房间内，身边是一张木质的单人小床，其他如衣柜、书桌等家具也是一应俱全。 “这是我的房间？” 宁秋有种不好的预感。 “不会吧！” 第15章 你妈喊你下楼吃饭 青阳大学有一句特别的校训，和一般的校训不同，它是一句反问句。 “若你异能尽失，而诡异重现，你与常人，会有何异？” 诡异复苏以后，异能的出现使少部分人获得了超然的力量，让绝望中的人类看到了一丝曙光。 如果一个异能者失去了这种超凡的力量，和普通人会有多大的差别呢？ 杨鸿曾经观看过几次文争比试，那时作为观众的他在场外也问过自己这个问题，不过当时的他没有找到答案。 现在，他的异能被压制到了极限，自己引以为傲的预知类能力无法使用，口袋里几枚古币道具也成了凡物。 看向四周的场景，一间不到二十平的起居室，房间里的桌床柜椅，都和自己记忆中的一模一样，窗外则是一片漆黑，似是深夜。 虽然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自己还在任务大厅里，但这逼真的景象还是让他感觉自己真的回到了家里。 “这不是真的，我还在参加比试……” 不断在脑子里自我告诫着，杨鸿知道在这个时候自己必须保持清醒，才能理智地面对接下来可能出现的状况。 “小鸿，下来吃饭了！” 一声温柔的呼唤从楼下传来。 杨鸿呆愣了一下，他不敢相信，这声音和他印象中妈妈的声音分毫不差，连口吻都别无二致。 “太像了，怎么能这么像。” 一边感叹比试模拟的还原度，杨鸿一边思考着要不要回应楼下那道声音。 作为天命学院的高材生，擅长预知类能力的他在平时处理问题的时候，已经习惯了先知先觉带来的好处。 但凡稍微需要判断的事情，杨鸿都会用自己的能力提前做出选择。在每天常备一份参考答案的情况下，他已经渐渐退化了独自审题答题的能力。 现在的他失去了引以为傲的异能，又该怎样面对这场考试？ 思考片刻后，杨鸿觉得当下不可能这么快出现异常或者诡异，剧情应该还要进行一段时间的推进才会触发真正的考验。 “知道了，我马上下来！” 杨鸿选择了回应那道声音。 “总不可能一开始回应了一下，我就会遭受袭击，哪有这样的事情。” 自我安慰地摇了摇头，但杨鸿为了安全起见，还是在原地待了十秒，确认没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循声而来，要破门而入，他才准备出门，到楼下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来到房间门口，杨鸿右手握住门把手，一阵冰凉的金属感传到了他的手上。 “连场景中的物体都能实体化？” 再一次被比试模拟的逼真程度震惊，他不觉有些担忧，接下来如果出现有诡异的场景，那自己受到攻击，伤痛感会不会也和现实中一样？ 就在杨鸿刚要转动门把手出门之际，一个颤抖的声音从衣柜里传来。 “小鸿，别去，我也听到那个声音了。” 杨鸿瞬间僵住了，一股刺骨的寒意从门把手，顺着他的右手直冲头顶。 这个声音，也和妈妈的一模一样！ 光幕之外，围观的学生已经人山人海，大老师出场之后，数以百计的人从学校的各个地方赶来，有的甚至连课都不上了，专程过来一睹其绝世容颜。 “咦？丁平，你不是在上课么？怎么过来这儿了？” “我来看女神的，听说这位是难得一见的旷世佳人，我岂能错过？” “我记得你是上异能学院林老师的课，他可是个暴脾气，你不怕之后受责罚么？我有个学长之前就在他那边犯了个大错，结果上训练课的时候直接被训得在床上躺了一个星期。” “不怕啊，这有什么好怕的。” “厉害啊，几天不见你居然变得这么牛了。” “因为林老师也一起过来了，我干嘛还要害怕。” “啥？” “林老师就在你左边不远的地方。” “我去！” 和丁平聊天的学生顺着丁平所指的方向，看到一个三十五岁左右，伟岸挺拔的男人正混在学生之中，一脸狂热地看着正在场地上主持比试的大老师。 那个学生见此眼皮不由地跳了跳，暗自祈祷自己刚才说林老师的坏话，千万别被他听见。 “江涵，你不觉得这次文争比试的模拟场景，好像在哪儿听过？” 丁平看着光幕之中的杨鸿，里面的一举一动和声音对话都可以在外面清楚地看到和听到，甚至场景的制作者还贴心地安插了字幕。 名叫江涵的男生瞧了一眼场景里僵在原地的杨鸿。 “是好像在哪儿听过，哦，我记起来了，这好像是一个很早之前的怪谈。” “怪谈？” “是的，这个怪谈很短，说的是一个人在家里的时候，同时听到两个妈妈的声音在不同的地方叫他。” “那该怎么办？” “我记得这个怪谈里是没有确定完全正确的选择的，因为给出的信息太少，很难推断出正确答案。” “居然是这样，那这个场景岂不是无解了？只能靠运气瞎猜了。” 听完江涵的话丁平十分不解。 “其实当初有一个不是答案的答案。” “什么叫不是答案的答案？” 丁平有些好奇。 “当初这个怪谈也吓住了很多人，也难住了很多人。最后，不知是谁给出了一个答案，才让这个怪谈有了一个迄今为止最优的解决方式。” “是什么办法？” “随便选一个。” “随便选一个？这是什么办法？” “就是随便选择一个，任何的选择既是对的，也是错的。” 在向丁平讲述着这个怪谈的同时，江涵也慢慢陷入了思考。 “选择之后无非两种结果，一是选对了，二是选错。如果选对了，那主角和妈妈都可以获得逃生的机会；如果选错了，那妈妈就可以有逃生的机会了。” “给出这个答案的人一定是个大孝子。” 丁平不免有些感慨。 “确实，我觉得这个怪谈设计的初衷，不是让主角选择哪一个，而是要让主角快点做出选择。在这种时间短，没有太多信息的突发事件中，很难快速做出正确的选择。倘若犹豫过多，诡异入侵，很可能两个人都丧失了活命的机会。” 仿佛看到了设计者背后用心的江涵如此说道，一直听着他讲解的丁平却有了不同的看法。 “我觉得你说的不全对。” “哦？你有什么不同的看法？” 一个中气十足的男声在两人背后传来。 二人回头一看，居然是林老师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他们背后。 “林老师！” 二人礼貌地叫了一声，林老师点了点头，继续问丁平，这个自己班上成绩平平的学生。 “丁平，你继续说，你有什么不一样的看法？” 见林老师在问自己，丁平沉了一口气，说道。 “如果两个声音都不是妈妈的呢？如果两个地方藏着的都是诡异呢？” 听到丁平的回答，江涵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怎么没想到，这种情况也真有可能存在。 林老师看丁平的眼神里透着赞许，还有一点点期待。 “那你觉得该怎么做，才是最优解呢？” 丁平此时有些紧张，沉思片刻后，丁平给出了他的回答。 “我也不太清楚，换做是我，作为一个异能者，我肯定会用异能战斗，保护妈妈，驱逐诡异。但这个怪谈的主角好像是个普通人，我觉得这种情况下，最好的办法是马上给调查局打电话，让有能力处理诡异的人过来。不然，光靠主角一个普通人，哪怕做出了选择，也不一定真能有人安全脱身。贸然行动反而会被诡异察觉，主角和妈妈都会陷入危险之中。” “打……打电话？” 江涵一脸震惊，丁平的回答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林老师先是瞪大了眼睛，随后突然大笑。 爽朗笑声让周围一些学生不由地往这边看了过来，但林老师似乎完全不在意周围学生的目光，仍旧笑得前仰后合，双手拍打着胸膛，眼泪甚至都笑出来了。 丁平满脸窘迫，以为自己的回答让林老师觉得好笑。 过了好一会儿，林老师才停了下来，他伸手拍了拍丁平的肩膀，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就走了。 留下丁平和江涵二人在原地大眼瞪小眼，完全不明白林老师到底什么意思。 片刻之后，两人想起比试没结束，就打算继续看看，身处模拟场景中的两个参赛者会有什么不一样的选择。 光幕之中，杨鸿还没有做出选择，站在门口犹豫不决。 突然，另一边宁秋所在的地方此时爆发出耀眼的红光，半边场地的光幕之上浮现无数细小的文字，如同被激怒的蜂群，变得躁动不安。 紧接着，天花板上的警报响起，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大厅。 丁平和江涵惊愕对望。 “什么情况？诡异入侵？” 第16章 妈，衣柜里有东西冒充你 对于自身异能完全被压制这回事儿，宁秋完全没有在意。 作为一个F级学渣，他的异能本来就没多少，没了就没了，这么多年还不是照样过来了。 环顾四周，昏暗的房间，老式的各种家具，所有东西和宁秋家中的完全一样。 宁秋不禁对青阳大学的技术感到震撼，竟然能如此精准复刻出他家里的样子。即使这样，他依然保持着清醒的认知，这里不是家，一切只是逼真的幻象。 连宁秋自己都不知道回家的路该怎么走，别人又能怎么带他回家。 从福利院被带到家里之后，宁秋每次外出要想回家，都必须要用一种特殊的方法才行。 看了一眼被爬墙虎占领的窗户，没有一丝光能渗透进来，宁秋不知道这个场景是在白天还是夜里，所谓的考验又是什么。 就在宁秋想得有些出神之际，一声无比熟悉的呼唤传入了他的脑海。 “宁秋，下来吃饭了！” 十八年来，上万次的重复，宁秋在这一刻条件反射般地迅速回应道。 “知道了，妈，我马上就来！” 咒言诡语，宁秋不自觉地发动了这个能力。 这完全是宁秋下意识的反应，自从宁秋学会这个能力后，与妈妈的一切对话他都会用上它，导致现在宁秋发现之后，已经晚了。 “完了！” 宁秋现在不是在家里，而是还在青阳大学的任务大厅，他用咒言诡语说出这句话，等同于告诉警报系统：“来打我啊，笨蛋！” 果然，下一刻，宁秋周围浮现出密密麻麻细小又耀眼的红点，隐隐约约还有警报声传来，连带整个模拟房间都有些许震颤。 “完了完了，这回真出大事了。” 宁秋已经顾不得什么比试了，在青阳大学里弄响警报，没有比这更糟糕的事情了。 恍惚中似乎看到自己学院的老师们，正兴奋地围在一起要把他解剖切片的场景。 夭寿啊！ 就在宁秋感叹，居然有一天会因为管不住嘴而提前结束大学生涯，不得不提桶跑路的时候，一股神秘的力量出现了。 它快速镇压了快要爆炸一样的红光，稳住了不断震动的房间。 骤然出现的变故让宁秋一愣。 “是哪位异能强者出手了？” 想了想，这个时候有能力同时又有权限做到这一点的，只有场外那位神秘的大老师了。 “她为什么要帮我？” 光幕之外，一众学生被突然响起的警报吓得不知所措，有些人已经慌乱起来。 “警报怎么响起来了？是诡异入侵了么？” “不会吧！这里可是青阳大学，全市乃至全国最安全的地方之一，真有诡异入侵进来，学院里的老师们出手还不是抬手可灭！” “就是就是，大老师还在现场，有什么好怕的。” “但我还是怕，能入侵到青阳大学的诡异，恐怖程度肯定很高，万一大老师不是对手呢？万一学校其他老师来不及赶过来呢？” “你在说什么胡话，敢说我女神不是诡异的对手？你小子找打！” “什么你女神，大老师分明是我女神！” “来啊，拔剑吧，今天我俩就一决雌雄！” “来啊，谁怕谁是孙子！” 无数纷乱嘈杂的声音响起，场面逐渐失控。 这时，清冷的女声及时出现。 “肃静！” 接着，高大的人影一挥手，警报声随之停下，光幕上汹涌的红色字符也慢慢暗淡，最后消失。 “大家不要混乱，刚才是警报系统有一点点故障，现在已经没事了。” 众人闻言松了一口气，不少人纷纷呐喊。 “大老师万岁！” “大老师，你好厉害！” “大老师，我爱你！啊——” 说最后一句话的人被身边的几个学生拖到了一个角落里无情暴打。 某个还未起名的疯狂粉丝团体在今天悄然成型。 大老师见学生们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便又把目光投向宁秋所在的场地，冰雕玉琢的俏脸上，一双美目闪烁着莫名的光彩。 人群之中，异能学院的林老师观察着四周，若有所思。 光幕之内，确定警报彻底解除后，宁秋虽然不知道大老师为什么要帮助自己，他身上有什么特殊之处引起了对方的注意，但目前为止，大老师没有表现出任何对他不利的意向。 “看来我今天欠了大老师一份人情，以后要找个机会还了。” 记下了大老师的出手之恩，宁秋把注意力集中回当前的场景。 刚刚妈妈叫他下楼吃饭，得马上动身才行。 快步走到门口，宁秋伸手拧动门把手。 “宁秋，别去，我也听到那个声音了。” 一个害怕得有些颤抖的声音从柜子里传出。 宁秋难以置信地望向了柜子的方向，他无比震惊地盯着那个和他差不多高的衣柜，里面的人因恐惧而说话声音有些发颤。 即使声音有些改变了，宁秋还是能听出这是妈妈的声音。 “妈妈，在我衣柜里？还有些害怕？” 呆愣片刻后，宁秋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仰头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场外观看的学生们看到宁秋的表现，一时间摸不到头脑。 这人难道被吓疯了？怎么突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妈妈，在我衣柜里！有些害怕！” 不明所以的观众们越发肯定宁秋真的疯了。 笑了一会儿后，宁秋脸色一变，转动门把手，打开了大门。 众人见宁秋很快做出了选择，不禁好奇，他如此果断是发现了什么线索么？ 他凭什么肯定柜子里的那个不是他的妈妈，楼下的那个就一定是人？ 在全场的注视中，下一刻，宁秋的举动直接震惊了所有人。 只见他开了门后没有马上离开，而是把另一只手也放到了门上，接着猛然用力，把整扇门都卸了下来。 “卧槽！这人真的疯了，只有疯了普通人才有这么大力气！” “他打算干嘛？沃特法克！” 拆下房门，宁秋把它平举了起来，几步来到衣柜门口，把门板顶在衣柜上。 做完这一切，宁秋对着房间外的楼下大喊。 “妈！快来！衣柜里有东西冒充你！” 几秒钟后，房间外传来上楼的声音。 “咚——” “咚——” 这声音震耳欲聋，连光幕之外的学生们都感受到了一阵阵颤动。 他们不约而同地认为，宁秋肯定选错了，楼下正在上来的绝对不是他的妈妈。 只有宁秋开心地笑了，他知道自己选对了。 沉重的脚步声逐渐增大，观众们看到房间外的楼道，昏暗的灯光下，有一个巨大的影子在一步步逼近。 一些胆子较小的学生已经害怕得捂住了眼睛。 在黑影完全到达房间门口的前一秒，众人快要看到其全貌之际，宁秋随处的场景如泡沫般碎裂开，光幕也瞬间消散了，唯有宁秋还保持着一个有些怪异堵门的姿势。 “哎，可惜，虽然是他先出来，但还是输了。” 没有人觉得宁秋的选择是对的，一致认为他输掉了比试。 “诡秘学院宁秋，通关成功！” 场景模拟消失的同时，大老师立刻宣布了宁秋的比试结果。 一个字突然在所有学生脑海里出现。 “啥？” 第17章 这活又脏又累，找几个大学生来干吧 原本门可罗雀的阳光福利院，今天被一群黑色紧身制服，荷枪实弹的武装人员包围封锁了起来。 从打完电话到黑衣人抵达现场，前后不过十分钟。 现场，不停地有黑衣人拿着扫描仪器在勘探记录，进进出出，福利院很多年都没有像今天这样热闹过。 忙碌的人群中，一位老人闭着眼睛站在福利院正门口，不管有多少黑衣人与他擦肩而过，却始终一动不动，像一棵快要枯死的老树。 一个外表四十多岁的黑衣人从远处走来，手里拿着一台平板记录仪，一边走一边往仪器里输入信息。 来到老人身前后，他看了看面如死灰的老人，轻声唤道。 “王院长，五名死者都已经初步检查过了。” 王院长抬起沉重的眼皮，浑浊的双眼对上了黑衣男子。 “吴调查员，他们是怎么死的？” 察觉出王院长语气里的悲痛，吴远山作为异常调查局的E级调查员，觉得有必要对这位福利院最高负责人道出实情。 “初步认定，五个人全部都是死于诡异入侵，死亡时间不超过一个小时。” 顿了顿，吴远山继续说道。 “五个人的死因俱是遭受了巨力压迫，脏腑大出血，应该是同一只诡异所为。” 听完之后，王院长神情愈发悲痛，死去的人里，有三个是在福利院里长大的，最年轻的一个才刚满二十岁。 事情被发现后，他是第二个到现场的，亲眼目睹了当时的惨状。 清晨还是生龙活虎的五个人，现在都成了一具具冰凉的尸体。 一队戴着口罩的医护人员用担架把他们一个个抬了出来，每个担架上盖着一块白布，遮住了死者的样子。 王院长步履蹒跚地走到一副担架旁边，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想掀开白布看最后一眼。 刚要碰到的时候，一小片殷红的鲜血却透过白布渗透了出来，王院长一个踉跄，往后退了两步，吴远山连忙上前把他扶住。 五具遗体陆续被抬上了一辆黑色的押运车，它们后续还要接受进一步的尸检。 “王院长，人死不能复生，您要节哀。” 吴远山安慰道，他能感受到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此刻有多么虚弱。 小心地把王院长扶到一边，吴远山找了一把椅子，让他安稳坐下。 “案件还在继续调查，相信很快就会有线索，您务必要保重身体，接下来我们可能需要您继续提供一些信息。” “怪我……都怪我……是我的错……” “王院长，这不是您的错。” 看着老人神情恍惚地喃喃自语，吴远山心情也跟着沉重了。 “十几年前，我保护不了他们，十几年后，我还是保护不了他们……” 门卫室的老张帮着把遗体抬上车后，沉默地来到他二人身边。 “院长，不是您的错，要怪就都怪我。我身为保卫科的老员工，竟然让诡异渗透了进来，全都是我的责任，我张怀义对不起他们。” 双眼通红，布满血丝，张怀义深深懊悔着，当初宁秋在警告他院里有危险之后，如果他早一点行动，那五个后生可能有生还的希望。 “院长！院长！” 福利院里，一个穿着白衬衫黑西裤的女人急匆匆跑了出来，看到王院长几人后，焦急地想要说些什么。 “发生什么事了？” 看到女人慌乱的样子，王院长有种不好的预感。 可能是跑的太急，女人到了王院长跟前，仍旧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小李，慢慢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王院长艰难地直起身子。 “院长……不好了……有孩子不见了！” “什么！” 睚眦欲裂，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谁不见了？是谁不见了？” “是清瑶，刚才我和几个同事清点人数的时候，发现清瑶失踪了。” 听到失踪孩子的名字后，王院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脑子里一片嗡嗡之声，一阵血气上涌，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院长！” “王院长！快，你们两个把王院长抬到救护车那边！” 吴远山让张怀义和助手小李把王院长送去急救，他自己则快步往福利院里走去。 拿出记录仪上报了人员失踪，吴远山回到案发现场的小树林。 几个黑衣调查员正在现场忙着拍照和取证，其中一个二十多岁，剑眉星目的调查员站在一棵树下，盯着树上两排黑漆漆的孔洞，思索着什么。 这是吴远山的顶头上司，顾万里，虽然年轻，但已经是c级的异能者，调查局里真正的精英。 吴远山没有打扰他，安静地在一旁等待。 过了一会儿，顾万里结束了思考，向吴远山招了招手。 “老吴，你来看这是什么。” 他指了指树上两排孔洞。 吴远山没有在意顾万里对自己的称呼，调查局里资历固然重要，但更多的还是要看个人实力。 树的两则有两排整齐的孔洞，像是有人用电钻钻出来的，从主干一直延伸到中心主枝。 想了想，吴远山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这应该是诡异留下的，确切来说，这是诡异的脚印。” “不错，这确实是诡异的脚印，但为什么脚印是呈孔状排列？” “呈现孔状，是因为诡异在攀爬的时候把自己的脚刺入了树干，这一点看来，诡异的脚很尖锐，而且数量不少，应该用足来形容更为合适。” 顾万里点了点头，又继续问道。 “在你看来，诡异为什么在杀死了五个人之后，没有继续杀人或者离去，反而花费时间把人拖到了树上？” “不排除诡异有特殊习性的可能，有的诡异在杀死猎物后，会把猎物的尸体拖到事先选好的地点，再慢慢进食。” “那你觉得这次的情况，是因为诡异有这种特殊习性？” “有可能，但可能性不大。” “哦，何以见得？” 明明比顾万里大十几岁，吴远山此刻觉得自己像个回答老师问题的学生。他不以为意，继续说着自己的推断。 “因为死者被杀死拖到树上后，除了致命伤没有发现其他伤口，说明诡异只是单纯的杀死了他们，并没有吃他们的打算，而且现场也没发现诡异的身影，也可以证明这一点。” “说的好，那你认为，诡异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思索片刻，吴远山给出了他的结论。 “诡异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这五个人打扰到了它，会影响到它真正要做的事情。” 对于这个结论，顾万里不置可否，吴远山只好说出了他推断出这个结论的原因。 “刚才福利院里清点人数，发现有一个孩子失踪了，我怀疑诡异的真正目的是为了掳掠孩子。” 啪啪啪！ 顾万里拍了拍手，肯定了吴远山的判断，并表示了赞赏。 “老吴啊，要不是你一直停留在E级，以你的资历和能力，现在至少是个副队了。” “顾队，您谬赞了，我只是根据经验做出的判断。” 对于领导的夸奖，吴远山并不觉得高兴，他很清楚，以自己的天赋这辈子只能停留在E级了，再想往上晋升是不可能的了。 “好了，现在，我们去看看第一现场吧。” 说着，顾万里转身离开，吴远山立刻跟了上去。 一路上，吴远山发现他们走过的泥沙地面上，有两条波浪形的线条，明白了顾万里是沿着诡异留下的足迹，找了真正的案发现场。 二人走了大约有十分钟，到了另一片隐蔽的小树林。 “找到了。” 顾万里在一棵一人合抱的树下停了下来，吴远山抬头一看，树上果然有两排孔洞。 “诡异应该是在这里伏击目标，而且已经成功了。” 点了点头，吴远山想起失踪的那个叫陈清瑶的孩子，听名字应该是个女孩。 “老吴啊，你觉得这次的案件，一共有几只诡异？” 听到顾万里的问题，吴远山一愣，迄今为止现场只发现了一只诡异的痕迹，但对方既然这么问了，那他肯定发现了其他的线索。 “至少三只。” 顾万里伸出了三根手指，吴远山不免有些震惊。 “你看那边。” 顺着顾万里所指的方向，吴远山看到在不远处的一片灌木丛中，好像有一件保安服。 他赶紧走了过去，发现这是一件阳光福利院保安的制服，袖子上有阳光福利院的字样。同时，他还闻到了浓重的臭味，并不是哺乳动物尸体腐烂的尸臭，更像是鱼虾的腥臭。 凑近仔细看了看，保安服上残留着不少灰黑色的液体，刺鼻的味道让吴远山不由地捂住了鼻子。 “伪人？” 有多年处理经验的他一下就认出，这是伪人死后留下的。 “不错，是伪人。” 顾万里跟了过来，站在吴远山身后。 “那五名死者其中有一人被扒去了外衣，应该就是这一件。” 伪人死后，自身的血肉会快速腐烂分解，并散发出死鱼死虾的臭味。吴远山想不通的是，第一只诡异杀死了五名保安，伪人又扒走穿上了其中一个的保安服，按理说这两只诡异应该是一伙的，但伪人又是因为什么原因死去的呢？ “还有一点，你说福利院里有一个孩子被掳走了，带走孩子的也是一只诡异，但不会是留下足迹的那只，也不是死去的伪人。” “为何不可能是留下足迹的那只诡异？您说至少有三只诡异，是说有第三只诡异带走了孩子？” “原因很简单，因为第一只诡异也死了。” “什么！” 听了顾万里的回答，吴远山非常吃惊。 “您是说杀死了那五名保安的诡异已经死了？您是根据什么来判断的？” 顾万里轻笑一声，说道。 “别忘了我是探灵系出身，对诅咒和怨念的感知天生就比一般异能者敏锐。” 指了指散发着恶臭的保安服。 “任何诡异或者活物死后都会留下点什么，第一只诡异死后也留下了一丝怨念。” 带着吴远山走了百米左右，顾万里到了一条小道上。 “和伪人不同，第一只诡异等级要更高一点，差不多有d级，虽然不知是什么原因找不到它的残骸，但死前的怨念却还没有完全消散，一般的异能者是无法感知到的。” 吴远山不得不佩服这位年轻领导的洞察力，换做是他是怎么也无法发现这一点的。 “您是说，就在这里，那只诡异被杀死了？那是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杀了它？” 这次，顾万里没有立刻给出回答，沉默了好久之后，说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答案。 “诅咒，非常恐怖的诅咒。” 他眉头紧皱，表情异常严肃。 “我分辨不出做这件事的是诡异还是异能者，只能确认是一种非常可怕的诅咒杀死了那只诡异，这种诅咒的等级超出了我能应对的范围，甚至我继续深入了解都可能招来灾祸。” 吴远山咽了咽口水，第一次觉得自己级别低，知道的少，或许不是件坏事。 “这就是您之前说至少有三只诡异的原因么？” 点了点头，顾万里话锋一转。 “现在我们还是把精力集中在失踪的孩子身上吧，派出去的机械侦查犬有收获么？” 掏出平板记录仪，吴远山熟练地操作起来。 “附近五公里范围内，一共派出去了三组机械犬，其中两组没有发现明显异常情况，第三组有三只机械犬在不久前失去了联系。这三只都是被派遣去了地下水道侦查，最后的反馈是信号中断了，不排除遭遇到了攻击的可能。” “这就有些麻烦了。” 情况已经大致明了，诡异很可能把人带进了地下水道。 青阳市的地下水道四通八达，其内的情况也是错综复杂，如果真要进去搜索，那得花费巨量的人力和物力。 想到下水道里那恶臭弥漫和脏乱不堪的环境，顾万里止不住地反感厌恶。 况且，就算真的下去找人，找不找得到是一回事，单单需要消耗的时间，就不是他能接受的。 像他这样的精英天才，不应该耽误在找人这种琐事上面。 “只能这样了，老吴，发布任务吧，找几个大学生来，这种事情让他们来做最合适不过，年轻人就该多多锻炼。” 吴远山有些无语，您自己不就是年轻人么。 “顾队，这样行么？就算有大学生愿意干，万一真找到了失踪的孩子，能确保把人安全带回来了么？” 想了想，顾万里认为老吴说的有点道理。 “那就再找一些民间异能者吧，反正这些人平时也是无所事事，太闲了反而容易闹事。” 对于这样的决定，吴远山无可奈何，他了解自己这位上司的性格，这种事情对方是不可能过多关注的。 一时半会儿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先发布任务了。 “希望他们能快点把人找到。” 第18章 原因很简单 任务大厅，光幕之内，不知道自己已经输了的杨鸿还在艰难抉择。 现在的他被恐惧支配着，看不见未来的恐惧，诡异侵袭的恐惧。 没有了预知的异能，他完完全全就是个普通人。 某一天在家，诡异突然出现，他和家人都陷入了危险之中。 更糟糕的是，他分不清谁是家人，谁是诡异。 选对，他们有一定的机会逃出生天；选错，他就要直面诡异。 “到底哪一边才是对的？” 门把手上传来的寒意让他思维变得迟缓，一种陌生的无助感油然而生。 “要是能看到未来就好了……” “可是我分不清，我真的分不清！” “选错就会死？选错就会……” 精神逐渐混乱，因为恐惧，他的意识已经开始不受控制。 “未来究竟是什么？我之前看到的又是什么？” “现在我看不到了，是因为我失去了看见的能力，还是因为未来躲起来了？” “躲到哪儿去了呢？” “会不会躲到现在来了？” 假如宁秋此刻能听见杨鸿的心声，他一定会惊呼：“瞧把孩子吓得，都有心魔了。” 门把手上的寒意越来越强烈，几乎要把杨鸿的手冻僵。 恐惧能激发人的潜能，但更多的却是把人引向毁灭。 杨鸿眼底出现了一抹诡异的红光，体内被压制到角落的异能疯狂激荡，想要冲破束缚。 红光越来越亮，眼神里的恐惧逐渐被怨毒和憎恨取代，这是异能失控的前兆。 房间的地板上，几个红色的符文出现，数量慢慢在增加。 杨鸿表情开始扭曲，似在痛苦，像在愤怒。 这个时候，角落的黑暗中，一双星辰般的眸子一闪而逝。 那双眼睛只是来看了一眼，杨鸿身上的异状就被迅速压制，地板上红色的符文也很快消失。 “我明白了，这不是选哪一边的问题，而是选不选的问题！” “我现在不选择，未来就只有一种可能，我和妈妈都将面临危险；只要我选了，未来就有无数种可能，至少有一个人能活着。” 鼓起勇气，他选择相信藏在柜子里的是才是他的妈妈。 松开握着门把的右手，杨鸿往衣柜跑去，坚定不移地打开了柜门。 他已经不在乎选对还是选错了，他只知道，这一刻他做出了选择。 柜门被打开，两只白皙修长的手伸了出来，抱住了杨鸿的头颅。 脸上感到了一股刺痛，杨鸿发现那是比门把手寒冷十倍的温度。 那双手温柔地捧着他的脸，随即猛地把他整个人都拖入了衣柜中。 “终究还是选错了么……” 这是杨鸿的最后一个念头。 一阵黑暗之后，周围突然出现光亮，等他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又回到了任务大厅。 此刻任务大厅里已经是人山人海，无数学生在高喊。 “凭什么？凭什么！” “这不公平！为什么判他赢！” 这些人里，数那几个和杨鸿一起的学生喊得最起劲。 作为本场比试的助理，任务管理员段绣站了出来，大声喊道。 “大家静一静，静一静！” 然而，大多数学生还是不认可比试的结果。 在他们看来，虽然杨鸿选错了，出来的也晚，但宁秋也没有选对啊，最后那个出现在房间门口的巨大黑影，光体型上看就不是正常人类，怎么就判宁秋获胜了呢？ 庞协这时却是满脸兴奋，之所以有这场比试，全是因为他没有仔细看任务内容，才牵连到宁秋。 原本愧疚不安的心情一扫而空，他不知道宁秋怎么就赢了，他只知道秋哥牛逼。 “静一静！大家静一静！” 段绣感觉自己的嗓子都要喊哑了，但还是压不住学生们群情鼎沸。 “肃静！” 空灵的声音响起，全场一瞬间好像被按了静音键，变得鸦雀无声。 迈着优雅的步子，大老师来到宁秋和杨鸿身前，左右各看了一眼二人，微微俯下身子问道。 “这场比试，宁秋获胜，两位参赛者可有异议？” 赢了比试的宁秋摇了摇头，他当然没有异议。 杨鸿还没从之前的场景中清醒过来，神情有些恍惚，这可急坏了和他一起的那几个学生。 “学长，你不能承认啊，那小子明显走后门了！” “对啊，学长，凭什么判那小子赢，最多我们和他打平手！” “学长，你要想清楚输了的后果啊！” “学长你说句话啊！” 任凭几个学弟撕心裂肺地呼唤，杨鸿完全不为所动。这场比试，让他收获了很多，曾经一些固有的理念现在有了新的认知，连身体里好久没有增长的异能都有了拔升的趋势。 他很明白比试输了会有什么后果，自己的这几个学弟也要跟着遭殃，即使这样，他也不打算质疑比试的公正。 隐隐约约，他感觉到先前是大老师出手帮了自己，现在又怎会再去质疑大老师的判决。 “宁秋，我承认你赢了。” 一听到自家学长的回答，几个天命学院的学生彻底绝望。 “但我想知道你选择的理由！” 杨鸿可以接受失败，但他不能接受稀里糊涂的失败。 所有人好奇地看向了宁秋，都想知道他那么做的原因。 “额……” 有些紧张地挠了挠头，宁秋想了想后，觉得告诉大家也没什么关系。 “其实我那么选择的原因很简单。” 看了看众人疑惑不解的样子，他继续说道。 “我的妈妈，嗯……她身材……比较高大，比我要高很多，没有哪个衣柜能藏得下我妈妈。所以，我第一时间就知道了，厨房里的才是真的妈妈。” 宁秋说出了一个谁也没有料到的理由。 一时难以接受的众人都大脑宕机了几秒。 “因为他妈妈长得太高，衣柜装不下，这……这是什么跟什么啊？” “我天，我想了十几种可能，到最后他居然和我说是因为他妈妈长得太高？” “就是，再高能有多高？长颈鹿那么高？” 听着学生们你一句我一句的吐槽，宁秋心里有些不自在:“啊对对对，家母的身高让你们没猜到正确答案，还真是抱歉呢。” 还没来得及轮到宁秋发作，一旁的段绣却不高兴了。 今天任务大厅里还站着一位最高的人呢，虽然大家谈论的是宁秋的妈妈，但段绣觉得众人的评论会殃及到自己的偶像大老师。 偷偷瞄了一眼身边的大美人，段绣发现大老师好像没有不愉快的样子，不由松了一口气。 “好了好了，既然比试已经有了结果，那么，天命学院研究生杨鸿，你是否愿意接下这个E级任务。” 拿出任务手册，段绣开始继续履行职责。 杨鸿回头看了一眼自家如丧考妣的学弟们，心中略感愧疚，但还是接过了段绣手里的任务手册。 之后又在任务申请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后，杨鸿转身来到宁秋面前，盯着宁秋的双眼，一字一句说道。 “今天的事，我们天命学院记下了。宁秋，你记住了，你已经在命运的注视之下。” 宁秋咧嘴笑了笑，他更想看看杨鸿变成女人后的样子。 对于宁秋的反应，杨鸿没怎么在意，他现在已经开始考虑完成任务后该怎么办。 “离学期结束还有好几个月，到时候上课什么的，穿比较宽松的衣服吧，还得戴个口罩。” “今年过年不能回家了，得想个理由……就和爸妈说我谈女朋友了……” “如果到时候他们想看女朋友的照片，就给他们发一张我的自拍吧……” 第19章 隐藏任务 杨鸿带着几个如丧考妣的学弟急匆匆离开了。 虽然赢了比试，宁秋此刻也没多高兴。 那个危险性不大，侮辱性极强的E任务虽然已经交给某人带的小队去完成了，但毕竟那是个E级任务，奖励的学分是F级任务的俩倍。 对永远缺少学分的宁秋而言，留级的概率又增加了一些。 “秋哥，我得向你道歉，要不是我之前没看任务介绍，也不会有这么多麻烦。” 搓着手的庞协凑了上来。 “还好秋哥你牛逼，否则接下来半年内，我俩都要叫秋姐庞妹了。” 砰！ 宁秋直接一个爆栗打在庞协头上。 “我让你秋姐庞妹！” “啊！” 庞协捂着脑袋，没有躲避宁秋这一击。 没好气地白了庞协一眼后，宁秋回头一瞧，发现围观的人数貌似没有减少，反而增加了。 抬头看了看美得不可方物的大老师，宁秋立马就懂了。 “这一位刚刚帮了我，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但还是要谢谢她。” 任务大厅之外，一道微不可察的电光贴着地面飞了进来，穿过众人，直至大老师脚下。 一串数字代码在她的双眼里一闪而逝。 柳眉微蹙，大老师环视四周，又看了眼宁秋，最后朗声说道。 “各位同学，比试已经结束，但我这里有一个小测验，不知各位是否有兴趣参加？” “测验？” 在场的所有人闻言又被勾起了好奇心。 “接下来我会出一道题目，现场的同学，谁的回答让我最满意，我将给予那位同学十个学分作为奖励。” 听罢，众人一片哗然，回答一道题目就能获得十个学分，这比辛苦完成实习任务划算太多了。 “大老师，谁都可以参加吗？只要回答得最好就能有十个学分么？” “是的，谁都可以参加，给出最好答案的人就能拿到十个学分。” 得到了大老师再次肯定，学生们瞬间群情高涨。 只有宁秋觉得有点不太对劲，他刚刚少了一个E级任务，这会儿大老师直接提供了一个获得学分的机会。 “这有点太巧合了吧。” 人群中有按捺不住的学生喊道。 “大老师，你快出题吧，我已经准备好了！” “尽管考我，大老师，每年我都是班级第一名。” 双手略抬，霞光复还，刚刚消失的封魔符阵再次启动，笼罩了整个任务大厅。 “和之前一样，参与测验的同学一概不得使用异能，也不允许使用通讯手段进行场外求助。” 光幕升起，众人感觉到一股无形压力从四面八方而来，体内的异能瞬间被压制，身上的通讯设备也全部没了信号。 大老师轻启朱唇，正式开始测验，周围的学生不管离得是远还是近，都能清晰地听到她的每一句话。 “几十年前，诡异复苏，人类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浩劫。” “无人知晓诡异从何而来，又为何如此敌视人类。” “它们数量庞大，种类繁杂，且具有匪夷所思的能力，人类当时的科技在它们面前不堪一击。” “大量领土被诡异侵占，数十亿人家破人亡，在快要亡族灭种之际，第一代异能者诞生了。” 随着大老师的讲述，在场之人无不肃然，这是这个世界的近代史。 这本史书上没有记录璀璨的文明，也没有记录繁华的诗篇，唯一记录的，只有无数的血与泪。 “在初代异能者的带领下，人类守住了最后的生存之地，科技和文明才得以延续。” “然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诡异之中出现了一些特殊的存在。” “它们悄无声息地潜伏于人类世界之中，学习并模仿着人类的一举一动，直到我们放松警惕的时候，就将我们拖进死亡的深渊。” “所以，我今天给出的题目是：在人诡难分，无法使用异能和检测设备的情况下，普通人如何快速辨别出诡异。” 如何快速分辨出诡异？ 听到这个问题，大多数学生的第一反应是：用眼睛看啊。 但转念一想后，又觉的不对，大老师这么问了，那只有一种情况，诡异伪装的很好，从外表上很难看出端倪。 再加上不能使用异能和检测设备，要以普通人的视角要如何分辨混在人群中的诡异…… 一时之间，学生们都陷入了沉思。 宁秋想起了早上碰到的那只伪人，它虽然会说人话，也懂得用衣服来伪装自己，但终究学的不像，连人类只有两只眼睛这样的常识都不知道。 不过，如果是平安镇里的那几位…… 不得不说，要不是平安镇交通不便，把它开发成旅游胜地都有可能。 “不能使用异能和检测设备，这条件也太苛刻了吧。” “就是，现实中哪有这种情况。” 一些学生开始怀疑是不是题目出错了，纷纷抱怨起来。 大老师听了这几个学生的话，神色不变，淡淡地说了一句。 “你们是否想过，绝大多数普通人每时每刻都处在这种情况之中？” 那几个学生瞬间被说的哑口无言，羞愧地低下了头。 经过这一出，大厅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安静，没有人再认为这只是一个简单的测试。 很多人绞尽脑汁，但始终想不出一个合适的答案，急的疯狂挠头，局部地区甚至开始飘起了雪花。 良久之后，还是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回答问题。 大老师看着眼前的学生们，没有因为他们回答不上来而生气或者失望，平静的目光扫过大厅，最后又落到了宁秋这边。 宁秋此时又无奈了，他转头看了看，发现所有人都像鸵鸟一样埋着头，不敢对上大老师的目光。 “你们不都是学霸么，怎么要我一个学渣来救场？” 很想吐槽一句，奈何大老师的眼神越来越深邃，他只好悻悻地举起了手。 “宁秋同学，你来回答!” 听到有人举手回答了，原本还是埋头状态的众人像是同时被惊醒了，齐刷刷地看向了宁秋。 宁秋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说道。 “在我看来，有一个办法，能让普通人快速分辨出诡异。” 其他人纷纷侧耳，想听听到底是什么办法。 “诡异和人类其实有一个根本性的区别，那就是恐惧。” 恐惧？ 众人不解，宁秋继续回答道。 “众所周知，诡异会散播恐惧，但不会散发恐惧。” “任何生物受到攻击都会感到疼痛和恐惧，但诡异不会有那种感觉。” “这可能是诡异先天构造上的一种缺失，人类的情感之中，最强烈的一种就是恐惧，而诡异却无法模仿这一点，哪怕临死之前，都不会产生恐惧的情绪。” “所以，只要拿把武器挨个把所有人划上一刀，很快就能分辨出来了。” 宁秋说完了，全场又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之中，他们看向宁秋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震惊，有不解，还有些莫名其妙。 这是人能想出来的办法？ 这人真是青阳大学的学生？ 大老师看向宁秋的眼神也有了些许变化，她没有否定宁秋的回答，而是继续加大了难度。 “如果有一种特殊的诡异，也和人类一样会散发出恐惧的情绪，那你又该如何分辨呢？” “那就更简单了！” 宁秋轻松回应道。 “它都害怕了，我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随后，宁秋又补充了一句。 “任何存在，只要在我面前显露恐惧，哪怕是神，我也照砍不误！” 第20章 施恩于前有所托 “诡异会散播恐惧，但不会散发恐惧？” “分辨人与诡最快的办法是上去砍一刀？” 宁秋的一番回答，完全超出了学生们的想象。 他们在震惊的同时，又不敢相信。 “难道这个叫宁秋说的是真的？他凭什么这么说，难道他之前砍过？” “我不相信，这绝对是胡说八道，一定是见我们没人回答，他就瞎回答了一个，最后学分奖励就是他的了。” “我想起来了，他是诡秘学院的，人家说这个学院的人都不太正常。” 周围不少人出言质疑，他们实在不能理解，怎么会有这种办法去分辨诡异。 见好兄弟被人质疑，庞协忍不住了。 “你们自己答不上来，就怀疑别人的回答是错的。现在一个个这么能说，之前怎么都哑巴了？” “你谁啊？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他说的是对的？” “你又是哪根葱？那你有证据证明秋哥说的是错的么？” 一片怀疑声中，宁秋没有选择出面自证，他的回答正确与否，自然由出题者来评断。 果然，不一会儿，大老师就打断了几人的争吵。 “安静！” 庞协和几个学生立马闭上了嘴。 “对于诡异没有恐惧情绪这一点，在现有观察记录之中，确实没有任何关于诡异会恐惧的报告。” “所以，宁秋所说，观察是否有恐惧情绪来分辨隐藏的诡异，这个方法是完全可行的。” 听到大老师都这么说了，众人此时也不得不信。 “但是，用武器砍人的手段是不可取的，请位同学不要效仿。” “我就说嘛，哪有用刀砍人分辨诡异的。” “就是就是，要不是女神出来解释，我差点就信了。” 学生们又开始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那么，同学们，你们之中谁还有比宁秋更好的答案？” 大老师接着提问。 任务大厅里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即使他们对宁秋的回答持怀疑态度，但一时半会儿又想不出更好的答案，只能沉默不语。 片刻后，大老师见无人回答，便宣布了测验的结果。 宁秋理所当然地成了第一名，获得了额外奖励的学分。 但宁秋却有些不安，大老师对他有些太好了。先是在模拟场景中出手帮他遮掩，随后又是用测验的方式送上宁秋需要的学分，虽然测验的奖励是宁秋凭实力得来的，不过他总感觉大老师似乎预先知道只有他能答对。 测验结束，大厅里的封魔符阵被大老师随手撤去，但奇怪的是，她和宁秋脚下符阵却仍旧还在。 整个大厅就只有两个人还在光幕里，在其他人不解的目光中，大老师开始发放她的奖励。 高大的丽影近在咫尺，宁秋看着一身紫色的连衣长裙的大老师，缓缓俯下身子，像一片祥云从天而降。 不明白大老师具体要干什么的宁秋，不知怎么的后退了两步。 随后，大老师以一个极其不雅的姿势，半蹲在了他的面前。 这一刻，原本应该成熟端庄的美人教师，却像一个顽皮的小女孩一样，随性又好奇地观察着初见的男生。 宁秋被大老师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下了头。 “这么说，我长得有些像你的妈妈咯？” 宁秋一愣，不懂大老师怎么又提起这个，之前好像她也对这个很感兴趣。 不知怎么回答才好，他只能尴尬又不失礼貌地笑了笑。 星辰般的双眸闪过一丝狡黠，如同一个恶作剧得逞的女生，大老师伸出修长白皙的双手，把宁秋整个人捧在了手里。 宁秋被吓得有点不知所措，又不能挣扎乱动，只能任由大老师施为。 明明眼前的美人是全息投影生成的虚影，宁秋却清晰地感触到了一丝温度和质感。 接着，十几道晶莹的流光顺着大老师的手钻入了他的身体，转了一圈后，又回到了大老师身上。 宁秋连忙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他不明白，测验的奖励不是学分么，怎么操作这么复杂？ 光幕之外，众人看到里面的一幕，纷纷惊掉了下巴。 他们俩这是在干什么？不是说发放奖励么？ 但看两人不同寻常的行为，又不像正常颁发奖励的样子。 一个念头突然闪过众人的脑海。 “难道还有特殊的奖励？” 一大部分男生已经开始发挥他们的想象力，特殊的奖励在他们的想象中变得无限特殊。 “难道……难道是那种奖励！” 其中，有几个思想已经歪了七百二十度的男生开始抓狂。 “卧槽！他怎么会！他怎么可以！我的女神啊！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符阵里，被大老师像抓洋娃娃一样抓着的宁秋，不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已经成了一大波男生眼里的公敌，某个今天刚刚成立的疯狂组织甚至把宁秋的名字列入了黑名单，而且还是榜首的位置。 一会儿过后，宁秋裤子传来“叮”的一声。 “您有新的学分获得，请注意查收。” 手机的提示音响起，宁秋的个人学生账户上多了十个学分，让原本的个位数变成了两位数。 原本应该高兴的宁秋这时却是高度警惕。 “大老师绝对不是在发放学分这么简单，她是在扫描我的身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盯着大老师明亮的双眼，宁秋此刻只要在其中发现一点恶意，他也会拼尽全力反抗。 好在，大老师没有其他的动作，做完这一切后，她松开了宁秋，双手也收了回去。 见大老师真的对自己没有恶意，宁秋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联想到之前大老师的种种行为，她明里暗里帮了他两次，如果大老师不是对他有所企图，那应该就是对他有所委托了。 “她有事情想让我帮忙？有什么事情是她一个强大的异能者办不到，却非要让我去做的？” 带着些许疑惑，宁秋静静等着大老师下一步的反应。 不出他所料，大老师接下来果然开口询问了。 “宁秋，我这里有一个异常调查局刚刚发布的任务，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去？” “异常调查局的任务？” 一般来说，异常调查局的任务危险系数要比学校里的实习任务高不少，通常只有在青阳市里出现多起异常事件，调查局实在抽调不出人手的时候，才会委托大学生去完成。 大老师素手一挥，一个电子显示框出现在她的手上。 “老师，既然您发话了，学生我当然乐意效劳。” 恭敬地从大老师手中接过电子显示框，宁秋查看起任务的内容。 他可不想再莫名其妙地接下一个类似“倾城之恋”的任务。 大老师沉默地盯着正在阅读任务内容的宁秋，没有放过他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起先，宁秋一脸平静，做过二十多个任务的他，只要不是太离谱的任务他都可以答应。 接着，他眉头一皱，似乎是难以置信。 然后，一股强烈的怒火涌上他的心头，随之而来的还有滔天的杀意。 宁秋脸上一切的变化，全部落入了大老师眼中，她这一刻仿佛肯定了什么，用温和的语气再次询问。 “那么，你决定要去吗？” 强行压制住快要失控的情绪，宁秋一字一句地向大老师承诺道。 “去！我向您保证，我会找到任务目标，并把她安全带回。” 大老师满意地点了点头。 “任何阻拦我任务的存在，我全部都会清除！” 深邃的双眸里闪过无数异彩，她对宁秋更加满意了。 第21章 事前准备 宁秋向大老师许下了自己的诺言，如同凡人在神像面前庄严宣誓。 大老师握住宁秋的左手，下一秒，一只蓝白色的机械手环出现在了他的手上。 手环上有一块烟盒大小的黑色屏幕，旁边还有两个微型按钮。 “准备一下，尽快出发。” 两人脚下的封魔符阵随之关闭。 “之前我们的谈话不会有其他人听见，记得你许下的承诺。” 温柔的语气听着像恋人之间的告别，说完这句话，大老师的身影犹如天边被风吹散的晚霞，消散在众人视线中。 留下宁秋独自站在原地，无声沉默。 此时，有的人在沉默中爆发了。 “他刚刚做了什么！他是不是牵大老师的手了！” “大老师对他说了什么！他还要许下承诺！” “谁也别拦我，我要和他同归于尽！” 一大群男生歇斯底里地宣泄着无尽的愤怒，仿佛宁秋偷走了他们的珍宝。 也难怪这些人会误会，适才宁秋和大老师在光幕中那一系列亲昵的举动，确实不像正常师生之间的行为。 没有理会这些人的痴怨抓狂，宁秋满脑子想的都是那件事。 接下来，他要先去见一些人，准备一些东西。 庞协一脸激动地走了过来。 “秋哥，你太牛了，大老师都被你搞定了。” 面无表情地瞪了庞协一眼，宁秋拍了拍好兄弟的肩膀。 “这轮任务我不打算参加了，你自己和张御、吴归他们再找个任务吧，我下面有点事要处理。” 察觉到宁秋此时情绪有点不太对，庞协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 因为大老师的离开，不少人都变得失魂落魄，一副茶饭不思的样子。原本被挤得水泄不通的任务大厅，也慢慢恢复了正常。 来到任务前台，见到了偶像，心情愉悦的管理员段绣正高兴地拿着一本笔记写着什么，宁秋顿了顿，他有件事想请她帮忙。 “不好意思，段女士，我有件事想麻烦您一下。” 抬头一瞧，段绣看到来的是宁秋，随后微微一笑。 “什么事？” “我想查询一下青阳市西区阳光福利院附近，这半年来所有任务的执行记录。” 听到宁秋想查询的是近半年来的任务执行记录，段绣有点不明白他的意图，用手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接着问道。 “你查这些做什么，原则上任务记录是不能对没有权限的人开放的。” “大老师刚刚委托了我一件事，正好需要这些资料。” 没有找什么蹩脚的理由，宁秋开门见山告诉段绣他是在为大老师办事。 “原来是这样。” 既然是偶像委托的，段绣也就不管原则不原则了。 “学生证给我。” 接过宁秋的证件，段绣在电脑上操作了几下，又把学生证还给了他。 “阳光福利院周围近一年的任务记录都发你邮箱了。” “谢谢。” 宁秋没有权限，能查到的资料很少，他不知道大老师给他的手环有什么功能，里面有没有他需要的信息。 现在多查阅一些总是没错的。 拿到资料后，他急急忙忙离开了任务大厅，路上有几个男生想上来拦住他，被他一个眼神吓退了。 出了门，宁秋下一站打算去一趟玄机学院，之前张御因为在上课没来任务大厅，有件东西宁秋需要向他借用一下。 路过青阳雕像的时候，宁秋看到有两个人正在那里罚站，靠近了发现是他今天进校门时遇到的那两个一追一跑的学生，脖子上还各挂了一个大纸牌。 “破坏校园秩序，损坏公共财物。” 看样子二人是被学生会抓了，同时被抓的还有那只大黑猪，两人一猪当做反面教材，过路的行人不时对其指指点点。 随意瞥了一眼，宁秋继续往玄机学院的实验大楼方向快步赶去，算算时间，张御那边也应该快下课了。 一到实验大楼，没等宁秋进门就有一群穿着灰色制服的学生从里面跑了出来，一个个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二楼的一间教室有一股浓烟冒出，依稀还能听到爆炸声。 “出实验事故了？” 一群大花脸里宁秋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高高瘦瘦，戴着一副被烟尘染黑的圆形眼镜，此时正被呛得咳嗽不止。 “张御？” “咳咳咳……” 宁秋上前帮着拍了拍张御的后背。 “秋……哥，咳……” “怎么了，实验的时候又出问题了？” “咳……别提了。” 过了一会儿，张御才停止了咳嗽。 随后，在他的讲述中，宁秋了解到这次实验事故居然还有自己的原因。 早先大老师被宁秋召唤了出来，整个校园都传开了，大批学生从四面八方赶到任务大厅，只为一睹大老师的风采。 其中玄机学院的学生是最激动的，大老师虽然是玄机学院的副院长，但很少有学生亲眼见过，张御从入学开始也只是听老师学长谈起过学院里有这么一位存在。 接着在张御做实验的时候，就有人发消息说大老师现身任务大厅，这可急坏了一群正在操作仪器的天机学院学生。几个人都恨不得立马抛下手上的仪器去见见自家的这位副院长，但奈何实验一旦开始就不能中途停止，不然就很容易出事故。 再然后，为了快点结束实验，有个特别心急的笨蛋，手忙脚乱地一通操作直接把仪器连带实验对象搞爆炸了，这才有宁秋刚来时的那一幕。 “你是不知道当时的情况，突然就爆炸了，要不是我眼疾手快，切断了电源，整栋实验大楼都可能被炸没了。” 张御涛涛不绝地描述着当时的情况有多危险，他又是如何临危不乱，救众人于水火。 宁秋听着听着，冷不丁问了一句。 “那个心急的笨蛋其实就是你吧?” 空气突然安静了。 问完这句话，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过了好一会儿，张御才若无其事地回答道。 “哪有啦……像我这样的天才科学家，怎么可能犯这种失误……” 没有戳穿他的谎言，宁秋看张御除了头发和衣服被烧焦，吃了一鼻子灰以外，没受什么伤，便直接道明了他的来意。 “我这次来是找你借一样东西，上次你说你自己研发制作了一个新型号的头盔，今天有带来么？” 一听到宁秋是来借头盔的，张御又骄傲了起来。 “带了带了，在一楼储物柜里，我这就去拿。” 说着他跑进实验楼，不一会儿就拎着一个手提箱出来了。 “秋哥，我和你说，这个我设计的头盔别提有多棒了！防水防毒防震，夜视红外线，扫描照明，还自带空气净化功能……” 一口气说了一连串的优点，张御刚被堵住的鼻子一下子就通气了。 宁秋接过手提箱，突然问了一句。 “防爆么？” 空气突然又安静了。 两个人又同时陷入了沉默。 “会爆炸？” 张御把头撇向一边。 “秋哥，你瞧这太阳多美啊……” 第22章 我睡着了就走 宁秋面无表情地盯着张御，而后者已经把他能看到的所有东西都夸了一遍。 “秋哥，你看这……” “行了，头盔我借走了。” 虽然有着很大的安全隐患，但这个头盔的其它功能宁秋还是能用上的。 简单地问了一遍操作方法，宁秋动身前往青阳大学里的他要去的最后一个地方——宿舍楼。 刚刚用手机发了个消息，得知吴归还在宿舍里，宁秋就不用多跑一趟了。 “深水乐园”聊天群的四个人，每个人留级的原因都各不相同。比如张御是因为设计的东西都会爆炸，而吴归留级的原因则是因为宅，没课的时候就喜欢待在宿舍里哪儿也不去。但他偏偏是异植学院的，一个对学生户外作业要求最高的地方。 学校给他们安排的是一个四人宿舍，说是宿舍但更像是公寓，四室两厅一卫，家具更是应有尽有。 平时宁秋和庞协都是回家住的，张御通常在实验室里研究，有时也会回宿舍睡觉。 这个学期，宿舍里宁秋和庞协的房间已经全部腾了出来，留给吴归种蘑菇了。 没错，为了不和其他同学一样出门在地里劳作，吴归直接在宿舍里种起了蘑菇。原先张御也想要一间房间当他的实验室，不过遭到了其他三人的强烈反对，他们可不想某一天突然无家可归。 输入密码，宁秋一进门就看见一个胖子在沙发上葛优躺，手里捧着个平板电脑刷着视频，旁边茶几上还放着不少零食和快乐水。 “还是你小子舒服啊。” 吴归两只小眼睛一瞄，看到是宁秋来了，立马从沙发上蹦了起来，灵活得完全不像一个二百多斤的肥宅。 “秋哥，你都成名人了！” “啥玩意儿？” 宁秋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别装了，你在任务大厅的事儿在网上都传疯了。” 说着吴归把平板电脑递给宁秋，示意让他自己看。 “一个任务而引发的争斗，神秘男子不惜召唤出传说中的女神……” “为了在女神面前表现自己，神秘男子居然徒手拆房门……” “震惊！神秘男子疑似和女神有特殊关系！” 一个个夸张标题的视频，视频里拍摄的全是宁秋和大老师在任务大厅时的事情。 从和杨鸿文争比试，宁秋一声呼唤召唤出大老师，再到模拟场景时宁秋拆门堵门，最后到测试结束后，大老师和宁秋在光幕里单独发放奖励。 每个视频下留言更是从几千条到上万条不等。 “这就是传说中的大老师吗？太美了……” “那个男的是谁？他凭什么和我女神这么近？” “据可靠消息，视频中的男子是诡秘学院的学生，名字叫宁秋。” “我要杀了他，然后到女神面前自尽！” 宁秋看得眼皮直跳，他原先就知道这次在任务大厅闹的动静有点大，接下来一段时间可能会不安生。 但他还是低估了大老师这个绝世美女的杀伤力，没想到不到半个小时就在网上吸引了几万的流量，这还仅仅是在学校内部的交流频道。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直接把平板扔了回去，宁秋现在顾不上这些。 “先不说了，你上次给我的那些安眠药剂还有么，原先那批我用完了。” 八卦之魂刚刚燃起的吴归被浇了一盆冷水，虽然很想从宁秋嘴里套出些第一手消息，但宁秋不愿说，他也不好追问。 “我剩的也不多了，秋哥，我用菌子做的这种药剂效果怎么样？” “还不错，我睡眠比之前好了不少。不过最近两次，效果有点变差了，可能我已经产生抗药性了。” 打开储物柜，吴归拿出两只装着青色液体的玻璃小瓶。 “就剩两只了，秋哥你省着点用。” “谢谢。” 有了这两个小东西，宁秋可以暂时逃过一个大麻烦。 “费用先欠着，到时候一起结算。” 即使是好兄弟，宁秋也没有一直白拿别人东西的习惯，他每个月的助学金虽然微薄，但是该还的账还是要还的。 “见外了呢。” 嘴上虽然这么说，吴归脸上却很高兴。 “你再多做一些吧，我之后需求量可能会比较大。” “好的。” “我到张御的房间睡一会儿，睡着了就走。” 咽了咽口水，从认识宁秋开始，吴归就知道了这个从不在宿舍过夜的舍友，睡眠有着很大的问题。 哪怕听到宁秋说出“睡着了就走”这样的话，吴归也见怪不怪了。每次只要宁秋在房间里睡觉，一段时间后他就会莫名消失不见。起初吴归还以为是宁秋和他在开玩笑，但时间久了才发现，宁秋的睡眠真的有大问题。 应该是某种梦游症吧。 在这个诡异的世界里，很多人人都有一些奇奇怪怪的能力或者天赋，吴归虽然喜欢八卦，但对身边人的隐私，他还是保持着起码得尊重。 “嗯？” 吴归发现宁秋这次来还拎着一个手提箱，样子还有些眼熟。 “秋哥，你手上的箱子是……” “你说这个啊，我刚刚问张御借的头盔，明天我有个任务正好用得上。” 一听箱子的主人是张御，吴归吓得接连后退。 “拿远点，拿远点，秋哥你怎么还敢借他的东西啊，不怕爆炸么？” 摇了摇头，宁秋也很无奈，虽说随时有可能爆炸，但张御设计的东西其他方面的功能还是很优秀的。 “秋哥，你待会儿离开的时候一定要把这玩意儿带走，否则我可睡不着觉了。” “好好好，你放心。” 再三保证后，吴归才不那么害怕，不过他还是习惯性地躲到了墙角。 宁秋瞅了一眼原本属于他的房间，里面已经被吴归种满了各种菌类，地上、墙上甚至天花板上都是五颜六色的蘑菇。 只能睡张御的房间了，宁秋把箱子往床上一扔，接着打开玻璃小瓶，两口喝完了里面的药剂。 离药效发作还有几分钟，他把剩下的一瓶药剂塞进衣服里后，打算趁这点时间看一下段绣给他的资料。 头枕着手提箱，宁秋整个人平躺到了床上。 “过去一年里，福利院附近就只有一次任务记录？” 看到资料文件里只有区区一页文字，宁秋不禁产生了疑惑。青阳市这些年来的治安维护虽然做的很好，但只发生了一起异常事件却显得非常不正常。 “唯一的一起事件居然还是伪人入侵，这就有意思了。” 一股强烈的睡意涌了上来，迷迷糊糊中，他有了一个似乎合理的猜想。 “猛兽出没之地，往往更加平静。” 宁秋的身体逐渐开始透明，连带着贴身衣物和手提箱也慢慢消失。 “又要回家了呢。” 随着脑海里的最后一个念头，宁秋彻底陷入了沉睡，房间里再也见不到他的身影。 第23章 梦里的白色恐怖 没人知道平安镇在什么地方，更不知道进去的路。 宁秋也不知道，哪怕他在密林的洋房住了十八年。 他回家只有一种方式，那就是睡觉。 不管在什么地方，一旦他睡着了，醒来后就会回到家里。 因此，宁秋曾绝望了很长一段时间，无论他逃多远，结果都会以这种方式被抓回家。 到后来，他逐渐习惯了这样的回家方式，甚至觉得挺方便。 直到那个东西出现在他的梦里，回家的路开始变得危机四伏。 周围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弥漫着令人窒息的静谧，宁秋漂浮在深水之中，随波逐流。 “我又睡着了么？” 浑身懒洋洋的，不想动弹，黑暗的水域之中，分不清上下左右，宁秋不知道他是在往下沉，还是在往上浮。 “过去多久了……” 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思维也趋于停滞，漫长的等待中，宁秋意识里残存的只言片语，是这个世界唯一的声音。 无边的黑暗感知不到边界，这里像是万物的终点，又像是一切的起点。 深渊中的黑暗并非一成不变，宁秋有时候能看到一些各种颜色的光团。 通常这些光团都离他很远，静静地在原地散发着亮光。 至今为止他不知道这些光团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和他一样会出现在这里，也不知道它们是什么东西，有没有危险。 偶尔，他还能看到两个光团互相融合，或者说是一个光团把另一个给吃了。 除了这些发光体，宁秋有几次遇到过一些很危险的东西。 那些东西并不会发光，但它们会捕捉光团，一口将其吞进肚里。 在这黑暗的环境中，那些东西是看不见的，宁秋也是靠意识模糊感知到它们的存在。 每次经过宁秋的身边，那些东西总会在他身边徘徊停留，像是发现了他的踪迹。 可能是运气，每次在快要被发现的时候，他就会及时醒来，回归现实。 “这次也会来的吧，那个东西……” 在漂浮了不知道多久之后，黑暗的世界中，一个白色的光团凭空出现，它起初还只有拳头大小，接着慢慢变大，到最后，白色的光照亮了整片空间。 “果然来了。” 半梦半醒中，宁秋再次见到了那个东西的全貌。 全身散发着梦幻般的白光，身躯半透明像一只深海中的巨大水母，无数细长的触手在其四周挥舞蠕动。 凡是它经过的地方，不管是其他小型光团，还是那些看不见的捕食者，无一例外被触手抓住，接着被卷入白色的身躯。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快醒来，快醒来。” 随着那只白色的东西不断靠近，宁秋身边的水压也逐渐变大，他感觉自己就是一条被真空包装的鱼，呼吸不得，也动弹不得。 这东西是专程来找他的，不过自从喝了吴归的安眠药剂，已经有段时间没被它抓住了。 巨大的白色光影似乎感知到宁秋就在它附近，几百根触手在虚空中不停抓取，试图找到隐藏的宁秋。 “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慢慢地，因为找不到宁秋的踪迹，它变得愈发愤怒，狂风般挥舞的触手把整个梦境搅得天翻地覆，它不能容忍每晚被它折磨的宁秋逃出它的掌心。 在宁秋见过的所有诡异之中，妈妈的恐怖等级是最高的。整个平安镇，除了被妈妈收养的宁秋，没有一只诡异敢踏足幽暗密林。 但这只白色的诡异，恐怖等级绝不在妈妈之下。 从它第一次出现在宁秋梦里开始，宁秋已经被它折磨了整整十年了！ 白色诡异在疯狂了一阵之后，始终没能找到宁秋的位置，让其更加恼火。 就在宁秋以为它会放弃离开时，庞大的白色诡异却意外地呼唤起了宁秋的名字。 “小秋，别躲了，我知道你在附近。” 听到这句话，宁秋不敢有丝毫动作或回应，连思维都停了下来，生怕被它感知到。 “小秋，别这样，你已经躲了好多天了，再这样，我会伤心的……” “呜呜呜——” 没说几句，白色诡异居然开始恸哭，哀怨的哭声让人痛断肝肠，忍不住地想要出言安慰。 一字一句宁秋都不敢回应。 “会死的，回应了一定会死。” 在宁秋的天赋能力感知中，白色诡异所有的话都是恐怖的诅咒，这种诅咒和妈妈的呼唤类似，不同的是，妈妈的呼唤是不回应就会死，而白色诡异的呼唤是回应了就会死。 “小秋，你真的忍心这样么……” “小秋，不要离开我！” 空间开始震荡，似承受不住这诅咒的侵蚀，宁秋虽然没有回应这诅咒，但却是实实在在听到了。 他的精神力快速消耗着，再这么喊下去，等到精神力耗尽的那一刻，宁秋可能瞬间变成一个白痴。 宁秋也想过是不是可以模仿学习这个诅咒，就像他学会了妈妈的咒言诡语那样。 不过，或许因为这里是梦境的关系，宁秋的身体并不在此处，导致他的能力大打折扣，始终都无法学会这个能力。 “快点醒来！快点醒来！” 真的快撑不住了，再不醒过来，他就要回应那个白色诡异了。 突然，虚空中白色诡异的动作一停，整个身体慢慢转了过来，方向直直对准宁秋所在的位置。 “糟糕！” 宁秋知道自己被发现了，刚才为了能快点醒过来，爆发了不小的精神力，应该是被白色诡异感知到了。 “原来你在这里啊！” 无比庞大的虚幻身影遮天蔽日般扑了过来，吓得他亡魂皆冒。 “小秋真是个坏孩子，居然躲了我这么久，我真的好伤心啊！” 无数细长的触手从白色诡异体内伸出，编织成一张密集的大网，眼见就要把宁秋拖入网中。 “该死！” 一股强烈的绝望感涌了上来，白色的触手近在咫尺，宁秋能清楚地看到触手上锋利的钩子。 “完了，又要被抓住了。” 千钧一发之际，一阵熟悉的呼唤传入了他的耳中。 “宁秋，下来吃饭了。” 第24章 您看我学得像么 “宁秋，下来吃饭了。” “知道了，马上就来！” 就在被触手抓住的前一秒，现实中宁秋的身体条件反射般回应了那声呼唤。 然后，他醒了。 “呼呼——” 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头发被汗水打湿，宁秋睁开眼的时候，已经回到了家里。 “好险。” 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他检查了一下身上的东西，手机、大老师给的手环、装着张御头盔的箱子、还有吴归的安眠药剂，一样不少。 “那个东西越来越疯了。” 多年来，为了对付那只白色诡异，宁秋试过很多方法，但无一例外都以失败告终。前段时间，吴归闲着无事做了一款安神助眠的药，才让宁秋的状况有所好转。 “这次差点被抓到，安眠药剂的效果没之前那么好了。” 手上还有最后一瓶，如果找不到其他的办法，再下一次他大概率就躲不掉了。 “我迟早要被那东西给逼疯。” 暂时只能把这个麻烦放一放，宁秋准备先到餐厅吃饭。 走到房间门口的时候，他下意识地看向了衣柜。 样子没有什么变化，衣柜还是那个衣柜，柜门半开，里面挂着几件宁秋日常衣物。经过昨天的模拟场景之后，宁秋总觉得下一秒柜子会有东西叫他别出去。 “该死的，晚上没睡好，搞得白天都疑神疑鬼。” 抱怨了一句，宁秋出了房门，没有发现在他走后，原本半开的衣柜门自己关闭了。 餐厅，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 昏暗的灯光中，高大的黑色人影背对着宁秋，无声无息地站在厨房里。 “妈。” 宁秋喊了一声。 黑影没有转身，头却拧了一百八十度。 “吃饭。” 厨房里的光线比餐厅的还要暗，宁秋没有看清妈妈的脸，他知道，妈妈现在正盯着自己。 走到餐桌旁，宁秋这次没有第一时间坐下。 又看了一眼厨房里恐怖的人影，今天，他打算冒一次险。 家里除了宁秋通常坐的椅子外，客厅里还有一张特别大的靠椅。 与其说是椅子，它更像是一张王座，接近两米的高度，通体殷红，木质的靠背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图案，像是某种不知名的鸟类。 宁秋来到客厅，搬起了这张巨大的椅子，一步一步把它挪到餐桌旁。 接着，鼓起了平生所有的勇气，对着厨房里那个让他一直害怕的人影说道。 “妈，过来坐。” 下一秒，宁秋脑海里的危险警报疯狂传来，无数恐怖的景象出现在他意识里，漫天的血雨，堆积如山的骸骨，吞噬一切的黑暗。 屋子里的光线明灭了一瞬，宁秋呆呆地站在原地，周围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他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打湿。 十八年来第一次，宁秋做了一个最大胆的决定，他主动邀请了妈妈，打破了一直遵守的规则。 厨房里，高大的黑色人影沉默了片刻，然后，她的头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不动，身体转向了一百八十度。 “咚——咚——” 迈着沉重的脚步，黑影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峰，缓缓来到宁秋身旁。 宁秋急忙侧开身子，让妈妈坐下。 两米多高的身躯，墨色庄重的连衣长裙，坐在红色靠椅上的妈妈此时有了些许的变化。 这一刻，在宁秋眼中，妈妈比平时少了一丝阴冷，多了一些温度。 恭敬地退回自己的座位，宁秋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 餐桌上，放着一大碗带着甲壳的肉，有点像龙虾，另外还有几个素菜和一碗米饭。 宁秋没有继续邀请妈妈一起吃饭，他今天做的已经够多了，不能再冒险。 自顾自拿起饭碗，宁秋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开始享用起丰盛的早餐。 “今天做的是海鲜刺身吗？” 又夹起一块肉，宁秋看到碗的一角有些绿色的东西，像是芥末，于是先蘸了一下。 “是。” 妈妈平淡的回了一句。 细细品尝着嘴里的美味，宁秋紧绷的神经也逐渐放松。抬头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妈妈，他才发现，妈妈就算是坐着，也比他站着还高。 “妈，有些事，我想对您说，您听着就好，不用回复。” 接下来的话，宁秋没有用咒言诡语。 “昨天发生了好多事，好多有趣的事，我想说给您听。” 妈妈没有出声，安静地听着。 “昨天您不是让我送肉给王院长么？我到的时候，王院长居然关门躲了起来，不让我进去，还好我早就从小李姐姐那里知道了密码。” “在我离开的时候，发现有两只诡异侵入了福利院，被我顺手解决了……” “在接学校的实习任务的时候，我和另一帮人为了一个高学分的任务，争吵了起来，闹出了不小的动静，结果您猜怎么着，那个任务居然是个坑，超级大坑，会让进去的人性别强制改变，您儿子差点变成女儿了呢……” 说着，宁秋眼泪都笑出来了。 “还有，我今天第一次见到比您还要高的人，她是我们学校的一位老师，人很美，也很大方，很像您……她还给了我一个手环，您看，很漂亮吧。” 晃了晃手上蓝白色的机械手环，他开心得像个收到礼物的孩子。 “后来，我才知道，她对我这么好，其实是有求于我。她委托给我一个任务，让我去帮忙救一个人。” 笑着笑着，宁秋的笑声里多了一丝哭腔。 “您猜那个我要去救的人是谁？清瑶，居然是清瑶！” “那个扎着双马尾，小时候整天跟在我后面的跟屁虫清瑶！” “要不是有人告诉我，我还不知道，在我离开福利院的时候，已经有五个人被诡异杀了，清瑶也被抓走了。” 懊悔夹杂着愤怒，宁秋此时已经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您说，我当时已经发现福利院里有诡异，为什么不再仔细搜查一下？” “为了赶着去接什么鸟任务，去赚什么破学分，我明明知道福利院里可能还有危险，却偏偏急急忙忙走了。” “您说，当时我这么做，和混蛋有什么区别？” 高大地黑色人影静静地听着宁秋宣泄，没说一句话。 “我要把清瑶救出来，一定要把她救出来。” 吃完了桌上最后一点食物，宁秋抬起头，眼神坚定地看着坐在对面的妈妈。 “我预感到这次的任务可能不简单，会有点难度，所以我想向您借两样东西。” “说。” 妈妈回应了他的请求。 “一把您的刀，还有一根您的头发。” 说完后，一个约半米长的黑色物体从厨房里突然飞了出来，落到了妈妈的手里。 苍白的手指捋过瀑布般的长发，一根青丝落下，被妈妈捻住。 郑重地接过妈妈递来的两样东西，一把黝黑的刀，一根乌黑的发，宁秋的眼里多了一丝凌厉。 拿起起刀，宁秋在脸上左右各划了两道，锋锐的刀锋瞬间割开了他的皮肤，鲜血跟着流淌了下来。 笑着张开了嘴，宁秋原本洁白整齐的两排牙齿，变成了尖利的獠牙，脸上的四道血口开始不断蠕动。 六只眼睛直直地盯着桌对面的黑色人影，宁秋问道。 “妈，您看我学得像么？” 第25章 坐车哪有跳井快 伪人，一种比较常见的诡异，可以模仿人类的外表和声音，学习人类的行为和动作，杀掉被模仿者，继而替代人类。 昨天在福利院，宁秋杀死了一个伪人，那个伪人模仿的是保安张叔的样子，模仿的不像，长着六只眼睛，满嘴的尖牙。 模仿人类的伪人，没想过有一天会被人模仿。 宁秋的脸上现在也长了六只眼睛，除了最上面两只他自己的，剩下四只从被刀口划出的伤口里长了出来。 虽然数量多了，宁秋的视力却没有变好。 “资料上说，伪人的视力很差，通常看不清眼前的东西，所以才不能完全模仿人类的外表。” 多出的四只眼睛，像是患有重度近视，看什么都是模糊一片，只能勉强分辨物体的大致形状。 另外，宁秋感觉自己的听力和嗅觉变得更灵敏了，能听到角落里细微的声音，和厨房里突然变浓的血腥味。 他之所以选择模仿伪人，是因为在常见诡异的种类里，伪人是最像人的一种。 接下来的任务，他打算混进诡异里面去救人。 至于混进去之前，有了张御的头盔，他也不怕被其他人发现他的异常，嗯，在爆炸前暂时不用。 “真丑。” 这个时候，妈妈冷不丁地说了一句。 宁秋一愣，不敢相信这是妈妈说的。 怎么感觉，妈妈有点像人了？ 这还是那个阴冷恐怖，随时都会要他命的妈妈么？ 用六只眼睛仔细观察了一下，宁秋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同。 看着看着，他突然感到身上传来一股剧痛，低头一看，密密麻麻的黑线如藤蔓一般缠绕上了他的身体，每一条黑线上都有着可怕的诅咒。 “草，忘了回话了！” 之前他放肆地说了一大堆话，妈妈也听了一大堆话，气氛烘托了以后，导致他都忘了妈妈说话必须回复。 “妈，您说的对！我这个样子确实丑，丑爆了！” 急急忙忙回了一句，宁秋身上的黑线开始消退。 “终于对味了，一句话不回就要宰了我，这才是我熟悉的妈妈。” 吃完了饭，他打算洗个澡换身衣服，早上醒来到现在出了不少汗，后背都黏糊糊的。 十分钟后，浴室里，宁秋在镜子前端详着自己的新容貌。 青灰色的皮肤，六只眼睛的眼白几乎占据整个眼球，锋利的牙齿即使闭着嘴也会显露。 “这样子确实不好看。” 另外，洗完澡后，他发现自己身上有股淡淡的鱼腥味，虽然不明显，只有靠的很近才能闻到，但他非常不喜欢。 “伪人身上的体味也是个问题，还好这次任务要去下水道，本来味道就重，应该不会被发觉。” 模仿诡异是宁秋的天赋能力，满足这个天赋能力发动的条件有两个：一是诡异近距离接触，二是和诡异长时间接触。 两个前置条件会因为诡异的恐怖等级而有所变动，比如在福利院里被宁秋锁喉杀死的伪人，等级差不多只有E级，所以他很快就能模仿成功。 出现在宁秋梦里的那只白色诡异恐怖等级就非常高，它折磨了宁秋多年，再加上梦境里可能并不是它全部的本体，导致宁秋始终没能完全掌握它的任何一项能力。 接触时间最长的就是妈妈了，十八年的朝夕相处，宁秋也才模仿了妈妈两个能力。 一个是宁秋最先学会的咒言诡语，不回话就会死。 另外一个…… 宁秋转过身背对镜子，脖子拧了一百八十度，看向镜子里那个扭曲的人影。 “这个能力到底有什么用？单纯地把脖子转过来然后把人吓死？” 对于这个十分鸡肋的能力，他懒得起什么高大上的名字，直接称呼它为“灵活的脖子”。 洗完澡，宁秋回到房间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接着。他打开床上的手提箱，准备先试试张御的头盔。 颜色漆黑，线条流畅，面罩部分类似昆虫的脸部，整个头盔的重量很轻，质感也相当不错。 “总不该一戴上就爆炸吧。” 怀着忐忑的心情，宁秋小心翼翼地把头盔戴到了头上。 对其他人而言，头盔爆炸不死也要重伤，但以宁秋现在的体质，顶多头晕一下。他怕的是万一在房间里炸了，楼下那位肯定也炸，到时候自己不死也得脱层皮。 “夜视、视角锁定、物品鉴定……功能还挺多。” 总体来说，除了随时会爆炸以外，他对这个头盔的设计相当满意。 看了看时间，已经不早了，宁秋检查了一下随身的东西后，准备出发。 走到客厅，妈妈还在椅子上坐着，宁秋打了声招呼。 “妈，我出门了。” 这个时候，头盔里突然传出警报，内置的电子屏幕中，宁秋看到妈妈整个身影都被打了厚厚的马赛克，满屏幕都是鲜红的感叹号。 “额~” 不得已，他只能先把头盔的功能全部关闭。 二十分钟后，宁秋到了平安镇的边缘。 掘墓人大叔还在辛勤地挖着坑，没有理会他。 “过桥的路虽然安全，但离任务地区的距离太远，还得浪费时间坐列车。” 宁秋看向了另外一个方向。 “另外一条路……算了，冒险点就冒险点。” 进入平安镇的路无人知晓，但离开的路却不止一条，宁秋为了节省时间，决定走一条捷径。 他进了一条小巷，沿着记忆中的方向缓步前行。 虽然此刻他赶时间，但不敢快速奔跑，那一位对脚步声可是相当敏感的。 小巷的地面上铺着一层鹅卵石，踩上去会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宁秋把走路的速度放到最慢，耳朵时刻辨别着四周发出的各种响动。 变身成伪人的优势这时就体现了出来，他的听觉比平时灵敏了不少，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可以提前察觉。 “咔哒咔哒。” 安全地过了一段路，现在为止还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暂时还没有什么危险。 鹅卵石摩擦发出的声音虽说很小，但在小巷幽静的环境中，仍旧清晰可闻。 “咔哒咔哒，咔哒咔哒。” 离他几百米远的一条巷子中，突然传来另一个人的脚步声，飞快朝他这边靠近。 “糟糕，还是被发现了。” 听到这个脚步声后，宁秋立马全速蹦跑起来，只因身后追来的东西是整个平安镇里跑得最快的一位。 周围的建筑在迅速倒退，宁秋整个人如同一道闪电，在错综复杂的巷子里穿梭，留下一道道残影。 即使这样，他身后的那个脚步声还是越来越近，以惊人的速度追了上来。 双腿的肌肉再次膨胀爆发，宁秋疯狂压榨着体内的力量，速度又提升了不少。 可诡异的是，他加快了速度之后，那个脚步声的主人也同时加快了速度，离他的距离更加近了。 “要不要这样啊。” 为了不被追上，宁秋只能再次加速，双腿的力量已经开发到了极限，时间的流速在这一刻都变慢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后，他终于在前方看到了终点，一口古井。 脚步声已经离他很近，感觉就只有几十米的样子。 宁秋一个飞跃，直接跳向那口古井。 这时，一个没有双臂的影子出现在他身后。 时间放缓，宁秋身子在完全落入井的那一瞬，那个脚步声也刚好到了井边，只差一步。 “扑通！” 他落入了水中，成功到达了离开平安镇的捷径。 第26章 人造诡异 昨天是陈清瑶最开心的一天，见到了心心念念的宁秋哥哥，可惜没能说上话。 不知为什么，她本来在树后面藏得好好的，突然眼前一黑，后来发生了什么就记不清了。 迷迷糊糊中，她感觉自己被绑在一张冰冷的床上，周围一群穿着白大褂的人手里拿着各种工具，讨论着什么。 试着活动了一下手和脚，都被皮带牢牢绑住，身上还连接了不少管子和线路，陈清瑶眯着眼睛观察起周围的环境。 白色的天花板和墙壁，房间里摆放着几台机密的大型仪器，几个装着不知名肉块的培养皿。 “我这是在某个实验室里？我被绑架了？” 假装自己仍在昏迷之中，她开始思考这里是什么地方，又为什么会被绑架。 “刚刚宁秋哥哥来院里了，我躲在树后面看他，后来不知道怎么就到这里了。这些人绑架我的目的是什么？我一个福利院长大的人，他们绑架我不可能是为了钱。” “如果不是为了钱，那就是我的身上有他们想要的东西，会是什么东西？” 除了自己的躯体，陈清瑶暂时想不出她有什么东西值得对方冒险绑架她。 “看来我们的睡美人已经醒了。” 一个温和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考，让她不由警觉起来。 “不用装了，两分钟前你就已经醒了，你身体的各项数据早就出卖了你。” 随后，陈清瑶睁开了眼，勇敢地看向了绑架她的人。 四十多岁，鹰钩鼻，两颊消瘦，下巴留着修剪整齐的短胡须，正饶有兴致地看她。 “我们这几个人可辛苦等了你一天了，你再不醒过来我们都打算先杀掉你了。” 说着，男人转头对身旁一个研究人员吩咐道。 “目标各项数据已经恢复正常，可以开始实验。” 研究员旋即在机器上按下了几个按钮，连接在陈清瑶身上的塑胶管子猛地开始抽取她体内的血液。 一阵应激反应让陈清瑶整个人剧烈颤抖，紧跟而来的是一股虚弱无力之感。 其他研究员纷纷开始忙碌起来，鹰钩鼻男人却始终盯着她，观察着她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难受、痛苦、疑惑、愤怒，偏偏就是没有恐惧，小姑娘，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你不害怕么？正常人如果被绑架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多多少少都会慌乱和胆怯，你为什么和他们不同呢？” 忍受着血液被快速抽取的痛苦，陈清瑶愤恨地盯着男人，眼里没有丝毫畏惧。 “不错，你果然是个特殊的实验体，和那些残次的垃圾完全不同。” 男人掏出一个控制器，按下了其中一个按钮，接着，房间里其中一堵墙壁缓缓下降，露出了其后的东西。 一排排一人多高的培养舱里，男女老少，各色人种，像一具具标本一样躺着，身上插满了无数粗大的管子。 陈清瑶匆匆一瞥，隔壁房间里和她一样被抓来充当实验体的人居然有近百之数，从这些人的奄奄一息的状态来看，应该是已经被抓来不少时日了。 一股无名怒火陡然从她胸膛里升起，这些穿着白大褂的人竟然如此丧心病狂，为了所谓的实验伤害这么多无辜的人。 “小姑娘，别这么生气，我们这是在做好事啊。” 被陈清瑶怒目而视的男人笑着和她说道。 “这些人啊，和你很像，这个世界上没什么人会注意他们的存在。他们过得好还是差，是活着还是死了，都没有人关心在乎。与其让这些人在未来毫无作用地死去，不如让他们的生命为我的研究奉献出唯一的价值呢？” “我呸！” 一声娇呵，陈清瑶顾不上什么淑女形象，男人的话让她忍无可忍。 “你这种漠视生命的人，也配谈生命价值？你们在青阳市里绑架了这么多人，做这种惨无人道的实验，调查局的人是不会放过你们的，市府和军方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还想继续骂几句的陈清瑶，身体因为失血过多没了力气。 “呵呵，你啊，还太年轻，等以后你再长大点就明白了，生命本来就有贵贱之别，这些人能为我的研究出一份力，是他们无上的荣耀。哦，对了，你的生命到今天就结束了，没有长大的机会了。珍惜吧，你可以永远停留在十八岁，这个花一样的年纪，多少人想做还做不到呢。” 意识逐渐模糊，陈清瑶仍旧恶狠狠地盯着他，男人见状也不以为意，继续说道。 “另外，就像你说的，青阳市的防卫确实很严密，我们在这里组织如此庞大的研究活动要冒很大的风险，但是到现在，我们的研究已经到最后一步了，你口中的调查局，市府和军方为什么一个人都没来呢？” 一个研究员此时拿着一瓶珍藏的红酒和两个玻璃杯走了过来。 男人接过研究员倒好的红酒，轻轻摇了摇杯中鲜红的液体。 “因为你们上面某些人就希望我完成这项研究。那几位大人物自己不方便做，不代表他们不能给我行个方便。认命吧，小姑娘，不会有人来救你了，就算真的有，时间也来不及了，我的成果马上就要完成了！” 高高举起酒杯，像是在提前庆祝即将到来的成功，男人在陈清瑶的注视下，按下了控制器上的红色按钮。 正中间的墙壁缓缓降下，一个巨大的空间展现在他们面前。 百米方圆的人工石洞中，几十个身穿白大褂的科研人员正围着一个十米多高的超大培养皿，培养皿中一块庞大的肉块正在有规律地伸缩跳动着。即使隔着几十米的距离，房间内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庞大肉块散发出的诡异波动。 “看看吧，我平生最高的杰作，有了你们这些初代异能者直系血脉的基因，我的人造诡异就会彻底完成！” 男人的神情变得狂热。 “不，不对，它既不是诡异，也不是异能者，它应该叫做——异诡！” “融合了诡异和异能者的优点之后，我的作品将会比任何存在都要强大，一切的生灵都将在它的脚下恐惧颤抖！” “只要给它足够的成长时间，它终将成为统治这个世界的神！而我，就是神的父亲！” 一口将杯中的红酒饮尽，他尽情陶醉在未来无限美好的憧憬之中。 “你说完了么？” 恢复了些许体力的陈清瑶打断了男人的畅想。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男人问道，他想听听这个今天就要死去的少女会有什么遗言。 “神，是没有父亲的。你猜一猜，这个你所谓的神，醒来后做的第一件事情，会是什么？” 听完，男人一愣，随后勃然大怒。 “像你这样的蝼蚁怎么会懂神的意志！安心接受命定的死亡，才是你该做的事情。” “呵呵。” 无比虚弱的她继续嘲讽。 “你在那个东西面前难道就不是蝼蚁了？更何况，一定会有人来救我的，那个东西，在他的面前，也不过是大一点的蝼蚁罢了。” “哦？” 男人回忆了一下。 “你说的人不会是昨天来福利院的那个青年男人吧？” 在男人的记忆中，昨天把陈清瑶带回的那个伪人，收集到的信息中，有一个男人来过阳光福利院。 “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人，他一定会救我出去的，就像之前那样。” 说完最后一句话，陈清瑶的体力和意志再也支撑不住，深深昏迷了过去。 另一边，宁秋跳入古井之后，成功离开了平安镇，来到了青阳市西区的环城河。古井的特殊之处，在于它能连接任何一处宁秋到过的水域，所以他才选择了跳井的方式赶路。 幽暗的河床底部，宁秋睁开双眼，看了看头顶的光亮，手脚并用，向水面游去。 “差点被追上。” 刚刚的追逐让他心有余悸，好在最后成功脱身。 来到水面，带着头盔的宁秋刚要看看四周的环境，一块大石头就从天而下，向他砸来。 第27章 先打一拳 刚在水面露头的宁秋，就看到一块磨盘大小的石头从天而降，直直朝他砸来。 “什么情况？” 不明所以的他连忙划水避开，石头“轰”地砸入不远处的水面，激起几米高的浪花。 朝岸上望去，一个身高一米九的壮汉正举着另一块更大的水泥块，作势就要砸向他。 “还来？” 双臂猛捶水面，两腿力量爆发，周遭的河水瞬间炸开，宁秋宛若出海蛟龙，直冲岸上的壮汉而去。 见状，壮汉一惊，双手动作却不停，用力把手上磨盘大小的水泥块掷向宁秋。 半空中宁秋对迎面而来的水泥块不闪不避，右手握拳，直接砸了上去。 “砰！” 水泥块顿时裂成漫天碎块，宁秋拳势不减，直逼那壮汉而去，破空之声，如雷霆咆哮。 壮汉眼中闪过一丝惊恐，没料到此人有如此神力，正准备闪身躲避，却看到一个沙包大的拳头已经近在咫尺。无奈，他咬紧牙关，浑身肌肉猛然膨胀，身上的衣物霎时被撑破，同时，一股异能从他体内爆发，全身上下的皮肤瞬间变成了坚硬的金属。 接着，他双手交叉护于胸前，打算硬抗宁秋这雷霆一拳。 戴上了头盔，掩藏身份后的宁秋，终于可以不用隐藏实力。见壮汉一副原地防御的姿态，他脸上轻蔑一笑。 这一拳岂是普通异能者能随便挡住的？ 下一秒，只听“咔嚓”一声，壮汉的双臂应声而断，身体如同倒飞的风筝，重重摔在地上。 双臂尽数骨折，连带胸膛都凹陷了下去，躺在地上的壮汉还没来得及发出哀嚎，一只大手却锁住了他的喉咙，将他整个人提举了起来。 “敢对我动手，活的不耐烦了？” 说着，宁秋单手一抡，把壮汉当做垃圾一样往后面丢了出去。 壮汉体重原本就比常人高出不少，异能强化后全身血肉的密度接近金属，体重更是接近一吨，却被宁秋像丢空瓶子一样丢到了空中。 河岸上方，一条完美的抛物线划过，壮汉眼看就要落入水中，这时，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突然把他托举住了，硬生生又把他拉了上来。 “阁下，请先住手，我们并没有恶意！”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这时走了过来，对着宁秋慌忙解释。 “我想这肯定是个误会，我们没有与阁下为敌的打算。” 男人一边说着，一边把壮汉轻轻放到地上。 “老三，过来看看老二的伤势。” 随即，又一个年轻点的小个子男人跑到壮汉身边，从怀里掏出一瓶药剂，直接灌进了壮汉嘴里。 缓缓转过身，宁秋审视着新来的两个男人。稍微年长的男人异能等级和壮汉一样是d级，小个子男人则只有E级，从他们的样貌看，三人很有可能是兄弟关系。 “我叫向之仁，我身后的是我三弟向之信，刚刚我二弟向之义行为鲁莽，得罪了阁下，实在抱歉。其实我们几个是接了异常调查局的赏金任务，今天来这里是为了搜寻一个失踪的孩子，刚刚阁下突然出现在河中，还戴着头盔，我二弟一时没看清，误以为河中出现了诡异，这才造成了误会。” 头盔里的宁秋眉毛一挑，之前还纳闷，怎么他从水里刚露头就被人攻击，感情这几个人也是接了任务的，因为他的头盔把他误认成了诡异。 “嗯？等等，你说赏金任务？” 宁秋好像发现了一件他没注意到的事情。 听到宁秋发问，向之仁以为他不相信自己的解释，连忙拿出手机把任务信息展示了出来。 “是的，我们昨天接了异常调查局的一个搜寻任务，只要完成了，最高有五万瑞灵币的酬金。” 瞅了瞅向之仁手机上的任务信息，宁秋看到任务完成确实有报酬。 “大老师怎么一个字也没和我提过，做任务还能有奖金。” 摇了摇头，他到这里是来救人的，不是为了奖金。 见宁秋还是半信半疑的样子，向之礼没有再过多解释，而是回身询问起壮汉的伤势。 小个子的向之信此时两只手上握着两团灰色的光，不断在壮汉身上来回照耀着。他见大哥向之仁过来，便小声说了几句。 向之仁听完眉头一皱，脸上浮现恼怒之色，回头看了宁秋一眼。 对此，宁秋不为所动。壮汉刚刚挨了他一拳，受了不小的伤，在他看来，反正是壮汉出手在先，他没把人打死已经是最轻的结果了。 “敢问阁下姓名，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即使宁秋把他二弟打成了重伤，向之仁还是礼貌地询问宁秋的姓名和来意。 “和你们一样，我也是接了调查局的任务。” 宁秋没有说出自己的姓名，他这次任务不打算让任何人知道自己的身份。 “原来是这样，那还真是一场误会了。” 皮笑肉不笑地说了一句，向之仁见宁秋没有深究，暗地里感应了一下宁秋的异能。在他看来，宁秋能把他们三人中防御力最高的向之义一拳打成重伤，绝不是等闲之辈，但奇怪的是，在他的感应中，宁秋身上散发的异能十分微弱，只比那些刚觉醒异能的菜鸟多上一丢丢。 “这个人身上是有隐藏异能的道具，还是有什么特殊的能力？” 向之仁偷偷观察这件事，自然没逃过宁秋的感应，不过他并不在乎，他的实力从来都不是依靠异能。 过了片刻，喝下了药剂的壮汉逐渐恢复了意识，看到两个兄弟在自己身边，刚想说些什么，余光却注意到戴着头盔的宁秋此时正盯着他，不由吓了一跳。 在向之仁轻声安抚了几句后，壮汉的情绪才慢慢稳定了下来，但看向宁秋的眼神里满是忌惮。 “除了你们，今天还有其他人过来么？” “应该还有几个人，这个点估计也快到了。” 得知还有几个人要来，宁秋打算趁这段时间先找个安静的地方，研究一下大老师送给他的手环。 原本他想回阳光福利院一趟，看看院里的情况，考虑到调查局应该还有人在那里留守监视，只能等任务完成后再去了。 “我离开几分钟，到时候人来了等我一下。” 不等向之仁几人答应，宁秋便转身离开了。 第28章 队伍中有诡 离开三人之后，宁秋沿着环城河向南而去，一路上没遇到什么行人，倒是看见三三两两的机械犬和无人机。 继续走了一段路，来到一处桥洞下，他扫视一圈，开启了大老师送给他的手环。 “欢迎使用‘迷你青霓’系统，很高兴为您服务。” 烟盒大小的屏幕上，一个q版的大老师跃然而出，不同于真正的大老师，q版的她没有原身的神圣清冷，白白的小脸上还未褪去的婴儿肥惹人怜爱，奶声奶气的声音让宁秋大感新奇。 “青霓？” 歪了歪头，宁秋好像发现了什么很有意思的东西。看着手环屏幕里眨巴着一双可爱大眼睛的小东西，他想试试，这个迷你版的大老师和真身到底有多大区别。 于是，宁秋打开头盔的面罩，把脸贴近手环，接着张开了嘴。 “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呀！有诡啊！” 一声尖叫从手环里发出，宁秋确定了第一件事，这个手环的声音外放效果很好。 小东西此时明显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两只短短的小手捂住了白嫩的脸，整个身子缩到屏幕的一角，一个劲地瑟瑟发抖。 第一次启动的她刚想和主人打个招呼，就看见一张灰白色的脸离她只有不到十公分的距离，六只眼睛死死地盯着她。更可怕的是那满是尖牙的血盆大口，两排锋利的匕首闪烁着骇人的寒光，似乎下一秒就要把她嚼得粉碎。 “不要吃我！不要吃我！青霓是铁做的，一点也不好吃！” “哈哈哈！” 没有预想中的粉身碎骨，迷你青霓听到了一个放肆的笑声，她偷偷松开一只捂住脸的小手，看到那只长得很吓人的诡异没有要吃她的打算，反而此刻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笑死我了！你个小东西胆子也太小了。” 六只眼睛同时笑出了眼泪，大老师在任务大厅的时候把宁秋像个洋娃娃一样抓在手里，今天他总算找补回来一次。 迷你青霓错愕了几秒后，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耍了，随即生气地把头扭到一边，小脸气鼓鼓的，头上还出现了一个“井”字。 见到小东西这副样子，宁秋就更想欺负她一下了，伸出手指在屏幕上一弹，里面气头上的迷你青霓忽的摔了个跟头，爬了好几次才起来。 “太欺负人了！不理你了！” 说完，屏幕正中间出现一个按钮形状的图案，小东西小手一按，手环立刻就关机了。 宁秋懵了，他好像惹小东西生气了，连忙试着重新开机，可手环却没有半点反应。 “额，还没用就没了？” 有点后悔自己的手贱，接下来一时间他是指望不上手环的帮助了。 这次的任务，有很大一片区域存在很严重的信号干扰，调查局派出的侦查机械犬和无人机一旦进入那片区域就会全部失联，所以才会安排人工搜寻。 现在宁秋身上的装备，头盔是张御制作的，有独立的内核系统，他在家的时候都可以正常运行，想必大多数功能不会受到信号干扰的影响。手环暂时不知道，因为是大老师送的，宁秋没敢在家里测试，万一家和镇子里的情况被手环记录传输出去，后果他不敢想象。 至于最后一样，宁秋摸了摸裤兜里的手机，然后叹了一口气。 “放心，我是不会喜新厌旧的。” 手环现在已经自闭了，其他没什么事情，他打算动身回去。 环城河畔今日无风，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倒映出桥洞下方的阴影。 宁秋离开后不久，一个不高的人影从阴影中走出。 人影感应了一下四周，并未发现有什么活物，遂放下了刚刚一直紧绷的神经。 “大事不妙啊，本以为这次只是寻常的搜救任务，没想到居然有诡异混进了搜救队伍里，我得赶紧回去警告他们才行。” 矮小的人影名叫张伟，是个从小就很普通的人，名字普通，长相普通，能力也普通。 读完高中后，没考上大学的他早早加入了社畜的行列，每天朝九晚五，在人群中也没什么存在感。 本想着平凡过完一生的他，却在二十岁的时候觉醒了天赋异能——阴影潜行，从那以后，他就喜欢在阴影中偷窥身边人的一些隐秘，甚至有几次跟踪到同事的家里。 直到有一次他被调查局的人现场逮住，才被迫成了有案底的民间异能者。 这次他来这里，也是半自愿参加的，调查局要求他必须收集参加此次任务的所有异能者信息，否则又要进局里喝茶。 之前他也是刚到这里，发现这里有个疑似异能者的家伙，便潜伏在阴影里准备先观察一下。 可没想到的是，第一个观察的对象就让他大吃一惊。 那个戴着头盔的异能者，居然是诡异假扮的。张伟清楚地看到了头盔后面那狰狞的面容，还有那张狂的笑声，仿佛在嘲笑人类的无能。 “不行，我必须得把这个秘密告诉这次来的异能者们，不然等他们自己发现的时候，肯定就晚了。” 突然产生的使命感让张伟心里有了些许澎湃，终于有一天他也可以成为拯救他人的英雄了。 正这样想着，张伟却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秘密，什么秘密？我最喜欢听秘密了！” 全身一僵，张伟此时完全吓得不能动弹。 一个昆虫造型的脑袋在他身后冒了出来，慢慢贴到他的耳边，用温柔的语气轻声说道。 “是什么秘密，告诉我好不好。” 感觉有什么可怕的东西一下子握住了他的心脏，张伟一阵气血翻涌，接着脑袋里天旋地转，眼前一黑，直挺挺地昏死了过去。 来人正是去而复返的宁秋，他踢了踢倒在地上的张伟，后者像条死狗一样没有反应。 刚刚在桥下，宁秋就感觉附近有什么东西在监视他，在打开头盔面罩后，他嗅到了一丝恐惧，随即知道监视他的应该是个异能者。 “原来，你才是最胆小的那个。” 蹲下身，宁秋伸出手抓向地上的张伟，不曾想刚刚还躺着一动不动的张伟此时突然跳起，以一种超越常人的速度飞快逃窜，眨眼间就拉开了十步的距离。 但宁秋的手还是抓住了张伟的肩膀，用力一拽，把还在拼命逃跑的张伟硬生生拉了回来。 亡魂皆冒的张伟回头一看，只见那个戴着头盔的诡异一只手拉得有几米长，原地站着没动就抓住了没跑几步的自己。 那一刻，他与诡异之间的距离被快速拉近，他眼里的瞳孔也在疯狂颤抖。 最后，快要被拉到诡异身前的时候，张伟浑身一软，昏死了过去。 这次，是真的。 第29章 我S级啊 原先宁秋上岸的地方，此刻聚集了两拨人。 一拨是和他有过节掉的向氏三兄弟，壮汉向之义在喝了老三向之信的治疗药剂后，身体恢复了不少，现在他手里拿着一块钢铁，像吃饼干一样一口口往嘴里塞。 向之义的异能是身体金属化，就算受了严重的伤，只要补充足够的金属，也能在短时间内压制住伤势。不久前，他被宁秋打了一顿，吃了一些铁块后身体已经恢复了六七成，只要后续再补充一些铁元素，很快就能重返巅峰状态。 另外一拨是两男两女，其中一对男女穿着类似，一身军绿色装备，男的留着寸头，皮肤黝黑，双目炯炯有神，女的扎着马尾，戴了一副侦查类型的护目镜，脸颊处还有一道七八公分的疤痕。 剩下的一男一女，像是刚从田地里劳作回来的农民老夫妇，六十多岁，头发灰白，满脸皱纹，身上的衣服也是相当破旧，袖口的地方还打了几个补丁。 两边都互相打量着对方，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半晌，寸头男率先打破了沉默。 “既然人都来的差不多了，那就出发吧。” “恐怕不行，有个人还没到。” 向氏兄弟里的大哥向之仁摇了摇头，寸头男闻言眉头一皱。 “你们有人没到关我们什么事？” “唉，别误会，那个人和我们没什么关系，今天前我都没见过他。” “那他到没到关你们屁事。” 说着，寸头男转头就要离开，向之仁却一个闪身拦在他的面前，挡住了寸头男。 “你什么意思？” 被拦住去路的寸头男怒目而视，爆发出一股凶煞之气。 “阁下不要生气，我这也是为你好。那一位之前离开的时候说过，如果后续有人过来，就必须留在原地等他回来才可以行动，不然……” “不然怎样！” 寸头男恶狠狠道。 “呵呵，不怎么样，该说的话我已经和阁下说了，到时候那一位回来，可别怪我没提醒诸位。” 笑了笑，向之仁双手一摊。 “请吧，我们就不拦着几位了。” 看着刚刚还一直阻拦自己的向之仁主动让开了路，寸头男和其他三人眼神交流一番后，无所谓地瞥了向之仁一眼。 老二向之义转了转眼珠，明白了大哥这看似多此一举的行为。表面上是他们几人多管闲事，实则是将矛头指向了还未和另外几人照面的宁秋，向之仁短短几句话就把一个行事霸道、蛮不讲理的印象留在了寸头男的心里。 只要寸头男几人敢先走，到时候宁秋一旦回来，无形的矛盾早已埋下，双方就算没有立刻起冲突，之后的任务途中也大概率会站到宁秋的对立面。 摸了摸还有些凹陷的胸口，宁秋对他的羞辱，他一刻都没忘记。接下来要是有重创或者杀死宁秋的时机，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动手。 军装女人和那一对貌似农民的老夫妻跟了上来，准备和寸头男先一步出发，这时，不远处，一个戴着头盔的人影缓缓走来，向式兄弟立马看了过去。 刚要动身的四人也察觉到了有人靠近，加上向氏兄弟的反应，猜到来人肯定就是向之仁口中的那一位。 刚刚解决了一点小事的宁秋此刻的心情还算不错，远远看到当初他上岸的地方，除了向氏兄弟之外，又多了四个人。 稍微加快了脚步，行至众人身前，他打量起了新到的四人。 一对军装男女，看着像退伍的军人，身上散发着略有略无的煞气，但从身上的装备来看，几把小口径枪支和不那么先进的侦查护目镜，更像是从黑市上淘换来的。 “佣兵？” 军队里的配给和福利一直都很好，如果是退伍的军人，再怎么寒酸也不会差到这种地步。 再看向那对六十多岁的老夫妇，宁秋六只眼睛一眯。 虽然这两个人年纪最大，一副不堪岁月摧残的样子，身上除了几样刚从地里带回来的农具样式的装备，连件完整的衣裳都没有。 但在那两副苍老的躯体里，宁秋却感受到了澎湃的异能，比在场其他人都要强大。 在宁秋观察着几人的同时，他们也在审视着宁秋。 戴着一个昆虫样式的暗金头盔，一米八左右的身高，如同一根标枪一样挺拔地立在原地，身上没有散发出什么强大的异能，却有一股无形的威压，让几人有点喘不过气来。 互相对视了一眼后，寸头男向前两步，对着宁秋开口问道。 “就是你说的，你不到谁都不能先走？” 眉毛一挑，宁秋想了想，好像他还真说过这句话，接着瞄了一眼一旁的向氏兄弟，大概明白了怎么回事。 “不错，是我说的。” 没有否认，宁秋大方地承认了。 见此，向之义内心暗喜，宁秋和那四个人要是能立刻起冲突，那就再好不过了。 “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好大的架子啊！” 双眼如电，寸头男瞪着宁秋，身上的煞气随之显露。 “我？我从地狱来，专程来送某些人下去的。” “狂妄！” 宁秋的话落到寸头男耳朵里分明就是挑衅的意思，当即就要动手，可还没等他把手伸向腰间的粒子刀，就感觉自己喉咙一痛。 难以置信地看了一眼面前离他十步左右的宁秋，寸头男双手捂住脖子，没有钻心的剧痛，也没有喷涌而出的鲜血，皮肤上一道细小的红线，只有几滴红色液体渗出。 “你……” “你什么你？再敢和我动手，我就……” 说着，宁秋伸手指向一旁幸灾乐祸的向之义。 “我就把他宰了！” 众人随即一愣，无法理解他的意思。 向之义更是恼羞成怒，浑身异能躁动，皮肤开始显现金属光泽，下一秒就要动手。 “都住手！” 一直没说话的农夫出声打断了现场焦灼的气氛，他佝偻着身子，颤颤巍巍地走到宁秋跟前。 仿佛随时都会摔倒的老农，却让除宁秋外的所有人都为之侧目，只见他一双黑红皴裂的手对着宁秋抱拳一礼。 “年轻人不懂事，冲撞了阁下，老朽在此向您赔个不是。” 谦恭的姿态，让向氏兄弟和其他三人都大为震惊。 他们隐隐感觉到这个弱不禁风的老人实力应该很强，但此刻他却对宁秋表现地如此客气。 只有老农自己知道，刚才宁秋出手的瞬间，连他都没看清宁秋的动作，而且那一个瞬间，老农没有感知到宁秋身上没有散发出任何异能。 结论只有一个，宁秋光凭肉身的速度，就已经让他必须提起十二分的警惕。 “老朽孙无涯，敢问阁下姓名。” 对于老农的道歉，宁秋坦然接受了，毕竟他此行的目的是救人，不是来打架的，这几个人接下来或许还能帮得上忙。 头盔之中，他咧嘴一笑，报出了一个他一直想说的名号。 “吾乃异天帝，S级异能者！” 第30章 多出来的人 昏暗泥泞的地下水道，一行八个人正借着手电筒的光亮摸索前进。 脚底下是各种污秽混合而成的黑水，即使戴着口罩、防毒面具和头盔，长期腐烂发酵的恶臭还是多多少少渗透进了鼻腔，刺激着几人的感官神经。 进来之前，宁秋霸气地报出了自己想了很久的名号，但收到的效果却不如人意。 没有一个人相信他是传说中的S级异能者，谁会相信处于金字塔顶端的大佬会和他们一道来这种污水横流的地方，苦哈哈地做什么赏金任务。 其他人只把宁秋当做一个行为怪异，举止霸道的异能强者。 和宁秋交过手，吃过亏的寸头男和壮汉向之义分别走在了队伍的最前和最后，下意识地想远离他。 实力最强的那对老农夫妇一前一后走在宁秋身边，把他夹在了中间。 宁秋表现出的实力加上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性格，让这两人不得不防。 对此，宁秋并不在意，只要这些人不再找茬，或者在接下来的搜救中妨碍他，他也懒得理会。 一行人沉默地前行着，没什么交流，黑暗的空间里，只能听见几人的踩水声和偶尔角落里老鼠的吱吱声。 青阳市的地下水道非常复杂，除了平时生活污水的排水管道之外，不少废弃的地铁路线也被纳入，再加上诡异天灾爆发时期，市里修建的很多地下避难所，普通人一旦深入其中，就很难找到出口，哪怕戴着一些对应的设备，运气不好也会上不来。 在宁秋等人进来之前，调查局派出的机械犬就在某个区域受到了不知名异常干扰，全部失联，这才不得不转为人工搜索。 但在这迷宫一样的环境中，不靠高精尖的设备，凭借单纯的人力找到一个人，简直就是大海捞针，更别说隐藏在黑暗中那些未知危险。 “孙先生，能聊聊么？” 有些疑惑，一直存在宁秋心里。 听到宁秋在叫自己，走在前面的孙无涯放缓了脚步，和宁秋并排而行。 “易先生有事？” 老年人不懂年轻人的中二，宁秋口中的“异天帝”自然也变成了“易天地”。 “没什么，单纯的想找个人聊聊天。” 戴着张御的头盔，宁秋的声音也经过了一定处理，听不出他的实际年龄。 “孙先生高寿？” “不敢当，老朽今年七十有六。” 宁秋微微惊讶，孙无涯看着虽然一副佝偻的样子，腿脚似乎也不太利索，但没想到已经七十六岁了。 “失敬，失敬。” 这个时代，能活到七十多岁的人很少，即使生产力和医疗水平都超出了宁秋前世的蓝星，但因为诡异的降临，能平安活到这个岁数的人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摆了摆手，孙无涯自嘲道。 “运气罢了，苟活至今。” “和您一起来的这几位是……” “他们啊，是我的老伴和我两个不成器的子女。” “原来如此。” 走在最前面开路的寸头男听到两人的谈话，回头看了一眼，似有什么话要说，想了想又把话咽了回去。 “我观几位都是本领高强，身手不俗，为何也会来做这种又累又苦的任务？” 孙无涯瞥了瞥这位自称S级强者的男子，停顿了一会儿，随后说道。 “没什么，如今这个世道，能活着就好，哪还管什么脏累。” “言之有理，看来队伍最后的三位也应该都是务实之人。” 后方的向氏兄弟微微抬头，但没有发言出声。 没有套出有用的信息，在宁秋预料之中。 他们这一行人，除了向式兄弟有两个d级异能者，前面开路的军装男女也是d级，再加上实力最强的孙无涯夫妇，这样的队伍配置在一些偏远城市和地区，差不多都能独霸一方了，怎么看也不会在一个下水道搜救任务里凑到一起。 这样相对豪华的阵容，居然会是为了找一个福利院失踪的小丫头，宁秋想想就觉得不对劲。 “难道那妮子是哪位大佬的私生女？” 回想起陈清瑶笨头笨脑的样子，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把那个整天粘着自己的黄毛丫头和大家闺秀的形象联系在一起。 接下来一段时间，几人又回到了之前的沉默，孙无涯和宁秋聊了一会儿后，也没有走到前面，仍是和他并排走着。 宁秋走在队伍中间，不紧不慢地跟着，耳朵听着下水道里各种细微的声响。 “” 毫无人烟的黑暗之中，没了两人的说话声，众人的踩水声清晰可闻。 这次的任务，现今最大的难点还是怎么把人找到。在错综复杂，暗无天日的环境里，宁秋自觉，单靠他一个人，是绝不可能短时间内找到陈清瑶的。 说起大范围的搜寻手段，宁秋到现在主要也只有一招，那就是靠咒言诡语的回声定位，福利院里他就是靠这一招发现了躲藏的蜈蚣诡异。 不过，这一招只能在对敌的时候使用，现在是为了救人。 来之前，他向张御借了头盔，加上大老师给的手环，本不该有此烦恼，奈何他手贱调戏了手环里的迷你大老师，让她至今都是关机状态。 宁秋只能跟着队伍里的其他人，看看他们还有什么手段。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嗯？”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后，宁秋忽然停住了，跟在后面的几人连忙也停了下来。 “怎么了？” 一旁的孙无涯问道。 前面的几个人也停下了脚步，皆是转身看向宁秋。 宁秋站在原地，没有回答，似是在思考。 其他人也是没再追问，静静地等着。 十几秒后，宁秋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孙先生，我们总共有几个人？” 孙无涯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宁秋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 “老朽一家四人，易先生，加上先到的三位，总共八人。” “那就是了。” 宁秋按了一下头盔上的一处开关，昆虫复眼式的眼镜发出明亮的红光。 “可我听到的脚步声，绝对不止八个人的！” 听罢，其他人脸色骤变。 第31章 飙升的数字 向氏兄弟和孙家四人全都聚了过来，如果宁秋说的是真的，那这次任务的第一个异常就出现了。 “易先生，你听到了不止八个脚步声？” 宁秋点了点头。 “我的听觉比一般异能者更加灵敏些，刚才我仔细听了一下，确实多了一个脚步声。” 众人脸色变得严肃，孙无涯继续问道。 “老朽年迈耳聋，请问那个脚步声是在哪个方位？” 他和其余的几人并没有听到什么多出的脚步声，但是宁秋发现以后，他们不由警惕起来。 下水道这样恶劣的环境，除了他们这样接到任务不得不来的人，连最底层的流浪汉都不愿进来。 如果不是正常人，那一定就是异常了。 宁秋指了指身后。 “在后面，大约一百米的位置。” 向之义连忙转身看了看，他原本是走在队伍最后的，现在出现了异常，很有可能第一个受到袭击。 拿起手电筒晃了晃，潮湿的墙壁和脚下浑浊的污水之外，他没看到其他的任何东西。 “老三，把探测仪拿出来！” 体格瘦弱的向之信是他们三人中的后勤辅助，听到二哥的话，他从双肩包里掏出一个方形仪器，查看了起来。 “不对劲，仪器好像受到了干扰，有些功能已经用不了了，怎么会这样，我们明明还没到有信号干扰的地区。” 一旁的向之仁拿过向之义手里的探测仪，看了眼后皱起了眉头。 “确实受到了干扰，警报功能已经失效了，雷达系统也有部分瘫痪了，现在只能显示中型生命体的数量。” 抬起头，他说了一个数字。 “9个！” 这个数字无疑证实了宁秋先前的话，他们的后面确实有什么东西在跟着。 “小妹，把你的探测仪也拿出来！” “好。” 穿着军装的女人从腰间拿出探测仪，看了后脸色也变了。 “不行，我的探测仪也受到了干扰，现在也只能显示个体数量。” 两人把目光看向了作为长辈的孙无涯，向氏兄弟也看了过来。 这个时候，通常有两种选择：一是众人回头，先确认后面的异常到底是什么情况；二是众人继续前进，暂时不管后面的异常。 孙无涯顿了顿，沉思过后，选择了第二种。 “我建议继续前进，先不管后面的东西。” 这时，他注意到宁秋头盔上那两盏刺眼的红色大灯，笑了笑。 “易先生你觉得呢？” “我没意见。” 宁秋不反对孙无涯的选择，他刚才只是出言提醒，至于其他人怎么做，只要不妨碍到他，宁秋也懒得干预。 队伍里最强的两个人发了话，剩余的人也只好照做，继续往前探索，但知道了后面跟着一个不知道什么的东西，几人心里总是有点膈应。 尤其是向之义，他走在最后面，也是最容易遭遇危险的位置，导致他每走几步就要回头看看身后的情况。 阴暗的通道里，原本清晰的脚步声现在越发响亮入耳，所有人都开始倾听哗啦啦的踩水声。 拿着探测仪的向之信双眼紧盯屏幕上的数字，他的战斗力是最弱的，和他两个兄弟相比，他只有区区的E级，真遇到什么危险也只能勉强自保。 军装女人也时不时拿出探测仪查看，并且心里总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这次的任务可能会有极大的变数。 就这样，在众人或多或少的警惕中，队伍行进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探测仪上的数字仍然是9，说明他们身后的那个东西一直跟着没有选择放弃。 宁秋依旧走在队伍的中间，这半个小时，他一直听着后面的脚步声。 那东西没有靠近，也没有远离，一直和他们保持着差不多一百米的距离。 另外，他发现那个东西的脚步声有点特别，但具体是什么特别之处，一时又说不上来。 又走了一段路程，几人来到一个分叉路口，宁秋感觉脚下的水位比刚进来的时候下降了不少，流速也缓慢了些。 这时，向之仁好像发现了什么，手电筒转了一个方向。 “那边那个东西，是不是机械犬？” 宁秋等人顺着手电的光照看去，距离右边的通道口差不多二十米的地方，躺着一台灰白色的机器，形状类似犬类。 寸头男缓缓靠近，在还有十步的地方停了下来，用手电筒上下照了照。 “没错，是调查局的机械犬。” 机械犬躯干的一侧印有一串文字加数字的编号，标志着它独属于异常调查局。 “整体外观上这只机械犬还算完整，失去行动能力之前不像受到过攻击的样子。” 在手电的照明光下，寸头男仔细打量起了机械犬。 “有一个地方有些奇怪，这只机械犬的头部好像被人掰过。” “被人掰过？你是说这只机械犬是因为头部受到掰扯而失去了行动能力？” 向之仁问道，寸头男想了想，没有下结论。 “我不能确定，对于调查局机械犬的构造，我不太清楚，或许它本来就是这样设计的。” 向之仁白了寸头男一眼。 其他人也走了过来，看到地上英勇就义的机械犬，知道他们没有走错方向，离任务目标的距离又近了些。 只有宁秋在心里默哀了三秒，他喜欢狗，无论是家养的还是野生的，肉长的还是铁做的，他都喜欢。 突然，一直拿着探测仪的向之信这个时候一声惊呼。 “不好，数字变了！” 其他人闻言连忙看向了他手上的探测仪，蓝色的屏幕上原本的数字9现在变成了数字10。 “数字增加了，后面又多了一个？” 孙无涯转头看了一眼队伍后面无尽的黑暗。 “此地不宜久留，继续前进！” 向之仁和寸头男点了点头，不再管已经报废的机械犬，向右边的通道快步走去。 “又变了！” 还没走几步，二人又听到身后向之信惊恐的喊声。 “变成13了！” 孙无涯面色一凝。 “别停下，快走！” 众人纷纷加快了脚步，但向之信的声音却不断传来。 “又变了！22……39……77……158！” 飙升的数字让他的汗毛都根根炸起，他都怀疑是不是仪器出了问题。 宁秋此时已经打开了头盔的降噪功能，在他的听觉里，后面跟上来的可不止158个！ 第32章 看不见的追击 “跑！快跑！” 不用宁秋提醒，队伍里所有人现在脑子里就剩下这一个念头。 后方通道里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如同暴雨，追着他们。 孙芳手里探测仪上的数字仍在持续飙升，一会儿的功夫已经到了469，并且还在上涨！ 作为家里最小的孩子，二十多岁的她一直被父母和哥哥宠着，脸上的那道伤疤也不是因为战斗留下的，而是小时候贪玩被铁片划伤的。 今天她随家人到西市区的地下水道，搜寻一个被诡异掳走的女孩，本以为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任务，除了脏点，累点，应该没有什么危险。 哪知道现在他们会被一大群未知的诡异追着撵，明明队伍里都是异能者，等级也都不算低，她的父母更是初代就觉醒的异能者。 奈何身后的诡异数量实在惊人，哪怕是最低级的F级诡异，累都会把他们累死。 “小妹，丢几根荧光棒，看看后面到底是什么东西在追我们！” 寸头男孙成一边跑，一边对自己的小妹喊道。 “好！” 说着，孙芳掏出两根荧光棒，对着身旁的墙壁一甩，荧光棒就发出了绿油油的光芒。 转过身，她把两根荧光棒随后往队伍后面一扔，便继续跟着最前面的孙成拼命跑路。 荧光棒在队伍几人身边掠过，随着引力的作用最终落到了泥泞的地上。 绿色的光勉强驱散了周围十米左右的黑暗，照出众人慌乱的脚步。 等到最后一人消失在绿光照射的范围后，大约过了十秒，狂风暴雨般的声音终于追了上来。 宁秋等人不约而同地回头看去，顿时一惊。 那一片绿光之中，浅浅的水面恍如沸腾，无数的水花在飞溅，不知道有多少双脚在水中向他们飞奔而来。 更令众人头皮发麻的是，绿光之中看不到一个身影，放眼望去只有激荡的水花，在证明确实有一大群未知的东西正朝他们袭来。 “那些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向之义的话里带着一丝恐惧，他从未遇到过像今天这样的情况。 恶劣的环境，夸张的数量，未知的诡异。 脊背传来阵阵寒意，让他全身都止不住得起了鸡皮疙瘩。 壮硕的身躯本来是向之义引以为傲的资本，金属化的异能让他成为三兄弟里的顶梁柱。但是此刻，这两个优点却成了他要命的缺点。 他的身体很重，他的跑速不快！ 他是队伍里最后一个！ 连瘦弱的三弟向之信都跑在了他的前面，而他不得不拖着沉重的躯体，花费更多的体力才能勉强跟上众人的脚步。 向之仁、孙成等人也是大惊失色，后面的诡异除了夸张的数量，更可怕的是他们看不到诡异的样子，数百诡异仿佛透明的空气，只闻其声，不见其形。 此时的宁秋早已开启了头盔的夜视探测功能。 张御设计的这款头盔不同于向之信和孙芳手里的探测仪,这二人的探测仪是市面上比较普通的型号，诸多功能需要有信号连接大数据中心才能正常使用，而张御设计的头盔却是有内置的独立系统，可以在没有信号的地区仍旧正常运行，并提前存储了大量关于诡异的资料。 在头盔的帮助下，宁秋早已看清了后面诡异的模样，只是在看清之后，他也是大感不妙。 “真是恶心的东西，青阳市的下水道里怎么会有这么多恶心的东西。” 宁秋有不少讨厌的东西，或者说生物，如果要排个顺序，他们身后的东西绝对在宁秋最讨厌列表的最顶端几位。 “在有水的黑暗环境，它们还是透明的隐形的，这下真的有点烦人了。” 红外线反馈成影像中，众人身后百米多的地方，无数扭曲蠕动的生物在以惊人的速度朝他们追来，面对这种生物，宁秋哪怕可以花费一些时间把它们全部杀死，他也完全不想动手。 “真是恶心讨厌的东西。” 忍不住又吐槽了一句，宁秋打定主意绝不出手。 “你们有谁倒是想个办法啊，再这么逃跑我们迟早会被追上的！” 心急如焚的向之义大声喊道。 众人的体力其实并未消耗多少，但奈何向之义在进下水道前先和宁秋打了一架，受了不轻的伤，再加上他又身处队尾，本身也不擅长奔跑，如果再不想想办法，他肯定会掉队。 而掉队的结果只有一个，被后方无数的诡异淹没。 作为大哥的向之仁明白他的二弟为何焦急，心中一阵担忧。 “孙先生，您有什么好法子吗？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 孙无涯皱了皱眉头，虽然不像其他人那样慌乱，但这个时候他也一时半会儿想不出解决的方法。 照理来说，面对大规模诡异的最佳方式，要么用重型武器进行火力覆盖，要么组织顶级异能强者大招洗地，但现在这两种方法都行不通。 在青阳市，乃至全世界所有的大型城市，都有一条明文规定，那就是在市区不能动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现有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只有军队才能使用，前提条件还得是市区内出现了不可控制的诡异爆发，在最高领导授权的情况下，军队才能解除武器使用的限制。 所以，哪怕在平时，军队通常也不会用激光炮、炸弹等武器，主要还是单兵武器为主。 其他武装单位，就算是异常调查局，也很少配备大规模杀伤性的武器。 像孙无涯、向之仁这些民间武装和异能者，就更不可能有这种东西了，能有几把长管粒子枪就不错了。 至于第二种办法，孙无涯不由看向了身边的宁秋。 这一位的实力确实强大，给他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他开口问了一句。 “易先生，你……” “我没办法，大家赶紧跑。” 听到宁秋这么说，孙无涯只好把剩下半句话咽了回去。 队伍中最强的两人都束手无策，这可急坏了向之义。 “姓易的！你不是说你是S级异能者么？这个时候你怎么掉链子了！” 心中的愤懑让向之义笃定宁秋是在针对他，就是因为之前宁秋和他有过节，这时候才故意见死不救。 对此，宁秋只是冷笑了一声。 “真要办法，倒是有一个。” “快说！” “把你腿打断，你为我们殿后如何？” 头盔上两盏猩红的灯光再度亮起，表达着头盔主人的情绪。 第33章 三生门 “你特么……” 向之义大怒，但又不敢继续骂，他打不过宁秋。 宁秋说要把他腿打断丢在原地等死，他感觉宁秋真做得出来！ “够了！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吵？” 队友的争吵让孙成更加心烦，妹妹孙芳的一声呼喊让他不由心惊。 “哥！” 看着妹妹手里因受到干扰，屏幕一闪一闪的探测仪，其上显示的数字已经突破了四位数，孙成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该死！这种数量的诡异是我们这几个人能应付的么？青阳市地下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诡异，异常调查局那帮人是吃干饭的么！” 一行人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的危机，任务刚开始似乎就已经到了高强度。 “这种规模的诡异，怎么会只有d级的难度？做评估的那些人都该送进收容所！” 不只是孙成，向之仁等人也纷纷破口大骂。 骂归骂，众人的脚步一刻也不敢停歇。地下水道的管道线路错综复杂，和迷宫一样，领头的孙成现在也顾不上寻找准确的方向，只能凭着感觉蒙头向前冲。 一路上，附近的其他管道也不断有稀稀落落的脚步声传来，并且在往他们这边聚拢。 听着四面八方的脚步声，宁秋终于明白最初的那个脚步声为什么会有一种特殊的节奏。 这群诡异是靠声音来交流的，第一只诡异的脚步声就是向其他诡异传递狩猎的信号！ 现在宁秋感觉有几千只蚂蚁在他的皮肤上爬，浑身都痒滋滋的，危险预知的持续预警让他现在很不好受。 “太过敏感也不是好事啊。” 他很想开启头盔的扩音功能，用咒言诡语把这些烦人的小东西全部清理掉。 但下水道这样的环境，随便扔个石子都有二里地的回声，宁秋如果真的这样做，清理掉的可就不止是诡异了，他这几个队友估计剩不下几个。 “谁让我是个路痴呢，还要靠这几个人帮忙找路。嗯……他们的探测仪好像也不能用了，喊一嗓子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心里这样想着，又偷偷看了几人一遍。 有几个人的异能现在还没展露，保不齐他们之中有探灵系的异能者，宁秋只好再等等。 很快，八个人就到了一处三岔路口。 “停！” 就在其他人恨不得不能多长几条腿的时候，孙无涯却突兀得让所有人停下。 “小成，小芳，火力掩护！” 孙成和孙芳兄妹二人虽然不解他们的父亲为何会让他们停下，又为何会让他们开火，但出于对孙无涯的信任，二人还是照做了。 兄妹俩每人手上顿时多了两把微型冲锋枪，对着后方正在逼近的无形诡异开始扫射。 “孙先生，怎么了，为什么要停下？” 向之仁问道，孙无涯指了指正前方的管道。 顺着孙无涯手指的方向，几人看到离他们不到五十米的正前方，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众人定睛一看，不远处，有三个圆形的发光体正悬浮在半空，每个发光体大概有井盖大小，由三条散发着白光的线条组成了一个哭脸，像是小孩子们拙劣的涂鸦。 “诡异？” 向之仁兄弟三人俱是一惊，宁秋也是面色一变。 几人连忙向左右两边的管道看去，发现也有同样三个发光的圆形哭脸悬浮在半空。 “完了!”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实力最弱的向之信双腿一软瘫坐到了地上，任凭混着污泥恶臭的脏水打湿了他的裤子。 向之仁走了两步，扶起他这个最小的弟弟。 “三生门。” 三个字从孙无涯嘴里缓缓吐出。 “三生门？” 这个名称宁秋好像在哪里听过。 “看来我们有救了。” 听了孙无涯的话，其他人一时无法理解，随后，就听孙无涯继续说道。 “这算是一种现象级的诡异，它可以说是一扇奇异的门，一次只能允许三个人通过，在三个人进去后，三生门就会关闭，阻挡一切后续的其他生命体进入。” “你是说三个人进去后这个门就会关闭，后面诡异就都进不来了？” “不错，哪怕那些看不见的东西数量再多，也休想进来。” 孙无涯笃定说道，这让向氏兄弟几人瞬间激动起来。 “等等，孙先生，你是说必须要三个人，也只能进三个人，这三生门才会关闭？” 此时的宁秋发现了问题，他们所有人加起来只有八个人。 表情严肃又有些无奈，孙无涯低着眉眼。 “三个三个加两个，有一扇门注定无法关闭。” “这……” 一扇门只能进三个，而且必须进三个，剩下的两个人就注定要继续面对无数诡异的追杀。 向之仁看了一眼宁秋和孙无涯一家，眼珠一转，就抓着腿脚发软的向之信往左边的管道走去。 “孙先生，易先生，我们兄弟正好是三个人，刚刚好进一扇门，就不用你们多费心了，另外两扇门你们随意选择吧。” 说完，他给自己的二弟向之义使了个眼色，后者看懂后立马就跟了上去，随后三人头也不回地往左边通道快速跑去。 三人脚步不慢，没一会儿就穿过了三个哭脸组成的发光门，待他们全部进入后，门上的三个哭脸突然变化成了笑脸，看着莫名怪异。 “爸，我俩快顶不住了！” 负责火力阻拦的孙成和孙芳兄妹倍感压力，说话的这会儿功夫，他们已经换了两次弹夹，但那暴雨般的声音却是越来越近。 孙无涯面色凝重，似是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他们一家总共有四个人，就注定要分开一个人和宁秋一起。 虽说孙无涯从未小看过宁秋的实力，但是要面对如此多的诡异追杀，和宁秋一起跑的那个人注定也是凶多吉少。 “爸，你们和小妹一起走吧，我和易先生走。” 作为家中的独子，又是孙芳的大哥，孙成此时展现出了应有的担当。 听到儿子的请求，孙无涯不置可否，仍旧低着头一言不发。 “爸！” 孙成着急了，他枪里的子弹快要打完了，再不做出决定就来不及了。 “那就……” 刚要说话的孙无涯却被一个女声打断。 “爸，我和易先生走吧，你们和哥哥一起走。” 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拿着双枪，正在为众人争取时间的女儿，孙无涯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从小到大都是你们保护我，今天也该换我保护你们了。” 细密的汗珠在小麦色的脸蛋上慢慢滑落，流过那一道疤痕时会有短暂的停留，年轻的女人此时的身影虽然单薄，却在这黑暗的地下散发着看不见的光。 孙无涯嘴唇微微颤抖，猛地闭上了双眼，一扭头，对着宁秋双手抱拳。 “易先生，小女就拜托你了。” 这下把宁秋整的一时不会了。 孙大爷，孙妹子，你们这旗子都插满了呀！这让我怎么接？ 第34章 预知梦 这种FLAG满满的情况，宁秋正犹豫的时候，有人替他做了选择。 上一秒还在坚守阵地，准备“英勇就义”的孙芳，这一秒就停火收枪，转身跑到宁秋身边，一把抓起他的右手，不由分说就拉着他往右边的通道跑去。 手上力道之大，让宁秋一度怀疑这女人是不是力量型的异能者。 明明他才是受害者，孙芳脸上却是一副遭受不公，被迫与家人生离死别，准备以身饲虎的凄苦表情。 “谁能告诉我该怎么拒绝啊，学校里没教过啊。” 像一只被牵着线的风筝一样，宁秋被孙芳拉着跑远了，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孙无涯在原地愧疚不安。 “爸，你怎么能让小芳跟这种来历不明的人走！” 仍在火力压制的孙成对父亲的决定一百个不赞同，但对于这个最小的妹妹，他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从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孙芳无论做什么家里的其他人都会无条件答应。 在危机的时候主动要求单独行动，牺牲自己，表面上是这个妹妹懂事了。 但这何尝不是一种任性？ 手里的双枪都只剩下一个弹夹，还好他的异能是武器专精，能做到弹无虚发的地步，不然他连回头埋怨的功夫都没有。 对于儿子的抱怨，孙无涯没有解释什么，他也不想女儿跟着才见第一面的人走，但情势没给他多余的选择，一儿一女，必须有一个和他们分开走。 一路追来的那些东西，连个影子都看不见，孙成和孙芳把身上的弹药都快打空了，那些东西连个受伤的叫声都没有。 孙无涯不能保证，在他们剩下的三个人撤退逃进三生门的这段时间，诡异们是否会追上他们，三生门关闭时的那几秒又会不会有无形的东西趁机溜进去，现在，只有他出手了。 黝黑的手上一条条血管凸起，一股厚重的异能汇聚于孙无涯的掌心，只见他蹲下身子，双掌对着地面一拍，大地顿时一震，两条由碎石泥土组成的巨蛇破土而出。随着孙无涯异能的不停灌注，泥石组成的巨蛇迅速变大，很快就有两米多的直径。 在孙无涯的操控下，两条石蛇凌空飞起，呼啸着从孙成身侧掠过，在其身前三十米处，两条巨蛇互相一撞，瞬间就都化成无数碎石，将整个通道完全堵塞。 即使这样，孙无涯仍旧没有大意，将更多的石块泥土从脚下的大地中摄起，加固着石碓，等到整个石碓有将近五米的厚度，他才放心的停了下来。 “走！” 孙无涯知道这样只能拦住这些诡东西一时，连忙招呼老伴和儿子撤退。 果不其然，还没等他们离开，石堆上就传来猛烈的撞击声和碎石掉落的声音。 三人赶紧往最后一扇三生门跑去，在经过交叉口的时候，孙无涯有点担心地看了一眼宁秋和女儿孙芳进入的右侧通道，却让他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原本要三个人进去才能关闭的三生门，此刻那门上的三张发光的哭脸，却诡异地变成了笑脸。 这明明是三生门已经完全关上的情况，而之前进入三生门的明明只有宁秋和孙芳两个人。 那一瞬，孙无涯以为是自己老眼昏花了，但来不及多想，他加快脚步，带着儿子孙成和老伴就进入了最后一扇三生门。 在他们进入三生门后没一会儿，由碎石堆成的小山轰然崩塌。 而那最后一扇三生门上，原本三张苦脸，只有两张变成了笑脸，最后一张脸仍在哭泣着…… 三生门，虽然名字叫门，但归根到底，它还是一种诡异，现象级的诡异往往会莫名出现在某一个地方，过一段时间就会自行消失。 进入三生门，等同于进入了诡异的肚子，如果要说进入诡异的肚子是什么感觉，宁秋只觉得自己好像穿过了一张巨大的保鲜膜，有些许的阻力，然后就突然出来了。 门后的场景没有什么变化，依然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下水道，唯一的照明光源就是宁秋头盔上两盏红色的大灯。 穿过门后，孙芳似乎还沉浸在刚刚的离别之情中无法自拔，宁秋无奈咳嗽了两声。 孙芳这才想起来，自己旁边还有个陌生人，她连忙退后几步想和宁秋保持距离，手上却传来一股拉扯之力。 从刚才到现在，是她一直拉着宁秋的手，直到现在还抓的死死得没有松开。 “呀！” 反应过来的的她一阵惊慌和羞恼，大声喊道。 “你别过来，离我远点！” 宁秋有点无语地摸了摸脑袋，手指却摸到了头盔上坚硬冰凉的金属外壳。 前一秒还抓着我的手死活不肯放开，现在却让我走开。 “哼，女人……” 本想吐槽的宁秋，脑海中却一阵晕眩，危险预知的天赋在此刻突然发动。 恍惚间，他的视角变换，一幅陌生的场景出现在他的意识里。 这是危险预知的最高等级，预知梦。 意识世界中，宁秋站在一片巨大的封闭空间里，四周是各种五颜六色的灯光，很多人在哭喊着逃跑，耳边时不时传来各种惨叫声和爆炸声。 宁秋突然发现，这次任务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危险，预知梦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一旦出现，就意味着不久的将来，会有真正能危及他生命的凶险。 像看电影一般，宁秋扫视着梦中的所有事物，试图找寻着能杀死他的东西。 很快，周围的惨叫哭喊和爆炸声都消失了，五颜六色的灯光诡异的都变成了白色。 “不对！不是灯光变白了，而是有更强烈的白光把它们覆盖了。” 宁秋猛地仰起头，看向天空，一道能吞没一切的白光从天而降。如果不是身处意识世界，他连反应的时间都不会有。 白色的光仿佛净化世界的天罚，将宁秋连同周遭的所有全部淹没，随后宁秋的意识世界一黑，他又回到了现实世界。 一旁的孙芳看宁秋呆愣在原地一声不吭，还以为他生气了。 “喂，你没事吧……” 试探地问了一句，道歉什么的，孙芳绝不可能做。 “没事，我刚刚想到了一件有趣的事。” “什么？” 孙芳一时没有明白宁秋的话。 “一想到我今天可能会死，真是太有趣了！” 这一刻，宁秋很开心。 第35章 你怎么不说话 亲情，是世上最难割舍的感情。 在决定“舍去”的那一刻，孙无涯心如刀割。 原本他是打算自己和那个戴着头盔的奇怪异能者一路的，队伍八个人里他们两个的实力最强，就算被一群诡异追杀，一心撤退的情况下生还的几率也不小。 孙芳的任性扰乱了他的想法，当时居然鬼使神差地答应了女儿的要求。 其实，做出决定的那一刻，孙无涯就知道自己会后悔，但后悔也没有用。 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找到新的出路，尽快和其他人汇合，最后完成这个该死的任务。 想起昨天接到这个任务的时候，孙无涯就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他是第一代的异能者，虽然比不上那些一代中佼佼者，活到这个岁数，也算得上经验丰富。几十年前诡异爆发的时候他幸存了下来，十八年前青阳大劫的时候他也活了下来，甚至幸运地保存下了家人。 在那之后，青阳市虽然仍旧诡异事件不断发生，但再未发生过大的劫难。 零散的一些任务他这十几年完成了不知道多少，许多恐怖离奇的诡异他也见过，只是昨天他接任务的时候，眼皮就止不住地乱跳。 当时他反复查看了任务内容，叫儿子孙成也检查了几遍，但无论怎么看，这就是一个正常的搜救任务，和之前完成的那些任务没什么太大区别。 硬要说有什么特别之处的话，好像接任务的时候，异常调查局那时分发任务的那个调查员，好像特别热情？ 那是一种，作为一个民间异能者，孙无涯一辈子都没从高高在上的调查员身上感受过的热情。 摇了摇头，孙无涯不再去想这些，当务之急，他得尽快找到分开的家人才是。 任务什么的根本无所谓，只要家里人都能平安，比一切都重要。 儿子孙成，女儿孙芳，妻子…… 嗯？ 似乎哪里有什么不对…… 从地上进入到下水道为止，孙无涯好像一直忽略了什么。 穿过三生门后，环境依旧是黑暗潮湿的，空气中散发着刺鼻的恶臭，周围只能听到头上管道偶尔下落的水滴声。 太安静了。 孙无涯有点怀疑他们几个是不是中了幻术之类的诅咒，为什么感觉周围只有他一个人？ 站在原地，没有转身，他担心地问了一句后面的人。 “梓萱，从刚开始，你怎么一直没说过话……” 他的妻子名叫梓萱，已经五十多岁了。一个五十多岁的妇女叫这个名字听起来有些怪，但她的妻子出生五十多天的时候就是这个名字。 没有听到预期的回答，只有一种奇怪的声音，好像是有人溺水后喉咙里灌满了水，咕噜咕噜喘不上气。 孙无涯不由警惕起来，他暗暗调动起刚刚才平息的异能，在身体表面形成了一层淡淡的防护，手里打开了一只照明手电，猛地一转身。 手电的光照出一张无比熟悉的脸，那是他的儿子孙成，从小到大看了无数次的脸。 只是现在，那张脸上满是震惊和错愕，一双眼睛瞪的好像随时会从眼窝里跳出来，两片嘴唇一抽一抽地开合着，不断有红色的泡沫冒出。 “小成？” 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孙无涯下意识地问道。 孙成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紧的弓，喉咙里一直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想说话却说不出来。 手电的光变亮了些，孙无涯上前两步，试图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孙成嘴里原先不停吐出的红色泡沫这时诡异地被他吞了回去，咕噜咕噜的声音也随之变小，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变成了模糊不清的一个字。 孙无涯机械地又靠近两步，听清了那一个字。 “爸……” 滚烫浑浊的泪水突然夺眶而出，孙无涯明白了，但他怎么也不敢相信。 握着手电的手颤抖起来，孙无涯把灯光往下移动，看到了让他睚眦欲裂的一幕。 两条成年人手臂粗细的血红色触手贯穿了孙成的胸膛，将他整个人提起。 触手在孙成身体里不断搅动，黏腻恶心的环状身躯欢快地蠕动着，每蠕动一次，触手就变大一分，孙成的身体就相对干瘪一分。 “不！” 撕心裂肺的喊出了一个字，孙无涯的声音在这幽暗的下水道里如山崩海啸。 这一刻，他多么希望自己是中了幻术诅咒。 吸食了大量的血液后触手变得更加粗壮，孙成的身体被举起来，脑袋都撞上了头顶的管道。 孙无涯终于看到了孙成背后的那个东西。 枯黄的长发遮住了面容，头上的发卡是他亲自挑选的，矮小的人影穿着一件棕色女士外套，上面有些松动的纽扣是他亲自缝补过的。 外套之下，有无数像蛇一样的东西在剧烈扭动着，兴奋地想要找到一个可以破体而出的口子。 “啊！” 椎心泣血的一声喊，孙无涯的双眼瞬间通红，强大的异能决堤一般从他身上涌出，无数的石块泥土从四面八方涌来，吸附到他的身上，将他全身包裹成一件坚硬无比的铠甲。 孙无涯的左手化为锋利的石刃，一把斩断了贯穿孙成身体的两条触手，右手顺势抱住从半空掉落的孙成。 这时的孙成只剩下微弱的游丝，一个三十岁的大男人，躺在父亲的怀里，整个人体重却不到五十斤。 “爸……” 没能再多说一个字，孙成闭上了眼睛，他到死也不明白身后的母亲为什么会攻击他。 幽深的管道中，一个男人嚎天动地的一声哭喊，随后便是天崩地陷的巨响。 “你这个人真奇怪。” “嗯，对，比随意拉起男人手就跑的人还奇怪。” “你！” 另一边，宁秋和孙芳在斗着嘴，两人因谁更奇怪的问题展开了短暂的争吵。 没吵几句，孙芳突然想起这边只有他们两个人，三生门无法关闭，慌忙转身查看。 奇怪的是，明明少一个人，三生门上的三张脸却都是哭脸。 这一侧是哭脸，那一侧便是笑脸，三生门已关。 “怎么可能?” 孙芳难以置信。 宁秋微微低头，看了眼身下几乎和环境融为一体的影子，没说什么话。 “轰。” 墙体此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似乎远处有什么东西坍塌了。 “走吧，别耽搁了，找你爸妈和你哥去，我可不想当免费保姆。” “走就走！” 孙芳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心里却没由的一阵难过。 看着离她越来越远的宁秋，她不再多想，跟上了前面男人的步伐。 第36章 你和我说这叫异能？ “喂，你别走那么快！” “我不叫喂，我叫……” 后半句被宁秋咽了回去，经典老梗无人懂，说了也只是自娱自乐。 身为这个世界的土着，孙芳不明白宁秋的欲言又止，她只是随便说了一句话，这个奇怪的男人情绪就起了好几个波澜。 难道他有故事？ 刚才自己的话勾起了他的心事？ 他没事吧…… 女人的想象力永远是丰富的，但再丰富的想象力也想不到宁秋现在的心情。 他只想静静，但孙芳现在最怕的就是静静。 不久前还是英勇就义的巾帼英雄，此刻落单，却害怕起了黑暗和安静。 努力跟着宁秋的步伐，努力找着能聊的话题，努力忘记内心莫名的忧惧。 “易前辈……” 孙芳用了尊称，宁秋没有搭理。 “易先生……” 孙芳继续叫着，宁秋自顾自走着。 眼见宁秋似乎打定主意不理自己，孙芳一咬牙，喊了一个她从未对外人喊过的称呼。 “易哥哥……” 这次宁秋停下了，转过身，头盔上红色的灯光照在孙芳脸上，遮掩住了她发烫的脸颊。 虽然是第一次用这种羞耻的称呼，但看起来好像很有效。 就在她窃喜的时候，宁秋只是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然后说了一句让她几乎红温的话。 “别叫我哥，你年纪比我大。” 你年纪比我大……你比我大……你年纪大…… 脸上的红光瞬间由粉红变为赤红，女人最敏感的几个问题之一的年龄问题，宁秋选择了直接赤脚踩雷。 孙芳怒气值瞬间飙升，随后又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起初她是一点也不相信的，以宁秋的实力，连孙无涯都要称呼一声“易先生”，怎么可能年纪比她还小。但宁秋直男的回答，让她又开始相信了。 毕竟，这种作死的话，只有那些恋爱经验为零的男生才会说得出口。 强压住心头的怒气，孙芳努力岔开话题。 “易先生，你知道那些看不见的东西是哪种诡异吗？” 想来想去，孙芳还是选了这一种称呼。 宁秋转过身，继续向前走着。 “回答你这个问题前，我要问一个问题。” 见宁秋有聊天的意向，孙芳连忙跟上。 “什么问题，你问吧。” “你有讨厌的东西吗？” “讨厌的东西？” 如果肚子上的赘肉算的话，孙芳还真有。 “嗯，换一种说法，你有讨厌的生物么？” “生物？动物，还是植物？” “那些东西，是我非常讨厌的一种动物，具体点的话，是我非常讨厌的一种虫子。” “虫子？你说那些一直追着我们的是一种虫子？” 听到宁秋的回答，孙芳有些惊讶。 “是的。” 宁秋继续说道。 “你见过水蛭吗？就是在水里的那种，不管是人，还是野兽，甚至鱼类、软体动物，从它们旁边经过，都会被吸血，体积小的动物有时候都会被吸干。” 孙芳的脸色变了变，听宁秋接着说道。 “我从小就很讨厌这种虫子，光样子看着就很恶心。一丁点大的水蛭，就能吸走比自己体积大十倍的血液，而且你被咬的时候根本察觉不出来，等你什么时候发觉了，它早就吸得滚瓜溜圆了。” “额……” 努力回忆了一下水蛭的外表，孙芳不由一阵反感。 “还有就是，这种虫子通常不是单独出现，如果你在脚上发现了一条水蛭，很可能你的整条腿都爬满了。” 孙芳的脸已经有些抽搐了，她开始想象起了那种画面。 “你不是想知道那些看不见的东西是什么吗？我可以告诉你，那些东西全是水蛭，而且是透明的那种，手臂大的那种。” “啊！” 一声尖锐的叫声从孙芳嘴里发出，宁秋只是描述了一下，她就差点吓得跳了起来。 平时很不喜女人聒噪的宁秋，此时却是一阵暗爽。 果然，害怕这种感觉，还是要有人分担的好。 见孙芳此时正惊慌地检查着她的双腿，宁秋难得地好言宽慰。 “放心，那些东西没跟过来。” 孙芳稍稍安下心来，经过这么一闹，两人之间原本尴尬的氛围也缓解了不少。 两人随后又沿着管道走了一段路，走着走着，宁秋想起他此行的目的，他现在还急需一位向导。 抱着些许期待，宁秋对孙芳问道。 “话说，你的异能是感知类型的么？” “我？应该……算吧。” 宁秋当即大喜过望。 “这么说你有把握感知到任务目标的位置？” 看着突然激动的宁秋，孙芳愣了愣，然后摇了摇头。 “我哥可以，他是武器和机械专精的能力，可以强化探测仪的功能和范围。” “我……” 宁秋差点爆出粗口。 “那你还说你是感知类型的？” 对于宁秋的埋怨，孙芳十分委屈。 “我确实是感知类型的啊，不过我感知的是情绪而已。” “感知情绪？” 彻底无语了，宁秋心里有一千万头口水兽奔腾而过。 感知情绪算什么异能？是个正常人就能感知情绪！ 第一次见眼前的这个男人有这么复杂的情形，愤怒、错愕、急躁、担忧还有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懊恼，这个时候孙芳没由来地产生一丝愧疚感，好像自己真的做错了什么。 过了片刻，这个男人对她的情绪又变了，原本一团乱麻的情绪豁然开朗，随后他看着自己，情绪中带着可怜和同情？ 宁秋突然想起了一件童年的往事，一件上辈子童年的往事。 那个时候，真的还只是个孩子的宁秋，非常喜欢动画片里的超人，能随意在天空中翱翔，能在地上跑得比风还要快。 那个时候，他经常缠着父亲问，他是不是超人，有没有超能力。 父亲笑着回答他：“没错，你就是超人，你的超能力就是跑得快，比风还快。” 然后宁秋就傻乎乎地相信了，接着就整天在操场或者没人的小路上狂奔，每次起风了就尤其来劲，非要和风比一比速度。 面前的傻女人应该就和当时的他一样。 估计她家里人，嗯，孙无涯夫妇，为了不打击女儿这个家里唯一的普通人，然后骗她，她其实有超能力。 然后她就信了，信到现在，坚信不疑！ 感知情绪？ 感知个屁！ 第37章 七彩的泡沫 四五米宽的通道，宁秋一会儿走到左边，一会儿走到右边，几分钟的功夫，他来回走了有一百多次。 孙芳的表情一会儿（→_→），一会儿（←_←）。 在她说出自己的能力之后，这个男人就变成这样了，她不明白为什么，但这个男人的情绪一直在大起大落。 震惊、愤怒、焦急、失落、无奈、同情……孙芳已经在这短短的时间里感知到了宁秋十几种情绪的变化。 宁秋自己也不明白，他现在莫名的烦躁。 为什么其他人穿越后，表面身世凄惨，诸事不顺，事实上却是为了日后的洪福齐天，鸿运当头做的落差铺垫。 换成他却是一惨到底，毫无惊喜。 人家穿越就带有各种系统做保姆，做几个任务就能换逆天神器，顶级功法，极品丹药，有的甚至原地不动打卡就有福利发放。 还有些人身边随时随地跟着被仇家打爆身躯，只剩残魂的老爷爷、老萝莉，人生一开始就等于请了顶级代练，成为满级大佬只是时间问题。 而宁秋除了自带的俩个天赋，让他能在这个危险的世界侥幸过活这么些年，啥好事都没遇见过。 真应了前世那句至理名言：“好事什么时候轮得到你呢？” 昨天在学校里他弄出这么大动静，好不容易从大老师那边得了块表，以为终于可以有件神器，满怀期待。 然后，宁秋盯着左手上死活不开机的手环，光洁平整的屏幕，除了能当面小镜子以外毫无卵用。 他抬眼看了看周围黑暗的环境，得，现在连镜子都当不了。 “我要你有何用！” 下一秒，宁秋的右手开始疯狂拍打左手的手环，这突然的举动吓了孙芳一跳，连忙后退了两步。 “这人疯了？” 她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宁秋给他的手环做着面部理疗，大气也不敢喘，生怕宁秋发疯时注意到自己。 过了一会儿，宁秋稍微平静了些，停止了这令人侧目的举动，但心里的烦闷还是挥之不去。察觉到身边还有个人，他才发现刚刚自己有些失态，赶紧干咳了几声。 人之所以愤懑烦恼，生气发怒，都是因为某件事自己无能为力，又事关紧急。 他从未像今天这样因为找不到方向而急躁，以往的任务，因为受到干扰而导致探测设备失灵的情况也不是没有，但总归有解决的方法。 每次任务，宁秋总会重点照顾队伍中探灵系的成员，在其他人没注意到的时候，暗自解决掉靠近的危险。仅有的几次遇上了不可抗力，一开始就和所有人分散了，他还有一个最笨又最简单的方法——清地图。 既然地图上全是战争迷雾，那就把整个地图清理一遍。 这次的任务，和之前的所有任务完全不同，首先危险等级比学校里分发的实习任务高太多。实习任务最高也才E级，这次的任务则是一开始就被评为了d级，直到不久前，全队人被一大群诡异追得被迫分散跑路，任务的危险等级就已经完全超过d级了。 d级任务之所以被称作d级任务，就是因为大概率会死人的，死的还是参与任务的异能者，普通人就更不用说了。 还有就是，这次任务是有时间限制的，陈清瑶被抓至今生死未卜，时间拖得越长，她生还的几率就越小，宁秋根本没机会慢慢寻找。 现在的窘境，也暴露了他的一个短板，探查能力的严重不足。 一旦探测仪器和探灵系队友指望不上，他就只能用最笨的方法，虽然费时间，但最终还是能找到目的地。 可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宁秋现在后悔死了，昨天回家，是担心任务里有未知的危险，才特意向妈妈要了些援助。但要是早知道大老师的手环会罢工，他就不回家了，昨天下午自己一个人先过来，说不定现在已经救出陈清瑶了。 如今倒好，要到了援助，危险依然还在，时间却没了。 都是因为太相信大老师这位天机学院的大佬给的黑科技物品，让他以为可以凭借手环能大大缩短任务时间，才导致现在的不知所措。 果然越漂亮的女人就越不能相信，漂亮女人给的东西也不能相信！ 哪像妈妈，给的东西就一直很靠谱，一直不…… 嗯，一直很漂亮！ 连忙打断了自己的念头，宁秋生怕被那一位感应到，某些强到一定程度的诡异，普通人哪怕一个不经意的念头，都会被其感知。 “咳咳，既然没有准确方向，我们还是先往前走吧。” 清了清嗓子，宁秋想不出什么好的方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前行了七八步，宁秋没听到后面的脚步声，回头一看，孙芳呆在原地没有动。 “怎么不走了？愣在原地干嘛？” 没有回答宁秋的疑问，孙芳对这个男人确实有点害怕了。 因为能感知到身边人的情绪，孙芳向来很受家里人的宠爱，她也很享受这种亲情宠爱的感知反馈。平时虽然喜欢出去玩耍，但不会在人多的地方久待。 陌生人的情绪比家人要复杂得多，她周围的人一多，各种负面的情绪就会像洪水一样把她淹没。 这种感觉她很讨厌，也有点害怕。 眼前这个男人，比她待在一群人中间时，感受到的压力还要大。 此时，她正犹豫要不要继续跟着宁秋走，或者到下一个路口和宁秋分开。 “你再不走，那些虫子就跟过来了。” 孙芳一个激灵，随后跟了上来。 还是虫子更可怕。 一男一女两个人，分别戴着头盔和电子护目镜，伸手不见五指的地下通道没有给二人带来多大的视觉障碍，倒是越发浓重的腐烂恶臭，刺激得孙芳老留鼻涕。 多亏张御设计的时候，给头盔安装了空气净化和防毒系统，否则宁秋这个时候也好不到哪里去。 不过他的一双鞋子却早就不堪重负，这是宁秋进入青阳大学时买的一双登山运动鞋，当时有一笔学校的助学金，他特意选了这双，皮实又耐用，但经过八年的无私奉献，即使宁秋一直缝缝补补，它们似乎也到了生命的尽头。 再加上这次是在泥泞腐臭的下水道，各种生活污水和化学药剂的侵蚀下，这双鞋子更是到了崩溃的边缘。 当然，宁秋绝对不会承认他其实是想换一双新鞋。 完成这次任务还有五万瑞灵币的奖励，宁秋想想就激动。 灭绝人迹的地方，没有参照物，时间仿佛被扰乱了流速，不知岁月。 孙芳跟着宁秋的步伐，也不言语。 身前的男人比之刚才，情绪要平静不少，但依旧思绪万千。 各种各样的念头在其脑海中瞬生即灭，在孙芳的异能感知中，宁秋身上在不停地冒出无数七彩泡沫，每个气泡就是一种思绪，无间生，又瞬间死。 原来八人的队伍，现在只剩下她和宁秋，四周又是黑暗肮脏的环境，还有不知什么时候会突然冒出来袭击他们的诡异。 这本该时时刻刻提心吊胆，危机四伏的探索，孙芳看着那些虚幻又美丽的气泡，感觉又没那么糟糕了。 宁秋给她的印象，最初是个凶狠霸道的男人，一言不合就动手，她的哥哥和那个壮汉都被宁秋打伤，所以孙芳的第一印象里，宁秋绝不是个好人。 后来众人被诡异追杀到三叉路口，及时出现的三生门给所有人带来了生还的希望。在选择路口的时候，正在断后阻击的孙芳，虽然嘴上在逞强耍帅，主动放弃和其他家人一路。 实际上，孙芳提出要和宁秋一路的时候，在她的设想中，以宁秋这么霸道的性格，自己不经过他同意，就直接拉着他的手跑，进入一扇注定关闭不上的三生门。这样的情况宁秋应该肯定会不耐烦地甩开她的手，然后强势地要求选一扇能关上的门。 于情于理都应该发生的事，最后的结果却是完全超出常理。 没有想象中的把她的手甩开，也没有提出任何反对的意见，孙芳拉着他，就像拉着一只风筝一样，没有丝毫的迟疑和抗拒。 怎么会这样？他不是不好说话的么？ 当时她始终想不明白这个问题。 宁秋的印象在她的心里首次有了变化。 再后来，穿过三生门后，宁秋说着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什么他可能会死，又感觉很有趣。接着聊了几句后，宁秋的情绪突然陷入混乱，大涨大落，激动时甚至像海啸暴风。 孙芳只能躲在一旁，让宁秋自己平静下来。 这个男人太过复杂，令她难以琢磨。 到现在，宁秋给她的感觉还是有些可怕，喜怒无常，但不知怎么的，这种害怕却抵消了一些现在周围环境带来的恐惧。 难道人类在同一时间，只能恐惧一件事？ 最令孙芳想不明白的，宁秋身上那么多复杂的情绪，却没有一个微小的气泡是代表恐惧的。 哪怕是父亲那样，在她心里一直强大可靠的人，在之前被那么多诡异追杀时，也会有些许恐惧。 但是这个男人没有，一丝一毫都没有。 所有的负面情绪一应俱全，唯独没有恐惧。 是至今还未出现让他觉得危险的事情么？ “喂。” 介乎神游的时候，孙芳听到宁秋好像在叫自己。 “怎么了？” “问你个事儿。” “什么事情。” 这个男人又要问她问题，不过每次问的问题都有些奇怪，要不就是问完之后这个男人会变得奇怪。 “之前咱们不是聊了虫子的事儿么，我俩好像对水蛭这种虫子都很讨厌。” “对啊。” 见宁秋好像支支吾吾，孙芳搞不懂他为什么突然回到这个话题。 “那个……我是想问，除了水蛭那种蠕动软趴趴的虫子，有没有其他你没那么讨厌的，比如硬梆梆，有很多双腿的？” “啊？” 这是什么问题？有哪个正常人会和女生讨论喜欢哪种虫子的？ 只是为什么宁秋还是老盯着自己，虽然隔着头盔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孙芳觉得宁秋似乎对这个问题的答案很感兴趣。 “没有。” 回答地很干脆，孙芳给出了否定的答案，为了加强否定的程度，她还摇了摇头。 然后，她刚把头摇到左边的时候，就对上了一双巨大的眼睛。 一双差不多有拳头大小的眼睛，占据了那张人脸的大半面积，相距只有几厘米，孙芳甚至能借着护目镜的夜视功能，看到那双眼睛里密布的红色血丝。 仿佛有谁捏住了她的心脏，这一瞬她全身的血液都几乎凝固了一秒，眼睛瞪得和铜铃一般，满眼惊恐得看着那双充满恶意的巨眼。 无声无息之间，她的左肩上突然多了一个人头，好像突然从她肩膀上长了出来。 接着，孙芳感觉到自己的身上、衣服上，被许多钩子一样的东西勾住了，好几根长点的甚至刺破了结实的迷彩外衣，扎到了她的皮肤上。 现在她终于明白宁秋为什么会问自己喜不喜欢虫子，一只手臂粗的人头蜈蚣正缠在她身上！ 看着大眼瞪巨眼的一人一诡，宁秋咂了咂嘴。 “既然不喜欢，那就好办了。” 他向着孙芳靠近了两步。 “别动哦。” 不用宁秋提醒，孙芳早已吓得浑身僵直，只能微微转动眼珠，向他投来求救的目光。 下一刻，在宁秋离她差不多十步的距离的时候，宁秋突然不见了，然后他几乎瞬移一般来到了孙芳身边。 一双大手像两只铁钳，一只抓住了那颗丑陋的脑袋，一只抓住了那被坚硬甲壳包裹的身子，随后用力一扯，上一秒还在深情注视孙芳的诡异，这一秒就已经身首分离。 绿色的腥臭液体飞溅，因为有头盔的遮挡，宁秋幸运的避免了被爆浆糊脸，孙芳就没那么幸运，半张脸都被染绿了。 滚烫的泪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孙芳明显被吓坏了。 见此情景，宁秋没有暖心地好言安慰，他现在的关注点不在这上面。 他在想，为什么绿色的血液，血丝却是红色的？ 这只诡异，明显和昨天宁秋在福利院里干掉的那只是亲戚，这是个好消息，说明他们没有走错路。 “有点难办了，这一下就搞得我身上脏了不少。” 从他出手到杀死这只诡异，时间短，动作大，宁秋的裤子和头盔上粘上了不少污泥臭水和绿色粘液，让他有些不自在。 “如果全杀光，我都可以去coS臭臭泥了。” 宁秋转过身，向着通道那头看去。 没听懂宁秋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但孙芳还是顺着宁秋转身的方向看去。 然后，她吸了一口冷气。 不远处通道的墙壁上，密密麻麻的人头挂在了墙壁上，每个人头上都有一双巨大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第38章 忌惮 放眼望去，百米长的通道墙壁上，爬满了大大小小，长短不一的人头蜈蚣，大的直径和水桶一般，十几米长，小的体型也有成人手臂粗细，周身包裹着厚厚的甲壳，两排锋利的钩子牢牢抓住了墙面。 扁平修长的虫身顶端，是一颗类似人类的头颅，两只巨大的眼睛占据了面部大部分位置，而头颅的后脑勺部分则像是被人平整地削去一块，让其趴着时能很好得隐藏自己的头部。 这些昨天才见过面的“熟人”，虽然和先前追杀他们的诡异一样，都能勉强归属于虫类，却给不了宁秋多大压力。 不吸血的虫子再讨厌能讨厌到哪儿去呢？ 想起他的前世，也存在过体型超大的虫子，好像叫什么巨人马陆，几亿年前就灭绝的生物。 眼前的这些虫子更大些，或许是异世界的水土更养人？或者说，养诡？ 刚刚被宁秋干掉的那只人头蜈蚣，属于体型最小的那一批，像是个还没长大，沉不住气的年轻人。 明明全村的老少亲朋都还眼巴巴地看着，它却一个人偷偷先开席了。 不听话的孩子就该好好教育，教育一次以后就再也没有犯错的机会了。 和宁秋此时的镇定相反，孙芳已经麻了。 她不知道是否因为脸上的绿色血液有毒，还是因为眼前这绝望的一幕，四肢僵硬的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逃不掉了。” 之前搜寻小队八个人全在的时候，遇上一群诡异尚要分散逃跑，如今只剩下她和宁秋两个人，又怎么能对付得了。 更糟糕的是他们来时的路是单向通道，没有其他路，唯一的退路三生门也已经关了，就算没关，门后那些看不见的诡异数量可能比这儿还要多。 电子护目镜里的红点已经挤满了她的视线，异能感知里每个红点的位置都在冒着一个个红色的气泡，那是诡异毫不掩饰的恶意。 两支微型冲锋枪的弹药已经见底，弹夹里剩下的子弹就算有也估计是个位数，什么也做不了。 “要死在这里了么？” 一想到死亡的结果，孙芳的情绪就控制不住，她还没找到分散的家人，她还有许多事情没做，她的人生连一半都还没走到。 微不可闻地哽噎和啜泣，恐惧和绝望压低了她的头。 “我待会儿会被诡异们咬死分尸么？” 瞅见自己双腿外侧挂着的微型冲锋枪，一个想法出现在她脑海里。 “与其被诡异们咬死，还不如自我了断。” 她的双手慢慢摸向枪支，弹夹里仅剩的几颗子弹此时对她有种特别的吸引力。 就在快要触碰到那冰冷的枪身时，有个奇怪的念头硬生生插队挤进了孙芳的意识里。 “那个男人还在，死亡面前，他到底会不会感到害怕？” 这个念头一产生，她就像着魔一样，缓缓抬头，看向身侧的男人。 那个男人正视着前方一大群诡异，岿然不动，头上只有孙芳可见的彩色气泡仍在不断冒出，代表着男人正在快速思考。 无数的气泡里，没有一个是代表恐惧或害怕的。 “怎么可能，他一点都不害怕的么？” 一瞬的失神，孙芳暂时忘却了恐惧，不可置信地望着宁秋。 标枪一样挺拔的身影，面对数百只诡异满是恶意的目光，毫无惧意。孙芳震惊的是，那些诡异居然呆在原地一动不动，哪怕散发的恶意让她都感觉窒息了。 不对，恶意之中还掺杂着其它！ 强忍着不适之感，孙芳凝神感知，在那一片红色潮水般的恶意里，她发现了隐藏其中的一些情绪碎片。 “这是……忌惮？” 这不可能！ 从诡异降临开始，人类高层很早就得出了一个结论。 诡异都是悍不畏死的。 无论是什么等级的诡异，一旦与人类厮杀，就绝不会退缩，哪怕是对上崩山摧城的战略武器，或者是焚天煮海的顶级异能者。 就算只剩下半截身躯，它们都会匍匐着爬过来，临死前咬上一口。 许多国家的首都，军事堡垒建造得再固若金汤，防御工事修筑得再铜墙铁壁，在数十万、数百万不知恐惧生死为何物的诡异围攻下，尽数化为废墟。 这种前所未见的对手一度将人类国度逼入绝境。 直到二三十年前，人类研究出了一种能阻挡诡异的方法，人类最后的城市文明才得以保存。 这些隐秘，还是孙芳从她的父亲孙无涯那里听来的。作为初代异能者，孙无涯完整地见证了诡异降临的全过程，不少鲜为人知的的事，他都以睡前故事的形式讲述给了她这个唯一的女儿。 正因为如此，孙芳才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人类毫无惧意，诡异忌惮不前，这个世界怎么了？ 攻守易型？倒反天罡？ 满墙怒目而视的人头蜈蚣，死死盯着戴着头盔的男人。同类被杀，它们情绪躁动，虽然死的是族群里地位最低下的个体，也点燃了整个族群的怒火。 就算这样，还是没有一只诡异敢率先发起攻击，为死去的同胞报仇。 原因只有一个。 它们面前的男人，身上散发着顶级掠食者的气息。 任何生物，对危险和天敌，多多少少都有一些本能上的感知。比如第一次看到玩具蛇的婴儿会害怕哭泣，又比如汪星人见到动物园里的老虎会夹起尾巴。 照理来说，就算有再多的同族死在一个人类的手上，人头蜈蚣们作为诡异的一种，也绝不会忌惮不前。 它们没有发动攻击，不仅仅是因为有同类被这个人类杀死，而是有同类命丧其口。 是的，它们感觉到了，有同类被这个人类吃掉了。 这在诡异的认知里是不得了的事情。 被杀死，被吃掉，被杀死后吃掉，这是三件不同的事。 这个男人，做过第三件事！ 身为当事人的宁秋完全不知道诡异的想法，就算知道，也只会说。 我是杀过，但我没吃过啊。 我每天吃的，都只是妈妈给我做的家常便饭罢了。 第39章 谈一谈 “有点难办啊。” 宁秋犹豫要不要动手，眼前这阵势明显不让他俩轻易过去。 关键宁秋真心不想大动干戈，刚解决一只，自己的鞋子裤子就都脏了，如果把通道里的全干掉，别说裤子和上衣了，估计内裤都保不住。 回头瞥了眼呆若木鸡的队友，看来是指望不上了，孙芳如今在宁秋眼里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手上没热武器的话，连个F级的异能者都打不过，更别说让她在诡异群里开无双割草。 “芳啊，你还有什么底牌之类的没有，比如镭射激光枪、次声波手雷、纳米织网器之类的？” 还在愣神的孙芳就听到宁秋问了一大堆她连名字都没听过的武器，赶忙摇了摇头。 “你们全家四个人打工这么多年，就没攒下什么厉害的家当？” 全家打工……要不是孙芳能感知情绪，她还真以为宁秋在侮辱自己。 没错，他们一家四个都是异能者，在诡异末世的大环境下，比绝大多数家庭要好太多。 但是老话说的好，能力越大，开销也就越大。 这么多年，除了上面老爷们为了维持人心，发过几次少的可怜的补贴外，其他所有的收入都花在日常开销和最基本的战斗装备上了，哪还有什么钱买厉害的家当。 最普通的武器，像她身上的两把微型冲锋枪，还是几十年前的型号，都要几千瑞灵币。子弹就更不用说了，哪次危险的任务不是清空弹夹才能全身而退。 开火的瞬间确实爽，但那射出去的哪是子弹，那都是钱！ 他们一家又不是正规军那些吃皇粮的，武器装备都有统一分发，一针一线都得靠自己挣。 那些光听名字就买不起的东西，她怎么会有？ 要说装备精良，孙芳瞅了瞅宁秋的脸。 咱们队里最骚气的就是你的头盔了吧。 见孙芳一脸愁苦的样子，宁秋叹了口气。 “连个像样的家当都没有，就不好好想想，这么些年，有没有努力工作，报酬涨没涨？像你这样子以后还怎么嫁人生子，怎么能给孩子安全感？” 宁秋一套前世组合拳打下来，孙芳一点也不害怕了，她现在只想打人，先把这个男人打一顿后，再被诡异咬死。 “我没有，那你有办法么？” 孙芳生气地反问宁秋。 本来没抱什么指望，她只是单纯想气一气这个讨厌的男人，不曾想宁秋肯定地点了点头。 他真有办法？ 孙芳又瞪大了眼睛，她知道宁秋的实力不弱，刚才瞬间就杀掉一只诡异救了自己。但现在他们面对的是数百倍的敌人，光靠他一个人怎么可能做的到？ 她快速回忆了一下从他们进入下水道开始到现在，宁秋所有说过的话，搜寻着他可能透露过的信息。 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们化险为夷？ 这时，记忆里宁秋一句玩笑式的话在孙芳意识里一闪而过。 当时听着完全是天方夜谭的那句话，此刻洪钟一般在她脑海里回荡。 再加上诡异们的反应，哪怕对上A级那样强大的异能者都绝不会退缩，在这个男人面前却止步不前。 莫非……他真的是！ 一念至此，孙芳眼里的阴霾瞬间消散，点点繁星在双眸中亮起，一种名为希望的情绪涌上了她的心头。 就在孙芳满眼希冀地看向宁秋之时，宁秋下一句话就击碎了她所有幻想。 “或许，我们可以先和它们谈谈，万一它们放我们过去呢？” 疯了，绝对疯了！我怎么能相信一个疯子说过的话。 孙芳恨不得抽自己一下，刚才她竟然会有那种想法。 没错，这个人肯定是个疯子，他居然想和诡异谈谈。 回想起宁秋的言行举止，喜怒无常，说话不着边际，一会儿情绪高涨，一会儿又失落惆怅，这些表现加在一起，怎么会出现在一个正常人的身上。 命运在她临死前还要和她开这样一个玩笑，那种只存在于小说话本里的桥段怎么可能在她身边上演。 和我在工地一起搬砖的同事，是隐藏身份的千亿大佬？ 可能么？ 见孙芳不说话，宁秋只当她同意了。转过身，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着装，在孙芳难以置信的目光中，缓缓向着人头蜈蚣们走去。 看着这个危险的人类主动靠近，蜈蚣诡异们越发躁动起来，不少人头蜈蚣像蛇那样直起了前半段身子，警告宁秋再靠近它们就要发动攻击。 为了不刺激到这些诡异，宁秋走了几步后停下了，随后他在进入地下通道后第一次摘下了头盔。 苍白灰暗的皮肤，嘴里隐隐露出的尖牙，两排六只青色的眼睛，完全不似人类的外貌让蜈蚣诡异们集体一愣。 不是人类？同类？伪人？ 由于是背对着，宁秋现在的脸孙芳现在看不见，她只看见宁秋罕见地摘掉了头盔，一本正经要和那些诡异谈一谈的样子。 蜈蚣们也是有点不知所措，面面相觑，身体和钩子做着一些细微的动作，似在交流讨论。 它们一时分不清楚对面的到底是人还是诡异。 为了表示友好，宁秋把双手紧贴大腿外侧，闭上了长满利齿的嘴，六只眼睛看着一大群蜈蚣诡异，时不时眨一眨眼，随后把目光稍稍移开，换一个方向。 诡异之间交流的方式和人类截然不同，没有华丽的语言辞藻，更多的是靠肢体动作和信息素。 如果换一个不懂的人类，一上来就用人类打招呼的方式，下场就绝对很惨。 露出八颗牙齿的完美笑容？ 诡异们：张牙？ 挥手示意？ 诡异们：舞爪? 真诚地盯着对方的眼睛？ 诡异们：你要和我们干一架？ 也就是宁秋，换做其他人分分钟被大卸八块。 蜈蚣诡异们还在讨论着，有几只大胆的还上前靠近了一些，近距离观察着宁秋。 宁秋也不着急，即使摘掉头盔后，模仿成伪人后变得异常灵敏的嗅觉，被下水道的恶臭刺激得快要掉眼泪，也还是安静地等着蜈蚣们开着村民大会。 后面全程观看的孙芳此时已经惊掉了下巴，她的异能感知告诉她，宁秋是真的在和诡异们交谈，而诡异们也真的在互相讨论。 就这样，宁秋安静地等着，蜈蚣诡异们激烈地讨论着，孙芳焦急地等待着。 过了差不多一刻钟，蜈蚣诡异们一阵躁动，显然是讨论有了结果。 “怎……怎么样了？” 孙芳小心地问了一句。 “它们不让我们过去。” 宁秋有点不开心地回答道。 咽了一口唾液，这个结果在孙芳意料之中，能放他们过去才见鬼了。 但这个结果比蜈蚣诡异们直接群起围攻他们要好太多，见宁秋此时心情不好，她出言宽慰道。 “这个结果很不错了，不过它们刚才讨论了这么久，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让我们过，什么原因不让我们过你知道么？” 宁秋点了点头，满是气愤地回道。 “因为它们歧视我！” “哈？” 第40章 动口不动手 生物个体之间都是有差别和差距的，生物种族和种群之间亦然。 有差距自然就会形成不同的阶级，有阶级之分自然就会存在歧视，动物、人类、诡异……皆是如此。 有意思的是，往往歧视和被歧视的双方，其实并没有什么天差地别的跨度，比如大象和蚂蚁，两者之间就绝不会存在任何歧视，它们的生物特性也好，生物体量也好都相差太多，日常生活中也几乎意识不到对方的存在。 相反，能归属到同一类，但相互之间又有不小差距的两种生物，歧视这种现象就会经常发生，比如都能归属于禽类的鹰酱和脚盆鸡，鹰酱就天天歧视脚盆鸡。 伪人这种诡异，在诡异世界里是一种比较尴尬的存在。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很早以前就有这样一种传言：伪人并不是真正的诡异，而是人为制造的产物。 起初的说法，伪人是为了窃取和收集敌人信息，模仿和化妆成敌人，从而混进敌人内部从事一些卧底和破坏任务，基于以上目的才创造出伪人这种生物。 由于是人造的产物，并非原生诡异，伪人在所有诡异里的地位就非常低下，经常受到排挤和欺压。 并且伪人与伪人之间的差别也非常巨大。 实力强大的伪人能把外表伪装得和常人无异，嗅觉和听觉极为灵敏，视觉也能达到平均水准，一些优异的伪人还会有超越常人的力量和速度，这种伪人算得上是伪人中的精英和高材生。 而很大一部分伪人，连正常人的外表都模仿不像，更别说灵敏的五官和优越的力量与速度。 没有眼睛怎么看？长不出耳朵怎么听？ 这就导致伪人们本就不高的社会地位越发边缘化，稍微有点实力的诡异就会看不起伪人，现在连一群虫子都在歧视宁秋，就因为他模仿的是伪人。 “失算了，千算万算，没算到会被歧视。” 宁秋有点后悔了。 原先他选择变成伪人的原因，是因为伪人是最像人的一种诡异，毕竟它们的终极目标就是变得像人。 加上伪人的危险等级普遍不高，大多数探测仪甚至不会响起异常警报，有头盔遮挡脸部的他可以顺利混进搜寻队伍里。等到了任务后半段，与队伍其他人分散的时候，又能混进诡异群里。 这样的计划简直完美。 看似完美的计划，实施后才发现有致命的漏洞。 他没想过伪人居然这么让诡讨厌！ 早上在家里的时候，他还特意变成伪人的样子让妈妈“鉴赏”了一番，不出意外，他的伪人马甲被妈妈无情嘲讽了。 当时宁秋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毕竟不管哪种诡异，妈妈都一视同仁地鄙视。 哪曾想如今连这群虫子都鄙视他。 蜈蚣们个个趾高气昂，上半段身躯立得笔直，它们的脑袋只有一双大眼没有鼻孔，便纷纷用下巴对着宁秋。 宁秋六只眼睛眯了眯，额头上青筋暴起。 这群蜈蚣简直把“伪人与狗不得入内”写在了脸上，有几只素质差的甚至朝着宁秋吐了两口绿色的粘液。 “好好好！有什么样的崽就有什么样的爷，你们一窝子全是一个德行。” 本来宁秋还在想，受点气，说几句好话，能让他俩过去也就算了。 现在看来，这气一点也没受的必要。 已经浪费了将近二十分钟，宁秋的耐心和好脾气已经消磨殆尽，要不是不想弄脏他这一身衣服，他连二十分钟都不想等。 既然不能动手，动口也是可以的。 “孙芳！” 宁秋背对着孙芳，语气严肃地对她说道。 “待会儿我不论说什么话，我说完你必须立刻回应一句，回应什么都可以。” 听到宁秋称呼自己的全名，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成分，孙芳也认真了起来。体会过宁秋的行为作风，深知对方的强硬霸道，孙芳虽然不知道宁秋接下来会有什么操作，但如果不按他说的去做，肯定不会有好果子吃。 “听明白了没有？” 宁秋又问了一句。 “听明白了！” 对于孙芳的即问即答，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后，他大步向着前方密密麻麻的人头蜈蚣们走去，左手抱着头盔，右手缓缓举起。 蜈蚣诡异们见宁秋没有退走反而靠近，齐刷刷地抖动起身子，发出像响尾蛇一样的声音，以示愤怒和警告。 若非生物的直觉告诉它们，宁秋这个低贱的“伪人”非常不好惹，它们才懒得搭理，真惹他们生气了，把这个“伪人”当做晚餐甜点也不是不行。 宁秋笑了，两边的嘴角咧到了耳根，露出两排整齐锋利的牙齿，一股阴冷恐怖的诡异能量在他的喉间聚集，同时，他的右手握拳，中指竖起，对着人头蜈蚣们比了一个万界通用的手势。 “你们过来呀！” 洪亮的嗓音在通道里不断反射，形成悠长的回声。 有了宁秋刚刚的叮嘱，孙芳立刻答应了一声，搞不懂为什么做的她，还乖巧地朝着宁秋走去。 蜈蚣诡异们先是一愣，随即大怒，宁秋居然敢吼它们！ 扁平人脸上两只大眼中间，裂开了一道裂缝，伸出两颗长长毒牙，所有蜈蚣诡异在这一刻同时张开了大嘴，向宁秋飞速袭来。 一旦它们接近到离宁秋十步左右的距离，攻击瞬间就能作用到他的身上。 宁秋笑容不减，平静地看着气势汹汹向他飞来的诡异们，右手的通用手势一变，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与之前洪亮的嗓音相比，响指声几乎微不可闻，但就是这微不可闻的声音响过之后，原本还在高速移动的蜈蚣们身形皆是一滞，仿佛被人同时按下了暂停键。 下一秒，无数细密的黑色纹路突然出现在它们外壳之上，顷刻间所有蜈蚣诡异都被一种无形的恐怖力量切割剁碎。 数不清的虫尸碎块噼里啪啦地掉在了泥泞的地上，像是突然下了一场短暂的冰雹。 还在迈着步子朝宁秋走来的孙芳下意识停下了脚步，大脑一时间无法相信眼前出现的一幕。 “发生了什么？” 诡异呢？刚刚还那么一大群，现在突然就没了？ 随后，眼前一直背对着她的男人，慢悠悠地转过身，第一次露出了他的容貌。 苍白英俊的脸上，六只眼睛笑盈盈地看着她，两排锋利的牙齿闪着幽幽的寒光。 孙芳浑身一僵，紧接着一声尖锐的叫声响起。 “诡啊！” 第41章 找到我 青阳市西区，有一家名叫安康医院的老式医院，建成有五十多年的它外表和其他医院有不小的差别。 楼层低矮，墙面灰暗，院内的设备老旧，每天前来看病问诊的，也都是些没钱去大医院看病的普通市民，人流量比一些稍微好点的私人诊所还要少。 就是这样一座楼层不到十层，随时可能面临拆迁的老医院，里面的某架电梯，却有地下十八层的隐藏按钮。 “叮——” 电梯停在了负十八层，一个穿着白大褂，看上去三十多岁，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的男子走了出来，他手里拿着一块样子奇怪的平板电脑，快步往一个地方赶去。 之所以说那块平板电脑样子奇怪，是因为原本应该是金属外壳的部分，却诡异的包裹了一层血肉组织，时不时还微微蠕动。 男人穿过一条条走廊，迎面遇见不少和他一样穿着白大褂的男男女女，换做平时，这些人都会恭敬地称呼他一声“高医生”，而现在他们一个个的神情紧张，面色严肃，完全没有和他打招呼的心思。 对此，男人毫不在意，毕竟，他们潜心研究的项目在今天终于到了最后阶段。 拐了十几个弯后，男人到了一间实验室，实验室的门没有关，里面一群研究员打扮的人正在忙碌着，操作着几台精密的大型仪器，记录着各种数据。 男人自顾自地进了门，来到一位鹰钩鼻，短胡须样貌的中年男人身边。 鹰钩鼻男人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控制总台的显示屏幕，看着各种不断跳动的参数。 “陈教授。” 高医生恭敬地喊了一声鹰钩鼻男人，后者眉头一皱，对高医生打扰他的行为表示不悦。 “什么事？” “抱歉打扰到您了，但有件事我不得不向您报告，不久前，有几位客人不请自来了。” “哦，那又怎么样。” 陈教授仍旧盯着屏幕上的数字，眼睛都懒得转一下。 “关键他们是从地下水道过来的，突破了琉璃血蛭的封锁，现在已经穿过三生门了，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到达这里。” “是异常调查局派来的人么？拖到今天才过来，看来我们的客人实力也强不到哪里去，估计又是调查局从哪里找来的民间异能者。” “您说的不错，那边刚传来的消息，是几个青阳市本地的异能者，实力不强，最高的也才c级。” 陈教授听了嗤笑一声。 “上面的那几位大人物，貌似比我们还要关注实验的结果，派这几个虾兵蟹将过来，也就是装装样子，例行公事罢了。” “教授高见，不过……” “不过什么？” 他猛地提高了嗓音，在这个最重要的时刻，高医生拿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打搅他，已经让他很不高兴，现在说话还吞吞吐吐，更是让他气恼。 条件反射般低了低头，脸上却没多少紧张不安之色，高医生平淡地回答道。 “不过，就在刚刚，监测中心监测到了两股能量反应，其中一股能量是在J区72号路段，能量评估为c级；另外一股能量在K区134号路段，能量评估为A级。” “嗯？” 陈教授第一次把眼睛从屏幕上移开，略带惊讶地看向高医生。 “这么说，是有一条鲨鱼混在了虾蟹之中，瞒过了调查局，潜入到了离这儿不到几公里的地方？” “恐怕是的。” “有点意思，看来上面的那几位也并不能完全掌控事态，不过这样也好，成功之前，又怎能少了该有的阻力呢。” 接过高医生递过来的平板电脑，陈教授翻看起了监测影像。 有三段影像记录，第一段中，三个男人在成群的蜈蚣中一边战斗，一边逃跑；第二段，一个全身包裹着岩石土块的高大人影，正和一只长着触手的诡异厮杀；而第三段，只有一男一女，旁边一只诡异都没有。 “隐藏的鲨鱼应该就是他了。” 盯着视频里那个身姿挺拔的男子，陈教授一眼就认出A级能量反应的来源肯定就是来自这个人。 “放出实验编号565，先去会一会我们这位A先生，另外通知防卫科，让他们派一支行动小队，从G区那三个人中抓一个舌头过来，收集一些这位A先生的信息。” “遵命。” 得到指令的高医生转身离开了实验室，陈教授抬头看向了实验室外，那个巨型培养皿中的庞大肉块。 “马上了，我的孩子马上就要出世了！” 陈教授的神情高涨，心中也愉悦了不少。 “把剩余的所有营养液都注入进去，我的孩子需要食物！” 在几个研究员的操作下，成吨的营养液顺着粗壮的透明管道注入到了肉块之中，原本有规律的伸缩跳动变得更加强劲有力，即使隔着厚厚的防弹玻璃，陈教授几人都能听到那擂鼓一般的跳动声。 “教授，是否需要排空所有供体的血液？” 一个研究员问了一句，陈教授思索片刻。 “暂时先不排空，等营养液被全部消化后再执行。” 实验室的角落里，陈清瑶被绑在病床上，身上插着不少塑料管子，一部分是为了维持她生命体征而输入的营养液，一部分在不断抽走她体内含有初代异能者遗传基因的血液。 虚弱的她在半梦半醒之间，听到了陈教授他们刚才的对话，敏锐地捕捉到了几个关键信息。 有人闯进来了。 不知为什么，陈清瑶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肯定是她的宁秋哥哥来救她了。 随着血液的不断抽离，她的体温也慢慢变低，这具身躯即将走向死亡。 生时的热切期盼，临死前的强烈渴望，让她本来隐藏在血脉之中的潜能被逐渐激发。 在陈清瑶的眉心处，一股微弱的异能正在缓缓成型，濒临死亡时的求生欲望让她的异能在此刻觉醒。 代表异能的无形能量在茁壮成长，旋转跳动，此时的它尚未定型，还没有明确具体的能力。 “宁秋哥哥，一定要找到我……” 这是陈清瑶现在唯一的念头，可以说是她这辈子最强烈的执念。 眉心处的异能雏形，仿佛读懂了主人的愿望，开始变幻定型。 诡秘侧特殊异能因此诞生。 能力名称：找到我。 第42章 项目编号565 离开实验室后，高医生先是给防卫科下达了指令，命令其派遣一支行动小队捕捉G区的三个闯入者，接着原路返回，坐上了前往负十七层的电梯。 机构所有的内部人员，都配备了门禁卡，且持有权限各不相同，再加上事先记录的指纹和声音信息，外部的闯入者想进入机构内的任何一扇门，都只能用暴力破开。 来到负十七层，没有负十八层那样满是忙碌的研究人员，防御和看守却是更加严密。 墙体粉刷得洁白无瑕，所有主体结构用的都是用超高强度的特种混凝土浇筑，硬度和抗打击能力比一般的钢铁高了无数倍。 高医生一路走来，没有碰到多少研究员，连负责巡逻的安保人员也寥寥无几，偶尔遇上一两人还没有携带任何武器装备。 这一层，关押的是整个研究所除最终项目外，危险程度最高的诡异和实验体，普通的单兵武器在这些存在面前如同玩具，携带着更多的只能是一种心理上的安慰。 工作时间，看守人员往往呆在封闭的实验室里，盯着电脑屏幕看着每个项目的监控数据，防止出现异常导致项目突破收容。 穿过一道道厚重的合金大门，高医生最终在一扇标有565编号的门前停下了脚步。 里面收容的是一个非常危险的项目实体，现在他准备释放这个实体，用来对抗即将侵入研究所的敌人。 在门前站立了片刻，高医生转身往回走了五十米，对着一面墙壁，按下了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按钮。 一处墙体随之打开，里面是一间隐藏的观察哨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性研究员正在核对仪器上显示的数据，见高医生开门进来，停下了手头的工作，躬身问好。 “高医生，项目各项数据迄今为止一切正常，未出现异常情况。” 点了点头，高医生关上观察哨的大门，走到仪器前，将他的门禁卡插入了仪器的卡槽内。 “调取项目编号565的所有数据。” “收到指令，正在识别访问人员身份信息……” “声音信息输入中……” “身份信息核对完成，访问人：高难问，访问权限：二级，允许此次操作，正在调取项目数据……” 研究所内，权限最高的是总负责人陈教授，其次就是他和另外四人。 所有收容项目的资料他都能倒背如流，但他还是严谨地又查看了一遍。 项目编号：565 项目名称：悲伤少女 项目危险等级：A级 特殊收容措施：项目565要求被收容在尺寸5x5x5的高强度封闭房间内，房间内严禁安装任何连通外界的摄像设备，但必须配备一定数量的有明显眼部结构的生物。为了能确认项目565仍存在与房间内，需在房间中安装压力传感器和声波接受装置，未经二级以上权限授权，禁止一切对项目资料的查阅行为。 项目描述：项目565为人形生物，身高1.62米，体重50公斤，外表接近人类16至18岁的女性，白色长发。 通常情况下，项目565在有其他生物注视的时间段，其行为表现都非常温顺，绝大部分时间都保持站立或蹲地，双手捂住脸部的姿势。然而，当注视它的生物将视线移到其他地方时，项目565会在极短时间内变得狂躁，并以极快的速度追上观察者，扭断观察者的脖子。当有外部的观察者通过电子设备看到其影像时，项目565表现与肉眼观察时的情况基本一致，当外部观察者移开视线后，项目565会突破收容，无视距离追上观察者并将其杀死。 此外，项目565对超过发出30分贝以上的生物声源带有明显的敌意。 项目565身体强度极高，任何口径的金属子弹无法对其造成伤害。激光武器能对其表皮造成灼伤，但其本身有极强的自愈能力，在激光武器持续输出30分钟内自愈速度大于等于受损速度。 项目565速度极快，根据以往的监测结果计算，其速度在狂暴时能超过音速。 收容方法： 方法一，项目565对高分贝噪音的抵抗性较弱，在处于120分贝以上的噪音环境中，其行动速度明显减弱，并表现出极度痛苦的状态，在超过150分贝的噪音中，项目565会基本丧失行动能力，并表现出昏厥状态。故可以用爆炸产生的高分贝噪音限制其行动能力。注：此方法不可在空旷环境中使用，有记录显示，空旷环境中，项目565能在爆炸差生后极短时间内，用超过音速的速度逃离爆炸声波的影响范围。 方法二，项目565处于高浓度的tJ-7678型神经毒剂的密闭环境中，10分钟后行动能力明显减弱，20分钟后表现出昏厥状态。 方法三…… 高医生没有继续往下翻阅，接下来他要释放项目565，为了确保释放后项目565能准确的前往那个强大入侵者所在的区域，他选用的手段就是方法三。 “申请释放项目565，释放时间为指令生效后十分钟。” “收到指令，正在识别申请人身份信息……” “声音信息输入中……” “身份信息核对完成，申请人：高难问，权限：二级，不允许此次操作……” “核对有一级权限授权，允许此次操作，指令生效。” 推了推无框眼镜，高医生继续说道。 “项目565释放后，以最终目的地为K区134号路段规划行动路线，拉响局部警报，责令所有路线上的工作人员撤离，十分钟后并关闭其他路线的出口。” “收到指令，即将拉响局部警报，警报等级A级……十分钟关闭除项目565行动路线外的所有出口。” 随着一道道指令的发布，整个地下十七层瞬间进入紧急状态，刺耳的警报声响起，预示着巨大的危险即将来临。 所有工作人员随身佩戴的通讯仪器上也收到了警告，绝大多数人并不知道具体的危险是什么，但大致明白，应该是有什么危险的项目实体突破了收容或者被释放了出来。 观察哨所另外的那名研究员，在一旁听完了高医生发布的所有指令，神情不免紧张起来。哨所四周的墙壁同样是由超高强度的特种混凝土建成，同时还有良好的隔音效果，即使这样，他还是幻听到了走廊上那并不陌生的警报声。 他已经在研究所工作五年了，不止一次听到过这个警报声，每次这个声音响起，就必然会死人。好几次他因为比其他同事的运气好了那么一点点，才幸免于难，一想起同事们临死前依稀发出的惨叫，他都感觉后背发冷。 看着身旁神色如常的高医生，完全没有一丝的紧张和害怕，他不由肃然起敬。 “紧张么？” 温和的声音从容中带着一丝关乎，让人听了如沐春风。 研究员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待会儿你听我的指令操作。” “好的。” 时间在安静的房间内一分一秒地流逝，研究员却感觉比十个月都漫长。 又过了一会儿，高医生抬起左手，看了看手上的机械手表。 “还有三十秒。” 研究员挺了挺身子，看向屏幕上的平面地图，上面有负十七层的所有房间监测情况，此时收容着项目565的房间和周围区域的地图被他放大，编号565的房间大门正在闪动着红色的信号，预示着门即将打开。 三十秒后，不断闪动的红色信号突然不再闪烁，变成持续的红色信号，标有565的那扇大门终于开启了。 一瞬间，哪怕隔着几十公分厚的坚固墙体，研究员也感觉到了一阵颤栗的心悸，那个危险的东西出来了。 “项目565已经出现在收容房间门口，准备释放一号d级耗材。” “收到。” 研究员随即输入了一项指令，走廊上，一扇普通的门打开了。 d级耗材，并非指d级异能者，相反，耗材的角色往往由普通人担任，他们有的是被判死刑的囚犯，有的拿了高额的报酬，有的则是无家可归的流浪者。 这些人事先并不知道自己会面对什么，只知道研究人员反复给他们叮嘱了一些指令，到了某个时间，他们就会被带到一处地方，按照事先记住的指令行动。 一个穿着病号服，五十多岁有些秃顶的中年男人出现在了走廊上，紧张地环顾着四周。 他一只耳朵上戴着一枚塞入式耳机，十分钟前，有研究员告诉他，有一项任务需要他去完成。 隐隐约约，他知道接下来的任务会很危险，但他没有拒绝的权力。 为了治疗疾病，付不起高昂医药费的他不得不签署了一项特殊协议，协议的内容很简单，在医院免费治好他的病后，需要他完成一项任务。 刚刚在房间里，一个女性研究人员交给他一张纸，交代了下接下来的任务，并让他喝下一些补充体力，镇定安神的药剂。 研究人员离开后不久，他就按照指令走出了房间。 陌生的环境让他感到不安，灯火通明的走廊上，见不到一个人影，安静得只能听到他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 “呜呜呜……” 一个伤心的哭泣声突然从不远处突然传来，吓得他一哆嗦。 “谁在那儿？是哪位医生么？” 他小声问道，没有发出太大声音。 不远处的哭泣声戛然而止，有什么东西听到了他，正向他靠近。 稍稍放松的男人没有多想，寂静的环境里多一个人总是好的，他向着哭声的来源走了几步，然后见到了一个人影。 外表上看应该是个女人，同样穿着病号服，一头白色的长发垂到腰间，双手捂着脸，看不清面容。 “你也是住在这儿的病人么？” 友好地问候了一句，男人还想上前搭讪几句，这时却听到耳机里传来研究员急切的指令。 “盯住她！视线不要移开！也不要眨眼！” 男人被研究员的严肃的语气提醒过后，才想起之前研究员交代过，不论待会儿看到什么，要一直盯着，还不要眨眼。 然而，情急之下，男人还是紧张得眨了一下眼睛。 下一瞬，那个原本距离他几十米的女人，须臾间来到了他的跟前。 男人吓得整个人都跳了起来，几乎尖叫出声，又突然记起研究员让他不能大声说话，连忙用手捂住了嘴。 此时的他哪里还不明白，面前的女人根本不是人类，而是恐怖的厉诡。 “就这样盯住她，不要眨眼，快速往后退！” 遵照着耳机里研究员的指令，男人瞪大了双眼，开始倒退。 女诡站在原地，保持着双手捂脸的动作，没有追来。 可即便如此，男人依旧害怕得不行，如果按照刚刚女诡的速度，他只要眨一下眼睛，女诡就会瞬间来到他的面前。 一直不眨眼睛，怎么可能做得到？ 男人快速迈着双腿，向后倒退着，可退得越远，他心里就越慌。 他的眼睛越来越干涩，开始刺痛，就算用手指撑住眼皮，也能感受到眼皮想要合上的巨大力道。 终于，在倒退了两百多米后，他再也撑不住了，眨了一下眼，随之，那个恐怖的女诡瞬间来到他的面前。 千钧一发之际，男人睁大了眼睛，女诡又一次停下了。 未被杀死的男人没有一丁点生还的喜悦，照这样下去，他迟早要死在这里。 为了能多争取一些时间，男人继续盯着女诡，接着往后退，可惜，这一次男人退后了没几步，后背就撞上了一片坚硬冰冷的物体。 “这是门？门关了？” 这一刻，无比巨大的绝望涌上了男人的心头。 五分钟后，观察哨所里的高医生看到d级耗材的生命信号熄灭了，便直接下令。 “关闭17号门，打开16号门，释放二号d级耗材。” “遵命。” 说完后，高医生离开了控制台，打开了观察哨所的大门。 “你继续完成下面的工作，我去检查一下565号收容间。” 交代了一句后，高医生走出哨所，来到走廊上。此时走廊上最近一扇大门已经关闭，高医生看了一眼，然后转身来到565号房间门口。 这是一个5米立方的空间，一分钟前，还有一只恐怖的诡异关押在这里。 奇怪的是，如此重要的关押之处，周围的墙壁却不是坚固的混凝土或者钢铁，而是一块块整齐排列的玻璃水缸。 水缸的形状呈扁平的长方体，无色透明，里面灌满了清水。 每个水缸里都有一双眼睛，一眼不眨地盯着高医生。 这个房间是他亲自设计的，因为他的设计，项目565之前才能一直安静地呆在这里。 看向水缸里那一双双眼睛，高医生笑了笑。 每个水缸里关着一条鱼。 鱼这种生物，没有眼皮，没有眼皮便不会眨眼，生也好，死也好，醒也好，睡也好，永远睁着眼。 狭长的玻璃水缸，刚好能装的下一条鱼，不用担心鱼会乱动。 他们要做的，只是定期通过里面的传送装置更换水缸里的鱼罢了，这是非常简单的一件事。 第43章 掩饰与猜疑 “诡啊！” 一声尖叫，孙芳两眼一黑，直挺挺往后栽倒。 宁秋一个箭步上前，在孙芳快要倒地的时候用右手扶住了她的身子。 穿过三生门后，周围的温度明显要比先前高出不少，宁秋判断他们应该是到了地下深处。可如果真让孙芳摔进肮脏恶臭的水里，他敢肯定，不管头上的地层有多厚，这女人醒来后绝对能把天花板给掀了。 “大意了，刚刚立刻戴上头盔就没事，怎么就给忘了。” 一口气解决完这群讨厌的虫子后，宁秋稍微有些得意，疏忽了自己的这张脸此时根本不是人类的模样。 本来就被震撼到的孙芳，再看到宁秋这张“帅脸”，刺激过度直接尖叫昏了过去。 “这女人虽然不怎么勇敢，但也不至于胆小到被伪人吓晕，估计是接受不了一直在一起的队友突然就变成了诡异。” 宁秋有点头疼。 虫子是清理掉了，现在又面临身份的危机，待会儿他该怎么向孙芳解释？ 能模仿成诡异的这个能力，是他最大的底牌，可不能透露出去。 然而孙芳已经看到他变成伪人的样子，他又没有什么能更改或消除认知的手段，等孙芳醒来后，可能立刻就会变成拷问现场。 女人一旦开始怀疑某件事，就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如果一直在这件事上和孙芳纠缠不休，宁秋救人的事情就肯定会被耽误。 其实他也可以解除模仿，变回原来的样子，但解除后的一段时间内，他就不能再变成伪人了。 宁秋有种预感，他的这副伪人样貌接下来应该还有用，只能无奈排除这个选项。 “要不把她丢在哪个安全的角落，我一个人先走？” 想了想，宁秋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把一个昏迷不醒的队友丢在到处是诡异的地域，他还做不到这么无耻。 “骗她，就说她看走眼了？” 这个办法也不行，就算宁秋打死不承认，但厉害点的伪人本就善于伪装成人类的模样，结果还是要发展成信任危机。 “怎么办，怎么办……” 宁秋急得直摇头，大脑飞速运转。 这时，他突然注意到了自己左手一直拿着的头盔，一道灵光闪过。 “有了！” 不能修改记忆和认知，可如果是修改视觉影像呢？ “好兄弟，助我一臂之力！” 头盔重新戴上后，宁秋开始操作。 “开启语言识别，开启头盔内部隔音。” 保险起见，宁秋先是启动了头盔的内部隔音功能，虽然孙芳现在处于昏迷中，可万一被她无意识地听到，这个办法就行不通了。 见屏幕上出现隔音功能已开启的提示，宁秋继续下达后续的指令。 “将我的使用权限调整到最高，收集我现在脸部信息。” “已确定最高权限使用者，正在收集脸部信息……收集完成。” “调出我以前的脸部信息，将之后所有捕捉到的我的人脸影像替换成我以前的脸部信息。” “正在调取……正在替换……替换完成。” 还好张御在头盔的系统里存入了宁秋的脸部信息，不然这个办法还没法实施。 “赋予接下来除外我之外的使用者次级权限……另外，将我的异能等级判定为A级。” 最后一个指令是宁秋临时想到的，如果不假装成A级异能者，把一大群诡异瞬间干掉这件事就很难解释。 做完这一切，宁秋还有点小兴奋，他的异能等级一直是最低的F级，他这么做就好比把一张40分的试卷硬生生改成了90分。 摘下头盔，孙芳此时还躺在宁秋的臂膀上没有醒。 宁秋见她的头上还戴着电子护目镜，脸蛋上还有一摊绿色的粘液，便用衣袖帮她擦了擦。随后，他微微下蹲，用膝盖顶住孙芳的后背，接着再把她头上的电子护目镜摘了下来，把头盔给她戴上。 戴上前，宁秋还特意用手检查了一下头盔的里层软垫，没摸到什么潮湿的感觉后才放心给孙芳戴上。 现在就等孙芳醒来了。 三十秒。 一分钟。 五分钟。 宁秋决定把她摇醒。 “喂，醒醒，别睡了。” 原本还昏迷的孙芳感觉到有人两只手抓着她的肩膀在剧烈摇晃，艰难醒转后还感觉头有点沉重。 刚清醒的她突然想起昏迷前见到的画面，又是一声大叫。 “诡啊！” “清醒点，哪儿有诡。” 定了定神，孙芳发现自己的视野好像和之前不同了，似乎更清晰，画面可视度也更高了。并且，原本她要一直忍受的污水恶臭气味也消失了，呼吸的空气也干净许多。 宁秋动了动鼻子，失去头盔后，现在换成他要忍受臭味了，偏偏伪人状态下他的嗅觉还异常灵敏。 “我看到你变成诡异了！” 还是有些惊魂未定，宁秋无奈继续安慰道。 “你再说什么，什么叫我变成诡异了，你再好好看看。” 孙芳定睛一瞧，第一次看清了宁秋的脸。 棱角分明的脸庞，一双清澈的眼睛正注视着自己，白皙的肤色透着健康与活力，让人止不住产生一丝好感。 “你是……易先生？” 宁秋露出些许笑容，打趣道。 “除了我这个免费保姆，还能有谁。” 意识到刚刚可能自己眼花了，错怪了宁秋，孙芳略感抱歉，接着她看了一下宁秋，突然脸蛋一红。 此时她还躺在宁秋怀里，两人的姿势不免有些暧昧。 这一幕宁秋没有看到，他只看到孙芳头盔上那张帅气的昆虫面具。 二人分开，孙芳站起身，摸了摸她戴着的头盔，有些纳闷。 “易先生，这不是你的头盔么，怎么戴在我头上？” 对此，宁秋早就想好了说辞。 “你说这个啊，刚刚你突然晕倒了，我怕你缺氧，正好我头盔有净化空气的功能，就给你戴上了。” 说罢，宁秋还补充了一句。 “放心，我检查了，里面没有我的口水，你不用担心。” “他说话方式还是这样……” 虽然宁秋说话一直奇奇怪怪，但孙芳对于他的帮助还是非常感激的。 “谢谢！” 宁秋摇了摇头。 孙芳打量了一下四周，原本密密麻麻堵住通道的蜈蚣诡异们都不见了踪影，回想起她昏迷前看到的一幕，小声问了一句。 “易先生，那些诡异？” “你说那些虫子啊，被我干掉了，原本还不想动武的，没成想它们这么不识好歹。” 风轻云淡地回答后，宁秋见孙芳没什么反应，就给头盔下了个指令。 “开启等级识别功能。” 当即，孙芳视野里，宁秋的周身出现了一个识别框，头上也冒出了一个个大大的A级标志。 “原来他是A级异能者，难怪这么强。” 对于头盔给出的信息，孙芳深信不疑，能一击解决这么多诡异，也只有A级的强者才能做到。 “不过……” 看着面前的男人昂首挺胸，一脸得意，孙芳的异能感知里，宁秋的周围冒出大量的七彩泡沫，大多数是表示开心和愉悦的，但有少数是表示心虚的。 这就代表这个男人刚刚说的话里，有部分对她撒谎了。 他有事情瞒着她。 “想想也是，他一个A级的异能者，为什么会和我们这些普通异能者组队执行一个d级搜救任务，还隐瞒了实力，这太不符合常理了。” “不对，他好像一开始就说了，他是S级，但我们没有一个人相信他的话，难道说他心虚是因为他报高了实力？” 不知不觉，孙芳把自己代入了“普通异能者”的行列，当她开始猜测宁秋的想法时，弱者通常会犯的毛病就发作了。 想太多，俗称“迪化”。 弱者们会坚定地认为，强者的一言一行都往往含有深远的意思。他们不会担心强者对他们故作高深，因为强者本来就高深。 “不会，应该是其他的事情。这次的任务表面上是一个d级任务，实际的危险程度却远超d级，难道异常调查局的人是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才让他和我们一起执行任务的？所以他一开始才说他是S级，让所有人都不相信，结果就没人再去窥探他的真实实力？一定是！” 越想越通，孙芳似乎逐渐揭开了事情的真相。 “每一位A级异能者的身份和背景都不简单，哪怕他不是调查局的人，肯定也来自某个大型势力。大势力派出A级这样的强者，肯定是有大动作，很有可能是为了对抗另一个大型势力，难道说这次任务，还有远超之前的危险在等着我们？” 因为戴着宁秋的头盔，孙芳此时沉思的表情没有被宁秋看到。 本来宁秋还一脸骄傲地等着孙芳夸奖他，然后他再“谦虚几句”，不曾想孙芳盯着他一动不动，好像在怀疑。 “被发现了？不应该啊，一切步骤都很完美啊，难不成是头盔发生故障了？” 孙芳的反应让宁秋更加心虚。 所有的细节宁秋都考虑到了，就忽略一个事实。 孙芳的异能是感知情绪，而宁秋不信，所以孙芳在宁秋眼里就是一个从小被家长善意的谎言哄大的普通人。 而事实上，孙芳最先的猜测并没有错，宁秋确实对她撒谎了。错误的地方在于，宁秋不是对她撒谎了一部分，宁秋对她说的所有话都是假的！ 两个人的猜测方向都产生了巨大的偏歧，偏偏两个人又都对自己的猜测深信不已。 过了片刻，孙芳“想明白”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明白自己陷入了巨大的漩涡之中，为了不惹上更大的麻烦，她要假装知道一点，又要假装不知道，扮演好一个普通异能者的角色。 “原来是这样，难怪易先生能一下子解决那么多诡异。” 孙芳迟到的肯定让宁秋松了口气，刚刚她一直盯着自己，应该是昏迷过后脑子没那么灵光的缘故。 而宁秋突然放松的情绪也被孙芳感知到了，她觉的自己瞒过了宁秋，让宁秋以为她什么也不知道，只是个普通的队友罢了。 况且，经过之前的一系列事件，孙芳也认定宁秋不是什么坏人，否则宁秋大可在她昏迷的时候弃她不顾。 对于这样的结果，两人都很满意。 “现在感觉怎么样，身体好些了么？” “好多了，可以继续完成任务。” 二人聊了几句后便又开始了探索。 “话说，你知道我们现在的位置么？” 孙芳拿出探测仪，探测仪上一片雪花乱码，显然是不能再正常运行了。 “仪器坏了，我也无法确定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 宁秋有些发愁，缺乏有效的探测手段，他们只能凭感觉探索，虽然现在的方向是对的，但之后呢，瞎猫不会总遇的到死耗子吧？ “穿过那扇门后，你感觉有什么不一样了？” “不一样？” 孙芳想了想。 “好像……温度要高了不少。” 刚穿过三生门的时候，因为之前被那些看不见的诡异追杀了好久，经过长时间的剧烈运动，他们都热的浑身冒汗。现在时间过去好一会儿了，他们的体感温度却只降低了一点点。 在没有大型温度调节设备的情况下，只有一个解释。 他们现在的位置在地下，还很深，估计有几百米。 一想到这个结果，孙芳的情绪也低落了不少，在如此深的地下，别说继续寻找任务目标，他们两个能否回到地面都还是个未知数。 “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宁秋安慰了孙芳一句，也同时是在安慰自己。 孙芳他们可以放弃任务，一心一意寻找回到地面的生路，而他不一样，他一定要去救人。 “想开点，说不定下一刻就有神灵给我们指引方向呢。” 宁秋笑着开了句玩笑，此时的他完全没有了刚开始时的信心，只能用言语来掩饰内心的迷茫。 谁知下一秒，宁秋的笑容突然凝固。 伪人状态，没戴头盔，外界的各种信息不管好坏，他都得一股脑儿的全部接收。 他突然听到好像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声音很小，很熟悉，称呼还很亲近。 “是她？这怎么可能？” 宁秋瞪大了眼睛。 孙芳察觉到宁秋的变化，关心地问了一句。 “怎么了，发现什么异常了么？” 愣了两秒后，宁秋高兴的对她说道。 “我好像知道我们该怎么走了。” 听完宁秋的回答，孙芳也是一阵惊讶，随后也开心了起来。 她的感知中，宁秋的开心是真的。 他没有对她撒谎。 第44章 撤离 地下深处，满怀希望的二人马不停蹄地往一个方向赶去，谁也没注意到，一直戴在宁秋左手手腕上，那一块很久没有响动的蓝白色手环突然开启了。 一串数字代码在小小的显示屏上一闪而逝，一道指令信息无声地从手环中发出。这道信息似乎有强大的穿透能力，即使隔着几百米厚的地层，它也在极短的时间内穿透而出，直上云霄，直至没入青阳市上空的一处隐秘之所。 青阳市西区阳光福利院，昨日异常调查局的人从这里带走了五具尸体，一番取证排查后就离开了，福利院今天又恢复了往常的冷清。 吴远山是唯一留下的调查局人员，此刻他正在前往院长办公室的走廊上。 前一天王院长受到了刺激，加上年事已高，身体撑不住倒下了，经过调查局随行的医护人员救治，情况已经有所好转，但仍需要一段时间静养。 按了一下院长办公室的门铃，给吴远山开门的是院长助理小李，三十二岁的她一身黑色西服，高耸的鼻梁上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见来人是吴远山，礼貌地将他迎了进来。 刚进门，吴远山就看到了角落里的老人，此时的王院长虚弱地躺在沙发上，额头上盖着一块毛巾。 听到声音的老人微微睁眼，有气无力地打了声招呼。 “是吴调查员啊，过来坐把。” 吴远山坐到小李搬来的椅子上，随后握着沙发上老人的一只手，关心问道。 “王院长，身子好些了么？” 老人抬了抬眼，强打起一丝精神。 “还死不了。” “有请其他医生看过么？” “小李找了安康医院的医生来看过，没什么大问题。” 离阳光福利院最近的一家医院就是安康医院，虽然是家老旧的医院，但胜在费用低，医术也不错。 两人聊了几句后，王院长提起了他最关心的事。 “有进展了么？” “五名被害者的遗体已经检查完毕，没有受到污染，今天早晨都火化安葬了。” 没有被污染的遗体，火化后都会集中安葬在西郊的一处公墓里，吴远山看着老人浑浊的眼睛，明白这不是他最想知道的答案。 “上午局里发来消息，已经组织了一队异能者，前往诡异可能的藏身地点，算算时间他们应该早就出发了。” 听到吴远山的回答，王院长的眼神才有了些许变化，但仍旧愁云满面。 “这么说，还是没有确切的消息了。” 稍稍偏了下头，吴远山感受到了王院长言语中的失望。 “您放心，这次局里找的都是经验丰富的异能者，解决过多次异常事件，相信很快就能找到失踪的孩子。” “是啊，院长，您要相信调查局的能力，不用太担心。” 李助理也跟着说道。 “不幸中的万幸，这次只有一个孩子失踪，要是……” 她本来还想安慰几句，哪曾想王院长听了这句话后就剧烈地咳嗽起来，额头上的毛巾都掉了下来。 吴远山连忙上前，一只手扶住王院长的后背，另一只手抚拭着老人的胸口，片刻后，情况稍微有所好转，吴远山才略带责备地瞥了一眼身边的女人。 喘过气来的王院长一把抓住吴远山放在自己胸口的手，情绪异常激动，不顾虚弱地身体，大声说道，嗓音里竟还带有一丝哭腔。 “不一样！那个孩子不一样！” 挣扎着试图坐起身子，王院长死死抓住吴远山的衣服。 “只有那个孩子不一样！她绝对不能出事啊！” “好好！我们绝对全力把她救出来，您千万别激动！” 费了好大一番功夫，老人的情绪才逐渐平复，似乎消耗了太多的精力，王院长在二人的照顾下又躺了下去，眼角还含着泪花。 吴远山把老人的身子摆好，给他盖了一床毯子，又让李助理换了一条干净的热毛巾。 待到王院长睡熟，吴远山对李助理交代了几句，随后退出了院长办公室。 出来后的他沉默地站在门口，适才在办公室里对王院长的话，更多的只是一种安慰，对于救出一个被诡异掳走超过二十四小时的人，谁也不敢打包票。 在异常调查局工作了这么多年，他深刻地明白，被诡异抓走的人，不管是普通人还是异能者，很少有能平安回来的，就算能回来，看似完完整整的人，其实早就遭受了严重的污染，甚至有可能被诡异替换。 叹了一口气，吴远山刚准备离开，通讯器突然亮起了绿灯。 他急忙接通，里面传来顾万里的声音。 “老吴，你现在在哪里？” 顾万里此时找他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他当即回道。 “我现在在阳光福利院，有什么事么？” “那正好，你赶紧通知福利院里的人，组织他们赶紧撤离。” “撤离？” 吴远山一愣，不明白为什么调查局会突然下达组织人员撤离的命令。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要组织这边的人全部撤离？”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他必须问清楚这件事。 “不止阳光福利院，附近三十多个街区的人全部要撤离，军队已经出动了，局里也发话了，要我们全力配合这次行动。” “军队？” 吴远山有些难以置信，一般情况下，只有大规模诡异爆发的时候青阳市才会让军队出动，难道说…… “警报马上就会拉响，很快就会全部戒严，你赶紧让福利院里的人撤离，这次应该会有大动作。” 忐忑不安地挂断了通话，吴远山面色凝重。 “为何会突然发生这么大的事，之前居然没有受到一丁点风声，附近三十多个街区全部要撤离和戒严。” 思索间，一个念头被他敏锐地捕捉到。 “难不成，是昨天的事？” 联想到附近只有阳光福利院近期发生了诡异事件，而昨天调查局派出的机械犬和无人机都莫名其妙失联，综合种种他已知的线索，一个看似不可能的结果却在此时变得异常合理。 “西区有诡域存在？” 吴远山大惊失色，只有这一种解释，除了诡域，他想不到其他可能。 而且需要出动军队的诡域，危险程度可想而知。 明白事情严重性的他急忙转过身，再一次按响了院长办公室的门铃。 第45章 诡异世界里的笨蛋 地底，错综复杂的黑暗通道里，宁秋和孙芳二人兜兜转转，对地面上即将发生的事毫不知情。 就算知道了，宁秋也不会在意，天塌了自然有个子高的顶着，他只要那两个地方的人不出事，其他事都懒得管。 在那道不知道是不是陈清瑶本人的呼唤指引下，他们到了一条隧道的尽头，一扇生锈的铁门拦住去路。 两人一喜，他们找对路了。 当宁秋的手接触到那锈迹斑斑的铁门之时，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油然而生，不是天赋预警，更像是福临心至。 “门后有东西是我的机缘？” 这种新奇的感觉从来没有过，有那么一瞬间，宁秋都怀疑是不是自己多年失散的好运要回家了。 然后，当门被拉开，看清门后的“机缘”时，宁秋直接呆立当场，紧跟着他进来的孙芳见到门后的场景后，先是下意识警惕，随后变得和宁秋一样。 门后是一处相当宽阔的空间，和一般的体育馆差不多大小，周围的墙壁有人工开凿的痕迹，头顶上还有几盏昏黄的大灯。 灯下平整的广场上，影影绰绰有不少人型生物。它们有的在步履蹒跚地游荡，有的抱头蹲地，有的还在用头撞墙。 “这……就是我的机缘？” 宁秋的眼皮一跳一跳。 “这些，莫不是……” 看着头盔系统识别后给出的答案，孙芳喃喃道。 “伪人？” 没错，宁秋预感中的好运，一群伪人。 而且，这不是一般的伪人。 这是一群学渣。 广场上的伪人有上百，相较之前的蜈蚣诡异和隐形水蛭数量要少太多，危险等级也没法比，但它们却将“生物的多样性”这个词语展现得淋漓尽致。 多长了几条胳膊或者大腿的，脸上全是眼珠子或者像月球表面的，有coS植物大战僵尸里的豌豆射手和大嘴花的，还有头上长满了触手像海葵的。 饶是宁秋见过不少诡异，这一刻也被伪人们的样子震惊了一下。 优秀的伪人千篇一律，人类长什么样，它们就什么样。 笨蛋的伪人千奇百怪，人类长什么样，它们就不一样。 高材生们都已经毕业，步入社会了，一个个混得人模人样，哪怕成绩稍微差点的，比如宁秋模仿的那只，也成功潜伏进了福利院。 而眼前这一群，明显就是成绩不好，被关禁闭留级的。 宁秋注意到，好多伪人的手里拿着一张印有人类头像的照片或者海报，对着照片不断摇头晃脑，抓耳挠腮，像极了宁秋前世背英语单词和做不出数学题的模样。 更神奇的是，哪怕这些伪人的形象长得再奇葩，宁秋都能清楚的感觉到它们此刻正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和痛苦。 多手多脚的在用手脚捶地，全是眼珠子的在泪流不止，大嘴花……大嘴花在咬豌豆射手。 能感知情绪的孙芳就更不用说了，她第一次见到有如此怨念深重的诡异。 宁秋和孙芳对视了一眼，默契地闭上了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虽然伪人的危险等级在诡异里属于吊车尾，而这群伪人则是吊车尾里的吊车尾，但这反而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做不出数学题的人，除了数学题，什么都做得出来！ 本着尽量不惊动这些伪人的前提下，宁秋和孙芳轻手轻脚地从它们中间穿过。从他们进门的位置到广场的另一头，只有不到两百米的距离，只要二人小心些不出什么意外，很快就能过去。 然而，不出意外，意外就出现了。 通常来说，伪人的视觉普遍不好，类似于人类的近视，嗅觉和听觉却非常灵敏，能很大程度弥补视觉上的短板。 孙芳是一个人类，身上满是人味，照理来说，周围这么多伪人应该很快就会发现她这个异类，然后群起围攻。不过，孙芳此时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她花了不少家当买的全套迷彩服有良好的遮掩效果，距离不是太近就闻不到什么气味，张御的做的头盔就更不用说了，密封效果杠杠的。 反而宁秋，明明模仿的是伪人，和周围的伪人算是同类，气味什么的也都一样，唯独一点。 他模仿的那只伪人，长得太像人了，戴个口罩就能上大街。 于是乎，他的出现，就像一个伪学霸，进入了一群真学渣当中。 而一群学渣当中，偏偏总有那么几个好学的。 有几只伪人看见他后就突然不抑郁了，纷纷朝他靠近，手里的照片被它们随手一扔，脸上的表情都热情了起来。 宁秋见状一愣，随后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眼见那几只伪人兴致勃勃地走来，要向他这个学霸请教一下经验，他忍不住在心里大喊。 “我靠，你们不要过来啊！” “当学渣有什么不好，热爱学习这种毛病不能犯啊！” 宁秋连忙加快了脚步，想要远离这些勤奋好学的异类。幸运的是，这些伪人的速度并不快，和普通人走路的速度差不多，宁秋和孙芳因此成功地抵达了广场的另一端。 广场的另一端有一扇门，一扇他们有些熟悉的门。 门上有三张圆形的脸，像是孩子顽皮的涂鸦，和三生门不同的是，这扇门上的三张脸全是生气痛苦的模样。 “三生门？不，不一样。” 看着拦住二人去路的大门，宁秋皱起了眉头。 身后的那几只伪人还在接近，他只能尽快找出开门的方法。 一番观察后，宁秋在门的左上角发现了一行小字，字体扭曲，上面还画有一两只眼睛，明显不是人类的文字。 “诡异的文字？” 这时，孙芳也察觉到他们似乎已经暴露了，再不快点离开可能又要被群起围攻。而宁秋正盯着一行她看不懂的文字，一时半会儿没得出什么结果，让她有些着急。 换做一般的异能者，看到诡异的文字只能望洋兴叹，可宁秋不一样，他是诡秘学院的学生，哪怕留级了四年，但诡异的文字他却学了不少。 门上那行小字的意思他没花多少时间就读懂了，然后他的表情就变得很奇怪。 “让我消除这些伪人的怨念？” 宁秋气得狠狠跺了跺脚。 小字的意思很清楚，消除伪人的怨念，让他们从痛苦中解放出来。 这本来没什么，宁秋大不了再开金口，像对付蜈蚣诡异那样把这些伪人全干掉。 关键是写那行字的人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点，最后还补充说明了一句，不能物理意义上的消除和解放。 “让我当免费保姆也就算了，现在又让我当心理咨询师？” “有完没完啊！” 这一刻，孙芳清晰地感知到，宁秋身上的怨念突然变重，比这里所有伪人都重。 第46章 学渣第一课，自由与快乐 “究竟是哪个混蛋造的门？” 两次遇到这种诡异的门,两次都没有好事，不是被人拉走当保姆，就是被逼着当情感导师，关键还没有任何回报，宁秋已经在心里问候了建造者的十八代家人。 “我就不信了，我还非得过你这扇门？老子就算在旁边打洞也不过你这破门。” 宁秋走到门边，右手握拳敲击墙面，寻找着薄弱位置，打算穿墙绕过去。 结果薄弱位置没找到，却找到了另一行小字。 “想赖皮从边上打洞绕过去？没用的，周围的墙壁我都用符阵连接了，打破一面就等于打破全部，这里可是地下三百米哦。” “这都想到了？” 被人提前预判的感觉很不好受，贱兮兮的口吻让宁秋恨不得隔空抽他俩耳光。 写这行字的人有可能是在故意骗他，但他不敢赌，万一墙打穿后这个地方真的塌了，三百米厚的地层，宁秋可以跳过葬礼直接入土了。 “你没事吧？” 孙芳关心地问了一句，从刚才开始，宁秋就一直一副为难的样子，身上代表负面情绪的泡泡多得像在冒喷泉。 “这扇门打不开么？” 在被二号烦恼嘲讽的时候，一号烦恼来关心地补刀了，宁秋感觉自己一个头有两个那么大。 而且他的麻烦还不止于此，有五只伪人已经到了他俩的跟前，一脸期待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才好的样子。 这五只长得比较像人，比起其他伪人样貌的肆意奔放，它们算是下过一番功夫了。 宁秋回过头，六只眼睛对着伪人们怒目而视，露出“我现在很烦，别惹我”的表情。 不过，宁秋此时的样子在伪人眼里却读出了不一样的意味。 “明明已经长得这么像人类了，还这么愁眉苦脸，学霸如此刻苦用功，我等自愧不如。” “不是，你们这几只有毛病吧？” 在前世，要说哪些人的怨气最重，一是中学里的学生，二是公司里的牛马，二者每天都承载着巨大的压力，而且都被关在或大或小的“栅栏”中。 这里的伪人属于想要变成牛马但却失败了的学生，一直夹在中间地带进退不能，承受了双重的压力。 面前的这五只虽然没说话，但脸上全是“领导我太想进步了”的表情，可问题是宁秋也不知道该怎么帮助它们进步。 “教它们怎么变成人样？可我只会变诡啊。” 除了这几只，广场上剩下的上百只伪人模样更加惨不忍睹，真要把它们一个个教会了，得到猴年马月。 “要什么上进心！当学渣不好么？当学渣不用好好学习，难道不快乐么？” 这时突然一道火花在宁秋脑海里炸开。 “嗯？好像有哪里不对？” 刚刚他想到了某个重要的环节。 “它们明明是学渣，却并不快乐？” 宁秋发现了一个关键性的问题，这些伪人的精神状态和他记忆中的学渣完全不符。 “对了，对了！就是这一点！它们之所以痛苦，是因为没有身为学渣的觉悟，都当学渣了，还要什么压力？” 想通之后宁秋六眼一亮，思维豁然开朗。 “建造这扇门的家伙，本意应该是让我帮助这些伪人学会怎么变得像人，等伪人们的精神痛苦减弱后，才会开门让我们过去。呵呵，想得挺美，自己教不会又懒得管，还想让我帮忙？老子偏不！” 想到这儿，宁秋也弄明白了刚才读完门上的信息后自己为什么会苦恼。 因为他也是个学渣，让一个学渣去教一群学渣怎么变成学霸，当然苦恼。 但如果反过来呢？ “如何当好一个学渣？什么才是学渣的本分？老师，这题我会啊！” 对于当学渣这件事情上，宁秋可太有经验了，原本非常棘手的问题瞬间就变成专业对口。 先前的阴霾一扫而空，宁秋摩拳擦掌，决定好好整顿一下这群伪人的心理问题。 他先扫视了一下广场，发现离他二十多米的地方正好有一块大石头，于是马上走了过去。 不明白宁秋为什么突然返回伪人堆里，孙芳左右看了看，也连忙跟了上去。 到了位置，宁秋跳到大石头上，挺了挺腰，深吸一口气后大声喊道。 “大家安静！安静一下！都朝我这边看！” 孙芳吓了一跳，心想宁秋这又是要干啥，怕伪人们没注意到我们这俩人类么？ 原本还一个个梦游似的伪人全部抬起了头，齐刷刷朝他们看了过来，孙芳亡魂皆冒，不久前被蜈蚣诡异们盯着的恐惧又回来了。 她拉了拉宁秋的衣角，试图让他停下这作死的行为，哪知宁秋不管不顾，继续喊着。 “大家把手头的人类照片放一放，我有话对你们说！” 眼见伪人们越聚越多，孙芳不得已对着宁秋使出必杀技，她伸出一只手，在宁秋腰间狠狠掐了一下。 宁秋吃痛，挥手拍掉了孙芳的必杀技。 “都过来！我有件重要的事想问你们！” 不一会儿，两人就被伪人们包围了，一张张丑陋又狰狞的脸好奇地注视着这个叫他们过来的同类。 “我想问你们一个问题，我们是什么？” “我们……是伪人。” 伪人群中，一只说话比较利索的伪人立刻回答了宁秋的问题。 “不！你们不是！” 宁秋斩钉截铁地否定了那只伪人的答案。 “你们是一群渣滓、垃圾、诡异社会里的边角料，没有诡喜欢你们，没有诡在乎你们，你们愚蠢、弱小，只能像老鼠一样活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不管是谁都能踩你们几脚！” 接着，宁秋指着那只刚刚回答问题的伪人。 “你，就是你，我问你，我这么说你生不生气？” “生气。” “为什么？” “因为你骂我！” “……” 宁秋面不改色，又否定了这只伪人。 “不，不对！你生气不是因为我骂你，而是因为我说的都是事实。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会！” “真相往往非常残酷，你们，可能这辈子都出不去了，要永远被关在这个地方，地面上的世界你们一生都不能看上一眼！人类社会的繁华你们见不到，诡异世界的欺压你们要一直受，这才是你们痛苦的原因！” “你们日以继夜的努力得不到回报，痛恨自己弱小又嫉妒成功上岸的同类，这才整日沉浸在悲伤和压抑中。我问你们，你们这样做有用么？” 伪人们面面相觑，宁秋的话让它们很生气，但总觉得似乎又有些道理，其中一只“好学”的伪人自认为明白了宁秋的意思，于是渴望地问了一句。 “那你能教我们怎么变成人类的样子，到地上的世界去么？” 宁秋看了那只伪人一眼，认出它是那五只最前过来的伪人其中之一，那只伪人也看着他，脸上十几只大眼睛对上了宁秋的六只眼睛。 随后，宁秋微微一笑。 “这位兄弟的问题问得好，我想你们中的绝大多数和它有一样的想法，只要变成人类的模样就解脱了，是不是？” 接着，他表情一变，严肃地说道。 “不！你们不会！你们以为摆脱了你们这副鬼样子，变得像人，就能不再痛苦煎熬了么？醒醒吧，让我告诉你们另一个真相！” “在你们的认知中，是不是觉得人类的世界就是天堂？是不是觉得到地面上就可以过上无忧无虑的生活？不！我要告诉你们，那里不是天堂，而是另一个地狱！而我刚刚从地狱中回来！” 听到宁秋居然是从地面上回来的，伪人们一个个认真了起来，全都安静地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地上的世界比地下还要危险！变成人类的模样，你们就觉得自己安全了？人类的世界到处都是探测仪器，只要一个不小心露出马脚，你们分分钟就会被发现，然后就会有无数强大的异能者和带着高科技武器的士兵包围你，把你轰得渣都不剩一点。” “别说是你们，就是那些威风八面，不可一世的A级诡异又怎么样？有一个算一个，还不是都被人类消灭了？好，你们之中或许有谁会想，只要我模仿人类模仿得足够像，平时再小心点不漏出破绽，是不是就能在人类世界里生活了？你们又想错了！人类这种狡猾的生物，是绝对不会放松对你们的监视和警惕的。” 说到这儿，宁秋突然露出悲伤的神色，似在回忆。 “你们见过因为听不懂人类世界里一个老掉牙的笑话，而被怀疑最后揪出来的伪人么？你们见过因为熟睡时不小心变回原来的样子，而被同宿舍的人类发现最后被打成筛子的伪人么？你们见过因为看恐怖电影没害怕，而被一旁的异能者烧成灰的伪人么？你们没有……而我见过。” 宁秋此时居然挤出了几滴眼泪，好像在缅怀死去的同伴。 “到处都是危险，到处都是敌人，每天都要过着提心吊胆，有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这样的生活，真的是你们想要的吗？” 台下的伪人们大受震撼，仿佛看到了一个个长得和人类一模一样，但又被人类残忍杀死的同类。 孙芳也听得一脸懵逼，我们人类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地上的世界已经全部解放了？ “先别感慨，你们以为这就完了？” 伪人们和孙芳：“还有？” “就算你们不到地面上去，甘愿活在这荒无人烟的地底，你们就能活得开心了？” 伪人们表情一愣，不去还不行？ “我和你们说一说我刚刚的经历，你们就明白了。就在不久前，我从地上回来，想回家看看你们，结果经过那群人头蜈蚣的地盘时，你们猜怎么着？” “那群虫子老爷死活不让我过去！就因为我是伪人，它们就歧视我，欺负我，甚至朝我吐口水！为了能顺利过来，我是好话说尽，好脸陪尽，就差给它们跪下了，可哪怕这样，它们还是不让我过！就因为我是地位最低的伪人，连一群虫子都能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的伪人！” 此时的宁秋像一个忍辱负重，艰难回归故里的英雄老兵，诉说着自己屈辱的往事，让聆听的伪人们无不感同身受，义愤填膺。 这时，一个伪人突然问了一个问题。 “既然……既然它们不让你过，那你是怎么过来的？” 其他伪人也随之反应过来，对啊，他是怎么过来的？ 被针对提问的宁秋没有慌乱，反而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怎么过来？呵……自然是把它们杀光以后过来！” 集体吸了一口冷气，伪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没长耳朵的只能用疯狂用手语询问身边的同伴。 “这是他做的？我们伪人，单独一个就杀光了那一大群虫子？” 作为邻居，伪人们深知人头蜈蚣们的厉害和霸道，所以对宁秋一个人干掉全部人头蜈蚣的事情表示怀疑。 “和我一起回来的同伴能替我作证！” 宁秋拉了拉旁边的孙芳，孙芳立刻点了点头，心想：这个真有。 为了增加可信度，宁秋变戏法似的从孙芳包里掏出一颗蜈蚣诡异的头颅，直接扔到了伪人们中间，引起一片哗然。 “什么时候放进我包里的？什么时候！” 孙芳直接把双肩背包给扔了，太恶心不能要了。 “你们要是还不信，可以找个人去看看，那边还有没有剩下一只蜈蚣！” 广场离蜈蚣的地盘虽然不远，但还是有些距离，一来一回也要些功夫。 一只长着类似大象长鼻子的伪人，走到入口的大门处用力闻了闻，随后向着这边大声喊道。 “确实有很重的血腥味，是那群虫子的血！” 事实摆在眼前，伪人先是不可置信，接着震惊，最后无比崇拜和狂热地看向大石头上的宁秋。 这一切都是真的！ 我们中间出了个英雄！ 全村唯一的希望！ 宁秋高举双手，享受着伪人们的欢呼与喝彩，片刻后挥了挥手，示意安静。 “我讲这些并不是想炫耀我有多么了不起，我和你们一样，都是从这里出去的伪人。事实上，我是想告诉你们，即使我们现在弱小、卑贱、被人看不起，但这绝不应该是我们痛苦的理由！” 孙芳敏锐地察觉到，宁秋对伪人们的称呼，从“你们”变成了“我们”，不明白宁秋接下来具体要做什么。 “多少年了，我们生活在诡异世界的最底层，饱受欺凌和虐待，我们没有主动攻击，但还是被排挤，我们没有主动谩骂，但还是被歧视。即使这个世界对我如此不公，我依旧没有痛苦和绝望！上面想让我变成人潜入人类社会？我偏要回来！我要长什么样我自己做主！虫子们嘲讽我、欺负我？我就把它们全干掉！我的尊严我拼了命也要维护！” “丢掉那不切实际的幻想，找回自己的初心，不要被别人强加给我们的意志束缚，做你们自己！要自由！要快乐！要无所谓！” “要敢于对一切压迫我们的存在说不！只要我们团结起来，我们就无所畏惧！” “变不成人有什么关系？去他喵的！我不想变谁都不能强迫我！” 讲完最后一句，台下已经是群情激奋，再也没有之前的阴霾愁苦。 说了一大堆，宁秋差点绕不回来，他也是第一次演讲，临时想的稿子，还好最后一句被他硬生生绕回主题。 也幸亏听众是一群没什么社会经验的伪人，再加上其长期艰难困苦的生活，才让宁秋的一番操作有了显着的成果。 看着周围的伪人全是欢呼雀跃，像快要放暑假的学生们，孙芳目瞪口呆。 她现在才反应过来，宁秋到底在干嘛。 “这就……忽悠瘸了？” 第47章 被遗忘的记忆 “自由！自由！” 所有伪人都围在宁秋身边，高喊口号，而宁秋挺立在大石头上，宛如一座为自由而战斗的英雄雕像。 为了打开那扇门，他浪费了不少宝贵的口水，这时不由感到口干舌燥，伸手探了探口袋，摸到一个装着液体的小瓶，也没多想就拿了出来，打开后一饮而尽。 “熟悉的味道，我带的什么牌子的饮料来着？” 趁着伪人们都在释放压力，没有太多关注他们，孙芳拉了拉宁秋小声问道。 “易先生，为什么要和伪人们讲这些，有什么用么？” 于是宁秋和孙芳说起了门上小字的内容，必须消除伪人们的负面情绪后门才会打开。 “原来是这样，居然还有这种要求。” “可不是么。” “那您是怎么想到用这种方法的？那些伪人还真听话。” 宁秋微微一笑，解释道。 “不就是做一次集体心理咨询么，简单的很，没什么技术含量。” 说到这，宁秋想起早些年他穿越到此，每天都压力山大，一直提心吊胆。有一次他路过一家心理咨询诊所，就进去看了看，刚进门就被前台销售拉着一顿推销，那架势一看就是要狠狠爆他金币。 想着来都来了，反正他也没什么钱，便跟着前台上了二楼，找了个穿白大褂的老头准备好好聊聊。 起初宁秋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的烦恼，从哪里开始讲，有些拘束。那个负责心理咨询的老头还以为宁秋是属于腼腆类型的，就让宁秋放心大胆讲，绝对会为他保密。同时，老头还自信表示，他做心理咨询几十年了，什么样的事情都听过，什么样的人都见过，宁秋的烦恼他一定可以解决。 听老头这么能吹，宁秋就放心了，于是开始倾诉。 一开始，宁秋说的还是些平常的事情，老头也一边笑呵呵地听着，一边看着计时器，打算尽量拉长咨询时间，结束的时候好大赚一笔。 然后，宁秋开始讲他家里的事，说他的妈妈好像总是想杀了他，每天母子俩的对话也很奇怪，有几天他睡觉的时候妈妈还会站在卧室门口，拿着刀似乎想趁着他熟睡进门宰了他。 再接着，宁秋又聊起镇子上的那些邻居，长相很奇怪，虽然他们都非常客气，每次见面都热情招待或者邀请他进屋，但宁秋总感觉邻居们看他的眼神怪怪的，让他很不安。 说着说着，老头看宁秋的眼神就变得不对劲。再然后，宁秋聊起他最近每天晚上做噩梦，梦里有东西一直在追着他，他已经失眠很久了，白天都没什么精神。 于是，老头就疯了，大喊大叫地跑出了心理咨询室。 当时宁秋还挺开心，心想这家诊所服务真不错，新客首次咨询还免费，居然不收他的钱。 “所谓的心理咨询，套路都是一个样，无非就是教人看清事实，教人接受事实，最后再给人一丁点几乎不存在的希望，没什么了不起的。” 宁秋平淡地说着，孙芳听后心里的敬佩又加深了不少，暗道不愧是A级异能者，果然见多识广。 “这些伪人现在确实开心不少。” 看着不再愁眉苦脸的伪人们，孙芳感知到它们身上的负面情绪正在快速减少，应该不用再等多久，门就应该能打开了。 宁秋站在石头上，周围的伪人们大多数看他的目光都充满了崇拜，有的还在互相嬉戏打闹，他也放松下来，思绪慢慢飘忽。 某种意义上，这些伪人和他很像。 镜子能映出镜子前的物体，但本身却没有影像。 他能模仿诡异的能力和样子，伪人能模仿人类的模样。 镜子如果花了或者破了，就会被人丢掉或遗弃在阴暗的角落，就像这些伪人，变不成人类的样子就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下。 宁秋和伪人们今天的相遇，如同一面镜子遇上了好多面破碎的镜子，镜子与镜子相对就会产生无限镜像，一阵困意涌了上来，他的心神在这一刻似乎游离了身体，被那无限的镜像吸入了进去。 一些尘封的碎片开始重新聚拢，一些声音和记忆突然陌生地出现。 “呜呜……” 宁秋听到了稚嫩的哭声，有些耳熟，是谁在哭？ “我做不到，我真做不到……” 一个男孩在哭着哀求，灰白色的画面紧接着出现在宁秋眼前。 “一点也不像，你是我的孩子么？” 阴冷的声音不带一丝人性，高大的人影如黑夜中矗立的山峰。 “多了一只手，砍掉。” 黑影举起手里锋利的刀具，无情地落下，随即便是男孩凄厉的惨叫。 “为什么会长触手，你真是我孩子么？砍掉。” 又是一声空气被划破的尖锐声，又是男孩撕心裂肺的哭喊。 一幕幕恐怖又绝望的场景一帧一帧在宁秋眼前掠过，陌生但又无比清晰的画面，里面的那个男孩为何会让他有一股熟悉之感。 会是谁？ 男孩一直在哀嚎，瘦弱的身躯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楚。 “妈……我做不到，我真做达不到……” 乞怜般的恳求没有换来一丝同情，换来的是冰冷刀锋再一次的落下。 “不像，不像，一点也不像，砍掉。” 无数的回忆淹没了宁秋，冲击着他快要失守的心神。 “那个男孩……是我？” “可我为什么不记得这些？” “这些都是真的？” 若是虚幻，可又无比真实；倘是伪造，这切肤彻骨之痛又从何而来？ 宁秋分不清真假，也不知道为何会记起这些，究竟是谁把这些记忆封存了起来，又是谁在今日把它们全部打开。 就在宁秋快要沉入回忆的深渊时，一道温柔的女声在他耳边传来。 “喂，醒醒，别睡了。” 有些疲倦地睁开双眼，映入宁秋眼帘的是一张昆虫面具。 “好端端的，你怎么突然睡着了。” “我……睡着了么？” 宁秋感觉到手里还握着一个小瓶子，定睛一看，里面还残留着几滴粉红色的液体。 “这是吴归的助眠药剂？我刚刚喝的是这个？” 想起刚刚他觉得口渴，摸到口袋里有一小瓶类似饮料的东西，便想也不想打开喝了。 “难怪。” 注意到宁秋的眼角似乎有些湿润，孙芳有些不敢相信，但出于关心，还是问了一句。 “那个，你好像……” 看到孙芳用手在眼睛处比划着，宁秋连忙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水渍，还有些已经结晶的盐花。 宁秋不觉有些尴尬。 另外，在他醒来后，原本一直保持的伪人形态也解除了，视觉、嗅觉和听觉也回到了原来的水准。 再就是，宁秋感觉他的一项能力有了突破，咒言诡语好像有了新的提升。 “我睡了多久？” 宁秋生怕现在已经过了很长时间，耽误了救人。 “没多久，也就十几分钟。” 听到只有十几分钟，他松了口气，经过这段时间，伪人们的情绪应该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吧。 站起身，宁秋看向不远处的门，发现居然还没开！ “什么情况？难道我的想法是错的？” 仔细回想了一下，又查看了一下广场上的伪人，宁秋并未觉得他哪里出错了。 这时，有五只伪人靠了过来，围在了宁秋身旁。 宁秋一瞅，发现是那几只“勤奋好学”的伪人，终于发现到底是哪里的遗漏。 “又是你们几个，不让你们学还不开心了？” 第48章 哭声至 门没开的原因终于找到了，就是因为这五只漏网之鱼。 “设置开门条件的那个人用心也是歹毒，非要升学率达到百分之百才肯放行。这五只也是奇葩，你们这么爱学习，之前也没见你们快乐啊。” 睡了一觉后，宁秋的能力咒言诡语意外获得了一项提升。原先的咒言诡语是范围性伤害，凡是声波范围内的人或诡异一旦没及时答复就会中招，现在提升后可以缩小集中范围，增加范围内的伤害威力。 简单来说，就是他以后用这一招，能够稍微控制方向了，不太会误伤队友。 趁着此刻心情不错，宁秋也端详起这五只另类的伪人。 为首的是那只脸上全是眼珠子的伪人，宁秋对它的印象最深，并不是因为它的发言最积极，而是它的长相莫名神似前世一款游戏的俩个游戏人物。 “究竟叫它武器大师好呢，还是易大师好呢。” 如果有机会，宁秋真想让张御做一副绿色的多镜片眼镜，让它戴上后看看到底更像谁。 其他几只形象也谈不上多好，讲的就是一个随性。 “说吧，你们有什么疑问。” 大眼有些不好意思，学着人类的礼仪向宁秋鞠了一躬。 “教……教练，我想学……” 没等它继续说下去，宁秋连忙举手制止。 “别叫我教练，你这么叫我我就不说了。” “那……那叫您老师好了。” 点了点头，宁秋接受了这个称谓。 “老师，听完您的演讲后我深受启发，但我想问，既然您说不变成人类模样也没关系，那为什么您还是变成了人类的模样？” 宁秋心头一紧，这一点他忽略了。在伪人眼里，人类样子的他就是妥妥的学霸，当一个学霸对一群学渣说不用学习也没关系时，怎么看都有忽悠的成分，还有点阴谋论的味道。 “得想个恰当的理由才行，不然啊还真不好糊弄过去。” 心里一边盘算着，宁秋一边和伪人们继续交谈。 “你们几个也是这个疑问么？” 剩下的四个伪人点了点头，这让宁秋更加重视起来，保不准其他还有伪人也有相同的问题。 思索片刻，宁秋就想到了应对之法，接下来又是考验他演技的时候了。 站起身，他挺立在大石头上，张开双手大声喊道。 “同学们，静一静，我有话要说！” 既然被叫了一声老师，宁秋干脆学起了前世高中班主任的样子。伪人们听到宁秋对它们的称呼，纷纷停止了打闹，向着他看来。 “刚刚有同学向我提问，问我既然变不变人都无所谓，为什么我还是变成了人类的样子？这个问题问得很好，我相信你们之中也有同样的疑问。现在，我就告诉你们为什么！” 只见宁秋脸色一肃，四十五度抬头望天，掷地有声地说出了答案。 “为了复仇！” 说罢，伪人们身躯俱是一震，孙芳也吓了一跳。 “一切都是为了复仇！为了我身边死去的战友们！每天晚上，我都能听见他们在向我倾诉，让我一定要为他们报仇。我一刻也没有忘记，究竟是谁杀了他们，我也没有忘记，是谁害得我们被迫活在这阴暗的地底。” “是人类！是该死的人类！” 这回是宁秋吓了一跳，他还没有说完，台下咋就有带节奏的呢。 “不对！但也没说错。” 他继续解释道。 “杀死他们的确实是人类，但你们想想，罪魁祸首真的是人类么？” 伪人们面面相觑，纳闷难道不是么？ “不，罪魁祸首不是人类，而是那些高高在上的诡异老爷！它们不愿亲自动手，反而让我们潜入危险的人类社会当间谍、卧底和二五仔。如果不是它们，我们难道就不能享受自由和平静么？难道我们的命就不是命？” 诡异虽然都悍不畏死，但也没有谁愿意为了其他人白白送命，伪人们即使涉世不深，却也懂得这一点。 “所以，我仍旧保持着人类的模样就是为了重返地表。我这次去，不是为了搞破坏或者袭击，而是为了学习人类的技术和手段，从而武装强大自己。” 在伪人们一脸懵逼的目光中，宁秋决定给它们指一条明路。 “同学们，我们不得不承认，我们相对而言实在是太弱小了，先天条件就比不上那些生下来就强大的高等诡异，哪怕努力如我，现在也只能对付那些虫子。可若是有一天，我对上更厉害的诡异呢？A级？甚至S级？” “在人类世界中的经历，让我有了不少收获。你们想想看，人类的身躯比我们还要孱弱，但为什么他们还能打败A级甚至S级的诡异？除了那些异能者之外，更重要的就是科技！人类的科技能让普通人都能拥有杀死诡异的能力，而这，就是能让我们伪人实现阶级跨越的希望！” “我要学会人类的科技，把它带回族群，只要成功了我们就可以向一切压迫我们的存在反抗，到时候我们才能真的自由，才能有尊严地活着！” “另外，同学们你们不要学我，我选择的是一条不归之路，而你们的诡生才刚刚开始，不要有太大压力，要学会宽于律己，严于律人，这样你们的诡生才会完美，有什么苦难，我们这群老家伙会替你们承受！” 宁秋说完了，台下一片哗然。 孙芳盯着宁秋，心里已经开始犯嘀咕。 “这位易先生说谎都不打草稿的么，张口就来？” 不过听完宁秋的发言，孙芳总感觉有点不妥，要是真让伪人学会了科技，对人类而言就真危险了。 她拉了拉宁秋的衣角，小声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对此，宁秋只是不屑一笑，他没有出声而是对孙芳讲起了唇语。 “放一百个心，就算真让它们到了人类社会，也只是多了一批在公司里的牛马罢了。现实里哪个公司不是打着学技术的口号却让人干着牛马的活？” 宁秋这样做也是为它们好，当牛马毕竟比送死强。 两条路宁秋都给它们指明了，要么不惹事不出门，也能活得自由自在；要么努力学习，最后去人类社会上班。路怎么选，就由得它们了。 此时，伪人们一个个情绪激动，在它们心中宁秋的形象已经和盗取火种的普罗米修斯重合了，俨然是它们的救世主。 其中大眼珠子的反应最夸张，十几只眼睛不停流着热泪。看着那巨大的出水量，宁秋都怀疑再让它多哭一会，它都会因为脱水而死。 接着，带着抽泣的哭腔，大眼深情地说道。 “老师，我还是想学……不，我一定要学！” “我草，你咋就这么犟呢！” 宁秋伸手捂住了额头，看来不教点真本事，这几只伪人是不会罢休了。 蹲下身，宁秋凑到大眼珠子面前，直勾勾地盯着它。 “既然你真的想学，我就教给你。” 随即，宁秋问了它一个奇怪的问题。 “你有讨厌、憎恨的人或诡异么？” 大眼珠子一愣，摇了摇头。 宁秋顿了顿，双眼爆发出凌厉的光芒。 “当你被一些人或诡异伤害，但又无法反抗时，你要把他们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深深刻在骨子里，牢牢记住，用心模仿。你越恨他们，你就学得越快，你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你就能一日千里。” 看着它惊讶的表情，宁秋微微一笑。 “人类世界有一句话，我把它送给你。” “人活到最后，都会变成他们最讨厌的样子。” “你懂了么？” 大眼珠子和另外四只伪人都呆立在原地，虽然得到了宁秋的传授，但它们完全无法理解宁秋话里的意思。 对此，宁秋也懒得过多解释。 转身望向门的方向，在他传授完后，门上的发光圆脸就消失了。 现在，他俩终于可以离开了。 瞅了眼这群依依不舍的伪人，宁秋打算和它们告个别。 这时，一道幽幽的哭声从远处传来，似在百米开外。 “都这会儿了，怎么还有人在哭？” 本想找出是哪个伪人在哭，宁秋的天赋却突然开始预警，而且异常强烈。 他猛地回头，看向那扇门后幽暗深邃的通道。 “呜呜呜……” 远处的哭声再次传来，下一个刹那，一个双手掩面的白发人影瞬间出现在了门口。 “呜呜呜……” 宁秋如临大敌。 第49章 看似无用实则救命 突然出现的白发人影吸引了在场所有生物的目光，宁秋、孙芳和一众伪人都不可思议地盯着堵在门口的少女。 一身白色病号服饰，像是刚从病床上下来，少女单薄的身躯似因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非常瘦弱，两只苍白的小手捂住脸庞在小声哭泣。 然而，就是这看似弱不禁风的少女，此刻却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宁秋的天赋在疯狂警告，孙芳的头盔中鲜红的感叹号不停闪烁，一个大大的字母A出现在了少女头顶。 “A级诡异！” 青阳市自那场浩劫过后，度过了十八年相对安稳的岁月，市区里再未发生过太大的灾难。 这些年孙芳和家人们完成过许多任务，最危险的几次也不过是面对c级诡异，她想过这次任务会非常危险，却不曾想会在这里遇到A级诡异。 A级诡异，放任不管能几天内杀光一座城市的人！ “怎么会出现这种等级的诡异？” 来不及多想，孙芳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眼睛更是一眨不眨地盯着白发少女。在A级诡异面前，她和蝼蚁毫无区别，每一次呼吸都可能是生命中最后一次。 现在，孙芳的全部希望只能寄托在宁秋身上，她不奢求宁秋能解决掉A级诡异，只求他能稍微护住自己。 毕竟，同等级的异能者往往会被诡异全面压制。尤其到了A级，诡异的躯体会到达超越生物极限的范畴，极难被杀死。 以往的战斗中异能者在武器装备的加持下才能勉强应付诡异，要想完全消灭只能靠其他异能者和军队的支援，将诡异围困在一地才行。 “易先生——” 这会儿孙芳只能在心里呐喊，完全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 孙芳不知道的是，被她寄予厚望的宁秋此时比谁都紧张，因为他比谁都明白门口的那个少女有多危险。 “陌生A级诡异，危险程度未知，能力未知，行动模式未知……” “和一只没有任何已知的信息A级诡异不期而遇，这究竟是谁设计的？这和刚从幼儿园开门出来就遇到霸王龙有什么区别！” 豆大的汗珠顺着鬓角缓缓流下，宁秋大脑飞速运转，分析着当下的情形。 碰到这种情况，最好的方法就是分散诡异的注意力，然后自己一个人偷偷溜走。 如今这个方法却行不通，这只诡异是自己寻觅过来的，说明他们之中肯定有人引起了白发少女的兴趣，万一被盯上的是他，就算立刻逃跑也没用。 还不如趁着现在己方人多，观察分析出白发少女的能力和行动模式，或许还能找出应对的方法。 “所有人站在原地，不要乱动！” 宁秋对着广场上的所有伪人喊了一声，以防有哪只伪人无意间做了触怒白发少女的举动。 万万没想到的是，宁秋刚说完，白发少女的哭声就停止了，被双手捂住的脸猛地转向了他。 即使看不清少女的面容，宁秋这一刻也清晰感受到了那双手之后掩藏的恶意。 暗暗咽了下口水，他的原意是让伪人别触怒白发少女，结果弄巧成拙，自己反而成了出头鸟。 “该死，我成第一目标了。” 顶着巨大的压力，宁秋硬着头皮上前了两步。 周围是一只菜鸟和一群笨蛋，他谁也指望不上。 况且，几分钟前宁秋还在一众伪人面前夸下海口，要勇于反抗一切欺压它们的存在。眼下祸到临头，他又怎么能打自己的脸当缩头乌龟。 孙芳见宁秋挺身而出，神色微松，在她眼里宁秋好歹是A级异能者，总不可能被诡异瞬间杀死，应该是发现了什么才会有所动作。 想起宁秋之前的操作，孙芳以为他又要和诡异来一次“友好交流”。 “友好交流”宁秋不是没考虑过，但很快就被他否定了。 原因很简单，因为白发少女是个女诡。 十八年来宁秋就没见过哪个女诡能“友好交流”，家里的那位也好，镇子上的红姐、娲蛇、嫁衣新娘也好，一个能讲道理都没有。 嗯，贝贝除外，不过贝贝是条狗，不算数。 “不能讲道理，示个好总没错吧。” 刚刚大声说话引起了白发少女的恶意，宁秋推测她应该不喜欢被人打扰，自己一直盯着她看，或许也会加深她的恶意。 于是乎，宁秋把目光微微移开，不再直视白发少女。 然后下一秒，孙芳就听到了一道清脆的筋骨折断之声，接着就发现原本背对着她的宁秋此刻正脸对脸地看着他，瞪大的双眼中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宁秋的身子站在原地没有动，头却被扭转了180°，两只苍白的手正抓着他的脸，手指几乎要掐进肉里。 孙芳没有吓得尖叫，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易先生……死了？” 原本英俊的面庞被掐得几乎扭曲，脸上的表情似是定格在了死亡的瞬间，此时的宁秋正以一种活人做不到的姿势面对着她。 “那个一招解决数百诡异，不知害怕为何物的易先生，被瞬间杀死了？” 和孙芳的呆若木鸡相反，场上的伪人们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 宁秋死了，那个代表着它们全部骄傲和尊严的同族死了，那个要为它们争取希望和自由的英雄死了，那个教它们要学会快乐不要悲伤的老师死了。 “吼！” 无数嘶吼同时爆发，宁秋的死激发了它们血脉中的凶性，悍不畏死地向白发少女发动了进攻。 长得像豌豆射手的伪人抬起头，一颗会爆炸的肉球出现在它的嘴里，还没来得及吐出来就被一双手拧断了头颅。 一旁的大嘴花趁势张开双鄂向白发少女咬去，下一秒就被撕烂了嘴。 远处一只四条手臂的强壮伪人见机举起一块大石头，刚要砸出去就感觉原本千斤重的巨石突然重如山岳，四条手臂连着脊柱瞬间被压断，整个身躯被压成肉泥。 白发少女坐在巨石上，哭声变成了笑声。 顷刻间，广场上各种惨叫不绝于耳，混杂着忽远忽近的笑声和哭声。 一片混乱嘈杂声中，孙芳仍呆呆地看着被拧断脖子的宁秋，像被人施了定身术。 伪人的数量在迅速减少，嘈杂声也逐渐变弱。 孙芳明白，很快就会轮到她。 曾经她幻想过自己会在死之前做什么，痛哭流涕？绝望哀嚎？ 事到如今，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凝视着这个男人的面容，静静等待着终结的到来。 没有想象中的丑态与不堪，现在的她反而异常平静和清醒，享受着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安宁。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缓慢，时间一帧一秒地过去，她等待的死亡却没有来临，等到的是一双灵动的眼睛。 那张原本凝固的脸上，两颗黑白分明的眼珠在滴溜溜地转动，观察捕捉着四周的信息。 孙芳吃惊地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随后，那双眼睛注意到了自己，蓦地露出一个狡黠的眼神。 “吓着了吧。” “易先生，你……没死？” 孙芳本想捂住嘴，手却摸到了坚硬的头盔。 “可你的头……” “我的头？你说这个啊，有哪里不对的么？被扭了180°是被扭了180°，死是死，这是两回事，你不要混为一谈好么。” 嘴上开着玩笑，宁秋心里直呼好险。 这个从妈妈那边学来的能力，早上在家时还被他嫌弃没用，现在却实实在在救了他一命。 “有个灵活的脖子真好！” 第50章 零帧反手 孙芳喜极而泣，虽然不知道宁秋是怎么做到的，但没死总归是件大好事。 这一次也是宁秋侥幸，学了这个一万年都可能用不上的能力。 在家的时候妈妈总是扭头180°看他，时间久了他自然而然就学会了，不曾想今天救了他一命。 保持着这诡异的姿势不动，宁秋双眼迅速观察着场上那道白色的影子，记录一切可能有用的信息。 之前两次连续的失误让他差点被秒杀，现在必须提起十二分的小心，尽快分析出白发少女的能力和行动规律。 伪人们英勇地和白发少女战斗着，与其说战斗，不如说是飞蛾扑火。每过一两秒就有一只伪人死在那双苍白的手上，不一会儿周围的伪人数量就只剩下原来的一半。 眼瞅着伪人们一个个死去，宁秋心里感觉很不是滋味。和这群伪人相遇不到半个小时，谈不上有多深的感情，产生交集也全是为了打开那扇门。 先前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讲，多数内容都是他胡诌乱编的。 不得不承认宁秋骗了它们，但说到底，宁秋自觉也没害它们，开心终究是没错的。 就像那句话说的，人在被骗的时候往往是最幸福的。 可出乎宁秋意料的是，为了这片刻的幸福伪人们就把真心给了他，成了他的小迷弟。 最关键的是，这群小弟有事儿是真上啊！ 看到宁秋被白发少女扭断了脖子后，它们不管自己是最低级的F级诡异，毅然决然地向A级的白发少女发起了复仇。 宁秋不由地动容，暗道坚决不能让这群伪人死绝。 经过这一会儿的观察分析，他总结出了白发少女的几条信息。 第一，最初他大声说话引起了白发少女的恶意，从这一点可以看出白发少女应该讨厌噪声。 第二，他把视线从白发少女身上移开的瞬间就被扭断了脖子，还有不少伪人也是同样的遭遇，就此可以推断出白发少女的某项能力是由被害者的视线触发的，从视野中消失的瞬间就会被近身攻击。 第三，白发少女的速度非常快，几乎瞬移，宁秋和伪人们被近身攻击的间隔大多数不超过一秒钟，这样的速度在他已知的诡异里能排进前三。 第四，他还发现了白发少女的一个小习惯，每次她扭断目标脖子的时候都是扭转180°，不多也不少。也亏得他观察仔细，否则就忽略了这个微小的细节。 思考了几秒钟后，宁秋就想出了一条计策，不过在实施这条计策之前，他还得先试探一番。 “咯啦”一声，宁秋把脖子转回原位，对着孙芳小声说了两句，让她找个角落躲好。 接着，宁秋目光看向广场上死神般收割着伪人性命的白发少女，喊了一声。 “喂！那个白头发的！” 宁秋的声音瞬间引起了白发少女的注意，在扭断手里伪人的脖子后，白发少女转头盯着这个刚刚被她“杀死”的猎物，有些疑惑宁秋为什么没死。 这是宁秋第一次看清白发少女的脸，皮肤苍白没有血色，一双灰色的眼睛出奇的大，有些像动漫角色的那种眼睛，鼻子有些塌陷，不知是天生的还是被撞塌的。 “不好看，有些丑。” 宁秋毫不客气地说出了自己评价，然后不出意外的，白发少女对他恶意骤然飙升。 场上的伪人现在只剩下十几只，且都在外围分散着，宁秋也不用担心接下来他出手会误伤这群小弟。 一股阴冷恐怖的能量悄然在喉间聚集，现在他正好试试这提升后能力。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白发少女，宁秋大喝一声。 “你玩够了么！” 咒言诡语发动！ 无形的声波混杂着强大的诅咒，被宁秋集中了范围后瞬间朝着白发少女席卷而去。 这一刹那，即使处在攻击范围外的孙芳和伪人都感觉到了一股刺骨的阴冷，而直接面对这一招的白发少女却没什么反应。 宁秋眯了眯眼，开始数数，可还没数到三他就忽然发现了什么，双眼骤然瞪大。 见到宁秋的表情，白发少女对着他咧嘴一笑，似是嘲讽。 此刻宁秋心中已是万分惊骇，他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 咒言诡语，这无往不利的一招，居然没有对白发少女造成一点伤害，明明她没有任何回应，可诅咒就仿佛失灵一般。 “不对！” 仔细回想了一遍刚刚那一刹那发生的每一帧画面，宁秋在某一个瞬间发现了事情的真相。 咒言诡语并没有失效，而是没有命中！ 记忆中的那个瞬间，白发少女的身影微不可察地消失了零点几秒，然后又出现在了原地。 “有没有搞错？” 弄明原委的宁秋只感觉更加惊悚。 “刚才那个瞬间，她是用超越音速的速度躲开了咒言诡语的声波，接着又跑回到了原地？” “零帧反手？” 宁秋的眼皮止不住地狂跳，白发少女可怕的速度又一次刷新了他的认知。 人类形态下咒言诡语是宁秋最强的一招，这些年他用咒言诡语解决了不少强大的敌人，可遇到白发少女后，这强大的一招却成了摆设。 音速的攻击都无法命中，这还是在对方不知情的情况下宁秋率先发动的偷袭。 接下来该怎么打？ “妈妈，外面的世界好危险，我想回家……” 此时的宁秋有点欲哭无泪，换做以往，碰见这样的对手他肯定撒丫子就跑，可今天不行。 先不说他跑了之后，孙芳和剩下的十几只伪人必死无疑，更重要的是陈清瑶那个妮子还在等着他救援。 “没办法，只能试一试那个计策了。” 随后，宁秋双手一摊，身体也松垮下来，像被人抽掉了脊柱，一副绝望认命的样子。 接着他缓缓移开视线，头也跟着转动，主动满足了白发少女近身攻击的所有条件。 白发少女的笑容更盛，宁秋此刻落败者的表现让她非常开心。下一秒，她出现在宁秋面前，苍白恐怖的双手抓住了宁秋的头颅，再次拧转！ “咯啦，咯啦。” 两声筋骨断裂的声音，白发少女没有看到猎物的后脑勺，反而看到的是宁秋计划得逞后的表情。 紧接着，她还感觉到自己的腰被一双有力的大手狠狠抱住，一时动弹不得。 “抓到你了！” 咒言诡语，发动！ 第51章 顺逆之间 白发少女这会儿也发觉自己上了当，挣扎着想挣脱束缚，奈何宁秋的双手像铁箍一样牢牢将她困住。 霎时，一道洪亮却异常阴冷的声音传入了耳朵里，她整个身躯都为之一震。 咒言诡语成功命中，宁秋的嘴角不由上扬。 这是他刚刚分析完白发少女的能力和行动规律后想出的计策。 视线从白衣少女身上移开的瞬间，她就会迅速近身扭断对方的脖子。 如果仅仅是为了引诱其近身从而困住对方，这个计策显然是不行的。被白发少女近身的那一瞬，宁秋的脖子就会被拧转到身后，哪怕提前准备好咒言诡语也没用，集中的诅咒音波会朝他背后的方向倾泻，却不能命中正面的白发少女。 现在这一招之所以能击中，都归功于他注意到的一个小细节。 通过几次的观察，宁秋发现白发少女每次拧断目标脖子的时候，都是把目标的脖子顺时针扭转180°，不多也不少。 察觉到这一细节之后，宁秋想出了一个好办法。 只要在视线移开的那一瞬，他以极快的速度提前把自己的脖子逆时针扭转180°。 这样一来，等到白发少女近身顺时针180°扭转他的脖子后，他的脖子就会被扭回原来的位置。 接下来就是贴脸开大了。 蜘蛛网般的黑色细线爬上了少女的脸庞，恐怖的诅咒随即爆发。 “额啊！” 感受到伤害的白发少女发出一声非人的吼叫，更加猛烈挣扎，力道之大饶是以宁秋的臂力都困她不住。 在家里吃了十八年妈妈做的饭，宁秋的身体素质早就超过了大多数异能者，比之一些诡异都不遑多让。 即便如此，他此时想再多束缚白发少女几秒都做不到。 娇小的身躯里似乎藏着洪荒猛兽，很快白发少女就挣脱了出来，飞身倒退。 密密麻麻的黑线好似活物，在苍白的脸上不断蠕动，切割腐蚀着她的皮肤血肉。没一会儿，少女的脸开始变得支离破碎，犹如即将碎裂的瓷娃娃。 一般来说，这个时候宁秋应该趁着对手受伤立刻上去补刀，既所谓的趁她病要她命。 然而，宁秋却退后了几步。 要补刀也得看是什么样的对手，他现在面对的无疑是头强大的猛兽，而猛兽受伤时是最危险的。 宁秋选择了静观其变，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任由白发少女到处抱头乱撞，要是咒言诡语能终结对方，那就再好不过。不过，宁秋感觉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果不其然，片刻后，原本还在挣扎的白发少女突然停止不动。 宁秋不由心头一紧，感觉有些不妙。 下一秒，一张布满网状黑线的脸猛地转向了他，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 只见苍白的脸上，黑线代表的诅咒仍在剧烈侵蚀着白发少女的身躯，每时每刻都有坏死的血肉掉落而下，样子颇为毛骨悚然。 可真正让宁秋心惊的是，那密集的黑线之下居然有新的血肉组织在迅速萌发生长，再生速度之快竟与诅咒的侵蚀速度相当。 “超强再生？” 看清楚那些粉红色的肉芽后，宁秋脱口而出。 诡异的危险等级到了A级之后或多或少都会有几个近乎变态的能力，何况白发少女同时拥有超高音速和超强再生两种能力。 而且能力与能力之间不是一加一叠加那么简单，每多一种能力诡异的危险程度就会呈指数级增长。 宁秋不知道白发少女是否还隐藏了其他能力，光这两个能力就让他感觉到了极大的压力。 若非这是第一次见到对方，他都以为白发少女是从自家镇子上偷偷跑出来的。 “这下麻烦了。” 在咒言诡语被硬扛下来的时候，他就清楚今天无论如何也赢不了了。 “额啊！” 一声暴怒的吼叫，白发少女对宁秋的恶意已经到达顶点，下一秒穿着白色病号服的娇小身影就在原地消失。 宁秋瞳孔一缩，下意识地双手交叉护在胸前。 “轰！” 犹如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列车正面撞击，瞬息间他被巨大的冲击力击退数十米远，直到后背砸到了坚硬的墙壁。 “咚——” 墙体发出一声闷响，宁秋胸腔一阵激荡，口中一甜，嘴角流出了猩红的液体。 白色人影出现在了他刚刚站立的地方，灰白的双眼死死地盯着这个让她受伤的人类。 “呵呵。” 摸了摸唇上的鲜血，宁秋露出微笑。他发现了一件好事，少女的速度变慢了，虽然只慢了一点点，但已经没有原先那样快到目不可见，看来咒言诡语还是起了些效果。 双臂挡住了刚刚的一击，不由发麻，脏腑也有轻微震动，然而宁秋此时却顾不上这些，白色人影又一次消失在了原地。 这一回，宁秋没有选择站在原地防御，他双腿一弯，短暂的蓄力后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直接向前冲去。 “轰！” 又是一声轰鸣，二人的身影再度显现，宁秋又被击退了几十米，与此同时少女身前的地面也出现了两条浅浅的沟壑。 她也后退了十几米，狰狞的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不能理解一个人类如何做到让自己退却。 片刻的眼神交接后，宁秋和少女的身影又一次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广场上某个角落又传来一声巨响。 没有什么华丽的技巧，更没有眼花缭乱的招式，一人一诡都选择了最原始的战斗方式，用强大的肉体和极致的速度互相对撞。 百米方圆的广场上卷起了呼啸的飓风，宁秋化作的残影不断迎击着另一个快到看不见白影，地面上躺着的一众伪人尸体受二者战斗的波及，被一具具吹飞，很快广场的中心就出现了一个真空地带。 孙芳和幸存的十几只伪人躲在广场边缘的墙角，观看着这场远超出他们层次的战斗。 “这就是A级异能者的实力？” 借助于头盔的动态捕捉，孙芳才勉强能看清宁秋和白发少女的动作，暗自心惊。 迄今为止，宁秋展现的实力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言出法随，身化残影，可以说宁秋是她这辈子见过最强大的异能者。 可即使这样，在和白发少女交手时，宁秋还是处在了绝对的下风。 对此，孙芳帮不上什么忙，只能默默祈祷接下来会有奇迹出现，让宁秋可以反败为胜。 伪人大眼珠子得益于自己的视觉优势，没有第一时间被白发少女杀死。此刻它脸上的十几只眼珠在迅速转动，观察着广场上近乎不可见的战斗。 “老师果然很强。” 不知不觉间，大眼珠子已经把宁秋真正视作了它的老师，并逐渐化为了某种信念，眼神中泛起了光亮。 “轰轰轰——” 战斗愈演愈烈，逐渐趋向于白热化，而其中的一方主角宁秋此时却暗暗叫苦。 这是一场他注定赢不了的战斗，拥有超强再生和超高音速的白发少女体力仿佛无穷无尽，攻势一次比一次猛烈。 “不行，再这么下去，不被杀死也会被拖死。” “得想个办法。” 又是一次猛烈地对撞，宁秋的双臂已经被震得几乎失去知觉，嘴唇也被溢出的鲜血染得殷红。 他再次握紧了拳头，准备发动下一次的攻击。 这时，他突然注意到了自己右手食指上一圈黑色的东西，似乎是一只黑色戒指。 他灵光一闪。 “或许，可以这样……” 第52章 丑但是很香 地面之下，广场之上，两道高速运动的人影还在不断碰撞，刚激起一阵烟尘又迅速被狂风吹散。 穹顶和四周的墙体时不时微微震颤，若不是早就被符文连接在一起，现在可能已经崩塌。 风驰电掣间，宁秋的眼睛飞转，锁定着那道神出鬼没的白色人影，哪怕眼球干涩得生疼也不敢眨一下。 短短片刻，他与少女已经交手了上百回合。 滚烫的血液在血管中奔腾，每一处肌肉都在超负荷运转，如此高强度的战斗下宁秋的体力在飞速消耗着。 反观白发少女，即便每分每秒抵抗着咒言诡语的侵蚀，落到宁秋身上的攻击力道仍旧只增不减。 脏腑内又有一处传来剧痛，除了体表的伤势，宁秋体内的暗伤也在不停积累，到达某个临界点就会集中爆发。 “不行，如果等到她完全压制住诅咒的侵蚀，我可能瞬间就会没命。” 因为中了咒言诡语的缘故，白发少女的速度减弱了许多，宁秋才能勉强支撑。 不过凭着超强再生这一强大的能力，少女摆脱诅咒的压制只是时间问题。 “得找机会，找到机会才行。” “轰！” 又是一击猛烈的对撞，一人一诡各自倒退了一段距离。 这次双方没有立即发动下一次的攻击，反而都在原地停留了几秒。 趁着这个机会，宁秋大口大口呼吸着满是尘土的空气，汲取着其中微薄的氧气。 换做其他的异能者，这个时候或许早就体力不支，疲态尽显。而宁秋的身体素质异于常人，此时还没感觉到什么疲惫。 他只感觉有些饿。 不远处的白发少女正恶狠狠地盯着他，原本就不怎么好看的脸蛋上此刻更是狰狞骇人。 看着这副毛骨悚然的面容，宁秋没有感到害怕，相反，他感觉白发少女突然变得好香。 香得他忍不住流口水，香得他想上去咬一口。 “嗯？” 这没由来的念头吓了他一跳，连忙将其驱散。 “额啊！” 又是一声怒吼，怒火中烧的少女又向着宁秋袭来。 “我也会！额啊！” 咒言诡语的音波瞬间出现，深知这一招威力的白发少女立刻闪避躲开，刚一站稳就迎上了宁秋直面而来的拳头。 广场上狂风再起。 角落里，孙芳开始担忧起来。刚刚宁秋和白发少女停留的那几秒，她敏锐地察觉到了宁秋的变化。 战斗中的他情绪不像平时那样复杂多变，所以那一串代表饥饿情绪的气泡在孙芳感知中就变得异常显眼。 “易先生的体力消耗过多，有些不支了么？” 一念及此，她不由紧张地抓住了自己的衣角。 这时，场间的战斗突然有了变化。 宁秋被逼到了一处墙角，身后是坚硬的墙壁，一时退无可退。 见此，白发少女咧嘴一笑，刚想发动致命一击，脚下却踩到了一颗圆滚滚的东西。 她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发现那东西好像是一颗肉球，表面光滑，拳头大小。 这应该是某个伪人的残肢，广场上到处可见，但不知为什么，白发少女有种不好的预感。 随后，她的余光瞥见了肉球不远处的一具伪人尸体。那只伪人样貌奇特，嘴巴很大，像一只大口袋。 印象中，这是她第一只杀死的伪人，当时这只伪人好像要朝她吐一颗东西。 似乎就是她脚下的这颗？ “砰！” 犹如手雷爆炸的一声巨响，豌豆射手生前没能射出的子弹在这个时候引爆了。 爆炸产生的伤害瞬间撕裂了白发少女脚上的皮肤，巨大的声波直接灌入了她的双耳。 “啊！” 脚上受伤皮肤不到一秒钟就恢复如初，可高分贝的爆炸声却让白发少女痛不可挡，两只手捂住耳朵大声惨叫。 “好机会！” 趁着少女僵直的空隙宁秋飞身上前，在相距不到十步的位置他更是直接使用了从人头蜈蚣那里学到的能力，瞬移到了白发少女的身边。 如此大好时机，宁秋没有选择发动咒言诡语，也没有选择重拳猛击，而是双手放到了白发少女的腰间，迅速做了一个动作。 察觉到宁秋正在自己的身上施为，少女强忍着剧痛和晕眩快速往后倒退，拉开了一段距离。 下一秒，少女就从爆炸声波的负面状态中挣脱出来，对着宁秋再次目露凶光。 可是这次，离她不到五步的宁秋既没有暂时撤退，也没有趁势进攻，反而站在原地，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白发少女一怔，宁秋这反常的表现让她有股不祥之感，连忙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状态，发现并没有中什么诅咒。 见少女一副疑惑不解又有些提心吊胆的样子，宁秋笑了笑，缓缓举起了自己右手。 白皙修长的五指映入了眼帘，少女定睛细看之下，发现宁秋的食指上似乎缠着一根纤细的丝线，漆黑如墨。 黑线从宁秋的食指一直连到了少女的腰间，将一人一诡连在了一起。 白发少女不明所以，索性不管这根黑线有什么用，又一次向着宁秋飞奔而来。 宁秋撒腿就跑，罕见的没有正面迎击。 于是，原本激烈碰撞的战斗演变成了一场追逐，宁秋在跑，少女在追。 此时，远处的孙芳发觉情况有变，心头一紧。 刚刚还能和白发少女打得有来有回的宁秋现在正拼命在逃，是支撑不下去了么？ 须臾后，她又放下心来，宁秋带给她的惊喜已经够多的了，说不定他是在准备某种能反败为胜的招式。 不出孙芳所料，没过多久，场上的情形又是为之一变。 “扑通！” 一阵尘土飞扬过后，孙芳看见白发少女居然摔倒了，而且是脸先着地！ “嗯？是被绊倒了么？” 仰起头，甩了甩脸上的泥沙，白发少女又惊又怒，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突然摔倒。 方才她还很开心地追着宁秋，认定这个人类已经黔驴技穷了。接下来只要耗干宁秋的体力，她就可以追上宁秋把他撕碎，一泄心中的怒火。 可不知怎么的，奔跑过程中有什么东西用力拉了她一把，让她原来保持得很好的平衡瞬间被打破，一个踉跄就吃了一嘴泥。 “哈哈哈！” 刺耳的嘲笑声传入了少女的耳朵，看到少女的糗样，宁秋笑得合不拢嘴。 “来抓我啊，笨蛋！” 听罢，白发少女钢牙一咬，双手一撑，腾身而起。 眼瞅着少女站起身，又向着自己追来，宁秋识趣地转身就跑。 然而，还没跑多远，身上的那股拉扯感再次出现，少女又与大地来了次亲密接吻。 “哈哈哈！” 熟悉的嘲笑准时响起，这下她哪还会不明白，自己两次摔倒全是因为腰间绑着的那根黑色细线。 每次只要宁秋用力一拉细线，平衡感被破坏的她就会摔倒。 “略略略——” 宁秋朝着少女吐起了舌头，手指一拉眼角，调皮地扮了个鬼脸，气得她火冒三丈。 双眼几乎要喷火的少女这次没有立刻起身，两只白色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 看到少女的反应，宁秋立刻收起了嬉笑，暗觉不妙。 这女诡肯定在憋什么坏主意，因为他想阴别人的时候也是这个表情。 果然，一会儿之后，白发少女站起身，露出一个阴森森的冷笑，然后学着宁秋的样子转头就跑。 猝不及防之下，宁秋被一股巨力猛地拽起，在原地留下了一个残影。 “呀……” 形势突变，这回换宁秋摔在地上，白发少女像一匹狂奔的野马，拉着他在身后不停拖拽。 “停下！” 宁秋焦急大喊，少女被诅咒侵蚀得皮开肉绽的脸上却绽放出无比快意的笑容。 而且少女专挑一些坑坑洼洼，崎岖不平的路段，没多久宁秋就被地上的石头砸得鼻青脸肿。 宁秋也试过再次拉扯黑色细线，但反方向的拉扯根本影响不到少女的脚步，反倒让她更加兴奋。 终于，终于可以好好报复这个可恶的人类了，宁秋的疼痛叫声此刻在少女耳中是多么悦耳。 孙芳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这又是什么情况，事情怎么又变成这样了？” 战况变得太快，她完全无法预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只能通过头盔的帮助勉强看清宁秋被拖拽的身影。 被当成犁地农具的宁秋现在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疼，内伤外伤共同作用下，他的肉体承载能力快要到达极限。 精疲力竭，疼痛交加之际，一抹笑容却浮现在了他的脸上。 “终于上当了……” 一边被高速拖拽着，一边艰难地调整身体姿势，宁秋用尽全力把右手放到自己的嘴边，喉咙中阴寒恐怖的能量再次聚集。 他把嘴唇对准食指的黑线，随后奋力喊道。 “停下！” 白发少女充耳不闻。 “停下！” 无形的声波夹杂着充满恶意的诅咒，顺着同源的黑线从宁秋的食指传递到了少女的腰间。 “停下！” 密密麻麻的黑线出现在白色病号服下的皮肤上，藤蔓般蔓延。 少顷，白发少女高速奔跑的身影蓦地一滞，接着缓缓转过头，满脸震惊地看向宁秋。 “嗷！” 一声痛不欲生的吼叫，三重咒言诡语的诅咒同时爆发，少女身上像被一张黑色的渔网笼罩。 她死命地想要扯断腰间的细线，可纤细如发的黑线却坚韧无比，哪怕少女的手指被勒了鲜血也没有要断裂的迹象。 恐怖的诅咒开始全面侵蚀少女的每一处肉体，让她不住的在地上来回翻滚，如同一条被天劫剥鳞的鲤鱼。 宁秋一滩烂泥一样躺在地上，经过多番努力，另外靠着妈妈的一根头发，他终于大功告成。 前世电话的雏形，两只水杯一根线就可以传递声音。 身上有多处摩擦造成的伤口，还好出血量不是很多，他摇摇晃晃地站起，向白发少女走去。 此时的白发少女虽然前后中了四次咒言诡语，然而超强再生的能力仍旧维持住了她的生命。 看着痛苦挣扎的女诡，宁秋眼神开始飘忽，意识也有点混乱。 一股沁人心脾的香味钻入了他的鼻腔，让他身躯微微一震。 “好香，太香了。” 难以抵挡的饥饿感涌了上来。 “好想咬一口……” 恍惚间，他已经到了少女身前，看到少女的左肩上，还有一小块地方没被诅咒侵蚀。 宁秋鬼使神差地蹲下身，双手按住了还在挣扎的少女，对着她的肩头猛地咬了下去。 “嗷！” 腥咸的液体流进了宁秋的口腔，此时他却觉得无比甘甜。 大口大口吸食着，宁秋感觉浑身的细胞又开始焕发了生机和活力。 他的双眼变得通红，开始泛起诡异的红光。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呼唤在宁秋的脑海中响起。 “宁秋哥哥……” “嗯？” 在这声呼唤下，宁秋的意识瞬间恢复了一丝清明。 随后他发现自己正趴在白发少女的肩上，好像还在咬她。 “我靠……” 宁秋连忙松口，接着站起身后退了两步。 接二连三遭受重创的白发少女再也承受不住，超强再生的能力全线败退，身上代表诅咒的黑线幽光大亮。 “额啊！” 一阵近乎濒死的惨叫声后，白发少女在幽光包围中瞬息消失，仿佛从未出现。 宁秋呆呆地看着少女消失的地方，一时有些愣神。 “赢了？” 过了好一会儿，宁秋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获胜的事实。 他转过头，向着远处同样有些失神的孙芳露出一个微笑，洁白如瓷的牙齿上满是殷红的鲜血。 另一边，白发少女被无尽的黑暗吞噬，黑线的诅咒刀锋一样一寸寸钻入她的皮肉，让她生不如死。 最后一刻，她对宁秋万分痛恨，这个该死人类让她遭受了如此大的屈辱和痛苦。但是，相比之下，她更恨腰间那一根束缚住自己的黑色细线。 都怪这根黑线，要不是它，自己怎么会输得这么惨！ 天旋地转间，白发少女感觉自己被送到了一处未知的地界。 灯光有些昏暗，好像是一处人类的住宅。 没有多想被传送到了哪里，她现在一门心思都想扯断腰上的细线，奈何黑线坚韧无比，她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济于事。 灯光突然变暗了，一片阴影移动过来，将她白色的身影笼罩在内。 白发少女注意到了光线的变化，微微一怔，慢慢抬起了头。 随后，千万根瀑布般的黑线映入了她的眼帘，每一根都和她腰间的黑线别无二致。 高大的黑色人影无声无息地站在了她的面前，如同笼罩世间的永夜。 万物在此时沉寂。 不久后，白发少女缓缓低下了头，双手重新捂住了脸，不敢再看一眼。 “呜呜……” 哭泣声再次响起，不过这一次的声音里饱含着悲伤和恐惧，像一个刚刚受到欺负，无助绝望的孩子。 第53章 得罪了那一位还想跑？ 古宅洋房，一大一小，一黑一白两个人影相对而立。 厨台的墙壁上整齐地挂着森寒的刀具，水槽里堆满了不知名的肉块，血腥扑鼻。 全身缠满黑线的白发少女如同一只被黑绳裹着的大白粽子，并且还被某个贪吃的家伙偷偷咬了一口。 高大的黑影审视着这位不速之客，深邃的目光扫过少女身上每一寸肌肤，直到看到她左肩上两排熟悉的牙印。 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似有些无奈。 随后，黑影微微俯身，巨大的手掌抓住少女的脖颈，一把将其拎了起来。 强大的白发少女被黑影提在手里，温顺得像只鹌鹑，没有丝毫挣扎反抗。 黑影带着少女走出厨房，穿过餐厅和客厅来到洋房入口，两扇朱红色的大门无风自启，敞开欢迎着它们的主人 。 行至门前，黑影没有迈出屋外，洋房外是一大片黑色的树海，遮天蔽日，唯有一条小道曲径通幽。 随意地向着密林深处眺望了一眼，阴冷刺骨的旋律陡然在黑影身边响起。 “管事的，过来一趟。” 平淡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林间的树叶却下雨般纷纷掉落，漆黑的枝丫摇摆作响，像一个个传令的士兵，将这个意志传向远方。 白发少女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却是不由一震，她身上蚀骨销魂的诅咒都是拜这声音所赐。 没过多久，一个矮小的身躯出现在了道路尽头。 灰色粗布短衫，脚底穿着一双黑色布鞋，来人似是一位老者，五短身材，拄着一根龙头拐杖。 老者身高不到一米，佝偻着身子，花白的胡须快要垂到地面，颤颤巍巍的步伐仿佛风一吹就倒。 道路尽头到洋房门口的院落，少说也有几百米的距离，但仅仅两三个眨眼后，老者就到了黑影身前，在洋房正门的台阶下停了下来。 老者双手合十，对着黑影躬身行了一礼，低矮的身形与黑影的高大本就有着鲜明的差距，此时却恨不得把自己的姿态再压低几分。 “夫人，您唤老朽来有何吩咐？” 恭敬的语气一如他此时的神态，几近低入尘埃。 淡淡瞥了一眼台阶下的老者，黑影把手里的白发少女抬手一丢，扔到了老者的脚边。 “给她找个安静的地方。” 看了看趴在地上不敢动弹的少女，黑影又说了一句。 “也别让她孤单。” 简单交代后，黑影右手微微一招，原本缠绕住少女的恐怖黑线好似收到了某种指令，系数褪去，一直束缚在少女腰间的黑色长发也在此时松开，瞬间回到了黑影身上。 随后，高大的黑影缓缓转身，朱红色的大门也随之闭合。 如山的威压慢慢消散，气氛一时诡异的安静。 院落中的老者依旧保持恭敬的姿态，没有动作。 白发少女抬起头，灰白色的眼珠机灵地扫视了一下周围，发现那个让她不寒而栗的黑影已经不见，身上的诅咒和黑色细线也全部消失，心思立马活泛了起来。 只要没有束缚，凭着她超过声音的速度，不消片刻就能逃出此地。 到那时，就是鱼入大海，鸟上青天，再也没有谁可以困住她了。 稍稍直起身，逃跑的念头刚从心里生出，她就感觉自己的小腿突然遭受一下重击。 “额啊！” 吃痛之下她发出一声惨叫，回头一看是那个矮小的老头，用那根比他身子还高的龙头拐杖狠狠在她腿上砸了一下。 “吼！” 向着老者愤怒地咆哮了一下，她畏惧那个高大的黑影不假，可面对这个瘦瘦矮矮的老头，她可是一点也不害怕。 “哆！” 还没看清老者的动作，白发少女的另一条腿就又挨了一记重击，让她忍不住又是一声惨叫。 “小姑娘，我劝你老实一点。既然夫人把你交给了我，老朽就决计不会让你逃走。” 连续被龙头拐杖砸了两下，少女知道眼前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老头其实非常不好惹，眼神瞬间清澈了不少。 “走吧，夫人交代我给你寻个好去处，这便带你去。” 说着，也不管少女愿不愿意，老者拐杖一放，前段的龙头就勾住了少女的一只脚，接着转身就拖着少女往树林外而去。 少女像一只麻袋一样被老者拖着走在林间的小路上，暂时绝了逃跑的心思。 她的两条腿被打断了，不过正在快速愈合，只要现在不反抗，不怕待会儿找不到脱身的机会。 走在前面的老者眼神不变，没有戳破少女的小心思，自顾自地往前赶路。 参天的树木如同一尊尊古老的巨人，托举着枝叶构成的帷幕，将阳光阻隔在外。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落叶，小道上却是分外整洁，像是每天都有人负责清扫。 偌大的森林除了树木和一些矮草，竟只有老者和少女两个活物，连虫鸣鸟叫声都没有。 作为这片土地上最悠久的存在，老者自然知道造成这一现象的原因。 十几年前，只因某人说了一句“我讨厌虫子！”。 然后，整片森林的树木就把林间所有的虫类吞噬一空，其他生灵更是尽数逃散。 同时，他心底也对白发少女生出了一丝丝同情。 得罪了那一位还想跑？ 两旁的景物单调得一成不变，很快，老者就拖着少女走出了森林，来到一座古老的小镇上。 小镇的入口处是一块宽阔的泥土地，稀稀落落的土堆分散矗立在道路两旁，每座土堆前面还竖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几行扭曲的文字。 一处还没填平的土堆旁，一个穿着灰色斗篷的健壮人影拿着一把铁锹正在挖掘着什么，见到老者过来后便停下了手头的工作。 “镇长。” 男人打了声招呼，老者微微点头。 白发少女见到男人的瞬间浑身一僵，巨大的危机感油然而生。 生物本能的直觉在不断警告她，眼前的这个男人绝对是她不能招惹的存在。 男人只是简单地看了一眼少女，随后就埋头继续铲土，身旁的一辆推车上装着些形状各异的残肢断臂。 没有理会少女的惊骇，老者带着她进了镇子。 刚一进镇，老者语气缓了缓，转头温声对少女说道。 “好了，快到了，作为这个镇子的镇长，我是要第一个欢迎你的。按照人类的做法，应该是这么说吧。” 随着老者踏上镇子土地的那一刻，原本平易谦和的气势陡然一变，矮小的身躯里爆发出庞大的威压。 “欢迎来到S级诡域，平安镇！” 第54章 新客入住 小镇的风格有些像上个世界，青石铺路，砖木建房，泥瓦盖顶，石灰砌墙。 和青阳市的熙熙攘攘相反，镇子的街道上看不见一个人，两边的店铺多数紧闭大门，很久没有客人光顾。 不少民宅前后都有花园庭院，各种奇花异草长势喜人，迎风微摆。 一派宁静祥和的景致，白发少女却莫名心慌意乱。 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她。 以往，她很喜欢被人看着，安安静静的那种。 不知什么时候，这种喜欢就成了一种执念，对方的视线必须一刻不停地看着她，不能移开，不能声响，但凡有瞬间的游离，她都会暴怒地把对方脖子扭断。 可如今，这种熟悉的感觉突然变得有些陌生，陌生得有些害怕。 刚进入镇子，老者就收回了龙头拐杖，归还了少女自由。 同时他也知道，离开森林时少女的腿就已经痊愈，恢复了行动能力。 “下面的路你自己走，跟丢了可别怪老头子我。” 老者的语气里比之先前多了一丝威严。 蜷缩了下刚刚复原的双腿，少女一时没有起身，有些茫然和犹豫。理智上讲，重获自由的她应该趁此时机转头逃跑，但本能的直觉告诉她，千万不能跑。 “呵呵。” 轻笑一声，老者颤颤巍巍地朝镇子深处走去，不管身后的少女跟还是不跟。 抬头望了望四周，寂静的小镇给少女一种危机四伏的感觉，纠结片刻后，少女还是觉得跟在老者身边更安全些。 空旷的街道上，白发少女亦步亦趋地跟着，一双灰白色的大眼睛不时地观察着两旁的动静。 此时的大街上明明只有她和老者，那种莫名的窥视感却越来越强烈，仿佛周围的一切都活了过来，房舍、门窗、砖石，乃至院落里的花花草草都在观察着她这位不速之客。 乌黑陈旧的木门吱吱作响，开启一条缝隙，深不见底的黑暗中，一些不可名状的身影忽隐忽现。 少女哆嗦了一下，赶紧跟得更近了些。 一老一少在古镇里兜兜转转，很快就到了深处，一路上，不断有尘封的木门缓缓打开，某些不可直视的存在陆续被唤醒。 少女低着头往前走，不敢多看一眼。 又穿过了几条胡同和街道，一条碧波荡漾的河流出现在他们面前，河边有一片空地，老者在空地边上的一处小院门口停了下来。 “好了，我们到了，这座小院以后就是你的家了。” 小院不大，只有上下两层，墙体和门窗都是木头建造的，透着古朴和清幽，院内还种了不少五颜六色的花卉，传来阵阵芳香。 看着这座宜居的小院，少女一点也开心不起来，满脑子都是想着怎么逃离这个危险密闭的地方。 “既然来了，那就安心住下，慢慢就会习惯了。” 似是察觉到了少女的不安，老者安慰了一句，随后提高嗓音，声如洪钟。 “新客入住，都出来见上一见！” 龙头拐杖朝地面一杵，无形的波动从老者的脚下四散而开，瞬间就传遍了整个古镇。 刹那间，乾坤骤变，古镇的天空由原来的灰暗顷刻变为血红，云层仿佛被点燃的棉絮，化为一片火海。 古老的呓语开始响起，一扇扇通往未知世界的门扉这一刻完全打开。 白发少女感觉有谁在她的脑子里扔了颗炸弹，全身的毛发都竖了起来，与生俱来的直觉在疯狂警告。 血光照耀下的一切事物都染上了一层妖异的红色，原本静谧的古镇须臾间宛若鬼蜮。 随着那一声整齐的开门声结束，不计其数的恐怖存在缓缓迈出了它们的居所，向着白发少女走来。 少女机械地转动脖子，看向某个街道的转角，一个枯瘦的人影首先映入眼帘。 那是一具像是刚从棺材中爬出的尸体，全身枯瘦焦黑，青烟缭绕。 摇摇晃晃，焦尸笨拙地挪动着步伐，朝着少女慢慢逼近。 只第一眼，白发少女心底就掀起了惊涛骇浪，这具看似普通人类尸体的诡异却散发着极度可怕的气息，是她绝对无法抗衡的存在。 焦尸附近的一座房屋，赤色巨首枕在屋脊之上，金色的瞳孔像两只灯笼，巨首的中央没有鼻子，只有一个深深的大洞，大洞下方的血盆大口中，两排锋利整齐的牙齿每一颗都有成人大小。 河道远处 ，一叶扁舟悠悠驶来，小舟没有船桨，一个戴着斗笠，身披蓑衣的渔夫老翁蹲坐其上。老翁手里握着一根竹竿，长长的鱼线垂入河底，一个无比庞大的阴影在水面之下剧烈挣扎扭动，企图逃脱，水面之上却只有微波粼粼，不见水花。 白发少女瑟瑟发抖，害怕地低下了头。 这时，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传来，青石拱桥上，青色油纸伞下，绝代佳人遗世独立，肌肤胜雪，眉如远山，曲线玲珑的娇躯，一袭旗袍鲜红欲滴，犹如血染。 不久后街道尽头，一群吹着唢呐，身穿朱红喜服的人凌空踏步而来。这些人脸色惨淡，犹如白纸，抬着一座八抬大轿。大轿金丝为幔，红绸为身，一个明黄黄的喜字绣于之上轿帘，帘布被一只玉手轻轻掀开，半遮半掩。 街角的一棵老槐树上，一条白色大蟒悬挂盘旋，鳞片如玉，躯若游龙，蟒蛇的上半身是一位婀娜多姿的女子，杨柳细腰，冰肌玉骨，皓齿朱唇轻启，吐出一条长长的蛇信。 短短片刻，小院周遭聚集了无数诡异，或扭曲狰狞，或妖冶动人，但都散发着恐怖的威压。 古老的低语此时纷乱交错，一尊尊可怕的诡异相互讨论着，空气中回荡的旋律汇聚成足以荡魂灭魄的魔音。 早已吓破胆的白发少女听到这些低语后，更是痛苦难当，双手抱着头捂住耳朵。她本就讨厌噪音，此刻在诡语环绕下只感觉自己命悬一线，随时都会死掉。 身为管理者的老者身高不到一米，和周围身躯庞大的诡异完全没有可比性。老者表情复杂，神色似有追忆，古镇有段时间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好了，都静一静！别把人家小姑娘吓着！” 龙头拐杖敲了敲地面，老者正色道。 说罢，原本嘈杂的氛围顿时安静，弥漫的恐怖气息也减弱了几分。 “今天叫大家来，主要是见一见新人，欢迎我们这位新房客。小姑娘，抬起头和大家打个招呼吧。” 白发少女艰难地抬起头，露出一个自认为和善的表情，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 老者见状笑了笑，继续说道。 “以后大家就是街坊邻居了，抬头不见低头见，从今往后要和其他住客和睦相处。来之前夫人交代过，说你喜欢安静，但又怕孤单，所以特地帮你选了这个地方，希望你能喜欢。” 少女连忙点了点头，她哪敢有不喜欢的胆子。 再说这些街坊邻居，一个个现在看她的眼神都非常“核善”，哪一个她都得罪不起，今后肯定要和睦相处。 只不过有一点白发少女不明白，这些诡异看她的时候多多少少都带有恶意，这一点很正常。但为什么大多数女诡看她的眼神这么危险，比其他诡异的恶意高出好几倍？ 那感觉好像在防贼似的…… 少女若有所思，这时一阵狗叫声突兀地在她耳边响起，让她眉头一皱。 “汪！汪！汪！” 循声望去，一条白色的大狗正混在一众诡异之间。大狗毛发如雪，长着一张少女的脸，奇怪的是，大狗的气息十分弱小，只有d级，与周围诡异恐怖的气息格格不入。 刚刚贝贝和大家一起被叫了过来，开始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于是乎躲在了角落里。 过了一会儿，它闻到这个新来的家伙身上居然有宁秋的气味。 紧接着，它就看到了少女左肩上有两排熟悉的牙印，立马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宁秋不久前和这个白头发的家伙打过一架，这是个坏家伙！ 而少女发现贝贝后就如同发现了新大陆，笼罩心头的阴霾都消散了些。 终于有一个比她还弱的存在了。 哪天她emo了也可以有个出气筒，想到这儿，嘴角不由上扬了几分。 少女的表情变化都被一旁的老者看在眼里，略一思索就猜到了她的小心思。 老者的眼皮莫名跳了跳，赶忙向少女叮嘱。 “小姑娘，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但我奉劝你一句，最好别这么干。” 老者矮小的身材和贝贝差不多高，他上前几步将贝贝护在身后，稍稍安抚了下狂吠不止的白色人面大狗。 “如果你和我们这些老家伙有矛盾，我们最多也只是和你说道说道。” 刚说完，所有女性诡异的目光齐刷刷转向老者，恶意陡升。 老者一僵，突然有种如芒刺背的感觉，意识到自己用词似乎不当，尴尬地咳嗽了两声，继续回归正题。 “你若是敢对它动手，嘿嘿……老头子我是无依无靠，它可是有主人的。” “至于它的主人是谁，我想你不久前应该刚刚见过。” 一个人影在脑海里闪过，少女浑身一哆嗦。 看着最容易欺负的，却是最不能招惹的，往后的日子她还咋过。 为了将来的生活能过得去，就算十分不情愿，少女也不得不收起了自己的小心思，并对着那条白色的大狗挤出了一个笑容。 贝贝能通灵性，知晓人心，感觉到白发少女收敛了恶意后，狗头一仰，打了个响鼻，一脸傲娇的表情。 对待这个和自己同样是白色毛发的家伙，贝贝绝不会给她一点好脸色，宁秋的敌人就是它的敌人，宁秋不喜欢的它也不喜欢。 对于贝贝毫不掩饰的狗仗人势行为，在场的诡异没有一个觉得奇怪的，皆是习以为常。 矮小老者眼里露出几分宠溺，摸了摸它的脑袋。 “除了一些沉睡不醒的，还有一些因为体型太大不方便的，能来的基本上都来了。不是因为老头子我面子大，而是森林里那一位特意交代过，让你以后好好住在镇上，别到处乱跑，惹是生非。” “需要什么吃穿用度，镇里也都有，想要什么就自己去换。” 老者从怀里掏出一小袋东西，扔给了少女。 “这是三十枚诡钱，算是你的安家费，省着点花，这儿比不上城里，钱用完了可不好挣。” 少女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袋子，有些疑惑。 我们诡异还得挣钱？ 那和低贱的人类有什么区别？ “当然，如果你不想挣钱，镇子里也有其他的硬通货，血肉、毛皮、魂魄这些都是。” 咽了一口唾沫，少女突然觉得之前地下研究所里吃的牢饭好像也挺香的。 “该说的已经说的差不多了，你们中有谁想送见面礼的老头子我也绝不拦着。” 领导说不拦着，就等于一定要送。 诡异们沉默半晌，走出几位，都是女诡。 风姿绰约的旗袍少妇莲步轻移，解下手腕上的一根红绳，系到了白发少女手上。 少女疼得龇牙咧嘴，这位姐姐好大的力气，系绳子的时候差点把她的手勒断。 嫁衣新娘掀开轿帘，飘然而来，递给了少女一双红色绣花鞋。 这件礼物少女还是挺喜欢的，她从来都是光着脚的，有双鞋子正好，只不过这鞋子看着怎么有点小？ 瞅着手里的袖珍款绣花鞋，不通世故的少女有些犯愁，不知道该怎么穿的进去。 矮小老者看到嫁衣新娘送出的小鞋，有些啼笑皆非，自觉地把头撇到了别处。 蛇身女子扭动着妖娆的身段，爬到少女面前，长长的蛇信在空中吞吐了几下，随后从身上取下一枚鳞片，送给了少女。 白色的蛇鳞铜钱一般大小，温润如玉，少女感到些许心安。 这位姐姐也是白色的，看着也很面善。 少女没有看到，蛇身女子转身时，竖形瞳孔里蕴含着怎样的凶光。 矮小老者举头望天，没看见，什么也没看见。 送完东西后，老者又说了几句，最后就驱散了一众诡异，随后也跟着离开了。 刚刚还是群魔乱舞的小镇，现在就只剩白发少女，周围又回到了诡异的安静。 手里捧着一堆邻居们送的礼物，少女此时有点茫然。 一阵微风吹来，院里的花朵们迎风摇摆，将花冠转向独自一人的少女。 娇艳的花瓣中间，长出了一颗带着血丝的眼珠子，死死地盯着她。 接着，花朵、墙壁、门窗、地面，无数的眼球陆续钻出，看向了门前的少女。 白发少女抬起头，脸上的笑容徐徐绽放。 这里，好像也还不错。 第55章 暴露 青阳市安康医院地下溶洞，一群穿着白大褂的男男女女忙得应接不暇。 溶洞中央巨大的培养槽内，庞大的血肉巨块跳动收缩，不断散发着诡异的波动，似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快要孕育出生。 不远处营养舱里的液体已经快要见底，十几吨的营养液一个小时内被血肉巨块吸食一空。 “多吃点，再多吃点，吃饱了才能早点出世。” 控制室里，陈双全隔着玻璃自言自语。 “等你降生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都会听见你的啼哭。” 血肉巨块仿佛听见了男人的话语，愈发扭曲蠕动，索求着更多养分。 转头看了看角落病床上的双马尾女孩，陈双全脸色变了变，似有感慨。 “要说再见了，和我一个姓氏的小姑娘，前世说不定我们还是一家人，这一世你能成为我孩子的养料，也算是一种缘分。” 研究所里的营养液用完后，培养舱里那批有着特殊基因的囚徒血液就成了血肉巨块的下一餐。 昏迷不醒的陈清瑶脸色发白，如果没有之前的异能觉醒，体质有了质的飞跃，或许就失血过多而死。 缺水起痂的双唇不时颤抖着，像是忍受着巨大的痛楚，又像是呼唤着某人的名字。 “教授，现在是否抽干所有供给体的血液？” 身旁的研究员抱着一块被血肉包裹的控制面板，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翻看着各项数据。 “准备执行，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在人家的地盘上潜藏了这么多年，终于到了这一天，苦心研究的成果终于要成功了。” 陈双全的眼里满是期待。 “另外，把所里的防御系统全部开启，信号屏蔽仪功率开到最大，越到最后关键的时刻，越要小心谨慎，青阳市里那台超级AI的鼻子可是灵的很。” 马上临近最终，他可不希望再出现什么变故。 “不好了！” 这时，有两个医生模样的男人慌慌张张地向控制室跑来，脸色焦急，身上还有几处血迹。 “不好了，陈教授！” 其中一人边跑边大声喊着，下一秒，一条巨大的触手从天而降，将他整个人卷起拉走。 “啊！救命……不要！” 眨眼的功夫，那人就被触手拖进了庞大的血肉巨块之中，再也听不到一丝响动。 剩下的男人吓得瘫倒在地，过了几秒后才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 “出什么事了，这么慌张。” 陈双全脸上毫无波澜，仿佛刚刚被拉走吞噬的不是朝夕相处的同事。 侥幸逃脱的男人双手抓着自己的膝盖，上气不接下气。 “上面……上面……” “上面”自然是地表用来作伪装和掩饰的安康医院。 “是……是军队，我们暴露了……军队已经把附近的街区全部封锁了！” 陈双全面色一凝。 “军队？” 消息虽然让他有点惊讶，但也在预料之中，毕竟到了这个时候，青阳市的人要是还没察觉，那才是见了鬼了。 “青阳市这么大的动作，那边居然没一点消息传递过来，看来我们的那些朋友已经放弃我们了。” “教授，我们该怎么办，要不要……撤离？” “撤离？为什么要撤离？演出即将开始，若是缺少了观众，岂不是无趣？” 不像陈双全那般镇定自若，男人脸上充满了不安之色，在被军队包围的情况下，他这样的小人物肯定无处可逃。 “另外，我也要谢谢你，感谢你这些年来的付出，也感谢你最后的奉献。” 突然听到陈双全感谢自己，男人一时受宠若惊，一会儿后，又感觉陈双全的话里有哪里不对。 “等等，最后的奉献？” 这时，他感到腰间一紧，有什么东西缠住了他。 下一瞬，一条巨大的触手将他整个人卷了起来，触手在空中转了一圈，紧接着就把他拉入了血肉巨块之中。 一声惊恐的惨叫一闪而逝，陈双全充耳不闻，吩咐起一旁的助手，开始下达指令。 “把所有防御系统的等级调到最高，命令所有防卫的小队随时待命。同时，释放引诱装置，将研究所地下附近的所有诡异吸引到地表，拖延青阳军队的推进。另外，传令所有非战斗人员到负十八层集结，全力加速最终项目的孵化工作。” “最后，让负十七层做好升降准备，必要时将整个负十七层升到地面，释放所有处在收容状态的研究项目和诡异。” “既然观众们这么热情，我们多少也要先给他们看一些前戏。” 一连串的指令发出，助手紧张地擦了擦额头渗出的汗水。 陈双全瞥了一眼这位坐立不安的助手，轻声笑了笑。 “不用这么紧张，青阳市的军队是很厉害，但要攻破所里的所有防御打到这里，也要花费不少时间。” 助手苦着脸，勉强跟着笑了笑。 “不信？先不说那些成千上万的d级诡异，负十七层那些项目哪一个是吃素的？” “额，可是……” 见助手欲言又止，陈双全明白他的意思。 “你是不是想说，负十七层那些最强的项目都已经被用来投喂最终项目了？” 助手点了点头。 “那又怎么样，投喂的越多，最终项目孵化得就越快，出生后就越强大。如果最终项目出生后能达到S级，整个青阳市又有谁是它的对手？” 听到这儿，助手才终于有点安下心来，最终项目的强大他和所里其他人都是有目共睹的。 “更何况，你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 “哪一点？” 助手疑惑问道。 只见陈双全神秘一笑。 “别忘了，这里可是市区，就算不是最繁华的地段，但是人口密集度照样不小。” “在自己的城市里出动军队，他们敢动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么？” 助手不禁眼前一亮，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 “呵呵，倘若青阳市的高层打算不顾一切地阻止我们，要么就准备用大量中高阶异能者的性命来填，要么就让附近几十万平民和我们一起陪葬！我倒要看看，那些人到底会有多大的胆量！” 陈双全眼里爆发出无比凌厉的光芒。 第56章 说实话 “叮——” 一队全副武装的黑色士兵押解着一个身形魁梧的壮汉从电梯中走了出来。 壮汉满身污浊，还挂了彩，正是和宁秋一同来执行任务的向之义。 原本和他形影不离的另外二人不见踪影，此时的他失魂落魄，完全没了一开始的意气风发，跌跌撞撞地被士兵们推搡着往前走。 “大哥死了……三弟死了……” 向之义有些神经质地在嘴里重复念叨着几句话，对外界的刺激也没什么反应，哪怕一名士兵用枪托砸了他，也只是踉跄了一下。 “都死了……全都死了……” “叮——” 又是一声铃声，另外一队士兵从旁边的电梯里走了出来。 这队士兵没有押解什么人，而是抬着一副担架，上面躺着一个浑身沾满石块和黄泥的男人，气若游丝，看起来只剩下半条命。 向之义的余光扫到担架上的男人，瞳孔一缩。 “孙无涯？” 见到孙无涯，向之义稍稍清醒了些，但看清孙无涯的样子后，又很快陷入了绝望。 曾经队伍里的最强者之一，经验丰富的老牌异能者，现在身上全是触目惊心的伤口，一条右臂不翼而飞，整个人也昏迷不醒。 “完了，一切都完了……” 穿过三生门，向氏兄弟几人以为接下来的路会相对安全一点，不由放松了警惕。哪知没深入多少距离后，他们就发现自己被百倍于己的诡异包围。 想起那些模样恐怖的人头蜈蚣，向之义顿感后怕。 刀枪难入的外壳，分筋错骨的巨力，还有只要靠近一定距离，就会突然窜到身上的诡异速度。 眼睁睁看着向之仁和向之信被蜈蚣们包裹成一个大球，他却懦弱地不敢回头去救，靠着自己金属化的能力才堪堪逃出重围。 还没来得及悔恨，他就又被这些黑色制服的士兵俘虏了，接着就被押送到了这个陌生的研究所。 两队士兵都收到了命令，所有区域都开启了最高警戒，他们带着向之义和孙无涯选择了另一条路，没有经过血肉巨块的培育之地。 到了目的地后，一个看着像是队长的男人朝着门口的对讲机通报了一声，里面的人早已收到了消息，将他们放了进来。 房间内，陈双全正在关注着各项数据的波动，察觉到一行人的到来后，便将手里的监测平板往桌上一放，眼神看向了为首的小队队长长。 小队队长姓郑，他先是向陈双全敬了一礼，随后开口说道。 “教授，您要的人已经全部带到。” 陈双全点了点头，打量起这两位幸存的不速之客。 “说说吧，几位今天来有何贵干。” 孙无涯此时不省人事，无法回答，郑队长见向之义也没什么反应，当即就是一记飞踢，后者应声跪倒在地。 “别杀我！别杀我！” 这时的向之义早就没了反抗的心思，连连求饶，磕头如捣蒜。 “你这家伙，皮挺硬，骨头倒是挺软。刚刚教授问你的话没听见么？问你什么就答什么！” 陈双全挥了挥手，示意郑队长退下，接着向前走了两步，重复了一遍之前的问题。 “说，你们来这儿的目的是什么？” 向之义愣了愣，将他们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这么说，你们是接了调查局的任务才来到这里，最终的目的是为了找到一个附近福利院里的小姑娘？” “对对对，就是这样。” 向之义的回答，基本和陈双全已知的情报相符，陈双全不禁转头瞟了一眼角落里的陈清瑶。 这个时候，房间的门又打开了，半个小时前去往负十七层的高难问回到了这里。看到陈双全正在审问俘虏，便识趣地站到了一旁。 “总共八个人，还有两个没有到，趁着这会儿功夫，就说说你们一行人里，异能等级最高的是哪个，具体能力又是什么。” 思索片刻，向之义想来想去，实力最强的应该就是躺在一边的孙无涯了，除了他，就只剩下一个嚣张霸道的奇怪家伙。 “异能等级最高的就是他，差不多有c级巅峰。” 伸手一指担架上生死不知的孙无涯，向之义的表情十分笃定。在他的认知里，宁秋的实力虽然也很强，但最多只是打伤他，哪能比得上战斗经验十足的孙无涯。 对于向之义这次的回答，陈双全不置可否，目光转向身旁的高难问，询问他的看法。 “高医生，你觉得呢？” “假话。” 高难问斩钉截铁地说道，陈双全随之点了点头。 这下，向之义面露惊恐，他明明说的都是实话，眼前的这两个人怎么都不相信？ “想让一个人说真话，怎么就这么难呢？” 陈双全眼神阴冷，一步一步朝向之义靠近。 “别，别杀我！我说的都是实话啊！” 无论他怎么解释，陈双全都不会再信。 “还是我亲自动手吧。” 说着，陈双全伸出右手，对着向之义的头打了一个响指。 “别……” 下一秒，还想临死求饶的向之义眼神突然变得涣散，仿佛突然被抽离了意识。 这是陈双全的异能，意念掌控，可以随时更改和夺取一个人的意识。受到异能影响的人会完全听命于他，如实地回答一切信息。 “说，你们来的一行人中，等级最高的是谁？具体能力是什么？” 被陈双全异能支配的向之义双目呆滞，机械般执行起陈双全的命令，在记忆里搜寻着所有的关联信息。 拿起桌上的一杯茶水，陈双全坐到椅子上，耐心地等待向之义的回答，被他支配的人会百分百忠诚于他，不用担心对方会说谎。 高难问也盯着一动不动的向之义，期待着即将揭晓的答案。 随着记忆不停地倒退，向之义终于在某一个片段中找到了最合理的答案。 “吾名异天帝，S级异能者！” 察觉到向之义有所反应，陈双全放下了手中的茶水，催促问道。 “说，你们之中异能等级最高的是谁，是不是担架上的这个人？” 向之义木讷的摇了摇头，表示否定，这让陈双全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然而，向之义接下来的话却让他难以置信。 “是另外一个人。” “他叫异天帝，是S级异能者！” 第57章 命中注定的对手 “异天帝，S级异能者！” 这一回答犹如晴天霹雳，房间里瞬间死一般寂静。 陈双全再也不复之前那般淡定，直接拍案而起。 “你……你再说一遍？” 明知道眼前的俘虏已经被自己完全控制，绝不可能对他虚言相欺，即便如此，陈双全仍旧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向之义木讷地重复了一遍，其他人又听了一遍，确定了不是他们听错了。 所有人面面相觑，一时竟无一人说话。 陈双全此时捧着水杯的手都在微微颤抖，他基本可以确定，向之义说的就是事实。 “天帝”，这一个称号不是谁都能叫的，这是S级异能者专有的尊号。 青阳市的历史上出现过两位“天帝”。 十八年前，青天帝为了保护青阳市舍身成仁，现在他的雕像还矗立在青阳大学的广场上，供后人瞻仰。 另外一位，虽说已经好多年没有现身，但只要一天没有收到那一位的确切死亡消息，就一天没有外敌敢于侵犯青阳市。 陈双全之所以能在市区的地下搞了这么多年小动作，一方面是他背后势力的支持，另一方面是青阳市高层的一些大人物对他的研究非常感兴趣。 还有一点，陈双全猜测，可能是那些大人物为了逼那一位现身，才故意允许他在青阳市里培育人造诡异。 只要他的研究成功，S级诡异在市区出现，那一位如果还健在的话就绝对会出面制止。 反之，如果那一位始终不露面，那就差不多可以断定那一位已经不在人世了，青阳市高层的某些人也可以开始有所动作。 如今，“天帝”这个词语居然从一个d级异能者嘴里说出，那便绝不可能是空穴来风。 即使听到研究所被军队包围，陈双全也没有多少惊慌，但自从听到S级异能者后，他的方寸就乱了。 S级异能者有多强，他是亲眼见过的，他背后的组织就有S级异能者坐镇，那是超越了人类极限，甚至想象的存在。 “教授，其实我这次过来是有情况向你汇报。” 高难问对陈双全说道。 “半个小时前我依照你的命令，将项目525释放并引诱至K区134号路段，可就在刚才，项目525的生命反应消失了。” 陈双全盯着高难问的眼睛，消化着他话里的信息。 “你是说，项目525，那个名为‘悲伤少女’，有着超高音速和超强再生能力的诡异，从释放到生命反应消失，全程只有半个小时？” “确切地说是二十九分十四秒。” 高难问补充了一句。 “而且关押那批劣等伪人的门已经被打开了，现在对方应该正在来的路上。” “呵呵……呵呵……” 陈双全莫名地笑了起来，声音中带着一丝癫狂。 两相印证之下，他再也没有借口否定那即将到来的事实。 “谁……谁能告诉我，这个S级是从哪儿冒出来的？这种级别的人物怎么会偷偷潜入进来？” “我陈双全何德何能引得一位‘天帝’屈尊俯就！” 大声宣泄着情绪，陈双全的表情已经完全扭曲。 “就为了阻止我的项目成功？就为了毁掉我的半生心血？” “不，不！” “就算是S级异能者也不行，谁也别想阻止我！” 陈双全的眼里布满了血丝，扫视了一圈在场之人，随即打了个响指，一股强大的异能从房间里所有人的身上掠过。 “所有人忘记刚刚有关S级异能者的全部信息，K区134号路段方向的只是个A级异能者。” 侵入并更改了其他人的意识后，陈双全挥手，让郑队长他们带着两个俘虏退出了控制室。 接着，他开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飞速思考着应对之策。 让他什么都不做，束手就擒是绝不可能的，然而，最终项目的孵化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能完成，光靠那批供给体的血液已经来不及了。 “不对，不对，肯定还有办法，再好好想想，还有哪里遗漏了。” 思索间，一样东西蓦地出现在他脑海里。 “对，对！用那个东西就行！” 仿佛找到了希望，陈双全大步走出了控制室，来到了一处隐秘之所。 这是一间只有十个平米的小房间，房间里除了正中央的一张金属台外别无他物。陈双全走到金属台前，将自己的一级权限卡插入了台上的卡槽里，随后，一只特殊材料制成的透明箱子缓缓升起。 箱子里有两样东西，一块石头和一个装着红色液体的玻璃小瓶。 石头的样子平平无奇，就是一块表面光滑，颜色棕黄的岩石，但细看之下石头的顶端有一小块凹陷，似乎被什么东西腐蚀过。石头的表面上分布着一些菌丝一样的红色物体，时不时发出淡淡的红光。 这是一件诡器，都是因为有它的存在，才能压制最终项目的诡域，研究所里的设备才可以正常运作。 它本身只是一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石头，之所以变成了诡器，皆因有一滴血曾经滴到了上面。 而旁边玻璃小瓶里的液体，就是那滴血稀释了一百倍后的产物。 陈双全小心翼翼地拿出玻璃瓶，放到眼前细细欣赏。 瓶子里的液体如红色的琥珀，散发着妖冶的光芒。 “只要有这个，只要把这个投喂给我的孩子，一切就都还有反转的希望。” “没错，在神即将出世之时，怎会没有劫难加身。你来的正好，在这最重要的时刻，没有一位这样的对手，又怎么配得上我毕生之愿的分量！” 紧紧抓着玻璃小瓶，这是他的最后一根稻草，有了它，就有把握在最短时间里孵化出最终项目。 房间门被关上了，金属台上只剩那块外表普通的石头。 机缘巧合下，原本要被抽干血液的陈清瑶因为一个意外的消息而躲过了一劫。 只不过，某人却阴差阳错地被陈双全当成了宿命之中最大的敌人。 十几分钟后，小房间的门再次打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径直来到金属台前，拿起装着石头的箱子端详了一会儿，又轻轻放下。 “S级？有意思。” 第58章 千变者贾修 地下广场外围横七竖八地躺着不少伪人的尸体，宁秋笑着站在中间的空旷地带，对着角落里的孙芳比了个“耶”的手势。 “我们这是赢了？” 到现在孙芳还是有点不太敢信，那么可怕的白色诡异，宁秋不借助任何高科技的装备，没有其他异能者的辅助下，单凭他一个人就获得了胜利。 “什么叫我们赢了，你啥活都没干，连声加油都没喊，还好意思说。” 宁秋的话让孙芳一阵脸红，穿过三生门后她确实一点忙都没帮上，净添累赘。她倒是想帮忙，奈何实力不允许，那种层次的战斗不是她能插得上手的。 小跑着来到宁秋旁边，孙芳看到他身上全是血迹，手和脸上还有尚未干涸的鲜血，关心问道。 “易先生，您还好么？伤的重不重？” 活动了一下手脚，宁秋的皮外伤倒是不严重，全是刚刚在地上“冲浪”留下的擦伤，倒是之前和白发少女用蛮力硬碰硬的时候，脏腑受了一些损伤。 “好像……还行？” 不知为什么，战斗的时候感觉胸腔里翻江倒海，哪儿哪儿都疼，如今战斗结束了反而全身轻松，连肚子也不饿了。 “架打赢了还附带疗伤效果？怎么和某些无良网游打完boSS后升了一级，自动满血一样？” 想来想去，宁秋最后只能把这种情况归结于自己的心理作用。 先前的战斗他赢得十分侥幸，白发少女的超高音速和超强再生两个能力，随便单独拎哪个出来都十分头痛。 如果宁秋是白发少女，他绝对会凭借速度优势围着对手不停袭扰，欺身上前然后一击即退。这样重复千百次，就算对手的防御再高，磨也会被磨死。 还好白发少女的智商不高，不太聪明的样子，才让他有机可乘。 即使这样，要不是有一个灵活的脖子，再加上妈妈的一根头发，他也是毫无胜算的。 “易先生，我们还要继续往前走么？” 宁秋胜利后，孙芳心有余悸，还没到最终目的地就已经出现了A级诡异，接下来的路程只会更加危险。 “继续，当然继续。” 脑海里那个声音还在呼唤着他，他又怎么能在这里停下。 “莫非你不想找回你的家人了？” 孙芳愣了愣，反应过来她刚刚的话有多么可笑。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觉得害怕。” 听着孙芳的道歉，宁秋撇了撇嘴，心想。 “架都是我在打，又没让你上，你害怕个锤子。” 接着说了几句话后，二人动身准备离开。 门已经打开，宁秋刚想进去，幸存下来的十几只伪人却把他们拦了下来。 “你们还有什么事？” 宁秋是真有点怕了，担心这群伪人又拉着他请教问题。 脸上长满眼睛的大眼珠子和同伴们对视了一眼，然后扑通一声对着宁秋跪了下来。 “你们……这是做什么？” 伪人们的举动让宁秋有点整不会了，生平第一次有“人”朝他下跪，多少让他有点手足无措。 “老师，您是要离开么？” 大眼珠子满脸激动和不舍，十几只眼睛里都是汪汪的泪水。 “哭什么，有什么好哭的？” 宁秋向来见不得别人哭，更何况是大眼珠子，那么多眼睛还这么喜欢哭，真得不怕哭成人干么。 “起来，都起来！你们知不知道，我有多讨厌你们跪着的样子，那些想欺负和压迫你们的诡异和人类，又有多喜欢看你们跪着的样子！” 受了训斥的伪人们纷纷起身，把宁秋围在中间。 “老师，我们还能再见面么？” 对于宁秋，伪人们是发自内心的尊敬和崇拜。 宁秋教它们要活得开心，教它们要反抗侵凌，带给它们自由和希望。 现在宁秋要走了，它们是一万个舍不得，更担心宁秋走后，没了主心骨的它们又该何去何从。 伪人们俱是依依不舍的样子，宁秋见了也不好就这样撒手就走，虽然认识的时间很短，但也算得上一同战斗过的战友了。 这个善缘，他还是认真对待一下为好。 “有缘分的话以后自然能再见。临走前，我就最后唠叨几句。” 伪人们抬起头，准备聆听宁秋接下来的话。 “生来弱小，不是耻辱，能屈能伸，方为丈夫。现在你们越是弱小，就越要学会隐忍，要努力在黑暗中学习和壮大自己。” “对于那些欺压过你们的人和诡异，打不过的时候能避则避，如果他们想要你们的命而你们又逃不了，那就和他们拼命。” “你们的生命要你们自己去定义，想变什么就变什么，不要被别人的意志所束缚。” “如今的你们或许只能变成一种，或许一种都变不了，但我希望你们将来能变十种，百种甚至千种。” “你们将是一个新的种族，不是人类，也不是诡异，而是千变者！” 宁秋的话声如洪钟，让这些伪人振聋发聩。 “千变者……千变者！” 有了新的称呼，伪人们欢呼雀跃，宛如新生。 和伪人们的兴高采烈不同，宁秋此时的眼神却有些躲闪。 刚刚的一番话，只适用于这群伪人，它们因为不能像人而痛苦，所以宁秋让它们想变什么就变什么。 至于宁秋自己，他更希望自己活得像人。 生而为人，没什么好抱歉的，前世如此，这一世，也希望如此。 “你，上前来。” 宁秋指了指大眼珠子，后者见老师点到自己，不由兴奋。 “我给你取个名字吧。” 一直称呼人家的外号也不是个办法，万一以后真再见了也会尴尬，宁秋干脆替它取个名字。 “贾修，你以后的名字就是千变者贾修。” “贾修……” 得到老师命名的贾修激动得又要热泪盈眶，宁秋赶紧制止。 “再送你一件礼物。” 说着，宁秋摘下了孙芳身上的头盔。在孙芳一脸懵逼的注视下，宁秋把头盔戴到了贾修的头上。 “这个头盔，既加生命值，又加护甲，还加魔抗，就当见面礼送给你了，不枉今日相识一场。” 看来看去，宁秋还是觉得它更像武器大师，干脆让它和武器大师一个姓氏。 又得到老师送的礼物，贾修此刻开心得像个孩子，忍不住向周围的伪人们炫耀，引得其余伪人一阵羡慕嫉妒恨。 满足了自己的恶趣味，宁秋心情不错，然而没有名字和礼物的伪人们开始酸了，纷纷让宁秋帮它们取名字，最后被宁秋一一严词拒绝。 开玩笑，前世某位萌王就是喜欢给人取名字，然后把自己取到虚脱，这个雷他必须要避！ 临行前，宁秋又想到一件事，于是对贾修说道。 “贾修啊，如果以后有人类想要抢你的头盔，你不要反抗，直接把头盔给他。” 贾修不明白老师这是什么意思，但还是点头答应了。 挥手告别后，宁秋二人进入了门后的通道。 孙芳这时凑到宁秋身边，疑惑问道。 “易先生，您最后那句话什么意思，为什么有人抢那个头盔，你让那个伪人不要反抗？” 听到孙芳的问题，宁秋脸色变得有些古怪，随后回答道。 “没为什么，那个头盔戴的时间久了以后，会爆炸。” “啊？” 孙芳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一阵后怕。 第59章 是哪个蠢货这么设计的 告别伪人们后，宁秋和孙芳一路走来没再碰见什么诡异，通道的墙壁和地面也变成了混凝土材质，头顶上甚至还有微弱的灯光提供照明。 没过多久，他们却遇到了一个难题。 两扇合金大门出现在他们眼前，门的后面是两条通道，只有一条是正确的。 “又是门，这里怎么这么多的门！” 宁秋感觉今天真的是和门犯冲，现在还遇到俩，关键是他还不知道开哪扇门是正确的。 探灵寻路这方面一直是他的短板，就算先前做了诸多准备，可结果却是一个都靠不住。 陈清瑶的声音虽然指引着他，但只能提供一个大致方向，却不能告诉他这并排的两扇门选哪一扇才是对的。 如果随便选一扇的话，选对了还好，万一选错了，来回折返他又要浪费不少时间，不由让他一阵头大。 “您好，初次见面，阁下您比我想象中的要年轻不少。” “嗯?谁在说话？” 宁秋看了看四周，发现门旁边的墙角好像有个摄像头一样的东西。 “鄙人姓陈，是这个研究所的负责人，不知道阁下您到我这个小地方来有何贵干，您有什么需要的，我都可以为您提供帮助。” “负责人？和我说话的这人应该就是这个地方的实际掌控者？还挺有礼貌的。” 宁秋眼珠转了转，略有思索。 “我们……” 孙芳刚想说些什么，就马上被宁秋制止了，他可不想这个傻女人在此时再添什么乱子。 “哦，没什么，我就是不小心迷路了，现在正在找回到地面上的路。” 随后，宁秋灵机一动，面不改色地继续说道。 “前段时间我进了一座古代遗迹探险，莫名其妙就被传送到了这个地方，还遇到了一小队人。他们说他们正在执行一个任务，好像是要找什么人，完成任务后就会回到地表。我闲着没什么事儿，就答应了他们的组队邀请。后来他们就各自分散了，我逛来逛去，觉得这个地方实在是没什么意思，就想先回到地面上去，但不知道上去的路，你能告诉我哪条路能通往地面么？” 听完宁秋的话孙芳有些摸不着头脑，心想易先生说的都是些什么啊，什么古代遗迹，什么组队邀请，咱们不是一起进来的么？ 通话的那头暂时没了声音，先前说话之人仿佛在判断宁秋话里的真实性，过了片刻才有了回复。 “原来是这样，那还真是令人意外。如果您想离开这儿，我倒是可以给您指路，您看到您左边的那扇门了，从那儿进去后再走十分钟左右就会有一部电梯，可以直接通往地表。” 话音刚落，宁秋左边的合金大门就打开了，露出一条笔直的通道。 “那真是太谢谢你了，帮了我的大忙。” “不客气，能帮到您是我的……等等，你在干什么？” 只见宁秋浮现一抹邪恶的笑容，径直走向另外一扇关闭着的大门。 “没有你的指引，我还真分不清哪条道能通往你的研究所。” “不是，你怎么能……” “怎么能骗你是吧，我其实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你居然真的上当了，这种骗骗小孩子的话你也信？” 察觉到那头的人十分气急败坏，宁秋的脸上笑容更盛。 “另外，我问你个事儿，这里的门是不是都是你负责建造的？” “门？你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那人不明白宁秋为什么突然问门的事情，语气中满是疑惑。 “看来设计门的人就是你了。” 这里的每一扇门，宁秋都深恶痛绝，对建造设计这些门的罪魁祸首更是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 没等对方解释什么，宁秋来到门前，眼神凶狠。 “这门是合金造的吧，既然是金属，那就好办多了。” 说着，宁秋右手往脖子的后衣领处一探，表情骤然狰狞，似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在孙芳震惊的目光中，一把沾满鲜血的黑色长刀从宁秋后背的脊柱位置被缓缓拔出，刀身狭长黝黑，通体散发着阴冷和凶煞之气。 正是宁秋从妈妈那里拿来的那一把。 “每次使用前必须用鲜血温养，还真是不好受。” 在刀被完全拔出的那一刻，宁秋的后背也瞬间被鲜血染红，让孙芳触目惊心。 “代价虽然大，但确实好用。” 握刀平举，宁秋对着大门用力一斩。 一道清脆的金属声后，几十公分厚的合金大门从正中间横向断裂。 宁秋对着断开的半扇门又是一记重踢。 “轰！” 一吨多重的门被他踢飞，在门后的地面上滑行了好长一段距离才停下。 “你小子给我等着，我找到你后非打死你不可！” 比起心中的愤恨，此时后背的剧痛宁秋也就没那么在乎了。 他现在终于可以尽情拆门了！ 而另一边的控制室内，陈双全看着正在破门而入的宁秋，脸上青一阵紫一阵。 “他竟然……他怎么能……” 陈双全气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原本，他抱着试试看的态度，看能不能用语言把这位凶神给请走，实在不行拖延对方一会儿也是好的。 听到宁秋要回到地面的时候，他喜出望外，没多想就给宁秋指明了离开的通道。 哪曾想，宁秋居然骗人。 “可恶！身为S级的尊严呢？居然欺骗我……” 陈双全在心里破口大骂。 照理来说，以他的智商是绝不可能犯这么低级的错误。但S级异能者带给他的压力实在太大，心乱如麻之下才想出了这个昏招。 周围的同事和下属此时看他的眼神也非常奇怪，更让他怒不可遏。 “把那段路上的防御系统全部打开！我要让他付出代价！” 说完，陈双全就看到周围的人都愣在原地，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我说的话你们没听见么！” 一旁的助手支支吾吾地说道。 “教授……那条路段上没什么防御系统。” “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那一层的防御系统全集中在各种项目收容房间的附近，所以那条路上除了门就没有其他防御措施了。” “什么！当初是哪个蠢货这么设计的？我非把他喂诡异不可！” 研究员们神情复杂，不知道该不该说。 “是谁！” 陈双全再三逼问下，助手才小心翼翼地在他耳边回道。 “教授……那个……当初这些都是您亲手设计的。” 陈双全：“……” 第60章 来人，放狗 斜阳西下，余晖昏黄，本就老旧的安康医院在落日的照耀下更显荒凉破败。 医院的大门敞开着，里面见不到什么人影，安静得有些可怕。 低矮的外墙边，一条黑狗低着头在地上嗅着什么，像是寻找着可以果腹的残羹剩饭。 迈着小碎步，黑狗鬼鬼祟祟地来到医院门口，抬起头朝着医院里面看了看，双眼里的电子瞳孔不断收缩，调整着视线焦距。 这是一条机械电子犬，隶属于青阳市军方。 电子眼捕捉到的影像通过无线信号，传输到了几公里外一栋建筑二楼的指挥室内。 顾远山和吴万里紧盯着监控屏幕上显示的画面，观察分析每一帧中可能隐藏的有用信息。 “这家医院似乎是空的，里面没人。” 吴远山接到命令后就第一时间赶到这里的作战指挥室，和顾万里一同协助军方探测安康医院内部的情况。 监视屏幕底部滚动播放着一组数据，强大的人工智能演算着各种可能会出现的情况。 虽然有着最先进的侦查技术和最高效的演算，顾万里在这间指挥室内的话语权仍旧很高。 “没有人不代表里面就是空的。” 诡异的世界里仅仅依靠计算机的演算，不一定能得出正确的结果，他这位探灵系的c级异能者的作用这时就发挥出来了。 “有几处地方的影子不对劲。” “影子？” 吴远山仔细看了看直播画面，没发现哪片影子有问题。 “明暗程度不对，这个时间点照明灯光还没开启，有些影子黑暗得不太正常，让机械犬再深入点拍摄。” 顾万里淡淡地对身边的人说道。 随着顾万里的话语，吴远山瞥向旁边的一张会议桌，桌边坐着七八个身穿青灰色军服的军人。 几人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黑色短发，身上散发着一股独属于年轻人的锐气。 然而，这些人说的话和正在做的事儿却让吴远山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宋哥，听到没有，让你进医院里面去拍。” “凭什么又是我去探草丛，上次我去过了，这次我说什么也不去。” “你离门口近当然是你去，再说上次是上次，这次都重开一局了，当然是你去。” “我去干嘛，去送人头么？我叫宋仁，不是叫送人头！” 只见这些年轻士兵每人手里捧着一台外观类似pS的仪器，两根拇指操纵着上面的方向杆，其余手指不停按着其它键位，时不时交流互喷，活脱脱一副游戏少年的模样。 吴远山是异常调查局的人，和军方打交道不多，这种情形还是第一次见到。 他对军方的印象还停留在十几年前，一群全副武装的士兵，手拿自动步枪，开着坦克大炮向着诡异一边开火一边进攻。 如今科技经过多年的发展，武器更新迭代，就算是他们的异常调查局也有了自己的侦查机械犬和无人机，更不用说被重点照顾的军队了。 但是这作战画风和氛围……多少让他觉得有点怪怪的，有点不太正经？ 指挥室里的几人虽然都听见了顾万里的命令，嘴上也都在念叨着，却没一个人打算执行，低着头爱搭不理。 吴远山略有尴尬，瞄了一眼身边的领导。 顾万里却是依旧盯着屏幕，全然不为所动，自顾自地观察着传输过来的画面。 “耳朵都塞驴毛了？还是手上都长疮了？顾大参谋都说了让你们进医院去拍摄，怎么一个个都不动弹？” 一道响亮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打破了此时的尴尬。 来人身姿挺拔，气宇轩昂，同样穿着青灰色军装，只是肩章上多了一颗银色的星星。 “头儿！” 听到声音的士兵连忙抬起脑袋，齐声问好。 那人走到名叫宋仁的士兵身后，朝着他的后脑勺就是一个巴掌。 “你小子装什么装，快让你的狗进去。” 宋仁缩了下脖子，只能遵令而行。 漫不经心地看了那人一眼，顾万里不咸不淡地说道。 “李剑鹰，不用我来就直说，我正好回家睡大觉。” 李剑鹰嘿嘿一笑。 “哪能啊，能请来你这位调查局的大高手，我开心还来不及呢。” 没理会对方话里的阴阳怪气，顾万里转头继续盯着监视屏幕。 察觉到气氛有些微妙地吴远山皱了皱眉，似乎明白了什么。 “这是在明确这场行动的指挥权？” 之前几人的反应，加上两人的对话，其意味很明显。 虽然你顾远山是上面请来的参谋顾问，有相当的话语权，但底下人的指挥权还是属于我李剑鹰的。 这个小插曲过了没一会儿，宋仁操纵的机械犬就灵活地走进了安康医院的大门。 监测屏幕上的画面不断变换，医院内一切设施除了看起来老旧一些外，没有哪里不正常，仿佛不久前还在被正常使用。 指挥室内这时安静了下来，李剑鹰和顾万里等人都盯着屏幕，一时无人说话。 这时，机械犬的电子眼捕捉到了一团漆黑的阴影，那阴影体态狭长，正贴在走廊的天花板上。 顾万里眼神一凝，正想仔细观察，就看到监控画面骤然一黑。 “头儿，我的一号机械犬失去联系。” “切换到其他人的机械犬视角！” 监控仪器上电子窗口闪了闪，画面又变成了安康医院的门外，只是距离比之前远了些，显然医院附近的机械犬不止一只。 “看来刚刚那团黑影就是某种诡异，一号机械犬已经‘阵亡’了。” 没有理会李剑鹰这看似废话的陈述，顾万里眯了眯双眼，突然说道。 “在墙上！” 这次没有抗拒，会议桌旁的士兵们自觉地把各自的机械犬视角转向了安康医院的外墙。 等众人看清新的画面时，都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 大门两侧低矮的外墙上，整整齐齐地摆满了一行人头，人头枯槁苍老，头上只有一些稀疏的毛发，两只眼睛却奇大无比，占据了整个脸庞。 “来了么？” 李剑鹰精神一振。 下一秒，墙上的人头从脸部中间裂开一道裂缝，密密麻麻的利齿遍布其中。 其中最大的一个头颅发出了一声低沉的怪叫，随即所有的人头全都飞了起来，露出了人头下蜈蚣一样丑陋的身躯，向着拍摄画面的机械犬迅速袭来。 “来得好！” 这一刻，李剑鹰斗志昂扬，对着下属的几人命令道。 “来人，放狗！”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无数隐藏在附近的机械犬蜂拥而出，它们有的身上背着高温火焰喷射器，有的背着单兵火箭炮，还有的背着冲锋步枪，对着奔袭而来的蜈蚣诡异们齐齐开火。 猛烈的枪击和爆炸声响起，地面上的战斗正式拉开了帷幕。 第61章 关于宿命之敌只有F级这件事 地表战斗开启的同时，地下也有一场即将到来的战斗。 此刻，负十八层被闪烁的红光和刺耳的叫声淹没。 警报大作，山雨欲来。 陈双全在被某人欺骗后，一怒之下干脆用精神异能控制了除他之外的所有人。 战斗人员和科研人员每个人都被他抹去了自主意识，成了只会听命行事的傀儡。 没有人再想着逃跑，全心全意地将他们剩余的生命奉献给快要出世的最终项目。 溶洞中，陈双全用神秘液体喂养后的血肉巨块此时通体泛着耀眼的血光，恐怖的跳动声化作实质的音浪。 血肉巨块时不时伸出一根根粗壮的触手，卷起一名神情呆滞的科研人员，将其化作自己的一部分。 每个被抓走的倒霉蛋总会在被吞噬的前几秒清醒过来，惊声尖叫。 负十八层的电梯门前，陈双全和一众武装到牙齿的战斗人员严阵以待，神情紧张地盯着前方。 “轰！” “轰！” 每隔十秒左右，电梯上方的楼层就会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有什么可怕的存在正朝这里步步逼近，不断破门而入。 陈双全两侧摆放着两只一人多高的大金属箱，这是他早些年从组织内部得到的两件大杀器，也是为那一位准备的“见面礼”。 虽然时间仓促，很多好东西例如负十七层那些都已经送到上面给另外一批客人了，但陈双全仍旧要为那一位展现自己最高的敬意。 哪怕他不久前被对方愚弄。 回头望了眼正在急速孵化的血肉巨块，陈双全心中大定。 “只要拖住那一位一点时间，一点点就好，我的孩子就能出世了。” “轰！” 众人上方响起一声爆破之声，最前方的士兵不约而同地抬头。 侵入者已经到了头顶。 “翁——” 这时，电梯突然开始运转，有乘客要下来。 士兵们又纷纷把枪口对准电梯，对方只要一开门就会迎接他们的枪林弹雨。 电梯运行到下一层的时间很快，只听“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 “开火！” 随着后方陈双全的一声令下，士兵们手中的武器齐齐喷出火舌，海量的穿甲弹瞬间倾泻到电梯门上，一眨眼的功夫，合金打造的电梯门就被打成了马蜂窝。 持续不断地射击下，电梯门很快就报废了，“咣当”一下倒了下去。 直到打完半个基数的弹药后，陈双全才下令停止。 硝烟散去，映入众人眼帘的却是空无一人的电梯。 “不在？” “轰！” 天花板一声巨响，一个矫健的身影落到了人群之中。 借着枪声的掩护，宁秋用刀切开了一块一平方的水泥层，单腿一蹬，直接来到了负十八层。 刚一落地，周围的士兵纷纷调转枪口，也不管会不会误伤队友，对着宁秋就是一轮扫射。 枪林弹雨中，宁秋身形如同鬼魅，每次都能险之又险地避开飞来的子弹，随即挥动手中长刀，将附近的敌人连人带枪砍成两半。 前方士兵忙着对付宁秋之时，陈双全不声不响地开始往后退去，并拿出一块平板控制器，手指弹钢琴一般输入指令代码。 等到操作完成后，他也往后退了约有二十米，原先的那两只大金属箱这时开始发出一阵齿轮转动的声音，显然正在开启。 金属箱中是两台战斗机器人，杀伤力、敏捷度等各项参数都非常优异，只有一个缺点，是耗能耗能太大，启动后续航时间不到一分钟。 不然，陈双全也不用等到宁秋现身后才姗姗下达启动指令。 与此同时，宁秋在人群之中闪转腾挪，飞速收割着士兵们的性命，须臾之间，士兵的人数就只剩下个位数。 “呲——” 伴随着两道喷气声，两只金属箱的前盖终于打开。 不远处解决掉最后一个士兵的宁秋也注意到了这边，当即举刀飞身袭来。 凭着手中长刀削铁如泥的锋锐，宁秋本打算一记横斩将两只箱子同时拦腰砍断，但当他看清箱子中物体的样子后，立刻变砍为劈，从上而下，将其中一只箱子一分为二。 “机器人？” 透过箱子开启的缝隙匆匆一瞥，宁秋发现里面居然是两台类似前世终结者样子的机器人，当即将横砍改为竖劈。 毕竟机器人这种东西，尤其像这两台一看就像是高级货，即使断成上下两截也往往还会保留大半战斗力。为了保险起见，宁秋还是先把其中一个搞定，断成左右两截要安全多了。 果不其然，被他劈成两半的机器人倒地后就再没有了动静，然而另外一台却已经从箱子中走了出来，两只电子眼发出闪亮的红光。 见状宁秋抽身后退，堪堪躲过了瞬发而出的镭射光线。 下一秒，宁秋调整姿态，双腿发力迅速绕到机器人身后，准备发动致命一击。 谁曾想，双眼喷射着镭射激光的机器人脑袋直接转了180°，又一次面向了宁秋。 这一幕让宁秋猝不及防，差点忘了机器人本就不是血肉之躯，脖子比他还要灵活。 眼看镭射激光就要命中，宁秋猛地一个侧跳，再次躲过了这突然的攻击，同时手中长刀脱手而出，直直刺向机器人的躯干，精准击中了其核心动力部位。 手腕发出的力量加上长刀本身的锋锐，合金包裹保护的动力核心一瞬间被捣毁。下一瞬，机器人整个身躯如同散架一般倒了下去，双眼中的红光也随之熄灭。 “呼……” 做完这一切，宁秋吐了一口浊气，从进到负十八层开始战斗到现在，他只换了一口气。 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鼓掌，一个略微熟悉的声音对他说道。 “精彩！精彩！” 宁秋循声看去，二十米开外，一个穿着白大褂的鹰钩鼻男人正笑眯眯地望着他。 “好俊的身手，好快的刀，几十名守卫加上两台战斗机器人，这么短时间内就被阁下悉数放倒，不可谓不精彩。” 有了士兵和机器人的拖延，陈双全趁着这段时间用研究所内的监控设备，将宁秋展现出的各项战斗数据通过人工智能一一收集分析，很快就转换成相应报告呈现在了他的平板控制器上。 对于宁秋刚刚的表现，陈双全是由衷的赞叹，在不动用异能的情况下，单靠自身的战斗技巧就能片刻间解决完这么多对手。 “阁下这般人物，才配当我的宿命之敌！” 一边查看着平板上的数据报告，陈双全一边继续说道。 “想不到，阁下年纪轻轻就达到了惊人的……F级？” 陈双全瞪大了双眼，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信息。 平板的数据报告上，一个大大的字母F此时格外地显眼刺目。 第62章 重新上线的队友 陈双全怀疑仪器是不是出问题了，甚至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问题了。 “F级？” 这一刻，陈双全的认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信念构建的世界出现了崩塌。 “怎么可能是F级？一定是哪里出错了！” 满心期待的宿命对决，结果对手是个F级的渣渣，那和他相对的自己又是什么？也是渣渣？ “绝对是仪器出了故障，绝对是！” 没有理会陈双全的自言自语，宁秋现在只想砍死他。 “你就是那个造门的人吧？终于让我找到了！” 手指轻轻抚过冰冷的刀身，宁秋一步步向着陈双全走去。 “指使诡异在福利院里绑架的也是你吧？” 陈双全依旧站在原地，陷入自我怀疑之中，对迎面而来的宁秋不闻不顾。 “让我当免费心理咨询师，完事还派诡异来灭口的还是你吧？” 细说着一桩桩不平之事，宁秋发泄着胸中的怒火，手中的长刀闪耀着森森寒光。 就在宁秋打算飞身上前，快意恩仇之际，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大喊。 “别过去！那是个假的！” “假的？” 停下脚步，宁秋疑惑转身。 身后喝止住他的正是刚刚从天花板大洞跳下来的孙芳，此时她满脸焦急，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说。 “前面那人不是真人，他身上没有活人的情绪！” “活人？情绪？” 听完孙芳的话，宁秋回头望向不远处的陈双全，定睛细看。 面前的男人还在沉声思考，脸上的每一个表情都活灵活现，连脚下的影子都非常逼真，光凭肉眼难以分辨。 随后，宁秋想起孙芳曾经对他说过，她的异能是感知情绪，当时还被自己狠狠同情了一番。 “合着她没说谎？她爸妈也没骗她？是我臆断了？” 看了一眼陈双全，宁秋想到了一种可能。 “全息投影？” 扫视四周，宁秋果然在一旁的墙上发现了几片圆形小镜，正不断投射着五颜六色的光线。 接着，他又左右来回走动，变换着视角，几道微不可察的流光在他眼前一闪而过。 宁秋瞳孔一缩，离他面部不到十公分的前方，居然横挂着十几根细如牛毛，近乎透明的金属丝。 这些金属丝虽然纤细却锋利无比，在灯光照射下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如果不认真细看，常人根本无法察觉。 要不是刚刚孙芳叫住了宁秋，他可能真的就一头穿过去了。 一路走来，孙芳一直充当着打酱油的角色，活生生拖油瓶一个，没想到关键时候居然救了他一命。 侥幸没有“心碎一地”，宁秋向孙芳投去一个感谢的眼神，随即恶狠狠地看向陈双全。 注意到宁秋看向自己的目光，陈双全气势一变，他先前确实被报告上的信息震惊到了，但之后就是将计就计，试图把宁秋引入金属丝构成的陷阱。 没看到宁秋被碎尸万段场景，陈双全不免有些可惜，微微叹了一口气，随后整个人闪烁了一下就消失不见了。 “人呢，这混蛋跑哪儿去了？” 宁秋生气地问道，他真的怒了。 “应该是那个方向，我感知到那边有许多混在一起的情绪，应该有不少人躲在里面。” 此时的孙芳状态全开，仿佛掉线已久的队友又重新上线了，宁秋不觉有些欣慰，露出一个肯定的表情。 长刀砍断了那些金属丝，为了防止路上再次遇到此类陷阱，宁秋一边往孙芳所指的方向走，推着那个还算完好的大金属箱。 如果前面真的还有金属丝陷阱，那同样是金属制成的大箱子正好可以先阻挡一下，不必宁秋用自己的肉身“排雷”。 庆幸的是，一路走来，二人再也没遇到什么陷阱和阻碍，除了先前的抵抗，偌大的一个研究所似乎再不对他们有所设防。 唯一让宁秋感到不安的是，从研究所深处一直传来类似心跳的巨大响动，搅得他心神有些不宁。 几分钟后，二人来到一扇房门前停下，孙芳向点了点头，宁秋当即挥刀一劈，厚重的金属大门应声打开。 宁秋率先走了进去，快速扫视了一圈房间内的情况。 这里主要由三个不同的部分组成，左边的区域陈设着许多一人多高的生化舱，一个个男女老少闭着双眼，泡在不知名的液体中，身上还插了许多透明的塑料导管。 “是在做某种人体实验么？” 皱了皱眉，这一幕场景让他有些反感。 右边的区域是一间宽敞的实验区域，外部被一圈玻璃墙壁围了起来，陈双全和一众同样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正身处其中，一脸防备地盯着破门而入的宁秋。 见到陈双全也在里面，宁秋杀意渐渐暴涨，手中的刀也被他握紧了几分。 中间区域像是控制室，有四五台大型仪器，仪器屏幕上各种数据来回变化，负责监控和记录这些数据的人此时正躲在旁边的实验室里。 最后，在中间区域角落的一张病床上，宁秋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于是再也不顾有什么危险，径直走了过去。 拔掉身上的各种导管，宁秋托起陈清瑶的脑袋，轻声呼唤。 “妮子，醒醒，别睡了。” 刚刚还是杀意凛然的宁秋，脸上出现了一丝难得的温柔。 像是王子在唤醒沉睡中的公主，站在门口的孙芳看到这一幕，心里莫名有种空落落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离她越来越远。 “他们俩是之前就认识的么？” 连孙芳自己都没发现，和宁秋相处了一段时间后，她已经对这个实力强大，性格洒脱的青年产生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那是一种孙芳从小到大从未体验过的感觉，就好像在某一天，她离开了家人独自一人在海边玩耍时，意外捡到了一颗异常美丽的珍珠，让她欣喜不已。 接着，她就捧着这颗珍珠打算慢慢欣赏。珍珠在阳光照耀下流光溢彩，散发着梦幻般的光芒，她不由看得痴了，不知不觉深陷其中。 几近沉醉之时，不知从哪儿伸出了一只手，一把抢过她手里的珍珠。 那只手的主人告诉她，珍珠本来就是她的，你看过了就好。 孙芳心里五味杂陈，她能感知别人的情绪，却始终看不清自己的情感。 此时的宁秋身上冒着绚烂的气泡，一如那颗七彩的珍珠，而那一颗颗气泡之中，却全是对他怀中少女的关心与担忧。 她胸中一空，无所适从。 很明显，床上的少女就是这次的任务目标，可这一刻，孙芳却没有丝毫完成任务的喜悦。 在宁秋的呼唤下，少女悠悠醒转，朦胧的双眼寻找着什么，很快就看到了近在咫尺的青年。 努力露出一个温暖的微笑，宁秋刚想说些什么，就听到门口的孙芳焦急的喊声。 “小心！” 宁秋一愣，感觉怀中的陈清瑶突然一动，一把藏在她身下的匕首此时猛地朝他胸口刺来。 似是不可置信，宁秋呆呆地看向陈清瑶的双眼，记忆中清澈的眼眸如今满是怨毒和凶恶。 第63章 急转直下 与此同时，地面之上已经炮火连天，人头蜈蚣们刚从安康医院冲出来，就遭受到了机械犬集群的围攻。 火箭弹、穿甲弹、高爆弹，各种武器弹药铺天盖地飞向了蜈蚣们的先头部队。 蜈蚣诡异们虽然每一个都悍不畏死，全身也覆盖着厚厚的甲壳，但也架不住如此密集的火力，很快就败下阵来。 反观机械犬这边，背上装着各种不同的热武器，且分工明确，井然有序。背着火箭弹等单次发射的武器的机械犬处于最后方，一发打完后就后退，到运输机器人那边补充弹药。 背着步枪和机枪的机械犬居中压阵，负责主要输出火力，杀伤了最多的蜈蚣诡异。 顶在最前面的则是背着火焰喷射器的机械犬，哪怕有几只特别凶悍诡异能越过枪林弹雨，冲到阵前，也会在极短时间内被它们高温炙烤，凄惨死去。 看到监控中传回来的战场画面，吴远山一时有些走神。 “什么时候开始，和诡异的战斗可以不用死人了？” 顾万里瞥了一眼吴远山，淡淡说道。 “早几年前就可以了，毕竟我们人类可是最适应环境变化的生物之一，有了科技的辅助，哪怕是在诡异降临这样的末世，这颗星球上也始终会有我们的一席之地。” 战斗刚开始就取得了不错的战果，李剑鹰神情不禁有些得意。 “你说的这种情况也只是少数，大多数国家和城市现在也只能做到勉强支撑，艰难苟活。只有像我们瑞灵共和国等几个少数国家和地区才能一边抵挡住诡异的入侵，一边还能大力发展科技。不管什么样的战争都是消耗战，拼的是人口和底蕴，我们青阳市有十几年相对稳定的发展，早就今非昔比。” 说到这儿，李剑鹰脸上露出一丝自豪。 “想当初先辈们为守护家园，奋不顾身。到了今时今日，已经大可不必了。诡异们再悍不畏死又怎样，面对智能机械这种根本没有生死的对手，它们也只能坐以待毙。” 看着得意洋洋的李剑鹰，顾万里暗自冷笑。 和对方的盲目乐观不同，身为探灵系出身的他阅读过不少隐秘资料，深知青阳市高墙外围的世界，是怎样一片地狱光景。 不说那些数量无穷无尽的低阶诡异，光是那部分他已知的高阶诡异，每一个都有匪夷所思的能力，根本不是热武器能够对抗的。 青阳市能度过平稳的十几年是一件幸事，人口、经济、科技都得到了长足的发展，然而某种意义上这又是一场祸事，像李剑鹰这样的大有人在。很多都是新一代的年轻人，对青阳市当初的那场灾难不甚了解，从小在青阳市坚固的围墙保护中长大，坚定地认为人类不向外扩张和收服失地，只是单纯的时机未到而已。 但愿这次的战斗能带给某些人一点点警醒，顾万里心里这样想着。 “民众疏散情况现在如何？” 李剑鹰这时问起了战斗之外的事情，宋仁利落地调出各个区域街道上的监控，做了一个简单汇报。 “按照上面的指示，我军联合异常调查局和治安局的工作人员，从两个小时前开始对安康医院周围五公里范围内的民众进行疏散，现在两公里范围内的民众已成功撤离。” 画面中，街道上大批的人群正紧锣密鼓地往外围方向撤退，同时道路两旁有不少身穿各色制服的工作人员在指挥交通，安排疏散。 “撤退工作能进行得这么顺利，还得感谢异常调查局的‘鼎力相助’才行。” 略带挑衅地瞄了一眼顾万里，李剑鹰明显在嘲讽异常调查局在这次行动中根本没发挥多大作用，只能做一些疏散民众的后勤工作。 “白痴。” 顾万里不咸不淡地骂了一句，李剑鹰听到后瞬间不淡定了。 “你说什么！” “我骂你白痴，有什么不对么？” 顾万里和李剑鹰是曾经是同一个年级的学生，两人俱是天赋异禀，成绩也十分优秀，因此谁也不服谁。 今天好不容易有机会让顾万里难堪，李剑鹰当然要好好把握，结果突然被对方骂了一句白痴，自然十分恼火。 “要是只有这些d级诡异，光靠我们调查局就能快速清理干净了，上面用得着派遣军队过来么？” “你他么……” 刚想回怼几句，李剑鹰发现确实是这么个道理，不得已将没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脸色涨得通红。 仿佛为了印证顾万里刚刚说的话，监控画面里出现了新的状况。 “头儿！” 宋仁有些焦急地喊道。 李剑鹰连忙看向监控屏幕。 安康医院的四周忽然出现成百上千的蜈蚣诡异，它们成群地从下水道、地面下甚至居民楼里钻出，向着机械犬的后方发动了猛烈的突袭。 一时间，原本占尽优势的机械犬们陷入了腹背受敌的困境。 即使在李剑鹰的果断指挥下机械犬们迅速调整了队形，但还是有不少蜈蚣诡异闯入了军阵，锋利的勾爪和獠牙让一条条机械犬瞬间丧失了行动能力。 “制高点火力掩护，二队上前支援。” 又一批机械犬迅速投入了战斗，稍稍减缓了第一批所承受的压力。 可是，地下的蜈蚣诡异们似乎无穷无尽，不断地从各个角落里冒出来，机械犬们不一会儿就陷入了苦战。 另一边，民众们起初还在井然有序地撤离，不知什么原因骤然发生了骚乱。 人群中一些人毫无征兆地攻击起身边的同伴，附近的人见状马上陷入了恐慌，慌不择路地四处逃散，引发了多处踩踏事故。 哀嚎和哭喊瞬间燎原般蔓延。 “伪人？” 通过短暂的观察分析，顾万里精准地发现了问题的原因，正在疏散的人群中不知什么时候混入了数量不明的伪人，在这个时候突然发难。 此时此刻，李剑鹰神色多了一丝仓惶，不复先前的意气风发。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作战室内的众人感觉到他们所处的大楼开始持续摇晃，震感越来越强。 监测仪器也同时响起了地震警报，附近区域的地下似有什么庞然大物正朝地表而来。 安康医院不远处的一小广场无端裂开，一座占地几公顷的人工建筑从地底破土而出。 建筑的外表十分坚固，通体由强化混凝土浇筑，犹如一所关押犯人的监狱。 “轰！” 建筑的某个角落突然炸开，几百米高的身影猛地出现在城市之中，紧随其后的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咆哮。 “吼！” 第64章 进阶异种，百臂巨人 高楼崩塌，泥石飞溅，千米内的门窗玻璃在这声咆哮声中顷刻化为碎片。 参天的黑影直冲云霄，震耳欲聋的吼声尽情宣泄着愤怒和暴虐。 所有生灵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那拔地而起，如山似岳的巨兽。 酣战中的蜈蚣诡异们集体停止了行动，压低了身姿表示臣服，任凭枪炮的伤害落到身上也不为所动。 几公里外在慌忙逃散的人群这一刻同时没了声音，齐刷刷向后转身，望向那如同从神话中走出，仿佛传说中与天神为敌的泰坦巨兽。 似蛇似蟒，类蛟类龙，三百多米长的身躯直立而起，压过了周围所有高楼大厦整整一头。 通体覆盖着坚硬的鳞片，夕阳照耀下散发着金属一般的光泽。上百条粗壮的手臂不断扭动挥舞，每条手臂上都生有一张血盆大口。 巨兽满是尖刺的头颅上，一只直径几十米的血红独眼左右转动，尽是对杀戮和血肉的渴望。 “吼！” 震耳欲聋的吼声化作实质的音浪，卷起一阵狂风。 随着这声吼叫，之前原地不动的蜈蚣诡异们犹如得到国王指令的士兵，立刻更加凶猛地扑向了节节败退的机械犬部队。 更加糟糕的是，一部分蜈蚣诡异转身将目标对准了远处正在逃难人群。 直到听见工作人员大声的提醒，呆若木鸡的民众才想起要逃跑，霎时间，惊恐的哭喊潮水般此起彼伏，场面一度无比混乱。 作战室内的几人错愕地盯着监控画面里的庞然大物，安静地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最先清醒过来的顾万里连忙对负责指挥的李剑鹰喊道。 “白痴！快点下令！” 李剑鹰身躯震了震，银牙一咬，当即发出了新的命令。 “陆地舰炮全部瞄准那个大家伙，武装直升机和浮空艇编队火力压制！仿生人中队去救援附近的民众！” 首次指挥这种规模的作战，李剑鹰刚刚居然失了神，意识到自己错误的后，他赶紧调整作战部署，动用了精锐部队。 会议桌旁的几个年轻军人接到指令后迅速往外传达。 安康医院附近十几栋大楼顶端，升起了一座座威武的陆地舰炮，粗壮的炮管对准了远处肆虐的百臂巨人。 几十架直升机和浮空艇从高楼之间盘旋而出，猎鹰一般飞向了它们的猎物。 “开火！” 李剑鹰沉声大喝。 十几座舰炮率先启动，开火瞬间，强大的后坐力让下面的高楼都一阵晃动。装满高爆炸药的炮弹经过炮管加速后，精准命中了庞大的巨兽，冲天的火光燃起，轰隆的爆鸣紧随其后。 “吼！” 百臂巨人愤怒咆哮，还未来得及有什么动作，第二波攻击便接踵而至。 几十架武装直升机和飞艇发射出几百枚飞弹，尾迹在空中编织成一张白色的大网，随后所有飞弹如同倦鸟归巢，顷刻间撞向了百臂巨人山岳般的身躯。 另一边，一辆辆运兵车内，整齐地站立着一排排身披金属盔甲的士兵，原本紧闭着的双眼在同一瞬间睁开，眸中亮起青蓝色的光。 接下来，大量的士兵从车内鱼贯而出，朝着失控的人群疾步跑去。 一幕幕新的战况被传送回作战室，李剑鹰死死盯着监控屏幕，眼睛一眨不眨。 安康医院附近的几幢建筑轰然倒塌，激起漫天烟尘，遮蔽了视线。 此时，夕阳彻底回归了天际，黑夜降临。 监控画面一阵闪动过后，切换到了夜间模式。 烟尘慢慢散去，参天的巨影岿然不动，在夜色的加持下更显狰狞恐怖。 “怎么会！” 李剑鹰怒目圆睁，监控屏幕中，所有武器全弹命中的情况下，百臂巨人居然毫发无损，足以炸毁一座山峰的弹药，连个弹坑都没能在它身上留下。 与此同时，百臂巨人彻底被激怒，深渊般的巨口猛地张开，向周围疯狂吐洒酸液毒雾。 离得最近的机械犬集群首当其冲，酸液暴雨般倾盆而下，被淋到的机械犬瞬间化为一缕青烟，消失不见。 继而便是稍远一些的舰炮，浑身由钢铁铸造的炮身在酸液腐蚀下，不到片刻就化为一滩铁水，连同其底下的大楼都像融化的雪糕一样飞快矮了下去。 与之相反的是，沐浴在酸雨毒雾中的蜈蚣诡异们，却一个个如同吃了大补之物，身体暴涨了一圈，身上的甲壳也开始散发出金属的光泽。 “直升机和浮空艇编队继续进攻！” 眼见机械犬集群快要近乎团灭，只有部分躲在建筑内的机械犬还有零星幸存，李剑鹰指挥的声音里已经有了一丝慌乱。 发动过一波攻击，本已经散开的武装直升机和浮空艇再次聚拢，穿梭在一栋栋高楼大厦之间，对着百臂巨人继续开火。 面对新一轮即将到来的飞弹，百臂巨人这次没有选择站在原地硬抗，粗壮的手臂抓住附近的墙壁建筑，在城市中游龙一般攀爬腾挪，让大部分飞弹的攻击落空。 巨人攀爬到大厦的顶端，百米长的巨尾奋力一扫，万吨重的身躯裹挟着无尽的威势，只一击就将三分之一的空中部队击毁，化为一堆燃烧的零件从高处迅速坠落。 “扑通”一声，之前挺直着身子指挥的李剑鹰一下子瘫坐到椅子上，仿佛被人抽去了脊梁。 看到曾经的老同学这副样子，顾万里没有出言讥讽，而是目露同情之色。 他十分清楚李剑鹰的性子，心高气傲，如果在这个时候还被他言语打击，那简直比死还要难受。 同时，他也知道，这场行动虽然由李剑鹰全权指挥，但上面还是对其施加了武器限制，毕竟这里是市区内，人口密集，经济设施繁杂，大规模的杀伤性武器是禁止使用的。 假如没有新的支援部队，那他就要考虑让大家从这里撤离了，毕竟这间临时作战室离安康医院只有不到三公里，地处前线危险区域。 会议桌旁的士兵们放下了手中的仪器，面面相觑，随后看向业已失神的上司李剑鹰，等待着他下一步的指令。 是继续进攻，还是撤退？ 李剑鹰靠在椅子上，身边的桌椅时不时震颤抖动，房间外不断传来直升机坠落的爆炸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等着他的下一步行动。 片刻后，李剑鹰霍然而起，身姿似利剑般挺直，目光如电地看向一言不发的顾万里。 “我还有一张王牌！” 第65章 这一刀捅得我好爽 “小心！” 适才，孙芳的注意力全在宁秋身上，忽略了他怀里的陈清瑶。 此时她冷不丁地发现，刚刚醒转看着虚弱无力的少女，其情绪之中竟然隐藏着极大的恶意！ 少女一边双眼迷离地望向宁秋，一边抽出身下的一把匕首，径直朝着宁秋胸口刺去。 事起陡然，孙芳根本没时间做其他反应，只能心急地大喊了一声。 可是，最后还是没能来得及制止，锋利的匕首刺中了宁秋的胸膛。 他的表情在那一秒凝固，满脸震惊和难以置信。 明亮的眼眸缓缓转向陈清瑶的俏脸，似在询问，为什么要这样做。 陈清瑶没有回答，盯着宁秋的双眼中充斥着无尽地恶毒与怨恨，仿佛在看不共戴天的杀父仇人。 不远处的实验室里，陈双全见到这一幕露出阴谋得逞的笑容。多亏他在宁秋来之前的那段时间里，仔细查看了一下研究所里捕获的所有供体身份记录，才发现了这个叫陈清瑶的小姑娘，背景信息非常有意思，甚至让他有点吃惊。 综合不久前两个俘虏交代的事情，他很快得出了一个结论。 宁秋是为陈清瑶而来。 于是，陈双全就特意安排了这一出。 无论成功与否，他其实都无所谓，先前安排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拖延宁秋，最终目的还是为了他的“孩子”能顺利出世。 没想到的是，这一招闲棋效果出奇得好，宁秋居然没有一丁点防备，陈清瑶被他用意念控制之后，用一把连诡器都算不上的普通匕首，就刺中了宁秋的胸膛。 当然，匕首是普通匕首，刀尖上涂抹的毒药却不普通。 那是他背后的组织精心研究多年，专为高阶异能者准备的毒药。毒药的原理很简单，让异能者体内异能暴涨，身体承受不住的那种。 说起来这款药剂的研发初衷，是为了增强服用者的异能，算得上一种补药。 然而，有一次组织内的一位高阶异能者错把高浓度的药剂当成已经稀释过的成品，结果服用之后那人的异能竟然短时间内攀升到了A级巅峰，直逼传说中的S级。 接着，不出意外的，那人承受不住暴涨的异能，在体验了一把半步S级后，身体就化为了夜空中的一朵烟花。 陈清瑶的那把匕首尖端有一个小型注射装置，里面装着的是药剂原浆，不仅没有被稀释，反而被陈双全浓缩了几十倍。 只要刀尖刺入异能者的体内，里面的药剂便会被注入异能者的血液里，几乎没有异能者能抵挡得住。 异能者的体质异于常人，对毒药和诅咒都有不弱的抗性。 但老话说的好，小补强身，大补当归。 这种药剂本质上是一种补药，对于身体有益的物质，异能者的身体是不会有丝毫抗拒的。好比金鱼吃食，来多少就吃多少，最终把肚子撑爆。 陈清瑶抽出了匕首，刀尖残留着几滴殷红的鲜血。 堪比十万年份的人参灵液已经注入了宁秋体内，震惊错愕中，他体内的异能开始暴涨！ 成功地从F级暴涨到了……F级巅峰。 “什么？” 片刻后，看着没事人一样的宁秋，陈双全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他十分肯定，宁秋确确实实中招了，那匕首中的药量，就算是S级异能者也不可能毫无反应。 宁秋此刻也是有点发懵。 好端端的，陈清瑶就捅了他一刀，虽然捅得不深只是扎破了表皮，可捅完之后自己那八年寸步不前的异能居然涨了一大截，着实吓了他一跳，这才不明所以地看向陈清瑶。 “你……” 话还没说出口，陈清瑶小手往后收了收，眼神中的憎恨只增不减，不由分说就要刺出第二刀。 宁秋瞅着陈清瑶此时的精神状态有点不对，有些像被催眠或者被精神控制了，右手食指和中指闪电般夹住了匕首的刀身，随后用力一扭，再往外一抽，匕首就脱离了陈清瑶的手掌。 随手扔掉了匕首后，陈清瑶却还不罢休，张开嘴就要向他咬来。 无奈，宁秋伸出中指，对着陈清瑶的额头就是一个脑瓜崩。 “砰。” 刚醒没多久的陈清瑶又晕了过去。 门口的孙芳见宁秋有惊无险，暗自松了口气。 把怀里的陈清瑶轻轻放下，宁秋转头恶狠狠地望向躲在实验室里的陈双全。 “把我妹妹害成这样的也是你？” 凌厉的目光让陈双全一阵心惊肉跳，到现在他还是不明为什么药剂没起作用。 照理来说，异能和肉体是一种相辅相成的共生关系，异能的成长滋养肉体，而肉体增强后又能反哺异能，二者往往保持着一种动态平衡。 可千算万算，陈双全也算不到宁秋的异能只有F级，而肉体却达到了A级的怪胎。 相当于宁秋的体内一直处于阳极盛，阴极衰的状态，那一剂药注入之后，他的异能确实暴涨了，可很快就被长时间饥渴难耐的肉体吸收了绝大部分。 另一边，孙芳却只听进去了两个字。 “妹妹……妹妹……” “那人是他的妹妹？” 没由来的一喜，不知为什么她现在突然变得开心了。 “你该死的理由又多了一个。” 站起身，宁秋冷冷地扫视了一圈实验室里的陈双全和其余几十个研究员，阴寒恐怖的能量在喉间迅速。 见状，陈双全浑身毛孔炸开，多次的算计已经彻底惹怒了这一位，接下来就要直面S级的异能了。 这一刻，他再也顾不上什么脸面尊严，直接就要开口求饶。 “你们全都给我去死！” 嘹亮的声音中夹杂着销魂蚀骨的诅咒，瞬间就穿透了实验室的玻璃外墙。 “等等……我可以解释！” 话说完还没几秒钟，陈双全就听到身后传来“噼里啪啦”的倒地声。 回头一看，陈双全发现除了他以外，剩下的几十名研究员全都倒地不起，每一个人的身上都爬满了密密麻麻的黑线。 僵硬地转过头，陈双全骇然于宁秋的手段，瞪大了双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宁秋此时却感到有些可惜，咒言诡语用来偷袭和阴人屡试不爽，可一旦被察觉出其中的窍门，就很容易被破解。 陈双全只是答应了一声，就躲过了诅咒，这招便不能再对他用第二次了。 少顷，陈双全很快就想通了其中奥妙，本来还心有余悸的他突然放声大笑。 “哈哈哈！原来是诅咒，你居然是诡秘侧的异能者！” 笑声极其放肆和痛快。 “既然你是诡秘侧的，那你就绝不可能是S级！” 第66章 生离 “S级?他怎么会认为我是S级？” 宁秋想了想，好像他还真说过。 任务开始的时候他随便报了个名号，毕竟大家都第一次见面，任务结束后又各奔东西，所以当时也没多想。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既然要给，为什么不给自己一个最好的？ 哪会想到，他人还没到的时候，名号倒是先到了。 “何以见得我不是S级？” 在宁秋用出咒言诡语后，陈双全非常笃定他绝不可能是S级，这其中似乎涉及什么隐秘。 “呵呵，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想假装自己是S级？” 陈双全智珠在握，得意笑道。 “既然你会使用诅咒，那你必然是诡秘侧的异能者。可自诡异入侵，异能降世以来，没有一个诡秘侧的异能者能升至S级，从来没有！” 宁秋微微惊讶，诡秘侧居然还有这种隐秘。 见宁秋有些诧异，显然也是第一次听说，陈双全挑了挑眉。 “你不知道？” 轻声笑了笑，陈双全右手伸向身前控制台上的一颗按钮。 “看来你也不过如此，枉费我一番期待，就算你是诡秘侧的异能者又怎样，今天你终将成为我‘孩子’的食粮！” “不过如此？” 在没有隐藏实力的情况下，宁秋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狂妄的话，他倒想看看，这人到底哪儿来的底气敢把诡秘侧的异能者不放在眼里。 中央控制室的一侧墙壁缓缓升起，巨大的溶洞空间随之呈现。 宁秋不紧不慢地侧头看了一眼，瞳孔却骤然缩小。 “砰砰砰——” 擂鼓一般的心跳声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一片红光之中，不可名状的扭曲身影在急速蜕变生长。 只一眼，天赋预警就在脑海里疯狂叫他快跑！ 一滴冷汗顺着鬓角流下，这一瞬宁秋所有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溶洞里那庞大又恶心的肉堆之上。 没有回头，他有些机械地对着门口的孙芳唤了一声。 “孙芳，快过来。” 此时的孙芳也被那恐怖的身影震慑住了，以至于宁秋叫了她第二声才反应过来。 “带着我妹妹离开，要快。” 把陈清瑶扶起后交给孙芳，宁秋脸色异常沉重。 “这个家伙我打不过。” 听宁秋都这么说，孙芳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郑重地点了点头。 然后，宁秋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影子，厉声喝道。 “你也出来！” 在孙芳疑惑的目光注视下，宁秋的影子居然诡异地隆起拔高，很快就成了一个男人的模样。 “你跟着她俩离开，护送她们到安全的地方，如果有一丁点差错，我之后就要了你的命！” 从宁秋影子里钻出来的正是环城河边遇到的异能者张伟，那时因为无意中撞见宁秋卸掉头盔的面罩，看到了其伪人的样貌。 宁秋担心放张伟走后对方可能会坏事，又不忍心杀其灭口，一番审问后发现张伟的异能很有意思，能潜行在各种阴影之中而不被其他异能者和诡异察觉。 考虑到任务过程中兴许能用得上张伟的能力，宁秋便让他躲在自己影子里，同时还吓唬他不要有逃跑的心思，自己在他身上下了诅咒，如果不帮他解开，过段时间就必死无疑。 “你带她们逃出去后，去青阳大学诡秘学院，找一位姓杜的副院长，她会帮你解开身上的诅咒。” 既然之前骗了他，宁秋干脆骗到底，至于诡秘学院那边，自然会有人帮他圆谎。 张伟连忙点头，满口答应，这个鬼地方他是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孙芳，这个给你，路上有什么阻碍它基本上都能帮你解决。” 说着，宁秋把手里的黑色长刀递给了孙芳。 接过长刀，一股阴寒顺着孙芳的手掌直冲天灵，让她不禁打了个哆嗦。 有些难以置信，这把刀的锋利程度孙芳深有体会，说是削铁如泥也不足以形容其十之一二。 这个时候，宁秋竟然把此等防身利器交给她，怎么看都像是在交代后事。 “那你呢？没了这把刀你怎么办？” 不知为什么，她语气里带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哭腔。 认识才不到半天的陌生人，现在也算得上患难与共的朋友了。 宁秋听得出，这一声关怀情真意切，心中突然一暖。 “我？我还有些事情要做，还有些人要杀，自然不能走。” 笑了笑，宁秋漫不经心的样子，落在孙芳眼里反而更让她心痛。 本打算让两人带着陈清瑶尽快离开，宁秋转头却看到孙芳一副‘你不走我也不走’的架势，当即恼怒。 “你们几个快滚啊！一点用都没有，留在这里只能拖老子后腿！” 见宁秋发怒，张伟赶紧拉了拉孙芳，接着将陈清瑶放到孙芳背上，自己则发动异能，用阴影包裹住了三人。 “几位客人刚来一会儿就要走么，未免也太让人失望了。” 实验室里，陈双全阴恻恻的声音里尽是玩味。 “怎么着也让我的孩子和各位正式见上一见啊。” 一边说，陈双全拿起一台平板控制器。 “现在通往地面的方式就剩下几座电梯了。哦，对了，刚刚你们来的时候还有一座被打坏了，如今就只剩下一座两座了。” 晃了晃手里的控制器，他继续说道。 “如果我这会儿启动电梯的自爆装置，会不会很有意思？” 宁秋对着阴影里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赶紧走。 看到阴影快速朝外面飘去，陈双全正要有所动作，宁秋猛地转头盯向他，眼神如同噬人的猛兽。 “你要是敢炸，老子分分钟弄死你！” 宁秋伸手一指溶洞中即将出世的恐怖诡异，目光锁定着拿着控制器的陈双全。 “真把老子逼急了，信不信，你和你所谓的‘孩子’，还有青阳市一千多万人，都得给老子陪葬！” 一瞬间，无可匹敌的威势从宁秋身上爆发，压得陈双全几乎窒息。 明明已经确定眼前的青年根本不是什么S级的异能者，可陈双全的直觉却在警告他，千万不能轻举妄动。 一个疑问开始萦绕在陈双全的心头。 “他到底哪儿来的自信？” 自爆的选项离陈双全的手指不到两公分，他却迟迟不敢按下。 第67章 死别 在张伟的生拉硬拽下，终于把孙芳拉出了房间。 他实在搞不懂，这女人为什么这么矫情，人家都让咱们先走了，还在原地磨磨唧唧，没看见溶洞里那尊怪物快要出来了么？ 再说他身上还有别人下的诅咒呢，走晚了就算不被诡异杀死，也会因为诅咒发作而死。 两个人带着昏迷的陈清瑶在阴影中潜行，速度不慢。 阴影里的空间很奇妙，孙芳感觉自己就像在一辆灯光很暗的车子里，周围的场景在迅速往后倒退。 虽然背着陈清瑶，她也没觉得有多累，经常锻炼身体加上又是异能者，带着一个九十多斤的小姑娘丝毫不影响。 分别时，她担心宁秋独自一人能不能逃出生天，现在她又牵挂起早先失散的父母和哥哥。 在三生门大家各自分开后，他们有没有遭遇危险？眼下到哪儿了？这会儿她已经准备回到地面上去了，到时候他们找不到她会不会着急？ 一边跑，孙芳一边注意着路上的状况，想着万一运气好，能碰见父亲他们刚好迎面走来呢？ 心里这样念叨着，一路上却尽是些破败不堪的场景，研究所里的好多房间都有被入侵的痕迹，门上被凿出一个大洞。 是溶洞里的那只诡异做的么？ 想到那个恐怖的身影，孙芳不禁一阵害怕，但想到宁秋要单独直面那样的怪物，害怕又变成了担忧。 终于，在快到电梯口的一个拐角处，孙芳看到有一间全部由玻璃组成的牢房，进来的时候她和宁秋走的是另一条路，没注意到这间独立的房间。 接着，她的脚步就停下了。 牢房中坐着一个有点眼熟的男人，身材魁梧，样子颇为狼狈。 “向之义？” “他被关起来了？” 遇到一个队友，孙芳顾不得此时正在逃命，急忙跑过去想问问对方是否知道父亲他们的行踪。 这下可把张伟气得不行，暗自骂了一声，这女人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向之义无精打采地靠坐在牢房的角落里，头部隐隐阵痛，忘了之前发生了什么。 只记得研究所里的一群人逼问着他一些事，具体是什么事情他也记不起来了。 忽的，他瞅见地上有一团阴影在快速向他靠近，吓得他一激灵，以为是什么诡异。 等孙芳几人从阴影中现身后，向之义才松了口气，随后激动起来。 “是孙小姐么？快救我出去！” “向先生，你见到我父亲他们了吗？” “孙无涯？” 向之义脸色变了变，侧头看向牢房的另一个角落。 “这不，就在那儿。” 牢房一角躺着一个大半身躯包裹在泥石中的人影，血迹斑斑还少了一条胳膊，根本看不清样貌。 即使这样，孙芳还是一眼认出那人就是她的父亲。 “爸！” 放下背着的陈清瑶，孙芳一下扑到孙无涯旁边，双手按在玻璃上，眼泪如断线的珍珠。 “爸，你说句话啊，我是小芳，我来救你了！” 用力拍打了几次无果后，孙芳瞥见掉在地上的长刀，赶紧拾了起来，对着玻璃墙一顿劈砍，很快就劈出个可以容纳一人出入的洞口。 “爸……” 听见熟悉的声音，奄奄一息的孙无涯艰难地睁开眼皮，依稀认出了泪眼婆娑的女儿。 “小芳……” 轻轻托着父亲的头，孙芳泣不成声。 “爸……妈妈和哥哥呢，他们去哪儿了？” 听到孙芳提起妻子和儿子，孙无涯突然全身抽搐，表情痛苦扭曲，似乎孙芳提到的不是亲近之人，而是挥之不去的梦魇。 “爸，你别激动……妈妈和哥哥……” 眼瞅着父亲伤重之下反应还这么激烈，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了孙芳的心头。 合上了沉重的眼皮，孙无涯每一次呼吸如同破旧的风箱，不堪重负。 他实在不忍心告诉女儿真相，也不知道该怎么告诉。 她的妈妈变成诡异后杀掉了她的哥哥？他又亲手杀了她的妈妈？ 千头万绪，最后汇聚成无言的摇头。 几滴滚烫的泪珠滴落在孙无涯皴裂的脸上，孙芳已经猜到了结果，但父亲不告诉她，只能说明事实真相比她的猜测还要坏。 玻璃墙外正在看顾着陈清瑶的张伟此时急得连连跺脚，心中呐喊着：姑奶奶，快点走吧，再不走就真来不及了。 可真瞧见孙芳和孙无涯父女二人肝肠寸断的模样，他又不好意思打断对方，只能在一边干着急。 另一边，向之义的注意力全部被孙芳手上的长刀吸引。 “好锋利的刀！要是我有这样一把刀，逃出这里就更有把握了。要不，趁现在他俩分心，把刀夺过来？” 贪念一起向之义再也把持不住，站起身蹑手蹑脚地朝孙芳走了过去，很快就到了孙芳背后。 心急如焚的张伟一开始没察觉到向之义的动作，直到对方来到孙芳背后，才看见其一副不怀好意的样子。 他刚想出言提醒，孙芳却抢先一步猛地向后挥了一刀。 “啊！” 一声吃痛的尖叫，向之义捂住腹部倒退了几步。 “你……” 话没说出口，一股刺骨的阴寒透过刀口侵入了他的脏腑，疼得他表情扭作一团。 冷冷地瞪了向之义一眼，孙芳收回长刀。 适才，向之义还没起身过来的时候，她就通过异能感知到了身后的恶意。于是将计就计，等向之义到了背后，她毫不犹豫地朝对方砍了一刀。 “走……快走……” 孙无涯用尽最后的力气，近乎哀求地说出了几个字。 “老爷子说的对，我们快走吧！” 张伟急忙顺着孙无涯的话往下说。 “再不走我们都得死！” 又是一番生拉硬拽，要不是张伟背不动两个，他都想把孙芳打晕了一起带走。 “爸！” 片刻后，看见女儿在阴影中远去，孙无涯放下了所有执念，残破的身躯跟着化为一堆碎石。 向之义脸色阴沉，气愤地一脚把碎石踢散，随后踉踉跄跄地跑出了牢房，朝着电梯方向而去。 等他走到电梯口，发现孙芳几人早已不见踪影，唯一能用的一架电梯正在往上升。 骂了一句脏话，向之义本想坐第二趟电梯离开，远处的心跳声却越来越大。 四处观察了一会儿，他发现头顶的天花板居然有一个一人多大的窟窿，便不想再等，直接跳了上去。 第68章 赛博版万剑归宗 安康医院五公里外的一幢大厦楼顶，一金一红两尊穿着铠甲的身影正在眺望远方。 “这个大家伙挺生猛的啊。这才过了多久，机械犬、舰炮、直升机和浮空艇就几乎团灭了。” 顶楼的夜风呼啸寒冷，吹得二人身上的披风猎猎作响。 “李家的小子看来是坚持不下去了，要不要换我们上。” 忽然，一阵热风袭来，金色人影转头一看，发现是红色人影走到了他身旁。 “先等等，听闻李家的小子这次从天机院那里借来了一些好东西，想来足以对付这只诡异。” “好东西？什么好东西？” 金色人影后退两步，避开了热风。 “也算不上什么特别珍贵的东西，好像是更新迭代下来的，数量还相当多。不过，对我们而言是没什么用的，只有他们天机院出来的人才可以用，毕竟那帮人热衷于用机械改造自己的身体，每一个都稀奇古怪的。” 说着，红色人影也跟着退后了两步，热浪又向着金色人影扑面而来。 金色人影抽了抽嘴角。 “她故意的？” 作战室内，李剑鹰想起他还有一张牌没有打出，瞬间斗志重燃。 顾万里不置可否，猜测应该是这小子从哪儿又搞来了一批武器装备。 在一干人等的注视下，李剑鹰从会议桌下拿出一只金属箱子，输入密码打开后，取出了一个黑色的头盔和两只手套。 流线型外观的头盔正面酷似鹰隼的脑袋，手套则表面覆盖着一层导电纤维，指端和掌心部分嵌入了微型传感器。 利落地穿好手套，李剑鹰戴上头盔，并将里面的一根数据线和隐藏在他后脑位置的脑机接口相连。 “启动蜂巢！” 两道流光在李剑鹰眼眸中一闪而过，视角也随之改变。 顾万里没有完全看懂李剑鹰的这番操作，注意力又回到了监控屏幕上。 此时，和百臂巨人缠斗的直升机和浮空艇剩下个位数，机械犬和陆地舰炮早已损失殆尽。庞大狰狞的巨兽盘绕在一栋大楼之上，张着血盆大口，耀武扬威地吼叫着。 夜色之中，天空之上，四座长方形的飞行物由远及近，匀速驶来。 这四座飞行物长约百米，宽高也有五十米，造型不同于其他飞行物那样流线型，反而更像是几座飞起来的房屋。 百臂巨人发现了这些新出现的不明飞行物，本想发动攻击，奈何这几个大铁盒子飞的太高，它试了几次后无果，只能在原地警惕的盯着。 “开！” 李剑鹰话音落下，四座蜂巢同时开启了四边的墙壁，无数的小东西蜂拥而出。 “这是……” 看着屏幕上传输过来的影像，顾万里喃喃道。 “无人机蜂群？” 不计其数的无人机从蜂巢里飞了出来，很快就遮蔽了安康医院的上空。 不同于武装直升机几米长的大体型，这些无人机每台只有二十多公分，小巧玲珑，且灵活多变。 正下方的百臂巨人看不清这些无人机的样貌，和它三百多米的本体相比，无人机在它眼里就和飞蝇一样。 隐约间它只看到头上突然多了一大片乌云，密密麻麻的难以辨认，同时还有持续不断“嗡嗡声”传来。 “列！” 成千上万的无人机蜂群收到了指令，迅速调整队形，在空中等间距列开阵势。 察觉到头上的乌云变换了形状，百臂巨人意识到不对劲，头上巨大的独眼来回转动，分辨着可能存在的危险。 “出！” 下一秒，巨人视野之中的那片乌云突然变亮，如同亿万颗星星同时爆炸并发出了耀眼的白光，整个夜空一瞬间回归了白昼。 无尽的光芒刺入了百臂巨人的独眼之中，却夺走了它视野里所有的光辉。 那一刹那，百臂巨人瞎了，紧随而来的是烈火焚烧般的炙烤。 上万道激光同时命中百臂巨人。 “吼！” 坚硬的鳞片暂时抵挡住了激光的伤害，但连绵不绝的极致高温伤害到了它体内的脏腑。 失去了视觉的百臂巨人又惊又怒，故技重施地甩动起数百米长的身躯，胡乱攻击着四周。 然而，无人机群一直和百臂巨人保持着安全距离，它的攻击连一台无人机都没有击落。 意识到不对的百臂巨人赶忙逃离，长长的身子灵活地在城市中游走。 “分！附！” 在李剑鹰的指挥下，无人机蜂群分为了两部分。一部分追着逃跑的百臂巨人，小巧的体型机动地穿梭在高楼之间，如附骨之蛆。另一部分则提前埋伏到了大数据分析出的百臂巨人可能的行动路线上，并切换到了浮空悬停的静音模式，无声无息。 眼前一片黑暗的百臂巨人现在只能靠着头上的几根触角感知着周围的环境，无人机的激光还在下雨似的落到它身上，让它疲于奔命。 好不容易在胃里积攒够了一次喷吐量的酸液，结果它刚一吐出，无人机们就迅速散开，只有不到几十台因为躲闪不及的无人机中招，比之其上万的总数来说简直是九牛一毛。 跑着跑着，突然，前方的两幢大厦不知什么原因开始倒塌，百臂巨人由于庞大的身躯带来的惯性，一时避之不及，刚好被拦腰砸中。 几万吨的钢筋混凝土把它死死压住，动弹不得。 “万剑归宗！” 提前埋伏好的无人机们尽数现身，与追击的无人机们汇聚成一个巨大的圆形阵型，对着百臂巨人火力全开。 并且这次，无人机们瞄准了百臂巨人鳞片与鳞片之间的缝隙，无数足以融金销石的激光射线疯狂发射，百臂巨人痛苦地剧烈挣扎，身上压着的断楼被震落大量碎石土块。 不一会儿，浓浓的青烟从百臂巨人的各个部位冒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烤肉的味道。 “吼！” 愤怒不甘的吼叫声震天地，五内俱焚的狰狞恶兽在上万台无人机的攻击下，声音渐渐变低，挣扎的幅度也越来越弱。 作战室内，李剑鹰的眼耳口鼻流淌出殷红的鲜血，同时指挥这么多无人机作战，对他来说是个不小的负担。 不过能取得最后的胜利，这一切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看着李剑鹰惨兮兮的样子，顾万里皱了皱眉，不禁问道。 “这无人机群必须要连上脑机才能作战么？我记得用人工智能远程操作好像也可以。” “当然可以啊，就是机动性和配合程度会打点折扣，其他没什么影响。” 宋仁脱口回答了顾万里的疑问，随即一愣，捂住了嘴巴。 他好像多嘴了，说了不该说的事。 一转头，宋仁就迎上了李剑鹰要杀人的目光。 顾万里在一旁摇了摇头，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合着你就是为了挣回刚刚的面子？青阳军方未来堪忧啊。” 第69章 挑衅 宁秋和陈双全眼神交锋，互相对峙。 控制器明明近在咫尺，只要轻轻一按，就能让这个欺骗自己的青年暴跳如雷，可就是这区区两公分的距离，陈双全感觉好像有一堵空气墙存在，怎么也按不下去。 “他是在虚张声势？不是S级的异能者，哪儿来此等手段。他这么做应该只是为了拖延时间。” 一念至此，他的手指微微弯曲，离控制器又近了几分。 注意到陈双全的小动作，宁秋眼神一凛，嘴唇抿紧，作蓄势待发状。 不知为何，宁秋这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陈双全有种即将大祸临头的预感，似乎下一秒就会发生极其恐怖的事情。 “莫非是某种厉害的诅咒？” 看宁秋的架势，明显是准备要张嘴说些什么或者喊出什么，纵使陈双全学识渊博，也没听闻有哪种诅咒能瞬间咒杀一座城市上千万人。 观宁秋的神情，又不像是在装腔作势，眼睛里那一丝同归于尽的死志做不得假。 陈双全一时举棋不定。 “诡秘侧的异能者一个个都是疯子，虽说没出过一个S级异能者，却一直凶名在外。我还是不要刺激他为好。” 一番权衡利弊后，他决定继续和宁秋耗下去。 “他拖延时间是为了让那几个人逃出去，我拖延时间是为了不让他干扰项目进程，只要能拖到‘孩子’出世，一切就可大功告成。” “嗯，优势在我。” 轻轻放下平板控制器，陈双全坐了下来，语气放缓。 “其实，我与阁下素不相识，你我之间也就没有什么深仇大怨，何必要现在这样针锋相对？不如坐下聊聊？” 冷冷看了眼主动示好的陈双全，宁秋稍加思索，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结合一路而来的所见所闻，他已经大致猜出这里是什么地方。 某个生化实验基地，在进行一些见不得人的秘密研究，而他的闯入无异于打搅了人家的好事。 瞧溶洞里那只诡异幼体的模样，明显是处在快要孵化的关键时刻，对方在意的就是这一点。 说实话，除非万不得已，宁秋也不想喊出那一个字。 不远处的那只诡异凭他现在的实力完全没有胜算，真要殊死搏斗，其结果就是九死一生。 九死是他的，生是人家的。 可如果喊出那一个字，这里所有的人也好，诡异也罢，肯定是十死无生。 但万一，那一位刚好心情不好，顺手连他也一道砍了呢？ 所以，别看宁秋表面上一副毅然决然的样子，实际却像在嘴里含了一大块冰块，冻的得他张不开口。 此时陈双全给了他一个台阶下，通常这种情况大多数人会选择顺坡下驴，但宁秋不打算这么做。 一旦下了这个台阶，他的气势也就下去了，反而会让对方看清自己的虚实。 越在这种时候，越要表现得强硬。 因此，宁秋不仅要拆了这个台阶，还要把它砸回去。 “谈？谈你奶奶个嘴！” 说着宁秋一把抄起旁边的椅子，朝着实验室里的陈双全砸了过去。 “你……” 椅子没能砸中陈双全，被实验室的强化玻璃弹了回来。 陈双全惊怒交加，怎么会有如此不识抬举的人！ “还和老子说没仇？老子和你的仇大了去了！” 一拍桌子，宁秋继续道。 “绑架我的家人，各种使阴招、下绊子来恶心老子，还有脸说没深仇大恨？是，我和你是素不相识，老子要是认识你，非把你祖宗十八代的坟都给掘了！再把你祖宗们的骨头全敲碎、磨成粉熬汤喝！” “你特么！” 面对宁秋赤裸裸的言语攻击，陈双全哪经历过这种阵仗，瞬间破防。 这个不久前还被他幻想成自己宿命之敌的男人，居然会骂街一样侮辱自己，没有一点委婉修辞或者词藻堆砌，全是真实伤害。 “你就不怕我按下爆炸开关？” 原本被放下的平板控制器又被陈双全拿了起来，抬手就要按下。 “按啊，有本事你就按啊！自始至终，你就是个藏头露尾，躲在人后的懦夫，老子和你见了三次面，你哪次敢站到老子面前说话？还敢威胁老子？老子生平最恨的就是有人威胁！” “你！” 见到陈双全已经怒不可遏的样子，宁秋心里畅快无比，继续挑衅。 “按啊，怎么不按啊？要不要打开门老子进来帮你按？阴沟里的老鼠都比你胆大，我借你八百个胆子，你倒是快按啊！” 接连不断的嘲讽和谩骂，陈双全脸色涨得通红，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好好好！” 怒极反笑，陈双全一连说了三个好。 奇怪的是，宁秋越是这样，他就越不敢按下爆炸开关。 “既然你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哎呦，我好怕啊，藏在龟壳里的人要对我不客气了呢。” 这次陈双全没有立即还嘴，而是站起身开始调动异能，强大的精神能量瞬间穿透玻璃墙壁，直冲宁秋而来。 没来得及避开的宁秋只感觉被一个巨浪迎面拍上，随后就是一阵天旋地转，脑袋晕乎乎的。 甩了甩头，让自己快速清醒，宁秋检查了一下全身，发现没有哪里不适。 “就这？” 宁秋不屑地笑了笑，却看到陈双全阴恻恻的表情。 “这会儿孩子还没睡醒，不能出来见客人，就先让其他人来招待一下吧。” “其他人？” 宁秋略感惊讶，这个研究所里还有人？ 这时，他的身后突然传来一些响动，好像是有人在拍玻璃的声音。 “难道是……” 猛地转过身，眼前的一幕出乎了他的意料。 在他背后房间里的上百个生化仓，那些浑身插满管子、被不知名液体浸泡着的人在这一刻同时睁开了眼睛，浮肿泡发的双手用力锤击着面前的玻璃。 “这些人都是最近两年来捕获到的供体，为我的孩子提供了不少营养，现在已经完完全全成了渣滓了。如今我的项目就要完成了，这些人留着也没用了，不如让他们发挥一下最后的余热，配你好好玩耍一番。” 望着这群没有一丝血色的男女老少，宁秋胸中升起一股无名怒火，回头瞪向陈双全。 “你可真该死啊！” 第70章 精神控制 “噼啪……” 生化仓的玻璃很快就像蛛网一样裂开，伴随着一阵阵清脆的破碎的，刺鼻的化学液体喷涌而出，上百个供体丧尸出笼一般，向着宁秋摇摇晃晃走来。 这些人的躯体在长时间的摧残下早已是行尸走肉，陈双全用精神异能控制他们后，将其体内仅剩的一点生命能量全部点燃。 “你确实该死。” 此刻，宁秋对陈双全的厌恶又上升了一个维度。 “该死？” 对于宁秋的反应，陈双全感到些许意外。 “莫非你愤怒了？你居然会为这点小事愤怒？” 摸了摸下巴，陈双全狡黠一笑。 两个人吵架，其精髓不在于驳倒对方的观点，而在于让对方生气。 之前宁秋的嘲讽让他火冒三丈，如今他发现宁秋竟然会因为这些供体而愤慨，不禁有些喜出望外。 仿佛抓住了宁秋的弱点，陈双全加大了攻势。 “你不会生气了吧？不会吧。” 供体们步履蹒跚的朝宁秋靠近，嘴里不停念叨着“杀”字，显然是陈双全洞悉了宁秋咒言诡语的诅咒方式特意制定的对策，目的就是要宁秋亲手解决掉这些供体。 陈双全认定宁秋是个有正义感的人，能让这样的人背负上沉重的负罪感，对他来说无疑是一件快事。 “这些人活着的时候就贱如蝼蚁，只能在社会底层碌碌无为地过完一生。而我大发慈悲拯救了他们，让他们的生命有了意义。” 一边听着陈双全的长篇大论，宁秋一边环视四周，长刀给了孙芳后他没了趁手的武器，得找个替代品。 “他们的血液化作了我孩子的养料，等于成为了我孩子的一部分。” 观察了一圈，宁秋看到了被长刀砍掉半截的大门，拿起后挥了挥，感觉还可以。 “这样，他们就能以另一种方式获得永生……” 类似的话陈双全之前对陈清瑶说过，只是这次的对象换成了宁秋。 “然后……” “碰！” 一声沉闷的响声打断了陈双全，让他不由一喜，脸上露出阴谋得逞的表情。 “终于，你还是下手……” 话还没说完，陈双全又听到两声闷响。 “碰！碰！” “嗯？” 陈双全定睛一看，宁秋正举着半扇大门，把几个靠近他的供体一一拍飞。 动作干脆利落，没丝毫拖泥带水。 “你？” 这结果和陈双全预期的完全不一样，他期望看到是宁秋一脸悲愤地结果这些人的生命，而不是现在这样，宁秋看起来像在打高尔夫。 “碰！” “你似乎有误解啊？是不是觉得我刚刚生气是因为我有正义感？” 陈双全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我生气是因为你恶心到我了。” “什么？” 事实上，对于这些人不幸的遭遇，宁秋是有一点同情，但也只有一点，毕竟他也不认识这些人，不妨碍宁秋把他们一个个打飞。 “你到底是有多怂啊，一开始你让守卫保护你，然后就是机器人。刚才你还故意拖延时间，其实就是想旁边那只快要孵化的诡异能快点出来保护你。” 又拍飞了十几个，宁秋接着说道。 “现在连这些只剩半口气的人你都拉了出来，还是为了保护你。” 还剩大半，宁秋不紧不慢地站在原地，等着这些丧尸一般的人靠近。 “你羞不羞啊，老太太都比你勇敢吧！” 话落，陈双全再也忍不住了，精神异能再次冲向了宁秋。 有了先前的经验，宁秋这次集中了精神，陈双全的精神攻击只是让他头晕了一下。 “你也就这点能耐了。” 只剩小半了，他干脆主动上前，送这些可怜的人解脱。 “冤有头债有主，你们要报仇记得去找那个家伙，我是在正当防卫和紧急避险。” 在这过程中，陈双全的精神攻击一直没有断过，宁秋有种晕车的感觉，恶心想吐。 就在解决掉最后一个供体时，宁秋忽然感觉头脑一阵剧痛，犹如有人用大铁锤狠狠砸了他一下。 强忍着眩晕，宁秋转过身，却看到陈双全阴险的表情，紧接着就是脑海中挨了更沉重的一击，随后眼前一黑。 “哈哈哈！终于上当了！” 这一刻，陈双全喜极而泣，先前多次的示弱，就是为了让宁秋错判他的实力。 在宁秋放倒最后一个供体的那一瞬，也是最松懈的一瞬，陈双全抓住时机全力出手，终于用精神异能控制住了宁秋。 “让我看看你究竟是什么人，到底是谁派你来坏我的好事。” 凝神闭目，陈双全的精神体在意识世界中显现，一团足有篮球大小的白色发光体。 白色光球在他的控制下一分为二，如同被扯开的发面团，中间只有一根细细的面条相互连接。 “去！” 为了保险起见，陈双全足足分出了一半的精神体，这也是他能做到的最大限度。 分出的白色光球从他身上腾跃而起，在半空中旋转了几圈后，化作一道闪光直直没入宁秋体内。 偏偏这个时候宁秋紧闭双眼，垂头站立，宛如一尊沉睡的雕塑，没有一丝反抗能力。 好似游鱼入水，陈双全的精神体顺利的侵入了宁秋的意识世界，也可以说是精神世界。 通常情况，这个世界由两部分组成。 一部分是负责主导原主意识的精神体，其强弱大小因人而异。刚出生的婴儿精神体只有米粒大小，洁白无瑕；正常的成年人精神体一般能长到指甲盖那般大，其中因为心思更复杂的缘故，会略有瑕疵。 陈双全的异能是精神控制，主修的就是精神能量，就算现在只有一半，也比大多数异能者强上许多。 另一部分则是由精神体辐射扩散出的精神领域，精神体越强，其精神领域也广阔。 初生婴儿的精神领域像一个小房间，白茫茫一片，空无一物。 成年人的精神领域就要大上不少，类似一间房子，周围弥漫淡淡的灰雾，依稀可见各种纷乱繁杂的家具陈设。 然而，宁秋的精神世界却截然不同。 “这里……是什么地方？他的精神世界？” 举目望去，陈双全看到的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不见他物，好像其余的一切都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仅剩一片虚无。 身处这样的环境，陈双全难免有些惶恐不安，黑暗之中似乎有什么在盯着他。 “有古怪，要快点找到这小子的精神体。” 迅速探查周遭，陈双全找寻着宁秋的精神体，片刻后，他发觉不远处的某个地方，有一点点光亮在闪烁。 “找到了！” 白色光团飞身而去，须臾间就到达了光源之处。 一颗乒乓球大小的发光体悬浮在半空中。 “精神力居然如此孱弱，真是可笑！” 陈双全上前近看，发现白色小球并非纯白，其中有许多墨水一样的黑色液体在缓缓游动，如同活物。 “让我看看你到底是谁。” 说着，陈双全的白色光团伸出一条细长的触手，朝着白色小球探去。 黑色液体变化着形态，白色小球的光影也随之变幻，却没有其他反应。 就在陈双全的精神触手快要触碰到白色小球的一刹那，他的身后忽然出现了一大片五彩斑斓的霞光。 陈双全猛的一惊，刚想有所动作，就感觉有人在背后狠狠踢了他一脚。 精神体化作的光团像一个皮球一样被踢了出去，直接被踢出了宁秋的精神世界。 第71章 琉璃血蛭 一墙之隔，两个人影像木头人一样站立不动，中间连着一条常人看不见的白色线条。 一个光团“咻”的一声从宁秋身上飞出，回到了陈双全身上。 “什么情况？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像刚做了个噩梦，陈双全出了一身的冷汗。 “我怎么会被踢出来？他的精神体就在我面前，谁踢的我？” 宁秋还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陈双全此时看他的眼神却充满复杂，惊恐、疑惑、忌惮，一应有之。 “他的精神世界为什么是一片黑暗和虚无？正常人和异能者绝不可能有这样精神世界！” 眯了眯眼，无数种推论和猜测在他的头脑中刮起了风暴。 “只有两种情况……” 经过片刻的思考，陈双全得出了两种结论，但这两种结论他都难以置信。 第一种，诡异的精神世界就是一片漆黑，领域充斥着各种恶念幻化的精神怪物，隐藏在目光不可及的角落里伺机埋伏攻击任何闯入者。 第二种…… 深深看了宁秋一眼，陈双全的眼神变得更加深沉。 死人的精神世界也是无尽的黑暗。 人在死亡之后肉体所有机能停止了工作，精神体也成了无根之水迅速消散，精神世界没了光源自然而然寂如永夜。 “这小子太奇怪了，算了，不管了，只要他不妨碍我就好。” 这时，整个负十八层一阵地动山摇，灯光闪烁不定，溶洞内的血肉巨块开始变得暴躁。 陈双全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连忙释放出精神能量与之沟通。 “饿？吃了那么多，加上那瓶‘神之血’还是不够？” 短暂的交流后，陈双全得到的反馈是：孩子饿了，要想成功孵化还需很多营养。 对于这个结果，他先是一喜。 “多吃点好！吃的越多，出世后就越强！” 可紧接着就是一愁，研究所里能充当养分的东西早就被它吃光了。 “怎么办，怎么办……” 找不到能吃的东西，就不能让它及时孵化，到时候项目失败了，不仅青阳方面饶不了他，就连他背后的组织也会把他碎尸万段。 失败者的结局便是一无所有，死无葬身之地！ 越想越慌，陈双全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实验室里来回踱步。 走着走着，无意间他抬了一下头，瞬间灵光一闪。 “这里没有，不代表上面也没有。对了，对了，地面上还有无数的血食！” 想到这儿，陈双全豁然开朗，眼中的阴霾一扫而空。 “让那些东西上去捕食，再合适不过了。” 踌躇满志地来到一台仪器旁边，陈双曲取下上面的一个头盔。 头盔样子朴实无华，顶端却连接了一大圈金属线路，直通一旁的仪器。 戴上头盔后，陈双全调动起全身的精神异能，头盔和仪器也开始嗡嗡作响。 “琉璃血蛭们，去给你们的女王寻找猎物吧！” 本就强大的精神异能在仪器的辅助下增幅了数倍，迅速覆盖了周围几公里的范围。 “将地面上一切活物、死物，人类、诡异，全部吞噬带回来！” 霎那间，研究所附近的下水道、通风管、阴暗潮湿的小巷，各个看似空无一人的角落同时沸声震天，无数隐形的东西在这一刻全部暴走。 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冲天而起，向着地面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安康医院周围的战斗几近尾声。 百臂巨人被两栋大楼死死压住，并接受着上千架无人机持续的激光攻击和高温炙烤。 剩下的无人机大队四散而开，利用空中优势将人头蜈蚣们打得节节败退。 溃散的蜈蚣诡异们被迫躲入一些建筑物内，或者隐藏到一些掩体之中，但无人机小巧的体型可以进入大多数狭窄的地方，结果就是蜈蚣们被陆续找到，一一歼灭。 袭向民众们的那部分蜈蚣诡异早已死在了仿生人的粒子分解枪下，各处战线传来捷报，形势一片大好。 作战室内李剑鹰还在指着宋仁的鼻子破口大骂，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住。 大厦顶楼，金色人影俯视远方，微微叹气。 “看来用不到我们出手了，李家的小子已经全部搞定了。” 他现在热得不行，只想早点下班去喝口冰镇啤酒，奈何旁边的人偏偏不让。 “怎么？不用上场反而不高兴了？” 知道身旁这位是个急性子，没有架打已经憋了一肚子火，他得悠着点，免得这位把怒火 发泄到他的身上。 “其实这也是好事，年轻一辈难得有实践的机会，青阳市已经安稳太久了，久得这一代 的人都忘记了诡异到底有多恐怖。说到底，将来抵御诡异入侵，复兴人类文明的担子迟早要交给他们，我也不奢求什么，只希望有生之年能看到青阳收复邻近几处失地的那天，也就知足了。” 一边聊着，金色人影一边观察着红色人影的表情，见她仍旧不为所动，只好继续说道。 “更何况，这次行动可不止你我在看着，周边明里暗里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都想看看青阳经过十八年的积累后已经发展到了什么程度。咱们不出手，正好少暴露一些实力。” 红色人影眼神闪动，似乎有些认可了他的说法。 “上面的意思我大概能猜到，这次战斗，青阳不能让外人看轻，也不能让外人看清，所以现在这个结果，应该说刚刚好。你说是不是？” 红色人影白了他一眼，他旋即笑了笑。 这一位终于搞定了。 “吼！” 可偏偏这个时候，原本已经认命，等待死亡降临的百臂巨人突然开始剧烈挣扎，两座接近万吨的大厦一时间竟有压制不住的趋势。 “吼——” 百臂巨人的叫声中包含着强烈的不甘、愤怒和屈辱，没多久，那将近三百米长的庞大身躯诡异地开始萎缩变小，很多部位直接塌陷了下去，如同一只泄了气的皮球。 “什么情况？被激光杀死不应该是这种情形。” 大厦顶端的两个人此时察觉到了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劲。 那些躲藏起来的蜈蚣诡异们这时也集体冲了出来，狭长的虫躯不断扭曲打滚，好像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可旁边分明没有其他东西在攻击它们。 更奇怪的是，地上早已死去的蜈蚣尸体也一个个肉眼可见的萎缩了下去，直到只剩下一副空壳。 作战室监控屏幕前，顾万里神情凝重。 “战斗才刚刚开始么？” 第72章 异诡降世 离安康医院两公里处，一团快速移动的阴影钻到一个角落躲了起来。 阴影空间内，张伟被孙芳突然叫住，刚要发牢骚，就看到她一脸严肃的比了个“嘘”的手势。 逃出医院没多久，两人见到满目疮痍的情况也是吓了一跳，正准备快点离开。 跑了一会儿，孙芳就察觉到了不对。虽然她的异能没有感知到被诡异盯上时散发的恶意，但耳朵却听到了一阵熟悉的声音。 是那种隐形的诡异！ 于是，她只能拉着张伟躲到一边，静止不动的隐蔽。 作战室内，继顾万里之后，李剑鹰也发现情况有些不对劲，赶忙下令监控设备全面侦查。 可传输回的画面上除了垂死挣扎的蜈蚣诡异，没发现其他诡异的身影。 “开启红外线夜视！” 画面切换后，众人才看清那些隐形的东西为何物。 “虫子？” 监控屏幕上，无数成人手臂粗细的蠕虫正在围攻吸食剩下的蜈蚣诡异们，百臂巨人身上的蠕虫更是数不胜数。 这些吸食完的虫子体型胀大了数倍，如同一条条蟒蛇，同时它们对头上盘旋的无人机也丝毫没有兴趣，吃饱喝足后就迅速钻到地下。 等到李剑鹰反应过来想要指挥无人机攻击的时候，绝大多数虫子已经消失不见了。 地底，带了一肚子血食的琉璃血蛭们陆续来到血肉巨块身边，将捕食带回的血肉连同它们自己，一同被血肉巨块吞噬消化。 心跳声震耳欲聋，甚至穿透了几百米的底层，直达地表。 大厦顶楼，作战室内，乃至还在撤离的人群全都听到了那轰鸣般的心跳声。 看着不断吞噬壮大的血肉巨块，陈双全仰天大笑，神色癫狂。 “哈哈哈！多吃点！再多吃点！” 一些没能吃到血食的琉璃血蛭，盯上了电梯口那些守卫士兵的尸体，有几只还爬到了宁秋的身上。 尖锐的口器刺破了他的皮肤，并释放出了大量能够麻痹神经的毒素，以至于宁秋在被吸血的同时没有感觉到一丁点疼痛与不适。 肤色肉眼可见的变得苍白，脸颊也开始消瘦，而宁秋依旧毫无反应。 “终于，我多年的心血就要有结果了！我的孩子就要出世了！” 压抑许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全部爆发，陈双全仿佛已经看到无限的将来。 “从今往后，再也没人敢对我指手画脚，所有人都将臣服于我，那十二张椅子里，就该有我一席之位！” 宁秋身上的琉璃血蛭已经再也吃不下一星半点，一个个如同喝醉了酒，从他的身上滚落下来，蛄蛹着肥大的虫躯朝即将出世的诡异爬去。 “不，有了这完全体的异诡，其他的所有椅子都得撤掉，只能留下一张，一张独属于我的王座！” 待到最后几只琉璃血蛭将宁秋的血液投喂之后，原本一直闪烁的红光骤然一变，成了耀眼的金色。 血肉巨块的体型也开始变化，一会儿收缩，一会儿胀大，一个诡异的人影在血肉巨块体内迅速成型。 几秒钟后，璀璨无比的金光之中，传来一声类似婴儿的啼哭。 “呜哇——” 随之而来的便是铺天盖地的恐怖威压，研究所内的所有电子仪器和设备在这一瞬悉数短路爆炸，只有陈双全这一间实验室没有受到波及。 清脆悦耳的童声激昂嘹亮，夹杂着诡异的旋律和摄人心魄的魔音，仿佛在为它的新生欢呼雀跃。 “爸爸……爸爸……” 这一声爸爸叫的陈双全心跳都漏了半拍，当即泪流满面。 “欸，乖孩子，爸爸在这儿！” 金光之中，宛如神灵的巨大人影迅速拔高，原本宽广的溶洞这时显得极其拥挤。 “去吧，孩子，到地面上去，让世人都见见这无上的身姿！让苍生都在你的脚下颤抖！” 巨大的人影直接撞破了岩层，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朝着地表攀升，方圆几十公里掀起了一场地震。 可惜的是，被胜利冲昏头脑的陈双全似乎没有发现，刚刚异诡叫的那一声“爸爸”，对象似乎并不是他。 实验一墙之隔的距离，被陈双全忽视和遗忘的宁秋孤零零地站着，好像一具了无生息的尸体。 紧闭的双眼微微转动，犹如在做着一个醒不来的梦。 一直戴在宁秋左手上的蓝白手环不知什么时候重新开启，显示屏中的人却已经不见。 黑暗的精神世界里，墨色浸染的白色小球悬浮在半空中，散发着忽明忽暗的光。 小球的旁边，一个穿着淡紫色长裙的倩影幽然独立，明亮的双眸盯着白色小球，意味深长。 无数绚烂霞光组成的身躯在这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分外耀眼，琥珀般透明的左手优雅地伸出，轻轻握住了白色小球。 这一幕，像是一位在银河之中漫步的女神，温柔地摘下了一颗途中的星辰。 掌心几十道信息流幻化成精神力的丝线，缠绕包裹住了白色小球，读取着里面的记忆和信息。 良久后，绚烂女影双眸中闪过一道流光，眼神变得异常清冷。 “果然是你……” 她的神色越来越冷。 “既然这样，那就好好发挥出你的作用，在你死之前，将你所有隐藏的秘密都展现在我面前！” 言罢，漫天霞光化为千万道精神丝线，利剑一般直直刺入白色小球之内。 精神世界外，原本一直僵立不动的宁秋忽然抖动了一下，如同瞬间遭受到了难以忍受的刺激。 阵阵黑色的烟雾自他身上升腾而起，诡异的怨念渐渐将其环绕。 浑浊的双眼悠悠睁开，不复原先的清明，反而充斥着混沌与黑暗。 某些被强行遗忘和封印的记忆此时被人暴力开启，宁秋的意识濒临崩碎和疯狂。 “额啊……” 一声痛苦的呻吟，精神世界里发生的突变带给他难以想象的痛楚，思维已经不再受他掌控。 然而，一股更强烈的欲望也在同一时间突然爆发。 被琉璃血蛭吸食走大量血液的躯体，早已是饥饿难耐。 “饿啊……” 两股剧烈的痛苦交织在一起，几乎要把宁秋折磨得魂体分离。 片刻后，一道迷茫的低语幽幽地从他嘴里吐出。 “我是谁？” 第73章 绝望天使 地面之上，那些隐形的虫子出现得突然，消失得也突然。 阴影空间里，孙芳一只手紧握着黑色长刀，另一只手还得扶着背上的陈清瑶，姿势有些别扭。 三人躲了一会儿，等到那些奇特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后，才敢继续移动。 可没跑多久，远方就传来擂鼓般的心跳声。 听见这同样熟悉的声音，孙芳和张伟头皮顿时炸裂，拼了命地朝安全的地方逃跑。 监控屏幕前，顾万里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旁边李剑鹰在大声呵斥着宋仁等几个下属，赶紧查清这声音的来源。 大厦顶楼，金色人影眉头紧皱，红色人影却满脸兴奋，跃跃欲试。 周围几公里内，一时间再也没有其他声响，只剩下节奏越来越快，仿佛要连成片的心跳。 就在众人以为这心跳的最后会不会爆炸时，它却戛然而止。 然后就是死一般的寂静。 顾万里屏住了呼吸，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随后，他感觉头莫名有点晕乎乎的，并非是因为缺氧，而是脚下的楼层开始震动摇晃，持续不间断并且振幅愈发强烈。 “地震？不对！” “震源位置，安康医院地下三百米……二百五十米……正在快速上升！” 顾万里猛地转向李剑鹰，急声道。 “快！先去疏散民众！这次的家伙不是先前那个能够比的，要快！” 咬了咬牙，李剑鹰刚要下令，三公里外的安康医院传来一声石破天惊的巨响。 整片医院建筑轰然炸开，不少无人机来不及躲避，被席卷而来的冲击波直接打落。 成吨的泥石碎块天女散花般落下，激起的漫天烟尘中，一道璀璨的金光利剑一样刺破了厚重的迷雾，直冲苍穹。 天空这一刻被染成了金色，青阳市内无论远近，每一个醒着的人都把目光投向了此处。 耀眼的光芒从地底冉冉而起，如朝阳初升。 见到这一幕的所有人或侧头，或闭目，无一人敢直视这夺目的光华。 此时，金光照耀下的众人虽目不能视，耳边却传来悠扬空灵的歌声，仿佛无数人在集体歌颂吟唱，恭请神灵降世。 “捂住耳朵，都不要听！” 作战室里的几人迅速捂住了耳朵，但还是能听见丝丝靡靡之音。 还未来得及跑远的部分民众听到这歌声之后，一个个呆愣在了原地，目光涣散，神情也逐渐变得痴傻。 金色的天空中渐渐出现幻象，一些古老的虚影若隐若现，夹杂着模糊不清的低语。 庄严神圣的肃穆之中，一尊百米高的伟岸人影拔地而起。 浑身晶莹剔透，闪耀着琉璃般的霞光，六对洁白无瑕的翅膀熠熠生辉，犹如传说中圣堂的天使。 金色的长发似夜空中跳动的火焰，棱角分明的脸庞宛若刀劈斧凿的雕塑，分不清是男是女。 “天使！是天使！上天派天使下来拯救苍生了！” 更远处的人群之中不乏有狂信徒，见到伟岸人影的模样，激动得下跪虔诚祈祷。 然而，作战室内，顾万里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情形。 十二条巨大的翅膀上长满的不是洁白的羽毛，而是无数臃肿肥胖的蠕虫。看似充满神性的脸庞，面容却在时时闪烁切换，每一张脸上写满了暴虐与恶毒。 百米高的身躯，无数的眼球生于其上，下身没有双腿，而是像树木一样扎根深入地下。 “都清醒一点！不要被它的样子迷惑！李剑鹰，你他娘的快下令攻击啊！” 这时的李剑鹰因为先前连接了脑机指挥上万无人机作战，身体不堪重负早已耳鼻流血。 他听不清顾万里说了什么话，只能通过嘴型大概分辨出是在叫他赶紧攻击。 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手指，稍微清醒点后李剑鹰当即指挥起无人机发动进攻。 成千上万的无人机蜂群得到指令后再次聚拢，黑云压顶般飞向十二翼天使。 “灭！” 一声令下，“云层”之中无数繁星再次亮起，灼热的激光雨眼看就要落下。 下一秒，天使原本低垂着的庞大头颅猛地抬起，浑身所有的眼珠同时爆发出银色的光芒。 一座巨大的光幕忽然在天使周围出现，紧接着，天使嘹亮的高喊声中，光幕骤然向外急速扩散，冲击波一样瞬间笼罩了数公里的范围。 “云层”中刚刚亮起的无数繁星陡然熄灭，随后，上万的无人机像是被人全部关停，大片大片从空中坠落。 周围一时间下起了钢铁暴雨。 作战室内的李剑鹰嘴里喷出了一大口鲜血，仰面栽倒昏死过去。 不仅仅是无人机，凡是身处光幕之内的机械犬、仿生人乃至顾万里一旁的电子监控设备都停止了运转。 诡域，电子禁区。 这就是十二翼天使与生俱来的能力之一，研究所这么多年之所以能在青阳市内存在，躲避了各种侦查手段，正是因为有这个诡域存在。 而研究所里的那块布满血丝的石头，却正好能中和这个诡域的影响，从而保证研究所内的其他设备可以正常运行。 如今，诡异破茧而出，诡域也增强了许多倍，那块石头的中和范围被压缩，勉强能护住一小块地方。 随手清理掉无人机蜂群后，天使挥了挥六对巨大的羽翼，数不清的虫羽四散分开，伸向了远处呆立在原地的民众。 “还愣着干什么？跑啊！” 顾万里连说带比划地朝众人喊道，宋仁、吴远山等人如梦初醒，连忙架起昏迷的李剑鹰，跟着顾万里朝门外跑去。 数百根血蛭所化的羽翼，诡异地伸长了几千米的距离，来到最近一批人的头顶。 这些人依旧眼神迷离，对已经到来的危险毫无察觉，脸上甚至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血蛭触手精准地命中了他们的躯体，随着一阵阵蠕动吮吸，大量鲜红的液体被传送到天使的体内，琉璃般晶莹剔透的身躯渐渐泛起殷红的血光。 更远处的人群见到这一幕顿时肝胆俱裂，绝望和恐惧潮水般开始蔓延。 地底深处，将部分精神力依附在十二翼天使身上的陈双全目睹了刚刚所有过程，癫狂地大笑。 “哈哈哈！没了电子设备，青阳的军队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谁还能阻止我的脚步？” 大厦顶楼，一金一红两人对视了一眼。 “看来，是该我们出手了。” 第74章 天雷地火 望着变成一地废铜烂铁的人类武器，二人的脸色颇为复杂。 身为异常调查局的顶尖异能者，虽与军方隶属不同，但亲眼见到这一幕，他们心里也不是滋味。 二人的称号，男的名天雷，女的叫地火，是此次行动中异能等级最高的战斗人员。 “像，太像了，现在的局面和诡异降临时的情形如出一辙，各种尖端武器在诡异面前都成了摆设。” 勾起了不好的回忆，天雷的情绪有些沉重。 “不像，那时候可没有A级异能者。” 天雷诧异地看了一眼地火。 “我俩打得过？瞧那东西的气势分明已经是A级巅峰了，或许再过段时间还真有可能到S级。” “打不过就不打了？” 神情坚定，斗志激昂，地火身为一个女人，此时的心态比他还要积极，不禁让他汗颜。 “说的不错，那就打！” 言罢，天雷眼中雷电涌动，整个人化作一道闪光直冲远处的十二翼天使。 与此同时，从大楼的后方飞过十几枚三米多长的导弹，明显是军方不甘前线的失败，再次出手。 一枚导弹从大厦顶楼呼啸而过，地火眼疾手快，变成了一团赤红火焰，直接跳到了导弹之上，宛若神话小说中的御剑飞行。 敏锐地察觉到远处疾驰而来的危险，十二翼天使无数的眼珠转动，庞大的头颅上表情愈发扭曲恶毒。 最先抵达的是天雷，在距离十二翼天使一公里左右的地方他忽然停了下来，徒手拔起街边一座十米高的路灯，双掌澎湃的雷电之力附着于灯杆之上。 紧接着，天雷一声大喝，双臂和身上的异能齐齐发力，把环绕着雷电的灯杆如同标枪一样投掷了出去。 在巨大的动能和电能带动下，灯杆好似神王手中掌管刑罚的长矛，龙吟虎啸般朝着十二翼天使刺来。 看到破空而至的雷电长矛，天使所有的眼珠眯了眯，眼神中满是不屑。 琉璃般的巨手轻轻一抬，一股无形的能量瞬息作用到飞驰而来的雷电长矛之上。 接着，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本应直直刺来的长矛像是被人拨动了的时钟指针，突然改变了方向，竟垂直向上而去。 远处的天雷见状瞳孔一缩，这天使的出手方式让他有种莫名的熟悉之感，仿佛与他的属性有些相似。 这时，那十几枚导弹也紧随而至，激光制导系统几公里外就将目标锁定住了十二翼天使那百米之高的身躯。 然而，当这些导弹飞入金色光幕的范围内后，却一个个变成了无头苍蝇，歪歪扭扭失去了方向。 最后，十几枚导弹没有一枚命中十二翼天使，全部与其擦肩而过，随即撞上了附近的大楼，响起阵阵爆炸轰鸣。 天空中，一道火红的身影临空而来，正是踩着导弹赶到的地火。 发现导弹的飞行轨迹不对劲之后，她当机立断跳了下去，同时火焰异能在背后生出一对几米长的翅膀，整个人酷似一只欲火的凤凰。 从天而降的地火威势不减反增，火红凤凰迅速变为通体金黄，汹涌的火焰化做一颗巨型火球，陨石般直直砸向十二翼天使。 见状，天使脸部的面容闪烁变化，两只几十米长的白色翅膀向上一挥，无数虫羽迅速伸长，迎上了直面而来的火球。 数不清的琉璃血蛭接触到金色火球的瞬间汽化蒸发，未能减弱火球下坠的速度分毫。 就在火球快要砸中天使庞大的身躯时，一只包裹着白光的大手，从容地向火球一拍。 熊熊燃烧的火球像篮球一样被十二翼天使随意拍到了不远处的地面上，冲天的火光和爆炸声响起，地面被炸出一个直径百米的大坑。 六对羽翼猛地张开，天使刚要对躺在大坑中的地火继续攻击之时，背后的无数眼睛看到又有灯杆长矛向它刺来。 于是，羽翼的方向一变，同时天使的举手又是轻轻一抬，可紧接着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这一次的长矛与之前的不同，没有缠绕着雷电之力，所以它没能改变长矛的运动方向。 然而，这长矛没了雷电之力的加持，速度和威势下降了不少，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后居然只刺中了它下身旁边的地面。 短暂思考后，它似乎明白远处的那个人类已经知悉了它可以操控电能，才会用普通长矛攻击。 瞧见那个人类畏缩又忌惮的样子，天使脸上显现嘲讽之色，六对羽翼向后一扇，漫天的血蛭触手飞向天雷。 面对铺天盖地的攻势，天雷不敢大意，急忙化作电光躲避，险之又险地避开一根根晶莹剔透的触手。 十二翼天使似乎很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轮流挥动着洁白的翅膀，看着天雷慌忙逃窜的样子它感到莫名愉悦。 这个时候，不远处的大坑中央传来一声高昂的呐喊。 “痛快！再来！” 趁着刚刚短暂的时间，地火重新调整了气息，整个人再度燃烧，身上的盔甲因为高温变得通红。 双腿稍稍蓄力之后，地火好似一颗平地发射的炮弹，再次冲向巨人般的天使。 在被地火吸引了注意力后，天使对天雷的攻势暂缓，天雷见机又拔起一根灯杆，向着天使投掷了过来。 对于同时朝它发动攻击的二人，天使不紧不慢地伸出一只手，掌中射出一道巨大的白光，直接将迎面而来的地火击飞回去。 至于身后的天雷，它干脆理都不理，只因他投掷过来的长矛又没命中，再次落到了它的跟前。 被白光击中的地火却没那么好受，脸色苍白了不少，似是正面承受一击之后被夺去了不少生命力。 即使这样，她的斗志依旧不减，身上的火焰温度又一次拔高，向着天使发动了冲锋。 就这样，两人和天使来来回回打了片刻，或者说天使陪二人玩了片刻更加贴切。 不知不觉中，天使的脚下已经插满了十米多长的金属灯杆。 就在它快要失去兴致的时候，地火再次朝着它冲来，可还没等到它出手攻击，地火就在离它不远处停了下来。 在天使纳闷的目光中，地火双拳燃起火焰猛地砸向脚下的地面。地面迅速裂开两道三米宽的裂缝，须臾间就蔓延至天使脚下。 另一边，天雷也一反常态没有左右躲闪，而是向着天使奔袭而来。 天使没有多想，多次的试探下它早就看轻了这二人，就打算结束这场游戏。 岂料，它突然察觉头顶上方有大量雷云急速聚集，黑色的云朵携带着海量的电能。 同一时间，它脚下的裂缝中也冒出耀眼的红光，裂缝里岩浆翻滚，似乎有一座火山就要在它脚下喷发。 “雷火炼狱！” 天雷地火二人同时发动了自己最强一击。 顷刻间，数百米高的火焰从天使脚下喷涌而出，头上的万丈雷霆在异能和金属杆的引导下，瞬间落下。 “吼！” 雷火加身的十二翼天使发出痛苦和愤怒的吼叫，身上的金色光芒大盛，抵挡着猛烈的伤害。 如同天罚的攻击整整持续了一分钟，天使的光芒也渐渐暗了下去，没有最初的耀眼。 随后，天上的雷云释放完了最后一丝能量，裂缝中的火焰岩浆也缓缓熄灭。 浑身燃烧着火焰的十二翼天使岿然不动，并传来一声嗤笑之声。 在天雷地火二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天使深深吸了一口气，接着对着自己身躯一吹，原本熊熊燃烧的烈火如蜡烛般被轻易吹灭。 第75章 猜一猜这是啥 “我是谁？” “我是宁秋……这里是什么地方？” “有诡……有诡，救命……” 这个时候的宁秋状态很不对劲，几乎不会感到害怕的他现在一脸迷茫和恐惧。 “谁在叫我？是谁……” “不！我不是宁秋……不要找我！”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跟一只诡走？” 语无伦次，颠三倒四，宁秋仿佛换了一个人。 左手的蓝白手腕，小小的屏幕上全是数字组成的流光，沿着他的手臂不断向大脑流去。 封印某些记忆的大门被人强行破开，不愿回忆的往事潮水般向他袭来，让他痛不欲生。 宁秋其实是个健忘的人，自己说过的话都会忘记。 明明之前他还提起过，越是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 可别人有恩于他，帮助过他后，他就忘了这句话并且轻易地相信了。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当我们还在忙于警惕这个世上无处不在的恶意之时，更要当心那突如其来的善意，尤其当这份善意是来自那些高高在上的人。 “别杀我……别杀我，我再也不跑了！” “好痛，好痛啊，不要咬我，你们不要咬我……” “我受不了了！我受不了了！” 人其实是一种很神奇的动物，对于那些无法承受的痛苦记忆，我们的大脑就会帮我们忘记，以免这些记忆长期活跃之时，对我们的身体造成伤害。 遇到这种情况，每个人的表现多多少少都有不同。 郁郁寡欢，闷闷不乐者有之。 有的人，身体试图强行删掉这些经历后，大脑突然失忆，比如一些人在车祸后就会出现这种症状，因为身体遭遇过濒临死亡的恐惧和受到了极大的创伤。 还有的人，会强行分裂出第二个人格，其中一个人格保存和承受那些压力，而另一个人格则负责积极向上地活下去。 最后一些人，直接吓傻了，整日疯疯癫癫。 “让我死，让我死！我受不了了！” “为什么！为什么死不了！我想死！” “谁来救救我？谁来救救我！” 哪有什么预知危险的天赋直觉，遇到的危险多了，自然能分辨和预知危险，例如百战余生的老兵，经常厮杀的亡命徒。 又哪会有正常人，和集世间怨毒、恶意、暴虐于一身的诡异们，一起生活十八年后还能保持精神正常？ 一切都不过是记忆和身体在垂死挣扎罢了。 不正常的人在努力扮演正常，正常的人却在整天装疯卖傻。 实验室里，大功告成的陈双全精神力和注意力全在十二翼天使身上，完全没有发觉宁秋这时的异常。 双眼通红，宁秋两手抱着脑袋，头疼欲裂，身上的怨念化作实质的黑雾。 “别吃我，别吃我……” “我恨你们，我恨你们！” “不……我喜欢你们，我好喜欢你们。” “嘻嘻……” 对于那些伤害我们，企图吞噬我们，但我们又反抗不了的存在，该怎么办？ 除了彻魂彻骨的恨意之外，我们只能学习它们，模仿它们，让自己变得更强，或许最后也可能变成它们？ 那么，该如何快速变强，快速变成它们呢？ 当然是吃了。 “我好喜欢你们……喜欢到骨子里……” “让我吃掉你们好不好？就咬一小口……” “吃掉你们，你们就是我的骨中骨，肉中肉，从生到死，从死到生，生生世世，我们再也不分开，好么？” 那些杀不死你的，最终都会让你变得更强，也会变得……奇怪？ 每个人的心中总有那么一个黑暗的角落，自己害怕进去，也不让别人进去，只因里面封印的是比地狱还要可怕的东西。 漆黑如墨的黑暗逐渐侵蚀了宁秋的双眸，他的手缓缓放下，整个人直起了身子。 肠胃中难以抵挡的饥饿烈火般灼烧着他的肉体，但他这一刻仿佛恢复了清明，又或者说……疯癫到了极致？ 脖子扭动，脑袋旋转了180°，宁秋死死盯着实验室玻璃墙后的陈双全，表情无比诡异。 “喂！” 原本还沉浸在无敌的喜悦之中，陈双全骤然听到宁秋的声音，吓了一跳，又想起宁秋的咒言诡语，连忙回答了一声。 “你居然清醒了？” 嘴角咧开，宁秋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 “那个谁，我们来玩个游戏好不好？” “游戏？” 听到宁秋的话，陈双全有些莫名其妙，定睛一看，宁秋居然是脑袋旋转了180°在看他，不由让他有些毛骨悚然。 “我们就来玩猜谜游戏吧，我出题，你来猜……” “什么情况？” 宁秋笑容更盛，也不管陈双全答不答应，自顾自说道。 “什么动物，既像牛，又像马，还像羊……” “你在说些什么？” 眼里的黑暗更加浓郁了，宁秋接着往下说未完的题目。 “既像鱼，又像鲸，还像鳗……” “你到底要干嘛？” 仿佛念诵着某种祭祀仪式的咒语，宁秋一旦开始说了就再也停不下来。 “像栾鸟，像毕方，像人面鸮……” “别说了！” “像无支祁，尸地龙，六首蛟，蚀九阴……” 一连串的名字从宁秋嘴里吐了出来。 刚开始，陈双全听着还算正常，只是些大型动物，但越往后听，他就越觉得不对劲，直至最后的惊悚。 那些生物的名字，他曾经在组织里的绝密档案里看到过，分明是一些强大恐怖的诡异的名称。 实验室的灯光还在正常运作，将一墙之隔的宁秋照出长长的影子。 等到宁秋说完最后一个名字，他的双眼也彻底被黑暗吞噬。 “猜一猜，这是啥？” 即使知道自己不回答有可能中对方的诅咒，但是陈双全这一刻怎么先不想回答宁秋的问题。 殷红的鲜血染红了宁秋玉石般整齐的牙齿，嘴角几乎咧到耳根。 “是我啊！” 紧接着，大量的鲜血从宁秋的嘴里流淌而出，他却诡异地开始发出笑声。 笑声逐渐高昂，逐渐重音，似有无数个他在一起疯笑。 同时，宁秋长长的影子开始蠕动扭曲，沸腾翻滚，不可名状。 陈双全脑海中警铃大作，瞳孔几乎缩成针尖大小。 明明在狂笑，却又无比阴冷恐怖，一声声重叠的笑声中，宁秋的影子中出现了难以计数的恐怖阴影。 它们似在挣扎，又像在恐惧，相互撕扯缠绕，拼命地想往外逃离。 灯光没有变化，宁秋的影子却不断变大，同时嘴里喷吐出的鲜血染红了地面，与影子汇聚到了一起。 在陈双全惊恐到无以复加的目光中，宁秋的皮肉也开始翻滚，每一处部位都不停地向外凸起扭动，似乎是有许多东西想挣脱他皮囊的束缚。 “我好饿啊！” 第76章 神仙？妖怪！ “喊她出来吧，喊出那一个字，所有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意识空间，宁秋恍惚中听到有个清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小声低语。 “为什么要喊？” 宁秋语气有些木讷，语调有点机械。 “上面那个家伙，你不喊她出来，打得过么？” “打不过。” 那个声音轻声笑了笑，继续引诱。 “没错，就算你能模仿诡异，可你模仿哪一种诡异能强的过上面那一只呢？你能完全模仿的诡异没有那一只强，比那只诡异强的你又不能完全模仿，现在你只剩一个办法了，叫她出来。” 宁秋一时没有回话，仿佛默认了这个事实。 那个声音没有说错，他能完全模仿的诡异等级都不是很高，就像之前模仿的伪人，那些等级高的，他又只能模仿部分能力，比如咒言诡语。 一切似乎只剩下一种选择，这个世界好像也没给过他太多选择。 “你说的对。” 听到宁秋的回答，那个声音非常满意。 “单独模仿一种，确实不是那只诡异的对手。” 宁秋实话实说。 “但我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清冷的声音有些诧异。 “既然单独模仿一种不过它，那我同时模仿所有诡异呢？” 这个想法，宁秋曾经考虑过，如果同时模仿两种以上的诡异会发生什么事。不过，这个想法太危险，消耗也太大，宁秋的积累还十分欠缺，强行模仿的话极大可能会遭遇不测。 “你疯了？就凭你现在的实力这么做会死的！” 那个声音变得有些焦急，事情的发展好像和她预期的不太一样。 有人问过，天才和疯子到底有什么区别，这个答案其实很简单。 天才只是想想，而疯子不仅只是想想，他还要试试。 “那就试试，我到底会不会死。” 实验室里，看着身形不断拔高，不断不可名状的宁秋，陈双全惊恐地大叫。 “你究竟是什么东西！诡秘侧怎么会有S级？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此刻，宁秋的气势已经攀升至S级，虽然仅仅是肉体躯壳，虽然也只可能是昙花一现。 “我……当然是人！” 话落，宁秋的皮囊再也支撑不住，气球一样爆裂破开，无数恐怖庞大的血肉肢体喷涌而出，其中一只巨型血爪直接朝陈双全抓去。 铜墙铁壁一样的强化玻璃应声而碎，如同纸糊，巨爪瞬间洞穿了陈双全的身体。 低头看了一眼被洞穿的身体，陈双全满脸难以置信。 他刚刚完成了毕生的杰作，马上就要君临天下，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下一瞬，一个白色光团从他的身上迅速飞出，直接钻入天使还在地底的下半身，消失不见。 负十八层再次迎来了地震，这里再也容不下宁秋的身躯，数不清的狰狞血肉向着地面破土而去。 这时，随着宁秋身躯的破裂，原本戴在他左手的蓝白手腕已经从他身上跌落，被扔飞到一个偏僻的角落。 地面之上，已经祭出最强组合杀招的天雷和地火，却没对十二翼天使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它本就能操纵电能，眼前的人类居然想用雷电伤害它，真是可笑。反倒是那个女性人类的火焰高温对它造成了些许伤害，可也只不过是热了个身的程度。 天雷和地火看着完好无损的十二翼天使面露惊恐，他们与对方的差距太大，本来异能者对上诡异就是弱势，更何况由于诡域的存在，科技武器根本没有用武之地。 轻蔑一笑，天使百米高的身躯上无数眼睛骤然亮起，耀眼的金光射线像天女散花一样，向四周无差别攻击。 天雷和地火不由大骇，慌忙化作电光和火焰躲避，然而射线的速度实在惊人，第一轮的攻击二人险之又险地避开后，几乎毫无间歇的，天使的第二轮攻击变接踵而至。 并且，天使的眼睛开始乱转，金光的射线攻击越来越密集，同时还没有任何规律可言。 方圆几公里内，无数大楼崩塌，烟尘和火光冲天而起。 没过一会儿，天雷就被一道金光命中了左肩，地火更加不幸，被三道金光洞穿了前胸和小腹。 二人飞身翻滚至一处坑道掩体内，暂时远离了天使猛烈的攻击。 大口喘着粗气，两人对视一眼，发现对方皆是面色惨白，已然都成强弩之末。 虚弱地瞄了天雷一眼，地火有气无力的说道。 “能答应我一件事么？” “什么事？” 天雷伤势轻一些，但也很不好过，伤口处有股诡异的能量在不停侵蚀着附近的组织。 “如果这次我们能活下来，你要答应和我约会。” “哈？” 被这突如其来的话差点噎住，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可看到地火沉重的伤势，却又热切的眼神，天雷只能无奈答应道。 “好好好，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嘴上说的随意，心里却十分苦涩。 这次行动的高阶异能者只有他们两个人，不曾想局势变化如此之快，已经超出了二人的应对范围。 其他高阶异能者要么在市区边墙镇守，要么在看管某些要地，短时间内很难会有援兵赶到。 这种情况，除非有神仙来救，否则他俩只能等待死亡的降临。 可就在这时，二人脚下的大地突然开始震动，天使脚下原本被地火打裂的地缝正在快速变宽，刺目的红光从中亮起，并升腾起灼热的气浪。 “真有神仙来救？” 在天雷震惊又期翼的目光中，十二翼天使前方的大地轰然裂开，六条千米长的龙首破土而出，仰天长啸。 随后，地底之下，一座血肉组成的山峰拔地而起，无数触手、巨肢和尖牙生于其上，九条百米长熊熊燃烧的尾巴抽碎了坚硬的岩石，顿时将周围瞬间化为一片火海。 金色的天空顷刻间红光大盛，漫天血雨倾盆而下。 血肉山峰顶端，两只长满鳞片的巨爪从山体内部猛地刺出，硬生生将山峰撕裂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一个狰狞扭曲的恐怖身影破体而出，恶魔般的蝠翼遮天蔽日。 天雷地火两颗心霎时跌入谷底，十二翼天使更是如临大敌。 第77章 恶魔与天使 那一天，青阳市，恶魔和天使同时降临。 仿佛从十八层地狱中爬出，不可名状的血肉巨人撕裂大地，掀起火海血雨。 那恐怖身影出现之后，一直回荡在天空中的吟唱祈祷之声，突然混入了惨叫和哭喊，如同天堂已经被地狱攻破，恶魔的大军正在屠戮神的子民。 苍穹之上那些若隐若现的古老虚影，在见到血肉巨人的瞬间就立刻隐遁消失。 原本金光璀璨的天空迅速被血光盖过，六条千米长的龙首声撼九霄。 天雷地火彻底绝望，光是十二翼天使他俩就不是对手，这会儿又来了个更强的恶魔。 而且对方无论是体型还是气势，都明显超过了A级巅峰的十二翼天使，一个难以置信，又不得不信的念头浮现在脑海之中。 “S级！” 这一刻，所有关注此处的青阳人，再度陷入十八年前被诡异所支配的恐惧。 而离恶魔最近的十二翼天使现在体会最深，那是一种位格上的差距，本能的驱使下它这会儿只想逃离，可无奈下半身大部分还扎根在地下，根本无法移动。 每一口呼吸都是灼热的气浪，宁秋眼中的世界一片血红。 这个状态下，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天量的消耗，原本他就非常饥饿，如今更是饥焰中烧。 他急需进食。 长着龙角和鳞片的巨首扫视四方。 几公里外有一大群蚂蚁一样的生物，密密麻麻，成千上万。 稍微近一点有两个比较大的蚂蚁，但似乎没什么营养。 最后，宁秋的目光看向了眼前的十二翼天使，那百米高的庞大身躯引起了他的兴趣。 尤其是那六对巨大的洁白羽翅，在一片血红色的世界里特别显眼。 “鸡翅……好吃……” 不知是口水还是鲜血的红色液体从宁秋满是獠牙的嘴里滴下，落到地上发出腐蚀般的“呲呲”声。 察觉到自己被盯上的十二翼天使立刻变得躁动不安，六对一直张开的翅膀下意识缩了回来，包裹住它的身躯。 变化的一张张人脸急速切换，似乎哪一张都不愿直面宁秋，身上的眼珠更是不断颤抖乱动。 这时，一个光团在天使脚下出现，顺着庞大的躯干飞身向上，钻入了它的胸口。 正是没了肉身只剩精神体的陈双全。 满脸恶毒，白色光团上显现出陈双全扭曲的面容，此刻他对宁秋的憎恨已是无以复加，精神力蜘蛛网一样在天使体内蔓延散开。 “我的孩子，杀了他，给我杀了他！” 有了陈双全的辅助，十二翼天使恢复了些斗志，身上的眼球重新聚焦，无数金色的射线向着宁秋光速袭来。 半疯半魔，现在的宁秋更像一头饥肠辘辘的野兽，看着铺天盖地的金色射线，不闪不避，任凭熔铁断石的攻击打在身上。 随后，他张大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巨大臃肿的血肉山峰中伸出八条节肢，势不可挡地朝着天使爬行冲去。 空间震颤，大地裂陷，宁秋经过的地方顷刻化为火海。 天使见状大惊，眼珠疯狂发射金光的同时，六对羽翼齐齐张开，双掌交互，磅礴的能量汇聚成一个诡异的符文。 转瞬间，宁秋已欺至天使身前，两只钢铁般的巨爪猛地向天使抓去。 同一时间，天使双掌中的符文也完全成型，几十条完全由光组成的锁链突然出现，蟒蛇一样缠绕住宁秋的身躯，六对羽翼化作一面巨大的盾牌，护至身前。 岂料下一秒，血肉山峰之上，无数奇形怪状的恶心怪物钻出，锋利的爪牙死死抓住白光锁链，并将其缓缓拖入山峰体内，吞噬消化。 接着，宁秋的两只巨爪轰的拍到天使的羽翼之上。 天使身躯一阵摇晃，堪堪挡住了这一次攻击。 看着面前的十二只翅膀，宁秋饥饿难耐，双爪抓住其中一只，用力一扯，洁白的巨型翅膀被他整条扯下。 “呜啊！” 天使吃痛尖叫，双手用出十二分力气对着宁秋一推，竟把宁秋无比沉重的山峰之躯推开了两步。 此时，宁秋一门心思都在手中的巨大翅膀上，二话不说就抓着往嘴里塞，同时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 然而，还没嚼上两口，宁秋表情一变，浮现厌恶之色，把刚刚吃进去的翅膀全部吐出。 “鸡肉味的虫子……讨厌……” 几次攻击和防御都未有见效，天使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本能，任凭陈双全在它体内大喊大叫，发了疯的想要逃离。 挣扎扭动着身子，天使试图拔出地底的下半身，然后飞到天上，可无奈三百多米的下半身牢牢扎根在地底，实在难以行动。 眼见宁秋扔掉翅膀再次向自己看了过来，天使情急之下心一横，双手狠狠刺入腰间，掌心光芒闪动，紧接着用力一扭，剩下的十一只翅膀拼命扇动。 一套动作下来，天使居然成功舍弃了自己的下半身，上半身则腾空而起，向着高处飞去。 这突然发生的一幕让宁秋一时反应不过来，看着天使的身体一分为二，他仅剩的一丝理智开始思考，现在该吃哪一部分。 不一会儿，野兽捕猎的本能替他给出了答案。 先攻击会动的！ 抬起头，宁秋猩红的眼珠看向不断高飞的天使，六条千米长的龙首冲天而起，盘旋着朝天使极速咬去。 天使回头一看，更加用力地扇动翅膀，可似乎因为是第一次飞行，加上少了一只翅膀，短时间内无法掌握好平衡，一不小心就被一颗龙首死死咬住，其余几颗龙首也立刻朝它咬来。 出于求生的本能，天使也明白能否逃出生天就在此一举，于是下一瞬，它的全身亮起耀眼的金光，直上云霄。 天空中忽的晴空霹雳，比之前天雷引动的还要强十倍的雷电以万钧之势齐齐落下，强大的威力居然将五颗龙首暂时逼退，咬在它身上的龙首也被麻痹得无法动弹。 如此绝佳的时机，天使打算就是再舍弃一截身体也在所不惜，正要故技重施之时，下方的宁秋却诡异一笑。 虽然宁秋的身体实在太过沉重，一双恶魔蝠翼不能带他飞行，可他还有其他的办法。 只见宁秋两只巨爪抓住那颗龙首的脖子，随后用力一拽，被龙首咬住的天使就像一只风筝一样被他拽了下来。 庞大的身体从空中坠落，天使撞到地面砸出一个大坑，一阵晕眩之后，它刚要挣扎起身，九条熊熊燃烧的尾巴直接拍到了它的身上。 自此，天使再也不能动弹分毫。 第78章 棋子 天使被九条巨大的尾巴死死压住，尾端猛烈的火焰点燃了它的半截身躯。 “呜哇——” 炽热的高温迅速蒸发着天使体内的水分，狂暴的能量猛烈地侵蚀着它的肉身。 痛苦之中，天使深深吸了一口气，对着身上的火焰使劲吹去，可惜这次的火焰和上次的完全不同，只是稍稍被吹矮了几分，随后又更加凶猛地燃烧起来。 盯着无处可逃的天使，宁秋舔了舔锋利的獠牙，一双猩红的眼睛眯成了一对月牙。 “再多烤一会儿就可以吃了。” 尝过一次天使的味道之后，宁秋将它的难吃归结于没有烤熟，所以他宁可强忍着饥饿，也要先让这个食物变得稍微好吃那么一点。 “先拔毛……” 八条蜘蛛一样的节肢带着沉重的山躯来到天使身边，宁秋两只巨爪抓住了天使的两只翅膀，用力一扯。 “啊——” 撕心裂肺地惨叫，天使剩下的十一翅膀被宁秋一只只扯下扔到一边，断裂的羽翼落到地上的一瞬间化作无数雪白的血蛭，蠕动挣扎了一番后便融化成一滩晶莹的液体。 “爸爸……爸爸……” 天使口吐人言，哭喊着哀求。 这时它的胸口处，白色光团显现出陈双全愤怒的人脸。 “起来战斗！你这个废物！” “爸爸……” 对于天使的表现，陈双全恨得咬牙切齿。 “你这个无能又软弱的东西，老子白培养你这么多年！尽给老子丢人现眼！” 天使双手抱头，全身颤抖，无数眼睛害怕得闭上。 “爸爸……不要吃我……” 话音刚落，刚刚还在愤恨陈双全顿时一愣，不明白天使为什么这样说。 他惊疑地调转目光，看到头顶上方，一脸“等着开饭”表情的血肉巨人，突然想到了什么。 在天使孵化出世前最后一段时间，琉璃血蛭吸确实食过不少这个人的鲜血。 莫非…… 双眼圆睁，陈双全瞬间明白了一切，当即暴怒。 “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老子喂了你这么多年，结果就吃了人家几口血，你居然就叫别人爸爸！” “爸爸……不要吃我……” 天使的求饶声让他更加怒不可遏，而他的怒吼声则让宁秋感到异常厌恶。 刚才开始，这个白色小球就一直在大喊大叫，吵得宁秋连吃饭的好心情都少了一些。 伸出几根手爪，宁秋刺入天使的胸口，捏住了那颗扭动的白色光团。 即使被锋利的爪子刺入身体，这时的天使也不敢有丝毫反抗，依旧抱着头哭泣。 然而，被巨爪捏在手心的陈双全却吓破了胆。他已经被“杀死”过一次，没了肉身，这次如果连精神体都保不住，那就真的彻底死亡了。 “快救我啊！你这个废物，孬种，快救我！” 直到此刻，陈双全的侮辱和谩骂依旧没有停下。在他的眼里，天使自始至终只是为了他攀升权力与地位，而培养出的一个棋子和工具。胜时就对它极尽赞美之词，败时则对它恶语相向，不管死活。 或许是感应到自己死期将至，陈双全将剩下的怒火全数发泄到了血肉巨人身上。 “都是因为你这个怪物！如果没有你，一切早就大功告成了！你该死！你该死！” 在这最后几秒，他本想用最恶毒的语言来诅咒眼前的恶魔，可他惊奇地发现，从一开始到现在，他竟连对方的真实名字都不知道。 宁秋已经彻底不耐烦，五根利爪用力一捏，陈双全的精神体光团就一个气球一样被捏爆。 在被捏爆的一刹那，陈双全燃烧引爆了他所有的精神力量，哪怕明知这不会对血肉恶魔造成什么伤害，但他还是在这最后关头，发出了最恶毒的诅咒。 临死爆发的精神力形成的冲击波扩散了十几公里，无数的人都听到了他的临终之言。 “异天帝！你不得好死！” 声音中带着绝望、不甘与愤怒，听到这句话的每一个人都心头一震。 天帝！ 这个词语在普通人眼中或许没那么大震撼，但落入一些异能者耳中却犹如平地惊雷，晴天霹雳。 这一刻，无数明里暗里的观察者向着自己的上峰争相传告，相隔十八年，青阳市又有天帝出现！ 没有人怀疑一个高阶异能者临死也要喊出的话会有什么虚假。 这颗石头，又不知会激起多少浪花。 吹了吹巨大的手掌，宁秋解决完这只吵闹的虫子后，准备要开饭了。 三分熟，刚刚好。 俯下身子，张开满是獠牙的血盆大口，宁秋正要向着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天使咬去，忽的，他脸色骤然一变。 他感觉他的身体矮了下去，接着就是尾巴燃烧的火焰逐渐熄灭，六条千米长的龙首轰然倒下，连身下的血肉山峰也开始崩塌。 宁秋的时间到了。 “吼！” 一声不甘的长啸，他居然饭摆在眼前的时候饿死了！ 可偏偏这时，原本被天使撤掉留在地下的半截身子，忽然长出无数的触手。 那些长长的触手迅速缠绕住宁秋正在不断分崩离析的躯体，将他猛力往地底拉去。 “吼！” 巨爪和节肢拼命抓挠着大地，可此时的他已经抵挡不住触手的巨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拉了下去。 就这样，触手拉着恶魔钻入了地底，只留下没了羽翼的天使，半截身子趴在地上，奄奄一息。 远处，躲在掩体之后目睹了这一切的天雷地火二人面面相觑，一时间无法相信。 原本以为必死无疑的两个人，已经做好和天使与恶魔同归于尽的打算，可不曾想它们两个居然自己打了起来，最后还是两败俱伤的结局。 虽然还剩下个半死不活的天使，但他们两个人已经不打算管了。 该做的他们已经做了，剩下的让其他人去管。 “那个，开打之前你说什么来着？” 劫后余生的天雷心态有了微妙的改变，试探地向地火询问。 “约会。” “嗯，约会……要不就定在明天？” 天雷老脸一红，他还从来没这么主动过。 “不约！” “啊？” 地火的回答让他有些猝不及防，印象中不是她主动提出的么？ “明天直接去领证吧！” “啊！” 接二连三的意外让他没有反应过来，现在的人都这么直接了么？ 片刻后，两人相视一笑，互相搀扶着朝远处走去。 又或者可以说，是互相依偎着朝远处而去。 第79章 谋士以身入局 不可名状的血肉恶魔被拖入了地底，仿佛被未知的伟力拖回了十八层地狱。 青阳上空的异象也随之消失，城市里到处都是残垣断壁，满目疮痍，折翅的天使在血泊之中无声哭泣。 宁秋被触手拖拽着坠入地底后，身上的血肉肢体在快速瓦解，体型也逐渐变成原来大小。 负十八层的巨大溶洞被天使和宁秋轮流肆虐过后，已经坍塌了不少，研究所也是一片废墟模样。 黑暗之中，宁秋全身血痂，瘫软无力，感觉就像饿了三天之后又强行奖励了自己十次。 意识倒是已经恢复了些许理智，刚刚发生的一切如同做了一个疯狂的梦。 半梦半醒之间，一个身穿淡紫色长裙，白发及腰的倩影自远处款款而来。 倩影周围流动着淡淡的霞光，面容清冷，不似人间之物。 可惜，现在的宁秋一点兴趣也提不起来，全身上下还能稍微动弹的，也就只剩下眼睛和嘴唇了。 脚步无声，倩影主动来到宁秋身边，一双星辰般的眸子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我有个问题。” 声音空灵，好似幽谷中的百灵鸟。 “你们男的为什么都这么喜欢逞强呢？” 这声音有些熟悉，近期好像在哪里听过，宁秋抬起沉重的眼皮，举目而视。 “十八年前的他是这样，十八年后的你也是这样，你们开口求一下女人就真这么难么？” 脑海中将倩影的体型放大了几倍，随后宁秋又注意到倩影左手上的蓝白色手环，认出了来人是谁。 “口口声声说为了拯救天下苍生，结果抛下最疼爱的妹妹、刚分娩完的妻子和才出世的孩子，一去之后就再也没回来。” 意识还是有些混乱，宁秋试着把头绪理顺，但只得到了一个模糊的大概推论。 “为什么，同样是逞强，你还活着？他却死了！” 倩影俯下身，姣好的面容贴近宁秋的脸庞，大声喝问。 “告诉我，为什么！” 宁秋对她翻了个白眼，意思不言而喻。 “我哪知道为什么？” 仿佛察觉到自己有些失态，倩影又挺直了腰身，神情又恢复了清冷，淡淡道。 “不过你确实有点让我意外，居然能短时间内达到S级的程度，虽然似是而非，只有其形而无其神，全靠一身蛮力，但也足以令人惊奇。” “所以，为什么是我呢，大老师？” 恢复了一丝力气的宁秋虚弱地道出了他的疑问，同时也叫破了来人的身份，正是这次任务的实际委托人，青阳大学天机学院的副院长，大老师。 板着脸，大老师只是一言不发地盯着宁秋，似乎因为她的目的没有达成，心情非常不悦。 见对方不愿意说话，宁秋只能自己说出他的想法。 “先前我之所以会变成那样，是你的缘故？” 大老师没有回复，显然是默认了。 “这么说，从一开始，都是你设计好的？” 这一刻，宁秋好像想通了，他从最初就被人盯上了。 “让张御和我接到一个绝对不会去做的实习任务，从而引发和杨鸿他们的比斗，接着暗中对我施加影响，让我请你出来做裁判。然后用封魔符阵模拟我最熟悉的场景，导致我下意识用出咒言诡语，你顺势帮我遮掩，卖了我一个人情，之后还用送学分的方式继续增加筹码，最终结果就是让我来接这个任务？” 嘴角微微扬起，大老师不置可否，继续听着宁秋的话。 宁秋眼珠转了转，恐怕大老师也肯定知道他和陈清瑶都是阳光福利院的，有这层关系在，更加不用担心他会拒接任务。 “我当初还纳闷，这个手环明明是你送给我的，其作用也肯定是为了帮我探寻正确的路径，结果我到现在都没用得上，全靠我自己兜兜转转才找到了路。如今想想，我当初一个开玩笑的扮诡脸，就让你一直再没出来过。这怎么说都说不通，明明是你委托的任务，结果你这个最该着急的人却全程像消失了一样。” “接着说。” 叹了一口气，宁秋接着说道。 “所以，你这么做的目的其实就是为了卡时间？你知道那只诡异大概什么时候会孵化，等我找到人的时候，又不得不留下殿后，给其他人争取到逃跑的时间，最后诡异出世，借诡异的手杀掉我？” 听完宁秋的话，大老师似笑非笑，有些耐人寻味。 “不对，应该说不全对。” 宁秋嘴角抽了抽，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当然不对，她这么做可不仅仅是为了你。” 突然，原本只有两个人对话，冷不丁又多了一个声音。 黑暗之中，一个人影缓步走来，穿着一身白色大褂，似乎是这里的一个研究员。 “青霓学姐，好久不见！” 大老师转过身，看到来人的样貌后有些惊讶。 “高难问？” 男人三十多岁，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正是先前被宁秋咒言诡语命中后，一起倒下的研究员之一的高难问。 此刻，他看起来安然无恙，似乎宁秋的咒言诡语没有对他起到作用。 “难道说，这边的实际负责人是你？” 眨了眨眼，大老师瞬间明白陈双全只是个表面上的傀儡，研究所真正的掌控人其实是眼前这个男人。 高难问没有反驳，笑了笑。 “多年不见，学姐你的样子都变了，变的我都快要完全认不出你了。” “你倒是没怎么变化，还是喜欢躲在背后。” “彼此，彼此。” 大老师和高难问显然早就认识，宁秋听着二人对话里的信息，似乎他们还是同一个学院的师姐弟。 随后，高难问继续说道。 “学姐，这些年，你虽然不是和我们合作的青阳高层之一，但对这里的情况，应该早就有所觉察了吧。毕竟，这几年学姐你的名声在外面可是越来越响亮了，青阳市的超级人工智能，舍弃肉身将自己的精神完全数据化，走出了一条完全不同的道路。” “这青阳市里，每一个摄像头，每一台手机，电脑甚至电话，都是你的耳目，就算有‘电子禁区’这个诡域能屏蔽探测信号，也不应该能瞒过你的眼睛。” 大老师微微仰头，神色从容。 “当然，一个全是光亮的房间里，只有那么一小块地方是黑的，又怎么会不显眼呢？” 第80章 仇恨 “所以，这次青阳市军方能提前收到消息，在上面设好埋伏，也是你中途报的信？” 没等大老师说什么，高难问近乎自问自答地继续说着。 “也对，监察整个青阳本就是你的职责之一，就算之前一直隐瞒不告，这会儿提前知会军方让他们有所准备，倒也不算你失职，完全可以把黑锅甩给我们，有‘电子禁区’这个诡域存在，谁也不能说你的不是。” 高难问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 “我有点好奇的是，既然你之前就觉察了研究所的存在，为什么不早点派人过来围剿，而是非要等到这个年轻人入局呢？” 饶有兴趣地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宁秋，高难问话锋一转。 “我承认这个年轻人身上是有许多秘密，但再多的秘密又怎么会让你亲身入局呢？还是说，是因为我们昨天绑架了孤儿院的那个小姑娘？” “毕竟，她可是陈青阳的女儿，你的侄女。” 听完高难问的发言，宁秋精神微微一震，无意之中他似乎听到了什么大秘密。 陈清瑶是大老师的侄女？ 陈青阳的女儿？ 陈青阳？ “呵呵，谁能想得到，十八年前拯救了青阳市的陈青阳，他的女儿没有在长辈的呵护下长大，反而从小就生活在一个孤儿院里，这可真是讽刺。” “你怎么知道的？” 对于高难问点破陈清瑶的身世，大老师有些吃惊。 “我怎么知道的？一个S级异能者的女儿，很难不被人关注，更何况还是陈青阳的女儿。只是我还是知道的太晚了，那么多人找了那么多年，谁也想不到你们会把她送到孤儿院去。就算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算是一种变相的保护，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最没有人关注，但这对一个刚出生就失去父亲的孩子来说，未免太残忍了吧？” “够了！” “这才哪儿到哪儿，我还没说完呢。就算陈青阳死了，那你们呢？你这个作姑姑的，还有她的母亲，难道连一个小女孩都护不住？” “我说你够了！” “莫非，她的母亲也出了问题，难怪这么多年没有消息。” 看到大老师恼怒的神情，高难问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直到我们安康医院的一次上门体检，有个研究员急匆匆跑过来向我报告，说发现了一个很奇特的基因样本，我拿着那个样本与陈青阳的基因档案一比对之后，才知道我们一直找的人就在眼皮子底下。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还有就是，在我们派诡异带陈清瑶到研究所开始，到异常调查局上孤儿院调查，再到赏金任务的发布，中间可是隔了将近两个小时。虽说孤儿院里的监控设置被人为破坏了，可掌控青阳所有监控设备的青霓学姐你，怎么也应该是第一个察觉的吧，为什么非要等调查局的任务发布后才有所动作呢？还把这个重任交给了一个年轻人？” 高难问说的越多，大老师的脸色就越冷。 “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哪怕让自己的亲侄女身处危险之中，也要诱骗这个年轻人入局？” “这个年轻人到底是谁？能让学姐你舍得下这么大本钱！” 大声反问，高难问此时的声音竟有种振聋发聩之感。 大老师脸色铁青，宁秋却一脸懵逼。 “我招谁惹谁了？” 沉默片刻，大老师冷哼一声。 “你问我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告诉你也没关系，我这么做当然是为了复仇！” “复仇？这个年轻人能和你有什么仇怨？” 这次轮到高难问神情惊讶。 “他和我没仇，但和他妈有，而且是血海深仇！” “噗！” 宁秋一口气没喘上了，差点没背过气去。 “这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又牵扯到我妈了？” 这会儿他很想刨根问底，但奈何刚刚说了不少话又没了力气。 “和他妈？血海深仇？” 不仅仅是宁秋，高难问也没能及时反应过来。 “能和你有血海深仇的，只有十八年前陈青阳对付的那只……” 想到什么的高难问戛然而止，震惊地看了一眼大老师，又更震惊地看了眼宁秋。 “你是说，这个年轻人是……那一位的儿子？” “怎么可能！那种存在怎么会有儿子！还是个异能者？” 大老师盯着宁秋，眼神中有一种刻骨的仇恨。 “当然不是亲生的，而是收养的。” “收养？” 高难问更加疑惑不解，那种存在怎么会收养一个人类当儿子。 “学姐你是怎么确定他是……那一位的儿子？” 大老师清冷的面容因为情绪的波动逐渐扭曲。 “原本我也没发现什么异常，直到有一次我查阅青阳大学的学生资料时，发现有一个留级了四年的学生，他的入校记录竟然远远高于离校记录，这引起了我的好奇。接着我使用权限调查了他所有的档案，发现他在进入青阳大学之前，人生履历几乎是一片空白，只能查到他七岁那年在阳光福利院被领养走了，查不到有领养手续和领养人。” “这其实也不算什么，福利院有人被领养这再正常不过了。或许是巧合，又或许是天意，我那天鬼使神差地翻看了阳光福利院那段时期的所有监控录像。呵呵，居然有一个摄像头拍到了一段很有意思的画面。” 仇恨的火焰在星辰般的眸子里熊熊燃烧。 “是她。” 短短两个字，却是积压了十八年的怨毒。 “她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阳光福利院，唯一和她有联系的是这个男人！” “我终于找到能把她引出来的机会了，哪怕我知道这个概率不一定很大，但一想到是她夺走了我最爱的哥哥，我就再也不能控制住我自己。” “十八年了，我总算等到报这血海深仇的机会了！” 高难问眼神闪动，望着这个被仇恨扭曲了精神的女人，叹息道。 “想不到学姐你的怨念如此之深，怪不得，连你的样子都变得和那一位有些相像。” 相由心生，更何况大老师是纯粹数据化的精神体。 日日夜夜都牢记着仇人的样子，到最后样子也变得有些像仇人。 某人的那句话，含金量还在不断上升。 “学姐，那你打算怎么引那一位出来？对这个年轻人下手？” “呵呵。” 大老师冷笑出声。 “我和人工智能相结合后，原则上是不能对人类出手的，但有一种情况例外。” “当出现大规模诡异爆发的时候，我就可以出手，哪怕波及一些人类也不会违反原则指令的限制。” “我精心设计，把他引到这里，就是为了这一点。原本我想着，让他主动召唤她出来，成功的概率更大一些，可没想到他就是喜欢逞强，哪怕他有极大概率会死，也不愿喊出那一个字。” 说着，大老师双眸中爆发出无尽的光芒。 “那就只能退而求其次，我倒要看看，杀了她唯一的儿子，她到底会不会出来！” 第81章 胜天半子 宁秋和高难问同时被大老师想法吓到了。 这一刻，宁秋有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强烈，他总感觉对方的疯狂远不止于此。 高难问紧皱眉头，询问道。 “学姐，我可以理解你渴望复仇的心情，可你这么做的前提是，那一位出来之后你得有一定的把握杀掉她。十八年前，陈青阳活着的时候献祭出生命才暂时逼退了那一位，你现在连S级都还没到，又拿什么来向那一位复仇？” “真把那一位引出来，你就不怕青阳市不复存在？” 宁秋也有相同的疑问，他实在想象不出大老师有什么手段能威胁到家里那位。 大老师眼神一凝，冷声道。 “我自然有把握。” 语气坚定，神情倨傲，二人怎么看她都不像是在说谎的样子。 少顷，高难问脸色一变，面露震惊地问道。 “难道是那件我离开天机院的时候，还处在概念设计阶段的武器？” “不错。” 大老师一手指天。 “天基武器，崩星轨道炮。” 听到这个名字，宁秋瞬间头皮发麻。 以前他听张御提起过那么一次，天机院开发过一个超级天基武器。 那个武器威力极大，杀伤范围极广，若是有充足的时间，据说可以打穿到地心。 缺点就是启动偏慢，达到最大威力也需要一定的过程。 “打击范围二十公里，持续时间一个小时。” 大老师话音刚落，宁秋的心就凉了半截。 好了，缺点没了。 家里那位有没有事不知道，反正他是死定了。 “你疯了？二十公里，这得波及几十万人！” 高难问失声大叫。 看着眼前的这两个人，宁秋竟一时分不出究竟谁才是反派，谁又是城市的守护者。 “那又怎么？十八年前，我哥哥用生命守护了当时青阳市几百万人，今天我为我哥哥报仇，牺牲几十万人权当利息也不为过！” “疯了，你真的疯了！为了报仇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震惊之余，高难问眼珠转动，好像想到了什么。 “不，不可能，要启动这种级别的武器至少要两个核心指令源，只有你一个指令源是不可能做到的！” 笑而不语，大老师没有答话。 须臾后，高难问打量了一下眼前不似虚幻，近乎实质的靓丽人影，想到了一种可能。 “莫非，你这个形态，是复制了本体的核心数据源？” “这更不可能！你的核心数据源怎么可能离得开青阳大学？有封魔符阵在，你不可能做到！” 青阳大学的封魔符阵，是诡秘学院精心设计并布下的大阵，可以阻挡和封困一切来犯之敌。 “不错，封魔符阵，既能封魔，也能困我。在青阳大学的封魔符阵中，哪怕是S级也奈何不了我，但这又何尝不是束缚我的牢笼？” “在青阳大学里我再强又能怎么样？离开大学的范围，我只能听，只能看，只能通知其他人去做事。我甚至连一台最普通型号的仿生人都控制不了！” “至于我如何把核心数据源复制出来，那就要谢谢他了。” 大老师指了指地上的宁秋。 宁秋眼皮跳了跳。 “怎么又是我？” 随后，大老师继续说道。 “正常情况，任何复制了我数据源的设备，只要一离开青阳大学的范围，数据源就会被瞬间清除。这也是那群人为了限制我的权限，而在大学周围布置的暗手。” “可是他却有办法在不被封魔符阵发现的情况下离开青阳大学，其原理我也很快就推导了出来。” 大老师看宁秋的眼神此时有些意味深长。 “先从封魔符阵里穿越到异空间，通过异空间的过渡，再回到青阳，这样就可以成功带出我的核心数据源。至于要说是什么异空间，我想应该是诡域吧。” 听完大老师的话，宁秋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这个女人太可怕了，在她面前，他连底裤都快被扒光了。 难怪会给她设置那么多限制，否则以她的个性和能力，还不知道要闹出多大事。 “好了，说了这么多，是该结束了。” 单手擎天，星辰般的双眸中闪过一阵数据流光。同一时间，青阳大学某个完全由0和1组成的神秘空间内，五米多高的七彩人影也向着上空发出一道指令。 两道指令信号瞬息之间突破苍穹，直至浩瀚无垠的太空。 蔚蓝的行星周围，有不少人工卫星和天体环绕。 其中正对着青阳上空的位置，有一座十公里长的巨大人工天体。 在接收到两道指令信号后，巨大天体开始缓缓变形，无声转动，最后化作一个直径几十平方公里的圆盘状天体。 圆盘天体逐渐通体发光，圆心位置出现一点耀眼的光芒，并且急速胀大。 青阳市的夜空，各种异象才消失没多久，许多人就看到了一颗璀璨闪耀的明星。 星光越来越亮，体积也越来越大，几乎快要接近月亮的十分之一大小。 地底，做完这一切的大老师神情畅快，表情愉悦，似乎多年的仇怨终于能在此刻了清。 “崩星轨道炮已经启动，两位可以倒计时了，再也没有谁能阻止这天罚的降临。” 宁秋身体还动弹不了，只能心里干着急，想着家里那位到底会不会出来，不来他就真的大结局了。 另一边，宁秋见高难问双手掩面，看不清表情，估计也和他一样在绝望懊恼。 “嗤嗤！” 一声突兀的嗤笑声打破了紧张绝望的氛围。 高难问突然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 “学姐啊，青霓学姐。” “你笑什么？” 大老师微微疑惑地问道。 “当然是笑你啊。” 将掩面的双手放下，高难问此时哪有什么焦急之色。 “学姐你之前说了那么一大通理由，恐怕目的不仅仅是报仇这么简单吧？” 大老师面色一凛，莫名有点不安起来。 “报仇应该是真的没错，但你另外一个主要目的，还是为了杀死你自己吧？” 刹那间，大老师清冷的脸上首次出现了震惊之色。 “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最清楚。” 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高难问目光炯炯地望向大老师。 “你不觉得，你从出现以来一直有些奇怪么？” “奇怪？” “作为和人工智能相结合的你，照理来说应该是理智占据了绝对的上峰，情绪不会有太大的波动。可从一开始，你的情感就表现得太多了，哪像什么人工智能，分明和常人无异。” 在大老师颤动的眼神中，高难问说出了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结论。 “青霓学姐，你这个复制体，复制的不仅仅是核心数据源吧？是不是还存储携带了你从本体剥离的人性？” “在青阳大学里，你做不到灭除自己的那部分人性，现在假借这个年轻人之手，将自己的人性剥离之后再带出来，然后用崩星轨道炮将之溟灭。” “只要舍弃掉这部分最后的人性，你就能真正和人工智能彻底融合，从而更进一步到达S级！” “届时，封魔符阵再也不能束缚住你，这世上所有的电子设备都会成为你的一部分。将来不管人类世界会不会被诡异灭亡，只要这颗星球上还存在一台带有芯片的设备，你就可以不死不灭，近乎永生！” 宁秋：“……” 这又是什么跟什么啊！ 第82章 败于人 这一晚，青阳市上千万人举头仰望夜空。 一颗璀璨的星辰突然出现在城市上方，光彩夺目。 星辰出现没多久，一道圆柱形光柱就从天而降，落到千疮百孔的大地上。 起初，光柱只有十米大小，连一般的强光手电都不如。 然而，弹指之间，光柱就从原来的十米扩大到了百米，随后千米，并且还在以惊人的速度扩张。 岩石泛红，钢铁软化，光芒笼罩之处，一切事物都迅速消融。 只剩残躯的天使被这白光照射之后，瞬间发出凄惨的叫声，拼命在地上翻滚挣扎。 这时，地底之下又是另外一番光景。 “高难问，你是如何知晓这件事的？” 被道破最大的秘密，大老师心神震动，数据化的精神体都开始轻微闪烁，似是形体不稳。 “我怎么知道的，当然是你们青阳的那群人告诉我的。” 高难问笑了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牙齿。 “青霓学姐，你以为我们在这儿的研究所只是为了搞一些生化实验，抓几个人来喂养诡异？” “这种事情，我们在哪儿不能做，非要来号称防卫最严密的青阳市？” “还是说，我们只要提供一些可有可无的研究资料，青阳市的那些高层就真会放任我们在这儿存在这么多年？” 听着高难问的娓娓而谈，大老师眉头愈发紧缩。 “没错，培养十二翼天使确实是我们的目的之一。除此之外，青阳高层和我们还有另一个更重要的目的。” “什么目的？” “什么目的？当然是为了学姐你啊！” “我？” 星眸圆睁，这一刻，大老师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对外，因为有你这台超级人工智能存在，整个青阳市的防御浑然一体，要想从外部潜入或者攻破，可谓万难。” “对内，你这些年被仇恨支配，行为举止越来越偏激，你的那些暗地里做的小动作，真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随时随地能够监视全城，再小的隐秘都会被曝光记录，青阳市的某些大人物可是整日寝食不安啊。哪个人没有一些见不得人的小秘密，又有谁愿意自己的所有秘密被另外一个人知晓？” 大老师神情凝固，心中却感到一阵恶寒。 “学姐啊，作为一个人，你知道的太多了……” “轰！” 犹如脑海中响起一道惊雷，大老师被高难问一语道破了关键。 她知道的太多了，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她都知道。 这已经足够让她引来杀身之祸。 “本来，就算你掌握了无数人的隐秘，可看在你哥哥陈青阳的份上，那些人也可以对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你千不该万不该，居然妄图突破你身上的限制和枷锁，去攀升S级。” “你这些年的性情和行为固然越来越偏激，但你的仇恨主要针对的还是诡异，这自然无可厚非。可你为了攀升S级就要抹除自己的人性，试想一下，一个完全没有人性，但保留了自我意识并且没有任何枷锁和束缚的S级人工智能，是一种怎样的存在？” “届时，你若能继续帮助人类的话那还没什么，但谁又能保证，一个没有人性的S级存在不会站到诡异那一边？” 身形一个踉跄，大老师几乎站立不稳。 “原来……我才是被引入局的人？” 宁秋躺在地上歪了歪头，大脑已经放弃了思考。 “你们俩爱咋样就咋样吧，反正快死了，我要先睡会儿。” 这时，大老师脸色突然一变，涣散的眼神又有了光彩。 “不对，就算你们为我布下了圈套，但绳子呢？你们能有什么手段杀死我的本体？在青阳大学里，就算是S级来了，又能奈我何？” 看着重新振作的靓丽人影，高难问没有正面回答，转而聊起了些题外话。 “青霓学姐，你还记得为什么我们的学院名字叫天机学院么？当时还有不少人吐槽，和天命学院那群神棍的名字有点像。” “当然记得。” 大老师眨了眨眼，回忆起当初她说过的话。 “是我说的，要用机械算尽天命，故为天机！” 高难问点了点头，继续道。 “可是学姐，你想过没有，就算有机械的帮助，那也是人算，不是天算。” 黑暗之中，高难问的白色人影愈发虚无缥缈，不可捉摸。 “人算即天算，天算非人算。自古天意高难问，又岂是人能算尽？” “学姐你刚刚说绳子在哪儿，当然是在你的手上啊。” “我的手上？” 不明所以地看着高难问，大老师好像忽略了什么关键。 “在你启动崩星轨道炮的那一刻，你的生命就进入倒计时了。” 地面之上，成百上千座高楼大厦正在融化，地面已经变成了岩浆，垂死挣扎的天使不断找寻着生路，奈何一片光明之中它什么也看不见。 忽然，它想到了它出生的地方，地下溶洞！ 于是，凭着记忆和感觉，天使拖着半截身子快速向坑洞而去。 “学姐你是掌握了天量的信息和资料，但有一些资料你是从来都不知道的。” “比如，封存在诡秘学院里的那些。” 瞳孔地震，大老师终于想起她忽略的是什么了。 “有些资料即使只看了一眼，就会造成污染，这样的东西又怎会以电子数据的方式储存？只能以纸质或者更安全的方式封存起来。” 一手指天，高难问模仿着大老师的之前的姿势。 “你想过没有，为什么发射完崩星轨道炮之后，青阳市就再也没有发射过其它东西，哪怕是一颗小小的人工卫星。” “你当然不会知道，我们这片苍穹之上，深空之中，有怎样可怕的东西。” “那是远在S级之上的存在，即使是一些只言片语，就会造成不可逆的污染。” “而你亲手启动了崩星轨道炮，这么大的动静，你猜那些存在会不会顺着信号源找过来？” 话落，靓丽的人影只剩下沉默，以及无尽的恐惧。 “本来，就算你在青阳大学的本体死亡，有了你这个复制体存在，想要复活也不是难事，可你偏偏要用崩星轨道炮杀死自己这点人性。” “所以说，学姐，这根索命绳一直就套在你的脖子上，是你自己勒紧了它。” “自掘坟墓的感觉，如何？” 高难问看着僵立在原地的大老师，眼神复杂，带着些许惆怅。 “看来，我们真的要说永别了。” 第83章 想死？没那么容易！ 青阳市某处会议厅内，一个威严的中年男人近乎咆哮地对底下一群男男女女怒声质问。 “谁能告诉我，为什么崩星轨道炮会启动？谁能告诉我！” 被男人训斥的其他人俱是沉默无声，一言不发，其中不少人意味深长地互相对视了一眼，隐晦地笑了笑。 众人的默不作声让男人更加恼怒，气愤地转过身背对众人，在无人注意到的角度里，男人的嘴角也不禁微微上扬。 青阳市西区，巨大光柱直径已经到了五公里，并且还在急速扩张。 犹如净化万物的灭世之光，在这神罚般的伟力之下，地面开始融化沉降，光柱的中间地带已经出现了一个几十米深的大坑。 全身焦黑的天使摸索着爬行，终于找到了它出生时破土而出的通道。 然而此时，洞口因为四周涌过来的岩浆已经缩小了不少，天使无奈只能用手扒开滚烫的岩浆，艰难地往地底钻去。 “爸爸……救我……” 庞大的身躯刚好堵住了洞口，替下面的人暂时遮挡了光柱的攻击。 生命陷入倒计时的大老师神情癫狂，声音颤抖。 “高难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在这儿你也得死！” 摇了摇头，高难问微笑着说道。 “我？我可不会死。” 解开了白大褂的前襟，高难问露出衣服下的仿生皮肤。 “你……你是仿生人？” “不错，这具身体是机械做成的。” 外表和常人无异的高难问居然是机械之躯，大老师更加惊讶。 “这怎么可能？你也是机械，怎么会存储那些我不知道的资料，难道存储在你那里就不怕造成泄露污染？” 大老师这话明显指的就是她缺失的那些资料，有关深空之中那些可怕存在的资料。 “很简单，我根本就没将资料储存在这具载体里。” 高难问用手敲了敲头。 “这具身体一直是我在远程控制，我的本体还是人类，当然不用担心会造成信息资料的大范围扩散污染。” 说着，他从衣服中掏出一块带有血丝的圆形物体，正是那块可以抵御电子禁区影响的奇异石头。 “多亏了它，我这具身体现在还能正常运作，也正好送学姐你最后一程。” “学姐你走之后，青阳市的门户就打开了一条缝隙，平静了十八年的时光也终于结束了。全球末世的大环境下，其他地方又岂会允许青阳市独善其身？” 抬了抬沉重的眼皮，瞅了一眼一直滔滔不绝的高难问和大老师，宁秋疲惫地苦笑了一声，接着叹了口气，喃喃道。 “这次出行，任务里的敌人想杀我，任务的委托人也想杀我，就连被救的那个人都捅了我一刀。” 望了望头顶上狭长的通道，光芒已经开始侵入到了地底，逐渐将他笼罩包围。 “这个世界真是操蛋啊，是人是诡都不愿意放过我。” “还是那边好啊，从来不用分清谁好谁坏，都只是一门心思要我的命。” “累了……” 这时，宁秋隐约听见有谁在大声求救。 “爸爸……救我……” “谁家的娃，这么可怜，没人救……” 模糊中，宁秋吐槽了一句。 上方，天使残破的身躯被光芒侵蚀，庞大的身躯迅速消散，不见了踪影。 没了天使的遮挡，璀璨的光芒瞬间直入地底。 高难问见大势已定，将手中的石头用力一扔，机械之躯立刻停止了运行，瘫软倒地。 大老师面无表情，呆呆地望着那吞噬一切的白光，业已认命。 同一时间，古宅洋房的厨房里，高大的黑影正在切剁着砧板上的肉块，瀑布般的黑发遮住了半张面容。 忽然，她身形一顿，眼神往某处看去，幽暗深邃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时间与空间。 随后，她高高举起手中的长刀，用力往下一剁。 青阳市，带着人连续跑了十几公里的孙芳和张伟，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但还是不敢停下脚步，只因身后的白光还在追赶他们。 这时，孙芳突然感觉手上传来一阵刺骨的冰寒，低头一看，是那把黑色的长刀。 长刀开始震颤，周身萦绕黑色的烟雾，仿佛有了生命一般。 下一秒，一股巨力传来，孙芳掌中的长刀脱手而去，化作一道黑光直冲苍穹。 天空中骤然划过一条黑色的细线，飞入了那净化世间的白光之中。 然后，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 已经扩散到十公里的光柱被拦腰斩断了一半，一边的光柱仍在溟灭着万物，另一边的光柱却像中途被什么东西吞噬吸入。 这诡异的景象自然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纷纷动用各种手段探查。 然而，探查的结果却让这些人毛骨悚然。 一道长约十公里的空间裂缝，将海量的光芒尽数吞入，霎时间，裂缝上下顿时分为了两个世界。 地底之下，宁秋的意识再也支撑不住，恍惚之际，他看到了身旁呆立的紫色倩影，目光定格在她左手的蓝白手环上。 原本僵住的大老师忽然感觉有人抓住了她的手腕，下意识回头一看。 只见宁秋半闭着双眼，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起身抓住了她的手，随后就仰头栽倒，不省人事。 在大老师震惊的眼神中，宁秋的身体渐渐模糊消失，连带着她也变得透明。 依稀间，她好像听见宁秋嘟囔了一句。 “想死？没那么容易……” 深空之中，巨大的圆盘天体背后，有一大团无边无际的黑暗正在快速靠近。 圆盘天体仍在持续不断地发射着光芒，对无声无息靠近的黑暗没有丝毫觉察。 直到，黑暗之中，一条巨大的触手好奇地伸向了这个发光的圆盘。 下一瞬，几十公里的圆盘瞬间被黑暗吞没。 与此同时，青阳大学某处神秘的空间内，五米多高的彩色人影发现自己所处的空间里好像有一处变黑了。 紧接着，黑暗迅速蔓延扩张，野火一般蹿到了她的身上。 不到一秒钟，彩色人影连同整个空间，都被黑暗吞噬殆尽。 看到圆盘不再发光，触手缓缓缩了回去。随后，不可名状的黑暗将目光转向了眼前蔚蓝的行星。 比起只有几十公里的圆盘天体，眼前这颗巨大的行星显然更让它好奇。 于是乎，它开始细细打量。 片刻后，不知是感知到了什么，黑暗有些忌惮地往后退了退，接着又在原地停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选择调转方向，朝着太空深处而去。 第84章 爆炸 青阳大学，晚自习时间，天机学院的学生张御和几个同学还在实验室里做机械研究。 每个人身上都穿着防护服，神情紧张，眼神专注，小心翼翼地连接着一条条线路。 “那个……” 一个男同学似有话要说。 “什么事？” 张御的注意力集中在双手之上，心不在焉地问了一句。 “我想说，学长，今晚的实验总不会再爆炸吧，这个月已经炸了七个实验室了，虽然威力没有到破坏整间实验室的地步，可今晚如果再爆炸的话，我们就没场地可以用了。” “放心，昨天刚炸过，还没到日子。” “是……是这样的么……” 男同学心里还是有点发虚，旁边这位张学长在院里也是出了名的。 三天一小爆，七天一大爆。 虽然张御此时嘴上说的轻巧，男同学却更加紧张了。 算算日子，小爆昨天是刚爆炸过没错，但大爆好像就是今天啊。 瞥了一眼身旁战战兢兢的男同学，张御没好气地说道。 “你怕什么啊，科学不经历几次失败，怎么能检验出真理？爆炸的威力越大，我们就离真理越近！” “咕咚。” 男同学咽了一口唾沫，将信将疑。 安好最后一根线路后，张御准备按下开关，其他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嗡——” 机器一阵噪音，电压指示表疯狂摇摆，头上的照明灯也快速闪烁。 就在其他人都准备蹲下身子，抱头防御的时候，机器的噪音却降低了，电压趋于平稳，灯光也不闪了。 “呼……” 张御长舒了一口气，笑了笑。 “我说没事吧。” 话音刚落，实验室窗外就传来一声惊天巨响，震得整栋实验楼都左右摇晃。 张御几人也吓了一跳，稳住身心后就连忙跑到窗边四处张望。 “爆炸好像是发生在我们学院的地界，那个方向应该是学院领导专用的地方。” 另一个同学说道。 随即，张御一拍大腿，感叹一声。 “是哪位前辈在渡劫？听这声音，距离真理只有一步之遥了！” 窗外，天机学院一处戒备森严的建筑不知什么原因就忽然爆炸了，火光和烟尘冲天而起，连周围地面的封魔符阵都纷纷应急启动了。 一片混乱之中，好多位老师急匆匆往那边赶去，其中最多的就是天机学院的老师，另外还有不少难得一见的诡秘学院教师。 青阳市西区，灭世的巨大光柱扩张到十公里的范围后，突然被一道空间裂缝拦腰斩断。 在此之后没过几秒，光柱就莫名其妙地消失了，空间裂缝也逐渐闭合，仿佛从未出现过。 被光柱肆虐过的地方如同人间炼狱，到处是滚烫的岩浆和扭曲的气浪。 王院长此时远远地盯着阳光福利院的方向，满脸担忧，心中一直祈祷，千万不要殃及到福利院。 然后，上天似乎真的听见了他的祈祷，光柱在距离福利院不到一公里的地方就忽然消失了。 王院长如释重负，压住心里的大石头总算可以放下来了。 这时，他瞧见不远处有几个军人模样的人快速朝这边跑来，同时还有两个熟悉的面孔。 正是顾万里和吴远山一行人。 几人见到王院长后也凑了过来，互相问了声平安后，顾万里就让宋仁他们找一辆交通工具，送李剑鹰去治疗。 这一晚发生了太多的事，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幸存下来的人全部心有余悸。 不知为何，王院长这时想起了一个人，心情又变得沉重了许多。 “她始终还是没能被救回来。” 王院长想起的人就是昨天被诡异掳走的陈清瑶。 别人不清楚陈清瑶的身世，他作为院长却是知道的。 “到头来，还是让英雄流血又流泪……” 一念至此，王院长整个人晃了晃，险些站立不稳，吴远山见状连忙上前将其扶住。 一旁，顾万里转身望着来时的方向，目视着火山地狱般的场景，眼神闪动，回忆着之前发生的种种，似在整理分析。 不一会儿，顾万里探灵系的异能隐隐感知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当即出声喝道。 “谁在那儿！” 下一秒，附近的一团阴影里就跑出两三个人来。 张伟一路使用阴影掩护，终于到了安全的地方，赶紧找了块墙角背靠着坐下，大口喘着粗气。 原先他们已经跑到离这儿很远的距离了，可跑着跑着，孙芳手里的刀就突然飞走了，然后孙芳就非要拉着他跑回来看看，把他折腾的够呛。 此时孙芳也累得快要虚脱，在刀飞走的时候，她就想到可能是易先生出事了，不顾危险跑了回来。 正好，他们在这儿遇到了王院长和顾万里等人。 把陈清瑶轻轻放下后，孙芳瘫坐到地上，显然也是累得快要虚脱。 “清瑶？” 王院长一声惊呼，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顾万里和吴远山也吃了一惊，没想到在这儿能碰见要被解救的人质。 由于顾万里两人穿着异常调查局的制服，孙芳也就放下了戒备，将陈清瑶交到了他们手里。 看着昏迷不醒的陈清瑶，王院长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被诡异掳走的人，居然这么快就被救了回来，直呼上天保佑，陈青阳在天之灵显灵了。 可就在这时，王院长又想起了另外一个人，一个被诡异带走后，又自己回来的人。 摇了摇头，王院长劝告自己不要多想，应该和那个人没有关系，现在还是先照顾好陈清瑶要紧。 地底三百米，一大堆被烧得焦黑冒烟的肉块静静地躺在溶洞之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肉块之中传来了一阵响动，两团小一点的肉块从中钻了出来。 这两团肉块体积相等，差不多有足球大小。样貌却是截然相反，一个猩红污浊，一个晶莹剔透。 两个肉团伸出几根触角，在空气中感知了一下周围，随后分别朝不同方向蠕动前行，消失在黑暗里。 负十七层，一身是伤的向之义原先打算和孙芳他们一样乘坐电梯离开，可在等待电梯下来的时候，下面的负十八层就一直传来可怕的声音，吓得他赶忙寻找其他出路。 一番探索后，他发现了一条幽长的通道，通道里的每一扇门都被暴力破开，显然是有什么从外面闯入留下的痕迹。 摸了摸门上平整的切口，向之义想到孙芳手里那把削铁如泥的长刀，料定孙芳他们就是从这里进来的。 既然能进来，还遇到了一个不认识的男人（张伟），那岂不是说，顺着这条道走，也有可能出去？ 于是，向之义毫不犹豫地进入了通道。 庆幸的是，通道两侧有一些应急灯光，勉强能让他看清前路。 走着走着，向之义就看到一个人影，不由心里一紧。 可看清那个人影脑袋上的头盔后，他就放松了下来。 “原来是你啊！” 那个人影一愣，向之义好像是在和它打招呼，可它从来没有见过对方。 走近了几步后，向之义脚步慢慢停了下来，前面的那个人影身型穿着明显和他记忆中的样子不符。 在看到那苍白的皮肤和消瘦的躯体后，向之义眉头一皱。 “伪人？” 紧接着，他就放声大笑。 “哈哈！看来那家伙也死了，连头盔都被一个伪人捡走了。” 摩拳擦掌，虽然他受了不轻的伤，但对付一个伪人还是手到擒来的。 那个人的头盔正好可以帮助他找寻出路。 “拿来吧你！” 说着，向之义朝伪人大步走去。 本以为伪人会向他发起进攻，毕竟面对人类的时候诡异从来就没有退缩怕死过。 可奇怪的是，这个伪人却好像是个例外。 在向之义不怀好意地靠近时，它不仅没有进攻，反而掉头就跑。 跑的时候还不忘扔下头盔，颇有一种破财消灾的意思。 这反常的情况，向之义没有多想，只当是遇到了个另类，捡起地上的头盔就戴到了头上。 一番摸索后，向之义启动了头盔的系统。 语音提示响起，伴随着一串载入倒计时的数字。 “我看看这头盔有啥好功能……” “五……四……三……” “轰！” 倒计时还没归零，整个头盔就轰的一声爆炸了。 下一秒，一个无头的身躯应声而倒。 黑暗之中，这一声爆炸吓走了一些存在，也吸引了一些存在。 许久之后，一团猩红的肉块蠕动着循声而来，慢慢爬上了向之义的尸体。 第85章 此母手中线 在被白光完全笼罩前的一刹那，宁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了大老师陈青霓的手腕。 他不想就这么简简单单的让对方死去，这样太便宜她了。 他俩之间的账还没算完，他要这个女人付出她应有的代价。 随着最后一丝体力的耗尽，宁秋彻底沉入黑暗的海洋之中。 犹如一片水中的落叶，他飘摇着向无底深渊快速坠落。 意识弥留之际，他猛然想到一件事情。 “我靠，安眠药没了！” 这个念头刚出现，宁秋就差点被吓醒，然而身体已经虚弱到了极致，任凭他怎么焦急也无济于事。 就在宁秋完全进入梦乡的精神世界之时，某些寻觅他许久的存在立刻发现了他的踪迹。 黑暗之中，比先前灭世的白光还要璀璨的光芒顷刻间将他包裹吞没。 等到宁秋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来到了另一个地界。 窗外天气明媚，风和日丽，不时传来百灵鸟欢快的鸣叫。 阳光透过轻盈的纱窗涌入室内，照亮了大厅里的每一个角落。 宁秋坐在一张高背木质靠椅上，身上穿着平时的衣服，脚下是厚实柔软的地毯，身前的大理石桌上摆放着一套精美的白瓷茶具。 这里的陈设布置和古宅洋房很像，风格却是截然相反。 愣神之际，一道清冷幽怨的声音在宁秋耳边突然响起。 那声音犹如冰川融化后的溪水，冷冽又空灵，却又带着一丝哀伤和悲戚，让人忍不住心生同情。 “小秋，妈妈找你找得好苦啊……” 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宁秋全身的汗毛炸裂，刺骨的寒冷从头凉到了脚。 机械地转过头，原本无比灵活的脖子这会儿就像卡壳一样。 窗台边，座椅上，一个白衣女人静静地望着他，眼神哀怨。 阳光温柔地包裹住女人的身影，一袭白色的连衣长裙，裙摆随着窗外的微风轻轻摇曳。 柔顺的长发如雪，又如精心编织的银丝，阳光洒落的金线在其上交织跳跃，光影不似人间。 见宁秋看了过来，女人嫣然一笑，恍若冰雪消融，皎月出云，整个客厅都明亮了起来。 随后，她缓缓起身，轻盈得宛如一只蝴蝶，朝着宁秋款款而来。 此刻的宁秋像见到猫的老鼠，刚要逃跑，就感觉身体被什么束缚住了，动弹不得。 低头一瞧，他发现自己的手脚和身体被许许多多的白线缠绕捆绑，整个人死死固定在了椅子上。 每次想要动弹，白线就勒得更紧一分，有几根白线都快要勒进他的皮肉里。 浑身上下，也就头部和双手能勉强活动。 挣扎片刻，实在挣脱不开的宁秋只能放弃，沮丧地抬起头，随即就对上了一张清丽绝伦的面庞。 水中花，镜中月，朦胧缥缈，如梦似幻。 即使无法描述出她具体的容貌，却能清晰地在这张脸上感受到世间所有的美好祈愿。 宁秋僵住了，任凭纤纤玉手温柔地抚上他的脸颊。 然后就是一阵触电般的刺痛之感，让他不禁麻痹抽搐。 “你可真是条滑溜溜的小泥鳅，抓了这么多次都让你跑掉了。” 女人轻声细语地调笑着宁秋。 “你为什么要躲着妈妈呢？妈妈对你不够好么？” 宁秋的眼皮跳了跳，不敢有任何表情。 “是不是那个女人说我的坏话了？嗯……一定是！” 女人自顾自地说着，语气中带着不悦。 “妈妈和你说啊，不要相信那个女人的话，她才是坏人，对你没安好心。” “趁着妈妈不在，她就把你偷走了，而且一偷就是好多年，等妈妈回来的时候，你都不认识妈妈了。” “你知道妈妈没有你的那段日子，有多伤心，多难过么？呜呜……” 女人莫名地开始掩面哭泣，哭声如怨如慕，如泣如诉。 一会儿之后，哭声又戛然而止。 宁秋心里一个咯噔，预感大事不妙。 果不其然，女人停止哭泣后，猛地抬头盯住了他，犹如盯住猎物的猛兽。 “你是不是叫那个女人‘妈妈’了？是不是？是不是！” 情绪骤然无比激动，女人死死抓住宁秋的左手，声音中带着令人心悸的怒火。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叫那个女人‘妈妈’？为什么！” 女人力道之大，几乎要把宁秋的手扯断。 然而，就算疼得面容扭曲，宁秋却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只要说一个字，哪怕是一声疼痛的呻吟，会死的，一定会死的。 “那个女人有什么好！她明明砍了你那么多刀，你为什么还要叫她‘妈妈’？” “你说啊！你快说啊！” 女人迫不及待的想要听到宁秋的回答，可无论她怎么逼问，宁秋就是一言不发。 “为什么？为什么！明明是我先来的！是我先来的！” 没有听到宁秋的回应，女人状若癫狂，一头银丝在空中疯狂乱舞，整个大厅都开始颤动。 宁秋缩了缩身子，心情复杂。 这个女人没有说谎，确实是她先来的。 经过昨天的事情，宁秋回忆起了不少事情，其中就有关于她的。 在宁秋当初穿越过来的差不多半个月的时候，他在梦中就见到了一个白色的影子。 当时他没怎么当回事，以为就是个普通的噩梦。 随后一连好几天，这个白色的影子每晚都会出现在他的梦里，让他的精神有些错乱，一度萎靡不振。 但没过多久，白色影子又突然不见了，好像从来没出现过。 再然后，妈妈就在那个下雨的夜晚来接他了。 本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可没想到十年前白色影子又回来了，而且变得无比巨大。 看着女人时而清醒，时而混乱，一会儿温柔平和，一会儿又厉声厉语，宁秋整个人都止不住地发抖。 这个地方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宁秋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之后，女人终于平静下来，重新望向了他。 这时的宁秋却如临大敌，脑海中警铃大作。 又要来了！ 只见女人不知从哪儿拿出了一根十几公分长的银针，针尾套着一条银色白线，一点一点向他刺来。 “为了不让你再次离开妈妈，妈妈只好把你缝在椅子上。这样你就再也跑不掉了！” 朦胧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愉悦的笑容，宁秋见了肝胆俱裂。 宁秋拼命挣扎，奈何身上的白线实在束缚得太严实，根本无法挣脱。 眼见针尖就要刺入他的皮肤，千钧一发之际，宁秋忽然想到了什么。 随即，他用还能稍微活动的右手，用力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举到了女人的面前。 宁秋突然掏出了一件东西，让女人不由一愣，手上的扎刺也随之停止。 等看清宁秋手上的东西后，女人瞬间绽放了一个明媚的笑容，开心说道。 “这是什么？是你送给妈妈的吗？好漂亮，妈妈好喜欢……” 宁秋掏出的东西是一个淡紫色的布偶，洋娃娃那般大小，栩栩如生。 “小秋，你看，它还有点像妈妈呢！” 女人欣喜若狂，接过宁秋手里的布偶娃娃后就欢喜得不行。 “可惜，有几处地方破了。不过没关系，让妈妈多缝几针就好了！” 说着，女人手里的针线就向布偶娃娃刺去。 躲过一劫的宁秋长舒一口气，他可没有把娃娃送出去的意思，是女人自己拿走的，不关他的事。 看着女人手里被不断蹂躏的布偶娃娃，宁秋一阵唏嘘。 “我未来一段的安稳时间就靠你了，大老师。” 随后，他不禁感叹道。 “你想见的人你终于见到了，这也算是得偿所愿吧。” 可怜的大老师，或许很早以前，就已经受到污染了。 银针和白线不断刺入和穿出，布偶脸上，眼角位置，不知为何慢慢出现了水渍，犹如哭泣。 第86章 黑与白 古宅洋房，高大黑影斩出那一刀后就大步离开了厨房。 行至客厅时，她似有所感，朝着楼梯方向看了一眼。 迈着沉重的步伐，高大黑影来到二楼宁秋的房间，轻轻推开房门。 一股刺鼻的血腥味传来，房内的景象有些触目惊心。 床上，宁秋整个人像是刚从血池中捞出来一样，浑身被血浆包裹着，并且还在滋滋往外流淌。 地板上也到处都是鲜血，深度几乎能没过常人脚踝。 可诡异的是，血流到房间门口就停住了，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阻挡。 高大黑影静静地盯着沉睡中的宁秋，漆黑的双眼没有一丝情绪，手中不知何时握着一把黑色长刀，寒光凛凛。 房间内，宁秋虚弱无比地躺着，眼睛快速转动，身体时不时微微抖动，似乎在做什么可怕的噩梦。 高大黑影在宁秋的房间外站立了许久，无声无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然后，仿佛做出了决定，高大黑影骤然出声，阴冷恐怖的声音开始在房间内外飘荡。 “宁秋……” “宁秋……” 毛骨悚然的声音中夹杂着可怕的诅咒，睡梦中的宁秋原本听到这个声音就会本能地应答，可这次却没有丝毫回应。 这个时候的他，实在是太虚弱了。 强行模仿所有的诡异，宁秋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而且这些代价都是不可逆的。 千疮百孔的身体现在能维持住他的生命已是不易，又怎能再做出回应。 于是，密密麻麻的黑线藤蔓一样爬上了他的身躯，每一条黑线都是噬魂销骨的诅咒。 即使强如白发少女那样有着超强再生的诡异能力，也抵挡不住数量如此多的黑线，虚弱状态下的宁秋就更不可能了。 黑线很快就钻入了宁秋的身体，难以忍受的疼痛让他颤抖的频率不停加快。 高大黑影皱了皱眉，首次出现了人类的表情。 梦中世界，宁秋被束缚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不远处，白衣女人正摆弄着刚刚得到的新玩具，爱不释手。 布偶娃娃是她最爱的儿子送给她的，一直以来，宁秋都不肯叫她一声妈妈，甚至连回应一声都不肯。 这一度使她伤心欲绝。 一段时间以前，她居然发现找不到宁秋了。 这怎么能行？ 她发疯似的到处寻找，吞噬了不知道多少诡异和精神体，还是找不到宁秋的踪迹。 慢慢的，她越来越愤怒，越来越抓狂，她发誓，就算宁秋死了，她也要把他找到。 就在昨晚，她似乎发现了宁秋，可刚要伸手去确认的时候，宁秋就又被某人唤醒了。 到了今天，破天荒的，宁秋毫不遮掩地进入了梦中世界。 所以，在宁秋刚刚出现的瞬间，她就立马抓住了他，让他再也不能像泥鳅一样从她手里溜走。 然而，令她伤心的是，这一次宁秋还是不愿意叫她，哪怕连看她的时候眼神都带着躲闪。 一定是那个坏女人的缘故，是她抢走了她最爱的儿子。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既然我得不到的，那个女人也休想得到！” 就在她准备亲手了解宁秋之时，宁秋居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偶娃娃。 “这是送给我的？” 看着那个和自己有三分神似的布偶娃娃，她的心都快化了。 宁秋原来不是在逃避她，他是去为自己准备礼物去了！ “是的，一定是这样的，他心里还是有我的！” “太好了，还以为要永远失去他了呢……” 此时的女人在想什么，宁秋可不敢去探究，万一探究不好，他铁定要搭进去。 突然，他感到身体隐隐传来一阵剧痛，而且非常熟悉。 “这是……妈妈在喊我？” 宁秋连忙挣扎，原本他只要听到妈妈的呼唤，身体就会条件反射地给出应答，然后整个人也就醒来了。 可是，这次他却做不到了，无论他怎么努力，床上的身体就是没有动静。 “完了完了！这回死定了，两面夹击，我就是道祖转世都得歇菜！” 这个时候，不远处的女人仿佛感应到了什么，银眉微蹙。 随后，女人的白发无风自舞，一股诡异的力量传到了宁秋的身上。 确切的说，是传到了宁秋身上的白线之上。 于是乎，原本束缚住宁秋的许多白线松开了不少，好像它们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其他地方。 “小秋，不要怕，有妈妈在，那个坏女人抢不走你的。” 女人随意地说着，宁秋只能尴尬地抽了抽嘴角。 与此同时，宁秋的房间外，高大黑影也注意到了宁秋身上的变化，那些已经钻入宁秋体内的黑线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给逼出了体外，部分黑线还溃散消失了。 见状，高大黑影停止了呼唤，在门口沉默良久。 就在高大黑影束手无策，想要寻找其它方法的时候，她突然听到宁秋的房间里有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听声音的位置，好像是衣柜里发出的。 “出来。” 高大黑影平淡地说道。 紧接着，那个声音叫唤了一声后，一个白色的球形物体从衣柜里爬了出来。 那个东西通体白色，大小和皮球差不多，四条小短腿在满屋子的血水中难以够到地板，一边爬一边游地来到房间门口。 居然是一只白色的刺猬，下一秒，刺猬口吐人言，声音稚嫩犹如孩童。 “夫人，求您了，您别再喊了！再喊我就没命了！” 面对刺猬的求饶，高大黑影没说什么，只是转身下了楼。 过了一会儿，高大黑影带着一盘不知由什么做的肉菜，回到了房间门口。 然后，她把盘子里的肉一块块放到刺猬的背上，牢牢固定。 “喂给他吃。” 说完，也不管刺猬同不同意，高大黑影抓起刺猬，像扔皮球一样把刺猬扔到了宁秋床上。 刺猬吓得尖叫了一声，可马上又想起它的使命，连忙伸出小爪子，从背上取下一块肉，小心翼翼地送到宁秋嘴边。 然而，宁秋这会儿双唇紧闭，根本张不开嘴吃东西。 无奈，刺猬又从身上拔下一根尖刺，牙签一样撬开了宁秋的嘴，接着将一小块肉放进了进去。 随着宁秋无意识的吞咽动作，肉块被他吞入了腹中。 就这样，刺猬一遍遍重复地投喂，背上的肉块很快就都被宁秋吃了下去。 高大黑影站在房间外，静静地等着。 梦中世界，不知道过了多久，宁秋感觉身体好像有了一点点变化，似乎精神了一点。 于是，宁秋试着醒来，他的身体模糊了一下，整个人有那么一瞬间消失在了大厅里。 黑暗之中，宁秋艰难地睁开眼皮，朦朦胧胧地，他的余光瞥见一个高大的黑影站在自己的房间之外。 然后，他调动起刚刚积蓄的一点体力，低声喊出了一句咒言诡语，随后就再次昏迷过去。 “妈，我饿——” 在他呼唤之后，高大黑影开始全身扭曲变形，接着散发出一阵黑色的烟雾，似乎被烧焦了一样。 很快，高大黑影就给出了应答的话。 “知道了。” 平平常常的对话，一如最初。 第87章 我儿子饿了 知道宁秋是因为太饿的原因之后，高大黑影迅速回到了厨房。 一通翻找后，高大黑影发现家里的肉质量似乎不太好，营养不够丰富。 宁秋现在的身体无比虚弱，急需补充体力。 虽然老话说虚不受补，可此时的情况并不一样。 这是在吊命。 得有大补之物为宁秋补充元气才行。 沉默片刻，高大黑影做出了一个决定。 是时候动用一些新鲜食材了。 厨台的墙壁上挂着一排黑色长刀，高大黑影随意拿了三把，大步流星地朝屋外走去。 沉重的朱漆大门无风自开，高大黑影站在台阶之上，漆黑的双眸目视远方，阴冷恐怖的声音顿时响起。 “我儿子饿了，来几只诡！” 黑暗森林中的参天古树纷纷摇摆，将高大黑影的旨意传至林外。 洋房门口，如同一尊亘古存在的雕像，高大黑影静静地站着，等着那边的回复。 一阵晚风吹来，吹得她腰间的黑色长刀铮铮作响。 如果那边不过来，那她就亲自去取。 森林之外，平安古镇这时已是黑夜，万籁俱寂，街道上只有几盏灯笼还在散发着幽幽的红光。 本该是大部分生灵沉睡的时候，古镇上方却突然传来一阵索命之声，威如雷霆，冷如寒冰。 刹那间，整个镇子仿佛被惊醒，喧嚣四起，连房檐下的灯笼都窜起一尺多长的火苗。差点把屋子点燃。 一会儿后，所有的嘈杂之声同时消失，偌大的古镇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没过多久，一个矮小枯槁的人影出现在了街道之上。 人影佝偻着身子，手里拄着一根比他身高还要高的龙头拐杖。 听见那个熟悉的声音之后，矮小老者就知道肯定是森林里的那一位出事了，连忙走了出来。 他现在所处的位置正好位于古镇的中心地带，要说什么话四方的居民都可以清楚地听见。 挺了挺身子，矮小老者声如洪钟，厉声质问。 “怎么了？都哑巴了？该怎么做还需要我教你们么？” 洪亮的声音转瞬间传遍古镇的每一个角落。 良久后，四周还是没有任何回应之声，矮小老者脸上骤然出现愠怒之色。 “好！好得很！” 握了握手里的龙头拐杖，矮小老者继续说道。 “这会儿都怕死了？平时一个个不都挺神气的么？” 说完，矮小老者顿了顿，知道这个时候对它们不宜逼迫太甚，于是语气一缓。 “该轮到谁就是谁，去了之后能不能活着回来就看自己的造化了。” 话音刚落，一个瓮声瓮气，不似活人的声音就从不远处传来。 “你当然不用担心，轮到谁也轮不到你，自然不用管我们是死是活。” 终于听到有了应答之声，即使听出了声音里对他的讥讽之意，矮小老者也不恼怒，而是转过身，对着那个声音的方向回道。 “老头子我是不用担心，可这也是我用命换来的！如果将来有一天到了非要我去的时候，老头子我也绝无二话！” 理直气壮地反驳了那个声音，矮小老者语调一变。 “诸位，还记得我们镇为什么要改名叫平安镇么？如果你们当中有谁忘了，那我今天就再提醒你们一次！” 随后，矮小老者神情一肃，正声道。 “只有森林里那一位平安了，我们大家才都能平安！” 接着，矮小老者脸色骤暗，语气中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真要等到那位夫人亲自过来，那死的就不只是几个这么简单了！” 话毕，矮小老者手中的龙头拐杖猛地向下一砸，霎时间，整个平安古镇地动山摇。 该说的话他都已经说了，要是再没有去的，不用等那位夫人过来，他就先亲自动手。 过了一会儿，三个非人的影子不情不愿地从房舍里走了出来，心有不甘地朝那片森林而去。 看着三个远去的身影，矮小老者面色复杂，神情略有惆怅，心中暗自祈祷。 “但愿三个就够了……” 先前，白发少女入住平安镇的时候，他叫了大半的居民出来欢迎。 之所以有这么大的阵仗，不仅仅是因为夫人特意吩咐过，也不是因为他老头子的影响力大，镇上的居民都给他面子。 它们能出来欢迎那都是真心实意的。 平安镇上每多一个住户，它们被选中的几率就小一些，轮到的次序也会晚一些。 镇上的女诡们为什么一个个都那么眼馋那一位，除了那孩子确实讨她们喜欢之外，另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 作了那一家的媳妇，就再也不用担心自己的安危了。 古宅洋房门口，高大黑影依旧安静地站着，目视着前方。 些许时间后，三个庞大的身影陆续来到了庭院之内。 这三只诡异每一个都不是人型。 第一只诡异模样类似蜥蜴，浑身覆盖着厚厚的鳞片，一条尾巴出奇得大，几乎和身子差不多大小，两只眼珠灵活地转动着。 一张血盆大口里除了锋利的牙齿之外，最奇怪的是它的舌头，居然是一个只有上半身的男人。 第二只诡异看上去要顺眼的多，是一只通体金黄的大老鼠，嘴里两颗长长的门牙像两柄锋利的长剑，一条细长的尾巴足有十米长。 最后一只诡异来得最晚，因为它是一只大鳌，龟甲狰狞，背壳之上不是坚硬的甲片而是一张张扭曲的人脸，看了让人不由心惊胆颤。 淡淡地扫视了一眼三只诡异，高大黑影扔出三把黑色长刀，准确地各自落到了三只诡异跟前。 然后，高大黑影平静地说了一句。 “自己动手。” 三只诡异闻言顿时浑身一颤，支支吾吾地想要说些什么，可刚发出一点声音，就被高大黑影凌厉的眼神瞪了回去。 片刻后，似乎已经认命，蜥蜴诡异率先捡起了地上的长刀。 只见它嘴里的男人拿起长刀后，它扭过身子对着自己肥大的尾巴用力一砍，五米多长的尾巴瞬间断落，疼得男人龇牙咧嘴。 尾巴的生命力看着很强，哪怕从身体上掉下后还是不断扭动挣扎，活蹦乱跳。 蜥蜴诡异利落地砍下自己的尾巴后，高大黑影目光一转，盯向了金毛老鼠。 金毛老鼠立马吓得魂飞魄散，可迫于高大黑影的威势，它还是哆哆嗦嗦地捡起长刀，学着蜥蜴诡异的做法，用力将自己长长的尾巴砍断。 一声痛苦地尖叫后，金毛老鼠转头看向高大黑影，却惊恐地发现对方仍死死地盯着自己。 其意思非常明显。 不够！ 金毛老鼠两只血红的眼睛瞳孔一缩，全身的精气神仿佛瞬间被抽干了一样，瘫软无力，手里的刀也掉到了地上。 半晌之后，金毛老鼠还是颤颤巍巍地捡起了地上的长刀，对着自己的喉咙用力一刺，庞大的鼠驱瞬间倒地，死的不能再死。 最后，高大黑影看向了大鳌。 可大鳌这时候已经害怕得肝胆俱裂，头尾四肢全部缩在厚厚的龟壳里不肯出来，背上的人脸也全是惊恐的表情。 高大黑影一言不发地盯着大鳌，周围的气氛陡然变得无比压抑沉重。 于是，高大黑影的脸色越来越冷。 见状，蜥蜴诡异急忙握紧手里的长刀，飞身来到大鳌身前，对着龟壳里的脑袋就是狠狠一戳。 锋利的刀尖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厚重的龟壳，一声沉闷的惨叫声后，大鳌再也没了动静。 蜥蜴诡异在解决完大鳌之后，惊魂未定地转头看向高大黑影，似在征询她的意见。 高大黑影冷冷看了它一眼后，给了它一个“赶快滚”的眼神。 顿时，蜥蜴诡异如蒙大赦，一溜烟儿地跑进了森林里，很快就消失不见。 看了看地上的三具血肉，高大黑影微微点头，袖间飞出无数黑色丝线，带着三具血肉转头向屋内走去，三把长刀也灵巧地回到了她的手里。 朱红色的大门轰然关闭。 片刻后，厨房里沉重的切剁声响起，在空中久久回荡。 第88章 太高了 宁秋房间外的走廊，看着三盆小山一样的肉食，白色刺猬想上吊的心都有了。 “这些全都要给床上那一位吃下去？” “这分明是致死的量吧？” “他撑死，我累死。” 当然，这些话它是绝对不敢说出口的，只敢在心里想想。 高大黑影没在乎它想些什么，直接拿起一小份肉食拍在刺猬的背上，接着就是一丢。 “啊……” 短促的一声尖叫后，刺猬再次成功着陆。 接着就和先前一样，刺猬用刺敲开宁秋的嘴，将肉一块块喂下去。 喂完一次后，刺猬就从床上滚下来，迈着四条小短腿回到门口，继续新一轮的喂食。 就这样，三盆高高堆起的肉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减少，而宁秋的胃就像是个无底洞，不管吃下去多少肉，都没见肚子鼓起。 白色刺猬来来回回，具体多少趟它已经记不清了，它被高大黑影丢出去多少次也记不得了。 反正它现在有种错觉。 它会飞了，成为了整个族群第一只会飞的刺猬。 另外，给宁秋喂食这件差事，除了非常辛苦，还伴有一定的危险性，对身体的损伤也是不小。 那几盆子肉不知道是由什么做的，有些肉块的肉质很老很柴，硬的连它的刺都扎断了。 很多次将背上的肉取下时，因为实在扎得太紧，它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都没拔下，无奈它只能连着背上的刺一起拔下来，再喂到宁秋嘴里。 好在，宁秋的牙口确实好，只是无意识地咀嚼，就把刺给咬断了，然后连着肉块一起吞了下去。 次数多了，它背上原本茂盛的刺已经秃了好大一块，感觉上面凉飕飕的。 过了不知道多久后，三大盆子肉食终于见底了。 最后一趟的时候，白色刺猬已经累得比床上的宁秋还要虚弱。 回来的路上，它既不是走的，也不是爬的，而是像毛毛虫一样蛄蛹着才到的房间门口。 出来之后，刺猬再也支撑不住，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任由最柔软的肚子暴露在外。 房间里，在消灭了三大盆食物后，宁秋的脸色也逐渐红润起来，身上也不再往外滋滋冒血，可还是时不时地微微颤抖，显然还在做梦。 见宁秋的状况已经稳定下来，高大黑影便准备转身下楼，临走前还把一块足足和刺猬身躯一样大的肉块丢到了它面前。 闻到近在咫尺的肉香，刺猬圆溜溜的小鼻子一阵耸动，赶忙支棱起身子，然后艰难地把肉拖回到房间角落里藏起来。 高大黑影下楼之后直奔门口，朱红色的大门再次开启。 “管事的，过来一下。” 恐怖的声音又一次响起，却没有之前那一次那么阴冷。 没一会儿，矮小老者就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 向着高大黑影躬身一礼后，老者恭敬地等候着高大黑影的吩咐。 “我要出去一趟，那孩子你帮着照看点，别再让他出事。” 这是矮小老者听过最长的一句话，眼前的这位夫人向来都是惜字如金。 知道了这位夫人要出行后，矮小老者顿时明白，屋子里的那位应该是没事了。 至于这位夫人为什么要出行，他略一思索后，就差不多明白了高大黑影的目的。 可接着，矮小老者心里就是一阵苦涩。 “夫人，如果那孩子只是在镇子里，我还可以看着一点，但……” 后半句话，矮小老者没说出来。 但那位惹的事都是在镇子外面，这让他如何看顾。 高大黑影没多说什么，只是淡淡地回了句。 “你看着办就好。” 老者顿时吓得咽了一口唾沫，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 “我一定看住他。” 交代完后，高大黑影头也不回地进了洋房，重重关上了大门。 重新来到属于她的厨房，看着墙壁上悬挂整齐的一排黑色长刀，她要挑选这次出门该带哪一把才好。 想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全都带上。 准备好一切后，高大黑影来到客厅，临行前，她对着宁秋房间的位置望了一眼。 深邃的黑瞳中星空流转，记忆也跟着回到了十八年前。 那是一个有些寒冷的雨夜，她独自游荡在广袤的青阳市里，寻找着那个白色女人的下落。 自从和那个白色女人分离之后，她寻找了差不多大半个月，可还是不见对方的踪影。 在路过西区的一家孤儿院的时候，她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 只因，她听到有个声音在叫妈妈。 或是出于好奇，她选择了驻足停留。 里面说话的是一老一少两个人类，那个人类小孩一直在和身旁年长的人类说着妈妈的话题，而年长人类则在撒谎安慰着他。 从两人的对话中了解到，男孩子的名字似乎是叫宁秋，从小没了父母，一直住在这孤儿院里。 那一刻，不知是受了什么神秘力量的影响，也有可能只是单纯的觉得好玩，她开始轻声呼唤男孩的名字。 就像在路边呼唤一只流浪的小奶狗一样。 出乎意料的是，男孩真的回应了她的呼唤，蹦蹦跳跳地向她跑来。 小小的一只，看着有些可爱。 没有被她恐怖的外表吓退，也没有在乎阴冷潮湿的雨水，他张开了稚嫩的小手，一把将她拥抱入怀。 那一瞬，她没由来的颤抖了一下。 接着，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情绪涌了上来。 说不清，道不明，有点温暖，又有点开心。 然后，她就把他带到了一处诡域。 在干掉房子原来的主人后，她和他就住在了这里。 或者是因为到了陌生的环境，男孩忽然感到了害怕，像变了个人似的，躲在房间里不肯出来。 对此，她也没有在意，只当是男孩还没有熟悉新家。 她可以等。 可接下来，一个重要的问题就出现了。 人类的幼崽，该吃些什么？ 草皮？树根？饲料……还是说虫子？ 她不知道。 最后，不甚明了的她决定对他好点。 她吃什么，他就跟着吃什么。 人类的小孩生长的速度还真是快，一年一个模样。 她也莫名的有些成就感，最起码没养死。 可谁知有一天，她出门回来后，发现整间屋子都找不到他的身影。 于是，她就到森林外的镇子里去找，果然找到了他。 只是那个时候，他的样子变得有些奇怪，也有些凄惨。 不过这也没什么，她砍了几刀之后就又变回来了。 在那之后，他就不再对她那么疏远，会尝试着接近她，嘴里说着人类的话。 对于人类的语言，她虽然不精通，但也能听懂话语里的意思。 就像人类不太会懂狗的语言，但也能听懂狗的叫声。 直到有一段时间，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她没给他准备吃的。 可能是饿得太久了，那孩子居然神奇地叫了她一声。 而且用的不是人类的语言。 那一天，是她一生中最高兴的一天。 一直只会狗叫的儿子终于会说人话了。 并且，叫的还是她，叫的是妈妈。 自那天开始，她和他的关系就亲近了不少。 偶尔有时候，她和他之间还会做一些互动的游戏。 比如举高高。 两只大手将他小小的身子快速举起又快速放下。 虽然有几次举得太快，导致他的头撞到了天花板，疼得他哇哇大哭。 可过了一晚后，他就又忘记了，又会和她玩相同的游戏。 没有办法，她也不是故意的。 她太高了，各种意义上的高。 所以，绝大多数的时间，她都是在低着头看人。 哪怕遇到一些体型比她大得多的存在，它们也会跪下身躯，匍匐在她脚下。 唯独他不一样。 她这一辈子，可以俯视天下苍生。 可惟愿，把他举过头顶。 第89章 因祸得福 窗外的阳光一直是那么明媚，照进屋内的角度从来不会变化，仿佛永远停留在早上的某个时间。 徐徐的微风透过门缝吹了进来，怡人的温度让人忍不住想要睡觉。 不远处座椅上的白衣女人，正拿着针线给蓝色布偶缝缝补补，窈窕的身躯像柳枝轻轻摇摆，嘴里哼唱着一首没有歌词的歌谣。 曲调温柔舒缓，声音细腻柔和，安抚着某人沉浸于美好的梦乡。 而某人却似乎并不愿意领情。 宁秋仍然被困在椅子上，身上的白线虽然少了一些，捆绑的力度也相较之前松了许多，可他仍然不敢有什么多余的动作，生怕引起白衣女人的注意。 这会儿的白衣女人心情明显不错，情绪也稳定了下来，没有刚开始那样歇斯底里。 这个世界感应不到时间的流逝，宁秋也不知道，现在距离上一次的短暂醒转已经过去了多久。 床上的身体又累又饿，他叫了一声妈妈后，不知道妈妈给他做吃的了没有？ 做好了又怎么喂给他吃？ 记忆中妈妈好像从来没有进入过他的房间。 脑海里想着这些问题，思绪也逐渐飘散，大厅里的氛围越来越宁静和安谧。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宁秋感觉自己的精神状态好了许多，是妈妈找到方法给他喂饭了么？ 既然这样，那他是不是可以醒来了？ 偷偷瞄了一眼正在低声歌唱的白衣女人，如果他这时挣扎的话，肯定会引起她的注意。 必须得想个妥善的方法离开这里。 宁秋试着回想，当初他都是怎么离开这儿的? 嗯，是的，好像每次都是妈妈叫他起床吃饭，接着他就自然而然的醒了。 “要不，再等等？” 等妈妈叫他起床，这是最安全的做法。 可之前妈妈已经叫了他好几次，他都因为身体虚弱没法回应。 如今他的身体应该已经恢复了不少，可等了好久，妈妈似乎却不再叫他了。 “我没起床，所以生气了？” “夭寿啊……” 没有妈妈叫他起床，他真的好不习惯。 更重要的问题是，他眼下该怎么离开，还不能让白衣女人的发现。 缓缓闭上了眼睛，既然老办法不行，宁秋只能另寻他法。 和煦的微风轻抚着他的脸颊，耳边萦绕着女人摇篮曲般的歌声，宁秋有点昏昏欲睡的感觉。 片刻后，一道灵光在他的脑海里闪过。 “等等，睡觉？” 这个想法的出现犹如醍醐灌顶，宁秋的思路瞬间打开。 “现在应该是在做梦，如果我在梦里睡着了会怎么样？是醒来，还是进入更深层的梦境？” 眼睛眯开一条缝隙，他又看了一眼白衣女人后，否定了其中一种可能。 “应该不会进入更深层的梦境，没有比这儿更深层的梦了。” 想到这儿，宁秋顿时产生了希望。 这个办法应该可行，而且非常安全，大概率不会激怒白衣女人。 于是乎，宁秋干脆放松了精神，让自己完全沉浸在女人的歌声之中。 歌声委婉平和，不知不觉中，宁秋又再一次睡去，座椅上的身体也慢慢变得透明。 这个世界的一草一木，都是白衣女人为宁秋精心编造的，此时宁秋的变化自然逃不过她的眼睛。 可反常的是，白衣女人却没有阻止宁秋的变化，依旧自顾自地哼唱着那首重复的歌谣，手里的针线也没有停下。 这一幕，看起来就像一位母亲哄着孩子安然入睡，而自己还在一旁做着针线活。 随着宁秋的身影在座椅上完全消失，原本束缚住他的白线也全都松散了下来，掉落到地上后不见了踪影。 白衣女人的歌声也骤然停止。 “他走了……” “他这是第一次在我这儿睡着，不是被那个女人抢走的……” “他还会回来么……” 白衣女人似在喃喃自语，又似在对某人倾诉。 “你说呢，会么？” 说着，她把一根十几分长的银针扎在了布偶娃娃身上。 “不会……” 又是一根。 “会么……” 不知重复了多少次，布偶娃娃正面已经扎满了银针，活像一个刺猬。 “会么……” 刚想继续扎针的白衣女人身形一顿，她手头的针用完了。 幽幽叹了一口气，似是哀怨，似是可惜。 接着，她伸手拉开了一旁的抽屉。 里面，密密麻麻地塞满了成千上万根寒光闪闪的银针。 镜头一转，宁秋睁开了双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 “我这是成功了？” 大口呼吸着房间里的空气，有些刺鼻，却让他无比开心。 “看来这个方法是对的！” 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状态，宁秋发现他的身体又恢复了活力，而且精神也比以往要充沛许多。 就是感觉身下湿漉漉的。 “卧槽！” 宁秋一个激灵，连忙起身查看床单。 发现床单只是被鲜血完全染红后，他悬着的心顿时放了下来。 “还好只是血……” 可下一秒，他又发现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他没穿衣服！ 原先的那套衣服在战斗之后早就化为了灰烬，现在身上除了已经干涸的血渍之外，啥也没穿。 转头看了一下打开的房门，又想起先前妈妈一直在叫他。 “完啦！” 双手捂脸，宁秋脸蛋突然像火烧一样。 不敢想，他真的无法想象当时的场景有多么尴尬。 “太羞耻了……” 此时的宁秋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这还让他以后怎么见人……见诡！ 自闭了一段时间后，宁秋勉强走出了心里的阴影。 “淡定，淡定，可能只是我多想了。” 随后，他又躺回床上，继续休息了一会儿。 闭目养神，重新感应了一下身体的状态，除了有一丁点大病之后的虚弱感，整体来说要比先前的状态还要好，尤其是精神。 “等等……这是？” 仿佛忽然发现了什么惊人的事情，宁秋一脸的难以置信。 “我的异能突破了？” 是的，宁秋那一直奄奄一息，若有若无的异能，昨天被某位好心人强行提升至F级巅峰后，今天居然离奇地突破了。 虽然仅仅只是突破到了E级，可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却让宁秋开心到飞起。 “我终于突破了！” “八年了，整整八年了！有谁知道我这八年是怎么过来的么！” 像个孩子一样在床上又蹦又跳，他积压在心头的烦闷一扫而空。 第90章 那我们就是好朋友了 自从异能觉醒以来到昨天为止，宁秋的异能就一直维持在F级寸步未进。 始终处于差不多刚觉醒时的水准。 这个问题困扰了他很长一段时间，有几次他也单独去请教过学院的老师，可在老师说出“你躺下，让我研究研究”的时候，他就立马跑路了。 谁家正常人会让人躺在手术台上，旁边还准备了那么多铁链？ 老师不能问，那只能问同学了。 可同学给出的答案更让他抓狂。 “多看书就好了。” 当时听完，宁秋想打人的心思都有了。 “你搁这搁这儿呢？说了跟没说一样。” 话虽然这么说，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地去了学院的图书馆。 然后，他就在第一层里待了四年，愣是一本书也没看懂。 那些书一本本的好像都有魔力一样，宁秋多看两页就感觉头晕目眩，强行看下去还会头痛甚至晕厥。 以至于在其他同学把《基础诡异文字》学得差不多的时候，宁秋还只能认知一些基数的。 相当于别人都着书立说了，他还在背三字经。 直到最后，实在没辙的宁秋只能无奈放弃。 反正他打架也不靠异能。 不过，人最缺什么，也往往就最在乎什么。 如今八年没动静的异能今天终于如愿以偿的突破了，怎能不让他欣喜若狂。 这其中某人占据了很大的功劳。 说起来，宁秋的异能到底是什么，连他自己都快忘了。 他的异能，不是什么主动外放的能力，确切来说应该算是一种被动。 其名称之前也有过记载，叫做诡秘亲和。 顾名思义，它的拥有者能更亲近有关诡秘的事物，对学习和掌握相关的知识和技能有着不小的帮助。 这么酷炫的能力，换在其他小说里肯定就是什么“荒古圣体”或者“先天道胎”。 可在这个诡异复苏的世界，真要靠这个能力保命那就完全是天方夜谭。 实战中，它唯一的作用就是让诡异看见你的时候，感觉你比其他人类要稍微顺眼那么一点点。 所以宁秋更喜欢称呼它另外两个名字。 一个，叫晚点再死。 另一个，叫下一个才轮到你。 并且，宁秋感觉他的异能就是个冒牌货。 每次他在图书馆看书的时候，他亲那些书上的文字，可那些文字就是不亲他。 主打的就是一个你不认识我，我更不想认识你。 为此，他还真亲过书本，物理意义上的亲，结果被其他看到的人当成了变态。 现在好了，宁秋的异能突破到了E级，对学生来说已经到了一个相对不错的水准。 等下次回到学校的时候，他一定得再去图书馆看看。 在床上高兴了一阵后，宁秋打算去楼下洗个澡，全身都是血渍黏糊糊的，非常不好受。 下了床，也没穿鞋子，地板上湿漉漉的，似乎刚拖过地。 “怎么感觉床变高了？” 对此，他也没多想，只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毕竟才刚刚痊愈。 房门是开着的，宁秋刚要出去的时候，就听见衣柜的方向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嗯？” 宁秋一愣，随后突然想起在任务大厅文争武斗时，封魔符阵模拟出来的场景。 “不会吧，我柜子里真有东西？” 惊疑了几秒后，宁秋又想到了一件事情。 之前那尴尬的一幕，那东西躲在柜子里是不是也看到了？ “灭口！说什么也要把它灭口！黑历史绝对不能让其他人知道，哪怕是诡也不行！” 一边这么想着，宁秋一边轻手轻脚地慢慢靠近衣柜。 等到了衣柜门口，宁秋伸手猛地一拉柜门，然后发现里面什么人也没藏。 更不用说多了一个妈妈了。 可窸窸窣窣的声音还在继续，并且就在耳边，宁秋低头一瞧，注意到衣柜的角落里，有一团白色的东西在缓缓蠕动，好像在啃什么东西。 “老鼠？” 宁秋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老鼠在啃木头，当即大喝一声。 “什么东西，给我出来！” 那东西被宁秋的喊声吓了一跳，一下子撞到了衣柜墙壁上，接着就摔了个底朝天。 四只小短腿在半空中疯狂抖动，明显被吓得都起应激反应了。 定眼一看，宁秋发现这东西似乎是只大刺猬，不是什么老鼠。 白色刺猬四只小短腿在空中乱蹬，嘴里不停喊着。 “啊，别吃我……别吃我……” 宁秋眉毛一挑。 “刺猬还能吃的么？嗯……好像是有一小部分人就好这么一口。” 随后，他双眼一眯，冷冷说道。 “你怎么会藏在我的衣柜里？刚刚的事情你是不是都看到了？” 过了几秒，刺猬的小心脏好像没之前跳得的那么快了，于是摇晃着想要起身，可一时半儿翻不过来。 “那个……少爷，您能不能帮我一下。” 刺猬有些尴尬地对宁秋说道。 “少爷？” 宁秋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有动物这么叫他，原本的杀心顿时少了一半。 “小东西嘴还挺甜啊。” 抓住背上几根相对较长的刺，宁秋把它整个身子提溜起来。 “说！刚刚的事你是不是都看见了？” “刚刚的事？” 两只乌黑的小眼珠子一转，明白了宁秋所指的事情。 “是……是夫人让我这么做的，她不方便进来，所以托我把做好的食物给您喂下去。” “是妈妈让你给我喂吃的？” 听到刺猬的回答，宁秋才知道先前具体发生了什么事。 妈妈应该是不方便进来，所以才让刺猬帮忙给昏迷中的他喂食。 轻轻地把刺猬放到衣柜外面，宁秋语气一缓。 “这么说，你一直就藏在我的衣柜里？” 刺猬点点头。 “对，从您来的时候，我就一直住在衣柜里。” 宁秋眉头一皱，随即说道。 “胡说！你一直住在衣柜里的话，那你吃什么？” 刺猬不慌不忙地回答道。 “我什么都能吃，草根、树皮、饲料、木屑……还有虫子。” 听到最后一个词语，宁秋的眼睛瞬间一亮。 “等等，你说你吃虫子？” “嗯，蚂蚁、蟑螂、蜘蛛……反正体型比我小的我都能吃。” 最后一点杀心也没了，宁秋这会儿看它的感觉尤为顺眼。 “既然你吃虫子，那我们就是好朋友了。” 说着，宁秋伸出自己的拳头，慢慢放到刺猬面前。 刚开始，刺猬不知道宁秋的意思，还以为是要打它。 但过没多久，刺猬好像有点明白了，这似乎是某种礼节。 于是，它也伸出一只小手，和宁秋的拳头碰撞了一下。 “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少爷您随便怎么叫我都行。” “没名字？那怎么能行，既然你住在我的衣柜里，那也就是这个家里的一份子了。没有名字的话，要不我给你取一个吧！” 听到少爷要给它取名字，刺猬直了直圆滚滚的身子，小脸上满是期待。 可宁秋这时却突然犯了难，说实在取名字这方面他不是很擅长。 他总共也就替别人取过的两次名字。 “白色的……还是只刺猬……” “要不叫白刺？” “不行，怎么听着像是骂人的话。” 想了很久，宁秋实在想不出啥好名字来，最后还是干脆地叫它小白了。 小白，这个名字曾经差点就给某条狗了。 有了自己的名字后，小白开心不已。这相当于宁秋已经承认它是这个家庭的一员了。 “小白，以后我们就是朋友兼好兄弟了。” 此时的宁秋心情也有些不错，对着小白微笑说道。 谁知宁秋说完之后，小白的脸色却变得有些复杂，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 宁秋关心问道。 然后，小白支支吾吾地回答道。 “少爷，其实……我是母的。” “我靠！” 宁秋如遭雷击。 “合着这么大一栋房子，就我一个男的？” 第91章 隐藏的危机 青阳市西区阳光福利院，王院长早早的起来检查福利院里的损坏情况。 过去了整整一夜，一公里外的火山地狱热度丝毫不减，焦黑的岩石下到处是流动的岩浆。 哪怕相隔了一段距离，阳光福利院也能清晰地感受到灼热的气浪，身处其中就像待在蒸笼里一样。 即使是这样恶劣的环境，王院长不顾吴远山的劝说，当晚就回到了院里。 这里是他的家。 这辈子，他无儿无女，福利院里的人就是他的家人，他得替家人看好这个家。 昨天的灾难影响范围很广，福利院也受到了波及，大多数门窗玻璃都损毁了，电路设施更是完全瘫痪，如果要全面翻修的话又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但愿上面能拨下一些经费。” 王院长心里这样想着，可他也清楚，就算有经费拨下来，估计也不会太多。 直径十公里的市区化为飞灰，经济损失不可估量，高层应该会把未来的侧重点首先放在城市的重建上，轮到他们的福利院，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另外，人员的伤亡也是惨重，仅仅是他看到的消失在光里的人，就不下一千。 过段时间，恐怕福利院里又要迎来一大批新的成员了。 福利院这个地方就是这样，来的人多了，他犯愁，人少了，愁的只是他一个。 “还是少点好啊，什么时候世上不用开设福利院了，才是真正的太平。” 所幸，昨天提前收到了撤离通知，院里的孩子们都提前转移了。 还有一个好消息，就是陈清瑶被安全地带了回来，虽然身体十分虚弱，但好在没生命危险。 现在她还在市中心医院救治，相信不久后就能康复。 王院长叹了一口气，不用担心百年之后，没脸到下面见那一位了。 说来也奇怪，前两天他还是体虚气短，病殃殃的随时可能要走的样子。可今天一觉醒来，他就感觉自己神清气爽，精力充沛，腿脚也不酸了。 “应该是我前两天忧思过度的原因吧，如今人也回来了，身体才能好得这么快。” 将这一切的原因归结于是精神原因后，王院长想到办公室的冰箱里似乎还有一些肉食，前两天宁秋送给他的那一罐子肉还没吃完，这会儿应该还没坏，便打算晚饭的时候把其全部消灭掉。 昨晚睡在福利院里的，除了王院长之外，还有两个人。 可以说，那两个人是他的恩人也不为过，是他们把陈清瑶带了回来。 只不过，那个男的异能者一大早就急匆匆地离开了，说要去青阳大学一趟，看样子似乎是去办什么要紧的事。 见状，王院长也不好出言挽留。 剩下那位还在福利院里，也跟着一大早就起来了。 孙芳昨晚睡得很死，身体和精神都疲惫不堪，醒来之后也是一言不发，满脸憔悴。 她的家人都没了，易先生也生死不知。整整一个早上，她像个孤魂一样在福利院里游荡，不知何去何从。 看到孙芳朝自己走来，王院长露出了一个感激的微笑。 “早啊。” 对于王院长的问候，孙芳只是机械地点了点头，跟着也问候了一声。 孙芳的异能告诉她，眼前这个老人是真心地感激自己，无奈，她实在没有心情说太多的话。 这个时候，福利院大门外进来了几个人，王院长转身一瞧，是调查局的吴远山，随行的还有两个治安局的警员。 “吴调查员，你们这是……” 昨天陈清瑶被带回来之后，一些简单的手续已经都交接过了，现在见吴远山又登门拜访，还带着两个治安局的人，王院长猜想，他们此行应该还有什么重要的事。 “王院长，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好些了么？” 先是关心了一下王院长的身体状况，吴远山没有急着说出此行的目的。 “谢谢关心，已经好多了，这不，我一早上都在巡视院里的情况。” 听到王院长的回答，又仔细辨认了一下他的气色，吴远山这才放下心来。 “那就好，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您听了可能会有些不太相信。” “什么事？” 王院长有种不好的预感，吴远山接下来说的应该不是什么好消息。 “您的那个助手小李，今天早上被我们带走了。” “小李？她出什么事了？” 眉头一皱，王院长想不明白他的助手小李会惹上什么事，竟然被调查局的人带走了。 “我们的后台监控查到，近期她的个人账户里多了一笔五十万瑞灵币的不明转账，因此我们有足够的理由带她去调查审问。” 瑞灵币是一种很值钱的货币，和蓝星的美刀差不多，五十万瑞灵币完全称得上是一笔巨款。 “不会吧！小李她……” “我们怀疑前两天，福利院里的安全警报被人为破坏这件事和她有关。” “这……这怎么可能？” 小李在福利院里工作了有六七年了，业务能力也相当出色，王院长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她会做出这样的事。 “最后的调查结果我们到时候会通知您，不过大概率她是回不来了。” 听到这个结果，王院长气血上涌，险些站立不稳，吴远山熟练地扶住了他。 这几天，吴远山带给王院长的尽是些不好的消息，导致吴远山自己都觉得有些愧疚。 然而，过了片刻，又有两个人走进了福利院的大门。 一男一女，都是四十多岁的年纪，穿着华丽，一看就是有钱人家。 二人见到王院长后便靠了过来，不过看到他身旁的吴远山和两个治安局的工作人员后，脚步不由放慢了些。 “两位，你们这是……” “王院长，您还记得我们么？我们去年来过，在院里领养了一个男孩儿。” 王院长想了想，对这二人似乎有些印象。去年这对夫妻来福利院里，说是要领养一个孩子，当时还是小李接待了他们。 “李助理在么，我们是来找她的。” “小李她……你们找她有什么事？” 听到二人要找的人，王院长有些惊讶，不由多了个心眼，旁边的吴远山和两个治安局人员更是眼神一凝。 “是这样，我们还想领养个孩子。” 女人说着，神情突然悲切。 “去年领养的那个孩子在昨天的灾难里死了，我实在是接受不了……” 女人的丈夫一边安慰着妻子，一边跟着附和。 “是的，我爱人的精神受到了严重打击……所以，我在想，我们能不能再从福利院里领养一个？” 夫妻二人说得情真意切，女人更是哭得梨花带雨，王院长有些动容，刚要说点什么，就听到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们说谎！” 众人回头一看，孙芳脸色阴沉，死死地盯着那一对夫妻。 “你……你这话什么意思？” 男人先是脸色一变，随后愤怒质问。 “你是什么人？怎么能这样出口伤人！我爱人都难受成这样了，你怎么能这么说！” 对于男人的恼怒，孙芳没有过多解释，而是转头看了吴远山一眼。 吴远山心领神会，向着孙芳点了点头。 昨天孙芳带回陈清瑶后，办交接手续的时候他特意查看了一下孙芳的资料，知道孙芳的异能是情绪感知，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随后，吴远山走到夫妻二人身前，一脸严肃地说道。 “二位，你们现在涉嫌和一桩人口买卖案件，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夫妻二人面露一丝惊慌。 “警官，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人口买卖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在青阳市，人口买卖是不小的罪名。但男人在市里也算得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哪怕真犯了什么事，凭着他的地位和人脉，也完全可以摆平。 谁料下一秒，吴远山就接着说道。 “还有一桩通敌罪！” “通敌？” 这回夫妻两个是真的被吓了一跳，他们什么时候和通敌有关了？ 要说人口买卖的事情，男人还可以借着自己的影响力将其搞定。 可要是通敌的话，这在青阳市可是第一等的重罪，别说是他，哪怕是那些市府要员，高阶异能者，都得乖乖接受调查。 不等二人继续狡辩，吴远山就让身后的两位治安局人员把夫妻二人强行带走了。 “孙小姐，晚些时候请你来调查局一趟，做一下笔录。” “好的。” 看着远去的几人，王院长心里五味杂陈。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被自己亲信的人背叛，这位老人又陷入了悲痛之中。 孙芳戳穿了那对夫妻的谎言后，间接拯救了一个孩子，心情稍微好了些。 片刻后，王院长情绪稳定了些，也逐渐理清了事情的头绪。 “孙小姐，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你又帮我了一次。” 孙芳摇了摇头。 “没什么，这是我应该做的。” 说着，王院长话锋一转，试探地问道。 “孙小姐，不知道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您太客气了，叫我小芳就行。” 想到未来，孙芳情绪不禁又变得低落。 她已经没有家了。 似乎是看出了孙芳的忧愁，王院长笑了笑，开口说道。 “要不，你以后就在这儿吧，我也正好需要一个帮手。” 闻言，孙芳一怔，似是没有反应过来。 紧接着，她心里突然一阵酸楚，眼泪不争气地爬了出来。 带着一丝哭腔，孙芳用力地回了一声。 “好！” 青阳市异常调查局，青阳市最神秘的部门之一。 一间隐秘的房间内，顾万里正翻阅着各种资料。 昨晚回到局里到现在为止，他都没有睡觉，通宵复盘着那场战斗的前前后后，寻找着各种蛛丝马迹。 最终，他找到了一份不起眼的资料，那是一份谈话笔录，记录的是两天前阳光福利院人口失踪案时，一个保安的证言。 再然后，他又查询了青阳大学里这两天发生的一些新闻，接着将目标锁定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宁秋……” 另一边，青阳大学，昨晚天机学院的某个重要地方突然爆炸了，熊熊的火光照亮了大半个校园。 经过一整晚的扑救后，在今天早晨火势才被完全消灭。 主要的原因，是因为爆炸之中夹杂了某种不知名的污染，好在发现得及时，诡秘学院的老师们又是全力出手，才没造成进一步的灾难。 天机学院的某间办公室内，一众天机学院的领导刚刚从爆炸现场赶回，与之一道来此的还有几位诡秘学院的高层。 主座位置，一位头发花白，年逾花甲的老人双眼紧闭，正用手指按着眉心。 “有谁清楚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老人开口问道，可等了一会儿，房间内还是鸦雀无声。 缓缓睁开了眼睛，似是不悦，老人扫视了一圈在座的众人，接着继续问道。 “就没一个人肯开口么？” 房间内的其他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事情太大了，天机学院的副院长就这么死了，而且是最不可能会死的人之一。 另外，就是天机学院的最高杰作之一，崩星轨道炮也失联了。 “污染，她被污染了。” 一个戴着疫医乌鸦面罩的人突然说道，众人的目光齐齐向她看去。 “你是说她被上面那些……” 老人没有继续说下去，有些讳莫如深。 天机学院的老师们一脸好奇，不明白这其中的事情。诡秘学院的几位领导却没什么反应，显然早就知晓。 又揉了揉眉心，老人这时一阵头痛。 “这下难办了，她毕竟是那一位的亲妹妹，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如果那一位的妻子回来，我们该如何交代？” “而且，好多重要项目她都有参与，现在这些项目也不得不中断了。” “笃笃笃……” 敲门声不合时宜地响起。 一个学生模样的人走了进来，先是对着房间里的人说了声抱歉，然后走到戴着乌鸦面罩的人身边，小声说了两句。 随后，戴着乌鸦面罩的人站起身说道。 “失陪了，有急事。” 接着也不顾其他人的反应，两个人就急匆匆地离开了。 小插曲过后一会儿，白发老人继续先前的话题。 “话说，那一位的后人今年也差不多十八岁了吧。我看也是时候了，向上面做个申请，检查一下那孩子的天赋，没什么问题的话就把她招进青阳大学吧。” 众人听闻一一点头，没有任何一个反对的。 “另外，查一下陈青霓近期有没有和外人有过接触，看看她是不是送出过什么东西。” “钱院长，您是说她可能……” 钱院长点了点头。 “不排除这种可能，如果有核心数据的备份，她也还有复活的希望。” 说完，钱院长看到周围的人面色有些古怪，不由心生疑问。 “怎么了？” “院长您不知道？” “知道什么？” 钱院长更加疑惑了。 “就在昨天，陈青霓在实习任务大厅，和一个叫宁秋的学生有过交集，还送出了一样东西。” “什么！是哪个学院的学生？” “听说是诡秘学院的，还是个留级生。” 双眼爆发出一道精光，钱院长猛地看向了几位在座的诡秘学院领导。 然而，诡秘学院的几位只是互相看了一眼，接着又齐齐把目光转向了那张刚刚空出来的椅子上。 “查！给查到底！一定要把这个叫宁秋的学生找到！” 办公室里，回荡着钱院长焦急的吼声，久久不能平息。 第92章 余震 青阳市向西五千公里，一处无人的山谷之内，耸立着一幢三十层高的金属大楼。 探灵系的异能者独眼正在前往顶楼的电梯里。 他的长相比较独特，左眼大得出奇，有成年男人拳头那般大小，右眼却像一颗黑豆，周围还覆盖着一层皮膜，时不时有黑水流淌而出。 掏出裤兜里的手帕擦了擦眼角，这次他乘坐着飞行器连夜从青阳市赶回，是要向组织当面汇报昨晚的情况。 兹事体大，靠其他的通讯手段是解释不清那么多事的。 “叮……” 到了顶楼，又穿过了几道安检后，独眼顺利地来到一间宽阔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一张二十米长的大理石会议桌边坐满了形形色色的人物，他们有男有女，身上的服装也各不相同。 穿着笔挺军服的将军，一身雪白大褂的科学家，精致洋装的贵妇，西装革履的政客……形形色色的各路人员在昨晚接到了紧急消息，不顾路上可能遭遇的危险，在最短的时间内赶了过来。 只要到了这里，他们就不用再担心自身的安全问题。 独眼看向会议桌的主座，那里正襟危坐着一个黑袍男子。 黑色镶金的龙袍不怒自威，宽大的帽兜遮住了小半张脸，深邃的气息犹如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令人仰止。 这一位是此处分部的最高话事人，也是组织内十二位天帝之一。 玄天帝。 有S级异能者在，加上一众高阶异能者，其他人自然不用再担心安全问题。 “赶紧过来吧，大家都等着你的报告呢。” 黑袍男人左手边第一个位置，一位身着黑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子向着独眼招呼道。 独眼点了点头，将准备好的资料传输到仪器之中，开始了此次汇报。 “闲话不多说，大家这次来都是为了昨晚青阳市的事情，我就在这里做一下简短的报告。” 说着，独眼开始在墙壁的大屏幕上播放他收集到的影像资料。 “首先，我总结一下在青阳市的项目研究成果。此次在青阳市成功投放的有两个高阶实体。” “第一是百臂巨人，此A级实体由中级诡异人头蜈蚣的变种培育而成，身长三百米，有不错的物理防御能力和较大范围的攻击能力，可完全抵御普通热武器的伤害但败于青阳军方的无人机蜂群，并未展现出较高的智慧，综合评分：b+” 对于屏幕上一幕幕关于百臂巨人的影像资料，会议桌旁的所有人都表现的兴致缺缺，普遍不感兴趣。 “第二，则是主要实验项目，十二翼天使。” 听到独眼提及十二翼天使，众人纷纷打起了精神，一个个目光都集中到了大屏幕上。 “此项目由中级诡异琉璃血蛭的母体和人类相结合后培育而成，身高一百米，自带诡域‘电子禁区’，可使范围内的所有电子设备失效，并凭借此项能力全灭青阳市的无人机蜂群。另外，十二翼天使在与青阳市两位A级异能者的战斗中表现出了优异的能力，全程处于碾压状态，攻击和防御能力都达到了相当高的水准，且具备了一定的智慧，同时还可以使一定范围内的敌人遭受中等程度的精神污染。” “缺点：因刚刚出生，无法自由行动，导致机动能力严重不足。” “总结：十二翼天使若能再得到一段时间的发育成长，完全具备成为S级诡异的潜力。” “综合评分：A+” 独眼汇报完之后，会议桌旁的众人交头接耳，小声讨论着。 金丝眼镜男子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玄天帝，发现对方似乎一直神游物外，明白这份答卷根本无法打动这位S级异能者，便连忙让独眼继续报告。 “还有呢？这些都不是重点！” 咽了一口唾沫，独眼此时有点紧张，额头也有些许冷汗冒出。 “接下来汇报的内容，是疑似S级异能者异天帝的资料。” 话落，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众人瞬间鸦雀无声，一个个神情无比严肃。 “这一位忽然出现在青阳市，其名号乃是项目负责人之一的陈双全临死前透露，此前没有任何与之相关的消息。” “其形体可以用不可名状来形容，全身由上百种诡异的肢体组成，其中不乏高阶诡异。” “这一位登场之后，就在极短时间内击败了十二翼天使，全程没有动用任何神秘能力，仅凭肉体就将A级巅峰的十二翼天使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并迫使对方舍身逃离，最后因不明原因肉体崩溃，坠入地底后不知去向。” 讲到这儿，独眼没有继续往下说，这种层次的存在，明显不是他这样的异能者可以评头论足的，于是便把目光投向了不远处一言不发的玄天帝。 淡淡地看了一眼独眼，玄天帝首次开口，语气充满不屑。 “不过是一个晋升S级后失败的废物，有什么好多说的？” “我要的是那条空间裂缝出现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存在，能将青阳市终极武器的攻击硬生生斩断？” 手脚冰凉，独眼紧张地有些说不出话。 “大……大人，当时我忙着逃离崩星轨道炮的打击范围，没来得及拍摄资料。” 玄天帝脸色骤然变冷，像看死人一样看着独眼。 “那你也就没什么用了。” 说着，他缓缓举起一根食指，对准了瑟瑟发抖的独眼。 “等等！大……大人，我没有拍到，但我看到了！” 独眼用这辈子最快的语速喊出了这句话，这才让玄天帝放下了手指。 “继续说。” 深吸了几口气，独眼支支吾吾地开口。 “是一把刀，一把刀从几公里外飞来，然后那条空间裂缝就出现了。” “刀？什么样的刀？” 左边的大眼珠快速转动，独眼回忆着那把刀的样子。 “黑色的，大约半米长……” 说着，他注意到不远处桌上的一样东西。 “哦，对，就和桌上这把一模一样！” “桌上？” 这一刻，办公室里包括玄天帝在内的所有人惊讶地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议桌的中央竟然插着一把黑色的长刀，通体黝黑，闪耀着刺骨的寒光。 下一秒，一个阴冷恐怖的声音突然在众人身边响起，房间内的灯光也忽然灭了。 “昨日，犬子承蒙各位关照。” 高大的黑影凭空出现在玄天帝背后。 下一秒，玄天帝瞬间爆发了全身的异能，数十个次元黑洞陡然生成。 这些黑洞每一个都有莫大的威力，足以吞噬一整座大山。 并且，这些黑洞也可以作为逃生的通道，每个黑洞都连接着一处不同的空间，只有玄天帝自己才知道哪个黑洞后面是安全的。 然而，刹那间，玄天帝感觉周围的天地有了那么一丝变化。 随后，他的脖子一凉，转头想要看看背后的高大黑影。 可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他的头就掉了下来，“咚咙”一声滚到了地上。 周身的数十个黑洞也同时一分为二，继而互相吞噬抵消，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解决掉玄天帝后，高大黑影看向剩余的其他人。 每个人的身上早已缠满密密麻麻的黑线，死得不能再死。 沉默转身，高大黑影离开之际，向着某个角落随手扔出了一把长刀。 长刀命中空气，却有一声惨叫发出。 最后一个黑洞也随之湮灭。 “废物。” 平平淡淡的一句话后，三十层高的金属大厦顿时从中间对半裂开，轰然倒塌。 与此同时，不知道多少公里外的一处地下基地内，高难问正在一台仪器上操作，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接着就是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另一处实验室内，高难问从一个生化培养舱中醒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于是赶紧同步前一个克隆体的记忆资料。 资料下载完后的一刹那，他的眼前又是一黑。 另一个地方，又一个高难问醒来，片刻后眼前又是一黑。 下一个。 下一个。 下一个。 直到编号为4的高难问醒来后，他才发现了不对劲，看了一眼日期，发现这么短的时间里他几十个克隆体竟然全都死了，而且还死在互相间隔千山万水的不同地界。 看着近在咫尺的数据接口，他再也不敢伸手触碰。 第93章 金蝉脱壳 “少爷，要不……您先去洗个澡？” 刺猬小白一只小爪子捂着眼睛，有些不好意思。 宁秋愣了几秒，自己之前好像是要去洗澡，随手拿了几件衣物后匆忙下了楼。 片刻后，宁秋惬意地躺在宽敞的浴缸里，闭上眼睛，享受着热水的浸泡。 身上的血渍被快速洗尽，池水变的殷红，有股刺鼻的味道。 “还是家里好，有吃有喝有热水澡……” 外面的世界太复杂，也太危险，宁秋第一次觉得还是呆在家里比较安全些。 简单地擦拭了一下身子后，宁秋来到洗手池照镜子，下一秒，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出现在了镜子里。 “嗯？” 眨了眨眼，一时半会儿没认出来。 “嗯！” 清澈的眼神带着些许震惊，刚泡过热水后的脸颊稚嫩圆润，红得像两个红苹果。 矮下去的身子，突然变高的洗手池，种种迹象全都表明了一个似乎不可能的事实。 “我这是……变小了？” 紧接着，一声稚嫩的尖叫传遍了整个古宅洋房。 “妈！” 几万里之外，某个高大黑影转头看了一眼，感应了一下位置后，又当做了无事发生。 可有只刺猬却被这声尖叫吓了一跳，短小的四驱马力全开，飞快地冲出了房间，结果在楼梯口的时候没刹住车，一路滚了下来。 “少爷……少爷，您没事吧？” 满头星星地站起身，小白循着声音就往浴室跑去。 夫人不在，少爷要是出什么事它可担待不起。 还没跑到浴室门口，就迎面撞上了从里面冲出来的宁秋。 “啊！好痛！” “啊！好痛！” 一人一刺猬同时疼得喊出了声。 平复了一阵后，宁秋连忙提起小白，满脸焦急地问道。 “小白，我妈妈呢？” “夫人出去了，少爷您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出大事了！天大的事！” 随后，宁秋就把自己变小了的事告诉了小白，哪知小白并未表现出多少吃惊。 “少爷，您昏迷的时候就变成这样了，您不知道吗？” “我知道个啥！” 宁秋只知道当时自己开完大后身体和精神很虚弱，谁曾想开了次大把年龄都清退了。 他现在这个模样，恐怕是连变声期都没有到，顶多能算十二岁。 这让他以后还怎么出去见人，还怎么回学校，还怎么回阳光福利院？ 最最重要的是，他的小兄弟又变小了！ 他那从未见过世面，刚想出去闯荡的小兄弟啊！ 算上前世，哪个正常人会经历三次青春期！ 见宁秋没出什么事，小白就放心了。 “少爷，您能不能……把我送上楼？那些楼梯有些高，我爬不上去。” 然而，宁秋这时被自己的身体状况所困扰，根本没心思专程送它上楼。 于是，他带着小白来到楼梯口，对着二楼方向就是一抛。 小白瞬间就又飞了起来，同时心里破口大骂。 “你们母子俩怎么都一个样！” 没时间照顾小白额情绪，宁秋着急地在家里乱转。 “不行不行……一定要找个办法变回来，这个样子绝对不行！” 转着转着，宁秋就来到了客厅。 客厅的墙壁上，用鲜血写了四个斗大的字，歪歪扭扭，好不渗人。 “出门一趟。” 看见这几个大字后，宁秋眼皮跳了跳。 “这是妈妈写的？她出去了？” 瞧着那完全能照搬进恐怖片的行事风格，他确信这是妈妈给他的留言。 说来也奇怪，墙上的血红大字在被宁秋看到后，就快速风干消失，像是被吸进了墙壁里。 没办法，妈妈不在家，他只能自己继续想办法。 接着，他又转到了餐厅。 餐厅的大餐桌上，满满堂堂摆了一大桌子的菜，还全是肉食。 丰富的菜量，宁秋估计接下来好几天他都不用为吃的发愁。 “对！对！多吃点东西，多吃点可能就会变回来！” 说着，宁秋就跑到餐桌旁，也不拿餐具，两只手直接拿着肉食就往嘴里塞。 一边吃一边含糊地自言自语。 “多吃点……能变回来……” 不一会儿，七八盘的肉就被宁秋吃到了肚子里，哪怕这些肉又老又柴，嚼得他腮帮子都疼了。 直到吃到第十盘的时候，他再也吃不下去了，小肚子鼓得像个皮球。 “不行了……真吃不下了……嗝……” 吃完之后宁秋感觉头有点晕，于是就背靠着椅子歇息。 即使吃了这么多菜，餐桌上此时也只是空了一角，还有大半的肉食没有动过。 消化了一会儿后，宁秋赶忙又检查了一下身体，发现还是和原来一样没什么变化。 “怎么会这样？难道非要自然成长不可？” 难以接受这个结果的宁秋忧心如焚。 “既然家里找不到办法，那我就去镇子上问问。” 想到这儿，宁秋又有了希望，急匆匆地上了二楼。 房间衣柜，宁秋找出了自己小时候穿过的衣服，套上之后大小正合适。 这时的小白不在衣柜里，不知道躲到哪儿去了，似乎是生气了。 穿好衣服下了楼，打开厚重的大门，宁秋刚准备出发，就看到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弯腰驼背，身形佝偻，拄着一根龙头拐杖。 “土地公？您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平安镇的镇长，因为其形象酷似前世神话小说里的土地公，所以宁秋一直这么称呼他。 自从那位夫人出门之后，土地公就一直守在这里，等着宁秋出来。 看见宁秋的第一眼，土地公也是一愣。 怎么过去了一晚，宁秋的模样就变回了十几年前的样子？ 宁秋现在的身高，只比他高出了一个头，怕是连一米五都不到。 “宁秋，你怎么……” 小脸一苦，宁秋也是很无奈。 “我也不知道啊，一觉醒来就变成了这个样子了。” “您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么？” 土地公摇了摇头，宁秋的身体变成这样他哪里会知道，估计得等夫人回来才有办法。 “对了，您来这儿是有什么事么？” “哦，没什么事，就是令堂出门前嘱咐我照看你一段时间。” 说着，土地公试探地问道。 “这几天你还去上学么？” 宁秋摇了摇头。 “不去了，这几天我先到镇子里问问，看看有没有办法变回来。” 听到宁秋不离开平安镇，土地公暗暗松了一口气。 只要这一位不出去，镇子范围内他还是能照看住的。 这时，宁秋好像想到了什么，说了句等等后就跑了回屋里，没一会儿就端着一大盘子肉出来。 “土地公，我妈妈做了一大桌子菜，我刚刚吃了十盘子都还有很多剩下。您帮忙拿一盘回去吧，太多了我吃不完。” 接着，他又补充了一句。 “您拿回去后最好再多煮一会儿，肉有点老。” “十盘？” 土地公的太阳穴两侧忽然跳个不停，有些担忧地朝平安镇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后又看向了宁秋。 “这是……又回到了最能吃的年纪？” 第94章 你这诡还要不要脸 送走了满脸愁容的土地公后，宁秋打算把家里的肉食分一些给镇子上的街坊们，顺便打听打听有什么办法把他变回原来的年龄。 餐厅里装肉的盘子太大，不方便携带的同时，又不利于分发。 街坊们的数量可不少，一次给太多的话后面的就分不到了。 于是，宁秋来到家里的杂物间，把他以前做的小推车翻了出来。 这还是他小时候闲的无聊，用森林里捡来的材料做成的。 说来也是件怪事，宁秋前一天刚有做车念头，第二天他就在森林里捡到了全套的造车零件。虽然轮子和轱辘这些都是木头做成的，但好在质量都不错，小推车他玩了好多年都没坏掉。 相同情况的还有一些木质盘子，妈妈的厨房他进不去，然后他想要一些餐碟的时候，就又神奇的在森林里捡到了。 正好，他把几十个木盘子也一起拿了出来，将肉食等量分好装盘，一摞摞摆放整齐地放在车厢里，然后就推着车出门了。 穿过幽静的小路，宁秋比以往花费的时间稍微久了些，腿变短的第一个坏处就体现出来了。 来到镇子入口，灰叔一如既往地还在挖地，脚边已经铲出了一个高高的土堆。 即便有些害怕，出于礼貌宁秋还是喊了他一声。 “叔！” 灰色壮汉手里的动作顿时停了下来，抬起头朝宁秋望来。 看到宁秋的第一眼，灰色壮汉先是一愣，苍白的眼睛里浮现出一抹惊疑之色。 随后，他就不停地在宁秋和他挖好的大坑之间来回打量和比较，发现今天挖的坑似乎大了许多，尺寸一点也不合适。 宁秋咽了一口唾沫，更害怕了。 瞅着灰色壮汉又把挖出的一部分泥土重新铲回坑里，宁秋赶忙从小推车里拿了一盘子肉出来，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叔，还没吃饭吧，我从家里拿了点肉，您别客气！” 在灰色壮汉还没反应过来之际，宁秋拉过他的一只大手，直接把盘子塞到了他的手里，而后推着车一溜烟儿地跑进了镇子里。 灰色壮汉看着手里被强行塞过来的一盘子肉，又看了看快跑没影的宁秋，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片刻后，壮汉把手里的铲子一扔，找了一块石头坐下，就开始吃了起来。 工作什么的先放一放，还是干饭重要一点。 有惊无险地到了镇子里，宁秋不禁松了一口气。 这次的目的除了给街坊们送温暖，最重要的还是得找到重新变大的方法。 于是乎，他推着车在街道上缓步前行，同时脑海里规划着行动路线，先去哪儿，然后去哪儿。 可刚没走几步路，宁秋就听到耳边传来一连串慌张的关门声。 “碰碰碰……” 这声音好像多米诺骨牌牌一样，从宁秋身边开始迅速蔓延开，直至传遍整个镇子。 宁秋非常错愕。 “今天这都是怎么了，搞得好像鬼子进村一样，我变了个模样难道都不认识了？” “一定是有什么误会，我必须要解释清楚！” 然后，宁秋快步来到一户人家门口，焦急地拍门。 “开门，开门，我是宁秋，我变小了，我今天是来送吃的来了……” “咚咚咚……” 这一户没开，宁秋又紧接着来到下一户。 “开门！开门！” 大门紧闭。 “开门！开门啊！我是宁秋啊！” 又换了一户，还是没人开。 试了好多户人家，宁秋全吃了闭门羹，不禁让他有些难过。 没办法，他只好把一盘盘肉食放到每户人家的门口，希望他们开门的时候能够看见。 见不到街坊们的面，找到变回来的方法也就无从谈起，如今，他只能把食物先送去，再想想其他的办法。 宁秋分发的速度不慢，车上的盘子不一会儿就少了一半。 走着走着，宁秋就听到了一阵熟悉的铃铛声，由远及近。 “叮铃~叮铃~” 宁秋心里一喜，知道是谁来了，当即大声呼唤道。 “贝贝！” 声音没有以往的洪亮，反而带着一丝稚嫩。 一个毛茸茸的白色身影很快出现在街头的转角。 贝贝是闻到了肉香后过来的，走到一半的时候它突然听到了一声熟悉但又有点陌生的呼唤，于是马上飞奔了过来。 快要跑到宁秋跟前的时候，贝贝飞奔的脚步渐渐停了下来，眼前的这个人它好像认知，可又和它记忆里的不太一样。 狗头一歪，酷似少女的脸上充满了疑惑。 “是我啊，贝贝，是我！” 还是有些不确定，贝贝小心翼翼地凑到宁秋身边，湿漉漉的鼻子对着宁秋的裤脚闻了闻。 下一秒，贝贝往后一跳，白色的尾巴螺旋桨一样摇了起来，耳朵下垂，嘴里发出兴奋的“呜呜”声。 “认出我了吧。” 宁秋伸出手想摸一摸贝贝的头，贝贝却激动地围着宁秋绕圈跑，时不时用鼻子蹭着他的手掌。 互动了一会儿后，宁秋想起今天的肉食也给贝贝预备了一份，于是转身来到推车旁边，拿出了一盘子肉。 在看到食物的瞬间，贝贝就更加激动了，两只前爪搭在宁秋的肩上，仿佛要给他一个拥抱。 然而，看到食物的不止贝贝一个，有些存在此时比贝贝还要激动。 忽的，宁秋耳边刮过一道疾风，下一秒，他就感觉自己的腿被谁抱住了。 宁秋低头一看，随即吓了一跳。 “我靠！你谁啊？” 只见一个穿着病号服的白发少女正死死地抱住宁秋的大腿，鼻子有些塌陷，整体谈不上有多漂亮。 此刻，她也学着贝贝的样子，用头疯狂蹭着宁秋，一脸谄媚。 宁秋定眼瞧了瞧突然冒出来的白发少女，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是你？你怎么在这儿？” 对于白发少女为什么会出现在平安镇里这件事，宁秋有些惊讶，但他更惊讶的是白发少女现在的样子。 这还是那个大杀四方，和他缠斗了三百回合的A级诡异么？ 怎么这会儿变得有些…… 狗里狗气？ 白发少女一边讨好着宁秋，苍白的双眼却紧紧盯着宁秋手里的盘子。 见到白发少女的动作，贝贝突然感觉事情有些不妙。 “你也想吃？” 宁秋也注意到了白发少女似乎很渴望他手里的食物。 “那好吧，不过……” 还没等宁秋说完，白发少女就瞬间抢走了他手里的食物，而后蹲坐不远处的角落里胡吃海塞起来，看样子饿了好多天。 事实上，她确实饿了很多天，关在研究所里的时候她就只能得到最低限度的食物。 先前又和宁秋打了一架，消耗很大。 住进平安镇以后，镇长给她的三十枚诡钱都被她用来换吃的了。 昨天晚上，她还偷偷溜进一户人家里偷了不少吃的，可即使这样，她还是有些饿。 眼瞅着本来要给自己的食物被白发少女吃完，贝贝当即大怒，龇着牙冲少女疯狂吼叫。 “汪汪汪！” 翻译过来就是。 “你这诡还要不要脸？居然和一条狗抢吃的！” 第95章 危险驾驶 本打算投喂前好好教育一下白发少女，让她不要惹事生非，不要随便使用暴力，哪曾想白发少女的嘴比宁秋的快多了，话都没说完，人家已经吃完了。 没有吃到肉的贝贝急得大吼大叫，差点就要上去和白发少女干架。 宁秋连忙重新拿了一盘，好一会儿才把贝贝的情绪安抚了下来。 开玩笑，贝贝能打得过她？现在连宁秋自己都打不过她，真动手了吃亏的肯定是他俩。 抚摸着贝贝柔顺的毛发，宁秋发现自己变小后贝贝给他的感觉就变大了，活生生像一头小马驹。 第一次见到它的时候还是只普通的小白狗，如今宁秋变小了，它却已经这么大了。 看着贝贝健壮的身体，一个大胆的想法莫名其妙的出现在宁秋脑子里。 “这么大的话，我可以骑么？” 小时候家里养过大狗的都知道，一个孩子面对一只可以当坐骑的动物时是完全没有抵抗力的。 这个念头产生以后，宁秋就如同着魔一样，再也挥之不去。 “可以的吧……” “应该可以的吧……” “贝贝不会反对的吧……” 就在宁秋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之时，暗处的一些存在已经注意到了这里。 白发少女先前的目标是宁秋手里的肉，而这回，宁秋自己却成了别人的目标。 在宁秋变小之后，镇子里绝大多数存在都惶惶不安，但有些存在就把这份不安化为了动力，比如那些女诡们。 一双一米多的大长腿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街道的尽头，无声无息地朝着宁秋几人靠近。 此时的小宁秋在女诡们的眼里，渐渐和一个名词划上了等号。 “童养夫。” 上学前的宁秋一直呆在黑暗森林里，几乎没到过镇上，仅有的那么几次还都是糟糕的经历。 上学后的宁秋身子骨已经完全长成，她们想追大多数时候还追不上。 可现在机会来了！千载难逢的机会！ 正在犹豫要不要和贝贝商量一下的宁秋忽然心头一紧，警兆顿生。 颤抖着转过头，首先印入他眼帘的就是一双雪白的大长腿，再往上看就是一件黑色的裹尸布，傲人的身材却没有双臂，让她平添了几分维纳斯的美感。 “古井附近的那位！” 来不及再商量了，宁秋慌忙地叫了一声贝贝，连小推车都顾不上带，一个翻身就坐到了贝贝的身上。 “贝贝，驾！” 苍天作证，这全都是因为事态紧急，不是宁秋自己想要骑大狗。 贝贝的反应也是迅速，在看到街道尽头的那个女诡后，立马明白了宁秋是让它赶紧逃跑。 于是乎，四条狗腿猛然发力，随便选了一条胡同就钻了进去，同时嘴里不忘叼着还没吃完的肉。 一旁的白发少女眨了眨眼，刚才还在一起干饭的小伙伴怎么突然就跑没影了，接着她就看到一个长着大长腿的姐姐追着宁秋他们进了一条胡同。 左右看了看，白发少女有些不明所以，这是在玩什么新游戏么？你追我跑？ 白发少女决定也加入这个游戏，跑步什么的，她最擅长了。 可刚迈了两步，冷不丁地就注意到了街边那辆孤零零的小餐车，车上几十盘食物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白发少女搓了搓手，开心地笑了。 这下全是我的了！ 另一边，宁秋骑着贝贝在胡同里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 本来他的速度就和那一位五五开，腿变短之后便必定跑不过。 一想到被追到后就要被那双大长腿狠狠蹂躏，他不由满心期……抗拒。 “受不了，我现在这小身板绝对受不了。” “贝贝，驾！” 贝贝因为多了两条腿，跑起来也是虎虎生风，一时间竟和那一位旗鼓相当。 就这样，双方你追我赶，难分伯仲，但跑着跑着，又一个四条腿的白色身影追了上来，而且是瞬间就到了和宁秋并驾齐驱的地步。 宁秋吓了一跳，仔细一看原来是白发少女，顿时松了一口气。 随后，他就发现白发少女的两个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一样。 “这是……” 白发少女见到宁秋一脸怀疑的表情，头立马摇成了拨浪鼓。 不是我，我没偷吃！ 然而，紧接着，宁秋又发现了更炸裂的事情。 白发少女双手双脚奔跑的同时，她的双手上居然套着一双红色绣花鞋！ “这……” 看这面料和做工，分明是嫁衣新娘做的。 “你……” 宁秋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来形容了，这绝对不是人类能干出来的事。 其实，白发少女也很无奈。 那个穿着新娘衣服的姐姐送给她这双鞋后，她起先高兴了一阵，但试了试鞋后怎么也穿不进去。 后来，她把这双鞋套在手上之后，发现大小刚好合适。 然后就有了现在这炸裂的一幕。 一人三诡追逐了一会儿，白发少女嫌宁秋和贝贝跑得太慢，一个闪身就消失不见，几十秒后她绕着平安镇跑完了一圈，接着又回到了宁秋身后。 一心只顾逃命的宁秋没有发现她的小动作，依旧自顾自地骑着贝贝往前猛冲。 又过了一阵子，白发少女觉得只是这样跑没什么意思，不由东张西望。 看着看着，她就发现宁秋骑在贝贝身上这样的方式似乎很有趣，同时她还注意到宁秋那白嫩嫩的脖子。 她的瞳孔就开始放大，某项本能控制不住地就发动了。 这会儿的宁秋正在全神贯注地驾驶，两只眼睛紧盯着前方的路况，猝不及防地感觉到背上一沉，一个瘦小的身躯突然就趴到了他的背上。 “靠！你干什么！” 原先正常的单人驾驶无端的就变成了叠罗汉。 贝贝的身躯和体魄虽然都比一般的狗要强很多，可也承受不住宁秋和白发少女两个人的重量，当即开始左摇右晃。 “超载了！超载了！你赶快给我下去！” 不过，任凭宁秋怎样的焦急大喊，白发少女始终牢牢抓着宁秋的脖子不放。 终于，在经过一个急转弯的时候，贝贝一时重心不稳，咣叽一声，宁秋和白发少女顿时人仰马翻。 第96章 主人变脏了 一棵千年老槐树下，一双大长腿正在树荫中来回转悠。 她明明看到宁秋跑到了这里，一眨眼的时间却又不见了。 东张西望了一会儿，实在找不到宁秋的她只能作罢，黯然神伤地离开了。 又过了十分钟，确定脚步声已经完全消失之后，老槐树的树干部分冒出了一个人形凸起。 不久前翻车之后，宁秋手忙脚乱地逃到了老槐树这儿，得益于新获得的一项能力，现在他能和周围的环境暂时融为一体。 “呼……还好没被发现，差点就童贞不保。” 拍了拍胸脯，宁秋长吁了一口气。 “太危险了，要赶紧问到变回原样的方法，不然迟早要被抓住。” 接着，宁秋打算先和贝贝汇合，刚准备动身就感觉背后忽然一凉。 宁秋想也没想拔腿就跑，可还没跑出几步就被一条长长的尾巴卷住腰部，小小的身子立刻离开了地面。 两条小短腿在空中乱蹬，双手被紧紧束缚着难以动弹，还没等宁秋开口叫唤，他就对上了一张雪白的面容。 光滑的肌肤上覆盖着细密的鳞片，一对竖型瞳孔的大眼睛像两颗青色宝石，盯得宁秋全身发麻。 “灵……灵姐姐，好久不见啊，你刚刚是在晒太阳么？” 努力挤出了一个天真的微笑，任凭分叉的舌头在他的小脸上来回扫动，心里大喊着救命。 “那个……我有点恐高，能不能先放我下来。” 冰凉又柔软的双手捧住宁秋的脸蛋，灵蛇一觉醒来居然有天降的惊喜，这时候哪肯松开。 然而，这可苦了宁秋，全身一动也不能动还要忍受着越缠越紧的疼爱，巨大的力道让他感觉自己的豆腐腰随时会被勒断。 “不行，不行……这样下去会出事的，谁来救救我！” 无声的求救没谁听闻，腰间的力道却越来越大。 终于，不消片刻，糟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宁秋，他硬了。 从头到脚全身都硬了。 脸色青白，表情凝固，像是冻成了一座栩栩如生的冰雕。 原本还在庆祝自己捷足先登的灵蛇，突然感觉怀里的宁秋没了反应，疑惑地打量了一下，脸色瞬间慌乱。 她没注意到宁秋的身体已经变成了差不多十二岁的状态，还以为是之前的他。 错误的判断下她一不小心就把宁秋冻成了这个样子。 惊慌失措下，她只能松开尾巴并把宁秋轻轻放到地上，两只手左右晃动他僵硬的身体，如同一个把自己珍爱的玩具弄坏了的孩子。 “汪汪汪！” 犯错的时候最怕被人撞见。 贝贝着急忙慌地赶了过来，但它还是晚了一步。 主人脸色铁青，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身边还围着一条美女蛇。 贝贝不管灵蛇比它强大了多少倍，它只知道宁秋变成这个样子全怪眼前这个家伙。 面对贝贝愤怒的吼叫，灵蛇一脸尴尬和愧疚，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灰溜溜地离开了。 “呜呜……” 等到灵蛇走远后，贝贝呜呜咽咽地用鼻子闻着宁秋。 已经长大的它对某些事也逐渐开了窍，它感觉主人好像被弄脏了。 这都是它的错，它没有尽到一条狗的责任。 对于宁秋现在的状况，它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毕竟，它只是一条狗啊。 所以，它只能用狗的方法。 无论是受伤了，还是变脏了，狗的世界里，舔一舔就好了。 身体和精神都冻僵了的宁秋，不知道过了多久，脸上不断传来湿润温暖的感觉。 又过了一会儿，终于恢复了行动能力后，宁秋第一件事就是抱着贝贝嚎啕大哭，声音要多惨有多惨。 “呜呜……贝贝你怎么才来啊，你再晚来一步，我就……” 身体变小之后，心理也有了变化。 贝贝只能用头轻轻拱着宁秋，似在安慰。 等到宁秋走出心理阴影，回到小推车的地方，时间已经快到了晌午。 在看到一地的狼藉之后，宁秋顿时火冒三丈。 “天杀的，你怎么这么能吃！就只给我留了一盘子肉！” 另一边，某间当铺之内，同样有个人在破口大骂。 “天杀的，这群孽障！” 幻龙是这里的老板兼掌柜，昨晚它凭借着自己的底蕴和智慧，好不容易在那位夫人的刀下讨得一条生路。 谁曾想它刚一回来，就发现家里遭贼了。 “你们就一个个都希望老子回不来，好瓜分我的财产？” 不幸中的万幸，还好只是食物全部被偷，其他值钱的东西一样没少。 “你们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今天不管谁进来，我不把它坑得一个子儿不剩，我就是后娘养的！” 幻龙顿了顿，随后又补充了一句。 “哪怕是镇长老头子进来也一样！” 踌躇满志的它静候着猎物上门。 “叮铃……” 门口的迎客铃适时地响起。 “来了！” 幻龙激动地一拍手，脸上立马换成了招牌式的笑容。 “贵客登门，有失远迎……” 古代当铺的柜台往往都很高，成年人去典当东西都得把物品举起来才能放到柜台之上。 之所以这么设计，一个原因是防止有人在交易的时候抢劫，柜台设计得越高，里面的财物就越不容易被抢。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站在高处的掌柜和典当者交易时，能掌握更多的主动权，居高临下的谈判能给下面的人造成一点压力。 “客人……人呢？” 明明听到有人进来，怎么没看见人影。 就在幻龙四处寻找之时，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柜台下面传了上来。 “掌柜的，我……我来卖东西。” 幻龙舌头所化的中年男人微微一惊后，反应过来是客人的身高太矮，所以他才没看见。 “贵客想要典当些什么？” 笑着问了一句，幻龙打定主意，不管这次的客人典当什么，他都往死里压价，不死不休。 说着，它就看见两只小手把一个木盘子举到了柜台上。 可能是因为身高不够，这次的客人还特意踮了下脚。 “客人您是要典当这个啊，这个是……” 然而，下一秒，幻龙的脸色一怔，盘子里的似乎是一块肉。 酥脆金黄，上面还撒了一些孜然。 本来这也没什么，平安镇里血肉也是硬通货，可以当货币流通。 不过，眼前的这盘子肉幻龙越看越眼熟，越看越亲切。 “这是……我的尾巴？” 看清楚肉的样子后，幻龙脸色都绿了，呆愣了几秒后，他想到了一种可能，连忙探出身子朝柜台下望去。 一张稚嫩的脸庞，正在不安地四处打量。 幻龙吓得整个人都缩了回来，全身筛糠一样颤抖。 “怎么会是他！怎么会是他！” 宁秋是第一次进这间当铺，先前从没来过，陌生的环境让他不免有些紧张。 只剩一盘子肉他也就能送出去一次，不如卖点钱还能做些别的事。 “掌柜的，这盘肉能换多少钱？” 宁秋没卖过东西，也不清楚价格，他估计这盘子肉顶多也就几十枚诡钱。 可是，一会儿之后，就听头上的柜台传来一声吆喝。 “天上龙肉，无价之宝！” “啊？” 这会宁秋是真搞不懂了，电视剧里当铺里掌柜的验完货后都会吆喝一声。 为了压价，大多数情况里，千金狐裘会被吆喝成狗皮破袄，金银器具都会吆喝成废铜烂铁。 今天是什么情况？ 莫非…… 这个掌柜是个好人？ 最后，宁秋抱着一麻袋的诡钱出了当铺，把自己的小推车装的满满堂堂。 临走还不忘道了声谢谢。 “掌柜的，你人还怪好的嘞！” 宁秋话刚说完，当铺的大门轰然关闭，牌子也换成了打烊的字样。 第97章 一字一金 被扫荡一空的小推车重新装满，宁秋的心情却谈不上有多开心。 忙活了一上午，什么消息也没打听到。 街坊们不是闭门谢客，就是眼馋他的身子。 得亏当铺掌柜的是个好人，让他又有了活动资金。 现在首要的任务还是要找到变回原样的方法，既然挨个问的方式已经行不通了，那还不如找些专业人士问问。 “镇子里谁的消息灵通一些？” “土地公问过了，他也不知道，还有谁呢……” 思索片刻，宁秋想起镇子南面有个摆摊算命的。之前见过一两次，宁秋看那人的气质样貌不像是坑蒙拐骗之辈，应该有些道行。 卦金他现在也有了，不如去试试运气。 于是乎，小推车方向一转，朝着镇子南方缓缓而去。 贝贝跟随着在宁秋身侧，一路保驾护航。 两只乌黑的大眼睛警惕地望着周围，以防那些不要脸的女诡再次靠近主人。 “原本以为外面的世界很危险，谁知道镇子里也到处是危险，但愿那个算卦的能有办法。” 一人一狗走了大概有十分钟，到了城南的一座拱桥旁边。 相隔老远，宁秋就看见了一个卦摊。 摊前竖着一根竹竿，上面挂着一面黄色的旗帜，并用浓墨写着八个大字。 “童叟无欺，一字一金。” 金银之物在平安镇里不值什么钱，宁秋猜测这“一字一金”里的“金”应该指的是诡钱，而不是真的金子。 假如真像旗帜上说的那样，测一个字只要一个诡钱，那价格还是相当便宜的，毕竟他现在有一麻袋的诡钱。 摊主是一位五十岁左右的男人，身穿灰色长袍，留着一撮黑色的山羊胡须。 让贝贝在原地等待，宁秋走近一看，才发现算命先生的样貌着实有些古怪。 其身上长袍的袖子居然有四只，每只袖子里都有一只修长的臂膀。 另外，算命先生没有和其他同行一样戴着一副墨镜，一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两颗并排而生的黑色瞳孔。 更诡异的是，他脸部的皮肤上还长着一枚枚铜钱大小的红斑，外圆内方，像是被滚烫的烙铁烙过一样。 宁秋眼皮跳了跳，壮起胆子上前打了声招呼。 “敢问这位先生怎么称呼，小生有一事相问。” “百策子。” 声音温和儒雅，让人听了如沐春风。 “是这样……” 话还没说完，宁秋就看见百策子伸出一只手，竖起了三根手指。 “额……” 宁秋有些不明所以，这个算命先生伸出三根手指是什么意思？ 某种特殊的行规暗语？ 然后，宁秋无意间又瞥见了旗帜上那八个大字。 接着，一种有些难以置信的可能在他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一字一金……我去，不会是他说一个字，我就要给一枚诡钱吧？” “这也太贵了！” 心里大骂了一声“奸商”，可为了找到变回来的方法，他还是好声好气地问道。 “先生，我其实是想问……” 又没等宁秋说完，百策子挥了挥手，一副你不用说，我全都懂的表情。 “客人是想问自己的姻缘吧。” 一边说着，百策子一边还不忘变化手势，数字已经到了“十三”。 “不是，我是想问……” “红鸾星动，桃花盛开，良缘将近，佳偶天成。客人近段时间恐怕会遇到真命天子。” 硬了，宁秋的拳头硬了。 百策子滔滔不绝地讲述着宁秋接下来的日子会如何如何受异性欢迎，同时手里的数字如同车轮一样快速转动。 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宁秋的脸色也越来越黑。 他是来问让身体复原的方法，不是来问自己有没有桃花运的。 这人是不是看他年纪小容易骗，存心欺负他？ 没过一会儿，百策子手势的数字已经到了三位数，宁秋再也忍不住了，一拳砸在了桌子上。 “够啦！” 桌上的龟壳和铜钱等一应占卜之物直接震飞，百策子也被宁秋的暴怒吓了一跳。 “你这先生好不知礼数，只听过卖东西有强买强卖的，算卦的强买强卖，我还是第一次见！” “说！你是不是故意的？还写着什么童叟无欺，小孩子的钱你都骗！你还要不要脸？” 百策子嘴角抽了抽，随后露出为难的表情。 事实上，他也不想这样，之所以这么做也全是被逼无奈。 很早的时候，就有不少女诡在他这里留下许多诡钱。 这些女诡给他诡钱也不是为了给她们算命，她们的目的只有一个。 等哪天宁秋来百策子这里问卦的时候，他都必须“算”出宁秋的真命天子是她们。 这可把百策子害苦了，收了那么多份诡钱，那些女诡他哪一个都不敢得罪。 口袋里的钱收得越多，他就感觉越烫手。 这不，今天好不容易宁秋来找他问卦，他可不得赶紧帮那些女诡说些好话。 四只手比划的数字也不是问宁秋要卦金，而是在算他先前收的钱可以划去多少。 没想到造成了误会，让宁秋以为他是在强买强卖。 “你到底能不能算？信不信我砸了你的摊子！” 咽了一口唾沫，百策子连忙点头。 见百策子不再胡言乱语，宁秋长舒了一口气，重新调整了一下情绪后，恭敬地问道。 “先生，我就是想知道有什么办法能让我变回原来的年纪。” 百策子打量了宁秋几眼，接着点了点头。 宁秋心中一定，暗道。 “早这样不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费劲。” 旋即，百策子没有问宁秋的生辰八字，也没有用那些被震飞的龟甲铜钱，而是伸出四只手掌，开始快速掐算。 并且，他的两只眼珠也开始左右不停转动，仿佛真的看到了许多未来的画面。 看百策子这副专业的样子，宁秋的神情也为之一振。 这人虽然心黑了点，但道行还是有一些的。 然而，宁秋还没高兴多久，他眼前的百策子就突然浑身一僵，四颗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似是看到了什么非常恐怖又令人震惊的情形。 下一秒，百策子没由来地一声惨叫，双眼顿时血流不止。 四只本在掐算的大手，手指却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扭曲，一根一根被掰扯变形。 而且百策子脸上不一会儿就布满了皱纹，原本乌黑的山羊胡也在肉眼可见的变白，整个人一瞬间犹如老了几十岁。 他想要张口说些什么，嘴巴却像被人用针线缝上了，呜咽了两声后就马上昏死过去，趴在桌子上没了动静。 “什么情况！” 宁秋吓了一跳，这怎么好像出人命了？ 眼前这离奇的一幕发生之后，他也没了算卦的心思。 一麻袋诡钱被他全部扔到了百策子旁边，接着拉起小推车逃命似的逃走了。 贝贝见宁秋跑远，回头看了一眼生死不知的百策子后，也跟着宁秋慌忙逃命。 第98章 垂钓 摇篮曲在宁秋耳边轻轻哼唱，今天白衣女人的心情非常不错。 疼爱的儿子没有躲避她，而是准时准点回到了这里。 手里淡紫色的布偶娃娃是儿子送给她的玩具，已经被她插满了细长的银针。 此时的布偶娃娃已经不能用刺猬来比喻了，起码刺猬的肚子是没有刺的。 布偶的身上看不到一点原来的样子，活像一个用银针做成的球。 可惜的是，即使这样，白衣女人依旧乐此不疲，玉石般的手指捻着针线，针尖在密密麻麻的银针丛中来回摆动，像是在寻找可以扎入的缝隙。 宁秋坐在宽敞舒适的高背靠椅上，罕见的没有被白线束缚。 这样的状态，反而让他有种不适应的感觉。 白衣女人现在玩的这种“见缝插针”的游戏，宁秋以前也玩过，只不过之前被扎的是他。 “大老师，你可千万要挺住啊，你倒下了就又轮到我了。” 暗自祈祷着某人能多顶一段时间，宁秋趁着白衣女人的注意力不在他的身上，开始细细观察大厅的环境。 总体来说，这里的家具、装饰与陈设都和古宅洋房差不多，唯一有区别的就是氛围和风格。 一个明媚温馨，一个幽暗恐怖，像是两个完全相反的极端。 眼珠缓缓转动，宁秋偷偷打量起白衣女人。 嗯，风格的差异主要还是和主人有关。 不似妈妈那般两米多的身量，白衣女人的身高相对来讲应该还算正常，但根据宁秋的目测，她的身高也至少有一米八。 发如冰雪，肌若脂玉，阳光的照耀下周身萦绕着一层朦胧的光芒。 不知怎么的，宁秋就是有种感觉，他变小的事情白衣女人肯定知道些什么。 可是他却不敢开口询问。 谁问谁死。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宁秋在这个世界的年龄倒是没有变化，还是和原来一样。 宁秋想不明白，为什么梦里的自己还是二十五岁的样貌，现实世界里却只有十二岁的样子。 难道和精神力有关？ 沉思许久，没有发现任何头绪，宁秋只能醒来后再去平安镇碰碰运气。 身体的问题他必须解决，如果镇子里问不到解决的办法，那他只能去青阳大学里寻找答案了。 除了这俩个地方以外，其他地界宁秋完全不用考虑。 瞄了一眼正沉浸在游戏之中的白衣女人，宁秋放松精神，闭上双眼，背靠着椅子安然睡去，身体也随之变得透明，缓缓消失。 “嘻嘻……” 轻声一笑，白衣女人的嘴角微微扬起，有些俏皮。 “真可爱，你觉得呢？” 发现了新的缝隙后，她又把一根十几公分的银针扎进了布偶娃娃的身体。 起床后，宁秋简单地梳洗了一下，随便吃了七八盘肉，接着又往镇子里赶去。 这次他没有再送温暖，家里的饭菜只够他一个人吃的量了。 镇子入口，灰色的壮汉依旧不知疲倦地挖着大坑，仿佛地底之下埋着什么宝藏。 打了声招呼，宁秋顺利通过，进入镇子后第一件事就是叫贝贝过来。 有了贝贝的陪伴，宁秋心里踏实了不少。 昨天问了许多人，今天宁秋打算再问最后一个。 假如那一位也没有办法，那他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外面的青阳大学了。 一人一狗沿着护城河，走过了大半个镇子，在一棵大柳树下见到了一位钓鱼的老翁。 肩披蓑衣，头戴斗笠，一根细长的鱼竿横跨半个河面。 宁秋给贝贝递了个眼色，示意其不要出声，随后小心翼翼地走到老翁身边。 从老翁的容貌上看，分辨不出具体的年纪，花白的胡子如同枯死的野草，苍老的皮肤像是皲裂的树皮。 靠近细看，宁秋发现鱼竿不是被老翁拿在手里，而是和老翁的手生长在一起。 宁秋没有出声，钓鱼的时候最忌讳别人打扰。 在老翁身边安静地站了一会儿，宁秋等得实在无聊，又不知道该何时开口。 于是，他干脆在不远处的树下捡了一根小树枝，学着老翁的样子，一同在河边装模作样地开始钓鱼。 清晨的风吹过河面，泛起嶙峋的波浪，一童一叟就这样并排而站，画面好不和谐。 然而，宁秋钓鱼，第一没有事先打窝，只是在老翁旁边选了个钓点，有蹭别人窝点的嫌疑。 第二，宁秋的鱼竿连根鱼线都没有，更别说鱼钩和鱼饵了。 他现在的样子，根本不像是来钓鱼的，完全是一个外行人来凑热闹。 如此不专业甚至可以说是胡闹的行为，在专业人士的眼中是难以忍受的。 老翁钓了一辈子的鱼，对宁秋的做法更是怒不可遏。 “你要是能比我先钓上鱼，我就回答你的问题。” 苍老的声音里满是不悦，宁秋听到后却是心里一喜。 “一言为定！”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块肉片，然后又找了根柳条当鱼线，两端分别绑住肉片和鱼竿后，就开始认认真真钓鱼。 见宁秋这简陋的装备，老翁不屑一笑，老神在在的继续垂钓。 片刻后，宁秋的鱼竿就有了动静，柳条像是被什么东西往水底下拉。 又过了几秒钟，宁秋瞅准时机，用力往上一拉，一个长条形的物体被他拉出了水面。 可还没等他开始高兴，宁秋就发现他钓上来的哪里是鱼，分明是一只长筒靴子。 没有多想一只靴子为什么会咬钩，宁秋一把扔掉靴子后便立刻开始新一轮的垂钓。 奇怪的是，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一直有东西被宁秋的鱼竿钓了上来。 袜子、衣服、箱子甚至另一根鱼竿，但就是没有鱼。 真印证了那句老话：钓鱼佬除了鱼，什么都能钓上来。 “靠！我就不信了！” 男人的胜负欲被激发了出来，宁秋仿佛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一次又一次地挥动着鱼竿。 诡异的事发生了，宁秋钓上来的东西越来越奇怪。 头发、假牙、眼镜……最后竟然钓上来一只胳膊。 “啊！” 宁秋气得哇哇大叫，引得一旁的老翁大声嘲笑。 “一定是鱼竿的问题，还有鱼饵！” 听到宁秋找着各种借口来掩饰钓不上鱼的尴尬，老翁笑得更大声了。 没好气地瞪了老翁一眼，宁秋把手里的鱼竿一扔，对着老翁打赌道。 “真以为我钓不上来？信不信我用手指就能钓鱼？” 闻言，老翁先是一愣，紧接着露出一副轻蔑的表情。 然而，宁秋却是神色严肃，他蹲到河边，一根食指伸到水里来回搅动，模拟着鲜活虫饵的模样。 老翁没有阻止，静静等着，准备看宁秋待会儿的洋相。 没过多久，一个巨大的波浪从远处快速袭来，同时，水底下出现了一个几十米长的庞大黑影。 宁秋的手指还在水里搅动，仿佛没有发现河里的异常。 可一旁的老翁却早已瞪大了双眼。 “这怎么可能？” 下一瞬，一张几米宽的血盆大口跃出了水面，惊地宁秋连忙缩回了手指，整个人也向后翻了个跟头。 “什么玩意儿？” “轰隆！” 庞大黑影重重地落回水面，激起了十米高的巨浪，将岸上的宁秋淋成了落汤鸡，连远处的贝贝也没能幸免。 “不钓了！不钓了！说什么也不钓了！” 抹了抹湿漉漉的头发，宁秋转头就走。 “变小就变小，至少命还在。” 说着，一人一狗一边甩着身上的水，一边快速离去。 独留老翁在原地不知所措。 “我这是……输了？” 第99章 易容 明明早上刚洗过一次，宁秋这会儿又躺在了浴缸里。 热水舒缓着皮肤和神经，治愈了糟糕的心情。 “还是家里比较安全，镇子上到处都是危险。” 不久前的垂钓带给了宁秋很大的心理阴影，他都怀疑自己才是被钓的那条鱼。 钓不到鱼自然也就问不到答案，宁秋叹了一口气。 “看来在镇子里是找不到变回来的办法了，只能实施b计划。” 所谓b计划，就是重新回到青阳大学，那里是人类所有智慧的集中地之一，肯定有解决的办法。 不过宁秋现在这个样子回去肯定是不行的。 前几天他闹的动静太大，牵扯到了方方面面，说不定此刻他已经上了各大势力的通缉榜。 异常调查局、陈双全背后的组织再加上他的母校青阳大学，哪一个都不是他能够应付的。 别的不说，光大老师的离奇失踪这件事儿，他就脱不了干系。 毕竟大老师近期接触过的人就有他在内，还送了他一块表，很难不让人怀疑到他头上。 虽说不能仅凭这点就认定凶手是他，但一番严酷的审问总是免不了的。 关键大老师还真就在他这儿，万一学校和调查局动用一些特殊的手段，查出些蛛丝马迹，他怎么解释？ “想见大老师，做梦吧你！” 所以，就算宁秋说实话也没人信，还以为他在负隅抵抗，接下来就是老虎凳、辣椒水、小皮鞭…… 想想都让他感到害怕。 因此，宁秋在回青阳市之前还得做一番准备。 他得换张脸，不能再用原来的容貌了。 然后问题就又来了，平安镇里能让人易容的存在有不少，但是安全无痛又长久的，恐怕只剩下一位。 “真的得去找她么……” 说实在，要不是万不得已，宁秋是真害怕去见那一位。 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宁秋再次来到平安镇。 贝贝的毛发这会儿还没干，身上湿漉漉的，毛丛中还粘着一些污泥石子。 先前他想带贝贝到家里的浴室一起洗个澡，奈何这条傻狗死活不愿意进黑暗森林，拉扯一番后只能作罢。 十分钟后，宁秋万分纠结地站在一家店铺门口。 风华绝代的老板娘笑着在向他招手，而他却只能紧张地踢着脚下的小石子。 “夭寿啊，三百个月的时候没进去，现在只有一百四十多个月反而不得不进去了。” 宁秋到的地方正是红姐的店面。 见宁秋主动来访，红姐脸上的笑容明媚得让人不敢直视。 “红姐姐，今天的旗袍也很漂亮呢。” 嗯，先夸一夸，准没错。 听到宁秋的赞美，红姐笑得更灿烂了，一个劲儿地朝他招手，让他赶紧过来。 两只小手握了握拳，宁秋一咬牙，一跺脚，随后慷慨就义。 贝贝晃了晃脑袋，犹豫要不要跟宁秋一起进去。 看到宁秋原地等待的手势之后，它无奈只能在门口守着。 先是躲开了红姐热情伸过来的玉手，宁秋微微蜷缩着身子，腼腆地说道。 “红姐姐，我想请你帮我易容一下，具体的样子你看着办就行。” 红姐顿了顿，明亮的双眸闪过一丝异彩，接着微笑地点了点头。 不安地咽了一口唾沫，不知怎么的，宁秋总有种羊入虎口的危机感，但又没有威胁到生命的地步。 “难道我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不会吧……” 红姐的店铺他也是第一次来，从外面看这里似乎就是一家普普通通的服装店。 在这之前，宁秋只听说里面有一些非常不得了的东西，妈妈叮嘱过他好几次，好孩子千万不能进去看。 “会是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呢，不会有危险吧……”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宁秋紧紧跟在红姐身后。 鲜艳的旗袍如同绽放的玫瑰，合体的尺寸衬托出佳人曼妙的身姿。 盯着红姐苗条的背影，宁秋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如果说旗袍才是红姐的本体，那么，在红姐的观念里，人的身体才是衣服，这里又是一家服装店……” 一个念头炸雷一般在他的脑海里响起。 “难道！” 果不其然，等宁秋进入到店铺深处时，他见到了这辈子都难以忘怀的一幕。 白，一片雪白，到处都是白花花的。 环肥燕瘦，千姿百态，一切男人可以想象到的美好都集中在了这里。 看到此处的第一眼，宁秋全身的血液瞬间沸腾，顷刻之间疯狂上涌，涨得他小脸和一双耳朵通红发烫。 没一会儿，涌上来的血液又快速下降，宁秋的脸色又变白了不少。 然后，宁秋的走路姿势就变得有点奇怪，弯腰撅腚，低着头不敢目视前方。 “千万不能抬头，不然真就尴尬了。” 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宁秋只能看着红姐的脚后跟前行。 现在，哪怕不用抬头，宁秋也猜得出红姐这会儿肯定在取笑他的囧样。 没办法，谁让红姐的易容技术最好呢，他只能强忍着身体的反应，加快脚步。 几秒钟后，红姐领着宁秋进了一间房间。 抬起头，宁秋快速扫视了一眼，从房间的陈设布置来看，这里似乎是红姐的闺房。 终于到了目的地，宁秋的危机感却反而越来越重了。 “不会上演叫破喉咙都没人听见的戏份吧，不会吧……” 好在，宁秋的担心似乎多余了，红姐只是让他坐到梳妆台前，而后她又拿出了一个精致的梳妆盒。 暗自松了一口气，宁秋刚打算说点什么，一双冰凉的玉手就捏住了他的脸蛋。 “这是做什么？易容开始了么？” 稚嫩的脸蛋在红姐双手里来回揉搓，宁秋感觉红姐这不像是在给他易容，而是像某个坏姐姐在欺负毫无反抗能力的弟弟。 偷偷瞥了一眼铜镜里的自己，宁秋的样子还是和原来的一样。 “我去，还真是啊。” 捏了一会儿宁秋的脸蛋后，红姐意犹未尽地打开梳妆盒，取了一些白色的乳膏，均匀地涂抹在他的脸上。 “这会总应该是了吧。” 红姐在给宁秋化妆的同时，一双秋水般的眸子深情款款地盯着宁秋，好像在看一件即将完成的艺术品。 宁秋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干脆闭上了眼睛。 过了片刻，涂抹完乳膏之后的红姐，又拿出一根眉笔，温柔地给宁秋画眉。 整个过程没有宁秋想象中那么危险，他反倒觉得挺舒服的。 不知不觉中，宁秋放松了警惕，开始享受这一刻的安静。 直到，黑暗之中，宁秋感觉有一个湿湿软软的东西在他的脸上来回滑动。 那感觉，就好像贝贝的狗舌头在舔他一样。 “嗯？” 察觉出不对的宁秋立刻睁开了双眼，却看到红姐一脸疑惑的表情。 “难道是我多想了？” 宁秋的眼睛眨了眨，随后又重新闭上。 他没注意到的是，红姐娇艳的红唇上，口红的颜色比最初的时候淡了不少。 第100章 小羊羔怎么叫 宁秋没有计时的习惯，小说里什么数心跳的方法他也懒得用。 具体过去多久他也分不清了，直到红姐拍了拍他的脸。 朦朦胧胧地睁开眼，宁秋转过头，看向铜镜。 “这……是我？” 铜镜之中，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庞正瞪着一双乌黑的大眼睛，红扑扑的脸蛋上带着点婴儿肥。 眉如柳叶，唇若红樱，鼻尖微翘，耳廓分明。 还未长开的面容雌雄难辨，小嘴惊讶地张着，正好塞入一颗棒棒糖。 看清楚自己的新样貌后，宁秋猛地看向身旁的红姐，眼里满是疑问。 “红姐姐，你这审美也太……” 宁秋本想吐槽，红姐给他捏的这张脸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怎么感觉红姐和前世某些恶趣味的漫画家一样。 画女硬说男？ 然而红姐却是对自己的作品非常满意，明媚的双眸热切地望着宁秋，好像在对他说。 快夸我！快夸我！ 见状，宁秋眼皮控制不住地跳了跳，只能违心地说了句。 “也太好了……” 得到夸奖的红姐犹如吃了蜜糖，眼睛笑得弯成了一对月牙。 宁秋此时一脸无奈，心想，可能红姐以前一直画的都是女妆，没有给男人易容的经验，所以才把他画成了这个样子。 苦笑着叹了口气。 算了，先这样吧，反正只是临时用一用，到时候肯定能变回来。 事情已经办好了，该支付报酬了。 摸了摸口袋，宁秋眉毛一皱。 “坏了，忘记带钱了。” 昨天那一麻袋的诡钱他都留给可怜的算命先生当医药费了，现在兜里一分钱都没有。 略显尴尬地笑了笑，宁秋不好意思地对红姐说道。 “红姐姐，我今天忘记带钱了，能不能先欠着，下次再……” 本想厚着脸皮赊一回账，等他到家里拿了钱以后再来付清。 谁知红姐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盯着他的笑容越来越危险，粉红色的舌头舔了舔嘴唇。 莫大的危机感骤然出现，宁秋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这支付方式明显不对劲啊！ “红姐姐，咱们有话好好说，没必要这样……” 一只玉手擦了擦唇角的口水，另一只手闪电般抓住了宁秋的胳膊，红姐打定主意，不能让这到手的鸭子平白无故地飞了。 “红姐姐，我还小！” 宁秋惊恐万分，拼命挣扎着想要逃脱红姐的束缚，可红姐的手就像铁钳一样，牢牢抓着他的胳膊。 一阵巨大的力道传来，红姐直接把宁秋整个人给提了起来，随即就是往不远处的绣床上一扔。 棕榈编织的床板震了一下，宁秋慌忙地翻过身，两条腿蜷缩着，同时连声相劝。 “红姐姐，你要冷静啊！” “别过来！你再过来，我就要叫了！” 这恶俗的桥段最后还是发生了。 事实证明，不仅仅是萝莉容易被推倒，正太也一样。 玉手缓缓一抬，闺房的大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关闭，红姐莲步轻移，一点点向宁秋走来。 小脑袋快摇成拨浪鼓，宁秋此刻如同一只待宰的羔羊，无助地咩咩喊叫。 莲藕一样的双臂搭在了床铺之上，红姐妖娆的身躯就要扑到宁秋的身上。 千钧一发，就在宁秋以为今天要登上成人的阶梯时，嘴里无意识地喊出了一个声音。 声音和小羊羔的叫声差不多。 “么啊……” 然而，听到这个声音后，红姐步步紧逼的身形猛然一顿，似乎感应到了什么非常恐怖的危险。 宁秋害怕得闭上了双眼，过了好一会儿后，预想之中的重量没有压到他的身上。 于是，他偷偷地眯开一道缝隙，瞄了一眼近在咫尺的老板娘。 只见刚刚还一副饿虎扑食状的红姐，这会儿不知什么原因竟然一动不动，像是被人施下了定身咒。 看着眼前的美人没了动静，宁秋连忙起身逃跑，临走前还对着红姐千恩万谢，今天给他易容的恩情日后一定报答。 逃命似的逃出了红姐的店铺，宁秋的心跳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激烈过。 虽然以前也幻想过未来自己会有一些艳遇，可这样的艳遇却不是宁秋想要的。 开玩笑，他一个大老爷们儿像个小姑娘一样被推倒？ 男人的尊严何在？ 更何况推倒他是红姐，平安镇里赫赫有名的红姐。 到时候宁秋有命没命还两说呢。 “呼！太危险了，平安镇里真的太危险了，我还是回家吧。” 守在门口的贝贝此时却是满脸焦急，主人都进去好一会儿了，他在里面会不会有危险？ 更糟糕的是，宁秋进去的这段时间里，店铺门口的情况也变得不容乐观。 “贝贝！我出来了，里面好危险啊，我差点就……” 由于换了副容貌，宁秋怕贝贝认不出自己，所以先打了个招呼。 随后，当宁秋看清店门口的状况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店门口一侧的街道上，不知什么时候站满了呼呼洋洋一大群女诡。 从宁秋进入红姐店铺的那一刻开始，她们就第一时间收到了消息，马不停蹄地从镇子各处赶了过来，生怕被红姐捷足先登。 到了之后，女诡们又惧于红姐的凶名，一个也不敢闯进去，只能守在店铺门口等着宁秋出来。 被几十双眼睛盯着的宁秋冷汗直流，暗道。 “我换了个样子，她们应该认不出来了吧。” 心里这样想着，宁秋便朝着贝贝走了几步。 谁知，他移动了一段距离，女诡们的目光也跟着他一起移动。 “咕咚。” 沉重的危机感又来了，宁秋小心的挪着脚步，女诡们的眼神也越来越危险。 就在宁秋距离贝贝只有四五步距离的时候，女诡们再也忍不住了，朝着他发起了冲锋。 见状，宁秋亡魂皆冒，纵身一跃跳到了贝贝身上。 “贝贝，快跑！” 贝贝矮了一下身子，当即马力全开，驮着宁秋往黑暗森林的方向跑去。 “我不是宁秋啊，你们认错人了！” 无论贝贝身上的宁秋怎么解释，身后的女诡们仿佛认定了他一样，死死追着不放。 某个角落里，土地公看着眼前这哭笑不得的一幕，龙头拐杖轻轻点了一下地面，暗中给贝贝增加了些速度，这才让宁秋有惊无险地逃入了黑暗森林。 贝贝站在森林的入口，望着远去的宁秋，心里不由感叹。 主人的压力好大啊。 第101章 哪儿都危险 宁秋今天命中犯水，加上钓鱼那次，他已经被水淋了四回了。 逃出一众女诡的追杀，回到家以后宁秋第一件事就是又去洗了个澡，顺便打量一下他的这张新脸。 有一说一，红姐的手艺确实好，新的容貌除了过分卡哇伊以外，没有任何缺点。 “改天还是给红姐送些肉食或者其他礼物去吧，放在门口就行，反正店里面我是绝对不会再进去了。” 宁秋这会儿想起来还有些后怕，难怪妈妈一再叮嘱他不要进去。 继续照了一会儿镜子，新的容貌已经有了，别的问题又出现了。 换了脸后，宁秋该以什么身份回到青阳市呢？ 如果是全新的身份，那肯定是不行的。 首先，他如今的身体只有差不多十二岁，这个年纪的孩子在没有监护人的情况下，大概率是会被强制送到福利院里去的。 换做平时，宁秋能在福利院里长住那是一百个愿意。 可问题是他现在首要任务是怎么变回原来的年纪，而且他的情况也非常特殊，一到晚上人就会消失不见，到时候难道让福利院天天上报人口失踪？ 还有一个最严重的问题，宁秋已经被领养过一次了。 倘若他在福利院的时候被二次领养…… 某一位铁定要发疯。 嗯，说不定是两位，第二位已经够疯的了，宁秋可不想再刺激她。 新的身份，最好还是和宁秋原来的身份有所关联才行。 这样的话，宁秋这些年积攒下的人际关系还能够用的上，请人帮忙的时候不至于被拒之门外。 原本宁秋给自己定的新身份是他的弟弟，但算了一下时间，好像又对不上。 他七岁的时候就被妈妈领养了，哪儿来的比他小一半的弟弟？ 于是，宁秋只能退而求其次。 亲弟弟不行，那就堂弟。 如果有人问起宁秋的父母，他也可以解释说，他已经被领养了，反正被领养这件事，他有十八年的丰富经验，不至于被拆穿。 新的容貌、身份还有名字，一切都已准备就绪。 只欠一场东风，把这个新的身份彻底做实。 所以，他打算给东风写一封信。 出了浴室，宁秋回到二楼房间，翻出一张有些泛黄的信纸。 这张信纸代表的是一份人情，虽然上一份人情险些要了他的命，但宁秋还是打算试试。 毕竟，这世上哪有百分百安全的事，人活着的每一秒时间都存在着危险。 昏黄的台灯下，宁秋在信纸上一笔一画地写着。 “敬爱的杜老师：您好，我是您不成器的学生宁秋。很抱歉在您百忙之中打扰您，但我现在遇到的问题只有您能帮我……” “由于某些不可抗力的影响，我如今的身体回到了十二岁时的状态，而且我眼下被各大势力通缉，不能以原来的身份回到青阳大学继续聆听您的教诲……” 一字一句，情真意切，没有套路，全是感情。 反正是怎么凄惨就怎么写，写到最后宁秋自己都差点哭出来。 “求学八载，虽有心问道，奈何天命不许……” “一事无成，纵千般不舍，却再无颜相对……” 挠了挠头，宁秋越写越觉得不对。 这感情有点太过了，写得好像要诀别了一样，哪像是求人办事的样子。 “不行，得改改。” 重写一份是不可能的，这种特殊的信纸杜老师只给了他一张。 只能再加点什么了。 既然感情过多了，那还是加点套路吧。 于是，在信件的最后，宁秋这样写道。 “福祸相依，学生先前虽遭遇大祸，可也因此获得了一桩机缘。此时学生的异能等级已经突破至E级……” 写完之后，宁秋得意地笑了笑。 “一个十二岁的E级异能者，我就不信您老还不动心！” 将信件平整的折叠好放进抽屉，什么时候要回到青阳市了，宁秋再把它带在身上。 “小白，抽屉里的信你别偷吃了！” 宁秋想到小白什么都能吃，就提醒了它一句。 衣柜里，小白偷偷白了宁秋一眼，心里破口大骂。 “你才什么都吃呢！” 折腾了一天，宁秋的肚子也饿了。 “又到干饭时间了，小白你要不下来一起吃点？” 小白想了想，前两天夫人给它的那块肉它还没消化完，只能婉拒少爷的好意。 “不了，少爷，我减肥。” 宁秋无语，从来没听过刺猬要减肥的。 话说回来，他见过胖猫、胖狗，从来没见过胖刺猬是啥样。 一个大气球？上面全是刺？ 想到这儿，宁秋不由笑出了声。 衣柜里，小白莫名其妙感觉少爷在笑的事情和它有关。 “难道少爷注意到了？” 当时，为了给昏迷不醒的宁秋喂饭，小白拔了好多根身上的刺，导致它现在好多部位都是秃的。 假如近期再不控制饮食，到时候身体变胖，那些地方就秃的更明显了。 既然小白不吃，宁秋只能独自来到餐厅。 餐桌上的肉已经被他吃得差不多了，最多撑到明天。 “怎么办，家里没吃的了，难道明天就得离开了么？” 说实在，宁秋家里虽然没有网络，娱乐活动很少，但胜在安全。 青阳市和平安镇都太危险了，加上这段时间身体变小，他就更不想出去了。 吃了八九盘肉，随意的应付了一下后，宁秋开始为明天的口粮发愁。 就在这时，古宅洋房的大门传来沉重的开门声。 整个平安镇，能进入这里的只有两位。 宁秋不用猜就知道是谁回来了。 高大的黑影很快就来到了餐厅。 出行两日，回归时不染一丝烟尘。 宁秋连忙站起身，接着想到自己的身体和容貌都变了，万一妈妈没认出他来，直接一刀把他砍了，就糟了。 随即，宁秋立马用咒言诡语叫了一声。 “妈，是我，我变了个样子！” 听到熟悉的声音，高大黑影沉默了一会儿，漆黑的双眸上下打量着宁秋，好像在分辨眼前的人类是不是她的儿子。 宁秋只能忐忑不安地站在原地，等着妈妈完成对他的身份识别。 几秒钟后，一股熟悉的危机感降临。 宁秋暗道一声。 “不好！” 下一瞬，高大黑影如黑夜一般压了下来，巨大的双手紧紧抓住宁秋小小的身子。 接着，宁秋就被举了起来。 “碰！” 头部传来一阵剧痛，宁秋整个人天旋地转，分不清东西南北。 高大黑影连忙把宁秋放下。 没办法，有些年没举了，手生…… 昏迷前，宁秋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家里也不安全了，我还是上学去吧……” 第102章 重回青阳 梦里的世界没有镜子，就算有也看不清脸。 在这儿的身体还是二十五岁，宁秋以此推断，他的脸应该也是原来的样子。 白衣女人还在乐此不疲地玩着游戏，宁秋不知道布偶娃娃还能替自己顶多长时间。 玩具刚到手的那一段时间是最有吸引力的，新鲜感过去之后，就会被遗忘在某个角落里无人问津。 有个问题宁秋一直搞不明白，同样是玩具，自己被白衣女人蹂躏了将近十年，她为什么不会厌烦，反倒是越来越情有独钟。 把他扔在某个犄角旮旯的地方，不闻不问，为什么就不行呢？ 仿佛洞悉了宁秋的小心思，原先还在专心致志摆弄布偶的白衣女人，有意无意地朝他的方向瞄了一眼。 宁秋顿时被吓得一激灵，浑身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自从找到了离开梦中世界的方法，宁秋这两天也试过，一进来就立刻睡觉。 然而奇怪的是，他每每这样做，不仅无法入睡逃脱，反而延长了在此地的时间。 似乎，他必须在这个世界待满一定时间后，才能被允许出去。 “宁秋，下来吃饭了。” “知道了，妈，我马上就来。” 庆幸的是，妈妈回来以后，他又多了一种方法。 穿好衣服，下楼来到餐厅，高大黑影在厨房背对着宁秋，无声无息。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满满一桌子菜，分量没之前的多，种类丰富了不少。 妈妈回家以后，吃饭的问题不用再担心了，宁秋坐到椅子上后，注意到桌上有盘子菜他挺眼熟。 “妈，家里的海鲜还没吃完么？我记得前几天刚吃过一次。” 一百八十度转过头看了一眼盘子里带着甲壳的肉，高大黑影平淡地回道。 “地窖里还有很多。” “哦。” 十几盘的菜很快就被消灭完，宁秋满足地打了个饱嗝儿。 家里休息了三天，今天他怎么也该去上学了。 见宁秋已经吃完，高大黑影转过身，大步走出了厨房。 熟悉的感觉又来了，饭后刚刚升起的困意顿时全消，宁秋跳下椅子，在妈妈还没弯腰之前，一边跑一边说。 “妈，我上学去了！” 差点又被抓住，宁秋下定决心，必须快点找到变回原样的方法，一天二十四小时被当成玩具，这谁受得了？ 上楼将写好的信件揣进兜里，宁秋和妈妈打了声招呼，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这几天肉食吃得有点多，感觉有些腻了。 幽暗的森林里，宁秋抬头望着四周茂盛的参天大树，叹了口气。 “这片树林要是能结果子就好了。” 青阳市里的瓜果蔬菜可都是稀有食品，普通家庭一个月都吃不上几回。 出了森林后，宁秋的专属座驾已经在原地等候多时。 “贝贝，今天我要去上学了，带我去老地方。” 坐上柔软的“敞篷车”，宁秋很快就到了镇子的出口。 或许是妈妈回来的缘故，前几天一直追着他的女诡们没有再骚扰他，只是躲在角落里用非常幽怨的眼神看着。 一头扎进雾里，一阵天旋地转后，宁秋又回到了青阳市。 老树下，宁秋掏出写好的信件，小心翼翼地将之折叠成一只千纸鹤，接着轻声念诵了一段咒语。 诡异的波动一闪而逝，信纸叠成的千纸鹤两只翅膀微微扇动，轻盈地向天空飞去。 “不知道多久才会有回音，我还是先去别处看看吧。” 千纸鹤是由特殊的信纸折叠而成，身上有诡秘学院的专属标记，不怕被当成不明飞行击落。 唯一的缺点就是速度太慢。 如今，宁秋没有什么通讯工具，原来的手机早就牺牲在了之前的战斗中。 好在青阳市的公共交通工具是免费的，否则他就只能靠两条小短腿走路了。 “先去福利院看看情况。” 几天前的战斗波及范围很广，阳光福利院又离事发地点不远，宁秋有点担心福利院会受到影响。 在过空铁安检的时候，宁秋注意到无论是负责检查的工作人员，还是一旁的守卫，工作态度都认真了很多。 就连他这个看上去只有十二岁的小屁孩，该有的检查程序也一道没少。 “难道是因为大老师失踪后，青阳市的防御出现了一定程度上的问题？” 宁秋想想，也只有这一种解释了。 作为一台超级人工智能，大老师能够全天候统筹兼顾整个青阳市的监察工作。 没了她这个首脑，短时间内很难填补上这个巨大的空缺。 “小朋友，一个人出门要注意安全哦。” 临走前，工作人员好心地提醒了宁秋一句，让他有点哭笑不得。 “好的，谢谢姐姐。” 无论自己多少岁，姐姐这个称呼要时常挂在嘴边。 上车后，宁秋找了一节人多的车厢，靠在窗边坐了下来，接着思考大老师的问题。 如果为了恢复青阳市的监察防御，把大老师放回青阳市，这一点宁秋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那个女人之前花了那么大心思算计自己，就是为了用自己引出妈妈，最后还不惜用青阳市几十万市民的性命来给他陪葬。 真让她回到青阳市，以她不死不休的性格，指不定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到时候该不会发动整个青阳市来围剿他吧？ “嗯，应该不会。” 小声嘀咕了一句，宁秋想起之前大老师和那个男人的对话。 “好像她和青阳市的高层有嫌隙，那些人也不希望大老师回来。” 具体细节宁秋记不清了，当时他因为开大招后身体太过虚弱，意识不太清醒，再加上大老师和那个男人的话里信息量太大，所以他只能记住个大概。 “算了，想太多头疼，不想了。” 过了半个小时，列车在平安站停靠，原本这趟列车还要前往好多个站台，但这几天只能行驶到这里为止。 下车之后，宁秋朝远处望了望。 一大片望不到头的黑色废墟，过去了三天地面的温度还是有些灼热，时不时有黑色的烟尘飘出。 外围有不少施工队打扮的工人在铲土清扫，黝黑的脸上被满是汗水。 宁秋眼神微冷。 “看来，确实不能放你出来。” 第103章 害怕见到的人 阳光福利院，孙芳这几天都是六点钟起床，开始一天忙碌的工作。 王院长对这个勤快的新助理非常满意，只是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工作的内容，孙芳就可以很快上手，并且能举一反三，让他省了不少心思。 经过短暂的相处，王院长得知孙芳的家人在前几天不幸离世了，只剩下她一个人无家可归，不由升起同情之心。 孙芳对这个叫自己小芳的老人也感到异常亲切，曾经有几个人也一直这么叫她。 如今，她只能在白天的工作中耗尽全部的精力，晚上才不会在梦中想起。 这两天来福利院面试应聘保安和护工的人不少，孙芳亲自面试筛选了一番后，最终留下了七个。 这会儿，大院门口，福利院里资历最老的员工张怀义正在给手底下新来的五个年轻人训话。 “昨天我和你们讲的都记清楚了么？我们是福利院里最后的一道保障，全院孩子和老院长的安全就都靠我们了！” “记住了……” 五个年轻人的回答略显敷衍，声音也不太整齐。 懒散的模样气得张怀义眉头紧皱，刚想训斥几句，却莫名想起那几个惨死的同事，到了嘴边的话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无奈，他从兜里掏出一根烟放进嘴里，还没点燃，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女声。 “张叔，你那儿情况怎么样？” 嘴里的烟一下子被张怀义吃了进去，迅速嚼了几口后混着口水吞下了肚。 几个新来的保安瞪大了眼睛，还有这样的操作？ “原来是孙助理啊，我这边一切安好，新来的小伙子们都很有干劲！” 张怀义赶忙打起精神，转头对着孙芳敬了个礼。 见自己的领导这个样子，五个年轻人也立马跟着挺起了胸膛，精神面貌都为之一变。 淡淡地看了一眼张怀义和几个新来的保安，孙芳眼神微动。 这几个人全在撒谎，无须她多问，六个人的情绪变化全在她的异能感知里。 “你们都是我面试招聘的，以后就在张叔手下好好工作，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 “好的，孙姐！” 清秀的脸上不怒自威，淡淡的刀疤没有破坏整张脸的美感，反而平添了几分英气。 凭借出色的工作能力和良好的为人处世，孙芳短短几天的时间就在福利院里树立起了威信。 “张叔，烟能不碰就尽量别碰，对身体、对孩子们的影响都不好。” 孙芳语气缓了缓，半是劝解，半是警告。 “好的！” 张怀义连连点头，却只字不提戒烟的事。 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检查完安保工作后，孙芳打算再去别处看看，需要她操心的事情还很多。 刚准备转身离开，她就看见大门口不远处的一个拐角，有一个小脑袋怯生生地探了出来。 “小朋友，你是来找人的吗？” 孙芳朝着那边喊了一声。 不远处，躲在角落里偷看的宁秋吓了一跳。 “孙芳？这个女人怎么会在这儿？而且看刚刚张叔他们的反应，好像她已经是福利院里的小领导了呀！” 既然被发现了，宁秋只能从藏身之处出来，非常不情愿地向着孙芳走过去。 说实在，孙芳是他此刻最不想见到的人之一，这女人的异能是情绪感知，稍微一点情绪波动就会被她发现。 好在宁秋的身材相貌都变了，没有第一时间被孙芳认出来。 “淡定，要淡定，考验演技的时候到了。” 看到来人是个十一二岁的孩子，孙芳展颜一笑，主动上前靠近。 宁秋的心跳得更快了，这是他第一次在认识的人面前亮相，虽然二人不是很熟，但孙芳的异能却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得快点想个合适的理由。 感知到眼前这个可爱的孩子在紧张，似乎还有一点点害怕，孙芳下意识地摸了摸脸上的刀疤。 刚来的一段时间，就是因为脸上的这一道疤痕，她吓坏了不少福利院里的孩子。 最后还是王院长出面，和孩子们解释说她这道疤痕是和坏人打架留下的，孩子们才没有那么怕她。 想到这儿，一股强烈的自卑感涌了上来。 孙芳不是没想过消除这道疤痕，可常年游走在生死线上，难保不会再受新伤，是故也就没有再管。 本想开口解释一下，孙芳不想再被一个孩子误会成坏人，宁秋这时却先开口了。 “这位姐姐，我是来找我哥哥的，请问他在这儿么？” 很好，我找我自己，这个理由天衣无缝。 “你哥哥？你哥哥叫什么名字？” 看着这个奶声奶气的孩子，孙芳语气也温柔了不少。 “他叫宁秋，是我的堂哥，听说他经常会来这儿。” “宁秋？” 想了想福利院里孩子们的名单，似乎院里没有叫这个名字的，不过，孙芳倒是听陈清瑶提过好几次。 “宁秋哥哥？” 清脆悦耳的声音里难掩惊讶和喜悦，不远处的大院门口，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少女激动地朝这边望了过来。 “陈清瑶！” 看到陈清瑶的身影，宁秋已经不再是害怕这么简单了，瞬间变成了惊恐。 “她怎么也来了！” 宁秋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里，陈清瑶绝对位列榜首。 原因无他，只因为陈清瑶是陈青阳的女儿，大老师的侄女。 一想到这个妮子的父亲和姑姑全栽在他们家手里，宁秋的后背就冷汗直冒。 “合着我费了那么大功夫把人救出来，结果我成了她杀父仇人的儿子，顺带还囚禁了她姑姑？” “宁秋哥哥，宁秋哥哥在哪儿？” 少女焦急地跑了过来，吓得宁秋躲到了孙芳身后。 孙芳此时却是一阵疑惑。 “这孩子，为什么会怕陈清瑶？” 对比了一下自己和陈清瑶，无论是年龄还是容貌孙芳都差了陈清瑶一筹，可这孩子为什么会更害怕她？ 莫非只是单纯的怕生？ 陈清瑶先是和孙芳打了声招呼，随即四处寻找了一番，没有看到那个心心念念的身影，却发现了孙芳身后的宁秋。 “小朋友，是你要找宁秋哥哥么？” “我的名字是某种召唤咒语么？你的耳朵怎么这么灵！” 不幸中的万幸，陈清瑶没有认出宁秋。 没办法，宁秋只能硬着头皮回答。 “我……我是宁秋哥哥的堂弟，我叫宁无双。” 第104章 病娇？兄控？ “宁无双？” 眨了眨清澈的双眼，表情略有疑惑，显然陈清瑶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为什么宁秋哥哥从来没对说我过？” “我都是刚刚知道的，你怎么会知道？” 心里吐槽了一句，为了让这个新的身份更加真实，宁秋接着补充说道。 “宁秋哥哥是前段时间才和我相认的，之前我也不知道我还有个哥哥。” 闻言，陈清瑶失落的心情平复了一些。 “原来，宁秋哥哥不是故意对我隐瞒。” 陈清瑶只是在心里念叨了一句，并未将其说出口，可离奇的是，宁秋还是听见了。 “嗯？什么情况？” 仔细瞧了瞧陈清瑶，宁秋确定她刚刚没有说话。 “这是她的心声？为什么我能听见？” 宁秋又瞅了眼一旁的孙芳。 孙芳见宁秋看向她，脸上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 “莫非只有我能听见？” 回想起前几天自己在下水道里找不到路，然后突然出现的“仙人指路”，宁秋恍然大悟。 “难道这妮子觉醒异能了？” 一双乌黑的大眼睛微微转动，宁秋前世看了无数的小说和动漫，总感觉陈清瑶的这个异能有点古怪。 “宁秋哥哥到哪里去了……这几天怎么不见他来院里看我……距离上一次见到他已经过去五天零三个小时又二十七分了。” 心中的警铃大作，宁秋的眼皮不听使唤地狂跳。 这感觉，越来越熟悉了。 明明几秒前还在和宁秋对话，陈清瑶这会儿却把他和孙芳晾在了一边，陷入了自我回忆。 “为什么前几天我会梦见我捅了宁秋哥哥一刀，实在太可怕了……” “不过当时我好像是在宁秋哥哥的怀里。” “好想见他……” 听着一连串涌进脑海的声音，宁秋的手止不住地发抖。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这种只针对一个人的异能……怎么像是只有病娇才会觉醒的能力？” 长大之后宁秋和陈清瑶就没说过几句话，阳光福利院他也不是天天都回来，这妮子哪来对他这么深的执念？ 一个熟悉的人影忽然在宁秋的记忆里闪过，并且逐渐和陈清瑶的样子重叠。 “大老师？” 为了给自己心爱的哥哥报仇，苦心设局，最后甚至不惜用几十万人的性命做陪葬。 太像了，太像了。 一个是亲姑姑，一个是亲侄女，这一家人怎么感觉都这么奇怪？ 宁秋先前不能理解大老师的各种疯狂行为，可如果代入兄控加病娇的立场，一切似乎又解释得通了。 “合着你们家的兄控加病娇是祖传的？” 想到这儿，宁秋的小脸越发惊恐，紧紧抓住孙芳的衣角，整个人躲到了她的身后。 由不得宁秋不害怕，上一个病娇兄控的人，她的哥哥已经凉了十八年了。 感知到宁秋极度害怕的情绪，孙芳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温和地问道。 “小无双，是你哥哥让你来这儿找他的么？” 听到孙芳提起宁秋，陈清瑶瞬间从自我回忆中清醒，双眼猛地盯向宁秋。 “不……不是，是一位姓李的姐姐告诉我的，她说宁秋哥哥经常来这里。” 此时，宁秋哪里敢说是自己，只能往其他人身上扯。 “姓李？李助理？” 孙芳脸色变了变，有些严肃地对宁秋说道。 “小无双，那个姓李的姐姐是个坏人，已经被治安局的人抓走了，万一你以后再见到她，要躲得远远的，知道了吗？” “李助理被治安局的人抓走了？她犯事儿了？也对，那女人确实不是什么好人，什么钱都收，为了一百块钱都能把院长办公室的秘密给卖了。” 不清楚李助理到底犯了什么事儿，宁秋只能答应着点头。 谁知，陈清瑶突然绕到孙芳身后，一把抓住了宁秋的小手。 “无双弟弟，你知道宁秋哥哥现在在哪里么？” 陈清瑶的表情和语气都十分温柔，手上的力道却完全相反，抓得宁秋生疼。 “不知道，不知道，我也是刚来青阳市不久。” 连声否认，宁秋此刻只想离病娇远远的，越远越好。 老话常说，你可以喜欢病娇，但不能让病娇喜欢上你。 阳光福利院眼下也不安全了，虽然这份不安全只针对宁秋一个人。 宁秋打定主意，只要杜老师的回信一到，他立刻就去青阳大学，短时间内再也不来这儿了。 这时，孙芳好像想到了什么，开口道。 “清瑶，我记得你曾经说过，那个叫宁秋的人是不是一直在青阳大学上学？小无双，你要不要去那儿找找看？或许你哥哥就在学校里。” 宁秋顿时如遭雷击，心里大声呐喊。 “大姐哟，我和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何苦要害我性命！” 然而，更坏的消息还在后面，只听孙芳继续说道。 “清瑶，你不是已经被青阳大学录取了么？好像还被分配到了诡秘学院，往后你要找宁秋不是都很方便了么？” “什么！” 宁秋傻眼了，陈清瑶怎么会被青阳大学录取，还是和他一个学院的，这不是存心要他的小命么？ “既然你们都要去找宁秋，小无双，要不让这位姐姐待会儿就带你去？一路上也好对你有个照应。” 孙芳出于好心的建议，落到宁秋耳中却犹如催魂索命的诅咒。 “不！不必了！我还要去其他地方，既然宁秋哥哥不在这儿，那我就先告辞了！” 刚要转身离开，宁秋的手就又被人拉住了。 这回拉住他的人是孙芳。 “小无双，你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还是让陈清瑶姐姐带你去吧!” “有她在我才不安全好吧！大姐，求求你放过我吧，我还想多活几年！” 心里这么喊着，宁秋急中生智，想到了一个正当又充分的理由。 “没关系的，孙姐姐，你别看我只有十二岁，但我已经是E级的异能者了，比宁秋哥哥还要厉害呢！” 孙芳听宁秋这么说，心里惊讶一下，想不到眼前的孩子年纪这么小，居然已经是E级的异能者了。 妥妥的天才啊！ 本想再叮嘱几句，哪怕是E级的异能者，可这么小的年纪又能有多少社会经验，万一在路上被人三言两语拐走了呢？ 此时的宁秋去意已决，没有给孙芳多说的机会，连声说着再见。 见状，孙芳也不好再强行挽留，便重新回到福利院继续工作，这几天有不少新来的孩子，都要她忙着安排照顾。 “宁秋哥哥，青阳大学……” 陈清瑶站在原地，心里一直重复着这八个字，犹如魔怔。 刚跑出没多远的宁秋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魔音入耳，宁秋心里直呼救命。 “妈妈，你要是少撞我几次，我一辈子呆在家里不出来都行。这个世界太危险了！” 第105章 逐渐不安的城市 “阳光福利院近期不能来了，青阳大学也很危险。” 想到某人将来既可能在福利院，又可能在青阳大学，宁秋的头都大了。 薛定谔的陈清瑶。 “不对！她找的是宁秋，关我宁无双什么事？” 离开的路上，宁秋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现在的身体只有十二岁，相貌也换了，陈清瑶不可能认得出来。 “看来我还不适应这新的身份，得赶快调整过来。以后万一路上有人叫我原来的名字，我再下意识回答，那就完蛋了。” 杜老师的信件应该明天才有回音，趁着今天没什么事，宁秋打算在市里好好逛逛。 大学城离此地还有不少距离，这么多年宁秋逛下来也早就逛腻了，只能在附近漫无目的地散步。 “亲爱的市民朋友们，本广播电台为您准点播报安全提醒。” 远处，传来公共广播的安全提示声，宁秋不以为然，这种广播他听了不下几千遍，耳朵都起茧子了。 “本市晚上的宵禁时间，已于昨日从原来的午夜零点，提前到晚上九点，请晚归的市民朋友合理安排时间。” “嗯？内容换了？” 宁秋微微惊讶，今天播报里播放的居然不是之前那种千篇一律的废话。 “宵禁时间提前到晚上九点？如今的夜晚都这么危险了么？” 宵禁这个规定，青阳市很早就执行了，虽然近十几年青阳市的治安都还不错，但这条禁令还是一直存在。 “晚上九点，这个时间的话办公室里的那群牛马还没下班吧。好家伙，回不去的话岂不是只能在公司继续加班？” 打着安全的名义继续压榨打工人，想出这个办法的人绝对是个高人，宁秋不由地开始有些佩服。 “市里每片区域都有安全员站岗放哨，各位市民朋友们请注意，我市所有的安全员只会穿着蓝色制服。如果您看见其他颜色制服的安全员，请在第一时间上报给异常调查局，我们会派专业人员过来处理。” 又有新的内容了，宁秋听着听着就来了精神。 “有股规则怪谈的味道了。” “另外，异常调查局行动小组的工作人员只会身穿黑色制服，如果您发现工作人员的制服颜色不对，请立刻远离。” “不会吧，怎么和俄罗斯套娃一样，现在连异常调查局的人都有假的了？无间道？” 皱了皱眉，宁秋觉得今天的广播格外好听。 “晚上九点钟后，请关闭锁好家里的所有门窗并拉上窗帘，本市没有夜间活动的鸟类或者蝙蝠，如果您在晚上听到有东西在敲打您的窗户，请不要打开窗门。” “假如您在本广播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内容，或者要求您做一些危险的事，请您不要按照本广播里的内容去做。” “最后，祝您生活愉快，青阳市安全广播电台，衷心感谢每一位听众的陪伴。” 宁秋站在原地，这是他多年来第一次认真听完安全广播。 “我不在的这几天，青阳市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 由于没了手机，宁秋对近期发生的新闻大事一无所知。 “要不找个消息灵通的熟人问问？总感觉整个青阳市似乎变得不太一样了。” 新的身份还没有落实，宁秋只能向一些同样灰色身份的人打听消息。 每个光明繁华的大城市，总有那么几处阳光照不到的角落。 青阳市人口上千万，就业率却低得可怜。 科技爆发的年代，机械代替了人工，大量原本需要人力完成的岗位都已经完成了全自动化转型。 无数的失业人口汇集到了一起，就形成了某种独特的景观。 贫民窟。 阳光福利院向北十几公里，就有一处大型贫民窟。 宁秋走到这里已经是傍晚了。 铁皮、木板、塑料布、废纸箱，一切能够遮风挡雨的材料都被利用了起来，一座座低矮破败的小屋紧密相连。 污水和垃圾随处可见，不时飘过来阵阵刺鼻的气味，令人作呕。 宁秋先前来过这里很多次，每次来这里的环境都会有些变化，同样变化的还有住在这里的人。 每天都有很多人进来，却很少见有人出去。 这里的人每天都能领一次免费的救济粮，不用担心饿死。 宁秋吃过一次救济粮，是一种黄色的淀粉糊糊，非常难以下咽。 高科技的年代就是有一点好处，不会有人饿死。 即使青阳市外到处是诡异，每向城内运输一次物资都要花费大量人力物力，可城内上千万人口却从来不用为粮食短缺而发愁。 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得益于一项关键技术。 人工合成淀粉，直接由二氧化碳合成而来。 城南有一片广袤的种植园，每个季节都能产出大量新鲜的瓜果蔬菜，但这些瓜果蔬菜也只能提供部分人食用，绝大部分人口的粮食供应还是要依赖城西的几家人工淀粉厂。 宁秋捂着鼻子，穿过错综复杂的巷道，来到一处由几辆报废汽车围成的小院。 院子里，有三个穿着牛仔裤的年轻人正围着一个点燃的汽油桶，嘴里叼着只剩一半的香烟，小声商量着什么事。 咳嗽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了，宁秋快步上前，对着为首的黄毛青年大声说道。 “你们的头儿在不在，我找他有事。” 稚嫩的声音毫无威慑力，反而让人觉得莫名可爱。 三个本来还在商量的青年此时齐齐朝着宁秋看来，发现来人居然是个十一二岁的孩子，说着不知从哪部电影学来的台词，一上来就见他们的老大。 “小屁孩儿，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过来过来，哥哥和你好好聊聊。” 黄毛青年一边笑着，一边就要拉宁秋过去，身旁的两个男人更是乐得合不拢嘴。 宁秋面无表情地捡起地上的一块铁皮，对着黄毛的头顶随意一扔。 一声尖锐的呼啸声划过，黄毛先是感觉头上一热，接着就感觉有点凉嗖嗖的。 三人一回头，那块飞过来的铁皮这会儿已经牢牢地插进了报废汽车的车身，同时顺带削掉了黄毛头顶的一大撮头发。 “叫那只臭老鼠滚出来！你们就说，他还欠着某人一条胳膊！” 年幼的脸上表情冰冷，同时，一股阴寒的异能波动笼罩住了还在发呆的三人。 “异能者？” 第106章 消息 “就是你想见我？” 得知宁秋异能者的身份后，几个青年很快就把他想见的人找来了。 没有獐头鼠目的猥琐外表，反而有些清秀，年纪看上去连二十岁都不到。 “你就是他们的头儿？” 眼前之人明明已经见过多次，算得上是老相识，宁秋却不得不装出第一次见到对方的样子。 “你是谁？” 被称作“老鼠”的男人原名叫刘书，前几年因为在列车上偷了宁秋的手机，被宁秋追出几条街。 暴打一顿后，宁秋本来想给他留点“念想”，让他再也不能偷东西。 可听了刘书的遭遇后，宁秋见他认错态度诚恳，便放了他一马。 “不必管我是谁，我只是来打听点消息。” 宁秋没有多说，他不是过来叙旧的，打听到想要的消息后就会马上离开。 仔细打量了一番面前的少年，刘书暗暗猜测着宁秋的身份。 “十一二岁，还是个异能者，走的是宁秋这条线，应该和他相识。” “也是从孤儿院里出来的？看着又不太像。” 唇红齿白，皮肤细腻，身处贫民窟这样的混乱之地还隐隐透着一股从容和自信，刘书观其神态气质，不应该是生活在底层的人。 “莫非是哪个大家族出来的少爷公子，来这里体验生活？” 粗略分析后，刘书比较倾向于这一种可能。 “规矩懂么？” 既然有客人，刘书也不在乎对方是谁，只要二者之间是等价交换就行。 “当然知道，我今天没带钱，就用消息来换消息。” 打听消息除了用钱支付报酬，同样也可以用其他消息来交换。 不管什么时候，有用的消息都可以转化为金钱。 “你想知道什么？” 原先的三个青年已经被刘书支走，小院里此时只剩下他和宁秋两个人。 “这几天，青阳市的变化有些大，我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围着火堆，坐在两只破木箱上，跳动的火光中，二人的表情阴晴不定。 “你这个消息问得有些大了，青阳市这几天发生了那么多事，让我怎么说？” 宁秋咂了咂嘴，他刚才确实问得不对，太过笼统。 “我指的是那方面的事。” 宁秋压低了声线。 “有关诡异的事。” 一阵阴风忽然袭来，熊熊燃烧的火焰瞬间被压低，竟有熄灭之势。 刘书表情顿时严肃，盯着宁秋缓缓问道。 “这些消息的价值可不低，你付得起么？” 不是刘书小瞧对方，他确实不太相信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能掌握什么有用的消息。 “你尽管说，无论什么消息我都能承担得起。” 微微抬起下巴，宁秋自信的神情让刘书更加笃定他大有来头。 思索片刻，刘书决定先从重大的消息说起。 “要说这几天发生的大事，那必然首推三天前的晚上，青阳市西区有恶魔和天使同时出现，军方进行的大规模围剿事件。” “停停停！不用说这件事，这事儿我都知道。” “你都知道？” 刘书脸色一变，这样的大事他自己也只是听到了些细枝末节。 面前的少年居然敢说他全知道？ 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宁秋一脸淡定，想当初大老师和那个叫高难问的男人，非要在他耳边将整件事的始末和盘托出，絮絮叨叨了半天，他想不听都不行。 咳嗽几声，刘书稍稍掩饰了一下心中的震惊。 “那你想知道些什么？” 眨了眨眼睛，宁秋直接问道。 “这几天，青阳市的夜晚有什么变化？” 听到宁秋所问之事，刘书深深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那你还真是问对人了，和那些住在封闭的水泥房屋里的人不同，我们这儿才是感受最深的。” “说，越详细越好。” 宁秋双手交叉托住下巴，仔细聆听。 四周扫视了一圈，确定安全之后，刘书缓缓开口。 “可能你不太清楚，像我们这种贫民窟，每天进来的人很多，但出去的人却很少，所以这儿的人口一直在增长。” 宁秋点了点头，这个他清楚。 “可这几天的状况却有所不同，白天进来的人数和往常差不多，可总人口却没有增加，反而还略有减少。” 听到这儿，宁秋有些疑惑，贫民窟这么多人，刘书是怎么知道人数增减的，难道他每天都在统计？ 似乎是看出了宁秋的疑问，刘书轻声笑了笑。 “我自然有一套方式来统计大致的人口数量。” 跳过这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后，刘书继续讲述。 “有些人白天还在和众人一起排队领救济粮，可过了一晚之后，那些人就忽然失踪了，完全没有任何征兆。” “对于失踪的那些人，我们这儿也自发组织过搜寻队伍，可奇怪的是，整个贫民窟都找了好几遍，却没找到任何蛛丝马迹。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那些人仿佛一夜之间人间蒸发了一样。” “咕咚。” 宁秋咽了一口唾沫，有点听恐怖故事的那味儿了。 “更可怕的是，这两天附近流传着一种说法，说是贫民窟里混进来了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向前凑了凑，宁秋听得越来越认真。 “某些看着像人，却又不是人的东西。” 宁秋一愣，脱口问了一句。 “伪人？” 要说什么东西看着像人又不是人，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伪人。 同时，宁秋心里也小小惊讶了一下。 “难道是我前几天收的那帮小老弟？贾修它们这么给力的么，已经带着伪人反攻地面了？” 谁知刘书摇了摇头，给出了否定的回答。 “不是伪人，是比伪人危险的多的东西。” 随后，刘书皱了皱眉头。 “所以，这几天晚上，我们制定了一项新的规定：夜晚期间，不要独自一人睡觉，也不要呆在人数少于三人的地方，不然就可能会出现危险。” “少于三人？” 宁秋直起身子，看了看刘书，又看了看自己。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两人的影子在篝火的照耀下不停扭曲跳动，犹如活物。 刘书盯着宁秋，面无表情。 “没错，像我们这样只有两个人的地方，就会非常危险。” 第107章 等价交换 二人对视了一眼，气氛一时竟有些诡异。 下一秒，宁秋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明明是在微笑，却感受不到一丝活人的温度。 瞬间，刘书脸色狂变，刚刚他只是觉得氛围烘托得差不多了，就想着开个玩笑吓一下这个少年。 可如今…… “什么情况？我遇上真的了？这小孩是诡？” 就在刘书惊恐地起身准备逃跑之际，宁秋已经忍不住笑出了声。 “哈哈……你这人也太胆小了，想要吓人自己却被吓到了。” 看着笑得前仰后合的宁秋，刘书顿时尴尬不已。 一想到自己居然被一个小屁孩吓得几乎逃走，他这会儿就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好了好了，说正事儿……哈哈！” 口口声声说着聊正事，宁秋还是笑个不停，刘书感觉今天他的老脸都快丢尽了。 又干咳了两声，刘书顾不得两侧通红的脸颊，强颜说着。 “除了刚刚的事情，我还注意到这几天白天的时候，经常有一些穿着奇怪衣服的人来贫民窟。这些人往往会带着一些米面蔬菜，表面上看像是来送温暖的热心人士，但根据我这段时间的观察，他们应该是来传教的。” “传教？” 宁秋止住笑意，不明白刘书为什么提起这个。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青阳市里，有信仰的人也不在少数，只要不是太过极端的信仰，上面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原先我还并不在意，可后来我问了身边一些接触过那些传教士的居民，发现凡是只要和那些传教士接触过三次以上，无论是男女老幼，都会变成坚定的信仰者。” “那只能说明人家业务能力强。” 宁秋满不在乎。 假如他每天只能吃一顿淀粉糊糊，这个时候又刚好有人送来大鱼大肉，换做是他也会马上相信。 没什么事比填饱肚子更重要的了。 刘书摇了摇头，表情有些凝重。 “没那么简单，后来我又问过那些被传教的居民，想搞清楚这些人信奉的是到底是什么。” “可奇怪的是，这些居民要不就是忘了，要不就是想不起信奉的对象叫什么名字，教义什么的更是一问三不知。” “这也很正常。” 宁秋轻飘飘地回答。 他大学上了八年，有几门课的老师姓什么，叫什么他都没记住，更别说那些老师课上讲的内容了。 “还有什么新鲜事么？” 宁秋想着一次性多问些事儿出来，然而刘书却没有继续往下说，反倒一脸审视地看着他。 “我说了这么多消息，那你的呢？” 摸了一下被烟熏得有些发痒的鼻子，宁秋明白了刘书的意思。 对方这是怕他支付不起等价的报酬。 于是，宁秋微微一笑。 “那你想知道些什么消息？” 刘书眼珠子转了转，试探性地问道。 “听你刚刚的话，有关三天前青阳市西区那场大战的消息，你似乎知道不少？” “呵呵。” 宁秋高深莫测地笑了笑，不过配上他此时的这张娃娃脸，却显得有些老气横秋。 “我说过，我全知道。” 听到宁秋如此大的口气，刘书不禁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心中暗自说道。 “这人说的似乎像那么回事，我先问问，万一套出些有用的消息，那可就赚大发了。” 随后，刘书压低了声线，一脸严肃。 “如果我问的是有关那一位的消息呢？” “那一位？哪一位？” 疑惑地眨了眨眼，宁秋一时搞不懂刘书的问题。 宁秋的回答让刘书有些不悦，还以为宁秋是在向他卖弄。 接着，刘书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并缓缓吐出三个字。 “异天帝。” 三天前，陈双全临死之际喊出的这个名字，几乎大半个青阳市都能听见。 无数异能者在那天知悉，一位陌生的天帝出现了。 听到这三个字的瞬间，宁秋像是被烟呛到了一般，突然剧咳不止。 身体颤抖，表情激动，眼角甚至有眼泪留下。 刘书有些纳闷于宁秋的表现，就算他问的消息获得的难度确实大了点，可也不至于有这么大反应。 然而，宁秋这会儿心里早已乐开了花儿。 刘书问他的这个问题，那可真是问对人了。 有关这位天帝的消息，他自然全都知道。 不光这辈子的，甚至连上辈子的事儿他都一清二楚。 “知道，我当然知道。” 平复了一下心情后，宁秋自信地回复道。 刘书心头巨震，瞪大了双眼。 刚刚他也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本就没指望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孩子会知道有关天帝的事情。 没想到，眼前这个少年竟然真的掌握了如此重大的消息。 “快！快说！” 内心狂喜又兴奋，刘书的语气不由带上一丝催促的意味。 宁秋却是不紧不慢，缓缓凑到刘书耳边。 亢奋到浑身都在发抖，刘书的掌心也冒出了汗，天大的富贵就在眼前了。 就在刘书打起十二分精神准备迎接着这巨大的消息时，宁秋轻轻说了一句。 “这位天帝的年纪不到三十岁。” 刘书点了点头，继续保持着倾听的姿势，只要能再获得一丁点有关这一位的消息，他这辈子算是值了。 然而，一秒钟过去了，五秒钟过去了。 再后来，他什么都没听见。 刘书表情错愕，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直到宁秋的身子退回原来的位置，刘书才明白，不是他的耳朵出了问题，而是对方只说了这一句。 “这就没了？” 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刘书这才听了一句，宁秋就再也不说了。 “你还想知道什么？你刚刚讲的那些消息就值这么多，用一个天帝消息和你交换，仔细算下来你还赚了不少。” “你！” 此时的刘书显然有些恼羞成怒，合着他说了一大堆，就换来一句“天帝不到三十岁”？ 看着刘书一副想要吃了自己的样子，宁秋不禁感到好笑。 宁秋也不担心刘书用强，既然他几年前能暴打对方，现在虽然身体变小了，但也依旧能暴打。 “啊！” 刘书开始抓耳挠腮，心里感觉有一万只老鼠在挠一样。 富贵之门刚刚开启一条缝隙，就立马又被关上了，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好了，既然话都说完了，我也该走了。” 丢下这一句话后，宁秋打算随便找一处人多的公共区域，睡个觉回家去。 任凭刘书在原地独自凌乱。 第108章 宵禁将至 远处的公共广播里传来晚上八点的准点报时，提醒着路上的行人宵禁时间将至。 离开刘书所在的小院后，宁秋又在贫民窟里转悠了一会儿，他很想看看晚上这里到底会有什么异常发生。 可惜的是，或许是因为这会儿还早，没到某些东西的活动时间。 宁秋逛来逛去，什么诡异的事情都没等到。 夜色之中，狭窄的巷道显得愈发幽深，这里没有路灯，只有零星的灯光从破旧的窗户中透出。 孩子们早早的被大人叫了回去，户外见不到多少行人。 又逛了一会儿，宁秋没有等到诡异，却等到了人。 他被人盯上了。 十一二岁的年纪，到了晚上还没回家，一个人在外独自晃悠。 穿着朴素平常，皮肤却细腻白嫩，在黑暗脏乱的贫民窟里没有提心吊胆反而用充满好奇的眼神到处张望。 这种反常的表现落到一些人眼里，简直和从羊圈里走丢的小羊羔无异。 抓住以后，不论是联系他的家人来交赎金，还是将他整个或者拆开了卖，都是一笔巨大的收入。 宁秋逛了一会儿之后，察觉到他的身后多了两条“尾巴”，无奈地摇了摇头。 为了表现出一个正常孩子在发现自己被坏人尾随后该有的反应，宁秋于是加快了步伐，特意往那些光线昏暗，人迹罕至的角落里跑。 跟在后面的两个人此时也明白他们已经被宁秋发现了，便不再藏匿身形，直直朝着宁秋追去。 没过多久，宁秋就被追进了一条死胡同。 二人对视了一眼，随后阴森森地笑了。 这二人一高一矮，看上去四十岁多岁，身上穿着灰色的外套，在胡同里搜寻着宁秋的藏身之地。 “小朋友，别害怕，叔叔们不是坏人。” 矮个子男人率先开口，试图用言语把宁秋引出来。 “你是不是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叔叔带你出去好不好？” 一边诱导，矮个子一边朝着身旁的同伴使了个眼色。 接着，高个子男人就从身后掏出了一条麻袋和一根粗绳，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真的吗？你们会带我出去？” 清脆稚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矮个子男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 “当然是真的，叔叔们不仅会带你出去，还会送你回家呢！” 嘴上这么说着，二人蹑手蹑脚地朝着发出声音的位置走去。 “但是，你们为什么要拿袋子呢？” 声音越来越近了，矮个子男人继续哄骗着宁秋。 “晚上的天气冷，小朋友你藏在袋子里就不冷了。” “是这样啊……” 听着近在咫尺的声音，高个子男人握住了麻袋口，只要宁秋一出现，他就立刻把宁秋套住。 “可是，你们准备的袋子太大了。” 忽然，一个小脑袋从一旁的大木箱子后面探了出来。 见状，高个子男人眼疾手快，刚要上前将宁秋套入袋中，却又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上啊，你发什么呆？” 矮个子有些疑惑，对着身前的同伴催促道。 然而，高个子男人不仅没有上前，反而退后了几步。 “你在搞什么？” 矮个子这时走了过来，在看清面前的状况后也跟着一愣。 宁秋正笑盈盈地看着他俩，小脑袋上天真无邪的表情显得异常可爱。 只是，脑袋下的身体却不见了，空荡荡的毫无一物。 两个男人惊恐地瞪大了双眼，高个子手中的麻袋因主人的恐惧开始不停舞动。 “我就说嘛，你们准备的袋子太大。” 看着身前飘在空中的头颅，二人顿时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头也不回地落荒而逃。 “胆子这么小还学人出来打蒙棍。” 嗤笑了一句，宁秋望着两个人远去的背影，脑袋下的身体缓缓出现。 “这个新能力不但好用，还挺好玩儿的。” 刚刚宁秋用隐形的能力将自己头部以下的身躯变得透明，轻而易举地吓走了两个胆小鬼。 可经过这么一番折腾，时间又过去了不少，宁秋得赶紧找个地方睡觉。 作为一个大活人，不能像神奇猫咪一样在城里到处乱睡，宵禁之前，他还是想找个人多的地方。 走出贫民窟的时候，距离宵禁时间已经不到五分钟了，宁秋观察了一下周围，只有少数几个行人还在路上狂奔，看样子像是刚下班的办公室牛马。 这附近都是些老小区居民楼，宁秋不方便闯进去。 如果要跑到最近的商业区，他算了算时间，好像又不太够。 “要是有家商店或者餐厅让我坐一会儿就好了，只要半个小时就行。” 心里这么想着，宁秋一边跑一边注意着路边的建筑，看还有没有正在营业的店铺。 时间还剩下最后一分钟，公共广播里也开始响起大声的安全提示。 “请还在户外的市民朋友尽快回家，无法及时赶回的市民朋友请前往就近的房屋内躲避。” 宁秋心里一惊。 “这么危险？九点钟以后到底会发生什么事？” 就在这时，宁秋发现不远处有一家孤零零的店铺，灯火通明，里面还坐着不少客人，看上去好像是一家餐厅。 没有多想，宁秋直接朝着那家餐厅跑去。 听到广播里的安全提示后，他再也不想呆在原地，看看九点以后到底会发生什么。 餐厅门口的招牌指示灯似乎坏了，看不清店铺的名字，宁秋跑到餐厅门口的时候，时间还剩下十秒钟。 和他一起过来的还有两个男人，穿着西装，手上提着公文包。 随意瞄了一眼两个难兄难弟，宁秋打开餐厅大门快速走了进去。 紧接着，身后的两个男人也在最后两秒钟及时赶到。 “呼，幸好赶上了，我差点以为要完了。” 其中一个年纪大一些的中年男人用手倚墙，大口喘着粗气，明显跑了一路耗费了不少体力。 另外一个年轻人情况也不是太好，面色发白，头发也被汗水打湿。 宁秋挑了挑眉毛，他对这几天青阳市夜间的变化一无所知，看着这二人慌张的神情，总感觉事情好像挺严重的。 三人没有注意到，在他们进入餐厅之后，店铺门口的招牌又诡异地亮了起来。 猩红的灯光映射出四个大字。 鲜肉餐厅。 第109章 讲故事 玻璃窗户被擦得一尘不染。 两个上班族还在抱怨着下班时间太晚，没能赶上末班车。 宁秋朝着窗外看去，刚刚还是万里晴空的市区，不知何时起了一阵浓厚的迷雾。 “你们公司八点钟就下班了？我们公司要八点半才下班！” “早知道这样，我还不如睡在公司，起码不会沦落到现在这样。” 从二人的对话中得知，年长一些男人的叫黄文越，是一家建筑公司的仓管。 另一个年轻人名叫蒋铭，在一家金融公司上班，刚入职不久。 宁秋猜测着二人在公司里混得都不怎么样，不然不可能连四个轱辘的车都买不起。 “不是有共享的悬浮机车么？你们怎么不骑车回家？” 宁秋有些好奇地问了一句，买不起四个轱辘，为什么不租车呢？租一次也不贵。 二人听到宁秋的话，才发现和他们一起进来的还有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 “共享悬浮机车？早被那群先下班的抢完了，还能轮的到我们？” 蒋铭没好气地骂了一句，原本无人问津的悬浮机车这两天突然成了香饽饽，下班时间稍微晚点的打工人根本抢不到。 “小朋友，你怎么也在这儿？” 宵禁时间，一个孩子孤身在外没有回家，反而和他们一样被困在一家路边的餐厅里。 对于黄文越的关心，宁秋只能随便找了个理由。 “我和我哥哥出来玩捉迷藏，玩着玩着就走散了，我找不到哥哥，又不认识回家的路，一不小心就到了九点，广播里催我赶紧回家，可我回不去啊。” 说着，宁秋脸上及时出现了害怕的表情。 “听邻居的叔叔阿姨们说，这几天九点以后回不了家的人，在路上就会遇见怪物，这是真的吗？” 宁秋还是很想知道，宵禁之后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情。 在宁秋问完后，二人脸色齐齐一变，眉头紧锁，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见黄文越和蒋铭讳莫如深的样子，宁秋就更好奇了。 几秒钟后，蒋铭一咬牙，接着开口说道。 “会出现什么我们也不知道，可能那些知道的人大部分已经再也回不来了。” “为什么？” 宁秋凑近了些。 这时，蒋铭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窗外，没发现什么异常后，便讲起了他身边亲身经历的一件事情。 “我和你们讲个故事，故事发生的时间就在前天晚上。” 听到有故事，宁秋不由激动，一旁的黄文越也靠了过来，想听听到底是个什么故事。 “那天，我和一个客户谈成了一笔业务，陪客户吃完饭后我就早早回家了，也没回公司打卡。” 宁秋点了点头，业务员在公司的地位都是和业绩挂钩的，只要业绩好，什么规章制度都可以无视。 “到了家，我洗了个澡，关好门窗后就在床上休息。” “刷了一会儿短视频后，时间差不多到了九点。这个时候，我的一个同事老郑突然发消息和我说，他因为在公司整理资料，所以离开办公室的时候周围都已经没什么人了。” “老郑当时很纠结，不知道是该睡在公司，还是出门回家，便发消息过来咨询我的意见。那天，由于宵禁提前的规定才刚刚施行了一天，我也没太当回事，于是我就对他说让他胆子放开点，一个大男人还怕什么走夜路。” 宁秋搓了搓手，根据他以往听故事的经验，知道精彩的部分就要到了。 果不其然，蒋铭讲到这里的时候，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像是心有余悸。 “发完消息后，我继续躺在床上玩手机，因为之前和客户吃饭的时候喝了点酒，酒劲上来了，脑袋也变得昏昏沉沉，于是刷了差不多十分钟短视频后，我就打算早点休息睡觉。” “谁知道，老郑这个时候又发消息过来，说他在路上走着走着，周围就起了一大片浓雾，分不清东西南北。” “而且，他还说总感觉路上不止他一个人，可他出来的时候明明看不见有人在他附近。” 黄文越的表情也变得沉重，显然他也知道些什么。 “随后，老郑接连发来了多条消息，先是说他的身后有模糊的脚步声传来，并且离他越来越近。我安慰他说，可能是和他一样晚归的路人，让他不要疑神疑鬼。” “接着，老郑发过来的消息越来越奇怪，说除了脚步声外，他还听见有人在叫他的名字，声音很熟悉，但一时想不起是谁。” “然后，老郑又发消息过来，他想起来那个声音是谁了。” 说着，蒋铭的语气骤然变冷，像是吞了一大块冰块，身体也开始微微颤抖。 “他说，在他身后叫他名字的人，是我……” 宁秋屏住了呼吸，黄文越瞪大了眼睛。 故事讲到这儿，蒋铭显得有些疲惫，缓了一阵后，才接着往下说。 “我当时吓了一跳，连忙发消息说，我已经在床上躺着了，让老郑别开这种玩笑。谁知老郑根本不相信，还说是我在和他开玩笑，让我赶紧出来，不要再胡闹了。” “我发消息和老郑解释，我真的已经到家了，没和他开玩笑。之后，过了有将近五分钟，老郑又发消息过来，这次不是文字而是语音。我点开后，听见老郑似乎在奔跑，呼气很急促，像是逃离什么危险，而且声音断断续续，还掺杂了些模糊不清的杂音。” “老郑一连发了十几条语音消息，全都是没有一句话，并且后面的几条语音里杂音越来越重，震的我手机喇叭都差点坏了。” “后来，老郑又发了七八条消息，可我当时已经不敢再点开那些语音消息了，只能听着手机不断传来的提示音。” “大概又过了十分钟，手机里再没有收到消息，我松了一口气，刚准备关灯睡觉。” 蒋铭说话的声音一顿，好像被噎住了一样。 “这时，手机屏幕上显示出了一条文字消息，是老郑发来的，消息的内容很简单，只有短短的四个字。” “你在哪儿？” 故事到这儿就结束了，周围的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宁秋和黄文越全程都没有说话，甚至连呼吸声都微不可微。 “第二天，我到公司的时候，没有看到老郑来上班，直到今天领导都没能联系上他。” 宁秋咬了咬左手大拇指，心想，这还真没回来。 第110章 免单活动 “欢迎光临！” 还在回味恐怖故事的宁秋被这冷不丁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 不知道什么时候，几人身边站了一位肤白貌美的服务员小姐姐。 “妹子，大哥我心脏不好，你突然来这么一句是会吓死人的。” 黄文越拍了拍胸口，显然也受了惊吓。 “几位是来用餐的吗？” 服务员小姐热情地问了一句，脸上露出招牌式的笑容。 青阳市里稍微正规点的餐厅和饭店，价格都比较昂贵，通常一次就得消费个大几百。 作为打工一族的蒋铭和黄文越，除了工作上必须的应酬，平时很少在餐厅用餐。 至于宁秋就更不用说了，他现在连手机都没了，兜比脸还干净。 本打算婉言拒绝，蒋铭和黄文越想起这会儿他们几个是在避难，寄人篱下，如果什么都不点的话似乎也不太好意思。 万一店老板不高兴把他们全赶了出去，那可就不妙了。 “这个……” 面子和钱包之间今晚必须舍弃一个，蒋铭和黄文越一时两难。 似乎是看出了二人的窘迫和犹豫，服务员小姐微微一笑，随即说道。 “几位，你们来的正是时候，本店今晚正在搞活动，只要在规定的时间内把菜品吃完，本次消费就可以全免。” “活动？” “免单？” “全部吃完？” 服务员小姐说出餐厅今晚有活动之后，三人的反应略有不同，但都喜出望外。 蒋铭和黄文越高兴是因为可以不用花钱，而宁秋开心则是因为可以大吃一顿。 “只要在午夜十二点的打烊时间之前吃完，本店不会收取几位任何费用。” 怕几人不相信，服务员小姐又重复说了一遍。 有这样的好事，蒋铭和黄文越自然不会拒绝，离打烊时间还有三个小时，就算吃得慢点，他们两个大男人也完全可以消灭掉一桌子菜。 而宁秋想的是等他吃完之后，这个活动他还能不能再参加一次。 早上家里吃了一顿后，白天他就再没吃过什么食物，这会儿早已是饥肠辘辘。 “那么，几位是否确定要参加本店的这次活动？” 三人连连点头，不参加的都是傻子。 “好的。” 得到几人肯定的答复，服务员小姐嘴角露出喜悦，双眼弯成了一对月牙。 “那我为几位客人介绍一下活动规则。” 对于活动还有规则这件事，众人没觉着没什么不妥。要是什么规则都没有，他们反而会觉得这是家黑店，先抛出免单的幌子，最后再找各种理由收取天价费用。 “首先，本次活动采用的是分桌制，即一人一桌。” 第一条规则，宁秋十分赞同，没有人和他抢菜吃实在是太好了。 “其次，就像之前我介绍过的那样，桌上的菜品必须在十二点之前全部吃完，如果餐具中剩余食物重量超过五十克，则视为活动挑战失败。” 第二条规则，蒋铭和黄文越的脸色变了变，现在还不清楚菜品的分量，要是给他们每人上几十道菜，他们连着吃三天都够呛。 “最后，如果没能在规定时间内把食物吃完或者中途退出，本店会有一些小小的惩罚。” 活动规则介绍完毕，整体来说并不复杂，只有简单的三条内容，模式和大多数餐饮行业推出的活动不能说完全相同，简直是一模一样。 柔和的灯光下，服务员小姐笑容依旧，也不急着拉他们入座，安静地等着三人做出决定。 此时，蒋铭和黄文越脸色稍微有些复杂，担心万一十二点之前吃不完会不会又要付钱。 宁秋早已迫不及待，不停地咽着口水。 片刻后，蒋黄二人纠结了一番，最终决定参加这次活动。 身处别人的屋檐下，再拒绝主人的好意未免太不识抬举了。 “几位，请随我来。” 向着三人微微鞠了一躬，服务员小姐修长的天鹅颈白嫩光滑，在灯光的照耀下像是被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 正所谓食色性也，蒋铭和黄文越两个大男人见此情景不由心中一荡，原先的顾虑顿时少了一半。 宁秋的注意点和这二人有所不同，他很饿，只想着能大吃一顿。 还未饱暖，怎会思其他？ 随后，服务员小姐带着三人走向了就餐区域。 服务员小姐身材苗条，体态轻盈，穿着一双恨天高的粉红色鞋子。 跟在身后的宁秋看了一眼她的背影，听着高跟鞋与地面碰撞发出的清脆响声，有些疑惑。 “这位小姐姐的体重好像很轻？” 宁秋听过不少高跟鞋的脚步声，平安镇里就有好几位喜欢穿高跟鞋，但都没眼前的这位服务员小姐脚步轻快。 “或许是这位小姐姐身材管理做得好？还是说走路有什么特殊的技巧？” 母胎单身的宁秋不太懂这些，所以也就不再多想。 餐厅里，除了宁秋三人，大多数餐桌都已经有客人入座了。 和服务员小姐介绍的一样，这些客人也是一人占据了一张桌子，低着头专心吃着桌上的食物。 “这些客人都是店里的常客，今晚也和几位一样，参加了本店的免单活动。” 宁秋看向那些人吃的菜肴，一口正在沸腾的铁锅，里面炖着七八种不同的食材，不时飘过来阵阵诱人的香气，令人食指大动。 蒋铭和黄文越看到这些人身前食物的分量后，不由松了一口气。 “还好，目测也就几斤的分量。” 几斤的食物他们两个男人不到一个小时就可以消灭掉。 在服务员小姐的引导下，三人来到一个安静的角落，此处正好有三张桌子空着。 “几位稍等，我去通知一下后厨，马上就好。” 服务员小姐又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往餐厅后厨走去。 趁着这个时间，蒋铭和黄文越开始观察起周围的食客，见不少人都是一副狼吞虎咽的样子，心想这里的饭菜味道应该不会太差。 不一会儿，两大锅冒着热气的食物分别摆到了蒋铭和黄文越的餐桌上。 二人先是闻了闻味道，微微点了点头，随即拿起一旁的筷子大快朵颐。 然而，宁秋看着面前香气四溢的佳肴，却是一脸不悦。 他的锅比别人的小了一半，饭菜的分量更是少得可怜，估计连两斤都不到。 宁秋用力捶了一下桌面，心里破口大骂。 “我这是被分到了小孩那桌？” 第111章 正是长身体的年纪 滑嫩的肉片带着浓厚的汤汁，在接触味蕾的瞬间爆发出无与伦比的鲜香。 恰到好处的温度驱散了夜晚的寒冷，同时也温暖了蒋铭的心。 什么工作压力，什么未知危险，统统见鬼去吧。 一筷、一筷又一筷。 从未有过如此美妙的体验，蒋铭回忆这一生所有吃过的食物，却想不起任何一种能与眼前这一锅美食比肩。 这一刻他真切地领悟到生命的意义，能吃到这样的美味，哪怕下一秒让他去死，他也会心甘情愿。 此时，和蒋铭有相同体验的黄文越双眼含泪，他这辈子，年轻时忙于学业，十几年前又经历了一月浩劫，差点丧命。 本以为劫难过后会迎来新生，可最终还是碌碌无为，每天要为一家老小的生计奔波，在不同行业之间来回跳槽。 每一次都要低三下四地和一群比他年轻得多的小辈，去竞争那么一两个空缺的岗位，上岗后还要被无良老板疯狂压榨，每天都是最后一个离开公司。 从来没有想过要好好对待自己，黄文越今晚才知道，世界上真的有食物可以好吃到令人流泪。 每夹起一筷子，锅底就会有新的食材冒出，伴随着翻滚的汤汁和升腾的热气。 心、肝、脾、肺、肾……还有大肠，每一种原料尝起来都是鲜嫩无比，仿佛刚刚宰杀后就直接送入了厨房，经过精心的料理后又被迅速地端上了餐桌。 实在是太美味了！ 整个餐厅弥漫着诱人的香气。 周围的食客一个个只顾着狼吞虎咽，像是好几天没吃东西一样，拼命用美食来填补体内的空虚和饥饿。 吃掉这块心，我的心就又能跳动。 吃掉这块肺，我就又可以呼吸。 吃掉这块肝，我就又可以熬夜加班。 吃……吃……吃…… 所有的人只剩下这一个念头，此时此刻，他们生命的所有意义就只剩下这一个字。 吃。 有的人来得早，吃了将近三年。 有的人来的晚，才刚刚开始吃。 他们不想离开这儿，要是离开了，再也吃不到如此的美味，那可怎么办呢？ 他们也想离开这儿，哪有东西越吃越饿，越吃身体就越空虚？还怎么吃也吃不完？ 他们一边吃，眼角一边流着眼泪，分不清是因为吃到了美食太过感动，还是因为无法结束这无尽的地狱，而绝望无助？ 餐厅里柔和的灯光微微闪烁，服务员小姐看着食客们脸上开心满足的笑容，脚下的阴影扭曲跳动，也和主人一样欢欣愉悦。 今晚，又有三张桌子入座，整间餐厅马上就会座无虚席。 到时候，她的身体也终于可以不再空洞，变得圆满无缺，从而向着更高的层次攀登。 服务员小姐沉浸在美妙的体验之中，神情陶醉。 直到被一个声音打断。 “我吃完了！” 声音有些稚嫩，透着一丝天真。 “那个，服务员小姐姐，这个活动我还能再参加一次么，没吃饱。” 刹那间，一直在胡吃海塞，从未间断的食客们同时停下了咀嚼和吞咽。 机械地转过头，他们齐齐望向那张喊出“已经吃完”的餐桌。 只见餐桌之上，放着一口只有正常的锅一半大小的铁锅，而锅内那永远也吃不完的食物却已被扫荡一空，甚至连汤底都被喝得一干二净。 被这么多人盯着，宁秋有些不好意思，弱弱地问了一句。 “我还在长身体，多吃点没关系吧？” 服务员小姐的表情有些僵硬，小嘴微张，似乎难以置信。 宁秋擦了擦嘴，跳下了比他腿还高的椅子，对着不远处过道上的服务员小姐小声问道。 “我还能再参加一次活动么？” 过了几秒，见服务员小姐没有回答，脸色还有些不悦，宁秋只能放弃再来一次的想法。 可他还是很饿。 这时，一阵诱人的香气从一旁飘来，钻入了宁秋的鼻腔。 宁秋转过身，看到身旁蒋铭桌上那一大锅几乎还没有动过的食物，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 这间餐厅的食物虽然没有家里做得好吃，但又别具一番风味。 厚着脸皮，宁秋脸颊泛红，向着刚认识不久的蒋铭恬不知耻地问道。 “大哥哥，我看你一个人也吃不完，我能帮你吃一些么？” 嘴里塞着还没咀嚼的食物，蒋铭呆呆地望着宁秋，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既然没有拒绝，那就是答应了。 开心地笑了笑，宁秋跳上蒋铭对面的椅子，随后拿起一双干净的筷子，开启了欢快的蹭饭之旅。 这张桌上的菜量非常丰富，几乎是他那边的两倍还要多。 宁秋也不客气什么，一筷一筷地夹着锅里的鲜肉就往自己嘴里送。 不一会儿，锅里的食物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消失，宁秋越吃越起劲，到后来，他也就顾不得品尝食物的味道，随意嚼了几下就吞进了肚里。 五分钟不到，一大锅的美味佳肴就被吃了个干干净净，宁秋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还是有点瘪。 然后，他又把目光看向了黄文越的那桌，同时舔了一下沾满汤汁的嘴唇。 “大叔，我能吃你那桌的么？” 和蒋铭的反应一样，黄文越呆呆地看着宁秋，既不答应，也不拒绝。 宁秋搓了搓手，奔向了另一处战场。 就这样，一桌又一桌的食物在宁秋的“请求”下被迅速消灭。 餐厅里原本弥漫着的水蒸汽，也从先前的云烟雾绕，逐渐云消雾散。 那个小小的身躯里仿佛装了个无底洞，不管多少食物都被宁秋囫囵吞下，肚子还不见一丝胀大。 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情，服务员小姐一时竟失了神，任凭宁秋把一锅又一锅的食物吃下。 等到宁秋把筷子伸入最后一口大锅之时，服务员小姐才回过神来，嘴里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叫。 “不要！” 还是那双恨天高，不同的是这次的脚步声显得有些沉重，也有些急促与慌乱。 服务员小姐快步朝着宁秋跑去，可每跑一步，她的身体就会塌陷一部分，好像有什么东西把她体内的血肉抽走了一样，犹如一个在不断漏气的充气人偶。 最后一块鲜肉被吃下了肚，宁秋这才感觉到一丝饱腹感，意犹未尽地放下了手里的筷子。 “吼！” 与此同时，在一声不甘的吼叫声中，服务员小姐变成了一张栩栩如生的人皮，瘫软倒在了地上。 餐厅里的灯光开始忽隐忽暗地闪烁，宁秋背靠着墙壁坐在椅子上，一丝困意袭来，他缓缓闭上了双眼。 片刻后，灯光彻底熄灭，座位上的食客们仿佛一具具被定格的蜡像，隐没在了黑暗之中。 餐厅外，鲜肉餐厅的招牌指示暗了下去。 今晚，餐厅打烊的时间比以往要早了许多。 第112章 傅长生 事实证明，有第一眼就会有第二眼。 这天晚上，白衣女人多看了宁秋一眼。 他这个大活人，吸引力到底还是要比布偶娃娃强了太多。 好在，最终的结局还是有惊无险，宁秋又平安地过了一夜。 古宅洋房的餐厅里，一桌丰盛的早餐已经备好。 高大黑影背对着宁秋，在厨房里处理着一些不知名的肉块，时不时传来沉闷的切剁声。 回味着昨晚那家餐厅里的饭菜，宁秋两相比较，还是觉得家里做的更合他的口味。 纯天然，无污染，外面的食物说不定加了什么科技与狠活。 “妈，我昨晚在一家餐厅里吃饭，正好那家店搞活动，规定时间内吃完就能免单，我吃了好多，一分钱都没付。” 刚说完，厨房里的切菜声突然消失，宁秋夹起一筷子肉片正准备放进嘴里，猛地心生警兆。 下一秒，一道黑光在他面前一闪而过，手里半截筷子连同肉片顿时掉落在地。 与之一同掉落的，还有宁秋额头的汗水。 高大黑影一百八十度转过头，漆黑的双眸死死盯着正在吃饭的宁秋，仿佛随时会把他端上餐桌。 “你吃外面的东西了？” 阴冷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怒气，宁秋吓得嘴巴都合不上了。 “额……” 后知后觉的想起来，他好像说了不该说的话。 小小的脑袋飞速运转，他必须赶紧说点什么，不然就死定了。 “妈，您不知道，最近几天外面的晚上变化非常大，据说一到九点之后就会非常危险。我昨晚本来只是去那家餐厅里坐一会儿，莫名其妙就被拉着参加了什么活动。” 见厨房里的那道黑影没什么的动静，宁秋继续往下解释。 “当时周围就剩那一家店还在营业，我如果不参加那个活动就会被赶出来，没办法，我就只能被迫参加了。” 高大黑影面无表情，似乎在分辨宁秋所言之事的真假。 良久过后，就在宁秋一口气快憋不住的时候，高大黑影才幽幽地说了一句。 “外面的东西别吃，不干净。” 呼…… “好的，妈。” 总算度过一劫，宁秋松了一口气，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在吃的这方面上，家里这位向来看得很严，宁秋也是还没睡醒，迷迷糊糊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平时他偶尔在外面吃点零食什么的，也只能瞒着，想带点骨头肉块之类的出去喂狗更是难上加难。 而且，有一件很奇怪的事，这么多年下来，宁秋从没见过妈妈吃东西，一次都没有。 就好像在妈妈的观念里，被人看见自己吃东西，是一件非常不雅的事。 所以一直以来，宁秋从来不会问类似“妈，您吃过了么？”的问题。 餐厅里气氛一时有些寒冷，宁秋想着得赶紧错开话题，聊点别的事情。 思来想去，宁秋回忆起昨天他在贫民窟打听到的消息，于是干脆把话题转移到这方面上来。 “妈，问您个事儿，您说什么东西看着像人，但实际又不是人？” 宁秋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除了伪人和仿生机器人。” 高大黑影沉默了一会儿，淡淡地回道。 “很多。” “额……” 没有被饭菜噎住，宁秋反而差点被妈妈的回答噎住了喉咙。 您回答的是个啥，说了等于没说一样。 高大黑影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宁秋被盯得浑身发毛，壮着胆子，破天荒地问了一句。 “妈，您一直盯着我干嘛，我又不是……不对，我是……” 一时间，宁秋有些语无伦次。 “吃你的饭。” “哦……” 又吃了一会儿，宁秋想起刘书提及的那些传教士。 既然刚刚问了一个问题，这会儿不妨再问一个。 “妈，我再问您个事儿。” 闻言，高大黑影眉头皱了皱，随即又舒展开。 见妈妈此刻的心情还可以，宁秋便放心大胆地接着询问。 “您说，这个世界上有神么？” 关于神的事儿，宁秋一直很好奇，好像每个世界都有神的传说，但神到底存不存在，又具体长什么样，却没有一个人知道。 寺庙和书籍中，有关神的肖像和事迹大多数都是人为杜撰的，完全是后人的凭空想象。 “没有。” 没有丝毫犹豫，高大黑影斩钉截铁地说了两个字。 “额……” 宁秋抽了抽嘴角，心里不由吐槽。 “我还在这儿满心期待呢，您多说几句也行啊。好家伙，一句‘没有’直接盖棺定论了。” 之后，母子俩之间就没再说话。 吃完饭后，宁秋想着今天杜老师怎么也应该给他回信了，于是，和妈妈告别之后就快速出门了。 和昨天一样，在贝贝的护送下宁秋安全地穿过了小镇。 青阳市西区的树荫下，宁秋左顾右盼。 “回信呢？照理来说早就到了，千纸鹤坠机了？” 一般情况，千纸鹤在送完信之后就会失去灵性，变成一张普通的信纸。 收到的回信往往是全新的一张信纸折叠而成。 可这会儿，宁秋找了好几圈都没看见任何形似纸张的物什。 就在他忧虑回归计划是不是要泡汤之际，身后忽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宁无双？” 听到这个声音后，宁秋身形一滞，心里叫苦。 “怎么会是他？” 转过身，宁秋看到了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 三十多岁的年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眸深邃，目光中却带着温和的笑意。 男人穿着一件黑色长衫，正站在树下平静地看着他。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宁秋在诡秘学院的老熟人，杜老师收的第一个弟子，他的大师兄。 傅长生。 青阳大学里，如果不是同一届的学生，互相之间的称呼通常都是学长、学弟，或者是学姐、学妹。 老师和学生之间也都是正常称呼。 但有一些特殊的情况除外。 老师在完成学校安排下的课业任务之后，如果发现部分学生很有资质，想要收入门墙单独教授，以便将来能传承自己的衣钵。 那么，这部分学生互相之间的称呼就会有所变化，不再是普通的学长、学弟、学姐和学妹了。 宁秋至今也不明白，杜老师当初为什么会看上自己这个学渣，不顾众人的反对硬是把他收作了弟子。 要么就是那会儿，杜老师在图书馆里待的时间太久了，要么就是异能修炼的过程中出了岔子，脑子不太清醒。 杜老师到底看上他哪一点好了？这不纯纯给自己找罪受么？ 结果也没出乎宁秋所料，杜老师的肠子都悔青了。 八年里宁秋的异能寸步不前，在外人面前她都不好意思说宁秋是她的学生。 可奇怪的是，杜老师后悔归后悔，就算宁秋一直是个学渣，却从来没有要把他逐出师门的意思。 相反，杜老师还时不时把他叫到办公室里，聊些学业以外的话题，要么就是问他生活上有什么困难，需不需要帮助之类的，搞得宁秋的愧疚之心越发严重。 不过，若论学院里宁秋最害怕的人是谁，那肯定就是眼前这位大师兄了。 傅长生虽然是杜老师的弟子，年纪却只比杜老师小了几岁，说是同辈人都不为过。 天资聪颖，不到三十岁时就已经是A级的异能者，加上他平时刻苦钻研，勤奋修行，这会儿的真实实力恐怕完全不下于自己的授业恩师。 要不是诡秘侧晋升不了S级，宁秋估计要不了几年，他的这位大师兄就会成为另一位天帝了。 最最重要的一点，这位大师兄做人做事非常严格，不论是对自己还是对别人。 这就把宁秋害惨了。 杜老师不关心他的学业，但傅长生这位师兄却格外关心。 见到宁秋一次，傅长生就要给他补习一次，哪怕这么多年下来宁秋没有丝毫进展，仍旧不耽误傅长生对他的一片热情。 在学校里，不管宁秋躲到哪儿，傅长生就像是开了天眼一样，每次都能找到他。 所以此时此刻，宁秋别提有多紧张了。 明明是再熟悉不过的故人，这会儿他却不得不装出第一次遇见对方的样子。 “请问您是？” 听傅长生刚刚对自己的称呼，杜老师应该没有把他变小的事情泄露出去。 “我叫傅长生，从青阳大学来。” 不急不躁，嗓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傅长生看着宁秋，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微笑。 “我是宁无双，是杜老师让您来接我的么？” “是的。” 点了点头，傅长生又问道。 “这么说，你是宁秋的弟弟？” “嗯，我是宁秋的堂弟，今年十二岁。” 傅长生仔细打量着宁秋，目光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 强忍着心中的紧张和不安，宁秋眼神注视着傅长生的审视，不闪不避。 片刻后，傅长生微微颔首，嘴角含笑。 “不错。” 宁秋长舒了一口气，他是真怕这位师兄认出他来。 傅长生刚刚的审视应该是在检查他的异能，貌似这会儿他已经过关了？ “过来吧，我带你去青阳大学。” “好的。” 宁秋迈着小碎步来到傅长生身边，四处看了看，发现这位师兄似乎没驾驶任何交通工具。 犹如看穿了宁秋的小心思，傅长生莞尔一笑，伸出了自己的双手。 下一秒，只见傅长生手掌张开，十根手指在半空中跳舞一般滑动，与此同时，一股浑厚的异能从他修长的身躯中迸发而出，顺着双臂汇集于手指指尖。 顷刻间，一个复杂又玄奥的阵法出现在了二人周围。 亲眼见到这匪夷所思的场景，宁秋的左眼止不住地狂跳。 “临空画符，挥手成阵？” 宁秋差点忘了，自己的这位大师兄可是符阵方面的顶尖高手，连青阳大学的封魔符阵，都有一部分是出自这一位的手笔。 在宁秋震惊的目光中，二人被一圈紫光包围，随后眨眼间消失在了原地。 一阵天旋地转，周围的环境快速变化，等到宁秋再次睁眼，他们已经到了青阳大学的校门口。 “感觉还好么？” 听到傅长生的关切，宁秋愣了两秒，随后说道。 “还好，就是有些头晕。” 傅长生闻言笑了笑，领着宁秋进了校园。 二人很快就来到了学校广场，广场上矗立着一座巨大的雕像，一手持书，一手握剑，面容坚毅，目视着远方。 行至雕像身前，傅长生突然停了下来，转头对着宁秋意味深长地问道。 “无双，你知道这一位是什么人么？” 宁秋抬起头，看了一眼巍峨的雕像。 “知道，他叫陈青阳，是青阳大学的第一任校长，也是救了青阳市的大英雄。” 同时，宁秋心里疯狂吐槽。 “从我家里那位手里救下的青阳市，而我就是超级大反派的儿子。” 傅长生回过头，凝望着雕像的面庞，似在回忆，良久后，他问了宁秋一个奇怪的问题。 “无双，那你以后想成为像青阳校长那样的人么？” 望了望不远处的雕像，又看了眼傅长生的背影，宁秋低头思考片刻。 “不想！” “哦？” 宁秋的回答有些出乎傅长生的意料，当即转身，眼神灼灼地看着他。 “为何？” 面对傅长生的质问，宁秋稚嫩的小脸上毫无惧意，目光坚定地仰起头。 “因为我想活着，假如我有余力，我不介意帮助其他人。可如果要我舍弃自己的生命去拯救全人类，对不起，我做不到。” 深邃的目光直视宁秋内心，傅长生双眼越来越亮，直至一声大笑从他嘴里传出。 “哈哈哈，好！不愧是我诡秘侧的好苗子！” 宁秋脸颊一阵发烫，幸好知道这位师兄的行事做派，否则换了其他任何一个同年级的孩子，早就拍着胸脯，大声宣誓以后要当大英雄了。 青阳大学的校园很大，傅长生带着宁秋漫步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才到了目的地。 虽然是自己生活了八年的地方，可每次来，宁秋都要看一眼此处的这副对联。 诡秘学院的门口，左右各书写着一行大字，与一般的红底黑字不同，这副对联却是黑底红字。 上联：拯救苍生请往他处。 下联：宽宏大量莫入此门。 横批：诡秘学院。 第113章 天才无双 相由心生，形随念转。 什么样的人就会觉醒什么样的异能。 火焰异能的人性如烈火，寒冰异能的人冷若霜雪。 天机学院的人精神强大，头脑活跃。 探灵学院的人感知敏锐，心明眼亮。 行为处事越符合本心，其念头就越通达。 异能者自身越纯粹，其异能也会水涨船高。 然而，世上越纯净的东西，就越容易收到污染。 在这个诡异横行的世界，污染和诅咒随处可见。 普通人类只是单纯的血肉之躯，对污染的抵抗力极低。 异能者比普通人强上不少，激发体内的异能便可对抗污染。 不过，有得必有失，一旦抵抗失败，异能者被污染的程度就会远远超过普通人。 轻则身受重伤，成为废人；重则失控发狂，化身诡异。 就在大多数人对污染和诅咒避之唯恐不及的时候，却有一群人一直和它们朝夕相处。 诡秘学院诅咒系。 这会儿，宁秋紧跟着傅长生的步伐，一路上左顾右盼，对什么东西都充满好奇。 实际上，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他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那个，傅……” 宁秋不知道该用何种称呼，如果按年纪，此时的他和傅长生相差了二十多岁，叫一声叔叔都不为过。 可这自降辈分的事，他心里是一万个不愿意。 傅长生脚步放缓，微笑着言道。 “叫我师兄吧。” “好的，傅师兄。” 既然傅长生主动开口，宁秋也就顺水推舟，干脆地叫了一声。 “请问我们现在是去杜老师那边报到么？” 二人走的明显不是通往教师办公室的路，宁秋有些疑惑。 “杜老师这几天抽不出空，要过段时间才能见你，所以我先带你去上课。” 瞬间，宁秋被一股熟悉的压力笼罩，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不是……大师兄你的人设这么稳的么？我连晚上在哪儿落脚都还不知道，你安排我上哪门子课？” “你确定我一个十二岁的生瓜蛋子能听懂那么复杂的东西？” 不同于宁秋的满腹怨言，此时的傅长生一腔热血，非要拉着他这个诡秘侧的“好苗子”第一时间去接受知识的灌溉。 “傅师兄，我想先去宿舍楼看看可以么，上课什么的可以先等等。” 知识的雨露还没洒下，想逃课的某人已经准备好了撑伞。 “不行，等不了了。无双师弟，寸金难买寸光阴，像你这个年纪，在教室外面每多待一秒，就多浪费一分你的天赋。你应该立刻投身到知识的汪洋大海中去，而不是站在干岸上。” “不是……我……” 想不到，想不到，宁秋事先预计了无数种可能发生的情况，就是没想到他刚一进学院，就会被这位勤奋好学的大师兄拉去上课。 “傅师兄，我还小，恐怕听不懂那么深奥的课程。” “不！无双师弟，不要如此贬低自己，我相信你可以的！” 一万匹羊驼在宁秋心里奔腾而过。 生拉硬拽地进了教学楼，傅长生带着宁秋来到了一间正在上课的教室。 教室里，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老师正在给台下的学生讲解着诅咒的用法。 “傅老师，您这是……” 看到傅长生带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小男孩走进了教室，男老师不免有些困惑。 “刘老师，这是杜副院长新收的学生，以后就麻烦您在课上多多照顾。” 刘老师微微惊讶，这个小男孩居然是杜副院长的高徒，不由地多看了宁秋几眼。 与此同时，台下的二十多双眼睛也一齐望向了宁秋，让某人顿感压力山大。 或许是怕宁秋怯场，傅长生主动把他推到了众人身前，开始介绍。 “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插班进来的宁无双同学，今年十二岁，E级异能者。” 仿佛是在炫耀自家的一件稀世珍宝，一向温文尔雅的傅长生脸上罕见的露出一丝得意之色。 接下来，观众们的反应也没让傅长生失望。 “十二岁？” “E级？” “恐怖如斯！” “好可爱！” 好像混进去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就连讲台边上的刘老师都震惊了，连连赞叹杜副院长慧眼识珠。 在一声声惊呼和夸奖声中，作为主角的宁秋大脑一片空白。 “我是谁？” “我在哪儿？” “他们在干嘛？” 然而，这将来足以载入黑历史的一幕仅仅只是开始。 傅长生挥了挥手，示意同学们安静。 “另外，经过学院高层商定（某位副院长乾纲独断），宁无双同学已经保送研究生，本硕连读，并且将在未来的一年时间内完成其他人四年的课程（某位大师兄一意孤行）。所以，往后的时间里，大家要在学业上多多督促和帮助宁无双同学！” “这么厉害！” “天才，绝对的天才！” “我十二岁时有他这么吊就好了！” “好想要！” 又混进去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小脑袋里嗡嗡作响，宁秋呆滞地转过头，看着志得意满的傅长生，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大师兄，你是诡吧？我触发了你的杀人规律了，对不对？” 不顾某人社死当场，傅长生对刘老师交代了几句后，心满意足地走出了教室。 宁秋站在原地，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事实证明，出来混都是要还的。 当了八年混子，结果却在今年c位出道了。 四年的课程要在一年内修完，往后的日子里，怕是连晚上都得上课吧。 “学弟，坐我旁边！我这边宽敞！” “学弟，坐我旁边！我会学猫叫！” “学弟，晚上来我宿舍！我家的金鱼会后空翻！” 男男女女一个个发了疯一样，宁秋额头的青筋根根暴起。 “好好好……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以前是学长，现在成学弟，风水轮流转是吧！” 刘老师看着台下的学生们群情鼎沸，忽然有些哭笑不得。 “同学们，静一静！现在还是上课时间！” 可是，无论他怎么呼喊，这个班级的学生们一个个都像打了鸡血一样，愣是停不下来。 见状，刘老师只能摇了摇头。 这么一个年轻的天才，又是杜副院长的爱徒，傅老师的师弟，他又能怎么办？ 只能宠着呗！ 第114章 被包围的某人 面对二十几位前学弟学妹的热情邀约，宁秋黑着小脸，直接坐到了第一排紧挨着讲台的座位上。 前几天他还是个二十五岁学渣的时候，这群人对他爱他不理。 如今，他是十二岁的天才异能者，这群人却趋之若鹜。 这一点上，不管哪个世界都是同一个鬼样子。 二十五岁的F级是废物，十二岁的E级就是天才。 周围的人不但会歧视你的实力，他们还会歧视你的年龄。 哪怕他们本身也和你差不了多少。 此时此刻，宁秋只想和这群人暂时保持距离，不愿挨着他们一丁点。 看到宁秋主动坐到离自己最近的位置，刘老师大感欣慰。 “多好的孩子啊，年纪轻轻就求知若渴，将来的成就必定不可限量。不像班里另外一个姓宁的，不是经常逃课，就是坐到后排偷偷玩手机。” 越看宁秋越顺眼，一想到这个学生十几年之后升至高阶，作为教过他的任课老师，到时刘老师也跟着脸上有光。 几分钟后，课堂秩序才恢复了正常。 刘老师继续先前的课程讲解。 “我们刚刚讲到……” 在这个高科技随处可见的城市，作为最高学府青阳大学里最神秘的学院，诡秘学院上课的方式别具一格。 没有什么全息投影的课堂演示，甚至连普通小学老师随身配备的麦克风都没有。 一个人，一张嘴，一根粉笔一块板，这就是诡秘学院的教学方式。 台下学生们的听课方式也是与众不同。 每个人的桌上只有一本笔记本，却看不到教科书，老师讲几句，他们就记录一下。 原因很简单，教科书上的内容他们在大一的时候就全学完了。 诡秘学院的教科书是整个青阳大学最少的，就那么寥寥几册。 可另一方面，诡秘学院的教科书又是整个青阳大学最多的。 学完基础教材后，学生们就得自己去学院的图书馆里自习。 整座图书馆里都是他们的教科书。 如此授课方式，很像古时候师父与徒弟之间口口相传，非常隐秘。 宁秋坐在第一排，听得最清楚，可他却提不起多少精神。 那几册基础教材早就被他翻烂了，而想要看懂图书馆里那些书籍上高深的内容，又必须要求阅读者有相应的异能等级。 所以，不是宁秋偷懒不想学，而是自身条件不允许，无法获取图书馆里的知识。 课堂上老师讲的课程，没有那些隐秘知识来互相印证，就算他认真听，得到的结果也是似是而非，风马牛不相及。 现在，万般无聊的他还必须装出一副专心听讲的姿态。 宁秋非常肯定，但凡他敢表露出一丝一毫的倦怠，某位人形诡异就会在课后立马找上门来。 或许是为了特意照顾一下宁秋这位新生，刘老师讲课的速度不快，慢条斯理。 讲到关键处，他还会故意停顿一下，让台下的学生有充足的时间记笔记。 宁秋两手空空，只能听着身后依稀传来圆珠笔尖和纸张摩擦发出的声响。 其他学生都在笔记本上记录着课堂知识，后排一位梳着齐刘海，戴着黑框眼镜的女生却在笔记本上书写着一些奇怪的内容。 “今天又是见不到宁秋学长的一天。” “距离上次在任务大厅最后见到宁秋学长，已经过去一百零八个小时了。” “好想见他……” 宁秋认识这个女生，要是没有她，宁秋还进不了青阳大学。 多年前，宁秋机缘巧合下帮助异常调查局解决了一起棘手的异常事件，当时被解救的人员里就有这个女生。 刚好这个女生又是青阳大学某位高层的子女，而宁秋也因为此次事件的功劳，成功获得了进入青阳大学的入场券。 梅书梦，诡秘学院诅咒系大四的学生，今年二十二岁。 从小时候开始，最大的爱好就是看书，各种各样的书她都爱看。 她的梦想就是看完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书籍。 然而在那一年，梅书梦被宁秋拯救出来之后，她就多了一个爱好。 看他。 一天看不到他，梅书梦就心绪不宁。 两天看不到他，梅书梦就茶饭不思。 为了能天天看到他，梅书梦央求父母把那个人招入了青阳大学。 这样，梅书梦不管是在白天，还是在梦里，就都能看到他了。 “嘶……” 宁秋忽然感到脖子后面凉飕飕的。 刘老师还在认真讲课，梅书梦也在专心写着自己的笔记。 “今天，班里突然来了一个插班生，只有十二岁，也姓宁，叫宁无双……” “和宁秋学长是同一个姓氏，会不会是宁秋学长的弟弟之类的？” “小无双长得好可爱，虽然只和宁秋学长有十分之一的相像，可为什么给我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难道我心动了？不，不会的，我不会对宁秋学长之外的男人有感觉，就算是他的弟弟也不可能。” “罪过，罪过，梅书梦，你可真是个朝三暮四的女人，罚你晚上看完十本书才能睡觉。” 又是一阵恶寒袭来，宁秋只觉得自己脊背发凉，有一种被什么危险的东西盯上的错觉。 他很想转头瞧瞧，到底是什么诡异一直盯着他不放。 可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心里的直觉却在疯狂警告他，千万不能这么做。 无奈，宁秋只能打消了这个念头。 过了一会儿，背后的阴冷之感逐渐消失，宁秋才放下心来。 这里可是青阳大学，整个青阳市最安全的地方，怎么会有诡异大白天入侵到这儿，肯定是他的错觉。 甩了甩头，宁秋稍微清醒了一点，强行打起精神，决心认真听讲。 “一定是我不专心听课的缘故，老天才特意降下警示。” 就这样，大概过了十多分钟，宁秋刚刚积蓄起的一点精神头很快就被消磨殆尽。 眼皮又止不住地朝下靠拢，头也跟着微微低垂。 与此同时，梅书梦又在笔记上写了四个字。 “好想见他……” 仿佛被人在后背塞了一大块冰，宁秋整个人都差点跳了起来。 “不是错觉！绝对不是！” 接二连三的恶寒让宁秋如坐针毡，如芒刺背。 已经管不了天赋直觉的提醒，今天他非要看看是什么玩意儿一直在背后盯着自己。 就在宁秋即将转头向后查看的前一秒，刘老师却突然点到了他的名字。 没办法，宁秋只能先站起来回答刘老师的提问。 至于身后到底有什么危险，他也不得不延后探寻了。 第115章 问答 宁秋有些意外，刘老师居然会点他的名字。 回答问题？ 就算天资超群，可他才听了不到二十分钟，没有基础知识的前提下，如何能回答出大四课上的问题？ 打瞌睡被发现了？ “无双同学，在你看来，什么是诅咒？” 刘老师温声细语，没有挑什么刁钻刻薄的知识点，反而问了一个宁秋非常笼统的问题。 缓缓站起身，宁秋眨了眨灵动的双眼，心中快速思考。 他被这个问题难住了。 不是因为这个问题太难，恰恰相反，这个问题对于诡秘侧的人来说，实在是太简单，太熟悉不过了。 对于什么是诅咒和污染，每一个诡秘侧的人都有自己独到的理解和见识。 就好比一个记者问热恋中的年轻人“什么是爱”一样。 不同的情侣会给出完全不一样的答案，但每个答案又不能把这个问题回答得尽善尽美。 问题太简单，每个人都知道。 可正因为每个人都知道，所以这个问题才难回答。 问题问得太大了。 千言万语都不能形容“爱”本身之万一。 假如刘老师问的是其他问题，宁秋大可以用自己的年少无知来搪塞过去。 然而，刘老师偏偏问的是这个问题，那意味就有些大不一样了。 宁秋猜测，刘老师此举的目的更像是某种“问心”。 如同宁秋前世记忆里，得道真仙收徒的时候，往往会对一些资质较好的孩子问。 “在你看来，什么是道？” 回答不好，仙人就会说。 “此子并无仙缘。” 回答好了，那接下来就是“仙人抚我顶，结发授长生”。 然则，以上两种可能的结果都不适用于此时的宁秋。 诅咒这种东西，宁秋太熟悉了。 由于异能等级的缘故，宁秋迄今为止没有掌握任何一种诡秘侧经常使用的诅咒。 尽管不会异能者的诅咒，可是他熟悉诡异的诅咒啊。 而且还是每天早上不被诅咒一下起不来的那种。 所以，宁秋属于第三种情况。 看似懵懂孩童，实则仙帝转世。 倘若在问心的时候，宁秋不经意间说出“大道之音”，诸如此类的东西，那等待他的只有一种结果。 “妖孽安敢夺舍凡人身躯？看剑！” 因而，如今的关键点不在于他回答得好不好，而是如何避免回答得太好。 宁秋的回答必须符合他此时的人设，绝对不能表现出太过超龄的见识。 同时又不能太过随意，防止自己落得第一种情况的下场。 千头万绪在脑海中搅成了一团乱麻，宁秋眉头紧锁，站立良久，不知该如何回答。 见状，刘老师轻声安慰道。 “没关系，无双同学，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没有人会嘲笑你。” 少顷，一个不久前的画面在脑海中一掠而过，宁秋顿时灵光一闪，有了答案。 自信地抬起头，宁秋对上了刘老师满是期待的目光。 “太过具体的我也答不上来，我就说说我个人的理解吧。” “好！” 刘老师眼神一亮，台下其余的学生也纷纷望向宁秋，都想看看这位“诡秘之子”能崭露何等的头角。 “之前，傅师兄带我进学院的时候，我在大门口见到了一副对联，其中有一句话一直困扰着我。” “宽宏大量莫入此门？这句话乍看之下，似乎是在贬低进入诡秘学院的人都是心胸狭隘之辈。可我转念一想，好像又觉得不对。” 刘老师眼神越来越亮，嘴角也不由翘起，于是故意问了一句。 “哦？哪里不对？” 宁秋深吸一口气，随后缓缓吐出，接着答道。 “这句话应该是学院的前辈们所书写，绝不会只是看起来那么简单，必定包涵深意。” “进入教室的前一刻，我还是没能想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直到听了刘老师您的课，我才悟出了其中的道理。” 刘老师连连点头，示意宁秋继续往下说，其余的同学也都翘首以待，洗耳恭听。 “是因为诅咒的关系吧。” 宁秋平淡的一句回答，却如一汪泉水涌入了刘老师的内心。 “诅咒，顾名思义，施咒者必须自身带有强烈的恨意，不然就无法窥见这种高深手段的精髓。” “假如施咒者是个宽宏大量之人，心中的仇恨刚一升起，没多久便消散淡去，又如发挥出诅咒应有的威力？” “所以，这句话的第一层意思就是要我们能够牢记仇恨，不要淡忘。” 刘老师微微惊讶。 “你还悟到了第二层意思？” 宁秋点头点头。 “我虽然年幼无知，但也听人说起过一句话。” “轻记仇者多寡恩。前辈们叮嘱我们牢记仇恨的同时，也告诫我们不要忘记恩情。” “授业之恩，同窗之谊，这些我们都要铭记在心。” 不知不觉中，刘老师感觉自己的双眼有些酸胀，眼角也开始湿润，仿佛被某人散发的光芒刺痛。 讲至此处，宁秋的心胸也不由敞开了，完全忘记了先前要藏拙的打算。 于是，他接着说道。 “最后还有一层意思……” “还有？” 这回，刘老师是彻底震惊了，连他都想不到那句话还有第三层意思。 “我曾经有幸见过异能者和诡异之间的战斗，发现异能者往往总是处于下风，而诡异们则是悍不畏死，恨不得与人类同归于尽。” “从而，我就有了这样的猜想。假如我们异能者也和诡异那样，无时无刻保持着强烈的恨意，会不会就能够轻松战胜诡异了？” “既然打不过敌人，那就向敌人学习，如果能有诡异那样的恶意，那施展出的诅咒该有多大的威力？” “轰！” 宁秋的第三层回答如同惊雷启发万物，在刘老师和学生们的心头猛然炸开。 一时间，教室内鸦雀无声。 “糟糕！” 宁秋暗道一声不好，他表现过头了。 宁秋最后的回答，放在其他学院里可能就是危险言论。 像诡异那样无时无刻保持着强烈的恶意？那你和诡异有什么区别？ 然而，同样的回答，在诡秘学院里就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啪、啪、啪……” 这时，一道平稳有力的掌声突然响起。 刘老师眼含热泪，带头鼓掌。 只是随意地问了这个学生一句，却有了出乎意料的收获。 这么小的年纪，就有此等感悟。 无双之资！ 绝世天才！ 此时此刻，刘老师对宁秋的评价只能用这两个词语来形容。 随后，教室里的掌声陆陆续续响起，最终汇聚成了一片雷霆，久久不能平息。 第116章 诅咒与污染 “说得好！” 本打算多说些赞美之词，但念及这孩子年纪尚小，又是杜副院长的爱徒，刘老师也只能将这份赏识深埋心底。 “无双同学，那你知道什么是污染么？” “还来？” 宁秋连连摇头，刚刚的回答他都后悔说了太多，此时哪敢再出风头。 “请坐！” 如蒙大赦般回到座位上，宁秋偷偷擦了擦掌心的汗水，决心不再言语，安静的当个听众。 “既然讲到诅咒和污染，我们不妨重新温习一下两者的定义和区别。” 这个知识点众人早在大二的时候就已经学过了，此时刘老师重新讲一遍，无疑是在给宁秋单独开小灶。 “诅咒，最早的时候被人称为诅祝，原意是祈求鬼神降祸于所恨之人，有悠久的历史和文化……” 教室里再度安静，学生们听着刘老师娓娓道来，无一人有不耐烦之色。 “众所周知，诡异的种类虽然复杂繁多，但大致上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有实体的诡异，这类诡异通常有着血肉之躯，生命力大多极其顽强，人类的热武器可以对它们造成一定程度上的伤害。” “另外一类是没有实体的诡异，这类诡异脱离了自身肉体的束缚，日常生活中任何一样物品，都可能成为它们的依附的对象，古董、家具、路灯、电话、梦境、甚至一个故事，都可能隐藏着一只恐怖的诡异。” 听到这儿，宁秋不由点了点头，他的梦里就住着一位。 “和实体诡异不同的是，人类现有的武器很难对它们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就算摧毁了诡异的依附物品，它们也能随时找到另外的寄生之物，非常难消灭。” 对于这一点，宁秋并不苟同，白色的那位找来找去，最后还是找上了他，还是赖着不肯走的那种。 “这类诡异的破坏力固然没有实体诡异那么巨大，可危险性却要远远高出后者。” “只因为它们的手段更加隐秘，也更加恶毒，其中，诅咒就是最常见的一种。” “面对这种攻击，最好的方法就是用诅咒来对抗诅咒。” 生怕某人听不懂，刘老师做了一大段的铺垫后终于讲到了重点。 “经过历代先辈的前赴后继，诅咒也逐渐成为了我们诡秘侧异能者的重要御敌手段……” “施展诅咒的方式有很多种，巫蛊、招邪、咒语、符文等等。当然，以上所有的施咒方式都需要施咒者本身带有强烈的恨意。” 说着，刘老师的眼神看向宁秋，对着他赞许地点了点头。 “恨意越强，诅咒的威能也就越大。甚至到了后期，只要自身的恨意足够多，随便一句话就可以夺走敌人的性命。” 宁秋嘴巴微张，莫名想到了他的咒言诡语，心中忽然产生了一个念头。 “难道我真是小天才？” 下一秒，宁秋又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荒唐的想法。 咒言诡语是他靠着天赋从妈妈那里模仿来的，而不是用异能施展出来的。 “所以，只要你们肯努力用功，将来你们之中如果有谁到了A级，那他（她）就能一跃成为异能者中最顶尖的存在。没有哪个异能者愿意对上一位A级的诡秘侧异能者，没有人！” 尽管刘老师自己还没到A级，但他怎么说也是诡秘侧的一份子，讲到此处，一股自豪感便油然而生。 “可是，刘老师……” 这时，台下一个女生怯生生地举手发言。 “那如果对上的是S级异能者呢？” 教室里的气氛骤然凝固，其余学生脸上纷纷露出了严肃之色。 作为大四的学生，关于诡秘侧的一些传言他们或多或少也都听过。 有史以来，没有任何一个诡秘侧的异能者能晋升到S级，仿佛他们整个诡秘侧都被某种强大的力量诅咒了一样，但凡有A级的诡秘异能者冲击S级，最后的结果无一例外都以失败告终。 感知到学生们低落的情绪，刘老师低了低眼眸，沉默了片刻。 “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些人已经听过了一些传闻，说什么我们诡秘侧的异能者都无法晋升至S级，我们诡秘侧走到最后都是一条断头路。” 随后，这位三十多岁的男老师挺起了胸膛，目光如炬地看向了台下的学生。 “但有件事你们不知道！” “A级的诡秘侧异能者只要准备充分，可咒杀天帝！” 话落，教室里一片哗然。 连宁秋都震惊地说不出话。 学生们一个个瞪大了双眼，面面相觑。 见到学生们此时的反应，刘老师笑了笑，讲起了一段往事。 “同学们还记得多年前的一件事么，我们的一位前辈去帮忙解救国外的一个高层人士，结果反而被对方灭口。” 宁秋想了想，这件事他有印象，当时好像造成了很大的轰动。 “当时，那个国家的七个异能者里就有一位S级，不过那又如何？” 刘老师眼神幽幽，事情过去了多年，但如今想起来脸上还是有不忿之色。 “那件事发生后的第二天，院里的领导们就集体举行了一场仪式，隔着千山万水将那些该死之人一一咒杀。” “呼！” 众人倒吸了一口冷气，他们也听过那件事，却不知道这件还有如此大的隐秘。 几位A级联手杀死S级，普通人就算听了这事儿也不敢相信，但学院的领导们居然就做到了。 “呵呵，所以说同学们，你们要为自己是诡秘侧的一份子而自豪。” 看着学生们兴奋无比的讨论着，刘老师没有打断他们，就像先前说过的那样，这种归属感是十分重要的，有利于他们将来更进一步。 五分钟后。 “好了，好了，这只是题外话，我们回归正题。” 众人顿时安静下来，一个个重新看向刘老师，精神饱满了许多。 “诅咒的内容我们先讲到这儿，接下来我们继续讲污染。” “和诅咒有所不同，如果说诅咒是针对某些特定对象的攻击手段，那污染则类似无差别攻击，具有很强和很快的传染性。” “我们拿核弹来做比方，核弹爆炸时会产生巨大的威力，而爆炸后在土地上留下的核污染却极难根除，而且会随着空气和水流大范围扩散，造成难以估量的破坏。” “所以，污染更像是高阶诡异们无意识的情况下对周围的人和环境造成的影响，初期很难被觉察，一旦发现不对，就往往已是病入膏肓。后期就算被救了回来，造成的影响也极难被根治，会留下很严重的后遗症。” “比如某些S级或者S级以上的诡异，它们……” 说着说着，刘老师语气一顿，身体突然静止不动，表情也犹如定格一般。 宁秋等人还在翘首聆听，等着刘老师接下来的讲解。 可一分钟后，刘老师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毫无反应。 随即，宁秋意识到了不对，猛地看向刘老师的双眼。 刘老师的神情还凝滞在一分钟前，双眸的瞳孔却已经完全放大。 紧张地站起身，宁秋走到刘老师面前，用手指探测了一下他的鼻息。 “死了？” 不可置信地道出了结果，宁秋心神巨震。 好端端的一个大活人，一眨眼的功夫就莫名其妙地死了。 下一瞬，教室里顿时爆发了无数惊慌的喊叫。 第117章 死因 身后是手足无措，慌乱尖叫的人群。 身前是纹丝不动，归于寂然的老师。 宁秋肃然而立，抬头凝望，心中思绪万千。 青阳大学，青阳市最安全的地方。 诡秘学院，一个对诅咒和污染研究有着最深刻研究的机构。 然而就是在这儿，一个正在讲课的老师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是诡异？是诅咒？还是其他的危险？ 眉头紧皱，宁秋回头看了一眼二十多位惊慌失措的同学。 他没有选择挺身而出，大声呵斥他们不该慌乱，如此这般成何体统。 那是脑残小说里才会出现的桥段。 说到底，这些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还只是一群涉世未深的学生。 军队之中，指挥官突然阵亡的情况下，军心都会不稳，又何况是他们？ 并且，宁秋现在的身份还是个十二岁刚进校园的学生，此时不跟着慌乱已经是心智过人，稳定人心的事不是他该做的。 当务之急是找出潜在的危险，防止出现新的受害者。 宁秋回头查看刘老师的遗体。 表情自然，没有痛苦和恐惧之色，像是一瞬间被什么东西杀死的。 最诡异的是，刘老师死亡的那一刻，教室里的封魔符阵居然没有反应，同时，他的天赋预警也没给出任何警兆。 难道真是猝死？刘老师本身患有某种疾病？ 想了想，宁秋否定了这个可能。 异能者的身体素质远超常人，普通的疾病不可能一下子夺走一位高阶异能者的生命。 接着，宁秋又排除了刘老师被污染的可能。 倘若刘老师的死亡是因为受到了某种污染，那么，这种污染在杀死刘老师后肯定会向周围扩散蔓延，这样的情况下封魔符阵肯定会有所反应。 排除掉以上两种情况，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诅咒。” 宁秋喃喃自语，若有所思。 “而且是某种即死类诅咒，手段非常隐秘，瞒过了封魔符阵和我的天赋预警，直接咒杀了刘老师。” 心中有了大致的猜测后，宁秋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放松了一些。 污染才是最可怕的，只要不是污染，宁秋就不用太过担心自身的安危。他本身对诅咒有着较高的抗性，任何诅咒施加在他身上威力都得打点折扣。 “如果诅咒的目标一开始就是冲着刘老师去的，那天赋预警没有发动就有了合理的解释，可它又是如何避开封魔符阵的限制的呢？” 摇了摇头，符阵这方面他是一窍不通，他的大师兄倒是精通此道。 宁秋望向教室门口。 “这么久了，也应该到了。” 果然，几秒钟后教室门口紫光一闪，一道修长的身影随之出现。 正是宁秋的大师兄傅长生。 “镇静！” 低沉的嗓音仿佛蕴含着某种魔力，原本惊慌失措的学生们顿时安静了，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看向门口的傅长生。 “都先站在原地不要动！” 说着，傅长生大步朝着讲台走来。 先是一把推开了正在“好奇”地观察刘老师的宁秋，随后傅长生单手画符，一个简易的封印符阵瞬时显现，将刘老师的遗体笼罩在内。 接着，傅长生迅速沟通封魔符阵，检查了一下教室内可能隐藏的危险。 片刻后，傅长生脸色一缓，朝着惊魂未定的众人说了一句。 “所有人有序离场，出去后立刻到医务室检查！” 话落，傅长生转头对宁秋轻声言道。 “无双，你在门口等我一下。” “好的。” 带着为数不多的个人物品，学生们一个个离开了教室，宁秋也跟着大部队一起撤离。 教室门外，宁秋背靠墙壁，等待着傅长生处理好刘老师遗体后的问话。 这时，一个娇小的身影急匆匆地从教室里跑了出来，冷不丁地和他撞了个满怀。 虽然宁秋此时的身体只有十二岁，但原先的底子还是保留了一些，那个人影瞬间被撞倒，手里的书也掉了一地。 “抱歉，你没事吧。” 宁秋连忙过去拉了那个人一把，然后蹲下身子捡起地上掉落的书籍。 一般来说，诡秘学院的学生上课要带的书都非常少，通常只有一本课堂笔记。 然而这位同学却随身携带了好几本书。 宁秋捡起一本，下意识地看了看书籍的封面，接着为之一愣。 “《霸道天帝爱上我》，这……” 看清书名后宁秋心里微微惊讶，班上居然还有人和他一样，上课的时候开小差。 还没等他继续开口，一只白嫩的手就以闪电般的速度一把夺走了那本明显不属于教材范畴的书籍。 然后，宁秋抬起头，看到了一双十分紧张的眸子。 “咕咚。” 认清了书籍的主人后，宁秋不由咽了一口唾沫。 又是个老熟人。 “无双同学，你什么也没看到，对吧？” 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满是紧张与激动，梅书梦死死地盯着宁秋，眼神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嗯嗯嗯！” 宁秋连连点头，表示自己什么也没看见。 “不好意思。” 简单的收拾了一下，梅书梦扔下一句道歉的话后就抱着几本书头也不回地走了。 看着梅书梦远去的背影，宁秋一时间不知作何感想。 “这丫头还是那么爱看书，上课的时候都不认真听讲。” 完全忘记自己上课时打瞌睡的某人批评了梅书梦一句。 两分钟后，傅长生从教室里走了出来。 “无双，你还好么？” “额，还行吧……刘老师怎么样了？” 明知道刘老师已经离世，宁秋还是不得不装出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 听到宁秋的询问，傅长生脸色一黯，沉默地摇了摇头。 “无双，你把刚刚发生的所有事情描述一下，不要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嗯，不久前……” 于是，宁秋把在课堂上发生的事情详细地复述了一次，傅长生听着宁秋的描述，眼神闪动，似乎想到了一些事情。 “是刘老师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么？” 宁秋壮着胆子问了一句。 “现在还不清楚，无双，你刚刚说刘老师是在讲到有关污染的内容，然后说完‘S级和S级之上’这句话后，刘老师就没有反应了，是这样么？” “是的。” 宁秋点了点头。 “是因为这句话的原因么？” “不，肯定不是，不然现在你我也就没命了。” “额……” 咂了咂嘴，宁秋想想，好像是这么回事。 看着宁秋有些疑惑的表情，傅长生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对于那些S级和S级之上的存在，我们只要不提及它们的名讳，或者产生太强烈的念头，就不用担心会有危险，明白了么？” “原来是这样！” 宁秋又得假装不知道。 事实上，这么多年，他每次想到妈妈或者说起有关妈妈的事情，都是毕恭毕敬的，哪还能不清楚其中的忌讳。 傅长生随后给宁秋做了一番身体检查，确定没有什么隐患后便通过符阵传送离开了。 刘老师的遗体稍后会有专业的人士过来收殓，几天后诡秘学院就会迎来一场葬礼。 第118章 不速之客 青阳大学接待服务中心，是青阳大学接待来访宾客的地方。 平时冷冷清清，今日却异常热闹。 装修豪华的接待室内，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而又谨慎的气氛。 房间的一侧，站着一群高阶异能者，身穿精致的服饰，姿态各异。 这些人，每一位身上都散发着强大的气息，或汪洋若海，或不动如山，或缥缈似雾，或幽暗如渊。 每个人的异能等级都不低于A级，有几位甚至已经到了A级巅峰。 此刻，他们无一例外地保持着高度警觉，目光时不时地投向房间的另一侧。 房间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张红木茶桌，一杯芳香四溢的红酒置于其上，微微散发出深红色的光芒。 下一秒，红酒被一只宽大的手掌随意拿起，轻轻摇晃了几下，随后送入了口中。 手掌的主人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皮质黑色上衣，身材匀称，此时正懒散地坐在沙发上，不时地抿上一口红酒。 “可惜啊，今日竟无人与我对饮，实在是可惜。” 男人叹息一声，姿态散漫随意，仿佛周围紧张的气氛和他毫无关系。 与男人只有一桌之隔的高阶异能者们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心中却是如临大敌。 一桌之隔，却是无法逾越的天堑。 只因眼前的这位不速之客，是一位货真价实的S级异能者。 断天帝。 男人开口后，接待室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一众高阶异能者，都是青阳大学各个学院的高层领导，这会儿却无一人说话，只是互相用眼神隐晦地交流，试图分辨出男人的来意。 见众人噤若寒蝉的模样，男人更觉无趣，举起酒杯将红酒一饮而尽。 杯中酒已空，一位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的老者连忙站了出来，拿起桌上的红酒瓶就要为男人续杯。 男人瞧了一眼这位年纪足足比自己大了两轮的副校长，眼神有些玩味。 众所周知，不管在何种体系的世界里，修行的境界其实只有三种。 前辈、道友和蝼蚁。 所以，就算老者的年龄是男人父亲的那一辈，此时也只有替他斟酒的份。 “不知尊驾到青阳市来有何贵干，有什么地方是我们可以帮得上忙的？” 借着倒酒的机会，杨副校长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假如无法判断出这一位的来意，那一尊在青阳市里到处乱跑的天帝，无异于一颗定时炸弹，而且是一颗能够重复爆炸的核弹。 “呵呵……” 男人嗤笑一声，淡淡地瞥了杨副校长一眼。 “帮忙？我要做的事，你们能帮上什么忙？” 这句话，无疑打了在场所有异能者的脸。 顿时，原本就紧张的气氛此刻更加一触即发，不少人的脸上已经出现愠怒之色。 这些人往日里哪个不是身居高位，手握一方大权，今天受到如此羞辱，就算对方是一尊天帝，又岂会有什么好脸色。 杨副校长闻到这越来越重的“火药味”，连忙接下了话茬。 “的确，我等能力不足，自然帮不上尊驾的忙。只是云校长已经外出多日，尚不知归期，所以今日也只能由我们来招待尊驾，望请勿怪。” 谁知，杨副校长的话刚刚说完，男人脸色就突然一冷。 “怎么，拿云苍月来压我？” 男人目光如刀，看着面前紧张到冒汗的杨副校长，面露不悦。 “要不是看在陈青阳的面子上，我都懒得把她放在眼里！” 提到陈青阳，男人眼神忽然有些落寞，表情也微微怅然。 “可惜，青天帝活着的时候，我还是个无名小卒，不能一睹其风采，着实可惜了。” 杨副校长擦了擦鬓角的汗水，赶忙说道。 “是是是，青阳校长的雕像还立在本校的广场之上，尊驾有空可以去瞧一瞧。” 看到杨副校长的这副低三下四的样子，男人不禁感到好笑，又有些痛惜。 陈青阳不在了，青阳大学里尽是些奴颜婢膝之辈。 男人又扫视了一圈在场的众人，这群原先还是愤愤不平的高阶异能者，真的对上了男人的眼神后却又纷纷低下了头颅，或者把目光转向他处。 众人这般反应，更让男人哭笑不得，只能连连摇头。 就在所有人被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时候，一个冰冷的女声忽然打破了场间的沉寂。 “有什么好看的，不过是一块大石头罢了。”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纷纷转头看向声音的主人。 房间的角落，一个身穿黑袍，戴着疫医乌鸦面具的人影正孤零零地站着。 这会儿，男人的注意力也被这个戴着乌鸦面具的人吸引，眼神微动。 “渡鸦？” 刚刚出言嘲讽陈青阳的雕像只不过是块大石头，被男人称作“渡鸦”的人，正是宁秋和傅长生的恩师，诡秘学院的副院长。 男人缓缓从沙发上起身，见状，一众高阶异能者顿时胆颤心惊，生怕男人盛怒之下就要出手。 哪曾想，男人站起身后，只是静静地看了渡鸦几眼，接着微微点头。 “不愧是曾经咒杀过天帝的人，果然与众不同。” 随后，男人轻蔑地看了一眼其余之人。 “看来，青阳大学里也不尽是些土鸡瓦犬。” 听到男人对他们的评价，包括杨副校长在内的众人，脸上表情顿时青一阵紫一阵，却不敢出言反驳。 “别绕弯子，你来青阳市到底有什么目的？” 没有惧于S级异能者的威势，渡鸦单刀直入，询问着男人此行的目的。 “呵呵，也没什么大事。” 听了渡鸦的质问，男人并不恼怒，只是轻声笑了笑。 “几日前，我听闻青阳市出了一位年轻的后辈。我们这些人里很久没有都没出现什么新的面孔了。所以闲来无事，今天特意过来看看，不知你们是否知道他的消息？” “异天帝？” 知悉了男人的目的后，房间里众人的表情变得皆有些怪异，心中都冒出同一个念头。 “原来他是来找异天帝的……” 见众人都不吱声，男人眉毛一挑，面露疑惑。 “怎么？他不是青阳大学里出来的？” 众人纷纷摇摇头。 这让男人更加想不明白了。 按理来说，青阳市唯一可能培养出S级异能者的地方，也只有他脚下的这所大学了。 “看来，我今天的运气还真是不佳。” 男人叹了一口气，不禁有些可惜。 “既然如此，那我就在青阳大学里随便逛逛算了，你们当中有谁想一起跟来的，我也无所谓。” 说着，男人放下手中的酒杯，摔门而出。 与此同时，宁秋已经从教学楼里走了出来。 傅长生因为忙着刘老师的善后问题，没时间管他。 宁秋此时没有手机，身上更没什么钱，只能在学校里到处闲逛。 走着走着，腹中便觉着有些饥渴，宁秋看了看四周，发现他好像到了异植院附近。 两只大眼睛滴溜溜一转，宁秋心中涌现出一个想法。 “要不，偷个瓜吃？” 第119章 意外之喜 异植院是青阳大学种植奇花异草的地方，占地约5公顷。 一片不知名的灌木丛中，宁秋探出小脑袋，警惕地左右张望。 在他正前方不远处，是整整一亩绿油油的瓜果，个个有篮球般大小。 想要吃到这些绿瓜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首先宁秋要避开巡逻的看守人员。 幸好，巡逻队离开此处还不到五分钟，他现在有充足的时间下手。 其次，异植院里还豢养了不少异兽。 这些异兽不同于诡异，而是诡异入侵之后变异的品种，天生带有一些奇特的能力，对人类的恶意不多，可以被驯化成家畜甚至当成宠物。 糟糕的是，宁秋的天赋直觉对这些异兽不起作用。或许是因为异兽的危险等级不足，又或者是它们擅于隐藏，每次都是异兽扑到跟前了，宁秋才后知后觉。 继续观望了两分钟，确定没什么危险后宁秋蹑手蹑脚地从灌木丛中走了出来。 以他如今的身高，哪怕是站着都不容易被发现，蹲下后就更加隐蔽了。 扑鼻而来的泥土气息夹杂着鲜果的香味，一个个硕大的绿瓜看得他心痒难耐。 伸出一根手指在每个瓜身上分别敲了敲，宁秋侧耳听着或沉闷，或清脆的响声。 虽然现在宁秋有模有样地敲着瓜，但他其实根本分辨不出瓜是好是坏，这么做完全是出于该死的仪式感。 就在宁秋专心挑瓜时，他的背后有一只似猫非猫，似豹非豹，全身长着黑黄相间条纹的异兽正悄悄朝着他逼近。 这只异兽是异植院的看守，负责驱赶潜入这片瓜田的小偷。 本来躲在草丛里打盹的它，梦中忽然闻到一股讨厌的味道，醒来后就看见有个幼年陌生人类正在糟蹋它的责任田。 本来，异植院的管理员给它的指令是，只要把入侵者赶出瓜田就行。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类身上散发着一股非常讨厌的味道。 一种大型犬科动物身上独有的味道。 所以，它今天非得给这个人类一点颜色看看。 异兽缓缓地匍匐爬行，不声不响地接近着眼前的猎物。 此时，宁秋还在全身心地专注于分辨瓜的好坏，对身后靠近的威胁全然不知。 等到异兽距离他不到五米的时候，只见那只异兽再次压低了身子，四肢猛地发力扑向了宁秋。 忽然，一颗小石头不知从哪里飞了过来，精准地命中了异兽的头颅。 吃痛之下异兽却不吼叫，浑身炸起了毛，弓起修长的身子对着后方呲牙咧嘴，发出无声的警告。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不知何时出现在它的身后。 面对异兽凶狠的挑衅，男人只是淡淡地看了它一眼。 出于兽类的直觉，异兽的耳朵顿时耷拉了下来，卷起尾巴一瞬间就跑没影了。 不久前，男人从接待室里出来后，先是去广场上看了看陈青阳的雕像，驻足了一会儿，也没看出有何特殊之处。 果真如渡鸦所言，这雕像只是块普通的大石头罢了。 本来，他千里迢迢来到青阳，是想见见那位新出现的S级异能者，谁知却扑了个空。 顿感无趣的他只能在青阳大学里闲逛。 可逛着逛着，男人就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正在瓜田里偷瓜，身后还有只小猫想伺机偷袭。 看到这有趣的一幕，男人瞬间来了兴致。 先是控制好了力道把那只小猫赶走，接着他就替代了小猫的位置，偷偷站在了男孩的背后。 此时，宁秋已经选好了一个绿瓜正准备下手，冷不丁地听到身后传来一道浑厚的男声。 “偷瓜的？” 宁秋举在半空中的右手立马就僵住了，机械地转过身子。 “看瓜的？” 闻言，男人嘴角微微上扬，接着摇了摇头。 知道男人不是瓜田的看守之后，宁秋顿时松了一口气。 随后，宁秋眼珠转了转，对着男人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分一半？” 男人的笑意更浓了，点了点头。 “分一半！” 暗号正确，宁秋心中大定，合着这个大叔也跟他一样，是来这儿偷瓜吃的。 江湖规矩，见面分一半。反而这儿的瓜多得吃不完，宁秋乐得有人和他一起分担风险。 于是，宁秋拽断了瓜藤，挥手就要破瓜。 谁知男人却叫住了他。 “用刀砍吧。” “我没有，你有？” 男人笑了笑，从腰间抽出一把三十公分长的西瓜刀，随手抛向了宁秋。 银白色的西瓜刀寒光凛凛，外表与普通西瓜刀没什么两样，却是一把实打实的诡器，有几十斤分量。 刚刚男人也是起了兴致，打算戏弄一下眼前的男孩儿。 到时候看男孩儿用尽吃奶的力气，却拿不起一把西瓜刀，肯定别有一番趣味。 男人扔刀的方向是朝宁秋的脚边，避免误伤宁秋。 西瓜刀快速旋转，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随着重力的作用向着宁秋脚下飞去。 零点几秒后，刀身落地前的瞬间，忽然被两根白嫩的手指夹住。 “大叔你工具带的还挺齐全的嘛。” 宁秋感叹了一句，瞧瞧人家的装备，再看看自己赤手空拳，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然而，男人此刻已是震惊地瞪大了双眼，似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的诡器，在落地前的瞬间被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接住了！ 还只用了两根手指？ 夹住的还是刀身？ 西瓜刀入手后，宁秋握住刀柄，对着脚下的绿瓜对半一砍，硕大的瓜身立刻被均匀地分成了两半。 芬芳的果香扑面而来，宁秋用力一闻，不由口舌生津，咽了咽口水，随后抱起足有他半个身子的绿瓜，朝着男人走去。 “来，大叔，这是你的一半。” 红艳艳的果肉鲜嫩多汁，男人捧着半个绿瓜还没反应过来，抬起头就看见不远处的宁秋已经把脸埋在他自己的那一半绿瓜里，正狼吞虎咽地啃着。 嘴唇微微抽动了几下，男人看向宁秋的眼神里逐渐亮起了光芒。 “这是个宝贝啊！” 本以为此次青阳之行会一无所获，谁知在这里会有意外之喜。 按捺住自己激动的心情，男人缓缓走到宁秋身边，轻声问道。 “小朋友，我叫断舍离，你叫什么名字？” 听到男人问他的名字，宁秋抬起了头，两个腮帮子鼓鼓囊囊的。 想着人家已经先报上了名字，自己再藏着掖着也说不过去，反正谁都不认识谁，事后还能不能再见到对方都不一定，于是干脆地报上了名号。 “我叫宁……宁无双。” 嘴里正吃着东西，宁秋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但落到断舍离的耳朵里却是分外动听。 “宁无双？多好的名字啊。” 断舍离心中打定主意，千万不能把这个宝贝吓跑了！ 第120章 我教你啊 异植院的一片灌木丛旁边，一大一小两个男人正在大快朵颐，周围是满地的瓜皮。 大的男人自始至终就吃了一个，而那个小的……已经吃到第十一个了。 断舍离咳嗽了两声，不知道该不该制止宁秋。 小孩子能吃是好事，但这么个吃法…… 拿起一个没切开的绿瓜掂量了下，断舍离估摸着一个瓜怎么说也有八九斤重。 而宁秋吃下的瓜已经明显超过他自身的体重了。 “无双啊。” 思虑再三，断舍离还是决定先套套近乎。 “你今天不用上学么？” “我刚下课啊。” 擦了擦嘴，宁秋纳闷怎么老有人让他去上课。 “刚下课？你是这个学校的学生？” “嗯，我已经大四了。” 说完宁秋顿觉小脸一红，暗自庆幸没有大八这个年级。 断舍离更觉惊讶，才十二岁居然已经是大四了，此等天才果然早就被人捷足先登了。 “不行，我得问问无双是哪个人门下的弟子，就算他是云苍月的徒弟，我也要把他抢过来。” 心中做好了打算，断舍离开始旁敲侧击宁秋的背景。 “无双，你有授业恩师了么？就是一对一教授的老师？” “有啊，是诡秘学院的杜老师。” “渡鸦？” 断舍离眼神微动，暗道有些难办了。 并非是因为渡鸦的身份和实力，而是他不久前当众抬了一下渡鸦一手，对她表示了足够的尊敬。 结果刚一出门，就来挖人家的墙角，这叫怎么个事儿？ 他断天帝的脸还往哪儿搁？ 纠结了一阵子后，断舍离忽然灵光一闪。 “既然不能明着抢渡鸦的徒弟，那就来暗的。如果是无双主动改换师门，那可怪不得我了。” 想到这儿，断舍离得意地笑了笑，于是轻声问了宁秋一句。 “无双啊，你想不想学厉害的功法，非常厉害的那种？” 断舍离是依靠刀法晋升的S级，具有很强的普适性。 虽然宁秋是诡秘侧的异能者，无法晋升到和他一样的S级，但凭着宁秋的天赋，断舍离也敢打包票，他这个未来的徒弟绝对能成为天帝之下第一人。 “什么功法？有多厉害？” 宁秋好奇地问了问，同时嘴里的活也没停下。 “刀法，天下第一等的刀法！” 谈及立身之本，断舍离气势一变，眼神骤然明亮。 “劈山斩云，分江断海！” “咕咚。” 咽下嘴里的瓜肉，宁秋诧异地瞅了断舍离一眼。 “跟谁学，跟你么？” “对！” 没想到宁秋这么上道，断舍离顿时无比激动。然而，宁秋的下一句话却犹如一盆冷水泼在了他的头上。 “不要！” “不要？为什么不要？” 断舍离表情变了变。 “难道你不信？我可是S级异能者！” 话落，宁秋噗嗤一下笑了出来，鲜红的汁液沾了一嘴，心想。 “咱俩吃的是瓜，又不是喝酒，你这才吃了一个，怎么就开始吹上了。” 既然断舍离要吹牛，宁秋就奉陪到底。 “好吧，就算你是S级异能者，那你的刀法能有多厉害？” “天下第一！” 吹，接着吹。 白了断舍离一眼，宁秋双手交叉环抱胸前，同时抬起下巴微微扬起，开始质问。 “那你的刀能砍出空间裂缝么？” “空间裂缝？” 断舍离一愣，那不是空间系异能者才能掌握的么？ 见断舍离吃瘪，宁秋便有些得意。 “连这都做不到，你还好意思说自己是S级异能者？” “你个小屁孩懂什么！” 在一个十二岁的孩子面前丢了脸面，断舍离语气变得急躁。 “有本事你换一个！” “那好——我换一个。” 宁秋故意拉长了“那好”的声调，有种大人让小孩子的味道，断舍离听了更加面红耳赤。 “那你杀过天帝没有？” “杀天帝？你开什么玩笑？” 断舍离怒目圆睁，宁秋的问题一个比一个离谱，居然问他有没有杀过天帝。 就算他是货真价实的S级异能者，可要他杀死一个同一级别的天帝，那也是难上加难。 异能者一旦晋升到S级，在不敌对手的情况下，如果一心只想着逃跑，便极难被杀死。 再加上如今这世道，诡异横行，每一个S级异能者都十分宝贵，除非是生死大仇，否则绝不可能以命相搏。 “不行？我的杜老师可杀过，你还没我杜老师厉害呢！” 宁秋乘胜追击，心想反正多年前诡秘学院举行的那场仪式就咒杀过一位天帝，以杜老师的实力肯定也参与其中。 “你！” 这回，断舍离真找不到反驳的借口，这件事的的确确发生过，因此，他之前才会在接待室里高看渡鸦一眼。 见断舍离已经无话可说，宁秋此时也吃饱了，于是站起身拍了拍双手，准备开溜。 “好了，菜就多练，四十多岁正是奋斗的年纪，我相信你可以的！” 杀人诛心，断舍离怒发冲冠。 “竖子欺我太甚！” 刚想发作，断舍离看到宁秋稚嫩的脸庞，最终还是硬生生压下了怒火。 “不行，他还只是个孩子，不能动怒，不能动怒……” 断舍离不知道，全因为这一次的自我克制，他才有了继续奋斗的机会。 “我不管，反正从今天开始你必须我和学刀！” 既然说不通，断舍离只能破罐子破摔，软的不行就来硬的，大不了豁出他这张脸明抢。 “不必了，我已经有刀法了。” 宁秋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 “你的刀法能有多厉害？能砍出空间裂缝？” 对着宁秋挑了挑眉，断舍离想到不久前宁秋双指夹刀的画面，心中猜测这小子确实有些刀法的底子在身。 “现在不能，我还小，不过将来肯定能。” 听到宁秋的大话，断舍离顿时抚掌大笑。 “就你？连我都做不到，你将来怎么能做到？” 面对断舍离的嘲讽，宁秋也不恼怒，只是摇了摇头，随后说道。 “想学啊你？我教你啊！” 闻言，断舍离笑得更大声了。 谁知下一刻，宁秋却无视了他的嘲笑，自顾自地捡起一根树枝，在泥土地上画了一个圈。 “打个比方，这是我们所处的空间。” 看着宁秋一本正经地画着涂鸦，断舍离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渐渐平复。 他倒要看看宁秋能说出什么名堂。 接着，宁秋又在圆圈里画了一个火柴人。 “这就是空间里人。” “嗯，对对对！” 断舍离哄小孩一般，随意地回答道。 然后，宁秋用树枝画了一条线，从中间自上而下，把圆圈和圈里的人都劈成了两半。 “这样就行了！” 见宁秋儿戏一般的做法，断舍离还是忍不住又笑出了声。 “这算个什么事儿啊？” 同时，断舍离摇了摇头，心想自己居然会和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较真，也是咄咄怪事。 可是，宁秋却一反常态，表情严肃地反问他。 “你没看明白？” “明白什么？” 断舍离笑得有些肚子疼，宁秋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我之所以能把这个圆圈和圆圈里的人分为两半，是因为我画的这两样东西是二维空间的，而我是三维空间里的。” 宁秋话没说完，断舍离笑容突然一滞，眉头微蹙。 接着，宁秋继续讲解道。 “假如我能跳到高维空间，再对三维空间和里面的人砍一刀，你说这样能不能砍出空间裂缝？” 话落，周围的空气霎那间停止了流动，连同断舍离的呼吸。 此刻，宁秋的话犹如一道钟声在他的脑海中回荡，让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跳到高维空间，然后再对着三维空间和里面的人砍一刀……” 片刻后，断舍离不断喃喃重复着同一句话，神情有些恍惚。 看着在原地发呆的断舍离，宁秋走到他身边，用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这是我的家传刀法，其中的奥秘我已经传授给你了，从今往后你要好好参悟，不要堕了它的威名。” 说着，宁秋沾满绿瓜汁液的双手还顺带着在断舍离的皮衣上擦了擦。 “老断啊，你我虽然没有师生之实，今日也有师生之谊不是？不过，往后你要是在外面惹是生非，可千万别说我是你的老师！” 临走前，宁秋不忘叮嘱了断舍离一番。 要是这个中年大叔真照着他的刀法练习，随后以为神功大成便四处寻人打架，万一被抓进局子里然后把他这位老师供出来，那宁秋就又有麻烦了。 瓜吃得有点多了，他这会儿得先上个厕所。 许久过后，断舍离还站在原地回味着宁秋刚刚的话。 “不对，后半句是对的，可前半句呢？我该怎么跳到高维空间？” 仿佛从梦中惊醒，断舍离四处张望，却已看不到宁秋身影。 “人呢？臭小子你回来！给我解释清楚……” 下一秒，断舍离化作一道清风，消失不见。 又过了十分钟，一只猫形异兽委屈地带着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男人回到了此处。 青年男人看到满地的狼藉，还有一幅儿童般的涂鸦，顿时仰天悲怆。 “我的瓜！” 第121章 你说多少？ 异常调查局档案室，这里收集了整个青阳市几十年来的隐秘档案，其数量之多可谓浩如烟海。 每隔一两年，档案室就得扩建一次，到最后局里干脆划拨了三个楼层给档案科来储存资料。 此刻，顾万里正在翻阅办公桌上摆放的几份纸质资料，时而眼神锐利，时而眉头紧锁。 这些天，一个人的名字一直萦绕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为此，他特意去拉了那个人的背调，发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事情。 从小在阳光福利院长大，七岁的时候被人领养，而领养记录却诡异地丢失了。 七岁到十八岁之间，整个青阳市几乎找不到这个人存在的痕迹，除了每个月会出现在阳光福利院几次，其他时间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 十八岁的时候偶然间解决了一起连调查局都束手无策的异常事件，因而被破格录取到青阳市最高学府，觉醒成了一位异能者。 这个人今年二十五岁，名叫宁秋。 宁秋的档案不仅少得可怜，关于宁秋的领养者更是无从查起。 可不知道为什么，顾万里隐隐有种感觉，前段时间发生的那件大事一定和这个叫宁秋的人有所关联。 这并非是他凭空臆断，而是他的探灵系异能给出的指示。 “宁秋……” 又念叨了一次这个名字，每多念一次，顾万里的心情就多复杂一分。 前天，他专程去了一趟青阳大学，得到的消息却是宁秋已经好几天没来上学了，而且学校的领导似乎也在寻找宁秋的下落。 问及具体缘由，青阳校方又一个个语焉不详，对他藏着掖着。 这更加引起了他的好奇。 回到局里后，顾万里还特地询问了一下局里的几位领导，想知道青阳大学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大事。 离奇的是，在这件事上局里几位领导的态度也十分暧昧，交谈时还多次暗示顾万里不要插手此事。 眼前的迷雾更加浓重了，遮挡住了他远眺的视线。 顾万里揉了揉眉心，这时，档案室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门没锁。” 进来之人是他的下属吴远山，手里还拿着几份需要入档的资料。 “顾队，这是今天整理好的资料，您过目一下。” “你先挑重点的讲一下，我待会儿再看。” 顾万里此刻的心情明显不是很好。 “好的。今天的资料其他几份倒没什么特别之处，但有一份资料您最好先看一下。” 顾万里挥了挥手，示意吴远山接着往下说。 “是这样，早上的时候局里来了十几个人报案，声称他们刚刚从一场异常事件中逃了出来。” 顿了顿，吴远山瞅了一眼心不在焉的顾万里。 “这些幸存者说他们进了同一家诡异的餐厅里用餐，结果被困其中无法离开，最长的一个人甚至在里面待了三年。” “嗯。” 顾万里点了点头。 “随后，我们在对这些人进行身体检查的时候，发现他们的五脏六腑全都不翼而飞了，身体内只有一些基本的血肉组织和体液。可奇怪的是这些人的生命体征却还维持在正常状态，日常的行动也没受多大影响。” 听到这儿，顾万里终于抬起了头，眼中闪过一丝感兴趣的神色。 “据这些幸存者描述，他们被困在餐厅里的座位上，一刻不停地吃着餐桌上的饭菜，却怎么也吃不完，也一直吃不饱。” “直到昨天晚上，餐厅里又来了三个新人。这三个人里有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子，破天荒地把他自己桌上那份饭菜吃完了，之后他还陆续吃掉了其他人桌上的饭菜。因此，他们才能在第二天天亮以后逃出那家餐厅。” “十一二岁的男孩子？” 顾万里双眼微微睁大，连忙问道。 “有谁记得他的长相么？” “有两个人记得比较清楚，这是他们的笔录。” 说着，吴远山把几份资料一起递了过去。 接过资料后的顾万里先是翻看了那些幸存者的x光片，接着又仔细看了几遍幸存者的口供，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你把这些资料都入档吧。” 顾万里交还了其余的资料，却单独留下了鲜肉餐厅的那份。 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直觉，他隐隐感觉这起异常事件和之前的那件大事有所联系，但又没有直接的证据，只能把这份资料和桌上的其他几份放在了一起。 与此同时，青阳大学，宁秋正在厕所里开闸放水的时候，身后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并且喊了他一声。 吓得宁秋差点把那泡尿憋回去。 看清楚来人后，他不由有些气愤，就算是大师兄也不能在别人撒尿的时候“施法打断”吧。 可傅长生却一脸严肃，警告宁秋这两天不要在学校里到处乱跑。 一方面是刘老师的死因尚未查明，极有可能是某种不知名的诅咒。 另一方面是杜老师的特意叮嘱，青阳大学今天来了一个非常危险的人，比杀死刘老师的诅咒还要危险。 听完傅长生的警告，宁秋也是吃了一惊。 什么时候青阳大学也这么危险了，不是说这里是青阳市最安全的地方么？ 接下来，傅长生先是带着宁秋去学生工作管理中心补办了一些入学手续，然后两人又去了趟学生资助管理中心。 于是，宁秋就得到了一张银行卡，卡里有一笔属于他个人的助学金。 “多少？你说多少？二十万？” 得知卡里的余额后，宁秋瞬间化身为某部港片里倒卖军火，还问人要金表的老哥。 再三向傅长生确认之后，宁秋才相信卡里的钱都能由他自己支配。 “妈耶，我以前过得都是些什么苦日子，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想起曾经他刚进青阳大学时才领了一次的助学金，整整相差了二十倍！ 做完这一切后，傅长生为了防止宁秋乱跑，就把他带到了新的宿舍楼。 这次，连住宿待遇都不一样了。 宁秋被安排到了研究生宿舍楼里，双人间，家具设置一应齐全，而且不长蘑菇！ 临走前，傅长生找来了宿管大爷，叮嘱了几句后就离开了。 留下宁秋和宿管大爷继续套近乎。 宿管大爷是个六十多岁的胖老头，皮肤黝黑，一双小眼睛却异常明亮。 随便聊了几句后，宿管大爷告诉宁秋他的宿舍房间号是404。 原本大爷还想多说几句，404里宁秋的另一位舍友最近这段时间遭遇了一点问题，让宁秋不要见怪。 可宁秋却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表示自己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舍友奇怪？再奇怪比得过在宿舍里种蘑菇？ 然而，宁秋不知道的是，不久之后，他将迎来人生中一次前所未有的考验。 第122章 “正常”的新舍友 “喂，有人在吗？” 按了几下门铃，宁秋没听到有人回应，便掏出新的学生卡，刷卡进了宿舍。 “有人吗？” 扫视了一圈，确定没人之后宁秋开始打量起宿舍里的环境。 客厅的地面一尘不染，角落书架上整齐地摆放着琳琅满目的书籍，一旁的墙上挂着一副笔走龙蛇的毛笔字。 不远处的阳台上摆放着几盆绿植，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花朵清香，沁人心脾。 粗略地观察一番后，宁秋长舒一口气。 “还好是花，不是蘑菇。” 一想起老宿舍的生活环境，宁秋就止不住地摇头。 深水乐园的宿舍最后只剩下吴归一个人，不是没有原因的。 “谁不喜欢花香？谁愿意随便吸一口气，吸进去的全是蘑菇孢子？” 随后，宁秋直奔属于他的那个房间，从衣柜之中取出配套的棉被等物品，整理好床铺后就跳了上去。 躺在宽敞的大床上，宁秋侧头望了一眼窗外，离日落还早，他还能睡上一觉。 只要不是晚上，没到回家的时间，宁秋就不用担心。 “到底是什么诅咒杀死了刘老师，傅师兄和杜老师他们应该已经在调查了吧。” 床上的宁秋思绪开始飘散，回忆起之前的事情，他自觉也帮不上什么忙，动脑子的事情从来不是他的强项。 “醒来之后再和新舍友见个面，终于能有个正常的舍友，现在想想就觉得激动。” 翻来覆去片刻后，宁秋也渐渐睡去。 客厅窗外，一阵微风袭来，吹得那幅毛笔字轻轻摇晃。 如果宁秋懂书法，就能分辨出条幅上写的究竟是哪两个字。 “天命”。 窗外风云流转，夕阳西下，宁秋美美地睡了一觉，醒来后满足地伸了个懒腰。 “舒服……自由的气息真是香甜。” 想起从明天开始，被某位大师兄安排地满满堂堂的课程表，宁秋的小脸又耷拉了下来。 “算了，今朝有酒今朝醉，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叹了一口气，宁秋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静等新舍友回归。 没有手机，干坐了五分钟后宁秋就有点闲不住了 百无聊赖之际，他无意间看到不远处的书桌上摆放着一些小物件，似乎不太常见。 出于好奇，宁秋起身朝书桌走了过去。 “这是……龟甲？还有铜钱？” 只见书桌上，整齐地摆放着几样占卜时才会用到的小道具。 “新舍友是天命学院的研究生么？” 通常，房间内的物品摆放可以反映出房间主人的性格人品。 此时的宁秋还未发觉有什么不妥，仍在幻想着新舍友是个怎样清净整洁的好人。 忽然，窗外一阵冷风吹过，随之而来的还有隐隐的雷声。 “要下雨了？” 看到阳台上还挂着几件衣服，宁秋为了给新舍友留个好印象，主动帮着收了回来。 “新舍友长得还挺高的嘛。” 拿着收回来的几件衣服，宁秋还在猜测新舍友的长相。 “居然还是青衫长袍，挺有古风的嘛……” 说着说着，宁秋的语速就慢了下来，他发现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接着，宁秋心中莫名涌上了一股不祥之感。 “等等……青衫长袍、龟甲、铜钱，天命学院还是个研究生……” 一连串的信息组合在了一起，宁秋的双眼不由瞪大，某个人的名字强行挤入了他的脑子里。 “难道……不会这么凑巧吧！” 宁秋使劲甩了甩头，试图否定这种可能。 如果新舍友真的是他想到的那个人，那么，按照正常情况来说，那个人现在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不仅仅是身体，可能连心理都已经产生了变化。 而这种变化，恰恰又和宁秋有直接的关系。 当初要不是宁秋胜了那个人，那么现在身心剧变的可能就是他了。 “咕咚。” 宁秋紧张地直咽口水，心里不断祈祷。 “千万别是那个人！千万别是！” 不过，世间的一切往往都是事与愿违。 忽的，宿舍的门口传来刷卡进门的声音，同时还有一人正在打电话的聊天声。 “嗯，对的，叔叔阿姨，杨鸿在宿舍里呢……我们俩也是刚住在一起不久。” 打电话的似乎是个女生，声音细腻温和，有些悦耳。 然而，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宁秋如遭雷击，猛地看向宿舍大门。 全身的汗毛竖起，一股恶寒从他的脚底迅速升起，直冲天灵。 颤抖地把手上的衣服放到沙发上，宁秋迈着不听使唤的双腿，焦急地寻找着可以藏人的地方。 “真的是他……” 脑子都开始麻木了，宁秋曾经种下的因，如今到了开花结果的时候。 随着大门的开启，两个都已改头换面的舍友迎来了人生中的“第一次见面”。 “你是……” 和初见时一样，杨鸿的打扮还是梳着发髻，穿着青色长袍。 和初见时不一样，杨鸿此刻的模样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柳眉凤眼，红唇皓齿，肤若凝脂，面如桃花。 原本宽阔的肩膀变得窄小，杨鸿身上的长衫却没有因此显得宽松。 只因杨鸿的胸膛不再是一马平川，而是变得鼓鼓囊囊的，甚至称得上雄伟。 “叔叔阿姨，稍等一下，我待会儿再给你们回电。” 发现宿舍里多了一个人，杨鸿警惕地挂断了电话，随后盯着宁秋。 “你是谁？” 在看清宿舍里的人是个十一二岁的男孩子后，杨鸿紧绷的神经又放松了下来，语气也变得温和。 “小朋友，你是谁啊？” 杨鸿是放松了，宁秋此时却更紧张了，支支吾吾半天。 “我……我……我是……” 以为是刚刚自己吓到了这个男孩，杨鸿居然弯下了腰，捋了一下鬓角的发丝，表情更加温柔。 “我叫杨鸿，住在这个宿舍，小朋友，你是不是走错门了？” 然而，看到杨鸿的这副模样，还有刚刚那充满女性气息的动作，宁秋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胃里更是翻江倒海。 “我……我是……呕……” 吐了！宁秋吐了！ 如此巨大的反差，激起了宁秋强烈的生理反应，胃里还未消化的鲜红瓜汁全被他吐了出来。 杨鸿见此一幕却吓得不轻。 这孩子怎么好端端地就吐血了呢？ 第123章 天命压顶 “今天的事，我们天命学院记下了。” “宁秋，你记住了，你已经在命运的注视之下！” 曾经的话回响在宁秋耳边，字字珠玑。 如今，他真的已经在命运的注视之下，而且瑟瑟发抖，呕吐不止。 宁秋承认，他当时很想看杨鸿变成女人的样子。 可他不想和变成女人的杨鸿住在一起。 “小朋友，你没事吧。” 杨鸿一只玉手拿着纸巾帮宁秋擦嘴，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刚刚宁秋吐出一大滩鲜红的液体，杨鸿还误以为他吐血了。 后来才发现宁秋应该是某种水果吃多了，有点反胃而已。 “好些了么？要不要送你去医务室？” 杨鸿的声声问候之中，宁秋很想说赶快送我离开，但食道里反出的额胃酸烧得他的嗓子火辣辣的，根本讲不出一句话来。 一直以来，宁秋都瞧不起天命学院的人。 武不能上阵杀敌，文不能安邦定国，顶多算是一群有编制的算命先生。 然而，事实却狠狠打了他的脸。 天命的手段居然恐怖如斯。 几天前，宁秋还在为成功躲过变成男娘的悲惨命运而沾沾自喜。 没想到啊，没想到。 这悲惨命运转头就以另一种方式找上门来，不但赶不走，而且还要和他同居！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天理循环，因果报应？ “小朋友，你到底是谁啊，为什么会出现在姐……哥哥的房间里？” 见宁秋不再呕吐，杨鸿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虽然杨鸿及时纠正了自我称谓，可宁秋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他原本要说的词语。 “连自我认知都已经产生变化了么？” 宁秋愈发惊恐，同时心中感叹，不愧是无视一切等级实力的规则异常，后遗症的威力竟如此强大。 这已经算得上是一种污染了，要真是这样，假如他在杨鸿身边待得太久，会不会被传染？ 强忍着身体不适，宁秋赶忙站起身和杨鸿拉开了距离，道了声谢后就赶紧表示自己的身体没多大问题，只是中午吃得有点多而已。 随后，宁秋表明了身份。 听到这个小男孩是自己的新舍友，杨鸿心中不由一松。 昨天他接到学校的通知，说今天会有一个男生进来与他同住。 为此，杨鸿提心吊胆了一整夜，生怕新舍友搬进来以后会对他产生一些不轨的想法。 毕竟他现在的身体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而且将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恢复。 要是新搬进来的舍友有什么特殊的兴趣爱好，到时候“孤男寡女”住在一起的时间久了，保不齐会发生一些难以想象的事情。 “原来是这样……” 杨鸿展颜一笑，幸好新舍友是个未到青春期的孩子，不是那种整天被雄性激素支配，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野兽。 接着，杨鸿也向宁秋道出了他的经历，让宁秋千万不要误会，自己没有什么女装的癖好，只是遭遇了一些不幸之事。 同时，杨鸿希望宁秋能称呼他为学长，虽然他现在外表看起来是个女生，但心里还是个纯爷们儿。 “咕咚。” 宁秋紧张地咽了一口口水。 即使杨鸿此刻再怎么表现自己，殊不知他刚刚的口误已经让宁秋彻底失去了信任。 “纯爷们儿？诡才相信你是纯爷们儿！” 调整了一下不安的心情，宁秋决定今晚必须离开这个大胸……大凶之地。 于是，借着肠胃不适的理由，宁秋对杨鸿表示他要先去趟医务室，晚点再“回来”。 与此同时，杨鸿的手机正好来了语音电话，应该是杨父杨母刚刚还有事要说，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电，这时才打电话过来。 “喂，叔叔阿姨，我在宿舍了……嗯，对，杨鸿也在宿舍呢。” 趁着杨鸿接电话的功夫，宁秋赶紧开溜，跑慢了指不定还要出什么幺蛾子。 “什么？你们想见见杨鸿？要开视频电话？” 此时，宁秋已经到了宿舍门口，一只手已经放在了门把手上。 “好……好的，杨鸿！杨鸿！” 宁秋刚要开门逃走，下一秒，命运的手掌却紧紧抓住了他的肩膀。 霎那间，原本还在沙发附近的杨鸿以一种鬼魅般的速度截住了正要开门的宁秋。 手上的力道之大，饶是以宁秋的身体素质都一时间无法挣脱。 惊骇地转过头，宁秋却看到杨鸿此时正紧张又焦急地盯着他，脸上满是哀求之色。 “他这是想干嘛？要我帮他解围？” 宁秋想了想，杨鸿应该是想让他假装原来的自己，好应付杨父杨母的突击检查。 为了能尽快逃走，宁秋自觉帮杨鸿解一次围也未尝不可。 可问题是他现在的身体才十二岁，连变声期都没到，怎么装？ 身高体型就更不像了。 “杨鸿！杨鸿！叔叔阿姨，杨鸿这会儿正在浴室洗澡呢。” 此时，杨鸿手机已经切换到了视频通话模式。 杨鸿一边假装在叫人，一边疯狂给宁秋使眼色，让他赶快去浴室里打开花洒。 无奈，宁秋只能跑进浴室里，打开了花洒并开到了最大水量。 很快，哗啦啦的水声就从浴室里传了出来。 见宁秋已经成功完成了任务，杨鸿赶紧把手机的摄像头对准了浴室门口方向。 “叔叔阿姨，你们看，杨鸿真的在洗澡呢……什么？你们要杨鸿回应一声？” 浴室里的宁秋瞬间就不淡定了，这个忙他可帮不了。 还好，浴室外的杨鸿急中生智，想到了一个非常合理的借口。 “哦，是这样，叔叔阿姨，前两天我送了杨鸿一副防水蓝牙耳机，这几天他总喜欢在洗澡的时候戴着听歌，所以这会儿叫他，他应该听不见。” 听到这个理由，宁秋默默给杨鸿点了个赞，终于不用他费力表演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 “嗯，好的，叔叔阿姨，我会和杨鸿说的，让他以后给你们回电话。” 随着视频通话被那头的杨父杨母挂断，杨鸿的危机算是暂时解除了。 由于宁秋放的是热水，此刻浴室里已是雾气蒸腾。 宁秋是一刻也不想在宿舍里多待，关掉花洒开关后就急急忙忙往浴室门口冲去。 谁知，或许是因为宁秋跑得太急，又或许是因为视线模糊不清，他刚跑到一半的时候，突然踩到了一块滑溜溜的东西。 然后，滑溜溜的肥皂就飞了出去，而宁秋则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头部好巧不巧地撞到了大理石做成的洗手池边缘。 接着，宁秋两眼一黑，昏迷了过去。 听见浴室里发出的重响，杨鸿立马意识到是新舍友在浴室里摔倒了，着急忙慌地冲进了浴室。 等到宁秋渐渐恢复意识，发现他已经躺在了沙发之上，头部很痛，而且很沉。 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沉甸甸的。 “无双，你醒了啊。” 耳边传来杨鸿温柔的问候。 “我这是摔了一跤么？” 宁秋有些迷迷糊糊，感觉头更沉了。 “对啊，可把我吓坏了。” 宁秋想要抬头起身，却忽然发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此时，沙发上和宁秋一起的还有杨鸿，而且宁秋正躺在杨鸿的双腿之上。 “嗯？” 渐渐意识到头上沉重的压迫感好像不是因为之前的撞击，宁秋突然想到了什么。 “难道！” 猛地睁开眼，宁秋看到了压在头顶的两团巨物。 下一瞬，宁秋瞳孔缩到了针尖一般大小，紧接着就是一声尖叫。 “救命啊！” 第124章 平安夜宵 夜幕已至，九天之上隐隐有电光闪烁，乌云密布，压得整座城市喘不过气来。 这一晚，青阳大学的校医务室里，来了一位特殊的病人。 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儿失魂落魄地跑了进来，浑身湿漉漉的，脸色发白。 嘴里语无伦次地重复着几句话。 “肥皂……救命……” 医务室的护士花了好大的劲才听明白，男孩应该是在浴室里踩到肥皂了，摔了一跤撞到了头。 经过一番细致的检查，确认男孩身体上没受什么大的创伤后，护士就在男孩的头部涂抹了些治疗外伤的药水。 不过，身体上创伤虽小，男孩的心理却受到了极大的伤害。 无论医生和护士们如何劝说，男孩就是死活不肯离开医务室，并坚持要求今晚睡在这里。 无奈，医护人员们只好先口头答应，打算等男孩睡着了以后再联系他的监护人把他带走。 病床上，宁秋躲在棉被里，身体时不时地颤抖几下，双目无神。 “嗒嗒嗒……” 细密的雨点打在玻璃窗上，发出轻微而有节奏的声响。 今晚，又是一个雨夜。 城市的街道上路灯昏黄，行色匆匆的路人正撑着伞朝着家的方向赶去。 风催雨下，雨催人归。 还未到宵禁的时间，路上的人已经少了大半。 青阳市的夜晚不复之前那么太平，隐藏着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 尤其是这样湿冷的雨夜，更是勾起了许多人心底某些挥之不去的记忆。 某一年的某一夜，也是这样的雨天。 时间很快临近九点，连绵不断的雨丝从天空飘落，巨大的水网笼罩了整座城市。 地面上升腾起一层轻薄的雾气，灯光被雨水折射，形成一圈圈的光晕，将夜幕中的一切映照得模糊不清。 朦朦胧胧的雨幕中，一间孤零零的餐厅不知何时出现在角落里。 餐厅里的灯光尚未开启，又好像早已关闭。 影影绰绰间，能看到里面摆放整齐的桌椅。 空无一人的餐厅，正在等待着新的客人上门。 餐厅门口，那块原本写着“鲜肉餐厅”的招牌此时空无一字。 “轰隆。” 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黑暗的城市。 轰鸣的雷声一闪而逝，整片大地却为之颤抖。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高大的黑影突然出现餐厅门前。 瞬间，雨滞风断，雷消云停，天地间一切的事物都被定格，犹如一张宏大的相片。 风雨不加身，尘嚣难入耳，黑夜般的长裙在她的身上轻轻摇摆，高大黑影一步步登上了门前的台阶，。 十八年前，也是这样的一个雨夜，她在青阳市的一所孤儿院里带走了一个男孩。 相隔十八年，她再次来到青阳市，也是为了那个男孩。 餐厅内的灯光自动亮起，似是从沉睡中惊醒。 餐厅的大门同时开启，恭迎着新主人的降临。 高大黑影来到餐厅门口，停下了脚步，无声无息地注视着前方。 下一秒，大门上方的门楣玻璃窗自动碎裂，又腾出了一片空间。 见此，高大黑影才迈步进入了餐厅。 她的儿子在这座城市上学。 上学之前，正是长身体的年纪，每天他都是一日三餐，至少也是一日两餐。 上学之后，身体也已经长开，于是，一日三餐变成了一日一餐。 这本来没什么。 可昨天，身体变小的他居然饿得去吃外面的东西。 这怎么能行？ 要是吃到不干净的东西怎么办？ 于是，她干脆开一家自己的餐厅，他在外面饿了也能过来吃饭。 漆黑的双眸扫视了一圈餐厅内的环境设施，她只能给出两个字的评价。 不差。 然而，灯光还是亮了一点。 心有所想，餐厅内的灯光顿时暗了许多，原本就比较柔和的灯光此时就稍显昏暗。 点了点头，随后高大黑影来到厨房，将几柄黑色长刀挂于墙上。 现在，餐厅的厨师已经有了，但还是缺少了些什么。 高大黑影向着就餐区望去。 两边餐桌的过道上，瘫软地躺着一张女性的人皮，周围还散落着一套服务员的衣物。 右手微微抬起，一根黑色丝线自高大黑影的袖间飞出，连接到了那张女性人皮之上。 下一秒，女性人皮犹如获得了新生，再次充盈了起来。 片刻后，一位穿着高跟鞋，身着制服的服务员小姐就出现在了餐厅里。 服务员小姐端庄地站立着，与厨房里的高大黑影对视了一眼，而后说了一句。 “还不错。” 声音没有之前那么阴冷恐怖，只是略显清冷，不像其他餐厅里的服务员那样热情。 这样，餐厅的厨师和服务员就都有了。 高大黑影又扫视了一圈空空如也的厨房。 如今只差食材了。 在家里，她不用担心缺少食材，隔三差五她的儿子就会带回来一些。 不过还好，听那孩子说，前几天开始，只要过了晚上九点，外面的食材就会变得非常丰富。 想到这儿，高大黑影朝着青阳大学的方向望了一眼。 时间很快到了晚上九点。 餐厅门外，那块指示灯招牌又重新亮了起来。 只不过招牌上的字却变了，不再是从前的“鲜肉餐厅”，而是换成了另外的四个字。 “平安夜宵”。 城市里还在下着大雨，却诡异地升起了浓浓的迷雾，伸手不见五指。 黑夜之中，有数不清的存在被此地的灯光吸引，蜂拥而至。 然而，在感应到餐厅里的某种气息之后，绝大多数存在又立刻转身离去，消失在大雨和浓雾之中。 大概又过了半个小时，餐厅门口终于来了第一位客人。 一团直径三米左右的肉球，身上长着无数条细小的触足，每根触足尖段又生有一只乌黑的眼珠，感应着周围的光线。 被餐厅的灯光所吸引，它停在餐厅门口稍微感应了一下，有些犹豫要不要进去。 这时，服务员小姐走了过来，平淡地说了声。 “请进。” 话落，肉球身形一晃，似是受到了某种难以言说的影响，臃肿的身躯开始缓缓朝着餐厅内部蠕动而去。 待到肉球全部进入餐厅后，服务员小姐便关上了大门。 几秒钟后，餐厅的厨房里就传来了沉闷的切剁声。 又过了十分钟，餐厅的大门再次打开。 “平安夜宵”正式营业。 第125章 很新鲜 从几天前开始，青阳市每晚都有不少人失踪。 昨天还在一起有说有笑的朋友和同事，第二天就找不到了。 这些日子，治安局和异常调查局每天都能接到几十上百起报案。 可每一起案件皆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根本无从查起。 迷雾之中，隐隐约约有惨叫传来，转瞬之间又被风雨声淹没。 青阳市西区的某条街道上，一个穿着皮衣的人影正缓缓走来。 雨水淅淅沥沥地从天空中洒落，四周弥漫着灰蒙蒙的雾气，阴暗的角落里，一些扭曲恐怖的身影一闪而逝。 天气恶劣的雨夜，遍布危机的街区，此人却悠然自在，如同闲庭信步。 他的周围仿佛环绕着一层无形的气流，雨水在接近他身体几寸的地方就被自动弹开，变为一圈圈细小的水花。 “传言果然不能轻信，青阳市也只有白天还算得上安全。” 雨雾之中，断舍离像是一个独自旅行的游客，欣赏着沿途的街景，时不时地发表一些感慨。 对普通人而言凶险无比的夜晚，断舍离不过等闲视之，与白天也没什么区别。 心念微动，一道无形劲气发出。 还在百米开外，一道正冲着他飞奔而来的狰狞阴影瞬间就被分为了两半。 无论是在白天，还是在夜晚，诡异对待人类的态度都是一个样。 实力孱弱的普通人也好，高高在上的天帝也罢，它们都会悍不畏死地发动进攻。 事实上，以断舍离S级异能者的手段，将整个青阳市“清扫”一次也算不上难事，可他并不打算这么做。 诡异，是清不完，扫不尽的。 它们就像是荒野中疯长的杂草，割完一批又马上会出现另外一批，无穷无尽。 要在这样的末世里生存下来，异能者最需要遵守的一条法则就是，必须时刻保持在最巅峰的状态，哪怕是像他这样的S级也一样。 此次青阳之行，断舍离没有见到那位新出现的后辈“异天帝”，稍微有点可惜。 不过，他却在青阳大学里见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人。 断舍离本想着收那个人为徒，结果反倒被他教授了一番。 这能忍？ 于是，断舍离在青阳大学里找了那个人整整一个下午，却愣是没找到。 出于无奈，他最后只能去找那个人的老师渡鸦，拉下身份和脸面与对方掰扯了好久，只为再见那个人一次。 可惜还是无缘，渡鸦不仅没有同意反而和他吵了一架。 伸出一根手指，断舍离接了一滴雨水，然后朝着二十米外的一盏路灯挥指一弹。 下一秒，十米高的路灯顿时发出一声哀嚎，灯光也随之熄灭。 “臭小子跑哪里去了，明天别让我逮到你。” 年纪轻轻，天赋卓绝，脾气也对他的胃口。 更重要的是，那个人所谓的能砍出空间裂缝的家传刀法，他只懂了一半。 另外一半，断舍离苦思冥想了许久，还是参悟不透。 所以此刻，他的心情非常不好。 走了片刻后，前方不远处出现了一滩积水，在路灯之下不见丝毫反光。 断舍离胸膛微微鼓起，随后对着那滩积水吹了一口气。 一阵狂风骤起，风中无形的刀锋顷刻间将积水切碎崩散，化为一团水雾。 “早知道中午多吃几个瓜就好了。” 断舍离的肚子现在有些饿了，有点想念和那个人一起吃的瓜。 街道两边，放眼望去没有一家餐厅是还在营业的，全都大门紧闭，关灯歇业。 人在饿着肚子的情况下，心情就更糟了。 世上若真有治疗心灵的良药，但必定只有美食。 可在这个时间段，断舍离又能上哪儿去吃饭呢？ 又过了半个小时，断舍离来到一处偏僻的地段。 走着走着，他发觉周围的环境似乎有了些许变化。 景物还是那些一成不变的钢筋水泥和花草树木，可奇怪的是，他走了好一段路，居然没遇见一只诡异。 断舍离不由皱了皱眉。 万事反常必有妖，多年游走于生死之间磨炼出来的直觉在隐隐警示着他，前方可能会有危险。 不一会儿，一家孤零零的餐厅就映入他的眼帘。 餐厅里灯光昏暗，有些模糊不清，门口的招牌指示灯却异常明亮，仿佛在欢迎着顾客的到来。 “一家还在营业的餐厅？” 看到招牌指示灯上的四个大字，断舍离眼神微动，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有意思，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餐厅，居然还敢在这个时间段开门。” 脚下清风环绕，断舍离毫无顾忌，朝着餐厅大步走去。 作为人类最顶尖的异能者之一，这个世上能胜过他的存在有不少，但能威胁到他性命的却不多。 打不过还不能跑么？ 更何况，他现在是在以安全闻名于世的青阳，就更不用担心会遇上十死无生的危险了。 “欢迎光临。” 一位穿着恨天高的服务员小姐不知不觉出现在了餐厅门口，表情平淡，声音也有些冷，似乎是因为店里没有什么客人而不开心。 断舍离站在餐厅门外，周身的空气微微转动，打量着里面的服务员。 “还有肉菜么？” 暂时没发现有什么异常，断舍离这会儿肚子也正好饿了，干脆询问了一句。 “有的，而且还很新鲜。” 听到断舍离问菜，服务员小姐稍微有了些兴致，眉头也舒展了不少。 “新鲜？” 断舍离挑了挑眉，对服务员小姐能说出这个词大感意外。 就算是在太平盛世，一家餐厅如果能拍着胸脯说自家的食材很新鲜，也能吸引来不少客人。 更何况是在资源匮乏的诡异末世，寻常人家能吃上瓜果蔬菜就已是不易，更何况是新鲜的肉食。 “那我必须尝尝，到底能有多新鲜，难不成还能是现杀现宰的？” 一边说着怀疑的话，断舍离一边跟着服务员小姐进了餐厅。 他倒要看看，这家看着也不算高档的餐厅，能有什么新鲜的肉食。 就算是一些大酒店，每天的肉食供应也都是限量的，现杀的就更是少之又少。 断舍离选了个离门口近且靠窗的位置，坐下后便对着服务员小姐问道。 “菜单拿给我看看，你们家都有些什么菜。” 谁知，服务员小姐却对着他摇了摇头。 “本店没有菜单，厨师做什么，你就吃什么。” 断舍离微微惊讶，随后笑了笑。 “有意思。” 第126章 门前舞刀 坐下不到十分钟，一大碗清水煮肉片就被放到了断舍离的面前。 见到菜品的一刹那，断舍离愣神了片刻。 “清水煮肉？” 诧异地看了服务员小姐一眼，断舍离没有料到厨师居然会给他上一份清水煮肉。 要是厨师做的是烤肉或者红烧肉之类的，断舍离反而不会奇怪。 这两种做法只要下的调料足够多，哪怕肉质本身不怎么新鲜，也能被浓重的调料味道掩盖过去。 相反，恰恰看似做法最简单的清水煮肉，却最能考验一个厨师的厨艺。 首先，清水煮肉对肉质的要求非常高，只有最新鲜优质的肉类才能在简单的烹饪过程中展现出最佳的口感。 其次，由于没有使用过多的调料，厨师只能使用几种最简单的调味品，既要去除肉本身的腥味，又不能掩盖肉本身的鲜味。 而且，这道菜对于火候的把控也极其严格，火候不够则肉不熟，火候过了则肉显老，相差几秒钟都会有天差地别的口感。 最后，断舍离夹起一块鲜嫩多汁的肉片，细细观察。 被切成薄片的清水煮肉经过烹饪后微微卷曲，他有些好奇地又夹起一块，与之前的那块做了一下简单的对比。 两片的厚薄居然相差无几，而且非常均匀，厨师精湛的刀工可见一斑。 断舍离忍不住尝了一口。 入口即化，肉质细嫩而不散，其本身的纹理在舌尖上缓缓展开，释放出丝丝甜味。 即使不用任何蘸料，都能算得上是顶级的佳肴。 “好！” 尝过第一口之后，断舍离由衷地赞叹了一声，表达了他对厨师最高的肯定。 作为一个用刀的S级异能者，很少有厨师能入他的法眼，尤其是刀工这一方面，更是没有。 此刻，腹内的食欲被彻底调动，断舍离也顾不上什么吃相，一大筷一大筷地夹起肉片就往嘴里送，不一会儿，碗里的肉片就被他消灭了大半。 服务员小姐站在不远处的收银台旁边，静静地看着断舍离用餐，不声不响。 吃着吃着，在碗里的肉片只剩下四分之一的时候，断舍离拿着筷子的右手突然一顿，眉头也跟着紧皱。 “居然在吃饭的时候来打扰我，真是扫兴！” 话落，碗里的汤汁开始出现一圈圈细小的波纹，紧接着，桌上的餐具也开始有节奏的抖动，发出砰砰的响声。 某个大家伙似乎是闻到了肉的香味，迈着沉重的步伐，正一步步朝着餐厅逼近。 断舍离左手在桌上敲了敲，满脸的不悦。 “大妹子，桌上的菜先别收，我回来再吃。” 站起身后，断舍离打算速战速决，于是抽出了腰间的西瓜刀。 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既然吃了你们家的菜，我就保你们一次。” 说着，断舍离瞬间消失不见，化作一道清风，下一秒就出现在了餐厅门口。 服务员小姐淡淡地看了一眼瞬移到餐厅外的断舍离，面无表情。 大雾之中，地上的积水被一次次震飞到半空中，紧接着又立刻落下，激起一片片水花。 断舍离凝视着前方的迷雾，手中的银刀发出嗡嗡的细响之声。 少顷，一个十米高的庞然大物冲破了浓浓的雾气，山岳一般的恐怖身影很快就来到了餐厅门前。 四肢着地，每一条腿都有桥墩那么粗壮，两根五米多长的卷曲獠牙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隐隐的寒光。 更可怕的是，这只庞大的诡异竟没有头颅，从脖颈处开始到胸口的位置长着一张血盆大口，锋利的牙齿参差不齐地排列两端，犹如利刃。 面对这体积比自己大了几十倍的对手，断舍离只是眯了眯眼，银刀脱手而出。 同时，庞大的诡异也对着断舍离发动了冲锋。 身躯虽然沉重无比，它的奔跑速度却是不慢，只是几步就冲到了断舍离的面前。 可惜的是，没跑几步，它腹部就出现了一道七八米长的刀口，几乎快要把它切成两半。 即使这样，庞大诡异的冲锋速度依然不减。哪怕眼前的人类实力比它强上太多，它也没有半点退缩之意。 断舍离眼神微动，右手在半空中转轻轻转了一圈。 而后，就在庞大诡异快要冲至他身前五米之时，小山一般的身躯忽然瞬间瓦解，被分为了百十块碎裂的肉块。 腥臭的鲜血和碎肉暴雨一般落下，接着被断舍离周身的无形气流一一阻挡弹开。 只用了两刀，一只实力强大的A级诡异就被杀死了，全程不到两秒钟。 看到餐厅门前散落了一地的污血碎肉，服务员小姐脸上闪过一丝不满。 解决完打扰他用餐的家伙后，断舍离大摇大摆地回到了餐厅，语气轻松地说了一句。 “怎么样，大妹子，我的菜还没凉吧。” 服务员小姐瞥了他一眼，完全不想搭理。 这冷淡的反应落到断舍离眼里，却成了一个普通人在见到他的手段之后震惊到无法言语。 随后，断舍离轻声笑了笑，自顾自地回到了座位上，继续享用着他的美食。 说实在的，餐桌上的这碗水煮肉是断舍离吃到过最美味的食物。 几口吃完碗中剩余的肉片，继而连带着汤汁都被灌入了腹中。 “喝……” 断舍离满足地叹息了一声，这份夜宵他十分满意，于是不禁萌生了一个想法。 “大妹子，我能见见你们家的厨师么？我活了半辈子，就没遇到过这么好吃食物。” 谁知，在见识过断舍离的手段之后，服务员小姐仍旧摇了摇头，冷漠地说了一句。 “对菜品满意的顾客，本店厨师一概不见。” “嗯？” 断舍离一愣。 服务员小姐这话的意思是，假如有人嫌弃这里的饭菜难吃，厨师才会出来相见么？ 无奈地摇了摇头，断舍离心里暗道。 这厨师也是个妙人，不过，有这么高超的厨艺，脾气傲一点也完全正常。 既然见不到厨师，断舍离只好退而求其次。 “大妹子，麻烦原样的再来一份。” 是的，他还想再吃一份。 十分钟后，一份一模一样的清水煮肉又端上了断舍离的餐桌。 这一次，断舍离没有之前那么大快朵颐，而是细嚼慢咽，慢慢地品尝着佳肴的美味。 没了之前的诡异打扰，断舍离此时用餐的心情也好了许多，话匣子也打开了。 于是乎，他就开始拉着服务员小姐聊天。 “大妹子，你是青阳市本地人么？” 服务员小姐顿了顿，淡淡地回了一句。 “算半个。” 断舍离缓缓点头，沉默了一会儿，一时间却找不到什么合适的切入点。 毕竟他们两个的身份和实力差距太大，根本没有多少共同的话题。 随即，他只能找一些本地的名人事迹来充当谈资。 “对了，大妹子你应该知道那个曾经拯救过青阳市的大英雄吧。” 服务员小姐眼睛眨了眨，没多少反应。 断舍离稍稍有些尴尬，继续解释道。 “就是十八年前将一只无比恐怖的诡异一分为二，叫陈青阳的那个。” 断舍离心想，都说到这儿了，你应该知道了吧。 可谁曾想，服务员小姐还是摇了摇头，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没听说过。” 第127章 有这回事吗？ “陈青阳是谁？” 迄今为止，人类的名字她总共才记住一个半。 一个是她的儿子宁秋，另外半个是阳光福利院的王院长。 至于陈青阳，她压根就没听过这个名字。 “额……” 断舍离的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这么有名的人服务员小姐居然不知道。 虽然陈青阳已经死了十八年了，但在异能者的圈子里，陈青阳的名声依旧十分响亮。 然而，被陈青阳拯救的普通人似乎已经遗忘了这位英雄，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摆了摆首，断舍离不禁感到惋惜。 不过想想也对，一般的升斗小民平时关注的都是自己的一日三餐，哪有心思记住一个死人？ 于是，断舍离便换了种说法。 “青阳大学你总该知道吧，陈青阳就是青阳大学的第一任校长，如今的校长是他的遗孀。” “原来如此。” 青阳大学她当然知道，毕竟她的儿子就在那里上学。 “他很有名么？” “当然！” 断舍离顿了顿，打量了一番站在收银台后面的服务员小姐，不禁有些疑惑。 “大妹子，你当真没听说过这个人？” 就算不知道陈青阳的名字，他的英雄事迹总该听说过吧，断舍离看了看服务员小姐青春靓丽的面容，试着问了一句。 “你今年多大了？” “十八岁。” 服务员小姐脱口而出。 “难怪……” 断舍离恍然大悟，原来是她的年纪太小，陈青阳死的时候她才刚出生。 既然如此，那聊天的话题就有了，断舍离正好和她说说有关陈青阳的故事。 接下来，也不管服务员小姐愿不愿听，断舍离自顾自地就讲了起来。 “相传，十八年前的某一天，青阳市突然被阴云笼罩，暗无天日，一只S级之上的诡异不明缘由地降临到了此地。” 随后，生怕服务员小姐不明白什么是S级之上，断舍离还特意补充说明了两句。 “那是足以毁灭整个人类世界的存在。” “降临之初，光是它身上散发出的一些气息，就催生出了无数强大的诡异。” 说到此处，断舍离忽然一停，紧接着屏息凝神，平心静念，以防自己产生太过强烈的念头。 几秒钟后，断舍离才继续往下讲。 “那个时候，不单单是青阳市，可以说是整个人类最危急的时刻。如果那只诡异一直待在这个世界上不走，哪怕只是单纯地站在原地，那些无穷无尽的伴生诡异都能把整个星球淹没。” “就在这至暗之时，陈青阳挺身而出，祭出舍身一剑，将那只恐怖的诡异一分为二，这才救下了青阳市几百万民众，也最终保护了全人类。” 说完，断舍离偷偷观察了一下服务员小姐的表情。 离奇的是，听完故事的服务员小姐却没表现出多大的震撼，反而秀眉紧蹙，有些疑惑不解的样子。 事实上，她此时的确有些茫然。 十八年前，正是她降临青阳市的日子。 这个人类说的那只诡异，应该就是她尚未和那个白色女人分开时的本体。 至于什么陈青阳也好，还有什么舍身一剑也罢。 有这回事吗？ 她怎么什么也不记得了。 或许，那个白色女人知道些什么？ 怀着满腹狐疑，服务员小姐问了断舍离一句。 “那个陈青阳很厉害么？” 如果是太弱小的存在，她根本看都看不到。 还在吃着夜宵的断舍离差点被这一个问题给噎住，合着说了半天这个大妹子还是没能听懂。 用力拍了拍胸口，断舍离平复了一下激荡的情绪，心中暗道。 “可能普通人很难想象，能将那种高位存在一分为二需要多么强大的力量，还是给她换种通俗易懂的说法吧。” 清了清嗓子，断舍离想到了一种很直接的描述方式，对着服务员小姐解释道。 “这么说吧，如果陈青阳不隐藏和控制自身的异能，在战斗状态下，他只要看你一眼，你就死了。” 话落，服务员小姐轻轻点了点头，随后说道。 “那确实挺厉害的。” “可不是嘛！” 见眼前的大妹子终于明白了，断舍离长叹一声，难怪人家说当老师其实特别辛苦，这一通解释下来费劲得差点让他怀疑人生。 “虽然陈青阳已经身死，但是他那把青阳剑却留了下来，现在还被供奉在青阳大学里。传说，青阳剑将那只诡异一分为二后，因为沾染了一丝那只诡异的气息，所以就成了这世间最顶级的武器之一，是无数异能者梦寐以求的宝物。” 说着，断舍离笑了笑。 “要不是我习惯用刀，今天我都想把那把剑抢走。” 话刚一说出口，断舍离忽然意识到他的这个想法似乎很不光彩。 人死了还惦记着他的那把剑，这算个什么事儿？ 于是，断舍离赶紧转移了话题。 “自陈青阳死后，他就成了世界上公认的天下第一剑，十八年来，再也有没哪个异能者敢觊觎这个称号。” “而我是个用刀的，虽然用的不是同一种兵器，可也有种惺惺相惜之感。这次来到青阳市，我也是为了缅怀一下这位拯救了全人类的大英雄。” “可惜啊，陈青阳已经不在了，要不然我还真想和他切磋切磋。到时候，看看是他的剑厉害，还是我的刀厉害。” 听到断舍离想要和陈青阳比试高低，服务员小姐便问了一个问题。 “这么说，你也很厉害？” 断舍离头颅一仰，得意地说道。 “当然！” “有多厉害？” “天下第一！” 然而，服务员小姐的下一句话就如同一盆冷水，泼到了他的头上。 “我不信。” “不信？为什么不信？” 断舍离表情骤变，心想。 “我刚刚在餐厅外，只用了两刀就解决了那个大家伙，这你也看到了，怎么还说不信？” 然而，服务员小姐只是淡淡地看着他，似乎完全不想回答他的问题。 这个时候，断舍离本来还想多说几句，毕竟这个大妹子理解能力比常人要差了一些。 可莫名其妙的，他发现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 刚刚的对话，他总感觉今天已经发生过一次，特别的熟悉。 片刻后，一个吃着瓜的小小身影突然出现在了断舍离的脑海里。 当时，那个男孩也是用同样的表情看着他，一副全然不信的样子。 第128章 他没说错啊 断舍离联想起白天的那一幕，再对比此时此景，二者竟高度重合。 “应该只是凑巧吧。” 抛开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断舍离不在刚刚的问题上过多纠缠。 说到底，这服务员只是个普通人，他一个S级异能者和她较什么劲？ 不信就不信吧，又不会少块肉。 于是，断舍离话锋一转，一边吃着碗里的肉，一边和服务员小姐聊起了家常。 “我的名字叫断舍离，今天是来青阳市旅游的，大妹子你叫啥？” 服务员小姐摇了摇头，并未作答。 她当然有名字，可她不想告诉眼前的这个人类。 见服务员小姐闭口不答，断舍离只能尴尬地笑了笑，同时心想。 “我就这么讨人厌么？连个名字都问不出来。” 回忆起晋升到S级之后的这些年里，他原来的敌人也好，朋友也罢，不是对他畏之如虎，就是对他敬而远之，身边连一个能说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 现如今，连个服务员都不愿意搭理他，多少让他有些哭笑不得之感。 想来想去，他也就和那个一起吃瓜的小子还算聊得来。 “算了，不说也没关系，大妹子，那你父母还健在么？” 断舍离只能往下继续尬聊，可他却仿佛踏入了雷区，一踩一个准。 “我没有父母。” “额……” 断舍离偷偷拧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瞬间明白了这个服务员小姐的父母很有可能已经命丧于诡异之手，这时候提及等于在人家的伤口上撒盐。 “家里还有什么人么？” 此时，断舍离心里不由升起一丝同情。 和一些烂大街的爽文男主一样，他的父母也是很早就死了。 有时候，断舍离甚至怀疑，是不是每一个登上巅峰的男主就必须无父无母，或者就算有，也等于无。 “家里还有个儿子。” 听罢，断舍离心中一缓，这次还好没有踩雷。 “妹子你这么早就成家了啊，你儿子今年多大了，上幼儿园了没有。” “二十五岁，已经上大学了。” “啊？” 断舍离没有踩雷，但他却被雷到了。 脑子里嗡嗡作响，仅剩的智商开始高负荷运转，试图理清其中的头绪。 这妹子今年十八岁，儿子却有二十五岁，还在上大学？ 伸出一只手举在半空，断舍离侧过头，眯着眼问了一句。 “你儿子今年二十五岁？” “嗯，收养的。” 服务员小姐风淡云轻地回答着，似乎这一切都合情合理。 可这哪里合理了！ 这会儿，断舍离两只眼睛瞪得像一对铜铃，连说话都不太利索了。 “妹子，不是哥说你，你确定你收养的是儿子，而不是……” 服务员小姐的眼神忽然看向了他，不带什么情绪，却诡异地让他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下一秒就会人头落地。 “好好好！哥不问了，成了吧。” 断舍离连忙打住，心里不禁苦笑。 想他堂堂天帝，天下第一刀，此时居然会害怕一个普通女人，说出去都没人信。 “哥还是说说自己的事吧。” 摸了摸额头，断舍离没发觉他的头上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话说这次到青阳来，虽说没见到和我一个境界的异能者，却遇到了一个有趣的家伙。” 断舍离实在想不出什么好的话题，只能聊聊他白天见到的那个臭小子。 “妹子，说出来你别不信，今天我在青阳大学里遇到一个偷瓜吃的小男孩，大概十一二岁的样子。可等我上去一问，妹子你猜怎么着，他居然已经在上大学了，十二岁的大学生，E级异能者，妥妥的天才啊。” 说起这个叫宁无双的孩子，断舍离又变得神采飞扬，仿佛在炫耀着什么宝贝一样。 可哪曾想，服务员小姐这时却冷不丁地问了他一句。 “那他吃饱了么？” “啊？” 现在，断舍离有充分的理由怀疑，不是他不善于聊天，而是他面前的这个妹子脑回路确实和常人不太一样。 他说的重点是这个么？不要打岔行不行。 出于礼貌，断舍离还是回了她一句。 “应该吧。” “而且，他在刀法上很有天赋。我的这把刀有好几十斤重，一般的成年人想举起来都很吃力，那孩子居然用两根手指就接住了。” 说着，断舍离抽出腰间的西瓜刀，放到了餐桌上，发出一记沉闷的响声，可见刀身确实不轻。 这把刀是断舍离还未晋升至S级之前，偶然间得到的。 当时，他不小心卷进了一起异常事件。 在那个异常之中，他的身份变成了一个卖西瓜的黑心老板，莫名其妙地就有一个骑着摩托车的男人上来问他。 “你这瓜保熟么？” 他本来想按着异常事件里的规则来，好好地向男人保证，绝不会卖给他生瓜蛋子。 谁知，男人说着说着就劈了他摊上的西瓜，还要拿刀捅他。 好在，那个时候断舍离已经是A级巅峰的异能者，三两下就从男人手里夺过了西瓜刀，并完成了反杀。 随后，他也察觉到了这把西瓜刀的不凡之处，便一直把它带在身边，寸步不离。 “说来也好笑，我本来想收那个孩子为徒，传授他我这天下第一的刀法。没成想，我后来反而被他绕了进去，嫌弃我不能砍出空间裂缝，还说他的家传刀法就可以。” “他还煞有其事地和我解释了一下，该怎么用刀砍出空间裂缝。说什么我们身处的空间是三维空间，只要跳到更高维的空间往下砍一刀就可以了。” “妹子，你说好不好笑，还跳到高维空间，怎么跳？哈哈……” 说着，断舍离又笑出了眼泪。 事实上，他确实考虑过这个方法的可行性，但思考了很久，最终还是觉得这个方法其实是个伪命题。 跳到高维空间的难度，要远远高于砍出空间裂缝。 好比有人问一个专家，如何才能年入百万。 然后专家就告诉你，办法很简单，只要在银行里存一个亿就行了。 这样的方法，完全是倒果为因，蛊惑人心。 现在想起来断舍离都觉得荒唐，一个小屁孩的几句童言乱语，他竟然信以为真了。 “他没说错啊。” “哈哈哈……嗯？” 断舍离猛地一愣，目不转睛地盯着突然说话的服务员小姐。 瞬间，没有任何时差的，服务员小姐就出现在了他的餐桌旁边，一下子拿起了桌上的那把刀。 断舍离发誓，他没有眨眼睛，而服务员小姐犹如跳过了所有的动作，直接就来到了他的面前。 更让他惊骇的是，明明就在他手边的西瓜刀，却被服务员小姐抢先拿了起来。 这个时候，断舍离哪还不明白，眼前这个看似普通人的服务员极有可能也是一位S级异能者，甚至有可能是诡异！ 霎时，山崩海啸般的异能就要从断舍离的体内爆发而出，却在刚要离体的瞬间又被硬生生封住，丝毫不能动弹。 “你……” 多年未有的恐惧感此刻又回到了断舍离的身上，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服务员小姐接下来的动作。 随后，服务员小姐轻松地拿起桌上的西瓜刀，接着又在半空中缓缓比划了一下，像是切割了什么东西。 下一秒，断舍离的瞳孔骤然缩小。 一道三十多公分长的空间裂缝赫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第129章 看了一眼 如何才能砍出一道空间裂缝? 对于人类来说，首先要跳到高维空间，然后对着下面砍一刀。 而她不用，她一直就很高。 犹如在透明的画布上划过一笔浓墨，狭长的空间裂缝里充斥着无尽的混沌与黑暗，周围所有的光线都被扭曲吞噬，其中就包括了断舍离的目光。 看着近在咫尺的空间裂缝，断舍离的双眼传来阵阵刺痛之感，仿佛视线都被割裂了一样。 此时的他有了某种错觉，服务员小姐那娇小的身影似乎在无限拔高，与天而齐。 “学会了么？” 冰冷的声音像是凋零万物的寒风，断舍离一颗心如坠冰窖。 裂缝周围的空气开始高频颤抖，随着时间的推移，裂缝渐渐闭合，直至消失不见。 “你们人类，真是奇怪。” 你们人类。 短短的四个字，彻底坐实了女人诡异的身份。 唯一还能动弹的双眼机械地看向身旁的服务员小姐，断舍离说不出一句话来。 “追求的真理摆在了眼前，却又感到害怕。” 断舍离的恐惧没有逃过女人的感知，他此刻只想着如何逃跑，生不出丝毫抵抗之心。 能在一瞬之间将他这样一位S级异能者全面压制，答案只有一个。 S级之上的存在！ “砰……” 下一秒，女人的手中刀具寸寸断裂，似是承受不住刚刚那一式的威力，化为了无数的银色碎片，落在餐桌之上发出一阵叮叮咚咚的响声。 “这刀，不经用。” 平淡地说了一句，女人挥了挥手，桌上散落的碎片顷刻间化为齑粉，随风而逝。 断舍离满脸惊恐，眼睁睁地看着跟随自己多年的诡器变成了一地的尘埃。 “你叫断舍离？” 女人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原本压在断舍离身上如山一般的压迫感顿时一松。 紧接着，断舍离便恢复了身体的控制权，于是，他赶紧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周围的空气。 此时每呼吸的一口空气，都有可能是他生命中的最后一口。 见断舍离一直沉默不言，女人明显有些不悦。 只是换了一副皮囊，就有人敢不回应了。 随即，她扫了一眼餐桌，原先放着银色长刀的位置如今已是空空如也，便又说了一句。 “亏你还叫这个名字，一把刀都舍不得？” 断舍离艰难地抬起头，试图说些什么，以防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然而，女人的下一句话却把他准备的所有说辞全部打乱。 “我可是舍弃了一半的自己。” 话落，餐厅空间里的一切都凝固了。 唯一能动的只剩下断舍离残存的理智。 “什么意思？什么叫舍弃了一半的自己？” 恍若临死前的记忆回放，方才两人一幕幕的对话重新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算半个……” “十八岁……” “一只无比恐怖的诡异一分为二……” 随即，所有的记忆又在一瞬间崩塌，断舍离的意识又回到了现实。 “你……您是……” 心中泛起了滔天巨浪，断舍离对女人的称呼下意识地换了。 “算半个。” 同样的一句话，现在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意思。 “确切来说，不到半个，这只是一副皮囊。” 一根细如发丝的黑线出现在女人的脚下，一直连接到餐厅深处的厨房。 断舍离顺着黑线，往厨房的方向望了一眼。 惊鸿一瞥，断舍离看到了一尊高大的黑影。 仿佛见到了灵魂之中最深层的恐惧，他连忙移开了视线。 同时，断舍离心中巨震。 只是一副皮囊，就让他毫无还手之力。当初，陈青阳到底用了什么手段才把这一位的本体一分为二？ “放心，我不打算杀你。” 女人淡淡地说了一句。 “什么？您……您不杀我？” 难以置信地反问了一句，断舍离有点怀疑是不是他的听觉受到了影响。 这一位，竟然会放过他？ 然后，在断舍离震惊的目光中，女人伸出了自己的右手，虚空一探。 下一瞬，一把锈迹斑斑的古朴长刀出现在女人的手中。 女人将长刀递了过来，低声说了句。 “刀坏了，给你把新的。” 断舍离不禁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面前发生的一幕。 这一位要给他一把刀？ 惊疑地看了看女人的表情，断舍离尝试着分辨这一位是不是在戏耍于他。 直到女人对着他微微点头，断舍离才颤颤巍巍地伸出右手，指尖向着那把古朴长刀靠近。 与此同时，女人静静地看着断舍离的动作，眼中的幽光意味深长。 就在断舍离的右手快要触碰到长刀的前一秒，却又硬生生地停住了。 女人眨了眨眼，随意地问道。 “怎么，不要？” 断舍离僵在原地，眼神闪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片刻后，仿佛下了莫大的决心，断舍离收回了右手，并对着女人摇了摇头。 “我的名字叫断舍离。” “您连自己的一半都能舍弃。一把刀，我又有什么舍不得的呢？” 犹如卸下了身上的枷锁，断舍离长舒了一口气。 这一刻，他没有濒临死亡的恐惧，有的只是如释重负之感。 水满则溢，月盈则亏，舍弃了身外之物后，断舍离的境界又上了一层楼。 见状，女人微微颔首，说了两个字。 “不差。” 万事万物，一味地积累增长并不一定是好事。 有时候，要先有舍，才能有得。 “多谢指教！” 双手抱拳，断舍离对着女人深深一礼。 同时，断舍离心中不禁自嘲。 “什么狗屁天下第一刀。” 一直以来，断舍离都以天下第一刀自居，直到今晚。 他遇到了天。 安然受了断舍离的一礼，女人面无表情，不言不语。 沉默了许久，断舍离直起身，有些欲言又止。 从刚才开始，他的心中一直有个疑惑。 此时，他不知道该不该向这一位询问，如果错过了今晚的机会，这个问题可能永远都不会有答案。 片刻后，断舍离还是壮起了胆子，谨慎地向女人问道。 “我心中有个疑问，不知能否向您请教。” 冷漠地瞥了断舍离一眼，女人明白他想要问什么，并未拒绝。 断舍离咽了咽口水，恭敬地问道。 “当年，是否是因为陈青阳的缘故？” 断舍离问得很委婉，生怕触怒了这一位。 十八年前的那一段往事，真相究竟为何？ 这一位的本体为何会一分为二？陈青阳之死又是什么原因？ 种种的一切，除了死去的陈青阳，恐怕也就这一位知道了。 女人没有回答，脸上露出了回忆之色。 良久后，断舍离想起他曾经说过的话，便又问了一句。 “是不是当初……您看了他一眼？” 不久前，断舍离还在向这一位形容陈青阳到底有多厉害。 普通人只要被陈青阳看一眼就死了。 然而，事实可能完全相反，此等存在，只要看一眼陈青阳，后者就会没命。 谁知，女人却摇了摇头。 “当时，我没看到那个人类。” “什么！” 断舍离更加震惊，这一位看都没看一眼？ 随后，女人想了想，说出了一种最可能的情况。 “或许，是他看了我一眼吧。” 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信念，断舍离呆愣在原地，许久后才勉强听懂了女人的意思。 真相，原来是这样。 有些存在，他看你一眼，你就死了。 有些存在，你看它一眼，你就死了。 第130章 顶不住了 真相大白后，断舍离不由低下了头，不敢多看。 虽说这一位已经一分为二，眼前的女人还只是一副皮囊，但依然是他难以企及的存在。 其本体到底有多恐怖，根本不得而知。 陈青阳只是看了一眼，就命丧黄泉。 同时，在知道了陈青阳的死因之后，断舍离心中又产生了许多新的疑问。 如此高位的存在当初为什么会来青阳市？又是因为什么原因要把自己分成两个不同的个体？ 之后还在青阳市隐居，并且开了一家餐厅？ 他不敢问，也不敢想。 另外，这一位没有杀死他，而且还指点了他一番，已经是出乎意料。 诡异会对人类大发慈悲，这件事本身就非常不合理。 除非…… 这一位有所图谋？ 可到了这种层次的存在，完全可以用实力碾压一切，又能有什么事需要她去谋算的呢？ 然而，人类的小心思根本瞒不过她的感知，女人低头看了断舍离一眼，接着说了一句奇怪的话。 “我有一个儿子。” “嗯？” 断舍离一怔，迟疑了一会儿，随后想起先前两人的对话。 这一位似乎有个儿子在上大学？ “你见过他。” “我见过？” 眼珠转了转，断舍离思索片刻，突然想到一个人。 “宁无双？” 他竟然是这一位的儿子？ 强忍住心头的震惊，断舍离把头压得更低，静等着这一位接下来的话。 女人朝着青阳大学的方向望了望，微微叹息。 “上学之后，他就很少在家待着了。” “时不时的还会惹上一些麻烦。” “我不太方便出手。” 听完，断舍离瞬间就明白了这一位的意思。 这一位是让他在需要的时候，帮忙照看一下她的儿子。 此时，断舍离想起前几天青阳市西区莫名出现的那道巨大的空间裂缝，现在看来，应该就是出自这一位的手笔。 “好的，只要我在青阳市一天，我定会好生照看好令郎的安全。” 知道了这一位的意图后，断舍离心中大定。 “令郎天赋超群，与我也是意气相投，您不说我也定当护他周全。” 对于断舍离如此上道的表现，女人满意地点了点。 “我出手太多，这座城市就不存在了。” “人类的生死存亡我并不关心，城市在与不在我也无所谓。” “可是，谁让他喜欢这儿呢？” 冷漠地语气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断舍离惊出了一身冷汗。 青阳市之所以能够保存至今，就是因为宁无双的喜欢？ 断舍离抬起头，眼前的景象却骤然一变。 女人和餐厅俱是消失不见，他被传送到了某处陌生的街道上。 周围还是灰茫茫的一片，天空中淅沥沥地下着雨滴，很快就打湿了断舍离的发梢。 雨雾之中，断舍离呆立许久，思绪万千。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断舍离周身的无形气流再次浮现，将风雨拒之体外。 “既然宁无双喜欢，那我就把这儿打扫一遍。” 断舍离的眼神变得凌厉，身躯随后化作一道清风，融入了夜晚的风雨之中。 与此同时，餐厅的厨房里，高大黑影默然而立，视线注视着青阳大学的方向。 当初，她的本体为什么要一分为二，具体缘由已经记不清了。 虽然，她舍弃了自己的一半。 但是，她得到了一个家。 不过，这个家她却不得不和另外一个女人分享。 那个女人藏在另一个维度，她拿对方毫无办法。 “贱人！” 阴冷恐怖的声音在厨房里响起，餐厅的灯光顿时熄灭，黑暗将一切吞没。 此时，青阳大学医务室的病床上已经空无一人。 梦中世界，洋房客厅里，宁秋失魂落魄地坐在椅子上，显然还未从某人的精神污染之中缓过劲来。 那两团沉甸甸的巨物仿佛还压在他的头顶，让他的SAN值噌噌往下掉。 窗外阳光明媚，百灵鸟欢快的叫声不时传来，安抚着宁秋受伤的心灵。 恍惚间，一杯热气腾腾的甜茶被端到了他的面前，些许蒸腾的雾气飘散到脸上，有丝丝痒痒的感觉。 宁秋下意识地就想用手去接。 忽然，脑海中警铃大作，才伸出去一点点的手硬生生地被他的意识拉了回来。 这会儿，甜茶的杯柄正被一只纤纤玉手握着，而玉手的主人笑盈盈地看着他，仿佛期待着他的回应。 差一点！ 就差一点，宁秋就伸手去接了！ “怎么，不喜欢么？” 银铃般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渴望，却让宁秋胆颤心惊。 这个世界里的所有东西，最好都别碰。 曾经有一次，他趁着白衣女人不在客厅，便好奇地拿起了一把刀叉。 谁知道那把刀叉竟然像涂了胶水一样，牢牢地粘在了他的手上。 后来，宁秋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刀叉给弄了下来，而且差点两只手都被粘住。 事后宁秋才发现白衣女人根本没有离开，而是躲在墙角偷偷观察着他。 如今，眼前的这杯茶水和当初的那把刀叉何其相似。 宁秋估计，要是把这一杯茶全喝进肚子里，他这辈子都别想再出去了。 “怎么了，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么？要是遇到了困难就告诉妈妈。” 温柔的声音里饱含着关切，宁秋此时只剩下满脸的惊恐。 接着，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一个角落。 不远处的一张圆桌下，一个浑身插满银针的刺球已经被遗弃在了墙角，生死不知。 “这才过了几天？就顶不住了？大老师你怎么这么不中用呢！” 来不及吐槽了，白衣女人低下了身子，三千银丝垂落到宁秋的面前，微微摇曳。 “有什么话你就说啊，千万别藏在心里。” 柔软的手掌轻轻抚过宁秋的脸颊，一瞬间，熟悉的刺痛和麻痹之感又回来了。 浑身僵硬，大脑完全无法思考，宁秋像一座雕塑一样坐在椅子上，不敢动弹一点。 “你这孩子，怎么总是不理妈妈呢？你这样，妈妈是会伤心的。” 说着，白衣女人朦胧的脸上浮现了一抹幽怨，声音也变得有些失望。 一根长长的银针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白衣女人的指间，针尖的寒芒耀眼刺骨。 “你这样，让妈妈如何是好呢？” 四肢开始止不住地颤抖，一切又回到了原来的样子。 他什么也做不了，宁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银针的针尖在他的视野中不断地放大，最终，扎入了他的皮肉之中。 第131章 心声便是言语 锋利的银针毫无阻碍地穿过了皮肤，痛贯天灵。 宁秋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大腿，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猩红的血丝布满眼球，浑身痉挛抽搐，却不敢发出一点惨叫。 会死的。 发出声音会死的！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一直折磨我？ 为什么！ 痛苦，是一种最接近死亡的感觉。 它是人体自带的一种保护机制，在身体受到外界的伤害时，负责提醒大脑要尽快终止和远离危险。 同时，当疼痛感超越人体的忍耐极限时，身体会启动另一项保护措施。 疼晕过去。 类似于电脑的强制关机。 但是，宁秋做不到。 这个世界是由纯粹的精神构成的，没有肉体这个概念，自然也就不会有关机保护一说。 即便被折磨得痛不欲生，宁秋也无时无刻保持着清醒的状态。 所以，痛苦成为了唯一一种超越死亡的恐惧。 为什么有人会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那些人难道不想好好活着么？ 当然不是。 他们杀死的从来不是自己，而是那份连生命都无法承载的痛苦。 而这份痛苦对宁秋来说，却如无间地狱，无始无终。 这个世界的时间流速和外界完全不同，仅仅一个夜晚的时间，可能就和几个世纪一样漫长。 而这样的夜晚，宁秋已经度过了不知道多少个！ 为什么要盯着我不放？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就在宁秋紧咬牙关，准备承受新一轮的漫长折磨时，头顶的剧痛却离奇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针线断裂的声音，以及一道关切的责怪。 “怎么这么不小心啊，头上都受伤了。幸亏妈妈发现得及时，已经帮你缝好了。” 嗯？ 宁秋一怔，半天没反应过来。 什么头上受伤了？ 还帮我缝好了？ 这都是些什么情况？ 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宁秋想了又想，然后想到了一种可能。 “难道我之前受到了污染？” 最后，宁秋只想到这一种解释，他在进入梦中世界之前就受到了某种污染，导致精神体出现了一道伤口。 “我是什么时候受到污染的？而且是在头部，我怎么一点也不记得了？” 忽然，一段难以回首的记忆出现在了脑海，宁秋顿时恍然大悟。 “莫非是那两……” 后背没由来的一阵抽搐，宁秋全身起了鸡皮疙瘩。 同时，宁秋心中不由感叹。 “真不愧是无视任何实力等级的规则性异常，次级污染都恐怖如斯。” 所谓的次级污染，指的是已经受到污染的某个人，将他身上的污染又一次传染给了其他人。 最近几天，确定受到过污染，又和宁秋有过身体接触的就只有一个人。 杨鸿。 在浴室摔倒昏迷之后，宁秋便被杨鸿扶到了沙发上，两个人零距离接触了好长一段时间。 起初，宁秋还以为是自己对男娘起了生理性的排斥，所以当时也没考虑那么多。 谁会想到男娘居然还会传染？ 天命的报复真是无孔不入，他一不小心就中招了。 幸运的是，虽然宁秋不知不觉中受到了次级污染，但好在也因此躲过了一劫。 此时，白衣女人破天荒的没有继续折磨他，反而不住地担心和安慰。 就像一件最心爱的玩具不小心破了、脏了之后，她必须先把这件玩具缝补和清洗一遍。 “乖，小秋，已经没事了……” 白衣女人温柔地抚摸着宁秋的额头，眼神里透露着一丝心疼。 然而这时，宁秋的意识里正在经历一场头脑风暴。 “受到污染以后，她会帮我缝补……然后被折磨的时间就会大大缩短。” “假如我以后再次受到污染，她应该也会像今天这样。” “那么，倘若我每天带回一种污染，往后岂不是可以少遭不少罪？” 这个大胆又危险的想法一经出现，就再也挥之不去。 以往宁秋避之不及的污染，现在却成了他的护身符。 “我该上哪儿去找新的污染源呢？” 最唾手可得的污染源自然是他的新舍友杨鸿，可是男娘的杀伤力实在是过于恐怖，除非万不得已，宁秋真的不想再和男娘有任何的瓜葛。 即使是次级的污染源，但谁又知道和男娘接触过多，自身会不会发生什么不可逆的变化？ 看着宁秋浮想联翩的样子，白衣女人微微蹙起了眉头。 她的儿子正在想事情，可她却无法读懂宁秋脑子里的想法，只能通过一些微小的表情变化和身体动作来猜测。 作为精神世界里最顶级的存在之一，白衣女人吞噬了无数的精神体。 不管是人类也好，诡异也罢，在精神世界里，心声便是言语。 不存在什么回应不回应的，思考不中断，回应就不会终止。 所以，只要白衣女人开口，没有人类或者诡异能逃脱被扼杀的命运。 宁秋送给她的那个淡紫色人偶，要不是刚进来就封闭了大部分自我，这会儿也早就支离破碎了。 但是，有一个人除外。 她的儿子，宁秋的心声，她听不见。 于是，她逐渐烦躁，愈发不安，迫切地想知道宁秋心里的想法。 她一次又一次地用针扎入宁秋的身体，只期望能得到哪怕一次的回应。 可宁秋就是死撑着不出声。 同时，她对那个黑色的女人也越来越妒忌。 凭什么那个女人说话就一定能回得到回应？ 凭什么她的儿子一直叫另外一个女人妈妈？ 他是我的，是我的！ 心中越疯狂，表情就越是温柔，白衣女人眉头缓缓舒展，玉手轻轻抚过宁秋的脸庞。 “还疼吗？” 温婉的声音如同一道春风吹进了心中。 刚刚还在胡思乱想的宁秋突然愣神，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词语。 “她问我疼不疼？” “她居然问我疼不疼？” 忽的，宁秋的身体不明原因地开始虚实变幻，精神体和意识似是起了不可调和的冲突，整个人仿佛老旧电视机里的影像，闪闪烁烁。 一滴眼泪无声无息地从宁秋的眼角爬出，顺着脸颊蜿蜒下落。 那满头的青丝，不知何故就有一根变成了白发。 不过，仅仅一个眨眼的功夫，白发又变回了青丝。 这一细微的变化自然没能逃过白衣女人的眼睛。 瞬间，无尽璀璨的白光在女人眼底闪过，片刻后又不见了踪影。 第132章 太突然了 那一缕头发变白的刹那，宁秋的眼神也随之有了变化。 冷漠、空洞、麻木，以及微不可察又深不见底的怨恨。 来回闪烁的身影，像是两个一模一样却完全不同的人在反复交替。 这转瞬而逝的变化被白衣女人尽收眼底，与之而来的便是她如梦初醒般的明悟。 怪不得，她的儿子会被那个女人抢走。 柔夷似的双手轻轻握住了宁秋的手掌，白衣女人眼神哀怨而忧伤。 “小秋，你不记得了么？妈妈已经不是第一次帮你缝合伤口了。” 这会儿，宁秋刚刚恢复原样，不明白女人话里的意思。 “不是第一次？” 宁秋不解。 “难道她先前就帮我缝合过？” 见到宁秋脸上半信半疑的表情，白衣女人神色愈发凄楚。 “你都忘了……是么？” “嗯？我忘记什么了？她今天的话怎么奇奇怪怪的？不对，她说的话一直都很奇怪。” 宁秋更加疑惑了，白衣女人今天的言行比以往都要古怪，不由怀疑对方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星辰一般的眼眸微微低垂，整个客厅都为之一黯。 “原来是这样……你将那些痛苦的记忆全部都忘了。所以，你在那边留下的都是美好的回忆，我说的对么？” 眨了眨眼睛，宁秋越来越听不懂白衣女人的话。 “这人说话怎么吞吞吐吐的，云里雾里，我到底忘了什么啊？” 然而，白衣女人却没有就着这个话题继续往下说，轻盈的身躯缓缓贴近，把宁秋拥抱入怀。 “不要怪妈妈狠心，当初离开你，我也是迫不得已。” 被白衣女人抱在怀里的宁秋一脸茫然，他怎么越听越糊涂了。 “当时，那个女人一直在寻找妈妈，逼得我只能到处东躲西藏。而那个时候你还太小，精神力无法长久承载妈妈的陪伴，为了不伤害你，我才不得不离开了你。” 委婉的声音里透着满满的愧疚，宁秋不敢反抗，只得接着往下听白衣女人的讲述。 “可没想到，那个女人居然放弃了追踪妈妈，却转头把目标换成了你！” “她怎么敢这样？难道她不清楚，你在她的身边待得太久会死的么？” 白衣女人越说越离谱，宁秋无奈，不禁偷偷翻了个白眼。 “什么死不死的？我在妈妈身边呆了都有十八年了，不还是活得好好的？” 听着听着，宁秋突然感觉头顶有点湿润，像是被什么东西打湿了。 “还好，妈妈回来的时候你还活着。小秋，你知道妈妈当时有多开心么？” “额……” 本来宁秋此时想吐槽两句，你开心我可不开心。 但他反应过来，白衣女人这会儿应该情绪有点激动，而且貌似还哭了？ 不得已，宁秋只能继续安心当个听众。 “那个女人趁着妈妈虚弱不在的这段时间，强行带走了你，还把你害成这副样子。你知道吗？要是妈妈回来得再晚一些，你就真的没命了！” “胡说八道！” 听到这里，宁秋已经可以肯定，白衣女人绝对是在胡言乱语。 这么多年，他在平安镇里住得好好的，有吃有喝，哪有她说得那么危险，仿佛随时会丢掉小命一样。 “不过没关系的，小秋，你不用再害怕了。妈妈已经回来了，那个女人奈何不了妈妈了。” “你回来了我才害怕好不好？有本事你别拿针扎我啊！” 心里止不住地抱怨，这些年宁秋在这里受的折磨可是实打实的，哪里是几句话就可以一笔带过的。 “妈妈以后再也不拿针扎你了……” “嗯……” “嗯？” “嗯！” 宁秋双眼猛然瞪大，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刚刚说了什么？” “她是不是说不拿针扎我了？” “这……太突然了吧。” 几乎要被这出乎意料的变化冲昏头脑，宁秋差点就想开口问问白衣女人。 “你说的都是真的？” 幸福来得也太突然了，宁秋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 “是妈妈错怪你了，你从来都不说话，我还以为你被那个坏女人洗脑了呢。现在好了，妈妈知道了，你只是忘了，而不是真的被抢走了。” 宁秋上一秒还在扑腾的心脏，这一秒就骤然停止。 这似曾相识的话语，他前几天刚刚听过。 “她果然还是在骗我！要是真被抢走了，下一句是不是‘我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得到’？” 如果病娇有段位，那么宁秋可以断定，眼前这一位绝对是巅峰！ 比巅峰病娇更可怕的是什么？ 巅峰病娇进化了！ 竟然会假装不病娇了！ “还好我慧眼识人，差点就被你精湛的演技给骗过去了。” 后背已经吓出了一身冷汗，宁秋暗道了一声“好险”。 要不是知道这一位的脾气从来都是变化无常，他差点就从了。 白衣女人怀里，宁秋瑟瑟发抖，不敢有丝毫的动作。 这时，一阵熟悉的感觉涌了上来，耳边传来遥远的呼唤声。 “宁秋，下来吃饭了。” “知道了，妈，我马上就来。” 身体已经领先意识一步做出了回应，宁秋在这个世界的身影也瞬间消失。 感受着骤然一空的怀抱，白衣女人心中难免失落。 片刻后，她又重新打起了精神，嘴角微微翘起，眼睛弯成了一对月牙。 “我知道该如何把他夺回来了。” “只要让他想起被遗忘的回忆，他就会再一次回到我的身边。” “贱人！他是属于我的，只属于我！” 古宅洋房，宁秋已经来到了餐厅，桌子上一如既往地摆满了早餐。 今天的菜品和昨天的差不多，只是多了一大碗清水煮肉。 宁秋狼吞虎咽地吃着，忽然又想起不久前在梦中，白衣女人对他说过的那些话。 “妈，那个……” “什么事？” 厨房里，高大黑影平淡地问了一句。 “额……没什么事。” 本来，宁秋想问问妈妈有关那个白色女人的事情。 这么多年来，他都从来没和妈妈透露过每晚他在梦中的遭遇。 最后，宁秋想了想，决定还是先不说了。 他至今还搞不懂妈妈和那个女人是什么关系，万一他说错了什么，可能就会产生不好的结果。 “还是接着干饭吧，想那么多干嘛。” 宁秋继续埋头大吃。 高大黑影静静地盯着餐厅里的宁秋，眼神却透过无尽的空间和维度，看到了一抹模糊的白色人影，须臾后人影一闪而逝，消失无踪。 一百八十度转过头，高大黑影开始在厨房里忙碌，今天，她要准备更多的食材了。 第133章 泥土之下 黑暗森林里的一棵树下，宁秋坐在半米多高的大树根上，摇晃着两条小腿。 在他的记忆里，这片森林原先只有不到百米的宽度，勉强能在洋房旁边围成一圈。 每一年，这片森林都在不断地向外扩张，现如今已经快要逼近平安镇的住宅区了。 有些诡异的是，宁秋从来没见到过一棵小树苗，好像这些参天大树都是一夜之间从地里冒出来的一样。 森林里能动的活物也只剩下宁秋一个，早些年林间的那些虫子确实很讨厌，可还是有不少其他动物的。 虽然那些动物长得都非常奇怪，不过至少还能为这片森林增加一点生气。 不像现在这样，他只能无聊地坐在树根上晃着腿听晨风穿过树叶的声音。 拍了拍裤脚，宁秋坐了一会儿后便回到水泥小径上，很快消失在路的尽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宁秋停留过的那棵大树忽然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树下十几条粗壮的树根，犹如一条条黑色的蟒蛇从冬眠中醒来，蠕动着想要破土而出，但又被某种力量强行按了回去。 翻滚而出的泥土里夹杂着暗红色的液体，不时传来刺鼻的腥臭味。 倘若仔细观察，还能看见树根下的埋着许许多多奇形怪状的血肉肢体，艰难挣扎着，试图钻出地面重获自由。 每次这些血肉肢体之中，要是有哪一只快要成功了，就会立刻被一条树根洞穿，接着被吸干浑身的血肉养分，变成一副干瘪的皮囊。 树下的躁动持续了好一阵，随后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不久后，一根粗壮的树枝上抽出了一抹绿色的嫩芽。 嫩芽迅速成长，不一会儿就开出了一朵雪白的小花。 森林之外，贝贝早已等候多时，见到宁秋的身影后马上兴奋地扑了过去。 宁秋抱着贝贝，双手用力地抚摸着它的狗头，半推半就地躲着不停伸过来的舌头。 “好了好了，贝贝，天天见面，每次还这么激动。这次我可没带东西给你吃哦。” 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满是喜悦，贝贝用脑袋蹭着宁秋的身子，没有丝毫埋怨的意思。 只要每天见到主人还平安活着，它就已经很开心了。 看着已经长开的少女面容，宁秋有些好奇，贝贝如果照这样继续成长下去，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萌萌的兽耳娘？ 一人一犬不由地对视在了一起，恍惚间，宁秋似乎产生了一丝错觉。 贝贝这双天真无邪的眼睛，他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很熟悉，一时间却又想不起来了。 玩闹了一会儿后，宁秋骑着贝贝来到了镇子的入口。 灰布麻衣的壮汉和往常一样，勤勤恳恳地挖着泥土，永远不知疲倦。 “叔……” 宁秋打了声招呼。 灰白的双眼望向了坐在贝贝身上的宁秋，然后又看向了脚下挖出的大坑，来回比对着。 这两天，灰衣壮汉有些发愁，宁秋的样子变来变去，他挖好的坑每次大小都不太合适。 在他的视野里，宁秋现在已经变成了两个脑袋、六条腿的样子。 之所以会有这样的困扰，并非是壮汉的视力问题。 就和蓝星上大部分的野生动物那样，它们判断对手的体型是根据整体来看的。 比如你在野外遇到了一头狮子，那么在狮子眼里你就是一头身高一米七八，直立行走的两脚兽。 可如果你是坐在小轿车上，那你在狮子眼里就成了体型巨大，浑身包裹着铁皮的猛兽。 灰衣壮汉摇了摇头，不再思考这个令他头痛的问题，继续挖着脚下的坑。 见状，宁秋和贝贝赶紧开溜，一会儿就没影了。 一铲又一铲，每一铲子下去，壮汉脚下的泥土就湿润一分，他的周围已经挖出了一大片的坑洞。 但是他不能停下，今天挖的坑还不够多，不知道够不够用。 和平安镇里那些老住客不同，他觉醒自我意识的时间不长，才只有十几年。 可从记事开始，他就被安排到了镇子的入口，夜以继日地挖着坑。 泥土开始渗出殷红的液体，又一个坑挖好了。 灰衣壮汉把铲子往上面一扔，跳出坑外，眼神望向黑暗森林。 这片森林越来越近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和平安镇接壤。 就在这时，那条连通着黑暗森林的道路尽头，突然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影子。 跌跌撞撞，好似婴儿学步，黑影每走几步就会摔倒一次，匍匐爬行一段距离后又重新站起，向着平安镇的方向不断靠近。 灰衣壮汉跺了跺脚，铲子飞回手中。 黑影越来越近，模样也越来越清晰。 浑身长满黑色的毛发，躯干犹如好几个不同的身体拼凑而成，分辨不出原来的样子，衔接之处时不时地流淌出紫红色的液体。 手跟脚的位置完全颠倒，身体下方的十几双手半数支撑着身体的重量，半数又在向着四周疯狂抓取。 手掌之上黑色的绒毛在毛孔之中伸缩进出，蠕动扭曲，像是密密麻麻的寄生虫。 看着不断靠近的扭曲之物，壮汉灰白色的双眼毫无波澜，手中的铁铲缓缓抬起，然后又迅速落下。 下一秒，怪物脚下的土地骤然翻涌，暗褐色的泥土争先恐后地爬上怪物的身躯。 察觉到身上泥土的重量，怪物毫不在意，踉踉跄跄地朝着平安镇走来。 见此，灰衣壮汉继续杵动着手中的铲子，更多的泥土粘到了怪物的身上，不一会儿，怪物的下半身就被裹上了厚厚一层泥土。 怪物的速度本来就不快，被泥土包裹后就更加迟缓了，而且这些泥土之中还蕴含着某种诡异的力量，不断侵蚀着怪物的血肉，原本暗褐色的泥土转眼间就开始泛红。 又一次摔倒，怪物本能地察觉到了危险，身躯用力地来回抖动，试图将包裹在身上的泥土抖落。 同时，那些还未被完全淹没的手和脚也疯狂地抓挠着，可这些泥土好似已经在怪物的身体上生根发芽，彻底成为了怪物的一部分。 每次它撕扯掉一块泥土，必然会有一块血肉连同着一起被扯下。 渐渐地，泥土爬上了怪物的腰身，并且精准地找到了那几处躯干衔接的缝隙，随后一窝蜂地钻了进去。 怪物剧烈地挣扎着，全身的黑毛高频率地颤抖，很快就形成了一种诡异的波动。 在这种波动的作用下，原本牢牢粘在怪物身上的泥土开始大量筛落，没过几秒，它的几双手掌就完全恢复了行动能力。 紧接着，怪物意识到这些泥土的威胁全部来自不远处的那个灰衣壮汉，于是，它一边释放着诡异的波动，一边艰难地朝着壮汉爬来。 见此情形，灰衣壮汉不退反进，扛起大铁铲子向着怪物而去。 几个箭步之后，壮汉已经到了怪物的跟前。看着这只快要挣脱泥土束缚的扭曲之物，壮汉轻车熟路地举起铲子，随后朝着怪物的身躯重重一击。 “砰！” 明明是由血肉组成的身体，铁铲砸中怪物后却发出了铮铮之声，整个身体像音叉一样震荡抖动。 “砰！” 又是一铲下去，怪物的几十双手脚瞬间僵直，连身上的黑毛也停止了抖动。 “砰！” 最后一记铁铲落下，怪物彻底倒了下去，身上的肢体如断电般垂落，连那些黑毛也缩回了体内。 几息之后，壮汉见怪物不再动弹，直接一铲子捅进了进去，叉起怪物的尸体便往回走。 来到挖好的坑边，灰衣壮汉对照着怪物的身型，将脚下的坑挖深了一些。 片刻后，他又跳了上来，用铁铲把怪物的尸身推入坑中，接着开始掩埋。 一铲又一铲。 他今天的工作才刚刚开始。 第134章 及时雨 “宿舍楼的门窗还有一半没有维修好，部分墙体也裂开了。” 阳光福利院，王院长和孙芳一边在院里巡视，一边讨论着福利院的修缮工作。 “这几天，孩子们只能睡在那几间相对完好的宿舍里，十分拥挤，昨晚下雨时还有几处地方在漏水。” 捧着文件夹，孙芳汇报着现如今福利院里的各项情况。 “另外，院里的安保设施也要加强。您知道的，这些天的夜晚都不太平，有好多孩子反映说，每到后半夜就会隐约听到窗外有人在叫他们的名字，不少孩子被吓得睡不着觉。” “院里现在的财政状况非常紧张，已经快到捉襟见肘的地步了。刨去修缮的费用，院里员工们上个月的工资也到了发放的日子，还有最重要的一项，院里的食物已经不太够了，最多只能再坚持三天……” 眉头紧锁，王院长浑浊的双眼里满是阴霾。 “怎么会这样？小芳，院里用于食物采购不是有专项的资金么，怎么还会出现食物短缺的情况？” 孙芳低了低头，耐心解释道。 “由于前些天的那场事故，市里出现了一定的恐慌，不少地方都在哄抬粮价。” “而且，原本用于采购食物的专项资金，大部分已经被上一任助理挪用了，治安局虽然追回了一部分，但还是杯水车薪。” 听到孙芳讲述的理由，王院长气得牙痒痒，嘴里一个劲地骂着“该死”。 平复了一会儿，王院长想起前些日子他刚刚向上面申请了资金调拨，眼神恢复了些许光亮。 “小芳，上面有消息了么？申请的款项什么时候能到位？” 看着王院长一脸期冀的表情，孙芳无奈地摇了摇头。 “上面说这段时间财政吃紧，让我们自己先想办法。” 闻言，这位年近七旬的老人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直接破口大骂。 “想他妈个头！” “要不是真没办法，谁愿意去求那帮龟孙子！” “平时就一直拖欠，关键时候还要一拖再拖，钱都被那些蛀虫拿去花天酒地了！” 分不清王院长骂的是已经落网的前任助理，又或者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人。 对于院里的财政问题，孙芳也是一筹莫展，只能好言宽慰。 “院长，您先消消气，钱的事我再想想办法。” 瞅了瞅同样忧心忡忡的新任助理，王院长脸色一缓。 他交给孙芳的是一个烂摊子，作为新手，孙芳已经足够优秀了，不能要求她太多。 “小芳，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你别多想。” “我知道。” 说着说着，孙芳忽然转过头看向一处外墙的墙角。 外墙的栅栏那里空无一人，她却感知到了某种情绪。 没有恶意，反而是有点偏向担忧？ 定睛看了看，孙芳确定没发现有什么窥探者的踪影，于是就继续和王院长商讨着院里的规划。 不一会儿，等两人走远之后，外墙的栅栏缓缓凸起，现出一个矮小的身影。 “院里现在这么吃紧么……” 宁秋喃喃了一句，随后掏出手机，检查了一下卡里的余额。 看着卡里冰冷的二十万，宁秋感觉自己一事无成。 “再苦不能苦孩子，再穷不能饿肚皮。” 熟练地输入阳光福利院的对外账号，宁秋转了十八万到账户上。 “这些钱应该能缓解院里的燃眉之急了。” 至于安保的问题，宁秋想过不少法子。 安装先进的机械设备，和雇佣异能者这两个高花费的选项，被他排除在外。 一个福利院配备这些实在太过招摇，很容易就引起一些人的注意。 最高效同时也是最低调的方法他倒是想到了一个。 “符文。” 青阳大学之所以是整个青阳市最安全的地方，除了常年生活着一大群高阶异能者之外，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有封魔符阵的存在。 一块普通的砖头，只要写上一些高阶符文，瞬间就会价比金砖。 然而，砖头上的符文想要发挥功效，可不是简单的把文字雕刻上去那么简单。 首先，必须要求诡秘侧的异能者分毫不差地书写完那些晦涩难懂的符文，书写过程中还要连续不断地注入异能，稍有不慎就会前功尽弃。 其次，每隔一段时间，这些符文就要重新注入一次能量，否则就会失效。 然后就是阵法的问题，要想这些写了符文的砖头发挥出最大的功效，就必须请符阵方面的专家来帮忙。 大师兄傅长生是个不错的人选，等宁无双这个小号的人脉根基打好了以后，宁秋可以请他过来看看。 不过，宁秋的这个想法虽好，可说到底，要想把福利院里里外外布置成一个小型封魔符阵，那绝对是个浩大工程。 青阳大学的封魔符阵，可是花费了全校师生十年的时间才完成的。 而现在，那些中高阶的符文宁秋连一个都还不认识，更何况把整个福利院写满最后连成大阵？ “是时候重回图书馆了，那里应该有我需要的答案。” 宁秋念叨了一句。 现在，宁秋的异能已经升至E级，只要他肯下功夫，一定能够看懂并学会那些晦涩难懂的诡异文字。 “老子前世可是英语八级的存在，要不是异能等级所限，我早就和大师兄一样成阵法大家了！” 一想到将来学会符文之后，随便拿块砖头就能卖出一大笔钱，宁秋的嘴角就止不住地上扬。 另外，图书馆里也可能隐藏着能够解决他身体变小的方法，到时候每天穿过平安镇，就不用劳烦贝贝一直驮着他了。 “美滋滋，美滋滋，美好的生活在向我招手！” 一边憧憬着未来，宁秋一边蹦蹦跳跳地朝着青阳大学而去。 与此同时，福利院里孙芳的手机突然响起了一声提示音。 “有人向院里的账户转了十八万？” 揉了揉眼睛，孙芳有些不敢相信，刚刚她还在为院里的财政发愁，这会儿钱就从天上掉下来了。 “是谁？有转账人的姓名吗？” 王院长听后也是一喜，赶紧询问。 “转账人的姓名是……宁无双？” “宁无双是谁？” “他是宁秋的堂弟，您不认识他吗？” 王院长面露疑惑，想了想，随后说道。 “宁秋还有堂弟？他爸活着的时候我就认识，独生子一个，他哪来这么个堂弟？” 第135章 游荡的诡异 “天帝没一个好东西！” 傅长生刚进办公室的门，迎面就飞来一本黑色的书册。 被他用灵巧身法躲过之后，傅长生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自己的恩师渡鸦。 “老师，谁又惹您生气了？” “还不是那个不请自来的家伙！” 即使隔着面具，傅长生也能清楚地感受到老师此时高涨的怒火。 “一个S级异能者居然这么不要脸，大老远跑到青阳市耀武扬威也就算了，还恬不知耻地和我抢弟子，你说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捡起地上的书册，傅长生用袖子擦了擦，缓步来到渡鸦身前。 “他今天又来找您了？” 昨日，断舍离和渡鸦为一个学生争吵的事情很快就流传开了。 两人不欢而散，没想到今天一大早，断舍离又找上了渡鸦，说什么也要见宁无双一次，气得渡鸦直接下了逐客令。 “我就纳闷了，他一个用刀的异能者为什么总是缠着你小师弟不放？” “先前还一本正经地说，是为了找那个什么新出现的异天帝，那他倒是去找啊！整天跑我这儿来算什么事？” “仗着本事高就能强取豪夺？真惹急了老娘我，大不了和那几个老家伙再举行一场仪式。我已经杀了一个，不介意再杀一个！” 见渡鸦气得都开始爆粗口了，傅长生连忙好言劝解。 “老师，您犯不着为他生气，当心气坏了身子。” “谁生气了？你说清楚，谁生气了？” 傅长生表情一滞，嘴角抽了抽，赶紧闭口不言。 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用，渡鸦的脾气上来后谁来都得撞在枪口上。 过了好一阵子，渡鸦的气渐渐消了大半，然后话锋一转，询问傅长生有关刘老师的情况。 “刘青山的死因查得怎么样了？” 傅长生直了直身子，低声说道。 “确定是诅咒无疑，而且是一种很诡异的诅咒。” 沉默片刻，渡鸦在办公桌旁走了几步，随后肃然而立。 “继续说。” 傅长生整理了一下语言，接着说道。 “这是一种很隐秘的诅咒。刘青山应该很早就中招了，先前一直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直到昨天他讲课的时候突然爆发，一瞬间就要了他的命。” “我和其他几位老师检查过刘青山的遗体，诅咒在杀死他之后就消失了，并未留下任何的痕迹，所以尚不明确诅咒的来源究竟出自哪里。” “另外，教室内的学生也没有身中诅咒的迹象，对方的目标很可能一开始就是针对刘青山而来的。” 渡鸦转过头，身上的气息越发幽深。 “那你认为下咒的是人还是诡？” 傅长生顿了顿，而后斩钉截铁地说道。 “是诡！” 听到这位大弟子的结论，渡鸦不置可否。 “说说你的依据。” 傅长生面不改色，继续回答。 “首先，青阳大学的防卫并没有出现太大的漏洞，如果是外部的敌人潜入进来，就算是高阶的异能者，也绝瞒不过封魔符阵的探查。” “其次，就算是敌人下咒杀死了刘青山，但是目的呢？刘青山虽然也是一位b级异能者，可他的主要工作是给学生讲课，没有担任什么重要的职位，接触不到核心的机密。杀死他并不能带来多大的价值，反而会暴露了自己。” 渡鸦微微点头，算是认可了傅长生的说法。 “继续说。” “他的死更像是一种意外，一种偶然，仿佛是一种突然猝死的生理现象。既然刘青山不是因为自身的价值而招来的横祸，那这种意外就变得很不合理了。” “没有战术意图的刺杀，它更像是一种无差别的杀戮。而这个世上对人类无差别杀戮的只有一种东西。” “诡异！” 渡鸦抬起头，语气骤然冰冷。 “你怀疑有诡异入侵进来了？” 然而，傅长生却没有肯定他这位老师的看法，反倒是摇了摇头。 “不是入侵，是逃脱。” “噌”的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渡鸦盯着傅长生的面容，一字一句地问道。 “你怀疑诡异是从……” “不错，有人坏了规矩，偷偷进入了图书馆的地下，把不该带的东西带了出来。” 傅长生一脸严肃，说出了一个渡鸦最不想听到的结果。 焦急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这位在S级异能者面前都毫无惧色的诡秘学院副院长，此时竟透露出一丝紧张。 “能追踪到么？” “很难。” 傅长生实话实说，不敢做出任何承诺。 “您知道的，在那里封存的书册大多数都关押着一些没有实体的诡异。如果那些诡异一心隐匿行踪，而不是到处杀人，就算是封魔符阵也很难发现它们的隐藏位置。” “而且，这次逃脱的诡异很不一般，它的诅咒方式更像是延后性的触发式诅咒。” “刘青山中了诅咒之后没有立刻发作，应该是后来他的一些行为，满足了诅咒的触发条件。就好比他身上一直带着一个炸弹，这个炸弹平时就像面粉一样，无毒无害，正常的手段根本无法检测出任何异常。可一旦受害者不小心拉到了炸弹的引信，或者点燃了一丝火苗，它就会瞬间爆炸。” 听完傅长生的解释，渡鸦用手扶了扶自己的乌鸦面具，呼吸声有些沉重。 “也就是说，现如今学校里正游荡着一只诡异。无法追踪它的位置，它对哪些人下咒了也不知道？” 傅长生脸色铁青，似是不敢回答老师的问题。 沉默许久后，他只能勉强回答道。 “恐怕是的……” 下一秒，渡鸦的怒火冲天而起。 “查！” “就算它躲到S级异能者的脑子里，我也要把它揪出来碾死！” 狂暴的诡秘异能犹如海啸，随之而来的是滔天的恨意，就算是同为A级巅峰的傅长生也不得不调动全身的力量才能勉强站立。 这是他们这一脉向来的作风。 一旦他们开始憎恨某个人或某件事，就会不死不休，哪怕是曾经的那位倒霉天帝，也逃不过被屈辱咒杀的命运。 “还有，你去通知一下那几个老家伙，让他们去图书馆下面检查一下，有没有出现新的纰漏。我不想再听到有东西从那里逃出去的消息！” “好，我这就去！” 在盛怒的渡鸦面前，傅长生此时显得有些唯唯诺诺。 可他也深知事情的严重性，不敢有丝毫怠慢。 傅长生离开后，渡鸦开始担心她另一个硕果尚存的弟子。 她这一生收过不少弟子，能活到现在的只剩下傅长生和宁秋。 其他的，要么受到污染和诅咒后，痛苦地死去；要么就是外出公干，结果被国外的S级异能者随手杀死灭口。 而现在，宁秋除了被一个外来的S级异能者盯上，还有可能随时遇到那只在学校里游荡的诡异。 渡鸦怎能不忧心如焚？ “但愿他没事。” 与此同时，宁秋已经来到了图书馆的门口。 看着巍峨气派的学院图书馆，宁秋低声感叹了一句。 “我宁某人又杀回来了！” 第136章 入馆测试 诡秘学院的图书馆，是整个青阳大学最神秘的地方之一。 自图书馆建成以来，就诞生了不少光怪陆离的传说。 比如，进入图书馆后不能大声喧哗，看书的时候也不能念出书籍中的内容，否则就会招来某些东西的注意。 又比如，在图书馆里，千万不能携带任何饮料或者零食，因为食物的香气会吸引某种饥饿的存在。 还有传言说，在阅读黑色封面的书籍时，千万不能翻到书的最后一页，除非你想永远留在图书馆里。 宁秋在青阳大学里待了八年，关于学院图书馆的传闻也听了不少。 除了以上三种，还有诸多类似的怪谈。 像什么每天只要一过午夜十二点，图书馆里的书都会活过来，开始相互交谈。 图书馆里除了藏着无数禁忌的知识外，还封印了很多可怕的诡异。 图书管理员其实不是人类等等。 对于这些传言的真假，宁秋无法一一考证，反正这八年时间里他只在最安全的一楼活动，从来没遇上过什么危险。 由于受自身异能等级的限制，那些用中级和高级符文书写的书册，宁秋要么看不懂，要么没权限进入更高的楼层。 无奈，宁秋只能看一些最基础的书籍，时间久了，他就对那些符文书籍里的内容愈发好奇。 所以，只要有人在他身边看书时不小心念出了书里的内容，他就会立刻躲到那人身后的书架偷听。 不小心被人发现了，他也没觉着有多少尴尬或者羞愧。 毕竟，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偷呢？ 同时，由于宁秋本身没多少经济来源，经常是吃了家里的上顿，就没有学校里的下顿。 因而，一旦他发现有人带吃的或喝的东西到图书馆里，他就会趁着对方聚精会神看书的时候，偷偷拿走一些。 次数多了，就引起了很多人的警觉，导致这一两年来宁秋再也不能在图书馆里蹭吃蹭喝。 为此宁秋感到十分懊恼，要不是真饿得不行了，谁愿意偷东西吃呢？ 这点东西都不愿意分享，这些人真是小气。 闲来无事的时候，宁秋也喜欢窝在图书馆里看一些小说和人物传记，领略一下这个世界的风土人情。 宁秋看小说的时候有个习惯，不管一本小说的书有多厚，或者被分为了多少册，他总是会先翻到小说的最后一页。 那些写了几十万甚至几百万字的小说，最后只要是主角一觉醒来，发现之前发生的种种故事只是他做的一个梦。 这种书，不管前面写的再好，他不看。 还有就是那些主角最后只是照了一下镜子，就被自己的容颜帅死了或者美死了的，他也不看。 主角最后死了的，他同样不看。 翻的书多了，还真被宁秋发现了图书馆里的一个秘密。 图书馆里的每本书，都巨他妈的贵。 最少三位数，多则四位数，宁秋看到过最贵的一本居然是六位数。 难怪图书馆规则的第一条是严禁借阅或外带任何图书馆里的藏书。 回想着以前的种种，宁秋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一楼的服务办事处。 如今，他原先的入馆证已经不能用了，只能重新办理一张。 “您好，这位爷爷，我想办一张入馆证。” 在服务台值班的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大爷，鹤发童颜，戴着一副圆形老花镜，手里拿着一本书在来回翻看。 “哪个学院的，姓名、年级、异能等级是多少……” 如同Npc一般的触发式对话，老大爷头也不抬地继续翻着书，看都不看宁秋一眼。 宁秋偷偷白了他一眼，暗道服务态度是真的差，难怪七十多了还只能在一楼当前台。 “诡秘学院，宁无双，大四，异能等级是E……” 听到宁秋的回答，老大爷翻书的手骤然停下，随后惊讶地抬起头，同时用手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镜。 “你就是宁无双？” 宁秋顿时一惊，宁无双这个小号才来学校一天，这个图书馆看门大爷是怎么知道的？ 他殊不知，断舍离和渡鸦为了宁无双发生两次争吵的这件事，早就在学校里传开了。 “对，我就是。” 接过宁秋的学生卡，老大爷细细打量了他一番，浑浊的双眼渐渐发亮。 “不错，不错……” 宁秋眼皮跳了跳，暗道：你倒是快点办啊，老盯着我干嘛。 “要办入馆证也可以，不过你要先进行一项理智测试，测试合格后才能把入馆证给你。” “什么意思？” 八年前，宁秋办原先那张入馆证的时候可没这个规矩，新增的？ “没什么，只是测试一下你是否正常，满不满足进入图书馆的要求。” 挠了挠小脑袋，宁秋有些纳闷，难道精神不正常的人就不能看书了？ 似是看出了宁秋的懊恼，老大爷呵呵一笑，说道。 “其实很简单，你回答我两个问题就行。” “那您问吧。” 老大爷褐色的眼珠子转了转，开始了第一次的提问。 “第一题，一个男的不小心掉进了河水里，为什么他的头发没有被打湿？” 听完题目的宁秋瞬间一愣。 这算是什么问题，脑筋急转弯？ 见宁秋一直发呆，老大爷便温声说了一句。 “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就当我这个老头子闲得无聊，给我解解闷。” 宁秋撇了撇嘴，你还真是拿我开涮啊。 既然如此，宁秋也不打算藏着掖着，人家要玩，那他就奉陪到底。 沉思片刻，宁秋想出了两个答案。 按正常的逻辑，一个男的掉进河水里头发却没被打湿，那他应该是个光头。 没有头发自然就不会被打湿。 不过，宁秋不打算说出这个答案，他今天偏要看看，精神不正常的人到底能不能进入图书馆。 “因为那个男的没有头！” 说完，宁秋得意地笑了笑。 没有头，自然就不会有头发。 “回答正确！” “啊？” 看着对他竖起大拇指的老大爷，宁秋有点懵逼。 “不是，你这……” 还没等宁秋说完，老大爷就问出了下一个问题。 “第二题，一把普通的刀，在不损坏它的情况下，如何才能使它变短。附加条件，不能找任何的参照物，比如拿一把更长的刀和它作对比。” “这又是什么问题？” 宁秋听后顿时火冒三丈，这老头分明是在存心戏耍他。 于是，宁秋也顾不上什么尊老爱幼的传统美德了，当即对着老大爷恶狠狠地说道。 “我拿刀捅进你的身体，刀就变短了。” “回答正确！” 说着，老大爷竟然对着他起身鼓掌，嘴里还止不住地叫好。 “这么多人，你还是头一个两道题全部都答对的。了不起！” “你是我们学院最正常的一个，没有之一！” 迷迷糊糊地接过入馆许可证，宁秋脑子一时有点转不过来。 “这人什么情况，看书看傻了？” 摇了摇头，宁秋离开前看了一眼满脸笑嘻嘻的老大爷，暗暗吐槽了一声。 “真是个老疯子。” 等宁秋走后，服务台又来了一个人。 梳着齐刘海，戴着黑框眼镜，手里抱着几本书，正是宁秋的同学梅书梦。 梅书梦来到服务台，对着老大爷亲切地叫了一声。 “爷爷，您怎么又在这儿看书啊，爸爸刚刚好像有事，正在到处找您呢。” 老大爷见到梅书梦后，慈祥地笑了笑。 “那臭小子找我准没好事，你去和他说，除非天塌下来，否则就别来烦我。” “好吧……” 梅书梦无奈地点了点头，然后看了看自家爷爷，似乎这会儿的心情相当不错。 “爷爷，您今天遇到什么开心的事了？这么高兴。” 老大爷扶了扶老花镜，接着对这个最疼爱的孙女问了一个问题。 “小梦啊，你说这个世界上真能有让人返老还童的方法吗？” 梅书梦眨了眨眼，继而摇头。 “不知道。不过，爷爷您一点也不老，还是个壮小伙呢。” 闻言，老大爷瞬间乐开了花，而后将梅书梦抱在了怀里。 “真乖，不愧是我的好孙女。” 第137章 诡异文字 没人知道大海中有多少滴水，也没人知道诡秘图书馆里有多少本书。 在图书馆里足足待了八年，宁秋连第一层藏书的十分之一都没有看完。 更别说需要更高权限的其他楼层。 漫步在浩如烟海的书丛之中，宁秋望着那一排排高耸如云端的书架，感觉自己愈发渺小了。 时值上午，图书馆里已经聚集了不少诡秘学院的学生。 基本上大一到大四的学生才会来这个楼层阅读和自习，研究生和博士生则有资格进入第二层。 至于图书馆的第三层，是只针对诡秘学院的老师们开放的。 就算是其他学院的老师想要进入其中查阅资料，也得事先向学院的领导申请和报告。查阅资料的过程中还必须有诡秘学院的老师全程陪同，一旦发现精神状态出现问题，就立刻会被打断终止。 这样的监察机制不可谓不严格。 然而，即便如此，每年还是有不少老师在进入第三层后，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精神污染。 宁秋抽出一本《基础诡异文字大全》后，双腿盘膝而坐，背靠着书架开始温习。 这是八年以来，他唯一学会的文字。 不同于前世蓝星的汉字，一笔一画，方方正正，也不同英文单词，每个词语由一个个字母组成。 诡异的文字每一个都非常怪谲扭曲，许多文字上都会画着几只眼睛。 要是盯的时间久了，甚至会感觉那些文字在向你眨眼。 基础的诡异文字相对而言比较单，哪怕不是诡秘侧的异能者，用心钻研一番后也能将其掌握。 不过，这样的基础文字通常只能当做一种加密语言来使用，防止某些重要的资料被不是异能者的普通人看到。 如果要想刻画符阵或者书写咒语，则必须使用更高阶的诡异文字。 花费一个小时的时间将整本书温习一遍之后，宁秋合上书页，双手合十，开始闭目养神。 仅仅是看了一遍《基础诡异文字大全》，宁秋积攒的异能就少了五分之一，同时精神力也消耗了不少。 这就是诡异文字的特殊之处，无论是书写还是阅读，都必须以自身的异能和精神力为代价。 每一个文字都保存了书写者当时的思想和情绪，在被其他人看到的时候又会将这种思想和情绪释放传递出来。 看的人多了，文字中储存的能量和思想就会逐渐减弱。 好在，读者每次观看的时候，又会将自身的异能和精神力留一部分在文字上，相当于给这些文字充了一次电。 所以，只要保存文字的载体足够经久耐用，诡异文字就可以长远留存而不失真。 哪怕作者已经故去百年千年，读者在读到这些文字的时候，都犹如在和当年的作者面对面地交流。 静坐片刻，宁秋感觉精神和异能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便把书放回了原位。 是时候学习更高阶的诡异文字了。 先前的八年里，他的异能始终停留在F级，而且还是最弱的F级状态，和刚刚觉醒的人差不多。 宁秋也曾不甘心地强行阅读过中阶的诡异文字，可后来发现，他的异能居然孱弱到连一个诡异文字都喂不饱的地步。 那个时候，宁秋才真切地感受到什么叫做望洋兴叹。 没有对应的异能等级，是真的连一个字都看不懂。 幸亏，天无绝人之路，如今宁秋的异能等级终于突破了。 此时，他不由地满怀斗志，摩拳擦掌。 “这些该死又迷人的小妖精，看我不把你们一个个全都喂饱！” 走了大约十分钟，宁秋来到了图书馆一楼的深处。 这里存放的大多是E级异能者才能翻阅的书籍。 凭着先前的记忆，宁秋走到一个书架旁边，很快就找到了他需要的那本书——《中阶诡异文字入门教学》。 看着那熟悉的黑色封面，这本曾经让他望而却步的天书，现在已经成了他要征服的第一个目标。 不过，在宁秋征服这本书之前，一个难题却摆在了他的面前。 “靠，是谁看完之后把书放得这么高。” 是的，他如今太矮了，踮起脚尖都够不到那本书。 望着那书与书之间紧凑的摆放，宁秋如果用空中飞人加探囊取物的连招，恐怕一不小心就会把其他书全部薅下来。 万一他用力过猛，有哪本价值不菲的书籍被损坏了，他卡里只剩两万的瑞灵币恐怕得瞬间见底。 正在宁秋思考着要不要在底层抽几本书充当垫脚石的时候，一个人影不声不响地出现在了他的背后。 “无双同学？” “嗯？” 宁秋猛地转头，随后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容。 “无双同学，你是想要拿上面的书么？” 梳着齐刘海，戴着黑眼镜，梅书梦微笑着问了宁秋一句。 “额……是的。” 宁秋心里暗暗说道。 “这么巧，又碰到她了。” 被熟人撞见自己身体不能的一幕，宁秋有一丝丝的尴尬。 “学姐，你能帮我拿一下那本《中阶诡异文字入门教学》么？” “好的。” 说着，梅书梦就踮起脚尖，伸手取下了书籍。 “无双同学，你刚来就看这么高深的书籍么？” 虽然《中阶诡异文字入门教学》这本书相对于楼上的藏书而言，是一本比较普通的书籍。 可对于普通的学生来说，这本书通常得到大三或者大四才有能力阅读。 “嗯，基础的诡异文字我已经学会了，所以想试着看看这本。” 接过书本之后，宁秋心里暗自庆幸，还好之前给自己立了一个天才的人设，很多说不过去的事情都可以用“我实在是太聪明了”来掩盖过去。 “无双同学真厉害哦！” 梅书梦笑着夸了宁秋一句。 宁秋顿时小脸一红，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谢谢学姐。对了，学姐，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梅书梦，梅花的梅，看书的书，梦想的梦。” 梅书梦低下身子，温柔地说道。 “要是有哪里看不懂的，可以随时来问我哦。” 说着，梅书梦的琼鼻还微微动了动，像是在嗅什么味道。 “她在做什么？闻气味？” 梅书梦的这个小动作没有逃过宁秋的眼睛，让他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好的，谢谢梅学姐。” 道了声谢后，宁秋便捧着书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 迫不及待地翻开书页，宁秋调动起自己异能，开始逐字学习起来。 得益于已经提升的异能等级，加上“诡秘亲和”这一天赋的助力，现如今宁秋看着这些中阶诡异文字再也没有先前的头晕目眩之感。 “这个字是……我。” “这个字是……你。” 中阶的诡异文字长相更加奇形怪状。有些字，一个字居然能有一行字那么长；还有的字，是对半分开的，句首一半，句尾一半。 不知不觉间，宁秋的精神力和异能就耗去了大半，头脑也越来越沉重。 “这个字是……男。” “这个字是……女。” “这个字是……这个字不能念，念了可能要出事。” 半个小时后，宁秋的异能和精神力已经见底，于是赶紧合上了书页。 “还行，一次记住了百来个字，看个几十次就能看完。” 宁秋算了算异能和精神力恢复所需的时间，这本书大概一周就可以看完了。 “休息时间，找本小说奖励一下自己。” 第138章 灵魂震颤 “这本看过了……” “这本也是……” 图书馆里收藏的小说不计其数，而且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新增一批。 不管在哪个时代，小说作者这种生物永远都不会灭绝。 而且，他们往往打着塑造主角个性的名义，把现实生活中自己某些耻于人知的癖好写进书里，最后强加到笔下的角色身上。 “《骑士斗恶龙》？这是什么老套的中世纪小说名字？” 书架上，一本黑色封面的小说书名突然引起了宁秋的注意。 作为活了两辈子的老书虫，宁秋也和其他读者有着相同的烦恼。 书荒。 看得书多了，吃过的套路也多，某些恶俗的桥段和套路总是会反复出现在不同的小说里，毫无新意。 明明是文学创作，结果反而成了套模量产。 每次看到这种小说，总会给人一种错觉。 该如何形容这种感觉呢？ 宁秋总结成了一句话：似是故人来。 “老套的小说我看多了，敢老成这种程度的书我还是第一次见。” 舔了舔嘴唇，宁秋不禁见猎心喜。 饥肠易满，欲壑难填，谁说精神不要吃东西？ “我今天非得看看，这书到底能老成什么样！” 摸了摸书皮的包装，质感很新，宁秋疑惑到底是哪位作者有如此大的勇气，给自己的书取这么一个名字。 习惯性地翻到书的最后一页，宁秋瞄了一眼小说的结尾，顿时眼睛一亮。 “公主被恶龙掳走后的第三年，最后一位出发去拯救她的骑士，在经过长达一个月的艰苦战斗后，终于让公主平安返回了王国……” “然而，公主虽然回来了，骑士却永远的留在了古堡之中，最终和巨龙过上了没羞没臊的幸福生活。” “砰！” 宁秋猛地合上书本，双手死死抓住封面，眼睛瞪得老大。 随后，他赶紧环顾了一下四周，见没什么人注意到这里，于是连忙抱着小说找了处僻静的地方。 “九九成，稀罕物！” 压抑不住上扬的嘴角，宁秋两眼放着绿光，迫不及待地想要一睹为快。 心潮澎湃之下，他甚至没有发觉脑海中隐隐传来的警兆。 翻开小说的第一页，宁秋的意识突然恍惚了一下，记忆犹如断片了几秒。 依稀中，宁秋感觉刚刚发生了一些事情，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眼前一闪而过。 那个瞬间，他的视野不知什么原因被强行放大了，好像还看见了某些事物。 揉了揉眼睛，宁秋没有多想，只当是他先前学习诡异文字时消耗太大，从而出现了短暂的精神疲劳。 “明明骑士已经做了充足的心理准备，可他第一眼见到那个庞大又美丽的生物之时，他的心还是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为了完成国王的嘱托，骑士不得不拔出锋利的宝剑，与巨龙展开了第一次殊死搏斗。” “然而，钢铁铸成的宝剑没过几个回合就被巨龙的爪子拍断。骑士和巨龙的体型相差过于悬殊，不得已，骑士只能另寻他法……” 哗哗地翻过一页又一页，紧张又刺激的剧情让宁秋时不时地吞咽口水。 “这一次，骑士不仅从魔法师那里学会了龙语，还从高山之上寻来了九百九十九颗璀璨的白宝石……” “骑士将精心准备的礼物放到巨龙面前时，那耀眼的光芒瞬间融化了后者冰封的心灵……” “随之而来的是骑士用龙语对巨龙的深情告白，浑厚的嗓音响彻整个古堡……” “巨龙娇羞了！一阵闪光之后，巨龙化作了一位含羞带怯的佳人……” 读到此处，宁秋的呼吸开始急促，左手不由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太离谱了！” 他继续往下看。 “就在巨龙被骑士的礼物和告白迷惑之际，殊不知这一切都是骑士设下的圈套。” “趁着巨龙的注意力被分散，体型也变得和常人一般大小的时候，骑士拔出了自己的宝剑……” “先前的宝剑已经被巨龙摧毁，所以，这一次，骑士拔出的是他们家里代代相传的宝剑……” “又是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湿热的鼻血不知不觉地从宁秋的鼻腔里流出，他两世为人，哪里见过如此阵仗。 小说很快就要看完了，只剩下最后的几页。 宁秋有些舍不得的停止了阅读，总结归纳一下整本小说的剧情大纲。 总体来说，小说的前半部分中规中矩，还略显老套。 无非是骑士接受了国王的委派，只身前往古堡去拯救被巨龙掳走的公主。 精彩的是后半段，骑士在发现自己打不过巨龙之后，于是开启了心理攻势。 总结一下，骑士先是动手，接着动脑。 然后走心，最后走……暮光之眼。 历经百般波折后和巨龙有情人终成眷属。 至于小说开始那位要被拯救的公主…… 公主？什么公主？ 有这个人吗？ 回味了一下故事的来龙去脉，宁秋不得不佩服作者的想象力之丰富，简直像是给除他之外的读者，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不过，对于宁秋这位受过几千文明熏陶的穿越者来说，总觉得还是差了那么一丁点。 昔有许仙和白娘子，今有宁采臣和聂小倩，这种小说创意宁秋早就领略过了。 今日一观，还是有种故人重逢之感，不免让他有些惋惜。 “还是不能做到让我灵魂震颤的地步，可惜，太可惜了……” 怀着这样的心情，宁秋决定把剩下的几页读完。 最后一页他已经看过，整本书只剩下了三页。 最后一段剧情是骑士和巨龙的婚礼，两个人站在一棵千年古树下宣读着结婚誓词。 在此之前，宁秋心里一直有个疑惑。 整本小说，从头到尾都没出现过骑士的名字，这样一位王国的勇士竟然像是一个不为人知的无名氏一样。 宁秋不禁纳闷，到底是这本小说的作者有意为之的，还是干脆懒得取名。 既然到了宣读誓词的部分，骑士总不可能不说出自己的名字吧。 宁秋接着往下看。 然后，他的灵魂开始颤抖。 后背也瞬间发凉，就像刚跑完五公里后，被人在后面泼了一盆冰水。 “我，王国的骑士宁秋，今日在此宣誓，今生愿与……” 此时，安静的图书馆里，突然响起一声尖叫。 犹如打开抽屉的时候迎面跑出来一只超大的蜘蛛，宁秋整个人惊恐地向后倾倒，手里的书也被他扔了出去。 豆大的汗水一颗颗从额头上滑落，宁秋死死盯着那本黑色的书籍，仿佛在看着什么恐怖之物。 “怎么会！怎么会是我的名字？” 宁秋的叫声引来了图书馆里其他人的注意，有几个原本在看书的学生好奇地走了过来。 见此情形，还在惊恐状态的宁秋顿时回过神来。 “不能让其他人发现我看过这本书，士可杀，不可社死！” 于是，宁秋赶忙起身向那几个学生解释，刚刚是他不小心摔倒了，没什么大事。 同时，他以最快的速度冲向那本掉落在地的小说，双手捂住了书的封面。 等到那几个学生离开之后，宁秋才惊魂未定地捡起了书籍。 第139章 书中留言 心绪不宁地抱着书籍，宁秋在图书馆里待了八年，头一次遇到这么诡异的事情。 被一本骑士小说图穷匕见，主角的名字居然和他重名了。 这些西方的小说主角名字不应该是什么汤姆、杰克、托尼之类的么？ 宁秋这个东方名字，文风都格格不入的吧。 这会儿，他已经不敢再翻开怀里的那本小说，生怕那条巨龙的名字又和某个他认识的人重名。 太奇怪了。 就在宁秋把小说放回原位之时，一张纸好巧不巧地从书里掉了出来。 “坏了！” 宁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要赔钱了，肯定是之前把书扔出去的时候用力过猛，造成了书页的松动。 连忙捡起地上的纸张，宁秋刚想假装没事人一样把它塞回书里，突然发现这张纸的材料似乎和其他书页有所不同，质感要更粗糙一些。 “难道这张纸不是书的某一页？” 宁秋定睛一瞧，纸张上的字迹端正整齐，一笔一画犹如印刷，不仔细看还真分辨不出这些字体是用手写出来的。 “这是……某个读者留下的观后感？” 图书馆里的规矩是严禁损坏和涂改书籍，可架不住某些读者另辟蹊径，居然把评论写到了另一张纸上，还特意夹在了书的最后几页。 宁秋不禁产生了好奇，上一位读者看完之后究竟是有多想吐槽，不惜单开一页也要把评论留在书里。 “上面两层的书看着实在无聊，本想着来这一层找本小说消磨消磨时光，没想到居然让我看到了这一本。” 仔细阅读着纸张上的文字，宁秋很快就发现了一些关键性的信息。 “上面两层？莫非，留下纸条的不是普通学生，而是某位老师？” 宁秋精神一振，瞬间来了兴趣。 大学里探寻某些老师的八卦，也是校园生活的一大乐趣之一。 这位老师的爱好和他一样，也是个老书虫。 宁秋不由猜测，到底是哪位老师的口味如此独特。 “这本小说写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故事。前半本还好，后半本简直是离经叛道，一个人类怎么会和巨龙谈恋爱，最后还结婚了。” “额……” 还没看几行字，宁秋的期望就落空了。这位老师的思想明显是传统的保守派，留下这张纸条估计是接受不了这么新奇的内容，忍不住进行了一番批判。 “究竟是哪个作者写的，连个笔名都没留下，要是被我知道了真实身份，我非要上门和他好好说道说道不可。” 读到这一句，宁秋不免为这本小说的作者捏了一把冷汗。 看来，不管在哪个世界，小说作者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暴露自己的马甲，还真有暴躁的读者会提刀上门。 “物种都不一样，怎么可能走到一起，这种危险的思想是会误导读者的。” “这位老师的思想未免太守旧了吧。” 宁秋皱了皱眉，要是真按照这个要求来执行，以后的作者就啥都不能写了，那还怎么创新？ “假如真有读者相信了书里的内容，万一碰到一只能蛊惑人心又长得好看的诡异，读者的第一反应不是逃跑，而是想办法攻略它？和它谈恋爱然后结婚？” 宁秋深吸一口气，接着缓缓吐出。 “好吧，是我肤浅了，您的目光真是长远。” 确实，这位老师的担忧不无道理。 如果是在前世，宁秋肯定不赞同这种古板的想法。 不就是个小说情节么，当真了又怎么样。 可这里不行，这个世界是真的有诡。 宁秋接着往下看。 “如果一只诡异没有在第一时间杀掉它身边的人类，那它肯定是有所图谋。但是，无论出于何种目的，诡异最终都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类。因为这是它刻在身体里的本能，不是靠简单的情和爱所能改变的。” “我不知道将来会有多少人看到我今天留下的评论，如果你恰好是其中之一，那么请你千万记住，人类和诡异是永远不能共存的，二者必将有一方迎来最终的失败。” “我也不知道人类和诡异哪一方会笑到最后，但我真诚地希望，不管人类的结局是胜还是负，请你务必和你的同类站在一起。” 读完最后一个字，宁秋轻轻放下纸张，把它重新塞回书本之中。 这会儿，他的心情有些复杂，也有些沉重。 无数的念头在他脑海里闪过，瞬生即灭。 “头疼……” 一阵莫名的晕眩感涌了上来，脚步也跟着有些许的不稳。 片刻后宁秋又恢复如常，仿佛已经排除了多余的杂念。 “咕咕……” 恰巧，他的肚子这会儿叫了起来。 在图书馆里泡了一早上，是时候出去吃点东西了。 宁秋如今还有两万瑞灵币的存款，暂时还不用为餐费发愁。 来到图书馆门口，宁秋远远看见有几个教师打扮的人正聚集在一起，神色严肃地讨论着什么，似乎有大事发生。 “无双，你过来一下。” 大师兄傅长生微笑着对他招了招手。 “哦。” 宁秋这才发现他的大师兄也在几人之中。 这时，宁秋猛地想起，按照傅长生给他安排的日程表，这会儿他应该还在上课才对。 心里有点发虚，大师兄该不是来抓他回去上课的吧。 等到宁秋走近之后，傅长生先是把他介绍给了其他几位老师，随后又询问起他为何会从图书馆里出来。 宁秋迟疑了一会儿，最终选择了实话实说。 “我来图书馆里学习诡异的文字，先前听其他学长说过，这方面的知识好像很重要。” 当然，看小说的事情他是一个字也没提。 谁知，在听到宁秋已经学会了基础诡异文字，而且还掌握了一些中阶诡异文字之后，傅长生的双眼顿时泛起了光亮，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其余几位老师连连夸赞的同时，宁秋不知怎么的，竟然从他们的语气里听出来一丝酸味。 这种感觉，和上辈子他的父母听到别人家的孩子考了年级第一的时候如出一辙。 傅长生享受了一番几位老师的羡慕嫉妒恨之后，突然话锋一转，对着宁秋正色说道。 “无双，这几天你先别去上课了，就在宿舍里待着吧。” “嗯？为什么？” 傅长生一反常态的表现让宁秋一时摸不着头脑。 “没什么，你听话就是。” 想起刘老师就是在上课的时候突然死去的，当时宁秋也在现场，傅长生此时哪还敢让他继续上课。 既然大师兄发话了，宁秋也不好拒绝，刚想答应下来，表情却骤然一苦。 他不是不愿意待在宿舍里，可如今他的舍友是那一位身怀大器之人。 他怎么待得下去？ 见宁秋似乎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傅长生便把他拉到了一边，单独问了几句。 “师兄，我真的不能换宿舍么？” 宁秋满脸恳求之色。 得知宁秋的烦恼之后，傅长生哑然失笑。 “杨鸿的状况有点特殊，你也应该知道了。” “她现在相当于是一个病人，你这样做是不对的，应该多给予她一些关怀才是。” “只要不和她有长时间的身体接触，正常的生活在一起，是不会受到影响的。” 宁秋撇了撇嘴，尽管心里一万个不愿意，这会儿也只能先口头答应下来。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第140章 窗外的呼唤 在食堂里简单的对付了一顿后，宁秋思来想去，最终还是选择回到了图书馆里。 虽然傅长生的叮嘱不无道理，能在青阳大学的教室里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死一位诡秘学院的老师，敌人的厉害可见一斑。 可是，待在宿舍里就一定安全了么？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与其被动地等着危险来临，不如花时间做些有意义的事情。 宁秋在图书馆里还有两件重要的事情没有完成。 一是尽快学会中阶的诡异文字，二是找到身体复原的方法。 尤其是第一件事，刻不容缓，阳光福利院那边可没有像青阳大学这么严密的防护，每天晚上都可能遭遇到危险。 回到图书馆第一层，宁秋重新翻开那本《中阶诡异文字入门教学》。 这一次，他没有像早上那样按照从前往后，从易到难的顺序来学习，而是直接翻到了书的后半部分。 “时不我待，既然短时间内学不完整本书的知识，那我就先针对性的学会那几个最有用的。” 诡秘侧的手段千变万化，高深莫测，而诡异文字则是这一切的基础。 只要掌握并精通诡异文字的书写和念诵之法，将来无论是施展诅咒还是刻画符阵，都会事半功倍。 高阶的诡异文字宁秋暂时不去奢望，那是至少b级的异能者才能去研究的东西。 至于符阵这种复杂又玄奥的手段，宁秋现在想都敢不想。 “质量达不到，那我靠数量取胜也是一样的。” 终于，在翻到书的某一页时，宁秋找到了那个他此时迫切需要的文字。 那是一幅长着眼睛的怪异图案，周围还画着一团烟雾，似是遮住了视线。 宁秋笑了笑，右手食指的指尖凝聚出一点诡秘异能，接着伸出自己的左手，以自己的掌心为布，手指为笔，异能为墨，开始临摹书写。 诡异的文字无论是阅读还是书写，都需要持续消耗异能者的精神力和异能。 尤其是书写的时候，异能者必须要做到手稳心平，稍有不慎就会前功尽弃。 第一次，宁秋不出意料地失败了，图案少了一笔。 第二次，还是失败，他的情绪出现了些许波动，异能输入的分量也有所偏差。 第三次，失败。 第四次，又是失败。 直到第七次，宁秋写完整个字后突然发现自己的左手消失了，空荡荡的。 微微一笑，经过几次的尝试之后，宁秋总算是成功了。 此刻，他的左手其实并未真的消失了，而是掌心的文字欺骗了他的感知。 宁秋用力一握，驱散了掌心上的异能之后，他的左手顿时显现。 接下来，宁秋不断重复着先前的过程，努力提高着自己的成功率。 而他的左手也不停消失，随后又立刻出现。 时光飞速流逝，经过大半个下午的刻苦临摹，宁秋终于将成功率提高到了九成以上。 抹了抹额头的汗水，宁秋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中间他休息了两次，中阶诡异文字的消耗对现阶段的他来说，还是有些难以为继。 看了一眼手机，此时已经过了下午四点，宁秋不再停留，当即动身离开了图书馆。 “日落之前，应该能赶到。” 夜幕很快降临，阳光福利院里，孙芳在宿舍楼里来回巡视着。 这几天的夜晚非常不好过，一到宵禁时间，整个福利院就会被浓重的迷雾笼罩。 不少孩子都向她诉苦，窗外总有人在叫他们的名字，吓得他们整晚整晚睡不着觉。 对此，孙芳也没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只能尽量安抚他们的情绪，并叮嘱他们睡觉前千万要关好宿舍的门窗，无论是谁让他们开门都不能答应。 巡视完毕后，孙芳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这时，街道上的宵禁广播正好响起，提醒着广大市民做好准备，危险即将来临。 看了一眼窗外迅速升起的浓雾，孙芳眉头紧皱。 凭借着异能的感知，孙芳敏锐地察觉到迷雾之中有几道强烈的恶意正徘徊着向福利院的方向靠拢。 见状，孙芳当即关好了窗门，随之还拉上了窗帘。 “该死的诡异！” 如今，她对一切的诡异都恨之入骨。 是诡异夺走了她最重要的家人，是诡异让她时常以泪洗面。 孙芳很想报仇，可她的异能只有区区的d级。 自保尚且困难，更别说护住福利院里的其他人。 报仇更是遥遥无期。 阴沉着脸，孙芳躺倒了床上。 她恨自己，为什么自己这么弱小。 她也恨自己的异能，为什么她的异能是情绪感知？ 这异能到底有什么用？ 辗转反侧之际，孙芳隐隐约约地听到卧室的窗外似乎有什么动静。 “小芳……” “小芳……” 顿时，孙芳浑身一震，双目圆睁。 难以置信地看向窗户的方向，孙芳听清楚了，那里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可她的房间是在四楼，窗户外面怎么可能有人呢？ “小芳，是我啊，你不记得我了么？” 窗台外，一道苍老又沙哑的声音低声呼唤着孙芳。 “小芳，不记得爸爸了么？开一下门，让我进来好么？” 孙芳猛地从床上坐起，这是他父亲孙无涯的声音。 “小芳，开一下门，我是你的妈妈啊……” 接着，又是她的母亲。 “小芳，哥哥好想见你啊……” 全身汗毛竖起，孙芳惊恐地盯着窗户，手脚开始发抖。 “小芳，开一下门，让我们进来好么……” 双手抱头，死死捂住自己的耳朵，孙芳的表情愈发痛苦。 “小芳，为什么要丢下我们？一家人不应该待在一起么……” “小芳，你为什么这么狠心，连开门见一面都不肯么？” “小芳……” “别说了！你们别说了！” 近乎嘶吼地向着窗外喊道，孙芳强忍住开门的冲动，泪水止不住地流出。 仅仅一窗之隔，却是生死两别。 明知道此时正在窗外呼唤着她名字的肯定不是自己的家人，可是孙芳心里总是存有那么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万一，他们真的没死呢？ 万一，他们真站在窗外呢？ 机械地转过头，孙芳用异能稍作感知，窗外浓烈的恶意瞬间打破了一切幻想。 “滚！都给我滚！迟早有一天我要把你们全部杀光，一个不留！” 孙芳发出愤怒的咆哮，窗外的声音瞬间一停，随后语气一变，开始变得恶毒。 “你好狠的心！独自留下我们一个人逃命！” “你好狠的心！亏我们从小把你养大！” “你好狠的心……” “滚！滚啊！” 撕心裂肺的怒吼，孙芳此时除了咒骂别无他法。 她甚至连打开窗门的勇气都没有。 过了好一会儿，窗外的声音渐渐低落。 片刻后，那浓烈的恶意也在孙芳的感知中慢慢消失。 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孙芳低着头，胸口不停起伏着，泪水打湿了床单。 她终于明白了那些孩子们的恐惧。 连她都差点忍不住去开门，何况是那些尚未成人的孩子。 就在孙芳以为今晚的危险已经过去的时候，窗外忽然又有一个声音响起。 “孙芳，是我，你睡了没有？” 声音清朗响亮，充满活力，和几天前孙芳听到的一模一样。 听到这个声音，孙芳猛地抬起头，震惊地看向窗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孙芳向着窗外问了一句。 “易先生？” 第141章 一字记之曰：隐 “是你吗，易先生？” 心跳被回忆触动，离别时的一幕再次浮现眼前，是那张陌生又刻骨铭心的容颜。 “当然是我，不然能是谁？” 窗外的那个声音用一种十分轻松的口吻反问道。 “可……可是你……” 孙芳的脸上闪过一抹迟疑。 虽然她时常幻想有那么一天，那个男人会回来寻她，可真到了如今，却突然有些害怕。 任务地点附近十公里的范围都被夷为了平地，他能逃出生天吗？ “可是什么，你以为我死了？” 那个声音笑了笑。 “你都能活着逃出来，我又怎么会死呢？” 回想起那个男人英勇的身姿，孙芳顿时破涕为笑，暗自说道。 “确实，易先生这么厉害，肯定能平安无事。” 缓缓从床上下来，孙芳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一步一步朝窗边靠近。 “易先生，你能回来实在是太好了。”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心跳也开始加速。 “你是来找你妹妹的么？” 那个人男人的妹妹是在福利院里长大的，孙芳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他这次回来应该是来找他的妹妹。 “没错，顺便也来看看你。” 听到这个回答，孙芳心里不禁一喜。 “看样子，他还记得我。” 随着孙芳逐渐靠近，那道声音也越来越清晰。 “这还不是多亏你把她带了回来，要是没有你的帮忙，我妹妹怎么能够安然返回呢？” 一只手颤抖地伸向窗帘，孙芳的指尖马上就要触及那柔软的布料。 与此同时，窗外的那道声音里多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激动。 “那次任务你表现得非常好，一路上给我提供了许多帮助，让我省了不少心思。” “你是我遇见过最好的队友。” 话落，孙芳刚要拉开窗帘的动作突然一停，脸色也跟着凝固。 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易先生，他夸我了？” 被人夸奖本应是件十分高兴的事情，孙芳的反应却和常人截然不同。 “他夸我？” 窗外的那道声音，无论是语气，口吻还是对话的内容，都与孙芳记忆中的那个人别无二致。 唯一的区别就是，她记忆中的那个人，自始至终从未对她说过哪怕半句夸赞之词。 恰恰相反，就算那人戴着头盔的时候，即使隔着面具孙芳都能想象到他看自己时那嫌弃的眼神。 连两人最后分别的时候，他都在骂自己是个累赘，拖油瓶。 “窗外那个人真的会是他么？” 一念至此，孙芳本已接触到窗帘的手便收了回来，身体也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 “怎么了，孙芳，不欢迎我来看你么？” 深吸了一口气，孙芳的表情逐渐凝重，随后，她的眼眸微微转动，对着窗外那个声音问了一句。 “易先生，你在窗外看到什么东西了么？” “没有啊，外面什么东西都……哦，你说那几个东西啊，已经被我赶跑了。” 窗外那个声音似是察觉出了孙芳的疑虑，便改了一套说辞。 “原来是这样。” 孙芳语气不变，神色却更加严肃。 “易先生，我房间里有一只大蟑螂，你进来帮我把它打死好吗？” 听到孙芳居然发出了邀请，那个声音立刻变得兴奋。 “好啊，不就是一只小虫子么，你打开窗户让我进来，我马上打死它。” “呵呵。” 孙芳冷笑一声，事已至此，她可以完全肯定，窗外那个人是绝不会是易先生。 或许是等级要比她高出不少，又或者是擅于隐藏自身的恶意，对方成功地瞒过了她的异能感知，一步步诱导着她打开窗门。 然而，纵使那个东西模仿得再像，可是，诡异终究是诡异，一些人性上细微的差距，它始终模仿不到位。 “那你进来啊，一扇窗户而已，对你来说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孙芳对着窗外戏谑地说道。 “你不是讨厌门么，窗门也是门，你打碎它不就可以进来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 那个声音的语调一变，有些阴沉地反问孙芳。 “你不打算让我进来了吗？” “呵呵，你一直都装得很像。不过，刚刚你还是露馅了。” “露馅？哪里露馅了？” 被揭穿后，那个声音有些不解。 自己完全是按照这个女人记忆中的那个人来模仿的，不可能会出差错。 “算上这一句，你已经有三个地方露馅了。” 孙芳的回答让窗外的声音越来越疑惑。 “那你说说，我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 对此，孙芳并没有作出任何解释，反而嘲讽地说道。 “你以为我会告诉你原因，好让你下次模仿得更像？做梦！” 孙芳说完之后，窗外顿时没了响动，几秒钟之后，一道非人的嗓音忽然响起。 “放我进去！” 犹如许多人的声音被揉搓混杂在了一起，暴怒、恶毒并携带着强烈的恨意。 “孙芳，你真以为一扇窗户就可以阻挡我了么！” 下一秒，窗边骤然响起噼里啪啦的震动声，仿佛有无数只手掌正在使劲拍打窗上的玻璃。 “吃了你，我要吃了你！” “把你吃掉之后，我还要吃掉这里所有的人类！一个都不留！” 看着摇晃抖动的窗帘，孙芳不停地往后倒退。 她不清楚，这只诡异为何会被一扇普通的玻璃窗门阻挡。 同时，她也不敢确定，对方什么时候就会破窗而入。 后背贴到了冰冷的墙壁，此时，孙芳退到了房门的位置。 左手缓缓地伸向门把手，她已经做好了准备。一旦玻璃碎裂，诡异进到房间里，她就马上夺门逃跑。 就在这时，窗外那道恶毒的声音不知为何突然没了响动，连带着玻璃窗也恢复了平静。 片刻后，一个疑惑的声音自窗边传来。 “人呢？怎么不见了！” “孙芳，孙芳……你去哪儿了？” 闻言，孙芳不由一愣，暗道：这诡异又在刷什么阴谋诡计？ 与此同时，她的房间门外，宁秋正好写完最后一个诡异文字。 日落之前，宁秋就已经到了阳光福利院。靠着那个新获得的隐形能力，他偷偷在每间宿舍的墙壁和房门上，分别写了几十个诡异文字。 十几间宿舍，宁秋总共写了三百多个诡异文字，花费了他四个多小时的功夫。 由于孙芳住的是四楼，加上她本身又是异能者，所以宁秋把她的次序安排在了最后。 “这女人还是这么蠢，不过还好，总算没蠢到家。” 小声嘀咕了一句后，宁秋微微摇头，随后看向那二十个排列有序，且完全相同的图案。 一字记之曰：隐。 幸好这个文字的作用是干扰敌人的感知，而不是把物体变得隐形。 不然，他写了这么多文字，反而把墙壁和房门变透明了，那玩笑就开大发了。 这个时候，与宁秋一墙之隔的孙芳还在惊疑不定，在她的异能感知中，那道恶意仍旧在窗外徘徊盘旋。不同的是，这次它像是忽然失去了方向，如同一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 第142章 成精了 “嗯？” 孙芳惴惴不安地盯着窗外，她的异能却捕捉到了一缕别样的情绪。 非常微弱，且近在咫尺。 是一种嫌弃之中又夹杂着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这缕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快到孙芳来不及仔细辨认就消失不见了。 四楼的走廊里，宁秋一只手扶着墙壁，另一只手扶着额头，亦步亦趋地往楼下走去。 从早上开始到现在，他的异能被反复掏空了好多次，此时只感觉浑身虚弱无力，脑子昏昏沉沉的。 要不是他的身体底子还保留了一些，这会儿恐怕早就晕厥了过去。 来到宿舍楼下，宁秋维持着隐形状态，抬头向四楼的窗边望去。 “这是什么鬼东西？” 半空之中，雾气像是被倒入水中的牛奶，呈现出一种乳白色的浑浊。 然而，四楼的窗外始终有一大片如同清水一般透明的物体，毫无定型，恍若活物，在雾气之中来回搅动，异常显眼。 宁秋皱了皱眉，继续观察。 那片透明的东西在原地徘徊了一阵子后，不甘地落到了三楼。 三楼的一间宿舍由于尚未修缮，窗门上仅仅稀稀拉拉地挂着一些碎裂的玻璃，根本无法阻挡白色的雾气。 那东西毫无阻碍地钻进了那间宿舍，随即就传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显然是在寻找活人的踪迹。 一通翻箱倒柜之后，它又从房间里钻了出来，继续往下一间宿舍飘去。 见状，宁秋屏气凝神，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这东西，似乎只能在雾气笼罩的范围内活动，无法进入相对封闭的房间里。” 宁秋若有所思，默默分析着对方的行动规律。 “而且，它还不能强行破窗而入，只可引诱屋内之人主动打开窗户。” “是自身存在某种限制么？” 不一会儿，那股清水一样的东西再次返回了四楼，心有不甘的又呼唤了几声。 没有得到回应之后，它在空中转了几圈，接着一个猛子，消失在了墙壁的拐角。 宁秋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解除隐身状态。 过了大约十分钟，确定对方真的走了之后，宁秋才缓缓显露身形。 “有点麻烦了。” 那东西接连几天出现在阳光福利院，明显是将这里当成了它的狩猎场地。 如果不想个办法一劳永逸地解决，留着它继续在院里徘徊，始终是个祸害。 沉思片刻，宁秋无奈地摇了摇头。 那东西没有固定的形体，单靠物理方法估计很难消灭。 针对这种类型的诡异，宁秋现有的攻击手段只有一种，那就是咒言诡语。 要是遇上一些不会讲话或者说话不利索的诡异，他的这一招向来屡试不爽。 然而，咒言诡语的威力固然不俗，可本身却存在着不小的缺陷。 对方只要及时回应，诅咒就不会生效。 好巧不巧，那东西刚好是属于话痨一类的，巴不得有人和它聊天。 “难办……” 宁秋叹了一口气，转身往院外走去。 漫步在茫茫的雾气之中，宁秋分不清东南西北，只能根据一些模糊的建筑标志来辨别方向。 现在是宵禁时间，城市里充斥着各种未知的危险。 感受到体内的异能略有恢复后，宁秋马上在自己的身上写了一个“隐”字。 对于近段时间青阳市夜间的变化，他一直存有疑虑。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原本安全了十几年的城市骤然变得危机四伏。 难道真是因为他把大老师囚禁的缘故？ 仅仅少了一个人，整座城市的防御体系就崩溃了？ 思索间，宁秋不知不觉就到了高架轨道附近，耳边隐隐传来列车的鸣笛之声。 “这么晚还有列车在运行？不是说宵禁时间一切公共交通工具都停运的么？” 惊讶地抬起头，宁秋看向远方，两道红色的灯光穿透了厚厚的迷雾，正朝着他的方向快速驶来。 “什么情况？” “轰轰轰……” 高速运行状态的列车本该没有这么大的噪音，这辆列车却似乎与众不同，支撑高架轨道的桥墩都开始微微震动。 宁秋睁大了眼睛，有些难以置信。 转瞬之间，列车就到了他的眼前。 几百米长的车身两侧长出了无数的血肉肢体，整辆列车正在轨道之上高速爬行。 车头两盏红色的大灯不断来回转动，疾行而来的劲风将周围的雾气悉数吹散。 “我靠，火车成精了！” 忍不住吐槽了一句，震惊之余，宁秋发现列车身后似乎跟着什么东西。 几秒钟后，五个闪着白光的人影尾随列车而至。 这五个人身穿铠甲，驾驶着战斗浮空飞艇。 “军方？还是调查局？” 几人死死追击着高速爬行的列车，时不时地从飞艇上射出几道白色的激光，命中列车的车身后炸出一团团黑色的血花。 前方不远处的轨道已经在前几日被崩星轨道炮摧毁，此时尚未重建完成，只剩一个几十米高的断崖。 见状，列车的速度不减反增，呼啸着从宁秋头上爬过。 待到车头行至断崖的那一瞬，最前段的几双血肉肢体猛地发力，整辆列车顷刻间犹如蛟龙入海一般。 伴随着一声巨大的撞击声，列车的前半段重重地落到了地上，激起了一阵烟雾。 紧接着，列车没有丝毫停歇，已经落地的肢体紧抓地面，拖拽着长长的车身往废墟的方向爬去。 又是一声撞击，列车的后半段也成功落地。 飞在半空中的五个人影当即变换了队形，组成一个人字，继续追击着逃入废墟的列车。 没一会儿，列车和那五个人都消失在了茫茫大雾中。 宁秋愣神片刻后，又在身上写了一个“隐”字。 “不行，我得找个安全的地方，这夜晚也太危险了。” 仗着新学会的诡异文字，宁秋原本还打算探索一下宵禁时候的青阳市，可见到这种东西之后，他就彻底没了探索的欲望。 “这还只是火车成精，万一哪座大厦成精了，我就真完犊子了。” 四处看了看，宁秋换了一个方向，一头扎进浓浓的迷雾之中。 然而，宁秋没有发现，他的身后不知什么时候跟着一团仿佛清水一般的东西，与周围的雾气格格不入。 第143章 学我者生，像我者死 夜色之中，大雾弥漫，街道和建筑已经完全消失，公路两旁的路灯半死不活地散发着微弱的光亮。 随着时间的推移，雾气越来越浓重，周围的能见度肉眼可见得在变低。 这会儿，宁秋只能勉强看清身前十米左右的范围。 正常情况下，若是自然形成的雾气，普通人的视线距离最少也不会低于五十米。 青阳市夜间的大雾已经远远超出了自然的范畴，相当诡异。 头发和外衣被雾水打湿，宁秋置身在这片白茫茫的世界里，感觉并不好受。 自从离开高架轨道以后，路上就再也没遇见过什么人。 四周安静得可怕，轻微的脚步声都有些刺耳。 然而，即使见不到任何一个活动的人影，宁秋却没觉得自己有多孤单。 有什么东西一直在跟着他，如影随形，宛若附骨之蛆。 纵使宁秋频繁回头查看，映入其眼帘的也只有沉沉的雾霭。 此时，还有一个更严重的问题困扰着他。 他迷路了，找不到方向。 漫无目的地行走在街道上，雾气顺着鼻腔钻入了宁秋的肺部，让他忍不住地想要咳嗽几声。 于是，宁秋干脆张开了嘴，伸手抓了一团雾气送入口中。 “有点甜？” 不知是因为饥饿而产生了错觉，他竟然从雾气里尝出了的味道。 摇了摇头，宁秋继续在身上写了一个“隐”字。 靠着诡异文字的感知干扰，他这个大活人才没在这片雾气之中太过显眼。 至少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哪只诡异突然出现向他发动攻击。 可是，随着越来越多的雾气被宁秋吸入体内，夜色里某些一直尾着随他的存在便更加清晰地感知到了他的位置。 就在宁秋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他的耳边忽然传来一声幽幽的呼唤。 “宁秋……” 宁秋顿时一个激灵，停下了前行的脚步。 附近有谁在叫他的名字，叫的还是他的真名。 脑海中的警兆油然而生，宁秋当即使用了隐形的能力，将身体融入了周围的环境当中。 时间已经临近午夜，家家户户早就封门上锁，这会儿怎么可能有人在这里叫他的名字。 眼观鼻，鼻观心，宁秋敛气凝神，如同一座雕像一般立在原地。 既然不是人，那肯定就是诡了。 他被一只诡异盯上了。 “宁秋，别藏了，快出来吧。” 那个声音还在呼唤着宁秋的名字，听着有些耳熟，像是某个对他十分重要的人。 “我都看见你了，不要再玩躲猫猫的游戏了。” 声音有些苍老，似是上了年岁，语气中满怀着对他的担心。 缓缓转过头，宁秋循声望去。 来时的那条道路上，半空中的雾气一阵翻涌，随后出现了一个头发花白，身形略显佝偻的人影。 “王院长？” 看清来人的样子，宁秋不禁有些错愕。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王院长不待在阳光福利院里睡觉，会跑到这儿来？ 宁秋不为所动地站在原地，同时心里已经大致猜出来者是谁。 九成九是盘踞在阳光福利院里，引诱别人开门的那只诡异。 “它怎么会跟过来？我身上明明写了诡异文字，按理说它不应该能感知到我的存在。” 宁秋的眼神闪烁不定，少顷，被雾气打湿的发梢上淌下了几滴露水，顺着他的脸颊慢慢滴落。 “莫非是因为我身处雾气之中，所以它才能感知到我的存在？” 不远处的“王院长”呼唤着宁秋，声音略显焦急，仿佛一位在寻找走散孙儿的无助老人。 “大半夜的怎么还在马路上不回家，快跟我回院里去！” 由于得不到宁秋的回应，“王院长”逐渐变得急躁，语气也和宁秋记忆中王院长的样子重合。 十八年前，王院长也是用同样的口吻，劝说贪玩的他回去睡觉。 嘴角露出一抹冷笑，宁秋眯着眼，静静地看着“王院长”惟妙惟肖的表演，一声不吭。 假货始终是假货，学得再像又能如何。 这时，宁秋可以肯定，他身上的诡异文字应该没有失效，的的确确干扰了“王院长”的感知。 宁秋猜测，“王院长”只能模糊地感应到他就在这附近，而不能确定具体的位置。所以，它才不得不故技重施，模仿着他熟悉之人的声音样貌，诱骗他主动现身。 过了一会儿，“王院长”找不到宁秋的方位，苍老的脸上竟浮现凄苦之色，口中发出的声音也变得低沉颤抖。 “宁秋，你一直不出来，是不是还在怪爷爷当初没有保护好你？”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宁秋的心脏好像被人捶了一拳，双眼之中布满细密的血丝。 “爷爷没有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你被她带走。” “求求你，不要怪我了，好么？” 看着“王院长”老泪纵横，近乎哀求的呼唤，一股无名怒火骤然填满了宁秋的胸膛。 “你可真该死啊……” 紧握着双拳，宁秋此刻只想把这只诡异碎尸万段，却依旧不敢发出一丁点的声音。 直觉告诉他，即便使用咒言诡语，对方大概率也不会中招，反而会暴露自己隐藏的位置。 无奈，宁秋只能强压住心中的怒火，继续隐介藏形。 “宁秋，你出来啊，不要再躲了，跟爷爷回福利院里去吧……” “王院长”不甘心地在原地呼唤了将近十分钟，就在宁秋快要控制不住内心的杀意之时，“王院长”却突然转身离去，隐没在浓浓的雾气里。 又过了一刻钟，宁秋见周围没什么动静之后，才解除了隐身状态。 凭他现如今的手段，还解决不了这只诡异，只能等往后再想办法了。 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宁秋转过头，继续朝着原先的方向走去。 然而，宁秋刚刚走过十字路口，身后冷不丁传来一道阴冷恐怖的声音。 “宁秋，跟我回家。” 十八年来养成的身体反应差点让宁秋直接开口回应，可刚到嘴边的话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随后，宁秋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转身向后看去。 十字路口，一个高大黑影赫然而立，两米多的身高纵然在重重迷雾之中都异常显眼。 看到这熟悉的身影之后，宁秋罕见地不再沉默，反而放声大笑。 “哈哈哈……” 高大黑影瞬间锁定了宁秋的位置，浓烈的恶意雪崩一样向着他扑面而来。 矮小的人影在高大黑影面前岿然不动，眼角却已经笑得流出了眼泪。 “我该说你什么好呢？” 宁秋擦了擦眼角，继续说道。 “你模仿谁不好，偏偏要模仿她？” 高大黑影歪了歪头，没明白宁秋话里的意思。 “这下可好，天王老子来也救不了你了。” 说罢，宁秋悠然转身，全然不顾身后冲天的杀机。 下一秒，一声充满恐惧的惨叫声无端响起。 这么多年来，宁秋只是学那一位的能力，而不敢完全模仿。 正所谓，学我者生，像我者死。 可为什么有些东西，偏偏就不知死活呢？ 第144章 夜半无聊来说诡 青阳市西区靠近环城河的某个地方，有一片几十年前建成的旧厂区。 这里一度是整个青阳市的工业心脏，数十万工人将自己的全部青春和汗水奉献给了这片土地。 不过，随着时代的变迁和科技的发展，青阳市做出了新的城市规划调整。原先的工业中心不断北迁，这片厂区不复曾经的热闹繁华，很快就被岁月侵蚀和遗忘。 半开的大门上油漆剥落，露出里面锈迹斑斑的铁皮。曾经人来人往的道路上，如今被一米多高的杂草与乱木占据。 夜色之中，整片厂区被黑暗和大雾笼罩，寂静无声，恍若鬼蜮。 然而，在西南方向的某个废弃车间内，却有五个人正围坐在篝火旁边。 三男两女，年纪最大的有六十多岁，头发半黑半白，皮肤黝黑；最小的只有十五六岁，扎着一根马尾辫，青春靓丽。 时值午夜，这五个人却没有丝毫困意，呆呆地盯着身前燃烧的柴堆，跳跃的火光将几人的脸庞照得忽明忽暗。 过了一会儿，不知是被升腾而起的烟火呛到，还是本身就患有某种疾病，年纪最大的那个男人忽然咳嗽了起来，打破了车间内沉默的氛围。 “咳咳咳……” 男人穿着一件暗紫色长袖单衣，身形略显干瘦。咳嗽了一阵后，他清了清嗓子，随后低声对其余几人说道。 “既然大家都睡不着，不如来讲故事吧。” 话落，原本还在发呆的四人瞬间打起了一些精神，眼神齐齐望向了男人。 “谁讲故事？老金头你讲么？” 一个戴着眼镜，蓬头垢面的中年男人有些轻蔑地说道。 “呵呵，我一个人讲有什么意思，要我说的话，不如我们五个人轮流讲一个故事，这样下来，我们每个人都能听到四个不同的故事。” 被称作老金头的男人笑了笑，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长夜漫漫，我们几人也是萍水相逢，趁着今晚的相聚时刻，我们每人讲一个故事，至少能给彼此留下点回忆，不是么？” “嘁~” 中年眼镜男嗤笑一声，眼神怪异地看了一眼老金头。 “看不出来，老金头你一把年纪，还挺懂浪漫的么。” 老金头咧了咧嘴角，露出一口黑黄相间的牙齿，没有接中年男人的话茬。 “大家觉得怎么样？” 剩下三人，分别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小伙，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少妇和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 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并未出言反对。 见状，老金头微微颔首，继续说道。 “那么，我来说一下故事的规则吧。” “规则？老金头，不就是讲个故事么？还要有什么规则？” “当然要有规则。” 老金头瞪了眼镜男一眼，整个人的气势也跟着一变，与之前老实憨厚的形象截然相反。 刚想反驳的眼镜男被老金头突如其来的变化所摄，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被他改了口。 “行行行……你说吧，什么规则？” 环视了一圈众人后，老金头双手合十，开始介绍故事的规则。 “首先，故事的内容必须是由本人亲身经历的，不能胡编乱造，也不能讲一些道听途说的故事。” “其次，故事里必须至少有一个人死亡，不能是团圆美满的结局。并且，故事里死去的人，死因不能是因为意外、事故、疾病或者凶杀。” 话落，其余四人脸色皆是一变，震惊地看向老金头。 “这算什么规则，故事里必须有一个人死亡？还不能死于意外和疾病，连凶杀都不行？” 眼镜男愤怒地质问着老金头，对这条近乎苛刻的规则相当不悦。 “人的死法无外乎这么几种，老金头你难道还能说出其他的死法么？” “当然能！” 没想到，老金头斩钉截铁地回答了眼镜男的问题。 随即，老金头语气一沉，神色幽幽地说了一句。 “还有死于诡异的。” 说完，一阵彻骨的阴风莫名地出现在了封闭的车间之内，连柴堆的火苗都被这股寒冷压低了几分。 剩下四人面露惊恐之色，眼镜男更是浑身颤抖，说话都有些吞吞吐吐。 “你……什么意思，大半夜你让我们讲诡故事？” 看到眼镜男惊慌不安的样子，老金头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怎么，你一个大男人讲个故事都不敢么？看不出来啊，我们之中你的胆子是最小的那个。” “你说谁胆子小？” 失了面子还被嘲讽胆子小，眼镜男这会儿也不害怕了，当即出言反驳。 “讲就讲，谁怕谁是孙子！” “好，这才对嘛。” 老金头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隙，接着说道。 “最后一条规则。” 伸手指了指身后摆放整齐的木柴，老金头说了一条有些看似多余地规则。 “每个人讲故事前，扔一块柴火到火堆里，故事必须在木柴燃尽之前讲完。” “行行行……就你事多。” 没好气地说了一句，眼镜男对最后一条规则有些摸不着头脑，老金头为什么要添加这一条完全没有意义的规则。 难道是怕讲故事的人胡乱捏造一个故事，所以才弄出这么一个规则？ 毕竟，只有切身经历过的故事才能在短时间内顺畅地讲完。 可要是讲故事的人是从别处听来的故事呢？ 就算把故事的主角换成自己，老金头也应该判断不出来吧。 短暂的思考过后，眼镜男开始回忆自己曾经遇到过的怪事。 如果实在想不出来，他就打算随便挑一个听过的故事。 失业以前，他可是个报社的编辑，听过的离奇之事不胜枚举。要不是年龄大了，被单位强制优化，他也不至于混到如今这种地步，和几个素未谋面的人在一起过夜。 “那么，谁先来？” 话虽然这么说，眼镜男却把目光看向了老金头。 其挑衅之意非常明显。 既然是你老金头提出要讲故事的，那么就由你先开始。 瞅了一眼蓬头垢面的眼镜男，老金头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好吧，那就我先来。” 接着，老金头转身捡起一块手臂粗细的木柴，“咣当”一声丢进了火堆里。 第145章 车间怪谈 “十几年前，我还没有退休，是这家工厂的一名普通职工。” 木柴被炽热的火苗贪婪地舔舐着，很快就被炙烤得滋滋作响。 老金头盯着跳动的篝火，眼神逐渐飘忽。 “那时候，我就在这间车间里工作，每天过着早八晚九，两点一线的生活，到了月末能领到一份还算不错的薪水。” “虽然苦点累点，一个月下来也没几天可以休息，但总体来说比较稳定，不用担心吃了上顿没下顿，到手的钱还能养活自己的老婆和孩子。” 其余四人安静地听着老金头的讲述，没有出声打扰。 “和我一起在车间里工作的还有一百多个同事，十二个组长，四个主管和一个车间主任。” “外界都说工厂里相当难混，除了高强度的工作量之外，还有复杂的人际关系难以处理。其实这样的传言并非空穴来风，大多数工厂的状况确实是这样子的。” “不过好在，我们的车间主任还算不错，将手下的几个主管治理得服服帖帖，没有出现其他工厂那样到处拉帮结派的现象。同时，主任对我们这些底层的小职工也相当关心，一有时间就会过来亲自指导我们一些技术上的难题，不断提高我们的工作效率。他来了没多久，我们车间的产量和质量就上升到了全厂第一的位置。” “平时，要是有谁的家里出了什么事情，想要请假或者提前下班，主任也会痛快得批准，从来不会难为我们。” 随着火焰的不断侵蚀，木柴的表面逐渐变黑，老金头讲述的语气慢慢变得沉重。 “然而，好景不长。那两年，正是青阳市科技发展最为迅猛的时候，行业的内卷和竞争非常激烈。许多工厂为了生存下来，要么花大价钱购入了高精尖的机械设备，要么就是降本增效，不停增加员工的工作时间和任务量。一旦有人完不成或者叫苦发牢骚，就会被找各种理由辞退。” “这股风很快就刮到了我们工厂，由于老板不舍得花高价购入新的设备，所以只能对我们这些基层员工下手。首先就是每天的工作时间，从原来的早八晚九变成了早七晚十。接着就是每天的任务量突然增加了将近一半，不完成绝不允许下班。” “这样高强度的工作之下，我们车间没过半个月就有不少人支撑不住了，病倒的病倒，跳槽的跳槽。这些人离岗之后，他们原先的任务量就被摊到了我们的头上，导致我们每天下班的时间越来越晚，倒下的人也随之越来越多。” “车间主任虽然有心向着我们，屡次三番和厂里的领导反映，不能这么继续下去。可得到的答复却始终只有一句：他们不愿意干，有的是人愿意干！” “不到三个月的时间，主任因为连续未完成上面下达的任务指标，自己也被辞退了。” 讲着讲着，老金头的脑袋低垂了下去，仿佛承受不住生活的重压。 眼镜男却一脸不屑的样子，心里暗道：这老金头的故事也不怎么样么，就是普通牛马的凄惨往事。 木柴已经燃烧了一小半，青色的烟雾从木柴的缝隙之中缓缓升起，如同恋人的双手，轻抚着老金头沧桑的面庞，却又刺激得他泪水流淌。 老金头顿了顿之后，继续讲述着他的故事。 “主任走了之后，厂里没过多久就聘请了一位新的车间主任，我当时听我们主管说，这位新主任是老板开出了高薪，特意从其他工厂挖过来的。” “起初，我们大家都没怎么在意，每天这么高压的环境下，不管是谁坐上那个位置，都是坐在火炉上面烤。对下不能解决职工们的身体疲劳和负面情绪，对上完不成高额的任务指标，难免躲不过和老主任一样的结局。” “可奇怪的是，新主任来了将近一个多星期，居然从来没在大伙面前露过面，甚至连车间里的几个主管和组长都不清楚新主任长什么样子。” “主任办公室的大门也始终紧闭不开，就算有哪个主管主动去敲门，里面也没人答应。” 讲到这儿，老金头忽然抬头，望向了车间里的某个角落。 众人见状也纷纷跟着转头顺着老金头的视线看去，黑暗的车间里，隐隐约约能看到一间破旧的办公室，和一扇仍旧关闭着的焦黄色木门。 “又过了一段时间，大家也慢慢习惯了这样的日子，身体撑不住的早已经走了，留下的都是一些没有其他出路的苦命人。” “至于新来的车间主任，所有人几乎都遗忘了他的存在，只知道那间办公室里有那么一个从来不露面的人。新主任当了甩手掌柜，几位主管和组长也乐见其成，反正车间每天的工作能照常进行下去，他们也就懒得找个人成天在头上管着自己。” “就在众人以为往后的工作会一直这样持续下去的时候，突然某一天，隔壁组的主管却奇迹般地敲开了主任办公室的大门。” 篝火之中，木柴的火焰猛地蹿了起来，火光一时大盛，却照不亮老金头阴沉似水的面容。 “当时有不少人看见了那位主管进入了办公室，于是忍不住好奇新来的车间主任到底长什么样子。然而，没过几分钟，那位主管就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面带笑容，神情激动。” “那会儿，大家不禁猜测，新主任应该是个非常有能力且好说话的人，不然那位主管不可能出了办公室后，脸上的笑容就一直没下去过。” “到了第二天，前一天的那位主管找到了我们组的主管，说主任有事找他。那个时候我正好就在旁边，看到那位主管还是挂着和昨天一样的笑容，表情几乎没怎么变过。” “接着，诡异的事情就发生了，我们的主管回来之后，脸上居然出现了同样的笑容，一成不变得像是戴上了一个面具一样。” “从那以后，不断的有人被叫进主任办公室。先是主管，再是组长，最后连我身边的一些职工同时都陆续被叫了进去。” 此时，听老金头讲故事的四人也慢慢察觉到了不对，表情开始有了变化。 盯着篝火里炽烈燃烧的木柴，老金头的目光有些失神。 “那些人进去之后，脸上都会挂着一模一样的笑容，连嘴角扬起的弧度也几乎一样。而且，凡是从主任办公室出来的员工，一个个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每天拼命地工作，从不知疲倦。每天除了吃饭和睡觉，他们就一直待在车间的生产线上，有些人甚至一天只睡三四个小时。” “周围的同事大多数已经去过了主任的办公室，我开始有些害怕，那些人的笑容我越看越觉得渗人。” “有一次，有个人不小心被机器绞断了一节手指，那个人居然没有去医院而是简单得止血包扎之后，转头又回到了岗位上继续工作，脸上的笑容全程就没有变过。” 就在这会儿，眼镜男的后背突然传来一股刺骨的寒意，不由让他打了一个冷颤。 下意识地转过头，眼镜男看向远处黑暗里那间尘封的办公室，确认办公室的大门依然紧闭之后，才不安地回过头。 老金头继续讲着自己的故事，没有在意眼镜男的反应。 “同事们的变化让我越来越恐惧，但我却不能下定决心辞去这份工作。虽然又苦又累，可家里还有老婆孩子需要我来养活，不到万不得已，我实在不忍心放弃这个岗位。” “直到有一天，我改变了我的想法，说什么也要离开这个工厂。” 木柴将要燃尽，火势也渐渐暗了下去。可不知怎么的，灰烬之中又突然蹿起一团熊熊火苗。 “那一天，我的一个同事小李在维修一台出了故障的设备，当时因为人手不够，我也被安排去了帮他打下手。” “我没有小李那样维修机械的技术，大多数时间只能在不远处站着看他修理。” “修着修着，小李突然让我给他递一下扳手，我也没多想，拿着扳手就走了过去。当时，小李站在设备的头部，露出半个身子，低头忙着修理机器，我并未察觉出什么异常。” “可没过一会儿，小李的声音又从设备的尾部传来，让我拿几颗螺丝给他。” “等我走过去之后，小李还是那样，只露出半个身子，接过螺丝之后就不再说话。” 讲着讲着，老金头脸色猛地一变，瞳孔也开始缩小，似是回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没过几秒，小李的声音又出现在设备的头部，还是让我给他拿工具。” “可是……可是……他明明就在我的眼前，就在设备的尾部。十几米长的设备，他是怎么坐到同时出现在两头的？” “我害怕极了，但那时的好奇心诡异地战胜了我的恐惧，于是壮着胆子上前查看。” “结果，我看到了永远忘不了的一幕。” “小李只有半个，另外半个在设备的另一边……” “两边的小李在同时维修着机器。” 故事讲到这儿，木柴也正好燃尽，除了老金头之外的四人已经忘了呼吸，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好了，我的故事讲完了。” 过了好久，眼镜男率先反应过来，哆哆嗦嗦地问道。 “那你最后进了那间办公室了吗？” “你猜……” 说着，老金头抬起脑袋，脸上露出了同样的笑容。 第146章 没问题 老金头的笑容来得突然，嘴角上扬，眼神里却没有一丝温度。 旁边四人见此一幕，瞬间像是掉进了冰窟窿，表情无不惊悚。 尤其是眼镜男，他和老金头坐得最近，而对方正直勾勾地盯着他，脸上还挂着诡异的笑容。 “你……” 刚想说一句“你别开玩笑”的眼镜男突然打了一个冷颤，剩下的三个人也同时被一股无名恶寒侵蚀，面色骤白。 “吱嘎——” 空旷的车间里，冷不丁地响起一声毛骨悚然的声音。 那声音离众人有些远，类似于腐烂生锈的门轴发出的摩擦声，在寂静的黑暗之中显得尤为刺耳和突兀。 众人机械地转过头，瞪大了眼睛循着声音的源头望去。 影影绰绰，众人发现那声音竟是从远处角落里那间尘封的主任办公室里发出的。 眼镜男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恍惚间他仿佛看到那扇陈旧的办公室木门似乎开启了一条缝隙，深不见底的黑暗正如潮水一般漫延而出。 “难道是！” “怎么可能？莫非那个主任这么多年来一直还在那间办公室里？” 霎时间，四人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可怕的念头。老金头故事里的主任虽然从未露过面，但根据他的描述，那个主任绝对不可能是人类。 对方很有可能一直就没离开过那间办公室，或许它始终在等着老金头向他们讲完故事，接着它就可以挣脱束缚，从办公室里走出来。 而刚刚那莫名响起的开门声，就是它即将获得自由的前兆！ 除了老金头以外的四个人，此时一个个张大了嘴巴，心都快跳到了嗓子眼。 瞳孔缩成针尖大小，四双眼睛死死盯着一片漆黑之中，那扇主任办公室的大门。 时间一帧一秒地过去，场间紧张的气氛就要接近临界点。 这时，一声更加巨大的开门声猝不及防地从另一个方向响起，盖过了原先那道声音。 “轰隆隆！” 这声巨响瞬间扯断了几人紧绷的神经，篝火旁的两个女性当即失声尖叫。 “啊！” “啊——” 眼镜男和另外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小伙也被吓得跳了起来，两人激出了一身冷汗，随后本能地转过头，看向车间正门入口的方向。 车间入口那扇早已降下的卷闸门，此刻却被一股巨力硬生生拉起了一米多高，露出门后烟雾缭绕的夜色。 紧接着，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一个矮小人影忽然从门后钻了进来。 来人身高只有一米四左右，穿着一身黑色外套长裤，头发湿漉漉的，像是刚从水里捞上来。 见到车间内的几人反应如此激烈，矮小人影顿时一愣，眼珠子跟着灵动地转了转，而后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表情。 “那个……我迷路了，看到这边有点光亮，所以想着能不能过来借宿一晚。” “刚刚我吓到大家了么？” 从门后进来的正是迷失了方向的宁秋。 先前，他一直在大雾之中兜兜转转，不知怎么的就转到了这片废旧厂区里，继而察觉到了车间里似有隐隐的火光跳动，于是便走了过来。 众人见进来的只是个十一二岁的孩子，不由长舒了一口气。 眼镜男用力抚摸着自己的胸口，同时骂骂咧咧地对宁秋说道。 “吓死老子了，小屁孩，你知不知道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 男人的争强好胜之心从来不会停止，宁秋的突然闯入，正好给了眼镜男一个借口。 刚刚他表现出种种害怕的行为，这会儿完全可以推脱到宁秋身上，而不是被老金头讲的故事给吓到了。 对此，宁秋只能连声抱歉，表示并非有意要惊吓车间内的几人。 “快把卷闸门拉上，外面的雾气要涌进来了！” 老金头眉头紧皱，焦急地冲宁秋喊道，仿佛在说一件十万火急的事情。 宁秋低头一看，刚刚他和几人说话的功夫，就有不少雾气从外面涌了进来，并且以一种夸张的速度在车间内漫延。 见状，他干脆利落地关上了卷闸门。 然而，当卷闸门关闭的瞬间，宁秋就后悔了。 一股奇怪的感觉笼罩了他，就像是有无数看不见的细线缠绕到他的身上。 随之而来的便是脑海中嗡嗡作响的警兆。 “规则性异常？” 背对着众人，宁秋微微瞪大了眼睛，这种感觉并不陌生，他这是不小心进入了一处规则性的异常事件。 “今天的运气怎么这么背，我就是想找个能安心睡一会儿的地方。找了半天结果找到这么个地儿。” 苦笑了一声后，宁秋直起身子缓缓向着篝火旁的五人走去。 在宁秋关上卷闸门的那一刻起，他就出不去了。 这就是规则性异常的麻烦之处，虽然它们出现之后只会停留在某个地方，不会造成扩散性的灾害，但无论是谁，都无法从外部感知到里面的危险，只有进入到异常覆盖的范围内，才能后知后觉地发现。 可是，一旦进入异常范围后，里面的人再想出去则是难上加难。 这种异常通常不可能被人用暴力从内部破坏，唯一的办法就是遵循异常事件里的某些规则，完成某种活动之后，才有可能逃出生天。 比如前段时间杨鸿去完成的规则性异常“倾城之恋”，进去之后就会被强行性转，然后还得用自己的美貌去攻略异常事件中的男性角色，可谓相当恐怖！ 宁秋打了个冷颤，一边走，一边偷偷观察着围坐在篝火旁边的五个人。 “三男两女，围在一起烤着火，是在聊天还是在做什么其他的事情？” 此刻，宁秋已知的信息还非常有限，暗自猜测着待会儿可能要面临的事情。 如果简单的话，凭他自己就可以处理。 要是这个异常的规则太复杂或者太恶心，那他就只能喊救命了。 脸上挤出了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宁秋和几人打了声招呼，随后找了个地方，挨着那个马尾辫的女生坐了下来。 “大家这么晚都不睡觉的么？” 宁秋主动问了一句，丝毫不在意自己正被五个人的眼神盯着，自来熟地把双手伸向了还在燃烧的柴火堆。 “小朋友，你又为什么不睡觉，大晚上地来到这个地方？” 老金头的脸上一直挂着微笑，温声细语地问道。 “我找不到睡觉的地方，迷迷糊糊地就找到这儿了。” 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宵禁之后一个人穿过诡异横行的大雾，来这个荒无人烟的废旧工厂，这件事本身就非常不合理。 然而，宁秋的回答却并未引起几人的怀疑，甚至是觉得理所当然。 “能找到这里也算是一种缘分了，我们几个睡不着正在轮流讲故事，小朋友你要不要加入啊？” “讲故事？” 听着老金头循循善诱的话语，宁秋眨了眨大眼睛。 “好啊，什么样的故事？” 在宁秋答应的一瞬间，老金头嘴角的微笑变得更加灿烂。 眯着一双浑浊的眼珠，老金头缓缓对宁秋说道。 “讲诡故事。” 而后，老金头便将大致的规则和宁秋讲了一遍。 听完老金头说的几条规则，宁秋先是愣了几秒，接着喜上眉梢，拍了拍胸脯说道。 “没问题！” 换做是普通人，要讲一个亲身经历的诡故事可能有点难度。 但对宁秋来说，讲几个诡故事还真没什么压力。 他每一天的生活都是诡故事。 第147章 要命的打赏 火焰的温暖驱散了夜晚的寒意，宁秋衣物上的水分不断蒸发，升起一缕缕白色的水蒸汽。 在宁秋答应加入之后，其余几人没有着急讲新的故事。 眼镜男正和那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小伙相互“谦让”，谁也不愿意成为下一个讲故事的人。 少妇和马尾辫女生双手抱膝地蜷缩着，把头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 至于老金头，则是微笑地看着众人，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目光在眼镜男和年轻小伙身上停留的时间最多。 搓了搓手，宁秋观这几个人的反应，猜想在他进来之前，老金头应该已经讲过一个故事了，似乎把剩下的四人吓得不轻。 宁秋不禁感到好奇，老金头的故事能有多恐怖，竟然把这些人吓成了这样。 于是，他轻轻拍了拍隔壁女生的肩膀，礼貌地向她询问上一个故事的内容。 扎着马尾辫的女生眼神略带警惕，仿佛还未从故事的阴影中走出。她先是打量了一眼宁秋，或许被宁秋人畜无害的外表影响，并未拒绝宁秋这个年纪比她还小的男生，小声概述了一遍老金头的故事。 听完女生的复述之后，宁秋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双眼不自觉地望向了黑暗之中，那间荒废已久的办公室。 “难怪可以吓到这些人，原来是非常应景的缘故。” 在前世，宁秋也是一个资深恐怖故事爱好者，不管是故事、漫画还是电影，他都爱看。 凡是能把读者和观众吓到的优秀作品，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代入感。 在明知道故事和剧情是虚构的前提下，却依旧能让人身临其境。 然而，宁秋这会儿用不着代入，眼下他就处在一个规则性的诡故事中。 看了一眼远处依稀可见的办公室，宁秋把目光移回到老金头的身上。 “这人大概率有问题。” 宁秋没有确凿的证据，只是隐隐的感觉。 此外，还有更加重要的一个问题困扰着他。 “这五个人当中，除了老金头之外，还有几个是活人？” 规则性异常之中的诡异一般会将自己隐藏起来，行为模式也和普通人没有太大的区别。 这就导致了一个很棘手的状况——人诡难辨。 虽说诡异在人类面前不会表现出任何恐惧的情绪，但那些在异常之中被诡异杀死的人类，由于生前本就是活人，被诡异支配成为傀儡之后，仍旧可以表现出害怕的样子。 只不过，这种表现类似于一种脸谱化的行为，死人本身并不会散发什么情绪。 “要是孙芳在这儿就好了，她的异能是情绪感知，可以一眼定真。” 此刻，宁秋破天荒地开始想念某个拖油瓶。 就在这时，眼镜男和年轻小伙的“谦让”行为正好到了白热化的地步，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争吵得面红耳赤。 众人身前的篝火因为长时间没有新柴添入，火势已经越来越小，老金头笑容不变，眼神却骤然凌厉。 他盯着还在推搡的眼镜男和年轻小伙，语气非常不悦。 “别吵了，下一个就由你来讲！” 看到老金头伸手指向了自己，年轻小伙有些难以置信。 “我？” “就你！” 眼瞅着老金头的表情愈发渗人，年轻小伙只能哭丧着脸，极不情愿地捡起一根柴火，随后扔进了火堆。 旁边的眼镜男见状长舒了一口气，像是逃过了一劫。 毕竟，现在谁也不知道，在老金头后面讲故事究竟会发生什么离奇的事情。 年轻小伙缓缓坐到地上，眼眸低垂，开始讲述早已准备好的故事。 “我以前是送外卖的，整天风里来雨里去……” “和其他行业差不多，因为科技的快速发展，我们的岗位也有很多被机器所取代，如今送外卖的大多都是无人机和小型机器人。” “不过还好，并非每家外卖平台都能用得起这些昂贵的设备，总有那么几家还是在使用人力送餐。我就是其中一家平台的骑手，虽然跑腿的单价很低，但勉强还能混口饭吃。” 宁秋听着年轻小伙的故事，眼神时不时地瞥向老金头，观察着对方的反应。 “庆幸的是，我们这些普通骑手虽说效率上远不及那些无人机械，可还是有一个得天独厚的优势，那就是我们能够满足客户的一些额外需求。” “比如送餐的时候顺便替客户查岗，客户在外工作的期间有没有被小三偷家；又或者提着大喇叭，替客户上门骂一顿花心的前伴侣等等。这些事情都是人工智能无法完成的，事后客户给我们的打赏往往也会相当丰厚。” “所以，在我们骑手群里，都会经常讨论，哪户的业主非常大方，哪户的业主小气抠门还事儿多。” 篝火的火势逐渐旺盛，熊熊的火焰欢快地舞动。 “其中有一家地处偏僻的客户，每次接到任务的骑手在完成订单后都会收到一笔不小的报酬。” “即使当事的骑手经常在群里抱怨，说这家客户的要求越来越奇怪了，但看到那一次比一次多的打赏截图，还是让我们这些没接到订单的骑手羡慕不已。” “不过，有一件事显得有些奇怪。那家客户总是要求同一个骑手送餐，而且，送餐的骑手在送了一段时间后，往往就不知什么原因退出了群聊，再也没有上线。” “当时，我们也没有多想，还在群里调侃说，那些人是不是把下半辈子的钱都赚够了。至于那个空缺的位置，很快就会被其他眼热的骑手填补上。” 年轻小伙的脸色变了变，像是回忆起了什么。 “某一天，这个幸运的机会终于轮到我了！” “怀着激动的心情，我第一次送了一份快餐给那户业主，结果也不出所料，送完餐后客户给了我五百瑞灵币的打赏。” “那一晚，我把打赏截图发到群里之后，群里的反应也和往常一样，一个个都是羡慕嫉妒恨。只不过，这次羡慕的对象换成了我。” “第二次送餐后，客户又给了我一笔打赏，这次居然翻倍了，足足有一千！” 小伙的神情越来越亢奋，眼眸中倒映着幽幽的火光。 “接着是第三次，这次是两千！我从来没有那么开心过，送一次餐就被人打赏了两千，要知道很多人累死累活一个月才那么多。” “只是，随着送餐次数的增加，客户的要求也越来越奇怪，先是要我带些新鲜的鸡鸭鱼肉，接着又让我带一些活的猫猫狗狗，再到后来竟然要求我带一整头活猪。” “要知道，想买到活的牲畜在青阳市内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虽然很难办到，但当我看到已经叠加到几万的打赏时，就完全不在乎了。” 宁秋看着喘着粗气，表情越发诡异的小伙，不由地皱了皱眉头。 “然后，直到那一天，那户人家反常地没有让我带什么东西，只是下了一份跑腿的订单，让我买一整套刀具。” “按照之前的叠加，那一次的订单，我应该能收到五十多万的打赏。老天，这些钱我一辈子都可能赚不到，买我的命都够了！” “我想也没想，带着东西就送上门了。说来可笑，送了这么多次餐，那户业主的人我一次都没见过，每次我都是把东西放在门口就走。” “可奇怪的是，那一天，业主一家四口却在门口整整齐齐地迎接我，还热情地把我请进了屋里。” “业主一家的样子长得有些奇怪，皮肤都很苍白，看着让我有些害怕。不过，面对大金主的正常要求，我也不好拒绝，只能跟着他们进了屋。” “我记得，当时屋里的灯光有些暗，餐厅的中央放着一张大红餐桌。客户说他们正好到了晚饭时间，恳求我一定要留下。我客气了几句后，最终还是答应了。” “只是，我有些纳闷地是，厨房和餐厅里一道菜都没有，这一大家子和我待会儿要吃什么呢？” “再后来，业主按住我的手，把我推到餐桌上，顺便拿出了我带来的刀具，我才彻底明白。” 宁秋摸了摸下巴，小声替小伙说出了答案。 “原来是在等我上桌啊。” 第148章 最合理的死法 话刚说出口，篝火之中的木柴瞬间爆发出一道三尺多长的火焰，直扑宁秋面门而来。 宁秋瞳孔一缩，身体本能地向后倾倒，堪堪躲过了火蛇的攻击。 等火焰缩回之后宁秋才仰起身子，接着就发现老金头和年轻小伙正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盯着自己。 老金头仍然挂着微笑，恐怖的是，年轻小伙的脸上此时竟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刀口，几道最深的甚至能看到白森森的骨头。 而且，宁秋敏锐地察觉到小伙的上衣似乎有好多处位置莫名地塌陷了下去，尤其是双臂和腹部，像是被某种诡异的力量瞬间掏空了血肉。 “咕咚……”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宁秋情不自禁地咽了一口唾沫。 “这个小哥也不是活人？” 在场的六人，已有两个在讲完故事之后现出了原形。 根据其各自讲述的内容，不难看出他们都是死在了自己故事的结尾，满足了规则中故事里必须有人死亡的条件。 至于场间出现的一些异常变化，应该是他刚刚冒然打断小伙讲述的缘故。 宁秋猜想，这个异常之中似乎还存在着一些隐藏规则，其中一条可能就是故事没讲完之前，其他人不能随意出言打断。 眼见老金头和年轻小伙盯着自己的眼神愈发不善，宁秋无奈地笑了笑，连忙解释了一句。 “刚刚的故事讲得太好了，一时没忍住就接了一茬。抱歉抱歉，不知者不怪，下不为例……” 道完歉后，老金头和小伙略带可惜地把目光从宁秋身上移开，仿佛失去了一次大好的机会。 见此情形，宁秋暗暗松了一口气，这两人虽然已经显露了原形，他却不能表现出任何过激的反应。 大多数规则异常好比一个独立的小世界，有其独特的规则和故事主线，如果他一开始就违反了这个世界的基本原则，大概率会受到这个小世界的针对。 最严重的情况，动用一些因果律的手段来惩罚他也犹未可知 所以，在没完全弄清这个规则异常的底细之前，宁秋决定暂时先“入乡随俗”，顺着剧情的主线往下走。 静下心后，宁秋缓缓低首，用眼睛的余光偷偷观察除他之外的几人。 老金头和小伙已经自曝了身份，可以确定不是活人。 至于剩下的眼镜男、少妇和马尾辫女生…… 宁秋双眼微眯，他此刻还分辨不出这三人之中，到底还有几个是活着的。 年轻小伙之前的表现也和常人无异，讲完了故事却瞬间原形毕露。 这三个目前看似正常的人类，最后又有几个会是真的。 深吸了一口气，宁秋眼神闪动。 “最好的结果，这三个都是人类；最坏的结果……” 快速扫视一圈，宁秋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除我之外都不是人！” 此刻，在看到年轻小伙狰狞的面孔之后，没讲过故事的三人已经被吓得不知所措。 尤其是眼镜男，他正好被老金头和小伙夹在中间，这会儿早就手脚冰凉，全身发抖。 两双不带丝毫人类情感的眼眸齐齐看向了眼镜男，老金头嘴角的笑容更加灿烂，低沉着声音说道。 “轮到你了。” “啊！” 被点到的眼镜男当即失声尖叫了一声，脸色霎那间犹如一张白纸。 “我……我……” 眼镜男惊恐到目眦尽裂，要是没有那副眼镜挡着，宁秋都怀疑他的双眼会从眼眶里掉出来。 “能不能等我一分钟，我……我要准备一下。” 哆哆嗦嗦地说了一句，眼镜男恳求身旁的两位能不能给他一点时间来做准备。 出人意料的是，老金头看了一眼眼镜男后，居然点头同意了。 “好，就一分钟。” 得到肯定答复的眼镜男如蒙大赦，身子一软，随后又紧张起来，开始快速思索自己的生路。 “这两个本来就不是人，还是因为他们讲了故事之后才变成这个样子的？” “规则中要求故事里必须有人死亡，并且还要死于诡异之手，他们两个都做到了。外卖小哥的故事里是自己被诡异杀死了，所以才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可是老金头的故事里死的是其他人，可他还是被自己讲的故事杀死了。” “难道故事里不管死的是谁，其死法最终都会作用到讲故事的人身上？” 一分钟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一半，眼镜男的眼里忽然有了一抹光亮。 “这样的话，原先准备的那些故事就不能再讲了，不然我大概率会步他们二人的后尘。” “如果我能想出一种合理的死法，是不是就能避开必死的结局？” “不能死于疾病、意外或者凶杀，除了这三种死法，看似只有被诡异杀死这一种，可事实上还有一种最合理的死法。” 一念至此，眼镜男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整个人也自信了起来。 “只能赌一赌了！” 恰巧，老金头的声音适时响起。 “时间到！” 眼镜男深呼吸几口，转身从柴火堆里捡了一根木柴，随后丢进了火堆。 “我以前是一家报社的编辑，几年前因为种种原因，我被报社辞退了。” “失业以后，为了生存下去，我只能退而求其次做起了一个撰稿记者，到处走街串巷寻找新鲜的题材。” “在这个诡异复苏的世界里，最吸引人眼球的题材肯定就是有关诡异的报道了。所以，我经常找机会采访一些异能者，从他们的嘴里获得一些只言片语的信息，然后再添油加醋地写成一篇稿子，投给一些没什么知名度的报社，从而赚取一点微薄的稿费。” “然而，从去年开始，青阳市下了一个新的规矩，所有关于诡异的信息严禁泄露给普通人，违者重处。于是，我的信息渠道越来越少，迫不得已，我只能冒着危险，去一些传说中诡异可能出没的地方。” “就在几天前，青阳市一到宵禁时间就会升起浓重的大雾，许多来不及回家的人都离奇失踪了。虽然上面将消息封锁得很紧，但凭借着多年信息处理工作的直觉，我可以肯定，那些人都是死于诡异之手。” “所以，就在今晚，我壮着胆子来到这间废弃的工厂，打算在这里过上一夜，相信肯定能找到一些新鲜的素材。” 听着眼镜男的讲述，宁秋总感觉哪里不对，直到眼镜男说到废弃工厂，宁秋才恍若大悟。 “这不就是我们所处的场景么？居然把现在的事情当成故事来讲，不愧是搞新闻的。给诡异讲它们自己的故事，大兄弟你是真的勇啊！” 惊讶地看了眼镜男一眼，宁秋不禁竖起了大拇指。 “我没有想到的是，这间荒废已久的工厂车间里，竟然会有其他人和我一起过夜。然而，我不知不觉地已经迈入了危险之中，这些看似正常的人里面，有几个是诡异伪装的。” “它们要求我讲诡故事，同时还要求讲的故事里必须有人死去。可我不知道的是，故事里那些人的死法，最终都会作用到我的身上。” 这时，老金头和小伙不约而同地把身子凑到了眼镜男身边，两双眼睛死死盯着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丝表情。 看着两张近在咫尺的诡异面孔，眼镜男鼓起勇气，大声地说出了故事的结局。 “我按照它们的要求讲了一个故事，它们对我讲的故事非常满意。” 老金头和小伙的脸此时已经几乎贴到了眼镜男面前，阴寒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们还没听到故事里眼镜男的死法，他们还没有满意。 千钧一发之际，眼镜男恐惧地闭上了双眼，用尽全身力气大吼一声。 “最终，我成功地活着离开了那间废弃工厂，四十年之后，我老死在了床上！” 万籁俱寂，眼镜男在黑暗之中等了好一会儿，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响动，身上也没传来任何痛苦的感觉。 于是，他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明亮的火光，老金头和小伙此时也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 “我……活下来了？” 眼镜男还没来得及高兴，在他把视线转到其他几人身上时，发现他们正在用异常震惊的眼神看着自己。 随后，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低头看向了自己的双手。 皮包骨头，长满了黑色的斑点。 他想说些什么，喉咙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只能发出一些沙哑的叫声。 紧接着，他两眼一黑，重重地倒了下去，再也没有起来。 第149章 身材焦虑 一个正值壮年，如日中天的男人眨眼间就成了耄耋老人。 临死前的最后几秒，眼镜男目光中透露出无以复加的恐惧与不甘。 明明想到了最佳的答案，最终还是逃不过死亡的结局。 他剩余的寿命硬生生被某种无形的规则剥夺，一如他故事里的结局。 老死。 匪夷所思的是，眼镜男先前还特意强调了他成功逃出这间工厂，四十年后才会死亡。 可故事的规则却直接跳过了四十年的时间，直接把他带到了生命的尽头。 与此同时，那块眼镜男丢进篝火之中，还剩一半的木柴，也和他的主人一样顷刻间焚烧殆尽。 剩余三人见到这毛骨悚然的一幕，皆是瞠目结舌。 少妇和马尾辫女生用力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强忍着恐惧不让自己尖叫出声，泪水却早已夺眶而出。 宁秋也震惊地瞪大了双眼。 实话实说，眼镜男想到的这种死法，恐怕是普通人能想出的最完美的结局。 谁不希望自己能够寿终正寝？ 然而，这个异常规则的可怕程度远远超出了眼镜男的想象，没有留给他一丁点钻空子的余地。 此时，宁秋目不转睛地盯着眼镜男衰老致死的干尸，震惊的同时眼里却没有丝毫恐惧之色，反而亮起了璀璨的光芒。 “还有这种好事？” 兴奋地紧握双拳，宁秋激动到全身都在颤抖。 “原来……我的方向一开始就错了，除了正经的办法以外，居然还能通过这种方式变回来！” 这段时间，一直困扰着宁秋的最大问题，就是如何把变小的身体恢复原样。 为此，他在平安镇里找了好多街坊邻居帮忙，结果却都是无功而返。 没想到，今晚好巧不巧，他看到了一个鲜活的成功案例。 四十年的时间，瞬间抵达！ 不用买票，不用花钱，只要讲个故事就行！ “我只要十年……不，五年也行！” 怀着激动的心情，宁秋现在满脑子都是如何让自己重返二十多岁的年纪，于是乎，他立刻举起了右手，向着旁边的老金头问了一句。 “那个……我有个问题！” 老金头和小伙的目光同时落到了宁秋身上，连少妇和马尾辫女生也惊讶地看向了他。 不怀好意地打量着这个突然发言的男孩，老金头笑容不变，阴森森地吐出一个字。 “说。” 宁秋兴奋地搓了搓手，问道。 “剩下没讲的故事可以出现雷同的部分么？嗯……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感觉他这种死法挺适合我的！” 听完宁秋的话，老金头的笑容忽然一滞，珠黄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 少妇和马尾辫女生更是不明所以，搞不懂宁秋到底什么意思。 瞥了一眼满脸期待的宁秋，老金头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当然不行，每个故事中间不能出现类似的情节，尤其是死法！” “额……好吧。” 仿佛一盆凉水浇到了火堆之上，宁秋大失所望，整个人瞬间蔫了下去。 看到宁秋这反常的变化，老金头罕见地皱了一下眉。 “怎么？你要下一个讲吗？” 然而，宁秋怅然若失地摇了摇头，露出一个惋惜的表情。 “本来有故事的，被你这么一说突然就没了。” 老金头的眼皮猛地跳了几下，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目光在生无可恋的宁秋身上停留了片刻后，老金头决定先暂时不管这个奇怪的男孩，转头看向了少妇和马尾辫女生，笑容里满怀恶意。 “你们两个谁先来？” 话落，少妇和马尾辫女生顿时吓得抱在一起，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面对两个梨花带雨，哭哭啼啼的女性，老金头没有半点怜惜之情，直接伸出右手，指向了哭花了妆容的少妇。 “就你了，下一个故事你来讲。” 紧接着，原本还紧紧拥抱在一起的两人，好似被某种看不见的规则影响，少妇麻木地推开了怀里的女生，任凭后者苦苦挽留。 丢了一块木柴到火堆里，少妇此时的神情呆滞，声音也有些单调。 “我从前是一个办公室白领，有过一段幸福美满的婚姻……” “我的丈夫比我大几岁，是我上学的时候在一场联谊中认识的。” “他学识渊博，说话风趣幽默，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深深爱上了他……” 瞄了一眼坐立不安的马尾辫少女，宁秋的目光随后又回到了少妇身上，同时心里吐槽了一句。 “大姐，你确定要讲你的爱情故事？这里还有两个孩子呢。” 熊熊的火焰很快就点燃了木柴，发出阵阵噼里啪啦的声响。 “不到半年的时间，我俩就领证结婚了，一年之后，我成功地诞下了我们爱情的结晶。” “经过几年的奋斗，我俩都有了一份相对稳定的工作。家庭和睦，事业蒸蒸日上，是邻居眼里的模范夫妻。” “然而，随着年龄的增长，我遇到了一个所有女性都会遇到的问题，身材焦虑。” 挠了挠头，宁秋回想了一下，自己家里那一位好像从来没这方面的烦恼，毕竟他都没见过那一位吃东西。 “生完孩子后我的身体有些走样，稍微吃多点就会发福，令我十分苦恼。” “同时，我老公不知是工作太忙还是别的原因，经常整晚整晚地不回家，发他消息也不怎么回，一度让我怀疑他是不是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 “为此，我俩渐渐发生了争吵，每次他都骂我，让我不要无理取闹。” “我哪里无理取闹了？我这么做还不是害怕失去他，怕他被外面年轻漂亮的狐狸精迷了眼！” “哼，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只会喜新厌旧！” 一支无形的箭射中了宁秋的膝盖，让他有种哭笑不得之感。 两辈子守身如玉，他连旧的都没有，哪还会喜欢新的。 “为了挽回我老公的心，我开始控制自己的饮食，并且每天保持两个小时以上的运动时间，可我的体重始终不能回到结婚前的状态。” “另外，我还花了不少钱买了一大堆减肥产品，甚至花高价去医院做抽脂手术。然而，这些努力最后都成了无用功，哪怕我做了手术，我的身材也会在极短的时间内恢复原样。” “老公也因为我在减肥这件事情上花费太多，时常和我争吵，骂我太过败家，把钱都花在了没有意义的地方。” “更令我气愤的是，老公居然把外面的狐狸精带到了家里，光明正大地在我面前卿卿我我。” 暗道了一声卧槽，宁秋想着这时要是能有个瓜吃就再好不过了。 “我肺都快气炸了！他怎么能这样对我？我把我的青春都给了他，现在他却搂着别的女人对着我秀恩爱！” “我俩争吵得越来越激烈，有几次我还特意跑到他的单位里去，当着他同事的面把他那点破事都抖落了出来。” “既然他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老金头和小伙一声不吭地盯着滔滔不绝的少妇，马尾辫少女看她的眼神却愈发复杂，害怕、恐惧、痛苦一应有之。 “直到有一天，我老公不知怎么的，突然就回心转意了，也不和我争吵了，并且主动把那个狐狸精赶了出去。” “我感到非常诧异，老公的表现让我有些不安，但更多的还是开心。” “而且，在我生日那一天，他还送了我一串金色的项链，亲自把它戴到了我的脖子上。” “他说，他以后会支持我减肥，这串项链就是最好的衡量之物。要是我胖了，项链就会变紧，要是我瘦了，项链就会宽松。” “我高兴极了，说到底，他心里还是有我的。” 讲到此处，木柴的火势也到了最旺盛的时候，跳动的火光照耀在少妇脸上，阴晴不定。 “或许是心情舒畅的关系，减肥计划取得了巨大的成功，我的身材肉眼可见地在变瘦。” “不过，有一点却很奇怪，体重虽然减下去了，可我脖子上的项链却在一天天变紧。” “为此我还怀疑过，是不是老公偷偷把项链剪掉了一截，拿出去换钱了。” “可是，我明明每天都在数项链上的珠子数量，根本没有减少，那又是什么原因导致它越来越紧的呢？” “一定是我减肥还不够的缘故，于是，我吃得越来越少，有时候两三天都不吃东西。” “终于，在不久前，我终于变得非常瘦了，项链也不松了。” “我的……故事……讲完了。” 霎时间，随着故事的结束，原本滔滔不绝的少妇骤然变得口齿不清，像是有什么东西含在嘴里。 看着少妇那条吐出来有十公分长的舌头，还有脖子上突兀出现的青紫色勒痕迹，宁秋顿时明白她那句非常瘦是怎么一回事了。 “果然，只有死了才能真的变瘦。” 第150章 我还能说什么呢 少妇的故事讲完之后，周围的气氛变得非常微妙。 在场的六个，就剩下宁秋和马尾辫女生两个人没有讲故事。 而此时，诡异的数量已经超过了活人。 三张死状各异的狰狞面孔，齐刷刷地转向了宁秋二人。 被几道满是恶意的目光注视，宁秋没觉着有多害怕，直接瞪了回去。 平淡的眼神分别扫过三只诡异，他浅浅冷笑了一声。 这几个虽然已经凶相毕露，却迟迟没有动手，恐怕也是被异常里的规则束缚。 在宁秋二人没有讲完故事之前，并不能把他俩怎么样。 身旁传来微微的哭泣之声，宁秋撇过头，瞅了瞅正在啜泣的马尾辫女生，眼神逐渐深邃。 似是察觉到宁秋看向了自己，马尾辫女生艰难地抬起头。 二人的目光相互交织，一时间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良久过后，宁秋幽幽地问了一句。 “你是活人么？” 人诡难分，不管是年轻的外卖小哥，还是妆容精致的少妇，之前的表现都和正常人没什么差别。 现在只剩下一个人了。 听到宁秋的质问，马尾辫女生先是呆滞了几秒，随后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轻轻地叹息了一声，宁秋心情有些复杂。 无论马尾辫女生回答是或者不是，宁秋都不会相信。 可唯独这一句“不知道”，他却不得不信。 原本一直相安无事的几人，没一会儿的功夫，要么变成了诡异，要么倒地身亡，换做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会怀疑人生。 伸出右手，宁秋拍了拍女生的肩膀，轻声说道。 “要不，下一个故事就由我来讲吧。” 被一个年纪比自己还小的男生安慰，马尾辫女生不禁动容，脸上的表情变了变，有些欲言又止。 就在宁秋准备起身去捡不远处的木柴之时，一只柔软的小手却突然抓住了他的衣角。 蓦然回首，宁秋不解地看向拉住他的马尾辫女生。 映入眼帘的，是后者泪眼婆娑的恳求。 宁秋笑了笑。 “为什么？” 女生没有说话，依旧紧紧抓住他的衣裳。 “害怕我讲完故事之后也变成诡？” 女生点点头，接着又摇头。 “你讲完之后，我还是要讲的。” “与其到时候被一群诡异包围，还不如让我先去。至少这会儿，我身边还有你这一个活人。” 这个规则异常之中，在每个人都必须轮到一次的前提下，先讲故事的人不一定有劣势，后讲故事的人也不一定有优势。 表面上，先讲故事的人准备时间较少，获得的规则提示也并不充分。 可事实却是，他们的创作空间更加巨大，比如眼镜男就想到了老死这个最接近完美的答案。 而顺序靠后的人，虽然有了前车之鉴，有功夫揣摩一些隐性的规则，但他们的创作空间却被压缩了，不能重复其他人故事里的情节。 比如眼镜男讲完故事后瞬间老了四十岁，类似的死法后续之人就不能再用了，以至于宁秋错失了变回原样的机会。 总而言之，无论先讲还是后讲，都有其各自的优劣。 沉默片刻，宁秋心中有了大致的猜测，低声说道。 “好，就让你先讲。” 随着木柴被丢入火堆，除宁秋之外的最后一人开始了她的讲述。 “我是一个刚上初三的学生，从小在父母亲人的呵护下长大，没有经历过太多的事情。” “上了学之后，日常的生活都是学校和家里两点一线，虽然很无聊，但也非常充实。” “可是，有段时间，我的家里发生了一些奇怪的事情。” “我怀疑我的妈妈不是人，而是一只诡异。” 故事刚讲没几句，宁秋就忍不住浑身一震。 “这怎么听着有些耳熟？” 于是，在宁秋震惊的目光中，马尾辫女生缓缓讲述着她的故事。 “我的妈妈尤其擅长厨艺，工作之余总会给我和爸爸做各种好吃的。平时也很关心我的学习和生活，一有空就会和我聊天谈心。”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妈妈在某些时间段就会性情大变，好像换了一个人一样。” “以前的妈妈温柔大方，对我和爸爸都非常好。可改变之后的妈妈见到我就如同见到仇人一样，总是用恶狠狠的眼神看着我。假如她有事叫我，只要我的回应稍微慢了半拍，不管我当时是在做什么事情，她都会赶过来冲着我破口大骂。” “在太阳落山之后，妈妈即使不做饭也会一个人拿着菜刀，不声不响地站在厨房里。到了睡觉的时间，我在床上都能听到房间门口咚咚的声音。而且那个声音一天天地在向我的卧室靠近。” “我害怕极了，不明白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就好像我的妈妈变成了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此时，宁秋的嘴巴张得几乎能塞进一整个鸡蛋，同时，他在心里疯狂呐喊。 “她说的都是我的词儿啊！” 然而，没人注意到宁秋的变化，三只诡异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马尾辫女生。 “还有，我的邻居们也变得有些奇怪。我小的时候，他们尽管对我也很好，但不会像现在这样，总是拉着我想把我带到他们家里去，看我的眼神也非常怪异，好像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一样。” 宁秋捶胸顿足，只想大声呼喊。 “没天理了，连这个你都讲！” “直到某一天晚上，爸爸在公司加班，家里只剩下我和妈妈两个人。” “午夜十二点，房间门外咚咚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我蜷缩在被窝里，用手机不停地呼叫爸爸，想让他赶紧回来，但却一直联系不上。” “门外的声音响了好一会儿才停止，就在我以为可以安心睡觉的时候，妈妈的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 “她让我把房门打开，声音很温柔，和从前的妈妈一模一样。可我知道，站在门外的绝对不是我的妈妈。” “由于我没有给她开门，她逐渐开始急躁，双手用力地拍打房门，嘴里还一直咒骂着我。” “再然后，某种锐器猛地破开了我房间的木门，我大声喊叫，却没有一个人听见。” “黑暗之中，我看到一个黑色的人影直冲我而来。最终，我的脖子感觉到一阵剧烈的疼痛，再也想不起任何事情。” 一股黑色的液体忽的喷到了正在熊熊燃烧的火堆之中，发出刺耳的滋滋声，随后冒起了一阵青烟。 “我的故事讲完了。” 话语声从宁秋的脚边传来，三只诡异的目光也随之一同转向了他。 宁秋长叹一声，接着捡起掉落在地的人头，捧到自己的面前。 四目相对，宁秋满脸无奈，只能对着她低低地说了一句。 “我还能说什么呢？” 第151章 选一个最笨的 “轮到你了！” “轮到你了！” 三只诡异此刻异口同声地冲着宁秋喊道，中心的篝火也在此时喷出十几条火舌，似在渴望下一根薪柴。 女生的无头尸身直挺挺地坐在宁秋身旁，样子极其狰狞恐怖。 头颅被宁秋捧在掌心，嘴巴一张一合，仿佛想要对他说些什么话。 随即，宁秋的食指伸到她的双唇之上，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而后把头颅轻轻放回女生的怀里。 做完这一切，他转过头，迎上了三只诡异怨毒的目光，眼中幽光闪动。 “着什么急？” 明明是轻描淡写的口吻，却离奇地压制住了诡异们咄咄逼人的气势。 “给我等着。” 有眼镜男的案例在前，故事开讲之前可以有一小段准备时间，宁秋当然不会浪费。 与此同时，一股阴冷的束缚感骤然笼罩在了他的身上，犹如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封锁包围。 宁秋知道这种感觉，是规则之力开始针对自己的表现。 一分钟之后如果他还没准备好，那么，用不着那几只诡异动手，异常规则就会直接把他杀死。 “还不到掀桌子的时候，再等等……” 缓缓闭上双眼，宁秋开始回忆先前的故事中他可能遗漏的细节。 这五个人无一例外地被自己的故事杀死了，其中四个变成了诡异，另外一个只剩下一具尸体。 是什么原因造成了如此的差别，难道是因为眼镜男是活人，而其他四人本就是诡异的缘故？ 真相究竟为何，宁秋没有确凿的证据，尚未可知。 此外，老金头在故事里根本没有明确地提到他是如何被诡异杀死的，而是营造了一个危机四伏的场景。 眼镜男的故事就更不用说了。 这样看来，异常规则会默认把故事导向最坏的结局。 既然如此，倘若宁秋待会儿的故事里没有明确说明他的死因，反而会给异常规则很大的操作空间，直接给他安排一个最糟糕的死法。 这绝不是他所期望的。 此时，准备时间只剩下三十秒，可宁秋还没能想出一个妥善的办法。 “到底该选什么样的死法呢？” 开膛破肚、勒死窒息、斩首……还有寿终正寝。 这些死法都足以杀死普通人。 “等等……普通人？” 一道灵光在宁秋的脑海中乍现。 “要是我能想到一种可以杀死普通人，却杀不死我的死法，是不是就可以避开必死的结局？” 一念至此，宁秋的嘴角不由扬起一抹弧度，他终于找到了正确的方向。 杀死一个普通人的方法有很多，可这些方法却不一定能杀死他。 他可不是普通人。 原本，宁秋有一个很好的选择，他可以讲讲妈妈的故事。 毕竟妈妈砍过他好多刀，再多挨一刀也死不了。 但异常规则不允许故事出现雷同的部分，前面那一位已经挨过她妈的刀了。 无奈，宁秋只能另选一种死法。 “既然最厉害的不能选了，那我就选一个最笨的。” 意识之中，一个娇小的白色人影一闪而过，想到那张有些丑萌的面容，宁秋不觉笑出了声。 “时间到了！” 耳边传来老金头阴恻恻的催促声，宁秋猛地睁开双眼，眸中亮起两道精光。 “刚刚好。” 晃了晃脑袋，宁秋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脖子，随后悠然起身，来到堆放柴火的地方挑选了一块最大的木柴。 “还记得规则吗？故事内容不允许出现雷同的部分。” 老金头提醒了宁秋一句，却不是出于好意。 故事情节出现类似的内容，是规则所不允许的。老金头不相信宁秋这个十一二岁的孩子，能讲出什么新奇的故事。 到时候，只要宁秋讲不出来，或者讲的故事里出现雷同情节，照样会被规则杀死。 轻蔑地瞥了一眼不怀好意的老金头，宁秋冷笑一声。 “我这辈子，认识的诡比认识的人还多，你还怕我讲不出诡故事？” 老金头脸上的笑容不变，眉毛却没由来地拧在了一起。 “你说什么？” 没等老金头继续询问，宁秋直接把木柴丢进了篝火之中。 随着咣当一声脆响，在木柴和火焰接触的一刹那，一道无比耀眼的红光骤然亮起。 下一秒，十米高的火柱携带着灼热的高温和气浪，龙腾一般冲天而起。 顷刻间，火柱在众人的上方四散而开，天花板顿时化作了一片火海。 这突如其来，犹如地狱之门即将开启的场景，直接震慑了在场所有诡异。 一片惊骇的目光之中，宁秋稚嫩脸庞浮现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是一个异能者，前段时间，我接到一个任务，去青阳市的某个地方寻找一个被诡异掳走的女孩。” “由于种种原因，即使我先前做了诸多准备，可到头来，我还是在地底下兜兜转转，找不到正确的方向。” “更糟糕的是，迷宫一般的地底还存在数量庞大的诡异群，我和同伴们一边要应付诡异的追击，一边还要寻找女孩的位置。” 老金头越听越不对劲，宁秋讲的故事能是他这么一个十一二岁孩子经历过的？ 本想出言质疑，老金头却发现此时规则之力并未制止宁秋的讲述。 没办法，他只能按捺住心中的疑惑，听宁秋接着往下讲。 “经过一番辗转，就在我们快要抵达目的地的时候，一只白色的诡异突然拦住了我们的去路。” “那是一只A级诡异，拥有着超高音速和超强再生两种可怕的能力。而且，她对声音和生物的目光非常敏感，如果发出太大的声音，你就会被她盯上，如果你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她就会瞬移到你的面前，直接扭断你的脖子。” “当时，由于并不清楚她的能力，我只是看了一眼其他地方，她就瞬间来到了我的面前。” 熊熊的火光照耀下，宁秋做好了最后的准备，喉咙里阴冷恐怖的力量开始聚集。 “然后，我的脖子就被她拧过了一百八十度。” “我的故事讲完了！” 随着宁秋讲出最后的结束语，他身上的束缚感顿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诡异的规则之力。 这是异常里负责执行讲述者死法的规则之力！ 与此同时，宁秋的咒言诡语也和他的结束语一起喊出，直接命中了篝火旁的所有诡异。 下一瞬，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强行把他的脖子扭转了一百八十度。 少顷，看到后脑勺和胸口处在一个平面的宁秋，老金头紧皱的眉头立刻舒展，脸上的笑容更盛。 “呵呵，这也没什么……” 然而，老金头脸上的笑容却陡然间凝固，不知什么时候，他的身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细线，恐怖的诅咒之力正在凶猛地侵蚀他的身躯。 “嗷！” 非人的惨叫声陆续响起。 “咯啦咯啦……” 一阵筋骨转动声后，宁秋的脖子成功复位。 按照要求讲完了自己的故事，原本束缚在他身上的规则之力现在已经微不可察。 要不是担心咒言诡语会被这个异常里的规则之力压制，他早就在讲故事的时候发动了。 于是，他只能趁着讲完故事的一瞬间，两种规则互相交替，同时也是对他压制力最小的时候，用出了咒言诡语。 看着倒地身亡的几只诡异，宁秋挑了挑眉。 “有些不对劲。” 这几只诡异没有消失，仍旧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 “难道这几人都不是真的诡异，而是死后被诡异支配的傀儡？” 宁秋想了想，只有这一种合理的解释。 就在会儿，一阵刺骨的阴风莫名地在车间内刮了起来，冲天的火柱一下子被吹散，恢复到了原来的样子。 宁秋脸上露出一丝凝重，缓缓转身，望向了远处黑暗之中，那间尘封已久的办公室。 第152章 薪未尽，事未停 作为此次故事会的发起者，又是第一个讲故事的人，老金头的嫌疑无异最大。 故事发生的地点就在这里，而他又在车间里工作多年。 宁秋一度认为，这个规则性异常的源头应该就是他。 然而，他没有料到，老金头只是一个被支配的傀儡，真正的幕后黑手却另有其人。 空旷的车间里，黑暗犹如潮水一般起起伏伏。 宁秋像是被困孤岛的旅行者，脚下火光照耀之处便是坚硬的礁石。 目光所及，百米外的那扇办公室木门依旧处于关闭状态，没有要开启的迹象。 一切似乎又恢复了平静，宁秋却不敢放松警惕，全神贯注地望着远处那间办公室。 他遵照了所有要求讲完了故事，却仍被困在这个异常之中。 显然，对方并不打算放他离开。 几个傀儡已经被他解决掉，这个时候，是该正主现身了。 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宁秋打起十二分精神，准备应对随时可能到来的变化。 但是，十秒钟过去了，除了柴火燃烧发出的噼啪之声，周围却没有任何奇怪的响动。 三十秒后，宁秋皱起了眉头，同时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 “难道我猜错了？” 全神戒备了半分钟，等了个寂寞的宁秋不禁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莫非正主不在办公室里？ 随即，他转过身又看了眼倒地不起的五具尸身，确定这几人都已经死透。 “到底什么情况？” 下一刻，等宁秋回过头，那间距离足足上百米的主任办公室，竟然瞬间移动到了他的面前。 突如其来的变化吓了宁秋一大跳，身体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而后，在宁秋震惊的目光中，那扇尘封腐朽的木门慢慢打开了一道缝隙。 “吱……嘎……” 随着一阵刺耳的门轴转动声，大量的黑色烟雾喷涌而出，紧接着，一只苍白的手猛地搭在了门框之上。 顿时，一股强烈的危机感迎面而来，宁秋握紧双拳，喉间阴冷的能量快速聚集。 就在宁秋即将发动咒言诡语之时，腐朽的木门也正好完全开启，一个人影出现在他的面前。 等到看清门内之人的样貌后，宁秋忽然一愣。 “是你？” 恐怖的诅咒瞬息而至，人影站在原地，不闪不避。 “当然是我。” 人影轻声笑道，同时也破解了咒言诡语的诅咒。 重新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宁秋，人影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手段，规则之力居然没能把你杀死。” 宁秋沉默少许，继而感叹了一句。 “我也没想到，最像活人的一个，反而最不是人。” 此时站在办公室门口，和宁秋对话的正是早已死去的眼镜男。 这会儿，他的容貌已经恢复到了原来的模样，一双镜片反射出幽幽的火光，笑嘻嘻地看着宁秋。 “你别这么说，乍一听感觉像是在骂人。” 宁秋冷哼一声。 “难道我不该骂你？” 前一刻还是受害者，转眼间就变成了操纵一切的幕后黑手，巨大的反差让宁秋有一种被戏耍感觉。 “别啊，我刚刚还请你听了五个故事呢，用不着这么剑拔弩张的。” 眼镜男语气轻佻，丝毫不在意宁秋眼里旺盛的怒火。 “去你的故事！说，你到底是人是诡？” 宁秋有些吃不准眼镜男的身份，说他是人吧，可之前他明明已经被规则之力剥夺了所有寿命，老死在众目睽睽之下。接着，他又好端端地活了过来，以最终boSS的身份出现在了宁秋面前。 但若说他是诡……除了镇子里的少数几位，宁秋还从未见过情绪如此丰富的诡异，简直和活人一模一样。 就算是擅于模仿人类的高阶伪人，也很难做到这种地步。 “我？” 听到宁秋询问自己的身份，眼镜男顿了顿，而后说道。 “曾经是人，现在……我也不知道我是什么东西。” 眼镜男的回答让宁秋心中一紧，他有种莫名的感觉，面前这个似人非人，似诡非诡的男人，非常不好对付。 “话又说回来，小朋友，你到底是人是诡？” 话锋一转，眼镜男把同样的问题抛给了宁秋。 “我当然是人！” 宁秋毫不犹豫地回答。 “不，你很特别。” 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珠在宁秋身上来回扫视，眼镜男见猎心喜。 “说你是人吧，可你的脖子居然能扭转一百八十度而不死。” “说你是诡吧，我却能清晰地感知到你体内微弱的异能。” 宁秋的眼皮止不住地跳了跳，明明他的异能等级已经升到了E级，却还是被眼镜男形容成微弱。 这种情况只有一种解释，眼镜男的危险等级要远高于E级。 “而且，刚刚你的说话声中蕴含着非常强大的诅咒，虽然破解的方法相当简单，可我能分辨出，这绝不是人类能够使用的手段。” “在你身上，我还隐约感觉到一股不祥之感。”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收起轻浮之色，眼镜男露出一丝严肃的表情。 “我？” 宁秋当即挺直了腰杆。 “我只是个迷路的孩子。” 话落，一高一矮两个男人同时沉默，互相盯着对方一动不动。 场间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良久，篝火之中传来一声木柴爆裂的脆响，打破了沉寂的氛围。 宁秋眼珠子转了转，率先开口。 “话说，既然我已经讲过故事了，你是不是该放我出去了？” 思虑再三之后，宁秋决定还是先不要和眼镜男起正面冲突。 毕竟，他眼下正处在别人的主场，而眼镜男身为这个规则性异常的源头，肯定还有许多不为人知的厉害手段。 在这里和眼镜男硬刚，明显是不智的行为。 况且，宁秋正处于虚弱时期，十八年来积攒下来的各种能力被他在前段时间一次性挥霍，如今能用的只剩下寥寥几种。 更糟糕的是，最厉害的咒言诡语也被眼镜男看穿了。 所以，他只能试着说服眼镜男放他离开。 然而，眼镜男却笑眯眯地冲着他摇了摇头。 “不行哦。” 宁秋的脸色旋即一变，恼怒问道。 “为什么？” 扶了扶鼻梁上的镜框，眼镜男的目光缓缓移到宁秋身后，伸手指了指还在燃烧的篝火。 不解地转过头，宁秋看向火堆。 在那里，他先前丢进去那根的木柴此时只燃烧了不到四分之一，看其速度，应该还能燃烧很长时间。 “什么意思？” 宁秋回过头瞪了一眼眼镜男。 规则是在木柴燃烧前讲完故事就可以了，这会儿怎么又改了？ “对，我改了。” 眼镜男阴险地笑了。 “薪未尽，事未停。你得讲更多的故事才行。” 面对眼镜男如此不要脸的行为，宁秋立时怒火中烧，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请问你贵姓啊？” “免贵姓程，名家业。” 宁秋拉下脸，对着程家业亲切问候道。 “程家业，我喵了个咪！” 第153章 不能喊？ 面对宁秋的舌灿莲花，程家业不气反笑。 在他看来，这恰恰证明宁秋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作为这个规则性异常的主宰，程家业稍微修改一下规则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随便骂，反正你已经出不去了。” 这个看似只有十一二岁的男孩儿，让程家业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尤其是在宁秋说出那句“我这辈子认识的诡异比认识的人还多”之后。 “你他喵的！” 双手叉腰，宁秋气呼呼地盯着程家业。 “不是……你就这么爱听人讲诡故事？这些故事能当钱花？还是能当饭吃？” 宁秋实在搞不懂，程家业一个大人居然逼着一个小孩子给他讲故事，还有天理么？ 谁知，程家业却对着宁秋嘿嘿一笑，然后点了点头。 “当然能。” 下一秒，宁秋还没反应过来话里的意思，就看到程家业在他面前凭空消失了。 随即，空旷的车间内响起了一声爆鸣。 一阵猛烈的狂风紧随其后。 宁秋顿时瞪大了眼睛，这个声音，这个动作，对他而言一点也不陌生。 “超高音速？” 眨眼的功夫后，程家业便回到了原地，同时手上还多了一块黢黑的金属刀片。 “这是车间设备上用来切割钢铁的金属。” 说着，程家业就拿着削铁如泥的刀片对着自己脸上狠狠来了一刀。 “刺啦！” 割裂之声响起，程家业的脸上立刻出现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然而，几秒钟后，随着脸部的肌肉快速翻滚，鲜血还未来得及从程家业体内流出，伤口就已彻底愈合。 见状，宁秋不禁抽了抽嘴角，难以置信地说道。 “超强再生？” 太熟悉了，类似的场景他前几天才刚刚见过。 白发少女的这两项能力，他到现在都没有学会。 结果，却被程家业轻易掌握了？ 就听他讲了个故事？ 看到宁秋目瞪口呆的表情，程家业心中非常满意。 “现在你懂了吧。” “你的一个故事，比之前所有人加起来都要好。”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放你离开？” 此时，宁秋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不敢相信，这个世上居然有人能通过听故事的方式，就可以学会诡异的能力。 而且还是只要听过一次就能掌握的那种！ 双目圆睁，宁秋想起先前的规则。 “难怪要求讲亲身经历的故事，合着是这么个原因……” 故事里必须有人死去，且不能是死于疾病、意外或者凶杀。 那么，剩下的死法大概率就只有被诡异杀死这一种。 而之前程家业伪装成普通人亲自下场，就是为了以防有人想到寿终正寝这个死法。 不然，就算讲故事的人最后老死，可他却得不到想要的东西。 “认命吧，除了继续讲故事以外，你没有其他的选择。” 程家业不紧不慢地劝导宁秋，仅仅听了眼前这个少年的一个故事，他的实力就提升了一大截。 要是再听那么一两个，说不定他就能实现质的飞跃。 篝火之中，属于宁秋的那根木柴正以一种非常缓慢的速度燃烧着，不时传来细微的噼啪声。 与此同时，宁秋大脑飞速运转，分析着眼前的局势。 “明明选了一个最笨的，结果还是不行。” 要知道，就算处于巅峰状态，宁秋也不敢说有十足的把握打赢白发少女。 现在倒好，程家业不仅拥有了白发少女所有的能力，同时还掌握着整个异常的规则。 这还怎么打？ 揉了揉酸疼的眉心，宁秋此刻非常头痛。 以他目前的实力，硬刚几乎毫无胜算。 如果选择继续讲故事，他要么被自己的故事杀死，要么被程家业榨干最后一丝价值杀死。 不管怎样到头来都是一个死。 “呼！” 重重呼出一口浊气，宁秋抬起头怒目而视。 “你以为我没别的选择了？” “吼吼，那我倒是想听听，你还有什么选择？” 程家业轻蔑笑道。 “我还可以叫外援，一来就能砍死你的那种！” 看到宁秋奶凶奶凶的样子，程家业先是嗤笑一声，随后，转而露出一丝严肃之色。 “我知道你想叫谁，是和你有着最深羁绊的那只诡异吧。” 明知道宁秋有外援的情况下，程家业只是表情略微变了变，却没有表现出多少应有的紧张。 只听他接着说道。 “在我感应到你身上那股犹如深渊一般的不祥气息后，我就已经彻底封锁了整个区域。” “现在，就算你叫破喉咙，那只诡异也听不见了。” 然而，程家业从容不迫的陈词，换来的却是宁秋的白眼。 “我不信！” “不信？你尽管试试！” 程家业无所谓地说了一句。 旋即，宁秋脸色庄重，深吸一口气，就要喊出那一个字。 “么……” 突然，异变陡生。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烈警兆自宁秋脑海中传来，硬生生打断了他的终极大招。 豆大的汗珠不断从宁秋额头上滴落，同时，他的心也瞬间凉了半截。 “什么情况？为什么感觉我会死?” 一股莫名的恐惧感涌上了他的心头。 “难道我不能喊那一个字？” 看着宁秋戛然而止的动作，和脸上惊慌失措的表情，程家业胸有成竹地笑了。 “不用喊了，那只诡异听不见的。” 没等程家业继续说什么，宁秋眼神忽然变得无比凌厉，猛地盯住了他，双目如刀。 “你是怎么做到的？” “怎么做到？” 程家业双手一摊，自信地说道。 “我只是封锁了这片区域，仅此而已。” 哪知，宁秋却摇了摇头，神色更加严肃。 “我问得不是这个。” 如果宁秋喊出那个字后，没有得到那一位的回应，那就证明程家业确实做到了封天锁地。 可问题的关键是，他喊不出那个字。 确切来说，是他不敢喊。 只要他喊出那个字，就一定会发生非常可怕的事情。 这种感觉，他从来没有过。 与此同时，程家业似乎也听出了宁秋的话外之音。 眼前这个少年好像不是在问，他是怎么做到封锁住这片区域的。 程家业眉头微蹙，看宁秋的眼神也变了。 “他在害怕其它的东西？” 第154章 你是怎么猜到的 宁秋的反常之举让程家业有一丝隐隐约约的不安，非常微弱，又挥之不去。 于是乎，他当即运用自己的权柄，调动起异常里的规则之力快速扫描了一遍整个区域。 片刻之后，程家业暗暗松了一口气，他并未发现这个小世界有被强行入侵的迹象。整个车间，甚至周边的区域连个诡异的影子都看不见。 “自己吓自己。” 确认周围没有危险后，程家业的注意力回到了宁秋身上。 “装神弄鬼，差点被这小子给骗了。” 先前，他还担心宁秋会招来什么其他的可怕存在，结果却是虚惊一场。 面色微冷，程家业原先的好心情被宁秋这么一搞，瞬间淡去不少。 “别犹豫了，没有谁会来救你。” 左手食指顶了顶鼻梁上的镜框，程家业的镜片反射出两道摄人的寒光。 “我现在的心情还不错，所以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交出你的故事为好。不然，一旦我耐心消耗殆尽，你可不会像现在这么轻松了。” 说着，程家业随意地抬了下右手，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仿佛一只透明的巨手把宁秋吊到了半空中。 本以为自己略微出手，就可以逼这小子就范，谁知，程家业惊讶地发现，此刻被他牢牢束缚的宁秋却没有出现预料之中的反应。 手脚无力地下垂，宁秋耷拉着小脸，眉头紧锁，似乎还在思考刚刚的问题。 见宁秋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程家业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直接把他拉到自己面前，语气凶狠地说道。 “你到底讲不讲！” 哪曾想，即使这样，宁秋还是看都不看程家业一眼。 他现在很烦，心烦意乱的烦。 他的终极大招无缘无故就不能用了，所以根本没有心思搭理眼前的这个家伙。 什么？眼镜男可能会杀了我？ 我大招都不能用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反复观察了一番宁秋的状态，程家业始终想不明白这小子到底在耍什么花样。 换做平时，要是有人敢这样在他面前摆谱，程家业都会毫不犹豫地杀了对方。 可无奈的是，现如今他偏偏对宁秋无可奈何。 宁秋肚子里的故事，正好是程家业迫切所需的。 “哼！” 程家业一声怒喝，然而，身体的反应却出卖了他。 宁秋被好端端地放回了地面，脚步都没踉跄一下。 两人又僵持了一会儿，程家业见来硬的不行，只能来软的。 随后，他长叹一声，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对着宁秋好声好气地说道。 “我的小祖宗，到底怎么样你才肯讲故事。” 发觉程家业突然间的态度转变，宁秋这才稍微回过了神，不咸不淡地瞄了他一眼。 “我现在没心情讲故事，要讲就你讲，等我心情好了再说。” “你……” 程家业气得咬牙切齿，他都已经低三下四地求这小子了，可对方还是这个态度。 强压住心头的怒火，程家业深呼吸了两口。 “不生气，不生气，至少这小子现在回话了，比刚刚一句话不说要好多了。” 自我宽慰了两句，程家业努力在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和颜悦色地说道。 “好，我讲完之后你再讲，那你想听什么故事？” “嗯？” 诧异地看了一眼程家业，宁秋总感觉现在这一幕怎么有种莫名的熟悉？ “哦，当初星爷电影里，达叔扮演的海大富海公公也是这个样子在求小春子。” 学着星爷的样子舔了舔舌头，宁秋打算先拖延一下时间。 大招被禁之后，他得想另外的办法来脱身。 于是，宁秋转头扫了一眼篝火旁横七竖八躺着的几具尸体，顿时有了主意。 “那就讲讲你的故事吧，还有，这些人又是怎么回事。” 关于这个规则性异常，宁秋了解得还远远不够。正好程家业主动送上了一个大好机会，所以宁秋决定试试，看能不能从程家业嘴里套出一些有用的信息来。 “我的故事？” 听到宁秋的回答，程家业大感意外。 “之前我不是讲过一次了么？” 宁秋没好气地白了程家业一眼。 “我要听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不是单单的一个片段。” 伸手一指地上几具尸身，宁秋接着说道。 “别和我说他们几个都像我一样，是不小心闯入这里的无辜路人。” 注视着程家业脸上细微的表情，宁秋眼神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他们和你是什么关系？” 话落，程家业先是一愣，接着微微低下了头，久久不语。 依稀间，宁秋似乎能看到一层白色的冰霜在程家业的脸上凝结。 对此，宁秋心头不由一振，看来他问对了。 沉默良久，程家业缓缓抬头，语气阴沉地反问道。 “你是怎么猜到的？” “呵呵。” 宁秋轻声笑了笑。 “自然是通过他们的故事。” 又看了看躺在地上的五具躯体，宁秋的目光在少妇和马尾辫女生身上多停留了少许，而后转过头，对着程家业试探性地说了一句。 “一家四口，是不是？” 这句话一出口，程家业脸色瞬间大变，仿佛被宁秋摸到了逆鳞。 刹那间，呼啸的狂风平地而起，整个车间如同陷入了风暴的中心，猛烈的气浪刮得宁秋睁不开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凶猛的风势逐渐平息下来，宁秋重新睁眼，接着就看到了程家业阴晴不定的面容。 此时，他的呼吸有些许紊乱，像是勾起了沉重的回忆。 “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许多。” 程家业一字一句说道。 宁秋嘴角抽了抽，心里不禁吐槽。 “我的样子看上去很傻么？” 傻，宁秋当然不傻。 他只是一个智商普通的正常人。 至于这个智商在不在线，就得看当时的情况了。 在家里生活了这么多年，宁秋深刻明白了一个道理。 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聪明智商都毫无卵用。 所以很多时候，很多事情，宁秋都懒得去思考。 会头疼长白头发的。 “你猜得不错。” 程家业幽幽的眼神挪到篝火旁边，五具尸身里，其中就有他一个。 “我的父亲、妻子……还有女儿。” 第155章 家与业 即便事先有了猜测，但听到程家业的亲口承认，宁秋还是忍不住震惊了。 起初，他并未察觉这几个故事之间存在着什么联系。 直到马尾辫女生的故事讲完，宁秋才起了怀疑。 此时的气氛有些凝重，程家业缓缓闭上眼睛，低声问道。 “你确定要听我的故事？” “当然！” 好不容易施展嘴遁把反派拖入硬直，宁秋怎么可能拒绝。 他巴不得程家业长篇大论讲个没完，这样自己才有功夫思考脱身之策。 “好。” 深深看了宁秋一眼，程家业的目光冰凉而深邃，犹如一汪寒潭。 “我讲完之后你必须讲。” “一言为定！” 宁秋郑重承诺，表情严肃。 一个人敢于在他人面前深挖自己的过去，这个时候，不管这人是敌还是友，宁秋都愿意给予一定的尊重。 程家业轻轻打了一个响指，篝火旁边的五具尸体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模样也变回了活人的样子。 “我的父亲叫程金石，认识的人都称呼他为老金头。” “从我记事开始，他就是这家工厂里的钳工，每天都要忙到很晚才能回家。” “我的母亲由于身体一直不好，所以只能当个家庭主妇，全家的收入全压在父亲一个人的身上。” 又挥了挥手，程家业从办公室里挪出来两张木质座椅，示意宁秋和他一同坐下。 “经济好的那些年，我们家里的温饱还能勉强解决，不用忍饥挨饿，过年的时候每人还能换一套像样的衣裳。至于不景气的年份，我和我母亲就只能去救助点排队，领那些连狗都不愿意吃的淀粉糊糊。” “每次我发牢骚想让父亲给我买点好吃的，母亲都会骂我不懂事。那会儿，我总是抱怨，为什么父亲明明每个月都在赚钱，为什么家里还是会吃不饱。” “直到长大之后我才明白，单靠一个人撑起整个家庭的开销，是有多么不容易。” “吃穿、房租水电、医药费……还有我的学费，所有的花销用度全指仗着父亲每个月那份微薄的薪水。特别困难的那几年，父母和母亲即使生病都不敢去医院。” “然后，在我即将毕业的那个月，由于家里拿不出高达十万瑞灵币的治疗费用，母亲最终还是因病去世了。” 宁秋安静地听着程家业讲故事，没有露出一丝不耐之色。 “也就是在那一年，我认识了还在学校的妻子，二人一见钟情。随后，不到半年的时间，我俩就步入了婚姻的殿堂。” “毕业后，我在报社找了一份工作，虽然一开始工资很低，但总算能帮父亲分担一些压力。” “第二年，妻子为我生下了一个女儿。见到那个健康又活泼的小生命，我和父亲别提有多高兴了。” “接下来的几年，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光。我的事业逐渐有了起色，妻子也找到了一份相对稳定的工作，加上父亲的收入，生活可谓蒸蒸日上。” “我俩的女儿也在一天天长大，她很可爱，和她的妈妈非常像。” 程家业的目光停留在三张毫无生气的脸上，眼底的爱意止不住地萌发。 然而，宁秋见此情形却愈发凛然，眉头几乎要拧成一团麻花。 “爱意？这怎么可能！” 真正爱一个人是藏不住的，哪怕当事人掩饰得再好。 可这无比正常的一幕，却让宁秋不觉惊悚。 “程家业究竟是什么东西？” 诡异在人类面前绝对不会产生恐惧，只有遇上更强大的同类之时，它们在才会表现出畏惧的情绪。 但是，唯独只有爱，诡异是绝对学不来的。 作为集天地之间无数恶念和恨意为一体的存在，爱这种东西，对于诡异来说就像毒药一样，和它们本身的构成是完全相反的物质。 恶念和恨意是支撑诡异力量的重要来源，就像宁秋之前在诡秘学院时所说的那样，如果一个诡秘系的异能者能和诡异那样有着滔天的恨意，那他就会变得非常强大。 曾经，宁秋思考过这个问题。倘若有一天，一只诡异突然拥有了爱意，会发生什么事情。 为此，他还特意去请教了自己的恩师渡鸦。 而渡鸦给出的结论也和宁秋预料的差不多。 “诡异有爱？那它的实力只会日渐衰退。” 此时此刻，程家业的表情和神态，根本做不得假。 宁秋的眼神越来越深邃。 程家业就算已经不是人了，但他还是深爱着自己的家人。 片刻之后，程家业语气一沉，爱意消散。 “只可惜，好景不长，由于时代的快速变革，父亲的工厂开始了大调整，他必须没日没夜的上班才能保住自己的工作。” “当时，我和妻子劝他，实在不行就辞了这份工作吧，反正我俩都有稳定的收入，不要因此而累坏了身体。” “或许是因为过惯了苦日子，父亲深知赚钱养家是多么不容易。他拒绝了我俩的建议，依旧在工厂拼命干活。” “结果在某一天，意外发生了。工厂里出了事故，父亲受了很严重的伤势，瘫痪在床，而他的同事则直接被切成了两半。” 宁秋微微点头，原来老金头的故事是这么来的。 “为了照顾失去行动能力的父亲，我的妻子不得已辞去了原先的工作，成了一位全职家庭主妇。” “之后，整个家庭的重担就压在了我一个人的身上。我必须靠自己的薪水养活全家四口人。” “幸运的是，我的事业发展得还算不错，成功当上了报社的主编，每个月的收入勉强能应付家里的开支。” 讲着讲着，程家业的声调越来越弱，表情也渐渐凄苦。 “然而，就在我以为日子总算能维持住的时候，我的妻子却出现了状况。原本温婉贤惠的她，是左邻右舍眼里的贤妻良母。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变得暴躁易怒，经常没由来地对着我和女儿侮辱谩骂。” “当时，我以为是她每天要照顾父亲和女儿太过辛苦，心中堆积了太多负面情绪。所以我也没有过多在意，只是好言宽慰，闲暇之余给她买点礼物，带她出去散散心之类的。” “谁曾想，我妻子的状况越来越严重。起初，因为我时常加班到很晚，她就怀疑是不是我在外面找了小三。接着，她竟然开始针对起我俩的女儿，还骂我为什么要把小三带到家里。” “那个时候，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我妻子的精神已经出现了很大的问题。” 讲到此处，程家业深吸了一口气。 “之后，我带她去医院诊断，发现她患有遗传性的精神疾病，把女儿当成了陌生人。” 话落，宁秋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暗道。 “果然如此。” 少妇和女生二人的故事，让他想起前世的一则新闻报道。 讲得是一个女网友发视频吐槽，老公光明正大地把小三带回了家里。 可在细心网友的观察之下，才发现是那位女网友可能患有精神疾病，把自己的女儿当成了陌生人。 “在药物的治疗下，她的病情有所好转。可不知怎么的，有段时间她竟然怀疑，我给她吃药是为了谋害她，好给所谓的小三腾出位置。” “在我发现她已经好长时间没有按时吃药之后，她的病情已经发展到了不可控制的地步。” “有几次，她跑到我上班的地方，当着所有人的面骂我，为什么要抛弃她，为什么要把外人带到家里。” “为了不让太多人知道我妻子患有严重的精神疾病，我只能向同事们掩饰事情的真相，不得已默认了妻子的说法。” 而后，程家业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声音有了一丝哭腔。 “但我万万没想到，有一天，她居然杀了我们的女儿！” “那天晚上，我正好在单位加班，因为有个很重要的临时会议，所以我的手机关机了。可就是那个时候，我的女儿向我打了几十个求救电话，我一个都没接到！” “等我火急火燎地赶回家时，见到的是妻子满脸的疯癫，和倒在血泊中身首分离的女儿……” 沉痛地摘下鼻梁上的眼镜，程家业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庞。 看着无声啜泣的男人，宁秋一时交感万千。 良久过后，只能化作一声长叹。 “你也是个苦命人。” 第156章 为虎作伥 人在极度悲伤和绝望的时候，往往会无语凝噎。 此时的程家业就是如此，即便他已经算不上人了。 成家立业，是压在男人头上的两座大山。 但是，成了家，立了业又能怎样？ 厄运还不是找上了苦命之人？ 对于程家业得到遭遇，宁秋深表同情。从小生活拮据，青年丧母，好不容易通过自己的奋斗，以为改变了命运，结果…… 父亲工伤瘫痪，妻子精神疾病，还有无端惨死的女儿。 程家业的故事才讲了一半，宁秋还是忍不住感叹了一声。 他没有违反规则，是程家业自己暂停了讲述，而不是被他打断的。 更何况宁秋现在是有恃无恐，程家业需要他的故事，只要不违反硬性规则，程家业就不会让他死。 “人活着，无论男女，只要有所担当，那他(她)的命就都会苦。” 宽慰了程家业一句，此时此地，没有了你死我活的仇敌，有的只是两个天涯沦落之人。 “然后呢，你又怎么变成了如今这个样子？” 宁秋一反常态地催促起程家业，他必须搞清楚程家业到底是什么东西。 殊不知，就在这会儿，宁秋的身后正无声无息地站着五个人影。 老金头几人面无表情地矗立成一排，盯着宁秋和程家业，听他们讲述和谈论自己的故事。 擦了擦眼角，程家业重新戴上眼镜，随后瞥了一眼宁秋身后的五个人影。 “女儿死后，我没有选择报案，那样我的妻子绝对会被关进精神病院。周围的邻居知道我妻子的情况，为了不引起他们的怀疑，我马上带着家人搬到了另一个偏僻的地方。” “遭逢这样的打击，我没办法继续整天在外工作，只能向报社递交了辞呈。接下来的一段日子，我一直待在家里，陪着疯癫的妻子和病床上的父亲。” “或许是因为家里少了个人，妻子也注意到了这种变化，偶尔会在清醒的时候问我，女儿去哪儿了？为此，我只能谎称女儿上了寄宿学校，要很久才能回来。” 马尾辫女生此刻已经变回生前的模样，幽幽的目光锁定了程家业，似是怨恨，又似悲痛。 “接着，我给妻子治疗的意念产生了动摇。要是有一天，她的病真的好了，她能不能接受女儿被她亲手杀死的真相？要是承受不住，她会不会因此而自寻短见？” “思考了很久之后，我最终决定还是给妻子继续治疗，不必彻底治愈，只要能稳定住病情就行。那样，对她来说可能是最好的结果。” “于是乎，我白天一边在外面寻找新闻素材，撰稿养家，一边打听有什么办法能稳住妻子的状况。” “直到有一天，我采访完一起异常事件的幸存者之后，几个奇怪的人找上了我，声称他们有办法解决我妻子的问题。” “对于主动接近的陌生人，我当然不会相信，更何况他们的穿着打扮还非常诡异，像是某种宗教团体。” “在我婉言拒绝之后，那些人也没有过多纠缠，给了我一条项链之后就离开了。临走前，他们告诉我，那条项链有着极其神秘的力量，只要佩戴之人的愿望足够强烈，就能做到心想事成。” 说着，程家业从衣领里掏出一条金色项链，通体由一种类似黄金的不知名金属构成。 项链的圆形吊坠上刻有一副诡异的图案，像是一只半睁开的眼睛，四周却长满了奇形怪状的触手。 在程家业拿出项链的一刹那，宁秋的目光瞬间就被吊坠上的图案吸引。 根据他以往所学的知识判断，那只长满触手的眼睛似乎是某种相当高阶的诡异文字。 只要宁秋此时用自己的异能和精神力接触吊坠，就可以验证他的猜想。 可他不敢这么做，一是他的异能等级不够，如果强行阅读，那他的异能和精神力就会顷刻之间消耗殆尽。二是他担心，这种高阶诡异文字的背后，会不会隐藏着某些未知的危险。 “拿到项链之后，我起初并未在意，只是把它闲置在家。然而，第二天傍晚我回到家之后，发现瘫痪多年的父亲竟然奇迹般地站了起来。” “我当时又惊又喜，连忙问父亲发生了什么事。父亲告诉我说，是那条项链的功劳。先前我把它放在了父亲床头的柜子里，谁曾想，父亲只是在它旁边躺着，就莫名其妙地实现了父亲的愿望。” “被巨大的喜悦冲昏了头脑，那个时候我没有多想，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只当是那条项链确实有某种神奇的力量。于是，我连忙给妻子戴上，期望它能够稳住妻子的病情。” “不过，我没有想到的是，妻子强烈的意念居然盖过了我的愿望。她逐渐开始绝食，身体一天天消瘦。” “同时，我的父亲也出现了问题，越来越沉默寡言，表情也愈发麻木，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我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种情况，妻子不吃东西，哪怕我强行把食物塞进她的嘴里，也会被她吐出来。父亲行为怪异，我再三呼唤也没有任何反应。” “直到最后，他们双双离我而去……” 听到此处，宁秋的眼睛又止不住地瞄向了程家业脖子上的项链吊坠，总觉得这东西非常诡异。 “就在我最绝望的时候，那几个奇怪的人又出现了。他们好像一直都知道我住在哪里，为首的那人告诉我，我的家人之所以会变成现在这样，皆是因为我的意念不够强烈导致的，所以项链的愿望才会发生了偏差。” “当时，他们的出现就如同救命稻草一样，我赶忙问为首的那人，是不是只要我的意念足够强烈，我的家人就可以复活？” “那人给了我肯定的答复，并把我带到了这里。他们为我举行了一场复杂的仪式，等我醒来之后，就看到我的父亲、妻子还有女儿全都活了过来。” “我高兴极了，与此同时，我的脑海里多出了一段信息。在我复活我的家人之后，我和他们就再也无法离开此地。而且，如果要继续维持他们的生命，就必须让进入此地之人讲有关诡异的故事。” “后来，为首的那人回来看过我一次，告诉我只要我能积攒足够的力量，总有一天能真正复活我的家人，并且到时候，我还能获得无比强大的力量，以及自由！” “我的故事讲完了……” 随着程家业说出最后一句结束语，他的故事终于落下了帷幕。 此时，宁秋身后篝火里的那块柴火，只剩下一截灰黑相间的木炭，用不了多久就会彻底燃尽。 “这么说，那个外卖小哥，是闯入此地的普通人？” 宁秋并未着急，反而询问起一些程家业没有提及的细节。 “不错，他是在你来之前，最后一个进入此地的普通人。” 程家业点了点头，并伸手指向那堆摆放整齐的木柴。 “他死后，就变成了那堆柴火，为我的家人带来温暖还有光明。” “呵呵。” 宁秋冷笑了两声。 “还真是燃烧他人，照亮自我啊。” 没有在意宁秋话语中的讥讽，程家业转而微笑着说道。 “现在，你知道我是什么了么？” “当然。” 宁秋表情严肃，一字一句说出了程家业的身份。 “你是为虎作伥者。” “你既不是人，也不是诡。” “你是一只伥诡！” 第157章 换一种说法 普通人类被某些诡异杀死之后，会有一定概率变成傀儡。 这些人行为举止虽然表现得和常人无异，甚至可以露出害怕的表情，但其本质只是被诡异操纵的木偶，没有自主意识。 诡异让他哭，他就哭。 诡异让他笑，他就笑。 然而，凡事都有特例，某些怀着极度怨念死去的人，由于其生前的恨意过于强大，强大到连死亡都难以将其完全湮灭。 于是，一种似人非人，似诡非诡的存在诞生了。 伥诡。 这是一种极其罕见的东西，其诞生的条件也非常苛刻。 首先，这人活着的时候必须长时间饱受痛苦和绝望的折磨，心中的怨念郁郁不得宣泄，精神变得畸形而扭曲。 其次，只有被高阶诡异杀死，才有可能化作伥诡，死于普通诡异的人类是没有机会死而复生的。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此人临死之前必须有未完成之愿，哪怕献祭自己的生命和灵魂，也在所不惜。 以上三项条件缺一不可。 然而，就算有人满足了前面这些基础条件，也不一定能百分百变成伥诡。 曾经有国外的大型邪恶组织，为了研究伥诡的诞生过程，竟丧心病狂地把一座小城市的上万人口献祭给了一只强大诡异。 可是，即便这些人生前都饱受各种痛苦的摧残，死后却无一人化作伥诡。 由此可见，诞生出一只伥诡是件多么不容易的事情。 此时，被宁秋道破身份的程家业极为惊讶，看向宁秋的眼神也不禁充满了好奇。 “你居然知道伥诡，呵呵，我对你的过去越来越感兴趣了。” 对上程家业愈发危险的目光，宁秋没有露出丝毫惧色。 “我说过，我认识的诡比认识的人还要多。” 淡淡地回应了一句，宁秋现在已经知道了程家业是什么样的存在，但距离他想出脱身之法，还差一点关键性的信息。 原本，趁着程家业讲故事的功夫，他想过用自己晚上睡着之后自动传送回家的方法。 不过，这个方法立刻就被宁秋否决了。 对方不会傻到这种程度，作为这个异常的主宰，程家业发现并打断宁秋的传送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只能再刺激一下他了。” 宁秋眼神微动，脸上露出一抹微笑。 “看来，那群人为你举办那场的仪式，实际上是召唤了一只非常强大的诡异。你被它杀死之后，就变成了如今这副人不人，诡不诡的样子。” “说的不错，你知道的确实不少，可这又能怎样呢？” 程家业看着宁秋，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你今天绝逃不出我的掌心，还是乖乖就范吧，免得遭受皮肉之苦。” 说着，程家业突然从站了起来，手中那块削铁如泥的刀片重新出现。 缓缓在宁秋的面前比划了两下，黝黑的刀锋闪耀着刺目的寒芒。 见此一幕，宁秋不惧反笑，心中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破刀，比我家里那几把差远了，还想拿这个威胁我？” 心里这么想着，嘴上也没停下，宁秋继续刺激着程家业。 “怎么，给诡当狗的滋味如何？” 见程家业的脸色变了变，宁秋知道自己的言语起了效果。 “你生前悲惨的遭遇的确很让人同情，对此我也只能说声抱歉。” “可你变成伥诡之后，却残杀自己曾经的同类，把你之前的不幸，十倍、百倍地报复到这些无辜之人的身上。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也有父母妻女？他们现在的日子，比你原来的生活好过多少？” “够了！” 听到宁秋如此之言论，程家业的脸色瞬间凝结成冰。 “你懂什么？你又没有经历过我的遭遇，我曾经的绝望又岂是你个小屁孩能懂的？” 双眼之中快要冒出火星，程家业的杀意在不断暴涨。 “你站在光明之中，哪会明白黑暗里的痛苦和无助？换做是你，要是有方法可以拯救你的家人，你会选择放弃么？” “当然不会！” 宁秋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要是杀戮能够拯救，要我杀再多我也愿意。” 听到宁秋认同了自己的观点，程家业杀意顿减，可还没等他继续开口，宁秋接下来的话瞬间让他怒不可遏。 “未经他人难，莫劝他人善的道理我当然懂。我没有贬低你要拯救家人的决心，也没有轻视你坚持不懈的毅力。” “我嘲笑的，是你的软弱和无能！” 话落，滔天的杀意狂风巨浪一般向着宁秋袭来。 程家业瞬移到宁秋身前，单手抓住他的衣襟，把他整个人拎了起来。 “你说我软弱？无能！” 脸上的表情因为愤怒而变得狰狞扭曲，程家业的声音此时近乎歇斯底里。 “我为我的家人付出了一切，一切！” 与此同时，宁秋身后，老金头几个人也齐齐看了过来，场面极其诡异恐怖。 然而，就算被程家业拎在半空之中，看着近在咫尺的狰狞面孔，宁秋只是缓缓摇了摇头。 “不，你没有！” 随后，宁秋脑袋转过一百八十度，先是看了一眼无声站立在一起的五个人影，接着把目光移向还未熄灭的篝火之上。 “那堆火焰，不用活人也是可以的吧。” 程家业抓住宁秋的手瞬间颤抖了一下，手上的力道也为之减弱了一些。 缓缓转过头，宁秋看着程家业不停闪烁的眼神，更加确信了自己的判断。 “为什么不烧诡异呢？” 五指骤然松开，宁秋的双脚再次回到地面。 瞅了瞅已经倒退两步的中年男人，宁秋的声音有些意味深长。 “你的目的，是为了获得故事中那些诡异的能力，并不是单纯地为了杀人。” “可你偏偏选择了杀人，用讲故事，这种事倍功半的途径。” “明明用诡异做柴鑫会更高效，更快捷，这种最直接的方法你却弃而不用。” “是你不敢吧！” 程家业的面色狂变，脸上青一阵，紫一阵。 宁秋没有放过他，而是接着往下说。 “重新获得生命和希望的你，反而变得胆小和懦弱，生怕再次失去你所珍视之物。” “猎杀诡异，有太多的不确定性，你担心万一招来的诡异太过强大，你自身都可能性命不保。而那些普通弱小的诡异，对你的提升又没有什么帮助。” “于是，你干脆放弃了这个有风险的方法，转而把目标盯向了曾经的同类。” “毕竟，见过强大诡异而不死的人类也是有的。你用这种讲故事的方式积累能力，虽然速度很慢，但起码毫无风险。” “我说的没错吧！” 宁秋说完之后，程家业看向他的眼神越来越复杂，震惊、愤怒……忌惮，一应有之。 “你果然很特别。” 程家业拿着刀片，上前两步，随后举起了手。 “可惜，你猜得再对也没用，今晚你注定要死在这里！” 说着，他便要挥动手上的刀片，先让这个不知好歹的小子受点皮肉之苦。 就在刀片快要接触到宁秋的脸部之时，只听宁秋忽然说道。 “最后一个问题，问完我就讲故事。” 听到宁秋终于肯讲故事，程家业手上的动作一停，没好气地说了一句。 “你快问。” 宁秋顿了顿，而后问道。 “先前他们几个讲的故事，明明和事实有那么大的出入，为什么能够通过规则的限制？” 程家业沉默片刻，心想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于是没有对宁秋隐瞒。 “很简单，他们的故事确实是真的，只是稍微经过了一些艺术加工而已。” “艺术加工？” 宁秋一愣，没想到这样也行。 “同样的事情，换个角度，换个说法，就是一个非常好的故事。” “原来如此……” 程家业的解释让宁秋豁然开朗，原来换一种说法也是可以。 一道灵光在他的脑海之中闪过，宁秋已经有了办法。 虽然这个方法十分危险，但可以保证百分之百成功。 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宁秋深吸一口气。 “好了，我要开始了。” 程家业一听，表情顿时转怒为喜。 折腾了一晚上，终于逼这小子就范了。 谁知，程家业还没高兴几秒，宁秋的第一句话就让他毛骨悚然。 “我叫宁秋，我自天外来！” 第158章 直呼其名 家，是组成人类社会最基本的单位。 它始于血脉的纽带，陷于相互的付出，忠于长久的陪伴。 家人，是你在这个世上最先认识的人，正是因为有了他们的呵护，你才有机会睁眼探索这个世界。 没有人比家人更重要，没有人。 为此，古来大义灭亲者虽会被世人称颂，可最后，这些人往往会落得一个众叛亲离的下场。 连亲爹亲妈都背刺的人，谁还敢与之为伍？ 程家业属于另外一种。 为了拯救死去的家人，他甘愿把自己献祭给诡异，哪怕从此沦为异类的工具走狗也在所不惜，属于大亲灭义。 宁秋敬他是条汉子，算他有种。 可如今，程家业大亲灭义灭到了宁秋的头上，那就怪不得他了。 “我叫宁秋，我自天外来。” 宁秋的第一句话说出，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程家业瞬间脸色大变。 “天外？” 变成伥诡以后，程家业不仅获得了许多强大的能力，更是被他的诡异主子灌输了无数隐秘知识。 天外有什么，他当然清楚。 那是一些，他连想都不敢去想的伟大存在。 但凡念头太过强烈，就有可能招来那些存在的目光。 然而，眼前的这个少年，竟然说自己来自天外？ “十八年前，一个孤独的灵魂从天外来到了这个世上……” 浪浪都拍得程家业心惊肉跳，而异常规则反馈给他的信息竟是。 宁秋没有说谎，讲的都是真的！ 与此同时，宁秋正在为自己的机智沾沾自喜。 先前，程家业的回答给予了他启发，只要换一种说法，就是一个新的故事。 和家人有关的故事已经被捷足先登，规则要求新的故事不能有重复的内容。 那宁秋就换个时间，换个角度，换一种身份，来讲同样的事情。 这个世界上，宁秋先后有过两个家。 那些家人都和他没有血缘关系。 十八年前，宁秋和那一位还没有成为母子。 “当我醒来之后，发现自己居然穿越到一个刚刚死去，同名同姓的七岁男孩身上……” 相同的话语，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此时此刻，宁秋的话落入程家业的耳中，就变成了另一种意思。 “转世……重生……” 细密的汗水沿着程家业的额头不断滴落，复活以来他从未像现在这么惊恐。 宁秋的故事和程家业脑海中某些禁忌的知识互相印证，高度重合，以至于他的理智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在往下狂掉。 “怎么会！” 这个规则性异常是程家业捕获猎物的陷阱，为了安全起见，他往日只敢引诱一些普通人进来。 可程家业万万没想到，明明是为了捕获野兔野鸡这样小型动物而准备的陷阱，却闯进来一条真龙。 “起初，我很失落，为什么我的开局会是在一家孤儿院里，为什么我穿越的时间是在诡异降临几十年后……” 没有理睬程家业的反应如何，宁秋自顾自讲述着他的故事，眼眸之中闪动的光芒，比天上的群星更加璀璨夺目。 “后来，我很庆幸，我能转世到这家孤儿院里，所有的人都对我很好，哪怕我根本不认识他们……” “可惜，这样的幸福时光没能持续下去，没过多久，黑暗降临到了青阳市……” 讲到此处，宁秋的目光骤然幽深，深邃的眼神仿佛穿过时间与记忆的长河，重新看到了十八年前的景象。 “那一天，日月无光，天昏地暗，黑云笼罩了整个城市的上空……” “所有人都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一场极为可怕的灾难即将发生。在其他人全部惶恐不安的时候，似乎只有我一个人听到了，那层层黑云之上隐隐传来的恐怖之声……” “不可描述，不可言说……” 刹那间，程家业整个人都跳了起来，双手拼命捂住自己的耳朵，试图阻止宁秋的声音进入他的脑海。 十八年前的那一个月！ 程家业是青阳市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怎么可能忘记那个月里发生了什么。 然而，宁秋的话就像魔音入耳，搅得他片刻不得安宁。 “而后，无数诡异从天而降，青阳市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浩劫……” “我所在的孤儿院也没能幸免，很多人在我的面前死去，很多人……” “那个时候我才知道，真的有人会为毫无血缘关系之人而前赴后继，舍生忘死。” 宁秋的语调沉重且寂寥，似在哽噎，似有颤音。 “当时我在想，真是可惜啊，刚来没多久就又要说再见了，我都不知道这具身体的家人是不是还活在这个世上。要是临死前能够见上一见，那就好了，至少能给原主了却一桩心愿。” “于是，我缠着院长爷爷，追问着原主家人的情况。” “我反复地问啊，问啊……直到一天晚上，另外一个存在回应了我。” “我记得很清楚，那是一个下着雨的夜晚，孤儿院里莫名回荡着一种阴冷恐怖的呼唤，只有我能听见，它在叫我的名字。” “这种声音好像和云层之上的那个有些相像，但又不完全是……” 此时，程家业的双眼布满了猩红的血丝，似乎承受不住这个故事的重量。 他双手抱头，表情痛苦扭曲，声嘶力竭地冲着宁秋大喊。 “你别说了！” “求求您，别再说了！” 不知不觉间，程家业对宁秋的称谓已经变了，而后者却丝毫没有察觉，依旧讲述着未完的故事。 命运的齿轮一旦被推动，即便是再次重复的虚影，也绝不可能停下。 “我鬼使神差地回应了那声呼唤，高兴地跑到孤儿院的门口。” “然后，我见到了她。” “那是一只无比恐怖的诡异！” “倘若黑夜能有化身，那她便是！” 如今，宁秋不能说出那一个字。要是说的话，他预感自己可能会死。 既然如此，就像程家业之前所说，宁秋换一种说法也不是不可以。 S级之上的存在，不可言说 ，即便是一些强烈的念头，都可能吸引它们的注视。 那么，有没有一种方法，能保证引起它们的注意呢？ 当然有！ 那就是，直呼其名！ 曾经，一位已经在历史中消亡的S级之上存在，它的真名被某个后世人类念了出来。 结果，它跨越了无数时间的阻隔，直接将那人杀死。 现在，宁秋要做同样的事情。 阴冷的力量在喉间聚集，宁秋的脑袋缓缓转过一百八十度。 咒言诡语，加上直呼其名。 宁秋不怕那一位会听不见，不怕那一位会不回应。 整个异常空间开始震颤，程家业胸前的圆形吊坠上，那只长满触手，半闭合的诡异眼睛突然睁大。 在程家业近乎魂飞魄散的惊恐注视下，宁秋用尽所有力量，喊出了最后一句话。 “她的名字，叫做……” “夜枭！” 阴冷恐怖的声音瞬间穿透了层层阻隔，时间、空间……世界上没有任何一种力量能拦下它的呼唤。 同一时间，青阳市西区，一家名为“平安夜宵”的餐厅里，一个高大黑影身形一顿，脑袋同样转过一百八十度。 黑宝石般的漆黑双眸顷刻间锁定了声音的来源。 紧随而来的，是一声冰冷刺骨的回应。 “哼！” 第159章 宁秋死了 有一样东西，明明属于你，却总是别人在用。 奇怪的是，被不同的人使用，你的感受也不同。 名字，就是这么神奇。 可如果有人叫了你的全名，那你就要当心了。 一准儿没有好事。 陌生人叫你的全名，那可能是要骗你的钱；朋友叫你的全名，那可能是要你还钱；领导叫你全名，那可能是要拖欠你的钱。 至于在家里，如果父母突然叫了你的全名，那你就准备好挨揍吧。 然而，名字这个东西，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叫的。 古代的臣子不可直呼皇帝的名字，晚辈不能直呼长辈的名字。 所以才有了名讳这一说，形容直接称呼某人的名字是一种忌讳。 假如有一天，儿子直接叫了妈妈的全名，不但在大庭广众之下，而且还叫得非常大声，那就只有一种解释了。 造。 反。 啦！ 某位年仅十八岁的母亲上一秒还在为夜不归宿的儿子而发愁，下一秒就听见有个孽障在直呼她的名讳。 于是乎，整个青阳市上千万的人和诡同时感觉到了一阵强烈的心悸。 命悬一线，危在旦夕。 好在，这阵莫名的心悸来得快，去得也快，所以大多数人并未把它当回事。 可是，这上千万的心悸此刻全汇聚到了宁秋的头上。 “哼！” 阴冷恐怖的声音远在天边，又近在眼前。 短短的一个字，犹如千万把锋利的刀刃，瞬间把他的灵魂砍断！切开！剁碎！ 刚刚还在洋洋得意的宁秋顿时吓得亡魂皆冒，失声惊呼。 “吾命休矣！” 与此同时，比宁秋更加恐慌的还有一人。 在宁秋大声喊出那个禁忌的名字之后，程家业就知道自己可能要完蛋了。 眼下，他悔得肠子都青了！ 要是他事先知道，宁秋居然和那等伟大的存在有所关联，借他一万个胆子也不敢放宁秋进来。 而且前不久，他好像还不肯放宁秋离开来着？ “我这是做了什么孽啊！” 只不过，世上买不到后悔的药，一切都晚了。 那一声冷哼过后，整个异常空间开始迅速崩塌，蜘蛛网一般的空间裂缝正在急速蔓延。 惊恐万状的程家业此刻已是六神无主，只能眼睁睁得看着赖以栖身之地湮灭消亡。 随后，他的身上突然传来一阵切肤蚀骨的剧痛。 程家业低头一看，双眼猛地瞪大。 密密麻麻的黑线缠满了他的全身，每一条黑线上都带有极其恐怖的诅咒。 “啊——” 黑线恍若锋利的钢丝，又好像蠕动的活物，不断收缩并侵蚀着程家业的躯体。 由于获得了超强再生的能力，即使在此等强大的诅咒之下，程家业也没有当即死去，而是痛苦不堪的大声惨叫。 “啊……饶命，饶命啊！” 程家业仰天大喊，对着虚空不停求饶。 看着程家业如同一条被活生生剥去鳞片的鲤鱼那样在地上打滚，宁秋不禁摇了摇头。 “何必呢？当初放我走不就啥事儿都没了。” 挣扎了几秒后，程家业忽然想起了什么，随即立刻掏出了怀中的项链吊坠。 如同抓住了救命的稻草，程家业无比卑微地捧着金色的圆形吊坠，对着那副长满触手的眼睛图案哀声恳求。 “主人，请您救救我……救救您忠实的仆人！” 就在程家业的祷告说出之后，吊坠上的诡异眼睛便完全睁开。 耀眼的金色光芒亮起，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黑暗幽深的窥视之感。 见主人回应了自己的祈祷，程家业顿时大喜，他终于有救了！ 金色眼球快速扫视了一圈，先是看到整个异常空间正在分崩离析，接着又看到程家业身上密密麻麻，犹如活物的黑线。 下一秒，金色眼球拟人化的瞳孔一缩，眼珠瞪到最大。 然后，它立刻闭上了眼睛。 它什么也没看见。 更也什么也没听见，它只是颗眼珠子。 最后，在程家业难以置信的目光中，被他捧在手心的项链吊坠顷刻间化成了一堆齑粉，继而从他的指间快速流失，随风而散。 “不！” 程家业绝望地怒吼，声音中满是悔恨和不甘。 见此一幕，宁秋不由唏嘘道。 “世上只有忠仆护主，哪曾见过有慈主救仆？奴才没有了价值之后，肯定会被一脚踢开，认命吧你。” 失魂落魄地呆愣几秒后，程家业猛地转头看向了宁秋。 “你能救我对不对？” 宁秋一怔，接着听程家业继续说道。 “是你把那一位招来的，你……不，您肯定能保我一命！” 眨了眨眼，宁秋刚想说些什么，程家业就把手指指向了一旁的五个人影。 “求求您，就算看在他们的份上！” 看了看眼前男人急切的样子，宁秋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自身都难保了，还怎么保你？” 宁秋没有说谎，这是异常规则在消亡前最后一秒反馈给程家业的信息。 须臾后，程家业丧失了所有的希望，全部的精气神随着异常空间的完全崩塌而被抽干吸尽，整个人一瞬间苍老了四十岁，一如他先前自己讲的故事。 他和这个空间绑定在了一起，此刻再也没有生还的余地。 宁秋缓缓抬起头，一股不可言说的伟力正天塌地陷般向下倾轧而来。 最后的几秒钟时间，宁秋依稀看到程家业和他的家人们抱在了一起，幽幽地火光照亮了他们的身躯。 电光石火过后，宁秋回到了青阳市，天气晴朗，头上明月高悬，雾气竟然也不见了。 接着，宁秋四处看了看，发现极远处的雾气仍未散去，依旧笼罩着青阳市，好像只有自己周围这一片的雾气消失了。 等到宁秋的目光看向大地，眼前出现的画面顿时让他毛骨悚然。 放眼望去，凡目之所及之处 ，一望无垠。 整片废旧厂区全都不翼而飞，只留下了平整光滑的地面。 宁秋揉了揉眼，凝神细看。 “不，不对！没有消失，而是被压扁了！” 占地不知道多少公顷的广袤厂区，犹如被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强行碾压，成了一幅平整的巨画。 这一刻，宁秋的三观再次被刷新了。 “随手一击，就是二向箔……” 宁秋的头顶冷气直冒，家里那一位果然恐怖如斯！ “哼！” 这时，又是一声冷哼在耳边传来。 “啊！” 宁秋吓得闭上眼叫了一声。 一阵天旋地转过后，宁秋再次睁开眼后，发现自己到了一家餐厅门口。 “这是前几天搞活动那家？” 瞅了瞅店铺的门面，宁秋认出这里是他曾经来过的地方，只不过招牌好像换了。 “平安夜宵，难道是……” 宁秋还在猜测之际，就看见餐厅的大门蓦然而开，穿着高跟鞋的服务员小姐出现在了门口。 “欢迎光临。” 声音清冷，毫无热情。 站在原地打量了一番服务员小姐，宁秋总感觉她好像和前几天不一样了。 “这语气口吻怎么这么熟悉？” 随后，宁秋低头看了看服务员小姐的那双高跟鞋，发现上面有一根黑色的丝线，向店内延伸而去，直通餐厅厨房。 宁秋顺着黑线的方向望去，不出他所料，一个高大的黑影正握着黑色的长刀站在厨房门口。 “咕咚……” 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大脑飞速思考。 被熟悉的恐惧感包围，宁秋紧张之余竟稍稍安心了一些。 终极恐惧盖过了所有其他的恐惧。 宁秋想着，得赶紧找个别的话题岔开刚刚那件大逆不道之事。 不然，他就死定了。 于是乎，宁秋心虚地笑了笑，打算问问这一位为什么会来这里开店。 脑海中的警兆突然袭来。 可是，宁秋这时只能迎难而上，随后他开口问道。 “妈，您怎么……” 话还没有说完，宁秋就停下了，整个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表情也随之凝固。 他的瞳孔瞬间放大，气息全无。 宁秋死了。 和刘老师的死法一模一样。 第160章 夜枭哀鸣 危险总是在人最放松警惕的时候悄然而至。 在此之前，宁秋一直不敢喊出那个字，他感觉要是喊了那个字就一定会死。 所以，宁秋冒着极大风险喊了那一位的真名。 见到本尊之后，他就没再多想，同时也无视了脑海中的警兆。 毕竟，这么多年下来，宁秋只要待在这一位的身边，除非是她自己想杀了他，不然没有其他东西能够得逞。 然后，宁秋就死了。 临死之前，宁秋唯一记得的就是，他的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炸了。 好似一台突然断电的机器人，脸上活灵活现的表情此时犹在，完全无法让人相信现在的他已经死去。 下一秒，恐怖的刀风扑面而来，宁秋全身一动不动，眼睛都没眨一下。 几缕发丝从他的额头飘落，身上的外衣也裂开了几道口子。 即使这样，宁秋依旧站在原地毫无反应。 就在锋利的刀尖快要刺入眼眸的刹那，夜枭看到了那已经完全放大的瞳孔，手上的动作当即一停。 这双几乎见不到虹膜的眼睛和她的一模一样，在昏暗的灯光下犹如两颗晶莹剔透的黑宝石。 正常情况，人类的瞳孔在有光的环境下不该是这样。因而夜枭的第一反应，不是认为宁秋死了，而是。 “他什么时候学会的？” 宁秋越像她，她也就越开心，万丈的怒火瞬间消下去九千九百九十九丈。 放下半米多的黑色长刀，夜枭俯身弯腰，脸对脸地盯着宁秋，等待着他还未说完的话。 看在他这么像自己的份上，夜枭决定给他一个先开口道歉的机会。 然后就原谅他好了。 五秒钟过去了，宁秋没有接着说话。 夜枭皱了皱乌黑的双眉，似有不悦。 十秒钟过去了，宁秋还是没有反应。 这时，夜枭才发觉，那颗在耳边跳动了十八年的心脏，竟然没了声响。 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墨玉似的指甲轻轻戳了戳了宁秋的胸膛。 一动不动。 霎时间，夜枭的手指如同触电一般缩了回来。 她有点慌了。 随后，夜枭两只手抓住了宁秋，小幅度晃了晃他的身子。 然而，宁秋还是像个没有生命的布偶，四肢瘫软无力地前后晃动。 小小的心脏已经停止了跳动，她那颗巨大的心脏却越跳越剧烈。 声若急鼓，音如惊雷。 夜枭不得不接受一个难以置信的事实。 她养了十八年的儿子死了。 死在了她的面前。 明明刚才他还对自己笑来着…… 有种奇怪的感觉，她的心口好像很痛，而且越来越痛。 餐厅里的空气停止了流动，夜枭周围的空间开始震颤，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迅速蔓延，顷刻间笼罩了整个青阳市。 同一时间，上千万人类和诡异纷纷从梦中惊醒，心中没由来的生出一种即将大难临头之感。 紧接着，一道阴冷可怕、凄厉刺耳的叫声响彻全城。 这道声音很难形容，不似人声，更像是某种鸟类幽怨的哀鸣。 听到这个声音的所有活物无一不为之胆寒，一个个全都僵在了原地。 没过几秒，他们感到身上莫名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惊恐地瞪大了双眼，密密麻麻的的黑线已经缠绕在他们的身上。 “啊！” “这是什么东西！” “救命啊！” 黑夜中无数的惨叫声同时响起，哭声震天，整个青阳市顿时化为了人间地狱。 餐厅门口，夜枭抱着宁秋逐渐冰冷的身体，耳边是苍生濒死的惨叫，二人却沉默无声，像是一对互相依偎的雕塑。 宁秋的身上完好如初，没有出现黑色的丝线。 他已经死了。 不回应她的呼唤也没关系了。 也不能再回应她的呼唤了。 千万道惨叫声转瞬即逝，短短几秒钟的功夫，青阳市的人和诡就死了九成九。 温柔地把宁秋的身体放到地上，夜枭缓缓站起身，高大的黑影如同从深渊之中拔地而起的伟岸山峰。 黑夜一般的双瞳扫过整个城市。 还有几个地方的人没死。 市府、军所、异常调查局……还有青阳大学。 夜枭向前迈出了一步，下一秒，她就出现了在青阳大学门口。 此时此刻，青阳大学的封魔符阵早已全部启动，数十亿个诡异符文悉数亮起，五彩缤纷的霞光将整个大学照耀得犹如白昼。 校内所有的师生都跑到了屋外，一张张不同的脸上却写满了相同的恐惧。 校门口，夜枭的身躯无声无息地站着，周身萦绕着深不见底的黑暗。 漫天的霞光照不到她的身上，更照不到她的内心。 他死了，被这所大学里的东西杀死了。 随即，夜枭动了，一步，一步，向着正门走去。 她每走一步，青阳大学里千丈的霞光就矮下一截，似是被某种无法言说的伟力硬生生削去。 她的步伐很坚定，他死后，这里所有的人和物就和他没了关联。 她不用在意会不会殃及池鱼，也不用劳神费力地把那个躲藏的东西找出来。 全部杀掉就行。 几个眨眼的功夫，夜枭就走到了大门前十米的位置。 就在这时，大门内突然闪过一阵耀眼的光芒，数千名各个学院的老师和异能者被传送到了门后的广场之上。 众人刚一出现，就不约而同地看到了学校大门外，那道无比恐怖的高大黑影。 “嘶！” 无数冷气声骤然响起，而后，所有人又同时屏住了呼吸。 “这是什么等级的诡异？S级？” 当其他人还在心中猜测的时候，诡秘学院和探灵学院的几个高层已经惊吓到忘记了思考。 作为对诡异感知最灵敏的一群人，在看清高大黑影的那一个瞬间，他们就知道眼前的这位存在绝对不止S级。 “S级之上！” 心顿时跌到了谷底，这种存在居然会突然降临。 深埋了十八年的恐惧被再次想起，这一刻，所有人仿佛听到了丧钟在耳边敲响。 就在众人绝望之际，一个穿着皮衣的中年男人从人群之中一跃而出，来到了大门入口。 断舍离先是确认了一下高大黑影的气息，随后脸色巨变。 “您……您怎么来了？” 双手抱拳，断舍离恭敬地弯下腰身。 “他死了。” 听到这三个字的刹那，断舍离当即目眦尽裂。 “被这所大学里的东西杀死了。” 如同浑身坠入了无底的冰窖，断舍离听完之后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死定了。” 第161章 都不重要 十八年前，青阳市有过一场浩劫，一只不可言说，不可名状的诡异降临到了此地。 S级传奇英雄“青天帝”陈青阳，牺牲了自己的生命把这只诡异一分为二。 青阳市因此才得以存续至今。 每个青阳大学的学生都听过这个故事，且深信不疑。 人类的英雄自我牺牲，打倒魔王从而拯救了全世界，这样的故事虽然老套，但架不住大众爱听。 为了纪念这位首任校长，青阳市的灵魂人物，人们特意建造了一座巨大的雕像，将其置于大学门口的广场之上，以供后人瞻仰。 所有跨入青阳大学之人，第一眼见到的就是那伟岸的身姿。 然而，即便再唯美动听的故事，也是有人不信的。 渡鸦就是一个。 作为诡秘学院的副院长，诡秘侧最顶尖的异能者之一，十八年前她虽然没有亲眼目睹事情的全过程，但事后她经过简单的推断就发现了其中的不合理之处。 既然那只诡异不可言说，不可名状，那它也必定不可直视。 试问，一个连看都不敢看一眼的敌人，你凭什么击败它？ 这些年，渡鸦在诡异学术上的造诣日渐加深，对当年之事就愈发怀疑。 那等伟大的存在，根本不是人力能够撼动的，就算故事编的再好，在明眼人中也不过是个笑话罢了。 和渡鸦持相同见解的还有其他几位诡秘学院的高层，他们有机会也有这个实力接触到那些禁忌知识，不难还原出事情的真相。 之所以没有拆穿这个谎言，原因也很简单。 民众需要希望，哪怕这个希望是虚假的，也好过余生在痛苦和绝望之中度过。 有的时候，渡鸦不禁怀疑，十八年前的那场浩劫真的离开了么？ 如果那只恐怖的诡异没有被打倒，那它又去哪儿了呢？ 会不会还隐藏在青阳市的某个角落里？ 当初，又是什么缘故让它放过了青阳市数百万人类的性命？ 这一切的真相，如今只有一个人知道。 断舍离。 正因如此，他现在比任何人都要惶恐。 青阳市上千万人之所以能苟活至今，全是因为十八年前这一位领养了一个人类儿子。 可这会儿，这一位居然对他说，她的儿子死了。 被青阳大学里的某个东西杀死了。 更要命的是，昨晚断舍离还在这一位面前信誓旦旦地保证，自己绝对会护住她儿子的安全。 结果刚过了一天的时间，她的儿子就死了。 此刻，断舍离脑子里一片空白。 其他人能不能活，断舍离不清楚，反正他是死定了。 就算逃到天涯海角都没用。 再说，他逃得掉么? “夫人……请您先冷静一下。” 天帝，S级异能者，人类最强大的战力之一，这样的人物此时声音却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沙哑颤抖，连像样的语言都组织不起来。 另一边，封魔符阵之外，高大的黑影森然而立。 夜枭适才说了两句话，咒言诡语的诅咒被符阵光幕上铺天盖地的符文，飞蛾扑火一般拦下。 断舍离，这个和她有过一面之缘的人类，居然叫她冷静。 一个刚刚失去孩子的母亲，最不需要的就是冷静。 没有理睬对方的请求，夜枭两米多高的身影毫不留情地向前迈了一步。 覆盖了整个青阳大学的符阵光罩顿时地动天摇，几千万个符文瞬间黯淡熄灭，广场上不少人更是站立不稳，一个个人仰马翻。 见状，已是满头大汗的断舍离连忙再度劝说。 “夫人！请您先听我一言！” 夜枭脚步不停，接着又迈出了一步。 “轰！” 犹如被无形的陨石撞击，封魔符阵的光幕开始剧烈摇晃，几乎变形。 “夫人！您的孩子死了，我知道您很难过……” 黑夜一般的双眸骤然凌厉，夜枭死死盯着惊慌失措的断舍离。 这个人类，说话还是这么讨厌。 于是，夜枭继续向前两步。 “咯啦……咯啦……” 炫彩缤纷的光幕似是无法承受这巨大的威压，许多地方出现了百米长的裂痕。 能够抵御S级巅峰诡异的封魔符阵已经濒临崩溃，断舍离肝胆俱裂，只能硬着头皮好言相劝。 “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出那个杀死您孩子的东西！您刚刚说它就在青阳大学里，我立刻让全校师生去把它找出来，交到您的手上听凭发落！” 情急之下，断舍离终于说出了一句有用的话。 为此，他不由松了一口气，心想这一位先前都能放他一条生路，总不至于像其他诡异那样无法交流。 然而，断舍离想错了。 就像宁秋曾经说过的那样，诡异是不讲道理的，尤其是女诡。 夜枭摇了摇头，冰冷地说道。 “你理解错了。” 听罢，断舍离有些错愕，不明白她的意思。 “他死不死，并不重要。” “他只能死在我的手上，这才重要。” 淡淡地扫过广场上数千几近魂飞魄散的人类，夜枭一字一句地说着。 “至于你们，都不重要。” 最后一步迈出，夜枭的身形十分高大，不到十米的距离，她只走了五步。 “碰！” 一声类似玻璃碎裂的脆响，封魔符阵的光罩瞬间瓦解。 夜枭一脚踏入青阳大学，数十亿璀璨的诡异符文当即黯然，与之一同熄灭的，还有学校内数万活物的生命之光。 广场之上那座巍峨的雕像也随之轰然倒塌。 整个青阳大学被深不见底的黑暗所笼罩，仿佛一个凭空出现的巨大黑洞，吞噬了所有生灵。 夜枭没有出手，她只是走进了学校，仅此而已。 平安古镇，夜色深沉，街道两旁的屋檐下，一盏盏血红色的大灯笼无端燃起熊熊烈火，直接将所有房舍点燃。 凶猛的火势顷刻间蔓延而开，一个个恐怖的影子从门口走了出来，各种古老可怕的呓语响起，却都有些语无伦次，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土地公矮小的身影出现在街道上，看着变为一片火海的古镇，作为镇长的他眼神里满是恐惧和绝望。 “那一位死了？” 龙头拐杖再也支撑不住他枯瘦的躯体，这一刻，土地公仿佛不是统领一方的强大诡异，更像是一位行将就木的普通老人。 他失魂落魄地喃喃了一句。 “平安镇，没有平安了。” 与此同时，平安夜宵门口，宁秋的尸体躺在冰凉坚硬的地面上，表情还停留在死前的那一刹那。 完全放大的瞳孔像是无尽的深渊，连接着另一个未知的世界。 梦中的古宅洋房，白衣女人优雅地坐在高背靠椅上，一双玉手端着白瓷杯盘，轻轻抿了一口香甜的红茶。 坐在她对面的是一具无头的身体，原先的头部已经不知所踪，就像已经爆炸过的炸弹。 看着脖子周围那一圈几十根白色条状物，白衣女人放下杯盘，无奈地苦笑一声。 “这让我怎么缝？” 第162章 治愈一切 那一圈白色的条状物，像是某种海洋生物的触手，瘫软地垂落在地，但偶尔还能动弹两下，似乎还没死透。 盈盈起身，白衣女人莲步轻移，来到宁秋身旁。 纤纤玉手托起一根白色条状物，接着又看了眼另一只手上的银色针线，白衣女人摇了摇头。 “缝不了了。” 说着，指间的银针被她随手扔飞，精准地扎入不远处一只淡紫色布偶的体内。 “我的儿啊，才一天不见，你怎么就从泥鳅变成海葵了呢？” 调侃了一声后，白衣女人倾国倾城的脸上浮现一丝愠怒。 “这个粗枝大叶的笨女人，小秋在她眼皮子底下都能被杀死。” “果然，儿子就不该让她养” 温柔地将宁秋的右手捧起，白衣女人雪一般的双眸流露心疼之色。 “我可怜的儿啊，这么多年下来，你在那个笨女人那儿除了能吃上一口饱饭以外，过得都是些什么苦日子啊。” 轻轻抚摸着捧在双掌之间的右手，白衣女人自言自语地说道。 “连大部分食材都要儿子自己带回家，那贱人真不是个合格的母亲。” 骂了两句后，白衣女人沉默片刻，脸上的怒意渐渐消退。 “呵呵。” 像是想到了某些有趣的事，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向着身在现世的夜枭揶揄道。 “儿子死在了自己面前，于是控制不住心中的愤怒，到处杀人杀诡。” “满脑子只会使用暴力，有什么用呢？小秋就能活过来了？” 缓缓放下宁秋的手，白衣女人眼神深邃，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 “只图一时之快，不计后果。” “杀了上千万人，只留下一座空城，小秋醒来之后看到了，能高兴得起来么？” 云朵一样的长裙随着女人的步伐轻轻摇曳。 “其他人类也就算了，小秋知道以后最多生一阵闷气，以他的记性过几年说不定就忘了。” 优雅地坐回靠椅之上，白衣女人对着虚空嗤笑一声。 “可你千不该，万不该，居然连那座孤儿院里的人都杀了。” “要是小秋醒来后知道那里的人都死绝了，你猜，他这辈子还会不会理你？” 慵懒地把头枕在靠背上，白衣女人叹了一口气，笑颜渐变，愁容浮现。 “唉……有些难办了。” 此时的她有些纠结，不知如何是好。 “多好的机会啊。” 白衣女人惋惜说道。 “只要让小秋知道这件事，不用唤醒那些尘封的记忆，他就会自动倒向我的怀抱。” “可要让小秋知道的话，就得先救活他。” “不过，那样一来，那些事就又不存在了。好烦……好烦……” 沉沉地闭上星辰般的双目，她这会儿陷入了不可开交的矛盾之中。 思考许久，白衣女人的眼睛突然睁开，眸中银芒闪动。 “难道她是故意这么做的？” 直起身后想了一会儿，她随即摇了摇头。 “应该不会，那贱人的脑子还没那么聪明，更可能是她的本能驱使她这么做了，属于歪打正着。” 瞧了瞧对面快要死透的宁秋，白衣女人长吁一声。 “算了，还是救小秋要紧，那件事以后有机会再说。” 说着，白衣女人表情变得严肃，满头银发无风起舞，身上的气息越发玄奥深邃，难以捉摸，又不可言说。 古宅洋房，厅内屋外，数以万计的银针和白线从各个角落飞出，逐一返回白衣女人的体内。 做完这一切后，她伸出一根白皙的食指，对着正前方的空气轻轻一点。 犹如蜻蜓点水一般，整个维度在这一根手指的触碰之下，泛起了一圈圈肉眼不可见的涟漪。 随后，大厅内那台落地式大摆钟瞬间停止。 窗外的飞鸟悬在半空，翅膀一动不动。 天上的云朵不再飘动，变成了一幅静止的蔚蓝画卷。 好似一场电影被按下了暂停键，其内的万事万物都被定格在了这一秒。 唯一能动的，只有高背座椅上的白衣女人。 不同于夜枭的空间之力，这是独属于她的权能。 又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宁秋，白衣女人俏脸上涌现一抹爱意。 时间，能够杀死一切，也能治愈一切。 积攒了十八年的时间，她打算都用在宁秋身上。 玉指轻轻拨弄，此时的白衣女人像是正在用手指拖动视频下方的进度条，电影的时间就被她这么慢慢拖了回去。 摆钟的指示针开始逆时针旋转。 半空中的鸟儿向后飞去。 天上的云朵也倒退着飘走。 一切的一切都被重置，而且这个重置点还在不断往前。 同一时间的现世之中，夜枭离开青阳大学之后便回到了平安古镇。 高空之上，夜枭看着脚下已是一片火海的地狱景象，漆黑的双瞳之中杀意滔天。 阴冷恐怖的声音在九天之上回荡。 “你们都去死！” 瞬间，火海之中响起无数绝望凄厉的惨叫。 然而，所有的声音却又戛然而止，甚至那百丈之高，疯狂舞动的火焰也同时定格。 紧接着，时间开始倒退。 那高大的黑影也随着时间洪流的方向退去，只不过，那双漆黑的眼眸中露出一丝得逞的笑意。 空间奈何不了时间，时间也奈何不了空间。 “贱人，算你识相！” 梦中世界，在白衣女人手指不停地拨动之下，宁秋的身体终于发生了变化。 无数散落的白色条状物开始竖立聚拢，同时虚空之中还出现了许多本该湮灭消散的物质。 所有本该属于宁秋的东西复归原位。 当然，这些东西中也掺杂着那团杀死他的诅咒。 白衣女人意念一动，一根银针骤然飞出，刺穿了那团黑漆漆的无形之物。 银针在空中调转了一个方向后，又飞到了她的掌中。 看着黑球上密密麻麻的墨色文字，白衣女人眼神微动。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小秋会中招。” 一眼看穿了诅咒的本质，白衣女人随后双指捻住银针，将黑色球体放入口中，像是用牙签吃了一个芝麻小球。 旋即，她瞧了一眼满脸心虚笑容，欲言一二的宁秋，而后慢慢收回那根拨动时间的手指。 时间点已经被她重置到了宁秋死亡的那一秒，那个诅咒也被她困在口中。 接下来，她就该放开时间，让其自然流逝了。 “啪嗒！” 白衣女人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梦中的时间立即恢复。 一声轻微的爆炸声在她的口中响起，那团诅咒爆发了。 不过，它不再是能瞬间夺人性命的杀招。 此刻它像是一颗被含在嘴中的跳跳糖。 诅咒发动了，是因为某人喊出了不能喊的字眼。 “妈，您怎么在这儿？” 宁秋的记忆还停留在死亡前的那个刹那，所以，那句被他用来掩饰尴尬的话语便在这会儿脱口而出。 然而，宁秋刚一说完，就发现有哪里不对。 在看清楚那位正笑盈盈望着他的白衣女人之后，宁秋震惊了。 “这妈不对！” 紧接着，宁秋又毛骨悚然。 “吾命休矣！” 第163章 死去活来 “妈，您怎么在这儿？” 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错误的人，却得到了正确的结果。 岁月在自由流淌，世界则停下了脚步。 梦中的古宅洋房经过十八年的漫长等待，终于迎来了第二个话音。 话音刚落，宁秋僵住了，白衣女人愣住了。 一时之间两个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大厅里的气氛陷入诡异的寂静，像是正在酝酿着什么。 须臾过后，宁秋满脸惊恐地望着白衣女人，内心直呼小命不保。 可事情却没有按照他预料的那样发展，宁秋眼前亮起了一道闪耀的白光。 犹如千年积雪遇烈阳，百丈寒冰顷刻间消融成一江春水，白衣女人的心都化了。 一双银色的眼眸之中，两朵洁白的雪莲怒然绽放，璀璨的光芒让宁秋几乎不敢直视。 “咕咚。” 一声微不可察的吞咽之声响起，白衣女人咽下了口中的黑色诅咒。 这团东西的味道很甜，可再甜也甜不过宁秋的这一声“妈”。 “诶！！！” 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倾注了所有的感情，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大声说话过。 清脆嘹亮的声音中蕴含了前所未有的恐怖诅咒，巨大的声浪化作一道无形的冲击波，转瞬间席卷了整个梦中世界。 洋房之外数不清的可怕存在被这道声音吓得尖叫出声，随即痛苦地死去消亡。 激动地站起身，白衣女人宛若一团散落人间的云朵，奔跑着冲宁秋而来。 电光石火间，宁秋瞪大了眼睛，整个人都傻了，大脑一片空白。 紧接着，那团白云将他温柔地拥抱入怀，湿润的水汽很快就打湿了他的发梢。 “小秋……我的孩子，你终于肯叫我妈妈了！” 多年的期盼终于在这一刻得偿所愿，凶猛的感情如同狂风骤雨一样袭来。宁秋呆呆地处在风暴中心，好似一棵正被风雨摧残的小草，随着风向东倒西歪。 “呵……呵呵！” 白衣女人抱着宁秋摇晃了一阵子后，忽然破涕为笑，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而后，宁秋感觉环抱在自己身上的双臂猛地一紧，他整个人居然被抱了起来。 在这个世界，宁秋的身体还没有变小，二十五岁的他长得虽然不是很高，可也有一米七五。 然而，白衣女人却比他还要足足高出一个头。 于是，宁秋被抱起之后两只脚便离开了地面，悬在空中无处安放。 就在宁秋手足无措，不知道面前的白衣女人要做什么的时候，二人已经到了大厅中央的地毯上。 “额……” 还没来及进行下一步的思考，宁秋便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白衣女人抱着他开始原地转圈圈，一边转一边开心地笑着。 “哦……哦！” 强大的离心力转得宁秋头晕眼花，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 “这他喵的是在玩我啊！” 顿时，一股强烈的羞耻感涌了上来。 家里这两位，一个喜欢举高高，一个要玩转圈圈。 他一个大男子汉难道不要面子的么！ 强烈的自尊心蠢蠢欲动，宁秋正准备出言制止。 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难受是真的难受，敢是真的一点也不敢。 这两位，宁秋一个也反抗不了。 既然反抗不了，那只有……享受不是可能的，只能忍受了。 大厅中央，白衣女人抱着宁秋转了不知道多少圈，宁秋已是两眼泛白，胃里翻江倒海，只感觉自己随时会口吐白沫。 许久过后，抑或是白衣女人玩够了，银铃般的笑声逐渐平息。 宁秋这时已是出气多，进气少，灵魂都快要螺旋升天了。 停歇了片刻，宁秋稍微清醒了一些，视线也重新有了焦点，就忽然看到一双银色的美眸正兴奋地盯着自己。 “嘶！” 刹那间，宁秋亡魂皆冒，心中生出一股非常不好的预感。 这一位又要干嘛？ 随后，只见白衣女人露出一个摄人心魄的笑容，绝世的容颜缓缓靠近宁秋的脸颊，在他的耳边吐气如兰。 “乖……小秋，再叫妈妈一次。” 话音刚落，宁秋当即全身绷紧，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开始恐惧颤抖。 “这位果然还是要我的小命！” 会死的，再叫绝对会死的！ 刚刚莫名其妙地就到了这一位的跟前，自己还好死不死地叫了一声。 幸运的是在他叫出口之前，这一位没有说过话，否则他早就归西了。 如今这会儿，宁秋哪还再敢发出一点声音。 看着那双近在咫尺，越来越热切的银色眸子，宁秋深吸一口气，灵活的脖子变得梆硬。 这次，他说什么也要硬气一回！ “我就是硬着脖子不叫，您能拿我咋滴！” 心中大声宣誓着男子汉的尊严，宁秋坚守了这么多年的底线绝不可能再次逾越。 眼瞅着怀里的儿子又变成了以往不听话的样子，白衣女人脸上露出伤心之色。 “小秋，再叫妈妈一声好不好……” 白衣女人温柔地央求着，可宁秋此时已打算硬气到底，于是便把头撇向一边，向白衣女人展示自己超硬的脖子。 反复说了几次之后，白衣女人松开怀里的宁秋，表情变得嗔怒。 “小秋，你当真不叫么？” 刚刚站稳的宁秋听到白衣女人语气一变，当即明白这一位又要惩罚他了。 然而，即使这样，宁秋还是挺直了腰板，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仿佛在说。 “来吧，拿针扎我吧。” 不过，片刻之后，宁秋没有等到熟悉的疼痛感，白衣女人这次好像真的不打算用针扎他了。 就在宁秋刚想松一口气的时候，白衣女人却悠悠地说道。 “真是个不乖的孩子，那只能我自己来了，嘻嘻……” 说着，白衣女人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嘻嘻？” “什么意思？” 宁秋还没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就看见白衣女人伸出了一根手指，对着身前的空气轻轻一点。 无形的涟漪微微荡漾，时间再次停止。 白衣女人的手指缓缓拨动，时间又一次开始倒退，退回到了宁秋死亡前的那一秒。 她兴奋地跑到高背座椅前，此时的宁秋正坐在椅子上，嘴唇微张，仿佛正准备说什么话。 随后，白衣女人打了一个响指，时间再次流动。 “妈，您怎么在这儿？” “诶！！！” 激动地抱紧宁秋，白衣女人瞬间心花怒放。 “小秋，你终于又叫我了！” 宁秋大惊失色，心里疯狂呐喊。 “这妈不对！” “吾命休矣！” 震惊了两秒钟后，宁秋后知后觉地生出一个疑问。 “又？我什么时候叫过她？” 不等宁秋继续思考，白衣女人再次伸出了手指。 时光倒流。 “妈，您怎么在这儿？” “诶！” 时光再次倒流。 “妈，您怎么在这儿？” “诶！” 宁秋瞬间惊悚。 “妈……” “妈……” “诶！” “诶！” 时间被反复重置，白衣女人笑容越发灿烂，嘴角的弧度就没下去过。 宁秋则翻来覆去地说着同样的话，一次次体会着不同的惊吓。 “这妈不对！” “这妈还不对！” “吾命又休矣！” 宁秋眨了眨眼，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用“又”。 树欲静而风不止，经过几百次的时间重置，白衣女人依然乐此不疲。 然而，宁秋的眼神却慢慢出现了变化。 直到最后一次，白衣女人再次打了个响指。 动作和声音的衔接已经非常流畅，她习惯性地冲宁秋说了一声。 “诶！” 不过，宁秋这次没有在她之前喊出那句重复了几百次的话。 他慢了两秒，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愤怒。 “够了！” 下一秒，两个人同时愣住了。 诅咒的闭环瞬间形成，恐怖的力量顷刻间降临到了宁秋身上。 临死前，宁秋心里高声大喊。 “吾命真休矣！” 宁秋死去之后又活了过来。 今晚，他被某位存在折腾得死去活来。 第164章 诅咒原理 “我先前死了，然后又活了？” 听着白衣女人的讲述，宁秋的表情时而惊讶，时而疑惑。 放在以前，要是有人对宁秋说他死过一次，接着又复活了，那他铁定是不信的。 现实不是游戏，死一次没关系。 上上下下，左右左右，bAbA就会有三十条命。 宁秋也不是拥有无限存档外挂的小说主角，表面上恨老婆恨得要死，通关大结局不知道多少次了还要反复重来。 实际上却是爱老婆爱得死去活来，不然为什么要用自己的外挂能力无数次回档，一遍遍体会初见时的刻骨铭心。 看似疯狂，却是另一种方式的永恒相爱。 至于为什么不承认？ 那是因为主角的生理明明是受虐体质，心理却是大男子主义，打死不肯承认罢了。 换做是宁秋，他才不会嘴嫌体诚实地去重启。 真正的复仇是，老子干脆不玩了，美女，你谁啊，不要妨碍我开后宫。 小样，杀不死你，还不能酸死你？ 又或者直截了当地选择纯爱路线。 老婆要吃我怎么办？ 那当然是让她吃了。 老婆一边吃着宁秋的左手，宁秋一边用剩下的右手摸摸老婆的头。 “乖，亲爱的，吃不饱没关系，待会儿我重启再让你吃一次。” 死亡十万次不够？那就百万次！ 撑不死你，还不能腻死你？ “嗷……头疼，这该死的头痛病又犯了。” 脑海中剧烈的疼痛打断了宁秋的胡思乱想，注意力重新回到了白衣女人身上。 “也就是说，当我说出那句话的瞬间，我就已经死了，然后这一位又把我救活了。” 结合之前的记忆，宁秋得出了以上结论。 “都是因为妈妈的压迫感太强了，明明在工厂的那会儿还记得很清楚不能喊的，一见到那位就下意识忘了。” “可我是怎么中招的呢？为何完全没有印象？” 见宁秋半信半疑，同时一脸疑惑的样子，白衣女人抿了一口杯中的甜茶，轻声问道。 “还是不信么？” 宁秋眨了眨眼，先是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 雪白的绣眉紧蹙，白衣女人有些许的不悦。 “小秋，你就这么不愿意开口和妈妈说话么？” 撇了撇嘴，宁秋露出一个苦涩的表情。 “我哪儿敢啊。” 宁秋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随后两眼向上一翻，吐出了自己的舌头。 其意思非常明显。 “我敢接话就得死。” 看完宁秋的连比带划，白衣女人微微一愣，一只素手不禁捂住了酸胀的眉心。 “小秋，这么多年你不理妈妈，原来是在担心这个啊！” 宁秋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您以为呢？” 哀声叹了一口气，白衣女人把手中的茶杯放回桌上，一双美眸开始上下打量宁秋，暗自说道。 “这孩子，聪明的时候确实聪明，这点像我。可傻的时候是真傻，和那个笨女人一模一样。” “小秋能活这么些年，得亏他的直觉非常灵敏，不然早就死了……嗯，这直觉也和那女人一样，敏锐得可怕。” 对比了一番后，白衣女人发现宁秋还是更像那个女人一些，心里顿时有些难受，说话时的语气也不免带上了一丝酸味。 “小秋，你就不能等妈妈说完之后，等一段时间再回话，不就行了么？” 话音刚落，宁秋就呆愣住了。 “对哦……” “好像确实可以这样！” 看着白衣女人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宁秋的脸颊立马就红了起来，羞愧地低下了头。 然而，没过两秒，宁秋的神色又是一变，抬头向白衣女人投去质问的眼神。 “哪里行了？我怎么知道要等多久才能回话？” “多试几次？我拿命试啊！” 这一刻，天赋直觉又一次战胜了聪明的大脑。 须臾后，白衣女人也明白了宁秋的意思，于是说道。 “我告诉你什么要多久。” 大约十秒钟后，白衣女人对宁秋点了点头。 心虚地左右看了看，宁秋还是有些害怕。 不过，眼前这位翘首以盼的激动神态，让他又不得不开口。 好歹人家救过自己一次不是？ 既然如此，那就…… 鼓足了勇气，宁秋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妈……妈？” “诶！” 白衣女人顿时喜笑颜开，儿子终于主动叫她了。 宁秋却是双脚一软，明明坐在椅子上，差一点就瘫倒在地。 不仅仅是担心会被这一位的诅咒杀死，宁秋总感觉有什么其他的危险在等着自己。 敏锐的直觉再次发动，宁秋眼神骤然惊恐。 “绝对不能……绝对不能让现实里的那一位知道！” “要是那一位知道我喊了其他人妈妈，估计我到时候得被砍成一千八百多块！” 这复杂的三角关系宁秋拼死也要对那一位隐瞒到底。 过了好一会儿，宁秋才平复回来，看白衣女人的眼神也难免有些闪烁。 “还是和这一位聊正事吧，其他方面不宜牵扯太深。” 清了清嗓子，宁秋认真说道。 “您知道我是怎么被诅咒的么？为什么我没有察觉？” 白衣女人拿起桌上的甜茶喝了一口，淡淡回道。 “不，你察觉到了，只是这个感觉很微弱，你当时没注意罢了。” “我感觉到了？什么时候？” 宁秋先是疑惑，继而沉思，回忆着近段时间的天赋预警。 “刘老师课上的时候有过几次，不过那时候我察觉到了，应该不是……” “嗯……对，我在图书馆里看小说的时候好像有微弱的警觉，难道是那次？” 见宁秋若有所悟，白衣女人柔声问道。 “想起来了？” 点了点头，片刻后宁秋才敢回应。 “我在学校图书馆里看过一本小说，大概就是那一次我不知不觉中招了。” “什么小说，讲的什么？” 闻言，宁秋立刻满脸通红，手掌心发凉。 不能说，死也不能说。 瞧着宁秋窘迫的样子，白衣女人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沉默一阵，宁秋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可为什么我对这件事几乎没什么印象呢？是那本书有问题，还是那个故事有问题？” 白衣女人顿了顿，接着摇头说道。 “都不是。” 原本，她可以拿出那团诅咒给宁秋展示一下，可惜已经被她吃了。 被她吃掉的东西，就彻底消失在了所有时间线里，从此不复存在。 无奈，白衣女人只能出言提示宁秋。 “这只诡异有两个很独特的能力，结合在一起就会比较麻烦。你被它盯上而不自知，也不必自责，就算比你强大许多的人类也很难察觉。” “你好好想想，会是哪两种能力？” 听罢，宁秋当即陷入沉思之中。 “察觉到了危险却没什么印象，然后我说了一个字后就死了……” “莫不是……” 少顷，宁秋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白衣女人，缓缓开口。 “见之即忘，念之则亡？” “对咯！” 白衣女人欣慰地点了点头。 这孩子，还没有傻到家。 第165章 游子身上衣 一个不能被人记住的诡异有多可怕？ 大摇大摆地在你面前走过，你却完全没有印象，还以为无事发生。 在你身上下了诅咒，你也毫不知情。 各种高超的手段很难检查出体内的异样，因为这诅咒还未形成完整的闭环。 只要你不念出某些特定字眼，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死。 想明白诅咒的触发原理之后，宁秋的脸色瞬间煞白。 “难怪青阳大学的封魔符阵外加那么多高深的异能者都找不到任何端倪，原来是这两种能力的组合。” 诡异到了一定的危险等级，有概率觉醒一些逆天的能力。 比如已经成为古镇居民的白发少女，超强再生加上超高音速，两种能力合在一起，相当于你在峡谷里遇到一个移速一千，每秒回血三千的对手。 你打不到人家，人家还在你旁边酷酷回血。 人家打你一下，你还没来及还手，对面就跑没影了。 怎么打？ 要是再配上一击必杀的超高攻击，宁秋觉得那家伙都可以越级挑战S级了。 当初和白发少女首次见面的时候，得亏宁秋没有拿出妈妈的长刀。 不然，要是被她夺了去，宁秋指不定就被拿到一血，黑屏回泉了。 “这么说那只诡异还在青阳大学里？游离于所有人的记忆之外？” 宁秋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冷颤，一想到自家校园里有这个东西在到处晃悠，他的后背就直发凉。 毕竟，他已经被杀死过一次了。 “封魔符阵都无法定位，要是那东西跑到校园之外，真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银质的长柄汤勺和陶瓷杯壁轻轻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白衣女人给自己泡了一杯咖啡。 “放心，不会跑到大学外面去的，更不会跑到你待过的那家孤儿院。” 仿佛看穿了宁秋的心思，白衣女人心不在焉地解释着。 “那东西的嘴巴刁得很，普通人它根本下不去嘴。” “嗯？” 宁秋一脸问号，不明这一位话里的意思。 小口抿了抿杯中的饮品，白衣女人淡淡说道。 “甚至大多数异能者都不是它的目标，它只对部分特定的人群感兴趣。” 说着，星辰般的双眸看向了宁秋。 “小秋，你近段时间是不是学了一些新的文字？” “文字？” 宁秋当即点了点头，他最近是学了一些中阶诡异文字，但这和那只诡异有什么关系？ “有些东西，知道了才会有危险，不知道就没有危险。” 越听越迷糊，宁秋的眉毛都快挤成一团。 见状，白衣女人又按住了自己酸胀的眉心，心里暗骂。 “那笨女人是一点也没教过啊，儿子的教育到底落下了多少……” 片刻后，白衣女人瞅了瞅仍在苦思冥想的宁秋，无奈说道。 “那只诡异的诅咒机制，是基于受害者的认知来构建的。每个受害者的禁忌词句各不相同，认识的中阶诡异文字越多，禁忌词句也就越多。” “额……” 宁秋还是不明所以，什么机制，什么认知构建，这些是人话么？ 白皙的手指死死握住陶瓷手柄，杯中咖啡因为某人的情绪开始来回晃荡抖动。 “不生气，不生气……这不是小秋的错，都怪那个女人。” 花费几秒钟调整了一下自己，白衣女人的耐心再度回归。 “这么说吧，念出哪些词句后会死，都是受害者自己决定的。” “自己决定的？” 未等宁秋提问，白衣女人轻轻挥手，上千颗晶莹剔透，黄豆般大小的圆球赫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排列成了一片平整的墙壁。 “打个比方，这些透明小球就是那只诡异的本体。普通人类和异能者看到的就是这副样子，毫无危险。” 接着，在白衣女人的操控下，墙壁上几百颗小球发出了微微的白光。 “这是学过中阶以上诡异文字的异能者见到的样子，每一颗散发白光的小球，就代表了一个诡异文字。” “哦……” 宁秋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然后，几百颗散发着白光的小球开始一一变红。 “受害者每多说一个字，变红的小球就多一颗，直到白色小球全部变为红色之后。” 话落，所有变红的小球突然聚拢到了一起，形成一团耀眼的红光。 紧接着，一声轻微的爆炸声响起，代表着诅咒形成了完整的闭环后发动。 宁秋心有余悸地闭上了眼，随后缓缓睁开。 “明白了么？要念出所有的字后，诅咒才会发作，认识的诡异文字越多，发作的也就越晚，但是威力却更大。” 听完白衣女人的演示和讲解，宁秋终于明白这诅咒是怎么回事了。 “合着无知才是安全的啊……我刚有一点上进心，这个世界就开始疯狂针对我。” 默默吐槽了两句，宁秋此时有些无语。 诡异文字记载的知识会造成污染，一点他明白。 可他从来没想过还会遭遇外来的危险，这世上居然还有专杀“读书人”的诡异，岂有此理！ “呵呵。” 瞅着宁秋又惊又怒的样子，白衣女人微笑了一声，而后说道。 “那只诡异很擅于隐藏自己的行踪，对你而言想找到它也不是件容易的事。现在，它还在青阳大学里，你自己慢慢去找吧。什么时候找到了，就把它带回来。” “嗯。” 宁秋疯狂点头，这东西留着确实是个祸害。 然而，过了几秒，宁秋就变得愁眉苦脸。 先不说该怎么找到一只永远也记不住的诡异，就算找到了，凭他如今这点实力，别说抓住它了，自己不再送一次人头就算不错了。 似是看出了宁秋的窘境，白衣女人轻叹一声。 “也罢，以你现在的状态，确实不好对付它，我给你一样东西吧。” 素手微抬，一条雪白的丝巾从白衣女人身上飞出，游龙一般缠绕在了宁秋的脖子之上。 “有了这块丝巾，那只诡异就拿你没办法了。” 宁秋顿时一喜，大佬的日常用品往往都是神器！ 可还没等宁秋多高兴一会儿，白衣女人就对他补充说道。 “找还是要你自己去找的，别指望这块丝巾能帮你千里寻敌。” 闻言，宁秋不禁有些失望，他确实存了点小心思。 “要自己多动动脑筋，别总依赖其他人帮你探敌，上一次的教训还不够么？” 白衣女人指了指不远处插的淡紫色布偶。 宁秋脸色一变，接着郑重颔首。 “先回去吧，这个时间那女人还在等着你呢。回去得太晚，她指不定又要发什么疯。” 轻轻打了个响指，宁秋的身躯便开始虚化。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放宁秋回去，缓缓撇过头，美得惊心动魄的侧脸上依稀有些分别的不舍。 宁秋深深望了她一眼，随后彻底消失在梦中世界。 不知过了多久，白衣女人喃喃自语道。 “小秋的仇让小秋自己报，像只老母鸡那样把儿子护在自己身下，小秋怎么可能会成长。” 这句话，白衣女人既是说给夜枭听的，也是说给自己。 十几年来宁秋的精神力都没什么长进，一方面是宁秋的异能始终提升不上去，另一方面是她存了一些私心。 假如她像夜枭那样给宁秋喂食，宁秋的精神力早就突飞猛进了。 那样一来，宁秋的精神力是上去了，可他睡觉的时间就变少了。 精神力强大的异能者单靠冥想就可以替代睡眠。 她还怎么和他见面？ “还是慢点长大的好啊，慢点好……” 空灵的声音里满是惆怅，白衣女人拿出一块白布开始细细缝制。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 雏鹰长大后总要飞向天空，到时候留给她的，或许只有一座空巢。 第166章 彻夜难眠 时间线被重置回宁秋死亡前的那一刻，现实中既定的死亡和破灭不复存在。 青阳市上千万人和诡只是在心头莫名哆嗦了一下，然后睡觉的又翻身继续睡觉，游荡的继续四处游荡。 这会儿早已是后半夜，然而有些人依旧未眠。 一间宽敞且幽静的密室之中，一个身穿黑色长袍，头戴墨色斗篷的男人无声无息地肃立着。 密室中没有电器设备，连照明的灯光都没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石蜡燃烧的淡淡焦味。 摇曳的烛光下，男人的面容影影绰绰，模糊不清。 木质的长桌上整齐摆放着各种奇形怪状的物品，有的是由类似黄金的金属制成，颜色暗淡富有年代感；有的看上去只是些日常用品，平平无奇；还有的像是从某种动物身上割下的肉块，时不时蠕动抽搐，仿佛有独立的生命。 男人平静地注视着身前的长桌，漆黑的双眸愈发深邃。 形形色色的各式物品，代表了一颗颗不同的棋子。 前段时间，有两颗棋子互换掉了，在桌上双双消失。 对此，男人觉得非常值得，因为其中一颗棋子的消失是他非常乐于见到的。 那颗棋子的存在极大地限制了他的计划，心中的宏图伟业不得不拖延至今才开始实施。 可是，在那颗棋子的消失过程中，却莫名其妙地跳出来另一颗陌生的棋子。 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关于此人的一切资料都是空白。 “异天帝……会是什么人呢？” 看着桌上一处的空位，男人口中念念有词。 片刻后，男人的目光又转向了边缘处的一把小刀。 刀身狭长，银光闪闪，即便在幽暗的密室里也异常显眼。 “断天帝，来得真不是时候。” 这是两个极大的变数，作为人类最顶尖的战力，但凡有一个站到他的对立面，都会成为他成功路上巨大的阻碍。 就在男人苦思破局之法的时候，胸中无端升起了一股心悸之感。 这感觉来得快，去的也快。 男人挺起身子，有些惊疑不定。 没过多久，桌上的一样东西开始剧烈抖动，频率之高连带着其他物品也跟着颤抖。 “碰！” 一声爆炸过后，金色的碎片散落一地。 诧异地望了一眼忽然碎裂的棋子，男人若有所思地说道。 “伥诡死了？” 伥诡是非常稀有的存在，在他众多的棋子之中也是独一份。 男人不觉有些可惜，要是再培养一段时间，说不定能成为他的一大助力。 于是，男人的调动起自身的精神力量，想要探查一下碎片上残留的气息。 就在这时，他下意识回忆起刚刚那阵莫名的心悸感。 “莫非二者有所关联？” 实力越高，直觉越准，男人沉思少许，最终决定放弃探查。 “罢了，左右不过是一招闲棋，没就没了吧。” 差不多的时间，青阳市另一处地方，还有几人同样尚未安寝。 异常调查局里，顾万里已经好些天没在前半夜睡觉了，眼睛上两个大大的黑眼圈非常明显。 “哈……儿……” 吴远山困顿地打了个哈欠，领导不睡，作为下属的他也不能睡。 上了年纪，他的精气神已经大不如前了，一到后半夜眼皮子就疯狂打架。 然而，顾万里这些天就像着了魔一样，总是盯着一个叫宁秋的后生不放，相关资料反反复复看了不知多少遍，整夜整夜不睡觉，让吴远山也跟着受罪。 这不，这位年轻领导今天又向局里申请了一件特殊物品的使用权，现在就等着能使用的人过来了。 “周老来了没有？” 顾万里对着吴远山问了一句，有些急不可耐。 “来了，来了，你们这些后生就知道折腾我这个老人家，哈儿……” 声音由远及近，吴远山转头一看，办公室门口一个头发半灰半白的老人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朝二人走来。 吴远山瞬间清醒了不少，脸色变了变。 刚刚他还在腹诽被迫陪着年轻人熬夜，这会儿就来了个年纪更大的，他顿时就换位成了年轻人。 “十分抱歉，周老，不是故意在休息时间打扰您，实在是事关重要，不得已为之。” “行了行了，客套话少讲，有什么事儿赶紧说，老头子我下个月就退休了，太棘手的事情千万别找我。” 周老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大半夜找他过来肯定没好事。 “先说好啊，要是测算不久前的那股危机感，你们就是拿把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是不答应的。” 身为天命侧的高阶异能者，周老能活到这把年纪，全靠一个字：苟。 少听，少看，少问，少测。 “哪儿能啊，您老说笑了。” 顾万里赔笑一声，眼前这位老前辈的行事作风在局里闻名遐迩，他也是花了不少代价才请动这一位过来。 “只是让您帮忙测算一个年轻人的生死行踪而已，没什么危险。” “什么年轻人，资料拿给我看看。” 即使顾万里再三保证，周老还是不放心。 不过，在看到目标是个孤儿院出身，还留级了四年的大学生后，周老悬着的心立即放下了大半。 “没问题，这事儿我答应了。诡器呢？拿来给我。” 闻言，顾万里脸色一喜，疲惫之色一扫而空，连忙从身后拿出一个罗盘模样的物件。 这是一件诡器，圆形的表盘上黑白二色各半，泾渭分明。 罗盘的中央是一根红色的指针，随着顾万里的动作轻轻晃动。 “问吧。” 周老接过罗盘后，当即将自身的异能注入其中。 这件诡器只有一个作用，回答“是”与“不是”。 指针转向白色区域代表“是”，转向黑色区域则代表“不是”。 所以，提问者的问题不能太复杂，且每个人终身只能提问两次。 顾万里深吸一口气，难忍心中的激动。 他对着罗盘问道。 “请问，青阳大学诡秘学院的学生宁秋，是否还在青阳市里？” 话落，红色指针开始转动，须臾过后，指针忽然停止，箭头指向了白色区域。 见状，顾万里长舒一口气，神色振奋不少。 “请问，前几天青阳市西区的那件大事是否和他有着直接的关联？” 顾万里直入正题，一双熬夜多日的眼睛布满血丝，死死盯着罗盘中央。 在他问出最后一个问题后，罗盘的指针开始高速转动，速度比上一个问题不知快了多少。 周老察觉出一丝不对劲，他手上的罗盘动作太大了，指针像电风扇的扇叶一样，大有脱手而出的趋势。 在几人惊讶的目光中，罗盘发出一阵嗡鸣，巨大的力道几乎让周老难以把持。 “不好！” 还未等周老反应过来，巨大的离心力带动下，一根红色的指针猝不及防地插入了他的头颅之中。 剩下二人愣了两秒后，顾万里立刻大喊。 “快送急救室抢救！” 平安夜宵的门口，宁秋犹如一座蜡像一样站立着。 夜枭握着黑色长刀，望着门口一动不动的宁秋，气息越来越可怕。 “那个贱人在搞什么？为什么时间会重启几百次？” 按理说，救人只要重启一次就可以了，这么多次的重启让她隐隐有些不安。 没过多久，宁秋的意识回到了现实，随即就看到了餐厅厨房之中那个熟悉的高大黑影，还有她手上锋锐的黑色长刀。 “咕咚。” 宁秋咽了一口唾沫，差点忘了他之前刚刚直呼这一位的名讳来着。 恐怖的危机感油然而生，他必须赶紧找个不被砍的理由。 “妈，我……” 下一秒，高大黑影就消失在宁秋的视野当中，眨眼间又出现在他面前。 山一般的黑影瞬间将宁秋笼罩，他身上的所有毛发都集体炸开。 宁秋吓得闭上了眼，准备好了紧随而来的惩罚。 然而，黑暗之中，宁秋没有等来冰冷的刀锋。 “咣当！” 一声清脆的金属掉落之声在耳边响起，紧接着，宁秋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宽大又温暖的怀抱。 “额……” 宁秋僵在了原地，不知所措。 “什么情况？” 紧紧抱住怀里的宁秋，夜枭此时的心情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由于二人的身高差距，宁秋的头只能够到夜枭的肚子。 懵逼了一会儿后，宁秋尝试着挣脱这一位的怀抱，结果却被搂得更紧。 两世为人，像这样亲昵的动作宁秋还是不太适应。 于是，他准备找个话题，分散这一位的注意力。 宁秋用头顶了顶这一位的肚子，发现比小时候要柔软了许多。 然后，宁秋好死不死地选了个必死的选项。 “妈，你是不是变胖了？” 话落，周围空间内的一切事物都静止了。 随即，宁秋感觉那原先温暖的怀抱骤然变冷，直入骨髓。 这一晚，平安夜宵门口，凄厉的惨叫声彻夜回荡不息。 第167章 报复来得太快还持续不断 “宁秋，下来吃饭了。” “知道了，妈，我马上就来……” 今日不同以往，宁秋趴在床上，有气无力地回应了一句。 昨天晚上经历的事情太多，导致他一夜未眠。 另一方面，宁秋继脑袋开花之后…… 他的屁股也开花了。 至于为什么，当然是被某一位打的。 所以他只能趴在床上休息，完全不敢翻身。 简单拾掇了一下后，宁秋一手捂着屁股，一手扶着墙，踉踉跄跄地朝楼下走去。 幸好宁秋是在家里，要是外人看到他如今这副样子，指不定要闹出什么天大的误会。 房间的衣柜门缓缓打开一道缝隙，露出一张尖尖的嘴和两只乌黑的小眼睛。 小白偷偷摸摸观察了宁秋好长时间，既担心又好奇。 少爷半夜回来之后就成这个样子了。 可它只是一只刺猬，啥也不敢问，啥也不敢说。 过了一会儿，宁秋来到餐厅，桌上已经摆满了丰盛的早餐。 高大的黑影站在厨房里，面无表情地盯着宁秋。 看着满桌的食物，宁秋没有第一时间坐下享用，而是有些局促地立在餐桌旁边，不知所措。 他没法坐下。 他的屁股不允许。 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厨房里的高大黑影，宁秋心虚地伸出自己的右手，试图拿起桌上的筷子。 今早只能站着吃了。 然而，当宁秋的手指伸到距离筷子不到两公分位置的时候，一道冰冷的声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 “站着吃饭像什么样子，坐下！” “噫！” 恐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宁秋的脖子到后背顿时冻成了冰块。 僵硬地转过头，宁秋脸上挤出一丝苦笑。 “妈，我能不能……” “坐下！” “额，好吧……” 凌厉的目光注视下，宁秋的身体一步一步挪向椅子，速度要多慢有多慢。 还有更可怕的一点，古宅洋房里的每一张椅子，都要比正常椅子高不少。 因此，小时候宁秋每次到餐厅吃饭，必须向后小跳一下才能坐上去。 具体动作可以归纳为一个古老的招式。 屁股向后，平沙落雁。 瞅了瞅高高的椅面，宁秋艰难地转过身，双手后抬。 跳是不可能跳的，跳了他的屁股铁定不保。 于是，宁秋只能选择相对安全的做法，先用双手撑起自己的上半身，再让下半身平稳落座。 不过，某一位余怒未消的存在并不打算让宁秋的小聪明得逞。 “吃饭的时候手别放椅子上，拿上来！” “妈，我还没开始……” 宁秋快哭了，这一位是真打算要他的命啊。 眼含泪花，可怜兮兮地望着厨房里高大的黑影，宁秋尝试用自己的真情唤醒沉睡的母爱。 可惜，母爱睡死了，没听见。 稍许过后，宁秋生无可恋地低下了头，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随即，他深吸一口气，咬紧了牙关，双腿微微用力，向后起跳。 “吧唧……” “嘶！” 剧烈的疼痛直贯天灵，宁秋脸上的青筋瞬间暴起，脖子以上顷刻间红得如同煮熟的大虾。 面部的肌肉不断抽搐着，宁秋只感觉自己的臀部像被人架在烧烤架上，正在用大火猛烈炙烤。 见状，厨房里一直面无表情的夜枭居然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宁秋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画面，强忍剧痛的同时，心中满是不可置信。 “这一位竟然笑了？” 十八年来，宁秋几乎没见过这一位笑起来是什么样子。 果然，快乐是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之上，这句话一点也没错。 古人诚，不欺我。 哆哆嗦嗦地拿起筷子，宁秋一边掉着眼泪，一边把盘子里的食物夹进嘴里。 夜枭依旧在盯着他，冰冷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快意。 这会儿，宁秋只能吃离他最近的两盘菜，但凡他手部的动作稍微大一点，就会牵动自己伤痕累累的下半身。 什么是如坐针毡，什么是如芒刺背？ 宁秋现在就体会到了。 很快，面前的两盘食物就被他吃完了。 以宁秋平时的饭量，这点东西只能算开胃小菜。 可如今，他实在不想去够稍微远一点的食物。 选择牺牲自己的肚子还是屁股，宁秋毫不犹豫就选择了前者。 一顿少吃点没关系，饿不死。 然而，宁秋刚打算放下筷子离开的时候，一道略带怒意的声音冷不丁在他身旁响起。 “怎么今天就吃这么点？挑食了？” 显然，某一位仍旧不肯放过他。 宁秋的表情顿时扭曲成了一团麻花，回答的语气里充满了哀求。 “妈~~” “吃！” “嗯……” 淫威之下，宁秋不得已只能服软。 不吃，屁股是保住了，小命没了。 看着宁秋一大筷一大筷夹着远处的食物，两个腮帮子鼓鼓的，眼角还因为疼痛时不时地跳一下，夜枭就说不出来的开心。 昨晚她都已经原谅宁秋直呼了自己的名讳，没想到这个孽障是存心找打，铁了心要惹她生气。 宁秋居然说她变胖了！ 那个白色的贱人身材是比她要好，他是不是想去找那个小妖精？ 夜枭越想越气，越气就越看宁秋不得劲。 然后，她就瞬移到宁秋身边，弯下了腰。 下一秒，还在忍痛吃着早餐的宁秋冷不防地听见一道声音在耳边响起，近在咫尺，如同冬日里的寒风一样渗人。 “多吃点，多吃才能变胖。” “哇！” 宁秋吓得直接把嘴里的饭菜吐了出来，紧接着就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食物的残渣卡在喉咙里，让他的食道火辣辣得疼。 太可怕了，实在是太可怕了！ 女人的报复心本来就很重。 女诡的报复心比女人还要重！ 更恐怖的是，他身旁这位还是世上最厉害的女诡。 “天杀的，我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为什么要多说那一句话！” 后悔，宁秋现在是真的后悔，肠子都悔青了。 但是，如今的情形，宁秋就算吃后悔药都没用了。 哪怕他去求梦里白色的那位，把时间重置回昨晚的那一刻。 宁秋感觉也没什么用。 重置了几百次后，连他都能保留重置前的记忆，旁边的这一位就更不用说了。 宁秋有预感，要是真去求那一位，自己可能会更惨。 到时候就不是屁股开花那么简单了。 十分钟后，宁秋在担惊受怕之中结束了一天的早餐。 随后，他头也不回地逃出了家门。 这家，今天打死他都不能回！ 第168章 一片忠心 宁秋的心情糟透了，耷拉着小脑袋一瘸一拐地走出了幽暗的密林，没注意到小径两旁的变化。 森林入口，看到早已等候多时的专属座驾贝贝，宁秋的心情才好了些，露出一丝苦笑。 贝贝歪了歪狗头，白皙的少女脸庞，从原本见到主人的激动瞬间转为疑惑。 主人这是怎么了？为何无精打采的。 宁秋并未说什么，只是让贝贝先趴下，然后他再上去。 屁股上的伤估计还得折磨他几天，幸好这两天是周末不用去学校上课，不然真要被那群学弟学妹看笑话。 “叔，早啊。” 日常性地和正在忙碌的灰衣壮汉打了声招呼，宁秋趴在贝贝的脊背之上，头部和贝贝的狗头紧挨在一起。 灰衣壮汉先是愣了两秒，继而对宁秋点了点头。 宁秋的样子又变了，肢体数量和昨天的一样，位置却有了变化。 二人没有过多寒暄，贝贝驮着宁秋来到古镇入口，迎面遇上一人。 “土地公。” 宁秋先打了声招呼。 土地公拄着龙头拐杖，对着宁秋上下打量了一番，最后注意到他微微抽搐的臀部。 “宁秋，你这是……” 宁秋面露尴尬，于是随便找了个借口。 “昨晚上下楼梯的时候不小心，一脚踩空摔了下来。” 挨打是不可能挨打的，宁秋绝不可能承认。 “是这样，那你以后当心些。” 叮嘱了一句后，土地公昏黄的眼珠转了转，试着问道。 “今天也要去上学么？” 宁秋摇了摇头，表示这两天周末不用上课。 闻言，土地公暗暗松了一口气。 昨天晚上，他彻夜难眠，总感觉有不好的事要发生。 奇怪的是，有这种感觉的不止他一个。在他询问之后得知，当晚平安古镇里不少诡异都萌生过差不多的危机感。 实力到了他这种地步的诡异，对危险的直觉向来灵敏。 世上能威胁到他的存在有不少，但能让一个镇子的诡异产生大难临头之感，土地公思来想去，也就只有森林里那栋古宅的主人了。 “宁秋啊，我和镇子上那些春心荡漾的女诡们都聊过了，以后她们不会做太过出格的事情，你放心在镇子里玩。” 自从上次夜枭夫人外出，镇子上的女诡们集体犯花痴，可把他愁坏了。 别看土地公是镇长，论综合实力，他在镇子里只能算得上是中流偏上。 不少诡异都能胜过他，比如那位开服装店的红姐。 当时宁秋单独一个人进那家店的时候，土地公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万一宁秋出点事，土地公就算有再多的脑袋也不够那一位砍的。 幸好他急中生智，想出了一招驱狼吞虎的妙计，把宁秋进服装店的消息散播给其余的女诡，这才有惊无险地等到那一位夫人回来。 “好的。” 听到土地公的叮嘱，宁秋有些哭笑不得。 他到现在为止也弄不明白，自己为何这么招女诡们喜欢。 莫非诡异界也好小鲜肉这一口？ 分别之后，土地公朝着森林的方向缓步前行。 今天，他是代表镇上的诡异们，向森林的那位征询一下意见。 灰衣壮汉见土地公走来，连忙停下了手头的工作。 “爹。” 听到灰衣壮汉对自己的称呼，土地公却是眉头一皱，不悦地说道。 “什么爹，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在外面的时候称职务。” “好的，爹。” 叹息了一声，土地公摇了摇头，搞不懂自己这儿子是真傻还是装傻。 “今天的情况怎么样，数量多不多？” “和以往差不多，没有增加。” 两人谈论的是森林里时不时跑出来的血肉怪物。 虽然这些年来有灰衣壮汉在这里守着，没出过什么问题，可土地公还是有些担心儿子的眼神和智商。 “千万别看错了，要是弄错了，我们都得没命。” “放心吧，爹。” 灰衣壮汉表示完全没问题，宁秋每次出来都会叫他一声“叔”，很容易分清。 不置可否地看了灰衣壮汉一眼，土地公驻足一会儿后，就来到了森林入口。 “夫人，小老儿代表平安镇全体居民前来谒见！” 土地公中气十足地朝着森林里喊了一声，须臾过后，一道冰冷的在他耳边响起。 “进。” “是。” 调整了一下心态，土地公一脚踏上了水泥小径。 路上，土地公观察着道路两旁的树梢，面色有些许的凝重。 “黑树白花，这片森林又有变化了。” 心中自言自语了一句，他不知道这种变化是好还是坏。 少顷，土地公就到了古宅洋房大门口。 双手作揖，土地公站在台阶下，躬身对着上方的两扇朱红门扉说道。 “夫人，属下有要事找您。” 伴随着沉闷的响声，大门缓缓开启，高大的黑影如山岳一般出现在他的身前。 阴冷恐怖的气息扑面而来，土地公顿时一惊，今日这位夫人的气息为何比以往可怕了许多？ 回忆起不久前在镇子入口，宁秋身上的异样，土地公不敢过多猜测。 有关上位者的事情，做下属的不能猜得太透，尤其还是家事。 “何事？” 冰冷的语气里夹杂着零星的愠怒，土地公暗道一声糟糕，这一位今天心情不好。 然而，他受镇子里无数诡异们的委托，此时无论如何也不能退却，只好硬着头皮开口。 “其实也算不上什么大事，昨晚小老儿和镇子上很多居民，莫名生出大祸临头之感，心有不安，于是前来请问您，平安镇内是否会有祸事发生？” 冷冷看了土地公一眼，夜枭意味深长地说道。 “祸事？能有什么祸事？” 夜枭的这一声反问，吓得土地公汗流浃背。 他可不敢说出心中的猜测，赶忙解释。 “我等没别的意思，只是担心少爷的安全。毕竟……您懂的。” 夜枭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自己扶持起来的小老头，淡淡道。 “这天由我撑着，塌不下来。” 当然，昨晚的事情不算，谁都有手滑的时候。 反正那个白色的贱人也算是她自己，所以她没说错。 对于夜枭的答复，土地公是一点也不敢反驳。 这十几年来，镇子里的房舍空了多少间，他一清二楚。 天虽然没塌，可还不是被端上了餐桌？ “有您在，小老儿自然放心。” 犹豫一阵，土地公咬了咬牙关，提出了一个敏感的话题。 “我等是担心少爷在镇子外会不会遭遇危险。” 深吸一口气，土地公佝偻的身躯微微挺起，对着夜枭一字一句说道。 “当年，那些从镇子里逃窜出去的……” 话未说完，周围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夜枭死死盯着矮小的老者，眼神逐渐危险。 “一群余孽而已，有什么好担心的？” “还是说你们这些遗老遗少也想出去？” 恐惧得咽了一口唾沫，土地公连声说着不敢。 沉默片刻，夜枭语气一缓，平静地言道。 “也罢，就算是囚徒也有放风的时间。” 夜枭抬头远望，深邃的目光穿过幽暗的密林。 “看在你们一片忠心的份上，只要他同意，我便不反对。” “至于谁能出去，就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 忠心？握有绝对的武力才能获得忠心。 夜枭不在乎这些诡异忠不忠心。 他开心就好。 “遵命！” 土地公如释重负，他总算两边都有了交代。 第169章 同病相怜 就在土地公不负众望，勉强完成了平安镇居民们委托的时候，宁秋和贝贝却来到了一家服装店门口。 要是土地公看见这一幕，指定又得心急如焚。 “那个……有人在吗？” 宁秋压低了声线，对着店内喊了一声。 “红姐姐，我可以进来吗？” 这次来，宁秋是为了结清上次红姐替他换脸的费用，虽然那天差点童贞不保，但好歹最后有惊无险。 “汪！汪！” 贝贝冲着里面吼了两声，示意里面的女诡赶紧出来。 不一会儿，清脆的高跟鞋声音由远及近，大红布帘内伸出一条光洁如玉的臂膀，接着一颗螓首从中探出，谨慎地观察了下门口的情况。 看到来人是宁秋，且只有一条白狗跟随，红姐娥眉稍展，放松了警惕，随后露出了笑靥。 “红姐姐，上次易容的事多谢你了，我这次是来付报酬的。” 说着，宁秋从怀里掏出一小袋诡钱递了过去。 “红姐姐，你……你还好吧？” 宁秋走近之后，忽然发现红姐今天的状态好像有些不对劲。 平日里风情万种，迷倒万千众生的女诡此时竟略显……扭捏和拘束？ 就算宁秋把诡钱递到红姐的手上，她仍旧躲在帘子后面不愿出来，和以往站在店门口主动邀请宁秋进店的做派大不相同。 “发生什么事了吗？” 宁秋关心地问了一句，同时也有些疑惑。 红姐是平安镇里最厉害的女诡之一，连作为镇长的土地公都要让她三分，能遇到什么难事？ 听到宁秋的关怀，红姐先是温婉一笑，继而神色哀伤，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你这是……” 在宁秋的再三询问之下，红姐犹豫片刻，最终还是从帘子后面走了出来。 “嘶！” 倒吸了一口冷气，宁秋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红姐身上那件原本鲜红夺目，妖艳妩媚的旗袍，现在不知怎么的暗淡了不少。 而且在旗袍的正面，还出现了一个乌黑的巨大掌印，令人触目惊心。 “额……什么情况？” 平安镇里大多数诡异都知道，旗袍才是红姐的本体。 可现如今，衣着无光，上面还有一个怎么也洗不掉的黑色掌印，这副样子怎么看都像是…… 红姐被人打了？ 宁秋惊讶地张了张嘴，得出了一个几乎不可能的结论。 “是谁？是谁欺负你了！红姐你对我说，我替你讨回公道！” 义愤填膺的他根本没有多想，大声怒斥道。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还有没有王法了！” 听着宁秋给自己打抱不平，红姐心头一喜，接着又面露无奈，垂丧着脸摇了摇头。 见到红姐欲言又止，伤心难过的模样，宁秋愈发怒不可遏。 “红姐别怕，镇子里还没有谁敢这么无法无天。” 平安镇里的众多诡异平日里能和谐相处，肯定有一套规矩存在。 然而今天，就在宁秋的眼前，发生了如此骇人听闻的事件，作为小镇的一份子，他必须挺身而出维护公道。 哪曾想，红姐却是使劲摆了摆白嫩的双手，示意宁秋千万别管。 “你是担心伤害你的那只诡来头太大，我摆不平么？” 宁秋冷哼一声，心想平安镇里能胜过红姐的诡异屈指可数，对方一定实力非凡，异常恐怖。 但他可不怕。 此刻，宁秋犹如赵蒙生附体，抓着红姐的手对其说道。 “就算对方再神通广大又如何，我要向村长反应！向镇长反应！实在不行我就向我……” 说着说着，宁秋慷慨激昂的声音猛地一滞，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随后，宁秋立即转头看向红姐旗袍上的那片黑色掌印，仔细端详。 越看越觉得眼熟，越瞧越感到惊悚。 宁秋的眼皮开始狂跳。 平安镇里，谁有这么大的手掌？又有谁能胜过红姐，打了她之后还让她不敢吱声，连一丁点报复的念头都生不起来。 “红姐，难道打你的是……” 红姐泫然欲泣，委屈地点了点头。 “轰！” 宁秋顿时如遭雷击，吓得松开了抓着红姐的双手，整个人噔噔噔倒退了几步。 平安镇里谁敢目无王法，谁敢无法无天？ 刚刚宁秋还忿忿不平地要为红姐讨回公道，这会儿却没了一点想法。 因为，打红姐的那位就是王法，她就是这平安镇的天。 犹如一盆冰水浇在了头上，宁秋此刻从头凉到了脚。 并非是他的豪言壮语无法兑现，丢了脸面从而羞愧难当。 宁秋恐惧的另有其事。 “我擅自到红姐这里来的事儿被家里那位知道了？” 咚咚咚…… 心跳得像机关枪火力全开，宁秋手脚止不住地发颤。 又瞅了眼红姐旗袍上那个巨大的黑色掌印。 红姐的本体是旗袍，衣服上的掌印相当于那一位对着红姐的脸狠狠扇了一巴掌。 “不要脸的臭女诡，敢勾引我儿子！” 宁秋完全能想象当时的画面，那一位气势汹汹地冲进红姐的店里，不由分说上来就是一记耳光。 与此同时，宁秋的臀部又开始隐隐作痛。 这让他不免猜想，家里那位怕是新仇旧账一起算在了他的屁股上。 紧张了好久，宁秋的心跳才逐渐平稳，看向红姐的眼神也发生了变化。 他俩这会儿算是同病相怜了。 “红姐别难过了，我也被打了……” 病友之间交流病情，宁秋没什么好隐瞒的。 泪眼婆娑的红姐一把将宁秋抱住，凉丝丝的娇躯微微颤抖。 这猝不及防的举动，让他刚刚平复的心跳又开始不稳。 自从上次的事情发生之后，宁秋不是没有过一些旖旎的幻想。 作为一个正常的男人，又值血气方刚的年纪，他能及时把持住自己已经算得上定力非凡了。 宁秋不是没想过他和红姐之间的可能。 但深思熟虑后又被他否定了。 只因，红姐的本体是一件旗袍。 试想一下，新婚之夜，新郎和新娘在床上恩恩爱爱，然后把衣服丢在一边。 这样的情况照理来说再正常不过了。 可对应到红姐身上就不同了。 女子的身体是红姐的衣服，假如宁秋选择和身体恩爱，在红姐的视角里就相当于新郎把新娘丢在了角落，新郎自己却和一件衣服在床上翻云覆雨。 太无语了！ 倘若换一下，宁秋选择和旗袍在一起，那样就…… 太变态了！ 宁秋可没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那他喵的是一件衣服，衣服啊！ 所以，宁秋和红姐之间是不可能的了。 心情无比复杂，宁秋只能伸手拍了拍红姐的后背，不知该怎么安慰。 一人一诡相拥在一起，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一对苦命鸳鸯。 就在这时，宁秋脑海中顿生强烈警兆。 下一秒，一道响亮的拍打声在他耳边响起。 红姐背后瞬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掌印。 一声非人的惨叫声随之而来，红姐猛然推开了怀里的宁秋，逃命似地躲进了屋里。 隔空而来的一记耳光直接将宁秋震慑在原地。 片刻后，宁秋仰天高呼。 “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第170章 记忆屏障 青阳大学诡秘学院，副院长办公室内，各种堆积如山的事务让渡鸦这些天忙得焦头烂额。 身为青阳市诡秘侧最顶尖的几位大佬之一，渡鸦不仅仅是诡秘学院的副院长，还兼任着诅咒系和符文系两个专业的系主任。 光是学院内的日常工作就够她每天忙碌的了。 不仅如此，她同时又是封魔符阵的创建者之一，大阵的运行和维护也少不了她的参与。 另外，各种突发的重大事件渡鸦亦要过问。 比如前段时间，天机学院某个高层莫名暴毙，居然引来了天外那些不可名状存在的污染。 还好封魔符阵自发启动了防御机制，经过两个学院一众高层整晚的扑救，事态才得以在短时间内得到控制，没有造成大范围的灾难。 几天前，一位陌生S级异能者不请自来，青阳大学的校领导非得拉着她，和其他高阶异能者一起去撑撑场面。 去的时候一个个都牛气轰轰，嘴里嚷嚷着什么输人不输阵，绝对不能堕了青阳大学几十年来的风骨与气节。 结果倒好，人家都还没出手，喝着小酒说了几句不咸不淡的话，就把这群平日里心高气傲的老家伙吓得像是冬天里的鹌鹑。 半天不敢吱声。 气得渡鸦当场发飙。 说好的一起撑场面，结果让老娘我一个人撑？ S级异能者怎么了？天帝又怎么了？ 还不是两个肩膀一个脑袋，有什么好怕的？ 更让渡鸦生气的是学校里那些领导的态度。 对外唯唯诺诺，热脸去贴一个外人的冷屁股。 对内却是重拳出击，几次三番追着逼问她那宝贝弟子宁秋的下落，仿佛宁秋犯了不可饶恕的天条一样。 一群欺软怕硬的废物！ 虽然渡鸦的直觉告诉自己，她这个不成器的弟子真可能惹上了什么大事。 但就是宁秋把天捅个窟窿，也得由她来管不是，哪轮得到那些外人来指手画脚？ “呼……” 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渡鸦这段时间的烦心事已经够多的了，前两天学院里一个老师在上课的时候又忽然猝死了，校园内还游荡着一只无法被封魔符阵侦测到的诡异。 千头万绪之下，渡鸦是心力憔悴，坐卧不宁。 此时的她只觉眉心酸胀，头脑昏沉，刚想摘下面具揉一揉。 “叮！” 一声短信提示音打断了渡鸦的动作，心不在焉地拿起手机一看，屏幕上显示的来信者姓名引起了她的注意。 “宁秋？” 看着手机上备注的“宁无双”三个字，渡鸦不明白这个时候宁秋找她能有什么事。 “几天不见，又惹出什么麻烦了？” 渡鸦一个头两个大，这个关门弟子从来没让她省心过。 没好气地点开手机屏幕，短信的内容却让渡鸦惊坐起身。 “见之即忘？念之则亡？” 面具下的表情瞬间严肃，对于宁秋的这个猜想，渡鸦不得不重视起来。 类似的推断她也曾考虑过，只是缺乏相应的依据，所以没有深入探究。 如今有人和她的观点不谋而合，侧面论证了事实确有可能如此。 她这个弟子，虽然实力和学问都很差劲，但唯独天赋直觉却灵敏得可怕。 “果真如此的话，情况可能比预想的还要严重许多。” 手指不断敲击着办公桌面，一想到很有可能是这种最坏的结果，渡鸦心中愈发不安。 就在这时，一声敲门声忽的响起。 “进！” 来人是她的大弟子傅长生。 “老师。” 傅长生脸上阴霾密布，低声说道。 “有两个学生死了，死状和刘青山如出一致。” 话落，渡鸦身形顿时一滞，转过头死死盯着傅长生。 傅长生立刻低下了头。 “是弟子无能，过了这么久还不能找到诡异的踪迹。” 静静地看了一会儿自己这个最杰出的学生，渡鸦轻轻抬手，而后说道。 “也不能全怪你。” 接着，渡鸦向傅长生道出了自己的猜测，此次行凶的诡异确实不同以往。 当然，这个过程中渡鸦自动省略了宁秋的存在。 宁秋变小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听完渡鸦的推断，傅长生亦是震惊了一下。 沉默片刻，二人便开始讨论应对之策。 “学生认为，当务之急不是继续追踪那只诡异的下落，而是如何保障更多的师生不受侵害。” 傅长生提出了一个建议。 “接着说。” 点了点头，傅长生继续说道。 “那只诡异能躲过封魔大阵和我等的探查，其隐匿能力不言而喻。现如今，无法确悉有多少人已经中了诅咒，而那只诡异又只会对特定的人群下手。既然如此，不如将所有符合条件的人集中在一起，再为他们施加一道保护措施。” 渡鸦思索了一会儿，猜到了傅长生的办法。 “你是说，给他们建立记忆屏障？” “不错。” 二人同时不语，开始考虑这个方法的可行性。 记忆屏障，顾名思义，是为了保护记忆和认知所竖立的一道保护措施。 其原理，是将一段虚假的记忆植入目标的意识之中，在有外力试图侵入和篡改原主记忆时，便会主动激活，替原主挡下本次伤害。 “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么？” 渡鸦语气严肃，声音里似有担忧。 凡是涉及记忆和认知的事情，必须慎之又慎。 人类的大脑本质上是一台能够接收并处理各种复杂信息的超级计算机，它能自我编程，自我储存和删除，运行方式无比紧密和巧妙。 而记忆屏障则是给这台计算机强行施加了一道防火墙，虽说能阻挡外部病毒的攻击，可保不齐这道防火墙与本身的系统不兼容，时间稍长就会产生排斥反应。 轻则运行速度变慢，重则系统崩溃。 换而言之，这人最好的情况是脑子变慢了，最坏的情况就是记忆错乱，认知崩溃，成为一个疯子、傻子。 “恐怕暂时没有。” 傅长生无奈地摇了摇头。 渡鸦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这是权宜之计，不得已而为之。 记忆和认知，往大了说，已经是涉及到灵魂领域了。 就算在秒天秒地秒空气的修仙小说里，搜魂也是绝对的禁术，只有在对待十恶不赦的敌人时才会动用。 而异能体系，迄今为止也才不过区区数十年，怎能比得上动辄几万年传承的仙侠体系。 为此，哪怕是建立记忆屏障这种保护性措施，渡鸦也必须谨小慎微。 稍有不慎，原本的保护就会成为变相的污染。 记忆和身体有一个共同之处，只要是有益的东西进来，一开始是绝对不会排斥的，等到发现不对之后，就已经晚了。 提升异能的补药，浓度高了也会变成杀人的毒药。 “三天！” 思虑良久，渡鸦最终做出了决定。 “最多三天，三天过后必须剥离，时间再久就容易和原有的记忆混杂。” “你去找那些老家伙，还有天机和天命学院的也多找几个。” “虚假的记忆尽量选择一些所有人都能接受的常识，我不希望这次事件过后，有女学生向我诉苦，为什么她会站着尿尿！” “啪嗒！” 傅长生差点平地不稳，本来挺严肃焦急的讨论，被他这位恩师最后一句话直接打乱了。 这好像不是老师平日里的做派，更像是……他那位师弟宁秋？ “另外，通知学院所有的老师和学生，停止一切教学活动，平时用手机交流，尽量别说话！” “遵命！” 得到命令后的傅长生当即离开，留下渡鸦一个人在办公室里继续沉思。 按理来说，渡鸦和傅长生也满足那只诡异的下手条件，可二人却没有丝毫顾忌。 异能和知识积累到他们这种程度，已经很少有诡异能篡改他们的记忆和认知了。 就算是S级的诡异也不可能一时半会儿得逞。 “宁秋，要是你能成长起来该有多好……” 渡鸦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 她不清楚，为什么宁秋的直觉如此之高，异能等级却会卡在F级这么多年。 直觉灵敏和天赋往往是成正比的，可她这个弟子却恰好相反。 “但愿，这次的身体变化会是你的机遇。” 第171章 诡来电 青阳市西区的一棵大树下，宁秋将信息发给渡鸦之后，心里的一块石头算是落地了。 知道了诅咒机制，学院应该会采取一些相应措施，避免更多的人像他一样被爆头身亡。 “e=(′o｀*)))唉。” 宁秋叹了口气。 死过一次，刚活没多久，屁股还受着伤，可他却不能闲着。 “那只诡异还藏在学校里，梦里那位让我自己去找，但怎么找呢？” “封魔符阵加上那么多高阶异能者都找不到，我这个小卡拉咪短时间内又如何能找到。” 侦查探测这方面宁秋是真不擅长。 再者，就算真被他找到了，以他如今的实力也基本拿那只诡异没办法。 只有诅咒才能对抗诅咒，没有实体的诡异用物理方法几乎是杀不死的。 现如今，宁秋掌握的诅咒只有咒言诡语这一种，威力很强却很容易破解。 “说到底，咒言诡语本来就不是杀伐用的手段，只是家里那位的被动而已。” 一边犯愁，宁秋一边思考着，然后开始啃拇指。 “要是这招能再提升提升就好了。” 上一次任务里咒言诡语小小升级了一下，可没有带来实质性的变化，只是能主动控制范围和方向。 “可世上哪儿来那么多机遇，要想再碰上这种好事，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 身心俱疲，眼皮打架，宁秋大清早就有点萎靡不振的趋势。 “好想躺平，好想被包养……” 就在宁秋越来越颓废的时候，一股奇怪的感觉忽然出现在他脑海之中。 “嗯？” 快要合上的双眼顿时睁开，宁秋整个人为之一振。 “这是福临心至！” 同样的感觉时隔数日再次降临，上一次发生这种情况之后，宁秋的咒言诡语就有了变化。 “难道这次也一样？” 直觉从来不会骗他，宁秋当即兴奋不已，迅速环顾四周，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然而，足足十分钟过去了，周围连个诡影子都没有，更别说什么机遇了。 “不是吧，这也不像是要撞大运的样子啊，难道机缘能从天上掉下来？” 说着，宁秋还真就抬头看天，将信将疑地仰望天空。 下一秒，宁秋没等到天上掉馅饼，却等来了一通电话。 陌生的音乐忽然在耳边响起，旋律空灵，听着又有种淡淡的压抑感。 “我这刚换的手机，谁给我打电话？” 疑惑地掏出手机，宁秋下意识地便要接听，手指刚接触电子屏幕的时候，眼睛余光不经意间看到了手机顶部，那一盏小小的红灯。 “诡……来……电？” 张了张嘴，宁秋不禁惊讶。 众所周知，青阳市的通讯设备大多数自带来电识别功能。无论是手机还是电话，出厂时都配备两盏提示灯，一盏绿色，一盏红色。 此时宁秋的手机上红灯不断闪烁，分明是有诡异通过电话找上了他。 “欧耶！” 宁秋高兴地喊了一声，几十年不遇的事件终于让他等到了。 诡来电完全是随机出现的，没有一丁点规律可言。 只要接到死亡电话，无论受害者接还是不接，从今往后都会被诡异的铃声纠缠不休，哪怕把手机砸碎扔掉都没用。 隔一段时间手机就会完好无损地回到受害者身边，如同附骨之蛆那样怎么甩也甩不掉。 倘若受害者一直不接电话，诡异的铃声就持续响个不停，让其饱受摧残，直至精神濒临崩溃的时候。 它就自动接听了！ 每年，全世界的异常调查局都会接到多起诡来电的案件，具体死亡人数无法统计。 部分是没注意到指示灯的变化死去的，绝大部分是调查局的行动小组快要赶到事发地点的时候，受害者的手机就提前自动接听了。 这种情况就好比一个智商超高的罪犯把一群警察耍得团团转一样。 调查局的人不来倒还好，电话铃声会持续响很长一段时间。 一旦调查局的人出动，诡来电绝对会提前接听，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注视着一切。 遇到这种情况很少有人能活下来，为数不多的幸存者，是身边刚好有诡秘侧的高阶异能者存在，这才侥幸活了下来。 诡异的铃声依旧响着，音量越来越大。 与此同时，宁秋察觉到四周出现了一股隐隐的窥视之感，虚无缥缈，冰冷怨毒。 换做常人，遇见这种极小概率发生但死亡率接近百分之百的事件，早就六神无主，吓成一滩烂泥了。 然而宁秋不同，他等这一天很久了。 趁着手机那头的诡异还未察觉，宁秋眼疾手快地接通了电话。 可不能让它跑了！ 音乐当即停止，一阵刺耳的沙沙声后，一道类似即将窒息而死的嗓音从听筒里响起。 “额额额……” 声音阴冷，穿透性极强，仿佛有一只恐怖的厉诡正从地狱之中向上爬来。 不过，这个声音还没来得及叫唤两秒，一道阴冷十倍的声音突然盖过了它。 “你会死。” 积蓄已久的诅咒能量瞬间释放，宁秋整个人都舒畅了。 “额额……额？” 听到宁秋这追魂夺命的嗓音，还有无比专业的开场白，电话那头立时愣住了，气泡音戛然而止。 遇见同行了？ 声音停顿了几秒后，刚想挂断，就听到宁秋继续说道。 “你不回话就会死。” “额！” 随着通话时间的不断延长，一种奇妙的感觉涌上了宁秋的心头，咒言诡语正在出现微妙的变化。 “你敢挂我电话也会死。” “额额！！” 宁秋无比阴冷的声音吓得电话那头只剩下了鹅叫，作为寄生在电话信号里的无实体诡异，它哪能分辨不出宁秋话里的真假。 销魂蚀骨的诅咒远比它本身的要恐怖得多，此时根本不敢有丝毫忤逆的念头。 “呵呵呵……” 宁秋开心地笑了，嘴角高高扬起。 “呵……呵呵……” 电话那头笑得很尴尬，声音再不复原来的冰冷怨毒，反而变得唯唯诺诺。 宁秋笑个不停，它就只能一直跟着赔笑。 笑着笑着，电话那头的声音就又变了，竟传来隐隐的哭腔。 此时，它的意识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究竟谁是诡啊！” 第172章 电话购物 声音的传播需要介质，诅咒也一样。 在这个诡异的世界里，什么东西都可能成为诅咒的媒介。 宁秋的咒言诡语是山寨版的，并不完全。 面对面说话可以，打电话就不行了。 皇天不负苦心人，今天终于让他等到了。 这么多年，宁秋一直想试试用咒言诡语和贞子姐姐煲电话粥，和伽椰子阿姨吹泡泡，和美美子妹妹……算了，这个太小。 所以这会儿，他别提有多开心了。 然而，电话那头却已经快哭了。 “额……额额……” 啜泣声断断续续地从手机里传来，像极了刚实习不久，便被凶恶客户骂哭的电话销售。 来电的诡异很想挂断电话，这人的说话声音太吓诡了。 不仅如此，宁秋的开场白比它还要专业，上来就说它会死。 还威胁它一定要陪他聊天，不聊不行的那种。 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办啊。 当初培训的时候，领导也没教过啊。 “会说人话不？” 一句接着一句，宁秋根本不给对面反应的机会。 “额……” “会不会！” “会！” 求生欲拉满，电话里的态度瞬间变得无比端正。 “呵呵……” 邪魅一笑，这个本该属于霸道总裁和帅气反派的表情，此时出现在宁秋脸上却只剩顽皮与可爱。 “那就好，先说说，你打电话给我有什么企图？” “企……图？” 诡来电还能有什么企图，当然是要你的命啦。 可它哪敢实话实说，现在谁要谁的命还不一定呢。 “是不是推销东西的？” 宁秋眼睛滴溜溜一转，故意偏移了话题。 “推销？” 听到宁秋的提问，电话里的声音不由一愣。 天可怜见，这根本不是它的业务范围，但它又不得不顺着宁秋的话往下讲。 “啊……对！我是来推销的，我没有恶意！”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你是来要我命的，差点误杀好诡。” 连吓带骗，由于宁秋咒言诡语的位格太高，以至于他这会儿说什么，电话里的诡异都无条件相信了。 “既然这样，那你先介绍一下你们的产品。” “产品……” 它的全部家当就只有一部电话，哪儿来的什么产品！ “你该不会是家空壳公司吧，想空手套白狼骗我？” 宁秋语气陡然升高，声音却更加冰冷。 “有！有产品的……绝对没有骗您的意思！” 浓郁的诅咒之力通过无线电波汹涌袭来，震得电话里的诡异魂都快散了。 于是乎，它刹那间燃烧了自己所有的智慧，想出了一个绝佳的回答。 “您的期望就是我们的产品！对，我们可以为客户定制，您需要什么，我们都可以给您送来。” “想要什么都可以？” 宁秋眼神露出一丝狡黠。 “那我要一车……不，十车S级的血肉材料！” “十车？S级！” 一声惊呼过后，它的脑海里嗡嗡作响，这么多高级材料它一千年都不一定能攒够。 “怎么，不是你说的，要什么都可以么？” 宁秋的话音立刻阴沉下来。 “可以，绝对可以！只是您的订单太大了，我……我得先请示一下领导。” “还有领导？” 眨了眨眼睛，宁秋略感惊讶，居然还真是个团伙。 “那就让你们领导来接电话，记着别耍花样，要是敢骗我就立刻让你死！” “不敢，不敢！您稍等，我马上为您转接。” 可怜的家伙，只要它在此时挂断电话便可全身而退。 然而，由于心态和智商全程被宁秋碾压，它想也没想就把通话转给了那个所谓的领导。 “没用的东西，连个人类都搞不定，还要我亲自来！” 不知道最先的那只诡异是怎么交代的，这个领导诡异一上来脾气就很大，凶神恶煞地对着宁秋喊了一句。 “喂！” “你就是领导？” 双眼微眯，宁秋咒言诡语的诅咒之力瞬间翻了一倍。 “嗷！” 领导诡异一听到宁秋无比阴冷的声音，顿时吓得喊出了非人的叫声。 随即，它心里就开始破口大骂。 “你他妈和我说这是人？” 感知到宁秋声音里深渊一般的诅咒力量，领导诡异立刻判断出电话那头绝不是人类。 “诡异，而且是位格相当高的诡异！” 倒吸了几口冷气后，领导诡异本想马上挂断电话，或许是出于安全考虑，它还是哆哆嗦嗦地问了一句。 “请问您是……” 宁秋答非所问地说道。 “哦，还好你刚刚叫唤了一声，不然你就死了。” “嘶！” 领导诡异猛地吓出一身冷汗，这一位竟然恐怖如斯！ “请问您有什么吩咐吗？” 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音，它想不通自己的手下为什么会把电话打给这种可怕的存在。 “没什么，就是刚刚那只小诡说，无论我要什么，你们都可以送过来，是吗？” “啊？对对对！” “很好，我要的十车S级材料多久能送到？” “什么！” 这一刻，领导诡异想死的心都有了。 “那个蠢货先前在电话里答应了什么！” 十车S级材料，简直是天文数字。 愚蠢的手下到底带来了多大的祸事，此时它已经顾不上了，当务之急是安抚好这一位的情绪。 “那个……我们这儿没有这么多S级材料。” 赖是赖不掉了，今天必须大出血了。 于是，领导诡异只能试着和宁秋讨价还价。 “什么？连这点东西都没有？” 宁秋佯装愤怒，咒言诡语的诅咒再次加大。 “不不不！您别误会，我的意思是可不可以用A级的材料等价兑换。” 电话那头连忙解释，生怕惹恼了宁秋。 故作沉思了一会儿，宁秋没好气地说道。 “真是废物，算了，赶上我这会儿心情好，换成一百车A级的吧。” “一百车……” “嗯？” “有有有！” 这回，换成宁秋震惊了。 一百车高级诡异材料，绝不是个小数目，对方居然能拿得出来。 只能说不愧是有全球性业务的诡异，家底还是很丰厚的嘛。 “这些东西对我没什么用，吃又不能吃，用的话也太显眼。到时候分给平安镇上的居民们好了。” 心里这么想着，宁秋决定趁热打铁，势必要把这个项目做成了。 “送货上门服务有的吧？” “有，当然有的。” 听到宁秋说送货上门，领导诡异这时忽然长了个心眼。 “待会儿听听这一位的地址在哪里，要是个偏远小地方，说不定这位就是用了什么取巧之法，一直在和我装腔作势。” 随后，它和颜悦色地问了一声。 “请问您的住址是？” “诡域，平安镇。” 宁秋随口答道。 “平安镇？” 电话里的声音有些迟疑，平安镇这个诡域好像还真没听过。 似是听出电话那头的疑惑，宁秋稍加思索后就明白了。 “平安镇以前确实不叫这个名字，原来叫啥来着？” 少顷，宁秋蓦地想起，接着对电话里说。 “就是原来的无终诡域。” “无终……无终诡域！” 千言万语也无法形容它此时的心情，怎么会是那个地方！ 可能是抱有最后一丝侥幸的幻想，领导诡异试探性地问道。 “请问您是……” “我是谁并不重要。” 宁秋顿了顿。 “收货姓名你就写……” 宁秋想着，就算是诡异界的物流也总该填写收货人姓名的吧。 留他的名字肯定不管用，那就…… 屁股又开始隐隐作痛，宁秋决定再冒一次风险。 “收货姓名就写‘夜枭’好了。” 轰！ 恐怖的目光顷刻间降临，宁秋僵住了，而电话那头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沙哑的回应。 “额……” 完了，这下全完了。 它已经听到了那位夫人的名讳，根本跑不掉了。 “都记住了吗？那一百车东西要快点送来哦！” 宁秋硬着头皮继续说着，这会儿他是说给家里那位听的。 “一定送来！” 领导诡异万念俱灰，惹不起，真的惹不起。 那位夫人已经够可怕的了，这一位竟然敢直呼其名讳，一定也是对等的存在！ 得到宁秋的允许之后，领导诡异才挂断了电话，然后它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那个打电话的诡异给碎尸万段。 宁秋站在原地，对着虚空大喊。 “妈，我厉不厉害！” “切……” 不屑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没有一丝生气。 “嘻嘻。” 宁秋得意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果然，哄女人开心最快的方法就是购物。 当然，女诡也一样。 至于钱？ 为什么要付钱？ 货送到之后，当然是连人带货一起收下咯。 第173章 退至众人身后 家里那一位的情绪稳定了，宁秋便不用担心回去以后再遭报复。 这场嘴贱引起的无妄之灾总算告一段落。 此外，宁秋的咒言诡语也得到了小小的提升，他的诅咒可以通过电话语音传播了。 “从今往后，谁也不能先挂我电话，虾虾虾……” 宁秋心里正美的时候，又一通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由于还沉浸在不久前的诡来电之中，宁秋喉咙里阴冷的能量下意识地开始聚集。 电话一接通，刚想开口的宁秋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无双，你在哪里？快来学院礼堂，有急事。” “咕咚！” 认出是傅长生的声音后，宁秋已经到嘴边的咒言诡语又硬生生被他咽了回去。 “斯哈……大师兄……到底是什么……事情啊。” 阴寒的诅咒能量比冰块还要冷，宁秋一下子从嘴凉到了胃。 “无双，你没事吧，声音怎么有点怪？” “没……没事，刚吃了个棒冰。” “不要一早上就吃冰的东西，容易吃坏肚子。” 简单的交流之后，宁秋从傅长生那里得知，学院已经启动了应急措施，安排师生们在诡秘学院的大礼堂集合。 “记忆屏障，老师怎么想到的是这个方法？” 挂断电话后，宁秋的脸色开始变得不太自然。 一个人最隐私的东西就是记忆，那是储存一切秘密的地方。 没有谁会愿意把自己的记忆展示给他人，哪怕是最亲近的人也不行。 听傅长生电话里的描述，这次是学院组织的集体活动，每个人都必须参加。 宁秋想了想。 既然一次性给这么多人构建记忆屏障，应该不会出现侵犯个人隐私的事情。 毕竟，趁着给他人接种“精神疫苗”的时候，强行读取私人记忆，这种行为本身的性质就相当恶劣。 一旦被发现，对学校的公信力也是一次大的打击。 “应该不会这么搞，估计只是一道简单的保护措施。” 宁秋有点吃不准学院的具体做法，同时心里有种隐隐的抗拒。 经历过之前大老师的强行闯入之后，宁秋是真不想有人再看他的记忆。 回想起那种头疼欲裂的感觉，他就忍不住地想逃避此次活动。 “麻烦了，不去还不行。” 愁上眉梢，他要是不去，很容易让人产生一些不必要的猜疑。 一个十二岁的E级异能者，难道有手段抵御杀死过学院老师的诡异？ 假如杜老师或者傅长生给过他一两种防身秘术或者宝物，他倒能以此为借口不去参加。 问题是这两位师长啥东西也没给过宁秋。 并非他们不舍得，而是宁秋异能等级确实不够，给了他也没法使用。 所以，倘若宁秋找理由不去，首先怀疑他的便一定是这两位。 当然宁秋也可以选择实话实说。 “我有神器保护自己的精神记忆，用不着什么记忆屏障了。” 只要他敢这么说，新的麻烦立马就会来，而且是大麻烦。 “什么神器？谁给你的？” “我妈给我的！” “你妈是哪位？” “……” 一念至此，宁秋的头都大了。 与此同时，诡秘学院的礼堂里已经聚集了不少师生。 诡秘学院的一众高层几乎全部到场，另外还有几位天机和天命学院的领导。 渡鸦和傅长生站在礼堂入口，看着陆陆续续进场的人群，神态严肃。 “长生，今天这里聚集了这么多人，你说那只诡异会不会来？” 傅长生听到渡鸦的提问，想也没想就否定了。 “不会，那只诡异的实力不俗，想必早已开启灵智，懂得趋利避害。” “呵！” 渡鸦冷哼了一声，她自然知晓这个道理，只是心中积愤难平，才有此一问。 “这东西还真能躲藏，在封魔符阵和我等的眼皮子底下连续作案，关键还拿它没有办法，真气煞人也。” “是学生无能，有负老师重托。” “都说了不怪你，你怎么还提！” 面具下的渡鸦眉头微蹙，转头瞪了一眼身边的傅长生。 这个大弟子什么都好，就是为人太过古板，一点儿也不像她。 反观宁秋这个关门弟子，虽然方方面面都不行，但是行事风格却和她挺像。 想到这儿，渡鸦不禁问了一声。 “无双来了么？” “应该快到了。” 随后，傅长生面露迟疑。 “老师，有句话我不知当不当讲。宁秋师弟他……” “不该问的别问！” 渡鸦立即打断了傅长生，接着，她的目光瞥向礼堂的一处角落，那里站着一群身穿黑色制服的人。 “异常调查局的人怎么会到这里来？谁叫他们来的！” 这些人的不请自来让渡鸦非常不悦，说话的声音不由提高了不少，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反感。 “当然是我叫他们来的！” 一道圆润丝滑的女音忽然从二人背后传来，渡鸦先是闷哼一声，继而转过身望向来人。 只见一位留着披肩长发，身穿朱红色连衣长裙的妇人正朝他们款款而来。 面如满月，目若青莲，步态优雅，风情万种，妇人刚一入场，就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 “你叫他们来的？” 未等妇人走近，渡鸦便先声质问。 “谁让你叫他们来的！” 面对渡鸦的强势逼问，妇人并未慌张，从容说道。 “学院里接二连三有人遇害，出了这样的大事，却迟迟找不到凶手。如此这般行事效率，副院长大人，你说我该不该请异常调查局的人过来？” 风轻云淡地回答了渡鸦的问题，妇人却故意在“副”字上加重了音调。 “那还真有劳顾主任费心了。” 看着快要行至身前的丰腴妇人，渡鸦主动上前两步，旋即语气一变。 “某些人就是这样，学院里出了事情以后自己不想着帮忙，转头就叫了一些外人过来解决问题。” “顾主任，你说这样的人是不是很犯贱？” 面对面站着，二人目光交织在一起，周围的气氛瞬间充满了火药味，一点就炸。 诡秘学院里最不能招惹的两个女人碰到了一起，傅长生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妙。 趁着没人注意，他迅速退至众人身后。 不出傅长生所料，下一秒，渡鸦和妇人二人周围就升起了一个小型隔音结界。 “顾招娣！” “杜丫！” 第174章 弟子服其劳 尊号，是对实力强大之人的敬称，比如天帝就是用来称呼某某S级异能者。 很久以前，这个世上还没有如此统一的称谓，是什么名字就叫什么名字。 直到一个人的出现之后，才有了这个不成文的规定。 那人的名字叫做黄添弟。 黄添弟是从某个偏远小地方出来的，打小时候开始周围的人就这么叫她。 本来这也没什么，几十年下来她自己也习惯了。 不过，黄添弟做梦也没想到她有一天能成为S级异能者，山鸡摇身一变成了凤凰。 于是乎，原来的名字就显得很尴尬了。 “我堂堂S级怎么能被人叫添弟！” 旁人劝她不如改个名字，就像娱乐圈的艺人那样，不少人都用的艺名。 可黄添弟偏偏又很传统，坚持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再然后，黄添弟便到处游说和宣扬，S级的异能者都该冠以天帝的尊号。 最终，经过她数年的奔走，才有了如今这套冠名体系。 曾经的黄添弟也成了大众口中的黄天帝，慢慢忘记了她的本名。 诡秘侧没有S级异能者，但诡秘侧的一些人依然拥有尊号。 杜丫的尊号就是渡鸦，是外界对她实力的认可。 知晓杜丫本名的人不是很多，顾招娣是她学生时代的同窗，自然知晓她的姓名。 二人一直以来都不对付，有事没事就互相较劲，二十多年下来积怨甚深。 此时的礼堂入口，杜丫和顾招娣面对面站着，两人中间的空气之中不时有电火花闪过。 因为隔音结界的关系，旁边经过的学生和老师听不见二者的谈话。 有些低年级的本想上前凑个热闹，却立马被周围的人拉了回来，只能在远处投去好奇的目光。 “顾招娣，愿你广结善缘，高朋满座，胜友如云！” 杜丫先发制人，出乎意料的是，她没有谩骂或是侮辱，更像是对亲近之人的祝福。 然而，顾招娣听到这些词语却是勃然大怒。 顾招娣是诡秘学院招邪系的系主任，她这一脉主修的就是招邪纳诡，通过召唤一些特殊的诡异来获得力量。 召唤者自身的实力越强，召唤来的诡异就越可怕。 不过，由于诡异对人类一直抱有强烈的恶意，被召唤而来的诡异即使暂时被召唤者压制，也会时刻想着反叛弑主。 通常情况，每个召唤者只能驾驭一只诡异，若是能同时驾驭两只，便已是十分厉害。 倘若召唤的诡异数量超出召唤者所能承载的上限，则必然遭受反噬。 所以，杜丫祝福顾招娣高朋满座，其表面上是一句祝福之语，实际上却是诅咒顾招娣被招来的诡异反客为主，身死道消。 “杜丫，我也祝你笑口常开，舌灿莲花，铁齿铜牙！” 顾招娣毫不示弱，立刻回击。 话音刚落，杜丫体内汹涌的异能瞬间爆发，隔音结界完全无法阻挡这强大的力量，一旁围观的群众顿时被震得东倒西歪。 顾招娣见状全然无惧，圆润的脸上霎时爬满了血红色的诡异纹路。 “想打架？谁怕谁！来呀！” 紧接着，顾招娣的上方赫然出现一片漆黑浓雾。 黑雾螺旋状转动，隐隐有可怕的声音从中传出，似是随时会跳出一只恐怖的厉诡。 战斗一触即发，礼堂入口附近的人群很识相地迅速躲开，生怕被殃及池鱼。 诡秘学院的两个A级巅峰异能者一旦交手，其影响范围远不是一两栋教学楼那么简单了。 就算有封魔符阵的存在，可万一这两位打得兴起，直接反向控制大阵来相互对轰，这种情况也不无可能。 眼见事态快要失控，傅长生虽有心上前劝阻，但奈何他是杜丫的学生，辈分低了说话的分量不够。 “好了好了，都几十岁的人了，当着一群学生和外院老师的面还发这么大脾气，也不怕别人笑话。” 这时，人群之中一位穿着白色长袖衬衫，身材发福的中年男人快步朝二人走来。 傅长生见是梅院长出面调停，不由松了一口气。 哪知下一秒，杜丫和顾招娣的矛头却齐齐指向了中年男人。 二人异口同声地转头吼道。 “闭嘴！” “没你的事儿！” 中年男人当即一僵，面色变得青一阵，紫一阵。 身为诡秘学院明面上的一把手，这两位居然当众落了他的面子。 不仅如此，刚刚杜丫和顾招娣这两句话里还夹杂着不少诅咒之力，梅院长猝不及防之下还真就中招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梅院长额头青筋暴起，撸了撸衬衫袖子，不管不顾地也要加入战局。 就在这时，他的脑袋忽然被人重重敲了一下。 “啊！是谁搞的偷袭？给我站出来！” 梅院长暴怒，转身就要发飙，结果看到他的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正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在看清楚来人是谁之后，梅院长怒气全消，低下头小声说道。 “爹，您怎么来了……” 老者一脸不悦，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我不来，你们几个是不是打算把这儿给拆了？” 此刻，傅长生知道大局已定，连忙从远处跑了过来，对着老者躬身行礼。 “见过老院长。” 其余众人也纷纷靠近，向老者齐声问候。 “梅老康健！” 梅老扫视了一圈人群，最后把目光锁定在自家学院的三个话事人身上。 “哼，出息！” 留下一句恨铁不成钢的怒斥，梅老一拂衣袖，转头朝着图书馆的方向走去。 梅院长摸了摸鼓起的后脑勺，接着瞪了杜丫和顾招娣一眼，随后也跟着离开了。 经过这么一闹，二人之间原本不可开交的形势当即有所缓和。 然而，顾招娣却不打算就这么收手。 于是，她阴沉着脸对杜丫说道。 “这事儿没完，我俩之间今天一定要分个胜负！” “好啊，来就来！你说怎么分就怎么分！” 两人争斗多年，对彼此的实力和底细都心知肚明，顾招娣知道真要动起手来，她可能讨不到什么便宜，于是眼眸一转。 “听说你新收了一个弟子，叫宁无双是吧？” 杜丫闻言顿了顿，继而说道。 “不错！” 顾招娣点了点头。 “正好，我也收了个弟子，不如让他俩代替我们比试。” 杜丫略感惊讶，自己这个老对头不声不响地收了个入室弟子，还指名要如今的宁秋出战。 莫不是有什么阴谋算计？ 略一思索后，杜丫还是答应了下来。 “行，正好各年级的学生都在，等记忆屏障建立好之后，就让他俩比试比试。” 学生代替老师出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杜丫转过身，对着人群之中喊道。 “宁无双！宁无双来了没有？” “来了来了！” 伴随着一声稚嫩的回应，人群中一阵攒动，一个矮小的身影火急火燎地跑了过来。 宁秋也是刚到，不清楚之前的事情。 反正他一来就听见自家老师在叫自己，于是立刻加快了脚步。 “这就是我新收的弟子宁无双。” 一把抓过宁秋小小的身子，接着杜丫就把他推到了顾招娣的面前。 “嗯？” 宁秋一愣，不明白老师这是要干嘛。 从头到脚打量了宁秋一番，顾招娣眼神微动。 “果真不凡。” 不得不承认，宁秋这个样子确实很出众，十二岁的E级异能者绝对是当之无愧的天才。 看到顾招娣也忍不住对宁秋夸奖，杜丫心中瞬间舒畅了许多，得意地对她问道。 “那你新收的弟子呢？” 顾招娣先是笑了笑，意味深长地瞅了杜丫一眼，然后朝着身侧喊了一声。 “清瑶！过来让副院长大人见见！” “好的，老师！” 话落，一个扎着双马尾，穿着新生校服的倩影从人群中一跃而出。 杜丫和宁秋看清来人之后同时呆住了。 “陈青阳和云苍月的女儿？双天帝血脉！” 杜丫暗道不妙。 宁秋则是惊悚。 “我靠，病娇！” 第175章 洋葱 病娇，顾名思义，是种病。 对某人产生强烈的好感，经常会处于娇羞状态，同时有着近乎病态的执念和占有欲。 在动漫和小说里，这类存在往往有着一头标志性的粉红色头发，姣好的面容配合着各种大胆甚至过激的行为，对着主角疯狂示爱。 前世，宁秋也喜欢看一些病娇题材的作品，看着主人公被病娇围追堵截，不停在生死线上徘徊。 那感觉，别提多有意思了。 可这一世，宁秋不喜欢了。 因为病娇喜欢上他了。 “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 梦里那一位的口头禅始终在宁秋耳边回荡，十年来每天的睡眠对他而言都是地狱般的折磨。 就在昨晚，宁秋好不容易稳住了那一位的情绪，谁曾想现实生活中居然开始出现了那一位的徒子徒孙。 病娇竟在我身边！ 看着眼前并不陌生的面孔，宁秋怎么也没料到陈清瑶会是病娇属性。 明明没有太多的交集，两人之间甚至没有说过几句话，称不上什么青梅竹马。 毕竟宁秋只是每个月会去阳光福利院几次，顶多算是偶尔会见上几次的邻家小妹。 然而，宁秋把陈清瑶当妹妹，人家却想得到他。 关键在于，他还拿对方没办法。 病娇在杀死你之前都是无辜的，杀死你之后也不一定有罪。 你丢掉的只是小命，人家失去的可是爱啊。 “清瑶见过杜副院长！” 恭敬地对杜丫行了一礼，陈清瑶虽只有十八岁的年纪，却表现得不卑不亢，任谁见了也无法将她和病娇两个字联系在一起。 人畜无害的脸蛋，青春靓丽的身段，陈清瑶刚一出现就吸引了大批男男女女的目光。 “嗯，你好。” 杜丫点头回应，她这是第一次见到陈青阳和云苍月的女儿，心中不免有所触动。 从小在孤儿院里长大，一出生就没了父亲，十八年来不能和母亲相认，直到前几天才正式回归。 “可怜的孩子。” 暗自感叹了一声后，杜丫忽然发现自己的关门弟子宁秋此时不知为什么在微微发抖。 “无双同学，以后请多多指教！” 正处于惊恐状态下的宁秋听到陈清瑶的问候顿时浑身一震，支支吾吾地回了一句。 “不……不敢。” 见状，杜丫不禁感到有些疑惑，宁秋平时都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怎么在这个小姑娘面前表现得如此紧张？ 来回在宁秋和陈清瑶之间看了几眼，杜丫面具下的表情变得饶有兴趣。 “少男少女，莫非……” 不过，杜丫还是想岔了，宁秋是一点也没有这方面的想法，他只想离陈清瑶远远的。 几人见过面后，杜丫和顾招娣开始继续之前的话题，宁秋和陈清瑶之间该如何分出胜负。 “无双和清瑶都刚入学不久，没经历过系统性的教育，传统的比试方式恐怕不适合他们。” 顾招娣向着杜丫提议。 “不如用一种特殊的方法。” “什么方法？” 随后，顾招娣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卖了个关子。 “无双现在的异能已经是E级了吧，正好清瑶的等级也是E级。既然这样，不如待会儿让他俩同时开启召唤仪式，看谁召唤来的存在更胜一筹。” 话落，杜丫和宁秋皆是一惊。 “召唤仪式？” “E级？” 招邪系的召唤仪式需要召唤者的异能等级达到E级才能开启，通过首次召唤来的诡异强弱，很容易就能看出召唤者的潜力高低。 师徒二人惊讶的是陈清瑶刚觉醒异能没多久，居然就已经突破到了E级。 杜丫对陈清瑶暗自赞许，感叹道。 “不愧是双天帝血脉，这么快就到E级了。” 而宁秋更多的则是酸涩。 “我八年才到E级，这妮子才用了多久，八天？” 就在师徒俩正要答应之际，傅长生走了上来，打断了几人的对话。 “老师，顾主任，你们之间的比试是不是先缓一缓？” 闻言，杜丫和顾招娣同时一愣，紧接着露出一丝尴尬之色。 “咳咳，长生说得没错，先办正事要紧。” “确实，确实。” 随后，在各自恩师的示意下，宁秋和陈清瑶跟着大部队进入了学院礼堂，参加记忆屏障的建立。 在杜丫下了禁口令之后，学生们很自觉的没怎么说话，偌大的礼堂分外安静，只有一些按捺不住的学生捧着手机在互相交流，讨论着来此的目的。 学校里出现诡异的事情尚未对外公开，大多数人只是听说这两天有一位老师和几个学生不知道什么原因，突然猝死了。 宁秋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周围的动静，心想那只诡异就算胆子再大，也不至于在这么多高阶异能者的眼皮子底下跳出来作死。 与此同时，他对即将进行的记忆屏障接种还是隐隐感到不安，总觉得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没过多久，宁秋就来到了礼堂深处，这里临时搭建了几处接种点，学生们排着队陆续进入到一间间半透明的帐篷之中，四五分钟后又安然走出。 “看来不是很麻烦。” 自我宽慰了一句，宁秋脸上的愁云稍减。 很快就轮到他了，帐篷里的设置非常简单，除了桌椅之外就是一台外观有些奇特的机器较为显眼一点。 “天机学院用来稳定精神的装置么？” 宁秋多看了两眼。 “这位同学，请到这边来。” 一位有些面生的中年男老师对着宁秋招呼道。 “不必紧张，放松精神，过程中不要有抗拒心理。” “好的。” 在男老师的指引下，宁秋坐到椅子上，接着闭上双眼，放空身心。 记忆屏障的接种过程非常简单，由各学院的老师用精神力生成一道薄薄的透明外衣，再将其覆盖到学生们的精神体上。 类似在一颗球上套了一层保鲜膜。 随着男老师的精神力进入宁秋的意识空间，整个大世界的时间豁然停止。 广袤的意识空间内，一颗小小的发光白球正无声无息地悬在空中，四周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一条近乎透明的白色丝巾从圆球中飞出，两只星辰一般的璀璨眼眸轻鸿一瞥。 刹那间，原本如同黑夜般的意识空间多了不少物什，丝巾将宁秋的精神世界变得更像常人。 然后，白色丝巾略一停顿。 它本打算对白色小球也施加一些伪装，可没过一会儿又放弃了这个打算。 “或许，这样会更有意思。” 空灵的声音虚无缥缈，仿佛来自另外一个维度。 白色丝巾旋转了一圈之后，便再次飞回了小球之内。 和声音一起出现的恐怖诅咒也跟着消散。 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男老师的精神力成功抵达了宁秋的精神球体。 起初，他并未在意，和之前一样随手生成了一道透明的记忆屏障，接着就要往小球上覆盖。 然而，当他看清楚小球的模样之后，却硬生生停止了动作。 “这是什么东西？” 男老师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 白色小球乍看之下和其他学生的精神体并无太大区别、 不过，当男老师的精神力进一步细看之后发现，白色小球的表面居然层层叠叠的堆满了记忆屏障，薄如发丝，又互相粘合。 不，应该说几乎整个精神球体都是由这种记忆屏障组成的，足足有几百上千层！ “洋葱？” 这是男老师第一个想到的比喻，无数层记忆屏障已经和精神球体密不可分，完全生长在了一起。 紧接着，男老师莫名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这个学生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第176章 你们倒是说话啊 “丁老师，何老师，你们赶紧过来一下！” 从未见过如此离奇的事情，男老师的第一反应就是摇人。 礼堂里安静有序的氛围忽然被打破，两名身穿便服的老师立即循声赶了过来。 “朱老师，出什么事了？” “你……你们来看看这个学生的精神体。” 朱老师指了指身旁的宁秋，脸色相当不自然。 “精神体？” 丁、何两位老师面露不解，随即各自分出一道精神力钻进了宁秋的意识空间。 没一会儿，他们就看到了白色小球外表那层层叠叠的无数精神屏障。 “我去！” “洋葱成精了！” 仔细观察了一番宁秋的精神球体之后，两位老师也是大为震撼。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过了片刻，三人陆续退出宁秋的意识空间，接着面面相觑，眼神互相交流。 作为正主的宁秋依旧闭目安坐着，像是进入了假寐状态，对身边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丁老师，你见多识广，这事儿你怎么看？” “别问我，我也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要不是亲眼所见，我还真不敢相信会有人的精神体是这个样子的！” 朱老师和丁老师对视一眼，继而目光齐齐看向了尚未发言的何老师。 沉默少许，何老师清了清嗓子，说出了他的看法。 “其实，在没有外力干预的情况下，一般人的精神体之中也可能自然产生记忆屏障。” 瞅了一眼还未醒来的宁秋，何老师眼神有些复杂。 “身体和记忆都有自我保护的机制，当一个人经历了突发的灾难，或者长期处于恐惧、痛苦和压抑的情绪之中，便会形成这种记忆屏障。” 朱、丁二人闻言恍然大悟，看向宁秋的眼神也发生了变化。 “由于真实的记忆太过可怕，导致精神体难以承受这种灵魂上的苦楚，当事人往往会在事后自我拼凑一些虚幻又美好的经历来替代原先的记忆。” “我们现在所做之事就和这种情况差不多，用一些普通人的生活常识建立起一道记忆屏障，从而抵挡来自外部的精神伤害。” “唯一不同的是，这次的记忆屏障是为了防止外来的诅咒和污染侵害学生们的精神体。而这个学生曾经遭受的伤害可能是来自于他本身的记忆。” 说着说着，何老师语气一沉，脸上竟浮现一丝悲伤。 “或许……是他以前过得很不好吧。” 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噎，何老师继续说道。 “无法想象他到底经历了怎样的苦难，以至于在他的精神体外部丛生了如此多的精神屏障。” “如今，这些精神屏障已经和他的记忆牢牢粘合在了一起，密不可分。这么些年下来，这个学生居然没有因此发疯，还能保留正常人的思维和意识，当真不可思议！” “换成是我，要是一直分不清现实与虚幻的边界，可能早就精神崩溃，自寻短见了。” 话落，三人同时陷入了长久的缄默，帐篷之中一时安静得有些诡异。 过了不知多久，宁秋脱离了假寐状态，悠悠醒转。 刚一睁眼，宁秋就看到有三双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顿时吓了一跳。 “我靠，什么时候来了这么多人！” 紧接着，他发现周围的气氛好像有些不对劲，这三位老师看自己的眼神怎么怪怪的？ 宁秋嘴唇微张，不明发生了什么事情。 三人的眼神和表情都相当复杂，震惊、怀疑、不解、难过……以及同情。 “不是，你们这是……” 还没来得及询问，宁秋就看到其中一位老师眼含着热泪，缓慢而又严肃地走到他的身旁，接着伸出右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似在安慰。 “怎么了？你们好像很不开心的样子，是出什么事了吗？” 稚嫩的声音里充满了疑惑，还带着一丝丝关切。 然而，宁秋这无意识的举动却瞬间让三位老师破防了。 何老师搭在宁秋身上的手立刻缩了回来，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侧过身去不让宁秋看见。 其余两位老师也是低下了头颅，呼吸变得沉重。 “多好的孩子啊，明明自己过得那么凄惨，还担心我们为什么不开心。” 三人在这一刻产生了相同的念头，心中愧疚之感顿生。 宁秋的眼皮跳了跳，老师们反常的表现让他愈发摸不着头脑。 本想说什么，却不知该怎么说，宁秋只能在心中呐喊。 “说话啊，你们别不说话！” “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你们这样让我很慌啊！” 老师们不语，只是一味地摇头。 就在宁秋快要急死的时候，最先发现他异样的朱老师终于开口了。 “同学，你是叫宁无双是吧。” 宁秋一愣，然后点了点头。 “何老师，麻烦你带他去杜副院长那里吧，让她平时有空多关心一下他的生活，不要让他再……” 话还未说完，朱老师就起身掩面而去，同时拜托丁老师接替他原来的工作。 “无双同学，你跟我来吧。” 何老师牵着宁秋的手，快速走出了帐篷。 宁秋越来越懵圈了。 “老师，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何老师低头看了看宁秋天真无邪的脸庞，心头百感交集。 “无双，你不必多说，老师都懂。” 宁秋嘴角抽了抽，暗自说道。 “什么叫你都懂？我是一点都不懂啊！” 不一会儿，二人就找到了还在门口和顾招娣对峙的杜丫。 随着何老师在杜丫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后，后者的身形顿时为之一震，接着猛地看向了身前的宁秋。 “过来，让老师好好看看。” 宁秋被杜丫一把拉了过去。 检查了一番宁秋的精神球体，情况果如何老师所说那样，之后，杜丫不禁把宁秋抱在了怀里。 “是老师的错，这么多年我居然都没发现，是我疏忽了。” 杜丫紧紧抱着宁秋这个关门弟子，面具下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与此同时，以往和宁秋的点点滴滴都浮上了心头，一切似乎都有了答案。 杜丫在脑海中自责道。 “难怪之前你不愿意聊起你的过去，没想到事实竟是这样！” 看着自家的恩师也跟着变得莫名其妙，在杜丫的怀里宁秋此时已经完全不知所措。 “谁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第177章 招邪仪式 “贱人，就是矫情。” 杜丫突然的母性大发，不仅宁秋一头雾水，一旁的顾招娣也是搞不懂这俩人在做什么。 师徒情深？ 演给谁看呢！ “老师，我回来了。” 微笑着颔首，顾招娣慈爱地看了看陈清瑶，还是自己这个弟子瞧着顺眼。 “我说副院长大人，既然正事儿都已经办完了，我们之间的私事是不是可以开始了？” 顾招娣不耐烦地对杜丫说道，这对师徒着实令她讨厌。 “急什么，你就这么等不及要输给我？” 老对手打断了她和宁秋之间的叙旧，杜丫自然没有好脸色。 “哼，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顾招娣目光转向还在愣神的宁秋，语气稍缓。 “小无双，虽然清瑶的年龄比你长了几岁，但你二人如今实力相仿，天赋根骨亦是出众。这次比试，你不会怪我俩以大欺小吧？” 闻言，宁秋正好有借口挣脱杜丫爱的抱抱，于是赶紧拱手回道。 “不敢，能有机会向您与陈姐姐讨教，我求之不得。” 嘴上如此说着，宁秋心里却相当别扭。 “陈姐姐？为什么我要对一个小丫头片子叫姐姐，这是什么年上地狱！不行，我得抓紧时间变回来。” 感觉自己吃亏了的宁秋很不是滋味，打定主意要加快身体复原大计。 他的外表此时看起来就只有十二岁，在青阳大学这种高等学府里，无论见到谁都要矮上一辈。 这对男人来说是一件难以忍受的事情。 “徒儿，待会儿不必担忧，尽管放心大胆和那个小姑娘比试。” 杜丫凑到宁秋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对他说道。 “这位顾主任虽然人不怎么样，招邪方面的造诣却是整个青阳首屈一指的。每个人的首次召唤仪式相当重要，到时候你俩切磋，正好让她出手，也省得我特意拉下脸面去低三下四地求个人情。” “嗯。” 宁秋轻轻应了一句，心里却又开始隐隐不安。 只是个普通的召唤仪式而已，以他现在的异能等级，顶多就吸引来一两只小诡。 不会再出什么幺蛾子吧。 应该……不会吧。 “诡秘学院新生宁无双和陈清瑶即将在演武场举行首次招邪仪式，各院有兴趣的师生可以来观摩一二！” 浑厚的异能配上高深的咒语，杜丫兀一开口，就很快传遍了整个青阳大学，效果堪比全校广播。 顿时，无数在周末正闲得发慌的男男女女都抬起了头，接着兴致勃勃地朝着演武场跑去。 “老师……咱们这么做是不是太高调了点？” 宁秋表情略有紧张。 “不用担心，你的异能是诡秘亲和，学什么都快，更别说是招邪这种十分‘看脸’的仪式。” 铁了心要为爱徒壮大声势的杜丫信心满满，完全不考虑宁秋会输掉比赛。 “届时在众人面前好好露上一手，替为师长长脸。” 宁秋小脸一苦，心里更加没底。 他不求能赢得比试，只求别闹出太大动静就好。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众人在演武场周围集结完毕，放眼望去，人山人海，好不热闹。 演武场四周是梯次排列的观众席，足以容纳数万人观看。下方是一片宽广的平地，干净整洁，每日有专人负责打扫清理。 不久前，还有不少好战的学生和异能者在此处切磋武艺，可一听到诡秘学院要来这里开启招邪仪式，瞬间很自觉地让出了场地。 诡秘侧的凶名到哪儿都如雷贯耳，没有多少人想和那群疯子挑起纷争。 更何况举行的还是招邪仪式。 那可是召唤诡异的危险仪式，万一招来什么恐怖的东西，凶性大发把场地上的人当成零食吃了怎么办？找谁说理去？ 演武场中央，宁秋和陈清瑶相隔百米，两人脚下各自铺了一张巨大的皮质阵图，上面画满了血红色的诡异符文。 “上祭品！” 顾招娣在一旁大声指挥，很快就有两组诡秘学院的教职工分别端着已经准备好的祭品，有条不紊地放到了宁秋和陈清瑶的身边。 自己周围被摆了一圈奇形怪状，叫不出名字的诡异材料，宁秋看得心里直发毛。 “这真的是召唤仪式吗？怎么看着像是要献祭我这个童男？” 忐忑不安地四处张望，宁秋注意到观众席的前排，戴着乌鸦面具的杜丫正在看着他，顿时放心不少。 随后，宁秋又瞅了瞅百米开外的陈清瑶，惊讶地发现对方竟然十分淡定，完全没有紧张和慌乱之色。 “这妮子胆子这么大？” 和陈清瑶相比，宁秋此刻反而更像一个涉世未深的雏鸟。 “淡定，淡定，人家新生都不带害怕的，你一个上学了八年学的前辈有什么好担心的。” 刚自我激励了两句，紧接着宁秋就脸色一变。 因为，他的耳边传来了某位病娇少女的心声。 “宁秋哥哥会来看我比赛吗？” “来青阳大学已经有几天了，为什么一直找不到他。” “好想见他……” 冷汗如雨，宁秋还未开始就已经从心了。 “合着你不紧张是在想这些！” 陈清瑶不紧张，宁秋却紧张得要死。 “病娇比诡异还要恐怖！” 由于宁秋和陈清瑶的异能尚低，同时也不具备相应的知识，所以招邪仪式的主导便由顾招娣这个专业人士来完成。 “要定心凝神，千万不要恐惧或慌张。” “待会儿只要在脑海中默念……” 向二人交代了一些需要注意的事项之后，顾招娣对着演武场四个角落的诡秘学院老师点头示意。 随后，四位老师同时结印，强大的诡秘异能潮水一般喷涌而出，无数道紫色光芒天女散花一样四散而开，最终相互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玄奥大阵。 大阵中央，顾招娣的气势节节攀升，圆润的脸上浮现血色妖冶的诡异纹路。 紧接着，她的嘴里开始念念有词，声音由低到高，直至振聋发聩。 不一会儿，宁秋便发现顾招娣居然是在用诡语吟唱，口音和平安镇里的某些居民非常相像。 “诸天诸域，众诡众异，听我祷告，招邪唤灵……” 随着顾招娣吟唱之声越来越响亮，演武场阴风四起，各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凭空出现。 霎时间，众人皆心底一凉。 成千上万的观众即使隔着防护大阵，也能隐约听到场内那些饱含怨恨和恶毒的可怕低语。 与此同时，无终诡域，平安镇内，数不清的恐怖存在齐齐抬头。 它们听到了，有人在召唤！ 第178章 珍贵的第一次 平安镇，是无终诡域的核心区域，原本的规模要比现在大上好多倍，居住其中的古老存在更是不知凡几。 十几年前，那对母子来了以后没多久，平安镇就变得只有如今这般大小。 居民死的死，逃的逃，剩下没跑掉的便留在镇子里苟延残喘。 十几年来，隔三差五就有几位幸运儿被选中，到那栋古宅洋房门前走上一遭。 大多数都一去不回，少数能回来的也是缺胳膊少腿。 宁秋，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平安镇的诡异们无时无刻不希望他马上去死，只要这一位死了，它们便不是任人宰割的牲畜，不用害怕被端上餐桌。 然而，它们又害怕宁秋死去，一旦这一位死了，它们连被吃的价值都没有了。 剩下那一位绝对会将整个镇子屠戮殆尽。 直到昨晚，它们再也无法忍受这种无终无止的提心吊胆，于是才有了土地公的“为民请愿”。 只要能逃出去，哪怕只逃出去一会儿，也好过在镇子里坐以待毙。 天空中忽然出现的诡异阵法如同一个巨大旋涡，遮天蔽日。 旋涡中心阵阵召唤之声擂鼓一般击打在古镇中每一只诡异的心上。 生天！希望！ 顷刻间，所有囚徒无不欣喜若狂，十几年的苦熬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在一众狰狞诡异之中，土地公怔怔地望着天空中的召唤法阵，呆愣出神。 夜枭夫人刚刚同意它们的请求，土地公甚至还没来及将这个消息转告宁秋，后者却心有灵犀地践行了。 “世上真有如此凑巧之事，还是说这一切都是宿命的安排？” 凑巧也好，宿命也罢，此时古镇里的诡异们哪还会想这些，一个个发了疯一样往天上冲去。 它们感觉到了，这次的名额只有一个！ 可竞争这个名额的诡异却不计其数，谁也不甘落后，都想先吃到螃蟹。 于是，纷争开始了。 平时同仇敌忾，站在统一战线，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友好睦邻们，全部在这一刻大打出手。 错过此次机会，下一次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率先燃起狼烟的是一具焦黑的古尸，无尽的烟尘从它的躯壳喷涌而出，眨眼的功夫就笼罩了整个古镇。 凡是处在烟雾之中的诡异立时丧失了视野，同时开始剧烈的咳嗽，即便大多数诡异根本不用呼吸，也还是逃不过黑烟的侵蚀。 一时间，各种怪异的咳嗽声此起彼伏，一些实力较弱的诡异甚至把自己的内脏都咳了出来。 焦尸腾云驾雾，一飞冲天，嘴里发出沙哑但畅快的狂笑。 先下手为强，这次外出的机会它势在必得。 焦尸的速度极快，几个刹那就已飞至半空，眼见下方的老乡们还一个个在原地晕头转向，分不清东南西北，它便更加得意忘形。 就在这时，滚滚的浓烟之中猛地窜出一只庞大的利爪，接着一个三层楼高的恐怖巨兽一跃而出，后发先至地抓住了空中的焦尸。 随即，巨兽五指用力攥紧，直接将焦尸挤压变形，然后猛地朝下方一扔。 原本一马当先的焦尸流星一样往地面飞去，一道轰鸣声过后，古镇中央升起一片漆黑的蘑菇云。 猩红的眼底闪过一丝狞笑，巨兽巨大的身躯在惯性作用下直冲云霄，径直朝着旋涡中心飞去。 飞着飞着，巨兽惊雷般的速度却肉眼可见地变慢，逐渐趋于停止。 巨兽惊疑地左右张望，身边看不到任何一只诡异的身影，就在它开始往下坠落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脚下不知什么时候缠上了一根透明的鱼线，锋利的钩子深深扎入了血肉之中。 “嗷——” 吼声震天动地，充满了愤怒与怨毒。 巨兽落地之后，一阵喜庆的唢呐之声紧跟着响起，八个栩栩如生的纸人抬着一座血红花轿踏空而行，几个呼吸的功夫就行至旋涡入口。 一只惨白的手掌轻轻掀开轿帘，大红盖头若隐若现。 “嘶——” 忽然，喜乐之中掺杂进了毒蛇吐信之声，原本轻飘飘的纸人霎时重如山岳，一个个石化僵硬，连人带轿掉下云端。 一家服装店门口，风情万种的旗袍美人面露哀怨，目含惋惜。 她本可去争抢这个名额，且大有希望，但她的旗袍上现在还有两个巨大的黑色掌印，无奈只好作罢。 古镇的一处广场上，白发少女在原地绕圈，超高音速奔跑。 她听研究所里的人类讲起过，只要速度够快就可以飞离地表。 某个空旷的街道角落，贝贝趴在水泥地上，望着远处争得头破血流的一众诡异，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有什么可争的？ 想出去的话，只要和主人撒个娇就行了。 古宅洋房门口，高大黑影肃然而立，平安镇里发生的一切都被她尽收眼底。 诡异们争抢得越凶，她的脸色就越冷。 同一时间，青阳大学演武场，招邪仪式在顾招娣的主持下已经到了中段。 各种恶毒、凄惨的怪叫声萦绕在宁秋和陈清瑶周围，无数扭曲的虚影挣扎着想要触碰阵图中的二人，却又被某种不知名的力量阻隔在外。 宁秋紧闭双眼，默念之词早就忘到九霄云外，此时他的脑海中不停地重复着一句话。 “随便来一只就行，随便来一只就行……” 陈清瑶这会儿也是相当紧张，绣眉紧蹙，心中执念却愈发坚定。 演武场外，见到被无数诡影包围的二人，围观群众们纷纷赞叹。 “这两人都是新生？竟能吸引来如此多的诡异，当真恐怖。” “你还别说，这次确实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声势浩大。只可惜，他们都是诡秘学院的，唉……” “什么意思？你这话我听着怎么这么耳熟？” “想起来了，小说里经常有一句话：此子天赋异禀，可惜只是杂灵根。” “所以你的意思是，诡秘学院都是杂灵根，全都没前途？” “就是这个意思，怎么不服？你哪个学院的，不服来辩啊！” “我诡秘学院的。” “额……我错了。” 随着仪式的不断推进，场上的祭品开始消失，宁秋和陈清瑶周身的诡影也越聚越多。 片刻后，陈清瑶的面前就有一团黑影出现，慢慢凝实。 反观宁秋这边却仍是老样子，没什么新变化。 见状，顾招娣暗自欣喜，看来还是她的弟子更胜一筹。 就在顾招娣以为自己胜券在握之时，异变陡生。 宁秋头顶的苍穹突然响起一道惊雷，紧接着，巨大的黑色旋涡云团出现，与之而来的还有无数地狱一般的恐怖吼叫。 一瞬间，原先围绕在宁秋身边的诡影顷刻化为鸟兽散。 “什么情况！” 这猝不及防的变化直接震惊了所有人。 成千上万的观众抬头望着九天之上的恐怖异象，惊呼出声。 “诡秘之子，这人绝对是诡秘之子！” “这种架势，难道诡秘侧真要诞生一位S级异能者？” “哈哈哈，谁言诡秘无天帝！” 与此同时，平安镇的旋涡云团之下，一座千米高的血肉山峰直插云霄。 不计其数的诡异相互纠缠，相互堆叠，谁也不愿让对方先得逞。 “放开我，我要出去！” “我出不去谁也别想出去！” “和我们一起困死在这儿吧！” 众多诡异难舍难分，即使已经寸步难行，却还在撕咬攻击着身旁的同类。 谁也不愿当输家的结果便是没有一个赢家。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彻骨，又霸道无双的声音蓦地从远方传来，犹如滚滚雷霆一般。 “他的第一次只属于我！” 高大的黑影瞬息而至，裹挟而来的凶猛罡风轻易就将千米高的血肉山峰吹倒。 “不！” 在无数恐惧、不甘和绝望的哀嚎声中，高大黑影直直冲入旋涡云团之中。 第179章 不要啊！ “清瑶的资质是最顶尖的，怎么可能会输给杜丫的弟子！” 作为招邪仪式的主祭，顾招娣的感受比在场任何一人更加直观。 被宁秋吸引而来的诡异，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远远超过了陈清瑶。 一想到她与杜丫的比试会以己方的失败而告终，顾招娣便顾不上什么长者尊严，一边继续吟唱，维持着仪式不断，一边暗地里为陈清瑶提供帮助。 “对不起了，小无双，清瑶的首次登台绝对不能输。” 在顾招娣的暗箱操作下，陈清瑶身前的黑色虚影迅速凝实，外表看起来是一只人形诡异。 单论召唤速度，宁秋确实输了。 不过，此时的他心思根本不在这上面。 宁秋伸长了脖子，天上浩大的声势让他有种不妙的预感。 “招邪，招邪……不会招来镇子里某位老乡吧。” “要真是这样，我还得假装不认识。” “不对！万一它直接上来打招呼，开口就叫我真名怎么办？” 一念至此，宁秋不由心急如焚，宁无双这个马甲才用了几天就要暴露了么？ 就在这时，宁秋不经意地朝陈清瑶那边看了一眼，发现对方已经领先一步完成了召唤仪式。 “这妮子天赋当真不赖，比我强多了……等等！” 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宁秋一度以为自己看花了。 然而，经过反复多次的确认之后，宁秋不得不接受一个毛骨悚然的事实。 紧接着，他的手脚开始发抖，头皮跟着发麻，眼珠子几乎要跳出眼眶。 只因这会儿，陈清瑶身前召唤出的黑影对宁秋来说再熟悉不过了。 矮小的身材，脸上的五官依稀可见，宁秋小时候经常能在镜子里看到。 “陈清瑶，你演都不演了是吧！” 恐惧化为动力，宁秋再也忍不了了，直接冲着百米开外的少女大喊。 是的，陈清瑶召唤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宁秋，而且还是他十二岁时的原本样貌。 如此诡异的一幕顿时让宁秋丧失了理智。 “你到底觉醒了什么奇奇怪怪的能力！” 可惜，由于演武场此时狂风呼啸，宁秋的呐喊瞬间就被吹散，没能传达到对面。 另一头，陈清瑶先是惊讶，跟着惊喜。 适才的召唤过程中，她心里想的只有宁秋，结果上天仿佛听到了她的祈祷，真的把宁秋带到了她的面前。 “宁秋哥哥……” 看着近在咫尺的黑色人影，陈清瑶脸颊泛红，眼冒爱心，两条马尾辫像一对翅膀一样欢快地上下扑腾。 “和宁秋哥哥小时候一模一样呢！” 有人欢喜便有人愁，宁秋如今真的很想报警，他的肖像权居然被人光明正大地侵犯了。 “救命啊，谁来救救我！” 宁秋一脸生无可恋，他是真的怕了。 “病娇恐怖如斯，我不玩了行不行！” 刚想开口认输，宁秋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有所变化，整个世界的时间突然停滞了。 另一个维度中，白衣女人打了个响指，绝世的容颜此刻冷若冰霜。 宁秋接受了白色丝巾以后，她便和现世有了直接的联系，知悉了此时正发生的事情。 于是，她很生气。 “小秋是我的，他的第一次也是我的！” 白色的精神球体之中，一条近乎透明的雪白丝巾飘扬着飞出。 某位存在正打算不顾一切地要降临现世。 就在这时，白衣女人身形一滞，脸色剧变，然后非常忌惮地退了回去。 “该死的贱人！” 亚空间内，高大黑影在虚空之中极速穿梭着，眨眼间就到了一处空间出口。 “差点被那个贱人抢先了。” 夜枭刚想进入，动作却忽的一停。 想起不久前的事情，她的本体似乎不能直接降临到那所学校之中。 空间出口此时有淡淡的吸力传来，夜枭思索片刻，随后伸出右手，一根黑色的发丝离体而出。 “去。” 发丝之上附有她的意志，等同于她亲临。 演武场上，时间恢复正常，宁秋刚想开口，头顶却响起一道足以撕碎苍穹的雷鸣。 “轰！” 漫天乌云消散，天地明灭了一瞬，青阳大学的封魔符阵还没来得及启动，巨大的黑色闪电就击落到了演武场上。 “我……靠！” 到了嘴边的认输之词硬生生被宁秋改了口。 事情的发展已经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脑子里近乎一片空白。 “我的大招自己放出来了？” 全场鸦雀无声，足有万人的演武场安静地如同鬼蜮。 黑暗，深不见底的黑暗，高大的黑影突兀地出现在了宁秋身旁，恍若降临人间的死神。 全身被黑雾包裹，黑洞一般吞噬着一切光芒，周围的空间不断颤动皴裂。 笼罩了整个演武场的防御大阵，上方已经被击穿了一个大窟窿，摇摇欲坠。 顾招娣死死盯着不远处的黑影，理智开始狂掉。 “这……怎么可能？” 令人窒息的威压伴随着恐怖的污染，身为诡秘侧顶尖异能者的顾招娣愣神了刹那之后，当即反应过来。 以最快的速度给自己施加了一层防护之后，顾招娣瞬移到了陈清瑶身边，随后升起了一道圆形屏障，堪堪抵御住了这可怕的侵蚀。 与此同时，场外早已炸开了锅，无数惊叫声山呼海啸般响起。 “什么东西！这是什么东西！” “快叫人！诡异入侵啦！” “S级，绝对是S级！” 一片混乱之中，杜丫在人群里岿然不动，被面具遮挡的脸上看不到任何表情。 高大黑影环视了一圈，丝毫不在意众人的骚乱。 脑袋转过一百八十度，她看到了被惊得目瞪口呆的宁秋，嘴角微不可察地翘起。 见状，宁秋心里咯噔了一下，接着脸色一变，突然想起了什么，而后对着高大黑影快速比划。 “别开口，求求您千万别开口！” 此时此刻，宁秋已经不在乎身份暴不暴露了，这一位但凡发出点声音，现场就没多少人能活。 刚来没多久，宁秋便对自己发号施令，高大黑影气势不禁猛地拔高，前者顿时后退了两步。 “完了，这一位好像生气了。” 宁秋面色发苦，预感不妙。 没过多久，高大黑影的目光一转，看向了顾招娣和陈清瑶的位置。 确切的说，是看向了她们身旁的矮小黑影。 随即，高大黑影微微一愣，然后歪了歪头。 现场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宁秋眼神闪动，一股不祥之感涌上心头。 “不好，难不成……” 下一秒，宁秋就看见高大黑影直直朝着矮小黑影的方向大步走去。 矮小黑影先是不明所以地四处张望了一会儿，直到高大黑影走到身前才想起来，这会儿它似乎应该要跑。 然而，两条小短腿还没跨出几步，一只巨大的手掌便把它整个提了起来。 宁秋瞬间亡魂皆冒，高举双手，一边向着高大黑影跑去，一边高声呼喊。 “不……要……啊！” 可惜，还是晚了。 高大黑影拎起矮小黑影之后，手掌一翻，矮小黑影便以后背朝天的姿势被前者抓在手中。 再然后，高大黑影举起另一只手，对着矮小黑影就是猛地一扇。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宁秋的整个天都塌了。 “不！” 第180章 公开处刑 “啪！” “啪啪啪！” 响亮的拍打声传遍全场，顾招娣和陈清瑶怔了，杜丫愣了，观众们傻了。 足足过了好一会儿，才有胆大的群众喃喃出声。 “它们……打起来了？” “好像是的。” “被召唤过来的两只诡异互相攻击，这是什么情况？” 一名观众刚发言，身旁的人就立即反驳。 “什么互相攻击，分明是单方面的吊打好不！”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而且这吊打的姿势有点奇特，看着很像在……” “打小孩子的屁股？” “对对对！” 宁秋哭了。 “不要啊！快住手！” 百米的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宁秋拼命迈动着自己的双腿，直奔高大黑影而去。 巨大的手掌无情地落在矮小黑影的身上，每一次挥落都引起了周围空气的震荡，节奏清晰，声音脆亮。 奇怪的是，高大黑影明明打得是矮小黑影的屁股，可宁秋却感觉每一下都打在了他的脸上，打得他火辣辣的疼。 “这和公开处刑有什么区别！” 看着某人泪洒现场，还不停地朝两只诡异冲去，台下的观众惊呼出声。 “那个人在做什么？” “他是不是在遏制失控的诡异？” “无双，别过去！” 杜丫冲着演武场上高声大喊，试图阻止宁秋的疯狂举动。 然而，宁秋哪还能听到这些，如今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冲过去拯救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黑影。 打在它身，痛在他心。 宁秋可以死，但绝不能社死！ 同一时间，离高大黑影最近的顾招娣和陈清瑶勉强回过了神，眼前发生的一幕二人俱是不明所以。 “无双召唤过来的诡异失控了？” 高大黑影所散发的压迫感至少是S级的，无法被控制实属正常，顾招娣自认哪怕换做是她招来这等恐怖存在，大概率也是这种结果。 不过，有一点她想不通。 “这只诡异为什么不先攻击我们，反而先对同类下手了？” 一边全力维持着防护屏障，顾招娣一边全神观察着高大黑影的一举一动，不敢有丝毫松懈。 “快住手啊！” 就在这时，她的耳边传来宁秋声嘶力竭的哭喊，稚嫩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助与祈求。 顾招娣顿时大惊失色，顾不上会引起高大黑影的注意，对着宁秋疾呼道。 “无双，别过来，危险！” 宁秋此刻的举动落在顾招娣的眼里，已是另外一番景象。 因为自己招来的诡异失控了，导致旁人陷入极大的危险之中，于是奋不顾身前来阻止，即使丢掉性命也在所不惜。 “多好的孩子啊，小小年纪就有如此担当。” 顾招娣感动不已，同时心头涌起无尽的羞愧。 “刚刚我还暗地里偏袒清瑶。” 要不是这会儿腾不出手，顾招娣都想打自己一耳光。 “我真该死啊！” 一旁的陈清瑶战战兢兢，眼睁睁看着那个被她召唤出来，和宁秋小时候一模一样的黑影被另外一只诡异蹂躏，强烈的恐惧之下竟催生出一丝勇气。 冒着可能被攻击的风险，陈清瑶冲着高大黑影愤怒喊道。 “不要打宁秋哥哥！” 话音刚落，高大黑影和顾招娣同时愣住了。 顾招娣疑惑地看了一眼矮小黑影，随后又转头瞧了瞧陈清瑶，心中暗道。 “宁秋？他不是杜丫的另一个弟子么，和这只小诡异有什么关系？” 而高大黑影则是撇过头，目光阴冷地瞪了陈清瑶一眼，接着打得更狠了！ 夜枭原本很高兴，满心欢喜地参加宁秋的第一次召唤仪式。 然而，她过来没多久，就发现有个女性人类召唤出来的东西长得竟和她儿子小时候一模一样。 无名怒火暴起。 这种事情她绝不答应！ 更令她气愤的是，这个女性人类此时还敢阻止。 她更不能忍了！ 打死，一定要打死。 狂风暴雨般的抽打落在矮小黑影的身上，怪异的惨叫不绝于耳。 两条小短腿在半空中拼命乱蹬，试图挣脱高大黑影的束缚。 可惜，一切都是徒劳，巨大的手掌犹如铁钳一般牢牢将矮小黑影抓住，任凭它如何挣扎，依旧逃不出她的手心。 说时迟那时快，一双白嫩的小手忽然抓住了高大黑影的裙摆，后者的动作瞬间为之一停。 “别打啦……” 宁秋泪流满面，仰起头望向高大的黑影，沙哑的声音里尽是央求。 突如其来的一幕直接吓坏了顾招娣，她当即大喊。 “无双，别碰它，小心污染和诅咒！” 宁秋充耳不闻，僵硬地侧过身子，与夜枭手上的矮小黑影对视了一眼。 这会儿，矮小黑影在经受了非人般的折磨之后，已是奄奄一息。 艰难地抬起头，矮小黑影望向宁秋，眼底充满了对生的渴望。 “救……我……” 凄惨之状，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高大黑影低头瞧了瞧正抓着自己小腿的宁秋，脸上闪过一抹犹豫。 “放开宁秋哥哥！” 岂料，陈清瑶却在这个时候喊了一声。 周围的空气凝固了。 下一秒，本来已经停下的高大黑影立刻恢复了行动。 “碰！” 脚边的宁秋一下子被震飞十几米远，夜枭再次打在矮小黑影的身上，招招致命。 “不要！” 摔得七荤八素的宁秋踉跄地起身，继续冲向高大黑影。 “碰！” 百折不挠的冲锋换来的却是又一次被弹飞。 “不要！” “碰！” 见状，场外的观众们纷纷动容。 一个十几岁的孩子，为了拯救随时会被诡异袭击的老师同学，一次又一次的义无反顾。 “啪，啪啪……” 不知是谁带头鼓掌，宁秋的热血转瞬间就感染了所有人。 潮水般的掌声漫延开来，最终形成了一片海啸。 “加油！” “加油！” 这一刻，似乎每个人都忘记了宁秋和高大黑影之间悬殊的实力差距，他们只想为这个勇敢的少年鼓掌加油。 不过，观众们的热情传递到宁秋这儿，却变成了某种错误的信号。 “我被打屁股，你们还叫好？还有没有一点同情心！” 宁秋想死的心都有了，无奈，他只能苦着脸继续向前冲。 或许是高大黑影觉得差不多了，又或许是矮小黑影的承载力已到了极限。 随着夜枭最后一击重重地落下，一道爆鸣声后，矮小黑影仿佛被锤爆的气球，化成一团黑雾消失不见。 “不！” 率先喊叫出声的竟是陈清瑶，她执念的化身被某一位存在无情毁灭了。 与此同时，宁秋的双腿犹如被灌了铅一样异常沉重，身体像是被瞬间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两眼一黑瘫软倒地。 第181章 脏东西与坏东西 随着矮小黑影被彻底打散，宁秋也仿佛感同身受一样，倒在演武场上人事不省。 场外观众的加油声不约而同地戛然而止，不少人的心都快揪到了嗓子眼。 焦急地站起身，一些人踮起脚尖看清楚台上的状况后，又近乎失神地坐下。 “还是失败了么……” 宁秋和陈清瑶不是首批在此处举行招邪仪式的学生，许多观众见证过好几场失败的召唤。 诡秘学院的招邪仪式不单单是准备阵法祭品，再召唤出几只诡异上场亮个相那么简单。 整个过程充满了危险和不确定性，倘若吸引来的诡异太过凶恶，转头把召唤者吞噬掉的案例也不是没有过。 所有步骤之中，最关键的一环便是诡异现身以后，召唤者与其“交流商量”，也就是所谓的契约环节。 这一环节直接决定了未来二者之间的关系如何，主要可以分为三种情况。 第一，召唤者的实力强于被召唤的诡异，那便是主强仆弱，诡异能够被召唤者奴役和驱使。加上诡秘侧诸多高深的控制手段，基本上不用担心会有弑主的可能。 第二，召唤者和诡异的实力大致相当，二者之间不存在主仆之分。这种情况下，召唤者往往会威逼利诱兼施，凭自身实力兜底再许以诡异各种好处，哄骗其往后和召唤者共同作战，属于平等合作关系。 不过，契约交流的时候，存在谈不拢甚至谈崩的可能，有点考验召唤者的谈判技巧和“颜值”。 最后一种，召唤而来的诡异实力要远远高于召唤者，那么恭喜你中头奖了。 天降机缘，福星高照，未来一片光明。 至于召唤者能不能接住这个机缘，活不活得过颁奖仪式，还有没有未来，就全看其命格硬不硬了。 俗称看脸。 一旦看不顺眼，诡异就会把台上的人类全部杀死，连开口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就算第一印象很好，第一时间没被杀死，可接下来的契约环节也是难于登天。 由于实力相差过于悬殊，二者的关系只能是单方面的被压制和剥削，说得好听点就是，召唤者必须一直供养诡异。 而且，诡异的需求总是千奇百怪的，往往还会狮子大开口。 每次出场需要上千活人当祭品，让召唤者舍弃掉自身的某个器官或者肢体，各种无理的条件，只有召唤者做不到的，没有诡异想不到的。 “可惜，太可惜了，连供养契约都无法签订么？” “你说得倒轻巧，本校建成以来，可曾听过有签订供养契约的先例？那么多前辈都没做成功，更何况台上那位还是个十几岁的孩子！” “我就是随便这么一说，你急什么？可话又说回来，那个高大的人形诡异明显是S级的，要是真能签订契约，青阳市的整体实力都能跟着提升一个档次，着实有些可惜了。” “你一直喊可惜，要不现在你上？” “……” 一堆人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此时，人群中一个齐刘海的女生却显得异常安静。 膝盖上放着一本摊开的日记本，梅书梦奋笔直书，快速在本子上记录着。 “宁无双同学和陈清瑶开启首次招邪仪式，陈清瑶召唤出来的诡异为何这么眼熟？” “对，是的，是宁秋学长的样子，只不过年轻了许多！” “这个陈清瑶究竟是什么人？她和宁秋学长是什么关系……” 和周围的观众格格不入，梅书梦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自拔。 这一行为自然引起了旁边之人的注意，有好事者偷偷瞄了一眼日记本上的内容，看到的却是些前言不搭后语的错乱文字，随即便不再关注。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有其他女人和宁秋学长产生联系！我观察了这么多年，明明一直都没有的！” 写着写着，黑色的油墨开始泛红，方正的文字变得扭曲诡异，犹如活物。 不远处，杜丫此刻已是忧心如焚，很想冲上演武场救人。 招邪仪式失败了，宁秋正处于最危险的时刻。 “姓顾的，你就这么干看着？要是我的弟子有个三长两短，老娘和你没完！” 只护着陈清瑶而不顾及宁秋，顾招娣的见死不救让杜丫怒不可遏。 然而，顾招娣这时也是有苦说不出，那高大黑影的恐怖程度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这会儿她要是还想救人，很有可能适得其反，连她和陈清瑶都会性命不保。 与此同时，夜枭的分身投影打散了和宁秋一模一样的黑影之后，站在原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漆黑的眸子微微闪动，似在思索着什么。 亚空间内，夜枭的本体眨了眨眼，阴沉地说了一句。 “脏东西。” 自从见到这个和宁秋异常相像的黑影，夜枭就本能的反感恶心，多看一眼都会让她生气。 要打死，又不能立即打死。 既然宁秋不想她开口说话，那她便不能解释什么。 那个女性人类阻止她也就算了，可没想到连宁秋也不识好歹。 控制着投影分身，夜枭行至顾招娣和陈清瑶身前，冷冷地盯着这个召唤出脏东西的女人，犹豫着要不要永绝后患。 恐怖的威压引得周围的空间都跟着震颤，防护屏障内的顾、陈二人更是恐惧到瑟瑟发抖。 沉默片刻，夜枭记起宁秋好像救过这个女人，于是只能无奈作罢。 就在这时，夜枭高大的黑影突然一滞，目光猛地转向观众席的方向。 “坏东西！” 亚空间内，夜枭握了握拳，身上的气势火山一样爆发，与召唤法阵相连的空间入口着即变得不稳，随时都可能崩碎消散。 她感知到了，杀死过宁秋的诡异现在就藏在人群之中。 下一秒，高大黑影如同瞬移一般出现在了演武场边缘，一拳轰碎了本就摇摇欲坠的结界。 瞬间，全场鸦雀无声，紧接着无数惊叫声响起。 梅书梦停止了书写，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然后对上了一双恍若黑夜般的眼眸。 “我？” 电光石火之间，梅书梦脑海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动手！” “别动手！” 两道截然相反的声音同时响起，前者是杜丫，后者是刚刚闻讯赶来的断舍离。 天暗了，梅书梦感觉这一秒她的世界里所有的光都被吞噬殆尽，徒留无边无际的黑暗。 周围的一切变慢了，黑影在她的视线里不断放大，直至占据整个眼眶。 千钧一发之际，召唤法阵却刚好在此时维持不住两个空间之间的纽带桥梁，瞬息断裂。 风消云散，太阳的光芒再次洒落人间，高大黑影如泡沫一般消散幻灭。 梅书梦眨了眨瞪大的双眼，惊愕失神。 良久过后，她才反应过来。 “我刚刚差点死了？” 第182章 抓不住的身影 寂静无声，伸手不见五指。 若水的黑暗之中，宁秋的身躯飘荡着，犹如伶仃的枯叶。 不知从哪里来，又不知往哪里去。 许久之后，一道虚弱的声音在这片空间中响起 “这里……是哪儿……” 分散的意识渐渐聚集，宁秋双眼惺忪，分不清此刻身处何地。 周围是墨汁一样浓稠的空气，随着宁秋的觉醒，之前托举着他的浮力缓缓消失，整个人羽落而下。 过了少许，宁秋轻盈着地，而后慢慢站起身。 “我怎么到这儿了？刚刚我在什么地方来着……好痛！” 大脑中锥刺般的疼痛忽然袭来，瞬间让他清醒了不少。 双手紧紧捂着太阳穴，宁秋的表情略显扭曲。 待到疼痛感逐渐淡去，他才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 “老毛病又犯了。” 无奈地抱怨了一句，宁秋站在原地，开始打量身边的环境。 “等等，我瞎了？” 莫名惊吓，宁秋揉了揉眼。 起初他以为是刚醒来的缘故，视觉还未适应当前的环境，可足足过了好一会儿，双眼仍旧捕捉不到一丝光线。 黑，彻彻底底的黑暗。 不止如此，无边无际的空旷里，宁秋听不到除了他自言自语以外的一丁点声响，甚至连他本身的心跳声和呼吸声也消失了。 “太奇怪了，没有光线也就算了，怎么声音也没有？” 照理来说，自然情况下除了没有介质的真空环境，是不可能存在绝对无声的地方的。 哪怕是在地底下几十公里的岩层里，也能听到一些因地壳运动而产生的细微响动。 当然，排除某些人为营造的特殊房间。 一个人所处的环境越安静，他身体内各种器官的声音就越清晰，心跳、呼吸、肠胃蠕动发出的咕咕声……还有骨骼摩擦的咯啦声。 可是，如今这些声音都没了，要不是宁秋还能说话，他都以为自己聋了。 沉思片刻，宁秋有了一个大致的猜测。 “难道这里不是现实世界，我现在这副身体也不是血肉之躯？” 想来想去，只有这一个解释能说得通。 “不过，此地也不像是梦中的世界，要是在梦里，那一位肯定会第一时间找过来。” 摸了摸下巴，宁秋习惯性地开始啃手指。 “既不是现实，又不是梦境，还能是哪里……” “诡域？似乎也不是……” 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答案，宁秋干脆暂时放弃了思考，而后随意选了个方向，壮着胆子缓步前行。 脚下传来的触感不像是踩着坚硬的地面，有点泥泞。 宁秋仿佛走在刚下过一场雨的乡间小路上，积水刚刚没过了鞋底。 “有人吗……” 摸索了一段后，他开始小声呼喊。 “有人没有啊？” 死一般的寂静。 宁秋的喊声没有得到回应，甚至连回声都听不到。 这里像是某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空无一物，无边无际。 “真的没有人吗？” 宁秋提高了嗓音。 “没有人的话，有没有诡啊！” 保险起见，宁秋用出了咒言诡语。 “是人是诡，听见了倒是回我一声啊！” 然而，即便是不回应就会死亡的诅咒，这次的结果却是徒劳无功。 声音也好，诅咒也罢，全都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信邪地继续喊了好一阵子，直到后来宁秋自己都觉得乏了。 “这儿究竟是什么鬼地方，我怎么会来……之前我在做什么来着？” 整理了一下混乱的记忆，宁秋想起不久前他似乎无缘无故地被杜老师安排参加了一场仪式，接着又莫名奇妙地召唤来了家里那位。 更离谱的是，陈清瑶这个病娇居然招来的诡异居然和他小时候的样子一模一样。 简直恐怖如斯。 最后，家里那位就把那个东西当众打死了，他也跟着晕了过去。 “稀奇古怪的……不过，话又说回来，那一位还真是任性啊，大庭广众之下是一点面子也不给我留。” 寂静的环境里，脑海中的片段一个接一个地浮现，某些原先被忽略的细节此时变得愈发清晰。 “不对！” 宁秋一拍大腿，发现了什么。 “陈清瑶召唤出来的那个东西确实和我小时候很像，可我现在是宁无双啊，完全是两张不同的面孔。” “加上那东西的容貌还有点模糊，只有近距离才能看清，观众席上的人应该没几个能认出来是我。” “所以……我着急个什么？白激动了！” 后知后觉的某人懊悔不已，想起不久前自己各种应激的举动和言论，脸颊就像火烧云一样燥热。 “还好马甲没掉。” 仔细回想了几遍，好不容易搞到的第二身份应该还没有人怀疑，宁秋便松了一口气。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原本的样子，一直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儿。” 就在宁秋忘乎所以，思绪逐渐发散的时候，双耳忽然捕捉到了一丝近乎微不可察的动静。 “嗯？” 宁秋转头四处张望。 “什么声音？” 死寂的黑暗之中无端出现了新的变化，宁秋不由提高警惕。 “呜……” 位置较远，幽幽咽咽，听着有点渗人。 虽然细弱蚊蝇，在这片空间中却显得异常清晰，宁秋神色变了变，犹豫片刻后还是选择前往声音的源头探查一番。 与可能存在的危险相比，宁秋更怕幽闭的黑暗和永恒的孤独。 倘若此地真的只有他一个活物，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困在这里时间长了，真有可能发疯。 没有出声，脚步也尽量放缓，宁秋小心翼翼地朝声音的方向而去，以防惊扰到那个未知的存在。 由于缺少了参照物，四周亦是无比黑暗，宁秋只感觉脚下的路尤为漫长，仿佛走了一个世纪。 在这期间，那道微弱的呜咽依旧断断续续地从黑暗中飘来，音量既未提高，也没减弱，让宁秋无从判断二者之间的距离是否真的被拉近了。 “咯吱……咯吱……” 所幸，良久的跋涉后，一点白光赫然显现在了前方，醒目得好似黑夜中的萤火。 宁秋心中暗喜，继续向着光源处走去。 “呜呜呜……” 随着宁秋不断靠近，他终于听清了那道声音。 是哭声。 “诡异？还是其他什么东西？” 皎洁的光芒犹如一张玉盘，托举着一个瘦弱的身影。 双手紧紧抱住膝盖，背对着宁秋，看不清面容。 “好像是个男孩儿。” 男孩对于宁秋的来到来毫无觉察，依旧伤心地哭泣着，小小的身子时不时抽动。 四周漆黑如墨，脚下却踩着光明，远远看去，男孩仿佛站在夜空中的月亮之上。 不知为何，见到他的第一眼起，宁秋的心中就产生了一股奇妙的悸动。 非常遥远，又非常亲近。 像是突然见到一位失散多年的亲人，宁秋试着开口，话到嘴边却咽了下去。 “这人我绝对见过。” 心中泛起涟漪，熟悉的感觉由不得他不信。 二人相隔了一段距离，谁也没有说话，宁秋注视着光圈中的男孩，陷入了回忆与思索。 这一世对他而言重要的人不多，基本上就集中在那几个地方，可面前之人却怎么都记不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原本呜咽的哭声戛然而止。 男孩缓缓站起，并未转身。 宁秋惊觉，表情略显郑重，小声向男孩问道。 “你是谁？” 男孩没有立时回答，仍然背对着宁秋。 见对方如此反应，宁秋也就没有继续追问。 氛围一下子又回归死寂，此刻，分别身处光明与黑暗的二人无言而立。 过了不知多久，男孩有了些许动作，头颅微微摇摆。 “我……是谁？” 稚嫩的嗓音有点木讷，非常简单的问题男孩却迟迟想不出答案。 宁秋皱眉，心口不知为何突然有些压抑。 少顷，男孩喃喃自语道。 “我……是宁秋。” 一时没反应过来，宁秋愣了愣，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你叫……宁秋？” “我是宁秋。” 这次，男孩的语气笃定了不少，宁秋莫名产生了一丝荒诞之感。 “你叫宁秋，我也叫宁秋，怎么这么巧……” “不。” 男孩打断了宁秋的话。 “我是宁秋，你只是叫宁秋。” “什么意思？” 宁秋越听越迷糊，这两者有什么区别么？ “你叫宁秋，是因为我是宁秋。” 话落，男孩徐徐转身，面向宁秋。 下一秒，等宁秋看清男孩的容貌之后，瞬间骇然。 “为什么拿走我的身体？” 苍白的脸上没有五官，男孩的质问直击宁秋的灵魂。 “为什么我死了，你还活着？” 顷刻间，宁秋睚眦欲裂，整个人往后倒退了两步。 “你……你是原主？” 万分震惊之下，宁秋想到了这唯一个的可能。 十八年前，宁秋的灵魂穿越到了一个刚死不久的男孩身上。这么多年下来，他似乎一直忽略了一个问题。 原主是怎么死的？ 宁秋的手脚开始止不住地发颤。 不单单是因为死去多年的原主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更重要的一个原因，宁秋发现他的记忆和认知好像有了差错。 “不可能，不可能的！” 接连否认地大声呼喊，宁秋此刻陷入了极大的恐惧和怀疑之中。 原主之前身死，这么重要的事情，宁秋就算再怎么没心没肺，也绝不可能没有一点追查探究的想法。 然而诡异的是，十八年来宁秋却丝毫没有这个念头，甚至脑海中的其他信息都不约而同地避开了这一部分。 “为什么会这样？” 死死盯着无脸的男孩，宁秋踉跄地继续倒退。 “我怎么会忘记这件事，不应该是这样的！” 无视了宁秋的六神无主，男孩举起枯瘦的双手，朝着他慢慢走来。 “那张脸是我的，把它还给我！” 宁秋顿时一惊，下意识地加速后退。 “你的名字是我的，你的身体也是我的，还有那张脸！” 挥舞着双臂，十指不自然地弯曲，男孩此刻犹如索命的冤魂，直冲着宁秋而来。 “那些东西都是我的！” “把原本属于我的人生还给我！” 凄厉地呐喊震得宁秋心神失守，他的双腿不由一软，摔倒在地。 “不，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宁秋语无伦次地解释着，男孩却不管不顾，没一会儿就到了他的跟前。 “还给我！” 小小的身躯猛地扑了过来，明明没有五官，宁秋恍惚间却看到了一丝狰狞。 电光石火间，宁秋毫无招架之力，只能伸手格挡。 然而眼帘里，本该顺势扑到他身上的男孩却忽然诡异地悬停在了半空中。 宁秋瞪大了眼睛，惊疑地望着面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啪。” 一声好似孩童的鼓掌声，男孩空白的脸上突兀地出现了一道黑色的手掌印。 “啪！” “啪啪啪……” 紧接着无数黑色的小手印密密麻麻地显现，眨眼间，男孩的脸部、手脚和身躯就被这些掌印覆盖包裹。 “嘶……” 宁秋倒吸一口冷气，心头凛然。 骤然发生的变化超出了他的预料，还没等宁秋回过神，男孩就发出一声不甘的哀嚎。 “不，我不要死！” 男孩挣扎着试图靠近宁秋，身体却不受控制地被拉了回去。那一只只黑色的小手印仿佛连接着无数看不清的手臂，硬生生拖拽着男孩往黑暗深处而去。 “救我，救救我！” 哀嚎变成了哀求，男孩伸向宁秋的双手不再狰狞，反而充满了痛苦。 “我不想再回去了！” 一声声哭喊中，满是对生的眷恋与解脱的渴望。 这一幕，宁秋似曾相识，此前在招邪仪式上，那个和他形貌一样的矮小黑影也向他这样求救过。 脑海中，恐惧和另外一种情绪开始剧烈碰撞，宁秋踌躇不决。 与此同时，男孩的身躯不断被拉向黑暗之中，眼看就要脱离脚下光圈的范围。 千钧一发之际，宁秋心头的热流涌了上来，瞬间流遍全身。 瘫软的双脚顿时有了气力，宁秋一跃而起。 或是出于愧疚，又或是因为同情，他飞奔着朝男孩跑去，想要抓住男孩伸向他的双手。 指与指之间的距离无限拉近，马上，宁秋就差一点便可抓住那双无助的小手。 可是，宁秋却抓了个空。 他的手穿过了对方的身体，就像穿过了一道虚幻的投影。 “不！” 声嘶力竭的哭喊声很快就被黑暗吞没，男孩的身影也随之消失不见。 第183章 超越时空之境 宁秋怔怔地愣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他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空空如也，一如他此时的心。 低下头瞧了一眼，宁秋发现那轮洁白的光圈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的脚下。 淡淡的悲伤感油然而生，如果说这个世上真有那么一个人宁秋亏欠得最深，那一定就是原身的主人。 用着他的身体，顶着他的名字，过着他的生活。 结果，事到如今，脚下仅剩的这一丁点光明都被宁秋占据。 黑暗的空间里，宁秋身处光圈之内，莹莹孑立，寂然无声。 他不明白刚刚那个男孩是原主的什么，残缺的意识？ 灵魂？ 抑或只是某个过去的虚影？ 对方在此时出现，不会无缘无故，加上此前招邪仪式中莫名招来的矮小黑影，这一切都指向了一个结果。 原主还有一部分残留在这个世上。 十分痛苦，百般无助。 “原主究竟是怎么死的？” “我穿越之前，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情。” 灰色的记忆海洋之上，有一大片迷雾笼罩，宁秋双眼迷离。 “最诡异的是，这么多年为何我会下意识忽略这个问题。” 宁秋不禁怀疑，他的记忆是不是出现了断层。 “从小到大，除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大多数我都记得，应该不会的。” 稍加思考后，他便略过了这种可能性。 虽然原主生前的记忆，宁秋确实没有继承多少。 但即便如此，在宁秋心中他和原主之间的关系也是千丝万缕，万难割舍的。 原主的亲人便是宁秋的亲人，原主的仇人就是他的仇人。 假如原主当年的死亡不是因为某些先天隐疾或者意外所导致的，而是有外界异常因素干预，那这个仇，宁秋一定要报。 他亏欠对方太多了。 下定决心之后，宁秋却开始犯难。 “十八年了。” 叹息了一声，宁秋眉头紧锁。 十八年前发生的事情，至今能留下多少线索？ 更何况原主还是一个福利院里七岁的孤儿，就算有一些蛛丝马迹也早就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尘封埋葬。 这种无头冤案，要不是苦主亡魂叫屈，哪怕狄阁老再世都不一定能短期侦破。 “那个时间，无论是我也好，家里那位也罢，都还没来到这个世上……” “等等……时间？我记得白色的那位就有时间方面的权能。” 宁秋精神一振，可没过一会儿又摇了摇头。 “恐怕行不通，毕竟是十几年前的事情，那一位就算肯帮忙，所要付出的代价也绝对不小。况且以那一位的性格，这种事情她肯定会让我独立去完成，顶多侧面辅助我一下。” 习惯性地开始啃手指，宁秋自言自语道。 “这样的话，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院长爷爷或许知道些什么，到时候回院里一趟问问他。” 深呼吸了几口，即便不知道这片空间里有没有氧气这种东西，宁秋如今的压力确实有点大。 复原身体，学习诡异文字，揪出杀死过他的那只诡异，再算上调查原主的死因，桩桩件件都压到了他的身上，并且每一件都不好办。 “不能急，不能急，事缓则圆……” 自我宽慰了两句，宁秋最近的事情堆积在一起几乎成了一团乱麻。 “这个世界就是不想让我躺平混吃等死啊。” 宁秋抬起头朝着天空望了望，并未发现任何类似探照灯的东西。 “还以为这东西是舞台追光灯一类的，结果什么也不是。” 跺了跺脚下的神奇光圈，宁秋苦中作乐。 “现在最大的问题，我该怎么从这里出去呢？” 环顾四周，除了漆黑一片，看不见任何东西。 “算了，不能再瞎猫碰死耗子了，直接放大招吧。” 这片空间太过诡异，宁秋待的时间越久就越感到不安，远处指不定还有什么更危险的东西潜藏着。 铆足了气力，阴冷的能量在喉间聚集完毕，宁秋仰天大喊。 “妈！救命啊！” “妈，你儿子我迷路了！” “妈！” 嘹亮的声音传遍四方，周围的空间顿时充斥着宁秋的呼唤。 然而，以往百试百灵的大招，今天却离奇地失效了。 那一位，没有听见。 等了许久，也等不到熟悉的心悸感降临，宁秋瞬间有些发懵。 “什么情况？” 第一次遇上大招没用的情况，之前宁秋在程家业的规则性异常里只是不能正常施法，并非释放之后没有效果。 “普通版不行，那我就试试升级版。” 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宁秋闭上眼睛，不信邪地再次呼喊。 “夜枭！” “夜枭！救命啊！” 只是，宁秋注定要失望了。 即便是这迄今为止他所掌握的最强一招，此刻却完全失灵了一般。 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就算是再强大的诡域，再深层的梦境，念诵那一位的名字也不会完全没有作用。” 宁秋瞪大了眼睛，瞳孔微微颤动。 “莫非……” 随即，宁秋想到了一种可能。 “我妈不要我了？” 片刻后，宁秋使劲摇了摇头，剔除了这个荒唐的念头。 “或许，她是真没听到。” 宁秋莫名感到一阵惊骇，这片空间诡异如斯，居然能阻断他与家里那一位的联系。 慌乱了好一会儿后，宁秋的情绪才有所缓和，接着脑海中灵光一闪，又想到了新的主意。 他还有一位妈妈。 “算了，既然那一位听不到，我试试另外一位也是可以的吧。” 不知怎么的，此时宁秋忽然产生了一股浓浓的背德之感，一想到接下来他就要犯所有男人都会犯的一个错误，就压抑不住内心的刺激……不，愧疚。 “咳咳。” 清了清嗓子，宁秋准备试试大招的孪生版。 “额……” 宁秋的话音未落却又突然停下了。 他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此前，他的大招都是有指向性的，默认是呼唤家里的那位。 但是现在他要找的是另外那一位，这该怎么区分？ 直接叫名字？ 似有不妥。 宁秋和那一位的关系刚拉近没多久，转头就叫人家的名讳，未免太没礼貌。 可要是直接喊，多半又会被扭曲成原版大招。 “这还真有点难办了。” 揉了揉酸胀的眉心，宁秋纠结异常。 此刻，他急需一位已经成家且有这方面经验的老哥传授一下心得。 如何才能在不被一个女人发现的情况下，呼叫联系另外一个女人。 这事儿宁秋没干过，一点都不熟。 想来想去，宁秋认为总是这么干耗着也不是办法，于是决定先试验一下。 换作平时，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这么做。 可如今特殊情况需要特殊对待，反正刚刚宁秋喊了，那一位没回应。 “这不能怪我吧，不能吧……” 摩拳擦掌，宁秋心虚的同时又跃跃欲试。 转了转灵动的眼珠，他开始尝试第一次呼唤。 宁秋没有使用咒言诡语，印象里那两位似乎互相不太对付。 “妈妈！救命啊！” 为了方便区分，宁秋先是在称呼上略作变动。 喊声毫无阻碍地响彻四方，宁秋原地等了一会儿，左顾右盼地观察周围的变化。 结果，无事发生。 宁秋并未气馁，而后又在他的自称上做了改动。 “妈妈！来救救小秋！我被困住了！” 一个人的昵称通常只能由特定的那么几个人使用，现在即使是宁秋自己喊着那一位给他的爱称，他都觉得异常羞耻和臊得慌。 但为了能逃离此地，宁秋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妈妈！小秋出不去了！周围好黑，我好害怕啊！” 时至今日，宁秋首次迫切地希望，那一位能像以往那样携带着无尽的白光，将一切黑暗照亮。 然而，他的期望再次落空了。 “一定是我的召唤方式不对，是的……一定是。” 嘴上这么念叨着，宁秋的手指却微微发颤。 “不管了，直接喊名字吧。” 这是他最后的手段，假如这一招都没有效果，那他就真的要困死在这儿了。 “没记错的话，那一位的真名应该是……” 由于之前宁秋在梦里一直不理睬那一位，所以那一位总是疯疯癫癫的，时不时还一个人自言自语。 因此，宁秋能获悉那一位的名讳也就不足为奇了。 深呼吸，宁秋孤注一掷地呐喊。 “玉霄！” “玉霄！救命啊！” 同一时间，梦中世界的洋房之中，白衣女人正端坐在客厅的茶几旁，悠哉地品尝着杯中的甜茶。 浓香的味道令人回味无穷，她渐渐淡忘了不久前与夜枭之间的又一次挫败。 就在这时，玉霄的银眉微微一蹙，她忽然察觉刚才的时间好像有那么一毫秒的变化。 心有所感的她当即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玉指轻捻，将时间往前回溯了些许，细细探查。 整个世界的时间随着玉霄的拨动，不断来回前进倒退。 不过，无论她怎样逐帧逐秒地端详，都未发现有任何不同寻常的时间点。 “是我的错觉么？” 玉霄星眸稍凝，接着又反复确认了好多次，依旧没有发觉什么可疑之处。 “看来是我多心了。” 说完，玉霄又重新端起茶杯，继续她的午茶时间。 另一边，没有得到回应的宁秋就没那么惬意了。 空荡荡的黑暗空间，一星半点的回声都没传来，他整颗心也慢慢坠入谷底。 此时此刻，宁秋可以百分百确定，那两位是真听不见他的呼唤。 如果说第一位有那么万分之一的概率，听到了也不理睬他。 可换做是另外那一位，那万分之一的概率也不会存在。 倘若那一位听到宁秋在梦境世界之外的地方呼唤她，她绝对能高兴到发疯。 就算宁秋被困在十八层地狱，那一位都会追进来。 属于怎么甩也甩不掉的那种。 “这里究竟是什么鬼地方！” 宁秋仰天怒吼，洪亮的嗓音之中难掩一丝不安与恐惧。 死寂的黑暗放大了所有情绪，无数纷乱的念头一窝蜂地涌现在他的脑海中。 穿越到这个诡异末世，宁秋能活到现在，运气其实占了绝大部分。 开局虽然是在一家孤儿院里，但也好过那些较为偏远且近乎沦陷的地区，不至于朝不保夕。 随后的一个月险象环生。 达官显贵，平民百姓，所有人的生命都如风前烛，雨里灯，随时都可能熄灭。 紧接着发生的事，便不能说是运气了。 确切来说应该是气运。 浩劫的源头来找他了，还把他带回了家。 这些年来，宁秋之所以能一直化险为夷，除了他自己的天赋和能力，很大程度上还是因为他有后台，有靠山。 只是眼下宁秋的山不在这儿，他靠不到了。 空间也好，时间也罢，两大至高法则都无法触及到这片黑暗之中！ 至于宁秋，在失去了最大的两位靠山之后，似乎已经被打回原形。 无力地瘫倒在漆黑的地面上，宁秋眼神有些空洞。 认清此时的状况之后，宁秋不得不承认一个残酷的事实。 他还是太弱了。 “不是我的，始终都不是我的。” “所有的安稳，皆是美好的假象，这个世上有太多未知的危险，只是我从前没遇上而已。” 四肢张开，宁秋整个人呈现一个“大”字。 原本脚下的那个白色光圈，此刻却很贴心地随之变大，刚好把他的手脚笼罩在内，无一处在黑暗之中。 “不管什么时候，不管在哪里，最终还是只能靠自己。” 喃喃一句，宁秋沉沉地闭上了眼。 周围的一切再次恢复死寂，没有呼吸声，也听不见自己的心跳，宁秋很想就这么一直睡下去。 即使他知道，这次就算真睡着了，醒来还是会在原地。 “出不去了呢。” 广袤无垠却寂静幽闭的空间里，宁秋之前所有的呼喊都毫无阻碍地传递了出去。 将眠未眠之际，宁秋殊不知他的呼喊，没有被那两位接收到，却唤醒了其他的存在。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一丝别样的声响无端地出现，打破了长久的沉寂。 “汩汩汩汩……” 声音像是山间的泉水不断涌出，逐渐汇聚成涓涓细流。 “嗯？” 听到异响的宁秋惊觉起身，警惕地四处张望。 映入眼帘的依旧是无尽的黑暗，传入耳中的动静却在迅速增大。 从一开始的淅淅沥沥，很快变成了急促的轰鸣。 直到最后，竟化为了万马奔腾的咆哮。 “什么东西！” 宁秋顿觉毛骨悚然，这片诡异空间里果然存在着未知的大恐怖！ 来不及多想，他立刻撒腿就跑。 然而，四面八方，到处都有水声奔袭而来。 眨眼间，宁秋便即将被包围淹没。 犹如一个参天巨人朝着地上倒了一大盆水，而宁秋则是一只正在疲于奔命的蚂蚁，眼看就要失去最后一块干燥的陆地。 “要死，要死，要死……” 慌忙逃窜的宁秋只能靠着听觉辨别方向，他不知道快要形成包围的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此刻他只剩下一个念头。 跑！ 可惜，蚂蚁跑得再快，结果还是被水流追上了。 宁秋没有再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四周的黑暗里，咆哮声此起彼伏。 他被彻底围住了。 脚下的白色光圈仍在履行着它的使命，将宁秋牢牢护住。 面对这诡异的景象，宁秋能做的，只有死死瞪大双眼。 光明为陆，黑暗如渊，他仿佛驾着一叶小舟，独自行驶在怒海狂涛之中。 紧接着，宁秋不知为何突然愣住了。 好似后背扎了一万根锋利的银针，他整个人一瞬间陷入了极大的恐惧里。 宁秋看不见，但他感知到了。 有什么东西这会儿正站在他的背后。 “是什么……” 身体已经不听使唤，宁秋全身上下唯有灵活的脖子还能行动。 恐惧侵占了他的意识，可仅剩的一丝理智却强烈驱使着他。 回头看一眼，哪怕会死！ 肌肉和关节缓慢地移动，宁秋正要转头一探究竟。 电光石火间，宁秋最终还是没看到他背后站着的东西。 他被送了出来，下一秒醒来时，已是在青阳大学的病房。 躺在柔软的病床上，宁秋脑海里依稀回荡一个声音。 在他离开那片诡异空间之前，背后的那个东西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 宁秋听得很清楚，它说的是。 “滚回去当你的乖孩子。” 第184章 说谎的人要吞千针 时值正午，窗外阳光明媚，即使有布帘遮挡，房间内的光线依旧充足。 宁秋独自躺在医护室的病床上，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身下的床单在他醒来时就已经打湿，像是刚刚做完一个噩梦。 “梦么……” 呢喃了一声，宁秋试图说服自己，之前的经历不过是一场虚幻的梦境。 只可惜，这个理由相当的苍白无力。 十年来，宁秋的梦境一直只有一个，很久都不属于他自己。 以至于现在他再怎么想，也想不出更合适的解释。 “那片黑暗的空间到底是什么地方，连那两位都无法触及。” 当时，任凭宁秋叫破喉咙，家里和梦里的没有丝毫回应。 那种陌生的恐惧，就算此时他事后回忆，还是心有余悸。 “那两位是哪两位？” 一道好奇的女声自病房门口的方向传来，正沉浸在思考中的宁秋心里“咯噔”一下，待看清来人的样貌后，随即又松了口气。 “老师，你走路怎么连脚步声都没有，吓我一跳。” 冲着来人抱怨了一句，宁秋支撑着坐了起来。 随手关上房门，杜丫不急不缓地走到窗边拉开了布帘，房间内顿时通明一片。 “还有心思玩笑，看来确实没什么事。” 看了一眼宁秋的气色，杜丫轻松说道。 昏迷的这段时间，医生仔细检测了宁秋的身体，杜丫更是亲自查验了他的精神，确认安然无恙后才暂时离开。 “你如今这副容貌还蛮可爱的嘛。” 盯着宁秋的新面孔，虽然在他睡着的时候杜丫已经看过很多次，这时候还是忍不住打趣一番。 “要不一直这样算了，很多大姐姐都很喜欢这一款。” 听到自己老师如此评价，宁秋小脸一红。 “我还是觉得我原来的样子更好一些，这小胳膊小腿的，有时候上床都费劲。” 病房里没有椅子，只有一张笨重的折叠钢管骨架折叠床，杜丫于是直接来到宁秋的床尾，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黑袍后便坐了上去。 “噫？” 碰到床单的时候，杜丫指肚传来一股湿腻感，摸了摸后，转头看向宁秋。 “怎么回事？尿床了？” 宁秋先是一愣，低头一看，床上果然湿了一大片。 他刚想解释什么，就听杜丫说道。 “身体变小之后，某些习惯也回来了？” “谁尿床了！谁习惯了！” 明知是杜丫的戏谑之语，宁秋还是急了。 见到关门弟子窘态毕露，又急于辩解的样子，杜丫忍俊不禁道。 “不是习惯？那肯定是肾虚的原因。” 宁秋的表情瞬间凝固。 “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就有如此烦恼。” 没等他反应过来，杜丫就补刀完毕。 “我……我和您拼了！” 不管是几岁的男人，但凡聊到肾脏的话题，就会无比敏感。 “我……我今天就要欺师灭祖！” 这会儿，病房中的两人毫无师生之间的拘束感，更像是一对忘年姐弟。 宁秋也是服了他这位恩师。 平时还好，在学生和同事面前，杜丫一直给人的印象都是雷厉风行，不苟言笑。 可一到私下和宁秋独处的时候，什么虎狼之词杜丫都敢往外说，完全没有顾忌。 “我全身上下最健康的就是肾，原厂出装，用都没用过！” 宁秋不服气地犟道，换来的却是杜丫又一次的暴击。 “嗯，对对对！二十五年了都没地方去用。” “我……” 事实证明，和一个智商学识与人生阅历全部碾压你的女人犟嘴是多么不明智，宁秋被杜丫堵得哑口无言。 最后，宁秋只能试图在杜丫的品行上进行反击。 “还是老师呢，说好的正经呢！” 话刚说出口，宁秋脸色立马一变。 他后悔了。 刚刚还在嬉皮笑脸的杜丫，身上的气势骤然一沉，乌鸦面具的双眼闪过一道寒光。 “那咱们就聊聊正经事。” 由于近来杜丫一直很忙，抽不出时间，直到现在两人才有独处的机会。 许多本该向杜丫交代的事情，宁秋在上次的信件里却只字未提。 冰冷的言语之下深藏着无尽的怒火，见到老师这个样子，宁秋顿感大事不妙。 果不其然，下一秒，杜丫盯着宁秋，一字一句地对他言道。 “你应该有好多事要和我聊一聊。” “咕咚……” 不久前才大汗淋漓过的宁秋此时额头又开始冒出冷汗。 “这才几天没见，不到十天？你就给我捅出了天大的篓子！” 宁秋眼皮止不住地狂跳，早上在学院礼堂门口的时候，杜丫还莫名其妙地母性大发，这会儿怎么说变脸就变脸了？ 来不及多想，一只洁白的手掌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他袭来。 注意，这不是比喻。 宁秋躲闪不及，更没有掩护住，后果就是他的耳朵被死死揪住了。 “啊……疼疼疼！” 这一刻宁秋深切体会到了什么叫耳提面命。 “老师，咱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么！您先松手……要掉了，要掉了！” 宁秋疼得嗷嗷直叫，杜丫却没打算轻易放过他，手上的力道不减反增。 “好好说？你知道现在有多少人在打听你的下落？” 越想越气，杜丫恨不得把宁秋的耳朵揪下来。 “天机学院的那群人天天堵在我办公室门口，还有这几天异常调查局的人也向我发难，知道的人以为我是你的老师，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把你绑架了！” 努力挣脱着杜丫的无情铁手，宁秋心里已经开始发虚。 即便之前早有预期，宁秋知道自己惹上的麻烦不少，但没想到有会这么多人在找他。 “今天你要是解释不清楚，我就提前清理门户，省得以后你再给我惹是生非！” 揉了揉通红的耳朵，宁秋瞟了一眼盛怒难消的老师，一时也不知从何说起。 “就从你人间蒸发前开始讲，还有你为什么会和陈青霓，就是你们口中的大老师扯上关系？” 对于这个问题，宁秋其实早就想好了一套说辞。 实话实说是不可能的，他顿了顿，犹豫着要不要将编好的故事讲给杜丫听。 两人相识已有八年，宁秋的一些小九九杜丫差不多也能猜到一二。 宁秋这一迟疑，杜丫立刻明白这个学生要开始撒谎了。 “想好怎么编了么？” 稍稍凑近之后，杜丫意味深长地对宁秋说道。 “嗯嗯……早就想好了。” 面对最亲近的恩师，宁秋没架起多少防备，所以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等到他发现自己似乎说漏了嘴的时候，却已经晚了。 玄黑的乌鸦面具近在咫尺，宁秋的小心脏开始剧烈狂跳。 “我……” 不容宁秋分说，杜丫张开口便对他吐出了一个奇怪的音节。 “咕！” 一股阴冷之感瞬间降临，宁秋的身子不由哆嗦了一下。 “真……言……咒？” 宁秋瞪大了眼睛，结结巴巴地说道。 顾名思义，真言咒是一种诅咒，中咒者一段时间内只能说真话。 要是撒谎，中咒之人的喉咙就会像吞了一千根针那样无比痛苦。 宁秋领教过这个诅咒的威力，那感觉，仿佛有一大团尖锐的鱼刺卡在食道里，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老师，您不至于对学生我下咒吧，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呢？” 宁秋哭丧着脸。 “呵呵。” 杜丫笑了笑。 “我的好徒弟，为师当然是信你的了，想必你也不会欺骗为师吧？” 中了真言咒，宁秋原先准备的说辞顿时没了用武之地。 此刻，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实话实说，要么撒谎疼死。 无论选哪个都没有好结果。 见宁秋陷入了纠结之中，杜丫没有催促的意思，老神在在地于一旁等候。 她倒要看看，待会儿宁秋会带给她怎样的惊喜，或者说惊吓？ “怎么办，怎么办……” 为了使整个故事更有可信度，宁秋苦思冥想了好多天，可他万万没想到杜丫会给她下真言咒。 宁秋不敢再次体验真言咒的惩罚，那种疼痛和窒息感，是个正常人就绝不能承受得住。 “不能说谎，不能说谎……” 大脑飞速运转，如果短时间内无法给杜丫一个满意的答复，宁秋相信接下来就会有比吞千针更恐怖的事情发生。 “故事……我该怎么讲这个故事呢？” “等等，讲故事！” 灵光一闪，宁秋忽然联想到昨晚在规则异常里，程家业对他说过的那番话。 同样的事情，换个角度，换个说法，就会变得截然不同。 “有了！” 既然他现在不能说谎，那他干脆实话实说。 谁又规定真话就骗不了人？ 杜丫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宁秋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她看着自己这个关门弟子脸色一会儿沮丧，一会儿高涨最后又变得胸有成竹。 “想明白了？” 瞧宁秋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杜丫的耐心也刚好用完，便出声问了一句。 “嗯，这事儿说来话长，还得从那天下午，我为了能多赚点学分，于是就接了大老师委托的任务说起。” 随后，宁秋就将他之前的经历做了一番艺术加工，对着杜丫娓娓道来。 前面的事情发生在学校里，宁秋几乎没有任何隐瞒，说得非常流畅。 杜丫听着宁秋的讲述，鉴于有真言咒的影响，她不用担心会有所欺瞒。 况且，这种事先没做多少准备，说冒险就去冒险的行事风格，也完全符合宁秋的个性。 那天任务大厅的事情杜丫后来也听说了，不过，有一件事她一开始就想不通，陈青霓那个女人怎么会找上她这个不成器的弟子？ 还送了他一块表？ “第二天早上，我临时和一群人组了队，去西区的地下水道搜救那个被诡异掳走的人质。” 宁秋继续说着，杜丫没在意这些无关紧要的旁枝末节，脑海里依旧思考着那个问题。 直到宁秋的一句话，再次把她拉回了现实，并且惊出了一身冷汗。 “队伍里有个人，戴着头盔看不清面貌，他自称异天帝，是S级异能者。” 宁秋的话音刚落，杜丫身躯不由一震，整个人都挺直了一些。 异天帝？ 那个新出现的S级异能者？ 四面八方的势力都在打探这个人的消息，结果让她这个当时还是F级的弟子先碰上了？ 杜丫不动声色地看了宁秋一眼，并未打断他的讲述，同时将有关异天帝的每一个细节都记在了心里。 “当时队伍里其他人都不怎么相信，以为那个人在开玩笑……” “后来，我们被一群看不见的诡异追杀，也不见那个人出手，就肯加确定了。” 宁秋讲得声情并茂，到了关键处还会变得慷慨激昂，并不时穿插了一些自己的分析和见解。 此时，真言咒的效果之所以没有触发，是因为宁秋说的都是事实，只不过是部分事实。 另外就是，他把自己的角色从本来的异天帝本尊，换成了一个旁观者。 以第三者的视角讲述，这样就编织成了一个真的不能再真的谎言。 “我们被迫分头行动，然后遇上一大群长得像蜈蚣的诡异拦路，接着您猜怎么着？那个叫异天帝的只是张嘴说了一句话，那群诡异就瞬间团灭了。” “恐怖如斯，恐怖如斯……” 宁某人毫不吝啬地夸耀起自己的战绩，脸不红气不喘。 接着他又讲到异天帝发动伪人们起义造反，和白发少女大战，桩桩件件无不匪夷所思又惊心动魄。 当然，宁秋只挑了正面的事迹，那些有损异天帝伟岸形象的细节则被他自动略过，比如被白发少女拖着到处跑。 总之，异天帝被宁秋描绘成了一个实力与智慧并存，强大与帅气的化身。 要不是怕杜丫听得不耐烦，宁秋能吹上一整天。 反观一旁的杜丫，全程下来没有发表任何自己的见解和评价，安静地充当着一个聆听者。 在她看来，只言片语就能将数百诡异杀死，这样的手段更像是某种强大的诅咒。 于是，她不禁怀疑异天帝是不是某个诡秘侧的老家伙假扮的。 然而，此人的身体素质却能和A级实体诡异相抗衡，这一点又和诡秘侧异能者们普遍有些脆皮的形象不符。 互相矛盾冲突的特质，竟会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 由于情报不足的关系，杜丫还无法判断异天帝到底是哪个系的异能者。 还有就是，宁秋口中这个自称异天帝的家伙，行事风格怎么会有一种莫名的熟悉之感？ 似曾相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第185章 作茧自缚 出于对自身实力的绝对自信，杜丫没有怀疑已经中了真言咒的宁秋，更没有将他和异天帝联系在一起。 这就是所谓灯下黑的原理。 八年来一直是吊车尾的学生，实际却是隐藏的控分大佬，这事儿换谁都不会轻易相信。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宁秋异能方面是个学渣不假，只不过他打架从来不依仗异能。 “经过重重险阻，我们终于到了最终关卡，也找到了被掳走的人质，居然是和我同一个福利院出来的陈清瑶。” 陈清瑶的存在宁秋没有隐瞒，有心人一打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接着，宁秋将故事的聚焦短暂地切回了自己的角色，把他被人质捅了一刀的事情和杜丫说了一遍，并着重交代了浓缩版异能提升药剂这种毒药。 听到这儿，杜丫瞬间明白了宁秋异能突破的原因，大概率是因祸得福。 至于为什么能杀死高阶异能者的药剂，却杀不死一个F级战五渣，杜丫猜测是宁秋的异能吸收太过差劲。 毕竟，营养不良的患者不一定是吃得太少或者太差导致的，也可能是自身吸收能力不好。 原本是毒药的异能提升药剂，到宁秋这里反而成了补药。 之后的部分，被宁秋三言两语带过，直接跳到了研究所里的诡异孵化出世，异天帝化身怪物与之战斗。 其具体过程宁秋做了大量删减，生怕杜丫听出什么端倪。 然而，即便是这样，靠着有限的信息杜丫还是得出了一个大致的推断。 异天帝恐怕不是S级，而是一个实力到了瓶颈在战斗中强行突破的诡秘侧异能者。 这个结论，与某位已故的倒霉天帝不谋而合。 瞧了一眼依旧心潮澎湃的宁秋，杜丫此时终于明白，这个爱惹事的徒弟那时候为什么没有和人质一起撤离，反倒是不顾危险留了下来。 合着是被热血冲昏了头，为了看S级异能者打架，连自己的小命都忘了。 杜丫不疑有他，以她对宁秋的了解，这种事宁秋是真做得出来。 片刻之后，就在杜丫认为宁秋的故事讲得差不多的时候，一个人名的出现再次牵动了她的神经。 “高难问？” 面具背后的表情逐渐严肃，这个名字杜丫并不陌生，属于是和她同一时代的。 多年前，青阳大学天机学院出了一个怪才，不但本专业的成绩出类拔萃，更兼修了多门其他学科。 可惜的是，由于此人的想法太过激进，与学校稳扎稳打的理念相冲突，这位天才最终选择了离开了青阳，从此便杳无音讯。 时隔这么久，杜丫没想到高难问会再次出现在青阳市里，结果好巧不巧又让宁秋遇到了。 接下来，随着陈青霓和高难问将整个事件的始末“和盘托出”，杜丫也意识到自己这个学生恐怕也只是个受害者。 虽然宁秋故意省去了有关他的部分，但剩余的内容也足以让杜丫震惊不已。 “好手段，好算计，好卑鄙！” 暗暗连说了三个“好”，陈青霓和高难问的所作所为刷新了杜丫对这两人的认知。 一个为了能够攀升S级，挣脱封魔大阵的束缚，不惜用几十万人的生命做代价。 另一个，以退为进，暗地里联合青阳市的高层一同算计前者，并且还成功了。 手笔之大，谋略之奇，令人叹为观止。 长吁一口气后，杜丫又把目光转向了宁秋。 异天帝，陈青霓和高难问，这三人无论单独拎出其中任何一个，都是能搅动一方风云的枭雄人物。 宁秋倒好，一连碰上三个。 更惊奇的是，宁秋不但没死，事后还活蹦乱跳的。 以至于杜丫不得不怀疑，如今外界称呼他这个弟子为诡秘之子，好像也不无道理。 这小子，可能真有什么气运在身上。 “事情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把能交代的都交代完之后，宁秋开始偷偷观察杜丫的反应。 因为有面具遮挡的缘故，他不太好判断自己这个故事杜丫最后相信了几分。 等候片刻，见杜丫还是闷声不响，宁秋担心老师再细究下去，真有可能会被她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比如陈青霓为什么偏偏会找上他，又比如他最后是如何平安逃生的。 对此，宁秋不得不将杜丫的注意力转移到他的另一个身份之上。 “老师，你说那个异天帝到底是不是S级异能者？” 听到宁秋的提问，杜丫回过神，稍加思索后回答道。 “应该不是，此人有可能是和我一样的A级巅峰，顶多算是准S级。” 转移成功！ 宁秋趁热打铁，继续追问。 “老师，我一直有个疑问，为什么其他人说，我们诡秘侧绝不可能出现S级？” “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没什么，就是好奇。” 关于这个公开的秘密，大多数人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个中隐秘，只有极少部分人知道。 此刻既然宁秋提起，杜丫也不再藏着掖着。 “宁秋，你觉得什么是力量？” 杜丫没有直接给出答案，反而先问了宁秋一个问题。 “力量？” 不明白老师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宁秋第一反应就是握紧了手中的拳头。 接着他转念一想，杜丫肯定不会愿意听到“拳头大就是力量”这种答案，于是宁秋没有再卖弄自己那点小聪明，而是微微低首，准备恭听杜丫教诲。 “所谓力量，可以简单概括为某种足以支撑和改变自己，影响外界和他人的无形能量。” “个体往往通过进食或者掠夺其他物体能量的方式来维系和增长自身的力量，从而保证其生命的存续和进化。” “然而，在掠夺和转化的过程中，不是所有的能量都可以被个体消化吸收，许多不能被转化的能量会以废物和毒素的形式留在生物体内，长久堆积之后就会对个体自身造成伤害。” “额……” 宁秋听得云里雾里，却不敢表现出丝毫不耐烦。 好在，杜丫是个合格的老师，知道自己这个弟子不太能理解太过抽象的理论知识，便直接跳到了答案部分。 “所有生物，在获得力量的同时，也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哦，老师您这么说我就明白了，就好比我拿着一把沙漠之鹰，想要使用它的前提条件就是，我自身足以承受它开火时产生的后坐力。” 宁秋自以为听懂了杜丫的意思，马上兴奋地回答道，随后就得到一记脑瓜崩。 “我说的是这个意思么！这么喜欢玩枪，怎么不见你转到天机学院去？” 杜丫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沉吟片刻后，她想到了一个现成的例子。 “我说一件事你就明白了。还记得几天前，给你讲课时突然猝死的刘老师么？” “刘老师？” 宁秋揉了揉脑袋。 “不错，刘青山的遗体至今还停放在安魂馆里，没有火化安葬，你知道是什么原因么？” “还没火化安葬……” 略感惊讶的同时，宁秋开始思考这么做的缘由。 “遗体不能及时安葬的话，貌似只有一种情况……难道刘老师体内还残留着污染和诅咒？” “这回你倒是猜对了，那你再猜猜为什么会这样？” 宁秋撇了撇嘴，心想自己在老师心里的印象有这么差么，就算答对了也是猜的。 为了挽回形象，宁秋当即脑子全开，不一会儿就想出了答案。 “是不是类似生物死亡之后，体内的各种微生物细菌就会飞速繁殖，从而腐败分解，严重的还可能产生瘟疫？” 杜丫满意地点了点，宁秋的这个比喻尤为贴切。 “在我们成为诡秘侧异能者的那一刻开始，我们的生命就受到了诅咒。随着异能的不断提升，这份诅咒也在日益加重。” “而且，我们接触的那些隐秘知识和诡异符文，也时刻影响着我们的肉体和精神。” “它们赋予了我们力量，可同样也在我们身上留下了烙印。” “在我们死后，这些隐藏的能量就会以另一种形式迸发出来——诅咒和污染。” 听到这儿，宁秋猛地一拍床铺，脱口说道。 “我说其他学院的人怎么老是对我们避之不及，合着我们还真是瘟星啊！” 下一秒，宁秋的头上又多了一道红印。 杜丫有时候真对这个弟子感到无语，又好气又好笑。 “你以为其他系的异能者就干净了？只不过相对而言，没我们这么严重罢了。” 宁秋委屈地捂着脑袋，见他这副模样，杜丫无奈地叹了口气，回归到正题。 “不单是死亡，异能等级提升也会伴随失着控的危险。” “生物的进化就是自身不停破碎和重组的结果，突破阶段是我们身体和精神最脆弱的时候，原本那些被我们压制的负面能量就会乘虚而入。” “恰巧，我们诡秘侧承载的负面能量又是所有异能者之中最多的，一旦我们选择冲击S级，不用敌人动手，我们自己就会被自己杀死。” 杜丫停顿少许，继而问道。 “现在你听明白了么？不是因为我们不够强。相反，正因为我们太强了，所以至今都没有任何一个S级诡异侧异能者出现。” “原来如此！” 宁秋不由感叹。 “力量和代价往往是等同的，就像茧一样，提供保护的同时又将我们困在其中。而获得的力量越强，与之形成的茧就越厚，要是强行突破，就会被厚重的茧房反噬杀死。” 所谓作茧自缚，无外如是。 想到这儿，宁秋不由纳闷，假如有办法在破茧之前用某种方法把茧房削弱呢？这样是不是就有机率成功了？ 于是，宁秋立马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杜丫。 “呵呵，你这家伙，果然不是笨，而是不愿意动脑子。” 杜丫不得不承认，宁秋在想象力方面还真是有一定天赋。 这个问题她早就思考过，但答案却让人很绝望。 “你的意思是不是，在晋升之前想办法把体内的那些不稳定因素先行剔除，然后就没事了？” 宁秋点点头，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那你觉得，用什么才能剔除这些负面能量呢？” 杜丫笑了一声，接着说出了答案。 “只能用另一种更强的诅咒，来压制和消除原来的诅咒。” “以毒攻毒的结果就是，表面的症状确实消退了，真相却是埋下了更深的隐患。” 宁秋目瞪口呆，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驱虎吞狼，狼是被赶跑了，老虎却留了下来，麻烦更大了。 “难道真的就没办法了么？我们诡秘侧注定要止步在A级？” “A级又怎么样，S级我又不是没杀过。” “对哦。” 一想到有杜丫这么个活生生的例子摆在眼前，宁秋瞬间不绝望了。 “只要你积累得够多，越级挑战也并非不可能。” 稍稍鼓励了宁秋一番后，杜丫声音忽然一沉。 “其实，刚刚你提到异天帝的时候，我受到了不少启发。” 宁秋心中一紧，老师怎么又绕回来了？ “根据你的描述，那个异天帝大概率是个诡秘侧的顶尖异能者，且身体素质接近A级诡异。” “这就让我想到，在不能削弱蚕茧厚度的情况下，加强蚕蛹本身的力量，是否就有一丝机会破茧成蝶？” “老师，蚕蛹不会变成蝴蝶，只会成大扑棱蛾子。” 宁秋立即指出老师的错误。 “别打岔！” “哦。” 大扑棱蛾子有什么不对，虚空女皇很强的好吧。 心里吐槽了一句，随后宁秋就听到了杜丫的肯定。 “不过你也没说错，异天帝最后还是失败了，没有化蝶反而成了蛾子，变成了一个不可名状的怪物。” 宁秋：“……” 长叹了一声，杜丫感慨万千。 “那个异天帝真是个惊才绝艳的人物，居然能另辟蹊径想出这样的方法。只可惜，他的理论虽然有很强的可行性，但却是首开先河，没有前人的经验做参考。再加上战斗的时候强行突破，应该缺少了一些相应准备，最后功亏一篑。” “如今，此人大抵已经身死道消了，着实令人惋惜。要是异天帝还活着，我还真想见他一面。” “究竟是怎样的灵魂，才能孕育出这种天开的想法。” 宁秋：“……” 小脸一红，宁秋默默低下了头。 老师，您这么夸我，我可是会骄傲的哟。 第186章 宿命闭环 明明异天帝就在眼前，杜丫非但没发现还一个劲地称赞，言语之间处处透露着英雄相惜之感。 不得不说，宁秋非常享受这种感觉，好比你听到别人偷偷在背后夸你帅一样，着实让他暗爽了一把。 “如果补足身体强度不足这一短板，是否就能解决……” 讲着讲着，杜丫就开始走神，自顾自地说着一些宁秋听不懂的话。 见老师沉浸在学术研究状态，宁秋没有打扰，静静地在一旁等着。 过了一会儿，杜丫像是想到了什么，忽地看向宁秋。 “对了，陈青霓给你的那块手表呢？” 听到杜丫只是询问手表的下落，宁秋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总算瞒过去了。 “那块手表？不知道啊，我醒来的时候就找不到了。” 大老师的灵魂和精神被困在了宁秋的梦里，至于作为载体的那块手表，宁秋还真没再看到过。 或许被妈妈收起来了？ 小白也有可能。 “天机学院那群人之所以一直缠着我，主要目的就是为了找回被你带走的那块手表。” 微微侧过头，杜丫语气有些发愁。 “即便和他们实话实说，那些老顽固应该也不会相信，毕竟那块表是陈青霓复活的唯一希望。” 宁秋不禁抿了抿嘴，眼神不敢和杜丫对视。 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就算把表还给天机学院，大老师也回不来了。 梦里那位可从来没有释放人质的先例，被病娇拿到手的东西，哪有再还回去的可能？ “算了，这或许就是她的命吧，有关她的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千万别再对他人提起。” 无奈地接受了这个现实后，杜丫对宁秋告诫道。 陈青霓是被高难问和青阳市高层联手算计的，已经牵扯到了青阳内部的权力斗争和外部势力的渗透干预，这样的旋涡连杜丫自己都不敢轻易涉足。 “这段时间你还是继续乖乖当宁无双吧，等风声过了，我再想办法恢复你的身份。” 宁秋不置可否，他算是明白了。 现阶段杜丫就算有让身体复原的办法，也不会轻易告诉他。 要宁秋乖乖听话？不可能的。 “这小屁孩爱谁当谁当，反正老子不当！” 心里这么想着，宁秋已经有大致的头绪，接下来就是看实践能否成功了。 “吃完午饭我就去图书馆，顺带找找那只诡异还在不在那里溜达。” 此时，宁秋心不在焉的表情都被杜丫看在眼里，知道这小子又在憋什么鬼主意。 为了宁秋不再惹出新的麻烦，杜丫决定继续敲打他一下。 “还有一件事，前几天那个外来的S级异能者为什么会缠上你？” 宁秋一愣，瞪大了双眼。 “外来的S级异能者？谁啊？” 这事儿宁秋是真没印象，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见过S级异能者是什么模样。 嗯，S级诡异他倒是天天见。 真言咒的效果尚未消失，所以宁秋现在说的每一句依旧是真话。 “真没见过？姓断，四十多岁，穿着一件皮外套。” 宁秋皱了皱眉。 有这号人么？ “嗯……穿着皮衣，等等，老断？” 要不是杜丫出言提醒，宁秋都已经忘了。 大众脸，扔进人堆里立刻就会被埋没，皮衣也有些年头了，当擦手抹布还行。 当时，两个人在偷瓜……新一代创新农作物成果品鉴的时候，宁秋以为他是哪儿冒出来的酒蒙子，喝多了开始吹牛。 “老断是S级异能者？” “可不是么，人家对你是中意得很呢，非要收你做徒弟。” 杜丫酸溜溜地说道，同时仔细观察着宁秋此刻的表情。 “怎么样，要不要考虑改换门庭？毕竟那家伙可是货真价实的S级，威震一方的大佬。哪像为师我，一辈子就只能卡在A级。” 闻言，宁秋顿时冷汗直冒，隔着面具都能感受到杜丫杀人的目光。 送命题哟！ “老……师，这种玩笑可开不得。” “虽然弟子我资质愚钝，但自打进入师门以来，承蒙老师不离不弃，对我恩重如山。我想报答您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想着背叛师门这种大逆不道之事！” 宁秋态度诚恳，义正言辞，完全忘了某人不久前才说要欺师灭祖来着。 好在，宁秋的这番话杜丫还是比较受用的，心里无名的怒气立马少了许多，小声嘀咕了一句。 “算你小子有点良心。” 随后，宁秋继续说道。 “更何况，严格来说，老断如今应该算是您的徒孙。” “嗯……嗯？仔细说说！” 接下来的时间，宁秋把那天发生的事情详细复述了一遍，并且着重强调了他拿杜丫的名声和战绩，将断舍离怼得哑口无言，几近破防的部分。 “呵呵……哈哈！” 未等宁秋讲完，杜丫就已忍不住开怀大笑，这几日心头积攒的郁闷一扫而空。 “什么跳到高维空间，这种胡诌的话他也能信！” 难得见到杜丫如此开心，宁秋实在不好意思出言反驳，只能无奈地抿了抿嘴。 他真说实话的时候，怎么就没人信了呢？ “哈哈，好徒儿，哈哈……咔……咳咳咳！” 忽然，刚刚还笑得合不拢嘴的杜丫没由来地开始剧烈咳嗽。 “老师，您……” 猝不及防的变故让宁秋一惊，随即他想起了某件关于杜丫的隐秘之事，于是赶忙言道。 “我这就去叫医生！” 说着，宁秋就要从床上下来。 杜丫一边痛苦地咳嗽着，一边却拉住了正准备去喊人的宁秋，对他摆了摆手。 宁秋明白了老师的意思，医生解决不了她的隐患。 于是，宁秋走到杜丫身旁，用手轻轻拍打她的后背，试图以这样的方式缓解杜丫的痛苦。 两分钟后，剧烈的咳嗽声才逐渐平息。 “宁宁宁……帮帮……解……” 前一刻还好端端聊着天，这一会儿说话都变得困难。 在杜丫的授意下，宁秋小心地帮她解下了脸上的面具。 随着面具缓缓被揭开，宁秋八年来第一次看清了老师的容颜。 发梢被细密的汗水打湿，面部苍白的肌肤因为疼痛而扭曲褶皱，一双丹凤眼里鲜红的血丝赫然可见。 “老师！” 宁秋惊呼出声，眼前的一幕着实吓到了他。 上半张脸勉强能算正常，可杜丫的下半张脸上却长着密密麻麻的疮斑。 越靠近嘴巴的位置，疮斑就越触目惊心，一些严重的部位还有脓水和血渍。 “为何会这样？” 一瞬间，宁秋的心脏像是一张白纸，被现实的大手狠狠揪住，揉搓成团后再用力扯碎。 “这么多年您为什么不告诉我……” 听着宁秋一声声满是关心的埋怨，杜丫艰难地苦笑了一下，结结巴巴地说道。 “吓吓吓……到了吧。” 宁秋的眼角不禁有些湿润。 “都这样子了您还有心思开玩笑。” 微微摇了摇头，杜丫无奈地解释道。 “没没没……事事，习习……惯了。” 说着，杜丫从衣袖中掏出一小袋塑料纸包裹的湿巾，打开后一股浓烈的药味扑鼻而来。 轻轻在脸上擦拭，如此微小的接触，却让她疼得面容扭曲，眉毛扭作一团。 片刻后，杜丫的痛苦稍微缓解，神情略有放松。 “这……就是我和你说的，力量的……代价。” 每个异能者都有自己擅长的领域，就拿诡秘学院的几位顶尖异能者来说。 顾招娣主修的是招邪唤诡，傅长生精通的是符文和阵法。 至于杜丫，能教出傅长生这样杰出的弟子的同时，她在诅咒之上的造诣也接近登峰造极。 这样羡煞旁人的成就，都是她付出了无数努力和心血，用巨大的代价换来的。 杜丫的过去鲜有人知，就算知道的如今也不敢轻易提及。 很难令人相信，诡秘学院的副院长，诅咒系的第一人，年少时曾经是一个连话都说不利索的结巴。 因为这一点，杜丫童年的生活很悲惨。 大多数小孩子是没有善恶观念的，即便接受过良好的教育，他们也会下意识地排挤和疏远那些和他们不一样的人。 尤其是那些生下来就有缺陷的人。 杜丫，就是同龄人眼中的异类之一。 没有人愿意和一个结巴聊天，更没有人愿意和一个异类做朋友。 “什么？你居然愿意和她相处？你该不会也是异类吧！” 就这样，哪怕有极个别心地善良的孩子不嫌弃她，可时间久了，还是承受不住旁人的压力，最终也默默地离开了。 “为……为什么，你们要这样……对我？我做错什么了么？” “因为你是结巴！结巴，结巴小结巴！” 欢声笑语之中，纯粹的恶意丝毫不带掩饰。 每一次嘲笑都像一把锋利的刀，割得杜丫痛不欲生。 无数的利刃过后，幼小的心灵便已是千疮百孔。 仇恨的萌芽自那时起便悄悄滋生，一点点吸收着伤口中流出的鲜血和养分。 “总有一天，我要比所有人都说得流利，到时候，谁也不能再取笑我！” 恨意是最强的执念，也是所有诡秘侧异能者力量的源泉。 为此，杜丫每天一个人对着墙壁刻苦练习，短短几个字的一句话，她会花十几个小时的功夫说几千上万遍。 “从你们嘴里吐出的刀子，到时候我会百倍千倍的还给你们！” 多年过后，那个原来的小结巴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口齿伶俐，能言善辩的成熟女性。 当初发下的誓言，也都一一实现了。 杜丫觉醒成诡秘侧异能者之后，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诅咒系，并表现出了惊人的天赋。 很快，她嘴里随便说出的一句话，就成了可以夺人性命的诅咒。 玄奥复杂的诡异言语，远比刀剑锋利万倍。 命运就是如此荒诞，总是让人变成她最讨厌的样子。 杜丫，随之变成了渡鸦。 作为乌鸦的一种，渡鸦象征着高超的智慧和敏锐的洞察力。 另一方面，它也象征着厄运与死亡。 等杜丫晋升到A级之后才发现，先前为了能获取力量而付出的代价，远不止表面上那么简单。 口舌生疮，皮肤流脓，每时每刻都伴随着难以忍受的疼痛。 这种情况并非是普通的疾病，而是每个诡秘侧异能者必须承受的宿命。 力量和代价都是相等的，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药石难医，每天除了使用浸泡过特殊药水的湿巾擦拭皮肤之外，杜丫只能对自己降下诅咒。 麻痹术，一种能使人丧失行动能力和知觉的诅咒，却成了她解脱痛苦的办法。 然而，这样的诅咒不能一直持续，用多了就会导致皮肤彻底坏死。 所以她必须间隔一段时间使用，而中间的空档期，就是她最痛苦也是最虚弱的时候。 命运就像一个巨大的圆圈，好不容易逃脱了过去，最终却又回到了起初的原点。 杜丫，又变成了一个结巴。 除此之外，杜丫也曾收过一些天赋卓越的弟子，可这么些年下来，除了傅长生以外，其他的人都因为各种原因死去了。 多次的白发人送黑发人，一度让她怀疑，这是否算另一种方式的代价支付？ 慢慢的，杜丫接受了这种与痛苦相伴的日子，也没再收新的徒弟。 直到八年前的一天，她途经一间教室，偶然地听到有个大一新生在最后一排开小差，和身旁的同学争论着什么。 “谁说乌鸦的羽毛是黑色的？那是人类的肉眼看不见它实际的色彩！” “什么叫五彩斑斓的黑，你懂不懂啊？” “还有，乌鸦最早象征的是吉祥和好运，不是什么死亡和厄运！啥？你说这个世上从来没这种说法，那只能证明你见识浅薄。” “有知识没文化，你个异世界的土鳖！” 后来，那个学生因为扰乱课堂秩序，被讲课老师赶出了教室罚站。 走廊上，杜丫第一次见到了那个学生。 十七、八岁，正是人一生中最灿烂的年纪。 和杜丫满是疮斑的面容不同，他的脸上充满了青春与活力。 接着，那个学生也看到了她，并对她笑了笑，笑得有些羞赧。 那一刻，杜丫脑海中莫名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 “要不，最后再收一个吧。” 记忆渐渐散去，杜丫的思绪回归现实。 眼前的脸庞和当初的全然不同，却又在此时高度重合。 唯一不变的，或许是皮囊下那个跳脱的灵魂？ 这会儿，她好像也没那么痛了。 第187章 天才与吊车尾 异能对宁秋来说是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东西。 一直拥有但从来没什么用。 至于为了提升异能要付出代价之类的，他更是一无所知。 “老师，真的没有彻底解决的方法么？” 眼睁睁看着杜丫痛苦不堪的样子，宁秋心里很不是滋味。 杜丫缓缓摇了摇头，露出一丝无奈。 若真有根治之法，她又何苦煎熬至今。 现阶段，异能者对抗诅咒和污染的方式，一是靠自身的异能进行压制，只要免疫力足够强大，体内的隐患便不敢出来作祟。 二是用更强的诅咒和污染来以毒攻毒，但这种方式类似于饮鸩止渴，次数一多，体内的平衡总有一天会被打破，到时候各种隐患就会一齐爆发。 通常，其他系的异能者若是遇到了自身无法解决的诅咒或者污染，就会寻求诡秘侧的异能者帮忙“医治”，将原本的“大病重症”转为“小病小灾”。 只要以后不再染上新的“疾病”，自身“免疫力”也没出问题，完全可以平安度过很长一段时间，运气好的甚至可以平安到老。 然而，诡秘侧的异能者却没这么幸运。他们本就是“医生”，整日与各种各样的诅咒和污染为伍，不知不觉间就会被感染。 这也是诡秘学院人数为何这么少的原因，学着学着就可能暴毙了。 等到他们发现端倪的时候，问题往往已经到了很严重的地步，单凭他们自己是万难解决的。 所谓医者不自医就是这个道理。 同样，他们唯一的办法就是向更高级的诡秘侧异能者求助，用更强的诅咒和污染来压制原先的病症。 就算是那些处在A级中下游的，情况也不至于糟糕到令人绝望的地步。可要是像杜丫这种顶尖的诡秘侧异能者自身出了问题，就只能靠自己想办法缓解和压制。 因为，他们上面已经没有人了。 其他几位同样顶尖的同僚，最多只能提供一些想法和建议，或者压制的时候他们在侧面辅助一下。 况且，别人也有隐患在身。很有可能是被帮助者的病缓解了，帮助者却病得更重了，如此根本得不偿失。 “或许，哪一天诡秘侧真正出现了一位S级异能者，这样的困境才会好转。” 杜丫心中暗自说道，随即又否定了这个荒谬的想法。 因为这是一个悖论。 好比一道无法逾越的高台，台下是一群行动能力不便的病患，想要攀登却无能为力。 唯一的办法就是有一个人在上面拉他们一把。 可实际情况却是，上面根本就没有人。 此时此刻，宁秋神情复杂，脑海中万千思绪交织在一起，犹如乱麻。 “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的……” 恍惚间，宁秋总感觉他好像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事。 见宁秋焦急的样子，杜丫倍感欣慰的同时，又有些哭笑不得。 明明宁秋自己也才刚突破到E级，却试图解决连她都束手无策的难题。 休息片刻，杜丫已经差不多缓过劲来，于是整理了一下仪容，重新戴上了那张乌鸦面具。 “去去……换身衣服，都……有味道了。” “啊？” 被杜丫打断的宁秋只能暂停思考，他之前昏迷时出了不少汗，身上的衣服确实该换了。 二人默默地离开了病房，在路过第二条走廊时，恰巧碰见另一对师徒迎面走来。 顾招娣和陈清瑶本打算来此探望一下宁秋的情况。 作为招邪仪式的主祭，又是比试的发起者，过程中出了这么大的乱子，顾招娣难辞其咎。 更何况，虽然宁秋招来了某位非常任性的存在，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意料，但是在此等“危急关头”，顾招娣却只想着护住自家徒弟陈清瑶，全然不顾杜丫弟子的安危。 于情于理，她都有些说不过去。 “杜……” 顾招娣刚想开口解释，当时不是她见死不救，而是事起陡然，她只能先顾着离自己最近的陈清瑶。 然而，杜丫却没有理睬她，甚至看都没看她一眼。 场面一度有些尴尬，几人擦肩而过的时候，宁秋礼貌性地对顾招娣点了点头，目光触及一旁的陈清瑶时又忽然缩了回来，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猛兽。 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转角，陈清瑶小心翼翼地问道。 “老师，杜老师是不是还在生气？” 顾招娣神情复杂地叹息一声。 “或许吧……无论谁遇到了这样的事，不生气才不正常。” “可是，这分明是个误会，老师您为什么不向他们解释清楚呢？” 摇了摇头，顾招娣对着陈清瑶说道。 “算了，过段时间他们俩应该会懂的。” “其实，我举办这次招邪仪式的目的，不单单是临时起意。” “除了让清瑶你崭露头角之外，另一方面我也是想试试，能不能通过这次仪式吸引出那只隐藏起来的诡异。” 停顿了几秒，顾招娣继续说道。 “当时的情况究竟如何，大家都有目共睹，那只S级诡异实在过于恐怖，我俩能全身而退都已是侥幸。” “不过话又说回来，此事我确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忽略了这种极小概率发生的事情。” 陈清瑶眨了眨眼。 “老师，以往这种事情并不经常发生么？” 听到陈清瑶天真的言论，顾招娣有些啼笑皆非。 “经常发生？诡秘学院有史以来，能在招邪仪式上唤来S级诡异的有且只有三人，你说这样的概率小不小？” “原来如此……” 陈清瑶不明觉厉，小声嘟囔了一句。 “宁秋哥哥的弟弟好厉害……” 话音刚落，陈清瑶似乎意识到这句话好像有歧义，随即缓缓低下了头，白皙的脸蛋变得通红。 “嗯？清瑶你刚刚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 陈清瑶连声否认，神色略显慌张。 见自己弟子这副反常的模样，顾招娣回忆了一下，紧跟着表情也变得不自然。 如今的孩子都这么早熟的么？脑子里平时都在想些什么东西。 “那……那个，老师。在来的路上我听到好多人在谈论宁无双同学的事情，都说他是什么诡秘之子。请问这是什么意思，某种头衔吗？” 为了缓解尴尬，陈清瑶连忙转移了话题。 “诡秘之子，呵呵，确切来讲那算是一种荣耀。” 顾招娣转头望向走廊的拐角。 “只有刚入学就表现出惊人天赋的学员，才能被冠以这个名号。” 说着，顾招娣的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酸味。 “没想到，杜丫这次又收了一个好弟子。” “记得上一个被称作诡秘之子的人，同样也是她的学生。” “上一个？” 陈清瑶产生了些许好奇。 “还有和无双同学一样厉害的人么？” “不错。” 顾招娣点头说道。 “当初他在招邪仪式上同样引来了S级诡异，不过可惜最后也没成功。” “那个人从觉醒异能开始，只用了不到五年的时间就突破到了A级，如今实力早已是深不可测。” “他的名字，叫做傅长生。” 听完老师的介绍，陈清瑶神色略微黯淡。 由于她刚来学校还没几天，并不清楚傅长生是何许人。在她的期望里，还以为老师会说出另一个她最熟悉的名字。 不是他么…… 心里这么想着，陈清瑶注意到顾招娣此时的脸色并不怎么好。 回忆起自己老师和杜副院长之间的关系，她不由心虚地问了一句。 “老师，我之前……是不是给您丢人了？” 孤儿院里长大的孩子，身边的人谁对自己好，很容易就能辨别。 正因如此，她才会想着要努力争气，报答老师的栽培。 察觉到陈清瑶此时的情绪，顾招娣声音一软，赶紧安慰道。 “不是你的错，要怪也只能怪我太着急了。” 原先顾招娣认为，凭借陈清瑶的资质，怎么也该比杜丫那个十二三岁的小屁孩徒弟要强。 哪曾想，结果却是被对方硬生生抢走了诡秘之子的称号。 担心陈清瑶会因此事遭受打击，顾招娣便和她讲起了曾经的往事。 “清瑶啊，这个世上一直都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你也不必太过气馁。” “虽然傅长生和宁无双天赋超群，可比起另外两人，他们还是差远了。” “是谁？” 陈清瑶神色稍霁，抬头看向自己的老师。 望着这双明亮的眼眸，顾招娣依稀从陈清瑶身上见到了故人的影子。 “陈青阳，云苍月！” 话落，顾招娣拉着陈清瑶的手走到窗边，此处正好能看见学校广场上，那尊参天的巨大雕像。 “傅长生虽然是杜丫的弟子，但两人实际的年龄相差不大，勉强也能算作和我们同一时代的人物。” 顾招娣眺望着远方，向陈清瑶讲述着那尊雕像的故事。 “那是个群星璀璨的时代，像傅长生这样惊才绝艳的人也不在少数。陈青霓、高难问、柏世命……这些人哪一个不是有着妖孽般的天赋。” “然而，这样一群不可一世的天才，却被那两个人压得喘不过气来。” “陈青阳，云苍月，日月行天，绝代双骄！” “刚刚二十出头的年纪，就已经攀登到了人类战力的巅峰，如今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这时，顾招娣忽然转头，眼神复杂地看向陈清瑶。 “他们就是你的……奋斗目标，你要以他们为榜样，刻苦用功。” 短暂地取舍过后，顾招娣最后还是选择隐瞒了陈清瑶的身世。 毕竟，云苍月还活着，即便多年未归，不知去向，但再怎么样也轮不到她这个才当了几天的恩师来做主。 陈家的事，还是由他们自己去解决吧。 “嗯！我一定不负老师您的期望！” 拍了拍发育良好的胸脯，陈清瑶脸上浮现一抹远超同龄人的坚毅。 顾招娣看在眼里，心底忍不住升起一丝酸涩和同情。 这孩子的出身虽然好，身世却凄惨了些。 二人沉默片刻后，陈清瑶像是想起了什么，欲言又止，表情也变得羞答答的。 “老师，我……向您打听一个人。” “嗯，你说。” “那个，宁秋哥……学长您认识吗？” “宁秋？” 顾招娣顿了顿。 “宁秋不是杜丫的弟子么，你打听他做什么？哦……对了，你们是同一家福利院里出来的。” 陈清瑶红着脸，眼神也不再直视顾招娣。 “他这几天在学校吗？我……我想见见他。” 顾招娣想了想，随后说道。 “这段时间很多人都在找他，听说已经有一个多星期没在学校里出现过了。” “是这样啊……” 听到这个回答，陈清瑶不免有些失落。 “宁秋学长进大学差不多有八年了，现在是不是已经博士生毕业了？” 没有得到宁秋的下落，少女并未放弃而是进一步追问。 “他？” 顾招娣一愣，紧接着面色变得相当古怪。 “要是我没记错，他已经在大四留级四年了。” “啊？” 迄今为止，宁秋在阳光福利院里的形象都是凭借自身努力考入名牌大学，然后又在青阳大学里留校深造的高材生。 虽然这个说法宁秋一直没有承认，但也从来没站出来辟谣。 这会儿，知悉真相的陈清瑶犹如遭受晴天霹雳，好长一段时间没反应过来。 “那……那宁秋学长的异能等级应该还没超过E级吧？” 陈清瑶开始做最后的确认，这件事对她来说相当重要。 “E级？要是E级就好了，八年里他的异能等级始终是F级，和大部分新生一个样。” 嗤笑一声，提起宁秋的情况，顾招娣的心情顿时好转不少。 虽说她的老对头杜丫有傅长生和宁无双这样的天才弟子，可也有像宁秋这样吊车尾的学生。 “杜丫，你手上也不全都是好牌。” 自言自语地说了句，顾招娣莞尔一笑。 “这种情况，顶多算是俩王带个二。” 陈清瑶站在一旁，明亮的眸子中异彩连连。 正常人得知偶像人设崩塌后的反应大多数是失望和气愤，埋怨自己当初为什么瞎了眼会粉上这种货色。 但是陈清瑶不一样，她不是粉丝，她是病娇。 “也就是说，宁秋哥哥的实力现在已经不如我了。只要我努力提升异能，将来总有一天可以把他永远留在我身边，再也不会像之前那样一个月才来院里几次。” 不得不说，病娇的脑回路就是异于常人。 于是，这对师徒都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直到有人靠近之后才清醒过来。 “小姑，你们在聊什么呢？” 一个身穿黑色制服的青年笑着打了声招呼。 “是万里啊，没聊什么，我正在给清瑶介绍学校的历史呢。” 顾招娣回了一句。 来人正是异常调查局的顾万里，受顾招娣邀请来青阳大学处理刘青山一案。 “案子调查得怎么样？发现什么线索没有？” 即便冒着得罪同僚的风险，顾招娣也要请她这个侄子过来，多少还是存了些私心的。 连学院里这么多顶尖异能者都难处理的事件，要是被顾万里侦破了，他在调查局里就能被记上一大功，未来仕途一片光明。 再一个，侄子破了大案，她这个做姑姑的脸上也是有光的。 “不好意思，还没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顾万里抱歉道。 “对了，刚刚我好像听到你们在说一个人，叫宁秋是吗？” 十分钟后，顾万里微笑着离开了。 此行，他收获不小，得到了一个重要消息。 宁无双是宁秋的堂弟。 与此同时，宁秋正和杜丫在学校的服装店里挑选衣服。 由于货架上的服装都是成人的尺码，宁秋如今的身材根本穿不了。 正在发愁之际，他忽然感觉背后一阵恶寒，不禁打了个冷颤。 “不是吧，真虚了？” 暗暗吐槽一句，宁秋不知道的是，尽管他的大号已经下线一段时间了，可还是有不少人仍然惦记着他。 第188章 有其爷必有其孙 大学里的时光一直很美好，尤其到了周六、周日。 早上在演武场举行的招邪仪式，成了不少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亲眼见到S级诡异之后还能活下来，十年内他们都有的吹了。 然而，这场仪式虽早已结束，个别人却依然心有余悸。 梅书梦就是其中之一。 不知为什么，梅书梦总感觉那只恐怖的高大诡异是冲着她而来。 即便最后的结果是诡异被召唤法阵强制带走，但她还是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那本才写了十几页的新笔记本，也在慌乱之时被她扯破，裂开了好大一个口子。 这会儿，图书馆一楼，梅书梦正讲述着她早上惊心动魄的经历。 “我和您说，当时那只诡异忽然就冲着我飞了过来，可吓人了！” 女孩滔滔不绝地说着，脸上时不时露出害怕的表情，完全忘记了不久前学院刚刚下达的禁言指示。 规矩，不是什么人都要遵守的。 诡秘学院的规矩，有一多半都是他们家定的。 梅书梦的身旁坐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戴着一副厚厚的老花镜。 一边听着孙女的故事，老者一边还不忘翻动桌上一本泛黄的古书。满是皱纹的手掌缓缓抚过书页，明明眼神注视着身边之人，书籍上的内容却一字不落地被收入老者的脑海之中。 “没事没事，都已经过去了。” 梅老轻声安慰道，招邪仪式上发生的事情他也听说了。 “时隔多年，竟然又有人召唤出S级诡异，真是后生可畏。” 学院里的晚辈出息了，这是件大好事。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把他孙女给吓到了。 “小梦，按你说的，那只诡异出现之后并未攻击那小子，甚至连敌意都不是很大？” “是的，我看得很清楚。” 捋了捋银白的胡须，梅老略有所思地说道。 “如此说来，当时二者还未进行到签订契约的环节，中途那只诡异应该是受到了某种刺激，导致整个过程产生了巨大的偏差。” “那女娃娃召唤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竟然能影响到S级诡异。” 由于那时梅老并不在现场，此刻他只能根据梅书梦话里的信息进行推导。 “这样的情况着实有些可惜了，要是没出意外的话，搞不好那小子还真有一丝丝可能把契约给签下了。” “一只敌意不大的S级诡异，就连我当初都碰不上这样的好事，想当年爷爷我招来的那只也是S级，只可惜……” “爷爷，这事儿您已经和我讲过一百七十多次了。” “嗯，对对对，爷爷我又给忘了。” 梅老笑了笑。 “我这不是替那小子感到可惜么，要是真成功了，就等同于青阳市又多了一个S级战力。” “再过几年，等那小子真正成长起来……嘿嘿，别说是在青阳市，就算是整个瑞灵，都称得上数一数二的人物。” 听着梅老对某人未来的设想，梅书梦心神驰往的同时，也察觉到了一个关键信息。 “爷爷，您的意思是，宁无双同学真是……” “嘘！” 及时打断了梅书梦接下来的话，梅老意味深长地说道。 “你自己心里知道就好，千万别对任何人提起，哪怕是对你的爸爸妈妈。” 叮嘱了孙女一句后，梅老不禁想起当初他第一次见到宁秋时的情形。 那年，一个连异能者都不是的普通人，居然能从A级诡域里把梅书梦给救出来。如此反常的事情，自然引起了梅老的兴趣。 于是，他暗中观察了某人很长一段时间。 起先梅老并未觉得宁秋有何特殊之处，除了身体比同龄人更强壮一点，胃口比正常人要大亿点。 可是，随着观察次数的增多，梅老逐渐察觉到了某些异样。 明明他每次都隐藏得很好，宁秋也从来没有发现自己被人跟踪了。 但不知怎么的，梅老总感觉冥冥中有一道目光在盯着自己，非常阴冷，仿佛他才是那个被观察的对象。 更奇怪的是，只要他从宁秋身边离开，那种阴冷的注视感便会消失。 另外，虽然宁秋的异能始终停留在F级初期，但每过一段时间，宁秋给他的感观就会略有不同。 至于具体是什么变化，他又说不上来。 然而，最让梅老震惊的还是这几天发生的事。 宁秋竟然变小了，连相貌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要说他是如何认出伪装后的宁秋的，那还要归功于那熟悉又挥之不去的阴冷感。 缓缓从回忆中抽离，梅老继续补充了一句。 “小梦啊，这些年下来你也应该明白，你爸妈对他的评价一直都不怎么好。” 其实，作为梅书梦的救命恩人，她的父母起初是很感激宁秋的。 不仅安排宁秋进了青阳大学，还以助学金的名义给了他一笔钱。 只不过，往后的几年，宁秋的异能始终寸步未进。 慢慢的，宁秋在梅书梦父母眼中的形象就变了。 从一开始的救命恩人和天才少年，逐渐变成资质平庸，混吃等死的学渣败类。 在他们的观念里，不开除宁秋，继续让他在学院里留级，已是天大的仁慈。 与此同时，他们还多次暗示梅书梦要和宁秋保持距离。 毕竟，他们预想中自己的宝贝女儿因为年少无知，而被小黄毛欺骗感情，最后被耽误一辈子，这样的事也完全有可能发生。 梅书梦自然也明白父母的苦心，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好的，爷爷，我对谁都不说。” 得到孙女的保证之后，梅老点了点头，随后没好气地说道。 “天机学院那帮老家伙也真是，某人分明是自己找死，结果还要想着复活她。这样也就罢了，三天两头跑到院里来要人算什么事儿？真当我们欠他们的？” 听爷爷说得这么生气，梅书梦也意识到宁秋可能惹到了什么大麻烦，于是更加坚定了守口如瓶的决心。 就在这时，图书馆的大门口出现了一道矮小的人影，穿着一身崭新的衣服，手上还拿着一些纸笔。 见此情形，爷孙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随后，在梅老的鼓励下，梅书梦等宁秋进入阅览室之后，也偷偷跟了上去。 “年轻就是好啊。” 感叹了一句，梅老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镜，继续今天的阅读之旅。 一早上才看了十本，人老了，看书的速度也慢了。 第189章 猎人与猎物 为什么大学里不卖童装？ 宁秋以前从未想过这个问题，直到不久前，他在服装店里把所有S码的衣服都试了一遍。 “天杀的，小孩子就没人权么？” 师徒俩在店里挑挑拣拣半个多小时，宁秋才勉强选了一件最小号的t恤外加一条五分裤。 看着长度已经到了小腿肚的新裤子，某人忽然对自己的身高产生了很严重的执念。 顾不上当时店里有外人在场，宁秋强烈要求杜丫把长大的方法告诉他。 结果不出意外地遭到了拒绝，还换来杜丫一个脑瓜崩。 更让宁秋无语的是，店员小姐竟然还在一旁捂嘴偷笑。 是可忍孰不可忍！ 和杜丫分别之后，宁秋又买了些纸笔，上次在图书馆里看小说没带文具，遗憾没能在那位留言的前辈下面回复。 当然，这些都是次要的。 宁秋去图书馆的主要目的，还是为了学习诡异文字，寻找长大的方法和探查那只诡异的踪迹。 一想到昨天莫名其妙被杀死一次，他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我只能战死，不能死得窝囊！” 某位末法时代剑魔的经典语录犹在他耳边回荡。 还好，这回宁秋有了白色那位送的神器，虽说不能自动索敌，但好歹多了一份保险。 现在的时间是下午一点多，不少人和宁秋一样，正往图书馆而去。 通常来说，到图书馆看书的大多是勤奋好学的优等生，知识储备比一般人多一些。 然而，正因如此，这些人反而成了那只诡异的狩猎目标。 宁秋可以想象当时的场景。 一群学生正捧着书本，埋头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身旁却站着一只面貌扭曲，身形恐怖的诡异，死死盯着他们。 在学生们吸收完书籍中的精神养分之后，诡异不会阻拦而是任由他们平安离去。 这些人身上早就被种下了诅咒，见之则忘，念之则亡。 等到中咒者说出最后一个字眼，闭环彻底形成，恐怖的诅咒顷刻间便会将其杀死。 至于它，就可以隔空收割刚好成熟的果实。 宁秋不得不承认，这只诡异的能力相当棘手，而且手段也非常阴险。 种植、放牧和狩猎，他居然在同一只诡异身上看到了三种不同的捕食模式，而这三种模式又巧妙地结合在了一起。 此刻，宁秋站在阅览室门口，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除了已知的两种能力，那只诡异是否还有其他隐藏未出的招数，宁秋无法确定。 如果按照最好的情况预估，宁秋只要从现在起不再说话，那么，就算那只诡异再次对他下咒，也对他起不了什么作用了。 什么？不是有神器保命么？ 那万一神器有使用次数呢？ 次数用完后神器自动飞走了怎么办？ 宁秋是已经死过一次的人，不会再把自己的性命全数交托到他人手上。 即便那个人是他的亲…… 不对，不是亲妈。后…… 也不是后妈。 养母！ 更不对，白色那位没养过他。 用力甩了甩头，宁秋将这个世纪难题抛诸脑后，毅然决然地向阅览室里走了进去。 所有的图书馆都会有这样一条规矩：馆内禁止大声喧哗。 以往本就安静的诡秘学院图书馆，今天更是听不到任何一个人说话。 绝大多数学生还是比较守规矩的，虽然不知道院里为什么大费周章地把他们集中在一起，施加了一层所谓的精神屏障，但出于多年来所受的各种教育，学生们还是本能地信任并遵循了学院的指示。 拿着手里的纸和笔，宁秋穿过阅览室，径直走向书架区域。 上次他就是在看小说时中招的，所以这次他选择先回到这个第一现场。 左右环顾一圈，周围只有寥寥几个正在扫书的学生。 宁秋想了想后，接着随手抽出一本小说，然后找了个靠近走廊的位置坐了下来。 此时，他不确定那只诡异是否就在附近，毕竟那家伙是连封魔符阵都无法定位的存在。 白色那位在梦里说过，宁秋必须自己想办法把诡异找出来。 可觅迹寻踪又实在是非他所长，短时间要提升到可以对敌的程度，宁秋自认为毫无可能。 既然如此，宁秋干脆换一种方法。 在自己不擅长的领域里和别人斗机灵，绝非明智之举。 何必要用自己的短板，去硬钢对手的强项？ 毒蛇钻进土里消失不见了怎么办？ 引蛇出洞就好了。 从远处看去，宁秋这会儿正在低着头看书，全然没有防备的样子。 可走近了就会发现，他的眼神完全没有聚焦，手指也是机械性地翻过一页页纸张。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周围安静得只剩下偶尔翻书的声音。 宁秋并不着急，他相信只要那只诡异还在附近，迟早都会上钩。 因为他不一样。 昨天，牧羊人的羊圈里，有一只小羊羔被不幸选中，成了屠宰的对象。 然而，就在牧羊人挥动屠刀之时，小羊羔却神奇地逃脱了。 发生了这样的事，牧羊人虽然懊恼，但也没有过多在意。 毕竟羊圈里的羊还有很多，少一只算不了什么。 可是到了第二天，事情的发展却有些出乎意料。 前一天明明已经逃脱的小羊羔，今天又自己回来了。 更离奇的是，羊羔身上的伤口、血迹全都没了，完好如初，仿佛牧羊人那一刀从未挥出过。 宁秋便是那只羊羔。 “我就不信，你会不好奇，不想过来看看。” 心里说了一句，宁秋继续守株待兔。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整整半个小时的功夫，宁秋时刻注意着周围的动静，同时也感受着天赋预警是否有微弱的警兆传来。 只可惜，宁秋警惕了半个小时，最终却等了个寂寞。 “难道今天那只诡异出去闲逛了？没在这儿？” 只有这一种解释了。 习惯性地开始咬手指，一直保持高强度的警惕非常耗费精力，宁秋犹豫着假如诡异今天不在，他要不要干点别的事情。 比如学习什么的。 就在宁秋纠结之际，角落里一个娇小的身影偷偷从书架后面探出头来，时不时朝他的方向看一眼，随即又缩回身子，用笔在一本日记上记录着什么。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早上刚刚见过宁秋学长，下午又可以见面了。” “学长如今的样子好可爱，虽然换了一副容貌，但是气味什么的都没有变化，连咬手指的动作都一模一样。” “好幸福……” “好想就这么一直看着。” 第190章 诱拐计划 没有等来复仇的目标，宁秋自己却成了别人的猎物。 浑然不觉的他仍在低着头思考，到底是继续守株待兔，抑或是投身到学习当中。 不远处的角落，梅书梦在日记本的纸页上奋笔疾书，紧握着笔杆的指尖被压得微微发白，姣好的面容越来越兴奋，急促的呼吸与剧烈的心跳无不彰显着她对某人的贪恋。 “真好，下午没有什么奇怪的女人跟着学长。” “虽然不懂学长为什么会变成十二岁的样子，但是没关系，只要宁秋学长还是宁秋学长，这就足够了。” “难怪我第一次见到无双同学的时候会动心，原来他们一直都是同一个人，这也恰恰证明我对学长的心意从来都没有变过。” 乌黑的眼眸中水波流转，淡淡地粉色依稀可见。 “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知道无双同学就是学长本人……也就是说，之前所有和宁秋学长有关系的女人，如今都断了联系？” “现在的宁秋学长……只属于我？” 咚咚咚！ 鼓点一般的心跳声愈发强烈，梅书梦压抑了多年的占有欲在此时变得一发不可收。 “宁无双来学院才只有几天，应该还没结交新的朋友。” “既然这样，把学长偷偷带回家去关起来，也没什么人会察觉吧。” “这么一小只，给他戴上手铐脚镣，套上项圈，之后关到地下室里，就再也逃不掉了！” “我想什么时候看都可以……没错，就是这样！” “偷偷的，趁着大家都不注意的时候，我只要小心一点……” 不得不承认，梅书梦隐藏得很好。 和宁秋相识多年，却从未表露过自己的心迹。期间二人偶有相遇，梅书梦也只是和宁秋正常地交流，浅尝辄止。 现实生活中就是这样，不正常的人在假装正常，正常的人整天在装疯卖傻。 病娇的精神世界往往都非常孤僻，甚至可以用阴暗来形容。 她们有的离群索居，有的特立独行，有的在人前阳光开朗，人后却是比最深的夜还要黑暗。 没有多少人真正走进过她们的内心，她们也没打算从心里走出去。 可是，一旦有某束微弱的光芒意外照进她们的世界里，那么，她们就会不顾一切把那一缕光芒抓住，永远地留在身边。 或许是饥饿时的一个饭团，或许是雨天里的一把伞，你永远也不会发觉，什么时候就被病娇给盯上了。 病娇是危险的，一旦她们意识到自己抓不住那一点光明，那么她们宁可把光明掐灭。 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 一般的病娇虽然危险，但只要及时发现并逃离，那便能有一线生机。 宁秋就一直在远离某位少女。 然而，假如一个病娇懂得隐藏自己，而且隐藏地很好，谁也发现不了的那种。 那么她的危险系数就会直线上升。 梅书梦就是此类。 不过，恰恰是这份巧妙的隐藏，和心中日益渐深的占有欲，才吸引来了某些相似性质，又同样危险的存在。 在梅书梦疯狂记录的时候，日记本某一页纸张上，几个文字不声不响地活了过来。 它们伸展着笔画，扭动着身躯，互相组合排列，表达着某些无法言说的情绪、 “？” 首先是一个问号，接着是更多单独且扭曲的字符。 “忘？” “死？” “活？” “吃？” 此时，被自己情感所占据的梅书梦全然不知书页上的变化，仍旧一个劲地奋笔疾书。 “抓住他，抓住他然后带走！” “不行，周围还有人，会被发现的。” “而且强行掳走的话，学长也会反抗，甚至逃跑……得想个办法，想个谁都不会觉得异样的办法。” 仅剩的一丝理智也变得岌岌可危，梅书梦伸出脑袋，又偷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宁秋，目光注意到宁秋手上已经摊开的小说。 “有了！” 梅书梦赶紧把自己的灵感写在纸上。 “既然学长有看小说的爱好，那就可以邀请他来家里做客，一起阅读书房里的藏书。” “以学习互助的名义，就算是爸爸妈妈知道了也不好反对，况且学长眼下只是个小孩子，他们就更不会多心了。” “只要把学长成功诱拐进来，然后就可以……” 不知危险正在逼近的宁秋这会儿仍在犯难。 继续等的话有可能一无所获，不等的话他又不愿空手而归。 想来想去，宁秋最终决定，他今天要和那只诡异硬钢到底。 就算拖到图书馆闭馆，就算不吃晚饭，他也要留在这儿把那个东西引出来。 “宁同学？” “！” 思考的时候忽然有人冷不丁地冒出来，宁秋顿时吓了一跳。 看清是梅书梦后，宁秋松了一口气，而后又想到了什么，赶紧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接着，他拿出随身带的纸笔，写了一句话后递给了梅书梦。 “学姐，学院今天刚下的指示，这几天都别说话，你不记得了么。” 看过纸上的内容，梅书梦轻轻笑了笑，神态自若，和以往没什么差别。 不过，在发现那熟悉的笔迹之后，她眼底的笑意就更浓了。 拿出自己的钢笔，梅书梦在纸上也写了一句话。 “没事，被发现了也没关系，又没什么惩罚。” 宁秋接过纸张一看，眼皮跟着跳了跳。 没惩罚？会死算不算惩罚？ 默默吐槽了一句，宁秋抬头瞄了一眼突然出现的齐刘海女生，心里有点纳闷。 “怎么今天又碰到她了，连续两天了。” 回想起梅书梦有阅读的爱好，于是宁秋也没多想，纯当是巧合。 “学姐，有什么事么？” “没什么事，刚好看到你也在这儿，就过来打个招呼。”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通过纸张书写的方式开始交流。 “宁同学你喜欢看小说吗？” “谈不上多喜欢，主要是好看的书太少，大多数都是同样的套路，千篇一律，换汤不换药。” 见事情正在往自己期望的那样发展，梅书梦按捺住内心的冲动，继续“循循善诱”。 “那宁同学平常都看哪些类型的小说？” “只要是有意思的都看，题材什么的无所谓，对文笔的要求也不高。关键还是得看创意，毕竟好的文笔可以用时间来打磨，有趣的灵魂只能转世投胎才会有了。” “这里的书我大多已经看过了，没什么值得一看的。不过，我家里倒是珍藏了不少好书，宁同学要不去我家的书房里看看？” 宁秋一愣。 这里的小说她都看过？少说也有几万本吧。 “学姐，女生爱看的小说我通常都不看，要不等下次有空的时候再去吧。” 察觉出宁秋字里行间的婉拒，梅书梦的心稍稍一沉。 “为什么？” 随后，宁秋给出了一个合理的理由。 “因为那些书大多是恋爱脑，我年纪还小，看不懂。” “况且，里面的剧情我实在接受不了。像什么，爱上敌国王子然后就暗中通敌，导致自己这边国破家亡。” “又或者明明是手握几十万兵马的女将军，结果被一道诏令收回军权，最后被奸臣陷害锒铛入狱，在牢里临死前还期望自己爱慕的皇帝能回心转意，为自己平冤昭雪。” “学姐你说这是正常人的思维么？” 看着纸上洋洋洒洒的吐槽，梅书梦忍不住捂嘴轻笑。 现在，宁秋的情绪已经被她调动起来，下面只要再抛出诱饵就行了。 “那么在宁同学看来，什么样才是正常的思维呢？” 宁秋嗤笑一声，着即在纸上写下一段话。 “那当然是造反啦。明明是天胡开局，手上拿的全是好牌，怎么可能被美色所诱？人家打出一张3，结果自己恋爱脑发作，硬生生说了一句不要。看到这种剧情，我肺都能气炸！” “换做是我，我直接提着几十万军队挥师北上，生擒敌国王子。关到牢里之后，不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了？或者干脆上门逼宫，质问皇帝：陛下何故谋反？臣恭请陛下禅位，日后，朕定当封汝为正宫之主。” 梅书梦眼睛顿时一亮，接着笑盈盈地看向宁秋，暗自说道。 “学长，我就是这么想的啊！关到牢里之后就能为所欲为了！” 心里如火山爆发，梅书梦表面还是风平浪静，见时机差不多了，她便抛出了准备好的诱饵。 “恰好，我家里就有这样的书，不仅文笔上佳，而且剧情不落俗套。刚刚你说的那种我书房里珍藏了好几本，甚至还有杀夫证道的！” 纳尼？ 宁秋顿时来了兴趣，完全忘了今天的正事。 “当真？作者叫什么名字？我一定要去看看。” 嘴角快要压制不住，梅书梦决定再加一把火。 “作者笔名叫梦中人，真名叫做梅书梦。” 梅书梦？ 宁秋难以置信地瞅了一眼面前的女生。 她写的书？ 想到梅书梦之前有提过，她已经看了几万本小说了。 这让宁秋不禁怀疑，是不是所有老书虫看到最后都会选择自己写书。 “要不是我穿越了，说不定我这会儿也是个小作家了。” 此刻，宁秋看梅书梦的眼神都变了，有种肃然起敬之感。 而且，由于是熟人写的书，宁秋就更感兴趣了。 谁都想看看，以自己为原型的角色会不会出现在对方书里，这个角色又会被安排一个怎样的命运。 好奇，十万分的好奇。 “我爸妈今天正好要加班，家里没人，我俩可以尽情地看书。” 梅书梦把纸张再次递了过来，宁秋有些纳闷。 看书和家里有没有人，二者有关系么？ “嗯……” 宁秋并未多想，作势正要答应。 见状，梅书梦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对，对！就是这样！ 犹豫了几秒，宁秋记起今天他到图书馆里是来干正事的，不能被享乐所耽误，于是对着梅书梦摇了摇头，露出一个抱歉的表情。 “不好意思，学姐，今天我还有功课要做，只能下次叨扰了。” 白纸黑字，映入梅书梦的眼帘犹如一道晴天霹雳。 怎么会是这样？不应该是这样！ 写满字迹的纸张被捏得微微变形，梅书梦短暂的失神之后立刻反应过来。 迅速做了一番表情管理之后，她继续在纸的反面写道。 “那真是太可惜了，我的书确实写得不怎么样，宁同学不感兴趣也是正常的。” 宁秋连忙摇头，表示他今天确有要事。 叹息了一声，梅书梦神色落寞，提笔写道。 “我啊，从小就没什么朋友，只喜欢一个人看书。或者说，书就是我最好的朋友。” “在我看来，每一本书就是一个人，有自己的类型和风格。我在阅读的时候，就仿佛在和不同的人对话。” “同样，每个人就像是一本书，他的过去就是已经翻过的页数，所有发生过的事都已经被记录了下来。” 宁秋面无表情，对梅书梦的观点很难苟同。 尤其是人书混谈，假如书算作人的话，那他的初吻就没了！ 毕竟，亲书这种事儿他是真干过。 “而且，宁同学你知道吗？就算是相同包装，相同内容的两本书，它们的气味也是略有差异的。” 气味？ 宁秋偷偷瞥了梅书梦一眼，心想：姑娘你比我还牛。 “与之相对的，不同外表的两个人，如果内在相同，他们的气味也就没什么变化，只是略有差异罢了。” 没有觉出梅书梦的弦外之音，宁秋只当是她正在抒发自己的人生感想。 什么书啊，人啊的，正常人谁能看到第四句？ 最后，宁秋只能再次拒绝了梅书梦的好意。 分别前，他也再三保证，只要以后有机会就一定上门欣赏梅书梦的大作。 未能得偿所愿的梅书梦不禁有些沮丧，但片刻后又重新振作了起来。 这么多年都等了，不急于这一时。 反正宁秋已经应允，梅书梦下次再过来邀请，就容易多了。 离开宁秋后，梅书梦抱着自己心爱的日记本来到储物区，并将其锁在铁皮柜子里。 今晚就不再翻这本日记了，她怕到时候真忍不住，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来。 至于宁秋，没了梅书梦的打扰，他的心思也收了回来。 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还不到下午三点。 宁秋想了想。 看来那只诡异白天是不会出现了，只能等到晚上。 趁着这段时间，他准备再学几个诡异文字，到时候万一用得上。 第191章 起源猜想 时间一晃到了晚上六点，干饭人早已冲向了食堂。 宁秋的肚子也有点饿了。 今天早上吃饭的时候，由于某位存在的刻意报复，导致他只吃了个半饱就急匆匆从家里逃了出来。 这会儿，饥饿的烦恼倒是其次，有个更大的问题正困扰着他。 “怎么就找不到呢？” 宁秋快把手上的《中阶诡异文字入门教学》翻烂了，就是找不到那一个字。 宁。 宁秋的宁。 这个字的基本意思是平安和安定，没有危险；另外也表示宁静，形容环境没有噪音；还可以表示安宁，意指心境宁和。 自从上次学会并掌握了“隐”字之后，宁秋想着再学一个意思相近的字，二者组合会不会有更好的功效。 可找来找去，他就是找不到这个字。 “不应该啊，这也不是什么高深的字眼，非要上二楼才有权限接触。” 将近三个小时的阅读耗费了宁秋大量的精神力和异能，如今再看书上各种奇形怪状的字符，已经出现了模糊的重影。 另外，在看书的同时他还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以防那只诡异趁机偷袭。 缓缓地合上书页，宁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此时的精神状态有些难以为继，为了应对晚上的行动，他必须停下来休息一段时间。 “先看些相关的人文书籍，我总感觉哪里怪怪的，中阶的诡异文字似乎比初阶少了许多？” 怀着这个疑问，宁秋不停地在书架上翻找。 片刻后，他的目光停留在一本名为《论诡异与其文字的起源》的书上。 “诡异到底是什么东西，它们又是从哪里来的？” 书的开篇写的是作者对诡异起源的猜想。 “我查阅了大量的历史文献和资料，并未发现任何与诡异相关的直接记载。留存至今的史书上大多是各个文明的兴衰和王朝更替，记录的全是人类自身的发展与壮大，却没有只言片语提及诡异这种东西。” “既然正史上不存在，我便转而研究一些野史和神话传说，试图从中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然而，这些资料虽多，却没有任何能自圆其说的佐证。其大多都是远古先民对自然界的许多现象感到困惑和敬畏，从而试图用神话传说的方式来解释这些现象。” “加之人类对自身的心理需求，往往会将某些英雄事迹编造成神话，进而宣扬一些积极向上的精神和价值观。” 宁秋一页页翻阅着，书的前面部分作者列举了大量的文献资料，并对其一一解读，差不多完全否定了人类早期历史上出现过诡异的这种可能。 “那么，诡异的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我在这里提出了两种猜想，并附有一定的佐证。” “第一种可能，诡异起源于其他星球，之前从未来过我们这方世界。这个观点与我前面的阐述两相符合，人类历史上根本没有记录过它们存在的痕迹。” “它们可能是某种比人类强大许多的生物群体，其本身没有固定的栖息地，在各个星球之间到处迁徙和狩猎。每到一处，诡异们就会将那里的土着生物作为捕食的目标，待到整颗星球的活物被吞噬殆尽后，它们又会寻找一下个殖民地。如此周而复始，循环往复。” 宁秋微微点头，作者的这个观点把诡异比喻成了一种外星蝗虫，飞到哪里，哪里就寸草不生，属于移动型的天灾。 这让宁秋想到某些科幻电影，人类世界某一天突然遭到了外星人入侵，自此绝大多数人从公司的牛马变成了真牛马。 “诡异之中少数极为强大的个体，即便不依靠任何科技的辅助，也能实现虚空飞渡，带领其族群在各个星球之间来回穿梭完全不是什么难事。” “所以，诡异起源于外星球这种可能是绝对存在的……下面，我要阐述我的第二个观点。” “在此之前，我要给正在阅读本书的读者提个醒，观看以下的内容要做好心理准备。” 看到这儿，宁秋瞬间来了精神，疲惫感顿时消退不少。 “我很绝望……” 咚咚！ 宁秋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双目圆睁，脸上继而浮现疑惑之色。 究竟是什么样的观点，让作者还未开始讲述，就提前说出“绝望”二字？ “我的第二种观点就是……它们一直都在我们身边。” 刹那间，宁秋翻书的手指硬生生僵住了，仿佛被某种未知的恐惧所支配。 什么意思？ 它们一直……都在？ 宁秋用力眨了眨眼，确定不是自己眼花的原因之后，才缓缓翻到下一页。 “起初，我从未想过有这种可能，毕竟，就算人类再如何不济，也不可能千万年来都发现不了近在咫尺的敌人。” “直到诡异降临之后，诡异文字也随之出现，经过多年的收集和研究，我们发现了一个非常可怕的事实。” “高阶的诡异文字具有极高的凝炼性，其单个文字所蕴含的意思超出了人类世界上所有已知的文字。” “对于发现诡异有自己文字这件事，本就大大出乎了我等的预料。要知道，一个不断迁徙和狩猎，只知一味杀戮和掠夺的种群，是几乎不可能发展出如此高度凝炼的文字。” 宁秋深吸一口气，不禁回想起前世蓝星种花家的方块字。 拥有最古老的历史和最璀璨的文明，其单个文字的凝炼性也是举世无双的。 不仅仅是一字多意那么简单，而是把多重意思全部归纳成一个字。 只有高度辉煌过的文明，才会发明如此凝炼的文字。 因为他们见证过的东西实在是太多、太复杂，已经不能用简单的文字来承载。 对此，宁秋深感认同，他也是更倾向于作者的第二个观点。 “至于，为何在大灾变之前，人类为何从未有过对诡异的观测记录，我的观点是——只是它们不想让我们看见而已。” “人类或许一直活在一个巨大的玻璃箱中，从箱内无法观测到箱子之外的世界。” “而千万年来，诡异们则是透过单向玻璃观察着我们的一举一动，就像每天观察着一枝花株的生长情况。” “它们很有耐心，会一直等到箱内的植物鲜花绽放，然后在它最灿烂的时候把它亲手毁掉。” “如此凶残暴戾的做法，如此恶毒扭曲的趣味，我至今想起仍不寒而栗。” “到底是什么样的种族，会以这样的方式取乐？等待万年的时光，只为图那片刻的毁灭？” 此刻，宁秋翻书的手开始微微发抖。 书的作者可能是当局者迷的原因没有想通，可宁秋却已经明白了。 如果按照诡异的时间刻度来算，万年的时光或许只等同于它们的一年。 作者把人类文明的发展比喻成花株生长，把诡异比作玻璃箱外的人。 那么，一个性格阴暗扭曲的人，完全有可能做出此等行径。 这已经不单单是嗜血残暴那么简单了。 花费数以万年的成本来等待一个文明成长，压抑住自己残忍的本性而不提前毁灭它。 那些低等级的诡异绝对做不到，被本能支配的它们只会第一时间扑上来。 宁秋猜测，甚至连S级都不一定能控制住自己的欲望。 那么，最后的答案只剩下一种。 嗡嗡嗡—— 脑子里忽然传出连续的耳鸣，宁秋过于深层的思考让他的意识不知不觉间涉及到了极其危险的领域。 淡淡的黑烟从他的头顶悄然飘出，这是即将要被污染的前兆！ 宁秋的视野开始模糊，周围的一切变得重重叠叠。 就在这时，头顶飘散的黑烟忽然静止，刹那过后，又如同倒放一样被吸入了宁秋体内。 仿佛宁秋此刻体内有一个吸尘器，把一切有害的东西吸收过滤掉。 没过几秒，宁秋便恢复了正常。 他忘了。 但忘的不多，只是没想那么深罢了。 随后，宁秋继续往下看。 “我们不是第一朵被毁灭的花株，在我们之前，应该早已有无数个文明被诡异葬送。” “之所以没有任何记载，大概率是诡异用了某种我们无法想象的手段，把一切有关它们的痕迹给悄悄抹去了。” “至于我们现在为何能观测到它们，甚至能学习它们的文字，不是因为我们足够强大，而是因为它们想让我们看见。” “认识到二者之间的差距有多大之后，便会产生多大的绝望，这或许会给它们带来更多的乐趣？” 同样的阐述，同样的观点，宁秋这次阅读却没有产生刚才那么强烈的反应，也没有太深层的思考。 再往后，书里主要解释了诡异文字的一些特性。 比如，异能等级不够，千万不能接触高阶的诡异文字。 又比如所谓的初阶诡异文字，只是人类为了能更好地解读高阶诡异文字，而发明的一种中间载体。 不难看出，这本书的作者绝对是一位见多识广的博学者。 宁秋大致能理解，作者如此绝望的原因。 知道的越多就越悲观。 幸运的是，宁秋在书的最后部分，找到了两个对他相当有用的关键信息。 第一个就是他之前抱有的疑问，为何中阶诡异文字会比初阶要少很多。 除了中阶诡异文字更加凝炼，蕴含的意思更多更复杂以外，最主要的是初阶诡异文字是人类创造的，多了不少诡异没有的文字。 那些代表积极乐观和偏向中正意思的字。 诡异的观念里，是没有真善美之类的情绪的。 只有最纯粹的恶。 “难怪我找了几个小时都找不到‘宁’这个字，合着根本没有啊。” 宁秋没好气地抱怨了一句。 “或许，类似‘你永世不得安宁’这样的诅咒，用在诡异身上就成了‘我祝你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想到这儿，宁秋忽然想对镇子上的居民试试此类言语的效果，会不会换来一句“你也不得安宁”的问候？ “话又说回来，既然没有真善美之类的观念，那为什么古镇的名字会叫平安镇呢？” “这很人类，一点也不诡异，好奇怪哟……” 第二个有用的信息，是作者在书的末尾提了一句。 如果读者恰好是诡秘侧的后辈，并且未来想要往诅咒方向发展，可以先专精某几个中阶诡异文字，熟练掌握以后再学习高深的诅咒就会有事半功倍的效果。 这一点，刚好讲到了宁秋的心坎里。 以他如今的异能等级，确实还不能施展最基础的咒语。 等他到了d级以后就没这个限制了。 长长地吐了一口浊气，宁秋看完这本书花了一个小时左右。 体内的异能恢复得差不多了，精神状态也还可以，宁秋望了一眼窗外，天空已经彻底黑暗。 留给他准备的时间不多了。 宁秋站起身，稍稍舒展了一下身体，随后将手里刚看完的书塞到书架的最下面一层。 这本书的内容太过灰暗和悲观，不适合大众阅读，宁秋决定还是不要被太多人发现为好。 接着，他又闭眼冥想了五分钟，之后才重新翻开《中阶诡异文字入门教学》。 书上各种奇形怪状的诡异文字，宁秋挑选出他认为最实用的几个，继而开始比较。 剩下两个小时左右的时间，他只能选择专攻一个。 犹豫的目光在几个字符之间来回游离，最终，宁秋的视线定格在一个图案之上，其形状类似一个短腿短脚的人正在地上爬行 “慢。” 这是一个对宁秋来说非常重要的字符，以此为基础可以学习很多诅咒。 比如迟缓诅咒，用在某位白头发还跑得很快的少女身上就很实用。 又比如愚钝诅咒，让对手的思维速度降低，威力足够的话甚至可以让人短时内变成智障。 虽然现在单个字符本身比不上由多个字符组成的诅咒，但是优点也很明显。 能耗小，可以多次使用，不怕出现发射一次就被掏空身体的情况。 预想了一番后，宁秋开始临摹，在一次次书写之中体会着这个诡异符文的意思。 两个小时的时间应该足够了，只要到时宁秋能完整地写下这个字符，他就不用担心念诵的问题。 诡语对他来说，实在是太简单了。 他缺的，只是诡语之中那些复杂的意思。 第192章 阴暗爬行 夜幕之下，一团团稀薄的雾气逐渐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出现，随着时间的流逝不断壮大聚集。 整个青阳市，似乎唯有青阳大学没有受到这片雾气的干扰。 封魔符阵。 青阳大学的最高杰作之一，自落成以来，它始终一丝不苟地履行着保护全校师生的职责。 然而，近段时间却出了一件离奇的事情，有数名师生在校内接连猝死。 在外人看来，或许这并不是什么大事。 因为死的人都是诡秘学院的，是那所自然减员率第一的诡秘学院。 当其他人都对此习以为常的时候，少部分知情人士却感到忧心忡忡。 青阳大学不再安全了，有一只能避开封魔符阵监测的诡异此刻正潜藏在某个未知的角落。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恐慌，诡秘学院并未将真相公之于众，表面上也只是采取了一些必要的措施。 但是暗地里，所有诡秘侧的高阶异能者早就把整个青阳大学来回搜查了好几遍。 尽管如此，那只诡异却好似人间蒸发了一样，任凭众人地毯式的搜索也全然不见其踪迹。 只有宁秋能大致猜到诡异的活动区域在哪里。 图书馆附近。 他不仅是知情人之一，更是当事人。 谁也不会相信宁秋曾经被杀死过一次，谁也不知道宁秋被杀死过一次。 今晚他要独自在图书馆里，等待那只诡异现身。 “离本馆的闭馆时间还有十分钟，请馆内的各位同学在九点之前全部离开本馆……” 墙壁上的内嵌式广播正在提醒包括宁秋在内的所有学生及时离馆。 九点之后，图书馆内的封魔符阵就会自动开启，届时尚未离开的人员就有可能被当做外来入侵者处理，一切产生的后果自负。 将手里的书籍放回原位之后，宁秋也跟着其他人走出了图书馆大门。 白天有不少人看见他进入了这里，所以，他出去的时候也要让一些人看见，这是必要的不在场证明。 况且，倘若九点之后宁秋还滞留在图书馆里，脚下的封魔符阵也会第一时间把他丢出来。 离开之后，宁秋并未走远，而是转身躲进了附近的一处草丛当中。 接着，宁秋观察了一下四周的情况，确定没有人注意到他后，便开始了今晚的行动。 整个人平贴墙面，宁秋的身影开始缓缓变淡消失，最终完全透明。 这个隐身伪装的能力是他身体变小后获得的，虽然不清楚什么原因，但宁秋必须承认这个能力相当实用。 此外，这两天宁秋还发现了一个他先前不知道的能力。 只要他的四肢紧贴墙壁，心念一动后就可以像壁虎一样在各种垂直的坡度上爬行。 所以，今晚他才有底气潜入回图书馆，不用担心会被封魔符阵和其他人发现。 这里不得不提一句，青阳大学的封魔符阵虽然玄妙，但不是每一处地方都是密不透风的。 有戒备森严的区域，也有相对松弛的地方。 根据宁秋这些年的观察，图书馆一楼的地面上虽然被刻满了符文，但是天花板上却几乎没有。 宁秋猜测，或许是一楼藏书的价值相对不高的缘故，于是建造之初便省去了一些繁琐的步骤。 这会儿，离闭馆的时间还剩下最后三十秒，大门处已经空无一人。 谁也没有发现，一个透明的影子正贴着天花板迅速爬了进去。 回到藏书区的宁秋没有选择跳到地面上，那样铁定会触发封魔符阵的机制。 为了更好地看清图书馆内的情况，宁秋整个身子紧贴天花板的同时，又把自己的脖子扭转了一百八十度。 至此，宁秋的姿势就变得相当诡异。 “要是有胆小的人看见我这个样子，估计会吓得当场晕过去吧。” 心里自我调侃了一句，宁秋悄悄地在天花板上四处爬行，一个区域一个区域地来回巡视。 图书馆内昏暗一片，只有些许灯光自窗外透射进来。 宁秋瞪大了双眼，时刻保持着高度警觉。 在“隐”字的帮助下，他不必担心爬行时的细微声响会暴露自己的行踪。 馆内只剩下他一人，安静得有些可怕。 来到中心区域后，宁秋停止了巡视，转而留在原处聆听四周的动静。 说实话，他并不确定那只诡异今晚会不会出现。 整个学院的高阶异能者都找不到它的踪迹，其隐匿能力之强可见一斑。 不过，有一点宁秋始终想不通。 那只诡异是如何瞒过封魔符阵的？ 宁秋要不是在青阳大学待的时间足够久，也不可能找到一些监控盲区。 那只诡异出现才只有几天，又是如何做到不被符阵发现的？ 除非……是像他这样一直贴在天花板上。 一念至此，宁秋的心忽然咯噔一下，连忙四处看了看，生怕和那只诡异来个脸对着脸。 片刻后，宁秋长吁一口气。 “自己吓自己，有时候想象力太丰富也不全是件好事。” 就在宁秋以为是虚惊一场的时候，一声轻微的响动冷不丁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咯……” 好似金属锁头转动发出的声音，宁秋立马循声望去。 “那个地方是储物区。” “它白天一直藏在柜子里？” 想明白之后，宁秋便迅速向储物区爬去。 “吱嘎……” 又是一道铁皮门打开的声音，比之前的开锁声大了不少。 宁秋及时地躲到了一个书架后面的墙角上，要是有什么东西从储物区里出来，这个地方正好能看清。 “崩！” 铁皮柜门又被关上了，宁秋提起十二分的精神，死死地盯着下方。 “来了！”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传来，待到看清那东西的样貌后，宁秋不由吓了一跳。 浑身漆黑，核心部分直径约两米，整体呈现为一个巨大的球形。 无数细长的尖刺状绒毛遍布全身，像是某种长相奇特的海洋生物。 “海胆？” 这是宁秋见到这只诡异的第一印象，然而，等他继续细看之后，脸上顿时露出了震惊到极点的表情。 “还……还有这种操作？” 此刻，宁秋终于明白这只诡异为何能瞒过封魔符阵了。 明明诡异就在地面上爬行，封魔符阵却毫无反应。 “本以为我爬在天花板上已经够阴暗了，没想到还有高手！” 在宁秋的视野中，那只形似海胆的诡异正用那些针刺状的管足在地面上缓缓蠕动。 最令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那些尖锐的管足每一次落地，居然都恰好停在地面上那些符文与符文之间，可能只有零点几厘米的空隙当中！ 第193章 大意了 要不是亲眼所见，宁秋就是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世上还有这种方法来避开封魔符阵的机制。 这和在密集的地雷阵里闲庭信步有什么区别？ 低头看了看正下方的地面，宁秋发现图书馆一楼的地板上刻画的都是中阶诡异文字，心想要是换成高阶的符文，这只诡异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雷区蹦迪？ 估计当初建造这片封魔符阵的人也没料到，自己苦心设计的成果，如今会遭到此等方式践踏。 不，对方压根就没踏上去。 此时，诡异正谨慎地感知着周围的环境，细长的管足在半空中来回摇晃，尚未发现不远处挂在天花板上的宁秋。 于是，宁秋朝着它悄悄爬了过去，打算趁对方没发现自己之前再好好观察观察。 目前除了念之则亡、见之则忘这两种能力之外，诡异的其他能力还没显露。 此外，虽然白色那位在梦中详细讲解过一次念之则亡的诅咒原理，但另一种见之则忘的能力却没有说明。 宁秋猜测，那一位应该是故意这么做的，目的就是为了锻炼自己。 好在，经过这十几秒的观察，宁秋已经发现了一个重要信息。 这只诡异见之则忘的能力并不是被动，而是主动技能。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宁秋盯着它看了这么久，却没有忘记它的存在。 “还好是主动技能，要是被动技能我几乎没有胜算。” 与此同时，诡异见周围没什么危险，便开始在各个书架之间来回游走，一根根管足随机刺入不同的书籍。 “它在干嘛？” 看着诡异此时的举动，宁秋不免感到疑惑。 接着，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面色随即一沉。 “它这是在下咒？” 一想到自己当初就是这么中招的，宁秋心中顿时生出一股怒气。 “这个老阴比。” 暗暗骂了一句，宁秋这会儿气归气，但还是没有轻举妄动。 待会儿正面硬刚可就没有这么好的观察机会了。 又过了一分钟，诡异下咒的速度明显快了许多，无数尖锐的管足托着它丑陋的身躯在各个区域快速奔走，期间竟没有踩中任何一个符文。 宁秋心中微微凛然，他差点就被诡异的外表给欺骗了，还天真地以为对方的移动速度比较迟缓。 不过，宁秋注意到诡异在往书籍中下咒的时候，往往都会在原地停留一小会儿。 这一点，他或许可以利用一下。 接下来的五分钟里，宁秋一直跟在诡异的头上，发现其只是在不停重复着下咒的动作，明白自己要是继续等待，可能也不会有什么新的收获。 右手解开裤兜的纽扣，宁秋掏出一叠事先准备好的小纸片，随后悄无声息地撒了下去。 这是宁秋用随身携带的白纸做成的，对折几次后撕成小块，每片纸上写了一个“慢”字。 “先让我给你挂个减速。” 此刻，下方的诡异并未察觉出什么异样，仍在专心致志下咒。 或许就是发现了异样，它也没怎么在乎。 一些突然落下的碎纸而已，和雪花没什么区别。 然而很快，诡异就发现这些雪花有点烫手。 当第一批飘落速度最快的纸片接触到它上端的管足之时，诡异丑陋的身躯顿时一震，无数根细长的针刺如炸毛般瞬间立起。 下一秒，诡异迅速往旁边一滚，避开了其余正在下落的纸片。 见状，宁秋暗道一声不妙。 刚刚他看得很清楚，虽然纸片没有全部落在诡异的身上，但至少也有十几片接触到了它的身躯。 然而，即使中了这么多减速，对方的行动能力依然非常敏捷。 宁秋不再犹豫，立刻调动起体内的异能，对着下方的诡异吐出一个奇怪的音节。 “慢！” 和纸片上较为平均的异能不同，宁秋这次是加量版的，一下子就抽走了他接近三分之一的异能。 还好，这只诡异的速度虽快，却还未到白发少女那般超越音速的地步。 一圈音波状的暗紫色异能成功将其命中，诡异的身形立时一滞。 “沙沙沙！” 接连中了两次减速的诡异瞬间暴怒，发出一声怪异的叫声。 宁秋虽然偷袭成功，但也暴露了自己的位置，于是不再潜藏，当即向着诡异冲去。 此时，他的双脚依旧牢牢吸附在天花板上，整个人以倒吊的姿态快速欺身近前。 同一时间，诡异也发现了刚刚偷袭它的敌人，浓烈的恶意一下子锁定了宁秋。 球形的身躯一跃而起，竟也和宁秋一样挂在了天花板上。 “沙沙沙！” 又是一声怪叫，接触到天花板之后它才知道，原来上面根本没有封魔符阵，于是变得更加愤怒。 另一边，宁秋已经到了诡异的面前。 看着浑身长满尖刺的对手，宁秋丝毫不惧，直接一拳打出。 “不就是被针扎么？老子最不怕的就是这个！” 某人心中似乎同样憋着一股无名怒火。 紧接着，拳和刺两相碰撞的刹那，宁秋预想中的刺痛感并未传来，反而觉得一拳打在了空气上。 在惯性的作用下，宁秋直接穿过了诡异的身躯，并且莫名其妙就到了它的后方。 愣了半秒后，回过神的宁秋立刻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虚化？” 众所周知，诡异大概可以分为两种：实体诡异和无实体诡异。 前者有着血肉之躯，而后者却并无定型，多半还能在虚实之间来回切换。 意识到这一点后，宁秋第一时间和对方拉开了距离，同时身体再次变为隐身状态。 “大意了！” 宁秋心中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 之前在诡异出来的时候，他明明听到了一道开门的声音，于是自然而然地认为它是实体诡异，封魔符阵没有被触发也完全是因为对方风骚的走位。 哪曾想宁秋错估了敌人的特性，导致战斗一开始他就处于了不利的位置。 “沙沙沙……” 古怪的叫声再度响起，只不过这次不像刚刚那么充满怨气，反而带着那么一丝嘲弄意味。 长满尖刺的球体缓缓裂开，一只巨大的眼球随之显眼，血红色的瞳孔一阵伸缩之后，瞬间转向了宁秋的藏身之处。 “它能看见？” 宁秋脸上露出惊疑之色。 “为何之前发现不了我，现在却可以？” 快速回忆了一下刚刚的所有细节，宁秋心头一震，明白了问题出在哪里。 在他穿过诡异身躯的时候，有一股隐隐的阴冷之感留在了他的身上。 想到这儿，宁秋的双眼难以置信地瞪大。 “我又中招了？” 第194章 恐怖的遗忘 这世界上没有后悔药…… 好吧，这个世界上有，但是宁秋没有。 假如给他重来一次的机会，他绝不会像刚才那么莽撞，最起码不会刚开始打就中招。 原本高度集中的精神迅速涣散，恍惚间宁秋觉着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我在干嘛来着？” “还有，我的头发怎么在往上飘啊。” 见宁秋留在原处茫然不动，巨大眼球拟人化地浮现一丝得意之色，而后迅速朝着前者袭来。 尚不知危险正在逼近的某人还在与自己空白的大脑作激烈斗争。 “额，这些书架怎么在我上面。” 反观另一边，诡异急速而来的同时，瞳孔依旧死死盯着宁秋，一道道无形的诅咒持续不断地施加在他的身上。 由此不难看出，这只诡异是个老练的猎手。即便猎物已经丧失了行动能力，它却没有妄自托大，反而愈发小心谨慎。 虽然先前它身上中了宁秋十几份的减速效果，可相对的，此刻它是在天花板上，完全不用顾忌是否会触发封魔符阵的警报。 于是乎，一增一减之下，速度根本没受到多大影响，不到两秒钟的时间，它就已经到了离宁秋不足十米的位置。 尖锐的长刺由虚无变为实体，眼看就能刺入宁秋的身体。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宁秋的精神世界忽然爆发出一道耀眼的白光，一股清凉之意跟着涌出，瞬间驱散了他的茫然。 下一秒，宁秋便恢复了神智，紧接着就看到一只狰狞诡异映入眼帘。 “慢！” 情急之下，宁秋将体内的异能全部融合进了这一声大喝之中，只为能给他争取一丝后退的时间。 声波状的攻击不出意外地命中了即将得手的诡异，后者行动速度顿时一缓，继而露出一丝震惊之色。 这个人类居然在最后关头，毫无征兆地解脱了诅咒的束缚？ 趁着诡异失神的间隙，宁秋赶忙拉开了两者的距离。 “好险……” 要不是他反应得及时，说不定这会儿已经被那只诡异得逞了。 适才脑海中那股突然出现的清凉之意，宁秋猜测应该是白色那位送的丝巾起作用了。 否则，单凭他自己的精神意志绝难抵抗诅咒的效果。 “沙沙沙！” 眼看着猎物从自己手上逃脱，诡异不禁发出一声愤怒的怪叫，巨大的瞳孔中再次射出遗忘诅咒。 “还来？” 见状，宁秋立即闪身后撤。 然而，即便他的动作迅如疾风，但最终还是没能快过诅咒的速度。 又是一阵恍惚感，宁秋的身子微微晃了晃，却没有向上次那样陷入原地混乱的状态。 “咦？” 宁秋惊讶地看了看对面的诡异，后者也同样惊讶地看着他。 “没事！” 意识到这肯定又是神器起作用了，宁秋心中顿时大定，脸上首次露出微笑的表情。 “哈哈，没用！” 听着宁秋的笑声，诡异此时也发现了不对劲。 这个人类有古怪。 自从他第一次挣脱束缚之后，自己接下来的攻击就没有起到效果。 猩红的眼珠微微转动，不一会儿它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来呀，再来呀！” 宁秋非常开心，对上这种没有实体的诡异，他原本擅长的物理攻击没了用武之地，可现在好了，对方也拿自己没办法。 “老子记住你了，丑八怪！” 对一只擅长遗忘诅咒的诡异说记住你了，无疑是最大的嘲讽。 但奇怪的是，遭受了如此侮辱，这只诡异却不怎么恼怒，巨大的眼球来回转动，仿佛在思索着什么。 看着诡异没有继续发动进攻，宁秋下意识地认为对方此刻已是黔驴技穷，于是刚想再嘲讽两句。 岂料下一瞬，宁秋却从对方的眼里看出了一抹恍然大悟的意味。 “额……” 宁秋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但转念一想，如今他可是有那一位送的精神类神器，这只诡异难道还要什么更厉害的手段，厉害到能突破神器的防御？ 诡异的眼球恶毒地瞪了宁秋一眼，随后正中间那只血色瞳孔开始转动，钻到了眼皮后面依旧没有停止，硬生生转了一百八十度。 “这是……” 接着，在宁秋震惊的目光中，之前那只血红色瞳孔不见了，转而出现的是一只金黄色瞳孔。 “双瞳？” 还未等宁秋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一道略有差异，但同样是遗忘效果的诅咒就从诡异瞳孔中激射而出，瞬间就命中了他。 宁秋的身躯立刻一震，随即他迅速检查了一番自己的精神状态，并未发现有什么问题。 可尽管如此，宁秋这次却高兴不起来。 精神没有明显的异样之处，但宁秋还是感觉自己忘了什么。 “是什么？” 在宁秋思考的同时，诡异眼球中却已经开始积蓄下一次攻击的能量，瞳孔中金色的光明愈发明亮。 几秒钟后，宁秋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伸手摸了摸自己鼻子。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浮现了。 “我忘了……呼吸？” 是的，宁秋遗忘了呼吸。 整整十秒钟，没有任何气流从他的鼻腔之中出来。 刹那间，宁秋想通了，诡异两只不同的瞳孔发射出的诅咒到底有何区别。 血色瞳孔发射的诅咒是针对大脑的精神思维，而金色瞳孔则是指向小脑，干扰的是身体的协调和控制能力。 “你丫才是开挂吧！不带……” 一阵微弱的窒息感传来，宁秋当即闭口不言。 现在他每说一句话，都会消耗体内剩余的氧气。 眼瞅着诡异眼中金色的光芒再度亮起，宁秋不再犹豫，拔腿就跑。 开什么玩笑？ 遗忘诅咒还分什么大脑小脑？ 白色那位送的神器似乎只能防御精神类的诅咒伤害，可偏偏这只诡异他丫的不讲武德，直接冲着他的小脑来了。 万幸的是，金色瞳孔的诅咒不像之前那样几乎没有技能cd，每次释放需要积蓄一定的能量。 于是，宁秋趁着这个空档有多快跑多快，能跑多远跑多远。 上次命中之后，他忘记了呼吸。 要是再中一次，会不会忘记奔跑？ 甚至说……忘记心跳？ 巨大的危机感潮水一般涌现。 我必须在我的身体机能彻底罢工之前想出解决办法！ 第195章 鹦鹉学舌终得韵 从某些方面来说，遗忘其实是个好东西。 它是记忆系统的重要组成部分，能帮助我们过滤掉那些无用的信息，减轻认知的负担。 同时，那些痛苦和不怎么美好的记忆，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慢慢消失，因此，心灵才能健康快乐地成长。 就像老话说得那样，没心没肺的人反而能活得更久。 至于剩下的方面，那就全是缺点了。 年轻的时候，相比那些什么东西都能一学就会的人，记性差的人往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与精力在学习和工作上。 所以，当你追赶不上别人的时候不要有太多的压力，不是因为你不够努力，而是人家稍微一努力就能超过你。 年老的时候，老年痴呆也更容易找上你，毕竟，你的大脑里本来就没存多少东西，丢掉一些就什么也不剩了。 宁秋不用担心这些烦恼，他还年轻，某种意义上才只有十二岁。 然而，此时此刻他要面临的烦恼却比老年痴呆可怕无数倍。 呼吸，是所有细胞生物的本能，但他却记不起来了。 更糟糕的是，他还必须不断逃避紧追不舍的诡异，以免再次遗忘其他重要的本能。 “该死，快想办法，快想办法。” 身体剧烈活动，加上大脑负荷运转，宁秋的窒息感正以一个惊人的速度在增强。 若非他的体质异于常人，能够经得起各种折腾，假如换做其他的异能者，早就已经休克甚至死亡。 形似海胆的诡异正紧紧地跟在宁秋身后，或许是之前宁秋的“慢”字符起了作用，速度明显比一开始要迟缓。 就这样，一人一诡在图书馆一楼的天花板上，上演着一场别开生面的追逐战。 宁秋选择的都是一些墙壁、书架等障碍物多的逃跑路线，以防自己又被那只诡异的金色遗忘诅咒直接命中。 另一边，由于新的诅咒每次释放需要积蓄较长的时间，在没有百分百把握命中宁秋的前提下，诡异没有轻易地发动攻击。 不过，它并不着急。在它看来，这个人类已经中了遗忘诅咒，用不了多久便会缺氧而死。 剩下的只是一场有倒计时的游戏罢了。 当然，如果能在这个人类身上多下一两道诅咒，那便再好不过了。 时间一帧一秒地在流逝，缺少了呼吸的帮助，宁秋体内的氧气已经所剩无几，眼看快要临近警戒线。 另外，他的异能也在之前消耗一空，不能再施展“慢”字符来延缓诡异的追击速度。 唯一庆幸的是，虽然身体内的氧气捉襟见肘，但此时宁秋的大脑却异常清醒。 这一点还是要归功于白色那位送的神器，让宁秋在关键时刻还能保持独立思考的能力。 “难道真的只能这样了么？” 一个消极的念头划过宁秋的脑海。 今晚，他独自一人潜藏在图书馆，无非是为了向这只杀死过他的诡异复仇，从而给自己一个交代。 可惜，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宁秋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以他现有的手段，是很难独立完成这次复仇了。 看着头顶，实则是地板上的封魔符阵，宁秋犹豫着要不要直接跳上去。 只要他跳上去，封魔符阵就会立即启动，把他传送到图书馆之外。 一楼阵法的设计之初，就是为了防止宁秋这样在闭馆之后还偷偷潜入进来的学生。 那些记录着高深、禁忌知识的书籍全部放置在地下室和二楼以上的楼层，倘若有敌人或者入侵者觊觎这些宝藏，就算他们能够穿过一楼的中阶阵法，也一定会被其他楼层的高阶阵法困住并绞杀。 说白了，一楼的阵法就是为了针对一些调皮和不听话的孩子，免得他们误入更危险的楼层而白白丢了小命。 此时，只要宁秋身体的任何部位接触地面上的符阵，他就能够逃脱诡异的追捕，同时还能获得帮助。 但是，他不甘心。 自己动手和假借他人之手报仇，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选择。 如果不是万不得已，宁秋实在不想把这能手刃仇人的机会拱手送人。 两股念头在脑海中激烈碰撞，片刻后，宁秋已然有了决定。 “可惜了……” 此时，宁秋体内的异能还未恢复，剩下能对抗这种没有实体诡异的手段，就只剩下一招——咒言诡语。 说实在，宁秋在青阳大学里是不敢使用这一招的，当初若不是有大老师的假意帮助，他早就被学校抓起来做研究了。 此外，宁秋使用咒言诡语之后能否形成诅咒闭环也是个未知之数。 那只诡异虽然不会说话，却不是个安分的主，一直在他身后叫唤。 顶多五五开的概率能成功。 “既然不能给自己一个交代，那便给所有人一个交代吧。” 宁秋的脚步依旧没有停下，阴冷的能量却悄悄在喉间聚集。 临走之前，他要试上一试，领悟了诡异符文之后的咒言诡语究竟有怎样的效果。 一直以来，宁秋尽管能说咒言诡语，但始终只有不答应就会死的机制。 这就好像鹦鹉学舌一样，能学人说话，可话里却没有人类想表达的那个意思。 诡异的文字蕴含着诡异的思想和恶念，人类只能通过学习诡异文字这种相对温和的方式，去体会诡异的精神世界，从而更加接近它们，变得更加强大。 其他异能者施咒只能靠异能，但宁秋有更好的选择。 于是，宁秋忽然停了下来，接着迅速转身。 紧追其后的诡异见状稍稍一愣，随即想到这个人类应该已经到了强弩之末的地步，估摸着对方这会儿是要临死反抗，作困兽之斗。 巨大的眼珠露出轻蔑的眼神，整个身躯再次虚化。 就算到了即将成功的时刻，它也不会给这个人类留任何一丝翻盘的机会。 宁秋盯着它，同样也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诡异顿时一滞，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下一秒，宁秋便张开了口，将胸腔内仅存的空气用出了九成。 “慢！” 阴冷恐怖的声音里夹杂着可怕的诅咒，不同以往的是，这次的声音里蕴含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志。 潮水般的音浪瞬间散开，直接命中了不远处的诡异。 第196章 快来抓我呀 诡语？ 同样的“慢”字，宁秋这次的表现却和之前有着天壤之别。 一个是人类的咒语，一个却是诡异的诅咒。 金色的瞳孔微微一缩，本已蓄势待发的遗忘诅咒戛然而止。 “沙……沙？” 一声听着迟缓却带有震惊意味的怪叫，诡异发现它的动作好像变慢了许多，连带着思维都没有以往那么活跃。 什么意思？ 这就是这个人类最后的手段？ 临死前再给它上个减速？ 随后，诡异疑惑地看了宁秋一眼，却看到后者露出一个惋惜的表情。 咒言诡语虽然大大加强了“慢”字符的威力，可这只诡异的运气着实有些好，恰巧在诅咒形成闭环之前叫了一声。 宁秋略感遗憾，今晚他不能亲手杀死自己的仇敌了。 不过，这最后的结果也算不上坏，至少这只诡异马上就要死了。 抬起头，宁秋朝着图书馆的地板看了一眼，诡异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巨大的金色瞳孔瞬间缩到针尖大小。 此时此刻，二者头顶各种星罗密布的符文不知为何原因被触发唤醒，璀璨耀眼的光芒顷刻间照亮了图书馆的每一处角落。 宁秋的咒言诡语起作用了，只可惜不是他最想要的那种作用。 刚刚的那一声“慢”，宁秋故意没有控制诅咒的范围，而是任由其随着声波大范围扩散。 之所以这么做，有两个好处。 其一，是不用担心咒言诡语会未命中。 其二，假如咒言诡语命中了却没有触发诅咒，宁秋也不必考虑之后的事情了。 自然会有人来替他收拾残局。 刹那间，一阵庞然的禁锢感降临，图书馆一楼的整个空间顿时被由外向内地封锁。 与此同时，地板的大阵之上，三个完全由符文组成的人影在快速聚集成型，显然是有高阶异能者感知到了此处的异常，此刻正传送赶来！ 宁秋笑了笑。 不久前他用咒言诡语喊出的“慢”字，等同于告诉整个青阳大学。 我是诡异！ 我在这里！ 快来抓我呀！ 结果不出宁秋所料，现在传送过来的应该是诡秘学院的三位强者，或许很可能还是他的熟人。 感受到危险正在来临的诡异试图找个地方隐藏起来，作为高阶诡异的它已经拥有了不低的智慧，不到退无可退的地步，它绝不会和数倍于己的同等级人类硬拼。 然而，挨了一记咒言诡语的诡异惊讶地发现，它的身躯虽然仍旧听自己使唤，但一根根管足仿佛被人灌满了铅一样，异常沉重，再也不复以往的灵活。 另一边，宁秋眼看三道符文组成的人影即将完全成型，知道自己也是时候离开了。 该做的他都已经做了，剩下的就交给其他人吧。 胸腔内的氧气只残留了最后那么一丁点，此时宁秋用尽全力也只能发出一声气若游丝且低沉沙哑的呼唤。 “妈，带我走……” 几乎是同一时间，宁秋被某位不可言说存在带走后的零点几秒，三道身穿黑色长袍的人影就出现在了图书馆里。 来人正是诡秘学院的三位顶尖异能者，而且都是宁秋的熟人。 杜丫、顾招娣以及傅长生。 这三位既是封魔符阵的建造者，又是离图书馆最近的人，所以才最先抵达。 作为诡秘侧有数的强者，三人出现后的瞬间，就不约而同地把目光锁定在了正在试图逃跑的诡异身上。 几人瞧着那只行动迟缓的诡异，目光中齐齐闪过一丝诧异。 “只有一只？” 适才短暂的传送过程中，几人将至未至之时，分明感知到此地还有另外一个活物。 然而奇怪的是，如今只剩下这一只看着行动异常不便的诡异，另外一只已全然不见踪影。 “跑掉了？” “刚刚我好像感知到了一丝空间波动，应该是逃脱了。” 几人一边说着话，一边轻车熟路地调动起其他楼层更高阶的封魔符阵。 霎时，无数由符文组成的粗壮锁链从图书馆的楼顶和地上钻出，闪电般穿透了那只慢如龟爬的诡异。 “沙……沙！” 被锁链穿透束缚的诡异又惊又怒，明白今晚是无论如何也走脱不了了。 随即，金色的瞳孔开始缓慢转动，诡异又切换回了那只血色的瞳孔。 人类的数量是它的三倍，必须使用高频率的攻击方式才能稍有胜算。 紧接着，一道道无形的诅咒当即从瞳孔中射出。 “还想反抗？” 杜丫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怒意，刚要有所动作，一个修长挺拔的人影就先一步上前。 作为三人中唯一的男人，又是弟子和晚辈，傅长生当仁不让地挡住了这次攻击。 只见他瞬移一般出现在了杜丫身前，不见他其使出任何高深的手段，却是用自己的躯体硬生生承受了所有的诅咒。 稍许过后，傅长生淡然转身，对着杜丫言道。 “是遗忘诅咒。” 不久前，宁秋在神器的保护下才能无视遗忘诅咒的效果。 但是此刻，傅长生硬扛了诡异的全部伤害，却还能像个没事人一样和杜丫交谈。 其实力可窥一斑。 “也就是说，这几天的死亡事件都是它造成的？” 顾招娣满月般的面容上亦是浮现恨意。 傅长生不置可否，目光移向了自己的老师。 “杀！” 没有丝毫的犹豫，杜丫便宣告了这只诡异的命运。 微微点头，傅长生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指，束缚住诡异的符文锁链之上立时燃烧起了熊熊烈火，漆黑的火焰没有丝毫温度，却迅速燃烧着诡异的身躯。 “沙！” “沙！” 感受着身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分解消亡，诡异发出阵阵愤怒且不甘的怪叫。 即便如此，诡异的无形之躯在彻底瓦解之前，那血色瞳孔中依旧持续不断地向着众人释放诅咒。 凶悍如斯。 三人看着烈焰焚身的诡异，皆是一动不动，面无表情。 不到几秒钟的时间，一只高阶诡异就彻底消失在了这个世上。 众人沉默不语，没有报仇之后的畅快之感。 诡异是死了，被诡异杀死的人却不能复生。 做完这一切后，几人就先后离开了。 顾招娣是最后一个走的。 作为招邪系的第一人，她最擅长的便是感知诡异的恶念，与诡异沟通交流。 有一点她始终不敢确定，那只诡异在临死前的那一刹那，仿佛还留下了一道意念。 那道意念的意思，似乎是…… 为我报仇？ 第197章 最强控制技能 使用大招逃命之后，宁秋并未回到古宅洋房，而是被带到了一家餐厅。 同时，他也快要死了。 体内的氧气已经消耗殆尽，宁秋裸露在外的皮肤呈现一种渗人的乌青色。 原本黑白分明的双眼布满了藤蔓一样的血丝，瞪大的眼球因为极度痛苦几乎要掉出眼眶。 这是即将窒息而亡的征兆！ 恍若一条马上渴死的鱼，宁秋紫得发胀的嘴唇拼命地一张一合，试图吞咽下一些空气。 然而，不同于正常人健康的呼吸系统，此时他的肺腑已然无法膨胀收缩，就算口腔能勉强带入少许氧气，最终也都进入了食道和肠胃之中。 一股凝滞的阴寒牢牢吸附在宁秋的体内，两扇肺叶就好像被水给灌满了，任凭他如何捶打自己的胸膛都无法将其逼出体外。 黑暗迅速侵占了视野，所有的身体机能眼看就要全面停摆。 就在这生死关头，一只苍白的大手忽的拍向了宁秋的后背。 刹那间，宁秋整个身躯连带着体内的五脏六腑皆是一震，那股始终盘踞在胸腔里的阴寒瞬间就被震散。 “咳哈！” 一声爆发式的咳嗽，一大团冷如寒冰的气体被宁秋吐了出来，其身前顿时出现一片肉眼可见的白色雾气。 “咳咳咳！” “呼哈……呼哈……” 新鲜的空气再次进入肺叶，身上的每一个细胞开始欢呼雀跃。 极致的痛苦消除之后，便是无与伦比的快感。 宁秋从未想过，能够正常呼吸竟会如此美妙。 与此同时，一尊高大的黑影正无声无息站在宁秋身旁，静静地看着他大口喘气。 现在的夜枭有点高兴。 刚刚她拍宁秋的那一下，像极了一位母亲拍打新生婴儿的背部，帮助他排出了体内的羊水。 原本在她生命中无法弥补的缺憾，今日居然得偿所愿了。 夜枭如此想道。 要是宁秋能再啼哭两声，那就更完美了。 嗯……好像也不是做不到。 重获新生的宁秋依旧沉浸在正常呼吸的快感之中，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可能会面临新的危险。 片刻后，宁秋精疲力尽地抬起头，接着就对上了一双闪着幽光的漆黑眼眸。 随即，他刚恢复正常的呼吸又一次停止了。 脑海中姗姗来迟的警兆不断提醒着他，眼前的这一位心里正在产生一些可怕的想法。 “妈？” 宁秋又惊又恐，疑惑地问了一句。 深谙与这一位的相处之道，宁秋明白他要是再不做点什么，待会儿肯定会发生一些恐怖的事情。 于是，宁秋当机立断，毫不犹豫地释放了自己最强的控制技能。 咒言诡语发动！ “妈，我饿！” 同一时间，宁秋的肚子也很配合地发出“咕咕咕”的叫声，响应着主人的自救行动。 “嗯，知道了。” 阴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遗憾，夜枭高大的身影快步走入了餐厅厨房。 “呼，好险。” 长舒一口气，宁秋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幸亏打断得及时。” 坐在地上继续休息了一会儿，宁秋才站起身，然后随意找了一张餐桌坐下。 此时，夜枭正在厨房里忙活，宁秋闲着无事便打量起餐厅内的环境。 头上的灯光有些昏暗，店内空荡荡的，和他第一次来的时候那种座无虚席的热闹画面形成了强烈对比。 其实，昨天晚上宁秋就心存疑问。 好端端的，夜枭怎么就想着从家里出来了，还跑到青阳市里开了一家饭店。 而且饭店的名字也很有辨识度，平安，夜宵。 宁秋漫无边际地胡思乱想着，不久后，一个荒诞的念头就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难道是我吃得太多，家里快被我吃垮了？” 习惯性地啃了啃手指，宁秋思索片刻，接着摇头否定道。 “不对，前两天她还说过，地窖里的食物还剩不少……嗯，应该不是这个原因。” 没过多久，服务员小姐就端着一大锅热气腾腾的食物走了出来。 看着餐桌上足有十人份的菜量，宁秋不由回想起当初他被分到小孩那桌的时窘境，心中顿时唏嘘不已。 “还是自家做的饭菜味道好啊，关键是能吃饱。” 想了想后，宁秋不再客气，开始疯狂地大快朵颐。 “妈……你怎么……想到要来外面开店的。” 宁秋一边吃着锅里的食物，一边含糊不清地问了一句，两个腮帮子鼓鼓囊囊的。 “想开就开了。” “咕咚。” 咽下嘴里的食物，宁秋微微点了点头。 想开就开，这么任性的答案，果然很夜枭。 这时，宁秋注意到一件事。眼前的服务员小姐虽然外表和他第一次见的时候一模一样，但内在却已经是妈妈的形状了。 于是乎，他又好奇地多看了两眼，思绪也跟着飘荡。 这算不算妈妈的马甲？ 然后，我也换了马甲。 嗯，身高差距还是有的。 还有，这个马甲的妈妈似乎不立刻回应也不会死…… 过了一会儿，夜枭被宁秋看得有些不自在，于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怎么了？” 宁秋猛地一激灵，随后赶紧找了个话题。 “妈，之前这家店的人去哪儿了？” 夜枭沉默了，她明白宁秋的意思，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他真相。 之前的服务员？ 当然是被你吃了。 不过，想来想去，夜枭最后还是挑了一个有些敷衍的答案。 “倒闭了，都走了。” 听到这个最有可能的回答，宁秋反而有点不太相信。 生意这么好怎么可能倒闭，而且人走了，却把皮留下了？ 摇了摇头，宁秋没有追问，埋头消灭着锅里的食物。 说实话，他心里还有好多问题。 比如今天早上招邪仪式的时候，夜枭为什么会出现。 又比如她为什么要对那只貌似原主的黑影动手。 还有…… 翁！ 一阵诡异的感觉在宁秋脑海中一闪而过，却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呆愣一秒种后，宁秋就忘了，仿佛刚才那种奇特的感觉从未出现过，同时他也忘了接下来想问的事情。 五分钟后，锅里的食物便消失一空，宁秋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吃饱了么？” “嗯。” “吃饱了就回家，然后……去睡觉。” 宁秋点了点头，同时心里有些嘀咕。 其他家长催促孩子睡觉都非常积极，这一位虽然也催了，可好像有点不情愿的样子。 第198章 逃不掉了 迷迷糊糊的，宁秋又一次来到了梦中世界。 和之前略有不同的是，今晚他的脖子上挂着一条白色纱巾。 还未等宁秋的双眼完全睁开，一双比星辰更加璀璨的眸子就照亮了他的视野。 宁秋乍一出现，早已等待多时的玉霄就直接和他来了个脸对脸。 “额……” 看着近在咫尺的绝世容颜，宁秋被惊得一时说不出话。 什么情况，这一位好像比之前还要激动？ 两只玉手牢牢抓住宁秋的双臂，玉霄弯着腰，虽未言语，清丽的脸上却已然写满了期待。 “她这是……” 宁秋失神片刻，接着又看向了那双秋水盈盈的眸子，二人眼神交织在一起，随后他便恍若大悟。 原来是这样。 明白对方的期待后，宁秋忽然有点不好意思。 毕竟这事儿他还不太熟练，只能先酝酿一下了情绪，而后才缓缓开口说道。 “妈妈。” “诶！” 一声发自内心的热烈回应，吓得宁秋差点魂儿都没了。 他是真的害怕，万一这一位太过着急，没等他说完就抢先开口，那他又得死上一次。 “小秋又叫我了！” 玉霄开心地原地转了一圈，洁白的长裙如同绽放的鲜花，整座大厅顿时明媚了不少。 耀眼的光芒亮得宁秋有些难以直视，于是只能微微低下了头。 然而，宁秋不低头还好，一低头却看到了毛骨悚然的一幕。 只见玉霄的右手上居然藏着一根长约十公分的白色银针，要是不仔细看或者看的角度不对，可能还真发现不了。 身体条件反射般痉挛了两秒，宁秋想着，假如刚刚他没叫那一声妈妈，或者叫得稍微晚了一些，这根针是不是已经扎到他身上了？ 似乎察觉到了宁秋的目光，玉霄非但没有表现出任何尴尬，反而对着他回眸一笑。 宁秋猛地一颤，随即勉强挤出一丝微笑。 她是故意的吧。 绝对是！ 这一位自始至终都没变过，还是原来的配方，还是原来的味道。 病娇味…… 欢腾一阵之后，玉霄轻盈地回到了她的座位，慵懒地靠在椅子上，一只玉手托着香腮。 “小秋，一天不见，想妈妈没有？” 对于这种送命题，宁秋的回答只能有一个，于是无奈地点了点头。 “到底想没想？” 宁秋倒吸一口冷气，这一位真的一点余地都不给他留的么？ 非要让自己说出口？ 时间大概过了十秒左右，宁秋的脸色已然涨红，接着违心地说了一句。 “想……” 听到宁秋肯定的回答，玉霄的嘴角不禁扬起一个迷人的弧度。 今晚先到这里，一步步来。 随后，她的话锋一转，目光移向了宁秋脖子上的白色纱巾。 “怎么样，妈妈送你的围巾戴着还合适吗？” 提及这个，宁秋不由放松了许多。 他先是表达了一番肯定和感谢，接着又说起了今晚图书馆里发生的事情。 玉霄耐心地听着宁秋的讲述，表情时而惊讶，时而赞赏，又时而担忧。 其实，宁秋说的什么，她并不怎么在意。 她在意的是宁秋对她说。 十年了，他终于对她说话了，还说了这么多。 与此同时，放下戒备的宁秋依旧滔滔不绝地讲着他今晚的战斗，根本没有注意到玉霄眼神里的变化。 直到最后宁秋讲完了，玉霄的表情都没有露出丝毫的破绽。 “这么说来，这只诡异还是有两下子的嘛，居然让小秋吃了这么大苦头。” 说着，玉霄的脸上适时地浮现出一丝怒意。 “不过没关系，吃一堑长一智，下次注意些就好了。” 嘴上安慰了宁秋一句，玉霄的心里却开始发酸。 那个贱人留在小秋身上的影响实在太多，以至于最后关头小秋用的都是她的能力。 不行，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必须得…… 就在玉霄浮想联翩的时候，宁秋忽然对她说起了原主的事情。 可奇怪的是，宁秋只讲了招邪仪式上发生的种种，却只字未提那片黑暗空间内的事。 “我觉得，他还有一部分留在这个世上，并且需要我的帮助。” 听到宁秋居然开始追溯自己的过去，玉霄顿时来了精神。 “您认为我该怎么做呢？” 宁秋对着玉霄诚心请教，毕竟原主已经死了十八年了。 星辰一般的眸子微微闪动，玉霄问而不答，反而把问题还给了宁秋。 “那你是怎么想的呢？” 过了一会儿，见宁秋依旧眉头紧蹙，沉默不语，玉霄只能笑着说道。 “凡存在过，必有痕迹。” “回到最初的原点，答案其实一直都在那里。” 宁秋听后怔怔出神，许久后才明白玉霄话里的意思。 这一位应该是让他回到阳光福利院里，回到原主待过的地方。 有了大致的头绪之后，宁秋心里的压力也随之消减了许多。 不过，有一点他还是非常担心。 万一他最后成功找到了幕后黑手，却没有足够的实力亲手报仇怎么办？ 毕竟这是原主的仇，他不希望再假借他人之手。 想到这儿，宁秋忽然想起杜丫说过的话，实力和代价往往都是相同的。 将来他的异能提升上去之后，是不是也要承受沉重的代价？ 回忆起老师那副凄惨的模样，宁秋并未感到畏缩或者害怕，而是想着有没有方法来减轻老师的痛苦。 假如能够根治，那就更好不过了。 “嗯？” 宁秋灵光一闪。 他面前不就有一位医生么！ 或许还是天下最好的医生之一。 于是乎，宁秋赶忙对玉霄说起了杜丫的情况，并询问她是否能帮忙出手医治。 哪知，玉霄虽然没有拒绝宁秋的请求，还大方地表示完全没有问题，但是，她接下来的话却让宁秋哑口无言。 “医治的代价你那位老师能承受得起么？” 说完，玉霄再次站起身，莲步轻移到宁秋的身旁。 缓缓俯下身子，玉霄在宁秋耳边轻声细语地说道。 “被我医治过的东西，以后就只能属于我了哟。” 犹如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宁秋瞬间懵了。 随后，他的目光机械地转向不远处桌子上的一个布偶娃娃。 一想到未来那里很有可能多出一个戴着乌鸦面具的布偶，宁秋对老师的孝心忽然就没那么强烈了。 “老师，您还是再忍一段时间吧。” 宁秋欲哭无泪。 “但我已经逃不掉了。” 第199章 万劫同心咒 宁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逃不掉的？ 或许……是从一开始？ 目送宁秋离开之后，偌大的古宅洋房又只剩下玉霄一人。 窗明几净，阳光满屋，一片岁月静好的祥和之境，玉霄总感觉空荡荡的。 “小秋。” 轻声的呼唤无人回应，玉霄的眼神稍显落寞。 虽然宁秋走了，但他送的东西还在。 轻轻拿起淡紫色的布偶，玉霄端详着这个和她有三分相像的礼物，嘴角渐渐浮起一抹微笑。 “今晚，小秋和我说了好多话。” 布偶无法应答，亦不敢应答。 对此，玉霄并不在意，依旧自顾自地说着。 “尤其是他和那只遗忘诡异的事情，我能听出来，他其实挺开心的。” “即便吃了不少亏，但他最后赢了是不是？” 长约十公分的白色银针再次出现，玉霄熟稔地扎入布偶的身体。 “人也好，诡也好，赢了之后就以为一切尘埃落定了。” “可是，明明那天我已经给了足够的提示……” “你说，他最后会发现么？” 捉摸不定的微笑，愈发深邃的眼神，玉霄此时的表情有些耐人寻味。 “见之则忘，念之则亡。” “为什么他就没想过，杀死过他的诡异不是一只，而是两只呢？” 轻轻叹息一声，玉霄继续说道。 “就像十八年前那样，哪怕我已经在他身上下了诅咒，他却还是跟着那个贱人走了。” “他难道就看不出来，我和那个贱人的差别？” “他就一丁点也没怀疑过，那个贱人她就不是我？” 玉手轻抚过自己绝世的容颜，玉霄有些愤怒，为什么她和那个贱人会长着同样的一张脸。 是的，虽然难以置信，但是玉霄和夜枭的面容确实长得一模一样。 由于两人身高有着明显的差距，外加二者的气质截然相反，几乎没有人会把她俩认作是同一个人。 “为什么万劫同心咒都没能留住他！为什么！” “我只是因为太过虚弱而离开了一段时间，他为什么就转身投入了那个贱人的怀抱！” “他就不能等我，不能等我回来么！” 嘹亮的声音中充斥着无尽的不甘与怨恨，万千银丝无风自舞，整栋洋房都跟着摇晃颤抖。 “说什么万劫同心，假的，都是假的！” 突然，刚刚还是如狂风呼啸的怒吼戛然而止。 玉霄猛地一怔，美眸瞬间睁大，整个人仿佛被定格了一般。 “万劫同心咒？” 万劫同心咒，这世界上最强的诅咒之一，施咒的双方就算历经万劫，依旧同心不变。 “原来如此……” 玉霄喃喃自语，她终于明白了当初为什么宁秋会跟着夜枭离开。 “不是他认错了，而是万劫同心咒认错了！” 这一刻，海啸一般的悔恨涌上了她的心头，珍珠似的泪水如同断线一样从星眸之中滑落。 “为什么，我为什么没想到？某种意义上，那个贱人确实和我是同一个人！” 玉霄千算万算就是没有算到，当初是她自己，亲手把宁秋推向了另一个人。 现实世界中，宁秋已经吃完了早饭，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发着呆。 厨房里时不时传来沉闷的切剁声，夜枭正在处理下一顿饭的食材。 今天是星期天，宁秋可以自由支配所有的时间。 但不知怎么的，从刚刚吃饭开始，宁秋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没有和夜枭聊上一句话。 对于这异于往常的表现，夜枭不禁产生了怀疑。 是不是宁秋睡觉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于是乎，破天荒的，夜枭第一次问了宁秋一句。 “你今天怎么不说话了？” 听到夜枭的提问，宁秋先是愣了一下，回过神后便回答道。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小时候的事情。” “咚！” 原本持续不断的切剁声骤然停顿，厨房里变得悄无声息。 高大的黑影如山一般沉默了下去，许久之后，夜枭才幽幽地回了一句。 “那你想起什么了么？” “嗯……没有，时间太久，记不太清了。” 宁秋无奈地说道。 其实，宁秋是在回忆有关原主的事情，看看有什么线索被他忽略了。 言者无意，听者有心。 听到宁秋这般回答，夜枭明白是自己误会了。 然后，厨房里的切剁声又再次响起。 “想不起来就别想了。” 夜枭随口说了一句。 “哦。” 宁秋心不在焉地说道。 “妈，你说我是不是很弱？” “问这个干什么？” 挠了挠头，宁秋有些不好意思。 “这不，之前我每次出去和敌人打架，到最后打不过的时候，要么是您替我找回场子，要么是您带我回来。” 说着，宁秋又补充了一句。 “当然，那些人和您是没法比的，我的意思是站在比您弱的角度看，我是否还是太弱了？” 宁秋其实是想说他作为一个人类是否太弱，可夜枭根本没无法理解。 因为她站得太高了。 于是，她直接回了一句。 “我没弱过，我不知道。” 宁秋顿时语塞，他又白问了。 “好吧。” 硬生生接了一句，不然就是小命不保。 原主的事情一直萦绕在宁秋的心头上，他有意替原主报仇，又不想假借他人之手，所以才陷入了纠结之中。 “算了。” 宁秋不得不承认，单凭他一个人确实不能应对一切未知的危险。 与其现在杞人忧天，还不如趁着这段时间都提升一下自己的实力。 毕竟原主的案子，也不是他想查就能真相大白的。 调查之外的功夫，他也能多学习一些诡异文字。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自己真在调查过程中遇上了一些无法应对的强敌。 宁秋打不过还不能跑么？ 等自己变强之后再回来，还不是一样可以报仇。 一念至此，宁秋豁然开朗，仿佛一个刚刚错乱的心结被解开了。 “嗯，好像是这样。” 想起前世某位老魔就是这样，一路逃跑，等自己境界高了再回来报仇。 结果还真硬生生被他跑成了一位道祖。 “不对，人家本来就是道祖转世。” 不知怎么的，宁秋升起一股无奈的讽刺之感。 “或许，从一开始就根本没有什么凡人主角吧。” 第200章 夜枭出林 “去镇子里逛逛。” 做完家务之后，夜枭感觉到了一丝空间波动，于是主动开口说道。 “诶？” 宁秋稍微愣了一下，他发现这一位最近好像真的变了。 除了情绪上更加丰富之外，貌似行为模式都有了变化？ 没有以前那么宅了。 前两天，夜枭接手了一家已经倒闭的餐厅，自己当起了老板娘、厨师兼服务员。 今天居然还邀请他去镇子里闲逛？ “好嘞。” 宁秋没有多问，万事反常必有妖…… 呸呸呸！ 事出必有因，镇子里肯定有了变故，否则这一位肯定不会轻易出门的。 怀着好奇的心情，宁秋快速跟上了夜枭的脚步。 看着走在自己身前的高大黑影，宁秋没由来地有股隔世之感。 虽然那山一般的压迫感始终都没有变过，但他总觉得好像多了些什么。 说不清，道不明，连带着他自己都觉得很陌生。 二人行至森林中央的时候，宁秋才把目光从夜枭身上移开。 直到这时，宁秋惊讶地发现，小路两旁的林子里竟然挂满了白嫩嫩的果子。 “妈！咱家的树林结果了耶！” 宁秋高兴地原地跳了一下，兴奋地指向不远处的枝头。 原本只有枝叶的树梢上，不知什么时候就长出了一个个犹如白色灯笼般的水果，晶莹剔透，如同无瑕美玉。 “我就说嘛，这么大一片林子总不可能一棵树都不会结果。” 撸起袖子，宁秋毫不犹豫地冲了过去。 这么多年来，宁秋的伙食一直非常丰盛，餐餐大鱼大肉。 只不过肉吃多了以后，多少会想着吃点水果之类的解解腻。 这不，前两天他才埋怨过自家树林不长果子，今儿个居然就偷偷摸摸结出了这么多。 “都说蟠桃园里的桃子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这些白果十几年熟一次，应该也是生长周期的问题。” 瞅了一眼正在兴致勃勃爬树摘果子的宁秋，夜枭站在原地没有过去。 阴冷的眼神扫过周围的树木，目光最后停留在了树根的位置。 无事发生，一切平安。 过了片刻，宁秋已经摘回来几十个白色的果子，全被他装在了衣襟之中，因此整个人看着大了一圈不止。 “妈，您看这些果子怎么样？” 宁秋没有率先开动，而是先给夜枭递了一个。 虽然宁秋说的是让夜枭看看，但实际上就是请夜枭先吃，只不过宁秋知道，有些事情不能直接提及罢了。 夜枭盯着宁秋手上的果子看了一会儿，接着摇了摇头。 宁秋见夜枭不感兴趣，当即也不再客气。 闻了闻手中的白果，有一股沁人心脾的香味，宁秋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样子上有点像白色的洋柿子。 “嗷呜。” 宁秋狠狠咬了一大口，刚要开始咀嚼，脸上幸福的笑容却瞬间凝固了。 “呕儿！” 一股极度的苦味袭击了他的舌头，淹没了他的味蕾后又直冲天灵。 宁秋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整张脸跟着扭曲抽搐。 “呸！呸呸！” 吐了好一会儿，宁秋才感觉自己的舌头恢复了知觉。 “麻，啧果子么嗖。” 看到宁秋差点没把舌头苦掉，夜枭抿紧了嘴，这才没有笑出来。 “剩下的带到镇子里去，那儿喜欢吃生的。” “增的么？” 宁秋有些不太相信，这些果子这么苦，镇子上的那些居民就算咽的下去，也不应该有好这一口的吧。 五分钟后，一大一小两个人影就出了森林。 镇子入口的空地上，灰衣壮汉像往常一样，一铲一铲地挖着深坑。 十几年重复单调的工作，即便是非人的他也感到了枯燥乏味。 于是乎，他用力地铲完最后一下，接着就把手里的铲子往坑上一扔，随后就躺到了坑里。 大小刚刚好。 是的，灰衣壮汉躺平了，他打算暂时先摸一会儿鱼。 身下是松软湿润的泥土，顶上是蔚蓝无垠的青空，他突然发现，不工作的感觉真是美妙。 现在的他正躺在坑里，就算镇子里偶尔有居民路过此地，只要不过来近距离看，是很难发现他正在躺平的。 呼…… 重重地吐了一口浊气，灰衣壮汉缓缓闭上青灰色的双眼，打算好好享受这难得的闲暇时光。 只是，他还没有惬意多久，一片巨大的阴影就无声无息地笼罩了过来。 此时，灰衣壮汉依旧沉浸在安逸之中，根本没发现身边的异样，直到一声不太利索的问候传入了他的耳朵。 “素，早啊。” 不用睁眼就知道是谁来了，灰衣壮汉像往常那样点了点头，然后又翻了个身子。 被宁秋看见自己偷懒没啥关系，就算问起来灰衣壮汉也能够找到借口。 挖坑这件事，他才是专业的，一个小屁孩懂什么大人的事。 “素，我和麻麻来镇子里逛逛。” 灰衣壮汉又点了点头。 “嗯，你和麻麻……” 然后，他就僵住了。 接着，灰衣壮汉以生平最快的速度，像僵尸一样直挺挺站了起来。 在看到身前那个恐怖的黑影之后，他又迅速做了另一个动作。 和僵尸不一样，他的膝盖能够拐弯。 灰衣壮汉熟练地跪了下去，继而恭敬地说道。 “见过……” 夜枭冷冷地瞪了他一眼。 无形的威压直接堵住了灰衣壮汉接下来的话。 此时此刻，灰衣壮汉肠子都悔青了。 兢兢业业工作十几年，从来没偷过懒，今天他好不容易想着休息一会儿。 然而，事情偏偏就是这么巧，那位夫人居然从森林里出来了。 他摸鱼被抓到了。 接下来，已经不是能不能评上优秀员工的事了，而是能不能保住他这条命。 灰衣壮汉一动不动地跪着，宁秋见他有些紧张，于是赶忙从怀里掏出个果子递了过去。 “素，这是林子里结的果子，你先尝尝。” 灰衣壮汉连忙接过白色果实，直接一口咬了下去。 “果子有点苦，素你先放……” 原本宁秋还想提醒一下，果子没熟要放一段时间才行，没想到灰衣壮汉居然这么着急。 “额……” 事已至此，宁秋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当是他就喜欢吃生的那一口。 “那我们先走了。” 宁秋说了一声，随后和夜枭一起进了镇子。 直到两人的身影完全消失，灰衣壮汉才劫后余生一般从坑里爬了上来。 望着镇子入口的方向，灰衣壮汉拿出剩下的果实，然后又咬了一口。 “嗯，真甜。” 第201章 取快递 当夜枭踏入平安镇的那一刻，作为镇长的土地公第一时间便感应到了。 于是，宁秋和夜枭刚转过一条街道，就看到一个矮小佝偻的身影朝着他们迎面而来。 “不知二位到来，小老儿有失远迎！” 人未到，声先至，土地公拎着他那根一人多高的龙头拐杖，风尘仆仆地跑了过来。 原本，土地公是能瞬移到二人身前迎接的。 作为平安镇的实际管理者，他可以随时随意出现在任何一个角落。 不过，在领导面前，速度往往不是最重要的，态度才是关键。 宁秋也是头一次见土地公健步如飞的样子，完全没了往日的老态龙钟，心中不由惊讶。 寒暄了几句后，土地公试探着询问二人的来意。 毕竟，这位夫人已经很多年没真正踏足镇内了。 上次…… 心有所感，夜枭冷冷地看了土地公一眼，并未多说什么，只是让他叫上一些居民去镇子另一边的入口等候。 到现在为止，夜枭虽没有提及她此行的目的，不过宁秋却已猜了个大概。 能让一个宅女出门的，无非就那么几件事，大概率是昨天下的订单到了，所以夜枭才移驾至此。 这时，宁秋注意到不远的一个拐角处，有两颗白色的脑袋正怯生生地望向自己这边。 定睛一看后，发现原来是贝贝和白发少女。 二者本想过来，但碍于夜枭的威慑，于是只能躲在一旁望而却步。 “这俩憨货。” 笑了笑，宁秋对着她俩招了招手，示意跟上。 平日里，镇子上的居民大多数也都宅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唯有贝贝和白发少女，经常在街头巷尾互相追逐嬉闹，为古镇的氛围添上一丝生气。 但是，今天却有些不同了…… “吱嘎……” “吱嘎……” 接二连三的开门声不断响起，无数恐怖的存在陆续向母子二人投来了目光。 第一次被如此众多的诡异注视，宁秋心头一凛，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紧紧跟在夜枭身后。 一路上，宁秋有些纳闷，为什么这些居民们一个个都站在自家门口看着他们二人。 既不出来，也不离开，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站着。 想了想，宁秋猜测或许是因为夜枭的缘故。 放在以前，宁秋哪怕挨个去敲门，都不会有人回应。 五分钟后，二人到了镇子的入口，那儿土地公和几只身形高大的诡异正在等候。 看见夜枭之后，几只身高超过三米的诡异当即匍匐跪下，不敢抬头与之对视。 黑夜般的长裙轻轻飘过，夜枭一头扎进了雾气之中，随后伸出苍白的右手，对着前方便是一挥。 刹那间，一道罡风呼啸而过，宁秋只感觉周围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了一般，整个都差点飞了出去。 下一秒，原本浓稠的雾气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高约十米的空间裂缝。 平安镇的门户，开了。 与此同时，一道清脆响亮的声音从空间裂缝之内传出。 “大件货！大件货！大件货收一下！” 声音的主人像是一位十七八岁的少女，充满着青春与活力。 然而，宁秋听到这个声音后却是浑身一僵，接着猛地看向了夜枭高大的身影。 “不好！” 取过快递的人都知道，有时候快递站的工作人员会问你这样的问题。 “你是大贱货，还是小贱货？” 但是，从未取过快递的夜枭根本没遇到过这样的事情。 宁秋昨天定了一百车的A级货物，收货人姓名留的是她的名字。 今天一大早开始，夜枭就满心欢喜地等着取货，还破天荒地拉着宁秋一起到镇子上。 谁曾想她刚一开门，就听到有个声音在喊。 大贱货？ “咕咚。” 宁秋紧张地咽了一下口水，头皮也跟着发麻。 此时此刻，他犹豫着要不要向夜枭解释一下，这可能是个误会。 就在这时，原本跪在地上的一只诡异不知是因为太过激动，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偏偏在这个时候抬起了头，偷偷摸摸地朝空间裂缝那里看了一眼。 接着，一把黑色长刀就瞬间划过了它的头颅。 “嘣咚。” 丑陋的脑袋随之滚落在地，吓得宁秋立刻闭上了嘴。 “这位送货的妹子，你还是自求多福吧，哥帮不了你了。” 与噤若寒蝉的众人不同，空间裂缝里，那个声音再一次传来。 “夜枭，谁叫夜枭啊？” 啪嗒！ 宁秋一拍脑门，双眼紧闭，放弃了最后一丝幻想。 土地公和剩下的两只诡异也是满脸惊恐，但不由心想，这究竟是谁的部下，居然如此英勇？ 就在万众期待之际，一阵“哒哒哒”的响声从不远处传来。 一只半人半鹿的生物出现在了空间裂缝入口。 身体纤细，四肢修长，下半身覆盖着淡紫色的毛发。 上半身则是一位少女的模样，头顶长有一对小巧的鹿角，脸庞精致柔和，明亮的大眼睛闪闪发光。 “莉莉娅？” “瑶？” 待看清来人的模样后，两个不同的名字同时挤入了宁秋的脑海。 然而，更让宁秋震惊的是，这只半人半鹿的生物身上居然绑满了又长又粗的藤蔓，正非常吃力地从身后拉着，一副负重前行的样子。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半人马少女硬生生把整整一百车货物，一车车从空间裂缝里给拉了出来。 “好大的力气！” 宁秋心中不由震惊，小小的身躯居然能独自拉动这么重的货物。 整整一百车，就只有她一个？ 直到整个广场堆满了装载着货物的四轮马车，半人马少女的四只蹄子才终于支撑不住，一下子瘫倒在地上。 “夜枭在不在？快……快来收一下货。” 少女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上气不接下气地对众人说道，丝毫没有察觉周围诡异的气氛。 不远处，夜枭冷冷地盯着半人马少女，全程一言不发，脸上几乎凝上了一层霜。 宁秋见势不妙，还未等母上大人发飙，他就抢先冲着土地公和几只待命的诡异喊道。 “愣着干什么？还不给我绑了！” 紧接着，宁秋又快速冲到夜枭的脚下，双手抓住黑色长裙的衣角，急匆匆说道。 “妈！瑶妹是无辜的！” 第202章 无辜的理由 在异能者出现之前，人类的权利结构一直是金字塔形状的。 塔尖的人数最少，掌握着最大的权力；塔底的人数最多，但权力最小。 然而，这样的体系里，塔尖那些极少数人虽然掌握着最大的权力，其本身拥有的力量却是最少的。 或许有人不信，这怎么可能呢？ 不过，这就是事实。 人类的权利一直是自下而上的。 说白了就是，你的权力都是人民赋予你的。 下面的人认可你，你才能当上皇帝。 要是下面的人觉得你不行了，那他们就换个皇帝。 舍得一身剐，就把皇帝拉下马。 毕竟大家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谁当皇帝不是当？ 另一方面，诡异世界的权利体系则有很大的不同。 不同的诡异之间，实力存在着天壤之别。 最顶层的诡异之所以能够主宰一切，是因为它们本就比一切要强。下面的诡异们是支持也好，反对也罢，其实都无所谓。 数量多的蝼蚁罢了。 因此，诡异与诡异之间的等级观念非常森严，绝对的实力差距之下，上位者对下位者有着生杀予夺的绝对支配权。 下位者哪怕直呼上位者的名讳，那都是要诛九族的大罪。 而且，亲自动手诛杀很可能就是皇帝本人。 作为最顶级的诡异之一，夜枭已经很多年没听到有人称呼她的名讳了。 前两天有个孽障作死叫了她一声，结果就真死了一次。 今天，一个送货的小丫头片子大庭广众之下居然连喊她了好几次。 是可忍孰不可忍！ 无辜？ 诡异的字典里是没有这个词的。 “妈！您先别激动，她真的是无辜的！” 宁秋死死抓着夜枭的裙角，大声央求着。 此时，怒火中烧的高大黑影根本听不进去任何话语，垂下眼眸给了宁秋一个“贞子之凝视”。 其意思不言而喻：今天谁说话都不好使！ 无论是谁冒犯了她的尊严，都必须付出代价！ 宁秋心里咯噔一下，脑海中也是警铃大作。 看来，这一位是真的怒了。 另一边，半人马少女还未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突然被几只身材魁梧的诡异围了起来。 这些诡异不但不帮她解开身上的藤蔓，反而又拿着几根胳膊那么粗的麻绳往她身上套，吓得她四只蹄子疯狂乱蹬，同时嘴里不停地大喊。 “你们要做什么？我是来送货的！” “夜枭！夜枭在哪里？” 见状，宁秋只能绝望地捂了捂额头，随即对着那几只诡异说道。 “赶紧把她的嘴堵上！” 于是，半人马少女的嘴立刻被麻绳堵住了，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看样子似乎还想再说什么。 解决完噪音污染之后，宁秋便抬起头偷偷看了一眼夜枭的脸色，接着就发现这一位的表情更加阴冷了，几乎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 此刻，夜枭脑海里有一连串的词语闪过。 红烧、清蒸、油炸、烧烤…… 宁秋见势不妙，连忙全力开动脑筋。 这一位的情绪必须得以一种合理的方式宣泄出来，要不然后果会非常严重。 从刚才开始，宁秋表面上是在替半人马少女求饶，而事实却是，他在努力挽回夜枭的尊严。 假如宁秋处理不好，半人马少女死了还不算，宁秋估计除了他和土地公以外，另外那几只诡异，不远处的白发少女和贝贝，都会被夜枭灭口。 刚刚的事情，某种意义上已经能算作是一桩“皇家丑事”了。 影视剧中那些宫女和太监们，遇上这种事情后有几个能活的？ 一旦半人马少女被夜枭一气之下杀了，那么这件“丑事”就彻底坐实了，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 眼下，最紧张的莫过于那几只被土地公叫过来听候调遣的诡异们了。 原本它们还挺高兴的，有了一次在领导面前表现自己的大好机会。 谁曾想会遇到这种事情，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其中一只已经被夜枭分首了，剩下的也都在原地战战兢兢，只期望于宁秋能想出一个妥善的法子。 还好，两秒钟之后，宁秋灵机一动，便有了办法。 “妈，您说的对，这就是个阴谋！” 话音刚落，还在思考着菜谱的夜枭忽然一愣。 阴谋？ 我说什么了？ 未等夜枭开口询问，宁秋便抢先一步说道。 “这分明就是那家无良公司故意设计陷害！” “其动机就是他们不甘心白白损失一百车的货物，其目的就是为了在收货的时候假装不小心当众喊了您的名讳，从而有损您的威名。” 微微转身，夜枭低下头看了宁秋一眼，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见夜枭没有什么激烈的反应，宁秋暗暗松了一口气，心想这一位的情绪暂时算是稳住了。 “大家听我分析。” 挺直了身板，宁秋快步走到半人马少女跟前，随后大声对着所有人解释道。 “首先，大家见过一匹马拉一百车货的么？” 嗯？ 听到宁秋的第一句话，夜枭、土地公和剩下的几只诡异皆是一脸疑惑，连不远处看热闹的贝贝都歪了歪狗头。 “咳咳。” 清了清嗓子，宁秋表情不变，接着说道。 “还有，关于这匹马刚刚大呼小叫这件事。” 宁秋讲得比较委婉，以免身后的那位再次受到伤害。 “但凡有点最基础的常识，是个诡异都明白‘为尊者讳’这件事。” “可这匹马一来就哇哇乱叫，毫无顾忌，甚至一点都不带害怕的。” “这说明什么？” 几只诡异面面相觑，夜枭也不禁挑了挑乌黑的眉毛。 说明什么？ 随后，在众诡疑惑的目光中，宁秋伸手指向被五花大绑的半人马少女。 “说明她就是个白痴啊！” “只有白痴才能做出这种无脑又作死的事情。” “人家把她当枪使，她被人卖了还在帮人家数钱。” 说着，宁秋瞥了一眼神情激动的半人马少女，后者的嘴巴此时被堵住不能说话，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呜”声。 不过，若是有人能取下半人马少女嘴里的麻绳，便能听见此刻她急切想要说出口的话。 “人家是鹿，不是马！” “你才是白痴呢！你全家都是白痴！” 第203章 鹿鹿历险记 茉莉是一头勇敢的半身鹿。 相较于其他凶恶残忍的实体诡异，半身鹿算是比较“偏爱和平”的种族。 它们的大多数成员都栖息在一片名叫幽幻森林的偏远山区里，远离了人类和其他诡异的相互厮杀，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 作为诡异的一种，半身鹿的食物来源主要是幽幻森林里盛产的青草和瓜果。 当然，若是遇上其他外来生物入侵领地，它们也会偶尔开开荤。 通常情况下，它们会凭借着与生俱来的保护色，偷偷埋伏在一片草丛或灌木里，静静地等着入侵者从它们身边经过。 然后，趁着对方还未察觉，它们手里的大木棒就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砸到对方脑袋上。 一击得手后，不管最终的战况如何，半身鹿们都会迈着灵巧的蹄子，先跑得远远的。等过段时间它们认为安全了，再返回原地确认入侵者的死活。 鉴于如此独特的敲蒙棍……作战方式，半身鹿们演化出了一套自己的传统。 族群里谁的力气最大，谁手上的棒子最结实，那么它的地位就最高。 因此，每只半身鹿在快要成年的时候都会选择离开族群一段时间，去寻找一根专属于自己的大棒子。 茉莉是族群里有数的天才，从小就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 不仅力气大的惊人，还特别的勇敢。 别的半身鹿在敲完闷棍之后通常是有多远跑多远，但茉莉不一样。 她不跑，她就在原地看着。 这种与众不同的表现很快就赢得了整个族群的尊敬。无论是她的长辈，还是同龄的小伙伴们，都对她寄予厚望。 当其他半身鹿还在幽幻森林里苦苦寻找合适自己的木棒的时候，茉莉已经勇敢地迈出了大山，前往完全陌生的天地。 “去吧，茉莉，最结实的木棒并不在幽幻森林里，而是在森林之外。” 临行之前，族长语重心长地对着茉莉说道。 茉莉对此深信不疑，并发誓一定要找到这个世上最结实的棒子。 于是，怀揣着崇高的理想和远大的抱负，茉莉离开了世代生活的大山森林，毅然决然地踏上了冒险旅途。 离开幽幻森林之后，茉莉一路上见识到了许多新奇有趣的事物，人类的科技文明，其他诸多种类的诡异。 虽然过程中茉莉遭遇了好几次大的危险，其中一次差点让她丢掉小命。 好在，凭借着强壮的体魄和过人的胆识，茉莉最后都能化险为夷。 在冒险的同时，茉莉始终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 为了找到一根称心应手的大棒，她多方打听寻找。 直到有只“好心”的诡异告诉她，外面的世界是和幽幻森林不一样的，想要什么东西，她必须拿等价的东西来换，或者用钱来买。 这一下可把茉莉难倒了，向来身无分文的她根本不知道钱是什么东西。 幸运的是，那只“好心”的诡异还有一颗“热心”，大方地告诉了她哪里可以赚到钱。 然后，茉莉就被骗进了一家无良公司打工，过上了牛马的生活。 再然后，茉莉就在公司里工作了整整三年。 期间，茉莉每天都要拉几百上千车的货物在世界各地到处跑，领导说这是为了锻炼年轻人吃苦耐劳的能力，以便未来有更大的发展。 虽然茉莉不太能理解领导的话，但她总觉得领导对自己很好，不仅每天会给她免费的草料吃，还会安排她在有屋顶的马棚里睡觉。 另外，她的工资也全部存在领导那里，领导说等她离职的时候就会一并算给她，还有利息。 还有，在每天午夜十二点后的休息时间，茉莉还会抽出一个小时学习一些诡异文字。 这也是领导对她的要求，一个文盲是没有前途的，最起码她得认识客户的名字不是。 就这样，茉莉过了三年充实又美好的生活，即便每天都累得筋疲力尽，但她的心里充满了希望。 快了，马上就能攒够钱买一根最结实的大棒了。 茉莉这样想着。 昨天，领导火急火燎地找到了她，告诉她公司接了一个大客户，董事会非常重视。并承诺只要完成这个单子，公司就把之前的工资一次性发给她，而且还有奖金。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茉莉高兴坏了，连忙拍着胸脯保证，绝对能完成公司交代的任务。 就是有一点茉莉有些纳闷，出发的时候领导特地嘱咐她，货送到之后一定要大声喊客户的名字，没到之前是绝对不能念出来的。 对此，茉莉一路上也没多想，只觉得是公司担心她搞错收货对象。 最终，经过一整夜的长途跋涉，茉莉总算把一百车的货物送到了目的地。 按照公司的指示，货送到之后她便大声喊了收货人的名字。 接着，她就被五花大绑地按在了地上，嘴还被堵住了。 “她就是个白痴！被人卖了还在替人数钱！” 宁秋的话让茉莉气愤不已，挣扎着想要为自己辩解。 她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她的工资和奖金还在等着她，这些诡怎么能这么做！ “这就是只替罪羊，它们故意派了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白痴过来送货，然后假装成是一次无心的过失，实际上却是对我们平安镇的公然挑衅！故意恶心我们！” 人家是鹿！不是羊！也不是马！ “还有，大家想一想，刚刚如果我们之中有谁义愤填膺之下把这匹马给杀了，到时候就是死无对证，那家无良公司便可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我们就必须吃下这个哑巴亏。” “因此，这匹马必须活着，方便上门维权的时候抄家……不，索要精神损失费。” 一番简明扼要的分析之后，宁秋直接把矛头指向了茉莉背后的无良公司，揭示了这件事自始至终都不是一场突发的意外，而是针对平安镇，针对夜枭的一次阴谋。 事实上，宁秋猜的也没错，这就是那家公司特意设计的一场阴谋。 只不过设计者并不是当初接电话的那个大领导，而是公司里其他派系的诡异。 制造这么一场意外，借夜枭之手除掉当权的那一派系，然后剩下的诡异们就可以成功接手整个公司。 这样，虽然公司的利益受到了不小的损伤，却换来了自己派系的成功上位。 哪怕事后公司的规模可能变得只有原来的一半大小，但可以重新发展不是？ 钱没了可以再赚，权力却很难有变更。 可惜的是，那些诡异万万没有想到，宁秋并不打算给对方留下一半的江山。 他全都要。 夜枭听完宁秋的话之后，原本对茉莉滔天的怒气，此时也成功转移到了那家无良公司身上。 说实在的，宁秋说的维权也好，精神损失费也罢。 她都没听懂。 人类弱者为了维护自己权益而发明的词语，对她来说十分陌生。 但是“抄家”这个词语她听懂了。 不就是把对方家里的东西都变成自己的么？ 这事儿夜枭熟悉，如今他们母子俩住的古宅洋房就是这么来的。 就这样，一场原本可能致使夜枭名誉受损的意外事故，成功被宁秋假借夜枭之名道出了对方的全部阴谋。 神武之外更有英明，深远的智慧洞察了一切，夜枭之名不减反增。 此时，作为一个合格的下属，土地公也早就明白了这中间的道道，连忙上前打起圆场。 “夫人真知灼见，我等敬服！” 剩下几只诡异也纷纷称是，它们虽然嘴和脑子笨，但“俺也一样”还是会的。 听着一众诡异的称颂，夜枭脸色稍霁，并未言语，而是低头看了一眼宁秋，眼神中蕴含着莫名的意味。 宁秋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只能伸手挠了挠头。 沉默了一会儿，夜枭便抬起头，漆黑的双眸穿透无数空间，锁定了几处位置。 一道三米左右的空间裂缝凭空在夜枭身前出现，她要出发抄家……不维权了。 “妈，您先等一下。” 就在夜枭一只脚踏入空间裂缝的时候，宁秋却忽然叫住了她。 “如果那边有什么特别又好用的手机，麻烦您帮我留心一下。” 手机？ 夜枭顿了顿，接着点了点头。 儿子要新手机，给就是了。 等到夜枭离开之后，宁秋等人皆是松了一口气。 随后，在宁秋的示意下，土地公便接手这一百车货物，准备分发给平安镇里的居民们。 天可怜见，十几年了，平安镇第一次领到了朝廷的救济粮。 贝贝和白发少女各自领到了一车，让她俩高兴不已。 最后，就剩下无辜的茉莉了，原本她是要被夜枭带着一起上门“讨要说法”的，不过夜枭并不想这么麻烦，直接省去了这个步骤。 虽然之前茉莉的冒犯是无心之举，但为了惩罚她，宁秋还是把她留在了平安镇。 当牛做马继续赎罪。 原本，茉莉是宁死不屈的。 但是，当茉莉注意到土地公手上的龙头拐杖之后却忽然改变了想法。 这根棒子看上去非常好，非常结实！ 第204章 冰冷的数字 手机，又叫无线电话，是一项划时代的发明。 它彻底改变了人们的交流方式。 即使你躲在家里不出门，外面的人也能够找到你。 放学后老师用手机给你布置作业，下班了领导用手机通知你熬夜赶项目，刚躺下朋友又叫你起床吃宵夜。 不管你情愿还是不情愿，只要这些你认识的人打你电话，而你却没有接听，那就是你的不对。 所以，当你拥有电话的那一刻起，你就默认丧失了拒绝的权利。 当然，凡事都有例外，只有一种情况你是可以名正言顺的拒接的。 骚扰电话。 这是一种真正的诡异现象，哪怕是在没有诡的世界里。 明明对方不认识你，他却知道你的名字，你住哪儿，是做什么的，有多少存款，平日里有什么爱好等等。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时刻监视着你的一举一动，然后再把监视的结果汇报给另外一个人。 前世，宁秋就经常遇到这种诡异现象。 这一世，宁秋却渴望能够制造这种诡异现象。 诡来电，少有的几种全球性异常事件，死亡率一直居高不下。 千里之外，隔空杀人，不能拒接。 自从昨天接到诡来电以后，宁秋就学会了怎样通过电话杀人。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还少一台特别的手机。 一台能够精准找到对方，且对方无法拒接来电的手机。 于是，借着夜枭上门抄家的契机，宁秋向她讨要了人生中的第一份礼物。 一台能够杀人的手机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宁秋相信，那边一定有这样的东西。 正好，他现在也急缺这样的东西，任何能够使自己快速变强的东西。 其余的一切对他而言，要不要都无所谓。 今天是星期日，绝大多数人休息和放松的时间。 哪怕是往日里令人烦不胜烦的骚扰电话，也会在这一天偃旗息鼓。 然而，青阳市西区的治安拘留所里，李琳却接到了一通特殊的电话。 “李琳，你的律师来了！” 铁窗外传来监管民警的催促声。 李琳脸上露出疑惑之色，她从未记得自己请过律师。 几天前，李琳还是阳光福利院的二把手，王院长的私人助理，整个福利院的实际掌权人。 现如今，身上的职业西装变成了带有编号的囚服，乌黑的长发也被剪去，曾经的容光焕发只剩下满脸的悔恨。 而造成这一切的原因，就是因为她银行卡上冰冷的五十万瑞灵币。 一个孩子，就是一万瑞灵币。 这几年，李琳前前后后至少送出去了五十个。 但是，她不明白，上边的人为什么会用这种低级的方式给她打款。 这种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有问题的方式。 伸出双手，左右各戴上一只电子镣铐，在民警的押送下，李琳亦步亦趋地来到了会见室。 房间不大，正中央是一面厚重的玻璃墙，下方有一排狭窄的台面，上面摆放着两部老式的听筒电话。 墙的另一侧，一个四十岁左右，身穿黑色西服，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早已在金属座椅上等候多时。 见李琳已经到了，男人便拿起了电话听筒，眼神示意其赶紧坐下。 快速打量了男人一眼，李琳确定自己从未见过对方，随后疑惑地坐了下来，将听筒放到了耳边。 “碰！” 会见室的房门忽然关闭，本该负责在一旁监视的民警却一反常态地离开了。 这异常的举动更让李琳感到不安，就在这时，一道温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拉回了她的注意力。 “李琳，这是我们几年来第一次见面。” “你是……” 李琳皱了皱眉，不敢确认男人的身份。 “我姓金，你可以叫我金先生或者金律师。” 男人笑了笑，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表情。 “怎么样，在看守所里的这些天住得还习惯么？” 听着男人不咸不淡的问候，李琳愈发摸不着头脑，不明白对方的企图。 她既没有花钱请对方，亦不是亲朋故友，二人首次见面为何会用这样的语气。 片刻后，李琳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一怔，接着难以置信地问道。 “您是……” “不错，是我。” 男人微微点头，肯定了李琳心中的猜测。 “放心，这十分钟内，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我们的对话。” 轻轻挥了挥手，男人示意李琳不必惊慌。 “机械设备偶尔出现故障也是正常的，事后再补充一份谈话记录便可。” 李琳颇为震惊，对方的影响力居然能触及到看守所内部。于是，在猜测对方来意的同时，她的心底又燃起了一丝对自由的希望。 “您是来救我的么？” 李琳小声问道。 看着李琳激动的眼神，男人的嘴角稍稍扬起，并未直接回答她的问题。 “在回答你之前，我有几个疑问先要和你确认一下。” “您说！只要是我知道的，就绝不隐瞒！” 感受到李琳言语中强烈的求生欲望后，男人可以确定，接下来的对话他已经完全掌握了主动权。 “我们之间的合作差不多持续了有五年了吧。” “是……是的。” “这五年里，你一共送出了五十个，且一直都没被人发现，是么？” “对对对！” 李琳兴奋地肯定道，自己这些年的成果对方都记得。 “我们之间的交易，你确定没被任何人发现？” “没有，绝对没有！每次我都是和接头人面对面联系，没有留下任何可追踪的电子信息。而且，福利院里的手续资料都一应俱全，直到几天前为止，其他人都以为那些孩子已经被妥善收养了。” 听到自己需要的答案之后，男人的金丝眼镜闪过一道亮光，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你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么？” 李琳一愣，然后茫然地摇头，表示不知。 “你卡里多出的五十万，是我安排人打给你的。” “是……是你安排这么做的？” 心中顿时一惊，李琳瞬间反应过来她现在之所以身陷囹圄，居然是因为这个男人的缘故。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这样摆明了是要置我于死地！” 愤怒之下，李琳的左手用力地拍在身前的玻璃墙上，留下了一个白花花的汗渍掌印。 “五年来我一直遵守着当初协议，从来没有出过差错！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这是过河拆桥，卸磨杀驴！” “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听筒里不断传来李琳充满恨意的吼声，男人面色不变，眼神却越来越冷。 等到李琳发泄完心中的愤怒之后，男人才不急不缓地回答。 “不错，这五年来你做得一直都不错，虽然交易的次数很少，但一直都很稳定，也从来没被人发现端倪。” “虽然这期间，我们没有直接给你承诺的金钱，但是，你向我们索要的其他物品，哪样我们没有满足你？” 话音刚落，李琳立刻语塞，接着就听男人继续说道。 “房子、车子、名牌背包和各种昂贵的化妆品，你要的这些东西我们哪一样不是想方设法地送给了你？” “可是，即便这样，你还是不满足。当初说好的五年一次性结清，你就是不愿意等。” 随着男人不断吐露的话语，李琳脸上肉眼可见地出现了慌乱。 “催促索要金钱不成，你便瞒着我们偷偷立起炉灶，私下把那些本该给我们的那些孩子高价转卖给了他人！” “真当自己做得天衣无缝，我们一点也不知情？” 男人身子微微前倾，靠近玻璃墙另一侧的李琳，直视着她的眼镜。 “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进来么？” “对于你的贪婪，我们并不鄙夷。相反，我们很欢迎贪婪的人。” “我们不能容忍的是你的愚蠢、自大和自作主张！” “你知不知道你的行为早就被治安局监控了？之所以暂时没抓你，是为了钓出你背后的大鱼！” “你的愚蠢不仅葬送了你自己，还会连带害死我们所有人！” 男人的声音震耳欲聋，李琳手上的电话都差点掉落。 “要不是上面发现得及时，我到现在都还被蒙在鼓里。呵呵，我也是没想到，我那么信任你，当初我还在上面为你打包票。结果到最后，你就是这样对我的？” 眼珠在眼眶里疯狂打转，恐惧和不安之下，李琳根本组织不起完整的语言。 “给你那五十万瑞灵币后，你我之间的恩怨就两清了，从此往后，谁也不欠谁的。” 说完，男人挺直了身板，看着李琳的目光里只剩下了冷漠。 对于这近乎宣判式的结果，李琳所有的精气神瞬间垮了下去，拿着听筒的手也变得瘫软无力。 呆呆地望着一墙之隔的男人，她的眼神从无望，渐渐转为了愤恨。最终充满了恨意和恶毒。 于是乎，李琳右手再次恢复了力气，恶狠狠地抓紧了电话，一字一句地对墙外的男人威胁道。 “要是你不管我的死活，我也就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但凡我出不去，你们一个也别想好过！” “我已经记住你了，还那些和我接头的人，你们全都跑不了！” 听着李琳电话中歇斯底里的咆哮和威胁，男人没有露出一丝慌张的表情。相反，见到李琳这副欲要同归于尽的架势，男人只感觉到好笑。 这个愚蠢的女人，真以为自己能把他们拉进来。 先不说李琳只是个孤儿院的院长助理，一个彻彻底底的普通人罢了。 就算是她异能者，又能拿他们这些人怎么样？ 权势？力量？ 这些她都不具备。 现在，她只有满腔的不甘与愤恨罢了。 松了松脖子上的领带，尽管李琳对男人和他上面的人产生不了一丝威胁，但他还是决定先安抚一下这位曾经合作伙伴的情绪。 毕竟，买卖不成仁义在，是不是。 随后，男人温和地对电话那头说道。 “别这么激动，放心吧，你不会呆在看守所里的。” “什么？” 听到男人的话后，李琳眼底闪过一丝震惊。 “当然，你更加不会进监狱。我们之间合作了这么些年，你的归宿上面早有安排。” “你……你说的都是真的？” “自然都是真的，我何时骗过你？” 交代完毕，男人也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然后，在李琳茫然的注视下，男人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着装，迈着从容的步子离开了。 “李琳，现在回到你的房间！” 身旁传来看守人员催促的话语，此时的李琳有些失魂落魄，蹒跚着回到了自己原来的地方。 直到手上的镣铐被松开，带着铁窗的大门再次合上，她还是不敢相信之前发生的事情。 “金先生说的对我早有安排是什么意思？” “他们会救我出去的，是吧？” 牢房里，李琳一个人喃喃自语着，丝毫没发现同一个房间的其他狱友都不见了，此时就只剩下她一个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失去自由的看守所里，每一天都比她外面的一年还要漫长。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了下来，方圆百米之内听不到任何响动。 原本的鸟叫声，风吹过树梢枝叶的沙沙声，甚至过道里巡逻人员的脚步声都消失不见了。 李琳还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之中，幻想着对方良心未泯，看着这些年合作的情谊上，会想方设法救自己出去。 就在这时，寂静的氛围忽然被打破。 “嘻嘻嘻……” 一道银铃般的笑声突兀得出现在了看守所里。 声音听着天真，有些稚嫩。 李琳瞬间惊觉。 “什么？” 看守所里怎么会有孩子的笑声？ “嘻嘻嘻……” 又是一道嬉笑声传来，且离她的位置越来越近。 刹那间，理智重新回到了李琳的意识当中。 “不对劲！有些不对劲！” 就算此时她的脑子再混乱，也发现了这个笑声的诡异之处。 “琳琳姐……” 听到这声呼唤，李琳全身的毛孔顷刻间炸了开来。 “是谁！谁在叫我？” 稚嫩的声音听着有些耳熟，却一时间想不起来。 “琳琳姐！” “琳琳姐！” “嘻嘻嘻……” 无数的笑声和呼唤骤然出现，牢房之外像是有无数孩子在寻找她的位置。 “不……不会的……” 双手立刻捂紧了嘴巴，李琳的表情因为恐惧而完全扭曲。 “琳琳姐……” “琳琳姐……” 别找我，别找我！ 蜷缩在墙角，李琳颤抖着，把头埋在膝盖当中。 过了不知多久，笑声和呼唤又忽然消失了。 李琳缓缓地探出头，眼神观察着四周。 “啪！” 一只冰冷的小手猛地拍在了她的身上。 李琳惊恐地向身下看去，接着就看到了无比可怕的一幕。 “琳琳姐……” “找到你了……” “我们好想你……” “啪啪啪……” 密密麻麻的小手拍在了李琳身上，每一只手都在她身上留下了一个手印。 若是有人细心地数一下，就会发现正好是一百零八个手印。 “不！” 第205章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好……” “好的，一有消息就告诉你们。” 满脸堆笑，千恩万谢地送走了异常调查局的人后，王院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青阳市西区的大清剿已经过去不少日子了，当初被掳走的陈清瑶也早已获救，王久年不明白异常调查局为什么还要派人来自己这个小地方。 不同于以往，这次他们询问的居然是宁秋的个人情况，出身背景、家族旁戚……哪一年来的阳光福利院，什么时候脱离的等等。 以上所有的信息，王久年全部如实陈述。 毕竟这段时间，阳光福利院里好几桩棘手的事情都是调查局帮忙解决的。 不过唯有一点，当调查员问到宁秋如今的家庭状况时，王久年立马表示自己一概不知。 当年宁秋被领养的相关事宜，王久年也找了个合适的理由：他年纪大了，时间又过去太久，已经记不清了。 事实上，十八年前的事王久年一直都记得。 那个寒冷的雨夜，是他亲眼看着宁秋被那尊高大的黑影抱走，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对于异常调查局为何突然对宁秋有了兴趣，王久年不得而知，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还是分得清的。 还好，前来询问的调查员没有过多难为他这个年已古稀的老头，交代了几句话后就离开了。 “老王！” 刚要回办公室的王久年听到背后有人在叫自己。 “哦，是老胡啊。” 王久年转身一看，一个头发灰白相间的老人，正拎着一袋绿色包装的礼盒朝着自己快步走来。 “今儿怎么有空过来？” “闲来无事，就过来你这儿喝口茶。” 老人拍了拍拎着的礼盒。 “知道你也好这口，这不，茶叶我都带来了。” 胡守仁，西区另一家福利院，仁爱福利院的院长，同时也是王久年的老友兼前同事，曾经也在阳光福利院工作过。 十几年前，青阳市浩劫过后，市里新建了一所规模更大的福利院，正好胡守仁的哥哥在市府当官，稍微运作一番之后，胡守仁便成功当上了仁爱福利院的院长。 “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 嘴上这么说着，王久年毫不客气地接过胡守仁带来的茶叶。 随后，二人谈笑着来到了王久年的办公室。 “老王，你拆开尝尝，这可是今年上半年的新茶，味道比你之前喝的好多了。” 不用胡守仁提醒，王久年进办公室的第一件事就是拿出自己珍藏的杯具，给自己和胡守仁泡上了两杯茶水。 琥珀色的茶汤散发出沁人心脾的清香，顾不得滚烫的水温，王久年迫不及待地抿了一小口，闭目回味。 “鲜爽甘醇，齿颊留香，好茶！好茶！” 听到王久年的评价，胡守仁捧着手上的茶杯对他笑了笑。 “我说的不错吧，前段时间我儿子送我的，总共才两斤，我带了一斤过来，就知道你会喜欢。” “那可真是多谢了。” 二人闲聊几句后，胡守仁无意间问起了阳光福利院的近况。 “老王啊，院里近来如何？” 听到这句话，原本沉浸在品茶乐趣中的王久年稍微愣了一下。 “还是老样子，不好也不坏。” 将杯子轻轻放到茶几上，王久年微笑着说了一声，语气却略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苦涩，一如杯中的茶水。 前段时间的事件，阳光福利院受到了不小的波及，多处建筑损坏。 更糟糕的是，院里的经济状况非常不乐观，已经到了捉襟见肘的地步。 要不是前几天某人捐赠的十八万善款，恐怕现如今院里这些人一日三餐都成了问题。 虽然有了孙芳这个新助理的帮衬，王久年得以抽出时间四处奔走募集资金，但却是收效甚微。 “老王啊，咱俩也不是外人，有什么难处你就别藏着掖着了。” 从福利院大门口一路进来，胡守仁早就看出了阳光福利院里里外外的窘迫。 “本来就只能勉强维持，这几天你们还接纳了不少新的孤儿。” “说实在，眼下院里的这个条件，我都替你们担心。” 话落，胡守仁先是饮了一小口杯中的茶水，眼神微微闪动，继而抬起头对着王久年道出了他此行的来意。 “我那边的情况好多了，老王，要不要转移一些孩子到我那儿？” 王久年猛地转过身，注视着老友的脸庞，眼神中的惊讶根本掩藏不住。 “到你哪儿？” 王久年没想到胡守仁会在此时提出这个建议。 阳光福利的近况确实不容乐观，前几天又新接收了一些孩子，吃饭的嘴一下子增加了不少。 反观胡守仁的仁爱福利院，本来规模就比阳光福利院大，上次的事件因为地理位置的原因也没受到什么波及，加上胡守仁有个在市府当官的哥哥，条件不是好了一丁半点。 因此，对于胡守仁的提议，王久年假如说自己没有心动，那肯定是假的。 沉默了半晌，王久年一时无法拿定主意。 一旁的胡守仁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喝着茶水。 “算了，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思来想去，王久年最后还是谢绝了胡守仁。 “院里的事我会想办法解决的。” “这样啊。” 胡守仁面不改色，微微笑道。 “那行吧。” 说完，胡守仁慢慢站起身。 “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也该告辞了。” “这就走了？不多坐一会儿？” “咚咚咚……” 就在这时，办公室大门外传来敲门之声。 “王院长，您在里面吗？我是小芳啊。” 胡守仁看了王久年一眼。 “你这儿也还有工作要做，不是么？” 于是乎，王久年便不再多做挽留，陪着胡守仁来到了办公室门口。 “这就是你新换的助理？挺年轻的小姑娘，看着很不错。” 胡守仁打量了一番孙芳，点头笑道。 孙芳礼节性地打了声招呼，手上抱着文件的双手却暗暗握紧。 这是孙芳第一次见到胡守仁，但不知怎么的，她居然在对方身上察觉到了一丝恶意。 第206章 这次走窗不走门 三人简短地聊了几句，在这期间，除了一开始的自我介绍，孙芳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胡守仁身上那股恶意从出现到隐去，前后间隔只有区区几秒。 等其离开，二人回到办公室之后，孙芳才旁敲侧击地向王久年问了一些胡守仁的情况。 得知此人十几年前从阳光福利院调走，曾经是王久年的同事，又是多年的老朋友，孙芳不得已打消了告发的念头。 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单凭她的异能感知，证明不了任何事。 孙芳来阳光福利院的时间不过区区一周多，怎能比得上王久年和胡守仁几十年的情分？ 疏不间亲，这个道理她还是懂的。 “院长，这是这周院里各方面的汇总报告，您过目一下。” “辛苦了。” 接过纸质文件，王久年快速地翻阅了一翻，沉默不语。 孙芳见他眉头紧锁，忧心忡忡的样子，明白自己不好再提什么要求和建议。 这些日子王久年为福利院四处奔波，一把年纪了还要其低三下四地求他人办事，身上的压力已经够大了。 于是乎，孙芳便转移了话题，提起了早上异常调查局来院里的事情。 “院长，院里最近又出什么事了吗？刚刚异常调查局向我询问一个叫宁秋的人，这个名字我之前听陈清瑶提说过，他究竟是什么人？” “调查局向你问宁秋的事了？” 王久年惊讶地抬头，眼神微变，顿了顿后语气一缓。 “其实也没什么，宁秋是曾经院里的一个孩子，父亲死得早，母亲也一直找不到……十八年前他被……被一户人家收养了。” “离开后的这些年，他也经常会回院里来看看。” “我想，调查局过来应该只是例行询问，不会有什么其他的事情。” 听到王久年的回答，孙芳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没事就好，我还以为……” 话刚说到一半，孙芳忽然转头看向了办公室窗外，表情有些疑惑。 “怎么了？” 见状，王久年不明所以地问了一声，目光也跟着移向了窗口的位置。 二人就这样一直转头盯着，好一会儿后孙芳才回过头，稍显尴尬地抱歉道。 “没什么，或许是我的错觉。” “您还有其他的吩咐么？没有的话我就先去宿舍楼那边了，今天修理门窗的人会过来。” “暂时没有，你去忙吧……多注意休息，年轻人也不要太累着自己。” “好。” 说完，孙芳便转身往办公室大门走去。 此时的窗外，宁秋正趴在墙上，迟迟没有进来。 早上来的时候，他发现有异常调查局的人在门口堵着，于是隐身后从围墙外翻了进来。 接着看到王久年和胡守仁一起进了办公室，宁秋便一直趴在窗户外的墙上，等后者走了再从正门进去。 谁曾想后面孙芳又来了。 “这娘们儿越来越灵敏了，我用了‘隐’字符还能被感知到。” 宁秋默默吐槽了一句，打算等孙芳走后干脆直接翻窗进去算了。 就在这时，他的耳边传来了一道有频率的震动声。 “嗡嗡嗡……” 一只膘肥体壮的黄色马蜂或许是飞得累了，正准备找个地方歇歇脚。 然后，好巧不巧，它就飞到了宁秋的脖子上。 “噫！！！” 惊吓的情绪瞬间如火山爆发一般喷涌而出，宁秋整个人都炸毛了。 与此同时，孙芳刚刚关上院长办公室的大门，突然感知到一股强烈的情绪，位置就在原先的窗口位置。 于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孙芳疾步冲到走廊的窗户处，探出身子望向了院长办公室的窗口。 “嗡嗡嗡……” 映入眼帘的是一只一指多长的马蜂正在空中来回撞击着什么。 也就在这时，一只黑色的乌鸦正好扑腾着翅膀飞了过来，一口叼走了还在纳闷的马蜂。 随即，惊吓的情绪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孙芳歪了歪头，接着又用力眨了眨眼，确定没发现其他生物之后，疑惑地抱怨了一句。 “难道真是我最近太累了？” 异能并非万能，当异能者身体和精神状态下降的时候，偶尔也会出现异能混乱甚至失控的情况。 听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宁秋如释重负地吐了一口气。 “自打孙芳来福利院以后，我每次回来都像做贼一样，这叫个什么事儿？” 自嘲了两句，宁秋在墙上又趴了五分钟，确认没有其他访客后，就爬到了窗户口。 “咚咚咚！” 宁秋很有礼貌地敲响了玻璃窗。 办公室里，王久年刚拿起茶杯，想要品尝一下剩余的茶水，谁知玻璃窗却快速震动了起来。 紧接着，在阳光的照射下，一个一米多几乎通明的人影就以一种扭曲的姿势从窗户外爬了进来。 王久年呆若木鸡，双眼瞪得像两个铜铃，连眼角周围的皱纹都被拉平了。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下一刻，那个模糊的人影就站了起来，随即阴恻恻地对他说道。 “太好了，这个房间里总算没有其他人了……” 轰隆！ 一道霹雳划过王久年的脑海。 诡异？ 诡异！ 有只诡异一直潜伏在窗外！ 那鬼东西如今白天也能出现了？ 很显然，这一刻王久年想起了前些天宵禁之后，那只一直盘踞在阳光福利院里敲会窗户的诡异。 握着茶杯的手止不住地开始颤抖，不少茶水溅了出来，打湿了棕红色的办公桌面。 王久年很想喊救命，但喉咙里却像卡了痰一样，发不出一点声音。 “王爷爷，您在喝茶呀。” 透明的人影声音变了变，有七八成像王久年认识的某个人。 人影见王久年闷声不答，于是接着说道。 “王爷爷，我是宁秋呀，您不记得我了么？” 一模一样。 王久年愈发惊恐，现在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个透明人影就是那只只会在夜晚出现的诡异。 连说词都不带换的！ “您怎么不说话啊？” 话落，模糊人影就一步步朝着王久年走了过来。 此时此刻，王久年的心跳、血压都攀升至了一个七十多岁老年人能承受的极限。 最终，在宁秋惊讶的目光中，刚刚还在拿着茶杯喝茶的王久年，就莫名其妙地向后栽倒了过去。 双眼一白，人事不省。 第207章 身世之谜 人一旦上了年纪就容易得三高，而三高之中又属高血压最危险。 王久年受到惊吓之后晕了过去，宁秋也跟着手忙脚乱。 心肺复苏、掐人中、打脸……除了人工呼吸以外，宁秋把他那点半吊子急救手段全用上了。 过了好一会儿，宁秋好不容易等王久年醒来，于是解除了隐身状态，结果王久年见到房间里多了一个陌生小孩，又差点昏死。 “您能等等再晕么？” 宁秋无奈地说道。 “我是宁秋啊，我只是换了个样子而已。” 然而，在宁秋眼里挺正常的事情，换到普通人的视角却是一桩天方夜谭。 换个样子？ 脸不一样就算了，毕竟这个时代的整容技术相当发达。 身高年龄也换了？ 于是乎，不管宁秋好说歹说，王久年就是不信。 阳光福利院里的熟人，近几年院里发生的大事，宁秋如数家珍一样和王久年讲了一个遍。 甚至连王久年偷偷珍藏的成人杂志放在办公室里的哪个角落，宁秋都提了一嘴，可奈何对方就是不信，盯着他的眼神始终充满着怀疑和警惕。 “您要我怎样说才相信？” 宁秋从来没想过，这段时间他一直努力隐藏着自己的真实身份，结果要验明正身的时候反而会如此麻烦。 我要证明我是我？ 万般无奈之下，宁秋想到了一个办法。 “您真的不信？” 宁秋最后问了王久年一次，后者也如同他预料那般使劲摇了摇头。 幽幽地叹息一声，宁秋瞅了这个固执的老头一眼，平淡地说道。 “要不，我叫我妈来？” “请务必不要！” 一改之前的猜疑与不信，王久年忽然变得无比真诚和热切，连语气都客气了不少。 “不用麻烦令堂过来了！又不是逢年过节的，何必让她大老远过来一趟。” 看着眼前这个熟悉的老爷子，宁秋有些哭笑不得。 在他的印象中，王久年是青阳市里唯一一个知道夜枭存在的人。 这些年下来，单单是宁秋送过来的“家常菜”，都可以摆一桌满汉全席了。 信任危机解除之后，王久年小心地询问起宁秋为何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接着，宁秋便把前段时间救陈清瑶的事，挑挑拣拣地说了一遍，听得王久年眼皮子跳个不停。 “所以说，清瑶是你救回来的？” “是啊。” 宁秋点头应道，从陈清瑶失踪到被成功解救，前后差不多一天多一点的时间。 “你和孙芳也认识？” “可以这么说。” 宁秋没有隐瞒，只是他没有料到，孙芳最后会在阳光福利院栖身。 不过这样也好，假如孙芳继续当雇佣兵，过着刀口舔血的生活，迟早有一天会出事。 “也就是说，阳光福利院被炸成现在这个破样子，还是因为你的原因？” “我擦嘞！” 一时没忍住，宁秋爆了粗口。 生气地瞪着王久年，宁秋第一次发现这个老头的脑回路同样有些奇特。 什么叫“还是因为你的原因”？ 这算不算是道德绑架？ 好比奥特曼拼到自己亮了红灯才把怪兽打倒，结果非但没有收到感谢，反而被霓虹人要求赔偿损坏的大楼建筑。 虽说那个歼星轨道炮瞄准的目标确实是他，但这都是陈青霓那个坏女人干的，和他宁某人有什么关系？ 他自己也是受害者。 缓缓地撸起袖子，双手叉腰，宁秋盯着王久年的眼神越来越危险。 见状，王久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逗你玩呢！还真要你赔么？” 宁秋听完撇了撇嘴，心想这还差不多。 “前两天你捐赠的十八万瑞灵币刚好解了院里的燃眉之急，我感谢你还来不及呢！” 抬头，挺胸，受表扬的时候要立正。 宁秋满意地点头，这会儿他可以肯定王久年不是什么诡异伪装的了，还是原来的那个老头子，用不着他动手了。 “话说，你今天到院里是有什么事吗？” 偷偷打量了一番宁秋的新样貌，王久年微微低下头，好多年没用这个姿势和宁秋说话了，今天竟一时有些恍惚。 “没什么要紧的事，我这次来主要想问您一些我小时候的事情。嗯……主要是我七岁离开福利院之前的事情，还有一些有关我身世的情况。” 既然已经下决心要查明原主的死因，宁秋就必须知道所有关于原主的信息。 其中不仅包括他穿越之前，原主身上是否发生过什么异常事件或者突发疾病，还包括原主的身世背景。 万一这也是原主的执念呢？ 宁秋说不准，于是干脆一起问清楚算了。 “怎么你也问这个？” “也？” 惊讶地眨了眨眼，宁秋反问道。 “难道除了我还有人问您？” “额……不久前异常调查局的人来过，问了一些关于你的基本情况。” 心虚地搓了搓手，王久年的目光不禁有些躲闪。 宁秋眉头一皱，异常调查局的人怎么会追到阳光福利院里？ 自己也没惹上这尊庞然大物啊。 现如今，宁秋之所以改头换面，主要是为了躲避青阳大学追查大老师的下落。 另外就是那个叫不出名字的组织，毕竟那个基地是被他摧毁的，得知真相后报复他的可能性很高。 “您都和他们说些什么了？” 见宁秋不放心的样子，王久年连忙解释道。 “放心，不该说的我都没说！” 王久年以为宁秋是担心异常调查局盯上了夜枭，所以才如此紧张。 “我就是和他们说了一些你的出身背景，比如你父亲是独生子，你母亲一直没有音信……” “什么？我父亲是独生子！” 宁秋听完顿时瞪大了眼睛。 “我现在的身份名义上是我的堂弟，结果您说我父亲是独生子？” 发愁地捂着脸，宁秋心中直呼大事不妙。 千算万算就是没有算到，原主的父亲没有兄弟。 那他宁无双的身份就肯定立不住了。 “您不怎么早点告诉我！” 宁秋有些埋怨地说道。 王久年脸色一苦，明白他不久前可能不小心透露了一些对宁秋不利的信息，心里顿感愧疚。 “很早的时候，我本打算等你长大一些再和你道明身世，可谁知道后来你被……” 说到这儿，王久年略微有些委屈，他夹在各方中间不好做人，无论是哪一方他都得罪不起。 “这些年你也没有提起，所以我逐渐就忘了和你说这个事儿。” 咚咚咚…… 此时，宁秋的两侧太阳穴跳得厉害，又酸又胀。 这事儿确实不能怪王久年，原主的身世他也是最近才想起要调查，怨不得王久年说漏嘴。 “等等！” 突然，宁秋发现他似乎忽略了一个关键的信息，王久年的话还有后半句。 “王爷爷，您刚才说什么？我的母亲一直没有音讯？” “对啊。” 王久年肯定道。 “我累个亲娘嘞……” 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宁秋双手抱头，痛苦不已。 更加头疼的问题出现了！ 这一刻，宁秋心里有一万匹羊驼呼啸而过。 “也就是说，原主的亲妈很有可能还在这个世上。” “万一哪天她抽风，过来寻找原主这个失散多年的儿子，我该怎么办？” “家里那位肯定不会允许，梦里那位铁定要发疯！” “黑的、白的、真的……” 一想到将来可能发生的事件，宁秋几乎痛不欲生。 “苍天啊，老子特么穿的又不是女频！” 第208章 怪事 每个家庭都有一本难念的经。 不管是升斗小民，还是帝王将相，只要家这个单位存在于你的生活中，你就必须面对各种这样和那样的事情。 年少时父母感情不和闹离婚，结婚后婆媳之间起冲突，晚年子女对自己不孝顺。 在人生的每个阶段，家总会有为你准备好了专属你这个年龄段的糟心事。 然而，宁某人家里的这本经，哪怕是佛祖来了都要提钵跑路。 但凡念错一个字，立马就会成为餐桌上的一道菜。 十八年了，宁秋都忘记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 刚穿越没多久，一只无比恐怖的诡异就成了他的妈。 好不容易平安过了八年，结果又来一只，又成了他的妈，还是不能拒绝的那种。 十年之后，直到今天，王久年告诉宁秋，原主的亲妈可能还在人世？ 好嘛，正好凑一桌家庭麻将，三个胡宁秋一个。 只要他敢给其中一个放炮，另外两个肯定把整副麻将牌塞进他的嘴里。 万幸的是，这种情况应该不会出现。 前提条件是，宁秋必须确保这三者中的任何两个都不能单独见面，不然就是大祸临头。 嗯，临他的头。 此时，王久年看着宁秋双手抱膝，像只鸵鸟一样把头埋在自己的身体里，一时竟找不到安慰他的词语。 劝宁秋面对现实？ 面对疾风还差不多！ 痛痛类个痛。 无奈地捧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王久年忽然觉得，他七十多岁了却一直没有组建自己的家庭，好像也……挺不错的？ 自闭了一阵之后，宁秋麻木地抬起头，眨了眨眼睛，目光还是找不到焦点。 “算了，随它去吧……” 宁秋喃喃自语，声音微不可闻。 “大不了，到时候把我分成三份就可以了，嗯……三等分的我。” 一旁，王久年见宁秋身体还没被劈三瓣儿，精神可能先一步要四分五裂，实在有些于心不忍，便试着转移话题，分散他的压力。 “那个……宁秋啊，除了你的出身背景以外，你还想问些什么？只要我知道的，就绝不向你隐瞒。” 经王久年这么一问，宁秋游荡的灵魂才得以回归本体，眼神中也有了一丝光彩。 “对……还有事儿要问。” 呢喃了一句，宁秋站起身，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后向王久年问道。 “王爷爷，我小时候的事情您还记得么？” 顿了顿，宁秋缩小了时间范围。 “我七岁那年，就是我离开阳光福利院之前的那一两个月。” “那段时间，院里有没有发生过一些奇怪的事情，或者在那期间我有没有生过病？” “你七岁那年？” 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王久年一双灰白的眉毛慢慢蹙拢，暗黄的瞳孔泛起了一团旧年的雾气，思绪陷入了回忆之中。 宁秋在一旁静心等待着，没有发出一丁点噪音。 过了片刻，王久年似是想起了什么，眼神转向宁秋说道。 “你这么一说，我还真记得，那年院里确实发生过一件怪事。” “快告诉我！” 听到王久年没有忘记那年的事，宁秋的心情顿时激动，语气不可避免地有些急躁。 “那一年……” 王久年的声音停滞了稍许，神情变得凝重，仿佛提起了一件不堪的往事。 “当时，青阳市还处于和平时期，院里的运营情况比如今要好上不少，收养的孩子也比现在多一些……” 宁秋往前靠了靠，生怕错过任何一丝细节。 “那会儿，我已经当了将近十年的院长，一直以来没出过什么差错，可唯独那一年，院里发生了一件怪事。” “怪事？” “是的，怪事。” 深吸了一口气，王久年开始讲述当年之事。 “我记得当时还是在夏天，天气很炎热，夜里假如不开空调，单靠电风扇降温很难入睡……” “白天的时候，我都会安排食堂准备一些解暑消渴的食物或者饮料，以防孩子们出现中暑的情况。” “然而，有一天，一个小女孩跑过来向我诉苦，说晚上太冷睡不着觉。” “起初，我没太当回事，以为是女孩儿天生比男孩儿怕冷一些，便让人给她加了一床薄被。” 王久年缓缓地说着。 “之后又过了几天，那个女孩儿再次找到我，说她晚上还是冷。” “这次，不仅仅是她，和她同一个宿舍的其他女孩也有相同的情况。” “于是，我询问她们是不是晚上空调开得太低的缘故？结果，她们告诉我宿舍到了晚上根本没开空调，甚至连风扇都没开。” “这一下引起了我的注意，心想这些孩子是不是生病得了热伤风。接着，我立马找来了院里的医生给她们检查身体，但检查的结果却显示一切正常。” “我一时想不明白是什么原因导致她们这么怕冷，既然身体没有异样，难不成是心理的缘故？” “因此，我特意找来了一名心理医生给她们挨个问诊。可心理医生同样没检查出什么异常。” 停顿了片刻，王久年目露迷茫之色，仿佛过了这么多年，他至今没有找到事情的答案。 “各种检查都没有问题，没办法，我只能让人多送几床被子到那个女孩的宿舍，还叮嘱她们要是晚上真觉得冷，开热空调也没有关系。” “就这样，又过了一段时间，那些女孩没有再找我诉苦。由于院里每天要处理的事情很多，我也就没再关注那件事。” “可是，又有一天，一个男孩跑过来对我说，他晚上也觉得冷，关空调盖被子都不管用。” 说到这儿，王久年的目光看向了宁秋。 见状，宁秋愣了一下，有些疑惑地问道。 “您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宁秋想了想，眼神一怔，而后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难不成……那个男孩是我？” 王久年没有否定，对着他点了点头。 “不错。” “就是你！” 气氛莫名有些微妙，王久年见宁秋茫然不解的样子，小声反问。 “你当真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闻言，宁秋顿时一噎，目光也跟着游离不定。 如何记得起来？ 不像其他穿越者那样，一来就全盘接受了原主所有的记忆。 宁秋只继承了一些基础性的信息，比如语言之类的。 无奈，他只能对王久年说自己确实不记得了。 打量了宁秋一会儿，王久年见他确实不像撒谎的样子，然后叹了一口气，继续往下说。 “同样的情况，出现在了不少孩子的身上，好似一种新的瘟疫一样开始在福利院里蔓延。” “直到感染的数字来到十八人之后，这种异常才没有进一步扩散。” 王久年沉重地说道。 “九个男孩，九个女孩。” 第209章 癔症 “九个男孩，九个女孩？” 重复念了一遍后，宁秋暗暗记下了这个组数字。 从单个数来看，九是奇数，奇数为阳，而九是阳数之极。 另外，两个九相加便成了十八，这个数字看似是由双极阳数组成，可也能拆解成十和八这两个阴数。 宁秋摇了摇头，或许不应该单纯地从数字组合的方面考虑，九男九女，也可以看成是九对。 九对，为什么偏偏是九对…… 不知不觉间，宁秋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王久年见宁秋凝神回忆，还以为他记起了什么，于是停止了讲述。 片刻后，宁秋没在数字之中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回过神发现王久年一直在等着自己，不禁尴尬地咳嗽了两声，赶忙说道。 “您接着说，后来呢，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根据王久年的描述，宁秋猜测当年的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如果只是单纯地在大夏天感到寒冷，不可能会造成如此深远的影响。 王久年眼神放空，继续言道。 “后来，这十八个孩子就病了，出现了怕冷以外的症状。” “病了？” 疑惑地问了一句，宁秋不明白王久年为何在此时会用“生病”这个词语来形容，难道之前的怕冷算不得生病？ “是的，确实是生病。” 王久年点了点头，表情更加严肃。 “一天，助理急匆匆地跑来告诉我，那十八个孩子早上集体卧床不起，且伴随着发烧等症状。” “我不敢耽搁，连忙赶到了宿舍楼，结果发现事情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 “不用任何测量仪器，只用肉眼观察就能看出，那些孩子的体温高得吓人，汗水打湿了衣衫和被褥。可即便这样，他们依旧冷得浑身发抖。” “院里的医生早已来过，判断这并不是常见的发烧和感冒。对此，他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于是我赶紧请了大医院的医生过来，可仍然没有诊断出什么结果，只能先开了点退烧药，然后又分别给几个孩子抽了血回去化验。” 说到这儿，王久年脸上露出一丝疲惫之色，时隔多年，那种力不从心之感再次涌了上来。 “接来下的几天，孩子们的病情越来越严重，甚至到了说胡话的地步。我几次打电话给医院，但医院说他们也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病例，短时间内找不出对症下药的方法，只派了几个人过来打了两次针，挂了点滴。” “等等……” 此时，宁秋发现似乎有哪里不对，下意识地出声打断。 “您说的大医院不会是安康医院吧？” “是的。” “草！” 宁秋爆了句粗口，果不其然，当时王久年联系的就是那家表面上是治病救人，背地里却在搞生化研究的安康医院。 请那些人过来看病，这不是妥妥的引狼入室么？ 不过，宁秋想了想，觉得当年的事件可能和那些人没有关系，他们应该也被人捷足先登了。 看了一眼心绪不宁的王久年，宁秋略一思索，决定还是不要告诉他实情为好。 反正那家医院现在已经被没了，自己再提只会给这个老头子徒增压力。 “您接着说。” 宁秋佯装镇定，王久年停顿了几秒，并未多想。 “后来，事情的发展变得有些诡异。” “孩子们依旧昏迷不醒，嘴里却不停地说胡话，说着说着，话语的内容逐渐变得统一。” “一直念叨着几个数字，一会儿是九，一会儿是一……” 闻言，宁秋露出惊疑之色。 “九，一？” 又是两个数字。 并且，十八个人发着高烧，意识不清醒的情况下，嘴里说的话却能相互同步且完全一致，仿佛有人不停地在他们脑子里灌输这个概念。 这事儿听着就有些毛骨悚然。 自己曾经和另外十七个人经历过这么邪乎的事情，宁秋如今想想都感到后怕。 “王爷爷，当初您为何不请异常调查局的人过来看看？” 宁秋疑惑地问道，这件事明显已经超出了常理的范畴。 “请了，怎么没请？” 王久年眉头一皱。 “当时我也意识到这绝不是普通的流感或者传染病，于是联系了异常调查局的人。” 说着，王久年冷哼一声，而后言道。 “异常调查局的人是过来了，但根本没查出什么原因，结果就下了一个结论。” “什么结论？” 王久年看了宁秋一眼，缓缓吐出两个字。 “癔症！” “癔症？” 听到这个结果，宁秋有些难以置信。 高烧不退，浑身发冷，还集体说胡话。 完了就得出这么个结论？ 这怎么听都像是某种敷衍之词。 对此，王久年和宁秋的想法一致，也觉得是当时负责此事的调查员能力不足，便随意捏造了一个结论。 “他们告诉我说这是一种集体性的癔症，是承受了太大的精神压力所导致的。” 王久年愈发愤怒，呼吸也跟着急促。 “这些人明里暗里讽刺我，说造成这一切的原因是阳光福利院的生活环境太糟，以至于孩子们的心理产生了太多的负面情绪，最后才同时发病。” 宁秋听了顿时怒不可遏，阳光福利院虽然硬件配套不怎么样，但基本的保障还是有的，人文关怀这方面更是没得说。 “当年的异常调查局怎么是这个样子，查不出原因也就算了，居然还倒打一耙？” 无奈地摇了摇头，王久年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 “这其实不算什么怪事，你年纪还轻，或许不知道当时的情况。” “异常调查局最初不是完全的公立组织，而是由民间异能者自发组成的。后来，上面为了控制这个不稳定因素，花了不少精力和手段将其收编整顿，慢慢才变成了如今的异常调查局。” “原来是这样……” 感慨了一声，宁秋微微点头，这就不奇怪了。 “那事情最后怎么样了？” “最后？” 王久年盯着宁秋，眼神凝重。 “最后，就只有你一个活着。” 这时，宁秋的胸口没由来地咯噔了一下，仿佛有一把锤子猛地敲打了他的心脏。 沉沉地低下了头，宁秋闭上双眼，默然不语。 事情的结果并非像王久年说的那样。 只有宁秋自己知道，当初那十八个孩子…… 一个都没活下来！ 第210章 无从着手 原主死了，死于一场被认定为癔症的突发疾病。 这就好比一间房屋，房主失踪后房屋的大门却敞开着，然后居无定所的宁秋正好穿越过来。 只不过，宁秋的灵魂为何会意外进入原主的房间，接管他的身体。 具体过程宁秋没有一点印象。 当时为什么会单单选择原主而不是其他的孩子，或许是因为同名的缘故？ 又或者说，只有原主能适配宁秋的灵魂。 与此同时，剩下的十七间房屋由于空置的时间过长，没有新的主人定期维护清扫，很快就腐坏崩坏再也不能居住。 这就是宁秋之所以能活下来的原因。 很荒诞的逻辑。 宁秋死了，所以宁秋才能活。 然而，正因为宁秋现在还活着，他就必须搞清楚宁秋为什么死。 各种玄幻小说中，主角灵魂穿越后心安理得地用着异世界人的身躯和身份，纵情声色，极尽所欲。 这次换成宁秋自己，他总感觉差了点什么。 作为一个外来的代持者或者说使用者，他至少得把这十八年的房租先还了。 至于租金究竟给多少，那就取决于仇人家里如今还剩几口人了。 宁秋这么想着，王久年见他很长时间没有言语，眼神闪动，便又一次试探性地问道。 “这些事，你真的一点都记不起来了？” 摇了摇头，宁秋再次否认。 见状，王久年沉默了一会儿，眼眸低垂。 忘记，有时候并不是一件坏事，童年时的痛苦经历，往往需要用一生的时间去治愈。 “那今天你怎么又想起问这件事？” 王久年继续问着。 话落，宁秋身形一滞，表情如同定格。 几秒钟后，他抬起头，眼神坚定地回应。 “有些事情，我忘记了，不等于它们没发生过。” “时间不会完全抹除记忆和仇恨，相反，经过长久的催化和滋养，它或许会以一种全新的方式回归。” 办公室内的氛围有些压抑，王久年注视着宁秋，想从他的眼里找到一些熟悉的影子。 此等深远沉重的字语，王久年不敢相信会从宁秋的嘴里说出。 又或者说，这个当初他亲自送走的孩子，这些年来究竟经历了什么？或者说最近发生了什么？ 以至于此时此刻，宁秋给他一种完全陌生之感，不仅仅是外表上，更多的是一种灵魂上的变化。 为了缓解这莫名沉郁的气氛，王久年干笑了一声，打趣道。 “呵呵，你这是怎么了，突然变得有些老气横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有什么血海深仇要报似的。” 谁知，宁秋一脸严肃地看了王久年一眼。 “王爷爷，我想您也清楚，当初的那件事绝不是什么癔症那么简单。” 随后，王久年的笑容顿时一滞，脑袋也跟着转向一侧。 癔症？ 当然不是癔症！ 作为当事人，王久年比谁都清楚。 可他又能做什么呢？ 一个普通人，还是个年逾七十的老头，半截身子已经入土，哪还有能力去解开这种超自然事件的谜团？ 就在王久年还在试图逃避现实的无奈之时，宁秋上前了两步，对他说道。 “王爷爷，您能不能带我去看看当时我们住的那几间宿舍？” 那一年，宁秋等人犯病后，为了防止这种现象有扩散的可能，王久年便单独腾出了两间宿舍当作病房。 事情过去之后，这两间宿舍再也没有安排人员入住，如今已被当作杂物间堆放一些老旧物什。 “好，你跟我来。” 再次进入隐身状态，宁秋一路跟着王久年来到了宿舍楼。 这会儿，几名安装工人正在一楼拆卸已经损坏的门窗。 孙芳和一名工头模样的人交谈着，貌似在商量着安装顺序，看见王久年的身影后以为是不放心她的工作，特意过来视察。 “你们忙着，不用管我。” 挥手示意之后，王久年径直往楼梯口走去。 位于其身后的宁秋大老远就发现了孙芳，于是赶紧放空大脑，把自己的各种情绪压到最低，幽魂一样跟着王久年。 没办法，这个女人的感知实在过于敏锐，以至于中阶诡异文字都无法完全掩盖他的存在。 安全通过之后，二人来到三楼最东边的房间。 随着满是铜绿的钥匙插入锁孔，封闭的大门再度开启。 一阵肉眼可见的灰尘扑面而来，夹杂着木头腐朽之后特有的霉味，显然这个房间已经有段时间没人进来了。 曾经死过不少人的地方，但凡是个正常人就不会愿意久待。 放眼望去，房间内摆满了各种老旧的桌椅和一些破烂的家具，上面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不远处的玻璃窗也已碎裂，应该是前段时间受到了爆炸冲击的影响。 关上门后，王久年对着空气说道。 “这就是你曾经待过的地方。” 宁秋没有解除隐身，接着在房间里四处走动，仔细地观察了一圈。 看着地面上凭空出现的小脚印，王久年没有再出言打扰。 凝神静气，宁秋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处角落，试图找出点蛛丝马迹。 然而，经过十八年的岁月变迁，这里的一切早已不复当年的模样，更别说留下什么线索。 另外，电影之中被害人回到案发现场后，各种情景再现一股脑儿地涌出来的狗血桥段，此时并未发生在他的身上。 差不多过了有半个小时，宁秋依旧一无所获。 “想起什么了吗？” 不得不说，王久年的耐心确实好，等了这么长时间他才出声询问。 “没有，什么也记不起来了。” “记不起来就算了吧，不要勉强自己，毕竟你现在还活得好好的，不是吗？” 作为一个长者，王久年眼下能做的也只有宽慰。 既是宽慰宁秋，也是宽慰自己。 宁秋沉默了一会儿，没有接王久年的话。 假如他现在告诉这个老人事情的真相，原主宁秋早就已经死了，冤魂却还没有安息，或许他就不会说出这番放下之语。 既然福利院里没留下什么线索，宁秋往后只能想办法从别处着手调查了。 此事还得从长计议。 又过了片刻，宁秋话锋一转，问起了阳光福利院里的近况。 “院里现在还缺资金么？” 闻言，王久年先是愣了愣，接着不置可否地回答道。 “这个问题让我这个老头子操心就好，你为院里做的已经够多的了。” 宁秋明白了王久年话里的意思。 “我会想办法的，现在……” “对！把这扇门也拆了吧！” 宁秋话刚说一半，就听见门外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 几秒钟后，房间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这里是堆放杂物的地方，窗户换掉，然后把其他宿舍比较完好的门换到……院长，您怎么在这儿？” 一群人惊讶地看着独自一人在杂物间里的王久年，后者也显然吓了一跳。 随后，王久年回头看了一眼原本关闭，这会儿却莫名打开的破烂窗户，知晓某人已经离开了。 于是，王久年立马佯装发怒，对着孙芳就是一顿批评。 “换换换，就知道换，院里哪还有这么多钱！” 第211章 记忆的囚徒 今天是星期日，诡秘学院的图书馆门口聚集了不少人。 看着封闭的大门和门上“定期维护，闭馆一日”的告示，学生们脸上满是失望之色，逗留一会儿后便纷纷转身离开了。 昨天晚上，青阳大学里出现了两只诡异。 不知什么原因，这两只诡异居然互相打了起来。 之后，一只诡异被赶来的傅长生等三人用封魔符阵消灭，另外一只则撕裂空间后逃之夭夭。 天还没亮的时候，就有探灵系的人来到图书馆，对整个一楼现场进行仔细的检查。 诡异出没过的地方，难保不会留下什么诅咒或者污染。 果不其然，在双方联手调查之下，还当真发现了不少被下了诅咒的书籍。 此刻，图书馆一楼内部，傅长生正翻阅着一本刚递交上来的图书。 修长的手指缓缓抚过书页，忽然，一道阴冷的诅咒就像发现了猎物一样，顺着他的指尖闪电般钻入了他的身体。 傅长生面色平静，不为所动，继续检查着手里的书籍。 在他的左右两侧，各种各样的书籍已经堆成了小山。 每隔几分钟，傅长生就可以“净化”完一本，接着将其放到指定的一侧。 附着在书上的一道道恐怖诅咒，被他悉数吸入体内。 奇怪的是，这种曾让宁秋大伤脑筋的遗忘诅咒，却仿佛对傅长生起不了一丁点作用。 并非是傅长生的实力已经到了百咒不侵的地步，事实上，每一道诅咒都完完全全地发挥了它们的效力。 只不过，它们的诅咒对象并未受到多大伤害，反而因此得到了不少好处。 傅长生，诡秘侧的顶尖异能者，封魔符阵的缔造者之一，诡秘学院有史以来最快晋升到A级之人。 任何晦涩难懂，玄奥复杂的知识，常人需要大量的时间来记忆和揣摩，但是他只要看一遍就记住了。 这是傅长生的天赋，俗称过目不忘。 这也是傅长生的诅咒，是他需要承受的代价。 超忆症，是一种罕见的疾病，患者可以精确地回忆自身经历中的每一处细节。 每一天，每一秒，在哪里做过什么，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所以，傅长生的记忆就像录像带一样能够自动储存，无须刻意强化记忆。 然而，这种犹如外挂般的能力并非是一种上天的恩赐。 与正常人不同的是，这些不断存储的记忆无法被删除，既无法被遗忘。 随着日复一日的自动记录，负责存储信息的大脑却无法清理那些无用的记忆。 于是乎，患者的精神便会日益沉重，好比一个拥有几千tb内存的硬盘，看似拥有海量的存储空间，但随着信息不断被记录却无法清除，总有一天，这个硬盘会被撑爆。 不过，一般来说超忆症患者只能记录自己，对于他人的经历，比如书本上的知识和信息，并不能完完全全复刻。 这就是超忆症患者和天才之间的区别，超忆症患者能回忆自身的所有经历，无论是美好的抑或是痛苦的。 天才则不同，他们对书籍上的知识能够做到过目不忘，且可以自动调用，并遗忘部分无用的记忆。 然而，傅长生却是一个特例。 他是超忆症患者，同时也是天才。 所以从小到大，不管是生活中的记忆还是书本上的内容，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傅长生都记得清清楚楚，怎么忘也忘不了。 “可惜了……” 如释重负地叹了一口气，傅长生脸上闪过一丝遗憾。 今天是他人生中最轻松的一天，一直紧绷的精神得到了短暂的宣泄。 若不是那只会遗忘诅咒的诡异造成了本院师生的死亡，傅长生还真想留它一条性命。 扫了一眼左侧那一堆书籍，傅长生随意拿起一本，继续“净化”。 这时，一名身穿特制防护服的探灵系工作人员捧着一摞书本，来到了傅长生面前。 “傅老师，这是最后几本了。” “好的，放那儿吧。” 傅长生指了指自己的身侧，接着抬起头，向着工作人员问道。 “除了这些被诅咒的书籍，还有什么发现么？” “现场并未有激烈的打斗痕迹，除去几座被打翻的书架和散落的书册，还发现了一些空白的碎纸片。” “碎纸片？” 换做常人，一些空白的纸片根本引起不了他们的注意，傅长生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异常。 “拿来我看看。” “好的。” 说着，工作人员拿出一只透明的证物袋，放心地递给了傅长生。 “已经做过初步的检测，并未在纸片上发现有人类的指纹。” 工作人员补充了一句。 接着，傅长生意念一动，证物袋自动打开，一片指甲盖大小的白纸自动飞到了他的手上。 细密的符文覆盖了修长的手指，傅长生轻轻地搓了搓，表情不变。 “没什么异常。” 话落，傅长生将证物袋还给了工作人员，手中的纸片却被他收到了袖口内。 对此，工作人员并未出言提醒或者制止，而是转身回到现场继续检查。 停下了手头的工作，傅长生眼神飘忽，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事情。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的声音冷不丁地从身后传来。 “长生啊，那些纸片当真没什么异常么？” 傅长生神色一肃，慢慢转过身。 不远处的角落，一位鹤发童颜，戴着老花镜的老人正低着头，专心致志地阅读着手上的书籍。 无论是傅长生还是刚刚过来的工作人员，仿佛都没注意到这位老人的存在。 “没有，梅老您要再检查一下么？” 恭敬地回复了一声，傅长生从容地掏出袖口的白纸，作传递状。 “不必了。” 梅老没有抬头，依旧沉浸在书籍的世界之中。 “不要打扰我看书就好。” 见状，傅长生不再言语，收回纸片后又开始了“净化”工作。 只不过，这次他的思绪并不在这些被诅咒的书上，幽幽的目光中，有两个人影交替闪过，逐渐重合在了一起。 与此同时，图书馆大门外，宁秋也和其他人一样看到了墙上的告示。 “闭馆了？” 咂了咂嘴，宁秋略微有些不安。 昨晚他在图书馆里“吼”了一嗓子，借学校之手干掉了那只会遗忘诅咒的诡异。 可惜的是，当时他逃……撤退得匆忙，没有时间清理战场。 “应该没留下什么证据吧？” 宁秋心中暗忖。 “应该……没有吧。” 第212章 不能暴露的身份 如果有一天，宁秋暴露了怎么办？ 这里的暴露，不是指他宁无双的小号被其他人揭穿。 而是指他的真实身份。 穿越者，同时又是被诡异收养之人。 事实上，这个问题宁秋很早就考虑过。 而他能想到的最坏结果就是，他或许得搬家。 这个搬家不是说宁秋不住在平安镇和古宅洋房了，而是他必须离开青阳市，离开这个生活了十八年的人类城市。 改头换面，隐姓埋名。 或许有人不理解，为什么要这样呢？ 宁秋有一个……两个那么厉害的妈妈，安安心心当一个妈傲天岂不美哉？ 然而，问题的关键就在这儿。 当今世界，人类不死不休的敌人是谁？ 诡异。 而家里那位的本体恰好是诡异一方最顶级的大佬之一，十八年前单单祂的阴影笼罩在青阳市，便是人间的一场浩劫。 作为诡异的养子，宁秋又怎能再享受人的身份？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人类的排他性从来就没有变过。 更何况人类和诡异正处在你死我活的对立面当中，宁秋夹在双方中间，又怎会被人类世界真正接纳？ 金老爷子笔下，乔峰、杨康……这些从小被敌国收养之人，不管他们天性是正还是邪，又或者他们的实力武功有多强，最终哪一个有好下场？ 宁秋的顾虑并未杞人忧天，远的不说，就拿阳光福利院的王久年为例。 这个和他最亲近的男人，在宁秋被家里那位抱走之后，虽然王久年对他依旧很好，可那一丝其本人都未察觉的，若有若无的疏远，宁秋却敏锐地感知到了。 亲人尚且如此，又何况其他的普通人？ 除此之外，宁秋的另一重身份同样不能暴露。 穿越者，爽文男主的标准模板，靠着前世传承几千年文化的皮毛，就能在异世界到处装逼打脸。 可事实真能这样吗？ 前世连个重点大学都考不上，读书时得过且过的普通人，换个地方，重新来一次就能吊炸天了？ 真实的情况只会是这样。 一，男主展露明显不是这个世界的才能，震惊四座。 二，各方势力争相向男主投来橄榄枝，请客吃饭，想要将其纳入麾下，收下当狗。 三，男主拒绝当狗，然后男主被各方势力联手剿灭。 要知道，穿越者在很多世界中可是还有另一种称呼的。 域外天魔。 其他世界或者维度向本世界投入的大因果，不加以消灭就注定会掀起动乱之人。 恰好，穿越者和被诡异收养之人，这两层身份宁秋他都有。 此时此刻，宁秋又岂能不忧虑？ 图书馆的大门前，宁秋驻足许久，难以挪动脚步。 “但愿没有暴露，但愿没有……” 犹如自我宽慰一般的喃喃自语，宁秋眼中的那一抹慌乱始终挥之不去。 说到底，就算人类世界充满着尔虞我诈，不像诡异世界那般纯粹地要他小命。 可宁秋还是想当人，哪怕是一个普通人。 这个世界，虽然一直都不属于他，可他终究还存有那么一丝眷恋。 就在宁秋原地凌乱之时，远处的一棵大树后面探出了一颗梳着齐刘海的脑袋，时不时朝他这边看来。 “今天又是能见到宁秋学长的一天，真是太好了。” 梅书梦如此写道。 “昨天，学长答应来我家做客，假如我现在过去邀请他，他会来么？” “会吧，毕竟他已经答应过了。” “会吧……会吧……” 仿佛魔怔一般，日记的最后不断重复着这两个字语。 诡异的是，梅书梦的日记本照理说还锁在图书部一楼的储物柜内，此时却被她捧在手上，黑色的钢笔墨水写在纸面呈现出一种妖冶的血红。 明亮的眼眸中全是那个小小的身影，倒映的人像渐渐被一种粉红色所淹没吞噬。 与此同时，本就心神不宁的宁秋，这会儿愈发感到不安，好似他的秘密已经暴露在他人的眼皮子底下。 “啪”的一声，梅书梦合上了笔记本，她要开始行动了。 无声无息地从树后现身，梅书梦迈着轻盈的脚步，一点点朝着毫无防备的宁秋靠近。 路上，不少迎面走来的学生与梅书梦擦肩而过，都未察觉出她的异常。 近了，近了。 只有不到几步的距离。 宁秋的背影在梅书梦眼中不断放大，几乎触手可及。 就在这时，一道铮然的女声从远处传来，空气中顿时充斥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诅咒之力。 “无双，来我办公室一趟！” 杜丫的身影赫然出现在远处的十字路口。 梅书梦的脚步当即停下，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哦……来了！” 接着，宁秋屁颠屁颠地跑了过去。 “格拉格拉……” 看着宁秋渐行渐远的背影，梅书梦银牙紧咬，姣好的面容竟诡异地有一丝扭曲。 十分钟后，杜丫办公室里，宁秋坐在宽敞的沙发上，接过杜丫递来的茶水，惬意的问了一句。 “老师，您找我有事么？” “没事就不能找你？” “哪儿的话……” 宁秋笑了笑。 “话说，这些天你一直往图书馆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学了？” “我一直都很热爱学习的，以前看不懂，没有办法不是？” 二人随意聊了几句，杜丫打量着宁秋，试探性地问道。 “那这些天，你在图书馆里有没有见到一些奇怪的东西？” “奇怪的东西？” 宁秋心中一惊，佯装不知地反问。 “是什么？” 空气安静了几秒，而后杜丫幽幽地吐出一个字。 “诡。” 话落，宁秋表情瞬间凝固，双目圆睁。 “诡……诡？” 作为一个刚刚晋升到E级的异能者，此刻宁秋及时表现出了应有的惊恐与慌乱。 “老师，您……没开玩笑吧，图书馆里有……诡？” 看着宁秋不似作假的反应，杜丫沉默片刻，随后语气一变，大笑道。 “哈哈，瞧你那害怕的样子！” 宁秋神情顿时一松。 “我就说嘛，老师您开玩笑也……” “真有诡。” 宁秋话刚说到一半就被杜丫打断。 于是，宁秋又愣住了。 僵硬地转过头，宁秋注视着杜丫的乌鸦面具，脸上的表情精彩异常。 “噗，哈哈哈！” 杜丫忍俊不禁，显然今天她的心情相当不错。 “别怕别怕，那只诡已经解决了。” “呼……老师，您下次能不能一口气把话说完，差点把我吓死。” 摸了摸额头根本就不存在的汗水，宁秋对于自己无缝衔接的表演非常满意。 有没有诡他能不知道么？ 可这会儿杜丫关心的明显不是有没有诡的事。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赶紧给我提供点情绪价值啊，老弟！ 第213章 似曾相识的场景 宁秋会怕诡么？ 当然不会！ 嗯，某两位除外。 这一点，杜丫也知道。图书馆里有诡这事儿，吓吓别的学生还行，要是换成宁秋还真不一定。 毕竟，在杜丫的印象中，前不久宁秋为了能近距离看热闹，就主动留下殿后，结果差点没被歼星轨道炮轰成渣子。 不过有时候，她只是需要一个合格的倾诉对象。 正好，宁秋就是一个不错的听众，而且还是她的学生。 “杀害刘老师的那只诡异已经解决了。” 此时，杜丫的心情相当愉悦。 “那太好了！” 宁秋附和道。 “既然仇已经报了，接下来，刘青山和其他人的葬礼也可以举行了。” “葬礼？” 听到杜丫说要为死去的师生们举行葬礼，宁秋想起昨天杜丫刚刚提过，刘老师等人的遗体如今还在安魂馆内尚未下葬，除了因为体内有残留的污染需要净化，原来还有大仇未报这个原因。 诡秘学院一直有举行葬礼的传统，作为非战斗减员率最高的学院，死亡自然也成了主旋律之一。 如果一段时间内去世的人数较多，诡秘学院就会统一安排，将多场小葬礼合并成一场大型葬礼。 届时，院内所有在校师生都要出席，为亡者哀悼。 杜丫顿了顿，语气略带严肃。 “是的，时间定在后天，你到时候别忘了。” “好。” “在此之前，有件事需要你去办一下，你这两天有空么？” 经典问题来了，当领导问你有没有空的时候应该如何回答？ 宁秋看着杜丫，微笑说道。 “我这几天一直在学中阶诡异文字，老师您有什么吩咐吗？事情重要的话，我先去帮您做了，回来再学。” 对此，杜丫满意地点了点头。 “有进步，知道用功了。” 说着，杜丫拿出一本厚厚的书籍和一张小卡片，递到了宁秋手里。 “图书馆这两天在整顿，这本《中阶诡异文字大全》是我撰写的，里面除了所有的中阶诡异文字之外，还有我的一些批注。” 接过书籍后宁秋心中一喜，他正好缺这样东西。 杜丫亲自编写的教科书，含金量可能比图书馆里那本还要高。 不仅可以加快宁秋的学习进度，而且书籍本身的价值就相当不菲。 出自一位诡秘侧顶级异能者之手，这本书要是拿到黑市上去卖，宁秋至少能换来七位数的瑞灵币！ 仿佛看透了宁秋的小心思，杜丫冷哼一声，补充了一句。 “看完记得还回来。” “额，好吧。” 宁秋大失所望，小脸顿时耷拉了下来。 现阶段他确实挺需要钱，阳光福利院那边还有好多张嘴嗷嗷待哺。 不过，等到宁秋能熟练掌握中阶诡异文字之后，他就可以卖字换钱了。 “这张银行卡是刘青山的遗产，另外他的名下还有几处房产和商铺。” 摸了摸晶莹剔透的卡片，宁秋心中感叹。 果然，诡秘侧只要活到高阶，是个人就能财富自由。 “刘青山没有什么亲人，这笔财产本来是打算充公的。不过，最近我们查到他的一个远房亲戚就在青阳市里。” 随后，杜丫拿出一张照片交给了宁秋。 “这个人是刘青山唯一的继承人，你去找到他。” 照片上是一个看着有些瘦弱的男孩，脸色暗黄。 宁秋刚开始还纳闷，不是已经找到人了么，就在青阳市，为何要让他去多跑一趟？ 接着，宁秋仔细打量了一番，忽然发现照片上的人他好像在哪儿见过。 “刘书？” 宁秋惊讶出声，这人不就是那个曾经偷过他钱包，差点被他打断一条胳膊的刘书么？ 他是刘老师的远房亲戚？ “怎么，你认识？” 杜丫好奇问道。 “哦，见过几次。” 随口回了一句，宁秋差不多明白了。 刘书如今住在平民窟里，那里是个三不管的混乱地带，其本人大抵也是个黑户。假如按照正规流程走，这笔遗产可能会因为各种“意外”，最后根本落不到刘书的手上。 况且，在一片废铜烂铁，木板纸箱搭建起来的窝棚区，想找到一个人，除非原先就认识，不然还真怎么容易。 “这事儿就包我身上了。” 宁秋拍了拍胸脯，对杜丫保证道。 “先别得意，这事儿可没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杜丫给宁秋泼了一盆冷水。 “为什么？” “那个地方原本就鱼龙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现在这段时间就更不太平了。” “发生什么事了？” 宁秋疑惑问道，接着杜丫就给他看了一份通知告示。 “即日起封锁西区的……整个贫民窟外围都封了？” “不错，这是异常调查局昨天发来的通知，除非有特殊许可，不然现在任何人不得出入那片区域。” 眨了眨眼睛，宁秋前段时间他还去过那里一次，并未察觉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和以往一样的脏乱差，除了在和刘书打听消息时，对方讲起的几桩怪事。 当时宁秋还不以为意，全当在听诡故事。 谁曾想现实情况居然这么严重，整片区域上百万人都被困住了？ “现在明白了吧？” “咕咚。” 宁秋咽了一口唾沫，表情遂变得严肃。 “怕了？” “怎么会！” 摇了摇头，不就是找个人么，虽然有一定的危险，但宁秋可以随时撤退，还真谈不上怕。 “那就好。” 微微颔首，杜丫继续说道。 “做好这个任务，我给你记学分，另外再替你申请十万的奖学金。” “老师万岁！” 一听到找人还有报酬，宁秋顿时动力满满。 然而，还没等宁秋高兴多久，一种莫名的感觉就涌上了他的心头。 “等等……” “老师的任务，学分，找一个人，异常调查局……我怎么感觉这么熟悉，好像似曾相识？” 想着想着，宁秋猛地瞪大双眼。 一个和玉霄有着三分相似的人影冷不丁地闯入了他的脑海。 直到现在，宁秋还牢牢记得当初大老师一手指天，控制着崩星轨道炮要把他轰成渣滓的模样。 于是乎，宁秋面色凄苦地看向杜丫，眼神中充满了震惊、难以置信、痛苦和伤心。 “老师，八年了，没想到您居然是这样的人！” 第214章 无稽之谈 老话说得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有些下意识的联想，不是人为所能控制的。 诡异，宁秋并不怎么怕，他更怕的是被认识的人算计和背叛。 前次大老师的任务不仅让他身体变小了，连命都差点没了。 这次委托尽管是杜丫交给宁秋的，但他潜意识里自我保护的本能还是被激发了。 所以，宁秋才脱口而出说了那句话。 与此同时，听到宁秋莫名其妙的质问，杜丫一时愣住了。 两人相处的这些年，宁秋虽然给杜丫惹了不少麻烦，但对她本人始终是尊敬有加，从未有过任何无礼之词。 如今宁秋冷不丁的冒出这一句，杜丫的心都在发颤。 接着，当杜丫得知宁秋是回想起了上次陈青霓设局，要置他于死地的情形，于是二话没说，当即往他头上就是一记爆栗。 “气死我了！” 胸膛剧烈起伏，杜丫面具之后的呼吸嘶嘶作响。 “我要是想害你，还用得着等到现在？我至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连渣子都不剩下一点！” “你这个白眼狼，这些年老娘我真是白疼你了！” 说着，正在气头上的杜丫再次举起右手，作势欲打。 “老师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 宁秋条件反射地抱头防蹲，嘴里大声喊着抱歉。 见此情形，杜丫刚要落下的右手忽然停滞在半空中，整个人同时僵在了原地。 看着身体大小只有十一二岁的宁秋，那张熟悉的脸庞也已变得完全陌生，杜丫此时没由来的一阵心痛。 不是因为宁秋刚刚出言冒犯，而是心疼他当时究竟受了多大的伤害，以至于身心都遭受了剧变。 肉体上的变化还算其次，宁秋竟然连多年的师徒之情都产生了一丝怀疑。 创伤导致的后遗症，难道真如此巨大？ 一念至此，杜丫不由牙关紧咬，心中对陈青霓的愤恨攀升到了顶点。 另一边，宁秋见老师没有继续打他，赶忙站起身再次道歉。 “老师，我真不是故意的，实在是……” 还未等宁秋说完，杜丫的手掌就落到了他的头上。 这次没有想象中的责打，杜丫轻抚着宁秋的脑袋，低声说道。 “不怪你……” 师徒二人都没再说话，沉默的氛围中，某些无形的裂缝在快速愈合。 良久之后，杜丫捏了捏宁秋的脸，率先开口说道。 “好了，别矫情了，先说正事。” “这次任务还是有一定危险的，你要多加小心，凡事多留个心眼，不要意气用事。” 杜丫一边叮嘱着，一边从办公桌下拿出一个双肩背包。 “包里是一些中阶符咒，是你大师兄亲自做的。其他还有一些防御性道具，你拿回去后慢慢研究。” 由于宁秋现在的异能只有E级，杜丫便没给他准备太多高级的物品。 “这是我做的一张高阶防御类符咒，你贴身带着，可以抵挡S级之下的一次攻击或者诅咒，前提是你体内要留有足够的异能来激发。” “另外，这是高阶传送符咒，遇到无法逃脱的困境时，激活后可以回到学校里，不过只能传送一个人，且有三秒钟的传送时间。” “两张符咒结合使用，足够保你逃出生天。” 宁秋接过几样物品打量了一番，对着杜丫点了点头。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俯下身子，杜丫帮宁秋背上背包后，双手抓住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假如找不到或者不能带回那个叫刘书的人，你就必须及时放弃，并且全须全尾地回来。” 宁秋一愣，略带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乌鸦面具，随后他就听杜丫言道。 “我从来不在乎什么仁义道德，舍身为人那一套在我们诡秘侧更是无稽之谈。救人的前提是不把自己的命搭进去，不管你要找要救的人是谁，哪怕那个人是我。” “我只要你平安回来，明白了吗？” 话落，宁秋怔怔出神，没有答应。 从来没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不知为何，此时他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有些心酸，又有些暖洋洋的。 见宁秋沉默不语，杜丫低声笑了笑，拍了拍宁秋的肩膀。 “没其他问题的话就回去准备吧。” “哦。” 还在消化着杜丫刚刚说的那几句话，宁秋下意识地回了一句。 几分钟后，宁秋背着双肩包，步履迟缓地走在校园里。 十一二岁的身高，加上双肩背包的装饰，从外表看根本不像青阳大学的学生。 此刻，杜丫的叮嘱犹在宁秋的耳边，心不守舍的他一时竟想不到该准备些什么。 回想起上次任务，宁秋记得那会儿是去找了“深水乐园”的几位好兄弟帮忙。 时间一晃过去十来天了，不知道他们这段时间都在做些什么。 张御应该还在研究着他那些会爆炸的机械，吴归大抵也一直宅在宿舍，说不定头上已经长出蘑菇了。 大四这个年级，同一个宿舍的人几个月不见面都是常态。 至于庞协…… 宁秋还真想不出庞协在干什么。 “深水乐园”里，庞协向来行踪不定，没人知道他会在哪个地点刷新出现。 暗暗笑了一声，宁秋摇了摇头。 “先回趟新宿舍吧，趁还有点时间，多学几个字也是好的。” 眼下，宁秋的身份比较敏感，短时间内他不打算接触原先的那几位好兄弟，免得给他们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到了研究生宿舍楼以后，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宁秋没有听到房间内有人回应，当即松了一口气。 那位恐怖的存在今天没人，这对宁秋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 接下来几个小时的时间，宁秋仔细研究了一番背包里的各种道具，翻阅了一遍杜丫撰写的书籍。 自认为准备得差不多之后，宁秋便把书留在宿舍，转身关上大门出发了。 万事俱备的行程不叫冒险，前途未知的探索才会刺激。 这一次，不知又有什么危险在等着他。 就在宁秋踏上征程之时，青阳市西区，整个贫民窟外围一夜之间便筑起了一条高十米，长几十公里钢铁的围墙。 数不清的无人机在上空巡逻盘旋，下方原本混乱嘈杂的窝棚区，今天却诡异地有些安静。 一股不祥的气氛笼罩了整个区域。 第215章 看门狗 青阳市有三大武力机构。 军方、异常调查局和青阳大学。 三方各有隶属，且职责不尽相同。 其中，青阳大学的高阶异能者人数最多，前后两任校长更是S级的存在。 拥有最高单兵武力的同时，主要负责的却是学术讨论和科研攻关，加之教书育人，培养新一代的异能者精英等工作。 异常调查局的职能则是侦缉监察和治安维稳，预防并处理各种区域性异常事件。在事态尚未失控之前，将危险扼杀在萌芽状态，擅长应对规则性异常和清除一些规模不是太大的诡异。 属于精密型武力，好比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且高效。 至于青阳市军方，只有在大规模诡异出现的时候才会出动，用人类发明的各种热武器对战场上的诡异群进行地毯式清扫。 前段时间的十二翼天使事件，军方便出动了。由于战斗的地点是在市区，那些杀伤力最大的武器被禁止使用。即便如此，军方的表现依旧不俗，可以说是此次事件的最大功臣。 差点轰死某人的歼星轨道炮虽然是青阳大学发明的，实际上却隶属于军方，只不过控制权却被陈青霓全部夺取了。 三大机构，每一方都是一尊庞然大物。 当有异常灾害发生时，老一辈的青阳人只要看这三者的调动情况，就能大致判断出此次灾害的危险程度。 为此，还有一句顺口溜广为流传。 异常调查看热闹，军方来了见分晓，青阳大学决生死。 不少民众都见过异常调查局办案，只要胆子够大，你甚至可以在案发现场边缘围观。 假如是人类和诡异两军对战，局势通常一开始就会进入白热化状态，但不一定短时间内能见分晓。 除非一种情况，那就是青阳大学里的师生们集体放下笔杆子，全部上了战场。 到那时，才是真正一决生死的时候。 这次整个贫民窟之所以被封锁，是因为进入此地侦查巡逻的几支异常调查局小队于前日晚上全部失联，直到昨天傍晚才有一个幸存者侥幸回来。 没有任何耽搁，异常调查局立即将得到的情报分析上报，军方随即出动，一夜之间将整个贫民窟都围了起来。 至今为止，尚未有任何新的消息传出。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异常，外界的大多数人都一无所知。 住在贫民窟里的都是社会的底层人，原本就没有多少人关注，许多没心没肺的人如今都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 因此，这次的动静虽然不小，却没有造成太大的恐慌。 宁秋不清楚贫民窟里的情况，他只晓得，杜丫此时派他来找人，说明局势不容乐观，但还没有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刘书作为刘老师仅剩的亲人，诡秘学院不会选择坐视不理，可话又说回来，他只是个普通人，不是诡秘学院的一份子。 所以，作为杜丫弟子的宁秋，同时也是被称作“诡秘之子”的人，诡秘学院派他前来已经表达了足够的重视。 算得上是仁至义尽了。 贫民窟的外围基本上是一些低矮的老旧危房，不像其他地区那样到处高楼大厦耸立。 隔着大老远，宁秋就看到了那一堵绵延几十公里的钢铁城墙，和上方成群结队犹如鱼鹰一样盘旋飞舞的无人机。 “前面是封锁区，我只能带你到这儿了。小朋友，你确定要去那边么？” 开车的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转过身对宁秋劝诫道。 撇了撇嘴，对于小朋友这个称呼，宁秋还是无法适应。 出于基本的礼貌，他只能笑了笑，并对司机的好意作出了回应。 “没关系的，师傅。” “我没开玩笑，那里本来就很乱，现在更是危险。” 宁秋无奈地摇了摇头。 “师傅，别看我年纪轻，我可是异能者，还是青阳大学的学生。” 话落，司机瞅了宁秋一眼，在看到那小学生标配的双肩背包后，不由深深地叹了口气。 对此，宁秋不再过多解释，付完钱后就下车离开了。 几架中型无人机吊着一块三米见方的钢板从宁秋上空飞过。。远处围墙上，数不清的小型机器人像蜘蛛一样到处攀爬，把无人机运来的钢板组装拼接，随后喷出耀眼的电弧，将其固定焊死。 见此一幕，宁秋微微颔首。 “这才是智能机械的用武之处，而不是和底层劳苦大众抢饭碗。” 宁秋继续向前走了百余米。 这时，两只浑身包裹着铁皮的狗子发现了他的存在，迅速跑了过来。 随后，宁秋停下了脚步，任由机械犬的扫描光束在他身上来回照射。 “发现异能者闯入封锁区，危险等级E，尚未表现敌对举动，请求上级人工智能指示。” 一串冰冷的电子音响过，宁秋站在原地，等着狗子们的消息。 “收到指令，押送闯入者到哨卡。” 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两只机械犬，宁秋没有反抗，在它们的护送下缓缓往围墙的哨卡处走去。 “这两只狗子还算不错，就是死板了些。要是再聪明点的话，我还真想偷……带一只回去当做贝贝的玩伴。” 宁秋小声嘀咕了一句，谁知，两只机械犬虽是死物，耳朵却异常灵敏。 “检测到闯入者对本机的语言攻击，并表现出盗窃意向，危险系数上升百分之二十。” “卧槽！” 看着狗子们一百八十度转过的头，还有瞬间亮起红光的双眼，宁秋哭笑不得地摊了摊手。 “开个玩笑而已，不用这么认真吧？” “检测到闯入者刚才是在开玩笑，危险系数重新评估，已回归至原来数值。” “(ˉ▽￣～) 切~~” 宁秋笑了笑，随即放弃了带一只回去的想法。 太蠢了，配不上自家的汪星人。 小插曲过后没再发生什么变故，一路上宁秋四处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每隔两百米，就错落分布着一些他从未见过的自动制式武器，单个武器底座上有一根三米多长的漆黑炮管，阳光下看不到一丝反光。 并且，宁秋注意到所有武器的枪口一致对着城墙的方向，显然是防止有什么危险的东西从里面跑出来。 又过了五分钟，宁秋来到了一处哨卡点。 一个身高一米八左右，全身包裹着金属外壳的男人迎了上来。 注意到男人头颅两侧太阳穴位置的蓝色指示灯，宁秋猜测这应该是个军用型仿生人。 “闯入者，说明你的身份来意！” 男人平淡地问道。 “宁无双，青阳大学诡秘学院大四学生，受学院委派寻人而来！” 第216章 男人无法拒绝的东西 “宁无双……” 宁秋自报家门，展示身份资料和通行手续后，男人并未立即放行，空洞的双眼中闪过道道电子流光。 在大数据库中光速搜索到了宁无双的信息，男人的程序将此处的情况分别传输到了两个地方。 接着，军方的作战情报中心和异常调查局的电脑屏幕上同时出现了宁无双的个人资料。 “宁无双，青阳大学的人来这里干什么？” 十公里外一处临时作战室内，负责信息监控的一等兵宋仁第一时间收到了情报。 就在他刚要把这个信息上报给自己的上司李剑鹰的时候，电脑屏幕却忽然弹出了一个窗口。 “异常调查局c级调查员顾万里请求通话，是否接听……” 宋仁犹豫了一秒，点了接受。 画面一闪，顾万里的影像随之出现。 “宋仁，李剑鹰在不在？” “我在。” 宋仁身后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男声。 上次战役，李剑鹰用脑机直接控制上万无人机群，结果被十二翼天使的电子禁区诡域团灭，身体和精神受到了不小的创伤。 经过这段时间的休养，此时已然痊愈。 “找我什么事？” “青阳大学宁无双要进入封锁区的消息你收到了吧。” 快速扫了一眼宁无双的资料，李剑鹰点了点头。 “怎么了，这个人你认识？” “不认识，从来没见过。我只是想说，让你的电子手下不要阻拦他，既然宁无双想进入贫民窟，那就让他进去。” “哦？” 被顾万里命令式的口吻逗笑了，李剑鹰剑眉一挑。 上面这次下达的指令是严入禁出，宁无双的一应手续全部齐全，他原本也没打算不放行。 可此时顾万里偏偏强调了一次，这反而激起了他的逆反心理。 于是乎，李剑鹰假装故意刁难，扬起头说道。 “我要是不放行呢？” 屏幕那端的顾万里脸色当即一沉，语气生硬地回了一句。 “我劝你最好别这么做。” 李剑鹰双手背于身后，对顾万里的话不为所动。 看到老对头这副表情，顾万里当即明白李剑鹰的牛脾气又上来了。为了自己的大计着想，不得已，顾万里只能退了半步，耐心地解释起来。 “还记得上次的战役么？” “上次战役？” 李剑鹰眉头一蹙，上次战役虽然最后诡异全部被消灭了，但是付出的代价却是不小。损失了大量设备不说，城市基础设施更是遭到了毁灭性打击，民众伤亡惨重。 功过相抵之下，李剑鹰还是受到了处分。 因此，听到顾万里当面提及此事，李剑鹰下意识地以为对方是在借机冷嘲于他，心中不由升起怒火。 “你先别发火，我给你透露点信息。” “说！” 强压住自己的情绪，李剑鹰没好气的回了一声。 而后，顾万里迟疑了片刻，缓缓说道。 “我怀疑，此人和上次的事大有关联。” 话落，李剑鹰星眸一闪，立即上前步抱住了电脑显示屏。 “你……说……什么？” 额头上青色的血管根根暴起，李剑鹰喘着粗气，双眼中的血丝依稀可见。 他与顾万里尽管一直不对付，但对方的专业能力他向来都是认可的。 现在顾万里敢这么说，便绝不会是空穴来风。 “来人！调两个作战小组过去，把那个叫宁无双的抓……” “你给我先冷静一下！” 顾万里隔着屏幕大吼，声音震耳欲聋。 “你想坏事么？” 被吼了一嗓子后，李剑鹰稍微理智了些，挥挥手取消了逮捕的指令。 二人沉默几秒，顾万里低声言道。 “别打草惊蛇。” “你看过昨晚局里提交的报告吧。” 李剑鹰眨了眨眼，快速回忆了一番，接着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报告第二十四页的那群人还在封锁区里，现在放宁无双进去，让双方试着接触一下……” 说到这儿，顾万里瞥了一眼旁边的一等兵宋仁，没有继续往下说。 李剑鹰注意到顾万里的表情细节，立刻心领神会，知道对方不能再透露更多了。 “好，我明白了。” 余下的时间，二人又商量了几句，李剑鹰这才把放行的指令传了回来。 此刻，宁秋在哨卡门口已经等了一段时间，无聊地用脚踢着地上的石子。 “这办事效率也太慢了，我的手续可是都齐全的。” 宁秋正想发两句牢骚，刚好这会儿，男人收到了指令，冷冰冰的脸上再次有了反应。 “信息核对无误，可以放行。” 男人又补充了一句。 “鉴于宁无双你的实力较弱，我需要再次确认，你是否确定要进入封锁区？” “实力较弱？” 宁秋怒目圆睁，什么时候一台仿生人也敢嘲讽自己了？ “来来来，你站着别动，看看我能不能把你的头打烂！” 说着，宁秋撸起袖子就想动手，紧接着他的头顶传来两道机械转动的声音，墙上两台自动火炮的炮口齐齐对准了他。 不仅如此，几架战斗无人机也凑了过来。 “打群架是吧？来就来！” 被各种枪炮瞄准的宁秋并未退缩，而是快速把手伸到了背包里，想掏出几张杜丫给他的符咒先试试效果。 就在这时，男人及时站了出来，取消了火炮和无人机的战斗指令，解释说道。 “请不要误会，我刚才的言语没有侮辱您的意思。” “切。” 宁秋甩了个脸子。 “为了您的安全考虑，我方可以提供一样武器装备。” “装备？” 听到男人的话，宁秋脸上露出狐疑的表情。 说实在，经过上次大老师送的手环事件之后，他如今对一些电子产品产生了严重的怀疑，总想着它们会不会谋害自己。 然而下一刻，男人接过机械狗送来的一个手提箱，将其中的物品展示给宁秋之后，他却改变了想法。 “这是我们为您提供的装备。” 通体黝黑，线条凌厉，犹如猛禽收拢的羽翼，银色合金的枪身一体成型。 弹夹处镶嵌着红色的指示灯，好似有生命一般呼吸明灭。 宁秋愣住了。 一把帅气的激光手枪正安静地躺在手提箱里，此时此刻，宁秋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它吸引了。 没有哪个男人能拒绝拥有一把枪，没有！ 第217章 黑点 枪，是独属于男人的浪漫。 自从看到这把帅气的手枪后，宁秋的目光就再也没移开过。 在前世的蓝星，每个男孩子小时候不管零花钱再少，都会想方设法攒钱买一把玩具枪。 无论是水枪、木塞枪、气枪或者弹珠枪，宁秋都玩过。 其中最多的就是那种弹珠枪，绿豆大小的塑料子弹，安上一发就能射出几十上百米远，打穿一张A4纸或者书页之类的毫不费力。 这一世，宁秋除了在张御的研发室里试过一两次自制的枪械之外，就再也没机会接触过任何激光枪之类的武器。 此时此地，一把科技感满满的手枪就那么水灵灵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这种诱惑力，比看到一位风华绝代的佳人有过之而无不及。 它就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还绝不会拒绝你。 “呵呵，这怎么好意思呢。” 嘴上这么说着，宁秋的手却很诚实地伸了出去。 “您不必客气，刚才发生了一些小误会，您可以把它当做我们的赔礼道歉。” 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 人家道了歉，礼也赔了，宁秋再得理不饶人，就有些太不近人情了。 “那我就收下你们的道歉。” 手指接触枪身的一刹那，一种温润的质感就顺着指尖的肌肤通过神经光速传递到了宁秋的大脑，肾上腺素和多巴胺同时分泌，心跳加速的感觉犹如初恋般让他感到愉悦。 虽然宁秋两辈子都没谈过恋爱。 “您喜欢就好。” 看着宁秋开心地把玩着手枪，男人太阳穴的蓝色指示灯有规律地闪烁着，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虽然原则上，男人作为人工智能是不能直接对完全无辜的市民做出任何伤害性的行为，但这把激光枪并不会直接对宁秋造成什么危害，所以也就不存在什么原则冲突。 另外，他的程序上是不允许对人类说谎的，于是为了避免宁秋进一步追问，男人连忙将话语进行引导。 “既然您没有其他疑问，那就请跟我来吧，接下来没有任何人会阻拦您。” 话落，男人便要转身带宁秋穿过哨卡。 “等等，我有问题！” 就在这时，宁秋叫住的男人，后者的动作顿时一僵。 “这把枪不会用着用着就爆炸吧？” 宁秋比了个开花的手势。 男人回头看了宁秋一眼，斩钉截铁地回道。 “不会。” 这下，宁秋悬着的心彻底放下了。 只要不爆炸，其他一切都不是问题。 随后，在男人的带领下，宁秋毫无阻碍地穿过了哨卡，抵达了围墙脚下。 望着比三层楼还要高的钢铁长龙，宁秋左右望去没有看到任何类似大门的地带，刚想问男人他该怎么进去，就看到远处有几架无人机朝他们飞来。 四架无人机下方各自挂着一条细细的铁链，牵引着一块边长两米的正方形铁板。 十秒钟后，属于宁秋的专属“电梯”便到了他的跟前。 看着被无人机吊起来的黑色铁板，宁秋先是伸出左脚踩了踩，感觉完全能够承载他的重量之后就放心地迈了上去。 “祝您一路平安！” 男人抬起头，向着不断升高的宁秋挥了挥手。 无人机的飞行技术相当成熟，宁秋站在铁板上没有任何摇晃之感。 不一会儿，三米多高的围墙便已在他的身后。 大概飞了五十米左右，无人机才把宁秋放下来，接着就原路返回了。 望着远去的无人机，宁秋眼神微动，脑海里思考着一些事情。 刚刚他坐着“飞毯”翻越围墙之时，注意到墙后聚集了不少人。 其中大多数穿着陈旧，衣服原本的颜色早已褪去，领口和衣袖的位置泛着汗渍般的油光，不少人身上打着五颜六色的补丁，还有的裤腿上满是大大小小的破洞，露出凌乱的白色线团。 “放我们出去，你们为什么限制我们的自由！” “我们究竟犯了什么罪，你们要把我们全部关起来？” “我们也是青阳人，你们凭什么这样对我们！” 不远处就有一群人对着围墙上的仿生人哨兵高声抗议着，蓬头垢面，每呼喊一声，由于长时间没有清洗都已经结痂的长发仿佛黑色的面条一般在头上晃动着。 几个人稍微有文化的，双手还举着一块纸壳或者木板，其上用木炭写着几行黑色的标语，字迹歪歪扭扭，勉强能让人看清。 围墙上的仿生机械人们冷漠地注视着脚下抗议的人群，一言不发，脸上不带丝毫的感情。 就在这时，一片抗议声中跳出一个男人的呼喊，字正腔圆，犹如鹤立鸡群。 “让一让，请大家让一让！” 人群微微攒动后，一个穿着淡蓝色西装，胸前挂着一块工作证的青年男人挤到了最前面。 男人看上去三十左右的年纪，梳着整齐的短发，肤色健康白皙，和周围的人格格不入。 在他身后二十多米的地方，还有一个肩扛摄像机的同伴。 “士兵先生！士兵先生！我是《异常聚焦》报社的记者！我和我的同事是昨日来此地采风工作的，我们有二级采访许可通行证，可以自由出入任何公共区域。” 青年记者高举着一张长方形的证件。 “按照通行条例，我们有权利优先离开任何一级以下的管制区。” 一边说着，青年记者一边已来到了墙角，一只手掌抵在冰冷的墙身上。 “请你们派人接我们出去。” 在记者的手触碰到围墙的那一秒，原本毫无声息的仿生人集体亮起了指示灯，像是触发了某种固定的指令。 “先生，请您立即离开围墙的位置，退到十米之外！” 机械的电子音不约而同地响起，警告着青年记者的行为。 “请接我们出去，我们俩有优先离开的权利！” 青年记者再次重申着自己的权利，得到的却是一次又一次冷冰冰的警告。 “先生，请您立即离开围墙的位置，退到十米之外！” “最后重复一次，请您离开围墙！” 一根根原本垂下的枪管一瞬间被举到了同一个高度，全部对准了下方的记者。 见状，青年记者脸色一变，紧张地犹豫了两秒后，决定硬着头皮继续申诉。 “请你们放我们离开！” 与此同时，后方抗议的人群不乐意了，纷纷出言呵斥。 “如果他能走，我们也能离开！” “就是，凭什么他能走我们就不能走？同样是人，我们也要有同样的权利！” 群情激愤之下，抗议的贫民们拥挤着快速向围墙靠拢，大有一副要为了自由推倒高墙的架势。 围墙下的状况愈演愈烈，眼看就要到失控的边缘。 这时，一台仿生人眼中闪过一道电光，冰冷的电子音再度出现。 “出现十七号预案，执行驱逐程序。” “已获得四级武器权限。” “开火！” 下一秒，子弹切换的声音齐刷刷响起。 紧接着，十几道蓝色的电流闪电般从枪管中飞出，射向正下方的人群。 青年记者首当其冲，还未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就感觉眼前一黑，抽搐着栽倒在地。 与他相同情况的还有十几个带头的贫民，眨眼的功夫就被电流击中，悉数倒地不起。 人群顿时发出惊恐的尖叫，疯狂向后退去。 自由什么的，此刻全部抛之脑后。 不到一分钟，围墙三十米内就看不到一个人影。 角落里，一些人注意到依旧昏迷在地的同伴，第一时间想的不是把他们救回来，而是瞄准了他们身上仅剩的一点财物。 几个胆大的跃跃欲试，向着围墙的位置走了几步。 然而，在看到仿生人黑洞洞的枪管后，这些人又害怕地缩了回来。 万一自己也被电倒了，身上的东西同样会被其他人盯上，洗劫一空。 五十米外，宁秋目睹了事件的全过程，眼神复杂。 “看来，情况比我想象的要严重的多啊。” 宁秋没有察觉，在他进入贫民窟的那一刻起，精神球体中那条隐藏的白色纱巾已经出现了一个细小的黑点。 黑点正以一种非常缓慢的速度在不停变大，像是被受到了某种侵蚀，无声无息地开始燃烧。 第218章 纷至沓来 如果把整个贫民窟看做一个大型副本，那眼下宁秋所处的位置则是它的最外围。 没有着急忙慌地往贫民窟深处赶路，宁秋花了将近一分钟的时间驻足观察，目睹了仿生人驱逐贫民们的全过程。 然后，他得出了第一个结论。 贫民窟深处应该出现了某种未知的危险，并且还具有一定的传染性。 否则军方不会花费这么大力气把偌大的贫民窟全面封锁。 刚刚仿生人不到十秒钟的时间就对着人类开火，足以证明事态已经到了不容乐观的地步。 望着不远处惶恐不安的贫民们，宁秋眼神幽深。 这个地方进来容易，进入之后再想出去可就难了。 拉了拉背包的肩带，还好，宁秋早有准备。 原本聚集的人群见出去无望，只能无奈地四散离去。 紧接着，不少人就看到了站在原地，背着双肩背包的宁秋。 不久前，无人机拉着他高调进入了贫民窟的样子，早已被一些有心人盯上，只不过那时候他们的注意力主要集中在如何翻越围墙，突破封锁之上。 “嗯？” 察觉到人群看向自己的目光有些异样，宁秋呆滞了两秒。 这些人有的面露警惕，瞅了他一眼后便兀自转身离去；有的眼冒绿光，死死盯着他身后的背包；还有的表情凶恶贪婪，目标却是瞄准了宁秋本身。 原因无它，宁秋不管是穿着还是长相，与这些人相比都过于出众了。 一双幼鹿般的眼睛，鼻梁秀挺，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隐隐泛光。身上的衣服虽无华贵之感，却也做工精细，且纤尘不染。 反观贫民们的面貌，一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和宁秋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于是乎，宁秋的出现犹如白凤落入了乌鸦群，想不起眼都难。 “额……” 看着足足有几十号人不怀好意地向他逼近，宁秋歪了歪头，暗自吐槽了一句。 “为什么我每次来总有热情好客之人？” “莫非，这就是祖安人打招呼的方式？” 哭笑不得，宁秋对着人群露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大家不用这么客气，我一个人其实挺好的。” 话音刚落，宁秋立马转身撒丫子就跑。 “抓住那小子！别让他跑了！” “人归你们，我只要他身上的背包！” 听着七嘴八舌的叫喊，宁秋不用回头就知道身后是怎样一幅画面。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此时他最好的选择就是甩开这些人。 “无语，本来还打算找几个人问路的。” 贫民窟里的布局错综复杂，变化不定，地图每天都在更新。 若非天天生活在此地的原住民，外来之人贸然进入很容易就迷失方向。 宁秋上次来只是运气比较好，恰巧遇到刘书手下的几个精神小伙。 这回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还有如此好运。 迈着灵巧的双腿，宁秋身形一晃，隐身能力随之发动，整个人瞬间变得模糊透明。 “人呢？怎么不见了？” “刚才还在的，是我眼花了么？” 片刻后，宁秋彻底甩掉了这些烦人的狗皮膏药，来到了一处完全陌生的地带。 相较于贫民窟的区域，此处相对来说人烟略显稀少。路边的人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起，或坐或躺，眼神空洞，表情麻木，基本上都是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 宁秋不动声色地从他们身边走过，目光偶尔在这些人身上停留。 肤色黯淡无光，脸颊消瘦无肌，发色枯黄犹如深秋的蒿草，这些都是长期营养不良的症状。 一日发放一次的救济餐，只能勉强维持他们的生命体征，不至于饿死。 健康温饱，则是无从说起。 运气不佳有个头疼脑热，也只能靠自己的免疫系统强撑过去。 比起这些最底层的贫民，宁秋在孤儿院里开局已经算是好的了。 若是换一个剧本，假如宁秋当初穿越到一个饿死的小男孩身上，估计都等不到那一位来接他回家。 对于这些人，宁秋现在只能怀着淡淡的同情，却不敢有丝毫带他们脱离苦海的念头。 任何一次善意的帮助，就要做好承受他人苦难的后果。 上百万贫苦交加之人，便是上百万份的苦难。 或许有一天，等宁秋有了足够的能力，他才会考虑让这个世界的人都吃饱饭。 不过眼下，他确实做不到。 “一天一顿，青阳市这一点虽然做得不够好，但也不能说太差。” 宁秋听过一些消息，许多国外的城市根本不会管底层贫民的死活，基本上采取的都是自生自灭的做法。 悄无声息地来到一堆早已熄灭的篝火旁，宁秋看到里面还有两三块焦黑木炭，于是伸手抓起一把灰烬，均匀地涂抹到了他的脸上。 眨眼间，白嫩的面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大花脸。 随后，宁秋又用草木灰抹黑了身上的衣物，连身后的背包也没放过。 如此这般，他的仪容仪表就不会显得那么格格不入了。 做完这一切后，宁秋才放心地解除了隐身。 走到一处积水旁边，水面上浮现出一个略显模糊的影像，宁秋打量了一眼自己这副新外表，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起来像是刚从黑煤窑里逃出来的一样，黑不溜秋的……” 宁秋顿了顿。 “黑不溜秋？这词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自嘲了一句，接着宁秋快速观察了一番周围的环境。 住在这里的人大多数是一些老弱病残，不像是消息灵通的样子。 况且，以刘书的地位和人脉，无论如何不会在此处生活。 略微思考后，宁秋便决定继续往贫民窟深处探索。 路上的行人很少，大多数贫民为了减少体能消耗，都选择坐在地上发呆。 偶尔有几个从宁秋身边走过，也下意识地和他保持了一段距离。 迄今为止，宁秋的天赋预警尚未有警兆传来，贫民窟的外围虽然有隐藏的危险，但应该没有能威胁到他生命的存在。 “只要不出现最高等级的预知梦就行。” 低着头，宁秋一边走一边回忆着。 上一次出现的预知梦是在歼星轨道炮那回，结果要走了他半条命。 这次应该不会了吧。 就在宁秋神游之际，一个皮肤黝黑，唯独手掌却比较苍白的中年男人朝他迎面走来。 二人相向而行，随着步伐的迈动，二者之间的距离不断缩小。 几秒钟后，中年男人便已行至宁秋的身侧。 快速瞥了一眼，见宁秋依旧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后，男人观音点化般向宁秋伸出了手。 与此同时，宁秋上一秒还在愣神思考，下一秒他的鼻子突然捕捉到了一缕刺鼻的药水味道。 霎那间，宁秋的左脚闪电般朝左跨了一步，男人的手掌顿时落了个空。 “拍花子？” 幼鹿般的眼神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如同猛兽般的凝视。 宁秋死死盯着身侧的中年男人，一字一句地问道。 “摘叶不沾身？” 第219章 欲擒故纵 在人类世界里哪种资源最为珍贵？ 古今中外，这个问题的答案有且只有一个。 你。 对，说的就是你。 很奇妙是不是？ 人口资源，一直都是最宝贵的财富。 工业、农业、军事、经济、文化等等，每一样发展都离不开人口的基石。 既然是资源，那就少不了掠夺和买卖。 古代战争每次打赢之后，除了最残酷的屠城以外，很多时候还会出现另一种情况，那就是掠夺人口。 把敌国的普通民众当成战利品，大批量带回本国。 闲时，这些人可以充当奴隶，吃最少的粮食，干最累的活。 战时，这些人又能当做苦力，挖战壕、筑军营……必要时还能当做炮灰。 以上是国与国之间的掠夺，在两个敌对的势力集团或者民族之间最为常见，比如历史上的汉族和游牧民族。 民间也存在这种行为，只不过规模更小，更隐蔽，也更令人深恶痛绝。 拍花子，是人贩子的一种。 一般的拍花子手上会沾有致幻效果的药水，装作路人和你擦肩而过，然后趁你不注意在你肩上拍一下。在你分神之际，拍花子的另一只手会在你面前晃一下，迷药随之吸入体内。 接着，你就会失去神智，乖乖地跟着他走。 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防不胜防。 厉害一些的则是根本不用药水，只要用特定的手法在你面前晃动，便可将你催眠。 摘叶不沾身，便是指拍花子动作轻如摘叶，信手拈来。 此刻，宁秋心中愤怒的同时也产生了一丝疑惑，明明他已经把自己打扮成小叫花子了，为什么还会被人“下毒手”。 其实，宁秋不知道的是，即便他看起来浑身脏兮兮，但他的身体状况却出卖了他。 走路轻盈，健步如飞，绝不是长期处于饥饿之人。 血肉饱满，体态匀称，亦非营养不良之状。 一个健康充满活力的孩子，价值远超那些病秧子。 另一边，中年男人一击落空之后，下意识地愣了两秒。 紧接着，宁秋直接道破了他的职业，还说出了行内的黑话，更让他心惊。 “这人是谁？” 中年男人脑子里现在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然而下一秒，未等男人反应过来，只见宁秋眼神一凝，左手毒蛇吐信般狠狠抓住了男人的右手手腕。 “咯啦啦……” 一阵筋骨碎裂之声响起，男人双眼顿时瞪大，身体抵挡不住瞬间的剧痛，快速向右侧倾倒。 与此同时，宁秋目光扫向男人的衣襟，发现领口处挂着一个小巧的灰色香囊，于是伸手一摘，将其取下。 “这就是中和迷药的熏香？” 宁秋瞅了一眼手中之物，有丝丝清香从中飘出。 “你……” 手腕被紧紧得捏着，男人感觉自己的骨头都断了，表情痛苦扭曲的同时，心中的震惊早已无可复加。 他不明白，这个黑不溜秋的小孩哪来这么大力气，为何又知道他们这行的隐秘。 这会儿，他能做的只有不断调整姿态，从而稍微减轻手腕处钻心的疼痛。 看着中年男人呲牙咧嘴，闷声惨叫的模样，宁秋眼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 宁秋这辈子讨厌的东西不多，一是虫子，二就是人贩子。 嗯，是的，在宁秋眼里，人贩子根本就算不上人。 “咔吧咔吧。” 沾满黑灰的右手用力握紧，指关节清脆的挤压声像是在折断细枝。 随后，宁秋的手掌摊开五指自然伸展，猛地抬手，一记狠厉的耳光扇在了男人的脸上。 家传武学，黑煞掌！ “咣！” 这一击竟有类似金属撞击声发出，男人的头被抽得歪斜，两颗带着血丝的后槽牙随之飞出，紧接着，一道黑色的掌印赫然浮现在他的脸颊之上。 “喜欢拍人，是吧？” 宁秋朝着男人冷声说道。 大脑一片空白，男人被宁秋抽得耳鸣眩晕，整个世界天旋地转，甚至暂时忘记了手腕处的疼痛。 不等中年男人有其他动作，宁秋脚底发力，原地暴起就是一记正踢，蹬在了男人的腹部。 同时，宁秋一直钳住男人手腕的左手瞬间松开，于是乎，男人的身子犹如一只弓起的大虾倒飞出去。 “碰……碰碰……” 一连在地上滚了七八圈，男人才完全消磨完宁秋这一脚的力道。 “呼！” 宁秋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惊呼。 刚刚他这一击原本瞄准的是男人的胃部，结果因为身高原因，最后却踢到了男人的下腹。 差一点就让对方断子绝孙。 “会不会太用力了，不会起不来吧。” 宁秋脸上露出些许担忧，他可不希望对方这会儿就这么死去。 站在原地观察了片刻，宁秋眼神闪动，而后便转身离去，消失在了不远处的拐角。 中年男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生死不知。 这一幕，被周围的一些贫民全程目睹。 然而这些人只是冷眼旁观，既没有谁上前检查男人的状况，也没有人趁机搜刮他身上的物品。 他们知道男人不可能是单打独斗，背后肯定有一些当地势力组织，或许是某个帮派，又或许是某个团伙。 足足一刻钟之后，昏迷的男人才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咳……” 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吐出，中年男人挣扎着站起身，艰难地转了转头。 没有看到那个恐怖的小孩身影后，男人稍微放下心来。 “见鬼了……” 暗暗骂了一句，中年男人懊恼不已。 终日打雁，今天却被大雁啄了眼睛。 “哪来这么一个诡异的小孩。” 抬了抬右手，腕关节处传来钻心的剧痛，男人眉头一皱。 “应该骨折了，不行，得赶紧回去疗伤。” 除此之外，男人此时的腹部也是翻江倒海一般难受。 他必须立刻回到据点治疗。 野外也好，贫民窟里也罢，任何的伤势都可能是致命的。 除了容易感染溃烂之外，还可能因此被其他猎食者盯上。 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男人一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无力地垂下，踉踉跄跄地走进了一条小巷。 男人没有发现的是，一个透明的身影，正悄无声息地跟在他的背后。 犹如索命的厉诡。 第220章 同门 徐采生并非青阳本地人，早年间和父母逃难至此。 来到青阳市没多久，徐采生的父母就在难民营染上了疾病。 一天傍晚，徐采生去领食物的路上遇到了一个陌生的男人，那人在他肩头上拍了一下，自那以后，他就再也没见到过父母。 徐采生是在一间昏暗的小屋子里醒来的，门窗封闭上锁，密不透风。 在他周围，还有十几个被男人带回来的孩子，大的有十七八岁，小的才四五岁。 囚禁期间，所有人的吃喝拉撒睡全都在那间屋子里，徐采生至今仍然记得那股闷骚恶臭的味道。 那时，但凡是哭喊的孩子，都会遭来男人的毒打。包括徐采生在内，所有孩子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淤青。 有几次，几个年长的孩子想趁男人不在屋里而试图逃跑，结果被守在门外的男人发现，硬生生被挑断了手筋脚筋。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时间，徐采生一直被关在屋子里。 有多少孩子被男人拖走，又有多少新的孩子被男人带回来，他已经记不清了。 反正到了最后，徐采生是唯一一个被男人留下的孩子。 其中的原因有两个。 一是徐采生的名字取得好，男人觉得有缘，于是萌生了收徒的想法，将一身本领悉数传授。 二是徐采生暗地里会帮着男人监督其他人，只要有人试图逃跑，他就偷偷向男人揭发举报。 就这样，徐采生成了男人的得力助手，做起了人口贩卖的勾当。 时间一晃便是三十年，徐采生靠着男人摘叶不沾身的技艺，成功在行内站稳了脚跟，且混出了一些名堂。 这么多年来，只要是被他盯上的猎物，就从来没有谁能逃脱的。 直到今天，徐采生第一次失手了，他被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扭断了手腕，身体还受了不小的伤。 此刻，徐采生的脸色非常难看，细密的汗水早已将发梢浸湿，嘴角还有尚未凝固的血渍。 “该死，真是活见诡了……” 顺着记忆中的路线，徐采生跌跌撞撞地来到一处隐蔽的小院外。 这里是他们的据点，他的师父和几个师弟全部住在院里。 “不能被他们发现我受伤了。” 徐采生调整呼吸，努力站稳脚步，接着将受伤的右手插进裤兜。 虽然他和师父师弟们份属同门，却毫无情谊可言。 每个人都只是互相利用的关系。 要是被人发现他此时已经成了残废，别的不说，他那几个野心勃勃的师弟铁定会想各种方法弄死他，而后取而代之。 “回房间，回房间……” 徐采生喃喃自语着，为了应对今天这种情况，他早就做了准备。 两年前，他花费大价钱在黑市上买到了一组治疗药剂。注射之后，只要不是致命的伤势，都能在两三天内愈合。 眼下，徐采生只要装作没事人那样，顺利回到自己的房间，一切都会安然无恙。 望了一眼熟悉的大门，徐采生深吸一口气，毅然决然地迈了进去。 随后，徐采生刚过门口，就听到院里传来一阵嘈杂的响动。 一个苍老凶厉的声音正在大声喝骂，夹杂着一些叮呤咣啷砸物品的声音。 徐采生眉头当即一皱，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都在么……” 早上，徐采生的师父和两个师弟一同去贫民窟深处“送货”，按照以往的行程，这个时间点他们应该还在返程的路上，不曾想今日却提早了不少。 “该死！” 咬了咬牙，徐采生心中暗骂。 “看来是躲不过去了。” 一边假装镇定地挪着步子，徐采生一边在脑海中快速思考，待会儿见到师父和师弟们该用怎样的说辞。 “你个孽障！” 突然，院内的谩骂声猛地拔高，紧接着徐采生就听到有人重重摔倒落地的声音。 不对劲！ 徐采生心头一凛。 师父往常虽然动不动就对他们侮辱谩骂，拳打脚踢，但今天徐采生却有了一种异常的不祥之感。 果不其然，下一秒，几声尖锐的喊叫同时响起。 正巧，一阵穿堂风在徐采生身边刮过，他竟从中闻到了一缕血腥味。 慌乱的脚步声迎面而来，一个穿着牛仔衫，染着一头暗红色短发的年轻男人张皇失措地跑了出来。 红发男人边跑边回头张望，好似身后追着什么可怕的猛兽。 见状，徐采生下意识地挺直了身子，对着红发男人喊了一声。 “阿彪，发生什么事了？” 红发男人名叫方彪，是师兄弟中最小的一个，平时一般都呆在院里负责看管“货物”和做一些杂活。 冷不丁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方彪吓了一跳，差点被地上的扫把绊倒。 等方彪看清是徐采生回来之后，连忙大步上前，一手扶着墙壁，上下不接下气地回道。 “大……大师兄，不……不好了，师父疯了！” “怎么回事？说清楚点！” 瞅了一眼方彪六神无主的样子，徐采生顿感大事不妙。 然后，方彪将事情的始末快速描述了一遍。 “就是这样，师父和三师兄、四师兄他们送完货回来以后，师父就疯了。” “怎么会这样，老三和老四他们人呢？” 徐采生话音刚落，方彪脸上当即露出惊恐之色。 “三师兄和四师兄他们……” 方彪的话尚未说完，就被一声沉闷的响动打断。 “噗通……” 一颗红黑相间的圆形物体从院里滚了出来，徐采生定睛一看，双眼瞳孔瞬间缩到针尖大小。 那圆形物体，正是他那四师弟的头颅！ 与此同时，见到那熟悉的头颅之后，一旁的方彪霎时就僵在了原地，眼睛几乎要跳出眼眶。 “到底……怎么回事……” 就在徐采生二人思维停滞，像两尊木雕一般呆立之时，院内冷不丁传来一道疑问声。 声音异常耳熟，这几十年来他们天天都能听见。 “阿彪，是你在门口吗？” 苍老的声音此时有些沙哑，却让徐采生本能地产生了畏惧。 是那个男人，是他的师父！ “阿彪，我刚刚好像听到采生的说话声，他是不是在一起啊？” 方彪张大了嘴，喉结滚动，冷汗顺着脖颈缓缓滴下。 “踏……踏……踏……” 沉重的脚步声有节奏地由远及近，像是踩在刚下过雨满是积水的地面上。 “阿彪……采生，你们都在……是吗？” 一个略显驼背，穿着灰布长衫的身影慢慢出现在院落之中。 额前原本银白色的头发，这会儿却有几点猩红，犹如红梅落雪。 皱纹密布的脸上，本该是双眼的位置，此刻只剩下两个空洞洞的黑窟窿。 殷红的鲜血不断流出，染湿了老者的衣领。 一柄劈柴用的铁斧正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握着，斧刃上斑驳的锈迹，分不清是铁，还是血。 “你们……说句话啊？” 徐采生，方彪噤若寒蝉，不敢发出一丁点的声响。 第221章 手快了 徐采生和方彪杵在原地，紧咬嘴唇，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二人死死盯着老人，颤抖的瞳孔和掌心的冷汗，无不昭示着他们此时有多么惊恐。 其中最震惊的当属方彪，不久前师父还和他们在一起有说有笑。 谁知好端端的，师父没由来的开始发脾气，大骂几个师兄弟是废物。 不明所以的众人只能低头挨骂，三师兄只不过是小声嘟囔了一句，师父就突然暴起伤人。 四师兄见状赶忙上前劝阻，结果不到两秒也同样被放倒。 方彪不知道师父为何会变成这样，三人只不过像往常那样去送了一趟“货”，回来时也没看出有什么异样。 可如今…… 手持滴血的利斧，苍老的面容上两只眼珠不知所踪，即便这样，老人仿佛感觉不到丁点疼痛，轻松平常的语调好似一位长者正和晚辈唠着家长里短。 “阿彪，你大师兄是不是已经回来了？” 没有了视觉，徐采生和方彪又站在原地不动，老人一时没发现二人所处的位置。 “阿彪啊，你怎么也不回师父的话了？是不是嫌师父老了，不愿搭理我这个老头子？” 老人一边说着话，一边缓缓转动脖颈，侧耳聆听。 不远处，方彪早已是亡魂皆冒，哪还敢回话。 师父现在这副模样，别说像正常人，就算告诉方彪此刻站在他面前是一只诡异，他都深信不疑。 紧张地瞥了一眼身旁的徐采生，方彪发现他的这位大师兄这会儿似乎也慌了神。 无奈，方彪只能把注意力又放回步步紧逼的老人身上。 在他身后院落的大门并没有关闭，方彪想过要不要夺门逃跑。 然而，这个念头仅仅在他脑海里闪了一下，就立马被他否决了。 他的师父尽管外表看上去年纪很大，但是一身功夫却没减退多少。 就在去年，方彪亲眼见到师父一记飞斧，隔空了结了一个试图进入院落盗窃的小偷。 所以，方彪现在宁可冒险站在原地不动，也不愿去赌他能躲过师父的飞斧。 另一边，徐采生的想法和方彪不谋而合，作为大师兄，他跟着师父的时间最长，深知眼前这个人不像人，诡不像诡的老人到底有多强。 一些低阶的异能者都不一定是他师父的对手，更何况此时徐采生已经受了伤。 转身逃跑的风险太大，可一直站在原地的话迟早会被老人找到，徐采生余光看见地上的圆形物体，一想到待会儿他也会变成那样，心中深藏多年的恐惧决堤一般涌了上来。 忽然，原本漫无目的正在游荡的老人，猛地把头转向了徐采生。 “采生，刚刚是你在说话对吧？我听到你了！” 徐采生和方彪顿时倒吸一口冷气，惊愕地互相对视了一眼。 什么情况？ 刚刚徐采生根本没有发出一丁点声响，至于说话就更不可能了。 那么，老人又是如何发现他们的位置的？ 来不及细究原因，此刻，老人正快步朝他们走来，空无一物的眼眶死死盯着二人的方向，手上的铁斧冒着森然的血光。 见状，方彪瞬间肝胆俱裂，双腿几乎站立不稳，差点一屁股摔倒在地上。 与此同时，徐采生也好不到哪去，老人积威之下，他升不起丝毫反抗的念头，想着要不要拿身旁的方彪当做挡箭牌，自己可以趁机逃脱。 好巧不巧，就在这时一只膘肥体壮的大黑耗子旁若无人地钻了出来。 贫民窟里环境脏乱，蛇虫鼠蚁之类更是不计其数，早已不惧生人。 这只耗子被浓烈的血腥味吸引，光明正大跑到墙角，嘴里发出兴奋的“吱吱”声。 下一秒，一柄铁斧划破空气，如闪电般落下。 “铛！” 肥硕的鼠驱应声断为两截。 霎那间，徐采生和方彪立刻抓住这大好时机，默契地转身就跑。 然而，二人刚转过身还没迈出第一步，身后就传来了利刃在空中旋转的尖啸之声。 “嗖！” 惊惧之下，肾上腺素飙升，徐采生身体本能地迅速弯腰，方彪迟了一拍，双脚用力一蹬，向前一个懒驴打滚。 两人反应俱是不慢，转瞬间完成了动作。 紧接着，徐采生和方彪各自打起十二分精神，两双耳朵快速捕捉着每一点声响。 金属落地的声音，或者斧刃劈入血肉的声音，这两种声音只要出现任何一种，且距离他们自身稍微有一定距离，那他们就可以逃出生天！ 不过，离奇的是，这两种声音他们都没有听见。 徐采生和方彪惊疑不定，看了一眼对方，发现两人都安然无恙。 师父失手了？ 于是乎，两人不约而同地朝身后看去，随后就见到了诡异的一幕。 那柄被老人掷出的夺命飞斧，此刻犹如被定格的照片一样悬停在半空中。 徐、方二人呆愣在原地，不明白为何会这样。 斧头依旧停在半空中，而后在两人诧异的目光下，斧刃的位置出现了两根脏兮兮的手指，再然后便是一只手掌，最终，一个背着双肩背包，浑身黑不溜秋的矮小人影凭空显现。 人影背对着他们，发出一声叹息。 “手快了，一见到飞过来的刀子斧子就想接住。” 宁秋咂了咂嘴，想不起来他这个喜欢空手接白刃的习惯是什么时候养成的，都快成一种被动能力了。 “你是……新货？” 老人失神片刻，有些语无伦次地问了一声。 宁秋没有回答老人的问题，两指捏紧斧刃，手腕用力一甩就把斧头还了回去。 “咔！” 一道骨骼碎裂声响过，利斧精准地击中了胸膛，老人缓缓低头“看”了一眼，须臾之后重重向后栽倒。 “准确度够了，可惜力量差亿点。” 宁秋点评了一番，接着转身看向徐采生和方彪。 “是你！” 徐采生惊呼出声，眼神警惕，他身上的伤正是拜宁秋所赐。 面无表情地瞪了徐采生一眼，宁秋本打算跟着对方来个顺藤摸瓜，不曾想这个窝点还未等他动手，就先一步“炸”了。 “你是怎么……” 徐采生想问宁秋是如何做到悄无声息地跟踪他至此。 可是，他的话刚说到一半，脸上却忽然露出惊恐的表情，仿佛见诡了一样。 注意到徐采生异样的反应，宁秋眼中光芒一闪，想也不想地掏出腰间的激光手枪，举起手朝着身后就是一发点射。 一套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徐采生和方彪张大了嘴。 在他们的视野中，已经倒地死去的师父，刚刚却死而复生般直立了起来。 然而，还未等师父朝着他们发动攻击，就被宁秋一发不转身激光洞穿了身躯，再次倒了下去。 “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们最好说实话。” 宁秋咧了咧嘴角，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徐采生和方彪面面相觑，无奈地点了点头。 第222章 打家劫舍 普通人如何才能战胜一个武林高手？ 有一把枪就行了。 诡异出现之前，枪就是众生平等器。 哪边的枪多，威力大，射程远，真理和原则就在哪边。 同样的一把枪，在什么样的人手里威慑力最大？ 特种兵？亡命徒？ 都不是。 枪，在小孩子手里才是最恐怖的。 你永远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开枪，更不知道他会把子弹射到哪里。 眼下，徐采生和方彪正面临着这个烦恼。 激光手枪的枪管余温尚在，漆黑的枪口对着他们，犹如死神的独眼。 至于枪的主人，那个诡异的小孩，则是一脸微笑。 “你们一共有几个人？” 徐采生眉头紧皱，表情严肃紧张，沉默着没有回答。 一旁的方彪瞄了眼自己的大师兄，犹豫两秒后开口说道。 “六个，我们一共六个人！” 方彪实话实说，将他们的底细道了个精光。 除了已经死去的三人之外，还有一个所谓的二师兄身在别处，师徒六人原先一直从事着拐卖小孩的勾当。 “这么说，你们还有下家？” “对对对，我们只负责采购，囤积到一定数量就把货物送到下家那里。” 方彪毫不避讳地说着，没有察觉到宁秋的脸色越来越冷。 任何行业只要存在的时间足够久，便会形成一套完整的产业链，徐采生几人处于其中的最底端，上游还有其他人。 宁秋本打算询问完毕之后就把这两人解决掉，现在看来不得不再让他们多活一段时间了。 “你们知不道一个外号叫做‘老鼠’的人？” 话锋一转，宁秋打听起刘书的情况。 方彪迟疑了一会儿，随后摇头表示不知。 平常他只负责在院落里看管那些被抓来的小孩，外出走动的时间很少，所以对贫民窟里其他道上的人知之甚少。 反倒是徐采生听了之后表情微动，像是知道些什么。 宁秋看在眼里，当即把枪口指向了他。 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唾沫，徐采生盯着近在咫尺的杀器，脸色不禁变了变。 “我听那边的人提起过，你说的那人是个情报贩子，年纪很轻，是平民窟里的风媒，在道上有一定的名气。” 得知了一点刘书的消息后，宁秋暗自心喜。 看来他没有第一时间干掉这两人，果然是个正确的选择。 紧接着，宁秋似乎想到了什么，眸色一冷。 “那个老鼠以前有没有向你们兜售过情报？为你们的买卖提供过一些‘方便’？” 宁秋多长了个心眼。 要是徐采生等人口中说出，刘书和他们有一些深层次的牵连，宁秋立马转头就走。 管他什么任务和找人，不亲手干掉刘书，已是宁秋看在往日的情面上了。 徐采生想了想，而后回道。 “没有，那人从不涉及我们这方面的事情，属于井水不犯河水。我听闻那边曾经特意花大价钱向老鼠购买情报，但最后都被拒绝了。” 听到这儿，宁秋稍稍释然。 “算这小子有点良心，命中该有一场福报。” 沉默了片刻，宁秋心中已有了新的打算，于是拿着枪指了指徐采生和方彪。 “带我进去！” 见到宁秋转头望向自家院落，徐采生和方彪先是一愣，没反应过来宁秋是什么意思。 呆愣了两秒后，徐采生浑身一僵，双眼不由瞪大，脑海中忽然冒出一个想法。 “莫非……这小孩是要打劫？” 难以置信地看了一眼举枪威胁自己的宁秋，徐采生此时产生了一股莫名的荒诞之感。 进了半辈子的货，如今反而被货打劫了？ “愣什么？还不给我进去！” 动了动扣在扳机上的食指，宁秋一脸不耐地催促道。 徐采生和方彪对视一眼，露出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宁秋这会儿手中握着真理，他们只得就范。 随后，徐采生和方彪便带着宁秋进入了院子里。 说到扫荡这个念头，宁秋也是临时起意。 一方面，他要确认院子里有没有其他被抓来的孩子，万一把这几人干掉之后，院里被关押的孩子没人喂食最后饿死了，那便是一桩大罪过。 另一方面，宁秋想碰碰运气，看看此地能不能发现一些有价值的线索。 至于钱财之类的对他而言无所谓。 嗯，真的无所谓。 三人来到院中，小心地避开了地上的红白之物，经过老人尸体之时，宁秋特意多瞅了一眼，以防又来个诈尸。 院落是上下两层的结构，整体面积算不上多大。 徐采生等人平常住的是一楼，二楼是他们师父一个人的。 另外，院子下面还被他们挖出了一间地下室，用来关押被抓来的孩子。 宁秋一间一间地检查，指使着徐采生和方彪找出所有值钱的东西。 不得不说，这些人确实有不少东西，除了一叠叠捆好的瑞灵币，还有一些黄金等贵重物品。 其中，宁秋还找到了一组治疗药剂。 在看到徐采生异常心疼的眼神之后，宁秋便明白这组药剂肯定价值不菲。 “看什么看？都是我的！” 宁秋恶狠狠地瞪了徐采生一眼，后者只能悻悻作罢。 二楼的收获最多，在老人的住处，宁秋找到大量的财物之外，还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东西。 “这是什么玩意儿？洋菩萨？” 端详着手里造型奇特的金属物件，宁秋有些疑惑。 一指长短，整体呈人型状，面容模糊，本该是手脚的位置却长着扭曲的触手。 宁秋问了问徐采生和方彪此物的来历，谁知他们也不知道老人藏有这样的东西。 摇了摇头，宁秋没有把这件来历不明的东西放到背包里，看了两眼后就随手丢了。 宁秋不知道的是，在他握着奇怪雕塑的那段时间，精神世界里那条白色纱巾多出了一个黄豆大小的黑点，像是被烟头烧出了一个小洞。 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背包，宁秋把各种战利品分门别类后，脸色开始发愁。 装不下了。 瑞灵币的最大面额是一千，宁秋包里已经塞了十几捆，加上一些其他的贵重物品，他这次扫荡可谓收获颇丰。 “要是有个储物戒指就好了……” 宁秋小声嘀咕了一句。 仙侠玄幻小说里，能够储存大量物品的储物戒指一直是主角的标配，方便主角们打家劫舍……不，劫富济贫，行侠仗义。 “话说，储物戒指应该是空间方面的能力吧？正好，家里那一位便擅长此道。” 宁秋双眸一亮，嘴角翘起一个弧度。 “等哪天有机会，向她要一个戒指吧。” 宁秋心中这么想着。 前世今生都是宅男加直男，宁秋往日里不是游戏、动漫和小说，就是漫画、电影和短视频。 在宁秋的认知里，戒指的用途还停留在小说里方便主角储存东西。 至于其他方面的意义，宁秋从来没有关注过。 第223章 再送一趟 双肩背包被塞得满满堂堂，拉上拉链后，宁秋回过头瞅了一眼身旁的徐采生和方彪。 这两人还算识相，他搜刮战利品的时候没有趁机逃跑或者反抗。 事实上，刚刚宁秋背对着二人的时候，方彪的确有过这个想法。 虽然宁秋的出场有些诡异，并且一现身便解决了发疯的老人，着实让他小小的震撼了一下。 不过，在方彪看来，宁秋的威胁主要还是来自那把激光手枪。 空手接白刃什么的，只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一个外表只有十一二岁的小孩子，再厉害能厉害到哪里去？ 然而，每当方彪刚产生类似的念头时，他的大师兄便会用眼神制止。 自从再次见到宁秋的那一刻起，徐采生就已经放弃了逃跑的念头。 这个看起来脏兮兮的男孩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危险。 当初，在宁秋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徐采生率先出手偷袭，结果刹那的功夫，他就被废了一只手。 此等反应速度和身手，连他那位在江湖上成名已久的师父都做不到。 唯一的可能就是，这个男孩是个异能者，而且等级还不低。 没有在乎二人的想法，只要徐采生和方彪不急着送死，宁秋不介意晚点再送他们上路。 现在，这个窝点已经清理完了，没有任何的剩余价值。 于是乎，宁秋扫了二人一眼，淡淡地问道。 “你们去送货的下家在什么地方？” 根据徐采生方才的供述，宁秋推断他们说的那个下家很可能知道刘书的下落。 既然如此，他只能多跑一趟了。 “只要带我过去，我就先留着你俩的命。” 听到宁秋的询问后，徐采生的脸色有了轻微的变化，接着露出了一个为难的表情。 可实际上，徐采生暗地里已经乐开了花。 果然，就算身手再好，心智上也只是个不成熟的小屁孩，一开口就暴露了自己的目的。 这样的事态发展，恰恰正中他的下怀。 仅凭他和方彪两个人，眼下是搞不定这个诡异的男孩的。 但若是加上那边的人，结果就不好说了。 退一万步，就算这人再厉害，还能把他们全杀了？ 哪怕赢不了，趁着混乱之际脱身，徐采生自认为还是可以做到的。 “我不……” 为了降低宁秋的警惕，徐采生打算适当地“强硬”一下，假如问什么就说什么，便显得有些虚假。 谁知下一秒，宁秋的举动却完全出乎了徐采生的预料。 “不说啊？那你就没用了。” 不等徐采生的话讲完，宁秋就毫无征兆地抬起手，对着他的头上就是一发激光。 只听“bIU”的一声，徐采生忽然感觉头顶一热，紧接着一股蛋白质烧焦的味道飘入了他的鼻腔。 惊恐地瞪大了眼珠，黝黑的脸上冷汗如泉水般渗出。 刚刚宁秋的那发激光紧贴着徐采生的头皮飞了过去，差一点，就差一点，他就没命了。 “哎呀，打偏了，不好意思。” 宁秋微笑着抱歉，同时露出一个羞赧的表情。 与此同时，徐采生的大脑短暂地一片空白。 须臾之后，徐采生就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我为什么要和一个小孩子玩套路？人家压根就不吃这一套！” 另一边，见到自己的大师兄差点被宁秋无端一枪爆头，方彪几乎吓破了胆，前列腺一麻，差点失禁。 果然，喜怒无常的孩童才是最可怕的，更别说宁秋此时手上还拿着激光枪。 缓缓走到徐采生身边，宁秋阴恻恻地说道。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劝你最好别这么做。” 话落，宁秋抬起左手，轻轻拍了拍徐采生的肩膀。 “千万不要试图惹怒一个诡秘侧的异能者。” 宁秋淡淡地说了一句，亮出了自己异能者的身份。 随即，仿佛为了验证宁秋的话，一股渗人的寒意顺着徐采生的肩膀迅速蔓延开来。 异能者？诡秘侧？ 感受到身上刺骨的冰冷，徐采生顿时面如死灰，而后僵硬地点了点头。 “这个诅咒六小时后发作，到时候你就会七窍流血而死！” 瞪了一眼战战兢兢的黝黑汉子，宁秋从容地转过身，一副高深莫测，世外高人的模样。 然而，在徐采生和方彪都注意不到的角度里，宁秋用力甩了甩冻得快要结冰的左手，驱散了掌心的符文。 异能等级只有E级的宁秋哪会什么六个小时就让人七窍流血的诅咒，刚刚那一拍，不过是他掌心写有新学的“寒”字符罢了。 成功唬住徐采生后，宁秋便从对方口中得知，他们的下家是在一处名叫黑石巷的地方。 平时，只有到了送货的日子，师父才会带他们过去一次。 “这么说，其他时间你们两家根本就不来往？” 宁秋皱着眉问道。 徐采生肯定地点了点头。 “难怪……” 原本，宁秋心里还有些疑惑，事情的发展有点过于顺利了。 按照宁秋事先的设想，他只需逼迫徐采生和方彪带路，自己再隐身跟在二人后面就能成功混入对方的下家。 宁秋没想到的是，这些黑色产业链里还有如此多不为人知的道道。 除了送货的日子以外，两家绝不会见面接头。 今天他们已经送过一次货了，倘若二人空着手再去一次，势必会引起那边的警觉。 考虑到那里很可能关押着不少孩子，为了避免对方情急之下会狗急跳墙，宁秋只能稍微改变一下策略。 “既然这样，你们不妨再送一趟‘货’。” 不消片刻，宁秋就有了主意。 “再送一趟？” 徐采生和方彪大眼瞪小眼。 “对啊，我这么好的货，不值得你们再送一趟么？” 宁秋摊开手，露出八颗玉瓷般的牙齿，微笑着说道。 接下来，在徐采生和方彪惊讶的目光中，宁秋身后的双肩背包逐渐变得透明，连带着手上的激光枪也消失不见。 “这样就不会惹人怀疑了。” 一个被抓来的小孩不但身后背着个大包，手里还有一把激光枪，怎么看都有一股违和感。 “行了，趁天还没黑，咱们赶紧出发吧。” 宁秋眼珠一翻，表情变得呆滞，外表看起来和那些中了迷药幻术的孩子一模一样。 见状，徐采生和方彪眼皮跳了跳，一时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第224章 初见端倪 黑石巷，并非是一处无人问津的小巷。 它地处贫民窟中环，占地面积很广。 不同于外围死气沉沉的气氛，这里有独属于自己的热闹。 小偷、罪犯、亡命徒……以及身上纹着五花八门图案的帮派人员，黑石巷就是他们的天堂。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难闻气味，时不时刺激着宁秋的鼻腔。 “我说过的话你都记住了么？” 头颅低垂，眼神涣散，宁秋机械地行走在肮脏的路面上。 徐采生和方彪脸色阴沉，不情不愿地“押送”着宁秋前往目的地。 自从宁秋亮出诡秘侧异能者的身份，并且分别对二人下了“诅咒”之后，徐采生就彻底绝了他那些隐藏的小心思。 “另外，我警告你，到了地方你别想着和那些人偷偷说什么暗号，一旦被我发现，我立刻发动诅咒要了你的命。” 听到宁秋话里的威胁，徐采生只得无奈点头。 原本，徐采生盘算着等几人到达目的地后，他找个机会说出早已设置好的暗语，那边的人便能察觉出宁秋的异样。 谁知，宁秋表现出的老练大大超出了徐采生的预料。 和稚嫩的外表截然相反，宁秋之后的言行举止更像是一个在江湖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江湖，任何可以钻空子的机会都被对方提前堵住。 再次敲打了一番徐采生，宁秋随后默默观察起周围的环境。 此地被称为黑石巷，除了一些歪歪斜斜的木板房之外，更多的是一些水泥结构的低矮平房。 外部的墙皮被风雨侵蚀而剥离脱落，露出里面红黑相间的砖块。 宁秋记得，这种红砖应该是一些老旧砖窑烧制工艺不成熟，加上原料里杂质太多，才会出现发黑开裂的情况。 路上的行人数量相较于贫民窟外围要多不少，精气神看上去也更加饱满，脸颊不再是那种瘦到脱相的皮包骨头。 “看来不管在任何地方，都有阶级差距存在。” 宁秋自言自语地说道。 贫民窟里，能吃上饱饭就已经算是中层阶级了，不用住纸壳木板搭建起的窝棚，最次也能有一块可以遮风挡雨的地方。 至于黑石巷里的人为什么能吃饱饭，宁秋看到他们“和善”的眼神之后就明白了。 “呵，这年头，饿死的都是一些心眼好的。” 感慨了一声，宁秋继续不动声色地观察。 除了少数几次巷尾的小规模互殴之外，宁秋发现这个所谓的黑石巷似乎有些过于和平了，根本不像是一个动不动就抄起啤酒瓶子往对方头上咋去的混乱之地。 几个满臂纹身的大汉正忙着加固门窗，铁锤打在木板上发出急促的敲击声，仿佛有人在他们身边放了一个正在倒计时的钟摆。 面部有一条狰狞刀疤的酒店老板，一反常态地驱逐着几名住客，哪怕住客们主动递上钱币都无济于事。 种种异常的举动，无不透露着一股不祥的氛围。 “这里的人好像有点奇怪……” 宁秋有些困惑，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一间房子，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被人推搡着赶了出来。 驱赶他出门的是一对年轻夫妇，一男一女皆是三十岁不到的样子。在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个四五岁的孩子，眼睁睁地看着年长男人被夫妇赶出家门，小脸上满是不安与困惑。 “够了，我们这里人够了，您今晚就去别地过夜吧！” 年长男人又惊又怒，大声呵斥着夫妇二人。 然而，年轻夫妇在说完第一句话后，就只是冷漠地看着男人，任凭男人对他们如何唾骂也无动于衷，最后重重地关上了房门。 “开门！开门！你们这几个白眼狼！” 木质门板在男人猛力捶打下几近变形，沉闷的声响混杂着丝丝开裂声。 可即便如此，屋内的夫妇依旧不肯放男人进来，铁了心要把对方扫地出门。 见此一幕，宁秋不由地皱起了眉头。 “不对劲，肯定有哪里不对劲。” 看似是一起不孝儿女和老父亲之间的家庭矛盾，宁秋却隐隐感到不安。 “那个谁，红头发的那个。” 宁秋低声对着方彪问道。 “最近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吗？” “奇怪的事？” 往常，方彪都是在院子里看管那些被抓来的孩子，对外界发生的事知之甚少。 摇了摇头，方彪看向一旁的徐采生。 徐采生迟疑片刻，随后回了一句。 “我也不清楚，近段时间师父只是交代我们说，晚上千万别开门，白天也尽量在贫民窟的外围待着。” 听到这个回答后，宁秋略有所思。 莫非，和宵禁有关？ 这是宁秋唯一能想到的答案，青阳市的夜晚早已是危机四伏。 可是，那些住户反常的举动又该怎么解释呢？ 加固门窗之类的宁秋尚可理解，但酒馆老板和最后那户人家为什么要往外赶人呢？ 照理来说，人越多应该相对更安全一些才对。 宁秋一头雾水，再看徐采生和方彪一脸疑惑的样子，也不像是在有意隐瞒。 “看来，除了一些人渣之外，今晚或许还要面对一些更危险的东西。” 宁秋心有所感，表情慢慢变得严肃。 时间一晃而过，不知不觉间就到了太阳落山的时刻。 天色暗得很快，几乎没有路灯照明的贫民窟提前拥入了黑夜的怀抱。 就在宁秋一行人快要抵达目的地的时候，远在贫民窟外围的那座小院里，老人的尸体安静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 周围暗红色的血液早已干燥凝结，犹如粘稠的沥青。 一阵无形的阴风扫过，整个院子里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下一秒，老人的尸体也好，角落里的圆形之物也罢，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 甚至连地上的血迹都被清理一空。 片刻之后，三个人影自院内走出，行至大门处又停了下来。 “采生和阿彪去哪儿了？” 原本已经死去的老人率先开口问道。 “大师兄去送货了。” 排行老四的男人此时头颅又回到了他的脖子上。 “他们走的时候我都看见了。” 老人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随后，三人齐齐转头，向某个方向望去，同时脸上露出宛若活人的表情。 第225章 我忍，我再忍，我忍不了了 夜间的照明亮度最能体现一个地区是否繁荣。 灯火通明的青阳市里，整个贫民窟被几十公里的钢铁围墙牢牢封锁。 外层的窝棚区较为黑暗，只有零星的光亮，如同墓地幽幽的磷火。 中层要明亮许多，像是在一块黑布上铺撒了一圈洁白的珍珠，异常显眼。 然而，最深层的中心地带却是被一片浓郁的墨色笼罩，即便是侦察无人机的强光都无法穿透。 黑石巷，一座三进三出的碉楼大院前门，李大勇正在哨塔上无聊地抽着烟，和他一起站岗的其他几个同伴也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随手掐灭快要燃尽的烟头，李大勇困顿地打了个哈欠。 “怎么还不到宵禁时间，秦爷也真是的，就两三个小时还要兄弟们站岗。” “就是，根本就是多此一举。” 听着同伴们的小声抱怨，李大勇没有随声附和，而是掏出腰间的照明手电象征性地对着门前的街道探照了一圈。 这一照不要紧，还真让李大勇发现了几个正向前门靠近的人影。 “什么人！报上名来！” “是我，徐采生。” 手电的灯光照在黝黑的脸上，徐采生下意识地伸出右手遮挡，腕关节处钻心的剧痛却打断了他的动作。 “原来是徐爷啊，稀客，稀客啊。” 李大勇嘿嘿一笑。 “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徐采生犹豫了两秒，接着讲出早已准备好的说辞。 “没什么，我是来送货的。” 虽然李大勇称呼他一声徐爷，可徐采生却不敢有丝毫托大。 宰相门前七品官，这里即便是一个看大门的小人物，也不是他可以随意得罪的。 只因这座碉楼大院的主人名叫秦虎，黑石巷里赫赫有名的c级异能者。 “送货？今天柳老爷子不是来送过一趟了么？” 李大勇挑了挑眉毛，表情稍显疑惑。 “这个是上等货，和之前那批完全不同。” “上等货？” 一道好奇的声音突然从李大勇身后传来。 “这个破地方还能有什么上等货？” 皮肤白皙，脸蛋圆润，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漫不经心地走入了哨塔之内。 “少爷！” 少年一经出现，包括李大勇在内的几人立刻板正了身板，一收先前的自由散漫之态。 “让我看看……” 抢过李大勇手中的手电筒，少年探出脑袋向楼下张望。 “秦少爷，在下是……” “闪开，闪开！你这样站着我都看不见了！” 门前昏暗的灯光下，一个黑不溜秋的人影一脸呆滞地站在徐采生背后。即使被手电的强光照射，人影依旧没有丝毫反应，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看不出有什么区别啊，和之前的那些贱民没什么两样。” 见到宁秋脏兮兮的样子后，少年顿感失望。 “我还以为这次能有一个不一样的玩具呢。” “呵呵……秦少爷，我向您保证，这个人绝对不一样。” 一边低三下四地赔笑着，徐采生心里暗暗叫苦。 被宁秋下了“诅咒”之后，他这会儿也是身不由己，只能把全部的希望寄托于少年的父亲身上。 “真的吗？你可不要骗我！” 少年眉头微蹙，转头对着李大勇命令道。 “把这几个人放进来。” “少爷，秦爷吩咐过，天黑之后不能轻易放人进来……” 李大勇面露为难之色，本想劝诫两句，谁知下一秒少年直接一脚踢了过来。 “秦爷，秦爷，我难道就不姓秦了？” “你不过是我爸养的一条狗，还敢对我说三道四！” 硬生生挨了少年一记重踢，李大勇却不敢有丝毫愠怒，只能涨红着脸按下了前门的开关。 “嗡……” 随着一声持续的闷响，电动大门缓缓开启，宁秋三人顺利地进入了大院之内。 在两名武装人员的陪同下，三人又走了一段路程，而后来到了中院之内。 “这也没什么啊？哪里不一样了？” 此时，少年已经从哨塔处走了下来，见到宁秋后先是绕着他转了两圈圈，上下打量了一番。 “秦少爷，您先别急，您让人给他擦把脸就知道了。” 徐采生耐心地解释了一句。 接着，在少年的命令下，一个女佣人拿来了一块湿巾，并用力地在宁秋脸上擦拭了几下。 片刻后，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下，一张犹如剥壳鸡蛋般的脸庞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皮肤宛若上等骨瓷，细腻温润，两颊稚气未脱，像是由羊脂玉雕刻而成。 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似动非动，清明无暇。 “这……” 少年被震惊到了，眼前之人的容貌居然比他还要出众。 那透着晶莹光泽的皮肤，绝不是那些贫民所能拥有的，甚至连他这样从小娇生惯养的“异二代”都逊色不少。 “那……那个谁，你是从哪儿找来这么一个……” 少年此时说话都有些不利索，大脑中更是出现了短暂的空白，只能向着一旁的徐采生询问。 “我……” 事实上，徐采生也是第一次见到宁秋的真容，在此之前，宁秋的脸一直是灰扑扑的，甚至有些脏。 “我……也是运气好，下午就这么碰上了。” 徐采生支支吾吾地回了一句，情况不比少年好上多少。 与此同时，被人围观的宁秋只感觉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在宁秋原先的预想中，他只要成功混入此地，再被带到孩子们的关押之处，接着就可以伺机大开杀戒了。 谁曾想，居然冒出这么一个二世祖，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 “我忍，我忍……” 拼命压制着心中的怒火，宁秋面无表情地站着。 “待会儿老子就把你们全杀了！” 在还没摸清楚状况之前，宁秋不能轻举妄动。 另一边，少年此时已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如获至宝般看着宁秋。 “果然是上等……不，特等货！” 兴奋地赞叹一句，少年接着又观察了宁秋一会儿。 “我再忍……” 宁秋银牙紧咬，努力控制着呼吸。 然而，少年接下来的话直接挑动了宁秋的神经。 “那个谁，这人是男孩还是……女孩？” 刹那间，一股冲天火气蹿上了宁秋的心头。 “我他喵忍不了了！” 神他么男孩女孩！ 男的！老子是男的！ 纯爷们！ 就在宁秋控制不住，正要暴起杀人之际，一个管家模样的男人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少爷，您在这儿啊，老爷叫您过去呢。” “我爸？这个时候？” 闻言，少年脸上闪过些许迟疑，恋恋不舍地看了宁秋一眼，之后便跟着管家进了内院。 第226章 自作孽 “爸，您找我什么事，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偏厅内，少年正和一个中年男人说话。 “小风，今晚你别乱跑，乖乖待在自己房间。” 男人约莫四十来岁，眉骨高耸，鼻梁挺直，一双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溺爱。 此人正是秦风的父亲，碉楼大院的主人，秦虎。 “我又不是出去玩，在家里为什么还要禁足么？” 秦风一脸的不情愿，他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有趣的玩具，还没来得及仔细欣赏就被父亲叫了过来。 “你听话，今晚暂时待在房间里别出来，爸爸难道会害你不成？” 微笑着叮嘱了一句，秦虎眼神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担忧。 在这个人类已经跌落食物链顶端的乱世之中，秦虎为了生存下去，几十年来烧杀抢掠，坑蒙拐骗，能做的不能做的，他都做了。 靠着不俗的异能和自身的心狠手辣，秦虎好不容易才有今日。 地盘、势力、财富……这些他都有了，这个十三岁的儿子更是他的命根子。 秦风从小被他娇生惯养，凡是儿子想要的，他都会想方设法满足。 这也导致秦风养成了嚣张跋扈，残忍暴虐的性格。 不过，秦风越是这样，秦虎就越觉得儿子像他。 “记住了吗？” “记住了……” 秦风满不在乎地回道，心里想着待会儿他就再去新玩具那里一趟。 就在这时，管家神色焦急地跑了过来，凑到秦虎耳边小声说了一句。 “老爷，那边来人了。” 闻言，秦虎脸色顿时变得无比严肃，一双虎目泛着冷光。 “我这就去，你看着小风，别让他乱跑。” “遵命。” 交代了两句后，秦虎不敢耽搁，快步朝着正厅走去。 此时，内院一处奢华的客厅之中，一名身穿宽大黑袍，头戴帽兜的神秘人正端坐在单人主椅之上。 头顶垂落的水晶吊灯照亮了每一处角落，可黑袍人的周身却始终笼罩着一层朦朦胧胧的黑暗，看不清他的面容。 在黑袍人两侧，各有两名灰袍侍者静立。 四名侍者身材不显，矮小瘦弱，不似其他护卫侍从应有之雄壮。 “尊使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 一声爽朗的笑声从客厅外传来，秦虎龙行虎步地来到了玄关。 然而，作为东道主的秦虎出现之后，黑袍人却没有起身相迎，仍旧高坐在主椅之上，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见状，秦虎脸上的笑容不由一僵，两条浓眉情不自禁地皱了一下。 “来人，给尊使上茶！” 那一抹不愉快的表情迅速被秦虎隐去，随即他便吩咐下人们招待客人。 “不必了。” 沙哑的嗓音犹如生锈铁管摩擦的锈蚀声，黑袍人动了动青紫色的嘴唇，缓缓抬起头看向秦虎。 刹那间，一股无形的威压如冰山一般覆盖到了秦虎身上。 望着那双青铜色的眼珠，秦虎下意识地打了个冷颤，脸上再次挤出一丝笑容，小心翼翼地来到黑袍人跟前。 “不知尊使今夜到此有何贵干？” 秦虎弯腰躬身，放低了姿态。 苍白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座椅的扶手，黑袍人扫了一眼身前的秦虎，嘴里淡淡吐出两个字。 “提货。” 闻听此言，秦虎先是一愣，接着疑惑地问道。 “提货？今天下午，我不是已经差人把全部的货……” “我知道，那些货已经收到了。” 黑袍人声音一沉。 “但是不够。” 不够？一百多还不够？ 此刻，秦虎脑海中快速咀嚼着黑袍人话中的意思。 在双方建立交易关系以后，秦虎自始至终只见过黑袍人两次，到现在为止他连对方姓什么都不知道。 这样一个神秘的人物，今夜却不请自来，而且还是为了提货这种小事? “尊使，在下不明白您的意思……” 秦虎想不通对方要这么多货干什么，如果同样是为了贸易，那他们哪来的销货渠道，一次性能消化这么多的货？ “呵呵。” 阴森地笑了笑，黑袍人无声无息地站起，朝着秦虎身侧迈了一步。 “你送的货，没有一个合格的！” 突然拔高的嗓音刺得秦虎身躯一震，紧接着，黑袍人开始在秦虎耳边大声呵斥道。 “全是一些孱弱不堪，半死不活的，和之前送来的根本没法比！” 话落，秦虎当即埋低了头，不敢反驳。 这段时间的货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的的确确下降了不少。 可秦虎也是无可奈何，最近几天，异常调查局的人已经出现在了贫民窟里。因此，他不得不让手下的人暂时收敛一些，以防引火上身。 “秦先生，我非常怀疑你的诚意。” 黑袍人语气不善，客厅里的氛围突然紧张了起来。 “我倒想问问，你与我们的合作是真心的吗？” “尊……尊使，您玩笑了。自我们合作以来，在下一直都是以诚相待，几时诓骗过贵方？” 黑袍人的质问带给秦虎不小的压力，对方的实力在他之上，他必须小心回答。 “我从不开玩笑。” “既然秦先生说一直都是以诚相待，那么正好，我这次到贵宝地就是来提货的。” “秦先生可还有货？” 此时，秦虎已经确定了对方的来意，兴师问罪是其次的，更主要的是那边现在缺货，非常缺。 然而，眼下碉楼大院里所有的货都已经送出去了，哪还有什么存货。 于是乎，秦虎只能低下头，低声抱歉道。 “实在不好意思，寒舍所有的存货都在今日下午送到贵方那边了，如今确实没有库存了。” 对于秦虎的回答，黑袍人冷笑一声，而后说道。 “秦先生，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尊使，您这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 秦虎皱了皱眉头，黑袍人的话让他有些琢磨不透。 自己分明是实话实说，可对方明显一点都不相信的样子。 “您如果不信，我可以带您去库房看看。” 说完，秦虎便想动身带黑袍人前往库房查看。 谁知黑袍人却忽然抬起手，打断了秦虎的动作。 “不用，我已经看过了，库房里确如秦先生说的那样，空空如也。” “已经看过了？” 秦虎不由一怔，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 “您……” 再次观察了一番黑袍人的表情，秦虎觉得对方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然而，正是黑袍人这种对一切了如指掌的姿态，愈发让秦虎感到不安。 他的心跳得很慌，总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 “虽然库房里没有，但其他地方还是有的。” 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下一秒，黑袍人苍白的手掌冷不丁地拍在了秦虎的肩上。 “秦先生，您不是还有一个儿子吗？” 轰隆！ 刹那间，秦虎如遭雷击，双眼立时睚眦欲裂。 第227章 容器 蜘蛛网一般的血丝瞬间爬满了眼白，额头的青筋根根暴起。 “你……” 秦虎猛地转头望向黑袍人，瞳孔收缩成一条竖缝，仿佛某种择人而噬的大型猛兽。 原本修长匀称的双臂迅速臌胀，身上的衣衫传来阵阵撕裂声，整个人开始肉眼可见地拔高。 然而，秦虎肩上那只苍白消瘦的手掌却纹丝不动，硬生生压低了他一侧的肩膀。 纯黑色的帽兜之下，黑袍人眼神揶揄，对着秦虎玩味一笑，露出八颗森白的牙齿。 与此同时，分立黑袍人两侧的四个灰袍侍从察觉到秦虎暴涨的敌意，齐刷刷地抬起头，四道浓烈的恶念将其牢牢锁定。 感受到肩上那山岳一般的重压，秦虎几近疯狂的神智顿时清醒了不少，紧接着，那四道阴冷的恶念更犹如一盆凉水，浇灭了他心头的怒火。 秦虎下意识朝身旁的灰袍侍从看去，随即便见到了惊悚的一幕。 那四名侍从身材矮小，年龄均在十几岁左右。 本该是最充满活力的年纪，奇怪的是，几人身上却感受不到一丝生人的气息。 最恐怖的是这几人的面孔，眼睛和嘴巴的位置不正常地凹陷，好似内里空无一物。紧闭的双眼和嘴唇被细密的灰线强行缝合，像是某位拙劣的入殓师之作。 这几个，绝不是活人！ 大量凉气灌入秦虎的肺部，魁梧的身躯一阵恍惚。 这一刻他忍不住想到，假如自己的儿子被黑袍人带走，会不会也变成这副鬼样子？ 可惜，人最害怕什么，往往就会来什么。 秦虎的担忧下一秒就成了现实。 “放开我！你放开我！我爸不会放过你的！” 一声熟悉的哭喊忽然传入了秦虎的耳朵，瞬间挑动了他敏感的神经。 “小风？” 随后，一个同样身穿黑袍的人影出现在了玄关处，手上还拎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 “执事大人，您要的货我给您带来了。” 黑袍人微笑地点了点头，眼神瞥向秦虎，低声说道。 “秦先生，这不是有一件货么？我瞧着质量还不错呢。” “放开我，你们这些坏人！我爸会把你们全部杀掉，全部杀掉！” 秦风在另一名黑袍人手中疯狂挣扎，宛若一条离开了水的鲤鱼。 “小风！” 见状，心急如焚的秦虎本能地想要上前救下自己的儿子，刚要有所动作，却立刻被肩上的手掌死死抓住，动弹不得。 “哦……我们都是坏人呢。那么，秦先生，您是不是要像您儿子说的那样，把我们这些坏人都杀掉呢？” 眼前是哭喊待救的儿子，耳旁是黑袍人捉弄的嘲讽，秦虎雕塑一般僵在了原地，粗重的呼吸声震耳欲聋。 此情此景，像极了一位英雄般的父亲为了解救被歹徒挟持的儿子，不得已陷入进退维谷的境地。 很难把秦虎和一个无恶不作，凶狠残暴之人联想在一起。 “尊使……您到底要我怎样，才肯放过小儿？” 思虑再三，秦虎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 黑袍人的实力远在他之上，就连那四名诡异的灰袍侍从，秦虎单独对上都不一定能有胜算。 “秦先生，我早就已经说了，我今夜来此就是为了提货的。” “尊使，如今我这儿是真的没有货了，所有的货我都交给你们了！” “所以我才要带走贵公子，这很合理吧。” “你！” 尽管秦虎已经把自己的姿态放到了最低，然而黑袍人却铁了心要把秦风带走，丝毫商量的余地都不给他留。 “尊使！” 双目尽赤，秦虎冲着黑袍人大喊一声，话语中充满了悲愤和无奈。 “当真要如此？” 随意拍了拍秦虎的肩膀，黑袍人回到了主椅之上，顿了顿，语气无端一缓。 “放过他也不是不可以，除非秦先生现在能拿出比贵公子更好的货。” 闻听此言，秦虎浑身一震，魁梧的身躯仿佛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慢慢变小，回到了原先的体型。 更好的？ 秦虎满眼绝望，双手不听使唤地颤抖。 贫民窟里能抓的他都已经抓了，哪还能找到比他儿子更好的？ 市区倒是会有，可就算秦虎这会儿能豁出去，冒着被异常调查局追捕的风险去市里抓人，可对方会给他时间么？ “看来秦先生是拿不出来了。” 见秦虎全然束手无策的模样，黑袍人也不打算多费口舌，当即要把秦风带走。 “等等！” “请等一下！” 两道喝止声同时响起，秦虎惊讶地朝身后看去。 “请等一下，尊使大人，我们还有一个，还有一个！” 来人正是秦虎的管家，只见他满脸焦急，火急火燎地来到客厅中央。 “老赵？我们哪还有货？不都已经……” “老爷，您有所不知，不久前柳老爷子那边单独送来一个。” “柳摘星？” 听到赵管家的话后，秦虎愣神片刻，黯淡的双眼中又泛起些许光彩。 “质量怎么样？快，快说！” “人我已经见过了，质量很好，比……” 说着，赵管家的目光下意识扫了一眼不远处的秦风，吞吞吐吐地说道。 “比……少爷要好很多。” 放到平时，赵管家要是敢说这种话，免不了就是一顿责罚。 可此时，这句话却成了秦家父子的救命稻草。 “快！老赵，快把人带过来……不，我亲自去！” 等不及管家送人过来，秦虎赶忙向黑袍人恳求，试着先稳住对方。 “尊使，您稍候片刻，我去去就来！” 接着，秦虎便向着地牢飞奔而去。 “秦先生，我可没有片刻的功夫，你最好快一些。” 秦虎身形一滞，恶狠狠地咬了咬牙关，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赵管家看了看被人拎在手里的秦风，同时注意到黑袍人那可怕的眼神，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选择了离开。 假如他继续呆在这儿，秦风要是在期间有个三长两短，事后秦虎决饶不了他。 为了不被迁怒的赵管家也走了，客厅中就剩下秦风和黑袍人一行。 “执事大人，您说秦虎是不是在故意拖延？我刚刚搜查过此处，根本没有其所谓的新货。” 另一名黑袍人似有疑虑。 “无所谓，要是没有便拿他儿子凑数、” 黑袍人扫了一眼秦风。 此时，秦风早已没了先前的嚣张。 先前父亲的态度已经充分说明这些人都是他们惹不起的存在，所以他很识趣地选择了闭嘴。 “大人，我有一事不明，为何要如此逼迫秦虎？迄今为止，他也向我们提供了不少容器。” 黑袍人瞧了瞧身边的同伴，沉默少许后，淡淡说道。 “正是因为他提供的容器一个都不合格，所以今夜我才特地来此。” 话落，黑袍人的表情忽然变得严肃。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要是再找不到合适的容器，耽误了神子降临，主教大人饶不了你我。” “况且，这几天那些像人又不是人的东西数量越来越多了。” 黑袍人语气一沉，和另一名黑袍人对视一眼，郑重说道。 “到时候，光那些东西就会要了我们的命。” “咕咚……” 闻言，另一名黑袍人神色出现些许慌乱，喉结滚了滚。 联想到贫民窟外那那座几十公里的钢铁围墙，他小声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大人，既然如此，当初为何我们要选择青阳市？相较于其他地方，青阳市对我等而言可算不上友好。” “呵……你懂什么？” 冷笑一声后，黑袍人抬起头，看向客厅上方的水晶吊灯，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屋顶，直至黑夜苍穹。 “青阳市，不一样。” “这里曾经，是神降之地！” 第228章 趁人之危 在碉楼大院的地下，有一间用来关押“货物”的地牢。 此时，宁秋和徐采生三人被几名护卫带到了一扇大铁门前。 “徐爷，您送到这儿就行了，接下来交给我们。” 一名护卫拦下了正要一起进门的徐采生，同时招了招手，示意同伴把宁秋带入牢房。 “天色不早了，徐爷您看是不是？” 护卫委婉地向徐采生下达了逐客令。 徐采生面露难色，在原地踌躇不决。 到了现在，宁秋交代的事情他差不多都完成了，可身上的诅咒该怎么解，对方却没有透露。 眼看时间就只剩下不到四个小时，届时诅咒发作，徐采生不敢想象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七窍流血？还是肠穿肚烂？ “大师兄……要不我们回吧。” 方彪在徐采生身后小声嘟囔着，今天是他第一次到这个地方，陌生的环境让他有种不安的感觉。 “回？回个屁！” 没好气地冲方彪吼了一嗓子，徐采生恶狠狠地瞪着方彪。 他被下了诅咒，但方彪却没有，要是两人这么一走了之，他岂能有活路？ “要回你自己回。对了，院子里师父和几个师弟的尸首你记得收拾一下，地上的血渍也别忘了清理。” 轻描淡写的两句话，瞬间吓得方彪脸色煞白。 要不是徐采生提醒，他差点忘了傍晚之事。 师父和两个师兄的尸体如今还躺在院子里，这时他哪还有胆子一个人回去。 “那我们……该怎么办？” 徐采生眼珠转了转，为今之计，他们只能向秦虎求救，看对方愿不愿意收留自己二人一晚。 贫民窟的夜晚越来越危险了，要是露宿街头，他们二人不一定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至于如何解除身上的诅咒，徐采生思索片刻，临时改变了主意，决定暂时不向秦虎透露。 解除诅咒最稳妥的方法，就是让下咒者自己解咒。 秦虎虽然是c级的异能者，对诅咒之道却知之甚少。 倘若徐采生贸然求助，秦虎有没有能力解除诅咒先不提，就算对方有相应的手段，可眼下他身无分文，拿什么说动对方为自己解咒？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先想办法在这里过一夜。” 安慰了一句六神无主的方彪，徐采生便要转身返回一楼，刚好看见一个威武的中年男人朝他们迎面走来。 “秦爷？” 徐采生与秦虎见面次数不多，没想到在这里能够遇见对方。 “您……” “滚开！” 还未来得及开口请求，徐采生的胸膛便遭到了一记重击，整个人狠狠撞到了墙上。 “开门！” 另一边，宁秋穿过大铁门后，又兜兜转转过了几道关卡才抵达位于最深处的牢房。 “怎么会是这样？” 阴暗潮湿的地牢之中，空气中弥漫着霉烂腐臭的味道。 宁秋呆呆地看着空无一人的地牢，眼皮子情不自禁地跳了跳。 “人呢？人都到哪儿去了？” 本以为会看到一屋子可怜无助的孩子，结果一屋子里就只有他一个孩子。 “这群混蛋手脚这么快的吗？” 连续两次扑空，对方的办事效率之高，宁秋都忍不住要感叹一声。 “我还让那两个人渣多活了几个钟头。” 宁秋眼神幽深，缓缓走到牢门前。 既然情况有变，那他也不用再扮什么小猪佩奇了，接下来就可以开启无双模式了。 找到这里的领头之人，再逼问出刘书的下落。 看了一眼厚重的铁门，宁秋后退半步，双拳紧握，胸膛大开，右手短暂蓄力。 就在这时，门后恰巧传来机簧转动的声音，有人正在开锁！ “嗡……” 在牢门完全开启的刹那，宁秋刚好完成蓄力，右拳如出膛的子弹一般瞬间轰出。 “轰！” 小小的拳头撕裂空气发出爆鸣，宁秋不管来人是谁，先打一拳，打的时候再把问题问遍。 霎时，拳掌相接，宁秋的拳头命中了一只宽大的手掌，像是打在了一块结实的沙包之上。 “碰！” 一大一小，一拳一掌完成了一次短暂的交锋。 宁秋迅速收回了拳头，站在门内的位置不变。 门外之人却被这一拳打退，地面上犁出两道长长的黑色鞋印。 紧接着，一双大型猛兽般的竖形瞳孔对上了宁秋的目光，愤怒之中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 一时间，两人互相看着对方，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苍劲有力的手背长满了金黄色的毛发，指尖漆黑的指甲犹如五把锋利的军刀，秦虎死死盯着眼前的少年，全身每一个细胞都高度警戒。 须臾后，秦虎率先开口，低沉着嗓音问道。 “你是谁？” 宁秋顿了顿，随口回了一句。 “你猜？” 秦虎双眼一眯，细细打量了一番宁秋的容貌，试探着问道。 “你是刚刚被抓……带进来的那人？” 此时，秦虎已经意识到了不对劲，这个少年有如此身手，绝不会被徐采生那等普通人轻易制服。 那么，真相只有一个，这人是故意的，为的就是深入虎穴。 “你到此有什么目的？” 秦虎不敢放松警惕，继续追问。 “目的？” 宁秋眼神微动，脸上露出思索之色。 此次，他来到这所碉楼大院主要有三件事要做。 打听刘书的下落，干掉这些混蛋，顺便解救一些被关押的孩子。 回想起这些人对那些孩子的称呼，于是，宁秋冷冷一笑。 “我是来……提货的。” 话落，秦虎像是被挑动了某处敏感的神经，瞬间暴怒。 “你找死！” 就在宁秋和秦虎剑拔弩张之际，二人正上方的客厅之中，黑袍人正饶有兴致地看着秦虎的儿子秦风。 “许辅祭，你看这个容器的质量如何？” 被黑袍人称作许辅祭的男人单手拎起秦风，左右看了看，笑着说道。 “单从外貌上讲，秦虎的这个儿子确实要比那些货好上许多。” 黑袍人不置可否，青铜色的眼珠瞧了一眼战战兢兢的秦风，淡淡说道。 “就是不知道这小子能否承载神子的力量，毕竟，迄今为止还没有一个成功的。” 许辅祭点头称是。 “确实，普通人类稍微接触到神力就会被污染异化，又岂能悉数容纳那等高规格的伟力。” 说着，许辅祭目光瞥向一旁的四名灰袍侍从。 这些人，都是失败之后的产物。 “既然如此，我们不妨现在就测试一下这小子，看看他有没有成为神子大人容器的资格。如果连初步的测试都过不了，我们也就不必带他回教区了。” 许辅祭闻言顿时一振，消瘦的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 “您是说？” 黑袍人微微颔首，站起身来到秦风面前。 “孩子，不要怕。” 沙哑的声音萦绕在秦风耳边，语气却一反常态地异常温和，像是一位慈爱的神父，正在引导着某只迷途的羔羊。 “你只要回答我们一个问题，我们就不会带你走。” 秦风一脸惊恐地看着黑袍人，哆哆嗦嗦地问道。 “什……什么问题……” “你怕疼吗？” 秦风眨了眨眼睛，不明白黑袍人是什么意思。 怕疼？ 不待秦风作出回答，黑袍人转头看向了许辅祭，朝后者递了一个眼神。 许辅祭会心一笑，松开了右手。 “啪嗒。” 悬空的双脚再次接触到结实的地板，秦风一直提着的心也跟着稍稍放下。 这两个怪人要做什么？是打算放过我了吗？ 秦风脑海中这么想着，心底萌生出一丝侥幸的念头。 随后，黑袍人和许辅祭仿佛是为了印证秦风的猜想，竟双双退后几步，与他拉开了一段距离。 呼…… 秦风吐出一口凉气，总算是…… 下一秒，秦风的瞳孔猛地一缩，刚放松没多久的神经骤然紧绷。 一条血红色的狰狞长鞭慢慢地从许辅祭的衣袖中爬了出来。 是的，爬了出来。 两米多鞭身好似剥了皮的长蛇，无数细密的青色血管密布其上，随着长鞭的扭动，这些血管像是有着微弱脉搏一般收缩跳动。 “那么，我们就开始吧。” 许辅祭表情庄严肃穆，如同即将参加一场神圣的仪式。 “等……等一下，我爸爸马上就回来……” “啊！” 与此同时的地牢门口，秦虎整个人俨然成了一头人形站立着的猛虎，魁梧的虎躯撑破了衣衫，琥珀色的竖瞳里满是暴戾和杀意。 另一边，宁秋反而是神态放松，两只手自然垂落在身体两侧，几根手指紧贴袖口，捏着里面事先藏好的符咒。 此时此刻，即便周围的气氛已经紧张到了极点，两人却达成了一种无声的默契，谁也不曾率先动手。 二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秦虎：这小子居然是个异能者，虽然不知道来路，但本身年纪太小，估计强得有限。我还得抓住他去换宝贝儿子，可不能打死了。 宁秋：这个人居然是个异能者，虽然不知道是谁，但在贫民窟这个地方，估计强得有限，大抵就是此处的头领。我还得抓住他打听刘书的下落，可不能打死了。 就这样，各自“心怀鬼胎”的两个人诡异地在原地互相僵持，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直到，这种平衡被一声微弱的惨叫声打破。 “啊……” 声音来自宁秋和秦虎头顶，小的几乎微不可察，但同时被二人捕捉到了。 秦虎迅速抬首，虎目圆睁，额头的王字挤成一团。 宁秋疑惑地仰起头，眼睛转了转。 这个惨叫的声音他好像在哪里听过。 “是那个小王八蛋？” 本来宁秋的“特洛伊木马”计划执行得挺顺利的，谁曾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非要打开木马肚子看看，气得他差点当场暴走。 “听这惨叫声的程度，莫非那小兔崽子被人打了？” 对于挨打和惨叫这方面，宁秋毕竟积累了一定的经验，立马判断出秦风此时正在遭受毒打。 再看秦虎这时的反应，宁秋很快得出了两个结论。 这两人应该是父子或者师徒之类的亲密关系。 这两人应该遇上麻烦了。 而且还不小。 于是乎，经过短暂的思考后，一个邪恶……正义的计划便在宁秋心里油然而生。 “喂！那个谁……头上有字的那个！” 听到宁秋在喊自己，秦虎下意识地朝他看了一眼，怒目而视。 “楼上那个是你儿子啊？” 宁秋幸灾乐祸地笑了笑，接着问道。 “看你的表情，打你儿子的人似乎挺厉害的，不然你也不会在这里干着急了。” 闻听此言，秦虎顿时气得咬牙切齿，两根锋利的獠牙几乎要割破嘴唇。 “呵呵。” 食指和拇指轻轻摸着下巴，宁秋已经猜出了大概的故事。 此人在儿子被人挟持和毒打的情形下，没去救人反而在这里和自己干耗着。 这无疑说明了两点：其一，对方很厉害，此人拿对方无可奈何。其二么，此人现在确实是在想办法救人，而恰巧，自己便是那救人的关键。 想通了这一点后，宁秋愈发得有恃无恐。 “不如……我们来做笔交易，如何？” 宁秋试探着问了一句。 “交易？” 不出宁秋所料，秦虎没有第一时间拒绝，反倒是露出了犹豫的表情。 “什么交易？” 秦虎此时心急如焚，他来此就是为了拿宁秋换回秦风，不曾想宁秋却是个实力不俗的异能者。 如果用强的话，势必要耽误一些时间。 倘若把握不好分寸，一不小心把宁秋“打死”了，那他的儿子就彻底没了希望。 于是，秦虎只能先听听宁秋所说的交易到底是什么。 “很简单，你出钱，我办事。” 宁秋伸出三根手指，对着秦虎搓了搓。 “我要三样东西，你给我这三样东西，我就帮你救上面那个人。” “三样？” 听到宁秋的要求，秦虎没有立即答应，而是警惕地问道。 “哪三样？” 见到对方已然上钩，宁秋便放心地说出了自己的条件。 “一笔钱，一个消息。” 宁秋顿了顿。 “至于最后一样，我还没想好。你先把前面两样给我，我马上就去救人。” 琥珀色的眼珠死死盯着宁秋，秦虎观察着宁秋脸上每一处细微的表情。 宁秋伸了个懒腰，不管秦虎如何做想。 稍许过后，秦虎愤愤地呼了一口气，嘴里缓缓吐出一个字。 “好。” 第229章 坐地起价 “你开个价吧。” 对于宁秋提的前两个条件，秦虎并未感到意外。 人活着，无非为了“利益”二字。 既然对方是来求财的，那就好办多了，别的不提，金钱这方面秦虎是不缺的。 打打杀杀几十年，积累下了不少家当，就算宁秋开口要几百万的现金，秦虎也完全不在乎。 “三千万。” 宁秋毫不犹豫地报出一个数字。 “多少？” 秦虎愣了一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众所周知，瑞灵币的购买力是相当强的。三千万瑞灵币，足够装备一支几百人的私人武装了。 就算秦虎颇有家资，短时间内要凑出三千万还是有不小的压力。 “五百万。” 俗话说漫天要价，坐地还钱。宁秋的开价无疑远远超出了秦虎的预期，可谓是狮子大开口。 于是，秦虎也不再客气，当即掏出屠龙刀砍了下去。 “呵呵。” 宁秋忍不住嗤笑了一声，轻轻摇头，心中暗道。 “真不知这人是怎么想的，都这个时候了还想着省几个黑心钱。” 鄙夷地看了秦虎一眼，宁秋缓缓伸出四根手指，决定好好给对方上一课。 “四千万！” 话音刚落，秦虎顿时怒不可遏。 一般砍价都是买卖双方报出各自的心理价位后，你退一步，我退一步，慢慢趋向于一个合理的中间价。 可宁秋倒好，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你小子别太过分！哪有像你这样，我砍价你还继续往上涨的！” 换做平时，要是有人敢在自己面前如此坐地起价，秦虎早就把那人的脑袋拧下来给儿子当球踢了。 “诶，干嘛这么激动啊。既然是买卖交易，就讲究个你情我愿。你要是认为我出的价格太高，大可以不做这桩买卖，我转头就走，绝不二话。” “你特么……” 盛怒之下，秦虎下意识爆了句粗口。 “喂，说话文明点，管不住自己的嘴可是会死的哦。” 宁秋好心提醒了一句。 幸好打断地及时，不然，万一秦虎无差别“问候”，说了某些不可言说的词语，立马就是人头落地。 十几年来，像这样在宁秋面前莫名暴毙的人已经有二十多个了。 也就近两年，家里那位的脾气才稍微有所好转。 胸膛剧烈地起伏，秦虎每一次呼吸都喷出两道灼热的白气。 如果眼神能杀死一个人，那么秦虎已经杀了宁秋无数次了。 “三千万就三千万，你同意我就立马打钱。” 此时，秦虎完全放弃了侥幸的念头，知道今天不大出血一次，是满足不了眼前之人的胃口。 三千万瑞灵币虽多，可比起儿子的一条命，还是值得的。 岂料，虽然秦虎咬牙同意了宁秋最初三千万的报价，然而，宁秋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继续伸出了第五根手指。 “五千万？你找死！” 说完，秦虎再也忍受不了宁秋的连番戏弄，浑身气势爆发式增长，整个人体型拔高至三米，一双虎爪猛地一挥，眼看就要强行拿下宁秋。 面对来势汹汹的敌人，宁秋毫无惧意，只是从袖口中拿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符咒，不紧不慢地举到了自己胸前。 一道淡淡的金光随之出现在幽暗的地牢门口，烛火一般照亮了宁秋的脸。 说来奇怪，原本已经欺身至宁秋跟前的秦虎，在见到这张金色的符咒之后便立刻停住了脚步，眼神随即露出不可置信之色。 “高……阶……符咒？” 长条形的符咒通体流转着暗金色的光芒，金光之中，无数虫豸般的微小符文在有规律地游动，恍若活物。 “你竟然有这样的东西！” 秦虎眼神颤动，死死盯着宁秋手上的符咒，难以移开视线。 “你到底是什么人？” 高阶符咒，每一张都出自诡秘侧高阶异能者之手，不是有多少钱就可以买到的。 宁秋嘴角扬了扬，没有回答秦虎的疑问。 这张金色符咒正是杜丫交给他防身的高阶防御符，可以抵挡S级之下任何诡异或者异能者的全力一击。 此时，宁秋选择将其拿出，无非是为了打消秦虎的侥幸心理。 毕竟，如果不拿出点真东西，要让一个人短时间内认清现实，并非一件容易的事。 “现在还觉得贵么？要是贵，我可以再加一点。” 晃了晃手中符咒，宁秋这会儿是有恃无恐。 与此同时，二人上方适时传来了一声凄厉的惨叫，更为这场交易添上了最后一个砝码。 “好，成交！” 秦虎认命一般闭上了双眼。 五千万瑞灵币不是一个小数目，几乎掏光了秦虎所有的流动资金。 片刻后，宁秋的手机传来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青阳银行到账……五千万元。” 听到这美妙的声音，宁秋的眼睛不由眯成了两道月牙。 终于，终于财富自由了。 账户中平白无故多出这么多钱，银行那边肯定会有专人过来，调查和询问资金的来源。 然而，宁秋这会儿没有考虑那么多，也没想后续会面临什么麻烦。 “宁无双？” 秦虎缓缓说出三个字，宁秋听到后顿时一怔，心中暗道。 “忘记了，转账是实名制的。” 对此，宁秋也没太在意，反正这些人活不了多长时间了。 “好了，第一个条件已经达成，接下来我说第二个条件。” 钱到手之后，宁秋收回高阶防御符，并假装伸了个懒腰，两只手搭在了牢门门框的墙壁上。 “我向你打听一个人。” 宁秋一边说着，一边在秦虎看不到的地方用指甲划破了食指，在地牢的墙壁上开始绘画。 “你知道‘老鼠’这个人吧，他现在身在何处？” “老鼠？你是指那个情报贩子？” 秦虎死死盯着宁秋，试图把这张脸的每一个细节都刻进脑子里。 “我当然知道。” “快说！” 秦虎笑了笑，露出四根锐利的獠牙。 “被我卖了，卖了个好价钱。” 话落，宁秋眼中寒光一闪，语气如刀。 “卖到哪儿了？” 秦虎缓缓抬起头，看了看上方的天花板。 “你马上就会知道了。” 地牢门口，原先紧张的氛围突然变得死一般寂静。 冷冷地看着面前的高大猛虎，宁秋双手的动作不停。 “好，那我就去看看。” “带路！” 几秒后，宁秋重重关上了地牢的铁门，跟着秦虎往客厅方向而去。 刺鼻的臭味掩盖了血液的腥味，谁也没有发觉，潮湿的地牢墙壁上此刻多出了两幅壁画。 壁画颜色鲜红，只有寥寥几笔，仿佛是某位顽童随意的涂鸦。 画的是两盏大红灯笼，像是古时候大户人家挂在门口照明的那种。 第230章 诡叫门，完美皮囊 离宵禁时间已不到半个小时，碉楼大院的前门哨塔，李大勇和另一个同伴正在站最后一班岗。 “终于快下班了。” 默默掏出最后一支香烟，李大勇点上后美美地吸了一口。 忽然，一阵阴风朝李大勇迎面吹来，手里的香烟一下子烧没了半截。 “这鬼天气，才刚入秋没多久，到了晚上怎么这么冷。” 皮肤感受到莫名的寒意，李大勇止不住打了个寒颤，随后举起强光手电，对着楼下例行公事地扫了一圈。 “什么人！” 临了下班的时候竟然还有人登门，李大勇当即扔下手中的烟头，生气地朝着下方询问。 影影绰绰，碉楼大院前门二十米处，三个人影并肩而立。 这三人像是凭空出现，又仿佛早就站在那里。 其中一人满头银发，枣红色的脸上皱纹密布，身材略微驼背。 若是徐采生在这儿，见到此人定会惊呼出声。 “原来是柳老爷子，这么晚了还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看清楼下之人的样貌后，李大勇稍稍放松。 然而，即便被手电的强光照射，柳摘星苍老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变化，与其同行的两人亦是这般，活像三尊栩栩如生的雕塑。 见楼下之人问而不答，李大勇还以为是柳摘星年纪大了耳朵有点背，于是又问了一句。 “柳老爷子，你是来找徐采生徐爷的么？” 话落的瞬间，似是触发了什么关键词，柳摘星三人齐齐抬头，直直望向二楼的哨塔。 “采生当真在里面。” “我没骗您吧，他们走的时候，我在地上都看到了。” 二人说着话，表情也十分正常，甚至连呼吸声都出奇的一致。 由于秦虎早有交代，天黑之后不要给任何人开门。李大勇不敢违背，略带抱歉地对柳摘星喊道。 “柳老爷子，今天太晚了，你们请回吧，有什么事明天再来！” 对于李大勇的谢客，柳摘星三人没有回应，依旧无声无息地站在门前，仰头望着哨塔。 见状，李大勇不由皱了皱眉，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的表情，并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死老头怎么还不走？真想进来过夜？” 李大勇刚想再说两句，好赶走这三个不速之客。 岂料，柳摘星却在此时冷不丁地开口问道。 “这里只有你们两个人站岗吗？” 两个人？ 李大勇微微一愣。 照理来说，以楼下三人的角度，是绝不可能看清哨塔内部的情形，柳摘星又是怎么知道楼上只有两个人的？ 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问这个，李大勇有些摸不着头脑。 难道只是为了套套近乎，让自己给他们开门？ 就在这时，柳摘星再一次开口了。 还是同样的问题，只不过，这一次有了一点小小的不同。 “这里只有你一个人站岗吗？” 一个人？ 刹那间，李大勇没由来地浑身一僵，一股恶寒忽然涌上心头。 这老头什么意思？一会儿两个，一会儿一个的。 现在还没到下岗的时间，李大勇的同伴是绝不可能偷摸离开的，哪怕是去上厕所也会提前打声招呼。 “柳老爷子，您开什么玩笑，这里一直……” 李大勇硬着头皮笑了笑，声音微不可察地有些颤音。 “这里没有人站岗吗？” 又一次，柳摘星又一次发问。 然而过了好一会儿，哨塔里却迟迟没有响动传来，好像负责站岗望哨的人全部离开了一样。 一阵阴风吹过，哨塔的窗口出现两个人影，向着楼下望去。 “呵呵。” 柳摘星三人仰头笑着。 “呵呵。” 哨塔内两人也跟着笑道。 紧接着，一道闸门电机的转动声响起，碉楼大院的前门缓缓打开。 三人迈着一致的步伐，不紧不慢地走了进去。 与此同时，哨塔内的二人也跟着消失不见，不知去了何处。 另一边，客厅中的检测仪式已经快到尾声。 血肉长鞭每一次挥落，秦风身上便会多出一道深深的裂口。 惨叫和哀嚎声一次比一次凄厉，不断压榨着他的精神和肉体。 诡异的是，即使秦风被长鞭抽得皮开肉绽，可伤口处竟没有一丝鲜血流出，仿佛被种无形的力量顷刻间舔食干净。 最终，随着最后一鞭呼啸着落下，秦风再也支撑不住，彻底昏死过去。 “还是不合格。” 厌恶地看着死狗一般躺在地上的少年，黑袍人惋惜地摇了摇头。 “这还仅仅是初步测试，执事大人。” 许辅祭收起血肉长鞭，脸上同样露出遗憾之色。 “能够满足神子降临条件的容器实在是太少了，千万人中都不一定能挑出一个。这小子能撑到现在，已经算得上是中上的水准。” “有什么用？不合格就是不合格。” “话说秦虎不是去提货了么，怎么这么久还没回来？” 话音刚落，厅外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尊使！人我带过来了，现在可不可以放过小儿？” 一高一矮两个人影来到了客厅。 紧接着，秦虎一眼就发现了被打得人事不省的秦风。 见儿子此时已然是生死不知的模样，秦虎脸色瞬间铁青。 “秦先生，你终于回来了。” 黑袍人冲着秦虎微微一笑。 “在你离开的这段时间，我们测试了一下贵公子的资质。很遗憾，贵公子的条件并未达到我们的预期。” “对此，我们只能说声抱歉。” 秦虎愤怒地瞪着眼前二人，一双虎目之中布满了血丝，却还是一字一句地回复道。 “你们要的人，我带过来了。” 随后，黑袍人和许辅祭的目光便移向了秦虎身旁，那个乍看之下浑身脏兮兮的少年。 “这就是你们所说的特等货？” 漫不经心地开始打量宁秋，成千上万次的失望早已将黑袍人心中的期待消磨殆尽。 因此，对于秦虎这次带过来的人，他也只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 “看上去……” 然而，当黑袍人的目光触及宁秋的面容时，整个人如遭雷击，不由自主地僵在了原地。 光。 那是一种肉眼不可见的光芒，只有像他这样经过特殊训练的异能者才能隐约感知到的神性之光。 “这……怎么可能？” 青紫色的嘴唇微微颤动，黑袍人不可置信地喃喃说道。 “这个世上，怎会有无垢之人存在？” 闻听此言的宁秋顿时一脸懵逼，这人怎么一见面就骂人呢？ 无垢之人，在某部知名度特别高的美剧里，可不是一个好名词。 当然，黑袍人此时感知到的究竟是宁秋本身散发的光芒，又或者是某条存在于精神世界里的白色纱巾，那便不得而知了。 深吸一口气，黑袍人竭力压制住心中翻起的惊涛骇浪，随即释放出精神力仔细观察。 很快，又一个惊人的结果呈现在了他的面前 “异能者？而且还是诡秘侧？” 黑袍人瞳孔骤缩，连呼吸都为之一窒。 “无垢之人居然是诡秘侧的异能者？” 刹那间，黑袍人过去几十年来精心构建的知识体系和逻辑链条，在见到宁秋之后瞬间崩塌断裂。 生来就注定会被诅咒和污染的诡秘侧异能者之中，竟出现了一个无垢之人！ 这简直是完美的皮囊！ 第231章 经脏和禁脏 天地为盘，星辰作子。 宇宙中每时每刻发生的各种变化，在某些存在眼中，不过是一场游戏。 大千世界，芸芸众生，是这座棋盘上微不可察的尘埃。 有幸被选中当做棋子的，仅仅占据一小部分。 至于那些执棋者，因为本身站得太高，体量过于庞大，大到一只手就可以覆盖整个棋盘。 倘若祂们真身下场，降临现世，用不了多久便会把整个棋盘撑爆。 到了那时，大家都没得玩。 所以，为了确保游戏能够正常运行，一个不成文的规则便随之诞生。 谁也不能亲自插手棋局，违反者立刻就会丧失棋手的身份。 不但会被其他伟大存在敌视和排斥，其自身都有可能沦为棋子的风险。 然而，有规则存在就必然有人违反规则。 被敌视和排斥？ 这样的风险在某些任性的存在眼中根本算不上什么。 沦为棋子？ 那也要看对方能不能拿得动。 一场游戏全是玩家，没有一个裁判，所谓的游戏规则自然而然地停留在了表面上。 当作弊不会遭受强有力的惩罚，出老千就成了常态。 有些不要面子的，自砍一刀把本体分为两半，亲自下场。 稍微自重身份的，表面上没有前者那样夸张，暗地里却在疯狂往棋盘上加塞棋子，加的往往还是自己的子嗣。 这些子嗣通常也被称作神子，既代表祂们是神的子嗣，也暗指祂们是神的棋子。 由子嗣替代自己下场，需要付出的代价和承担的风险无疑要小太多。 就算子嗣们不小心死在棋局里，那些伟大存在也不会太过心疼。 毕竟，这些子嗣大多数是连胚胎都算不上的存在，只要那些伟大存在愿意，神子就可以批量生产。 好比某些寂寞的雄性灵长类动物，一夜之间就可能死掉上亿的子嗣，却依旧乐此不疲，深陷其中无法自…… 言归正传，神子的位格即便远远比不上伟大存在本身，但想要降临现世，同样有着诸多限制。 找到一副能够承载神力的容器，是降临的必要条件之一。 容器越好，神子能发挥出的力量也就越高。 普通人成为容器的概率本就极小，奈何神子们还偏偏非常挑剔，哪怕找到了适配者，祂们也不一定就会降临。 宽敞、舒适和耐造，这三个基本要求就会筛选掉一大半的适配者。 更关键的是其他两个要求。 经脏和禁脏。 前者是指容器哪怕受到了污染，外表上也不容易被察觉。 例如，黑色的衣物最经脏。 对应到人就是诡秘侧的异能者，随便切开一个心都是黑的。 除了能经受得住那高位格的神力，神子自带的强大污染和诅咒出现他们身上更是毫无违和感，在神子尚未完全长成之前，这样的容器就是一层天然的保护色。 再说禁脏，则是指容器本身经常容易变脏，稍微沾上点污染就会被发现。 例如白色。 对应的就是心地善良纯洁之人，通俗点说就是好人。 好人之所以是好人，是因为他们的心理有强大的自洁能力。 在超出一定的承受极限之前，他们永远会秉持着真善美的原则，被伤害后也不一定会憎恨或者伤害他人，而是独自一人，默默舔舐着伤口，将脑海中那些负面的念头消磨摒弃。 这样的容器，使用寿命同样要比一般的容器长很多，可以大大增加神子的驻世时间。 其中有一类人，被称作是无垢之人。 意指心灵纯洁无瑕，毫无污垢。 然而，这类人只存在于理论假说之中，现实中根本遇不到。 毕竟只要是个人类，心底多多少少就会有阴暗面的存在，哪怕是刚出生不久的婴儿，亦会受到外界刺激而放声哭泣。 所以，一个容器既要经脏又要禁脏，是一件几乎不可能出现的事。 一个心地纯洁善良的诡秘侧异能者，更是天方夜谭。 可偏偏就在今晚，黑袍人遇见了宁秋，一个活生生的诡秘侧异能者，而且还是无垢之人！ “这不可能……” 黑袍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宁秋，犀利的眼神像是手术刀一样，剖析着面前之人的皮囊。 在异能圈里众所周知，恨意是诡秘侧异能者的力量之源。 要是心中没有足够的恨意，诡秘侧异能者的实力便不会增长，甚至可能倒退。 “你是如何做到……不，活到现在的？” 此言一出，在场之人俱是一惊。 许辅祭的视线在黑袍人和宁秋身上来回移动，稍许疑惑之后露出略有所思的表情。 秦虎正在给重伤的秦风注射治疗药剂，此时也不由回头张望。 至于宁秋，则是一脸无语，心中暗道。 “这人真没礼貌。” 黑袍人眼神闪动，沉浸在自我思考的世界之中。 任何拥有两种极端且完全相反、互不兼容特质的事物，其存在本身就超出了常理的范畴。 假如他的双眼没有欺骗自己，那眼前之人无疑是最完美的容器和皮囊。 就算最挑剔的神子也找不出丝毫拒绝的理由。 但是，同时拥有这样特质的人应该很早就夭折死掉，照理来说是绝不可能活到这么大的。 这一点，无论黑袍人如何绞尽脑汁也想不通其中的关键。 “孩子，你叫什么？” 想来想去，黑袍人只能先试着问出宁秋的身份来历。 像宁秋这样的人绝不会是籍籍无名之辈，至少黑袍人应该听过他的名字。 “宁无双！” 刚想瞎编一个名号的宁秋意外先被他人道破了身份。 “他叫宁无双！” 宁秋瞪了一眼的秦虎，后者随即露出一个阴狠又畅快的表情。 不管是黑袍人还是宁秋，秦虎现在对他们都恨之入骨。 一个把他心爱的儿子折磨到半死不活，另一个敲诈了他五千万资金。 秦虎巴不得这些人立刻去死。 于是乎，秦虎虽然说出了宁无双这个名字，却故意隐瞒了宁秋手上有高阶符咒这件事。 其目的无非是，万一宁秋和黑袍人起了冲突，其中一方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凭借着高阶符咒的威能，双方说不准就是两败俱伤的结果。 “宁无双……” 黑袍人轻轻念了一声。 “这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 第232章 这该不是条虫子吧 人怕出名猪怕壮，宁无双这个马甲用了还没多久，宁秋本以为就学院里稍微有点知名度，不曾想连贫民窟这种犄角旮旯都有人听闻。 “我这就一俗名罢了，和张伟、李华、王强这些大众名字差不多，不值一提。” 宁秋打了个哈哈，试图分散黑袍人的注意力。 “不，这个名字我肯定在哪儿听过，应该就在前几天，是谁说过来着……” 由于偶尔要聆听神谕，而那些古老的呓语又会对记忆和认知造成一定程度的损伤，黑袍人一时间记不起来宁无双这个名字的出处。 一边端详着黑袍人脸上的微表情，宁秋一边把手缩到了袖口之中。 一个野生的天才和一个有身份背景的天才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要是黑袍人发现宁秋是青阳大学的人，那情况就变得相当不妙了。 根据已知的情报，宁秋猜测刘书如今大概率就在黑袍人手里。 虽然不知道对方的目的是什么，但现在他似乎被人当成了香饽饽。 最好的方法当然是以货物的身份，跟着黑袍人混进对方的老巢，之后再见机行事。 可是，万一宁秋的身份暴露，他这个香饽饽眨眼间就会成为烫手山芋。 尽管贫民窟地处偏僻，却仍属青阳大学的势力范围 ，宁秋这个诡秘之子出现在此，很难不让人多想。 到时候无非有两种结果。 要么，黑袍人为了防止宁秋走漏风声，选择杀人灭口。 要么，对方冒着烫嘴的风险也要强行吃下，将他制服后再五花大绑地送到大本营里。 这两种结果，宁秋都不愿看到。 好在，宁秋担心的情况没有发生，黑袍人的记性似乎不怎么好，苦思无果后便放弃了。 “孩子，待会儿跟我去一个地方好么？” 黑袍人注视着宁秋，目光中透露着难以掩饰的欣赏。 宁秋的身份来历对他而言已经没那么重要了，这样一副完美的皮囊要是错过了，可能这辈子都再难遇上。 “在那里，你可以得到你想要的一切。财富、力量、名望以及美人……” 说着，黑袍人注意到宁秋此时的表情有些古怪，顿了两秒后意识到刚刚自己有些过于激动，用词可能不太恰当。 这个年纪的男生，或许对其他的东西更感兴趣，于是乎他赶紧补充了两句。 “还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总之，你要什么就有什么，因为你有可能成为神的孩子。” “啊？” 宁秋一愣。 啥玩意儿？神的孩子？ 回忆起家里那位曾经和他说过，这个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神这种东西，宁秋当即嘴角一撇，露出一个“你骗小孩呢？”的表情。 不过，他对吃的倒是挺感兴趣，正好还没吃晚饭。 就在宁秋认为一切进行顺利，犹豫着要不要顺势答应对方请求的时候，一道不和谐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 “请等一等，执事大人！” 许辅祭略带狐疑地看了一眼宁秋。 和黑袍人不同，许辅祭没有经过特殊的训练，宁秋带给他的震撼远没有前者感触得那么深。 相反，许辅祭觉得宁秋的出现似乎过于蹊跷，甚至有些反常。 一个十一二岁的E级异能者，会被秦虎抓住？ 这样的天才放在任何一个势力里都得当成宝贝给供起来，哪还轮得到他捡漏？ 山贼什么时候能绑架太子了？ 所以，出于对神的忠诚和信仰，许辅祭必须对此事慎之又慎。 在确认宁秋真的是完美适格者之前，他宁可抱着怀疑的态度。 “大人，我觉得我们还是再仔细甄别一下为好。” “你什么意思？” 黑袍人脸色一沉。 “你是在质疑我的眼光？” 见黑袍人表情隐有不悦，许辅祭立刻俯首，耐心解释道。 “大人，您现在的心情属下可以理解。可事关重大，要是贸然把这个消息上报给主教大人，万一事实和我们预想的不同，那可就麻烦了。” 许辅祭缓缓抬头，神态严肃。 “届时，我等被责罚事小，倘若耽误了教中的大事，叫属下如何担待得起？” 被许辅祭这么一提醒，黑袍人也不由地冷静了许多。 确实，这个世上不确定的事情太多太多，尽管他这双眼睛从来没有出过任何差错，可万一呢？ 万一偏偏就是这次看走了眼呢？ 容器谬误，神子降临失败，他就是第一责任人。 这样的后果，他无论如何都承担不起。 想到这儿，黑袍人忍不住看了看宁秋，表情十分纠结。 难道当真要用老方法？ 说实在，黑袍人打心底里是不想破坏宁秋这副皮囊的，可为了做最后的确认，他眼下也不得不为之了。 “唉……” 无奈地叹息一声后，黑袍人凑到宁秋跟前，轻声问道。 “孩子，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 “什么问题？” “你……怕疼吗？” “怕疼？” 宁秋眉毛一挑，不明白黑袍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自己又不是字母圈的，更没有什么变态的癖好，对方干嘛要问这个？ 随后，宁秋忽然想起他在地牢时隐约听见客厅中传来的惨叫声，目光瞬间一凝，转头看向不远处被打得不省人事的秦风。 莫非…… 下一刻，宁秋还未来及回答，黑袍人便迅速退后。 “许辅祭，请涤罪之鞭。” “遵命！” 话落，一条两三米长的血肉长鞭顿时从许辅祭的黑袍中爬了出来。 “我靠！” 见到血肉长鞭的第一眼，宁秋憋不住爆了句粗口。 并非摄于长鞭的狰狞外表，而是宁秋有一个疑问。 这……该不会是条虫子吧？ 就在宁秋愣神之际，血肉长鞭仿佛嗅到了什么味道，开始变得焦躁兴奋，剥皮蛇一样的身躯疯狂扭动。 不等许辅祭有所动作，血肉长鞭就自发朝着宁秋袭来。 状若蛟龙出洞，迅如离弦之箭！ 明明是一条柔软的鞭子，此刻却仿佛一杆坚挺的长枪。 是的，它硬了。 突如其来的变化出乎了所有人预料，许辅祭没反应过来，黑袍人也慢了半拍，只有宁秋下意识地举起了左手，伸出两根手指，接着条件反射般一夹。 “什……什么情况？” 等宁秋回过神，就看到自己双指之间多了一根滑溜溜的东西，像是一条死了有一段时间僵直发硬的大黄鳝。 “这……” 宁秋刚想把这恶心的东西从自己的面前扔开，却没注意到不久前他划破手指之后，指头上还残留着些许变干的血渍，此时诡异地被长鞭吸入了体内。 接下来，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 血肉长鞭一阵触电般的抖动。 在众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血肉长鞭的表面迅速长出了皮肤组织，紧跟着就是细密的鳞片。 最后，在长鞭的顶端甚至长出了一只小小的独眼。 眼睛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宁秋，随即露出谄媚讨好的眼神。 “啪嗒！” 下一秒，许辅祭感觉掌心传来一股扭转的巨力，失控之下长鞭立即脱手而出。 此时此刻，原来狰狞的血肉长鞭已经变成了一条浑身长满鳞片的青色长蛇，蛇头尖细，仅有一只小小的眼睛，再无它物。 看着犹如宠物一般温顺，缓缓将自己的身躯缠绕在宁秋左臂之上的涤罪之鞭，黑袍人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惊呼出声。 “这是……神迹！” 第233章 长虫也是虫 涤罪之鞭，是教团用于筛选适格者的器具。 每次大型献祭仪式之后，有小概率会凭空出现，外表像是一条没有皮肤的细长触手。 由于其来源特殊，每一条涤罪之鞭都被视为是从神灵身上掉落的毛发，教团会交给特定的神职人员保管。 曾经，因为某个负责保管的神职人员疏忽大意，不小心惹怒了涤罪之鞭，于是遭到了涤罪之鞭的报复。 仅仅挨了三下，那名神职人员就死了。 根据另一名神职人员的描述，当时他只是听到了同伴凄厉的惨叫声，还未来得及赶赴现场，同伴就没了动静。 事后，教团检查了死者的尸体，除了几道浅层的创口，并未在其身上发现有致命的伤痕。 经过进一步的查验，最终的结论令所有人难以置信。 死者是被活活疼死的。 在这之后，涤罪之鞭就成了甄别容器优劣的重要工具之一。 只因神子降临的过程中，容器必须忍受常人无法想象的痛苦，期间一旦承受不住而导致精神崩溃，融合成功率就会大大降低。 黑袍人原以为凭宁秋的资质至少能挺过三十鞭，不曾想宁秋一鞭不挨，反而直接把涤罪之鞭收服了。 这样的结果，已经不能用天赋卓绝来形容。 要知道涤罪之鞭本身是带有一丝神性的。 相当于甲方提前验收了产品，并亲自打上了合格的标签。 “大人，我……不是在做梦吧？” 作为“原主人”的许辅祭目睹了整个过程后，没有因为涤罪之鞭被宁秋夺走而产生丝毫的怨怼。 相反，此时的他早已热泪盈眶，哆哆嗦嗦地向一旁的黑袍人确认，生怕眼前的一幕是由于自己太过虔诚，从而出现的幻觉假象。 “没有，这都是真的。” 黑袍人同样激动不已，涤罪之鞭的表现充分肯定了他的判断。 宁秋就是完美的容器，完美到涤罪之鞭都产生了升格进化。 不同于黑袍人和许辅祭的喜不自胜，此时宁秋却是满脸的嫌弃和厌恶。 虽然涤罪之鞭从原本滑溜溜的触手变成了如今的青蛇模样，可在宁秋眼里它依旧是一条恶心的虫子。 “那个……二位，能不能把这条虫子从我身上拿走？” 宁秋拼命甩动左臂，试图摆脱涤罪之鞭的纠缠。 然而，后者却铁了心地赖上了宁秋，任凭他如何抡动臂膀，就是不肯从他身上下来。 “走开！走开啊！” 再用手抓是不可能的，宁秋对所有的虫子都深恶痛绝。 虫子进化成了长虫，依然是虫子。 既然是虫子，主动投怀送抱的目的便只有一个。 那就是馋他的身子。 不是要吸血，就是要寄生。 “啊……” 另一边，听到宁秋惨叫声的秦虎却是满脸懵逼。 此时他的脑子里嗡嗡作响，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起初，秦虎见到许辅祭拿出涤罪之鞭，要对宁秋下手的时候，别提有多畅快了。 就是因为宁秋不久前在地牢里和他对峙，耽误了不少时间，导致自己的儿子被活活打得不成人形。 眼看着这个敲诈了他五千万资金的臭小子终于也要尝尝鞭刑的滋味了，谁曾想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了秦虎的预料。 鞭子带头叛变？世上还有这样的事？ 尽管宁秋现在被鞭子“折磨”地相当痛苦，可这种痛苦和惨叫不是他想要的。 低头看了看怀里昏迷不醒的秦风，秦虎几乎憋屈到爆炸。 合着我儿子的打白挨了？ “许辅祭，快向主教大人禀报！就说我们找到了完美适格者！” 有人愁便有人欢喜，黑袍人已经高兴得合不拢嘴。 再过几个钟头就是降临仪式的开启时间，由于此次准备的容器大多都差强人意，黑袍人也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来秦虎这边碰碰运气。 没想到居然有意外之喜，竟让他遇见了一个完美的容器。 不！这一定是神的安排！ “秦先生。” 黑袍人一改往日的冷漠阴沉，满面春风地走到秦虎身边，笑着对他说道。 “吾等今晚有如此机遇，全仰仗秦先生的洪福。” “洪……洪福？” 秦虎的眼皮和嘴角同时抽搐。 在过去的十几分钟里，他不但损失了几千万瑞灵币，自己的儿子还平白无故遭受了毒打。 这会儿竟然有人说他洪福齐天？ 洪水滔天还差不多！ 即便如此，秦虎如今却不敢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怨恨或不满。 就算后槽牙都快咬碎了，他仍旧挤出了些许微笑，笑得别提多难看了。 “尊使，您……过誉了，这都是神的指引，和我没多大关系。” “说的不错，这肯定是神的指引！” 对于秦虎的回答，黑袍人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许辅祭，准备一下，我们即刻动身，务必要在午夜之前赶回教区！” 许辅祭此刻正在一张类似羊皮的纸上奋笔直书，当他写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整张皮纸忽然无火自燃，顷刻间化为了一堆灰烬。 “好的，执事大人。” “主教大人那边应该也收到我们的消息了，相信用不了多久，一切都能准备就绪。” 随后，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依旧“活蹦乱跳”的宁秋，脸上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完美，太完美了。” 与此同时，宁秋还在用力挣脱涤罪之鞭的束缚。 细长的鞭身像是一圈圈青色的橡皮筋，牢牢勒住了他的胳膊，死活不肯下来。 而且时间过得越久，宁秋心中就愈发烦躁不安，总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就在众人以为一切都尘埃落定的时候，客厅头顶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开始忽明忽暗地闪烁。 “电路故障？” 黑袍人抬头看了一眼，满心欢喜的他并未多想。 相反，秦虎却是脸色一变，两只眼珠快速转动，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老爷！老爷！不好了！” 一个人影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嘴里不停大喊。 众人定睛一看，发现来人是秦虎的管家老赵。 “什么事？” 秦虎皱了皱眉，随即抱起怀中的秦风。 “不知道什么原因，前大门被人打开了，似乎有什么人闯进来了！” “有人闯进来了？” 秦虎瞳孔一缩，表情复杂地看向赵管家，而后说道。 “我去看看。诸位，我先失陪了。” 告辞一声后，秦虎立刻带着秦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黑袍人和许辅祭对视一眼，面露疑惑。 “会不会是来找这孩子的？。” “有这种可能。” 在他们的观念中，宁秋更像是某个大型势力偷偷培养的天才，不小心走丢了才会被他们捡到。 此时恰巧有人闯入，二者的第一反应就是宁秋的长辈或者监护人来这里要人了。 “走，去看看。” “就算他是青阳大学的当代诡秘之子，今晚也别想有人把他从我们这儿抢走。” 说着，二人带着四个灰袍侍从，紧跟秦虎走出了客厅。 换做平时，宁秋肯定要吐槽一句。 “这个穿黑袍子的，瞎猜得真准。” 然而，宁秋这会儿却是极度地不安，心跳越发激烈。 偌大的客厅中，只剩下宁秋和赵管家两个人。 看着宁秋焦躁不已的样子，赵管家没有上前帮忙，只是关心地问了一句。 “小朋友，这里只有你一个人吗？” 第234章 落单即死 人也好，动物也罢，一旦落单，个体面临的危险就会成倍增加。 宁秋的异能是诡秘亲和，不但可以大大增加学习的效率，也能够让某些诡异看他稍微顺眼一些。 所以，它还有另一个名字——下一个才轮到你。 只要宁秋自己不作死，同时身边还有其他人类，那诡异的第一目标就往往不会是他。 嗯，女诡除外。 不过现在这个时候，宁秋身边好像没什么人了。 “小朋友，这里只有你一个人吗？” 非常经典的一句台词，作为秦虎这个人贩子的左右手，这句话从赵管家的嘴里说出来没有丝毫的违和感。 起初，依旧沉浸在“甩胳膊游戏”中的宁秋没怎么在意赵管家的话。 虽然是秦虎的管家，赵管家却是个彻彻底底的普通人。 自打进入碉楼大院，宁秋见到赵管家的第一眼，便自动给他打上了“无害”、“没什么威胁”、“可以晚点顺手干掉”等各种标签。 然而，就是这个普普通通的中年男人，说了一句普普通通的话，宁秋脑海中便忽然警铃大作，危机感如山洪爆发一般袭来！ 一直抡动的胳膊诡异地僵在了半空，刹那间，一股无比阴寒的气息迅速笼罩了宁秋全身。。 “什么情况！” 根本来不及反应，几乎是在宁秋意识到危险的同时，他就已经完全丧失了行动能力。 一双漆黑如墨的瞳孔瞬间缩到针尖大小，宁秋试着转动眼珠，却惊恐地发现此刻自己连这点简单的动作都无法完成。 恶寒顺着皮肤上的毛孔钻入了宁秋的身体，钻心彻骨。 眨眼间，宁秋的每一个器官，每一处肌肉，每一根血管都和大脑失去了联系，连心跳呼吸都几乎骤停。 全身上下唯一能动的，仅剩下魂惊魄骇的意识和精神。 “诅咒？不对，更像是规则之力！” 短短一秒钟的时间，宁秋脑海里只来得及闪过这一个念头。 身体已经彻底动不了了，就在宁秋刚想找寻应对之策的时候，岂料，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那股恶寒以极短的时间侵蚀了宁秋的肉体之后，竟矛头一转，直奔他的精神而来。 凛冽的寒意如潮水般涌入，精神空间里霎时冰天雪地，万物凝滞。 恍惚间，宁秋的思绪几近趋于停止，心中所想的每一个字变得异常缓慢和卡顿，连一个完整的念头都难以成型。 “难……道……我……就……” 满腔的不甘与愤怒，没有组织的言语，这最朴素的情感也无需任何言语表达。 “我……不……” 下一瞬，宁秋的思维彻底定格，生命被按下了暂停键。 千钧一发之际，被冰雪覆盖的精神球体之中，一条薄如蝉翼的白色纱巾飘然而出，迅速包裹住了冰封的白色小球。 在白色纱巾的边缘处有一个黑色小洞，像是被烟头烫穿过。 紧接着，黑色小洞开始缓慢扩大，并出现了丝丝缕缕的青烟。 一股白森森的火焰如烛火一般突然窜起，纱巾的一角竟然剧烈燃烧起来。 喷吐的火舌散发出奇异的高温，驱散了寒意。 没过多久，万千冰雪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消融，宁秋的精神世界再度复苏。 不消片刻，被定格的思维又重新焕发活力。 “要死！” 恢复意识的瞬间，宁秋心里还未说完的半句话也随之而出。 “发生了什么？” 仅有E级精神力的宁秋根本不知道精神空间内的情况，他只记得自己的大脑刚刚好像被冻僵了，完全无法思考。 如今不知是什么原因，他的念头又变得通畅了。 “该不是……” 余悸未消时，宁秋记起梦里那一位送给他的那件保命神器，不禁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于是，刚刚死里逃生的宁秋在心里由衷地发出一道感慨。 “多谢妈妈又救我狗命！” 实话实说，算上这一次，近期白色那一位已经救了宁秋不下三次了。 要是没有神器的保护，他这次估计也要玩完。 只可惜，宁秋这道真心实意的感谢，白色那位现在既听不到，也感应不到了。 精神恢复自由后，宁秋的注意力又回到了现实。 他尝试着动一动手指。 然而，即便大脑发出了明确的指令，身体却完全接收不到，宁秋只感觉他的这具身体根本不属于他自己。 “还是不能动？” 赵管家所站的位置处于他的身侧，宁秋此刻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用余光看见对方。 “这人到底是谁？异能者？还是……诡异？” 刺骨的寒意充斥着宁秋的全身，被白色纱巾燃烧的温度赶出之后，寒意仍然不断侵蚀着他的精神世界外围，试图再度闯入。 好在，白色纱巾发出的火焰尚未熄灭，只是火势小了许多，堪堪与寒意互相僵持。 “这人大概率是诡。” 宁秋心中一沉，赵管家在说出那句话后就再也没有其他动作，直到现在还是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不行，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尽管对方没有趁着自己失去行动能力的时候补刀，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宁秋的危机感就越来越重。 哪怕十二翼天使那次都没有现在这般危险。 有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正在缓慢抽离他的身体。 宁秋的预感没有出错，当白色纱巾彻底燃尽之际，便是他命丧之时。 “要死，要死……” 宁秋只感觉自己被一只紫皮大蚂蚱给控制住了，对方光是看着，他就一直往下掉血。 更糟糕的是，对方的控制技能仿佛可以一直持续，一直持续到他撑不住为止。 “谁来帮我打断一下技能！” 宁秋心中疯狂大喊，要是没有第三者介入，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条。 很遗憾，客厅里如今只剩下赵管家和宁秋，其他人已经出去了，一时半会儿也不一定回得来。 就在宁秋束手无策的时候，他忽然感觉自己的左臂一松，随后看见一条青色的东西从眼前飞过，直直地冲向了身旁的赵管家。 “啪！” 一声清脆的鞭响过后，宁秋大喝一声，整个人瞬间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好虫子！” 宁秋万万没想到，关键时刻，居然是那条他一直想甩掉的长虫救了自己。 “不，你不是虫子，你是蛇！” 对于帮助过自己的涤罪之鞭，宁秋很大方地替它脱离了虫籍。 “你家里还有人么？” 畅快地笑了一声，宁秋心情大好。 “我帮你抬籍，帮你全家都抬籍！” 第235章 字句咒文章书 摆脱控制后，宁秋高兴地夸奖了涤罪之鞭两句。 此时，赵管家被涤罪之鞭击倒，全身陷入了短暂的僵直。 趁着这个机会，宁秋毫不犹豫地从袖口中掏出两张早已准备好的中阶符咒。 相较于金光闪闪的高阶符咒，中阶符咒的卖相则是差了许多，不仅颜色黯淡，符纸上的字体看着也相对内敛，远没有高阶文字那种宛若活物的诡异感。 “启！” 玄紫色的诡秘异能顺着指尖注入两张符咒之中，原本沉睡蛰伏的中阶文字瞬间被唤醒，散发出红白二色的奇异光彩。 宁秋挑选的是中阶冰符咒和火符咒，这两张符咒单独使用任何一张都拥有不俗的威力，而且，尽管二者的特性截然相反，但结合在一起却能起到“冰火两重天”的爆炸效果。 “去！” 随着宁秋的一声大喝，两道符咒化为红白二色流光，如离弦利箭般迅速没入了赵管家的身体。 这两道符咒皆出自宁秋的师兄傅长生之手，即便只是中阶，也足以比肩c级异能者的全力一击。 刹那间，赵管家周身肉眼可见的被包裹上了一层白色的寒冰。 冰层越长越厚，不到两秒钟的功夫，赵管家整个人就化为了一座横躺着的冰雕。 不止如此，外部被冰封的赵管家，此刻体内却有熔岩似的红光透出，一闪一闪，仿佛有急剧升温的能量会随时破体而出。 “呼……” 一击得手后，宁秋倒退几步，与赵管家拉开了一段距离。 符文和符咒名字上只有一字之差，却是个体和集体的关系。 宁秋如今所掌握的只有几个单独的中阶诡异文字，功效单一且威力欠缺。 不过，若是日后宁秋学会了足够的诡异符文，再将其融会贯通，组合排列成一句完整的咒语，那破坏力就会呈几何倍数增长。 文字的排列组合，可不是一加一那么简单。 单文为字，十字作句，百字化咒，千字成文！ 高阶的诡秘侧异能者，可不像圈外人误以为的那样，只会画个圈圈诅咒你。 在各种咒语的帮助下，完全可以模拟出其他系异能者的攻击手段。 比如宁秋现在使用的冰火符咒，便是异能系的招式。 只不过，诡秘侧的异能者平时出于自身的高傲，不屑为之罢了。 至于长达千字的咒文，那通常需要单个高阶诡秘侧异能者花费长时间准备才能施展。 更何况还有传说中的万字大章，必须要求数位顶尖强者联合吟唱。 在此之上，曾有一个荒诞的传言在诡秘侧内广为流传。 假如有朝一日，有人能单独完成一部百万字天书，便可扫清天下万诡。 当然，这一切只是前辈异能者对未来的一番美好臆想罢了。 有人计算过，即便是诡秘侧有人得天之幸晋升到了S级，也不可有如此庞大的异能完成全部由高阶诡异文字组成的百万字天书。 再退一万步，就算那人有近乎无限的异能，百万字天书从头到尾必须一气呵成，那恐怖到难以想象的精神污染就绝不是人类所能够承受的。 现阶段，诡秘侧的最高杰作依然是青阳大学的封魔符阵，经无数异能者花费十年之功建成，由上万个不同的小阵法组成一个大阵，足以镇压任何S级诡异。 眼下，宁秋祭出两张中阶符咒之后便退到一旁。 “这人到底是什么诡？” 两张中阶符咒当然不能制服乃至消灭已经变成诡的赵管家，更稳妥的方法，宁秋应该趁着对方完全失去行动能力之时，使出咒言诡语。 然而，他现在最需要的是利用这短暂的间隙观察和分析敌人的情报。 万一还有其他诡异呢？ 宁秋记得非常清楚，眼前之人应该是类似管家之类的角色，在他进入碉楼大院的时候就曾见过。 之后，他被带入地牢，接着又来到客厅，期间仅仅相隔十几分钟。 然而，就是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对方竟摇身一变，从一个普通人类变成了一个差点杀死自己的恐怖诡异。 回想起刚刚那种生死不能自主的无力感，宁秋便不由感到一阵后怕。 “规则之力……是伥诡？” 目不转睛地紧盯前方，宁秋眼神闪动，脑海中快速思考。 “不对，刚才我被控制住的时候，这人没有趁机下手，反而和我同时陷入了对峙互耗状态。” “虽然攻击威力异常强大，但是手段却太过单一，更像是某种只会遵循固定模式的傀儡。倘若此人是伥诡的话，绝不会如此不知变通。” 宁秋上一个也是第一个遇到的伥诡，是前几天在废弃工厂里举行“篝火晚会”的程家业。 那一晚，无论是对方的心机城府，还是层出不穷的手段能力，都给宁秋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要不是程家业主动现身，宁秋到最后都猜不出他才是那个规则性异常的幕后主宰。 另外，伥诡的诞生条件也尤为苛刻，十万人中都不一定出一个，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含冤而死就能成功的。 “既然不是伥诡，那就只有一种情况了。” 宁秋眼神一凝。 “诡奴。” 诡奴，有些人被诡异杀死之后，会化身为受诡异支配的傀儡。 部分诡奴会保留生前的一些行为模式，乍看之下和常人没多大分别。 比如程家业的那几个家人，被对方复活后还能坐在一起讲故事，同时还能使用部分规则之力。 “这就可以说得通了，刚刚控住我的那一招绝不是普通A级诡异所能拥有的力量。” 要知道，宁秋的精神空间内可是有白色那位送的防御神器。 即便这样，宁秋还是和对方陷入了僵持状态，且处于绝对的下风。 倘若没有涤罪之鞭的及时帮助，宁秋可能真会被对方耗死。 “这间大院应该不是一处规则性异常，但又为何会出现如此恐怖的诡奴？” “莫非……” 诡奴，通常不会单独出现，也不会随意出现。 一只诡奴的出现，往往意味着附近还有一群，甚至是一大群诡奴。 除此之外，还有它们的主人。 “难不成，贫民窟正在逐渐诡域化？” 一念至此，宁秋心中不由惊骇。 只有这一个解释，这个世上，除了规则性异常之外，也仅有诡域才有如此强大的同化性和扩散性。 “一个诡奴就这么恐怖，贫民窟中现在到底有多少诡奴？” 宁秋难以想象，他原以为此行的危险最多不过是几个高阶异能者，顶多会遇上一两只能力棘手的诡异。 始料未及的是，宁秋仿佛自带倒霉光环，近期他每次任务都会卷进远远超出自身能力范畴的大事件。 “这些诡奴身后的那只诡异，又会有多危险？” “S级？” 第236章 一来就看到宁无双在打管家 青色的涤罪之鞭顺着宁秋的裤腿，再次爬到了他的身上。 细长的鞭身紧紧缠住宁秋的左臂，生怕这个新主人又要甩开它。 “唧唧唧唧……” 头部顶端黄豆大小的独眼目不转睛地盯着宁秋，半是炫耀，半是谄媚。 适才，涤罪之鞭察觉到宁秋似乎陷入了危险，于是本能地向身旁的赵管家发动了攻击。 也正是因为此举，它不仅成功表明了自己的忠心，大大降低了宁秋对它的厌恶感，而且还意外地受到了褒奖。 虽然以它的智商不明白“抬籍”是个什么东西，但总感觉不会是件坏事，应该是宁秋许诺给它的某种事后奖励。 “唧唧唧……” 宁秋仍在沉吟思索，没有搭理涤罪之鞭的殷勤讨好。 任务刚进行到一半，自己就遭遇到了生命危险，再继续往前的话指不定有什么更恐怖的东西在等着他。 一些负面阴暗的情绪在缓缓滋生，宁秋心中竟萌发出一丝退堂鼓的念头。 “要不回去搬救兵吧……” 面对远超预料的危险，知难而退才是人之常情，宁秋不是只会无脑莽的蠢蛋，近乎九死一生的局面，傻子才会去脸探草丛。 然而，这刚萌生的负面情绪还未来得及发展壮大，就忽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打消抹去。 于是乎，宁秋变莽了。 “不行，不能老想着搬救兵，总是依靠别人，我还怎么变强？” 就在宁秋重拾斗志的时候，原本一直深情款款注视着他的涤罪之鞭浑身猛地一紧，蛇头一转，看向了另一个方向。 几乎同时，宁秋脑海中的警兆再度响起，整个人瞬间如临大敌。 “小朋友，这里只有你一个人吗？” 熟悉的询问又从前方传来，只不过这一回的声音略显沉闷，像是声音的主人正躺在一处密闭的棺材之中。 “怎么会？他明明已经……” 从两道符咒释放出冰火牢笼控制住赵管家，到现在为止也不过区区十秒钟。 在宁秋的预想中，即便c级威力的符咒无法拖延对方多少时间，也不该如此不堪。 只要赵管家有任何脱离控制的征兆，他便立刻补上后续的攻击符咒。 可惜，宁秋完全低估了赵管家这个诡奴的危险程度。 对方没有脱离控制，或者说从一开始，赵管家之所以有接近十秒钟无法动弹的时间，根本不是因为宁秋两道符咒的功劳。 下一秒，刺骨的阴寒骤然降临，宁秋又僵在了原地。 “嗖嗖！” 在完全丧失行动能力之前，宁秋只来得及祭出两道早已准备好的黄符。 耀眼的电光携带着雷电之力，瞬发即至，穿过透明的冰层没入了赵管家体内。 “滋滋滋！” 犹如千鸟在棺内齐鸣，黄白色的电弧在赵管家冰封的躯体上疯狂流窜，强大的电压和熔岩般的红光互相融合后，冰与火原本势均力敌的脆弱平衡顿时被打破。 “轰！” 爆裂的高温如红莲一般瞬间绽放，急速膨胀的气流夹杂着无数碎块冰渣，席卷了整个空间。 吊灯坠落，家具崩裂，眨眼间，金碧辉煌的客厅只剩一片狼藉。 身处爆炸范围内的宁秋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被定在原地不能行动的他硬生生承受了这一波的冲击伤害。 须臾后，影影绰绰间一道人影在尘埃中直挺挺地站了起来。 “泥马，这他么是诡奴？” 宁秋忍不住在心里爆了句粗口。 他不明白，对方是如何做到在被完全冰封的状态下还能说话，很显然，这个诡异的世界里很多事情不能按常理推算。 被三道c级符咒先后击中，赵管家此时早已面目全非，全身的衣物化为灰烬，裸露在外的皮肤青一块紫一块，同时体表还爬满了黑色藤蔓一般的纹路，是闪电遗留下的伤痕。 “天老爷，你给我安排的都是些什么对手！” 此时此刻，宁秋终于反应过来，先前这个诡奴不是被他的符咒冰封，而是因为另外的原因。 “大概率是这条虫子……不，蛇的功劳。” 想通这一点后，宁秋也不管涤罪之鞭能不能听见，就在心底大喊一声。 “小青，给我抽他！” 被宁秋血液滋养过的涤罪之鞭，如今已经能做到和主人初步心意相通。 不仅如此，当宁秋默念出“小青”这个名字之后，涤罪之鞭的小眼睛立时瞪得滚圆，拟人化地露出震惊和狂喜之色。 它感觉到了，它的灵魂之中多了一点东西，那是新主人对它的高度认可！ 激动之下，缠在宁秋左臂的涤罪之鞭瞬间暴起！青色的鞭身犹如蛟龙出洞，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鞭身破空的锐响与敌人的倒地声几乎同时响起，客厅内弥漫的烟尘都在这一鞭下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旋涡。 “靠！” 再次挣脱束缚的宁秋立时发出一声怒吼。 不待涤罪之鞭得手后返回，宁秋就抓住了它的尾部，接着用力在空中甩了一圈，用出十二分的力气，狠狠打向已经倒地的赵管家。 “啪——！” 势大力沉的一击饱含着宁秋满腔的怨气，赵管家身上顿时皮开肉绽。 “你问啊？你怎么不问了？” 一鞭过后，第二鞭，第三鞭又随着破空声劈落。 “啪！” “啪！” “啪啪啪！” 鞭影交织，仿佛暴雨一般落下，宁秋不停地宣泄着胸中的怒火，只感觉此时无比畅快。。 “小朋友，哈？” “一个人，哈？” “老子让你一个人！” 与此同时，比宁秋更加畅快的当属被他牢牢握在手中的涤罪之鞭了。 新主人好像很喜欢抽别人，未来的日子里它的地位就根本不用愁了。 “来啊，像个男人一样站起来，直视我！” 已经化为诡奴的赵管家虽然能够言语，却仿佛失去了痛觉，无法发出痛苦的惨叫声，只是在宁秋的猛烈鞭打下，身子本能地不断抽搐，一颠一颠地撞击着地板。 “发生什么事了！” 一道焦急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 听到巨大的爆炸之声后，黑袍人担心宁秋这边出现意外，于是赶忙命令许辅祭带着两个灰袍侍从赶回客厅。 许辅祭刚跑到半路，就听到连续不断的鞭打之声和某人愤怒的咆哮。 “宁无双，你这里……” 结果，许辅祭一进客厅，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爆炸过后的一地狼藉，紧接着就看到宁秋在烟尘之中拼命鞭打着赵管家。 “直视我，崽种！” 第237章 ＞1 阴寒的能量从肠胃升涌至喉间，宁秋此时的气也消得差不多了，打算用咒言诡语解决赵管家这只诡奴。 “宁无双，你打这人做什么？” 见到宁秋暴打赵管家的一幕，许辅祭也是为之愕然，没反应过来二者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 “咕咚……” 由于鞭打得太过投入，宁秋这才发现客厅里又多了一个人，刚准备就绪的咒言诡语被他下意识地咽了回去。 随即，宁秋手上的动作一停，猛地转头看向站在玄关处的许辅祭，眼神惊疑不定。 “这男的是人是诡？” 不久前，赵管家的行为举止几乎和常人无异，结果在宁秋没有设防的情况下，一来就让他吃了一次大亏。 以至于现在，宁秋看谁都像是诡。 “分不清的话先打一鞭子再说。” 想到这儿，宁秋也是不管不顾，当即抡起涤罪之鞭向着许辅祭攻去。 望着当头袭来的青色长蛇，许辅祭脸色顿时一变，周身异能涌动，瞬移一般往左侧移动了两个身位，堪堪躲过了宁秋的随手一击。 “宁无双，你疯了吗？” 许辅祭阴沉着脸，大声质问。 攻击落空后的宁秋并未气恼，相反的，他倒是松了一口气。 适才的出手试探，宁秋见许辅祭不但能够灵活使用异能，且说话条理清晰，反应迅速，不太像是被操控的样子。 不过，最主要的是涤罪之鞭给予了他些许反馈，这才让宁秋确定眼前之人并非诡奴。 “沙沙沙……” 涤罪之鞭慢慢悠悠地爬了回来，细长的身子一圈一圈卷起，蛇盘宁秋脚下。 刚刚的攻击它没有下死手，虽然此时已经有了新的主人，但对于许辅祭这个前任铲屎官，涤罪之鞭多少还是念了一点旧情。 “你不是诡？” “废话，我怎么会是诡？你……” 说着说着，许辅祭停顿了一下，表情由原本的愠怒转为疑惑，接着仿佛意识到了什么。 “你见到诡了？” “不错，地上躺着的那个就是。” 宁秋伸手指向被打得不成人形的赵管家，没好气地说道。 “你们刚离开不久，这人就莫名奇妙地问我，是不是只有一个人。” “我没理睬他，结果下一秒我就发现自己不能动了，连思维都近乎停滞。” “幸好有你们给我的这条鞭子，不然我就已经死了。” 听到宁秋又表扬了自己一句，涤罪之鞭越发感到自豪和骄傲，蛇一般的上半身挺得笔直，发出“唧唧唧唧”的叫声。 “你是说，这人先前问你‘是不是只有一个人’？” 宁秋的回答让许辅祭大惊失色，眼神不由看向一旁早已没了动静的赵管家，面露警惕。 “快离这人远点！” 许辅祭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把宁秋拉了过来。 “我们走，现在就离开这儿！” “那这人怎么办？他已经变成诡了，我们就放任他在这里不管吗？” 宁秋不愿暴露自己的底牌，又想解决掉赵管家这个麻烦，于是试探着问许辅祭能不能出手补刀。 然而许辅祭却误会了他的意思，还以为宁秋是正义心爆棚，想要替天行道。 毕竟，只要是接受过正规教育的人类，在宁秋这个年龄段，想的差不多都是要消灭所有诡异，造福全人类，云云。 “没时间了，这里已经不再安全了。” 当你看见一只蟑螂的时候，说明在其他看不见的角落里，已经藏满了无数只蟑螂。 “况且，这种人不人，诡不诡的东西是杀不死的。” “杀不死？” 宁秋有点不信，回头看了眼不远处躺在地上的赵管家，发现对方的一根手指竟然又动了起来。 “别看这人现在无法动弹，用不了多久他就会恢复原样。” 许辅祭解释道。 “S级之下的力量根本伤不到他，就算是S级，也不一定能杀得了这东西。” “这么厉害？” 宁秋闻言不由惊讶，难怪自己的三道c级符咒连对方的行动都无法制约。 “先走，我们尽快和执事大人汇合，路上再和你细说。” 看着十根手指都开始活动的赵管家，许辅祭表情越来越紧张，连忙拉着宁秋离开了客厅。 “那个……我有个疑问。” 二人一边走，宁秋一边回想着他和赵管家之间的对决，始终想不明白对方的攻击机制。 赵管家似乎只是问了一声，他就差点丢了性命。 这样的手段，几乎能和自己的咒言诡语比肩了。 另外，宁秋注意到许辅祭同样非常忌惮已经变成诡奴的赵管家，看来对方肯定是知道些什么才会这样。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许辅祭眉头紧皱，眼神直视前方，时刻注意着周围的动向。 “你记住，接下来的时间里千万不要落单，只要我们和执事大人汇合后就安全了。” “为什么？” 宁秋继续追问，许辅祭的话有些云里雾里，他很反感对方这种故作高深，还藏着掖着的态度。 要不是自己还要利用这些人带路，宁秋才懒得和他们虚与委蛇。 “到底是什么原因，你不说我就不走了！” 说着，宁秋竟真的停下了，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见状，许辅祭不禁怒上心头。 但想到宁秋是给神子大人预备的完美容器，不能出任何差错，他也只能无奈解释说道。 “是人数。” “人数？” 宁秋一怔，他一直以为诡奴的攻击方式和他的咒言诡语一样，依靠的是声音中的诅咒。 “对，人数。一旦诡的数量大于或者等于我方的人数，便会触发即死机制。” “你的意思是说，只要我们人数比诡多就没关系了？” 眨了眨眼，宁秋继续说道。 “那我们把剩下的人召集起来，集体抱团不就行了。” “没用。” 许辅祭摇了摇头。 “诡会拆分人数。” “拆分人数？” 宁秋大为不解，诡还会拆分人数？ “你忘了刚才的事？当时，客厅里有执事大人、我和你还有秦家父子，可诡还不是照样混了进来，并支开了除你之外的所有人？” 宁秋悚然一惊，事实却如许辅祭说得那样。 “万幸的是，你已经得到了神的庇佑，最后才能安然无恙。” 许辅祭瞅了一眼宁秋左臂上的涤罪之鞭，意有所指。 “这都是神的安排，我们所有人离开后唯独把涤罪之鞭留在了你身上。” “如此，你就不能算是一个单独的个体，非要形容的话，你应该算是一点一个人。” “哈？” 宁秋张了张嘴，分外惊讶。 “人数还能算小数点的？” 随后，宁秋有些失望地看向自己左臂上的涤罪之鞭，低声说道。 “我还以为是这条鞭子很厉害的缘故呢。” 话落，涤罪之鞭蛇头上的小眼睛顿时怒目圆睁，恶狠狠地盯向许辅祭。 “唧唧唧唧！” 要是能说话，它现在绝对要大骂这个前任铲屎官。 明明是因为自己制服了诡奴，结果许辅祭三言两语就把它的辛苦付出给异化掉了。 “我和你恩断义绝！” 第238章 数字游戏 碉楼大院是黑石巷里为数不多的大型建筑，经过秦虎多年的经营，如今已有三四个足球场大小。 院内的宴会厅、游泳池、花园等各种设施一应俱全，常驻仆从、佣人、守卫数百，日夜往来其间，灯火辉煌，笙歌不绝。 与其说这里是贫民窟，更不如说此处是富人区的一处庄园。 然而，以往人声鼎沸，热闹非凡的碉楼大院，今夜却被一股不祥的气氛笼罩。 不时有尖叫声，怒骂声，甚至枪火的爆炸声从角落里传来，慌乱的人群像无头苍蝇一般 四处逃窜。 奇怪的是，人群的身后根本看不见有任何危险的事物在追赶他们。 “诡！有诡！” “你走开，别靠近我们！”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一旦崩塌，平日里所有的情分便会瞬间清零。 “王哥，别丢下我，带上我一起跑行不行？” 某处楼梯的拐角，一名女佣模样的妇女紧紧抓着一个中年男人的衣角，哭喊着哀求对方不要放弃她。 中年男人恶狠狠地瞪了女佣一眼，表情狰狞。 “带上你？谁知道你还是不是人？” “我是人啊，真的！” 男人冷冷地笑了笑。 “你刚刚是从小五子那群人里逃过来的吧？” “对……对的。” “呵呵。” 一把抓住女人的头发，男人凑到她的面前低声说道。 “小五子那里已经有人变诡了，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我真的是人啊，王哥！” 女人早已哭花了脸，双眼红肿，身体因为恐惧而不停地颤抖。 “王哥，我陪你五年了，五年！这么多年的情分，你难道还不相信我吗？” “那又怎样？” 女人的哀求没有换来男人丝毫的怜悯。 “华飞和小五子还是亲兄弟呢，变成诡之后还不是照样六亲不认？” 随即，男人用力拽开了女人的手，准备动身离开。 “不要！别丢下我！” 见状，女人一下子扑了上来，死死抱住男人的大腿，说什么也不肯松开。 “滚！再不滚老子杀了你！” 看到女人一副死不罢休的态度，中年男人顿时来了火气，直接从腰间掏出一把手枪，冰冷的枪管抵在了她的头上。 “我数三声，你再不走开我就开枪了！” “一，二……” “你打死我吧！打死我，我也不走！” “好，我成全你！” 说着，男人的食指略微弯曲，作势扣动扳机。 “王哥，先等一下！要不我们还是带上她吧？” 眼瞅着就要出人命了，王姓男人身边一个年轻的长发女子急忙出声劝道。 “小丽，都这个时候了，不能有妇人之仁！带上她始终是个隐患，还不如现在就解决掉。” “这……这不太好吧。” 小丽有些不忍，姣好的面容上露出踌躇之色。 “有什么好不好的？咱俩都快没命了，还顾得了这些！” 男人大声吼着，似在给自己壮胆。 “打死我！打死我吧！” “你以为我不敢！” 身下的女人依旧抓着他的大腿不愿松开，男人的右手瞬间青筋凸起，杀意暴涨。 然而，当看到女人眸中的泪水和眼角清晰可见的鱼尾纹后，以往二人相处的点点滴滴此时又浮上了男人的心头。 “啪！” 金属制成的枪托重重地砸在女人头上，后者眼前顿时一黑，倾倒在地不省人事。 最终，男人还是没能狠下心杀掉女人，只能选择将其打晕。 “小丽，我们赶快走，我有后门的钥匙。” 摆脱掉女人的纠缠之后，中年男人赶紧招呼着身旁的小丽一起逃命。 “好……好的。” 二人急匆匆地下了楼，往后门方向赶去。 男人特意选了一条偏僻的路线，所以一路上几乎没遇见什么人。 “呼……呼……” 急促的喘气声从胸腔里传来，男人一边跑，一边注意着周围的动静，时不时还回头看看身后的小丽能否跟上。 “王哥，跑慢点，我有件事儿想问你。” 跑了一小段路后，小丽或许是体力不支的原因，忽然叫住了男人。 “我的姑奶奶，有什么事以后再问，我们这是在逃命！” “不是，我就一个问题，非常重要！” 说着，小丽抓住了男人的手。 “有屁快放！” 气恼不已的男人不耐烦地说了一句。 “王哥。” 小丽神色平静，根本不似男人那般焦急惶恐。 看着小丽那张青春靓丽的脸蛋，男人此时没由来地眉头一皱，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两人跑得甚急，可小丽却是脸不红，气不喘，完全没有体力不支的样子。 紧接着，男人就听到小丽幽幽地问了他一句。 “这里就你一个人吗？” 话落，男人的瞳孔顷刻间缩到了针尖大小，一双眼睛几乎要跳出眼眶。 “你！” 想也没想，男人转头就要逃跑，然而他的手却被小丽死死抓住，根本挣脱不开。 一阵阴风吹过，二人所处的位置再也没了声响。 类似的一幕正在碉楼大院的各个角落上演。 宴会大厅里，有两拨人不期而遇。 一边是四个荷枪实弹的守卫，一方是五个身穿红蓝色制服的服务人员。 “别过来，再过来我们就开枪了！” 领头的守卫端起步枪，对准了前方惊慌失措的人群。 “别开枪，我们是人不是诡！” “你怎么证明你是人！” 领头的守卫招了招手，其他三名同伴也同样举起了步枪，警惕地看着人群。 “我们如果是诡的话，还会怕你们的枪吗？” 其中一个小个子男人急中生智，临时想出了一个比较有说服力的理由。 领头的守卫顿了顿，和同伴们快速眼神交流了一番后，缓缓点了点头。 “行吧，那你们过来吧。” “等等！” 这时，刚刚开口那人突然制止了正要过去汇合的众人，语气警惕地冲四名守卫问道。 “那你们怎么证明你们不是诡？” 话落，其余之人表情皆是一变，纷纷停下了脚步。 “废话，这还用说嘛！” 领头的守卫拍了拍手中的枪支，表情似有不屑。 “老子有枪，真要杀你们，不管我们是人是诡，你们还有活路吗？” 闻言，那人不由一愣，尴尬地笑了笑。 “也对。” 消除掉双方的疑虑后，服务人员们便想与守卫们汇合。 “等等，你们只能过来四个人！” “为什么？我们都是人，为什么不让我们过来？” “哪儿那么多为什么，再啰嗦老子全把你们突突了，省得碍老子的事！” 众人面面相觑，守卫们是碉楼大院里的重要武装力量，跟着他们肯定要安全得多。 “兄弟，对不住了。” 未等最先说话那人反应过来，身边的同事们就以平生最快的速度跑向了守卫们，生怕晚一秒钟自己就会被排除在外。 “你们怎么能这样！” 看着抛下自己，兴高采烈地跑到对面的几人，矮个男人一时呆在了原地。 “守卫大哥，是我们先来的！” “嘿嘿，先到先得，兄弟，你自己再去找另外的队伍吧。” 融入进守卫们的队伍后，四人松了一大口气，随后竟有些幸灾乐祸地看向孤零零一人的矮个子男人。 “嘿嘿，这就对了嘛。” 领头的守卫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您说什么？什么对了？” “哦，没什么，我说人数对了。” 下一秒，四名守卫齐齐转身，面带微笑地看向了身后的四人。 “刚刚好。” 封闭的宴会大厅中骤然刮起了一阵冷风，随之而来的，是矮个男人歇斯底里的尖叫。 “诡啊！” 第239章 正好三个 “秦爷，不好了！院里有……” 一名持枪守卫见到迎面而来的秦虎，连忙上前报告紧急情况。 可惜，这名守卫的忠心却没有换来秦虎的感谢。 “滚！” 几十公分长的虎爪随意一挥，五道凌厉的罡风瞬间将守卫撕成了碎片。 望着地上四分五裂的尸体，秦虎面露警惕，确认守卫彻底失去生机之后，他才敢抱着秦风从对方身边走过。 不久前，当赵管家急急忙忙刚跑进客厅通知众人的时候，秦虎就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 老赵是他一手提携上来的，对自己这个管家的秉性可谓了如指掌。 最初的赵管家只不过是一个最底层任人欺凌的杂役，性格胆小怕事，有什么风吹草动就会惊慌失措。 后来赵管家攀上了秦风这条大腿，并深受青睐，秦虎见对方办事还算严谨周到，便让他当上了管家。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胆小之人，遇到外敌闯入后竟只是表情慌乱，身上却没有散发出一丝恐惧的气味。 是的，人在面临危险或者感到恐惧之时，身体会散发出一种独特的味道。 得益于异能的加持，秦虎的嗅觉本就远超常人，这才发现了赵管家的反常之处。 联想起黑袍人曾经对他的隐约提醒，和近段时间黑石巷里到处疯传的诡异传说，秦虎于是毫不犹豫地找了个借口脱身。 “该死，为什么会有诡异入侵进来，这些玩忽职守的看门狗都该死！” 儿子秦风飞来横祸，被黑袍人和许辅祭折磨得体无完肤，秦虎自己也因为救子心切被宁秋敲诈了五千万，今晚对他而言已经够倒霉的了。 不曾想现在又遭遇了诡异入侵，自己经营多年的大本营眼看就要毁于一旦，秦虎的心都在滴血。 此刻，空气中到处弥漫着恐惧的味道，秦虎已经分不清站在他面前的是人还是诡了。 但凡是和他狭路相逢的，秦虎问也不问，直接就是隔空一爪子了结对方。 当然，秦虎也遇上过一两个挨了他一爪子之后仍然活蹦乱跳的。 碰到这种情况，秦虎想也不想地转头就跑，宁可多绕点路，也绝不能被对方缠住。 “幸好我早有准备。” 为了应对类似今晚的紧急情况，秦虎几年前就斥巨资在碉楼大院的地下修建了一处避难所。 五十米深，由高强度水泥浇筑，加上全套的先进安保系统，就算遭到核弹打击，里面的人都可以幸免于难。 避难所里不仅囤积了大量物资，足够一家人数十年的生活消耗，而且还配备了独立的内循环净化，能源供应装置等等。 此外，秦虎还特意请了诡秘侧的高手匠人，把避难所的里里外外都刻上了中阶符阵。 可以说，即便是b级的诡异想要强行入侵，没有一两天的功夫也休想成功闯入。 只要二人在避难所里躲上几天，危险自然而然就过去了。 贫民窟里出现大规模的诡异入侵，青阳市高层不可能察觉不了。 到时候诡异被军队肃清，哪怕秦虎的灰色身份暴露了也没多大关系。 中阶异能者的命天生就比普通人值钱，青阳市不会随意判处他死刑，顶多是几年的牢狱之灾。 再者，加上这么多年秦虎建立的人脉关系，最终的结果很可能只是被关上几天，接着就被保释出狱。 只要不落在诡异手里，一切都还有转圜的余地。 “小风，你忍一忍，我们就快到了。” 秦虎一边跑，一边低头看着怀里的儿子，同时还要防备随时会出现的诡异。 没过多久，秦虎和秦风就到了地下一层，期间还偶遇了留在碉楼大院里“借宿”的徐采生和方彪。 秦虎见对方没有主动靠近，便没有搭理二人，径直来到了避难所门口。 核对完指纹、密码和虹膜等各项数据后，避难所的金属大门应声而开，秦虎立刻一头钻进了电梯，往地下深处而去。 “大师兄，刚刚那人是秦爷吧？” “不错，是秦虎，怀里抱的那人好像是他儿子。” 徐采生和方彪见秦虎的样子有些狼狈，心中不禁泛起了嘀咕。 “大师兄，你说上面会不会出事了？” 方彪的胆子小，又是个只会几手三脚猫功夫的普通人，自从师父柳摘星和几个师兄出事之后，他就始终惴惴不安，脑海里总有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霾。 “出事？能出什么事？” 之前被秦虎随意拍了一掌，徐采生到现在都还感觉五内俱焚。 “别忘了秦虎是黑石巷里数一数二的异能强者，有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秦家的大院里撒野？” “除非是那些更高级的异能者大佬，可那些人哪个不是雄霸一方的人物，会闲的没事干大半夜来贫民窟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也是……” 听了徐采生的解释后，方彪心中稍安，只是没过一会儿，他又想到了一种可能。 “师兄，假如……我是说假如。” “上面的确出事了，但不是异能者的关系，而是……诡异入侵呢？” 方彪的话刚一说完，徐采生就用那只尚且完好的左手狠狠呼了他一耳光。 “乌鸦嘴！大晚上尽说不吉利的话！要是真把诡招来，我第一个就打断你的腿！” 莫名其妙地挨了一巴掌，方彪委屈地捂着脸，看徐采生的眼神有些畏惧。 “师兄，我都说了是假如，你怎么还打我？” “师父、三师兄和四师兄都已经不在了，你就不能对我好点么？” 徐采生白了方彪一眼，转念一想也对，如今他身边就剩下方彪这么一个稍微亲近之人，未来说不定还有用得上这小子的地方。 于是乎，徐采生神色一缓，刚想好言宽慰两句。 岂料，他的话还未说出口，一个无比熟悉，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忽然从不远处传来。 “采生，是你在那儿吗？” 苍老的嗓音带着厚重的沧桑感，仿佛经历了无数江湖岁月。 这道声音刚一出现，徐采生和方彪霎时便愣住了。 “师……师兄，我好像听到师父的声音了。” “是……是不是我出现幻听了？” 方彪哆哆嗦嗦地不敢回头，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徐采生。 然而，方彪没有得到徐采生的否定，只看见他的大师兄此时脸上同样写满了惊恐。 这一刻，方彪多么希望徐采生能再打他一耳光，好让他相信刚刚的声音只是他脑子里的幻觉罢了。 “阿彪，你也在啊。” 声音的又一次呼唤，彻底打碎了方彪所有的幻想。 二人齐齐看向走廊的拐角处，在那儿，一个身材略显驼背，满头白发的威严老者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们，嘴角带着诡异的微笑。 “采生，阿彪，你们来送货也不提前说一声？” “你们可让我好找啊！”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宁秋和许辅祭带着两个灰袍侍从，有惊无险地找到了正独自一人站在花园泳池旁的黑袍人。 “执事大人，您没事吧？” “没事，不过刚刚我也差点中招了。” 黑袍人先是看了一眼许辅祭身旁的宁秋，目光在宁秋左臂处的涤罪之鞭身上停留了片刻，当即确认眼前几人不是什么冒牌货。 “喂，那个……许辅祭是吧。” 这时，宁秋故意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问了许辅祭一声。 “你怎么就能确认这个家伙是真的，而不是诡异冒充的？” 许辅祭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宁秋的疑问，而是指了指黑袍人的身后。 “什么意思？” 顺着许辅祭手指的方向，宁秋看到了黑袍人身后的灰袍侍从，发现不知什么原因，这会儿竟然少了一个。 “是你们这些手下的原因？” 宁秋不知道灰袍侍从的来历，只觉得这几个人的眼睛和嘴巴都被针线缝上了，模样瞧着怪渗人的。 “不错，只要没有圣童被消耗殆尽，我们暂时就是安全的。” 黑袍人沙哑地笑了笑，随后意味深长地看了宁秋一眼。 “不用害怕，你不会变成它们那副模样。你是神子大人指定的容器，命中注定会沐浴在神的光芒之下。” 一直听黑袍人在说什么神子、容器之类的神神叨叨的话，宁秋眼皮子就忍不住直跳唤。 “这些人该不是什么狂信徒吧？” “到时候，如果有人胆敢和我玩神父与小男孩的游戏，老子就直接放大招，一个都不留！” 暗暗握紧了发硬的拳头，宁秋皮笑肉不笑地微微点头。 察觉到左臂上肌肉的变化，涤罪之鞭好奇地瞅了宁秋一眼，心有疑惑。 游戏？什么游戏？ 就在几人说话之时，几个穿着红色制服的人冷不丁地从角落里冒了出来，一出现就快速朝着他们靠近，一边走一边大声喊着。 “喂！你们是不是人？” 宁秋转头一瞧，顿时吓了一跳。 对面来的“人”足足有八个之多，而他们这边，算上那几个灰袍侍从，满打满算也才六个。 “快跑啊，你们还愣着干嘛？” 谁知，黑袍人和许辅祭却站在原地不动，神色泰然自若，丝毫没有惊慌的样子。 “不是，你们……” 领教过这些诡奴厉害后，宁秋根本不想和它们玩什么比人数的游戏，只想有多远离多远。 “没事，我们人数正好。” “人数正好？” 宁秋面露疑惑，打量了黑袍人和许辅祭两眼，心想这两个家伙应该不会拿他们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随即，宁秋便回过味来，心想对方应该是还有什么细节瞒着没告诉他。 于是，宁秋索性也站在原地，打算看看那群明显是诡奴的人靠近之后，究竟会发生什么事。 “喂，我们不是诡，你们是不是人啊？” 眨眼的功夫，八个诡奴就整齐地排列在宁秋几人面前，眼神直勾勾地望着他们。 宁秋不由咂了咂嘴，瞥了一眼身旁的黑袍人和许辅祭，暗道。 应该不会翻车吧？ 一阵凉风吹过，两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互相看着。 过了一会儿，一个诡奴从人群走了出来，从左到右挨个扫了宁秋等人一眼。 “唉，你们正好三个人啊。可惜了……” 诡奴叹了一口气，回到了人群之中，随后八个诡奴迈着整齐地步伐，慢悠悠地离开了。 “这……这算怎么一回事？” 此时的宁秋不禁有些发懵，不是说人数不能被诡超过么？ “我刚说了，我们人数正好。” 黑袍人转过身，向宁秋解释道。 “这也是我们近来才发现的，假如人类一方的数量正好维持在三个，那诡异必须用至少三倍的数量才能触发即死机制。” “还有这种说法？” 黑袍人的回答让宁秋大吃一惊，不知道对方是用了多少人命才试出这个答案。 人数正好是三个的时候，诡奴的数量必须达到九个甚至更多才能完成包围。 难道是三这个数字有什么特别之处？ 三三得九？ 三角关系最稳定？ “好了，时间不早了，我们这就动身，主教大人还在等我们。” 黑袍人仰头望了望远处的天空，发现已经有隐约的雾气正在生成。 说着，黑袍人一把抓住了宁秋的肩膀，一跃而起。 许辅祭和三名灰袍侍从紧随其后，轻松翻过了三层楼高的围墙，平稳落地。 众人出来的地方正好是宁秋来时的入口。 站定之后，宁秋转身看了看，发现大院的前门此时正处于敞开状态，依稀可以见到院内的场景。 望着碉楼大院里仓皇逃窜的人群，宁秋漆黑的眼神之中闪过一道寒光。 “赶紧跟上，还愣着干什么？” 不远处传来黑袍人淡淡的催促声。 附近到处都是诡奴，黑袍人也不担心宁秋会独自逃跑，因此没有限制他的行动。 “哦，我鞋带散了，稍等我一下。” 说着，宁秋蹲下身，竟真的系了一下鞋带。 “好了。” 随后，宁秋站起身，缓缓跟了上来。 黑袍人和许辅祭见状也没察觉出什么异样，便又转过了身子，放慢脚步等宁秋追上来。 “呵呵。” 宁秋无声一笑，双手背到身后，接着双掌交叉，拇指互扣，两根食指略微弯曲，摆出了一个奇特的手势。 做完这一切，宁秋的嘴唇轻启，用一种只有自己能听到的音量，低声吐出了两个字。 “招邪！” 话落，碉楼大院负一层的地牢，门内墙壁上两幅用鲜血画作的大红灯笼，骤然盛放出诡异耀眼的血光！ 第240章 大红灯笼高高挂 “师父！” 这个两个字，占据了徐采生和方彪二人的一生。 从小被柳摘星拐卖，遭受了各种非人的虐待，最终靠着出卖同伴和助纣为虐才被对方留了下来。 可以说，他们最初是可怜的，但后来他们的可怜就不复存在了。 “您不是已经……” 方彪的牙关在不停打颤，面前的老人和师父长得一模一样，而且也能精准地叫出他和徐采生的名字。 然而，方彪的记忆却在疯狂地提醒着自己，这人绝不是他们的师父。 白天的时候，师父已经死了。 “退后！” 徐采生大喝一声，拉着双腿已经不听使唤的方彪向后退去。 “还真让你个乌鸦嘴说中了！” 见到柳摘星的第一眼起，徐采生就知道上面肯定出事了，而且是大事！ 二人一边倒退，一边全神贯注地盯着不远处的老人，以防对方突然暴起。 “师兄，我们往哪儿跑？” “楼梯口被师父堵住了……我们出不去。” 方彪此时已经绝望，师父活着的时候可怕，死了更可怕，死了又活最可怕。 “去牢房，那边还有不少守卫，我们到那里去！” 思索再三后，徐采生如今能想到的就只有这一个地方。 地牢那边戒备森严，守卫们也是武装到了牙齿，只有跑到那里，他二人才有一线生机。 “好……好的。” 六神无主的方彪完全把徐采生当成了主心骨，徐采生说去哪儿他就跟着去哪儿。 “采生，阿彪，你们又要去哪儿？” 柳摘星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每一步的距离都完全相等，像是遵循着某种提前设定好的程序。 “跑！” 见对方有所行动，徐采生果断地选择了转身逃跑。 方彪慢了半拍，慌忙跟上。 只不过，二人还没跑出多远就听到前方传来激烈的开火声。 “砰砰砰！” “砰砰砰！” 在相对封闭幽静的地下一层，突如其来的枪火声显得尤为刺耳。 “怎么回事？” 察觉到不对劲的徐采生和方彪顿时停住了脚步。 “为什么会有人开枪？” 枪声轰鸣，弹雨倾泻，开火之人仿佛在面对着某种极为可怕的东西，只想着在最短的时间内把手中的弹夹清空。 “这是什么！地牢里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去死！去死！” “别过来！我叫你别过来！” 恐惧的怒吼甚至一度盖过了猛烈的枪鸣。 没过几秒，所有的混乱与喧嚣却又戛然而止，周围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咕咚……” 豆大的汗水从徐采生和方彪额头滑落，二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不明白地牢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时，昏暗走廊的尽头忽然出现了一抹红光。 红光闪烁不定，好像古时候用来照明的烛火。 在二人惊恐的注视下，红光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急剧变亮。顷刻间，走廊的墙壁、地面乃至天花板都被染上了一层鲜艳的大红之色。 紧接着，两团椭圆形的物体映入了徐采生和方彪的眼帘。 血红色的绸面似纸非纸，似皮非皮，作为主体的骨架并非竹木，更像是某种动物的细骨制成。下垂的流苏也不是寻常的红色或者黄色，而是一缕缕干枯的黑发。 “这是……灯笼？” 徐采生和方彪皱了皱眉，地牢之中为何会有灯笼？ 未等二人反应过来，一股刺鼻的气味就钻入了他们的鼻腔，不是蜡烛燃烧之后散发出的石蜡味，恶心浓郁的味道更像是某种尸体腐烂发出的尸臭。 “什么味道！” 难以忍受的气味让两人条件反射地捂住了口鼻，随后，徐采生不经意间瞥了一眼自己的手臂，竟发现他手上的汗毛不知什么原因居然诡异地蜷缩了起来。 “师兄，我感觉好像感觉有点热。” 方彪冷不丁说了一句。 下一秒，徐采生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劲，眼瞅红光就要蔓延到他们的脚下，于是想也没想转头就往回跑。 “师兄，等等我！” 二人在被红光抓住的前一瞬堪堪逃离，可没跑几步，就又遇上了迎面而来的柳摘星。 “采生，阿彪……” “完了完了，彻底完了！” 后有追兵，前有堵截，方彪的情绪在此时完全崩溃，连声音都带上了一丝哭腔。 徐采生也没好到哪里去，前方根本不是活人的师父给了他极大的压迫感，身后的红光又在急速逼近。 “算了，赌一把！” 徐采生一咬牙，拉上方彪就朝着柳摘星的方向冲去。 和死而复生的师父相比，徐采生总感觉那两盏大红灯笼更加危险。 “采生，阿彪，你们两个又要丢下师父吗……” 柳摘星嘴中念叨着二人的名字。 奇怪的是，徐采生和方彪从柳摘星身边跑过的时候，对方却没有像他们预料中的那样暴起伤人，反而只是诡异地注视着他俩，眼睁睁看着二人越跑越远。 红光笼罩了柳摘星，老人平静地转过身，抬头望向飘在空中的两盏猩红灯笼。 “有人办喜事？” 灯笼之上绣着两个硕大的囍字，鲜红欲滴，在闪烁的灯光中隐约跳动，宛若活物。 老人眨了眨眼，就是这刹那的功夫，灯笼上的囍字骤然一变，幻化成了奠字。 诡异之中，怎会有囍？ 几乎是同一时间，两个身穿褪色寿衣的人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灯笼后方。 惨白的脸上像是被浆糊反复涂刷过，偏偏脸颊两侧又用胭脂抹了两团腮红。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阴森尖锐的声音从纸人墨水画作的口中传来，冰冷刺骨。 相反，此言过后，柳摘星的身上却无端燃起了大火，熊熊升起的火苗一瞬间窜到了天花板。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两个纸人轻飘飘地重复了一遍原先的话语，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已经烈焰焚身的柳摘星，然后便提着两盏大红灯笼，朝着一楼的方向飞去。 “原来是丧事。” 火光之中，柳摘星一动不动，只是说了一句奇怪的话，接着重重倒在了地上，不久后就化成了一堆焦黑的灰烬。 这一夜，碉楼大院里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热闹。 数不清的人在到处逃窜，人群不断聚拢，伴随着一声惊恐的尖叫后又忽然散开。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其中一个人开始燃烧了起来，很快就变为了一个人形火炬。 诡异的是，明明浑身燃烧着大火，那人却没有发出任何的惨叫声，反而手舞足蹈地冲向其他人，拉着对方的手不肯松开。 “你是人吗？” “你是不是人？” 火焰随之蔓延到了另一个人身上，接着，那人又开始寻找其他人。 不消片刻的功夫，整个碉楼大院里到处是奔跑的人形火炬。 熊熊业火，灼烧罪身。 大火甚至蔓延到了几十米深的地底。 “小风，你醒了？” 见到恢复意识的儿子，秦虎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微笑。 “爸爸，我想要新玩具。” “好，等过了这几天，爸爸再给你去抓。” 只可惜，父子俩却早已没有了明天。 “爸爸，着火了！” 秦风惊呼一声，避难所厚重的金属大门竟然被火焰侵入了进来、 “怎么会？怎么可能失火，消防系统呢！符文阵法呢！” 秦虎顿时吓得亡魂皆冒。 到了这个时候，一切都已成定数。 火势在避难所里只持续了极短的时间，而后便消失不见。 地面之上，冲天的火光驱散了夜幕下的黑暗，两盏猩红的灯笼晃晃悠悠地出现在了大院前门，一左一右地挂了上去。 灯笼之上，两个鲜红的奠字分外耀眼。 第241章 斩草除根殃池鱼 漫天的红光直冲云霄，碉楼大院的火势愈发肆虐，哪怕是站在贫民窟外部的钢铁围墙上都清晰可见。 宁秋等人此时尚未走远，自然察觉到了身后发生的异样，不由停下了脚步回头张望。 “这火不简单，绝不是寻常火焰。” 黑袍人用沙哑的声线点评了一句，神情略带凝重，青铜色的眼眸中倒映着跳动的火苗。 “确实，这么大的火居然没有烟尘，好奇怪的样子。” 宁秋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 前些天的招邪仪式过后，他就多了一种手段。 从今往后，但凡遇上需要请人帮忙，清理一些无足轻重但又令他讨厌的“垃圾”时，不必再劳烦家里那一位的大驾。 “目前看来，效果还算差强人意。” 宁秋心中暗暗想道。 从召唤出那两盏猩红灯笼到现在，差不多间隔了一分钟左右。 这比他预期的时间要久了一些，或许是那些诡奴确实比较难对付的缘故。 “一分钟的时间，该不会有漏网之鱼吧？” 野火燎原之后，总有那么一小部分草根和种子幸存下来，待到来年春天就又会萌发疯长。 跳动的火光中，两个仓皇逃窜的人影正朝他们这边飞奔而来。 嘴角的弧度收起，宁秋眼神中的畅快之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凛冽的杀意。 “呵，还真有。” 看着慌不择路，眼看就要迎面撞过来的两个人影，宁秋低声冷笑着。 “还是两位‘老朋友’。不得不说，这两个人的命还真是硬，居然让他们逃了出来。” 黑袍人和许辅祭也早已发现了死里逃生，正向他们这边跑过来的徐采生和方彪，眉头微皱。 无论二者是人是诡，他们此时都不想与对方发生任何纠缠，于是便想带着宁秋赶紧离开。 “二位，能稍等我片刻吗？我想和这两个人叙叙旧。” 宁秋转过身，温和地对黑袍人和许辅祭说道。 “你认识他们？” “认识。” 宁秋点点头。 “今天刚认识的，要是没有他们俩，我可能就见不到二位了。” 说着，宁秋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把激光手枪，同时脸上露出耐人寻味的笑容。 见宁秋这等神态，黑袍人和许辅祭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这两人和宁秋之间的关系。 “给你十五秒钟的时间。” 黑袍人和许辅祭并不担心宁秋会趁机逃跑，一个随身带着激光手枪防身的E级异能者，绝无可能逃出他们的掌心。 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后，二人竟自顾自转身离去。 “十五秒，足够了。” 随后，宁秋回过头，冲着即将跑至身前的徐、方二人挥了挥手，并故意让对方看见他右手拿着的激光手枪。 “两位，你们好啊！” 面对相隔只有十几米的徐采生和方彪，宁秋外表上虽然看着轻松惬意，一副旧友重逢的热切之态，实则心中早已提起十二分的警惕。 对方是人是诡还不好说，假如两人见到宁秋举枪挥手的样子却不逃跑，那便是诡奴无异。 “是你！” 领头的徐采生惊呼一声，慌忙刹住了脚步。 “该死，好不容易逃了出来，偏偏又遇到了这个煞星！” 徐采生心中连连叫苦，宁秋带给他的心理阴影可谓不小，他的一条手腕就是被宁秋折断的。 “我给两位十秒钟的时间逃跑，十秒过后我只开一枪，到时候谁生谁死，就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 宁秋晃了晃手里的激光枪，看着二人玩味一笑。 “你真要赶尽杀绝？” 徐采生惊怒交加，无奈二人根本不是宁秋的对手，正欲说两句软话求对方放他们一条生路。 “说实在，你我之间并没有太大的仇怨，不如……” “十。” 然而，宁秋完全不想听徐采生的狡辩，一板一眼地开始了倒计时。 “九。” “可恶！” 到了这时，徐采生也不再抱有什么幻想，对着身边的方彪大喝一声。 “分开跑！” 生死时刻，二人的脑力和体力被最大程度地激发，竟想到了分开跑路这个最优解。 几人所处的位置正好是十字路口，南边的路口被宁秋堵着，东边通往碉楼大院，二人绝不可能往回跑。 于是，徐采生和方彪当即选了西北两条路。 “八，七，六，五……” 望着两人分头逃窜，转眼间就跑出了七八十米，宁秋不慌不忙地举起激光枪，丝毫没有该向哪边开枪的纠结。 “四，三，二……” 黝黑的金属枪口仰天朝上，宁秋将枪身举到眼前，离鼻梁只有一两公分的位置，正好将他的一张脸左右对称分为两半。 调整好角度之后，宁秋咧嘴一笑，吐出最后一个数字。 “一。” 喉间阴冷刺骨的能量集结完毕，宁秋大喊一声。 “二位慢走！不送了！” 一句话中，这个“慢”字宁秋喊得尤为响亮。 紧接着，不到零点几秒的功夫，均匀分散的恐怖诅咒顷刻间追上了二人。 声音冻的徐采生和方彪脊背直发凉，且蕴含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刹那间，原本还在高速奔跑的二人仿佛被人切换了视频播放倍速，变得缓慢无比。 四肢僵硬，思维迟滞，两人根本来不及反应过来发生的什么事情。 没过几秒钟，密密麻麻的黑线就爬上了徐采生和方彪的身体。 “啊……” 最后的惨叫声听着并不悦耳。 解决掉二人后，宁秋小跑着追上了黑袍人和许辅祭。 “叙旧完了？” 黑袍人意味深长地笑着问道。 “嗯，可惜，没打中。” 说着，宁秋脸上还露出了十分惋惜的表情，接着便收起了手里激光枪。 殊不知，在宁秋送走徐采生和方彪的同一时间，远在二十公里之外的异常调查局本部，也发生了一件不小的事。 当时，一男一女两名调查员按照顾万里的指示，正在封闭的四号监听室里监听宁秋的动向。 也不知二人听到了什么消息，精密的监听设备毫无征兆地暴起火星，像是发生了故障。 面对这种突发情况，本该训练有素的两名调查员却反常地没有做出任何应急措施。 相反，二人只是难以置信地看了对方一眼，随后就对头栽倒在了办公桌上，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犹如活物的恐怖黑线。 “发生什么事了！” 两名调查员生命终结的瞬间，异常调查局的终端监控就收到了二人体内安插的芯片发来的死亡信息。 于是乎没过多久，顾万里就带着吴远山和几名调查员火急火燎地赶到了四号监听室门口。 刚要开门进入监听室，顾万里不知为何突然浑身一僵，伸出的右手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一股难以言说，又极其可怕的不祥之感从门缝之中渗透了出来。 “所有人退后！” 顾万里脸色骤变，大声喝退了身后的几人。 “这间监听室已经不再安全了，赶快叫人过来封锁！” 吴远山等人闻言俱是一惊。 “顾队，您感知到了什么？” 顾万里退后两步，转头看向吴远山，锐利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回忆之色。 “还记得前些天在阳光福利院的时候，我和你提起过一种非常可怕的诅咒么？” “阳光福利院？您是说……” 吴远山不太敢确定，目光中带着些许迟疑。 “没错。” 顾万里面容凝重，表情开始变得严肃。 “或许，我们要找的那人，从始至终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 第242章 宁秋是卧底？ “宁无双就是宁秋。” 随行的其他工作人员离开后，四号监听室门口只剩下顾万里和吴远山两个人，有些话也就方便说了。 “宁无双是宁秋？” 吴远山表情错愕，一时没反应过来。 仔细分辨了顾万里脸上的每一个表情，确认对方没有在和他开玩笑后，吴远山才敢试探着地问道。 “顾队，您知道我从来没怀疑过您的判断。可是，这次的结论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宁无双的资料我看过，他是宁秋的堂弟，今年才十二岁。两个人不管是相貌还是年龄都迥然不同，现在您告诉我说他们其实是同一个人？” 面对吴远山直言不讳的质疑，顾万里没有感到丝毫不悦，反而耐着性子解释道。 “不错，他们就是同一个人。或者说，在歼灭十二翼天使行动之前，世界上压根就没有宁无双这个人。” 察觉到吴远山眼中的疑惑，顾万里轻声笑了笑。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一个人如果想改变自己的容貌其实并不困难，几台整容手术就能够搞定。但是，宁秋的年龄是二十五岁，而宁无双资料上的年龄是十二岁，二者年纪整整相差了一倍，这又是为什么，对吧？” 吴远山听后怔了怔，并未反驳。 随后，顾万里稍微停顿了片刻，没有直接回答吴远山的疑问，而是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老吴，我记得你在局里工作了有将近二十年了吧？” “二十三年零五个月，顾队，您怎么想起问这个？” 顾万里意味深长地看了吴远山一眼，缓缓说道。 “在所有行动小组的成员之中，你算是经验最丰富的一批，二十多年来经手的案件无数，就没有遇到过完全超乎常理的事情？” “超乎常理的事情？” 听顾万里这么一说，吴远山顿时恍然大悟，接着露出懊恼和愧疚的表情，意识到自己刚刚犯了一个常识性的错误。 “老吴，我们是活在一个诡异入侵的世界，任何稀奇古怪的事情都可能发生！” 顾万里忽然拔高了语调，作为异常调查局行动小组的组长之一，下属思想上的固步自封是他不能容忍的。 “一个人从二十五岁变回十二岁，为何不可能发生？” “这个世上比这还诡谲的事情多了去了！在国外，一个人就算变成了牲畜，变成了昆虫，甚至变成了诡异都毫不稀奇。从二十五岁返老还童又有什么不可能？” “人类的力量在那些超自然的存在面前有多么渺小？哪怕有人告诉我说，突然有一天某只诡异不高兴了，然后对着青阳市随意吼了一嗓子，导致全城的人都死了，我也会信！” 最后一句话虽然有些惊世骇俗，但也并非不可能，毕竟在某条时间线上这事儿确实发生过。 “老吴，经验丰富和谨小慎微是你的长处，可也不要因此养成了惯性思维，从而禁锢了你的感知和判断。” 拍了拍吴远山的肩膀，顾万里没有继续难为这个年纪比自己还大了两轮的下属，话锋一转后回归了正题。 “宁无双的资料是从其他地方调过来的，其真实性本就存疑。” “更何况，这份资料上还有一个致命的漏洞。” “什么漏洞？” 吴远山问道。 “宁秋的父亲宁夏，是独生子，根本没有兄弟！” 说着，顾万里取出手机，调出了一份电子资料。 “这是刚从阳光福利院采集的最新资料，还没有多少人看过。” 接过手机后，吴远山快速翻阅了一遍，随即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也就是说，宁无双是宁秋堂弟的身份，根本就是伪造的？” “没错！” 顾万里斩钉截铁地说道。 “可能伪造这份资料的人自己也没有想到，会有人特意去调查一个已经死了二十多年的人。毕竟，宁夏此人在青阳市留下的轨迹相当之少，几乎可以说没有。只有少数和他有过交集之人才记得当年的事情，恰巧，阳光福利院的院长就是其中之一。” “顾队……” 吴远山眉头微皱，欲言又止。 “有什么疑问就说出来。” “好的，顾队，您之前一直让我搜集宁秋的资料，可始终没有告诉我这么做的原因。现在您能告诉我，为什么一个青阳大学的普通异能者，值得您花这么多精力关注？” 吴远山话音刚落，顾万里忽地冷笑一声。 “普通？他可不普通！” “上次的十二翼天使事件里就有他的身影，一个F级异能者居然敢接死亡率不低的d级任务，这本身就不合常理。其次，虽然那次事件后宁秋就消失了，可取而代之的是宁无双这个人出现在了大众视野里，还被录取进了青阳大学，如今还成了当代诡秘之子。” “世界上有如此巧合之事？” “更巧的是，这次贫民窟之事又有此人的参与，还发现了我们在其身上留下的监听设备，隔空杀死了我们两名工作人员。” “你说，一个普通的F级异能者，能做到以上任何一点？” 顾万里一条接一条的推理分析，吴远山越听越觉得心惊肉跳。 “那您的意思是，此人有问题？” “何止是有问题！” 说到这儿，顾万里的面色显露出前所未有的凝重。 “我怀疑，此人是某个大势力安插在青阳市多年的卧底。” “卧底？” “没错，一个孤儿院出身之人，身世本就难以考究，在社会上也不会引起多少人注意。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十八岁那年居然解决了一起连局里都感到大为棘手的异常事件，要知道，那时候的他可还是一个没有觉醒出异能的普通人。” “接着，他又借此机会被破格录取进了青阳大学，这个青阳市最重要的核心机构之一，而且一待就是八年。” “尽管这八年里此人一直表现得很低调，可这段时间却变得异常活跃。” “加之近期青阳市里不断暴露出的外部入侵势力，而每次都又和此人有所牵连，你说他有没有问题？” 吴远山听得瞠目结舌，接着想了想又发现哪里不对劲。 “顾队，按照您所说的，宁秋是外部势力安插在青阳市的间谍，可宁无双的资料分明是青阳大学那里调过来的，总不至于青阳大学也在为此人打掩护吧？” “不排除这种可能。” 顾万里大胆地猜测道。 “青阳大学里也不是没人叛变过。” 高难问这个名字，顾万里曾经听他的姑姑顾招娣提起过。 “当然，或许还有一种可能。” 停顿了片刻后，顾万里继续分析道。 “那就是，此人已经彻底获取了青阳大学的信任，到了哪怕他出了什么纰漏校方都会为他遮掩的地步。” 气氛瞬间凝固，一滴冷汗顺着吴远山的额头滑落。 顾万里的推理已不能用异想天开来形容了，简直就是石破天惊。 假如顾万里的猜测都是真的，那此人卧底青阳市这么多年，一定是为了达成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而且所图者甚大，一旦发动就会对青阳市造成难以挽回的打击。 “可……可是。” 吴远山支支吾吾地说着，试图推翻顾万里的言论。 任谁都不敢相信会有这样的事。 “这一切都是您的推理，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直接证明宁秋是卧底。” “呵呵。” 吴远山的反应不出顾万里所料。 “是真是假很快就能知道了。” 这时，顾万里的对讲机里突然传出一道声音。 “顾队，总部让您赶紧到七楼会议室来一趟，说是有重要事情讨论。” “什么事？” 对讲机那头也没藏着掖着，大致地说了一下会议的主题。 “贫民窟那边的危险等级已经从原来的A级上调到了S级。” 闻言，顾万里和吴远山皆是神色一肃。 “好的，知道了，我这就来。” 顾万里深深看了吴远山一眼。 “明白了吧，要是此人这回还能安然脱身，我立刻就向上面申请逮捕令。” “这不太妥吧……毕竟我们还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而且对方还是青阳大学的人。” “没什么妥不妥的，为了青阳市的安全，我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话落，顾万里眼中闪过两道锐利的光芒。 “何况，我还有一个合适的理由，足以打动上面的所有人，包括青阳大学那边。” 第243章 此路不通 宵禁时间一过，青阳市夜间的大雾准时出现，四周又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贫民窟街上的路灯仿佛互相商量好了一样，瞬间全部熄灭。 宁秋等人都是异能者，视力远超常人，凭借着天穹之上洒落的星辰之光，勉强能看清近前的事物。 “速度还是慢了。” 没赶在起雾之前回到教区，黑袍人无奈地轻叹一声，从天空中径直落下。 c级以上的异能者可以不借助任何载具飞行，宁秋被两人托着在天上待了一段时间，短暂地体验了一把空中飞人的感觉。 落地之后，三名灰袍侍从立刻分散，将几人护在中间。 众人从原本的飞行状态转为了步行，速度一下子慢了许多。 “怎么不飞了？你们不是赶时间么？” 宁秋还没有体验够，很想再体验一把。 “你好像比我们还要着急的样子。” 青铜色的眼眸饶有兴趣地瞥了宁秋一眼，黑袍人似乎话里有话。 “我肯定着急啊，还没吃晚饭呢，你不是到了地方就有很多好吃的么？” 宁秋直率地回答道。 “而且天上也挺好玩的。” “怎么，以前没人带你飞过么？” 宁秋顿了顿，心知对方还在试探自己的身份背景，于是干脆打了个哈哈，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 “没有，他们都不带我玩，说要让我靠自己的努力飞起来。” 寥寥片语，就向黑袍人透露了不少关键信息。 “他们”、“飞翔”和“不带我玩。” c级以上的异能者才可以飞行，宁秋说了他们，在黑袍人看来，宁秋背后的势力至少有复数以上的c级异能者。 此外，更关键的一点，宁秋口中的他们到底是指宁秋的长辈们，还是指他的同龄人。 前一种情况还好，c级异能者虽然在普通人眼中非常强大，但黑袍人的实力早就超过了c级，来多少都不在乎。 可若是后一种情况……宁秋十二三岁就已是E级，倘若他的同辈之中还有人到达甚至超过E级，那就有些恐怖了。 一群十来岁的c级异能者，究竟是多么庞大的势力才能培养出如此多的天才？ “是这样啊。” 黑袍人半信半疑，随声附和了一句。 此前，他一直怀疑宁秋是不是青阳大学的当代诡秘之子，毕竟在青阳市只有青阳大学的诡秘学院才能招揽到此等天才。 但如今看来，情况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黑袍人甚至有些怀疑，宁秋是不是来自某个更庞大，更古老的势力组织。 要真是这样，他冒然把宁秋带回到教区，不知是福还是祸。 “算了，只要神子大人能及时降临，那么不管这小子身后有什么背景，就都无济于事了。” 心里自我安慰了一番，黑袍人神情不变。 神子的位格本身就很高，力量远不是普通S级能够比拟的，加上有宁秋这个完美皮囊的加持，到时候哪怕有一尊天帝过来，他也完全不用担心。 就在黑袍人计较着利弊得失之时，宁秋突然问了一句。 “既然你们不想飞，那我们可以跑着赶路么？我好饿啊。” 闻言后，黑袍人的眼皮不由地跳了跳，脸色跟着抽搐了两下。 这小子有没有搞清楚现在的情况？ 他知不知道自己是被劫持了? 一旁的许辅祭尴尬地咳嗽了两声。 宁秋现在完全没有一个人质该有的自觉，他们俩反倒是像请了一尊祖宗回来。 “不行！” 许辅祭帮着说了一句。 “你没听人说过么？夜里不能在没人的地方奔跑。” 这话宁秋还真没听过，于是好奇地问道。 “为什么？” “因为……” 许辅祭卖了个关子，随后语气一变。 “你不知道身后会有什么恐怖的东西追上来。” 恐怖的？ 听到这个形容词，宁秋的第一反应立马联想到了某位存在。 接着，脑海中就产生了一幅画面。 两米多高的巨大黑影在他身后疯狂追赶着他，手里还拿着一把半米长的黑色长刀。 “嘶……” 这场景想想都觉得不寒而栗。 宁秋倒吸了一口冷气，顿时安静了下来。 “呵。” 见状，黑袍人和许辅祭轻声笑了笑，以为是刚刚的话唬住了宁秋，便不再多言，继续埋头赶路。 一行人虽没有奔跑，速度却是不慢，很快就要离开黑石巷的范围，进入贫民窟的中心地带。 路上，宁秋注意到原本家家关门闭户的街道，此时竟不知为什么皆是门户大开，仿佛里面的人全都走了出来。 反常的一幕不由让宁秋眉头发紧，心中萦绕着一股不祥的预感。 就在几人来到黑石巷入口之时，宁秋脚步猛地一停，低声喊道。 “等一下！” 话落，黑袍人和许辅祭俱是一怔。 “怎么了？” 大雾限制了他们的视觉和感知，不明白宁秋为什么要突然叫住他们。 “前面……有东西，而且数量很多。” “有东西？” 说着，二人很快意识到宁秋所指的东西是什么，脸色骤变。 随即，三人齐齐向街口望去。 灰白色的雾气如浊浪翻涌，一阵微风吹过，浮现出幢幢黑影。 高矮胖瘦，男女老少，数不清的人形挤满了路口。 肩膀挨着肩膀，一排排整齐地站立着，头颅微垂，无声无息地背对着三人。 “这么多，全是诡奴？” 宁秋脑海中的警铃疯狂大作，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向他传达着危机感。 与此同时，黑袍人和许辅祭也没好到哪里去。纵使二人实力高强，外加有灰袍侍从护卫，见到这恐怖的一幕也不禁亡魂皆冒，头皮发麻。 眼前诡奴的数量何止成百上千，碉楼大院里的那些和这里的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为什么会这么多？照理来说不该增加得这么快！” 黑袍人低呼一声，再也不复之前的从容。 青色的涤罪之鞭盘踞在宁秋左臂之上，此时面对这夸张的数量，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发出阵阵不安的叫声。 一行人的数量虽然正好是三个，足以应付三倍以下的诡奴。 然而，现在数字已经完全不重要了。 宁秋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心中默默念了一声。 “妈，我今晚可能回来得比较早。” 第244章 上天无路 曾经有一个小伙子想要结婚，但是没有足够的钱给彩礼。 幸运的是，他遇上了一位“好心”的准岳父。 准岳父对他说。 “年轻人，你第一天给我一块钱，第二天给我两块，第三天四块……” “只要你能这样给足我一个月，我就把女儿嫁给你。” 小伙子兴高采烈地同意了，立马给准岳父转了第一天的钱。 然而，小伙子只坚持到第十五天就撑不住了。 他发现在第十四天的时候钱就已经到了五位数，再往后数量每天都要翻倍。 到第三十一天的时候更是到达了夸张的十位数，根本不是他能支付得起的。 就在小伙子垂头丧气想要放弃的时候，准岳父却大发慈悲，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他。 不过，小伙子因此失去了结婚之后的财政大权，岳父给的理由也很充分。 “这小子对数字没概念，管不了钱。” 这个故事告诉了我们什么？ 没有十几亿存款，千万，千万别结婚！ 此时此刻，宁秋的手心在止不住地冒汗。 当然，他紧张的原因并不是因为彩礼。 “这数量，哪怕咒言诡语能顺利触发，都不一定能全部带走吧……” 宁秋的底气不够，嗓门也没那么大，做不到像老妈那样一嗓子吼死全城的人和诡异。 再者，诅咒的威力会分摊到每个诡奴的身上，威力不够就杀不死对方。 而偏偏这些诡奴一个个还都是些打不死的小强，S级之下的手段根本奈何不了它们。 “恐怕我吼破嗓子也没用，只要有那么十几只过来，我和这两人都得玩完。” 死死捏着两张被汗水打湿的高阶符咒，一张是防御符咒，一张是回城用的。 这是宁秋除大招之外的最后底牌，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绝不会轻易动用。 “二位，你们还有什么好的办法么？” 宁秋小声向黑袍人和许辅祭问了一句，这两人对诡奴的了解程度在他之上，或许有一些不为人知的手段。 黑袍人面色铁青，一双青铜色的眼珠来回转动，似在苦思对敌之策。 几息之后，在宁秋满怀期待的目光中，黑袍人却一咬牙，愤愤吐出几个字。 “撤，我们绕路！” 听到这个办法后，宁秋差点一口气没回上来。 合着这两人也不中用啊。 不过，现如今势比人强，撤退绕路或许唯一的办法。 趁着诡奴们还没什么动静，三人连忙转过身打算原路返回。 可是，宁秋刚往回走了没几步就震惊地发现，他们来的那条路上此时竟也站满了“人”。 “不是吧？什么时候过来的！” 望着雾中同样无声无息，全部背对着他们的诡奴，三人纷纷呆愣在了原地，根本不知所措。 “完了，被包围了！” 宁秋懊恼地说了一句，接着转头看向街道两边的店铺民舍，瞳孔顿时一缩。 门口、窗台，甚至一些房顶上都站着形形色色的诡奴，一个个都用后脑勺对着他们。 “这……” 黑袍人和许辅祭对视一眼，脸上露出前所未有的凝重之色。 随后，就在宁秋认为二人会使出什么惊人的手段之时，黑袍人和许辅祭居然闭上了双眼，两手合十，当着他的面开始了祈祷。 “伟大的星辰之主，全知全能的无上之神，请聆听您虔诚信徒的祈祷，保佑我们能顺利回到光辉之地……” “不是，你们这未免也……” 看着黑袍人和许辅祭临时抱佛脚的操作，宁秋的嘴角不禁抽搐了两下。 疯子，两疯子。 二人口中的神灵是否听到了他们的祈祷，宁秋不得而知，但是周围的诡奴却听到了。 霎时间，数不清的诡奴仿佛突然从梦中惊醒，齐刷刷地抬起了头。 “人……” “有人……” 成千上万嘴像是被同一个意识统筹，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 下一秒，万千诡奴犹如纪律严明的军队一般瞬间转身。 “啪！” 无数双鞋子在同时砸向大地，整条街道都跟着微颤了一下。 “咕咚……” 被无数双眼睛盯着，宁秋只感觉喉咙发紧，面色也跟着变得苍白。 一旁的黑袍人和许辅祭依旧像没事人一样祈祷着，仿佛会有奇迹降临。 宁秋无奈地摇了摇头。 要是这两人信奉的什么神灵真的管用，他们现在都不至于身陷重围，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等等？上天？” 宁秋脑海中灵光一闪，这两人不是会飞么？ 那些诡奴一直都在地面上，从来没见过有哪个诡奴拥有飞翔的能力。 “两位，先别祈祷了！” 想到此处，宁秋连忙出声打断了黑袍人和许辅祭的祈祷。 “你们两个不是会飞吗？飞到天上去不就可以了！” 这个时候已经有几只诡奴靠了过来，离几人只有不到二十米的距离。 “没用的。” 黑袍人和许辅祭缓缓从祷告中抽身，而后对着宁秋说道。 “飞上去死得更快。” “什么意思？” 宁秋眉头一皱，疑惑问道。 “难道天上有什么东西？” 沉默了稍许，黑袍人神情严肃地点了点头。 “起雾之后，天上更加危险。” 说着，黑袍人忽然脸色一变，两只青铜色的眼珠微微睁大，像是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 “许辅祭，宁无双说的不错，我们的生路就在天上！” 许辅祭闻言顿了顿，紧接着露出明悟的表情。 “您是说……” “不错，我们不能飞上天，但是天上的却可以下来。” “你们在说些什么，到底能不能飞？” 眼瞅着离他们最近的诡奴只有不到十步的距离，这两人却还在当着他的面打哑谜，宁秋不禁感到些许气恼。 “宁无双，生路就在你的身上。” “我的身上？” 宁秋心头一震，见两人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还以为是对方发现了什么。 随后，宁秋察觉到黑袍人和许辅祭目光的焦点似乎不是在自己的脸上，而是其他的地方。 顺着二人的视线，宁秋低头看向了自己的左臂。 “小青？” 青色的涤罪之鞭此时正不安地四处张望，顶端的小眼睛里满是警觉。 数量众多的诡奴给了它不小的压力。 然而，它冷不丁地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宁秋、黑袍人和许辅祭六只眼睛此刻正齐刷刷地盯着自己。 “唧唧？” 涤罪之鞭拟人化地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即便它没有嘴。 本能的直觉告诉它，这气氛似乎不对。 怎么感觉自己要大祸临头了？ 第245章 把它弄哭 “把它弄哭？” 宁秋眨了眨眼，疑惑地看着盘踞在自己左臂上的涤罪之鞭。 “是的，准确来说是让它发出惨叫声。” 生怕宁秋不明白个中缘由，黑袍人赶紧解释道。 “只要它的叫声足够大，就能引来天上那一位的注意，到时候我们就有救了。” “天上？” 宁秋下意识地抬眼望天，脸色一正。 这天上果然有什么非常危险的东西。 “你刀劈斧砍也好，雷击火烧也罢。总之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赶快把它弄哭，我们没剩多少时间了！” 交代了几句后，黑袍人便开始全神贯注地对付不断靠近的诡奴大军。 三个灰袍侍从在黑袍人和许辅祭的操控下，现在正分散在三个不同方向，将几人护在中间，形成了第一道防线。 此时，最近的几只诡奴已到了众人跟前，脸上宛如正常人一般的表情活灵活现。 由于数量的原因，先头的诡奴们并未有其他动作，只是围在宁秋等人身旁，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静静等待后面的诡奴陆续上前。 等到数量足够，它们就会顷刻间夺走三人的性命，接着将他们转化为自己的同类。 “明白了，惨叫是吧。” 宁秋不敢耽搁，迅速把涤罪之鞭从左臂上扯了下来。 “小青。” 右手握着涤罪之鞭的颈部位置，宁秋大眼瞪小眼地盯着小青，决定还是先礼后兵，试试能不能让它主动叫出声来。 “我现在给你个机会，自己大声叫唤几下，最好是很惨的那种。” 黄豆大小的独眼呆呆地望着宁秋，涤罪之鞭不太明白新主人的意思。 “就是像那些曾经被你鞭打过的人那样，他们怎么叫，你就怎么叫，越痛苦越好！” “唧唧？” 涤罪之鞭摇了摇细长的脖颈，表示办不到。 它是行刑者，哪能像那些受刑的低等人类那样叫唤。 同时，人类的痛苦它也理解不了。让它学惨叫，一时半会的根本学不会。 更何况，宁秋的血液使涤罪之鞭完成了生命层次上的进化，是其他同类千载难求的机缘。 在新主人的身边它高兴还来不及，哪还有半分痛苦？ “唧唧……” 轻轻地叫唤了两声，涤罪之鞭企图“萌混过关”，顺道还把小脑袋凑到宁秋面前，想和新主人再亲近亲近。 然而，涤罪之鞭抛的媚眼注定要落空了。 宁秋此刻哪还有心思和涤罪之鞭培养感情，众人深陷无数诡奴的包围之中，性命皆是危在旦夕。 “没办法，那就怪不得我了。” 话落，宁秋猛地向上一抛，接着，在涤罪之鞭快要飞到最高点时，又精准地抓住了下端的尾柄。 “呼！” 宁秋的胳膊用力一抡，三米长的涤罪之鞭呼啸着抽打在坚硬的地面上。 “碰！” 刹那间，泥石飞溅，水泥浇筑的路边顿时裂开一道几公分宽的裂缝，可见宁秋刚刚这一鞭的力道之大。 “呼呼呼！” “碰碰碰！” 宁秋动作不停，狂风骤雨一般挥舞着，鞭影如雨幕交织，激起的烟尘四散翻滚。 “我打！” “我打！” “我打打打！” 响亮的鞭打声响彻整个街道，每一次挥动宁秋都用了十二分的力量。 不到几息的功夫，宁秋身前的路面像是被犁过一样，千疮百孔，无数混凝土碎块被碾成齑粉，最深处甚至可以看到底部黑色的泥土。 有几只倒霉的诡奴刚一靠近，就被宁秋顺带着击飞，形成一道完美的抛物线，落到后方的人群中倒地不起。 宁秋原本是想通过这种不断击打的方式，来让涤罪之鞭感受到身体上的痛苦。 只可惜，他忽略了一点。 涤罪之鞭的本职工作就是为了鞭打，其自身的抗击打能力和柔韧性都是一绝。 因此，经受了宁秋疯狂的挥舞之后，小青非但没有感受到丝毫痛苦，反而乐在其中。 主人又用我打人了！ 好开心！ 好爽！ 与此同时，又有不少诡奴向着几人逼近，数量已经临近到一个非常危险的数值。 黑袍人面色一沉，口中当即念诵起一段晦涩难懂的咒语。 “看来，只能消耗掉这些圣童了。” 苍白的手指一挥，一道玄紫色异能从黑袍人指尖射出，随后没入了一名灰袍侍从的体内。 灰袍侍从顿时浑身一震，被丝线缝住的双眼和嘴巴不由自主地开始睁开。 随着一声声细微的线条断裂声，一股可怕的吸力自那名灰袍侍从的眼窝和嘴中传来。 在其附近的几只诡奴犹如被风洞吸住了一般，躯体不断分解烟雾化，不消片刻就被灰袍侍从全部吸入体内。 解决完眼前的几只诡奴后，黑袍人抽空转头一看，竟然发现宁秋正和涤罪之鞭玩得“不亦乐乎”，根本停不下来的样子，不由瞬间火冒三丈。 “宁无双，它是一条鞭子，鞭子！你这样抽打有什么用！” 听到黑袍人的呼喊后，宁秋手上的动作顿时一停，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 “对哦，好像是这么一回事。” 低头瞅了一眼脚下兴奋蠕动的小青，宁秋见那只黄豆大小的眼珠子都快弯成了一道月牙，哪有半分痛苦的样子？ “可恶，被它爽到了！” 宁秋气呼呼地说了一句。 时间紧迫，既然这个方法行不通，宁秋只能试试另外的方法。 手上没什么锋利的刀具，只有一把激光手枪，宁秋本想用高温炙烤的方式来烹饪……逼迫，但害怕输出功率太大，万一直接烤熟了怎么办。 “火烧的不行那就换冰冻的！” 寒冰符已经被用掉了，不过他刚学的“寒”字符正好可以派上用场。 E级的异能汇集于指尖，宁秋刚写动手书写，又觉得自己用异能写出来的“寒”字符效果会不会太弱，影响不了皮糙肉厚的小青。 “寒冷的东西，还有什么更寒冷的东西……” 宁秋着急地挠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替代品。 “等等！” 一道灵光突然在他脑海中闪过。 “更寒冷的东西，我体内就有啊！” 是的，宁秋一直想找的寒冷就在他的身体里。 确切地说是在他的胃里。 “没错，我怎么忘了。” 宁秋开心地笑了笑。 “我胃寒啊！” 第246章 锥心 在自然界里，人类的胃看似脆弱，事实上却相当强悍。 空腹时的胃酸强度甚至能媲美秃鹫这种食腐动物，哪怕是坚硬的骨头都能化成渣渣。 宁秋咒言诡语的阴寒能量就是来源于胃部，使用时控制胃气上涌，聚集在喉咙的位置，最后通过呼气和声带震动，形成不回应就会死亡的可怕诅咒。 “小青，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叫是不叫？” “唧唧！” 涤罪之鞭兴奋地摇着脖子。 是这样么？ “唉……” 宁秋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而后深吸一口气，胃部的肌肉在大脑控制下开始收缩，无比 阴寒的能量顺着食道开始上涌。 这也是宁秋第一次运用这样的方式，不同于加工后成型的咒言诡语，这一招相对来说更原始，更简单，就像是在打嗝一样。 只不过，宁秋为了增强招式的威力，不断挤压着胃里的存货，把所有的阴寒能量全部囤积到了嘴里。 两个腮帮子吹气球一样鼓了起来，宁秋的脸色迅速发青，接着发紫。 阴寒的能量同样作用于口腔，这会儿他的整张嘴都几乎冻麻了。 见到宁秋这异常的举动，涤罪之鞭一改先前的轻浮姿态，蛇一般的身躯忽然支棱了起来，体表细密的青色鳞片好像炸毛一样。 生物的本能疯狂提醒着它，新主人似乎想对自己下死手。 “唧唧！” 涤罪之鞭不安地吱吱叫，拼命扭动着身子，试图脱离宁秋的掌控。 恰巧，宁秋刚好在此时完成了蓄力，一双黑白分明的睁得滚圆。 “吃我一记，寒冰吐息！” 宁秋心中大喝一声，紧接着，无比阴寒的气流破唇而出。 “呼！” 伴随着一声短促的呼啸，阴寒能量化为实质性的黑雾，仿佛洪水决堤一般。 寒风横扫而过，蕴含着凋零万物的可怕低温，被风席卷的一切实体瞬间凝结。 几十只诡奴眨眼间化为了石雕，全身上下犹如刚从沥青池子里捞出来，覆盖着一层漆黑的坚冰。 四周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浓重的雾气在这极致的低温之下顷刻成霜，纷纷扬扬从半空中撒落。 宁秋一侧的街道竟然在这一击之下尘消雾散，澄空一洗！ 万分危机时刻，涤罪之鞭使出浑身解数，堪堪避过了绝大多数的寒风，可依然沾上了一丝阴寒气息。 于是乎，它又硬了。 被冻得梆硬。 原本柔软灵活的鞭身硬成了一柄长枪，顶端的小眼睛里满是惊恐和难以置信，却也已经定格凝固，再也发不出任何叫声。 “我……靠！” 宁秋一边呼着粗气，一边暗道不好。 “不会被冻死了吧……” 宁秋没有料到，他这一招的威力竟如此巨大，直接把队友和敌人全部给冻住了。 “小青，你千万别死，你死了我可怎么活啊！” 这一声呼喊不是宁秋真情流露，而是实话实说。 几人还等着涤罪之鞭的叫声救命呢。 “宁无双，你在搞什么！” 黑袍人此时也发现了宁秋这边的意外，顿时怒不可遏。 他和许辅祭苦苦支撑，就是为了给宁秋争取足够的时间。 结果倒好，宁秋非但没有搞定涤罪之鞭，反而好像把它搞死了。 看着手上冰棍一样的小青，宁秋这会儿也是万分焦急。 “快醒醒，快醒醒！” 左手用力摩擦涤罪之鞭，宁秋试图以这样的方式为其解冻。 然而，摩擦产生的些许热量却是杯水车薪，根本无济于事。 “咔……啐！” 情急之下，宁秋也管不了许多，下意识地朝涤罪之鞭吐了一口口水，然后继续摩擦。 “快醒醒，快醒醒！” 随后，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宁秋的口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涤罪之鞭吸入了体内，冻僵发硬的鞭身没过几秒就恢复了柔软和弹性。 “啪嗒！” 涤罪之鞭死而复生之后元气大伤，扑通一声落到了地上，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状态萎靡不振。 “小青，你没事吧。” 宁秋蹲下身子，凑到涤罪之鞭跟前小声安慰着。 听到宁秋的声音后，涤罪之鞭没有吱声，细长的身躯一颤一颤地抽搐，黄豆大小的眼里竟出现隐隐的泪光，仿佛经受了天大的委屈，在无声抽泣着。 “宁无双，你还没搞定么？再搞不定我们都要死在这儿！” 黑袍人歇斯底里地大喊。 三个灰袍侍从此时已经接近崩溃的边缘，散发出的吸摄之力越来越小，而后方的诡奴依旧在源源不断地逼近。 “小青，你别光顾着哭，倒是叫两声啊。” 宁秋继续耐着性子好言相劝，哄孩子似地安抚着涤罪之鞭。 可宁秋越这样，涤罪之鞭就越觉得委屈，任凭宁秋好话说尽，仍然一声不吭。 “宁无双！” 黑袍人沙哑的声带几乎要被他撕裂，青铜色的眼球里布满了鲜红色的血丝。 耳边是声嘶力竭的催促，周围是黑压压聚拢而来的恐怖诡奴，宁秋却一反常态地安静了下来，慢慢闭上了双眼。 一些支离破碎的影像和画面短暂地涌入了他的脑海，虚幻又真实的信息如昙花一般刹那生灭。 片刻后，宁秋睁开了眼睛，神情冷漠，一言不发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涤罪之鞭。 目如死水。 “我要你有什么用。” 宁秋淡淡地吐出几个字，平平无奇，却比刚刚的吐息更加寒冷十倍。 话音刚落，涤罪之鞭的身躯猛然一震，眼球难以置信地瞪大。 它僵硬地转过身，试图从宁秋脸上找到一丝玩笑的意味。 结果，却只找到了宁秋无情的蔑视。 下一秒，一只脚猛地朝它踢来，巨大的力道直接把它踢出十几米远，翻滚着落入了密密麻麻的诡奴群中。 这一刻，见此一幕的黑袍人和许辅祭顿时目眦尽裂，瞬间想死的心都有了。 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一切都发生地太快了。 唯一的生机就这样被宁秋断送。 他们死定了！ 宁秋沉默地站在原地，不声不响，白皙的面容上依稀有恍惚之色。 他的心在隐隐作痛，却不知为何而痛，更不知为谁而痛。 另一边，被丢到诡奴群之中的涤罪之鞭挣扎了两下后，艰难地支起身子，还没从现实之中缓过神。 它呆呆地望了宁秋一眼，无数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汇聚到它小小的意识之中。 主人……不要我了？ “崩……” 一根无形的丝线被挣断，随之而来的是一声尖锐高亢的嘶鸣。 “唧！” 第247章 千歌 诡异绝不会在人类面前恐惧，也很少显露痛苦。 更多的时候，它们脑子里全是对其他生物最纯粹的恶意。 涤罪之鞭其实算不上一只完整的诡异，就像教团里记载的那样，只能算是神的毛发。 与其说它是诡异，不如说它更偏向于诡器一类。 然而，要让一件活体诡器发出痛苦的惨叫，对于普通异能者而言也绝非易事。 黑袍人和许辅祭倒是有相应的手段，但二人是教团的中高层神职人员，不可能主动做出伤害或折磨涤罪之鞭的事情。这是对神的亵渎，属于大不敬之举。 于是乎，这个艰巨的任务就落到了宁秋头上。 最后，宁秋虽然圆满完成了任务，可是过程却太过惊险曲折，二人飙升的血压就一直没下来过。 “唧！” 尖锐嘹亮的鸣叫好似雄鸡破晓，穿透层层迷雾，直上九天。 与此同时，坚守在外围的三个灰袍侍从也已达到了自身承受的极限，臌胀的躯体仿佛气球一样爆裂，炸成了无数碎片。 刹那间，众人的呼吸出现了短暂停滞，心脏都跳到了嗓子眼。 鸣叫声只持续了短短几息的时间便消失不见，很快，涤罪之鞭的身影就淹没在了无数的诡奴之中。 紧接着，一双穿着破烂球鞋的脚踏了进来。 非常普通的一小步，却是众人濒临死亡的一大步。 “靠过来！” 黑袍人高喊一声，三人立刻向中心聚拢，互相背靠而立。 此时此刻，距离就是生命，哪怕与诡奴们多拉开几公分的距离，三人的死亡也可推迟那么零点几秒。 宁秋脑海中的警报已经拉到最大，密密麻麻的人群近在眼前，他甚至能看清那一张张脸上的皮肤褶皱。 千钧一发，就在宁秋迫不得已打算放弃这次任务，开大招逃之夭夭的时候，三人头顶的苍穹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隆隆……” 沉闷的响声仿佛滚滚天雷，从万米高空垂直落下。 宁秋猛地抬头看向天空。 这一瞬之间，他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之感，远超以往任何一次遭遇。 以至于他都忘了现在正被无数诡奴包围，随时会丢掉性命。 天发杀机！ 三人所处的位置，乃至周围一整片街道都被一股难以言说的伟力锁定。 无数诡奴顿时僵在了原地，像是被一部巨大的相机按下了快门。 不少诡奴甚至还保持着迈步的姿势，此刻却丝毫动弹不得。 “S级！” 宁秋瞳孔巨震，心中惊呼。 这种能引起天地共鸣的手段，绝不是A级可以做到的。 听到这一声闷雷之后，黑袍人和许辅祭先是一怔，随后脸上浮现出难以遏制的狂喜。 涤罪之鞭发出的惨叫声，招来了异常恐怖的存在。 “宁无双，千万记住我的话，接下来不管发生什么，一定要紧闭双眼！” “同时，再用异能封闭你的听觉，绝对不要让任何声音进入你的耳朵！” 黑袍人交代完之后，便立刻双手合十，闭上双眼，口中念念有词。 许辅祭也是一样，表情庄严神圣，四十五度角低头，开始低声祷告。 宁秋虽然不明缘由，但还是跟着闭上了双眼。 只不过，他不知该如何使用异能封闭听觉，无奈只能用手捂住了耳朵。 数息之后，一道足以遮蔽天穹的阴影出现在了众人头顶。 几千米长的巨大身躯在浓雾中时隐时现，周围的雾气如海啸一般奔腾翻涌。 “嗷——” 一声龙吟长啸，犹如天上降下了万千雷霆，摧枯拉朽般笼罩了整条街道。 无数瓦片门窗四散崩裂，成千上万的诡奴成片伏倒。 实质化的音浪轰然炸开，猛烈的冲击波眨眼间席卷了整个贫民窟，直至撞上了几十公里长的钢铁围墙。 三层楼高的金属围墙止不住地剧烈摇晃，发出刺耳的金属之声，宛若洪水之中会随时决口的堤坝。 这会儿，宁秋只感觉自己是一棵风中羸草，差点就被音浪吹走。 即使死死捂着耳朵，但他依然能听见那震天动地的吼声，震得他头晕目眩。 龙吟过后，巨大阴影浮游而下，随之而来的是阵阵诡异的歌唱之声。 曲调混乱嘈杂，仿佛有一千个人在同时演唱，唱的却都是不同的乐谱。 宁秋如临大敌，体内每一个细胞开始沸腾燃烧，全身血液不受控制地向头顶迅速倒灌。 皮肤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汹涌的流速几乎让宁秋的血管爆裂，这诡异的歌声中像是蕴含着可怕的力量，摄魂夺魄。 “啊！” 宁秋忍不住痛苦地大叫，声音嘶吼，痛不欲生。 原本嘈杂的合唱声中顿时多了一个不和谐的音符。 下一秒，歌声骤停，四周变得死一般寂静。 “呼……” 宁秋的痛苦瞬间消弭，神色为之一松。 紧接着，宁秋冷不丁地打了个激灵，似乎意识到哪里不太对劲。 于是乎，他缓缓睁开了双眼，而后对上了一只无比巨大的眼球。 黑色的竖型瞳孔足有一人多高，像是吞噬万物的空间裂缝，青色的虹膜收缩蠕动，仿佛从裂缝之中爬出的无数长蛇。 宁秋正在被注视。 巨大的眼球好奇地观察着眼前这个渺小的人类，恐怖的目光中透露出隐隐的愤怒。 “咕咚。” 一滴冷汗自额头慢慢滑落，宁秋不敢做出任何的表情，只能缓缓地眨了眨眼睛，试图以这种方式向对方传达，自己刚刚的喊叫都是无心之举。 “吼——！” 惊雷一般的吼声冲着宁秋咆哮而过，混杂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道。 宁秋的面部肌肉跳舞一般狂抖。 腥风过后，宁秋再也忍受不了这股刺鼻的味道。 “呕……” 宁秋干呕着弯下腰，表情扭曲。 “对不起，我实在是……呕！” 巨大眼球瞳孔一缩，眯成了一条细线。 “呕！” 强烈的生理反应之下，宁秋完全忘了站在自己面前的是怎样恐怖的存在。 如今，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大家伙究竟多长时间没刷牙了？臭的都产生洪荒之气了。” 宁秋非常怀疑，自打这家伙出生到现在，根本连一次牙都没刷过。 第248章 不卖艺更不卖身 “千声歌者，星辰之龙，光耀神恩，照我迷途……” 为了抵御歌声中蕴含的可怕力量，黑袍人和许辅祭早已用异能封闭了听觉，对周围发生的事情不甚了解，依旧在低声颂念着祷词。 成千上万的诡奴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街道上如今站着的只有三个人。 宁秋干呕了一阵后终于缓过劲来，不过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上气不接下气。 巨大眼珠眨了眨眼皮，每当它唱歌时，其他人要么躺尸，要么像这两个穿黑衣服的那样闭上眼睛在原地小声嘀咕，还有的见到它就跑。 作为第一个既不跑也不死，还突然近距离大声喊叫的人类，宁秋显然引起了它的兴趣。 阴影之中，一条藤蔓一样的触手朝宁秋伸了过来。 青色眼珠微微一眯，目光中透露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人类，你也想歌唱么？” 无数个不同的嗓音同时响起，仿佛一大群人一起发问，震得宁秋耳膜狂跳。 脑海中的警兆再次袭来，宁秋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千万不能同意，同意了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我唱不好，只想当一个听众。” 然而，即便明确地表示了拒绝，阴影中的触手还是缠住了他。 冰冷滑腻的触感就算有着衣服的阻隔，还是让宁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没有人可以拒绝我。” 说着，触手的尖端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 宁秋定睛一看，不禁悚然。 那分明是一只苍白的人类手掌，手腕处连接着蟒蛇一样的青灰色身躯。 手掌缓缓贴近宁秋的头颅，快要触碰到他的脸颊时，枯瘦的五根手指猛地张开，好似突然张开的血盆大口，作势欲咬。 宁秋瞳孔一缩，刚想奋起反击（叫妈），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焦急的叫声。 “唧唧……” 巨大眼珠和宁秋皆是一愣，继而转头（转眼）向一个方向看去。 只见满地尸体之中，一条青色的长蛇正蜿蜒着身子快速朝这边爬来。 “唧唧……” 涤罪之鞭来到青色眼珠跟前，先是支起身子用自己的小眼睛轻轻碰了对方一下，而后又躺在地上滚了两圈。 青色眼珠转了转眼球，刚刚正是这个小家伙的叫声呼唤自己前来。 “唧唧……” “唧唧……” 验明正身后，涤罪之鞭开始喋喋不休地叫唤，仿佛在向青色眼珠诉说着什么。 “唧唧！” “唧唧唧……” 叫声一会儿高昂，一会儿幽怨，偶尔还呜咽两声。 “吼……” 青色眼珠低吼着回应，声如闷雷，震得地上的碎石尘土不停飞扬。 看着一大一小互相叫唤的两条长虫，宁秋紧张地咂了咂嘴，不知道它们在干嘛。 如果是诡语，宁秋倒能听懂个七八分，可这俩货分明是在用最原始的吼声和鸣叫进行交流，这就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小青……不会是在告我的状吧？” 一想到不久前他对涤罪之鞭的各种折腾，宁秋这会儿心里就止不住地发虚。 面前的这个大家伙是听到了涤罪之鞭的叫声才赶过来的，也就是说是因为他打了小的，才来了这个老的。 “我靠，冤有头债有主。都是那两个人指使我这么做的，你要找也去找他们俩啊。” “更何况刚刚的情况那么危急，我虽然是帮凶，可顶多也只能算是紧急避险吧。” 宁秋有心辩解两句，生怕对方产生什么不必要的误会。 只不过，每次他刚要开口，巨大的青色眼珠就会立刻转向他，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行吧……你们接着聊，我不插嘴就是了。” 于是，宁秋干脆把头一撇，看向了他处，静静地等着它俩聊出个一二三来。 “唧唧！” 片刻后，随着涤罪之鞭最后一声鸣叫落下，青色眼珠终于明白了整件事情的始末缘由。 “人类，交出你的血液。” 无数张嘴巴再次开口。 宁秋闻言顿时大惊失色，高声喊道。 “这么狠？一上来就是扒皮抽血！” 接着，宁秋神色复杂地看向涤罪之鞭，心中不由感叹了一句。 “不管样子怎么变化，虫子始终是虫子，大的小的全部都想吸我的血。” 宁秋不知道的是，他曾经随口说了那么一句，要帮涤罪之鞭全家脱离虫籍。 然后，涤罪之鞭虽然不能理解脱离虫籍是怎么一回事，可却把它接触宁秋血液后进化的这件事告诉了青色眼球。 误会就这么产生了。 宁秋拼命地摇晃着脑袋，青色眼球刚刚让他唱歌，如今又让他交出全身的血液，他怎肯顺从？ 不卖艺，更不卖身！ “吼——” 见宁秋一副誓死不从的样子，青色眼球刚要不顾一切地用强，却忽然眼神一凝，抬头望向了天空。 “嗡嗡嗡……” 天空之上，有阵阵蜂鸣传来，像是有一大群飞行物正在快速逼近。 宁秋跟着一愣，快速眨了眨眼皮，立马反应过来。 先前那一声龙吟响彻天地，全城的人都听见了，这会儿多半是青阳市军方派无人机蜂群过来清剿了。 缠绕在宁秋身上的触手忽然一松，紧接着，几千米长的身躯拔地而起，朝着天空龙腾而去。 直到现在，宁秋才勉强看清这个庞然大物的全貌。 全身笼罩在一股漆黑的烟雾之中，光是头部就堪比一座二十层大楼。 通体覆盖着青灰色的巨大鳞片，躯长却无足。 最恐怖的是它的腹部，生长着无数颗相貌不同的人头。 人头的嘴巴时不时地开合着，仿佛下一秒就会放声歌唱。 “吼……” 随着一声渐行渐远的吼叫，数不清的青灰色触手犹如垂柳一般快速落下。 每一只触手都会精准地抓起一只地上的诡奴，随后快速缩回龙躯。 于是乎，青龙腹部的人头又平添数百。 “咕咚。” 见此一幕，宁秋后怕地咽了一口唾沫。 刚刚他要是脑子一热同意了，现在可能已经成为那无数人头的其中之一了吧。 几息之后，青龙的身影完全消失。 又过了两秒，天空之上忽然有数千火球同时闪耀而起，紧随其后的是连绵不断的爆鸣。 无人机的残骸如火雨一般落下，照亮了整片苍穹。 第249章 互不相欠 “这家伙，我看着怎么像是在收菜？” 青龙腾空而起时带走成百上千诡奴的那一幕，给宁秋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种菜和收菜的，会是同一个么？” 仰望着天空中流星般落下的火雨，宁秋眼神闪动。 回想起刚才被青龙的触手紧紧缠绕，宁秋难免产生了些许无力之感。 “S级的对手现在对我来说还是太勉强了，不放大的情况下根本没有还手的机会。” 倘若有人听见宁秋此刻的话语，一定会惊掉下巴。 S级，那是多少人可望而不可及的存在。 要知道，在天外的那些大佬亲自下场之前，S级就是这个世界的战力天花板。 一个S级假如全力出手，焚山煮海，摧城灭国，亦非难事。 普通异能者或许穷极一生都见不到一个S级，更别说与S级的存在为敌。 可偏偏宁秋这个E级异能者这会儿却在思考该怎么和S级对战。 “咒言诡语的作用应该不大，这等存在即便硬抗诅咒的伤害都不是难事。” A级的白发少女凭借超强再生这一个能力就可以承受住宁秋的诅咒，S级就更不用说了。 “如果是半个月前的我，能不能……” 半个月前宁秋还处在全盛状态，那个时候他自己就可以开大，虽然是一次性的，但也足以吊打A级巅峰的十二翼天使。 “恐怕也不行，变身模式的持续时间有限，对上真正的S级恐怕还是要输。” 尽管变身之后宁秋的异能终于提升了，可所得终究不如所失，总体战力下滑了不少，从一万亿变成了九千九百九十九亿。 嗯，九千九百九十九亿是家里那位的。 归根结底，异能从来都只是宁秋的兴趣和爱好，并非立身之本，他的第一职业始终都是某位存在的儿子。 此时，高空之上仍有隐隐的歌声飘来，摄人心魄。 “是时候进点货了。” 宁秋低语一声，而后略显紧张地四处看了看。 经过青龙的一番扫荡，周围的诡奴差不多都被清空了，危机暂时解除。 黑袍人和许辅祭如今还在扮演鸵鸟，低着脑袋闭着眼，双耳不闻身外事，沉浸在自己的祷词之中。 见四下无人能听见，宁秋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这就好。” 说着，宁秋清了清嗓子，放空身心，整个人进入了一种玄妙状态。 诡异模仿，启动！ 不久前青龙要宁秋唱歌，当时他拒绝了，理由是自己唱不好。 事实也确实如此，因为宁秋真的唱不好。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他唱歌总跑调。 所以，哪怕他要模仿青龙的歌声，也必须挑一个相对安静和无人的环境。 “嗯嗯……啊啦啦啦……” 银铃般的歌声响起，清亮又透彻，每个音符都在欢快跳跃着。 “啊拉……啊——” 只可惜，太跳了，一个都不在调上。 宁秋的身躯随着歌声不停地震颤，闪闪烁烁，一会儿虚幻，一会儿凝实。 “啦啊……” 即便如此，一股诡异的旋律依然在歌声中渐渐诞生，蕴含着某种不知名的力量。 四周废墟里的阴影开始有节奏地蠕动，仿佛被歌声赋予了生命，挣扎着试图向他靠近。 对此，宁秋浑然不觉，依旧放声歌唱着。 他必须趁着青龙的余音绕梁，尽快吸纳歌声中的神韵。 “啊……” 宁秋知道自己唱得不好，也做好了一次不成的准备。 毕竟模仿的能力越高级，需要花费的时间就越久。 咒言诡语他花了整整一年才学会。 两分钟过去了，就在宁秋的独唱快要“完美”谢幕之际，一声贱兮兮的叫声却突然在他耳边响起。 “唧……唧唧唧！” 叫声尖细滑腻，还带着会打弯儿的尾音，仿佛叫声的主人听到了什么非常好笑的事情。 宁秋的表情顿时一僵，歌声跟着骤停，随后脖子转过一百八十度，一双眼睛瞬间锁定了笑声的来源。 不远处，一条三米长的青色鞭子正在地上来回打滚，黄豆大小的眼珠笑成了一条缝。 “完了，忘了这家伙也能听见。” 宁秋懊恼不已，刚刚为什么会忽略还有涤罪之鞭这个听众。 此时此刻，他恨不得找灰叔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好笑不？” 快步来到涤罪之鞭跟前，宁秋蹲下身子，眯着眼睛问道。 “唧唧唧……” 涤罪之鞭笑得相当放肆，长长的尾巴拼命拍打着地面。 “好笑对吧，那刚才的事儿就扯平了，咱俩互不相欠。” 说完，宁秋便站起身，没事人一样朝着黑袍人和许辅祭那边走去。 “唧唧……唧唧？” 笑着笑着，涤罪之鞭忽然身形一滞，像是回味过来宁秋话中的意思。 紧接着，它立刻一个鲤鱼打挺，蛇头高高昂起，看向宁秋离去的方向，小眼睛瞪地滚圆。 什么扯平了？ 难道我原本可以问他要点什么？ “唧！” 感觉自己错过了一个亿的涤罪之鞭急急忙忙地朝着宁秋追去。 一人一鞭很快来到黑袍人和许辅祭身旁，宁秋低下头，对着涤罪之鞭说道。 “喏，之前就是这两个人出的主意，非要把你弄哭。” 涤罪之鞭闻言先是一愣，而后恶狠狠地看向黑袍人和许辅祭，黄豆大小的眼睛里满是恶意。 这会儿，黑袍人和许辅祭以为青龙仍在四周盘旋，故依旧闭着眼睛小声祈祷。 “咱俩已经互不相欠了，但他们还欠着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涤罪之鞭心领神会，重重点了点头。 宁秋嘿嘿一笑，下一秒，涤罪之鞭细长地身子迅速盘紧，然后猛地一跳，整个身躯弹簧似的高高跃起。 “啪！啪！” 两道清脆的鞭响过后，黑袍人和许辅祭的袍子上立时多了两条裂口。 “啊！” “啊！” 几乎同时，黑袍人和许辅祭便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钻心蚀骨的剧痛刹那间席卷了二人的全身。 涤罪之鞭的鞭打可不是那么好受的。 随意一鞭就能让人皮开肉绽，三鞭子就可以活活把人疼死。 完成了自己的报复后，涤罪之鞭高兴地摇晃着脑袋，小眼睛里满是畅快之色。 “宁无双，你在做什么！” 剧痛消失之后，黑袍人和许辅祭当即怒气冲冲地向宁秋吼道。 “没干嘛啊，我叫了你们几声都不答应，还以为你们变诡了呢。” 一个是预备给神子大人的容器，一个是教团中的圣物，这俩人黑袍人和许辅祭哪个都不好下手。 于是乎，即便平白无故地挨了一鞭子，两人也只能愤愤作罢，把这口黄莲苦水咽到肚子里。 第250章 自报家门 没过多久，宁秋三人便继续动身。 一路上，几人再也没遇见任何一个站着的诡奴，到处都是横七竖八躺着的尸体。 宁秋大致地估算了一下，光是途中他看到的就有几千之多，隐藏在大雾之中的更不知凡几。 “这些诡奴都还没死，只是被青龙的吼声震晕了。” 目睹了诡奴夸张的数量之后，宁秋心底泛起了些许担忧。 “不知道那堵钢铁围墙能不能挡得住，要是诡奴们蔓延到墙外，以它们的扩散和同化速度，不消三天，青阳市就会成为一座死城。” “军方和调查局应该正在商量对策吧，不知道杜老师他们知不道这里的情况。” 涤罪之鞭安静地缠绕在宁秋的左臂之上，黄豆大小的眼珠子紧紧闭合，像是睡着了一样。 大约十分钟后，前方的迷雾中出现了几十个暗红色的光斑，宁秋抬头一看，发现是一群穿着黑衣服的人正举着火把。 “我们到了。” 黑袍人沙哑地在宁秋耳边说道，脸上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许辅祭在胸口比划了一个手势，低声赞美着神灵庇佑。 “恭迎执事大人回归……” 举着火把的黑衣人群林立两侧，见宁秋三人抵达后，齐声高呼。 宁秋快速扫视了一圈，人群身上穿的衣服和黑袍人的大差不差，只不过做工面料上简陋了一些，大致能分辨出这些人都属于同一个团体。 缓缓吸了一口气，淡淡的松脂味涌入鼻腔，宁秋停下脚步，对着黑袍人正色问道。 “现在，你能告诉我你们是什么人，带我到这里又有什么目的了吧。” 听到宁秋终于忍不住摊牌，黑袍人咧嘴一笑，青色的瞳孔缓缓转动。 “也罢，你我认识的时间虽短，却都不知道对方的身份。” 黑袍人微微低头，与宁秋目光对视。 “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沈长青，星辰教团青阳教区第一执事。” 介绍完自己后，沈长青便不再言语，一直保持着低头的姿势凝视宁秋。 见状，宁秋心中微动，知晓对方是在等他自报家门。 思量了片刻，宁秋决定也不再藏着掖着，仰起头盯着沈长青的双眼，一字一句地回道。 “宁无双，青阳大学诡秘学院当代诡秘之子。” 一语落下，掷地有声，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沈长青眸中精光一闪，随即笑意更浓。 “果然如此！” 自打见到宁秋的第一眼起，沈长青便怀疑宁秋是来自某个知名的大势力。 结果也不出所料，宁秋的回答验证了他的猜想。 “贵客光临，鄙教不胜荣幸！” 沙哑的声音里满是兴奋与喜悦，紧接着，沈长青忽然话锋一转。 “不！今夜过后，你就不是客了，也不再是青阳大学的诡秘之子！” 宁秋脑袋一歪，正要追问，就见沈长青忽然转身，对着周围的人群振臂一呼。 “诸位同胞，来见一见我星辰教团未来的神子，即将沐浴无上神恩之人！” 话落，周围的人群先是一惊，继而狂喜，最后纷纷单膝下跪，齐声高喊。 “参见神子大人……” “参见神子大人……” 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宁秋的右眼皮止不住地跳动。 “啥神子？” 在碉楼大院的时候沈长青曾对宁秋说过，只要他跟着来，不但能得到诸多好处，还可以成为神的孩子。 那时，宁秋还以为沈长青是在拉自己入教。 众所周知，大多数神秘组织每个月都有绩效考核，必须拉到足够的人头才能完成任务。 宁秋本打算跟着对方混进去之后，简单走个过场，再顺便吃个员工餐就行了。 没想到，沈长青不是拉他来当萌新员工的。 而是直接就把他安在了cbo——首席品牌官的位置上。 神子，还大人。 宁秋一听这名字就知道有问题。 和诡秘之子的称号差不多，这是一种崇高的精神荣誉和象征，无数人尊敬和崇拜的存在。 可这么大一个称号无缘无故就砸到了他的头上，用脚指头想想就能发现不对劲。 好比你好端端地走在路上，突然有人要拉你去当某个公司的法人代表一样。 坑！ 天坑！ “那个……沈执事对吧，我可以拒绝么？” 宁秋尴尬又不失礼貌地笑了笑。 “其实吧，我就是来找一个朋友的，找到了就回去了。” “再说了，我已经是诡秘之子了，你们的那个神子我就不当了，你们另外再找合适的人选吧。” 说着，宁秋后退两步，装出一副想要转身开溜的样子。 下一秒，一只修长的手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了他的手腕。 “恐怕由不得你了。” 沈长青微笑着摇了摇头。 “我知道，你敢大半夜一个人孤身到此，肯定有所依仗。” 话音刚落，宁秋的袖口忽然一动，两张金灿灿的符咒就出现在了沈长青的手上。 “果然是高阶符咒。” “你……” 宁秋张了张嘴，注意到沈长青瞳孔中的青色光芒，不由暗道一声。 “这人好毒辣的眼光，两张符咒藏在袖子里的微弱光芒都被他发现了。” 眨眼间，两张底牌就被人夺走，宁秋并未表现出多大的懊恼。 说实话，他真要把符咒夺回来，只要一句话的事。 但不是现在。 “算了，就让这人先暂为保管吧。” 见到宁秋有些失神的表情，沈长青满意地点了点头，决定再添一把火，彻底打消对方的念头。 “你也不用指望你的那些师长辈们会来救你，就算是你们的校长云苍月亲自赶来，也绝难过千歌之龙那一关。” 就在这时，仿佛为了验证沈长青刚说的话语，迷雾笼罩的苍穹之上爆起万声巨响，数不清的无人机犹如绽放的烟花一般，尽数崩毁。 “呼……” 见状，宁秋重重地吐了一口浊气，整个人的精气神肉眼可见地萎靡了下去。 他缓缓低下头，活像一个失去所有依仗，可怜无助的孩子。 只不过，在沈长青放心地背过身后，宁秋的嘴角却扬起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有些事，你越抗拒，别人就越要强加给你。 不但如此，你表现得越誓死不从，他们就越放心。 第251章 光辉之地 就这样，宁秋的两张高阶符咒、激光手枪，甚至连隐形的双肩背包都被对方搜出来拿走了。 包里装着宁秋这次任务的战利品、银行卡、手机和一些还没使用的中阶符咒，所有的东西加起来价值超过两亿。 所幸，杜丫给他的中阶文字书籍和需要转交给刘书的贵重物品都被他留在了学校宿舍，这才免遭毒手。 看着这么多好东西离自己而去，宁秋的心都在滴血。 “神子大人，请随我等进入教区，主教大人和万千教众正在等着你。” 沈长青微笑着摆手，做出一个请君入瓮的手势。 虽然一口一个大人叫着，语气里却没有半分恭敬，宁秋倒是听出了不少揶揄的意味。 “既然请我当你们的神子，那该有的待遇总不会少吧？正好我现在饿了，你之前说不是有大餐可以吃么？” 吃饭，是人生第一大事，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忘记。 事到如今，宁秋也不再多想，走一步看一步，先蒙人一顿饭吃，准没错。 “大餐？有，当然有！” 沈长青对宁秋越来越感兴趣了，心中暗道：不愧是青阳的当代诡秘之子，这心态就不是一般同龄人可以比拟的。 “我们有特制的圣餐，是专门为你准备的，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就怕你到时候吃不下。” 每次降临仪式前，星辰教团都会提前给容器们吃一顿圣餐，是用许多种不知名的材料烹制的，可以激发容器体内的潜力，增强仪式的成功率。 只不过，这么多年来没有一个容器事先能吃到第三份，能吃下两份就已经顶天了。 “吃不下？这你不必担心，从小到大我从不浪费粮食。” 夜枭总说，浪费食物的人都要死，所以不管是在家里还是出门在外，只要不是难以入口 的东西，宁秋保证能全部消灭。 当然，自家林子里的白色番茄除外，那根本就不是人能咽得下的。 “呵呵，但愿如此……请吧。” 沈长青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随后在众人的簇拥下，宁秋终于进入了贫民窟的中心地带。 在经过某个路段的时候，宁秋忽然感到身上一阵粘稠，像是走路的时候冷不丁地撞上了一张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塑料薄膜。 “这是……某种结界？”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作为青阳大学诡秘学院的一份子，结界对于宁秋而言并不陌生。 与此同时，宁秋偷偷观察了一下沈长青和许辅祭等人，发现对方并未表现出任何不适的反应，显然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大约十秒钟后，宁秋身上的粘稠感顿时一松。 “欢迎来到青阳教区，星辰光辉照耀之地！” 沙哑却隆重的介绍声在耳边响起，随着光影之间的短暂交换，众人进入了一个奇特的空间。 天空澄澈，无雾无云，苍穹好似一块巨大的圆形黑色丝绸，镶嵌着千万颗璀璨的钻石，光彩熠熠。 没有皎月的银辉，在无数星辰的照耀下大地被铺上了一层白色的细沙，宛若浅海水底的滩涂。 宁秋不由抬头仰望星空，他第一次见到如此纯粹的夜。 亿万星辰的光芒自太空的各个角落出发，跨越浩瀚无垠的宇宙，最终来到脚下的这颗星球。 刹那间，宁秋感觉他的身躯变得异常渺小，呼吸也跟着变得很轻、很薄，仿佛自己只是海底的一粒毫不起眼的尘沙，只能跟着海浪的节奏轻轻飘荡。 一股难以言说的压力和沉重感渐渐把他包围，同时心底莫名泛起了隐隐的不安与焦躁。 不知为何，宁秋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在他的意识里，那亿万星辰好像失去了它们原来的模样，不再是闪闪发光的球体，而是…… 无数双正在注视着他的眼睛。 “呕……” 巨大而无形的压力下，宁秋的胃里莫名涌上来一阵恶心反刍之感，难受得眉头紧皱，须臾后又被他强行压制了回去。 “怎么了神子大人？身体不舒服么？” 沈长青见宁秋的反应有些异常，看似关心地问了一句。 “没什么，可能夜里着凉了。” 宁秋随意编了个借口，视线转到他处。 然而，沈长青看他的目光却起了变化，青色的瞳孔之中倒映出一幅玄妙的景象。 星光落到宁秋白皙的肌肤之上后竟没有丝毫的反射，而是被系数吸入了体内，接着又从另一处地方穿透了出来。 不仅如此，一些离宁秋较远的星光原本按照正常的轨迹，是绝不会照耀到他的身上。 可奇怪的是，那几束光芒好像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吸引，被硬生生扭曲折弯，最后转而进入了宁秋的体内。 “莫非这就是无垢之体的玄异之处？身若剔透琉璃，百光入体，凝而不滞……当真诡异如斯。” 盯得时间稍微久了，沈长青竟感觉双目有些许刺痛之感。 宁秋和沈长青三人身后跟着几十名举着火把的黑衣教众，整齐地排成三列纵队，像是半夜凯旋而归的胜利之师，尤为显眼。 不一会儿，就有人发现了他们的到来，只听不远处的人群里传来一声高喊。 “是执事大人回来了！” 随即，原本分散在各个地方，围着篝火昏昏欲睡的民众顷刻间困意全无，呼泱呼泱地冲了过来。 “执事大人，您是不是已经找到了神子大人？” “执事大人，我们的希望是不是就要实现了？” 成千上万的人群潮水一般涌了过来，没过多久便把宁秋等人围得水泄不通。 “静一静，大家静一静！” 面对这种群情激昂的情景，沈长青等人早有经验，处理起来也是得心应手，很快就维持住了秩序。 “大家猜得没错，我已经找到了神子大人的完美容器！” “就在今晚午夜，星光最闪耀之时，神子大人便会降临此地，给大家带来无尽的神恩和光明！” 话音刚落，黑压压的人群瞬间被点燃了情绪，沸腾欢呼。 “太好了，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我们终于可以吃饱饭了，不用再天天忍饥挨饿，受冷受冻了！” 看着身边那一张张面黄肌瘦，形形色色的脸庞，此刻却露出最真挚又纯粹的笑容，宁秋无声地叹了口气，微微摇了摇头。 牺牲我一个，幸福千万家？ 呵呵。 第252章 争辩 在宁秋的前世，有一个非常经典的问题。 杀一人可救天下，你杀还是不杀？ 选择杀，天下就得救了，可那一人却死了。 如果选择不杀，天下就会因为那一人而灭亡。 选来选去，你会发现到最后无论你怎么选，都必须面临良心和道德的谴责。 所以，这其实是一道陷阱题，目的就是为了恶心你，消磨你的精神和意志。 天下从来不会由于某个人的存在而灭亡，大多数的时候是因为这个天下早就到了糜烂的地步，只不过大家伙需要找一个合适的宣泄口。 俗称背锅的。 比如某位爱吃荔枝的贵妃。 青阳市的贫民窟有上百万人，就有上百万张嘴。 单是每天的救济粮便要一两百吨。 即便是在太平盛世，要供养这么多人也是一笔巨大的开支。 更何况如今是诡异入侵的末世，人类的生存资源早就被压缩到了极致。 青阳市能单凭一己之力养活这些人，而不是将其驱逐出境或者放任他们自生自灭。 宁秋认为，这件事从任何角度来看都无可厚非。 当然，每个人都有追求吃饱饭的权利，周围的这些人有这个想法，宁秋完全可以理解。 可是，为了吃饱饭就要把他送上断头台，那就怪不得宁秋无情无义了。 “我应该不是第一个吧？” 回想起之前所遭遇的种种，宁秋此时已经大致猜出了沈长青这些人的所作所为。 打着拯救劳苦大众的名义，拐卖掳掠适龄人口，筛选出能够承载神子降临的皮囊，最后达到壮大自己的目的。 其做法，和古时候蛊惑那些愚昧的村民将人献祭给河伯、山神等存在，以求来年能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的行为毫无区别。 皆是封建陋习的余孽。 “你很聪明，不愧是高等学府出来的天才，一点就透。” 沈长青随手释放了一个隔音咒，正好将他和宁秋笼罩在内。 “既然是聪明人，我就不和你讲什么弯弯绕了。你是我见过的所有人中，最适合当神子容器的。有了你，我们就不用再四处奔波去寻找其他的容器。” “你不是第一个，但或许是最后一个。” 二人在人潮之中缓慢移动着，身边是成千上万载歌载舞的贫民，却无一人能听见他们的对话。 “最后一个？未必吧，难道你们口中那所谓的神子只有一个？继我之后，其他神子就不需要新的容器了？” “不会的，就算这次成功了，你们还是会继续寻找新的容器，而且会更加肆无忌惮。” “野心一旦实现了就绝不会满足于现状，到时候，恐怕这些人不但吃不饱饭，反而会彻底沦为你们献祭的工具。” 沈长青诧异地看了宁秋一眼，目光中闪过一抹赞许之色。 “说的不错，我们当然不会止步于此。第一位神子降临之后，我们便有足够的实力在瑞灵这个国家站稳脚跟，慢慢建立起属于我们自己的地上神国。” “等到那天，人与人之间将不会有阶级差距存在，每一个人都将平等地为神灵服务。” 闻言，宁秋不由嗤笑了一声，随即反驳道。 “平等？我看是平等地当牲畜吧？” “这些人现在还能每天有一顿饭吃，虽然不一定能吃饱，但至少生命无虞。如果等你们的那个地上神国建立，就算他们会过得比眼下要好一些，但每天都要提心吊胆，随时都会有被宰杀的危险。” “难道这就是你们所追求的平等？” 话落，沈长青表情微微一滞，而后语气平淡地反问宁秋。 “这有什么不好么？” 听到这一句话的瞬间，宁秋先是一愣，紧接着眉头顿时紧锁，两条眉毛几乎扭成了麻花。 有什么不好？ 这人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宁秋今天第一次见到居然有人把自愿当牲畜这件事说的如此理直气壮的。 人类辛辛苦苦爬到食物链顶端才过去多少年啊。 忘了？ “别急着反驳，我知道你想表达什么。” 不待宁秋争辩，沈长青便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无非是你在学校里接受的那一套理论，与诡异斗争到底，人类永不屈服之类的话，对否？” 宁秋朝着沈长青翻了个白眼，不置可否。 “呵呵，你会这么想也不能全怪你，毕竟一直以来他们给你灌输的都是这种思想。” “人类最终会赢的，对么？” 说到这儿，沈长青忽然一顿，似笑非笑地问了一句。 “真的会赢吗？” 宁秋眼神一凝。 “你什么意思？” 人潮依旧在往前推进，宁秋和沈长青却在此刻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二人目光交锋，死死盯着对方的面容。 片刻后，沈长青率先开口，轻声说了一句谚语。 “笼中鸟，网中鱼。” “嘶……” 情不自禁地倒吸了一口气，宁秋脸色骤变，他明白对方接下来要说什么话。 捕捉到宁秋脸上的表情变化，沈长青嘴角一扬，看来这小子已经知道了那些秘密。 既然如此，沈长青决定釜底抽薪，彻底熄灭宁秋心里的那把火。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自诡异入侵以来，人类节节败退，丢失了大量的生存空间……可为何到了中后期，人类快要濒临灭亡的时候，却反常地守住了最后的疆土？” “是什么原因促使人类做到了这一点？” “是我们这些觉醒的异能者？还是爆发式发展的科技？” 沈长青盯着宁秋眼中跳动的火光，抑扬顿挫地说道。 “都不是！” “无论是普通人眼中神通广大、超凡入圣的异能者，又或者是我们自以为先进、跨越了时代的尖端武器，在那些伟大存在眼里，这些都只不过是笑话罢了。” “人类之所以的存活至今，只有一个原因。” “那就是祂们主动网开一面，没有赶尽杀绝。” 沈长青低着头，古井无波的青色眼眸中泛不起任何一丝涟漪。 回忆起刚刚宁秋所说的那番慷慨陈词，沈长青仿佛从他身上看到了曾经那个人的影子，也是同样的满腔热血。 “觉得当牲畜很不甘，很愤怒，很委屈是不是？” “你我早就已是牲畜！” 第253章 高如星辰，贱如蝼蚁 牲畜。 牲畜！ 两个字像是撞钟的大木桩一样，狠狠敲击着宁秋的脑海。 这个词语最先是宁秋提出来的，现如今沈长青却把它扔了回来。 这一刻，宁秋的心神出现了刹那的失守。 虽然是第一次听到此等理论，可偏偏又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好像……在哪里见到过，或者有谁在他耳边说过。 黑白分明的眼中，星星之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熄灭。 见此，沈长青不由嘴角轻笑，笑意里却含着一丝不知名的苦涩。 “吾等凡人蝼蚁，拿什么去反抗那些永恒的伟大存在！” 一阵冷风毫无征兆地自天上袭来，转瞬间就带走了宁秋眸中最后一点光明。 S级之上，即便是只言片语的提及，都有可能造成不可逆的污染！ 宁秋的脚步停下了。 身后的许辅祭反应慢了半拍，差点踩到宁秋的脚后跟。 人潮随之停滞，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漆黑的瞳孔如渊如墨，深埋着不为人知的阴暗。 宁秋仰头看着沈长青，又好像在凝望头顶的那一片浩瀚星空。 然后，他眨了一下眼皮，万千星辰皆倒映在了眼底。 眸中的那团火焰在短暂地熄灭后又再度复燃。 宁秋咧了咧嘴，露出八颗玉石般的牙齿。 “所以呢？” 沈长青顿时一怔，不明白宁秋为何突然清醒了过来。 “我问你，打不过就不打了么？” 宁秋的话音刚落，沈长青的脸色骤变。 “不管是人也好，诡也罢，他们想杀你，想让你跪下，你就真跪下了，伸出脖子让他们杀？” “有的人，在笼子里待久了，就以为自己是牲畜，可事实上，关在笼子里的不一定都是牲畜。” “蜜蜂被人抓住的时候，还知道用尾刺蜇人，即便这样做它自己也活不了。” “而你，我的‘朋友’，你连虫子都不如！” 一连串的反驳倒豆子一样从宁秋嘴里说了出来，沈长青的表情迅速阴沉了下来。 不过，宁秋还没说完。 “还是说，你在期望诡异们会被你的真诚和忠心打动，大发慈悲放你们一条生路？” “醒醒吧，它们骗你的！慈悲？诡异们有那种东西嘛？” “小时候，我用开水浇蚂蚁窝之前，总会先放一粒米在蚂蚁洞附近。等一只蚂蚁发现了米粒然后兴高采烈地回去报告，我就立刻把米拿回来。” “每次我看到第一只蚂蚁叫了一大群同类出来搬运，结果却发现原来放米的地方空空如也，所有蚂蚁都一无所获的时候，笑得别提有多开心了。” “够了！” 沈长生大声呵斥，宁秋最后的比喻他岂会不懂？ 正因为懂了，沈长青此时才怒不可遏。 自古以来，投降派的心理都差不多，总以为自己率众投诚便会换来新主子的青睐和重用。 殊不知，这是在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去赌，赌对方长着良心这种东西。 兔死狗烹之事比比皆是，这也是沈长青唯一担忧的地方。 宁秋正是抓住了沈长青心中最薄弱的那一点，瞬间拿捏住了对方。 缓缓抬起右手，宁秋的衣领上挂着一粒午饭时不小心沾上的米饭。 米粒已经风干，宁秋轻轻将其捻了下来，接着故意举到沈长青的眼前晃了晃，最后丢垃圾一样，扔得远远的。 “呼哧……呼哧……” 两个太阳穴上的青筋蚯蚓一般鼓起蠕动，沈长青从未像今夜这样暴怒，黑袍之下的狂躁的异能几乎要破体而出 。 宁秋的话语简直是对沈长青信仰的亵渎，要不是需要宁秋当做神子降临的容器，他哪会容忍至此？ 早就把宁秋碎尸万段了。 轻蔑地直视着沈长青那双青铜色的眼珠，宁秋眼里满是毫不掩饰地嘲讽。 说实在，先前宁秋确实有那么一刹那的失神和绝望。 S级之上的存在太高了，高到人类难以想象。 不过，正因为沈长青反复对宁秋暗示S级之上的强大，才歪打正着地勾起了他心底那一丝本能又熟悉的恐惧。 “我差点都忘了，我妈也是S级之上。” 宁秋双手叉腰，看着沈长青笑而不语。 “S级之上又咋了？小爷我天天见！” “我被S级之上打过，你被打过么？” “S级之上亲自做，亲自端，亲手喂的菜，你吃过么？” “小样，当狗还给你当出优越感了？呸呸呸……贝贝，我没有侮辱你的意思。” 当然，眼下这些话宁秋也只是在心里过了一遍，没必要当面大声说出来，去刺激沈长青那早已绷紧到极限的神经。 更何况…… 宁秋微不可察地瞅了一眼夜幕，那些星星总给他一种非常压抑的感觉。 “执事大人，您……” 见二人一直停在原地不走，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的许辅祭低声问了一句。 “没事，我能有什么事。” 沈长青快速调整了表情，狂暴的异能也随之平息，而后撤销了隔音咒，但那几缕紊乱的呼吸还是被许辅祭敏锐地捕捉到了。 “确实没事，我俩好着呢！” 宁秋扫视了一圈一直围在他们周围，此时已经略有不安的人群，笑着朝他们挥了挥手，大声喊道。 “不要停，今天是个好日子，接着唱歌接着舞！” 宁秋的话像是一粒定心丸，下一秒，原本寂静的人群再次欢呼雀跃，又开始载歌载舞。 人潮继续涌动，朝着前方滚滚而行。 心中的烦闷一扫而空，宁秋心中的恶搞之魂也跟着觉醒。此时此刻，他的脸上也洋溢着和这些贫民一样发自内心的笑容。 “举起你们的双手，对，像我这样跳。” “跟我一起唱，你若三东……” “神子大人万岁！” 宁秋不晓得人类的未来会变得怎样，他和这些贫民今夜又会面临怎样的遭遇。 生命无论是高如星辰，又或者贱如蝼蚁，都有其终结和消亡的一天。 与其担忧将来毫不可测的危险，还不如把握和享受现在。 不久前，宁秋反驳沈长青说出那句“慈悲？诡异们哪有那种东西嘛？”时，下意识地把夜枭剔除了在外。 或许，连宁秋自己也没意识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把夜枭当成了一个人。 家人。 第254章 作战会议 “天上有东西要下来？” 青阳市西区，一间宽敞的临时作战会议室内，少将李龙城在接到一份异常调查局的书面报告后，震惊到差点失声。 此时，坐在会议桌两侧的几十名军官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李龙城，脸上的表情各异。 绝大多数年轻军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疑惑于李将军为何会突然大惊失色，莫非是天上那只S级诡异的缘故？ 李龙城死死盯着书记官的眼睛，再次确认消息准确无误后，当即脸色一沉，对着众人命令道。 “将官以下的人全部出去，其他人留下！”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虽然军官们心存疑惑，但还是迅速离开了。 十秒钟后，偌大的会议室里就只剩下四人。 “好了，这里现在就剩我们几个老家伙了，有些事也可以放开说了。” 快速扫视了一圈会议桌上的三男一女，李龙城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五分钟前，异常调查局那边传来消息，那名幸存下来的调查员已经死了，临死前向我们传递了一个非常不好的消息。” “盘踞在贫民窟中心地带的那个地下组织正在准备一场仪式，接引某些东西从天上下来。” “天上？您说的天上是指……” “天外，至于天外有什么，不用我再赘述了吧？” 闻言，四人皆是目光一凛，心中顿时翻起了惊涛骇浪。 不同于那些年轻的军官，会议室内的几人都是经历过战火洗礼，百战余生的老将，自然明白李龙城在说什么。 “消息可靠么？会不会是误判？” “误判？老宋，你看我是在开玩笑的样子么？你以为那条S级的青龙突然来到青阳是为了什么？大半夜给你唱摇篮曲？” 李龙城怒目而视，狠狠瞪了一眼刚刚说话的中年少将。 能引来一只S级诡异为其护法，也只有天外那些存在有这样的排面。 “老李，你别那么大火气，老宋是说有这方面的可能，没别的意思。” 另外一名留着寸头的男人忙不迭地打了句圆场。 “天外……也就是说，算上那条青龙，今晚我们至少要面对两个S级？” “这已经不是最糟糕的情况了，最糟糕的……” “打住！”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眼看话题的讨论快要失控，李龙城连忙出言制止。 “最糟糕的情况我们没必要考虑，考虑了也没用。现阶段就按两只S级来讨论作战方案，其他的可能一概不论。” 定下了会议的基调后，房间内的众人反而陷入了沉默当中，一个个都低下了头，不言不语。 即便不是最糟糕的情况，形势也不容乐观。 一只S级诡异就足以覆灭寻常的中小型国家，更何况是同时出现两只。 “现在的战况如何？” 片刻后，李龙城率先开口。 “无人机大队正在和那条青龙纠缠，不过战损很高，基本上都是一触即溃。战斗到现在为止已经报废了五万架了。 宋少将调出实时数据库，会议桌上立刻出现一块淡蓝色的全息投影。 “后援部队持续跟上，不要让敌人有任何喘息的机会，务必将其困在贫民窟上方的范围。” “命令前线部队不要心疼战损，这些铁疙瘩没了可以继续造！” 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李龙城全程皱着眉头。 从全息屏幕传送回来的影像中不难看出，无人机大队根本不是在和青龙纠缠，而是单方面的被碾压。如今只是依靠数量优势牢牢吸引住敌人的注意力罢了。 “是否需要地面部队配合无人机的进攻？” 宋少将问道。 李龙城顿了顿，思考了两秒后便当即否决。 “不，地面部队暂时不要开火，以免引起青龙的注意。地面部队的首要任务是确保贫民窟里那些人不人，诡不诡的东西不会翻越围墙！” “传令驻守在围墙周边的部队，从现在开始一切敢于靠近围墙的生物都格杀勿论！” 一系列的指令在几位将军简短的交流之后，马上就从会议室内发出，送到了各个前线指挥部内。 “这该死的大雾，要是在白天，我们的激光武器就可以派上用场了。” 激光武器在雨、雾、雪等天气下，威力和射程会大打折扣。 “噬声者导弹呢？” 噬声者导弹是青阳市自主研发的一款战术导弹，可以有效针对一些以声波为攻击手段的诡异。 “没用，早就试过了，敌人体量太大，导弹的威力根本和对方不是一个量级的。” 李龙城伸手揉了揉眉心，无奈地叹息了一声。 “其他武器威力太大，不可以在市区使用……” “既然如此，我们只能向青阳大学求援了。” 青阳大学决生死，李龙城如此做法，说明情况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贫民窟内应该还有不少人活着，这些人也是青阳市的一份子……算了，绕过天机学院，直接向诡秘学院求援吧，问问他们还有什么办法。” 青阳大学里与军方联系最紧密的一直都是天机学院，许多先进武器都是天机学院研发的。 可是，眼下的情况却有所不同，军方不但要拖住S级的青龙，还要防止无数诡奴突破包围圈，另外还要考虑贫民窟内剩余活人的生命。 唯一能解开这所有难题的，或许只剩下诡秘学院一家了。 “确实，也只有那群疯子才能应对如今的事态。” “好，我这就联系。” 说着，宋少将便要动身离开。 “要是云校长在就好了。” 就在这时，几人之中唯一的女性将领忽然提了一句。 众人皆是一愣，紧接着摇了摇头。 “那一位至今没有任何消息传来，再者说，远水也解不了近渴。” “等等！” 李龙城眼睛瞬间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 “现在青阳市里不是还有一位S级异能者吗？” “你是说，断天帝？” “对，就是他！” 其他几人犹如被打了一针强心剂，原本低落的士气骤然大增。 “不用了。” 刚走到会议室门口的宋少将止住了离去的脚步，转头向李龙城等人泼了一盆冷水。 “半个小时前我就联系过那一位，他给的答复是，我们请不动他。” 话落，会议室内又变得死一般寂静。 第255章 忏悔 “神子大人！” 人群高举着火把，一路游行狂欢，大声呼喊歌唱着。 宁秋热情地和周围的贫民们一个个握手，时不时还老气横秋地发表几句勉励的话。 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真诚欢快的笑容，这会儿唯一不开心的或许只有沈长青一个人。 前不久，二人的争辩以沈长青的完全失败而告终，宁秋的话像是一根锋利的刺，牢牢扎在他的心头。 明明外表上看只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可宁秋的一些见识和人生感悟却远超同龄人。 “继续笑吧，没多少时间可以笑了。” 看着身旁正“与民同乐”的宁秋，沈长青的目光里带着些许阴鸷。 相较于他这个正牌教团执事，宁秋此时的行为和作风反而更像是此地的主人。 “算了，我和一个将死之人较什么劲。” 沈长青心里自嘲了一句，怒气渐消。 片刻后，众人来到一座巍峨的大教堂门口。 教堂的建筑风格偏向哥特式，有着标志性的尖拱和飞扶壁，最顶端的钟楼之上，黑色的时针和分针歪歪扭扭地交错着，远远看去宛若两具倾斜地挂在墙上的死尸。 两扇沉重的大门此刻早已敞开，门前的一十三阶阶梯之上，各有两排黑衣教徒分列左右，隆重地欢迎宁秋一行人到来。 “神子大人，我们到了。” 许辅祭微微低首，走到宁秋身边提醒他了一句。 “嗯，知道了。” 宁秋平淡地回道，接着打量了一番教堂入口，眉毛轻挑。 “这地方建造得倒是相当不错，花了不少钱吧。” 沈长青面色不变，假装没有听出宁秋言语中的讥讽之意。 宁秋笑了笑，随即大步流星地朝着台阶走去。 沈长青和许辅祭对视一眼，紧随其后。 周围的人群纷纷停下脚步，他们只能送宁秋到教堂门口，于是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对着宁秋行注目礼。 就在宁秋的一只脚即将踏上第一阶台阶的时候，人群的左侧方突然传来一声高呼，瞬间打破了这神圣又肃穆的一刻。 “执事大人，我有罪！” 刹那间，所有的目光都被这一声呼唤吸引。 只见人群在一阵短暂的涌动后，一个穿着粗布短衫，相貌平平的中年男人从中跑了出来。 男人高举着一枚金属圣徽，向众人展示着自己信徒的身份，一边跑，一边朝着沈长青的方向大声呼唤着，泛着油光的脸上满是焦急和狂热。 “执事大人，我有罪，我要向您忏悔！” 突如其来的一幕让众人一时没反应过来，都这个时候了怎么还会有人出来“捣乱”？ 不知道现在是迎接神子进入教堂的重要时刻么？ 等到其余人刚回过神，男人已经敏捷地跪在了沈长青身前，两只黑漆漆的大手紧紧抓着金属圣徽。 见状，几名黑衣教众本想上前把男人拉回来，刚迈出几步后却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退了回来。 信徒向神职人员忏悔祷告，这是每个信徒最基本的权利。 无论何时何地，只要有信徒提出要这个要求，每一个神职人员，上至主教，下至神父都不能拒绝。 某种意义上，聆听信徒们的忏悔，是奠定和巩固教团形象和地位的根基之一。 于是乎，气氛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 中年男人的忏悔和神子入堂两件事情在这一刻离奇地发生了冲突。 是先聆听信徒的忏悔，暂停入堂仪式？ 又或者是将中年男人暴力拉走，先专注于神子入堂这件大事？ 下一秒，无数双眼睛的目光齐齐落在了沈长青的身上。 众人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虽然神态上没有太大的变化，但都想看看沈长青这位第一执事最后会怎么选。 就连宁秋也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双手环抱，嘴角微微翘起。 一抹微不可察的愠怒在沈长青脸上稍纵即逝。 此时制止男人的忏悔绝不是明智之举，一旦处理不好就会引发信众们的信任崩塌。 而且男人指名要向沈长青忏悔，他即便有意推脱也不可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 另一方面，假如沈长青选择聆听男人的祷告，可万一对方一直纠缠不休，耽误了神子降临的大事，他同样吃罪不起。 “这位兄弟，你先请起。” 经历一番短暂又激烈的思考后，沈长青最终决定先聆听男人的忏悔，同时心里盘算着怎样尽快把对方打发走。 “执事大人，我有罪，我有罪啊！” 男人一边哭着，一边向沈长青大声倾诉。 “要是不说出来，我有何脸面带着一身罪孽去参加接下来的神圣仪式……执事大人，您一定要听我说完。” “不着急，你慢慢说。” 沈长青强行压制住心中的怒气，沙哑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一毫的不耐烦。 宁秋眉毛一挑，惊讶于沈长青的“专业素养”，遇上这种事居然还能如此不急不躁，不愧是能身居高位的，演戏的功底当真一流。 “是这样，我中午的时候偷吃了邻居的一块黑面包，因为我实在是太饿了……” “可那一块面包是他们今天一天的口粮，我吃完之后他们全家都要饿肚子了……” “现在想起来，我实在是好后悔啊……” 男人忏悔的内容平平无奇，类似的事情贫民窟里每天都在发生。 周围的信徒们却纷纷举起了胸前的金属圣徽，低头默念，显然其中有不少人也做过相同的事情。 宁秋定睛细看，发现这些金属圣徽他曾经在哪里见到过，都是长着触手的不可名状形象。 星光之下，一缕缕无形之物从周围的信徒身上飘然而出，随后快速钻进了金属圣徽之中。 足足五分钟后，在沈长青诸般劝说和暗示下，中年男人才肯罢休，一脸释然地走下了台阶。 看着男人离去的背影，沈长青朝着许辅祭递了一个眼神，低声说道。 “你带几个人跟上那个男人，查查他的底细。” “大人，您发现了什么？” 许辅祭闻言神情不由一肃。 “刚刚忏悔的时候，那个人身上没有任何信仰之力。” “好的，属下明白了。” 话落，许辅祭心领神会，当即转身，悄无声息地没入了人群之中。 沈长青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远方，自言自语地说道。 “看来，之前的那群老鼠还有几只没清理干净，竟足足拖延了我们这么久。” 第256章 沐浴 冒着暴露身份的危险，赵川成功拖住了沈长青等人的脚步，即便只有短短的几分钟，但现如今他能做的只有这么多。 穿过厚厚的人墙，赵川没有继续在教堂附近逗留，而是身形一闪，进入了一条偏僻的小巷。 周围的贫民此刻都聚集在教堂门外，所以赵川一路上也没遇见什么人。 不放心的又绕了几圈，再三确认身后没有“尾巴”跟着后，赵川在一处十字路口停下了脚步。 “咕咕……” “咕咕……” 两声鸟叫过后，幽暗的墙角里，两道人影悄然出现。 “赵川？” “是我，任务已经圆满完成了。” 三人碰面后，立刻开始商讨下一步的行动。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星辰教团马上就要开始举行仪式了。” “仪式的地点打探清楚了么？是不是在教堂附近？” “不是，根据内线传来的消息，仪式的地点应该在东边，具体位置就不得而知了。” “东边可以举行大型活动的也就那几个地方，只要看哪边的护卫最多，防守最严密就行了。对了，赵川你刚刚在教堂那里有什么收获么？” 赵川的眼睛眯了眯，而后轻声回道。 “还别说，我还真发现了一个意外的惊喜。” “你们猜，这次被选中充当神子容器的人是谁？” “谁？” “宁无双，青阳大学诡秘学院的新生，宁无双！” 听到这个并不陌生的名字后，另外两人同时一怔，脸上随之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那个最近声名鹊起的诡秘之子？” “没错，就是他。” 赵川三人皆是异常调查局行动小组的成员，对于宁无双这个近来崛起的天才人物可谓耳熟能详。 “宁无双为何会出现在这儿？居然还成了星辰教团的神子！” “具体缘由就不得而知了，反正无论如何，我们绝不能让对方的计划得逞。” “赵川，你的意思是靠我们三个去阻止星辰教团的仪式？你疯了么？当初三个小队总共二十余人都没有成功，如今就只剩下我们几个，拿什么去阻止拥有数万教众的星辰教团？” 闻言，赵川不由顿了顿，随即面露难色。 不久前他假装星辰教团的信徒，出现在沈长青等人的面前已是冒了生命危险。眼下只靠他们三个人的力量，确实很难有所作为。 “事在人为，不去做又怎会知道结果。再说，我们不是还有一个内线安插在他们内部么？何不让他和宁无双接触一下，事情说不定还有些许转机。” 形势急迫，赵川必须动员所有的有生力量，即使那个内线只是个临时的编外人员。 “哦，是哪个内线？告诉我可好？” 寂静的十字路口，冷不丁地出现了第四道嗓音。 赵川三人浑身一震，瞬间如临大敌。 星光照耀之下，大批的黑衣教众无端出现，将四个巷口围得水泄不通。 其中一人排众而出，目光冰冷，正是许辅祭。 “果然还有漏网之鱼。” 下一秒，不容赵川三人分说，许辅祭的黑袍一阵涌动，几条蟒蛇般粗细的触手猛地向他们袭来。 不消片刻，战斗便结束了。 “带回去，严加审讯。” 与此同时，宁秋进入教堂之后，先是被沈长青等人带去沐浴了一番，痛痛快快地洗了个凉水澡。 “看什么看，都是大老爷们有什么好看的，我洗个澡还要这么多人盯着？” 洗浴时，宁秋非常不习惯身边有人，还是一群男人，这也是宁秋前世很少去澡堂子或者泡温泉的原因。 “哼……” 沈长青冷哼一声，倒也干脆，当即转身离开，只留下宁秋一人在宽敞的圣池里，自己和其他人守在门外。 见所有人离开后，宁秋不由地松了一口气，小声嘀咕了一句。 “妈的，吓死老子了，幸好这些人没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清凉的池水洗涤着宁秋身上的污垢，自打进入贫民窟以来，他全身一直脏兮兮的，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可以清洗清洗。 涤罪之鞭小青在凉水的刺激下，立时从睡梦中惊醒。 它先是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而后瞅了瞅身旁赤条条的宁秋，黄豆大小的眼珠里顿时露出拟人化的震惊和狂喜。 “睡醒了？醒了就自己洗洗吧，洗完澡和我一块去吃饭。” 宁秋瞥了一眼莫名兴奋的涤罪之鞭，平淡地说了一句，接着认真地清理起身上的污垢。 “扑通扑通……” 涤罪之鞭欢快地在池子里游动，绕着宁秋不停地打转，活像一条成了精的大泥鳅。 “有这么开心么？你多久没洗澡了？” 宁秋惊讶于涤罪之鞭此时的欣喜，却完全不知道这个新宠物内心的真实想法。 洗不洗澡的，无所谓。 真正让涤罪之鞭开心的是，它能喝泥鳅汤……不，宁秋的洗澡水了。 无论是宁秋的血液、汗液、口水……哪怕是从宁秋身上掉下来的皮肤碎屑，对它而言都是无上的补品。 于是乎，涤罪之鞭便在池子里乐此不疲地寻找着某人搓下来的污泥，时不时还翻起阵阵白色的水花。 宁秋无奈地摇了摇头，双手一搭，背靠着泳池边缘躺了下来。 “神子，究竟是什么东西？总感觉十分危险的样子。” 注视着天花板上五彩斑斓的壁画，宁秋眼中闪过一丝丝担忧。 “妈，您知道吗？” 四下无人，因此宁秋此时放心地对着面前的空气问了一句。 他知道，那一位绝对能听见。 不出宁秋所料，没过多久，他的耳边就传来了一道阴冷的女声。 “神子？一群杂碎罢了。” 宁秋表情一喜，却不敢含糊，立马回道。 “妈，那是对您而言，我可不敢等闲视之。” 千里传音，家里那位的实力再一次刷新了宁秋的认知。 “万一到时候我对付不了，您可得及时拉我一把。” 为了保险起见，宁秋还是小心地提醒了夜枭一声，毕竟这一位的心一直都挺大的。 “不必担心。” 宁秋虽然担心，可夜枭却仿佛没怎么上心。 “我的儿子，比任何人都要优秀。” 明明是阴冷无比的声线，宁秋此刻听着却异常温暖，心头淌过一股热流。 “嘿嘿……” 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宁秋小脸顿时红扑扑的。 就在这时，宁秋脸色没由来地一怔，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神中闪过一抹慌乱。 随后，只听他支支吾吾地对着空气问道。 “妈，我问您个事儿。” “说。” “您该不会能看见吧？” 空气突然安静了。 过了好久，夜枭的声音才再次传来。 “看不见，我没看见你在洗澡。” 阴冷的声音里带着丝丝微不可察的心虚，好像第一次说谎时的悸动。 “呼，这就好，我还以为……” 说着说着，宁秋表情一僵。 我什么时候说我在洗澡了？ “妈，您骗我！” 第257章 传音入密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宁秋和谁最熟悉，那绝对是夜枭无疑了。 十八年的朝夕相处，早就在生命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烙印。 二人对彼此的了解都深入骨髓，以至于宁秋都对夜枭产生一些固有的刻板印象。 两米多的身高，阴冷恐怖的气质，以及不回应就会死的呼唤。 不过，在宁秋的心目中，夜枭的性格一直都是率真和任性的。 这或许是绝顶强者的共性，只要实力到了一定高度，往往都不屑于隐瞒和欺骗，更不愿被世俗的条条框框所束缚。 然而，宁秋做梦也想不到，那个夜枭，那个夜枭。 如今居然学会撒谎了！ “快挂断视频！快挂断！” 宁秋一时间想不到合适的词语，只能语无伦次地表达着此时的尴尬。 “嘁……” 夜枭冷哼一声，不知为何，宁秋此时竟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傲娇的韵味。 “十八年了，又不是第一次看。” “……” 宁秋如遭雷击，整个人陷入了短暂的麻痹状态。 什么叫不是第一次，难道说之前还有很多次？ 她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我怎么好像听不懂？ 然后，没过几秒，宁秋就因为没及时回复夜枭，体表瞬间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黑线。 “啊，救命！” 咒言诡语的诅咒不可谓不恐怖，无论是存心还是无意，只要不立刻回答，马上就会被诅咒侵蚀。 宁秋的呼救声顿时引来了门外沈长青等人的警觉。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作为降临仪式的既定主角，沈长青可不敢让宁秋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什么差错，于是想也没想就破门而入。 随后，沈长青等人就看到了这样一幅画面：宁秋一个人在池子边缘的浅水区里挣扎扑腾，活脱脱快要溺水身亡的样子。 但奇怪的是，宁秋头根本没泡在水里。 沈长青不敢大意，在这个诡异的世界里，一些看似平常，实则致命的异常事件多了去了。 只不过，沈长青用异能检查了好几遍之后，除了同样在池子里洗澡的涤罪之鞭外，别的什么也没发现。 “宁无双？你好端端的为何要大声呼救？” 沈长青皱着眉问道。 “嗯？” 后知后觉地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身体，宁秋这才发现刚刚那些诅咒黑线此刻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额，刚不小心摔了一跤，被水呛到了。” 仓促之间，宁秋只能随便找了个蹩脚的借口。 确认宁秋真没出事之后，沈长青没好气地白了一眼，同时又不耐烦地催促了一声，最后退回了门外。 “呼……” 心有余悸地长叹一声，宁秋掏起冷水洗了把脸。 “稍不注意就差点小命不保，我太难了。” “难么？” “难……妈，您怎么还在！” “那我‘走’？”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宁秋欲哭无泪，家里人不懂得距离感究竟是种怎样的体验？ 这就好比有些家长会故意敲掉房间的门锁一样，一点隐私也不给孩子留。 “我的意思是……唉，算了。” 宁秋无奈地摇了摇头，心知就算和夜枭解释什么叫距离感，对方也不一定能明白，就算明白了也可能不在乎。 毕竟，距离本身就是空间概念的其中一种，而夜枭恰好又是这方面的主宰。 “对了，妈，您是什么时候‘来 ’的？” “就在你前不久说粗话的时候。” “额！” 宁秋一拍脑门，心中顿时五味杂陈。 看来以后爆粗口都要精心筛选一些词汇了。 “妈，您能不能让我一个人先静一静，待会儿有事了我再叫您？”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宁秋必须确保夜枭的目光不在他的身上停留。 因为他马上要去吃东西了。 上次在家外面吃东西的事儿被夜枭知道以后，那么长一把刀就“嗖”的一声就从自己眼前飞了过去，宁秋现在想起还直冒冷汗。 “行。” 夜枭回答地很干脆。 “谢谢妈！” 片刻后，宁秋感觉到那股奇特的注视之感果真消失了，顿时如释重负。 紧接着，宁秋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疑问。 刚才的咒言诡语为何没有对他身边的小青生效？ 距离仅有一墙之隔的沈长青等人似乎也没受到影响？ “这不符合诅咒的原理啊，莫非……是传音入密？” 众所周知，很多小说里的传音一直有两大神通。 一为千里传音，两人不管相隔多远，都可以隔空对话。 二则是传音入密，即两人的对话只有对方能听见，其他人无法察觉，类似于悄悄话。 “我去，还以为咒言诡语我已经学到头了，没想到还有这两招。” 一直以来，因为古宅洋房里就只有宁秋和夜枭两个人住，所以不管是千里传音还是传音入密，夜枭从来没有在宁秋面前展示过。 嗯，完全没这个必要。 “假如我以后学会了这两招，然后在某人耳边轻声说上那么一句……简直是防不胜防啊。” 大多数人听到有人说话的时候，第一反应都是先不予理睬。 哪怕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也会本能地先看看身边有没有人，否则都会误以为是自己产生了幻听。 “太厉害了，家里那一位还有多少事儿瞒着我。” 快速地洗完澡，宁秋换上了一套干净的黑色衣衫。 门外，沈长青早已等候多时，见宁秋和涤罪之鞭终于肯出来了，二话不说就带着他们去了圣殿。 刚走进圣殿门口，宁秋就看到了一张五米长的大石桌，石桌之上此时正摆放着各种精致的菜肴。 造型优美的玻璃瓶中，鲜艳的红酒浓稠如血，时不时冒出一两个气泡。 银质的餐盘上，一些肉类被均匀地切成薄片，晶莹透明，细看之下便能发现这些肉还在不规律的微微蠕动，仿佛刚从某些生物上割下来。 与此同时，另有四男四女共八名侍者分立两旁，年岁看上去皆是二十刚出头的样子，非常年轻。 “你们好好伺候神子用膳，桌上的圣餐要是一丁点剩下，你们全部提头来见！” 笑里藏刀地扔下一句话后，沈长青便急匆匆地离开了。 他还要去主教和主祭那边复命。 “切，看不起谁呢？” 宁秋扫了一眼石桌上的菜肴，发现还没自己一顿早餐的分量多。 “有筷子么？没有的话刀叉也行。” 随后，宁秋也不再客气，在八名侍者的服侍下开始了大快朵颐。 “味道一般，寡淡得很，只能给八分，满分一百。” 吃着吃着，宁秋抬起头，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一名正准备给他倒饮料的侍者身上。 接着，他就愣住了，连嘴里的食物都忘记了咀嚼。 “是你？” 第258章 谁还没座靠山啊 “庞协？” 在最危险的敌方大本营，群敌环伺的地方，宁秋万万没想到居然会遇见一个自己人。 并且这个人还是自己的好兄弟，深水乐园的成员之一。 庞协。 一头标志性的骚气黑色长发，阳光帅气的脸上此刻满是震惊，正在给宁秋倒饮料的右手由于紧张而僵直在半空之中，直到红色的液体快要溢出酒杯才有所发觉。 “神子大人，您刚刚说了什么？小人我没听清。” 虽然被突然道破了真实身份，可庞协的心理素质显然比较过硬，只用了不到两秒的功夫就缓过神来。 “是要我帮您夹菜吗？” 宁秋睁大了眼睛，惊疑交加地看着面前的青年，心中有一万个念头闪过。 庞协怎么会出现在这儿？还当起了“餐厅服务员”？ 好兄弟叛变了？ 不应该啊，庞协这浓眉大眼的，一点也不像是会叛变的人。 打工？ 这就更不可能了。 一个青阳大学的学生跑到敌方大本营的餐厅里打工？ 难不成…… 就在宁秋呆愣出神之际，其他几名侍者已经察觉出二人此时的异样，纷纷投来疑惑的目光。 “神子大人？” 庞协脸上肉眼可见地出现了一丝慌乱，宁秋更加笃定了心中的猜想。 这小子八成是来当卧底的！ 于是乎，宁秋便配合着打起了圆场。 “嗯，你说的不错，那个谁，你把那盘螃蟹端过来！” 宁秋伸手一指，不远处正好摆放着一盘类似清蒸螃蟹的菜肴。 话落，庞协顿时如蒙大赦，连忙放下手中的水晶瓶子，转身接过另一名侍者递来的餐盘，将之放到了宁秋面前。 所以说，起名字也是一门学问。 名字取得好，指不定哪天就能派上用场。 端起酒杯，将杯中的液体一饮而尽，宁秋指了指已经空了的杯子，示意庞协斟满。 “你怎么会到这儿来？” 宁秋故意压低了声线，以一种熟人见面的口吻向庞协问道。 庞协默不作声，而是警惕地瞥了一眼餐桌旁的另外几名侍者。 见状，宁秋立刻心领神会。 “你们几个都停下，我吃顿饭用不着这么多人伺候，有一个就够了。” “你留下，其余的都站到墙边，别在一直我眼前晃悠，搞得我没胃口。” 其他七名侍者本想劝说两句，毕竟能陪同神子用餐对于任何一个信徒来说都是莫大的荣耀。 然而，一听到宁秋会因此没有胃口之后，几人便很自觉地站到了远处的墙角。 和自己的小命相比，荣耀之类的就根本不值一提了。 他们可不想受到执事大人的惩罚。 支开了多余的人后，庞协不由大胆了许多，试探性地问了宁秋一句。 “神子认识我？” 此时此刻，庞协尚未认出眼前这位星辰教团的新任神子，其实就是他经常挂在嘴边的“秋哥”宁秋。 说实在，这也怪不得他。 自从宁秋变小，改头换面之后，二人就再未有过交集。 一方面，宁秋是不想让庞协受到自己的牵连，从而卷进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另一方面，庞协日常的行踪本就飘忽不定，消失个把月都是常态。 “是我啊，宁……宁无双。” 犹豫了一秒，宁秋最终没有坦白自己的真实身份，而是选择继续用宁无双这个马甲。 “宁无双？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你是那个诡秘之子？” 庞协总觉得宁秋身上有一种莫名的熟悉之感，仿佛二人不是今日第一次相见。 不过，庞协此时心中仍抱有一丝警惕，他从未和宁无双有过交集，对方却一眼认出了自己，还精准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你是怎么知道我名字的？” 见庞协一副疑心十足的样子，宁秋轻轻笑道。 “宁秋是我堂哥，他给我看过你的照片。” “你是秋哥的弟弟？” “如假包换。我哥和我说过，你们都是同一个宿舍的，还建了个群，叫什么‘深水乐园’。” 听到“深水乐园”这个词后，庞协脸上疑云顿消。 这段时间，他一直是作为卧底和眼线潜伏在星辰教团的内部，伺机打探一些有用的情报。 然后就在前不久，他突然接到消息，星辰教团找到了一名非常重要的人物，异常调查局在贫民窟里幸存的调查员指示他要尽可能地与那个人发生接触。 不曾想，现在庞协虽然见到了那个神秘的神子，却没料到对方是宁秋的弟弟，还是诡秘学院的诡秘之子。 这下可好，庞协的计划被全部打乱了。 原本的预案是，他和神子短暂接触，得到一些情报之后，不管未来的事态如何发展，他都会立刻撤离。 可现在不一样了，对方是宁秋的弟弟，庞协无论如何都不能见死不救。 “你怎么会被抓到这儿来？” “嗨，别提了，我其实就只是过来找个人，结果莫名其妙就被带到这儿了，还强行要我当什么神子。” 接着，宁秋就将自己的遭遇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那你呢？你又为何会在此地？” “我？” 随后，庞协便把他这段时间的经历毫无保留地告诉了宁秋。 原来，自从二人放弃了“倾城之恋”那个任务之后，庞协就再也联系不上宁秋。 由于少了一次实习任务，庞协不得不为自己的学分发愁。 恰巧，前几天异常调查局那边临时向青阳大学转过来一个任务，内容是卧底和潜伏。 那天，庞协正好在任务大厅里转悠，发现这个任务后想也没想就接了。 本来异常调查局想物色的人选至少是d级以上的，因为这次任务非常隐秘，不能配置带队老师，所以危险性和难度都不小。 谁知庞协是不是哪根筋搭错了，疯狂毛遂自荐，口口声声说什么真男人就该勇于挑战之类的。 由于时间紧迫，调查局一时间又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再加上庞协这小子确实有那么几分机灵劲儿，最终调查局只能赶鸭子上架，安排他当了卧底。 “啪嗒。” 宁秋情不自禁地用手捂住了额头，神情复杂地看着自己这个多日不见的好兄弟。 三分无奈，三分佩服，四分恨铁不成钢。 庞协啊庞协，你小子接任务是真有一套啊！ 宁秋心中开始吐槽。 “上次接了个任务，差点就让我俩变成女的。” “这次更离谱，星辰教团这种能通天的势力，你还削尖了脑袋拼命往里钻，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我要不是家里有座靠山，借我一万个胆子我也不敢来。” 轻轻摇了摇头，宁秋低声提醒道。 “你不怕危险么？这儿可是有S级的存在，万一出事儿了谁来救你？” 说完之后，宁秋本以为庞协会就此幡然醒悟。 岂料，庞协不但不以为意，反而露出了一丝从容不迫之色。 “怕？怕就不是真男人了。” “如果放在一个星期以前，我或许有可能担忧自身的安危，可现如今却不一样了。” 宁秋闻言当即一愣，心想莫非这小子有了什么奇遇？ “哥哥我现在也是有靠山的人了，而且是好大一座山。” 庞协微微扬起头，语气中露出一丝难掩的得意。 “我的背后，有天帝坐镇！” “哦？” 宁秋眼中突然一亮，好奇地追问。 “是哪一位天帝？” “呵呵，说起这一位的名号，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庞协非常满意宁秋此时惊讶的表情，所以故意卖了个关子。 见好兄弟说得煞有其事的样子，宁秋下意识地想到了老断，猜测庞协是不是攀上了对方的高枝。 “我偷偷告诉你，你千万别对其他人说。” 宁秋连连点头，拿起一旁的酒杯喝了一口，不以为意。 不就是S级异能者么，说吧，吓不死我。 紧接着，庞协先是警惕地看了看远处的几名侍者。确定对方不会听到之后，他才慢慢弯下腰，凑到宁秋耳边神神秘秘地说了三个字。 “异天帝。” “噗！！！” 听到这个名号的瞬间，宁秋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嘴里尚未咽下饮料全部喷了出来。 “谁？” 第259章 大无语事件 “异……天……帝？” 宁秋还以为自己的耳朵出毛病了。 异天帝，哪个异天帝？ 这世上除了我还有另外一个叫异天帝的么？ 等等，庞协这小子说的该不会是我吧？ “你再说一遍，是哪位天帝？” 此时，刚刚被宁秋喷了一脸红色液体的庞协有些无语，抬起手用衣袖擦了擦，心中不由吐槽。 小弟弟，我知道你很震惊，但也不至于使用喷射攻击我吧。 “异天帝，就是前段时间在青阳市现身的那一位。” 听到这个确定的回答后，宁秋的大脑更加懵了，止不住地嗡嗡作响。 是我的认知遭受污染了么？ 为什么他说的话我听不懂？ 不行，我得捋一捋。 宁秋伸出双手，一根一根掰着手指。 庞协的靠山等于异天帝。 异天帝等于我。 所以，我等于庞协的靠山…… 精简一下等于…… 我靠！ 这不对啊，我和庞协分明是一个宿舍的好兄弟，什么时候变成他的靠山了？ 看着宁秋瞠目结舌，全然不可置信的模样，庞协脸上的得意之色再也按捺不住，渐渐扬起的嘴角这会儿已然翘上了天。 小弟弟，羡慕吧，不过没有用哦。 这样的机缘可不是谁都能遇到的，也只有哥哥我这般福缘深厚之人才有此气运。 放心，既然你是秋哥的弟弟，以后就由我罩着你。 要是日后有人欺负你，你就报我的名号，我立刻就叫异天帝把那人打死。 等一下，我现在是有靠山的人了，秋哥以后见了我也要尊称我一声“庞哥”吧。 那岂不是我可以和秋哥平起平坐，五五分账了？ 就在庞协沉浸于深度YY无法自拔的时候，宁秋倒是有点回过味来。 “如果排除掉世上有另一个S级异能者，而且他的名号也恰巧叫异天帝这种情况，那剩下的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宁秋猛地一锤桌子，只听“碰”的一声，厚实的大理石桌面竟被敲出了一道细小的裂缝，桌上的各种餐具和菜肴跟着蹦跶了一下，发出叮呤咣啷的脆响。 这他么的，是有人在盗我的号啊！ 是谁！ 都说扯虎皮做大旗，如今扯皮扯到我身上来了？ 还有王法么？ “呼……呼……” 宁秋双目通红，沉闷地喘着粗气，站在远处墙角的那些年轻侍者见状顿时噤若寒蝉。 这位神子似乎很难伺候的样子，那个新来的同事被单独选中，也真是难为他了。 与此同时，庞协也被宁秋的暴怒吓了一跳，停止了YY。 “神子大人，您怎么了？” 两人一直说悄悄话也容易引起怀疑，于是庞协扯着嗓子问了一句。 不过，他心里这会儿想的却是。 嫉妒使人扭曲，也使人质壁分离。 宁秋眼珠子一转，目光紧紧锁定庞协，心中暗道。 “不行，我必须把这事儿问清楚。” 宁秋可不想在自己猥琐发育的时候，有人顶着他的另一个名头到处招摇撞骗。 庞协的异能等级和他一样，也是E级。正常来说，以这样的资质是绝不会被一位S级异能者看中的。 “庞……庞哥，你能详细说说具体过程吗？你是怎么遇上那位异天帝的？” 宁秋有种预感，庞协肯定有事儿瞒着他。 第一次被人尊称“庞哥”，而且还是宁秋的弟弟，庞协顿时感觉浑身舒畅，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缝。 随即，庞协就绘声绘色地讲起了他的“机缘 ”。 起初，宁秋还听得非常认真，表情严肃之中带着几分杀气。 可随着庞协的不断讲述，宁秋的脸色却慢慢出现了变化。 先是疑惑，接着震惊，直到最后的欲哭无泪。 “事情就是这个样子，怎么样，厉害吧？” 讲完之后，庞协还不忘对着宁秋炫耀一番。 宁秋用左手捂着自己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厉害？厉害个得儿！ 你知不知道自己被人骗了？ 不过，宁秋这会儿却无力吐槽，因为某种意义上，庞协被人忽悠这件事儿，他也有责任。 事情还要从前段时间，宁秋到贫民窟里找刘书那个晚上说起。 那天宁秋为了向刘书打探青阳市近期的变化，特意卖了他一个不大不小的消息。 对，就是“异天帝今年还不到三十岁”那一条。 宁秋本以为自己的做法万无一失，毕竟单凭这一条没头没尾的信息，刘书即便将其转卖给了他人，事后也绝不会找到他的头上。 谁知，宁秋却低估了刘书对金钱的渴望程度。 这小子为了能将这条“重大”消息卖个好价钱，竟然复制加工了好几个版本。 不是说异天帝年纪轻轻就平步青云，立誓要挑战天下所有S级的存在。 就是说异天帝青年壮志，正在招兵买马，决定要打下一个大大的江山。 最离谱的当属最后一条，异天帝正值适婚年龄，现在正在寻找真命天子，有意者可以联系。 气得宁秋连杀人的心都有了。 这段时间，他的风评莫名其妙地就被害了？ 之前宁秋还纳闷，断舍离为什么会不远千山万水地来找自己，原来全是刘书这个财迷闯的祸！ 别人卖假酒是往酒里面兑水，可到了刘书这儿却变成了往水里面兑酒，天下有这么做生意的吗？ 至于庞协这个大冤种，则是买到了第二个版本的消息，还足足花了十万瑞灵币。 宁秋知道庞协的家境殷实，不然他的父母也不会给儿子取名叫螃蟹了。 但就算再有钱，也禁不住这样霍霍啊。 为了一个九假一真的消息，就花了十万瑞灵币，还购买了售后服务。 刘书向庞协保证，一定会让他见到异天帝的面，并且承诺异天帝会将其收入麾下。 结果，也不知是被突然涌上来的热血冲昏了头脑，又或者是其他什么原因，庞协居然信了，非要做那所谓的从龙之臣。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 宁秋生无可恋地自言自语着，他终于明白庞协为什么敢孤身一人，潜入星辰教团这样的龙潭虎穴当卧底了。 合着庞协所有的底气，全是来自宁秋这儿。 最无语的是，这事儿确确实实是因为宁秋而起。 “甩不了，这锅真甩不了。” 第260章 善意的谎言又多了一个 世上的事就是如此凑巧。 异天帝，自始至终只不过是宁秋当初的一句戏言，连他自己都没当回事。 奈何，偏偏世人钟爱少年英雄的故事，争先恐后地把这个谎言给高高举起。 等宁秋发现以后，就已经晚了。 回不去了。 这会儿，庞协仍在沾沾自喜，言谈之中尽是对美好未来的无限憧憬。 “无双弟弟，你就说哥这十万块花得值不值？” “十万块，买个车轱辘都不够，却让我抱上了天帝的大腿，现在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看见好兄弟这副人傻钱多的模样，宁秋是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你就没想过这件事儿的真实性？万一人家是骗你的呢？” 宁秋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怎么可能是假的，S级异能者的谣言有几个人敢造？换做是古代，那就是诛九族的大罪了！” 庞协振振有词地说道，丝毫没有怀疑自己会上当受骗。 对于庞协的观点，宁缺却不能苟同。 没人敢造谣？要是有利可图，什么样的谣言不敢造？ 诛九族？那万一造谣者的九族就只有他一个呢？ 光脚的从来不怕穿鞋的。 “你年纪小，社会上的事儿还不懂。反正你放一百个心就是了，尽情享受你的大餐。既然你是秋哥的弟弟，那就是我的弟弟，做哥哥的还能对你见死不救？” 闻言，宁秋的眼皮不由地跳了两下。 “救我？怎么救？谁来救？” “当然是异天帝来救了。当初买消息的时候都说了，无论何时，只要我身处险境，天帝大人便会出手相救一次。” 这下，宁秋不仅眼皮子跳，连嘴角也开始抽搐了。 你知不知道卖你消息的那个人都已经被星辰教团抓走了？ 如今你还指望着他当初许下的…… “等等！” 想着想着，宁秋双眼突然一瞪，嘴巴微微张开。 我这次来不就是为了救刘书那小崽子么？ 而且，我就是异天帝啊。 我靠…… 宁秋冷不丁地打了个激灵，不知为何，他总感觉自己好像被命运给安排了。 这一切也太巧了。 “刘书那小子该不会是乌鸦嘴吧？不行，事后我一定要问问他，究竟造了我多少谣言，然后打烂他的嘴！” 怒气转化成食欲，宁秋一边风卷残云地吃着桌上的饭菜，一边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他先是看了看依旧自信满满地庞协，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好兄弟事情的真相。 “不行，不能告诉他。” 短暂思虑后，宁秋决定让庞协继续蒙在鼓里。 不为别的，庞协至今为止所有的自信和勇气都是靠异天帝这个信仰支撑着。 要是宁秋主动把这个泡沫戳破，说不定庞协瞬间就会方寸大乱。 动摇军心的事儿，是万万不可为的。 假如放任不管的话，宁秋又保不准庞协的迷之自信会让他做出什么离谱的事儿来。 毕竟，庞协始终坚信，只要他遇到危险，异天帝便会现身相救。 万一这小子脑袋抽风，在不久后的降临仪式上突然跳出来大喊一声。 “异天帝座下第一战将在此，尔等宵小还不束手就擒！” 到那时，宁秋是自曝呢？还是自爆呢？ 一想到很有有可能发生这种状况，宁秋便情不自禁地捏了一把冷汗。 神子降临这种大型活动，星辰教团在青阳的所有高手估计都会到场，届时宁秋自顾不暇，哪还有多余的精力分散给庞协。 “得想个办法，必须稳住庞协这个不稳定因素。” 两三口吃完最后一盘，宁秋嚼着嘴里的食物，垂目沉思。 “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庞协根本不会听我的。” “宁无双这个身份虽然是诡秘之子不假，但顶多算个荣誉称号，没有号令其他学生的权力。” “另外，尽管宁无双有着宁秋弟弟这层关系，可我眼下却是星辰教团的吉祥物，说得难听点就是阶下囚。庞协怎么会听我一个人质的安排？” 咽下最后一口圣餐，宁秋舔了舔嘴唇，脑海中灵光一闪。 有了！ “来人！” 宁秋冲着门口的侍者大声喊道。 “我吃完了，再给我端一些过来！不要太多，嗯……十人份的就行！” 侍者们面面相觑，纷纷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圣餐什么时候变好吃了？ 以前的那些神子都对圣餐唯恐避之不及，偏偏这一位似乎还没吃饱的样子。 十人份？ 侍者们害怕宁秋一个人吃不下这么多，到时候难免会受到沈长青的惩罚。 “神子大人，您确定……” “少废话，快去拿！你们几个都去！” 一会儿的功夫，房间里就只剩下宁秋和庞协两个人。 “好了，现在没外人了，有些事儿我必须和你坦白。” 宁秋清了清嗓子，一脸严肃地对庞协说道。 “其实，我就是异天帝……的亲传弟子。” 宁秋拐了个弯，没有直接说自己就是异天帝。 “什么？你说你是异天帝的弟子？” 话落，庞协顿时一震，眼睛瞪得像两个铜铃。 “不是，我听说你的老师是诡秘学院的副院长，莫非……” 宁秋神情一滞，连忙纠正。 “我说的是我的师尊，不是老师！” “师尊？老师？” 见庞协皱着眉头，宁秋假装神秘，压低了声线说道。 “嘘……我偷偷告诉你，你千万别告诉其他人。” “实际上，我是带艺投师的。跟随杜副院长之前，我的启蒙恩师其实就是那位大人。” 庞协瞳孔一缩，惊讶地看了看宁秋。 “你不信？那条关于异天帝的消息还是我卖给刘书的呢。” 为了打消庞协的疑虑，宁秋特意描述了一番刘书的外貌特征，坐实了二人的关系。 “师尊得知此处有妖魔作祟，便命我以神子的身份潜入星辰教团，到时候和我一起伺机破坏对方的降临仪式。” “不曾想，恰巧在这里遇见了你。” “刚才我其实是在试探你，看你是否是真心投入师尊的麾下。” 宁秋脸不红气不喘地说着，却把庞协听得热血沸腾。 刘书诚，不欺我！他果然和异天帝有关系！ “等等，你刚刚说和你一起破坏仪式？难不成，异天帝早已亲临此地，这会儿就潜伏在附近？” 宁秋脸色一滞，接着重重点了点头。 没错，异天帝就潜伏在你眼前。 第261章 安宁会 庞协越听越激动，尤其是听到天帝大人就在附近，说不定这会儿正在某个隐蔽的角落注视着自己的时候，浑身上下就立马充满了干劲。 “无双弟弟……不，双哥，你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不管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只要是能用得上我的地方，我绝不二话。” 宁秋眉毛一挑，打量了庞协两眼，心中暗道。 双哥？这小子顺杆爬的本事倒是日益渐长。 于是，宁秋顺势说道。 “很好，你能有这份心，就足以证明我没看错人。” 稳住庞协这个定时炸弹后，宁秋也是松了一个口气。 趁着其他人正在厨房里端菜的功夫，宁秋开始思考下一步的计划。 如今既然有了庞协这个帮手，原先设想的方案肯定要改一改。 比如带着人质先走这种事儿，完全可以交给庞协来干。 庞协也是异能者，杜丫交给宁秋的那几张高阶符咒正好能派上用场。 唯一的问题，是待会儿该怎么把那些符咒拿回来，然后再选一个恰当的时机交到庞协手上。 沉吟片刻，宁秋心里已有了大致的规划。 “你附耳过来。” 宁秋招了招手，庞协眼中顿时一亮。 二人随即耳语了一会儿。 “明白了吗？” “明白了！” 将大致的行动方案敲定后，宁秋和庞协都有了自己的任务。 简单概括 一下，就是宁秋在前面顶着，吸引敌人的注意，庞协再见机救人，然后撤退。 当然，最最重要的部分宁秋没忘记告诉庞协，那就是异天帝肯定会出手。 “记住，到时候一定要听我指挥，不然，我可无法保证师尊能护你周全。” “放心，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你不发话，我绝不会贸然行动。” 庞协拍着胸脯说道。 看着好兄弟跃跃欲试，摩拳擦掌的兴奋劲儿，宁秋感到欣慰的同时还是免不了有些担忧。 庞协自身的实力太弱，遇上一些大的场面很难自保。 即便是出了这个门，他这个卧底身份保不准什么时候就露馅了。 一个c级的敌人便可以随意拿捏他，到时候不但帮不上忙，反而会变成人质。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的出现，宁秋决定给他一道防身手段，至少在行动前有一定的自卫能力。 “对了庞哥，我听我哥说过，你的异能是不是……” 说着，宁秋对着庞协比了一个手势。 庞协顿了顿，而后会心一笑。 “不错。” “那麻烦你给我一个。” “没问题。” 接着，只见庞协伸出一根手指，用自身的异能在空气中画了一个标准的圆圈。 下一秒，一个拳头大小的气泡出现在了二人面前。 气泡透明无色，轻盈地漂浮在半空中，看上去轻轻一碰就能戳破。 是的，这就是庞协的异能：无色气泡。 每一只螃蟹生来都会吐泡泡，庞协也一样。 宁秋笑了笑，伸手把无色气泡握于掌中。 轻轻捏了捏，指腹传来阵阵柔软的弹性，宁秋知道这个气泡远比表面上看的要结实许多，甚至相当稳定。 稳定到足以装下某些东西。 宁秋将气泡放到嘴边，随后胃部轻轻蠕动，一股无比阴寒的气息便顺着他的食道升至口腔。 “呼……” 谨慎地控制着吹气功率，宁秋只感觉自己的手掌快要冻成冰疙瘩。 胃中的阴寒能量十分霸道，一旦不小心，连宁秋自己都会被冻伤。 然而，宁秋手中的气泡却没有丝毫破灭或者冰封的迹象，只是颜色从一开始的无色透明，迅速转变成了浓墨一般的黑色。 不得不说，庞协这个看似无用的能力，某种意义上却是万金油般的存在。 这也印证了那句经典的老话：没有废物的异能，只有废物的异能者。 几息之后，宁秋停止了喷吐，气泡也彻彻底底变成了一颗墨珠，泛着缕缕诡异的黑光。 “来，拿着。” 宁秋将墨珠小心翼翼地递给庞协，后者如获至宝一般接了过来。 “这是师尊放在我体内的一道保命符，如今我把它送给你。” 清了清嗓子，宁秋故作高深地解释道。 “如果遇到你对付不了的敌人，就把它当手雷一样扔出去。” “记住，要扔得远一些，最好是五十米开外。还有要控制好爆炸的时机，别炸到自己。” “S级之下，绝无幸免！” 宁秋这番话并没有夸大的成分，至少那些杀不死的诡奴都被他冻成了雕塑。 “这……这怎么好意思呢……” 哆哆嗦嗦地捧着拳头大小的墨珠，庞协冻得手掌发紫，于是赶紧找了一块餐布将其包裹。 “没什么，我胃里多的是……嗯，我的意思是师尊给了我很多道护身符。” 宁秋大方地摆了摆手，庞协顿时受宠若惊，甚至有点热泪盈眶的感觉，内心直呼。 “这十万花得真值！S级的手段说给就给！” 送了庞协一道保险之后，宁秋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至于庞协会不会用，宁秋还是选择了相信好兄弟的动手能力。 就算万一庞协不小心把自己炸死了，宁秋也能求梦里那位把时间重置。 毕竟，好兄弟的命就是比一般人值钱。 嗯，万无一失。 “对了，之前刘书有没有和你提过，我们组织的名字？” 这时，宁秋突然想到一个严肃的问题，刘书拿着他的名号到处招摇撞骗究竟到了哪种地步。 假如刘书取了个“霸天盟”之类的短命相名字，宁秋发誓绝对会撕烂他的嘴！ “没有，他没和我说过。” 庞协摇了摇头。 宁秋顿时松了一口气，略加思索后便想到一个不错的名字。 “现在我可以告诉你，师尊创立的组织叫什么名字。” 闻言，庞协瞬间神情一肃，腰杆也跟着挺得笔直。 他哪还不清楚，这会儿宁秋告诉他组织的名字，相当于默认了他的加入。 “安……宁……会！” 宁秋一字一句，如金石相击，寂静的空气中传来阵阵回响。 安宁会，取自平安镇宁秋这五个字。 既然是用异天帝的名头创立的，宁秋当仁不让地做了命名者。 一个天帝的Ip，宁秋自己要是不用，最后反而会便宜了他人。 徒做嫁衣的事儿，宁秋指定不干。 “安宁会……” 庞协回味着这三个字，闪动的眼神中泛着无限的向往。 “我们组织现在有多少人？” 听到庞协的疑问，宁秋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除了师尊，一共三个人。” 宁秋把刘书也算了进来，这小子惹出这么多麻烦，休想逃脱。 知道组织只有三个人后，庞协非但没有失望，反而更加精神抖擞。 “这么说，我就是元老了？” “可以这么说。” 宁秋点点头。 当然，宁秋没有对庞协和盘托出，隐瞒了一些真相。 算人，安宁会如今确实只有宁秋、庞协和刘书三小只。 但要是算上诡…… 呵呵。 宁秋有一个诡域。 第262章 大幕将启 就在宁秋开始享用第二轮大餐之际，另一边的沈长青正站在一座恢弘的殿堂门口。 离开宁秋之后，沈长青并未径直前往主教所在的神殿复命，而是先整理了一番仪容，紧接着又听了许辅祭等几个下属的汇报，最后才放心地来到此处。 作为青阳分部的第一执事，教区内大大小小的事务他都必须经手。因此，即便每日万事缠身，他也不敢有丝毫的马虎。 此时，沈长青身上穿着一件华贵的宽大长袍，夜色般的丝绸面料上用银线绣着无数星辰。 青灰色的头发被梳得一丝不苟，苍白的脸上也不见了归来时的风尘。 看着身前巍峨的神殿大门，沈长青深吸了一口气，紧张的心情略微平复后，便用沙哑的嗓音高声喊道。 “青阳教区第一执事沈长青，外事已毕，请见主教、主祭和诸位元老大人！” 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四散飘荡，隐隐传来些许回响。 下一秒，厚重的门扉应声而开，一股神秘而古老的气息迎面扑来。 那是一种混合了金属铁锈和类似腐烂动植物尸体的复杂气味，很淡，同时还掺杂了不少名贵的天然香料。 沈长青微微低头，庄严地踩上正中间鲜红的地毯，缓步踏入殿内。 幽暗的烛光影影绰绰，将他的倒影在红毯上无限拉长。 殿内静寂无声，仿佛空无一人，沈长青只能听见自己的双脚接触地毯时发出的，犹如青苔被碾碎的沙沙声。 余光中，四周陡直的墙壁上有无数类似藤蔓的管状物体在微微蠕动着，仿佛潜伏在夜色之中的食人巨蟒。 行至台阶处，沈长青单膝下跪，双手合十，行了一个标准的教礼。 “见过诸位大人。” 沈长青的头颅埋得很低，一如他此时的心态。 片刻的静默过后，一道苍老的声音自沈长青左手边传来。 “沈执事，听说你带回来一个无垢之人，此事当真？” 声音的主人听起来已经上了年岁，嗓音却是相当浑厚，带着一丝威严且不容置疑的韵味。 沈长青微微颔首，没有抬头。 “回禀大人，确有此事。详情已在信中提过，此人经过属下这双浊眼和涤罪之鞭的双重检测，确为本教所寻之人无误。” 话落，石阶之上顿时响起一阵低沉且嘈杂的声音，像是有一群人正在互相接头交耳。 几息过后，议论声渐止。 随后，又有一道温和的声音对着沈长青说道。 “辛苦沈执事了，你这次做得很好。” “为了教团大业，属下万死不辞，何敢言苦。” “咳咳咳……多少年了，经历了无数次的失败，老身我还以为等不到这一天了。咳咳……” 这时，沈长青的右前方又传来一个虚弱的女声。 声音气若游丝，时不时还咳嗽几下，犹如风中残烛。 “我这把老骨头临死前还能见到教团兴盛在即，真是……死而无憾了。咳咳……” “谁说不是呢？为了确保这次仪式能顺利请下一位神子，我们几个老不死的本打算献祭掉自己这条老命，没曾想居然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容器，这真是神灵保佑，吾主在冥冥之中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对了沈执事，仪式可安排好了？千万别出现什么纰漏！” 听着诸位元老你一言我一语的谈论，沈长青不敢怠慢，连忙回答道。 “诸位大人放心，仪式的一切事宜属下已全部安排妥当，只待吉时到来，吾等便可开坛请神。” “好，很好！” 最初的那道苍老男声爽朗地笑道。 “就是不知道，我们的那些客人们是否还在？这些天，他们怕是等得不耐烦了吧？哈哈……” “哼，等得不耐烦？他们怕不是来看我们笑话的吧？先前那么多次失败，这些人暗地里可没少编排我们。” “嘿嘿，那这次就让他们看看，究竟谁才是笑话！” 沈长青咽了咽口水，调整了一下呼吸，继续回禀。 “绝息殿、悼亡会、机械神教、万虫之巢等十七家势力的代表都还在教区之内，属下已经派人去请了，现在应该已经陆续到了现场。” 一个又一个或名不见经传，或如雷贯耳的名字从沈长青嘴里吐出。 以上这些势力无论哪一个，都是雄踞一方的存在。 此时，仅仅是将这些势力的名字口头过了一遍，沈长青就感到一股山岳般的重压，连呼吸都不太顺畅。 这次的神子降临仪式，星辰教团之所以邀请这些大型势力过来观礼，一方面是教团下了十足的准备，即便牺牲几位教内的元老，也要确保仪式能够成功，颇有些破釜沉舟的味道。 倘若一切顺利，这些势力的代表见证了神子降临的事迹，那星辰教团在整个世界的声名和影响力都会直线上升。 另一方面，假如仪式最后关头有失败的苗头，那星辰教团请的这些客人就有了另外的用途。 比如，临时将这些高阶异能者从观礼席转移到祭品席，也未尝不是一桩美事。 “原本我们几个预想的是，只要这次能请到任何一位神子下界，哪怕是序列一千开外的神子也无妨，都可以勉强算作成功。” “不过，如今我们有了完美的容器，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或许，我们可以请到一位序列前一百的神子……甚至请到一位有尊名的神子也不一定！” 神子和神子之间，同样存在着巨大的差别。 弱一些的神子只有A级巅峰的实力，最强大的神子则是能接近S级之上，甚至达到S级之上。 “我现在担心的是，教团找到完美容易这件事儿被那些人知道后，他们会不会在仪式上捣乱？” “捣乱？他们敢！” “我们的客人们虽然都来头不小，可带的人却不多。他们要想存心破坏，除非一早就在暗地里联合商量好了，不然成不了什么气候。” “说得不错，相比我们的客人，我反而更担心青阳市这边，毕竟我们是在人家的地盘上举行的仪式。” “不必过份担忧，护教神龙在外，星辰大界在内，接下来的仪式可以说是万无一失。” “眼下，青阳市明面上的S级异能者只有一位，而且还是个外来者，他愿不愿意趟这趟浑水还两说。” “其余的，青阳市军方和那个什么局，在S级面前也掀不起什么大浪。” “我唯一担心的是青阳大学，尤其是诡秘学院。那些人和我们同是诡秘侧，且底蕴更深厚，指不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手段。” 一提到诡秘学院，原本斗志高昂的元老们瞬间严肃起来。 过了片刻，一道温和的声音宽慰道。 “没事，只要不刺激到那群疯子，我们还是有足够的时间拖到神子降临的。” 众人闻言，皆是低声附和，表示赞同。 然而，沈长青此时却脸色骤变，额头竟有细密的冷汗出现。 “对了，沈执事，之前的信上也见你没提起那个完美容器的来历，那孩子是民间的么？” 听到这儿，沈长青不由浑身一震，面如白纸。 随后，只听他哆哆嗦嗦地回答道。 “不……不是，是诡秘学院的当代诡秘之子，名字叫宁无双。” 话落，神殿之内顿时鸦雀无声。 片刻后，一直没有出声的主座上，一个中性的声音平淡地问道。 “你刚刚说谁？” 第263章 无名之辈 恢宏的神殿之中，矗立一座十米高的鎏金神像。 神像似人非人，似诡非诡，有着庞大的人形躯干却长着章鱼一般的触手。 直径一米左右的脸部没有五官，仿佛被锋利的刀斧平整削去，空无一物。 这便是星辰教团常年祭祀和祈祷的对象，星辰之主座下的从神——深渊观星者。 或许有人会问，为何不直接祭祀星辰之主？ 原因很简单。 会死。 天上那些伟大的存在太过耀眼，地上的蝼蚁们连抬头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无奈，蝼蚁们只能祭祀伟大存在身边，较为暗淡的附从们。 神像的脚下的月台区域，规则地排列着十席座位。 座位由整块的黑曜石凿刻而成，左右各四，每一座之上都坐着一位身穿华丽长袍，头戴银质冠冕之人，身上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强大威压。 八人之中，大多面容苍老，皱纹密布，年纪最轻的看上去也至少有六十岁。 然而事实上，这些人的实际年龄却只有四十左右，每一个都正值壮年。 造成这一现象的主要原因，是因为他们都是诡秘侧的异能者。 最短命的异能者体系之一，常年和天命侧争夺倒数第一的位置。 和诡秘学院里的人不同，这些元老们似乎被自身的诅咒和污染侵蚀得更加严重。 此刻，刚刚还在热烈讨论的八人却不约而同地三缄其口，目光纷纷转向一侧。 月台之上离神像最近的位置，正坐着两位头顶金色神冠，脸上戴着一张无数触手状雕纹面具之人。 二者正是星辰教团在青阳市最高负责人。 “沈执事，你把你方才所说再复述一次，你找来的容器叫什么名字？” 中性的嗓音分不清说话之人是男是女，黄金铸造的面具背后，一双幽深的眼眸死死盯着台阶之下的沈长青。 闻言，八位元老的目光也重新回到沈长青的身上。 “是……是……” 被整整十位高阶异能者锁定，沈长青已然紧张地喘不过气来。 电光石火间，沈长青脑海里划过无数个念头，却没有一个能为他所犯下的过错开脱。 冷汗如雨般从头上滑落，沈长青双膝跪地，颤声高喊。 “是属下之罪，万死之罪！请主教大人责罚！” 盯着跪伏在地，叩首请罪的沈长青，星辰主教沉默良久。 “看来，确实是那个人了。” 平静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怒，沈长青却把身子伏得更低，整个人几乎全部贴到地上。 八位元老面面相觑，瞄了主座上的主教大人一眼后，缓缓低下了头，等待着这位最高话事人的最后决断。 “一切，都是天意。” 就在此时，与星辰主教并列而坐的那人忽然开口，声音竟和前者如出一辙。 “在这个关键节点，偏偏把他送上了门。” “既是诡秘之子，又是星辰神子，那就是上天注定要他来承担我教之兴盛大业。” 重要关头，和星辰主教地位相等的星辰主祭却说了一番别有深意的话语。 元老们听了面露震惊，以脸贴地的沈长青更是难以置信，青铜色的双眼瞪得几乎要掉出眼眶。 主祭大人的意思莫不是……要吃下这颗烫手山芋？ “我知道，诸位在担心什么。” “相比于诡秘学院的那些人，我们体内的隐患更重，不能像他们那样发挥出更多的实力。” 星辰主祭稍一停顿，星辰主教毫无缝隙地衔接说道。 “可是，我要提醒诸位一点，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八位元老屏息凝视，一直跪伏的沈长青也跟着抬起了头，纷纷看向位于主座的二人。 “我们的身后，有神。” “而他们即便再强，也终究只是凡人。” 众人顿时一震，目光顺着主教和主祭的身影缓缓向上望去。 十米高的庞大神像无声无息，仿佛亘古以来就一直存在，此时正低头俯视着脚下的众人。 这一刻的震撼再次提振了所有人的信心，沈长青率先开口，高举双臂，对着神像重重一拜，沙哑的声音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赞美神灵！” 元老们也迅速反应过来，纷纷起身膜拜。 “赞美神灵！” 神像脚下，星辰主教和主祭正襟安坐，泰然受了众人一礼。 这时，一位面容苍老，声音浑厚的元老对着座上二人问道。 “二位大人，需要我等做些什么？为了神教大业，老朽就是舍了这条性命也在所不惜！” 其余之人随之附和，无一人有退缩之意。 扫视了一圈月台，星辰主教沉默少许，话锋一转，并未直接下令。 “诡秘学院虽然根深蒂固，院内的收藏更不知凡几。” “只可惜，空有一座宝山却不知善用。” 星辰主祭接着说道。 “院里的异能者们一个个名声虽大，却没几个名副其实。” “那些人里我唯一要忌惮的，也就只有那一个老怪物了。” 听到这儿，众人的眼神下意识有些闪烁，同时心底又产生了一丝好奇。 青阳大学里的事他们多半都听说过，二位大人口中的老怪物又是谁？ “呵呵，此人年近八十，是诡秘学院第一任院长，现在的那些高阶异能者多数都出自他的门下。” 年近八十？ 八位元老们顿时一惊，同为诡秘侧的他们哪能不明白这个数字的分量。 每一个诡秘侧异能者随着年龄的增长，自身遭受的污染和侵蚀便会逐年加深。越往后，这种加深的幅度甚至会呈指数级变化。 正因如此，元老们才对有人能活到八十岁这件事倍感震惊，要知道他们才不过四十左右，就都已然垂垂老矣。 紧接着，星辰主教便缓缓道出了那人的名字。 “梅错。” “初代诡秘侧异能者。” “据传，此人一生都未曾犯过错。” “因为，敢说他错的人都已经死了。” 星辰主祭语调突然一降，近乎微不可闻。 “不同于和他那些声名在外的晚辈，此人近二十年来低调得有些不像话，相较而言用无名之辈来形容他都不为过。” “可偏偏就是这个无名之辈，我宁愿对上S级异能者，也不愿和他照面。” 元老们眉头紧皱，刚提升没多久的士气此时又低落了一些。 见状，星辰主教笑了笑。 “我说这些不是为了长他人威风，而是为了告诉你们。” “此人不会轻易出手，即便是现在我们拿了当代诡秘之子，他也不可能找上门来。” “所以，诸位尽管放宽心。” 话落，所有人皆是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星辰主教缓缓从座位上起身，一旁的星辰主祭也跟着站起，二者同步地仿佛是一个人似的。 “谕令！” “全力准备接下来的祭典，任何扰乱仪式之人，杀无赦！” 星辰主教和主祭异口同声地说道，元老们和沈长青高声回应。 “遵旨！” 第264章 急与不急 “咳咳咳……” 青阳大学，夜深人静的办公楼里传来阵阵剧烈的咳嗽声。 不久前，诡秘学院收到军方的求援通话后，迅速召集了院内所有的高阶异能者，并开了一个临时会议。 会议上，向来以雷厉风行着称的副院长杜丫今夜的表现却有些反常，全程一言不发，只是一个劲地咳嗽。 此刻，学院里的其他高阶异能者早已散去，为接下来的任务做准备，偌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下杜丫一人。 “咳咳咳……” 掏出一块白色的手帕，杜丫掀开面具的一侧，轻轻擦拭了一下嘴角，洁白的帕面便迅速染黄。 身前的会议桌上摆放着几份人工速写的纸质资料，一旁还散落着一堆略显模糊的照片。 分不清是硝烟还是迷雾的天空中闪耀着无数火光，遮天蔽日的恐怖身影犹如末日预言中的终焉之龙。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剧烈咳嗽的同时，杜丫的一只手紧紧抓着座椅，指尖因过度用力而失去了血色。 即使脸上戴着乌鸦面具，也能清晰地感知到杜丫此时的虚弱和慌乱。 “为什么会是S级……为什么会和天上那些东西有关……” 七八个小时前，宁秋在办公室里和她半是玩笑半是误会地说了一句。 老师您为何要害我？ 不曾想却是一语成谶，一个简单的寻人任务，如今已然演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旋涡。稍有不慎，整个青阳市都会荡然无存。 “这让我怎么和他说……” 事先，杜丫的确知道贫民窟里出现了异常情况，但想到宁秋身上有两张高阶符咒，就算有危险也不难脱身。 岂料，事态的发展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 杜丫只感觉自己跳进冥海都洗不清了。 “不……一定要把他救出来……一定要向他解释清楚……” 魂不守舍的杜丫此时方寸已乱，偏偏体内的隐患又在这个时候爆发。 眼下别说去救人，杜丫连正常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恍惚间，杜丫听到会议室门口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老师，您还好吗？要不要找人来看一下？” 声音温润如玉，宛如谦谦君子，带着一丝焦急和关切。 杜丫缓缓抬起头，看了一眼行至跟前的傅长生，默默摇头。 “没用的……看了也白看。” 沉默片刻，杜丫声音虚弱地问了傅长生一个问题。 “长生……假如我让你去做一件事……但我不知道那件事很有可能会要了你的命……” 杜丫的身子略微前倾，双手握紧扶手，郑重地问道。 “那样……你会怪我吗？” 听罢，傅长生顿了顿，注视了一会儿杜丫的面具，接着说道。 “不会，老师您不会害我。” 得到这个回答后，杜丫紧握的双手渐渐松开，一直压在心头的那块巨石也化作尘沙，随风消散。 “他若也能这般回答……就好了……” 傅长生沉默不语，没有追问杜丫口中提到的“他”是谁。 “长生……” “弟子在。” “你替我把他救回来。” 说着，杜丫从怀中掏出一块方形的黑色物什，似玉非玉，似木非木，将其递到了傅长生手中。 “拿着这块令牌……去图书馆……请出千言万咒大册……” 傅长生神情顿时一肃，恭敬地收下令牌后，犹豫了少许，试探着问了一句。 “老师，如今事态紧急，是否要请梅老出山？” 梅老，即梅错，诡秘学院的创始人，杜丫的老师，傅长生的师祖，梅书梦的爷爷。 这样一位定海神针般的人物，平日里只不过是图书馆前台一个爱看书的老头罢了。 杜丫沉思良久，最后艰难地摇了摇头。 “不必惊动他老人家……后辈的劫难由我们这些后辈自己承担……” “是。” “还有……” 杜丫突然想起了某个人，那人正好还赖在青阳大学里尚未离开。 “你去找断舍离……问问他愿不愿意和你一块去救你师弟。” “断天帝？” 傅长生短暂地愣神后，疑惑地问道。 “他能答应帮我们？” 请一尊天帝出手，面子和报酬缺一不可，寻常势力或者个人根本支付不起如此大的代价。 此时，杜丫也是病急乱投医，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 “你就说，他的师父正等着他去救……若他不肯，那便算了……” 傅长生不明白杜丫的意思，但还是答应了下来。 临走之际，杜丫用尽全身力气说了最后一句话。 “你和他……都要平安回来。” 不同于心急如焚的两人，和即将急得魂飞魄散的某人，此时最该着急的宁秋刚刚吃完了二十人份的食物，并且惬意地打了一个饱嗝。 “嗝……味道不咋滴，不过胜在量大管饱。” 沈长青看着满桌空空如也的盘子，眼皮止不住地狂跳。 “你全吃下了？” 作为星辰教团的第一执事，沈长青从未见过有谁能一次性吃下如此分量的圣餐。 要知道，这些表面看着精致的食物，实际上却是用一些诡异的血肉制作的。 普通人多吃一口都有可能暴毙而亡，连他这样的高阶异能者平日里都必须配上特殊的药剂，才能将圣餐里的诡异能量化为自身的补益。 可宁秋非但把厨房里的库存消耗一空，而且好像还意犹未尽的样子。 “你……” 沈长青不禁有些怀疑宁秋到底是不是正常人类。 吃饱喝足的宁秋这会儿有些犯困，伸出手指逗了逗左臂上的小青。 “小东西，你咋不喜欢吃这些呢？” 涤罪之鞭吱吱叫了两声，它更喜欢吃其他的东西。 “上路吧，神子大人。” 沈长青面色复杂地催促了一声，从神殿出来之后，他对宁秋的重视程度已然升到了最高。 教堂的门口正停放着一座十六人抬的大轿，通体由红色橡木制作而成，轿厢表面镌刻着各种鎏金浮雕，在星光的照耀之下熠熠生辉。 宁秋到了教堂门口之后，惊讶地看了一眼星辰教团所准备的排场，感叹着说道。 “居然要我一个大男人坐这么骚气的轿子。” 瞅了瞅轿子上宽敞舒适的貂绒座椅，宁秋刚好想饭后打个盹，于是勉为其难地躺了上去。 “走，开路。” 第265章 看看 古宅洋房的客厅里，夜枭取下墙壁上的几幅油画，接着把一块一百寸的透明玻璃挂了上去。 与一般的玻璃不同，这其实是一台超薄电视机，同时还是一件诡器。 在扫荡某家无良黑心公司的仓库时，夜枭一眼就相中了它，于是便把这台电视机抢……带了回来。 摸索着开启电视，夜枭转身回到客厅中央那张巨大的百鸟朝凤红木座椅上。 一声清脆的电子提示音过后，电视屏幕上逐渐出现了模糊的画面，朦朦胧胧，像是被浓厚的雾气笼罩着，看不清其中的事物。 黑夜般的双眸轻轻眨了眨，屏幕画面的镜头随之急速变换，寻找着某人的身影。 事实上，电视这种家电对夜枭而言并没有多大吸引力，世上的万事万物只要她想，便皆可尽收眼底。 之所以置办这台电视，是因为某人曾对她说过一个词语，叫做氛围感。 他还说什么，有些东西可以不用，但必须要有，哪怕平日里当个摆件也好。 人类的词汇太多，虽然不复杂却总是有新的词语出现。有时候，她必须重复询问好多次以后才能理解。 比如距离感，夜枭就不太明白，明明是住在一起的两个人，要什么距离？ 还有就是上学这件事儿，当初说好的四年，结果到现在已经八年了，某人还在上学。 没完没了了。 天天往外面跑，整日不在家，到了晚上睡觉时间才愿意回来。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距离感？ 前段时间，自从某人的身体变小之后，就变得更加放肆了，半夜了还在外面疯玩。 玩得心野也就算了，刚刚居然还不让她看着，这怎么能行？ 不让用眼睛看，那用电视看总行了吧。 巨大的水晶屏幕闪烁翻涌，喇叭声道里渐渐传来嘈杂的喧嚣，刺眼的火光烟花一样盛开绽放。 淡淡地看了一眼正在空中大杀四方的千歌之龙，无数嗓音汇聚而成的混乱合唱震地电视机嗡嗡作响，不堪重负。 夜枭面无表情，又眨了眨眼。 屏幕镜头随即一转，一个半透明的巨大半球形结界顿时出现。 这次，夜枭缓缓抬起了一根食指，然后轻轻一拨，镜头便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 下一秒，原本模糊的画质瞬间清晰了许多，与之相反的，画面的稳定性却差了不少，偶尔会有彩色的横线如波浪一般从上方落下，似乎受到了某种未知的强烈干扰。 见状，夜枭秀眉微蹙，面有不悦，于是伸出手对着新买的电视机隔空一拍。 电视立刻就修好了。 画面迅速跳转，很快就发现了一大群举着火把，载歌载舞的欢闹人群。 夜枭目光微凝，镜头锁定在一座由十六个黑衣壮汉抬着的巨大轿子上，精准地找到了某个正在饭后打盹的孽障。 “呵，果然在玩，还是和一群人在玩。” 阴冷的声音令人不寒而栗，夜枭的嘴角却不自觉地翘起。 此时，宁秋懒洋洋地躺在柔软的坐垫上，全身血液涌向胃部，消化着前不久吃下的食物。 半梦半醒之间，宁秋感知到一股若有若无的窥视之感，仿佛有谁正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偷偷注视着他。 “嗯？” 宁秋精神一振，警惕地环视四周。 窥视感很弱，有种似曾相识的既视感，仔细分辨后却又略微不同。 “是谁在偷看我？家里那位？” 见宁秋已经有所察觉，夜枭干脆不再隐藏，朱唇轻启，隔空说道。 “还没玩够吗？” 熟悉到骨子里的阴冷嗓音，宁秋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连忙回道。 “妈，我哪里玩了，我这有正事儿。” 呵，借口。 夜枭笑而不语，宁秋却有些慌了神，生怕家里这位误会他夜不归宿。 “妈，您别看周围这么热闹，其实我一点也不开心……嗯，真的。” “没看出来。” “额……” 宁秋望了望身边的人群，每个人都沉浸在欢乐的气氛中，没有一丝悲伤难过的余地。 无奈，他只能撇了撇嘴。 半夜里只要你在路上被家长逮到，不是在玩也是玩。 宁秋眼神躲闪了两下，赶紧转移话题。 “妈，我有件事儿请教您。” “说。” 不久前遇到庞协之后，宁秋原先的预案也有了大的变化。 “在空间这方面您最有发言权，我想问的是，假如一个和我差不多等级的异能者，使用一张高阶传送符咒后，能不能顺利地逃脱此地？” 贫民窟的中心位置笼罩着一个巨大的结界，宁秋刚进来的时候就体会过了，绝不简单。 因此，原本十拿九稳的脱身之计，如今也有了不小的变数。 “不能，尤其是在人为干预的情况下。” 夜枭的回答没有出乎宁秋的意料，看来，让好兄弟等人安全撤离确实有着不小的难度。 “需要我帮忙么？” 夜枭接着问道。 “嗯……” 宁秋沉吟片刻。 家里这位的意思他懂，无非是亲自出手打破星辰结界或者直接将庞协等人送出去。 然而，宁秋心里并不希望夜枭这么做。 一方面，夜枭的位格太高，庞协等人即便是间接与之接触，是否会因此产生一些不确定的因果，也犹未可知。 另一方面，夜枭下手偶尔不知轻重，上一次就直接把一大片废旧厂区夷为了平地。 宁秋担心，万一星辰结界不复存在，结界之外那数不清的诡奴便会趁机蜂拥而入，到时候此地无人能够幸免。 我不救苍生，也不愿苍生因我而死。 仔细斟酌后，宁秋最终婉拒了夜枭的好意。 “不必了，还是用我的办法吧。” 宁秋打算另辟蹊径，虽然更加困难，但相对而言稳妥许多。 片刻后，宁秋对着夜枭说出了心中的想法。 “妈，十八年来，我一直生活在平安镇和青阳市里，对外界的事物一无所知。” “您说，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我们头顶的这片星空之上又有什么？” 夜枭沉默，闭口不答。 “妈，我想看看，就看一眼。” “不行，会死的。” 宁秋有这样的想法，夜枭并不奇怪，多半是他从那个贱人那里得到了什么依仗或者承诺。 就算死了也能时间回溯。 可问题是，如今那个贱人已经不在了，宁秋死了就真的死了。 “那么……” 既然夜枭不同意，宁秋只能退而求其次，想一个折中的提议。 “妈，这样好不好，待会儿您若是觉得我会有危险，直接打断我……这样可好？” 话落，夜枭默然，良久之后回复了一个字。 “可。” “谢谢妈。” 第266章 粉墨登场 “篝火跳，星光摇，是谁整天吃不饱。” “你挨饿，我挨饿，肚子总是咕咕叫。” “神子来，神子好，神子来了能吃饱。” 朗朗上口的歌谣，配合着有节奏的舞步，整支送行队伍弥漫着一种节日即将来临的欢快气氛。 与宁秋来时不同，这次护送他的随行人员多了十倍不止。 不仅有人鸣锣开道，沿途还有年轻的侍女一路撒花和分发糕点食物，引来大批腹中空空的贫民。 鼓号琴笛，庆旋喜律，共鸣欢声笑语。 宁秋侧躺在轿子上，左手托着下巴，目光时不时扫过下方的人群，偶尔神游物外。 庞协这会儿不知去了哪里，可能正混在随行的队伍里。 刘书被星辰教团抓走后，多半也是作为神子的备选容器，但如今有了宁秋这个完美之选，应该暂时没有危险。 耳边锣鼓喧嚣，人声鼎沸，宁秋听着贫民们一闪而过的议论，心头微动。 从这些人散碎的话语中，宁秋得知像今晚这样的庆典活动，已经举办过很多次了。 每次庆典，星辰教团便会开仓放粮，贫民窟中心地带至少有一半的幸运儿能够分到一块砖头大小的黑色面包。 有了如此看得见，摸得着，还能果腹的实惠，也难怪这些人趋之若鹜。 他们可不管是谁来当神子，更不管神子后来是死是活。 他们只晓得每次有神子选出，就意味着能饱餐一顿。 宁秋轻声叹了口气。 青阳市每天管贫民们一顿饭，其他的却几乎不怎么管，日积月累之下，贫民窟里差不多成了一个小型的国中之国，以至于被星辰教团钻了空子，挖了墙角。 送行队伍一路向北，周围的景色逐渐从低矮破旧的平房变成了一些高层建筑，其中不少能看出明显的修缮痕迹。 街边民众们自发举行的庆典活动也越来越多。 杂技表演，街头乐队，火流星舞等等，让宁秋看得眼花缭乱。 其中，最吸引他注意力的是一个正在表演丢球杂耍的小丑。 陈旧的制服，脸上的妆容像是用劣质的白色油漆刷过一样，嘴唇周围的红色却异常鲜艳，似干未干，不时地滑落几滴殷红的液体。 手里的圆球也比一般杂耍用的道具大上许多，足有排球大小，外表呈一种暗淡的棕黑色。 小丑一边熟练地丢球，一边热情地和周围观众互动，夸张滑稽的表情引得旁人哈哈大笑。 宁秋坐起身，皱了皱眉，定睛细看。 没过多久，小丑便微笑着走到一名观众身边，戴着白色手套的右手毫无征兆对着那人头上一抓。 下一秒，那人就身首分离，原本还在脖子上的头颅被小丑熟练地丢到空中。 紧接着，还未等那具无头尸身倒下，小丑又闪电般往抓住了另一颗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其按在了那人的脖颈上。 整套动作全程只花了一秒左右的时间，幸亏宁秋的眼力不弱，才看清了其中的过程。 更诡异的是，被换了头颅的人却毫不自知，没事人一样和其他观众一起对着小丑的表演拍手叫好。 “诡异？不像，应该是异能者。” 宁秋小声嘀咕了一句。 此时，宁秋所乘的轿子正好和小丑擦肩而过，二人的目光也随之短暂对视。 “呵呵。” 小丑对着宁秋笑了笑，露出一口黑色的牙齿，大红色的嘴角咧开，一直咧到了耳根部位。 宁秋也跟着笑了笑，而后伸手往自己的脸上一抹。 刹那之后，一张伪人的面容出现在了他的脸上。 六只眼睛，锋利的牙齿，同样咧到耳根的嘴巴。 见到宁秋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小丑表情顿时一愣，丢球的动作也慢了半拍。 “呵呵。” 嗤笑一声后，宁秋迅速变回了原来的容貌，仿佛刚刚的变脸只是一个简单的小戏法，又或者只是小丑产生的幻觉。 尽管可以模仿的诡异种类被清空了一次，但模仿伪人这种最低级的手段，对宁秋而言还是轻而易举的。 小丑笑容渐收，看向宁秋的眼神慢慢有了一丝危险的味道。 宁秋笑容不减，直勾勾地盯着小丑，身下的轿子渐行渐远，身躯的姿势却不曾变化。 直到宁秋的脖子反向扭了一百八十度，才打消了小丑跃跃欲试的想法。 “这个庆典越来越有意思了。” 宁秋重新躺下，眼角弯了弯。 看来参加这次活动的人确实不少，不知道还会遇上什么样的人。 队伍继续向北，一路上不断有人朝着宁秋高呼，宁秋懒洋洋地挥手，半眯着眼睛，开始养精蓄锐。 “咚——咚——咚！” 又过了一会儿，队伍经过一处转角，正在假寐的宁秋被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吵醒。 原本欢闹的人群之中，传来了些许不和谐的慌乱。 宁秋精神一振，从毛毯上坐起。 前方十字路口左侧的一栋建筑，一只半米宽的巨手突然搭在了三楼的墙壁之上。 紧接着，街边的人群潮水般四散逃窜，一个五米多高的巨大人形生物出现在众人面前，硬生生拦住了送行的队伍。 花岗岩般的肌肉上密布着藤蔓似的血管，青黑色的皮肤在星光照耀下隐隐泛着金属光泽。 这是一个铁塔一般的巨人。 巨人半蹲着身子，双膝微微弯曲，仿佛承受不住自身的体重。 宽阔的肩膀像是一堵移动的城墙，将整个路口截住。 丑陋的面部上长满了一块块不规则形状的肉块凸起，浑浊的眼珠全神贯注地注视着下方，目标却不是脚下的众人，而是其手中抓着的一只巨大的牛腿。 “滋啦……” 血盆大口一阵撕扯，上百斤重的牛腿几口就被巨人啃食殆尽。 随后，巨人将手中的腿骨随意一扔，目光继而看向了队伍之中那顶十六人抬的华丽大轿。 众人呼吸立时一滞，如临大敌。 “听说星辰教团这次选的神子不同一般，能否出来让妾身见上一见？” 娇滴滴的声音异常突兀，与巨人庞大的身躯完全不符。 就在众人愣神之际，铁塔巨人的背后忽然伸出一条粉红色的玉足。 一位身穿粉红轻纱，妖娆妩媚的女子缓缓现身，风情万种地坐到了巨人的肩上。 见状，沈长青的眉毛顿时扭成了麻花，脸色变得无比阴沉。 “粉墨！” 第267章 下流招式 粉墨，并非是某个人的名字，而是一个组合。 一男一女，男的叫做宫城摧，女的名为宫粉黛。 二人是一对兄妹，且都是A级异能者。 平日里，兄妹俩无论是生活还是战斗，一直形影不离，从未分开过。 其成名之战是在三年以前，二人双剑合璧，摧毁了邻国的一个战略军事要塞，并击溃了一整个合成旅的军队。 自那以后，这对兄妹便被某个大型势力收入麾下，从此在国际上销声匿迹。 前些日子，“粉墨”经组织委派受邀参加星辰教团的神临祭典。 岂料，今夜二人不知从哪得到的消息，星辰教团此次遴选出的神子不同以往，大有可能真的让天上的那些存在下来。 于是乎，依仗着自身强悍的实力，二人明目张胆地拦住星辰教团的护送队伍，俨然一副来者不善的架势。 “是哪一位幸运儿？” 酥甜的声音柔媚入骨，宫粉黛眼波流转，一双美眸很快就锁定了轿子上的宁秋。 “是你么，小弟弟？” 宁秋表情一滞，心中不由吐槽。 我当初说什么来着，就不该坐这么骚气的轿子。 这时，一道身穿华丽黑袍的身影从人群之中腾空而起，迅速飞至队首，来到了粉墨二人身前。 “宫小姐，今晚是我星辰神教的大日子，还望宫小姐和令兄给在下一个薄面，莫要阻拦我等。” 沈长青的姿态放得很低，尽管他现在心怀怨怼，却不能轻易表现出来。 他的异能只有b级巅峰，面前这两人的实力远在他之上。 何况，神临祭典是个喜庆的日子，能不动手就尽量不动手。 “沈执事，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兄妹二人何曾阻拦你们了？” 宫粉黛嫣然一笑，如春桃绽放，瞬间引得周围诸多单身汉心神激荡。 “妾身对神子大人仰慕已久，今夜到此只为一睹真容，以解相思之苦。适才，妾身见神子的座驾趋于庸俗，华而不实，故而邀请神子与妾同车（宫城摧）共辇，促膝长谈，何来阻拦一说？” 宫粉黛捂嘴轻笑，丝毫不予承认。 沈长青面色铁青，强行压制着心头的怒火。 “神子大人，别坐你那辆破轿子了，到姐姐这边来，姐姐有话和你说。” 宫粉黛伸出一只纤纤玉手，朝着宁秋招了招。 霎时，一阵粉红色的香风从她袖中激射而出，猝然发难。 粉墨二人的目的很简单，那便是扰乱星辰教团的祭典。 若能把宁秋抢到自己这边则最好，实在不行就把这个完美容器摧毁掉。 香风无形无质，众人只是眨了一下眼皮，就感觉精神一阵恍惚，随后整个世界都弥漫起一股香艳的粉红之色。 紧接着，凡是中招之人，无论男女皆双目迷离，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痴傻之色，呆呆地看向巨汉肩上的宫粉黛。 “你们敢！” 沈长青怒喝一声，没料到宫粉黛没说几句话就突然对众人出手，反应因此慢了半拍，一时不慎竟也吸入了少量甜气，体内的异能瞬间暴乱。 情急之下，沈长青只能先选择自保，调动起浑身的力量与这股诡异之力抗衡，完全没有能力顾及身后的宁秋。 另一边，宁秋虽然本能警觉，香风尚未袭至便提前用手捂住了口鼻，然而即便如此，他裸露在外的皮肤却与香风短暂接触之后，立刻浮现出一抹异常的粉红之色。 “这也行？” 宁秋瞳孔一缩，脸色随之变得涨红。 他本以为对方的招式是通过吸引那些粉红色气体才会发作，哪知只是轻微的接触就已然中招。 此刻，宁秋只感觉全身血液沸腾，体内的异能完全不受自己控制，到处乱窜。 “不要，我不要降智！” 周围的男男女女痴态毕露，呆傻无状，有的甚至和旁边之人互相“啃”了起来，无视性别差异。 见此一幕，宁秋立马心急如焚。 离他最近的人就是那抬着轿子的十六个大汉，他完全不敢想象这些人失控后的画面。 “咯啦……咯啦……” 宁秋死死攥着愈发坚硬的拳头，犹豫着要不要在自己彻底暴走之前先打倒对方。 好在，某位宅女通过电视直播看到了宁秋此时的窘境。 于是下一秒，宁秋感觉身体一轻，血液中那股躁动被某种不知名的力量吸摄分离，顺着他的毛孔排出了体外。 “呼——” 宁秋顿时长舒一口气，脸色也跟着恢复。 一般来说，只要是S级之下的危险，夜枭都不会出手，而是让宁秋自己应对。 奈何，有些招式实在太过下流，连她都看不下去了。 夜枭面无表情地盯着屏幕画面中的粉纱女子，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坚硬的红木扶手，斟酌着要不要点她一下。 “咯咯咯……” 一招制住众人之后，宫粉黛得意地坐在巨汉肩头上，一对美目弯成了月牙，丝毫没有察觉自己的性命只在某位存在的一念之间。 “哥哥，我们去接神子大人过来吧。” 慵懒地凑到巨汉耳边说了一句，宫粉黛的眼神看向不远处轿子上“毫无还手之力”的宁秋，笑意盈盈。 “轰隆……” 巨汉重重打了个响鼻，声如闷雷，却没有照着妹妹的指示动手，反而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浑浊的目光扫视全场，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宫粉黛稍稍一愣，下一秒，异变陡生。 “聚！” 一声苍老又浑厚的声音冷不丁地从人群之中响起，语调怪异，不似人声。 “呼——” 话音刚落，一阵诡异的飓风平地而起，瞬间将众人席卷在内。 怪异的是，飓风连众人的衣角都没有吹动，却是将那些粉红色雾气尽数吸摄，连众人体内的也没有逃过，旋转着汇聚到某个中心点。 “年轻人精力充沛是件好事。” 说话间，宁秋身旁的随行队伍之中，一个毫不起眼的黑衣教众缓缓摘下头上的帽兜，露出满头的银发。 “老人家我可消受不起了。” 直径十米的粉色飓风被老者单手托在掌中，不到两秒，飓风迅速变小，最终化为一颗一厘米大小的粉红色小球。 “主教大人所料不错，果然有人来捣乱。” 略显干枯的五指轻轻一握，粉红色小球彻底消散无踪。 第268章 毫不退让 老者身材矮小，只有一米六左右，其貌不扬，在随行队伍之中泯然众人。 可就是这个其貌不扬，一出手便破解了宫粉黛的招式，瞬间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宫粉黛美眸中透露出一丝慎重，稍作打量后，试探着问了一声。 “这位可是星辰教团的元老？” 老者微笑着颔首，然后腾空而起，直至与巨汉肩头的宫粉黛平齐。 “老朽曹延岁，忝居教团元老一职。” 话落，老者随即不再掩饰，A级异能者的强大威压骤然释放。 包括宁秋在内的众人立时心头一凛，宫粉黛和宫城摧二人更是眉头紧蹙，互相对视了一眼，面露警惕之色。 对于沈长青这个第一执事，宫氏兄妹完全不用给他面子。 然而，对上曹延岁这样的星辰教团元老，他二人却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原来是曹元老，失敬失敬。” 宫粉黛笑靥如花，言语之中多了一丝客气。 面对宫粉黛的客套，曹延岁并不买账，冷笑着说道。 “方才，我听二位来此的目的只是为了见一见我教的新任神子，如今见也见了，二位可以让开道了？” 闻言，宫粉黛笑容一滞，曹延岁的态度十分强硬，根本不给她多说的余地。 望了一眼不远处轿子上的宁秋，宫粉黛粉眸微凝。 假如二人就此退去，无功而返不说，还要落了面子。 可要是真动起手来，宫粉黛又没有必胜的把握。 别看曹延岁其貌不扬，且只身一人，数量上不占优势。 但对方却是实打实的A级异能者，而且还是诡秘侧。 众所周知，在人类和诡异的战斗中，单对单的情况下，诡异通常能稳压异能者一头。 至于异能者之间的战斗，同级的诡秘侧异能者则是稳占上风。 原因无他，只因他们是最接近诡异的一群人。 所以，宫粉黛和宫城摧这会儿表面上看正和曹延岁互相对峙，平分秋色。 事实却是兄妹二人已经骑虎难下，他们是来捣乱的，不是来和星辰教团拼命的。 单凭他们两个人，宫粉黛和宫城摧恐怕讨不到任何便宜。 “二位还不让？” 曹延岁见粉墨二人迟迟不退，脸色逐渐阴沉。 听到曹延岁的警告后，宫粉黛柳眉一挑，笑而不语，只是朝着远方的人群望了一眼。 宫城摧同样站在原地，一双铁臂环抱胸前，山脊般的鼻梁喷出两道浊气，不动如山。 “哥哥，今日那人来得有点慢呢。” 宫粉黛贴到宫城摧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宫城摧向他这个妹妹翻了个白眼，面色有些古怪。 是的，他们在等一个人。 无论宫粉黛走到哪儿，那人总是跟屁虫一样追到哪儿。 与此同时，宁秋正兴致勃勃地坐在轿子上看热闹，要知道，平日里A级异能者之间的战斗可并不常见。 “快打啊，怎么还不打起来，急死个人。” 宁秋摩擦着拳头，小声催促着。 殊不知，他此刻意兴盎然的样子，正被某位看在眼里。 夜枭一只手托着香腮，黑宝石般的双眸微微闪动。 宁秋这种活泼的样子，只能古宅洋房以外的地方看到。 每次一回到家，他又会变成一副乖巧听话的样子，感觉有些拘谨。 “要是他在家也能这样就好了。” 夜枭如此想到。 下一秒，夜枭眨了眨眼，黑眸一转，电视机中的镜头随之切换到了宁秋身后。 同一时间，宁秋也心有所感，猛地转头看向后方。 电光石火间，宁秋看到一道黑色残影从远处疾驰而来。 黑影速度极快，顷刻间便穿过几百米的人群，来到了粉墨二人处。 只见一阵劲风过后，一个身姿挺拔，手握三尺青峰的黑衣青年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剑眉星目，面如冠玉，英姿勃发，稳住身形后，黑衣青年缓缓收起刚刚出鞘的长剑，随后抬起头，对着巨汉肩头的宫粉黛温和一笑。 “宫小姐，真是凑巧，今日你我又见面了。” 宫粉黛见到黑衣青年及时赶到，礼貌地回了一句。 “确实很巧。” 见此一幕，作为兄长的宫城摧和正在看热闹的宁秋不约而同地鄙夷了一声。 “切，都什么年代了，还用这种蹩脚的话术追妹子。” 宁秋小声嘀咕了一句，却感觉脚下一晃，所乘的大轿不知为何忽然四分五裂，他整个人连带着摔到了地上，那十六个抬轿的壮汉更是人仰马翻。 “靠！” 宁秋翻转着起身，对着不远处的黑衣青年爆了句粗口。 原来，刚刚青年飞身经过宁秋身旁之时，神不知鬼不觉地用剑劈碎了轿子。 由于青年的目标不是自己，导致宁秋这时才反应过来。 气鼓鼓地瞪着对方，宁秋此刻莫名与某位大明小阁老产生了共鸣。 与宁秋的气愤正好相反，宫粉黛见轿子损毁，于是对着黑衣青年嫣然一笑，眼含秋水。 黑衣青年当即一喜，愈发心驰神往。 “曹元老，我兄妹二人若是不让呢？” 黑衣青年到来以后，双方A级强者的人数瞬间来到了三比一的碾压态势。宫粉黛再也没有之前的谨慎姿态，慵懒地靠在巨汉肩头，眼神之中闪过一抹玩味。 “呵，好，很好！” 曹延岁冷笑连连，面色阴沉似水，看来对方是铁了心要扰乱这次祭典。 随后，曹延岁目光一凝，双眼看似不经意地瞥了一眼下方的随行队伍。 紧接着，人群之中便传来一道阴冷的女声。 “如果算上老身呢？” 宁秋身旁，一名原本负责撒花的侍女突然卸去了伪装，只听“滋啦”一声，那人伸手朝着自己的脸部一撕，一张宛如真人的脸皮被应声扯下。 “如今的年轻人可真不知礼数。” 说话间，那人亦是腾空而起，模样上看着像是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妪，身上同样散发着A级异能者的强大气息。 “又一个？星辰教团居然派了两名元老护送？” 宫粉黛猛地坐起了身子，一双美目难以置信地瞪大。 看着此刻正悬停在自己面前的一男一女，宫粉黛第一次感受到了极大的压力。 “呼……呼……” 宫粉黛的呼吸逐渐急促，眼神慌乱地扫过人群，随后焦急地娇呵一声。 “诸位，你们还要看戏到什么时候！” 第269章 一触即发 由于宫城摧的体型太过庞大，很难潜伏隐藏，粉墨二人自然而然地打了头阵。 截住星辰教团的护送队伍后，宫粉黛也是率先出手试探，果然逼出了乔装打扮，混迹在人群中的曹延岁。 有黑衣剑客助阵之后，宫粉黛本以为事情会变得容易许多，就算曹延岁是星辰教团的元老，也绝不是三位同级强者的对手。 然而，宫粉黛却错估了星辰教团对宁秋的重视程度，居然安排了两位元老暗中保护。 “诸位还不现身？” 宫粉黛可以肯定，意图扰乱这次祭典的A级异能者绝不止他们兄妹二人。 假如星辰教团真能请下一位神子，实力和声名暴涨不说，青阳市这块巨大的肥肉很可能被星辰教团近水楼台先得月。 早就觊觎青阳市的那些大型势力必然不会坐视不理。 宫粉黛一声娇呵之后，曹延岁和老妪瞬间警觉，磅礴的精神力量刹那间笼罩全场。 此时此刻，本打算坐山观虎斗，继续暗中等待的某些人这会儿也明白，再隐匿下去并没有多大意义。 万一粉墨二人真的被星辰教团两位元老逼退，余下之人再想出头便几乎没了可能。 人心散了后很难再次聚拢，士气也一样。 “吼！吼！” 两声巨大的狮吼突然从人群后方传来，震天裂地。 随后，一只四米多高，长约十米的庞然巨兽从天而降。 只听“轰隆”一声，坚硬的地面被四只冒着火焰的爪子踩得皲裂，灼热的气浪潮水般奔腾四散。 一些离巨兽落地点较近的贫民避之不及，顷刻间被巨兽身上的火焰点燃，化为人形火炬，哀嚎了几声后倒地身亡。 这是一头长着两个脑袋的狮形异兽，浑身被金色的毛发包裹，四足、脖颈和尾巴的位置跳动着橘红色的火焰。 紧接着，狮兽身后缓缓走出一个身穿黑色皮甲，戴着银色护颈的中年男人。 男人手持一根棘刺金属长鞭，鞭身之上时不时有蓝色的电弧闪过，一脸高傲地望着半空中的曹延岁和老妪。 “驯兽师，死亡马戏团？” 曹延岁神情微变，缓缓道出中年男人的来历。 “既然是庆典，怎么能少得了马戏表演？” 驯兽师拽了拽棘刺长鞭，语气不善地回了一句。 曹延岁目光如刀，盯着驯兽师的同时，一心多用，暗中调动起精神力开始无声念咒，准备随时动手。 “死亡马戏团来得不止你一人吧？来的路上我还见到了一个用人头当杂耍的小丑，也是 你们的人？” “不错，曹元老好眼力，这次来得确实不止我一个。” 驯兽师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错乱的金牙。 “不过请曹元老放心，那家伙现在正玩得兴起，没功夫搭理这边。” 闻言，曹延岁不由皱了皱眉，扫视了一圈面前的四人一兽。 尽管需要面对的敌人少了一个，但眼下的形势仍然十分严峻。 算上那只双头巨狮，场上敌我人数已经到了五比二的程度。 纵然曹延岁和老妪对自身的实力尤为自信，可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两人此刻还是感受到了不小的压力。 “该死，这些人的消息为何如此灵通，神子来到教区不过短短一个小时左右，这些人居然早已暗中勾结在了一起。” 曹延岁暗骂一声，心中有股不好的预感。 人群之中肯定还有高阶异能者在窥视，假如再跳出来一个，那情况将变得十分棘手。 然而，世上的事往往是怕什么来什么。 “赞美圣光！” 一声虔诚的祷告冷不丁地从一个角落里响起，曹延岁和老妪猛地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脸色齐齐一变，露出前所未有的严肃与愤怒。 人群如潮水一般分开，一个身穿黑色长袍，手捧教典，头发雪白的男人闲庭信步似的走了出来。 肌肤洁白无瑕，隐隐泛着玉石一样的温润光泽，一双金黄色的眼珠深邃如夜，透着一丝神秘和冷漠。 银白色的头发里没有一根青丝，仔细看去，却发现男人头上长的不是人类的毛发，而是类似鸟类般的细密羽毛。 身着黑袍，口念祷词，男人无论是装扮还是行为，都十分接近星辰教团。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看上去完全是自己这边的男人，却引得曹延岁和老妪瞬间暴怒。 “异教徒！” 星辰教团的两位元老不约而同地怒斥道，对男人的敌意攀升至了顶点，远超在场的其余A级异能者。 “光明神教的人怎敢踏足这片神圣的土地！” 俗话说得好，同行是冤家，这句话放到星辰教团和光明神教身上也一样。 自古以来，为了争夺信徒而发动的战争数不胜数，二者天然就处于敌对位置。 再加上星辰教团和光明神教的教义有很大一部分相互重叠，都有对光崇拜这一项。 不同的是，星辰教团崇拜的是群星之光，而光明神教赞颂的是某种神圣之光。 因此，二者长久互相仇视，甚至一度到了不共戴天的地步。 “赞美圣光之主！” 白发男人轻轻翻开教典，平静地说道。 “此处分明就是地狱，我受吾主启示，跨越千山万阻，只为将圣光带给世人。” 话落，白发男人的身躯渐渐散发出阵阵乳白色的光芒，头顶的雪羽开始有规律地蠕动。 “主说：信我者，可得永生。” 随着白发男人一声祷词，一种诡异的精神波动骤然出现，男人周围的贫民顿时表情一愣，眼神之中泛起莫名的狂热，仿佛迫不及待地就要下跪祷告。 “亵渎者！” 曹延岁目眦尽裂。 白发男人从一开始就没在星辰教团的邀请之列，如今对方不但不速而至，还当着他们两个星辰教团元老的面，当众挖起了墙角，曹延岁岂能不怒？ “咯咯……” 眼见自己这方形势一片大好，宫粉黛此时不由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揶揄道。 “曹元老，这会儿就算妾身想让都不行了呢！” 曹延岁面色铁青，随行队伍里只有他和老妪两个元老，其他人早已先行一步赶往祭典场地，那里还有十几个势力的高阶异能者，少不了要有人镇场。 “曹老鬼，你说吧，怎么办。” 老妪的声音有些紧张，却不怎么胆怯。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曹延岁凝视着来势汹汹的五人一兽，目光一沉，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沉声说道。 “主教大人有令，任何胆敢扰乱祭典之人，杀无赦！” 第270章 激战（上 ） 一语落，杀机现。 本就剑拔弩张的气氛骤然攀升至临界点。 “曹元老，你何必……” 此时，宫粉黛还想说两句场面话，他们五人联手的目的，无非是想靠着人数上的优势逼迫曹延岁就范，并不是真的要和星辰教团死磕。 将宁秋这个神子抢过来，然后几家势力合在一起，再与教团的高层谈判拖延，等过了降临仪式的吉时，他们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都是A级的高阶异能者，不是生死大仇，谁也不想拼命。 然而，宫粉黛等人却低估了曹延岁二人的疯狂程度。 他们刚摆好了架势，对方想也没多想就要动手。 要知道，眼下双方的数量差距可是整整三倍。 “祸乱！” 曹延岁眸中幽光一闪，嘴中吐出一串怪异的音节，果断先发制人，释放出早已在暗中准备好的咒语。 无形的咒力爆发，下一瞬，众人只感觉一股强烈的恶意从自己身上一掠而过，紧接着，宫粉黛几人心头就涌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仿佛随时会有灾祸发生。 “不好，是诅咒！” 宫粉黛等人惊呼一声，急忙调动起自身异能进行抵挡，各种五颜六色的光晕随之显现。 只不过，众人的反应还是慢了半拍，诅咒已然生效。 祸乱之咒，属于复合型的诅咒，战斗时可以让敌人产生一种马上要大祸临头，随时会性命不保的错觉。 效果乍听起来好像作用不大，实则立竿见影。 无论是诡异还是异能者，实力越强，对危险的感知度也就越高，尤其到了生死关头，单靠直觉便可躲过敌人精心准备的一些杀招。 而祸乱诅咒针对的恰恰就是这一点，迷惑对手的感知，使其无法分清己方招式的危险程度，虚实难辨。 “杀了他！” 驯兽师厉声喝道，手上的棘刺长鞭电光一闪，猛然挥出，却是抽向了身旁的双头狮兽。 既然已经和对方撕破了脸，那他们几个也不会傻到再讲什么情面，战斗时一丝一毫的犹豫，都有可能导致自己丧命。 “吼！吼！” 吃痛之下，狮兽的两颗头颅齐声怒吼，四足发力，朝着半空中的曹延岁纵身一跃，一双血盆大口里分别喷出熊熊烈火和绿色毒烟。 “所有人散开！” 见状，沈长青冲着还未反应过来的人群大喊一声。 A级异能者之间的战斗，他跟本插不上手，只能跟着其他人一起往后退。 此时，双头狮兽的攻击已然欺至身前，而曹延岁仍在颂念着某种咒语，只能眼睁睁看着凶猛的毒火喷袭而来。 至此，驯兽师双眼微眯，脸上浮现一丝得意。 诡秘侧异能者有一个弱点，虽然个个实力强悍，各种诅咒层出不穷，令人防不胜防，奈何自身的肉体却非常孱弱。 通俗来讲就是脆皮，一旦被敌人近身，情况就会异常危险。 灼热的高温和刺鼻的毒雾近在咫尺，曹延岁表情却没有丝毫慌乱，自顾自地吟唱着。 “临渊，黄泉弱水！” 就在毒火快要吞噬曹延岁之际，一道苍老的女声忽然响起。 趁着曹延岁吸引了敌人第一波攻势的空当，老妪的咒术正好在此时完成。 一大片浑浊不堪的黄色水幕毫无征兆地挡在了曹延岁的身前。紧接着，无论是熔金铄石的烈焰，又或者是腐肌化水的毒雾，全都泥牛入海，消失不见。 “吼！吼！” 毒火吐息被化解之后，双头狮兽攻势不减，张开两张长满锋利獠牙的巨口，直冲冲地向着还在念咒的曹延岁咬来。 “……西萨拉。” 千钧一发之际，曹延岁恰好念完咒语的最后一个音节。 “弹指枯荣！” 刹那间，曹延岁的双目由原来的黑白二色一瞬间变成了全黑，而后手指轻轻一弹。随即，一道彻骨的阴寒闪电般激射而出，穿过黄泉水幕后，径直命中了来势汹汹的狮兽。 玄光一闪而过，狮兽庞大的身躯顿时一颤，四颗竖型瞳孔猛地缩小。 始终环绕在它脖颈和四足之处的橙红色火焰，犹如被人浇了一大桶冰水，瞬间衰弱到几乎熄灭的地步。 与此同时，狮兽原本充实紧致的肌肉泄气一般萎缩了下去，身上的皮肤变得松松垮垮，好像套了一张完全不合身的巨大皮袋。 “嗷……” 仅一个照面的功夫，那本该属于它的澎湃生命之力就被某种可怕的力量尽数吸取。 于是乎，狮兽跃在半空中的身形乱了，还未飞身至曹延岁面前就提前摔落，“轰”的一声重重砸到地上。 “嗷……” 一声痛苦的哀嚎。 即便如此，狮兽身上的衰老诅咒仍在追魂索命，眨眼间就将它十米长的躯体侵蚀成一具干尸。 一头A级实力的异兽就此陨落！ 整个过程从开始到狮兽死亡，只过了不到区区两秒。 另一边，短时间内连续释放两道强力诅咒，纵使曹延岁是高阶异能者，此时也感到有些疲惫。 然而，他却不敢有丝毫的松懈，还没喘口气便不得不准备接下来的咒语。 就在曹延岁酝酿的刹那，一道黑色人影鬼魅般地出现在他面前。 黑影高举右手，三尺青峰爆发出惊人剑气。 众人没由来地眼前一暗，这一秒，世界所有的光芒都好像集中到了黑影手中的长剑之上。 “瞬身剑，断水！” 剑气如虹，随着黑影长剑挥落，护在曹延岁身前的黄泉水幕毫无阻碍地被一分为二。 曹延岁神情一滞，完全措手不及，电光石火间，他只来得及做出一个抬头的动作。 而后，映入其眼帘的，只有一道璀璨夺目的青光，以及青光背后，黑衣青年凌厉的侧脸。 “死！” 生死攸关之际，曹延岁身旁那道苍老的女声再度响起。 “以虚化实，李代桃僵！” 下一瞬，本该砍中曹延岁的青色长剑，却离奇地陷入了一团黏腻之中。 原先曹延岁所在之处，不知为何换成了一个白衣女子。 女子身穿一身白色长衣，浑身湿漉漉的，头发和衣衫上不断往下滴水。 黑衣青年剑眸圆睁，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女子，心神剧颤。 此时此刻，他手中的三尺锋锐被女子腐烂的身躯牢牢卡住，剑身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正在生锈腐蚀。 一道几十公分长的巨大裂口从女子肩头开始，蔓延至女子腹腔。 泡水肿胀的脸庞惨白到没有一丝血丝，女子缓缓抬头，灰白色的眼珠死死盯着黑衣青年，口中发出一声厉啸。 “斯……哈！” 黄泉水诡，河底女尸。 第271章 激战 （中） 祸乱诅咒之下，一众高阶异能者的感知全被干扰。 黑衣青年没有察觉女尸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也不知道女尸又为何会突然替代曹延岁的位置，用自己的身躯接下了他的瞬身剑。 待到黑衣青年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 剑身迅速锈蚀，无论黑衣青年如何奋力抽拽，长剑依旧纹丝不动，宛如和女尸的身体生长在了一起。 女尸则是趁着黑衣青年短暂愣神，口中发出一声怨毒且凄厉的喊叫。 叫声尖锐刺耳，伴随着腥臭发黑的尸水，震得黑衣青年天旋地转。 足以杀死高阶异能者一剑不但没有结果女尸，反而激发了她的凶性，一双瘦骨嶙峋的手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了青年的右臂，锋利的指甲划破衣袖，深深刺入肉里。 “额！” 钻心彻骨的疼痛不由让青年闷哼一声，紧接着，他那只握剑的右臂便出现了青黑色的尸斑，从伤口部位开始，急速向心脏位置蔓延。 仅一个眨眼的功夫，整条手臂就失去了知觉。 黑衣青年见状大惊失色，眼下，他要是再不做些什么，恐怕立时性命不保。 危急时刻，黑衣青年果断把心一横，剑眸中闪过一丝狠厉。 下一秒，只见他左手化刃，对着自己的右臂用力砍下。 “啊！” 寒光一闪，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过后，黑衣青年的右臂齐肩而断。 与此同时，黑衣青年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向后一个闪身，迅速脱离了女尸的钳制，退到百米之外的安全地带。 随即，他赶忙从怀中掏出一支高阶治疗药剂，对准颈部动脉位置就是一扎。 不到三两秒的时间，药剂便开始起效，刚刚还血流如注的伤口飞速愈合，并且长出了粉红色的肉芽。 “呼哧……呼哧……” 黑衣青年面色惨白，大口喘着粗气。 断臂求生之后，虽然靠着药剂的帮助，黑衣青年成功制止了伤势的恶化，可他也因此元气大伤，短时间内根本没有再战之力。 反观女尸那边，被青色长剑劈开的躯干却在快速合拢，没一会儿的功夫便完好如初。 只不过，将女尸召唤出来的老妪此时看上去并不好受，全身湿漉漉的，衣服上隐隐有一道几十公分长的血痕渗出，位置刚好和女尸之前受伤的部位相同。 很显然，为了替曹延岁挡下黑衣青年的瞬身一剑，她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真是差劲。” 轻蔑地瞥了一眼黑衣青年，宫粉黛美眸之中闪过一丝厌恶。 在偷袭的情况下，她原以为黑衣青年至少能干掉一人，再不济至少也该重创一个。 结果却是，这只跟屁虫非但没有杀伤敌人，自己反倒折了一条胳膊。 看他的伤势，今天过后，想再拿剑恐怕都难了吧？ 目光从黑衣青年身上移开，宫粉黛转头看向被黄泉水幕包裹着的曹延岁和老妪，白嫩的脸上满是浓浓的忌惮之色。 死亡马戏团的驯兽师，流浪剑客黑衣青年，二者都不是弱者。 虽然在一定程度上遭受了祸乱诅咒的压制，并非完满状态，可这才过去了不到十秒钟，驯兽师引以为傲的双头狮兽就死了，黑衣青年也残了。 一死一残的代价，只换来对方一人受伤。 “诡秘侧果然名不虚传。” 宫粉黛感叹一声，眼神流转，望向身侧的白发传教士。 从刚才开始，这人就捧着手里那本教典，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念叨着什么。 “算了，不管他。” 短暂的思考过后，宫粉黛便不再犹豫。 “不能让这两个老家伙还没缓过劲来。” 于是，宫粉黛侧过螓首，温柔地说道。 “哥哥，该我们动手了。” 随着一道轻声细语的呼唤，宫城摧两只巨目猛地一睁，巍峨的身躯宛如从远古复苏的巨人，骤然爆发出崩山之势，悍然迈出。 “轰！轰！轰！” 大地震颤，瓦砾坠落，宫城摧每迈出一步，脚下的地面便好似被导弹轰炸一般，瞬间出现一个一米多宽的深坑。 紧接着，宫粉黛也是飘然起身，离开了宫城摧的肩膀。 见此情形，曹延岁二人立刻警觉，加快了念咒速度。 这时，宫粉黛不知从何处变出一根一尺多长的桃树枝。 时值秋季，宫粉黛手中的桃枝却一反常态，枝干苍劲，骨节处有簇簇新红盛开，粉嫩的桃花一朵压着一朵。 纤细的玉手握着桃枝的一端，而后轻轻一挥，数十朵桃花眨眼间化作一群粉色的蝴蝶，离枝飞向天空。 “人面桃花笑。” 宫粉黛嫣然一笑，异能如春风化雨，落在飞花之上。 桃花受到这股异能滋养，一变二，二变四，四变八。 数息之后，星光下便有漫天桃花飞舞。 “去！” 宫粉黛手中的桃枝虚画，花群像是接收到某种指令，狂风暴雨般袭向曹延岁和老妪。 看着后发而先至的桃花雨，曹延岁神情严肃，正要施咒抵挡，却忽然眉头一皱。 “不对！” 心头闪过一丝异样，漫天花雨乍看上去来势汹汹，但不知为何，曹延岁却感觉宫粉黛的这次攻击有种雷声大，雨点小的趋势。 “莫非……不好！” 就在第一波桃花雨快要迎面撞上水幕的前一秒，花群诡异地从中间一分为二，竟是绕过水幕的阻挡，直直朝着曹延岁二人的后方袭去。 其目标，正是躲在远处看好戏的宁秋。 “我靠，又来？” 差不多的招式再次来临，宁秋情不自禁地眼皮狂跳，心中暗骂一声。 烂桃花！ “完了，那小子周围没有其他人，光靠他自己肯定挡不住。” 离宁秋最近的高阶异能者只有沈长青，可二人此时的距离至少有五十米远，根本来不及赶上。 况且，就算沈长青能够及时赶到，以他b级巅峰的实力，也很难护住宁秋万全。 眼看着千辛万苦找回来的完美容器马上就要被桃花雨砸中，曹延岁顿时心急如焚，正打算着不顾危险飞出水幕，分身救援之际。 一道山岳般的庞大身影却刚好逼至身前。 “给我破！” 一对磨盘大小的铁拳犹如攻城巨锤，以雷霆万钧之势轰然朝着水幕砸来！ 第272章 激战（下） 黄泉弱水，是星辰教团元老黄泉的立身绝技。 其中的黄泉水幕可以吸收大多数非直接物理伤害，譬如双头狮兽的烈焰和毒雾，能够为施咒者争取到一定的念咒时间。 此外，施咒者还可以通过付出一定的代价，召唤出黄泉弱水中的女诡协助战斗。若是敌人使用暴力手段突破了黄泉水幕，也会立刻遭受女诡的攻击。 曹延岁和黄泉面对三倍于己的敌人，一攻一守，相得益彰，黄泉弱水可谓功不可没。 然而，某些太过霸道的物理攻击，却足以破开黄泉弱水的屏障。 “摧城！” 声如惊雷，势若开天，这一刻，宫城摧俨然化作神话之中的泰坦巨人，磅礴无匹的力量摧山撼岳。 这双铁拳，轰开过一座战略军事要塞！ 被这样一尊战神欺至身前，纵使曹延岁和黄泉二人身经百战，此时也不由得亡魂皆冒。 生死一线之际，曹延岁来不及多想，只能强行中断原本已经蓄势待发的攻击咒语，转而通过消耗寿命的方式，跳过了吟唱阶段，直接放出一个防御性咒术。 “镜反！” 一声怒喝，曹延岁的容颜刹那间又老了几岁。 紧接着，一面巨大的银色镜子骤然显现，横在了宫城摧和曹延岁二人中间。 镜面光滑平整，映照万物。 宫城摧双拳威势不减反增，势要连人带镜一同毁灭。 下一瞬，正常又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镜面之中，一个一模一样的巨人，同样势不可挡地砸了过来。 “爆！” 相同的样貌，相同的巨力，四只铁拳互相碰撞，瞬间炸开撕天裂地的爆鸣。 气浪狂潮般横扫，周围的建筑轰然崩塌。 “轰！” 宫城摧被自己的镜像击中，数吨重的钢铁之躯犹如山倾一般向后栽倒。 与此同时，镜子中的巨人也跟着倒地。 随后，只听一声“哗啦啦”的脆响，整块镜面化作无数银色碎片，荡然无存。 就在宫城摧和曹延岁二人对战之际，另一边的宁秋又遇上了麻烦。 望着袭来的漫天花雨，宁秋正想着用什么办法才能低调地脱身。 硬抗是不可能硬抗的，这种光看颜色就不正经的招式，谁爱抗谁抗。 家里那位若是略微出手，倒是可以让他安然无恙，不过事后却不好解释。 “怎么办，怎么办……” 情急之下，宁秋却突然发现有一只眼睛正在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对了，用小青。” 涤罪之鞭是星辰教团的神器之一，本身就自带着奇特的力量，用它来抵挡花雨再合适不过了。 “小青，就决定是你了！” 说着，宁秋连忙握住涤罪之鞭，并做出严阵以待的姿势。 然而，眼看着桃花雨就要当头落下，宁秋却察觉到涤罪之鞭此时的状态竟有些异常。 黄豆大小的独眼没有看向即将到来的攻击，反而依旧直勾勾地盯着宁秋，小小的眼珠子泛着一抹鲜艳的粉色。 “你不对劲。” 宁秋脸色不由一变，随即又忽然想起了什么，低声惊呼。 “我去，小青还没解毒！” 是的，所有人的毒都解了，唯独落下了它。 没有谁会主动帮一只类似诡异的生物解毒，即便是同为星辰教团的曹延岁也下意识忽略了一点。 于是，情况变得有些微妙。 一边是近在咫尺的桃花雨，一边是临场掉链子，越来越不对劲的宠物，宁秋把心一横，决定以毒攻毒。 “负负得正，不正经的对上不正经的，一定会变回来的！” 原本，宁秋还担心用涤罪之鞭抵挡桃花雨之后，自己这只新收的宠物会不会遭到污染。 这会儿正好，宁秋完全不用顾虑了。 “我挡！” 话落，宁秋便开始奋力舞动涤罪之鞭，鞭影交织，化作一把密不透风的黑伞。 说时迟，那时快，桃花雨也在同一时间如期而至。 数不清的粉色花瓣暴雨倾盆一般冲击而来，宁秋举着黑伞站在雨中，竟无一片花瓣穿过。 片刻之后，风停雨歇，宁秋脚下已是满地残花落红。 “万花袭身至，片叶不沾身。” 轻轻一挥犹如刚从脂粉堆里捞出来一样的涤罪之鞭，宁秋感受着此情此景，总觉得不说一句实在憋得慌。 只可惜，宁秋好不容易酝酿的情绪还没享受多久，就被一声声刺耳的惨叫打断。 “啊！这是什么东西！” “好痒！不，好疼！” 宁秋周围的随行人员却没有那么幸运了，这些人的实力最多只有d级，根本抵挡不住宫粉黛的桃花雨。 此时此刻，无数粉嫩的桃花在这些人身上牢牢扎根，只一眨眼的功夫，桃花便开始绽放出诡异的粉光。 紧接着，桃花在极盛之后又迅速衰败，一颗颗白里透红的桃子仿佛肿瘤一般长了出来。 每颗桃子上都长着一张俏丽的女人脸，含羞带怯，还带着一丝诡异的微笑。 “嘶……” 见状，宁秋不禁吸了一口凉气，心中直呼好险。 涤罪之鞭扭了扭身子，小眼珠子恢复清明后，疑惑地看向宁秋。 “唧唧？” 宁秋撇了撇嘴角，笑而不语。 就在宁秋稍微放松警惕之际，一道独臂的人影鬼魅般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人影面色惨白，像是失血过多的尚未恢复的病人。 正是断了一臂的黑衣青年。 不久前，宫粉黛那一声毫不掩饰的嘲讽，仿佛钢钉一般扎在了他的心里。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一个废物，黑衣青年利用自身敏捷的速度，无声无息地来到宁秋背后，闪电般伸出了那只仅剩的左手。 “打不过老的，还抓不住你这个小的？” 黑衣青年十分自信，脑海中已经开始想象抓住宁秋后，在女神面前邀功的场景。 然而，就在黑衣青年的手指即将接触宁秋脖颈之时，一张带着婴儿肥的脸庞毫无征兆地面向了他。 “又搞偷袭啊你？” 黑衣青年悚然一惊，还未来及有所反应，就看见那颗脑袋就以一种高难度的姿势，狠狠撞向了他的肝脏部位。 “额……” 一阵难以忍受的剧痛瞬间袭来，黑衣青年本就受伤虚弱，此刻被击中要害之后，身体立刻丧失了机能，瘫软地跪倒在地。 宁秋脑袋不动，身子转过一百八十度，轻蔑地看了一眼地上的黑衣青年，冷笑一声。 “没有人能在背后偷袭我，上次只打坏轿子算你好运。” 第273章 虚虚实实 “这人是谁？” 宫粉黛粉眸圆睁，姣好的面容上闪过一抹惊疑。 宁秋不但挡下了她的人面桃花笑，而且还一招反制了黑衣青年。 要知道，黑衣青年可是货真价实的A级异能者，就算实力再怎么不济，也不至于被一个连d级不到的小屁孩放倒。 尤其是最后那一幕，宁秋的脖子硬生生扭过去一百八十度，更是让宫粉黛错愕不已。 “星辰教团从哪儿找来这么一个怪物？” 由于受到祸乱之咒的影响，从双方战斗开始，宫粉黛心头始终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危机感。 随着时间的推移，己方的几波攻击接连受挫后，宫粉黛心里的不安就愈发强烈，尤其是在她亲自出手攻击宁秋的时候，竟莫名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粉眸快速扫过战场，宫粉黛重新评估了一番敌我双方的态势。 驯兽师没了双头狮兽，谨慎地站在一旁观望；黑衣青年偷袭失败，正在被宁秋用涤罪之鞭五花大绑；她的兄长宫城摧还未从刚刚的对撞中缓过劲，现处于半昏迷状态。 原本的五人一兽，如今只剩下她和那个神秘的传教士尚算完好。 反观星辰教团这边，曹延岁和黄泉二人身上虽有不同程度的伤势，却都是因为自身咒术的反噬造成的，于战力而言并无大碍，稍作休息便可重新战斗。 至于宁秋那边则更加离谱，遭遇了几番攻击，到现在却是连根毛都没有掉。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必须速战速决。” 宫粉黛神情凝重，眉头紧锁。 战事越往后拖就对他们越不利。 说到底，几人始终是在星辰教团的地盘上搞事，天时、地利、人和这几样他们都不占。 万一对方的援兵及时赶到，他们兄妹想安然脱身都难。 “只有这样了。” 宫粉黛的目光再次望向宁秋。 只要能抓住星辰神子这个关键筹码，胜利的天平就会彻底倾向自己这一方。 到时候，哪怕星辰教团的其他元老全员到齐，也照样无济于事。 一念至此，宫粉黛身上的气势再度爆发，整个人瞬间化作一道粉色流光，径直朝着宁秋飞去。 “尔敢！” 见宫粉黛又要对宁秋出手，曹延岁顿时惊怒交加。 然而，曹延岁先前在短时间内连续施咒，消耗巨大，此刻正处于旧力刚尽，新力未生的阶段，根本没有余力去阻止宫粉黛的奔袭。 同样的，星辰教团的另一位元老黄泉，则是必须全力维持黄泉弱水这个咒术，丝毫不能分心。 稍有不慎，身边的那只恐怖女诡便会立刻反噬二人。 “黄泉！” 形势万分危急，曹延岁眼看着宫粉黛的身影从他们面前一掠而过，自己这边却几乎束手无策。 不得已，曹延岁只能孤注一掷，兵行险着。 只见他忽然转过头，对着一旁的黄泉厉声高喊。 “杀了宫城摧！” 话落，黄泉、宫粉黛二人皆是一惊。 黄泉惊讶于曹延岁的大胆和果决，危机关头居然能想出这样的办法。 宫粉黛这边则是彻彻底底的惊恐，疾驰的身形不由一滞。 对方这是要和她赌命？ 宫粉黛瞳孔巨震。 原本，宫粉黛是打算趁着曹延岁二人短暂虚弱抽不出手，她便可以用最短的时间拿下宁秋。 然而，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对方居然会疯狂到完全不顾宁秋的安危，转而选择对宫城摧下手。 “撒喏吾卡拉！” 随着黄泉的一声呓语，白衣女诡狰狞的面容猛地一抬，脸上闪过一丝抗拒之色，灰白的眼珠快速抖动。 “去！” 虽然极不情愿，白衣女诡最后还是遵从了黄泉的指令，闪电般穿出水幕，直扑不远处尚未清醒的宫城摧。 “哥哥！” 宫粉黛惊呼一声，试图提醒宫城摧即将到来的危险。 与此同时，宫城摧迷迷糊糊地听到宫粉黛似在呼唤自己，于是努力睁开双眼。 紧接着，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发生了何事，宫城摧便看到一道恐怖的诡影正直扑自己而来。 诡异！ 宫城摧立时惊醒，一双无坚不摧的铁拳想也没想就朝着白衣女诡悍然砸去。 “以实化虚！” 就在宫城摧双拳快要砸中白衣女诡的前一秒，黄泉的指令再次传来，白衣女诡顷刻间又化为虚体。 下一秒，宫城摧的双拳犹如砸中了一团空气，毫无阻碍地穿过了女诡的身体。 “斯哈！” 白衣女诡一声凄厉的尖啸，顺着宫城摧的臂膀没入了他的胸膛。 “嗷！” 震耳欲聋的惨叫声随之响起，被女诡侵入之后，宫城摧犹如发疯的野兽一般开始到处乱撞。 钻心彻骨的阴寒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扩张蔓延，即使宫城摧的身躯宛若由钢铁铸造，依旧难以抵挡这恐怖的伤害。 “哥哥！” 眼见宫城摧被白衣女诡侵蚀，宫粉黛瞬间吓得花容失色，柔媚的嗓音近乎失声。 “……西撒拉！” 不仅如此，这一刻，曹延岁也正好念完最后一个音节，略显枯瘦的手指对着状若疯魔的宫城摧作势欲弹。 “弹指枯荣！” 仿佛落在心头的最后一根稻草，宫粉黛见到这熟悉的一招后，再也顾不上奔袭宁秋，整个人化作一道电光，拼命往宫城摧的方向赶去。 不能死，宫城摧不能死！ 假如自己的兄长死了，宫粉黛就算能抓住宁秋也没了意义。 单靠她一个人，根本没法在这混乱的末世立足。 “去！” 手中的桃树枝被宫粉黛奋力丢出，还未落地，桃树枝就在空中迎风而长。 转眼间，原来只有一尺多长的桃树枝便化为一株参天桃树，轰然落在了宫城摧和曹延岁之间。 也就在这时，曹延岁的手指刚好弹出。 只不过，这一次与前番不同，并没有追魂索命的诅咒射出。 至此，曹延岁苍老的面容上首次出现了笑容。 “还是上当了。” 如此短暂的时间，曹延岁哪来得及恢复和念咒，一切都只不过是他临时想出的对策罢了。 虚虚实实，攻敌必救。 异能者之间的战斗，不仅仅是双方硬实力的交锋。 更多的时候，还要考验参战者对战局的分析和把控。 第274章 封言绝域 “你怎么现在才来，刚刚死哪儿去了！” 宁秋制住黑衣青年后没多久，便看到沈长青带着许辅祭等一众属下姗姗来迟。 “你知不知道我刚才有多危险？差点命都没了！” 还没等几人开口询问，宁秋就先声夺人，对着沈长青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埋怨。 “你这个第一执事是怎么当的？是不是怕死了不敢过来！” 一连三句责难，沈长青差点被宁秋怼得喘不上气，可他又偏偏没法反驳。 宫粉黛的桃花雨太过厉害，除了没有中招的宁秋以外，周围几十米内的教众此刻已然气绝身亡。 因此，方才沈长青等人也是迫不得已，只能选择暂避其锋芒，同时心中暗自祈祷神灵保佑，会有奇迹发生，能够让宁秋安然无事。 随后，奇迹也确如众人祈祷的那样发生了，可发生的方式却出乎了众人预料。 宁秋不但硬接了A级异能者的全力一击，而且还反手……不，反首击倒了正要背后偷袭的黑衣青年。 “这真是我们的神子？而不是我们的元老？” 亲眼目睹了这一幕后，众人震惊之余又同时产生了一个疑问，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领头的沈长青和许辅祭。 这两位大人当初是怎么把神子抓回来的？ 当然，此时最震惊的当属沈长青和许辅祭这两个当事人，宁秋的表现完全超出了二者 的想象，他们甚至怀疑是不是星辰之主真的显灵，临时附体到了宁秋身上。 “你们愣着干什么？还不过来看着这人！” 宁秋伸手指了指被涤罪之鞭牢牢缠住的黑衣青年，丝毫不在意众人正用怪异的目光看着自己。 “我一个神子会点武功，很合理吧。” 宁秋面不改色地说道。 众人闻言顿时一愣，而后艰难地点了点头。 沈长青忍不住眼皮直跳，虽有心追问，却被宁秋牢牢抓住了他护驾不力的把柄，只能无奈地选择了闭嘴。 此时，恰逢宫粉黛再度出手，曹延岁和黄泉两位元老使出围魏救赵，虚实相济的时间段。 宁秋见此情形不由叫了一声好，直呼干得漂亮。 从立场上讲，尽管星辰教团和这些高阶异能者都对他不怀好意，可如今是这两拨人在互相掐架，他作为一个看客，总得想方设法代入其中一方才有意思。 于是乎，宁秋自然而然地站在了星辰教团这边。 毕竟他这会儿的身份是星辰教团的神子，和曹延岁、黄泉又同属诡秘侧，为二人喝声彩完全合情合理。 “两位元老加油！” 宁秋兴奋地朝曹延岁二人喊了一声。 “把那个粉红色的女人……” 先前宫粉黛几次三番对自己出手，宁秋早已来了脾气，正想招呼曹延岁给对方一点颜色看看。 不曾想，他的话刚说到一半，就突然发现，剩下的半句话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怎么回事？ 宁秋惊讶地瞪大双眼，嘴唇几次开合，却发不出丝毫声响。 没有任何的警兆预警，声带也能正常震动，可偏偏宁秋就是说不了话，发不出声。 这样的异状不仅仅发生在宁秋一个人身上，最先察觉到异常的是念咒刚念到一半的曹延岁。 他的咒语中断了。 紧接着，宫城摧震天彻底的哀嚎声也跟着消失，即便他仍在痛苦地发狂乱撞。 安静，太安静了。 众人耳边只剩下夜间徐徐吹过的清风，其他的一切声音全都消失不见，悉数缄默在静谧的星光里。 须臾之后，一道比星光更加璀璨的白芒骤然出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神说：世人聒噪，言语如蝗，昼夜不息……” 就在众人尽皆失声之际，却有一人完全不受影响，声音平缓，语气虔诚，似在念诵着某段经文。 “他们以唇舌为刀剑，以声音为诅咒……” 白发传教士有条不紊地翻动着手中的教典，修长的身躯上白光愈盛。 “尔等之声，已污秽天听！” 犹如金石相互交击，白发传教士的声音开始异化，逐渐变得不似人声，亦非天籁，更像是某种更古老、更神秘的低语。 “于是，神封住了世人的喉舌，让一切事物自然地静默。” 随着白发传教士最后一语落下，一股无形又可怕的威压迅速降临，瞬间将战场上的所有人笼罩。 “领域：封言绝域！” 刹那间，白光如烈阳升起，光照万物。 从战斗开始就一直未曾出手的白发传教士，终于在这一刻酝酿完成，趁着曹延岁二人处于实力低谷的阶段，毅然发动。 刺眼的光白照耀下，曹延岁和黄泉瞳孔缩到针尖大小，露出难以置信的惊骇表情。 他们终于明白，白发传教士明明身为星辰教团的死敌，却为何敢只身犯险，孤军深入他们的大本营。 这人，居然是领域强者！ 众所周知，异能者的实力超过A级之后便是S级。 然而，鲜为人知的是，A级和S级之间还有一个重要的阶段，那便是异能者对于自然法则和自身异能的感悟相融合，最终形成一种类似诡域的奇怪力场。 这种特殊的力场，被高阶异能者们称作领域。 拥有领域的高阶异能者，可以在领域之中设置一条特殊的法则，用来增强自身的某个强项或者弥补某些短板。 以曾经的十二翼天使举例，其诡域电子禁区里，所有的电流都要受其掌控。 因此，它才能不费吹灰之力地将上万无人机瞬间摧毁，并碾压同为A级的异能者天雷。 此时此刻，众人眼前的白发传教士也有其独特的领域，那便是除了他之外，所有人都不能发声。 于是乎，曹延岁和黄泉遭遇到了有史以来最大的危机。 不能说话，便不能念咒。 不能念咒，他们许多强大的底牌就难以施展。 一身战力直接被削去十之七八。 现如今，别说让曹延岁二人和白发传教士对战，就算这时跳出来一个b级异能者，都有可能让他们陷入苦战。 霎时，星辰教团一方的所有人都如坠冰窖，战场的天平已经被彻底打破。 然而，只有一人除外。 宁秋激动地瞪大双眼，无声自语道。 教练，我想学！ 第275章 微末小道 上一刻还沸腾喧嚣的战场，忽然悄无人语。 圣光普照，凡光耀之处，皆为领域，驱散一切黑暗。 宫城摧体内的白衣女诡受圣光影响，湿漉漉的身躯上顿时冒出大量白烟，宛若水中之鱼被烈阳炙烤，于是慌忙逃离，一头扎回了黄泉水幕。 曹延岁和黄泉面色惨白，额头冷汗止不住地滑落。二人心有不甘，几次尝试念咒，却皆以失败告终。 不得不承认，白发传教士的封言绝域实在是太克制他们了。 曹延岁和黄泉也是没有料到，世上真有人会修炼这种极为偏门的领域。 毕竟，禁止所有人说话是一种非常鸡肋，且近乎无用的能力，平时在修炼和战斗中根本就用不到。 并且，自身领域的强弱直接决定了一个异能者未来成长的上限，要是哪个异能者选择了这种领域，无异于自绝前路，最终多半会成为他人的笑柄。 然而，偏偏就是这样一种堪称废物的技能，却足以把诡秘侧绝大多数异能者克制得死死的。 宁秋正好是一位诡秘侧异能者，此时同样被封言绝域压制。 只不过和其他人的反应不同，宁秋非但没有惊恐，反而尤为惊喜。 封言绝域的效果和咒言诡语简直是绝配！ 百分百禁言对手，只要敌人无法挣脱领域的法则，就必然会中招。 于是，趁着周围的人短暂愣神之际，宁秋想也没想就立刻开始感悟。 模仿启动！ 凝神静气，抱元守一，宁秋整个人瞬间进入空灵状态。 他的身体以一种极高的频率小幅度震动着，仿佛在和领域里的法则相互磨合，领悟并寻找某种他可以掌握的共性。 没过多久，宁秋身形猛地一晃，脸上的表情也为之一变。 他什么也没感悟到。 靠，我怎么给忘了，我的天赋是模仿诡异，不是模仿异能！ 宁秋顿时懊恼不已，原本满腔的期待一下子就落空了。 多好的能力啊，偏偏就是不让我学！ 不对，这能力哪好了！一点儿用都没有，我学了有什么用！ 某人在发现无法学会这项能力之后，心里情不自禁地开始发酸，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气鼓鼓的。 这种能力简直是我诡秘侧的生死大敌，消灭，必须要消灭！ 就在宁秋求而不得，心情大起大落之时，古宅洋房的客厅里，夜枭目光注视着电视机里的宁秋，轻轻叹了一口气。 “领域，呵……” 夜枭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明明有更好的，为什么偏要执着于这种微末小道。” 宁秋有这种想法并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很早以前，他就想过可不可以用某种特殊的方法堵住别人的嘴，从而让咒言诡语的诅咒完美生效。 所以，方才宁秋的情绪忽然高涨的时候，夜枭就知道，这孩子的思路又跑偏了。 “放着那么大一个诡域不要，非要这种毫无用处的领域。” 夜枭无奈地摇了摇头，眼神中露出些许忧愁。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宁秋如今的异能等级还很低，就算想学也学不会。 夜枭沉默片刻后，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眼角没由来地浮现一抹窃喜。 “就这么喜欢我的声音么……” 宁秋喜欢夜枭的声音么？ 当然喜欢，因为真的很好用。 要是没有咒言诡语这个能力，宁秋自身的战力马上就会下去一大截。 正因为如此，宁秋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增强咒言诡语威力的机会。 曾经有一回，宁秋还想到过用录音的方式来保存夜枭原版的咒言诡语。 结果，宁秋刚录进去第一句，他人生中第一台手机就炸了。 “算了，随他喜欢吧。” 夜枭没有过多纠结，今天她心情很好，十年来从未有过的好，好到她甚至想一边看电视，一边吃点东西。 随即，她的目光移向厨房，却发现没有什么合适的零食能配得上这会儿的美好时光。 于是乎，她立刻放弃了这个念头，且很快找到了一个自我宽慰的理由。 “不能学那个白色的，总喜欢在客厅里吃点小东西。” 夜枭否定地摇了摇头。 “太矫情就成贱人了。” 不得不说，夜枭和宁秋在这一点上非常相像，得不到的就马上否定，绝不产生任何精神内耗。 与此同时，被夜枭抨击为微末小道的封言绝域，却让曹延岁和黄泉二人陷入了苦战。 由于无法念咒发声，黄泉对白衣女诡的掌控力大大降低，再也无法驱使这只能虚实转换的诡异攻击宫城摧。 与之相对的，宫城摧没了白衣女诡这个能完全克制自己的对手，瞬间放开了手脚，向着黄泉水幕中的曹延岁二人大步流星地走去。 大地震动，残垣摇晃，宫城摧面目狰狞，一双铁臂抓起路边一块几吨重的巨石，猛地朝曹延岁和黄泉砸去。 曹延岁二人见状顿时一惊，对于这种直接的物理攻击，黄泉水幕的防御能力几乎为零。 眼下，二人最好的选择就是立刻离开黄泉水幕，利用自身敏捷的飞行能力躲避巨石的攻击。 只不过，宫粉黛正在不远处的半空中，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一旦他们舍弃黄泉水幕的保护，宫粉黛便会立刻发动突袭。 进退两难之时，曹延岁不得已从袖间掏出一张自己制作的中阶符咒。 放在平时，曹延岁和大多数的诡秘侧异能者一样，根本不屑于使用这些旁门小技能，现如今二人被形势所逼，只能先靠着身上的符咒拖住眼前的敌人。 霎时，一张泛着青色光芒的中阶符咒被曹延岁祭出，眨眼间化为一道青虹，精准地命中了径直飞来的巨石。 紧接着，巨石的速度依旧不减，等到快要逼近黄泉水幕的前一秒，无数粗壮的藤蔓骤然从巨石内部破体而出，将瞬间其崩碎成漫天的飞石瓦砾。 为何援兵迟迟不到！ 曹延岁满脸焦急之色，心中的紧迫感愈发强烈。 照理来说，此处的战斗已经超过了两分钟的时间，还弄出了极大的动静。 星辰教团的其他元老就算再怎么耳背眼拙，也不至于毫无察觉才对。 莫非…… 一个不好的念头在曹延岁脑海中一闪而过。 祭典场地那边也出现了变故？ 第276章 异化 人死后会变成什么？又会到哪里去？ 对于生和死的思考，人类自古以来就从未停止过。 百余年前，有人提出了一个异想天开的设想。 人死后，会不会变成天上的星星？ 当时，人类的科技已经发展到能观测太空，高悬于九天之上的星星也不再那么神秘。因此，这个想法听起来相当滑稽和幼稚，但凡是念过九年书的人，都会对其嗤之以鼻。 然而，不管是多幼稚，多可笑的想法，只要它能承载起一些人类最原始，最朴素的执念，就总会有那么一群傻瓜愿意去相信。 这就是星辰教团最初的信仰雏形，一群用星星寄托对亡者思念的人。 数十年后，天变地异，诡异降临，人类世界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生者十去八九，那些侥幸活下来的，每日每夜都在怀念曾经那些陪伴在自己身边的人。 于是，星星之火开始蔓延，从原来零碎的火星迅速发展成黑夜中无数的火炬。 四十多年前，星辰教团的一个传教士偶然间来到了青阳，并在贫民窟这个地方生根发芽。 上百万的底层居民生活在这里，又是个三不管的地带，混乱不堪，连最敬业的异常调查员也只是在一年之中，象征性地过来巡逻几趟。 有了肥沃的土壤之后，星辰教团逐渐在暗地里发展壮大，从一开始寥寥几个信徒扩展到数万之众。 紧接着，第一批诡秘侧异能者便从这些信徒之中遴选诞生，成为了如今的元老们。 星辰教团的信仰也跟着发生了第一次变化，从单纯的用星星寄托思念，变成了用星辰的力量驱除诡异，保护人类。 只是，随着时间的不断推移，元老们渐渐有了察觉，那些头顶上的星辰似乎产生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 星星，好像真的会说话。 直到十八年前，星辰教团的信仰再一次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革。 那一年，某位不可言说的存在降临了。 星辰教团首次直观地感受到了伟大存在的不可思议。 自那之后，星辰教团便屈服了，再也没有了所谓的抗争念头。 十八年来，星辰教团继续蛰伏在贫民窟里，用自身的影响力和掌握的禁忌知识，偷偷建立起一座大型结界。 现如今，结界内的苍穹之上，群星依旧闪耀着，只不过，以往璀璨的星光眼下却被地上的一道白光压过。 “凡圣光所及之地，皆不容凡言秽语……” 白发传教士身上的圣光愈发炽烈，刺得众人难以睁眼。 宁秋眯着双目，仰望着半空中的光辉人影，眉头紧皱。 这人好像有点问题。 自打绝了模仿封言绝域的想法之后，宁秋便转而观察起白发传教士的体征和样貌。 尤其是那一头酷似鸟类羽毛的白色头发，和那本散发着耀眼光芒的厚重教典，吸引了宁秋大部分的注意力。 虽然宁秋刚刚的模仿失败了，但他却感受到了一丝异样。 异能者的领域和诡异的诡域，其实在某些地方有着共同之处。 宁秋从小生活在诡域之中，除了经常搞不清方向导致迷路以外，在“域”的其他方面，他多少还是有一点心得的。 白发传教士的这个领域，宁秋感觉似乎不太稳定的样子。 就好像一个十岁不到的孩子，举着一张五米长的大圆桌，摇摇晃晃地随时可能被压垮。 宁秋挑了挑眉，习惯性地开始啃手指，接着眼珠一转，看向不远处正在激战的四人。 与其说是激战，不如说是单方面的苦战，被禁言之后的曹延岁和黄泉此时正被宫氏兄妹追着打。 黄泉操控着黄泉水幕在空中不断躲闪腾挪，曹延岁则是用自身携带的符咒勉强抵御着连绵的攻击。 反观粉墨二人，宫城摧已然化作拆迁大队长，巨石、砖块、旧车甚至整间房子都被他当做玩具一样扔向空中。 宫粉黛宛若诗句之中的桃花仙子，盈盈袅袅地站在那株巨大的桃树之上。 只要她轻轻一摇枝杈，便有千朵桃花落下，顷刻间变成一阵花雨，朝着曹延岁二人席卷而去。 宁秋看着从一开始大杀四方，到如今狼狈不堪的曹、黄两位元老，情不自禁地叹了一口气。 这两人虽然都是A级的诡秘侧异能者，实力整体来说亦是不俗，可要是与他的老师杜丫和大师兄傅长生相比，那差的就不是一星半点了。 别的先不用说，就是禁言之后无法念咒这一条，这两人就必须自惭形秽。 宁秋的大师兄傅长生就算在不出声的情况下，也能做到默发，甚至是瞬发诅咒。 其在符文上的造诣更是隐隐超过了他们的老师杜丫，临空画符，挥手成阵，完全不在话下。 高阶符咒什么的就更不缺了，宁秋出趟门都能拿到两张。 至于他的老师杜丫么…… 前段时间宁秋知道杜丫身上的隐疾之后，大抵已经猜出他这位老师的执念是什么。 假如真有人用类似封言绝域的能力封住杜丫的嘴不让她说话，宁秋估计杜丫的实力会瞬间暴涨好几倍。 逆鳞可不是谁都能碰的。 宁秋摸了摸下巴，他一直有个疑问。 星辰教团作为能沟通天外的大型势力，在青阳市不至于只有两个元老这么寒酸吧。 这里的战斗已经持续了三分多钟了，怎么还没有援兵赶来。 就在宁秋疑惑之际，战场上突然有了新的变化。 “尔等异教之徒，必……&&&” 白发传教士忽地话语一乱，嘴中发出的嗓音彻底不似人声。 宁秋瞳孔一缩，暗道不妙。 这人要失控了！ 果然，白发传教士是通过某种不为人知的手段，强行释放出超过自身能力极限的领域。 这么做的后果便是，一旦支撑不住，其体内的异能必然失控暴走。 异能暴走之后，最糟糕的情况就是如今这样。 众目睽睽之下，白发传教士身上的圣光陡然间大盛，头上那些白色的羽毛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开始疯狂猛长。 每一根白羽都变成一只十几米长的翅膀，几千根羽毛便是几千只翅膀。 不到几息的功夫，一个异能者在异能暴走之后就成了一只完全由无数只翅膀组成的怪物。 宁秋无声惊呼，死死盯着空中那团耀眼的光芒。 诡异化！ 第277章 联手 “嗡嗡……” “嗞嗞……” 原本神圣威严的宣告之声，顷刻间异化为刺耳的噪音。 上一秒还是活生生的人类，这一秒却变成了不可名状的怪物。 人声绝，风声灭，天地间只剩下连绵不断的尖啸。 曹延岁和黄泉愣住了，驯兽师呆住了，宫粉黛震惊地捂着嘴唇，宫城摧高举着一块巨石转头回望，僵在了原地。 白发传教士已经彻底看不出人形，被无数纯白的羽翼层层包裹，身躯膨胀到百米之巨。 灼灼圣光如烈阳升空，气息迅速暴涨，直逼A级巅峰之境。 宁秋神情严肃，目不转睛地盯着半空中的羽毛怪物，眼眸传来持续的刺痛。 这压迫感，已经不下于当初的十二翼天使了。 对于白发传教士突如其来的诡异化，虽然有点出人意料，可也在情理之中。 宁秋之前就发生过类似的情况，变成了一个身体强度不亚于S级的存在。 那时，为了独自对抗刚刚出世的十二翼天使，宁秋选择强行一次性模仿所有可以模仿的诡异，直接导致体内的力量暴走。 此时的白发传教士亦是如此，其本身实力应该尚未达到领域级的程度，却强行使用了超出自身承受极限的力量。 于是，场上的情形再度一变。 刚刚还针锋相对、打生打死的两拨人马，这会儿同时产生一种不言而喻的默契，竟同时放下了互相敌对的姿态。 曹延岁和宫城摧等人快速对视了一眼，接着纷纷调转矛头，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白发传教士异化的怪物身上。 这一刻，人类短暂地抛弃了彼此之间的利益纷争，临时结成了统一战线。 任何理智尚存之人都有一个最基本的共识，那就是…… 诡异必须死！ 即便是星辰教团这类依仗于诡异的组织，也不会随便见到一只诡异就立刻跪下来喊爹。 毕竟，他们之所以投身到星辰之主的麾下，不是真的为了给诡异当狗，出卖自己的同类。 而是为了寻求对方的庇护，从而免遭其他诡异的侵害。 随即，在无言的静默中，原本分属于三方势力的高阶异能者竟同时出手，对着天上的诡异悍然发动了进攻。 曹延岁双手往袖中一探，八张颜色各异的符咒顿时落入掌中。 尽管此时的他无法念咒，但面对诡异的威胁，曹延岁还是果断地掏出了身上全部的家当。 七张中阶符咒，还有一张金色的高阶符咒！ 将自身仅剩不多的异能悉数注入，曹延岁双掌之中立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去！ 随着一记无声的大喝，八道璀璨流光瞬间撕裂长空，目标直指由无数羽翼化作的怪物。 宫城摧巍峨之躯为之一沉，双脚猛蹬大地，足下蛛网般的裂痕骤然出现。 短暂的蓄力之后，宫城摧整个人犹如炮弹一般原地升空，手中数吨重的巨石被其悍然扔出，与空气剧烈摩擦发出了炽烈的火光，竟化为一颗燃烧的陨石，贯穿苍穹。 宫粉黛美眸一凝，对着身下的桃树狠狠一拍，满树的桃花弹指间枯萎凋落。 紧接着，整棵桃树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连根拔起，径直飞向了天空。 就连在双头狮兽战死之后，一直冷眼旁观的驯兽师也在此时加入了战斗。 只见他不知从何处掏出一个冒着熊熊火焰的钢圈，手腕猛地一抖，钢圈顿时变作一只赤色火鸟，呼啸着朝羽翅怪物袭去。 霎时，十一道毁灭性的攻击齐齐落在白发传教士所化的诡异身上。 “轰——！！！” 无数狂暴的能量相互交织，瞬间将千羽怪物彻底吞没。 “呲呲……” 圣光和火光同辉，爆鸣和尖啸错乱，巨大的冲击波吹得宁秋不得不侧身抱头。 狂风携带着灼热的炎浪，烧得宁秋的头发都微微弯曲。 正当宁秋以为余波已过之时，一道夺目的金光骤然闪起，瞬间将大地和天空染上了一层金漆。 须臾之后，天地逐渐平复，宁秋这才缓缓睁开双眼，望向天空。 一团倒挂的蘑菇云正朝着地面喷吐着滚滚浓烟，上宽下窄，状若罗伞。 曹延岁等一众异能者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任凭刺鼻的烟雾涌进口鼻，呛得众人生疼。 “呼哧……呼哧……” “结束了？” 宫城摧首次开口，瓮声瓮气地问道，竟发现自己能发出声音了。 “应该……” 曹延岁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哪知话刚说到一半，突然又没了声响。 几人顿时一惊，毛骨悚然地看向那一团巨大的蘑菇云。 “嘭嘭……嘭嘭……” 原本四散而开的滚滚浓烟竟猛然倒灌，顷刻间旋转聚集成一股百米宽的黑色飓风，庞然的吸摄之力卷起无数飞沙碎石。 没过多久，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之中，几十道耀眼的圣光如利刃一般撕开风壁。 “轰！” 众人只觉眼前白光一闪，还未等回过神，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便紧随而来。 “嗞嗞……” 更加刺耳的噪音再次响起，且声势远胜从前。待到烟雾稍散，一只直径足足有两百米的不可名状怪物赫然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洁白如雪的羽毛略显焦黑，数量却多了何止一倍。 四人联手一击，竟铩羽而归！ “嗞！” 怪物发出一声愤怒的尖叫，显然被众人刚刚的攻击激怒，庞然无匹的威压犹如一柄巨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头。 怎么会！ 曹延岁等人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心中惊骇之感仿佛狂风骤浪一般涌过。 宁秋紧握双拳，指节嘎嘎作响。 其实，对付这种异化失控的怪物，最好的方法就是避其锋芒，有多远就躲多远。 等到时间一到，怪物便会被体内的力量所自我瓦解，嗯，就和他当初那样。 只可惜，曹延岁几人弄巧成拙，联手攻击之下，不但没消灭对方，反而让这只怪物平添了几分威势。 就在宁秋犹豫着要不要亲自动手之时，他忽然感觉到一丝异样。 那些高悬于九天之上的星辰，似乎比刚才明亮了许多。 就好像它们离地面的距离一下子缩短了不少。 宁秋舔了舔嘴唇，看来用不着他出手了。 第278章 群星璀璨 自打进入星辰结界以后，宁秋就隐隐有种预感，头顶上的这片星空看似寻常，实则很不简单。 似是而非，亦真亦幻，犹如水中花，镜中月。 与其说它们是真的星辰，不如说是星空的一截倒影。 这些日子，青阳市的夜晚一直被浓雾笼罩，哪还有如此璀璨的星光。 现在，眼前的一幕也证实了宁秋的猜想。 天空在沉降，星辰在放大，就在其他人震撼于羽翅诡异的可怕之时，唯有宁秋敏锐地察觉了这一点。 “嗞嗞——” 强烈的圣光释放着无尽的热量，众人眼角的泪水还未湿润，便瞬间蒸发殆尽。 羽翅怪物动了，几千只巨大的翅膀同时一挥，四周顷刻间就刮起了暴风乱流。 房舍崩塌，地面被风刃犁出道道刮痕，它只是稍微伸展了一下身躯，众人就不得不全力抵挡。 不仅如此，除了强大的风力之外，暴风之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些别的东西。 痒，好痒，蚁走虫爬一样的痒。 宁秋身旁的一个教徒忍不住挠了挠脸颊，手指却无端地传来一阵毛糙之感。 什么东西？ 这名教徒拔了一撮脸上的东西，低头一看，发现竟是几根细长的白色羽毛。 羽毛狭长纤细，飞丝之间的纹理清晰可见，根部还带着几点殷红，却是他的鲜血。 我长毛了？ 教徒悚然一惊，大脑还没来得及进行下一步思考，脸上一股热流便顺颊而下。 啪嗒！ 教徒连忙用手擦了擦，掌心瞬间被一股湿热感包围。 看了看已被染红的手掌，教徒不由一怔，随即惊恐地瞪大了双眼。 刚刚拔下羽毛的那处伤口此时正血流如注，任凭教徒如何指压都无法遏制。 啊！ 教徒下意识地尖叫，喉咙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紧接着，更恐怖的事发生了，他全身上下都长出了细密的白色绒毛。 绒毛迎风就长，仅仅几息的功夫，这名教徒就被数不清的羽毛层层包裹。 “扑通……” 教徒仰面栽倒，身体刚一接触到地面，就砰的一声散成了一地的羽毛。 周围的人见之无不惊骇，刚想转身逃离，就突然发现，身边每一个同伴的脸上都长出了一层细密的绒毛。 宁秋也感觉有些痒，便抬起左手看了看，果不其然，此时他的手背上也起了一层肉眼可见的白色绒毛。 宁秋皱了皱眉，他可不想变成一只白色的鸭子。 于是，宁秋挤了挤自己的胃，将其中的寒气集中到口腔之后，对着左手手背小口吐出。 一阵彻骨的寒意之后，宁秋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体表本该猛长的白色绒毛眨眼间冻成了一层白霜。 然后，宁秋学贝贝狗那样甩了甩身体，绒羽顿时如雪花般掉落。 与此同时，曹延岁等人的情况也好不了多少，身上不同程度地出现了异化，不过都被他们用自身的异能及时压制，这才避免了凄惨死去的结局。 “嗞嗞——” 羽翅怪物翅膀奋力一挥，两百米宽的庞大躯体如山岳一般朝着众人压来。 它终于忍不住了，诡异的本能驱使着它，必须要把这里的所有人类杀光。 身躯虽然庞大，羽翅怪物的速度却是不慢。 众人见状皆是一凛，方才几人联手一击尚且不能伤及羽翅怪物分毫，此刻哪还有多余的胆气再次出手，下意识地就要四散逃离。 宁秋站在原地并未挪步，抬眼望向天空。 顶上的星辰几乎已经连成了片，缤纷的星光互相交织，穿透了圣光的壁垒。 果然来了。 宁秋双眼微眯，凝视着天穹。 下一秒，羽翅怪物高速袭来的庞大身躯骤然一滞，仿佛撞上了一张无形的巨网。 “嗞嗞——” 行动受阻的羽翅怪物怒不可遏，还未诞生灵智的它只想着用蛮力冲破眼前无形的束缚，尖啸声愈发刺耳。 然而，任凭怪物如何地横冲直撞，就是不能前进分毫，反而多次被反弹回来。 曹延岁和粉墨等人身形一顿，疑惑地转身回望。 只见，一张五彩缤纷的彩色大网，不知何时横在了羽翅怪物身前。 晶莹剔透，无形无质，却有流光溢转，熠熠生辉。 曹延岁立刻明白了来者的身份，脸上不由一喜。 羽翅怪物更加暴怒，正想着使出全力直接破开巨网，不曾想，又一张同样的五彩大网从它身后出现，瞬间将其网住。 “嗞嗞！” 尖啸声极速攀升，震得众人耳膜生疼，怪物彻底被两张巨网困住，无论其怎样拼命挣扎，依旧不能挣脱。 “嗞嗞……” 羽翅之上的圣光骤然大盛，星网上也跟着亮起五彩之光，两种强大的力量顿时短兵相接，一时之间竟难分胜负。 紧接着，天上的星辰们降落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高度，璀璨的星光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 羽翅怪物的光芒霎时一黯，仿佛遭受了难以想象的巨大冲击。 随后，无数星辰纷纷投射出一束实质性的光芒，宛若千万根锋锐的长矛将网中怪物洞穿。 “嗞！” 一声高昂的尖啸，羽翅上的光芒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衰落了下去。与之相对的，刺穿怪物的无数星光却愈发粗壮，好像一根根彩色的吸管，吮吸着怪物体内的能量。 见此一幕，众人不禁为之一怔。 随后，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五彩大网拉着羽翅怪物不断升空，怪物的身躯也随之极速缩小。 没过一会儿，怪物庞大的身形就只剩下了一个散发着白光的圆形小球，俨然化作了漫天星辰中的其中一颗。 众人仰着头，呆呆地望着星空，久久回不过神。 片刻后，苍穹之上忽然传来一道虚无缥缈的声音。 “来者都是客，我星辰教团向来以礼相待，诸位又何故扰乱我教大典？” 声音飘忽不定，分不清是男是女。 听到这振聋发聩的千里传声，曹延岁和黄泉二人立刻如释重负，深深地吐了一口浊气。 援兵终于到了，而且来得还是这一位。 撤下维持许久的黄泉水幕，曹延岁和黄泉悠然落地，而后双手合十，对着天空微微俯身。 “恭迎主教大人！” 第279章 刺客与宾客 主教？ 听到这个称谓后，众人表情皆是一变。 星辰教团这边自是大喜过望，等了这么久的援兵终于来了，来的还是自家的首脑之一。 粉墨和驯兽师三人则是面色惨白，刚放松下来的神经一下子又变得紧绷。 不久前己方队友靠着一招禁言压得对方几无还手之力，谁曾想优势没持续多久，队友就自己把自己玩没了。 没了就没了吧，没了之后居然变成了诡异，敌我不分地全部要搞死。 最后就是现在，对方大佬亲自出场，解决掉变异的队友之后，向他们兴师问罪来了。 “诸位客人，我需要一个解释。” 恢弘之声从四面八方滚滚而来，响彻云霄，震得几人心惊胆战。 宫粉黛脸色一阵阴晴变幻，来人给他们的压迫感太强，仅仅一招就解决了不可一世的羽翅诡异。 原本，宫粉黛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对方一见面就对他们痛下杀手。 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此，对方不但没有这么做，反而给了他们一个解释的机会。 虽然不知道个中缘由，但她必须好好把握这次机会。 于是，宫粉黛连忙上前几步，脸上强行挤出一丝笑容。 “主教先生，我等……” 宫粉黛的话刚一说出口，天穹之上就有一道星光劈落，直直打在她的额头之上。 “呃！” 毫无防备的宫粉黛顿时发出一声痛呼，娇躯险些站立不稳。 “小惩大诫，我在你身上下了真言咒，希望你接下来的回答并非谎言。” 缥缈的声音再次从天上传来，宫粉黛擦了擦嘴角的鲜血，立即回道。 “万万不敢。” 宫粉黛稍作停顿，决定实话实说。 “其实，我等几人今晚之所以会冲撞贵教仪仗，完全是听信了奸人谗言。” “不久前，有一神秘人找到我兄妹二人，言说贵教这次遴选出的神子非同以往……” 随后，宫粉黛将自己遭遇的事情简短地复述了一次。 “我二人一时鬼迷心窍，这才犯下了大错，还望主教先生宽宥。” 宫粉黛的姿态放得很低，言语也异常诚恳，一旁的驯兽师见状连忙跟着说道。 “俺也一样！” 几人交代完毕后，现场的气氛骤然安静了下来，曹延岁等人不怀好意地盯着他们，而宫粉黛则是始终保持着低头的姿势，鬓角的冷汗止不住地滑落。 他们在等，等一个宣判。 是生是死，皆在对方一念之间。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的时间之后，就在宫粉黛等人快要被自己的心跳声淹没之际，那道恢弘的声音终于响起。 “也罢，既然几位已经知错，那我便不再继续追究。” “什么！” 听到这个结果后，最惊讶的不是宫粉黛三人，而是曹延岁。 “主教大人，他们……” 曹延岁心头的满腔怒火正无处发泄，本想出言抗议，可话刚一到嘴边，却又被他咽了回去。 “多谢主教先生宽宏大量！” 自己的小命保住了，宫粉黛三人赶紧道谢。 “祭典马上就要开始，几位既然来了，不妨和二位元老结伴而行，一同护送神子前往大典。” “嗯？” 这下不仅仅是宫粉黛和曹延岁几人惊讶了，连宁秋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几个刺客转眼间就变成保镖了？ 这到底算什么事儿？ “几位可愿？” “愿意！愿意之至！” 宫粉黛三人哪敢拒绝，连忙称是。 宁秋瞅了瞅几人的反应，接着又望了望空无一人的天空，心中暗道。 “这主教在搞什么鬼？” 正常人在制服刺客之后，大发慈悲地放对方一条生路也就罢了，哪还有将其编入护卫队之理？ 这不是老猫枕咸鱼么？ “要么这个主教脑子秀逗了，要么就一定有猫腻。” 宁秋想了想，多半是后一种可能居多，作为一教的首脑之一，不可能如此草率。 “那便好，诸位即刻动身，沈执事和许辅祭留下，安排善后事宜。” 一群高阶异能者互相交手，接着又出现了一只高阶诡异，战斗的余波过后，此时早已是尸横遍野。 “遵旨。” 沈长青和许辅祭脸色一黯，虽极不情愿，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待到众人悉数离去，沈长青和许辅祭才无奈地对视了一眼，目光中满是落寞。 宁秋是他们带回来的，神子降临这么重要的典礼，主教大人却偏偏不让他们参加，心中没有怨气是不可能的。 “你们去检查一下尸体，统计一下伤亡。” “你们去多寻些人手，让他们赶紧过来帮忙！” 沈长青和许辅祭指挥着一干下属，有条不紊地开始清理战场。 就在两人忙碌之际，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从二人身后传来。 “沈执事，许辅祭。” 沈长青和许辅祭转身一看，一个身穿黑袍，戴着黄金面具的华贵人影不知何时来到了他们身后。 “主教大人？” 二人皆是一惊，反应过来后赶忙下跪行礼。 “不必多礼。” 二人平身后，星辰主教继续说道。 “许辅祭，善后的事你先操持一下，我与沈执事有事要谈。” 闻言，许辅祭便点头告退，连带着屏退了其余下属。 不一会儿，百米之内就只剩下星辰主教和沈长青两个人。 “长青。” 星辰主教率先开口，从对方私底下的称呼中不难分辨，他与沈长青的关系竟非同一般。 “我没让你们参加祭典，你是否怪我？” 沈长青眼睛偏向别处，随意地回了一句。 “哪敢啊，我的主教大人。” 星辰主教轻笑一声，耐心地解释道。 “我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 “为我好？” 沈长青微微一愣。 “不错。其实，我早就察觉了此处的纷争，可直到不久前我才得以抽身赶来，你知道是何缘故么？” “为何？” 说着，星辰主教语气忽然一肃，压低了声音说道。 “因为有一只S级诡异现在正坐在宾客席之上。” “S级诡异？” 沈长青悚然一惊，难以置信地看向星辰主教。 “是的，那只诡异乔庄成人类的模样，和其他宾客一同进入了祭典场地。” “所以，我不让你参加，是为了不让你无端丧命。” 第280章 惋惜 自己的发小兼顶头上司带来了这么一个消息，对沈长青而言无异于是晴天霹雳。 “为什么？为什么S级诡异会莫名奇妙闯进来？” 沈长青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直到现在，他依旧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就在前不久，一只A级巅峰的诡异就差点把他们赶尽杀绝，沈长青不敢想象，倘若一只S级诡异在祭典上大开杀戒，将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那只S级诡异隐藏得很好，就连星辰大界都没识破它的伪装。” “要不是我察觉到它不经意间散发出的恶意，可能我们至今还蒙在鼓里。” 黄金面具下深邃的双眸闪过一道幽光，星辰主教语气严肃地说道。 “那种对所有人类无差别的恶意。” 沈长青呼吸越来越急促，心中不由为祭典能否继续进行而感到担忧。 “是谁？那只诡异伪装成了哪一家势力的代表？” 星辰主教深深看了一眼满脸焦急的沈长青，缓缓摇头。 “你还是不知道为好，S级诡异对人类的敌意尤为敏感，一旦你知晓了对方的身份，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恐怕立刻就会打草惊蛇。” “那其他人怎么办？会不会有危险？” “有危险是肯定的，否则我也不会将你排除在祭典之外。” 星辰主教顿了顿，接着说道。 “到目前为止，那只诡异始终维持着人类的外表，而且还是一家大势力的代表。因此，在没有充足的证据之前，我们任何形式的试探都有可能激怒对方。” “届时，它只要随便寻个理由指责我等强主欺客，接着再不断拱火。那么，其他十几家代表在不明缘由的情况下很有可能会站到它那一边，集体发难。” 沈长青眉目低垂，快速消化着星辰主教话语中的信息。 二人心意相通，沈长青很快就想明白了某个节点。 “莫非你方才故意放过粉墨那些人，也是为了……” “不错，我原本的打算是，万一仪式过程中出现了差错，这些人正好可以充当备用的祭品。只可惜，出现了意料之外的情况，那只不速而至的S级诡异打乱了我全盘的计划。” “因此，我必须尽可能多地争取任何一个高阶战力。有了这次的不杀之恩，短时间内那三个人至少不会站在我们对立的一方，反而很有可能成为我们的助力。” 听着勉强算得上是一个好消息，但沈长青还是露出担忧之色。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难道真就放任那只诡异不管？这次的祭典有多重要你不是不知道！” 眼见沈长青的情绪逐渐开始激动失控，星辰主教不得不出言安抚道。 “正因为如此，我就更不能打草惊蛇。对方来此的目的尚未可知，贸然行动不但祭典无法进行，星辰大界里几十万人都有可能遭受灭顶之灾。” 沈长青没好气地白了这个发小一眼，星辰主教说得这些他都明白，可他就是迈不过心里那道坎。 他的异能卡在b级很多年了，A级异能者之间的战斗他都只能袖手旁观，勉强自保。如今要对付一只S级的诡异，他更是束手无策。 无能为力的滋味实在不好受。 “好了，一切有我，你专心做好善后工作，远离祭典的场地。” 星辰主教拍了拍沈长青的肩膀。 “那只诡异选择乔庄成人类模样混进来，明明有着S级的实力却一直隐忍不发，显然是有所顾虑。” “既然如此，只要它没到直接跳出来扰乱祭典的地步，那一切都便在可控的范围内。” “一旦神子成功降临，无论它的目的是什么，就都无关紧要了。” 听完星辰主教的一番解释，沈长青神色稍霁，接着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怎么，还想不通？” “不是想不通，而是觉得可惜。” “可惜什么？” 沈长青并未直接回答，而是转身望向了宁秋等人离去的方向。 星辰主教见状立刻心领神会，不由问道。 “可惜那孩子？” 沈长青微微点头，没有否认。 “那孩子的资质很高，如果能够成长起来，未来的成就绝不在你之下。” “小小年纪却有着远超常人的见识，尤其是那一份男儿血性，更是难能可贵。相比之下，连我都不禁感到汗颜。” 早前沈长青和宁秋二人争辩，虽然沈长青被宁秋怼得火冒三丈，可他心底里还是认同了宁秋的某些观点。 “那孩子确实很优秀，可再优秀又能怎样呢？” “成为另一个我？一辈子止步于A级巅峰？” 宁秋、星辰主教和沈长青都是诡秘侧的异能者，而诡秘侧只能止步于A级，这是一个半公开的秘密，也是所有诡秘侧异能者无法摆脱的魔咒。 “就算他有朝一日得天之幸，成功突破到S级，成为诡秘侧第一位天帝，又能怎样？对于伟大存在而言，S级只不过是稍微大一些的蝼蚁。” “天赋、努力还有气运，这些在绝对实力面前都毫无意义。” “我们与伟大存在之间的差距，甚至超过了单细胞生物和人类之间的差别。” “醒醒吧，不要再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说到这儿，星辰主教声调一沉，语重心长地说道。 “想想那些主动将自己孩子奉献出来的贫民们，我们如今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们，为了替全人类寻找到一条可行的生路。” 沈长青深深望了星辰主教一眼，仿佛认命一般点了点头。 “但愿神灵保佑。” “愿神灵保佑。” 星辰主教跟着祈祷了一句，随即也转身看向宁秋离去的方向，沉默良久。 打量着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熟悉背影，有那么一瞬，沈长青好像感觉自己这个发小的心事比他还要重。 与此同时，早已远去的宁秋身后突然一阵恶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阿秋！” 宁秋揉了揉鼻子，眼神四处张望了一会儿，暗暗吐槽。 “又有哪个刁民想要谋害朕？” 宁秋的天赋直觉从未出过差错。 “算了，不管了，想害我的多了去了，不管是谁，都得老老实实先去排队。” 第281章 祭典伊始 “神子弟弟，要不要到姐姐这边来？” 一场大战，宁秋喜提不到半个小时的座驾粉身碎骨，这会儿正迈着两条小短腿跟在曹延岁二人身后，宫粉黛却仿佛贼心不死地再次开始撩拨。 “走路多没劲啊，不如坐到这位大哥哥的肩上，很有趣的。” 宁秋瞥了一眼巨汉肩头的宫粉黛，不禁眼角抽搐。 这女的也是朵奇葩，刚刚还和星辰教团的元老打生打死，被星辰主教制服没多久就又把自己代入自己人了？ 立场转换转变地这么快？ 曹延岁脸色微冷，出言警告。 “宫小姐，马上就到祭典大会了，不要再引起不必要的事端。” “曹元老误会了，妾身只是想和贵教亲近亲近，拉近一下彼此的关系而已。” 宫粉黛讪讪一笑，没了封言绝域的掣肘，她可不想真惹怒一个诡秘侧异能者。 宁秋没好气地白了一眼，随后余光注意到宫城摧庞大的身躯，心想以后除了贝贝这个专属座驾以外，要不要再整个霸气一点的代步工具，比如马车什么的。 制作材料什么的也好办，自家森林的木材要多少有多少，就是作为核心驱动的马匹难找了一些，如今这个世道哪还有…… “等等。” 宁秋灵光一闪，想到了什么。 “今天早上不是正好抓了一匹马么？” 茉莉：我再说一次，我是鹿不是马！ 贝贝：汪！（抗议） 想着想着，宁秋的思绪就逐渐飘忽，直到耳边传来一声声爆炸才回过神。 “咻~~轰！” 一朵朵五彩缤纷的火树银花在天幕之上轰然炸开，化作漫天流火四散落下。 不知不觉间，一座被半透明结界笼罩巨大的环形会场赫然映入了众人的眼帘。 会场的整体建筑风格类似古罗马环形斗兽场，看上去有一定的年代感，南侧的墙体已经坍塌，露出一个几十米宽的缺口，正好可以看清内部的场景。 锣鼓喧天，彩旗招展，人山人海，兴奋的交谈声如潮水般此起彼伏。 此时，一个名叫阿福的年轻男子正端坐贵宾席上。 周围鼎沸的人声不绝于耳，阿福松了松胸前的红色领带，又摸平了西装衣角的一处褶皱，接着掏出一块白色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作为悼亡会的受邀代表，阿福生平第一次参加这么盛大的仪式，因此神色看着有些紧张，无处安放的双手不知道该摆出何种姿势才好。 离阿福不远处的左侧，有一个身穿灰色高领风衣，头戴宽檐礼帽的高大男子，正在低着头闭目养神。 明明身处热闹欢腾的会场，高大男子却一副兴致缺缺，生人勿近的姿态，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和他无关紧要。 阿福咽了口唾沫，赶紧把目光从对方身上移开，转而看向会场的中央。 此刻，广场之上有一支数百人的歌舞团在举行歌舞表演，水袖翻飞，旋转如风，舒展的身姿如游龙惊鸿，望之赏心悦目。 深深吸了一口气后，阿福神色渐缓，脸上紧张的表情慢慢变得松弛。 “好热闹啊！”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冷不丁地从阿福身后响起，顿时吓了他一跳。 “我可以坐这儿吗？” 来人是一位年岁只有十之二三的少年，肤色白皙透亮，穿着一身整洁的黑色服饰，两只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正炯炯有神地看着他。 阿福打量了一番少年，不喜社交的他本想着委婉拒绝，却发现少年的身后还跟着两个身穿黑袍的老者，一男一女，身上散发着A级异能者独有的强大气息。 见状，阿福表情不由一滞，刚到嘴边的话也随之一变。 “好……好，没问题。” 随后，少年便自来熟般地坐到了阿福左侧的位子上。 阿福下意识地挪了半个身位后，目光重新投向广场中央，安静地欣赏起歌舞表演。 “有点没劲，这些小姐姐穿的太多了，一点儿也不清凉。” 观赏了一会儿之后，阿福耳边又传来少年的吐槽声。 “嗯，确实……” 阿福本能地回了一句，紧接着身形一震，转头看向身旁的少年，略感惊讶。 少年对着他笑了笑，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眼神。 两人目光短暂交互之后，原本生分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不少。 “小哥，你是一个人来的吗？” 少年非常活泼，尝试着和阿福交谈。 “对……我一个人。” 即使面对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阿福依旧感到有些局促，支支吾吾地说道。 “好巧，我也是。” 少年粲然一笑，阿福表情僵了僵，目光瞥向少年身后的两名黑衣老者，抿了抿嘴。 “小哥，你坐在这里是哪家势力的代表吗？是来这里参加星辰教团祭典的吗？” 少年问题不断，像是一个对新鲜事物充满兴趣的好奇宝宝。 “是，我是悼亡会的代表。” 说着，阿福也打量了一眼少年，继而问道。 “小弟弟，你也是哪家的代表吗？” “嗯……算是吧。原本我是打算去找一个朋友玩的，莫名奇妙就被抓来凑数了。” 轻轻叹了一口气，少年稚嫩的脸上浮现一抹无奈。 果然是某个势力的代表。 阿福心中暗道，能让两个高阶异能者为其充当随身保镖，这个少年来头绝对不小。 “小哥，我第一次参加这样的活动，没见过什么世面，你能和我说说今晚来参加的都有哪些人吗？ ” “额……” 看着少年满是求知欲的眼神，阿福顿了顿，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和这个少年聊聊。 于是，阿福伸手指向远处一个穿着玄色长袍，颈间悬挂兽骨和铜铃项链的高瘦男子。 “行吧，我就和你讲讲。” “看到那边那个穿着黑色衣服，脖子上挂着骨头项链的男人了吗？他就是此次来参加星辰教团祭典的代表之一，万虫之巢的蛊师，外号玉骨尊。” 少年顺着阿福所指的方向看去，目光所及之处有一个高瘦男子正襟危坐于席上，眼神阴鸷，两颊消瘦无肉，一身宽大的玄色长袍下时不时有一些圆形或长条形的凸起，缓缓蠕动。 “噫……” 仿佛见到了什么非常讨厌的事物，少年满脸嫌弃地说了一句。 “最讨厌虫子了。” 第282章 冤家路窄 虫子，是世界上最多的动物，这些小东西的数量甚至比诡异还要多。 光是全蓝星的蚂蚁，就能达到恐怖的2亿亿只。 千奇百怪的身体结构，惊人的繁殖能力，顽强的环境适应性足以让它们在各种极端条件下存活。 人类尚未诞生之前它们就已经存在，人类哪天灭亡之后它们也不会消失。 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当属小强了。 四害之中，小强的数量不一定最多，但绝对是最令人印象深刻的。 每一个阴暗的角落都有可能成为它们巢穴，甚至在你夜里熟睡之时，小强还会偷偷爬进 你的耳朵里安家。 这不，宁秋现在就看见一对细长的触角像天线一样从玉骨尊的耳朵里伸了出来，左摇右摆之后没有察觉到什么危险，接着便是更多的触角密密麻麻地探了出来，看得宁秋瞬间头皮发麻，浑身起鸡皮疙瘩。 “这人绝对有大爱……” 宁秋打了个寒颤，而后点评了一句。 “大爱？此话怎讲？” 阿福疑惑地瞅了宁秋一眼，心想一般这个时候不该是用大病来形容么？ “如果不是大爱，哪个正常人会愿意养这些恶心的东西，还天天生活在一起，这和提前入土有什么区别？” 宁秋之所以这么讨厌虫子，不单单是因为它们容易引起生理上的不适，还因为它们容易和死亡联系在一起。 只有死人身上才会有那么多的虫子。 不知为什么，宁秋每次看到一个人身上有虫子在爬，总会莫名地抵触，仿佛勾起了某些并不美好的回忆。 “呵，小兄弟，这你就有所不知了。” 瞧着宁秋一脸厌恶，隐隐还带着一丝害怕的表情，阿福不由莞尔一笑，原本紧张的心情顿时放松了不少。 “万虫之巢里养的虫子可不是自然界里常见的那些昆虫，而是一些奇虫异豸，每一种虫子都有不可思议的能力。” “就比如说子弹虫，其坚硬的虫躯堪比金属，还有极强的爆发力，能够轻易洞穿普通的水泥墙体，一旦成群结队，威力比金属风暴（一款比加特林火力更强的武器）还要可怕。” “另外还有霹雳虫，听说是一种一旦受到危险刺激就会瞬间爆炸的虫子，杀伤力同样不俗。” “再比如窃声虫，可以刺探并收集情报，令人防不胜防；噬金虫，专食各类金属，可以摧毁敌人的作战武器；其他还有控制大脑的夺魂虫，疫病蚊，腐酸蚁……” 犹如被打开了尘封已久的话匣子，阿福一股脑儿地给宁秋介绍了十几种奇虫，而且越讲越离谱，虫子的能力一个比一个古怪。 听到最后，宁秋不禁怀疑万虫之巢里会不会存在某种让时光倒流的蝉，又或者让死亡的妻子复活的…… 嗯，这个应该没有，因果太大了。 “停，打住！” 宁秋打断了阿福滔滔不绝的虫子大科普，他已经不想再听任何与虫子有关的消息了。 “小哥，你还是讲讲别的吧，就比如……” 宁秋赶紧转移话题，手指朝着贵宾席胡乱一指，刚好指向一个全身被金属盔甲包裹，只露出脸部的男子。 “对，就那个戴着头盔的人，他也是来参加祭典的代表吗？” “不错，那一位是机械神教的代表，没有名称，只有型号，我记得好像是叫Sx250之类的。” “额……” 看着远处一动不动，宛若仿生人一样的男子，宁秋问了一句。 “机器人也能当代表？” “不，不是机器人，是改造人。” 阿福纠正道。 “机械神教背后是一群老牌的军火财阀，思想既保守又激进。他们既不相信如今尚在成长的异能体系，也不完全押注用人工智能完全替代人类，而是热衷于用机械改造自身，只保留大脑等最重要的器官。” “别看那位穿着一身铁皮疙瘩，像个中世纪的复古骑士，我们这些人里破坏力最大的或许就是他了。我听说每一个S开头的型号内部都有后备隐藏能源，危急关头就会自动引爆和敌人同归于尽，威力足以夷平十公里范围内的一切建筑。” “这么厉害？” 听完阿福的介绍，宁秋不由多看了金属骑士一眼，心想这不就是行走的人形核弹么。 联想到另一位有些日子没见面的好兄弟张御，宁秋暗自感叹了一句。 果然，科技的尽头就是爆炸。 接下来，宁秋和阿福两个人越聊越投机，全没了之前的生分感。 阿福如数家珍般介绍着一个个势力的背景，听得宁秋直呼过瘾。 “对了，小哥，这么多家势力之中，哪家可以算得上最厉害？” “最厉害？这就有点难说了，每一家都各有所长，而且都是雄踞一方的庞然大物。” 阿福顿了顿，似在思考。 “不过，要说数一数二的势力，那就不得不提绝息殿了。” “你看那边那个穿着风衣，戴着宽檐礼帽的人，他就是绝息殿的。” 宁秋眼神一扫，很快就发现了贵宾席上那个身形高大，一脸生人勿近的男子。 “绝息殿里强者如云，更是有两位天帝坐镇，势力遍及瑞灵共和国周边的各个国家。” “即便如此，绝息殿也只是某个更大、更神秘组织的分属势力。有传言，那个势力的S级异能者甚至能达到两位数以上。” “小弟弟，你应该听说过前段时间青阳市西区的那次动乱吧，据说就是出自这个势力的手笔，目的仅仅是对青阳方面一次简单的试探。” 闻言，宁秋微微张大了嘴，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原来是冤家啊。 事情刚过去没多少时日，宁秋可没忘了当初的仇怨，自己这副身体变小就是拜对方所赐。 “你还别说，那次试探还真让青阳市暴露了一些底牌。” 似是想起了什么，阿福神色有些激动。 “除了威力巨大的崩星轨道炮以外，青阳市除了青阳大学的校长以外，居然还隐藏着一个S级异能者。” “我记得好像是叫……对，异天帝，就是这个称号！” “额……” 宁秋直愣愣地盯着阿福，嘴角不禁又开始抽搐。 接着，宁秋目光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远处的金属骑士，心里暗暗吐槽了一句。 今天遇到的机器人有点多啊，我怎么老被q？ 第283章 不出意料的死法 “谁也没有料到，时隔十八年之久，青阳市再次诞生了一位天帝。” 阿福眉飞色舞地讲述着某人的故事，唾沫星子横飞。 “小兄弟，你知道么，这位异天帝的年龄才只有二十五岁。这是何等的天赋啊，同样的年纪其他人可能还在上学，而这一位已经站在了人类的顶点。” “二十五……” 宁秋的眼皮跳了跳，不用多想，能有这么精准的数字肯定是某只“老鼠”大肆宣扬的结果。 “这可是第一手的消息，保真！对于这位S级异能者中的新秀，各大势力可谓是高度关注，还特意安排了几个天命侧的高阶异能者来辨别这个消息的真伪，结果你猜怎么着？那几个鉴定师全死了，没一个活下来的！” “额……” “如此恐怖的气运，更加引起了各方的重视，其中最在意的当属几位单身的女天帝了，据说已经悬赏出一亿瑞灵币的高价要购买异天帝的身份信息，尤其是异天帝的真人影像照片，还必须是独家才行，不得转卖。” “哈？” 宁秋目瞪口呆，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这……这和那几位女天帝有什么关系？异天帝好像没和她们有过交集吧？” 情急之下，宁秋不知不觉间竟有些说漏嘴，好在此时已经觉醒了八卦之魂的阿福并未察觉到异常，而是诧异地问了一句。 “小兄弟你莫非不知道？S级异能者之间的择偶标准是非常苛刻的。” “怎么讲？” 宁秋眨了眨眼，惊魂稍定，S级异能者的择偶标准他还真没听说过。 既然面前这个西装男懂得不少，他正好趁此机会避避雷，万一哪天自己身份暴露之后被一个满身肌肉、又有特殊癖好的女天帝看上，那才真是欲哭无泪。 “好，我就和小兄弟你说道说道。首先就是异能的适配性，同测系之间的异能者适配度最高，能诞下后代的几率也越大。” “其次就是年纪了，一方面是因为攀登到S级的年纪越小，其自身的潜力就越大，未来成就更高；还有一方面就是相貌了，在晋升到S级之后，容颜便会永驻。比如某人四十岁成了S级，那么余生就都是四十岁的样貌。” “原来如此。” 宁秋恍然点头，前一条他听杜丫说起过，异能者和异能者结合之后想要诞下后代的概率比普通人小很多，某种意义上，可以算得上是产生了小幅度的生殖隔离。 第二条的话，宁秋虽未听过，但也不难理解。容颜不老，身体机能长久保持活力，这样的机制类似于一种可忽视型衰老，许多鸟类就是如此，成年之后直到死亡前夕，全身器官才会在极短的时间内衰败。 “所以说，一个年轻的天帝是非常抢手的，不但潜力无限，而且还能一直保持着二十五岁的巅峰颜值，试问哪个女天帝能拒绝这样一个伴侣？” “嘶……” 阿福越说越兴起，宁秋却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年轻就意味着抢手？问题是他现在不仅仅是年轻，而已经是年幼了。 平安镇里那一大群女诡已经够他受得了，往后还要应付一堆女天帝？ “略略略……” 不敢想，完全不敢想。 “小哥，咱先不聊女天帝的事儿了。” 宁秋举起右手示意阿福打住。 男人之间聊聊异性的话题确实可以快速拉近关系，但话题中若是扯到自己，就不是那么美好了。 “对了，小哥，既然那个组织知晓了异天帝的存在，有没有准备实施一些针对性报复之类的？” 当初宁秋身体变小之后迅速换了马甲，其中有一部分原因就是担心高难问背后的势力找他秋后算账。 “小兄弟，你是真不客气啊，这么机密的事情你张口就问？” 阿福上下打量了宁秋两眼，半开玩笑式地说道。 “额，不能问吗？” 挠了挠头，宁秋稚嫩的脸上浮现一丝憨态，年幼的外表为他蒙上了一层天然的伪装，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童言无忌的耿直。 “也不是不能问，关键是涉及到这种大势力内部的策略方针，哪有放到大庭广众之下来打听的？没看见那边还有对方的人在吗？” 说着，阿福目光瞄向远处的灰色大衣男子，与此同时，对方也似乎感应到了一般，朝这边投来一个略显阴鸷的眼神。 二人目光短暂交互之后，又瞬间分开。 “好吧，既然你不知道，也不方便说，那我就……” “谁说我不知道的？” “嗯……嗯？” 出乎宁秋意料的是，阿福居然连这种绝密消息都有。 只见他缓缓侧过身子，神神秘秘地对宁秋说道。 “这你算是问对人了，别人可能不清楚，我却刚好知道一些消息。” “那你快说说是怎么一回事。” 宁秋不禁有点激动，暗道这个西装男真是个百事通。 “其实吧，在那次事件过后，那个组织的确想进行下一步的试探，连计划的名称都想好。” 阿福的脸色忽地一变，又变回了紧张的表情。 “只不过，他们当时好像招惹到了某种非常恐怖的存在，一天之内竟陨落了四名天帝！” “嚯……这么倒霉。” 宁秋感叹一声，一下子死了四名S级异能者，这要是发生在某些中型国家，都能算得上毁灭性的打击了。 “可不是么，更可怕的是这四位天帝当时正分散在天南地北四个不同的位置，彼此之间最远的甚至相隔了半个星球。” “尽管这样，他们还是在同一天里相继陨落了，死状还各不相同。” 听着听着，宁秋似乎想起了什么事儿。当初他醒来以后，正好赶上家里那位宅女破天荒地出了趟远门，并且一走就是三天。 那会儿宁秋也没多问，现在想想，那一位该不是去帮他找回场子了吧？ 嗯，有这个可能…… “我和你详细说……” “不用，死法无非就是那几样：枭首、碎尸万段、被拍扁还有就是诅咒缠身。” 宁秋下意识地回了一句。 家里那一位常用的手段翻来覆去就那么几招，宁秋已经见怪不怪了。 在他的印象中，那位如果真的要动手杀人，从来就没用过第二招，全部是一击毙命。 第284章 似曾相识 古宅洋房的电视机前，夜枭连续眨了两次眼眸。 她一向清冷高傲，此时显露这等表情，已是心中讶异之状。 倘若不是宁秋提及，连夜枭自己都没有察觉，她以往出手的方式确实略显单调了些。 绳线绑缚，去头放血，切块装盘，拍扁储存。 以上这些只是烹饪之前，对食材的预处理步骤而已，严格来说都属于厨艺的范畴。 杀人，杀诡，没多大的区别。 唯一的不同之处，恐怕就仅有一项。 人类永远不会出现在宁家的菜单上。 “你怎么会知道的！” 原本是宁秋的一句无心之言，阿福却陡然间惊叫失声，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少年的脸庞，如同见了诡一样。 宁秋怔了两秒，目光游离片刻，意识到自己似乎又失言了。 “额……我瞎猜的。” “瞎猜？” 对于此等敷衍之词，阿福这会儿脸上的表情可以用一句话来形容。 你当我七岁小孩呢？ 事关四位S级异能者，就算是天命侧高阶的异能者临场卜算，也绝不可能在一朝一夕之间得出结果，多半还会遭受气运反噬而丢了性命。 然而，眼前这人居然能将每个S级异能者的死因精准道出，要知道，这样绝密的消息就连他也是花了不小的代价才得到的。 “真的，不骗你。” 宁秋眼神真挚看着阿福，模仿着某位姓江户川的小孩，企图萌混过关。 阿福则是上下打量着宁秋，仿佛要重新认识对方一般。 于是乎，刚刚还相谈甚欢的二人，此刻却同时陷入了沉默。 宁秋和阿福四目相对，眼神牢牢锁定着彼此，谁也不说话。 周围的人群依旧沉浸在节庆的喜悦之中，与贵宾席上犹如雕塑的二人格格不入。 不知为何，阿福总感觉在宁秋身上有一种似曾相识的错觉。 明明在此之前，他从未与对方照过面，甚至都没有听说过有这么一号人物。 但阿福心里就是一股莫名其妙的既视感，挥之不去，说不上来。 “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阿福率先开口，试探着问道。 “有么？” 被阿福这么一问，宁秋也突然感觉他和眼前的西装男似乎不是第一次见面。 “您贵姓？怎么称呼？” 宁秋和阿福聊了半天，此时才发现自己连对方叫什么都还不知道。 “俗名一个，叫我阿福就行。小兄弟你呢？” 阿福凝视宁秋，目光深邃，眼底有星星点点的微光闪过，似要把面前之人看透。 “我叫……” 刚想说自己叫宁无双，宁秋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宁无双是他的小号不假，可宁秋也不想招惹太多麻烦，一个星辰教团已经够他应付得了。 西装男明显隶属于某个不知名的大势力，是敌是友还很难说。 况且，阿福这种名字一听上去就知道是个假名，和阿猫阿狗没什么分别，毫无诚意。 相比之下，同样是初次见面的老断就直率许多，不但实名相告，而且还拜自己为师（宁秋单方面认为）。 因此，宁秋只是稍加思索，就想到了一个个洋气的英文名。 “你好，我叫斯莫德。” “斯莫德？” 话落，阿福表情不由一滞，心想这少年莫不是从西方来的，怎么取这样一个名字？ 随后，阿福很快反应过来，对方可能是不愿透露自己的真实身份，所以才说了个假名。 “久仰，久仰……” 意识到宁秋可能已经对自己起了防备之心，阿福礼貌性地回了一句后便不再多言。 只要不是青阳本地的就行。 阿福如此想道，同时感到些许疑惑。 自己今天到底是怎么了，竟然会和一个陌生人聊这么久。 与此同时，古宅洋房客厅里，夜枭注视着电视机里的画面，目光幽幽，嘴角似笑非笑。 难怪宁秋这么晚了还不愿回家，今晚确实很有意思。 “嘟嘟嘟……” 就在宁秋和阿福不知如何打破眼下尴尬的处境之时，一阵欢快的号角忽然从会场南边响起。 一支制服严整，英姿飒爽的仪仗队缓缓步入了观众们的视野。 队伍的最前面是几排身穿统一黑色长袍，绣有星辰图案的青年男子，目光如炬，步伐铿锵有力。 紧随其后的是一群穿着白色连体长衣的男男女女，高矮不一，年龄参差不齐，一张张迥然各异的面容上都带着一丝未脱的稚气。 见此一幕，宁秋眼神微凝，目光迅速扫过数百少年少女，很快就找到了他此行的目标。 “看来，星辰教团果然做了两手准备。” 宁秋在心中暗自说道。 先前，沈长青说过他是什么无垢之人，完美容器之类的话，可宁秋也知道，凡事必须有两手准备。 星辰教团必然不会把所有的希望押注在他一个人的身上，万一出现某些意外状况，台下这些人就会成为备用容器。 “这样也好，省得我多费手脚。” 望了一眼队伍中的刘书之后，宁秋环视全场，却没发现庞协的身影。 “这小子跑哪儿去了，关键时候可千万别掉链子。” 宁秋皱了皱眉，救人的计划还得靠庞协来完成。 就在这时，曹延岁走到宁秋身后，压低了声音说道。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走了。” “嗯，好。” 说着，宁秋缓缓起身，对着一旁的阿福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微笑。 “再见了，阿福。” “这就要走？” 阿福眉梢微扬，面露疑惑，却并未挽留，而是目送着宁秋等人径直穿过贵宾席。 在宁秋路过那个穿着灰色风衣，头戴宽檐礼帽的男子身后之时，阿福再次和对方的眼神碰撞在了一起。 阿福对着男子笑了笑，后者却只是对着他惊鸿一瞥，随即迅速收回了目光。 宽大风衣后背不知何时已经被汗水浸透，男人僵硬地抬起右手，把头上的帽檐压得更低。 尽管只有短短一瞬间的交互，但这次，他看得很清楚，那是一双血红色的瞳孔。 杀戮，暴虐，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极大的恶意。 仅仅一个眼神，就让他全身的血液都为之凝固停滞。 为什么？ 为什么会有一只S级诡异坐在贵宾席上！ 第285章 谨慎的阿福 宁秋三人离开之后，阿福附近的贵宾席又只剩下他一个。 “差点没忍住。” 阿福自言自语地说了句，瞳孔中的猩红一闪而逝。 来到这个人类聚集地之后，他心里沸腾的杀意就没停止过。 周围到处都是走来走去的下等生物，在保持自我克制的同时，他还必须时刻注意自己的外在伪装，从而更好地融入这个低贱的群体。 “之前是什么表情来着？对，紧张。” 来回调整着脸部的肌肉，阿福很快又变回了原先那副局促不安，人畜无害的模样，浑身散发出一种独属于弱者的气息。 “这样就差不多了。” 阿福轻抚着脸庞，眼底的血色渐渐淡去。 直到刚才为止，总共有两个人类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身份，一个是星辰教团的主教，一个是绝息殿的风衣男。 不得不说，这些蝼蚁之中还是有几只比较敏锐的。 看来，自己的演技还有待提高，至少不能让人类发现那浓烈的恶意。 “好想杀人，要是现在就能把这些人全杀了，便再好不过了。” 缓缓闭上双眼，阿福深呼吸几次，安抚着心中的躁动。 “呼……忍住，一定要忍住。” 因为某些原因，他没法像以往那样瞬间吸干这些人类的血液。 “能看却不能吃，当真煎熬……” 眼神扫过台下那一张张鲜嫩的脸庞，阿福嘴里的牙齿不禁有些瘙痒。 “那些家伙也真是，自己不敢来也就算了，非要我亲自跑一趟。” 唉声叹气地抱怨了一句，阿福无奈摇了摇头。 没办法，他是行为举止最像人的那一个，比起其他那些动则杀戮，残忍暴虐的老家伙，也只有他才能胜任这份工作。 星辰教团偏偏选了青阳市这个地方举行仪式，阿福他们便不好用强，只能通过乔庄渗透的方式，伺机出手破坏。 原因无它，青阳市里一直存在着大恐怖，恐怖到即使像他们这样的古老存在，也不敢轻易涉足。 阿福昂首望天，头上是两层符文结界，构成了繁星点点的夜幕。 “天上，不能再有什么下来了。” 深邃双眸倒映着星辰的光辉，阿福眼神飘忽，过往的记忆恰如此刻的烟花那样，瞬生即灭。 曾几何时，阿福也住在城里，一座近乎无边无际的大城。 悠久的岁月之中，生活虽然单调乏味，但胜在自由安逸，无忧无虑。 不过，自从那一对母子到来以后，一切都变了。 巨变。 那一天的遭遇永远刻在了阿福的记忆里，成为了他一生都挥之不去的梦魇。 无终诡域没了，只留下一小块地方。 听说，现在好像还改名字了，叫什么平安镇。 “星辰教团，这些低贱的蝼蚁，如今还妄想接引天上的那些存在。” 阿福眼中寒光一闪，眉宇之间透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杀意。 “即便接引的不是伟大存在，也绝不能让这些人类得逞。” “这个世界已经够乱的了。” 双手轻轻放回膝盖，阿福的目光再次扫视全场。 “等仪式开始以后，结界的能量就会优先供应接引法阵，那会儿便是此地防御最薄弱之时。” “只要找准时机，便可不费吹灰之力摧毁这场祭典。” “这样，闹出的动静就能降到最小，应该不会惹怒那一位。” 阿福心里如此想道。 事实上，阿福之所以敢冒着巨大的风险只身潜入青阳，并非出于对自身实力的自信。 恰恰相反，正是因为他实力不太够，反而相对安全了许多。 这些年里阿福反复考量，终于想通了一件事。 当初他们死里逃生之后，之所以能苟活到现在，完全是因为对方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 既然如此，只要这次自己谨小慎微，行事低调一些，应该也不会有生命危险。 那位夫人是不屑于理睬他们的，或许在那一位的眼里，他们这些古老的存在，也不过是一群个头稍大一些的蚂蚁罢了。 “再等一会儿，马上就要开始了。” 看着会场上陆续就位的各个方阵，阿福紧张的神色稍稍放松，随后目光注意到一个正往会场中央走去的矮小身影，轻声说道。 “这人应该就是星辰教团的新任神子了，换做其他人，也不至于安排两个高阶诡秘侧异能跟在其后。” “那几个人类也真是没用，只拖延了不到几分钟的时间，还让我平白无故送出去一件诡器。” 宁秋来时的路上遭遇宫粉黛几人拦路，正是阿福在暗中授意。 白发传教士之所以突然间异化成了诡异，也是归功于阿福送的那本被污染的教典。 想起不久前，自己和星辰教团的神子有说有笑地坐在一起，阿福就忍不住轻声冷笑。 “人类这种生物还是有点意思的，明明知道自己快要死了，居然还能毫不在乎地谈笑风生。” “不过，那个人类确实不同一般，比台下那些的质量高了不止一星半点。” 阿福坐在宁秋身边的时候，也想过要不要直接出手杀掉这个人类，但考虑了一会儿之后又放弃了这个念头。 宁秋在曹延岁等人的保护下能毫发无伤地来到这里，他安排的截杀没有起到任何作用，说明星辰教团准备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充分。 除了宁秋这个明面上的神子之外，指不定还有其他备用人选，自己还是稳妥一些为好，等到仪式开始以后直接毁掉整个结界。 “说来也奇怪，我为什么总有种感觉，好像在哪儿见过他。” 阿福盯着台下人群之中的宁秋，那种似曾相识的疑惑感再次涌上心头。 “不应该啊，能让我记住的人类没有几个，年龄这么小的就更加……” 说着，一道熟悉的人影在阿福脑海里一闪而过。 阿福猛地一震，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不，不可能是他……” 双腿开始不能自已地颤抖，膝盖上的双手也跟着一同震颤。 “按照时间来算，他这会儿应该早就成年了，而且相貌也完全不一样。” 抓住了某些关键的信息之后，阿福仿佛抓住了足以救命的稻草。 “没错，应该是我多虑了，怎么可能会是他。” 阿福心里非常清楚，此行只要不做多余的事情，那位夫人很有可能会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顶多九死一生。 可倘若遇上那一个人，那结局或许只有一个。 十死无生。 第286章 苟富贵 “唧唧唧……” “唧唧唧……” 祭典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仪式的一应准备已经就绪。 看台上的观众们翘首以盼，欢呼雀跃，宣泄着内心的激动。 然而，作为本场祭典的主角，万众期待的一号男主，宁秋此时却和个没事儿人一样，饶有兴致地在看一群虫子。 “萝卜开会我见过，虫子开会倒是第一次见。” 会场的西南角，离宁秋不到二十米的一小片空地上，十几条长短不一的触手把涤罪之鞭小青围在了中间。 这些触手最长的有十米，最短的只有一尺来长，全身滑溜溜，没有表皮。 眼下，它们正在举行一场会议。 嗯，批斗大会。 同样都是涤罪之鞭，星辰教团的圣物，大家以往无论是身份地位，还是外貌长相，全都大差不差。 不曾想，仅仅只是出了一趟家门，小青就模样大改，脱胎换骨了。 那一身油光锃亮、细密又结实的鳞片，看得它们好生羡慕。 不像它们似的，连件像样的皮肤都没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酸溜溜的味道。 当初说好的一起摆烂，一起当虫子，你怎么就突然发达了？ 该不会被人包养了吧？ “唧唧！” 小青小眼圆睁，摇晃着长长的脖子，为自己大声辩解着。 什么包养？会不会说话！ 我凭本事找的主人，关你们什么事？ “唧唧唧唧……” “吱吱吱吱……” 涤罪之鞭们围作一团，议论纷纷，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地对小青发动了声讨。 还说没被包养？衣服都换了！ 就是就是…… 才出门一会儿的功夫，就把人都带到家里来了。怎么着，这趟是回来拿行李的？以后是不是要搬出去住？ “唧唧！” 你怎能凭空污人清白！ “吱吱吱！” 还说不是？瞧你那样儿，怕不是已经被人抓过好几次了吧！ 就是就是…… “唧唧！唧……” 小青大怒，正欲奋起反击，却忽然想起了什么，黄豆大的小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接着又迅速变为羞赧，最后竟把脑袋瞥向一侧，无言之中仿佛承认了某些事情。 其余的涤罪之鞭见状先是一愣，随后立时便是群情激奋。 一条最长的涤罪之鞭率先发难。 “吱吱吱！” 看看，刚刚我说什么来着！ 它早就不是一条独立的涤罪之鞭了，如今已经被人握住了把柄，再也不是以前的它了。 “啪嗒啪嗒……” 涤罪之鞭们齐声附合，十几条尾巴拍打着地面，深以为然。 “吱吱吱吱！” 说吧，这次回来除了搬家以外，是不是还想着临走之前向我们炫耀一番？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现在你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就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 忘记从前我们是怎么对你的了？ “啪嗒啪嗒！” “唧唧……” 看着小伙伴们一个个对自己产生了不小的误会，小青刚想解释，却又被老大打断。 “吱吱吱……” 鉴于我们族群之中出现了一个叛逆，背弃了我们原有的立场，我提议，不妨将它驱逐出境，剥夺其一切权力，今生今世不得再踏入此地！ “唧？” 小青顿时一怔，眼睛从黄豆变成了芸豆，露出了拟人化的难以置信。 我被开除虫籍了？ 呆愣了几秒以后，小青原本高昂着的脑袋慢慢低落，眼珠也隐隐泛起泪光。 “唧……”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我不是回来炫耀的，我是…… 我回来做什么来着？ 小青眨了眨眼睛，突然意识到好像哪里不对。 不得不说，那些被人类从小养大的宠物，其性格往往会随它们的主人。 小青受宁秋血液的滋养，如同重获新生。正因如此，它或多或少的就沾染上了宁秋的某些特点。 比如，拒绝精神内耗。 小青眸中星光一闪，瞬间恍然大悟。 不对啊，我早就已经脱离虫籍了！ 既然如此，我还悲伤个屁！ 于是乎，小青将计就计，继续表现出一副黯然神伤的姿态，眼神中满是被同伴们抛弃的落寞。 “唧……” 轻轻地哀鸣一声，小青小幅度摇了摇脑袋。 你们说得没错，我早就已经不是虫子了，我也知道我这副模样肯定会遭到你们的嫌弃。 可即便如此，我还是想回来和大家告个别，说一声再见。 毕竟，我们曾经在一起，有过一段美好的回忆。 只可惜，世事无常，造化弄虫。过了今晚，我们就要分道扬镳了。 说着，小青耷拉着脑袋，慢慢朝着宁秋的方向爬去，作势欲离。 “吱……吱吱？” 见此一幕，原本还气势汹汹，得理不饶的涤罪之鞭们瞬间安静了许多。 它们面面相觑，一颗颗小脑袋里同时浮现一个念头。 刚刚，是不是批斗过头了？ 涤罪之鞭们的反应全部被小青看在眼里，不由得让它心中窃喜。 随后，小青继续朝着外围爬去，丝毫不给同伴们试图说软话的机会。 临走之际，小青忽地转过脑袋，又叫了两声。 “唧唧……唧唧唧……” 其实吧，在我回来之前，我已经向主人说过了，让他帮你们全部脱离虫籍，变得和我一样好看。 “吱吱……吱？” 闻言，涤罪之鞭们猛地一愣，集体石化。 “唧唧唧……” 主人也答应了我的请求，这次和我回来，就是为了这个目的。 “吱！” “唧唧……” 不过，刚刚听你们的意思，好像不愿变成我这副模样。 也罢，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勉强你们了。 其实，继续当虫子也挺好的，毕竟大家都还拥有彼此。 “吱吱吱！” “唧……” 再见了，我曾经的小伙伴们，我要去拥抱新的生活了…… 大家有缘……再会。 说完这些话后，小青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任凭身后的涤罪之鞭们炸开了锅。 “吱吱吱！” “吱吱吱！” 都怪你，你为什么要骂它！ 怪我做什么，你难道没骂！ 听着同伴们呼天抢地的后悔之音，小青的眼中不由露出一抹畅快之意。 爽，爽翻了！ 然而，还没等小青爬出去多远，身后十几条长短不一的尾巴犹如闪电一般缠住了它的身子。 小青回头一看，小伙伴们此刻全部拉着它，死活都不让它离开。 “吱吱吱！” 别走，我们错了还不行么！ 就是就是！ 这虫子，谁爱做谁做，反正我不做！ 老大，以后让你当老大！ 不远处，宁秋正看得起劲。 他也是没想到，一群虫子居然能演绎出如此丰富的剧情，尤其是小青这个家伙，演技嘎嘎的。 然而，宁秋看着看着，就发现情况似乎有些不对。 那些虫子怎么好像全部打了鸡血一样，忽然就气势汹汹地向他冲过来了？ “吱吱吱！” 我们也要被包养！ 第287章 开幕 问：一群长虫朝自己飞奔而来是种什么样的体验？ 还是剥了皮的那种。 宁秋的回答是。 “救命啊！” 蹭得一下从原地蹦起，宁秋头皮瞬间炸开，想也不想，转身就跑。 “吱吱吱！” 抓住那个人类！千万别让他跑了！ 涤罪之鞭的首领放声尖叫，一马当先，其余的小弟们紧随其后，宛若饿虎扑食，群狼追猎。 于是乎，在仪式开始之前的广场之上，出现了荒诞不经的一幕。 一群滑溜溜的虫子在追着一位黑衣少年满世界跑。 “救命啊！” 宁秋一边逃命，一边喊救命。 然而，周围星辰教团的成员们大多数不通晓虫语，因此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好端端的，涤罪之鞭们怎么突然就暴动了？ 追的人还是他们的新任神子。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犹豫着要不要出手制止。 一边是教团的圣物涤罪之鞭，地位超然，甚至比曹延岁等元老都略高一些 。 一边是本次祭典的灵魂人物，教团的神子，举足轻重。 这两边，好像他们无论帮谁都不太合适。 宁秋看星辰教团的人一个个对他见死不救，愈发焦急，慌不择路之下，只能往人堆里跑。 此时，他也渐渐回味过来，这些虫子应该是听小青说了些什么，全都来找他兑现当初的承诺了。 本来这也没什么，谁让宁秋那时候顺嘴提了一句。 可是，一下子来这么多涤罪之鞭，本就讨厌虫子的宁秋哪应付得了。 简直是要命啊。 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为了维持自身的最佳状态，宁秋不得不麻烦一些道友了。 “神子大人，您别过来，啊……” 穿过一个小方阵后，宁秋速度不减，继续向另一处人堆跑去。 然而，上一个方阵里的人就没那么好受了。 涤罪之鞭们可不懂得尊老爱幼和礼让行人这一套，平日里在星辰教团内部作威作福，横行霸道惯了，根本不在乎什么自己人不自己人。 任何敢阻挡在它们面前的生物，全部像保龄球的球瓶那样被撞飞，本来整齐有序的队伍眨眼之间就人仰马翻，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 “疼死我了！” “救命！谁来救救我！” 那些被撞飞的倒霉蛋刚一落地，身上立刻就传来阵阵钻心蚀骨的剧痛，止不住地大声哀嚎，疼得在地上来回打滚。 “吱吱吱！” 已经急红了眼的涤罪之鞭们到处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不一会儿就掀翻了三个方阵。 没办法，它们实在太想进步了！ 无奈的是，那位能够帮助它们实现理想的人类却偏偏一直躲着它们，完全不给任何亲近的机会。 “哈哈哈，星辰教团这助兴节目倒是别开生面，有趣，有趣！” 仪式还没开始，台下自己就乱起来了，见此一幕，贵宾席上的各大势力代表纷纷笑出了声。 “难怪这些贱民如此期盼举行祭典，原来是有乐子可以看，哈哈……” “谁说不是呢，先前组织派我大老远地赶过来，我还不太乐意。现在好了，能看到这出好戏，这一趟也算不白来。” 身边的高阶异能者们一个个都在幸灾乐祸，笑声要多放肆就有多放肆。 阿福左顾右盼了一会儿，犹豫着要不要一起跟着笑几声，这样或许显得更合群一些。 然而，正当他调整表情，准备放声大笑之际，他的目光无意间捕捉到台下那个正在拔腿狂奔的小小身影。 不知为何，阿福又鬼使神差地打消了这个念头。 “正事儿要紧，别的事儿还是少掺和为好。” 受自身性格的驱使，阿福最终只是象征性的咧了咧嘴角，行为并未表现得有多夸张。 古宅洋房，夜枭盯着电视屏幕中的阿福，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木质扶手，看不出喜怒。 既然如此，就让他多活一会儿。 与此同时，和那些放声大笑的外来者不同，观众席上的贫民们却是一个个眉头紧锁。 今晚本该是一个喜庆又神圣的日子，不曾想临了居然出现了这样的乱子。 被外乡人看了笑话不说，再这么闹下去，降临仪式还能不能继续进行了？ “咻咻咻！” 这时，广场上的追逐似乎也到了尾声，宁秋被涤罪之鞭们逼到了一处死角。 虫虫小队经过一番波折，终于可以得偿所愿了。 十几条滑溜溜的身影同时纵身一跃，宛若离弦之箭般齐齐射向宁秋。 “吱吱吱！” 宁秋惊恐地抬起头，看着飞速逼近的十几条肉虫，脸上的表情彻底失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会场结界的穹顶突然亮起了一盏明灯。 那是一颗散发着耀眼光芒的白色星辰，璀璨夺目，乍一出现就向着宁秋的方向投来一道碗口粗细的光束。 光束瞬发即至，落到宁秋身上之后便迅速扩大，乳白色的光晕刹那间将他和十几条仍在半空中的涤罪之鞭笼罩在内。 随后，神奇的一幕出现了。 光晕之中，无论是宁秋还是空中的涤罪之鞭们，都仿佛中了定身咒语一般，一动不动。 紧接着，一道恢弘的嗓音如惊雷般自穹顶落下，滚滚而来。 “散——” 话落，一股奇异的力量瞬间包裹住了宁秋，下一秒，他便又回到了会场中央。 而闹事的涤罪之鞭们则是被光晕带到了一处偏僻的角落，雕塑一般僵在原地。 “诸位来宾，欢迎光临我星辰教团之神临祭典——” 金钟撞破天门关，九霄神音入世来。 喧嚣的会场霎时间鸦雀无声。 伴随着一声振聋发聩的开场白，十道身穿华贵黑袍的人影骤然出现在众人头顶。 星辉绕身，凝而不滞，踏虚临空，如天在渊。 这一刻，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抬头仰望。 星辰教团的顶尖战力，十位诡秘侧高阶异能者，在此时联袂登场。 其中两人与众不同，头戴黄金所铸之不可名状面具，身姿修长挺拔，状若双鹤立群。 正是星辰教团的两位最高首脑，星辰主教与星辰主祭。 “日月行天，亘古不变，辉耀万世，星辰永恒。” 二人异口同声，难分彼此。 数万教众尽皆起立，双手合十，仰天高呼。 “我星永恒——” 第288章 暗流涌动 人数过万，无边无岸。 黑压压的人群同一时间起身，几万人齐声高喊，场面犹如山呼海啸，蔚为壮观。 这些人大多是些平日里连温饱都难以解决的贫民，在某些上位者眼中和路边的野草无甚分别，但如果把他们的力量被拧成一股，纵使高阶异能者也要为之动容。 绝息殿、悼亡会、机械神教、万虫之巢等十几家大势力的代表脸色阴晴变幻，原先趾高气扬的姿态顿时一收，却没有和那些贫民一同起身，而是正襟危坐在贵宾席上，岿然不动。 “呵呵，正主终于露面了。” 数万普通人联合在一起，虽然声势浩大，但也奈何不了这外来的二十多位高阶异能者。 他们的 态度之所以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完全是因为这些贫民头上的那些人。 整整十位诡秘侧高阶异能者，而且还是一齐出现，此等阵容在任何场合都足以令人侧目。 “各位远道而来，莅临我教盛典，我等不胜荣幸。” 会场中央，星辰主教悬空而立，身上玄色长袍无风自舒，状若流云。 “庶务繁杂，先前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各位贵宾见谅。” 中性的嗓音分不清是男是女，星辰主教言辞谦恭，气势却丝毫不减，锽锽之声如惊涛拍岸，洪钟过林。 贵宾上，蛊师玉骨尊等几位高阶异能者神色微动，星辰主教一语落后，他们竟发觉体内的异能似有不稳之兆。 “好厉害的涤魂之音，居然能让我的虫子们焦躁不安，这位主教怕不是在向我等示威吧。” 玉骨尊压低了声音，朝着不远处的金属骑士看了一眼。 同一时间，金属骑士的肩头忽然出现了一条约五公分长的奇异怪虫。 怪虫体节毗连，腹有倒勾，像是某种节肢动物，头部两侧却各长着一片扇形器官，细看之下，像是人类的一张嘴巴和一只耳朵。 此为传声虫，功用和无线电话类似，能够接受和传递声音，多被蛊师们用于某些特殊场合互相交流。 金属骑士双眼一瞥，露出一丝不屑，对传声虫的话置若罔闻。 这等拙劣的挑拨之词，也好意思说出口。 心中鄙夷了一句，金属骑士抬头望天，目光锁定星辰主教，深蓝色的瞳孔来回收缩，隐隐有数据流闪过。 “主教大人客气了，妾身有幸参加此等盛会，高兴还来不及，哪会有什么怨言。” 一位身穿粉红色轻纱的妖娆女子款款起身，正是不久前半路拦截宁秋的高阶异能者之一，宫粉黛。 被星辰主教制服之后，兄妹二人并未被驱逐出境，而是在贵宾席上仍有一席之地。 如今，宫粉黛选择第一个站出来发言，目的便是向星辰教团表明自己的态度。 此次祭典，他们兄妹不会继续闹事，安安分分地当一个观众。 “宫小姐识得大体，从善如流，我教理当以贵客待之。” 星辰主教微微点头，语气稍缓。 “祭典即将开始，宫小姐先请安坐。” 宫粉黛闻言俏脸微红，坐回了位置。 然而，其他高阶异能者此时却是面色一变，表情各异。 这次参会的十几家势力虽然各自立场不同，彼此之间还存在着一些利益冲突。 可到了星辰教团的地盘之后，他们这些人就自动划归了同一个阵营，那便是外来者。 本该是共同进退的一群人，却不曾想宫粉黛一上来就先服了个软。 她适才的发言无异于给众人定下了一个基调。 他们之中某些人再想借题发挥，趁机捣乱，无形之中就变得困难了一些。 阿福默不作声地看了看四周，眼神扫过身边的这些高阶异能者，将他们脸上的表情悉数记录下来，心中不由微动。 “看来，还是有不少人类和我抱有一样的目的。” 想到这儿，阿福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既然如此，那我不妨推你们一把。” 于是乎，阿福缓缓转头，朝着贵宾席上的一个白衣青年男子看了一眼，眸中红光一闪而逝。 一股诡异的波动瞬间穿过了青年的头颅。 下一秒，青年眼中顿时浮现密密麻麻的血丝。 这一幕正好落在星辰主教眼里，暗道一声不好。 紧接着，只见白衣青年怒喝一声，表情也迅速变得狰狞。 “那个什么主教，不要再说废话了，本少爷耳朵都听得起茧了！” 白衣青年愤然起身，丝毫不在意自己的形象。 “我已经在这个破地方住了七八天了！” “你要么赶紧开始仪式，要么现在打开结界让少爷我回去，反正这个地方我多一秒都不想再呆！” 话落，众人表情齐齐一变，纷纷看向突然充当出头鸟的白衣青年。 还真有不怕事的？ 众人不明所以，只有星辰主教明白是怎么回事。 阿福的真实身份早已被他识破，然而，他却不能在此时戳穿对方的所作所为。 “这位是李公子吧，久仰大名。” 星辰主教轻声笑了笑，耐着性子解释道。 “李公子对于本教盛典的期待之心，本座可以理解。不过，离仪式既定的吉时尚有片刻，还请李公子稍安勿躁。” 神子降临的仪式不是说举行就举行的，时间必须精准卡在今晚午夜的十二点，天上的星辰运转到一定方位才可开始。 “小爷我可管不了那么多，反正我现在就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即刻开始，要么打开结界放我离去。” 白衣青年目光之中满是凶厉，看不见多少清明之色。 “不然，别怪小爷我发飙！” 看着无理取闹的白衣青年，星辰教团的几位元老顿时怒不可遏。 不过，今晚是神子降临的重要日子，真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动手，怕是立刻会出现混乱。 玉骨尊等其他势力的高阶异能者见状却是微微一笑，等待着接下来的好戏。 “呵呵。” 就在这时，星辰主教的反应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李公子，仪式时间是不可能提前的，不会因为谁的意志而改变。” “另外，你想提前离开也断然不行。” 星辰主教冷冷说道。 “今晚，你们谁也走不了！” 第289章 鸿门宴？ 谁也走不了？ 此话一出，石破天惊，涌动的暗流顿作狂澜。 数十道强大的精神力骤然爆发，刹那间将星辰主教全身上下牢牢锁定。 风衣男、金属骑士、玉骨尊等各方势力无不惊坐而起，凌厉的目光化作无形的刀剑，死死盯着半空中为首的黑袍人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火药味，场中氛围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你……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白衣青年名叫李修然，是西北李家当代家主的第四子。 此次，他代表李家参加星辰教团的神临祭典，七日之前就已抵达青阳。 为了不引人注目，李修然和其他势力的代表一样，选择在贫民窟的结界内下榻。 然而，习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远离了花花世界的李修然在贫民窟里待了不到二三日就嚷嚷着要走。 苦等数日之后，李修然好不容易等到祭典开始。然而就在刚才，李修然忽然觉得心中莫名烦躁，仿佛这些天积累的负面情绪被谁一下子全部勾了出来。 等到他回过神，耳边就传来了星辰主教那句冰冷刺骨的话。 曹延岁等一众星辰教团元老亦是惊诧不已。 主教大人是什么意思？现在就要动手？ 由于事先没有通气，曹延岁这些元老并不知晓有一只S级诡异此刻正隐匿在人群之中。 在他们的设想里，将所有到场的宾客悉数血祭，亦不失为上佳之策。 十位诡秘侧的高阶异能者，再配上符文大阵，完全有能力将这些外来者全部留下。 于是乎，八位元老齐齐迈出一步，身上的气势瞬间暴涨。 八道同源气息冲天而起，每道气息相互叠加，竟汇聚一个巨大的漩涡，只等着星辰主教一声令下，他们便会立刻发动雷霆一击。 “好好好！” 见星辰教团这边即将动手，以风衣男、金属骑士和玉骨尊等几人为首的各方势力自然不会坐以待毙，纷纷从席位上站起，二十余道强大的气息毫不掩饰地释放了出来。 “咕咚……” 与此同时的会场中央，一直在假装木头人的宁秋也有些呆不住了。 看着双方剑拔弩张，一言不合就要开干的架势，宁秋心中顿时冒出一个念头。 “鸿门宴？星辰教团一开始就打算杀掉这些人？” 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宁秋向来不爱运动的脑子此时也开始了工作。 “不应该啊，就算是鸿门宴，好歹也该等到项庄舞剑之后再动手，哪有刚说了一句‘原来是关中王来了’就立刻摔杯为号的？” 迅速评估了一番场上的局势，宁秋发现在高阶异能者的数量上，星辰教团明显处于压倒性的劣势。 即便诡秘侧的异能者可以做到以寡敌众，但会场上这些外来的异能者看着也不像是吃素的，有几个甚至到了A级高阶，真打起来星辰教团确定能占到便宜？ 宁秋摸了摸下巴，心中暗道。 “莫非星辰教团里有谁是霸王？” 鸿门宴虽被后世之人争相效仿，但鲜有人复刻成功，真正的关键因素是，宴会的主办方必须有万人敌才行。 不然便会画虎不成反类犬，最后只能悻悻地赔笑斟酒。 “原来是关将军，瑜久仰大名！” 就在宁秋暗自揣测人群之中是不是有隐藏高手的时候，场上的气氛已经到了一触即发的地步。 数万人的会场，此时竟鸦雀无声，唯有凝结到极致的杀气在无形之中互相交锋。 “呵呵呵……” 一声轻笑突兀地响起，众人心头那根紧绷的弦随之齐齐一颤。 星辰主教不知为何笑出了声。 玉骨尊目光如电，冲着星辰主教厉声质问道。 “尊驾在笑什么？” 话落，无数道目光再次集中到戴着黄金面具的黑袍人影身上，宛若实质的威压就连周围的空气都为之凝滞。 被数万双眼睛盯着的星辰主教缓缓摇头，风轻云淡地说道。 “我笑各位多虑了，竟把我等一番美意当成了恶意。” “你说什么？” 玉骨尊眉头一蹙，不明所以。 “诸位方才怕是误会了，我星辰教团从未有过为难诸位的想法，更不会限制你们的自由。” “误会？呵呵，那你刚刚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玉骨尊冷笑一声，仿佛听到了某个荒唐的笑话。 “玉骨尊且慢动怒，先听本座一言。” 星辰主教摆了摆手，周围紧张的气氛顿时有所缓和。 “我适才说诸位今晚走不了，并非是我星辰教团要强留各位。” “真正要留下你们的，其实另有其人。” “谁？” 闻言，玉骨尊连忙追问。 星辰主教顿了顿，眼神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人群中的阿福，未做停留，转而说道。 “诸位来了这么些天，似乎都忘记了一个事实。” “此地真正的主人并非我星辰教团，我等充其量不过是在夹缝之中勉强栖生之辈。” 说着，星辰主教抬起左手，扶了扶额前的面具，接着说出了一个震惊所有人的消息。 “我们，已经被青阳军方团团包围了。” 死寂。 鬼蜮一般的死寂。 除了星辰教团之外的所有高阶异能者尽皆哑然。 他们……被青阳市军方包围了？ 看着一张张犹如丢了魂魄的惨白面孔，星辰主教那双隐藏在面具之后的眼眸浮现一抹莫测的笑意。 这些势力的代表自从来到青阳市之后，便一直潜藏在星辰教团的结界之中，并未暴露行踪。 直到前天晚上，青阳市军方将整个贫民窟全部封锁，星辰教团这边才封闭了结界的对外通道。 若非星辰主教主动道破实情，这些人可能至今还蒙在鼓里。 “诸位，请抬头。” 星辰主教临空画了一个手势，无形的命令瞬间传递到两层结界之中。 紧接着，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原本静谧璀璨的星空立时换了副模样。 “这……这是……” 玉骨尊瞳孔骤然缩到针尖大小，双唇控制不住地开始颤抖。 结界之外，遮天的云雾如怒海狂涛，长逾千丈的恐怖阴影正翻腾其中，不时掀起数百米大小的漩涡和风暴。 然而，眨眼间又有一道电光划破苍穹，整片雾海顿时被一分为二，震天彻地的龙吟随之响起，龙吟声中满是暴怒和杀意。 望着天上那犹如世界末日一般的景象，玉骨尊再难压抑心中的情绪，近乎失魂落魄地喃喃说道。 “有S级在交手！” 第290章 惊慌失措断天帝 这个世界上有这么一类人，他们被称作天帝，陆地神仙，行走在凡间的神灵。 呼风唤雨，驱日逐月，翻天覆地，摧城灭国…… 任何一位S级异能者都有着不可思议的能力。 然而，作为这颗星球上人类的最高战力之一，断舍离此时却显得有些慌张。 苍穹之上，断舍离踏空而立，周身萦绕着实质化的罡气。 脚下是一望无垠的雾海，耳边是呼啸的狂风，断舍离目光如刀，死死盯着沸腾的云层。 风声之中，掺杂着某些恐怖的声音，摄魂夺魄，摧人心智。 那是犹如数千人齐声歌唱的诡异声响，细听之下，每一个声音却又截然不同，唱着晦涩难言的古老曲调。 “乱风过耳！” 每一位强者都有其独特的方式来抵抗外界的污染和诅咒，断舍离也不例外。 那些诡异的歌声还未来得及传至他的身前，就被一股无形罡风席卷剥离，消散于天地之间。 下一秒，断舍离下方的云海之中骤然出现一大片漆黑阴影，仿佛某种远古巨兽即将跃海而出。 断舍离身形一晃，原地留下一道虚幻的残影，真身便已掠至千米之外。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颗足有几十层楼大小的狰狞龙首破开云层，满是獠牙的血盆大口猛地一合，瞬间将残影吞入腹中。 “吼——” 一声撼天动地的咆哮声紧随而至，断舍离眼神微凝，望向那处。 庞大的头颅之上遍布锋利尖锐的角刺，一只直径十米的青色竖型瞳孔散发着无尽的愤怒与杀意。 S级诡异，千歌之龙，星辰教团的护教神兽。 “该死……” 断舍离暗骂一声，脑海之中忽然有阵阵晕眩之感传来，视线竟隐隐开始模糊。 即便刚刚用“风过耳”消弭了歌声之中的污染，可断舍离这会儿还是中招了。 仅仅只是看了千歌之龙一眼，他的护体罡气就如同虚设一般被穿透，可怕的诅咒顷刻间侵入了脑海。 “我终于明白陈青阳当初为什么会死了。” 回想起这位人族大英雄的真实遭遇，断舍离此刻感同身受，深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多看一眼就会死。 战斗刚一开始，自己就先弱了三分。 同级之间，诡异可以稳压异能者一头，此言当真非虚。 “清风明目！” 断舍离咬牙低喝，双目之中闪过一道清气，本已逐渐浑浊的眼眸顿时重回清明。 暂时压制住体内的诅咒之后，断舍离丝毫不敢大意，目光再次锁定千米外的恐怖巨兽，表情异常严肃。 若非出于无奈，他实在不愿意和这样一只S级诡异直面交锋。 说实在，断舍离现在很慌，已经快慌死了。 只不过，他的慌乱不单单来源于千歌之龙，或者说千歌之龙带给他的压力仅仅只占了一小部分。 断舍离的慌乱主要还是来自于某位大师兄的一句话。 大约一个小时之前，青阳市的军方就来找过他，想请他这位人族天帝出手相助，驱逐突然出现在青阳市上空的S级诡异。 然后，断舍离只考虑了两秒钟的时间，便断然拒绝了军方的请求，无论对方开出多大的价码，他就是不为所动。 开玩笑，他又不是青阳市的人，为什么要听从军方的安排？ 还要他和一只S级诡异战斗，谁给你们的脸来提这种要求？ 知不知道S级的诡异有多危险？我犯得着为了你们这些不相干的人去拼命？ 拒绝了青阳军方之后没多久，断舍离就又迎来了一个说客。 这次是青阳大学出面，来的是渡鸦的一个弟子，名字叫作傅长生。 刚开始，断舍离同样没给面子，一口回绝了傅长生。 然而，正当傅长生要转身离开之际，这位大师兄随口说的一句话却让断舍离改变了主意。 “对了，老师让我转告您，您的师父也在平民窟那边，她让您看着办。” 傅长生说完后，断舍离只感觉莫名其妙。 师父？我哪来的师父？ 真是好笑，我断天帝能有今天的成就，全是靠自己一步一个脚印获得的，哪儿还冒出个师父来？ 紧接着，傅长生刚准备传送离开，却忽然被断舍离打断了。 “等等，你说谁？” 就在那一个瞬间，一句有些耳熟地话鬼使神差地出现在了断舍离的脑海里。 “老断啊，往后你要是在外面惹是生非，可千万别说我是你师父。” 于是，断舍离差点疯了。 吓疯了。 那一刻，傅长生见到了非常罕见的一幕。 在此之前，他从未想象过有什么事能让一位S级异能者如此惊慌失措。 “宁无双，你可千万别出事……你要是出事，我还活不活了？” 断舍离低头望了一眼厚重的云层，仿佛看到万米之下的青阳市里，有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在无助地寻求救援。 一股蓬勃的生机顿时涌上了断舍离的心头。 至此，这位S级异能者再无他念，浑身骤然爆发出惊人的气势，海啸一般的罡气瞬间撕裂云霄。 数十道百米长的风刃狂风骤雨一般轰向千歌之龙。 “轰轰轰……” 另一边，贫民窟的钢铁围墙之外，傅长生和一个胖胖的中年男子正悬在半空之中。 二人抬头望天，看着苍穹之上正在激烈交手的两大S级存在，诡秘学院的现任院长梅法不由低声问了一句。 “长生，你是怎么说动这一位的？军方先前可是费了不少口舌，都没能让这一位出手相助。” 傅长生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或许是老师新发明了一种咒语？无形之中就影响到了这位天帝的意志？” 梅法哑然失笑。 “世上哪有这样的咒语，仅仅只是转述就能改变一个S级异能者的想法？” “您说的也对。” “好了，我们也该做我们的事了。” 说着，二人齐齐转头，看向前方。 傅长生和梅法身前的半空之中，悬浮着一本一人多高的黑色书籍。 巨大的黑色封面由某种不知名生物的皮革制成，显得古朴无华。 然而，本是死物的巨大书籍，却随着时间的流逝，隐隐传来阵阵微弱的呼吸之声，仿佛人类在沉睡之时发出有规律的鼻息。 这便是诡秘学院镇院诡器之一，千言万咒大册！ 第291章 会是谁呢 “为什么？为什么会有S级！” “青阳何时发现我们的？为什么没有任何消息！” 在得知外界的真实情况之后，祭典会场立时便全场哗然，十几家势力的代表瞬间炸开了锅。 此时，再也没有人在意星辰教团是否是包藏祸心，对他们不怀好意。 天上那两个正在交手的S级存在，只要其中任何一个稍微腾出手来，顷刻间就能把在场所有人全部杀光。 S级与A级之间的差距，已经大到完全无法靠人数的优势来弥补。 “星辰教团，我需要一个解释！” “前日还好端端的，今晚为何会有如此剧变！” 片刻的惊慌和恐惧之后，众人刚回过神，便立即对星辰教团兴师问罪。 藏身之地被敌人围得水泄不通，自己对此却毫不知情，这让人如何接受得了？ 不同于一众外来高阶异能者的惶恐，星辰教团元老们的反应就显得淡定多了。 作为本场祭典的东道主，星辰结界之外所发生的一切，他们都了如指掌。 或者说，眼下的情形全部都在他们的意料范围之内。所以，此时的他们只是眉宇之间多了几分严肃和凝重，并不像其他人表现的那样失态。 看着下方随时会群起而攻之的二十多个高阶异能者，星辰主教淡然而立，神态自若，不急于开口解释什么。 人在失去理智的时候，是听不进任何话语的。 因此，他现在在等，等这些人宣泄完心中的恐惧和愤怒，等他们的情绪酝酿到一定的程度，他才好出言加以引导，最后一锤定音。 事实上，坐在贵宾席上的高阶异能者们，每一个人身后都有着庞大的背景，其自身的实力和见识亦是不俗。 在异国他乡，别人的眼皮子底下开展秘密集会，这种活动本身就有极高的风险性，非常容易暴露。 来青阳市之前，各方势力也是提前做过一番细致的调查。 星辰教团蛰伏在此地多年却从未引起青阳方面的关注，同时，所谓的神临祭典也不是第一次举行。 这两点，就足以在一定程度上保证他们此行的隐秘性。 另外，十数日之前，青阳市那台超级AI的核心主脑在多方联手算计之下陨落，这个消息早就传到了各大势力的耳朵里。 今时不同往日，青阳市已不再是铜墙铁壁。 所以，深思熟虑之后，这些外来的高阶异能者才敢放心地分批次潜入青阳市，参加星辰教团首屈一指的大型盛会。 星辰教团需要他们的见证，从而提升自身的影响力。 他们则可以借助星辰教团这个窗口，近距离观摩并收集一些S级甚至S级之上的禁忌知识。 双方各取所需，并没有实际利益上的冲突。 当然，不排除部分势力心怀鬼胎，见不得星辰教团突然做大，想着在仪式举行的时候做点手脚，捣乱破坏。 阿福便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一个。 “这下有些麻烦了。” 望着万米之上，正打得难舍难分的一人一诡，阿福的两只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线，双手手紧紧抓着自己的膝盖。 说实话，在他人眼中宛若天神的两大S级存在，放到他这边只不过是两个正在互相打闹的稚童罢了。 那个男性人类不值一提，至于那条青色小龙，虽然出身不凡但却是春秋未足，积累不够。 看它那副体态，怕是连千岁都不到。 阿福唯一担心的，就只有那两位了。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怕是很容易引来那一位的目光。” 膝盖上的十指犹如弹钢琴一般来回跳动，阿福犹豫着要不要趁现在自己还未被发现，赶紧脱身离开。 毕竟，和自己的性命相比，阻止神子降临这件事就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踌躇片刻后，阿福下定了决心。 他打算再看看，假如接下来的时间里，天上那两个S级没出事，那他大概率也不会有危险。 想通这一点后，阿福顿时安心不少，缓缓舒了一口气，准备见机行事。 与此同时，宁秋这会儿也在抬头看天，两只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满是好奇与激动。 “有S级在打架？” “那条青龙我见过，应该是星辰教团这一边的，可另外一个会是谁呢？” 宁秋想了想，在他的印象中如今在青阳市里的貌似只有一个S级异能者。 “老断？他这么勇的么？” 在平安镇里生活了多年，宁秋深知S级诡异究竟有多么恐怖。 但凡不是迫不得已，没有哪个异能者会蠢到主动去找S级诡异的麻烦。 “不太对，老断他一个外地人，犯不着替青阳市出头，而且他看上去也不太像是那种侠肝义胆，有燕赵遗风的人。” 宁秋习惯性地啃了啃手指。 “难道有人出面说情，老断放不下脸面才出手相助？” “不……更不对了，青阳市里谁会有这么大的脸面，能让一位S级异能者心甘情愿地充当打手。” “老师？不对……云校长回来了？也不太可能……” 思来想去，宁秋最后甚至想到了自己。 “那就更不可能了，我和老断只有一面之缘，而且我还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而已。” 现实不是小说，自己也不是主角，随便虎躯一震，王霸之气侧漏，一位天帝就会立刻献上膝盖，死心塌地地愿效犬马之劳。 就在宁秋思绪飘散之时，他的耳边冷不丁地传来一道阴冷的嗓音。 “你想了这么多人，就没想过是我么？” 声音一如既往地的阴森恐怖，不过这次却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幽怨。 宁秋顿时吓了一跳，接着整条脊梁骨都开始发麻。 “妈，是您？” 见宁秋如此这般反应，直到最后都没想起自己，夜枭的回答只有简短的一个字。 “哼！” 闻言，宁秋大急，赶紧开口解释。 “不是……妈，我这不是一时没想起来么。嗯……灯下黑，对！灯下黑您明白么？” “哼哼……” 得，越抹越黑。 宁秋无奈地叹了口气，连忙转移话题。 “妈，您怎么会和老断认识，他得罪您了？” 夜枭顿了顿，随后说道。 “这人来过饭店，和我见过一次。” “老断到过饭店？” 宁秋眨了眨眼睛，有些难以置信。 “原来是这样啊，我说呢，青阳市谁有这么大的脸，原来是您啊！” 话落，夜枭那边突然没了声音。 紧接着，宁秋开始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你说我脸大是什么意思？说我胖？” “嗯……啊？” 等宁秋反应过来以后，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这是什么脑回路啊！ 第292章 可敌否 男人和女人的思维逻辑是截然不同的，人类与诡异亦是如此。 宁秋每次和夜枭聊天，不知不觉间就会被这一位绕到沟里。 也不知怎么的，最近一段时间，夜枭好像患上了身材焦虑综合症。 任何与体重沾边的词汇都会挑动她的神经。 对此，宁秋非常无奈。 不就是说了她一次么，至于这么敏感么？ 明明有着最顶级的身材，颜值这方面……稍微阳光点就完全没话说了，毕竟黑色和白色这两位的长相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只不过夜枭的模子当初设计的时候大了那么“亿”点而已。 所以，宁秋也是想不明白，夜枭为什么总是在体重这个问题上斤斤计较。 只有那些经常宅在家里、不喜欢运动还管不住嘴的人才会有这样的烦恼，她一个女诡…… 额，好吧，几乎全中。 于是，宁秋只能使出浑身解数，撒娇卖萌全用上，这才勉强安抚住这一位的情绪。 没办法，谁让她是夜枭呢。 宁秋不哄，谁又会哄，谁又敢哄？ 当然，宁秋不知道的是，唯独在他的面前夜枭才会有这样的焦虑。 至于别的人和诡，夜枭只会烤焦，然后扔进垃圾桶。 就在宁秋和夜枭旁若无人地交流之时，会场上混乱的局势已经大为缓解。 摆脱了最初的恐慌之后，各方势力逐渐冷静下来，开始商讨解决方案。 有言战者，有言退者，但后一种明显居多。 星辰主教用精神力扫视了一圈，心中微动。 是时候站出来主持大局了。 “请听我一言。” 金石之声再度响起，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诸位无须过虑，眼下局势尚未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一切都在可控范围之内。” 星辰主教的话刚刚落下，众人就听到贵宾席上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玉骨尊一脚踢飞了前排的座椅，向前临空踏出两步，厉声反问道。 “可控？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你还好意思说可控？” 玉骨尊抬起略显枯瘦的手臂，直至天空。 “你拿什么控制那两个S级？” 接着，玉骨尊又指向贫民窟周边的那堵围墙。 “你又拿什么控制青阳军方的钢铁洪流？” 与此同时，席上的高阶异能者纷纷看向星辰主教。 这也是他们想要说的，事到如今，众人已经放弃了获胜的可能性，心里只想着如何才能全身而退，逃出青阳市的围剿。 “呵呵。” 星辰主教轻笑一声，胸有成竹地解释道。 “诸位可能有所不知，天上那两位S级存在，其中有一位正是我星辰教团的护教神龙。” 此话一出，众人顿时为之一振，脸上的阴霾肉眼可见地消退不少。 紧接着，星辰主教大手一挥，会场结界立时显现出另一番画面。 无边无际的诡奴如蚁群一般漫过房舍，黑压压地朝着围墙方向而去。 星辰主教缓缓抬起右手，对众人伸出三根手指。 “三万不死诡奴，可敌青阳否？” 随即，未等众人哗然，星辰主教又一根一根地收回了手指，转而伸出了另外两根。 “好了，现在是六万了。” 嘶—— 霎时，吸气声接二连三地响起，一个个高阶异能者无不瞪大了双眼，死死盯着结界上的画面。 这便是星辰教团的底气？ 望着半空之中那尊宽大的黑袍人影，风衣男、金属骑士、玉骨尊等人脸上闪过一丝骇然之色，看向星辰主教的眼神中满是浓浓的忌惮。 诡秘侧当真恐怖如斯…… 没有S级，却依旧如此可怕。 化人为诡，这般行径，已经和诡异没多大区别了。 而且，风衣男等人还注意到了一个细节。会场内的贫民们在见到那些诡奴之后，并未表现出任何激烈的反应，一张张迥然不同的面孔上尽是相同的冷漠，仿佛外界发生的事情和他们没多大关系。 事实也的确如此，即便同在贫民窟中生活，星辰结界内外却是两个独立的世界。结界内的贫民们都是星辰教团的教徒，对那些中外围的贫民没有丝毫的认同感。 “最后，诸位不要忘了你们来此的目的。” 说着，星辰主教振袍高举，双臂拥天，朗声说道。 “我星辰教团苦心经营多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伟大存在的子嗣可以降临于此。” “一位S级巅峰的存在即将诞生，届时，就算瑞灵东南地区的所有S级异能者齐聚青阳，又有何惧？” “试问，以神灵之姿，可敌苍生否？” 锽锽之音，振聋发聩，在场之人无不心神俱震，怔然失语。 当然，某人除外，他现在很忙 。 庞大的精神力量缓缓扫视全场，星辰主教很满意众人此时的表现。 大敌当前，这些人的生路只有一条，那便是与星辰教团合作，一起确保伟大存在的子嗣能顺利降临。 “为今之计我等唯有通力合作，方可扭转大局，定鼎乾坤。” “望诸位静候神子降临，莫要再生事端。” 就在这时，人群之中忽然传出一道不和谐的声音。 玉骨尊率先反应过来，再次质疑道。 “尊驾好大的口气，扭转大局？” 只见他冷笑一声，眼神之中带着一丝嘲弄。 “诸位莫要听信此人的一面之词，据我所知，星辰教团多年以来不止一次举行过这样的仪式，可又有哪一次真的成功了？” 闻言，其他高阶异能也相继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确如玉骨尊所说的那样，星辰教团从未有过成功的先例。 既然如此，所谓的神子降临之后，扭转乾坤的设想，自然而然成了一纸空谈。 “呵呵。” 又是一声轻笑，星辰主教不置可否。 “正好，我给诸位介绍一个人。” 说着，星辰主教猛地一挥手，结界之上数颗星辰随之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接着，几束星光犹如舞台的探照大灯，瞬间锁定了会场中央某个小小的身影。 与此同时，宁秋这会儿还在心无旁骛地安抚夜枭，谁知眼前突然有几道强光照射而来，刺眼的光芒亮得他一时睁不开眼。 “我向大家隆重介绍，这位便是我星辰教团的本届神子，同时也是青阳大学的当代诡秘之子。” “宁无双！” 第293章 问苍生 “咚…咚…咚…” 灯光、目光以及数十道强大的精神力全部集中到了同一个人身上。 上一刻还无人问津，这一刻却成了全场的焦点。 少年身形一顿，徐徐放下遮挡白光的手臂，接着便挺起了脊梁。 “等会儿再说，我该办正事儿了。” 轻声细语地回了最后一句话，宁秋悠然转身，直面一众高阶异能者与数万观众。 眸光沉静，神闲气定，临危而不惧，处变而不惊。 光是这份从容不迫的气度，席上众人便不由地信了三分。 “他是当代诡秘之子？” 玉骨尊略有迟疑，欲言又止，忽听不远处金属骑士笃定地说道。 “确是此人无误，我数据库中有他的影像资料，长相、年龄和异能等级，这些都可以对上。” “即便不是，能在十二岁的年纪到达E级的水准，这样的资质也足以被任何一方势力重点培养。” 风衣男跟着说了一句，眼神却不自觉地朝阿福的方向瞥了一眼。 作为在场少数发现阿福真实身份的人之一，不知为何，他隐约感觉到这只S级诡异的状态似乎有些古怪。 “宁无双……宁无双……” 嘴里反复念叨着某人的马甲，阿福死死盯着台下那个不久前刚刚和他聊过天的少年。 “宁无双……宁秋……” 瞳孔中的血色闪闪烁烁，阿福试着将宁秋与记忆中那人的样貌反复比对，脸上的神情渐渐迷茫。 “都姓宁，会是巧合么……” 事实往往就是这样出人意料，本该对宁秋有着刻骨铭心记忆的阿福，却对宁秋的成长历程和近期状况一无所知。 是的，阿福不知道，甚至从未听过宁无双这个名字。 自从十几年前侥幸逃出即将破灭的无终诡域之后，有关青阳市的一切消息，阿福都主动将其屏蔽了。 任何有关伟大存在的信息，哪怕仅仅是只言片语，都有可能遭受污染。 就算是同为诡异的他，亦不能例外。 所以，直到前不久，阿福才解开了自身的记忆封印，并临时恶补了一番有关青阳方面的消息。 阴差阳错地刚好和宁无双声名鹊起的时间相互错开。 刹那的恍惚之后，阿福忽然浑身一震，连忙将意识从回忆之中抽离。 “应该不是，世上没有这样的巧合……” 他不敢多想，也不敢思虑太深。有些存在，哪怕只存在于记忆之中，阿福都不敢多看一眼。 得知了宁秋的身份之后，各方势力如同吃了定心丸一般，安然落座。 星辰主教先是抬头望了一眼天上星辰的方位，随即便震声号令道。 “吉时已到，仪式的所有参与人员各就其位！” 紧接着，星辰主教转身看向同样戴着黄金面具的黑袍人影。 “后面的事宜就拜托给你了。” 星辰主祭微微颔首，完成了交接。 与此同时，会场中央的各个方阵仿佛早已演练过无数次，轻车熟路地四散而开，准确地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唯有刘书所在的那批人员略显混乱，犹如羊群一般被人驱赶到了一个角落里。 宁秋淡淡地扫了一眼，这些人本该站在他的位置，如今却已被自己取代。 这时，半空之中有四道黑袍人影飘然降下，分东南西北四个不同的方位，落到了宁秋的身旁。 “神子不必担忧，有我等陪同，神子一路上定不会孤单。” 一个两鬓斑白，双目炯炯有神的男性元老朝着宁秋温声抚慰道。 宁秋眸中寒光一闪，明白了对方的打算之后，心中不禁凛然，。 这四个星辰教团的元老是准备献祭自己，从而确保仪式能顺利进行。 “好好好……不愧是我诡秘侧的前辈先贤。” 宁秋真心实意地夸赞了一句。 诡秘侧就是这样，对敌人狠，对自己人也狠，对自己最狠。 为了心中的某些执念，连命都可以不要。 “黄、曹二位元老前番为了保护神子，伤了不少元气，与这份殊荣失之交臂，神子莫要见怪。” “呵。” 宁秋轻笑一声，抬头望了一眼依旧悬浮在半空中的六道人影，余光注意到远处的结界之上，正在播放的一些画面。 其中有个微小的细节引起了他的注意。 “大师兄他们来了。” 发现那个熟悉的身影之后，一股暖流在宁秋胸口油然而生。 “看来，是我误会老师了。” 一念至此，暗藏在宁秋心中的某些芥蒂瞬间荡然无存，灵台也随之变得清明豁达。 此时此刻，没了后顾之忧的宁秋突然想问这些人一个问题。 “我有话要说！” 清脆的声音略显稚嫩，却异常嘹亮，顷刻间便响彻全场。 众人不由为之一愣，星辰主祭微微低首，将一个小型圆盘状符阵送到了宁秋跟前，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有什么遗言么？” 宁秋瞧了一眼圆盘，明白这个符阵的功效差不多和麦克风类似，于是便大声地问道。 “我想问问在座的各位，你们就这么希望我去死么？” 被符阵扩音之后，宁秋的声音清晰地落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台上的一众高阶异能者低声冷笑，完全不屑于回答这么幼稚的问题。 剩下的数万观众先是默不作声，继而有人率先喊道。 “请神子大人赴死……” 话落，犹如一颗火星掉入了满是炸药的仓库，无数同样的喊声霎时响起。 “请神子大人赴死！” “请神子大人赴死！” 数万人的齐声呐喊犹如山呼海啸，一浪一浪地拍在宁秋身上。 “呵呵呵……” 宁秋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眼神之中透露着一股莫名的无奈。 随后，宁秋看向会场的角落，那些同样稚嫩的脸庞此时已然写满了惶恐，却仍有不少人在微微摇头，保留着那一丝最原始的倔强。 或许，这些人还可能有的救。 脚下的地面传来微微的震颤，磅礴的能量正逐渐从沉睡之中苏醒。 一个接一个玄奥又诡异的符文陆续亮起，慢慢连接成片。 “哈哈哈！” 宁秋开始放声大笑，笑得前仰后合。 机会给过你们了，既然你们做出了选择，那便怪不得我。 这里的苍生，不值得。 最后能活下多少人，就看你们自身的造化了。 第294章 降世之光 “星汉昭昭，辰辉煌煌；垂光为引，照我迷航……” 数万教众举臂向天，同声歌颂，一缕缕无形的信仰之力袅袅升起，汇聚成云。 “浮生渺渺，寄身尘壤；魂归星海，与世同光……” 四位星辰教团的元老，诡秘侧高阶异能者，齐齐吟唱着古老的咒语，将全身异能与精血集中到心脏部位。 “噗呲！噗呲！” 几道血肉撕裂之声响起，四人以指化刃，竟是同时用手掌贯穿了自己的胸膛。 面对死亡与终结，四位元老脸上毫无惧色，反倒露出了解脱般的笑意。 “嗤——” 挥洒间，殷红的鲜血飞溅，四人应声倒地，完成了属于他们的使命。 宁秋笑声一收，注目行礼，送几位前辈上路。 四人的尸体肉眼可见地开始干瘪缩小，全身的精华在此刻尽数化为血水喷涌而出，只是眨眼的功夫便染红了脚下的地面。 宁秋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周围的血水却犹如诞生了自我意识一般，主动绕开了他的位置。 血流蛇行漫延，互相交错融合，逐渐形成一个巨大的圆形血阵，将宁秋包围其中。 紧接着，有无数细密的红色毛发从血泊之中催生，宛若春雷过后，集体破种发芽的嫩草。 红草迎风便长，抽苞吐蕊，仅仅几息过后，一朵朵血红妖冶的彼岸花就争相盛开，轻轻摇曳，散发着摄人心魄的红光。 诡秘侧身死魂消，体内的污染便会破茧而出，在这一刻得到了具象化。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味，宁秋眉头紧锁，捂住了口鼻。 腥风之中，成千上万透明的虫豸争先恐后地朝宁秋这个新的宿主袭来，却纷纷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空气墙壁，丝毫不得寸进。 “害怕么？” 就在这时，一道分不清是男是女的嗓音冷不丁地在宁秋耳边响起。 宁秋猛地抬头，目光对上了半空之中那张金黄色的面具。 “呵呵，害怕，你见过几个诡秘侧的异能者贪生畏死？” 宁秋冷笑一声，朝着星辰主祭翻了个白眼。 “畏死的确实罕见，贪生的倒有不少。观你此时神态，不像是舍生忘死，反而更像是有恃无恐。” “那么，你的依仗来自何处？” 星辰主祭有意无意地问了一句，却让宁秋陡然一惊。 这人什么意思？莫非他察觉到了什么？ 宁秋眼神闪动，心跳随之快了几拍。 不对，家里那位从未出手，即便这人实力再强，感知再敏锐，也绝发现不了。 既然如此，那这人就是在诈我。 宁秋抿了抿嘴，刚刚他的表现太过淡定了。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就算再如何心智过人，也不可能完全看淡生死。 这人明显已经起了疑心，为了完成自己的升天大计，宁秋现在必须说些什么来打消他的疑心。 “依仗？” 仅仅一个刹那，宁秋便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回答。 “我的老师已经让大师兄来救我了，他超厉害的！” 关键时刻，宁秋果断地搬出了傅长生这个挡箭牌。 这样的回答，也完美符合他诡秘之子的人设。 “呵呵，你就这么相信你的大师兄？凭他一个人就能力挽狂澜？” 星辰主祭玩味地笑了笑，稍作停顿之后，忽然话锋一转。 “这样吧，只要你现在求饶一声，说一声不，我就放你走，如何？” 话落，宁秋顿时一愣，继而怒上心头。 “你看我像是三岁的小孩子么？这个时候还用玩笑话来蒙我？” 谁知，星辰主祭却对着宁秋摇了摇头，语气异常严肃。 “不，我从不开玩笑。” “只要你愿意，你随时都可以离开。” 这下，反倒是把宁秋整不会了。 他到底什么意思？ 众目睽睽之下放我走？开什么玩笑？ 就算这人是星辰教团的首脑，也绝不敢在仪式进行的关键时刻，放走他这个神子容器。 “要杀就杀，哪来那么多废话！让我求饶，做梦吧！” 思来想去，宁秋最终还是认为对方诓骗他的成分居多。 “既然这样，那我也爱莫能助了。” 星辰主祭长叹一声，言语之中透着几分难以名状的惋惜。 “轰——” 就在这时，符文大阵终于彻底启动，万千彼岸花朵瞬间枯萎，血泊之中的能量被吸收殆尽。 地面裂出无数炽白色的光痕，犹如千万把利剑刺穿夜幕。 此刻，宁秋大脑之中的天赋警兆因为超负荷运转早就已经罢工，与以往不同，这次是他主动以身犯险。 白光瞬息之间便蔓延至脚下，宁秋眼前的世界霎时一片雪白，双耳被持续不断的刺耳嗡鸣灌满。 亿万白光极速汇聚，在半空之中坍缩成一颗由纯粹光芒组成的奇点。 紧接着，只听一声轰然巨响，奇点猛然炸开，化为一道直径足有数千丈的炽白巨柱，冲天而起，连破两层星辰结界。 “轰！” 贫民窟外围，正在催动千言万咒大册的傅长生和梅法忽感心头一紧，下一秒，一道恐怖的巨型光柱突然从贫民窟的中心地带破霄直上，整个青阳市顷刻间由黑夜变为白昼。 “糟糕！还是晚了！” 梅法怒骂一声，加速催动千言万咒大册。 傅长生神色骤凛，眼神死死盯着光柱的方向。 九霄之上，正在激战的断舍离和千歌之龙齐齐身形一滞，竟不约而同地迅速后退。 几乎是同一个刹那，一人一诡原先所在之处便出现了一道横贯天地的皓华光柱。 望着直冲宇宙太空而去的恐怖能量，恍惚间，断舍离猛然意识到了什么，整个人瞬间万念俱灰，差点从天上掉下来。 “吾命休矣！” 数千丈大小的光柱在万千生灵眼中已是庞然大物，但与整个星空比起来，它只不过是一道稍微粗一些的辰辉罢了。 进入太空的光柱犹如一根白色银针射入了五彩缤纷的海面，然而，就是这一根小小的银针，引发了一连串的连锁反应。 亿万星光开始扭曲，整片星空在这一刻忽然醒了过来，开始像漩涡一样旋转。 片刻之后，在漩涡的中央，一道更加璀璨的光柱顺着原路折返了回来，径直投向了青阳市。 电光石火间，这颗星球上的亿兆生灵似心有所感，同时抬头仰望天空。 煌煌之威，天罚之光，轰然落到了宁秋的身上。 第295章 光与影 “爆——” 虚无的光在这一刻实质化，似天倾，似岳毁，难以想象的重量随着光柱一同落下。 “咔嚓！咔嚓！” 仅仅只是瞬间的接触，宁秋两根坚逾钢铁的腿骨就被压断了。 剧烈的疼痛感尚未来得及传至大脑，双腿的肌肉便自发紧绷收缩，稳住了他的身形。 然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咔咔咔……” 三十三节脊柱，宛若三十三重天域同时崩毁，裂成无数骨渣。 脏腑移位，经脉尽碎，肌肤迸裂……喷涌的血柱刚一流出体外，就被极致的光热炙烤成干，化为焦黑的血痂。 不到眨眼的功夫，宁秋全身上下，从头到脚，无一处不遭到重创。 神子降临，充当容器者要经历常人无法忍受的苦痛。 可是，星辰教团先前筛选出的所有容器，却无一人像宁秋这般能直接引动如此声势浩大的天象。 所以，他此时感受到的痛苦，是那些人的千倍、万倍。 失去了骨骼的支撑后，宁秋整个人无法控制地向前倾倒。 即便如此，宁秋的双腿依旧靠着几根尚存完好的肌肉纤维，死死紧绷着没有弯曲。 他可以倒下，但绝不能跪。 “扑通！” 一道并不响亮的撞击声后，宁秋的身体拥抱了大地。 撕心裂肺的剧痛海啸般将他吞噬淹没，宁秋半张脸贴着地面，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眸怔怔出神。 他发不出声，喉咙里早就灌满了滚烫的鲜血。 他动弹不了，光柱已如山岳一般将他镇压。 紧接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浩然伟力轰然落下，不费吹灰之力便刺穿了他的精神世界，精准地抓住了那颗白色圆球。 无形的伟力犹如锋利的钩爪，只需一丝一毫的挤压，白色小球就会瞬间化为齑粉。 生死交错，阴阳两茫之际，宁秋恍惚的意识里却诡异地只剩下一个念头。 “好奇怪……没有想象中那么痛……” “似乎……先前有过比这更痛的一次……” 铮！ 时间霎时静止，一道比星辰更加璀璨的耀眼白光骤然在宁秋的精神世界里爆发。 岁月长河之中，某位白衣胜雪的靓丽人影仿佛感应到了什么，蓦然回首，朝着现世的节点望了一眼。 乳白色的丝质纱巾便在小球的中心点位置飘然显现，由内向外地附着到了球体的外壁之上。 “砰……” 下一秒，时间再度流动，一道轻微的崩碎声随之响起，巨爪摧毁了白色小球最外围的一层之后，就立刻撞上了白色纱巾。 原本轻柔的纱巾此刻却变得无比坚硬，任凭巨爪如何蛮力破坏，始终不得寸进。 不仅如此，纱巾之上那些早已灼烧焚毁的部分，也在此时瞬间恢复，变得完好如初。 古宅洋房的客厅，感受到时间流逝的细微变化，夜枭阴冷地说了一句。 “贱人，果然有东西留在他身上。” 随即，夜枭转头看向已是一片雪花的电视屏幕，缓缓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轻轻一点。 满屏跳动的雪花立时停止，宛如被按下了暂停键。 与之一齐暂停的还有整个青阳市。 夜枭正襟危坐，身材本就高大的她即便是坐在椅子上，背后的倒影依旧如山如岳。 “去。” 一声令下，那如山岳一般巍峨的阴影顿时活了过来。 宽大的双臂轻轻舒展，似枭鸟展翅，无声无息却瞬间覆盖了整间客厅。 紧接着，黑影面部的位置突然出现了两处光斑，像是自沉睡之中睁开的双眸。 黑影看了一眼墙上的屏幕，继而一头扎了进去。 在这之前的两秒钟，贫民窟内整个仪式会场都被无尽的光芒所笼罩，所有的黑暗都消弭无踪。 普通观众也好，高阶异能者也罢，全部无法直视这煌煌天威，不约而同地闭上了眼睛。 只有一个人没有移开目光。 不，准确来说不是人。 阿福，他是诡异。 望着场中那接天连地的巨型光柱，阿福猩红的双瞳骤然血光大盛。 就是现在！ 别看此时光柱声势这般浩大，那恐怖的威压和能量仿佛足以毁天灭地。 实际上，这道光芒却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毁灭之光，其主要的作用还是用于接引和降临，重点针对的也只有在大阵中央的宁秋一人而已。 作为古老者，阿福完全可以在光柱范围外自由活动。 同时，符文大阵现在虽然是动力全开，但绝大部分能量都用在了平衡光柱所带来的余波之上。 最强之时，便是其最弱之刻！ 眼下，只要有一股足够的力量破坏大阵的某处核心，就可绝地天通，斩断连接的通道。 本是人类模样的右手迅速异化，滔天的恶意可以终于不加掩饰地爆发。 一柄由鲜血凝聚而成的赤色长枪赫然出现在阿福的掌心。 经历了万年岁月的积累，阿福只需一眼，便看出了大阵的薄弱之处。 “去死吧！” 阿福目光死死锁定那处，随即大喝一声，赤色长枪霎时破空而出。 天地甚至在这一瞬间短暂地由白转红。 他要连人带阵一同毁掉，而后立即撤离。 阿福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却又马上停滞。 除了时间之外，这片空间内的一切事物忽然都被定格，化作了一张巨大的相片。 会场中央，巨型光柱的中心位置，光芒最盛最强之处，一片阴影诡异地出现在宁秋的身下。 漆黑如墨，犹如某人在这张相片上打翻了一瓶墨汁，迅速漫延扩大。 足以净化世间一切黑暗的天罚之光，却在这片阴影面前黯然失色。 紧接着，匍匐在地阴影笔直地站立了起来，化作一个高大的人形。 整片天地明灭了一瞬，高大黑影先是瞬移到正在飞行途中的赤色长枪身边，悠然地伸出一根手指，对着其轻轻一拨，长枪便九十度旋转，方向一变朝天空垂直而去。 完成这个微不足道的动作之后，高大黑影又回到了她最初出现的地方。 凝望着躺在地上，血肉模糊的小小身躯，黑影轻轻张口，无声说道。 “你要的选择，我给你了。” 说着，黑影张开双臂，缓缓俯下身子，将宁秋拥入怀中。 “不同的是，这一次，我在你身边。” 第296章 一粒蜉蝣见青天 黑影如一层玄丝织就的绸缎，轻飘飘覆在宁秋身上，继而没入体内不见踪影。 随着黑影的消逝，整座青阳市跟着恢复了自由，场间的一切再度按照其既定的轨迹继续运行。 本该落入符文大阵的赤色长矛违反常理地冲天而去，两层防御力惊人的星辰结界好似纸糊一般被连续贯穿，留下两个宽逾百米的巨大窟窿。 连破两层结界之后，赤色长矛威势不减，化为一道血色长虹，瞬息间撕裂云山雾海。 九霄之上，一人一诡的战斗此时已成一边倒的态势。 自打巨型光柱从不知名处落下以后，意识到自己命不久矣的断舍离早已是魂不附体，斗志全无，十成的实力用不出三成。 反观千歌之龙这边，沐浴在实质化星光中的它如鱼得水，千丈长的龙躯竟暴涨至一千二百丈，鳞甲缝隙间迸射出耀眼的金光。 此消彼长之下，战斗的结果已成定局。 青色的独眼巨瞳露出一丝拟人化的得意之色，千歌之龙身躯一盘，正欲乘胜追击。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千歌之龙的瞳孔刹那间缩到针尖大小，还未来得及反应，一道血色长虹便以雷霆万钧之势击中了龙躯，爆出震天巨响。 “嗷——！” 漫天血光同时炸裂，整片苍穹顿时猩红一片。 痛苦的咆哮声中，龙血与碎鳞如瀑布般倾泻而下，云海之上瞬间刮起了腥风血雨。 数以百计的干瘪人头仿佛足球大小的冰雹，天女散花似的从高空坠落。 “嘶……” 断舍离见状不由倒吸一口冷气，失去斗志的他适才忙于奔命，反倒是阴差阳错地躲开了这恐怖一击。 “这……” 不可思议地看了一眼身受重伤的千歌之龙，断舍离下意识朝着地面望去，不明白下方发生了什么事。 “难不成还有转机？” 断舍离眼神闪动，脑海中依稀闪过一道渺茫的希望之光。 “对……不能就这么算了，倘若逃跑那必定是死路一条，还不如趁现在放手一搏。” “说不定那一位看我英勇，有万分之一的可能饶我一命！” 就这样，迷茫的断天帝在这一刻重拾斗志，为了能活下来而再次奋战。 与此同时，某只S级诡异却陷入了短暂的懵圈当中。 盯着自己那空无一物的右手，阿福快速眨了眨眼皮，大脑有些泛白。 “我的血虹呢？” 恍惚间，阿福机械地转过头，目光看向会场中央。 “符阵也还在……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于是，阿福的左脑和右脑开始不听使唤地相互搏击，并未察觉会场中央的巨型光柱此刻又有了新的变化。 那道不可言说的力量在抓住宁秋的精神体小球之后，没有像想象中那样将其轻易捏碎。 相反的，即便它重复试了好几次，却依旧对白色小球坚硬的外壳束手无策。 迟疑了片刻之后，无形力量迅速化为一条接天连地的锁链，轻而易举地就将白色小球抽离了精神世界。 “锵啷锵啷……” 精神球体被抽走的瞬间，宁秋的双目立刻变得空洞无神，本就血肉模糊的身体顿时失去了所有力气，再也没有丝毫反应。 “咻——” 锁链拉着宁秋的精神球体扶摇直上，以超越光的速度把宁秋带到了一个未知的地方。 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风，没有呼吸，也没有心跳。 绝对的真空里，就算是一整颗星球忽然爆炸，同样发不出半点声响。 宁秋仿佛掉进了一个无边无际深渊，漫无目的地飘游着。 没有上下左右，更没有东西南北。 宁秋蜷缩着把身子团做一团，紧闭着双眼。 周围是虚无的黑暗，极远处却有各色的光芒传来。 真空，又并非绝对的虚空。 这里有极致的高温，光线直射之处就连坚硬的岩石都被烧得红如烙铁。 然而，阴影中却是接近绝对零度，即使是分子之间的运动也趋于停止。 各种看不见的射线来回穿梭，循环往复。 人类的身体倘若不做任何防护，暴露在此等环境之下，就会瞬间冻成一座冰雕。 接下来，要么撞上某块陨石碎片，化为一捧残渣碎屑。 要么，就永远是一具孤独的尸体，在永恒的孤寂和空无之中，飘向不可知的黑暗深渊。 宁秋来到这里以后，始终处在一种半梦半醒的奇妙状态。 无法睁开眼，只能用精神力量模糊地感知周围的世界。 太空旷了，空旷到宁秋的意识都仿佛会随时消散，接着被这无尽的虚空完全吞噬。 近乎透明的巨大白色丝巾，犹如一团轻盈的云絮，温柔地将宁秋包裹在内。 “这是哪儿……” 朦胧的念头在脑海中缓缓飘过，宁秋感到非常疲惫。 “我刚刚在做什么……妈妈呢……” 稍作清醒，宁秋就情不自禁地想起了某一位。 究竟是哪一位，连宁秋自己都分不清楚。 或许，在很久很久以前，她们就是同一位。 然而，就在这时，宁秋身上的纱巾猛然锁紧，像是受到了某种刺激。 紧接着，整条纱巾的温度骤然升高，仿佛刚在滚烫的开水中浸泡过。 “额……” 宁秋本能地想痛呼一声，只不过，这个念头尚未形成，天赋警兆却如海啸爆发一般凶猛地袭来。 “&*……*&……@……” 绝对不可能出现声音的太空之中，此刻竟有嘈杂的低语从极远处传来。 不可名状，声音不是靠振动和介质传播，而是直接烙印在了灵魂深处。 那是一种诡异的频率，似时空本身尖啸，似亿万生灵同时哀嚎。 更恐怖的是，这样的声音还不止一个。 虚空之中，一处又一处或尖锐，或低沉，或痛苦的不可名状之音接连响起。 仅仅是一个念头的功夫，整片星空就沸腾了起来。 在这生灵绝迹的太空之中，某些东西却能够栖息在此。 某些非常可怕的东西。 不可名状。 不可言说。 不可直视。 这一刻，白色纱巾忽然出现了一抹焦黄，像是遭受了高温炙烤后产生了碳化。 宁秋悚然一惊。 数不清的嘈杂之声瞬息而至，将他团团包围。 第297章 伟大存在的烦心事 事实上，就连玉霄也未曾想到宁秋的胆子有这么大。 她只是送了宁秋一块小小的丝巾，结果不知天高地厚的某人就敢有恃无恐地跑到天外来打卡转悠。 然而 ，事实总是比想象的要残酷许多。 几个小时前某人还说着豪言壮语，非要来天上看一眼。 现在倒好，宁秋根本不敢睁开眼。 会死的，看一眼就会死的。 当初是心高气傲，如今是生死难料。 不可名状之音每响起一次，精神体小球便跟着闪烁一次。 “#@#~……%&……” 成百上千的不可名状之音将白色小球围在中间，即便有着纱巾的保护，刺耳的嗡鸣声依然震得宁秋心神动荡，随时都可能魂飞魄散。 此时此刻，宁秋的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我好想回家……” 只可惜，他回不去了。 那些可怕的声音越聚越多，整片星域迎来了久违的喧嚣和吵闹。 宁秋的突然出现引起了它们的好奇。 于是乎，这些声音将宁秋包围之后，开始叽叽喳喳地互相交流讨论。 “&%#……#%#……？” “#*……#&……**~！” “&%￥……*&&！” 高频率的精神呓语蕴含着海量的信息，普通人类但凡听到零星的只言片语，便会顷刻间信息过载，大脑爆裂而亡。 宁秋双眼紧闭，用手捂着耳朵，蜷缩在丝巾的保护下瑟瑟发抖。 虽然听不懂这些声音交流的内容，可宁秋大致能猜到它们这会儿讨论的话题是什么。 “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我知道，是吃的！” “胡说，这分明是个玩具！” 听着耳边持续不断的不可名状之音，宁秋竭力集中精神，勉强维持着自身的理智不会溃散，根本不敢有其他多余的动作。 “你们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吧，最好不要管我，让我一个人待着就好。” 同一时间的古宅洋房，挂在客厅墙壁上的电视机已经完全黑屏，时不时还冒出阵阵刺鼻的白烟。 窥视星空这种完全超出它能力范畴的事情，要不是夜枭关得及时，说不定早就爆炸了。 深邃如夜的双眸徐徐眨动，整片星空便尽收眼底。 没一会儿，夜枭就找到了宁秋的位置。 “没想到，这片星域的小家伙还真不少。” 阴冷恐怖的声音飘然响起，夜枭眼眸低垂，端坐在百鸟朝凤的血色巨塌上，俯视天河。 看着被人围观，被评头论足还不敢还嘴，只能畏畏缩缩地蜷缩成一团的自家儿子，夜枭清冷的脸上面无表情。 “当初是你自己说要看一眼的，真去了又不敢看。” 夜枭语气透露着些许的无奈。 “自告奋勇地要去幼儿园，到了之后又立刻嚷嚷着要回来。” 没错，宁秋现在所处的位置是一所幼儿园。 星空幼儿园。 神子聚集的地方，可不就是幼儿园么？ 即便强如永恒的伟大存在，带娃，依旧是一件烦心的事情。 倘若神子在出生之后的一定时间内，没有及时远离母体，便会有不可预料的事情发生。 所以，宇宙之中往往会有一些特定的星域，被划拨充当这些神子的集中之地。 宁秋的所作所为落在夜枭眼里，就成了一个刚到陌生幼儿园，内向怕生不敢说话，马上就要被周围小朋友欺负霸凌的孩子。 “内向可不行，内向的人到哪儿都会遭到排斥。” 说着，夜枭眨了眨眼，似乎想起了什么，心中暗道。 是不是对他的要求太高了？ “也对，他还没学会那个贱人的声音，不敢说话也是情有可原。” 就在夜枭想着各种理由为宁秋此时的表现开脱之际，星域之中却渐渐混乱了起来。 “#%……#&！” “&￥￥！” 不知是什么原因，这些不可名状的声音突然发生了争吵。 骤然拔高的频率震得宁秋心神剧颤。 在他的感知当中，不少声音小、频率低的，被逐渐驱赶，悻悻地远离了此地。 剩下的一些都是声音大、高频率的存在。 然后，争吵愈发激烈了，整片星域都开始沸腾。 随着时间的流逝，一个又一个的声音被迫退走，宁秋的心也跟着愈发不安。 他有种预感，等到这些声音争吵结束，迎接他的便是一切的终点。 “我要回家……呜……” 不是同类，那便是食物。 宁秋的预感没有出错，这些声音正在为他的归属权而激烈争斗。 物以稀为贵，能在星空之中出现的精神体可是难得一见的。 美人……不，美食，只有强者才配拥有！ 其中一个声音频率最高，音量也最大，在一众同类之中算得上佼佼者。 然而，比它稍微弱一些的声音却足有数十个之多，即便它实力强悍，短时间内却也难以压过这些声音。 对此，它也有相应的对策，只听它声音猛地一变，不升反降。 紧接着，同样的声音却出现了两个，接着又变成了四个…… “%&……%！” 霎时间，它的声音立刻脱颖而出，将其他同类轻易盖过，甚至在短时间内传到了极远的宇宙深处。 于是，此地的争吵声不可避免地被某些更加可怕的存在捕捉到了。 夜枭绣眉微蹙，眼神一凝。 “大家伙要来了。” 一片无边无际的巨大阴影正悄无声息地朝着宁秋这边靠近。 小孩子们争吵的时间长了，总会引起大人的注意。 看着不知危险正在迅速逼近的宁秋，夜枭这会儿突然有点犯难。 该怎么让他回来呢？ 夜枭倒是可以出手，利用空间的权能将宁秋直接传送回来。 可这么做的话，很容易被对方察觉出一些端倪。 以夜枭本身的实力，虽然不惧于对方，但能避免一些不必要麻烦，终究是好的。 思来想去，夜枭很快就想到了答案。 将宁秋的精神体拉回肉体，回归现实的方法有很多种。 最简单，最便捷的方法却只有一个。 随即，夜枭朱唇轻启，咒言诡语瞬间传到了青阳市，正躺在光柱中央的宁秋耳边。 “宁秋，下来吃饭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只留一具空壳的宁秋，身体条件反射般有了反应。 这是他每天清晨都能听到的呼唤，足以将他从最深层的梦境中唤醒。 第298章 序列第十八 咒言诡语入耳的瞬间，宁秋的残躯触电般抽搐了一下，深植于血肉之中的记忆自发地开始运作。 然而，此时的他已然经脉尽碎，三十三节脊椎骨更是粉碎性裂开，全靠着自身顽强的生命力硬撑着。 宁秋的残躯试图回应那一声呼唤，喉咙和口腔却被鲜血和内脏的混合物填满，呜咽着无法发声。 于是乎，密密麻麻的诅咒黑线顿时爬上了小小的身体，以一种恐怖的速度侵蚀着宁秋所剩无几的生机。 “轰——” 光芒决堤般自九天之上倾泻而下，察觉到有外来力量入侵后，两种力量竟发生了不可调和的冲突，光芒转而将矛头对准了宁秋身上的诅咒黑线。 “呲呲……” 下一秒，纯白的巨型光柱之中居然有阵阵黑色烟雾冒起，凝而不散。 两股力量对冲之下，诅咒的侵蚀速度大大减缓，宁秋反而因祸得福，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残破的身躯开始寻求意识的帮助，宁秋颈部的肌肉慢慢发力，艰难地将脖子扭转一百八十度，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抬头望天。 “呕……呕……” 污血被一点一点地吐出来，宁秋双眼空洞，无声呼唤着身陷不可知之地的精神意识。 同一时间的星空幼儿园里，不可名状声音之间的争吵似乎有了结果。 其中一个嗓门最大的声音将自己分裂成上百个后，终于力压其余同类，即将赢得宁秋的所有权。 只不过，这个声音不知道的是，在它和其他声音争吵之时，有个鬼鬼祟祟的声音偷偷摸到了宁秋身边。 与只知道争强好胜的同类们相反，排在序列第十八的它很早就觉醒了智慧。 小十八是最聪明的一个。 趁着其他的同类吵得不可开交，小十八一边用细若蚊蝇的声音喊着“你们不要再打了”之类的话，一边又很鸡贼地向宁秋这边靠近。 先下手为强，等我把这个精神体吃到肚子里之后，你们难不成还能让我吐出来？ 小十八的动作很隐秘，大家都忙着和老大争斗，谁也没发现它。 近了，近了，就差一点…… 偏偏就在这时，一声浩荡的不可名状轰鸣忽然从宇宙深处传来，海啸一般盖过了所有喧闹。 霎时，刚刚还吵吵嚷嚷的星空幼儿园顷刻间鸦雀无声，像是一群在午睡时间打闹的孩子被监管老师突击检查，逮个正着。 浩荡之音出现的瞬间，一直保护着宁秋的白色丝巾立刻剧烈燃烧了起来。 宁秋猛然一惊，脑海中闪过一个绝望的念头。 “S级之上！” 与此同时，另一道声音也同时传入了宁秋的意识之中。 不同于这些不可名状声音刺耳和嘈杂，这道声音显得异常清晰，虽然依旧阴冷恐怖，却给了他无尽的希望。 “诶……” 宁秋下意识地回了一声，音量小得几乎微不可闻。 然而，就是这一丁点的声音，宁秋周围的所有不可名状声音都向他看了过来。 然后，尴尬的一幕就出现了。 正准备偷吃的小十八被发现了。 看着死死盯着自己的一众同类，小十八顾不得烫手，直接朝着正在熊熊燃烧的白色丝巾抓去。 “嗖！” 在小十八接触到白色丝巾的刹那，宁秋的精神球体上忽地连接上了一股庞然吸力，闪电般拉着宁秋消失在了原地。 和宁秋一同消失的，还有不肯放手的小十八。 离开的前一瞬，小十八依稀见到了无比惊恐的一幕。 无边无际的黑影，将吵闹声最响的老大一口吞了。 “呕……咳咳……” 另一边，宁秋的残躯终于将喉咙里堵塞的污血尽数吐出。 随即，宁秋还未来得及发出声音，凝炼如水的光芒瞬间便灌入了他的口腔。 紧接着，宁秋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胸腔和腹部犹如打鼓一般快速起伏。 面对异物入侵，缺少了精神指挥的肉体本能地开启了防御模式。 宁秋的脖子变得肿胀，肿块一会儿上移，一会儿下降，仿佛喉咙里有两股无形的力量在互相交锋，谁也不让着谁。 胃部的肌肉开始加速蠕动，先前被宁秋吃下的圣餐已经消化完毕，阴寒的能量争前恐后地沿着食管冲了出来。 有了生力军的加入，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节节败退，很快就被赶出了宁秋的口腔。 这还没完，有史以来第一次遭受了不明入侵，阴寒能量仿佛在这一刻觉醒了自我意识，居然井喷似地从宁秋嘴里涌出。 足以冻结万物的阴寒变成了烟雾状的黑色干冰，愤怒地在宁秋嘴边萦绕盘旋，像是在寻找敌人的踪迹。 没过一会儿，阴寒能量就发现光芒是从宁秋上方的天穹而来。 于是，经过短暂的集结之后，黑雾先是一阵收缩，再便是冲天而起。 “瀑——” 刹那间，一白一黑，一光一暗，一炽一寒，两种截然相反的能量短兵相接，迎来了正面的交锋。 与直径超过千丈的巨型光柱相比，黑雾的体型实在太过渺小，活像一根插入牛奶桶中的黑色塑料吸管。 可就是这一根小小的吸管，却能在倾泻而下的牛奶瀑布之中逆流而上。 黑雾和白光两者的对波，黑雾竟然隐隐占了上风。 “啊——” 眼看着黑雾形势一片大好，处于节节攀升之际，一道只存在于意识之中的呐喊声冷不丁地从天而降，以超越光的速度顺着光柱猛地朝宁秋砸来。 那是一颗白色的发光小球，表面附着燃烧的火星子。 与此同时，小球之上还连接着一大团晶莹剔透的白色粘稠发光物，不可名状，像是一团顶级的奶昔。 下一秒，小球和白色发光物毫无阻碍地冲进了黑雾之中。 接触到同源的白色小球之后，黑雾立刻便鸣金收兵，赶忙护送着小球回到宁秋体内。 于是乎，两白一黑，三种完全不同的物体一下子全钻进了宁秋的嘴里。 “咕咚！” 随着一声清脆的吞咽声，宁秋的喉咙一阵滚动，整个身子连带着在原地扑腾了一下，继而闭上了双眼。 古宅洋房，目睹了这一切的夜枭不禁微微摇头，罕见地吐槽了一句。 “钻哪里不好，非要钻他胃里。” 第299章 寒冰地狱 晶莹剔透的光团看似粘稠无比，实则丝滑异常。 几个立方的体积穿过食道，只产生了些许微弱的吞咽感。 小十八做梦也没想到，仅仅是因为贪吃了一次，自己就莫名奇妙地来到了一颗陌生星球上。 以超越光的速度星际穿越，即便身为伟大存在的子嗣，也很难刹得住车。 小十八一下子钻到了某人的胃里。 进入宁秋身体的瞬间，那颗一直被它死死攥在手里的白色小球就离奇地消失了。 小十八正要四处寻找，身上忽然传来一阵钻心透骨的恶寒。 哪怕自己的神性之躯早已习惯了太空中的恶劣环境，却依旧无法抵御这股诡异的寒冷。 “嘶……” 小十八破天荒地打了一个哆嗦。 陌生的感觉，陌生的环境，寒冷、空旷……以及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 耳边传来阵阵说不出的声响，仿佛一大堆血肉在有规律地收缩蠕动，震得它脚下的地面颤抖不稳。 “球儿……你在哪儿……秋儿……” 作为高位格的生命体，小十八降临之后没几秒，就自动掌握了这颗星球上的通用语。 “球儿……你出来啊，我不吃你了，秋儿……” 不吃是不可能的，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就算身处未知的环境，小十八依旧对到手的美食念念不忘。 然而，随着小十八不断地深入，周围的阴森感就越发强烈，黑雾也不知不觉地在它体表越积越多。 小十八感到些许不安，它的身体一直散发着星辰的光芒，却始终无法照亮这陌生的黑暗。 渐渐地，小十八放慢了探索的脚步。 “这到底是哪儿？” 短暂犹豫了片刻，小十八再次迈出了脚步。 “咯啦……” 不同的是，它这一次迈步竟传来了一声脆响。 声源离它很近，听着像某种晶体碎裂时发出的响动，仿佛就在它的脚下。 小十八不禁低头看了一眼，在它身后不到一步的地面上，无缘无故出现了一块饼状的白色冰块。 “这是……” 晶莹剔透，散发着微微的乳白色光芒，小十八瞅着这冰块有点眼熟。 “这是……我的脚底板？” 看清楚地上的东西之后，小十八先是一怔，随即骤然惊悚，身上的白光好似电压不稳的灯泡，刹那爆亮后又立刻暗了下去。 “怎么会！” 小十八吓得近乎失声，下意识地挪了一步。 “咯啦……” 可惜，就是这一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动作，小十八另一只脚的脚底板也被它扯了下来。 “嗷——” 一道非人的尖啸在黑暗中响起，小十八惊骇莫名。 它的脚不知什么时候被冻住了。 更令它恐怖的是，它对此竟毫无觉察，一丁点感觉都没有。 出现这样的情况，只有一种解释。 小十八早就已经被冻麻了，失去了最基本的触觉。 “这是什么破地方！破地方！” 肝胆俱裂的神子像无头苍蝇一般开始四处乱跑，油然而生的恐惧顷刻间吞噬了它的理智。 “出口呢？出口在哪里？！” 出于求生的本能，小十八很快便想到要往回跑。 遗憾的是，在它进入到这片空间之后，仅有的两个出口就都关上了。 小十八每迈出一步，与地面接触的那一小部分躯体便会瞬间冰冻，接着犹如被强力胶水粘住的鞋子那样被扯下，最后缓缓陷落消失，再也不见踪影。 渐渐的，小十八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上方的空间貌似变大了一些，就像房间里的天花板不知什么原因升高了。 “不……不对！” 少顷，小十八就意识到了事情的真相。 不是空间变大或者天花板升高了，而是…… 它变矮了！ 仅仅一会儿的功夫，它的小腿已经彻底没了，一截一截被它自己跑没了！ “放我出去！” 小十八撕心裂肺地大吼，这一刻，什么神子尊严、智慧、神通……全被它抛诸脑后。 这片空间的危险程度，完全超出了它的理解。 “咚……咚咚……咚！” 与此同时，仍在光柱之中的宁秋动了。 腹部诡异地臌胀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肚子里横冲直撞，试图破体而出。 满是血痂的肚皮被顶出一个又一个奇形怪状的凸起，一会儿是拳头，一会儿是掌印，一会儿又是长条状的触手。 剧烈的冲击之下，宁秋的身体宛若一个破旧的玩偶，在地上翻来覆去地滚动。 “嗷——” 毛骨悚然的嘶吼持续不断地从宁秋体内传出，惊得场外之人更加用力紧闭双眼。 “咚——！” 一声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响起，宁秋的肚皮上居然被顶出了一张可怕的人脸。 人脸的嘴巴猛地开合了几次，看着像是要咬破他的肚皮。 同一时间，宁秋的精神小球回归本体之后，就始终呆在灵台的位置，没有第一时间重拾身体的控制权。 聆听了诸多不可名状之音，他的精神早已是疲惫不堪，根本无法完成身与灵的对接。 就在宁秋即将意识模糊之际，忽然，精神世界之中有一道耀眼的光芒闪过。 紧接着，一声春雷般的炸响滚滚而来，启发万物。 宁秋顿感精神一松，白色小球瞬间凝实不少。 下一秒，精神世界的天空中落下了无数不可名状的物质，似天降甘霖，带来了勃勃生机。 荒芜的世界长出了翠绿的嫩芽，一株一株眨眼间就连成了片。 白色小球在这股甘霖的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胀大。 宁秋的异能也跟着有了变化。 十数日前，宁秋停滞八年的异能阴差阳错地提升到了E级。 此刻，刚刚稳固不久的异能再次迎来了提升。 E级，E级巅峰…… 破！ d级，d级巅峰…… 再破！ c级，c级巅峰…… 够了！ 宁秋一声大吼，精神世界之中立时刮起了一阵劲风，很轻松地便将这股蕴含着勃勃生机的春雨吹出了此方世界。 如今的宁秋只感觉头疼欲裂，天旋地转。 这次的提升来得太突然，太猛烈，假如宁秋稍微再贪心一些，再淋上那么一时半会儿，反而弄巧成拙，适得其反。 还是那句老话，小补强身，大补当归。 归西的归。 为了避免自己的精神球体因吸收太多而爆裂，宁秋只能忍痛舍弃了这来之不易的机缘。 至此，宁秋的异能攀升至c级巅峰！ 第300章 破灭 就在宁秋沉浸于异能提升的喜悦之时，精神世界之外的现实世界正发生着重大的变化。 “嗷……” 尖啸声愈发急促，音量却越来越小。 发现无法从内部突破之后，十八神子开始了最后的困兽之斗。 “￥#……*&！” 残存的神性尽数化为一道穿透力极强的吼叫，天瀑般的巨型光柱顿时为之一颤。 随即，直径超过千丈的巍峨光柱开始迅速缩小。 声势虽减，威能却是倍增。 受到召唤的星辰之光向着宁秋的身体发动了猛烈的进攻，誓要打通十八神子的求生通道。 “呲呲呲……” 极致的高热铄石流金，宁秋本就破败不堪的躯体逐渐崩解。 无数根炽白的光刺从眼耳口鼻之中迸射而出，内外交攻之下，宁秋再也支撑不住，如同被烈日照耀的冰淇淋一般，融化成了一滩散发着乳白色光芒的诡异流体。 趁此机会，十八神子瞬间爆发出所有的力量，朝着宁秋的胃壁轰然砸去。 “滋啦——” 乳白色的流体蓦地拉扯变形，仿佛下一秒就有什么极为可怕的东西会破体而出。 然而，十八神子漏算了一点。 失去了形体的支撑以后，宁秋身上那密密麻麻的诅咒黑线好似无数的橡皮筋被突然松开，骤然间全部回弹。 噼里啪啦的声音顿时响起，刚要重获自由的十八神子又被捆成了粽子。 “嗷——” 毛骨悚然的尖啸再度传遍全场，不一样的是，这次的叫声中充满了临死前的绝望。 凄惨的绝啸同时唤醒了走神的阿福。 涣散的目光渐渐聚焦，阿福机械地转过脑袋，朝着会场中央的光柱看去。 此时此刻，其他所有人都紧闭着双眼，对场中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只有阿福看见了。 于是，阿福怔住了。 全身上下每一处毛孔同时炸裂，猩红的眼睛霎时瞪得犹如一对铜铃。 “是……他！！！” 精致的表情管理瞬间崩塌，扭曲面容之下蕴藏的惊恐，比起濒临死亡的神子有过之而无不及。 融化之后的流体如今已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但是那标志性的诅咒黑线，还有那被吞入腹中，正在垂死挣扎的星辰之子，无一不在提醒着阿福，场中那人的身份。 宁秋！ 这个名字涌入阿福脑海的那一刹那，另一个名字便如影随形般自动浮现。 封存的记忆被某种未知的力量强行掀开，宛若一面古镜被扯下了遮尘的布帘。 阿福想起来了，所有的一切都想起来了。 镜中的画面刚一显现，整面古镜就砰然碎裂，化成漫天飞舞的碎片。 他的记忆承载不了过往之重。 精神世界之中，无数的记忆碎片萦绕在阿福周围，如同一只只扇动的蝴蝶翅膀。 表面看着五彩斑斓，实则充斥着滔天的杀戮与破灭。 苍穹如血，一道道可怕的空间裂缝将整片天空撕得支离破碎。 大地翻涌，炽红的岩浆海啸般喷涌而出。 无数狰狞恐怖的古老身影在亡命奔逃。 磅礴的血雨从天而降，落入尘世后却立时如油脂般被点燃。 放眼望去，凡目光所及之处，皆是熊熊燃烧的火海。 一片地狱的景象。 阿福记得很清楚，当时，他就在逃亡的队伍里。 身边的同伴一个个死去，被碎尸万段者有之，被烈焰焚身者有之，被大地吞没者亦有之…… 到处都是临死前不甘的哀嚎，凄惨的叫声不绝于耳。 阿福在灼热的地面上拼命奔跑着。 阿福不敢飞，天空中遍布着无数的空间裂缝，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 阿福更不敢回头，在他身后的极远处，有不可直视的伟岸身影正在相互厮杀。 “死了，都死了……” 极度的惊恐之后，阿福双目无神，开始失魂落魄地呢喃自语。 “天空死了，大地死了，古老者死了……” 一块块记忆的碎片化作锋利的刀刃，将阿福扎得千疮百孔。 “连规则也死了！” 忽地，阿福哑然失声，血色的双瞳缩到针尖大小。 好像有哪里不对…… “我为什么会回到青阳，回到这个我拼命逃离的地方？” 阿福疑惑地眨了眨眼，表情逐渐迷离。 “对，我来这儿是为了阻止天上的那些存在降临……” “不……不对！这里有那一位存在，根本用不着我特意赶回来。” “当初是谁怂恿我回来的？是……” 阿福思维猛地一滞。 他想不起来了，记忆中好像没有谁驱使他回来。 没有谁？ 双手死死抱着头颅，阿福目眦尽裂，身体筛糠似地颤抖。 他发现自己的记忆似乎产生了错乱和偏差，种种相互矛盾的逻辑在脑海里激烈碰撞。 “难道……我被污染了？” 没错，不仅仅是人类会受到污染，诡异也会。 “是什么时候！” 阿福陡然惊悚，眼球疯狂地左右转动。 “是前段时间？还是说……当年？” 一念至此，阿福身体顿时一垮，顷刻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坐在靠椅上。 “自始至终，我其实从来没有逃离那个地方？” 排除掉所有的不可能后，剩下的即使再不可能，也一定就是真相。 “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我在哪儿？我当年到底逃出来没有……” 当一个人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之时，那他离疯癫就不远了。 精神世界中，纷乱的记忆碎片在阿福身边无序地漂浮着。 阿福试着拼凑其中的一两块，可指尖刚一触碰，那块碎片就浮现出了诡异的画面。 画面中的景象是一小片漆黑的阴影，非常不起眼，像是黑夜的一角，又像是一丛树枝的倒影。 奇怪的是，阿福却如触电般缩回了自己的手指，眼中的惊骇浓烈到无以复加。 紧接着，阿福发现自己动不了，连眼球都无法转动，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块记忆碎片朝自己慢慢飞来。 慢得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碎片中的阴影在不断扩大，大到几乎要塞满整个画面。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阿福记得很清楚，当时他只顾着拼命往远处逃，根本没有回头看。 然而，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照理来说，记忆碎片中记录的都是过往发生的事情，镜头和视角都是固定的。 可是，阿福眼前的这块记忆碎片，却在慢慢转动视野。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从现在穿越回了当年，接着强行抓住了他的脑袋，然后再转动他的脖颈。 “不……” “不！” “不——！” 任凭阿福如何撕心裂肺地呐喊，那股诡异的力量却始终转动着画面的镜头。 直到，镜头之上出现了一个遮天蔽日的身影。 “砰！” 两道清脆的爆裂声同时响起，阿福身体瞬间一僵。 他在记忆中看了那个身影一眼。 于是，他瞎了。 第301章 破壳 黑暗吞噬视线，恐惧淹没理智。 一双眼球爆竹似的炸开，两行血泪顺着阿福的脸颊泉涌而下。 当年，只是在逃亡路上不小心瞥见了一片阴影，大小甚至不超过人类的拳头。 可就是这一小片阴影，却穿越了时间和空间的天堑，顺着记忆找到了他。 虚幻化为现实，伟大存在的真实之姿永生永世烙印在了阿福的灵魂里，再也挥之不去。 “额啊……吼——！” 利爪硬生生撕破了自己的脸皮，阿福震声嘶吼着，口中的人言迅速变成了某种古老的呓语。 随着一道布帛撕扯之声，黑色的西装和其下的皮肤同时碎裂，古老的S级诡异纵身一跃，恐怖的威压毫不掩饰地骤然爆发。 暗红翅膜上蜿蜒着紫黑色的血管，倒勾状的骨刺令人望之生寒，一只无比庞大的血色巨蝠猛地从人类皮囊里钻出，仅仅只是起飞时的翼展，会场中便掀起了十二级狂风。 “来了！” “跑！” 两个截然相反的念头各自在星辰主教和风衣男脑海里闪过。 在场的数万人当中，只有他们二人识破了阿福的真实身份。 所以，即便是在紧张肃穆的仪式过程中，星辰主教和风衣男还是把大部分的精力放在了这只S级诡异身上。 就在阿福现出真身的一刹那，距离最近的风衣男当即便捏碎了两张早已准备好的符咒。 高阶瞬移符和高阶防御符。 两道耀眼的金光一闪而逝，下一秒，风衣男就出现在了会场的另一端，全身笼罩着一圈淡金色的光晕。 与此同时，星辰主教大手一挥，结界上方的穹顶顿时出现一张足以覆盖整座会场的巨网。 每一根丝线都是由纯粹的星辰之力凝结而成，纵使不久前A级巅峰的千羽诡异也难以逃脱。 然而，面对这从天而降的五彩大网，血色巨蝠既不躲闪，更不见它使出什么威力惊人的手段将大网摧毁，而是不管不顾地一头撞了上去。 “呲呲呲——” 星辰之丝的破坏力相较于激光而言何止强上百倍，却也只能在血色巨蝠的表皮之上留下淡淡的焦黑印记。 “吼！” 诡异的是，根本没受到实质性伤害的血色巨蝠反而越发惊慌，拼命扇动着翅膀往高空飞去，仿佛受到了什么极大的惊吓。 “等等，惊吓？” 望着亡命而逃的血色巨蝠 ，星辰主教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 诡异为何会有恐惧的情绪？ “面对人类，哪怕是最低级的诡异都不可能恐惧，只有对上更高位格的诡异时才会产生这种负面情绪。” “莫非……” 星辰主教猛地转过头，看向了会场中央的炽白光柱。 “神子真的降临了？” 短时间内，星辰主教能想到的最合理解释只有这一种。 神子的位格很高，足以凌驾世上的绝大多数诡异。 那么，这只S级现在表现得如此仓皇，也就能解释得通了。 “只不过，神子似乎很不情愿……” 星辰主教疑惑地想道。 方才，他依稀听着光柱里的叫声有点凄惨，神子好像一直在嚷嚷要回去之类的话。 事实上，光柱的轰鸣声多多少少干扰了这位星辰教团第一人的感知，竟然把“放我出去”听成了“放我回去”。 “轰！” 就在星辰主教愣神之际，被星辰之网减缓了速度的血色巨蝠已然彻底癫狂，直接用肉身撞破了固若金汤的星辰结界。 恐惧完全夺走了它的心智，撕心裂肺地喊出了一声古老的呓语。 “xxx！” 此语一出，天地变色。 一道血色天雷轰然划过苍穹，竟将横贯天地的光柱拦腰截断。 九霄之上正在酣战的千歌之龙和断舍离齐齐一滞，胸中突然涌上一股莫名的心悸之感。 伟大存在的真名被人在现实当中喊出。 天地颤抖，苍生惊惧。 原本灰白色的云海霎时一片猩红，磅礴的血雨纷纷洒向人间。 “多嘴的孽障！” 闻听此言的夜枭勃然大怒，猛地一拍座椅，整栋古宅洋房顿时地动山摇。 “你怎敢说出那三个字！” 血色巨蝠所喊的并非是她的名讳，而是另外一位伟大存在。 一位已经沉寂在过去之中的伟大存在。 当年的那场战斗，夜枭其实赢得并不轻松，甚至可以用艰难来形容。 所以，当血色巨蝠喊出那三个字后，夜枭才会表现得如此震怒。 有些名字被喊得次数多了，是真有可能归来的！ “留不得你了！” 难以想象的伟力在宽大的掌间聚集，夜枭多年来首次动了杀心。 可就在这时，还未等夜枭出手，连破两层星辰结界的血色巨蝠，庞大身躯没由来地一僵，随即瘫软地从空中坠落，轰然砸出一个百丈大坑。 古老者，万岁血蝠，就此殒命。 当它第一眼看见那个过去之影的时候，它就已经死了。 见此一幕，夜枭脸色变得无比冰冷。 高大的身影倏然转身，深邃的眼眸仿佛眺望到了岁月长河的上游。 “不知道那个贱人会不会撞见……” 夜枭顿了顿，严肃的神情渐渐淡去。 “算了，就算重来一次也无妨，顶多再费一番功夫。” 说着，夜枭又坐回了座椅之上，目光重新看向宁秋的方向。 此时此刻，神子降临的仪式已经结束，光柱也跟着消失了，就连隐藏在人群之中的S级诡异也吓得逃离。 星辰主教长舒一口气，黄金铸造的面具之下满是汗水。 “大势已定，神子……” 刻满了玄奥符文的降临法阵已是四分五裂，满目疮痍。 法阵中央，那滩粘稠的乳白色液体如今却凝聚成了一个巨大的椭圆球体，外表看去像是某种巨型生物下的蛋。 “蛋？” 星辰主教见之不由一愣，接着转头看向不远处的星辰主祭，二者皆有些不敢确定。 与此同时，没了声响和刺眼的白光后，会场上的其他人也陆陆续续睁开了眼睛。 这些人满怀激动地望向会场中央，在见到那个巨型的蛋状物体后，同样为之一愣。 “这……” 众人面面相觑，难道这颗蛋就是传说中的星辰神子？ 星辰主教和星辰主祭对视一眼，前者随即朗声高呼道。 “神子已降，大家齐声祈祷，将神子唤醒！” 听到主教大人发话后，数万教徒连忙从座位上站起，双手合十，放声祈祷。 “请神子苏醒……请神子苏醒……” 紧接着，在万人的祈祷声中，白色巨蛋内部传来阵阵犹如心跳般的波动。 “请神子苏醒……请神子苏醒……” 时间不断推移，心跳声慢慢由弱变强，节节攀升，巨蛋也开始左摇右晃，仿佛某种新的生命马上就要破壳而出。 “请神子苏醒……请神子苏醒……” 众人的情绪愈发高亢，声音之中是难以掩饰的兴奋。 “咯啦……” 随着一声清脆的破裂之声，巨蛋白色的外壳上突然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缝。 “咯啦……咯啦……” 眼看着裂缝越来越大，如蛛网一般蔓延开来，众人的心顿时吊到了嗓子眼。 “砰！” 一声撞击声响起，巨蛋终于破开了一个大洞。 在所有人满怀期待的目光中，一只有些毛茸茸的鳞爪慢悠悠地伸了出来。 第302章 闭门羹 宁秋做了一个梦。 和以往一成不变的梦境不同，他没有见到那个漂亮的白色女人。 相反，这一次，他的梦里出现了很多人。 烟花、歌舞、杂耍……这些人像是在举办某个大型庆典。 好好玩的样子，宁秋也很想玩，可他还有事要做，具体是什么事又记不起来了。 一阵子以后，一道足以亮瞎眼的白光就照到了他的头上。 痛，好痛，太痛了…… 接着，宁秋就感觉自己痛得灵魂出窍，精神意识快要升天的那种。 还别说，之后他真梦到了天上。 只不过，梦里的天上并不是云蒸雾绕的仙境，既没有瑶台宫阙，府乐笙歌，也没有婀娜多姿，妩媚动人的小姐姐。 与其说是仙境，倒不如说这里更像地狱。 极寒极热，黑暗死寂，无涯无岸…… 冷不丁的，原本空旷的深空之中忽然又变得异常热闹。 许多不可名状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出现，叽叽喳喳地把宁秋围在中间。 那时候宁秋害怕极了，不敢说话，也不敢睁开眼。 又过了一会儿，这些声音不知因为什么，莫名其妙就吵了起来。 再然后，宁秋听到了一道再熟悉不过的呼唤。 “嗯？这么快又要开饭了吗？” 宁秋这样想着。 随后，他还真梦见了自己在吃东西。 丝滑爽口，一线喉，咻的一下就到了胃里。 只可惜，这东西的温度有些烫，像是一团灼热的奶油，在胃里滚来滚去，宁秋多年的胃寒都舒缓了很多。 梦的最后，宁秋梦到自己居然也融化成了一团奶油，软趴趴的，滑来滑去。 接下来的事，宁秋就不记得了。 他睡着了，睡得很香…… 直到宁秋听见有人在叫自己，一大群人在齐声大喊，叫他起床。 “谁啊，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明天星期一，我还要早起去上学呢！” 宁秋被吵得心烦意乱，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原以为这些人喊几声就会消停，谁知这些人越喊越起劲，没完没了地吵个不停，声音越来越响。 宁秋实在忍不了了，气愤的他直接一拳打在了墙壁上。 这一拳的效果着实不错，周围的噪声瞬间就消失了。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宁秋刚刚似乎用力过头，把墙壁打穿了。 “额，该不会挨骂吧……” 在家里搞破坏是绝对不允许的，宁秋迷迷糊糊地伸出右手，在洞的后面摸索了一会儿，终于找到了一片薄薄的物体。 “嗯，这样就行了，先应付应付，睡醒以后再好好修补。” 没有噪音的打扰，宁秋很快又睡着了。 此时，数万人的会场鸦雀无声，一个个全都表情石化，雕塑一样愣在原地。 当那只毛茸茸的鳞爪破开蛋壳的瞬间，所有人的心跳都几乎停止。 “神子要出世了！” “我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翘首以盼的星辰教团信徒们目不转睛地盯着会场中央的巨蛋，有几个过于兴奋的甚至激动地昏了过去。 然而，就在所有人屏息凝神，准备见证奇迹诞生的这一刻…… 那只伸出来的鳞爪居然缩了回去！ 不仅如此，鳞爪还顺手带回了那块掉落的碎片，接着又把它重新安在了蛋壳之上。 静…… 死一般的寂静。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表情说不出来的怪异。 这……这算什么？ 神子一来就给我们吃闭门羹？ 还是说，神子有起床气？ “呼——” 一阵冷风从结界的破口处吹了进来，此刻会场的氛围显得无比尴尬。 片刻之后，不明所以的信徒们纷纷把目光投向了自家的两位首脑。 “咳咳……” 星辰主教和星辰主祭同时干咳了一声，见惯了大场面的两位诡秘侧巅峰强者，如今也有点摸不准这位神子的脉。 他们预想过神子出世之时的石破天惊，也预想过神子降临失败的可能。 偏偏就是没料到现在这种情况。 观其刚刚的举动，应该是还没睡醒，这会儿正在补觉。 放在平时，星辰教团的人绝不敢惊扰神子的美梦。 毕竟，这可是货真价实的神子，伟大存在的子嗣，不是某些人类容器的冒牌货。 单纯从身份上来说，神子的地位甚至比星辰主教和星辰主祭还要高出一头。 虽然他们是神在人间的代言人，但说到底，他们依旧属于仆人的范畴。 少主子赖床不肯出来，他们还真没什么好的办法。 “不行，眼下大敌当前，人心不稳，不能任由神子这么沉睡下去。” 权衡一番后，星辰主祭决定动用一些手段。 只见他举起食指，在身前画了一道符咒。 “碎……” 一道黑色流光无声无息地落在了白色巨蛋之上。 密集的碎裂声随即响起。 众人也跟着看到了这位神子的庐山真面目。 身躯修长，通体覆盖着炽白鎏金鳞片，一对宽大的翅膀犹如朝阳初升时，挂在天边的金色祥云。 四肢壮实，爪子下方长着类似大型猫科动物的肉垫，呈淡淡的粉红色，略显稚态。 一条长而有力的尾巴末端有一丛深红色的鬃毛，湿漉漉的，顺着脊梁一直蜿蜒到圆滚滚的头部。 “吸……呼……” 微微的呼吸声憨厚而沉稳，面部长满细密的白色龙鳞，两只拳头大小的眼睛被挡在金色的眼帘之后，眼睑处赤色的毛发，宛如天然的红色眼线。 最引人注目的当属龙首顶端那一团不断跳动的金色火焰，仿佛星辰之火被接引到了人间，一对大耳朵像是两盏毛茸茸的三角帆，跟着微风轻轻转动。 “这……就是神子？” 众人一时间竟看得呆了。 浑然天成，即便是在沉睡当中，龙躯依旧散发着无上的高贵气息。 威严的同时又不乏神性之美，或许年岁尚幼，居然看上去有一种莫名的可爱。 夜风自上方吹来，龙背上湿漉漉的毛发被迅速吹干蓬松。 感受到背部的一丝丝凉意，宁秋逐渐从睡梦当中醒来。 “哈——” 宁秋打了个哈欠，一道灼热的红气从龙口喷吐而出。 抖了抖身上的毛发，宁秋背部弓起，四肢舒展，悠悠地伸了个懒腰。 第303章 假神子如何冒充真神子 “真是不让人睡了……” 宁秋睡眼惺忪地晃了晃脑袋，自从被吵醒以后，回笼觉的质量就直线下降。 噪音虽然是消失了，他的胃里却像是升起了一团火，顺着食管就往上冲，燥热得很。 作为一个男人，身体里一旦燥热起来，无论是哪个位置，接下来肯定就睡不着了。 说来也巧，刚刚不知是谁把墙上的窗户打开了，夜里的冷风嗖嗖地往他这边吹，吹得还蛮舒服的。 抬了抬沉重的眼皮，恍惚间，宁秋发现这会儿似乎有好多人正在盯着自己，于是猛然瞪大了眼睛。 “我是谁？我在哪儿？” 懵圈了一会儿，宁秋这才想起，他貌似还在星辰教团的庆典上。 “仪式结束了，这群人怎么还待在这儿？” 宁秋歪了歪脑袋，疑惑地想道。 “不是说，星辰教团举行这个仪式是为了请神子降临么？对了，那个神子去哪儿了？” 左顾右盼地瞧了瞧，宁秋并未看到会上有多出什么奇怪的东西。 “难道仪式失败了？(ˉ▽￣～) 切~~，说来说去，也没什么稀奇的新鲜事，还不如……” 想着想着，宁秋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怎么感觉我变高了？还有，这群人老盯着我做什么？” 自从肉体变小之后，身高就成了他的痛处。 如今，宁秋居然感觉自己的视野扩大了许多，就连空气都变得清新了一些。 这味道，绝不是一米五以下的空气！ 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滑不溜秋的，和光滑的镜面差不多，宁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这是谁的爪子？” 模样看着像是虎爪，宽大有力，脚腕以上长着雪白的鳞片。 “我的？” 惊讶地眨了眨两只大眼睛，宁秋瞳孔微缩。 随后，借助爪子上鳞片的反光，宁秋成功看清了他现在的模样。 “嗯？这不是……” 不信邪地又反复确认了几次，接着，宁秋目瞪口呆地接受了一个现实。 “我成妈宝龙？” 是的，宁秋此时的形象与前世某款游戏里的小火龙非常相似。 巧合的是，小火龙的大招同样也是：妈————！ 就在宁秋震惊之际，观众席上的数万信徒眼里同时亮起光。 神子。 是真的。 还是活的！ 其中一人率先开口，兴奋地呐喊道。 “神子！神子！神子……” 紧接着，数万人霎时沸腾，同时高举双手，大声呼喊起来。 “神子！神子！神子……” 多年的夙愿一朝成真，怎能不让人激动？ 星辰主教和星辰主祭见到宁秋活蹦乱跳的样子，始终悬着的心在这一刻也终于放了下来。 本以为击碎蛋壳会对神子的状态造成不好的影响，现在看来，自己的担心貌似多余…… 等等，神子体内有异能？ 星辰主教和星辰主祭先是一惊，继而默不作声地对视了一眼，心底的一丝疑虑油然而生。 除了星辰教团的两位首脑，贵宾席上的其他高阶异能者在短暂的惊讶之后，也相继察觉到了问题所在。 “我的感知是不是出错了，这个所谓的神子体内为什么会有异能存在？” “你也感知到了？一开始我还以为是自己出现幻觉了。” 金属骑士的电子眼来来回回扫描了好几次，最终确认了一个令人大跌眼镜的事实。 “你们都没看错，这个神子体内确实存在着一股异能，而且还很弱，顶多只有c级巅峰的水准。” 话落，玉骨尊等高阶异能者表情齐齐一变，肉眼可见地出现了一抹阴霾之色。 他们这些人此刻正深陷青阳市大军的包围，之所以还愿意浪费时间继续参加星辰教团的降临仪式，都是因为星辰主教前番打了包票。 神子降临之后，实力至少也是S级起步，还很有可能达到S级巅峰。 然而，等到他们冒着巨大的危险，盼星星，盼月亮地陪着星辰教团完成了降临仪式，结果就等到这么一个东西。 这就是所谓的救星？ c级巅峰？ 放在以往，c级巅峰给他们提鞋都不够格。 于是，刚刚统一还没多久的临时战线瞬间就崩塌了。 众人眼神交互，脑海中暗藏的那些心思这会儿又活泛了起来。 与此同时，面对着数万观众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宁秋却显得有些无语。 “我一个假神子变成真神子了？” “不……不对，我还是我，没有被夺舍，只是这些人认为我被夺舍了。” 挑了挑已经变为金色的眉毛，宁秋开始犹豫。 “要不要继续假装下去？毕竟真相只有我自己知道。” “另外，大师兄这会儿好像在外面酝酿着某种大招，看样子还需要一些时间准备。” “庞协和刘书也还在不远处，不能丢下这两人不管。” 宁秋坐在原地，伸出自己双爪仔细端详。 他现在正处于一种特殊的状态，实力介于S级与A级巅峰之间，类似于获得了一张S级临时体验卡。 “我目前的状态倒是挺不错的，全身都充满了力量，虽然比不了上一次的变身开大，但胜在相当稳定，意识也非常清醒。” 随后，宁秋又感受了一番体内刚刚提升至c级巅峰的异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得，还是指望不上你。” 思虑片刻，宁秋最终决定继续假装下去。 不过，就是有个小问题。 “硬实力是够了，软实力该如何解决。” 假冒神子，光有强大的实力是不够的，自身还必须表现出无比高大上的逼格。 不仅要形似，而且还要神似。 双管齐下，才能不露破绽。 这一下可让宁秋犯了难，他没见过神子们长什么样，更不知道神子们平日里的行为举止，万一画虎不成反类犬，露馅了怎么办？ 神子们那些尖锐的嗓音他倒是领略过，但他一时半会儿也学不会。 “怎么办……怎么办……” “我一个农村出来的，叫我如何冒充那些王子王孙？真愁死人了……” 眼瞅着前排贵宾席上的高阶异能者们纷纷向自己投来怀疑和审视的目光，宁秋情急之下只能在线求助于家里的那位大佬。 夜枭应该见过神子。 “妈，问您个事儿。” 宁秋压低了嗓音。 “什么事？” 阴冷的嗓音顿时在耳边响起。 “就是……我现在该怎么假装自己是真神子，气质仪态之类的都有什么讲究？” 声音的那一边顿了顿，好像真的在认真思考。 少顷之后，夜枭给了宁秋一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回答。 “其实，你收敛一些就行。” 第304章 阿秋 “收敛一些？” 这话是什么意思？ 夜枭的回答让宁秋有些摸不着头脑。 “妈，您的是不是说……我应该表现得高深莫测一些，让人看不穿，猜不透？” “不。” 夜枭意识到宁秋又误解了自己的意思，于是赶紧纠正道。 “不必刻意模仿他人，做你自己。” “做我自己？” “没错。” 说着，夜枭想了想，首次语重心长地对着宁秋说道。 “我要你收敛的，是你的自我约束。” 平时在家里，宁秋始终都是循规蹈矩的，每次想做些什么都要先问问她的意见，对她言听计从。 虽然这样很好，用人类的词语概括就是：听妈妈话的乖宝宝。 但是，这么做唯一的代价，宁秋多多少少会失去一部分的自己。 因此，夜枭现在试着对宁秋说一些话，一些以往从未说过的话。 “任何道德、规则和礼法都会扼杀你一部分的天性，如今，你要做的就是忘掉一切的顾虑。” “随心所欲，百无禁忌。” “将一切令你不愉快的人、诡、事通通抹去，把所有你想要的东西全部占为己有。” “天下苍生皆在你一念之间，这世间万物都任你予取予夺。” 夜枭连着说了不少，她从未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 人类的词汇讲起来总是那么拗口，夜枭也不清楚自己有没有用对。 就是不知道宁秋听懂了没有…… “嗯……” 宁秋先是应了一声，以免触发咒言诡语的被动。 思考了片刻，宁秋眼睛忽然一亮。 “我明白了！” 宁秋恍然大悟，夜枭的意思是让他不要端着，表现越放纵肆意，别人反而越看不透。 “就像您那样，对不对！” 闻听此言，夜枭的心跳没由来地快了半拍。 就连回答的声音都不知不觉地轻了一些。 “你……这样想也没错。” “好！” 宁秋顿时精神一振。 家里这位都这么说了，那他也就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不用刻意装的意思，就是他可以随便装。 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既然如此，有一句话已经他憋在心里很久了，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说出来。 眼下正是一个很好的时机，身份和场景都很符合。 于是，宁秋当即昂首挺胸，一对金色祥云般的宽大羽翅飒然翼展。 星辰教团的众人见宁秋有所动作，像是要说些什么，纷纷翘首以待。 神子要开口说话了，降临之后的第一句话往往就是神谕！ 与此同时，贵宾席上的高阶异能者们表现得却不以为然，反而窃窃私语地在商量着什么。 “诸位，这个所谓的神子已经指望不上了，如今青阳方面的大部分注意力都集中在对付星辰教团上面，我们何不趁此机会，联手突围？” “你说得倒是轻巧，就算我们要走，星辰教团难道会放我们离开？别忘了这里是人家的 大本营，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们就是死也要拉我们留下当垫背的。” “这样看来，星辰教团从一开始就没安什么好心，把我们当做了高阶打手和炮灰？”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时不时还用精神力互相交流，言谈间的火药味越来越重。 “眼下的关键问题是，我们该如何分散这些诡秘侧异能者的注意力？一旦撕破脸皮，免不了要大战一场。如今外有强敌，倘若先和这些疯子火拼，我等逃生的几率便更加渺茫了。” “要不和星辰教团再商量商量，或许他们同意放我们离去呢？” 听到这话，玉骨尊表情顿时一冷，阴沉着说道。 “都这个时候了，还指望人家能大发慈悲？你第一天出来混的？” “再说了，星辰教团先前在仪式上献祭了四位元老，威慑力已经大不如前，我们为何还要低三下四看人脸色？” 玉骨尊眼神闪了闪，随即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要我说，我们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杀了这个神子！” “什么！” “你疯了吧？” 一众高阶异能者脸色骤变。 “你们听我说完，神子只有c级的实力，一旦我们出手偷袭，它不死也得重伤。” “到时候，星辰教团必定人心大乱，我等便可趁机离开了！” “不行不行，这个神子虽然实力低微，可此时对星辰教团的心头肉下手，人家还不与我们拼命？” “不错，我还是倾向于和星辰教团谈判，万一他们答应了呢？” 见众人纷纷反对，玉骨尊顿时气恼不已，心中暗骂一群猪队友。 “我赞成玉骨尊的提议。”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金属骑士突然出声附和道。 “我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该收集的资料也都保存完毕，剩下的只有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说着，金属骑士朝着玉骨尊点了点头，后者也跟着咧嘴一笑。 其余之人立时沉默，目光不由瞥向会场另一边的风衣男。 此次参会的十七家势力，以绝息殿、悼亡会、机械神教和万虫之巢四家为首，排除掉阿福之后，剩下的两家都已经发话。 假如风衣男此刻不出面反对，余下之人的分量根本不够。 另一边，风衣男见众人看向自己，便抬起手压了压头上的宽檐礼帽。 虽然没有参与讨论，但风衣男大抵也猜到了这些人的想法。 “一群蠢货，想找死也别拉上我。” 身为绝息殿的代表，风衣男本身的实力却不以杀伐为主。 他是探灵侧的高阶异能者，有着极为敏锐的感知。 先前阿福伪装得那么好，还不是照样被他发现了。 “你们真以为那条龙只有c级巅峰？” 风衣男冷笑一声，脸上的嘲讽被遮挡在帽檐之后。 自打宁秋破壳出来的瞬间，风衣男便感知到了龙躯体内流淌着的恐怖能量。 仿佛一座随时都会喷发的火山。 “你们能不能活不知道，但我肯定不会死。” 风衣男自信地说道。 与此同时，玉骨尊见风衣男表态弃权，当即替众人做了主张。 “既然你们不敢，那就由本尊先出手好了。” 话落，玉骨尊便从袖口之中掏出一个黑石匣子，约一掌大小，隐隐有红光冒出。 这是他精心培养的高阶蛊虫，炎炎罗。 平时行动缓慢，但一经玉骨尊异能催动，便可飞身而出，瞬间取人性命。 接触到敌人之后，炎炎罗就会立刻爆炸，产生的高温足以铄石流金，顷刻间将对方化成一堆灰烬。 玉骨尊双眼微眯，瞄准会场中央正在酝酿情绪的宁秋。 “看这条龙的样子也应当是火属性，不过正好，这样有百分一几率能留下一口气，到时星辰教团的人还要分神抢救。” 随即，玉骨尊心念一动，异能灌入黑匣，内中的炎炎罗霎时苏醒。 同一时间，宁秋也准备得差不多了，于是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 “人间又污秽了……” 话还没说完，宁秋忽然感觉鼻子里有些痒，好像有什么东西卡在鼻腔里。 “阿……阿……”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手指长短的诡异火光毫无征兆地从贵宾席上冲着宁秋飞身袭来。 “阿秋——！” 恰巧，宁秋也刚好打出了第一个喷嚏。 一个直径三十米的巨大火球被宁秋喷了出来，轰然向着贵宾席的方向冲去。 第305章 神罚 炎炎罗，又名蛞蝓，俗称鼻涕虫。 软体动物的一种，蜗牛的穷亲戚（没房子），爬行速度异常缓慢，偏爱阴暗潮湿的环境，极度厌恶干燥和酷热。 想要杀死这些小东西也非常简单，放到太阳下暴晒一会儿，又或者在它们黏糊糊的身上撒一把食盐，不消片刻便会脱水而亡。 因此，蛞蝓又被叫做盐盐罗。 玉骨尊手中的这一条则是其中的异类，克服了自身的弱点之后，盐盐罗便成了炎炎罗。 非但不惧干燥和酷热，反而喜食炎属性的物体，煤矿、石油甚至岩浆都是它的食粮。 经过万虫之巢多年的培育，投喂了各种稀有矿石和一些诡异的血肉，玉骨尊已经将炎炎罗养成了一件大杀器。 快如闪电，擅于偷袭，且体内蕴含了大量的热能。 一点火光先到，随后爆炎吞天。 玉骨尊曾用它杀死过数位同级别的强者，对方往往刚有所察觉，炎炎罗就已欺至身前，火光一闪后，敌人便灰飞烟灭，尸骨无存。 百发百中，可谓是屡试不爽。 唯一的缺点，就是炎炎罗的培养周期非常漫长，短则数年，长则十年，而且还是一次性的消耗品。 这条炎炎罗，是玉骨尊仅剩的最后一条。 不过，为了杀死星辰教团的神子，此刻他也顾不上肉疼了。 “去！” 然而，玉骨尊没料到的是，宁秋虽未察觉到他的杀招，但他的鼻子却忽然在这个时候很痒。 吃饭时不小心让饭粒跑进鼻腔的那种痒。 猝不及防，且来势汹汹。 “阿秋——！” 一声响亮的喷嚏声之后，平地起风雷，三十米大小的火球好似穿越大气层的陨石，乍一出现便带着恐怖的热量和动能，径直朝着观众席的方向砸去。 “这下看你……我艹！” 玉骨尊得意之色还未来得及完全展露，视野就突然被漫天的火光占据，脸上的表情瞬间转为惊悚。 眼瞅着一颗小太阳般的火球朝自己飞来，千钧一发之际，玉骨尊当机立断，毫不犹豫地提前引爆了炎炎罗。 “爆！” 随着一声低喝，附在炎炎罗体内的异能顿时被激发。 “轰！” 下一瞬，离奇的一幕出现了。 巨大火球的飞行速度肉眼可见地一滞，在它的面前凭空出现了另一颗体略小的火球。 一大一小两颗火球碰撞在一起，却一反常态地没有爆炸，反倒像是两个连在一起的太阳。 “尔敢！” 见自家好不容易请来的神子居然被人偷袭，反应过来的星辰教团元老们勃然大怒，正要出手。 “不必。” 一道精神力传入了四位元老的脑海，刚刚准备再次献祭寿命瞬发咒语的曹延岁动作不由一停，疑惑地转头看向星辰主教。 “莫要僭越，神子之能并非如我等所见的那般，几位不妨拭目以待。” 仿佛是为了验证星辰主教的观点，两颗火球相持了不到半秒钟，小火球便被大火球吞噬吸食。 “怎么会！” 见此一幕，玉骨尊骇然失色，炎炎罗爆炸的威力他最清楚不过。 除非是领域级以上的强者，否则很少有谁能接下这一击。 然而，容不得玉骨尊继续震惊，巨大火球在吞噬完炎炎罗之后，体积立时膨胀了一倍，速度也跟着快了不少。 眨眼间，无尽的光和热便已突至一众高阶异能者身前，玉骨尊甚至闻到了寄生在他体表蛊虫们烧焦的香味。 “跑，绝对不能接！” 刹那间，玉骨尊只来得及咬碎自己的一颗后槽牙。 紧接着，一声“吱吱”的惨叫声在他的嘴里响起，玉骨尊身形一晃，整个人就瞬移至两百米开外。 与此同时，其余见势不妙的高阶异能们纷纷一跃而起，二十多道人影宛如受惊的麻雀群，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朝着不同的方向集体散开。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紧随而至，冲天的火光将一切吞没。 贵宾席周围成百上千的观众避之不及，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就瞬间被高温气化。 钢筋水泥浇筑的会场犹如纸糊一般被火球穿透，只留下一个百米宽的圆形大洞。 “隆隆……” 直至撞上会场外围的星辰结界，火球的余威才被结界上的符文逐渐消磨，过了好一会儿才趋于平静。 “滋啦滋啦……” 望着大洞边缘黄油一般不断滴落的赤红岩浆和铁水，刚刚死里逃生的一众高阶异能者不禁眼皮狂跳。 “这他妈是c级巅峰？” “刚刚是谁说神子是c级的？给老子站出来！害老子差点命都没了！” 怒骂声刚落下没几秒，无数惊慌失措的惨叫便接连响起。 前一刻还站在身边的街坊邻居，这会儿就人间蒸发了，连点渣滓都没剩下。 恐惧如潮水般开始漫延，骂声和惨叫混成一片，仅仅片刻的功夫，场面竟开始朝着失控的方向发展。 “神子发怒了！快跑！” “救命，不要杀我！” “外来者！一定是这些外来者惹怒了神子！不然神子绝不会对我们降下神罚！” 近处的人群在慌忙逃命，远处的信徒们则群情激奋，不约而同地把矛头指向了前来参会的一众高阶异能者。 “主教大人！” 曹延岁和黄泉见此情形，脸上的焦急之色溢于言表。 然而，正当他们试图出面遏制这混乱的局面之时，星辰主教却又一次将他们拦了下来。 “不要轻举妄动。” 星辰主教摆手说道，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韵味。 “我们要时刻牢记自己的身份，神子要做什么，就由他去吧。” 说着，星辰主教把头一转，看向了宁秋的方向。 “到底是不是……” 另一边，宁秋打出一个喷嚏后没多久，就又把头扬了起来。 几十米大的火球严格来讲只能算是他的一个鼻涕泡，却依旧造成了不可估量的破坏。 “阿……阿……” 难以忍受的瘙痒又开始传来，宁秋的鼻子这会儿非常难受，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直卡在里面。 滑溜溜，还黏糊糊的东西。 弄不出来，还一个劲往鼻腔深处钻。 “阿……阿秋！” “阿秋！” “阿秋！阿秋！” “阿秋秋秋……” 于是，接连不断地喷嚏声立时响起。 一个又一个恐怖的火球在宁秋周围成形。 没一会儿的功夫，宁秋周围就出现了十个巨大的火球。 奇特又可怕的一幕，宛如十日焚疆！ 第306章 围攻（上） 一团又一团灼热的气息被宁秋喷出，接着再被火球吸收，橘红色的火焰迅速转为金黄。 周遭的空气在高温炙烤之下开始扭曲变形，热浪如海潮般一波一波朝着会场上的众人迎面拍来。 信徒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一些人争先恐后地往观众席高处跑去，本能地想远离这恐怖的热浪，另一些人则是聚集到了会场的入口，试图逃离这熔炉般的世界，却又被符文结界构成的屏障阻拦，只能嘶吼着拍打半透明的光幕。 “大人！” 曹延岁等四位仅剩的星辰教团元老愈发心急如焚，此时人群已经出现了踩踏，要是再不加以控制，恐怕会造成不小的伤亡。 哪知，面对几位元老的极力请求，星辰主教却依旧无动于衷，仿佛损失的不是自家信徒，黄金铸造的面具看不出悲喜，深邃的双眸平静地注视着会场中央的雏龙。 其余之人是生是死，对星辰主教而言已然无足轻重。 他眼下最在意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宁秋的身份。 为此，即使牺牲再多的信徒也在所不惜。 不远处，侥幸逃过一劫的玉骨尊在惊吓之余，注意到了星辰教团这边的反应，当即神色一变。 紧接着，玉骨尊一对眼珠转了转，随后又看向会场之中不断上升的十轮炽日，脸上闪过一抹浓浓的忌惮。 在他原先的预想中，只要重创或者杀死这条雏龙，对方必定会乱了方寸。 然后，其余高阶异能者再一拥而上，以二十三对六，就算诡秘侧再如何厉害，也拿不下他们所有人。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 玉骨尊一开始就算错了，宁秋的真正实力根本不是c级巅峰。 当然，不仅仅是他，所有人都估计错了。 以评估异能者的方式，宁秋的异能是c级巅峰不假，这是其一。 以评估诡异的方式，宁秋身上散发的恶意几乎微乎其微，这是其二。 毕竟，宁秋的初衷只是想冒充神子拖延一下，从而为他的大师兄傅长生争取足够的准备时间。 “不行，不能这样坐以待毙。” 玉骨尊心中暗骂宁秋不讲武德，明明有这么强的实力，还要装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方才他出手偷袭，已然和星辰教团结下了生死大仇。其他人会不会有事，玉骨尊不知道，可他这个始作俑者肯定会被针对。 虽然不知道那些睚眦必报的诡秘侧异能者这会儿为何能沉得住气，但当下他也没有心思探究其中的缘故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为了避免接下来会出现自己被单独针对的情况，玉骨尊决定拉上了其余的高阶异能者，替他分担一些压力。 “诸位，你们还要继续冷眼旁观吗？” 玉骨尊大喝一声。 “说好的一起动手，现在又为何按兵不动？” 众人闻言顿时脸色一变，未等有人站出来反驳推脱，玉骨尊就伸手指向半空中那熊熊升起的十轮烈阳。 “还不明白？星辰教团从来就没想放过我们！再犹豫不决下去，我们全都要没命！” “玩虫子的，你！” 此刻，余下的高阶异能者们虽恼怒于玉骨尊偷袭不成便拉他们下水的行为，却也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刚刚的偷袭他们每个人都有份，说不上是罪魁祸首，但至少也是个帮凶。 况且，他们要是再不采取行动，任由那十个太阳继续壮大下去，估计不用等到青阳市的大军攻破结界，他们就得先一步魂归九泉。 “呵呵……” 金属骑士冷笑一声，仿真的面部微微蠕动，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不屑。 首鼠两端，趑趄不前，真不知道这些人是如何混到如今的地位的。 冷笑之后，金属骑士也不多说废话，直接朝着空中的宁秋张开了他那张金属大嘴。 “嗡——” 伴随着一声急速升调的蜂鸣，金属骑士的合金身躯开始高频颤抖，体内的动力核心拉升至七成功率。 这已是他在极短时间内可以提升的最大功率，在非战斗状态骤然攀升至八成以上，身体的各个零部件便会来不及预热而出现机体不稳的情况。 一点刺目的猩红在金属口腔之中亮起，接着便是刹那芳华。 炽白的光束瞬发即至，横跨数百米的范围，精准命中了半空之中一边扑棱着翅膀，一边打着喷嚏的宁秋。 超过八千度的高温甚至一度超过了太阳表面，光束所过之处，就连空气都被分解成了淡紫色的等离子气团。 然而，就在金属骑士将目标锁定成宁秋的那一个瞬间，天赋预警便已悄然发动。 十个巨大的金色火球仿佛觉醒了自我意识，竟自发高速旋转起来，其中有三个火球滴溜溜一晃，及时地飞到了宁秋的身侧。 “吱——轰！” 第一个火球被脉冲光束穿透，第二个火球立刻迎了上去。 “吱——碰！” 第二个火球坚持了半秒，接着又被光束刺穿。 随后便是早已等候的第三个火球。 这时，经过了前两个火球的阻挡，脉冲光束已经被大大削弱，无论是威力还是体积，都比之前小了一大截。 与光束正好相反，这第三个火球比先前两个都要巨大，颜色也更加耀眼。 最终，被削弱之后的光束堪堪止步于第三个火球的范围，再难寸进。 “阿……嗯？” 刚刚还在苦恼变成妈宝龙之后，无法用爪子挠鼻子的宁秋身形霎时一滞，竟奇迹般停止了打喷嚏。 两只金色的眼眸猛地一转，目光顺着被穿成一串糖葫芦的三个火球，很快发现了几百米开外，正在朝自己打嘴炮的金属骑士。 “偷袭？” 接近两米的金属人形物体犹如放大一般映入了眼帘，银灰色的机械身躯上，每一个细小的零部件都清晰可见。 宁秋的瞳孔瞬间拉长，变成了一条竖形裂缝。 另一边，仍在奋力输出的金属骑士忽然一阵颤抖，并非是动力核心高频运转的缘故，更像是被某种恐怖的诡异给盯上了。 “警报……警报……”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脑海，金属骑士的预警系统相较于宁秋而便直观了许多。 “侦测到S级诡异的恶意，是否启动紧急预案？” 金属骑士心里顿时破口大骂。 “你个破系统！现在才告诉我是S级？” 第307章 围攻（中） 如何评定一只诡异的危险等级，从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有的诡异个头很大，外表看着也很唬人，但它可能只有c级。 例如有种名叫结蓑的诡异，喜欢把各种腐烂的动植物乃至诡异的尸体粘到自己身上，移动时活像一座几米到几十米不等的尸山。 再比如先前被高难问培育出来的百臂巨人和十二翼天使，还有不久前白发传教士异化而成的千羽，这些诡异无论是块头还是破坏力都算得上惊人，可它们依旧属于A级的范畴。 有的诡异看着像人，表面看起来人畜无害，其中一些更是可以用妩媚妖艳来形容，平安镇里的红姐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但人家却是货真价实的S级诡异，甚至在平安镇的一众女诡里都能名列前茅。 存世的S级诡异数量虽然不少，能被人类观测并记录下来的则不多。 除了各种防不胜防的污染和诅咒，那自成一方天地的诡域又是一大难题。再精密的无人机或者机器人一旦进入诡域的范围，不是失联没有信号，就是报废成了一堆没有用的废铁。 所以，很多超一线的情报都是靠人力来收集的。 这也是为何探灵侧异能者会如此吃香的主要原因，毕竟人家是用自己的生命去换情报。 眼下，整座会场之内只有风衣男一人是高阶探灵员，也是他最先发现了阿福的真实身份以及宁秋的真正实力。 只不过，如今风衣男并未履行他的本职工作，而是像个局外人一样躲在会场的某个角落里。 “呵，真敢动手，这群人胆子也够大的。” 风衣男冷嘲一句后，又将头上的帽檐压低了一些。 打打杀杀的，他向来不喜也不擅长。以往，他一直都是收集到情报之后就立马撤退，能提前离开就绝不会多逗留一秒。 “等等，好像有件重要的事情，我怎么想不起来了……” 风衣男并未意识到，此时此刻，有个人的影子在他的记忆中消失了。 阿福，有关他的一切痕迹都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给抹除了，世上仿佛从未有过这个人。 不仅仅是风衣男，场上的一众高阶异能者早就已经将阿福淡忘，甚至不久前阿福现出诡异真身时那巨大的压迫感，都没能给这些人留下任何印象。 摇了摇头，风衣男将这个念头抛出脑后，目光随即瞥向身侧。 一群穿着朴素的青少年正瑟瑟发抖地聚在一起，眼神之中满是惊恐。 不知为何，异能直觉告诉他，这里反而是全场最安全的地方。 通俗来说，这里是个吉位。 恰巧，就在这时，风衣男的余光看见有个人影正朝着这边赶来。 穿着星辰教团的黑衣长袍，年纪大概二十出头，留着一头骚气的黑色长发，身形略显狼狈，衣服也被烧焦了一块。 那人气喘吁吁地跑到他身前十米左右的位置后，发现早已有人先到了，便朝着他点头一笑，算是打了招呼。 风衣男眉毛轻挑，暗道一声。 “这小子还真会挑地方。” 感知到来人的异能只有E级，风衣男看了一眼之后就没再搭理，目光重新望向空中。 另一边，先后遭受了两次偷袭的宁秋也开始了他的反击。 只见他慢悠悠地伸出一只雪白的鳞爪，粉红色的肉垫正面朝上，一个巨大的金色火球便自动落在了他的掌心。 几十米大小的火球散发着灼热的高温，宁秋托着它犹如托着一轮昊日。 此刻，他不用刻意思考，也不用担心火球的热量会伤及自身，战斗的本能仿佛与生俱来一般，都刻在了他的骨子里。 “我丢！” 前足轻轻挥动，宁秋单手投篮似的将金色火球掷出。 紧接着，一轮熊熊燃烧的大日就朝着金属骑士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 “警报……警报……是否启动紧急预案？” “我启动你个诡！” 被宁秋的恶意锁定以后，金属骑士的警报系统便一直响个不停。 现如今，眼瞅着火球离自己越来越近，他只能把心一横，先避开这致命的一击。 身上的动力系统悉数启动，金属骑士手掌和脚掌同时朝一侧扭曲，掌心之中喷出橙黄色的火焰。 巨大的推力作用下，会场之中忽然响起一声音爆。 “轰！” 下一秒，金属骑士的身影瞬移般出现在了几百米开外的空中。 在超音速移动的同时，金属骑士嘴中喷射的脉冲光束也没有停止。 于是乎，光束犹如一把淡紫色的光剑，眨眼间横切了小半个会场。 “警报……警报……有三股高能正在靠近，是否启动紧急预案？” “你他么非要我死么！就知道个紧急预案？” 还未来得及吐槽抽风的系统，金属骑士顿觉一惊，两只电子眼自动锁定了正前方。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那三个被他脉冲光束穿透的火球，这会儿居然还在！ 明明光束和火球都不是实体，但三个火球就好像长在了金属骑士的脉冲光束之上，纵使他瞬移了一大段距离，火球依旧犹如跗骨之俎，根本甩脱不掉。 “什么诡东西！ ” 然而，更诡异的还在后头。 只见那三个金黄色火球突然间活了过来，竟沿着脉冲光束朝他一点一点移动，就仿佛三只诡异一边吃着脉冲光能，一边顺藤摸瓜地来寻找他这个能量源头。 与此同时，宁秋扔出的火球虽被金属骑士以极快的身法躲开，其他人却没有前者那般的速度。 “快挡下！” 玉骨尊急声呼道，刚刚众人已经闪避过一次，要是第二次还没人正面硬接，一旦没了士气，后面的局势只会呈单方面的碾压之态。 “我来！” 这时，一个身穿土黄色背心，小个子的平头男子自告奋勇，双手猛地按向地面。 随即，原本平整的大地霎时崩裂，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地震，一堵百米高，长宽各五十米的巨型土方轰然破土而出，小山似的挡在了众人身前。 “呲——” 在接触火球的刹那，泥石组成的墙体便犹如黄油一般融化。 仅仅不到半息的功夫，火球便轻而易举地没入了石墙，足足有大半的深度。 眼瞅着再有半息时间，火球就会穿墙而出，情急之下男子仰天大吼，双臂猛然发力，两只胳膊上青筋根根暴起，像是在搬运什么无比沉重之物。 就在火球要突破石墙防御的前一瞬，整座巨型土方居然魔方似的翻转了过来。 紧接着，火球竟离奇地被改变了方向，径直朝着地底而去。 “呲呲——” 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随之在土方上出现，时不时有闪烁的火光和漆黑的浓烟冒出。 见此一幕，在半空中的宁秋不由扬了扬嘴角，露出四颗葱玉般白嫩的獠牙。 “不差。” 宁秋刚想点评一句，金色的双眸忽然捕捉到了一缕微不可察的银线。 不等天赋预警传来提示，宁秋的右爪条件反射般冲着空气就是一夹。 “铮！” 一柄明晃晃的银色飞剑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了宁秋的指间。 第308章 围攻（下） “嗡嗡嗡……” 银色飞剑被宁秋的双指牢牢夹住，进退两难，只能拼命挣扎，活像一条离了海水的带鱼。 “还有剑人？” 来时的路上宁秋就被黑衣青年偷袭过，至今记忆犹新。 只不过，黑衣青年的剑在与曹延岁和黄泉的交手过程中毁坏了，他自己还为此损失了一条胳膊。 宁秋刚想看看是哪个剑人出手偷袭，一道金线恰巧在此时映入了他的眼帘。 “铮！” 不出意外，宁秋的左爪自发地一抬，一把金光闪闪的飞剑又赫然出现在他掌中。 金色的双眸微微一转，宁秋很快就锁定了下方一个身穿素白长袍，背着乌木剑匣的年轻男子。 此人正是西北李家的四公子李修然。 庆典刚开始的时候，李修然被阿福的恶意所影响，曾出言挑衅星辰教团。这会儿，他不知从何处弄来一个古朴的乌木剑匣背在身上。 宁秋见剑匣之上有四处长方形孔槽，如今却已是空无一物，双眼顿时一凝，两只后爪立刻左右开弓，在半空中劈了一个标准的一字马。 “铮铮！” 接连两声锋锐的剑鸣响起，一铜一铁两柄宝剑又被宁秋抓住。 “金银铜铁四剑？好好好好……” 宁秋一对金翼上下扇动，四只鳞爪各夹着一把飞剑，一时之间，他的身上竟有五把宝剑！ 另一边，下方的李修然见自己性命交修的四把飞剑居然被宁秋不费吹灰之力夹住，早已是惊骇莫名，眼中尽是难以置信之色。 然而，宁秋却忽然看着他玩味一笑，脑海中闪过一个极为大胆的想法。 “我剑也未尝不利！” 说着，就在李修然无比震惊的目光中，宁秋身子一弓，四只爪子猛地朝一处合拢。 紧接着，金银铜铁龙五把宝剑锵然相撞在一起。 只听“砰”的一声脆响，其余四把宝剑便应声而断，四截剑刃从空中掉落而下。 “噗——” 四把本命飞剑俱毁，李修然顿感口中一甜，喷出一口滚烫的鲜血。 眼睁睁看着宁秋丢垃圾似的扔掉四把残剑，在身与心的双重打击下，李修然再也站立不住，两眼一黑，直挺挺地栽倒过去。 “诡异安敢辱我至此……” 这一幕，同样被某位不可言说的存在看在眼里。 古宅洋房内，黑暗笼罩着夜枭，宽大的手掌死死压住微微发烫的皮肤。 她用手捂着脸，眼睛却不听使唤地透过指缝偷瞄。 “这……这孩子平日里都在想些什么……” 没眼看，真的没眼看。 见宁秋如此放浪形骸，夜枭竟有一丝丝后悔。 “刚刚是不是不应该劝他释放天性……” 与此同时，李修然吐血倒地之后，玉骨尊意识到自己这边要是再不全力出手，恐怕没一会儿就会被宁秋逐个击破。 “诸位，对一只诡异不用讲什么江湖道义，大家一起上！” 话音刚落，玉骨尊宽大的衣袍奋力一抖，放出一群指甲盖大小的褐色小虫。 这些是他用自身精血喂养的龙虱，不惧火焰和高温，是现今为数不多能对付宁秋的手段之一。 “恶心的虫子！” 看到一群吸血虫子蹦蹦跳跳地朝自己脚下飞奔而来，宁秋脊背上的棕毛瞬间炸开。 于是，他一边扑棱着翅膀飞向高空，一边将剩余的六个火球尽数扔出。 “动手！” 望着头上不断落下的六轮烈阳，人群之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下一秒，各种五花八门的手段层出不穷地朝着火球袭去。 大地霎时土浪翻涌，一根根巨大的石笋窜天而起，仅仅一个眨眼的功夫，会场之上就出现了一片茂密的石林。 宫城摧仰天大吼，声音震耳欲聋，接着一手一个拔出两根石笋，掷标枪似的朝空中扔去。 又有一人银发白瞳，身着流云箭袍，手持一把剔透长弓，背后箭袋之处却空空荡荡。 只见她作势张弓搭箭，弓弦绷如满月，指间更有浑厚的异能涌出。 呼吸间，六支异能化作的利箭便已成型。 “嗖嗖嗖……” 随着玄丝急速划过指肚，六支蓝色箭矢瞬间离弦而出，化为六道难以捕捉的流光，呼啸着冲向了正在摧毁石笋的火球。 “轰轰轰……” 爆炸声接连不断地响起，会场之中各色光影交错，混乱的气流夹杂着数不清的碎石火星，吹得众人睁不开眼睛。 此时，宁秋已经飞到了足够的高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后，正想来一发大范围龙息将下方的高阶异能者们一网打尽。 “吸……等等，庞协他们貌似还在下面。” 一想到好兄弟等人这会儿正躲在哪个角落里，宁秋刚蓄势待发的喷吐又硬生生被他咽了回去。 “差点把他变成烤螃蟹。” 后知后觉的宁秋不由一阵后怕，他刚刚可是扔了好几个火球。 “应该……还活着吧。” 宁秋的嘴角抽了抽。 为了不误伤队友，宁秋接下来只能放弃那些伤害大，范围广的招式，转而使用他最熟悉的肉搏。 恰巧，就在这时，宁秋身旁的参天石笋开始剧烈摇晃。 宁秋低头定睛一看，一个庞大的人影正猿猴似地朝着他攀爬而来。 “这人好像是那个粉红女郎的哥哥，也好，看招！” 说着，宁秋双翅一收，五米长的身躯犹如炮弹一样冲着宫城摧砸去。 下方的宫城摧见宁秋主动向他袭来，不敢有丝毫大意，连忙举起一双铁臂阻挡。 “咚！” 一道白影闪过，宫城摧只感觉双臂一麻，整个人竟一触即溃地被砸落。 “轰——” 地动山摇，激起几十米高的烟尘，会场中央被砸出一个人形大坑。 几息之后，宫城摧满身泥土，踉踉跄跄地从坑底爬出，还未等他站起身子，重心忽然一斜，整个人再次摔倒。 宁秋的爪子没有手掌那般灵巧，于是双爪合拢，抓住宫城摧一条桥墩粗细的大腿，囫囵个儿把他抡了起来。 “砰！” “砰！” “砰！” 宫城摧五米多高的身躯足足有几吨的重量，如今却被宁秋轻而易举地提起，像抡沙包一样，一会儿抡到左边，一会儿抡到右边。 本就满目疮痍的地面顿时出现了一个又一个人形坑洞，每一个形状还不尽相同。 “让你挡路……让你挡路……” 第309章 龙族永不为奴 “哥哥！” 以肉体力量着称的兄长居然在宁秋手下毫无还手之力，宫粉黛见状不禁花容失色。 二人不久前半路截杀神子容器，如今宫城摧被降临之后的神子暴摔，某种意义上这也算是一种因果报应。 “轰……轰……轰！” 一次又一次与大地亲密接触，宫城摧这会儿被宁秋摔得四荤八素，眼冒金星，若不是躯体强悍，早就不省人事。 随着最后一次被摔进地面，宁秋终于停下了抡沙包的游戏。 宫城摧刚想喘一口气，岂料宁秋又把他提溜了起来。 这次，宁秋以自己的身体为轴，抓着宫城摧的一条腿逆时针快速旋转。 “大风车！” 一人一龙化身为人体陀螺，会场之上顿时刮起了一道龙卷风。 宁秋故意带着宫城摧往石笋的方向靠近，二者所过之处，一片片的石林被拦腰截断，落下的巨石碎块不断堆积，形成了一座座高矮嶙峋的小山。 “哥哥！” 她的兄长已然落败，倘若此时再无人相救，恐怕性命不保。宫粉黛焦急地四处张望，目光扫过周围一张张或冷漠、或忌惮的面容，心中愈发慌乱。 “主教大人，主教大人！” 犹豫再三之后，宫粉黛只能来到星辰主教身前，求助于这位星辰教团第一人，曾轻易制服A级巅峰诡异的人族强者。 “大人，您是教团的领袖，只有您的话神子才可能会听。求求您，救救我哥哥吧！他也是一时不察，受了奸人蛊惑，并非是有意冒犯神子！” 星辰主教冷冷瞥了她一眼，默不作声。 来时的路上他已经放了这对兄妹一马，不计较二人的半路截杀。 如今宫城摧再次攻击神子，他没有咒杀二人已是仁至义尽。 救人？ 成年人，要为自己的选择和行为负责，这个世上可没有后悔药这一说。 “宫小姐，你说错了，现在星辰教团的最高领袖并不是我，而是神子。” 宫粉黛闻言不由一愣，接着就听星辰主教淡淡说道。 “我们这些人，说到底不过是神的仆人罢了。” 神的仆人？ 话落，宫粉黛脸色煞白，她听出了星辰主教的言外之意。 对方这是要见死不救。 “轰轰轰……” 望了一眼碎石纷飞的会场，宫粉黛银牙一咬，只能硬着头皮飞身上前。 “哥哥……” 宫粉黛大声呼喊着，刚飞至半途，就见一道庞大黑影朝着自己骤然砸来。 “哥……” “砰——” 宫粉黛避之不及，兄妹二人瞬间撞在了一起，在巨大的势能作用下，两者齐齐掉入了观众席当中，激起漫天飞尘。 “啪啪啪……” 拍了拍双爪上的沙土，宁秋的龙首打了个响鼻，感觉更加痒了。 “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这些各大势力的参会代表虽说都是A级异能者，且个个身手不凡，却无一人觉醒了领域，算不上真正的强者。 宁秋此时风头正盛，伪S级体验卡还没到期。 表面看去威风凛凛，但这样的状态不能长久保持下去，总有一刻他会回归自己原来的实力。 在此之前，他必须把这些冒头的异能者全部打服才行。 突然，一条带着棘刺的金属长鞭毒蛇似的缠住了宁秋的脖子。 “呲——” 金属长鞭缠住宁秋之后，一股高压电流便瞬间传导至他的全身，同时还伴随着阵阵诡异的精神波动，试图控制宁秋的意志。 “臣服……臣服……” “做我的奴隶……做我的奴隶……” 感知到精神世界遭受入侵，宁秋不由嗤笑一声。 这条金属长鞭他认得，好像是那个死亡马戏团驯兽师的武器。 放在以前，宁秋还真有可能被影响。不过，如今他的异能已经提升到了c级巅峰，而且精神世界里仍残留着些许不可名状物质。 “龙族永不为奴，既然你想要的话，就送你一些。” 说着，宁秋缓缓转头，目光看向不远处的一处碎石堆。 此时，驯兽师正鬼鬼祟祟地探出半个身子，双手奋力拉拽着金属长鞭，表情因为极度的兴奋早已扭曲，通红的双眼里闪烁着疯狂之色。 “星辰教团的神子，只要驯服了这条龙，整个星辰教团都是我的了！” 驯兽师知道自己的做法有些异想天开，甚至可以说是痴心妄想，成功率连可怜的万分之一都不到。 但是……但是，万一成功了呢？ 富贵险中求，趁着众人围攻，不如大胆赌一把！ 驯兽师心里正幻想着成功以后的日子，殊不知宁秋的目光已经将他牢牢锁定。 冰冷的恶意锥刺般扎入脑海，驯兽师立时清醒了不少，紧接着就看见宁秋玩味一笑，黄金瞳孔闪过一道寒芒。 无数不可名状物质争先恐后地涌入了他的精神世界。 “扑通！” 驯兽师双腿一软，膝盖跪倒在满是尖锐碎石的土堆之上。 双目无神，表情痴傻，嘴角还流出了恶心的涎水。 “主……主人，我该死……我该死！” 痴傻转瞬间变为惊恐，驯兽师对着宁秋磕头如捣蒜，即便前额被碎石扎得血肉模糊也不自知。 “既然该死，那你就去死吧。” 宁秋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然后朝着脖子上的金属长鞭吹了一口龙息。 金色的火焰点燃金属，凶猛的火蛇顺着长鞭将跪在地上的驯兽师吞噬。 “我该死……我该死……” 哪怕此刻被烈焰焚身，驯兽师依旧没有停止跪拜，仿佛臣服于宁秋这件事的优先程度已然高于了他的生命。 金属长鞭融化成汁水以后，自动从脖子上脱落，宁秋鼻子轻轻翕动，闻到了一股讨厌的气味。 下一秒，宁秋龙眸一震，忽然发觉他的状态竟有一丝丝下降。 “什么情况？明明时间还很充裕，我的状态为何会……” 随后，宁秋猛然意识到了什么，连忙转头看向自己的脊背。 此时此刻，原本洁白光滑，被龙鳞覆盖包裹的背部，不知何时长出了一个个拳头大小的血色鼓包。 这些鼓包形似肉瘤，全部生长在鳞片与鳞片的缝隙之间，细看之下两侧还有一排排微不可察的小钩子。 “虱子？” 宁秋瞳孔一缩，表情瞬间失控。 第310章 且听龙吟 讨厌某样东西是有原因的。 比如有的人讨厌吃香菜，因为他的基因认为香菜难吃。 有的人害怕深水，可能他有过溺水的经历。 宁秋讨厌虫子，除了生理上的原因，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天赋预警通常对这些小东西不起作用。 它们的个头实在太小了，小到它们在你的身上叮咬一口，你都未必能反应过来。 而且，有些虫子在叮咬时，其尖锐的口器会注射能够麻痹神经的毒素，使猎物毫无察觉。等到你发现它们早已吃得膘肥体壮，挺着圆滚滚的肚子从身上滚落之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咚咚……” “咚咚……” 拳头大小的肉瘤有规律地起伏臌胀着，节奏与宁秋的心跳完全一致。 色泽鲜红欲滴，看上去像是挂满枝头，即将成熟掉落的果实。 乍看之下，竟诡异得有些喜人。 只是，这份成熟却是以他为代价。 以他的鲜血为养分。 “轰……” “砰砰……” 明明周围还是一片混乱喧嚣，各种爆鸣和惨叫不绝于耳，宁秋此时却听不到任何的声响。 只有，他的心跳声除外。 “咚咚……” “咚咚……” “咚咚咚咚……” 缩到针尖大小的瞳孔犹如两粒细小的油墨，在黄金色的龙眸之中微不可见。 心跳声愈发急剧，两粒油墨也随之震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入了金色的海洋，须臾间便将整双龙目侵染殆尽。 这一刻，宁秋的瞳孔完全放大了，像人死后那样。 就连他头顶上那一簇形似皇冠的炽金火焰，也跟着悄然熄灭。 “哼哼，就算你实力再强，也躲不过我的伴生龙虱！” 感知到宁秋的气息骤然下降，远处的玉骨尊冷笑着抬头，眉宇间不禁扬起得意之色。 这些龙虱是他早年间在一处地底墓穴里寻到的，着实花费了一番功夫。 那是一座巨大的天然岩洞，直通地底火山，酷热无比。 洞窟深处还躺着一副足有百米长的巨大龙型骨架，玉骨尊发现这些龙虱的时候，它们尚处于虫卵阶段，密密麻麻地寄生在龙骨之上。 在检查完那些虫卵之后，玉骨尊当时就产生了某种猜测：那只巨大的龙形生物，生前很有可能就是被这数量庞大的虱虫给活活吸死的。 因此，玉骨尊如获至宝般将所有虫卵带回，并悉心培育了多年，没想到在今日派上了用场。 “不用挣扎了，你的一身龙血正好成为它们的养料，自此以后……” 说着说着，玉骨尊忽然话声一停，发现貌似有哪里不对。 宁秋的气息确实衰弱了不假，可怪异的是，他却没有做任何的反抗挣扎，就那么干看着，宛若一座龙形雕塑。 “不对，有古怪……” 万事反常必有妖，玉骨尊的念头刚一形成，心中莫名闪过一丝心悸，仿佛有什么恐怖的事情即将发生。 “咚——” “咚——” “咚——” 擂鼓般的响声自龙躯之中传来，震得众人皆心头一颤。 脚下的碎石有节奏地开始跳跃，周围肆虐的空气乱流霎时停止，接着又猛地涌向会场中央。 “吸……” 风洞似的吸气声清晰可辨，紧接着，一阵阵清脆的爆裂声继而响起。 “破……” “破破……” 一颗颗鲜红的果实在龙背之上炸开，滚烫的血浆迸射四溅，染红了白玉鳞片。 “怎么会！” 玉骨尊目眦尽裂，难以置信地望着犹如雕塑的龙形生物。 热血遇风即燃，落在坚硬的岩石之上，一边燃烧，一边将地面腐蚀得千疮百孔。 熊熊的火海之中，白龙缓缓垂下龙首，吸气如泵，眨眼间便将周遭的火焰尽数吸入。 “它这是要……” 还未等众人明白过来，整座会场的空气就已被抽干。 下一秒，撕天裂地的龙吟猛然响起。 宁秋周围数十米内的地面瞬间塌陷，形成一圈圈波浪形状的裂纹。 恐怖的声浪拔地而起，难以想象的威压天崩似的压到了所有人的头上。 “昂——！！！” 有人承受不住，率先跪下了。 然而，即使那人双膝双掌并用，依旧无法支撑起这股可怕的重量，扑通一声五体投地。 接着是第二人，第三人…… 很快，人群犹如被暴风吹垮的麦田，成片成片地栽倒在地。 长啸不绝，竟引动天地之威，直冲九霄。 整座青阳市都听到了这一声龙吟，声势之大，比此前的千歌之龙有过之而无不及。 云海间，千歌之龙被阿福的血虹击中后已是遍体鳞伤，这时乍闻下方的龙吟之声，竟不管断舍离的猛烈攻势，发了疯似的要往那处赶去。 得亏后者舍命阻拦，千歌之龙最后才未得逞。 “S级！” 匍匐在地的众人心中同时闪过这一念头。 能引得天地共鸣者，必然是S级无疑。 玉骨尊一瞬间魂飞魄散，抽搐着从怀中掏出一只透明的圆形小虫，状如纽扣，晶莹的虫躯内有一根头发丝粗细的血丝。 此为子母虫，将子虫捏碎之后，蛊师便可立即传送到母虫身边。 只是，天地之间如今满是暴烈燥乱的恶意，玉骨尊还没来得及将子虫捏住，海啸般的恶意就顷刻间将其吞噬。 “不！” 惨叫声尚未发出便被淹没，玉骨尊连同一身的蛊虫尽皆殒命。 此时此刻，除了宁秋以外，会场之上只有三人尚可行动。 星辰主教和星辰主祭不动如山，狂风吹得宽大黑袍猎猎作响。 剩下一人，则是身躯完全由合金与科技打造，刚刚摆脱三个火球追杀的金属骑士。 “检测到S级诡异的威压，已自动为您选择紧急预案。”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冷不丁地响起，金属骑士才脱离险境没多久，转头又陷入了绝境。 “尼玛！” 金属骑士亡魂皆冒，连忙否定。 “取消紧急预案！取消紧急预案！” 若非万不得已，金属骑士有生之年绝不会启动这个狗屁预案。 可惜，无论他重复取消了多少次，体内的系统依旧遵循着自我逻辑。 “动力核心已调至最大功率……” “核心限制器解除禁制，超功率运转中……” “可控聚变已转为纯聚变，核爆将在五秒后启动。” “五、四……” 第311章 有点辣 今日到场的十几家势力当中，机械神教是最特殊的几家之一，仅次于悼亡会。 在这个诡异横行，异能遍布的时代，机械神教依旧执着于对科技的发展。 机械降神，科技飞升，严格意义上，他们才是最正统的人类势力。 抛弃脆弱的人类肉体，更换成坚固的钢铁之躯，只保留最核心的大脑。 一旦科技突破到某种水平，把所有人类都改造成像金属骑士这样的个体，到时候便是全民皆兵，人人如龙的时代。 才怪。 全民皆兵或许有可能，人人如龙就不用想了。 机械神教背后的老牌军火财阀绝不会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 只有保证足够数量的下位者，上位者的优越性才可以被体现。倘若每个人都一样优秀，他们又去统治谁呢？ 改造全人类，不过是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实际的目的只是为了得到一批更加好用的牛马罢了。 既然是牛马，那便可以被消耗。 遇到无法抗衡的敌人，那就自爆。 最大程度上发挥所有的剩余价值。 恰好，S级诡异便是公认的难以抗衡，纵使同级别的人类强者，一般来说也要避其锋芒，从长计议。 “三……” 死亡倒计时依旧在进行，金属骑士几番尝试无果之后，不得不接受了这个既定的结局。 时间仿佛被放慢了无数倍，以往的记忆如同走马灯那样在脑海中重现。 曾几何时，金属骑士也和大多数年轻人一样，怀着满腔热血和抱负，发誓要荡平寰宇，解救全人类。 这种雄心壮志在他被机械神教选中，改造完自身的躯体之后，更是达到了顶峰。 然而，随着时光变迁，金属骑士对这个世界的真相了解得越多，他就越绝望。 热血冷了，和他的钢铁之躯一样冷。 雄心没了，他的核心只不过是一堆不断燃烧的核原料罢了。 “二……” 临死之前，金属骑士幡然醒悟，既然人生如幻，似白驹过隙，所有的爱恨情仇都是一触即灭的泡影。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倒不如，让自己的死亡变得更有价值一些。 至少，能在这片大地上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 “一……” 动力核心的能量骤然攀升，金属骑士身形一晃，朝着正在仰天龙啸的宁秋发动了冲锋。 这一幕，老套得仿佛骑士斗恶龙故事再次上演。 “诡异！再次感受人类的力量吧！” 在这个时代，核弹依然是人类能掌握的最强武器之一。经过几十年的发展，核能的利用效率已经大大提高，从原来的核聚变升级为如今的纯聚变。 同等重量的核燃料，爆炸威力加强了数十倍不止。 所以，即便金属骑士的核心燃料并不算多，却足以将周围几十公里范围内的一切抹为平地。 此时此刻，在场之人几乎全被宁秋的龙威镇压，一个个趴在地上喘不过气。 眼看着金属骑士就要引爆动力核心，作为仅有的不受龙威影响的两人，星辰主教和星辰主祭再也无法置身之外，同时临空画符，双手速度之快，几乎化为残影。 只可惜，金属骑士的速度更快，快到空气被撕裂的爆鸣声都追不上他。 四肢平展张开，金属骑士犹如一个人形捕兽夹，用肉眼难以跟上的速度朝着宁秋狠狠一扑。 五米长的流线型龙躯体积算不上小，金属骑士就算死也要拉着宁秋垫背。 如此，他的人生方能有那么一丝意义。 “科技就是爆炸！” 电子传声器里传出金属骑士最后的呐喊。 画面被一帧帧放慢，电光石火间，金属骑士撞上了雪白的龙躯，却没有感受到任何阻力。 就像……穿过了一道空气。 他扑空了。 还未等金属骑士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一个白色的身影就鬼魅般出现在他的身侧。 双目漆黑如墨，看不到一丝眼白，满是獠牙的利口张到最大，对着金属骑士躯干的中心位置就是狠狠一咬。 由高强度合金铸造的钢铁之躯犹如劣质塑料般不堪一击，随着清脆的金属崩碎之声响起，一颗无比璀璨的圆球便被宁秋死死咬住。 这一刹那的危机，反而激发了宁秋体内一丝隐藏已久的凶性。 面对人类，无论对方祭出何种手段，诡异都是悍不畏死的。 仅仅是瞬间的接触，宁秋的口腔表皮就被高温烤熟，散发出一抹焦香肉味。 修长的龙颈猛地一甩，将金属骑士的残驱扔出百米开外，紧接着，顾不上烫嘴的温度，宁秋就是一阵快速吞咽，好似一只饥饿许久的恶龙骤然间吃到了食物。 “启动！” 哪怕有着皮肉的阻隔，不少人还是看见了：一颗发光圆球顺着宁秋的脖颈一路向下，转瞬间移动到腹腔的位置，继而消失无踪。 “轰——” 一声悠长的闷雷声顿时响起，白龙的腹部陡然间胀大到一个不可思议的体积，皮肤上原本紧密相邻的雪白鳞片都在这一刻暂时分了家。 圆滚滚的大肚子好似膨胀到极致的瑜伽球那样，将宁秋的身躯整个顶起，四肢离地。 若是不知情的人见了，还以为是一条怀胎三年的母龙。 “嗝——” 时间过了片刻，宁秋忽然打了一个超长的饱嗝。 与此同时，他的肚子也跟着肉眼可见地渐渐缩小，直至复原。 双眼之中的墨色缓缓散去，金黄色的龙眸再次泛起了些许光彩。 短暂的应激反应后，宁秋的意识终于恢复清醒。 “斯哈！斯哈！” 刚回过神，宁秋就立刻张大了嘴狂吐舌头，表情瞬间扭成了一团麻花。 “哈……哈……忒！” 宁秋这会儿感觉嘴里很烫，也很辣。 “谁……谁他妈……偷偷往我嘴里塞辣椒了！” 继不久前宁秋还未说完的开场白，这是众人听到的第二句话。 没人在意神子爆粗口的行为会不会降低它崇高的身份。 毕竟，它可是刚刚生吞了一颗正要爆炸的核弹。 气氛寂静地有些诡异，众人趴在地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这时，从始至终一直保持着站立姿势的星辰主教和星辰主祭同时屈伸下跪，黄金铸造的不可名状面具缓缓低垂。 二人异口同声地对着宁秋呼道。 “神子万岁！” 见此一幕，众人俱是一震，慌忙从炙热的地面上艰难爬起，跟着双膝跪地，两臂高举，对着会场中央重重一拜。 “神子万岁！” 第312章 加密对话 焦土残垣之上，宁秋环顾四周，愤怒的情绪渐渐淡去，眼神中浮现出一丝疑惑。 不愉快的遭遇他已经忘了，在断片的记忆里，这些人刚才不是在仓皇逃窜，就是在伺机出手偷袭。 这会儿为何突然就跪下了？ 嘴里喊的也不是饶命，而是万岁？ 宁秋眨了眨眼，表情略显迷茫。 三呼之后，众人的喊声戛然而止，一个个半低垂着脑袋，目光不敢与他对视，脸上隐约有不安之色。 见其余的人一直跪在地上不吭声，宁秋又观察了一会儿，暗自猜想道。 “他们是在等我发话？” 虽然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事，这些人一改之前的态度，不再和自己动手，宁秋犹豫了片刻，决定接上先前只讲了一半的开场白。 “别说话，等他们先开口。” 阴冷又平淡的嗓音在耳边幽幽响起，宁秋轻声回应了一句，有些不明所以，但最终还是遵照了夜枭的指示。 少顷，众人没有没等到神子发话，心中的忐忑感愈发强烈。 神子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不说话？ 额头的汗水缓缓滴落，刚一接触地面就被高温蒸发，即便双手被烫得通红也不敢吱声，不少人已经开始出现脱水的症状。 每个人心里都很清楚，会场中央那条被冠以神子之名的白龙，其华贵的外表之下，本质却是一只凶残暴虐的诡异。 无人知晓一只诡异的内心想法，待会儿，神子是要兴师问罪，还是打算大开杀戒？ 一些对宁秋出手过的异能者此刻已是汗如雨下，手脚颤抖得像筛糠似的，生怕自己会成为清算的对象。 “原来如此。” 宁秋扫视了一圈，观众人如今的神态，有点明白了夜枭的意思。 此时他越沉默不言，其余的人就越惶恐，内心的恐惧会催生诸般不可控制的念头。 他们自己就会脑补，用不着宁秋再说什么。 时间又过了许久，不少人已经被自身的恐惧压得喘不过气，就在这时，两道挺拔的身影缓缓从人群之中站起。 众人压抑的情绪这才有了一个宣泄口，顿时齐齐松了一口气。 “星火落入凡尘，神光照耀人间，高渺之音因何无声，迷途的羔羊盼望指引。” 中性的嗓音绵长浑厚，洪亮的同时又不失谦恭。 宁秋闻言眉头轻挑，接着仔细打量了一番并排站立的二人，眼神闪动。 光从外表来看，宁秋一时半会儿无法还区分这两人谁是谁。 无论是穿着打扮，还是身材嗓音，星辰主教和星辰主祭都好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极难辨别。 再加上时时刻刻戴在脸上的黄金面具，宁秋就更分不清了。 “这两人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听着怎么神神叨叨的？” 宁秋甩了甩自己的尾巴，心中暗忖。 “莫非是某种高级暗语，自己接得上才能回答对方？” 联想起一些外界的传闻，自古以来降世的神谕都是晦涩难懂的，聆听者必须反复揣摩多次，方才可能体会其中深意。 就好像前世经常被传颂的那一句名言：问题的关键是抓住关键问题，下一步的重点是抓住重点工作。 想通了这一点，宁秋就有了方向。 不就是简单的对话复杂化，高大化么，这个他懂。 前世宁秋除了英语学得好，语文也不差。 星辰主教和星辰主祭二人的话翻译过来，意思差不多就是。 “欢迎神子莅临指导工作，我等不胜荣幸。只是您刚刚一直不说话，我们这些人都很不安，能否请您明示？” 于是，宁秋哼了一声，扬起头对着星辰主教和星辰主祭冷冷说道。 “星辰本自转，光芒亘古存，若非凡尘火，九天昊日恒。” 翻译之后就是。 “我原本在天上待得好好的，是你们突然叫我下来的。” 接着，宁秋双目一凝，面露不悦。 “人间萤虫火，妄争日月辉，夏蝉不知岁，却扰千秋寐！” 翻译。 “刚刚打扰我的美梦就算了，居然还有几只不长眼的小虫子敢出手偷袭我！真是可忍孰不可忍！” 话落，众人不禁偷偷抬头，朝着宁秋和两位大人侧目而视。 这三位大佬在交流些什么内容，自己怎么一句话也听不懂？ 星辰主教和星辰主祭听完宁秋的回答，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微微点头。 神子肯交流就好，最怕的就是它一直不吭声。 先前的冲突他们都看在眼里，此时二人之所以会明知故问，只不过是为了给神子找个台阶下，引导对方发泄心中的怒火。 随后，星辰主教缓缓上前两步，对着宁秋遥遥一礼。 “亵渎者皆已伏诛，此类并非本教信徒，蒙昧无知，触犯天颜，望请息怒。余者皆是忠实之人，若有失礼之处，恳求殿下宽宥。” “哼……” 宁秋冷哼一声，不置可否，兀自把头转向一侧。 见宁秋没有大发雷霆，星辰主教便直起身，转头朝跪在地上的众人朗声说道。 “神子殿下说了，有几位客人不识好歹，胆敢冒犯殿下，这才有了方才之事。” 星辰主教解释着事情的原委。 “如今首恶已除，神子殿下体谅尔等无知，不予追究余罪，诸位还不谢谢神子？” 说着，星辰主教也不管宁秋同意不同意，就替他原谅了众人。 “多谢神子宽宏大量！” “多谢神子宽宏大量！” 宁秋猛地回过头，深深看了一眼星辰主教，心中泛起嘀咕。 “这人……有点意思。” 按照星辰教团的组织架构，星辰主教和星辰主祭算是教团里的最高首脑。 可严格来说，这两人地位再高，也应该只是神子的仆人。 现如今，仆人居然擅自做起了主张，替他这个主人拿主意，这不由让宁秋有些怀疑。 “虽然这人的出发点还是好的，算得上是大儒为我辩经，但我为什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宁秋迟疑了一会儿，脑海中产生了一个疑问。 “莫非我状态下滑的事被他察觉了？” 是的，经过先前的一番折腾，尤其是被龙虱吸了不少精血以后，宁秋的变身时间大大缩短了。 换句话来说，他快装不下去了！ 随时都可能变回原来的样子。 第313章 我诡秘侧怎么尽是些傻瓜 今晚的青阳市注定是一座不眠之城。 电闪雷鸣，腥风血雨，炮火的喧嚣声与可怕的吼叫声震彻云霄。 所有的一切都围绕着西区的贫民窟打响。 几十公里长的钢铁城墙上，一排排模样相同的仿生士兵正操控着各式武器，向围墙内部倾泻海量的弹药。 在它们的后方是一座座移动式炮台，时不时发射出呼啸的炮弹。 这是一场诡异的攻城战，进攻的一方不是从城墙外部而来，却是从城墙的内部。 厚重的迷雾笼罩了整个战场，光凭肉眼根本无法看清敌人的数量。 更加奇怪的是，战场上除了防守方的炮火声以外，竟听不到进攻方的一丝响动。 有些恐怖的东西，正朝着围墙的方向无声推进着。 “什么？你再说一次！” 一座军事了望台上，作为前线指挥官之一的李剑鹰冲着对讲机大声喊叫着。 “长官，半个小时前派去清剿的五支仿生人大队全完了！那些诡东西数量实在是太多，而且根本杀不死，我们这边的前进据点也快顶不住了！” 对讲机的另外一边传来一个男人焦急的说话声。 “顶住，一定要给我顶住！你记着，你们那儿每多争取一分钟，青阳市就多一分希望，上千万市民的安危可全寄托在你我身上！” “长官，您不知道这里的情况，不是我们怯战，实在是敌人……吱——！” 男人的话刚说到一半就成了刺耳的电音，像是受到了某种强烈的信号干扰。 “喂！喂！” 李剑鹰试着呼唤了几次，不一会儿，通话又神奇地恢复了。 “呼——” 重重地吐了一口浊气，李剑鹰情绪稍缓，继续指示道。 “我知道你们面对的敌人数量很多，但作为一个军人，你……” 这次被打断的却是李剑鹰，对讲机那头的男人忽然间插话，问了他一个非常奇怪的问题。 “长官……你现在是一个人吗？” 李剑鹰顿时眉头一皱，刚想反问男人是怎么回事，手上的对讲机就被一只满是肥肉的大手拍落。 “不用问了，他已经死了。” 漆黑的帽兜下是一张发福的面孔，梅法盯着李剑鹰错愕的脸庞，沉声说道。 “眼下，任何从贫民窟走出来的人都可能是诡奴，放弃你那些部下吧，他们的使命已经完成了。” “梅院长，你——” 李剑鹰嘴唇动了动，却讲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坚守好现在的阵地，不要让那些东西靠近围墙，这才是重中之重。” 轻轻拍了拍这个后生的肩膀，梅法长袍一挥，大步朝着门外走去。 灰蒙蒙的天空下着红色的雨，梅法用异能形成了一层防护罩，接着朝雨中飞去。 不远处，几个同样身穿黑袍的异能者正围在一本一个人多高的黑色书册周围，每个人手上还捧着一摞厚厚的书籍。 “怎么样了，还没有喂饱么？” 抵达后，梅法向傅长生询问道。 “还没有，千言万咒大册沉睡的时间过长，如今只补充了不到三分之二的能量。” 傅长生双手不停，熟练地将一本本记载着禁忌知识的图书丢向黑皮大书。 “吱嘎、吱嘎、吱嘎……” 沉闷的咀嚼声连续不断，此时此刻，这本远超寻常大小的黑色书册已经完全成了一只活物，书口处也长出了两排整齐的牙齿，把每一本落入口中的图书嚼得粉碎，随后吞咽下肚。 “可以再快一些么？” “恐怕不行，这已经是最快速度了。” 傅长生无奈摇头。 梅法顿了顿，不由长叹一声。 “家父不出手的情况下，我们要在最短时间内施展出如此大范围的禁咒，也只能借助于千言万咒大册的力量了。” “梅老年事已高，我们这些做晚辈的总不能事事都去麻烦他老人家。” “也是……” 说着，梅法顿了顿，目光在傅长生身上停留片刻，疑惑地问道。 “待会儿，你的那位师弟怎么办？要知道禁咒之下绝无幸免，你真就不管他了么？” 话音刚落，傅长生的神情就变得无比严肃，一双古井般的眼眸瞬间泛起了波澜。 “禁咒发动之前的那一刻，我会进去寻他。” 傅长生凝视着梅法，一字一句地回道。 “虽说我诡秘侧向来不屑于什么家国天下，舍生取义的那一套说辞，可事到临了，学生我还是无法直视本心。” “这是生我养我的地方，我着实不忍心眼睁睁看它毁于一旦。” 二人目光交织，两个同样心事重重的男人在这一刻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下来。 少顷，傅长生再次开口，眼神却看向了远方。 “如果我带不回师弟，还望院长替我向老师请罪。弟子不才，有负她的重托。” 平淡的话语落入梅法耳中却满是决绝，这位心宽体胖的院长不禁侧过了脸庞。 不成功，便成仁么？ 我诡秘侧怎么尽是些傻瓜？ 梅法微微摇头，宁无双的事他也知道。 可如果要让他在傅长生和宁无双之间取舍，他还是倾向于傅长生。 同样都是天才，梅法肯定选择保留已经成长起来的那一个。 更何况，带回来的还是不是人都不一定。 想到这儿，梅法对着傅长生拱手施了一礼。 “禁咒成型之后，由我来主持，你自去救人。” 与此同时，另一个诡秘侧的傻瓜正在备受煎熬。 “师兄，你还要多久？师弟我快装不下去了！” 感受到体内力量的快速流逝，宁秋一想到自己这边的正事儿还没有做完，不由地一个头两个大。 “得赶紧找个机会把庞协和刘书送出去。” 宁秋一边思考着，一边又得继续维护着自己的形象。 “吾乃伟大存在之子，亿万轮回的见证者。凡间的小虫子，说出你们请我下来的意图！” 演，必须接着演，不演根本不行。 宁秋高傲地昂起龙首，宽大的双翼宛若金色的祥云。 见状，星辰主教对着宁秋躬身一礼，继而谦声说道。 “我等皆是星辰光辉下的一缕尘埃，不敢奢谈什么意图。” 星辰主教挥了挥手，指向全场跪倒在地的数万信徒。 “恳请神子怜我世人，为我等迷途的羔羊展示神迹！” 哈？ 宁秋张了张嘴。 啥玩意儿？ 神迹？ 第314章 可以实现愿望的神龙 所谓神迹，就是由神灵亲自出手施展的不可思议之事迹。 这是只有神才特有权柄，其本质要远远高出异能，甚至自然规律。 最直观的神迹便是言出法随，无中生有。 神说要有光，世间便有了光；神说要有生命，大地便勃勃生机。 宁秋原以为把这群人打服就可以了，谁曾想星辰主教会给他出这样一个难题。 神迹？ 他哪会什么神迹。 “神子殿下能降临于此，是我等期盼已久之幸事。” 星辰主祭这时也站了出来。 “当然，在一片焦土废墟之上迎接殿下，实在有失我等礼数。” “不错。” 星辰主教配合着说道。 “殿下，请允许我二人为您将此处复原。” “复原？” 宁秋看了看四周的残垣断壁，以及会场中央多处深不见底，冒着熊熊火光的大坑，在他的身后还耸立着一片茂密的石林。 一场大战之后，别说看出原来的样子，这里的地貌都几乎变了个样。 “启阵！” 犹如双胞胎似的二人异口同声地念诵道。 紧接着，众人头上的符文结界顿时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一股奇异的力量笼罩了整个会场。 石林轰隆隆地缩入地底，几十米宽的深坑被掩埋填平，就连周围倒塌的场地也仿佛时光倒流一般恢复了原貌。 没一会儿的功夫，一切就都变成了原来的模样。 宁秋扑棱着翅膀，缓缓落地。 随后，他深深看了一眼面前的二人，黄金色的龙眸中闪过一丝隐隐的忌惮。 要不是那些之前死去的信徒没有复活，宁秋还以为这两人施展了时间系的异能。 “殿下，您看这样可否？” 星辰主祭温和地问道，宁秋闻言却是眉头一皱，心中暗忖。 “这两人什么意思？抛砖引玉？” 宁秋猜想，对方这一手不单单是为了打扫场地从而更好地接待他，恐怕还藏着别的意图。 假如宁秋接下来的神迹没有超过这二人所带来的震撼感，他这个神子就立马显得有些名不符实了。 到时候别说送庞协他们出去，宁秋自己的身份或许都可能暴露。 “得想个办法。” 宁秋没有搭理星辰主祭的问话，眼神缓缓扫过人群，在见到那一堆摆放整齐的尸体之后，心里顿时一紧。 “不行，我必须得把主动权争取过来，万一这两人要我复活这些死人，那岂不就完犊子了。” 生死，无论在哪个世界都是高位权柄。 宁秋除非请梦里的那一位出手相助，否则绝不可能办到此事。 由于不清楚在星辰教团所信奉的诡异当中，是否真的有类似复活的能力，为了保险起见，他决定必须避开这个错误选项。 于是，宁秋表情不变，两只眼睛开始在这些跪倒的信徒间转悠，寻找着合适的对象。 “你！” 很快，宁秋就锁定了一个目标，那是一个骨瘦如柴的中年男子，此刻正战战兢兢地低着脑袋，时不时抬头瞄上一眼。 “对，我说得就是你。” 再三确认宁秋说的人是自己以后，中年男子顿时一惊，还以为是他哪里冒犯了神子，连忙磕头请罪。 “不必惊慌，凡人，抬起头来。” 宁秋姿态高傲，没有用正眼看他。 “说出你的愿望。” “愿……愿望？” 大惊过后就是大喜，男人瞪大了眼睛，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 神子要替我实现愿望？ 泼天的机缘砸到头上，男人瞬间欣喜若狂，整个人都激动到语无伦次。 “我……我……” 与此同时，男人身旁的信徒们纷纷朝他看去，眼神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羡慕和嫉妒。 “我……我想要……” 男人本打算向宁秋许愿要一辈子都花不完的财富，以及让他的牛子变得超级……（此处省略若干字） 然而，就在男人要说出自己的愿望之时，却察觉到了周围之人不怀好意的目光，意识顿时清醒不少。 “我……我想吃一顿饱饭，吃到撑的那种！” 假如许愿要无尽的财富，他一个贫民是绝对守不住的，恐怕第二天就会横尸街头，有命拿没命花。 至于变强之类的愿望，那也得先填饱肚子才行。 不得不说，男人没有被喜悦冲昏头脑，短时间内也没有想到什么高难度的要求，而这恰恰是宁秋所希望的。 “呵……” 宁秋轻笑一声，正欲开口答应，岂料其余的信徒们听到男人的请求之后，也纷纷跟着起哄。 “神子，也请赐予我一顿饱饭吧！” “神子，我们也要！” 数万人的央求声连成了片，见状，宁秋的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跳，意识到似乎哪里不对劲。 他好像给自己挖了一个大坑。 相较于死人复活这种夸张的事情，让人吃饱饭虽然容易了许多，但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做到的。 几万人就是几万张嘴，他上哪儿找那么多粮食？ 要是宁秋有无限生成白粥和咸菜的异能，无论穿越到哪个时代都是妥妥的一国之主。 哪怕放到前世的蓝星，依旧有很多外国人吃不饱饭。 这下，宁秋又开始犯难了。 吃饭他在行，给人吃饭就不太擅长了。 可如今，话已经说出了口，他要是借故推脱，分分钟就人设崩塌。 “殿下，那就请您施展神迹，消除信众们的饥饿。” 星辰主教和星辰主教这时也跟着上来补刀。 “额……” 宁秋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略显僵硬。 就在宁秋骑虎难下之时，一道阴冷的声音宛如及时雨一般在他耳边响起。 “我来吧。” “嗯？” 听见这熟悉的声音，宁秋瞬间如释重负。 古宅洋房，夜枭面无表情地端坐在血色王座之上。 宁秋不擅长的事情，她却是手到擒来。 别说是给几万人吃饭，哪怕是搬空一国之府库，也不过是眨眼间的事情。 只是，这种背地里到别人家里搬东西的行为，说得好听点是梁上君子，说白了就是小偷。 夜枭当然不屑为之。 她一般都是当着人家的面抢。 “算这些人类走运。” 地窖里那些食物不能给，宁秋回来了以后还得吃饭。 不过，院子外的林子前些天刚好结了果，这也是平安镇里唯一可以给人类吃的食物。 “既然你们想吃，那就给你们。” 夜枭漆黑的双眸看向屋外。 “只是味道么，呵呵。” 第315章 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果子？” 得知夜枭的打算后，宁秋心里微微惊讶。 家里这一位的手段他是知道的，原以为夜枭会从哪个人类的大型仓库里“搬运”一些食物过来，没曾想，要搬的居然是自家的园林。 “能行么？” 宁秋有些犹豫，林子里白果的数量是绝对足够的，单单一棵树上就至少有一千个，喂饱这几万人绰绰有余。 就是这味道极其的苦涩难咽，宁秋当初只是尝了一口，舌头就完全麻了，连话都讲不利索。 “有什么关系，又不是给你吃。” 夜枭无所谓地说道。 “这些人类只说了要吃饱，可没说要吃好。” “额……” 听夜枭这么一说，宁秋想想也是，人家的愿望没讲全乎，那是人家的错，自己操什么心。 要是换成其他的诡异，绝对会最极端的方式曲解许愿者的愿望。 吃泥土沙石，吃元宝蜡烛之类的，都能称得上“宅心仁厚”了。 “这样看来，我还真是一只有良心的诡……不对，我是人啊！” 宁秋使劲晃了晃脑袋，变身时间一久，脑子都快迷糊了。 短暂地和夜枭商讨了一番，宁秋清了清嗓子，居高临下地对众人说道。 “既然尔等有殷殷之期，那我就如你们所愿！” 宽大的金翅飒然翼展，宁秋盘旋着飞向高空。 “嗷——” 随着一声悠长的龙吟，会场之中顿时下起了一场金色的星光雨。 众人震惊地抬起头，仰望着在半空中飞舞的白龙，不由地心驰神往。 星辰主教和星辰主祭昂然而立，眼神死死盯着宁秋的每一个动作。 “星华凝珠白玉降！” 嘹亮的嗓音掷地有声，向着不可知之处发出了一道律令。 同一时间的幽暗森林，无数棵参天古树刹那间从沉睡之中苏醒，纷纷摇晃着枝头，海量的白色果实倾盆大雨般坠落。 奇异的是，这些果子刚一接触地面，就好似神话当中的人参果那样，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与此同时，星辰结界内却下起了一场冰雹，一个个拳头大小的白色物体铺天盖地朝着众人头顶砸落。 “啊……” “疼疼疼！” 信徒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果子雨砸得皮青脸肿，哀嚎连连。 时间大约过了十秒钟，偌大的会场观众席就堆满了一层层洁白如玉的白色果实。 短暂的慌乱过后，信徒们看着周围已经漫过膝盖的白果，无不瞠目结舌。 “这……这是水果？” 一个信徒捡了一枚，难以置信地放到鼻子前闻了闻。 “天呐，真的是水果！” 在这个资源匮乏的诡异末世中，水果可是难得的好东西，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够吃到的。 即便是一些家境殷实的小康家庭，每个月通常也就只能吃上一两回。 见状，众人也纷纷跟着捡了起来，眼神中满是不可思议。 “神迹，绝对是神迹！” “神灵在上，没想到我这辈子还有再次品尝到水果的一天！” 从食不果腹，到近乎奢侈的水果自由，两者之间仅仅相隔了不到十秒。 信徒们激动的情绪瞬间被点燃，争先恐后地将地上的白果塞到怀里，生怕被其他人抢了去。 宁秋慢悠悠地从天上降落，金黄色的眼眸不动声色地扫过正在互相争抢的人群。 这次神迹是由他和夜枭共同完成的。 宁秋负责表演，夜枭负责神迹。 二者配合得近乎天衣无缝。 “你感知到了吗？” 就在其余人忙着收集这来之不易的恩赐之时，星辰主教和星辰主祭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暗暗地用精神力交流着。 “感知到了，是空间波动。” “能分辨出是哪里么？” “不可言说，不可言说。” 另外一边，会场的一处角落里，风衣男小心翼翼地拾起一枚白色果实，放到眼前仔细端详起来。 “诡异给的果实……” 淡淡的果香扑鼻而来，风衣男双眼一眯，直觉告诉他，这枚果实绝对有问题。 转头看了看后方的人群，风衣男惊讶地发现，这些贫民似乎也和他一样，表面上看似在忙着争抢，实际上却没有一个人率先品尝。 长年生活在社会的最底层，这群人早就有了非常丰富的生存经验。 所有来历不明的东西，只要是放到嘴里的，哪怕当时肚子再饿，也不能第一个动口。 要等其他人先吃，吃完了没事自己再接着吃。 毕竟，少吃一顿饿不死，反正每天都有救济粮。 可要是吃错了，那问题可就大了。 “尔等……为何不吃？” 随着时间的推移，宁秋也发觉了这些人的猫腻。 刚开始抢得挺欢，抢完了却没一个人动口。 “额……” 众人表情讪讪，眼神闪躲，不敢直视宁秋冰冷的眼神。 这时，他们唯一要做的就是保持沉默。 任何解释他们不吃的借口，哪怕再冠冕堂皇，都可能被视为对神子的亵渎。 “呼！” 宁秋愤怒地打了个响鼻，假装自己很生气。 事实上，这些人吃不吃果子，对宁秋而言都无所谓，反正自己的神迹已经施展了。 假如他们一直没人动嘴，那他正好可以借题发难，更好地掌握主动权。 现场的气氛忽然间变得有些诡异，信徒们一个个心虚地东张西望，谁也没去当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直到……一声近乎微不可察的声音从会场的角落里响起。 “吧唧。” 声音很小，却清晰地落到了周围之人的耳朵里。 众人缓缓转过头，循声望去。 风衣男也转过身，声音就在他的身旁。 只见一个穿着星辰教团服饰的年轻男子此刻正旁若无人地吃着果实，鲜嫩的汁水顺着果皮滴落，微微染湿了他的衣襟。 “嗯？” 察觉到所有人都在盯着自己，庞协表情一愣，接着瞪大了双眼，疑惑地问道。 “大家……都看我做什么？” 随后，庞协低头瞅了瞅手中的果实。 “不就是水果么？难道不能吃吗？” 是的，庞协家里很有钱，青阳市的水果他早就吃腻了。 只不过，这种白色的果实庞协倒是第一次见到，所以忍不住先尝了一口。 “挺甜的，你们不吃吗？” 庞协又咬了一大口，看不出任何异常。 “啪嗒！” 宁秋用爪子捂住了脑袋，心中无语地说道。 “好兄弟，你是真的勇啊！” 紧接着，宁秋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劲。 “等等，甜的？” 第316章 是苦是甜 自家园子里结出的果实是甜的？ 宁秋记得很清楚，他的舌头记得更清楚。 “不是苦的吗？” 然而，瞧着庞协已经将手里白果吃得一干二净，那意犹未尽的表情完全做不得假，宁秋不禁纳闷。 “难道我吃的那个当时没成熟，然后今天这些果子正好熟了？” 宁秋很想立刻就叫庞协过来问个究竟，但碍于此时的形势，只能先在一旁观察，看看其他人吃了有什么样的反应。 “大家干嘛一直盯着我？” 庞协擦了擦嘴角，众人全都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像是在等待什么事情发生似的。 随即，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他忽然浑身一震。 他想到了一种不妙的可能。 “莫非果子有毒！” 一念至此，庞协的身体马上有了反应。 “嗯……啊！” 前一秒还好端端的，这一秒却忽然脸色涨红，脖子上的血管一根根凸起，在众人的注视下，庞协奋力掐着自己的脖子，一副痛苦挣扎的模样。 “这……” “果然如此，果然如此！” 见到这一幕，不少人顿时露出了后怕的表情，同时心中暗自窃喜。 “幸亏有这小子试毒，来历不明的东西果然不能吃！” 因为有宁秋这位S级神子在上方盯着，众人不敢把心里话说出口，身体却很诚实地把怀里的果子悄悄放回了地上。 宁秋没有在意这些人的小动作，他此时的注意力全在庞协身上。 “果子有毒？我吃了明明没事，为什么庞协吃了会是这个反应！” 眼瞅着好兄弟即将小命不保，宁秋心急之下就想着立刻上前，哪怕身份暴露了也无所谓。 “噫？不对！” 正要有所行动的宁秋又停了下来。 在仔细观察了一番庞协的脸色和身体状况后，宁秋发现庞协根本不像是中毒的样子，反而更像是…… “靠！” 宁秋翻了个白眼。 “差点就被这小子骗过去。” 庞协中毒了吗？ 当然没有，一切都是某只螃蟹的心理作用罢了。 “啊——我要死了，谁来救救我！” 活像一条被钓上了岸的鲤鱼，庞协整个人在地上来回打滚，嘴里一直发出凄惨的叫声。 “我不要死！我不要死！家里还有亿万家产等着我继承，我怎么能在这里倒下……” “我死了以后，小丽怎么办？还有小美、小倩、娜娜、婷婷、秋哥……” 随着庞协滔滔不绝的叫嚷，众人也渐渐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旺盛的精力，清晰的思维逻辑，根本不像是一个将死之人该有的症状。 如果要用一个词语形容此时的庞协，最恰当的就是…… “够了！” 宁秋大吼一声，庞协这副戏精附体的样子他实在看不去了。 还什么亿万家产，什么小丽、小美…… 我看你小子是欠抽了！ 等等，似乎混进去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凡人，你根本就没什么事！给我站起来！” 宁秋愤怒地说道。 话落，众人也随之恍若大悟，纷纷白了庞协一眼 。 “我不要……嗯？我没事？” 后者惊讶地停了下来，接着又不确定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哈哈！我真的没事！” 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庞协一脸傻笑似地站了起来。 “切！原来是被吓得，胆小鬼，害得老子也吓了一跳！” “就是就是，神子大人赐予的果实怎么可能有问题！” 众人七嘴八舌地抨击着，全然忘了他们先前的姿态。 就在大家即将完全放松下来的时候，刚刚站稳身子的庞协没由来的一僵，脸上的表情也跟着凝固。 “还来？信不信我们打死你！” “这小子演戏演上瘾了？” 众人不知道的是，庞协这次并没有演，而是真的。 “嗡——” 身体音叉似地震动了一下，一股算不上强大的力量犹如昙花盛开般稍纵即逝，无形的波动从庞协体内缓缓荡漾而出。 离庞协最近的风衣男双眼瞬间一亮，讶异地说了一句。 “这就升级了？” 是的，在数万人的注视之下，庞协吃了一个果子之后，就这样水灵灵地升了一级，从原来的E级提升到了d级。 “我……我不是在做梦吧？” 经过反复的确认，庞协感受到体内茁壮的异能，脸上立即涌现出狂喜之色。 “我不是在做梦！哈哈……” 宁秋的下巴掉了，嘴张得几乎能吃下一整只小白。 “什么情况？难道是我在做梦？” 好兄弟吃了白色的果子之后不但没觉得苦，异能等级反而升了？ “神迹，这是货真价实的神迹！” 这次，就连一众参会的高阶异能们也兴奋了。 可以提升异能等级的果实，简直是万金难求！ “哐哧……哐哧……” 最先开动的是庞协身后的那群半大孩子，这些人原本是神子的备选容器，早就接受了自己的命运，如今也不怕什么有毒不有毒，一个个朝着鲜嫩的果实咬了下去。 “甜！好甜！” “真好吃，我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紧接着，星辰教团的元老们也吃了一口，然后眉头微皱，表情各不相同。 “我怎么没感觉甜，反而有些苦？” 其中一个瘦瘦高高的元老说道。 “是吗？我吃的这个倒不苦，但也算不上甜。” 曹延岁和黄泉看着手中被咬了一口的果实，疑惑地说道。 “会不会是还没成熟的缘故？” 瘦高元老正要言语，脸上忽然一怔，双眼死死盯着曹延岁和黄泉，支支吾吾地说道。 “你……你们的脸！” 曹延岁和黄泉顿时一惊，慌忙朝自己的脸颊摸去。 “这不可能！” 仅仅是刹那的触碰，指尖传来的那平整之感就瞬间击穿了二人的心神。 “我居然变年轻了！” 相较于前几秒，此刻曹延岁和黄泉的外貌至少年轻了十岁！ “神灵在上，这真是神迹……” 二人不禁老泪纵横，声音颤抖着开始祷告。 另一边，风衣男见星辰教团的元老们全都吃了果实，不但没事反而大有补益的样子，心底最后的一丝戒备也彻底放下。 端详着手中这枚可以提升异能的奇果，他喉结一阵滚动，随后大口咬了上去。 “嗯！” 入口的瞬间，风衣男的双眼猛然睁到最大，仿佛遇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 下一秒，他的表情骤然扭曲，一声发自肺腑的呕吐声紧接着响起。 “呕儿——！” 苦，太苦了！ 简直是能怀疑人生的苦！ 不单单是风衣男，此起彼伏的呕吐声很快就响彻了全场。 数万原本满心欢喜的信徒集体狂吐。 第317章 善恶自生 “呕儿……呕儿……” “苦，好苦……” 空空的肠胃本欲迎接新鲜的食物，不曾想，却根本过不了舌头那一关。 几万人同时呕吐的场面可谓是蔚为壮观，一个个表情都皱成了一团，涕泪横流，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拽下来方能消除这种极致的苦味。 那些高阶异能者则是更惨，果子吃到他们嘴里之后同样爆炸出了难以忍受的味道。 然而，对于这种能提升自身异能的奇果，高阶异能者们却不想轻言放弃，纷纷祭出各种手段，试图麻痹自己的味蕾。 捏鼻子、整个生吞、用寒冰异能冻住舌头……各种五花八门的方法都用了，可就是咽不下去。 看着下方众人那副凄惨的模样，宁秋下意识吐了吐舌头。 他体会过这些果子的威力，其味道已经完全超出了苦的范畴，仿佛直击灵魂深处。 “只是，为何庞协他们吃着是甜的？” “假如果子发苦是因为没有成熟的缘故，但也没道理一群人都吃到甜的，另一群人都吃到苦的，这也太巧了吧。” 宁秋不相信这种极小概率的事情。 随后，他疑惑地瞅了瞅正在狼吞虎咽的一群半大孩子，接着又看了看观众席上疯狂呕吐的信徒们，心中开始泛起了嘀咕。 “如果不是果子自身的原因，那就是吃果子的人出了问题。” “莫非是年龄的关系？小孩子吃着甜，大人就吃着苦？” “不太对，我之前吃到嘴里也是苦的。嗯……该不会因为我是个假小孩的缘故吧？” 宁秋又看了一眼同样在大快朵颐的庞协，当即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猜想。 “庞协和我年龄差不多，既然他能吃得下去，那就不是年龄差别所导致的。” 与此同时，星辰教团这边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星辰主祭摄了一枚果子放在掌心，缓缓释放出自己的精神力。 近乎实质化的精神力量犹如精准的探针，从各个方位刺入了白色果实。 片刻之后，星辰主祭就发现了些许线索。 “不可思议。” 星辰主祭赞叹一声，而后向着一旁的星辰主教看去。 二人心灵相通，星辰主教先是点了点头，接着将曹延岁唤到了身前。 “曹元老，请你品尝一下我手中的这枚。” 曹延岁恭敬地接过白果，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见到那么多人“踩雷”之后 ，曹延岁也担心自己会吃到一枚苦果。 “嗯……和之前那枚一样，微甘，并不苦。” 曹延岁脸色舒展，露出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星辰主教不动声色，又叫了一名普通信徒过来。 “你尝一口。” 那名信徒身形一颤，看着已经被咬了一口的白果，他不敢违抗主教大人的命令，只能不情愿地张开了嘴。 “嘶……呕。” 入口的瞬间，极致的苦涩直冲天灵，信徒含了不到一秒钟就立刻把果肉吐了出来。 “这……” 见此一幕，曹延岁不禁错愕，他刚刚尝过这枚果子，完全不苦。 怪异的是，明明就是同一枚果子，为何两个人先后的感官却截然相反呢？ “果然是这样。” 星辰主教轻声说着，两人的反应基本验证了他的猜想。 “主教大人，莫非您已经发现了什么？” 曹延岁好奇地问道。 星辰主教微微颔首。 “白果有灵，善恶自生。” “善恶自生？” 星辰主教的话让曹延岁大为不解，果子苦不苦和善恶有什么关系？难道说心善之人吃了就甜，恶人吃了便是极苦？ 曹延岁摇了摇头，他可不是什么心善之人，手上早就沾染了不少血腥，死后大概率也要下地狱。 “并非自我之善恶，亦非天下之大善大恶。” 星辰主教点破了其中关键，但曹延岁依旧似懂非懂，欲言又止。 见状，星辰主教轻轻笑了一声，说道。 “唯一人之善恶尔。” 言罢，星辰主教缓缓抬头，看向半空。 宁秋使劲甩了甩脑袋，一个果子的问题居然想得他头疼，于是赶紧停止了精神内耗。 此时此刻，下方的信徒们已经吐了一地，原先视若珍宝的白色果实被他们扔在一旁，更有一些人避之犹如蛇蝎，再也不想尝到那种地狱般的苦涩。 众人的反应宁秋都看在眼里，随后，他冷冷一笑。 “这些人之前不是喜欢唱歌么？” “唱什么神子来了能吃饱？现在吃的都摆在面前了，怎么不吃了？” 对于贫民窟中心地带的这些信徒，宁秋心里可没有丝毫怜悯。 为了能多一口吃的，就甘愿把自己的孩子送上祭坛。 毫无人父人母之相，简直与禽兽无异。 一念至此，宁秋目光骤冷，昂首向天，发出了一声震天长啸。 “嗷——！” 龙吟声中是难以遏制的愤怒，众人听了瞬间头皮发麻，心中暗道不好。 神子发怒了！ “尔等蝼蚁安敢如此！” 信徒们吐掉了他“辛苦”变出的白果，宁秋正好借着这个由头发难。 “我之恩赐，尔等非但不感恩戴德，反倒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举！” 黄金色的龙瞳缩成两条竖线，宁秋的眼神愈发危险。 “伟大存在曾经说过，所有浪费食物的人都该死！” 虽然此时的状态已经难以为继，宁秋还是决定教训一下这些人，这一击之后恐怕不能再出手了。 “接受神龙之怒吧！” 炽热的火球再度在宁秋身前凝聚，信徒们见状霎时吓得肝胆俱裂。 “亵渎者，死！” “轰！” 巨大的火球瞬息而至，眨眼间就吞没了上千人。 “神子息怒！神子息怒！” “我们吃，我们吃就是了！” 一发大火球以后，众人立刻跪地求饶，争前恐后地开始吞吃地上的白果，一边吃，一边呕吐。 只是这次，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把嘴里的果肉吐出来。 “哼！” 宁秋冷哼一声，非常满意信徒们的反应。 “嗯？” 下一秒，宁秋扫视了一圈后，惊讶地发现居然有两个人从始至终都没吃过一口果子。 “你们两个为何不吃？” 宁秋所说之人正是星辰主教和星辰主祭。 二人脸上的黄金面一直没有摘下过。 “神子殿下，请恕我二人失礼。” 星辰主教和星辰主教躬身解释道。 “作为您忠实的仆人，我们本该第一个接受您的恩赐。” 随后，二人话锋一转。 “然而，信徒们正忍饥挨饿，嗷嗷待哺，我等怎忍心抢夺他们的口粮。” “因此，在所有信徒都吃饱之前，我二人绝不敢享用一口。还望神子大人能体谅我等的苦心。” 话落，宁秋愣住了，就连正在强行吞咽的信徒们也呆住了。 主教大人和主祭大人这番义正言辞的讲话，他们为何就是高兴不起来呢？ 宁秋抽了抽嘴角，心中不禁赞叹一句。 “怪不得你俩能当上一把手，这临场反应能力简直绝了！” 人不要脸则天下无敌。 古人诚，不欺我。 第318章 有难同当 “你们俩……” 宁秋不甘心地瞪了一眼星辰主教和星辰主祭。 假如是在巅峰状态，宁秋还真想逼迫二人强行吃下去。 其他人都在吃苦，凭什么你俩不吃？ 可由于变身时间马上就要结束了，宁秋现在只是个空架子，发发脾气、装装样子还行，一旦动手肯定就会露馅。 “也罢，随你们的意好了。” 对这两位双胞胎似的诡秘侧前辈，宁秋心底始终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 他甚至隐隐有种错觉，自己身上的秘密仿佛已经被这两人看透了。 “多谢神子殿下。” 二人微微躬身，对着宁秋行了一礼。 待到宁秋走远了些，星辰主教和星辰主祭各自摄来一枚白果，不动声色地塞入袖口之中。 即便还未亲自品尝，他们也清楚，白果真正吃到嘴里以后会是何种滋味。 “甜的。” 两人相视一笑。 “你们这些低贱的蝼蚁，我给你们饭吃，我让你们活，你们居然还敢挑三拣四！” 宁秋慢悠悠地在会场里巡视着，边飞边呵斥着信徒们的忘恩负义。 自从施展了所谓的神迹，宁秋便已经稳稳占据了道义的至高点。 在变身结束之前，他神子的身份应该不会再有人怀疑。 如今，借着白果的由头，宁秋正好把主动权争取过来，可以着手办正事了。 “说什么信仰，谈什么忠诚！尔等以为，这般拙劣的谎言便可以瞒过本王？” 神子，某种意义上也可以视作诡异里的皇子。 皇子封王，天经地义，因此宁秋用本王自称，并不为过。 “神子……息怒……是……是我们的错。” 信徒们一边强忍着作呕的苦涩，一边大声告饶，生怕神子再朝他们来一发大火球。 在宁秋训斥众人的这段时间里，星辰教团悄悄差人搬来了一座白玉巨塌，并将其放置在会场的正中央，充当神子的临时王座。 宁秋也不客气，扑棱着翅膀就落到了白玉榻上。 玉质无瑕，白如霜雪，触之冰凉，能隐隐感受到有冰髓在玉内流动。 “真是一瞌睡就有人送枕头……不，是送床。” 玉塌的清凉迅速缓解了宁秋体内的燥热，他正愁没有方法压制逐渐失控的力量，星辰教团就贴心地搬来了这么一件宝物。 “这颗星球的条件还真是简陋。算了，本王就勉为其难地将就一下好了。” 宁秋挥了挥爪子，将白玉塌周围星辰教团安排的几十个侍从全部支走。 “你们去给本王找些食物来！” 说着，宁秋的眼珠转了转，补充道。 “之前你们给本王躯体容器吃的那种就好，其他的就不用了。” 如今宁秋是诡异之姿，他可不想这群人以为自己有什么独特的胃口。 万一星辰教团给他带过来一些奇奇怪怪的吃食，比如人民碎片之类的，那就不美了。 打发走身边的人后，宁秋望向不远处的庞协，心中微动。 “差不多可以开始了。” 随即，宁秋昂起龙首，怒目环视仍在被迫吞咽苦果的信徒们，朗声说道。 “知道为何白玉灵果到你们嘴里是苦的么？” 信徒们闻言生无可恋地抬起了头，他们确实想知道为什么。 同一种东西怎么会有天差地别的味道。 “那是因为你们的信仰不够坚定！” 宁秋斩钉截铁地说出了原因。 “轰！” 犹如一道惊雷闪过众人的头顶，信徒们顿时瞪大了眼睛，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我……我们的信仰不够坚定？ 所以灵果吃到嘴里才是苦的？ 气氛霎时间凝固了，众人不禁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对，神子说的对，应该就是这个原因。 信徒们的表情逐渐动摇。 都是我信仰不够坚定的缘故，我不该对神子产生怀疑和戒备。 我……有罪！ 悔恨的泪水夺眶而出，不少人开始以头抢地，朝宁秋所在的方向表达着内心的忏悔。 “掏出你们的心看一看，想想自己就真的那么干净么？” 宁秋冷漠地看着这些信徒，心中暗自窃喜。 “这万能公式真好用，福不至皆因心不诚，没想到我还有当神棍的潜质。” 当然，宁秋也知道，他是因为有了神子这层身份，这些信徒才对他说的话深信不疑。 “你们的信仰还不如一群半大的孩子！” 宁秋又训斥了一句，接着神色忽然一缓，目光看向好兄弟庞协。 “在你们质疑和戒备本王的时候，就那么有一个人，他的信仰却是尤为虔诚！” 招财猫似的伸出了爪子，宁秋对着庞协遥遥一指。 “你，我忠实的信徒，说出你的名字！” “嗯……我？” 忽然被点名的庞协不由浑身一震，难以置信看向白玉塌上的龙形生物。 “没错，就是你！” 宁秋重重点头。 “你是第一个吃灵果的人，足以证明你的信仰最坚定！” 庞协依旧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用手指了指自己鼻子。 “我？信仰最坚定？” 苍天作证，他庞协来到星辰教团才不过几天的时间，连一本最基础的教典都没读过，就更别说什么信仰了。 “过来，我忠实的信徒，我要第一个召见你。” 宁秋招了招爪，这一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动作，庞协见了却吓得通体发凉。 不久前，他机缘巧合地遇见了秋哥的堂弟。 更加凑巧的是，秋哥的堂弟居然认识异天帝这样的大佬。 庞协满心欢喜地加入其中，成了安宁会的首批元老。 然后，命运仿佛对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宁无双没了，变成了一只S级诡异。 异天帝不知所踪，仪式都已经结束了还不见人影。 现在，庞协又被S级诡异盯上了。 “我……” 拖着发软的双腿，庞协哆哆嗦嗦地走到宁秋面前，活像一只发蔫的鹌鹑。 见好兄弟一副担惊受怕的样子，宁秋忍不住憋笑。 “你不要怕，你是我最忠实的信徒之一，我不会伤害你的。” 宁秋安慰了一句。 “不但不会伤害你，我还要给你赏赐！” 然而，庞协心中却是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诡异给的赏赐，他完全不敢要。 “来，告诉我你的名字。” 闻言，庞协一双眸子开始飞速转动，心中盘算着该如何回答。 少顷之后，他眼中忽然一亮，继而回答道。 “我……我叫张御！” “哦，原来你叫张……张御？” 第319章 赏赐 张御，这个名字对于宁秋而言并不陌生。 青阳大学的留级生，深水乐园的成员之一，天机学院的爆破鬼才。 其人技艺精湛，常有些异于常人的奇思妙想，知识储备和实践经验都异常丰富。 只可惜天妒英才，张御的创作生涯仿佛受到了诅咒一般。但凡由他设计和制作的机械，无论大小，哪怕是一颗袖珍灯泡，到了一定的时间就必定会爆炸。 天机学院里这几年一直流传着一句十字真言。 三天一小爆，七天一大爆。 说的就是张御。 十数日前，宁秋从他那里借的那顶头盔就不出意外的发生了爆炸，有个贪心的倒霉蛋还因此丧了命。 当然，以上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张御的身份。 他和庞协都是宁秋的好兄弟。 “你……” 白色的鳞爪僵在半空，宁秋的眼神满是震惊和无语。 有你这么坑自家兄弟的么？你咋不说你叫厉飞羽？ 宁秋又好气又好笑，得亏张御长年呆在青阳大学的实验室里研究机械，安全得很（爆炸除外），不然被庞协这么一搞，事后还真容易惹上麻烦。 此时此刻，要不是二人都身处险地，宁秋真想给庞协的头上来个爆栗。 只是，宁秋紧接着就察觉到了庞协如今的异样，那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眸深处，闪烁着一种名为恐惧的东西。 “他这是没认出我？把我当成了诡异？” 宁秋恍然大悟，眼下他还处于变身阶段，从头到尾没有一点人样，也难怪好兄弟没认出来。 换做任何一个正常人，面对一只恐怖的S级诡异还能保持一丝理智没有吓疯，已经是心智过人了。 “嗯……不要怕，我没有恶意。” 宁秋清了清嗓子，尽量显得自己人畜无害。 庞协却丝毫不买账，眼神依旧闪躲。 一只S级诡异没有恶意？诡才相信！ 全场就属你最凶恶！杀的人都已经到四位数了！ 宁秋爪子搭在脸上，愈发无语。 这还怎么越抹越黑了？ “庞协不相信我是宁无双，这就有点麻烦了，接下来的事还要他全力配合才行。” “该怎么向他解释呢？这小子如今疑心病很重，普通的暗示很难让他相信。” “但如果明着和他说，又容易被其他人察觉出端倪。” 现场有许多高阶异能者，即便宁秋和庞协说悄悄话，也瞒不过那些人灵敏的听力。 “嗨，我怎么忘了这茬？现在的我已经不是当初的学渣了，何不用精神力传递信息？” 宁秋眼睛一亮，他的异能等级已经提升到了c级巅峰，完全可以通过精神力量和庞协交流。 随即，宁秋立即释放出一根精神细丝，将之投入了庞协的脑海。 “庞协别怕，是我，宁无双。” 脑子里突然多出了一个声音，庞协顿时吓了一跳。 “你忘了？不久前我们还在饭桌上见过，我还给了你一道保命手段。” 宁秋一边解释着，一边用爪子画了圈，提醒庞协他曾经给过一个装满了胃部寒气的圆球。 “想起来了没有？” 庞协眉头一皱，将信将疑地瞥了瞥宁秋，眼中依然有怀疑之色。 “我还邀请你加入安宁会呢？这个你也忘了？” 提到安宁会，庞协瞬间来了精神。这可是他的前程，哪怕失忆也不能忘。 于是，宁秋曾经说过的一些话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了庞协的脑海。 “对，我怎么忘了！宁无双是那一位的弟子！” 当时宁秋对庞协提了一嘴，他有很多保命手段。 “所以……你真的是宁无双，你没死？” “不然呢？我要是S级诡异，吃饱了撑得和你讲这么多废话？” 宁秋没好气地反问了一句，庞协瞬间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 “呼……有段时间没听到这么熟悉的口吻了，不愧是两兄弟，连数落人的语气都这么像！” 闻言，宁秋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总感觉庞协说话怪怪的？ “好了，废话不多说，还记得当初咱俩商量好的计划吗？待会儿你看我眼色行事。” “明白！” 庞协微笑着点头，不过又追问了一句。 “对了，无双兄弟，今晚我为何没见到那一位？” “那一位？” 宁秋没有第一时间回味出庞协的问题，过了几秒，他才反应过来。 “你是说我的师尊？放心，他一直都在。” 宁秋意味深长地说道。 “此间一切，皆在异天帝的注视之下！所有发生之事，都在师尊意料之中！” “当真？那我就放心了！” 听到宁秋的亲口保证，庞协深信不疑，丝毫没有发觉宁秋的目光短暂地移开了。 一切当然在异天帝的注视之下，而且还是第一视角。 “作为我最忠实的信徒，我要赐予你一切凡人所向往的财富与力量！” 二人的交流看似漫长，实则时间只过去了一瞬，这就是精神力的优点之一。 “来人！那个谁，你过来！” 宁秋伸爪指向人群中的曹延岁，后者不敢耽搁，也不敢飞行，迈着两条短腿急匆匆跑了过来。 “你们为本王寻得这个容器虽然不错，但还是不足以承载本王的全部力量。” 曹延岁刚一赶到，就听宁秋埋怨了一句，连忙躬身道歉。 “罢了，本王也不怪罪尔等。如今，我欲赏赐这个信徒，除了白玉灵果之外，我恐其余的赏赐会让这个凡人把持不住，反伤自身。” 宁秋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着，随后话锋一转。 “我在这具容器的记忆里看到，他生前有一个包裹，内里正好有些物什可以作为赏赐之用，给予我这个信徒再好不过。” 当初进入星辰结界的时候，宁秋的双肩背包就被沈长青拿走了，里面藏着这次任务的战利品。 “你即刻将它寻来，转交于他。” 宁秋盯着曹延岁，叮嘱道。 “记住，里面的东西一样也不能少！” 除了一百多万的瑞灵币，那两张傅长生亲手制作的高阶符咒才是重中之重。 “遵旨，属下即刻差人去办。” “你亲自去！” “是，属下即刻就去！” 安顿好了庞协这边，宁秋就只需选择一个合适的时机，让好兄弟带着人原地跑路了。 宁秋现在唯一担心的是，他变身时间快到了，不方便在前面顶着吸引众人的注意力。 万一庞协传送时被哪个不长眼的打断了，那就完犊子了。 两张高阶符咒互相配合着使用，虽说成功率至少在八成以上，可如今周围的高阶异能者不少，还有两个看不清深浅的诡秘侧异能者，宁秋不敢保证万无一失。 “没办法，只能找个老熟人来镇镇场子了。” 宁秋轻声叹息，开始物色合适的人选。 第320章 青白二仙 “圣宴已备齐，殿下您请慢用。” 星辰教团的手脚非常利索，不到片刻的功夫，白玉塌前就摆满了整整一大桌子的美食。 “都下去吧。” 屏退了一群殷勤的侍者，宁秋懒洋洋地躺在榻上。 体内的力量正在飞速流逝，些许困意已悄然来袭。 按照以往的经验，此时宁秋应该将面前的所有美食消灭殆尽，从而补充流失的体力。 然而，看着琳琅满目的菜肴，宁秋却一反常态，提不起多少胃口。 他的胃里像火烧一样，没了多年的胃寒，身体反倒有些不适应。 “殿下，很抱歉在您用餐的时候打扰到您，可属下有万分重要的事情向您禀报。” 这时，一名瘦高身材的星辰教团元老小心翼翼地来到宁秋面前，谨慎地观察了一番后，才对着宁秋说道。 大多数生灵在进食的时候都不喜欢被打扰，尤其是诡异，弄不好就会暴起杀人。 “什么事？” 宁秋强行打起精神，没有让人察觉出他此时的疲态。 见神子没有暴怒，瘦高老者神色稍定，继续言道。 “神子殿下，或许您已经知晓，我等请您下界实则是有一个不情之请。” 老者将脑袋压得更低了些，语气严肃。 “多年来，由于我们的信仰关系，这颗星球上的多方势力都不同程度上对我等进行了打压和排挤，教团的发展速度受到了严重的阻碍。” “为了振兴我教大业，我等冒着艰难险阻，不得已才请您下来主持大局。” “如今，此地的人类发现了您和我等的行踪，已经调遣了大军前来围剿，形势可以说是万分危急。” 说着，瘦高老者突然俯身下跪，朝着宁秋重重一拜。 “还望神子垂怜，为我等扫清强敌，光复星辰大业！” 话音刚落，星辰教团的所有教众和信徒立刻出言附和，就连那些以往眼高于顶的高阶异能者们也跟着一同跪下。 “还望神子垂怜，为我等扫清强敌，光复星辰大业！” 淡淡地扫视了一圈众人，宁秋表情淡漠，不置可否。 稍许过后，宁秋冷哼一声，对着瘦高老者训斥道。 “真是无用，居然被一群蝼蚁逼到这个份上。” 老者浑身一震，不敢接话，只得把身子埋得更低。 宁秋顿了顿，继而问道。 “千歌之龙呢？有了它你们还应付不了那些蝼蚁么？” “殿下您有所不知，这方世界的人类也有强者，千歌大人正在和那名人类战斗。” 宁秋知道老者说的那个人类是谁，老断虽然刀法一般，但拖住一只S级诡异应该问题不大。 “是么？” 不屑地反问了一句，虽然再过几分钟，宁秋可能连正常的行走都无法做到，可他还是表现出了一副睥睨众生的姿态。 “不过是一只大一点的蝼蚁，有什么可顾虑的？” 宁秋现在要做的事和断舍离差不多，就是一个字。 拖。 拖到傅长生几人完成杀招。 “区区凡人而已，本王抬手可灭。” 宁秋风轻云淡地说着。 “好了，尔等先下去，我要用餐了。” “遵……遵命！” 老者顿时大喜过望，连忙躬身告退。 打发走了星辰教团的元老，宁秋的注意力便回到了餐桌之上。 或许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宁秋居然对食物缺乏了兴致。 慢悠悠伸出一只雪白的鳞爪，宁秋忽地一愣。 “这只手似乎不方便抓取食物。” 形似猫科动物的手爪没有像人类那般灵活，宁秋莞尔一笑，微微摇了摇头。 “唧唧……” 就在这时，宁秋听到有一个鬼鬼祟祟的声音正偷偷摸摸朝他这边靠近。 “嗯？” 宁秋神色一动，转头朝声源方向看去。 一条三米多长的青色鞭状物体此刻正匍匐在白玉塌周围，黄豆大小的独眼心虚地打量着宁秋，似在分辨着他的气息。 见到来的是自己新收的宠物，宁秋展颜一笑。 “原来是小青啊，来，过来一起吃点。” 宁秋招了招手。 听闻宁秋呼唤着自己的名字，小青眼睛一怔，随即兴奋地朝宁秋扑了过来。 狭长的鞭身熟练地缠住了宁秋的左臂，小青亲腻地蹭着他脸上的白鳞，嘴里发出激动的唧唧声。 太好了！主人还是主人，没有变成其他的谁！ 之前宁秋的气息太过狂暴，以至于小青根本不敢接近。 “你个小东西，先前躲哪儿去了？” 宁秋抬起手臂，调笑着问道。 接着宁秋惊讶地发现，小青此时的肚子居然鼓鼓的，好像吃了一大堆东西。 “原来你是去偷吃了啊？” 小青先是摇了摇脑袋，有些被抓包的慌乱，接着又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宁秋注意到它嘴角还残留着些许细小的白色碎片，看着还挺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你……你是把我的蛋壳吃了？” 宁秋想起来了，这不就是他之前碎裂的蛋壳么？ 小青不好意思地晃了晃脑袋，眼神中还透露出一丝意犹未尽的回味。 “你呀，让我说你什么好呢。” 对于小青奇特的癖好，宁秋也是倍感无奈。 主仆俩嬉闹了片刻后，宁秋转头看向餐桌，目光一凝，意兴阑珊地说了一句。 “有佳肴却无乐舞，何以成宴？” 话音落下，星辰教团的人以为是宁秋嫌弃他们的服务不到位，正准备安排一些舞者过来给神子殿下助助兴。 岂料，宁秋却忽然身子一弓，狠狠咬了一口自己的尾巴。 长劲的白尾轻轻一挥，一道鲜红的血箭“嗖”的一声飞出。 宁秋低呵一声。 “招邪！” 滚烫的龙血在平整的地面上迅速蠕动聚集，竟形成了一幅诡异的画卷。 “轰隆！” 转瞬间，风云色变，星辰结界之内居然有电闪雷鸣生成。 十七道银弧轰然朝着画卷落下，龙血瞬间分解消散，仿佛被吸入了不可知的虚空。 下一瞬，十七道银弧合而为一，开始疯狂扭动。 就在众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木然震惊之时，扭动的银蛇忽而聚敛，悠悠化为一位绝世佳人。 身若游龙，似流风回雪，玉颜光润，皓齿明眸。 女子上半身是人类的模样，下半身却是一条几十米长的白色大蛇。 随着她的出现，会场之内的温度骤然下降了十度，冰冷的寒意冻的众人汗毛直竖，就连呼吸都产生了肉眼可见的白雾。 “S级诡异！” 不同于宁秋的恶意内敛，白蛇一经现身，一众高阶异能者便第一时间感受到了那滔天的恶意！ 然而，白蛇此时却没有在意这些人类的反应。 她在哭。 湿润的眼角有涓涓的泪水流淌，倾国倾城的脸上是激动到难以复加的喜悦与兴奋。 我竟然是第二个！ 宁秋到现在为止一共用了三次招邪。 第一次是那位夫人，平安镇里的众诡虽心有不甘，但也无可争议。 第二次是两个纸扎人，算不上完整的个体。 第三次便是她。 “灵姐姐。” 一声轻轻的呼唤传来，白蛇娇躯一震，循声望去。 霎时，一对妖冶的眸子中爆发出摄人心魄的白光。 他……此刻竟是这副姿态！ 通体散发着星辰的光辉，五米长的龙躯苍劲有力，浑身散发着灼热的雄性气息。 白蛇居然看呆了。 然后，她开始有些微微湿润。 第321章 你怎么下得去手 “嘶嘶……” 粉红的蛇信自两片丹唇中吐出，贪婪地捕捉着空气中的气味分子。 脂玉般的脸蛋上浮现出一抹醉人的红晕，一双明眸目不转睛地凝望着不远处的龙形生物，眼底深处，隐约有粼粼的波光正在荡漾。 白素灵的心脏，从未如此时这般悸动。 这是真的么？最后的胜利者居然是我？ 衣裳之下的娇躯微不可察地颤抖着，白素灵依旧不敢相信，在平安镇里一众竞争激烈的女诡当中，实力和容貌都不是第一的她却成了那个命运的宠儿。 要不然，宁秋为何会第二个召唤她？ 仅次于那位夫人？ 而且，他这会儿还是以龙形姿态？ 鱼蛇蛟龙，分属同界，宁秋原本就对女诡们有着莫名的吸引力，此时的神龙之躯与白素灵的血脉差别上更为接近，对她而言简直犹如致命的毒药一般。 罗衣飘飘，轻裾随风，白素灵扭动着纤细的腰肢，向着白龙盈盈而去。 几十米长的蛇躯似流似练，所过之处，留下了一条雪白晶莹的路径。 那是水渍结冰后的痕迹，代表着一颗期待已久的心终于等到了回应。 没有在意众人震惊和恐惧的目光，白素灵眼里满满都是那条好似天上星辰的白龙。 “是的，绝对是的，不会错！” 联想起今日发生的种种，白素灵心中愈发笃定。 早晨，她和往日一样在镇子的大槐树上悠闲地晒着太阳。 就在白素灵倦意朦胧之际，一股莫大的恐怖威压骤然降临，整个平安镇的诡异瞬间如临大敌。 时隔多年，那位夫人再次踏足了这片土地。 白素灵慌乱了，也有些不知所措，猜不透那位夫人的来意。 过了半晌，满满一大车贵重的礼物就送到了她的面前。 当时，白素灵怔了，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有那么一刹那，她的脑海里竟鬼使神差地闪过两个字。 聘礼？ 只可惜，白素灵美丽的幻想还没持续多久，便被现实无情打破。 原来，镇上收到礼物的不止她一个，许多诡异同样拿到了馈赠。 就连那条白狗和新来的那个小丫头都有单独一车。 白素灵不禁黯然神伤，郁闷了好些时辰。 然而，她先前所有的郁闷都随着宁秋的召唤一扫而空。 满场宾客，佳肴夜宴，星辰为幕，天地见证。 这是什么？ 又有两个字在白素灵脑海里流星般闪过，那是只有在最深层的梦境之中才敢奢望的场景。 婚礼！ 望着那十米长的白玉巨榻，俏丽的容颜罕见地出现了一丝羞赧。 白素灵微微侧首，心跳如鼓。 居然连床都准备好了…… “灵姐姐，很抱歉突然叫你过来，没有事先通知你是我的不对。” 宁秋轻声说道，语气之中带着几分歉意。 未待宁秋继续解释，一只葱玉般的白嫩柔夷忽然举起，接着徐徐摇摆。 白素灵打断了宁秋，示意他不用多讲。 是惊喜，我懂的。 其实你不用瞒着我，为了这一天，我时刻都在准备着。 宁秋眨了眨眼，看着白素灵含羞带怯的模样，目光之中浮现出些许疑惑。 “灵姐姐今晚是怎么了？怎么感觉……有点怪怪的？” 白蛇妖娆的身躯缓缓爬上了白玉巨榻，即使尚未接触到那矫健的龙体，一股火焰的炽热便朝着她迎面扑来。 难道，今夜就要迎来我的第一次了么？ 白素灵愈发悸动，心里却连孩子们的名字都想好了。 下一窝蛋……不，两窝最好……三窝也不是不可以。 嗯……还是每年一窝好了。 就在白素灵原地不动，幻想着二人的未来生活之际，宁秋则是不明所以地歪了歪脑袋，金色的眉毛微微蹙起。 “什么情况？” 宁秋大为不解，同时心中隐隐传来一丝不安的预感。 召唤白素灵到此，宁秋本意是让她来镇镇场子，临时充当他的助力。 可为何天赋警兆会突然发作，提示他此时会有危险？ 宁秋不知道的是，他请来的这位女诡，已经不满足于助力的位置，而是渴望以贤内助的身份自居。 白素灵的美眸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火热，目光细细品鉴着宁秋的新形态，视线从头上逐渐往不可言说之处移去。 应该……应该可以的吧。 他这会儿已经足够强了。 白素灵如此想着。 殊不知，白素灵越盯着宁秋不放，后者心里的危机感就越发强烈。 十几年来，宁秋一直都被平安镇里的一众女诡觊觎。 作为一个正常的男人，周围环绕着一群美艳到不可方物的异性，即便不是人类，宁秋也多多少少产生过一些旖旎的想法。 只是，他却从来不敢把心中的幻想付诸实践。 原因也非常简单，宁秋不想死。 虽然网上的一众老色胚都在传颂，只要胆子大，女诡放产假。 亦有古人言，牡丹花下死，做诡也风流。 全都是自我YY的屁话！ 要知道，那些可都是货真价实的S级女诡，不是什么楚人美之流！ 远的不说，就说宁秋眼前这位白素灵，上古腾蛇血脉，地位甚至比一般龙族还要高，岂是宁秋A级的身板可以消受得了的？ 蛇类的洞房花烛夜，不是只有一刻的短暂光阴。 那可是要持续……整整一天一夜的！ 因此，别说是之前宁秋的人类状态，哪怕是换做大罗金仙，都有可能一夜跌落神坛！ 看着越来越不对劲的白素灵，宁秋的尾巴不安地蜷缩了起来，头顶皇冠火苗的跳动频率也明显快了许多。 与此同时，古宅洋房的客厅中忽然传来一阵轰隆巨响。 夜枭猛地一拍座椅，整栋房屋瞬间地动山摇。 修长的五指死死紧握，可怕的力道捏得红木扶手吱嘎作响，仿佛随时都会化作一堆齑粉。 “你……你怎么下得去手……” 阴冷的声音里透露出一丝零星的颤音，夜枭难掩心中的怒气。 “他还只是个孩子！” 严格来说，夜枭这句话并没有说错。 “刚从蛋壳里出来没多久的孩子！” 只可惜，某位情动的S级白蛇却几乎已经被自身的本能所支配。 此时此刻，她顾不上那么多了。 在她的心里，早就把宁秋的召唤当做了最后的肯定。 因此，对她而言，夜枭也不再单单是统治着整个平安镇的冷酷帝王。 或许今夜以后，她就要以另外一种身份相称了。 第322章 人多就安全了？ “它们这是在做什么？” 作为星辰教团千辛万苦请下界的神子，宁秋原本就是全场的焦点。 如今又召唤出了另一只S级诡异，气息非但不弱于前者，甚至还压了一头。 二者的一举一动，自然而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不太清楚，S级诡异本就相对稀少，两只聚在一起更是罕见……或许，它们是在互相交流情感？” 星辰教团的元老们凑在一起，用精神力探讨着这奇特的一幕。 “话说你们有谁知道另外一位的来历么？莫非也是本教的某位从神？” 曹延岁好奇地问道。 从神，指的是某位强大神灵的座下直属神灵，是附从关系。此时，曹延岁几人猜测白素灵的身份有可能是宁秋的扈从，受到了召唤才应招而来。 “黄泉元老，你对本教的史册典故最为精通，是否知晓这一位的来历？” 黄泉顿了顿，思索片刻，对着其余人说道。 “倘若我没有猜错，这位蛇姬应该是某位上古存在遗留下来的血脉，绝非凡俗，当属帝姬之流。” “嘶……居然是帝姬！” 帝姬和神子类似，也是伟大存在的子嗣。 二者的区别在于，前者的父母可能陨落或消失在了历史长河当中，现下没了势力和班底，身份相当于前朝遗孤。 “难怪这位蛇姬的气息如此可怕，方才她只是用余光看了我一眼，我都感觉全身冻得快要结冰了一样。” “要我说，神子殿下才是真的厉害，要不然怎能让一位帝姬心甘情愿地依附？如此看来，我们的这位神子序列怕是不低，排名怕不是在前一百以内。” 众人议论纷纷，聊了一圈后又回到了最初的话题。 “黄泉元老，那你能不能分辨出这两位此刻正在做些什么？可否告之，为我等解惑？” “这……” 黄泉迟疑了一会儿，语气有些怪异。 “怎么了？是有什么不妥之处么？” “并非不妥，而是……说出来怕你们不信。” “嗯？” 几人闻言更加好奇，只听黄泉继续说道。 “这两位，现在正在求偶。” “求……求偶？” 三人表情瞬间凝固，然而更震惊的还在后面。 “而且还是帝姬主动求偶于神子殿下。” “嘶……” 话落，元老们同时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天大的新闻。 “神子殿下居然……威武如斯！” 实在想不出恰当的词语来形容此时的震惊，曹延岁只能用了威武二字。 随即，曹延岁联想到了什么事情，心中顿时一喜。 几人精神相连，瘦高元老不由问道。 “曹元老因何事欣喜？” “呵呵，我想到了一件事。诸位有没有考虑过，倘若这位帝姬诞下了神子的血脉，日后在我星辰教团里开枝散叶，那我教的振兴大计岂不指日可待？” “对呀！我怎么没想到！” “神灵在上，教团竟然在我们这一代兴盛崛起！” 就在一众元老老怀甚慰的时候，宁秋已经陷入了深深的怀疑与不安当中。 “她这是怎么了？为什么看我的眼神好像比以往更加危险了？” 此时此刻，宁秋感觉自己的视力似乎出了点问题。 要是不出问题，那他为何会从白素灵的双眸之中看到两抹鲜艳的粉红？ “该，该不会……” 宁秋瞳孔微震。 “不，应该不会。” 犹疑了两秒，宁秋很快否定了心中的猜想。 “大庭广众之下，几万人看着，她还能当众推倒我不成？” 一念及此，宁秋顿时松了一口气，意识到肯定是自己想歪了。 怎么能用这么龌龊的想法去揣度人家。 “嗯……或许是因为她还没吃晚饭，所以想和我一起吃点？” 宁秋眨眨眼，觉得很有可能。 平安镇的日子其实并不富裕，不少居民经常缺吃少喝，偶尔还会饿肚子。 想到这儿，宁秋不禁动了恻隐之心，于是便招呼白素灵过来和他一起享用圣宴。 “灵姐姐你上来坐，不用客气，我俩用不着见外。” 轰！ 白素灵心中霎时发生了十级地震。 他……他和我说不用客气？ 意思是……让我主动一些？ 白色的蛇尾开始来回甩动，白素灵呼吸骤然急促，脸上的红晕又深了一分。 宁秋见白素灵脸红，不免有些疑惑。 不就是蹭顿饭么，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在学校的时候，他经常蹭别人的饭。 宁秋看了看身下，白玉巨榻虽然宽敞，可他二人的体型都算不上渺小。 或许是担心自己卧在中间占了太多，宁秋主动让出了一些位置。 于是，他向一侧倾倒，在玉榻上缓缓翻滚了一圈，腾出了些许空间。 轰！ 又是一记惊雷。 白素灵呆立当场。 她看到了…… 就在宁秋翻滚的瞬间，肚皮朝上的时候。 锋利的龙剑竟有一刹那的出鞘，锋锐的剑光直接刺入了白素灵的双眼。 “唰——” 玉瓷似的琼鼻忽然一热，白素灵闪电般侧过脑袋，没有让宁秋看见她脸上喷涌而出的两道红流。 她竟然不争气地流鼻血了！ “有这么难为情么？” 宁秋愈发不解，吃顿饭而已，至于么？ 难道是晚上吃饭不利于保持身材？ 然而，作为两世纯阳之体的宁秋，哪知世事险恶，人心不古。 某条白蛇确实是饿了，却并不想吃桌上的美味佳肴。 宁秋以为在大庭广众之下就很安全？ 不，太天真了。 安全，不存在的！ 更要命的是，宁秋没有意识到他刚刚的动作对白蛇产生了怎样致命的吸引。 众所周知，翻肚皮是一种肢体语言。 很多时候代表着顺从与臣服。 就像很多修狗会对着人类翻肚皮。 只是，修狗不知道的是，它越是这样，就越会激起人类的邪念。 “嘶……” “嘶……” 急促的吐息声分外清晰，白素灵背对着宁秋，迅速地擦拭掉脸上的鼻血，心跳如鼓。 是了，不会错了，完全可以确定了 ！ 他是真的在邀请我！ 白素灵明亮的双眸光芒大盛，姣好的面容再也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 粉嫩的丹唇微不可察地动了动，白素灵的嘴角缓缓扬起一抹惊人的弧度。 对不起了诸位，正宫之争向来如此惨烈。 小妹不才，要领先诸位一步了！ 第323章 一血告急 天上星河转，人间帘幕垂。 月下佳人立，心中意难平。 眼波流转，她轻轻低头，像是禁不住凉风的娇羞。 瑶光螓首徐徐回转，白素灵双瞳剪秋水，眉宇含情，幽幽地望向玉榻之上。 犹如下定了某种决心，女子粉面带怯，婀娜的身姿开始缓缓移动。 修长的蛇身蜿蜒而行，腹部细密的鳞片好似冬日降下的初雪，与白玉榻沿摩擦发出碎腻的沙沙声。 某一刻，在蛇腹后段靠近尾巴的位置，一条与白蛇体色相近的罗带无声无息地掉落，却在白素灵心中响起了一声轰鸣。 窈窕的娇躯不禁有那么一瞬间的颤抖，白素灵目光灼灼，强忍着胸中悸动，在与宁秋相距不足三尺之处停了下来。 “灵姐姐，赶紧开动吧，事情完了以后我们就得回家了。” 宁秋用微不可闻的声音悄悄对白素灵说道。 余下的时间并不充裕，宁秋的意思是让两人随意对付几口，吃完赶紧跑路。 然而，这句话落到白素灵耳朵里却犹如晴天霹雳，电得白蛇酥麻不已。 回……回家？！ 白素灵杏眼圆睁，羽睫如蝶翼般急颤，巨大的冲击险些使其站立不稳，高挑的身形摇摇欲坠。 这……这就要带我回家见那一位了么？ 是不是，有点太快了，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白素灵小鹿乱撞，担心自己这个丑媳妇该如何去见婆婆才好。 只是，白素灵心中虽怯，身体的反应却远比她的心灵要诚实许多。 雪白的蛇尾悄悄蠕动，试探性地触碰了一下白龙尾端那一撮橙红色的鬃毛。 宁秋眨了眨眼，神色平静。 白玉榻上多了一个人后，空间略微显得拥挤。 因此，这种无伤大雅的无意间肢体接触，他根本没有在意。 见宁秋并未抗拒，白素灵暗暗窃喜，灵巧的尾巴自发行动，温柔地缠住了白龙的长尾。 “嗯？” 宁秋表情微怔，尾部传来的丝丝冰凉让他有那么一刹那的恍惚。 随即，宁秋不禁想起几日前在平安镇的大槐树下，当时他全身都被白素灵缠住，结果差点冻成了冰雕。 幸好，这会儿他正处于变身状态，不用害怕被冻成冰疙瘩。 “看来我现在的卖相应该还不错，她有些好奇心也很正常。” 宁秋心里这般念叨着，并未往他处多想。 于是，白素灵像是吃下了定心丸，加大了攻势，灵蛇绕住般顺着白龙的尾巴往上爬，玉瓷似的尾尖宛若觉醒了自我意识，代替主人探索着新的大陆。 “噫？” 这下宁秋终于有了反应，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边的女子。 “除了冰凉以外，我怎么感觉有点……滑溜溜的？” 宁秋暗含疑惑，又看了看白素灵，尾巴也跟着动了动。 “还真是滑溜溜的，灵姐姐来的路上是踩到水坑了吗？” 由于白素灵的人身与他尚隔了三尺，加上宁秋平时一直是人类的形态，所以并未察觉到异常之处。 在他看来，与异性保持这样的距离没有什么不妥。 再者说，仅仅是尾巴碰了一下，又没多大关系。 宁秋的观念里，尾巴就只是尾巴而已。 殊不知，蛇类的尾巴可就不单单是只有尾巴了。 白素灵笑靥如花，双眼不知何时变得迷离朦胧，犹如披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宁秋猛然一震，身子本能地抖了一下，脑海中有淡淡的警兆传来，并不强烈。 随后，宁秋下意识抽了抽尾巴，试图挣脱蛇尾的束缚。 只可惜，滑腻的蛇尾反而加大了力道，将宁秋死死缠住，使之难以动弹。 “灵……灵姐姐？” 宁秋面露疑色，两大一小，三只眼睛全部盯着白素灵，欲言又止。 “轰隆隆！” 同一时间的古宅洋房却是另外一副光景。 往日平静的氛围不复存在，整栋房屋之内已经刮起了十二级狂风。 数不清的家具被乱流吹起，就连空间都开始融化扭曲。 客厅中央，血色王座上高大黑影沉默无声，一袭长发却如黑焰怒张，疯狂舞动。 恐怖的气息火山爆发似的冲天而起，夜枭一对凤目此刻满是血丝，心中狂啸。 不知廉耻！ 宁秋房间里的衣柜已然倾倒，一只硕大的白色刺猬顶着迎面而来的飓风，四只小短腿在地板上艰难地爬行，好多次被吹了回去，费了好大的劲才来到楼梯口。 “夫……夫人！” 小白的呐喊声在空中凌乱，即便如此，它依旧没有放弃。 “夫人，要……要冷静啊！” “有什么事过不去的，您一定要保持理智啊！” 夜枭猛然回首，眸中爆发出骇人心魄的幽光。 冷静？ 我养了十八年的白菜要被贼拱了！ 你让我怎么冷静？ “灵姐姐，你……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宁秋的眼皮狂跳，黄金色的瞳孔止不住地微微收缩。 他不敢往坏处想，心跳的节奏却不由自主地失控。 “嘶……嘶……” 白素灵媚眼如丝，粉红色的蛇信吐气如兰，盈盈朝着宁秋靠了过来。 尾巴的攻势愈发激烈，诉说着主人此时的急不可耐，逐渐着向不可言说之处袭去。 生米即将做成熟饭，奋不顾身的白素灵已经准备好了怀上龙种。 “轰！” 夜枭周身的空间轰然碎裂，高大黑影猛地站起身，就要往前踏出一步。 不管了！再不管就真管不了了！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愤怒之中夹杂着些许恐惧的鸣叫声突然在二人身边响起。 “唧……唧唧！” 一只黄豆大小的青色眼珠冷不丁地出现在白素灵身前，刚好挡在了她和宁秋中间。 于是，白素灵花容一滞，明亮的双眸轻轻眨动，露出一丝疑惑。 看着忽然出现，搅扰了她雅兴的涤罪之鞭，白素灵首次注意到在宁秋身上居然还有这么一个东西。 仔细端详着缠绕在宁秋左臂上的小青，白素灵眼神闪动。 气息弱小得简直不像话，身子也在剧烈颤抖。可就是这么一个小东西，却胆敢横在她和未来郎君之间。 刚刚好像还骂了她一句。 这是什么东西？ 白素灵美眸流转，带着询问意味地看了宁秋一眼。 通房丫鬟？ 第324章 我反对这门亲事 一白一青，一大一小，三只眼睛的目光交织在一起，依稀有电弧的滋滋声响起。 黄豆大小的眼睛跳动着青色的火苗，即使面对比自己强大千倍的上古白蛇，小青虽心中有怯，身子紧绷，却依旧不退分毫，目不转睛地直视着对方。 反观白素灵这边倒是从容许多，月貌之上显露出一丝对新鲜事物的惊讶与好奇，秋水般的眸子看似笑意盈盈，实则暗含霜刃，眼底淬毒。 其中一个想贴近宁秋，行夫妻大礼。 另一个则是极力反对，抵死不退。 二者眼神交锋，氛围骤然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宁秋这看看，那看看，隐隐察觉当下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明明自己才是被小青挡在身后的人，可他总有一种错觉。 他好像被夹在中间了？ 远处，目光始终聚焦在宁秋身上的星辰教团元老们，见事情并没有像他们所预料的那样发展，不由地开始干着急。 “发生什么事了？神子前足上的那个东西好像是本教的圣物涤罪之鞭？” “不错，是涤罪之鞭，而且还是进化之后的那条。” “它怎么会挡在神子和帝姬中间？这里面有它什么事？” 几个老头老太太一脸的困惑，对小青冒然的行为更是不解。 “黄泉元老，你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么？” 黄泉表情微动，心里浮现出一个荒诞的念头。 “莫非……” 四人精神相连，其余三人见黄泉已经有所发现，于是连忙追问。 “莫非什么？” “我……我只是猜测，你们不用当真。” “黄元老你就别卖关子了，急死我了！” “额……根据我以往的经验来看，本教的涤罪之鞭好像……好像反对神子这门亲事。” “什么？反对这门亲事？” 另外三人顿时瞠目结舌。 “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另一边，小青和白素灵之间的火药味越来越重，直逼爆炸的临界点。 宁秋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双爪抱头，死死捂紧头上的火焰皇冠，生怕引燃了这紧张的气氛。 一青一白对视许久，谁也没出声，仿佛都在等对方先开口。 又过了片刻，这份诡异的宁静终于被其中一方打破。 最先开口的居然是白素灵，作为发起攻势的一方，她的心里更加急切。 虽然先开口的一方气势上会稍弱几分，但白素灵并不认为小青能在她的面前掀起什么风浪。 “嘶……嘶……” 白蛇吐了吐粉红的蛇信，温柔地看了宁秋一眼，似是询问。 “宁秋，这条小青虫是谁啊？我现在才注意到，刚才都没发现。” 平淡的语气之中是毫不掩饰的高傲和讥讽，白素灵眸光沉静，菱角含笑，绕开了小青，眼神直勾勾地注视着宁秋。 “额……它是……” 宁秋正想介绍，涤罪之鞭却犹如挡风玻璃上的雨刮器一样，“唰”的一下又堵在了白素灵面前。 “小青虫？” 听到白素灵用这三个字眼形容自己，小青瞬间怒不可遏。 自从今晚跟了宁秋以后，小青已然今非昔比。不但肉体上得到了进化，而且灵智也跟着大开，宛如觉醒了宿世的智慧。 宁秋称呼自己虫子也就算了，你这条色蛇又凭什么？ 凭你脸白？凭你胸大？ 还是凭你那不要脸的劲？ 随即，小青也是发起了它的反击。 “唧……唧唧！” 小青的叫声略显尖锐，却是底气十足。 要是放在以前，它绝对不敢反驳实力远超自己的白素灵，就算见到了也是绕着走。 然而，如今小青有了自己的靠山，早已没了后顾之忧，便大声说道。 “你这蛇好不知礼数，懂不懂什么叫先来后到！” 白素灵闻言微讶，没想到这条小青虫还敢还嘴，紧接着她就听小青继续说道。 “唧唧……唧！” 小青扯了扯宁秋的左臂，仿佛在宣示着自己的主权。 “看到没有，明明是我先缠上他的，有你这个后来者什么事！” 闻言，白素灵不由捂嘴轻笑，顿感有趣。 一条小青虫居然和她谈什么先来后到，真是笑话。 “嘶……嘶……” 白素灵没有接小青的话茬，而是反问。 “哪来的小虫子，这里可没有烂菜叶给你吃，赶紧走开，不要惹我生气。” “唧唧唧！” 小青丝毫不惧，大声鸣叫。 “你才是虫子呢！你全家都是虫子！” 接着，小青转头看了宁秋一眼，语气一缓。 “主人已经帮我脱离虫籍了，对吧，主人。” 小青眼神期待，等着宁秋替它说话。 “额……这倒是真的。” 宁秋没有否认，男子汉大丈夫，一口唾沫一颗钉。 听到宁秋发话了，白素灵也不好继续在种族问题上对小青展开攻击，于是话锋一转。 “嘶嘶……” “好了好了，你不是虫子我知道了，所以赶紧走吧，当心待会儿我俩活动的时候一不留神把你压死！” 白素灵言语之中尽是不屑，只想快点打发走小青，以免坏了她和宁秋的好事。 “活动？什么活动？不是吃饭么？” 宁秋用爪子挠了挠头，心中泛起了嘀咕，眼神疑惑地看了看白素灵。 “难道是饭后活动？不是说好了吃完就跑路回家的吗？” 宁秋没有问，在这个时候，他总觉得自己还是少说话为妙。 “唧唧……唧唧……” 黄豆大小的眼珠子瞪得滚圆，小青突然发现，这条大白色蛇确实不知礼数，凭着实力远超过自己，就想蛮不讲理地把它从主人身边赶走。 于是，小青只能运转它那只有核桃大小的脑袋，飞速思索退敌之策。 还别说，没过一会儿，居然真让小青想出了一个好主意。 那小小的眼珠里骤然闪过一丝狡黠，小青的目光在宁秋和白素灵之间来回转了转。 既然你不讲道理，那也就怪不得我了！ 然后，在白素灵稳操胜券的注视下，小青做出了一个她完全意想不到的动作。 只见小青的脑袋忽地一动，一下子扑到了宁秋的脸上，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唧唧……唧唧……” 小青一边蹭着宁秋的脸颊，一边带着些许哭腔说道。 “呜呜……主人，这个姐姐是谁啊，看上去好凶，好可怕！” 声音呜咽，透露出受伤的委屈，听着有一种楚楚可怜之感，令人情不自禁地产生了一丝同情。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转变，白素灵不由地怔了，一双美眸无法自主地睁大，不可置信地看向比她弱小千百倍的涤罪之鞭。 白素灵此时有种错觉。 这条小青虫，怎么感觉忽然变颜色了？ 看上去，怎么绿绿的？ 第325章 不好意思，天生就会 此时此刻，小青一改之前的针锋相对，转而扮作娇柔之态躲在宁秋怀里，变成了一只乖巧的嘤嘤怪。 弱小无助的模样令人生不起一丝一毫的防备之心，我见犹怜的眼神演绎得惟妙惟肖，要不是与前一刻的刚正不阿反差太过巨大，就连白素灵自己都差点信了。 “唧唧……唧唧……” “主人，我怕怕，求贴贴……” 不知为什么，白素灵仿佛有一种一记重拳打在棉花之上的无力感。 正面交锋，唇枪舌剑这些她都不惧，互相斗争的本性早就刻在了每一只诡异的骨子里。唯独这种…… 这种叫什么来着？ “嘤嘤嘤……” 看着小青可怜巴巴的样子，白素灵眼神愈发疑惑。 不是，刚刚我们俩还在吵架拌嘴，可这条小青虫现在又是在做什么？ 认输投降了？ 白素灵觉得没有，雌性的直觉告诉她，对方非但没有投降，而是用一种更加隐晦，更加高级的方式在向她还击。 俏脸之上有刹那的恍惚，镇子里的服装店老板娘曾对她提起过，在人类世界有一个特定的词语来形容这种行为，记得是两个字的，到了嘴边又想不起来了。 “主人，主人，这位姐姐的眼神好吓人，好可怕……她不会把吃掉我吧？” 白素灵吐息的节奏依稀有些错乱。 是的，绝对是的，太像了！ 她几乎可以确定，这种扮柔弱、装无辜、博取他人同情，实则是在阴阳怪气、挑拨离间的行为，绝对就是自己心里想的那种！ “小青，别贫嘴，灵姐姐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宁秋嘴上虽然这么说着，可语气却情不自禁地软了下来。 在他看来，面对强大的S级白素灵，同为诡异的小青会感到害怕，也情有可原。 于是，他只能好言宽慰。 “别怕，有我在没事的。” “嘶！” 白素灵倒吸一口凉气，不是，事情的走向怎么越来越不对劲了？ 明明刚刚她就要赢了，怎么突然间局势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攻守易型了？ 更糟糕的是，宁秋……宁秋好像没有察觉出此时的异常，依旧轻声细语地哄着小青。 “嘶嘶！” 白素灵下意识地向宁秋解释，表示我没有，我不会，她不要胡说！ 然而，白素灵的解释却正中了小青的下怀。 只见小青无助又可怜地转头看了她一眼，接着又对宁秋鸣叫道。 “主人，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引起姐姐的误会，我没想到姐姐会这么讨厌我……都是我不好，是我的错。” 嗡—— 白素灵脑海里响起一道绵长的嗡鸣声，缺少人类社会阅历的她哪经历过这种阵仗，一瞬间竟有些猝不及防。 她气呼呼地瞪了小青一眼，愤恨的目光中却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慌乱。 你……你怎么可以这样！ 你还是不是诡异？说好的刚正面呢？ 类似温柔、可怜、无助这样形容弱小的字眼，在诡异世界里都是负面的词汇。 弱肉强食，胜者为王。 残忍、冷酷、无情、强大……这些才是诡异世界永恒的主旋律。 只不过凡事都有例外，某一天，诡异世界里忽然来了一个人类，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 之后，所有的女诡都变了，变得没有那么凶悍了。 曾经靠武力争夺异性的时代一去不复返，即使女诡们再凶悍，再强大，也比不过某人家里的那位。 于是，女诡们转而研究起该怎样才能使自己更有人味。 准确地来说，是女人味。 白素灵也不例外。 为了让自己的行为举止看上去更温柔，更平易近人，白素灵曾花费了巨大的代价请教某位服装店老板娘，只因那位身穿红色旗袍的存在是个中佼佼者。 为此，白素灵有一段时间还当过红姐店里的人体模特。 只可惜，在付出这么多牺牲后，白素灵也只是勉强学会了温柔二字。又或者说红姐教她的时候没教全，还留了好几手。 毕竟，教会徒弟就饿死师傅，何况二者还是竞争关系？ 幸运的是，白素灵的温柔最后终于派上了用场。 刚才，就在刚才，白素灵差点就成功了！ 要是没有这只烦人的小东西，她现在就是宁夫人了！ “嘶……嘶……” 胸口剧烈的起伏显示着白素灵此刻有多么气愤，她死死盯着比自己小了几十倍的小青。 为什么……为什么？ 这个小东西怎么这么会！ 犹如与生俱来的天赋一般，小青根本用不着谁教，一上来就展示出了大师级的演技。 “唧唧……唧唧……” 在白素灵愤恨的注视下，小青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表演。 “主人，我不是故意妨碍你和这位姐姐的。” “我只是太喜欢主人了，身体不受控制地就挡在了主人面前。” 小青的身躯微微颤抖，黄豆大小的眼睛泫然欲泣。 “假如我的存在让姐姐感到不喜，我可以走的……真的，我可以走的。” 说着，小青的脑袋便失落地低垂下来，时间拿捏得恰到好处。 “毕竟和姐姐相比，我只是一只微不足道的小青虫，一不小心就会被姐姐压死。” 讲到这儿，小青便回头望了一眼白素灵，楚楚可怜的样子谁见了都不禁生出恻隐之心。 然而，白素灵见到却是另一副模样，那只小眼睛里此刻满是得意之色。 更糟糕的是，在这个角度，宁秋根本看不见小青的表情。 “嘶嘶！” 白素灵大急，正想着告诉宁秋，这一切都是小青的伪装。 但就在这时，小青的眼睛忽然闪过一丝狡黠。 随即，它接下来的一句话直接打断了白素灵，并让后者呆立当场。 “我也想走，可是……可是我的肚子里已经有了主人的……” 小青没有说完，而是适时地露出一抹拟人化的娇羞，也不知它是如何仅凭一只眼珠子做出如此复杂的表情。 “轰！” 这句话不啻一道惊雷骤然划过白素灵的脑海。 什么？ 它究竟在说些什么？ 见到白素灵的震惊之状，小青心中暗喜，决定乘胜追击。 于是，它挺了挺身子，对着白素灵露出了圆滚滚的肚皮。 “嗯，已经塞满了呢。” 第326章 真相 “塞满了。” “满了。” “了。” 小青的鸣叫瞬间击穿了白素灵的意识，摄魂魔音般在脑海里回荡。 塞满？什么东西塞满？ 莫非是…… 白蛇的双瞳顷刻间缩成了两条平行线，她想到了一种可能，但又不敢相信这种可能。 不会的，不可能的！ 虽然如此安慰着自己，白素灵的视线却无法移动分毫，死死盯着小青那明显臌胀的腹部，犀利的目光比刀剑更加锋锐，像是要把眼前这具小小的身躯洞穿。 与之相反的是，小青在这个时候却保持了安静，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无声胜有声，它要让白素灵自己猜。 猜到了答案它也不吃亏，猜错的话…… 血赚。 接下来的事情没有出乎小青的预料，白素灵果然下意识往那方面想了。 她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因为实在是太邪乎了。 于是，白素灵眸中白光一闪，近乎实质化的恶念对着小青的腹部就是一扫。 她不信邪，她一定要亲自检查！ 由于宁秋还在现场，白素灵不敢做得太过，因此只是粗略地扫了一下。 结果，不检查不要紧，一检查，纵使身为强大的S级诡异，白素灵也瞬间被震惊得怀疑诡生。 小青的肚子里真有东西，而且还是宁秋的！ “嘶！” 惊人的事实此刻就摆在面前，白素灵整个人犹如五雷轰顶，顿感头晕目眩，娇躯险些站立不稳。 这怎么可能？ 下一秒，白素灵强忍着剧烈的晕眩，不甘心地再次发出了恶念。 也许是我看错了，不行，我必须再确认一下。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嘶——” 白素灵身形一晃，纤弱的腰肢瞬间失去所有力气，像是一根被折断的柳枝。 “灵姐姐！” 见白素灵忽然间晕倒，宁秋惊呼一声，连忙伸出一条宽大有力的翅膀，托住了即将倒地的白蛇。 这一幕同样落到了远处一众星辰教团元老们的眼里。 “这……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宁秋和白素灵都是S级的存在，且二者皆身份高贵，元老们不敢用精神力进行窥探，因此只能远远的观望，无法得知其中的细节详情。 “帝姬为何会突然间晕倒，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三位男性元老又惊又疑，随后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剩下的那人。 黄泉清了清嗓子，她此时也有点摸不准宁秋那边的情况，只能试着对同僚们分析着说道。 “看样子，涤罪之鞭好像用了某种特殊的能力或者技能，而且这种技能居然能够影响到实力远超它的帝姬。” 说着，黄泉顿了顿，接着瞥了一眼几位同僚，发现他们依旧用疑惑的眼神看着自己。 这件事已然涉及到了黄泉的知识盲区，可同僚们似乎都是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无奈，黄泉只能现编了。 “或许，涤罪之鞭隐藏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神奇能力，之前一直没有显露，直到今日神子降临，我们才有缘得见。” 既然是编，那肯定不能胡编，黄泉只能把原因归结于涤罪之鞭的天赋异禀，教团对它们的了解程度还不够上面。 “原来如此，本教的圣物居然有如此大的潜力，以后我们一定要更加悉心照顾其余的涤罪之鞭！” “说的对，一定要把它们好好供起来！” 小青没想到，它的一番临场表演，却为自己的族群换来了更优渥的条件。 不过，此刻最没想到的当属另外一人。 白素灵眼神迷茫地躺在宁秋的翅膀上，巨大的冲击力几乎摧毁了她的三观。 小青的肚子里确实有宁秋的东西，而且那东西还和繁殖有关！ 为什么会这样？ 白素灵这一刻仿佛化为了西游队伍里的一员，好不容易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眼看着就要修成正果。 结果，有人却对她说。 “你来迟了，经书已经被人先取走了。” 这让她如何能接受？ 白素灵艰难地转过头，对上了宁秋关切的眼神，似在询问。 凭什么，凭什么这个小东西能领先我们所有人一步？ 就凭它那二两肉？ 就凭它会嘤嘤嘤？ 还是凭它…… 忽然，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出现在白素灵的脑海里。 莫非，莫非…… 莫非宁秋骗了我们所有人？ 他不喜欢温柔成熟的大姐姐，他实际上是一个…… 萝莉控？ 当然，萝莉控这个词也是从服装店老板娘那里听来的。 白素灵不知道的是，红姐根本不担心自己会不符合宁秋的偏好。 旗袍才是她的本体，至于外在形象么。 可萝可御，可媚可纯，红姐店里多的是穿衣服的模特，不怕没有宁秋喜欢的那一款。 然后，话又说回来，宁秋真的是萝莉控么？ 肯定不是！ 作为拒绝幼态审美第一人，宁秋对萝莉一点也不感兴趣。 要说宁秋喜欢哪种类型，嗯……最好是身材高挑的，能包养他的，对他好的，下半辈子能完全躺平的那种。 古宅洋房，此刻已是风平浪静，所有倾倒的家具都回到了原来的位置，好似之前的狂风暴雨完全没出现过。 夜枭端坐在血色王座之上，神色恢复了往日的处变不惊。 “这只青色的小东西倒有几分机灵劲，虽然实力孱弱，却靠着寥寥数语击退了强敌。” 夜枭表情不变，眼神中难得地露出一抹赞许。 “有资格待在他的身边，不过……” 夜枭想了想，接着做出了一个决定。 “这么机灵的小家伙还是不要进家门为好，就在门外的院子里给它安个窝好了。” 有了白素灵这个前车之鉴，夜枭可不愿某一天小青把这一套原封不动地用在她的身上。 哪怕万分之一的概率也不行。 瞧了瞧角落里战战兢兢的白色大刺猬，夜枭微微点头。 “家里有一只宠物就够了。” 懂事、安静、关键时候还能帮忙（宁秋重伤昏迷的时候替夜枭喂食，夜枭暴怒的时候冒死劝解）。 “至于那条有着非分之想的小蛇……” 夜枭用不着亲自出手，今晚过后，那群消息灵通的女诡自然会好好教训她。 与此同时，小青见对手已经倒下，便不由地发出轻快的鸣叫声，小眼睛里满是胜利后的喜色。 它的肚子里当然有宁秋的东西，也确实和繁殖有关。 只不过，那些东西是宁秋先前破壳以后，遗留下的蛋壳而已。 第327章 无缘 “唧唧唧……” 略带贱兮兮的笑声清晰地落入宁秋耳朵里，联想起小青前后的反差，再见到此时近乎晕厥的白素灵，某龙这才后知后觉地品出味来，龙颜顿怒。 “duang！” 宁秋一爪子拍在小青的脑袋上，不轻也不重。 “你个小东西从哪儿学来的这些虎狼之词？” 训斥一句后，宁秋把翅膀上的白素灵扶起，解释着说道。 “灵姐姐，你别听小青贫嘴，它肚子里的东西是我之前留下的蛋壳，不是……不是你想的那种！” 说着，就连宁秋都感觉脸颊发烫，幸好刚刚的对话用的不是人言，否则继异天帝这个马甲之后，他星辰教团神子的临时身份，估计也要风评被害。 “嘶……嘶……” 片刻后，白素灵的呼吸才趋于平稳，宁秋见状赶紧当起了和事佬。 “小青你愣着做什么，还不给灵姐姐道歉？” 宁秋不想自己这边因为一些小事而自乱阵脚，虽然他也不明白素灵和小青为什么一见面就吵架，所以只能先给后者使了个眼色。 “去给灵姐姐拿杯饮料来，这事儿就算过去了，都是自己人。” 看似宁秋让小青吃了亏，实则是捡了个大便宜。白素灵毕竟是实打实的古老者，万一日后记仇给小青穿小鞋，也够它喝一壶的。 “唧唧！” 小青着急地叫了一声 ，显然不服。 它本想提醒宁秋这条白蛇对他没安好心，无奈主人眼神坚定，于是只能不情不愿地爬到餐桌上，用尾巴卷起一杯奶白色好似饮料的液体，递给了一旁的白素灵。 “嘶嘶……” 白素灵接过酒杯后并第一时间未饮下，两只琉璃般的眸子死死盯着小青。 今晚本该是她和宁秋的良辰吉日，不曾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硬生生坏了她的好事。 按照白素灵以往的性子，将小青千刀万剐都算是轻的。不过，既然宁秋替它求情，白素灵也不好拂了他的脸面。 浓烈的恶意无处宣泄，纵使宁秋那句“都是自己人”一下子使恶意减少了大半，可白素灵此时依旧恨意难平。 于是，她要杀人。 反正这里到处都是人。 森然的蛇瞳缓缓扫过全场，白素灵目光所及之处，众人无不通体发寒，呼吸凝滞。 “嘶嘶……” 她在挑选，挑选合适的目标。 平安镇里有个规矩，无论在哪儿，都不得肆意对人类出手。 除非是对方率先攻击，又或者是……某人授意。 粉红色的嘴角微微扬起，白素灵笑了笑。 这里的大多数人身上都有宁秋残留下的恶意，有几个人的特别多。 很快，白素灵的目光就锁定了一个倒霉蛋。 风衣男悚然一惊，忽然有一种大祸临头之感。 “不好！” 全身的感官同时拉响警报，风衣男瞬间汗毛倒竖，想也不想立刻就掏出一张金色的高阶符咒就要捏碎。 诡异要杀人了！ 这个人偏偏还就是他！ 修长的五指强劲有力，只需稍一用力便可将符咒彻底激发，风衣男说什么也不敢在这个危险之地再停留分毫的时间。 然而，已经晚了。 指肚牢牢地贴在了符咒表面，风衣男甚至可以清晰地感受到里面蕴含的强大能量。 可惜，就差那么几毫米，却成了生与死的距离。 他动不了了，连眨一眨眼都做不到。 异能最先凝固，接着是血液，然后是脏腑、大脑……以及最后的意识。 就这样，风衣男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作了一尊栩栩如生的雕像，连同身上的灰色大衣都成了岩石。 曾经有位十八岁的存在问过这样一个问题：S级究竟有多强？ 某位食客的回答是：普通人被看一眼就会死。 风衣男不是普通人，是强大的A级异能者，可他被白素灵瞪了一眼之后，却依旧摆脱不了死亡的命运。 葱玉般白嫩的食指徐徐挑起酒杯边缘的一滴露水，白素灵似乎还不解气，对着风衣男的石雕就是轻轻一弹。 露水只是普通的露水，随处可见，飞越了数百米的距离之后却神奇地凝而不散。 “嗒。” 一声微不可闻的水滴撞击声后，雕像上出现了一块铜钱大小的水渍。 下一秒，整座雕像便砰然碎裂，化为了一地的残渣。 “啊……” 见此一幕，有人失声尖叫，可刚一出声就被同伴捂住了嘴，生怕惹怒了那位帝姬。 “额……” 宁秋看死的人是风衣男，也就不再过问，毕竟他和对方背后的绝息殿有仇，死了省得他亲自出手。 只不过…… 宁秋不动声色地瞅了瞅身旁这位美艳的蛇女，嘴角微微抿了抿，心中暗道。 “我这S级体验卡还是不能和真正的S级相比。” 接着，一丝苦涩在他的心底悄然而生。 诡秘侧从未有过S级的异能者，也不知自己是否有成为天帝的那一天。 “灵姐姐，一起喝一杯吧。” 脑海的不愉快转瞬即逝，宁秋两只爪子小心翼翼地捧着小青递来的酒杯，对白素灵说道。 红彤彤的蛇信在酒杯上方吞吐两下，白素灵发现杯中这不起眼的白色液体居然是难得的好酒，其中还蕴含着丰富的能量。 见宁秋已然举起了酒杯，白素灵很想把自己手上的这一杯和宁秋的相互交错，可稍作思考之后，又改变了主意。 或许是缘分未到，今晚她和姻缘擦肩而过，没能和宁秋修成正果。 倾国倾城的容颜隐隐浮现一抹哀伤。 宁秋却没想那么多，他甚至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 湿漉漉的鼻子闻了闻杯中液体，没察觉出有什么特殊气味，宁秋便仰头喝了下去。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杯中类似牛奶的饮料其实是酒。 他的鼻子被某样东西给堵住了，辨别不出任何气味。 另外，宁秋还有一件事不知道。 虽然他有铜肠铁胃，无论何种诡异的血肉，只要进到胃里都会被消化得一干二净，哪怕是一颗爆炸的核弹都不例外。 但唯独有一样东西，他无法免疫。 上辈子也好，这辈子也罢。 很奇怪，宁秋就是不会喝酒。 他与酒无缘。 不管是高度的烈酒，还是普通的啤酒，他一杯就醉。 有时候，甚至吃了一些成熟过头的水果，宁秋都有可能上头。 “咕咚……” 宁秋的喉咙动了动，接着舔了舔舌头。 “挺甜的。” 宁秋点评了一句，两侧脸颊的鳞片却迅速转为了赤红之色。 第328章 诸君为我侧耳听 甘醇的琼浆一线入喉，与胃中的热气稍一接触便迅速发散，随着血液走遍宁秋的四肢百骸，最后直冲大脑。 于是乎，刚尝出味道的某龙瞬间便两腮发红，脸颊滚烫，眼神也不知不觉间有了些许的涣散。 “嗝——” 宁秋嗝噎一声，没有察觉杯中的玉液有何异常，只当是某种他从未喝过的饮料。 至于浑身发烫，头晕目眩等症状，也被宁秋认为是变身即将结束的并发症，因此并未上心。 “灵姐姐……你怎么不喝……嗝……” 宁秋的目光迷离地瞅了瞅身旁的白蛇，纳闷白素灵为何端着酒杯左右摇晃，而且还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嘶……” 白素灵轻轻舔了舔丹唇，一双美眸微讶，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什么食物都能消化的宁秋居然被一杯小酒给灌醉了，这可是个重大发现。 两根玉指徐徐捋着自己的鬓发，白素灵目光灼灼，心底刚消退没多久的旖旎心思却是有了复燃之兆。 此时的某龙比之前更容易推倒，白素灵不禁有些意动。 要不再试一次？ 与此同时，盘绕在宁秋的脖颈之上的小青正好奇地打量着，似乎对主人喝醉的样子感到尤为新奇。 然而，当小青注意到白素灵那宛如狩猎一般危险的目光时，顿感大事不妙，连忙尖叫提醒。 “唧唧！” “主人，你醒醒啊！你可千万不能犯迷糊啊！” 小青拼命摇晃着宁秋的脑袋，生怕主人这时候掉链子。 “小青你胡说……些什么，我现在不是……很清醒么！” 宁秋满不在乎地转头看了一眼小青，一对硕大的龙眸之中却出现了两团蚊香似的圆圈，分明是醉酒之兆。 “唧！” 小青心急如焚，直呼天塌了。 没了宁秋这座靠山帮衬，它完全不是白素灵的对手。 即便如此，小青仍然在第一时间履行了一只宠物该有的职责，只见它猛然转身，看似凶恶地朝白素灵鸣叫一声。 “唧……唧唧！” “你……你别过来，我告诉你，我可厉害了！” 白素灵余光瞥了一眼色厉内荏的涤罪之鞭，毫不在意对方的威胁。 她在意的另有其事。 周围的空间隐隐传来一股微弱排斥之感，她的时间似乎也不够用了。 深深凝望着近在咫尺的宁秋，白素灵眼底尽是惋惜之色。 剩下不到十分钟的时间，纵使自己使出浑身解数，也未必就能如愿以偿。 无奈，白素灵只能再次打消心中的念想。 “嗯……今天的月亮好大好圆……” 只是，在酒精的作用下，宁秋的意识却是愈发混乱，愈发肆无忌惮。 有的人喝醉以后会吹牛，有的人喝醉以后会乱来。 事实上，人在喝醉以后，并不会变成另外一个人。 相反，它只会暴露出最真实的自我。 宁秋已经醉了，如果说此刻他最想做的事，那只有一件。 “啊……啊~~~啊……” 是的，他想唱一曲。 在一群不认识的人面前，用一个生面孔，丝毫不用在意他人想法和目光地放声唱一次。 大胆地做一次自己。 “呜……啦……” 低沉的哼唱既无词，也无曲，只是少年的即兴之作，难登大雅之堂。 然而，这毫无章法曲调的歌声落入耳中以后，众人的反应却是不尽相同。 信徒们面带疑惑，不明白神子为何歌唱，莫非心情已然好转？ 一众外来的异能者眉头暗锁，隐约觉得这歌之中似乎夹杂着什么东西，究竟是什么又一时说不上来。 唯有曹延岁、黄泉等星辰教团元老，听到歌声之后不由脸色骤变。 “不好！是圣歌！” 曹延岁当即一跃而出，提起全身异能对着众人喊道。 “所有人捂住耳朵！异能者封住自身听觉，固守心神！” 生怕有些人不以为意，曹延岁又强调一次。 “不想死的就听话照做！” 闻言，众人顿时心中一凛，知道这歌声之中可能蕴含着莫大的危险，赶忙捂住双耳。 “啊啊……” 歌声逐渐嘹亮，不似上一次那般不堪入耳。 宁秋唱着来时路上，自千歌之龙处学来的诡异声调，渐渐忘乎所以。 人类也好，诡异也罢，宁秋脑海中萌生的一丝倦意反而促使他放下了所有的负担。 这一刻，宁秋的整个世界只剩下他自己。 或者，还有这不知所起，也不知所终的歌声。 空间仿佛有一刹那的震颤，哪怕众人捂住了耳朵，又或者封闭了听觉，诡异的旋律却依旧无孔不入地渗透到了心海深处。 白素灵距离宁秋最近，因此她的感受也最为直观。 明亮的双眸泛起点点涟漪，却离奇地没有男女之意，有的是更为复杂的情绪。 姣好的面容媚态顿收，白素灵脸上转而浮现一抹庄重。 在宁秋肆意的歌声中，这位有着上古血脉的蛇姬开始亦步亦趋地翩翩起舞。 腰肢轻摆，体态纤柔，别样的舞姿在星光的照耀下显得既妖冶又神圣。 “啊——” 歌声的曲调忽然急转直上，无人知晓宁秋此刻心中究竟在想些什么。 然而，众人脚下的阴影却在不知不觉间扭曲蠕动，仿佛被歌声赋予了生命。 一声凄厉的惨叫无端响起。 人群之中，一个星辰教团打扮的低阶异能者最先把持不住，双手抱着脑袋发疯似地仰天大吼。 紧接着，他的眼耳口鼻开始流淌出殷红的鲜血。 撕心裂肺的叫声听着令人毛骨悚然，好像那人经历了难以想象的极度恐惧。 很快，更多的人也跟着发出惨叫，眨眼间，整座会场就哀鸿遍野。 随着歌声攀升至顶峰，众人脚下的阴影逐渐趋于沸腾。 哀嚎与歌声混杂的交响曲中，宁秋徐徐昂首，仰望星空，双目留下两行血泪。 “轰！” 不知是被歌声影响，又或者是由于其他的原因。 会场的某个角落里，一个相貌平平无奇的信徒脚下，激荡的阴影猛然间炸开。 一道气势惊人的玄虹闪电般冲天而起，朝着众人头顶的星辰结界轰地撞去。 白素灵舞姿骤停，一双冷眸毒蛇似的向虹光看去。 “隐匿的人类强者？” 第329章 无题 平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S级强者，今夜却在青阳市最不起眼的贫民窟里接二连三地出现。 若不是某人酒醉高歌一曲，谁也不会想到，事到如今居然还有隐藏的高手。 玄虹乍一出现，便径直朝着穹顶的结界飞去，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 白素灵目光如电，蛇瞳紧追猎物不放。 只要玄虹被她的眼神锁定，对方哪怕有再多的底牌，也绝无走脱的可能。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此人身法之快，逃生欲望之坚，就连白素灵都始料未及。 她从未见过逃跑速度如此之快的人类，就好像那人把平生所有的技能点全部加在了敏捷上。 随着轰隆一声巨响，星辰结界又被撞开了一个大洞。 白素灵柳眉一皱，面露不悦。 居然被他逃脱了。 “嘶……” 回头看了看依旧在纵情高歌的宁秋，白素灵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逃跑那人的隐匿功夫非常高明，自身与阴影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甚至暂时瞒过了她的感知。 宁秋又是如何发现他的？ 歪打正着？ 无的放矢？ “轰！” 未等白素灵想通其中诀窍，场上就又发生了新的变故。 一道浩瀚璀璨的金色光芒在人群中忽然亮起，气息比先前那人弱了不少，连S级都没有达到。 更奇怪的是，金光并未急着离去，反倒在原地急速扩散，眨眼间就形成了一个半球形的能量光幕，将周围之人全部笼罩其中。 “安宁会办事，闲杂人等速速退去！” 光幕中央，一位身穿星辰教团袍服的年轻男子正高举着两张金灿灿的高阶符咒，眼神之中满是激动之色。 正是刚刚受赏回来的庞协。 当他发现人群之中居然有隐藏的S级异能者之后，想也没想就掏出了宁秋背包里的两张符咒。 “无双没骗我，天帝大人果真来了。” 庞协呼吸急促，兴奋得手都在颤抖。 至于他口中的那位天帝大人现身以后为何又突然不知所踪，就不是他该考虑的事了。 “安宁会？” 曹延岁和黄泉等星辰教团元老面带疑惑，互相对视一眼。 “本次参会的名单上有这一家么？” 随后，曹延岁就惊讶地发现，那个高喊安宁会的青年不就是刚刚接受神子召见的人么，那两张符咒还是从他手上拿到的。 “这人居然是个间谍？” 于是乎，四位元老身形一闪，分四个方向将庞协等人围住。 “好好好，没想到教团里面还有你这样的叛徒。” 曹延岁冷冷盯着庞协，眼神之中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不好意思，我从来都不是星辰教团的人。” 庞协心中虽然有点发虚，气势上却不肯认输，当即壮着胆子说道。 “奉异天帝法旨，安天宁世！” 说着，庞协挺直了腰板，目光直视曹延岁，接着伸手一指身后的人群。 “这些人我要带走！” 庞协身后站着的正是那些原本充当备用容器的半大孩子，人数足有数百，刘书也在其中。 “异天帝？” 听到这个名字，曹延岁四人脸色骤变。 作为青阳市本地的异能者，他们是首批知道异天帝存在的人。 “你是他的人？” 曹延岁眼神微凛，眉宇间闪过一抹忌惮之色。 与此同时，异天帝本人却还在唱着歌，一边唱还一边哭。 这可把小青急得不行。 “唧唧唧！” 小青死命摇晃着宁秋的脖子，试图将他唤醒。 “主人主人，你快醒醒！醒醒！” 当初宁秋和庞协在餐桌上谋划的时候，小青也在现场，深知这个人类对主人很重要。 “歌唱得不好听也不至于哭……不对，主人，你朋友快被人打死了！” “啊……” 奈何某人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歌声之中无法自拔，小青更加心急如焚。 “滋溜……滋溜……好香……” 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宠物，小青在努力唤醒宁秋的同时，还不忘舔舐主人眼角的血渍。 “主人……你再不清醒……滋溜……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小青知道宁秋眼下的状态似乎很不对劲，为了尽快将他唤醒，小青于是乎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抽他！ 作为星辰教团的涤罪之鞭，小青的本职工作就是抽人。 一鞭子就能让人痛不欲生的那种。 随即，小青从宁秋脖子上一跃而下，来到了他的身后。 如今事态紧急，它也顾不了什么主仆尊卑了，唤醒宁秋才是第一要务。 不过，即便要抽，小青也必须选个好位置才行。 打脸是不敢打脸的，给它一万个胆子也不敢。 假如换做四肢或者肉最多的部位，似乎同样不妥。 所以，小青便盯上了宁秋的尾巴。 “主人，对不起了……” 小青嘴上这么说着，小眼睛里却莫名浮现出兴奋的神色。 一想到自己要被迫抽打主人，想想就觉得令人激动。 紧接着，小青眼珠快速扫视，很快就锁定了一处位置。 下一秒，只听一道异常清脆的鞭打之声猛然响起。 “啪！” “嗷！” “呀！” 两道急促的痛呼声几乎同时传来，两大一小三条尾巴在短暂的碰撞后相继分开。 “小青你做什么！” “嘶！” 剧烈的疼痛瞬间让宁秋清醒。 痛，太痛了！ 宁秋对疼痛的忍耐力本就很出色，即便被一尺多长的银针插满全身，也能做到一声不吭。 然而，小青的抽打却是另外一种疼法。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在你的痛觉神经上来回摩擦，比治牙时扒牙神经有过之而无不及。 更离谱的是，宁秋现在的身体可是龙躯，通体覆盖着坚硬的鳞片。 哪怕变身时间快到了，强度稍弱了些，但依旧是货真价实的S级。 “唧唧……” 看着两双眼睛同时对着自己怒目而视，小青无辜地叫了一声，尾巴朝着一个方向指了指。 宁秋先是怒气冲冲地瞪了小青一眼，而后顺着它所指的方向望去，心中顿时一个激灵。 “不好，差点误了正事！” 宁秋瞳孔立时一缩，暗道不妙。 庞协居然提前发动了高阶符咒，而且还被星辰教团的人包围了。 随即，宁秋仅剩的那一点醉意也顷刻间荡然无存。 第330章 时辰已到 “庞协究竟在做什么，我还没发信号，他怎么就提前动手了？” 对于庞协的擅作主张，宁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当初不是说好看我眼色行事的么？有这两层符文结界存在，高阶传送符根本传送不到外界，除非……嗯？天上怎么破开了一个大洞，谁干的？” 小青偷偷瞄了一眼宁秋，暗自吐槽。 “您的眼睛都醉成两块彩虹棒棒糖了，能读出什么眼色才怪。” 与此同时，庞协依旧在和星辰教团对峙，脚下一个又一个玄奥的符文接连生成，不消片刻就能完成远距离传送。 眼看着混入教团内部的间谍就要在众目睽睽之下逃走，曹延岁的脸色已然阴沉似水。 为了维护教团的颜面，四人相互之间交换了一个眼神，决定把庞协强行留下。 “你以为打着天帝的名号就可以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了？” 庞协闻言不由一愣，事情的发展怎么和他想象得不太一样？ 那位大人的威名似乎……震慑不了这些人。 就在庞协愣神之际，曹延岁等人忽然有了动作。 只见四人口中念念有词，体内异能犹如潮水般奔涌而出，双手结印速度之快几乎能化出残影。 得益于宁秋的白玉灵果，曹延岁感觉自己的状态前所未有的好。 不但容颜年轻了十岁，就连体内的一些暗伤都被轻松压制。 再加上有符文大阵的辅助，四人的实力足足比以往强了五成不止。 “若是异天帝本人在此，教团给他三分颜面也未尝不可。” 曹延岁一心二用，一边和另外三人共同施展着不知名的咒术，阻止庞协的符咒传送，一边又不忘言语打压，试图扰乱对方的意志。 “至于你，不过是一马前小卒，刚刚升到d级的异能者罢了！” 庞协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嘴角也跟着微微抽搐。 此时此刻，他有点后悔临走之前自己为何要喊那么一嗓子。 在两人原先的计划里，宁秋本打算让庞协拿到背包里的符咒之后，再选一个适当的时机发动，什么话也别多说，主打一个低调行事。 然而，刚刚逃跑的那个S级异能者却给了庞协一个错误的信号。 误以为是异天帝本人亲自暗示他现在动手。 于是，为了在天帝大人面前好好表现，庞协想也没想就莽了。 不仅报出了异天帝的名号，连刚成立不久的安宁会都浮出了水面。 未曾想事与愿违，庞协非但没能震慑住这帮“宵小之徒”，反倒引来了敌人的大部分火力。 造成眼下这般局势，只因庞协忽略了至关重要的一点。 名声。 人的名，树的影。 一个人的名声，往往取决于他曾经做过的事情。 迄今为止，异天帝这三个字只在世上传播了十日有余，唯一的战绩也仅仅是击杀了A级巅峰的十二翼天使。 其威名，与其他同为S级的天帝相比，无疑小了太多。 至于安宁会这个成立还不到半天的组织，就更别提有什么知名度了。 “我现在道歉还来得及么……” 庞协暗暗发苦，一双眼睛开始四处寻找某个身影，心中呐喊。 “天帝大人快救我！” 宁秋远远地看着装逼失败的庞协，肉嘟嘟的爪子再次捂住了额头。 “为什么我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宁秋生无可恋地摇了摇头，已经记不清具体有多少次了，他这个好兄弟每次都能精准踩雷。 不是选中男变女的实习任务，就是明明可以安全走脱，非要作死地秀上一波。 “算了，回头再教训他，正事要紧。” 说着，宁秋艰难地支撑起倍感沉重的身子，随后朝着庞协那边大声喊道。 “都住手！” 刚要完成咒式的四人忽听神子发令，手上的动作立刻为之一停。 “殿下？” 曹延岁不解地看向宁秋。 “此人是我的眷族，还轮不到你们替我做主。” 宁秋风轻云淡地说道，殊不知他的身体正在发生一些变化。 一块三寸左右的雪白鳞片悄无声息地从他的后脖颈处脱落，顺着光滑的脊背滚落而下，接着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细响。 “殿下，此人处心积虑混入我教降临大典，必定有所图谋，我们不该这样放其离去！” “你在教我做事？” 宁秋没好气地瞪了曹延岁一眼，后者立刻连声告罪。 “不敢，全凭殿下做主……” “哼！” 又一块鳞片从宁秋的身上滚落，刚好掉到了小青的面前。 “唧唧？” 小青先是一愣，继而狂喜。 主人这是要赏赐我提醒得及时？ 然而，还未等小青接着开心，一片又一片龙鳞好似风化的老旧墙皮那样接连掉落。 见此一幕，小青的小眼珠子瞬间瞪大，即便它再如何贪吃，这会儿也发现了宁秋的异常。 主人掉毛了？ 不对，这量也太大了！ “那个人类，你口中所说的异天帝是何人？说与本王听听。” 宁秋对自己身体的变化一无所知，或者说疲惫到无从知晓，已然麻木了。 “哼，既然你诚心诚意地问了，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告诉你。” 见宁秋帮自己解围，庞协瞬间有了主心骨，整个人精气神顿时随之一振。 虽然不知道作为异天帝亲传弟子的宁无双为何对他明知故问，庞协心想自己顺着对方的话往下说，应该准没错。 “异天帝大人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S级强者，是注定要君临天下之人！” 庞协开始即兴发挥，对着某位天帝大肆吹棒。 “哦？是么？” 宁秋表面强装镇定，心底却不禁吐槽道。 过了，吹过了！你小子的嘴真是没个把门的！ “倒是有趣……人类，你回去告诉那个异天帝，就说本王已经记住他了，让他随时做好准备。” 说完这句话没多久，庞协脚下的传送法阵终于彻底成型。 一道耀眼的金色光芒之后，庞协、刘书连同几百个贫民窟的孩子就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里 。 见状，宁秋心中顿时长舒一口气。 终于解决了，不容易啊。 “唧唧！” 就在宁秋放松之际，小青却突然跳上了他的脖子，心急如焚地冲他大声叫着。 “主人……鳞片……” “小青别闹，没看到我在说正事吗？” 没意识到危险的宁秋不耐烦地挥了挥爪子，把小青推开。 紧接着，曹延岁等人忽然神色一变，难以置信地看着宁秋，试探地问道。 “神子殿下……您的身体？” “嗯？我的身体怎么了？” 闻言，宁秋低头一看，结果看到了满地的龙鳞。 “靠！时间到了！” 第331章 禁咒 时间早已过了午夜，青阳大学此刻却依旧灯火通明，不少教师模样的人穿梭在校园之中。 空旷的学校广场上，一个戴着乌鸦面具的黑袍人影孑然而立。 夜风袭来，带着一丝莫名的凉意。 人影时不时剧烈咳嗽，目视广场中央，似在等待着什么。 片刻之后，巨大的圆形符阵骤然亮起，璀璨的金光一闪而过，竟凭空出现数百人。 人群先是一阵慌乱，待看清周围的环境以后，便又响起劫后余生的欢呼。 “我们逃出来了！” “太好了，我不用死了！” “这里好像是青阳大学，我听在城里打工的表哥说过，那尊雕像应该就是青天帝！” 一个个或稚嫩，或洪亮的嗓音交头接耳，言谈之中尽是喜悦。 在这最该高兴的时候，杜丫眼神扫过一张张尚未长开的脸庞，咳嗽声却愈发剧烈。 这个不是，这个也不是，这个还不是…… “咳咳咳！” 杜丫的身形晃了晃，继而走向人群。 “宁……无双……无双。” “你们……谁看见……一个十二岁左右的……” 断断续续的问询被淹没在一片欢声笑语中，没翻出多大浪花。 少顷，杜丫注意到一个留着长发，身穿星辰黑袍的年轻男子正在四处张望，心中一喜，于是三步并作两步向那人而去。 “庞……庞协？” 庞协愣了愣，试探着问了一句。 “您是……秋哥的老师？” 杜丫点点头，接着赶忙问道。 “无双呢？你见到……宁秋的堂弟了吗？他回来了没？” “额……他还在贫民窟里。” 轰！ 听到这普普通通的回答，杜丫整个人犹如被九天之外的惊雷狠狠劈中。 一种名为绝望的情绪瞬间击碎了她所有的理智和希望。 宁秋！ “神子殿下，您这是怎么了！” 同一时间，所有星辰教团的元老全部朝宁秋围了过来，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震惊与错愕。 相较于一个叛逃的教徒，神子的安危才是星辰教团头等大事。 “我能有什么事？” 宁秋虽然嘴上这么说着，心中早已打起了退堂鼓。 大片大片的白鳞纷纷脱落，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正拿着一把锋利的刮鳞刀在他身上反复剐蹭。 “不过是几片身外之物而已，尔等莫要大惊小怪！” 话音刚落，一阵夜风刚好掠过，宁秋脊背和尾巴上的鬃毛好似橙红色的蒲公英那般被瞬间吹起。 众人望着漫天飞扬的毛发，接着又看向玉榻上的宁秋，气氛霎时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一个奇怪的念头没由来地在所有人心中闪过。 神子……似乎不太对劲？ 眼瞅着众人看自己的目光越来越奇怪，宁秋干咳两声，继续解释道。 “咳咳……这不已经入秋了么，刚好是换毛的季节，大家别疑神疑鬼了。” 然而，还未等宁秋把话说完，他头顶那座一直熊熊燃烧的火焰王冠也忽然被风吹灭。 …… 死一般的寂静。 宁秋的眼角抽了抽，他编不下去了。 此时此刻，宁秋全身原本饱满强劲的肌肉，仿佛泄了气的皮球那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松垮。 一对熠熠生辉，宛若天边祥云的翅膀也开始黯淡无光，就连宁秋嘴边四颗玉石般的虎牙都有了松动的迹象。 不过片刻的功夫，白龙就从初生之态转变成了垂暮之年。 突如其来的巨变令所有人都猝不及防，尤其是曹延岁等一众星辰教团元老，更加不能接受眼前这个现实。 他们牺牲了一半的高阶异能者才换来宁秋这个星辰神子，结果神子只存在了不到半个钟头的功夫，就好像要土崩瓦解了？ 宁秋暗暗叫苦，虽然已经将庞协等人救出，但他却不能拜托家里那位直接把自己传送出去。 今日之事是瞒不住了，很多人都亲眼见证了宁秋是怎样成为星辰教团的神子，又是怎样变为一只天外而来的诡异。 可以说，每一个从这里出去的人类，都将变成宁秋的污点证人。 到时候，只要随便一问，一个伪装成人类的诡异这样的大帽子就会毫不留情地扣在宁秋的头上。 再次也会被安上一个“人奸”或者“叛徒”的罪名。 宁秋绝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所以，他要尽量拖延，拖延到这些人一个都出不去！ 至于那些被传送出去的人，庞协和刘书他不用担心，剩余那些半大孩子更是懵懂无知，最后还不是任凭他编造解释？ “尔不用惊慌，本王无恙，目前首要之事是如何应对外面那些人类。” 宁秋继续说着，试图转移众人的注意力。 “神子……殿下……您当真……没事？” 说来也巧，就在这紧要关头，一股莫名的心悸之感毫无征兆地涌上了每个人的心头。 星辰教团的元老们最先察觉到了异常。 “你……们……有没有……感觉……我说话……变慢了？” 曹延岁眨了眨眼，就连这个最简单的动作都迟缓了很多。 “好……像……是的。” 其余人点点头，速度同样好像视频卡帧那般，好似龟速。 宁秋猛然抬头，望向头上星辰结界那个正在不断愈合的大洞。 一股浩大的规则之力正如天河倾泻般压顶而来。 宁秋脑海中瞬间浮现两个大字。 “禁咒！” 贫民窟上方，血雨迷雾之中，一本黑色封面的巨大书册正悬浮在半空之中，长着人类牙齿的书口迅速吐出一张张写满诡异符文的金色纸页。 纸页迎风便长，呼啸着飞向远处，不一会儿的功夫，密密麻麻的金光就以钢铁城墙为界，将整座贫民窟围得水泄不通。 在吞吃了不下一万本记载着禁忌知识的书籍之后，诡秘学院的镇院诡器——千言万咒大册终于积蓄到了足够的力量。 灰雾中，梅法率领着一众诡秘学院的教习，以等差分布的方式结成了一个横贯几十公里的圆形大阵。 望着下方无边无际的诡奴黑潮，这位诡秘学院的现任院长无奈地长叹一声。 “既然我等救不了这些人，那便留待来者去救。” 贫民窟里至少还有几十万活人尚未变成诡异，但他们着实力不从心，于是只能取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既救，也不救。 “禁咒。” 梅法双手高举，将自身雄浑的异能注入符文大阵之中。 “无动牢狱！” 第332章 惊变 这个世上有这样一类咒语，它们的威力太过强大，强大到能永久扭曲某片地域的规则。 时空混乱，乾坤倒悬，江河逆流，因果错序…… 由于会对现世造成近乎不可逆的永久性伤害和干扰，这类咒语通常都被各个国家明令禁止。 因此，它们有着统一的名称。 禁咒。 这是一种凡人几乎无法触及的力量，更类似于神灵改造世界的无上权柄。 即便强如站在人类顶峰的S级异能者，也必须避其锋芒。 然而，禁咒的威力固然超绝，可施展禁咒的条件却尤为苛刻。 首先，施咒者必须精通各种高阶诡异符文，能确保在念诵那繁琐冗长的咒语之时，不出一字差错。 光这第一步，就难倒了九成九的异能者。 其次，施咒者的异能需足够深厚。每种禁咒的施咒时间都不相同，短则几个小时，长则数日甚至更久。 这对施咒者自身的底蕴无疑是一种苛刻到残酷的考验。 另外，只要施咒者开始吟唱咒语，其本人就必须站在原地不能移动。期间一旦受到敌方攻击，先前所有的努力便会付诸东流。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无论禁咒释放成功与否，必然反噬施咒者自身。 许多顶尖的诡秘侧异能者，可能就因为施展了一次禁咒而彻底陨落。 “万象凝滞，光阴沉眠……” 梅法双手高举，口中念诵着非人的音节语调，不急不缓地将自身异能注入到千言万咒大册当中。 有了这个镇院诡器的帮助，禁咒的施放时间快了十倍不止。 和他一道的还有分散在各地的十几位教习，这些人同样口诵咒语，神情显得无比庄重。 禁咒施展过程不容有失，稍有差池便功亏一篑。 所幸，他们所处的地方是青阳市，有着重兵保护，不用太担心被打断施法。 “只有这种类似攻城战的对垒，禁咒的威能才得以发挥。” 梅法心中暗暗想道。 事实上，除了两军大规模厮杀或者面临某种缓慢侵蚀的天灾，能用到禁咒的场景非常之少。 禁咒虽然能威胁到S级异能者的生命，但施法前摇太过漫长。 敌人完全可以在施法过程中强行突进，斩杀施咒者，将禁咒扼杀在萌芽状态。 又或者在禁咒即将完成的时候，利用自己无与伦比的速度身法逃之夭夭。 因此，禁咒通常被当做战略级武器，而非战术级。 当敌人不方便逃跑，又很难被攻破时，禁咒便有了用武之地。 比如眼下，贫民窟被钢铁围墙圈住，星辰教团躲在星辰结界之内。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这些人也有些本事，几十年了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玩灯下黑的把戏。” 梅法心中这般想着，眼中忽然掠过一道寒芒。 “也不知怎么回事，今夜居然真让他们做成功了，天外神子，高位格诡异的子嗣。” 一想到此刻那座符文结界之内有一只天上下来的诡异，梅法的右眼皮就忍不住直跳。 其实，星辰教团才是真的没想到。 贫民窟的人口足有百万，星辰教团本以为用此相要挟，青阳市再如何决绝，多少也该有点投鼠忌器才是。 谁曾想，青阳大学直接派人过来施展了一个大范围禁咒。 “院长，学生是否可以出发了？” 这时，一道身姿挺拔的人影飞到了梅法身前。 傅长生拱手一礼，禁咒已经蓄势待发，他也是时候动身了。 看了一眼这位青阳大学的第二代诡秘之子，梅法心底又产生了些许犹豫。 若非万不得已，他实在不愿傅长生以身犯险。 论资质，在梅法所见之人里，傅长生的天赋仅次于自己的父亲梅错；论心性，这个三十出头的年青人甚至比自己还稳重干练。 近些年来，梅法也是打算把傅长生往接班人的方向培养，万一有一天…… “院长！” 傅长生再次询问，言语之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刚毅。 梅法眼神一凝，知道他要是再不首肯，恐怕这个年青人也会自己孤身前往。 无奈之下，梅法缓缓伸出一根手指。 一分钟，你有一分钟的时间。 “多谢！” 扔下一句郑重的道谢以后，傅长生头也不回地冲入了迷雾之中。 星辰结界之内，由于被之前逃跑的S级异能者撞开了一个大洞，原本的铜墙铁壁出现了一个致命缺口。 浩瀚的规则之力潮水般涌入，此间的一切物体，上到高阶异能者，下到肉眼不可见的微小尘埃，全都在变慢。 “不……好……是……禁咒！” 同为诡秘侧的高阶异能者，曹延岁等一干元老察觉到这如渊似海的恐怖威压后，第一时间便反应过来。 同行们要对自己这边下死手了！ 与此同时，前来参会的十几家势力听到禁咒两个字以后，纷纷如丧考妣，心中生出无限的悔恨之意。 哪怕早个一分钟，他们都有机会用高阶传送符咒逃走。 可眼下…… 有人不信邪地伸出右手，朝着衣兜探去。 然而，那人的动作却比在车管所上班的树懒还要慢上好几倍。 用了几十秒才移动了不到五毫米距离。 “完……蛋！” 周围之人见状瞬间万念俱灰。 当然，有人愁便有人欢喜。 宁秋此刻心中大定，师兄那边大功告成了！ “居然是无动牢狱，太好了！” 宁秋知道这个禁咒，几年前他从老师杜丫那里旁敲侧击，听说过有这么一个咒语。 其原理可以追溯到宁秋先前所学的“慢”字符。 将禁咒范围内的一切运动速度变慢，慢到连分子间的运动都趋于停止。 是属于模仿时空静止的下级咒语，施展的难度要小很多。 威力虽比不上原版，但主打一个量大管饱。 “咳咳……” 宁秋咳嗽两声，情不自禁地扬起嘴角。 既然是无动牢狱这个禁咒，那他便不用麻烦家里那位了，凭他自己就可以逃脱。 “尔等不必惊慌！” 宁秋兴奋地昂起头颅，对着仿佛石化的众人说道。 “区区禁咒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行将结束之际，宁秋还不忘摆众人一道。 “你们在此候着，莫要妄动。外面不过是几只蝼蚁罢了，本王去去就来！” 去肯定是麻溜地去，回也肯定是不回来了。 宁秋的身体虽然已是油尽灯枯，随时都可能崩坏分解，但此时依旧在S级的范畴之内，相较于其他人来说，受到的影响无疑小了很多。 众人见宁秋样子古怪，却仍可自由活动，于是心中稍安，眨了眨眼表示愿意静候宁秋凯旋而归。 “小青，我们走！” 宁秋转头对小青说道，招呼着这个新收的宠物和他一同跑路。 “走！” 用力扇了扇背上的一对翅膀，宁秋扑腾两下，居然尴尬地没飞起来。 “额……” 很显然，宁秋错判了。 他的身体远比自己想象得还要虚弱，连飞翔的力气都没有了。 幸运的是，宁秋如今有了备用力量，不怕翅膀使不上力。 “起！” 一道强劲的异能将宁秋整个身躯包裹在内，随后缓缓升空，离地而去。 自打异能晋升到c级巅峰以后，宁秋便可以凌空飞渡。 速度虽算不上迅捷，但也足以带他逃离禁咒的范围。 “哈哈哈！” 宁秋爽朗一笑，朝着穹顶的洞口飞去。 然而，就在宁秋满心欢喜地认为可以顺利逃脱之际，一道流利且深邃的嗓音却冷不丁在他身后响起。 “神子殿下，您要到哪里去？” 闻言的宁秋顿时一惊，这个时候除了他之外居然还有人能正常说话？ 等宁秋回头一看，赫然发现一个身穿黑色华贵长袍，头戴黄金面具的高大人影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你没受影响？” 见星辰主教丝毫没受到禁咒的影响，宁秋瞬间瞳孔一缩。 紧接着，另一个一模一样的声音又从他的头顶传来。 “神子殿下，您应该和您的子民待在一起，而不是临阵脱逃。” “星辰主祭！” 一上一下，一前一后，两个双胞胎似的人影将宁秋围在中间，堵住了他的逃生通道。 “你胡说些什么！本王分明是去击退来犯之敌，怎么到你这儿就成了临阵脱逃了？” 宁秋想着自己神子身份的有效期还剩下一点点，看看能不能糊弄住这俩人。 只可惜，星辰主教和星辰主祭不愧是教团的首脑，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您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自身的隐患，而不是四处乱跑。” 话落，不等宁秋拒绝，二人身形犹如鬼魅一般，只一个闪身便来到了近前。 两人一左一右，同时伸出一只大手，铁钳似的向宁秋抓来。 宁秋顿感危机，怎奈躯体不听使唤，根本躲不开这联手一击。 就在宁秋以为自己要落到对方手中之时，一只冰凉的玉手忽然搭在了他的肩上。 千钧一发之际，白素灵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将宁秋拉了出来。 星辰主教和星辰主教抓了个空，却也不恼，依旧用平和的语气说道。 “帝姬莫要多事。” 白素灵柳眉一皱，还是第一次有人类敢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话，于是轻轻推了宁秋一把，示意他先走。 见状，宁秋也不扭捏，说了一声谢谢后便径直朝着上方飞去。 “神子执意要走，就休怪吾等不客气了。” 听着下方传来的威胁，宁秋轻声一笑。 白素灵的实力他是知道的，虽然在平安镇里只能排到中等，但应付两个没到S级的异能者，还不是绰绰有余…… “咕噜噜……” 忽然，两道怪异的响声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会场里。 宁秋下意识回头看了看，神情立时惊愕。 星辰主教和星辰主祭依旧站在原地，甚至没有追过来的意思。 然而，二人宽大的黑色袍服之下却开始不自然地扭动翻滚。 下一秒，两人的一条袖口猛地裂开，伴随着一声不可名状之音，两条宛若神话中才会出现的恶心之物轰然降临世间。 直径有十米粗细，通体包裹着透明的粘液，一只只半开半合的黑白眼珠密布其上…… 两条无比狰狞的黑色触手便从二人的体内钻了出来。 望着那绵延不知多少长度的恐怖之物，宁秋瞬间骇然失色，惊呼一声。 “这是什么东西！” 由不得宁秋不震惊，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刚刚还是诡秘侧顶尖异能者的星辰主教和星辰主祭，居然眨眼之间就变成了两只可怕的怪物。 “神子殿下，您确定要走么？” 更诡异的是，二人此时明显有着理智的逻辑思维，还不忘对宁秋下一份最后通牒。 “我……” 宁秋声音沙哑地说不出话来。 你俩都成这副鬼样子了，不走是傻逼！ “那真是太可惜了。” 二人异口同声地叹气一句，紧接着，两条恶龙般的恐怖触手便骤然朝宁秋袭来！ 摧枯拉朽，撕空裂地，触手的体型固然庞大，速度却是快如闪电。 仅仅一个愣神的功夫，那两条恐怖之物就已占据了宁秋的大半视野。 数以万只人类的眼球齐齐睁开，诡异的目光同时锁定了半空之中的白龙。 只是刹那的对视，一股头晕目眩之感便猝不及防地涌上宁秋脑海。 “污染！” 宁秋心中暗道不妙，连忙提起精神力量试图抵挡。 但是，区区刚晋升到c级巅峰的精神力如何挡得住如此强大的污染之力？ “嘶！” 说时迟，那时快，一声惊怒的嘶鸣宛若及时雨一般响起。 白素灵眼冒寒光，死死瞪向两条巨大的触手。 “嘎嘎嘎嘎……” 分明是血肉之躯，触手骤停时居然发出了钢铁扭曲的沉闷巨响。 白素灵心中惊觉，眼前这两个人类绝对有古怪。 星辰主教和星辰主祭在人类之中的实力虽然是顶尖的那一批，可白素灵此时目视两人变化出的血肉触手，却隐隐有一种不祥之感。 这种感觉，她只在平安镇里见过。 冰冷的美眸眼底闪过一道思索之色，霎时，白素灵像是想到了什么，花容骤变。 不会错的，绝不会错的！ 这种宛如凝视深渊一般的心悸之感，只有一种情况。 白素灵娇躯一震，双眼猛地看向星辰主教和星辰主祭。 这两人身上，有伟大存在的痕迹！ 第333章 师兄救我！ 当一个人被群星注视的那一刻起，他这一生便注定不再平凡。 人世间总有那么几个幸运儿，或者说倒霉蛋，他们原本普通，却因为偶然的窥见，得以知晓了这个世界的真相。 白素灵脸上首次出现了郑重之色，眼前这两个化为怪物的人类实力已然达到了S级，可真正让她忌惮的却是他们身上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 任何与伟大存在有过交集的生灵，其上限都无法被估量！ 纵使白素灵血脉不凡，同时还是古老者，依旧不敢断言自己能必然取胜。 何况她的时间只剩下最后那么几秒。 “嘶！” 白素灵对着宁秋娇呵一声，目光则死死盯着那两条恐怖的巨大触手，没有移动分毫。 于是，宁秋不再多言，向着天空全速飞去。 “唧唧！” 小青在宁秋脖子上大声鸣叫着，它与白素灵虽然有过节，此刻也已然释怀。 望着底下越来越小、犹如雕像一般的人群，小青忽然注意到会场的某个角落里，一群大小不一的肉色长虫正对着它挥舞告别。 “唧唧唧——” 那模样，像极了站在村口的父老乡亲挥手送别村里唯一的大学生。 “要保重……出去一定要混出个人样……” 见此情景，小青莫名觉得小眼睛酸酸的，身体下意识勒了勒宁秋的脖颈。 “嗖——” 宁秋速度不慢，几个呼吸便穿过了星辰结界。 差不多前脚和后脚的功夫，两条触手猛地爆发出骇人的力量，硬生生挣脱了白素灵的束缚。 两声惊天巨响过后，白素灵消失在原地，不知所踪。 “神子……好吃……” 未能成功将宁秋留下的星辰主教和星辰主祭同时呓语了一句，身上的气息越发扭曲和不可名状。 二人举头望天，狰狞的触手轰然撞向结界破口。 此时的宁秋刚逃出结界，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听身后传来一声炸响。 “轰！” 宁秋心脏一跳，蓦然回头，却见两条模样恐怖的恶心之物已然撞开了结界，再度朝他袭来。 “怎么可能！” 惊骇之下，宁秋根本没时间多想，连忙催动体内的异能，加速逃离触手的追击。 “神子……神子……神子……” 重重叠叠的魔音潮水般灌入双耳，宁秋顿觉悚然，脖子上的小青更是蜷缩成了一团，止不住地浑身颤抖。 要死、要死、要死…… “为什么会有这么恐怖的怪物，居然连灵姐姐都阻挡不住！” 宁秋误以为白素灵落败，心中的恐惧不由重了三分。 “救命啊！” 危急时刻，宁秋下意识地仰天大喊。 强烈的呼救声瞬间传遍四方，说来也巧，一道黑袍人影很快便出现在了宁秋的视野里。 身姿挺拔，丰神如玉，不是他的大师兄傅长生又是谁？ 见到这熟悉的面孔，宁秋心中一喜，急忙朝着那人飞去。 “师兄救我！” 宁秋高喊一声，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然而，没等宁秋高兴几秒，前方的傅长生却是停在原处一动不动，一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之中满是冷漠和杀意。 脑海里的警兆同时响起，宁秋还未来得及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就看到傅长生周围忽然亮起上百个圆盘大小的彩色符文咒式，每一个都散发着惊人的能量，目标直指迎面而来的自己。 “什么情况！” 眼瞅着刚一见面的大师兄就要对自己下死手，宁秋的意识霎时一片空白，急速飞行的身体也本能地一个急刹车。 就在宁秋懵圈之际，傅长生却率先开了口，只听他冷冷地说道。 “哪里来的诡异，胆敢冒充我师弟！” 话音刚落，宁秋恍然大悟，原来是傅长生见到他如今这副样子，误以为是某只诡异故意 引诱其来此。 想明白这一点，宁秋赶忙解释。 “大师兄，是我啊，宁无双！” 傅长生双目一凝，明显不相信他的这番解释，周身各色霞光大涨，上百咒术蓄势待发，下一秒就会齐齐朝他轰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宁秋身后的追兵也在此刻赶到。 “神子……好吃！” 狰狞的触手宛若深渊里爬出的恶龙，离宁秋不过几十米的距离，只要蠕动一下那庞大的躯体，便可直接将他抓住。 万分危急之下，宁秋顾不得危险，直接朝着傅长生跑去，一边跑还一边大喊。 “师兄我错了，我以后一定好好学习！” 看似普普通通的一句话，却仿佛有着神奇的魔力。 傅长生闻听此言以后，脸上的冰霜瞬间消融，冷漠的眼神也跟着有了温度。 “原来是无双啊，我还以为是诡异呢。” 傅长生莞尔说道，仿佛刚刚认出宁秋是自己的师弟。 “大师兄……你故意的吧！” 这句吐槽宁秋没有说出口，也没时间说出口。 等到宁秋跑到自己身后，傅长生表情一收，接着目光一转，看向奔袭而来的恐怖之物。 “去！” 随着一声令下，早已准备就绪的上百攻击咒术便如枪林弹雨一般朝着两条触手轰去。 火焰、冰霜、雷霆、剧毒、腐酸、锋刃…… 各式各样的咒术同时在触手恶心的躯体上炸开，一颗颗人类眼球陆续爆裂，迸溅出鲜血和脓水混杂的污秽之物。 “走！” 傅长生一把抓住宁秋的尾巴，也不管后者十分膈应这个令人尴尬的姿势，直接带着他往高空飞去。 “咕噜噜……” 狂风暴雨般的复合攻击只阻挡了触手几秒钟的时间，待到咒术的威能稍弱，狰狞的恐怖之物便再次恢复了行动。 “神子……神子……” 似乎对宁秋志在必得，触手抖了抖庞大的身躯，那些破裂的眼球就又从体内长了出来，一个个疯狂转动着，随即目光齐齐锁定了上方。 宁秋心里又是一跳，赶紧催促傅长生飞得快点，生怕他俩被触手追上。 “嗷——” 就在傅长生和宁秋即将逃出禁咒的打击范围之时，二人头顶忽然传来一声愤怒又不甘的惨叫。 宁秋转头向天上看去，只见一条浑身是血、遍体鳞伤的青色巨龙正从高空飞速坠落，并朝着他俩当头砸来。 与此同时，九天之上的断舍离捂着血流不止的胳膊，神情恍惚，仿佛完成了一件不可思议的壮举。 “我……我赢了？” 断舍离自言自语地呢喃了一句，依旧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战胜了同级别的诡异。 “哈哈哈！我真的赢了！” 笑声逐渐放肆，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 “太好了，我不用死了！” 第334章 尾声 人一旦倒霉，喝凉水都塞牙。 宁秋好不容易脱身，敌人却阴魂不散地追了过来。 紧接着，关键时刻遇到的救星一见面又差点对自己下死手。 如今，两人眼看着就要彻底逃出生天，好巧不巧，碰到高空坠物了。 体长超过千丈的千歌之龙身躯何其庞大，用山岳来形容都毫不为过。 光是其本身的重量就远不止百万吨，更何况巨龙是从万米之上的苍穹垂直坠落。 “师兄！” 宁秋焦急地大喊，如此之短的时间里二人几乎避无可避，正下方那两条犹如附骨之蛆的恐怖触手完全断绝了他俩的退路。 电光石火间，傅长生展现出了超越常人的镇定。 只见他左手化为残影，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在宁秋身上画出两个符咒。 右手抓住宁秋的尾巴，对着远处迷雾就是用力一扔。 五米长的白龙瞬间身轻如羽，速度好似一颗出膛的炮弹，一眨眼的功夫便消失不见。 做完这一切，两只巨兽的身影也刚好相撞在一起。 随着一阵微弱的空间波动，傅长生在最后一刹那完成了传送咒术。 而后便是一声震天彻地的撞击声。 “轰——！！！” 百万吨级的相撞掀起了海啸般的巨大冲击波，无数的房屋顷刻间被夷为平地。 “嗷——” 两道狂暴的怒吼紧跟着响起，被无端砸中的黑色触手盛怒之下，再也不管千歌之龙是不是自己这边的友军，悍然发动了攻击。 “吼——” 千歌之龙还没来得及从坠落的晕眩中恢复，就被两条庞大的狰狞之物死死缠住，不由分说地将其往结界之内拖去。 “风止于息，水固于渊……” 缥缈的吟唱之声越发宏大，伟岸的规则之力仿佛一张不断收缩的大网，所过之处，万事万物皆趋于静止。 迷雾不再翻滚，无边无际的诡奴停下了脚步，就连尘埃都悬停在了半空之中。 “火寂于烬，雷暗于天……” 幽暗的牢笼在一众高阶诡秘侧异能者的吟唱声中，终于进入到最终的成型时刻。 黑色触手似乎感应到了危险，赶紧拉着自己的战利品回到了星辰结界之内。 “吾以诡秘之名，缚万物于一瞬。” 梅法全身气势暴涨，发福的脸颊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消瘦。 一众教习跟着异口同声地高诵出最后的休止符。 “无动牢狱，封绝！” 天地在此刻明灭了一瞬，有一块区域彻底脱离了它的运行法则。 一座周长几十公里的半球形暗紫色诡异建筑赫然出现，任何胆敢靠近的物体都会被其禁锢，即便是虚无缥缈的光线都不能例外。 傅长生悬浮在禁咒范围的边缘，深邃的双眸远远凝视着下方的星辰结界。 在禁咒降下的前一秒，他透过结界的破口，依稀见到了两张黄金铸造的不可名状面具。 三人的目光有一瞬间的交汇。 傅长生原地沉默片刻，接着转身往梅法处飞去。 “呼……” 施展了禁咒之后，梅法感觉整个人里里外外被抽得一干二净，体内的异能所剩无几。 一阵剧烈的晕眩感袭来，梅法身形晃了晃，无法控制地向一侧倾倒。 所幸，傅长生及时赶到，扶住了他的臂膀。 “院长，您还好吗？” 梅法回头看了一眼，虚弱地骂了句。 “好个屁……” 虽然有着千言万咒大册的帮助，他们施展禁咒的代价小了不少，但梅法感觉体内异能的流转速度明显比原先慢了数倍不止。 经此一遭，他的前路已然断绝，实力只会随着时间的流逝缓慢下降，就连既定的死亡也会提前不少。 这便是禁咒，无论成功与否，施咒者必遭反噬。 剩余的十几位教习同样没能幸免，一个个瘫软在地上。不过相较于梅法这位禁咒的主持者，他们的情况无疑要好上许多。 “呼……呼……” 梅法面色惨白，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天外而来的诡异果然恐怖，那两条黑色触手就连我见了都忍不住产生心悸之感。” 感叹一句后，梅法勉强稳住了脚步。 “确实如此，要是我等再晚片刻，真不知会是怎样一种局面。” 傅长生赞同地说道，目光随即看向不远处的半永久性禁区，低低地问了一句。 “院长，里面的那些人……以后一直都这样了么？” 梅法看了看那座巍峨的半球形物体，里面的人、诡都仿佛被封困在紫琥珀内的昆虫，永远停留在了一个固定的姿态。 “或许吧……” 梅法长叹一声。 “或许千年，或许万年，我们的后人中总会出现那么一两个惊才绝艳的人物。” “到时候，他们应该会有足够的能力，来帮助里面的人解脱。” 说着，梅法缓缓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人类到那时存不存在还两说，自己这些人倒好，没给后来者攒下什么遗产，反而留下了一个大难题。 “对了，你那边怎么样了，找到人了没有？” 梅法突然想起傅长生是为了救宁无双才闯进禁咒的范围，于是关心地问了一句。 “找到了，他还活着。” 傅长生点了点头，平静的神色中带着一丝宽慰。 “嗯？不好！” 下一秒，傅长生表情骤变。 “我刚刚又把他给‘丢了’！” 梅法闻言不由一怔，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与此同时，被丢出的某龙依旧在天空中作自由滑翔动作。 由于被施加了反重力符咒和加速符咒，宁秋在天上就一直没下来过。 “啊——师兄你坑我！” 宁秋一边飞一边大声骂着，直到他的头撞上了一只冰凉的大手。 那只手轻松抓住了宁秋的脑袋，就像接住了一颗迎面而来的篮球。 空间波动一闪即逝。 古宅洋房里，夜枭抬头看了眼宁秋的房间，幽幽说道。 “玩得越来越野了。” 今晚过得比以往都要漫长，好在该回来的人已经回来了。 夜枭刚想动身去检查一下宁秋的状态，虽然比上一次的情况好很多，但还是再确认一下为好。 就在这时，夜枭注意到那台挂在墙上的超大屏电视机。 因为接收到了外太空的信号，这台电视已然过载，如今早就黑屏。 瞧了瞧刚‘买’不久便报废的电视机，夜枭微微摇头，无奈道。 “既然没用了，那就扔了。” 说完，夜枭便转身往二楼走去。 “滋滋滋……” 然而，夜枭的身影刚消失在楼梯的转角，电视机屏幕上突然亮起了雪花。 那样子，像极了一个即将被中断治疗的重症病人，艰难地发出最后的哀求。 其实……我觉得还可以再抢救一下。 也许是出于强烈的求生本能，电视屏幕剧烈闪烁了几次之后，不但恢复了影像画面，而且还发出了清晰的播报声。 “深夜特别节目，接下来是美食烹饪环节。” 屏幕镜头一转，出现了一张样式大众的白色餐桌。 “孩子胃口不好怎么办？孩子吃腻了你做的菜怎么办？” “各位宝妈们，你们的好消息来了！” “今晚，就在今晚，我们将为您介绍一百零八种烹饪方式，绝对有您从未见过的全新做法！” 下一秒，客厅里忽然刮起一阵狂风。 夜枭又回来了，再次端坐在红木大椅上，手里居然还多了一个小本本。 第335章 只能再苦一苦你了 卧室里，宁秋正虚弱地躺在床上。 此时的他已经恢复了人类形态，面貌也从宁无双变回了宁秋。 只不过可惜的是，宁秋的体态依旧维持在十二岁左右，倘若有人在一旁仔细观察，甚至能发现他比原来又年轻了些。 小青盘踞在宁秋的肚子上，完全陌生的环境让它感到极度的不安和警惕。 如今宁秋正处于昏迷之中，它必须为主人保驾护航，以防周围潜在的危险。 “窸窸窣窣……” 就在这时，一阵微弱的响动从房间的角落里传来，突如其来的变化瞬间拉动了小青紧绷的神经。 “唧……” 小青压低了身子，小眼睛死死盯着声源的方向。 阴暗的光线中，一个脸盆大小的球形黑影正缓缓朝它这边靠近，两颗杏仁大小的眼珠子散发出幽幽的寒光，明显不怀好意。 “唧……” 小青再次发出带有警告意味的低鸣，示意来者莫要再上前一步。 然而，那团黑影却无视了小青的鸣叫，铁了心要给这个侵入者一点颜色看看。 大战一触即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火药味。 又过了几秒，双方总共三只眼睛同时一凝，接着又不约而同地向前一扑！ 下一瞬，两个身影立刻搅在了一起。 “叮呤咣啷——” “咚咚咚咚——” 战斗刚开始便进入了白热化状态，两边谁也不肯退缩，一上来就是最暴力的贴身肉搏。 “啪啪啪！” 一边是超绝的攻击力，即使S级存在被击中也会感到钻心的剧痛。 “刺刺刺！” 另一边是无与伦比的防御力，浑身尖刺全部竖起，挡住攻击的同时还能反震对方。 双方你来我往，顷刻间乱作一团。 房间内的各种家具被撞得七零八落，木质地板也跟着发出滚雷似的闷响。 “咣当咣当咣当——” 就在小青和不知名的强敌打得难舍难分，不可开交之际，殊不知躺在床上的宁秋却在此时发生了变化。 一团乳白色、亮晶晶的黏稠液体慢悠悠地从宁秋的鼻腔里钻了出来。 白色液体先是分出几只细长的触角，探查了一番所处的环境。 紧接着，似乎是察觉到了空气中飘散的不祥气息，触角嗖的一下缩了回来。 白色液体在原地蠕动了片刻，像是在思考自己该何去何从。 原本的躯体已经没了九成九，这是它硕果仅存的精华，必须想个办法安全离开这个危机四伏的地方。 床下有两只小诡正在混战，白色液体没有过多在意。 踌躇了一会儿后，它决定实施一个大胆的想法。 于是乎，白色液体开始向四周延展拉伸，如同一张面膜那般将宁秋的脸部包裹，继而又分出几根触角，探入了七窍。 与此同时，宁秋本人却对身上正在发生的危险一无所知。 变身消耗了他太多的体力，宁秋这会儿已经进入了深度的梦境当中。 “嗯？人呢！” 十年来，宁秋差不多习惯了每次入梦之后的突脸杀。 今晚的他也做好了心理准备，预想着一睁眼就会有一张近在咫尺的脸庞出现。 只可惜，宁秋的准备落空了。 预想中的人面不知去了何处，窗外的白花依旧摇曳在风中。 “妈妈，妈妈……” 宁秋喊了几声，以为白色的那位又在和他玩捉迷藏的游戏。 毕竟，玉霄不止一次地假装消失，结果却躲在暗处偷偷窥视自己。 甚至有一次，玉霄还变化成了夜枭的模样，就是为了引诱宁秋开口。 “妈妈！” 宁秋又重重喊了一声，结果只听见客厅里传来空荡荡的回音。 “真是奇了怪了……” 诧异地环顾四周，宁秋等待了许久都没等到那犹如百灵鸟歌唱的嗓音，心里没由来地萌生出一丝失落。 “她去哪儿了？” 宁秋眨了眨眼，脑袋随即歪向一侧。 自从十年前玉霄找到他以后，这么多年宁秋从未遇到过今日这种情况。 偌大的古宅洋房，只剩下他自己一个人。 “真的不在？” 宁秋仍然不太确信，在他的印象中，玉霄在宅家这一点上，比之夜枭有过之而无不及。 毕竟，夜枭还会偶尔出门逛逛，拿个快递什么的。 兴致上来的时候，甚至能一个人跑到夜市里开一家饭店。 唯有玉霄不同，每次宁秋一进来，她就已经早早地等候在了客厅里。 虽然通常接下来发生的事情非常不美好，对某人来说简直是噩梦般的回忆。 但话又说回来，前几天玉霄好歹复活了宁秋一次……几百次，除此之外还送了他一件神器。 要是没有那条丝巾的保护，宁秋说什么也不敢跑去天外看一眼。 摸了摸空无一物的脖颈，宁秋莫名露出一抹迷茫。 丝巾在天外的时候被焚毁了，可为什么连织丝巾的人也不见了？ “不对劲，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 宁秋不信邪，那么一个大活人说失踪就失踪了？ 而且还是在自己家里？ 宁秋又打量了一番洋房里摆放整齐的陈设，家具也完好无损，不像是有谁强行闯入过的样子。 既然如此，那玉霄自己离开的可能性就非常大了。 “我还是先检查确认一下的好，或许还能发现什么线索。” 想到这儿，宁秋便从座椅上站起身，决定首次探索一下梦里的古宅洋房。 然而，宁秋没察觉到，当他站起身时，座椅的高度要比以往高了几寸。 此时他所处的位置是洋房的客厅，宁秋稍微走几步就来到了玉霄常坐的座位。 茶几上放着一杯只喝了一半的甜茶，这会儿已经凉了许久。 宁秋看了两眼，接着目光一转，注意到不远处的矮柜上正摆放着一个淡紫色的布偶娃娃。 娃娃如今身上并未插满银针，相反，只有一根银针贯穿了它的头顶。 宁秋眼睛眯了眯，冷笑着走了过去。 “大老师，别来无恙？” 一手抓起布偶娃娃，宁秋细细端详着这个曾经要置自己于死地的女人，知道她此时依旧保留着自我意识。 “被针扎的感觉还不错吧？” 宁秋眼中闪过一道幽幽的寒芒。 “这样的感觉，我可是体验了整整十年，几乎从未间断过。” 说着，宁秋看到柜面上有一小堆略显散乱的银色长针，数量粗略估计有将近一百。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捻起边缘的一根，一股冰冷、如同电击般的触感瞬间透过指尖传来。 “大老师，我啊，还是觉得你不说话的样子更好一些。” 宁秋举起右手，学着某位存在的手法，将银针的针尖对准了布偶娃娃。 “放心，我没有她那样冷酷，不会一下子扎太多数量。” “但是，每天一针总还是要的吧？” 宁秋笑了笑。 “毕竟我不知道她现在去哪儿了，又什么时候会回来。” “在此之前，为了确保我的安全，只能再苦一苦你了。” 话落，一声微不可察的穿刺声便随之响起。 布偶娃娃的眼角又变得微微湿润。 第336章 不一样的早晨 控制住了陈青霓这个已知的不稳定因素后，宁秋心中稍安。 他的异能虽然提升到了c级巅峰，但相较于大老师半步S级的精神力，仍然远远不如。 玉霄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没了钳制的陈青霓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小宇宙爆发，嘴里高喊着“替兄报仇”、“以爱与正义之名”、“为了全人类的生死存亡”之类的口号，把宁秋按在地上磨擦。 病娇的隐忍程度远超常人，为了防范于未然，他只能这么做了。 随手将布偶娃娃放回原处，宁秋的眼神瞟向窗外。 接天连地无穷素，馥郁香潮翻云间，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花海。 这是宁秋第一次近距离欣赏窗外的景色，数不清的白玫瑰花团锦簇，一望无垠。 清风徐来，花浪向天边翻滚，分不清是云端又或者是人间。 “果然，只有梦境才有此等景色。” 宁秋感叹一句，在原地眺望了片刻，接着转身往其他房间走去。 然而，他并未察觉，那密集的花枝下埋藏的却是皑皑白骨，最小的只有发丝粗细，最大的足足有几公里长。 梦境洋房的构造和现实里的差不多，除了装饰风格更加明媚之外，最大的区别就是户型与现实完全相反。 比如厨房，现实里是在东面，而这里则是在西面。 其他的房间也一样，此处所有的物件大多数都能在现实里找到对应的东西，只不过两者的关系更像是左手和右手，相似的同时又截然相反。 宁秋在一楼转了几圈，没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于是抬头看向二楼。 缓步拾阶而上，宁秋很快就到了一个房间门口。 这里，也有一个属于他的卧室。 “里面会有什么？” 宁秋自问了一句，左手搭在门把上迟迟没有转动。 “该不会也有一个我吧。” 想到这儿，宁秋不禁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旋即苦笑着摇了摇头，推门而入。 “这！” 等到宁秋看清楚房内的景象后，忍不住惊呼出声。 房间里并没有他想象的那样有另一个自己，而是有其他意想不到的东西。 “这，这些是……” 桌子、椅子、柜子甚至是地毯上，房间里到处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布偶娃娃。 有动物，有植物，还有一些说不上种类的怪异生物，整个卧室都被这些玩偶堆得满满堂堂。 “莫非，这些玩偶都和大老师一样，是被禁锢的某种精神体？” 看着玩偶们身上缝合的白色丝线，宁秋联想起客厅里的那个淡紫色布偶，自然而然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 “为什么把它们放在我的房间？” 目光扫过一个个迥然各异的玩偶，宁秋心中的疑惑悄然而生。 然后，他的视线移到了房间里唯一的一块空置之处。 那是一张床，一张他熟悉又陌生的床。 所有的玩偶都围绕着这张床摆放，它们的眼睛也全部聚焦于这平整的床铺之上。 这一刻，宁秋的意识出现了刹那的恍惚，两幅截然相反的画面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最先浮现的影像是一个身穿白衣的女人，将一个和他极其相似的布偶娃娃放在了床上。 女人坐在床边，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布偶，倾国倾城的面容上露出一丝病态又满足的笑容。 宁秋下意识打了个冷颤，心底涌上一股难以形容的恶寒。 紧接着又一幅画面挤了进来，代替了前者的位置。 还是那个白衣女人，手里同样拿着一个布偶娃娃。 不同的是，这次女人手上的布偶不是宁秋的形象，而是另外一种猫科动物，毛茸茸的样子看着有些可爱。 女人轻轻将小猫玩偶放在枕边，让它和其他的同伴们靠在一起。 做完这一切，女人又看向一旁的床铺，星辰般绚烂的眼眸忽地一黯，神色中透着一抹无法掩饰的哀伤与落寞，点点晶莹的液体在眼底潺潺打转。 “轰！” 见此一幕，宁秋的脑海猛然炸开，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模糊旋转。 重重叠叠的虚影之中，宁秋仿佛看见所有的娃娃同时把目光看向了自己。 布偶存在的意义，是为了陪伴与守护。 只是，它们陪伴与守护的对象从来没有出现过。 十几年来，它们一直在等，等那个人的出现。 今天，它们终于等到了那个要等的人。 “嗡嗡嗡……” 宁秋身形一晃，险些栽倒，剧烈的头痛感一波接一波地传来，让他不得不扶着门框才能站稳脚步。 “究竟哪个才是真的？哪个才是真的！” 下一秒，宁秋眼前忽然一黑，重重地摔在了地板上。 与此同时，现实中的卧室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原本还打得你死我活的小青和小白，如今双双偃旗息鼓，全部躲进了衣柜里。 二者蜷缩着抱在一起，目光惊恐地看向柜门之外，身体不停地瑟瑟发抖。 此时此刻，床上的宁秋被一张白色的黏膜包裹住了全身，如同一具装在裹尸袋里的死尸。 “咚咚咚……” 楼下的厨房里传来有节奏的切剁声，夜枭正在准备今天的早餐。 看了一夜的电视节目，夜枭大受启发，在厨艺之道上颇有收获。 要留住一个男人的心，就必须先留住他的胃，夜枭的厨艺也不是一开始就这么高超，费了好长时间才达到如今的水准。 另一方面，夜枭虽然喜爱烹饪，但她从不在宁秋面前用餐。 原因也很简单。 量太少了，远远不够。 宁秋自以为自己很能吃，可和她比起来，那就是小巫见大巫。 当初和那个白色女人分家的时候，原身的本体被夜枭带走了。 这就好比两人离婚，玉霄带走的是家里的现金储蓄，而房子之类的不动产则分给了她。 因此，即使夜枭什么事也不做，每个月的水电费、物业费、维护保养等开销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一桌子菜很多？ 塞牙缝都不够！ 昨天早晨，夜枭找到那家无良黑心公司维权的时候，除了带回来一台电视和一部手机，剩下的东西全被她吞了。 七个分公司，一整个诡域，还有数不清的大诡小诡。 当然，除了正餐以外，夜枭平时偶尔也会吃一些小零食。 其中最让夜枭怀念的是她十几年前吃过的一种。 入口即化，甜美异常……那无与伦比的味道至今都难以忘却。 想到这儿，夜枭不由地停下了动作。 修长的食指蜻蜓点水似地掠过红唇，宛若黑宝石般的双眸浮现出一抹陶醉之色。 光是回味就险些令她无法自持。 “可惜，不能再吃了……” 夜枭惋惜地呢喃了一句。 不是吃不到，是不能再吃。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又到了早饭时间。 餐厅里已经摆满了一大桌美食，夜枭回到厨房端起最后一个餐盘，接着一如既往地朝着二楼喊了一声。 “宁秋，下来吃饭了！” 阴冷恐怖的呼唤和平时别无二致。 可奇怪的是，这次的回应却与以往不同。 “知道了，妈，我马上就来。” 夜枭没有在意，正要转身走进餐厅。 然而，相隔不到一秒，又有一道一模一样的回应传来。 “知道了，妈，我马上就来。” 闻言，夜枭瞬间止住了脚步。 一次呼唤，宁秋绝不可能同样地回应两次。 那另一道回应又是怎么回事？ “嗯？” 夜枭美眸缓缓睁大，脑袋一歪，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第337章 诡异竟是我自己？ “啊——！” 夜枭刚想动用无距之视查看，就忽听楼上传来一声歇斯底里的惊叫。 “诡啊——！” 尖锐的叫声听得夜枭绣眉一蹙。 诡？ 宁秋什么时候开始怕诡了？ 而且，夜枭听着宁秋的这话总感觉有点别扭，毕竟她就是一只诡。 宁秋卧室里的刺猬小白也是，还有刨地的、管事的、卖衣服的…… 平安镇里哪个不是诡？ “吁……” 轻轻叹了一口气，夜枭忍不住直摇头。 身子变小了以后，难道胆子也跟着变小了？ 不就是房间里多了一只诡么，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难不成，那只诡能比她还恐怖？ 心里一边这么想着，夜枭一边埋怨宁秋小题大做。 只不过，听宁秋叫声里的情绪，好像确实见到了十分可怕的东西。 难道真有奇怪的家伙？ 夜枭思索着眨眨眼。 在好奇心驱使下，夜枭打算动身上二楼看看，顺便扩充一番午餐的食材。 然而，她刚升起这个念头，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楼上传来。 “咚咚咚……” 脚步声非常慌乱，似乎声音的主人正在躲避某种极为恐怖的怪物，以至于奔跑的时候根本慌不择路。 “宁……” 夜枭微微皱眉，批评的话刚到嘴边，就被接下来发生的事情给硬生生打断了。 “嘶——” 夜枭倒吸一口冷气，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必须承认，她被惊到了。 “妈，不好了！你快来看啊！” 宁秋小脸煞白，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夜枭跟前。 “妈，见诡了！有奇怪的东西！” 宁秋又跑到夜枭面前，大声向她报告家里出现了异常。 看着先后跑到自己身边的宁秋，夜枭的呼吸瞬间停滞了，一双凤目再不复以往那般波澜不惊。 惊！ 夜枭震惊了！ 她的惊不是惊恐，而是惊喜。 宁秋恢复了他原来的面貌，不再是宁无双那张假脸。 更重要的是，夜枭面前的宁秋…… 居然有两个！ 看着两个一模一样，好像双胞胎似的少年，夜枭竟产生了一股强烈的晕眩感。 这股感觉之强烈，甚至汹涌到身为伟大存在的她都险些抵挡不住。 高大的黑影轻轻晃了晃，勉强稳住了身形，却没有立刻开口询问。 此时的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整个人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被淹没了。 与此同时，宁秋们似乎发现了夜枭这会儿好像不太正常，但没有多想，只当是她依然处变不惊，泰然自若。 随后，宁秋们目光一转，看向了彼此，继而露出愤愤的表情。 “你是哪来的小诡，胆敢冒充我！” 宁秋伸手指着另一个宁秋的鼻子，大声质问道。 “呸！你才是诡！你全家都是诡！” 另一个宁秋对着前者怒目而视，小脸涨红，显然气得不行。 “哈！露出狐狸尾巴了吧！你说的不错，我全家还都是诡！不但我妈是，就连我衣柜里的宠物也是诡！整个镇子上上下下全是诡！” 第一个宁秋仿佛抓住了对方的破绽，眼中精光一闪，立刻对着另一个宁秋乘胜追击。 闻言，另一个宁秋先是一愣，紧接着怒不可遏，愤然回击道。 “好啊，你这小诡还真有些能耐，居然把我家里的事情打听得这么清楚！就连镇子上的事情你也知道？” 宁秋双手叉腰，丝毫不惧，厉声诘问。 “说！你到底是什么来头，怎么混进我家里的？又是从哪儿打探到我的个人情况？” 第一个宁秋嗤笑一声，表情不屑，根本没把对方放在眼里。 “真是好笑，这里本来就是我家，我住了整整十八年！分明是你莫名其妙出现在我的房间，而且还变成了我的模样。” “老实交代，你究竟是什么东西，从哪儿来？跟着我回到家里又是出于什么目的？坦白从宽，牢底坐穿！” “你才是东西！你全家都是东西！” “那你不是东西！你全家都不是东西！” 两个宁秋你一言我一语，纷纷指责对方是冒牌货。 各种亲切的“问候”层出不穷，就差直接问候某人的直系亲属了。 当然，宁秋真正的直系亲属在哪儿，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只不过，两个宁秋虽然吵归吵，却不约而同地守住了最后一丝道德底线。 夜枭静静地站在一旁，沉默不语，任凭宁秋们互相辩证，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吵着吵着，两个宁秋话锋忽然一顿，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于是，二人恍然大悟地惊呼一声，同时指着对方说道。 “哦——原来是这样，你除了能模仿我的样貌之外，肯定还有某种类似‘记忆窃取’的能力！怪不得我家里的事情你知道得这么清楚，因为你本就是个贼，小偷！” “呦呵？你还敢贼喊捉贼，先诬陷起我来了？真是猪八戒败阵——倒打一耙！” 一个宁秋气呼呼地说道，接着眼神一眯，冷笑两声。 “呵呵，你很能偷是吧？不仅偷了我的样子，还偷了我的记忆！那么……” 说着，宁秋气势一变，眉宇间透出一股杀气。 然而，另一个宁秋也毫不示弱，同样恶狠狠地看向了宁秋。 二者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只见两个宁秋同时深吸一口气，目光死死盯着对方吗，阴寒的能量在喉间聚集。 褪去了白龙形态以后，宁秋的胃寒又回来了。 下一秒，两道一模一样，阴冷恐怖的嗓声齐齐响起。 两个宁秋同时转头看向夜枭，用尽全身力气对着她喊道。 “妈！x2” 咒言诡语瞬间发动，满含诅咒的恐怖声波朝着夜枭汹涌而来。 夜枭没有回话，任由诅咒在自己身上触发生效。 紧接着，两团浓浓的黑烟在她头顶袅袅升起，夜枭瀑布般的黑发也开始跟着舞动，仿佛在对着上方的天花板疯狂抓挠。 修长的五指牢牢抓紧下方的裙摆，夜枭嘴唇轻咬，眼睛骤然瞪大，体温在这一刻升高到了极致。 长发遮住了她的面容，宁秋们看不清她的表情。 倘若有人能听到夜枭此时的心声，那便只有简短的两句话，如同洪钟大吕一般在她心底激荡回响。 “啊……双倍的快乐……” “这……这是什么极乐天堂！” 第338章 真假宁秋 “你连这个都能复制？” 同样的诅咒，同样阴冷恐怖的声音。 听到对方几乎是同时和自己用出咒言诡语，宁秋彻底震惊了，猛地转过头，目光死死盯着对面那张帅脸。 只不过，这时候另一个宁秋也同样看向了他，连眼神中的错愕都如出一辙。 此景此景，宁秋竟有一种自己在照镜子的错觉。 “你……你到底什么东西？” 宁秋的心跳不知不觉间加快了几拍，在他面前站着的这个人……不，应该说是诡，绝不是等闲之辈。 不单单复制了自己的肉体和记忆，居然连咒言诡语这种高级能力都学会了。 这可是夜枭的专属嗓音，宁秋花了整整一年的功夫才勉强做到鹦鹉学舌的地步。 对面这个家伙却不知是如何做到的，一上来就能和他平分秋色，不能说是一模一样，简直就是完全相同。 联想到使用咒言诡语的前提条件，胃里必须要有充足的阴寒能量，宁秋就更加摸不着头脑了。 难道说，对方也和自己一样有病？ 是十几年的老寒胃？ 宁秋不知道的是，对方虽然没有胃寒，不久前却在他的寒胃里待过，还差点就被消化干净了。 “我还想问你呢！为什么只是和我睡了一觉，你就能变成我的样子，甚至连记忆和能力都能复制！” 对面的话音刚落，宁秋先是一愣，接着眉头紧锁。 什么叫只是和我睡了一觉？这话听起来怎么怪怪的…… 过了两秒，宁秋短暂的思索之后，仿佛意识到了什么，旋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来是这样…… 这只诡异为何会凭空出现在自己家里？ 首先，得排除掉它正面入侵进古宅洋房这种可能。 无终诡域根本不在现世，外来者想进入平安镇只能老老实实地走镇子大门那一条路，就像昨天送货的那匹马那样。 （我再说一遍，我不是马！我是鹿！是鹿！） 其次，就算对方能成功混进平安镇，也绝不可能潜入古宅洋房。世界上没有哪只诡异能从夜枭眼皮子底下溜过去，继而还上了二楼。 最后，便是最难的一点了。 这只诡异居然跑进了我的卧室，而且还上了床。 要知道，除了从一开始就住在衣柜里的刺猬小白之外，其他人——哪怕强如夜枭都进不了卧室，更别说这只不知名的诡异了。 排除掉以上所有的可能，那么……真相就只有一个。 这只诡异是我自己带回来的，然后趁我睡着的时候变成了我的样子！ “啊哈！我明白了！” 想通了前因后果的宁秋顿时喜笑颜开，而后又眼神不善地看向对面的自己。 “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原来你先是藏在了我的身上，接着偷渡进入到我家里的，对不对？” 宁秋冷冷说道。 “我告诉你，你已经完了！不管你有什么样的本领，又有怎么样的靠山，今天都难逃一死！” “敢变成我的样子，老天也保不住你，我说的！” 撂下两句狠话以后，宁秋不等对方有时间狡辩，当即就要放出大招。 “妈！” 请夜枭，辨忠奸！ 一切牛诡蛇神都逃不出她老人家的法眼，哼哼…… 然后，然后宁秋就呆住了。 他看到了什么？ 高大的黑影依旧伟岸如山，只是，这山……似乎起火了？ 滚滚的浓烟成片地从夜枭头顶冒出，猛烈的趋势几乎随时会把整座古宅点着。 “妈？” 宁秋担忧地问了一声，夜枭此时的状态让人看着就觉得很不对劲。 不仅站在原地一言不发，就连手指都紧紧抓着自己的裙摆，尤其是脑袋上的问题最为严重，活生生像一台cpU冒烟的电脑。 见此情形，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忽然出现在宁秋的脑海。 “不好，我妈坏掉了！！！” 一想到有这种可能，宁秋瞬间急得直跳脚。 “妈，您怎么了？千万别吓我啊！” 宁秋刚要上前查看，哪知另一个自己也立刻跟了上来，同时嘴里也喊着差不多的话语。 “妈，您没事吧？好端端的不能开这种玩笑啊！” 闻言，宁秋顿时来了脾气。 “住嘴！你个冒牌货！” “你才是冒牌货，我和妈妈在一起都十八年了，你算哪根葱？” 宁秋大怒。 “我擦，你还要不要脸？我只见过抢儿子的（某白色），可还没见过还有谁抢妈的。这是我妈，什么时候成你妈了？要找你妈回你自己家去！” “你住嘴！这里就是我家，她也是我的妈妈，你才应该出去！” 说着，对面的宁秋一把抓住夜枭的衣袖，满脸委屈地说道。 “妈，您看这个冒牌货，真的太欺负人了！不但学我的样子，还要把您从我身边抢走，您一定要为我主持公道啊！” 那个宁秋一边哭诉着，一边还轻轻摇晃着夜枭的胳膊，俨然一副完全不要脸的样子。 这下，宁秋的脸色瞬间涨红，和刚煮熟的螃蟹一个颜色，接着心中开始疯狂吐槽。 “这……这冒牌货也太混蛋了！” 眼瞅着一个一模一样的自己正对着夜枭不停撒娇卖萌，那过分亲昵的动作就连他这个正版宁秋都从未做过。 因此，宁秋在火冒三丈的同时，一股浓浓的羞耻感也跟着油然而生。 “他怎么能这么不要脸？连我都不好意思这么亲近……他是怎么做到没有丝毫违和感的？” 宁秋一面生气，一面又害怕夜枭真听信了冒牌货的鬼话。 毕竟夜枭现在的状态很不正常，万一她真把自己当做假的给宰了，宁秋到时候有冤都没处说去。 眼见局势就要朝着对自己不利的方向发展，宁秋一咬牙，把心一横，决定豁出去了。 随即，宁秋也不甘落后地冲了上去，赶紧抓住了夜枭的另一只胳膊，脸红着低声说道。 “妈，您别信他……我……我才是真的！” 宁秋下了很大的决心，做了之前从未有过的举动，只期望于夜枭能分辨真伪，还他一个清白。 可惜的是，夜枭非但没有及时清醒，反而是头上的黑烟忽然冒得更多了。 夜枭已经迷糊了。 她没有迷糊谁才是真的宁秋，而是迷糊当下自己心中的这种情绪。 “这……这到底是什么？” 看着此时正分别抓着自己一条胳膊的两个宁秋，夜枭的双眸开始冒出一层层代表混乱兼激动的彩色圆圈。 “难道……这就是人类口中所说的那个词语？” 夜枭的心脏怦怦直跳，接着浮现出两个大字——争宠。 第339章 天不遂愿 身弱者多愁，百感忧其心。 只有人类这样弱小又复杂的生灵，才会拥有如此细腻的情绪。 夜枭先前不懂，更不屑。 她太强了，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天下间的万事万物，只要她想，就没有什么得不到的。 在所有想法和欲望都能够被即刻满足的前提下，其他一切散碎的情绪都不会诞生。 因此，夜枭的脑海里就只剩下纯粹的、又无人敢去定义的恶。 假如按照原本的轨迹，她这样的精神状态会一直持续下去，最终发展成和其他伟大存在一样的冷酷无情。 然而，命运偏偏就是如此凑巧，她诞生之后仅仅一个月，便遇到了那个足以改变她一生的人类。 说他普通吧，可他身上却有另一个自己留下的印记。 说他平凡吧，但他体内却藏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 自从见到他的第一眼，夜枭心中就产生了一个强烈的念头。 她想要。 随后，结果也和以往一样，她得到了。 只是，结果又不太一样，她没有完全得到。 更确切地说，不是她想要的那种。 “妈……妈……” 耳边萦绕着一声声别样的呼唤，夜枭的意识有点模糊了，除了这一个字以外，其他任何信息都听不进去。 看着两个一模一样的宁秋在争抢自己，夜枭已经被一种名为幸福感的情绪所淹没。 这种感觉她从来没有体验过，以至于她的大脑此刻完全无法处理这种情绪。 “像……太像了，怎么能如此相像。” 夜枭偷偷瞄了一眼左右两个宁秋，心跳如鼓。 “居然能做到百分之一的相似，也真是难得。” 当两个宁秋同时出现在夜枭面前之时，她第一眼就认出了谁是真的，谁又是假的。 虽然两个人的样貌、身材、能力甚至记忆都近乎相同，可有些东西，却始终是宁秋独有的，其他人类或者诡异再如何复制模仿，都只能是东施效颦。 比如……万劫同心咒。 世界上只此一份，再无其二。 又比如，宁秋试图接近她时，那份特有的胆怯，以及一丝不知从何而来的羞耻感。 还有……总之，区别实在是太多了，多到夜枭数都数不清。 “妈，您倒是说句话啊！” “妈，您不能不管啊！” 夜枭依旧没有回应，自顾自地沉溺在这种奇妙的感觉里。 这双倍的快乐。 假的宁秋在卖力表演，于是，真的宁秋只能用双倍的努力来证明自己。 “呼……” 夜枭趁两人不注意，悄悄舒了一口气。 不得不承认，她这会儿已经上头了，完全无法自拔。 假如，只是假如，她继续佯装不知，这种快乐是不是能一直持续下去？ 宁秋是不是能做到一些他往常不敢做的事情？ 想到这儿，夜枭干脆闭上了眼睛，扮出一副宕机的模样，任由两个宁秋争相证明。 “妈！您该不会是病了吧？” 只可惜天不遂夜枭，宁秋总是能在关键时刻出乎她的意料。 夜枭还没享受多久，察觉到她异常的宁秋就产生了一个非常正常的想法。 “我妈指定得了什么大病，不然绝不会浑身冒烟。” 在宁秋的观念里，普通的小病小灾对夜枭来说根本就不是事儿，有谁见过伟大存在生病？ 但夜枭目前的状态的确有违寻常，因此，宁秋自然而然地联想到了某种不可知的疾病。 “说，你到底使了什么妖法！我妈变成这样是不是你暗中作祟的缘故？” 宁秋怒目圆睁，恶狠狠地看向对面的自己。 “我？” 另一个宁秋顿时一愣，脸上首次露出了一丝疑惑的表情。 紧接着，那个宁秋反应也是相当迅速，立刻把锅甩了回来。 “胡说，我还想问你的！我妈一直都好好的，为什么你一来她就出问题了？” “呦呵？还不肯承认是吧？我看你是皮痒了找打！” “你才是欠揍，有种的来啊！” “好啊，谁怕谁孙子！” 二人一言不合就准备开打。 一个是真宁秋，遇到不爽的人或事上去就能拳脚相向。 一个是真诡异，在人类面前绝不退缩，凶悍无比。 两者放了几句架前狠话以后，宁秋率先发动了攻击。 “蓄意轰拳！” 扭腰转胯，右拳笔直轰出，宁秋朝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蛋狠狠砸去。 “蓄意轰拳！” 谁知，对面的宁秋也同样使出了一记直拳，威力竟丝毫不弱于他这个原版。 下一秒，两道拳风同时撕裂空气，接着猛然相撞在一起。 “咚！” 拳劲对冲，二人身后瞬间卷起乱流，无数家具随之掉落倾倒。 见自己攻击被对方使用同样的招式抵消，两个宁秋皆是一惊，随即想也没有多想，立刻身形一矮，旋身腾空，接着顺势祭出了各自的第二招。 “旋风腿！” “旋风腿！” 只见两条同样结实的右腿在半空中悍然相碰，无论是踢腿的力道，又或者是攻击的角度，俱是如出一辙。 不出意外，二人又是平分秋色。 “好啊，连我打架的招式你都学去了？再来！” “来就来！” 两个宁秋谁都不服谁，热血上涌之后只感觉全身的战意燃到了极点，下定决心非要打死对方。 然而，他们二人虽然是燃起来了，但某位一直燃烧的家庭主妇却冷了下来。 夜枭头顶的黑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缩小，身上的气势跟着恢复成以往的阴冷。 这……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说好的争宠呢？怎么变成争斗了？ 就算是争斗也没什么，但为什么要打翻屋子里的家具？ 于是乎，夜枭刚冷却的心顿时升起了另一股火焰。 怒火。 “你们两个……” 二人依旧打得难舍难分，竟一时间无人搭理夜枭的问话。 幸好，夜枭的话还没说完，否则咒言诡语便会顷刻生效。 “你们两个打够了没有！” 阴冷恐怖的嗓音比平时更为摄人，也更加高昂，听到夜枭怒吼声的瞬间，两个宁秋齐齐停下了动作，僵硬的把头转过九十度。 “妈……您没事了？” “妈……您终于清醒了！” 宁秋们支支吾吾地回道，却谁也不敢多说一句。 二人深知，谁要敢在这时接夜枭的话，下场肯定比另一个要凄惨。 “你们打架归打架……” 两个宁秋赶紧并排站好，做出立正挨训的姿势。 “打翻家具也没什么……” “嗯？” 宁秋闻言一怔，这好像不是夜枭的风格，难道真生病了？ 然而，下一秒，夜枭的后半句话就让二人齐齐破防。 “你们打架之前能不能先穿条裤子？” “嘶——” 宁秋骇然吸气，猛地想起一件尤为重要之事。 他的衣服在昨晚变身的时候就已经焚毁了，刚刚房间里见到那个冒牌货又吓了一跳，急急忙忙跑下楼，根本忘了这件事。 “啊——！！！” 凄厉的惨叫声随之响起，宣告着某人的社死。 第340章 太子只能有一个 短暂的小插曲过后，古宅洋房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此时的三人已经从厨房转移到了客厅，夜枭端坐在血色王座之上，目视前方。 宁秋满脸通红地坐在椅子上，愤愤的眼神直勾勾盯着一旁的同样穿着黑色衣服的自己。 都是这个冒牌货害的！ 不同于宁秋的怒气冲冲，另一个宁秋则显得更为淡定，完全没有转头看正主的意思，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夜枭身上。 三人沉默片刻，夜枭轻轻用手指敲了敲王座的扶手，被黑发遮挡的凤目闪过一丝幽光。 “所以说……你们两之中，到底谁才是真的宁秋？” 即便早就知道了谜底，但夜枭依然明知故问。 这么有趣的事情可不容易遇见，她必须好好把握住这次机会。 “我是真的宁秋！他是假的！” 愤懑不平的宁秋首先开口说道，这个冒牌货气得他牙根痒痒，要不是夜枭阻止，他非得好好教训对方一顿不可。 “我才是真的！他就是假的！” 另一宁秋不甘示弱，立刻紧跟着说道。 “你胡说！我才是真的，你是假的！” “你才胡说！我是宁秋，你是假的！” “我是宁秋！” “我是宁秋！” “我是……我是……我是！” “我是……我是……我是！” 眼瞅着两个宁秋又开始争吵，虽然样子很可爱，但这样下去只会陷入无意义的重复循环之中。 就好像之前在电视上见过的那一幕，同样是两个人类幼崽吵架，也是为了争抢某个特殊的身份。 夜枭眨了眨眼。 叫什么来着？ “我是奶龙！你是假的！” “我才是真正的奶龙！你是假的！” 就在两个宁秋吵得面红耳赤之时，二人身后的电视机忽然自己打开了，非常应景地播放起这样一幅画面。 一只大脑袋的黄色胖胖龙旁边，有两个六七岁的孩子在互相争辩。 稚嫩的吵闹声瞬间盖过了宁秋们，二人皆是一惊，齐齐把头反向扭转一百八十度。 “嗯？家里什么时候买新电视了？” 宁秋惊讶地说了一句。 而另一个宁秋则是不同，眼底莫名浮现些许紧张之色。 因为……他真的是奶龙。 如假包换的那种。 此时的他心底翻起了滔天巨浪，十根手指由于太过惊骇而下意识地微微弯曲，差点当场露馅。 太可怕了……实在是太可怕了。 这里究竟是什么鬼地方！ 不仅仅有伟大存在栖息，就连一台电视机都险些暴露了他的身份。 不行，绝对不能慌，必须要活下去！ 刹那的表情失控后，另一个宁秋很快就恢复了镇定，赶紧附和着说了一句。 “这电视看着真不错，居然还有幼儿节目。” 二人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将两个一模一样的后脑勺留给了夜枭。 “呵呵。” 夜枭嘴角微微翘起，轻笑一声，接着挥手关闭了电视。 “现在可不是看电视的时间。” “哦……” 制止了某台想献殷勤的家电，夜枭可不想游戏刚开始就结束。 假宁秋的惊慌自然没有逃过她的眼睛，但她依旧佯装不知。 “我知道，你们之中肯定有一个是宁秋，另一个则是某只小诡伪装的。” “对！妈，您说的太对了！” 宁秋立刻激动地抢过话，却被夜枭无情打断。 “嗯？” 没有过多的言词，夜枭只是瞪了宁秋一眼，露出一个标准的“贞子之凝视”，二人便齐齐脊背发凉，吓得差点忘记回话。 按住了跳脱的原告以后，夜枭彻底掌控住话语权，随后不急不缓地继续往下说。 “这只小诡很不错，居然能做到完全不露破绽，连我都看不出谁是真的，谁是假的。” 闻言，某个宁秋的十指不由稍稍舒展，刚提到嗓子眼的心脏也慢慢放回了肚子里。 “不过，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 夜枭忽然话锋一转，决定给“演员 ”施加点压力，以免对方消极怠工。 同时，她也得为正主上上强度，毕竟，主角的情绪释放才是她真正想要的。 “我只有一个孩子，这栋房子里也只能有一个宁秋，所以……” 黑夜般的眼眸骤然亮起摄人的幽光。 “另一个只能去死了！” 阴冷恐怖的嗓音比之北地的寒风有过之而无不及，两个宁秋同时僵住了，然后艰难地从嘴里挤出一个“是”字。 “妈，您……您说怎么办，我们就怎么办。” 滚了滚稍显雏形的喉结，宁秋不敢有半点的反对意见。 夜枭决定的事情，那就肯定没法改变。 更糟糕的是，万一自己被误认为冒牌货，夜枭是真的会动手杀掉他。 想到这儿，宁秋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另一个自己，没想到对方却是出奇的淡定，和之前的表现别无二致。 宁秋不知道的是，夜枭的决策对另一个宁秋的影响其实并不大。 从一开始对方就知道，自己的身份一旦暴露，肯定会落得一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于是，在两个宁秋紧张的目光中，夜枭开始了第一轮问话。 宁秋本以为夜枭会先询问他们俩一些过往的事情，不曾想，夜枭却是问起了其他人。 “先让它们俩说说吧。” 话落，夜枭转过头冲着二楼喊道。 “长刺的，带那条小蛇下来。” “来了，夫人！” 一道清脆的声音从二楼宁秋的房间传来，同时响起的还有一道尖锐的哀鸣。 很快，楼道口的木地板就有“咚咚咚”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只比脸盆还大的白色刺猬便出现在了三人的视野里。 刺猬迈着四条小短腿跑得飞快，嘴里还死死叼着一条半死不活的青蛇。 很显然，不久前的“旷世大战”是以小白的全胜而告终。 “夫人，我把这条长虫给您带过来了。” 小白一脸兴奋地跑到夜枭面前，随后把嘴里的小青一旁，开始向女主人邀功。 “夫人，我已经把这个入侵者给制住了，之后无论是清蒸、红烧……爆炒又或者是油炸都由您。” 小白激动地说着蛇肉的十八种做法，立时就吓得小青死而复生。 “唧唧！” 小青连声高呼“主人救我！”，哪知却看到两个宁秋同时向它投来爱莫能助的眼神，小心脏瞬间咯噔一下。 紧接着，它就发现了头顶上那片黑夜般的阴影，眼珠霎时一白，肚皮一翻便昏死过去。 第341章 听音识人 装死，是许多动物的天赋，涤罪之鞭小青便深谙此道。 一听到自己要被下油锅，它立刻就发动了这项技能。 翻肚皮、翻白眼、变僵硬…… 全身上下每个部位无不在宣告一件事情——我不新鲜，不宜食用。 夜枭目光微冷，也不管这条小虫子是真死还是假死，隔空一抓直接丢到了大门外的院子里。 一旁的宁秋见状，悄悄松了一口气。 夜枭一直不允许他把宠物带到家里，不然贝贝也不至于在镇子里流浪。 还好小青命大，幸运地活过了第一关。 “说吧，在这之前你看到了什么。” 由于昨晚沉迷于学习（看电视），夜枭全然忘记了检查宁秋的身体状况，这才导致如今有两个宁秋出现。 “好的，夫人。” 接下来，小白便将它的遭遇当众复述了一遍。 自己是如何与入侵者展开殊死搏斗，在宁秋出现异样后又是如何战略性转移，成功“撤退”到衣柜里继续收集第一手情报。 慷慨激昂的陈词听得宁秋一愣一愣的。 “事情就是这样。” 等到小白讲完所有的经过，夜枭先是微微蹙眉，沉默少许，继而问出了一个关键性的问题。 “也就是说，当时你是能够分辨出谁真的，谁是假的？” “是的，夫人，那个时候虽然他们外貌都一模一样，但还是有一处区别。” “什么区别？” 夜枭眨了眨眼，顿感好奇。 “这……” 小白欲言又止，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于是，夜枭便把这只白色大刺猬托举到她的耳边，听对方说起了悄悄话。 “嗯……嗯……知道了。” 短暂的耳语之后，夜枭旋即了然，并低声感叹了一句。 “人类……还真是奇怪的生物。” 这时，宁秋见自己的冤情即将真相大白，心中不由激动，急切地问道。 “妈，小白到底说了什么？” “嗯？没……没什么，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没什么？” 两个宁秋同时露出疑惑的表情，既然无关紧要，那夜枭的言词为何有些闪躲？ “好了，你做的不错，可以回去了。” 夜枭赞赏了小白一句。 接着，还未等小白有所表示，夜枭就习惯性地把它往二楼一抛。 “啊……” 然后小白就又会飞了。 “额……” 宁秋们连忙正襟而坐，等待夜枭判决的结果。 “很可惜……” 在二人期待的目光中，夜枭无奈地宣布了一件事。 “虽然它提供的线索很重要，但已经没了时效性。” “时效性？线索还有时效性？” 宁秋愈发不解，小白刚刚究竟说了些什么？ “既然如此，我只能用其他方法辨别你们的真伪了。” “好的。” 即便两个宁秋同样对小白先前所说的“区别”十分好奇，可夜枭不说，他们也不敢追问。 “你们两个长得一模一样，能力方面也没有太大的区别，那我就先听听你们的声音，是否有细微的差异。” 夜枭平淡地说着，眼底却莫名闪过一抹激动的神色。 “没问题！” 另一个立刻宁秋胸有成竹地回答，咒言诡语他已经复制成功，短时间内绝不会露出丝毫破绽。 宁秋随后也拍拍胸脯表示同意，不就是咒言诡语么，用多少次都没问题。 只不过这个时候，宁秋的目光刚好无意间和夜枭对上了一秒，然后，他就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嗯？好像有点不对劲……” 下一秒，不出宁秋所料，他脑海中的天赋警兆瞬间发动。 跑！ “跑？” 宁秋还没反应过来，天赋警兆这时让他跑是几个意思，在家里还能有什么危险？ 紧接着，宁秋就忽然感觉脸上的灯光变暗了，不知什么原因，夜枭忽然从红木座椅上缓缓站了起来。 高大的黑影顷刻间笼罩了二人，宁秋眼睛一瞪，瞳孔霎时缩到针尖大小。 “不好！” 回过神的宁秋已然明白夜枭的打算，于是想也没想立刻起身逃跑。 “不好？” 另一个宁秋动作明显慢了半拍，虽然不明白宁秋为什么会如此惊恐，但自己跟着做肯定错不了。 幽夜般的双眸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夜枭目视着两个正准备夺门而逃的宁秋，嘴角缓缓扬起一抹弧度。 “没办法，我这都是为了分辨你们谁真谁假。” 夜枭站在原地没有行动，静静地看着宁秋们往大门外跑去。 “你们的嗓音我听不出什么区别，只能试试其他声音了。” 话落，两个宁秋已经跑出足足有百米远，再过一会儿可能就要离开庭院的范围。 夜枭不急不慢地抬起双手，朝着前方虚空一抓，庭院中的两个人影便骤然消失，转而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妈，咱有话好好说千万别……” 不等宁秋开口求饶，宽大的手掌便抓住了命运的咽喉。 紧接着，宁秋们的双脚就离开了地面，越升越高，越升越高……直到两道清脆的响声同时响起。 “咚！” “咚！” 刚刚回到二楼的小白正在心里埋怨，夫人为什么不能换一种温和点的方式送它上楼，比如空间传送之类的。 谁知这个念头才升起没多久，它的脚下就冷不丁传来一阵猛烈的撞击。 几十斤重的刺猬直接被这股力道原地震飞了一尺多高，吓得小白尖叫出声。 “我再也不……” 以为是夜枭发现了自己偷偷抱怨的小白刚想道歉，忽然发现这个声音听着怎么这么熟悉。 黑溜溜的小眼睛眨了眨，小白顿时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看来夫人已经知道哪一个才是真少爷了，这会儿的心情应该很不错。” 小白心中暗忖，一定是夜枭又和宁秋玩起了举高高的游戏。 感慨了两句后，小白察觉到脚下地板传来的撞击声节奏愈发快捷，不由长叹一声。 “世子……不，少爷好难啊。” 与此同时，宁秋已经被夜枭撞得满目金星，头晕眼花，嘴里断断续续地哀求着。 “妈！” “咚！” “妈……” “咚！” “不能再……” “咚！” 停不下来，根本停不下来。 夜枭的嘴角已经完全打开，一双眼睛跟着宁秋上下跳动。 我这都是为了分辨真假，才没有一丁点私心呢！ 第342章 送命题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一刻钟以后，见两个宁秋全部没了动静，彻底陷入昏迷当中，夜枭这才恋恋不舍地将其放下。 时间又过了半个小时，二人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好不容易有了焦点，结果发现夜枭依旧用一种危险的目光打量着他俩。 二人立时清醒大半，吓得纷纷从地上蹦了起来，连声高呼道。 “妈，不能再举了！再举脑子要坏掉了！” 夜枭旋即露出一丝遗憾的神色，这种可以光明正大地假公济私的机会，或许往后都再难遇到了。 少顷，宁秋见夜枭似乎已经打消了继续举高高的念头，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接着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妈……您刚刚听出区别了没有？” 话刚一说出口，宁秋便后悔了，自己都觉得这个提问十分荒唐。 头撞击天花板的声音还能听出区别？ 怎么可能！ 果然，夜枭不假思索地摇了摇头，表示一无所获。 紧接着，夜枭黑眸一亮，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于是丹唇微动就要开口。 宁秋见状连忙打断，同时身体本能地后退两步。 “妈，咱能不能换一种方法，不要再用‘听音识人’了！” 说着，宁秋的双手情不自禁地护到了身后，脸色也吓得白了几分。 适才还仅仅是举高高，万一夜枭突发奇想，要听听其他部位的声音，那他可就更惨了。 见宁秋预判了自己的想法，夜枭清冷的脸上露出一闪而逝的懊恼，目光微不可察地瞥了一眼宁秋的后面，心中惋惜道。 “本来还想借机打他的……算了，只能等下次了。” 于是，三人又重新回到各自的座位上。 宁秋忐忑地抓着双腿，不知为何，此时的他看上去比一旁的冒牌货还要紧张和不安，总感觉有更加恐怖的考验在等着自己。 趁着夜枭思索的间隙，宁秋偷偷看了一眼对面的自己，发现对方的表现也没好到哪里去，心里瞬间平衡了许多。 “哼，让你变成我的模样，后悔了吧？等下有你好看！” 宁秋愤愤地瞪了一眼，暗地里嘲讽了冒牌货几句。 殊不知，不久以后，他就会遭遇此生最大的考验，面临生与死的抉择。 “咚咚咚……” 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座椅扶手，沉默片刻之后，夜枭再次开口。 “看来只能这样了。” 两个宁秋皆是一惊，接着面面相觑，生怕夜枭又想到了什么离谱的方法。 “妈，您是指……” 二人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只听夜枭悠悠说道。 “没什么，我打算问你们一些过往的事情，真正的宁秋不会答不上来。” 说着，夜枭的语气变得有些严肃。 “所以，假如你们之中有谁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或者答错了，那便只有死路一条。” 阴冷的嗓音比之前更加恐怖，带着不容置疑的韵味，两个宁秋却是齐齐松了一口气，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没问题！” 宁秋爽快地回道，心中庆幸自己不用再受皮肉之苦。 “好的！” 另一个宁秋更加不会反对，他已经复制了宁秋九成九的记忆。 除了一些生活琐事和零星的记忆碎片，所有值得被关注的事情此刻都保存在他的脑子里，某种意义上，他甚至比宁秋这个正牌货记得还要清楚。 其中包括但不限于一些只有宁秋一个人知道的小秘密，比如……被他藏在床底下的那几本珍藏版实体书。 “很好。” 夜枭微微点头，随即问出了她的第一个问题。 “宁秋平时最喜欢吃的一道菜是什么？” “红烧肉！” 二人异口同声地回道。 “最讨厌的东西呢？” “虫子和人贩子！” 又是齐声回答，两个宁秋相互瞪了对方一眼，谁也不甘落后。 接下来，夜枭又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比如阳光福利院的院长是谁，宁秋所在的大学是哪一所等等。 宁秋们也都能脱口而出，脸上的表情也随之越来越轻松。 见状，夜枭觉得已经铺垫得差不多了，于是话锋一转，进入了正题。 “看来这些普通的问题难不倒你们，那我就挑一些生僻的。” “生僻的？” 宁秋疑惑地眨了眨眼，另一个宁秋则是稍显严肃，记忆库全开，准备应对夜枭给出的难题。 修长的手指微微弯曲，夜枭先是顿了顿，而后突然问道。 “宁秋有没有女朋友？” “没有！” 另一个宁秋抢先回答。 “啊？” 宁秋猛地一愣，不明白夜枭问忽然间这个做什么。 看着夜枭眼神向他这边望来，宁秋只能赶紧回话。 “没……没有。” 说完，宁秋的脸色短暂地尴尬了几秒，毕竟在一部分俗人眼里，单身本就是一件不光彩的事情。 夜枭平静地点点头，对这个答案丝毫不感到意外。 “那么，在宁秋所有认识的人当中……他最喜欢谁？” 或许是为了避免问题产生歧义，夜枭接着补充道。 “范围包括所有生灵，无论是实体还是虚体，人类或者诡异。” “嘶……” 宁秋莫名吸了一口冷气，怎么感觉问题越来越奇怪了？ 按捺住心中的异样后，宁秋思考着夜枭口中的喜欢应该是亲近的意思，他和谁的关系最好。 不过，有一点宁秋很纳闷，夜枭为什么要着重强调实体和虚体的区别？ 莫非…… 这时，宁秋心里冷不丁“咯噔”了一下。 莫非，我梦里脚踏两只船的事情被她发现了？ 想到这一点，宁秋试探着往夜枭的脸上瞄了一眼，并未察觉到她脸上有任何杀气。 难道是我想多了？ 可就在宁秋疑神疑鬼之际，另一个宁秋却是抢先地回答了夜枭的问题。 “当然是您！” 噗通！ 宁秋心脏骤然大跳，双目圆睁，难以置信地看向一旁的冒牌货。 他……他是怎么做到这么自然的？ 脸都不红一下？ 紧接着，还未等宁秋缓过神，他就听对方继续说道。 “在我心里没有谁比您更重要，这个世上除了您，我谁都不喜欢！” 轰！ 一道无形的惊雷瞬间劈得宁秋外焦里嫩。 眼看着旁边一个一模一样的自己居然能说出如此……肉麻的话，宁秋再也无法淡定了，一张脸顿时涨红。 “你……你……” 宁秋支支吾吾地半天说不出话，谁知另一个自己又递上了一记补刀。 “我最喜欢您了！” 第343章 最后一个问题 突如其来的变故，近乎宣告式的答复，一切的一切都让宁秋始料未及。 眼神呆滞，大脑一片空白，耳边传来的声音明明那么熟悉，可他却一个字都听不明白。 “我在说些……什么？” 宁秋整个人僵住了，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另一个自己。 “怎么可能……我怎么会说这么露骨的话？” 受前世传统文化的熏陶，宁秋无论在什么时候，都不可能如此直白地表达内心的情绪。 眼前的这个人，有着和自己相同的外貌，相同的记忆。 那么，他究竟算不算是宁秋？他说的话能不能代表自己的真实想法？ 难道我平时就是这么想的？ 宁秋深吸一口气，接着用力吐出，试图甩掉混沌感。 “不对……有哪里不对，这强烈的违和感是怎么回事？” 宁秋反复审视着这个一模一样的自己，不一会儿，他终于回过神来。 “不对，我才是宁秋啊，这个家伙分明是诡异冒充的！” 想通了这一点，宁秋迷茫的眼眸瞬间清醒了不少。可紧接着，他的心里又涌起了巨大的危机感。 “糟糕，夜枭不知道这个人是假的。” 霎时间，宁秋只觉得百感交集，脑海中的警报也随之拉到最大。 此时此刻，他终于意识到这只诡异对他最大的威胁在哪里。 被其替换，被夜枭当成假的处理掉，这些都只能算其次。 真正的危险就只有一个字——乱。 以假乱真的乱！ 他和自己有着相同的记忆，现在从他嘴中说出的任何话，都有可能被夜枭误认为是自己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 万一，万一这只诡异为了活命，不管什么话都外说。 那么，哪怕这次的事件最后平息了，他多年的人设和形象也会毁于一旦！ 以后还怎么在古宅洋房待下去？ “妈，您觉得我说得对么？” 另一个宁秋回答完后便笑盈盈地问了一声，极尽乖巧。 夜枭缓缓点了点头，眼神有刹那的恍惚，继而露出几分追忆之色。 不得不说，这只小诡的嘴很甜，甜到连她都差点产生了重影。 只可惜，真正的宁秋可不仅仅是嘴甜，那是全…… 思绪渐渐从记忆中收回，夜枭的目光缓缓转向一旁的宁秋，眼含期待。 “那么，你的答案呢？” “我……” 宁秋呼吸一滞，眼神不自觉地开始闪躲。 他能怎么回答？ 对面都提前说了标准答案，他这会儿要是敢说出任何其他的选项，恐怕立刻就要身首异处。 “是……是……” 即便如此，真等到要开口的时候，宁秋内心依然有一股浓浓的羞耻感，脸红得像两团火烧云。 “是……您！” 短短的两个字，却已然花费了宁秋所有的勇气，整个人竟产生了一股力竭之感。 话音刚落，夜枭眉宇间的喜色再也隐藏不住，深邃的眼眸好似夜空忽然亮起的星辰。 “贱人，听到了么？我又赢了！” 夜枭心中暗暗说道，仿佛见到了某个气急败坏的白色身影。不过，夜枭脸上扬起的嘴角却被她强行按下。 不能露出破绽，还得继续下去。 她还想知道更多。 眼下的客厅当中，三个人有两个在演，唯独宁秋一无所知。 没过一会儿，就在两个宁秋都以为自己的回答完美无缺之时，夜枭却冷冷说了三个字，瞬间令二人猝不及防。 “我不信！” “嗯？！” 这下，不管是真宁秋还是冒牌货都懵圈了，一个两个全愣在原地。 “除非……” 还好，夜枭很快就给出了解释，同时也是新的提问。 “除非……你们之中有谁能说出我的一个缺点。” “额……” 宁秋暗道不妙，这又是一道送命题。 使劲挠了挠自己的头发，宁秋愈发疑惑，不知为什么，他总感觉夜枭今天怪怪的，不像以往的那个。 “还有，这次你们的答案不许相同！” 夜枭又补充了一句。 “嘶……” 宁秋倒吸一口冷气，这不是送命题，这是要命题！ 怎么办？怎么办！ 就在宁秋苦思冥想之际，另一个宁秋则是抢先他一步，自告奋勇地回答道。 “我先说！” 闻言，宁秋和夜枭皆是一讶，随后齐齐转头看去。 “您的缺点只有一个……” 另一个宁秋先是卖了个关子，接着微笑着说道。 “那就是太完美了，完美到没有一个缺点。” 又是近乎教科书式的回答，用过分完美替代缺点，从而避免任何踩雷的可能。 虽然取巧，但也无可厚非。 只不过，听到这话的宁秋却忍不住眉头一皱，脸上旋即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切，我还以为你有多勇呢，结果是这么个油腻的答案。” 宁秋笑着甩了甩头，示意对方瞧好了，丝毫没注意到一旁目光愈发危险的夜枭。 “我妈的缺点么，第一个就是普昂……” 最后的音节还没收尾，宁秋忽然全身一僵，天赋警兆骤响。 “额……” 宁秋机械地转过脑袋，在对上夜枭快要杀人的眼神之后，忽然就觉得自己没那么勇了。 “您的缺点就是……太高了。” 终于，在最后一秒，宁秋硬生生把答案改了过来。 “每次和您说话，我都得保持一定的距离才能看清您的脸。” 说完以后，宁秋立刻吐了一口浊气。 好险，差点就没命了。 夜枭凌厉的目光瞬间收回，随之而来的是片刻的犹疑，接着脸上竟真的浮现出认真思考的神色。 我高么？好像是的，可这也算缺点？ 夜枭想了想，又很快释然。 分明是他太矮了，根本不是我的错。 在拒绝精神内耗这一点上，宁秋和夜枭出奇地相同。 虽然夜枭内心并不认可这个答案，但最终还是决定放他一马。 “你们两个的回答都没问题。” 二人齐齐如释重负，可还没等两人放松多久，夜枭冰冷的声音又再次响起。 “好，那我就问最后一个问题。” 夜枭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这个问题困扰了她很多年，今天终于有机会一探究竟了。 “十八年前的雨夜，在阳光福利院……” 宁秋猛地一怔，缓缓抬起头。 “宁秋，你为什么要跟我走？” 第344章 我不装了，我摊牌了 “我……” 宁秋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记得当时和夜枭一起离开福利院的情景，可又忘了具体的理由。 毕竟那是十八年前发生的事情，距今很遥远。 那会儿的青阳市正处于浩劫当中，所有人都朝不保夕，随时可能没了性命。 宁秋想到自己穿越才一个来月，不甘心就这样强制下线，于是动了临死前见见这个世界家人的念头。 至于来接他的人为什么会是夜枭，宁秋到现在也不是很清楚。他只记得当时自己脑子一热，胆子变大了很多，稀里糊涂就跟着夜枭回去了。 或许，是因为白色那位先前来过的关系？ 夜枭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宁秋，深邃的目光仔细观察着他脸上每一处细微的表情。 她必须搞清楚这件事的具体原因。 夜枭承认，她当时受到了另一个自己下的万劫同心咒的影响，以至于破天荒地收养了一个人类幼崽。 可是，夜枭又隐隐感觉，除了万劫同心咒这个客观因素以外，她带走宁秋应该还有别的理由。 难道是自己见猎心喜？ 又或者是想通过万劫同心咒的印记，从而找到藏身于另一个维度的玉霄？ 夜枭清晰地记得那时的情形，却不记得那时的心情。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如今的她也很难理解曾经的自己。 如果用一句话来形容，那就是：当时的她已惘然。 因此，夜枭必须趁着这个机会，侧面从宁秋身上找到答案。 “是想不起来了……还是说不知道？” 见宁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夜枭脸上的失望一闪而过。 随即，她便把目光移向了另一个宁秋。 眼前这个拥有宁秋记忆的小诡，或许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 “那么，就由你来先回答。” 听到夜枭点名让自己先来，另一个宁秋暗自一喜。 只要比正主回答得更快、更准确，他便有很大概率赢下这决胜的一局。 “好的！” 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他开始提取那一段遥远的记忆，一幕幕灰色的画面幻灯片似的在脑海中飞速掠过。 在阳光福利院的病床上醒来，陌生又熟悉的环境，与小伙伴们的朝夕相处…… 仅仅用了三秒的时间，他就将宁秋一个多月的记忆悉数翻看完毕。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自信从容的表情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掺杂着惊讶的疑惑。 宁秋的记忆里没有任何有价值的线索，他甚至找不到哪怕一处微小的细节，从而能够解释为何宁秋会选择跟夜枭走。 不对劲…… 另一个宁秋眼神闪动，不信邪地又翻看了几遍。 可无论他怎么看，在遇见夜枭之前，宁秋始终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小孩，没有丝毫特殊之处。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宁秋的记忆之中自动隐去了玉霄的存在。 倘若玉霄铁了心想要隐藏自己，这个世上没有人能够发现她的痕迹，就连作为二重身的夜枭也不能。 更何况是他这个状态只剩残血的神子。 “怎么，你也说不出来？” 夜枭的眼神愈发不善，另一个宁秋心中顿时一凛，慌忙解释道。 “妈，这都过了十八年了，您突然问这个事儿，我哪能那么快想起来。” 他只能随便找了个借口，趁机拖延点时间。 “哼！” 一旁的宁秋冷笑一声，不屑地说道。 “你个冒牌货要是能想得起来，那才是真见诡了。” 夜枭当即白了宁秋一眼，其意味不言而喻。 你知道那你倒是说啊。 见状，宁秋只能没好气地把头一撇，根本不相信这个假的能说出什么所以然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客厅的气氛陷入了微妙的寂静当中。 夜枭也不着急，耐心地等待着另一个宁秋给出回答。 无论什么样的结果，她都能接受。同时，她也不担心这个假宁秋会编造什么谎言来欺瞒自己。 宁秋的记忆就是教科书，假如这只小诡放着标准答案不去参考，转而胡诌乱说，那才是真的愚蠢。 夜枭不相信对方会傻到那种程度。 大约两分钟以后，另一个宁秋忽然眼神一亮，显然有所收获。 “妈，我想起来了！” 他激动地说道，脸上的表情又恢复了从容和自信。 话音刚落，夜枭瞬间来了精神，红木座椅上的身子微微前倾。 旁边的宁秋闻言先是一愣，诧异地看向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暗自吐槽道。 “不是，你玩真的？连我自己都忘了的事，你居然能想起来。” 与此同时，虽然天赋警兆没有发作，但宁秋心底却有一股挥之不去的不祥之感，总觉得会有发生非常不妙的事情即将发生。 另一个宁秋先是清了清嗓子。 事实上，他仍然没找到确切的答案。 但问题是，他得交卷啊，总不能空着吧。 于是，他只能结合宁秋的过往经历和一些个人的喜好，终于想出了这一个接近满分的答案。 “说出来您可能不信……” 话刚说出口，另一个宁秋忽然悠悠低头，脸上很自然地露出一种羞赧的表情。 不知为何，见到这一幕的宁秋心中没由来地一突突，竟有种大祸临头的感觉。 随即，在二人紧张的注视下，另一个宁秋缓缓开口说道。 “我当时……其实是被您的身姿吸引了！” “嗯？” “嗯？” 霎时，两道惊疑声同时响起，宁秋和夜枭齐齐一愣，不可置信地看向另一个宁秋。 “初次听到您的声音之时，那种清冷而又独特的嗓音瞬间就引起了我的注意。” 另一个宁秋自顾自地说着，完全没有发现宁秋的嘴巴正在难以控制地张大。 “它是那么的动听，好似冬夜里的微风穿过松间的脆响，又宛如涓涓细流在冰雪之下发出的淙淙声，沁人心脾……” 宁秋懵了，双眼几乎要跳出眼眶。 他在说些什么？ 他在说些什么！ 然而，这仅仅只是开始，另一个宁秋继续说着，表情似有几分沉醉。 “还有就是您的身姿，见到您的第一眼，我立刻就被那孤峰一般的气质所吸引……” 轰！轰！轰！ 千万道雷霆在脑海中炸响，宁秋整个人瞬间石化当场。 “它是那么高挑，那么出众，仿佛屹立在九天之上的云端，让我再也移不开目光……” 宁秋眼睛骤然通红，十根指甲全部掐进了肉里。 闭嘴！闭嘴！闭嘴啊…… 人在过于激动的时候是根本说不出话的，宁秋死死盯着另一个自己，心底的咆哮声震耳欲聋。 毁谤，他在毁谤我啊！ 宁秋再也忍不了了，双拳几乎捏爆，当即就要动手把这个胆敢诋毁自己的冒牌货碎尸万段。 灭口！趁现在还来得及，必须灭口！ 可惜，就在宁秋愤然准备出手之际，他的余光巧恰扫过夜枭的脸庞。 刹那间，宁秋的心脏猛地停止跳动。 只见此时的夜枭同样震惊到说不出话来，凤目圆睁，丹唇微启，那种表情宁秋十几年来从未见过。 轰隆！ 又是一道惊雷闪过，宁秋眼中的怒火顷刻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灰烬般的绝望。 完了……来不及了。 打死这个冒牌货已经来不及了。 夜枭……她当真了！ 这一刻，宁秋想死的心都有了。 于是，一个无比荒诞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之中油然而生。 紧接着，他就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您的秀发犹如夜色下潺潺的瀑布，令我……” 另一个宁秋仍在滔滔不绝地诉说着，就连夜枭都没注意到，宁秋在这时已经从座椅上缓缓站了起来。 他的表情无比凝重，眼神中带着不可动摇的决然，冷冷打断了另一个宁秋的讲述。 “够了，不用再说了。” 宁秋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丝毫的愤怒或慌乱。 闻言，夜枭和另一个宁秋同时向他看来，不明白他这是要做什么。 下一秒，只听宁秋严肃地说道。 “我承认，我是假的。” “嗯？” “嗯？” 同样是两道惊疑声齐齐响起，其余二人瞬间瞪大了眼睛。 “不用再分辨了，我不是宁秋，我是冒充的。” 宁秋缓缓抬头，直视夜枭的双眼，目光中满是死志。 “杀了我！” 第345章 是人是诡都在演 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岂能……受此等污蔑！ 只可惜，现在说什么也来不及了。 当这个有着和自己相同记忆的冒牌货讲出那番话的时候，误会便已然产生。 你说你当时不是这样想的？ 那证据呢？谁能证明？ 宁秋见到夜枭震惊的表情就知道，她已经先入为主地信了。 接下来，宁秋任何的解释都只会显得苍白无力，还有可能越描越黑。 要不然，你急什么？ 解释？已经没有必要解释了。 既然如此，那干脆就毁灭吧！ 老子不活了！ “不用再东拉西扯，我已经自己跳出来了。” 宁秋大声宣告着，眼神充满坚定，只求夜枭能给他一个痛快。 “我就是那只冒充宁秋的诡异，如今事情败露，别无他求。” 说着，宁秋把脖子一横，准备慷慨就义。 “请速斩我！” 激昂的陈词掷地有声，宁秋一心求死，殊不知，此时除他以外的两个人已经彻底懵逼。 另一个宁秋不明所以地张大了嘴，脑子里快搅成一团浆糊。 不是……他说他是假的，是什么意思？ 机械地眨了眨眼皮，紧接着，一个无比荒谬的念头突然出现在脑海当中。 难道……我才是真的？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然而，即便被宁秋的自爆震惊到说不出话，可这会儿却有那么一个人，比他受到的震撼更强烈百倍。 夜枭目不转睛地看着宁秋，深邃双眸中的平静早已不复，取而代之的是惊涛骇浪般的激荡。 惊讶、疑惑、迷茫…… 各种复杂的情绪揉搓在一起，直让身为伟大存在的她也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在此之前，夜枭自认为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无论是怎样的回答她都能接受。 谁曾想，事情的结果却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 宁秋当初愿意和我走，居然是因为我长得……好看？ 一想到是这个理由，就连夜枭自己都产生了刹那的怀疑。 没错，平日里宁秋的确时不时地会夸她漂亮。 可夜枭心里其实也清楚，那都是宁秋慑于自己的威势，不得已才那样说，多多少少带着一点强迫的意味。 刚刚从假宁秋口中得知这个答案，夜枭虽然惊讶，但不至于乱了方寸，全当是冒牌货的求生欲发作，想不出答案便只能临时编造些恭维之语。 真正让夜枭震惊的是，宁秋听到另一个自己的回答以后，居然有这么大的反应。 他急了，他真的急了。 宁可选择自寻短见，假装自己是冒牌货，也不肯承认。 在夜枭看来，宁秋如此激烈的反应，却恰恰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反向自曝。 于是，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闪电般在她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莫非……他真是这么认为的？ 假宁秋说出了真答案？ 客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微妙的气氛中，三个人皆有不同程度的凌乱，一时再无人说话。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夜枭看着宁秋双眼，胸膛肉眼可见地开始上下起伏，随后缓缓从口中吐出几个字。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嗯？” 另一个宁秋顿时一愣，诧异地瞅了瞅夜枭，心中暗道。 这什么情况？ 不是已经分出真假了么？怎么还有二次机会？ 然而，对于夜枭递过来的梯子，宁秋却丝毫不领情，反而主动把梯子拆了个稀巴烂。 “用不着，给个痛快吧！” 宁秋冷冷回道，眼神里已然没有了生存的欲望，倔强的目光仿佛在向夜枭陈述一件无法挽回的事实。 今天，你必然要承受丧子之痛！ “呼……呼……呵呵。” 极度的愤怒之下，夜枭突然气笑了。 宁秋犯浑的样子，当真一点都没变。 随即，夜枭绣眉微蹙，凤眸之中掠过一道寒芒，右手轻轻一翻，一柄半米多的黑色长刀霎时出现在她的掌中。 下一秒，客厅之中的灯光明灭了刹那，锐利的刀锋割裂空间，直挺挺地架在一根白嫩的脖子上。 “你有本事再说一次？” 夜枭死死盯着宁秋的脸庞，凛冽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此时此刻，仿佛只要宁秋牙嘣半个“不”字，夜枭手中的长刀便会毫不留情地切断喉咙。 “额……” 一声微弱的惊恐声传来，宁秋瞥了瞥脖子上的刀锋，满不在乎地说道。 “你要我说，我就说？” 既然连命都不要了，宁秋干脆硬刚到底。 “你以为我不敢？” “你敢的话那倒是砍啊！” “额……” “好，这可是你说的！” “对，这就是我说的！” “呜……” 眼看着宁秋和夜枭在自己的身边针尖对麦芒，另一个宁秋急得都快哭了。 不是，你俩吵架归吵架，别拉上我行不行。 他吓得全身僵硬，一动也不敢动。 只因为……夜枭的那把刀，如今是架在他的脖子上！ 这会儿，他是真的欲哭无泪。 不是说好了，我才是真的么，可你们这样又是几个意思？ 另一个宁秋完全搞不懂此时的状况，更无法理解宁秋和夜枭的行为。 不久前，正主都已经濒临崩溃了，照理来说他这个冒牌货应该顺势上位才对。 可为什么，现在受伤的反而是他呢？ 还讲不讲理了？ 没人权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怀疑宁秋和夜枭从头到尾都在演，只有自己被蒙在鼓里。 当然，事实虽然和他的想法略有出入，但也大差不差。 客厅中的三人，无论是人是诡都在演。 他在演宁秋。 夜枭在演不知情的夜枭。 至于宁秋，则是在演他，演一个被揭穿身份以后视死如归的冒牌货。 “夜枭！” 伟大存在的真名就这样突然被宁秋脱口而出，为了逼夜枭一把，他已经全然不顾了。 “今天你要不砍死我！我……我就……” 宁秋直勾勾地望着已经气到忘语的夜枭，可是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一句特别硬气的话。 于是，他只能一咬牙，把心一横，做出了他这辈子最勇敢的举动。 “我就是你爹！” 轰！ 夜枭的意识里忽然经历了一次宇宙大爆炸。 反……反了！！！ 霎时，滔天的威压如同火山爆发似地从夜枭身上迸发，整座古宅洋房顷刻间开裂。 电光石火的间隙，另一个宁秋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吾命休矣！ 第346章 无奈的夜枭 我若求死，天下于我何加焉？ 老子不活了，普天之下就再也没有谁能拿捏我！ 宁秋挺直腰杆，矗立在客厅中央。 周围是密密麻麻的空间裂口，面前是即将暴怒失控的高大黑影，宁秋被这股恐怖的力量压得无法呼吸，身体各个关节传来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仿佛下一秒就会粉身碎骨。 宁秋没有害怕，与自己的一世清名相比，死算得了什么？ 夜枭要杀人的眼神又能算什么？ 如释重负般缓缓合眼，宁秋脸上的解脱之色愈见深重。 “来吧，我已经准备好前去投胎了。” 临走之前，宁秋还偷偷眯了夜枭一眼，好像在对她说。 “搞快点，我赶时间。” “呼……” “呼……” 乌黑的长发疯狂乱舞，伟岸的胸怀剧烈起伏着，夜枭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督促她，今天必须要杀了这个没大没小的孽障。 为了求死，居然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你要脸？ 我难道就不要？ 驳了我的面子便想一死了之？ 装完就跑？ 万千星辰在琉璃般的黑眸之中不停流转，夜枭怒极反笑，嘴角扬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没那么容易！ 赶着去投胎？ 这辈子没有投在老娘肚子里，你就别想有下辈子！ 看着宁秋一副引颈就戮，全然无惧的模样，夜枭眼神闪动，很快便有了决断。 “比起死，更害怕丢人，是不是？” “嗯？” 听到这话，宁秋猛地睁开双眼，惊疑地望向夜枭。 什么意思？ 她……她要做什么？ 下一秒，夜枭忽然出手，同时揪住了两个宁秋脖子。 “咚！” “咚！” 又是两记猛烈的撞击。 只是这次的更重，真假宁秋的脑袋全部撞穿了天花板，二人就像两盏人形吊灯一样挂在客厅上方。 做完这一切，夜枭怒意稍退，恨意却是倍增。 今天，她非要让这个逆子尝尝，什么才叫真的丢人。 灵活的天鹅颈徐徐扭转，夜枭朝着平安镇的方向千里传音。 “管事的，叫上几只有头有脸的诡，到镇子口来。” 夜枭的语气比以往急促了些，收到消息的土地公顿感不妙，连忙安排人手。 随后，高大黑影冷冷回头，瞧了瞧死尸一般的宁秋们，面带寒霜。 孩子又到了叛逆期，同时还寻死觅活的。 怎么办？ 一个无奈的单身母亲对此束手无策，只能请镇子里的父老乡亲们来评评理了。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 “嘿呦——” “嘿呦——” 平安镇靠近黑色森林的入口，一个身穿灰布麻衣的壮汉正在用力挥舞着铁锹，一铲一铲把地里的泥土挖出来，同时嘴里哼着铿锵有力的调子。 这是宁秋教他的，虽然他不懂，但觉得挺上口。 “面朝黄土背朝天……” “工农的力量大于天……” 今天的灰衣壮汉挖得格外卖力，因为昨天的他摸鱼刚被老板抓包。 “嘿呦……嘿呦……” 虽然领导出门视察工作属于千载难逢的小概率事件，但他再也不敢掉以轻心。 凡事不能抱有侥幸心理。 万一呢？ 万一领导今早又来检查了呢？ 随着最后一铲子落下，一个新的埋尸坑又挖好了。 灰衣壮汉长舒一口气，接着伸手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汗水，抬头看了看天色。 “比起以往似乎晚了许多。” 今天是星期一，上学的时间，照道理宁秋早就该路过他这儿了。 难道是自己记错了？ 灰衣壮汉挠了挠头，正纳闷之际，忽听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喊声。 “叔，早啊。” 终于来了。 心里的石头顿时落地，灰衣壮汉刚想转身回应，模糊的视野里却突然出现了一个高大的黑影。 “夫……夫人？” 领导又来了？ 灰衣壮汉连忙单膝跪地，惊吓之余又是一阵后怕，还好刚刚没有偷懒。 “阿布，上前些。” 夜枭阴冷又威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过来看看。” 阿布是灰衣壮汉的名字，听到夜枭让他过去察看，阿布不禁有些犯难。 他的视力是出了名的差，夜枭这么做难道是要算旧账，借故为难自己？ “遵命。” 不疑有他，阿布只能照做。 然后，当阿布小心翼翼地靠近了一段距离，这才注意到夜枭身旁居然跟着两个一模一样的模糊人影。 “宁秋？” 魁梧的身躯随之一停，阿布愣在原地，他居然看到了两个宁秋一齐出现。 使劲揉了揉苍白的双眼，灰衣壮汉伸出几根手指，开始隔空丈量两个宁秋的体型。 “没有丝毫差别？” 测算的结果吓了他一跳，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难道说…… 阿布心中一凛。 “怎么样，看出区别了么？” 区别？ 哪有区别？ 阿布当真分不清两个宁秋有何不同，于是准备实话实说。 “我……” 可就在这时，阿布的身后不知被谁重重敲了一棍，打断了他的回话。 一个佝偻驼背的矮小老头从阿布背后赫然出现，手中的龙头拐杖缓缓从阿布身上收回，接着对夜枭躬身行礼。 “夫人，老朽来迟了，还请夫人降罪。” 嘴上虽然这么说，土地公却在心底暗自庆幸，自己不算来得太迟，要是再晚一步，他这个傻儿子估计又要犯错了。 “参见夫人。” 与土地公一道而来的还有七八位实力强悍的大诡，其中就包括了钓鱼翁、红姐、赤金犼等熟悉面孔。 除此之外，还有闲得发慌，想凑热闹又不敢上前的两小只。 贝贝和白发少女，二者远远地躲在众诡身后，好奇地朝这边张望着。 夜枭见人已到齐，并未选择第一时间开口，而是任由三老四少们细细打量她身旁的两个宁秋。 片刻之后，众诡窃窃私语完毕，土地公见状清了清嗓子，明知故问地说道。 “夫人，可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之事？” 闻言，夜枭神色稍霁，清冷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与愤慨。 “你们自己问他！” “他？” 众诡愣了愣，随后立刻反应过来，应该是宁秋惹夜枭生气了。 可是…… 看着两个一模一样的宁秋，众诡却一时无法分清，究竟是哪个宁秋惹得夜枭这样气愤。 居然能气到夜枭特意叫他们过来开批斗大会的程度。 第347章 “仗义”的街坊邻居 卿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不久前，宁秋天真地以为只要他一心求死，就可以所向披靡，全然无惧。 可到了现在，宁秋忽然意识到自己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 当街坊邻居们那好奇的目光落到他身上之时，脸颊顿时犹如火烧云一般滚烫发热。 宁秋涨红着脸，回头瞪了一眼夜枭。 刚刚还硬气无比的某人此刻却如同泄了气的皮球，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 为了不让自己的一世英名毁于一旦，宁秋宁可以死明志，也不愿“坏事”出门。 他已经被夜枭误会，就算这次不死，古宅洋房大概率也没脸再待了。 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 但要是刚刚的事情被平安镇里的街坊们知晓，那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算你狠，居然能想出同归于尽这一招。” 人不要脸则天下无敌。 宁秋是不怕死，他怕的是丢人，尤其是在“熟人”面前。 所以，精准拿捏住这一点的夜枭瞬间就想到了办法。 深邃的双眸半睁未睁，夜枭两眼放空，面无表情，没有未理会宁秋的怒目而视。 “你刚刚还不是挺能的么？这会儿怎么哑巴了？” 夜枭暗自窃喜，先前的郁闷烦躁跟着一扫而空。 看着宁秋骑虎难下的样子，她这会儿别提有多解气了。 “来，我们的大英雄，和大伙好好说说你之前的光辉事迹。” 夜枭的眼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但很快又恢复原状。 宁秋不怕死，怕丢人。 而夜枭则正好相反，她怕的是宁秋死。 事实上，除了宁秋那句“我是你爹”让自己当场破防以外，其他的事情夜枭并未觉得有何丢人之处。 不仅不丢人，夜枭甚至有种说不清的欣喜感。 因此，攻守双方如今已然易型，夜枭现在什么话都不用说，只要站在原地就能让宁秋进退两难。 “呼……呼……” 宁秋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尽管他的脸此时烫得都已经能煎鸡蛋，却依旧硬着脖子一言不发。 既然已经选择了硬抗，那就绝不可能轻易妥协。 真男人誓死不做软脚虾！ 硬了之后，即便是社死，也不会服软！ 于是，现场的气氛刚一开始就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尴尬。 土地公一家之外的几只大诡面面相觑，表情说不出的怪异。 他们接到镇长的消息之后，本以为就是过来凑个人数，撑撑场面就行了。 毕竟，在这个世上没有几件事，是那位夫人解决不了的。 要是连夜枭都感到棘手，他们这些诡异就更无能为力了。 没曾想，事情完全超出了预料，等待他们的居然是一个大坑。 不，应该是天坑。 真假宁秋，两个太子的事先不提。 夜枭和宁秋的矛盾才最为关键。 皇帝和储君之间一旦产生了间隙，他们这些下属的大臣就别想好过。 夜袭和宁秋，你选择帮谁？ 帮谁都没错，帮谁都是错。 一个是现任的帝王，一个是未来的主宰。 帮了一个就肯定要得罪另外一个。 惹不起，根本惹不起。 更令他们感到糟心的是，他们还不能置身之外。 两不相帮也不行！ 谁让他们没打听清楚就急匆匆接了这个差事呢？ 可是，如果是两个都帮忙，替双方都说几句好话呢？ 那么恭喜！你两个都得罪了！ 墙头草，顺风倒，事后肯定没好果子吃。 今日之事，对他们这些局外人来说才是真正的无解死局。 此时此刻，不敢对宁秋和夜枭有所怨言的一众诡异，只能把矛头指向拉他们下水的镇长土地公身上。 钓鱼翁、红姐、赤金犼……一双双满是恶意的眼睛死死盯着矮小老头和灰衣壮汉，恨不得将这对老少生吞活剥。 好啊，你们父子俩果然是专业挖坑的，竟然挖了这么大一个坑等我们跳。 与此同时，察觉到浓烈恶意的土地公忽然浑身一颤，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佝偻的身躯情不自禁地抖了抖，苍老的面容露出一抹左右为难的苦涩。 作为名义上的镇长，土地公此刻深感世事多艰，一生如履薄冰。 天家的家事他插不了手，大家的公事他似乎也没讨到好。 “事情好像要比想象的严重许多。” 见宁秋和夜枭一直僵在原地，土地公就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这一位向来都是很乖巧的，可一旦犯起浑来，任谁来了都劝不住。 不过，再难也没办法，现在只能由他挺身而出，充当那个“破冰者”了。 “咳咳……” 土地公清了清嗓子，正准备说上几句好话，缓解一下如今的气氛。 谁知，他的话还没说出口，宁秋却突然将其打断。 “不必了！” 宁秋举手示意，接着缓缓上前两步。 在他的预想中，街坊邻居们大概率会慑于夜枭的威势，从而对他口诛笔伐，群起而攻之，直至把他批斗得体无完肤。 可宁秋万万没想到，街坊们居然如此“仗义”，一句攻讦之语都没有说出口，令他大为感动。 既然今天的事儿是由自己而起，宁秋又怎么好意思再让街坊们为难呢？ “大家不用多说了，我承认，我不是宁秋，是冒充他的诡异！” 话落，除了夜枭和另一个宁秋之外的所有诡异都愣在了原地，纷纷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不同程度的震惊之色。 宁秋居然说自己不是宁秋？ 就连一直在远处观望的贝贝都忍不住歪了歪狗头，酷似少女的脸上满是诧异与不解。 随即，众诡的目光又偷偷瞥了一眼宁秋身后的夜枭，若有所思，继而恍若大悟。 原来是这样…… 夜枭依旧沉默不言，不过嘴角适时地动了动，接着微微侧过头，看向他处。 其意味不言而喻。 “这下你们都看见了，是谁在犯浑？” 能够被土地公请来撑场面的诡异无不是头脑灵活之辈，一个个都诡精诡精的。 原本，宁秋和夜枭之间的矛盾，无论他们如何表态和站队都是错的。 只不过，这时的局势似乎已经明朗，夜枭比宁秋多占了一个“理”字。 而宁秋偏偏认理。 既然这样，那他们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于是，刚刚还“仗义不言”的街坊们瞬间换了一副面孔，纷纷变得热情无比。 “宁……” 体型最大的赤金犼首先按捺不住，一张血盆大口正要说些什么。 岂料，异变突生。 另一个宁秋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举动，竟然也站了出来。 “大家不要误会，我才是假的，他是真的宁秋！” 沙沙沙…… 话落，全场瞬间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远处传来一阵风吹树叶的婆娑声。 第348章 太阴了 试问，如何才能以假乱真？ 自进入古宅洋房的那一刻起，小十八就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性命攸关之事，再谨小慎微也不为过。 外貌、能力、记忆、说话风格以及行为习惯，方方面面他都在模仿宁秋。 绝不能和正主有任何形式上的差异，哪怕宁秋的一些举动他暂时无法理解。 比如，宁秋竟然主动承认自己是假的。 换做其他的诡异，出现这样的情况早就开始对正主落井下石，并高调宣扬自己才是真的。 但小十八不同，无论宁秋打出什么样的牌，他都选择照跟。 即使牌面再好，一眼看去随时都可能胡牌，他也要拆。 经过先前的一系列遭遇，他逐渐摸清了一些门道。 这场游戏，谁输谁赢其实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不能有谁输，也不能有谁赢。 未分胜负，游戏就还能继续。 既分高下，便决生死。 不知为什么，小十八始终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一旦游戏到了见分晓的时刻，就是他最危险之际。 要不然，夜枭那把黑色长刀也不会死死架在他的脖子上。 因此，就算宁秋这会儿说自己是假的，那他也只能照搬照抄。 “此事皆因我而起，给大家添麻烦了，实在不好意思。” 说着，他还向平安镇的众诡鞠了一躬，面露歉意。 见此一幕，土地公、钓鱼翁……红姐等诡异不禁感到一阵惊讶，随后默默对视一眼，表情变得相当微妙。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很久没遇到这样的新鲜事了。 如今的世道变得真快，两个人竟然抢着说自己是假的。 众诡原本施加在土地公身上的浓烈恶意瞬间淡化不少，毕竟，这么好吃的瓜可是极为罕见的。 与此同时，夜枭好像也没有要迁怒他们的意思，似乎就是单纯地叫他们过来看看。 于是，街坊邻居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静等夜枭发话。 “也罢，我就说一说这件事的前因后果。” 夜枭终于再次开口，简短地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叙述了一遍。 大概意思，就是昨天晚上某人嚷嚷着要去星空幼儿园看看，夜枭就带他去了。 结果回来的时候，幼儿园里有个小朋友好奇心太重，一路跟着宁秋到了这里。 当然，小十八被宁秋吃到肚子里的那一段，夜枭自动隐去了，免得某人受到惊吓。 “事情就是这个样子，那位小朋友很喜欢这里，甚至不惜变成某个逆子的模样。” 说着，夜枭幽幽叹息一声，脸上露出些许无奈。 “只不过，我发现得有点晚了，如今已经分辨不清谁是真的，谁是假的。” “额……” 闻听夜枭此言，众诡心中不禁莞尔。 分不清？ 您怕是比谁都分得清吧！ 心里虽然这么想，众诡脸上却不敢有丝毫的质疑之色。 领导都说了分不清，那肯定就是分不清。 “夫人，您的意思是？” 土地公赶忙接过话，给夜枭递上了台阶。 “没什么，今天就是让你们过来帮忙看看，他们之中哪个才是我那不争气的娃。” 夜枭没好气地说道，宁秋立即翻了个白眼。 “原来如此！” 土地公暗暗笑了笑，听夜枭的意思，刚刚她与宁秋之间的矛盾算是暂时翻篇了，他们这些当属下的也不用再因此左右为难。 “你们要是有什么好的办法，不妨现在说一说。” 夜枭缓缓抬起一只素手，旁若无人地开始欣赏她那暗红色的指甲，全然不在乎众诡有何良策。 “遵命。” 土地公随即转身，向着钓鱼翁、红姐、赤金犼等诡异使了个眼色，余者瞬间心领神会。 “老翁我有一法！” 头戴斗笠，身披蓑衣的钓鱼翁率先说道。 “数日前，宁秋曾在河畔与我交流垂钓之法，不妨以此为试。” 宁秋先是微微一愣，接着朝老翁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钓鱼？这怎么区分？ 我记得那天咱俩不是交流，而是比赛吧？而且最后好像还是我赢了。 宁秋愈发不解。 莫非，谁能赢了你，谁就是真的？ 似乎是察觉到了宁秋的目光，钓鱼翁双眼滴溜溜一转，枯树皮般的面容上露出一丝狡黠。 “老翁的方法很简单，只需将两位绑在我的鱼线之上，然后再沉到河里，最后看谁先咬钩，那谁便是真的！” “我去！” 两个宁秋同时爆了粗口，拥有相同记忆的两人立刻反应过来，这钓鱼佬怕不是要借此机会公报私仇。 不就是钓鱼赢了你一次么？至于这么小心眼？ “看来二位并无异议，夫人您看来老翁我的方法如何？” “我擦，你个钓鱼佬不要捡我的话茬，我什么时候答应了？信不信我回头把你鱼竿都折了！” 两个宁秋脾气也都上来了，把他俩绑起来当鱼饵？ 亏这老家伙想得出来！ “不错，是个好办法。” 谁知，夜枭却是连连点头，对钓鱼翁的方法大为意动。 “￥#@￥￥%！” 小十八一时没忍住，差点连星际方言都说出来了。 随后，体型最大的赤金犼也站了出来，压低了小山似的头颅，瓮声瓮气地献上自己的观点。 “夫人，我也有个法子，可辨二人孰真孰假！” 只见它缓缓伸出一只庞大的兽爪，紧接着又弹出一根一米多长的锋利指甲。 “我看他们两个的外貌长相虽然别无二致，但内在构造说不准有很大的差别。” 一双灯笼般的金色竖瞳上下打量了一番两个宁秋，赤金犼咧嘴一笑，露出一张血盆大口。 “我的方法是，不如将这两人暂时开膛破肚，细细观摩他们的五脏六腑，或许能有重大发现。” “我喵了个咪的！” 宁秋再也忍不了了，这都是些什么馊主意。 居然想解剖他，小爷我还没死呢！ 大体老师爱谁当谁当！ 宁秋此时的脸色青一阵，紫一阵，不禁懊悔先前自己感动早了。 这群街坊邻居，还真是对他“掏心掏肺”地好啊。 本以为他们是现世判官，能够帮着他洗清冤屈。 谁曾想这些家伙都比判官要高上一级，一个个他喵的全是活阎王。 七八个凑在一起，居然没想出一个阳间的办法。 全阴得没边了！ 第349章 抉择 以往冷冷清清的镇子北口，今早却是热闹非凡。 众诡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纷纷献计献策。 有建议开膛破肚的，有建议扒皮抽筋的，还有的直接搬来了一口几丈高的青铜大鼎，要把宁秋扔在里面油炸……各种五花八门的死法应有尽有。 主打的就是地狱里没有的酷刑，这里都有。 地狱里有的酷刑，这里创新。 “妾身……也有一法。” 向来不曾开口说话的红姐此时竟也罕见地出了声，嗓音酥软，如糖似蜜，令人听了心神荡漾。 “妾身可将二人的魂魄抽出，到时是真是假，一眼便知。” 说完，红姐风情万种的脸庞缓缓浮现一抹诱人的粉红，神色似哀又怯，面带几分不忍。 只是她那一双白玉柔夷，却止不住地十指乱动，仿佛在强忍心中的跃跃欲试。 宁秋听得嘴角直抽搐，眼皮也跟着来回跳动。 “肉体折磨都满足不了你们？这么快升级到抽魂炼魄了？” 众诡们商量得起劲，且各执一词，皆言自己的方法才是最优解。 就连隔着老远的白发少女都被这股热情感染，学着三老四少们的样子大抒己见，竟也开始哇哇大叫。 “额啊！额啊！” 昨日她沾宁秋的光，分到了一大车的食物，美美地饱餐了一顿。 干瘦的身躯如今肉眼可见地丰满了些，甚至那塌陷的鼻子也有稍稍抬头的趋势。 为了能以后继续蹭饭，白发少女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报答宁秋的这份恩情。 “扭他们的脖子，扭他们的脖子！” 少女开心地笑了笑，嘴角几乎要咧到耳后跟。 “放着我来，扭脖子我是专业的！世界上没有谁比我更懂！” 说着，白发少女就开始摩拳擦掌，一双眼睛在两个宁秋白嫩的脖颈处来回转动，只等夜枭一声令下，她就会瞬间消失在原地，以超越声音的速度扑过来。 “你们……” 眼看着街坊邻居们为自己争论不休，宁秋从一开始的心惊胆颤，逐渐演变成现在的怒由心生。 额头的青筋根根暴起，两只拳头被他捏得嘎吱作响。 士可杀，不可辱！ 你们还有完没完？ 就在宁秋即将暴走之际，一声嘹亮的犬吠却突然从角落里响起。 “汪汪汪！” 听到这声狗叫，宁秋心头拔然一凉，好似一团熊熊燃起的大火被人浇了一大盆冷水。 “贝贝？” 宁秋不可置信地转过头，看向那只朝夕相伴的白色大狗。 “怎么连你也……” 由于贝贝的叫声太过急促，宁秋一时没能听清，误以为它也和其他人那样落井下石，心中猛然产生了一股难以言说的悲伤和绝望。 然而，事实上贝贝并没有落井下石，它自始至终都是宁秋这边的。 这会儿的放声大叫没别的意思，它只是在骂人。 准确地说是在骂诡，而且骂得可难听了。 “汪汪汪！” “你们一个个，不懂的就别胡说八道！” “谁真谁假都分不出来？白瞎你们长这么大个！还不如我一条狗！” 贝贝越叫越凶，把狗语里所有的脏字都过了一遍。 只可惜，无论是平日里待它甚好的土地公，又或者是其他那几只偶尔会投喂它的诡异，此刻竟选择集体耳聋，把它的叫声当成是耳旁风。 “汪汪汪！” “我知道谁是真的，那个，那个才是真主人！” 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倒映出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影，但奇怪的是，贝贝却恶狠狠地盯着其中一个。 “他是假的，他是冒充的！” 无需任何复杂的方法，贝贝一来就知道哪个宁秋是真的。 因为……宁秋身上，有它的味道。 嗯，没错，换而言之，真宁秋身上有狗味，而假宁秋身上没有。 由于十几年来一人一狗经常在一起厮混……玩耍，宁秋已经被贝贝的气息给腌入味了。 除非宁秋彻底舍弃自己的身躯，否则无论他怎么变化形态，都会残留贝贝的味道。 而且不同于普通的狗臭，贝贝的气味非常特殊。 其他人分辨不出来，它只要一闻就知道了。 “汪汪汪！” 两只犬耳竖得如同一对雷达，贝贝突然压低了身子，紧接着又停止了叫唤。 锋利的犬齿呲呲出鞘，贝贝双眸一眯，嘴里发出低沉的呜鸣声，已然做出了攻击姿态。 “不好！” 土地公最先注意到贝贝的异常，连忙出声阻止。 “拦住它！” “呜汪汪汪！” 一道白色闪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朝两个宁秋扑来，待到贝贝靠近，宁秋这才发现这条白色大狗的体型居然比昨天大了一倍不止，实力也从原来的d级上升到了c级巅峰。 矫健的四肢虎虎生风，只一个眨眼的功夫就来到了众诡身后。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贝贝即将冲入人群之际，一双苍白的小手及时出现。 “额啊——” 贝贝虽然速度很快，但有人比它更快。 白发少女身形一晃就追上了贝贝，接着死死抓住它的狗尾巴，拔河似的将它往后拖。 很显然，即使贝贝如今的实力已然大涨，却依旧不是白发少女的对手。 “汪汪汪！” 看着贝贝不情不愿地被拖下去，地面上甚至留下了几道深深的抓痕，土地公这才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这条狗千万不能出事，任何一点的闪失都不能有。 经过贝贝这么一闹，众诡此时也停止了争论，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怪异的神情。 见此情形，夜枭幽幽一笑，扫视了一圈这些诡异，知道今天的事情已经差不多了，是该结束了。 “好了，你们说了这么多办法，不是太麻烦，就是太慢。” 夜枭看似埋怨地说了一句。 余者纷纷低头，连声称是。 “还是用我的方法吧。” 话落，夜枭平静地抬起双手，掌中赫然出现两把黑色长刀。 “既然分不清，那就不必再分了。” 夜枭直视前方，凌冽的刀锋散发着刺骨的寒意，将不远处的两个宁秋牢牢锁定。 “就让命运来决定，谁是真，谁是假。” 漆黑的双眸宛若吸摄万物的黑洞，夜枭将手中的两把长刀轻轻一掷，阴冷的嗓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渗人。 “只有活下来的那个，才有资格待在我的身边！” 第350章 河边小院 霸道的宣言，任性的举动，夜枭不由分说地选择了这样一种方式来决定两个宁秋的命运。 在她出手的瞬间，除他们三人之外的所有生灵都被空间定格，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两把黑色长刀飞向各自的目标。 宁秋的瞳孔骤缩，脸上惊骇的表情乍一显现，飞刀便已欺至身前。 飞刀的速度太快，快到根本没有任何多余的时间供他思考。 “为什么会……” 连一个完整的念头都来不及成型，众人只觉双目传来一阵割裂般的刺痛，周围的天地随之明灭了一瞬。 待到他们等回过神后，眼前的一切早已尘埃落定。 两把黑色长刀皆是不辱使命，各自击中了它们的目标。 一个宁秋条件反射伸出了右手，食指和中指齐齐发力，将手中飞刀死死钳住。 另一个宁秋则是被飞刀正中胸膛，刀刃穿过他的躯干以后，从他的背后露出一截血淋淋的刀身。 胜负已分，生死见晓。 另一个宁秋眼神颤抖地低下了头颅，难以置信地看了眼插在胸口的刀柄，似乎无法相信死亡的事实。 紧接着，他的瞳孔渐渐放大，目光彻底涣散，继而仰面栽倒，失去了所有生机。 “这不就有结果了？” 随着夜枭的一声嗤笑，土地公等一众诡异顿时恢复了行动能力。 “夫人……明察秋毫，我等远不能及。” 众诡先是神色变了变，而后赶忙齐声附和。 直到这时，宁秋的大脑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右手指缝传来的刺骨冰寒瞬间令其清醒，他的双眼机械般徐徐转动，黑色的刀尖距离他的眉骨仅仅不到一公分。 “哇啊！” 尖锐的惊叫声穿破了他的喉咙，宁秋触电般扔掉了手中的长刀，整个人霎时被汗水浸透。 “呼——” “呼……” 宁秋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像是一条差点被渴死的鱼。 “我……我……” 颤抖的双手紧紧捂住胸膛，剧烈的心跳声此时震耳欲聋。 “妈……您来真的啊？” 宁秋惊魂未定地抱怨了一句，刚刚的那一刀把他吓得不轻。 “还好我能空手接白刃，不然……就真没命了！” “呵呵。” 对于宁秋的怨声载道，夜枭只是淡淡地笑了笑，然后慢步走到已经死去的那个宁秋身边，弯下腰将其拎了起来。 “我去处理这一只。” 说着，夜枭又望了望宁秋。 “今天是星期一，早点去吧。” “好的，妈。” 星期一是上学的日子，宁秋想起他今天还有课，于是不再多言。 夜枭转头看向土地公。 “管事的，他刚刚受到了惊吓，你陪他走一段。” “遵命。” 土地公躬身行礼。 随后，在众人的注视下，夜枭拎着那具死掉的尸体，缓缓消失在幽暗森林深处。 至于夜枭方才所说的“处理”，大家都心知肚明，所以没有谁再多嘴多舌。 “今日辛苦诸位跑一趟。” 土地公朝钓鱼翁、红姐等大诡拱了拱手，表示感谢。 众诡微微颔首，很快便各自散去。 “我们也走吧。” 土地公笑着朝宁秋说道，慈祥的面容好似一位看着孙儿的长者。 宁秋点点头，快步跟上。 二人就这样迈入了平安古镇，只留下灰衣壮汉独自一人继续日复一日的挖坑工作。 古镇的长街幽深且静谧，一老一少的脚步声回荡在各个角落里，仿佛整个镇子就只剩下他们两个。 在宁秋的记忆中，他很少和这位老者一起散步，上一次这样还是许多年前的事了。 打量着面前这个比自己还要矮小的佝偻背影，宁秋忽然心血来潮，于是对着土地公轻声问道。 “土地公，我问您个事儿。” “什么事？” 土地公温和的回应了一句，自顾自地向前走着。 宁秋嘴唇动了动，接着说出了心中的疑惑。 “之前我和那个冒牌货在一起的时候，您和红姐他们真的分不清谁真谁假么？” “呵呵，傻孩子，我们当然能分得清楚。” 土地公一边走着，一边侧过头对他笑了笑。 闻言，宁秋不禁释然地长舒一口气。 二人继续赶路，在转过又一个拐角以后，古镇的环镇河便赫然出现在他们眼前。 石桥下泛着一艘乌篷船，钓鱼翁不知何时已经先二人一步，在船上挥杆垂钓。 河的一侧是一大块青石铺成的平整空地，白发少女正和贝贝玩着你追我跑的游戏。 看着眼前这一幅古色古香，岁月静好的田园画面，宁秋疑惑地眨了眨眼，不明白土地公为什么带他来这里。 “土地公，我们是不是走错了？这不是去镇子出口的路。” “没走错。” 土地公于是停下了脚步，继而很自然地回答道。 “我们已经到了。” “到了？” 宁秋眉头一皱，愈发不解土地公话里的意思。 “呵呵。” 土地公缓缓打量着宁秋，苍老的眼眸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看那儿。” 手中的龙头拐杖徐徐倾斜，土地公指向河边的一所小院。 “那间院子，本来是给你准备的。” 小院正好紧挨着白发少女的隔壁，两扇泛黄的大门微微敞开，仿佛在等待着新的住客。 “给我准备的？” 宁秋表情莫名一僵，但很快恢复了原状。 “土地公，您在说些什么？我一直都和妈妈住在古宅洋房里，怎么可能搬到这里来住？” “没错，宁秋确实一直和夫人住在一起，所以这里本就是为你准备的。” 土地公笑着和白发少女挥了挥手，示意她继续拉住贝贝。 “土地公，您别开玩笑了。” 宁秋的嘴角抽了抽，脸上生硬的表情一闪而逝。 “老头子我可没开玩笑。” 土地公话锋一转，语气突然少了几分慈祥，多了几分疏远。 “虽然我老眼昏花，脑子也没从前灵活，可谁是外人，谁是自己人，我还是能够分得清的。” 龙头拐杖轻轻敲了一下脚下的青石砖，土地公目不转睛地看着宁秋，仿佛是第一次见眼前之人。 “各种各样的诡异，我见得太多了，其中不乏一些上古大能。” 土地公盯着少年的脸庞，一字一句地说道。 “可胆敢变作那一位模样的诡异，老朽我却是平生仅见。” 第351章 破绽 “土地公，您究竟在说些什么，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 宁秋的嘴角极短暂地抽搐了一瞬，面部却自然流露出一抹适时的疑惑。 “您的意思是，我不是宁秋，而是……冒充的？” 明亮清澈的眼神透着少年般的真挚，宁秋注视着老者的脸庞，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一星半点玩笑的意味。 土地公沉默稍许，哪怕到了现在，眼前之人依旧能保持镇定自若，这不由得令他心生赞许。 “不错，你确实很好。” 额头的皱纹缓缓舒展，老者站在原地，仔细端详着少年，声音平和又安详。 “身处险地却能从容不迫，时移世易亦可随机而变，不愧是……伟大存在的子嗣。” 簌簌…… 一阵凉爽的晨风恰好在这时吹过，宁秋的眼神微微闪动，没有接过老者的话。 不仅如此，少年那两条乌黑的眉毛反而愈发紧蹙，仿佛真的无法理解土地公适才所言之语。 对此，老者并未感到意外，轻声细语地对他说道。 “你不承认也没关系，毕竟，我还没有拿出任何实质性的证据。” 宁秋表情不变，仍然是那副困惑不解的样子，只是嘴唇稍稍抿了抿。 “或许，你认为我是在诈你，对否？” 土地公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一比一复刻了宁秋的身形样貌，窃取了他大部分的记忆，而且还能模仿他的行为习惯……这所有的一切只花费了不到三个时辰的功夫，确实难为你了。” 然而，面对老者的连番质疑，宁秋始终不为所动，中途甚至抬头瞧了一眼天色，好似在担忧自己的上学时间会不会因此而耽误。 “唉……” 见眼前的少年还是那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土地公不禁长叹一声，只能把话挑明。 “事到如今，你还觉得自己的表演完美无缺？” 话落，可能是由于老者多次无端的逼问，少年平静的脸上开始有了一丝不耐之色。 “土地公，您今天是怎么了？为何老是疑神疑鬼的？要是没有其他的事，我就先去学校上课了，等会儿该迟到了。” 宁秋撂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后便想转身离去。 “咚——！” 龙头拐杖重重地杵了一记下方的青石板，整座平安古镇霎时地动山摇。 随即，宁秋刚刚抬起的步伐又放回了原地。 “您到底要做什么？” “不做什么，我只是让你听完我这个老头子的话。” 少年迫切离去的模样，哪有半分熟悉的影子？ 土地公不由得怅然，假的终归是假的。 “我知道你心中不屑，刚刚在森林外的镇子口，早就已经分出胜负了，对不对？” 老者轻轻举起手中的拐杖，艰难地迈出左脚，开始绕着少年缓慢踱步。 宁秋见其没有逼近，便站在原地没有移动，静静地听着老者的絮叨。 “这个世上没有两片一模一样的叶子，就算真的存在，只要时间开始流逝，那它们也会产生细小的差异。” “知道你哪里露出破绽了么？” 这次，宁秋终于有了些许动容，眼神里出现刹那的涣散，迅速回忆了一遍之前的种种。 “别的先不说，就说说现在。你不觉得穿过镇子的时候，身旁少了些什么？” “少了些？” 宁秋目光一凝，接着看向不远处被白发少女死死按住的白色大狗。 “贝贝？” 最近一段时间的记忆忽然涌了上来，自从身体变小以后，宁秋每天早上都是骑着他的专属座驾穿越镇子。 “呜呜——” 听着白狗的低声呜鸣，宁秋不以为然，这又能说明什么？ 一条狗而已，顶多只能算是宠物。 “你是不是想说，刚刚夫人指名派了老头子，所以今天才没有和它一起穿街过巷？” 土地公知道少年会找这个借口，于是抢先一步说出了他的说辞。后者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没有否认地点了点头。 “那好，我们把时间再往前推一点点。” 老者依旧绕着宁秋缓慢踱步，每一步仿佛都要耗费他全身的力气。 “就说夫人掷出那两把飞刀之后，你俩不同的反应。” “反应？” 浑浊的双眼随意地瞥了一眼满脸困惑的少年，土地公徐徐解释说道。 “夫人的刀一经离手，天下间没有谁能躲得过。这一点，平安镇里无谁不知，无谁不晓。” “因此，你选择硬接是正确的。毕竟在你的记忆里，宁秋有一项能力，可以徒手抓住任何飞向他的兵刃，是也不是？” 少年的神色变化不定，眼珠左右快速转动，片刻之后忽地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难道…… “你终于想到了么？” 少年眉宇之间的震惊分毫不差地落在了土地公的眼里。 “宁秋能够接下世间万般兵刃，却唯独那位夫人的刀，他从来接不下，也不会接。” 百分百空手接白刃，只可惜，夜枭的刀是黑色的。 “这……” 少年的瞳孔霎时地震，暗自惊呼，自己怎么会出现这种纰漏。 可是，要是他选择不接，那躺在地上死掉的就是他了。 接是死，不接也是死，这分明是无解的死局！ “不对！” 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少年的双眸顿时一亮，眼神直勾勾地看向矮小老者。 “你是不是想说，宁秋已经死了，可你却还活着？” 少年重重点了点头，他猜到了一种可能，虽然连他自己也不太相信，但心中依然抱有那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夜枭曾经说过，只有活下来的那个，才有资格待在她的身边。 如今宁秋已经死了，那岂不是…… “呵呵……哈哈……” 这时，土地公没由来地开始放声大笑。 “真是可笑，你以为只要宁秋死了，你就能取代他的位置，待在夫人的身边？” 少年不置可否，嘴角却已经微微扬起。 土地公笑了一会儿，接着咳嗽两声，反问少年道。 “没错，宁秋确实死了，夫人要杀的人无一可以幸免。” “但是，你难道不好奇，夫人临走时为何要带上他的尸体？” 少年猛然一怔，心中瞬间涌现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莫不是……” “没错，夫人要救活他。” 土地公风轻云淡地说出了事实。 “宁秋死了，所以他能活。” 随后，土地公又看向了少年，冷冷言道。 “而你还活着，但马上就要死了。” 第352章 初生牛犊不怕虎 “死？” 得知是这样的结果，少年的脸色立刻变得阴沉似水。 “原来……游戏从一开始就早已注定，无论我如何选择，都改变不了既定的结局。” “你说的没错，这本就是一场游戏，短暂又精彩。” 土地公依旧步履蹒跚地围着少年绕圈，不紧不慢地为这场闹剧做着最后的收尾工作。 “说实在，我对你这个后生还是挺欣赏的。被那一位吞下以后，你居然还能逃脱，即便只逃出了一部分，但也算得上难能可贵了。” 不久前在众诡面前，夜枭没有直接点破小十八是通过怎样的方式进入平安镇的，不过土地公转念一想，便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毕竟，这些年宁秋吃的都是夫人精心烹制后的熟食，消化能力略有减退也不足为奇。” 说到这儿，土地公忽然语气一顿，对着少年拱了拱手。 “光凭这一点，我就必须要替平安镇的居民们向你表示感谢。” “感谢？” 少年反问一句。 “是的，感谢。” 土地公颔首说道。 “那一位变身过后免不了大伤元气，要不是有你，镇子里或许又有几个倒霉的家伙会非死即残。” 闻听此言，少年的表情更加阴晴不定，不知在思忖何事。 “按照常理，你能从那一位的口下逃生，已经算是通过了考验，有资格留在镇子里，就像那个白头发的小姑娘一样。” 听到镇长点了自己的名字，远处的白发少女一边强行按住贝贝的狗头，一边不忘转过脑袋，对他们二人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 “只可惜，你千不该，万不该，一来就触犯了镇子里的大忌。” 土地公眼眸低垂，目光微寒。 “宁秋可以变成任何诡异的模样，但没有哪只诡异可以变成他。” “然而，你不但变成了他的样子，还生出了不该有的妄想。” 一直蹒跚的脚步在此时骤停，土地公绕了一圈之后又回到了原地。 “取代他的位置，凭你也配？” 老者猛地转身看向少年，声音振聋发聩。 “呵呵……” 面对矮小老者的嘲讽，少年不怒反笑，稚嫩的脸庞显露出远超年龄段的从容与不迫。 “这么说，等待我的只有死路一条？” 土地公没有回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佝偻的身影如同一尊矗立的石像。 “不是我自吹。” 少年微笑着摇头说道。 “除了古宅洋房里的那一位，像你这样的老家伙，我还真没放在眼里。” “是么？” 枯瘦的拇指轻轻摩擦着手中的龙头拐杖，在土地公看来，少年此时的姿态俨然一副人类二世祖的模样，以为靠着超凡的身份背景就可以横行无忌，犯了再大的忌也没有谁可以动他。 “我说的不过是事实罢了，你们这些龟缩在诡域之中的老诡，早已没了往日的风光，哪知星界的浩瀚无穷。” 少年骄傲地抬起头颅，目光直视矮小老者。 “只要那一位不出手，就凭你这样的井底之蛙，也想留住九天真龙？” “啪啪啪……” 土地公抚掌而笑，初生牛犊不怕虎，他也不知少年哪儿来的自信。 休说少年此时只剩下半条命，就算对方是全盛时期，只要在平安镇里，就绝不是他的对手。 “后生，那你不妨试试？看看能不能胜得了我这个老头子？” 土地公朝着少年招了招手，后者冷哼一声，抬手便是一记直拳。 二人相距不过几步之遥，刚猛的拳风瞬发即至。 见少年悍然发动了攻击，土地公却是不闪不避，站在原地岿然不动。 “咚——” 下一秒，一声洪钟般的轰响冲天而起。 浩大的钟声犹如一圈圈土黄色的涟漪，以少年为中心，向着四周迅速扩散开去，不一会儿就响彻了古镇的每个角落。 只见少年的拳头被面前的一堵橙黄光幕所阻挡，发白的指骨与老者的面庞仅仅几寸的距离，却再也不得前进半分。 一座半球形的牢笼不知何时将他笼罩在内，少年缓缓收回略微发麻的右臂，眼神打量着近在咫尺的光幕，接着看向老者。 “刚刚围着我绕圈时布下的？” 土地公点点头，大方地承认。 “画地为牢，雕虫小技而已。” 少年嘴角微扬，不屑地说道。 “确实是雕虫小技，根本困不住我。” 说着，少年的双手噼里啪啦地一阵促响，原本白皙的手掌转瞬间鳞甲密布，十指化为锋利的龙爪，对着牢笼就是狠狠一抓。 “铮！” 削铁如泥的爪刃划过橙色光幕，竟发出金石之声，十道狰狞的裂痕立时出现。 整座牢笼在这一击之下摇摇欲坠，随时可能崩塌。 见状，土地公却并未着急，手中的龙头拐杖缓缓举起，直至高过少年的头顶。 霎时，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猝不及防地从上方传来，少年脸色一变，连忙闪身欲躲。 就在这时，土地公又吐出了一个怪异的音节。 “落地生根。” 刚要抬起脚步的少年猛然发现，自己的双脚仿佛踩到了强力胶水，被粘在原地动弹不得。 “着！” 龙头拐杖随即朝着少年当头砸下，细密的雕纹在他的眼中不断放大。 看似普通的一击，却是避无可避，少年连做出下一步动作的时间都没有。 “吧唧——” 龙头拐杖毫不意外地砸中了少年的头颅，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与土地公预想中的有所不同。 拐杖的前端根本没遇到多大的阻力，少年的脑袋在被击中之时，竟然如同橡皮泥一般凹陷了下去。 从头顶到躯干，几乎整个身子都化为了一种软绵绵，类似奶油的白色液体。 龙头拐杖巨大的力道差点将少年一分为二，最终却卡在了腹腔的部位。 “好一招以柔克刚，你这个后生确实不错。” 土地公轻轻一抬，将龙头拐杖收回。 此时此刻，少年的两半身子好像果冻一般左右分开，软趴趴地半垂着。 接着，在土地公平静的目光中，那分为两半的身躯忽然长出无数雪白的触手，互相纠缠连接。 不到一个呼吸，少年的身体又恢复如初。 “老家伙，你也不差。” 吃了一个小亏之后，少年眼中的轻蔑之色不由得淡了不少，看向土地公的眼神中满是警惕。 第353章 无处遁逃 “老了，比不上年轻的时候了。” 土地公一击过后，虽未竟全功，但成功地将少年留在了原地。 “诡也好，人也罢，除了永恒的伟大存在，所有生灵哪怕寿命再长，终归有老去的那一天。” 略显奇怪的是，此时的老者似乎没有急于要杀死少年的意思，反而是脸上露出了怅然若失的表情。 “所幸，老头子我在垂暮之年又得一子，如今儿女双全，这辈子算是没留下多大的遗憾。” 刚刚还对自己先杀之而后快，这会儿又一反常态地聊起了家常，少年目光闪动，不明白对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暗忖片刻后，少年决定先按兵不动。 “后生，你家里的兄弟姐妹应该不少吧？不知你排在第几？” 土地公看似平常地问了一句，少年听后顿时了然。 原来是旁敲侧击我的出身来历。 想到这儿，少年不由得轻蔑一笑。 说到底，还是顾忌我的身份。 “不才，在年岁相仿的同辈之中，我排行第十八。” 神子的数量成千上万，即使是同辈的兄弟姐妹，彼此之间的年龄差距都可能数以万计。 少年属于最年轻的一代，头上还有那些不知活了多少岁月的哥哥姐姐们。 “原来如此。” 得知是这个答案以后，土地公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荡然无存。 不过，他并未在这一点上多说，而是突然话锋一转，意味深长地对少年说道。 “后生，你我聊的时间也够久了，难道还要以这副身躯相示么？” “你这话什么意思？” 少年的眼中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慌乱，仿佛被老者戳中了心底最深处的小秘密。 “呵呵。” 土地公笑了笑，手中拐杖的龙头骤然睁开了眼珠。 下一瞬，少年的躯干，刚刚被龙头拐杖贯穿的部位无端地冒出一团诡异的土黄色光芒。 土地公左手握拳，朝着少年缓缓举起，然后又忽地张开五指，做出了一个爆炸的手势。 “嘭！” 一声爆鸣随之响起，牢笼内的少年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身体就在眨眼间如同一个被吹爆的气球那般，炸得四分五裂。 乳白色的碎末沿着牢笼的光壁慢慢滑落，并无再次聚合的迹象。土地公面无表情，接着目光一转，望向不远处的街角。 那里，有一片不起眼的白光，与周围的阳光几乎融为了一体。 若非仔细观察，极难辨别二者有何差异。 “还不现身？” 土地公冷冷说道。 几息之后，那片不起眼的白光便诡异地凸起了一个人形。 “你是怎么发现的？” 白光蠕动一阵，化为一个少年的模样。 只不过，少年不再是宁秋的面貌，而是变成了一个头角峥嵘，通体覆盖着雪白鳞片的龙形生物。 “阳光也是星光的一种。” 土地公没有藏着掖着，淡淡地道破了少年的藏身之术。 “只可惜，光即便再轻盈，也是有重量的。” 轻飘飘的话语，却在少年的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 自二人对峙以来，少年的脸上终于在这一刻露出了无比慎重的神色，黄金竖瞳陡然间缩成了两条细缝，看向矮小老者的眼神也不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轻蔑，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浓的忌惮和警惕。 “佩服，佩服，是我小瞧你了。” 听着少年对自己的恭维，土地公只是微微笑了笑，枯瘦的五指紧紧握着一人多高的龙头拐杖。 夜枭赐给他的这件诡器，不仅仅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更重要的是其中蕴含着一丝空间的权柄。 任何存在于空间内的物质，哪怕是光，也会有轻微的重量。 只要有重量，空间便会有凹陷。 “后生，你不必惊讶，这也不全是老头子我的本事。” 土地公大方地承认。 “自从你跟着我这个糟老头踏入平安镇的那一刻起，你所有的小动作，我都看在眼里。” 老者的话音刚落，少年的脸色又是一变。 “所有的小动作？” “不错，所有。” 土地公指了指那一滩白色的烂泥。 “用分身跟在我的身后，本体却藏在不远处静观其变。” 金色的眼眸寒光一闪，少年的十指微微弯曲。 “还有就是……” 不待少年有何回应，土地公又继续说道。 “你的分身，恐怕不止这一个吧？” 轰！ 一道惊雷猛地在心头炸开，少年身躯一震，忍不住倒退了半步。 “一、二、三……算上这个已经报废的，一共十七道分身，对否？” “你！” 潜藏的惊骇再也无法压抑，雪白的龙鳞竟反常地浮现出层层血色。 少年的瞳孔剧烈地震，没想到自己的小秘密居然从一开始就已经被人洞悉。 没错，之前的一切，包括面对土地公时的倨傲与不屑，全都是他伪装的。 所有的举动只是为了拖延，从而为他的分身逃出平安镇争取时间。 只要有一个能成功脱逃，那他便可以活下去。 “时间刚刚好。” 这时，土地公忽然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拐角。 “既然已经来了，就都出来吧。” 下一秒，一处屋檐之上冷不丁地飞来两道白色物体。 白色物体在空中划过两条标准的抛物线后，重重地落到了地上。 竟是两滩白色烂泥。 见此情形，少年更是心中一凛。 这是他的两道分身！ “轰隆！” 紧接着，一只十米高的庞然巨兽在二人面前轰然落地，扬起漫天尘埃。 “管事的，你只是动了动嘴，可让我们几个好一阵奔波！” 赤金犼没好气地抱怨了一声，随后巨大的双爪一扔，丢下八只人形物体。 “呵呵，老头子我腿脚不利索，只能劳烦各位了。” 土地公拱了拱手，表示感谢。 风情万种的红姐这时也在桥头出现，只见她左手提着一个竹篾编织而成的手提箱，身形款款地来到土地公身旁。 “哗啦啦。” 手提箱打开之后，又是五个白色面团被倾倒而出。 十五个！ 少年牙关紧咬，算上早已报废的那个，就只剩下最后一道分身了。 说来也巧，一直在桥下乌篷船上垂钓的老翁，细长的鱼线突然开始剧烈晃动。 “上钩！” 随着老翁手中的鱼竿轻轻一甩，一条雪白的鲤鱼赫然跃出了水面。 十七道分身尽数折损。 此时此刻，少年眼中最后一点希望之光也随之破灭。 第354章 这一招我也会 前后左右，四面包围，龙形少年矗立在原地，宛如一尊栩栩如生的木偶。 不仅分裂出的肉身被悉数抓住，就连几团精神魂体都被装在手提箱里带了回来。 他已然退无可退，再没有任何后路。 “我是伟大存在的子嗣，血脉高贵的星辰之龙，为什么会落到现在这般田地……” 少年低垂着头颅，微不可闻地喃喃自语。 几个时辰之前，他还是高高在上的星辰神子，和同伴们在星空中自由自在地遨游嬉戏。 不曾想，只因为一时的贪嘴，如今却要落得个身死魂灭的下场。 “我来告诉你为什么。” 赤金犼张了张血盆大口，被削去鼻子的丑陋脸庞露出拟人化的嘲讽。 “从你对宁秋起了歪心思的那一刻起，你的结局就早已注定。” “宁秋，宁秋……” 听到这熟悉的名字，少年涣散的眼神渐渐又有了焦点，所有的情绪也随之找到了宣泄口。 “对，都是因为他，是他害我变成这样的。” 体内还残存着些许抢夺而来的阴寒能量，少年把它们全部集中到了咽喉，继而朝着古宅洋房的方向怒声大喊，用出了最后的咒言诡语。 “宁秋！你不得好死！” 阴冷的声浪如冬夜的寒风，土地公、红姐等一众诡异依旧泰然而立。 面对少年的满是恶意的诅咒，他们只是笑了笑，当即破除了诅咒的机制。 片刻之后，等到少年心中的怨恨发泄得差不多了，乌篷船上的钓鱼老翁也已将手里的白色鲤鱼刮鳞破肚，扔到了一旁的竹篓之内。 “后生，还有什么压箱底的招数就尽管使出来吧，到时候也别说我们几个老家伙合起伙来欺负你。” 钓鱼翁大方地给了少年最后的反抗机会，却惹来了岸上红姐的白眼。 “压箱底的招数……” 少年跟着念叨了一句，目光依旧空洞无光。 先不说此时的他只剩下半条命，许多神通手段难以施展，就算是全盛时期，他也不是在场任何一诡的对手。 “压箱底……压箱底……” 悠久的记忆承载了无数经验与知识，少年飞速思索着，试图找寻到任何可能的求生之策。 几秒钟后，少年的双眸骤然一亮，消逝的希望之火在此刻又再度燃起。 一段陌生的记忆，一个看似可行的方法。 “呵呵，我还真有一招，眼下或可一试。” 少年缓缓抬起头，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对上了众诡们的目光。 这一招是他刚学的，既然马上要逝世，不妨就试试。 “哦？有趣了。” 钓鱼老翁白眉一挑，略感讶异。他本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这龙崽子还真有惊喜。 随即，赤金犼与红姐也相继露出饶有兴致的神色。 唯有土地公敲了敲握着拐杖的手指，并不觉得意外。 “呼……呼……” 只见少年深吸两口气，胸膛臌胀到了极致，紧接着便仰天大吼，声音震彻云霄。 “妈——！！！” 宁秋的终极大招，他也能学，他也能放。 神子临死前的尖叫声穿越了时间和空间的阻隔，仅仅眨眼的功夫，就传到了一片广袤的不可知之地。 无边无际的星空中，不可名状的存在缓缓从沉睡中苏醒。 祂似乎听到了远方某个孩子的呼救声。 被打搅了美梦的伟大存在自然没什么好脾气。 于是乎，祂刚准备睁开眼睛，看看是哪个不懂事的家伙这么烦人。 然而，这个念头还成型没多久，一股极为不祥的噩兆感却剧烈地涌了上来。 嗯？！ 浩瀚的思绪猛地一滞。 这种陌生的感觉，祂已经许久未曾感受过。 伟大存在的预感不可能出错，如此强烈的噩兆，只有涉及到同级别的存在这一种情况才可能出现。 而后，祂只犹豫了半秒的功夫，便马上打消了睁开眼看看的念头。 “应该是听错了，继续睡吧。” 祂没有多想，转念又陷入了沉睡。 左右不过是一个子嗣罢了，犯不着得罪同级的存在。 后代这种东西，要多少有多少，就算全死光了，接着再生就是。 与此同时，少年的一声大喊过后，平安古镇原本风和日丽的上空竟诡异地天光大亮，好似有不可言说的伟力就要降临。 见状，少年脸上的激动之色立刻溢于言表。 这招居然真的有用。 仅仅是一个刹那的念头，就能引动如此声势浩大的天象。 钓鱼翁、红姐和赤金犼表情微变，土地公则是抬了抬眼皮，老神在在。 敢来才真见诡了。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也正如土地公所预料的那般。 璀璨的白光宛如闪电过境，只维持了不到一秒的功夫，就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这……这是怎么回事！” 少年惊恐地瞪大了眼珠，金色的瞳孔难以置信地颤抖着。 方才，他明明已经感知到了那股熟悉的伟岸力量，可为什么来了之后又突然走了？ 给了我希望，为什么又要拿走？ “哈哈哈！” 瞧见少年一脸懵逼的样子后，赤金犼再也忍不住心中的荒诞感，大笑着在地上来回打滚，庞大地身躯震得地面阵阵摇晃。 “你们看他的样子，还真学得有模有样！哈哈哈……” 钓鱼翁和红姐同样莞尔一笑，看向少年的眼神满是同情。 土地公不由得摇了摇头，随后意味深长地对少年问道。 “后生，还记得我不久前问你的问题么？” “问题？什么问题？” 少年还未从刚刚的震惊中缓过神，下意识地回了一句。 “我问你在家里排行第几，你的回答是第十八。” “对，难道这有什么问题么？” 少年疑惑地反问。 土地公悠悠地长叹一声，接着解释道。 “宁秋的这一招你虽然学会了，但是没法用。” “为什么！” 听到土地公又把他和宁秋相比，少年立刻心有不甘。 “我来告诉你为什么。” 土地公很有耐心，至少不能让这个后生死得稀里糊涂。 “你有多少兄弟姐妹？几千？还是几万？” 闻言，少年顿时一噎，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所以，即便你死了，还有成千上万的子嗣可以替代你。” 说着，土地公缓缓转过身子，目光望向古宅洋房的方向。 “而他，却是唯一。” “空间之诡的独子！” 第355章 死生 任何事物，一旦泛滥就铁定会贬值。 子女也一样。 无情总是帝王家，这句话不是空穴来风。 古代某些能生的皇帝甚至连自己孩子的名字都叫不上来，就更别提会有多少感情了。 所以，假如抛开家境条件这一客观因素，独生子永远要比非独生的，活得更加滋润。 “空……间……” 小十八机械地念叨着，声音犹如魔怔。 “难怪，难怪会这样……” 土地公的话，小十八只听进了四分之一，其余的都被他选择性忽略。 “那一位的位格竟如此之高。” 相比于自己被无情抛弃的事实，他更愿意接受是夜枭太强的缘故，以至于生下他的那一位不敢在此时露面。 “后生，现在可以说出你的遗言了。” “遗言？” 小十八的身影孑然而立。 明明是万里晴空，他的头顶却仿佛乌云密布，风凄雨厉。 “你们……想听什么遗言？” 土地公、钓鱼翁、红姐与赤金犼默默凝视，没有面露轻蔑，更没有出言嘲讽。 “你们以为我会下跪求饶？还是以为……我会像待宰的羔羊那样大声惨叫？” 小十八目光直视身前的一众古老者，接着又面无表情地抬起头。 “今日之事，有死而已。” “我死之后，会以另一种形式回归祂的怀抱，再次化为永恒。” 少年仰望苍穹，神情之中有种无法言说的萧索。 土地公嘴角动了动，最终还是没忍心对他道出真相。 回归？怕是不可能了。 小十八的结局只有一种，那就是堕入寒冰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吾乃伟大存在的子嗣，高贵的星辰之龙……” 每说一个字，少年的身形就拔高一分，气势也随之猛涨。 “绝不会向你们这些下界的蝼蚁屈膝求饶！” 等到小十八说完最后一个字，他已经彻彻底底变成了一条长逾百丈的庞大白龙，实力也在这一刻攀升至S级巅峰。 “嗷——！！！” 散发着无尽星辰之光的神性生物腾空而起，口中炽热的龙息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开始聚集。 “额啊！” 远处的白发少女吓得惊叫一声，于是赶紧扛起体重是她好几倍的贝贝，一个闪身就躲进了自家小院，接着“嘭”的一声关上了院落的大门。 “破——！！！” 暴烈的龙息铄石流金，只是眨眼的功夫，白龙下方的平安古镇就化为了一片火海。 令人窒息的高温将周围的空气尽数扭曲，土地公等一众诡异站在原地，任凭可怕的爆炎吞噬全身，却依旧纹丝不动，宛如一尊尊毫无生气的雕塑。 “老头子我不善杀伐，这里的事就交给你们了。” 土地公撂下一句话后，便缓缓背过身，步履蹒跚地朝桥头走去。 “呵呵。” 身后传来一声赤金犼不置可否的冷笑，紧接着便是天崩地裂的爆鸣。 震耳欲聋的巨响没有持续多久，土地公刚刚行至岸边，所有的喧嚣便都戛然而止。 火海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被家家户户门口的大红灯笼吞噬地一干二净。 整个平安镇整洁地一如最初，就连那看似风雨飘摇的老旧木檐，都没在火海之中留下半分焦黑的痕迹。 土地公的表情略有怅然，侧过头看了一眼安坐在乌篷船上的钓鱼老翁，淡淡地说道。 “老哥哥，麻烦你处理一下，待会儿我好送过去。” “好说。” 钓鱼翁放下手中的鱼竿，徐徐站起身子，跳下了渔船。 同一时间，古宅洋房的客厅。 宁秋的尸体正静静地躺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面部的表情还停留在临死前的最后一秒，震惊又不敢置信。 阴影笼罩着他的身躯，高大黑影山岳般矗立在客厅中央，幽幽的目光将世间的一切尽收眼底。 “铮。” 空气被利刃划破，一把通体生寒的黑色长刀赫然出现在夜枭手中。 深邃的眼眸望了望宁秋的尸体，夜枭缓缓抬起锋锐的刀刃，接着重重落下。 “噗嗤……” 黑暗、虚无、空寂…… 宁秋的意识一片混沌。 记不清之前发生了什么事，他只感觉自己的身体现在好冷，冷得像是四处漏风的破木箱子，被无孔不入的冬日寒风反复侵蚀。 不知过了多久，一滴甘甜的清露忽然从天而降，落在了久旱无雨的大地之上。 宁秋咽了咽。 好甜，比他吃过的所有东西都甜。 宁秋情不自禁地舔了舔，狼吞虎咽。 这是什么东西，蜂蜜？ 说来也怪，吃了这不知名的甘露以后，宁秋的身体没有之前那么冷了。 于是，他本能地寻求更多。 再来点，多来一些。 只可惜，甘露的数量似乎很少，他刚尝出味道就没了。 嗯…… 随即，他的精神便又逐渐萎靡，刚要复苏的身体也跟着垮了下去。 就在这时，宁秋感觉一根长长的东西钻入了他的口腔。 冰冰凉凉，好像他小时候吃过的棒棒冰。 “嘬嘬嘬……” 宁秋下意识地含住了，甜味就是来源于此。 好吃。 他用力吸了两口，只可惜，甘露持续了几秒后便再次告碣。 宁秋自然不愿意，他还没有吃够。 下一秒，他想也没想，两排牙齿狠狠一咬，试图咬破棒棒冰的外部包装。 “嗯！” 一声微不可察的低吟声突然在耳边响起，听着有些急促，还夹杂着一丝疼痛的意味。 宁秋没在意那么多，使出吃奶的力气猛地吸了两口。 “咕咚、咕咚……” 清凉的液体甘之如饴，宁秋咽下之后只感觉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沸腾欢愉，整个人一瞬间生机焕发，再次活了过来。 “吧唧……吧唧……” 宁秋咂了咂嘴，慢慢睁开略显沉重的眼皮，想要看看是什么东西这么好吃。 黑暗的视线渐渐裂开一道光缝，涣散的目光重新有了焦点。 然后，宁秋就对上了一双无比幽深的眼眸。 “额……” 一醒来就看见“贞子的凝视”，任谁都会咯噔一下。 宁秋表情瞬间凝固，嘴巴半张未张，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沉默少许，宁秋正想说些什么，于是下意识地动了动舌头，却冷不丁察觉到了口中的异物感。 宁秋的目光缓缓下移。 紧接着，他终于看清了那根一直被他含在嘴里的东西。 夜枭的手指。 第356章 咕咚 宁秋：额…… 夜枭：盯…… 宁秋：咕咚（吞咽）。 夜枭：盯—— 两个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谁也没开口说话。 夜枭的面容近在咫尺，漆黑的眼珠好似深不见底的古井，一股前所未有的压迫感将宁秋整个人笼罩其中。 眨了眨眼皮，此时他的意识一片空白，根本搞不懂眼前的情况。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之前在做什么……” 一连串的问题涌了上来，宁秋眉心顿感酸胀，大脑像一台刚刚启动的处理器，突然关机后试图恢复丢失的数据。 “今早我起床，房间里出现了另外一个我，然后……” 十倍快进的画面在脑海中飞速掠过，直到他和另一个自己被夜枭同时抓住，齐齐撞穿了天花板才戛然而止。 “哦，对了，之前有个假货冒充我来着。” 宁秋的眼睛瞪得更圆了些，豁然记起了先前的种种。 只是，唯独镇子口发生的事情，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嗯……可我为什么会躺在沙发上？还有，那个冒牌货去哪儿了，怎么看不见人影？” 想到这儿，宁秋的目光下意识地偏移了几个角度，缓缓从夜枭的脸上转向客厅。 这细微的动作自然没逃过夜枭的眼睛。 于是乎，她双眸微眯，脸上露出似笑非笑地表情，接着意味深长地问了一句。 “清醒了？” 熟悉的阴冷嗓音一下子就把宁秋的目光拉了回来。 “嗯……” 宁秋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 随即，夜枭勾了勾嘴角，高大的黑影却突然压了过来，宁秋的视野霎时被黑暗吞噬。 下一秒，只听夜枭幽幽地在宁秋耳边问道。 “你……是……谁？” “咕咚！” 宁秋吓得直咽口水，还没跳动多久的小心脏猝不及防地开始了高负荷运作。 “唔系……” 艰难地从嘴里吐出两个含糊的字眼，宁秋的话说到一半又忽然噎住了。 她为什么要问我是谁？莫非…… 那个冒牌货还在某个地方？夜枭还没分出真假？ 一想到有这种可能，宁秋的小脸顿时一苦。 还有完没完！ 这真真假假的游戏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呼……” 宁秋长呼一气，正想顺嘴继续承认自己不是宁秋，却猛然察觉夜枭那几乎要贴到脸颊的面容。 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宁秋微微愣神，小心翼翼地端详着夜枭的表情。 那活灵活现的神态，与宁秋记忆中的清冷完全不同，而且刚刚的问题听着也是话里有话，根本不似夜枭那直爽的风格。 难道…… 宁秋忽地一惊。 难不成，这个夜枭也是假的？ 我被假货包围了？ 真的夜枭不可能有这么复杂的表情。 原先的高冷女诡呢？哪儿去了？ 看着宁秋游离又不停闪动的目光，夜枭不由地眉头一蹙，当即明白这个傻瓜的脑子又秀逗了。 一股莫名的怒火油然而生，同时伴随着些许无语，夜枭冷哼一声，那根还被含在宁秋嘴里的手指猛地一弯，接着又向右一扯。 宁秋的嘴角一下子就被夜枭勾了起来，露出半边整齐的牙齿。 “啊！疼疼疼！” “这回醒没醒？” “醒醒醒……醒了！” 闻言的夜枭深吸一口气，再次问出了那个问题。 “你是谁？” “我是……” 宁秋面露无奈，怎么还是这个问题。 见宁秋还没领会到自己的意思，夜枭只能稍微给他一点提示。 “之前，你说你是我的什么来着？” 阴冷的嗓音一字一句地传入了耳中，好似一颗颗细小的冰球塞进了宁秋的耳道。 “我是你……” 宁秋正欲答话，脑海中却冷不丁地回响起一句振聋发聩的宣言。 我就是你爹！ 是你爹！ 你爹！ 霎时，宁秋整个人就中了石化诅咒，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集体罢工窒息。 看宁秋已然记起了他的所作所为，夜枭的脸便贴得更近了，一双大眼睛几乎要瞪出眼眶。 “想起来了？” “咕咚、咕咚、咕咚咚……” “要不要我现在叫你一声？” “咚咚咚咚！” 分不清是咽口水的声音还是自己的心跳，宁秋麻了，全身都麻。 那句话真是我说的？ 我这么勇的么？ 阴冷的目光尤甚锋利的刀刃，在宁秋的脸上一遍遍地刮呀刮，刮得他脸蛋生疼。 “妈……您在说些什么呀？” 宁秋涨红着脸，红到发紫，哆哆嗦嗦地说道。 “您应该是……记错了，我怎么可能说出那种大逆不道的话？” 黑白分明的眼珠子飞速转动，宁秋急中生智，连忙甩锅。 “肯定是那个冒牌货说的！” “嗯……一定是！” 紧挨着的面容缓缓后退，夜枭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沙发上的宁秋，不置可否。 宁秋吓得四肢僵硬，心虚地盯着夜枭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沉默半晌以后，夜枭的神色动了动。 既然宁秋自己找了个台阶，她也不好过分深究。 不然，只会是两败俱伤的局面。 “哼！” 夜枭冷冷地侧过头，接着把那根手指抽了回来。 “波！” 一声瓶塞被打开时的脆响过后，夜枭已经把手藏到了自己身后。 “咳咳咳……” 嘴里的异物感消失之后，宁秋本能地咳嗽了几声，那根手指差点捅到他的嗓子眼。 “咳咳，妈，您刚刚为什么要把手指伸到我的嘴里？” 虽然有些冒昧，但宁秋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你昏迷的时候磨牙了，我怕你咬掉自己的舌头。” 夜枭随便找了个理由。 “哦。” 宁秋深信不疑。 而后，夜枭便转过身走进了厨房，出来时手上已经多了一碗粘稠的白色汤汁。 “喝了，补补身子。” 宁秋接过夜枭递过来的大碗，张嘴就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嗯……妈，这是什么东西，牛奶么？” 宁秋喝了几口，只感觉碗中的液体奶香四溢，唇齿留香。 “差不多。” 夜枭淡淡地回道。 宁秋又喝了几口，碗中的液体很快便少了一半。 喝着喝着，宁秋忽然想起一件事，于是停下了动作。 “对了，妈，那个冒牌货呢？” “他？” 夜枭顿了顿，目光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宁秋的双手。 总不能说在你碗里吧？ “已经解决了。” “哦……嗝——” 宁秋打了个奶嗝，然后舔了舔嘴角。 丝毫没有注意到，夜枭右手的食指，此时还留有两排清晰可见的牙印。 第357章 家电 喝完龙汤后，宁秋终于吃上了今天的第一顿饭。 “妈，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餐桌上，宁秋好奇地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先前那个的假宁秋演技确实不错，他知道的事情对方也知道。 说实话，就连宁秋自己都很难自证清白，但夜枭又是如何将他俩辨别区分的？ “其实不难。” 夜枭依旧站在厨房门口，语气平淡地对宁秋说道。 “那个假的太乖了，不像你。” “嗯？” 宁秋头上顿时多了个问号，然后有些纳闷。 什么情况？因为太乖才露出了破绽？ 听这话的意思，真的我难道很不乖？ 宁秋立刻摇了摇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而且还油嘴滑舌的。” 夜枭又补充了一句。 “嗯~~” 对于这一点，宁秋表示非常赞同。 那个假货什么肉麻的话都敢说，出去了以后肯定是个渣男。 接着，宁秋又问了一些昨晚的事情。 他回到家以后就累得睡着了，有关贫民窟事件的后续一点儿也不知情。 “已经控制住了么？那就好。” 得知结果，宁秋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心想学院施展的禁咒还是给力的。 当初他从结界里逃出来的时候，一路上看到了数不清的诡奴，粗略估计都有几十万之多。 要是这些诡东西冲到围墙外面，说不定整个青阳市都得沦陷。 简单地吃完早餐后，宁秋坐在椅子上歇了会儿，打算今天旷课一天。 不是他偷懒不去上学，而是另有原因。 一方面是昨晚和今早被各种糟心的事折腾得太多，导致宁秋现在根本提不起多少精神。 另一方面则是傅长生撞见了他的变身形态，宁秋至今还没想出一个适合的理由来应付他这位难缠的大师兄。 “唉……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这一关怕是有点难过了，傅长生可没杜丫那么好糊弄，那超凡的记忆力堪比最先进的计算机，几乎能找出任何蛛丝马迹。 宁秋一边嘟囔着，一边来到了客厅。 这时，墙上挂着的那台超大屏电视突然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百无聊赖的宁秋瞬间眼睛一亮，刚刚还困扰着他的烦恼立刻就被抛之脑后。 “妈，咱家啥时候买电视机了？” 由于古宅洋房地处诡域之中，所有的电子设备都会失去信号，以至于宁秋从小到大在家里完全感受不到任何的互联网快乐。 即便后来上学有了手机，他也只能当个mp4用。 （注：mp4是平板电脑的前身，无法联网，只能播放事先储存好的视频和音频。） 说着，宁秋便兴奋地搓了搓手，准备打开新电视尝个新鲜。 “咻！” 哪知，宁秋刚靠近几步，一个高大黑影忽然就拦在了他的身前。 “妈？” 宁秋不明所以地问了一声。 夜枭面无表情地低着头，幽幽的目光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你不能看电视。” “嗯？为什么？” 听到夜枭如此回答，宁秋便更加疑惑。 不就是一台电视么？难道看了会中诅咒？ 还是说……会有贞子姐姐从里面爬出来？ “滋溜……” 宁秋下意识地舔了舔唇角。 夜枭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小动作，于是乎，她禁止宁秋看电视的决心就愈发坚定。 这台机器的主要功能有两个。 一个是可以接收到各种信号，许多早就停播的电视节目都可以重播。 夜枭很感兴趣，尤其是几档美食节目。 另一个就是全方位的监视功能了，类似于卫星摄像头，全世界各个角落的实时影像都可以播放。 这一点，夜枭其实用不上。她本身就有无距之视的能力，比电视机的“千里眼”要好用地多。 只不过，恰恰是这项对她无用的功能，却是夜枭最担心的。 万一宁秋发现了这一用途，会不会做些不好的事？ 比如……偷看镇子里的女诡们洗澡？ 夜枭以己度人，觉得这种情况很有可能。 毕竟，她就经常……嗯嗯。 “不能看就是不能看。” 夜枭的态度前所未有的坚决，以至于宁秋更加好奇这台电视到底有什么神奇的功能。 “为什么！” “小孩子看什么电视？” 夜枭眼神微不可察地有些闪躲，但此时宁秋的关注点却不在这上面。 “妈，我都上大学八年了，早就不是小孩子了！” 对于年龄这件事，不知不觉已经成为了宁秋的痛点。 一个大好青年只因一场意外，就逆生长成了一个十二岁的正太，他至今都没处说理去。 “难道你不是小孩子？” 说到这儿，夜枭便朝着宁秋缓缓踏了一步，高大的黑影瞬间将其笼罩在内。 “额……” 宁秋艰难地仰起头，望着那几乎能顶到天花板的身高，一时间竟找不到任何理由反驳。 接着，宁秋又慢慢低头，试着和夜枭比了比。 “靠，我勒个超级大长腿。” 宁秋惊讶地发现，就算他试着踮起脚尖，也只能勉强够到夜枭肚脐的位置。 无奈，宁秋只得长叹一声，同时打定主意必须要尽快找到恢复身体的办法。 “呵。” 夜枭轻声笑了笑，一眼就看穿了宁秋的心思。 想变回原样，怕是没那么容易。 镇子上的那些诡异她早就打好了招呼，谁都不能向宁秋透露变回原样的方法，不然就等着被端上餐桌。 只是，见到宁秋悻悻的样子，夜枭觉得自己一个人独占电视也说不过去。 “对了。” 夜枭忽然想起某样东西。 “这个给你。” “什么？” 宁秋精神一振，下一秒就看见一个长方形物体朝他飞来。 “啪。” 本能地抬起右手，宁秋稳稳接住夜枭扔过来的物什，低头一看，竟是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 “这个是啥？” 宁秋问了一句，夜枭回道。 “你要的手机，昨天你说过的。” “哦！” 听到是新手机，宁秋瞬间双眼放光。 虽然学校不久前刚刚才给他配了一部，但这一台可不一样。 夜枭送的，绝对是好东西！ 宁秋激动地把包装盒翻到正面，只见盒子上赫然写着两串鲜红的诡异文字。 “最后的蜂鸣。” 顶上的几个大字，宁秋觉着应该是手机的名称，在其下方还有一行细如蚊蝇的小字。 “当你看见这行字的时候，你就已经诅咒缠身了。” 第358章 被诅咒的手机 “诅咒缠身？” 看到这几个字眼，宁秋本能地联想到了咒言诡语的诅咒。一旦发作，那密密麻麻的诅咒黑线就会把人往死里缠，顷刻间就会要了受害者的小命。 作为这个世界上被咒言诡语捆绑次数最多的人，宁秋此时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感到了一丝莫名的亲切感。 “嗯，不错，果然很适合我。” 宁秋满意地点了点头。 昨天早上，他只是顺嘴提了一句，没想到夜枭真给他带回了。 “这个礼物我很喜欢，谢谢妈！” 一缕微光毫无预兆地破开了云层，宁秋的嘴角微微上扬，明亮的双眸弯成了一对皎皎的月牙。 清澈的眼底纤尘不染，闪烁着点点晶莹的光泽，像是有谁把满天的星辰揉碎，接着又尽数撒落其间。 这份发自肺腑的笑容，是夜枭前所未见的，以至于她的表情竟在此刻出现了刹那的恍惚。 “你……喜欢就好。” 夜枭小声地嘀咕，并未发现自己语气中的期期艾艾。 “我先回房间了！” 开心地撂下一句话，还没等夜枭继续说些什么，宁秋便迫不及待地转身上了二楼。 “那台手机……” 原本夜枭还想提醒宁秋，新的手机有点副作用，让他多留点心。 然而，这会儿的宁秋早就消失在了楼梯拐角，她也只得缓缓放下了刚刚抬起的手。 “算了，那点诅咒应该造不成太大的危害。” 手机夜枭已经检查过一遍，除了许多复杂的功能以外，就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诅咒。 与此同时，二楼的房间里。 “这就是……被诅咒的手机？” 看着书桌上被打开的礼物盒，一台通体漆黑的机械赫然映入了宁秋的眼帘。 薄薄的机身，不知名黑水晶做成的屏幕，兼顾科技感和美观的同时，又隐隐散发着一股阴暗和不祥的气息。 宁秋激动地深吸一口气，接着小心翼翼伸出了自己的左手，指尖试探性地触碰到了手机的屏幕。 一股似是电击，似是冰冻的刺痛感冷不丁地钻入了指头，之后就沿着手掌迅速往上爬，只是眨眼的功夫便在宁秋的臂膀里来回转悠了一圈，最后又返回了手机屏幕。 “嘶！” 宁秋下意识地缩了回来，刚刚那一瞬间，他的手指好像被一只蜜蜂突然扎了一下。 紧接着，还没等宁秋做出下一步的动作，一声怪异的声音就突兀地在他耳边响起。 “钢——” 嗯？ 宁秋顿时诧异地瞪大双眼，目光死死盯着安静躺在礼物盒里的黑色手机。 “什么声音？” 方才的一声脆响来得猝不及防且不说，关键是那种奇怪的声音，宁秋乍一听总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之感，仿佛很久之前在哪里听到过。 不仅如此，刚刚的那一刹那，宁秋心里还产生了一股无法言说的愤怒情绪，非常微弱，转瞬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嗯？” 离奇的遭遇不禁让他的眉毛拧成了一团麻花，宁秋试着回忆刚刚的那种怪异的感觉。 “为什么……” 宁秋思来想去，终于发现了那种感觉到底奇怪在哪里。 “为什么总感觉，我刚刚好像被这台手机给……白嫖了一下？” 想明白这一点之后，宁秋便警惕地后退了两步，重新审视起这台黑色的手机。 “是的，绝对没错，我肯定被白嫖了！” 再次回味了一遍那种神奇的愤怒感，宁秋更加笃定，这台手机铁定从他身上拿走了一些东西。 如果硬要形容的话，就好比一个刚刚见面的陌生人，只是稍稍碰了你一下，就莫名其妙地从你身上赚走了十块钱。 最关键的是，你还搞不懂他是怎么从你这会儿把这十块钱的赚走的。 “有意思了。” 宁秋有些生气，但更多的是好奇。 “不愧是无良欺诈公司生产的手机，刚来就从我这儿薅走了一些羊毛。” 宁秋笑了笑，接着又伸出了自己的左手，尝试再次触碰手机屏幕。 “噫？” 这一次，那种奇怪的感觉没有出现，宁秋把手机握在手里，仔细打量着这台神奇的设备。 “难道是一次性的？不应该啊。” 宁秋不禁纳闷，以那家无良公司的作风，只从客户那儿骗走十块钱就罢休了？ 准备洗白转正了？ 手机的背面和边框包裹着一层仿真质感的外壳，触感和真人的皮肤很像，抓握体验异常舒适。 接着，宁秋尝试给手机开机，却怎么也找不到开机键。 而且更奇怪的是，这台手机全身上下竟然没有任何的接口，连充电的插槽都没有设计。 “不会吧，这让我以后还怎么用？” 没好气地吐槽了一句，宁秋满心欢喜的好情绪瞬间被浇灭了一大半。 就在宁秋愤懑不平地准备把手机放回盒子里的时候，忽然发现原先放手机的下方位置，还有卷起来的一张米白色皮纸。 几行血红色的小字跃然其上，宁秋定睛一看，居然是中阶诡异文字。 “这是……使用说明书么？” 随意地把手机往床上一扔，宁秋伸手拿起白色皮纸就准备阅读。 “啪嗒！” 宁秋刚一摊开皮纸，他的脚背就被什么东西给砸了一下。 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宁秋惊讶地发现，这张类似说明书的白色皮纸全部摊开竟然有一米多长，无数细如虫豸的血色小字将整张皮纸塞得满满堂堂。 “我去，不就是张说明书么？” 宁秋吐槽道。 “这复杂程度，分明是打算让我去考研啊！” 不能说此时的宁秋大惊小怪，只能说这份说明书的内容实在过于丰富。 他粗略地估计了一下，整张皮纸的中阶诡异文字数量足足有上万，其中虽然有不少重复的符文，但也不是以他现在的知识水平可以完全看懂的。 此时此刻，宁秋只得尽自己所能，尝试着阅读他能读懂的那部分。 “最后的蜂鸣。” 第一行是手机的名称，和外包装上的别无二致。 “当你看到这张说明书的时候，证明你已经被手机白嫖一次了。” “可恶！” 宁秋额头的青筋立时暴起，感觉自己又被戏耍了一次。 “你想的没错，最后的蜂鸣不仅仅是一台手机，同时它也是一只活物。” “一只可以无限成长的诡异活物。” 第359章 每天来一下 “不是，这年头真的什么东西都能成精？” 说明书开篇出现的两个特殊属性一下子就抓住了宁秋的眼球。 “活物？还无限成长？” 宁秋不信邪，不过是一台手机而已，就算再离谱又能离谱到哪里去。 难不成还进化成苹果炸弹？ 于是，他接着往下阅读。 “本机的内核由某只古老诡异的心脏制成，采用了最精华的血色晶体部分，其中蕴含着该诡异临死前强大的怨念和诅咒。” “因此，如果用户自觉无法承担使用本机的代价，还请量力而行，否则一切后果自负。” 宁秋的嘴角微微一抬，露出几分不屑。 “装神弄诡，我倒要看看能有什么诅咒。” 体内的异能和精神力在宁秋的操控下开始快速融合，不紧不慢地朝着皮纸上的诡异文字继续注入。 “本机的第一项功能：永不断电。” “无须充电，一次使用，终身续航。本机的内核由诡异的心脏制成，因此，本机运行所需的能量是生物电能而非传统的电能。用户只需将本机握在手中或者靠近任一身体部位，便可持续为本机供能，真正做到了想用的时候必定有电。” “我去！” 手机的第一项功能就不禁让宁秋眼前一亮。 “难怪我先前找不到充电接口，原来是生物供能，那岂不是以后我自己就是个人形充电宝，再也不用为红电发愁了？” 想到这儿，宁秋不由得联想起刚刚手指接触到手机屏幕的时候，那种犹如被蜜蜂蛰刺的触电感，难道当时就是在给机体充电？ 宁秋摸了摸下巴，觉得很有可能。 然而，说明书接下来的一段话却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甚至让他大为震惊。 “本机的第二项功能：永不报废。” “一次使用，终身质保。本机的机身由极为珍贵的S级材料冥息钢制成，该材料除了坚固耐磨等优点之外，还有自我复制与无限强化的特性。即使本机遭到了暴力破坏，也可在短时间内自我修复，无须担心碎屏、零件老化与年久失修等问题。” “这个看起来也不错，以后再也不用担心手机摔坏了。” 宁秋顿时喜上眉梢，丝毫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注：鉴于本机由S级材料冥息钢制成，因此本机附带永久性诅咒——每日一钢。” “嗯？” 看到这一行结尾的小字，宁秋眉头一皱，狐疑地眨了眨眼。 “每日一钢？这诅咒怎么感觉怪怪的……” 咂了咂嘴，宁秋决定继续往下看。 “冥息钢除了上述的非生物特性之外，另有一重要生物特性。该材料会自动掠夺与之相接触生物体内的某些物质，摄取其中的能量用以强化和壮大自身，最终达到无限成长的目的。” “经开发者初步研究发现，冥息钢会优先掠取生物体内的血液，其次才是肌肉和内脏等组织，骨骼等偏向于无机物的部分优先度排在最末。” “每次掠夺之后，冥息钢的强度便会增加，增加幅度视被掠夺生物的强大程度而定，且下次掠夺的数量一定会高于上一次，不封顶。” “鉴于此种发现，开发者曾用自然界天然存在的铁矿石和人工锻造的金属等物质代替生物个体，尝试用这样的方法加速冥息钢的强化速度，但都以失败而告终。” “开发者以此推断，冥息钢的掠夺具有很强的偏好和目的性，只针对活体生物，且掠夺的物质不仅仅是单一的铁元素。” “因而，使用本机的用户自身肉体强度必须达标，否则无法承载冥息钢的持续掠夺。” “注：该种诅咒对同一生物个体有冷却时间，冷却时间为24小时。” 读到这里，宁秋的脑子已经开始嗡嗡作响，意识也跟着出现了混乱。 一方面是阅读了大量中阶诡异文字消耗了他不少的异能和精神力量，另一方面是黑色手机诅咒带给了他极大的震撼。 “掠夺触碰到的生物，然后无限叠加强化自身？” 宁秋已然瞪大了双眼，这个诅咒的效果总给他一种挥之不去的熟悉感。 “等等，手机的内核是诡异的心脏做的，机身用的是冥息钢……” “心脏……冥息钢……” 反复念叨着两种材料的名称，再联合诅咒的负面效果，没过多久，一个久违的名词突然间就窜进了宁秋的脑海。 “心……之……钢？” 宁秋的下巴一掉，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是的，没错，就是这个！ 摸一下就能永久变强，同时还能对目标造成伤害，针对不同的个体还有特定的冷却时间…… 这不就是心之钢么！ “呵呵，哈哈哈……” “没想到，真的没想到，在这个世界还能被迫出心之钢，哈哈……” 宁秋瞬间哭笑不得。 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宁秋注意到自己中指的指尖，确实有一道只有几毫米长，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细小伤口。 “我说先前为什么有种被白嫖的感觉，原来是被给人叠钢了。” 到了现在，宁秋终于能解释刚刚那种奇怪的感觉出自何处了。 “无限成长，原来是这种方式，有意思。” 宁秋顿感有趣，暂时放下了手中的米白色皮纸，想好好研究一番这台神奇的手机。 然而，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嗯？我手机呢？刚刚明明放在床上的？” 没一会儿的功夫，被宁秋丢在床上的手机就莫名消失不见了。 “跑哪儿去了？” 宁秋低头四处寻找，却丝毫不见手机的影子。 “难道真是活的？自己长腿跑了？” 找着找着，宁秋冷不丁地感觉自己的裤兜鼓鼓的，好像藏着什么东西。 “噫？” 宁秋疑惑地伸手一掏，立刻就掏出了一台黑色的手机。 “这……这又是什么诡？” 反复打量着眼前看似平平无奇的长方形物体，宁秋实在搞不懂床上的手机为什么会自己跑进他的裤兜里。 于是，他只能再次拿起说明书观看。 “本机的第三项功能：永不丢失。” “本机出厂后第一个与之接触的中大型生物，即被视为本机的用户。” “用户无法丢失或者遗弃本机，一旦本机离开用户一定范围的距离，便会在极短的时间内重新回到用户身边，彻底解决了用户平日里找不到手机、手机被偷盗或者遗失的烦恼。” “呵呵，呵呵呵……” 看着米白色皮纸上的内容，宁秋苦笑着连连摇头。 “这不就是……赖上我了？” 第360章 棺材板暴动的设计师 宁秋原以为黑色手机的诅咒缠身是像咒言诡语那样，使用者被实质化的诅咒之线紧紧缠绕。 不曾想，居然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缠身”。 “真有这么神奇？” 宁秋将信将疑。 假如这台诡异的手机真如说明书上所说，无论把它丢到哪里，都会立刻回到自己身边，那宁秋倒是想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用途。 “我先试试，手机扔出去多久以后能自动返回。” 说着，宁秋看向了房间北侧的墙壁，他现在所处的位置距离墙壁大概在四米到五米之间，正好测试手机的折返速度。 “去！” 随着宁秋的一声轻喝，黑色手机瞬间化为离弦之箭，“咚”的一声狠狠砸在了木质屋墙上。 “啪嗒嗒……” 手机撞到墙壁后不出意外地被反弹到了地板上，翻滚几圈后便没了动静。 “还行，挺耐造的。” 刚刚扔手机的时候宁秋故意加大了力道，若是换做他之前的手机，现在肯定已经粉身碎骨了。 反观这台“最后的蜂鸣”，机身上竟是连条刮痕都没有。 要知道，虽然宁秋房间的墙壁是由木头建造的，但其坚硬程度却远超普通的民用水泥墙，甚至用机枪扫射都不一定能会留下弹孔。 “一秒、两秒……” 宁秋一边心中默数，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地板上的手机。 “三……” 就在宁秋即将数到三的时候，离奇的一幕发生了。 上一秒还好端端在他视野里的手机，这一瞬却凭空消失不见，速度之快就连目光都来不及捕捉。 同一时间，宁秋的裤兜忽然微微鼓起，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诡手悄无声息地把手机塞了进去。 “有点意思了。” 从手机被扔出去到自动返回，中间相隔的时间大约是三秒。 宁秋掏出手机仔细细观察，光洁的屏幕倒映出他的人影。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前后两次刷新的位置都是我的裤兜。” 小声嘟囔了一句，宁秋略感可惜，要是能自主控制手机刷新的位置就完美了。 缓缓低下头，宁秋看了看自己的两条腿。 “也不能说差，起码刷新的地方还算正常。” 宁秋感叹道。 幸好是在裤兜里，要是刷新在某些奇奇怪怪的地方…… “嘶——” 宁秋不敢想象，假如在他扔出手机之后，那个地方突然鼓起一大截，那画面简直堪比大型社死现场。 “不行，我得再试试。” 为了确保不会出现最坏的情况，宁秋又试着扔了几次。 所幸，后续的测试结果都和前两次一样，手机每次都回到了他的兜里。 “既然这样，那就试试能不能自主调整返回的位置。” 随后，宁秋就带着手机来到了南边的窗台。 古宅洋房的外墙上长着茂盛的爬墙虎，屋内常年不见阳光。宁秋打开窗户后用手轻轻拨了拨，那些绿色的藤蔓便如潮水一般左右退去，不远处的黑暗森林赫然映入了他的眼帘。 “去！” 这一次，宁秋使出了三成的力气，黑色手机甚至被他扔出了爆鸣声。 紧接着，宁秋连忙举起右手，心中快速默念。 “回到右手，回到右手……” 三秒钟后，宁秋的掌心微微一凉，一台黑色手机蓦然出现其上。 “呵呵……哈哈哈！” 看着手上“最后的蜂鸣”，宁秋哈哈大笑。 “成了，我成了！” 至此，宁秋便解锁了黑色手机的第一项用途。 砸人。 一台坚硬无比的手机，完全可以当成板砖使用。 不仅扔出去以后可以自动返回，首次命中目标还能造成附加伤害。 简直是绝佳的暗器。 哪怕宁秋光明正大地把手机摆在敌人面前，对方也不会因此产生任何防范之心。一个学生党捧着一台手机，再人畜无害不过了，真正做到了拿着它也能隐藏杀机。 只要今后宁秋勤加练习，提高投掷的命中率，同时努力“叠钢”，增强诅咒的首次命中伤害。 到时，一些气血弱的敌人甚至可以被手机一击必杀，不是被诅咒吸死，就是被板砖砸死。 “你，以后绝对会成长为天下第一暗器！” 宁秋两眼放光，如获至宝一般将手机举在身前。 漆黑的色调即使被阳光照耀着，却依然显得低调内敛，朴实无华，完全没有一件武器该有的凶煞之气。 因为……“最后的蜂鸣”就是一台手机，根本不是按照武器的标准设计的。 假如研发它的设计师泉下有知，恐怕棺材板都要压不住了。 估计他做梦也想不到，居然有人把他的毕生杰作当成板砖来使。 只可惜，事实就是如此，这也是许多研发者不得不接受的一个残酷现实。 你永远不知道用户会拿你精心设计的产品来做什么。 就好比宁秋前世的一款绝版神机，用它砸核桃特别好用。 “永不丢失这项功能的用途已经找到了，接下来的工作只要反复练习投掷和无限‘叠钢’就可以了。” 宁秋开心地摸了摸下巴，差点发出“桀桀桀”的笑声。 “找谁好呢……” 一边思索着合适的叠钢对象，宁秋一边缓缓转动着脖颈。 很快，他的目光就停留在了房间的衣柜上。 于是，除宁秋以外的第一个受害者便诞生了。 “小白，小白！” 宁秋非常礼貌地敲了敲衣柜大门。 “少爷……什么事……” 柜子里传来一声迷迷糊糊的回答，一只睡眼朦胧的白色刺猬打着哈欠就钻了出来。 “额，小白你在睡觉啊。” 宁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他忘了刺猬是夜行性动物，白天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 “我求你件事，帮我个忙可以么？” “什么……事情，当然没问题。” 小白伸出两只短小的爪子，简单地擦了擦脸。 “没什么大事，你站在原地不要动就可以了。” 话音刚落，还不等小白反应过来，宁秋便把手机放到了它的背上。 “钢——！” 一道清脆的钢铁敲击声瞬间响起。 “呀！” 小白惊叫一声，立刻睡意全无。 刚刚的一刹那，它仿佛感觉自己被人用针给刺了一下。 它一只刺猬，居然被刺了。 第361章 受过伤的刺猬 “你……还好么？” 见小白有这么大的反应，宁秋也跟着吓了一跳，连忙收回了手机。 作为一只刺猬，小白自然是以防御力见长。加上黑色手机刚刚出厂，只叠了一层诅咒，宁秋不久前亲身尝试过，伤害相当低。 考虑到以上几点，宁秋才敢放心大胆地拿这位住在衣柜里的舍友试试手。 “小白，你倒是说话呀。” 此时的小白全身蜷缩，俨然成了一个白色的大刺球，只有一张满是震惊的小脸暴露在外。 “少……少爷。” “我在呢！” “我……我……” 两只黑溜溜的小眼珠瞪得锃圆，小白支支吾吾了半天就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可把宁秋急得不行。 “你到底怎么了？” “少爷。” 小白的目光怔怔，眼底隐隐有泪花闪动，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刺激。 “我……我破防了！” “什么，你竟然破……” 宁秋关心的话语只说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又被噎了回去。 破防？ 宁秋目瞪口呆，紧接着便歪了歪脑袋。 原来你震惊半天居然是因为这个原因？ 宁秋猜测，小白说的破防应该是物理意义上的，也就是受伤。 大概是它从小到大，连皮都没有被擦破过，今天被黑色手机钢了一下，突然被吓到了。 “额……那是挺严重的。” 有些尴尬地附和了一句，宁秋忽然不知该说些什么话才好。 毕竟，刚刚的那一钢属于恶作剧性质，万一玩笑开大发了，伤了舍友之间的感情就不美了。 “少爷，你不明白，这对我很重。” 说着说着，小白的声音里就出现了哭腔，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样纷纷往下掉。 “很重要么……” 宁秋的语调一沉，心中暗忖。 破防，莫非是小白的某种执念不成？ 引以为傲的防御力却被他冷不丁地击破，以至于道心不稳，情绪濒临崩溃？ 想到这儿，宁秋暗暗点头，觉得这很有可能。 要是哪天有人把他按在地上爆锤，而自己却毫无还手能力，换成他也会破防。 于是，宁秋只能试着说点安慰的话，劝小白想开些，不要太过纠结。 男子汉大丈夫，擦破点皮不算什么。 谁知，小白接下来的话却让宁秋瞬间五雷轰顶。 “少爷，我嫁不出去了。” “嗯嗯，你嫁不出……哈？” 宁秋大惊失色，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嫁，嫁不出去？ 这又是什么意思？ 呆愣片刻后，宁秋猛地一拍脑门，忽然想起了什么。 我怎么给忘了，小白是只母刺猬。 不像很多动物那样有着显着的外部差异，刺猬光从外表来看是很难分辨公母的，以至于宁秋经常把小白当成同宿舍的好兄弟。 “嗯？等等……” 混乱了一阵后，宁秋忽然意识到，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小白，你刚才说的‘嫁不出去’是怎么一回事，我怎么听不明白？” 宁秋大为疑惑，不就是擦破了点皮么，怎么还和终身大事扯上了？ “少爷，您有所不知，这其实是我们族群的一项规矩。” 小白一边抽泣，一边努力向宁秋解释。 “凡是受过伤的银针猬，是没有资格选择配偶和繁殖下一代的。” “啊？” “我们银针猬通常会把防御力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要重要。所以族群里一旦有谁受过伤，就会被默认为血脉不纯，天赋低下，从今往后在同族面前再也抬不起头了。” “不是吧，这么严重！” 宁秋越听越心虚，他先前只是想捉弄一下小白，不曾想这个玩笑真开大发了。 “不仅如此，假如那些银针猬在此之前已经诞下了后代，那么连带它们的孩子也会被族群里的其他同类排挤。” “我去，这是什么破规矩！” 听闻如此奇葩的规定，宁秋不由得爆了声粗口。 “一直都是这样的，很久之前就有这个传统了。” “这算什么传统？分明是陋俗恶习！” 宁秋义愤填膺，小白族群里的规矩未免也太不近人情了。 受伤又不是什么大事，野外生存的条件那么艰苦，谁还能保证一直不受伤？ “少爷，有件事您可能不知道，其实我的父母就是……” 随后，小白便向宁秋道出了它鲜为人知的身世。 原来，小白的父母先前本是族群的领袖，在一场对抗天敌的战斗中，二者为了掩护同族撤退，于是选择双双留下与强敌缠斗。 事后，虽然同族们大部分都安然无恙，但是它们夫妻俩却因此受了伤。 紧接着，充满讽刺意味的事情就发生了。 其余的银针猬非但不感谢小白父母的救命之恩，反而嫌弃它俩受过伤之后变得不完美了，难以承担领袖重任，最后居然把小白一家子全部赶出了族群。 年幼的小白只能跟着父母和其他几个兄弟姐妹四处流浪，历经了千难万险，最终辗转来到了平安镇。 可惜的是，小白的父母因为伤势积累过多，到了此处没多久便去世了。 同行的兄弟姐妹，最后活下来的也只剩下小白一个。 可即使艰难如此，小白的父母一路上依旧拼死护着小白，不让它遭受到一丁点的伤害。 为的就是将来有一天小白找到新的族群之后，能够在同族面前抬得起头，不至于被侵凌和排挤。 听完小白的故事，宁秋沉默无语，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既为小白悲惨的身世感到同情，也为小白父母无私奉献却被同族背刺的事情感到愤慨。 “明明是族群的英雄，却要流血又流泪。” 宁秋压低了嗓音，语气中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冰冷。 “小白，我说的话你相信么？” “少爷，您要说什么？” 宁秋顿了顿，脸上露出无比严肃的神情。 “受伤从来都不是一件丢人的事，我反而觉得它无比光荣。” 小白眼睛微微睁大，哭声也跟着停止。 “伤痕，是一个战士乃至一个族群最荣耀的勋章，尤其是那些为了保护家园不受侵害时留下的。” “你的父母没有错，它们都是无可辩驳的英雄，你应该为自己有这样的父母而感到骄傲。” “至于你的那些同族，呵呵。面对强敌时不敢正面对抗，选择了明哲保身，却在事情平息之后对挺身而出的英雄施加毒手。” “愚昧、愚蠢、忘恩负义和丧心病狂到了这种地步，简直骇人听闻。” 小白眨了眨眼，心里有点疑惑，诡异不都是这样的么？ 可听着宁秋滔滔不绝地讲述，它又觉得很有道理。 “所以，你没有错，你的父母更没有错。” “错的不是你们，是你那些没心没肺的同族……是这个世界！” 小白不明觉厉，但还是本能地点头表示赞同。 少爷无论说什么，都是对的。 第362章 开机条件 “小白你记着，要是有哪只刺猬因为今日之事而嫌弃你，我就亲自动手，把它身上的刺全拔下来，再一根一根倒着插回去。” 宁秋说的认真，近乎承诺。 小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先前的委屈跟着一扫而空。 宁秋伸出右手，缓缓拭去小白脸上的水渍，声音带着一丝歉意。 “刚刚的事是我不好，不该拿你恶作剧的。” “少爷，您千万别这么说，您只是……” “欸，打住！” 食指碰了碰小白的小爪子，宁秋目光稍显游离，像是在和小白说话，又像是在说给他自己听。 “有些不经意的玩笑，反而最能伤人。” 一台破手机哪能和从小的舍友相比，宁秋此时也有点后悔，他方才怎么会拿小白来“叠钢”呢？ 这种危险的想法一旦养成，日后肯定会埋下隐患。 将来等手机的诅咒威力上去了，他哪天再习惯性地找小白来钢一下，可能真会出现一击必杀的情况。 除此之外，宁秋也得为身边的其他人考虑考虑。 比如说王院长这样的普通人，可经不起黑色手机的诅咒。 “不会有下次了，你放宽心。” 宁秋再次安慰道，同时手掌轻轻抚摸着小白头上的尖刺，也没在乎扎不扎手。 “少爷，呜……” 小白大为感动，它一只刺猬，居然能享受到和那只大白狗一样的抚摸待遇，简直是太幸福了。 “好了，时间都快到中午了，再不睡觉很快又要天黑了。” 宁秋朝着窗户挥了挥手，墙外的藤蔓立时犹如窗帘一般自动合上，遮挡住了刺眼的阳光。 “我平时在房间里不会吵到你吧？” 宁秋一边问着，一边帮小白打开了衣柜的大门。 “不会不会，衣柜的隔音效果相当好，哪怕是夫人的声音都可以被减弱一小部分。” 小白不敢托大，连忙翻过身子朝衣柜里爬去。 “以前，您还经常躲在柜子里呢。” 小白随口说了一句，闻言的宁秋忽然一怔，接着一脸茫然地问道。 “有么？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记得了？” 话落，刚钻进半个身子的小白猛地僵在了门口。 过了好一会儿，它才恍然地接上话。 “您看我这记性，先前想起了已故的父母和兄弟姐妹，到现在脑子还是乱糟糟的。” 小白转过脑袋，不动声色地瞅了一眼宁秋。 “哦……别想太多，赶紧去睡吧。” “好。” 送小白进衣柜睡觉以后，宁秋也感觉到一阵困意来袭。 他的异能虽然提升到了c级巅峰，但阅读皮纸上大量的中阶诡异文字依旧消耗了他不少的精力。 宁秋打了个哈欠，又回到了课桌旁。 “看来今天是没法把这台手机彻底研究透了。” 瞧了瞧几乎和他身高等长的说明书，宁秋的视线已经开始渐渐模糊。 那密密麻麻的红色小字仿佛集体活了过来，一个个地在皮纸上转圈蠕动着。 “不行，今天至少先得搞明白怎么开机才行。” 用力甩了甩脑袋，宁秋深吸一口气，再次拿起了皮纸。 “开机……开机，嗯，在这儿。” 略过一大段长长的介绍，宁秋终于在皮纸的中间部分找到了开机的字眼。 “本机的机身上没有任何机械键位，因此，用户若想首次启动本机，需要完成以下步骤。” 宁秋揉揉眼睛，没好气地吐槽道。 “怎么这么繁琐，开个机都这么费事。”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宁秋还是耐着性子继续往下看。 “第一步，请在本机屏幕上写下‘启’这个符号。” 宁秋没有犹豫，当即调动自身的异能，照着皮纸上的符号在手机上写下了一个“启”字。 或许是因为异能提升了两个大境界，又或者是宁秋的天赋“诡秘亲和”发挥了作用，以往至少得临摹几十次的中阶诡异符文，这次居然第一遍就成功了。 随着一阵微弱的红光闪过，手机屏幕上渐渐出现了油墨般的七彩同心圆。 宁秋不敢大意，没有自作主张地胡乱操作，而是谨慎地再次看向皮纸说明书。 “恭喜用户完成了第一个步骤，接下来是第二个，也是最重要的环节。” “请您将本机拿在手中，并说出一个和您有关，却又不为人知的秘密。秘密必须和您息息相关，且您从未对任何人提及。注：越隐私越好。” 啊？ 宁秋霎时一愣。 这又是什么诡操作？ 说出一个自己的秘密，还必须是从来没对人透露过的那种。 宁秋的双眼顿时瞪地像一对铜铃，满脸警惕地盯着手上的黑色物体。 这台手机要做什么？光明正大地窥听用户的隐私？ 宁秋稍稍把手机拿近了些，开始细细打量。 都说每一台手机会悄悄窃取用户的私密信息，有时候甚至会偷听使用者的谈话。 不曾想，这台手机连伪装都懒得伪装，竟然光明正大地向宁秋打听他的秘密。 宁秋不由得感到既好气又好笑，心中吐槽了一句。 “不愧是无良公司出品，这台手机简直就是一颗包裹着糖衣的炮弹，呵呵……我倒要看看你打算拿我的秘密去做些什么事。” 区区一颗炮弹还不足让宁秋望而却步，于是乎他转念一想，心中立刻有了第一个主意。 “咳咳，我要说我的秘密了。” 说着，宁秋还偷偷瞄了手机屏幕一眼，想看看这时会不会出现什么奇怪的现象。 结果黑色手机却是没什么异常变化，宁秋只能微微叹息一声。 他没打算胡编一个秘密，毕竟敢光明正大地向用户索要私密信息的生产厂家，自身肯定有底气来辨别信息的真假。 “我的秘密是……” 宁秋压低了声调，神神秘秘地对手机说道。 “我的零花钱有五千万。”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随之响起，接着手机的屏幕开始快速闪烁，仿佛在分析宁秋所言之事的真实性。 两秒钟后，一道没有丝毫情感的女性嗓音就在宁秋耳边响起。 “信息确认完毕，用户所说之事为真，但不满足开机条件。” “本次开机失败，祝您下次好运。” 听到这话的宁秋瞬间路易十六附体，一时间完全摸不着头脑。 “不是，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昨天晚上，他明明从秦家父子那里敲诈了五千万，如今就冰冷地躺在他的银行卡里。 而且知道这事儿的人几乎都死了，怎么会通不过验证？ 宁秋大为不解，努力想了想后找到了一种可能的解释。 “莫非……银行那边的工作人员也算知情人？所以才算不上不为人知的秘密？” 第363章 秘密 思来想去，宁秋实在找不出其他合理的解释。 本以为黑色手机的目的只是是为了收集他的个人信息，以便将来更好地推送一些服务。 比如在他说完自己有五千万零花钱之后，手机就会给他推送各种豪车豪宅、飞机游艇之类的，想方设法榨干他的钱包。 不过现在看来，宁秋似乎是想简单了。 一台被诅咒的手机，怎么可能对人类世界的金钱感兴趣。 通过方才的测试，宁秋已经得出了第一个结论。 手机要求的秘密必须是不为人知的，也就是说除了他自己以外，谁也不能知道。 “假如是这样的话，那就有点难办了。” 宁秋先是揉了揉眉心，接着习惯性地开始啃手指。 “秘密每个人都有，我也有不少秘密。比如我是诡异的养子，能够模仿诡异的能力，变成它们的样子……” “但从另一方来讲，这些秘密都是相对的，除我之外依然有人知晓这些隐秘，王爷爷就知道妈妈的存在，平安镇里每一位居民也都是知情者。” “按照这个逻辑，我的绝大多数秘密便都不能满足手机的开机条件。” 宁秋自言自语地分析着。 “秘密的持有者，必须只有我一个，是这样么？” 此时此刻，宁秋已经彻底明白了手机的要求，但他却搞不懂手机为何这么做的目的。 “就算你知道了我的秘密，你又打算拿它们干什么呢？要挟我？” 授人以柄，便要受制于人。 黑色手机的要求非常类似于恶魔的交易，一步步引诱着宁秋走向堕落。 只要他说出自己内心深处那些阴暗的小秘密，就可以换来进一步的使用权。 宁秋自觉自己这辈子没做过什么亏心的事，不怕黑色手机知道了以后有一天会反客为主。 相比于秘密本身，宁秋更担心的是，这会不会是某种隐秘的诅咒或者污染？ 通过放大内心的黑暗，从而对使用者的精神施加影响？ 宁秋不得而知，只能暂时闭上眼睛细细回想了一番刚才的场景。 “天赋警兆没有发动过的痕迹，是诅咒的可能性不大。” 由于出现过遗忘诡异的那次前车之鉴，如今的他相比从前要更加谨慎，每次遇到怪异的事情都会多留一个心眼。 “既然如此，不妨继续一试。” 黑色手机的功能确实诱人，光是一个可以无限叠加成长的诅咒，宁秋便绝不可能将之弃而不用。 随后，宁秋稍加思索，很快就想到了一个既绝密，又算不上至关重要的秘密。 “咳咳，你听好了。” 宁秋清了清嗓子，再次把手机拿到嘴边。 “我其实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类，而是一个穿越者，灵魂带着前世的知识和记忆。” 话音刚落，黑色手机的屏幕又开始闪烁。 不同的是，这一次的验证时间明显要比之前长了许多，仿佛手机正在搜寻大量的资料。 足足一分多钟后，机械的电子提示音才再度响起。 “信息确认完毕，用户所说之事为真，但不满足开机条件。” “什么！你有没有搞错！” 宁秋还以为自己听岔了，他是穿越者这件事连夜枭都不知道，怎么可能还有第二个人知晓。 “你再确认一次，这个秘密绝对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宁秋的声音急促了些，然而此时的黑色手机却没有了动静，任凭他怎样反复要求都无动于衷。 “不可能，不应该是这样。” “这件事我不曾对任何人提起过，哪怕是……等等！” 就在这时，宁秋忽然想起了什么，双眼顿时一睁。 “几天前的晚上，我在那片废弃工厂讲诡故事的时候，好像隐约提到过我的灵魂是从天外来的。” 宁秋猛地一拍大腿，可接着转念一想，又觉得哪里不太对。 “有问题……当时听到这件事的只有程家业一个人，但他明明已经死了啊。” “难道说，死人也算？” 一想到这儿，宁秋瞬间露出无语至极的表情。 “不是，死人难道还能告密？照你这样的要求，我的所有事都算不上秘密了。” 宁秋真的有点想骂人，这开机条件未免也太苛刻了。 “活人知道的不算，死人知道的也不算，你干脆直接说不让我用得了！” 没好气地吐槽了两句，宁秋继续对着手机说道。 “除非有这样一个人，她既活着，却不存在于这个世上。可我认识的人当中，哪有这样的……” 说着，宁秋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额……” 宁秋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说起来，这件事可能真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而且每每想起此事，他心中总会莫名生出一股愧疚之感。 就好像一个丈夫瞒着自己的妻子出轨的那种。 一滴冷汗不知不觉间从宁秋的额头滑落。 假如他说出此事，几乎有百分之百的概率能满足开机条件。 不过代价也很严重，自那以后，只要他敢踏出房间门一步，估计立刻会有一柄黑色长刀迎面朝他飞来，然后二话不说把他剁成臊子。 毕竟，和眼前的这台窃听手机相比，楼下那一位才是真的无所不知，又无所不在。 只要她想，宁秋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那双漆黑的眼睛。 “咕咚。” 宁秋的后背全湿了，他完全不敢想象自己这么做的后果。 为了一台手机而搭上小命，值么？ 宁秋摇了摇头，立刻打消了这个危险的念头。 “算了，事到如今，我只剩下一个选择。” 黑色手机的使用权他势在必得，但又不能因此铤而走险。 于是，宁秋权衡了许久，最后只能说出一个大多数人都难以启齿的秘密。 “其实，我的xp是这样的……” 宁秋一手捂着滚烫的脸颊，一边将自己的嗓音压到了最低。 “我对萝莉无感，但是那些身材傲人的大姐姐们……” “然后，除了人类以外，我觉得漂亮的女诡也不是不可以………” 宁秋每说一句，就感觉自己的鼻腔有两股热流要随时喷涌而出。 等他全部说完，黑色手机便再一次开始闪烁。 这一次，验证的时间只花了不到一秒钟。 “信息确认完毕，用户所说之事为真，已满足开机条件。” “呼……终于成功了。” 宁秋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若不是别无选择，他才不愿将自己的偏好诉之于口。 不过，现在既然已经说出来了，他也完全放下了心中的负担。 接着，只见宁秋神神秘秘地凑到手机旁边，意味深长地说了两个字。 “多推！” 第364章 怨气值 “本机已处于开机状态，欢迎您使用‘最后的蜂鸣阿尔法版’……” 一阵悠扬欢快的轻音乐过后，黑色手机迎来了首次启动。 “检测到您最近的要求是‘多推’，本机是否可以理解为，您是希望本机为您推送符合您偏好的内容？” 暗骂了一声“破手机一点也不含蓄”，宁秋做贼似地瞄了眼半开的房间门，接着竖起耳朵倾听了片刻。 此时，楼下客厅的电视机正在播放着烹饪节目，主持人富有感染力的讲解声依稀可闻。 新家电的新鲜劲儿十足，宁秋估计那一位大概率正沉迷其中，这会儿应该没有多余的心思注意楼上的动静。 于是，他舔了舔嘴唇，然后又咳嗽了两声。 “咳咳……是的。” “好的，正在为您设置推送偏好……” “设置失败，视频功能尚未解锁，请您升级本机之后再次尝试。” “沃特法克？” 满心的期待瞬间落空，宁秋立刻爆了句粗口。 “什么叫功能尚未解锁？难道短视频软件不是默认出厂自带的么？” 宁秋连忙滑动屏幕翻找，结果发现整个手机桌面几乎空空如也，唯有应用商店和通讯录这两个图标，其他的功能一个没有。 “短信呢？不会连短信都不能发吧？” “短信功能尚未解锁，请您升级本机之后再次尝试。” 宁秋无语，合着这台手机现在只有打电话这一个用途？ “不行，我得再看看说明书，光有一个通讯录怎么行？这年头谁还打电话！” 按住了狂跳的眼皮后，宁秋不信邪地再次拿起了白色皮纸，即使这会儿的他已经开始头晕眼花。 “假如您成功地开启了本机，那么恭喜您，已经成为了本机的正式用户。” “开机动画完毕后，您会发现桌面上只有两个图标，这时的您应该会很着急，但请您先别急。” “不急？我能不急么！奸商，你最好能给我解释清楚，否则你就死定了！” 宁秋气不打一处来，不过还是强忍着晕眩继续往下阅读。 “应用商店和通讯录为本机出厂自带，另外还有一项智慧小助手功能，除此之外的所有软件，用户只能在应用商店当中逐个解锁。” “原来是要我自己安装，等等……解锁？莫非安装软件还有附加条件？” 点开应用商店后，宁秋如愿以偿地找到了短信、相机和短视频等功能，可这些软件图标每一个下方都有一个空白的进度条，进度条的最右侧还有一串数字，从几千到几十万不等。 “这些数字是什么意思，价格？需要我付费才能解锁？” 宁秋忽然感觉自己好像被资本做局了。 “我说呢，就算普通的手机都需要话费和流量才能正常使用，这台被诅咒的手机就更不用说了。” “不过，这串数字代表着什么？应该不是人类的货币，某种诡钱？” 人类世界里互相流通的货币不尽相同，诡异之间也是一样。 例如平安镇里的居民们，使用的就是一种古代的诡异铜钱。 怀着浓烈的好奇心，宁秋接着往下看。 “应用商店内的所有应用需要用户积累到一定的怨气值才能解锁，怨气值可以由用户自身生成，或者使用通讯录功能赚取。” “怨气值？” 看到这三个字眼，宁秋疑惑的同时，还隐隐有种奇怪的感觉。 “这怎么好像不是给人使用的手机，反而更像是给诡异用的？” 宁秋的怀疑不无道理，怨气这种东西虽然在人类世界非常普遍，尤其是那些被拴在办公室里的牛马们，天天喊着自己的怨气比诡还重。 但是，真要和诡异相比，那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光是一只普通的d级诡异，其自身携带的怨念就可能比一栋写字楼的人还要多。 因此，当宁秋发现商店里的各种应用需要用怨气值解锁后，他便意识到这台手机的初衷，本就是为了给诡异设计的。 “好家伙，用个手机我还要积累怨气值？” 宁秋的心里不由升起一阵反感。 “如果不是为了获取快乐，我还玩个p的手机！” 宁秋皱着眉继续阅读。 “一百个人类连续加班一月的怨气总和约为1怨气值，一只d级诡异一月自然生成的怨气约为100怨气值。因此，请用户时常保持愤怒和怨恨，以便更快解锁本机的其他功能。” “啪！” 宁秋气上心头，黑色手机被他重重地扔了出去。 “什么破玩意儿，用不了一点。” “一百个人一月的怨气才约等于1，一只d级诡异一个月才100，解锁一个最便宜的应用我都得等到猴年马月！” 虽然应用的解锁条件非常苛刻，但宁秋也不是完全束手无策。 平安镇里有的是S级诡异，随便哪个持有这台手机三天的时间，都可以解锁大半的应用。 可偏偏…… 宁秋面无表情地瞧了一眼去而复返的黑色手机，表情顿时无语。 “可你偏偏有个永不丢失的功能。” 长叹一声后，宁秋无奈地摇了摇头。 “叮——” 手机屏幕这时突然亮了一下。 “怨气值+1” 刚刚宁秋仍手机那一下，成功地获取了一点怨气值。 可这会儿的他却根本开心不起来。 “单靠我一个人慢慢积累，还没等用上其他功能，我自己就得先患上抑郁症不可。” 宽大的机身在手上来回翻转，宁秋想了想，或许还有一个办法。 “不知道可不可以拜托楼下那位。” 若论怨气值的强弱，夜枭绝对是平安镇里的第一人。 但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宁秋此刻才会犹豫。 一是因为夜枭的位格太高，那恐怖的怨气平日里深藏内敛，偶尔的一丝外泄都能让宁秋不寒而栗。 要是注入的时候稍一控制不住，黑色手机很可能立刻就会爆炸，彻底修不好的那种。 另一方面，等以后手机里的内容多了，夜枭在给手机“充值”的时候势必会发现某人的学习资料。 到了那时，就不是手机会不会爆炸的问题了。 宁秋自己都有可能爆炸。 再退一万步，就算宁秋侥幸不爆炸，那他以后也基本告别手机的使用权了。 “难，好难。” 宁秋用手捂着脑袋，哀声叹气。 如果考虑到隐私泄露这一条，拜托平安镇里其他诡异“充值”的方法似乎也不可行，它们很有可能会向夜枭告密。 “等等，我是不是忽略了什么？” 片刻后，宁秋忽然眨了眨眼。 “好像还可以通过通讯录获得怨气值？” 第365章 黑白名单，死亡通讯录 既然找他人补充怨气值存在着诸多不便，自己生成的怨气又少又不稳定，宁秋只能把最后的希望寄托于说明书里提到的通讯录上。 再次阅读前，宁秋先是躺到床上闭目养神了十分钟，等大脑的晕眩感没那么强烈之后，才又一次拿起了白色皮纸。 “以下是通讯录功能介绍，请用户仔细阅读。” “点开软件，用户可在初级页面创建联系人档案，内容包括：姓名、号码、邮件、群组、住址……以及备注。” “档案创建完毕后，用户需将该联系人信息保存并分类到特定名单——白名单或者黑名单。注：保存至白名单的联系人有一次机会可以拉入至黑名单，保存至黑名单的联系人则无法划归到白名单，请用户谨慎操作。” “黑白名单？” 宁秋揉了揉眼皮，接着点开了通讯录界面，果然在其中看到了三个次级功能，分别是拨号、白名单、黑名单以及一个应于创建联系人档案的加号。 “白名单联系人的电话号码为15位数，黑名单联系人号码为19位数，座机号码位数不则变，用户正常使用拨号功能即可……” “15位号码和19位号码？这黑名单的联系人怎么要比白名单的多出四位数？” 按照常理，一个完整的手机号码其实应该有15位，前四位是代表国家或者地区的区号，后面的则是大众所熟知的11位号码。 宁秋此时虽然疑惑，但还是选择了按照说明书的顺序依次阅读。 “本机所用的信号为特感心灵信号，无论本机处于何种恶劣环境，都不会出现信号失联的情况，包括但不限于诡域、异空间、异时间等等。注：怨气值欠费的情况除外。” “我去！” 宁秋猛地从床上坐直了身子，两只大眼睛瞬间放光。 “在诡域和异时空都有信号？单凭这一点就堪比S级诡器了！” 人类在与诡异的对抗过程中，通讯设备信号受到干扰而导致失联的情况已是常态。 因此，要是有一台设备可以做到无视外界干扰，那简直就是斥候神器。 宁秋相信，一旦这台手机的功能被人类世界知晓，那么他大概率就会被要求将手机上交。 嗯，以大义之名。 就算是那些晋升到S级的异能者，在得知宁秋有这样一件物品后，多半也会起杀人夺宝的心思。 顺便可能还会对宁秋说上几句“此物与我有缘”、“小辈，放下你手中的机缘”之类的经典台词。 “咳咳，看来手机的事情必须得一直保密了，否则肯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宁秋还是懂的，即便他有靠山可以依靠，但也止不住他人的觊觎之心。 到时候，哪怕是青阳大学这块金字招牌都不一定好使。毕竟昨晚在贫民窟的时候，宁秋在亮出自己是诡秘之子的情况下，却依旧被沈长青等人带进了星辰教团。 “除非，我把楼下那一位搬出来……” 以夜枭的身份和实力，确实可以震慑世间一切宵小之辈。可那样的话，宁秋估计要彻底告别人类身份了。 诡秘之子和诡异之子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身份。 前者是人类的希望，是未来对抗诡异入侵的中流砥柱之一。 至于后者……则是人类公敌了。 纵使杀不死你，用白眼瞪也要把你瞪死。 “略略略，打住打住，扯远了，不能想太多……” 宁秋赶忙制止了自己的精神内耗，还没发生的事情算不得数。 随后，他继续往下看。 “在怨气值充足的条件下，无论是白名单上的联系人或者是黑名单上的联系人，全都无法拒接或者主动挂断用户的来电。同时，对方的来电铃声会被强制修改为蜂鸣声，一旦蜂鸣声的次数超过三次，对方的理智值便会开始下降，变得暴躁、易怒、充满怨气。” “好家伙，我说之前那些接到诡来电的人为什么会出现精神崩溃的状况，原来不接也要掉San值。” 宁秋吐槽着说道。 “白名单上的联系人接听电话后理智值便会停止下降，黑名单上的联系人理智值下降速度为白名单的十倍，且接听来电后仍然无法制止理智值掉落。只要用户的怨气值余额充足，便可一直与联系人保持通话状态。联系人的理智值一旦下降到一定阈值，则会进入异常状态。” “若联系人为人类，理智值归零之后永久陷入癫狂和恐惧状态，且无法恢复。” “若联系人为诡异，同样会陷入癫狂状态，怨念会暴增，攻击性增加，直至无差别攻击周边的任何生物。” “理智值归零之后仍有下降的空间，若理智降为负数，则联系人将面临死亡的风险。数值越低，死亡的风险越高。” “额……” 宁秋抿了抿嘴，不知道该如何吐槽。 接不接电话都得死，当初他和那家无良公司可是聊了很长时间，居然能平安无事。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宁秋想了想，最后只能归功于咒言诡语的威慑以及自身精神状态比较稳定的关系。 “人类理智值下降到40之后便开始产生怨气值，下降到0之后怨气值倍增。若人类死亡，则可获取更多怨气值，普通人类的收益通常在1到100之间。” “诡异的理智值一般开始即为负数，因此相比人类而言，诡异的收益更为可观。每个诡异的阈值不同，陷入异常状态的时间也不同。如联系的诡异本身实力太过强大，请用户自行斟酌通话时间，以免出现对方暴怒之后顺着电话信号上门寻仇的情况。” 看到这儿，宁秋总算明白了用通讯录获取怨气值的原理。 如果把怨气值比作金钱，在自身怨气生成不足的情况下，他就可以通过打电话给其他人，找对方“借钱”。 对方越生气，怨气值就越多，气死之后就会大量爆金币。 尤其对方是诡异的话，只要不怕被顺着“电话线”上门寻仇，就可以狠狠爆对方的金币。 这么看的话，黑色手机完全可以被视为“借钱”神器。 不管通讯录上的联系人愿不愿意借，都没法拒绝。 还是有借无还的那种。 “额，不过风险也是有的。” 宁秋兴奋的同时，也不禁感到一阵唏嘘。 “白嫖得太多，总有一天得连本带利地还回去。” 通讯录，或者说是死亡通讯录。 不是接电话的人死，就是打电话的人死。 宁秋不由得想到了这台手机的来源，不知道当初给他打电话的那只小诡，现在还活着没有？ 第366章 现在退货还来得及么 “不死也得脱层皮，最好的结果估计也要离职走人。” 那只小诡非但没从宁秋身上赚到任何便宜，反而倒贴了一百车的A级材料，差不多能赶上整个公司一年的利润了。 “这么看来，使用这台手机不仅有生命危险，而且还可能倒贴钱？” 宁秋眉头紧锁，总感觉自己还漏了什么关键的地方。 沉吟稍许，宁秋把前面说明书上有关通讯录的部分又仔细阅读了一次，发现有几个相近的词语反复出现了多次，那便是怨气值余额。 “莫非……用黑色手机打电话的时候也会消耗怨气值？” 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人活着每时每刻都在烧钱，像黑色手机这种功能强大的诡器更是如此。 宁秋赶忙端起说明书，顾不上再次袭来的晕眩感，便硬着头皮继续往下看。 果然，在说明书的中间位置，宁秋找到了几行不起眼的红色小字，字体明显比其他诡异文字小了好几号，非常类似于某些黑心商业合同夹在几百页中间位置的隐藏条款。 “本机通话需消耗怨气值，若怨气值欠费，则首先扣除用户自身的理智值。若用户自身理智值过低，则转而扣除用户的寿命。” “靠，果然如此！” 宁秋直呼好险。 “幸好事先看了说明书，要是看的不仔细一点，我可能真就上当了，平白无故被扣掉几年寿命还不自知。” 拍了拍砰砰直跳的胸口，宁秋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不行，我得好好看看，估计下面还会有一些隐藏陷阱。” 坐直身子后，宁秋强行打起了一些精神，生怕漏看任何一个字眼。 “本机通话所需的怨气值为非固定，通话对象实力不同，用户与联系人相处位置不同，所需的怨气值皆有差异。” “举例说明：与一个普通人类正常通话时，每分钟需消耗1点怨气值，黑名单用户所消耗的怨气值翻倍。” “与一个d级诡异通话时，每分钟需消耗10点怨气值，c级诡异为每分钟100怨气值，以此类推……” 看到此处，宁秋的瞳孔已经缩成了针尖大小，眉毛也跟着拧成了一团麻花。 “d级每分钟10点，c级每分钟100……和S级通话每分钟就要消耗10万怨气值？” 与这海量的通话消耗相比，他忽然觉得商店里那些App的价格似乎没那么离谱了。 “要是打电话给S级之上呢？每分钟需要多少？100万，还是1000万？” 宁秋的脑海里渐渐出现了这样一幅画面。 某天风和日丽的正午，在学校里闲来无事的他心血来潮，想着给家里的那一位打个电话问问今天晚饭都吃些什么。 然后，等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夜枭的号码，提示音刚响了一声，紧接着嗖的一下，他就被吸成了人干。 “┭┮﹏┭┮” 宁秋止不住地打了个冷颤。 不敢想，完全不敢想。 “还有，这异空间呼叫怨气值消耗倍增是什么意思？最低消耗翻倍，上不封顶？” 高高举起白色皮纸，宁秋来来回回看了好几次。 “最离谱的就是这个异时间呼叫，起步每分钟一亿怨气值。老天爷哟，这是人能想出来的数字？” 额角暴起的青筋像一条条扭曲的蚯蚓，在异能和精神力双双消耗见底的情况下，宁秋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怨气，再次把黑色手机狠狠一扔。 “焯！” 宁秋怒吼一声，整张脸阴沉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合着研究了半天，到头来这唯一解锁能用的软件还是用不了！” 没有足够的怨气值兜底，通话便时刻存在着危险。 这种情况下，宁秋就不要想着靠通讯录赚取怨气值了，自己别一不小心被黑色手机给吸死就不错了。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后，黑色手机又回到了宁秋的手边。 “怨气值+10。” 看着屏幕上那亮起的两位数字，宁秋几乎已经麻木了，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明明昨晚才赚了五千多万，这会儿他却感觉自己穷得要去当裤子。 在彻底研究透通讯录的机制之前，宁秋说什么也不会碰呼叫按钮了。 “没办法，趁现在手机里没啥东西，只能先拜托镇子里的街坊们帮忙垫些‘话费’了。” 长叹了一声后，宁秋放下手机背靠着床头，开始闭目养神。 然而，宁秋闭上眼睛还没过多久，便又有一声手机提示语音传入了他的耳朵。 “叮——恭喜用户解锁‘开机后一小时内预充两位数的怨气值’成就，已达成开启智能小助手的条件，请问是否现在开启？” “是……” 无精打采地回了一句，宁秋眼下全然提不起什么兴趣。 “好的，用户在完成人脸和语音识别后，便可完全开启智能小助手。” 懒洋洋地拿起手机，宁秋照着手机的提示一步步操作。 “请您眨眨眼。” “请您张张嘴。” “啊……” “人脸识别完毕。” 机械的电子女声不急不缓地响起。 “接下来请用您最动听的声音说出您的名字，完成后智能小助手将只听从您一个人的指令。” 呵，花样还不少。 宁秋暗暗吐槽。 动听是吧？好，我给你！ 无比阴寒的能量当即在宁秋的喉间聚集。 “听好了，我叫宁秋！” 咒言诡语的恐怖诅咒瞬间将黑色手机淹没。 下一秒，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手机的屏幕上突然出现了大量的雪花，就连黑色的机身也跟着高频抖动。 这一刻，宁秋只感觉手里握着的不是什么手机，而更像是某种会动的新能源日用品。 “呲溜。” 宁秋居然一时没握住，手机“咻”的一下掉到了他的肚子上。 “屏幕上怎么这么多汗？” 见手机沾了不少小水珠，宁秋赶忙抽出一张纸巾来回擦拭。 “真是的，虽说硬件不会坏，但软件可别出什么问题。” 简单地擦了一遍后，宁秋拿着手机来回检查，同时默默祈祷着千万别坏掉。 紧接着，就在他把手机面向自己的时候，那闪烁的屏幕却刚好恢复了正常。 一张五官模糊，轮廓勉强能分辨出是女性的人脸无端显现其中。 她先是凑近屏幕，上上下下细细打量了一番宁秋的样貌，继而满意地点了点头。 “矮油，瞧瞧我发现了什么？” 原本机械冰冷的电子音焕然一变，取而代之的是充满成熟女性韵味的御姐音。 “一只疑似人类幼崽的正太！真可爱——” “嗯？” 宁秋头上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来，靠近点，让姐姐好好看看！” 模糊的人脸此时整个贴在手机屏幕上，要是没玻璃挡着，宁秋都感觉她随时会从手机里蹿出来。 我这是招出了个什么玩意儿？不是说是智能小助手么？ 宁秋大脑一片空白，歪着头不明所以地瞅了屏幕一眼。 “嗯，一脸呆萌的样子也很讨人喜欢呢——” 这长长的尾音居然能拐出七八个弯？ 霎时间，宁秋愕然无语，脖子僵硬地转向房间门口。 卧室里出现了奇奇怪怪的东西，不知怎么办的时候该怎么办？ 宁秋的方法很简单。 “妈！妈！” 他以最快的速度下了床跑往楼下。 “噔噔噔……” “妈，您快来看啊！” 一边跑，宁秋一边焦急地喊着夜枭。 “我的手机里面住着个怪阿姨，好可怕！” “现在退货还来得及吗？什么……卖家公司倒闭了？员工也都没了？” “哦，那没事了。” 第367章 来了么？ 周一的上午往往最是忙碌，宁秋在古宅洋房里处理着各种糟心事，无暇学业。 与此同时，青阳大学诡秘学院的礼堂里，全体师生正在召开久违的学院大会。 “我们生在一个动荡的年代，诡异每时每刻都在入侵……” 台上，顾招娣一袭红装，朗声念诵着连夜赶写的演讲稿。 “就在昨晚，不幸的事情又发生了。一伙隐藏于本市西区贫民窟多年的恶徒对我市无辜的民众们发动了袭击，其手段之歹毒，情形之恶劣，堪称骇人听闻……” 按照以往的惯例，这种全院性质的大型集会本该由担任院长的梅法上台主持演讲。但不知为何，今日台上的发言人却是招邪系的主任顾招娣，不见梅法的踪影。 作为诡秘学院的副院长，第二顺位的发言人，杜丫以身体不适为由，将这份应该由她接手的工作推脱给了这位昔日的老同学，而她则是坐在下首的第一排，心甘情愿地当一名听众。 “你是说，宁无双异能不仅提升到了c级，而且还变成了一条白龙？” 杜丫一如既往地戴着那副乌鸦面具，嗓音低沉又显得中气十足，根本不像一个生病之人。 “是的，老师。” 坐在一旁的傅长生小声回答道，同时心里默念着一个数字。 四十二。 “你见到宁无双的时候，他就是那个样子？确定不是诡异伪装的？” “确实是宁师弟无疑。” 傅长生笃定地说道。 虽然当时见到宁秋的第一眼，他也和杜丫一个想法，认为是某只通晓人性兼具擅长变化的诡异冒充了他这个师弟。 一个大活人，才半天时间没见就莫名其妙地变成了一条龙，如此匪夷所思之事任谁听了都难以置信。 因此，也无怪乎傅长生将这事儿告诉杜丫以后，后者追着他连问了四十二次。 “真是咄咄怪事。” 杜丫嘀咕了一句。 二人的周围早已布下了隔音结界，不用担心谈话内容被他人听了去。 “他究竟经历了什么？先不提模样上的变化，单单他的异能半日内连跨两个大境界这件事，就足以在异能圈里造成不小的轰动。” 杜丫说话的语气里不免带着一丝担忧，宁秋也太不让她省心了。 虽说异能大幅度提升是件好事，但这样的好事肯定不会平白无故发生，通常伴随着诸多隐患。 诡秘学院里便藏着不少可以快速提升异能等级的秘法，但这些秘法大多数都是以牺牲异能者的寿命或者潜力为代价，轻则前途断绝，重则暴毙身亡，其代价不可谓不大。 “具体详情，弟子也不甚了解。” 傅长生告罪道。 “都怪弟子疏忽大意，找到宁师弟后又把他弄丢了。” 杜丫顿了顿，没有责怪的意思。 “当时那种情况，你既要顾着禁咒，又要面对强敌，能把他带出来已属不易。” 随后，她想了想。 当时贫民窟周边戒备森严，所有的外敌也都被围困在围墙里，宁秋被敌人掳走的可能性应该很小。 “长生，你说，既然我们一整晚都寻不到无双的踪迹，那有没有一种可能……他自己躲到了某个地方，故意不让我们找到他？” “应该不会，无双在本地几乎没有熟人，唯一的亲属便是宁秋师弟了。” 傅长生顺势问了一句。 “老师，依您看，无双会不会去找宁秋师弟了？” “不可能。” 闻言的杜丫立刻否定道。 “这段时间连我们都不清楚宁秋的下落，无双他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上哪儿去寻他的堂哥？” “您说的有理，但有没有另一种可能，无双他知道宁秋师弟的家庭住址，没有回学校而是去了那里？” “宁秋的家？” 听到这个陌生的名词，杜丫不由地一愣。 “他的家在哪儿，你知道么？” “弟子不知，宁秋师弟从未和我提起他的住址。” 二人沉默稍许，接着杜丫再次开口说道。 “经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一件事来。” 傅长生心领神会，试着说道。 “宁秋师弟的家人？” “不错。” 杜丫点点头。 “我们都知道他是从孤儿院里出来的，但在大学的这些年里，宁秋却少有提及他的领养家庭。每次聊天，他要么是语焉不详，要么就是顾左右而言他。” “这……弟子就不知道了。” 对于宁秋的家事，傅长生知道的不比杜丫多。 “长生，你说宁秋他会不会有什么难言之隐？” 联想起几日前全院接种精神屏障时所发现的事情，杜丫情不自禁地猜测，宁秋的家庭情况是不是比较复杂。 毕竟，从小被领养的人不是在原生家庭里长大，成长经历多多少少要比正常人坎坷一些。 “或许吧。” 傅长生不知道杜丫为何忽然对宁秋的家人起了兴趣，因此只能附和着应了一句。 这时，杜丫鬼使神差地冒出了一个想法。 “要不……等这段时间过了，找个时间上门做次家访？” “老师，您说什么？” 由于戴着乌鸦面具，加上杜丫说得比较含糊，傅长生一时没能听清。 “哦，没什么。” 杜丫打了个马虎眼，想着还是先解决眼下的几件要事再说。 恰在这时，台上的顾招娣刚好讲到了此次事件和诡秘学院有关的部分。 “本次，幸得梅院长以及一众教谕挺身而出，不顾自身安危施展禁咒，方才扼制了危险的进一步扩大。同时，在我市军方和异常调查局的通力合作下，贫民窟的危机已经完全得到了控制。” “在此，我恳请全院师生为他们的英勇事迹献上最热烈的掌声。” 话落，台下顿时掌声雷动，每位师生都由衷地拍击着双掌。 如此活生生的例子摆在眼前，同为诡秘学院的一份子，所有人此刻都与有荣焉。 热烈的掌声足足持续了有一分钟。 随后，顾招娣继续说道。 “与此同时，在此次事件中，我院的一位学生也同样做出了杰出的贡献。” 听到这话，原本还在交谈的杜丫和傅长生齐齐一滞。 “他受杜副院长之命，孤身深入贫民窟当中，凭借着自身过人的胆识和智慧成功解救出了八百余位幸存者。” “这位学生，便是我们的大一新生，同时也是被大家称作诡秘之子的宁无双宁同学。” 语毕，顾招娣放下手中的演讲稿，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 “宁无双，今天来了没有？” 第368章 如来 “宁无双，在不在？” 顾招娣毫无征兆地念到宁无双的名字，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学生们纷纷惊讶的同时，更多的则是好奇。 “怎么又是他？我记得他好像才十二岁吧，一个人就敢孤身闯入禁咒的范围？” “谁说不是呢？居然还顺带救出了几百个人，这也太离谱了！” “不愧是史上最年轻的诡秘之子……” 身后众人的窃窃私语一字不落地传到了杜丫的耳朵里，多是些赞美之词。 然而，此时的她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长生？” 杜丫猛地转头看向傅长生，询问之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责备。 见老师误会了自己，傅长生赶忙解释着说道。 “除了梅院长，我没对任何人透露过。” 昨晚宁秋进入贫民窟这件事，学校里知道的人寥寥无几。 梅法施展禁咒之后就立刻闭关疗伤去了，其余的人更不知情。 那么，顾招娣又是从何而知？ 杜丫沉吟稍许，很快就有了答案。 “十有八九是那些幸存者。” 长袖中的双手微微紧握，她本想把这件事暂时压一压，最起码也得先找到宁秋，问明来龙去脉后再公之于众。 可如今顾招娣却突然把事情抖了出来，事先一点招呼也不打。 “她究竟是什么意思？” 深深看了一眼讲台上的顾招娣，杜丫面具之后的脸庞愁眉紧锁。 “同学，打扰一下。” 此时此刻，其他人正左顾右盼地寻找着宁无双，有一人却在忙着打听另一个人的消息。 “请问你知道宁秋学长吗？” 一头乌黑的长发被精心分成两股，粉红色的发绳系成饱满的蝴蝶结形状，少女嘴角含笑，带着礼貌的谦逊。 “额……” 被问之人表情顿时愕然，支支吾吾地不知该如何回答。 面前的少女他早就有所耳闻，招邪系主任的亲传弟子，诡秘之子的强力竞争者，入学不到十天异能就突破到E级的超级天才。 名字似乎是叫陈清瑶来着。 可是，就是这样一位完全称得上是院花级别的大美女……脑子却好像有点问题。 无论见到谁，她第一句问的就是。 “你知道宁秋学长吗？” 接着，一旦从对方嘴里听到半个不字，陈清瑶立马转头就走，丝毫不拖泥带水，仿佛任何的闲聊都会耽误她找人一样。 因此，在他人看来，这分明就是一副千里寻夫的架势。 久而久之，许多有心接近陈清瑶的学生便转而选择了观望。 “我不……” “好的，打扰了。” 那人话还没说完，陈清瑶就已经扭过了头，不带任何一丝的犹豫。 后者只能在座位上尴尬地笑了笑。 过了片刻，陈清瑶又转过身，看向后座的那名学生。 “学姐，打扰你一下。” 陈清瑶的笑容再次浮现。 “请问你知道宁秋学长吗？” 后座的那名女生这会儿正在低头看书，手里还拿着一支名贵的钢笔，像是在记录着什么重要的事情。 “不知道呢。” 手指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女生努力朝着陈清瑶挤出一丝微笑。 “好的，那……打扰了。” 陈清瑶没有多言，转身前却多看了这位文质彬彬的齐刘海女生一眼。 不知为什么，她隐隐感觉对方似乎有什么话要同自己说。 陈清瑶殊不知，就在女生双膝之上的那本日记里，密密麻麻、歪歪扭扭地写满了无数血红色的文字。 “她为什么不去死？” “死掉不好么？” “宁秋学长是我的！” “去死，去死，去死……” 礼堂里热闹了一阵后很快又恢复了秩序。 “宁无双今天没有来么？” 顾招娣最后又问了一次，见依旧无人应答，于是只能先行跳过。 “好，那我开始宣布下一项事宜。” 收起手中的演讲稿后，顾招娣的语气忽然变得严肃。 “明天上午同样在礼堂，学院将举行一场葬礼。届时全体师生除身体有恙者以外，都不得缺席。” “请在场的同学转告没来的人。” 顾招娣话音刚落，台下又开始了小声的交头接耳。 “葬礼？谁的葬礼？学院里有人死了么？” 一名大一新生疑惑地问道。 “你不知道么？院里每年都会举行一次葬礼，纪念那些为学术献身的前辈们。” “哦，是这样。” “肃静！” 顾招娣拍了拍话筒。 “最后再说一件事情，本次大会结束后，所有人都留在座位上不要离开。” “各系的老师会依次为你们解除几日前的记忆屏障，望各位同学配合老师们的工作。” 由于之前院里下了死命令，大部分的学生始终被蒙在鼓里，对刘青山等人的死讯一无所知。 如今三日之期已到，遗忘诡异也已伏诛，学院便趁着这次机会，给所有学生解除身上的限制。 “顾招娣，你什么意思？” 等顾招娣从演讲台上下来之后，杜丫立刻就迎了上去。 “什么什么意思？杜副院长的话我怎么听不懂？” 顾招娣依旧没给杜丫什么好脸色，对她的提问更是避而不答。 “如果杜副院长没有其他的事，还请您帮着各系老师解除大家身上的记忆屏障。” “呵……” 杜丫冷哼一声，死死瞪了顾招娣一眼，接着便转身离去。 同一时间，异常调查局本部，顾万里正在询问青阳大学的情况。 “有宁无双的消息么？” “诡秘学院刚发来的线报，宁无双今天并未出现在青阳大学里。在此之前，我检查了全市所有的监控摄像，同样没有发现他的踪迹。” 吴远山回道。 “呵呵，果然如此。” 顾万里冷冷一笑，吴远山继续说道。 “另外就是，顾队，您之前向上面申请的，关于宁无双的特殊逮捕令五分钟前已经有了回复。” “哦，这么快？上面怎么说？” 顾万里眼眸瞬间一亮，目光炯炯地看向吴远山。 “上面说，需要您当面陈述理由。” 吴远山顿了顿，解释着说道。 “毕竟，宁无双是青阳大学的学生，身份不同寻常。没有过硬的理由，上面也不好冒然批准。” “没关系。” 顾万里表现得毫不在意，接着胸有成竹地说了一句。 “我自然有过硬的理由，而且不止一个。” 第369章 代言人 十分钟后，异常调查局十七楼的电梯大门缓缓打开。 顾万里松了松制服的领口，孤身一人踏入了空旷的走廊。 昨夜，异常调查局所有的工作人员都在忙于应对贫民窟里发生的危机，他却连接向上峰峰递交了一份批捕申请。 就在不久前，顾万里的申请得到了回复，他被要求当面陈述批捕的理由。 “叮咚！” 门铃按响后，会议室的大门应声而开。 明亮宽敞的房间内，仅有一个人袖手而立。 那是一个身姿挺拔的中年男人，皮肤偏黑，头发整理地一丝不苟，深邃的眼神中透露着一种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镇定与从容。 “来了。” 男人随意地打了声招呼。 “虞部长？” 认出男人的身份后，顾万里略显诧异，但没有过多惊讶。 虞世渊，青阳市异常调查局外勤部的部长，负责所有的对外调查工作，是顾万里所属部门的最高领导。 “没想到接见我的是您。” 顾万里微笑着说道。 然而，虞世渊却对他摇了摇头，意味深长地打量了顾万里一眼。 “你说错了，要见你的可不是我。” “不是您？” 顾万里诧异地问了一句。 “是的，严格来说，我只是一个引路人。” 虞世渊点点头。 此刻会议室的大门已然关闭，他转身走到一面墙壁跟前，接着便按下了某个控制器的开关。 “嗡——” 金属墙面从中间裂开一道不规则的缝隙，继而露出一条狭长的通道。 “随我来。” 虞世渊轻飘飘地撂下一句话后，率先进入。 顾万里迟疑了两秒，起身跟上。 通道里的光线很暗，只有几盏应急的小灯勉强能提供照明。 二人一路无言，默默前行着。 顾万里心中微微忐忑，他不是新入职的菜鸟，虞世渊不说，他就不便多问。 在异常调查局工作也有些年头了，他却从不知有这样一个地方。 望着前方那熟悉的背影，顾万里暗自揣测，待会儿他要见的人究竟是何身份，居然连虞部长这样的部门一把手也只配当一个引路人。 又过了两分钟，二人换乘了一部电梯。 说是电梯，却没有垂直升降，而是平行移动着把他们带到了一处未知之所。 “要到了，我不能再陪你进去了。” 电梯门打开的前几秒，虞世渊对着顾万里叮嘱道。 “我不知道你这么做的目的，等会儿见到那人，你要说什么就自己掂量着看吧。” 说完，他便目送着顾万里走出了电梯。 铁门关闭后，顾万里抬眼望去，出现在他前方的是几道森然的安检关卡，每道关卡都有两名荷枪实弹的士兵把守。 经过一番堪比对待战俘式的严格搜身后，顾万里交出了身上所有的电子设备，把守士兵这才放行。 随后，在一名不知军衔的军官带领下，顾万里终于来到了目的地。 一间略显破败的办公室门前。 “进去！” 一旁的军官带着命令式的口吻说道，顾万里深吸一口气，接着便敲响了木质的大门。 “请进。” 房内传来一道清朗的嗓音，语速不快，却给人一种干脆利落之感。 推门而入，映入顾万里眼帘的是一片只有三四十平米的昏暗空间。屋内的陈设异常简单，整个房间只摆放着一张老式台桌和两把办公椅。 台桌的正上方悬挂着一盏白炽灯，散发着微弱的光线，似乎许久没有更换过。 幽幽的灯光下，坐着一个身穿精致西装，手戴银色腕表的青年男子。 “c级调查员，顾万里？” 青年男子目光沉静，温和的嗓音听着如沐春风。 然而，看清楚男人的长相后，顾万里却是心头巨震，双瞳情不自禁地微微一缩。 “严……严秘书？” 顾万里张口结舌，仿佛不敢相信面前之人的身份。 严前宽。 顾万里仅仅在几次全市的公开大会上远远见过此人，现实当中如此近距离地接触，今天还是头一次。 “是，我就是顾万里。” 屏气凝神，顾万里快速整理了一番自身的情绪，而后郑重地回答道。 由不得他不震惊，台桌旁坐着的那个男人虽然样貌平平，异能等级也和他相仿，都是c级高阶。 但是，此人的身份却大不寻常。 严前宽，市府的直属人员之一。 市里只要职级到达一定高度的人都清楚，严前宽是一个代言人。 代表了青阳市的最高话事人。 青阳市的那一位市长。 同时还有另外一个称谓。 府尊。 瑞灵共和国虽有党派，却不设专职。 因此，市长便是一地的最高执掌者，享有极大的权利。 如遇紧急状况，市长甚至有权直接调动驻扎在本市周边的军队。 “请。” 严前宽轻轻抬手，示意顾万里入座。 随行的军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去，办公室的大门全然紧闭。 顾万里调整了一下呼吸，坐到了严前宽的正对面。 “居然惊动了最高层……” 暗暗自语一声，顾万里眼神微闪，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面前西装革履的青年男子。 狭小的空间内，似乎只剩下两个人。 气氛诡异的安静，顾万里余光注意到房间墙角处的一小片黑暗，体内的异能略有反应。 身为探灵系的异能者，顾万里敏锐的直觉告诉他，这个房间里还有第三人。 那人很善于隐匿，却没有刻意掩藏自己的气息。 他仅仅只是站在那里，换做常人就几乎无法察觉。 “你提交的申请我已经看了。” 严前宽率先开口，打破了房内的寂静。 说着，他又抬起自己的左手，漫不经心地瞧了一眼手腕处那块银质的机械手表。 “你有十分钟的时间。” 作为府尊的代言人，愿意百忙之中抽出十分钟的时间来听一个c级调查员当面报告陈述，已经算是天大的重视。 于是，顾万里也不再犹豫，直接切入了正题。 “详细的资料我已经在申请时递交，在此便不再赘言。” 顾万里双手并拢，十指交叉着放在桌面上，稍显局促和紧张。 “今天，我只想说明一件事。” 缓缓挺起胸膛，顾万里的目光随之变得坚定。 “宁无双此人有大问题，未来很有可能对青阳市带来极大的威胁！” 第370章 漩涡 “很有可能？” 正式的对话刚一开始，严前宽便敏锐地捕捉到了顾万里言词中的薄弱之处，并自动忽略了余下那些可能被夸大的部分。 “顾调查员，如此不确定性的字眼可不该从你的口中说出来。” 严前宽脸上那如沐春风的表情为之一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失望后的疏远。 “看来，我必须重新评估本次会面的必要性。” 说着，他再次抬起了那块银质腕表看了一眼，冷冷地朝顾万里说道。 “现在你只剩下五分钟的时间。” 该死…… 顾万里暗骂一声，十分钟的陈述时间一下子被砍掉一半，这不由得让他感到一阵恼火。 但同时，他也深深佩服严前宽的办事毒辣。 先前递交的批捕申请中，顾万里附上了不少近期收集的资料，用以佐证他的推断。 只可惜，那些资料里却没有一项能够充当决定性的证据。 正因为深知这一点，他刚刚的开场白才有了些许的疏漏。 “好。” 在严前宽的突然施压下，顾万里事先预想的节奏被彻底打乱。 此时的他心中虽感焦躁，但还没严重到自乱阵脚的地步。 严前宽今日出现在这里，就足以证明他递交的那几份材料中，肯定有什么牵动了上面的神经。 接下来，他必须挑出最重要的几点，并逐一验证。 不过，这样的机会很渺茫，下面但凡他多说一句或者说错一句，都有可能提前结束这次对话。 深吸一口气后，顾万里徐徐道出了第一个结论。 “宁无双和昨夜的平民窟事件有牵连。” 严前宽不为所动，依旧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仿佛早已知悉了这个消息。 见状，顾万里心中顿时一紧。 第一个就错了么？ 交叉的双手指节微微弯曲，顾万里有种预感，他最多还有两次陈述的机会。 幽闭的房间内安静得可怕，唯有一急一缓两道呼吸声清晰可闻。 顾万里顿了顿，再次说出了第二个结论。 “宁无双就是宁秋，而宁秋和前次十二翼天使事件大有瓜葛，背后直接涉及到那个新出现的S级异能者，异天帝！” 这一句话，顾万里提高了好几个语调，用近乎半吼的方式说了出来。 然而，即便如此，严前宽也仅仅只是眼神略有触动，很快便恢复如初。 顾万里错愕了。 一个曾在青阳市造成了巨大轰动的S级异能者，居然没能引起对方丝毫的兴趣？ “咚咚……咚咚……” 急促的心跳声愈发贯耳，顾万里一眨不眨地注视着面前的男人，试图从他的表情之中找出些许端倪。 倘若连S级异能者的分量都不足够，那么，究竟是什么样的消息才能使得严前宽这样的人物亲身到访？ 秘密接见了他这个c级调查员？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严前宽手表指针的滴答声似乎受到某种力量影响，在顾万里脑海中不断放大。 背后的衣衫不知不觉渗出了大片汗渍，这位异常调查局最年轻有为的探员此刻呆坐在办公椅上，久久说不出一句话来。 此刻，顾万里的意识几近空白。 并非他已丧失了思考能力，恰恰相反，这会儿的他尤为清醒。 正因如此，顾万里才感到了深深的恐惧。 “还有别的理由要陈述么？” 耳边传来严前宽不耐的催促声，顾万里双目赤红，眼底浮现挣扎之色。 他还有最后一个结论没有陈述。 可他却怕了，怕万劫不复。 顾万里只感觉自己站在了一座悬崖边上，下方是看不见底的深渊，涯间刮着呼啸的飓风，任何一点差错都可能将他彻底葬送。 时间又过了几分钟，严前宽眯了眯眼，对这个失魂落魄的青年完全丧失了兴趣。 “看来，我今天不该来。” 轻轻一笑，嘴角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嘲讽，严前宽缓缓起身，准备结束这次毫无意义的会面。 “请等一下！” 就在这时，顾万里仿佛做出了什么艰难的决定，咬着牙说出了一句话。 “天机学院的那个女人有可能回来！” 话音刚落，严前宽的脚步骤然一停，猛地转头望向顾万里。 和最开始的那次一样，顾万里说的是可能。 不同的是，顾万里这一次却成功了。 严前宽脸色无比阴沉，一言不发地回到了座位上。 “你……知道些什么？” 冰冷的目光宛如锋利的手术刀，不停地在顾万里脸上来回扫视。 “我……不知道什么，只是依据现有的情报做出了合理的推断。” 顾万里趁机擦了擦额角的汗珠，然后据实相告。 “宁秋原本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学生，却在十二翼天使事件之后引来多方的关注。” “因此，我可以断定，要么是他本人怀藏着巨大的秘密，要么就是他牵扯到了什么人，以至于青阳大学、市府以及外部势力都对他分外上心。” 缓缓抬起头，顾万里再次直面严前宽。 “从您刚才的反应来看，市府对异天帝的关注似乎不高，或者说没有到重视的程度。” “那么，真相就只剩下最后一种可能。” 交叉的双手分开后各自握成拳头，顾万里一字一句地说出了第三个结论。 “天机学院消失的副院长，陈青霓。” 轰！ 寂静的房间内如有惊雷炸响，墙角处的那片漆黑阴影隐隐浮现出一个人形轮廓。 幽深的目光锁链般瞬间将顾万里死死缠住，恐怖的威压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以上……就是我知道的……全部。” 无比艰难地从嘴里吐出最后几个字眼，顾万里汗如雨下，整个人好像虚脱一样没了力气。 最关键的时候到了，他是生，又或者是死，全在对方一念之间。 时间似是凝固，短短的十几秒，顾万里却感觉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 在他说出最后的结论以后，他就知道自己已然卷入了一个可怕的漩涡。 今天，他要么被杀死灭口，要么就被吸进漩涡，最终被同化，成为深渊的一部分。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清朗又饱含深意的笑声忽然在房间内响起。 严前宽饶有兴趣地说道。 “顾调查员，没看出来你还有这等眼光。” 第371章 完美方案 “作为一个基层的调查员，你能想到这一层，算得上是出类拔萃。” 严前宽话锋一转。 “那么，是谁让你这么想的？又是谁……让你调查这件事的？” 脖子上无形的锁链猛然缩紧，喉咙的骨节甚至发出了轻微的吱嘎声。 密室内的杀机骤然攀升到了顶点，极度的缺氧下，顾万里的脸色迅速从苍白转为了茄紫。 “没有……谁……是我自己要……调查这件事……” 顾万里竭力解释着，脖子上的力量却不减反增。 对面的严前宽缓缓凑过身子，细细打量着这个垂死挣扎的男人，眼神之中满是怀疑与猜忌。 “没人指使？顾调查员，说谎可不是一件好事。” 此时，顾万里的一双招子已经彻底泛白，眼看着就要气绝身亡。 严前宽嗤笑一声，也没指望这人能实话实说。 只要他以后不再说话就行。 然而，就在严前宽以为顾万里可以永远闭嘴的时候，脖子上那条无形的锁链却毫无征兆地松开了。 “嗬——！” 顾万里连忙大口喘气，严前宽则是表情一变，不明所以地瞥了一眼墙角的那片黑影。 只见那个人形黑影微微蠕动，像是对严前宽说了些什么。 后者听完脸色更加阴晴不定，反复确认了多次才接受对方的安排。 “好了，你可以走了。” 严前宽说道。 不知什么原因，他的态度忽然发生了一百八十度转弯。 “批捕申请已经通过，到时候会有人配合你的行动，一应流程今天之内也都会走完。” 突如其来的转机令顾万里喜出望外，随后，他顾不上询问个中缘由，跌跌撞撞地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咚……” 密室的门再次关上，昏暗的灯光下似乎只剩严前宽一人。 沉寂半晌后，严前宽幽幽地朝身后问道。 “大人，我可以问您这么做的目的么？” 话音刚落，灯光熄灭，房间内旋即伸手不见五指。 黑暗之中，一道模糊的男声紧跟着响起。 “这个提问，是你的意思？” 如果换做旁人，或许不解男人话中之意，严前宽闻言却是自嘲一笑。 “大人您说笑了，我只不过是个传话的，哪敢有自己的意思。” 那人稍作停顿，没有正面回答。 “顾万里的话可以相信，他应该是误打误撞卷进了这件事里。” “理由呢？既是误打误撞，顾万里为何要甘冒风险参与进此事当中？就为了逮捕一个失踪的学生？” 事关者大，其他凡是可能成为泄密者的人，无论身份高低，这几日都已经被暗中灭口。 严前宽实在想不通，身后这位今日是怎么了，偏偏就放过了一个小小的调查员。 “顾万里之所以对此事上心，只是因为他的异能刚好到了瓶颈，急需一件案子用以突破而已。” 那人解释说道。 “每个侧系的异能者都有自己的执念，探灵系异能者的执念便是对真相的探索和求知。” 严前宽沉吟片刻，接着又反驳那人。 “即便您说的都是事实，顾万里也确实没有说谎，但无论怎样，您今天也不该动恻隐之心，放任其安然离去！” “多一个人知道便多一份风险，哪怕顾万里是顾家的人，可与……” “住嘴。” 那人淡淡地说了一句。 “还轮不到你来教我做事。” “是……方才小人失言。” 严前宽告罪一声，那人继续说道。 “我已经说了，顾万里算不上知情者。倘若连这点风吹草动都要杀人灭口，以后的事还要不要做了？” “可他已经猜出陈青霓这层关系了，难道还不算？” “猜到陈青霓又怎样？那个女人快要发现我们的秘密才招来的杀身之祸，顾万里连个头绪都没有，又有什么必要将他灭口？” “顾家在青阳市的能量虽算不上一流，但若是无故对他们年轻一代唯一的男丁下手，岂不是平白多出了一个了敌人，徒增变数？” 听罢，严前宽也逐渐恢复了冷静，试探着问道。 “那您的意思是……” 那人呵呵一笑。 “将他拉下水。” “既然他愿意出头，我们也正好借他之手，调查一番那个诡秘之子。” “所有程序都摆在明面上，就算引火烧身也烧不到我们这边。” “原来……如此。” 得知那人是这样的考量，严前宽顿时恍然大悟，不由得责备起自己刚刚有些操切。 “原先，我还顾虑着青阳大学那边的反应，毕竟宁无双是诡秘学院的人。换做另外任何一个学院，我早就亲自出手将其擒获，哪用得着如此大费周章。” 那人的话语中隐隐透露出几分忌惮，不过很快又换成了揶揄。 “现在好了，顾万里虽说隶属于异常调查局，但他那个姑姑却是诡秘学院的人。” “这样算来，顾万里也勉强算得上是诡秘学院那边的。” “呵呵，用他们自己人来对付自己人，没有比这更完美的方案了。” 这时，严前宽补充着问了一句。 “那您看……我们该给顾万里多少程度的权限才合适？” 那人想了想，随意地回道。 “最大权限，但不能超出常理的范畴，诡秘之子出现以后刚好能将其带回异常调查局的程度便可。” “明白了。” 黑暗之中，严前宽点了点头。 “另外，还有一事我想烦您请教。” “说。” 严前宽眼珠子转了转，稍稍转动了脖颈。 “昨夜，贫民窟星辰教团……” 听到是这个问题，那人声音当即冷了下来。 “怎么，你想知道？” 严前宽讪讪一笑，赶忙解释。 “您又说笑了，我就只是个传话的，哪有资格问东问西。” “这不，昨晚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府尊一时抽不开身，所以……” “呵，那你要记的事可多了去了，你确定都要听？” 此言一出，严前宽不由得打了个冷颤，犹豫片刻后缓缓言道。 “那您还是挑一些我能听的事为好，我待会儿好去应付交差。” 即便身为核心圈的人之一，严前宽也知道有些事不是他一个秘书该知道的。 知道的多了，说不准哪天自己就成了被灭口的对象。 第372章 二三事 “也罢，昨夜我的行踪已经暴露，近段时日正好有些不便，挑几件重要的事由你转达给那位也是一样。” 严前宽心中稍定，他最怕的就是身后这位藏着掖着。 对方是以隐匿和遁身之法成就的帝位，若这位一心躲藏不出，严前宽根本找不到人。 “多谢大人体恤，小人定将实情一字不落地转告府尊。” 接着，那人不假思索地对严前宽说道。 “第一件事，星辰教团的降临仪式既成功也失败了。” “既成功又失败？大人……此话怎讲？” 严前宽疑惑道，成功就是成功，失败就是失败，哪有一半一半的道理？ “成功，是因为星辰教团确实从天外招来了某些东西。至于失败，是因为最终的结果出现了些许偏差，没有达到应有的预期。” 那人的用词尤为谨慎，并刻意弱化了脑中的意念。 “天外那些东西降临到了宁无双的身上。” “什么！” 忽听此言，严前宽猛然一惊，差点就转过身去。 “那，那岂不是……” “不错，诡秘之子如今也是星辰之子，宁无双有可能是我们的人。” “这……这……” 此时此刻，严前宽的思绪极为混乱，宁无双既然可能是自己这边的人，为何这一位还要安排顾万里将其逮捕？ “我说了，是可能，真实情况还难以确定。” 那人语速稍稍加快，声音中似有不悦。 “此类降临仪式主要分为两种：一种为身降，天外之物直接将自身的意识和力量灌注到预先准备好的‘容器’内，其实力可以短时间内提升到S级高阶甚至巅峰。只不过，这种方式过于霸道。成功的概率极小不说，就算勉强达成了，驻世的时间也长不了。容器皮囊用坏之后，除非能找到平行的替代品，否则也只能回归天外。” “另一种则是魂降，天外之物仅将自身的灵魂与容器结合。此种方式的难度更大，前者尚可用无上力量将肉体容器稍加改造，后者却只能寻找完美适配的载体。” 说着，他感叹一声。 “可这又谈何容易？好比将一个人的灵魂转移到一只蟑螂的身上，二者的体量和维度都判若云泥。” 严前宽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这一位此时谈及这些，想必是意有所指。 “然而，后一种方式一旦成功，那么，降临者的潜力将变得极为恐怖。” 漆黑的密室内，一双模糊的眼睛缓缓睁开。 “由于身与魂的契合度极高，虽短时间内实力达不到前者的程度，但经年累月之下，身魂力量相互磨合达到完美的地步，便可做到永久停留世间。” “嘶——” 严前宽听后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此时，他已经有所猜测，但限于自身的学识和异能等级，不敢妄下推断。 “您是说……” 严前宽尝试着问道。 那人却轻轻摇了摇头。 “不好说，不好说。” 模糊的双眼重新闭合，仿佛正在回忆昨夜的情形。 “那时，宁无双的样貌确实发生了极大的变化，其实力也短暂地到达了S级程度。” “这一点，算是符合身降的特征，只是……” 讲到此处，那人兀然一顿，说话的语气也变得模棱两可。 “只是，相较于典籍中的那些案例，宁无双当时的实力显得过于一般，甚至可以用孱弱来形容，就连我都可以战而胜之。” 严前宽尴尬地咳嗽两声，低语道。 “您过谦了。” 没有在意严前宽话中的恭维，那人继续分析着。 “除此之外，宁无双身上散发的恶意也尤为不足，和另外那只他招来的S级诡异相比，那点恶意少得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可奇怪的是，宁无双却偏偏发现了我的隐身之处。要知道，就连另外那只恐怖的蛇形诡异都没有察觉，他又是如何知悉的？” “怪哉，怪哉……” “咳咳……” 严前宽又咳嗽了两声，委婉提醒身后这位不要跑偏。 “依您来看，宁无双这是身降失败了？” “不，我反而觉得他已经被完全降临了。” “嗯？” 听着那人前言不搭后语的分析，严前宽愈发摸不着头脑。 “算了，多说无益，以你的见识，就算说了也难以领会。” 黑影缓缓抬头，似是从沉思中清醒。 严前宽嘴角抽搐了两下，不敢反驳，只能转移话题。 “那对于宁无双的调查，我们是否还要继续？” “当然要继续！” 那人斩钉截铁地说道。 “一定要弄清楚他的身份，假如他既不是宁无双，也不是宁秋……那么，他才是我们这边的人。” 话落，严前宽更加迷糊了，思维一时间难以接上正轨。 这时候，那人忽然想到了什么。 “异常调查局封库里的那件编号为A-19的诡器是否还在？” “应该……在的吧。” 严前宽不敢确定，只能含糊其辞。 “把它拨给顾万里使用，这好他也缺乏实质性的证据。” 那人笑着说道。 “我们不用插手，只要顾万里能把最终的调查结果呈上来便可。” “明白了。” 严前宽心中已然有数。 随后，密室里再度回归于寂静。 稍许过后，严前宽试探着又问了一声。 “大人，请问您是否还有其他的事情需要我转告？” “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那人语气骤然一肃。 “瑞京应该要来人了。” “什么！” 严前宽心中巨震，清朗的嗓音此时竟有些许的失声。 “很奇怪？” 听出了严前宽声音里那无法掩饰的慌乱，那人冷笑一声。 “前后两次，不到一月的时间，青阳市就损失了一百多万人口，你不会天真地以为瑞京会不闻不问？” “我……我……” 严前宽哆哆嗦嗦，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无法组织。 “怕了？” 那人嗤笑着继续言道。 “上一次巡检组来青阳市，已经是七八年前的事了。这两次事件一出，短则数日，长则一月，瑞京必然有专员到访。” 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拍了拍严前宽的肩膀，随后，只听那人在他耳边幽幽说了一句。 “准备好应付祸事吧。” 那人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 “或许，像府尊这么有远见的人，应该早有预料？不用我在这里再次提醒？” 说完这句话，黑影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密室里。 严前宽这会儿已然汗流浃背，全身湿得仿佛刚从水里捞上来。 时间过了许久，那盏微弱的台灯再次亮起。 严前宽脸色略有呆滞，迟疑地嘀咕一声。 “我刚刚是在和谁说话……” 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严前宽目光一凝，眼神恢复了光亮。 “对，我接见了异常调查局的c级调查员顾万里。” 严前宽看了看左手戴着的机械腕表。 “糟糕，耽搁了这么长时间。” 严前宽自怨自艾地说道。 “还有两件重要的事需要报告，我得赶紧回去。” 说着，他也和先前的顾万里一样，跌跌撞撞地离开了密室。 第373章 烧死那个女诡 秋高气爽，又是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 冷冷清清的平安古镇，今天显得格外热闹。 早上，某条可怜的小白龙被一群热情居民掏心掏肺，抽魂炼魄。在那之后，另外一则消息便在平安镇中悄然传开。 消息来源的始于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服装店老板娘，其真实性毋庸置疑。 于是乎，得知事情真相的某个群体坐不住了，立时群情激愤，誓要将罪魁祸首绳之以法。 此刻，平安镇的南街，白蛇白素灵正被五花大绑地吊在那棵参天的大槐树上。 “呜呜……呜呜呜……” 她的嘴里不知被谁塞了一块白布，修长的蛇身更是缠满了数不清的麻绳、藤蔓、蛛丝等物什，根本动弹不得。 “呜呜！” 明明是强大的S级诡异，血脉高贵的帝姬，可这会儿的白素灵却犹如一只待宰的羔羊，毫无还手之力。 大槐树下，无数形貌清奇，模样古怪的女诡将整条南街围得水泄不通，她们有的坐在纸扎的八抬大轿里，看着像是正要出阁嫁人的大家闺秀；有的上半身套在一只灰布麻袋里，只露出一双白花花的大长腿；还有的干脆就是一幅画，被另外一只瘦高女诡举在手里。 各种似人非人，阴森恐怖的存在不知什么原因聚集在此，怨毒与憎恨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锁定在白素灵身上。 这时，诡群中忽然响起一道恶狠狠的嗓音，沙哑又尖锐，仿佛锋利的指甲在锈迹斑斑的铁板上一点一点摩擦。 那是一只披头散发的女诡，手持一根细长的面具棒，看不清真实的面容。 “我们中出了一个叛徒。” 面具女诡围着白素灵缓缓踱步，好似一只盯着猎物的猛兽。 “就在昨晚，某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诡居然偷偷背着大家离开了平安镇，还做了些不可告人的勾当。” 话音刚落，所有女诡瞬间眼睛赤红，齐齐看向绑在大槐树上的白素灵。 面具女诡口中的那只小诡是谁，此时已经不言而喻。 “现在，当着大家伙的面，赶紧将你的罪行如实招来，不然的话……” 下一秒，面具女诡的手中突然多出了一条漆黑的皮鞭，二话不说就朝着白素灵狠狠一抽。 “啪！” 一记清脆的鞭响过后，白素灵的左臂上立马显现一道长长的红印。 “呜呜！” 可怜白素灵此时的嘴正被那团白布死死堵着，有口难言，哪还能招供什么罪行。 “果然嘴硬，怪不得有胆子做出此等卑劣行径！” 面具女诡冷哼一声，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所有的女诡都下意识忽略了白素灵被堵住嘴这个事实。 “若想诡不知，除非己莫为，别以为你不说，我们就不知道！” 说着，面具女诡猛地转过身，对着诡群大声说道。 “大家注意了，昨晚就是这条小蛇，趁着我们无法抽身的间隙，竟然胆大包天地对那一位下尾，妄图捷足先登，甩开我们所有诡一步。” “痴心妄想，天理不容！” 面具女诡的话像是一根导火索，顿时引爆了女诡们压抑已久的愤怒。 “烧死她！” “烧死她！” “烧死她！” 一支支燃烧着猩红色诡火的火炬林立而起，整条街道的温度霎时便接近了燃点。 平安镇的民风向来淳朴，不仅对外人热情好客，对自己人也是热衷心肠。 “呜呜呜——！” 白素灵连忙死命挣扎，姣好的头颅摇得像一只拨浪鼓，眼泪不争气地流了出来，不过很快便被高温蒸干。 “大家静一静，先听我说完。” 面具女诡挥手示意，然后继续说道。 “我们都是街坊邻居，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没有谁会故意为难谁。” “对于那件大事，我们也都是各凭本事，始终站在同一起跑线上。” 紧接着，她又愤然转身，大声指责白素灵。 “可是，这条小蛇却公然越过了红线伺机单独偷吃，根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姐妹们，你们说说，对于这样的行为，我们该怎么办？” “烧死她！” “打死她！” “毒死她！” “额啊额啊！（扭她脖子！）” 暴怒的女诡群里不知什么时候混进来某些奇奇怪怪的的东西。 快速扫视全场，面具女诡见此刻已是万众一心，不由满意地点了点头。 “姐妹们，你们知道当时有多危险么？” 面具女诡忽然话锋一转，开始描述昨夜的情形。 “那一位原本是叫她去帮个小忙，因此毫无防备，哪曾想到这条小蛇心怀诡胎，其目的就是为了能身怀诡胎！” 众女诡：“？！” 随后，面具女诡的语调又跟着一缓，有惊无险地说道。 “不幸中的万幸，那一位当时正好是变身状态，且意志尤为坚定，对这条小蛇的勾引无动于衷。” “因此姐妹们，我敢肯定，那一位一直都在为我们守身如玉！而且，一定是我们的思念冥冥之中影响到了那一位的意志，这才使其免遭了这条小蛇的毒手！” 众女诡：“???！” “为了那一位的安全，也为了我们的未来，今天我在此宣布白素灵火刑，诸位可有异议？” 众女诡齐齐摇头，都表示赞同。 就在这时，白素灵又开始呜咽，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激烈。 “呜呜呜！（我有话说！）” 面具女诡侧头瞥了白素灵一眼，见她好像有什么遗言想要交代，于是大发慈悲地摘下了嘴里的布条。 “嘶嘶嘶！” 挣脱束缚的瞬间，白素灵当即甩出了一个重磅筹码。 “我知道一个秘密，是关于宁秋的！” 众女诡立刻一愣，就连面具女诡也呆了一下。 白素灵赶紧补充道。 “嘶嘶嘶！” “得此秘密者可得宁秋！” 轰！ 瞬间一石激起千层浪，女诡们手里的火把纷纷自由落地，接着又被无数双脚快速踩灭。 对于白素灵的话，在场的所有女诡都深信不疑。 只因，在今天这个重要场合，唯独缺席了一个关键人物。 红姐。 最初散播这个消息的女诡。 至于为什么会缺席？ 不用多想，她肯定是知道了白素灵口中的秘密，并且已经率先行动了。 于是，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一大群呼泱呼泱的女诡，前一秒还在对白素灵喊打喊杀，这一秒态度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反转，变得…… “放开她！” “放开她！” “放开她！” 面具女诡近水楼台先得月，赶紧一个箭步上前替白素灵松绑。 “妹妹，究竟是哪个天杀的把你绑在此处！” 白素灵敢怒不敢言，只能暗戳戳地瞥了面具女诡一眼。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妹妹你是无辜的，肯定是有人故意散播谣言，挑拨我们姐妹之间的情谊！” 面具女诡一边帮白素灵抖落身上的蛛丝尘土，一边大声为她的遭遇鸣不平，就连一些人类之中的正向词语都用上了。 见状，其余女诡也不甘落后，纷纷围了上来，一口一个“妹妹别怕”、“妹妹受惊了”之类的安慰话语，感情好得就像是亲姐妹似的。 “汪汪汪！” 说来也巧，街头的转角处正好传来一声由远及近的犬吠声。 “好热闹啊，贝贝，今天镇子里是有什么活动么？” 宁秋没有靠近，而是远远地朝大槐树的方向望了一眼，脸上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叮！” 就在这时，宁秋裤兜里的黑色手机响起了一声提示音。 “怨气值+。” “沃特法克？” 宁秋不由震惊，难以置信地数了一遍手机上那一串数字。 “不是，我就在外面停了一会儿就有十万怨气值？里面究竟在干什么？” 宁秋僵硬地抬起头，远处的女诡们此时不约而同地朝他看了过来，一双双血红的眼睛里满是幽怨。 咕咚。 “跑！” 第374章 妆底 随着宁秋一声令下，贝贝立刻化作一道白色闪电，一人一狗转瞬间就跑没了影。 “呼……呼……好险。” 少顷，宁秋见女诡们没有追上来的意思，这才回头朝着大槐树的方向眺望。 只见整条南街都笼罩在一片实质化的怨气里，紫黑色的烟雾不断旋转升腾，俨然一副生人勿近的景象。 “她们聚在那里做什么，追星？” 宁秋摇摇头，也没听说镇子里谁要搭台唱戏，他实在搞不懂一群女诡聚在一起能做什么。 “聊八卦？但也不至于这么多人吧。” 嘀咕了两句后，宁秋决定不管她们。 “贝贝，我们走。” 拍了拍身下的专属座驾，宁秋掏出一小块肉干喂给贝贝。 “多吃点，不够还有。” 一夜不见，贝贝的体型大了一圈不止，几乎快变成了一只小牛犊。 酷似少女的脸庞轻轻叼过肉干，衔在嘴里，打算在待会儿等候宁秋出来的时间段里慢慢享用。 片刻后，主仆俩又来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 屋檐下的门槛处，一位陌生佳人倚门而立。 青丝高束，眉宇含星，眼神扫掠间带着一抹清冽光华，虽是女儿身，整个人却隐隐透露着一股子英气。 唯一不变的是身上那袭鲜艳欲滴的大红旗袍，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分外妖冶。 “咳咳……” 宁秋低低咳嗽两声，翻身下狗。 “红姐姐，换新衣服了？很合身……今天的旗袍也很动人。” 红姐笑意盈盈地注视着宁秋，修长匀称的右手徐徐慢招，不由地让后者感到一阵局促。 “淡定，淡定……” 宁秋自我打气道。 “没什么好怕的，我这次是奉旨嫖……易容，属于公干。” 由于容貌变回了原来的样子，宁秋为了明天能正常去学校，不得不拜托红姐重新帮他捏回来。 来之前和家里那一位打了招呼，这次虽然不用再偷偷摸摸，但却被下了一道严令。 宁秋只允许在店铺的前厅易容，绝对不能再穿过那道幔帐。 “红姐姐，今天又要麻烦你了。” 道明来意后，宁秋便自觉地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目视着红姐走入大红帘子。 这回，他打算在宁无双脸部建模的基础上稍作改动，提升一下气质，起码得一眼让人看出自己是个男的。 不一会儿，红姐就提着一个小箱子走了出来，手里还提着一个银质的酒壶。 “嗯？什么味道？” 宁秋的鼻子微微翕动，闻到了一股类似桂花的清香气息。 “桂花茶么？” 时值秋季，正是桂花盛开的日子，宁秋因此没怎么在意。 “红姐姐，能不能帮我捏得阳刚一些？对，上次那张脸就行。” 桌上逐渐摆满了十几样神秘的瓶瓶罐罐，各种奇特的味道混杂在一起，不怎么刺鼻，反而有种宁心安神的功效。 宁秋正襟危坐，不敢走神。 不知为何，他总感觉周围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时不时地窥视自己。 在红姐准备的这段时间，宁秋也在偷偷打量着店内的陈设，却始终没发现目光的来源。 “或许是我多心了？” 宁秋眨了眨眼，暗忖是不是自己今天有些疲惫的缘故，竟有些疑神疑鬼的。 就在这时，红姐忽然放下了手中装着妆料的瓷盅，接着伸出一只白嫩的玉臂，对着大红幔帐的方向招了招手。 几乎是同一时间，宁秋感受到红姐的身上毫无征兆地散发出一股诡异的波动，像是某种无形的吸摄之力。 霎时间，宁秋体内的精神体小球开始猛地转动，力道之大，几乎快要离体而出。 “这是……招魂手？” 宁秋的双眼顿时圆睁，眼底闪过一丝骇然。 红姐的名声在平安内一直很响亮，却几乎没多少人见过她亲自出手。 这是宁秋第一次近距离见到红姐的绝技，传说中可以隔空招人魂魄的手段。 紧接着，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宁秋的目光又迅速转向内厅的方向。 大红幔帐之后，一个窈窕的人形黑影机械地朝他们走来。 黑影的动作非常僵硬，行走时犹如木偶一般发出轻微的关节嘎吱声，听着令人毛骨悚然。 渐渐地，宁秋终于发觉刚刚的窥视之感来源于何处，正是这个人形黑影。 随着黑影一点点移动，宽大的幔帐徐徐凸起一个起伏的轮廓，最先是一对女性的特征，然后便是一张模糊的人脸。 人脸的嘴部不受控制地张开，似乎正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红姐神情不变，继续招手。 下一秒，一团发光的虚影从人影脸部一跃而出，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扯了出来。 与此同时，宁秋的精神体也传来一股微不可察的撕裂感。 并不强烈，但有清晰的痛感，和拔下一根头发丝差不多。 “额……” 宁秋的嘴角抽了抽，脊背微微发凉，同时心中惊悸。 “这就把精神体抽出来了？” 看着那团体积不小的发光球体，宁秋估计至少也是A级的程度，或许已经到了领域级。 想到这儿，宁秋又瞄了一眼大红幔帐里那些数以百计的模特虚影。 “这些真人模特难道都是这样？精神魂体一直被困在躯体里？” 与梦中世界的那些玩偶有所不同，这些模特某种意义上确实还活着，思维意识也尚能自主，躯体却动弹不得。 等到精神被红姐抽离以后，她们的躯体便成了红姐的新衣。 “咕咚。” 宁秋眼睁睁地看着那团球体在红姐手上不断变幻形状，隐隐能听到临死前的哀嚎声。 随后，一捧类似于乳霜的液体在红姐掌中出现，接着又被红姐小心翼翼地装入一个小瓷盅里。 “宁郎——” 红姐毫无征兆地唤了一声，吓得宁某人一激灵。 “妆底已经备好，可以开始了。” “好……好的。” 宁秋尴尬地回应道，心中暗暗发怵。 “合着上次涂在我脸上的那种东西是这么来的。” 仔细端详着瓷盅里那团仍在缓缓蠕动的白色液体，宁秋不由地感叹道。 “每一次整容，世上就会少一个美丽的灵魂。” 然后，宁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拒绝整容，从下次做起。” 第375章 好消息，是个男孩儿 随后的易容过程和先前那次如出一辙，宁秋的小脸被红姐反复揉捏。 没什么疼痛感，光这一点就要强过所有的整形医院。 空气中飘荡着淡淡的桂花清香，沁人心脾，宁秋全程睁着双眸，虽然红姐时不时地暗示他闭上眼也没关系，可都被婉拒了。 渐渐的，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宁秋感觉自己的脸颊隐隐发烫，同时伴随着一种若有若无的朦胧恍惚，仿佛有某种神奇的力量在促使他放下戒备。 桌上那只银色酒壶被红姐神不知诡不觉地掀开了壶盖，花香四溢，掩盖了其本身的味道。 一些发酵后又蒸发的汽体偷偷顺着宁秋的鼻腔钻进了他的肺部，继而被毛细血管吸收。 随着时间的慢慢流逝，他更觉醺醺然，眼神下意识地开始涣散。 身旁的红姐美眸沉静，流转间又依稀泛起点点涟漪。 她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训，对待宁秋绝不能用强，否则就会招来大恐怖。 酒壶里的桂花陈酿是她花了大价钱购置的，甘甜醇厚，酒香内敛，寻常人即便入口品尝，都不一定能及时发现。 清晨，红姐与土地公等在镇子入口分辨真假太子时，她便知道宁秋今日肯定会登门拜访。 不久后，红姐又从小十八残存的记忆中了解到宁秋滴酒不沾，一杯就醉的弱点。 为了抢占先机，红姐先是对外放出白素灵昨晚差点拿下宁秋一血的消息。不出意料，那群痴女果然中计，纷纷把矛头指向了那条白蛇，无暇顾及此处。接着，她自己则是守株待兔，静等某人送上门来。 “虽说妾身不能对宁郎用强，但若是反过来，宁郎对妾身用强，妾身太过弱小无法阻止，那一位总不能再责怪妾身吧……” 红姐一边为宁秋易容，手上的动作不停，一边暗自窃喜，眼底波澜渐起。 花香虽浓，却胜不过少年的朝气。 自打宁秋的异能提升到c级巅峰以后，那项名为“诡秘亲和”的能力何止壮大了数倍，红姐身上那袭大红色旗袍每时每刻都在微微蠕动，若不是意志力足够顽强，早就扑了上去。 “宁郎，已经好了。” 片刻后，红姐的双手恋恋不舍地从宁秋脸上移开。 “好的。” 礼貌地道了声谢，宁秋侧头看了眼一旁的铜镜，那张名为宁无双的面容便再次映入眼帘。 “嗯，这样才对嘛。” 铜镜中的宁秋乍看之下和原来的宁无双无甚分别，但若是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他的眉毛比起先前稍显浓厚，眉角也上扬了几个弧度，同时鼻梁也更为挺拔，多了几分男子汉气概。 不得不说，红姐的技艺相当精湛，只是寥寥几笔的改动，就让宁秋的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红姐姐，诡钱我放桌上了。” 此时，宁秋有点头晕目眩之感，看着镜子中的倒影都出现了些许模糊，脸颊两侧像是被人涂上了腮红，于是准备结账离去，回家补个午觉。 “宁郎，且慢走。” 幽幽的声音自宁秋耳边传来，红姐没有触碰桌上的钱袋，而是起身倒了一杯“桂花茶”。 “妾身的店铺向来冷清，平日里门可罗雀。今日宁郎若是无事，不妨在此小坐片刻，为鄙店稍添些人气，可好？” 倒至七分满后，红姐轻轻将茶盅放在原处，没有递到宁秋手上，而是转身去整理那些易容用的瓶瓶罐罐，留给宁秋一个稍显落寞的背影。 “额……” 宁秋嘴唇微动，欲言又止。 联想起上次的“悲惨”遭遇，宁秋心底还是存着一丝丝担忧，生怕被红姐强推了去。 不过，红姐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他又不好推辞。 “要不就坐一小会儿？反正就在门口，应该没什么危险。” 心里这样念叨着，加上此时自己的身体着实有些不适，宁秋于是答应了红姐的挽留。 “好，那就坐一小会儿。” 说着，宁秋便伸手拿起了桌上的茶盅，作势欲饮。 殊不知，此刻正背对着宁秋的红姐，脸上却悄然勾勒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 “吸——” 喝之前，宁秋忽然想起品茶的步骤里貌似还有一项“闻茶香”，便临时补上了这一环节，用力闻了闻。 然而，不闻不要紧，一闻，宁秋只感觉有一股特别的气味顺着鼻腔直冲他的天灵。 “什么味道？” 晕眩感瞬间加重，宁秋差点连茶盅都没拿稳。 他醉了，光是闻了一闻，便醉了七分。 就在这时，宁秋脑海中那颗白色精神体小球不知是受了肉体的影响，又或者是先前被红姐招魂手波及的缘故，竟然毫无征兆地分裂出一根精神触须。 这根精神触须细如发丝，仿佛杨柳扶风一般自然垂落，根部连接着精神球母体，顶端却伸向了躯体内某个未知的部位。 紧接着，宁秋的腹腔顶部猛地传来一股强烈恶心之感。 “额……唔！” 宁秋的脸色霎时一变，从酒红色转为了青紫色，同时胃里也开始翻江倒海。 察觉到异样的红姐顿时一愣，疑惑地转身看向宁秋。 “宁郎？” 红姐试探着问道，眼神中透着一抹犹疑。 眼前的宁秋看着不像是醉酒的样子，反倒是……想吐？ 下一秒，一个拳头大小的圆形凸起冷不丁地顺着宁秋的食管爬了上来。 “咔……咔……” 被卡住咽喉的宁秋更加痛苦，脸色愈发难看。 “咔……呕……呕！” 就在红姐准备上前帮忙之时，那团不知从何而来的圆球终于被宁秋吐了出来。 “啪嗒！” 一道坠落声过后，宁秋的双膝上出现了一个诡异的白色物体。 有手有脚，头比身大，通体蜷缩在一起。 红姐赶忙看了一眼那个东西，接着立刻呆愣住了，美眸不可思议地睁大。 “呼哧……呼哧……” 大口喘了几声粗气，宁秋回过神，跟着也看向了那物。 轰！ 等他看清那东西的模样后，瞬间石化当场。 “这……这是……” 宁秋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眼前的东西实在太过诡异，诡异到完全超乎了他的想象。 皱巴巴的小脸，依稀能辨认出原来的面貌，一双乌黑的眼睛半睁着，目光有些初生时的浑浊。 “这是……我？！” 一道惊雷轰然在脑海中划过，宁秋的理智被彻底击碎。 “呜哇……” 婴儿的啼哭声骤然响起，很快就传遍了整条街道。 重大消息，宁秋生了。 大好消息，生的还是个男孩。 第376章 红绣招 “我的孩子，在你降生的那一刻，整个镇子都听见了你的啼哭，每一位居民争相念诵着那个名字。终有一天，你将加冕为……” 今生的记忆完全空白之后，前世的记忆就开始出来作祟。 平安镇服装店的大门口，宁秋僵坐在木椅上，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诡异的婴儿。 San值已经将至临界点，瞳孔不由自主地放大又缩小，裤兜里的手机屏幕不断显示着“怨气值+1”的字样。 与此同时，红姐则是静立在一旁，眼神在宁秋和婴儿之间来回审视，一时理不清头绪。 身为古老的诡异，红姐见过的稀奇古怪之事举不胜举。 那盏香醇的桂花陈酿仍一滴不少地留在瓷盅里，她的计划才刚刚开始，又好像已经结束。 这会儿，红姐意识里只有一个念头。 “生孩子的事情，不该是由我来么？” 没人知道一件旗袍该如何繁衍后代，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因此，对于宁秋从嘴里吐出一个婴儿这件事，红姐感到困惑的同时，更多的却是好奇。 一双由金线织成的瞳孔悄然出现，大红旗袍上多了两朵明黄刺绣，红姐的本体双眸赫然睁开。 “原来如此。” 仅仅一眼，红姐便洞悉了事情的真相。 “这不是生产，而是分裂。” 类似的情形，红姐今天早上才刚刚见过，是那条外来小龙的能力。 宁秋腿上的那个婴儿，准确来讲应该是他的分身。 “我生了……我自己？” 不同于红姐的了然于胸，宁秋此时依旧一头雾水。 这个婴儿非但相貌和他有几分相似，盯得时间久了，宁秋甚至能产生了一种莫名其妙的错位感。 仿佛他的灵魂忽然有了两个归宿，一时分不清到底该回哪个家。 “呜呜……” 就在宁秋神思错乱之际，婴儿忽然停止了啼哭，缓缓转过脑袋看向了他。 四目相对，两人大眼瞪小眼。 紧接着，那种诡异的错位感又出现了。 宁秋的视野犹如在两个不同游戏窗口之间来回切换，一会儿是婴儿的脸，一会儿又是宁无双的脸。 “刷刷刷……” 而且，切换的频率越来越快，几乎到了快要应接不暇的地步。 在这种光影不断变换的交错下，终于，宁秋仅剩的那一点理智也瞬间荡然无存。 “啊！” 一声尖叫响起，宁秋逃命似地夺门而出。 “呜哇！” 那个婴儿被重重摔到了地上，可一眨眼的功夫却又消失不见。 下一瞬，刚跑到大门口的宁秋只感觉自己的背上一沉，一双婴儿的小手毫无征兆地抓住了他的后脖颈。 “救命啊！” 宁秋一边崩溃地大声呼喊，一边疯狂朝古宅洋房的方向跑去。 “汪！” 听到主人求救的第一时间，贝贝便立刻冲了过来，结果却看到宁秋身上多了一个婴儿。 “汪？” 贝贝停下脚步，歪了歪狗头，酷似少女的脸上露出难以理解的表情。 “乒乓！！” 就在这时，一声银瓶炸裂的脆响冷不丁从街道的另一头传来，贝贝猛地回过头，发现远处不知何时竟然聚集了一大群形形色色的女诡。 她们手上大多拿着一个用于储存液体的陶瓷器皿，刚刚的声音便是那些器皿掉落时发出的。 宁秋离去的那一幕同样被这些女诡目睹了，于是她们才抢购回来没多久的酒瓶就碎了一地。 与此同时，碎掉的不仅仅只有酒瓶，还有她们跳动的心。 “天塌了……” 其中一个女诡失魂落魄地呢喃道。 霎时，无数的碎裂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乒铃乓啷……乒铃乓啷！” 浓郁的酒香冲天而起，顷刻间弥漫了整条街。 “我们终归来迟了……” “他连孩子都有了……” “为什么会这样……” 这一刻，无数的女诡梦境破碎。她们只不过是去打个酒的功夫，结果宁秋就已经生米煮成熟饭了！ “天杀的红绣招！你下手怎么可以这么快！” 为首的面具女诡厉声大骂。 “就算现做也来不及啊！” 越是强大的存在，孕育子嗣的时间便越是漫长。 女诡们实在无法理解，红姐是如何在短时间内完成洞房加生子这一整套流程的。 宁秋从她们那边经过到现在，顶多也就一炷香多一点。 “出来，你给我们出来！” 无数美梦逝去的瞬间，爆发而出的怨气与愤恨那是相当恐怖。 即便往日里慑于红姐的凶名，此时此刻，女诡们也已经全然不顾了，纷纷朝着服装店门口喝骂。 “笃笃笃……” 一阵有节奏的高跟鞋踩踏声由远及近，红姐的身影徐徐出现在门口。 此时的她面若寒霜，眉目含煞，丝毫不见昔日的风情，一言不发地扫过堵在门前的一众女诡。 “红绣招，今天你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这一切是不是你精心设计好的！” 女诡们群情激愤，非要红姐给她们一个说法。 殊不知，红姐如今的怨气比她们还要重。 天时地利人和，她都占了，可煮熟的鸭子却在眼前飞走了。 不仅如此，这只鸭子临走前还下了个蛋，最后连颗蛋都飞了。 她又能找谁说理去？ “红绣招，别以为我们会怕你，大不了鱼死网破！我们这么多诡，吐口唾沫都能把你淹死！” “就是就是，你一个诡还能把我们全杀了不成！” 女诡们大声谴责着，却没谁敢第一个动手。 对此，红姐只是冷冷一笑。 送上门的出气包，不要白不要。 “既然你们要一个说法，那就留在店里听我慢慢道来。” 说着，红姐身上的大红旗袍骤然血光大盛，那只白若葱段的右手缓缓朝着女诡们扬起。 “来……” 红姐招了招。 整条街道顿时被一片红光笼罩。 顷刻间，数不清的尖叫声响起，刚刚还呼泱呼泱聚在一起的女诡们立时化为鸟兽散。 几息之后，服装店门口再不见一个诡影。 与之相对的，店内大红幔帐之后却多了几个形体怪异的真人模特。 “乌合之众。” 红姐鄙夷一声，接着发现街上居然还有一个影子。 “你要不要进来坐坐？” 红姐展颜一笑，没有丝毫恶意。 贝贝不知所措地望着红姐，呜鸣一声后，还是选择夹着尾巴逃走了。 第377章 身外化身 “今天，又是保住工作的一天。” 靠近森林入口的空地上，灰衣壮汉右手握着铁锹，左手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正准备到路边的大石头上小憩片刻。 “啊——！” 忽然，一道飞速蹦跑的人影嗖地一下从他身旁掠过，留下一阵强风。 “宁秋？” 灰衣壮汉定睛一看，发现来人正是宁秋。 不过奇怪的是，宁秋的背上还趴着一个小小的人影，且散发出的气息和前者极为相近。 “咣当——” 下一秒，长柄铁锹从手中脱落，灰衣壮汉的天也跟着塌了。 “完了，工作要保不住了！” 一大一小两个人影眨眼间就消失在小路的尽头，灰衣壮汉僵立原地，久久不能自持。 兢兢业业多年的铁饭碗，今天终归是要丢了。 “不对……” 过了好半天，灰衣壮汉才后知后觉地反应来，粗壮的手掌猛地拍了下脑门。 “我的职责是不让森林里的东西进入镇子里，如今是那东西跑进森林，这事儿好像不归我管吧？” 想到这儿，灰衣壮汉顿时恍然大悟，然后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弯腰捡起了地上的铁锹，继续工作。 “妈——！” 另一边，宁秋则是在空旷的森林亡命似地狂奔着，惊慌的喊叫声响彻四野。 “救命啊！” 一棵棵参天大树在他的两旁急速倒退，卷起的强劲气流吹得树枝不停摇晃。 宁秋跑得越快，心中那股莫名的惊悚感就愈发强烈。 背上的重量每分每秒都在增加，不到一分钟的功夫，那个诡异的婴儿便长到了七八岁的年纪，并且还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成长。 “什么东西？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不同于早上的那个冒牌货，只是在宁秋刚醒来的时候吓了他一跳。 这个诡异的婴儿却是真真实实从他肚子里出来的，血脉相连。 另外就是那种莫名其妙的错位既视感， 更是令他心悸。 “怨气值+100……怨气值+100……” 手机的提示音不断从耳边传来，宁秋却充耳不闻，一门心思地朝古宅洋房跑去。 森林之中几棵最为高大的黑树飒飒作响，在宁秋走后，树根处的落叶堆竟诡异地开始翻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即将从地下破土而出。 一条条毫无血色的苍白肢体隐隐浮现，但很快又被树根按了回去。 “妈！” 经过短暂又漫长的奔波，宁秋终于抵达了自家的庭院。 朱红色的门扉这会儿已然对他敞开，夜枭高大的黑影矗立在门口，平静地看着宁秋向她跑来。 几秒钟后，大门轰然关闭。 这一关，时间就来到了太阳落山。 晚餐时分，宁秋埋着脑袋，一句话也不说只顾着扒拉着碗里的饭菜。 “张嘴。” 夜枭的嗓音一如既往地阴冷恐怖，咒言诡语的诅咒在餐厅里来回飘荡。 只不过，宁秋这次却没有开口答话，仿佛有什么心事。 “你为什么不吃？” 夜枭再次询问，宁秋一只手捂住额头，依旧一声不吭。 今天遭遇的怪事已经够多了，可哪一件都没有面前这事儿奇怪。 他发现夜枭似乎变了，变得有点陌生。 这种亲自喂饭的动作，宁秋十几年来都从未见过。 “怎么又洒出来了？” 夜枭一手端着碗白粥，一手拿着汤勺，乐此不疲地喂着。 宁秋用力揉了揉酸胀的眉心，接着砰的一声放下了筷子。 他受不了了。 “妈。” 宁秋半是无奈半是劝地说道。 “您能别喂了么，真不用。” “嗯？” 缓缓直起腰身，夜枭看了他一眼。 “不用么？” 夜枭说道。 “可是……不喂的话，怎么吃得下去？”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毋庸置疑的坚定，仿佛在说一件无可争辩的事实。 “您说的没错，但是……” 说着，宁秋猛地拍了一下大腿，然后气鼓鼓地伸手指向餐桌对面。 “但是他不用吃饭啊，我吃就可以了。” 话落，夜枭微微一怔，脸上带着些许困惑，接着慢悠悠地低下了头。 她身前的餐椅上正坐着一个人，相貌和宁秋不能说完全相似，只能说如出一辙。 当然，一些细节除外。 比如那睿智的眼神，此时正一左一右地瞪着。 又比如那歪斜的嘴角，混杂着口水的白粥稀稀拉拉地流淌而出，同时还不停地嘟囔着，发出“呜呜哇哇”的呢喃声。 这宛若智障的尊容，宁秋盯的时间一长，便又情不自禁地以手掩面。 “没眼看，实在没眼看。(╥﹏╥)” 宁秋欲哭无泪。 几个小时前，他惊慌失措地跑回家找夜枭帮忙。 谁知夜枭告诉他，这个从自己肚子里钻出来的家伙居然是他的分身。 也叫身外化身。 宁秋震惊之余便是惊喜，分身术可是个难得的好东西。 只可惜，宁秋高兴地有点早了。 这具分身来到古宅洋房之后，就开始一种惊人的速度成长，不到一个小时就长到了宁秋的真实年龄。 这本来是一件好事，可问题很快又出现了。 两人虽然同心，共享着本体的精神力。 不过，宁秋的精神力却无法完全操控这具分身，起码现在做不到。 于是乎，尴尬的一幕出现了。 “抬手。” 宁秋意念一动，瞬间传达到了对面的分身上。 下一秒，分身也跟着做出了应答。 只见他颤颤巍巍地抬起了自己的右臂，手抖却得像被电击似的。 如此简单的一个动作，分身花了足足十秒才完成。 “夭寿啊！” 场面太过辣眼，宁秋只能将脸侧到了一边，完全无法直视。 “与其说是身外化身，还不如说是医学奇迹。” 宁秋紧紧抿住双唇，内心疯狂吐槽。 “霍金老爷子锻炼个几年都比他强吧！” 与宁秋本人的嫌弃不同，夜枭却是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仿佛见到了某种罕见的宝贝一样。 甚至还亲自动手给分身喂饭，这待遇也是没谁了。 “妈，您放过他吧，就算我求您了。” 宁秋恳求道，夜枭只好恋恋不舍地放下了手中的碗勺，眼底带着一丝意犹未尽的味道。 “真不用？我看他……” 夜枭放下餐具之后立刻就要反悔，两只手掌不受控制地又伸向了汤碗。 “妈！” “好的。” 第378章 人生苦短 晚餐后的时间，宁秋一直在研究分身中度过。 “左转……前进……高抬腿！” 不得不说，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而且还能由他操控，这种感觉确实新奇。 经过宁秋几个小时的不懈努力，分身已经能够做一些比较简单的动作了，而且还治好了嘴歪眼斜的毛病，令宁秋老怀甚慰。 “原地立定！” 下完最后一道指令，宁秋一屁股坐到沙发上，疲惫地喝了口水。 分身虽然有趣，操纵起来却是极为耗费精神力。 宁秋感觉自己像是开着两台电脑在玩游戏，既要当射手，同时又是辅助，片刻不得分神。 若非他的精神力已经提升到了c级，怕不是早就晕倒。 “还是这张脸看着舒服。” 打量着近在咫尺的分身，宁秋第一次发现自己还是蛮帅的，比宁无双顺眼多了。 “可惜，本体依旧是个小孩子，不知道哪天才能变回来。” 宁秋低声唏嘘了一句。 “当小孩子不好么？” 这时，收拾好碗筷的夜枭悄无声息地走出了厨房，眼神平淡地扫了一眼客厅。 “妈，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都二十五岁了。” 闻言，宁秋无奈地回道。 虽然身体只有十二岁大小，但宁秋的真实年纪早就超过了二十五岁。假如算上前世的那些年，他已经是妥妥的大叔了。 “再说了，哪有人一辈子长不大的。” 仿佛想到了什么，宁秋眸光微暗，嘴角也跟着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苦涩。 他半开玩笑地对夜枭说道。 “再过几十年，或许几百年，我可能就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子了。” 人类的寿命比不了诡异那般悠久漫长，就算异能突破到S级以后可以极大地延长寿元，但只要人活着一天，终归还是会老的。 宁秋缓缓抬头，望着那几乎能顶到天花板的高大黑影，心底不禁泛起一阵惆怅。 作为诡秘侧的异能者，他本来就比其他侧系的异能者短命，更别说头上还有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 诡秘侧无天帝，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都未曾有过。 “衰老么？我并不是很懂。” 夜枭的凤眸徐徐眨动。 “是不是会变成土地公那样？” 话落，宁秋下意识地一愣。 夜枭刚刚是不是……讲了个冷笑话？ 紧接着，宁秋脑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现出土地公那矮小佝偻的模样，依稀间，他又把自己的脸代入其中。 下一秒。 “噗——” 一想到那荒诞不经的样子，宁秋的道德和笑点就开始疯狂打架。 只不过，他的道德显然完败了。 “哈哈哈！” 宁秋笑得前仰后合。 见状，夜枭疑惑地歪了歪头，似懂非懂地问道。 “这很好笑么？” “哈哈……不是好笑不好笑的事儿，我就是想到了一个梗。” “梗？” 如此人类的词语，夜枭更加不明所以了。 “对，梗。” 宁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稍作更改后用一种方便夜枭理解的方式说了出来。 “那句话是这样说的：有一天，我已垂垂老矣，而您却风采依旧。” 说着，宁秋又笑得流出了眼泪。 “或许到了那一天，这个梗才会真的好笑。” 儿子成了老头子，当妈的依旧年轻貌美，这样的画面怎么会不好笑呢？ 夜枭看着宁秋，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 她还是不能理解这句话的笑点在哪里。 片刻后，夜枭决定不纠结于这个问题，目光缓缓移向宁秋身旁的那具分身。 “你打算以后怎么处置他？” 得益于诡秘亲和这项能力，宁秋无论学什么都快。相信用不了多少时日，这具分身就可以替他做很多事。 如比…… 夜枭眼神一亮，想到了一个不错的提议。 “不如让他去上学，这样你就可以待在家里了。” “嗯？”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宁秋不由地一愣。 “让分身去上学，自己则是躺在家里睡大觉……” 多少人幻想过有另外一个自己能替本尊去上学、上班以及去应付那些无聊的社交应酬，宁秋当然也不例外。 “好像也不是不行。” 这个提议无疑戳中了宁秋的内心，此时的他大为意动。 夜枭静静地站在一旁，眼底泛起淡淡涟漪，不知想到了什么。 稍许之后，宁秋从沉思中回过神，眉宇渐渐舒展。 “其实，我有一个更好的打算。” “更好的打算？” 自己的提议被宁秋否决，夜枭脸上不禁有些不悦。 于是乎，她冷冷地问道。 “是什么？” 宁秋仰起头，目光坚定地望向那山岳一般的高大黑影。 “自然是去当天帝！” 异天帝，自始至终不过是宁秋开过的一个玩笑。 虽然是句戏言，但万一哪天，曾经开过的玩笑真的实现了呢？ 既然人生苦短，那不如分秒必争。 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也不枉他重活一世。 “诡秘侧第一个天帝，呵呵……” 宁秋苦笑着摇了摇头，或许这本来就是个奢望。 可话又说回来，有奢望总比没奢望要好。 “好了，妈，时间也不早了，我先回房间睡觉了。” 和夜枭打了声招呼，宁秋便操控着分身上了二楼。 空旷的客厅里，又只剩下夜枭一人。 昏暗的灯光下，高大黑影默然独立，眼神冷冷地望向楼梯的拐角。 不知过了多久，夜枭徐徐转身回到厨房，拿起一只洗刷干净的餐盘，接着便举到了面前。 平整的餐盘光滑如镜，此刻更是纤尘不染，倒映出不可名状的恐怖虚影。 “天帝……” 夜枭自言自语地低声说道，好似在咀嚼不久前宁秋所说的那句话。 几秒钟后。 “呵。” 一道无比阴寒的嗤笑声冷不丁地响起。 “无聊至极的打算。” 此言一出，夜枭手中的餐盘突然开始剧烈震动，仿佛是装不下那不可名状的倒影。 “咯啦……咯啦……碰——！” 一声碎裂的爆炸声骤然响起，餐盘霎时四分五裂。 夜枭深邃的目光穿透天花板，同时也穿透了宁秋的灵魂。 白色的精神体小球比之前壮实了许多，仔细观察之下还能发现一条细若发丝的触手。 夜枭绣眉微蹙，不忿地说了一句。 “有点开始像那个贱人了。” 第379章 好梦 梦中世界，宁秋再次睁眼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床上。 周围是数不清的各式布偶，五颜六色的眼珠子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这次醒来的地方居然不是客厅。” 宁秋纳闷地说了一句，随后走出房门，试着呼唤了两声。 “妈妈，妈妈……” 清朗的嗓音在古宅洋房中久久回荡，却无人应答。 “奇怪，还没回来么？” 独自一人来到楼下，空荡荡的客厅悄无人声，唯有那只立式大摆钟在不知疲倦地滴答作响。 连续两天都不见玉霄的身影，宁秋感觉事有蹊跷。 “难道是出远门了？还是去办某些事？” 宁秋找了两圈后依旧无果，只能无奈接受玉霄不在家这一事实。 “走之前也不打声招呼，好歹留下个字条之类的。这一点，现实里的那位就做得很好，虽然字写的不怎么样。” 一边嘟囔着，宁秋一边朝窗外看去，全然忘了自己前不久还费尽心思地躲着那一位。 目之所及是一望无垠的白色花海，几棵零星的树木散落其中，远远看望去宛若白纸上的几处绿点。 宁秋不敢出门探索，生怕自己一走远就找不到回来的路。 转身看向空旷的古宅，玉霄不在以后，宁秋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漫漫长夜，孤身一人，那一位平时都是怎么打发时间的？ 日常给变成布偶的大老师扎了一针后，宁秋回到那张束缚了自己十年之久的木椅上，接着从怀里掏出一物。 “幸好还有你。” 一个身穿黑衣的小型布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二者的长相竟有八九分相似。 “你说是不是？” 说着，宁秋心念一动，掌中的布偶就非常听话地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的现实房间里，那具分身却是不知所踪。 宁秋独自卧在自己的床上，呼吸均匀且绵长，算是难得一见的光景。 “吱……” 这时，角落里的衣柜门悄悄打开了一条缝隙，接着便探出一个尖尖的小脑袋。 刺猬小白瞅了一眼安然酣睡的宁秋，见今晚无人打扰，于是放心地关上了柜门。 夜阑人静，万物沉眠，不知过了多久，宁秋的枕边冷不丁地亮起了一道微光。 那道微光呈诡异的血红色，形状为方形，一闪而逝。 白天夜枭送给宁秋的那台黑色手机，此刻屏幕上却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道竖纹。 下一秒，竖纹赫然向两边分开，化为了一只猩红的眼球。 那独眼先是左顾右盼，观察了一番周围的环境。见四下无人关注，它先是微微抖动手机的机身，紧接着，机身两侧竟伸出了八条细长的节肢，看上去像是蜘蛛的腿脚。 “悉悉索索……” 若是宁秋此时醒来，定会大惊失色。 黑色手机居然在他睡觉的时候活了过来，而且变成了一只模样类似蜘蛛的生物。 纤细的触手行走间无声无息，猩红独眼目光直指床下，仿佛发现了什么令它感兴趣的东西。 轻盈地纵身一跃，黑色手机灵活地落到地上，然后迅速朝着床头柜的缝隙中钻去。 扁平的身躯使它毫无阻碍地进入了狭窄的空间，只不过，黑色手机刚钻进去没多久，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影响。 它又被拉回了宁秋身旁。 对此，那猩红的眼珠并未气馁，好像早有预料一般。 再次尝试，有了第一次的摸索，它这次的速度明显快了一些。 只可惜，还是慢了半拍，它差点就能够到那个东西了。 于是乎，它开始了一轮又一轮的冲锋。 此时若是有人能看到宁秋房间内的场景，就会发现这样的一幕。 一只只模样怪异的蜘蛛接二连三地从宁秋枕边跳下，数量似是无穷无尽一般，看着令人头皮发麻。 “咔哒。” 随着最后一次的冲锋，黑色手机终于抓住了床头柜下面的那个物件，并成功把它带了回来。 通体蓝白相间，液晶屏幕上沾了些许灰尘，黑色手机带回的物体，正是当初大老师送给宁秋的那副手环。 “悉悉索索……” 猩红眼球当即露出拟人化的欣喜之色，而后迫不及待地伸出几条细如探针的触手，毫无阻碍钻入了蓝白手环的接口。 一道道微弱的电流顺着那几条触手被吸入了黑色手机体内，不消片刻，手环内储存的能量和数据便被它吸食一空。 做完这一切，黑色手机好似完成了一场捕食，心满意足地回到宁秋枕边，重新变为了原来的模样。 夜晚再度归于宁静，房间门外，一道高大的黑影这才缓缓离去。 “唧唧啾啾……” 时间一晃，已是第二天清晨。 青阳大学的某间单人宿舍里，梅书梦悠然地从床上醒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紧接着，天花板上依稀有个小小的虚影一晃而过。 梅书梦缓缓坐起身子，俏丽的脸上带着一丝意犹未尽。 “唔……梦到宁秋学长的第三千零一十四天。” 翻身下床，梅书梦推开窗户，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整个人顿时精神了许多。 今天是诡秘学院既定的葬礼，她的父亲梅法已经提前去现场守灵。 用不了多久，除开那些隐患缠身实在无法行动的，诡秘学院的全体师生便会悉数出席。 梅书梦双手倚窗，抬头看向湛蓝色的天空。 “等会儿，宁秋学长应该也会来吧。” 蓝天下，梅书梦美好地畅想着，眼底的粉色光芒隐隐浮现。 “嗯，我得好好打扮打扮，不能输给其他人。” 自从某位英雄的女儿出现以后，梅书梦就产生了一种莫名其妙的危机感。 因此，她对某人的执念便愈发不可收拾，不知不觉间早已超出了常理的范畴。 半个小时以后，梅书梦梳洗化妆完毕，开开心心地出门去了。 窗边的课桌，那本黑色封皮的日记本正一动不动地摆在最上方。 一阵清风自窗外吹来，日记本随风翻动，刚好翻到了最新的一页。 洁白的纸页上书刻着梅书梦娟秀的字体，时间截止到昨天晚上。 “今天又没见到宁秋学长……明天的葬礼他应该会来吧？” “嗯，肯定，一定会！” 日记的最后还画着两颗粉红色的爱心。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那两颗粉红色的爱心无缘无故地开始蠕动，颜色也变得更加鲜红，不一会儿就彻底由粉转赤。 几个扭曲狰狞的字体如鲜血般悄然渗现。 “盛宴……开始……” 第380章 葬礼 “拯救苍生请往他处，宽宏大量莫入此门。” 诡秘学院的正大门，黑底红字的对联依旧高悬。 不同以往的是，门口两旁摆放着许许多多的花圈与白布，门内依稀传出庄严肃穆的哀乐。 路过的明眼人都知道，今天诡秘学院又在举办一场葬礼，于是纷纷识趣地绕道而行。 在全体师生们精心的布置下，学院礼堂已经临时改为了灵堂，先前敞亮的暖红色调也换成了哀伤的浅灰。 追思台的位置被安排在了高处，也就是原本的讲台。 轩敞的供桌上，七张灰白色的遗像一字排开，周围摆满了白花与正在燃烧的蜡烛。 傅长生拿起一块干净的毛巾，先是小心翼翼地拭去遗像上刚沾染的纤尘，接着又转身倒了一杯白水，徐徐走到墙角处。 “院长，您的身体不要紧吧。” 傅长生将手中的水递了过去。 “咳咳……” 一只苍白的大手接过纸杯，杯中的白水却在止不住地左右摇晃。 梅法时不时地咳嗽着，那圆润发福的脸颊如今肉眼可见地凹陷了下去，一双不算大的眼睛此刻满是疲惫与困倦。 “长生……” 梅法啜饮了一口，而后看似随意地对傅长生问道。 “院训的第一句是‘拯救苍生请往他处’，可我却带头违反了规矩。你说说，我这个院长是不是当得很不称职？” 禁咒的代价是不可逆的，事后纵使诡秘学院用了无数手段极力补救，也仅是勉强止住了伤势的恶化。 梅法现在的自嘲，更多是出于无奈。 做了自己讨厌做的事，成了自己讨厌成的人，这何尝不是一种嘲讽。 “院长，事情已经过去了。” 傅长生温声宽慰道。 为了把宁秋带出“无动牢狱”的打击范围内，他因祸得福地豁免了禁咒的支付代价。 所以，面对遭受禁咒反噬，前途断绝的梅法，傅长生此时能做的只有精神上的安慰。 “您记得么，院训里还有一句‘落子无悔’。无论我们之前做了什么选择，都无须后悔。否则，便是对当初的背叛，背叛了我们当时做出选择的决心。” 听到傅长生的话，梅法先是苦笑了一声，心中稍有慰藉，于是打趣地说道。 “还是你们年轻人想得开，不像我们这些上了年纪的。” 说着，梅法目光看向了那些遗像。 “不过，你说的也不无道理。像我们这些活着的人至少还能追悔，他们却……” 讲到这儿，两人同时低下了头，沉默无言。 死亡，是诡秘侧最常见的事情之一。 师长、同学甚至是晚辈，太多熟悉的名字走在了他们前面，以至于少许人都近乎麻木了。 不远处，学生们正自发地排着长队，陆续将手中的白花放到追思台上，表情无不沉重。 队伍的一旁，杜丫眼神望向礼堂门口。 “这都什么时候了，那个臭小子怎么还没到？” 昨天宁秋消失了一整天，今天学院葬礼这么重要的日子他又无故缺席。 眼看着献花的队伍越来越短，杜丫心底不由地泛起一阵担忧。 在校的这八年里，学院的每次葬礼宁秋可从未迟到过。 “莫不是……他遇到了什么麻烦？” 乌鸦面具后的双眉悄然紧缩，杜丫连顾招娣到了近前都没有察觉。 “杜副院长，时间差不多了。” 顾招娣小声说道，大庭广众之下，她没有称呼杜丫的真名。 全体师生献花之后就到了最重要的环节，顾招娣这是在变相提醒，不要为了一个学生还未到场而耽误了集体的大事。 “我知道。” 杜丫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声，犹豫片刻后，她只能无奈做出了决定。 “关门谢客吧。” 诡秘学院的葬礼，自然只能由诡秘学院的人参加，其余哪怕是死者的亲友，除非是直系亲属，不然都一概谢绝。 “嗡嗡嗡……” 随着一阵宏大的异响，诡秘学院的护院大阵开始启动，一座由千万玄奥符文构成的暗紫色半球形结界隆隆升起，笼罩了整片院区。 “所有人入座，下面宣读祭文。” 杜丫高声宣布后，全体师生回到了各自安排好的座位，梅法也在傅长生的搀扶下来到第一排的位置坐下。 紧接着，一群身穿学院制服的高年级学生整齐地站到了追思台前，人数足有四五十人。 这些大多数是在读的研究生和博士，异能等级都在d级以上，有几个已经达到了c级巅峰的程度。 其中熟读并掌握了中阶诡异文字的人不在少数，因此，他们是宣读祭文的最佳人选。 “开始。” 梅法挥手示意道，宣读队伍中为首的一个男学生当即朗声领读。 下一秒，一种幽冷森然的怪异语调从他嘴中发出，听着不像是任何一国的语言。可神奇的是，台下的每个人却又能大致听懂他话中的意思。 “维天元二二七四年，十月既望，草木含悲，天地同哀……” 学院每年的祭文都大致相似，除时间人名等重要部分，其他的内容大差不差。 在为首男生的带领下，其余高级学员很快就跟上了朗读的节奏。 数千字的祭文从头到尾念一遍要花费不少时间，且每个诡异文字都要花费阅读者少量的异能和精神力，因此祭文的宣读其实并不容易。 台下的师生们侧耳聆听着，无声表达着自身的哀思。 杜丫望着台上那些整齐排列的学生，恍惚间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虚影。 她那几个弟子要是还活着，现在也应该站在宣读队伍里。 不过好在，宁秋的异能已经到了c级，这对杜丫来说也算是一种慰藉。 另一边，梅书梦则是在偷偷着寻找某人的身影，眼神四处打量着。 “宁秋学长不在么？” “为什么……为什么……” 此时此刻，绝大多的人都沉浸在自己的神思当中，殊不知危险已经悄然逼近。 今天是诡秘学院的葬礼，虽然简约，但也称得上隆重。 不过，有些东西对此非常不满。 既然是葬礼，那有些事项便必不可少。 所以，它想吃席。 于是乎，就在所有人处在不同程度的分神之际，早已埋下的隐患开始初见端倪。 那名为首的男学生忽然表情一僵，嘴唇定格在了半开未开的状态，眼中的瞳孔瞬间放大到极致。 他死了，死法和遗像上的几人一模一样。 队伍里无端少了一个声音，并未引起众人的注意。 就好像滥竽充数的典故，很快就被其他的朗读声淹没。 追思台上，刘青山的遗像眼角微微泛红，仿佛下一秒就会留下血泪，可旋即便被蜡烛的火光覆盖，没有掀起丝毫波澜。 此刻，遗忘诡异临死前的哀嚎声犹在耳边。 为我报仇！ 第381章 围捕（上）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死亡正在葬礼之中悄然蔓延，本该第一时间察觉到异样的教谕们却因为各种原因而一叶障目。 有的受禁咒后遗症影响，短时内自身的实力十不存一；有的心事重重，被回忆与忧思困扰。 再加上前几日遗忘诡异的死亡，在某种意义上更是降低了众人的警觉。 当然，若是此时宁秋在场，或许能更早发现葬礼中的异样。 只可惜，这位迟迟未到的诡秘之子，如今正在遭遇另一种危险。 一种早有预料却又不期而至的危险。 “没想到你还有黑客功能，真没看出来啊。” 青阳市西区的大学城，宁秋骑着一辆共享飞车行驶在限速的车道上。 “小可爱，为什么不买一辆豪华座驾充作每日的代步工具呢？我刚查了最新款的北极星-岚影-贝塔，只需八百万瑞灵币就能到手，你要不考虑一下？” 手机里传来智能小助手的御姐音，很显然，昨天宁秋的那句“我有五千万零花钱”已经被成功收录在案。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些什么？那可是八百万瑞灵币，不是八百块。” 宁秋啼笑皆非地说道，不知为何，这个自称为“冥铃”的智能助手总是想着替他这个主人消费。 “再说了，买了豪车总不能停在路边吧？是不是还要买一栋豪宅？买完豪宅又得雇佣一大群女仆和佣人？接下来便是邀请周围的邻居举行各种派对、舞会……我这几千万一转眼就没了！” 久贫乍富，大多数人难免得意忘形。 宁秋及时扼杀了这种暴发户式的报复性消费心理，他的钱还另有用处。 “诶，真的不考虑一下么？” “不用再说了，你一台手机能懂什么，我这叫低调！还有我已经说了好几次了，不要叫我小可爱，要叫我主人。” “好的，小可爱主人。” “靠……” 就在宁秋一边往学校方向赶，一边试图驯服不听话的人工智能时，殊不知他的行踪早已暴露在无数的监控探头之下。 “目标已进入既定区域，是否开展本次抓捕行动，请指示。” 大学城的一处隐蔽房间内，顾万里正死死盯着监控屏幕上的画面，一对剑眉几乎扭成了麻花状。 “各单位注意，目标实力与情报完全不符，其真实异能等级为c级，全体人员务必保持高度警惕。” 见到监控屏幕上那个大大的c字后，顾万里更加笃定了之前的判断。 宁无双，或者说宁秋，果然有大问题。 “所有行动小组现在立刻向目标行进路线靠拢。” “在技术小组将目标的交通工具远程锁车之后，便衣小组首先接近目标。记住，尽量不要引起目标的警觉，同时注意周围群众可能出现的围观现象。” 修长的五指紧紧抓住手中的通讯设备，顾万里眼神灼灼，下达了抓捕宁秋的第一道命令。 “下面听我指令，三、二、一……动手！” 随着顾万里一声令下，早已恭候多时的异常调查局技术小组立刻敲下了远程控制按钮。 一道无形信号指令便以接近的光速度朝宁秋座下的飞车袭来。 “滋滋……” 然而，本该由飞车接受的外部指令此时却被宁秋身上的另一台设备拦截。 黑色手机的红眼骤然开启，瞬息间就将那股信号指令吞噬。 “小可爱主人。” 冥铃提醒道，宁秋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又怎么了？” “我刚刚拦截了一道远程锁车指令，你好像遇到麻烦了。” “远程锁车？” 宁秋顿时一凛，心中不由警觉，赶忙问道。 “信号源是哪里？” “是一种加密的高级信号，距离不远就在几公里外，非民用设备。” “非民用设备？” 听到这几个字眼，宁秋已然有了大致的猜测。 “这一天比我预想的要提前了不少。” 说着，宁秋的双手却是猛拉手刹。 紧接着，像是被一股巨大的惯性所影响，宁秋连人带车地飞了出去。 “技术组，你们怎么回事！目标的交通工具为何……” 监控室内，顾万里正在大声责问技术组在关键时候掉链子，然后下一秒就看见屏幕里的宁秋被甩出了十几米远。 “顾队，刚刚信号受到莫名干扰，所以出现了短暂的延迟。” 见宁秋已经被成功逼停，顾万里也没心思再和技术组扯皮，当即又下了一道指令。 “便衣组立刻围上去！目标危险性很高，争取在目标产生警惕之前将其制服！” 此刻正处于上班高峰，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宁秋发生“车祸 ”以后，不出意外地引来了不少路人围观。 “居然是个小学生，小朋友你没事吧？” “谁家大人这么心大，居然让一个孩子单独驾车！” 因为是主动为之的车祸，宁秋选了一个不那么狼狈的落地姿势，既没有误伤旁人，自己也没受伤，只是象征性地擦破了衣角。 眼看周围的人越聚越多，他连忙从地上爬起，接着礼貌地对路人的关心表示感谢。 “没事的，各位叔叔阿姨，我只是不小心摔倒的，一点事儿也没有。” 随后，宁秋摘下了头上的安全盔，眼神却瞄向了人群外围几个穿着休闲外衣的青年男子。 “身上有异能波动，腰间还鼓鼓的，看来是带了家伙事儿。” 宁秋目光微凝，然后不动声色地四下打量着，准备寻条合适的脱身路线。 “还说没事，人都飞出去那么远了！小朋友你有哪里不舒服么？” “我估计是受伤太重，现在全靠肾上腺激素撑着。” “你个乌鸦嘴，还嫌人家受的伤不够重么！” 路人七嘴八舌地劝导着，不远处那几个明显是便衣的异能者则是趁机摸了过来。 宁秋明白此地已然不能久留，便仗着自身的体型优势，一个闪身钻入人群，消失在茫茫人海里。 见此一幕，顾万里暗道不妙，于是紧急下令。 “各单位注意，目标已经发觉，现在施行第二套行动方案。” “第三和第四行动组分散搜查，第四到第九行动组把守住前往青阳大学的各处要道。” “无人机和机械犬地毯式铺开，时刻检测任何可疑的异能波动！” 连发几道指令以后，顾万里这才放下了手中的对讲机，同时嘴角扬起一抹耐人寻味的弧度。 “真是天助我也。” 顾万里笑了笑。 “这个时间点恰好是诡秘学院的葬礼，我看今天还有谁会来救你！” 第382章 围捕（中） “真是天助我也。” 同一时间，宁秋也抱着类似的想法。 “要是提早个一两天，我可能还真会因此头疼。” “不过现在么……” 宁秋嘴角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正好试试我异能提升以后的实力。” 混入人群之后，宁秋毫不犹豫地发动了隐身。 这项能力源自于某位断尾求生的当铺老板，虽然宁秋这个当事人直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但不妨碍他时常使用。 仅一个晃眼的功夫，宁秋本就不显的身影便彻底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野里。 此时，外围的群众不知发生了什么，陆陆续续朝着“车祸”现场靠了过来。 宁秋与一个个行人擦肩而过，宛若闲庭信步。 “隐……” 一声幽冷且怪异的音调从嘴中吐出，宁秋的“隐”字符随之发动，自身的存在感进一步降低。 做完这一切，他的步伐稍稍加快，从原来的慢走变为了正常的行进速度。 “冥铃，从现在起你不要再发出任何提示，更不要干扰周围的设备。” 决定进行自我称量的宁秋，对着智能助手下了最后一道指令。 于是乎，黑色手机屏幕上的红色独眼当即隐去，这台有着不俗灵智的诡器彻底进入了休眠状态。 “报告顾队，目标人物暂时丢失，周围五百米内未检测到可疑的异能波动！” 只差一步就能完成对宁秋合围的便衣行动小组互相对视一眼，紧接着迅速上报了异常情况。 “我看到了，现在更新情报，目标应该有着某种能和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隐身能力，仅凭肉眼很难发觉。” 顾万里紧盯监控，屏幕上那个大写的c字此时业已消失，而数据信号却显示正常，没有受到外部干扰。 “目标为诡秘侧异能者，不排除对方使用了符咒类手段掩盖自身的异能。各单位将异能扫描功率开到最大，每三十秒汇报一次监测结果！” “收到。” “收到。” 顾万里再次放下对讲机，眼神扫掠间变得愈发犀利。 宁秋的突然消失非但没其懊恼，反而激发了他骨子里的斗志。 “用诡秘侧的手段就可以在众目睽睽之下安然脱身？宁秋，你太小看异常调查局了。” 冷笑一声后，顾万里将对讲机切换到了更上级的通讯频道，接着换成一种半命令、半请求式的口吻。 “目标的异能等级为c级，为了在最短时间内将其逮捕，我在此请求高阶战斗组出动。” 为了针对此次的行动目标，上面罕见地给了他极大的权限。 虽然顾万里不知道这是出于什么原因，但有高阶异能者来此助阵，终归是一件大好事。 “知道了。” 对讲机的那头也适时传来了一道答复，声音不咸不淡，既没答应，也没否决。 与此同时，大学城的一座高塔之上，六道身穿合金铠甲的人影正无声环立着。 六人五银一金，分别对应着六人b级和A级异能者的身份。 “顾家这小子究竟在搞什么名堂，抓捕一个c级异能者还需要我们出马？” 其中一个留着八字胡的男性异能者抱怨一声，收回了手中的通讯装置。 “我看小顾就是在单纯地拿着鸡毛当令箭，纯粹拿我们几个寻开心。” 另一个脸上有着烧伤疤痕的中年大汉附和着说道。 “要不然，怎么会连目标的具体身份都不和我们这些人透露？” 其余三个b级异能者闻言皆是纷纷点头。 “现在只知道目标是个c级诡秘侧异能者，同时有着不俗的藏身能力。可此处人流密集，一时半会儿地让我们上哪儿去找？这不是让我们刮地皮么？” 刮地皮是异常调查局内部的一个术语，特指在机械设备探查无果后，转而动用最原始的人工搜寻法，用精神力感知的方式将整片区域翻个遍。 “谁说不是？一个c级异能者就整出这么大的阵仗，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诡异入侵了呢！” 八字胡异能者又吐槽了一句，脸上写满了对一大早就要工作的抗拒。 “顾家这小子也忒……” “够了！” 就在这时，队伍中唯一的A级异能者却是忽然出声，打断了二者的抱怨。 “你们在这儿抱怨来，抱怨去，说白了就是不满一个c级在你们头上指挥，对不对？” 那人回头瞪了一眼八字胡和疤脸男，眸中隐隐有金色的电光闪动。 “光是过去的这半个月，青阳市就发生了两件足以震惊全国的大事，你们如今还这样散漫，真当调查局的待遇是白给的？” 话落，五人不由自主地移开了目光，不敢与其对视。 要是别人说这话，他们或许还敢蛐蛐两句，调查局不像军方那般纪律森严，出工不出力也是常有的事。 然而，眼前这一位前不久可是直接参与了一次事件，而且还是硬刚过A级巅峰诡异的狠人。 随即，只听那人冷哼一声，继续说道。 “别以为一个c级异能者掀不起多少风浪，上面派我们这些人来就足以说明事态的严重性。” 若是宁秋在此，或许能认出此人的身份。 没错，这个身穿金甲的中年男人正是十几日前和宁秋有过半面之缘，曾经与十二翼天使大战了一翻的A级异能者——天雷。 要说几人之中谁对上班的怨气最重，那绝对非天雷莫属。 半月前，他凭借着在十二翼天使事件中的功劳，加上与另一名A级同事地火的婚事，已经向异常调查局申请到了一个月的假期。 结果就在前天，星辰教团的事情一出，天雷和地火又被双双拉了回来。 现在，天雷只要一想起老婆那张因被强行中断蜜月期后，怨气无处发泄的面容，后背就止不住地直冒冷汗。 此时此刻，天雷只能将内心的愤怒与烦闷，悉数转移到此次行动的目标身上。 “都给我听清了！” 天雷厉声命令道，其余五人顿时身躯一震。 “待会儿抓住目标之后，但凡那人的身高超过车门，你们就把他的皮给我拔了！” “是！” 言罢，六人便朝着前方高空纵身一跃，开始了地毯式的搜捕。 第383章 围捕（下） 大学城北部，距离六人先前所立高塔大约两公里的一条街道上，四条机械犬正用头部的电子眼扫描着附近的行人。 在它们的后方，十几架小巧的无人机从周围的胡同里蜂拥而出，原地悬停片刻后又再次分散。 马路上，每个监控摄像头都被赋予了临时任务，全方位无死角地搜寻着某人的身影。 除此之外，还有一队队身穿黑色制服，头戴异能探测仪的异常调查局行动小组在人群中来回穿梭。 方圆五公里内的区域都被布下了天罗地网，出动如此多的人力物力，却只是为了抓捕一个等级为c级的异能者。 然而，众人殊不知，他们苦苦搜寻的目标，此刻正悠哉悠哉地站在上方百米处，以一种完全违背地心引力的方式。 “异常调查局还真看得起我宁某人，居然弄出这么大的阵仗。” 双脚犹如磁铁般紧紧吸附在高楼的外墙之上，宁秋环臂抱胸，饶有兴致地注视着下方的搜查队伍。 事到如今，宁秋已经可以完全确定，这次针对他的势力是青阳市的异常调查局。 至于具体原因，他猜测多半是为了前两次的大事件。 “宁无双这个马甲终于还是暴露了么？” 宁秋若有所思地说道。 自从十二翼天使事件之后，他就知道异常调查局这个马蜂窝迟早会盯上自己。 只不过，这一天比他预想的要稍微提早了一些。 “究竟是哪里露出了破绽，还是说有谁走漏了风声？” 宁秋想了想，自始至终，知道他真实身份的只有两个人。 “王院长不会出卖我，杜老师就更不可能了。” 思来想去，宁秋只想到了一件事。 “难道是他们查到了原主父亲的背景资料？” 宁秋的父亲是独生子这件事，王院长曾在无意中和异常调查局透露过。 因此，宁无双是宁秋堂兄弟的身份就立不住脚了。 “即便是这样，异常调查局仅凭这一点就敢抓人？办事如此不靠谱？” “不会吧……” 宁秋不知道的是，他这胡乱一猜却是歪打正着，已经十分接近了事情的真相。 没有任何直接证据，仅凭顾万里的个人推断，异常调查局就真对他下手了。 “退一万步讲，就算是要抓我也用不着来这么多人。除了平安镇以外，我的底子可以说是非常干净，哪怕前两次的事件都与我有直接的牵扯，但顶多也就是出一张通缉令的事，犯得着全场大搜捕……” 说着说着，宁秋忽然一顿。 “莫非，他们不是直接冲我来的？” 宁秋目光闪动，随即便想到了某个被多方势力联手算计的人。 “原来……如此。” “大老师，您还真是遭人记恨呢。” 想通了这一点，宁秋不由地苦笑。 “我这算是跟着倒霉了么？” 望着下方正在不遗余力搜寻自己的异常调查局人马，宁秋习惯性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然后开始啃拇指。 就在这时，他的耳边冷不丁地响起一声细弱蚊蝇的噪音。 “嗡……” “嗯？” 宁秋侧头一看，发现居然真的是一只蚊子。 “都三十层楼了还有蚊子？” 作为资深的昆虫厌恶者，宁秋下意识地就想把这只烦人的小东西给拍死。 然而，下一秒，宁秋刚要伸出的右手又突然停在了半空。 “不对。” 宁秋感到事有蹊跷，眼前这只蚊子虽然出现在了三十层楼的高度，但蚊子经过几代繁衍的后，也确实能做到适应高层的低气压。 真正让他奇怪的是，这只蚊子好像看着……没那么令人讨厌？ “一只顺眼的虫子？” 似是想到了什么，宁秋猛地把手缩了回来。 这只蚊子有问题。 宁秋目光骤凝。紧接着，在他仔细的观察之下，果然发现了些许端倪。 蚊子的翅膀和躯干之间有极其微小的拼接痕迹，而且眼睛也比其他蚊类大得多。 “这是……微型仿生机器人？” 意识到眼前之物的真实身份，宁秋不由地暗道一声好阴。 “蚊子都成间谍了？这谁能防得住！” 一想到以后自己身边所有的小型生物，都有可能是异常调查局的耳目，宁秋便感到有些头疼。 “不行，必须得想个办法永绝后患，否则接下来每天都不得安宁。” 千日防贼其实并不可怕，把贼干掉就不用防了。 可问题是，异常调查局不是贼。 虽说宁秋对这个官方组织并不感冒，但它又是青阳市里一支不可或缺的重要防御力量。 “这种投鼠忌器的感觉真是令人讨厌。” 沉吟片刻，宁秋把自己能够调动的资源在脑海里全部过了一遍，忽然有了个主意。 “或可一试。” 此刻，见刚刚的那只蚊子机器人已然走远，宁秋便对着前方的虚空低声说道。 “妈，在看电视么？” “我拜托您一件小事……” “对，这样就可以了……” 五分钟后，监控室的屏幕上正播放着天雷等人在城里四处搜寻的画面。 顾万里目光深沉，脸色比之前多了几分阴郁。 “还剩一半没有搜查么。” 六个高阶异能者地毯式搜寻，速度不可谓不快。 只需再等几分钟，或许就会有结果。 然而即便这样，顾万里依旧不满意。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诡秘学院那边随时都可能来人，不能再等了。” 于是乎，他再次拿起对讲机，下了一道新的命令。 “听我指挥，全区域投放异能震荡装置，十秒钟后开启。” “顾队，这样是否会误伤其他的异能者和普通人？” 对讲机那头犹豫着问道。 “不会，普通人受到的影响很小，最多头晕恶心。至于其他的异能者……” 顾万里顿了一会儿。 “只要我们这边的人没事就行。” 无论任何时代，人类对付同类的武器永远是最先进的。 随着顾万里一声令下，天空中忽然落下无数根形似标枪的机械装置。 这些标枪被精准投放到各自设定好的位置，均匀分布在城区的每个角落。 “启动！” 下一秒，标枪银灰色的顶部便亮起了一盏红色指示灯，紧接着，一股无形的波动犹如潮水一般开始朝着四周扩散。 “哗哗哗……” 霎时，这股无形浪潮就影响到了附近所有人。 “发生什么事了？我怎么感觉头好晕……” “我也是。” “不对，是异能震荡！” 普通人还好，只是有轻微的头晕目眩之感。 但异能者就比较惨了，所有b级以下的异能者只感觉体内的异能忽然失去了控制，好似瓶里的矿泉水，正在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来回晃荡。 宁秋也不例外，此时他的异能像是脱缰的野马一般，完全不受自我意识的掌控。 “这就是异能振荡器？” 离他大约百米左右的位置正好有一杆标枪，宁秋定睛细看，发现那些离得更近的异常调查局工作人员，此时似乎完全没受到什么影响，依旧有条不紊地巡逻着。 “估计是身上带着抵抗装置。” 宁秋猜测道。 “噗！” 就在宁秋思考着，是否从这些人身上抢一个抵抗装置时，一道不真切的轻微爆裂声毫无征兆地从他身上响起。 “隐”字符居然在异能震荡的影响下破碎了！ “嗯？！” 宁秋顿时一惊，还未来得及进行下一步思考，脑海中便传来了一股微弱的警兆。 与此同时，两公里外的半空中，原本还在往西飞行的天雷身形骤然一停，接着缓缓转过脖颈，就要朝着宁秋藏身的方向望来。 宁秋暗道不妙，再用异能书写“隐”字符这个方法或许行不通了。 不过幸运的是，他还有更好的“墨汁”。 胃部的肌肉迅速蠕动，宁秋抽了一点阴寒能量到嘴边，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在身上写了一个“隐”字。 差一点就要暴露的存在感转瞬即逝。 远处，天雷微微皱眉，眼神之中闪过一丝怀疑。 犹豫片刻后，天雷并未朝着宁秋的方向飞来，却也没有到其他地段继续搜寻的意思，而是悬停在原处不动，庞大的精神力灯塔似地来回扫视着。 “这人好敏锐的感知。” 在宁秋的视野当中，远处的天雷只不过是个散发着金光的小点点，但他的天赋警兆却是隐隐指向了对方。 “应该是个A级异能者，其他几个应该就是b级了。” 虽然刚刚差点就被发现，不过宁秋也不是没有收获。 至少他现在可以肯定，用阴寒能量书写的“隐”字符足以瞒过A级异能者的感知。 “哗哗哗……” 异能震荡装置此刻仍在高频运转，宁秋不得不聚精会神，全力压制着体内动荡不安的异能。 另一边，监控室内的顾万里则是愈发阴沉。 “都做到这一步了，还是不能让你现身？” 明明和自己一样是个c级异能者，宁秋却给顾万里一种异常棘手之感。 出动了如此之多的人力物力，连对方的影子都没看见。 “呼……呼……” 几根血丝悄然在眼中蔓延，顾万里深吸一口气，决定动用杀手锏。 “这是你逼我的。” 说着，顾万里把心一横，用一种尤为严肃的语气请求道。 “本部，我请求调用‘二分寻龙尺’。” 两分钟后，一架运输直升机带着一只神秘的保险箱抵达了大学城。 接着，在天雷几人的注视下，一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男性老者从直升机上缓缓飞了出来。 “林老爷子，您怎么来了？” 老者的到来显然出乎了天雷几人的意料。 “哼，这你得去问顾家那小子。” 林老白了天雷一眼，毫不客气地说道。 “上次那小子请老周去给他卜算，结果老周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 “这次又让我来帮忙找人，我看他是存心要害死我们这些老骨头！” “额……” 闻言，天雷只能无奈地抽了抽嘴角，不敢再随意搭话。 “哼。” 冷哼一声后，林老利落地从保险箱里取出了两件造型奇怪的道具。 与其说是两件，不如说是一对。 居然是两根L型的木尺，皆是一边长一边短，呈九十度弯曲。 “这是……” 看着眼前的新奇之物，天雷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呵呵，这是能要老头子我命的东西。” “额。” 天雷再次闭嘴。 随后，林老先是向周围扫视了一圈，接着一手拿着一根木尺，嘴里开始念念有词。 下一秒，神奇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两根木尺在林老手中大幅度摇摆转动，时而交叉，时而又各自分散。 天雷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看着林老操纵手中的木尺。 “青阳市西区大学城……” 林老提了一句二人此时所处的位置。 此言一出，那两根L型木尺突然发出两声脆响，长的那一段竟是从中间应声折断。 与此同时，林老的脸上也跟着露出极为痛苦的神色，仿佛折断的不是木尺，而是他的骨头一般。 天雷暗自一惊，然后又看向那两根木尺，发现其转动的幅度似乎比之前小了一些。 “诡秘侧异能者。” 又是两道折断之声，木尺再次断了半截，摆动的幅度也继续缩小。 “c级。” “咔咔！” 林老瞬间冷汗如雨，整个人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 此刻，他手中的那两根木尺几乎变得两边等长，摆动的幅度也停留在了前方几十度的范围内。 “莫非……” 见此一幕，天雷若有所思，他已经大致明白了这两件道具的运作原理。 “不超过……” 最后关头，林老咬紧牙关，硬生生从嘴里吐出了剩下的几个字。 “二十五岁！” “咔咔……咻！” 话音刚落，两根木尺仿佛受到了某种奇特的牵引，竟是刹那间交互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箭头。 天雷顿时精神一振，目光迅速顺着箭头的方向望去，眼底的电光如惊雷一般闪耀而起。 “找到你了！” 同一时间，仍在原地隐身的宁秋正在纳闷，天赋警兆怎么一会儿响，一会儿不响的。 “刷！” 还没等他搞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远处的天空之中骤然亮起一道电光。 头上的短发犹如静电一般根根竖起，宁秋猛地转头，却见一支完全由电弧组成的长枪轰然朝自己袭来！ 第384章 那我出来了 “轰隆隆——！” 晴空霹雳，震耳的雷鸣响彻四方。 音浪未到，刺目的弧光早已先至。 雷电长枪的速度接近于光，宁秋目之所及皆是一片金黄。 面对这世间极速之一，他完全没有多余的时间思考。 说时迟，那时快。 刹那间，宁秋刻在骨子里的战斗本能自动激活，那股一直被他含在嘴里的阴寒能量此刻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咒言诡语，发动！ “慢！” 宁秋下意识地喊出一个古老音节，冰寒彻骨的声音瞬间喷涌而出。 然而，声音的传播速度却远不及雷电那般迅捷，咒言诡语刚飞出不到五十米的距离，就迎面撞上了那柄暴烈的雷电长枪。 一边是至阴至寒的声浪，另一边是至刚至阳的雷霆，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霎时碰撞在了一起。 紧接着，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本该势不可挡的雷电长枪突然间慢了下来，那环绕周身的澎湃能量虽然丝毫不减，其速度却是骤然衰落到了一种近乎停滞的状态。 咒言诡语和诡异符文相辅相成，此时的“慢”字符在还原度方面，已经超过了任何一位诡秘侧异能者所能施展的威力。 这时，宁秋的注意力才堪堪回过神。 看着不远处那柄被影响和扭曲了物理规则的雷电长枪，宁秋心中一凛，连忙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双脚同时发力，纵身一跃跳下了百米高楼。 零点五秒过后，咒言诡语传播到了隔壁的建筑之上，声音中蕴含的非人能量也成功触发了遍布各处的警报器。 又过了半秒，“慢”字符的功效在激烈的对冲下消耗殆尽，警报声也随之响起。 “警报，诡异入……” 只可惜，雷电长枪也在同一时间挣脱了束缚。 于是乎，警报还没来及完全发出，就被紧随而来的雷霆之威彻底摧毁。 “轰——！” 一道耀眼白光过后，几百米内所有电器设备都冒出了灿烂的电火花。 “咚！” 与此同时，一辆隶属于异常调查局的特种车辆却毫无征兆地发生了挤压变形，仿佛从正上方遭受了某种巨力。 下一秒，一个透明的小巧人影便从车顶一跃而下，接着迅速钻入了最近的一条胡同里。 “还想跑？” 远处的空中，天雷双目如电，遥遥锁定了那个近乎不可见的人影。 方才的随手一击，雷电长枪虽然没有直接命中，但爆发出的余威却是成功波及到了宁秋身上。 靠着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独特电压，天雷此刻已然掌握了宁秋的实时动向。 不单单是他，几乎所有的异常调查局人员都在同一时间收到了指令。 “目标出现在美食街附近，全体行动人员迅速集结，务必将其生擒！” 监控室内，顾万里激动地大吼一声，连对讲机都差点被他捏碎。 “终于……终于让你现身了！” 另一边，宁秋则是躲进了一条较为偏僻的小巷。 “异常调查局还真有点东西，居然能发现双重隐匿状态下的我。” 先前强化版的“隐”字符成功瞒过了天雷的感知，因此，宁秋猜测对方应该是动用了某种规则类的诡器。 “既然这样，那我也得配合到底才行。” 此时，宁秋身上那一缕若有若无地奇特电压已经消失得差不多了，再过几秒便会被他身体的排异系统彻底驱除。 为了使待会儿的见面更加自然，宁秋略一思索后，决定再躲一阵子。 “嗖嗖嗖……” 五秒过后，六道人影便从天而降，浑身散发着高阶异能者的强大气息。 “别躲了，我知道你就藏在这儿。” 天雷缓步上前，其余五人则分散而立，在宁秋周围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有何目的。” 一边走，天雷一边用精神力感知四周，同时用言语诱导宁秋现身。 “一个c级异能者，居然能在调查局布下的天罗地网中隐匿如此之久，光凭这一点，你就已经胜过绝大多数人了。” 说着，天雷身上的电光隐隐闪动，一股非常微弱又黏腻的电压紧跟着开始扩散。 仅仅一个眨眼的功夫，以天雷为中心，方圆百米之内便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静电力场。 随即，天雷眼神忽然一亮，而后意味深长地看向了某个角落。 “朋友，非要我亲自请你出来么？” 闻言，正躲藏在暗处的宁秋不禁皱了皱眉。 “这人竟然掌握了领域的雏形？” 心中感叹了一句，宁秋知道自己已经被发现了。 异能者的领域一旦铺开，便可感知领域范围内的所有异物。 除非宁秋此时也掌握了领域，否则万难在对方的眼皮子底下再行隐匿。 于是乎，宁秋当即抹去了身上的符文，体内的异能波动霎时便被其余六人察觉感知。 “咳咳。” 宁秋轻咳一声，表示自己不会抵抗。 同时，他迅速调整好自身的精神情绪以及面部表情。 接下来，就是考验他演技的时候。 “如果……我出来，你们真的……不会攻击我么？” 宁秋弱弱地问道，声音听着有些慌乱不安。 “噗！” 六人中的小胡子没忍住笑出了声，不久前天雷可是才说过，要他们扒了目标的皮。 “当然！” 天雷爽快地答应道，嘴角却忍不住地想要往上抬。 他从未听过如此天真的问题，以至于差点笑出了声。 “好吧，你们说话要算数哦！” 仿佛担心六人会食言，宁秋还特意强调了一句。 “肯定算数。” 此时，天雷六人已经快要按捺不住即将喷涌而出的笑意了，一个个极力压制着不停上扬的嘴角。 “那我出来了。” 话落，宁秋缓缓撤去了自身的伪装，将自己显露在众人面前。 天雷笑着摇了摇头。 “朋友，不是我说，你还真是……” 然而，等天雷看清宁秋的样子以后，他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其余五人更是当场石化，纷纷瞪大了双眼。 “这不可能！” 六人同时呆若木鸡，难以置信地看着从角落里走出的那道身影。 “你……你……” 天雷眼皮狂跳，嘴里支支吾吾地半天说不出一句整话。 小半个异常调查局的人马，兴师动众地全区大搜捕，就是为了面前的这一个…… “小朋友？！” 第385章 无法选中？ 十一二岁的年纪，个子比同龄人还要矮上半头，光洁如玉的前额下是一对又大又黑的眼睛，正怯生生地看着天雷几人。 “请……请问，你们是坏人吗？” 宁秋的声音细若蚊吟，仿佛下一秒就会哭出来，那惴惴不安的表情宛如一只受惊的小鹿，像是随时准备再次逃离。 轰！ 一道惊雷猛地在意识中炸响，瞬间击碎了众人的理智。 此时此刻，天雷终于发现有哪里不对劲了，他们好像都下意识地忽略了一个问题。 局里提供的情报上显示目标的异能等级为c级，于是众人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次抓捕的对象肯定是个成年人。 毕竟，绝大多数异能者是在成年之后才觉醒的异能，就连顾万里这样资质出众的天才，达到c级时也有个二十五六了。 而眼下，天雷等人面前正站着一个活生生的c级异能者，至于年纪…… 十岁出头？刚上小学六年级？ 见状，几人的表情已经尴尬到了极点，好不容易才找到的罪犯，结果到头来他们这些人反而更像是反派。 那句“你们是坏人吗？”更是直击几人的灵魂深处，天雷现在都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 “雷……雷队。” 小胡子男结结巴巴地向天雷问道。 “我们是不是哪里搞错了，这……这对么？” 他伸手指了指正被他们团团包围的“亡命之徒”，神色僵硬的同时，双眼睁得像一对铜铃。 天雷深吸一口气，正想着该如何解释之时，一旁的疤脸男不知是脑子犯浑，又或者是哪根筋搭错了，忽然问出了一个极其愚蠢的问题。 “雷队，我们还要不要把他的皮给扒了？” 话落，天雷顿时脸色涨红成了猪肝色，异常恼怒地瞪了一眼疤脸男。 “扒皮？你要不顺带着把我的脸皮也扒了？” 没错，行动之前天雷确实说过，抓住目标以后要把对方的皮给扒了。 可是，眼前这个少年身高目测只有一米四多一点。 比车门高？ 开车门都费劲！ 一群人大费周章地围堵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今天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他天雷立马就会成为他人的笑柄。 “额……” 疤脸男这会儿也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的问题的确有些蠢，讪讪一笑后正要道歉。 岂料就在这时，少年仿佛被疤脸男的话给吓到了，尖叫着举起了双手，而后做出抱头防蹲的姿态，并用一种带着哭腔的声音对几人喊道。 “不要扒我的皮，我身上真的没钱，就只有一台手机！” “我……把手机给你们好了，请不要伤害我！” 一边哭喊着，宁秋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台黑色手机，哆哆嗦嗦地朝众人递了过去。 “嘶——！” 见此一幕，小胡子和疤脸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天雷则是猛地一拍脑门，旋即生无可恋地摇了摇头。 完了，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他们几人有一个算一个，全成了宁秋眼中对小孩子下手的坏人和劫匪。 “呼哧……呼哧……” 天雷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为了尽快解除眼下的误会，更为了保住自己的一世英名，天雷努力调整好情绪后，便用一种他自认为最温和的语气朝着宁秋低声说道。 “小朋友，你不要害怕，叔叔们不是坏人。” 闻言，宁秋半信半疑地转过脑袋，透过手指的指缝怯生生地看了几人一眼，接着又害怕地把脑袋埋了回去。 “小朋友，叔叔们真的不是坏人，叔叔们其实是来抓坏人的。” 天雷一边安抚着宁秋，一边又旁敲侧击地询问着，试图搞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叔叔问你，你刚才为什么要跑呢？” 哪知，宁秋听完天雷的问题却是表情忽变，再次看向众人后，目光之中多了一丝别样的意味。 那是一种仿佛在看傻子的眼神，三分惊讶，三分难以置信以及四分鄙夷。 随后，只听宁秋非常认真地回道。 “你们一群大人莫名其妙地追了过来，手里还带着枪，我难道不应该跑么？” 此言一出，众人瞬间呼吸一滞。 宁秋缓缓站起身，目光警惕地在天雷几人脸上扫了扫，然后一本正经地说道。 “妈妈对我说过：假如路上遇到不认识的大人忽然朝你靠近，很有可能就是人贩子，一定要尽快逃跑。” “唔额……” 天雷语气一噎，刚想继续解释，宁秋便紧跟着说道。 “妈妈还说，有些人贩子手段很高明，会假扮成帽子叔叔的模样，等我放下戒心的时候就把我抓走。” 听罢，天雷愈发感到无语。这是谁家的大人，有这么教自己孩子的么？ （电视机前的夜枭眨了眨眼，表示自己从未教过，同时建议把这些人全都拍死。） 与此同时，小胡子和疤脸男几人则是互相对视了一眼，心想今天这事儿会不会是个乌龙？ 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能犯多大的事儿？ 就算是个异能者，可这个年纪怕是连心智都还没长全，顶多也就把谁家的豪车刮花了，又或者是放鞭炮，把哪条下水道给炸了。 赔点钱就完事了。 想抓捕？年龄还差好几岁呢，完全无法选中。 就在众人犹豫着要不要把宁秋放走的时候，天雷却是多长了个心眼，总觉得整件事里有不少的猫腻。 这次抓捕行动是顾万里申请发起的，虽然对他们隐瞒了不少情报，但总不至于无的放矢。 最关键的一点，这次行动本部也是准许的，而且还劳师动众，一次性调动了这么多人。 眼前这个少年，身份应该不像表面看上去那样简单。 想到这儿，天雷神色渐渐变得严肃，接着试探性问了宁秋一句。 “小朋友，叔叔们是异常调查局的，能告诉我们你叫什么名字，现在在哪上学么？” 宁秋眼神一动，而后很自然地回答道。 “我叫宁无双，在青阳大学的诡秘学院上学。” “哦，原来已经上六……嗯？” 天雷猛地一愣，诡秘学院？ “你说你在诡秘学院上学？” “嗯！” 宁秋肯定地点头。 天雷难以置信地打量着宁秋，诡秘侧，c级异能者…… 被宁秋稚嫩的外表迷惑许久，众人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不约而同地惊呼一声。 “诡秘之子？！” 第386章 烫手山芋 话落的瞬间，除为天雷之外，其余五人皆是“噔噔”倒退了两步，宁秋周围顿时多出了一小片空地。 诡秘之子，这四个字仿佛有种神奇的魔力，惊得众人无不失色。 急促的呼吸声此起彼伏，甚至盖过了穿巷而过的风声。 众人看向宁秋的眼神变了，那种误以为酿成乌龙的尴尬和窘迫如今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避之如蛇蝎的惊悚感。 短暂的错愕之后，天雷最先回过神，一字一句地再次问道。 “宁……无……双？” “如果诡秘学院没有另外一个人叫这个名字，那应该就是我了。” 宁秋点头回答，心中紧跟着产生了一丝疑惑。 “什么情况，莫非这些抓我的人不知道我是谁？” 事实也确如他猜想的那般，天雷六人直到现在才知晓，他们一直追捕的人就是传说中的诡秘之子。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天雷先是一阵恍惚，旋即心念电转。 “十一二岁的c级异能者，也只有诡秘学院才会出产这种怪物。” 无数碎片化的信息霎时在脑海里连接成了一块完整的拼图。 为何抓捕一个c级异能者会如此大张旗鼓？ 为何本部会对他们隐瞒目标的部分信息？ 这一切的一切，现在都能解释得通了。 要是提前知道了宁秋的身份，天雷几人说什么也不会答应此次出勤。 抓捕诡秘之子？笑话，这是要捅破天的事情！ “该死！” 一念至此，天雷顿时怒骂一声，表情也变得无比阴沉。 “我们好像被人当枪使了。” “什么？！” 听到天雷的话后，小胡子几人瞬间惊疑，纷纷出声发问。 “雷队，您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有人在算计我们？” “是谁？是谁存心和我们过不去！” 看着手下们一个个惊慌失措的样子，天雷却只是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脸上的神色愈发阴晴不定。 这件事要是处理不好，恐怕会惹出天大的麻烦。 先不说整件事的幕后推手是谁，抓捕诡秘之子的目的又是什么。 光是诡秘学院日后那层出不穷的报复，就不是他们这些人能承受得起的。 “雷队，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我还不想死啊！要是被诡秘学院那群疯子知道，是我们抓捕了宁无双，他们可是什么事都能做的出来的！” 相貌看上去最凶狠的疤脸男却是第一个崩溃，只见他声音颤抖地对众人说道。 “我都听说了，只要是被诡秘学院盯上的异能者，最后无一例外都会死，而且死状极其凄惨！” “有全身腐烂的，有失心发疯的，甚至有变成一摊脓水的！” “雷队，您倒是说句话啊！” 眼见着疤脸男的情绪即将失控，小胡子这会儿虽然也很害怕，但还保留着最基本的理智，于是连忙喝道。 “闭嘴，没看见雷队正在想法子么？” 与此同时，天雷已经在脑海中设想了无数种可能。 “这次行动的发起人是顾万里，整场行动也是由他指挥的……” 由于已知的情报太少，同时天雷本身也并不擅长谋算推断，于是乎，思来想去之后，他得出了一个看似最合理的结论。 “听说那小子的姑姑是诡秘学院里的一个高层，前段时间还收了一个天赋异禀的女弟子，难道说……” 天雷眼睛突然一亮，仿佛想通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 “难不成这事儿是诡秘学院内部的斗争？借异常调查局之手将宁无双这个诡秘之子打压下去，然后另一个人就有机会上位了？” 想到这儿，天雷猛地一拍额头，正要和手下们分享自己的结论。可是转念一想，他又觉得有些古怪。 “不对，罪名呢？有什么罪名能大到让一个诡秘之子永世不得翻身？” 天雷越想越不对劲，总觉得这件事比他想象得还要复杂。 “不行，我必须想个法子，这黑锅不能由我们来背。” 事情已经发生了，天雷几人想完全脱开干系是不可能的。 既然如此，天雷现在能做的只有把他们的影响降到最低。 “无双。” 天雷再次开口，并且自来熟地叫了宁秋一声。 “我想，今天的事情可能存在一些误会……” “误会？” 宁秋好奇地眨了眨眼。 “没错，就是误会！” 天雷斩钉截铁地说道。 “叔叔们也是听令行事，事先完全不知道要抓的人是你，说起来我们也是受害者。” 闻言的小胡子几人赶紧附和着疯狂点头。 “嗯？” 见此一幕，宁秋更加纳闷了。 眼前的六个高阶异能者分明是异常调查局派来抓捕他的，可如今这些人的态度又显得有些暧昧，甚至有点讨好他的意思。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异常调查局这么乱的么？ 宁秋心中大为不解，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先前想岔了。 不过接下来，他还是适时表现出了应有的害怕。 “你……你们还是来抓我的！” “不！不是抓！” 天雷连声否认，生怕这个小祖宗误会。 “无双，我们就是想请你到一个地方，然后回答几个问题。” 此时此刻，就算明知道宁秋是个烫手山芋，天雷也不得不把人带回去。 否则，要是被异常调查局知道他们将目标抓到后又私自放走，同样会有大麻烦。 “回答问题？” 宁秋暗自冷笑，原来还是一样。 “不过，你不想回答也可以不回答。” 天雷又补充了一句。 “嗯？” 听到这话的宁秋顿感惊讶，接着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天雷一眼，心中暗道。 “这人有点意思。” 天雷则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宁秋，用一种近乎商量的语气对他说道。 “你看，这样可以么？” 见状，宁秋微微一笑，他原本的打算就是要到异常调查局里去闯一闯，这会儿正好顺坡下驴。 “好吧，也不是不行。” 看天雷一副很为难的样子，宁秋便假装心软，勉强答应了下来。 其余众人瞬间松了一口气，天雷更是感觉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安稳落地了。 只要安抚好了宁秋的情绪，不让他认为自己这些人是坏人，就能和局里的其他人形成鲜明的对比。 这样，哪怕日后诡秘学院想要报复，也不会第一个轮到他们。 然而，就在众人皆大欢喜之时，和宁秋对视的天雷却忽然表情微变。 看着眼前素未谋面的少年，不知为何，天雷莫名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就好像自己从前在哪儿见过对方一样。 恍惚间，一个恐怖的身影鬼使神差地掠过了天雷的脑海。 不可名状又遮天蔽日。 第387章 投桃报李 那一天的经历，天雷今生今世都不会忘记。 在出世就是A级巅峰的十二翼天使面前，即便他和地火使出了浑身解数，却依旧败下阵来。 就在二人绝望认命之际，更加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那个名为“异天帝”的东西出现了。 是的，在天雷和地火看来，异天帝从来不是什么S级异能者。 有哪个异能者长着六颗龙首、九条长尾、各种血肉巨肢和利爪尖牙？ 当时的天雷只顾着带地火逃命，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也没有。 可那个犹如恶魔般的恐怖身影，却始终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这位大叔？” 耳边清脆的童声轻轻传来，天雷顿时一个激灵，猛地从回忆中抽身而出。 他定睛一看，发现眼前哪有什么不可名状的狰狞怪物，只有一个天真少年正一脸疑惑地打量着自己。 “雷队，您还好么？” 小胡子见天雷仿佛丢了魂一样，于是低声问了一句。 天雷摇了摇头，目光始终注视着宁秋，片刻都不曾移开。 “我们……是否在哪儿见过？” 体内的异能蠢蠢欲动，在怀疑心的驱使下，天雷最终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宁秋微微一愣，随即反问道。 “有吗？” 对于天雷这个人，宁秋确实没什么印象，不过既然对方这么问了，或许他们真的在哪儿照过面？ 宁秋若有所思地顿了顿。 A级异能者，雷属性，这样的人青阳市应该只有一个…… 思索间，一个模糊的记忆片段在宁秋脑海里一闪而逝。 “是他？” 宁秋想起来了，当初他和十二翼天使打架的时候，确实有两只“小虫子”落荒而逃来着。 那是他最巅峰的状态，和如今的宁无双不可同日而语。 “大叔，我没见过你。” 一本正经地给出了否定的回答，宁秋面不改色心不跳。 “嗯……也是。” 迟疑片刻后，天雷自嘲一笑，只能把刚刚的错觉归结于大战之后的创伤综合症，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忍不住疑神疑鬼。 诡秘之子怎么可能是异天帝呢？ 二者八竿子都打不到一起。 “无双，接下来可能要委屈你一会儿了。” 天雷不知从哪儿掏出来一副电子手铐，说着就来到了宁秋的身前。 “不过有一点你可以放心，局里的人应该不会对你用强。” 所谓用强，天雷指的是刑讯逼供。 在他看来，就算异常调查局大张旗鼓地抓走了宁秋，但对方好歹是诡秘之子，身份特殊，总不会下作到动用刑具的地步。 估计顶多也就是诱导一下，留个案底之类的。 “哦。” 宁秋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 说到用强，宁秋倒是希望某些人待会儿真能对他下死手，那样的话他杀起人来就可以毫不顾忌。 “咔哒。” 一道清脆的碰撞声后，分别套在宁秋手上的两个银镯子瞬间犹如强磁一般吸附在了一起。 宁秋试着拽了拽，用了两分力道就差点把手铐弄坏。 “嘶！” 一旁的小胡子几人见状不由地吸了口凉气，纷纷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宁秋。 “走吧。” 宁秋主动向前走了两步，接着又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身对天雷等人问道。 “大叔，你待会儿没什么事吧？” “没事，怎么了？” 天雷没有多想。 宁秋顿了顿，既然天雷主动释放了善意，他也得有所表示，于是意有所指地说道。 “你待会儿最好有事，比如一些不得不请假的急事。” 话落，宁秋便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留下天雷几人一脸茫然地站在原地。 “最好有事？而且还是急事？” 天雷细细咀嚼着宁秋的话，疑惑这个少年为何突然有此一说。 没过两秒，天雷霎时恍然大悟。 “对了，我怎么忘了这事！我老婆快生了，身边不能没人照顾。” 说完，天雷连忙起身跟上，只剩小胡子等人一头雾水地看着宁秋两人离去的背影。 “雷队今天是怎么了？糊涂了？” 疤脸男困惑地问道。 “他不是才结婚半个月么？这么快就要生孩子了？” 就在这时，小胡子也回过了神，于是猛地一拍大腿。 “我想起来了，我爷爷今天去世了，我得请假一天去守孝！” “嗯？” 疤脸男惊讶地看了小胡子一眼，闷声问道。 “不是，你爷爷去世都十几年了，怎么……” “待会儿我也有事，刚刚接到电话，我女儿今天要结婚，中午可能来不了了。” “嗯？！” 见队友们一个个大为反常，疤脸男脑子再笨也反应过来了。 于是乎，他脸色一紧，赶忙假装身体不适。 “我……我要看医生！” 片刻后，宁秋在天雷六人的“羁押”下缓缓走出了胡同。 此时，大道上已是严阵以待。十几队行动小组、无人机、机械犬等正在维持现场的秩序，后方更是围满了好事的群众，只见一人指着宁秋高声喊道。 “快看，出来了！” “噫，怎么是个小孩子？” “我去，还真是！异常调查局怎么抓了一个小学生？这人做了什么，犯天条了？” 随着宁秋的戴枷出场，周围的人瞬间炸开了锅，七嘴八舌地议论一番后，纷纷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向现场的异常调查局人员。 见此一幕，被顾万里派到现场交接的吴远山脸上立刻有些挂不住了，连忙朝着天雷迎了上去。 “大人，辛苦您了。” “哼！” 天雷冷冷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问道。 “顾万里呢？他怎么没来？” “顾队先行一步，已经回局里准备了。” 吴远山心知，这会儿天雷肯定已经发现了宁无双的真实身份，于是只能尴尬赔笑。 “他倒是躲得清闲！” 天雷咬着牙说道，随后轻轻推了推宁秋。 “交给你们了，后面的事就和我们没关系了！” 吴远山瞄了宁秋一眼，面露难色。 “大人，按照规矩您应该给他戴上头盔和面罩。” “嗯？” 天雷怒目而视，这本就是他有意为之，宁秋被抓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多越好。 “额……我来也行。” 吴远山心中叫苦，顾万里吩咐他的事办砸了。 不久后，宁秋便在一大群人的注视下缓缓上了押运车。 在人群的远处，一辆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豪华飞行器徐徐驶过，紧接着，一个留着长发的年轻男子从中探出了脑袋。 “宁无双？” 庞协惊讶道。 “不行，我得赶紧去报信！” 下一秒，淡蓝色的火焰喷涌而出，飞行器瞬间化为一道残影，飞向了青阳大学的方向。 第388章 倒霉蛋 异常调查局，前身不祥，成立时间在诡异降临，人类世界遭遇大溃败后，大量异能者井喷式出现的时期。 其部门职责主要有两点：一是调查各地域频繁出现的诡异入侵与异常事件，分析并给出合理的应对措施；二是网罗和吸纳各类异能者，并在一定程度上进行管理。 经过几十年的长期发展，异常调查局已经成为瑞灵共和国的重要武装力量之一，分局遍布全国各省。 青阳市，作为龙渊省的省会城市，其异常调查局更是人才济济，各种能人异士齐聚一堂，在同级别的分局当中亦可名列前茅。 然而，不知是出于何故，异常调查局光是今天早上，就陆续收到了大量高阶异能者的请假申请。 不是谁突发恶疾，就是有人家里出了急事，仿佛临时收到了什么风声，集体缺勤旷工。 此刻，外勤部的部长虞世渊正一脸严肃地站在大门口，眉心隐隐挤出一个川字。 昨天深夜，异常调查局的正副两位局长双双坐上了飞往瑞京的航班，美其名曰赴京述职，如今早就在千里之外。 可在虞世南看来，这哪是什么述职报告，分明是去瑞京避祸。 “该死！” 两个领头羊不在以后，他便成了第一负责人，其他同级别的管理层要么是异能等级不够，要么是偏后勤向，根本轮不到临时扛大旗的位置。 “早知上面会任由那小子胡来，当初我就得先把他的腿给打断。” 虞世南心中暗骂不已，顾万里是他的下属，那份申请报告他是过了手的。本以为上面会把这个荒唐的请求打回来，哪曾想会发展成现在这个局面。 人五分钟前就抓住了，估计马上就能押到。 虞世南深知自己已是骑虎难下，这会儿所能做的只有全程监督，以免闹出更大的乱子。 另外，有一件事值得一提，算是不幸之中的万幸。 虞世南瞥了瞥身旁和他并排而立的一位环眼大汉，心情顿时宽松不少。 “可恶！” 齐可修怒骂一声，接着胡须贲张，面色铁青地对虞世南说道。 “老虞，知道么，我现在很想揍你一顿！” 虞世南扯了扯嘴角，没有接话。 齐可修和他一样是个倒霉蛋，在某种意义上或许比他还要惨。 只因对方是安保部门的一把手，负责的是异常调查局内部的护卫工作。 “人怎么可以捅出这么大的篓子？老虞，你平时是怎么管手底下人的？” 虞世南依旧沉默不语，上面打了招呼，他总不能明着告诉齐可修，这事儿完全不是他的主张。 恰巧，远方的道路尽头此时传来了发动机的轰鸣声，齐可修这才作罢。 二人循声看去，只见一支由十几辆装甲车组成的押送队伍浩浩荡荡地驶入了两人的视野。 待车队悉数抵达门前后，其中一辆装甲车的车门缓缓打开，一个身材小巧，却全身戴着手铐脚镣，头顶还有束缚头盔的人影赫然出现众人面前。 “唔……好黑，我看不见路了。” 闷声闷气的抱怨声从头盔内传来，即便隔着厚厚的束缚，众人依旧能听出那人的年岁很小，甚至连变声期都没到。 下车时，他还故意晃了晃脑袋，那为成年囚犯设计的束缚头盔便跟着转起了圈，很显然，二者的尺寸完全不相符。 见到这令人忍俊不禁的一幕，齐可修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只能捂着脸把头撇到一边，哭笑不得地说了句。 “造孽啊——” 虞世渊脸色微变，此时木已成舟，他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虞部，齐部……” 吴远山带着宁秋来到虞世渊和齐可修面前，等待二人的指示。 “身上都搜过了么？有没有什么可疑的物品？” 虞世渊谨慎地问了一句，这次抓的是诡秘之子，说不准就随身携带着高阶符咒之类的东西。 “回虞部，都搜查过了，除了一台手机以外，没发现任何可疑物品。” 闻言，虞世南不禁挑了挑眉毛，而后狐疑地看了看了宁秋一眼，心中暗忖道。 “只有一台普通手机？一个诡秘之子身上连个像样的防御手段都没有？” 就在虞世南沉吟思考之际，吴远山的嘴巴却动了两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有什么事就说，吞吞吐吐的像什么话！” 一旁的齐可修没好气地说道，见状，吴远山只能将实情相告。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那台手机似乎有点不同寻常，我们收缴了好几次都失败了。” “嗯？” 虞世南和齐可修齐齐一怔，前者继而反问道。 “你说的收缴失败是什么意思？” “就是……” 话说到一半，吴远山便伸手从宁秋衣服兜里掏出了一台黑色手机。 虞世南和齐可修不明所以地看着。紧接着，大约两三秒后，刚刚还在吴远山掌中的黑色手机就忽的一下，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不见了。 “噫？” 齐可修轻噫一声，好奇心被勾起，于是大步上前来到宁秋身旁。 “莫非这台手机是件诡器？” 被他人拿走后能自动返回的手机，明显不是普通物品。 说着，齐可修便不信邪地伸出手，试图收缴这件可疑之物。 见状，吴远山连忙出言提醒齐可修，这台手机还有其他的古怪之处。 “齐部，您先等一下！这台手机……” 然而，齐可修哪会听从一个d级调查员的提醒。 就算这台手机再如何古怪又如何，他一个高阶异能者，还能降服不了一件中低阶的诡器不成？ 于是，下一秒。 “钢——！” 一声清脆的金属敲击声赫然在众人耳边响起，齐可修表情猛地一变，然后触电般收回了右手。 “什么东西？” 齐可修怒目圆睁，又惊又疑。 刚刚，他感觉好像被什么东西用针刺了一下，同时自身的血气还平白无故少了一丝。 “额……我刚想提醒您来着，这台手机貌似会电击首次触碰它的人类，我找好几个人试过了，都无一例外。” 吴远山尴尬地解释道。 虞世渊皱了皱眉，试着用自身的异能将手机从宁秋身上剥离，可试了几次后皆以失败告终。 “算了，先带他进去吧。” 虞世渊无奈地挥手示意。 二人目送着宁秋进入异常调查局后，虞世渊郑重地对齐可修说道。 “外面的事就暂时拜托你了，里面由我看着。” 说着，虞世渊便要转身离去。 然而，齐可修却突然拉住了他，语气怪怪地说了一句。 “其实，我对审讯之道也颇有涉猎，要不咱俩换换？你在外面看着？” 回答齐可修的只有虞世渊的奋力一脚。 “去你的！就剩两坨屎了，你还想把最臭的那坨留给我？” 第389章 下马威 “这里就是异常调查局？” 手脚被拷，双眼被蒙，脖子后方还被安上了一个异能限制器，宁秋就这样被带入了异常调查局内部。 “他已经在审讯室里了……其他人到了没……” 虽然异能和精神力双双受限，宁秋还是凭着敏锐的听觉感知到了一些外部信息。 比如，他的身边一直跟着四个人，两个呼吸略显急促，一个呼吸较为平稳，最后一个几乎很难察觉。 又比如，他们一行人正走在一条狭长的走廊上，时不时传来各种安检措施扫描发出的滴滴声。 不久之后，一道厚重的合金大门缓缓开启，宁秋耳边顿时响起无数喧嚣。 “放老子出去，你们这些黑皮狗！有本事和爷爷再战三百回合！” “长官，我是被冤枉的，大家都知道我是个瞎子，怎么可能偷盗机密文件！” “新内裤、新内裤、新内裤……” 各种叫屈叫骂不绝于耳，还有一些凶悍的则是不停拍打撞击着牢门，听得宁秋眉头直皱。 “这是把我带到哪儿了？牢房？” 宁秋能感觉到几人的脚步明显放慢了，好像是有意让他在这儿多停留一会儿。 “瞧瞧，又有新人入住了，大伙快来瞅瞅！” “嗨哟，我闻到了，这次来的好像是个小鲜肉？” 突然，囚犯们像是商量好了一般，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转移到了宁秋身上，口吐芬芳的同时，一些心理变态的更是把手伸出了牢门。 “来，到叔叔这儿来，叔叔这儿有好东西！” 宁秋依旧默不作声。 换做平时，这些人要是敢这样当面挑衅，他早就把他们的头拧下来当球踢了。 不过，宁秋这会儿更在意的是身边那几个工作人员的态度。 囚犯们如此吵闹，这四个人却不闻不问，任由这些人隔着牢门胡搅蛮缠，是何用意？ 即便是普通的看守所，也绝不会允许此等混乱发生。 于是，宁秋转念一想，很快便有了答案。 “下马威么？” 来之前，天雷曾当面保证过，异常调查局的人不会对他使用太过强硬的手段。 宁秋的身份和年纪摆在那里，除非异常调查局决定要和诡秘学院彻底翻脸。 当然，话虽如此，要是调查局的人用些其他的方式来吓唬吓唬他，那就说不准了。 比如现在这样，带他来逛一逛监狱，感受一下这里的“美好”氛围。 “呵呵……” 想到这儿，宁秋不禁暗自冷笑。 “找了一些凶神恶煞的囚犯就能唬住我？” 宁秋撇了撇嘴。 假如他真只有十二岁的年龄，或许有可能受到一点惊吓，幼小的心灵遭到些许摧残。 不过…… “真把我当小孩子了？” 头盔下的宁秋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莫说这些囚犯现在全都关在铁门后面，身上还带着异能限制器。 退一万步，就算放这些人自由，一个个出来和他打群架，宁秋也不带虚的。 于是乎，趁着领路的吴远山稍一分神的间隙，宁秋装作脚下一滑，直接朝左边的那扇牢门靠了过去。 那间牢房的囚犯喊声最大，一只长满汗毛的臂膀几乎大半伸出了窥视窗外，此刻正在奋力拍打着铁门。 见宁秋主动靠近，那人也是眼疾手快，弯曲的五指犹如鹰爪一般狠狠向这个少年袭来。 “喂！” 刚反应过来的吴远山瞬间惊得亡魂皆冒，连忙出声喝止。 顾万里只交代他吓唬吓唬宁秋，没让他动真格的。 然而，无论是宁秋还是牢房里的那名囚犯，都把他的话当成了耳旁风。 眼看着少年就要被那只伸出牢门的大手抓住，年逾不惑的吴远山差点当场心脏病发作。 “嗞——！”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同行的虞世渊及时按下了一颗按钮。 霎时，无数道电击声赫然响起，同一时间，宁秋也被一股强大的异能给拉了回来。 下一秒，那些刚刚还充斥在牢房走廊里的叫骂声瞬间为之一空，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痛苦哀嚎。 “没劲。” 嘟囔了一声后，宁秋便自顾自地蒙着眼往前走，仿佛刚刚的意外更像是一场游戏。 随行四人见此一幕，下意识地面面相觑。 “这小子故意的？” 其中一人低声问道。 虞世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已经猜到我们投鼠忌器了。” 说着，虞世渊低头看了一眼掌中的心率监视仪，表情微动。 不知为何，他隐隐有种预感，顾万里可能不是这位诡秘之子的对手。 接下来，几人又穿过了一条长廊。 这里关押的是各种被收容的诡异，因有些种类具有极高的研究价值，所以没有第一时间消灭。 “吼——！” “嗷——！” 几人靠近后，牢笼里渗人的吼叫声也跟着响起，周围的温度骤降。 那满是暴虐与杀戮的恶意即使隔着厚厚的金属墙壁，依旧令人不寒而栗。 只不过，宁秋却表现得兴致缺缺，甚至感觉自己正在逛动物园。 “越来越没意思了，这几只诡异还不如我家的狗厉害。” 暗自吐槽了一句，宁秋现在脑子里想的只有一件事。 “异常调查局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整得这一出又一出，为的又是什么？” 两分钟后，宁秋被带进了一间封闭的审讯室，并被人按着坐到了一张金属椅上。 室内的灯光很亮，哪怕此时蒙着头，宁秋依然可以感觉到那炽热的白光穿透了身上的衣物，将自己的皮肤照得微微发热。 “摘掉他的头盔。” 一道干脆利落的男声自耳边传来，宁秋心中微动。 终于要开始了么？ 紧接着，一阵刺眼的白光过后，宁秋的视线中就多出了两个人影。 一人剑眉星目，年约二十七八，双手十指交叉地放在桌上。 另一人短发无须，四十出头，正忙着整理面前的材料，像是陪审记录人员。 这两人，宁秋都是第一次见，之前从未照过面。 然而，那个年轻的男人却好像早就认识宁秋一般，见到他之后便是意味深长地一笑。 “宁秋，今天终于见到你了。” 顾万里眼神灼灼，目光死死盯着宁秋的面容。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顾万里，异常调查局的c级调查员。” 闻言，宁秋脑袋一歪，不明所以地瞅了顾万里一眼，心中暗道。 “谁？” 第390章 后声夺人 宁秋越来越迷糊了，怎么异常调查局的每个人好像都认识他？ “之前那个雷电属性的异能者也就算了，我和那人的确算是照过面。” 小脑袋从一侧缓缓歪到另一侧，宁秋此时的困惑远大于惊讶。 “可这人又谁啊，一上来就喊我真名，我见过？还是说见过我？” 思来想去，宁秋实在记不起有这么一号人物，于是便决定默不作声，先听听这个姓顾的说什么。 与此同时，顾万里则是细细端详着宁秋，锐利的目光仿佛要把面前的少年看透。 适才，他先声夺人，一开场就道破了宁秋的名字，就是为了看看宁秋在毫无防备之下，被人揭穿真实身份后会是什么反应。 只可惜，目前看来，初次试探的效果貌似不尽如人意。 宁秋仅仅是有些疑惑，与理想中的预期相差甚远。 对此，顾万里并不怎么在意，他们之间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看着宁秋依旧歪着脑袋，顾万里微微一笑，说道。 “我知道，你现在肯定在想，自己为什么会被抓到这里，对不对？” 宁秋眨了眨眼，不置可否。 他确实很好奇，自己明明是个遵纪守法、混吃等死的大好青年，怎么突然就被带进了局子。 “抓你，肯定有抓你的理由。” 顾万里语气放缓，循循善诱着。 “所以说，宁秋……在正式的审问开始前，我劝你还是主动交代的好。这样我们还能帮你争取宽大处理，免得到时候发生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哈？ 宁秋更纳闷了，这人到底要他交代什么？自己怎么一句话也听不懂。 还有，争取宽大处理是什么鬼？难道还没开始问就已经提前预定好罪名了？ 这么黑的么？ 心里如此想着，宁秋便更不想说话了，他倒要看看对方能搞出什么花样。 等了一会儿以后，顾万里见宁秋依旧没有开口的意思，于是从身旁的文件夹里取出一份纸质资料，对着宁秋晃了晃。 “你不说话也没关系，我们先来核对一下身份信息。” 随后，顾万里当着宁秋的面开始朗读资料上的内容。 “宁秋，男，天元二二五零年生人，具体月份不详，自幼在青阳市西区的阳光福利院生活，于七岁那年被人收养……” “七岁至十八岁期间，并未就读任何公立或私立学校，直至被青阳大学破格录取，距今在校已有八年。” 宁秋一边听着，一边暗自点头。 资料上有关他的内容几乎全对，仅仅错了一个字，看来对方为了调查他确实下了一番功夫。 “以上我念的这些内容……” 说着，顾万里将手上的资料往桌上一拍，对宁秋大声问道。 “你是否承认？” 宁秋闻言微微一怔，承认？ 承认什么？ 是承认这些内容是对的，还是承认他就是宁秋？ 这种模棱两可的问题，宁秋自然不会回答。 于是乎，二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地互相看着，审讯室里氛围忽然陷入了一种僵持般的寂静。 无论顾万里说什么，宁秋就是闭口不言，并摆出了一副事不关己的架势。 见状，顾万里不禁稍稍皱眉，旋即不动神色地看了一眼身旁负责记录的吴远山，后者顿时心领神会。 对于那些不肯配合或者负隅顽抗的嫌疑人，他们早就有了一套成熟的审讯流程。 最简单的一种，便是两人唱双簧，一个扮红脸，一个扮白脸，双边瓦解嫌疑人的心理防线。 这次，轮到吴远山来扮“恶人”了。 “碰！” 只见刚刚还在执笔记录的吴远山猛地一拍桌案，震得桌上的物品都跳了一下。 “宁秋！这里是异常调查局，不是治安所，你没有保持沉默的权利！” “顾调查员问你什么，你就如实回答什么！否则，你一切的沉默行为都会被视为在逃脱罪责！” 哦？ 宁秋无所谓地瞧了一眼吴远山，依旧不答话，而且还施施然地扭了扭身子，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坐姿。 “你……” 吴远山不由地怒目圆睁，假如宁秋始终是这副态度，短时间内他们也没有更好地办法来撬开他的嘴。 要是换成别的嫌疑人，顾万里和吴远山大可把对方关上几天再提调出来，到时候九成以上的人态度都会有所缓和。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顾万里眼神快速闪动，眉宇间微不可察地添了一丝急躁，犹豫着要不要动用一些特殊手段。 吴远山则是更偏向于继续心理攻势，毕竟宁秋看起来年齿尚幼，估计坚持不了太久。 随即，他便再次开口，试图接着敲打这个不听话的少年。 只不过，或许是因为心急的缘故，吴远山竟一时喊错了名字。 “宁无双，我劝你不要……” “诶！” 这次，一直装聋作哑的宁秋却是抢着回答了吴远山，仿佛但凡回答地慢一些，就会错过了什么一样。 “嗯？” 顾万里和吴远山顿时一喜，宁秋终于肯开口说话了！ 然而，顾万里还没来得及高兴多久，却是忽然间意识到了什么，脸色骤变。 “你们叫我做什么，还有，你们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儿？” 宁秋满脸无辜地问道，天真的表情里带着几分不解，同时还掺杂着几分埋怨。 见此一幕，顾万里只能懊恼地扶住自己的额头，并用一种看猪队友的眼神瞪了一眼吴远山。 我之前铺垫了这么久，一下子又让你打回原形了！ 现在连你都承认他是宁无双了，这还让我怎么审？ 另一边，吴远山也很快意识到自己刚刚犯了一个非常低级的错误，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审讯期间，审问者的谈话主动权一旦被夺，那么审讯的难度便会大幅度提升。 偏偏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开场身份定位，宁秋和顾万里却一直在暗中较劲。 被审问者究竟是以什么样的初始身份参与的问话，足以直接影响整场审讯的走向。 可惜，就目前看来，顾万里已经在这第一次的交锋中失利了。 审讯室外，虞世渊透过单向玻璃将这一幕看在了眼里，叹息着说道。 “唉，后生可畏……” 第391章 我是我哥 “你们带我到这儿来究竟是为了什么？要是没什么事就赶快放我走，今天是星期二，我还要上学呢！” 宁秋一边抱怨着，一边晃了晃手上的电子手铐，示意顾万里麻溜放人。 与此同时，顾万里和吴远山的脸色却并不怎么好看。 审讯节奏被打乱之后，要是再按照原本的流程继续审问，效果将会大打折扣。 对此，经验丰富的二人很快就调整好了自身的状态。 既然不能一开始就坐实宁秋的身份，那不如将计就计，从侧面迂回。 稍许过后，顾万里重拾从容。宁秋越难对付，就越能激发他的斗志。 于是乎，顾万里再次开口问道， “你说你是宁无双，对不对？” “对啊，我从小到大就叫这个名字。” 宁秋立刻点头，脸上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自然，并且还反问了一句。 “怎么，你们抓人之前都不问清楚对方是谁的么？” 面对宁秋的指责，顾万里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接着说道。 “宁秋，不必再绕圈子了，你究竟叫什么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我说过了，我叫宁无双！” 宁秋表现得很生气。 “宁秋是我堂哥，你们怎么老是叫错？都几十岁的人，连名字都分不清吗？” 闻言，一旁的吴远山又是一拍桌子。 “宁秋，不要胡搅蛮缠，给我严肃点！” “我胡搅蛮缠？” 宁秋伸手指了指自己，更生气了。 “你们不分青红皂白就抓了我，现在还说我胡搅蛮缠？青阳市还有王法么？” “你！” 事实上，抓捕宁秋的程序的确存在着瑕疵，这一点无可厚非。 此时被戳到了痛处，吴远山正要继续斥责，顾万里却忽然抬手打断了他。 “好了，宁秋，既然你一直说你叫宁无双……” 顾万里目光灼灼，盯着宁秋一字一句地说道。 “可是，这个世上从来就没有宁无双这个人！” 听到这话，宁秋心中微凛，暗道一声。 “终于来了……” 随即，只见顾万里再次十指交叉，身体略微前倾，整个人宛如一只锁定了猎物咽喉的捕食者。 “更准确地说是半个月之前，宁秋销声匿迹之后，这个世上才有了宁无双这个人。” “我说得对不对？” 话落，仿佛是为了让宁秋心服口服，顾万里不急不缓地又拿出了一份资料，当面读了起来。 “宁夏，宁秋的父亲，龙渊省临江市人，于天元二二五零年因病在青阳市去世，终年二十七岁。” 这是原身父亲的资料？ 宁秋眼神微动，静静聆听着。 “宁夏并无同胞兄弟，乃是家中独子，三代单传。” 念完资料，顾万里双目一凝，再次看向宁秋。 “所以，宁秋哪来你这么个堂兄弟？” “还是说，半个月前某人改头换面，变成了如今的宁无双？” 铮——！ 此言一出，犹如一把出鞘的利剑，审讯室内的气氛顿时紧张了起来。 宁秋沉默无语，表情比之前严肃了许多，不知在想什么。 顾万里和吴远山则是死死盯着宁秋的面庞，时刻注意着他脸上任何一处细微的变化。 审讯室外，虞世渊缓缓上前两步，目不转睛地观察着房间内的一举一动。 要是诡秘之子的身份确如顾万里推断的那般有大问题，那异常调查局就有了极大的底气，到时候哪怕事情闹大了也全然不惧。 大义这个概念，即便是诡秘学院也不敢公然违反。 “嘀嗒……嘀嗒……”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审讯室里的三人却好像雕塑那般一动不动。 直到，一声银铃般的笑声打破了这个僵局。 “哈哈哈！” 上一秒还面无表情的的少年此时粲然一笑，仿佛才从刚刚的话中回过味来。 “哈哈哈，我终于明白你们的意思了。” 宁秋一边捧着肚子，同时脸上笑个不停，像是听到了一个极为荒诞的笑话。 “所以，你们是说……咳咳。” 咳嗽了两声后，宁秋稍稍缓过劲来，继续说道。 “我是我哥？” 顾万里默不作声，算是变相承认了宁秋的说法。 于是，宁秋笑得更大声了。 “哈哈哈！” 见状，顾万里眉头一皱，狐疑地朝身旁的吴远山投去一个眼神，似在询问。 这有什么好笑的地方么？ 吴远山摇了摇头，表示他也不明白宁秋为什么一直笑。 “哈哈哈……” 宁秋的肚子笑得有点痛了。 事实上，这也怪不得宁秋。 虽说宁秋和宁无双这对本不存在的兄弟都是他的号，并且后者还是他一手创建的。 然而，宁秋还是低估了前世那个烂梗的杀伤力，真到有人试图揭穿他身份的这天，他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此时此刻，宁秋不禁有点遗憾，要是自己之前谈了个女朋友或者干脆已经结婚，那这会儿他就能用上那句经典台词了。 “嫂子别动，我是我哥。” 一念至此，宁秋又忍不住笑了出来，同时心里补充着说道。 对了，说这句话的时候还必须注意站位，一定要在后面。 嗯，最好还得蒙上对方的眼睛。 “哈哈哈！” 我牛我自己？ “哈哈哈！” “够了！别笑了！” 眼看着宁秋自己一个人莫名其妙地笑个不停，吴远山不得已只能喝声制止。 另一边，顾万里的脸色也是肉眼可见地阴沉了不少，要是再任由宁秋这么胡闹下去，这次的审讯怕是很难再有结果。 “回答我们的问题！说，宁秋堂弟这个身份你该怎么解释？” 吴远山再次大声质问宁秋。 闻言，宁秋先是擦了擦眼角和嘴角的泪水，而后用一种戏谑的语气反问道。 “好好好，我先问你们一个问题，宁秋今年几岁？” “二十五岁。” 顾万里脱口而出。 宁秋点点头，接着继续问顾万里。 “那我几岁？” 少年扑闪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脸颊两侧的婴儿肥随着嘴角的上扬更显圆润。 此时无声胜有声，宁秋就是要让这两个调查局的人看清楚，自己现在这副相貌你们是怎么还能联想到原身的。 年龄相差都超过一倍了！ 然而，就在宁秋胸有成竹之际，顾万里的一句话却使他陡然一愣。 “二十五岁。” 第392章 疑罪从无 “嗯？” 人在震惊的时候真的会无语，当顾万里用一种十分笃定的语气说出二十五这个数字后，宁秋的大脑直接宕机了两秒。 这人刚刚说了什么？ 宁秋一度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出现了问题。 二十五？ 谁家男丁二十五岁长这样？ 这不是睁着眼睛说实……瞎话么！ 虽然宁秋自己也知道，他是个合法正太，法理上结婚都没问题，可这会儿他们正在争辩的是宁无双和宁秋究竟是不是同一个人。 于是，错愕了几秒后，宁秋满脸无语地把目光从顾万里身上移开，转而看向了一旁的吴远山，表情不言而喻。 你听听，你同事都说了什么？还有人管没人管？ 对此，吴远山只能尴尬地咳嗽了两声。 在他看来，宁秋和宁无双二人无论是年龄还是身材样貌都相距过大。顾万里一口咬定少年的年纪是二十五岁，说起来确实有点勉强。 “顾队，您看……” 吴远山本想劝上两句，要不咱换个方向，找找别的突破口。 然而，顾万里却是面无表情地说道。 “老吴，你也觉得这件事不可能？” 吴远山咽了咽唾沫，眼神游移，显然不相信世上有此等天方夜谭之事。 “这就对了。” 顾万里接着说道。 “一个人在二十五岁的时候，突然返老还童，变成了一个只有十一二岁的少年，这件事放到几十年前，根本没有人会相信。” “然而，如今的世界早就不一样了。诡异、异能者甚至某些我们不了解的先进科技，都有可能做到这一点。” 说着，顾万里的目光再次看向了宁秋。 “据我所知，诡秘学院里就有类似的手段，可以暂时性地改变一个人的年龄。” “恰好，无论宁秋还是宁无双，都是诡秘学院的学生。既然如此，那宁秋变成宁无双这件事，也就并非完全不可能了。” “我说得对吧，宁秋？” 讲完自己的推断后，顾万里的眼神愈发犀利。 整个异常调查局的人都没想到这一点，唯独他想到了。 因为他敢想，所以他才接触到了那近乎不可能的真相。 吴远山愣住了，听顾万里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挺有道理的。 随即，他也跟着望向了宁秋，想看看这个少年会有什么反应。 “吸……呼……” 双目圆睁，嘴巴难以置信地张大，这会儿的宁秋确确实实处在惊讶之中。 只不过，宁秋惊讶的不是顾万里那犹如天马行空般的推断，而是另一件事情。 “什么？院里真有改变年龄的手段！我怎么不知道？” 宁秋苦苦追寻的恢复身体之法，如今却从一个外人口中得知，这怎能让他不惊喜？ 然而，宁秋不知道的是，诡秘学院的那种方法和他所想得其实大为不同，不但时间很短，而且有条件限制。 “怎么，没话说了？” 顾万里见宁秋此时哑口无言，不由地展现出了胜利者的姿态。 “嗯？” 宁秋闻言一怔，很快便回过了神。 “你怎么知道我没话说？” 毫不客气地反驳了一句后，宁秋心念电转，将顾万里之前说过的所有话迅速回忆了一遍。 紧接着他就发现，对方从开始到现在，始终存在着一个致命的漏洞。 不管是宁秋的资料，还是原身父亲的资料，又或者是顾万里那番大胆的推断…… 以上的一切，都无法直接证明宁无双就是宁秋，甚至连一些必要的证词口供都没有。 想通了这一点，宁秋瞬间豁然开朗。 “原来这样。” 结合顾万里先前的行为，宁秋已经可以肯定，对方就是想从他这儿套话。 只要他一不小心说漏了嘴，顾万里或许就会借题发挥，把一桩疑案变成铁案。 “呵呵。” 宁秋笑了笑，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两位调查员，你们说了这么多，既说我是我哥，又说我哥从二十五岁返老还童……” 宁秋往后一靠，惬意地对顾万里和吴远山问道。 “请问，你们说的这些，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么？” 话音刚落，顾万里目光顿时一凝，心中暗道不妙。 还是被他发现了。 “要是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我劝二位不要再白费口舌了。” 瞧着顾万里和吴远山的脸色愈发难看，宁秋于是乘胜追击。 “想象力丰富是件好事，写推理小说再合适不过，只是……用在查案上就不一定了。” “任何的怀疑都需要足够的证据来支撑，否则，异常调查局怀疑谁就能定谁的罪，那青阳市还有没有王法了？” 宁秋所说的正是疑罪从无，换一种说法，就是谁主张，谁举证。 你不是怀疑我有罪么？ 那你倒是拿出实质性的证据来证明我有罪啊！ 没有直接证据？ 对不起，赶紧放了我，不然我告你诬告！ “怎么，没话说了？” 宁秋嗤笑一声，把刚刚顾万里嘲讽他的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此时此刻，一直胸有成竹的顾万里再不复之前的淡定和从容。 为了把宁秋抓进异常调查局，他已经押上了自己未来的仕途。 因此，顾万里决定孤注一掷。 “谁说我没有证据了？” 只见他从怀里缓缓拿出一物，而后语气阴沉地说道。 “马上就会有了。” 宁秋定睛一看，脸上露出了一丝讶色。 “真言符咒？” 不错，顾万里此时拿出的正是诡秘侧的常见手段之一，真言咒。 “说谎的人要吞千针。” 小小的方形纸片隐隐散发着玄奥的波动，顾万里指间异能汇聚，打算在宁秋身上用些“非常”手段。 “不可！” 下一秒，一直扮演着“恶人”的吴远山却大声制止了顾万里的冲动行为。 “顾队，此举万万不可！” 真言咒，中咒之人一旦说谎，就会承受犹如一千根针卡在喉咙里那般的痛苦。 这种手段，已经算得上是刑讯逼供了。 顾万里举着符咒，阴晴不定地看了一眼这个比自己年长许多的属下，眉宇间的无奈溢于言表。 见此一幕，吴远山不禁焦急万分。 他也很想帮忙，可他只是个基层调查员，哪有什么…… 就在这时，吴远山忽然灵光一闪。 “有了！” “嗯？” 宁秋和顾万里齐齐转头。 吴远山则是神秘一笑。 他没有顾万里那样的想象力，更没有什么高深的手段。 因为思想不够开阔，所以吴远山只能想到一些笨办法。 只是，如今这个笨办法或许比任何手段都要来得直接。 紧接着，只听吴远山义正言辞地说道。 “顾队，我们可以验一下他的dNA！” 顾万里：“嗯！” 宁秋：“嗯？” 第393章 离人很远 正所谓愚者千虑，必有一得。 “验dNA！” 吴远山一语点醒梦中人。 顾万里只感觉自身思维之中，某个一直被忽略的关窍被瞬间打开，眼底一片清明。 “对啊，我怎么忘了这个！” 审讯室外，虞世渊不由地摇头叹息。 “年轻人好高骛远，连最基础的破案手段都忘了，这个时候才想起来。” 说着，他又瞧了一眼吴远山，目光中流露出几分肯定。 “还是局里的老人更靠谱些。” 然而，有人欢喜便有人愁。 就在顾万里等人喜出望外之时，宁秋却是被惊出了一身冷汗。 “验dNA？” 眼皮不由自主地狂跳，宁秋暗道大事不妙。 “完了完了，躲过了大风大浪，没想到要在阴沟里翻船。” 从dNA技术开始大规模推广以来，它就经常被应用到刑侦破案等领域。 只不过，随着诡异和异能者这些超凡力量的出现，这项技术便渐渐淡出了大众的视野。 如今，只有治安局、医学院等少部分机构仍在使用。 宁秋没想到，异常调查局居然会用出如此传统的方法，以至于短时间内，他竟有点措手不及。 “不行，绝对不能让他们验我的dNA！” 事实上，如果只是单纯地用两份dNA样本互相比对，宁秋反而不用担心。 十八年前离开阳光福利院以后，宁秋就再也没有在任何医疗机构留下过自己的dNA档案。 原主七岁以前的那份dNA序列报告，早就在宁秋进入青阳大学的那年被调入了学校档案库，就算异常调查局立刻去查阅大数据，也根本查不到什么。 可是，即便如此，宁秋依旧不能让异常调查局拿到他的dNA样本。 宁无双是不是宁秋，这个问题已经不重要了，有更棘手的问题摆在他的面前。 “万一他们查出我的dNA与人类基因的相似度极低，那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论基因相似度，人类与黑猩猩之间是99%，与老鼠是90%，果蝇为60%……最低的动物是海绵和水母，垫底的生物是植物。 换句话说，基因相似度越低，就越不是人。 虽然长久以来，宁秋一直认为自己是个人，但多少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 一个能模仿甚至变身为诡异的生物，基因序列怎么可能和人类相近。 纵使异能者在实力提升后，自身血脉会产生变化，却始终不会脱离人类的范畴。 “夭寿啊……” “假如我与人类的基因相似度为0，不用等异常调查局动手，我那亲爱的杜老师和大师兄就会立刻赶过来把我现场解剖！” 宁秋欲哭无泪，直呼世事多艰。 此时，他还未来得及想出应对之策，对面的顾万里就已经等不及要动手了。 “老吴，快拿工具抽血！” 顾万里大喊一声，旋即又改口说道。 “不，来不及了，拔掉他一根头发！” 眼见对面的两人要动真格，情急之下，宁秋下意识地怒喝道。 “你们敢！” 话音刚落，顾万里和吴远山齐齐一怔。 随后，反应过来的顾万里却是不怒反喜，笑呵呵地对宁秋问道。 “怎么，着急了？害怕了？” 宁秋缓缓摇头，一脸严肃地回道。 “这是我的个人隐私，你们有什么权利查验？” “权利？” 顾万里脸上的笑容更盛。 “就凭我们是异常调查局，每一个瑞灵共和国公民都有义务配合我们调查。所以，你没有拒绝的权利！” 宁秋顿了顿，眼神快速闪动。 见状，顾万里也是不由分说地命令吴远山再次动手。 “嗯？” 看着起身走向自己的吴远山，宁秋双眸一凝，狠狠瞪了对方一眼。 然而，就是这一个普通的眼神，吴远山却硬生生止住了上前的脚步，鬼使神差地僵在了原地。 紧接着，宁秋目光一转，嘴角微微上扬。 “顾调查员，我的话还没有说完，你着什么急？” “哦？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顾万里饶有兴致地反问道，他倒要看看宁秋还能使出什么花样。 “顾调查员，你先前说配合异常调查局是每个瑞灵共和国公民的义务。没错，这一点你说的很对。” 下一秒，宁秋话锋一转。 “可是，你却忘了最重要的一点。” 宁秋身体微微前倾。 “那就是诡秘档案保密原则。任何事关诡秘的档案，除非有诡秘学院院长级别的人物允许。否则，就算是市府、军方或者异常调查局都无权干涉！” 闻言，刚刚还志得意满的顾万里笑容瞬间一滞。 宁秋指了指自己。 “小可不才，正好是诡秘学院的一个普通学生，我的所有档案信息均属保密范围内。” “那么，我就想问问……顾调查员，又是谁给你的权利？敢公然违反诡秘档案保密原则！”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少年的话还未说完，审讯室内外的三人却纷纷变了脸色。 只听宁秋继续说道。 “你们暗地里收集我哥宁秋的背景信息，已经是越权行为，如今还要对他可爱的弟弟下手。” 说着，宁秋徐徐挺起腰板，双眼紧盯审讯桌旁的二人。 “真当我诡秘侧好欺不成？” 宁秋目光流转，语气愈发不善。 “还是说……你们受了谁的指使，存心要与我诡秘侧为敌？” “噔噔……” 一番言词未过，吴远山已是吓得退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 宁秋缓缓抬手，指尖掠过发梢。 “验dNA？拔头发？” “你们难道不知道，只要有心之人拿到我的头发，就可以远距离施展诅咒将我咒杀？” “又或者，你们今天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得到诅咒的媒介之物？” “日后，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难道给我抵命？” 宁秋语气一收，轻轻撂下最后一句话。 “抵得了？” 静…… 审讯室里只剩下两道沉重又急促的呼吸声。 宁秋一脸淡然地坐在囚椅上，坐在审讯位的顾万里和吴远山却是脸色铁青，很长时间说不出一句话来。 程序上的错误是他们避免不了的，异常调查局想要给宁秋安上罪名，就必须先斩后奏。 可这个“斩”，却又不能真的斩。 以至于异常调查局内的诸般审讯手段，很多都无法在宁秋身上施展。 沉默良久，顾万里抬起沉重的头颅，眼中悄然多了几根血丝。 他，还有一张王牌。 第394章 诡器A－19 “怎么样，是你们放我走呢？还是待会儿有人来领我走？” 看着面前两人一副左右为难的样子，宁秋干脆翘起了二郎腿。 同时，他还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异常调查局虽然抓了他，可貌似又不敢对他下死手。 方才自己只不过是搬出了诡秘档案保密条例，并强调了一番他是诡秘学院的学生，对方就变得畏首畏尾，完全没有一开始那副盛气凌人的样子。 “莫非我猜错了？” 回忆不久前，异常调查局为了把他“请”到局子里，可是出动了不小的阵仗。 宁秋自认为自己平时遵纪守法，是青阳市难得的良好公民，除了还没死干净的大老师，他身上也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能引起上层的注意。 可假如对方真是为了大老师而来，这会儿为何又显得如此“客气”？ 不该是老虎凳、辣椒水、小皮鞭这些一股脑儿的都用上了么，事后来一句误会或者抓错人了，不就敷衍过去了？ “换做是我，管他什么诡秘之子不诡秘之子，先来一套连招再说。” 宁秋设身处地地想了想，从他被抓进来开始，异常调查局和诡秘学院就已经算是撕破了脸。 既然得罪了，不如就得罪到底，直接给他安上一个罪名。 然而，异常调查局现在的表现，却给他一种雷声大雨点小的既视感。 如果用一句话来形容整件事，宁秋只能说。 “对面貌似很想‘伸张正义’，但又好像见不得人。” 宁秋默默点头，他终于想明白了这件事的关键点。 那就是矛盾感。 “既然整件事从头到尾都存在着矛盾感，难道……” 宁秋眼睛一亮。 “难道对方接到的不是死命令？今日抓我来的目的，仅仅是一次试探？” “又或者说，整件事的始作俑者不是来自上面，而是某个中层的人一厢情愿地要抓我？上面于是顺水推舟，可那个中层的人又没有那么大的权限，不敢做得太过？” “就好比一家公司里，大领导对某个项目很感兴趣，可项目风险很高，而且属于偏门，所以难以做出最终决定。然后，下面某个奋发图强的员工恰好在这时提出了这个想法。领导转念一想，干脆就让这个员工负责项目，接着便给了他一些项目启动资源。” “最终，无论项目成与不成，领导都立于不败之地。若是成了，公司就大赚；要是失败了，反正也有人背黑锅，顶多损失一些前期资金，九牛一毛而已。” 想到这儿，宁秋不禁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觉得这很有可能。 事实上，真相的确和宁秋所想的大差不差。 顾万里就是那个雄心勃勃的人，一心想将宁秋“绳之以法”。 只可惜，他连第一关都过不了，宁秋和宁无双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顾万里到现在都还无法给出确凿的证据。 “顾队，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吴远山苦着脸，低声问了一句。 此时此刻，顾万里的精神状态看上去不怎么好。 为了今天的审问，他已经押上了自己未来的仕途，却不曾想到宁秋如此盐油不进。 就这么放宁秋走是不可能的，即便骑虎难下，顾万里也要做最后一搏。 “怎么办？” 顾万里喃喃自语，接着又抬头看了一眼有恃无恐的宁秋，眼底闪过一丝火光。 “宁秋，你以为我们不能动你，就无法确定你的身份了？” 话落，宁秋猛地一愣，暗道。 “不会吧，难道这人就是那个倒霉的愣头青？” 看着顾万里一副歇斯底里的模样，宁秋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难不成，这人在不碰我的情况下，还有手段来证明我的身份？” 顾万里缓缓转头，望向审讯室的单向玻璃窗外。 “我申请使用诡器A-19！” 随后，在宁秋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审讯室的大门轰然打开。 只见四个身穿黑色制服的异常调查局工作人员推着一只沉重的铁皮柜子，来到了三人 的身侧。 “打开！” 柜子整体呈长方形，样式像是一只合金铸造的大衣柜。顾万里一声令下之后，几个工作人员便输入了四串密码。 下一秒，柜门徐徐开启，一个身形扭曲，长相怪异的物体赫然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当中。 宁秋眼睛一眯，两条眉毛跟着拧成一团。 “沃特……这是个啥玩意儿？” 铁柜之中，一个只有上半身的诡异物体正一动不动地横躺在夹板上。 躯干类人，肌肉干瘪，皮肤呈现一种泥土的暗棕色。 而它的脖子以上，则完全不是人类的模样，竟然是一颗硕大的马头。 最怪异的是，这颗头颅的顶端有着一道巨大的凹痕，仿佛遭受过某种钝器的重击。 “好了，你们可以出去了。” 屏退了四个工作人员后，顾万里便对着宁秋神秘一笑。 “来，我为你介绍一下，这就是诡器A-19。” 说着，顾万里便悠然地站起身，走到了铁皮柜旁。 “与其说它是诡器，不如说它是一只半死不活的诡异。” 顾万里一边介绍着柜子里的诡异生物，一边审视着宁秋的表情。 “它的能力只有一个，那就是明是非，辩真假，任何违背事实的谎言在它面前都将无处遁形！” “哈？” 宁秋错愕地歪了歪头，心中暗道。 “谎言无处遁形？这不就是真言咒的翻版么！” 打量着铁柜中那匹只剩半截的人马，宁秋眼珠子转了转，开始思考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 “假如只是真言咒的效果，倒也不算棘手，杜老师在我身上用的真言咒不在少数。” 用部分的真话来编织一个谎言，这事儿宁秋早就已经轻车熟路了。 再不济，不管顾万里接下来问什么，他避而不答也是可以的。 然而，正当宁秋不以为然的时候，顾万里随后的话却让宁秋面色一变。 “我知道你会认为这是个外置版的真言咒，不过很可惜，你想错了。” “嗯？” 宁秋疑惑地瞅了他一眼。 难道不是？ “我刚刚说了，是任何违背事实的谎言，也就是说……” 顾万里咧嘴一笑。 “陈述的人不一定非得是你。” 顾万里指了指自己。 “我也可以！” 第395章 摇头晃脑 “因此，无论你回答与否，我都可以知晓答案。” 顾万里慢条斯理地说着，仿佛接下来的一切都尽在掌握之中。 “嘶——” 宁秋倒吸一口凉气，喃喃道。 “能够辨别任何违背客观事实的谎言？” 听完顾万里的介绍，宁秋又仔细瞅了两眼那只奇怪生物。 “这玩意儿有这么厉害？” 短暂的惊讶过后，一股淡淡的狐疑感便在宁秋心底悄然而生。 不是他不相信，而是顾万里的描述实在太过玄乎。 试想，一个陌生人拿着一件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在你面前一顿乱吹，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会产生怀疑。 假如铁皮柜里的东西真如顾万里所言那般神奇，那就不得了了，完全是概念级的能力，至少也得S级起步。 要是使用得当，宁秋甚至可以用它来手搓永动机。 只要把各种理念构想和实验数据在这东西面前念上一遍，对错自然就知晓了。 然而，宁秋刚刚注意到，这东西的名称编号貌似是A开头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那就是顾万里为什么等到现在才把它拿出来 。 倘若需要证据，直接问这东西就能得到答案，何必还要和他多费口舌？ 带着种种疑问，宁秋思索再三后，决定先静观其变。 “如果这东西真的好用，嘿嘿……” 宁秋不动声色地舔了舔嘴唇，心中暗道。 “那它就是我的了！” 就在宁秋心猿意马的同时，顾万里也没闲着。 只见他从铁柜下方的夹层里掏出来两件奇怪的道具。 一条放牧用的鞭子，由某种不知名的皮革编织而成，细长而柔韧。 另一件看上去像是一根木棍，比手臂略短，通体呈琥珀色。 “看好了。” 顾万里先是把那根马棒放置在了A-19的身侧，接着便拿起剩下的马鞭，朝着铁皮柜里的半截身躯狠狠一挥。 “啪——！” 一声清脆的鞭响过后，上一秒还一动不动的尸体，此时却是一个猛子，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嘶哩！” 一道尖锐到几乎破音的嘶鸣突然从马头上发出，A-19的两只眼睛瞬间睁大，像是遭受到了极大的痛楚。 见A-19顺利醒来，顾万里脸上一喜，随后嘴里念念有词地说道。 “马儿马儿听我言，是真是伪由你辨……” 念完一段奇怪的咒语后，顾万里缓缓转头，对着宁秋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接下来，好戏就要开始了。” “嗯？” 宁秋轻噫一声，适时地展现出几分不安之色，并对眼前的A-19提出了自己的质疑。 “不是，我凭什么要相信这么一件诡异的东西？它能用来作证？” 顾万里笑了笑，宁秋的抗议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我知道你肯定不服。不过我要和你说的是，在瑞灵共和国的律法当中，已经被完全收容并明确了能力和用途的诡器，是可以用来充作呈堂证供的。” “为了让你心服口服，我便为你展示一番A-19的神奇之处。” 说着，顾万里再次面向A-19，用一种陈述的语气说道。 “我叫顾万里，是一个人类。” 话音刚落，原本静止不动的A-19两只眼睛立刻眯了起来，同时脑袋开始不停地前后摇晃，仿佛对顾万里适才所说极为认同。 “A-19听到绝对的事实之时便会大幅度地点头。” 长长的马头继续前后摇晃着，顾万里接着说道。 “我是A级异能者！” 此言一出，A-19顿时停止了动作，两秒后又开始左右摇晃，表情也从一开始的认同转变为了鄙夷和不屑。 “噫？” 见此一幕，宁秋惊讶地眨了眨眼，心中点评了一句。 这东西还挺好玩儿的。 “当它听到半真半假的陈述之时，就会左右摇头。我是异能者，但实际等级是c级，所以我方才说的话只有一半是真的。” 顾万里顿了顿，话锋突然一转。 “我是诡异。” 下一秒，异变陡生。 原本还在摇头晃脑的A-19身躯猛地一僵，两只眼睛不可思议地睁大，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 紧接着，它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抄起了身旁的大马棒，对着自己的脑袋狠狠一砸，同时怒不可遏地喊道。 “骗子！骗子！” A-19的叫声异常尖锐，配上那毫不留情地自我棒喝，让人见了有一种说不出的荒诞之感。 “我去……” 宁秋顿时张大了嘴巴。 “合着它头顶上的凹痕都是自己砸的？” 顾万里呵呵一笑。 “好了，我们可以正式开始了。” 嘴上虽然风轻云淡，顾万里心中却暗自庆幸。 A-19的使用条件不算苛刻，是一件效果极佳的诡器。 只不过，它也不是什么问题都能分辨和回答的。 有些太过宏观的问题，它就无法承载。 比如，时间有没有终点，空间是否存在尽头……等等 另外一点就是，如果要和某人对质，就必须把对方请到现场。 因此，异常调查局才大费周章地把某人请到局子里来“喝茶”。 “不着急，我们一件一件来。” 苦苦寻求的真相此刻就摆在眼前，顾万里反而褪去了先前的急躁，从容不迫地说出了第一个陈述。 “他是宁无双。” 顾万里伸手指了指宁秋，而后立刻看向了A-19。 “呼……呼……” 长长的马头前后摇晃着，对顾万里的话表示认同。 “嗯？” 宁秋先是一怔，见顾万里向他投来惊疑的目光，不由莞尔一笑。 “你看，我说啥来着？” 世上本没有宁无双这个人，所以宁秋是宁无双，这个说法客观上也是事实。 然而，就当宁秋以为顾万里会就此作罢之时，后者却露出了一个狡黠的表情。 宁秋是不是宁无双，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只听顾万里继续说道。 “宁无双和异天帝没有关系。” “嗯？！” 冷不丁地听到自己另外一个马甲，宁秋顿时一个激灵，整个人猛地坐直了身体。 “谁？” 还未等宁秋从震惊当中缓过神来，一道钝器砸中血肉的响声当即从他耳边传来。 “碰！” 尖锐的叫声再度响起。 “骗子！骗子！” 宁秋僵硬地转过脑袋，顾万里则是得意一笑，对着不远处的吴远山吩咐道。 “记录在案！” 第396章 骗子！骗子！ “不是……这个姓顾的究竟是怎么想的？” 宁秋这会儿已经懵了，小脑瓜子嗡嗡作响。 “一个人的想象力怎么可以离谱到这种程度！小爷我总共就三个号，你全给我关联到一块儿了？” 审讯室外，虞世渊听到“异天帝”这三个字后，表情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异天帝……诡秘之子竟然和他有关系？” 作为十二翼天使事件的主角之一，这一位自首次登场以来，其受关注程度就始终居高不下。 一个战力堪比S级的存在，若是能拉拢到自家阵营，那便是如虎添翼。 近半个月以来，有关异天帝的小道消息更是满天飞，甚至有个别组织愿意出一亿瑞灵币的高价，只为求得一个见面的机会。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虞世渊的目光渐渐变得幽深。 “局里找了这么久的消息，没想到会以这样一种方式获得。” 看着仅有一墙之隔的少年，虞世渊缓缓上前两步，若有所思地自语道。 “难道，事实真如顾万里所说的那样，宁无双和宁秋是同一个人？” “异天帝早就盯上了青阳市，并且在暗中谋划着什么？” 以异常调查局现有的情报来看，异天帝是敌是友还无法确定。 对方虽然帮助青阳市解决掉了十二翼天使，可自己也结结实实挨了一发歼星轨道炮，至今下落不明。 日后，异天帝会不会因此对青阳市展开报复，这一点犹未可知。 “兹事体大，现在下结论还为时尚早。” 犹豫片刻后，虞世渊决定静观其变，等着顾万里进一步的审讯结果。 与此同时，在肯定了宁秋与异天帝有所关联之后，顾万里整个人气势顿时为之一变，体内的异能如雨后春笋一般，散发出勃勃的生机。 “快了，马上就可以突破了。” 身为探灵系的异能者，顾万里提升等级的最佳方法，就是不断探索和调查各种诡异事件的真相。 说来也巧，当初阳光福利院的案子便是由他负责的。 之后在各种机缘巧合下，顾万里就把目标对准了宁秋。 “那个……我能说两句么？” 此时此刻，宁秋总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可大脑又一时反应不过来。 当然，假如让宁秋知道，他被顾万里当成了一个经验大礼包，肯定不会有现在这般的好脾气。 “不，你不用说。” 顾万里摇头说道。 “我说就可以。” 紧接着，顾万里再次挥动马鞭，A-19又开始了摇头晃脑。 “宁无双和异天帝关系非同一般！” “呼……呼……” A-19使劲点头，以示肯定。 “记录在案！” “我去，还让不让人说话了！” 宁秋继续抗议，顾万里完全无视，依然自顾自地说着。 “宁无双表面上是诡秘学院的学生，实则隶属于另外一个庞大的邪恶组织。” “啥？” 听到这话，宁秋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你这人说话能不能带点边际？这种事儿你也能猜得出来！” 然而，A-19却又一次开始点头，而且晃动的幅度尤为巨大，整个身子都在前仰后合。 “嘎嘣……嘎嘣……” 关节扭曲发出的渗人声响越来越重，宁秋甚至能看到A-19的后脊梁已经产生了严重的变形。 “记录……在案！” 这一刻，顾万里体内的异能已经膨胀到了c级巅峰，只差临门一脚就可以突破到b级。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只要补上这最后一块拼图，整个事件的脉络就都完整了。” 高涨的异能仿佛月升之时的潮水，一浪高过一浪，顾万里的神情忽然变得有些癫狂，像是突然换了一个人，猩红的血丝布满了整颗眼球。 “我抗议，这玩意儿绝对坏了！” 眼看事情即将发展到难以挽回的地步，宁秋干脆也开始耍赖。 “你这明显是开挂，这局不算！” “不算？当然算！” 此时的顾万里哪肯罢休，只见他猛地一抬手臂，目标直指不远处的宁秋。 “他——是宁秋！” 一切自他而起，一切便以他而终。 顾万里声嘶力竭地喊出了心中那个早已认定的答案。 霎时，审讯室内外的四人，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A-19。 “嘎……” 在所有人目不转睛地注视下，A-19忽然停止了动作。 下一秒，那只形似人类的右手再次抓起了马棒。 “砰！” 本就凹陷的头颅又塌陷了一寸，尖锐的叫声不绝于耳。 “骗子！骗子！骗子……” 顾万里的呼吸瞬间一滞，整个人犹如蜡像一般定格在了原地。 虞世渊和吴远山同样地看着A-19，脸上的震惊溢于言表。 至于宁秋，早已是瞠目结舌。 “什……什么情况？” 愣了两秒钟后，宁秋心中忽然闪过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难道真坏了？” 瞅了一眼呆若木鸡的顾万里，宁秋下意识地开始啃手指。 虽然搞不懂眼前发生的状况，不过局势现在对自己有利，他便毫不犹豫地反击道。 “矮油，我刚刚说什么来着？” 顾万里机械地转过头，毫无生气地看向宁秋。 “我就说这玩意儿不靠谱吧！” 宁秋呵呵一笑。 “按照你之前的说法，我是我哥，可它却说不是。” “那么，我究竟是该信它，还是信你呢？又或者相信所谓的客观事实？” 话落，顾万里又僵住了，整个人刹那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不……不会的……” 顾万里失魂落魄地喃喃道，体内的异能却如退潮一般开始衰落。 “不相信是吧？那不妨让我试试？” 说着，宁秋便旁若无人地站了起来。 “这鞭子借我使使。” 一把夺过顾万里手中的马鞭，宁秋学着他刚才的样子抽了A-19一下。 “啪！” 宁秋接着说道。 “我是c级异能者。” 此话一出，刚刚停止自我棒喝的A-19又开始了敲击。 “骗子！骗子！” 一下，一下，又一下。 每一下都敲在了顾万里的心上。 “喏，大家都看见了。” 宁秋摊了摊手，由于此时正戴着手铐，他这个动作看起来更像是开花。 “我的异能等级现在是c级，这是一个客观的事实。” “可这东西还是一直敲个不停。” 随后，宁秋无奈地摇了摇头，叹息一声道。 “所以，我从一开始就说了，我是宁无双。” 宁秋有意无意地望了一眼墙外。 “你们为什么就是没人信呢？” 第397章 沉默诅咒 不久之前，宁秋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异常调查局带走，目睹了这一切的庞协顿时心急如焚。 不为其他，只因宁无双不但是好兄弟宁秋的堂弟，同时还是他在安宁会的组织介绍人。 所以，无论于公于私，庞协觉得自己都有义务帮这位小兄弟一把。 只可惜，庞协火急火燎地赶到诡秘学院，却正好赶上诡秘学院启动护院符阵，闭门谢客之时。 “有人吗？诡秘学院有人看门没有！我有急事报告！” 庞协试着喊了几嗓子，然而，回答他的只有符阵森然的嗡鸣声。 “该死，我就知道售价一千万以下的车都没好货！” 离报信成功仅有一步之遥，愤怒的庞协直接一脚踢爆了车门。 “怎么办，怎么办……” “要是无双有个三长两短，秋哥回来非得扒了我的皮……” 六神无主地来回踱步，庞协急得像只热锅上的螃蟹。 “这会儿再找其他人帮忙怕是来不及了，一来一回又要耽搁不少功夫。” “诡秘学院有电话没有？不行，现在有阵法阻挡信号，根本打不通。” “天呐，真就没法子了么！” 苦思无果，加之时间紧迫，庞协只能又拿自己的座驾撒气。 “都是你这辆破车的错！” 徒手拆下早已变形的车门，庞协脑子一热，竟把整扇车门抡了出去。 “咻——！” 合金打造的车门在空中画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最终落在了诡秘学院的符文大阵上。 “咚——！” 不出意外，车门立刻被阵法的力量给反弹了回来。 “嗯？” 见阵法的结界泛起了些许涟漪，庞协先是一怔，接着忽然灵光一闪。 “对了！我为什么不用攻击阵法的方式来叫里面的人出来？” 想到这儿，庞协顿时喜上眉梢，暗道自己真是个天才。 然而，庞协还没来得及高兴多久，新的难题又出现了。 诡秘学院的护院符阵何其牢固，即便是他全力一击，也撼动不了分毫。 要想里面的人有所察觉就更不用提了。 “可恶，早知道这样，今天我就该把我的黄金RpG带来。” 黄金RpG，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用黄金铸造的RpG火箭筒。 “还是不行，估计用导弹轰都不一定轰得开。” “请个路过的学校老师出手？更加行不通了，有哪个老师敢攻击诡秘学院的护院大阵？” “啊——难道天要亡我！” 就在庞协临近抓狂之际，他的眼神无意间扫过副驾。 那里，正安静地躺着一只藏青色的保温箱。 “诶？我怎么忘了，还有这个啊！” 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庞协激动地打开箱子。 一颗通体如墨，浑身散发着刺骨寒气的黑球赫然映入了他的眼帘。 “莫非这一切都是天意……” 缓缓伸出右手，庞协的眼神逐渐坚定。 “接下来，就拜托你了。” 与此同时，诡秘学院的礼堂之内，杜丫正沉浸在缥缈无状的思绪当中。 她想到了曾经死去的弟子，想到了未来宁秋异能再度突破，在学界大放异彩。 想着想着，杜丫突然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 “我分神多久了？” 杜丫皱了皱眉，然后迅速自我检查了一番，发现精神力和异能都没有问题。 “不对，肯定有哪里不对。” 作为诡秘侧的老牌强者，这种白日做梦的现象几乎不可能发生在她的身上。 于是乎，杜丫不禁萌生了一丝警惕。 “难道真有危险……” 她先是看了看身旁的梅法、傅长生和顾招娣，发觉他们几人竟然也都是一副神游物外的样子。 见此一幕，杜丫顿感不妙。 假如只有她一人神情恍惚也就罢了，学院里其人居然也这样。 随即，杜丫立刻释放出自身强大的精神力，只一个刹那便笼罩了整个礼堂。 “在座的学生们没有异常，站着的……” 精神力扫向讲台上那群正在念诵祭文的高年级学生，杜丫瞬间脸色巨变。 “不好！” “噌”的一声，杜丫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身。 此刻的讲台之上，竟有十几名学生没了生机，一个个好似雕塑一般立在原地。 “停下！快停下！都别念了！” 看着那一张张已然被定格的面容，杜丫又惊又怒，情急之下本能地出声制止。 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任凭杜丫如何大声呼喊，台上的学生们仿佛集体陷入了某种魔怔，嘴里依旧念诵个不停。 紧接着，梅法、傅长生和顾招娣齐齐一震，纷纷从神游中清醒过来。 很快，三人也发现了讲台上的异状，顿时脸色煞白。 “怎么会这样！” 梅法气急攻心，加上身体虚弱，差点没晕死过去。 见状，杜丫也顾不得许多，在此非常之际，她必须动用一些非常的手段了。 “诸位，得罪了。” 梅法等人先是一怔，继而心领神会地点点头。 下一秒，杜丫气势陡然一变，庞大的异能如山呼海啸一般喷涌而出。 只见她利落地摘下脸上那张乌鸦面具，长满脓疮的嘴唇蠕动着吐出了一个怪异的音节。 诅咒之声顷刻间响彻全场。 “闭嘴！” 沉默诅咒海浪般席卷而过，无论台上台下，立时鸦雀无声。 有学生试着张了张嘴，想问问周围的同学发生了什么事，可两张嘴皮子却怎么也张不开。 沉默诅咒，是一个中阶诅咒。 顾名思义，它的作用就是让其他人闭嘴。 当然，要是使用得当，它也能用来阻止诡秘侧异能者施法念咒。 只可惜，就是这样一个釜底抽薪式的诅咒，整个诡秘侧的高阶异能者，却没几个人擅长或者精通。 至于原因，主要有这么几点。 其一，诡秘侧异能者一旦晋升到A级后期，大多都能掌握诅咒默发甚至瞬发，不用张嘴便可完成咒式。因此，沉默诅咒的作用便有些鸡肋了。 其二，由于沉默诅咒的功效在前期对战中太过赖皮，好比两个人正在打电子竞技，对面突然就收走了你的键盘和鼠标。所以，若是对战时某一方使出了沉默诅咒，会被视为对另一方的侮辱，就算最后赢了也胜之不武，双方甚至可能因此结下大仇。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沉默诅咒虽然是个中阶诅咒，却是极其难练。 难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就算一个人放弃了其他诅咒，把毕生精力全部花在这个诅咒之上，到了也只能修炼到精通的程度。 而其他同时期的异能者，可能早就修炼到A级后期了，完全可以无视诅咒带来的效果。 然而，放眼整个诡秘侧，却有一人把沉默诅咒修炼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杜丫。 相比于其他人，沉默诅咒对杜丫而言根本没有多少修炼难度。 从小就患有口吃的她，最大的执念便是开口说话。 因此，这个能让人闭嘴的诅咒，对她而言几乎是信手拈来。 第398章 打上门？ “噗通……噗通……” 祭文念诵被强行中断后，讲台上的学生瞬间倒了一地，但其中仍有十几人木桩似地站立着，仿佛周围发生的一切和他们毫不相干。 随后，杜丫、顾招娣和傅长生同时闪身来到台上，纷纷施展手段，为这些已死的学生做了初步隔离。 数息过后，三人面面相觑，开始用精神力无声交流。 “都检查过了，和刘青山的死法一模一样。” 傅长生脸色凝重，道出了一个众人皆不愿面对的事实。 “看来，那天晚上我们消灭的诡异并非是罪魁祸首，或许只能算是帮凶。真正杀人的诡仍旧藏匿在校园之中。” 闻言，顾招娣神色微变。 她想起了那晚某个被众人忽视的细节。 犹豫片刻后，顾招娣略带歉意地对其余二人说道。 “其实，那只拥有遗忘能力的诡异在临死前曾发出过某种叫声。当时我听得并不真切，可如今想来，它的确是在呼唤同伴为其报仇。” 听到这话，杜丫和傅长生齐齐看向顾招娣，前者更是毫不客气地表达了自身的不满。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他们难道还能活过来？” “你！” 顾招娣本想出言反击，但自知这件事确实是她理亏，只能愤愤地把头扭到一侧。 见两位冤家又要发生争吵，傅长生连忙出言调解。 “老师，顾主任，我觉得当务之急是全力找出背后真凶，同时安抚好其余学生的情绪。” 此时此刻，礼堂内的学生们大多已乱作一团，梅法正用自己院长的身份努力维持着现场的秩序。 “哼。” 杜丫冷哼一声，将乌鸦面具戴回脸上，接着同样扭过了头。 “两位……” 傅长生面露些许无奈，试着将话题引回当晚的情形。 “你们还记得在我们抵达图书馆之前，有一丝微弱的空间波动么？” 此言一出，杜丫和顾招娣顿时看向了他。 “长生，你是说……” 杜丫意有所指地问道。 傅长生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接着说出了心中的猜想。 “那只通过空间传送逃走的诡异，会不会就是真正的凶手？” “何以见得？” “二位只要平心细想，便可发现其中的端倪。” 傅长生顿了顿，缓缓分析道。 “首先，大多数的受害者都是在图书馆内中了诅咒，可见那里便是两只诡异经常出没之地。” “其次，我推测那两只诡异应该是共生关系，一个负责麻痹猎物的警惕性，一个负责捕杀和收割。二者平时相辅相成，共同参与捕猎和进食。然而，由于那几天学院做了诸多预防措施，导致诡异们捕猎的收获大大减少。” “在食物匮乏的情况下，我猜测，这两只诡异或许因为分赃不均而产生了激烈的冲突。这也就能解释得通，为何偏偏那晚封魔符阵的警报会被触发，应该就是诡异们争斗致使的。” 杜丫和顾招娣面露思索之色，听傅长生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有几分道理。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为何我们始终查不到另外一只诡异的藏身之处？” 话落，杜丫和顾招娣齐齐一震。 “长生，你的意思是……那只诡异一直躲在某个亚空间内，所以封魔符阵才很难追踪到它的行踪？” 这次，傅长生并未点头，而是谨慎地回答道。 “有这个可能，但事实究竟如何，现在还不能确定。” 傅长生想了想。 “或许，它还有其他的隐匿手段也犹未可知。毕竟，这种集诸多能力为一身的诡异最是棘手，我也是通过已有的情报做的大胆假设罢了。” 随即，三人同时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当中。 片刻后，杜丫再次用精神力说道。 “这算是一种可能……但假设事实真如长生说的那样，那只诡异始终躲在亚空间内，接下来我们的处境将变得十分被动。” 顾招娣和傅长生面色不禁为之一沉。 “敌暗我明，诡异随时能对院里的人发动袭击。要是袭击的对象是我们这些人也就罢了，可这只诡异偏偏专挑学生们下手。” 三人的脸色愈发凝重。 杜丫继续说道。 “要想彻底解决这只诡异，最好的方法只能是引蛇出洞，找一个合适的目标引诱它现身。” “最差的结果……” 杜丫做出了最坏打算。 “那就是诡异成长到了不用藏匿，堂而皇之地对我们发动袭击的程度，甚至可能直接打上门……” 杜丫的话刚说到一半，整个礼堂突然剧烈摇晃了一下。 封魔符阵的警报紧跟着在众人耳边响起，无数血红色的警示符文顷刻间爬满了四周的墙壁。 众人霎时一惊，顾招娣难以置信地说道。 “诡异入侵？” 血色符文示警，代表着有诡异入侵到了诡秘学院内部。 “呵呵……好胆！” 杜丫怒极反笑，此时的她正憋着一肚子火无处发泄。 “居然真打上门来了，你们在这儿看着，我去解决它。” 招呼一声后，杜丫瞬间化作一道符文虚影，只一个眨眼的功夫便来到了学院门口。 “受死！” 刚一见面，盛怒之下的杜丫不由分说地就要将对方置之死地。 眼见恐怖的异能如天崩地裂一般朝自己压来，那人连忙高呼一声。 “杜老师别动手，是自己人！” 千钧一发之际，杜丫及时发觉面前之人并不是什么诡异，于是连忙收手。 “你是……庞协？” “是……是我。” 庞协哆哆嗦嗦地从地上站起，两条腿不听使唤地左右打摆。 “你怎么来了？” 杜丫先是问了一声，随后朝一旁的封魔符阵看去，面具之后的双瞳猛地缩到针尖大小。 只见本该固若金汤的符文结界上，不知何时破开了一个几十米宽的不规则大洞。 边缘处，无数奇形怪状的诡异符文这会儿正如同雨点一般落下，宛如被极寒冻毙的虫群。 “这是你干的？” 见此一幕，杜丫又惊又疑，刚想出言质问。 岂料，庞协却是抢先一步喊道。 “杜……杜老师，大事不好了。” “宁无双，被异常调查局的人抓走了！” 说完这话，庞协只感觉眼前一花，杜丫一步跨越几十米的距离来到了他的面前。 苍白的五指紧紧抓住庞协的衣领，漆黑的乌鸦面具差一点就啄瞎了他的左眼。 杜丫一字一句地对庞协问道。 “你刚刚说谁？” 第399章 公平合理 秋风吹落梧桐叶，正是观景好时节。 然而，此刻的异常调查局却充斥着一派肃杀之象。 大门紧闭，墙体高耸，偌大的一个官方机构，仿佛顷刻间人去楼空。 齐可修换了一套黑金战甲，本就壮硕的身躯此时看着更加魁梧挺拔。 “齐部，局里的工作人员已经疏散完毕，您还有其他指示么？” 通讯器里传来一道干练的男声。 “没有。对了，你也去疏散吧。” 齐可修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旋即退出了通讯频道。 祸事马上就要来了。 齐可修有预感，或许这一秒，或许下一秒，巨大的危险便会忽然降临。 异常调查局里的人已经疏散得差不多了，作为安保部门的一把手，别人可以撤离，他却做不到。 一阵凉风袭来，几片落叶翻滚着从不远处的公路上飘过，气氛平添几丝萧条。 齐可修孑然而立，一双环眼直视前方，不敢有片刻的分神。 “呱呱……呱呱……” 蓦地，一阵刺耳的鸦鸣声划破长空。 齐可修心中一凛，身上铠甲随之咔咔作响。 就在他前方的空地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的人影。 人影并不高大，稍显瘦弱，脸上戴着一副特制的乌鸦面具。 看清楚来人的身份后，齐可修目光骤凝，身体本能地摆出了战斗姿态。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有两个消息，一好一坏。 好消息是，来的只有一个。 坏消息是，来的是这一个。 “渡鸦。” 齐可修眼神闪动，默默念叨了一句，犹豫着要不要先礼后兵，看看能不能用言语化解这次危机。 与此同时，对面那道人影却始终不声不响地站在原地，仿佛只是一个驻足赏景的游客。 须臾过后，乌鸦面具缓缓扭转，看向了自己的身侧。 “你什么时候来的？” 渡鸦对着身旁的空气问道。 紧接着，一道浑厚的嗓音凭空传来，位置近在咫尺。 “刚到，和你差不多。” 下一秒，几缕微风吹散了周围的落叶，一个穿着黑色皮衣的中年男子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梧桐树下。 见此一幕，齐可修顿时如临大敌，喉咙里僵硬地挤出三个字。 “断……天……帝？” 若说之前，齐可修尚觉得自己有一成胜算，可以拖住渡鸦一段时间。 可眼下，随着断舍离突然的现身，那本就渺茫的希望便瞬间归零。 S级之下皆为蝼蚁。 二者间的差距，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要是这两人联手…… 然而，事情却并未如齐可修想象的那样发展。 面对不期而遇的断舍离，渡鸦表现得尤为冷淡，甚至隐隐透露出几分不悦。 “你来这儿做什么？” 瞥了一眼不远处的齐可修，渡鸦冷冷地问道。 “替异常调查局出头？” 闻听此言，断舍离不由得轻笑一声。 “诶，别误会，我只是恰巧路过此地。” 渡鸦默不作声，依旧冷冷地看着他。 见状，断舍离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临时胡诌了一个借口。 “好吧，我其实是来找人的。” “找谁？异常调查局里有你熟人？” 渡鸦继续追问，语气中的那丝警惕不减反增。 眼看着就要越抹越黑，断舍离只能尴尬地咳嗽了两声，再次现编。 “我来找异天帝。” “异天帝？” 渡鸦先是一愣，警惕之意略有消退。 “没错。” 断舍离解释道。 “我来青阳市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寻找这个素未谋面的后辈。只可惜，找了好几天都没找到。” “听说异常调查局的消息比较灵通，所以今天本打算来这儿问问。” 断舍离顿了顿，然后有意岔开话题。 “怎么，你来这儿办事？” 渡鸦不置可否，依旧死死盯着断舍离。 “那你先请，我绝不拦着。” 说着，断舍离很有诚意地后退了两步，同时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审视地看了断舍离一眼，见对方的确没有阻拦自己的意图，渡鸦遂转过头，向着对面的齐可修问道。 “那么，拦我的人就是你了？” 齐可修苦笑一声，点头说道。 “食人之禄，忠人之事。我端着异常调查局的饭碗，总不能不战而逃不是？” “呵呵。” 庞大的精神力瞬息席卷四方，渡鸦冷笑道。 “看来，异常调查局里也不都是些胆小如鼠之辈。” 听到这话，一旁的断舍离没由来地就是一怔，心中暗道。 “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稍许后，他忽然想起。 “这不是我的词儿么！” 另一边，渡鸦则是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我这个弟子，平日里活泼好动，经常惹出不少事儿来，偶尔让他吃点苦头也不是坏事。” “这次被异常调查局抓了去，我也不问他究竟犯了什么事，更不问这会儿你们在用什么手段审讯逼供于他。” 渡鸦沉默片刻，话锋突然一转。 “说实在，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便是通情达理，你看这样好不好？” 齐可修闻之一愣，心想：这一位貌似和传闻中的并不相符，似乎挺好说话的样子？ 然而，渡鸦的下一句话，却让齐可修脸色瞬间巨变。 “待会儿我见到他的时候，他身上掉了多少根头发，异常调查局就赔多少条人命。” “你觉得这样可不可行？” “不行！” 话落，齐可修刚想出言反对，只是他的话还未来得及出口，就听一旁的断舍离深以为然地附和道。 “嗯，公平合理，我看就这么定了吧。” “你……你们！” 齐可修霎时惊骇莫名。 随即，渡鸦不急不缓地伸出自己的左臂，对着上方的天空招了招手。 眨眼间，一只体型硕大，神采奕奕的玄鸟便扑腾着落到了她的小臂上。 羽翼宽广，色泽漆黑，浑身散发着内敛而华丽的彩光。 双爪如钩，长喙似刃，一对漆黑的眼珠锐利而有神。 渡鸦对着玄鸟低语，说了一个数字。 “呱呱……” 得到指令的玄鸟立时腾空飞天，渗人的鸦鸣声在四周渐起。 做完这一切，渡鸦再次开口，用一种极为平淡的语气说道。 “鸦声一停，异常调查局人畜不留。” 眼见那只玄鸟迅速消失在了空中，齐可修的嗓音已然几乎失声。 “告死鸟！” 第400章 反守为攻 “呱呱……呱呱呱……” 空楼秋风庭前叶，再配上这凄厉的鸦鸣，异常调查局周围顿时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当中。 门外的三人依旧相对而立，脸上神色各异。 渡鸦气息幽深，虽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但随着头顶的鸦鸣声不断传来，那股萦绕在众人心头的不祥之感却是愈发强烈。 断舍离徐徐抬头，饶有兴致地望向高空。 那只模样神俊的玄鸟此刻正在云层中来回穿梭，时而凝实，时而化虚，每次虚实转换后，其叫声中的诡异力量便会加深一倍。 不消片刻，鸦鸣声的压抑感就强烈到了连他都不得不重视的程度。 “告死鸟……” 断舍离若有所思，心中暗忖道。 “这叫声应该是某种延迟型的诅咒，威力随着声音的层层叠加而不断增强。只要时间足够，这诅咒或许可以叠加到必死的程度。” 另一边，与还有心思分析点评的断舍离不同，齐可修这会儿早已是乱了方寸，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在他原先的预想中，一旦诡秘学院来上门要人，最坏的情况也就是对方强行硬闯。 然后，自己这个负责防卫工作的安保部长再“尽心尽职”地抵抗一下，最终不敌被对方成功突破，他便可以交差了，没必要以死相拼。 可是…… 齐可修望了一眼天上若隐若现的告死鸟，接着又看向仿佛无动于衷的渡鸦，心中呐喊道。 “大姐，你不是来救人的吗？那你倒是救啊！” 此时的齐可修有苦说不出。 “一上来就摆出要灭人满门的架势，你这是打算连‘人质’一起干掉？” 异常调查局里早就收录了有关告死鸟的情报，只要时间一到，S级之下听之必死。 假如齐可修现在有得选，他真想立刻冲到局子里把那个诡秘之子给带出来。 “呱呱……” 渗人的鸦鸣声宛若在耳边回响的死亡倒计时，齐可修心神剧颤，暗道不能再继续这样僵持下去。 “渡鸦既然敢放出告死鸟，说不定诡秘之子身上有什么手段可以将诅咒抵消。” 一念至此，齐可修心中便愈发焦急。 “不行，事情发展到如今的地步，我只能反守为攻了。” 主动出击，迫使渡鸦动手。 下定决心后，齐可修当即不再犹豫，打开通讯器下令道。 “开火！” 一声令下，战斗瞬间打响。 异常调查局外围的高墙上迅速升起一架架高能激光炮，长长的金属炮管急速升温，紧接着，无数蓝白色的恐怖射线便如天女散花一般袭来。 同一时间，一队队埋伏已久的仿生人士兵纷纷从藏身之处现身，手中的武器齐齐瞄准了门外的黑袍人影。 为了应对这场祸事，异常调查局早有准备。 先是疏散了绝大部分工作人员，之后再调用这些非血肉之躯的机械单位，极大程度上压制了诡秘侧的最强手段之一。 诅咒。 看着瞬发即至的激光雨，渡鸦不闪不避，依旧从容不迫地矗立在原地。 下一秒，一面光滑整洁的巨大镜子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渡鸦周身，漫天的激光射线霎时犹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镜反。” 渡鸦淡淡地吐出一个怪异的音符。 随即，那些刚刚被镜面吞噬的激光立时原路返回，分毫不差地命中了围墙上的激光炮。 “嘭嘭嘭……” 战斗打响不到两秒的功夫，异常调查局的最外侧防御便被尽数摧毁，几十架造价不菲的武器顷刻间化为了一堆废铁。 见状，齐可修动了，一边命令剩余的仿生人士兵继续火力压制，一边双手合十，眼中幽蓝色光芒一闪。 “开！” 随着齐可修的一声大喝，以其为中心的数百米空间瞬间被一股强大的异能所笼罩。 仅一个眨眼，这片空间内的天象就开始了剧烈的变化。 风起云涌，漫天暴雨倾盆而下。 紧接着，众人脚下的水泥路面也跟着消失，取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汪洋。 “领域：雨之泽国！” 接天连地的水幕之中，齐可修原本就磅礴浩瀚的异能也随之水涨船高，很快就攀升至一个极为惊人的地步。 作为负责异常调查局安保工作的一把手，齐可修自身便是一位领域级的强者。 凡是领域内的一切水流，皆受其掌控操纵。 “嗯，现在才有点意思。” 在一旁观战的断舍离微笑着点点头，言谈间语气尤为轻松。 此时，他和渡鸦都处在齐可修的领域里，可奇怪的是，断舍离脚下地面却依旧是干燥的水泥路面，就连他背后的梧桐树也是一副风雨不侵的样子。 S级存在，周身自成一片天地。 渡鸦没有在意不远处气势惊人的齐可修，反而不动声色地瞄了一眼树下的断舍离，心中冷哼一声。 旋即，环绕在渡鸦周身的异能微微一凝，漫天雨汽顿时被隔离在外。 在齐可修释放出领域的那一瞬间，渡鸦明显感觉到自身体内的水分有些许不受控制，仿佛会随时离体而出。 而上方落下的暴雨，以及脚下漫涨的洪水，却又被某种奇特的力量所驱使，时刻在侵蚀着她的异能防护。 “这是在逼我动手了。” 对于齐可修的意图，渡鸦心知肚明。 既然如此，她也不妨顺水推舟，早点带回那个令人烦心的臭小子。 “那么，接下来是死是活，就全看你自身的造化了。” 渡鸦冷冷地朝齐可修说了一句，话音未落，整个人便化作一道若隐若现的符文虚影，好似鬼魅一般穿过了漫天雨幕。 只是两次闪烁，渡鸦便来到了齐可修的身前，接着从容地抬起自己的左手，作势欲弹。 见此一幕，齐可修暗道一声不妙。 诡秘侧的招牌诅咒之一：弹指枯荣，他怎么可能不知晓。 于是，本该趁着对方近身，抓住时机反攻的齐可修连忙变招，撤去了积蓄到一半的攻击招式，转而发动了另一项能力。 “弹指枯荣。” 随着渡鸦手指的轻轻拨动，一股浓郁到墨黑的诅咒瞬间激发，直直朝着齐可修的面门而去。 然而，就在诅咒命中的前一秒，齐可修的面容却突然发生了变化。 原本环眼络腮胡的样貌，竟毫无征兆地变成了一张面无表情的年轻男子脸庞。 男子的皮肤迅速腐蚀融化，仅一个呼吸的功夫，就暴露出了内里的金属骨骼。 “移形换位？” 渡鸦缓缓转头，瞅了一眼已瞬移至门内齐可修，再次抬起了手。 第401章 境界压制 “弹指枯荣。” 乌鸦面具内再次传出一声呓语，渡鸦双指轻捻，指尖又一道即死诅咒赫然成型。 “这么快！” 刚刚用移形换位躲过一次攻击的齐可修不由地惊呼一声。 众所周知，诡秘侧的诅咒虽然强大，但大多数的咒式都必须经过吟唱才能释放。 不少战斗经验丰富的异能者就可以抓住这一间隙快速近身，或者使用一些雷霆手段打断对方施法，最终反败为胜。 然而，距离渡鸦的上一次诅咒，期间相隔仅仅只有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齐可修甚至没有多少功夫思考下一步的对策。 眼看着自己已经被对方的精神力牢牢锁定，那道浓郁到极致的恐怖诅咒随时都可能再次袭来，齐可修当机立断，异能凝水成鞭，迅速抓起十几具仿生人士兵朝着渡鸦狠狠砸去。 “嗖——” 下一秒，一道黑光在齐可修面前乍然亮起，渡鸦的诅咒竟连续洞穿了十几具仿生人的钢铁之躯，直直来到了他的面前。 “怎么可能！” 仿生人作为死物，照理来说应该对弹指枯荣这类剥夺生命力的诅咒有着极高的抗性才对。 如今，这些造价不菲的人形兵器却一个个犹如纸糊一般，根本阻挡不了诅咒的前行之势。 千钧一发之际，齐可修只能故技重施，再次发动移形换影。 “移！” 黑光一闪而过，原地只留下一具正在被快速腐蚀的机械人形物体。 瞬移到安全距离后，齐可修立刻调动起领域内的雨幕洪水，对着远处的渡鸦展开了反击。 “控水！” 庞大的精神力霎时铺开，在齐可修的指挥下，领域内的每一滴水仿佛都在此刻产生了自我意志，本就倾盆而下的雨珠骤然加速了数十倍。 得到动能的加持之后，每一颗水珠便犹如子弹一般，砸到那些仿生人身上竟发出了金石之声。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漫天暴雨中，渡鸦缓缓转身，目光遥遥锁定齐可修，再次抬起了手。 这次，是双手。 见状，齐可修不敢大意，连忙变招。 “成线！” 接天连地的雨水顷刻间串珠成线，流动速度再次提升数倍。 即便是最柔软的水，只要速度够快，就可以削金断玉。 “切！” 数万条雨线，便是数万条刀锋。 随着齐可修的一声令下，万千雨线如同收拢的雨伞一般，朝着渡鸦所在之处迅速靠拢。 途经之地，无论是钢筋铁骨的仿生人，又或者是高强度水泥铸造的墙体，皆应声而断，瞬息间化为一地的碎片瓦砾。 “弹指枯荣。” 一道微不可闻的声音幽幽响起，黑光毫无阻碍地穿透雨线编织的大网，又一次向着齐可修袭来。 “什么？” 齐可修猛然一惊，他万万没料到在这种情况下渡鸦居然还敢进攻。 来不及多想，齐可修只能再次施展移形换位，与远处的一具尚未完好的仿生人进行位置交换。 “咻——” 完成移形换位的瞬间，齐可修正想喘息片刻，谁知另一道黑光竟仿佛提前预判了他的位置，闪电般迎面飞来！ 齐可修顿觉惊悚，电光石火间，下意识地连续发动移形换位的能力。 “移！” “铮铮铮铮……” 直到此时，令人牙酸的刺耳切割声才从远处响起。 齐可修骇然回头，只见无数高频雨线之下，渡鸦的身影正被六面平整光滑的镜子包裹在内，整个人仿佛处在一个半透明的立方体之中。 随后，乌鸦面具缓缓转动，深邃的目光对上了齐可修剧烈颤抖的双瞳。 “看来，你也就到这儿了。” 渡鸦淡淡地说道，旋即再次伸出双手。 紧接着，在齐可修震惊的目光中，渡鸦悠然地将双手一张，十根手指微微弯曲。 “这……难道！” “弹指枯荣。” 刹那间，整整十道黑光激射而出，齐可修的视野顿时一片昏暗。 “嗖嗖嗖……” 渡鸦十指轻弹，一道又一道恐怖的诅咒接二连三地发出。 不同于之前的定向瞄准，数量倍增后的黑光此时更像是狂轰滥炸。所到之处，钢铁腐朽、草木皆枯……就连汹涌奔腾的水流都眨眼间成了一滩死水，静止不动。 整座领域，不到几息的功夫便被黑光侵蚀地千疮百孔。 “哗啦啦……” 一道巨大的水花声后，齐可修的领域水之泽国轰然崩塌。 雨消云散，天空再次放晴。 环眼虬髯的大汉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黑金铠甲之中有大量透明的液体止不住地向外渗出，原本饱满的脸颊肉眼可见地开始干瘪。 “呵……呵呵……” 齐可修从嘴里吐出一大口浊水，苦笑着仰面望天。 “差距太大了……” 从战斗开始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只有十秒钟。 对方只用了一个诅咒，自己就被打得毫无招架之力。 这完完全全是境界上的压制，渡鸦甚至连自身的领域都未曾动用。 艰难地转过头颅，齐可修隐约看到那道黑袍人影消失在异常调查局的大门之内，脸上渐渐露出一丝释然之色。 “总算能交差了……” 一念过后，齐可修随即昏死过去，人事不知。 异常调查局的监狱内，灯光闪闪烁烁，黑袍身影凭空出现在走廊之上。 循着不久前留下的气息，渡鸦感知到宁秋应该就在前方不远处。 与此同时，牢房内的囚犯们察觉到门外有动静传来，不由地又开始了躁动。 “今天是什么日子，又有新人来了？”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这次来的是什么货色！” 渡鸦眉头微蹙，正想起身离开这片污秽之地。 “嗅嗅……我闻出来了！” 偏偏在这个时候，某个鼻子特别灵敏的囚犯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脱口说了一句。 “是个女的！年纪在四十岁左右……” “噫？” 那人一惊。 “居然还是个……” 渡鸦身形猛地一停，愤然抬手一挥。 “砰砰砰……” 下一秒，无数道类似西瓜炸裂的爆鸣声在每间牢房内响起，猩红色的液体飞射四溅，再无一人开口说话。 渡鸦冷哼一声。 “活着也是浪费粮食。” 撂下一句话后，渡鸦身形一闪，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第402章 更重要的事 “骗子……骗子……” 马棒的敲击声一记重过一记，敲得A-19那本就滑稽的脑壳愈发凹陷。 宁秋两只圆圆的耳朵微微动了动。 依稀间，他听到了一阵若有若无的鸦鸣声。 “看来杜老师已经来了。” 这是两人提前约定好的，万一哪天宁秋被困需要渡鸦前来解救，告死鸟的叫声便是信号，和帽子叔叔的警笛声是一个道理。 瞥了一眼身旁失魂落魄的顾万里，宁秋暗自唏嘘，不明白这人为何要和他过不去。 一开始，宁秋以为对方是冲着大老师而来，结果自己陪他们磨了半天的嘴皮子，双方硬是在他的身份问题上争论了许久。 “算算时间，异常调查局应该发现我准备的后手了吧。” 宁秋的视野迅速交错切换，周围汹涌的人潮随之映入眼帘。 与此同时，审讯室外的虞世渊也收到了一则特殊情报。 “虞部，在城东出境口发现了宁秋的踪影，治安局的人已经开始行动了。” 虞世渊听着耳机里传来的报告，表情略显复杂，淡淡地回了一句。 “知道了。” 长长地叹息一声后，虞世渊无奈地摇了摇头。 A-19有没有失灵他无法确定，但抓捕诡秘之子这件事，整个就是一次乌龙。 “骗子！” “骗子——！” “骗……嘭！” 随着最后一记重棒自我毁灭般落下，这件被异常调查局视若珍宝的高阶诡器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活生生敲爆了自己的脑袋。 腥臭的血液四处飞溅，审讯室内的众人避之不及，多少都被沾上了一些。 “我去，这玩意儿果然坏了。” 宁秋适时地吐槽了一句。 另一边，顾万里也正好从恍惚中回过神。 看着已经彻底损坏的A-19，这位年轻的异常调查员眼底闪过一抹浓浓的悲愤，好似输红了眼的赌徒一般，死死盯着宁秋。 “对，它确实是坏了……所以之前的不算，我们重来！” 押上了所有前程的顾万里此时哪肯轻易罢休，非要拉着宁秋再走一遍流程。 “还来？” 宁秋没好气地反问道。 “先前东拉西扯地问了半天，一句有用的话都没有，我现在严重怀疑你的业务能力！” 说着，宁秋转头望向墙外。 “我要投诉，我要找你领导！” 岂料，顾万里这会儿却像着了魔一般，大声对吴远山喊道。 “对，老吴，赶紧拔掉他几根头发！” “验dNA，只要验一下dNA就什么都清楚了。” 吴远山闻言不禁露出为难的表情，他本想劝解顾万里几句，可又不忍在此刻打击这位年轻的上司，只好尴尬地坐在原处一动不动。 “好了，不用再验证了。” 就在这时，审讯室一侧的墙壁突然变成了透明的玻璃，虞世渊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的确是宁无双，顾万里，你不用再怀疑了。” “不，不是的！” 顾万里大吼一声。 “他就是宁秋，一定是他用了什么诡计，你们都被他给骗了！” 眼瞅着这个平日里一向精明果干的下属如今变成这副样子，虞世渊心中顿时五味杂陈。 然而，正当虞世渊准备厉声喝止顾万里之际，一道冰寒彻骨的声音冷不丁地在众人耳边响起。 “宁秋，宁无双，你们到底想抓哪一个？” 虞世渊三人顿时一惊，宁秋则是心头一喜。 一个头戴乌鸦面具，浑身被黑袍包裹的人影犹如鬼魅般来到了审讯室内。 “那么多的诡异不去消灭，反而对我这两个弟子如此上心。” 低沉的嗓音宛如一条冷血的毒蛇，幽幽掠过三人的耳廓，闻之令人不寒而栗。 “我该怎么感谢你们呢？” 话音未落，渡鸦A级巅峰的威压瞬间爆发，虞世渊脸色霎白，顾万里和吴远山更是摔倒在地，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老师，您可算来了——” 宁秋一秒入戏，声音里自发地带上了一丝哭腔。 “您不在，他们都欺负我，呜呜……” 身上有血渍，顾万里的手里还握着那根皮鞭，乍看之下，宁秋俨然一副刚刚遭受了严刑逼供，凄惨无辜的模样。 见到这一幕，虞世渊的眼皮瞬间狂跳。 要不是自己全程看着，连他都差点信了宁秋的鬼话。 “呵！” 渡鸦冷哼一声，接着用精神力在宁秋身上快速扫了一番，发现哪有半点受伤的痕迹，就连毛囊都毫发无损。 “你就是顾万里？” 虽然明知宁秋是在演戏，但渡鸦这会儿依旧气不打一处来。 异常调查局做得有点过了。 “是，我是……” 顾万里支支吾吾地回道。 下一秒，顾万里的视线忽然一黑，双眼猛地传来一股钻心蚀骨的剧痛。 “啊！！！” 顾万里痛苦的尖叫声刹那间撕裂了周围的空气，整个人疯癫一般在地上扭曲挣扎。 “我的眼睛！！！” 看着双目血流不止，形同废人的顾万里，渡鸦冷冷地开口道。 “看在你姑姑的面上，我留你一条性命。” 说完，渡鸦又转头看向了吴远山。 “额……额！” 渡鸦正想出手，谁知吴远山不知是上了年纪又或者是惊吓过度，捂着自己的心脏就直挺挺地栽了过去。 见状，渡鸦也懒得再理睬，接着便看向了墙外的虞世渊。 “那个……” 虞世渊不由得冷汗直冒，刚想解释，这一切其实都是误会。 “你给闭嘴！” 渡鸦没有给虞世渊狡辩的机会，却也不见她对虞世渊出手。 “今天的事究竟如何，我自会查清楚，等那两个去瑞京避祸的胆小鬼回来，我再来上门拜访。” 此言一出，宁秋不禁一愣，心中纳闷道。 就算这么算了？ 老师什么时候改脾气了？ 虞世渊则是如释重负般舒了一口气。 “老师……” 宁秋本想开口询问，脑海中却忽然传来渡鸦的精神力传念。 “算账的事以后再说，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嗯？” 宁秋歪了歪头，疑惑地朝渡鸦看了一眼。 重要的事？ 什么事比替我出头更重要？ 紧接着，渡鸦的精神力再次传来。 “学院里死了不少人。” 听罢，宁秋表情巨变，整个人瞬间阴沉了下来。 第403章 放着我来 卸去手脚的枷锁，取下脖颈的异能限制器，宁秋在异常调查局里该办的事都已办完了。 自打分身出现在城东的那一刻起，他宁无双的身份已经彻底坐实洗白，往后应该没有人再怀疑二者是同一个人。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变得更自由了。 可即便如此，宁秋这会儿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二人瞬移出异常调查局的大门，宁秋便忧心忡忡地对渡鸦问道。 “老师，学院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渡鸦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朝天空招了招手，即将完成诅咒的告死鸟鸦鸣声随之一变，发出一声长长的尾音，继而消失在了高空的云层之中。 接着，渡鸦又用精神力仔细检查了一番他的身体。在确认宁秋的异能已经晋升到c级巅峰后，渡鸦才语重心长地回答道。 “以你现在的实力，有些事的确可以让你知晓了。” 对于宁秋是如何在一夜之间连跨两个大境界这件事，渡鸦没有忙着追问，每个人都有属于的机缘和秘密。 “你还记得刘青山么？” “刘老师？” 听到渡鸦再次提起这位前些天突然暴毙的教师，宁秋猛地一惊，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不错，当初在你的提醒下，学院虽然做了一些事，可是……” 说着，渡鸦语气蓦地一顿，略带警惕地瞥了一眼不远处。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详情回去再讲。” 见渡鸦此时语焉不详，似乎有所顾忌的样子，宁秋下意识地转头看去。 目光越过满地的战斗狼藉，很快，他就在一棵梧桐树下发现了某个身穿黑色皮衣的中年男子。 “老断？” 看到宁秋望向了自己，断舍离连忙收起原先那副玩世不恭的态度，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宁……” 断舍离本想上前和宁秋套套近乎，然而渡鸦却一个箭步挡在了两者中间。 “不好意思，我这个弟子和你不熟。” “嗯？” 在场的两个男人同时一愣，宁秋尴尬地抬起头，低声和渡鸦解释道。 “老师，老断他没有恶意，我们不必……” “哼，人心隔肚皮，谁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闻言，宁秋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渡鸦对断舍离的成见颇深，不是一时半会儿可以打消的。 于是乎，宁秋只能朝断舍离挥了挥手表示感谢，叙旧的事放到以后再说。 “我们走。” 说话的功夫，渡鸦便双手画符，二人脚下顿时出现一个直径两米左右的传送法阵。 等到宁秋和渡鸦的身影彻底消失，断舍离才悻悻地发出一声长叹。 “我的任务应该算完成了吧。” 接到那一位的传讯后，断舍离便火急火燎地赶到了现场。 只可惜，渡鸦抢先了他半步，断舍离也不好越俎代庖，和宁秋的老师争夺救驾的功劳。 静静地站在异常调查局的大门口，断舍离眼神微动，心中已有了决断。 “既然来了，总得做点什么再走。” 断舍离凝视前方，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 秋风轻抚，一片巴掌大小的金黄色梧桐叶飘摇着从他面前飞过。 断舍离眨了眨眼皮，梧桐叶无声而断，顺着叶片的脉络被精准地被一分为二，分散着落到了地上。 做完这一切，断舍离便潇洒地转身离去。 一道沉闷的金属轰鸣声紧接着响起。 “吱嘎……咚——” 几十吨重的合金大门被平整地削去了大半，轰然倒地。 下一秒，断舍离身后又传来地动山摇般的巨响。 “轰隆隆——” 几十层高的巍然建筑物像是一块巨大的黄油蛋糕，突然间被某种异常锋锐之物切割而过。 十几万吨重的楼体滑坡一样倾斜，最终化为一堆由钢筋水泥组成的废墟。 “唉……还是斩不出空间裂缝。” 断舍离低头叹息一声，身影随风而散。 远方的天际，厚重的云层犹如万川归海一般往更高处倒卷。 蔚蓝的苍穹上，一道十几公里长的淡红色刀锋异常显眼，仿佛人体皮肤上浅浅的划痕。 诡秘学院，当宁秋和杜丫匆匆赶回之时，正好看见死去的那十几名学生被人陆续抬出。 “这……” 直到亲眼目睹，宁秋依旧难以相信。 仅仅是一日之隔，怎会横生出如此巨变？ 此时的礼堂里鸦雀无声，他的这一声惊呼，瞬间引来了众人的目光。 杜丫摆了摆手，而后带着宁秋来到了梅法等人所在之处。 “人我带回来了，现在可以好好商讨复仇的事情了。” 为了不引起进一步的骚乱，杜丫随手在几人周围布下了隔音结界。 “先前学院里发生的事情，我已经和宁无双说了一遍。” 梅法和顾招娣齐齐转头，两道精神力对着宁秋一扫，眼中顿时露出惊讶之色。 “c级巅峰？” 杜丫肯定地点点头，并未在这个话题上有所停留。 “无双，在你没来之前，我们几个先行讨论了一番，如今已经得出了几个结论。” “第一，隐藏在学院里的诡异其实有两只，那晚我们消灭的应该只是帮凶，而不是罪魁祸首。” “两只？” 宁秋闻言大惊失色，他费尽千辛万苦才等到的遗忘诡异居然只是个帮凶？ “第二，我们猜测剩下的那只诡异应该有着某种空间传送的能力，那晚我们赶到图书馆的前一秒，它便使用这项能力逃跑了。” “嗯……嗯？！” 听到这话，宁秋整个人猛然一僵，脸色也肉眼可见地不自然起来。 “无双，你怎么了？为什么摆出这副表情？” 杜丫察觉到宁秋的异常反应，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啊……有么？” 宁秋连忙打了个哈哈，心中止不住地开始叫苦。 “完了完了……真正的凶手没抓到，我却好像变成凶手了。” “所以……” 正当宁秋思索着该怎么摆脱自身的嫌疑之时，只听杜丫继续说道。 “为了在最短时间内找出剩下的那只诡异，我们几个商量之后一致决定，准备采用引蛇出洞的方法。” “无双，你觉得呢？” 宁秋赶紧点头。 “我赞成。” “只不过，使用这个方法必须得有一个人充当诱饵，到时候他可能会面临不小的风险……” 说到这儿，杜丫语气不由地一停。 充当诱饵的人选，学院里其实有不少人都能满足条件。只不过，那些人之前都加入了祭文诵读的队伍，如今全都处在昏迷之中。 一想到现在除了宁秋几乎没有其他的合适之人，杜丫的心里便倍感煎熬。 沉默良久后，杜丫咬了咬牙，实在下不了这个决心，于是干脆说道。 “当然，我们也可以想想其他的……” “我来！” 宁秋抢先一步喊道。 第404章 当仁不让 “中阶诡异符文我已经掌握了不少，眼下应该没有比我更适合的人选了。” 宁秋不假思索地站了出来。 “无双，你确定要当诱饵？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随时都可能有生命危险！” 见宁秋主动请缨，杜丫不喜反忧，连说话的声音都变了。 梅法、顾招娣与傅长生同样为之动容，纷纷劝解道。 “无双，你的心意我们都懂。但你年纪还小，又没什么实战经验，学院就是再缺人手，也轮不着让一个十二岁的学生以身犯险。” 梅法率先开口，虽然此时的他实力大减，但作为诡秘学院的现任院长，言谈间依旧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至于诱饵人选之事，我们几个当家的可以再做商定，无双你就别参与了，在一旁帮着出出主意就行。” “院长，您此言差矣。” 岂料，宁秋再次语出惊人，当着众人的面反驳了梅法的话。 “我虽年幼，却也知晓生死存亡的道理。况且，在实战经验这一块，我或许比院里绝大多数学长学姐还要丰富。” “几位老师，你们难道忘了前夜星辰教团之事？” 话音落下，四人脸上皆是一怔。 若不是宁秋此时提及，他们几乎都忽略了一个重要的事实。 不久前，这个少年曾孤身一人闯入了星辰教团的降临祭典。 “所以，假如是单纯自保的话，我还是有一定信心的。” “不。” 就在这时，沉默许久的傅长生忽然提出了反对意见。 “无双，这两件事不一样。” 傅长生继续说道。 “你当时能从贫民窟里成功脱身，运气其实占了很大一部分。” “但凡你晚出来几秒，禁咒便会彻底成型，到时候就算是S级异能者也救不了你。” “更何况这次的情况特殊，敌暗我明，你根本无法察觉危险来自于何处。等到你发现了，可能连激活符咒的时间都不会有。” 说着，傅长生语气一沉，表情严肃地看了一眼在场的众人。 “最糟糕的是，我还有另一种猜测。” “倘若诡异的杀人机制真是通过符文进行的，那么就不能排除它可以预先感知到诱饵身上携带的防御符咒这种情况。” “也就是说，诱饵必须只能是诱饵，一旦我们在无双身上施加的防御措施被诡异察觉，很可能会引起对方的警觉。下次再想把它引诱出来，或许就更加困难了。” 讲到这儿，所有人的脸色顿时都变得有些难看。 充当诱饵的人不能随身携带防御性符咒，光是这一点，引蛇出洞的计划就会很难实行。 除非诱饵甘愿冒险，做好了随时牺牲自我的准备。 “我愿意。” 宁秋又一次开口说道。 周围的空气瞬间安静了，宁秋缓缓转头，用一种异常坚定的目光注视着傅长生。 “我愿意冒一次险。” “无双……” “师兄，您不必再说了。” 说实在，宁秋这会儿很想对傅长生道出实情。 师兄，你刚刚说我全靠运气才能从星辰教团那里逃出来，这话一点儿都不对。 我靠的全是实力，和运气一点儿都不沾边。 要不是有家里那两位兜底，我哪敢随处瞎溜达？ 当然，要说宁秋现在一点也不慌，那是不可能的。 白色那位至今不知所踪，那条神器白色丝巾不久前也没了，万一他这次死了，可能就真活不过来了。 只是，即便如此，却依旧不能动摇宁秋的决心。 “要是怕死，何谈复仇？” 先不说死去的那些同学，光是宁秋自己，那只诡就还欠着他一条命。 “前日，我身陷敌营，群强环伺之下，尚能全身而退。” “如今，我身边皆是亲朋挚友，加之有封魔符阵时时预警，又有何惧？” “因此，我意已决，几位老师不用再劝了！” “宁……” 听完宁秋的慷慨陈词，杜丫竟一瞬间有种热泪盈眶的自豪感，以至于差点就叫出了宁秋的真名。 这还是她那个八年里一直游手好闲，偷懒逃课的不成器弟子么？ 这简直是全院师生的楷模！ 杜丫下意识地把头扭到一侧，心中的激动溢于言表。 长大了，真的长大了……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梅法却陷入了两难的抉择。 宁秋表现得越视死如归，他便越下不了这最后的决定。 踌躇良久，梅法长叹一声，接着说了一句令宁秋不解的话。 “我觉得，我们有必要请示一下那一位了。” 杜丫、顾招娣与傅长生先是一愣，而后沉默着点了点头。 “同样的事情已经发生了两次，我们负荆请罪也好，归咎自责也好，总该有个交代。” “长生，你再辛苦一下，组织各系的老师护送学生们有序退场。他们中了沉默诅咒，明天之前都无法开口说话，暂时不会有危险。” “好，交给我。” 傅长生应了一声，旋即转身离去。 “嗯？” 这时，宁秋耳朵忽然一动，刚刚他好像听到了什么非常关键的信息。 “什么诅咒？” 然而，不等宁秋追问，梅法便又转头对他叮嘱道。 “无双，你跟着我们走，待会儿你尽量不要说话，一切的决定都听从那一位的安排。” “啊……哦。” 来不及回味，宁秋便被杜丫拉着走出了礼堂，丝毫没有察觉，人群之中有一道隐隐闪烁着粉红色光芒的目光，始终落在他的身上，一刻都不曾离去。 “老师。” 路上，宁秋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忍不住对杜丫低声问道。 “我们这是要去见谁？感觉非常隆重的样子。” 杜丫顿了顿，接着释放出一道精神力。 “这个人你应该见过。” “我见过？” 宁秋更加好奇了，学院里除了那些刚入学的新生，其他大大小小的人他即便叫不出名字，也能认个脸熟。 “难不成学院里还有某些隐世不出的老怪物？” “咚！” 听到这话的杜丫立刻赏了宁秋一个爆栗。 “别没大没小的！” “嗷……” 宁秋揉了揉脑袋，暗自吐槽道。 就算被我说中了，老师你也用不着打我吧。 杜丫轻叹一声，语气略有怅然。 “算算辈分，他应该算是你的师祖。” 第405章 云和泥 封魔符阵覆盖整座青阳大学，以梅法等人的权限，只需一个呼吸的时间便可到达校内的任何一处角落。 然而，四人偏偏选择了步行，且不约而同地放慢了脚步，花了足足二十分钟才抵达目的地。 虽然是开馆日，可图书馆一楼的大厅里却见不到什么人影，只有一张古铜色的半月形台桌，孤零零地放置在不起眼的角落。 梅法和顾招娣停下脚步，稍稍整了整衣袖。杜丫则是罕见地摘下了脸上的乌鸦面具，露出没有多少血色的苍白面容，嘴角周围的那一圈黄白色脓疮尤为显眼。 做完这一切，几人便缓缓朝角落里那张无人台桌而去。 行至桌前，为首的梅法身形一顿，接着双手合十，徐徐低首。 “父亲。” 杜丫和顾招娣紧随其后，执弟子礼，恭敬地喊道。 “老师。” 宁秋瞄了一眼那张空空荡荡的台桌，表情略有局促。 上一次来这，还是几天前办理图书馆的入馆证，当时的他似乎没有给对方留下什么好印象。 于是乎，宁秋也赶紧有样学样，抱手行礼，生怕自己太过显眼。 时间就这样在寂静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期间四人皆是俯身低头，保持着行礼的姿势。 又过了一会儿，一道细碎的翻书声窸窸窣窣地在众人耳边响起。 与此同时，一位戴着老花镜，须发皆白的童颜老者犹如幽灵一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桌后的座椅之上。 修长的手指皱纹密布，指尖似触非触，轻轻掠过微微泛黄的书页，像是正在抚摸着心爱之物。 镜片后的双眸幽深而沉静，看不见一丝浑浊，目光空而不散，仿佛在眺望着另一个世界。 梅法嘴角微微蠕动，表情欲言又止，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有什么话就赶紧说，别打扰我看书。” 老者若有所感，依旧低头翻阅着桌上的书籍，对此刻就在身旁的梅法看都不看一眼，语气中隐隐带着一丝厌烦和不悦。 闻言，梅法脸上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尴尬和愧疚，好像一个做错事又不敢告诉家长的孩子。 “父亲……” 沉默稍许，梅法最终还是说出了他此番的来意。 “我等几人前来，是向您请罪的。” 说完，梅法、杜丫与顾招娣的身姿又压低了一分，就连呼吸都凝滞了一些。 “请罪？” 老者的声音平淡，翻书的节奏不变。 “谁能治你们的罪？” 周围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老者不急不缓地继续说道。 “一个院长，一个副院长，还有一个系主任……就算真的有罪，也轮不到我这个糟老头子来管。” “父亲！” 梅法的声音忽然激动，杜丫和顾招娣也不由地身躯一颤，脸上的神情愈发惶恐无地。 此时，宁秋正低着头站在最后，见此情形连忙把头埋到胸口。 直觉告诉他，在长辈们挨训的时候，最佳的处理方式就是装聋作哑。 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 “呵。” 老者轻哼一声，翻书的节奏略微加快。 “你们三个一齐出现，从来就没有过好事。” “不是吵架斗殴，就是惹是生非，哪有一点为人师表的样子！” 面对老者的责骂，梅法三人只有点头称是的份，一点大气也不敢喘。 此景此情，宁秋虽然知道自己这会儿应该懂事地当好他的空气，可一双眼睛却还是忍不住地偷瞄。 尤其是第一次见到自己的老师杜丫，像个小学生一样被低头认错的样子，心中的吐槽之魂就再也按捺不住。 “血脉压制，果然恐怖如斯。不管子女学生在外面混得有多好，一旦到了至亲长辈面前，永远都被压得死死地。” 另一边，老者数落了梅法三人一顿后，心情略有好转，而后看似随意地问道。 “说吧，你们三个来找我有什么事。” “父亲……” 随即，梅法便将院里近来发生之事简短地复述了一次，言语之中满是自责与羞愧。 “二十余位学生皆是良苗，却因我等疏忽，惨遭诡异之毒手。” 说着，梅法语气一噎，再次低下了头颅。 诡秘侧的异能者本来人数就不多，而且成活率在各系异能者当中常年垫底，能最终晋升至A级的更是少之又少。 因此，一下子死了二十多个d级与c级的学生，这样的损失不可谓不大。 空气又安静了。 片刻后，就在宁秋以为老者会再次出言训斥，或者温声宽慰梅法等人之时，对方却说了一句令他意想不到的话。 “所以呢？” 风轻云淡的口吻，听不出任何喜怒哀乐。 “不就是死了二十多个人么。” 老者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梅法刚刚所言，死的并非是自家学生一样。 “诡秘侧什么时候没死人？” 听到这话，在场四人皆是齐齐一愣，宁秋更是惊讶地瞪大了双眼。 这老头刚刚说了什么？ 宁秋一度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出现了问题。 梅法、杜丫和顾招娣则是神色迅速变幻，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紧接着，老者又恢复成了刚开始时那种斥责的语气，对着三人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我讲过多少次了，为什么你们始终都听不进去。” 一张张枯黄的纸页被老者无情地翻过，不见有丝毫停留。 “当你们成为诡秘侧异能者的那一刻起，死亡的丧钟便已经敲响。” “有的人走得早一些，有的人走得晚一些。到了最后，所有人都会走。” 这是一种早已看穿生死的冷漠，同样也是另一种程度上的超脱。 “在活着的这些人里，只有两种人。” 老者依旧低着头，好像只有桌上的古籍才能引起他的注意力。 “云和泥，成功活到现在又不知哪一刻会随时死去的天才，以及……” 说着，老者的声音骤然变冷。 “始终被人踩在脚下，即使放着不管也会渐渐腐烂的泥土。” 梅法三人表情顿时一僵，继而露出明显的挣扎之色，想要反驳又如鲠在喉，最终又只能无奈地咽了回去。 至于宁秋，则是完全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内心直呼。 “我去，这看门老头这么狠的么！” 第406章 我叫梅错 初次见面的时候，宁秋以为对方就只是个有点疯癫的老头。 毕竟，那种“没头的人也没头发”、“把刀子扎入人体后肯定会短一截”的问题，哪个正常人会问得出来？ 而后，当宁秋得知这个老头其实是他师祖的时候，着实吃了一惊。 诡秘侧异能者的寿命普遍很短，能活过五十岁已经称得上是高寿。大多数人在四十岁左右就已经未老先衰，不是满脸皱纹就是形容枯槁，比如星辰教团里的那些元老，都是一副行将就木的模样。 倘若面前这个老头真是梅院长的父亲、杜丫的老师，按照辈分推算，他今年至少有七十岁。 能安然活到这个年纪，宁秋很难想象对方的实力已经到了何种地步。 或许就连普通的S级异能者都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然而，最令宁秋惊吓的一点还当属老者先前的那段发言。 “按照他刚刚的意思，诡秘则只有那些天赋异禀的人才配活着，其他那些平庸之辈就算全死绝了都不是事儿？” 要是换做其他人说这番话，宁秋兴许会不以为意。 可偏偏这个老头是他的师祖，还是在以教书育人为宗旨的大学校园里。 这就显得有些怪了。 宁秋眼珠子转了转，忽然想到了另一件事。 “难怪我在学校里待了八年都没见过他，原来是这个原因。” 在绝世天才眼中，宁秋这样的普通人可能还不如游戏里的一个Npc，两者之间自然不会产生任何交集，更别说特意拨冗相见了。 想到这儿，宁秋不动声色地抬起头，偷瞄了老者一眼，接着又迅速收回了目光。 “簌……簌。” 几乎是在宁秋收回目光的同一时间，老者翻书的动作骤然一停，始终目空一切的眼神有那么刹那的倾斜。 “你们几个还有其他的事么？假如只是到我这儿来哭丧，那现在就可以滚了！” 老者的语气已经明显不耐烦。 梅法面露难色，犹豫了一会儿后，硬着头皮向老者说出了几人的计划。 “父亲，事情就是这样。我们几个商量过了，准备让这孩子充当诱饵，可又暂时找不到合适的保护措施，所以……” “所以才来找我这个老头子？” 老者声音一冷，梅法三人顿时又低下了头。 “呵。” 若有若无的目光在四人身上一扫而过。 这几人当中，一个是他儿子，两个是他的学生，还有一个应该算是徒孙。 只可惜。 一个前路已断，一个心脉难复，一个外秀内空，最后一个……活蹦乱跳。 “他留下，你们三个滚蛋。” 老者催促一声，对着几人下了逐客令。 听到这回话，梅法脸上却是一喜，躬身行了一礼后连忙告退。 临走之前，杜丫偷偷用精神力对宁秋叮嘱道。 “记住，待会儿尽量少说话。还有，千万、千万不要反驳或者拒绝你师祖！” “嗯？不能反驳和拒绝？” 宁秋不禁一愣，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大厅里就只剩下两个人了。 “额……” 瞅了瞅不远处的老者，宁秋略有局促，双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刚刚杜丫几人在这一位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他就更摸不准对方的脉了。 “你叫宁秋？” 老者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宁秋心里瞬间就是一突突。 “我叫……” 出于本能，宁秋下意识便想否认。 然而，老者又忽然打断了他的话。 “想好了再回答。” 宁秋猛地抬头，老者此刻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看向他的眼神里满是耐人寻味。 “今天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是个人就能认出我？” 宁秋不由地暗自纳闷。 “前有顾万里，后有这个所谓的师祖，难道我真被人卖了？” 仿佛是看穿了宁秋的心思，老者轻笑一声，淡淡说道。 “别瞎猜了，杜丫头的嘴一直很严，从来没和我提起此事。” 闻言，宁秋心中稍稍一松。 “既然不是老师透的风，那应该是他自己看出来的。” 迟疑了片刻，虽然不知道对方是如何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份，但这会儿再隐瞒也没多大意思，于是乎，宁秋调整了一下呼吸，接着大方地承认道。 “对，我叫宁秋。” 两人的目光在这一刻对视，一老一小就这样互相凝视了几秒。 少顷，老者微微点头，深邃的眼底隐隐闪过一丝赞许。 “很好。” 缓缓合上手中的古籍，老者声音沉静，完全没有之前的冷漠。 “我叫梅错。” “嗯？” 宁秋突然一怔。 这种互报姓名的聊天方式是什么鬼？ 回想起不久前老者对梅法几人的态度，巨大的反差让宁秋一时间有点不知所措。 这对吗？ 还没等宁秋想通其中的关窍，老者又隔空从极远处摄来一张椅子，稳稳地放置在了他的正对面。 “坐。” 老者伸手指了指。 见状，宁秋愈发惊疑。 先前杜老师、甚至是梅院长都只有站着挨训的份，他这会儿居然能有座？ 这真的对吗？ 宁秋狐疑地看了两眼，见梅错不像开玩笑的样子，于是徐徐上前，安然地坐了下来。 “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上一次是几天前，你第一次用这副样子来图书馆的时候。” 听到梅错这样说，宁秋刚放松的警惕不禁再次提升。 果不其然，只听梅错继续问道。 “能告诉我你是如何返老还童的么？” 梅错温声细语地说着，一双眼眸如同幽深的古井，明明清澈无尘，却依然看不见底。 宁秋呼吸顿时有些凝重，他很想说不能，但每次刚升起这个念头，脑海中便会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警兆。 “千万、千万不要反驳或者拒绝你师祖！” 耳边依稀传来杜丫临走时的叮嘱，宁秋踌躇片刻，决定实话实说。 “如果我说，其实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您相信么？” 话落，二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玄奇力量若有若无地萦绕在宁秋周围。 梅错静静地看着宁秋，后者也直视着对方的眼神。 就这样，几秒钟后，梅错忽然满意地点点头。 “这个回答也算实诚。” 梅错笑了笑。 “我体内的真言咒告诉我，你确实没有说谎。” “嗯？” 宁秋霎时愣住了，两只眼睛旋即瞪大。 他体内的真言咒？ 宁秋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 真言咒不应该是下在别人身上的么？ 第407章 你先别激动 “不明白？” 见宁秋面露困惑，梅法没有多作解释，只是轻飘飘地说了一句。 “过几年你或许就能懂，或许你一辈子都不可能懂。” 宁秋眉头微微一皱，心想你不说就不说呗，整什么有的没的？ “说实在，以你的资质，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出现在我的‘花园’里，更不可能一待就是八年。” 梅法话锋一转，又与宁秋聊起了一些有关他的话题。 “你当初能被破格录取进入青阳大学，皆是因为我的首肯。” “至于为何这么做的原因，我想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话落，宁秋的脸上浮现出些许恍惚，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当年的他在阴差阳错下救了梅书梦一次，所以才有了这八年的校园生活。 按照关系，梅错是梅法的父亲，那便是梅书梦的祖父。 “二十五岁的年纪，始终在F级初期徘徊，即便这几天突然跳跃到了c级巅峰……可是，在我眼里，你依旧是泥土。” 梅错毫不客气地数落着，听得宁秋眼皮子一跳一跳的。 “一个二十五岁的c级并不罕见，这样的人各个学院里都有不少，顶多只能在普通底层异能者的圈子里混个天才的名号，与真正的天才相距甚远。” “你之所以能当上诡秘之子，全都是因为你如今的这副皮囊，让不知情的人误判了你的年龄。上一代诡秘之子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早已到了A级……” 啊，对对对。 宁秋撇了撇嘴，心里不耐烦地吐槽道。 我的异能天赋还用得着你说？ 要不是看在你是我师祖的份上，我才懒得听你在这儿啰里吧嗦地说一大堆废话。 “所以，我刚刚说‘云泥之别’那番话的时候，你偷偷在心里骂我这事儿，我不怪你。” 说着，梅错的眼神变得有些玩味。 “因为你本就是泥土，站在泥土的角度来看，你骂我也没错。” 宁秋顿时一惊，接着难以置信地看了梅错一眼。 不是，这老头子难道会读心术？ 我刚刚就那么一闪而逝的念头都被他听到了？ “不是读心术，那种低劣的伎俩我才懒得理会。” 梅错笑着说道。 “人一旦上了年纪，见的人和事多了以后，自然能一眼看透。” 宁秋扯了扯嘴角，满脸写着两个字。 不信。 “你信不信都无所谓。” 梅错几乎是无缝衔接地说道。 “先前和你说了这么多，只是为了提醒你一件事。” “你可以继续待在诡秘学院，在往后的日子里，我还会持续向你提供各种资源：知识、诡器、药剂……直到你晋升至A级为止。” “另外，你身上的那些秘密，我可以全当不知道，哪怕你已经被其他敌对势力策反，我也完全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宁秋终于明白了梅错的意图。 这是一场交易。 对方先前对他这么客气，中间又忽然态度一变，将其数落了一番，全都是在为这最后的谈判增加筹码。 想明白这一点，宁秋便当即开口说道。 “您有什么吩咐不妨直说，只要是不危害学院利益的事，我都可以答应。” 见宁秋听出了自己的弦外之音，梅错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沉默片刻后，又忽然问道。 “在此之前，我希望你能先回答一个问题。” “问题？” 宁秋心中一动，暗忖这老头不会又问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吧？ 随后，梅错语气微变，眼神也随之愈发深邃。 “假如你有一个朋友生病了，病得很严重，你会不遗余力地去帮助她么？” “朋友？生病？” 宁秋听得一头雾水。 “实话实说，不要多想。” 梅错催促一声，他要的是宁秋的第一反应。 于是，宁秋也只好立刻回答道。 “不一定，得看是什么样的朋友了。” 朋友和朋友之间，也是分三六九等的。 “如果是我非常在乎的朋友，我自然会尽全力帮忙。” 宁秋在学校里的朋友不多，关系最好的就属深水乐园里那几个人了。倘若是庞协他们得了什么顽疾，他肯定会倾囊相助。 梅错深深地看了一眼宁秋，继而用一种异常严肃的口吻问道。 “可要是你和她的关系一般，但她却非常在乎你呢？” “我和他的关系一般？他却很在乎我？” 听到这话，宁秋更加迷糊了。 我有这样的朋友吗？ 思索了一会儿后，宁秋实在想不出是谁。 “要是这样的朋友，我应该也会帮忙。” “不要模棱两可，给我确定的答复！” 梅错的语调骤然拔高，深邃的双眼利刃般朝宁秋射了过来。 “会。” 宁秋脱口而出。 得到这个肯定的答复，梅错霁色顿开，看向宁秋的眼神也渐渐变得柔和。 “很好。” 梅错非常满意宁秋的态度，旋即便打算回归正题。 “之前听梅法他们三个说，为了能引出潜藏在学院里的诡异，你甘愿充当诱饵？” “是的。” 宁秋面无表情。 “有这样的觉悟，证明杜丫这些年没白疼你。” 梅法稍作停顿，眼神之中微微泛起一丝波澜。 “接来下，我要和你说一件事，你暂时先别激动。” “激动？” 宁秋眉头微蹙，狐疑地瞅了梅错一眼。 随后，只听梅法缓缓地说出了一句话。 “其实，那只有遗忘能力的诡异，一直是我豢养的。” “什么！” 话音刚落，宁秋瞬间暴跳如雷，两只清澈的眼睛立时变得通红。 难怪学院里找了这么久都找不到诡异的藏身之处，原来是你这个老家贼在搞鬼。 回想起自己曾经被诡异杀死过一次，再加上院里的那二十多条人命，宁秋心中的怒气便再也压制不住。 管你是不是我的师祖，管你是不是诡秘侧巅峰强者，老子今天先宰了你！ 因愤怒而咬紧的牙关徐徐开启，宁秋嘴里慢慢吐出一个不完整的音节。 “么啊……” 刹那间，一股久违的心悸感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梅错霎时心跳一停。 什么情况？！ 电光石火间，梅错下意识地大喊一声。 “停！” 宁秋恶狠狠地瞪了梅错一眼，此时的后者已是上气不接下气。 “听我把话说完！” 第408章 病 最后关头，宁秋仅剩的那一丝理智及时占据了上风，因此那个命定的音节也未能形成完整的闭环。 “说。” 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一个字，宁秋强压制住心头的怒火，目不斜视地盯着梅错。 与此同时，梅错却还未从上一秒的突变中缓过神。 “刚刚发生了什么？” 有那么一瞬，梅错清晰地感知到有什么极为可怕的灾厄正在飞速接近。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恐怖，仿佛整个人瞬间掉入了无底的黑暗深渊。 等到他恢复清醒的时候，那种感觉又骤然消失了，好似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一次不经意间的幻觉。 仔仔细细地再次感知了一番，确认周围当真不存在什么未知的危险后，梅错才心有余悸地喘了几口粗气。 “你咋咋呼呼的做什么？不知道我老人家上了年纪么！” 梅法斥责两句，神色复杂地看了宁秋一眼。 “大惊小怪的，差点被你吓出心脏病。” 宁秋表情阴冷，嘴角噙着的一抹杀意呼之欲出。 他倒要看看，这老头还能说出什么话来。 平复片刻后，梅错接上了刚刚的话。 “诡秘侧豢养诡异的大有人在，并非什么稀奇古怪之事。几天前，你不是才参加过招邪仪式么？这么快就忘了？” 闻听此言，宁秋神色稍缓，但这个理由依旧不足以彻底打消他的杀心。 自己召唤出来的诡异都管不住，你还有脸当我的师祖？ 换做是我…… 下一瞬，仿佛是想起了什么，宁秋突然间就愣住了。 额，好像我更管不住。 回想起招邪仪式上不请自来的那一位，宁秋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一直以来，都是那一位管我来着。 “等等……不对，这完全是两回事！” 宁秋甩了甩头，暗道差点就被这老家伙带偏了，于是气冲冲地说道。 “我们现在说的是你为什么要放任那只诡异杀人，不是能不能养的问题！” “我再说一次，我只是养了那只诡异，没让它杀人！” 多次被宁秋打断，梅错也来了脾气。 “杀人的另外一只，你不就是为了这个才来找我的么？” “呼……好，你继续说。” 宁秋重重地吐了一口浊气，这会儿他确实很急躁，换做任何一个正常人在这个时候都不可能平心静气。 见宁秋的态度有所缓和，梅错便将遗忘诡异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这事儿要从三年前说起，那时候，我豢养那只诡异的初衷只是为了治病。” “治病？” “对，治病。” “是人就会生病，异能者也不例外。当他们的身体或精神出现自己难以解决的状况时，通常会求助于天机与化生侧系的异能者。在这之后，倘若问题依旧没能解决，就只能来找我们诡秘侧了。” 宁秋微微颔首，诡秘侧的治疗手段他是知道的，虽然见效快，但是后遗症也异常明显。 总得来说就是把大病治成小病，头疼没了，脚又开始疼了。 “我有一个病人，患了一种很难根治的疾病。” 梅错眼眸微微低垂，目光中闪过一丝追忆。 “起初我并不在意，即使那时候已经有了一些苗头，但我并没有把它放在心上。这种病在青春期并不罕见，不少人都有过，只要稍微过一阵子便会痊愈。”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有些超乎了我的预料。她的病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日益加重了。等到我发现她有了明显的症状时，已经有些晚了。” 说着，梅错缓缓伸出右手食指，淡淡的诅咒能量在指尖慢慢凝聚成型。 “这是……遗忘诅咒？” 宁秋惊讶道，这股波动对于他来说并不陌生。 “一开始用这个诅咒的时候效果很好，她的病情在极短的时间内便得到了控制。只可惜没过多久，她的体内便产生了抗性，遗忘诅咒的疗效变得大不如前。” “诅咒抗性么……” 低声念叨了一句，这个名词对宁秋而言同样很熟悉。 只要某个诅咒没能在第一时间杀死被诅咒者，后续那人的体内便会产生一丝极其微弱的抗性。 作为这个世上被咒言诡语命中次数最多的人，宁秋七岁开始享受，迄今为止已经足足被捆绑了十八年。 在同等条件下，就算宁秋故意不回应坐等诅咒爆发，他至少也能比其他人多活……那么几秒。 “后来，等到她完全适应，我施加的遗忘诅咒已经彻底失去了作用。” “不得已，我只能另寻他法。” “直到三年前，我招来了一只遗忘诡异……” 宁秋目光微凝，若有所思地感叹道。 “原来是这样……” 合着梅错是为了给人治病才养的诡异，这就有点无可厚非了。 “往后的日子里，病人的病情虽然不见好转，却也没有继续加重。因此，我便不再多加干涉，尽力维持着现状。” 紧接着，梅错语气一沉。 “但是就在前不久，学院里开始有人莫名其妙地死去，我才意识到事情的不对。” “另外一只诡异不知什么时候入侵到了院里，等到我发现的时候，两只诡异已经互相纠缠在了一起。” “是那只念之则亡的诡异？” 宁秋迅速直起了身子，双拳情不自禁地用力握紧。 “不错。” 梅错点点头。 “我曾试图抹杀那只诡异，然而，二者已经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共生形态，且遗忘诡异处于共生形态的下首位。假如我先杀死另外一只，遗忘诡异便会跟着消亡。” “再者，两只诡异都对病人产生了根深蒂固的影响，骤然杀死其中任何一只，都会对病人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那你就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宁秋怒目而视。 “为了一个病人，连院里其他人的命都可以不顾？” 听到这话，梅错的表情旋即一变，又恢复成了一开始的那种冷漠。 “是又如何？” 梅错冷冷道。 正当宁秋想再次发飙的时候，梅错又继续说道。 “不过现在有办法了。” “嗯？” “你。” 看到梅错指向了自己，宁秋旋即挑了挑眉毛。 “我？” “是的。” 梅错意味深长地望了宁秋一眼。 “就算梅法他们不带你过来，这两天我也会亲自去找你。” “为什么？” 宁秋反问。 见此一幕，梅法却没有再回答，而是就这么一直盯着，盯得宁秋不禁寒毛直竖。 你既是病根，同时也是良药。 第409章 无字符咒 “这老头一直盯着我做什么？难道我脸上有字？” 被梅错盯得时间越久，宁秋就越感觉瘆得慌。 那直勾勾的眼神根本不像是在看人，反而更像是在打量一件稀奇的物品。 就在宁秋快要被激起生理不适之时，梅错终于又开口说话了。 “没什么，以目前的情况来看，你确实是充当诱饵的最佳人选。” 老者似笑非笑地说道。 “诡异的杀人方式是通过被诅咒者念出某些特定的字眼来实现的，被诅咒者知晓的诡异文字越多，其诅咒的威力也就越强。” “虽说你掌握了一些中阶诡异文字，已经符合了那只诡异的狩猎条件，但幸运的是，你如今的异能和精神等级却远超你自身所拥有的学识。” “换句话说，即便你不小心被诅咒了，以你现在的实力那只诡异也杀不死你。” 梅错顿了顿，然后又补充了一句。 “顶多精神上出点问题，变成痴呆之类的。” 宁秋：“……” “另外，有一点你可以放宽心。遗忘诡异死了以后，那只诡异下咒时不会再神不知、鬼不觉，你有充足的时间做出反应。” “最后，便是你们最关心的，如何反制诡异的问题。” 说着，梅错缓缓从怀中掏出一物。 “傅长生的猜想没有错，那只诡异对符文的感知程度远超你们的想象。因此，你充当诱饵的这段时间里，身上不能携带任何的符咒，不然便会无功而返。” 伸手接过梅错递过来的物什，宁秋低头一看，发现竟是一张通体漆黑的符纸。 “这是什么？一张没有任何符文的符纸？” 端详着手中的奇特之物，宁秋不由心生疑惑。 “这东西有什么用？” “有大用！” 梅错笃定地回答道。 “正如我刚刚所说，你身上不能携带任何写有符文的符咒，但这张无字符咒却是例外。” “无字符咒？” 宁秋更加好奇了，没有符文的符咒，那还能算是符咒么？ 废纸吧！ 见宁秋依旧疑惑不解，梅错耐心解释道。 “上面其实有字，但不是现有的诡异文字。” “不是现有的诡异文字，那又是什么？” 随后，只见梅错微微扬起了嘴角，笑容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得意之色。 “我自创的。” “哦，原来是……你自创的？！” 宁秋大惊失色，一双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对面笑盈盈的老头。 “怎么，不可以么？” 看到宁秋吃惊的样子后，梅错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除了天生地养的自然之物，其他任何的物体或者概念都是前人创造出来的，如今我不过是效仿一下古人而已，你不至于这么惊讶。” 然而，梅错不知道的是，宁秋惊得不是梅错开创了全新的文字，而是怀疑这老头在拿他当试验品。 “你确定这玩意儿管用？” 宁秋晃了晃手中的符纸，一脸怀疑地对梅错问道。 “要是管用，你自己为什么不去抓那只诡异！” 听到宁秋质疑自己多年的心血成果，梅错脸上的笑容顿时冷了下来。 “我去？我要是能搞定还有你做什么？” 梅错怒斥一声，嘴角的胡子都被他吹了起来。 “我问你，要是那只诡异见势不妙，临时狗急跳墙，忽然间要和病人同归于尽该怎么办？” “额……” 宁秋不由地一噎，这一点他倒是没想到。 野兽见到猎人手持真理，不是转身就跑便是殊死一搏，无论哪种情况都不太妙。 “所以说，这次的人选只能是你。” 梅错稍微缓了缓，继续说道。 “这张符咒是我特意为那只诡异定制的，效用方面你不用担心。至于名称，你可以把它叫做 ‘文字狱 ’。” “哦，是这样……” 宁秋将信将疑地回了一句。 纸张，既是文字的载体，同时也是文字的牢狱。 这老头的想法还真有点意思。 等等，难道说那只诡异藏身在某段文字里？ 想到这儿，宁秋便提出了最后一个疑问。 “反制和防身的手段我已经有了，接下来我该上哪儿去找那只诡异呢？” 先前院里发动了那么多人手都没发现诡异的藏身之处，现在光靠他一个人，怎么可能办得到？ “不必特意去寻。” 这时，梅错的语气不知为何莫名变得有些怪异。 “你只要在学院里随处转转，她自己就会过来找你。” “自己就会来找我？” 宁秋嘟囔一声，接着又审视地看了看面前的老者。 他心中隐隐有种预感，总觉得梅错好像还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瞒着他。 “好了，该交代的事情都已经交代完了，你现在可以走了。” 随手拿起一本桌上的古籍，梅错扶了扶鼻梁上那副装饰意味十足的老花镜，再次埋头阅读。 “怪老头。” 对方已经下了逐客令，宁秋心里嘀咕两句后，旋即转身离开了图书馆。 门外，梅法和杜丫三人早已等候多时，见宁秋安然无恙地出来后便立刻围了上来。 “怎么样，你师祖有对你说什么吗？” 杜丫率先问道。 “说了一些……” 宁秋想了想，没有和门外三人提及遗忘诡异的事情，只挑了些梅错讲过的注意事项。 “另外，师祖他老人家还给了我这个。” 说着，宁秋便拿出那张无字符咒展示给众人观看。 “那就好，那就好。” 看到宁秋有了防身手段，杜丫瞬间松了一口气。 “那只诡异的藏身之处可曾知晓？” 梅法表情严肃地问了一嘴。 宁秋摇了摇头。 “师祖的意思是让我独自行动，院长还有老师你们暂时别跟着。” 闻言，杜丫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最终只能无奈地点点头，并叮嘱道。 “有什么情况就大声呼喊，我们几个就在院里。” “好的。” 待杜丫三人走远后，宁秋站在图书馆门口，朝着四周看了看。 “现在我该去哪儿呢？” 思索片刻，宁秋转头向图书馆内部望了一眼，心想当初那只遗忘诡异就藏身在图书馆里，另外那只会不会也在附近？ 随即，宁秋再次迈入了这座藏着无数秘密的大楼。 没过多久，一个身材娇小，梳着齐刘海发型的女生便出现在了图书馆的大门口。 她先是驻足片刻，仔细感受了一番空气中留下的淡淡气味后，顿时喜上眉梢，接着头也不回地跟了上去。 第410章 请君入瓮 时间临近中午，偌大的图书馆里看不见一个人影。 小心翼翼地将那张无字符纸收好以后，宁秋又将自己现有的手段细细数了一遍。 一双拳头，对付虚化的诡异应该没什么用，上次和遗忘诡异对战时就根本没派上用场。 诡异文字，这个就更不行了，任何符文类的手段都可能弄巧成拙，因此略过。 咒言诡语，这招可以，不过要注意使用的时机。一旦祭出咒言诡语，百分百会触发封魔符阵的警报，紧接着就会引来杜丫等人，所以只能在收尾的时候用。 妈，伟大无需多言，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威力太大，而且情绪极其不稳定。一不小心，整座学校都可能荡然无存，只能当做后备隐藏能源。 至于最后一样……宁秋摸了摸自己的裤兜。 一台功能尚未完全开发的黑色手机。 “要是能解锁相机就好了，可惜怨气值不够，一个简单的拍照功能居然要五十万怨气值！” 思索间，宁秋已经来到了储物区，这里曾是遗忘诡异的藏身之所。 不动声色地释放出精神力扫描了一圈，储物柜里除了一些学生们常用的学习用品，宁秋并未发现有什么可疑之物。 “天赋警兆没有动静。” 阅览室里如今只剩他一个人，倘若诡异就在附近，那他成为目标的概率就是百分之百。 “当初我是在小说区中的诅咒，或许那里会有什么线索。” 转头望了望，宁秋犹豫片刻，决定再深入一些探索。 “噫，书呢？” 一排排高大的书架原本摆放着琳琅满目的书籍，现在却是空无一物。 看着周围仿佛遭窃一般的景象，宁秋不禁发出了一声疑问。 “莫非这里的书都被污染了？” 回想起那晚遗忘诡异散播诅咒时的画面，宁秋估计应该是学院已经发现了此处的异常，因而将那些可能被污染书都集中处理了。 “嗯，要是这样的话……” 就在宁秋沉吟深思之际，一道幽幽的女声冷不丁地从他背后响起。 “宁同学？” “嗯！” 听到声音后的宁秋顿时一惊，不久前他才刚刚巡视过，确定阅览室里就只有他一个人。 于是乎，宁秋下意识地想到了一种情况。 “诡异出现了？” 来不及多加思考，宁秋猛地一个转身，同时左手缩入袖口，将提前准备好的无字符咒捏在掌中。 下一瞬，待宁秋看清楚来人的样貌后，那原本蓄势待发的攻击又被他硬生生收了回来。 “梅……梅学姐？” 宁秋讶然回道。 “你怎么在这儿？” 被一个人不声不响地接近到身后，这本就是一件极为惊悚的事情。 更何况，方才宁秋根本没听见任何响动，脚步、呼吸……甚至异能，这些他都没有感知到。 “我来这儿看书啊。” 梅书梦粲然一笑，两只眼睛渐渐弯成了一对月牙。 “那你呢，宁同学，你又在这儿做什么？” “我？我在……” 宁秋正欲开口，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妥。 此时的他正在充当诱饵，勾引诡异现身，这种机密的事情肯定不能向其他人透露。 “我也在找书看……好巧，又在这里遇见了。” 宁秋只能临时找了个借口。 “哦，这样啊。” 梅书梦眨了眨眼，眼神随意扫了扫两旁的书架，略带惋惜地说道。 “这里的书都被搬走了。” 而后，梅书梦话锋一转，忽然提起了往事。 “无双，还记得我上次和你说的，我家里有许多珍藏版书籍的事吗？” “嗯？” 宁秋微微一愣，梅书梦继续说着。 “你看，这里已经没什么书了，要不去我家里坐坐，顺便再看看我那些藏品？” “啊？这……这不太好吧。” 听到梅书梦邀请，宁秋的第一反应便是拒绝。 引蛇出洞的计划才刚刚开始实施，他现在哪有什么心思看小说。 只不过…… 宁秋不动声色地瞅了梅书梦一眼。 假如对方始终赖着不走，那图书馆里的人数就变成了两个，被诡异盯上的概率也随之变成了各百分之五十。 “不行，得找个合适的理由把她支走，不能让她继续待在这里。” 想到这儿，宁秋先是清了清嗓子，接着又做出一副为难的表情。 “梅学姐，我……” 岂料，梅书梦却抢先一步说道。 “宁同学，现在已经是中午了，你还没有吃饭吧？” “嗯？” 宁秋霎时一怔，到了嘴边的话又被他给咽了回去。 “正好，我家里买了不少甜品，有巧克力熔岩蛋糕、夹心饼干、提拉米苏、香草冰淇淋、甜甜圈、草莓布丁……” 梅书梦一口气说了十几种名称，每一样都直击宁秋那本就脆弱的心理防线。 “咕咚。” 不争气地吞了一大口唾沫，宁秋感觉自己好像有些迈不开腿。 她，她怎么能这样…… 被人精准捏住软肋后，宁秋的意志正在疯狂动摇。 美食的诱惑是致命的，而甜品的魅力更是无法抗拒。 “这……这不太好吧。” 宁秋纠结了半天，最终支支吾吾地从嘴里蹦出这么一句。 另一边，见宁秋的口风松动之后，梅书梦当即心中一喜，于是趁热打铁地说道。 “没关系，之前一不小心买的太多了，我一个人也吃不完，你来了正好。” 太多、太多、太多…… 这个形容词犹如摄魂魔音一般在宁秋耳边回荡。 太多是多多？很多很多？ 脑海里的画面渐渐成形，恍惚间，宁秋仿佛化身成了一只小巧的蜂鸟，在淋满蜂蜜和奶油的甜品山上欢快地翱翔。 “滋溜！” 宁秋闪电般擦了擦嘴角。 现在这个时间正好是吃午饭的点，我先休息一会儿应该没事的吧。 宁秋在心里自言自语地说道。 嗯，只是吃点东西而已，很快就出来了。 自我开导完毕后，宁秋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那，那……我就先叨扰了。” 闻听此言，梅书梦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欢迎……之至。” 梅书梦断断续续地说了一句，不知花了多大的意志力才强行压下即将失控的表情。 “跟我来吧。” 转身间，一条粉红色的舌头如同蜻蜓点水般舔过高高扬起的嘴角。 宁秋不知道的是，等待他的不仅仅只有诡异。 还有更为可怕的存在。 第411章 与君之名 众所周知，人类有两大与生俱来的本能，其中一个是干饭，另一个则是…… 古宅洋房的电视机前，夜枭面无表情地盯着屏幕上正在播放的画面，一双漆黑的凤眸之中夜色渐深。 “他是小孩子么？” 阴冷恐怖的嗓音里平添了几分嗔怒。 “三言两语就被骗走了，外面的东西就这么好吃？” 完全不知道自己准备“偷吃”的行为已经被某一位抓了现行，此时的宁秋依旧满心期待地跟在梅书梦身后。 幽深的目光愈发冷冽，虽然以宁秋目前的身体状况，夜枭不用担心二者之间会发生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可不知为何，她还是越想越气。 “算了，给他点教训也好，省得以后再随便跟什么人走。” 置气片刻后，夜枭决定放手不管。 她打算做点其他事情。 “甜品该怎么做？” 另一边，宁秋已经随着梅书梦到了宿舍楼下。 门口的管理员阿姨知道梅书梦的身份，又看宁秋的只有十岁出头的样子，于是干脆地给两人放行。 “随便坐，我去拿甜点。” 刚一进门，梅书梦便热情地招呼宁秋坐下，自己则是转身进了厨房。 “谢谢。” 道了声谢后，宁秋有些拘谨地穿过走廊来到了客厅。 “这就是职工子女的宿舍么，比研究生宿舍还要宽敞。” 宁秋与梅书梦相识的时间不算短，两人的交集却不多。 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来这里做客。 屋内的陈设非常整洁，家具也都是全新的，宁秋稍微打量了一番，目光很快被一处地方吸引。 “居然还有独立的书房？” 宁秋低声感叹道。 在宿舍的东南角，原本应该是次卧和偏厅的位置，整面外墙被完整地拆除。其他几面墙体处则是摆放着十几个深棕色的书架，各种精装实体书籍林列其上，粗粗估算足足有两三千本。 “不愧是院长的女儿，家里藏书快要赶上一般小书店了。” 这个时代的纸质书籍很少，能收藏如此数量的实体书根本不是普通家境能负担得起的。 “宁同学，你坐啊。” 就在宁秋分神之际，梅书梦已经两手拿着托盘，端了几样精致的糕点出来。 “哦，好。” 宁秋并未多想，安心地找了个位置坐下。 “多吃点，如果不够还有很多。” 梅书梦笑了笑，旋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 “哎呀，差点忘了饮品！你先吃，我去磨点咖啡，很快就好。” “欸？不必这么麻烦，学姐你……” 不等宁秋把话说完，梅书梦就又兴冲冲地转身离开了。 见此一幕，宁秋不禁抿了抿嘴，不明白梅书梦为何对他这么热情。 “或许，是因为我现在的身份是宁秋堂弟的缘故？” 考虑到自己好歹也算是梅书梦的救命恩人，宁秋心想，这会儿他应该是沾了自己的光吧。 甜品的香气悄然弥漫，无时无刻不牵动着宁秋的嗅觉神经。 “咕咚。” 看着桌上精致可口的各式糕点，宁秋忍不住食指大动，胃酸也跟着迅速分泌。 很快，宁秋就锁定了一块离他最近的巧克力熔岩蛋糕，激动到无处安放的小手也下意识地伸了过去。 “额。” 就在手指快要接触到蛋糕纸托的一瞬间，宁秋动作忽地一停，仿佛临时想起了什么。 并非担心眼前的食物会存在什么问题，虽说他与梅书梦算不上熟络，但宁秋也从未想过对方会害他。 “主人家还没过来，我这个做客人的就率先开动，这不太好吧。” 出于最基本的礼貌素养，宁秋最终还是强忍住了先尝一口的冲动，决定等梅书梦忙完了再一起享用。 然而，宁秋在椅子上等了好一会儿，却迟迟不见梅书梦的身影。 厨房里依稀传来叮叮咚咚的声响，不知道梅书梦这会儿在忙些什么。 “怎么还没来，磨个咖啡要这么长时间么？” 宁秋小声嘀咕了一句，接着又看向桌上诱人的糕点，顿时陷入了纠结。 “嗯……” 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过后，理智暂时压过了疯狂暴涨的食欲。 于是乎，宁秋决定找点事情做，分散一下注意力。 “学姐，我能看看书架上的小说吗？” 思来想去，宁秋最后决定在等梅书梦出来的这段时间里，先找本小说打发打发时间。 “什么？哦……可以，你随意看。” “叮叮当当……” 梅书梦似乎非常忙碌，只是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她究竟在干什么？” 宁秋一脸疑惑地看向厨房，而后又无奈地摇了摇头，起身来到书架旁边。 “喔……还真是难得一见的珍藏，这里的书我大多都没看过。” 各种五花八门的书名晃得宁秋眼花缭乱，大多数是女频书籍，像什么“疯批美人”，“恶毒女配如何上位”，“落魄大小姐”……等等。 对于这些，宁秋下意识地自动忽略。 紧接着，他又发现了一本名为《穿越成为女武神，我成功将男主变成我的阶下囚》的小说。 “噫，这本应该不太恋爱脑，或许值得一看。” 说着，宁秋便将书本取下，随意翻看起来。 “嗯？” 看着看着，宁秋忽然发现书里的内容似乎有点奇怪。 “这书的女主怎么叫梅书梦？难道是她写得？” 之前梅书梦曾经和他提起过，她是个小说作者，因此宁秋以为这只是对方的一点小趣味，其他并未多想。 只不过，在宁秋又翻了几页之后，他猛然间发现小说的男主居然和自己同名。 “？” 宁秋表情瞬间凝固，脑子里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不……不是吧。” 用力地甩了甩小脑袋瓜，宁秋魂不守舍地将那本小说塞回了原处。 “应该是我饿得眼花了，嗯……肯定是幻觉。” 自我安慰了一句后，宁秋又拿起另一本书籍。 这次，他特意检查了一下书的封面，见作者并非是梅书梦的笔名后，这才放心大胆地翻开了书页。 可是接下来，更加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宁秋发现这本书的字里行间似乎被人为地涂改过，凡是涉及男女主的片段，皆被人用涂改液修正。 每个女主的名字都被覆盖，然后用娟秀的字体写上了另一个名字。 梅书梦。 同时，男主的名字也一样，被另一个人名所替代。 此时此刻，一股寒意悄然爬上了宁秋的心头。 那个名字不是别人，正是他的本名。 宁秋。 “不不不……不会吧。” 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惊雷般闪过宁秋的脑海。 下一秒，宁秋闪电般把手上的书籍塞了回去，接着又不信邪地抽出另外一本。 “宁秋、宁秋、宁秋……” “梅书梦、梅书梦、梅书梦……” 一本、一本又一本，宁秋的脚下几乎快被书籍淹没。 然而，无论宁秋翻开的是哪一本，里面的男女主都无一例额外地被替换成了他和梅书梦的名字。 一种无法形容的恐惧渐渐将他包围。 宁秋惊愕地看向那满墙的书籍，数量足足有两三千之巨。 “难道，这里的每一本书都是这样？” 倘若每本书的字数按五十万字计算，男主名字出现的频率大概在每本五千次左右。 那么，这里的两千多本书，每本书里的名字都被换成了他。 也就是说…… “一千多万次？她全是用手写的？” 第412章 诡捧书，人堵门 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会将一件事情重复做上千万次？ 这需要多强的执行力？ 又是什么样的人，能够在八年的时间里表现得与正常人无异？ 不耽误学习、生活、日常人际关系的同时，却在每个无人的深夜，将另一人的名字不知疲倦地一笔笔刻画？ 这又需要多大的意志力？ 不正常的人每天都在扮演正常，正常的人每天都在装疯卖傻。 或许这些年来，宁秋以为的每一次不经意间的偶遇，其实都是他人精心设计后的场景。 对方脸上每一处细微的表情，可能都在镜子面前排练过了上千遍。 此时，那个唯一的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病……娇！！！” 宁秋目眦尽裂，原本饱满的精气神被瞬间抽之一空。 恐惧如潮水般开始漫延，海量的冷气势如破竹般倒灌入他的两片肺叶当中。 “这……这怎么……可能！” 每一口呼吸都如临死前的残喘，宁秋大脑空白一片，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眼前这铁一般的事实。 相识已有八年，病娇居然一直都在自己的身边，而他却始终被蒙在鼓里。 与陈清瑶那样的病娇不同，宁秋提前知晓对方的属性后可以主动躲避。 梅书梦这种伪装到极致的病娇才最令人惊恐。 她就像一个老练的猎手，愿意花费多年的时间做准备，一点点编织出一张千丝万缕的大网，然后耐心地等待猎物自己上钩。 等到后者察觉出危险之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等等。” 宁秋忽然回忆起一件事。 “前几天在图书馆的时候，她就邀请过我，被我给拒绝了。” “当时我是以宁无双的身份和她谈话，按照常理，谁会邀请一个之前从未打过交道的陌生人来家里做客？” “难不成……” 一个近乎荒唐的念头在宁秋脑海里无端出现。 “她早就认出我了？这些天却一直假装不认识我？” 轰！ 又一个可怕的事实被宁秋猛然发现，此时此刻，他的双手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也就是说……我刚刚主动跳进了她精心布置好的陷阱里！” 一想起前不久对方那种种看似自然的表现，宁秋这会儿的心里便愈发惊恐。 “呼……哧……呼……哧……” “冷静……要冷静……” “得赶紧找个机会脱身，不能再待在这儿了！” 仅存的理智在疯狂提醒着他要尽快逃离，可恐惧的本能明显在此时占了上风。 “死脑子，你赶快动啊！” 宁秋心中疯狂呐喊着。 倘若从大门方向突围，那他必然要经过厨房，而梅书梦现在就在那里。 “不行！” 随即，宁秋又看向了离他不远处的一扇窗户。 “对，跳窗！” 找到生路之后，宁秋立刻便要迈动已经不听使唤的双腿。 然而，偏偏就在这时，一道幽幽的女声却勾魂索命般在他的身后响起。 “宁同学，你要去哪里？” “噫！” 对于病娇的恐惧早就深深根植于骨子里，听到这声呼唤以后，宁秋全身的汗毛瞬息间炸开。 跑！ 不做迟疑，宁秋果断朝着窗户的方向硬冲。 “关。” 下一秒，背后的声音又毫无征兆地再次传来。 “砰砰砰！” 紧接着，一连串的关门声随之爆发。 大门、窗户甚至通风口都在这一刻齐齐关闭，与此同时，每一扇门窗之上都亮起了无数细如虫豸的玄色符文。 “封……魔……符……阵？” 宁秋大惊失色。 她哪来儿的权限！ “这就要不辞而别了么？我的咖啡都磨好了呢。” 宁秋闻言倒吸一口冷气，平日里灵活无比的脖子这会儿却像是生了锈似的，僵硬地一点点转过一百八十度。 厨房的门口，一个齐刘海，戴着黑色眼镜的女生此刻正背着双手，两眼笑盈盈地凝视着他。 “嘶……” 眼皮开始疯狂跳动，宁秋赫然发现，一条足足有手腕粗的银色铁链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梅书梦的身后。 “宁同学，桌上的蛋糕还没吃，吃完再走啊。” 镜片背后的黑眸隐隐泛起粉红色的光晕，梅书梦缓缓挪动着脚步，一步一步朝宁秋走来。 每走一小步，铁链便与瓷砖地板产生细微的摩擦，发出阵阵“叮叮当当”的脆响。 吃啥子蛋糕？再不走我就要被吃了！ 惊惧交加之下，宁秋脑子一片混乱。 “学……学姐，我临时想起我还有一件要紧的事。” “下……下次再来叨扰吧。” 听着宁秋语无伦次的借口，梅书梦嫣然一笑，旋即意味深长地说道。 “学长，这里就我们两个人，你不用再装了。” 朱唇轻启，梅书梦随后道出了一句最温柔，同时也是最残忍的话。 “留下来，永远就只有我们两个，好不好？” 轰隆！ 宁秋心神剧颤。 不行！ 然而，正当宁秋打算做出下一步行动的时候，脑海中的天赋警兆却乍然作响。 “嗡——！” 剧烈的耳鸣声昭示着此处还隐藏着更大的危险，宁秋心有所感，猛地把脑袋回正。 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不知何时悬停在了他的正前方。 宁秋瞳孔骤缩。 诡异居然藏在这里！ “哗啦啦啦……” 下一瞬，黑色笔记无风自动，从扉页开始一张张翻动，每一页纸上都写满了密密麻麻娟秀的字体。 “今天是认识宁秋学长的第两千九百九十九天，昨晚又梦到他了，好开心……” “宁秋学长很多天都没来学校了，好想见他……” “那个叫陈清瑶的女人是谁？不行，学长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学长居然变成小孩子了，好耶，计划终于可以开始了……” 笔记本越往后翻，白纸上的字体就越发扭曲。到了最后几页，字体颜色竟变成了一种犹如鲜血般的猩红。 “啪嗒！” 一声轻响过后，笔记本砰然合拢，这一刻，宁秋终于看清了黑色封皮书册的最后一页。 既不是一张纸，也不是任何的木质环衬。 那是一张脸，一张完全由无数诡异字体组成的人脸！ 那些字体的个头只有果蝇般大小，可宁秋却分明看到，它们每时每刻都在不规则地疯狂蠕动着，隐隐还能听到一些若有若无地哀嚎声。 “嗬……” 宁秋的嗓子顿时一塞，眼神下意识地往下挪了挪。 笔记本的下方，一道同样由无数字体组成的瘦长诡影正双手搭在书籍的左右两侧。 像是捧着黑色笔记本，将里面的内容展示给那个心心念念的人。 又好像只是单纯地捧着自己的脑袋，目不转睛地盯着宁秋。 一张虚幻到近乎透明的大嘴，缓缓咧到了耳后根。 第413章 前后夹击 念之则亡！ 仅一眼，宁秋便认出了面前这具扭曲的人影，正是咒杀了诡秘学院二十多人的那只诡异。 那二十多人里，也包括他自己。 “见之则忘，念之则亡。” 刹那间，无数碎片化的信息飞速涌入了宁秋的脑海。 为什么学院搜寻了这么久，却始终找不到诡异的踪迹？ 除了诡异本身有高超的隐匿手段之外，另外一个重要的原因便是它一直附身在这本日记里。 梅书梦，梅院长的掌上明珠，谁会去检查她的物品？ 更何况还是日记这等最为私密之物，涉及到子女的隐私，即便是作为父亲的梅法有这方面的想法，也会下意识地将其忽略。 除此之外，作为唯一知情人的梅错，先前与宁秋谈及诡异的具体信息时，为什么会语焉不详，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 “我有一个病人，我豢养遗忘诡异是为了给她治病……” 梅错曾这样对宁秋说过。 直到现在，宁秋终于知道梅错口中的那个病人是谁了。 不是别人，就是梅书梦，梅错的亲孙女。 而由于缺失了病人身份这一关键信息，宁秋此时已然陷入了二者的包围之中。 前有诡异，后有病娇，宁秋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思考。 念亡诡异那虚幻的巨口迅速张大，嘴部以上的位置却没有其他五官，只有一个硕大的深洞。 危急时刻，宁秋胃部的肌肉疯狂蠕动，阴寒能量在喉咙的位置大量聚集。 咒言诡语，这是目前他能对付虚幻诡异的最强一招。 然而，正当宁秋即将吐出第一个音节时，他的身后忽然传来梅书梦的喊声。 “学长，你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了。” 等等！ 听到梅书梦喊声后的瞬间，宁秋猛然间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如果说梅书梦是那个病人的话，那这只诡异现在就还不能死。 诡异一旦死去，梅书梦也可能会跟着暴毙。 糟糕了…… 一念至此，宁秋口中那蓄势待发的阴寒能量又被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紧接着，宁秋赶忙调动起体内的异能，转而使用了梅错给予他的那张无字符咒。 “文字狱！” 可惜的是，就是因为宁秋这片刻的迟疑，无字符咒虽然成功发动了，但诡异的诅咒却也同时降临到了他的身上。 一个个奇形怪状的文字萤火虫般在宁秋的脸部亮起。 “隐、慢、寒……” 这些都是宁秋已经掌握的中阶诡异文字，每当一个符文亮起以后，对面那张密密麻麻由字符组成的人脸也会有对应的符文随之亮起。 “死老头，你给的东西怎么这么不好用！” 宁秋心里破口大骂。 此时，无字符咒正慢悠悠地从宁秋袖中飞出，活像个腿脚不便、行动迟缓的老年人。 要不是念亡诡异受到梅书梦执念的影响，这会儿只顾着对宁秋下咒，根本没有躲避的意思。不然，换做其他任何一只诡异，或许只要稍微一个闪身，便能躲开无字符咒的攻击。 另外，还有一件更糟糕的事情。 不知是被诅咒的原因，还是那张无字符咒的缘故，宁秋突然发现他现在动不了了。 准确地说是他脖子以下的部位都无法行动。 于是乎，宁秋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自己所学的符文被诡异一个个点亮。 “快啊，你倒是快点啊！” 无字符咒悄无声息地贴到了念亡诡异的躯干上。 随后，在宁秋焦急的催促当中，黑色符纸开始肉眼可见地急速膨胀，宛如一卷朝四面八方展开的巨大胶带纸，将念亡诡异死死包裹缠绕。 “别，千万别，这个字绝对不能丢！” 在念亡诡异即将被黑色符纸彻底封禁的最后一瞬，某个对宁秋至关重要的字符已经被点亮了一半。 “学长。” 屋漏偏逢连夜雨，正当宁秋把全身心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面前的诡异身上时，背后的那道锁链声已经来到了离他仅有十步之遥的位置。 “咯啦！” 宁秋猛地扭过脑袋，接着赫然看到梅书梦双手紧紧攥着一物，正朝他步步逼近。 “嘶——！” 下一秒，待宁秋看清梅书梦手中之物的样子后，顿觉惊骇。 那分明是一条大红色的项圈，圈身上隐隐有符文的流光闪动，朝外一侧还镶嵌着十几颗金属圆钉，下方则是串连着那条又粗又长的银色铁链。 “学长，这条‘忠诚项圈’是我为你精心定制的。戴上它以后，你就哪儿也去不了了。未来的日子里，你就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了。” 梅书梦眼中的粉光越来越盛，原本俏丽的脸蛋也因为极度的兴奋而显得有些扭曲变形。 “夭寿啊……” 见此一幕，宁秋再也承受不住了。 要是被人戴上这种耻辱无比的项圈，那简直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救命啊！” 此时此刻，宁秋哪还顾得上什么三七二十一，想也不想便发动了他的最强大招。 “妈——！” 惊声尖叫歇斯底里般响起，这一刻，宁秋几乎要将自己的声带给撕裂。 只是，一秒过后，两秒过后…… 一道阴冷无比的声音才不情不愿地传入了他的耳朵里。 “蛋糕好吃么？” 听到这话，宁秋的心脏狠狠一揪。 完了！ “你自己看着办，我不管了。” 说完，夜枭便毫不留情地切断了语音，任凭宁秋在原地独自绝望凌乱。 “妈！你不能不管啊！” “妈！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随便吃外面的东西了！” “妈！救命啊！” 可惜，无论宁秋怎样声嘶力竭地大声呼喊，那道声音却始终不再回应于他。 “学长，你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听见的。” 与此同时，另一道声音的回应则是显得很及时。 梅书梦步步紧逼，此时离宁秋只有不到五步的距离。 “苍天啊，谁来救救我！” 宁秋一边仰天悲怆，一边疯狂着摇晃脑袋。 “叮、叮、叮……” “怨气值+100、怨气值+100……” 一声声提示音连串地在他衣间响起。 “谁来救救我！” 用尽全身力气喊出这最后一句话后，异变突生，一道成熟的御姐音冷不丁地传入了宁秋脑海。 “哦~~我的小可爱好像遇到麻烦了。” “在这么紧急的关头，为什么不问问神奇的手机呢？” 第414章 求人不如求己 这个声音是…… 冥铃！ 宁秋想起来了，他身上还有一台智能手机。 虽然这台手机平时没什么用，不是被当做板砖用来砸人，就是满嘴骚话地调侃他这个主人。 可如今，手机已然成了他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无字符咒仍在源源不断地吸取他的异能，情急之下，身体无法动弹的宁秋只能不顾一切地冲着手机大喊。 “冥铃快救我！随便解锁一些功能，随便什么都行！” 见宁秋又在向什么人喊救命，梅书梦脚步不由地一停。 “学长，你在和谁说话？” 粉红眸光中那不加掩饰的占有欲变得愈发炽烈，梅书梦嘴角的那抹笑意悄然间带上了一丝寒意。 “冥铃又是哪个女人？” “冥铃是……” 宁秋顿时无语。 “小笨蛋主人，那个病娇听不见我的声音，我这会儿是在用脑电波和你交流。” “她听不见？太好了！” 闻听此言，宁秋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片刻的放松。 他总算不用担心，之后会上演“当面密谋”这种荒唐至极的戏码了。 “冥铃，快想想办法，我现在根本动不了！” 全身上下如今能动的差不多只剩一张嘴，要是宁秋没有中诡异的诅咒，他倒是还能用嘴反抗。 “对了，你不是能砸人么？快点把她砸晕！” “不可以哦，我只是一台手机而已，做不到自主行动。” “不行？那你还有其他功能没有，什么功能都行，只要能让她停下来！” “暂时没有，怨气值余额不足，无法解锁更多实用的功能。” “我你喵了个咪的，那你还说让我问你？” 宁秋欲哭无泪，合着这手机只会说些风凉话，亏他刚刚还窃喜了一阵子。 “完了，这下真完了。现在我只有一张嘴能动，终极大招又不肯理我，我总不能光凭一张嘴就解决眼前的危机……吧！” 此时此刻，宁秋无助得像一个孩子，完全想不出任何的脱身之策。 然而，冥铃却显得从从容容，游刃有余。 只听她笑着说道。 “有何不可？人类的娱乐作品中不是有一招嘴遁么，主人你何不试着和她讲讲道理？” “讲道理？你要不听听你在说些什么！” 听到冥铃如此回答，宁秋只觉得既好气又好笑。 “那可是病娇，世界上最为偏执和疯狂的生物之一，你居然想让我和她讲道理？” “不试试怎么会知道结果呢？” “结果？不用试我也知道，肯定是十死无生……不，应该说是生不如死！” 宁秋暗自苦笑。 为什么小说里主角低头的时候不是仙人抚我顶，就是戴冠加冕为王，全部都是好事。 到了他这儿就是：低头，戴上项圈，自此以后变成病娇的狗！ “与其相信靠我一张嘴就能说动病娇，还不如相信下一秒会有神仙来救！” “唉~~” 听着宁秋自暴自弃的埋怨，冥铃幽幽地叹息了一声。 “小傻瓜，求人不如求己，你还是没能明白我的意思。” “什么意思？” 宁秋微微一愣，总感觉冥铃好像话里有话。 “我问你，病娇最大的特点是什么？” “特点？偏执、极强的占有欲？” “没错，只要能瓦解对方的偏执和占有欲，你就可以安然无恙。” 又来了。 宁秋满脸无奈，冥铃说了一通又回到了最初的问题上。 要是他能瓦解梅书梦的执念，还用得着求救？ 病娇这种生物要是能修行，那道心绝对坚不可摧！ “小笨蛋。” 冥铃继续解释道。 “我的意思是，假如你让她知道，她的这份占有欲从一开始就搞错了呢？” “搞错？” 宁秋用力思考了一会儿，试着说道。 “你是让我一口咬定自己是宁无双，而不是宁秋？” “对，就是这样。” 见宁秋终于明白了她的意思，冥铃的声音也变得欢快了许多。 “好，为今之计只能如此了。” 少许犹豫之后，宁秋只能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决定先试一试这个方法。 由于宁秋和冥铃一直是在用意念交流，现实中的时间只过去了短短一瞬。 “算了，到现在我也不必再问其他女人的事了，反正学长你以后将独属于我。” 梅书梦的表情略有变化，眼中的笑意却更加危险，继续朝着宁秋迈出了一步。 见状，宁秋连忙大声质问。 “学姐，你……你这是在做什么？” 看着步步逼近的梅书梦，宁秋心中不慌是不可能的。 “我俩才认识了几天，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宁秋话里的意思很明显，他就是宁无双，而不是梅书梦以为的宁秋。 然而，宁秋却低估了病娇的可怕程度。 看着面前的少年正在做最后的挣扎，梅书梦只是微微勾了勾唇角，继而露出了一种耐人寻味的表情。 “学长，都这个时候了，你就不用再装了。” “嗯？” 梅书梦又迈出了一步。 “虽然你的身材和样貌，甚至是年龄都发生了极大的变化，但有些东西即便你再怎么注意，都不可能彻底改变。比如……” 说着，梅书梦轻轻吸了一口宁秋身旁的空气。 “你的气味。” “嗯？！” 宁秋顿时一惊，心中疯狂吐槽道。 气味都能分辨出来，你是属狗的么！ “又比如你平时不经意间的一些小动作。” 梅书梦又列举了一样证据。 “在你想事情的时候，会下意识地啃左手大拇指。” “我靠！” 宁秋骇然失色，这种小习惯你不说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你居然能记得这么清楚？ “所以，学长你还是不要反抗的好。” 梅书梦终于来到了宁秋的跟前，接着熟练地解开了项圈。 “不然，不听话的狗狗是要受到惩罚的哟！” “哇啊！” 打不了，根本打不了，对面的段位实在是太高了。 自己的情报被人家收集得明明白白，宁秋这会儿所有的解释都显得异常苍白与无力。 “等了八年，终于等到这一刻了。” 梅书梦双眼里翻涌着痴迷与疯狂，又夹杂着一种夙愿得偿的满足与喜悦。 代表囚禁与束缚的项圈一点一点靠近那稚嫩的脖颈，宁秋只能疯狂摇晃着脑袋，满脸的抗拒与无助。 时间的指针缓缓往前拨动，一切的一切即将尘埃落定。 直到…… 一声带着冷酷意味的质问毫无征兆地在房间内响起。 “梅书梦，你在对我弟弟做什么？” 第415章 我不听 将近十秒钟之前，距离青阳市东区出境口约五公里的一座废弃建筑内，治安局的几十名工作人员正在追捕一个重要嫌犯。 “站住！再不停下我们就开枪了！” “呼哧……呼哧……这小子也太能跑了，连续狂奔了半个多小时都不带停的，我撑不住了……” “再加把劲，局里已经将此地包围，他跑不掉的。” 经过长时间的围追堵截，治安局终于将目标逼入了绝境。 看着不远处已然退无可退的青年，为首的指挥官当即下令。 “扔！” 霎时，一颗颗麻醉弹和催泪弹纷纷朝着青年掷去，周围的一大片区域瞬间就被烟雾笼罩。 “上！” 不一会儿后，几个戴着防毒面具的士兵便从烟雾中跑了回来。 “报告长官，目标再次逃离，不过我们找到了这个！” 其中一个士兵上前两步，将一条蓝白色的手环递给了为首那人。 指挥官接过一看，顿时双眼一亮。 “很好，收队！” 随后，一大群人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栋废弃大楼，再也不问刚刚的那个青年如今逃往了何处。 与此同时，青阳大学一间职工子女宿舍内，一位身姿挺拔，面容冷峻的青年男子凭空出现。 “梅书梦，你在对我弟弟做什么？” 清朗的嗓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愠怒，男子刚一现身便朝着梅书梦大声喝止。 时间在这一刻停滞。 宁秋与梅书梦齐齐一僵。 此时，那条大红色的符文项圈距离他的脖子只有零点零零零一公分，只要梅书梦的手指再往前移动那么一点点，宁秋就会彻底失去自由。 万幸的是，梅书梦的动作最终还是停下了。 只是，这会儿的气氛却变得有些微妙，同时又有些诡异。 梅书梦就这样呆呆地站在原地，双手保持着要给宁秋戴上项圈的动作。 少顷，梅书梦那粉红色的眸光再次闪动，姣好的面容上也跟着露出狂喜之色。 只见她缓缓转动脖颈，一脸痴迷地望向身侧不远处的那个冷峻青年。 “学长……” 梅书梦深情款款地唤了一声。 然而，对面的青年却丝毫不领情，依旧用冷酷的语气问道。 “回答我，你现在在做什么！” 梅书梦粲然一笑，笑容之中带着几分病态的执着。 “我在给你戴上项圈啊，从此以后……” 梅书梦的话刚说到一半，便忽然听到那位青年冷哼一声。 “给我？你确定是给我？” “没错啊，当然是给你的。” “呵呵……” 青年轻轻抬了下嘴角，继而愤然反问。 “既然你说是给我的，那我问你，他又是怎么回事！” “他？” 闻听此言，梅书梦猛地一怔，接着好像断片似的自言自语道。 “什么他，他是谁……” “我在问你，现在离你最近的那个人是谁？是不是我！” 青年的声调再次拔高，语气也随之愈发严厉。 在这狂风骤雨般的质问下，梅书梦身躯陡然一震，眼底的粉光像是被秋风吹打的烛火，开始扭曲晃动。 “学……学姐。” 这时，耳边传来了少年断断续续的呼唤，梅书梦僵硬地回过头，之后便看到了一张惊魂未定的稚嫩脸庞。 “你是谁？” 梅书梦喃喃问着，她的大脑在这一刻宕机了，完全无法理清目前的状况。 学长，有两个？ “哼！” 不等梅书梦回过神，青年便再次对她说道。 “你不知道？你难道不知道他是我的弟弟？你难道不知道他叫宁无双？” “弟弟？宁无双是学长的弟弟？” 梅书梦又是一震，那原本偏执且疯狂的眼神也开始有了些许变化。 “他今年只有十二岁，举目无亲，跋山涉水才来到青阳市投奔我。” “现在再看看你，你在对他做什么？你手里拿的又是什么！” “我……” 目光缓缓下移，梅书梦发现自己手上正拿着一条项圈，双臂不由地一颤。 见此一幕，青年表情不变，继续乘胜追击。 “还有，我刚刚好像听你说，这条项圈你原本是要给我的？” 听到这话，梅书梦眼中又有了光芒，于是赶忙说道。 “对，这就是要给学长你的！这是我的……” “那你看看它这会儿在谁的脖子上？！” 轰！ 梅书梦如遭雷击，骇然回头。 “学姐，你不要激动，我之前就说过我不是我哥。” 宁秋尴尬地动了动嘴皮，然后又露出了一个无辜的表情。 “我想，你是不是我俩搞混了，这事儿从一开始就是个误会……咕咚。” 眼睛死死盯着这对近在咫尺的双手，宁秋现在是真的害怕梅书梦手滑。 “当然，你能邀我来家里做客，还请我吃蛋糕，我还是很开心的。” 轰隆！ 梅书梦心头巨震。 他不是学长！ 下一秒，梅书梦耳边再次响起青年冷冷的质问。 “口口声声说是为我准备的，可我才离开了几天？你就要把这条项圈送给我弟弟？” 说着，青年快速上前两步，那张魂牵梦绕的脸庞在梅书梦眼里愈发清晰。 “那么，我倒想问问，你心里的执念究竟是为了谁而存在？” “当然是……” 梅书梦刚要脱口而出，却被青年无情打断。 “别撒谎了！” 轰隆隆！ “自始至终，我在你心目中只不过是一个符号！我离开以后，你又把这个符号异化成了其他人！” “明明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个体，你居然能把我弟弟认成是我？” “现在，我好端端地站在这儿，你竟还敢狡辩！” “不……不，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随后，只听噗通一声，那条代表着梅书梦所有执念的项圈便随着主人的动作，一下子掉到了地上。 “学长你听我解释！” 梅书梦急于辩解，一张脸涨得通红，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 “够了，不用再说了！” 青年冷冷地把头扭向一侧，无视了梅书梦焦急万分的眼神。 “我不想听你任何解释。” 就在这时，那只原本被无字符咒封困束缚的诡异忽然间开始疯狂扭动挣扎，一个个血色符文竟短暂地突破了限制，歪歪扭扭地出现了在外侧的符纸之上。 倘若梅书梦此时有心观察，便会发现符纸上所书写的真相。 “真的，两个都是真的！” “人类，你不要受骗上当！” 第416章 梦断 男女世界里有两大难事，一是作为舔狗如何获得女神的青睐，二是身为海王怎样拒绝病娇的示爱。 前者虽然卑微，但最坏的结果顶多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后者就比较惨了，很大可能会身首异处，进而成为一幅世界名画。 宁秋既不是舔狗，也不是海王，他只是一个普通人。 可神奇的是，宁秋却做到了反杀，他成功地让一只病娇摸不着头脑。 当然，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摸不着。 他只是开除了梅书梦的“病娇籍”而已。 一个连猎物身份都分不清的人，你还好意思说自己是病娇？ “学长，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不可能的，我怎么会认错人，绝对不可能的！” 看着那张冷若冰霜又失望至极的英俊脸庞，梅书梦此刻已然是瞳孔地震。 她一边在宁秋和青年之间来回扭头，似在做着最后的辨认。同时，她又一边双手抱头地胡言乱语，身上逐渐升腾起阵阵粉红色的烟雾。 “e=(′o｀*)))唉……” 宁秋暗自松了一口气，那颗始终悬着的心也终于有了平放的机会。 “果然，能击溃病娇的只有病娇自己。” “幸亏有冥铃的提醒，我才能在最后几秒想到用分身来救场。” 算上这一回，身外化身这个技能今天已经帮了他两次大忙，一举解决了大老师的手环与潜伏多年的病娇这两颗重磅“炸弹”。 虽说这具分身的实力低微，异能也只有F级，但光从使用效果来看，却足以称得上拔群。 无论距离本体有多远，只要宁秋一个念头便能回到他的身边。 “哎呀呀，我的小笨蛋主人突然变成小坏蛋了呢。” 宁秋脑海中再次响起冥铃那能甜腻死人的调侃声。 “这样对待一个女孩子的真心，主人你真的好坏，我真的好喜欢。” 听到这话，宁秋刚刚才有放晴趋势的表情又瞬间变得满头黑线。 “别凭空污人清白好不好？” 他哭笑不得地说道。 “明明我才是受害者，差一点点就沦为病娇的玩物。现在被你这么一说，反倒像是我在玩弄别人一样。” 这些年为了生活，宁秋已经在某位至尊病娇的淫威下屈服够久了，他可不想现实之中再出现一个。 “换成是你，你愿意被人戴上锁链，然后每天被囚禁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终身失去自由么？” 宁秋设身处地地说道，试图引起冥铃的共鸣。 只可惜，他想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 明明是一番推心置腹的言论，却收获了完全相反的结果。 “什么？主人你要给我买手机链么？” 冥铃闻言大喜，说话声音也变得异常兴奋。 “快，赶紧，来不及了！对了，我要最粗最长的！” “我靠——！” 宁秋顿时吓了一跳。 作为一台有着永不丢失功能的手机，他刚刚所说的那几项缺点竟全是人家的优点。 属实是专业对口了。 另外，手机貌似还有防碎防摔这一属性，其设计之初就是为了应对使用者的各种暴力对待。 如此看来，这台手机莫不是个…… “抖m？” 想到这儿，宁秋又是一惊。 他才摆脱了一只病娇的追杀，如今好像又被什么更奇怪的东西缠上了。 “咦，主人你刚刚说了什么？我没听清。” “哦，没什么，我在想难过的事。” 为了不在这个问题上继续深究，宁秋连忙转移话题。 “对了，她这样的状态要持续多久才会恢复正常？” 此时此刻，梅书梦已经陷入了巨大的自我怀疑之中，整个人从最初的疯狂与偏执变成了如今的神经兮兮，前言不搭后语。 “难道我之前的想法都是假的？全都是我的幻觉？” “宁无双是宁秋，宁无双不是宁秋……啊！” 身上的粉红色烟雾越来越浓烈，梅书梦状若疯癫，宛如一头临死前发狂的猛兽。 “应该快了吧。” 冥铃不是十分肯定地回道。 “根据我搜到的信息来看，她这种情况应当是和那只诡异勾连的时间太久了，病根深种，骤然拔除肯定会对自身造成伤害与影响。” “这样的吗？” 随即，宁秋把脖子缓缓回正，果然看到那只被无字符咒镇压的诡异此刻正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真的，两个都是真的！” “女人，你不要被他给骗了！” “额……” 见到那空白符纸上不断浮现又迅速消失的各种扭曲字符，宁秋下意识地抽了抽嘴角。 “这诡异还挺称职的，临了还不忘自己的军师职责。” 冥铃笑了笑，继而又打趣道。 “或许，这个人类变成如今这个样子也有它的一份功劳，主人你要是喜欢，现在收手也为时未晚。” “打住！” 宁秋连忙拒绝了冥铃的好意，他可没有抖m属性。 “眼下我还是先考虑考虑待会儿该怎么收场吧。” 瞅了一眼不远处那具冷酷依旧的分身，宁秋纠结了一阵后，决定把他收回来。 二者同时出现虽然可以在某种意义上彻底坐实他宁无双的身份，但宁秋与分身之间是通过精神力互相连接的。 因此，宁秋不敢保证，要是待会儿院长和老师他们闻讯赶过来，不会看出其中的端倪。 尤其是知晓真实情况的杜丫，肯定会对他刨根问底。 这又是一大麻烦。 于是乎，宁秋意念一动，那个和他原本相貌如出一辙的青年便立刻消失在了二人的视野里。 紧接着，梅书梦身躯猛地一震，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灵魂一般，发出了最后的一声凄厉呐喊。 “不要走！” 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浓烈的一团粉红烟雾冲天而起，梅书梦两眼一闭，倒在地上人事不省。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无字符咒也跟着亮起一道刺眼的红光。 随着刚刚的那一声呐喊，念亡诡异与梅书梦之间的最后一丝联系也被斩断。 在宁秋目不转睛的注视下，符纸开始迅速紧缩，最终变成了一颗和拳头差不多大小的黑色纸团，再也没了动静。 “可惜了，这东西还得上交学院，不能手刃仇敌了。” 说着，宁秋的身上忽然一松，原先那种压制的束缚感彻底消失不见。 不仅如此，房间墙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符文也跟着黯淡了下去，封魔符阵回归待机状态。 “虽然有些遗憾，但结果还不至于太糟糕。” 用精神力感知了一番地上的梅书梦，宁秋见对方没有生命之危，只是陷入了重度昏迷。 于是，他赶紧跑到最近的窗口，一拳打碎了玻璃门，接着用尽全身的力气仰天大喊道。 “救命啊！有诡啊！” 第417章 为父为祖 有诡？ 宁秋的呼喊一经发出，便有不少人循声而至。 梅法、杜丫以及顾招娣三人率先抵达现场，而后便是以傅长生为首的一众学院教师。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整栋宿舍楼就被数十道强大的精神力团团包围。 “诡异在哪儿！” 三人的符文虚影刚一凝实完毕，杜丫便迫不及待地朝宁秋询问道。 “这里是……” 迅速扫视了一圈屋内的布置与陈设，梅法越看越觉得眼熟。 “这里是小梦的房间？！” 意识到这一点后，梅法旋即脸色突变，连忙四处寻找，很快就发现了昏迷不醒的梅书梦。 “小梦！” 梅法惊呼一声，然后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见状，杜丫和顾招娣俱是一愣，接着又想到了什么，立刻来到屋外疏散现场。 “诸位不必担忧，此处有我们几个就够了，详细情况容等我调查清楚以后再行告之。” “小梦，你醒醒，醒醒啊……” 梅法焦急的呼唤声断断续续从屋内传来，教师们面面相觑，纷纷识趣地离开了现场。 “长生，你留一下。” 回到房间后，三人当即赶到梅法的身边，开始检查梅书梦的伤势。 “小梦，你醒醒，不要吓爸爸了……” 先是禁咒反噬，后是爱女遭祸，各种打击之下，梅法这位诡秘学院的掌舵人已然乱了方寸。 “身体并无大碍，没有生命危险，只是精神上受到了重创，可能要昏迷一段时间。” 少顷，三人检查完毕，并得出了一致的结论。 紧接着，杜丫便把宁秋叫了过来。 “无双，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什么会在小梦的房间里？” “额……” 宁秋先是顿了顿，而后将整件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事情就是这样，梅学姐邀请我来做客，没过多久那只诡异就出现了。” 说着，宁秋指了指不远处的那颗黑色纸团。 “当时诡异正要对我下咒，梅学姐察觉到危险就不顾一切地冲了上来，结果不幸被诡异所伤。还好关键时刻，梅师祖的那张符咒救了我俩，这才等到老师你们赶来。” “真是这样？” 杜丫将信将疑地反问了一句。 宁秋的这番说辞看似逻辑连贯，实则经不起仔细推敲，杜丫知道自己这个学生肯定又有什么事情瞒着她。 另一边，顾招娣和傅长生则是默默地释放出精神力，自行收集着现场的一些蛛丝马迹，试图还原整件事的始末。 然而，当二者的精神力探查到书房的位置之时，却是忽然脸色一僵，表情变得无比怪异。 “咳咳……老师，您最好看看这些书籍。” 傅长生尴尬地咳嗽了两声，然后假装心不在焉地把头转向一侧。 “书？怎么，这些书有什么异常么？” 杜丫迟疑了一声，想也不想地用精神力一扫。 “嘶——！” 下一秒，杜丫猛地吸了一口气。 “这这……这是！” 饶是有面具的遮挡，杜丫那震惊到无以复加的声音依旧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于是乎，某人的心又碎了。 “苍天啊，我怎么忘了这些东西！” 由于事情紧急，不久前宁秋只想着把杜丫他们叫过来，却下意识忽略了一些至关重要的东西。 此时此刻，宁秋真恨不得立马找个洞钻进去。 “老师，我有些尿急，先去上个厕所。” 不能待在这儿了，得赶紧走！ 宁秋正欲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然而他刚一转身，便被杜丫牢牢抓住了肩膀。 “无……无双。” 宁秋身躯猛地一震，接着就听到杜丫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脑海中传来，好像在强忍着某种情绪。 “你刚刚说的那些，老师……全都相信……噗嗤！” 一瞬间，宁秋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几分钟过后，众人已经将现场所有的痕迹调查完毕。 鉴于某些特殊的发现，杜丫也不再追问宁秋，而是同顾招娣等人再次来到了梅法身旁。 “院长，小梦这会儿最需要静养，你看是不是……” “我知道。” 梅法低沉地回了一句。 “这些年，我只顾着院里的工作，却忽视了她的想法。所以，这一切的不幸都是我造成的……” 听到梅法自责，众人脸上皆有动容。 “老梅，这怎么能怪你呢？你已经为学院付出得够多了！” “梅大哥，你千万不能想！当务之急，是你和小梦都要保重身体。” 几人纷纷劝解，然而梅法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杜丫。” 梅法转过头，神色憔悴地对杜丫说道。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院里的事情就都交给你了。” “老梅！” 杜丫连忙打断。 “你不要推辞，以我现在的状态，已经无法胜任院里的任何工作了。” “我不知道自己算不算一个合格的院长，但我肯定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说着，梅法缓缓低下头，满脸愧疚地凝视着怀里的梅书梦。 “未来的时间，我只想好好守着她，直到她康复为止。” 见此一幕，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一时间再无人开口说话。 同一时间的图书馆里，也有一个男人在沉声叹气。 “小梦，爷爷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冷漠的目光中夹杂着一丝罕见的温情，梅错表情凝重，徐徐闭上了双眼。 “或许，这样也好。” 老者自言自语地说道。 “心死以后，梦也就该醒了。” “凭你的资质，绝不该只有区区d级，爷爷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 “单向奔赴的感情，是注定不会有结果的。” 沉寂良久，等梅错再次睁开双眼后，他的面前就出现了一大一小两个虚幻的人影。 “身外化身。” 梅错喃喃了一句。 以他的学识与阅历，一眼便看穿了宁秋与分身之间的关系。 那个原本被他视作泥土的男人，如今却越来越看不透了。 “你到底是谁？又或者是什么东西？” 能在短短几天内连跨几个大境界，同时还掌握了身外化身这种顶级的能力，绝不是常人能够做到的。 “你答应的事我不会食言，但我也决计不会让一个身份不明的人当上诡秘之子。” 桌上的古籍无风自启，无数的诡异文字蜂拥而出。 梅错随手一抓，几个符文便落入了他的掌中，其余的则是又钻回了书册之内。 随后，梅错又缓缓张开手掌，看向那仅剩的两个扭曲符号。 “诡异。” “人类。” 两个符文皆有微弱的波动传来。 梅错眉头紧锁，深邃的目光在掌中来回扫视。 片刻以后，梅错眼前的景象蓦地一变。 两个原本差不多亮度的符文慢慢出现了变化。 代表人类的符文逐渐黯淡，另一个符文却是越发耀眼，直至散发出猩红的血光。 “诡异？” 看到居然是这个结果，梅错本能地眯起了双眼，心底的杀意也随之悄然而生。 只不过，还未等这份杀意完全显露，梅错便惊愕地发现，那个血红色的符文又有了变化。 本该是正面朝向他的扭曲符号，此时竟离奇地翻转过来。 “这……这是！” 梅错瞳孔骤缩，心中忽然涌起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下一秒。 “轰！” 一道无声的爆炸毫无征兆地冲天而起，整个前台大厅瞬间血光一片。 第418章 捷报 那一天，随着宁秋的一声大喊，这起困扰诡秘学院多日的杀人事件终于告破。 念亡诡异在全院师生的注视下被处以了极刑。 随后，凭借着在此次事件中的出色表现，宁秋也顺理成章地被学院正式授予了“诡秘之子”称号，通传四方。 与此同时，诡秘学院内部的人员架构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原诡秘学院院长梅法因身体缘故长时间告假，院内一切大小事务暂由副院长杜丫统筹管理。 紧接着，杜丫又辞去了其兼任的符文系主任一职。 不久之后，这一职位便由上一代的诡秘之子傅长生接任，也算是众望所归。 就这样，动荡了半个多月的青阳市总算迎来了长达四十天的平稳期，人们渐渐忘却了死亡的伤痛，重新回归了到日常忙碌的生活里。 秋去冬来，时间一晃就来到了冬至这一天。 “高阶诡异会持续不断地向外传播污染，等级越高，其传播范围就越大……” 学院的一间教室里，身着一袭黑色棉质长袍的傅长生正对着台下的一众大三学生讲课。 “若同一区域存在着多只诡异，那等级最高的那只诡异往往会……” 傅长生的身量极高，穿着平底鞋也有将近一米九，嗓音洪亮的同时又不失温润，即便此时讲着最枯燥的知识点，依旧不令人乏味。 只可惜，他讲着讲着，台下的一些人却开始不由自主地走神。 有些人的春天已经提前到来，部分女学生的心思悄然偏移了课堂内容，转而集中在了授课者本人的身上。 另外还有极个别人，虽然表面专心听课，目不斜视地盯着讲台，可实际却是神游天外，注意力完全不在课堂上。 这一切都被傅长生看在眼里，对于不热爱学习的人，无论是谁，他都会一视同仁。 “宁无双，你站起来回答一下。” 傅长生面露不悦，目光直指坐在前排的一位少年。 “如果两只诡异的等级相同，实力差别也不明显，这二者相遇之后，哪一方的污染会压过另外一方？” 被傅长生发现开小差然后当众点名的不是别人，正是宁秋。 “嗯……” 宁秋用力眨了眨眼皮，涣散的目光重新有了焦点。 “如果两只诡异的实力相仿，就得看二者之间是否存在天然的属性克制……” 傅长生依旧板着脸，继续问道。 “排除掉这种极端情况，也排除掉其中一方败走的可能……倘若两只诡异处在长时间不分上下的对抗当中，最终会发生什么？” 傅长生的提问范围再次缩小，因此宁秋必须给出更精确的回答。 “假如是这种情况的话……” 宁秋想了想，接着试探性地回道。 “两只诡异都会被对方的污染影响，从而引起无法逆转的未知变化。” 说完，宁秋便立刻看向了傅长生。 “你确定是这个答案？” 傅长生表情不变，似在等宁秋最后的回答。 “确定。” 虽说不敢十分肯定，但宁秋还是斩钉截铁地回道。 见状，傅长生先是不置可否地沉默了一会儿，接着语气忽然一变，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坐下吧。” 话音刚落，宁秋顿觉如蒙大赦，暗自松了一口气。 他这四十多天以来，天天都被傅长生安排得满满堂堂。 别人的课表顶多一天四节大课，宁秋的课表每天至少六节。 另外，除了周一到周五的正常上课时间，就连周末和晚自习的时间都被他这位大师兄拉着恶补。 纵使他的异能和精神力已经达到了c级巅峰，可在如此不间断的高压学习之下，宁秋依然有些力不从心之感。 “还好这回蒙对了，不然作业又要翻倍。” 宁秋无奈地吐槽了一句。 然而，就在宁秋以为自己侥幸逃过一劫之时，他的脑海里忽然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下次再分心，作业再翻一倍。” 听到这话，宁秋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师兄……” 宁秋哭丧着小脸，暗道下次绝不能在师兄的课上再走神。 几分钟后，傅长生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宣布课间休息。 “下面插播一条重要消息，请听到本广播的同学立刻打开身边的通讯设备或者电视机。” “重复一遍，请听到本广播的同学立刻打开身边得到通讯设备或电视机。” 正当学生们准备稍微放松一下的时候，学校的广播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仿佛是有什么重大事件发生。 于是乎，众人只能掏出手机，登入了青阳大学的公共频道。 “本则报道转载自瑞灵国家电视台……” 屏幕当中，一男一女两名主持人正熟练地播报着一则新闻。 “经过我前线将士的不懈努力和浴血奋战，我军已于今日凌晨五点左右成功将西北玄武山脉方向的敌人击退。自此，这场持续了一年半之久的艰苦战役终以我军的全线胜利而告终……” “据初步统计，本场战役消灭的诡异数量已过两亿，中高阶诡异的数量不计其数，堪称有史以来前所未有的大胜利……” 听着手机中那不断传来的喜报，周围的学生们也渐渐感到振奋。 “原来是好消息啊，吓了我一跳！” “乖乖，歼敌超两亿，我都不敢想象这是多少。” “形势一片大好，莫非我们反攻的日子马上就要到了？” 众人七嘴八舌的讨论着，西北前线报捷，青阳市虽地处东南，但此刻所有人也都是与荣有焉。 “形势一片大好？” 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宁秋目光闪动，并未和其他人那样开始庆祝。 瑞灵国家电台这种全国性的频道，绝大多数时候都是报喜不报忧的。 西北的真实情况究竟如何，他们也无从得知。 不过，宁秋倒是有一个特殊的情报渠道。 “冥铃，这些都是最新的消息么？” “是的哟，我这还有一份战略地图，不过是一星期前的版本。” 紧接着，一幅由各种箭头与坐标组成的图像便出现在了黑色手机的屏幕之上。 宁秋只是稍稍瞥了一眼，脸色就顿时阴沉了下来。 “呵呵，果然。” 看着地图上各种活动标识，宁秋不由地发出一阵唏嘘。 “战报可以骗人，但战线不会。” “一年半的时间，战线竟然后撤了一千五百公里。” “阻敌于玄武山脉？” “玄武山脉离瑞京也只有区区一千公里的路程，中间只隔了三座城市。” 宁秋缓缓吐了一口浊气。 “也就是说，瑞京已经处在S级诡异的攻击范围之内了。” 第419章 有朋自北方归 一千公里的距离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 以普通人步行的速度，需要将近两个月才能走完，而民航客机只需一个多小时便可达到，若是换成超音速导弹，这个时间甚至可以缩短到几分钟。 至于S级诡异么…… 宁秋一边盯着手机，一边啃起了手指。 说实在，S级诡异的速度究竟有多快，他还真不知道。 虽说平安镇的街坊邻居们几乎全是S级，但平时大家伙都不怎么喜欢在外溜达，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偶尔遇见几个也都是闲庭散步的模样。 不过，有一只诡异的速度，宁秋却是知道的。 平安镇里最新的一个住户，白发少女。 “嗯，如果以她的速度为基准，或许镇子里一半以上的诡异都可以突破音障。” “这样看的话，瑞京其实早就在S级诡异的攻击范围内？” “可为何直到今天，瑞京那边始终都没有被S级诡异袭击的消息传来？” 宁秋想了想，或许是瑞京有一些不为人知的反制手段。 作为整个瑞灵共和国的首都，瑞京肯定常年驻扎着来自全国各地的S级强者，守护一座城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退一万步讲，即便真有那么一天，战火烧到了瑞京城外，也影响不到宁秋所在的青阳市。 一个在西北，一个在东南，两地直线距离都有九千多公里。 “真是的，我整天操心这些做什么，难不成我真上年纪了？” 这种饭桌上喝了几两小酒就开始关心军国大事的行为，好像经常出现在中老年男性群体当中。 宁秋想到这儿不禁摇了摇头。 “天塌了自然有个高的顶着，我如今还是先想想该怎么长个儿吧。” 说到恢复身体的方法，宁秋这两个月里没少在杜丫那儿旁敲侧击。 只是说来也怪，无论宁秋如何地软磨硬泡，杜丫就是不肯告诉他。 不是以事务繁忙推脱，就是用时机未到为借口，整得他不上不下的。 “哈基米、哈基米、哈……基米，南北绿豆……” 上一秒，宁秋还在心里发泄着对杜丫的怨气，这一会儿，杜丫的电话就来了。 “嗯？” 听到来电铃声响起，宁秋连忙掏出了他的另一台手机。 这是原先学院分配的那一台，当时宁秋把它放在了自己的双肩背包里，一起交给庞协带了回来。 看着手机屏幕上亮起杜丫的备注，宁秋正要下意识地伸手去点，耳边却不合时宜地传来了一声幽怨的娇嗔。 “哼~~主人明明已经有我了，居然还要留着这些便宜货，真是花心！” 宁秋刚要滑动的手指瞬间就僵住了，接着便是满头的黑线。 “你少说两句行不行？我这些天风评被害全是你的锅！” 果不其然，还未等宁秋训斥完冥铃，周围的一些学生就已经向他投来了异样的目光。 见状，宁秋生气的同时，只能先尴尬地低下了头，打算回去之后再好好收拾这台不听话的手机。 “喂，老师，有什么事么？” “你现在在什么地方？怎么还不过来，其他人都已经到齐了！” 电话刚一接通，杜丫就着急忙慌地对他问道。 “到齐？什么到齐？老师您在说些什么啊？” 宁秋被问得一头雾水。 “嗯？你不知道？长生没通知你么？” “通知？大师兄没通知我啊，我这会儿正在上他的课呢。” 听到这话以后，电话那头的杜丫顿时就沉默了，过了几秒才略带无奈地回道。 “算了，你现在赶紧过来，我们在学校广场这儿等你！” 挂断电话之后，宁秋本想着先问问一旁的傅长生，杜丫急着叫他过去究竟有什么事。 然而，还没等宁秋上前，傅长生却一反常态地先背过了身，两眼望向窗外的景色，嘴里还小声念叨着“今天天气真不错”，“是个学习的好日子”之类的话。 见到傅长生这副明显有些心虚的样子，宁秋瞬间就明白了。 “合着大师兄你是故意隐瞒不报？” 宁秋的嘴角不由地抽了抽。 为了能让他多学一会儿，他这位大师兄还真是煞费苦心。 当然，即便如此，宁秋也不敢对傅长生有什么埋怨和责怪，只能匆忙地离开了教室。 “这么多人？” 等宁秋赶到的时候，学校广场上已经呼泱呼泱地聚集了一大群人。 每个学院的人都有，除了学生以外，还来了不少各院的领导与老师。 “这是要做什么？看样子好像还挺隆重的。” 宁秋扫视了一圈，发现所有人的打扮都挺正式的，不是穿着各自的院服，就是打着西装领带，就他一个人穿着便服。 “无双，你傻愣着在那儿做什么？还不过来！” 人群中，戴着乌鸦面具的杜丫朝着宁秋招了招手。 “哦！” 看到杜丫以后，宁秋立刻一溜儿小跑地飞奔了过去。 “老师，究竟是什么事？还有，其他学院的人怎么也来了？” 宁秋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怎么，长生真的什么都没告诉你？” 杜丫疑惑地反问道。 闻言，宁秋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长生也真是的，这么重要的事他也不提前告诉你……” 杜丫埋怨了几句，宁秋见状更加好奇了。 到底是什么事情值得全校的人如此隆重以待？ “我们待会儿要去机场迎接从瑞京来的专机。” “瑞京来的人？” 宁秋眨了眨眼，莫不是钦差之类的？ “不是，她是和瑞京的人一起回来的。” “她？谁啊，排场这么大？” 宁秋更搞不懂了，听杜丫的语气，来人的地位好似比钦差还要隐隐高上一筹。 “这人你没有见过，但你绝对听说过她。” “究竟是谁，老师您就别卖关子了！” 随后，只听杜丫神神秘秘地对他说道。 “那人就是我们青阳大学的校长，青阳市现存唯一的一位S级强者——云苍月。” “哦，我说呢，原来是传说中的云校长……” 宁秋恍然大悟地回了一句。 可话还没说完，他的表情就突然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等等，您说谁？” 宁秋猛地一震，两只眼睛瞪得溜圆。 “云校长？云苍月？” 僵硬地抬起头，宁秋不可置信地又向杜丫问了一遍。 “陈青阳的老婆？！” 听到宁秋的惊疑声，周围的一些师生情不自禁地朝这边看了过来。 见状，杜丫连忙呵斥了宁秋一句。 “别没大没小的，见到了要尊称‘校长’知道么？” 只不过，杜丫完全不晓得，宁秋这会儿哪还有什么心思注意礼貌尊卑。 机械地转过身，宁秋望向那尊近在咫尺的陈青阳雕像，忽然感觉背后有点凉飕飕的。 第420章 汝妻女 等宁秋再次睁开眼睛，众人已经来到了青阳市城北机场的一片空地上。 天气万里无云，冬天的太阳高高悬挂在蔚蓝的苍穹之上，照得人暖洋洋的。 此处聚集的人群更多，宁秋放眼望去，市府、军方、异常调查局和一些市民代表早就在原地恭候多时。 除此之外，还有两列身姿挺拔，精神抖擞的仪仗队士兵，以及不少手捧鲜花，充满朝气与活力的少年少女。 简单地扫视一圈后，宁秋又抬头看了看天，想着这会儿离专机抵达应该还有些功夫。 于是乎，他两只眼珠迅速转了转，正要迈动步伐，退至众人身后。 “你要去哪儿？老老实实站在原地别动！” 只可惜，宁秋的这点小动作立刻就被杜丫发现了。 其结果就是，他非但没能将众人护至身前，自己却被杜丫强行按在了第一排最显眼的位置。 “夭寿啊，老师我就是想低调一些，连这也不行么？” “低调什么？你这个诡秘之子不站在首列，还想站在哪儿？” “那我今天不当诡秘之子了可以不？一天，就一天！” “咚！” 不出意外的，宁秋又挨了一记爆栗，而后只听杜丫气呼呼地训道。 “那你今天死一天可不可以，明天再活？” 央求无果后，宁秋只能极不情愿地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要多难受就有多难受。 一想到不久之后就会见到那个人的遗孀，他就忍不住地直打哆嗦。 “早知道是这样，我还不如留在大师兄那儿继续上课来的安稳。” 等待的时间往往过得特别漫长，等一个自己不想见的人，更是一种煎熬。 就在宁秋鹄立难安，心里盘算着该如何应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状况之时，目光不经意间朝左手边方向瞥了瞥，霎时便是一惊。 “我靠，她怎么也来了！” 此时此刻，距离宁秋大约两个身位的地方，也有一人垂头而立。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陈清瑶。 经过两个月的刻苦学习，陈清瑶如今的异能等级已然晋升到了d级，达成了其他人需要花费四年时间才取得的成就，其超绝的天赋资质可见一斑。 “完犊子了……” 见到陈清瑶也在现场，宁秋心里又是一苦。 “那人的遗孀还没等到，他的遗孤倒是早就来了。” 若是再算上半死不活，变成布偶困在梦中世界的大老师陈青霓，陈青阳的一家子马上就要把他给团团被围了。 “天杀的，这是什么狗血剧情，我为什么要受这份罪。” 宁秋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满脸的无奈，正想收回目光，忽然察觉陈清瑶的表情好像有些不对劲。 “嗯？” 宁秋不由地多看了两眼，发现陈清瑶这会儿貌似比他还要难受。 清丽的面容上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抗拒、怨恨、不安、冷漠……简直成了一锅大杂烩。 与此同时，顾招娣正站在她的身旁，低着头小声劝说着什么，只是陈清瑶始终都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这妮子为何如此作态，马上就要见到自己的亲妈，她现在不应该感到高兴才是……哦——” 随即，宁秋突然想起陈清瑶那孤苦的身世，瞬间便恍然大悟了。 “怪不得，要是换做其他人，估计也是差不多的心情。” 宁秋暗自唏嘘，明明有着父母双S级异能者这种顶级的背景，陈清瑶一出生却被送进了孤儿院里，过着比普通人还要凄苦的生活，心里没有怨气才怪。 “比起这妮子，我算是幸运的了……不对。” 触景生情，刚刚还在同情陈清瑶的宁秋莫名地迟滞了两秒。 “说起来，好像我的身世也挺惨的，原主父亲很早就死了，母亲又不知去向，灵魂还被困在某个地方不得超生。” 就在宁秋默默伤感之际，他的脑袋瓜又被人敲了一下。 “臭小子，老盯着人家小姑娘看做什么？” 脑海里传来杜丫有些戏谑的调侃声。 “是不是见清瑶长得好看，有些心动了？” 宁秋摸了摸脑袋，无语至极地回过头。 “老师，您胡说些什么呢？我一直都把她当做妹妹看，哪来的那种心思？” “哦，真是这样么？” 杜丫无声地笑了笑。 “这两个月里，清瑶找了我可不止一次，每次来都问‘宁秋学长去哪儿了’，这可不是兄妹之间该有的状态。” 听到这话，宁秋的小心脏又忍不住缩了缩，连忙说道。 “真没有，老师您没发现我一直都躲着她么，就是怕造成误会。您可千万要守口如瓶，到时候别把我给卖了。” 宁秋不是恋爱脑，女频小说里女主身负血海深仇，却费尽千辛万苦也要让仇人爱上自己，然后再道明自己的身份，试图以这样的方式折磨对手，这种脑残桥段他可不想在自己身上上演。 同时，宁秋姓宁不姓曹，没有那方面的癖好。把别人的老公杀死以后，再说些什么“汝妻女吾养之”的话。虽然这样的事情想想都很爽，但还是想想好了，实操起来难度着实不小。 相比之下，宁秋更愿意发扬宁式的祖传技能，人类什么的先暂时靠边站，女诡…… 咳咳，我究竟在想些什么呦！ “真没有那方面意思？” 杜丫的声音又在脑海中响起。 “那你刚刚一直盯着人家小姑娘看，还看得那么入神？” “唉——” 见杜丫可能误会了自己，宁秋只能无奈地进行解释。 “老师您别多想，刚刚我只是联想到了我和她的身世经历有些相似，有些触景伤情罢了。想着会不会有一天也和她一样，见到……” 说着，宁秋旋即一停。 考虑到原主的生母或许还活在这个世上，说不定哪天也会出现在青阳市，他便不由地犯愁。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宁秋家里说起来已经够乱的了，到时候三个女人一台戏，三方夹击之下，他该何以自处？ 然而，杜丫却好像误会了宁秋的意思。 只见她整个人猛地一震，接着又一手捂着面具，快速把头扭向一侧，身躯还小幅度地颤抖着。 “呜~~是老师的错，是老师我考虑不周了，呜~~” 见状，宁秋欲哭无泪地拍了一下脑门。 完了，又误会了，这波同情他是真不想要的。 就在这时，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及时地把宁秋从无语之中拉了回来。 “来了！” 众人闻言纷纷抬头，只见北方的天际赫然出现了三道极速飞驰的梭形黑影。 自瑞京而来的巡检组终于到了。 第421章 云苍月 “一路上多亏有苍月大人同行，击退了十几波诡异的袭击，我等才能安然抵达青阳市。” 飞梭之上，一位五十出头，脸色红润的中年男子望了一眼窗外，接着笑呵呵地说道。 “时隔多年，苍月大人重回故土，真是可喜可贺。” 身为此次巡检组的组长，沈建明本该一个月多前就启程出发，奈何前线战事吃紧，他不得不暂时留在瑞京协同防务。 在沈建明的对面，有一女子正襟危坐，身着碧蓝色流光云锦，苍青色长发披肩，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云雾水汽，朦朦胧胧看不清表情容貌。 “呵呵。” 云苍月语气冷漠。 “贺喜？若真有喜事，还用得着你我？” 此刻，二人相坐虽不过咫尺之距，但云苍月的声音却给沈建明一种飘渺之感，仿佛说话之人并非就在眼前，而是高坐于九霄云端。 “您说笑了。” 沈建明表情不变，随即话锋一转。 “我在瑞京早有耳闻，说青阳市藏龙卧虎，非其他省的省府可比。这次若非有您与我一道来此，说实在，我还真不想接这个差事。” 听出沈建明话中有话，云苍月顿时冷哼一声。 “沈组长是在挖苦我？嘲笑我青阳市地处大后方，却依旧连番遭劫？” 一个多月前青阳市发生的两件大事，云苍月虽远在西北前线，也早已知晓。 若不是诡异的攻势太猛，她实在抽不开身，哪还会拖到今日才姗姗折返。 “诶，苍月大人莫要误会。” 沈建明笑着告罪一声。 “您卫国戍边十几载，劳苦功高，以至于无暇顾及青阳故土。说到底，这应该是我等的不是。” 听到这话，云苍月的脸色稍有缓和，沈建明见状便继续说道。 “龙渊省是我瑞灵共和国的重要省份之一，青阳市更是全国首屈一指的繁华大市。此番到访，我还要多多仰仗您的协助。先前言语倘有冒犯之处，还望大人宽宏原宥。” “哼，青阳是我的家乡。有什么事，我自会上心，用不着你多说。” 说着，云苍月的身姿微微后仰，同时把头转向窗外，不再言语。 “那是，那是。” 沈建明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喜色，他的目的达到了。 青阳市的水很深，这是外界普遍的共识。 但具体有多深，那就不得而知了。 反正淹死他这个A级异能者应该不难。 要是没有云苍月这个青阳市土生土长的S级异能者倾力相助，沈建明此次巡查之行，将注定无功而返。 “噫，苍月大人您瞧，我们已经到了。” 说话间，三架飞梭已经出现在青阳市机场的上空。 地面的众人见瑞京的专机已至，纷纷打起了精神，迎宾乐队也跟着奏响了喜乐。 宁秋缓缓抬头，一双漆黑的瞳孔犹如鹰隼一般缩了缩，心中忽有所感。 下一瞬，一股强大到实质化的精神念力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 众人顿感呼吸凝滞，头皮发麻，乐队的演奏瞬间就出现了混乱。 与此同时，三架飞梭则是悬停在了半空之中，丝毫没有继续降落的趋势。 紧接着，原本万里无云的碧蓝晴空，霎时天昏地暗。 乌黑的云层如千军万马一般自天际奔腾而来，杀得日月无光。 尖啸的狂风卷起冲天的气旋，吹得众人东倒西歪。 宁秋连忙重心一沉，双脚宛若立地生根，这才稳住了身形。 “那女人要干嘛？这怎么看都不像是游子归乡时的架势。” 眯着眼睛望了望，宁秋面露疑惑，然后又默默埋低了头，假装努力抗拒着迎面而来的狂风。 没过多久，肆虐的风啸声戛然而歇，耀眼的金光蓦地穿破云层。 众人徐徐睁开双眼，此时的天空已经被染成了一片淡金色，厚重的云团也停下了翻滚，安静地悬在原处，好似一簇簇发光的锦团。 不一会儿，众人头上的云层又有了变化。 只见大片大片的云朵如同棉花一样悠然飘落，朝着三架飞梭的方向大量聚集，层层叠叠，接天连地。 片刻之后，一座完全由云组成的天梯便赫然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见此一幕，宁秋不禁瞪大了双眼，嘴巴无声地张了张，暗自说道。 “不是吧……难道说，那女人是嫌弃我们迎接她的排场不够，干脆自己整了这么一出？” 依稀间，天梯的顶端骤然升起一蓬五彩祥云，一位身穿碧蓝云锦长袍，身材高挑的女子随之映入了众人的眼帘。 衣袂飘飘，云蒸雾绕，女子像是一片自九天而落的云霞，顺着天梯轻柔地摇曳而下。 众人不由地一阵恍惚，皆被这超凡脱俗的景象摄在原地。 直到女子行至众人身前，所有人才如梦初醒一般地回过神，赶忙齐声唤道。 “恭迎苍月大人回归青阳！” “恭迎苍月大人回归青阳！” 虽然很不愿意，但为了以防万一，宁秋还是跟着附和了两声，只是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恭敬地弯腰罢了。 云苍月淡淡地扫视了一圈，目光掠过人群之中的陈清瑶时，有那么一刹那的停留，接着又很快将其收回。 “诸位无需多礼，苍月阔别故土多年，一时激动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望大家千万不要生分。” 闻听此言，下方的宁秋偷摸着扯了扯嘴角。 S级异能者若是心有所感，确实能引动天象变化，这一点他是知道的。 但是再怎么变化，也不会变出那一座几百米高的云梯来。 对此，在场的所有人都没谁点破，而是全部对着云苍月笑脸相迎，纷纷说着恭贺的话语。 云苍月频频点头，回应着每个人的热情。 她的这一次人前显圣，主要还有另一层意思。 那便是宣告，对整个青阳市宣告。 她，云苍月回来了。 “哦，对了。” 寒暄一阵后，云苍月似是想起了什么，向着众人说道。 “这次随我一起来青阳的还有瑞京的巡检小组，以及瑞京大学的友校师生，我向大家介绍介绍。” 云苍月心念一动，那座几百米高的云梯顿时分出两条枝杈，与另外两架飞梭相连。 于是乎，在众人的注视下，又有三组人员顺着云梯缓缓而下。 第422章 天命 “这位是瑞京特派的巡检专员沈建明，沈组长。” 一行人走近以后，为首的中年男子先是对云苍月点了点头，而后便笑着看向众人做起了自我介绍。 “鄙人沈建明，见过青阳市诸位同仁。” 众人连忙微笑还礼。 就在双方客套完毕，准备深入交流之时，云苍月却是水眸淡淡一扫，突兀地问出了一个问题。 “苏无疆为何没来？” 此言一出，原本热情洋溢的氛围顿时一降。 云苍月继续沉声质问。 “作为青阳市的首脑之一，像今天这样重要的场合，他这个市长为何不出席？” 在官阶上，市长无异是一市的最高行政长官。但云苍月乃是S级异能者，拥有‘苍天帝’称号之人，完全不用看对方的脸色。 “这……” 市府的官员们面面相觑，却无一人能回答云苍月的问题，最终齐齐把目光投向了一旁的严前宽。 “咳咳……” 随后，严前宽干咳了两声，下意识地滚了滚喉结。 对于市长的行踪，别人可以不知道，他这个做秘书的必须知道。 于是乎，严前宽利落地上前两步，向着云苍月和沈建明告罪道。 “苍月大人，沈专员，实在是不好意思。府尊近段时间身体抱恙，前日晚上更是吐血不止，如今仍在重症监护室内抢救，着实无法到场。” 说到这儿，严前宽脸上顿时露出悲痛之色。 “哦？病了？” 云苍月不置可否地说道，语气听着有些耐人寻味。 “我怎么听说他上个月还好好的，如今怎么突然病得这么厉害？是身体上的毛病，还是说……心病？” 云苍月声音一冷，严前宽霎时通体生寒，连忙向其解释道。 “苍月大人不要误会，府尊是修炼异能时出了岔子，这才导致的卧床不起。稍后您若是有暇，可亲自前往探视。” “哼！” 面对严前宽的极力辩解，云苍月却并不买账，依旧厉声逼问道。 “会有这么巧？我刚回来他就生病了？有些事，我还想当面问问他呢。” 两月之前，她的那位小姑子陈青霓莫名暴毙，云苍月本想着一回来就能把这件事问个水落石出，谁知遇到了这种情况。 异能者的素质本就远超凡人，寻常疾病根本奈何不得。 苏无疆早不生病，晚不生病，偏偏在这个时候避而不见，是个人就看出其中必有猫腻。 “大……大人，小人所说句句属实。您……” 在S级异能者的威压之下，严前宽此时早已是汗流浃背，连像样的语言都无法组织。 见状，沈建明忙不迭地出来打起了圆场。 “苏市长常年殚精竭虑，身体有恙也是人之常情，苍月大人您说呢？” 云苍月刚刚的举止着实吓了沈建明一跳。他们一行人才来青阳市不久，诸事不明，哪有一上来就要釜底抽薪的？ “呵呵。” 冷冷笑了一声后，云苍月兀自把头转向一侧，旋即不再说话。 “好了好了，下面还是由我来向各位继续介绍。” 说着，沈建明连忙接过了话茬。 “这位是瑞京派来的高级督察员孟兴州，孟督察。” 沈建明缓缓转身，目光看向随行的一位军装男子。 “此次，孟督查负责青阳市军务的系统性评估，与我各司其职，还望大家多多配合他的工作。” 军装男子并未多言，只是向众人行了一个军礼，便回到了队伍当中。 沈建明点了点头，而后又迅速面向最后的两人，颇为隆重地介绍道。 “接下来，请允许我为大家引见两位特殊的朋友。” 说着，沈建明伸手示意，众人的目光随即朝他所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在瑞京而来的队伍右侧，有两个年轻男子正气宇轩昂地负手而立。 二者一高一矮，一长一少，皆身着深红色学士服。 沈建明快步来到二人身旁，侧身展臂。 “首先，我为大家介绍这一位。” “林逸尘，瑞京大学异能学院的不世之材，年仅二十五岁便已掌握领域的杰出英杰！” 话音落下，青阳市众人顿时面露惊讶，纷纷打量起这位身姿挺拔的年轻强者。 站立如松，顾盼自雄，渊渟岳峙，沉稳之中又隐隐透露着一股无与伦比的傲气。 见众人向他看来，林逸尘微微颔首，双手抱拳，礼貌地说了一句。 “学生林逸尘，见过诸位前辈。” 不卑不亢，有礼有节，明明实力等级已经超过了在场的大多数人，却依旧能保持谦虚，不由得让众人对他高看了一眼。 沈建明忍不住笑了笑，神情当中难掩自豪之色。 “至于这一位，则是更加了不得。” 说话间，沈建明又来到了另一人的身侧。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连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仿佛即将揭晓某件绝世无双的珍宝。 “下面，我为大家隆重介绍，来自瑞京大学天命学院的天命之子，袁启！” 天命之子？ 听到这个称号的瞬间，所有人都无法自主地失神了片刻。 就连一直想着如何把自身存在感降到最低的宁秋，也好奇地投去了目光。 不为其他，只因这个称号实在太过特殊，太过惊艳。 和诡秘之子一样，每个底蕴深厚的高等学府，都有资格给那些惊才绝艳的年轻学子冠以类似的名号。 然而，自异能出现以来，唯有一个侧系的异能者从未获得过如此殊荣。 那便是天命侧。 天命之子，既是天选，也是唯一。 这样的人，往往只有集齐一个时代的气运才能孕育而出。 而此人，必然要肩负起拯救整个世界的期望。 横眉冷目，鼻若悬胆，稚气未脱的嘴角此时正紧紧抿合，棱角已现的下巴则是高高抬起。 少年趾高气昂地仰着头，明明身高连一米六都不到，年纪看上去也才只有十四五六，却给人一种睥睨天下的桀骜之感。 最吸引人眼球的要数他额前的那一撮白毛，根根晶莹剔透，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着耀眼的光泽。 此时此刻，已然成了众人目光焦点的少年却是轻蔑地扫了一眼四周，接着嘴里满不在乎地吐出一个字。 “切！” 见到少年这个样子，宁秋瞬间来了精神，就连要努力隐藏自己这件事都抛之脑后。 宁秋深深吸了一大口气，接着用一种微不可闻的声音说道。 “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好想揍他一顿。” 第423章 倔强 在场的除了那些前来欢迎献花的少男少女，大多数都是久经风霜的成年人。 不是身居高位，就是早已功成名就。 对于袁启的倨傲姿态，这些人自然不会太过在意，即便有看不过眼的，也只是脸上的笑容少了些。 另外就是，极个别带着自家晚辈过来见世面的，此时自然而然且非常应景地发动了祖传技能。 “你瞧瞧人家多有出息，你再看看你，整天好吃懒做，不务正业。” 没错，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杜丫。 宁秋闻言，顿时心思一收，瘙痒难耐的拳头也跟着放了下来。 师徒二人相处多年，对彼此知之甚深。 杜丫的这句话里明显调侃意味居多，但宁秋还是感觉有被冒犯，于是干脆也半开玩笑地用精神力回道。 “老师，您若是嫌我比不上人家，站在这儿是给您老丢人现眼的话……” 宁秋翻了个白眼。 “那我走？” “呵，你想得美。” 乌鸦面具之后的嘴角微微扬了扬，杜丫哪能如了宁秋所愿。 同时，她也在心中暗自庆幸着。 幸好今天把这小子带了过来，否则还真可能被瑞京大学落了脸面。 就在师徒俩说着悄悄话的功夫里，沈建明又在众人面前将袁启好一顿夸赞。 “别看袁启同学今年只有十五岁，却在上月底突破到了b级，成功迈入了高阶异能者的行列，世所罕见。” “不仅如此，袁启同学的预言能力更是前所未有的精准。自他觉醒异能以来 ，大大小小三百多次预言，竟无一不中！” 无一不中？ 听到这话，在场众人皆是脸色一变，尤其是青阳大学的副校长杨先觉，眼底的震惊溢于言表。 百分之百能成功遇见未来，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迄今为止，天命侧从未有人能做到事事未卜先知。 就算是他这样的老牌强者，成功率也只能维持在七成左右，而且预测的事情还不能太过宏大，否则必遭反噬。 “方才所言，大家这会儿可能很难相信。但我要说的是，袁启同学所有的预言结果均已得到了验证。” 讲到这儿，沈建明忽然神秘一笑。 “其中还包括了西北前线，诡异一方几次大的进攻。若非有袁启同学的及时提醒，前方战事或许就不会是今天这样良好的格局。” “什么？还能预测战争走向！” “这……这怎么可能！” 霎时，所有人都被沈建明的话镇住了。 如果眼前的少年真有这样神奇的能力，那么，天命之子的称号还真就非他莫属。 “国之重器，国之重器……” “或许人类未来的希望，全都要仰仗此子的能力了。” 此时此刻，众人眼中袁启那矮小的身影突然变得无比高大，完全压过了一旁同样惊才绝艳的林逸尘。 宁秋看着眼前的场景，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光洁的下巴，若有所思地问道。 “老师，我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杜丫微微侧头。 “您说，我这会儿要是抡着拳头，假装要上去揍他，他能不能预知到？” “呵呵，就你这小胳膊小腿？” 宁秋撇了撇嘴。 见状，杜丫先是笑了笑，然后又反过来抛给宁秋一个问题。 “宁秋，你说说，像袁启这样堪称举足轻重的人物，沈建明为何会在大庭广众之下高调宣扬他的能力？” 于是，宁秋认真思考了片刻，接着回道。 “还能为何，无非就两点。” “哦？哪两点？” 听到宁秋的回答，杜丫顿时来了兴趣。 “首先，假如袁启真如沈建明所言的那般，可以事事未卜先知，甚至能做到预测人类兴亡的程度。那么，只要有这样的一个人在，瑞京在众人心中的权威便能得到极大的巩固。一些别有用心之人在准备行动之前，也必须先得掂量掂量。” “嗯。” 杜丫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问道。 “还有呢？” “还有就是声东击西了。” 说着，宁秋又向沈建明等人的方向瞅了一眼。 “瑞京这次来人，应该是过来调查青阳市先前发生的那几件大事，顺便查一查市内的一些详情，这势必会触动某些人的神经。” “所以，沈建明此时把袁启吹得天花乱坠，也有让他吸引火力的意思。这样一来，沈建明此番调查的阻力无形之中便可消弭不少。” “你居然能想到这一层，可以啊。” 杜丫笑着夸了宁秋一句。 “天命之子能够趋吉避凶，预知未来，袁启无异是最好的靶子。” 介绍完袁启之后，沈建明又依次和一些市府要员、军官将领们握了握手。 没过多久，瑞京一行人便来到了青阳大学所在的方阵。 “云校长，您可算回来了！” 见到云苍月的那一刻，杨先觉顿时老泪纵横，哭诉着之前的种种遭遇。 尤其说到某位习惯用刀的天帝不请自来，他一把年纪了还不得不上去给人赔笑脸，更是泣不成声。 云苍月一边静静地听着，一边好言宽慰了几句。 “那人的事我已有所耳闻，找个时间我自会和他说道。” 又过了一会儿，云苍月终于来到了杜丫等人身前。 此时的宁秋表面虽然平静，心底却早已纠结万分，无奈只能默默低着头，一个劲地自我催眠道。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下一瞬，或许是上苍听见了宁秋的祈祷，云苍月的目光没有第一时间落在他的身上。 “多年不见，顾姐姐别来无恙。” 极为罕见的事情发生了，云苍月主动和顾招娣打起了招呼。 宁秋旋即松了一口气。 顾招娣则是微微一怔，脸上不免浮现出一丝受宠若惊之态。 二人寒暄片刻后，顾招娣似是想起了什么，眼神中闪过些许犹豫，接着缓缓转身，神色复杂地看向身后的陈清瑶。 “清瑶。” 顾招娣轻轻唤了一声。 然而，陈清瑶却是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对老师的话置若罔闻。 “清瑶，还愣着干什么，快来见你的妈妈啊！” 见状，顾招娣只得再次呼唤，同时心中隐隐有股不祥之感。 只可惜，陈清瑶依旧闭口不言，眼神空洞地目视前方，仿佛像个毫无感知的木头人一样。 “你这孩子，平时挺开朗的，这会儿见到……” 还未等顾招娣的话说完，始终保持着沉默的陈清瑶却在这一刻忽然开了口。 清丽的面容徐徐抬高，脸上的倔强越发坚定。 只听她冷漠地说了一句。 “我没有父亲，更没有母亲。” 第424章 生养 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没有家人团聚的温情。 谁也没想到，母女二人的首次相见，会是这样的场景。 陈清瑶的语气很坚定，坚定得像是在阐述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 “我没有父亲，更没有母亲。” 此语一出，犹如在一团烧得正旺的篝火上猛地浇了一盆冰水。 以二人为中心的人群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顾招娣心急如焚，她最担心的事情最终还是发生了。 一直以来，学校里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瞒着陈清瑶。 与此同时，顾招娣也是一有机会就会向她灌输，陈青阳和云苍月二人的光辉形象，试图以这样的方式化解根生于陈清瑶心底的芥蒂。 然而，就在前些天，不知是谁说漏了嘴，陈清瑶意外得知了事情的真相。 原来，她从来就不是孤儿。 于是乎，先前一切善意的谎言就只剩下了谎言。 身边所有的人都在骗她。 气氛在这一刻降至冰点，周围的知情者们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不少人下意识地偏移了目光。 云苍月表情依旧，脸上朦胧的水汽却泛起了一丝涟漪。 静静地看着咫尺之遥的少女，云苍月沉默片刻，接着语气平淡地抛出了一个问题。 “无父无母，那你怎么来得这个世上？” 没有诘责陈清瑶的大逆不道之言，相反的，云苍月也阐述了一个事实。 生身之恩大于天，无论何时，子女在父母面前都必须矮上一头。 陈清瑶并未立刻回答，而是漠然地注视着那张模糊了十八年的面容。 良久后，她再次开口，语调清冷，声同陌路。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这句话，既是回复，也是态度。 陈清瑶继续说道。 “我只知道，我是怎么活在这个世上的。” 闻言，云苍月脸上的水汽又有些许的荡漾，旋即反问道。 “你活得很苦么？” “不苦。” 陈清瑶斩钉截铁，不带丝毫的犹豫。 “阳光福利院里的每个人都是我的家人，如今进了学校，顾老师也成了我的家人。” 话落，正在忧心忡忡的顾招娣不由地为之一愣，心中悄然升起一股暖流。 而云苍月却是听出了陈清瑶的话外之音。 他们都是我的家人，唯独你不是。 平稳的呼吸节奏出现了刹那的急促，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母女二人就这样相顾无言地对立着，仿佛两具隔海相望的雕塑。 场间的氛围越发冰冷僵硬，顾招娣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就在她准备开口劝解，试图缓和面前二人的关系之时，云苍月又忽然开了口。 深深地看了一眼陈清瑶坚毅的面庞，云苍月找到了几分熟悉的影子。 随后，她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不错，是他的种。” 说完，云苍月不动声色地朝顾招娣投去了一个眼神，后者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而后用精神力回道。 “再给清瑶一段时间，到时候她自然会明白您的良苦用心。” 此时此刻，目睹了全过程的宁秋暗暗给陈清瑶竖了一个大拇指。 “没看出来，这妮子还挺刚的。” 宁秋默默夸了陈清瑶一句。 这事儿要换成是他，还真不一定能说出如此多的道道来。 二人的身世虽有部分相似，可实际上，宁秋只在阳光福利院里生活了一个多月，没过多久就被家里那位带走了。 因此，宁秋的童年算不上孤苦无依，顶多就是…… 随时都会死罢了，根本没闲工夫思考那些有的没的。 不过，刚刚陈清瑶那一番发言确实给了他一点小小的震撼，这会儿宁秋倒是很想上去说一声“你有种”。 毕竟，敢于反抗和叛逆家长这一点，始终在年轻人群体当中备受追捧。 只是，宁秋不知道的是，检验是否有种这件事，很快就要轮到他的头上了。 “云校长，欢迎回来。” 杜丫不是陈清瑶的恩师，自然不会等着云苍月主动来打招呼。 “杜院长。” 云苍月客气地回了一句，神态从容，语气自然，仿佛先前和陈清瑶的谈话对她没有丝毫 影响。 “听闻诡秘学院近来收了一位‘麒麟子’，莫非就是这个少年。” 说着，云苍月的目光便悄无声息地落到了宁秋身上。 终于来了。 宁秋心中一凛，连忙上前两步，朝云苍月露出了一个自以为最纯真的笑容。 “云校长好，我叫宁无双。” “你好。” 云苍月和蔼地回了一句，朦胧的神情中看不出任何异样。 这时，瑞京代表团的一行人正好也凑了过来。 沈建明打量了宁秋一番，眼中顿现惊讶之色。 “这位就是青阳大学的诡秘之子？” 十一二岁的外貌，却有着c级巅峰的实力，沈建明等人无需多想便可猜到，眼前的少年必定就是那位声名鹊起的无双天才。 “诸位好，很高兴见到大家。” 宁秋同样客套了一句。 他现在只能尽量少说话，说得越多，就越容易露出破绽。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无双同学小小年纪就已经有此等成就，我瑞灵诡秘侧后继有人了！” 一个十二岁的c级异能者，放眼全世界，这样的人或许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故而沈建明此刻的夸赞也全是真心实意，没有丝毫作假。 “哪里，哪里。” 宁秋谦虚地回道。 “切！” 不远处，袁启轻蔑地哼了一声，表情似有不满。 宁秋偷偷朝他翻了个白眼，接着又很快恢复了原样。 “过誉，沈组长过誉了！” 面对外人的赞誉，杜丫嘴上虽然一个劲的自谦着，心里却是早已乐开了花，这会儿别提有多高兴了。 然而，宁秋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只感觉头顶的压力越来越重。 自那一声“你好”之后，云苍月的目光就始终没有离开过。 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一股若有若无的精神力也犹如潮湿的云雾一般，附着在宁秋的每一个毛孔之上。 云苍月的眼神愈发深邃与犀利。 宁秋的脸色也越来越不自然，耳边的嗡鸣声渐渐响起。 警兆顿生。 下一刻，一道缥缈的女声毫无征兆地刺入了宁秋的双耳。 “宁无双，我们是否在哪儿见过？” 嗯？！ 听到这话，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了两秒。 宁秋则是猛地一惊。 不好！ 还未等宁秋有所反应，恐怖的精神威压便如海啸一般扑了过来。 云苍月一个闪身，鬼魅似的贴近宁秋。 “你的身上，为何会有陈青霓的气息！” 第425章 长河乱，白发断 “说，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异能化云，飘无定形。众目睽睽之下，云苍月骤然暴起，将宁秋牢牢制于掌中。 “近期之内，你绝对与她照过面！” 瞬息之间，天象再变，厚重的云层又开始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聚拢。 雾气面纱从中间一分为二，云苍月一双的深邃眼眸激射出摄人心魄的蓝光。 “苍月大人！” 众皆惊惧，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震慑。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青阳大学的校长竟然对诡秘之子出手了？ “云校长！” 杜丫高声惊呼。 宁秋和陈青霓的恩怨，在场的数百人里只有她略微知晓一二。 同时，也只有她明白，这件事背后可能牵扯到许多人，因此绝不能在这会儿公之于众。 “校长，有什么话可以回去再问。” 杜丫赶紧上前两步，低声劝解道。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 “回去？” 然而，被愤怒压过理智的云苍月哪还能听得进人言。 她先是审视了杜丫一眼，接着又冷冷地看向宁秋。 “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不能当众说出来？” 云雾化成的大手死死掐住宁秋的喉咙，云苍月双目如电，意有所指地问道。 “还是说，这件事本身就和你俩有关？” 陈青霓遗留的气息很淡，淡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换做其他任何一个S级异能者，或许就根本发现不了这一点痕迹。 可是她不一样，她是云苍月，是最熟悉陈青霓的人之一。 宁秋身上有两处部位的气息最为浓郁。 一处在上方灵台，位于宁秋脑海之内的精神力小球，有一丝丝陈青霓的精神力量正在隐隐散发。 另一处则在下方，宁秋右腿外侧的裤兜里。此处的气息更加强烈，却又似是而非，让她一时辩不清真假。 “既然你们不肯说，那我就亲自来看。” 说着，云苍月便要对宁秋展开搜魂。 “校长，莫要动怒！” 见状，杜丫瞬间大急，下意识调动起体内的异能，伸出手想要上前阻止。 只不过，杜丫的这一举动落在云苍月眼里，却成了另一番意思。 事情败露了还想遮掩？ 一念及此，云苍月双眸骤冷，猛地转过头。 她，看了杜丫一眼。 后者顿时如遭重击，整个人好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飞出数十米远。 “噗通、噗通……” S级异能者，看一眼便可杀人。 杜丫与云苍月之间本就隔着一道天堑，心急之下又不做防备，立时倒地不起。 “校长，千万……要冷静……” 吐出一口腥甜的血水之后，杜丫艰难地朝云苍月喊了一声，随即眼前一黑，强撑着重伤之躯试图爬起。 周围之人见此无不惊骇，瞬时如潮水一般向外散开。 天帝震怒，纵使现场有数十名高阶异能者，却无一人敢撄其锋芒。 至于被云苍月钳制在手的宁秋就更不用说了，S级的异能者根本不是现在的他可以反抗的。 即便他拼命地抓住那云雾化成的手掌，却依旧无法撼动对方分毫。 冷冷地看着奋力挣扎的宁秋，云苍月声若寒霜地说道。 “现在，谁也救不了你了。” 话落，一只完全由精神力量凝聚的苍蓝手掌赫然显现。 云苍月目不转睛，死死锁定宁秋脑海中的白色球体，接着缓缓探出了手。 “嗡——！” 天赋警兆的嗡鸣声震耳欲聋。 宁秋双瞳紧缩，被扼住的喉咙根本发不出任何的声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苍蓝手掌在视野中不断放大。 一瞬间，无数个念头在他心中飞速掠过，但最后，只剩下了一个。 妈——！！！ 宁秋心底放声大喊。 就在云苍月伸出手掌的同一时间，古宅洋房，一楼客厅，血色王座之上，也有一只手掌徐徐抬起。 夜枭神色平静，修长的手臂微微转动，对着前方的虚空作势欲拍。 然而，正当夜枭准备拍出那一掌时，她的动作却莫名停下了。 原本古井无波的双眸突然间泛起了波澜，宽大的手掌就这样悬停在了半空之中。 与此同时，现实世界里，云苍月的手掌也僵住了。 宁秋、杜丫、顾招娣、陈清瑶、沈建明……所有人全部如同木偶一般立在原地。 苍穹之上，滚滚翻腾的乌云瞬息凝滞。 巨大的蔚蓝色星球，霎时停转。 整个世界的时间在这一刻发生了动乱。 一条虚幻无垠，又永远奔涌不息的浩然长河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众人头顶。 每一滴河水都代表着无数的光阴，每一朵浪花，便可能是一个世纪。 时间的流逝在此时具象，一个不可名状的白色巨影轰然从江面跃出。 那是一团散发着无尽光芒的岿然之物，亿万根银白色的触须密布其上，延伸向无尽的虚无。 “哗……哗……” 随着白色巨影的出现，整条长河竟开始向后倒卷，无数条连接着河水的触须开始扭曲抖动，幅度越来越大，仿佛河底有什么恐怖的东西正在疯狂拉扯，试图将白色巨影拉回河流的上游。 “嘶拉——！” 白色巨影一声怒吼，却是主动扯断了那些伸向过去的触须，而后一个猛子扎入了现实的河段。 “轰！” 万丈巨浪拍岸而起，卷起千堆皓雪。 紧接着，绝大多数浪花又遵循着某种既定的规律，再次落回长河。 仅有几滴溅到了河岸之上。 一滴落入了群山，群山崩塌，化为瓦砾。 一滴落入了雨林，万木枯朽，变作沙漠。 一滴落入了瀚海，于是，整个海平面下降了百米。 亿万吨海水被吸入了无底的渊虚之中。 时间之诡，梦境之主。 玉霄，再次回归现世！ “贱人！” 夜枭黑眸闪动，悬停的手掌开始猛然发力，试着挣脱时间的束缚。 白色巨影见状连忙身形一变，再次化为虚无，躲入了一片不可知之处。 梦境世界，古宅洋房，此刻的窗外正是黑夜时分。 忽然，天际之上划过一道不可直视的耀眼白光。 下一秒，一位身穿雪色长裙的高挑女子凭空出现在洋房大厅之内。 玉霄的模样看着有些狼狈，神色憔悴，洁白的裙摆上有多处焦黑的孔洞，就连那一头瀑布般的银色长发都断了大半。 她，受伤了，而且伤得不轻。 第426章 惊鸿一瞥 “怎么回事？谁能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刚回到梦中世界，玉霄便立刻切断了所有与现世的联系，同时将一切可能相关的痕迹全部抹除消杀。 这其中也包括，陈青霓遗留在宁秋身上那一丁点微乎其微的气息。 “为何会这样，为何会这样！” 空荡荡的古宅洋房里，玉霄声嘶力竭地呐喊着，凄厉的嗓音满是愤怒、不甘与莫名。 一个多月以前，当她发现万劫同心咒失效的真正原因之后，玉霄就毫不犹豫地发动了本源之力，纵身跃入了时间长河，逆流而上。 她，回到了过去。 她要回到十八年前与宁秋初次相遇的那一晚。 她要解除曾经在宁秋身上种下的万劫同心咒。 只要这样，宁秋便不会被诅咒影响。 只有这样，宁秋才不会被夜枭带走。 从此以后，一切就都可以推倒重来。 他，将独属于她。 然而，想要逆转时光，更改整个世界十几年的时间线，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容易。 纵使身为时间之诡的玉霄，也仍需慎之又慎。 时光长河里隐藏的未知与危险数不胜数，有些已经消亡的可怕存在虽然现在死了，却依旧存活于过去。 另外，要在浩瀚无垠的岁月长流中精准地定位某一天，更是难度极大，好比在一片汪洋大海里找到一滴特定的水滴。 为了能准确地回到十八年前的那一天，玉霄不得不在多个时间点之间来回折返。有时候一不留神，就可能跨越了几十甚至几千年的时光，耗去了她大量的本源力量。 当然，除了以上这些客观障碍，玉霄所要面临的最大困难当属来自老对手的掣肘。 “贱人！！！” 倾国倾城的面容被怒火灼烧得略显扭曲，玉霄仰天怒吼。 “你连这个也想到了！” 当玉霄历尽千辛万苦，眼看就要接近那个特殊的时间节点之时，她却忽然望见了一座山峰。 “你居然把本体真身留在了过去！” 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除了你自己以外，或许就是你的敌人了。 因此，玉霄很无奈，她的敌人正好就是她自己。 另一半的自己。 夜枭。 本体真身犹如一座无法跨越的万丈高山，任凭时光的浪潮如何冲刷拍打，依旧岿然不动。 玉霄不敢靠近，一旦二者近距离相碰，她就极有可能被后者吸收同化，再次合二为一。 所以，她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 可惜的是，即便玉霄谨慎如此，危险最终还是发生了。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最初的惊怒过去之后，玉霄渐渐归于冷静，开始回想当初见到的那一幕场景。 那是一幅无法用言语来描述的画面，整个世界的规则都在不断崩塌溶解。 依稀间，除了夜枭与本体真身之外，玉霄那时还感知到了其他同样恐怖的存在。 不是一个，而是好几个。 任何一个都要比如今的她更为强大。 其中一个甚至还发现了隐匿状态下的玉霄，差一点就把她从时光长河里拽了出来。 直到不久前，玉霄舍弃了大半的精神触须，才勉强躲过了对方的追击。 “是哪个老家伙？” 玉霄目光闪动，有一点她始终想不明白。 整个宇宙之中，S级之上的存在不知凡几，可想要达到她与夜枭这个高度的，却是少之又少。 而且，这些存在基本上都是有名有姓，经历了无数岁月的洗礼。哪怕互相之间并不熟悉，至少也听说过对方的名讳。 可离奇的是，玉霄此时却想不起来那个追击她的存在究竟是何许人也。 “会是谁呢……” 玉霄面露思索之色。 为了不被夜枭找到，玉霄在过去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将自己与世隔绝，故而对外界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那个时间段究竟发生了什么？” 受到好奇心的驱使，玉霄试着再次回想当初的那惊鸿一瞥。 于是乎，本已模糊淡去的记忆又逐渐变得清晰。 “这是……” 不可名状的身影们开始一个个浮现，玉霄美眸微凝，神情也变得无比严肃。 突然，就在玉霄想要进一步深入探究之时，异变陡生。 其中一个恐怖的黑影似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身看向了她。 不好！ 就在黑影快要彻底看见她的前一秒，玉霄当机立断，瞬间舍去了一部分本源。 只可惜，她还是慢了一点。 “啊——！！！” 撕心裂肺的哀嚎声冲天而起，玉霄死死捂住自己的脸庞，整个人疯狂地在地上扭曲挣扎。 “铛铛铛……” 客厅里的那座立式钟表轰然作响，针摆剧烈地撞击着钟表内壁，仿佛随时都可能破体而出。 “不！！！” 一声悲怆的嘶鸣过后，玉霄的躯体竟诡异地开始融化缩小。 只是眨眼的功夫，这位梦境之主就离奇地消失在了自己家里。 原地，只留下一个比手掌略大一些的白衣布偶，双手捂脸。 现实世界的古宅洋房，端坐于血色王座之上的夜枭忽然笑了笑。 “呵呵。” 阴冷的笑声里夹杂着些许玩味。 “贱人就是矫情，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讥讽了一句后，夜枭再次目光放空，看向了青阳市。 由于受到玉霄回归的影响，时间线倒退了两分钟，此时的宁秋正站在杜丫身旁，一脸专注地盯着不远处的母女大戏。 “嗯？！” 宁秋浑身一震，双眼惊恐地看了看周围。 “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宁秋先是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接着心有余悸地看向云苍月。 “我怎么记得……之前我被那女人发现，然后被锁喉来着？” 细细思索了一番后，宁秋确认不是自己出现了幻觉，也不是天赋预警，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奇怪。” 回想起方才的惊悚瞬间，宁秋好像感知到了一股特别熟悉的气息。 “难道是……” 宁秋将信将疑地揣测道。 “那一位回来了？” 习惯性地啃了啃手指，宁秋只想到这一种可能。 “应该是，绝对是！” 就在宁秋笃定了自己的想法之后，忽然听到不远处的人群之中传来一声惊呼。 “不好了，袁启晕倒了！” 第427章 给我看看 “嗯？”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刚刚还生龙活虎，趾高气昂的红袍少年不知什么原因，这会儿竟然倒在地上抽搐不已。 袁启双眼翻白，嘴角还吐着泡沫，仿佛隐疾突发，又好似受了极大的惊吓。 “快叫医生，快！” 看着迅速围拢的人群，宁秋眉毛一挑，暗自狐疑地说道。 “事情的发展不对啊……按理来说，袁启这小子应该会和瑞京的那群人一起过来才是。” “可现在怎么莫名其妙地发起了羊癫疯？” “有猫腻，绝对有猫腻。” 本该发生的事情却没有发生，怎能不让人生疑。 快速思索了两秒后，宁秋想不出合理的解释，只能暂时先把这事儿放到一边。 眼前，他还有更棘手的问题要解决。 云苍月又过来了！ “该死，那女人究竟是怎么发现的？” 回想起不久之后，云苍月就会突然暴起把自己抓住，宁秋便不由得心急如焚。 “等等，云苍月好像说过，我身上有陈青霓的气息。可大老师凉了都快有两个月了，哪还会留下什么气息？” 宁秋越想越邪乎，于是赶忙用精神力自查了起来。 “这里没有，这里也没有……” 检查了好几遍，宁秋还是没发现自己身上有任何可疑的地方。 “哪里会漏出破绽呢？陈青霓栖身的那只手环我早就……” “嗯？等等，手环！” 宁秋两眼一睁，接着迅速看向裤兜。 “我记得手机到货的第二天早上，那只失踪了好久手环就又突然出现在了床头的位置，难不成二者之间有什么联系？” 想到这儿，宁秋连忙用精神力问道。 “冥铃，你来的那天晚上是不是偷吃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小可爱主人，你所说的怪东西是不是那只蓝白色的手环？” 听到这话，宁秋瞬间就明白了一切。 “果然是你，差点就被你害了！” “嗯？” 冥铃咦了一声。 “怎么会呢，我为何要害我的小可爱？” 宁秋顿时无语，哭笑不得的同时又万分焦急。 “你把人家的亲戚给吃了，现在对方马上要来寻仇了！” “……” 冥铃霎时哑然，紧接着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慌乱。 “那怎么办，要不主人你带我跑路吧！” 由于有永不丢失这个机制，冥铃无法离开宁秋身边，所以她也一时想不出好的办法。 “跑？” 宁秋没好气地回道。 “人家是S级，随随便便就能追上我俩。何况整座青阳市都是她的地盘，就算我们能跑得了一时，还能跑一辈子不成？” “也不是不行哦，浪迹天涯，从此做一对亡命鸳鸯也未尝不可。” “你说什么？” 宁秋差点被气笑了，都什么时候了这破手机还有心思开这种玩笑。 忙不迭地瞅了一眼越来越近的云苍月，情急之下，宁秋只能兵行险着。 “冥铃，赶紧关机吧！” 虽然宁秋也吃不准，但为今之计，或许只有将手机彻底关机这一条路可选。 “好的。” 冥铃满口答应，临了又突然说了一句。 “主人，再次开机需要你的一个秘密，你确定要……” “关！！！” 一记无声的咆哮之后，宁秋的裤兜微微亮起，接着又迅速暗了下去。 与此同时，云苍月也正好来到杜丫的身旁。 “听闻诡秘学院近来收了一位‘麒麟子’，莫非就是这个少年。” 同样的对话，同样的展开，不同的是，宁秋这次提前做了准备。 “校长好，我叫宁无双。” 宁秋快速上前，微笑着打了声招呼。 随即，不出意料的，云苍月的目光再次落在了他的身上。 若有若无的精神力仿佛云雾一般，宁秋的心脏也缓缓从胸腔提到了嗓子眼。 会被发现么？ 就在宁秋七上八下，随时都可能被再次锁喉之时，云苍月的眼神忽然泛起了些许波澜。 盯着宁秋的脸庞看了一会儿，云苍月先是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继而目光下移，最终再次锁定了裤兜处。 “无双。” 云苍月说道。 “你的裤子里藏着什么，能拿出来给我看看么？” 不可以，达咩！ 宁秋微微一震，然后暗道了一声。 果然是手机的问题。 “哦，好的。” 脸上适时地表现出七分疑惑和三分不情愿，宁秋就这样堂而皇之地拿出了自己的宝贝。 一台长十八公分的黑色手机。 “校长，这是我的手机，买来才一个多月。” 宁秋伸出双手，恭敬地递了过去。 “手机……” 低声呢喃了一句，云苍月若有所思地看了看眼前的坚硬之物（永不报废），心中略有疑惑。 有点像，又有点不像。 会和她有关么？ 心里这么想着，云苍月下意识地伸出了右手，试图触碰这可疑之物。 宁秋目光低垂，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扬起了几个弧度。 纤细的玉指最终抵在了手机屏幕之上。 下一秒。 “钢——！” 一道清脆的金属敲击声赫然在二人耳边响起。 云苍月如遭电击，立刻把手缩了回来。 “校长！” 宁秋惊呼一声，随即面露懊恼之色。 “我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 看着被钢了一下的云苍月，宁秋嘴上满是关心和愧疚，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 “我这台手机其实是一件诡器，时不时就会电一下碰它的人，刚刚您可能触发了它的某种机制，所以才……” “诡器？” 云苍月秀眉微蹙，而后又细细地看了一番面前的手机。 那就应该不可能了，陈青霓的意识断然不会寄身于一件诡器之中。 天机侧的理念本是为了造出超越诡器的机械，超脱肉体的限制，精神力量与诡器完全不符。 原地沉默片刻后，云苍月缓缓摇了摇头，对着宁秋叮嘱了一句。 “平时少玩点手机，多把心思放在学习上，莫要玩物丧志。” “好的校长，学生谨记您的教诲。” 宁秋连忙点头，作出一副乖巧听话的样子。 “总算糊弄过去了，还多叠了一层钢。” 望着渐行渐远的云苍月，宁秋兀自舒了一口长气。 “还是躲着点这女人为好，否则以后每次见面都得强制关机。” 低头瞅了瞅掌中之物，宁秋无奈地撇了撇嘴。 “毕竟，我剩下的秘密已经不多了。” 第428章 起步 “醒醒，醒醒！” 随着一枚神秘的蓝色小药丸吞入腹中，袁启苍白的脸色肉眼可见得恢复了红润。 “没事了，多半是水土不服导致的。” 随行而来的医官轻飘飘地下了这样一个结论。 众人闻言虽心有疑惑，一个高阶异能者会水土不服？ 但考虑到袁启年纪尚幼，又是天命侧这类身体素质最为孱弱的异能者，故而只能接受了这个说法。 “你们看，他醒了！” 天旋地转，头重脚轻，袁启紧闭的双眼悠悠张开了一条缝隙。 “袁启，身体感觉怎么样，要不要紧？” 沈建明上前两步，关心地问道。 “额！” 刚一苏醒，袁启就连忙抓住了身旁之人的手臂，十指死死紧扣，仿佛一个即将溺水的遇难者。 “我……我没事~~” 环视了一圈后，少年抬头望天，并未发现任何异样，于是看似轻松地回了一句。 “你们看，我这不好着么！” 这时，有几个看不惯袁启先前作态的青阳大学学生在不远处小声嘀咕，声音里满是不屑与嘲讽。 “切，还说是什么‘天命之子’，我看是‘薄命之子’吧！” “就是就是，牛皮吹得震天响，看他刚刚那副模样，我还以为他要噶了呢！” 在场的大多都是异能者，耳力超乎常人，自然听见了这些闲言碎语。但作为来者，同时又是客人，瑞京一行人也不好借故发作，只能各自阴沉着脸。 林逸尘面露不忿，正想安慰袁启两句。 谁知袁启却是摆了摆手，风轻云淡地说道。 “林师兄不必多言，我不会和这些人一般计较。” 听到这一反常态的回答，林逸尘顿感惊讶，接着欣慰地点了点头。 然而，袁启心中所想，却只有他自己知晓。 “一群穴底蝼蚁，真不知天高地厚。” 此时的少年面无表情，实则正在暗自鄙夷。 “要是把我刚刚‘看’到的东西说出来，非得吓死你们不可！” 想到这儿，袁启不由得心生自豪，脸上的憔悴与阴霾也随之一扫而空。 “在见到伟大存在的真身后而不死，这世上或许只有我一个人了吧。”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宁秋正远远地望着云苍月离去的背影。 突然，一只手掌冷不丁地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喂，臭小子，想什么呢？” 杜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宁秋顿了顿，回过头问了她一个问题。 “老师，我在想我什么时候能打得过S级。” “你？” 杜丫莞尔一笑。 “你哪天能晋升到A级，老师我就已经谢天谢地了，还想着战胜S级？” “我是说真的。” 宁秋撇了撇嘴，接着又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了杜丫两眼。 “干嘛这么看我？” “老师……” 迟疑稍许后，宁秋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您之前咒杀过S级异能者这事儿……是真的么？” “当然是真的。” 杜丫笑着说道。 “这种事情还能做得了假？” 然而，宁秋听了却是半信半疑，杜丫被云苍月一眼重伤的事情还历历在目。 见状，杜丫只得出言解释道。 “如果事先准备得足够充分，S级异能者照样可以被杀死，不过条件有些苛刻，需要收集对方的真名、年龄、籍贯、生平等各种资料和物件，有毛发等血肉之物则更好……算了，现在说这些你也听不懂。” 说着，杜丫话锋一转。 “你只要记住一件事，不要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与一个敌对的S级遭遇。这个世上除了你师祖以外，没有几个诡秘侧异能者可以单独对抗一尊天帝。” “他？” 宁秋眨了眨眼。 说起那个神经兮兮又喜怒无常的怪老头，宁秋倒是好久没见到对方的身影了。 当初梅错承诺的那些条件，至今还有好多没兑现的。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人群中忽然有人高声喊道。 “各位，为了庆祝云校长胜利归来，同时也为了欢迎瑞京的诸位朋友。鄙校作为东道主之一，今日特设晚宴，到时还请在场的每一位赏脸光临。” 杨先觉满面春风，自从云苍月回来之后，他整个人瞬间底气十足，连说话的声音都年轻了二十岁。 “一定来，一定来！” “苍月大人阔别故土许久，我等确实应该好好亲近才是！”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表示会参加晚宴。 宁秋的思绪也被拉了回来。 “臭小子，今晚你倒是可以大吃一顿了。” 对于宁秋在美食方面的爱好，杜丫自然是知晓的，于是忍不住打趣着说道。 “额……” 不过，宁秋这时却表现得有些为难。 “老师，要不还是算了吧，今晚的接风宴我就不参加了。” “咦？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杜丫不禁好奇，以往有这种活动，宁秋可都是表现得相当积极。 “我还有点私事要办，老师您能不能放我半天假，这都一个多月没休息了。” 经历过上次的“甜点”事件，宁秋已经好久没在外面吃东西了，每次一到饭点就会被那一位强行拉走，生怕下次再放终极大招的时候又会失灵。 “行吧，随你的便。” 杜丫也没强留。 “看在这一个月来你刻苦学习的份上，就放你两天假，你师兄那里我会去说。” “多谢老师！” 宁秋高兴地道了一声谢，接着便从怀中掏出一打中阶符咒，按照顺序撕碎了第一张。 这些都是他自己制作的中阶传送符，其效果虽远没有高阶传送符那般的瞬息百里，但胜在便捷实用，制作的难度也容易许多。 “臭小子。” 不久之后，青阳市东区的一栋写字楼内，忽然亮起了一阵浮光。 宁秋的身影渐渐由虚转实，手中的符咒也将近少了一半。 抬头看了看刚装修好的办公室大门，宁秋轻轻敲了敲，而后推门而入。 “无双！” “老大！” 见到来的是宁秋，门内的二人连忙从座位上起身，一脸的兴奋与激动。 “嗯。” 宁秋微微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 二人一高一矮，肤色一白一暗，正是庞协与刘书。 打量了一番宽敞的大厅，一应设施也都购置完毕，宁秋心中顿感欣慰。 安宁会，算是正式起步了。 第429章 初创 来到二人身边，宁秋随意地拉了一把椅子坐下。 “庞协，云苍月校长今天回青阳了，刚刚到的机场，这事儿你知道么？” 在宁秋的印象中，庞协向来是个闲不住的人，但凡是大一点的社交场合，基本上都能见到他的身影。 “知道，原本是想去凑个热闹的。不过，这里还有好多事等着我处理，所以只能由我老爹一个人去了。” 庞协的家里很有钱，家族产业遍布全国各个省市。其父庞政，在商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于十几年前将产业重心逐步迁移到了青阳市，并迅速立稳脚跟，这才有了之后宁秋和庞协的相遇交集。 “辛苦你了，以你的家世，这些本不用你亲力亲为的。” 宁秋道了一声谢，安宁会刚刚起步，一切都要从零开始。 可诸事繁巨，宁秋前世也只是个苦逼的打工仔，在创业方面的经验完全为零，因此只能将大部分事宜交托给庞协处理。 “嗨，无双，你这么说就见外了。我和宁秋是铁哥们儿，你是他的弟弟，便是我的兄弟，以后莫要说这些生分的话。” 庞协看似漫不经心地回道。 即便抛开他与宁秋之间的关系，安宁会这条“新船”是庞协主动要求上来，自然不可能松弛懈怠。 如今世道混乱，战局动荡，庞协虽家世显赫，但也深知存亡之理。 末世之中光有钱是不够的，必须得拥有足够的超凡力量才能将守住这份家业，不然再大的商业帝国都可能在一夜之间崩塌。 这也是庞协的父亲庞政不遗余力要把他送入青阳大学的原因，以期儿子能在异能方面有一番建树。 只可惜，庞协的异能资质着实普通，学了五六年还是毕不了业。 故而，当宁秋初次邀请他加入安宁会之时，庞协便毫不犹豫地押上了全部身家。 他自己，以及他积攒多年的私人小金库——五亿瑞灵币。 原本庞协还想问他的老爸再要点启动资金，奈何被庞政一口回绝。 老话常说，不怕富二代吃喝玩乐，就怕富二代证明自己。 一听说自己的儿子要开公司，并且一口气投了五亿，庞政立时就吓了一跳，连忙厉声喝止。 庞协多次劝说无果后，只能无奈作罢。 虽说安宁会背后靠着异天帝这棵大树，但宁秋曾向他叮嘱过，不要向任何人轻易透露，所以庞协也不曾提起这事儿。 二人闲谈了一会儿后，宁秋话锋一转，带入了正题。 “公司的资质办得怎么样了？” “快了，后天就能下来。” 由于三人是先选的地址，近段时间才开始走流程，所以庞协也稍微借助了一些家中的人脉关系。 “按照先前商量好的，公司的名称就叫时空股份有限公司。等到其他几家子公司落实整合后，就可以正式改名为时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说是商量，其实公司的名字都是宁秋一个人想的。 原本他想给公司取名叫“平安xxx公司”，但不知怎么的，宁秋总觉得这个招牌会招来某些天外的因果，所以才改名为“时空”。 “很好，其他子公司的经营范围可以多涵盖一些，科技、医疗、食品……等等。” 既然是创业，那必然得搞实业。 末世的经济脆得犹如一张纸，说破就破，宁秋自然不会考虑从事金融方向。 末世里什么东西最值钱？那必然是能要人命的，和能救人命的。 武器、药品和粮食这些便是首选，至于地产…… 说实话，早些年宁秋还真考虑过。 由于青阳市的长期稳定，人口激增，房价非但没降，反而有逐年上升的趋势。 可惜，这样的形势只持续到了两个月前，歼星轨道炮一炮夷平了方圆十公里的建筑。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还有，趁现在价格便宜，工厂仓库这些多购置一些，以免日后出现反弹。” “好的。” 两人越聊越起劲，宁秋的五千多万加上庞协的私人小金库，现在账面上躺着冰冷的五个多亿。 如何花好这些钱就是一大难题。 宁秋不会理财，这方面只能多多依仗庞协了。 因此，即便宁秋偶尔有什么想法，都会和庞协商量着办。 专业的事就必须交给专业的人做，商贾之家的孩子，天生就会打算盘。再不济，庞协的商业眼光也肯定比宁秋强得多。 “另外，我有个想法，我们有必要成立一个公益性的基金会，救助和帮扶那些运转困难的福利院。这样一来，不但可以迅速打响公司的名声，也可以在民众心中树立一个好的形象。” 宁秋顿了顿，询问着看向庞协。 “你觉得呢？” 自己发达了以后该怎么办？当然不能忘记帮助和陪伴过自己的“父老乡亲们”。 阳光福利院的窘境一直存在，宁秋设立基金会的目的之一也是为了将来能更好地接济这个曾经的家。 不过这么做多多少少有点假公济私的味道，因此宁秋必须先得征求庞协的意见。 “嗯……” 庞协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思考了一阵。 闻弦歌而知雅意，他自然清楚宁秋的意思。 于是乎，庞协也不做多想，干脆地说道。 “如果从长远的角度看，设立公益基金会确实对公司发展有益，我赞成你的想法。” 听到这话，宁秋不由地会心一笑，赶紧补充道。 “目前公司还没开始营收，基金会的资助力度不用太大，待到以后可以逐步提高。” “我也是这么想的。”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二人又聊了一些其他方面的事情。 “好了，今天就先到这儿。这些天你东奔西走，下午就不用再待在公司里了，回去休息吧。” 宁秋放假了，当然也得给好兄弟适当放松。 “对了，今晚学校有接风宴，你有空的话可以参加，我就不去了。” “那正好，我也有段时间没露脸了。你是不知道，我手机都快被那些妹子给打爆了，天天叫我出去，烦都烦死了。” 庞协高兴地说道。 宁秋的好心情-1。 “对了，晚宴上要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记得立即告诉我。” “好嘞！” 看着化作一阵风离去的庞协，宁秋低声感慨道。 还是年轻好啊，干事儿有劲头。 随后，宁秋便转头看向了剩下的另外一人，瞬间变得面无表情。 刘书见状顿时一震，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唾沫。 第430章 断线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一见面，我就莫名其妙地想打你一顿。” 宁秋坐着的身子向后靠了靠，眼神复杂地盯着刘书。 “你是刘青山老师的远房亲戚，讲起来也算是半个自己人。可一想起你先前对外散播的那些谣言，我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说到这儿，宁秋又适时地附上了一句。 “我的那位天帝师尊亦是如此。” 话音落地，刘书瘦弱的身躯立刻颤了颤，脸上的紧张之色愈发明显，目光躲闪着不敢与宁秋对视。 “我……我那时哪知道你是异天帝的徒弟，我只是……” “只是？只是什么，想捞一把大的？一次性赚够下半辈子的养老钱？” 宁秋冷哼一声。 “你知不知道，这一个多月以来，光是我听到的就有不下十几波人特意从外地赶来青阳，为的就是打探我师尊的消息？” 距离第一次变身已经过去将近两个月了，宁秋本以为事情会逐渐平息下去，哪曾想异天帝的热度不减反增，甚至一度冲到了天帝热搜榜前三名。 每每提及“异天帝”这三个字，就连许多不是异能者的普通人都能在饭后好事地说上两句。 “哦，你说的就是那个谁谁谁啊，我知道……就是那个绯闻特别多的天帝嘛！” 这其中的功劳，刘书至少占了一半。 “我……我这不是知道错了么。” 刘书支支吾吾地回了一句，声音变得比蚊子还轻。 当初宁秋把异天帝的消息透露给他以后，秉持着利益最大化的原则，刘书就稍稍做了几次加工，着实大赚了一笔。 岂料横财过后，横祸也接踵而至。 刘书没过多久被星辰教团扣下，接着又被送到了降临庆典，差点就成了祭品。 幸好宁秋阴差阳错地出现，这才保下了一条小命。 “呵呵。” 沉默片刻，宁秋话锋一转，语气也随之缓和不少。 “上次我交代的那件事，你打听得如何了？” 闻言，刘书顿时精神一振，连忙将手边的一份资料递了过去。 “这是我近段时间收集到的全部资料，都在这儿了。” 说着，他的声音忽然一低，有些心虚地补充道。 “不过并不详细，由于时间相隔太久，许多内容的真伪已经无法考证。” 后半句话宁秋选择性地将之忽略，自顾自地翻阅着刘书递过来的信息资料。 “哗啦……哗啦哗啦……” 纸张的摩擦声不停地响起，越往后翻，宁秋的脸色就越严肃。 几分钟后，他的眉毛就已经挤成了一个大大的“川”字。 “呼……” 揉了揉酸胀的眉心，宁秋长叹一声。 “也就是说，当年不仅仅只有阳光福利院，其他几家也发生过类似的事件？” “是的，老大。青阳市原本有九家福利院，经过这么多年的变迁，如今只剩下了七家在正常维持运转。” 刘书继续解释。 “根据我打探到的消息，另外几家当年的情况也和阳光福利院差不多，异常调查局去了之后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最终都成了一桩桩悬案。” 宁秋没有说话，继续来回翻动着资料。 见状，刘书识趣地闭上了嘴，心中暗自嘀咕。 宁无双一个外地人，为何会对青阳市的陈年旧事如此感兴趣？ “哗啦哗啦……” 翻阅了许久，宁秋最终又翻回了最后一页，双眼死死盯着纸上的几行小字。 “秦虎。” 这是一个死人的名字，一个半月前被宁秋亲手杀死。 “没想到这事儿居然和他有所关联。” 靠着人口买卖的生意，秦虎成功地在贫民窟里建造了一所堪比宫殿的奢华大院。 只不过，在宁秋的那一把火之后，那里的一切便都化为了灰烬。 现如今，就连整个贫民窟也不复存在。禁咒笼罩之地，皆被列为了禁区，纵使强如S级异能者也不敢轻易踏足。 “这么看来，唯一可能的线索也断了……” 想到这儿，宁秋不禁感到一阵烦闷。 原主的死因至今还是一个谜，光靠他、庞协和刘书几个人暗中调查，进展速度实在太慢。 沉吟良久，宁秋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对着刘书说道。 “这样，这件事你继续跟踪调查，不要中断。” 宁秋顿了顿，又接着说了一句。 “另外，除了阳光福利院以外的那几家，近期如果有什么动向，也从速报我。” “好的，老大。” 刘书点头应允。 “经费方面要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到庞协那里申请，就说是我的意思。” “好。” 大约一刻钟后，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宁秋独自一人。 办公桌上，一张A4纸正静静地摆放在他的身前，其上用黑色马克笔书写的两个数字极为醒目。 “九，一。” 宁秋自言自语着说道。 这两个数字他至今搞不懂是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南边的窗外忽然划过一阵清风。 宁秋眼神一动，缓缓抬起头看向天花板。 “他怎么来了？” 随手从袖中掏出一张带有外置编号的符咒，一阵天旋地转后，宁秋就从原地消失不见。 再次出现，他的身影已经来到了大厦的顶层。 “偷听别人谈话可不是君子所为。” 天台上空无一人，只有凛冽的寒风呼啸作响。 宁秋目视前方，不知在与何人说话。 “君子？这你可说错了。” 一道低沉的男声犹如鬼魅一般自宁秋身侧传来。 “我是君，不是什么君子。” 宁秋没好气地白了一眼，转身看向声音的主人。 一件常年不换的黑色紧身皮衣，一张泯然众人的普通面容，断舍离目光平静地说道。 “再者，我也是刚来不久，可一来就听到了某个重磅消息。” S级异能者的听力何等敏锐，宁秋与刘书先前的对话，自然也没能逃过他的耳朵。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断舍离也跟着转过身，意味深长地望向宁秋。 “没想到我找了这么久，今天才知道，你居然是异天帝的徒弟。” “怪不得当初你死活不肯转投门墙，拜我为师，原来暗中早有天帝传承。” “诶，老断你别胡说八道。” 闻听此言，宁秋连忙纠正着说了一句。 “不拜你为师这件事儿和异天帝毫无关系，我单纯就是嫌弃你刀法太菜了。” 断舍离。 “……” 这事儿，他真反驳不了。 毕竟，宁秋的刀法是那一位教的。 第431章 断舍离 “找我有事？” 四下瞅了瞅，见不远处有个四四方方的水泥墩子，宁秋一个箭步就跳了上去。 “没事就不能找你？” “能，当然能，你找我的次数还算少么？” 这一个多月以来，断舍离有空没空就会找他套近乎，有时候就连课间的十分钟都不放过。 尤其是最近一个星期，断舍离来的次数愈发频繁了。 “老断，我发现你真的好闲，难道你就没啥兴趣爱好什么的？” 一个课表满满堂堂，一个整天游手好闲，忙的那个心中自然会滋生些许怨气。 “爱好？练刀算不算？” 断舍离脱口而出。 “来了这么多天，青阳市里该逛的地方也逛的差不多了，都是些钢筋水泥壳子，没多大意思。” 宁秋眨了眨眼，心想也是。 老断一个外地人，在青阳市里无亲无故，待久了肯定会无聊。 周围的人，唯一算得上熟络且又能说得上话的，可能就只有他一个。 想到这儿，宁秋不由得生出一丝同情，接着双手叉腰，有些老气横秋地说道。 “老断啊，你也是四十好几的人了，就没想过找个女人成个家之类的？” 人到了一定的年纪，无论男女都会感到寂寞，这也是大多数人会选择结婚生子的原因。 断舍离轻笑着摇了摇头。 “儿女情长，难免英雄气短。成了家以后，心中有了牵挂，手里的刀也就钝了。” 宁秋微微一愣。 以断舍离的实力和地位，假如真要成家，只需放个口风，立刻就有数不清的女人上门求婚。 “看来你是真没这方面的想法。” 人各有志，断舍离既然一心求刀，宁秋也不便多言。 就在这时，他的肚子忽然不合时宜地响了一声。 于是乎，宁秋两眼微眯，嘴角也跟着稍稍扬起，继而神神秘秘地对断舍离说道。 “那么……搞起？” 断舍离会心一笑。 “方向？” “南面！” “数量？” “一百一十二！” 对完了暗号，天台上的二人瞬间消失。 半晌之后，青阳市南区的一座种植物园里骤然警铃大作。 “砰！砰！” 透明的巨大玻璃墙应声而裂，破开一高一矮两个人形大洞。 宁秋一马当前，两手高举，头上顶着一个比他整个人还要大的绿瓜。 断舍离紧随其后，怀里左右各抱着一个。 “抓贼啊！偷瓜大盗又来抢劫了！” 看着一溜烟就跑没影的二人，工作人员只能在原地愤怒又无助的呐喊。 算上今天，这个月已经是第四次了。 “老断，你还别说，这偷来的就是要比买来的好吃。” “小祖宗快点跑吧，再慢点我俩的样子就要被摄像头抓拍到了！” 在没有动用异能的情况下，二人左腾右闪，好不容易才摆脱了诸多机械犬和无人机的追堵。 没过多久，宁秋和断舍离来到环城河边，找了处隐蔽的草丛席地而坐，开始消灭最后的物证。 “无双，我发现你真的好能吃。” 看着大口大口狼吞虎咽的宁秋，断舍离不由得咂舌。 一百一十二个瓜，宁秋一个人就吃了一百零八个。 “老断，你不知道，我现在有些忌口……哐哧……哐哧……” “除了这些纯天然、无污染的，其他食物即便再好吃……哐哧……我也无福消受。” 说话间，宁秋已经把自己带回来的那个瓜吃完了。 断舍离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接着又把剩下的两个都递了过去。 “嗯？你怎么不吃，没胃口？” 宁秋疑惑地问了一声。 断舍离默然不语，脸上的笑容也渐渐褪去。 见此一幕，宁秋嘴里的动作旋即一停。 “老断，你今天究竟是怎么了，为何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哦，没什么。” 断舍离眼神闪了闪，沉吟稍许后，低声对宁秋说道。 “我今天是来告别的。” “告别？” 听到这话，宁秋一把丢掉了手里的瓜皮。 “你要走？去哪儿？” “西北。” “西北前线？” “西北前线。” 随即，原本欢乐的氛围一下子就变得肃穆起来。 宁秋目光灼灼，眼神之中带着几分不解。 “为什么？” 夕阳垂落，气温骤凉，斜光照耀在断舍离那件老旧的皮衣上，泛映出刺眼的殷红。 “其实，也没为什么。” 断舍离顿了顿。 “云苍月既已回到青阳，那我就该走了。” “云苍月？” 宁秋下意识地皱眉。 “难道是她下了逐客令，要赶你走？” “不，是我自己要离开的。” 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和枯草屑，断舍离缓缓站起身。 “虽然诡异的攻势不如前段时间那般猛烈，但瑞京的防线不能就此松弛。前线少了一个S级异能者，或许就会被诡异找到突破口，因此我必须要去。” 宁秋没有说话，微微把头瞥向一侧，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呵呵。” 见状，断舍离轻轻笑了一声。 “说起来，这一个多月我在刀法上的感悟颇多，实力也有所长进，此去正好到前线验证一番。” “前线很危险？” “当然，一不留神，就算是S级也可能身死道消。” 话落，宁秋愈发沉默了。 此时此刻，他突然发现，在这世上的十几年里，自己身边的人都不曾有外出远行。 所有人似乎都习惯了，一辈子住在这座由钢铁围墙筑起的牢笼里，安度余生。 以至于，这突如其来的离别，居然让宁秋感到前所未有的陌生。 一时间，他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和那一位说了么？” 宁秋问道。 “没有，我怕那一位不许，所以先来找的你。” 断舍离坦然回道。 “原来是这样……” 怅然失色，心中虽有珍重之意，宁秋踌躇许久，最终只说出一句。 “那你早去早回。” “好。” 没有千言万语，两个人默契地在夕阳余晖中静立了一会儿。 待到日落西山，天幕顿空，宁秋再回首，已不见断舍离的身影。 “断情绝爱，舍生忘死，离人立独。” 宁秋低声呢喃着。 “老断，你怎么就不能取个吉利点名字呢？” 抬首望天，胸中所有的复杂情绪皆化为一声长叹。 “平安。” 第432章 临时行动 南方的冬季气温不如北方那般，动辄就是零下几十度，通常也冻不死人。 它只是让人生不如死罢了。 环城河畔，湿冷弥漫，苍白的灯光洒在身上，感受不到一丝暖意。 默然独立，宁秋望着近乎停滞的水面，遗忘了时间的流逝。 直到远方的公共广播传来定点的播报，宁秋这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 “尊敬的广大市民们，距离宵禁只有三十分钟的时间，请尚在户外的朋友尽快返回室内……” “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宁秋定了定神，下意识地掏出黑色手机查看，结果忘了它仍旧处于关机状态。 “呼……又得牺牲一个秘密了。” 唏嘘一声，宁秋正想说话，不料另一台手机这时正好响起。 “庞协，你不是去参加学校的晚宴了么？” “无双，你在哪里？我和你说，你今晚没来参加宴会实在是太可惜了！” “怎么，有事发生？” “大新闻，都是大新闻！” 庞协的语气异常兴奋，恨不得立刻就把宁秋从手机里拽出来。 “宴会一开始还挺无聊的，大家不是在推杯换盏，就是在埋头干饭。” “期间，不知是谁当众提了一句，要安排点特别节目助助兴。” “然后就有个长着白头发的小屁孩突然站了出来，说是要向在场的众人讨教和切磋学问……” “长着白头发的小孩，袁启？” 宁秋想了想，符合这个特征的应该只有从瑞京来的那个“天命之子”了。 “对对对，就叫这个名字。” 庞协接着说道。 “起先大家也没怎么在意，都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加上瑞京来的又是客人，于是学校方面就答应了。” “谁能想到，那小子还真有两把刷子，众人提出的问题他全部都能回答上来。” 闻言，宁秋并不觉得意外，能被人叫做“天命之子”的，肚子肯定有不少墨水。 于是乎，他兴致缺缺地反问道。 “这也算新闻？” “要仅仅是这样的话肯定算不上，你听我往下说。” 庞协越说越兴奋。 “后来，其他人也被激起了胜负欲，纷纷下场挑战。可那小子却好像开了挂一样，无论是谁，无论怎样刁钻晦涩的难题都难不倒他。天机、化生、天命、异能……各个侧系的学长都败阵了，到最后甚至连几个老师都亲自下场提问了。” “等等，你是说所有侧系的问题？而不是单独只有天命一侧？” 宁秋稍微来了兴趣，声音也跟着提高了几个分贝。 “对，差不多就是所有侧系，除了诡秘侧没登场以外，其他人都输了。” “那个叫袁启的也真是邪乎得紧，感觉这世上的事情就没有他不知道的，有个词语叫什么来着？全……” “全知全能？” 宁秋脱口而出。 “对对，就是全知全能！” 庞协连连称是，宁秋则开始有些疑惑。 全知全能，这个词可不是一般人能用得起的，上一个这么能吹的，还是某个叫上帝的家伙。 “然后呢？” 宁秋继续问道。 “然后，然后我们学院里的那帮人就气不过。院里年轻一代的第一高手，有着‘爆炎王子’称号的烽火天，烽学长，说是要和袁启到演武场比试实战。” “哈哈。” 听到这儿，宁秋忽然被逗乐了。 庞协是异能学院的，身边的人满脑子都是战斗。眼看说不过人家，就想着在拳脚上找补，还真是符合那帮人的性格。 不过，天命侧的人大多都不善实战，袁启要是敢答应，那才真算得上是一桩奇闻。 随后，庞协的回答也不出宁秋所料。 “袁启没有应战，他身边的林逸尘倒是接下了。两人到演武场比试了一番，结果烽学长没过几招就输了。” “呵，也就是说，文武两项我们学校一样都没赢？” “可不是么！” 说着，庞协的话里不禁带上了几分怨气。 “事后，那个叫袁启的小子还大放厥词，坦言让我们学校的人回去好好准备再来挑战，他们俩随时恭候。” “无双，你好歹也是我们学校的诡秘之子，外校的人都打上门来了，你难道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想法，什么想法？” 宁秋呵呵一笑。 “如果是为了扞卫学校荣誉之类的屁话，你就不用再说了。” 争强好胜，学校比武，多么老套的故事，他才没有兴趣。 “诶？我还以为你会很激动呢。” 庞协纳闷地说道。 “激动什么？我才十二岁，再怎么轮也不该轮到我操心！你是不是想说，我是那一位的徒弟，于是想激我出面，看看我是不是隐藏了实力？” “额……” 庞协顿时一噎，宁秋隔空翻了个白眼。 “还有什么事么？没事我挂了。” “其他的事……倒还真有一件。” 庞协顿了顿。 “到了宴会尾声，或许是被瑞京那两个人抢了风头，落了学校脸面的缘故，云校长的心情非常不好。” “她心情不好关我们什么事？” “有关系！” 手机那头的声音忽然拔高，只听庞协接着说道。 “云校长说今晚要对全市进行大清剿，异常调查局、军队还有我们学校的人都要参与。” 此话一出，宁秋瞬间为之一愣。 “清缴，清缴什么？” “我也不清楚，或许是这两个月里经常在宵禁之后出没的那些诡异吧。” 讲着讲着，庞协那头的人声就开始变得杂乱，好像有很多人在准备行动。 宁秋沉吟着挂断了电话。 “云苍月这是在整哪一出，刚回来就搞这么大动作？” 习惯性地啃了啃手指，宁秋总觉得事有蹊跷。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作为全市唯一的S级异能者，云苍月的决断谁也不敢违背，即便只是临时想法，各部门也得立刻照做。 低头看了看时间，离宵禁时间还有二十分钟，宁秋闭目沉思。 “清缴，那女人倒地想做什么……” 宁秋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今夜或许有大事要发生。 可他又想不起来，自己究竟忽略了哪个重要关键环节。 “宵禁之后出没的诡异……” 思索再三之后，宁秋还是一头雾水，最后决定先行动起来。 “但愿是我多虑了。” 第433章 是风？是雾？是我！ 大雾渐起，夜色已深，黑暗中有些东西也开始蠢蠢欲动。 宁秋不敢耽搁，连忙拿出仅剩的几张中阶传送符咒。 趁现在还有十几分钟的时间，他必须做一番准备。 接下来，宁秋先是传送回了阳光福利院，将已经在被窝里打盹的王院长给揪了起来。 简单说明了来意后，王久年也是二话没说，迅速叫醒了全院的人，组织大家躲入了刚修建好的避难所之中，整个过程只花费了不到五分钟的时间。 临走之前，虽然王久年再三挽留，但宁秋还是拒绝了他的好意，并多次嘱咐绝对不能离开安全屋。 随手将上衣和一些贴身物件留在了大门口的保安亭，宁秋目视远方，耳边依稀传来四处响起的警报声，接着微微一笑。 “时隔一个多月，总算又可以放开手脚大闹一场了。” 赤膊上身，白皙的肌肤隐隐散发出星辰的光泽，宁秋双手合十，体内的异能如同潮水般退去。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要想知道事情的真相，最好的方式莫过于亲身经历。 既然宁秋、宁无双、异天帝这三个身份皆有不便，那他还有另外一个马甲。 “诡异模仿，启动！” 下一秒，周遭的气温再次骤降。 宁秋全身的肌体以一种特定的频率抖动着，一头乌黑的短发开始疯狂暴长，原本健康的肤色也开始肉眼可见地变为苍白。 双眸青灰，脸颊消瘦，脖颈处的大动脉欢快跳动着，震得声带无法正常发声。 “额啊——！” 夜色之下，一道非人的吼声冲天而起，宁秋的身影也随之拔高了十公分左右。 诡异模仿：白发少女。 血液在四肢百骸内沸腾，心跳的节奏达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程度，宁秋只感觉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着。 那些冬夜里原本细微的声响此刻被突然放大，侧耳间，宁秋甚至能听见泥土下水珠结冰时发出的窸窸窣窣的动静。 至于远处的鸣笛声更是震耳欲聋，吵得他怒不可遏。 “我好想扭断一些脖子。” 死死捂着耳朵，宁秋两手骤然发力，脖子被拧转一百八十度。 “对，就是这种感觉！” 宁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锋利的尖牙。 一个多月的时间，他的身体恢复得很快，但受于年龄的限制，宁秋很难模仿镇子里那些熟悉的面孔。 于是乎，白发少女便成了最佳的模仿对象。 超高音速，超强再生，每一种都非常符合宁秋的心意。 为此，在最近的几十天夜里，宁秋没少和白发少女在镇子里疯跑，两人你追我赶，吵得所有居民彻夜不得安宁。 “虽然是山寨的，威力不及原版那般犀利，可也足够了。” 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新陈代谢的速度已经攀升至人类无法企及的高度，宁秋以手掩面，声音似哭似笑。 “今夜，整个青阳市都将成为我的猎场！” 只可惜，夜枭不肯把黑色长刀借给他，不然，宁秋还真有胆子去找云苍月试试水。 “呼……隐！” 阴寒能量从胃中吐出，宁秋在身上画了个强化版的“隐”字符。 “静无影，动无踪。” 宁秋嗓音沙哑，缓缓掏出了唯一的一件武器。 “冥铃，你马上就可以饱餐一顿了。” 成熟娇嗔的御姐音旋即响起。 “主人你真的好坏，我好喜欢！” 紧接着，披头散发的身影凭空消失，原地骤然响起一声音爆。 “轰！” 青阳市北区，这里是整座城市的工业聚集地，大大小小的新旧厂区鳞次栉比。 “十、九、八……” 离宵禁时间只剩下最后几秒，浓白的大雾也如约而至，只是不知什么缘故，雾气的可见度要比往常高了许多。 “三、二、一……” 仿佛感应到动乱即将来临，倒计时结束后本该停止工作的公共广播，此时也无端出现了异样。 “欢迎来到杀戮时刻！” 喇叭里原本机械的电子女音猛地一变，莫名带上了几分兴奋的意味。 “今晚夜不归宿的人数还真是多呢……嗯，是个狩猎的好日子！” 一声讥笑过后，犹如吹响了战斗的号角，整座城市的黑暗突然就活跃了起来。 某片废旧厂区的外墙上，附着着一大滩焦黑粘稠的不规则污渍，形状看上去像是一个瘦高的人影。 在人影的周围，又画着十几个高矮不一的简笔涂鸦，好似顽童随性为之的杰作。 一阵阴风吹过，瘦高黑影突然开始扭动，接着从身侧横生出数十根黑色蜡笔线一般的条状物，与其余的十几个稍矮些的黑影相互连接。 随后，瘦高黑影便摇摇晃晃地从墙壁上走了出来。 每走一步，它的身上就会落下一小蓬黑雾，肢体也显得愈发扭曲。 站稳脚步以后，黑影回头看了一眼老旧的外墙，然后用力一扯，剩下的黑影们犹如被牵着锁链的奴隶一般，踉跄着掉了出来。 瘦高黑影快速数了一遍，感觉数量还是太少，于是正准备转身再去收集一些。 “发现b级诡异‘旧墙黑影’，全体切换武器，使用异能炮！” 迷雾中，忽然出现一小队全副武装的士兵，在为首之人的指挥下，整个小队迅速调整为战斗队形。 异能炮，是近年来青阳市专为低阶异能者们设计打造的新式武器。 虽然名字上带了一个炮字，但它其实更像是一把大口径狙击步枪，可以在一瞬间将事先填充好的异能发射出去，对付一些没有实体或者半虚化的诡异效果拔群。 “开火！” 指挥官刚想下令，却冷不丁地感到全身汗毛竖起。 下一瞬，一道破空声闪电般从众人眼前掠过。 而后，那十几道刚刚现身的扭曲黑影霎时一僵，胸口位置齐齐破开了一个长方形大洞。 “什……什么东西？！” 一名士兵颤抖着说道。 话落，众人夜视仪中的那些黑影便应声而散，化为了一地的黑尘。 “老张，你看到是什么了么？” 旁边的同伴惊疑地问了一声，那人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夜视仪没有捕捉到刚刚的画面。” 周围几百米依旧雾气缭绕，见状，他只能自我安慰一般地说道。 “或许……是风？” 极远处，只有一连串的金属敲击声传来，听着莫名渗人。 “钢钢钢……” 第434章 百诡夜行 西区安康医院旧址，无底深坑之上，数道身影静悬于空。 “离开这些年，青阳市的变化可真大。” 状若无力地伸出双手，云苍月轻轻掬了一捧浓稠的雾气捧在掌心。 “故人相继离去，就连这雾也与往日的不同了。” 云是天上雾，雾是地上云。 众人下方的坑洞之中，灰雾犹如井喷，上方的白云则似落霜降雪。 二者相似又相冲，在短暂的交织后便形成了弥漫整个青阳市的白雾。 “当年临走之际，我原想着留下一道后手，以防哪天青霓突然出事，城中的防务出现了漏洞……” 云苍月面露追思之色。 “不曾想沉寂了十数年，这道后手还是用上了。” 宵禁过后，百诡夜行，白雾本有着镇压和驱赶诡异的效果，谁知这深坑之中却莫名喷出了大量灰雾，如同清水之中掺入了许多杂质，使前者受到了污染。、 “人死不能复生，校长还请节哀。” 杜丫低声说道。 “这灰雾每到夜晚便会定时涌出，古怪异常，且蕴含着一种诡异之力。我等虽多次设法将其封禁消弭，无奈未能追溯到污染的源头，故而只能勉强维持现状。” “你们找不到源头是正常的。” 双手轻合，拍散了掌中的雾气，云苍月缓缓低头，望向那深不见底的坑洞。 黑暗如渊又如水，地面下隐隐有恐怖的吼叫声传来，细听之下却又似是而非，更像是风吹过洞窟的声响。 “源头距离青阳市至少在一千公里以上。” “什么！” 众人顿时一惊，究竟是什么样的污染源，竟能扩散至一千公里以外？ “傍晚时分，我曾孤身下去探索，在地底飞了许久依旧不见源头所在。” 云苍月眼神微动，若有所思地说道。 “而且飞得越深，污染便越严重，直到后来连我也不得不先暂时撤回。” 众人愈发沉默，见此，云苍月便轻声宽慰道。 “无妨，虽说无法根除灰雾的源头，但将其封禁隔绝却是不难做到。” 说着，云苍月悠然转身，对着众人言道。 “此处交给我，市内其他的诡异就拜托诸位了。” “遵命。” 片刻后，等到所有人皆已远去，云苍月独自凝望着深坑，低低沉吟。 “青阳市的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深了……” 自回到青阳市的那一刻起，她的心头就始终萦绕着一股极其微弱的不祥之感。 这种感觉说不出来的怪异，就好像周围的每一寸空间都潜伏着未知的危险，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于是乎，云苍月回来以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找到了滞留许久的断舍离，用国家兴亡，人族大义之名将其劝离。 断舍离北上之后，青阳市如今只剩她这唯一的一个S级，可奇怪的是，云苍月心中的那股不安非但没有削减，反而加重了一些。 “青霓失踪，异天帝的出现，还有星辰教团……” 云苍月深吸一口气。 “既然水太深了看不清，那不如就把整潭水搅浑。” 怎样才能名正言顺地调动整个青阳市的力量？ 全城清缴便是一个绝佳的选项。 “我倒要看看，这一搅，究竟能搅出多大的鱼来！” 轰…… 轰…… 此时，青阳市各个区域皆有不同程度的爆炸声响起，在人类展开大扫荡的同时，各种只存在于深层梦魇之中的身影也纷纷现世。 摩天大楼的外墙之上，有形似壁虎，贴墙爬行的人形生物在敏捷地穿梭跳跃。 小区的篮球场里，有人大半夜不睡觉在雾中练习投篮，篮球有节奏的拍打声清晰可闻。只是，投篮者与篮筐却都不是活物。那运动员的身量比整个篮球架还要高出一半，而篮筐的位置也不是正常的球网，分明是一张满是细密尖牙的血盆大口。 圆形的黑色球体被精准地投入那“篮筐”之内，不远处，由白骨拼接而成的收纳框内，整齐地摆放着各种面容惊恐的人头。 公园茂密的大树上，忽然有一群扁平之物“呼啦啦”地腾空而起，震得枝杈不停地摇晃。 这些东西并非夜鸟，也不是蝙蝠，而是一张张犹如枯树一般暗黄的人皮，成群结队，呼啸着扑向了远方枪支的火光。 “锃！” 某地，一名手持金属长枪的异能者利落地将一只六足诡异洞穿，枪尖金光闪过，后者的身躯便顷刻间四分五裂。 “呵呵，区区诡异，不过如此。” 然而，他还没有得意多久，身后十米多高的大理石雕像却毫无征兆地活了过来。 好似门板的巨大手掌猛然合拢，这名异能者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顿时化成一摊肉泥。、 紧接着，雕像缓缓直起身子，正要迈出石柱一般粗壮的右腿。 下一刹那，十几枚带着尾翼的炮弹便齐齐命中了它的躯干。 漫天碎石烟尘激起，须臾过后，二十多名武装到牙齿的士兵从烟雾中出现。 “目标已消灭，现场发现一名c级异能者，疑似阵亡。” 为首的青年士官用夜视仪粗略一扫，向上级汇报了此处的战况。 猎人与猎物的身份随时都在互换。、 就在青年士官汇报完毕后，他的耳边冷不丁地传来了一阵重金属音乐声。 “动次打次……动次打次……” 音乐的节奏动感十足，简单且不断重复，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什么东西？” 士兵们纷纷调整了夜视仪，试图看清迷雾中由远及近的声源。 随即，三个扭动着舞姿的人影映入了他们的眼帘。 三人高矮不一，身上的服饰也不尽相同，一边跳，一边迅速朝他们这边滑步而来。 “不对劲，开火！” 士官立刻就发现了其中的异常，大半夜哪来的人跳舞？而且还全部背对着他们。 只可惜，那充满魔性与洗脑的旋律已经传入了众人的大脑。 两秒之后，没等到那本该响起的枪炮声，却等来了二十多名新的舞者。 所有士兵扔掉了手中的武器，齐齐迈动着欢快的步伐，四肢的关节不正常地扭曲着。 他们会一直随着音乐的节奏起舞，一直跳，跳到死为止。 第435章 唱跳篮球 类似的场景正在青阳市各处不断上演。 上一秒还在大杀四方，不可一世的诡异，或许这一秒就会被人类集中火力炸成碎片。 同样的，在异能者和士兵们刚要停歇喘息，庆祝这片刻的胜利之时，迷雾中便会突然伸出无数只惨白的手掌，将人们拉入漆黑的夜色，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该死，哪儿来的这么多诡异！这些家伙居然每晚都在市里游荡？” “支援呢！上面的支援呢？我就只是个d级异能者，可眼前的家伙至少是个b级，这还让我怎么打！” “救我……别丢下我一个人！” 此起彼伏的哀嚎与怒骂声中掺杂着各种阴森恐怖的嘶吼，时不时飘起阵阵血雾，无数生命在一年之中最漫长的夜里凋零。 “老鼠出洞了，猫儿笑花了，啦啦啦了啦……” 公共广播中的那个诡异女声，此时正哼唱着一首不知名的童谣，歌词虽显欢乐轻快，歌声里却满是戏谑与恶意，仿佛在嘲讽人类的不自量力。 老旧小区的街道上，跳舞的人已然增加到了三位数。 人群迈着特定舞步，不急不缓地往居民楼的方向而去。 所过之处，无论异能者还是普通人，皆被纳入了舞者的行列。 “动次打次……动次打次……” 在音乐的节拍声中，舞者们齐齐做着一个个常人无法完成的高难度动作，不少人的手脚已经肉眼可见地被自己扭成了麻花。 舞阵的边缘处，有一个赤膊着上身，披头散发的人影同样在随着音乐起舞。 不同的是，相较于其他人的整齐划一，此人的动作却略微显得不太协调。 脑袋左顾右盼，灰白的眼珠灵活乱转，仿佛正在寻找某样东西。 “大意了，没想到会中招。” 宁秋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懊恼。 不久前，仗着自己变身后那超绝的速度，宁秋在迷雾之中肆意乱窜，四处游龙，着实让他快乐一把。 路上遇到一些游荡的诡异，也被他用黑色板砖……手机顺手给解决了。 只可惜，乐极生悲，宁秋跑着跑着就出事了。 即便有着天赋警兆的事先提醒，但他还是没刹住车，一头扎进了乐声范围内，最后只能陪着这些“人”一起跳街舞。 身体和四肢不由自主地扭动着，仿佛有无数根看不见的线条控制着所有人的行为。 “为什么每次被控，我就只有头部能动？” 宁秋暗暗吐槽了一句。 类似的情况已经出现不止一次，以至于宁秋都开始以为，这或许是他的某个隐藏天赋。 “冥铃，找到音乐的声源了没有？” 乐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无法从声音的强弱判断其具体位置。 “找到了，在上面。” 冥铃的回答非常及时，宁秋连忙仰起头定睛细看。 正上方大约百米高的半空中，有一个长方形的银灰色物体在白雾中若隐若现，远远看着像是一台老式的音响。 “原来是这个鬼东西在作祟。” 宁秋眉毛一挑，目光死死锁定那物。 “冥铃，你存了多少怨气值？” “怨气值的余额为十五万六千三百，小可爱是要解锁新功能么？” “解锁设备连接功能！” “收到……叮铃，功能已解锁。” “连接‘蓝牙’音响！” “正在连接中……” 随即，宁秋先是环视了一圈周围跳舞的人群，而后又咬了咬牙，再次看向半空中的那台正在播放重金属音乐的音响。 “这么喜欢音乐，这么喜欢跳？” “那小爷我就唱首歌，给你们助助兴！” 青灰色的瞳孔微微收缩，宁秋张开满是尖牙的利口，放声高唱。 诡异模仿：千歌。 下一秒，老式音响的音乐声戛然而止，人群的动作也旋即一停。 “滋滋滋……” 几声刺耳的雪花音后，音响喇叭里转而响起了一阵鬼哭狼嚎般的歌声。 “额……啦啦啦啦！” 歌声顿起，宁秋的身躯随之一松。 与此同时，不知是什么原因，周围所有的阴影竟开始沸腾蠕动，大片大片黑色的物质好似群鸦一般惊恐而起，齐齐朝着半空中的那台音响袭去。 “滋滋滋……碰！” 几息过后，老式音响不堪重负，径直从空中掉落，摔得四分五裂。 紧接着，那些原先不知疲倦，一直跳动着的人群也纷纷倒地。 见状，宁秋把歌声一收，周围立时恢复了平静。 “大半夜的不睡觉，跳什么街舞？放什么音乐！” 看着彻底报废的音响，宁秋气呼呼地骂了一句，正想上前再踩上两脚。 恰巧，就在此时，一阵有节奏的篮球拍打声依稀传入了他的耳朵。 宁秋顿时动作一停，两只眼睛缓缓瞥向不远处的篮球场。 “轰！” 音爆声冲天而起，宁秋的身影霎时消失。 几乎是同一时间，篮球场里也响起了一道巨响。 “打什么篮球！” 上一句的尾音尚未消散殆尽，宁秋便又回到了原地。 那个比篮球架还要高大的诡异已经被他折叠成团，整个塞入了那张圆形巨口当中，硬生生将后者给撑爆了。 做完这一切后，宁秋轻轻拍了拍双手，正欲离开此地去寻找新的猎物。 然而，黑暗中，一道若有若无的目光却忽然引起了他的注意。 “还有？” 宁秋脚步一滞，迅速看向身后。 十字路口，有一黑色人影正背着双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额啊——！” 由于此刻他正处于变身状态，是彻头彻尾的诡异模样，倘若遇到了其他异能者，少不了要闹一番误会。 所以，宁秋便冲着那人叫了一声，然后便打算转身离去。 “咕咕……” 只可惜，宁秋的这番举动却传达了一个错误的信号。 并且，传达的对象也是错误的。 那人缓缓朝他走了几步，原本放在身后的双手也随之展开。 “额啊？” 宁秋歪了歪头，眼神中闪过一丝不解。 “咕咕……抱……抱……” 人影两臂大开，嘴里一直嘟囔着含糊不清的话语，快速向他跑来。 “抱……抱。” 须臾后，待宁秋看清那人的样貌，心头顿时一惊。 人影没有双手，原本应该是小臂的位置，却长着两把三尺多长的血色长刀。 “抱抱！” 第436章 抱抱 双脚赤足，人影穿着一件几乎褪色的破布单衣，分不清是男是女。 硕大的头颅上毛发稀疏，暴露出满是褶皱的死灰色皮肤，两只眼睛仅有蚕豆般大小，在阴影中闪烁着渗人的绿光。 “诡异？” 无需多想，光看怪人的这副模样，宁秋便可断定对方的身份绝非人类。 “朋友……抱抱……” 怪人一边笑着，一边径直朝宁秋跑来，双臂平举，前胸大开，仿佛一个多年未见又恰巧重逢的老友。 然而，那一对一米多长的血色骨刀却在奔跑间迅速割裂空气，尖锐的破空声迎面扑来，令人望而生畏。 见到这般场景，正常人的第一反应不是转身逃跑，便是与对方拉开距离，任谁也不会愿意上前与怪人拥抱。 一旦被其近身，下场可想而知，骨刀上湿润的血渍便是最好的证明。 “中门大开，全身都是破绽。” 虽然此时怪人的姿态十分古怪，尤其是对方那完全不设防的前胸，更是让人生疑。宁秋不知道对方已经拥抱过多少个“朋友”，但既然怪人敢主动向他跑来，那他就绝不会放过这个绝佳的机会。 如今的他兼具超高音速与超强再生这两大能力，进可攻，退可守，无论怪人有怎样的未知能力，宁秋也全然不惧。 双拳紧握，指骨嘎吱作响，稍作思量后，他当即发动了冲锋。 音爆声起，宁秋瞬间化作一道残影。 周围的世界顷刻间变得无比缓慢，视野中两侧的景物悉数化为没有意义的昏暗线条，唯有正前方的怪人模样不变，依旧是那副敞开怀抱，马上要和他拥抱的样子。 “呼——！” 两百多米的距离只需零点几秒便可达到，然而，就当宁秋马上要接近怪人之时，脑海中的天赋警兆却骤然响起。 “嗯？” 宁秋思维顿时一滞。 紧接着，他便看到怪人那两条平举的刀臂，竟在不知不觉间合拢了大半。 “这！” 宁秋又是一惊，要知道此刻的他正处在超音速状态。除了他自己，其它事物都应该处于相对静止的状态才对。 可偏偏怪人的双臂却能正常行动。 出现这样的情况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对方的速度同样很快。 最起码怪人的手臂部位是如此。 见状，宁秋不敢大意，天赋警兆的提醒从未出错过。 于是乎，就在怪人的双臂即将完全合拢的前一刹那，宁秋突然变招。 只见他双腿猛地一开，前后劈开了一个标准的“一字马”，整个人也跟着矮了下去。 几乎是一时间，一道森然彻骨的寒意闪电般从他头顶掠过。 宁秋瞳孔骤缩，此时他那披散的长发由于惯性的作用仍飘在空中，尚未跟着落下。 电光石火间，离奇的一幕发生了。 无数飞扬的发丝竟被某种力量拦腰截断，就像有人用一把巨大的剪刀将其平整得裁下。 “锋！” 两道人影擦肩而过，高速带起的狂风紧随其后。 宁秋一个原地托马斯，敏捷地翻起身向后看去。 此时此刻，怪人依旧朝着他来时的方向奔跑着，只是姿态出现了些许变化。 原本张开的双臂已然合拢，左右刀刃紧紧相抵，严丝合缝。 “抱抱？” 怪人的脚步逐渐停下，丑陋的面容上浮现不解之色，仿佛连它自己也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然而，另一边的宁秋却只感觉头皮发麻。 在怪人前方的扇形区域，一棵棵水桶粗的大树被齐根截断，两排高大的路灯集体向后栽倒，甚至几百米外的老旧库房也跟着轰然崩塌。 转瞬间，目之所及之处，凡是高过怪人手臂的事物，皆被斩成了两段。 “咕咚。” 宁秋下意识地滚了滚喉结，但凡他刚刚有那么一丁点的犹豫，或许就不是被剪掉一截头发那么简单了。 “好险。” 脑袋掉了之后会不会死，宁秋不得而知。 即便这会儿有超强再生这个近乎变态的能力，他也不想冒这个险。 “抱抱！” 失去目标之后，怪人开始左右转动脑袋，四处寻找宁秋的身影。 与此同时，它的一双刀臂也在迅速展开，眼看又要恢复到原来的样子。 宁秋冷冷一笑，身影再次消失。 “咯啦！” “你不该背对着我。” 筋骨错裂声与话语同时响起，白发少女的又一项延伸能力被激活。 在不被目光注视的情况下，宁秋的超高音速瞬间强化了数倍，达到了高超音速的程度。 同时，为了保险起见，宁秋直接把怪人的脖子拧了几十圈，生怕对方也和他一样有个灵活的脖子。 看着已经被扭曲成弹簧样子的脖颈，宁秋双手用力一抓，试着把怪人的脑袋整个扯下。 “噫？脖子这么僵硬？” 宁秋微微惊讶，他居然没有成功。 “虽说我现在的状态是敏捷型，可这家伙的皮肤也太坚韧了吧。” 变身状态的总上限是恒定的，宁秋的速度和恢复力大幅度提高后，力量便自然而然地减弱了不少。 “可恶，我就不信……” 就在宁秋不信邪地要继续发力之时，忽然间，天赋警兆再次响起。 “嗯！” 宁秋悚然一惊。 “还没死？” 紧接着，他的耳边又响起了怪人那混乱的呓语。 “抱抱！！！” 不好！ 一瞬间，宁秋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就是眼前这根被拧成弹簧的脖子！ “退！” 脑海中条件反射般传来这个念头，宁秋连忙松开扣住怪人头颅的双手，接着急速向后退去。 只可惜，就是因为他的这个动作，危险才会降临。 一根被拧到极致的发条被瞬间松开，会发生什么？ “刷——！” 刀光乍现。 以怪人为中心的五百米圆形地图上，霎时闪过一道血光。 整个世界顿时安静了。 两秒后，无数崩塌断裂之声铺天盖地般响起。 又过了片刻，等到尘埃散去，怪人望着周围一圈被斩为平地的景象，颇为高兴地咧了咧嘴。 “抱抱！” 它没有看见宁秋，但它估计宁秋多半已经死了。 想到这儿，怪人又不禁有些难过。 它又得找下一个新朋友了。 “啪嗒。” 怪人缓缓迈出一步，正要动身。 可就在这时，它冷不丁地听到了一阵有些癫狂的笑声。 “呵呵呵……” “朋友？” 怪人心有所感，迅速朝一个方向看去。 大约三百米外，一个披头散发的人影徐徐从雾中站起了身。 那人的两条小臂断了，和怪人一样没有双手。 “呵呵呵！” 一嘴尖牙里满是猩红的血丝，宁秋死死叼住自己的一只残臂，对着怪人慢慢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 “现在，才有点意思了！” 第437章 手动闭嘴 “轰隆隆隆……” 楼房倒塌引发的震荡波很快就传遍了全城。 西区的一处临时指挥所内，青阳市的大半高层聚集于此。 “警报，北市区检测到有A级诡异出现，地址……” 城市全息投影图上的建筑竟无端少了一小块，这一幕顿时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老将军李龙城轻轻敲击桌面，数百颗或明或暗的各色光点瞬间在地图上亮起。 不同颜色的光点，代表着不同的诡异与异能者。 李龙城的目光先是看向北区那两颗显眼的红色光点，接着又迅速转向西区周围的边界地带。 那里，同样有七八颗红色光点正在快速逼近，不久后便会抵达至此。 “北市区在这个时间段出现A级诡异，而且还是两只。” 老将军隐隐皱眉，而后不动声色地看了看身边的众人，沉声问道。 “诸位，你们谁愿前去解围？” 在场的都是高阶异能者，但大多数是不善杀伐的辅助性侧系，平时只负责指挥调度，许久不经历战阵。 此时李龙城要他们去对付A级诡异，而且一次还是两只，那简直和送死没什么区别。 “李将军，我认为我们眼下的首要任务是坚守西区的防线，等到苍月大人封印完雾气的源头之后，再行动也不迟。” 其中一人低声提议道，剩下的人也开始纷纷附和。 “不错，当务之急是迎击那八只被吸引而来的A级诡异，其他地区的事态可以稍后再行解决。” “对对，我也是这样想的。一只A级诡异至少需要两个同阶的异能者才能对付得了，可现在哪有那么多的人手可以抽调？” 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但就是没有一个人愿意挺身而出，李龙城的脸色就愈发难看起来。 城内的高阶异能者数量虽然不少，却是分头行动，各自都有任务，不可临时改动。 而面前的这群人又都是些只会耍嘴皮子的家伙，真要他们流血拼命的时候，一个个头也不肯伸一下，这不由得让李龙城更加气恼。 “你们……” 就在这时，房间的角落里忽然传来一道沉稳的男声。 “李将军不必担忧。” 李龙城回头一看，发现竟然是那位瑞京来的孟兴州。 “孟督察？” “已经有人去了。” 孟兴州轻笑着说道。 话音刚落，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便从指挥所外呼啸而过。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宁秋正叼着自己的断臂，含糊不清地向远处的怪人问道。 “喂，你有洗手液么？” “朋……友？” 怪人歪了歪丑陋的头颅，不明宁秋这话是什么意思。 “呵呵。” 宁秋咧了咧嘴，接着两排尖牙狠狠一咬，竟是将那条断了的手臂嚼碎后吞了下去。 “嘎嘣……嘎嘣……” 渗人的咀嚼声清晰可闻，双刀怪人见宁秋居然毫不犹豫地吃掉了自己的残肢，眼神中的绿光不禁微微一颤。 “此乃父母精血，怎可轻易丢弃。” 说话间，宁秋断掉的那条手臂已经长了回来，外皮呈现出一种新生的粉红。、 “滋溜……” 随后，宁秋又捡起身边的另一条断臂，在断口处快速舔了舔，然后对着臂膀狠狠一按。 大量的血肉开始疯狂蠕动，每一根肌肉纤维都在精准地相互连接，飞速修复着。 眨眼间，宁秋的两条手臂便再次完好如初。 “你是一只不错的猎物。” 喉咙上下滚动，阴寒能量聚集，宁秋眼神含笑，声音却变得无比寒冷。 “所以……你可以死了！” 咒言诡语，发动！ 阴冷的声波中夹杂着恐怖至极的诅咒，怪人忽然感觉全身一僵，仿佛整个躯体掉入了一座千年冰窟当中。 下一秒，或许是出于生死间的本能，怪人的嘴巴微微张大，正要开口说话。 宁秋目光骤凝，音爆声随之再起。 见状，怪人也当机立断，两条刀臂如同扳机一样光速合拢。 斩击又现！ 横贯百米的巨大刀锋朝着宁秋狠狠袭来，摧枯拉朽，势不可挡。 宁秋弓身前倾，上半截躯体几乎与地面平行。 疾掠间，锐利的刀罡从他上方一闪而过。 再现身，宁秋已经到了怪人的身后。 左臂锁喉，右手封嘴，宁秋一只手死死勒住怪人的脖颈，另一只手则是牢牢抵住它的下巴。 “闭嘴、闭嘴、闭嘴！” 小巧的身躯犹如猿猴一般骑在怪人头顶，无论怪人怎样疯狂挣扎，宁秋的双臂依旧不动分毫。 “一、二、三……” 宁秋暗暗数秒，手上的力道不减反增，绞索般收紧，几乎要压碎怪人的骨头。 “锋！锋！锋！” 与此同时，怪人则是猛烈地挥舞双臂，奋力挣脱宁秋的束缚。 它有种预感，不能再这样下去。 随着时间一秒一秒的流逝，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悄悄在它的心头降临。 “锋锋锋……” 无数道巨大的刀锋被它挥舞而出，却无一能斩中头上的宁秋。 怪人不敢双臂上举，那样反而会砍下自己的头颅。 于是乎，时间便到了。 “四、五！” 倒计时结束的瞬间，宁秋脸上的笑容也跟着绽放。 密密麻麻的诅咒黑线蜂拥而现，顷刻间就把怪人的每一寸身躯勒紧包裹。 “嗷——！” 压抑许久的吼声终于得到了释放，却已然无用。 宁秋双臂一松，整个人好似断线的风筝那般，轻盈地向后跳离。 “噗通。” “噗通！” 紧接着，一重一轻两道落地声同时响起。 宁秋与怪人一站一躺，一生一死。 至此，这场不期而遇的战斗也彻底宣告了结束。 “叮铃，怨气值加十万。” 宁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情顿时好上不少。 “又解锁了一种新的用法。” 在模拟成白发少女的状态下，依仗着超绝的速度与恢复能力，他完全有机会做到让对手物理意义上的闭嘴，从而拖到咒言诡语的诅咒发作。 怪人的尸体渐渐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吞噬，唯独那两把血红色的长刀留在了原地，仿佛被一个挑剔的厨师厌恶嫌弃，而随手丢下的边角料。 “嗯？” 宁秋轻噫一声，好奇地走上前。 “居然还爆了装备。” 看着那两把三尺多长的骨刀，宁秋不由得心情大好。 “这两把刀倒是不错，或许今晚能用得上。” 说着，宁秋正要弯腰去捡。 “铮——！” 警兆突生，宁秋下意识地侧过脑袋。 一道剑光几乎贴着他的脸颊呼啸而过。 紧接着，一道急促的马蹄声便由远及近地传入了他的双耳。 第438章 鲜衣怒马 “剑气？” 宁秋心中微凛，刚刚那道与他擦身而过的白光无形无质，快若闪电，且气息中带着一股极为内敛的疏狂之感，分明是剑气无疑。 一念至此，宁秋蓦然回首望去，嘴角旋即露出一丝冷笑。 “得，又遇到一个剑人。” 夜色似幕，白雾如烟，疾驰的马蹄踏破寂静，宛如远天炸响的闷雷，朝着他滚滚而来。 见状，宁秋利落地拾起地上的战利品，随着双刀入手，他整个人的气势霎时为之一变。 长发飞舞，但无一丝紊乱之意，心跳如鼓，勃勃然却无一声杂音。 如说先前的宁秋是风，是雾，是疾掠的光影。 那么此刻的他则是空，是幻，是这夜色本身。 一呼一吸，皆与周围的一切融为一体。 就在这时，那奔腾的马蹄声也如期而至。 只见大雾之中忽现一道火红的身影，炽若残霞，飒踏如星，竟是一匹高大神俊的赤马。 四蹄如飞，驰似魅影，只是眨眼的功夫，红影便冲散了周围的雾气，赫然闯入了宁秋的视野。 “想不到，今夜居然有意外之喜。” 宽大的马背上载有一人，宽肩窄腰，挺拔如松，身着一件鲜艳红衣。 面容坚毅，目若沉星，男子背负一柄黑色入鞘长剑，眼神灼灼地看向不远处的宁秋。 “一只会用刀的诡异，难得，难得。” 夜风徐来，目光交织，这一刻，一人一诡竟不约而同地互相打量着对方，谁也没急着动手。 宁秋持刀而立，平静地看向这位策马而至的青年，心中微动。 居然是他？ 与此同时，青年也是在仔细观察着宁秋。 两公里外，他就已经发现了宁秋战斗时所散发的强大气息，本想着这次要以一敌二，不曾想却是狭路相逢。 “既然你已经干掉了另一只同类，还捡起了它留下的骨刀，那么，你便有资格做我今夜的对手。” 青年居高临下，手握缰绳，嘴角噙着一抹饶有兴致的笑意。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林逸尘，一骑绝尘的尘。” 宁秋闻言，默而不语，眉宇之间闪过一缕唏嘘。 其实用不着林逸尘自我介绍，他当然认得这个自瑞京而来的天才青年，毕竟二人早上刚见过一面。 不久前，宁秋又从庞协那里得知，林逸尘在宴会上三招两式就击败了异能学院的烽火天，更是加深了一波印象。 虽然庞协一直撺掇他出面与林逸尘和袁启二人比试，但宁秋根本无意掺和青阳与瑞京两所大学之间的名誉之争。 然而，世间之事往往就是这么凑巧，树欲静而风不止，宁秋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此人。 “青阳市的异能者我已经见过了，着实一般。” 林逸尘朗声说道。 “青阳市的诡异我现在也见到了，但愿别再让我失望。” 宁秋嘴角一扬，露出两排交错的尖牙，无声回道。 来。 话音落下，气氛骤凝，夜风之中突然荡起凛冽的肃杀之意。 一人一诡死死盯着对方，将彼此的气息牢牢锁定。 林逸尘鞘中长剑微颤，发出阵阵低沉的剑鸣。 宁秋双手缓慢抬升，握刀平举。 “呼哧！呼哧！” 高大的赤红色战马以蹄刨地，愤怒地喷出一道又一道灼热的鼻息，仿佛回应着林逸尘不断高涨的战意。 局面一触即发，几片枯叶被风吹起，惊鸟一般从二人中间掠过。 刹那间，林逸尘双眸猛地亮起一道精芒，杀意顿现。 剑随心动，下一瞬，林逸尘身上骤然爆发出刺眼的红光。 长剑出鞘，凌厉的剑气瞬间撕破夜幕。 宁秋腰身轻动，一双平举的臂膀迅速合拢，一左一右两柄白骨长刀闪电般齐齐斩出。 “断空斩！” 这一招，却是刚刚那个怪人所使用过的招式。 百米宽的刀罡横贯而出，翻涌的雾海顿时被切成了两半。 电光石火间，林逸尘倏地冲天而起，整个人化为一道赤色长虹，躲过刀罡的同时竟彩云追月般追上了那柄早已出鞘的宝剑。 人剑合一，雄浑的异能注入剑身，三尺红芒霎时暴涨。 “去！” 随着林逸尘的一声大喝，已经化为百丈之巨的赤色长剑霍然劈落。 剑势磅礴，如虎啸龙吟，璀璨的剑光好似残阳沥血，铺天盖地般朝宁秋袭来。 见此一幕，宁秋神色微动，两腿一弓，足底猛踏大地。 “碰！” 坚实的地面瞬间皲裂，宁秋随即消失不见。 等到他再次现身，已是飞跃至了半空之中。 “砍！” 破空声起，白骨长刀脱手而出，直直向那百丈剑光迎头砍去。 刀剑相遇之时，谁的气势落于下风，谁就必败无疑。 因此，即便宁秋此时有着速度上的优势，他依旧选择了正面交锋。 顷刻间，一红一白，一大一小两道光影迎面相撞。 林逸尘目光如电，接着忽然伸出自己的右手，对着剑光遥遥一点。 “分影！” 在白骨长刀刚要与剑光交互之际，林逸尘竟是主动将自己的招式一分为二。 “以虚化实，以实化虚。” 白骨长刀一击斩空，两道剑光却是一左一右，好似两条百丈赤龙，恶狠狠地朝宁秋扑去。 这两道剑光之中，一道有着长剑所蕴含的异能，另一道，则是长剑本身。 虽是一虚一实，却是同样可以摧枯拉朽，开山裂地。 宁秋眼神急转，在两道剑光之间飞速扫掠。 下一瞬，宁秋的目光便锁定了其中一道，毫不犹豫地将剩下的一柄白骨长刀扔出。 看到宁秋这个动作，林逸尘眼中顿时闪过一丝轻蔑。 “轰！” 长刀与剑光对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此时，宁秋的双手已是空无一物，而另一道璀璨赤虹恰好欺至了他的身前。 半空中那道单薄的人影霎时被红光吞没，林逸尘的嘴角也跟着扬起。 “可惜，诡异始终是诡异，不似我等人类……嗯？” 林逸尘心底的话还没说完，却忽然间发现那道披头散发的人影依旧屹立在红光之中。 “呵呵。” 宁秋低声一笑，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不断挣扎的三尺剑身，暗暗说道。 “剑光我接不住，至于剑么……” 宁秋悠然抬头，朝着林逸尘咧嘴一笑。 “有手就行。” 第439章 刀光剑影 “逸尘，我们剑修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是剑！” “笨蛋！我们最重要的东西是命，命都没了还要剑做什么？我问你，假如有一天，你的剑在战斗中被人夺走，你怎么办？” “不会的，作为一个剑修，我的剑绝不会被人夺走。再说了，遇到那些远超我的强敌，我打不过还不能跑么？” 林逸尘当时是这样回答的。 同时，他也清楚地记得，师尊那天的神态很惆怅。 “你还小，有些事情你还不懂。” 男人语重心长地对他说道。 “十几年前，为师游历天下之时途经一地，曾遇到过一个十岁出头的孩子。结果我的宝剑……” 之后的话，男人并未说出口，林逸尘也没有追问。 现如今，林逸尘终于能体会到师尊当时的心情。 他的剑，居然被一只诡异接住了！ “好，好，好！” 林逸尘眸光大亮，连说了三个“好”字。 “青阳市的诡果然比人强。” “额？” 宁秋眉毛一挑，接着又看了看被自己夹在手中的长剑，心想这人莫非还有什么后手不成？ 紧接着，在宁秋狐疑的目光下，林逸尘淡淡吐出了两个字。 “入鞘。” 话音落下，不等宁秋反应过来，指间的剑身之上突然传来一股极为粘稠之感，就好像被人淋了许多油似的，竟让他一时钳制不住。 还能这么玩儿？ 宁秋不禁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看向那宛如游龙入海般归鞘的长剑。 “吧唧。” 声音黏腻，完全不同寻常的收剑入鞘，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倒好像是…… 下一刻，林逸尘的回答便解开了宁秋的疑惑。 只见他取下背后的剑鞘，将其单手平举在身前。 “我这剑鞘也是一把剑。” 说着，黑色剑鞘的前端忽然一开，居然弹出一小节银色剑刃。 “长剑为雄，剑鞘为雌，雌雄双剑，难舍难分。” 雌雄……双剑？ 宁秋忽地一僵，联想到刚刚那柄被夹住的长剑莫名其妙变得粘稠，再加上这所谓的雌雄双剑名号。 “嘶——！” “呵呵，我双剑之玄妙，就算和你这诡异说了，你又岂能懂得……嗯？” 林逸尘正想夸耀两句，不曾想下方的宁秋不知是何缘由，毫无征兆地开始猛甩左手。 “额啊……额啊……” 看他那样子，仿佛是手上沾染过了什么污秽之物一般，急欲甩净。 剑人！ 宁秋大怒。 我的手被污染了！ 恰在这时，那两柄被掷出的白骨长刀在空中转了一大圈后，又回旋着折返至宁秋身侧。 “额！” 宁秋一把接过，并在其中一柄的刀身上用力擦了擦，接着又随手一丢。 脏了，这把刀也脏了，不能用。 “人类！” 宁秋首次开口说话，身子缓缓从半空中降落。 “你居然会讲人类的语言？” 见宁秋口吐人言，林逸尘也跟着回到了地面。 “你……” 左手自然垂落，宁秋横刀而立。 “该死！” 今天，他非要给这个剑人一点颜色看看。 下一瞬，音爆声同时响起，二人的身形霎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股股暴怒的狂风吹起，整片雾海开始呼啸翻腾。 一个是超高音速，光凭肉眼几乎无法捕捉。 另一个是高阶剑修，身法速度本就是顶尖之属。 两人刚一交锋，顷刻间便进入了白热化的状态。 无数的爆炸声接连传来，上一秒还在十字路口，下一秒就出现在一公里外的废墟之上。 刀光剑影漫天而起，一朵朵完全由刀罡与剑气组成的巨大红莲在大地上相继绽放。 林逸尘右手持剑，左手拿鞘，雄剑为攻，雌剑为守，眨眼间的功夫便可挥出几十上百剑。 宁秋刀法凌厉，霸道无比，每一击都是势大力沉，震得林逸尘虎口发麻。 随着时间一帧一秒的过去，林逸尘渐渐地发现了一个事实。 二人虽然每一击都是刀剑相交，从不落于空处。 然而，宁秋用的是单刀，却能每次将他的雌雄双剑逼退。 无论林逸尘挥出多少剑，宁秋总能精准地将他的招式接上。 绝不多一剑，也绝不少一剑，就好像在…… “喂招？” 林逸尘暗自心惊，脑海中难以自主地涌现出这么一个想法。 所谓喂招，指的是师父与徒弟通过模拟实战动作而进行的招式演练，往往其中一方的技艺必须高过另一方许多，才能确保喂招过程中不会出现某一方不小心受伤的情况。 早年间，林逸尘的师尊就经常和他喂招。每次林逸尘使出一个招式，他的师尊只需随手一击，便可将他的招数原封不动地给按回去。 尽管宁秋的出刀速度很快，而且每一刀都狠辣异常，好几次林逸尘都差点招架不住。 但奇怪的是，明明宁秋有那么多次机会破开自己的防线，可对方偏偏就是没这么干，反而是手上的力道越来越重。 这种感觉，就好像当初林逸尘犯了错误之后，师尊借着喂招的机会，故意惩罚他一样。 “它在羞辱我？” 一念至此，林逸尘更是惊怒不已。 “一只诡异，技法上的造诣竟然比我还要高出许多？” 可恶！ 一股难以形容的羞愤之感直冲林逸尘的天灵。 看来今晚不使出全力是不行的了。 交感间，两人的速度再次攀升了一个档次，一时间竟打得难舍难分。 与此同时，十几公里外的另一处地方，一把黑色长刀被轻轻放回了案板之上。 透明的玻璃大门缓缓开启，招牌指示灯闪烁着点亮。 一身整洁的制服，脚踩一双大红色的高跟鞋，服务员小姐端庄地立于饭店门口。 “欢迎光临。” 声音不咸不淡，没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也没有迎宾招待时的热忱。 服务员小姐就好似拟人化的仿生人那样，平静地目视前方。 此时，店外台阶下大约十米左右的位置，正站着一队全副武装的异常调查局工作人员。 其中一人面露严肃之色，紧张地朝店内望了一眼，接着慢慢掏出通讯器。 “禀报总部，发现c级规则性异常——鲜肉餐厅。” 第440章 五人小队 餐厅之外，共站着四男一女五名调查员。 “这……这就是传说中的规则性异常么。” 小队之中，一个看着最年轻，身材也最矮小的男性调查员支支吾吾地说了一句。 “看着好像也没多大危险。” 啪嗒！ 就在这时，一只粗壮的大手冷不丁地拍了下他的肩膀。 “啊！” 男子立马吓了一跳，不由地尖叫出声。 “哈哈哈，贾勇，瞧你怂那样儿，还说没什么危险。” 贾勇转头一看，发现是队友老马在恶作剧，便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马哥，你别老吓我，咱们这会儿是在执行任务。” 被称作老马的是一名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子，只见他笑呵呵地走到贾勇跟前，打趣着说道。 “小贾，不得不说，你的运气还真是好。我在局里工作了十几年，总共也就遇到过三次规则性异常，没想到你第一次出任务就碰见了。” “啊？规则性异常这么稀有的么？” “那可不！和那些无处不在的诡异相比，遇到规则性异常的概率堪比中彩票。” 老马自信地解释道。 “假如把诡异比作电脑病毒，会主动破坏电脑里的系统与软件，那规则性异常就是一个bUG，有大有小。” “小的规则性异常危害性不大，只要不踏入其影响范围，即便你大摇大摆地从它旁边经过，也不会遭遇危险。” 接着，仿佛是为了给贾勇这个新人菜鸟，演示一波何为正确操作，老马旋即向前走了两步，慢慢伸出自己的右手食指，朝着餐厅门口的服务员小姐勾了勾。 “你过来呀！” 见此一幕，贾勇的心脏瞬间就是一个突突，不由自主地问道。 “马哥，咱这样做是不是不太妥？” “有什么好怕的？” 老马不以为意地回了一句。 “你看我不是好端端的站在这儿么，能有什么事？” 贾勇先是定了定神，赶忙朝台阶上看去，惊讶地发现那位明显不是人类的服务员小姐竟真没有走出来。 “马哥，还真被你说中了，只要在异常范围外就是安全的！” 服务员小姐始终昂着头，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几人，眼神平淡得像是在看几只嗡嗡叫的苍蝇。 “你小子就学着吧，看好了！” 被贾勇这么一夸，老马更加来劲，眼看就要把食指换成中指。 “马大胆！” 忽地，一道掷地有声的嗓音喝止了他的下一步动作。 小队的正中央，一名三十岁出头，身姿笔挺的高个男子厉声说了一句。从发现这家诡异的餐厅开始，男人的目光就没偏移过，始终死死盯着门口的那个服务员。 “再胡闹，我就把你丢到餐厅里去！” 听到自家队长发话，老马顿时悻悻地退了回来。 “规则性异常要是这么容易解决，还用我们这些人作甚，隔壁福安省的事情忘了？仅仅 是一个b级规则性异常没控制住，最后死了多少人？” “杨……队，我错了。” 杨凡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 “规则性异常不是一成不变的，很有可能会随着时间流逝不断扩大和变化，你们看！” 说着，杨凡伸手指了指，示意众人望向某个方向。 “按照局里先前的收集资料，餐厅门口的指示牌应该是‘鲜肉餐厅’才对，可这会儿却变成了‘平安夜宵’。” 几人一看，还果真如此，那张指示牌上分明亮着“平安夜宵”四个红色大字。 “任何细微的变化都可能带来无法预知的危险。韩轩，把详细档案调出来，当着大家的面再好好叙述一遍！” “好的，队长。” 韩轩是个戴着银框眼镜，看上去有些文质彬彬的青年男子。 只见他一边熟练地敲击着笔记本按键，一边言简意赅地向其余人介绍道。 “c级规则性异常‘鲜肉餐厅’，首次发现于一个半月之前，迄今为止尚未接到有任何人员死亡的案例。” “根据幸存者的口述，鲜肉餐厅出现的时间通常是在晚上九点之后，地点随机……” “其外观是一家经过精装修的普通餐厅，配有服务员模样的人形实体一名。” “在顾客进入餐厅之后，服务员会热情地邀请其参加店里举办的免单活动。只要顾客在规定的时间内把桌上的菜品吃完，便可达成免单条件。” 讲到这儿，韩轩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面色稍微变得严肃。 “然而，餐桌上的菜品在消耗到一定程度后又会自动补充，顾客不可能在截止时间之前吃完所有的食物。” “在挑战失败后，顾客便会被永久困在餐厅内，重复循环之前的进食动作，不得离开座位半步。” 闻言，贾勇呆愣片刻，而后又朝着餐厅内瞅了两眼。 “韩哥，可是我没看到店里有其他人，只有门口站着一个服务员。” “这也是我接下来要说的。” 韩轩利落地回答道。 “唯一逃脱这家餐厅的办法，就是把餐桌上的所有菜品吃完。注意，是所有菜品，不仅仅是自己桌上的那份，其他人的也算。” “这……这怎么可能？” “截止到目前，只有一个人类小孩做到了，这也是后来那些幸存者能逃离餐厅的原因。” 韩轩顿了顿。 “以上就是有关鲜肉餐厅的全部情报。” 杨凡点点头，转身对众人说道。 “大家都听明白了么？” “明白了。” “局里已经有了明确的指示，命令我们小队到餐厅内部深入调查。” 杨凡表情凝重，一字一句地叮嘱道。 “进去之后，你们必须牢记，先不要答应服务员提出的免单活动。” “在有限的时间内，我们要争分夺秒地记录和观察店内的一切情况，尤其是一些规则性提示，比如店规守则之类的。” “遵命！” “很好，记住不要乱说乱碰，以免触发某些未知的规则，必要时看我眼色行事。” 就在五人小队热烈讨论，做着事前的准备工作之时，餐厅门口的服务员小姐却有了些许变化。 几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传入了她的耳朵里。 姣好的面容上隐隐浮现一丝不耐之色，夜枭目光微冷，暗自说道。 人类就是事儿多。 于是乎，位于厨房内的高大黑影徐徐抬手，在大厅墙上的告示牌上多添了一条规矩。 禁止顾客只打卡参观。 第441章 店内守则 目光依次从四名队友脸上扫过，片刻后，杨凡开始了最后的战前检阅。 “都准备好了么？” “准备好了，武器和装备没有问题！” 马大胆和贾勇率先应道。 “本次行动已上报总部，后续支援将于十五分钟后到达！” 韩轩合上笔记本电脑，接着又掏出了特制的战斗记录仪，挂在自己的领口。 “嗯。” 杨凡欣慰地点了点头，随即便看向小队的最后一人。 “我……我也准备好了！” 徐静是队伍里的医疗兵，负责后勤与救助工作。 “这次我特意带了总部新研发的清污药剂，可以极大地中和各种常见的污染。稍后，万一出现紧急情况，可以偷偷喝下或者加在饭菜里，确保万无一失！” 说着，徐静就从医疗包里掏出几支蓝色小药瓶，分发给了在场的众人。、 “一切就绪。” 杨凡不动声色摸了摸袖口的中阶传送符，探索一个已有信息的c级规则性异常，这些准备卓卓有余。 “出发！” 随着一声令下，五人小队正式踏上了通往平安夜宵的台阶。 “欢迎光临。” 门口的服务员小姐依旧是那副爱搭不理的模样，即便几人已经到了跟前，也只是轻轻动了动嘴唇。 杨凡没有吱声，而是谨慎地打量了一眼，接着便转头迈入了店门。 马大胆和韩轩神情严肃，紧紧地跟在杨凡的后头。在经过服务员小姐身边之时，二人有意无意地与她保持着最大距离，几乎是贴着门框进去的。 与之相对的，贾勇和徐静的表现则显得更加糟糕。他们一个是新人菜鸟，一个是队里的后勤辅助，从未经历过如此阵仗。 门口的这位已经可以确定不是人类，一想到这点，两人的腿肚子都开始转筋，只能互相搀扶着走了进去。 待到所有人进店之后，服务员先是在门口逗留了几秒，目光遥望北方，旋即又向西边看了一眼，这才不紧不慢地回到了店里。 “这便是c级异常鲜肉餐厅？” 略显昏暗的灯光，精致的装潢，干净整洁的桌面，以及空无一人的座位。 不管从哪个角度看，这里就只是一家普普通通，生意有些冷清的夜间饭店而已。 然而，杨凡等人却丝毫不敢大意，这看似正常的外表下不知蕴藏着怎么的凶险。 于是乎，五人刚一进门，就立刻化身为人形扫描仪，十只眼睛不停地来回转动，生怕遗漏了什么关键信息。 “队长，您发现什么异常了么？” “暂时没有，你们呢？” 闻言，几人表情微变，接着无奈地摇了摇头。 见其他人同样一无所获，杨凡下意识地皱眉。 “在外部区域没有发现任何线索，看来只能再深入些了。” 深入调查，意味着危险也会成倍增加。 五人此行的时间有限，必须赶在服务员上来邀请他们参加免单活动之前，最大程度地获取一切可能的情报。 “队长，您看！” 还没走多少远，众人便找到了第一处线索。 “收银台那边有一张告示牌。” 杨凡循声望去，在收银台后方的墙壁上，果然挂着一张白底黑字的牌匾。 见状，众人相互对视一眼后，心照不宣地围了上去。 “平安夜宵店内守则。” 看到这几个明晃晃的大字，杨凡心中顿时一喜。 “重大发现！” 大多数规则性异常或多或少都会有一些明面上的提示，虽然这些提示往往真假参半，但只要调查员的分析判断无误，便可发掘出其中的生路。 “尊敬地各位顾客，你们好，欢迎来到平安夜宵。在这里，每位顾客必须遵循以下几点守则……” 标语下方是十几行密密麻麻的小字，字体端正清晰，看得出书写之人着实费了一番功夫。 “第一条，本店所有的菜品皆采用最新鲜的食材，绝不使用过期伪劣产品，请各位顾客放心食用。” “第二条，本店配有厨师和服务员各一名。如果您在用餐过程中有任何的需要，请直接告知服务员小姐，切勿越过前者擅自行动。” “第三条，本店谢绝顾客自带酒水饮料或者其他非本店提供的食品。要是您不小心携带了以上物品，请您在用餐之前交给服务员小姐保管，她会帮您妥善处理。” “第四条，本店没有菜单，所有菜品的样式和口味只有厨师本人才有权决定，其他人不得擅自更改。假如您有特定的偏好，请您事先告知服务员小姐，她会帮您向厨师转达，但后者不一定会满足您的需求。” “第五条，请各位顾客注意，本店严禁出现浪费食物的行为！菜品被端上餐桌之后，请务必将其全部吃下，否则一切后果自负！！！” 看到这一条，所有人齐齐脸色一变。 杨凡眼神微动，悄悄用精神力说道。 “不会错了，这一条规则绝对有问题。之前那些被困在餐厅里的顾客，或许就是触犯了这一条规则里的隐藏信息，才会陷入无尽的循环当中。” 众人默默点头，而后便继续往下看。 “第六条，用餐过程中请尽量保持安静，不要交头接耳，也不要大声喧哗，时刻注意餐桌礼仪。如果您是老板娘的儿子，可以无视这一条。” “第七条，在您用餐完毕以后，如果可以，请大声赞美厨师的厨艺，她听到之后会很高兴。” “第八条，本店的大部分区域都对顾客开放，唯独厨房重地禁止入内。老板娘儿子也不行。” “第九条，假如您遵守了以上全部规则，那么恭喜您，您已经超过了百分之九十九的顾客，已经满足了免单资格。” “第十条，本店不接受任何现金或者电子支付，如果您是免单的顾客，请无视本条规则。” 十条规则，正好排满了整面告示牌。 在第十条规则的下方，众人还看到了一个破折号，上面写有一个非常不起眼的小字。 “宁。” 两分钟后，众人阅读完毕，脸上皆露出不同程度的疑惑之色。 “队长，您发现什么了么？” 韩轩负责的是通讯和情报分析，在看完所有的守则之后，他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好像有些规则与局里现有的情报不符，可他一时半儿又说不上来。 “有问题。” 杨凡笃定地点点头。 “而且有大问题！” 第442章 我的地盘我做主 “是什么？” 听自家队长这般语气，显然是有所收获，众人于是连忙围成了一个圈。 “你们……” 杨凡刚要开口解释，突然又想到了什么，眼神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刚刚的那个服务员呢？ 按道理，我们进店也有一会儿了，不应该…… 这个昙花一现般的念头，仅仅在杨凡脑海中滞留了半秒。 很快，他的思维便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扭转，再次回到了之前的话题。 “你们注意到了么，这家餐厅的实际情况，比我们已知的要复杂许多。” 杨凡稍作停顿，快速组织了一番语言。 “首先，局里收录的那份资料上明确记载着以下几点。” “第一：餐厅的名称应该是‘鲜肉餐厅’才对。可如今，无论是店外的招牌还是店内的告示，出现的字样全部都是‘平安夜宵’。” “第二：根据那些逃出来的幸存者们反馈，餐厅里自始至终只有一个服务员，从未提到过有其他店员。” 说着，杨凡的目光看向了韩轩，后者肯定地点了点头，表示情报确如他所说的那般。 “那些人被困在餐厅里的时间不短，最长一个有三年之久，因此他们的口供具有相当高的可信度。然而……” 杨凡话锋一转，表情肉眼可见的严肃了许多。 “墙上的这张告示牌大家也都看过了，假设上面所写的内容都是真的……那么，这家餐厅里除了服务员以外，还有其他的三个‘人’。” 杨凡伸出四根手指。 “厨师、老板娘以及她的儿子，对于这三者的存在，那些逃出来的幸存者们却只字未提，这显然是不正常的。” “出现这样的情况，只有两种可能。要么，那些人在被困期间从未接触过以上三者，要么……” 讲到这儿，杨凡突然转过头，对着贾勇问了一个问题。 “贾勇，你来说。” “我？” 冷不丁地被杨凡提问，贾勇顿时愣住了。 “队长，我只是个新人，您这样问……” “对，就因为你是新人。” 杨凡微微颔首，鼓励道。 “不用多思考，说出你的第一想法。一家餐厅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店内的人手会忽然增多？” “这……” 贾勇先是面露难色，但见到杨凡一副认真的态度，于是便试着回答了一句。 “要么是生意太好，之前的人手不够，要么是生意冷淡，被……被其他人收购了？” “说的不错！” 杨凡接过话，开始为众人分析。 “按照常理，一家餐厅的生意如果非常火热，那么应该招聘更多的服务员与厨师才对。但你们看现在，这里除了我们五个，其他一个顾客都没有。” 闻言，贾勇四人下意识地看了看周围，而后附和着点了点头。 “所以，我更倾向于第二种可能性，这家餐厅或许已经被‘收购’了，变成了一个全新的规则性异常。” “什么！” 众人霎时一惊。 “你们还记得么，餐厅原本是座无虚席的，顾客进来了便再也无法离开。” “但是，自从某件事情发生之后，店里的顾客就都跑光了。” 这时，马大胆猛地一拍脑门，有些激动的说道。 “队长，您是指……资料中出现的那个人类小孩？” “完全正确！” 肯定了一声后，杨凡继续说着他的推测。 “一切的变化都是从那个人类小孩进入餐厅以后开始的。” “他不但吃完了那些食物，而且还赶跑了店里原有的顾客，导致整间餐厅的生意无法正常运转。” “因此，我有充分的理由怀疑，那个所谓的人类小孩其实就是守则里提到过的‘老板娘的儿子’。” “为什么？” 见队员们疑惑不解，杨凡只能又卖了个关子。 “老马，假如是你要收购一家生意火爆的餐厅，怎么做才能用最低价来实现？” “想个办法，把这家餐厅原有的生意搅黄！” 马大胆这话一出，其余三人顿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呵呵，‘鲜肉餐厅’之所以会换招牌，大概率就是因为被恶意收购了。有了新的东家，店里原先的规矩也肯定要改一改。这就是我先前所说，这里已经是一个新异常的缘由。” 有理有据，头头是道，杨凡讲完自己的分析以后，众人无不感叹。 “原来是这样，我说为什么和局里的情报对不上，感情是换人了。” “不愧是队长，居然能想到这么多！” “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继续调查还是……” 徐静支支吾吾地问了一句。 作为队里的医护人员，徐静平时要甄别各种各样的药剂，鼻子要比其他人灵敏一些。此时，她已经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从厨房方向飘来。 杨凡沉思片刻，斩钉截铁地下令道。 “走！” 留下来继续调查或许会有更多的收获，但与之相对应的危险也会成倍增加。 “这家餐厅的评级已经不是c级了，至少在b级以上，不是我们可以应对的。” 杨凡又看了一眼墙上的告示牌。、 “发现了这些守则，我们这次的任务算是圆满完成了。趁现在服务员还没过来，我们赶紧离开！” 众人不敢耽搁，连忙朝店门方向而去。 然而，就在几人转身之际，一道毫无感情的冰冷女声却突然从他们背后传来。 “几位要去哪里？” 众人瞬间一僵，仿佛被定在了原地。 唯有领队的杨凡尚存一丝理智。 随后，只见他略显僵硬地转过身，目光缓缓投向声音的主人。 原本空无一人的收银台，不知何时竟站了一位服务员小姐。 表情清冷，眼神睥睨，女子似乎是刚刚过来，又好像是一直都在，只是众人从未察觉。 “几位还没用餐，这就要走么？” 话落，五人的呼吸齐齐一滞，一股难以形容的恶寒迅速爬上了他们的脊背。 杨凡奋力压制住心中的恐惧，强撑着说出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 “我们临时有些急事，这次就不打扰了。” 告示牌上的那十条守则他反复研究过，里面并未提到顾客不能在用餐前离开。 因此，在不违反规则的前提下，杨凡还是决定先和服务员沟通，看看能否用最小的代价逃离此地。 “哦？” 服务员小姐不以为然地问道。 “有什么事比吃饭还重要？” “一些……私事。” 杨凡的声音已经开始颤抖，同时不动声色地摸了摸袖口的传送符。 “那真是太可惜了。” 服务员小姐叹息一声。 听到这个回答，五人不由得心头一喜。 然而，服务员接下来的话却又让几人如坠冰窟。 “不过，你们怕是走不了了。” “什么！” 在所有人惊疑的目光下，服务员小姐缓缓把墙上的告示牌翻了过来。 只见上面赫然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大字，与正面端正清晰的字体大不相同。 “平安夜宵店内守则第十一条，禁止顾客只打卡参观。” “还有第十一条？！” “这怎么可能！” 看着几位惶恐不安的顾客，服务员只是轻轻眨了眨眼皮，并未出言解释。 毕竟，规矩什么的，还不是她说了算？ 第443章 黑店 “禁止顾客只打卡参观？什么意思，不点餐就不让走？” 这隐藏的第十一条守则打得五人措手不及，马大胆更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这不是强买强卖么！我们都还没吃，凭什么不让我们走？你这分明是家黑店！” 服务员小姐依旧面无表情，懒得搭理这个黑白不分的人类。 黑店？ 我开的店不是黑店，难道还是白店？ “老马，你给我住嘴！” 马大胆的情绪明显有些失控，好在杨凡及时出声制止。 “忘了自己是干什么的？大呼小叫的像什么样子！” “我……” 被杨凡这么一骂，马大胆先是一僵，然后才想起来自己此时的处境，原本混乱的脑子瞬间清醒了不少。 我刚刚做了什么？ 在一个规则性异常中公然质疑和反抗规则？ “咕咚……” 杨凡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同时也不忘观察服务员此时的态度。 “十分抱歉，我这个同伴就是嘴臭了点，没有冒犯贵店的意思。” 见服务员只是板着脸，并未当场发作，杨凡便试着继续沟通道。 “女士。” 杨凡一边说着，一边悄悄把左手藏到身后，对着其余四人比了个准备撤离的手势。 “我们这些人确实有点急事要办，现在不方便用餐。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们先在这儿预定一桌，等我们出去把事情办完了再回来？” “不行，本店不提供任何预定服务。” 什么是预定？ 顾客先和饭店打声招呼，多久多久之后才会过来，这就是预定。 也就是说，厨师得等顾客。 那么，厨师会等么？ 服务员小姐摇了摇头。 这个世上，只有一个人才有资格让她等。 “这……” 杨凡眼珠子转了转，没有太多惊讶。 餐厅守则里并未提到有订餐的选项，他也只是尝试看看。假如成功了，那么他们这些人便可顺利脱身；要是失败，也可以拖延一点时间。 “既然这样……” 小队的成员都已经靠了过来，杨凡故意拉长了尾音，同时左手用力一捏，正要发动中阶传送符。 “哦，对了。” 就在这时，服务员突然说了一句奇怪的话。 “不过本店有泊车服务，这样东西我就先替各位保管了。” 话音落下，服务员手上便多了一物。 模样长长方方，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扭曲符文。 不是中阶传送符又是何物？ 杨凡顿时愣住了，不信邪地握了握拳，结果发现掌中空空如也。 剩下的四人更是如遭雷击。 眼睁睁地看着唯一的逃生手段被收走，他们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刚刚发生了什么？ 服务员拒绝了订餐请求，还顺手拔掉了他们的“车钥匙”？ “几位随我来，座位已经排好。” 没有多管石化当场的五名顾客，服务员小姐悠然转身，自顾自地往餐厅内部走去。 “呼……呼……” 急促的呼吸声此起彼伏，杨凡呆呆地望着自己的掌心，完全无法理解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队……队长，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贾勇慌了，作为第一次参加任务的新人菜鸟，实战经验几乎为零，被困在规则异常里的他和普通人没多大区别。 至于马大胆、韩轩以及徐静，三人虽是老牌调查员，但实力等级普遍较低，平时顶多就处理一些“诡打墙”、“多出来的楼层”之类的异常现象。 然而，平安夜宵的危险等级至少在b级以上。这会儿没了传送符咒，他们只能硬着头皮遵循餐厅内的规则。 “不要慌，事情还没到最糟糕的地步。” 就在其余四人都六神无主的时候，杨凡这个队伍的主心骨便发挥了作用。 只听他沉声回应道。 “还记得先前的那份资料么？迄今为止，这个异常里尚未出现过有人员死亡的案例。” 四人闻言霎时一愣，杨凡则继续宽慰道。 “换句话说，我们虽然暂时被困，但只要不违反餐厅里的十一条规则，大概率可以平安无事。最坏的结果也无非是陷入循环，不会有性命之忧。”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都是建立在原有的情报上，具体有哪些细节上的变化，还需要详加观察。” 见众人依旧愁眉不展，杨凡只能抛出了最后一剂强心剂。 “韩轩，我们进入餐厅到现在过去多久了？” “七分……三十二秒。” “那么也就是说，总部的支援将在八分钟之后到达？” “是……是的！” 听到总部支援这几个字，韩轩的眼神瞬间一亮，贾勇等三人也纷纷为之一振。 “很好。” 异常调查局是他们最大的依仗，杨凡深知这一点。 “今晚的大清剿行动有无数高阶强者参与，我们不是孤军奋战。接下来，我们只要尽量拖延时间，等到总部的后续支援到达或者那些强者腾出手来便可。” 讲到这儿，杨凡又忽然想起一件今日新闻。 “或许你们还不知道，今晚的大清剿行动是谁发起的吧？” “谁？不是局里发起的么？” “呵呵，当然不是。” 杨凡神秘一笑。 “是苍天帝大人。” “天帝大人？您是说……这次行动的发起者是那位传说中的S级异能者？” “不错。” 杨凡点点头。 “现在你们还害怕么？” “不怕！” 四人齐声应道，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听到有S级异能者参与，他们激动还来不及。 “那就走吧。” 杨凡带头转身，几人连忙跟上。 然而，杨凡此时的表情却略显复杂。 刚刚的那番话他没有说谎，每一句话都是实话。 总部的支援确实是真的，但S级异能者会不会管他们这些个小人物的死活，那就不一定了。 思忖间，五人已经来到了一张圆形餐桌旁，服务员小姐招呼一声后，便又转身离去。 很快，厨房里就传来了一阵阵沉闷的切剁声。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空气中的腥甜不知不觉又加重了几分，引得徐静隐隐皱眉。 片刻后，服务员的身影再次出现，一口直径足足有一米宽的大铁锅被端到了众人面前。 “诸位，请慢用。” 服务员脸上首次露出了一个微笑。 而其他人则是一脸凝重，如临大敌。 第444章 画蛇添足 巨釜作皿，清汤为底，各式各样的肉食层层叠叠，堆积如山。 许是刚端上来不久，此时的汤汁仍在沸腾翻滚，不断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滚烫的水蒸汽扑面而来，混合着食物的醇香。 寒寒冬夜里，任谁都无法拒绝这样一大锅新鲜出炉的美味佳肴。 “咕咚、咕咚……” 口水的吞咽声不绝于耳，却并非出于食欲。 此时此刻，杨凡等人只感觉如坐针毡。 面前的这锅食物绝对有大问题，吃了就可能永远被困，陷入无尽的循环当中。 因此，五人谁也没动筷子，就这样一直干巴巴地看着。 “大家趁热吃，凉了味道就变了。” 服务员小姐轻声催促道。 “考虑到各位的饮食习惯，厨师特意选用了最清淡的锅底，不用担心不合口味。” “好……好的。” 杨凡僵硬地回了一句，慢吞吞地拿起手边的餐具。 其余四人见自家队长开始行动，即便心里是一万个不情愿，但也只能跟着照做。 “那我就不打扰了，祝各位用餐愉快。” 看到所有人都拿起了筷子，服务员先是微微一笑，而后迈着轻盈的步伐离开了。 “队长，我们……真的要吃这些东西么？” 贾勇不安地问道，一双筷子拿在手里迟迟未动，仿佛这两根细木头足有千斤之重。 “吃，只能吃。” 嘴上虽然这么说，杨凡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来回扒拉着锅里的食物。 “不吃就等于浪费，守则第五条，绝对不能浪费食物。” 听到这话，贾勇不禁面色一苦，心想今日这一劫铁定逃不过了。 然而，正当他准备认命之时，杨凡又忽然开了口。 “不过，也不是毫无办法。” “嗯？” 话落，贾勇四人皆是一怔，下筷的动作也为之一停。 “徐静，我向你确认一件事情，你要如实回答，一个字也不能出错。” “队长，是什么事？” 杨凡紧盯徐静的双眼，一字一句地问道。 “先前你给我们的那几瓶清污药剂，最高能清除什么等级的污染？” “b级，这是总部研制的新药，效果比以往的要好很多。” “很好！” 得到了确定的答案后，杨凡顿时喜上眉梢，接着便从怀中掏出了一管蓝色药剂。 见此一幕，贾勇和徐静等人哪还能不明白他的意思，相继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药剂。 “但愿它能管用。” 说完，杨凡就拧开了药瓶的封口，将里面的药水一饮而尽。 剩下四人有样学样，齐齐仰头喝下。 “开动！” 做完这一切，五人相视一笑，纷纷下筷如林，放心大胆地吃了起来。 “噫？味道还可以，没我想象的那么难吃。” “老马，说话小点声，当心被听到了。” “有什么关系？我又没违反规则！” 几人大快朵颐，有说有笑，原本紧绷的神经也渐渐变得松弛。 殊不知，他们此刻的一举一动，皆处在某人的注视之下。 “第三条，谢绝自带饮料酒水……” “第六条，交头接耳，大声喧哗……” 每多念一条，服务员的表情就越冷一分。 “小贾，你现在感觉如何，身体有没有出现不适的症状？” 杨凡一边吃着，一边不忘询问实力最弱的贾勇。 “暂时没有，就是感觉胃里有些热。” “呜，这是正常现象……” 一旁的徐静接过话来，作为队里的医疗兵，她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 “感觉热就对了，说明药效起作用了。” 众人闻言心中大定，下意识加快了进食的速度。 远处的服务员没有说话，也没有打断他们的用餐。 她在等，等到这些人类错无可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不知不觉间，餐桌中央的肉山已经矮了一半，几乎快要沉入锅底。 浓白醇厚的汤汁仍在不停翻涌，众人吃得酣畅淋漓，浑然不觉周围有双眼睛在一直监视着他们。 “嗯，徐姐，那个药剂你还有多余的么？” 吃着吃着，贾勇忽然放下了筷子。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没什么，就是感觉胃有点难受，可能是吃多了的缘故。” 贾勇揉了揉自己的腹腔，脸色有些不太正常。 见状，徐静连忙翻开自己的背包，接着又面露难色。 “我就剩下两管备用的……” 只剩两管，在场的五人不能再人手一份。 杨凡瞧了两人一眼，随后又看向餐桌，发现锅里的食物只剩一小半。 于是乎，他便想了个折中的法子。 “把这两管倒入锅里吧，反正也快吃完了。” “好主意！” 说着，徐静便利落地拧开瓶盖，将两瓶蓝色药剂全部倒入了锅中。 浓白的汤底瞬间就染上了一层浅蓝色。 “第四条，所有菜品的样式和口味只有厨师本人才有权决定，其他人不得擅自更改。” 幽幽的嗓音再次响起，声音比之前地几次更加冰冷。 可奇怪的是，杨凡几人却依旧不为所动，满心满眼都是即将见底的菜品。 “看来，用不着总部的后续支援了，这些药剂就足以让我们离开这个规则异常。” 杨凡心中暗喜，并未发觉他的身体已经出现了异样。 一根根血红色的毛发从每个毛孔中伸出，从下肢开始，逐渐往上蔓延。 另一边，贾勇的胃痛也出现了加重的趋势。 只见他一个劲地揉搓着腹腔，额头的汗珠好像断了线，不停地往下掉。 当食材之间的平衡被外力打破，食物本身的样子也缓缓随之浮现。 汤底开始变色，由原来的浓白慢慢转为墨水似的纯黑。 与此同时，那些散落在锅底，早已煮熟的肉片们，不知为何竟自发地扭动起来，一个个宛若重获新生般在汤水中欢快游动着。 锅面泛起涟漪，时不时有几处小型浪花飞起，溅出几滴黑色的汤汁。 “你们待会儿谁去结账？” 马大胆玩笑式地说着，手上的筷子朝锅中随意一夹。 “我建议让队长付钱，他的薪水比我们加起来都多！” 说完，马大胆便眯起了双眼，嘴巴下意识地张大，就要把夹起的食物放入口中。 直到，被他夹起的那块食物也张开了嘴，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 “吱——！” 第445章 山猪 “吱——！” 突如其来的尖啸直刺耳膜，撕裂了欢声笑语。 马大胆心脏猛地一缩，紧跟着大脑也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嗯？ 升腾的水汽模糊了视野，这会儿的他仍保持着张嘴的动作，一时没回过神。 “吱吱吱！” 猩红色的肉块疯狂扭动着，试图挣脱筷子的束缚，一张只有两公分大的口器上长满了细密尖牙，正不停发出凶恶的叫声。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一幕惊住了。 马大胆瞪大了双眼，瞳孔骤缩。 还未等他有所反应，一道红色闪电就猝不及防地朝他扑面而来。 那猩红肉块竟是主动跳入了马大胆的嘴中。 “啊——！” 见此，一旁的徐静最先承受不住，发了疯似地放声尖叫。 然而，这叫声却只持续了短短的两秒。 徐静噎住了，纤细的喉咙被什么东西死死卡住，任凭她如何吞咽抓挠，仍旧无济于事。 “额……额……” “徐静！” 看着脸色快速涨红发紫，马上就要缺氧窒息的队友，杨凡大惊之下顿时拍案而起。 “队……长……” 偏偏这个时候，另一道虚弱且痛苦的呻吟声打断了他。 杨凡蓦然回首，发现身侧的贾勇不知怎么的，整个人倒头向后，躯干反向蜷缩。 “队长，我的胃……好难受。” 涣散的眼神无意识地乱转着，贾勇腹腔高高隆起，一些长条状的活物正在黑色外套下不停扭曲蠕动，好像随时要破体而出。 与此同时，剩下的韩轩状况也不容乐观，全身的皮肤迅速发黄发褐，不一会儿就出现了枯树一般的皴裂。 两条尖锐的枝杈肉眼可见地从他的眼窝里钻了出来，接着又很快抽芽开花。 “小贾！韩轩！你们怎么也……” 见到队友们一个个发生异变，杨凡目眦尽裂，浑身气血难以控制地向上翻涌。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强烈的晕眩感袭来，他眼前一黑，差点站立不稳，只能用双手艰难地支撑着桌面。 将近一米宽的铁锅近在咫尺，墨汁般黢黑的汤水中，许多不明的物体在欢快游动，有些还试图爬出锅沿。 “难道说，这个异常的危险等级不止b级？” 精神开始错乱，恍惚间，杨凡只能想到这一个看似合理的理由。 “我的手？” 密密麻麻的红色绒毛好似发开的豆芽一样，争先恐后地自毛孔中长了出来，不断抽取着他血液中的养分。 杨凡定了定神，暂时压住了心头的恐惧。 随后，他再次看向桌面，胸中顿时升起一股无名怒火。 “都是你这锅东西害的！” 咣当！ 用尽体内的最后一丝气力，杨凡狠狠掀翻了这一罪魁祸首，接着便身躯一软，踉跄地摔到了座位上。 浓稠到发黑的汤汁在整洁的地板上四散漫延，那些散落的食材此刻却忽然没了动静，异常温顺。 一双大红色高跟鞋悄无声息地出现，杨凡艰难地抬起头，目光缓缓上移。 服务员小姐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继而扫视着满地的狼藉。 “平安夜宵店内守则第五条，绝对不能浪费食物。” 声音依旧清冷，不带一丝人类的感情。 “所有的规则都告诉你们了，可偏偏就是有人不信。” “呵呵。” 杨凡虚弱地靠在座椅上，嘴角轻轻抽动。 在他看来，服务员的这番解释更像是最后的嘲讽。 “是我们大意了，错估了你的等级。” 直到现在，杨凡仍然坚定地认为，他们一行人之所以会失败，都是因为清污药剂不够强力的缘故。 服务员小姐微微摆首，事关自己的厨艺，她觉得还是有必要解释一下。 “弱小又无知的人类，是你的自作聪明害了你，也害了你的同伴。” 听到这话，杨凡不由得皱紧眉头。 “世间之物，相生相克，你们吃的那份食物原本无害，甚至大有补益。” “可你却偏要多加一些调料，破坏了口感的同时，也打破了食材之间的平衡。” “什么？这怎么可能！” 杨凡大惊失色，一双眼睛几乎要掉出眼眶。 “多好的一锅美食，就这样浪费了。” 望着撒落一地的食物，服务员面露惋惜，随后又瞥了瞥几人的惨状。 “你们人类有句话，叫山猪吃不了细糠。看你们现在这副样子，想来是不愿再吃了。” 说着说着，服务员表情没由来地一变，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目光隐隐闪动，竟诡异地露出几分温柔。 “还是家里的那只好啊，我做什么他都会吃，无论味道如何，哪怕是掉在地上的，他都能捡起来吃掉。” 服务员一边朝杨凡等人慢慢靠近，一边自言自语地小声嘟囔着。 “就算是刚来的那段时间，就算那时候他还只是个普通人类……” “你……你究竟在说些什么？” 杨凡顿感不妙，服务员此时的状态明显不太对劲。 果不其然，服务员小姐每朝他们靠近一步，那原本充盈的身躯就如气球漏气似得迅速干瘪。 “对于你们这些不听话的家伙，我该怎么惩罚才好呢？” 杨凡屏住了呼吸，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大活人就这样变成了一摊皮囊。 然而下一瞬，更加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咚——！” 一道沉闷至极的切剁声惊雷般炸响。 杨凡猛然转头，下意识看向声音的来源。 餐厅深处，厨房的大门正在缓缓开启。 灯灭了。 不，不是灯灭！ 而是有个高大的黑影遮蔽了天花板上的灯光。 仅一眼，杨凡的视网膜就开始剧烈灼烧，脑海中的所有理智在这瞬间悉数崩碎。 空间被不断折叠，同时又在无限延展，伸向那不可知的虚无。 “嗬……” 杨凡失去了所有的声音，眼角不停喷涌的眼角血水淹没了他的脸颊。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只看到了一只遮天蔽日的手掌，将他们五个人全部笼罩。 餐厅的灯灭了。 稍许过后又重新亮起。 一切恢复到原来的样子，客人、地上的污秽都已不见了踪影。 玻璃大门徐徐开启，服务员小姐依旧站在门口，面无表情。 今晚的客人，还真有点多呢。 第446章 夏侯路易 晚上九点半，这场临时发起的大清剿行动仍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青阳市东南西北四个区域，除了重点防御的西区之外，另外三个区的炮火声相比最初已经小了不少。 “弹指枯荣。” 杜丫指尖轻弹，致死诅咒激射而出，精准命中了正前方的对手。 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过后，这只由上千张人皮衣合成的A级诡异，最终也只能含恨西北，化为了一地的碎屑。 “呼……” 微微舒了一口气，杜丫从空中缓缓降落，回到了下方的阵地当中。 “哈哈，渡鸦先生果然名不虚传，仅用了五分钟时间就解决了一只A级诡异，实在令我等大开眼界。” 目睹了全过程的沈建明大笑着迎了上来。 先生这一称谓，男女皆宜，知道沈建明这是在和自己讲客套话，杜丫便平淡地回了一句。 “沈专员过誉了，我只是个教书匠，平日里忙于笔墨很少动手。没让专员看我的笑话，已是万幸。” “呵呵，您太谦虚了。” 沈建明自然听出了杜丫话中的疏远之意，无奈先前的宴会上袁启和林逸尘二人锋芒太露，以至于青阳大学好多师生现在都不待见他们。眼下，他只能先试着缓和一下双方的关系。 “我们去看看其他地方的战况如何？” 今晚奔袭西区的高阶诡异一共有八只，除去杜丫杀死的这一头，另外几只皆有相应的异能者对付。 “也好。” 杜丫没有拒绝，她本就是来帮场子的，等到云苍月将雾气源头成功镇压，之后便没自己什么事了。 随后，二人很快来到一处移动指挥所。 “夏侯副局长，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 指挥所内，十几名异常调查局的工作人员正忙着处理各种实时数据。 其中有一中年男子背负双手，左右环顾，一看就是久居高位之人。 听有人呼唤自己，男子下意识转过头，见来者是沈建明后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 “原来是沈专员亲临，欢迎欢迎！” 夏侯路易热情地朝二人走来，一只眼睛里满是笑意。 至于另外一只，则是仿真的电子眼，原装货在半个月前被某只“乌鸦”给戳瞎了。 “呵。” 杜丫毫不掩饰地冷哼一声，夏侯路易的脸色不由得阴沉了一瞬，接着又很快恢复原样。 沈建明假装没有看见，自顾自地说着正事。 “夏侯副局长，战况如何了？” “托专员的福，八只高阶诡异都已伏诛，如今的西区大致无忧矣。” “全赖各位浴血奋战，我哪有半点功劳。不知可有人员伤亡？” “有三名高阶战斗员身陨，另有五人重伤……” 大致地汇报完战果后，夏侯路易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话锋一转。 “沈专员，贵方的林逸尘那边是否需要增派支援？现在正好有空闲的高阶战斗员，您看……” “诶，不必麻烦各位了。” 沈建明笑着摆了摆手。 “逸尘那边不用担忧，一切还是以大局为重，大家坚守阵地就好。” 北区的情况，孟兴州刚和他通过气。林逸尘一落地就解决了一只高阶诡异，此刻正与剩下的那只缠斗。 “那就多谢专员的帮衬了，要是没有林逸尘，我们这边一时半会儿还真找不到合适的人手。” 讲到这儿，夏侯路易不动声色地瞥了杜丫一眼。 杜丫则是心不在焉，脑海里想着另外一件事情。 宁秋这小子又跑哪儿去了？虽说给他放了假，可今晚这么乱，要是…… 就在此时，一名工作人员火急火燎地跑了过来。 “局长，不好了！” 人情世故，要是领导的职衔里带着一个副字，称呼的时候最好把它省略。 不过，这也得分情况，要是有其他同级甚至更高级的领导在场，那这份世故就成了事故。 “瞎叫唤什么！” 夏侯路易怒斥道。 “有什么事大惊小怪的？” “局长，那个……” 见到工作人员支支吾吾的样子，夏侯路易更生气了。 “沈专员是瑞京派来的特使，有什么事不能当面说的？” 这句话，夏侯路易故意提高了几个声调，沈建明见状不禁莞尔，接着稍稍移开了目光。 “就是……西区刚发现了一处规则性异常，局里已经派了两波人去调查，可全都没了音讯。” “规则性异常？” 此话一出，瞬间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你慢慢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于是乎，在三位大佬的注视下，工作人员将事情的始末详细叙述了一次。 “整件事就是这样，虞部长那边暂时抽不出人手救援，要我向您通报一声。” 夏侯路易思索片刻，而后看向了沈建明。 “沈专员，您看……” “哦，夏侯副局长可是有难处？” 沈建明何等精明，一听就知道夏侯路易是有求于他。 “呵呵，专员，不怕您笑话。局里今晚的调查员调度紧张，那处规则性异常的危险等级又已升至b级，眼下着实没有合适的人前去救援。” 沈建明眼神微凝。 “有什么话不妨直说，不必客气。” 夏侯路易搓了搓手，试探着问道。 “b级异常不比其他，随时都有可能失控。为了不影响苍月大人，我听闻您那儿有一位‘天命之子’，可否……” “你是说袁启？” 沈建明笑容不变，声音却冷了些。 “额，若是不方便的话……” 见势不妙，夏侯路易连忙打住。 忽然，一直沉默的杜丫开了口。 “不是还有你么？” 闻听此言，夏侯路易脸色骤变，眼神阴鸷地看向杜丫。 “怎么，你这个副局长就不能去了？” 杜丫揶揄着说道。 “要是怕了，我也可以同去。” “你！” 夏侯路易刚要发作，沈建明及时站出来解围。 “好了好了，二位不必争论，大家一同先去看看情况，这样可好？” 杜丫和夏侯路易沉默了一会儿，并未反对。 片刻后，三人便带着几名异常调查局的工作人员来到了现场。 “这就是b级异常‘平安夜宵’？” 三人的精神力量瞬间展开，目光齐齐看向餐厅的门口。 昏暗的灯光下，服务员小姐亭亭而立，似是在看着众人，又似是在遥望远方。 第447章 你行你上啊 “夏侯副局长，这家餐厅真有你说的那么危险，随时可能扩散？” 用精神力反复扫描多次后，沈建明并未发现任何可疑之处，不免心生疑惑。 “沈专员有所不知，这便是规则性异常的恐怖之处。” 术业有专攻，沈建明虽来自瑞京，本身实力也颇为不俗，但对于此类事件却是知之甚少。 于是乎，夏侯路易耐心地解释道。 “规则性异常无法从外部感知到危险，只有进入其覆盖范围后才会显露端倪。” 夏侯路易指了指远处的餐厅。 “我们现在站的位置是绝对安全的，可一旦踏入那两扇玻璃大门，瞬间就是杀机四伏。” “杀机四伏？对于你我这样的高阶异能者也不例外？” “不错，这就是规则性异常的又一可怕之处，无视闯入者的实力等级。” 夏侯路易严肃地点点头。 “在规则性异常之内，A级异能者与普通人没多大差别，都必须遵守某些特定的规则限制，若是不小心违反了某些禁令，顷刻间就会被规则之力绞杀，绝无幸免。” “原来是这样。” 沈建明若有所思地说道，看向餐厅的目光顿时多了几分忌惮。 “既然如此危险，那为何平日里我很少听身边的人提起？” “呵呵，专员您长居首都，异常调查局全国总部就设在瑞京，就算偶尔出现了一两处规则性异常也会很快被解决，自然鲜有听闻。” 夏侯路易笑了笑，沈建明继续问道。 “夏侯副局长，方才听你谈及规则性异常有可能扩散，这又是何故？” “专员慧眼如炬，这正是我所担心之事。” 讲到这儿，夏侯路易神色更穆。 “通常来说，此类异常的发生概率极小，许多普通人穷极一生都很难遇见一次。与此同时，大部分规则性异常只停留在某一固定区域，并不会向外扩散。这好比自然界的某些绝地，只要不涉足其中，断不会遭遇危险。” “然而，凡事皆有例外。倘若规则性异常的等级在b级以上，便有可能发生失控。譬如火山喷发，海啸席卷，那时纵然你我处于岸上，难保不被波及。” “怪不得……” 低语一句后，沈建明又瞅了瞅远处的餐厅。 “既然这些异常如此危险，那该如何解决？” “专员这话问到点子上了，解决此类异常只有两种方法。” 夏侯路易接着说道。 “第一种，也是最常用的方法，异常调查局会派遣专业的调查员深入异常之中调查探索，收集并汇总其规则信息，得出相应的破解之法。” “接着，在掌握了正确的方式后，我们只要多次派人进入，反复通关，久而久之规则性异常便会自动消失。” “哦？竟然如此玄妙？” 沈建明顿感惊讶。 “呵呵，这也是无数前辈先贤长久探索得出的结果。换做是正常人，逃出险地之后哪还有再次折返的道理？” “那第二种方法呢？” “第二种……” 夏侯路易语气一顿。 “从外部暴力破解！” “暴力破解？” 沈建明微微一愣。 “是的，当规则性异常太过复杂或者濒临失控之时，只能从外部进行摧毁。” 说着，夏侯路易不动声色地瞄了杜丫一眼。 “常规的热武器是无法摧毁一个规则性异常的，哪怕使用核弹也无济于事。只有S级亲自出手，或者集结众多高阶诡秘侧异能者祭出禁咒，强行扭曲异常的规则之力方能奏效。” “呵。” 杜丫忽然冷哼一声，不屑地点评了一句。 “这第二种方法，说白了就是：有些人本应该去救火的，结果因为学术不精导致火势失控，最后实在没有办法只能找人把整栋楼给拆了。” “你！” 泥人也有三分火气，面对杜丫的冷嘲热讽，夏侯路易再也忍不了了，脸色瞬间涨红。 “你行你上啊？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以为调查一个异常有这么容易？只要动动嘴皮子，念两句跳大神的咒语就能万事大吉了？” 跳大神？ 乌鸦面具下的额头立时青筋鼓起。 “好好好，看来你另外一只眼睛也不想要了。” 话落，杜丫就准备要动手，夏侯路易顿时一僵，下意识地退后半步。 一旁的沈建明虽不知二人究竟有何过节，但眼看着双方真有火拼的趋势，连忙站出来打圆场。 “二位，有话好好说，都是为国效力，何必刀剑相向呢？” 不得不说，沈建明特派专员的身份确实好用，杜丫见对方当起了和事佬，便暂时压下了心头的火气。 反观夏侯路易则是表情复杂，三分暴怒、三分忌惮、三分阴鸷以及最后一分微不可察的怨毒。 等着吧，再过一段时间，你们这些人就再也神气不起来了。 夏侯路易右眼寒光一闪，随即把头转向一侧。 “咳咳……” 沈建明干咳两声，左右看了看，试着把话题引回正途。 “二位，当务之急还是先讨论一下如何处理眼前的异常吧。万一真如夏侯副局长说的那样突然发生了失控，从而影响了苍月大人的正事，你我都担待不起，更无法向青阳市八百多万市民交代。” “让她上，我学术不精，当不起如此大任。” 夏侯路易冷冷说道，丝毫不在意脸面问题。 “这……” 沈建明嘴角抽了抽，正要劝解两句。 “行啊，我无所谓。” 哪知杜丫一口答应了下来。 “个别人还是有一两个优点的，起码有自知之明不是？” “渡鸦先生……” 沈建明本想阻拦，专业的事还是让专业的人去做为好，莫要意气用事。 可杜丫却是铁了心一样，扭头便走。 “先等等！渡鸦先生，你还没看情报呢！” 冒然闯入一个不知深浅的规则性异常，其危险程度完全不可估量。沈建明知道杜丫这会儿绝对不可能放下脸面向夏侯路易索要情报，只能由自己代为出面。 “那种破情报就让他自己留着，等到考研的时候再看吧！” “欺人太甚！” 夏侯路易朝着杜丫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 学历这件事上他是真的无法反驳，毕竟人家就是批量生产学历的。 “欢迎光临！” 餐厅门口的服务员小姐微微颔首，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 杜丫缓缓停下了脚步，驻足不前。 第448章 推宗明本 灯光昏暗，店内的事物都蒙上了一层不真切的光影。 服务员小姐静静地站在门边，始终未走出餐厅的范围。 杜丫一边观察着，一边在脑海中回忆。 “杜丫头，以后要是有机会，最好去那些规则性异常里探索探索，对你未来的发展有好处。” 这是梅错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杜丫也确实按照这句话做了，学校里的那些实习任务，她没少以带队老师的身份跟着参加。 不过，或许是当初阅历不足的缘故，杜丫探索几次后并未有所收获，以至于后来渐渐把这事儿给淡忘了。 如今，她正站在一个规则性异常的门口，只要再向前一步，便会迈入一个未知的领域。 面前的服务员应该是一只诡异，也可能是一只诡奴。 对此，杜丫并未慌张，默默打量一番后，就一脚踏入了餐厅的大门。 店内的环境很整洁，十几张崭新的餐桌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大理石铺就的地面一尘不染，没有留下任何足迹。 杜丫环顾四周，很快便确认这片空间里只有她一个活人。 乌鸦面具后的眉头皱了皱。 这不是一个好兆头。没发现其他人，说明先前进入此处的那两组调查小队，此刻应该已经全军覆没了。 与此同时，杜丫还感知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规则之力，很淡，比空气更淡，即便切换成精神视角也没什么两样。 “这间餐厅好像很……空旷？” 明明是一家占地面积不到两百平的普通饭店，杜丫却有一种立身于广袤旷野的错觉。 左边是茫茫大海，右边是无尽平原，而头顶则是浩瀚的星空。 服务员小姐没有出声催促，依旧安静地站在门口，任由杜丫自行探索着。 不一会儿，她便来到了收银台附近。 “平安夜宵店内守则？” 看着墙上那明晃晃的告示牌，杜丫再次感到惊讶。 “这里真的是b级异常？” 由不得她不诧异，按照常理来说，只有低级的规则性异常才会把所有规则写在明面上。 至于那些高级异常里的规则，却是早已隐去，很多时候必须得用人命去填才能发现些许端倪。 “一共十条规则，数量也不是很多……” 从上到下快速看了一遍，杜丫愈发疑惑。 自己真没来错地方？ 然而，先前那两组调查小队的失败，又是不争的事实。 想到这儿，杜丫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告示牌上的内容。 这一看，倒还真让她发现了不少问题。 “没有写实质性的惩罚内容？” 杜丫快速眨了眨眼。 告示牌上的十条守则里，大多数都写有明确的禁止事项，尤其是其中的三条，语气态度尤为强烈。 然而，杜丫看遍所有的守则，却唯独没看到一件事情。 违反守则后的惩罚是什么？ 这一点比较罕见，许多规则性异常都会明示或者暗示惩罚的内容。 杜丫心中微凛，暗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大约一分钟后，她终于想起了一句古语。 “刑不可知，则威不可测……” 相较于那些有详细惩罚的规则性异常，这种只字不提触犯后果的才最为棘手。 不提，不代表没有，而是主动权全在对方手上。 惩罚力度可大可小，可轻可重。 或许，哪怕她不小心犯了某条禁令，但结果却没有想象的那般严重。 反之，原本一些无关紧要的小错误，则有可能演变成致命的危险。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异常调查局连续派了两拨人都功败垂成。当异常里的规则不再刻意和死板，一切也就没了固定的参考答案。” 杜丫深吸一口气，目光紧盯告示牌上的文字。 在扫过其中一条守则上的某个片段时，杜丫忽地一愣，下意识地低声念了出来。 “她听到之后会很高兴？” 这是一句看似可有可无的话，甚至带有强烈的主观情感。 但偏偏就是这几个末尾小字，却引起了杜丫强烈的注意。 “这句话是不是可以反过来想，她不高兴，那后果就会很严重？” 杜丫眼神一亮，感觉自己隐隐抓住了某些至关重要的线索。 于是乎，她不再拘泥于逐字逐句的分析，而是开始推宗明本，试图概括出一个中心思想。 或许这墙上的所有规则，都是围绕着一个主旨在运行。 思索片刻后，杜丫恍然大悟。 她得出了六个字的结论。 “恭敬不如从命。” 这个结论里包含了两个关键点。 前面的恭敬是指，顾客要遵守店内基本的用餐礼仪，比如不能大声喧哗，不能吃除餐厅以外的食物。 后面的四个字则是更高的主旨，客随主便，一切按照“她”的意愿来进行。 只要遵循了以上两点，其他的一些事兴许就没那么重要了。 “呼……” 杜丫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对于如何通关这个规则异常，她现在总算有了眉目。 只不过，有些地方她仍旧疑惑不解。 比如…… 杜丫目不转睛地盯着告示牌，上面的字迹她越看就越觉得熟悉，总感觉在哪里见过。 “嘶……这第十条最后的‘宁’字是什么意思？” 恍惚间，一个十分荒谬的念头突然窜入了她的脑海。 “不……不，这怎么可能呢？呵呵……” 杜丫轻笑着摇了摇头，自己都觉得自己的想法可笑，随即便条件反射般把这个念头抛之脑后。 “客人，想好了么？” 服务员小姐宛如鬼魅似地出现在收银台，杜丫顿时一惊，连忙定了定神。 “既然你们这儿没有菜单，那就请厨师做份家常菜吧。” 杜丫不卑不亢地说道，语气也十分自然。 服务员小姐眨了眨眼，微微一笑。 “请随我来。” 接着，二人便来到了一处靠窗的位置。 入座后，服务员招呼了一声，示意杜丫稍等。 “那个，麻烦和厨师说一下，菜的分量不要太多。” 服务员临走之前，杜丫鬼使神差地叫住了她。 “我牙口不好，吃不下许多。” 每个诡秘侧高阶异能者都有暗疾，杜丫暂时没有摘下面具，试着和对方解释。 服务员转身看了看，继而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我知道。” 第449章 鸽子汤 知道？ 服务员模棱两可的话，让杜丫有一丝丝愣神。 短暂的迟疑后，杜丫摸了摸脸上的面具，认为这应该是句类似“我知道了”的礼节性回答，于是不再多想。 口舌的腐烂已伴随她多年，虽不致命，却也痛苦难当，无法像正常人那样进食不说，每天还有那么几个小时的爆发期，根本张不开口。 这一点，对于需要念咒的诡秘侧异能者来说无疑是巨大的弱点。 即便杜丫已经到了可以默发诅咒的水准，但剧烈的痛苦之下，没有任何人可以集中精神。 “但愿不会在这个时候发作。” 杜丫心里暗暗祈祷着。 规则性异常里到处是未知的危险，若是遇到某些不得不回话的场景，而她又刚好张不开口，那后果就可想而知。 缓缓摘下乌鸦面具，杜丫转头望向窗外。 此时，沈建明和夏侯路易等人依旧站在餐厅外的空地上，眼神紧盯大门，对坐在窗边的她视若无睹。 “看不见里面的情况么？” 玻璃窗上倒映出一张满是脓疮的脸庞，杜丫不由得感到庆幸，她可不想被学院之外的人看到自己的真容。 餐厅里静得出奇，就连厨房里也没有丝毫响动传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杜丫渐渐有些不安。 “哒哒哒……” 好在，高跟鞋有节奏的踢踏声如约而至。 一盆看着像是鸽子汤的菜品端了上来。 “请慢用。” 服务员小姐轻声细语地说了一句，接着便安静地站在一边，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这是……” 杜丫暗暗心惊，目光死死盯着面前这份热气腾腾的食物，再也没有移开。 诅咒、污染、怨气、恶兆、腐毒…… 光是第一眼，杜丫就辨认出了十几种致死之物。每一样单独拎出来，都足以杀死一个高阶异能者。 这东西……真的能吃？ 外表看似平平无奇的一盆菜，实则蕴含着无数种诡异之物。 杜丫现在甚至怀疑，她连第一口都撑不过去。 要吃么？ 杜丫不禁有些动摇，自己先前的判断当真是对的么？ 身旁的服务员依旧在目不转睛地看着，杜丫知道留给自己思考的时间不多，必须快速做出决定。 “吸……呼……” 几次深呼吸后，杜丫最终拿起了桌上的筷子。 落子无悔。 这是诡秘学院的院训之一。 既然做出了选择，那么就绝不后悔。 手中的竹筷缓缓落下，即将探入汤面。 然而，偏偏就在这时，一股熟悉到无以复加，且难以忍受的剧痛猝不及防地朝她袭来。 霎时间，杜丫脸上的疮斑悉数肿胀鼓起，隐隐散发出诡异的紫红色。 “咳咳咳！” 猛烈的咳嗽声接踵而至，杜丫身心俱震，手上的筷子差点脱落。 该死，为什么偏在这个时候发作！ 来不及怨天尤人，纵使这会儿已是满头的虚汗，杜丫依然努力握着筷子，一点一点伸向盆中。 服务员看在眼里，眸中幽光乍现。 下一瞬，杜丫余光骤暗，一只白得不像活人的手掌竟毫无征兆地朝她抓来！ 怎会？ 服务员的暴起令杜丫始料未及。 自己明明没有触犯任何规则，可为何…… “怦——” 一道低沉地拍击声过后，杜丫整个上半身顿时前倾了一小段。 “咳——！” 紧接着就是一声重重的咳嗽。 “呼……呼……” 胸膛剧烈起伏着，杜丫难以置信的同时，惊讶得发现她的嘴竟然不痛了，就连呼吸也顺畅了许多。 “请慢用。” 幽幽的嗓音再次传来，杜丫错愕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服务员。 她刚刚这是……帮了我？ 为什么？ 杜丫一时想不明白，下意识地低头，面前的肉汤已经凉了一些，但仍有热气冒出。 莫非，一切阻止进食的因素，都会被抹杀？ 自己这是因祸得福了？ 今晚发生的事情实在过于诡异，杜丫忐忑不安地举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夹了一片精肉上来。 “咕咚。” 杜丫吞了下去，并未咀嚼。 这是她一贯的进食方式，可以最大程度上减轻口腔内的痛楚。 服务员微微颔首，在进食方式上，她俩倒是有些相像。 除了某些特定的美味之外，她平时也都是用吞的。 “嗯？” 吃了第一口之后，杜丫手中的筷子突然停下了，一双眼睛不可思议地徐徐睁大。 “香……香味？” 一股非常奇特的肉香缓缓沿着食道钻入了她的鼻腔，多年失灵的嗅觉神经如同久旱逢甘霖一般，开始迅速复苏。 手指颤抖着又夹起一块，杜丫生怕是自己刚刚过于激动而产生了幻觉。 这一次，她没有着急咽下，而是含在嘴里，用舌头慢慢翻动。 “这是……咸味？” 杜丫身躯又是一震，牙齿紧跟着咀嚼了两下。 “鲜味，还有点甜味！” 错不了，这绝不是幻觉！ 阔别已久的味觉重新回归，杜丫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全然不顾菜里是否有毒。 一滴滴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悠悠滑落，掉入汤中发出“叮叮咚咚”的细响。 看着杜丫狼吞虎咽的样子，服务员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 这一份菜，她是花了些心思的。无论是食材的遴选，还是烹饪的掌控，都比往常要细致许多。 只是可惜了…… 服务员小姐眨了眨眼。 镇子里以后就没人送信了。 或许，可以改用马力运输？ 服务员不由地想起一个多月前刚来的快递小妹，如今也应该驯得差不多了。 （我都说了多少遍，我不是！额……我是马，我从来都是！） “咕咚……咕咚……” 没用多久，满满一大盆食物就被杜丫连汤带肉地全部吃下。 “客人，您觉得味道怎么样？” 服务员小姐问了一句。 “好，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杜丫真心实意地回道。 话落的瞬间，杜丫脸部莫名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 一片片死皮红痂枯叶似的纷纷掉落，那些触目惊心的疮斑竟已消失不见，双颊犹如剥了壳的鸡蛋，透着健康的白嫩。 “您喜欢就好。” 服务员小姐微微一笑，接着示意杜丫看向窗户。 杜丫下意识转过头，整个人旋即僵在了原地。 “我的脸？！” 第450章 付过了 “这是……我？”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近乎陌生，只存在于遥远记忆中的脸庞。 玻璃窗上的女子朱唇皓齿，清眉秀目，此刻正同样震惊地盯着她看。 “咚咚……咚咚……” 心跳声怦然起伏，杜丫颤颤巍巍地伸出手，试着触碰那不真似幻的倒影。 就在指尖快要抵到那冰冷的镜面之时，脑海中仅存的一丝理智又促使她缩了回来。 如此天方夜谭的事情，任谁都不能立刻接受。 于是乎，杜丫很快便有了动作。 “破障！” “破妄！” “真知！” 一瞬间，杜丫连续在自己身上施加了六个咒语。 服务员小姐则是在一旁无所谓地看着，只要杜丫不弄花玻璃窗，稍微激动些也无所谓。 折腾了一番后，杜丫兴奋得捂着脸颊，手掌反复感受着那如同新生婴儿一样细腻的肌肤，嘴角的笑容就再也控制不住。 “呵……呵呵……” 正当她即将笑出声的时候，服务员小姐恰到好处地挪了下脚步，高跟鞋底与地面的碰撞声及时打断了她。 杜丫猛地一激灵，这才想起来自己还处在一个高级规则性异常中。 亢奋的情绪迅速恢复冷静，杜丫警惕地转过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注视着服务员。 多年的研究与经历提醒着她，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太不寻常了。 这个诡异的世界里，天上不可能掉馅饼，只会掉陷阱。 如果这一切都不是幻觉与假象，自己的认知也并未遭受污染，那么剩下的情况就只有一种。 杜丫没有直接问服务员“为什么”，而是谨慎地问了一句。 “东西我吃完了，代价是什么，我该如何支付？” 假如诡异有“道德”这种东西的话，那么等价交换原则，便是诡异最高的道德底线。 当然，绝大多数情况下，你完全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能被杀，能被抢的人，根本没机会等到交换的那一刻。 杜丫自然知道这一点。 根植于体内的隐患已经困扰了她多年，对此，就连她的老师梅错也束手无策。 然而，今晚她只是一时兴起，进入了一个规则性异常，却好巧不巧地治愈了自身的顽疾。 杜丫悄悄瞥了一眼桌上的空盆。 这近乎对症下药式治疗方法，很难不让她怀疑刚刚的一切都精心设计好的阴谋。 或者，用“交易”来形容更加准确。 就在杜丫满心忧虑，生怕待会儿的代价自己可能负担不起之时，服务员小姐的回答却又一次震惊了她。 “您不用支付任何代价，这顿饭已经有人付过了。” “付过了？” 杜丫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一脸的惊愕。 方才，她想了很多种可能，甚至想过会不会要她舍弃人的身份，从此成为诡奴之类的情况。 但千算万算，杜丫就是没算到，有人替她提前支付了代价。 “是谁？” 惊讶与好奇的双重驱使下，杜丫本能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服务员小姐抿了抿嘴，朱唇轻启。 “本店的第一位客人。” 第一位客人，也就是这个世上第一个品尝她烹饪的人。 是谁自然不用多说，但此时的杜丫并不知情，还以为是餐厅的某种特殊机制。 “莫非，这家餐厅采用的是幸运摇号机制，而我恰巧又抽中了那个中奖号码？” 杜丫心中暗忖，短时间内她实在想不到其他合理解释。 毕竟，相较于服务员的说法，她还是更容易接受自己的猜测。 思索间，服务员已经收拾好了桌面。 杜丫定了定神，趁着服务员短暂离开的空档，她连忙检查起自身的状况。 异能没出现问题，对比先前还更流畅了几分。污染则是大幅度减少，已经到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地步。 见状，杜丫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接下来的几年时间里，她都不用再担心疾病突发了。 至于根治，杜丫完全没有想过。只要她还是诡秘侧异能者，只要她继续研究污染与诅咒，那旧病复发便是迟早的事。 就像人只要会呼吸，就会一直产生二氧化碳等代谢废物。 两者的道理差不多。 没过一会儿，服务员小姐去而复返。 杜丫先是顿了顿，接着小心翼翼地问道。 “那么，我现在可以走了么？” “当然。” 服务员回答得很干脆。 闻言，杜丫不禁心头一喜，正准备动身离开。 可她刚把手伸向桌上的乌鸦面具，服务员小姐这时又突然说了一句话。 “或许，您还可以品尝厨师新研发的饭后甜点。” 杜丫的动作停住了。 紧接着，先前得出的六字结论便涌入脑海。 恭敬不如从命。 不要违背“她”的意志。 杜丫缓缓收回了手，并未立即答应，而是试探着问了一声。 “代价是什么？” 人不可能连中两次大奖，更别说幸运值通常为负数的诡秘侧异能者了。 看到杜丫依旧是一副谨小慎微的姿态，服务员不由得笑了笑，然后提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条件。 “陪我说会儿话吧。” “嗯？” 杜丫顿时愣住了。 说会儿话…… 就这？ 听到是如此宽松的代价，杜丫差点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现了问题。 毕竟，她给其他人“治病”的时候就经常出现类似的后遗症。 恍惚间，服务员小姐的身影自顾自地走向了厨房。 等到杜丫回过神，桌子上已经多了几样精致的糕点，还有一壶刚沏好的饮料。 “您随意，不够我让厨师再做。” 这一次，服务员没再一旁站着，反倒是堂而皇之地坐了下来，正好与杜丫面对着面。 “嘶……” 看着近在咫尺，准备认真和自己聊天的人形生物，杜丫微微抽了一口凉气。 这个“服务员”的灵智未免也太高了些，几乎和正常人类没多大差别。 原以为对方只是规则性异常里的一只诡奴，保留着简单的自我意识。 一个前台服务员而已，能是什么重要角色？ 然而，自打服务员小姐与自己面对面坐下开始，杜丫心中就萌生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她忽然想到了一个人，一个在守则上从未正面提到过的人。 “这个服务员……是老板娘？” 第451章 另类的家访（上） 杜丫意识到，她或许犯了一个常识性的错误。 在人类社会中，身兼数职的情况并不罕见，杜丫自己就是学院的代理院长兼诅咒系系主任。 既然如此，这间异常餐厅的服务员和老板娘，为什么就不可能是同一个人？ 想到这儿，杜丫表情骤变，看向服务员的眼神满是忌惮。 要是事实真如她所料的那般，那么，此刻坐在自己正对面的人形生物，很有可能就是整个规则性异常的源头。 “你想聊些什么？” 杜丫低声问道，带着四分严肃，五分警惕，以及一分的好奇。 一只诡异居然主动找她聊天，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其离谱程度都足够她在院里单开一个研究课题的了。 “不必这么紧张。” 服务员小姐放慢了语速，尽量让自己显得比较和善。 “只是随便聊聊。” 闻言，杜丫眉头暗暗发紧，心中的警惕丝毫不减。 在其他人看来，诡异就是一群凶狠暴虐，只知杀戮的残忍生物。 然而，作为诡秘侧异能者，杜丫对诡异的了解程度远在他人之上。 一个拥有复杂文字体系的族群，怎么可能只会使用暴力？ 因此，当服务员说出“只是随便聊聊”这句话时，杜丫心里是一万个不相信。 “我不知道你想聊什么，要是普通的话题，我倒是可以奉陪。” 杜丫的话绵里藏针，其中至少有一半没说出口。 假如服务员打探的是某些人类社会的重要情报，那杜丫宁可自尽，也绝不充当叛徒与走狗。 “呵呵。” 这点小心思自然没能逃过服务员的眼睛。 对于杜丫所知的那些情报，她也没有任何的兴趣。 “我说了，就只是随便聊聊。” 服务员小姐一边说着，一边给两人各自倒了一杯茶水。 “平常，我不怎么聊天。今天难得有机会，您就当成和我这个陌生人之间的一次普通谈话就行。” 她站得太高了，高到周围连一个平等对话的人都找不到。 偶尔想聊天，刚要低下头寻找，结果发现某人又不知上哪儿撒野去了。 于是乎，她只能在某些特定的场景，特定的身份里，获取一次看似平等的交流机会。 “你不妨直说。” 杜丫实在不知道一只诡异的心思，面前的服务员太像人了，这种恐怖谷效应反而使得她无从说起。 “那就从你我之间开始，不知客人您怎么称呼？” 服务员小姐明知故问道。 “我姓杜，是个老师。” 杜丫报上了自己的姓氏与职业，至于真名，是绝不能向一只诡异透露的。 “原来是杜老师。” 服务员小姐微微一笑，正要自我介绍，表情却莫名一滞。 她的真名同样不能诉之于口。 更尴尬的是，她还没有姓氏。 临时想一个？ 要是换成那个贱人，倒是能用“白”这个姓氏，可是她…… 思来想去，服务员只能退而求其次。 “我姓夜。” “叶？” 杜丫脱口而出。 服务员缓缓摇头，纠正道。 “黑夜的夜。” 见杜丫表情没有明显的异样，夜枭这才继续往下说。 “既然您是位老师，我正好有几件事情想要请教。” “不敢当，能说的我一定说。” 杜丫依旧是那副若即若离的态度，不过心底的好奇感则是悄悄重了几分。 “是这样，我有个儿子，正好也在上学的年龄……” “嗯……嗯？” 听到这话，杜丫先是顿了顿，旋即猛地瞪大眼睛。 等等，她刚刚说了什么？ 儿子……上学？ 这就是她想问的？ 霎时，一连串的疑问涌上了心头，杜丫怔怔出神，差点忘了听夜枭接下来的话。 “杜老师……杜老师？” “嗯？哦，您继续。” 杜丫赶紧定了定神，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离奇了。 一只诡异，居然向她问起了教育方面的问题。 余光扫过墙上的告示板，杜丫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那几条守则上确实提到过“老板娘儿子”这一特殊存在。 “我儿子在学校有些年了，现在也在上，就是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结束。” 这是困惑夜枭多年的一个问题。当初宁秋说只要上四年学就能毕业，如今都两个四年了，非但没有结束的迹象，反而还有延后的趋势。 “这……” 夜枭提出的第一个问题，就把杜丫给问住了。 她哪里知道还要多久？ 与此同时，杜丫心里也翻起了惊涛骇浪。 诡异居然也要上学！ 简直闻所未闻。 这是天大的发现，我一定要好好记录下来！ “咳咳……” 杜丫干咳了两声，试图掩饰内心的激动。 “学习年限这件事，每个地方都不太一样……” 听杜丫回答得模棱两可，夜枭还以为这是某些复杂的机制，毕竟人类的那套繁琐流程她实在搞不懂。 什么留级、升级、学分之类的，整得头都大了，于是她干脆问道。 “人类的学校最长要上多久？” “人类的学校？” 杜丫也是一愣，下意识认为夜枭是找她要个参照。 “这得分阶段，最短的三年，最长的十几年……反正不一定。” “还要这么久？” 夜枭秀眉微蹙。 见状，杜丫不由得感到一阵唏嘘。 对方这样子，好像有些难言之隐啊。 一念至此，她心中那道高高筑起的防线竟然诡异地松动了几分。 “那个……令郎的状况我不甚了解。” 说实在，诡异有教育体系，这件事杜丫也是第一次听说。 此时夜枭问这方面的问题，她哪能说得上来。 “再者，关于诡异如何晋升与成长，我一个人类……” 既然无法回答，杜丫便准备从夜枭嘴里套点话，也不枉她此番冒险深入。 “哦，他不是诡异。” 夜枭随口回了一句。 杜丫紧跟着又是一惊。 “什么？” 诡异的儿子不是诡异？ 那还能是什么？ 人类？ 杜丫顿感荒谬，连忙把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抛之脑后。 果不其然，夜枭见杜丫一脸的惊愕，于是徐徐伸出一根食指，临空写下了一个诡异文字。 “诡异。” 这个符文杜丫认识，下意识地念出了声。 夜枭眨了眨眼，连忙纠正。 下一秒，那个原本正面朝向杜丫的符文就这样被夜枭翻了个面。 原本的诡异也随之一变，成了另一种相反的意思。 “异诡。” 第452章 另类的家访（下） 诡异的种类近乎无穷无尽，且每时每刻都在刷新。 迄今为止，人类始终没能形成一套完整的统计体系，只能粗略地将诡异分为“实体诡异”与“虚体诡异。” 除此之外，还有几种诡异的延伸种类不在这两大范围内。 比如最常见的诡奴，人类被强大的诡异杀死之后，其遗留的尸体有可能被诡异再次利用，成为行尸走肉般的仆从傀儡。 值得注意的是，在一众海量的诡奴中，又有极小的概率出现一种名为伥诡的特殊诡异。 此类诡异的诞生条件极为苛刻，天地人三者缺一不可，数百万诡奴之中都未必能有一只。 一个多月前，宁秋在规则性异常“篝火故事会”里遇到的程家业就是伥诡。因其抱着极大的怨气含恨而终，复活后又保留着完整的活人意识，所以有着很高的潜力，成长完全以后便可成为诡异的得力助手。 只不过，即便伥诡已经算是极为罕见的存在，但在此之上还有一种更为稀有的诡异。 异诡。 顾名思义，异诡，是诡异之中的异类。 不同于前面的诡奴与伥诡，是诡异杀死人类以后生成的副产品。 异诡，自始至终都活着，从未被杀死。 它们在人与诡之间找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既是人又不是人，既是诡又不是诡，属于二者的叠加形态。 比如曾经的十二翼天使，就是由诡异琉璃血蛭的母皇与人类相结合而成。 “异诡。” 杜丫目眦尽裂，双眼死死盯着那枚倒转的符文。 “世界上真有异诡存在？！” 作为一个研究者，此时的她已是激动到无以复加，两只手哆哆嗦嗦地伸到桌面底下，勉强按住了同样发颤的双腿。 异诡，这种只存在于理论当中的生物，今晚竟然被她亲耳听到了，并且还是出自一只高阶诡异之口。 体内的研究之魂如同火山一般爆发，杜丫的呼吸一会儿停滞，一会儿又急促得像是一台破旧的风箱。 只听她含糊不清地问道。 “夜……夜女士，令郎真的是……异诡？” “当然。” 夜枭眉梢一挑，略带疑惑地瞅了杜丫一眼。 刚治好的毛病，怎么这会儿又口吃了？ “咕咚——！” 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杜丫努力平复着内心的狂喜，生怕暴露自己的真实想法。 异诡这一概念，是她老师梅错正在研究的课题。杜丫也是偶然间听对方提过那么几次。 她清楚得记得，梅错曾用一句话来形容异诡的珍稀程度。 可遇而不可求。 诞生条件未知，外在特征未知，能力性质亦未知。 不过，梅错曾经有过一个大胆的猜想。 “就算哪天异诡真出现了，就站在你我跟前，依旧难以辨认出它的真实身份。” 原因无他，异诡既是人，又是诡，可以在两种形态之间自由切换。 人类形态时，他就是人。 诡异形态时，它就是诡。 除非用某些形而上的手段，否则就绝难分辨。 此时此刻，杜丫脑子里全都是对于异诡的求知与憧憬，就好像即将发现一片新大陆时的那种狂热与兴奋。 人诡敌对？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若非条件不允许，杜丫甚至立刻就想把那只异诡绑走，接着再邀请三五好友，在手术室里进行一场美好的切片。 “嘿嘿嘿……” 两眼放光，表情呆滞，嘴角还带着那么一丝傻笑，杜丫这会儿哪还有半分为人师表的风范，完全是一副痴女的模样。 见状，夜枭只能善意地提醒道。 “杜老师？” “嗯？滋溜……哦，夜女士，您刚刚说令郎遇到什么困扰了？” 杜丫迅速整理一番，眨眼间又恢复成了原来的杏坛楷模。 夜枭深深看了她一眼，而后慢慢说道。 “具体是什么困扰，我也说不上来。但我记得他似乎说过一些‘学不进去’、‘听不懂’之类的话。” 对于宁秋的学习状况，夜枭的记忆还停留在几个月前，宁秋异能尚未提升之时。 “所以，我想向您咨询一下，这是什么原因造成的。有什么办法能让他尽早毕业。” “原来如此。” 杜丫感慨了一声，知道夜枭的诉求后，那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只要帮对方分析原因，然后再想几个可行的办法，一切就能大功告成。 自己不但能全身而退，同时还收集到了异诡的情报，堪称是一举两得。 于是乎，杜丫决定先从对方的学习经历开始聊起。 “敢问令郎现在是什么学历，之前有过哪些受教育经历？” “学历……受教育经历……” 夜枭目光闪动，人类的词汇她不是很懂。 杜丫的意思是不是，宁秋除了大学以外，有没有念过其他学校或者私塾？ 随即，夜枭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接着斩钉截铁地回道。 “幼儿园！” 虽然在星空幼儿园里就待了一会儿，应该也算吧…… 与此同时，杜丫正好端着一杯茶水准备要喝。 “这么年轻？那他在学校里念了多久了？” “八年！” “噗！” 听到是这个回答，杜丫差点没呛出来。 幼儿园八年没毕业？ 不对，不是幼儿园，应该是指现阶段。 杜丫缓缓把手中的茶杯放下，试探着问道。 “不知令郎的资质如何？” “很好，同龄中最拔尖的那一批。” 夜枭是诡，说这话的时候自然站在了诡的角度。 宁秋是她一口一口喂出来的，资质能不好么？ “是这样啊……” 听了夜枭的话，杜丫想想也对。 异诡的资质必然超群，刚刚那一问倒是显得多余了。 对于诡异的教育方式，杜丫实在不了解。 但是对于大部分家长的心态，她却知之甚深。 孩子聪明灵活，可成绩就是提升不上去？ 那肯定不是孩子的问题！ 很快，杜丫就想到了一个完美的答案。 “既然令郎天赋异禀，那肯定就是老师的问题了！” 杜丫呵呵一笑，把锅甩出去不就得了？ 大家皆大欢喜！ 然而，正当她沾沾自喜，以为找到了正确答案之时，杜丫却猛然发现，对面的夜枭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那种眼神，恍然之中夹杂着审视，继而又多了几分不信任。 夜枭对着她徐徐点头，长叹一声道。 “哦……原来是这样。” 第453章 劝学 空气突然安静了。 注意到夜枭神态的变化后，杜丫不免有些疑惑。 “她为何这么看着我，难道我说错了？” 凝神思索了一会儿，杜丫蓦地想到一种情况。 “莫非，异诡的老师是某只强大的诡异，名声在外，属于行业内泰山北斗之类的？” 杜丫暗暗点头，认为这很有可能。 于是乎，她连忙向夜枭解释。 “夜女士，您不必怀疑，肯定是老师的问题。” “哦……” 夜枭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声，并依旧用那种怪异的眼神看着她。 见对方半信半疑，杜丫不由得挺直了腰板，一本正经地说道。 “或许您有所不知，在教育界，有的老师虽然自身的成就很高，名气也很大，但这样的人……嗯，这样的诡异还真不一定能把学生教好，极有可能误人子弟！” “是么？” “那是自然！” 杜丫笃定地回道。 “既然是这样的话……” 夜枭沉吟稍许，旋即便做出了决定。 “您看，我要不要把这个老师给换了，另外再找一个新的？” 决定的权利交到了杜丫手上，到时候怎么选，就不关夜枭本人的事了。 闻言，杜丫微微一笑。 “那必须……” 然而，话刚说到一半，她却忽然止住了。 隐隐约约地，杜丫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一股若有若无的违和感莫名涌上了她的心头。 刹那过后，杜丫猛然一惊，终于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不对啊，对面是诡，我一个人类阵营的替它们操什么心？要是听了我的话，给那只异诡换了老师，岂非大事不妙？” 异诡的潜力相当恐怖，假如日后成长起来，那必定又是人类的生死大敌。 “根据对方先前所说，异诡的成绩似乎一直不太理想。换句话说，异诡的实力这几年始终都停滞不前。” 想到此处，杜丫如梦初醒般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切的后果，都要归功于那个老师，我怎么能建议对方把人家给换掉呢？” “硬生生拖住了异诡八年的成长时间，这样的老师简直就是人类救星！说是名垂青史也不为过！” 心念电转间，杜丫连连庆幸，自己差一点就铸成了大错。 于是，她赶忙改口说道。 “那必须不能换！” “嗯？” 夜枭顿感好奇。 “可是您刚刚还……” “诶，刚刚是我的表述方式不对。” 杜丫摆了摆手，郑重其事地解释道。 “每个天才都必须有一套量身定做的教导方式，那些大众化的教育只适合普通的庸才。” 说着，杜丫很自然地拿起一块糕点，将其放入嘴中细细品尝。 “令郎这几年之所以学业进展缓慢，或许是那位老师还未想好该用什么方法教育他，二者仍处于互相磨合的阶段。” “互相磨合？” 夜枭眉头微皱。 “就算是这样，可八年的时间未免也……” “很正常！” 察觉到夜枭话语中的怀疑之音，杜丫连忙补充道。 “不知您听没听过我们人类之中的一句谚语，叫‘十年育树，百年育人’，说的就是教育工作并非一朝一夕之事。” 夜枭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好像真有这么一句话。 见状，杜丫趁热打铁。 “令郎天赋异禀，世所罕见，要是按照一般的方法教导，那才是真的误入歧途！” “当真？” 夜枭将信将疑，沉默了一会儿后，便说出了内心的真实想法。 “说实话，我并不赞成他去上学，学校里教的那些他就算学会了又有什么用呢？” 人类的力量太过渺小，异能之类的修炼体系，夜枭更是不屑一顾。 “还不如趁早退学，回来继承家业。” 平安镇里随便拎出一只便是惊世大诡，宁秋要学还不如和它们学。 “不行！” 听到夜枭竟然有辍学的想法，杜丫急忙出言制止。 “嗯？为何不行？” 夜枭脸色骤变，餐厅内的灯光霎时就是一黯。 杜丫心脏猛地一跳，暗道不妙。 “糟糕，忘了不能忤逆她的意志。” 方才，她只顾着阻止异诡辍学，却忘了自己还处在对方的地盘上，随时性命堪忧。 于是乎，杜丫只能硬着头皮解释道。 “您先别生气，听我慢慢说。” 夜枭顿了顿，神色略有缓和。 要不是看在宁秋的面上，刚刚那两个字就足以要了杜丫的命。 “好，你说。” 见夜枭有继续交流的意愿，杜丫悄悄擦去了掌心的汗珠。 “在您看来，家长为什么要让孩子接受教育？” “为何？” 夜枭反问。 杜丫正色回道。 “为了空间。” 此话一出，夜枭双眸隐隐一闪，示意她接着往下说。 杜丫则是暗暗舒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回答道。 “在上学之前，孩子都和家长在一起，家长就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师。但随着孩子逐渐成长，求知欲变得更加旺盛，家长给予的空间或许就满足不了他的需求。” “很快，孩子会对家以外的世界感到好奇，渴望自由与探索。然而，外面的世界到处充斥着危险，假如任由孩子离家闯荡，代价无疑不小，稍不注意便可能发生不测。” 夜枭眼神闪动，认真思考着杜丫的话。 “这时候，学校的作用便体现出来了。孩子可以在学校里接受教育，让他们以一种较为安全的角度观察外面的世界。既可以满足他们的好奇心，获得了一片探索和求知的空间，又不至于让家长太过牵挂，可以放心地让孩子在学校里自由成长。” 杜丫的脑子疯狂运转着，试图以一种较为合理的解释说服夜枭。 “原来如此。” 夜枭恍然点头，她听明白了。 “也就是说，如果不去上学，他就可能去更远、更危险的地方撒欢，到时候可能连家都不回了！” “嗯……嗯？” 杜丫顿时一愣，她好像不是这个意思。 “我明白了，杜老师，我会让他继续上学的。” 夜枭开心地说道。 “额……您能这么想也好。” 杜丫尴尬地回了一句，眼皮子不由自主地跳了跳，心想。 算了，管他呢，反正目的达到了就行。 与此同时，夜枭则是笑盈盈地注视着她，表情耐人寻味。 “那么，我就不给他换老师了。” 第454章 一眼望不到头 在杜丫进入平安夜宵的这段时间里，餐厅外的空地上又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 除了原本就在的沈建明与夏侯路易，青阳大学、军方以及异常调查局皆有支援抵达。 此时，众人正稀稀落落地聚在一起，神情严肃地盯着一个方向。 “沈叔叔，你们在这里做什么，是有热闹看么？” 一声沙哑的嗓音划破寂静，袁启和孟兴州二人自雾中缓缓出现。 “是小启和兴州啊。” 沈建明打了声招呼。 “诡秘学院的渡鸦先生进了规则性异常，我们正在等她出来。” “规则性异常？” 袁启眼睛一亮，连忙上前追问。 “是什么等级的？困不困难？我最擅长破解异常了……孟大哥你拉我做什么？” 沈建明朝孟兴州使了个眼色，及时打断了袁启接下来的话。 随后，他又转身看向一旁的夏侯路易，低声询问道。 “夏侯副局长，探索规则性异常一般需要多长时间，渡鸦先生都进去半个多小时了，不会出意外吧？” 夏侯路易摇了摇头，皮笑肉不笑地回答道。 “这个得看人了。聪明的只要十几分钟，笨一点的几个小时也有可能，至于蠢得无可救药的那种，一辈子都难。” 夺目之仇，不共戴天，他自然是希望杜丫永远出不来，假如对方能死在规则性异常里，那就再好不过了。 夏侯路易的话刚一说完，几道充满敌意的目光瞬间落在了他的身上。 发现是青阳大学的人后，沈建明识趣地没有接话，并且有意无意地与夏侯路易拉开了些距离。 雾霭沉沉，天穹上的云层肉眼可见地不断降低。 就在众人等得近乎焦急之时，一道并不响亮的开门声毫无征兆地自远处传来，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快看，她出来了！” 餐厅的大门口，头戴乌鸦面具的黑袍人影赫然浮现。 服务员小姐紧随其后，并徐徐止步于门前，对着离开的杜丫微微颔首道。 “欢迎下次光临。” “您留步。” 躬身回礼后，杜丫神情恍惚地走下了台阶。 此次规则性异常探索，她的收获可谓颇丰，不但消除了体内多年的隐患，而且还获悉了异诡的存在。 原本，她还想在餐厅里多滞留一会儿，或许有机会能见到那位老板娘的儿子。 可惜的是，在聊完教育相关的话题之后，她实在找不到合适的理由继续久待，只能无奈地选择离开。 只不过，老板娘的临别赠言让她有些在意。 “不要在任何人面前摘下你的面具。” 杜丫一边走一边回味着。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莫非是担心餐厅内的食物有治疗效果这事儿传出去？ 好像也不对…… 除此之外，她还有几处疑问。 按理来说，规则性异常里的诡异是无法离开自身所处的异常空间的。 可是，那只异诡又是如何做到出门上学的？ 想不通，实在想不通…… “渡鸦先生，您可算出来了！” 沈建明热情地迎了上来。 “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了。” 杜丫这才发现，在自己离开之后，此处又来了不少人。 “您能安全返回就好。” 说着，沈建明话锋一转，询问起餐厅内的情况。 “渡鸦先生，在您看来，此处的异常有没有存在失控的可能性？” 异常失控，这是在场所有人都关心的话题，夏侯路易的目光也跟着看了过来。 “不好说，我就是在里面吃了顿饭，顺便还和餐厅老板娘聊了会儿家常。至于其他的事情，我认为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来评估为好。” 话落，杜丫意有所指地瞥向夏侯路易。后者微微一怔，当即反问道。 “你什么意思？难道是让我再进去一趟？” “没错。” 杜丫坦然回道。 “这里就你一个高阶探灵系异能者，你不去谁去？” “你！” 夏侯路易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正要借故推脱，却又被杜丫堵住了嘴。 “先前是谁说来着？探索规则性异常有多么多么危险……” “可我如今好端端地出来了，什么事也没有。” “夏侯大局长，你该不会连我这个业余的都不如吧？” 杜丫毫不留情地讥讽道。 “有什么好得意的？不过是走了狗屎运而已，少在这儿说大话！” 夏侯路易的右眼几乎快要冒出火星子。 “那你请啊。” 杜丫右手一摊，指向远处的餐厅。 “哦，对了，我记得你的几个手下还困在里面。夏侯大局长，你这个当领导的不去救他们么？” 此话一出，犹如棋盘之上的胜负一手，立时便把夏侯路易逼到了悬崖边上。 于公，规则性异常潜在着失控的风险，必须有专业的人员进去调查评估。 于私，一个当领导的眼睁睁看着下属身陷险地，明明有能力解救却选择袖手旁观。那么，损失的就不仅仅是面子了，人心尽失都有可能。 眼看众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自己，夏侯路易顿时脸色涨红，仿佛被架在火上烤一样。 “去就去！为了青阳市的安全，我夏侯某人义不容辞！” 一边高喊着大义之名为自己壮胆，夏侯路易一边又怨毒地瞪了杜丫一眼，接着快速朝餐厅的方向而去。 先前收集到的那十条守则，他反复琢磨了多次。 只要自己小心一些，全部按照规则的指示行动，未必不能全身而退。 “该死的乌鸦，回来再和你算账！” 大步流星地来到餐厅门口，夏侯路易旁若无人地一脚迈入，丝毫不在意身侧还有其他人。 服务员小姐面无表情，继而缓缓转身。 餐厅的大门轰然关闭。 众人定睛眺望，正想讨论夏侯路易这次要花多久才能从异常里出来。 然而，下一秒，异变陡生。 不知是什么缘故，整座餐厅好像突然之间断了电，所有的灯光在一瞬间尽数熄灭。 众人大惊失色，不明所以地面面相觑。 餐厅内漆黑一片，仿佛刹那间从地表坠入了无尽的深渊。 “这……是什么情况？” 有人忍不住小声问道。 难不成是异常要失控了？ 话音刚落，刚熄灭的灯光又再次亮起。 “砰——” 一记闷响之后，餐厅大门应声而开，夏侯路易居然出来了。 “咚……咚咚咚……” 一个圆球型的物体自台阶上缓缓滚落，很快就来到了众人跟前。 夏侯路易回来了。 不过，只回来了一部分。 杜丫慢悠悠地低下头，饶有兴趣地打量着。 夏侯路易脸上仍保留着难以名状的惊恐，谁也不知道在此之前他究竟经历了什么。 “呵呵，夏侯局长的工作效率就是高，这么快就从异常里回来了。” 杜丫冷笑一声，旋即抬头看向餐厅门口的服务员。 一个多月前，宁秋被异常调查局抓走之事，杜丫始终耿耿于怀。 奈何夏侯路易是青阳市的一方大员，她即便再心狠也必须顾全大局，下手不能太黑，只能戳瞎了对方一只眼睛了事。 没想到，当初自己没做到的事，今天却有人替她做到了。 不，确切来说不是人。 既然不是人，那就不用顾全人类的大局。 服务员小姐静静地站在餐厅门口，眼神淡漠地望向远方。 第455章 雾散 “夏侯副局长！” 一个身居高位，成名已久的A级异能者在众目睽睽之下身首异处，这样的冲击力不可谓不震撼。 最关键的是，从夏侯路易自信满满地进入餐厅开始，中间只相隔了几个呼吸的功夫。他在里面看到了什么，又做了什么，众人是半点头绪也没有，唯一有的就是眼前这突如其来的死亡。 异常调查局的人乱成了一锅粥，沈建明脸色惨白地杵在原地。 袁启更是双手抱头，整个人筛糠似地剧烈颤抖着。 刚刚灯灭的那个瞬间，他感知到了一股无比恐怖的气息，任何言语都无法形容，其可怕程度甚至超过了早上的那个白色不可名状虚影。 “青阳市太可怕了，我想回瑞京……” 一天之内接连遇上两次，袁启的理智已经接近崩溃的边缘。 这时，人群之中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 “异常要失控了！快跑啊！” 好似一石激起千层浪，高阶异常一旦开始失控扩散，波及的范围就不是几个街道或者一片城区那么简单。 整个青阳市都可能被覆盖其中。 眼看着不少人就要临阵脱逃，姗姗赶来的老将军李龙城顿时怒不可遏，大声厉喝道。 “肃静！尔等如此惊慌失措，成何体统？” 作为军方资历最老的话事人，李龙城的威信自然不容置疑，只见他连续下了几道命令。 “传令！从现在开始，再有扰乱军心者，立斩不赦！” “命301团即刻建立封锁区，周边五公里内禁止任何市民进入。” “所有非战斗人员有序撤离现场，余者坚守原地随时待命，若有擅自脱逃者，一律按罪论处！” 短短几句话，原本混乱的局面便迅速得到了控制。 李龙城大步走到杜丫身旁，默契地互相点了个头，而后并肩而立。 “杜院长，万一情况有变，还请鼎力相助。” 鉴于上次星辰教团事件，梅法等一众高阶异能者合力施展出禁咒，最终扭转了大局，军方和诡秘学院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不少。 李龙城此时开口相助，不外乎是想邀请杜丫再次并肩作战。 “嗯。” 杜丫低声应了一句，不置可否。 星辰教团一役，院里十几位同僚被禁咒反噬，至今仍实力大损。 可眼下的事态尚不明朗，若真到了火烧眉毛的地步，她倒也不在乎身先士卒。 只不过…… 杜丫抬头望天，上方的雾气正在节节败退，此时已经被云层压低到不足百米的高度。 “羊毛也不能逮住一个使劲薅不是？” 今时不同往日，就算天真的塌下来，也该由个子更高的先去顶，未必轮得到她。 更何况…… 杜丫朝着餐厅门口望了一眼。 临走之前，那位老板娘的心情看上去还是蛮不错的，不像是会随时失控的样子。 众人在餐厅之外严阵以待，与此同时，青阳市的其他地区又是另一幅光景。 “铛铛铛……” 枪林弹雨般的撞击声片刻未停，宁秋和林逸尘刀剑相交，从城北打到城南，又从城南换到城东，这场战斗竟是足足持续了半个多小时。 “领域——甲子剑阵，再开！” 趁着短暂脱身的功夫，林逸尘又一次开启了刚领悟不久的异能领域。 头顶几十米长的浩然光剑霎时分裂，化作六十柄正常大小的利刃环立四周，构成了一个玄奥的巨型剑阵。 领域之中，林逸尘的速度、力量、精准度等都得到了大幅度的提升，精神力量更是拔高了一大截，已经到了见微知着的程度。 毫不夸张地说，在这样的状态下，林逸尘甚至能轻松压制三个原来的自己。 可是即便如此，此时的他却已到了捉襟见肘的地步。 五分钟前，口中最后一粒聚能丸被他吞下。现如今，林逸尘再也找不到任何手段来补充体内极速消耗的异能。 高度集中的精神渐渐涣散，有几个瞬间，林逸尘眼前差点就出现了重影。 至于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却是一只他前所未见的诡异。 这只诡异会用刀。 而且刀法远在他的剑法之上。 “铮铮铮铮……” 剑光无影，迅如闪电，几十柄异能长剑相互穿梭交织，构筑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 任何被剑网笼罩的物体眨眼间就不复存在，建筑、林木、车辆甚至是无形的迷雾都未能幸免。 然而，就是在这样凌冽肃杀的剑阵之内，却有一道模糊不清的瘦小虚影，向着林逸尘不断逼近。 “呼……呼……” 虚影瞬间出现，又在下一个刹那消失，来回交替的步伐犹如鬼魅般不可捉摸。 林逸尘心头一跳，双手连忙前后摆开，作势格挡。 “铛铛！” 两声撞击响起，林逸尘手背吃痛，双剑险些脱手。 不知为何，不久前那只诡异竟然开始瞄准他握剑的双手，每次近身都会重重击打手背位置，以至于林逸尘的手现在肿像馒头一般。 “欺人太甚！” 林逸尘又惊又怒。敲手背，是老师教训学生时施加的惩罚，这让心高气傲地他如何能忍？ 双剑猛地一转，林逸尘反守为攻，全力斩出。 只可惜，却再一次落在了空出。 在其身侧不远处，瘦小虚影凝实而出，自若的神态宛如在闲庭信步。 “人类，你手中的剑已经钝了。” 宁秋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白骨长刀横跨腰间，转头看向满身是伤的林逸尘。 经过几万次的交击，雌雄双剑的剑身上早已布满了犬牙交错的豁口。 林逸尘不敢大意，更没有开口回话。 任何多余的动作都会加速消耗他为数不多的体能。 宁秋嘴角一扬。 等林逸尘再次回神之时，宁秋已经来到了他的背后。 “你心中的剑，是否也钝了？” 幽幽的嗓音好似沉眠中的梦魇，在林逸尘耳边低语着。 “合！” 这位来自瑞京的天才青年牙呲欲裂，当即使出了压箱底的最后一招。 “甲子合一！” 剑阵之中所有长剑得到主人的命令，齐齐向着林逸尘飞来。 这一招，却是同归于尽之技。 杀敌的同时，自己也会被剑光搅碎。 宁秋面无表情。 看来，今晚的狩猎可以结束了。 苍白的眼眸瞄准林逸尘的脖颈，既然对方选择向他下手，那么就要做好被杀的觉悟。 白骨长刀悠然挥起，宁秋正要给予林逸尘最后一击。 可偏偏就在这时，久违的耳鸣声再次响起。 “天赋警兆？” 宁秋霎时一惊，接着猛地抬头。 一股浩如烟海，又庞若苍穹的精神力量竟无端出现，仅一个愣神的功夫便笼罩了整个青阳市。 迷雾败退了，被云层悉数赶入地底深坑。 见此一幕，宁秋顿感不妙，心中直呼道。 “云苍月！” 第456章 诡异永不言退 西区废墟，雾气急速旋转着钻入地底，就像是被冲进下水道的污水。 云苍月继续施为，又从九天之上摄来海量云气将整个洞口封住。 “这样就差不多了，待会儿再让诡秘学院来此布下阵法，便可大功告成。” 稍作调息后，云苍月眸中蓝彩恢复如初。 接下来，就是检验战果的时候了。 “小霓子，杀死你的究竟是人还是诡，又或者二者都有，今夜便可知晓一二。” 陈青霓死后，灰雾出现，百诡夜行，这前后之间的变化很难不让人浮想联翩。 浩大的精神力量急速展开，整座城市的样貌瞬间显现。 “北区损坏程度偏高，有一定伤亡。” “南区保存尚好，人员大多相安无事。” “西区……西区怎么这么多人？” 云苍月表情微讶。 在她的感知中，青阳市小半的高层力量此刻竟全部集结到了一处。 “这些人围着一间餐厅做什么？” 云苍月不免感到疑惑，莫非那间餐厅里有凶险？ 紧接着，正当她准备凝神细看之际，城东方向突然爆发出一阵耀眼的剑光，顿时吸走了她的注意力。 “林逸尘的甲子剑阵？不对，这是拼命的招数！” 察觉到对方的处境后，云苍月脸色骤变。 瑞京一行人来青阳市才一天的时间，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她S级的面子还往哪儿搁？ 苍蓝靓影旋即随风而散，再现身，云苍月已是来到了二人的头顶。 此时，宁秋正挥刀欲砍，猛然察觉到有莫大的危险降临，连忙抽身后退，与极速收拢剑网的擦肩而过。 “云苍月，她怎么会来！” 握刀的五指死死攥紧，宁秋拉开一段距离之后，立刻严阵以待。 另一边的林逸尘则是大喜过望。 “苍月大人！” 刚刚他已濒临绝境，没想到云苍月竟然会亲自赶来。 “拂——” 云锦长袖轻轻一挥，林逸尘的甲子剑网便烟消云散，余威卷起狂风，海啸般吹向远处的宁秋。 “破风式！” 白骨长刀奋力斩出，百米刀锋迎面撞上了袭来的气浪。 一声轰然巨响过后，宁秋右手长刀深深插入地面，整个人如同暴风雨之中的一叶孤舟，随时都可能被海浪掀翻吞没。 “这就是S级……” 林逸尘心神颤动。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云苍月那一挥只是随意为之，甚至连异能都未动用，就轻松打灭了他的最强一击。 至于宁秋则是更加震撼，只见他踉踉跄跄地直起了身子，左手下意识摸向自己的小腹。 “脏腑移位了么……” 腹腔里升起阵阵剧痛，宁秋那一刀虽然抵消了气浪大半威势，可剩下的冲击波却是结结实实地撞到了他身上。 灰白的眼眸徐徐抬起，将正前方的苍蓝身影映入帘中。 云苍月从容而立，脸上的水汽面纱泛起淡淡涟漪。 “小林，你怎么回事，居然连只诡异都打不过？” 后方十米处，林逸尘双手倚剑，满身是伤地半跪在地上。 听到云苍月的调侃，林逸尘顿感羞愧难当，面色红一阵、紫一阵，而后低声回答道。 “都怪晚辈学艺不精，被诡异……” “行了。” 云苍月出言打断。 “自责的话，回去找个没人的地方对着墙再说。” 林逸尘闻言一愣，明白云苍月的意思是让他赶紧离开，免得碍手碍脚。 “多谢！” 道了一声谢后，林逸尘顿时化作一道长虹，迅速消失在黑夜之中。 “至于你……” 林逸尘走后，云苍月眼前就只剩下一人。 确切来说，是一只诡。 宁秋拔出地上的长刀，全身肌肉瞬间绷紧，脑海中的警兆声持续不断地传来。 这是他第一次在战斗中直面S级异能者。 此刻，周围的空气变得犹如水银般粘稠，宁秋体内的每个细胞都在疯狂提醒他。 赶快逃！ 云苍月光是自然散发的威压，就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呵呵……” 宁秋咧了咧嘴角，露出两排锋利的尖牙。 巨大的压迫下，一股难以言说的兴奋感油然而生。 超强再生的能力已将脏腑全部归位，手中的长刀正在嗡嗡作响，宁秋跃跃欲试。 难得今夜有这么好的状态，要是错过就可惜了。 “人类，你很强。” 既然是诡异形态，那说话风格自然有别以往。 “噫？你居然会人类的语言，倒是少见。” 云苍月美眸微闪，饶有兴趣地打量了宁秋一眼，并未着急动手。 现如今，整座青阳市都在她的精神力量覆盖之下，一只A级诡异而已，跑不到哪里去。 “既然知道我很强，那你还不逃？” 云苍月见猎心喜，决定在杀死这只诡异之前，好好戏弄它一番。 “哼！” 横刀向前，宁秋面露不屑。 “诡异永不言退，有死无生！” 决心已下，哪能临阵退缩。 见状，云苍月只是轻声笑了笑。 戍边十几年，死在她手上的诡异不计其数，实际情况倒也真如宁秋所言。 在与人类的战斗当中，无论等级高低，没有一只诡异显露过胆怯，皆是悍不畏死。 想到这儿，云苍月对着宁秋招了招手。 宁秋眼睛眯了眯，下一瞬，音爆声骤然响起。 “轰！” 超高音速，苍白身影眨眼间就消失不见。 云苍月表情不变，眼神稍稍看向左手边百米的位置。 “荡——！” 一阵剧烈的金属震荡声后，周围的空气开始像水波一样急速抖动。 瘦小的人影重重地倒飞出去，连续滑行了上百米才勉强稳住身形。 “怎么可能？” 白骨长刀寸寸碎裂，宁秋难以置信地看向红肿发痛的虎口。 他刚刚貌似砍中了一种极为坚硬的物体。 “再来啊。” 云苍月嘴角含笑，对着宁秋再次招了招手。 “可恶，差距有这么大么？” 宁秋心神激荡，喉间的阴寒能量迅速聚集。 既然如此，那就不得不全力以赴了，试试这招。 咒言诡语！ “嗷——！” 阴冷的嗓音夺喉而出，声浪之中，却是夹杂着无比恐怖的诅咒。 与此同时，见对面的宁秋突然变招，云苍月骤然色变。 音波类诅咒？ 漆黑的音浪一扫而过。 云苍月静静地站在原地，并未回话。 见此一幕，宁秋的嘴角随着秒钟无形的嘀嗒缓缓扬起。 一……四、五！ 然而，离奇的事情发生了。 宁秋已经数到了六，云苍月却依旧完好无损地站在原地。 不对！ 宁秋定睛细看，赫然发现云苍月不知什么时候已是双脚悬空，周围还多了两层若有若无的防护罩。 “别看了，没文化的诡异是看不懂的。” 看到宁秋一脸震惊的样子，云苍月一边撤掉了防护罩，一边笑着解释道。 “声音是无法在真空中传播的。” 话落，云苍月眼神有意无意地飘向西边青阳大学的方向。 “当初，我丈夫就是为了探寻某个缥缈的声音而死，你以为我会没有反制手段？” 第457章 这只诡异有点怪 声音的传播需要媒介，诅咒也一样。 云苍月双脚浮空，接着又将两层防护罩里的空气全部抽干，等于临时创造了一片真空环境，这才使得咒言诡语无功而返。 此刻，宁秋在震惊的同时，又气得有点想骂人。 怎么总是让他遇上这种完全讲道理，又根本不讲道理的对手。 先前白发少女那次，对方用超高音速躲开了咒言诡语，宁秋忍了。 如今他都变成苍白形态了，结果又遇上个能创造真空环境的云苍月，声音根本穿不进去。 你们的物理学怎么个顶个得好？ 这里还是诡异世界么，说好的诅咒和异能呢？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云苍月正在用精神力还原与分析宁秋刚刚的咒言诡语。 “小诡，你这一招的机制倒是有趣，不回应就会触发诅咒，算得上别出心裁。” 宁秋闻言不由得一惊，这娘们儿能看出来？ 云苍月冷冷笑道。 “幸好我这些年对声波类诅咒颇有研究，要是换成另外一个稍微托大的S级异能者，说不定就真着了你的道。” 浩瀚的精神力量海浪般席卷而来，宁秋顿感头晕目眩，思维凝滞。 “可惜，你遇上的是我。而你的诅咒却只能靠声音在空间中传播，无法通过心声传达至意念。” 宁秋牙关紧咬，努力保持清醒。 云苍月所说的心声诅咒他再熟悉不过了，梦里那位说的话就是，可奈何宁秋始终学不会。 “身体素质不错，但恶念不足。” S级的精神力量何其敏锐犀利，仅仅几息的功夫，宁秋就感觉像是被强x光照射一般，里外穿了个透。 “不行，我必须动起来，再这样下去无异于坐以待毙。” 时间拖得越久，对于宁秋而言就越不利。 然而，白骨长刀碎裂，咒言诡语又难建功，宁秋能依仗的手段已经寥寥无几。 双拳用力握紧，指骨嘎嘎作响。 幸好，他还有拳脚。 “哦？接下来是要用蛮力打我这个弱女子么？” 云苍月嘴角含笑，即使隔着水汽面纱，宁秋也能看到对方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揶揄。 “有何不可？” 两腿弯曲，身躯微微前倾，宁秋摆出了蓄势待发的战斗姿态。 眼下，他的速度与恢复能力都处在以往的最高值，无奈力量却大不如前。 不过，这也不是没办法补救。 “人类，我承认你很强，我的诅咒也触及不到你。” 腹腔开始收缩蠕动，阴寒能量再次在喉间聚集。 见状，云苍月知道宁秋又要发动咒言诡语，忍不住打趣道。 “同样的招式，你还要再用么？” 宁秋撇了撇嘴，沙哑地回答道。 “用法不一样，效果自然不同。” “嗯？” “我可以用在我自己身上。” 此言一出，云苍月表情微变。 紧接着，她便看到宁秋垂下头颅，对着那双并不粗壮的臂膀悠然吐出了一个怪异的音节。 “巨力！” 咒言诡语，非但可以杀敌，也能用来强化咒语的威力。 话音刚落，音爆声也同时响起，宁秋的身影瞬间消失。 “诡语咒法？” 云苍月脱口而出。 作为老牌的S级异能者，她自然清楚诡异这个族群当中，并非只有野蛮噬杀的个体。 相反，那些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强大诡异，早就发明了自己的文字和传承。 诡秘学院所有的符文和咒语，皆是脱胎于前者。 “先前倒是小瞧你了，看来你还是有点文化的。” 云苍月岿然不动，眼神忽左忽右，感知着宁秋的动向。 “疾速！” “隐匿！” 呼啸的风中隐隐又有尾音传来。 宁秋并未急着动手，而是又在身上施加了两重强化。 碧蓝云锦随风飘动，猎猎作响，云苍月弯了弯眼眉，她现在对这只诡异越来越好奇了。 光影交错间，一丝微不可察的恶意骤然出现在她的头顶四十五度角。 苍白人影乍现，双臂高高举起，宛如两柄攻城巨锤，对着云苍月就是狠狠一砸。 “摧城！” 这一招，是一个多月前宁秋在贫民窟时遇见的那个力量型异能者，宫城摧所用的招式。 其原理也十分简单，便是刹那间释放自身全部的肌体力量。 “爆——！” 震天彻地的爆鸣声直冲云霄，一朵几百米高的蘑菇云突然间拔地而起。 一击得手后，宁秋借着爆炸产生的气浪急速后退，滑行了很长一段距离才止住脚步。 下一瞬，滚滚烟尘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涤荡一空，云苍月的身影飘然而出，竟是未见一丝一毫的战斗痕迹。 “这就是你的全力？” 云苍月盯着宁秋轻声笑了笑。 “恶……” 宁秋低吼一声，作凶恶状。 该死，差距还是太大了。 即便是做了三重强化的全力一击，他依然连对方的衣角都没摸到。 意识到自己这次可能毫无胜算，宁秋不禁打起了退堂鼓。 然而，宁秋心底的另一种本能却在暗暗鼓动着他，不能退，要继续战斗。 “诡异永不言退，有死无生！” 这句话宁秋不久前才刚刚说过，此时蓦然想起，他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等等，谁说我一定得战斗到死的？” 宁秋猛地瞪大双眼。 “我明明是人啊，干嘛非得和这娘们儿死磕？” 在这一瞬间，宁秋的双重籍贯便体现出了无与伦比的优越性。 他完全可以在二者之间来回切换，可谓是相当灵活。 想通了这一点后，宁秋表情忽然一变，朝着云苍月露出了耐人寻味的微笑。 “女人，你……” 才说了三个字，宁秋的声音便戛然而止。 这一幕，就连云苍月也始料未及，直到两秒钟后反应过来，原地就只剩下宁秋的一个残影随风而散。 “你给我等着，我和你没完……” 黑夜之中，宁秋的喊声渐行渐远。 云苍月倍感惊讶，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 她看到了什么。 一只会逃跑的诡异？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愣神间，宁秋已经跑出去几公里远。 “你跑得了么？” 云苍月愤愤地一咬牙，S级的异能瞬间释放，身形化作碧蓝长虹，仅一个呼吸便追至宁秋身后。 “给我站住！” 眼看着后面的云苍月越来越近，宁秋顿时亡魂皆冒，拼了命地往城西方向飞驰而去。 “妈！救命啊——！” 第458章 再给你一次机会 “妈——！” 街道两旁的玻璃窗成片成片地爆裂，狂风中夹杂着七零八碎的呼喊。 宁秋两辈子都没跑得今天这样快。 “小诡哪里走！” 碧蓝长虹紧随其后，浩瀚的精神力量将宁秋牢牢锁定，任凭他如何闪转腾挪，变化隐身，依旧无济于事。 S级与A级之间的差距判若云泥，若不是二人正处于繁华的市区，云苍月心有顾忌，就算宁秋有着十倍音速，也做不到在对方的追击下勉强逃生。 “要死、要死、要死……” 维持诡异形态本就需要大量的能量，更别说今晚经历了连番战斗，宁秋这会儿早已是腹中空空，体力即将见底。 人一饿，情绪就容易失落，某种名为害怕的东西犹如野火一般在宁秋胸中迅速滋生。 紧追不舍的云苍月心有所感，更觉惊奇。 一只诡异居然会害怕？ 有问题，一定有大问题。 必须抓住它！ 心里这么想着，云苍月的速度又加快了两分。 一人诡异就这样你追我赶，不一会儿就从城东来到了城西。 此时的餐厅之外，一众高阶异能者正聚在一起严肃地商量着对策。 “我认为……” 杜丫刚要发表自己的意见，忽然转身向后望去。 众人紧跟着回头，赫然发现一道无比耀眼的蓝虹自天际而来，气势煌煌，即使相隔甚远，却依旧能感受到那远超A级异能者的惊人气息。 “苍月大人！” “是校长来了，太好了，我们有救了！” 在场的没有弱者，精神感知范围足有几公里之广，很快就有人发现了异样。 “噫？苍月大人似乎在追逐什么东西。” “你们看那儿！” 随即，一道无法用肉眼捕捉的苍白身影闪电般挤入了众人的精神感知当中。 那是一个身材瘦小的人形生物，奔跑速度是音速的好几倍，疾驰飞奔的同时，又状若惊恐地朝天大喊。 “妈，救命啊！杀人啦！” 这时，有几个脑子反应快的人已经意识到了一个的问题。 “不对，这是只诡异，但它怎么在逃跑？” “会逃跑的诡异！难道是什么稀有品种？” 诡异是绝不会逃跑的，这在异能圈里算是一个普遍的共识。 就在众人惊讶感叹之际，位于最后方的杜丫却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身上黑袍猛地一颤。 “会逃跑，喊救命，再加上这个方向……” 乌鸦面具后的双瞳霎时紧缩，杜丫这会儿激动得手都在发抖。 是那只异诡！ 苍天有幸，终于让我逮到了！ 好巧不巧，云苍月的精神意念刚好在这时同步到达。 “拦住那只诡异！” 众人闻讯连忙准备出手，杜丫早就迫不及待，指尖的诅咒正要发动。 “盯……” 谁知，一股渗人肌骨的恶寒却突然从后方袭来，杜丫只感觉自己的脊背一凉，好像被人在三九天泼了一大桶冰水似的。 “嘶！” 杜丫顿时打了个寒颤，指尖刚刚成型的诅咒也随之撤回，双手嗖的一声缩回了袖子里。 “差点忘了，正主还在现场。” 察觉到身后那近乎实质化的杀意，杜丫尴尬地咳嗽两声，假装旧疾复发的样子。 “我的新课题哟……” 与此同时，其余的异能者则是纷纷出手。 转瞬间，各种攻击天女散花一般朝着宁秋前方的空地落下。 “轰！” “砰砰！” “嗞——！” 身份一换，敌人成千上万。 此时的宁秋自然不可能自爆身份向众人解释，只能暗骂一声，慌忙闪身回避，凭着超绝的速度险之又险得一一躲过。 餐厅门口，望着宁秋逃跑时的狼狈模样，服务员小姐的嘴角就再也压制不住，笑盈盈地伸出双臂，敞开了久违的怀抱。 “咻——！” 疾驰的人影一闪而逝，气浪震得两扇玻璃大门哐哐作响。 服务员脸色莫名一僵，宁秋竟和她擦身而过。 这和预想中的完全不符。 于是乎，服务员心念一动，乾坤便发生了易位。 再给你一次机会。 另一边，宁秋好不容易冲进了自家饭店的大门，正想着停下来松一口气。 哪曾想到，周围的环境居然毫无征兆地变了，他又回到了餐厅门口！ 沃特择法克？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宁秋大脑一片空白。 还未等他回过神，少年就迎面撞上了一个柔软的怀抱。 “啵嗯~~” 服务员小姐粲然一笑。 诶，这就对了。 人形皮囊内部空无一物，正好是绝佳的缓冲气垫。 “呜呜……谁把灯关了？” 宁秋呜咽着倒退两步，然后便被一双大手拽进了餐厅里。 服务员小姐面露莞尔，与餐厅深处的本体对视了一眼，旋即转头看向门外。 “这小诡跑得也太快了，都赶得上高超音速导弹了。” “刚刚我出手太慢的缘故，否则一定能拦下它！” 人群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杜丫却在这个时候悄悄后退了几步，将众人护至身前。 她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心里有股不好的预感。 碧蓝的霞光似流星般降落，云苍月长袖飘飘，宛如九天之上下凡的仙女。 众人神情一肃，齐齐行礼道。 “参见苍月大人！” 云苍月蹙着眉微微颔首，接着又问道。 “你们聚在这里做什么？刚刚那只小诡没拦下来？” 沈建明左右看了看，随后上前两步，将这里的来龙去脉复述了一次。 “规则性异常？这间餐厅杀死了夏侯路易？” “不错，整件事就是这样。” 听完沈建明的讲述，云苍月略感疑惑。 青阳市里什么时候有这样一处高阶规则性异常了？ 蓝宝石般的双眸缓缓转动，云苍月看向那家名为“平安夜宵”的异常餐厅，目光逐渐变得深邃。 “那只小诡也逃了进去。” 此时，宁秋正好从餐厅门口探出脑袋观望，见到云苍月朝他这边看来，连忙躲到服务员身后，而后又向她扮了个鬼脸。 “略略略！” “来打我啊！笨蛋！” 见到这一幕，众人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云苍月额前的面纱快速抖了抖，脸上显露出一丝愠怒。 “你以为，跑进规则性异常就拿你没办法了？” 锦袍飘动，云苍月从容地迈出一步。 紧接着，她的目光慢慢上移，正好对上了服务员小姐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神。 下一秒，不知何故，云苍月的脚步又鬼使神差地停住了。 碧蓝人影默默伫立在原地，神思产生了刹那的飘忽。 “这只诡……” 第459章 孤儿寡母 “平平无奇。” 云苍月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餐厅门口的女诡很普通，既没有凶恶狰狞的外表，也没有阴森诡谲的气质，身上穿着常见的餐饮制服，脚踩一双大红色高跟鞋，这样的打扮在日常生活中随处可见。 虽说规则性异常隔绝一切外部的感知，云苍月S级的精神力无法触及到门内的世界，但多年战场厮杀所锻炼出的敏锐直觉却在隐隐提醒着她。 这只女诡，应该不像表面看上去的那样简单，至少也有A级巅峰的程度。 “A级异常么，难怪夏侯路易会死。” 那颗满脸惊恐的头颅就在前方不远处的台阶下，至今无人敢去收容。 云苍月冷冷地瞥了一眼，心中暗忖。 “幸好发现得及时，若是晚来一步，还真有可能演变成隔壁福康省那样的灾难。” 青阳市的一众高层就在身后看着，云苍月目光闪动，思考着是否要亲自进入这个异常探索，又或者是直接出手解决，将整间餐厅连根拔起。 就在云苍月犹豫不决之际，服务员小姐幽幽的嗓音正好自台阶上传来。 “欢迎光临。” 语气平淡，声线清冷。 音符入耳后，云苍月却是没由来地浑身一僵，被水汽面纱遮挡的面容竟显出匪夷所思之色。 这个声音，这个声音…… 似乎…… 波澜渐起，那双蔚蓝又深邃的眸子仿佛突然被人丢入了一小颗砂砾，再也不复先前的澄澈。 云苍月注视着前方，眼神忽明忽暗，似在深思，又像追忆。 不，不对，这个声音我从未听过。 可，可是，我为何会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宽大的长袍无风自动，云苍月怔怔失神，周围的空气渐渐变得紊乱，头顶的苍穹也隐隐有雷声作响。 S级异能者由心及物，任何强烈的情绪波动，都足以引发天地异象。 距离最近的沈建明首先察觉，云苍月现在的状态似乎不太对劲，于是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声。 “苍月大人，您……还好么？” 然而，云苍月就好像完全失聪一般，对沈建明的呼唤充耳不闻，依旧恍惚地背对着众人。 “是在哪里，是在什么时候，我不可能不记得……” 从默不作声，到呢喃自语，云苍月身上似乎发生着某种未知的变化。 沈建明悄悄地退后两步，与周围同样不明所以的众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最后齐齐看向了餐厅门口的服务员。 “这究竟是什么等级的异常，为何仅用一句话就影响了苍月大人的神智？” “不对，我们也听到了那只诡异的声音，这会儿不都好端端的？” 人心渐渐开始不稳，可云苍月却无暇顾及身后的变化。 葱玉般的五指攥成一团，这种既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为什么想不起来了？ 几根猩红的血丝无声无息地爬出眼角，云苍月搜肠刮肚后依旧一无所获。 “众人全部退下！” 满腔的疑云尽数迸发，忽化作一声大喝。 沈建明、李龙城……以及人群最后的杜丫俱是一凛。 难道说？ “退，退得越远越好！” 云苍月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 众人心领神会，这是要动手了。 “走！” 沈建明高声招呼道。 话落，数十道人影齐齐化作虹光，以最快的速度逃离此地。 尘土飞扬，三千青丝随风乱舞，云苍月周身的气势骤然拔高，直连九霄云端。 “我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刚刚在我身上施了什么诡异妖法。” 脚下的地面开始突变，无数干冰似的雪白云雾井喷般奔涌而出。 “但只要是在青阳市，一切，就由我说了算！” 这一刻，云苍月已经下定了决心，势必要把这处不可控制的异常彻底摧毁。 刹那间，餐厅外的世界风云狂卷，凡目之所及之处，皆是犹如某日一般的景象。 餐厅门口，服务员小姐把宁秋从身后拉了出来。 “所以，我们是不能在这里开店么？” 二人并排而立，服务员把宁秋挽在身侧，语气戏谑地对着云苍月打趣道。 “为什么要欺负我们这对孤儿寡母？” 宁秋闻言不禁一愣，随后震惊地抬起头看了看身旁的夜枭，无语到了极点。 她这是从哪儿学来的？ 电视节目看多了，导致的戏精附体？ 门外的云苍月可不管这些，对于诡异，她从来就没错杀过。 漫天乌云如同倒挂的海平面一般，浩浩荡荡地向地表倾轧而下。 云苍月脚踏白雾，云锦长袍在风中咧咧作响。 只见她蓦地单臂指天，右掌爆发出无尽的霞光。 “翻云手。” 丹唇微启，霞光直入苍穹。 下一瞬，万顷云层之中，忽有一只遮天蔽日的手掌赫然显现。 巨掌颜色漆黑，无数粗壮的闪电银蛇般缠绕其上，竟是完全由天象凝聚。 “妈，有人要对我们下黑手了。” 宁秋适时地点评一句。 服务员眼眸低了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落！” 随着云苍月一声令下，那只万米之上的巨手便铺天盖地朝着二人拍来。 整座青阳市的灯光霎时黯淡不少，已经跑出西区范围的一众高阶异能者看到这一幕后，更是亡命逃窜，生怕受到池鱼之灾。 “轰隆隆！” 雷暴轰鸣，与巨手庞大的体积相比，平安夜枭这间餐厅渺小地如同指甲盖一般。 云苍月一掌拍下，瞬间天翻地覆。 分不清是乌云还是尘土的气浪齐齐倒卷而上，几千米高的蘑菇云好似一尊拔地而起的伟岸巨人，引得无数异能者争相回头观望。 “这就是S级的普通一击？” 一些年岁较轻的高阶异能者缓缓止住了脚步，眼中浮现心神驰往之色。 老将军李龙城也跟着停了下来，黝黑消瘦的脸颊上勾起了一抹微笑。 “这就是我们青阳市的苍天帝，想当年……” 李龙城正要追忆往昔岁月，忽然看到脚下的白云正以一种极为夸张的速度翻涌升腾，顿时骇然惊呼。 “不好，还没结束，大家赶紧跑！” 另一边，刚刚施展完起手式，云苍月下意识退后了半步，目光难以置信地看向那间完好无损的小店，失声道。 “这怎么可能？” 碧蓝双眸中的震惊一闪而逝，云苍月死死盯着餐厅门口的母子二诡。 “你绝不可能只有A级！” 第460章 九霄云海 规则性异常无论等级是高是低，一般只能通过多次的闯关破解使其消亡，极难从外部摧毁。 S级异能者与禁咒除外，二者招式中所蕴含的规则之力足以扭曲异常本身的运行规则。 云苍月方才那一击虽为试探，却是实打实的S级手段，寻常诡域或规则性异常绝难抵挡。 可如今，眼前的这间餐厅非但没土崩瓦解，就连外部的玻璃窗都没碎一扇。 这样的结果，唯有一种情况可以解释。 “S级异常？” 惊疑交加之中，云苍月下意识想到了这一最坏的可能。 “不会错了，怪不得你有恃无恐，原来与我是同一等级。” 嘴上虽然风轻云淡，云苍月的身形却开始急速倒退，直到与餐厅拉开了千米之遥才不再后撤。 由不得她不谨慎，S级异常实在太过恐怖，完全可以被视作一个能够不断自我扩大的禁咒，其危害程度甚至超过了同样是S级的诡异们。 “留不得……绝对留不得！” 后退的这段时间里，云苍月又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现象。 不久前，当她决心用暴力手段摧毁平安夜宵时，云苍月其实已经做好了牺牲整个西市区的准备。 S级异能者一旦出手，动辄摧山倒海。为了其他市区的安危，她只能出此下策。 到时候，或许只有青阳大学等少数几处区域能够幸免。 然而，真实情况却比她预想地还要糟糕。 翻云手一击之下，餐厅周围几公里范围内只是倾倒了一些绿化植被和电线杆子，外加扬起了大量的泥沙尘土。 楼房建筑和水泥路面却基本上保存完好，看不出多少损伤。 云苍月暗暗握紧双拳，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接着从牙缝中一字一句地说道。 “已经开始扩散同化了。” 另一边，宁秋则是在餐厅门口惊讶地望着四周。 “妈，您还能这样啊。” 巨掌落下的那一刻，宁秋还以为夜枭会出手抵挡，不然整个西市区都可能不保。 不曾想，夜枭仅仅只是站着，什么动作也没有。 “嗯，没什么。” 夜枭淡淡地回了一句，目光平视户外。 “我力道控制不好。不过，稳住周围的空间还是能做到的。” 整个青阳市，就属西区最为多灾多难，先是挨了一发崩星轨道炮，然后又是一记禁咒无动牢狱。 前后这么两次下来，西市区就变得满目疮痍，已经没剩下多少好地了，不少有条件的居民都陆续搬到了其他区域。 当然，最关键的是阳光福利院还在西区，夜枭自然不可能坐视不理。 稳住一片区域的空间，避免其遭受强烈的破坏，这一点并不难做到。 “原来是这样。” 宁秋点点头，心想也对。 幸好夜枭没还手，万一手重了些，整座城市都可能荡然无存。 偷偷瞄了身旁的服务员一眼，有件事宁秋始终想不明白。 夜枭是真的控制不好力道么？ 还是说，她根本不愿意，或者懒得在意？ 宁秋若有所思地啃了啃拇指，而后不知怎么的，脑海里突然蹦出来一个成语。 “张飞绣花……” 夜枭明明是粗枝大叶的性格，假如硬要她做穿针引线这样的精细活，肯定会有所抗拒。 如此看来，还真是难为她了。 宁秋想了想。 这方面，白色那位肯定擅长，毕竟…… “嘣！” “嗷——！” 宁秋抱头痛呼。 “妈，您打我干什么？” 夜枭目光一瞥，朝宁秋翻了个白眼。 “我感觉你刚刚在骂我。” 宁秋顿时哭丧着脸，极力解释道。 “您借我俩胆子也不敢啊。” 与此同时，千米之外的云苍月又有了新的动作。 “青阳市，绝不能步福康省的后尘。” 种种迹象表明，这处S级异常已经开始向外同化扩散了。 万幸的是，这种扩散尚处于初期。要是她全力出手，未必不能将其遏制。 于是乎，云苍月心念一动，云锦长袍再次飞舞。 海量云气迅速聚集。 A级异能者到了中高阶后，需要领悟规则之力方能更进一步，从而形成独属于自己的领域。 然后，当领域修炼到了极致，最终蜕变成一方小世界时，异能者便可打开通往S级的门扉。 什么时候能做到将自身的小世界与大世界互相融合贯通，异能者什么时候才可真正迈入S级的门槛。 “吾界，开！” 天上乌云降，地上白雾升，一方新的天地便悄然生成。 “九霄云海！” 云苍月仰天大喝，如春雷一声，万物复苏。 转眼间，一股玄奥的规则之力便笼罩了整个青阳市。 神奇的变化产生了。 云雾缭绕的世界中，无数云团争相凝聚，化作种种形态不一的实体。 “啾啾啾……” 云气悠而化鸟，在天地间忽隐忽现。 “呦呦呦……” 阵阵鹿鸣传来，雪白的四蹄穿梭于高楼大厦之间。 更有似真似幻的婀娜人影在云端翩翩起舞，缥缈无踪。 几息过后，青阳市居然变得宛若仙境，现代建筑与神话氛围相互结合，形成了一种极为壮观的景象。 “这是……” 远处，一些异能者正要驻足观看。 此等异象不说是闻所未闻，至少也是难得一见。 然而，老将军李龙城又给这些人泼了一盆冷水。 “还不快跑，不要命了？”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新的异变紧随而至。 只见云海之中，数不清的披甲人影骤然显现，或手执长矛，或腰挎利剑，身穿漆黑战铠，骑着通体如雪的威武战马，浑身散发出惊人的肃杀之气。 “列队。” 云苍月右手高举，成千上万的无面骑兵立时集结，列成一个个整齐的方阵。 碧蓝双眸愈发幽深，死死注视着前方。 远处的独栋餐厅依旧立于原处，恰似一座被围困的孤城。 随即，云苍月振臂一挥，高声令下。 “冲锋！” 霎时，千军万马齐呐喊，冲天杀声震九霄。 蹄声如雷，军阵像是瞬间倾泻的洪流，从四面八方汹涌汇聚。 如此声势浩大的阵仗，却只是为了攻陷一座普普通通的餐厅。 大地震颤，风云变色。台阶下是潮水般蜂拥而来的千军万马，夜枭和宁秋并肩而立，宛如站在城楼看风景。 第461章 须弥化芥子 “做餐饮是真的难。” 宁秋发出了一声感叹。 “轰隆隆……” 说话间，玄甲骑兵们的第一波攻势已冲至眼前，宁秋甚至能看清骑兵们甲胄之间的缝隙。 “本来就没什么生意，稍微有点客流，就遭人惦记。” 密集的马蹄雨点般踏上了餐厅台阶，枪出如林，寒芒似群星乍现。 宁秋站在夜枭身侧，唏嘘不已。 “至于么。” 话音落下，前排的玄甲骑兵瞬间崩碎，连人带马俱是烟消云散。 夜枭背负双手，居高临下地望着海浪般前赴后继的军阵，恍如临石观海。 一波一波的潮头奔腾着撞向崖下的岩石，接触的瞬间又碎成无数浪花，消失得无影无踪。 千米之外，云苍月目光如电，眼中似有浩瀚星辰流转。 由云气凝聚的骑兵们悍不畏死地发动着冲锋，一具具漆黑雄壮的身影飞蛾扑火般撞击着餐厅外部的空气墙，躯体崩裂后便化作阵阵雾气，重新隐入烟尘之中，成为后续骑兵们的养分。 “继续冲！” 眼见前方的攻势受挫，云苍月却并未显露多少焦急之色，依旧淡定地指挥着。 S级异常的外壳固若金汤，想要攻破，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完成的。 即便玄甲骑兵们一个个死去，但它们体内所蕴含的规则之力却是实打实地在冲刷着餐厅外部的防护。 “无相无常，周始往复……” 随着云苍月的念念有词，骑兵们开始主动吸收周围飘散的云雾，气势再次攀升，躯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凝实。 漆黑的甲胄愈发森然，有些已经隐隐呈现淡金之色。 “九霄云海，君临万方……” 云苍月双臂高举，作势祭天。 一道道惊雷轰然炸响，苍穹之上乌云翻腾，似有庞然巨影浮现其间。 “妈，您看，好大一条！” 宁秋兴奋地踮起脚尖，伸手指向高空。 闻言，夜枭漫不经心地眨了眨眼，接着回了一句。 “有什么好看的。” 与宁秋的激动完全不同，夜枭此时的关注点全在厨房里。 高大黑影手握长刀，有节奏地切剁着砧板，准备待会儿要用的晚餐。 风雷交加，九天之上的庞然巨影瞬息间便吸入了海量云气。 紧接着，一只足足百米大的苍蓝竖瞳乍然睁开。 硕大的头颅缓缓探出云层，朝着下方发出一声震天咆哮。 “吼——！” 与此同时，云苍月正在全神贯注地凝聚着力量，不知为何忽然脸色一变，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异色。 不对，有什么地方出现了问题…… 浩瀚的精神力量再次扩张，云苍月手中动作不停，意念则是朝着前方投去。 玄甲骑兵组成的洪流仍在冲击着餐厅，片刻未歇。 然而，无论云苍月如何感知，得到的都是同一个结果。 那些死去骑兵们的规则之力，竟然分毫不差地全数返回了她的小世界，一星半点都未折损。 按照常理，这本该是天大的好事。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好兆头，云苍月却愈发感到心惊肉跳。 太古怪了，眼前的景象已经完全违背了规则定律。 随即，云苍月赶紧定了定神，心中快速思考揣摩着。 S级异能者出手镇压异常，本质就是双方的规则之力对冲，互相消耗磨损。 可是，她用云气凝聚的骑兵们明明在持续不断地死去，即便没有破开餐厅外部的防护，规则之力多少也应该减少才是。 但结果却是——没有，一丁点都没有。 就好像，她的所有攻击全落在了空处。 玄甲骑兵们都是自然死亡，而并非殒于战场厮杀。 “怎么可能？” 想到这儿，云苍月瞳孔猛地一缩。 这一幕已经隐隐超出了她的认知，自己正在经历一起前所未有的离奇事件。 “不可能！” 未知往往与恐惧同行，云苍月仰天长啸，声音直入九霄。 下一秒，庞然巨首彻底成型，一片片鳞甲闪耀着夺目的金光，狰狞的棱角刺破云层，宛如从传说中复活的远古神龙。 “嗷——！” 又是一声震天咆哮，龙首张开了血盆大口，肆意宣泄着自己的新生。 “乘！” 风从虎，云从龙。 云苍月双掌合十，躯体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 再现身，云苍月已是来到了神龙头顶，俯瞰天下。 “给我死！” 水汽面纱如同面膜一般贴合在云苍月的脸部，继而消失，没入了体内。 这一刻，所有的异能皆被她凝聚调动，势要破开餐厅的防御。 遮天蔽日的龙首顿时神光大盛，那不知绵延多少公里的龙躯也显出了全貌，接着猛然俯冲，带着煌煌威势倾轧而来。 霎时，整片黑夜都被这从天而降的金光照亮。 同一时间，夜枭轻轻眨了眨眼，没有抬头。 下方的餐厅在云苍月视野中不断放大，直至被金色霞光完全吞没。 无尽的光辉中，宁秋情不自禁地闭上了双眼，旁边的夜枭则是徐徐抬起一根手指，对着前方的虚空遥遥一点。 乾坤易位，须弥化芥子。 天地之间忽然明灭了一瞬。 等到云苍月再次回过神，眼前的餐厅竟莫名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广袤的平原，以及五根直通寰宇的巍峨玉柱。 夜枭缓缓低头，凝视着掌中泥鳅般大小的金色巨龙，微微一笑。 “呼。” 吐气如兰，掌中那方天地却是卷起了灭世风暴。 云苍月表情瞬间石化，身下的神龙则是犹如急速风化一般，碎成了漫天金粉，随着气流飘向远方。 不止如此，餐厅外的玄甲洪流也同样迎风而散。 九霄云海荡然无存。 “去。” 朝着青阳大学的方向随意一丢，夜枭像是扔了一块微不足道的厨余垃圾，而后转身回到了餐厅内部。 一粒尘埃飘扬升空，接着迅速变大，直到化为一个略显狼狈的碧蓝人影。 云苍月流星似的飞向青阳大学的正门口。 两秒钟后，学校广场上轰然砸出一座大坑，激起漫天烟尘。 大坑中央，碧蓝人影踉跄着试图爬起，姣好的面容上写满了难以理喻的恐惧。 紧接着，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后，封魔符阵全力发动，将整座青阳大学尽数包裹。 第462章 无言 “宁秋，过来吃饭了。” 阴冷恐怖的呼喊自厨房幽幽飘来，高大黑影端着刚出锅的饭菜，缓缓现身。 窗外的黑夜重归寂静，宁秋怔怔出神，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哦，来了。” 长发缩短，苍白的眼眸也恢复了清明，剧烈运动了一个多小时，宁秋终于可以解除变身状态。 肚子里雷声滚动，此时的他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 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佳肴，宁秋先是用餐巾擦了擦沾满灰尘的双手，随即便开始狼吞虎咽。 夜枭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盘中的食物飞速消失，满意地点了点头。 再好的厨艺，也得有懂得品尝的人才行。 只是，宁秋吃着吃着，手里的筷子却忽然一停，脸上显露出几分恍惚之态。 “怎么不吃了？” 见他这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夜枭便轻声问了一句。 “没什么。” 宁秋继续下筷。 “我在想刚刚的事情。” 说着，宁秋徐徐抬头，目光望向那尊高大的黑影。 “妈，说实在，我真担心您一不小心就把云苍月给弄死了。” 夜枭的任性，他比谁都清楚，而且下手经常没轻没重。 “那个人类？” 听到宁秋的前半句话，夜枭正要窃喜，谁知后半句就话锋急转。 “她怎么了？” 一对柳眉瞬间紧锁，夜枭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悦。 刚打发完不速之客没多久，自家儿子非但不关心她这个当妈的累不累，反而担忧起外人的生死。 “妈，您别误会。” 警铃乍响，宁秋知道夜枭又想岔了，于是赶忙出言解释。 “我只是担心云苍月死后，青阳市没有S级异能者镇着，或许会横生枝节。” 瑞灵共和国的S级异能者是有数的，死一个就少一个。 作为青阳市土生土长的S级，云苍月在守护家园这件事上，至少要比其他的同级异能者更上心一些。 “原来是这样。” 夜枭闻言表情一缓，宁秋也跟着松了口气。 “外面的世道越来越乱了，青阳市这几个月也不太平。万一再出现乱子，总不能老麻烦您不是？” “呵。” 夜枭微微扬起嘴角，这话还差不多。 而后，她便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中的黑色长刀。 宁秋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试着转移话题。 “话说，今晚过后，咱家这餐厅还会有生意么？” 平安夜宵总共才开张不到两个月，经过刚刚那一出，宁秋估计周围十公里都会变成禁区。 原本，他还特意写了一张告示牌，为的就是确保进店顾客能安全用餐。 现在看来，他的这番好意怕是用不上了。 “无所谓。” 夜枭回道。 当初她之所以开这家餐厅，只是为了宁秋有个吃饭的地方。 “不过，今晚倒是来了好几拨客人……对了，你老师也来过。” “谁？！” 宁秋惊讶地放下了筷子。 “杜老师？” “是的，她还和我聊了一会儿。” 此言一出，犹如晴天霹雳。 宁秋愣了足足四秒钟的时间，直到脑海中的天赋警兆再次传来。 “她……都和您说什么了？” 苍天啊，这两个人怎么会碰到一起！ 宁秋下意识地开始后怕，杜老师这会儿还活着吧？ 嗯，我刚刚在门口好像还见到她来着。 “也没说什么，我们就是聊了会儿家常，顺带探讨了一番教育相关的话题。” “呼……” 宁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看来杜老师应该平安无事。 只不过，宁秋的心脏刚放下去还没一会儿，紧接着又提到了嗓子眼。 “那她知道……我……” 看着宁秋激动到语无伦次的样子，夜枭就不由地想笑。 “你放心。” 二人相视一眼，宁秋这才把心又放回肚子里。 “吓死我了。” 他的身份始终还是太过敏感，万一杜丫得知宁秋是诡异的养子，恐怕…… 不敢想，宁秋完全不敢想。 之后，母子俩又随便聊了一会儿，宁秋顺带还提起了断舍离的事。 好在，夜枭并不怎么生气，他也就没再说什么。 “吃完了，就早点回去睡觉。” 夜枭的语气有些不情愿，宁秋应了一声后，旋即被传送回古宅洋房。 “贱人。” 深邃的黑瞳迅速降温，夜枭原地驻足片刻，接着又补了一句。 “应该还死不了。” 同一时间，东市区一间高层别墅卧室内，有一人浑身笼罩在漆黑的阴影之中，唯独一双锐利的眼珠暴露在外，此刻正遥望着西边青阳大学的方向。 “云苍月败了。” 房间内灯火通明，黑影感到了几分不自在，便吩咐另外一人关闭电源。 “S级异常当真有这么棘手？” 黑影若有所思，接着又对身后那人说道。 “转告苏无疆，让他继续病着，等‘观察者’那边有确定消息了再行决定。” “是。” 严前宽躬身告退，黑影又看向了窗外，几十道流光正朝着青阳大学飞去。 不久后，沈建明等一众要员都聚集到了青阳大学正门口，惊慌不定地等着里面的消息。 “嗡……” 庞大的封魔符阵露出一个人形缺口，杜丫缓缓走了出来。 “渡鸦先生，苍月大人怎么样了？” 看着周围几十双急切的眼神，杜丫先是点了点头，示意云苍月并未遭受生命危险。 见状，众人紧绷的神经稍有松弛。 然而，杜丫接着又摇了摇头。 众人面面相觑，气氛忽然安静得有些可怕。 封魔符阵内，云苍月沉默地立于一座巨大雕像前。 身上华贵的云锦长袍此刻已是千疮百孔，瀑布般的青丝也是凌乱不堪。 云苍月步履蹒跚地走到雕像脚下，忽然狠狠一砸，巍峨的石像竟然被锤得前后晃了晃。 “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 凄厉的斥责里带着几分哭腔，云苍月大声发泄着心中的情绪。 “你为什么死得这么早！为什么！” 晶莹的泪花在眼眶中不停打转，这一刻，云苍月不再是高高在上的苍天帝，像极了一个受到委屈却无处倾诉的女学生。 “你为什么就丢下我一个人走了呢？” 云苍月艰难地抬起头，两行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夜幕下，参天的雕像默然无言。 它也没有办法。 毕竟，它只是一座雕像啊。 第463章 明心见性 岁暮阴阳，霜雪霁寒宵。 平安镇万籁俱寂，鹅毛大的冬花纷扬而下，幽暗森林一夜之间白了头。 古宅洋房二楼，一颗尖尖的小脑袋慢慢从衣柜里探出。刺猬瞅了瞅床上安然入睡的少年，而后小心翼翼地合上了柜门，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梦中世界，宁秋自座椅上徐徐醒来。 在他的正对面，也有一个青年睁开了双眼。 二人目光交织，相视一笑。 “晚上好，宁秋。” 宁秋率先开口，对面的青年慢了半秒，紧接着回道。 “晚上好，宁秋。” 打完招呼后，两人又同时起身，互相朝着对方走来。 如出一辙的面容，别无二致的身高，就连脸上的微表情都分毫不差。 梦中一个多月的刻苦修炼，宁秋总算把自己这具分身提升到了c级巅峰的水准。 只可惜，受限于本体的异能等级，分身无法更进一步，平时宁秋只能把它当做玩伴和试验对象。 是的，就是试验对象。 “准备好了么？” 宁秋眨了眨眼，一本正经地对分身问道。 “来吧，客气什么。” 分身满不在乎地把双手一摊。 二者一心同体，不分你我，自然不存在拒绝一说。 随即，宁秋释放出本体的精神力量，对着分身吐出了一个怪异音节。 “闭嘴！” 一股粘稠的无形波动浪花般荡漾四散，分身的躯体微微晃动，已然是中了诅咒。 “如何，这次成功了没有？” 仔细观察着分身的反应，宁秋满心期待地问道。 对面的青年先是抿了抿嘴，然后表情突变，无比沮丧地叹息一声。 “唉……” 见此，宁秋也明白自己又失败了，不由得跟着惋惜道。 “看来，杜老师确实没骗我，这个诅咒还真是难练。” 沉默诅咒，杜丫的成名绝技之一，诡秘侧最侮辱人的咒语……嗯，没有之一。 其唯一的作用，就是使人无法还嘴，可谓吵架撕十三的无上杀招。 当初，宁秋得知世上还有如此神奇的咒语之时，瞬间如获至宝，死缠烂打地求着杜丫一定要教给他。 可惜的是，天不遂人愿。沉默诅咒虽然非常简单，只有短短十个字符，却是极其地难入门。 宁秋苦练了整整一月，也才堪堪摸到了门槛，如今的威力仅有E级水准，对上c级的分身根本毫无作用。 “果然，世上的好事哪有这么容易遇到。” 宁秋低声叹息道。 沉默诅咒配上咒言诡语的机制，二者相辅相成，几乎等同绝杀。 “这诅咒就是练不上去，遇上稍微强一些的对手，还以为我是在侮辱他，肯定会还嘴，反而减小了咒言诡语的触发机率。” “诶，别这样，咱得往好处想。” 这时，分身接过了话茬。 “眼下，沉默诅咒的威力虽只有E级，但结合咒言诡语，至少能确保秒杀d级以下的敌人，再也不用担心有漏网之鱼了。” 分身的想法也是宁秋的念头，只是隐藏在他内心更深处。 “说的也是。” 宁秋肯定了一句。 “这个诅咒的潜力还是巨大的，咱们得继续练下去，说不定哪天就达到杜老师那般威力。” “恐怕有些难度。” 与刚刚的勉励不同，这会儿分身又提醒道。 “杜老师之所以能将沉默诅咒练到高水准，除了刻苦的努力，更重要的是执念。” 执念，即执着又不可动摇的念头。 每一个异能者在c级巅峰以后，必须明白自己的执念是什么，而后才可迈向高阶。 然而，执念并不等同于志向或梦想，它是某种更本能的渴望。 例如杜丫，她的执念是说话。谁敢让她闭嘴，她就会和谁拼命。 但与此同时，又不能说杜丫的志向就是说话，这多少有些以偏概全。 “话说，咱们的执念是什么？” 分身忽然问道。 宁秋紧跟着愣了一会儿，这也是他的疑问。 不知不觉，宁秋来到这个世上已经十八年了，却一直不明白自己的执念为何。 活下去？变强？好像都是，又好像都不是…… 在宁秋看来，执念应当是那种无论自己得志与否，都必须要做的事。 不能做，毋宁死。 “瑟瑟？” 分身语出惊人，正在沉思的宁秋顿时吓了一跳。 “咳咳咳！” 大声咳嗽了几下后，宁秋尴尬地把头扭到一边。 身外化身的话自然没错，这是每个男人的执念。 只要不挂在墙上，还有一气尚存，男人们肯定会执着于此。 不过，要是真以此为执念进阶，宁秋自认为还没那么厚脸皮。 外面的世界是诡异末世，不是盛世繁华，可以光明正大地开后宫。 这与整个世界的基调不符。 另外，宁秋也不想自己日后被人起诸如“色天帝”或者“花天帝”等奇奇怪怪的称号。 异天帝还是蛮好的。 “这个我们以后再议，嗯……再议。” 再议，不等同于否定。 分身摸了摸鼻子，接着把头一仰。 见状，宁秋心念一动，赶紧把分身收了回去。 于是乎，客厅的地板上立刻多了一个布偶娃娃。 “身外化身万般好，唯一的缺点就是太懂自己了。” 宁秋又好气又好笑。 这种直视本心的行为，以后还是少做几次为好。 “嗯，接下来，又到了每日一针的环节。” 熟练地拿起柜台上的银色长针，宁秋手腕一转，精准命中了不远处的淡紫色布偶。 一个多月的时间，他的飞镖技术倒是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今晚就先这样吧，反正……嗯？！” 说着，宁秋便打算回到椅子上，结束这一天的梦境之旅。 无意间，他朝着某个方向瞥了一眼，却有了不一样的收获。 “那是什么？” 宁秋定睛一看，惊讶地发现不远处的柜台上居然多了一只布偶。 好奇心顿时被勾起，宁秋三步并作两步。 “怎么又多了一只？” 与浑身扎满银针的淡紫色布偶不同，新来的这只穿着一袭雪花长裙，做工和面料都显得异常精细，一看就是属于那种限量珍藏版的高级货。 “小家伙，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古宅洋房里的布偶数不胜数，宁秋也不知道具体数量。 轻轻地抱起，宁秋把新布偶放在眼前细细端详着，发现它的造型姿势似乎有些奇怪。 双手捂面，布偶仿佛在害怕，又好像在害羞。 “真是奇怪。” 嘟囔了一句后，宁秋玩心大起，下意识地把布偶举高，然后又朝着空中抛了一下，最后稳稳接住。 “我举，我举，我举高高……” 宁秋越玩越开心，丝毫没有察觉。 那只布偶的双手，隐隐透露出了两抹羞红。 第464章 破茧 梦里几乎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速，宁秋估算着现实世界快要天亮了，这才把布偶放回原处。 “再见了小家伙。” 玉霄出门的这一个多月，宁秋享受到了难得的闲暇时光，虽然有时候一个人会感到无聊，但胜在轻松自由。 临走之前，宁秋把白色布偶衣服上的褶皱抚平，又在它的短发上轻轻摸了摸，同时老气横秋的嘱咐道。 “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好好看家哦。” 白色布偶依旧捂着脸，不言也不语。 宁秋曾试着掰开它的双手，想要看看布偶究竟长什么样子。 可惜都以失败告终，布偶的双手就好像和面部缝在了一起。 “看你是新来的份儿上，我就给你先找个伴儿。” 说着，宁秋四下看了看。 二楼房间里的布偶最多，但他一个也不敢碰。 相对而言，大老师的危险系数反而最小，可身上又插满了银针，跟个刺猬似的太过扎手。 思来想去，宁秋无奈之下只能先麻烦一下分身。 于是乎，茶几的柜台上便有了两只布偶，一大一小。 做完这一切，宁秋便回到了座椅上，静静地等待着每日清晨的呼唤。 “宁秋，下来吃饭了！” “知道了，妈，我马上就来！” 清风徐来，宁秋的身影一闪而逝。 古宅洋房再度归于平静。 窗外的花田里，皑皑白玫接天连地，轻轻摇曳着。 蓦地，有劲风自九幽而来，卷起无边雨。 数不清的花瓣飘散滞空，整个梦境犹如雪国。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密集的雨点有节奏地敲击着窗台，客厅之内，柜台之上，白色玩偶开始微微晃动。 一头齐肩的短发无风自舞，宛如活物般疯狂猛长。 密密匝匝的蛛网转眼间就遍布了整间客厅。 有的钻入橱柜之间的缝隙当中，有的则是径直飞向了厨房，剩下的绝大部分却是齐齐朝着二楼房间而去。 捕猎很快便结束了。 没过一会儿，那些平日里无人问津的布偶们就一个个都被白发找了出来。 最大的有一人多高，最小的仅有指头大小，浑身缠绕着蛛丝一样的白线，被一点点拖拽着到了客厅。 “嘎吱……嘎吱……” 渗人的咀嚼声随之响起。 柜台下方的角落，淡紫色布偶正在瑟瑟发抖，动作却不敢太大，生怕引起对方的注意。 或许是因为身上扎满了银针的缘故，淡紫色布偶因祸得福，倒是躲过了这致命一劫。 不知过了多久，咀嚼声戛然而止，所有白线也全都收了回来，客厅中央只剩下一枚巨大的蚕茧。 “碰——！” 就在这时，疾风恰好吹开了窗扉，漫天花雨一股脑儿地涌了进来。 晶莹的玫瑰花瓣好似成群结队的蝴蝶群，顺时针围绕着白色蚕茧起舞打转。 左右，左右，左右…… 蚕茧晃动幅度越来越大，继而散发出耀眼的光芒，隐隐显露出一个人形轮廓。 “破……” 下一秒，蚕茧发出一道类似蛋壳碎裂的轻响，周围的花雨似有感应，立刻旋转着收缩聚拢。 与此同时，那道人形光影也彻底成型。 三千白发如瀑落，漫天花雨作衣裙。 银铃般的笑声冲天而起，白色人影跃然起舞，欢快地庆贺着自己破茧重生。 翩翩间，一双莹玉似的柔夷灵动地扫过柜台，人影手中顿时便多了一只布偶。 “哈哈哈……” 高兴地将布偶举过头顶，一双银眸倒映着某人的身影。 另一边，现实世界的餐厅内，宁秋满足地打了声饱嗝。 “额……吃饱了。” 高大黑影眼神微动，装作无事发生。 “宁秋。” 看着宁秋正坐在椅子上消食，夜枭便开口问道。 “你今天要上学么？” “上学？” 宁秋眨了眨眼，想起昨晚发生的诸多事端，连忙摇头说道。 “不去了，杜老师给我放了一天的假。” 这会儿，青阳市里估计都吵翻天了，此时再出门，明显不合时宜。 “那正好。” 夜枭缓缓上前两步。 “有件事要交给你。” “嗯？” 闻言，宁秋不由得精神一振。时隔许久，夜枭又有任务交给他了。 “妈，是什么事？” “也没什么。” 夜枭看了看窗外。 “你还记得一个多月前，给镇子送货的那匹母马么？” “啊？” 宁秋有些摸不着头脑。 “那个白痴？您提她干什么，她又得罪您了？” 一个多月前，宁秋从某家无良公司那边敲诈了整整一百车的A级材料，结果对方就派了一个快递员押送。 要是这样也没什么，可那快递员一来就口无遮拦，满大街地喊着夜枭的名讳。 还有什么“大贱货（大件货）”之类的虎狼之词，宁秋可谓是记忆犹新。 “没得罪。你今天有空的话就去一趟，记住一定把她驯服，镇子里以后送信的活就全交给她了。” “送信？” 宁秋一时没反应过来。 “送信的活不是有人在干么，就是那个谁……” “已经没了，信使昨天死了。” “什么？鸽鸽死了！” 话音刚落，宁秋就大吃一惊。 “好端端的，怎么就死了？” 平安镇里的信使谁人敢杀，放在古代蓝星，那就是大汉使节，代表着整个王朝的脸面。 这瞬间引起了宁秋的警觉，心中暗自猜想。 莫不是有哪个诡域不长眼，准备要对平安镇开战？斩杀信使先立个威？ 然而，宁秋却是想岔了。 “哦，因为它太胖了，所以就死了。” 夜枭漫不经心地回道。 “额……” 宁秋无语至极地咧了咧嘴。 这个原因，倒是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 诡异难道也会因为肥胖而导致死亡？ 想到这儿，宁秋不禁有些唏嘘，于是开口询问夜枭。 “妈，既然这样，我要不要顺带去祭奠一下，毕竟人家送了半辈子信也挺辛苦的。” “没必要，况且它的遗体也找不到了。” “这么惨？” 听着夜枭的讲述，宁秋更觉得鸽鸽好可怜。 夜枭则是满不在乎的样子，接着又不动声色地瞅了眼宁秋。 五分之一被她昨晚招待客人了，剩下的早上全进了宁秋的肚子。 要祭奠的话，只能去五脏庙祭奠了。 第465章 打工魂 冬至刚过，虽然下了一夜的雪，第二天清晨依旧被日头融化了大半。 庭院东南角的一处枯草垛，涤罪之鞭小青正在窝里睡着懒觉。 狭长的身躯紧紧盘成一团，偶尔从洞口吹进来的冷风冻得它直哆嗦。 “阿秋……” 小青打了个喷嚏，下意识把身子蜷缩得更紧。 即便不用像蛇类那样，一到冬天就必须冬眠，但小青还是感觉到了寒冷。 坚硬细密的鳞片足以抵御大部分刀剑，可就是抵不住低温的侵袭。 黄豆大小的眼珠子半睁未睁，小青无精打采地朝古宅洋房望了望，看着那气派又温暖的大豪斯，悲戚感便情不自禁。 天寒地冻，草窝漏风，这些其实都不算什么。 最主要的是心寒，小青这两天有那么一丝丝的后悔。 当初它抛下族群，义无反顾地追随宁秋而去，本以为能够抱上大腿，混入豪门，从此过上诡上诡的奢靡生活。 然而，现实却给了它沉重的一击。 抱大腿？ 人都几乎见不着，上哪儿去找腿抱？ 豪门？ 嗯，豪门倒是近在咫尺，但小青是真不敢爬进去，生怕被里面的那位生吞活剥了。 “唧唧唧……” 小青哀怨地垂下脑袋，直呼命途不济，诡生多艰。 如今，它已经有点怀念在星辰教团的日子了，至少在娘家的时候，还有一大群人类整天供着它，好吃好喝地伺候着。 青色的小眼睛缓缓闭合，小青暗暗追忆着曾经的美好时光。 就在这时，一只白皙的手掌悄无声息地探入了草窝。 对此，小青浑然不觉，依旧闭着眼睛做白日梦。 梦中的画面令人无比向往。小青躺在高高的石台上，下方跪着成百上千的星辰教徒，左右皆是同族亲朋，赞美之词环绕于耳。 忽然间，有一人脚踏七色祥云从天而降，不由分说地拉起小青便要离开，任凭众人苦苦挽留，皆不为所动。 “青儿，随我一道，远离这凡尘世俗，可好？” 小青故作矜持，扭捏着正要寻个理由。 可那人身上散发的气息实在令它陶醉，完全拒绝不了一点。 于是乎，小青刚想开口，表示我愿意。 谁知，那人却莫名其妙地拍了一下它的脑袋，嘴里的话也变成了疑问句。 “喂，还没睡醒呐？” 小青瞬间睁开了独眼，心中又惊又怒。 谁打搅了我的美梦！ 下一秒，它的小眼便瞪上了一双大眼。 小青先是一愣，而后大喜过望。 “唧唧唧唧！” 主人，你终于想起我了！ 修长身躯弹簧似地一跃而出，小青死死缠住宁秋的左臂，竟勒得他隐隐作痛。 “好了，好了……” 宁秋哄了两声，接着从兜里掏出一片腌制好的肉干。 “没吃早饭吧，喏。” 小青一口叼住肉干，立刻开始狼吞虎咽。 见此，宁秋默默摇头，心中唏嘘道。 “这段日子也是苦了它，可我当真没时间。” 早上一出门就往学校跑，晚上又被傅长生逼着补课，每天都是两点一线，宁秋哪有空闲时间。 就连相处十几年的贝贝，也只能在穿过镇子的时候见上一面，更不用说小青了。 肉干三两口就被咽下了肚，小青的身躯缠得愈发紧致，生怕宁秋投喂了之后又离它而去。 “稍微松开些，我胳膊都动不了了。” 宁秋又拍了拍小青。 “今天我有空，带你到镇子里玩儿去。” “唧唧？” 青色的眼珠瞪得滚圆，小青有些难以置信。 这是要正式引见了么？ 一个多月以来，它都没离开过庭院的范围，每天就只能躲在草窝里，无聊到身上都快长绿毛了。 “走。” 一人一蛇很快就进了幽暗森林。 两旁是参天的古树，周围安静地只剩下穿梭林间的风声。 小青感到了些许不安，脑袋下意识地缩了缩。 “别怕，我给你摘个果子尝尝。” 无数的白玉果高高悬挂，与枝头的积雪浑然一体。 宁秋摘下一枚送到小青嘴边，后者闻了闻，接着一口吞下。 这种果子小青见过，味道因人而异。 大约又过了五分钟，宁秋行至森林出口，一眼就看到了等候已久的贝贝。 “叮铃叮铃……” 脖颈处的铃铛欢快响动，贝贝正要高兴地迎上来，忽然四足一滞，眼神紧盯宁秋左臂。 这时，小青也看见了贝贝，青色眼眸顿现狡黠之色。 宁秋左右看了看，连忙开口。 “贝贝，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条……青蛇叫小青。” 贝贝没有上前，长着少女脸的狗头一歪，好奇之中带着几分谨慎。 “小青，这是贝贝。” 小青的表现则是从容许多，主动伸出了脑袋。 “唧唧……” 原来这就是气味的来源，我说主人身上怎么总是有股狗味。 一蛇一狗鼻尖相碰，互相嗅了嗅彼此。 嗯，气味系统录入完毕…… 二者都鉴定对方毫无威胁。 “既然见过面了，大家以后要好好相处。” 说着，宁秋纵身而上，骑着贝贝来到了镇子入口。 “叔，你知道那匹新来的马在哪儿嘛？” 灰衣壮汉停下手中的活计想了想，然后瓮声瓮气地回答道。 “她这几天好像都在铁匠铺，你去哪儿看看。” “好嘞。” 与此同时，平安古镇的一条主干道上，半身鹿莉莉正独自拉着一辆大车，一步一步地往铁匠铺赶。 “打工诡，打工魂，打工的都是诡上诡……” 木质货车上装满了不知名的金属矿石，堆得如同一座小山，异常沉重。 莉莉虽然天生神力，但要拉动这无名矿石，依旧要耗费不少力气。 因此，她每前进一步，身躯都必须奋力前倾。 货车缓慢地蠕动着，木质轮胎发出阵阵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一个多月前，莉莉连人带货地被扣下。那时的她很绝望，心想这下铁定要完犊子了，辛苦多年攒下的工资还没要到，自己却要身陷囹圄。 不曾想只过了一天，就收到了前公司倒闭的消息。 于是乎，莉莉更绝望了，讨薪都没地方去了。 然而，打工者的适应能力还是相当优秀的，莉莉很快就在平安镇里找到了工作。 按照她的原话来说。 “打工么，到哪儿不能打工？” 莉莉停下了脚步，接着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心里美滋滋的。 “只要再过一年，铁匠铺老板就答应给我打一副全新的马蹄铁了。” 第466章 她跑，他追 太阳初生，积雪消融，青石铺就的街道踩着有些泥泞。 由于没有打脚掌，角质的蹄子难免会发生打滑，再加上身后拉着重物，莉莉的行进速率始终提不上去。 “嘿咻……嘿咻……” 走了一小段路后，莉莉又停下脚步，回身检查货物的状况。 “呀！” 不看不要紧，一看就吓了她一跳。 “完了完了，矿石又掉了，老板知道会骂死我的！” 一辆货车装着五倍的货物，这已经不能用超载来形容，简直就是业内奇迹。 看着那一路走，一路掉的散碎石块，莉莉一双鹿耳瞬间耷拉了下去，整个人也变得垂头丧气。 “唉……这一趟又白干了，赚的工资还不够赔的。” 长长的尾迹绵延至道路尽头，莉莉拖着沉重的躯体，俯身去捡。 “这样下去吃饭都成了问题，更别说攒钱买镇长手里的同款手杖了。” 寻找这世上最长、最坚硬的木棍来充当自己的武器，莉莉的执念就是这么朴素无华。 为了不辜负族群长老们的殷殷期望，她必须努力打工，攒钱买棍子，然后衣锦还乡。 可惜，她的梦想始终太过丰满，比不上现实的骨感。 莉莉一边拾起掉落的矿石，一边小声嘀咕着。 “少赔一点是一点，但愿老板能看在我辛苦工作的份上，不把今天的晚饭扣完……”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十字路口缓缓出现了一道身影。 宁秋先是去了趟铁匠铺，没找到人后便又折返回来，途经一条街道时突然发现了地上的碎石渣滓，于是一路跟踪至此。 “哈，找到你了！” 望着前方正在弯腰捡石头的半身鹿，宁秋欢呼一声。 “那个谁……前面的那匹马，你先停一下！” 莉莉专心致志地捡着散落的矿石，忽闻有人叫错了自己的种族名称，刚想抬头辩解纠正。 “我是鹿，不是……” 然而，当她看清来人的样貌后，眼眸一瞬间睁大到了极致，一对尖尖的耳朵天线似地竖了起来。 啪嗒、啪嗒…… 矿石从手中自由脱落，四只修长的鹿蹄疯狂打转，在原地跳起了踢踏舞。 莉莉双手一扬，花容失色地发出一声尖叫。 “大魔王来了！” 话音未落，宁秋只觉眼前一晃，莉莉的身影瞬间消失不见，耳边只有慌乱的马蹄声渐行渐远。 “大魔王……平安镇里还有这个职业么？” 宁秋顿感疑惑，他怎么从来没听过。 几秒钟后，宁秋恍然大悟，这才想起要追赶，可莉莉这会儿早就没影了。 “等等，你别跑！” 另一边，惊慌失措的莉莉此时已经钻入了一条小巷。 在平安镇的这些日子里，她早有耳闻，若是遇到一条长着少女面容的白色大狗，不要招惹，转身让路就行。 可要是碰见一个外表酷似人类的少年，不要犹豫，有多快就跑多快。 莉莉记得很清楚，住在这里的每一位居民都这样对她说过，尤其是那些好心的女诡姐姐们，一个个都放下身段，不辞辛劳地特意来铁匠铺提醒她，那个人类少年是多么多么危险。 万一哪天她偶遇了对方，千万千万要跑开，晚点就可能没命了。 “救命，谁来救救可怜的莉莉！” 半身鹿一边蹦跳飞奔，一边朝着街道两旁的店铺民房高声呼救，试图引起大家的注意。 只可惜，无论她如何叫喊，就是没得到一声回应。 周围的街坊们仿佛集体消失了，一个个房门紧闭。 于是乎，莉莉愈发惊恐，想必大家都是慑于大魔王的淫威，迫于无奈才会选择见死不救。 “汪汪汪！” 突如其来的犬吠声引得她频频回头，那个骑着白色大狗的人类追上来了！ “别跑，我都说了让你站住！” “呀——！” 见状，莉莉哪还顾得上其他，连忙迈开蹄子疯狂逃窜。 好可怕，好可怕……假如被追上就完犊子了。 “可恶，这匹马怎么这么能跑。” 宁秋抓着贝贝的毛发，双眼紧盯前方那蹦蹦跳跳的身影。 “家里那位所言不差，这匹马果然是野性难驯，必须要好好训导一番才行。” 心里这么想着，宁秋便轻轻晃了晃左臂。 “小青，开始干活了！” “唧唧！” 涤罪之鞭欢快地发出一声鸣叫，而后迅速切换形态，本就狭长的身躯再次延展，转眼间就成了一条绳索。 “前面的小马，你再不站住我就要动粗了！” 宁秋向莉莉发出了最后的通牒，不知怎么的，他心里居然产生了一股莫名的兴奋感。 嗯，好像很有意思的样子。 “傻瓜才会停下！” 莉莉傻么？ 当然不，至少莉莉自己是这样认为的。 “这可是你说的！” 眼看着莉莉非但不束手就擒，还要负隅顽抗，宁秋便兴致大起，左手来回挥舞，学着西部牛仔的样子转起了圈。 “我套！” “我闪！” “我再套！” “我再闪！” 就这样，一人一狗一鹿就开始了激烈的追逐。 莉莉凭借着灵巧的身法和强劲的跳跃力，往往一蹦就有三米多高，加上强烈的求生欲望，每次都能险之又险地避过小青的袭击。 反观宁秋，由于是正常形态，又骑着贝贝，速度远远比不上变身后那般来去无影，只能堪堪追着莉莉不掉。 不过，他倒是没怎么着急，反而乐在其中。 “套马的汉子，你威武……” 嗯，歌声还是一如既往地不着调。 日头渐渐高升，疾驰的身影们在经过一座河边小院时，不小心唤醒了某个熬了一夜的存在。 “额啊……” 白发少女打着哈欠，睡眼惺忪地打开了院门。 昨天晚上她等了一整晚，直到快天亮了都没等到宁秋。 当然，她等宁秋的目的也不为别的，只是为了……玩游戏。 起初，白发少女和宁秋是不太对付的，毕竟两人刚见面的时候，宁秋就咬了她一口，至今脖子上还留着一个牙印。 然而，当宁秋变化成苍白形态之后，这一切就突然变了。 曾经咬过自己一口的狗子，居然变成同类小伙伴了！ 这让白发少女又惊又喜。 “额啊？” 看着追逐正欢的一人一狗一鹿，白发少女顿时双眼放光。 追跑游戏改时间了？ 第467章 威逼利诱 追猎的本能被激发，白发少女瞬间消失在小院门口。 “哈，她快没力气了，贝贝追啊！” 单论长途奔跑的耐力，人类断档领先所有哺乳动物，老祖宗们就是靠着两条腿追杀各种野兽。 当然，犬马的耐力同样出色，犬马之劳因此得名。 以莉莉的身体素质，本不该这么快被宁秋和贝贝追上。 只可惜，长久的高负荷劳作加上经常饿肚子，莉莉跑着跑着就有些脚步虚浮，好几个急转弯道都差点打滑。 “呀——！” 又是一次失蹄，莉莉顿时尖叫一声，试着稳住身形。 “好机会！” 宁秋瞅准时机，左手涤罪之鞭猛地挥出。 “我看你往哪里逃！” 眼看着小青就要一击得手，谁知这时，一道白色人影竟鬼魅般出现在莉莉身前。 “嗯？” “唧唧？” “汪？” 宁秋一方总共五只眼睛同时瞪大，不明所以地盯着这位半路杀出的“程咬金”。 “额……啊？” 白发少女低头看了看身上的涤罪之鞭，忽地咧开嘴角，露出了一个坏坏的笑容。 见状，宁秋心尖一颤，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不好！ 宁秋瞳孔骤缩，这简直和当初他用夜枭头发缠住白发少女时的情况一模一样。 “咻——！” 果不其然，还未等宁秋松开小青的尾巴，他整个人就瞬间飞了出去。 “额哈哈……” 同样的人在一起，总会发生同样的事，宁秋又一次被白发少女强行拖地而走。 不同的是，这次他是非自愿的。 “停下……啊——” 宁秋的尾音没一会儿就消失在了街头。 “发……发生什么事了？” 与此同时，莉莉眨了眨灵动的大眼睛，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见贝贝满脸焦急地追了上去，这只刚刚脱险的半身鹿少女犹豫片刻后，居然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那个人类……不会有危险吧？” 莉莉有些害怕，但更多的是好奇。 某种刻在骨子里的天性悄然发作了。 镇子的另一边，在连续施加了十几次加强版“慢”字符后 ，宁秋终于让高超音速的白发少女停下了脚步。 “呼哧……呼哧……” 与地面剧烈摩擦的肚皮此时已经红了一片，宁秋四仰八叉地躺着，嘴里喘着粗气。 “哒哒……哒哒……” 过了稍许，就在宁秋闭着眼睛，努力摆脱那强烈的晕眩感时，一阵由远及近的蹄声突然响起。 “那个……你还好么？” 怯生生的呼唤带着几分好奇，莉莉非但没趁机逃跑，反而又折返了回来。 闻听此声，宁秋耳朵微微一动，假装昏迷的同时，心里却是乐开了花。 “这……这匹马该不会是从东北来的吧？” 宁秋暗自憋笑。 “怎么感觉她更像一只傻狍子。” 龙国东北有神兽，其名为狍傻憨直。 在摆脱了追捕之后，此神兽有大概率原路折返，回来看看追猎者的状况。 “人类先生，你死了么？” 莉莉试探着问了一句，接着又朝宁秋走了两步。 “额……我感觉不太好……” 宁秋气若游丝，俨然奄奄一息的样子，在放松莉莉警惕的同时，他的右手悄悄探入了裤兜。 “需不需要我叫其他诡过来……” 见宁秋貌似受了重伤，莉莉更加手足无措，可又不敢继续靠近，正想着向街坊们寻求帮助。 说时迟，那时快。 地上的少年忽然睁开了双眼。 “偷袭！” 一长方形之物闪电般从宁秋手中飞出，径直砸向了莉莉。 “钢——！” 猝不及防之下，莉莉被击中了前腿，身体随之失去重心。 “这下看你往哪儿跑！” 宁秋一个鲤鱼打挺，三下五除二便将半身鹿死死捆绑。 “人类，你骗我！” 得知自己上当后，莉莉又气又恼，涨红着脸颊大声质问道。 宁秋拍了拍手上的尘土，没好气地反问。 “喂，我问你，你跑什么？” “那你追什么？” “你不跑我能追？” “你不追我能跑？” 宁秋青筋暴起。 “╬” 这狍子真是野性难驯！ 暗骂一声后，宁秋强压住心头的怒气，好言解释道。 “我找你是有事，又不是要吃了你。” 莉莉瞅了宁秋一眼，满脸警惕。 “不信？我问你，你是不是还没正式的工作，至今还是个临时工？” 听到工作有关的话题，莉莉不由得精神一振，但依旧没放下对宁秋的戒心。 “怎……怎么了？” “我是来给你安排工作的，现在有个好职位正缺人手，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好职位？” 莉莉鹿眸扑闪，会有这么好心的人？ “你是黑中介？” 根据多年被坑的经验，莉莉于是脱口而出。 “黑……” 宁秋闻言差点被噎死。 “你看我像黑中介？” “嗯！” 莉莉狠狠点头。 宁秋又好气又好笑，他还是第一次被人误认作黑中介。 见莉莉始终不信，宁秋干脆亮明了身份。 只听他神神秘秘地问道。 “你叫莉莉是吧，知道我是谁么？” “谁？” 宁秋双手叉腰，挺直了腰板。 莉莉见他这般高深莫测，心中不禁有些动摇，便试探着问了一声。 “难道……你是给镇长打工的？” 在莉莉的认知里，土地公就是平安镇的cEo，是莉莉上司的上司的……上司。 就算是铁匠铺老板，见了镇长也必须客客气气的。 如今，宁秋居然如此自信，放言能帮她安排一份好工作，想必是大有来头。 莉莉暗自猜想，这个人类要么是给镇长打下手的，要么就是镇长的某个远房亲戚，否则绝不敢当众打包票。 “噗嗤！” 宁秋嗤笑一声，被莉莉的傻劲儿给逗乐了。 “不是，我哪能给土地公打工。” 听到这话，莉莉花容一变，瞬间感觉自己又上当了。 “果然，你这个人类又骗……” 然而，莉莉的下半句话还没说完，宁秋就先一步开了口。 “严格意义上讲，镇长是为我打工的。” “骗……我去？” 莉莉眸子霎时瞪得滚圆，难以置信地盯着宁秋。 镇长……为他打工？ 可镇长是cEo啊！ 那他…… 在莉莉极度震惊的目光下，宁秋缓缓点头，不紧不慢地说道。 “平安镇的房子矮了些，平时我都是和妈妈住在森林别墅里。” “谁？” 莉莉下意识反问。 “就是，当初你要送的收货人。” 轰！ 莉莉如遭雷击。 那时候，宁秋确实也在场，而且就站在那一位身边。 “整座平安镇都是我家的。” 宁秋蹲下身子，眼神平静地看着莉莉。 “或许，你可以叫我一声……少东家。” 莉莉张大了小嘴，半天没反应过来。 紧接着，宁秋徐徐凑到她的耳边，犹如恶魔般地低语了一声。 “莉莉，说出你的愿望。只要不过分，我都可以帮你实现。” “我……” 莉莉瞬间小鹿乱撞，支支吾吾道。 “我……我想要……” 第468章 你也不想失去这份工作吧 莉莉想要什么？ 这是一个问题。 首先肯定是一份收入稳定又能吃饱饭的工作，最好能有免费的马厩和干草铺成的席子。这样，她每个月就可以存下一些积蓄。 但是…… 莉莉偷偷瞄了宁秋一眼。 “他好像就是来给我工作的，新工作应该要比手头的这份更好……那我是不是要点别的什么？” 心里这般想着，莉莉一时间陷入了纠结。 一旁的宁秋倒是并不着急，趁着莉莉犹豫的这段时间，他抽空解除了白发少女身上的符咒。 不久后，贝贝也火急火燎地赶了上来了。 “想好了么？” 宁秋轻轻挠着贝贝的下巴，慢条斯理地问道。 对于莉莉的要求，不管是房子还是票子，他基本上都能满足。 镇子里的房舍有许多闲置着，至于诡钱，古宅洋房里有整整一金库，比钱庄里的都多。 “我想……” 莉莉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先把工作落实。 可正要开口的时候，她那价值几百万（几乎全新）的大脑忽然灵光一闪。 工作……工作的目的是什么？ 莉莉怔住了。 对哦，我这么拼命工作的不就是为了…… “我想要一根大棒子！” 莉莉斩钉截铁地说道，清澈的眼眸里闪闪发光。 “哦，原来你是想要……要什么？” 宁秋顿时一愣，还以为是他听错了，于是不信邪地再问了一次。 “大棒子？” 是他想的那种么？ 应该不是，毕竟，谁家好人入职时提的条件是要一根柴火棒。 难道是金棒？她想要涨工资却不好意思开口？ 也不对，平安镇里黄金算不上硬通货，反而是血肉更受欢迎。 莫非她要的是肉…… “对，就是那种！” 莉莉想着土地公的那柄龙头拐杖，满脸的期待与渴望。 宁秋却是虎躯一震，噔噔退后了两步。 “额……那根棒，你要什么材质的？” “木头的。” 见宁秋有些为难，莉莉不由得压低了嗓音。 “我拿它当武器，要是和镇长的那根拐杖同款，就最好不过了。可……可以么？” 闻言，宁秋瞬间如释重负。 “你早说啊，害得我……” 莉莉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睛，一脸呆萌。 “你在这儿等着，我马上就回来。贝贝、小青，你们看住她。” 说完，宁秋拔腿就跑，没一会儿就进了幽暗森林。 “土地公同款是吧，好办。” 周围到处都是参天大树，宁秋不信找不到一根合适的木棒。 然而，地上的落木虽有不少，但大多都是些枯枝烂木，拿来当柴火烧还可以，做武器却是万万不能。 找了许久后，宁秋依然一无所获，气得他用力踹了一下身旁的大树。 “莎莎……咻，咣当！” 说来也怪，一根树枝正好从天而降，径直落在了宁秋跟前。 “嗯？” 宁秋低头看了看，接着兴奋地拾起那根树枝，双眼弯成了月牙。 “这不就有了么！” 与此同时，莉莉则是被五花大绑地捆在地上，贝贝和小青目不转睛地盯着，使得她有些局促和不安。 另外就是，在宁秋离开的这段时间里，莉莉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四周好像来了不少诡异，一个个蛰伏在暗中。 “大家是来救我的么，好感动……” 莉莉心中一暖，感叹镇子里还是好诡更多一些。 “木棒来咯！” 这时，一记嘹亮的喊声自十字路口响起，宁秋风风火火地赶了回来。 “贝贝，松开她。” 说着，在莉莉震惊的目光中，宁秋缓缓伸出了右手。 “莉莉，还不接棒？” 莉莉激动地捂住小嘴，宛如朝圣般一步一步挪向宁秋。 那是一根笔直的树枝，长丈许，上宽下略窄，碗口粗细，木纹均匀且明显，通体光滑呈棕褐色。 可以说，没有一个男人能够拒绝这样一根梦中情棒。 当然，半身鹿这类生物也不例外。 “这……这真的是给我的么？” 莉莉有点想哭，从小在森林里长大的她根本不用接触，就能够感受到木棒那坚硬的材质。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宁秋有些不舍地递了过去，既然给出了承诺，哪怕再喜欢也得践行。 “谢……谢谢少东家！” 接下木棒后，莉莉如获至宝，连忙把它抱在了怀里。 出门打工多年，今天终于得偿所愿了！ “爸爸妈妈，还有长老……莉莉出息了。” 莉莉满心欢喜地拿着新武器，嘴里不停嘟囔着。 见状，宁秋既动容又纳闷。 不就是一根木棒么，虽然很直很诱人，但至于这样欢天喜地？ “以后，我不用再起早贪黑，没日没夜地工作了。” 莉莉下意识说出了真心话，宁秋听罢瞬间一激灵，暗道不妙。 糟糕，东西给早了。 现在还没上任，新信使就有未来摸鱼的迹象，这怎么行？ 老话常说，对下属要恩威并施，先给根大棒，再给颗红枣。 但对莉莉来说，大棒就等同于红枣，因此，宁秋不得不特殊对待了。 “慢着！” 趁莉莉不注意，宁秋一把夺过了木棒。 “我有言在先，这根棒子目前还不属于你。你只有使用权，知道么？” “诶？不……不要！” 刚到手的宝物还没捂热就被收走了，莉莉顿时大惊失色，连连央求。 宁秋却是不为所动。 当初，莉莉并非自愿留在平安镇，而是形势所迫。 如今信使之位空缺，她将来上任之后免不了东奔西跑。 若只是在镇子里送送信还没什么，万一出远门，莉莉携款潜逃了怎么办？ “嗯，此事不得不虑。” 宁秋这么想着，随后便来到莉莉跟前。 “莉莉，这根木棒是我给你的，我随时都有能力将它收回。” “少……少东家，我以后绝对听话！” 莉莉急忙保证，为了得到这梦寐以求的武器，要她做什么都可以。 “只要你还在平安镇工作一天，这根木棒就是你的。” “工作在，木棒就在。” 宁秋眼神闪动，对莉莉意味深长地说道。 “莉莉，你也不想失去这份工作吧？” 话音刚落，莉莉鹿躯猛然一颤，两只明亮的大眼睛双双凝固。 恍惚间，她想起了某位前同事的叮嘱。 “莉莉，你现在职位太低，有些事你还不懂。” 莉莉记得那是一位很漂亮的女诡姐姐，平日里和她无话不谈。 “等到你晋升职位的时候，有些潜藏的规则就会出现了。” 莫非…… 心跳如鼓，小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 联想起今日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种种，莉莉即便再傻，此时也有点回过味来了。 宁秋又是给她安排好职位，又是送她武器……一切，已经不言而喻。 “少……少东家。” 面对宁秋，莉莉无法反抗，只能颤抖着缓缓矮下身子，四蹄跪地。 “嗯？” 这是做什么？ 宁秋愣了两秒，旋即意识到莉莉是在向他表示感谢。 不用行此大礼，以后你好好工作就行。 宁秋正要这样说。 哪知，出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莉莉一点点挪动身子换了个方向，竟然变成了背朝宁秋。 “少东家，我……我准备好了。” “嗯？” 宁秋大吃一惊。 紧接着，莉莉却是满脸羞红地回望了他一眼，表情似哀似怯。 那只短圆的鹿尾还冲着宁秋摇了摇。 copyright 2026 第469章 整顿教育 世界突然安静了。 贝贝似懂非懂地歪了歪狗头，酷似少女的面容浮现一抹疑惑。 小青则是如临大敌，蛇身瞬间绷得笔直，头顶独眼爆发出骇人的凶光。 至于宁秋…… “咣当……当当。” 木棒从手中脱落，宁秋目瞪口呆，大脑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 “少东家……我什么都不懂，之前从未经历过。” 尖翘的鹿耳此时完全收了回来，贴在脸颊两侧好似倒挂的花瓣，莉莉含羞带怯，支支吾吾地说道。 “如果可以的话，请您……务必温柔一些。” 轰！ 轰隆隆！ 犹如五雷轰顶，千万伏特电得宁秋体无完肤。 她……她在做什么？ 这只傻狍子在做什么！ 没有任何词语能够形容宁秋现在的心境，事情的发展已经完全超乎了他的认知。 那只圆滚滚的鹿尾巴随着莉莉激动的情绪越摇越快，恰似车辆前窗的雨刮器，却怎么也刷不走宁秋内心的暴雨。 “盯……” “盯……” 感受到主人已然石化，贝贝和小青纷纷回头，两大一小三只眼睛齐刷刷地凑到宁秋面前，仔细分辨着他的每一处微表情。 远处的街道拐角，近乎实质化的怨气愈发浓烈，一个个暗中窥伺的女诡同时目眦尽裂，疯狂啃着自己的手指甲，几欲抓狂。 她们做梦也没想到，这只看起来傻白甜且毫无威胁性的半身鹿，会有如此心机。 当众求爱，这种大胆的举动简直是十恶不赦、令人发指……令人嫉妒！ 不行，以后必须孤立她！ 同一时间，古宅洋房里也有一道目光投来。 夜枭抿着嘴，表情似笑非笑。 与白蛇那次不同，夜枭这次出奇得平静。 在她看来，白素灵是属于心怀鬼胎，动机不纯，但莉莉不是，这只傻狍子完全是不懂白给。 因此，最后的结果如何，全看宁秋的定力坚强与否。 夜枭眨了眨眼睛，对于这一点，她很放…… 嗯？ “唧唧！” 小青惊声尖叫。 它居然看到宁秋流鼻血了！ “三、三、三……” 宁秋呆若木鸡，嘴里机械且又重复地念叨着一个数字，仿佛代指了某个神奇的国度。 见此一幕，小青当机立断，先是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顺走了宁秋的鼻血，然后对着莉莉怒目而视。 不行，这只半身鹿太危险了，它必须做些什么。 “唧唧！” 贝贝，是时候结成统一战线了。 小青正要寻求这位新朋友的协助，岂料贝贝早就一狗当先，冲到了一条巷子口。 “汪汪汪！” 巷子里的女诡们被发现藏身之处后，顿时有些尴尬，但碍于贝贝的身份，只能心有不甘地转身离去。 “唧唧！” 小青直呼一声好姐妹。 要不是贝贝警觉，它甚至没有发现暗处还藏着这么多敌人。 其中就有小青的老熟人白素灵。 等到远处的女诡们都被赶走，小青单眼一眯，涤罪之鞭的本体激射而出，狠狠抽在了莉莉身上。 “呀！” 莉莉吃痛地发出一声尖叫，停止了摇尾巴攻击，却没有站起，反而是蜷缩起来，身体瑟瑟发抖。 “莉莉错了，莉莉再也不敢了……” 以前在外面干苦力的时候，她就时不时会遭到雇主的鞭打，此时还以为是自己哪儿又做错了，惹得宁秋不高兴。 “呜呼！” 宁秋虎躯一震，堪堪从失神中醒来。 “我在哪儿？” 甩了甩脑袋瓜，宁秋定睛一看，发现莉莉正被小青打得在地上来回翻滚，连忙出声制止。 “可以了，小青。” 缓步走到莉莉身边，宁秋眼神复杂地瞅了瞅这只傻到没边的半身鹿，而后义正言辞地训斥道。 “咳咳……你刚刚在做什么？这是不对的知道吗！” 他这会儿有些头轻脚重，大脑尚未恢复正常供血，脸色也略显苍白。 “少东家，莉莉知道错了。” “错哪儿了？” 宁秋佯装发怒，老气横秋地问道。 莉莉眼含泪花，正对着宁秋跪下，低头不语。 看到莉莉又跪下了，宁秋生怕又出现什么幺蛾子，赶紧喝道。 “站起来！我不喜欢看到别人跪在我面前，尤其是自己人。” “好……好的。” 莉莉期期艾艾，踉跄着站起身。 宁秋微微颔首，正想再教训两句，谁知莉莉的下一句话就又把他雷到了。 “少东家，要是你不喜欢我跪着，我也可以换一种……” “停！！！” 宁秋从未如此歇斯底里地打断过一只诡。 生无可恋地捂着脑门，宁秋欲哭无泪。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此时此刻，他真想撬开莉莉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进了多少清水。 “说，到底怎么回事。” 宁秋板着脸，开始仔细盘问。 过了一会儿，等到得知事情的真相，宁秋的表情立刻就变成了。 囧。 “这是错误的，知道么？” 宁秋万万没想到，诡异开的公司里居然也会有职场那一套。 “每一位劳动者都该获得对等的报酬和职位，但这一切都是根据它以往的付出和自身的能力来评判，而不是搞溜须拍马或者歪门邪道！” 莉莉低着头，羞愧地涨红了脸。 宁秋继续说道。 “我不管其他诡域或者组织如何，但在我这儿，不允许存在这种不良风气。” 莉莉一个劲点头，宁秋瞅了两眼，觉得她应该还是一知半解。 人心中成见是一座大山，不是三言两语就可以改变的。 于是乎，宁秋拾起地上的棒子，在坚硬的棒身上用指甲奋力刻下一个字符。 宁。 指甲划过木头时，竟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拿着。” 莉莉小心翼翼地接过，余光看见宁秋的指甲缝里居然有了些许血丝。 “记住，以后谁要再敢欺负你，或者剥削你，无论是谁，就用这根木棒狠狠砸它！” “好……好的。” 莉莉似懂非懂地答应道。 宁秋顿了顿，然后又抛出了一个关键性的问题。 “知道什么是剥削么？” 莉莉愣住了。 宁秋长叹一口气。 果然，被剥削者大多数都不知道什么是剥削。 “你听好了，凡是拖欠工资、克扣工资、加班不给加班费、不给双休……” 宁秋说了一大段通俗易懂的职场乱象，莉莉这才明白，原来自己以前都被其他诡给剥削了。 讲解完毕后，宁秋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小声对莉莉说道。 “我以上说的这些，对镇子里所有诡都适用，唯独一个人除外……” 宁秋意有所指地看了看森林方向。 莉莉震惊地张了张小嘴，连连点头。 见状，宁秋如释重负，心想。 “还不算傻到无可救药。” 要是真有一天，莉莉蠢到对夜枭挥棒子，那他俩都得玩完。 copyright 2026 第470章 好心与好报 “从今往后，莉莉你就是平安镇的信使了，要好好干。” 宁秋本想拍拍莉莉的肩膀，以示鼓励。 然而，他却高估了自己的身高，根本够不到，无奈只能和莉莉碰了碰拳头。 “我这应该算是完成任务了吧？” 看着踌躇满志的半身鹿，宁秋决定好人做到底。 “住宿的事你可以去找镇长，现在咱们先去趟铁匠铺，和老板交接一下。” “呀！” 这时，莉莉忽然惊呼一声。 “怎么了？” “我拉的货！” 四只鹿蹄又开始着急地打转，莉莉满脸愁容。 “刚刚只顾着逃跑，我把货车落在原地了，万一东西丢了……” “不会。” 宁秋满不在乎地说道。 镇子里住的都是老街坊，低头不见抬头见，哪能做偷鸡摸狗的勾当。 瞄了一眼不远处正在晒太阳的白发少女，宁秋心里又补充了一句。 嗯，新来的除外。 只是，宁秋这次却失算了。 等几人回到原处，那满满一大车矿石竟诡异地消失了，就连地上的碎石残渣都没剩下一点。 “完了完了，这下真完了！” 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莉莉急得直跺脚。 “这么一大车的货，把我卖了都赔不起。” “别慌，丢不了的。” 整座平安镇只有两个出口，大门上了锁，古井有看守，谁也无法自由出入。 环顾四周，宁秋没看见一个诡影，于是拍了拍贝贝的脑袋。 “嗅嗅嗅……汪！” 闻到气味的白色大狗顿时飞奔而去。 宁秋安慰了一句。 “或许是被哪个好心诡捡走了呢？” “好心”这一特质，全天下只有平安镇里的诡异才可能具有。 一人一鹿没走多远，就看到了某个身影。 那是一尊宛如木雕的人形生物，身着褐色粗布短衫，背后连着三根锈迹斑斑的铁链，分别从两肩的琵琶骨与前胸贯穿而过。 人影头发枯黄，脸颊消瘦得只剩下皮囊，唯独一双漆黑的眼睛炯炯有神。 最为怪异的是，那人虽然拉着一大车货物，却是几步一停，每走一段距离必然跪下叩首，仿佛在进行着某种苦修仪式。 “你看，这不找到了么？” 宁秋笑着说道，并未上前认领失物。 “少东家，他……他这是在做什么？” 莉莉看着那古怪的人影，一脸困惑。 “做什么？做‘善’事呗。” 与宁秋之前所料的不差，货物果然是被这一位拖走了。 “莉莉，你相信好心有好报么？” “嗯？” 被宁秋这么一问，莉莉茫然地眨了眨眼。 “我……不知道。” 莉莉太笨了，回答不了少东家的问题。 宁秋嘴角微扬，向她介绍起人影的来历。 “整个平安镇，这一位算是最热心肠的诡了，无论大事小事，有忙必帮，且不求回报。” 说着，他冲人影招了招手，大声呼道。 “甘来大师，这是铁匠铺的货物，麻烦你送到那儿去！” 甘来，苦尽甘来。 听到宁秋的喊声，人影立刻停下了脚步，并冲着他行了个跪拜大礼。 “原来是位好诡。” 莉莉心中一热，感叹世上还有如此好心的诡异，乐于助人的同时居然不求报偿。 然而，宁秋却突然跳起身子，拍了一记鹿头。 “亏你打了这么多年工，被坑得还不够么？” 莉莉捂着脑袋，满脸委屈。 她不知道自己哪儿又说错了。 “这世上哪有免费的午餐？” 见甘来大师已经走远，宁秋便放心地对莉莉解释道。 “福祸相依，世间的因果报应都是恒定的。你得了他人的果，就要承受那人的因。” “额……” 莉莉听不明白，只能心虚地低下了头。 见状，宁秋倒没生气，甘来大师的门道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仅凭三言两语还真不一定能讲清楚。 “这么说吧，他今天帮你把货拉到了铁匠铺，可过不了多久，你或许就要死。” “啊！” 一听说自己会死，莉莉顿时吓得花容失色。 “这可怎么办，我刚刚才换了新工作，连保险都没有……少东家，这能报工伤么？” 宁秋猛然一噎，接着恨铁不成钢地训道。 “说你笨还笨，这是工伤不工伤的问题么？命都没了，再多的钱又有什么用。” 闻言，莉莉又低下了脑袋，心想。 我寄给家里还不行么？ 无语至极地摇了摇头，宁秋不得不承认，莉莉真是一只合格的打工鹿，时刻不忘打工魂。 “记着，以后甘来大师要给你帮忙，你必须严词拒绝！” 宁秋的语气异常严肃。 “这是一种很诡异的避劫手段，对自己是近乎自虐式的苦修，对他人则是无所不至的帮助。但这一切的目的，都是为了移灾免祸。” “世上没有只占便宜不付出的道理，看似免费的东西才是最贵的。你今日受了别人的好，来日或许就得用生命偿还。” 因果这种东西实在过于玄奥，宁秋虽然是诡秘侧异能者，但对于这方面的了解远不如天命侧那帮神棍。 “那……那怎么办？他已经帮我把车拉走了。” 望着渐行渐远的甘来大师，莉莉慌乱间就想着赶上去制止对方。 “来不及了。” 宁秋拦住莉莉。 “因果已经开始转动了。” 话落，莉莉愈发地手足无措，宁秋笑着指了指她手上的木棒。 “不过你放心，只要拿着这根木棒，平安镇里九成九的因果都落不到你头上。” 莉莉瞪大了双眼，继而欣然一喜，对自己的这件新武器更加爱不释手。 可过了几秒，她又忽然一忧，担心地对宁秋问道。 “那……少东家，您不会有事吧？” “我？” 宁秋不禁莞尔。 “平安镇里，我只有一分的因果。余者要来，先得越过那座高山。” “原来是这样。” 莉莉点了点头，嘴上虽然这么说着，但心里还是不明白什么是因果。 随即，宁秋也不再过多解释，正想着跟上前方的车辆，又猛然间想起了某件事。 “莉莉，你……” 此时，宁秋看她的眼神有些莫名复杂，震惊之中又带着疑惑，还有一丝丝微不可察的忌惮。 “怎么了，少东家？” 莉莉一头雾水地问道。 宁秋顿了顿，没有回答。 他记得，莉莉在上一家无良公司打工的时候，日子就过得很惨，几乎没有获得过任何实质性的报酬。 然而，世上的事就是这么凑巧，那家公司没过多久就被夜枭连锅端了。 根据莉莉吃苦耐劳的秉性，她是绝不可能跳槽的。 也就是说，莉莉先前所有待过的公司或者组织，无一例外地都没了。 联想起甘来大师的平日作风，宁秋谨慎地看了看这只傻狍子，目露警惕之色。 二者之间不会是异曲同工吧。 嗯……真有可能！ 一念至此，宁秋顿觉有些后怕，心中打定主意。 “以后，给她的待遇还是尽量优厚些为好。” copyright 2026 第471章 补偿 平安镇边郊，环镇河畔，此处靠近水源且远离居住区，正是铁匠铺的不二选址。 店铺门口，一彪形大汉正严阵以待地望着前方。 只见他手持一柄精金铁锤，头戴一张青铜兽纹面具，遮盖住了鼻子以上的部位。 “站住！” 大汉嗓音粗犷，中气深厚，厉声厉色地对着来人喝道。 “谁让你把货送到这儿来的！” 甘来大师脚步一缓，并未立刻回答，脸上的表情却是愈发凄苦。 “世间之物皆有其主。这车货物本就属于金店主，甘某见其遗失在路旁，便顺路将它们运送至此。还望金店主不要见怪，这都是某的一番好意。” 彪形大汉正是赤金犼，同时也是平安镇的铁匠铺老板。 “谁要你的好意了！甘来，你安的什么心，我能不清楚么？” 消灾移祸，苦修己身，甘来大师的手段在平安镇里可谓是人尽皆知。 今日的这份因果，本该是由莉莉承担，毕竟是她遗失了货物。 然而，此时的半身鹿已经得到了宁秋的馈赠，因果难以加身。 因此，这份因果便兜兜转转，又转到了赤金犼这位货主的头上。 “砰！” 锤头猛砸地面，坚硬的青石路基顿时破开数道裂纹。 赤金犼双臂环抱于前，金色的瞳孔死死盯着甘来大师，语气更加不善。 “回答我，是谁让你过来的？那头该死的半身鹿去哪儿了，丢失货物，回来看我不打断她的腿！” “罪过，罪过。” 甘来大师依旧避而不答，双手合十念诵了一声后，身躯再次向前迈动。 “你敢！” 眼看对方就要当面硬闯，赤金犼又惊又怒。 哪怕同为S级诡异，赤金犼也不想欠下甘来大师的因果，自己指不定哪天就会遭遇灭顶之灾。 与之相对的，甘来大师同样不能中断仪式过程，背后的三根铁链再次绷得笔直。 因果既已转动，就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吼……” 金色的毛发穿破肌肤，赤金犼嘴中发出一声凶兽般的嘶吼，本就雄壮的身躯节节拔高，很快就长到了十米之巨。 既然早晚都有灾祸降临，不如现在就将其杀灭！ “罪过，罪过。” 甘来面无表情，缓缓向前迈出了一步。 二者剑拔弩张，谁也不肯退却分毫。 就在这时，一阵低低的干咳声忽然从甘来大师身后响起。 宁秋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从远处走来。 “二位有话好好说，都是街坊邻居，何必动粗。” 闻言，甘来大师立时停下脚步，赤金犼的体型也跟着急速缩小，重新变回了打铁匠模样。 “原来是宁秋啊，欢迎欢迎！” 拾起变身掉落的青铜面具，赤金犼赶紧遮住脸上的窟窿，满脸堆笑地问道。 “怎么样，找到那头半身鹿了吗？” 话音刚落，莉莉就怯生生地探出脑袋，十分心虚地唤了一声。 “老……老板。” “你还知道回来！” 见罪魁祸首终于现身，赤金犼顿时怒不可遏。 “我要你拉的货呢？平时磨磨蹭蹭也就算了，这次居然连货也能弄丢！” 金色的兽瞳就在甘来大师与莉莉之间来回扫视。 原本只是一车货，如今却成了一车祸，这怎能叫人接受得了？ “咳咳，金师傅莫要生气。” 说着，宁秋徐徐上前，将前因后果解释了一遍。 “整件事都是误会，真要说起来，这其中也有我的不是。” 赤金犼抽了抽嘴角，只能把气咽了回去。 “现在，莉莉是镇子里的新信使，不能继续留在这儿了，金师傅能否放行？” 宁秋的语气很诚恳。 莉莉升迁后，铁匠铺就少了个人手，这样的变动多少带点挖墙脚性质。 “没问题！” 知道这一切都是夜枭的安排后，赤金犼便痛快地答应下来。 “至于甘来大师……” 宁秋瞅了瞅相持不下的二诡，试探着建议道。 “要不，金师傅你让一步？” 轰！ 赤金犼如遭雷击，甘来大师则是眼神一喜，连忙把货车拉进了库房。 “善哉，善哉。” 眼睁睁看着那一车矿石从自己身边经过，赤金犼气得浑身都开始发抖，嘴里一个劲儿地嘟囔着。 “祸事了，祸事了……” 劫数已经埋下，赤金犼避无可避，只能静等未来的灾劫到来。 见状，宁秋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 赤金犼和甘来大师双方必须有人退让一步，与其让这份灾劫悬而不落，宁秋还不如将其敲定。 “金师傅，日后若是有什么难处，尽可告之于我。” 宁秋委婉地补充了一句，算是对赤金犼的补偿。 “当真？” 得到宁秋的保证后，赤金犼眼中的忧惧瞬间荡然无存。 “我还真有一件事想麻烦你。” 热情地上前两步，赤金犼紧紧抓着宁秋的双手。 “改日，你若在外界发现某些矿藏，能不能让我……” 赤金犼欲言又止地顿了顿，宁秋盯着他看了看，很快就心领神会。 “他这是想出镇子找新矿石？” 沉思片刻，宁秋点头答应道。 “好，适当的时候我会叫你。” 此言一出，仿佛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赤金犼缓缓松开宁秋的手，长舒一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 几分钟过后，等到宁秋和莉莉双双离去，甘来大师这才不紧不慢地从库房中走出。 “善哉，善哉。” 赤金犼徐徐转身，原本外放的气息尽数收起。 二诡对视了一眼，完全不似先前那般针芒相对，反而像是多年的熟识。 “大师此来究竟何意？” 赤金犼压着嗓音，试图从甘来眼中找出某些东西。 “日行一善，别无他求。” 甘来双手合十，身上的链条铮铮作响。 沉默稍许后，赤金犼目光一动，再次开口问道。 “大师今日可还有事？若是无事，可否屈尊暂留片刻，金某有几事不明，恳请大师为我解惑。” “善哉，一切皆是缘分。既然你我今日相遇，自是可以。” 甘来微微躬身，尽显谦虚之意。 随即，二诡便在店中的院落里坐下，宛如一次寻常的串门。 “大师，我……” 赤金犼正要说话，甘来忽然面色一凝，眼神向上看去。 院落上方空无一物，赤金犼却是会心一笑。 对方果然别有来意。 平安镇之上自然空无，唯有一片天。 甘来之所以讳莫如深，是因为…… 天在听。 copyright 2026 第472章 聊“天”（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被诡异收养十八年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3章 聊“天”（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被诡异收养十八年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4章 下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被诡异收养十八年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5章 备选之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被诡异收养十八年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6章 新任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被诡异收养十八年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7章 这很诡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被诡异收养十八年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8章 真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被诡异收养十八年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9章 身后的呼唤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被诡异收养十八年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0章 吾妈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被诡异收养十八年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1章 锚 好说歹说，连哄带骗。 即便已经主动开口喊了妈妈，宁秋仍旧花了好大一番功夫，玉霄才不情不愿地双脚着地。 “嘻嘻！” 分开了，又没分开。 从宁秋背上下来之后，小萝莉又屁颠屁颠地跑到不远处，拾起刚刚抛却的人形布偶。 “额……” 看着自己好不容易养成的分身被玉霄紧紧抱在怀里，宁秋正要开口说些什么。 “这是我的！” 活像一只护食的小猫，玉霄身子转过四十五度，朝宁秋嗔怒道。 “小秋送我的东西，就算是小秋自己也不能抢走！” 分身布偶生无可恋地抬起脑袋，眼巴巴地望着宁秋，仿佛在无声求助。 救我…… 宁秋不忍直视，各种意义上的不忍，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 “你自求多福吧，咱们两个之中，总得有一个做出牺牲。” 含着热泪，宁秋侧过脸，仿佛在对一位舍生取义的兄弟做最后的告别。 二者心意相通，分身布偶得知自己解脱无望后，顿时身躯疲软，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成了一只彻头彻尾的玩具。 “小秋真棒！” 见宁秋打消了拿回布偶的想法，玉霄粲然一笑，炫耀般地举了举手里的布偶，露出两颗洁白的虎牙。 宁秋眼皮狂跳，却又无可奈何，沉默稍许后讪讪地回道。 “您……喜欢就好。” “喜欢，太喜欢了！” 说着，玉霄便亲昵地蹭了蹭布偶。 “妈妈一回家，小秋就准备了这么好的礼物。” 宁秋立马感觉到一阵火辣辣的疼，就好像有谁拿着一块针板在他脸上反复刮磨似的。 摸了摸红肿不堪的脖颈，宁秋不禁心有余悸。 这一位变小之后，怎么感觉更加危险了？ 时间过了几分钟，二人来到客厅的沙发之上，促膝而坐。 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的玉霄，看着那两条在半空中来回晃动的小短腿，宁秋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低声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这一个多月，您都上哪儿去了？为什么……” 宁秋欲言又止。 他总不能当着玉霄的面，问对方为什么会变成一只萝莉吧？ 玉霄闻言，却是不答反问。 只听她笑嘻嘻地说道。 “怎么，妈妈不在的这段时间，小秋很想念妈妈么？” 沉默，全面的沉默。 宁秋注视着玉霄的娃娃脸，不敢移开目光，同时暗暗庆幸道。 幸好这一位的机制和夜枭完全相反，他有充足的时间思考和反应。 如此直白的问题，换做以前的宁秋必然会措手不及。 当然，现在的他也好不到哪里去。 嘎啦肝目里不是这样的！ 哪有人一上来就打直球的？ 考虑到不肯定回答必然会死上一次，宁秋无奈只能红着老脸，带着三分的违心，三分的真心以及四分愧疚感，支支吾吾地吐出一个字。 “是……” 玉霄走后，宁秋说不想，那肯定是假话。 可这种想又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那种思念，而是更为复杂，更为晦涩的心绪。 既害怕对方会回来，又担心对方回不来。 另外…… 宁秋抿了抿嘴，反躬自问。 这种强烈的负罪感是怎么回事？ 我也没做什么亏心事啊！ 玉霄得到了满意的回答，眼底的笑意更盛。 “妈妈也很想念小秋哦！” 够了，别再说了。 缓缓挪开视线，宁秋伸手搓了搓自己的脸，完全无法招架。 嗯，我还是少说两句吧。 见宁秋这般模样，玉霄更觉莞尔。 “小秋……” 幽幽地呼唤一声后，玉霄语调渐低，嗓音中忽地多了一丝歉意。 “其实，妈妈要对你说声对不起。” 嗯？ 宁秋微微一愣，回过头瞅了瞅玉霄，心中不禁疑惑。 对不起？ 什么对不起？ “妈妈不该不辞而别……当时走得太着急，都忘记告诉你了，害得你担心这么长时间。” 话落，宁秋浑身一松，脸上旋即露出释然之色。 害，我当是什么呢！ 原来是这事儿。 宁秋不以为意，但玉霄对此却好像十分看重。 只见她继续解释道。 “妈妈这次出了趟远门，回到了过去，因此花费的时间久了……” 宁秋听得真切，但没立即回过味来，只当是玉霄一个人在家里太过烦闷，出门散散心。 然而，听着听着，宁秋就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 等等，回到过去？ 宁秋没由来地身躯一震，惊疑不定地瞪大双眼。 玉霄有穿梭时间的能力，这一点他已然知晓。 以这一位超高的位格，若只是短途旅行，再怎么样也不会离开如此之久。 既然是这样…… 宁秋联想起平日里玉霄那偏执疯狂的性格，真实情况或许只有一种。 难道说？ 一个极为不真切又完全有可能的念头猛然间浮现在脑海，宁秋惊慌地看向玉霄。 这一位，莫不是回到了……十八年前？ 似是猜到了宁秋的想法，玉霄徐徐转动脖颈，对着他深深望了一眼。 “是的。” 玉霄没有否认，她确实是想回到当初。 “只不过，我在路上遇到了一些麻烦。” 说着，玉霄的琼鼻微微翕动，脸上涌现懊恼之色。 “非但没能成功抵达目的地，自己还差点就回不来了。” 粉嫩的小拳头气呼呼地砸下，沙发表面顿时凹陷了一大块。 见此一幕，宁秋暗自心惊。 这一位遇到的麻烦貌似还不小。事情没有办成不说，就连自身的人设都没保住，从风华正茂的年纪一下子就回到了萝莉之年。 惊讶过后，宁秋不由得产生了浓烈的好奇心。 按理说，玉霄这样的位格，基本上遇不到什么麻烦，除非是…… 果不其然，不等宁秋主动开口，玉霄似是回想起了某件不愉快的事情，愤愤地嘟囔道。 “早知道会这样，我就不去看那个贱人打架了……” 轰隆！ 宁秋恍然大悟。 果然是这样，只有相同位格的存在才有可能给玉霄造成麻烦。 至于刚刚她口中所说的“贱人”一词指的是谁，宁秋根本不用多想。 专属名称，专属名称。 默默在胸口画了个圈，宁秋这会儿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时间大概过了十秒钟，宁秋开口安慰道。 “您能回来就好，其他的都过去了。” 听到宁秋的话，玉霄立刻由雨转霁，朝着宁秋嫣然笑道。 “这还要感谢小秋你哦！” 我？ 宁秋嘴唇动了动，差点脱口而出。 玉霄则是缓缓张开双臂，作势欲拥。 “因为……你是我的锚。” 第482章 时之动 猫？ 毛？ 由于最后一个字的不可知，宁秋未能第一时间理会玉霄之深意。 看着那两只伸向自己的白嫩小手，他的身体本能地向后躲了躲，同时心中涌现诸多疑问。 玉霄能回来，是因为我的缘故？ 还有，她说的猫是什么意思？ 莫非在玉霄看来，我其实更像她的宠物……让我给她“喵”一个？ 可能是大难不死后的余庆，又或者是久别重逢后的欣喜，玉霄此时心情尤为不错。 见宁秋下意识地躲开，她也没有生气，只是神情略显失落。 “小秋，你知道什么是时间么？” 时间？ 宁秋愈发困惑，不知玉霄这会儿为何会提到时间这个概念。 双臂重新挽住怀中的布偶，玉霄似笑非笑，深邃的眼眸中似有无尽江海奔腾。 “岁月如无尽之长河，川流不息。” “其不知从何而起，一往无终。” 此语出，天地变。 整个梦境世界的时间，骤乱！ 宁秋目光呆滞地愣在原处，脑海中忽现万般幻影。 而玉霄则是自顾自地讲着，仿佛在对他诉说平生之事。 “天下苍生，皆饮此河之水……” “他们既在岸上，也在水中……” “他们是亲身体验者，亦是旁侧观察者……” 滚滚惊涛拍岸而来，宁秋只觉自己落入了一条无边无际的大河，被万顷江水倒灌。 意识瞬间被冲散，他猛地察觉，玉霄正在说一件不得了的事情。 岁月法则，时间大道！ “苍生既饮此水，便化作此水……” “时时而动，万古长流……” 随着玉霄不断深入，她那本就晶莹的身躯变得愈发虚幻缥缈，好像会随时消失在这个世上。 “欲静而不得，欲平而无妄……” 此时此刻，宁秋什么都听见了，却又什么也没听见。 他只感觉到……自己的脑子快炸开了。 一粒粟米，怎能体会江河湖海之浩瀚？ 这是超越自身极限的认知，是完全无法承载的信息流。 只可惜，玉霄此刻却对宁秋的状态浑然不知，依旧滔滔不竭地讲述着。 “长河之中，亦有觉者……” “或如浮萍之渺，虽能置于水面，然根须寸短，只能随波漂流……” “或如舰船之巨，虽重而不沉，广而不散，却仍需锚链之助，扎于河底床固……” 双眼不由自主地翻白，头颅吹气球似的迅速臌胀。 最终，在玉霄大道之音的猛烈侵蚀下，宁秋再也忍受不住脑海中的剧痛，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 “我受不了了！” 话落，玉霄的声音戛然而止。 诅咒的闭环霎时成型。 只听“砰”的一声爆鸣，宁秋的脑袋再次炸裂。死状之惨，竟是比当初那次有过之而无不及。 “小秋！” 见状，玉霄失声惊呼，立刻飞扑上去。 刚重逢没多久的儿子，一转眼就又变成海葵了。 时间跳跃一次后…… 宁秋浑浑噩噩地僵坐在沙发上，身体还时不时地抽搐几下。 玉霄拿着针线，站在他的背后缝缝补补，尖锐的银针来回穿梭，疼得宁秋直咧嘴。 “嘶！” 宁秋没忍住，压低了嗓音对着玉霄说道。 “以后，您能不能别说这些超纲的知识。” 平白无故又死了一次，这种感觉十分的难受。 “好~~” 玉霄拉长了尾音，表情半是羞恼，半是愧疚。 “是妈妈疏忽大意了，忘了小秋还很小。” 方才讲述之时，玉霄也处在忘我的境界，完全没注意到宁秋的异样。 “下次不会了。” 还有下次？ 宁秋欲哭无泪，真想找块豆腐撞晕过去。 这个世界真是太危险了。 自己说话要死，不说话也要死。 听着别人说话还得死。 失魂落魄地呼出一口气，宁秋心中喟然长叹。 这样的日子啥时候能迎来转机，难道非要等我与天同齐？ “咕咕咕……” 就在宁秋自怨自艾的时候，一声极其微弱的异响忽然钻进了他的耳朵。 “嗯？” 宁秋眨了眨眼，目光下意识寻找着声音的来源。 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宁秋想了想，刚刚的声音并不陌生。 每回到了饭点就能听到类似的响动，那是从他肚子发出来的。 可是，眼下他正处在梦境世界，身体完全由精神力量构成，从未有过饥饿感。 沉吟稍许，宁秋若有所思。 既然声音不是他发出来的，客厅这会儿又没别人。 那么，真相就只剩下一个。 不知何时，背后那双本在穿针引线的小手莫名停下了。 宁秋又惊又奇地转过头，脖子缓缓扭转了一百八十度。 这一转，就让他看到了此生难忘的一幕。 身后的那只萝莉，此时竟浮现出几丝慌乱之色，白如凝脂的脸蛋徐徐染上一抹羞恼的粉红。 双眸也心虚地闪烁着，宛如躲到云朵之后的星辰。 宁秋不禁错愕，欲言又止地小声问道。 “那个，您是不是……” 他本想询问，玉霄是不是有些饿了。 然而，玉霄的动作更快。 只见她以闪电般的速度伸出双臂，两只小手一左一右，分别捂住了宁秋的耳朵。 “你……什么都没听见，对吧？” 玉霄的脸这会儿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嘴唇也微不可察地颤抖着。 失态了，她居然当着宁秋的面失态了。 为了复活，玉霄已经吃掉了古宅洋房九成九的布偶。 本以为这样就够了，谁曾想刚刚宁秋死了一次。 不得已，玉霄动用了时间之力。 于是乎，她的肚子又饿了，还发出了那种声音。 实在是太失礼了…… 另一边，宁秋则是被玉霄拍得嗡嗡作响，疼痛感疯狂刺激着他的耳道。 “额。” 痛苦地呻吟一声后，宁秋本想说点什么，以缓解此时略显尴尬的气氛。 岂料。 “咕咕咕！” 客厅里的气氛再次凝固。 两人同时瞪大了眼睛。 下一秒，宁秋便感到那两只小手猛然发力，劲道之大，仿佛要贯穿他的双耳。 “你听不见——！” 玉霄声音骤然拔高到了极致，远处的玻璃窗都差点震碎。 宁秋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确实听不见。 同时，他又在心底吐槽道 这算是掩耳盗铃，自欺欺人么？ 咱们都在梦境世界，能不能听见，您还能不清楚么？ 捂住了我的耳朵。 有用么？ 第483章 浅尝 进食，是生物的两大本能之一。 草木吸收光能，牛羊吃草，人又吃牛羊。 那么问题来了。 这一位，平时都吃些什么？ 两分钟后，宁秋双手环抱，细细端详着眼前的萝莉，诸多选项在脑海中一一掠过。 蛋白质、碳水化合物？ 宁秋摇了摇头。 玉霄没有实体，自己的食谱明显不符合对方的口味。 难不成是香火或者信仰之力？ 宁秋想了想，好像也不太对。这一位根本没有信徒，不搞众生供奉那一套。 “嗯，其实……” 玉霄轻轻张了张嘴，声音细若蚊蝇。 她本想拒绝的。被人发现自己饿着肚子，并不是件光彩之事。 可一见到宁秋那认真思考的样子，她又鬼使神差地打住了。 这种感觉……貌似也不错？ 另一边，宁秋仍在苦思冥想。 玉霄究竟吃什么呢？ 想着想着，宁秋忽然想起玉霄的本体。 这一位当初在中层梦境之中，仿佛在捕食各种精神体。 既然这样的话…… “有了！” 宁秋眼睛顿时一亮，转头看向身侧。 不远处，一只浑身插满银色长针的淡紫色布偶，正静静地躺在柜台上装死。 “这不还有大老师么！” 说着，宁秋猛地一拍大腿，起身朝柜台走去。 “嗯？” 玉霄闻言微微一愣，目光下意识跟着宁秋。 嗯！！！ 淡紫色布偶立时全身剧颤，奈何被几十根银针钉死，完全动弹不得。 宁秋搓了搓手，嘴角露出坏笑，拿起淡紫色布偶就开始往外拔针。 “大老师，燃烧自己照亮他人的时候到了。” “这两个月来，你也受了不少苦，学生我这就为你解脱。” “桀桀桀……” 宁秋手上动作不慢，没一会儿就拔掉了大部分银针。 陈青霓亡魂皆冒，要不是无法开口，她还真想回一句。 我一点都不苦，我乐意被插针！ 只可惜，陈青霓的呐喊声，宁秋注定是听不见的。 或者说，他要是听见了，反而会更兴奋。 “大老师，你的劫数到了！” 话落，淡紫色布偶身上的最后一根银针也随之脱落。 宁秋双眼一眯，笑着拎起布偶，正要往沙发那儿赶。 谁知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宁秋忽然感觉到自己右手之上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道。 本能地低下头看了看，他惊讶地发现，那原本毫无生机的淡紫色布偶，此时在生死危机之下竟然活了过来。 两只仅有几厘米长的小手猛然发力，瞬间就掰开了宁秋的五指。 随着一声啪嗒落地，淡紫色布偶身形一晃，接着撒腿就跑，眨眼间就跑出了十米远。 “好啊。” 见此一幕，宁秋不怒反笑，脸上露出果不其然的表情。 “你果然在装死，给我站住！” 装死，自古以来就是一门艺术。 陈青霓之所以能活这么长时间，靠的就是自身顽强不屈的意志力。 现如今，她却不能再装了，再装真得死翘翘了。 “看你往哪儿跑！” 宁秋撸了撸袖子，飞扑而去。 一人一偶你追我赶，古宅洋房顿时乱作一团。 “跑得还挺快？有种别躲，出来单挑啊！” 淡紫色布偶凭借自己的体型优势，一个闪身就钻进了桌角。 宁秋怒不可遏，蹲下腰也跟着钻了进去。 整张桌面很快就开始剧烈摇晃，时不时传来阵阵打斗之声。 “还敢反抗，看我不……嗷！” 宁秋小腿吃痛，被淡紫色布偶偷袭成功，狠狠踢了一脚。 过去了将近两个月，陈青霓依旧保留着A级的精神力。 即便此刻是布偶状态，真动起手来，c级巅峰精神力的宁秋仍不是她的对手。 于是乎，战斗形势很快就发生了逆转。 “你居然踩脚趾？这是你逼我……嗷！” “乒呤乓啷……乒呤乓啷！” 桌面之下，世纪大战逐渐趋于白热化。 不远处，玉霄怀抱布偶，望着两个打斗的身影怔怔出神。 明明是鸡飞狗跳的嘈杂场面，她却并未感到厌恶，反而有一种别样的情绪在心底缓缓滋生。 这种感觉……就是热闹么？ 沉星似的眸子徐徐眨动，玉霄若有所思。 那个贱人，是不是每天都能过上这样的日子？ 轻轻咬了咬嘴唇，玉霄脸上先是浮现出一抹妒忌之色，旋即又很快释然。 那又如何？我现在也有了……呵呵。 “救命啊！” 就在这时，宁秋的求救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玉霄定睛一看，发现淡紫色布偶这会儿已经跳到了宁秋的头上，正死死揪住他的头发不放。 “呵。” 半是莞尔，半是冷哼，玉霄双指轻捻，一根白色银针激射而出。 “铎！” 淡紫色布偶瞬间被扎穿，接着身躯一软，自宁秋头顶滚落。 玉霄这手拉偏架来得正好及时，宁秋见状眼疾手快，上去就是邦邦两拳。 “好了，出来吧。” 玉霄啼笑皆非地摇了摇头，接过宁秋递来的淡紫色布偶。 “你说，我是吃好呢，还是不吃好呢？” 一手持着布偶，玉霄的眼神在陈青霓和宁秋之间来回扫视，似在询问。 淡紫色布偶颤了颤，眼角留下一滴湿漉漉的泪水。 “呵呵。” 犹豫片刻后，玉霄做出了决断。 “看在你是小秋送我的第一份礼物份儿上，先……” 闻言，宁秋眉毛一挑，难道就这放过她了？ 余光捕捉到宁秋的微表情，玉霄狡黠一笑，伸手将布偶身上的银针往外拔了两寸，针尖正好没入其体内。 紧接着，玉霄缓缓张开秀口，双唇噙住银针的尾端，继而轻轻一吸。 “滋溜……” 宛如吸饮料一般，玉霄浅浅品尝了一口。 淡紫色布偶立时凹陷了一截，仿佛被抽走了许多填充物。 “嗯，有点像蓝莓的味道。” 玉霄笑着点评了一句，转头看向宁秋说道。 “留着慢慢吃，哪天真饿了，也好当个甜点。” 宁秋深以为然，举双手表示赞成。 “宁秋，下来吃饭了！” 阴冷缥缈的呼唤自虚空传来，二人皆是一愣。 宁秋看了玉霄，后者则是气鼓鼓地扭过了头。 这一位的性子倒是依旧没变。 临走前，宁秋偷偷望了望玉霄怀中的分身布偶，心中无奈地祈祷着。 “但愿这一位不是真的很饿。” 第484章 出城 “知道了，妈，我马上就来！” 今天是出远门的日子。 收拾好行装，顺便和衣柜里的小白道了声早，宁秋风风火火地下了楼。 “这次出门准备玩多久，晚上还回不回家？” 厨房里，夜枭脖子扭过一百八十度，询问着宁秋的同时，又将一个个装满食物的木质饭盒塞进双肩背包。 “不知道，今天应该回不来。” 宁秋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 既然是考察，他估计怎么也得在外面待上两三天，回来睡觉是不用想了。 “还有，妈，您能不能别往背包里塞那么多零食。我又不是去冬游，带那么多吃的被人看见不像话。” “有什么关系？多带些食物也坏不了。” 夜枭满不在乎，继续往双肩背包里装着食物，一盒接着一盒，仿佛要把整个厨房都搬进去。 “嗯？” 吃着，吃着，宁秋忽然眉头一蹙，疑惑道。 “我的背包什么时候能装那么多东西了？” 光是他余光看见的就有不下十大盒，按理说，一个普通的双肩包根本装不下如此多的物件。 “哦，没什么。昨晚你睡觉的时候，我给你的背包做了次扩容。” “扩……扩容？” 宁秋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 扩容这个词他只在游戏里听过，每当背包的容量不足时，玩家可以花费一定的游戏币或者点券，从而解锁更大储物空间。 此时，宁秋想起，他曾经确实和夜枭提过一嘴，能不能给他做个储物戒指之类的，没想到这个小愿望在今天实现了。 嗯，这妈真棒！ 宁秋暗自窃喜，正要说声谢谢。 谁知他刚一抬头，就对上了夜枭阴冷的目光。 “额……” 宁秋顿觉语塞，不知为什么，他总感觉夜枭这会儿看他的眼神有点怪，好像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似的。 ‘昨晚你睡觉的时候……’ 一句话鬼使神差地飘过脑海。 宁秋拿筷子的手紧跟着一抖，连忙表情讪讪地低下了头。 “这和我梦见另一个女人没关系吧……” 心虚地扒拉着早已见底的米饭，宁秋自我安慰道。 “肯定没关系！” 草草结束了早餐，宁秋拿起背包便出了门。 森林外，一身红棉袄的贝贝早已恭候多时。 看着比自己还要兴奋的白色大狗，宁秋抚摸着毛茸茸的脑袋，轻声安抚道。 “贝贝乖，晚点再叫你。” 骑着一只c级巅峰异兽招摇过市，这样的行为多少有些惹眼。 无奈，宁秋只得出了城以后再使用招邪之术。 “臭小子，你死哪儿去了！” 一入青阳，手机信号瞬间恢复。 不出意外的，杜丫已经给宁秋打了几十通电话。 “拖拖拉拉的，第一批考察队都已经出城门了！” “这么早？” 宁秋不禁感到意外。 昨天考察队的人选尚未确定，更没有通知集合时间，他还以为自己已经来的够早了。 “你当是去旅游呢？” 嘴上虽然一个劲地埋怨，杜丫还是不辞辛劳地使用传送符阵赶了过来。 青阳市一共有四个进出口，其中东北两处的城门常年开放。 这次预定的集合点便是东门。 等到师徒俩赶到之时，这里早已排起了长队，密密麻麻的人潮一眼望不到头。 “今天怎么这么多人出城？” 宁秋纳闷道。 东区的城门共有两组，一进一出。 往日里都是进城口人满为患，五湖四海的移民拼了命也要搬到青阳市这处世外桃源。 今天却是一反常态，男女老少一个个大包小包地在出城口排起了长龙，就好像逃难似的。 “逃难呗。” 杜丫感叹了一声。 “昨晚，我们这些人在西区监视了一整夜。虽然获得了一个好消息，那处S级异常暂时没有出现。可坏消息是，就算有了好消息，许多市民依旧不信。” “是这样啊……呵呵。” 宁秋满头的黑线，悄悄把头转向一侧。 城门两旁是绵延百里的钢铁城墙，足足有三十层楼高度。 一队队荷枪实弹的士兵正在维护交通秩序，两旁的公共广播也在宣导出行禁令，大声劝阻准备出城的市民。 “普通人出城必死无疑，只有小部分异能者才允许离开青阳市。” 杜丫一边解释着，一边带着宁秋来到了绿色通道。 “请您出示证件和通行许可！” 两个哨兵朝师徒俩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杜丫拍了拍宁秋的肩膀，叮嘱两句后便转身离开了。 “特别考察组c级成员宁无双？” 核对完身份后，其中一个哨兵便把宁秋领到了一辆装甲运输车旁。 “出发咯！” 宁秋兴奋之余又有些忐忑，正要起身上车。 “等一下！等等我！” 就在这时，一个背着旅行袋的青年男子火急火燎地从绿色通道里跑了过来，一头凌乱的长发满是头屑和油光，活像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我也是考察组的，没来晚吧？” 男子掏出自己的证件，满脸堆笑地对哨兵解释道。 宁秋瞅了瞅对方的样子，自顾自地进了车门。 没过几秒，男子紧随其后，一屁股坐到了他正对面。 “呼……总算赶上了。” 气喘吁吁地说了一句，男子情绪稍定，接着目光转向宁秋，自来熟地问道。 “小弟弟，你也是考察组的？” 宁秋脸色微动，继而缓缓点头。 “太好了，我是探灵学院的马画，小弟弟你呢？” 闻听此言，宁秋微微一愣，下意识反问道。 “马什么？” “马画。” 男子重复了一句，还以为刚刚宁秋没听清。 “什么画疼？” “马画，没有疼！” 三次自我介绍都未成功，男子表情不由地有些尴尬。 “马什么疼？” “马画！马画！我叫马画疼！” 到了第四次，男子的情绪管理终于失控，嗓门瞬间提高了几十个分贝。 “原来是马学长，久仰久仰。” 宁秋恍然大悟，主动伸手以示友好。 “学弟我叫宁无双，诡秘学院的。” “呜呼！” 男子重重喘了口粗气，仿佛刚跑完一场二十公里马拉松。 见宁秋只有十岁出头的样子，他也没有多计较，缓缓伸出了手。 “等等，你刚刚说你是诡秘学院的？” 马画的右手条件反射般停在了半空。 “你是……那个诡秘之子？” 第485章 路 诡秘之子就说诡秘之子，为什么非要在前面加个限定词？ 宁秋眉头微微一皱。 此时，马画无论是语气还是表情，都显得颇为怪异，就好像坐在他对面的不是同校同学，而是某个会行走的污染源似的。 “如果诡秘学院没有其他诡秘之子，那说的应该就是我了。” 说着，宁秋的右手稍稍向前挪了半寸。 “嗖！” 宁秋本想着和马画握个手熟络一下，谁知对方却貌似并不领情。就在宁秋即将触碰到他的前一秒，马画那只孤悬在外的手闪电般缩了回去。 “原来是无双同学，失敬失敬！” 双手抱拳，马画嘴角挤出一丝笑容。 “这人真奇怪……” 宁秋暗自吐槽。 “刚才还是自来熟，现在又摆出了一副疏远姿态，难不成是我叫错名字的缘故？不对……要是真这样，他先前也不会准备和我握手。” 随着一阵轻微的晃动，装甲运输车缓缓驶入了城门隧道。 莫名其妙了一阵后，宁秋干脆无视对方，转身拉开了身后的窗帘。 观察窗的防弹玻璃上沾着几粒肉眼难辨的尘土，宁秋眉宇渐舒，好奇地打量着窗外的一切。 没过一会儿，天光再次大亮，一片别样的景致也随之映入了二人眼帘。 巍峨的城墙之外，一座座半球形军事地堡星罗密布，十几米长的合金炮管森然朝天，仿佛一根根守卫阵地的长枪。 无数拳头大小的微型机器人在地堡之间来回穿梭巡视，或在清洁维护，或在检修运输零件，时不时有七彩的电火花爆出。 “原来城墙外面是这个样子，我还以为是一马平川呢。” 宁秋不由地发出一声感慨。 钢铁围墙是青阳市最重要的防御设置，墙内的居民平时只能在远处观望，鲜有人能登上墙顶眺望远景，哪怕是他这样的c级异能者也不例外。 “无双同学是第一次出城？” 这时，刚刚拒绝握手的马画却又一次开了口。 只听他悠悠地解释道。 “城墙之上有幻境屏障遮掩，内外都无法互相窥探。因此，这墙外之境对大多数人来说都是难得一见。” 此刻，宁秋正专注于欣赏沿途的新景，对马画的搭话并未上心。加之先前对方似有疏远之意，他便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说的也是。” 马画闻言微微颔首，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宁秋。 运输车的行驶速度不慢，仅过了五分钟就驶出了青阳的外围防御阵地。 车厢内稍稍颠簸了两下，宁秋低头一看，赫然发现窗外的路面不知何时从平整的水泥路变成了满是坑洼的泥石古道。 数不清的杂草灌木破土而出，整片路面布满网状似的裂缝，不少地方甚至能看见水泥之下的骨料碎石。 “噫？” 见此情景，宁秋不由地惊奇，下意识嘀咕道。 “路呢？这路怎么会成这个样子？” 公路，是一座城市的首道门面，与城市的繁华程度直接挂钩。 要想富，先修路。 宁秋未曾料到，他们才离开青阳市不到五公里的距离，行驶的主路便已如此破败不堪。 “呵呵，看来宁同学确实没出过远门。” 马画轻声笑了笑，自顾自地讲解道。 “其实每条公路，都必须定期养修维护。车来车往，风吹雨晒，草木侵蚀都会破坏路基……” “青阳市外人迹罕至，危机四伏，公路自然不会像市内那般平整。我们所处的这条主干道，还是六十年多前诡异尚未降临时修筑的。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道路还能勉强通行，已属不易。” 听着身后那滔滔不绝的讲述，宁秋不禁回过头，目光审视地瞅了瞅马画。 “马学长好像很了解城外的情况？” “谈不上了解。” 马画谦虚地摆了摆手。 “我们探灵系虽然位列诸院第一，平时研究的就是寻踪探路，考察勘探的活计，但说白了，我们就是一群斥候而已。” 宁秋眼神微动。 从两人见面开始，马画的言行举止就表现得有些暧昧，一时间令他摸不清对方的性格和意图。 “宁学弟，你看那边。” 这时，马画忽然伸手一指，示意宁秋看向窗外。 几百米外的远处，有一大片茂密的森林，莽莽苍苍，浓荫蔽日。 “宁学弟可知，几年前这里还是一片沙地，如今却完全被树木占据，普通人难以迈入半步。” “哦。” 宁秋淡淡地应了一声，想起前世自家农村的老宅。 几年未回，同样是荒芜不堪，杂草长得甚至比人还要高。 “青阳市每年都会用无人机来此喷洒除草剂，以此遏制林地的扩散速度。” 说着，马画似是记起了什么，忽然有感而发。 “事实上，人和自然始终处在相互对抗之中，就像这片荒地。” “人进则林退，人退则林进。” 宁秋静静地听着，心中暗自忖度。 “这人对我说这些做什么？” 虽有疑惑和烦闷，宁秋表面的态度却不能太疏远，毕竟马画是这次考察的临时同事，只能有一句，没一句地附和着。 “马学长果然见多识广……” 两人就这样在车里聊了二十多分钟，直至经过一个三叉路口之后，原本均速行驶的运输车猛地一个急刹车，震得宁秋一晃。 “怎么了？” 宁秋不由地心生警觉。 紧接着，驾驶室和车厢之间的隔窗被一只大手拉开。一个戴着头盔，小眼睛的士兵朝车后看了看，目光最终落在了宁秋身上。 “宁考察员，能不能请您下车看看？” “是发生什么事了么？” 小眼睛士兵略带凝重地回道。 “前方出现了些异常，我们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好。” 答应一声后，宁秋干脆地跳下了车。 “宁考察员，你看前面……” 除了几人所乘的运输车，还有另一辆装甲车护卫同行。 此时，那辆车上的士兵皆已下来，在车头处排列了一个V字型，似在警戒什么危险之物。 宁秋放眼望去，起初并未察觉到有何奇怪之处。 前方是一条一望无际的绵长公路，平整宽阔，通向天边。 可看了几眼后，他又悚然惊觉。 “等等？平整？” 第486章 拟态 青黑色的路面泛着沥青的油光，湿漉漉的，上头还有尚未融化的积雪。 宁秋眼眸骤凝，悄悄释放出精神力探查。 荒郊野地，突然出现一段近乎崭新的公路，怎么看都透着一股浓浓的违和感。 “宁考察员，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一个扛着士官肩章的青年男子缓缓上前，目光紧盯公路的同时，低声向宁秋询问道。 “是否调头绕路？” 作为最先察觉异常的人之一，青年士官此时更倾向于原路折返，回到刚刚的三叉路口。 缓缓收回了精神力，宁秋眉头紧皱。 公路距离众人所在的位置大约有两百米，正好是他探查范围的极限。 “这条道你们以前来过么？” 青年士官摇了摇头。 “青阳市与锦锡市断联多年，我们也是第一次出行到此。” “另外一条路能到锦锡市么？” “可以，不过要多将近三个小时的路程。” 青年士官解释道。 “其他考察员是临晨时间出发的，考虑到您的行程安排，所以我们才选了这条捷径。” 宁秋转头看了他一眼，权衡稍许后说道。 “调头！” “不就是多三个小时的路么？” “前方摆明了有危险，没必要节约这点时间。” 换做平时，宁秋倒不介意上前一探究竟。 可如今他身边还有这些士兵，强行硬闯明显不智。 “遵命。” 说着，众人便准备收队上车。 但就在这时，一个转身稍慢的士兵忽然表情一僵，刚放下的步枪又被他举了起来。 “队长，你看那儿！” 宁秋等人的脚步随之一停，纷纷回头望去。 不知何时，一辆墨绿色的军用皮卡车出现在道路尽头，此刻正朝着众人匀速驶来。 青年士官连忙掏出望远镜，片刻后疑惑地说了一句。 “车上有人。” 皮卡车的款式偏老旧，并非无人驾驶。 青年士官又细细观察了几秒，接着转头征询宁秋的意见。 “宁考察员，您怎么看？” 原本，青年士官是赞成调头绕路的，可这会儿亲眼见到有人在公路上正常行驶后，心里不由得有些动摇。 “你问我？” 以宁秋的目力，他自然也看到了皮卡车驾驶室里的人影。 不过，不同于青年士官的犹豫不决，宁秋此时的想法只有一个。 “这可是你自找的。” 双眼紧盯着不断靠近的皮卡，宁秋朝青年士官挥了挥手，大声说道。 “拿RpG来！” 反坦克火箭筒，单兵轻武器的经典存在之一。 “是！” 不一会儿，一架装有梭形弹头，配备着高倍望远镜的火箭筒便出现在宁秋肩上。 “不用帮忙瞄准了，我的眼睛就是尺。” 传统火箭筒需要两人共同操作，一个负责装弹瞄准，一个负责肩扛射击。 作为c级巅峰异能者，宁秋有精神力和目力双重加持，自然不需要人辅助。 “宁考察员，我们是否先确认一下对面的身份，万一是……” 青年士官此时仍有疑虑，皮卡车的型号他是见过的，青阳市早年生产过一批，不过如今大多都退役了。 “呵呵，不必，我已经确认过了。” 宁秋笑着说道。 “我问你们，假如你们看见对面拿着一架火箭筒，正准备朝你发射……这时你们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众人微微一愣，而后脱口回道。 “跳车躲避。” 宁秋点点头，接着反问道。 “那他呢？” 闻言，众人的目光下意识看向远处。 只见那辆皮卡车此时依旧有条不紊地朝着他们这里驶来，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青年士官顿时恍然大悟。 “呵，这就是本质的区别。” 宁秋冷笑一声解释道。 “诡异，绝不会在人类面前展露恐惧！” 话音刚落，宁秋手指便扣动了扳机。 一道点火加速的飞鸣声随之响起，火箭弹拖着长长的尾迹，径直飞向了远处的皮卡车。 “轰！” 爆炸声紧跟着传来，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辆皮卡瞬间被炸成了一地残骸。 “嘶……” 见此一幕，青年士官倒抽一口冷气。 事情好像没有往预料中的那样发展，对面貌似真的是友军。 然而，宁秋依旧表情不变。 “你觉得我弄错了？” 宁秋瞥了他一眼。 “不……不敢。” 青年士官连忙摇头。此时的他哪敢承认，宁秋的火箭筒是他亲手递过去的，真算起来，他也是帮凶之一。 “笨蛋，你们难道没发现么？” “嗯？您说什么？” 青年士官脸色旋即一变。 “残骸。” 把手里的火箭筒随意一抛，宁秋指了指远处那团正在燃烧的灰烬。 “就算挨了一发火箭弹，那辆车的残骸也未免太过稀碎。” 听到这话，青年士官赶紧拿起望远镜确认。 “虽然我不是军迷，但有一点我却是知道的。军用设备的质量远超一般，哪怕被反坦克火箭炮正面击中，多少也该留下些残存骨架。” “可是那辆车呢？什么也没有，就好像全车都是用乐高积木拼接组装的一样。” 青年士官缓缓放下望远镜，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事实确如宁秋所说的那样，那辆皮卡车果然有古怪，不像是青阳军工该有的质量。 “走，此地不宜久留。” 招呼一声后，宁秋便准备起身上车。 岂料，几人还没走出几步，脚下的地面却毫无征兆地开始剧烈摇晃，仿佛突然间发生了地震。 “什么情况？” 士兵们纷纷压低了身子，试图稳住重心。 宁秋则是猛地转过头看向身后，脑海中天赋警兆嗡嗡作响。 几百米外，那条诡异的公路竟然在朝他们飞速逼近。 见此一幕，宁秋瞳孔骤缩。 “上车！” 一边大声指挥着士兵们立即撤退，宁秋一边把手伸进背包，掏出一打捆绑好的中阶符咒。 “去！” 异能均匀地被分为十二道，暗紫色的符纸上，一连串诡异的符文尽皆亮起。 与此同时，沥青色的公路距离众人只有不到五十米的距离。 “给我爆！” 轰隆隆！ 巨大的冲击波裹挟着碎石残渣迎面袭来，刚刚启动的两辆装甲车差点原地打滑。 宁秋飞身至半空，双眼死死盯着下方。 下一秒，一条巨大的黑影突然拔地而起，扁宽的身子光立起来的部分就有百米之高。 “嗷——！” 一声震天的咆哮，两旁的树木顿时左摇右晃。 这条公路，竟然是活的！ 第487章 歪打正着 通体漆黑，头部冒着滚滚的浓烟。 单从一侧观察，这只诡异的背面与寻常公路别无二致，但隐藏在下方的腹部却是极为恶心。 石油似的粘稠液体不断往下滴落，无数奇形怪状的骸骨附着其上，有些尚未死透的则仍在拼命挣扎蠕动，仿佛一群深陷污泥地狱，求生不得的惨死亡灵。 见到诡异真身的第一眼，宁秋便洞悉了它的捕猎模式。 “拟态。” 世界上，有少部分生物会模拟成其他物体的样子，通过精妙的伪装将自身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从而躲避天敌或伏击猎物。 面前的这只诡异便是其中之一。 也许是此地靠近青阳市的缘故，诡异感知到了人类活动，于是就将自己伪装成了公路模样。 只可惜，它的伪装太过老旧，老旧到几十年前的崭新，这才被宁秋等人一眼识破。 “吼！” 先前的反坦克火箭炮并未造成任何伤害，反倒是宁秋随手扔出的那一打符咒，炸得它隐隐作痛。 此时此刻，这条形似公路的诡异已然开始愤怒，彻底撕下了自身的伪装，浓烈的恶意毫不掩饰地朝周围散发。 成百上千条黑漆漆的触手自其腹部蜂拥而出，活像是臭水沟突然炸坑以后，惊扰了无数休眠的巨型蠕虫。 “靠。” 宁秋表情一狞，飞身速退，再次朝诡异扔出一打符咒。 一连串的爆炸声响起，十几道颜色各异的火光同时绽放，引得公路诡愈发暴怒。 几十条长短不一的触手先是蜷缩倒卷，短暂蓄力，紧接着便如同瞬间松开的弹簧，齐齐向半空中的宁秋袭来。 破空声刹那而至，宁秋眼神一凝，口中字符立时吐出。 “慢！” 由异能所发的“慢”字符虽不及用阴寒能量那般犀利，却也成功地将触手攻势减弱了几分。 趁此时机，宁秋再次倒退，直至暂时脱离了触手的攻击范围。 “速战速决。” 分神望了一眼背后，见队友们已经驾车驶出约五百米远，宁秋便决定使用咒言诡语，争取尽快结束战斗。 阴寒能量迅速在喉间聚集，宁秋屏息凝神，诅咒之音顿时现世。 “呜——” 阴冷恐怖的气浪之中，夹杂着不可言说的致死诅咒。 咒言诡语的位格本就很高，声音过后，公路诡先是身形一滞，仿佛突然遇见了某种可怕的天敌，腹部触手本能地缩了回去。 宁秋双眼如炬，目光死死盯着下方的庞大诡异，心中暗暗数秒计时。 一……四。 就在宁秋快要数到最后一秒时，公路诡似是感知到周围并无强大的气息出现，惊疑不定地发出了一声怪叫。 “嗷~~” 见此，宁秋当即怒骂一声。 “damn！” 百分之五十的概率，他又没抽中。 与此同时，远处一辆正在行驶的装甲车内。 马画手持一块硬木画板，指间炭笔在铅画纸上迅速勾勒出一幅素描。 一个背着双肩包的少年悬空而立，在其下方是一只狰狞恐怖的诡异。 马画运笔如飞，轻轻在纸上补完最后几根代表声浪的线条，继而满意地点了点头。 紧接着，他的身躯因为惯性，急速向一侧倾斜，片刻后又重新回正。 装甲车竟然在这时调头返回了。 另一边，宁秋则是再次把手伸进了背包之中。 “师兄诚，不欺我，符咒果然不够用啊。” 他们一行人离开青阳市不过二十多公里，就遇到了一只潜伏的高阶诡异。 按照宁秋刚才的消耗速度，包里这些中阶符咒恐怕只够他用一两次的。 “噫，高阶符咒呢？我记得之前就放在这儿的……” 本想动用几张压箱底的高阶符咒，谁知宁秋手探进去以后，摸到的全是夜枭给他准备的饭盒子，满满堂堂，塞得到处都是。 “吼！” 就在宁秋着急摸索之际，下方的公路诡已然回过神来，旋即发出一声怒吼。 附近哪有高位大诡，都是这个人类耍的把戏！ 宽扁的庞大躯体猛地一抖，身高随之拔高了一倍。 上百条沾满黑色粘液的触手再次倒卷，对着宁秋蓄势欲扑。 “呼——！” “呼——！” 眼看着公路诡即将得手，而宁秋依旧是一副全然无备的姿态，两枚带着火光尾迹的火箭弹与他擦肩而过，恰到好处地命中了前者那狰狞的身躯。 “轰轰！” 无数泥浆瞬间爆裂四溅，污浊的液体噼里啪啦地漫天洒落。 周围的草木泥石凡与黑液接触，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融化，显然那污秽之物具有极强的腐蚀性。 “吼！” 被惊扰的公路诡怒而转身，宁秋也扭头回望。 只见三百米开外，那两辆原本已经安全撤离的装甲运输车又去而复返。 此时，青年士官指挥着几名士兵，正在给刚刚开火过一次的火箭筒重新装填弹药。 “该死，这群人回来做什么！” 宁秋又气又急。 气的是队友不听指挥，擅自回来。 急的是诡异仇恨已被吸引，这会儿舍弃他往装甲车那边扑去。 “嗷——！” 沾满腐蚀性泥浆的触手疯狂乱舞，公路诡一边急速逼近，一边先将黑液播洒而出。 眨眼间，装甲车前方的路面便漆黑一片。 “快撤！” 宁秋疾声大呼，连忙飞身追去，同时不忘在包中继续摸索。 士兵们见情况不妙，也是干脆地扔下武器，翻身跳入车中。 巨大的阴影迅速笼罩住众人，公路诡已然近在眼前，刺鼻的气味令人闻之欲呕。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宁秋包中的手忽然摸到一根冰凉的长条状物体。 “什么东西？” 宁秋拿出一看，发现居然是根前端削尖的木棍，一尺来长，平平无奇。 “连你也给我添乱？” 见此，宁秋怒不可遏，手中的木棍下意识朝公路诡狠狠一掷。 “嗖！” 一根笔直的褐色线条霎时划破长空。 木棍毫无阻碍地没入了公路诡的后背。 “轰轰……轰。” 在惯性作用下，诡异庞大的身躯又向前冲了一段距离，接着却毫无征兆地轰然倒塌，在地面上留下一条深深沟壑。 “嗯？” 宁秋眨了眨眼，后知后觉地慢了半拍。 “死了？” 一只高阶诡异，被他随手从包里拿出的木棍给钉死了？ 第488章 您在和谁说话？ “谁在我包里放了一根木棍？” 望着下方正在不断融化的公路诡，宁秋有种莫名的荒诞感。 回想起早上出门的时候，夜枭曾对他言道，背包已经做了一次扩容。 既然如此，木棍会不会就是那一位放进去的？ “应该是了。” 宁秋啃了啃手指。 “可她为什么要放这种物件？一根木棍能有什么用？” 抱着疑惑的心态，宁秋再次打开背包翻找起来。 “饭盒、饭盒……” 经过夜枭的一番改造，原本普通的背包俨然成了一座小仓库。 里面除了堆积如山的饭盒，宁秋不出意外地又找到了几根相同的木棍，都是一端削得很尖。 除此之外，宁秋还发现了几根细长的麻绳以及一大张不知从什么动物身上剥下的皮革。 “这些东西……” 宁秋检查着背包，越看越觉得这套工具有点眼熟。 “该不是用来搭帐篷的吧？” 拿出一根木棍比对了两下，宁秋旋即恍然大悟。 “这不就是固定帐篷的木桩子么？” 哭笑不得摇了摇头，宁秋不由地感叹，家里那位准备得确实充分，连露营的装备都给他带了。 “宁先生！” 队友们纷纷折返，为首的青年士官冲着宁秋大声喊道。 “您没受伤吧？” “宁先生？” 注意到称呼的变化，宁秋先是轻笑一声，接着飒然落地。 “我还是个学生，可当不起‘先生’二字。” 闻言，士兵们互相对视了一眼，皆不以为然，目光炯炯地看向宁秋。 一个中阶异能者单杀高阶诡异，这样的战绩足以媲美那些顶尖强者了。 宁秋盯着青年士官的眼睛，停顿片刻，表情忽然一变，厉声问道。 “谁让你们回来的？我不是让你们撤退了么？” 士兵们刚刚的去而复返，给他造成了不小的困扰。 “一只高阶诡异，凭你们手上的几根‘烧火棍’能有多大作用？” 高阶诡异的皮糙肉厚是出了名的，莫说是反坦克火箭炮，就算导弹也未必有用。 “宁先生。” 青年士官上前两步，对着宁秋敬了个礼。 “我们的任务是把您安全送到目的地，这是最高指令。” 说着，青年士官微微一笑，略显几分憨厚。 “至于其他的，都不在我们的考虑范围。” “是么？” 宁秋眉毛一挑，忍不住打趣道。 “那你们刚才跑得那么利索？” 青年士官面色不变，一本正经地大声回道。 “报告宁先生，我们一开始的战术性后退在军事上算不得逃跑。” “噗嗤……” 听到这番别样的说辞，宁秋顿觉莞尔，心中暗道。 “还真是一群没法让人生气的傻瓜。” 冲着军士们回了个礼，宁秋继而转身，大步朝车厢方向走去。 唯独一个人，令他十分恼火。 “咣当！” 怒气冲冲地掀开车门，宁秋目光如炬，压低了嗓音说道。 “马学长，真是好兴致啊。” 车厢内，马画正聚精会神地端详着一幅画作，时不时用手指摸去纸上多余的碳粉。 “我们在外面打生打死，你却有心情在这儿写生？” 几乎所有人都参与了先前的战斗，宁秋全程carry，就连几个普通士兵都拿着火箭弹混了个助攻。 可偏偏就是这位身为高阶异能者的马学长，非但不出力，反而躲在车里画画。 如此行径，宁秋怎能不恼？ “宁学弟，完事了？” 面对责问，马画却是表现得非常淡定。 只见他不急不缓地从画板上拿起画纸，对着宁秋邀请道。 “来，看看我刚完成的作品。” 说着，马画便伸出了手。 “呵呵。” 冷冷嗤笑一声，宁秋一把拿过素描。 他倒要看看，这人究竟搞得什么名堂。 随即，一幅简约的铅笔画映入了宁秋眼帘。 画纸上，一只公路模样的诡异正挥舞着狰狞触手，仰天长啸。 在它的正对面，则是一位背着双肩背包，悬浮于半空的少年。 少年背对镜头，口中吐出声波状的奇异招式，透着几分神秘与古怪。 “这是……” 宁秋表情骤凝，猛地抬头看向马画。 咒言诡语，竟然被这人用绘画的方式记录了？ “嘿嘿，宁学弟为何这般看着我？” 马画悠然一笑，对着他摊了摊手。 “你……是怎么发现的？” 宁秋的脸色渐渐阴沉，眼底泛起一抹微不可察的杀意。 方才的战斗中，他并未感知到任何的精神窥探。 就连那几个普通士兵，宁秋也是等到他们跑得足够远之后，才释放的杀招。 “你究竟是谁？” 死死盯着面前的青年，宁秋心中的警惕节节攀升。 虽说高阶异能者的感知范围很广，但也很难达到令他无法察觉的地步。 咒言诡语是他压箱底的招式之一，很少在人前使用。 迄今为止，只有极个别人知晓。 一旦被有心人发现宁无双会使用咒言诡语，他的身份极有可能因此泄露。 想到这儿，宁秋的双手便暗暗攥紧，准备随时动手。 “此人，或许留不得了。” 宁秋在心里这般说着。 另一边，马画却露出了错愕的表情。 “我？先前我不是自我介绍过了么？” 马画指了指自己，接着反问宁秋一句。 “宁学弟，那你究竟又是谁呢？” 马画笑了笑，笑得有些莫测。 “星辰神子？还是……” 此言一出，宁秋心中暴涨的杀意再也按捺不住。 这人果然有问题，留不得！ 身躯微微前倾，宁秋正要对马画下死手。 岂料，就在这时，他的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呼唤。 “宁先生，我们这就要出发了。” 宁秋猛然回头，眼中隐隐带着几缕血丝。 糟糕，刚刚注意力全在这人身上，没发现身后来人了。 “宁先生，您还好么？” 青年士官关切地问道。 “你……都听见了什么？” 宁秋目光闪动，做着最后的确认。 青年士官闻言一怔，然后表情自然地回道。 “我听您一直在自言自语，所以过来看看。” “自言自语？” 宁秋瞳孔瞬间收缩，下意识追问。 “你在胡说些什么，我一直在和马画聊天，怎么是一个人自言自语？” 哪知，闻言的青年士官更加疑惑了。 “马画？马画是谁？” 青年士官向周围看了看。 “就是最后上车的那人，他现在不就坐在……” 说着，宁秋迅速转过头看向马画。 下一秒，他又忽然僵住了，脸上的表情犹如石化。 此时此刻，车厢内除了他以外，哪有其他人。 宁秋呼吸顿时停滞，不信邪地向座位上看去。 平整如新，对面的皮质坐垫上没有任何使用过的痕迹，而他自己的座位上则是有一处浅浅的凹陷。 “这……” 宁秋双眼难以置信地瞪大，认知也跟着产生了些许错乱。 人呢？ 刚刚还在这儿的！ 就在宁秋兀自惊骇之际，青年士官的声音再次从身后响起。 “宁先生，我们离开青阳的时候，车厢里就只有您一个，从未拉载过其他人。” 第489章 分不清个屁 “只有我一个？” 嗓音断崖式地跌落，冷气霎时倒灌肺腑。 宁秋下意识攥了攥右手。 那张简易的铅画素描上一秒还被他拿在掌中，这会儿却诡异地消失不见了，仿佛之前的一切人与物都只是他幻想出来的。 “这怎么可能？” 宁秋错愕地呢喃着，白皙的手掌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难道我一路上……都在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封闭的车厢内，一个少年朝空无一人的座位上做着各种难以理喻的动作，嘴里自顾自说着无法衔接的话语。 一想到这样的画面，宁秋瞬间通体生寒，凉意自脊背直冲天灵。 “不可能！” 宁秋试图否定，赶忙反问青年士官。 “那人过关卡的时候，不是还……” 然而，他的话刚说到一半，又硬生生噎住了。 宁秋本想说的是，马画上车前曾和守卫哨兵有过交流。 可细细一想，他又察觉到了些许异样。 记忆中，几个曾被他忽略的小细节此时倏然放大。 马画是最后一个到的，连声说着抱歉的同时，还主动掏出了证件表明身份。 这一幕很普通，多数正常人迟到以后都会表现得不好意思。 宁秋起初也并未在意，但现在回想起来，总觉得其中透着一股违和感。 哨兵当时的姿态很冷漠，一言不发，好像眼前站着的不是一个大活人，而是一团看不见的空气。 要知道，宁秋自己刚到的时候，哨兵对他的态度可是相当恭敬的。 同为特别考察组的成员，异能等级比宁秋还高出不少，这样的马画却受到了冷遇？ 不仅如此，上车后马画自我介绍时的表现也有点问题。 在二人互道姓名，准备握手之际，马画看似是被他诡秘之子的名号给镇住了，恰到好处地把手缩了回去，以至于两人最终没发生任何的肢体接触。 一路上，宁秋本不想搭理马画，可对方又主动找起了话题，生怕宁秋会忽视他似的。 然后，便是刚刚发生的那一幕。 宁秋返回车厢，朝着马画兴师问罪。 对方却只是轻飘飘地递过来一张素描，邀请宁秋共同欣赏他的画作。 轻飘飘……一张纸又能有多重？ 对于宁秋这样身体素质远超常人的异能者来说，一张纸的重量和空气毫无区别。 “嘶……呼……” 宁秋抽着冷气，脸色不自然地浮现一抹惨白。 “宁先生？您真的没事么？” 青年士官又问了一句，声音带着几分关切。 “没……没事，可能是我刚出了一身汗，这会儿有点着凉了。” 宁秋含糊地回道，眼神四处寻找着焦点。 “你忙你的，赶紧出发，别耽误了行程。” “收到。” 青年士官深深看了宁秋一眼，转身离去时暗暗摇头叹息。 多好的孩子啊，年纪轻轻便能单杀一只高阶诡异，未来的前途简直不可限量。 只可惜，就是有点神经兮兮的。 士官不由得猜测道。 或许，是宁先生承受了远超他这个年龄段的压力，才导致精神出现了失常。 “嗡嗡嗡……” 装甲车再次启动。 由于公路诡的肆虐，原先的近道此时已然成了一片废墟，路面上充斥着各种漆黑粘稠的腐蚀性液体。 不得已，一行人只能返回先前的三岔口，选择了另一条远道。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宁秋整个人仿佛丢了魂一样呆坐在窗边，时不时一惊一乍地左顾右盼。 “大白天的，活见鬼了。” 宁秋小声嘟囔了一句，被汗水浸湿的后背在阳光照射下，升起袅袅的水汽。 此鬼，非彼诡。 在宁秋的前世，鬼是由人死后的怨念所化，特指尚未轮回转世的灵魂。 然而，随着科学理论的不断完善，鬼这一存在最终也被证伪，完全是封建时代人类落后思想的产物。 通常，鬼的形象仅存在于各种影视文学作品当中，用来吓唬一些胆子小的人，宁秋对此完全免疫。 放到神话世界里，鬼也只是最低阶的杂鱼角色。 什么楚阿姨，什么大黑佛母，也就只能欺负欺负普通人，随便过来一只小妖怪就能把她们吊起来打，还能摆出各种…… 在这个诡异横行的世界，鬼就更加不用提了。几十年下来，全球人口锐减了数十亿，宁秋至今也没听过哪里有闹鬼的。 可是今天，宁秋好像真的见鬼了。 “那个叫马画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宁秋凝神沉思，眉毛拧成了一个川字。 “难道真就只有我一个人能看见？” 习惯性地开始啃手指，宁秋在心中列举了几种可能。 第一，那人是某种存在方式独特的诡异，除了他自己以外，其他人无法感知到它的存在。 第二，那人是某个有着特殊能力的异能者，且实力远超于他，这才能做到神出鬼没，雁过无痕。 至于第三…… 宁秋摇了摇头。 说实话，这第三种可能他最不愿面对。 那就是，他已经疯了，精神上出现了问题，大白天就看见了幻想。 “分不清，妈，我真的分不清……个屁！” 及时地想到某位存在后，宁秋不禁茅塞顿开，心中吐槽道。 “既然分不清，那就由妈来分，我这会儿操什么心？” 宁秋点了点头。 无论是人是诡还是病，晚上等他睡着之后，左右不过多缝两针的事。 反正那一位已经回来了。 “呼……”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宁秋背靠车厢，闭目养神不再多想。 三个小时的车程一晃而过。 或许是因为公路诡的存在，宁秋等人一路上竟没再碰到什么像样的阻碍。 偶尔几次遇袭，也只是一些中低阶诡异，速度不快，被装甲车甩到了后面。 “宁先生，预定的集合点已经到了。” 车辆缓缓停止，青年士官贴心地帮宁秋打开了车门。 “其他几位考察员正在前面等您。之后的行程，我等就无法奉陪了。” 宁秋悠悠睁开双眼，精神状态已然恢复如初。 “好的，一路上辛苦你们了。” 客套了两句后，宁秋先是松了松筋骨，接着翻身下车。 道路两旁是一片荒地，杂草丛生。 离他不远的一棵大树下，有四五个人正聚在一起，互相讨论着什么。 为什么说是四五个人？ 宁秋嘴角隐隐抽搐，刚放松没多久的神经再次紧绷。 他看见了一个人。 一个印象深刻的人。 “马画！” 第490章 后遗症 一头满是油光的长发，略带忧郁和疲倦的气质，不是马画又是何人？ 只不过，他的衣装已然不同，此时身上穿着青阳大学独有的藏青色校服。 “哟，老马，没想到你藏得挺深啊。” 就在宁秋远远凝视马画的同时，树下的五人也在观望着他。 其中一人身材高大，眉发皆是如火焰般的赤红色。 只见他嘴角高高扬起，用一种略带揶揄的语气对马画说道。 “看来我们的马艺术家名气是越来越大了，居然连大名鼎鼎的诡秘之子都认识你。” 此人正是异能学院的烽火天，有着爆炎王子的称号。 作为队伍里唯二的A级强者，宁秋在两公里外就已经进入了他的感知范围。 “有……有么？” 马画迟疑地说道。 “可能是我近期刚开了一次个人画展的缘故，某幅拙作机缘巧合之下，恰好入了诡秘之子的眼。” 嘴上虽这么说着，马画眼神中却透着难掩的欣喜与自得。 “看来，传说中的诡秘之子也是个雅人，小小年纪竟能深谙艺术之道。” 几人一边目视前方，一边有说有笑地谈论着，显然把宁秋此刻的惊讶与错愕，当成了粉丝见到偶像时的喜不自胜。 不同于五人的谈笑风生，宁秋这边却是高度的警惕。 “他竟然跟到这儿来了？” 双眼死死盯着人群中的马画，宁秋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拳头在袖子底下暗暗握紧。 “好好好，我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心中愤愤自语了一句后，宁秋正要上前一探究竟，忽然注意到马画身边的人似乎在和对方互动，时不时还有眼神交流。 于是乎，宁秋下意识地刹住了脚步，目光瞬间转移到了另外四人身上。 在此之前，马画只有他一人能看见，这会儿却能和身边几人聊得有来有回。 莫非…… “还有四个？” 脑海里莫名奇妙地闪过这一念头，宁秋神色霎时变得惊骇。 “这才过去多久，难不成……那玩意儿还能增殖？” 呼吸无法自主地紊乱起来，宁秋胸中忐忑，一只手悄悄伸进了背包。 与此同时，马画等人则是笑吟吟地望着他。 “本想着这次出城会是趟苦差事，没料到还能遇见一位知音，真是大慰平生。” 马画此时的心情俨然不错，精神头也连带着高涨了一些。 “谁说不是呢。” “谁说不是呢。” 马画的身后站着一对双胞胎，年纪看着二十出头，眼窝深邃，鼻梁高挺，深褐色的头发呈柔和波浪形。 兄弟二人异口同声地附和了一句，神态动作出奇地一致，仿佛共用着同一个大脑。 “哟，我们这位小粉丝似乎还有点害羞。” 远瞅着宁秋停滞不前，烽火天便忍不住打趣道。 “马画家，看来你又多了位小迷弟呢。” “行了行了，烽兄你少说几句。” 听着烽火天的不断调侃，马画脸皮即使再厚，也被说得不好意思，当即挥手示意。 “没看见学弟都不敢过来了么？” 树下几人聊得正欢，无一人察觉到宁秋此时的异样。 在非战斗时间，用精神力长久扫视一个人通常会被认为是不礼貌的行为。 因此，五人也是早早地收回了精神感知，仅用肉眼打量着宁秋。 “一打，两打……” 不停地从背包里拿出一打打中阶符咒，宁秋目不转睛地盯着树下五人，体内异能暗暗涌动。 “这些人竟然看不出丝毫的破绽，连表情都惟妙惟肖，真是邪门。” 一朝见过鬼，十年怕生人。 经历了前次之事，宁秋这会儿已然患上了见鬼后遗症，看到谁都有点疑神疑鬼，更别说前方出现的人是马画。 “既然不好区分，那就只能先这样了。” 说着，宁秋便毫不犹豫地注入异能，手中数十道各色光芒如繁星般乍现。 “哈，大白天的，这位学弟居然还拿出了荧光棒。” 烽火天莞尔莫名，愈发觉得宁秋有趣。 马画见状也是哭笑不得，正要谦虚两句，却突然眉头一皱，表情紧跟着大变。 “不好，不是荧光棒，是诡秘学院的符咒！” 话落的瞬间，众人皆是心中一骇。 下一秒，只见远处的宁秋双手一扬，几十道中阶符咒如天穹降下的流星雨一般，齐齐朝着五人所处的位置袭来。 “散！” 马画高呼一声，其余四人纷纷鱼跃而起，化作四道藏青色残影逃离。 “轰轰轰……” 一连串冲天的爆炸声紧随其后，那棵参天大树瞬间被符咒炸得粉身碎骨，方圆百米内顷刻寸草不生。 “宁无双！” 爆炸过后，烽火天率先飞至宁秋头顶，又惊又怒大声吼道。 “你疯了么？” 见对方已经欺至身前，宁秋下意识地又把手伸进了背包，准备再祭出一轮符咒。 “还来？” 烽火天两眼一瞪，体内异能如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 虽然搞不懂宁秋为何一见面就攻击他们，但烽火天这会儿不能再任由对方胡闹下去，必须出手制止了。 宽大的手掌朝天一擎，周身异能立时朝掌心汇聚。 “再不住手，别怪我不客气了！” 闻听此言，宁秋微微一愣，目光条件反射般看向烽火天的掌心。 感受到那一股股扑面而来的热浪，宁秋眼珠子转了转，继而露出几分尴尬之色。 “糟糕，这几个人好像是真的。” 抿了抿紧闭的嘴唇，宁秋顿时觉得喉咙有些发干，心中直呼道。 “这下该怎么解释呢？” 思索间，马画等四人也飞了过来，将宁秋团团围住，五道精神力犹如千斤铁链，重重压在了他的身上。 “宁无双，你究竟在搞什么？” “说，为什么平白无故袭击我们！” “你要是说不清楚，现在我们就把你带回学校！” 气氛瞬间就紧张到了极点。 看着怒气冲冲，向着自己兴师问罪的五人，自觉理亏的宁秋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额……” 支支吾吾地回了一句，宁秋表情讪讪，不好意思地说道。 “如果我说，这一切都是误会，你们会相信么？” 努力扑闪着自己的一双大眼睛，宁秋尽量表现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是真的！” 第491章 差个拉怪的 说出来也没人相信，宁秋今天已经痛击“队友”两次了。 第一回是离开青阳市不久，公路诡拟态出一辆老式的军用皮卡车，企图用混淆视听的方法诱骗他们上当。 识破诡异的伎俩后，宁秋也是当机立断，直接来了一发RpG。 这一次，则是因为先前宁秋遇到了假马画的缘故，余虑未消，以至于他这会儿见到了真马画，也把对方当成假的来对待。 “你最好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暴烈的赤炎在烽火天掌中熊熊燃烧。 “袭击队友，这可不是一句简单的‘乌龙’能够蒙混过去的！” “额……” 宁秋舔了舔嘴唇，脸上闪过一丝迟疑。 “你们真的想知道？不是我不说，实在是……” “说！” 马画等人齐声喝道。 “好吧。” 本想着萌混过关，可惜队友们正在气头上，宁秋只能双手一摊，将他之前的遭遇当众复述了一次。 “事情就是这样，我刚出城的时候，有一个和马画学长一模一样的东西跟我上了车，接着又在半路上失踪了。” 说着，宁秋转眼看向马画，后者此时的表情已经完全呆滞。 “刚刚我见马学长和你们一起有说有笑，还以为你们和那个东西都是一伙的，不察之下贸然出手，这才造成了乌龙。” 面带愧色，宁秋对着五人拱手一礼。 “十分抱歉。” 而后，为了增加自己这番说辞的可信度，宁秋还特意掏出了一张真言符咒。 “我方才所说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让我受吞千针之苦。” 真言咒的大名几人自然听说过，中咒者假如撒谎，必然生不如死。 烽火天深深看了一眼，神色虽半信半疑，心底却对宁秋的话十成信了九成。 “竟有这等怪事？” 其余几人也是纷纷惊奇，接着目光齐刷刷一转，全集中到了马画的身上。 “嘶——” 马画先是倒吸一口凉气，脑海里依旧有大片的空白。 宁秋讲的故事就像是天方夜谭一样。 一只诡，变作了他的相貌，然后跟着车队出了城？ 与此同时，其他人还无法感知到它的存在？ 不晓得是不是距离烽火天太近的缘故，马画的额头这会儿竟然冒出了细密的热汗。 眼瞅着队友们看自己的目光越来越怪异，马画赶紧定了定神，率先从空中降落。 “宁学弟，你还记得那东西的具体样貌么？它和现在的我有什么区别？” 挥袖拭去了脸上的汗珠，马画神情前所未有地凝重。 “区别？” 宁秋细细回忆了一番，跟着又打量了马画两眼。 “好像……身上的衣服不同，它穿的是件黑色长袖。” “黑色长袖？” 马画双眼一亮，似是想起了什么。 “那件衣服我很少穿出门，只有前段时间办个人画展的时候穿过一次！” 随即，烽火天等人也依次从空中落下，围在了宁秋身边。 “也就是说，那东西和马兄并非毫无差别，从外观上就能发现不同之处。” “另外，我刚刚听宁学弟讲述，它好像还很排斥与人发生肢体接触，这一点或许值得注意。”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便将方才的不愉快抛之脑后，开始全心全意地商量对策。 过了片刻，见大家将已知的信息分析得差不多了，宁秋这才幽幽地说了一句。 “其实吧，先前我之所以不愿第一时间坦露缘由，也是为了各位学长着想。” “宁学弟，你这话从何说起？” 烽火天眉头微蹙，下意识问了一声。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马画像是明白了什么，神色忽然一凛。 “难道……” 宁秋缓缓点了点头，顺着马画的话往下讲道。 “那东西有可能是一种未知的诅咒或者污染，我把它的存在告诉你们之后，未来或许会找上各位学长也说不定。” 此言一出，五人俱是一滞。 烽火天重重吐了口浊气，愤愤言道。 “来便来，是祸躲不过！” 宁秋瞟了他一眼，心中暗暗赞许。 这股心气倒是难得。 “现在，我们还不知道那东西会不会继续跟来，也不清楚它下一次又会变成谁的模样。” “因此，我提议——趁眼下所有人都在，我们先加深一番彼此间的了解，这样也能在一定程度上防范它趁虚而入。” 烽火天左右看了看，继续说道。 “我先来吧。在下烽火天，异能学院A级学员，火系异能。” 马画微微颔首，紧跟着开了口。 “马画，探灵系b级学员，擅长速写和感知。” “胡左。” “胡右。” 双胞胎兄弟异口同声地说道。 “天命系，b级异能者。” 二人的介绍很简单，宁秋不由地为之侧目。 胡左和胡右这对兄弟样貌上看着似乎是有部分西洋血统，不知有什么奇特的能力。 “那个……我叫田埂，化生学院的。” 剩下一人单眼皮，小眼睛，声音之中透着几分敦厚。 “我的能力偏辅助，治疗、野外采集、御兽……这些我都会一点。” 就这样，除了宁秋之外，队伍里的其他几人都做了自我介绍。 “嗯……” 宁秋细数着几人的定位。 战士、斥候、法师还有辅助都有了，剩下就差个吸引仇恨拉怪的了。 宁秋在心里暗自盘算着，丝毫没察觉众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他。 “宁学弟？” “嗯？” 听到有人叫自己，宁秋顿时一愣。 烽火天笑了笑。 “该你自我介绍了。” “哦，不好意思，刚刚分神了。” 宁秋后知后觉地回道。 “宁无双，诡秘学院c级学员，能力是……” 说着说着，宁秋猛地顿住了。 他忽然发现了一件事情。 “是什么？” 其他几人好奇地问道。 宁秋嘴角微微抽搐，眼睛也瞪大了几分。 “我的能力是诡秘亲和……” “诡秘亲和？”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对诡秘侧的能力知之甚少。 “咕咚。” 见状，宁秋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唾沫。 “简单来说，就是万一遇上了诡异，我有一定概率不会成为攻击目标。” “嚯！” “还有这么赖皮的能力？” 烽火天和田埂同时惊叹道。 宁秋则是赶忙解释。 “大家别误会，我这个能力的概率都是随机的，迄今为止都没生效过几次！” “是这样啊……” 听到宁秋的回答，马画不免觉得可惜。 “要是概率能超过百分之五十的话，必然能有一番大作为。” 诡异对人类的恶意是与生俱来的，几乎无法被削减。 “呵呵，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惜运气一直不佳。” 宁秋苦笑了两声，缓缓把头扭到一侧，眼神若隐若离。 或许，遇到她们，已经花光了我此生所有的运气。 第492章 行路难 简单的探讨之后，六人很快便明确了各自的分工。 鉴于烽火天是考察队里唯一的A级异能者，他自然而然被推举成了队长。 “承蒙各位信任，烽某就当仁不让了。” 客套两句后，烽火天旋即面色一肃，对着众人义正词严地说道。 “此番前往锦锡市考察，我等责任重大，肩负着全市人民的生存希望，所以务必要在最短时间内带回有价值的情报。” 说着，烽火天伸手朝西方遥遥一指。 “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离锦锡市尚有百里之遥，而且这只是直线距离，真实路程或许要翻上数倍。” “自二十年前锦锡市沦陷以后，两地失联已久，如今那里是什么情况，我等知之甚少。” 宁秋静静地听着，时不时点头附和。 “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动身出发，争取在天黑之前到达城郊范围。” “最后，我要提醒诸位一句。大家身上如果带了金属制品，必须立刻丢弃，不然到时候会引来大麻烦。” 这时，宁秋忽然举起了手。 “烽学长，我有个问题。” “说吧。” “为什么不能带？” 宁秋的话音刚落，众人便惊诧地看向了他。 “宁学弟，难道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 见宁秋一脸困惑的样子，烽火天赶忙问道。 “来之前没人告诉你么？锦锡市那边有一种诡虫，专食各类金属，且数量无穷无尽。” “一旦被它们发现你身上带有金属制品，就很容易遭到攻击。当初，锦锡市之所以沦陷，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这种虫子。” “吃金属的虫子？” 宁秋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 昨天，杜丫确实提醒过他，不要带任何金属物品。 “宁学弟，你不会带了吧？要是身上有金属物件，就趁现在赶紧丢掉。” 马画好心地告诫道。 “没有，我衣物的纽扣和拉链都是塑料做的。” 宁秋低头看了看，接着又在原地转了个圈。 “至于手机什么的，我上车前已经交给老师保管了。” 说完，他还用力拍了两下腰胯。 再然后，宁秋就僵在了原地。 他的手摸到了一块硬邦邦的长方形物体。 “真没有么？” 烽火天半信半疑，眼神上下打量着。 “没有，绝对没有！” 宁秋拍着胸脯保证道，心里却已经开始抓狂。 该死，怎么忘了这茬！ 此时此刻，一台由珍贵金属——冥息钢打造的黑色手机正静静躺在宁秋右侧裤兜里。 烽火天和马画让他丢掉金属物件，说实在，宁秋也想照做。 可是…… 这台手机，他丢不掉！ 就算现在扔了，手机也会在几秒后立刻回来。 “没有就好。” 烽火天神色稍霁，虽然宁秋给他的感觉有些奇怪，但也没有释放精神力探查，而是选择相信了队友。 宁秋则是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表情略显心虚。 完了完了，这下不拉怪都不行了。 心中暗暗叫苦，宁秋只能祈祷接下来的行程当中，不会遇上那种噬金诡虫。 要不然，这几个队友可能没什么事，他铁定第一个遭殃。 “我待会儿试试，看能不能把冥铃装到包里……” 双肩背包内部属于独立空间，足以隔绝一切外部感知。 “出发！” 随着烽火天一声令下，六人齐齐腾空而起，化作六道流光。 时间临近上午十点，太阳高挂，缓缓向正中爬去。 六人的速度不慢，仅仅片刻就飞行了十几公里。 然而，这样的速度却是有代价的。 “爆炎！” 一道磨盘大小的火柱自烽火天掌中喷涌而出，数百只蝠翼人身的不知名诡异瞬间化为飞灰，纷纷扬扬地坠入下方的密林。 “呼……” 微微舒了口气，烽火天愁眉不展。 几人飞到森林上空之时，不小心惊扰了这群正在日眠的蝠诡，幸好他的精神感知足够广泛，这才有惊无险地躲过一劫。 “烽兄，这已经是第五波诡异了。” 马画一脸凝重地飞了过来，身上原本整洁的校服，如今也染上了些许血渍。 “我也没想到，仅仅离开青阳市百余里，诡异的密度就变得如此之高。” 烽火天感叹一声。 十几公里的路程，众人就五次遇袭。虽说只是些中低阶诡异，但架不住对方数量众多，且悍不畏死，能力和种类也千奇百怪。 眺望着远方的天际，烽火天脸上隐隐泛起忧虑之色。 “要是继续用飞行的方式赶路，我们恐怕撑不了多久。” 马画点头称是。 “腾空而行虽然快速省时，但目标太大，在诡异眼里我们就是移动的活靶子。” 说着，他缓缓抬头望天。 云层之后，隐隐有巨大的恐怖身影在来回穿梭。 那里，是飞行诡异们的领空。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烽火天转身回头，对着余下几人说道。 “集合！” 六人再次聚在一起，开始商讨对策。 “接下来的路不能再飞了。大家想想，有什么好的方法，既能节省体力又能保持一定的行进速度。” 众人面面相觑，沉默了片刻后，田埂忽然开口说道。 “我倒是有个法子，不如我们用异兽赶路。” “异兽？” 田埂点点头，缓缓从身侧的皮包里掏出一物。 众人齐目看去，田埂手上的那个东西四四方方，外壁篆刻有奇异纹路，像是某种储物用的木盒。 “这次出行，我特意向院里申请了一只中阶异兽，名叫掘土陆行龟。” “龟？” 闻言的宁秋顿感好奇，忍不住出声问道。 “乌龟的速度会不会太慢了？” 话落，烽火天等人也是频频点头。 先不说速度太慢，一只龟又能有多大？能驮载他们六个人？ “大家先随我来。” 田埂憨憨一笑，率先从天空降下，落到了一片较为平坦的草地之上。 “出来吧，小黄！” 只见他在木盒两侧轻轻拍打了几下，像是在唤醒沉眠的动物。 紧接着，地上的木盒骤然亮起一道炫目黄光，一只足足有巴士大小的巨型陆龟便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掘土陆行龟虽然速度一般，但载人驮物却是一把好手。” 两腿一蹬，田埂灵活地跳上龟背，然后冲着空中的几人招了招手。 见状，烽火天和马画对视一眼，莞尔地笑了笑。 “也罢，我看这龟背足够宽广，承载我们几个应该不是问题。” 随后，二人跟着落到龟背之上。 “小黄，走两步。” “嘶哈……” 巨龟张了张嘴，缓缓迈动四足。 “嘿，这速度还可以。” 烽火天惊讶地点评了一句。 巨龟虽说体型庞大，但全力移动之下，差不多能有二十公里左右的时速。 “你们也下来吧。” 胡左和胡右当即跳了下去，巨龟的速度依旧不减。 “有意思！” 宁秋兴奋地搓了搓手。 然而，就在宁秋兴致冲冲落到龟背的瞬间，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刚刚还在沉稳爬行的巨龟仿佛突然被泰山压顶，硕大的龟身重重矮了下去。 更离奇的是，巨龟的四肢和头部也跟着缩回了壳里。 第493章 拒载拒收 “诶，怎么回事？” 龟背之上的几人屁股还没坐热，就惊讶地发现巨龟莫名奇妙地停止了行动。 田埂连忙站起身，警惕地感知了一番周围的环境。 龟类缩回龟壳，多半是察觉到了什么危险，或者附近有天敌出没。 “烽兄，你发现什么了？” 搜寻无果，田埂以为是自己精神力量不足的缘故，于是转头求助于一旁的烽火天。 后者屏气凝神，迅速扫视一圈，也同样毫无收获。 方圆几公里，连个诡影都没有。 “这就有些奇怪了。” 纳闷地嘀咕了一句，田埂下意识看向最后一个上车的宁秋，皱眉摇头道。 “超载了？也不可能啊……” 宁秋的体重怕是连一百斤都达不到，对于巨龟而言简直是轻如鸿毛。 “额。” 疑惑地挠了挠头，宁秋试着问道。 “会不会是天气的缘故？现在是冬天，正好是龟类冬眠的季节。” “断然不会！” 田埂矢口否定。 “掘土陆行龟不同于一般龟类异兽，即使在零下七十度的严寒也不会陷入冬眠。” 众人一时无言以对。 见气氛有些尴尬，宁秋便主动从龟背上滑落，向外走出了二十米，接着转身回望。 随即，神奇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巨龟的眼睛悠悠眯开一条缝隙，朝着他的方向偷瞄了一眼。 在确定宁秋不会过来之后，巨龟这才缓缓探出脑袋，硕大的身子摇摇晃晃地支棱而起。 见此，田埂等人顿觉惊奇，失声讶道。 “奇哉怪也，还真是宁学弟的原因？” 宁秋啼笑皆非地咂了咂嘴，感叹一声。 “得，看来我没这个福分咯。” 听过被出租车拒载的，听过被货拉拉拒载的，他今天居然被一只乌龟拒载，也是世上头一人了。 宁秋殊不知，在巨龟眼里，他的模样却是另一番景象。 通体漆黑，浑身缠绕着近乎实质化的煞气，这是顶级捕食者才独有的气息。 巨龟通灵，龟甲多被用于占卜，因此它的灵感比绝大多数异兽更加敏锐。 在一众亡煞之中，有一股怨气最令它感到心悸。 那是一张不断扭曲哀嚎的龟类面孔，墨色龟壳上倒映着数不清的人脸，分明是宁秋第一次变身之后，夜枭杀掉的几只S级诡异之一。 此情此景，就像是一位有阴阳眼的出租车司机，大半夜拉客却拉到了一只杀人无数的厉鬼，巨龟不拒载才怪！ “宁学弟，那你怎么办？” 交通工具的问题如今是解决了，可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一个年龄最小的中阶异能者上不了“车”，他们几个高阶异能者却在车上悠哉悠哉，这样的事情要是传出去，怎么说都不像话。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找不到头绪。 “各位学长不必担心。” 宁秋挥了挥手，并未在意。 “异兽，我也有。” 说着，宁秋便咬破了右手食指，在左手掌心画了个狗头。 “招邪……出来吧，吾之契约兽！” 两手一拍，宁秋猛按大地。 紧接着，在众人好奇的注视下，一个由无数诡异符文组成的召唤法阵赫然成型。 红白二色霞光过后，一只足有牛犊大小的白色狼犬一跃而出。 “这是……c级巅峰的异兽？！” 白色狼犬头戴防风面罩，穿着大红棉袄，威风凛凛。乍一现身，狼犬便朝宁秋径直扑去，长长的尾巴摇得像台螺旋桨。 “滋溜、滋溜、滋溜……” “好了，贝贝别舔了……” 望着亲昵互动的一人一狗，烽火天等人也是啧啧称奇，眼中隐隐闪过艳羡之色。 “早就听说诡秘学院有招邪秘法，没想到能招来此等奇兽。” 贝贝的体型虽不如巨龟那般庞大，可散发的气息却远在后者之上，只差临门一脚就可迈入高阶的门槛。 “走！” 享受了一顿热情的洗面舔后，宁秋当即翻身跃上狗背，而后一骑绝尘，甩下众人扬长而去。 “有专属超跑，谁还愿意挤那破公交。” 宁秋摸了摸贝贝毛茸茸的狗头，将方才的些许不愉快抛之脑后。 “汪！” 白色大狗兴奋地呜鸣一声，矫健身姿眨眼间便消失在道路尽头。 冬日当空，无所不照，一人一狗在林间穿梭，没一会儿就来到了五公里外。 宁秋回头观望，见已经离开了烽火天等人的感知范围，旋即停下了脚步。 “趁现在，赶紧把隐患处理掉。” 掏出黑色手机，接着又拉开双肩背包拉链，宁秋毫不犹豫地把冥铃丢了进去。 “一、二……” 背包内部自成一片天地，黑色手机垂直落下，两秒过去依旧没有触底。 “三！” 就在宁秋以为大功即将告成之时，悲催的一幕发生了。 “啪嗒！” 一块坚硬的扁宽物体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右手掌心，黑色手机竟逃出了背包空间，毫无阻碍地回到了宁秋身上。 “不是吧……” 宁秋瞬间目瞪口呆，直勾勾地盯着这台外观平平无奇的金属物件。 “这都放不进去？” 由不得他不震惊，要知道双肩背包可是经过了夜枭的改造，已经成了一个独立的小世界。 但即便是这样，黑色手机仍能做到无视空间距离，按时返回。 宁秋眼皮子跳了跳，愈发觉得冥铃的来历绝非寻常。 “你这究竟是诅咒，还是机制？” 举着手机端详了片刻，宁秋眯了眯眼。 黝黑的金属外壳在阳光下不见一丝反光，往日里十分活跃的智能小助手，此刻却罕见地没有回复宁秋的疑问。 “背包无法收纳，丢又丢不掉，你这样让我很为难啊。” 宁秋嘟囔了一声，两条乌黑的眉毛拧成了一团。 “嗡——！” 蓦地，熟悉的耳鸣声突然响起。 宁秋顿时一惊，警惕地四处张望。 “有危险？” 附近皆是浓密的树林，即便时值寒冬，依旧郁郁葱葱，遮蔽了他的视线。 宁秋心念一动，精神力量瞬间展开。 两秒后，他猛然抬头，向远处的天空望去。 “在天上！” 西方的天幕，有一大片乌云正逆着风向，朝宁秋这边飞速飘来，呜呜泱泱，绵延几公里之巨。 宁秋聚精会神，定睛细看。 “这是！” 在看清楚那片乌云的样貌后，宁秋全身上下每一根汗毛尽皆炸开。 “虫子！！！” 第494章 虫群过境 “嗡嗡嗡……” 分不清是天赋警兆的耳鸣，又或是翅膀扇动的噪音，宁秋只感觉四面八方都有嗡鸣声传来，整片树林也跟着剧烈共振。 此时此刻，他的第一反应不是转身逃跑，更不是出手将虫群消灭，而是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藏起来。 “贝贝，快过来！” 天赋警兆的预判从未有过差错，这么大规模的虫豸数量足有数千亿，即使咒言诡语也未必管用，反而可能引来更多的虫云。 来不及多想，宁秋着急忙慌地拿出背包里那块不知名兽皮，接着迅速用阴寒能量在上面写下一个强化版的“隐”字符。 远方的乌云越来越近，除了震耳欲聋的噪音，更有耀眼火光闪动，时不时还传来几声不和谐的爆鸣声。 宁秋双手一扬，宽大兽皮好似传说中的挥天披风，顿时就将一人一狗裹得严严实实。 做完这一切之后，宁秋仍觉不够保险，又翻出了一张压箱底的金色高阶符咒捏在手中。 “应该差不多了。” “哗啦啦……” 千亿双虫翅高频摩擦震动，尖锐的声浪比狂风暴雨有过之而无不及。 昏暗无光的兽皮内，宁秋暗暗祈祷，自己和贝贝不会被虫群发现。 另一边，贝贝则是紧紧匍匐在宁秋身侧，一双犬耳反向贴在脑袋上，两只漆黑的大眼睛瞪得滚圆。 “啊啊啊……” 就在一人一狗局促不安之际，几道凄厉的惨叫无端出现。听声音的位置，大约就在百米开外。 “帐外有人？” 宁秋眨了眨眼，不禁心生疑惑。 “谁？莫非是烽火天他们？”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宁秋先是深吸一口气，双手小心翼翼地捏住兽皮，然后极为谨慎地打开一道仅有指甲盖厚的缝隙。 天昏地暗，日月无光，皮革之外的世界仿佛末日来临一般，无数黄豆大小的暗金色圆虫在宁秋面前呼泱呼泱地飞过。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与此同时，头顶的兽皮也传来雨打芭蕉的撞击声，吓得宁秋下意识缩紧了窥视孔。 “乖乖。” 感受着身上不断增加的重量，宁秋愈发心惊，只能用一种近乎停滞的手速，一点一点转动观察角度。 此时，离一人一狗藏身之处百余米的地方，正有七八个人类形状的物体在地上来回打滚。 铺天盖地的圆虫轰炸机般一次又一次在这些人身上掠过，每次都能带走大片血肉，没一会儿就露出了皮肉之下的金属骨骼与铜制电线。 “这是……” 宁秋看得不太真切，于是稍稍扩大了些缝隙。 只见远处那几人这会儿已经被虫群啃得只剩一副骨架，却依旧没有死去，反而有火花的光亮接连闪起。 其中一人在挣扎翻滚时，恰好将他的背部朝向了宁秋所在的方向。 这一次，他终于看清了那人身上所印的标记。 “机械神教？” 宁秋眼神一动，若有所思地在心底说道。 “这些人怎么会在这儿？” 一个多月前青阳市贫民窟里，在某位名叫阿福的热心嘉宾介绍下，宁秋将瑞灵共和国周边的大半势力都认了一遍。 其中有个嘴里能喷吐激光的人形铠甲，貌似就是机械神教的代表人物。 “难道他们也和我一样，是往锦锡市去的？” 再次瞅了两眼，宁秋发现被虫群围攻的这几人，全身机械化程度并不是很高，只有骨骼和几个重要的身体部位被机器取代，其他大部分依旧是血肉之躯。 “嗡嗡嗡！” 耳边的虫鸣声又拔高了一截。 在找到这些人隐藏在皮肉之下的金属后，虫群瞬间引发了一波躁动。 密密麻麻的暗金圆虫一拥而上，发疯似地啃咬着几人的金属关节，有些刁钻的还爬进了被合金保护的原生大脑。 “我受不了了！” 最重要的防线被攻破，一个看不清面容的生化人猛地坐起，正要引发自爆。 然而，他身上的虫群却仿佛突然开了智，恰到好处地咬断了几根关键线路。 于是乎，刚刚升温的动力核心又不可遏制地冷却下来，重新回到平时的状态。 “不！” 凄厉的惨叫声中，那人的身体被虫群三下五除二切割分解，变成了一堆散碎零件。 “嗡嗡嗡……” 紧接着，虫云之中分裂出几百只模样独特的圆虫，它们的体型比普通圆虫大上数倍，足部还长有锋利的倒钩，像是专为搬运而生。 见此一幕，宁秋神色骤凝，心中已有判断。 “这些虫子，应该就是烽火天他们所说的噬金诡虫无疑了。” 数以千亿，成群结队，过境之处，草木不生。 宁秋注意到噬金诡虫不止啃食金属作物，血肉、草木纤维甚至是埋在土里的石头，这些家伙都会尝上几口。 另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宁秋总感觉噬金诡虫除了数量众多以外，隐隐约约还有一些灵智掺杂其中，不似一般的蠢物。 “幸好我的隐匿手段足够给力，不然还拿不到这第一手情报。” 强化版“隐”字符，加上手中的高阶隐身符咒，兽皮在噬金诡虫眼里差不多就是一堵空气墙，啃食优先度甚至要低于满地的泥沙。 望着被肢解成金属零件的机械神教人员，宁秋唏嘘一阵后，正要合拢窥视孔，静待虫群离开。 然而就在这时，一只膘肥体壮的大号圆虫不知是飞了太久的缘故，又或是闻到了宁秋身上的金属气息，晃晃悠悠地落到了窥视孔口。 “嘶……” 宁秋表情瞬间僵化，连呼吸都跟着停滞了。 背部生甲，两片透明的虫翅隐隐泛着金属光泽，大号圆虫啪嗒一声便吸附在了兽皮之上。 宁秋眼皮忍不住地狂跳，一旁地贝贝也仿佛察觉到了危险，自觉地紧闭双目。 “吱嘎吱嘎……” 细长的虫腿轻轻磨了磨背部虫甲，圆虫小憩片刻后，四翅一振，慢吞吞地回到了大部队里。 宁秋依旧一动不动。 在圆虫转身离开之时，他分明看见那四只透明的虫翅下，有十几颗大小不一的眼球正在不规则地上下转动，其中一颗差点就和他对上了眼。 第495章 有惊无险 机械神教的人死后，虫群并未过多停留，简单搜寻了一番便浩浩荡荡向东而去。 “该死的虫子。” 等到虫鸣声彻底远去，宁秋这才警惕地掀开兽皮，一大一小两个脑袋叠罗汉似地探了出来。 “看这方向，它们应该是朝烽火天他们那边去了。” 习惯性地啃着手指，宁秋沉思稍许，准备跟上去看看情况。 “但愿队友们不会太菜。” 周围的森林早已是一片狼藉，许多树木被拦腰啃断，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 宁秋环顾一圈，接着分别给自己和贝贝写了一个强化版的“隐”字符，最后又在手机上画了一个。 “贝贝，走。” 循着一路被破坏的痕迹，一人一狗远远地吊在虫云后方，没有轻举妄动。 离开队伍大约已有半个小时，按照巨龟的行进速度，他估算着双方这时差不多应该碰面了。 “爆——！” 果不其然，宁秋只跟了五分钟，便听到前方传来阵阵轰鸣。 耀眼的火光自乌云中粲然绽开，爆炸引发的冲击波吹得整片森林东倒西歪。 贝贝逆风而上，矫健的四足来回横跳，旋即跃上一片高高隆起的小土丘。 “嚯。” 把手放在额前，宁秋直挺着身子，开始聚精会神地观察前方的战况。 虫群遭受到袭击以后，瞬间进入了狂暴模式。 外围大批的圆虫齐齐向中心聚拢，迅速填补了爆炸产生的中空地带。 与此同时，先前被火光击落的那些圆虫，却是诡异地毫发无伤，短暂眩晕了一会儿便再次冲天而起。 原本暗金色的虫躯霎时一变，竟化作鲜艳的赤红色。 “贝贝，再高点！” 骑在狗背上的宁秋觉得观察角度不佳，便命令身下的大狗踮起脚尖。 这可把贝贝难到了。 它不过是一只狗，哪能和人类那样踮脚。 于是乎，贝贝转念一想，很快就有了办法。 只见它的两只前足用力一蹬，后腿稍稍绷紧，整个身躯便像人一样站了起来。 “这样差不多了……稳住，别晃悠！” “呜~~” 就在一人一狗不断调整角度和姿势的同时，远处的战况突然有了变化。 一道比先前更加炽烈的红莲倏然怒放。 虫群不察之下，被火光炸出了一个近百米的空洞。 “嗖——！” 紧接着，一道梭形黑影闪电般鱼跃而出。 还未等宁秋看清对方的样貌，黑影便迅速挣脱了虫群的包围，径直朝天际飞去。 “嗡嗡嗡！” 虫群顿时大怒，不死不休地追了上去。 见状，宁秋不禁有些纠结，犹豫着接下来是孤身前往锦锡市，还是就此打道回府。 “可惜，组队不到半天的时间，队友们就齐齐……” 说着，宁秋正准备默默哀悼一番。 “噌！” 就在这时，贝贝脚下的土丘竟毫无征兆地蠕动起来，一只惨白的手臂忽然破土而出，吓得一人一狗飞出了三尺高。 “天赋警兆竟然没有发动？” 稳住身形后，宁秋立刻掏出一打符咒，眼神死死盯着那只从地里长出的白手。 “谁？滚出来！” 下一秒，又是一双大手钻出了地面。 宁秋眨眨眼，好奇地凑近了些。 “呼啊……憋死我了！” 一颗沾满黄泥的脑袋猛地钻出地面，嘴里还不停地咒骂着。 “至于挖这么深么？至于么！” 宁秋定睛一看，惊讶地张了张嘴。 这不是马画么？ 他怎么从地里出来了？ 紧接着，一颗又一颗脑袋如雨后春笋般破开了地面。 “呸……呸呸！” 烽火天一边抹掉脸上的泥巴，一边拔葱似地把自己拔了出来。 “是谁想的馊主意？挖坑埋自己，这事儿传出去我以后还怎么在学校里混？” 身为A级异能者，烽火天自然有着自己的骄傲。 田埂抖了抖衣衫，委屈地说道。 “刚刚不是情况紧急么，我见小黄在挖地，所以就……” 看着一群灰头土脸，互相埋怨的队友，宁秋一时间哭笑不得。 “几位学长，你们……” 事情的经过很快便被宁秋问清楚了。 在他离开队伍之后没多久，巨龟又一次感受到了危险，接着开始疯狂掘土刨地。 烽火天几人最初还纳闷，这龟怎么老是一惊一乍的，动不动就抛锚。 可不一会儿，他们就感知到了不断逼近的虫群，于是也有样学样，纷纷当了一回土拨鼠。 “原来是这样。” 宁秋恍然说道。 “我还以为你们……等等。” 说着，宁秋语气一顿，疑惑地转过头。 “既然你们没事，那刚刚被虫群包围的又是谁？” “管他呢。” 一阵火光闪过，烽火天用异能清除掉衣物上的污浊，而后又看了看没事人一样的宁秋。 “对了，宁学弟，你是怎么避开虫群的？” “我？” 宁秋掏出怀里的高阶符咒，对着几人晃了晃。 “那便好，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赶紧上路。” 烽火天点了点。 众人稍事休息后，再次踏上了行程。 或许是噬金诡虫的缘故，接下来的几十公里，宁秋等人竟再未遇到一次像样的危险。 时间一晃而过，天际泛出薄暮的猩红。 “翻过这座山，应该就是锦锡市了。” 望着斜挂在山顶的夕阳，烽火天长舒一口气，脸上倒映出落日的余晖。 “先在附近找个地方对付一晚，明天一早便动身！” 众人默默点头，赶了一天的路，总算是有惊无险地到了锦锡市外围。 “你们看那儿！” 这时，马画忽然出声，对着山麓方向遥遥一指。 “好像是个荒废的村庄。” 宁秋循声望去，下意识地挑了挑眉。 前方大约不到一公里的山脚下，坐落着几十户破败不堪的房舍，杂草丛生，荒无人烟。 “荒村浸余晖，多美的场景啊，我必须得画下来！” 许是有感而发，马画竟然当着众人的面拿出了一套绘画工具。 “马兄，你的意思是？” 烽火天试探着问道。 天黑以后，野外的危险会上升无数倍，不少诡异更是只在夜间出没。 “我先画画看，假如没问题，咱们今晚不妨到那里过夜。” 马画下笔如飞，不一会儿画纸上就显现出了山体的轮廓。 宁秋默不作声，眯着眼凝视远方。 那座村庄，总给他一种不祥的预感。 第496章 画中影 “烽学长，我有个问题。” 思虑再三，宁秋最终还是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我们能不能另外找个地方过夜？” 静悄悄的村庄人去楼空，勾起了宁秋久远的记忆。前世的农村，不少无人居住的老房子也是差不多的景象。 那个时候，他没事儿总会约上三五好友，去那些即将倒塌的危房附近探险，或是捉迷藏，或是抓虫子。 直到某次，发生了一件非常不愉快的事情，之后他就再也不愿靠近那些摇摇欲坠的建筑了。 此时，田埂正在给奔跑了一天的巨龟喂食，马画的作品快完成了一半，胡左和胡右四处张望，警戒着周围的动向。 “你有更好的选择么？” 烽火天低头问道。 宁秋顿了顿，眼神看向巨龟。 “我们既然有掘土陆行龟，不如在山脚下挖个山洞？” “山洞？” 听到宁秋的建议，烽火天露出认真思考的神色，片刻后又摇头否定道。 “恐怕不太好……若是在安全地带，我们几个大老爷们儿在洞穴里对付一晚，倒也没什么。” 烽火天语气一转，声音略显低沉。 “可万一到了半夜，有强大的诡异悄悄摸到洞口，封住出路，我们这些人就会成为瓮中之鳖。” “因此，过夜之处的首选，还是那些空旷地带的建筑为宜。哪怕发生了什么紧急情况，破墙逃生也并非难事。” “嗯……” 眼见说不动对方，宁秋只好悻悻作罢。 烽火天的话不无道理，留宿之处的安全性确实第一位。 宁秋有家里那位兜底，自然不用担心，危急时刻能随时遁走。 但他这些队友就…… “大功告成！” 这时，一声冷不丁的感叹打断了宁秋的思绪。 马画双手举着画纸，兴高采烈地兀自欣赏着。 “不错，不错，大家都来看看我画的如何！” 众人闻言纷纷凑了过去。 洁白的A3纸上，一座被夕阳照耀的村庄栩栩如生，灵动的线条只是寥寥数笔，就勾勒出了整幅画作之神韵。 马画还细心地使用了些红黄颜料，光影被搭配得恰到好处。 “怎么样，可还行？” 喜笑着仰了仰头，马画只差把“快夸我”这句话写在脸上。 宁秋见状笑了笑，没有第一时间出声。 相反，自打看见马画的作品开始，宁秋下意识就把它和早上那个“假马画”的素描做了一番简单对比。 “风格上有些许差异……” 宁秋虽然不懂艺术，但他懂书法，准确来说是符文。 正所谓字如其人，画如其人，每个人的笔迹多多少少都能反应出自身的性格。 就比如眼前的这幅画，线条飘逸灵动，浓墨重彩，不拘一格。 而早上的那幅铅笔素描显得更为工整，也更加写实。 “烽学长，马画学长的异能究竟是什么？” 宁秋不动声色地释放出精神力，向着一旁的烽火天询问。 真假两个马画都喜欢绘画，这不禁让他感到疑惑。 “他的异能是画灵。” 烽火天旋即用意念回道。 “许多世间之物，不能单纯用肉眼或者精神力辨别。马画的异能便是通过绘画来感知和描述事物的本质，有时候可以揭露隐藏在表面之下的真相。” “原来是这样。” 宁秋暗暗点头，眼神不自觉地又朝画上瞄了两眼。 “嗯？” 这一瞄，却让他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地方。 油画上貌似有个不起眼的人形黑影，在一座破败小院的荒草丛中。 “马学长，那个黑影是什么东西。” 宁秋伸手指了指。 由于他此时正站在人群的外围，所以没能第一时间指出黑影的位置。 “黑影？你说的是哪处黑影？” 众人微微一愣，马画连忙把画纸拿近瞧了瞧。 “就是左边那个，有间小院。” 说着，烽火天快速上前两步抽过画纸，递到宁秋身前，声音里带着几分凝重。 “你看见了什么？” 五人都是高阶异能者，精神力超过宁秋许多，可偏偏无一人发现，就连马画这个作者都不知道。 “就是这……嗯？” 宁秋正要指出，却又猛然一愣。 “不见了？” 刚刚还在画上的黑影，一眨眼的功夫却又在眼前凭空消失。 宁秋惊疑不定地抬头看了看远处的村庄，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见此，众人面面相觑，有不以为然，有沉吟思索。 烽火天顺着宁秋的目光望去，若有所思地问道。 “宁学弟，你确定刚刚不是眼花？” “不是！” 宁秋斩钉截铁地说道。 虽然看得不真切，但宁秋自觉还没到老眼昏花的年纪。 众人见宁秋态度如此肯定，相继变了神色。 烽火天气势一凝，接着噌的一声腾空而起。 “既然有问题，那便不用多猜了。” 说着，汹涌的火光瞬间包裹住全身，烽火天化作一道赤色长虹，须臾间便飞至村庄上空。 “焚烧！” 两团篮球大小的橘红色火焰赫然出现，烽火天左右开弓，对着下方轻轻一掷。 火球坠落，满地的荒草霎时被点燃，而后便是冲天大火。 “有魄力。” 宁秋欣慰地点点头，他还以为自己得辩解一番才能使队友相信，没想到烽火天行事如此干脆利落。 熊熊烈火转眼间便蔓延至整座村落，浓烟如拔地而起的黑色龙卷，在空中左右扭曲旋转。 “控！” 烽火天双手舞动，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火焰的走向。 令人惊奇的是，大火只焚烧掉了那些丛生的杂草灌木，却丝毫没破坏房舍的木质结构。 一分钟后，烽火天见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旋即在再释放出一道异能。 “熄！” 下一秒，漫天大火仿佛被一场看不见的暴雨浇灭，齐齐钻入了地底。 宁秋放眼望去，整座村庄顿时尽收眼底，再无一处遁形。 “走，我们也去看看。” 马画招呼一声后，众人便一齐跟了上去。 大火过后，空气被炙烤得模糊不清，地面上全是焚烧留下的草木灰。 六人在天上盘旋了一阵，四处搜索。 片刻后，待到地面的温度降下，众人才集体落在宁秋先前所说的那间小院里。 “发现什么了么？” 烽火天开口问道。 其余四人缓缓摇头，宁秋停顿稍许，叹息一声，正要解释两句。 谁知，烽火天却抢先说道。 “那就更有问题了，刚刚我的异能确实感知到有个东西一晃而过。” 第497章 馋 作为队伍里唯一的A级异能者，烽火天的话自然有很高的可信度。 “真有东西？烽兄，你看清是什么了么？” “没有，那东西的速度很快。在我攻击落下的瞬间，它就消失了。” 烽火天寻思片刻，补充道。 “而且我有种感觉，对方似乎并不惧怕我的火焰，只是单纯地想要躲避或者隐藏自己。” “隐藏？” 宁秋皱了皱眉，脑海中浮想联翩。 “烽兄，你觉得会不会是无双之前遇到的那个东西？” 马画脱口问道，对于那个冒充敢自己的家伙，他始终耿耿于怀。 “不好说。或许真像无双说的那样，我们被盯上了，又或者是其他的未知存在。” 没有看清对方的样貌，烽火天此时也不好妄下结论。 “总之，敌暗我明，我们接下来要加倍小心，时刻……” 说着说着，烽火天忽然一顿，眼神瞥向山腰方向。 “呵，看来盯上我们的东西还不止一个呢。” 闻言，众人连忙转身望去。 刚刚尘埃落定的小院，这会儿又开始扬起片片黑色浮花。 两公里外的山林中，有一群四足无蹄，人首青面的怪异生物正气势汹汹地往山下赶，所过之处，草木尽皆伏倒。 “方才的动静大了些，我们貌似搅了人家的清静。” 抬眼看了看头顶尚未消散的浓烟，马画半开玩笑地说道。 “清静？杀了这些诡异，我们也能清静一会儿。” 烽火天面带冷笑，正要飞身上前。 “还是我来吧。” 若是烽火天再次出手，难免又要闹出些动静。 于是，宁秋干脆叫住了他，然后大步朝村外走去。 “一群中阶诡异，正好让我练练手。几位学长不妨在此修缮一下房舍，我去去就回。” “也好。” 见宁秋自告奋勇，烽火天等人并未阻拦。对付十几只中阶诡异，诡秘之子这点能耐应该是有的。 “各自分工，清理一下庭院。” 纵身一跃，宁秋骑上在院外等候的白色大狗，眨眼间就来到村外的密林中。 与此同时，那些人首青面的诡异正好出现在前方的小山坡上，领头的一只看着比其他同类健壮许多，明显是这群诡异的首领。 “嗬……嗬！” 眼见宁秋主动向它们奔来，那只首领也不含糊，当即低吼一声，十几只诡异立时分散，行动迅捷地开始左右包抄。 “你们被我包围了！” 两腿牢牢夹住贝贝的狗腰，宁秋一手施咒，一手掏出兜中的黑色手机，瞬间实行了反包围。 “钢——！” 最先遭殃的是朝他迎面而来的那只首领。 刚刚锁定猎物气息的它还未看清宁秋的样貌，就突然眼前一黑，接着噗通一声栽倒在地上。 “叮！怨气值+1000……” 解决掉指挥者后，剩下的时间便是宁秋单方面的猎杀。 十几只诡异不到一分钟的功夫，便全部躺尸。 锋利的獠牙轻而易举地撕开了皮肉，白色大狗低头啃食着诡异们的内脏，腥甜的血液染得狗嘴筒子一片殷红。 “味道还行么？” 俯下身瞅了瞅吃得正欢的贝贝，宁秋表情略有异样。 “呜~~” 贝贝忙不迭地回头应了一声，继续大快朵颐。 “慢点吃，面罩都脏了。” 嘴上说着让贝贝注意点吃相，宁秋眼神闪动，脑海莫名掠过一个极为荒唐的念头。 “好像味道真的不错……咕咚！” 嗯？ 宁秋霎时一滞，继而双眸不可思议地瞪大。 有那么一瞬间，他居然产生了和贝贝抢食的想法。 “啪啪啪！” 狠狠抽了几下脸蛋，宁秋赶忙把这个可怕的念头抛之脑后。 “你慢慢吃，我先回去看看。” 轻飘飘地抛下一句话后，宁秋急匆匆地跑回了村落。 “我还是吃便当吧。” 折返时，庭院里正在生火做饭，烽火天几人不知从何处找来几根水桶粗的树木，忙地不亦乐乎。 “房梁加固一下，都腐朽了。” “南面倒塌的墙用石头封住，还有……” 积留的灰尘已被清扫一空，正中央的空地上架着一堆篝火，田埂正从背袋里不断拿着干粮和饮料。 “瞧，这不回来了么？” 烽火天轻笑一声，招呼众人停下手中的活计。 “唉，愿赌服输！” 马画叹了一口气，而后极不情愿地从怀中掏出一瓶玻璃药剂，丢向了前者。 胡左和胡右表情不变，同样扔过去两瓶药剂。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见队友们全都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宁秋不免心生疑惑。 “没做什么，我们就是打了个赌。” “打赌？” “赌你多久能回来，我坐庄。” 烽火天晃了晃手中的药水。 “通杀！” “额……” 无语地扯了扯嘴角，宁秋有点哭笑不得。 这群队友的心态还真是不错，但愿能一直保持。 然后，烽火天五人很快就都笑不出来了。 “田埂，你带的都是些什么东西？这玩意能吃？” 马画咬了一口硬梆梆的脱水肉干，瞬间表情大变，差点没把牙硌掉。 另一边，烽火天和胡左胡右三人则是眼神凝重地盯着手里的压缩饼干，仿佛即将奔赴刑场。 “有的吃就不错了，别挑三拣四的。” 田埂嘟囔了一声，然后又从袋子里拿出一大桶纯净水和几份自热食品。 “背袋的空间本来就有限，还得装各种药物和小黄的口粮，我肯定要最大化安排，哪能带什么山珍海味过来，将就一下吧。” 几人顿时垂头丧气，马画埋怨着说道。 “早知这样，我就自己多带些吃得了。当初也不知道是听谁说的，跟着化生学院吃喝不愁……” “咱这是出任务，不是野炊。” 烽火天打了个圆场，但依旧没动手中的压缩饼干。 “我就是随口一说。” 马画笑了笑，在场的都不是小孩子，没有那么矫情。 “吧唧吧唧……” 可偏偏就在这时，一道颇为享受的咀嚼声幽幽地自墙角传来。 随即，马画的鼻子动了动，闻到一股十分诱人的食物香气。 “什么味道？” 角落里，宁秋正安静地吃着独食，身旁已经多了几个空木盒。 只是，吃着吃着，宁秋嘴巴突然一停，接着缓缓抬起头，对上了几双绿油油的大眼睛。 “额……” 望着队友们仿佛饿死鬼投胎的眼神，宁秋支支吾吾地问道。 “要不……你们也来点？” 第498章 夜深 宁秋象征性地举起手中刚动了两口的盒饭。 鲜嫩的绿叶蔬菜搭配着裹了焦糖的红烧肉。 米饭粒粒饱满，犹如码放整齐的白玉珍珠，在昏暗的天色下隐隐泛着诱人的光泽。 放在太平盛世，这样一份便当最多值个二十几块。 然而，此时此刻，它却是无上珍馐。 “咕咚！” 马画咽了咽口水，情不自禁地向前挪了挪。 身后的烽火天一把拉住了他，强撑着说道。 “宁学弟，你还是自己吃吧，不必这么客气。” 一群大人和一个正在长身体的小孩子抢食物，放在任何时候都说不过去。 更何况，盒饭就只剩一份，还不够他们几个…… “我还有啊。” 一语落下，如闻天籁，紧接着众人就看见宁秋变戏法似的从背包里掏出几个木质饭盒。 “你们要的话……” 话刚说到一半，宁秋只觉眼前刮过几道疾风，手上的饭盒子顿时不见了踪影。 “乒铃乓啷！” 取而代之的，是一堆五颜六色的异能药剂。 “额……” 宁秋挠了挠头，接着看向狼吞虎咽，好像几辈子没吃过饭的队友们，心里忽然萌生出一个想法。 “要是家里饭店开不下去的话，即便换成路边摊，生意估计也会火爆？” 风卷残云，晚餐五分钟便结束了。 六人一狗一龟再次聚集。 “野外的黑夜比白天更加危险。” 烽火天正色说道。 “所有人今晚轮流守夜，两人一组，每轮四个小时，大家可有异议？” 众人纷纷摇头。 “我和宁无双守第一轮，胡左和胡右交接，马兄和田埂最后一班。” 对于这样的安排，宁秋几人没什么意见，并且觉得甚为合理。 烽火天的异能等级最高，可以照顾c级的宁秋；胡左和胡右兄弟俩彼此最为熟悉，搭配默契；马画和田埂战力稍弱，但警惕性强，正好把守黎明前的一关。 若无意外，如此每个人都能有八个小时的充足睡眠。 “那就这样决定了。” 说完，烽火天转头看向田埂，寻思着问道。 “对了，田埂。我记得你先前好像提到过一个方法，可以驱赶部分中低阶诡异？” “是的，没错。” 烽火天微微颔首，示意田埂往下说。 “这个方法说来也简单，就是……” 几秒钟后，马画等人齐齐失声惊呼。 “尿？” 见众人皆是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田埂无奈只能继续解释。 “诡异虽然不惧怕人类，却对其他诡异的气息极为敏感，或者说气味更加贴切。” 田埂一边讲着，一边从袋子里掏出一大桶不明液体。 “血液和尿液是最刺鼻的液体之一，即使相隔几公里也能被嗅到。所以，今晚只要在村子周围洒上一些高阶诡异的尿液，就足以吓退大多数中阶诡异。” “这真能管用？” 烽火天皱着眉，一脸不可置信。 “当然管用！院里早就证实过了，我这次才特意带了一桶。” 田埂自信地拍了拍胸脯。 “其实血液的效果更好，但高阶诡异血液的库存实在太少，所以我只能退而求其次……” “等等！” 就在田埂信誓旦旦地向众人保证这个方法的可行性时，马画却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你手里的东西，刚刚是不是从袋子里拿出来的？” 死死盯着有些懵圈的田埂，马画此时的表情尤为狰狞，眼神像是要杀人。 “对啊，那咋啦？” “呼哧！呼哧！” 马画目眦欲裂，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还有脸反问？我问你，你那桶子里装的是什么？” “是……” 说到这儿，田埂也意识到了什么，霎时凝噎。 “额……” “老子宰了你！” 沙包大的拳头雨点般朝田埂身上砸去，马画一边痛扁着对方，一边怒骂。 “装食物的袋子里，你居然敢装这种污秽之物？” “这里就老子一个人吃了你给的肉干！” 闻听此言，其余几人幡然惊醒，接着纷纷露出后怕的表情。 惴惴地转过头，宁秋和身旁的贝贝对视了一眼，顿感庆幸。 “还好躲过一劫。” 宁秋不由地感慨，家里那位如此有先见之明，为他准备了单独的盒饭。 “妈说的果然不错，外面的东西当真不能随便吃。” 瞅了瞅被马画暴打，不停告饶认错的田埂，其余几人默默摇头，各自散去。 时间已过了晚上六点，天色彻底漆黑，昏暗的星辰高高悬挂在苍茫的穹顶。 宁秋和烽火天沿着村庄外围，来回漫步巡视着，贝贝紧紧跟在二人身后，眼神警惕地望着远方。 “无双，你带的盒饭是从哪买的？青阳市的餐厅我几乎都光顾过，可从未吃过这么美味的饭食。” 烽火天左手五根手指微微攒动，像是攥着什么东西。 “哦，我从家里带的。” 宁秋漫不经心地回道。 “原来是这样……”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四个钟头的时间一晃而过。 或许是田埂的方法起了作用，值守期间，宁秋并未发现周围有任何异常。 回到营地交了班，烽火天枕着一根圆木倒头睡下。 宁秋则是从背包里拿出那张不知名的兽皮，再用几根木头搭了个简易的帐篷。 “贝贝。” 帐篷的空间不大不小，正好容纳一人一狗歇息。 双腿盘坐，宁秋背靠着地上安睡的白色大狗，开始静心冥想。 冥想法是最基础的异能修炼方式之一，而他的异能早已到了c级巅峰，此时收不到任何的成效。 今晚，宁秋既没有回家，也没有睡觉，只能用这种方法缓缓恢复精气神与体力。 漫漫长夜，半梦半醒之间，帐内的空间隐隐如水流般泛起涟漪。 与此同时，精神空间内，有缥缈灵动的歌声传来，宛如远方的呼喊。 夹在现实与虚幻之间，宁秋心有所感。 只要稍有分神，无论他回应了哪一边，就会立刻消失在原地。 两难之择，宁秋唯有固心守思，方可继续留全。 精神悉数收缩，满溢的力量逐渐萌发出新的嫩芽。 又一根白色细线悄然成型，顶端挂着一颗棉球似的光团。 新的分身正在孕育之中，宁秋心无旁骛，丝毫没察觉到：依稀的星光映照下，一个鬼祟黑影无声无息地来到了帐篷之外。 然而，天赋警兆，却并未发动。 第499章 人寂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值班的胡左与胡右正在村子里巡逻，院内的几人和衣而眠，并未睡得太深。 谁也没有察觉宁秋帐外的不速之客。 黑影不声不响地摸到了门口，手掌极为缓慢地爬上兽皮。 五根指头带着黢黑的灰污，一点点拨开门帘边缘。 一人一兽仍沉浸在精神世界之中，哪怕此刻黑影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帐内。 那是一双满是血丝的眼珠，警惕、隐忍又带着些许审视意味。 “嗬……” 缕缕白气自口中钻出，沙哑的呼吸细若蚊蝇，近乎微不可闻。 黑影目光闪动，犹豫着要不要进入。 “嗅……嗅嗅！” 鼻子微微翕动，睡梦中的白色大狗无意识地多抽了两口气，一对兽耳旋即竖了起来。 黑影见状不由得眸光一凝，正要有所行动。 “到点了。” “中间这班岗最难受……” 夜风中，低低的埋怨声迅速由远及近，胡左和胡右恰好在这时归来。 黑影五指一紧，身躯顿时如潮水般退去，隐入了无边的黑暗。 “醒醒，换班了……” 一阵窸窣声后，马画和田埂睡眼惺忪地出现在院落门口。 两人低语了几句，接着就各自分开，一个向东前往村口，一个向西去到山脚村尾。 “该死的家伙，害得我做了一宿的噩梦。” 晃了晃尚未清醒的头脑，马画边走边骂，显然对傍晚的事情怨气难消。 快要行至村口时，马画先是用精神力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确认没什么危险后，便小跑着来到一面土墙脚下。 淅沥沥的放水声紧跟着响起。 “呼——！” 马画眉宇一松，而后又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尿颤。 就在这时，几声轻盈的脚步声冷不丁地从拐角传来。 “沙沙……沙沙……” 都说哺乳动物在上厕所时最为脆弱，马画虽是异能者，却也不例外。 “谁？” 瞬间就是一激灵，马画连忙出声询问，刚收回的精神力也再次展开。 “马学长，是我。” 不远处，一道瘦小的人影缓缓出现。 熟悉的声音入耳，马画眉头微蹙，并未放松警惕，而是谨慎地问道。 “宁无双，你怎么也在这儿？” “我来解个手，没想到遇见了你。” 面前的少年正是宁秋无疑。 感知到对方身上那若有若无的异能波动，马画心头稍宽，随便提溜了两下便束紧了腰带。 “解个手要大老远跑到村口？院子外面不能解决？” 低头看着十几米外的少年，马画仍有疑虑。 闻言，宁秋忍不住面露难色，支支吾吾地回道。 “还不是因为昨天的事情太过离奇，我一个人在院子附近根本尿不出来，总感觉背后有人在盯着我一样。” “呵呵。” 听出宁秋话中的尴尬后，马画下意识窃笑一声。 “没想到大名鼎鼎的诡秘之子，居然这么胆小，不敢一个人上厕所？” “那又怎么了……对了，学长你可千万别往外说！” 宁秋眼神闪烁，一副生怕糗事会被其他人知道的样子。 “好说，看在你请我一顿饭的面子上，我保证不说出去。” 马画打了个哈哈，接着缓缓向前走了两步。 然而，这个细微的动作，却是吓了宁秋一跳。 “等等，你究竟是不是马画学长？” 见宁秋如此一惊一乍，马画当即止住了脚步，心中的疑虑荡然无存。 “我不是，我是诡~~呜呜呜！” 说着，马画还朝宁秋扮了个鬼脸。 “切……哈哈。” 马画本想着吓吓这个十二岁的小鬼头，但或许是演技不到位的缘故，反倒是把对方给逗乐了。 “马学长，我觉得你还是继续学画画的好，一点也没有表演天分。” “没大没小，有这么和学长说话的么？” 二人嬉笑怒骂了一番后，原本紧张的氛围骤降。 “学长，你能不能再帮我个小忙。” “是什么？” 宁秋顿了顿，迟疑着对马画问道。 “就是……能不能陪我回院子里？” “噗嗤，没问题！” 强忍着嘴角的笑意，马画看了看宁秋，仿佛一切都在不言中。 于是乎，两人便结伴朝院落方向走去。 空荡荡的村庄死寂无声，时不时有凛冽的寒风迎面刮来。 一路上，马画和宁秋并肩而行，精神力全力铺展，警惕地巡视着周围。 “对了，无双。” 或许是为了给刚刚失败的演技找回面子，马画走着走着，再次来了兴致。 “你昨天当真见到了一个假的我？” “对……对啊。” 宁秋惊魂未定地回道。 马画瞅了他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问道。 “那个冒牌货除了衣着不同之外，我记得你好像还说过，对方会刻意回避肢体接触？” “嗯……是的。” 见此，马画几乎快要笑出了声，决定趁热打铁。 “无双，你说当初你要是故意触碰到它会发生什么事情？” 马画的语气很玄乎，同时还有模有样地学起了那个假马画，朝着宁秋伸出了手。 “我是探灵学院的马画，小弟弟你呢？哈哈哈！” 表演到一半，马画忍不住笑了场。 宁秋尴尬地撇了撇嘴，无奈只好配合他演完这出戏。 白皙的小手伸了过去，两只手掌紧紧相握。 “马画学长，刚刚你不是问我，肢体接触之后会发生什么吗？” 宁秋眨眨眼睛，一脸天真地说着。 “对啊，会发生什么呢？” 马画故弄玄虚地附和着。 “会死哦。” 红口白牙，宁秋突然从嘴里蹦出一句令人意想不到的话。 马画先是一怔，紧跟着嗤笑道。 “哈哈，没想到你也学会吓人了，可惜还嫩了点，吓不到……” 说着，马画便要收回那只伸出去的右手。 “嗯？嗯！” 马画一下下用力地拖拽着臂膀，可奇怪的是，任凭他如何使劲，宁秋始终是纹丝不动。 “会死哦。” 重复的话语再次落到马画耳中，但这一次，却截然变了味。 刺骨的冰寒自手掌那端袭来，马画瞳孔骤缩，猛然间意识到了什么。 “你是！” 恐怖的力量摧枯拉朽般涌进血肉之躯，他的声音自此再也没有出现。 须臾后，原地只剩下马画一人。 “嗯，这样就差不多了。” 同样的嗓音，同样的语气，新的马画驻足片刻后，转身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几分钟后，旁边的一所小院里忽然窜出一个黑影。 黑影望着“马画”远去的方向，踌躇良久，最后咬牙跟了上去。 第500章 黎明前的复仇 修炼，是一件必须全神贯注的事情。 等到宁秋再次睁眼，天色已是临近黎明，四周伸手不见五指。 六个小时的深度冥想之后，不仅白天损耗的精气神彻底复原，连带着新分身也已初具雏形。 这种感觉很不错，就是有点美中不足。 “好像缺了点什么，仪式感？” 宁秋定了定神。 身后的贝贝此时仍在呼呼大睡，闻着主人的气味入眠，让它感到尤为心安。 “傻狗，你睡得这么死，万一敌人晚上摸进来了怎么办？” 嘴上埋怨着，宁秋眼里却全是宠溺。 兽皮帐篷上的隐字符早已被他抹去。在院里有其他队友的情况下，把自己完全透明化反而会造成不必要的麻烦，有可能被误认为突然失踪。 不过，在帐篷内部的皮革上，宁秋倒是写了不少适用于防火防盗的符文，一旦有人闯入便会立刻触发。 加之自身的天赋警兆，他这一夜才能放心大胆地进行冥想。 “额啊……不知道队友们睡得可好，现在是谁负责值班来着？” 惬意地伸了个懒腰，宁秋正要起身活动筋骨。 “啾——” 就在这时，一道橘红色火光流星般划过夜空，整片天穹瞬间被照亮。 宁秋猛地抬头，透过帐篷的缝隙，正好望见火树银花盛开的景象。 “敌袭！” 声嘶力竭的呐喊接踵而至。 宁秋顿时惊跳而起，循声转向西边的村尾。 “是田埂的声音，有敌人趁黑下山了？” “集合，快去支援！” 队友们纷乱的呼叫霎时响彻整个院落。 “懒狗快起床！” 看着烽火天三人先行一步的背影，宁秋不甘落后，急忙唤醒待机状态的贝贝。 火雨如瀑布般垂落，光芒短暂地洒遍大地。 随后，刚出帐篷的宁秋正好望见这样一幕。 西山之巅，长岭之上，无数人首青面的四足诡异昂扬着头颅，好似整齐列队的军阵。 绿油油的目光里满是暴虐与杀意，却谁也没发出声响，只是死死地盯着山脚下的村庄。 其中一头诡异生得尤其魁梧，站在群诡之间宛如鹤立鸡群，连身旁几十米高的大树都像是个陪衬。 粗壮的脖颈顶端分岔出三颗狰狞的头颅，皆是人类面孔。 中为老者相，凶狠暴戾，苍髯赤须。 左为老妪相，怨毒愠怒，表情扭曲。 最后一颗头颅则长着一副青年面容，眼神左顾右盼，流转间偶尔透露出几分狡诈之色。 “阿萨纳卡啊！！！” 随着老妪头颅的一声凄厉嘶吼，漫山遍野的青诡同时跃下，泥石流一般向着村庄奔涌袭来。 若是宁秋此时在三首青诡身侧，定能明白这声嘶吼的含义。 那分明是一句复仇的宣告。 “还我儿命来！” 山体震颤，森林倾倒，不期而至的群诡带着满腔怒火，誓要找出杀害首领之子的元凶。 尚在山脚下值守的田埂见此一幕，顿时吓得亡魂皆冒，连忙飞身撤退。 然而，青诡们的速度远比他想象地还要迅捷，只是几个眨眼的功夫便已欺至身前。 “小黄快走！” 慌乱间，田埂只来得及招呼一声刚刚醒来的掘土陆行龟，便惊骇地发现，下方的异兽这会儿已经被青诡们团团包围。 “斯哈……” 巨龟本能地缩进了龟壳，同时来回扭动着硕大的身躯，试图以这样的方式钻入地底。 “田埂小心！” 刹那的分神后，田埂忽听后方传来队友们焦急的呼喊。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在其不远处的一截树梢竟诡异地整段掉落，接着倏然展开，伸出一对宽大的蝠翼。 “滋滋滋……” 无形的声波一闪而过。 田埂整个人莫名愣在了半空之中，像是瞬间失去了意识。 下一秒，一双尖锐手爪精准地扣住他的双肩，宽大蝠翼来回呼扇，带着他飞向上方的山顶。 “尔敢！” 前来接应的烽火天三人立时红了眼，正要上前解救，却被无数新来的人身蝙蝠阻拦。 双方旋即大战在一起，场面无比混乱。 “什么情况？” 这一切的变化来得太过突然，从田埂发出预警到失手被擒，中间只相隔了短短几秒。 宁秋瞪大了双眼，大脑一时间产生了些许空白。 “哪来的这么多诡异！” 来不及寻根问底，宁秋面色一凝，当即准备动身参加战斗。 “贝贝，我们也……” 嗖——！ 一道不大不小的破空声冷不丁自他背后响起。 宁秋下意识扭转腰身，轻松躲过飞来之物。 精神感知当中，一颗普普通通的山石与他擦肩而过。 “谁？” 天赋警兆没有发动，察觉到身后之人并无恶意，宁秋才压低着嗓音出言问道。 “沙沙。” 窸窣的脚步声自墙边传来，宁秋定睛细看，发现来人是竟是一个浑身焦黑，像是刚从火灾现场跑出来的幸存者。 “嗬……嗬……” 黑影嗓子仿佛被浓烟呛哑，发不出正常的语调，脸上满是烧伤后还未愈合的血痂，触目惊心。 虽然口不能言，但黑影却奋力地挥舞着手臂，貌似在极力阻止宁秋前去救援。 “你是……” 宁秋目光连连闪烁，惊疑不定地瞅了瞅那个黑影。 “轰！” 这时，山脚下又响起几声轰鸣，战况显然已经到了千钧一发的地步。 眉头紧锁，宁秋犹豫两秒后，最终还是扭头向外飞去。 “嗬！” 见状，黑影气得在原地直跳脚，但他又拿宁秋无可奈何，只能硬着头皮跟上了上去，看待会儿能不能见机行事。 另一边，西山之顶，三首青诡正远远眺望着山下的战局。 “瓦萨扣挪！” 老妪头颅再次怒吼一声，宣泄着心中的不满。 而她此时宣泄的对象，却是相隔一头的青年头颅。 “都怪你一惊一乍，这里哪有什么高阶诡异！” 青年头颅则是低低地回应了一声，像是在认错。 “呜额……” “我哪知道会是这样，先前回来报信的小崽子说，确实嗅到了高阶诡异的气息。” 说完，青年头颅怪叫了两下。 一只小个子青诡旋即四肢匍匐着爬了过来，哆哆嗦嗦地不敢抬头。 “咔嚓！” 血盆大口轰然闭合，小个子青诡瞬间被咬掉了脖颈，死得不能再死。 “吼！” 做完这一切，老妪头颅仍不解气，嘶吼着指挥青诡群继续猛攻。 一旁地青年头颅表情讪讪，眼底却闪过几分狡黠。 等到熬死父母，这具身体的控制权便都是我的了。 弟弟，你不用忍受融合之苦，算是为兄给你的最后补偿。 第501章 幽炎 “找出来，一定要把杀害我儿的凶手找出来！” 愤怒的咆哮响彻山野，老妪头颅表情更加扭曲怨毒，俨然一副痛失爱子，几近发疯的癫狂模样。 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此。 诡异之中，哪会有爱，更无亲情可言。 青年压低了脑袋，尽量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父母的心思，他最清楚不过了。 没了小弟的融合补充，这二老的寿命怕是只剩下区区几年光阴。 青年头颅暗自盘算了一番，即便他们马上孕育新的子嗣，时间上也已经来不及了。 想到这儿，青年便不由得窃喜。 老者头颅岿然不动，一双眼珠微不可察地向右侧瞥了瞥。 都说知子莫若父，青年的这点小心思，自然瞒不过他。 老者并未将其戳穿，而是选择了放任不管，由得这个傻儿子自我陶醉。 没了老幺，到时候用老大顶替应急，也足以延寿不少。 “啪嗒啪嗒……” 一阵急促的翅膀拍打声后，天上突然落下一具干枯的尸体，翻滚着到了三首青诡脚下。 老者面色不变，朝上方带翅黑影问道。 “老蝙蝠，事情查清楚了没有？” 双翅黑影在空中悠然一转，接着灵活地倒挂在一旁的树枝上。 “清楚了，附近没有其他外来的高阶诡异，全是这个人类整的把戏。” 蝠诡舔了舔嘴角的鲜血，露出意犹未尽的表情。 “至于杀害令郎的凶手，现在就在山脚下，是一只人类幼崽和一条白色狼犬。” “好好好。” 闻听真相后，老者头颅怒极反笑，一连说了三个“好”。 “区区几个短生种，不仅害了我儿的性命，还耽误了我等大半夜的时间。” 自从接到手下的线报，得知西山脚下有未知高阶诡异出没，三首青诡没有急于报仇，而是大老远地去别地请来了一位帮手。 谁曾想，西山脚下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外来诡异，完全是人类耍的一点小伎俩。 抬头看了看天色，此时离日出只有十分钟左右的功夫，老者脸上不禁泛起一抹忧愁，略带凝重地遥望向远方的锦锡市。 “老蝙蝠，答应你的血食我一分都不会少。” 随后，他压低了嗓音，沉声说道。 “那头母虫马上就要苏醒了，我等务必赶在天亮之前将此地的人类全歼。” 话音落下，老者头颅眼冒幽光，惨绿得像是墓地飘荡的磷火，目光远远锁定山脚下的某个身影。 “诡域，开！” 与此同时，村庄里的战斗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程度。 处在最前方的掘土陆行龟正在被一群中阶青诡围攻。仗着自己龟甲坚硬，巨龟一边龟缩的同时，不忘用四肢来回掘土，眼看就要钻入地下逃生。 可惜，偏偏就在这会儿，原本湿冷的泥土陡然间升了温度。 一缕缕青色火苗“噌”的一声蹿出地面，瞬间就把巨龟的前爪烧得焦黑。 “斯哈！” 吃痛之下，巨龟本能地爬出了地面，却被早已等候的青诡群抓住机会，合力掀翻。 “吼吼吼……” 无数四足人面的诡异一拥而上，霎时便是血光四溅。 青色火焰钻出地底之后，很快就形成野火燎原之势。 顷刻间，漫山遍野都燃烧着惨绿色的诡火。 “边打边撤！” 知形势不妙，刚刚顶住青诡们攻势的烽火天等人只能放弃先前的打算。 “人已经没法救了，先去与其他人汇合，再找机会突围！” 烽火天举手挥出一道赤色炎浪，将数十只中阶青诡焚烧殆尽。 但下一秒，后方又有数倍于前的青诡填了上来，绵绵不绝，杀之不尽。 胡左和胡右并肩而飞，指尖不断激射出无形气流。 凡是被气流击中的青诡，忽地就是双眼一红，竟然掉转枪头和身旁的同类撕咬起来。 “马画和宁无双呢？他们去哪儿了！” 烽火天高声大喊。 漫山的青色诡火除了能点燃血肉以外，还极大地压制了众人的精神感知。 一时间，整片山村都笼罩在扭曲的青光之中，辨不清东南西北。 “我在这儿！” 人未到，声先至。 只见东方突兀地亮起一道金光，接着有无数符咒从天而降。 冰寒、腐毒、赤炎、酸雨、石化……各色模拟招式在同一时间被祭出，瞬间覆盖了大半个村庄。 一只只青诡在奔逃间，或被冻成了冰雕，或被腐蚀得肠穿肚烂，或化为了一地碎石。 形影不离的白色大狗此时已消失不见，宁秋全身包裹在高阶符咒的金色光芒之中，正朝着烽火天三人飞来。 “来得好！” 见宁秋这位生力军到来，烽火天三人不由得精神一振。 背包里的符咒不要钱似地被宁秋扔出，下方的青诡群数量虽多，却硬生生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滋滋滋……” 蓦地，宁秋耳边传来一阵高频诡异声波，夺人心神，惊人魂魄。 紧接着，一大群挥舞着宽大翅膀的人形蝙蝠从浓烟中蹿出，目标直冲宁秋而来。 “呵。” 冷笑了一声，宁秋并未理会这些半路杀出的中阶诡异，那无形声波接触到他身上的金光之后，仅仅只泛起了丝丝涟漪，就再也没起任何作用。 “宁无双，别过去，到我这边来！” 正要凭借高阶符咒的威能硬闯，宁秋冷不丁地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满是焦急的呼喊。 于是乎，他回头一看。 不知何时，马画竟出现在百米外的一座屋檐上。 “烽兄他们的实力足以突围，你过去反而会把自己搭进去！” 说着，马画就朝宁秋招了招手，一副事态紧急，刻不容缓的样子。 “马学长？” 宁秋身形稍稍一顿，旋即停在半空之中。 鬼使神差地，他脑海里莫名闪过刚刚那个黑影的样貌。 烧焦的皮肤上隐隐还有一道愈合不久的长长疤痕，仿佛是被某种锋锐利器所伤后留下的印记。 心念电转间，宁秋似有所悟。 “还愣着做什么？赶紧过来啊！” 马画见宁秋迟迟没有动作，便大声催促道。 “哦，好。” 宁秋点了点头，转身折返，只是飞行速度却极为缓慢，根本不像着急的样子。 马画微微一笑，同样没有表露出急切之态。 “别过去！他不是马画！” 呐喊声撕破喧嚣，烽火天击退又一波袭击后，冲着宁秋呼道。 “他是假的，是那个东西！” 第502章 远看山有色 “那个东西？” 宁秋顿生警觉，狐疑地望向马画。 若论诡异程度，那个不知是人还是鬼的东西，绝对能在他的认知中排进前五。 先不说其独特的存在方式，无法被当事人以外的第三者观察到，单单能瞒过宁秋的天赋警兆这一点，就已经尤为恐怖。 “难道说这个马画是假的？” 一念至此，宁秋立刻释放出自己的精神力进行探查。 昨天同车共乘时，他没有这么做，是基于非敌对异能者之间的基本礼仪。 这就导致了宁秋现在即使已经感知到了马画身上的异能波动，也无法判定对方究竟是不是真的。 “烽兄，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这种玩笑？” 被人当面指责是冒牌货，马画脸上自然流露出了愤懑的表情。 “你俩都能看见我，光凭这一点，还用得着我继续解释么？” 说着，马画便是一记转身侧踢，将一头伺机偷袭中阶青诡击落屋檐。 “有功夫开玩笑，烽兄你不如赶紧突围到我们这边！” 能够被除自己以外的人观察到，同时还能肢体接触…… 马画刚刚用腿击落青诡的那一幕被宁秋尽收眼底，这足以证明眼前之人是确确实实存在的，和那个东西的特性完全不符。 “难道我想错了？” 心中迅速回忆着先前所见的种种，此时的宁秋难免有些举棋不定。 “不应该啊，按理说……” 另一边，烽火天见宁秋已经有所警惕，连忙蓄力完成了一记强力招式。 “回天炎壁！” 先是用双手压缩掌间之异能，继而瞬间向外呈环形释放，上百只青诡顿时被这股凶猛的炎浪裹挟着冲走，烽火天周围霎时一空。 这还没完，炎浪扩散至外围后，立刻与青色诡火发生了反应。二者互相碰撞之下，一时间竟难分伯仲。 随即，一堵环绕着小半个村庄的火墙便倏然成型。 “走！” 暂时逼退青诡群后，烽火天与胡氏兄弟俩赶紧抽身，飞至宁秋西侧二十米之处。 “你说你是马画？” 烽火天面色冷峻，目光炯炯地望着百米之外的那人。 “我问你，你之前去哪儿了？” “之前？” 马画表情不变，很顺遂地回道。 “我之前自然是在……” “站岗是吧？” 烽火天突然将其打断，抢过话来。 “那你刚刚又去哪儿了？听到预警信号醒来的第一时间，我就用精神力扫视过一次周围，结果整座村子都不见你的踪影！” A级异能者的精神感知范围相当之广，像烽火天这样已经初步掌握领域的强者，精神翻盖整座村庄也算不上难事。 “马兄，你能否告诉我，你是怎样瞒过我的感知，又为何要瞒过我的感知？” 此言一出，宁秋立刻回过味来。 在队友面前隐匿自己的行踪，的确是一件不妥的事情。 一旦有人失踪以后再次折返，难免会引起误会。 昨晚他之所以没在兽皮帐篷上画隐字符，考虑的就是这个。 “宁无双身上有高阶符咒，刚刚我也短时间内没感知到他的存在。但我们几个醒来的时候他就在院里，身份自然没有问题的。” 烽火天继续盘问道。 “可是马兄你呢？” “我怎么了？呵呵……” 面对责难，马画冷冷一笑，随即反问。 “我一个探灵系异能者，侦查隐匿的时候多了去了，有点手段瞒过你的感知，还要向你解释不成？” 宁秋转眼看了看马画，感觉这话也很难挑出毛病来。 如果烽火天硬要揪着这点说马画是假的，多少有些牵强。 “啪啪啪！” 烽火天击掌三声，意味深长地说道。 “很好，你说的对，你是一个探灵系异能者。” 众人面露疑惑，目光齐齐落到他的身上。 “那么，田埂为何会比你这个探灵系异能者更早发现敌情？单论感知而言，整个小队里就数我和你了。田埂虽然同样不乏机警，但和你比起来，却是差了一大截！” 话落，马画双眼眯了眯，停顿稍许后再次开口。 “田埂在西面站岗，靠近山脚，比我发现得早些，难道有什么问题么？” “当然有问题。” 烽火天斩钉截铁地说道。 宁秋眉毛一挑，没反应过来烽火天话里的意思。 胡左和胡右面面相觑，好像明白了什么。 “我来告诉你这其中的缘由。” 说着，烽火天稍稍上前两步，面露讥讽之色。 “远看山有色，近听水无声。” “嗯？” 宁秋下意识一愣，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难道……这个世界以前也有那位姓王的诗人么？ 另一侧，在烽火天念出这句诗后，马画的表情则是勃然大变。。 “呵呵。” 烽火天摇了摇头。 “山在远处才能看得更清楚。马兄，你身为一个画家，进村之前还画了一幅落日山景图，现在连这点基础常识都该不会忘了吧。” “哦~~” 宁秋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 情不自禁地感叹一声，宁秋咂了咂舌。 这么细节的问题都能想到，也真是难为他了。 “原来是这样。” 与此同时，马画也发出了同样的感慨。 “角度问题，看来是我疏忽了，没想到这一点。” 这话一出，等同于他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马画缓缓抬头，眼神幽幽地望向烽火天，一字一句地说道。 “受教了。” 见此，胡左和胡右顿时身躯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和马画一模一样的人形生物。 宁秋若有所思，在烽火天和马画之间来回扫视，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不知道你是谁，又或者是什么东西。但事到如今，你就准备好受死吧。” 狠狠瞪了马画一眼后，烽火天旋即朝宁秋飞来。 “无双，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离他远点！” 然而，宁秋却是一个闪身，忽然向后退了一大截。 “嗯？” 见宁秋躲避自己，烽火天不由得疑惑道。 “无双，你这是什么意思？” 宁秋深深吸了一口气，接着又缓缓吐出，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明。 “呵呵呵……哈哈哈！” “实在是太有意思了，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众人旋即一怔，不明白宁秋为何突然发笑。 紧接着，宁秋徐徐摇头，用一种啼笑皆非的口吻说道。 “我不过是一个c级异能者，何德何能，要这么来演我？” 说着，宁秋朝东侧的马画遥遥一指。 “他不是马画，我刚刚才知道。” 而后，宁秋又指向西侧的烽火天。 “可你也不是烽学长。这一点，我知道得还要更早些！” 第503章 荒谬的真相 青橙二色火焰熊熊燃烧，两股力量不停地互相吞噬蚕食，将小半个村庄圈禁。 火圈之外，青诡群仍在悍不畏死地发动着冲锋，一个个血肉之躯前赴后继地撞向火墙。 西山之巅，老妪头颅的咆哮声愈发震耳，反复催促着山下的攻势。 “给我杀！再冲不过去全部处死！” 有别于老妪的歇斯底里，始终在眺望战局的老者却是察觉出了些许端倪。 “有古怪。” 定睛凝视，山下一行人的分裂对峙已然引起了他的怀疑。 “这些人类……在内讧？而且在这个时候？” “内讧？那正好！老头子我们现在就杀下山去，把这些人一锅端了！” 老妪头颅显然没考虑那么多，一门心思地准备报仇雪恨。 “不对劲，肯定不对劲。” 抬眼望了望天色，此刻离朝阳升起只剩下几分钟的功夫，到时盘踞在市区内部的噬金诡虫便会纷纷苏醒。 然而，老者偏偏还是选择了按兵不动。 “再等等，就等三分钟，我倒要看看这些人类在搞什么名堂。” 与此同时，火圈之内的气氛却是陡然间波谲云诡。 前不久，烽火天通过几处不起眼的细节揭穿了假马画的身份。现如今，风向一转，他射出去的箭忽然又回到了自己头上。 “无双，你这小脑袋瓜是热昏头了么？” 烽火天对着宁秋怒目而视，只感觉又好气又好笑。 “连敌我都分不出来了？” 热浪裹挟着滚滚浓烟，呼啸着掠过鼎足而立的众人。 胡左和胡右分列在烽火天的两侧，二人乍听宁秋放出如此惊人之语，皆是变了神色。 烽火天也是假的？ 与之相对的，远处的马画则是不声不响，一副准备看好戏的表情。 “敌我不分？就算是吧。” 手里紧紧攥着高阶符咒，宁秋寻思着，徐徐对众人说道。 “知道么？在参加这次任务之前，有人曾对我说过：不要相信除自己以外的任何队友。” “当时，我还以为他是让我在危急时刻，不要管队友们的死活，该跑就跑。” “现在回想起来，我才发现我错了，大错特错。” 苦笑着摇了摇头，宁秋怅然若失地叹了口气。 “这最大的危机，居然是来自内部。” 宁秋目光一凝，眸中倒映出烽火天的身影。 “自始至终，我都从未怀疑过你的身份。” “直到几分钟前，我遇到了一个人，一个全身烧焦，满身是伤，完全辨不清样貌的人。” 说着，宁秋缓缓举起左手，对着自己的脸上比划了一下。 “我记得很清楚，那人这里有一道疤痕，并不明显，算是新伤，但应该是前几天才留下的，至今尚未愈合。” 听到这话，烽火天原本的怒容骤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颇为可惜又夹杂着些许后悔的表情。 “那人是谁？” 胡左和胡右异口同声地问道。 二人心中早已泛起了惊涛骇浪，此时虽隐隐有所猜测，但依旧不敢置信。 宁秋先是瞄了一眼这对双胞胎，接着转头望向村庄东侧，离众人大约五百米外的一堵矮墙下。 那里，有一个全身漆黑的人影，正满脸焦急地观察着他们。 “烽火天。” 宁秋不急不缓地说出了一个人名。 “什么！” 胡左和胡右失声惊呼。 马画则是老神在在，仿佛早就知道了一样。 “他……” 对着黑影遥遥一指，宁秋语气坚定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无法辩驳的事实。 “才是真的烽火天。” “至于你……” 宁秋又指向面前的人。 “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这个马画是谁，你们处心积虑混进我们的队伍，究竟有什么目的？” “无……无双，你会不会认错了？” 胡左声音颤抖着问道。 若说烽火天这个A级异能者，先前能凭借着自身实力和推断揪出假马画的身份，他们自然没什么话好说。 可是如今，宁秋只是一个c级异能者，三言两语地敢就指认他们的队长是个冒牌货，这怎能让人信服？ “很荒谬，是不是？” 宁秋歪了歪头，脸上的震惊不亚于胡左和胡右。 “我也不愿相信这是真的，但事实永远比想象更加扯淡。” “证据呢？无双，口说无凭，你凭什么说他不是队长？” 胡右这时也出言想为烽火天辩解。 “证据？我先前已经说过了。” 见胡左和胡右仍然心存幻想，宁秋只好再次指了指脸部。 “那人的脸上有一道疤痕。” “疤痕又怎么了？” “如果我说……那是一道剑疤呢？” 胡左和胡右顿时一愣，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大家应该还记得前天晚上，学校举行的接风晚宴上，烽火天学长被从瑞京来的那位林逸尘打败的事情吧？” “那个叫林逸尘的家伙，可正好是用剑的。” 宁秋和林逸尘交手过一次，对方的剑法招式如何，砍中人之后会留下怎样的伤痕，他自然是一清二楚。 “一个人的脸上有另一个人所留下的疤痕，那么这个人的身份就很好猜了。” 宁秋目光如电，转眼看向面前的这个烽火天。 “除非，烽火天学长和你们俩一样，还有一个双胞胎兄弟，而那人脸上恰巧也被林逸尘划了一道口子。” 话落，胡左和胡右同时朝烽火天脸上看去。 烽火天面色不变，嘴角却是微微上扬。 宁秋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我想，昨天我骑着坐骑回来的时候，烽学长就已经被掉包了。而我见到的那个被虫群围困的黑影，才是真的烽学长。至于我们刚到村庄时，马画学长画中的那个黑影，也应该是他。” 讲到这儿，宁秋轻轻笑了两声，心中百感交集。 “真是荒谬啊……假的，大摇大摆地和我们混在一起，同吃同睡。而真的，却始终在边缘徘徊踌躇，不敢露面。” “还有比这更讽刺的么？” 烽火天抬了抬下巴，示意宁秋。 “不得不说，小孩子的想象力确实丰富。编……继续编，我看你还能编出什么名堂来。” “还不肯承认？” 眼看对方嘴硬，宁秋只得指出了最后一处破绽。 “你有没有发现，周围这一圈火烧得似乎有点太大，也太久了？” 第504章 交汇 一个人的实力总量，由两部分组成。 他自己本身，以及他背后所能调动的力量。 正常情况下，这个总量会有些许的波动，但绝不会超出原本太多。 烽火天是A级，异能学院公认的第一战斗学员。 但是，他曾经被同等级的林逸尘轻松击败，而宁秋又战胜了林逸尘。 换句话讲，烽火天是宁秋手下败将的手下败将。 这样的人仅凭一招蓄力炎壁，就能阻挡诡域青火如此之久？ “不是我小觑烽学长。以他的实力，除非开启领域，否则绝不可能让我等在群诡围攻之下，还有功夫在这儿辨别谁真谁假。” 听到这话，胡左和胡右下意识地向身后看去。 橙色异火在无人操控的情况下，其威势依旧与青色诡火不分伯仲，半分没有减弱甚至熄灭的苗头。 宁秋继续说道。 “这一点，你或许早就知晓，但却无法掩饰。因为每个人的领域都是独一无二的，包含了各自的执念和特点。即便是同属性的领域，也根本做不到一模一样。” 烽火天眼神微动，不置可否。 “你能在极短时间内，神不知鬼不觉地偷梁换柱，就足以证明你的实力远超烽火天。” “所以，你即便不用动领域，只是随手施为的招式，也能长时间抵御诡域级别的青火。” 说到这儿，宁秋语气一收，低声反问道。 “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要说么？” 远方的天际，渐渐泛起一抹肚白。 黎明的曙光开始驱逐夜的黑暗。 烽火天徐徐昂首，瞻望地平线上那冉冉升起的初日，感慨着回答道。 “你说的没错，我很强。” 闻言，胡左和胡右顿时惊骇。面面相觑时，二人皆看到对方的印堂部位正莫名其妙地开始迅速发黑。 这是天命侧的凶兆，预示着他们俩即将大祸临头。 “正是因为我很强，所以我时常会忘记做一些必要的掩饰。” 烽火天长叹一声，似在做着自我反省。 “不，你不是忘了，而是根本不屑于那么做。” 宁秋打断了他的话。 “以你的手段，完全可以在那个时候杀了烽学长，但你偏偏没这么做，仅仅只是将他这个随时可能揭穿你身份的后患毁容重伤。” “如此随心所欲的做法，不是强到一定程度，断然不会这样率性妄为。” “哦？” 烽火天轻噫一声，露出饶有兴趣的表情。 “听你的语气，好像很了解绝顶强者的样子，难道你见过很多？” “不多。” 宁秋微笑着回道，并将后半句咽了回去。 也就一个镇子那么多而已。 “事到如今，我只有一个问题没搞懂。” “什么问题？为什么我要替换掉烽火天混你们的队伍？” “不是。” 宁秋摇了摇头。 对方显然是冲着他来的，但宁秋在意的不是这个。 “你俩既然现在都已经暴露了，为什么还不动手？” 宁秋的目光缓缓移向东侧。 紧接着，烽火天也同样望了过去。 朝日渐起，马画的半张脸被阳光笼罩，另外半张则是隐藏在旧日的阴影当中。 三人目光交织的刹那，宁秋瞬间明悟。 “原来，你和他不是一伙的。” 日夜交替，阴阳既分，天地间的温度在这一刻降至了冰点。 西山之巅，漫山遍野的青火仍在熊熊燃烧。 三首青诡眼见时间只剩下不到一分钟，而山下的人依旧没什么新的动作，于是决定不再观望。 “看来真是在装腔作势。” 老者头颅脸上闪过一丝被戏耍的懊恼，而后转身对一旁树梢上的黑色蝙蝠说道。 “老蝙蝠，是该你我去收场了。” 黑色蝙蝠嘿嘿一笑，纵身俯冲而下。 “早该这样了！” 老妪头颅不满地埋怨一声，接着猛地吸气，周围数百米内的青炎立时倒卷。 “呼——” 周遭的青炎被尽数吸纳后，老妪头颅又陡然间将其喷出，身前的山石地面当即融化成了岩浆。 “轰轰轰……” 三首青诡庞大的身躯每走一步，都会引发山体剧烈震颤。 待到岩浆汇聚成池，三首青诡便毫不犹豫地跃入其中，继而不见了踪影。 与此同时，宁秋、烽火天和马画三人则是处在一种十分诡异的气氛之中。 “寄生幻影。” 目不转睛地盯着不远处的马画，烽火天表情渐露凝重。 “能施展此等稀有秘术之人，这个世上不会超过两掌之数。” 烽火天顿了顿，思索着说道。 “我至少应该听说过你。” “呵呵，那可真是我的荣幸了。” 马画十分轻松地双手一摊，眉宇间却不见半分被恭维的喜色。 “话说回来，阁下又是谁呢？” 烽火天面色微沉，并未回答马画的问题。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来此有何目的。” “目的？” 十分轻佻地望了望四周，马画眼珠一转，歪头说道。 “我说我是来冬游的，你信么？” “呵呵。” 烽火天连声冷笑，眼底的幽光却是愈发深邃。 “这两个家伙……貌似在相互忌惮？” 宁秋被夹在二者中间，习惯性地开始啃手指。 “先前有那么多次下手的机会，他俩却偏偏要拖到现在，原来是谁也不敢开‘第一枪’。” 高手过招，谁先被摸清底细，谁便失去了先机。 两人都怕暴露身份，没有选择立刻动手。 “既然这样……” 宁秋偷偷把手伸到背包里，同时不忘观察二人的反应。 烽火天和马画依旧岿然不动，至于他此时的小动作，这俩人谁也没放在心上。 “隆隆隆——” 就在这时，众人脚下的大地忽然传来轰隆巨响。 宁秋心有所感，手里的动作却没停下。 “爆！” 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之后，西侧两百米外的地面乍然塌陷，赤红的岩浆翻涌而出，无数青色诡火井喷似地蔓延开来。 巨大的黑影紧跟着在岩浆池中显现。 最先探出脑袋的是一颗形似老妪的怨毒头颅。 “还我儿命来！” 凄厉的喊叫声渗人肺腑。 至此，烽火天和马画也终于有了动作。 只见两人的目光有稍许倾斜，但绝大部分注意力却仍集中在对方的身上。 “就是现在！” 胡左和胡右狠咬牙关，准备奋力一搏。 二人同时化作残影，一个往南，一个往北，拼命朝远处奔逃。 第505章 先手 不得不说，胡左和胡右这对兄弟选择的时机很刁钻。 趁着三首青诡杀到众人面前，烽火天和马画的心思不在他们身上，两人便果断分头逃跑。 “呵呵，差点把你们俩给忘了。” 烽火天嗤笑一声，鄙夷地说道。 “天命侧无论是老神棍，还是小神棍，永远都是这么怕死。” 眨眼的功夫，二人就飞到了火墙周围，马上就可以逃之夭夭。 这时，马画忽然出声附和。 “只可惜，越是怕死的人，就越容易先死。” 闻言，宁秋微微皱眉，以为这两人是要亲自动手留下胡左和胡右。 谁曾想，烽火天和马画依旧是一动不动，任凭蔓延的诡火将他们团团包围。 “想跑？人类，先把命留下！” 桥墩般硕大的前足猛踩地面，村庄里那些本就摇摇欲坠的房舍顿时被震得土崩瓦解。 老妪头颅原本还在犹豫，这么多人站在一起，是逐个击破还是一网打尽。 现在倒好，居然有两个胆小鬼主动脱离了队伍。 怨毒的眼眸牢牢锁定其中一个身影，老妪不假思索，再次喷吐出青色炎柱。 “糟糕！” 跑向南边的胡右暗道一声不妙。 诡域级的凝神一击，完全不是他一个b级异能者能招架得住的。 暴烈青炎夹杂着近乎实质化的恶意，电光石火间，胡右的动作变得无比缓慢，堪堪回转过半个身子，紧接着便被汹涌的炎流吞没。 “解决一个。” 感知到胡右的气息瞬间湮灭后，老妪扭曲的脸庞不由露出些许畅快。 “下一个就是……噫？” 正要调转目标的老妪陡然一愣，那个刚刚才灰飞烟灭的人类，居然又好端端地出现在了村子北面。 不知为何，胡左和胡右这会儿竟是汇聚在了一起。二人并肩齐飞，加速朝火墙而去。 “吓死我了，幸亏有你！” 胡右心有余悸地用精神力说道。 “不慌，咱俩只要有一个逃出去，就都能安然无恙。” 胡左淡定地安慰了一声。 兄弟俩的天赋乃是罕见的命运共同体，要么同生，要么共死。二人只要有一方活着，另外一方就能平安无事。 说着，胡左和胡右已是抵达了火墙边缘，正要往上飞跃。 “真是好本事啊。” 岂料就在这时，一座小山般的巨大阴影，毫无征兆地漫过了青橙二色火墙。 “那就都留下吧！” 巍巍巨爪燃烧着熊熊烈焰，以泰山压顶之势齐齐朝二人抓来。 “什么时候！” 胡左和胡右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吓得亡魂皆冒，竟直接愣在了原处，只能眼睁睁看着两座房舍般的手掌从天而降。 待到反应过来，二人已是被老者和青年抓在了手里。 “还是父亲您有先见之明，预料到这些人类会分散逃跑。” 青年头颅阴恻恻地笑了笑，接着用力收紧巨爪。 两声惨叫顿时响起。 “闲话少说，还有三个人类没有解决。” 轻而易举地将胡左胡右杀灭后，老者徐徐转动脖颈，一双竖瞳倒映出远处的景象。 “这三个恐怕就没那么简单了，咱们赶紧去和你娘汇合。” 分裂的时间越久，三诡的实力就下降得越快。 于是乎，双首青诡俯身一扑，整个躯体如泥牛入海般钻进了青炎之中。 等再次现身，三诡已经聚于一处。 “这分合之术倒是有些意思。” 从胡左胡右分头逃跑，到两人双双殒命，这期间只过了短短几秒。 望着正在原地重新聚合的三首青诡，马画虽见猎心喜，脸上却并未过多展露。 “都到这个时候了，阁下还不出手么？” 此时此刻，三人鼎足而立，烽火天所处的位置距离三首青诡最近，大概率会成为第一攻击目标。 “嘿嘿。” 烽火天轻笑一声，依旧不为所动。 身后那浓烈的恶意已经快要攀升至最初的巅峰，他却话锋一转，忽然看向了不远处的宁秋。 “咱们这位小朋友都没着急，我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嗯？” 宁秋这会儿正在双肩背包里忙活，莫名被cUE后，手里的动作下意识一停。 难不成被发现了？ 心里这么想着，宁秋先是左右看了看，继而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表情。 “你们顾你们的，不用管我。” 染血的手指在铁片上飞速画符，烽火天和马画显然已经发现了他的小动作，却都没有动手阻止。 如此的托大行为，宁秋也乐得其见。 等小爷我读完技能条……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三首青诡已经合体完毕，二老一少，三颗脑袋整整齐齐地排列在一起。 “老蝙蝠，还不动手！” 为首的老者仰天大吼，老妪和青年头颅则是控制着庞大的身躯，摧枯拉朽般朝着三人奔来。 “滋滋滋……” 刺耳的声波紧跟着响起。 那些始终盘旋在村庄上空的人型蝙蝠忽然张开了大嘴，无数颤音重重叠叠，竟形成了实质化的音潮。 宁秋身上的符咒金光霎时一黯，勉强抵御住了这第一波攻击。 反观烽火天和马画，却是淡定异常。 无论是青炎还是声波，皆被挡在两人周身三尺之外，丝毫不得寸进。 “阁下，请吧。” 马画在身前挽了个手花，然后优雅地朝烽火天一摊。 后者两眼一眯，眸中露出些许的不悦。 这种被迫先出手的感觉，非常不好受。 “烟！” “炎！” “焱！” 三道蓄能光球分别在老者、老妪和青年口中成型，山峰般的兽驱顷刻间便跨过了数百米的距离。 这一刻，三首青诡的威势已达到了顶峰，村庄外圈的火墙轰然倒塌，铺天盖地的青炎海啸般涌了进来。 “啵——！” 三球合一，地面之上乍然亮起一道比朝阳还要璀璨的青光。 周围的房舍刚一触及青光便被瞬间气化。 下一秒，烽火天终于开始了行动。 原本自然垂落的左手缓缓向外侧抬升，明明掌中空无一物，烽火天的动作却给人一种举重若轻之感。 他好像抓住了什么。 马画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一方寸的空处，一帧一秒都没有放过。 刹那间，芳华显现，他的眼底突然闪过一丝明悟。 “你果然不是火系异能者！” 第506章 我叫宁无双 破晓的天光自地平线奔腾而来，辉耀寰宇。 烽火天迎着朝阳，左手虚握。 身后的极炎已然近在咫尺，炽烈的青芒将周围之物尽皆吞没。 “日出之时，无有逆光。” 一道近乎缥缈的意念瞬生即灭。 浮光掠影间，宁秋依稀看到烽火天的那只手掌朝着背后轻轻一拍，就好像有人将手探入了一条流淌着阳光的大河。 手掌顺着流势，烽火天借着这道自东而来的天辉，将所有忤逆之光尽数打灭。 火光，亦是光芒之一。 而三首青诡的极炎却是自西而来。 于是乎…… “啪！” 一记清脆的拍击声后，青青之光如烛火入江河。 漫山遍野的诡火瞬间被一股无形的狂风吹散。 老者、老妪和青年目眦尽裂，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喷吐而出的青炎反噬己身。 等到宁秋再次睁开双眼，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 烽火天脚踩南北，昂然而立。 经过这一遭，他身前的房舍土墙等物依旧完好无损，而他背后的世界却已然夷为了平地。 半个村庄荡然无存，整座大山都变得光秃秃的，原本附着其上的植被森林全部向同一个方向匍匐倾倒。 三首青诡则是被撕裂成了三个独立的个体，凌乱地趴在地上，口中不停有青绿色的鲜血涌出，眼看命不久矣。 至于黑色蝙蝠与青诡群，更是在那一掌中化为了飞灰。 “呜……恶……” 老妪头颅满是不甘地望了烽火天一眼，接着脑袋一歪，重重地摔在地上。 “嘶——” 见此情形，饶是宁秋也不由得抽了一口凉，心中暗道。 “这冒牌的烽火天有点强啊。” 另一边，马画的表情也没比宁秋好上多少，阴晴不定地转动着眼珠，像是在盘算着什么。 “二位，现在你们可看清了？” 徐徐转过身躯，此时的烽火天仿佛立在两个世界的分界线上，再也没有之前那藏着掖着的架势，而是熠熠生光，眉宇间透露出某种神性的光辉。 “嘿嘿。” 马画知道烽火天的这句话一大半是朝他而来，于是干笑着应了一声。 “阁下出手不凡，在下的这具寄生之躯大抵不是你的对手。” 说着，他下意识地退后半步，然后试探着问道。 “方才，我见阁下能调动天地之光，如臂使指，莫非是……” “不错。” 烽火天大方地承认道。 “吾乃圣光之主座下，此界第五使徒。” “沃特？” 听到这话，刚刚写到最后一个字符的宁秋猛然间一愣，手指不由自主地滑了些许，差点就前功尽弃。 “圣光之主？” 一个多月前的记忆立时在脑海中浮现，宁秋清楚地记得，在他去星辰教团降临仪式的路上，就碰到过一个头上长着羽毛的传教士。 那人信奉的也是圣光之主，其特殊的领域“封言绝域”，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这些鸟人怎么又找了过来？” 宁秋皱着眉想了想。 他和对方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这个第五使徒为何要花费那么大心思接近自己？ “宁无双，吾主之光遍及万界。” 第五使徒转头看向了他，接着一本正经地说道。 “星辰教团既已覆灭，你就不必继续待在青阳市里，跟我一道回归总教，吾主会为你洗清身上的‘罪孽’。” “什么？” 宁秋大吃一惊。 对方说的这番话虽然莫名其妙，可他却听着却有些耳熟。 这不就是星辰教团的那套说辞么？ 不等宁秋继续纳闷，第五使徒便单方面地宣布道。 “在吾主的净化之光下，一切异端的痕迹都会被抹去。你虽是伪教神子，但……” “等等！” 宁秋挥手打断了他的发言。 “我不是什么星辰神子，你肯定是认错人了。” 同样的套路，宁秋已经完全丧失了新鲜感。 星空幼儿园，谁爱去谁去。 见宁秋拒绝，第五使徒面色不变，眼神朝不远处的马画瞥去。 “使徒先生看我作甚？” 马画挑眉问道。 “我不知道你是谁，但你要是继续留在这里，我就先把你净化掉。” 对于马画，第五使徒完全不假颜色，直接发出了死亡威胁。 “这就有点难办了。” 马画摇了摇头，并未立即退走，而是向宁秋投来了询问的目光。 “无双，你的意思呢？” “我的意思？呵呵……” 都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宁秋知道马画这会儿在向他发出邀请。 只要他点头答应，两人就能结成暂时的统一战线，共同对抗实力最强的第五使徒。 换做旁人，这倒不失为一个权宜之计。 只不过，宁秋心里更倾向于另一个选择。 “唉，本以为是一场刺激的冒险之旅，没想到无论我走到哪儿都有人在惦记。” 唏嘘地感叹一声，宁秋眺望远方。 山的那边就是另一座城市，可惜今天他是到不了了。 所谓的考察任务发展到现在，再继续下去也已经没多大的意义。 侧身回首，仅剩的一个队友也已经面目全非，只能在远处干着急。 此情此景，宁秋心底莫名有些黯然。 或许，以后还是自己一个人行动地好。 “既然你们都问我是什么意思，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们了。” 没有开大变身的情况下，仪式准备的时间确实久了些。 藏在双肩背包中的铁片此刻温度近乎攀升至了熔点，宁秋小心翼翼地拿出，将其握于掌中，接着念出了最后的咒语。 “我叫宁无双，是青阳诡秘学院当代诡秘之子，渡鸦先生之末徒……” 铁片一经拿出，便脱离了背包里的独立空间，澎湃的诡异气息再也隐藏不住。 感受到这惊人的咒力之后，第五使徒瞬间神色大变。 他本以为宁秋最多能拿出几张高阶符咒，完全没料到宁秋居然在他们俩眼皮子底下举行仪式。 “赤金之诡，奉吾之令……” “不好！” 第五使徒暗道一声糟糕。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绝不能让宁秋完成这最后的步骤。 左手之光，芳华再现，第五使徒正要故技重施。 岂料，宁秋直接把那块铁片朝他狠狠一扔，在半道上念出了最后两个字符。 “招邪！” 第507章 金与火 单论外观，这块巴掌大小的薄铁片可以说是毫不起眼。 分量太轻，表皮锈蚀，看着就像被人遗弃在车间角落里的边角料。 然而此时此刻，它却俨然成了一道催命符。 以少年的指尖血为墨，画出古老的召唤法阵；以潜藏于内心深处的恶念为引，招来被囚禁多年的凶厉。 呼啸的破空声扑面袭来，第五使徒不做他想，手中圣洁之光立时如莲花般绽开。 “净化！” 宽大的掌心裂开一道微小豁口，乳白色的辉光仿佛突然开闸的洪柱，爆发出难以抵挡的威势，瞬间将铁片吞没。 宁秋来不及避让，只感觉自己置身于一条狂暴的光芒大河，目之所及皆是奔涌而来的江水。 怒涛之中，那块不起眼的小铁片却是岿然不动，宛如礁石。 正面的铁锈被光流飞速冲刷干净，背面那一行行诡异的小字却顷刻间活了过来。 见此一幕，第五使徒更加惊疑，掌中光芒再次暴涨。 “给我灭！” 数倍于前的圣光骤然加身，铁片即使再坚固，也无法抵挡这煌煌之威。 “嗡嗡嗡……轰！” 刹那的爆鸣声后，光流中那块不起眼的方形阴影顿时湮灭，化作无数火星迸射四溅。 “成功了？” 一击得手，第五使徒旋即收回圣光，周围的世界也随之恢复清明。 迅速环顾四周，宁秋这会儿正朝村东口方向疾驰，两条小短腿跑得飞快，生怕慢上一步就会卷入某种可怕的灾厄之中。 至于马画，则是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那三只刚死不久的高阶青诡尸体旁，像是在慌忙收集东西。 “不对劲……” 第五使徒喃喃自语，表情阴晴不定。 明明已经将那块诡异铁片打灭，可他心头的那股不祥之感却是不减反增，并且马上就快到爆发的地步。 不远处，几粒尚未燃烧殆尽的火星子蹦蹦跳跳地钻入了岩石缝隙当中。 第五使徒眸光微凝，耳边的风声也跟着戛然而止。 天地，在这一瞬短暂地寂静了。 紧接着，他没由来地闻到了一股火药味。 “怎么回事！” 瞳孔猛然收缩成两颗针尖似的光点，危机感如潮水般自四面八方涌来。 第五使徒未有迟疑，连忙腾空而起，眨眼间便来到了几公里外的上空。 “还在？” 本以为暂时远离村庄后，心头的警兆会略有松动。 可出乎第五使徒预料的是，那股未知的危机依然萦绕在他头顶。 “不可能！” 第五使徒失声惊呼，连忙调转方向再次远遁。 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无论他如何东逃西窜，却始终摆脱不了心中的阴霾。 “不可能，怎么会有这种事情！” 双手拼命按着太阳穴，第五使徒眼中多了几缕血丝。 未知的恐惧激发着大脑高速运转。 恍惚间，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浮现在第五使徒心头。 “难道说……”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同样有个人双手抱头，步履踉跄地跑到了一堵矮墙之下。 “该死！没想到这次召唤的代价这么高！” 宁秋此时头疼欲裂，连走路都出现了重影。 同样是街坊邻居，赤金犼的出场费却比白素灵还要高，几乎快要把他最后一点精神力都榨干了。 “嗬嗬！” 面目全非的烧焦黑影缓缓朝他走了过来，宁秋艰难地招了招手，接着掏出唯一一张高阶传送符。 “我们快走！” 话落的瞬间，二人脚下的大地开始剧烈颤抖。 高空之上，第五使徒瞠目结舌，一字一句地说出了那个不可置信的猜想。 “难道说……这方圆几十公里，全在噩兆范围内？！” 天色，忽然变了。 上一秒还是朝阳破晓，澄澈万里的苍穹，这一刻却陡然昏黄一片，无数云团蜂拥聚集。 燃烧开始了。 云在烧。 地在烧。 空气也在烧。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第五使徒连忙展开自身的精神领域，躯体之中更有百丈光辉散耀。 下一秒，九天之上突现无数火团。 一颗颗熊熊燃烧的巨大陨石撕裂苍穹，拖着滚滚浓烟构成的尾迹，轰然砸向茫茫大地。 第五使徒心头一凛，周身光芒迅速收拢，而后整个人化作一颗圆形光球，在流星雨中闪转腾挪。 “爆——！” 第一颗陨石轰然落地，恐怖的能量瞬间爆发。 撞击引起的冲击波海啸般席卷万物，巨大的蘑菇云在火光中拔地而起。 这仅仅只是开始。 第二颗，第三颗…… 第五使徒怔住了。 放眼望去，整个世界好似迎来了天启末日，数不胜数的庞然陨石从天而降，将下方的大地撞得千疮百孔。 山脉崩碎，平原燃烧，浓烟蔽日。 第五使徒还看见，万千奇形怪状，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各色诡异在烈火中亡命奔逃，片刻后却又消失不见。 “轰隆隆隆……” 就在这时，大地仿佛也承载不住这天降的灾厄，开始崩溃。 一道鸿沟般地裂缝赫然出现，由南向北，竟绵延上百公里。 霎时间，第五使徒的危机感攀升至了最高点，猛地低头看去。 “在下面？！” 喷涌而出的火舌裹挟着炙热岩浆，一片猩红之中，两只山峰般巨大的利爪一前一后搭在了裂缝的边缘。 震耳欲聋的嘶吼声紧接着从地底传来。 巨爪五指弯曲，像是不满于裂缝的狭窄，于是奋力一撕。 “轰！” 一道恐怖的金色巨影蓦地钻出，宛如自十八层地狱攀爬而上，终于得见天日的魔王。 “哈哈哈！” 猖狂的笑声震天彻地，无尽的怒火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宣泄。 与此同时，看到这金色巨影的第五使徒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惊骇。 “古老者！他不过是一个c级异能者，怎么能招来这种东西！！” 村庄之中，马画的身躯早已变成一团虚幻，在周围的火光映照下近乎透明。 遥望着那参天的巨物，他幽幽地说道。 “又是古老者？” 天地间喧嚣一片，分不清东南西北。 呼啸的热浪中，有一道缥缈的声音夹杂其中，像是某人留下的一丝尾音。 “杀，一个不留！” 第508章 圣光啊，那个敌人值得一战 “哈哈哈……我成了，我成功了！” 漫天流星火雨中，赤金之诡双手擎天，纵声狂笑。 “荒烟、帝柳、甘来……你们都看到了吗？机会是要靠自己争取的！哈哈哈……” 巍峨的古老之躯状如山岳，赤金犼此时只探出半个身子，仍有大部分泡在炙热的岩浆当中。 可即便是这样，它依然是此地最高的峰峦。 “杀，一个不留……” 硝烟中那道不可捉摸的声音飘然入耳，赤金犼笑声顿收，继而对着虚空自语道。 “够了，虽然只有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也足够我杀光百里之内一切活物。” 召唤之契，有令必践。 于是乎，它动了。 庞然巨爪拍碎地面，赤金犼缓缓从岩浆中爬了出来。 原本在平安镇里仅有十余米的兽躯，如今挣脱束缚后，已是高逾千丈，耸然屹立。 “轰！轰！” 脚掌落下，百丈烟尘冲天而起。 行走之间，大地被划出深深的沟壑。 随着赤金犼的离开，大裂缝中的岩浆液面骤然攀升，争前恐后从地底涌出。 滚烫的金红之水洪流般席卷八荒，所过之处尽皆化为火海。 “呃啊啊啊……” “吼……” 流动的熔岩里，无数凄惨嘶吼不绝于耳，似人非人，似诡非诡。 一个个奇形怪状的半融化残躯在火面上飘荡，挣扎着想要攀爬上岸。 只可惜，此时此刻，世间已化为了炼狱。 无涯亦无岸。 高空之上，第五使徒望着脚下这宛如末日般的景象，早就六神无主，怔怔呆愣。 “圣光啊……” 艰难地在胸前比了个手势，第五使徒颤抖着呢喃道。 “那个家伙，怎么能唤出如此恐怖的诡物！” 古老者，这是仅记载于教廷圣典和少于古籍之上的可怕存在。 悠悠长河之中，一些强大诡异经历住了岁月的考验与侵蚀，自身便会成长为难以想象的恐怖灾厄。 S级是它们实力的底线，少数诡异甚至能达到S级以上的高度。 第五使徒曾有幸见过其中之一，他们那位高坐于教廷王座之上的教皇便是一位古老者。 当初，他仅仅是在觐见时低头瞄了一眼教皇的光影，回去以后就瞎了三天。 然而，他做梦也没想到，今时今日竟然会在瑞灵境内亲眼见到一位全盛姿态的古老者。 “不行，我不能再留在这儿了……” 银色双眸止不住地抖动，第五使徒奋力收敛着体内的圣光，生怕引起下方那只诡物的注意。 “目标已经逃离，任务失败了我回去接受惩罚便是，没必要把命搭上。” 虽然任务失败会遭受到难以忍受的酷刑，但事出有因，只要自己如实禀报这次的情况，未必不能免受责罚。 没有丝毫犹豫，第五使徒当机立断，便要准备悄悄遁走。 天空中时不时仍有巨大的陨石坠落，呼啸着从他身边掠过。 第五使徒屏息凝神，以一种最低限度的匀速无声飞行着。 “只要逃出百里之外就行，这尊诡物既然是被召唤过来的，不可能长久驻留于现世……” 第五使徒的猜测不错，赤金犼现在正忙于屠杀周围的一切活物，即便他也是活物之一，却不是首要目标。 地面之上，还有一个家伙比他更倒霉。 马画的虚影在熔浆之中闪闪烁烁，显然也是在极力隐藏着自身的存在。 “呵呵，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谁让你离那尊诡物更近呢？” 想到这儿，第五使徒心底莫名闪过一丝幸灾乐祸。 于是，他趁机又遁出两公里，那股始终萦绕头上的危机感也随之减弱了少许。 只可惜，天不遂人意。 危机有时候不仅仅来自于外界，它也有可能从内部而来。 “第五使徒，你要到哪里去？” 一道不带任何人类情感的威严之声冷不丁地传入了他的脑海。 正在隐遁的第五使徒霎时一僵，心头狂跳。 “这是，教皇的声音？！” 不待他继续震惊，那道威压之声便再次传来。 “身为圣光的使徒，你为何要临阵脱逃？” 冰冷的嗓音没有一丝温度，只剩下纯粹的逻辑判断。 “遇见异端，你不去将其净化，反而畏缩不前，是因为何故？” “我……” 精神世界中，第五使徒顿时语噎。 净化？您要不要听听您在说些什么？ 那可是和您一样的古老者！ 凭我？ 当然，这些话第五使徒自然不敢透露分毫，念头刚一萌生便被他彻底碾碎。 人类若是遇上无法匹敌的对手，转身逃跑很合情合理。 不过，这一观念在非人类眼中，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圣光不得被亵渎，吾主的荣耀不容许受丝毫损伤。” “什么？” 第五使徒一时没反应过来，听那一位的意思，难道是要他…… “圣光啊，那个敌人值得一战……第五使徒，为光明献身的时候到了。” 机械的声音宣告着不容忤逆的意志。 “教尊，您听我！” 后面的半句话，第五使徒再也没能说出口。 一股浩然磅礴的意念隔空而来，瞬间侵入了他的精神，将他整个身躯从里到外悉数接管。 “额啊——！” 同源同种的力量，第五使徒所有的反抗都已是徒劳。 当他打上圣光印记的那一天起，命运便已经注定。 “光辉天际。” 虚无的传音自苍穹落下，又像是从极远处传来。 下一秒，万丈霞光毫无征兆地破开天幕，无数圣洁白练刺穿火烧云，聚光灯似的打在了第五使徒的身上。 “不！” 一片辉耀之中，第五使徒的身体以一种极为夸张的速度开始融化，接着迅速膨胀重组，伸出了一条条蠕虫般扭曲的触手，自身气势也随之暴涨。 S级…… S级中阶…… S级高阶。 到了最后，所有的触手霎时全缩回了巨大光团体内。 “嗯？” 天上的动静自然引起了赤金犼的注意，金色竖瞳旋即露出饶有兴趣的神色。 万丈光芒下，光团体内再次伸出十八条雪白之物。 横贯天际，每一条上面都生有洁净如雪的翎羽。 这是圣光真正的使徒之一，借助第五使徒的身躯跨界而来！ “异端，必须死！” 十八条羽翼奋力一挥，漫天乌云顷刻退散。 第509章 斗兽 圣光普照，播撒万物，天穹之上出现了两个太阳。 一个辽远，正从地平线上冉冉升起。 一个高悬，抬头可见，其耀眼程度尤盛前者。 缥缈的圣歌在天地间回荡着，歌声乍听恢弘壮阔，细闻又觉阴森可怖，分不清是在吟唱还是在哀嚎。 纯粹由光能凝聚的羽翼遮天蔽日，每一条都在毫无规则地扭动，看着既圣洁又诡异。 使徒的整体轮廓勉强能算作人形。白璧无瑕的面容上难辨五官，身躯有手却无足。 原本应该是双脚的部位已经被一对粗壮的翅膀所取代，仿佛以这等舍弃肢体的代价向世人宣告。 光之使徒，永不落凡尘。 浩瀚的威压席卷大地，圣光之下，那些在岩浆之中痛苦挣扎的扭曲身形瞬间化为了灰烬。 赤金犼昂首望天，山岳之躯岿然不动。 只见它眼皮微垂，嗤笑一声说道。 “呵呵，明明大家都是诡，你却偏偏要装出一副高高在上的神圣模样。” 锋利的指甲在獠牙上轻轻刮蹭，赤金犼干咳一声，不屑地朝一侧啐了一口，吐出的岩浆融化山丘。 “有意思么？” 古老的呓语轰如雷霆，光之使徒闻言当即震怒，周身苍白圣焰腾然而起。 “罪孽之躯，当受审判！” 话落，使徒雕塑般的手掌向前一探，缓缓从虚空中抽出一把熊熊燃烧的巨剑。 见状，赤金犼双臂平举，两只手爪对着使徒招了招。 “轰！” 巨剑轰然劈落。 顷刻间，周围天地被无尽光辉笼罩，洁白一片。 所有的光芒都在这一瞬间扭曲折射，悉数聚集到了这柄从天而降的光剑之上。 与此同时，一条条无形锁链凭空出现，如蟒蛇一般缠绕上了赤金犼的身体。 “雕虫小技。” 手脚被缚，剑锋当头，赤金犼却是丝毫不慌，双腿骤然发力。 古老的兽躯远胜世间任何金属，虬结的肌肉如山脉般贲张隆起，轻而易举便将锁链挣断。 圣光瞬发而至。 在赤金犼崩断锁链的刹那，千丈剑锋正好欺至身前。 耀眼的圣光侵占了整个视野，恐怖的威力就连古老者也不得不暂避锋芒。 千钧一发之际，赤金犼双目一瞪，单足猛踏大地，硬生生将庞大的身体扭转了些许。 “滋滋滋——” 光剑毫无阻碍地没入大地，将几公里的岩层一分为二。 余威过处，就连不远处的那座西山也被削去了一块，露出深埋地下的金铁矿藏。 “呵呵呵。” 双臂一挥，赤金犼狞笑着丢掉手部的锁链，体内古老的血脉逐渐沸腾。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真是不枉此行。” 金色的鬃毛在狂风中剧烈抖动，赤金犼咧嘴一笑，身上的气势节节攀升，毛发顿时化作烈火。 巨大竖瞳旋即缩成两条直线，瞄准了高空之上的光辉人影。 “再来！” 仰天长啸一声，赤金犼身形一矮，正要蓄力反击。 谁知，就在它战意不断高涨之时，耳边忽然听到一声阴冷无比的传音。 “输了，就准备好下油锅。” 声音犹如深渊之中刮出的死亡寒风，瞬间将它心中的那团火焰吹灭。 赤金犼瞳孔地震，全身气息立时紊乱狂暴。 那一位……在看着？ 惊恐地环顾四周，除了皎洁的圣光与岩浆的火光之外，赤金犼没有发现任何一个黑影。 然而，此时此刻，它心头的那片阴影却已经悄然膨胀到了极致。 假如那一位的目光正落在此处，那整件事的性质就变了。 猛地抬起头，赤金犼再次望向光之使徒，竟发现对方的气息同样发生了变化。 是了，不会错了。 电光石火间，赤金犼已然明悟。 它和光之使徒皆是古老者，对方来自光明神国，而它自己则隶属于无终诡域。 这一刻，已经不单单是它和使徒之间的战斗。无论谁胜谁负，都会影响到背后伟大存在。 对于拥有永恒生命的祂们来说，颜面这种东西的重要性，或许不亚于自身性命。 “喏……” 咬着牙从嘴里吐出一个字，赤金犼表情急剧变化，心中原本的打算被彻底打乱。 该死。 暗骂了一句，古老的赤金之诡不再犹豫，迈着山岳一般的步伐朝西面走去。 另一边，天上的光之使徒在一阵诡异抽搐后，身躯又发生了变化。 十八条横贯天际的羽翼突然被收回，每一根白羽上都长出了一只黑白分明的眼球，齐刷刷地盯向光之使徒的模糊面庞，仿佛在注视着他接下来的举动。 “为了圣光的荣耀，吾等在所不惜……” 光之使徒机械地低语着，身上的光芒却是陡然盛放。 只见他高高举起手中的圣光长剑，洋溢着神性的躯体肉眼可见地开始崩解燃烧。 再出，便是全力。 这是燃烧生命的一击。 与此同时，做出同样觉悟的赤金犼则是来到了西山脚下。 庞大的兽爪化为最锋利的钻头，深深刺入下方的地层。 “起！” 一拉一撤间，却是用出了开天之力。 “轰隆隆……” 山崩地裂，岩浆倒卷。 深埋在西山之下，绵延十几公里的金属矿脉，竟是被赤金犼整条拔起。 “吼——！” 地狱之火自古老兽躯中喷涌而出，纷纷汇聚到赤金犼手中。 金与火交相呼应，整条矿脉被顷刻炼化。 “圣光！” 光之使徒那边的景象则是更加诡谲。 燃尽身躯后，那十八条羽翅纷纷脱离了他的肉体，自发地缠绕在了光剑之上。 “呼呼呼……” 更加离奇的事发生了。 在巨剑的光芒即将达到顶峰之时，悬挂于天际的那轮朝阳，居然也有无数看不清的火光被剑锋抽取吸纳。 光剑威势再上一层楼。 “看来，不出全力是不行了。” 赤金犼首次面露凝重之色。 手中金属矿脉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一条不断翻腾的赤金河流，洋洋洒洒，涌动不息。 “锻型！” 随着赤金犼一声大喝，金铁之河顷刻间汇集成型。 一柄古铜色的千丈长枪赫然出现在它手中。 枪身古朴笔直，到了前段却陡然螺旋扭曲，依稀可见无数古老符文铭刻其上。 “去！” 愤然蓄力后，赤金犼扭转身躯，将手中长枪朝着天空轰然掷去。 与此同时，光之使徒的审判巨剑也刚好落下。 火与光在天地间交汇。 夺世间一切喧嚣。 第510章 赔偿 当音量高出某种程度以后，声音便会消失。 恐怖的冲击波以战斗中心为起点，飞速向外扩散。 山岳崩碎，江湖干涸……方圆五十公里内的区域皆被夷为平地。 这场本该属于两个古老者之间的旷世大战，却在更高意志的干预下，刚一开始就被推向了尾声。 “我只想看到结果，不想看到过程。” 这是某位存在的原话。 过程需要花费时间，花费时间便是等待。 除了宁秋以外，夜枭不愿浪费任何的时间去等一个结果。 胜者退场，败者则是下油锅。 多么简单的事情。 当然，夜枭绝不会承认。 她只是缺少一份主菜的原料，必须赶在某人回来以前把早餐做好。 于是，就出现了这样的一幕。 空中，两座巨大的半球形能量体在猛烈冲击对撞。 “）（” 经过短暂的交锋，左侧球体突然刺出一道金光，径直贯穿了右者。 赤金长枪洞穿使徒之后，凝聚于枪尖的法则之力潮水般瞬间涌入。 本就燃烧了本源的光之使徒全身只剩下一柄光剑和十几条巨大羽翼，被赤金犼连杆挑飞，庞大躯体如即将焚尽的流星，轰然砸进地面。 金与火两种法则不断吞噬着仅存的神性之光，翅膀上那一只只怒目圆睁的眼球颤抖着融化成了一滩液体。 “轰！” 千丈高的人形古兽轰然落地。 赤金犼大口喘着粗气，呼出的火星带起一道道小型火龙卷。 “老了，稍微动两下就累得不行。” 山岭似的右臂上出现了大片裂缝，隐约能看见阵阵诡异又圣洁的白光闪耀其中。 赤金犼并未理会，过段时间这些外来的法则之力便会被它排出体外。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等待裁定的结果。 缓缓支起身躯，赤金犼脸上露出拟人化的严肃。 即便光之使徒如今已经烧得只剩下一点残骸，但胜负结果依旧要看伟大存在的意志。 天说它赢了，那它就是赢了。 天说它输，它赢了也是输。 更糟糕的是，此时此刻，赤金犼头上有两片“天”在看着。 万里无云，清晨的天空不似以往那般蔚蓝，反而呈现出一种光暗交织的奇特景象。 明明朝阳就在一旁高高悬挂着，却怎么也照不亮头顶的那块不规则空洞。 星球表面的臭氧层被烧穿了一些，赤金犼抬头望去，域外的繁星在这一刻清晰可见。 风声渐止。 片刻的寂静后，上方忽然间天光大亮。 无数圣光争先恐后地从那片缺口中涌入，仿佛此刻有某种无比璀璨的存在正朝此处迅速靠近。 赤金犼见状猛地一僵，心中顿生极大警兆。 “圣光之主？” 近乎失声地喊出这一尊号，赤金犼浑身鬃毛立刻炸开，恐怖的威压同时降临。 伤口内刚刚黯淡下去的白光“腾”的一声再次闪耀，在血肉之间蠕动挣扎，像是要破体而出。 不仅如此，在圣光的照耀下，原本已经死透的使徒残骸竟然也出现了复苏的迹象，发出阵阵怪异尖叫。 “伟大存在为什么会亲身至此！” 突如其来的巨变瞬间击碎了这位古老者的理智，脑海中隐约响起缥缈又神圣的赞歌，宛如亿万生灵齐齐吟唱。 伟大存在的真身不可直视，赤金犼本能地闭上了双眼。 然而，那诡异的歌声却是难以抵挡，钻心刺骨一般侵入了它的意识。 “%&&……臣服……” “*&#%……信仰……” 不可名状的嗓音自合唱声中脱颖而出，赤金犼神色逐渐呆滞，一对黄金瞳孔也难以遏制地泛起了丝丝白光。 扭曲。 污染。 转化。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一道阴冷女声恰到好处地响起。 “呵呵。” 声音一如既往的冰寒刺骨。 恢弘圣歌霎时画上了休止符。 空间被撕裂出一道接天连地的巨大缝隙，夜枭那难以捉摸的声音淡淡飘来。 “输了，就要抢？” 话音刚落，赤金犼身上顿时一松，眼神也恢复了清明。 虚空中，两道玄之又玄的声音泾渭分明。 一道宏大庄严，一道幽深如渊。 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两位存在正隔空交流着什么。 不过，在短暂的思考之后，赤金犼旋即反应过来，圣光之主为何会放眼于此。 它在斗战中胜了。 败者一无是处，胜者自证价值。 显然，圣光之主是冲着它来的。 “自家的牲畜技不如人，就想抢我家的？” 夜枭的声音再次响起，语调比之前更加阴冷，缓缓吐出了两个字。 “想死？” 下一秒，圣光沉默了。 稍作停顿后，天上的无尽光辉退潮似地收了回去。 赤金犼长舒一口气，绷紧的神经随之放松不少。 “慢着。” 夜枭冷冷说道。 “我让你走了？” 白光猛地停住了脚步。 “打碎了别人家的窗户，就想这么一走了之？” 夜枭的话意有所指，白光心领神会，于是忍痛割下一小片光芒，填补到了那块破碎的臭氧层空洞上。 天穹瞬间恢复蔚蓝。 做完这一切后，白光正要拔腿离开。 岂料，那道阴冷的女声又催魂般追来。 “修补完就行了？赔偿呢？” 白光一阵闪烁，未敢言语。 “既然你先前想抢我家的牲畜，那我拿你家一只年份足够的老鸡作为补偿，这样的要求不过分吧？” 闻言，白光骤然暴涨，但半秒后又缩了回来。 赤金犼僵硬地低着头，嘴里无意识地随便嘟囔着。 没过多久，头顶的白光悄然消失。 举目四望，一片荒芜，赤金犼缓缓起身，发出一声震天咆哮。 吼声似有荒凉，似有悲愤，最终和它那庞大的身躯一齐弥散于天地之间。 与此同时，西方大陆某处。 光明神教总部，一座金碧辉煌的宏大殿宇内，身穿黄金圣袍的古老身影正沐浴在无穷圣光之中。 浑身长着洁白如雪的羽毛，身影面容模糊不清，不辨男女。 最显眼的是它的一只手臂，不知什么原因被烧成了焦炭。 然而，即便如此，身影也未见半分恼怒，而是满脸的虔诚之色。 “赞美圣光。” 就在刚刚，它感知到圣光之主短暂地在域外徘徊了片刻。 这简直是莫大的荣耀，一定是圣光之主对它多年辛苦付出的肯定。 内心澎湃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就在身影沉浸忘我之际，它的身后冷不丁地破开一道空间裂缝。 紧接着，一只苍白大手不费吹灰之力便抓住了它的头颅。 “这只看着不错，比那些烤糊的翅膀强多了，就你了！” 这是它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自此以后，它就再也没见过一丝的光芒。 第511章 虫尸 朝阳渐起。 明明是在最寒冷的冬季，大地却被炙烤地滋滋作响。 大战过后，原本是群山环绕的锦锡市如今只剩下一片荒芜，放眼望去不见一只活物。 数百米深的陨石坑一个接着一个，滚烫的岩浆蟒蛇似地缓缓爬动，时不时吐出一股股剧毒烟尘。 除了致命的高温和毒雾，无形的辐射与污染更是比比皆是。 即便是高阶异能者也不敢轻易踏足此地，几百年内，这里将都将是生灵的禁区。 热浪吹过石丘，一块泛着晶莹绿光的石英“咔嚓”一声碎裂。 紧接着，一道似真似幻的影子幽灵般钻出了地面。 周围暴烈的火煞立刻一窝蜂地扑了过来，争相将其撕扯。 虚影扭动了片刻，好不容易才勉强凝聚回人形。 警惕地环顾一圈四周，在确认附近只有自己一个活人之后，虚影连忙伸出右臂，对准头部太阳穴的位置精准一戳。 修长的食指诡异地拉长延伸，指尖更是缩成了针管状。 “嘶……” 长针入颅的瞬间，虚影不禁发出一声痛苦低吟，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停下。 经过一番谨小慎微的探寻后，虚影食指针尖忽地一僵，像是找到了什么。 “吱吱吱——” 刺耳尖锐的拉扯声随之响起，一条散发着白光的絮状物被针尖小心翼翼地拔了出来。 “呼……” 虚影如释重负，接着右手轻轻一甩，白絮顿时从指尖消失。 “差一点记忆就被污染了，幸好剥离得及时。” 心有余悸地睁开双眼，虚影面容蠕动了两下，旋即幻化成了另一张脸孔。 “看来，寄生幻影的效果还能维持一段时间。” 双掌平举身前，虚影仔细端详了一会儿，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后，他又变戏法似地从怀中掏出一块椭圆形青色球体。 青色球体遇风便化，很快就在虚影手中融了一团粘稠的汁液，最后滴落到炙热的地面上，发出阵阵奇特的肉香味。 “可惜了这颗九窍三合心，没能保留到最后。” 若是宁秋此时看见了这一幕，定会惊讶万分。 虚影正是他昨天才认识的新朋友——马画。 或者说，是长得像马画的那个东西。 唏嘘了两句后，马画举目四望，似在辨认自己所处的位置。 “好恐怖的威力，连环境磁场也彻底变了。” 没能第一时间分清东南西北，马画只能抬头望天，根据太阳的位置来判断方向。 “应该是这边……” 摸索了一阵后，马画选定一个方向，幽灵似地开始在荒原上飘荡。 双脚悬空三尺，身影虚无不定，遇火而趟，遇烟而穿，遇风则乱。 充斥在周边的各种火毒浓污被他视若无物，马画全神贯注地寻找着，没有错过任何可能是锦锡市遗址的区域。 过了良久，马画终于在一个巨型陨石坑边停下了脚步。 黑烟弥漫，坑底依稀有未燃尽的火光闪烁跳动，马画驻足片刻，然后在胸前比了个手势。 “星辰保佑，但愿那只母虫还剩下一口气。” 说着，马画的身形便再次扭曲，躯体重新变为透明状。 凭借着强大的精神感知，他没花费多少时间就在一处地下坑洞内找到了噬金诡虫的母皇。 虽然位于地下两公里的深度，这个巨型坑洞依旧没能逃过两个古老者之间的战斗余波。 数以千亿计的诡虫尸体堆积如山，把本就崎岖的坑道堵得水泄不通。 越往里走，诡虫尸山就越高。 从这点不难看出，这些小东西临死前必定是受到了虫母的召唤，或者说是控制，因此才不顾一切地要回来保护它们的母皇。 马画若有所思，缓缓朝最深处，也是最高的一座虫山飞去。 数根十几米长的暗金色节肢仰天朝上，以一种极为扭曲的姿势倒立在山体两侧。 马画精神力向下方一探，果然发现了噬金虫母那庞大的尸身。 肥硕臃肿，通体无甲，这只实力已经快要突破S级的高阶诡异最终还是没能挺过来，死在了马画来前的路上。 “可惜，太可惜了。” 马画摇头感叹，声音里听不出任何的悲伤情感，反倒更像是错过了某只稀有的猎物。 “缺少了这最关键的统御之法，就算获得了分合之术，也很难有所突破。” 原地徘徊了几分钟，马画将虫巢内外翻了个遍，仍旧一无所获。 周围的几个坑洞里除了虫尸，便是一些金属矿石，偶尔还能见到几具机械神教的生化人残躯。 “看来这只母虫正值壮年，尚未到生产新蜂后的年纪。” 虫群的虫后，也就是母虫，在衰老、濒临死亡或者准备分扩新的族群时，才会产下一些特殊的幼虫。 这类幼虫与那些负责收集食物、建造巢穴的普通噬金诡虫不同，它们每一只都是母虫的接班者，能够成长为新的虫后。 只可惜，地上的灾厄来得太过突然，也太过猛烈。噬金母虫刚一苏醒，整个族群就遭受了灭顶之灾，连给它孕育虫卵的时间都没留下。 “既然如此，也只能这样了。” 马画自言自语道。 “不知道万虫之巢那边会不会有类似的诡虫，青阳市里应该还有那些蛊师的联络点……” 一边在心里盘算着，马画的身形再次虚化，正准备离开虫巢打道回府。 “滋滋滋……” 好巧不巧，就在他即将动身的前一秒，角落里莫名响起一道微弱的电流声。 “嗯？” 马画轻噫一声，循声看去。 不远处的岩壁下，一具只剩下上半身的生化人，胸口突然掉下一大块皮。 马画定睛一看，发现生化人的心脏部位居然装备着一台一寸见方的二极管屏幕。 屏幕闪烁了几下，而后冷不丁地传出一道温和的男音。 “有人在么？附近有人能听到么？” 马画面色不变，并未出声回答。 随后，正当他准备转头离去之时，那块电子屏幕上忽地显现出一个男人的身影。 三十多岁，身着一套医院里常见的白大褂，鼻梁上架着一副完全没有度数的平光眼镜。 “嘿，原来有人在啊。” 男人在屏幕那边向前凑了凑，然后轻声笑道。 “我还以为派出去的人都死绝了呢。” 在男人显出样貌的那一刹那，马画的脚步就停下了。 深邃的双眸微微闪动，马画盯着电子屏幕，迟疑稍许后问道。 “高难问？” 第512章 互换 高难问，这是一个被淡忘的名字。 知道它的人不少，但记得它的人却是鲜有。 见马画竟能一眼认出自己，高难问表情微讶，连忙定睛细看面前之人的面容。 “你……认得我？” 试探着问了一句，高难问确信自己从未见过马画，心中不禁起疑。 随即，他扶了扶鼻梁上的镜框，装出一副不经意的样子，轻声笑了笑。 “呵呵，没想到组织内部的基层人员居然也知道我的名字，真是令人意外。” 高难问的语气很轻松，像是一个深居简出的高层领导遇见了一名面生的下属，话语中自带着一股平易近人的意味。 然而，马画却是冷冷一笑，嘴角似有不屑。 “别套话了，我不会告诉你我是谁。” “哦？为何这么说？” 高难问面色不变，继续说道。 “我有套你话么？” 见高难问装傻充愣，马画于是上前几步，居高临下地低着头看向那块满是裂痕的电子屏幕。 “明知道我不是机械神教的人，却故意说错。” “抛出一个完全违背客观事实的信息，引诱我主动纠正，从而猜测我的身份背景。” 嘴角微扬，马画蔑视地看着高难问。 “如此老掉牙的伎俩，耍耍那些毫无阅历的大学生还行。” 话落，高难问不禁莞尔，知晓此人并非寻常之辈，于是告罪一声。 “开个玩笑而已，阁下别当真。” 马画表情一肃，扭过头又准备要走。 “且慢！阁下能否暂留尊步？” 眼看马画一言不合就要转身离开，迫切想知道此地发生了什么事的高难问连忙出言挽留。 “我能不能占用阁下几分钟宝贵的时间？就一小会儿。” “不能。” 马画回答地很干脆，兴致缺缺地说道。 “和一具快要报废的生化人，有什么好说的？” 听到这话，高难问却是眉间一喜。 倘若此人当真一无所求，径直离开便是，根本不用搭理于他。 如今却是松了一丝口风，高难问明白，这是对方为了在接下来的谈话中占据主导权，故意透露的信号。 于是，他开诚布公地说道。 “锦锡市早已沦陷，多年来一直被噬金诡虫占据。我知道阁下不会无故到此，想必是有所寻求才是……不如告诉在下，或许阁下所寻之事，我刚好知晓呢？” 说完，高难问便稍稍靠近了屏幕，仔细观察着马画脸上的微表情。 马画停顿片刻，接着伸手一指那头已经死去的噬金母虫。 见状，高难问当即手掌一拍，故作激动。 “哎呀，这不巧了么！” 说着，高难问不急不缓地拿起桌上的记录仪，对着马画晃了晃。 “这几年，我每年都会派人到锦锡市调查取证。虽然最后能接近母虫的人寥寥无几，但还是收集到了不少有价值的信息。” 马画神色平淡，也没绕圈子，直截了当地问道。 “你想知道什么？” 高难问微微颔首，知道这次交易已经成功了大半。 随后，他稍作思考，问出了第一个关键性的问题。 “锦锡市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噬金母虫的生命信号瞬间消失了？” 独霸锦锡市多年的噬金母虫，其实力不可谓不强悍。 然而，就是这样一只即将突破到S级的强大诡异，居然莫名奇妙地暴毙了。 即便普通的S级异能者出手，也不敢说能做到瞬杀此等存在。 高难问的疑惑并未出乎马画意料，只听他不假思索地说道。 “两位古老者厮杀，周围几十公里寸草不留。” “古老者？” 闻言，高难问顿时一惊，难以置信地反问道。 “阁下没有开玩笑？” 古老者，这是只有极少数传承悠久的势力才知晓的存在，每一个都是凡人无法想象的灾厄。 就连自诩学识渊博的他，也仅仅获取了些只言片语。 马画没有回答，而是一脸冷漠地盯着高难问。 “咳咳……是我唐突了。” 高难问干咳了两声，而后眉头紧蹙，露出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 “古老者为何会出现在锦锡市附近，而且还是两位……” 见高难问一个人嘀嘀咕咕，全然忘乎所以，马画便抬起右脚踹了踹生化人的残躯，提醒对方不要忘了交易的内容。 “哎呀，瞧我这记性。” 高难问如梦初醒，一边说着告罪，一边拨动手指，把有关噬金母虫的资料传了过来。 马画则是再次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化为针管，刺入了生化人的记忆芯片之中。 “阁下果然是信人，这次的交易非常愉快。” 在马画读取资料的这段时间里，高难问不停地对他旁敲侧击，试图搞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不知阁下是否有兴趣继续交易？我这里还有许多绝密资料，想必肯定有阁下所需的。” 缓缓收回指尖的针管，马画全程默不作声。 “阁下，难道你……” “不用多说了，你的那些资料我不感兴趣。” 马画无情地打断道。 “不过，你给我的这份还有些剩余价值，我可以再给你透露些信息。” 闻听此言，高难问正要欣喜，马画却忽然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无比严肃。 “你真想知道？” 高难问不由得一滞，眼珠迅速转动，紧接着又陡然瞪大。 “莫非……” 马画闭口不言，沉默着点了点头。 “这……居然是这样？” 身子下意识地一软，高难问有些语无伦次。 “不，不对！” 仿佛忽然想到了什么，高难问惊呼一声，然后猛地把脸贴近。 “那你为何还能好端端的？” “我？” “若是那等存在，就算你只有零星的见闻，也绝不可能安然无恙！” 不可直视，不可言说，不可听闻。 高难问此时的震惊溢于言表。 然而，马画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 空气安静了两秒，死寂的虫巢内唯有电子屏幕微弱的电流声时不时响起。 马画凝神细看，打量着远在万里之外，不知身在何处的高难问，蓦地问出一个问题。 “相比之下，我倒是更好奇，你为什么还活着？” 此言一出，高难问立时一怔，鼻梁上的平光镜片映射出幽幽白光。 第513章 一与千 “阁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被人无缘无故咒死，高难问即便涵养再好，此时也不禁脸色一沉。 “我活着难道有什么不对么？” 马画哂笑一声，没有正面回答，慢条斯理地讲起一件往事。 “两月前，青阳市十几年来第一次遭遇大规模袭击，数十万人罹难，陈青霓失踪……这背后，应该有你的‘功劳’吧？” 听了马画的言语，高难问眉头更加紧蹙，低声反问道。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呵呵，这正是我感兴趣的一点。” 马画语气不变，继续说着。 “据我所知，凡是直接或者间接推动那件事的人，最后都没有好下场。” “青阳市的几名高层要员，不是暴毙就是离奇失踪；绝息殿势力遍布全球，却在短短数日内接连死了四位天帝。” 看着高难问满脸疑云，仿佛第一次听说这件事，马画若有所思，接着往下试探。 “作为幕后者之一，你如今还活着，这本就是一件十分稀奇的事。因此我很好奇，你是通过什么样的手段才得以幸免？” “你……究竟在讲些什么？” 说着说着，高难问的思维莫名产生了紊乱，连口齿也愈发不清。 “什么活着死了的，我……” 话刚说到一半，他的声音就戛然而止。 紧接着，另一个同样音色，语调却截然不同的声音突然顶了上来。 “这件事，还是由我来说吧。” 在马画微讶的目光中，高难问瞬间被定格。 一阵雪花过后，屏幕里再次显现出一个男人的身影。 同样是一身洁白的大褂，鼻梁上平光眼镜的款式也一成不变，男人的面貌和高难问如出一辙。 不同的是，男人比高难问看上去更加沉稳，说话声音也平静了许多，所处环境亦是另一处地方。 “重新介绍一下。鄙人高难问，一个普普通通的科研者，很高兴能认识阁下。” 双手插兜，高难问从容地对马画点了点头。 “刚刚那个复制体出舱还不到一个月，接手外务的时间不长，让阁下见笑了。” 轻描淡写的口吻，高难问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马画双眸一亮，旋即露出恍然之色。 “原来是这样……克隆？” 随着第二个高难问的现身，马画心中的疑团顿时消解。 “如此看来，你能活下来也就不奇怪了。” 末世之中，有人活着靠命硬，有人活着靠实力。 至于高难问，他靠的是命多。 “雕虫小技罢了，难登大雅之堂。” 高难问轻声笑了笑，并未掩饰自己的生存之道。 马画目光闪动，仔细打量着这个新来的高难问，沉默稍许后忽然问了一个耐人寻味的问题。 “现在这个你……是你的本体？” 高难问眉毛轻挑，满不在乎地回道。 “或许吧，有可能是，也有可能不是。” “你不知道？” “呵呵，刚刚那个我不是也不知道么？” 漫不经心地摊开双手，高难问无所谓地说着。 “在科研者眼中，这世界的万事万物都是靠概率存在的。与其把时间浪费在求证自己是谁这件无聊的事情上，还不如集中精力多做几场实验来得实在。” 说着，高难问把屏幕镜头一转，露出身旁密密麻麻的生化培养舱，里面泡着无数个高难问。从婴儿到青年，每个阶段的都有。 “这里的每一具身体都有一颗同样聪明的大脑，同样为追寻真理而生，何必分什么主次？” “你倒是活得通透。” 眼底的轻蔑之意顿收，马画表情郑重，面前的这个高难问有资格和他平等对话。 “闲话不多说了，趁着你脚下的生化人还有一点电量，你我言归正传。” 重新把手放回兜里后，高难问稍稍挺直了身体。 “刚才你与另一个我的对话，我都听到了。对于你所说的那不可言说之事，我现在有十分的兴趣。” “你不害怕？” “害怕？” 高难问指向一旁的培养舱。 “死了一个我，还有千千万万个我。” 马画笑而不语，停顿片刻后反问道。 “可若是千千万万个你都没了呢？” 闻言，高难问微微一滞，马画则是继续说着。 “那等高度的存在，其手段不是你我能够想象的，一瞬间杀死所有个体也绝非难事。” “这……” 岂料，高难问只是稍作犹豫，便斩钉截铁地回复道。 “这只能说明我没福分，无法窥视宇宙的真相。” 马画徐徐点头，正要接话，却被高难问之后的话打断。 “何况，我或许已经见过，或者接触过那等存在了。” “哦？” “阁下刚刚曾提及两月之前的事情，这就是最好的证据。” 讲到这儿，高难问的语气变得十分严肃。 “一日之内，杀死我分布在世界各地的五百六十七具复制体，此等手段近乎于神。” “我也不知道这最后几具身体是如何保留下来的，或许是那位神消气了？或者是单纯地嫌麻烦？” 高难问自言自语地分析着。 “大概率是了。就算我先前犯下弥天大罪，偿还了五百六十七条命后，再重的罪也该抵消了……” 马画静静地听着，并自动将高难问最后那几句话屏蔽在外。 他可没有对方那么多复制体能够浪费，任何涉及到不可言说的事情，再小心谨慎也不为过。 半分钟后，高难问似乎又回过了神。 “既然阁下知晓那些存在的秘闻，我必然诚心请教，希望阁下能指点一二。” “也罢，不过你拿什么来换？与我知道的内容相比，先前那份资料的剩余价值怕是远远不够。” 马画声音压得很低，眼神也愈发幽深。 “阁下尽管提，只要是我有的，哪怕是性命也无妨。” 窥视真理一角的机会就在面前，高难问自然在所不惜。 “不急。” 遇到了千载难逢，能够随便要价的机会，马画却是一反常态，并未急着提出条件。 “我现在还没想好要什么，到时候会通知你。” “阁下这么说的话，我反倒是有点担心了。” 高难问打趣道。 “万一到时候我付不起，怕是要让阁下失望。” “呵呵。” 马画高深莫测地笑了笑，并未多说什么，而是缓缓闭上了双眼。 见此一幕，高难问顿时屏息凝神，准备好洗耳恭听。 “那么，我就将我知道的，并且能够诉之于口的内容告诉你。” 下一秒，马画陡然睁目，双眸粲如星辰。 “何为伟大存在！” 第514章 志异 “天元前两千五百年，全球冰封，江海凝滞。大地皆被冰雪覆盖，生命难寻踪迹。” 马画的声音很低沉，沉重得像是在翻开一部厚厚的史书。 “某日，有穴居古人夜里偶得一梦，见无数光怪陆离场景。” “梦中春暖花开，整个世界生机盎然，绿草满原，古树参天，飞禽走兽竞相奔越。” “此等万物勃发之景，乃古人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于是梦醒之后，古人性情大变，不思捕猎进去，整日伐木生火，忘坐于火堆旁，族人皆异之。” 屏幕那端，高难问神情宁静，挺身肃立，仿佛一个聆听神话故事的学生，没有半分不耐之色。 随即，马画继续说道。 “数月后，古人忽有所感，围火大笑，状如疯癫，判若两人。族人无不惊骇，正欲上前制止。岂料古人突然窜入火堆，夺薪而出，自此消失无踪。” “二十余载匆匆而逝……那年，有一老者顶风冒雪，手执一即将燃尽柴炬踏入极北之地。地北有一万载巨木，高耸入云，风雪不侵。老者行至树下，举火抱木。木遂燃，火势焚天，冰川消融，化为灭世洪水，杀凡间半数生灵。” 高难问面露稍许疑惑，但并未出声打断。 “七百年后，海面缓降，水势渐退。” “那时，幸存下来的古人们已大多分群离居，于各处孤岛高原之上繁衍生息。” “极西之海，有一千人部落，素以捕鱼采集为生。某月深夜，族人忽闻有缥缈歌声自海中传来，空灵无状，余音绕耳。翌日，族内昨夜闻声者俱发异变，手足生鳞，两颊长腮，鲜有人样。” “又过七日。是夜，皓月当空，潮水骤涨，歌声再起。族人皆闻之，失魂落魄，千人跳海，唯有一聋哑小儿幸免于难。” 又是一则神话传说，高难问听后隐隐皱眉，不明白马画为何要讲这些故事。 停顿片刻后，马画先是淡淡地瞥了眼屏幕，接着自顾自地说道。 “天元前一千两百载，东方古国西南有一村落，地处群山，与世隔绝。村人数百，或开垦田亩，或入林打猎，或登山采药，安居乐业。” “某天黄昏，有一采药人惊逃回村，语无伦次。村人细问之下方得知采药人数日前竟遇仙人，相谈甚欢，忘却时日，数天不饮不食仍不感饥饿。” “族人于是连连追问仙人之样貌如何，然而采药人虽记忆犹新，但每每提及，却言不由衷，词不达意。” “见状，村人多认为采药人哗众取宠，谎言相欺，故笑而四散。采药人心中烦闷，又无可奈何，只得暂时作罢。” “事后，因村中往日生活单调，少有趣事，村中人便时常拿采药人山中遇仙之事高谈取乐，讥讽嘲笑。采药人愈生懊恼，日夜思虑，决心必将那天之事详加描述，于众人面前自证清白。” “数日后恰逢祭祖大典，村庄男女老少皆聚集于村口。正值关键时刻，采药人猛然跃出，翻身上案，疾声呼喊：吾忆之！吾忆之！” “村人皆怒，厉声斥责采药人行径无端。然，后者却抢言道：仙人之貌乃为这般！身躯修长，头顶生花，无面有口，两耳垂肩，胸骨大开……” “采药人话未言尽，村人蓦然惊恐，身躯纷纷拔高。待到语毕，采药人惊觉四下无声，只见村口众人皆头顶生花，无面有口……相貌与仙人无异。” 一个个不同时间段的故事，被马画串连着诉之于口。 前面的传说尚可，高难问只当是神话听了。可马画越往后讲，他就听得越心惊肉跳。 “这些是传说？还是……真实发生过得事情？” 就在高难问惊疑不定之际，马画的故事终于讲到了最后一则。 “天元二二二四年，人族昌盛，世界繁荣。” 天元二二二四年？ 高难问忽地一愣。 五十年前？ “八月中旬，有陨星自天外降，落于中州大陆，天变地异，万诡横生……” “自此，人族跌落顶端，再次挣扎求生。” 话音落下，马画长舒一口气。 “这些，是我收集的部分古籍资料上记载的内容，虽不尽真实，但也大差不差。” “阁下你说这些是为了说明？” 高难问迟疑地问道。 “不可直视，不可听闻，不可言说，不可描述……” 马画又感叹道。 “那些过于详细的内容我不方便透露，凡人和异能者闻之即死，只有……” 说着，马画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打住。 高难问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点，但并未表露，默默记在了心里。 二人沉默片刻后，高难问再次出声。 “阁下方才所说太过玄奇，与我俩相约的条件并不符合。” 作为一个理科出身的学者，高难问对这些历史神话并不感冒，这些都是文科喜欢研究的东西。 “无法证伪的资料不在我考虑范围内，你还是说些我能求证的概念吧。” 冷冷撂下一句话，高难问面色似有不悦。 “呵呵，也罢，我就用你所熟知领域内的说法概括一遍。” 都说隔行如隔山，除非高难问的研究达到了当代科技的顶峰，才会向玄学靠近。 马画自然意识到了这点，于是话锋一转，提起了一个非常普通的物理实验。 “双缝干涉。” 一束平行的单色光，加上有两条狭缝的挡板，这个实验许多人都知道。 高难问若有所思，而后再次看向马画。 “当你用眼睛看的时候，光条纹不会消失，但假如你想测量光子路径的时候，它却不见了。” “你的意思是？” 高难问犹疑地问道，这个实验的原理他自然明白，因为量子处于叠加状态，所以才会出现这种诡异的情况。 随后，马画笑了笑，用一种十分荒诞的口吻回答道。 “没错，那假如光子在你测量的时候不但没有躲开，反而向着你眨了眨眼呢？” 此言一出，高难问霎时一震，心中莫名闪过一句经典名言。 当你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非但没有躲开，反而朝你眨了眨眼。 “不错。” 马画重重地点了点头。 “规则活了。” 第515章 枝叶 “这个世界，并非基于某一单独的定律而存在，而是由无数规则组合而成。” 刚说出第一句，马画那张本就模糊不清的脸庞，突然变得更加朦胧。 察觉到这点的高难问立刻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连忙找了个位置坐下，全神贯注地开始聆听。 “这些规则从表面看呈现碎片化的状态，就像一片片的叶子，能被观测量取。然而，当你自以为看懂了这片叶子之后便会发现，叶子的底部其实连接着一根非常细小的叶柄，后面还有托叶……” “再往下探寻，就是小枝、侧枝、主枝以及最后也是最庞大的树干。在这个过程之中你会明白，那些原本看似碎片化的叶子，其实本身遵循着某种线性化的运转方式。” “每片叶子都是这棵大树的一部分，和其他枝杈树干共同组成了一个个体。彼此之间互相关联，并由一套庞大到无法被量化的逻辑所统筹。” 说着说着，马画的面容愈发迷离，五官只剩下一些粗犷的线条。 看似在谈论枝叶，实则在借此暗喻整个宇宙的运行规律，以及那不可名状的讳深存在。 “叶片负责收集外界的能量和气体，通过光合作用将其转化为淀粉，然后再将这些营养顺着树杈枝干运输到其他部位，从而滋养整棵大树。与此同时，叶片也需要枝干送来的水分和各种矿物质，获得赖以生存的必要条件。” “叶、枝、干、根……这些相互独立也彼此关联的碎片与线条，平时各司其职，共生共就，谁也没多做超出分内之事的工作。” “然而某天，一片叶子莫名其妙地产生了自我意识。” 唰！ 异变陡生，马画的身影忽然闪烁了一阵。 高难问双眸骤凝，却没有提醒打断马画的讲述，依旧静静地听着。 “起初，它很懵懂，依旧每天勤勤恳恳地工作着，呼吸气体，转化光能。” “可时间久了，它就产生了诸多疑问：我为什么是一片叶子？为什么只是一片叶子？” “为什么不能是小枝？侧枝？” “于是，它开始转变，每天偷偷截留下一部分本该上交的淀粉，暗中壮大自身。” “这个过程极为缓慢，也极为隐秘，并未被那无形的庞大意志发现。随着时间的继续推移，那片叶子渐渐不再满足于如此缓慢的积攒进度，试着唤醒并接管周围其他尚在沉睡的叶片，邀请或者强迫其他同类一齐加入壮大计划。” 唰唰！ 马画再次闪烁不定，躯体也肉眼可见地透明了不少。 见状，高难问心头一紧，生怕对方会突然消失。 好在，马画停顿了片刻后，又接着开始讲述。 “一场关于争夺权柄的战争便这样悄然发起了。叶片和其余被它支配的同类依旧是整棵大树的一部分，每天的光合作用也从未停歇。但是，它们却在偷偷抢夺本该属于其他部分的营养，并且势力愈发庞大。” “日积月累之下，其他的叶片也受到了波及。有的叶片因为养分不足而变得瘦弱，枯黄病变，有的则是察觉到了危险，同样觉醒了意识。” “就这样，树的许多部位都慢慢各自为政，你争我抢，不停地汲取着本该属于整体的养分。” “直至某一天，主枝也产生了自我意识，伟大存在因此而生。” 讲到这儿，马画不仅身躯如风中残烛那样摇摇欲坠，就连身躯也变得近乎气若游丝，微不可闻。 屏幕那端，高难问哑然失神，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你……你是说，这一切的源头，都是某个……某片叶子自我觉醒，然后才产生了一系列的连锁反应？” 高难问颤声问道，马画则是沉默不答，像是在极力稳定身形。 “怪不得，怪不得……我说为什么有些本该是互相贯通的科学理论，到最后却彼此冲突甚至……” 醍醐灌顶地呢喃一阵后，高难问缓缓摘下眼镜，额头早已是冷汗如雨。 他想观测叶片，叶片却贴了上来，主动挡住他的视线，禁止窥探。 一叶障目，竟成事实！ “那些越基础，越独立化的规则便是叶片，而那些更宏大，更广泛的概念就是主枝。然后……” 高难问猛地一僵，脑海中某个固定的程序开关在这一刻自动触发，及时制止了他的进一步思考。 “和聪明人解释果然能省下不少口舌。” 仿佛积攒了些力气，马画再次幽幽开口。 “我先前的这番比喻其实并不算贴切，只能言及十之一二。毕竟，你我这样的渺小存在连蝼蚁都称不上。蝼蚁想要看清整片叶子的全貌，又怎能做得到？” 马画气息奄奄，眼睛也开始低垂。 “相邻的叶片模样虽然类似，权柄也有部分重合，事实上却有可能是两个独立的个体，二者同在某一上级麾下。” “另外，还有某些不同树枝上的叶片也可能互相交叉，感染同一种疾病。这点我就不能再细说了。” 高难问重重点头，今天获得的信息已经足够他消化很久了。 这时，马画又艰难地抬了抬眼皮，似乎在观察高难问听完他这一番话后的反应。 “你好像并不绝望？” “绝望？哈哈哈……” 高难问放声大笑。 “作为一个科研者，能够有机会重新整理所有的理论和概念，这简直是天大的福分！” “你不怕有一天，叶片甚至树枝压下，将人类世界毁灭？” “怕？怕有什么用？” 高难问摇头道。 “自古天意高难问。” “尽人事，听天命。” “只要在天倾之前，不妨碍我继续观天就行。” 高难问说得坦荡，马画随之露出了最后的笑意。 “好，我等着你送来报酬的那一天。” “阁下放心，我绝不食言。” 话落，马画的虚影如泡沫般炸裂，不留一丝痕迹。 紧接着，高难问也立即按下手中的自毁装置，将那具负责通讯的生化人以及整个系统尽数毁灭。 “今天的事不会有第三个人知晓。” 徐徐从座位上起身，高难问惆怅稍许，接着转头看向实验室中那成百上千的培养舱，微微皱眉。 “稀释过的原料还是不顶用。” 拿起桌案上的一份资料，高难问翻到最后一页，目不转睛地自言自语道。 “看来，只有得到纯正的‘神之血’才能更进一步。” 第516章 疗伤 “嘶……” 一辆疾驰的装甲运输车内，宁秋两手抵着太阳穴，表情略显狰狞。 见他这副痛苦的模样，正对面坐着的焦黑人影身体微微前倾，嘴里发出沙哑的呜咽。 宁秋连忙伸手制止，沉声喝道。 “别管我，一点头痛而已。” 说着，他又把手收了回来，再次按在太阳穴上。 这次招邪仪式带来的后遗症显然不只一星半点，宁秋现在感觉就像是有人拿着几十根针在不停扎他的脑仁，疼得他天旋地转，死去活来。 此时的梦境世界里，一只粉雕玉琢的小萝莉正手持银色长针，闷闷不乐地摆弄着怀中布偶。 “来……” “不来……” “来……” “不来……” 每念叨一次，布偶的脑袋上就多一根长针。 没过多久，玉霄手边的针匣就空了一半。 “嗷——！” 宁秋头疼欲裂，脑袋猛地向后撞去，厚重的装甲车霎时便是一晃。 前头的驾驶员忙打方向盘，这才稳住了车身。 “宁考察员，您没事吧？” 青年士官利落地推开探视窗，见宁秋正在用脑袋疯狂撞墙，一时间有点六神无主。 “别管我，继续开车！” 两眼泛白，周围的一切似乎都蒙上了层虚影，宁秋再次拒绝了身边人的好意，急匆匆地拿过背包开始翻找。 经历过真假队友事件后，他现在谁也不信。 被宁秋严词拒绝，青年士官只得悻悻作罢，旋即命令一旁的驾驶员加快车速。 “这几瓶药剂是他们给的……不能喝！” “食物……先放一边。” “符咒……没用！” 宛如突发急症又找不到药品的病人，宁秋浑浑噩噩地在背包里摸索着。 “在哪儿……放哪儿去了？” 就在这时，他的手忽然摸到了一团圆滚滚又凉嗖嗖的物什。 宁秋双目圆睁，眼角多了几条猩红的血丝。 “算了，死马当活马医。” 白玉果，这种自家森林里的产物，是他手头唯一可以充作药物的东西。 于是，宁秋没有丝毫的犹豫，张嘴便吞。 清凉的汁水在口腔中炸开，难以想象的苦涩味道瞬间占据了舌头上的每一寸味蕾。 宁秋身体顿时一阵抽搐，胃里翻江倒海地开始作呕。 “呜……咕咚！” 强忍着咽下后，宁秋一手捂着嘴唇，一手扶着额头。 极致的苦涩与脑海中的疼痛互相对冲，竟真得奇迹般减轻了许多。 “呼——” 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宁秋先是缓了一阵，而后抬头看向正对面的焦黑人影。 “烽学长，你现在的状况如何？” 焦黑人影默不作声。 全身烧伤，声带受损，就连精神力都被封印……任谁也无法想象，曾经被誉为异能学院第一战斗学员，有着爆炎王子称号的烽火天如今会变成这个鬼样子。 望着左脸上那道一寸有余的剑疤，宁秋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 一招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虽然他有九成的概率能断定，面前这个应该躺在IcU病房里的男人就是烽火天，但为了保险起见，宁秋还是打算做最后的确认。 缓缓从包中拿出一枚白果，他朝烽火天点了点头。 “吃吧。” 烽火天不声不响，接过白果之后当即服下。 宁秋在一旁观察着，只要对方有片刻的犹豫，或者脸上露出丝毫难以下咽的表情，他便马上动手。 好在，烽火天对宁秋足够信任，吞吃过程当中也没出现任何反常的举动，二人这才相安无事。 “感觉怎么样？” 宁秋意有所指地问道。 烽火天微微一愣，正要张嘴出声，喉咙却忽然传来一阵奇特的瘙痒。 紧接着，这股瘙痒感很快便传至全身，就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他的身体里钻出来似的。 “这……是怎么回事？” 烽火天惊讶莫名。 刚刚宁秋也吃下了白色果子，但为何他服用后的效果却是天差地别？ 宁秋笑而不语。 烽火天又是一滞，后知后觉地发现，他这会儿居然能说话了。 不仅如此，脸上的伤疤也开始松动，有些地方甚至长出了粉红色的新皮肤。 “老天呐！无双你究竟给我吃的是什么东西？” 烽火天激动地双手发抖，又惊又喜地望向宁秋。 “好东西，不过是最后一枚了。” 宁秋撒了个小谎。 白玉果的效果因人而异，有的人吃了没事，而且大有补益，但对于另外的人来说却是苦涩难咽。 无论是哪种情况，宁秋都不想被外人知道，他有一园子这样的物什。 “既然烽学长伤势有所好转，学弟我还有一些疑问想要请教。” “不敢当，无双你尽管问。” 这次出行，得亏宁秋在最后关头认出了他的身份，否则后果难以想象。 此时此刻，烽火天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随后，烽火天便将自己曾遭遇的一切对宁秋和盘托出，没落下任何一处细节。 宁秋暗暗点头。 “果然和我想的差不多。” 烽火天确实是在众人躲避虫群时被人替换掉的。 那会儿，其他人正在忙着挖地洞，烽火天负责警戒，结果一不小心被人偷袭了。 圣光的力量不仅将他全身灼伤，甚至封禁了他的精神力量。 等到烽火天反应过来，发现自己已被虫群团团包围，不得不奋力搏杀，好不容易才逃出生天。 之后的时间里，烽火天一直想找个机会归队，可又碍于那个冒牌货已经和众人打成了一片，而他却无法自证身份，因此只能在边缘徘徊。 “好，我知道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麻烦烽学长如实向学校和军方告之。” 宁秋语气严肃地叮嘱道。 一队六个人，最终只回来两个，事后上面肯定会严加盘问。 之所以带着重伤的烽火天撤退，除了对方在紧要关头向他示警以外，宁秋如今也正好需要一个证人。 否则，一整队人只回来他一个，那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几个小时的时间一晃而过，装甲车很快便回到了青阳市。 “学长，别忘了我说的事。” “你不下车么？” 临走前，烽火天看着躺在车里的宁秋，关切地问了一声。 “我有点困，想在车上多歇会儿。” 无精打采地回了一句，宁秋倒头欲睡。 不知多久以后，迷迷糊糊之中，他忽然闻到一股诱人的肉香味。 再睁开眼，宁秋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洋房客厅。 厨房里，高大黑影正在忙碌。 宁秋揉了揉酸胀的眼皮，然后用咒言诡语呼唤道。 “妈……” 第517章 你觉得呢？ 阴冷的声音飘入厨房，夜枭没有转身，自顾自地往锅中放着调料。 “回来了？” 时间已是临近中午，桌上摆好了各式佳肴，静等着某人入座。 “嗯，回来了。” 洁面净手，换衣洗漱，宁秋缓步来到餐厅，打眼一瞧。 “噫……妈，咱们今天买鸡肉了么？” 琳琅满目的菜品之中，有一盘炸鸡翅最为显眼。酥脆金黄的外皮上裹着一层厚厚的面粉，此刻还在呲呲往外冒油。 “没买，别人送了一只。” 随口回了一句，夜枭依旧忙着手头的活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送的？” 宁秋歪了歪脑袋，再次看向盘中那几乎堆成小山的炸鸡翅，心中不禁纳闷。 “一只鸡，能做一整盘鸡翅？” 不信邪地数了数，宁秋发现这盘鸡翅居然有三十多只，而且每一只都膀大腰圆，肥美异常。 这下，他就更加摸不着头脑了。 “一只鸡究竟有几对翅膀？” 宁秋扪心自问，表情十分严肃。 “不是应该只有一对么？怎么多出十几倍来了？” 习惯性地啃着手指，宁秋沉思片刻，忽然想到一种可能，于是惊呼道。 “妈，您不会是去肯德德买的鸡……” 身为异世界而来的有素质青年，宁秋及时收住了最后一个语气助词。 “他们都说，那边的鸡都长着好几对翅膀，不到一个月就能出笼。” “胡说。” 夜枭矢口否认，脖子拧过了一百八十度。 “这种谣言你是从哪儿听来的？” 宁秋正想解释，夜枭又接着说道。 “另外，我什么时候用过冷冻的食材？” 察觉到夜枭语气里的不满，宁秋连忙打住，不再追问鸡的来源。 “好吧……可为什么这只鸡会有三十多只翅膀？” 对于这个问题，他始终非常好奇。 “这有什么，鸡到了一定年份都会变成这样。” “嗯？一定年份？” 宁秋眨了眨眼，脑海里开始回忆。 上一世的他从小生活在农村，家里也养过不少土鸡，但从未见过哪只老鸡能多长出一对翅膀来。 “难道，这个世界的鸡不一样？” 见宁秋还在纠结，夜枭却不想再多作解释，端着煲好的鸡汤走出了厨房。 “炖了一早上，现在喝刚好。” 圆润的油星金箔似地漂浮在汤面，鸡肉经过长时间的炖煮已经酥烂，温润如玉，更有红枣、香菇、姜片等辅料点缀间。 “额……” 只看了一眼，宁秋刚刚还满肚子的疑问瞬间就消失一空，只为了给这锅色香味俱全的老鸡汤腾出足够的地方。 “滋溜~” 顾不得烫嘴，宁秋直接舀了一勺喝了下去，两只眼睛顿时眯成了一条线。 “这是多少年的鸡，怎么这么鲜！” 说着，宁秋又伸手舀了一勺。 夜枭没有回答，站在一旁静静地给他添着饭。 十分钟后，等到宁秋汤足饭饱，夜枭这才幽幽地开口。 “这次的冬游怎么样，玩得开心么？” “嗝儿，嗯……不怎么样。” 打了个饱嗝，宁秋叹息着回道。 “原本打算多待两天的，谁知道……” 回想起这两天发生的种种，宁秋就不由地生出一肚子闷气。 先是出门的时候被假马画吓了一跳，接着又差点被假烽火天抓走，好好的一次冬游……考察任务，竟硬生生变成了狼人杀。 “得亏那俩冒牌货互相牵制忌惮，其中一个还十分托大，不然行程昨天就得结束了。” 宁秋摇了摇头。 假如在不呼叫后援的前提下，他无论对上哪一个，胜算都未必能超过三成。 “对了。” 说到后援，宁秋忽然想起了赤金犼。 当初他答应这位铁匠铺老板，只要到了矿石多的地方就把对方叫出来。 锦锡市地下矿藏丰富，自己这应该算是履行承诺了吧？ “后来怎么样了，那两个家伙都死了么？” 宁秋问道。 临走前，他特意叮嘱赤金犼把敌人全部消灭，以免留下后患。 “死了一个。” 夜枭平淡地说了句。 “什么？只死了一个？” 宁秋倍感惊讶。 以赤金犼的实力，还不能彻底解决？ 完成招邪仪式之后，他可是动用了唯一一张高阶传送符，这才勉强逃离了战斗范围，生怕受到波及。 那个假烽火天这么厉害？ “后来又发生了一些事情，没什么问题。” 夜枭没有提及圣光之主的事，自顾自地收拾着餐桌。 “没问题就好。” 既然夜枭都这么说了，那宁秋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只是…… 宁秋莫名又皱起了眉。 见状，夜枭眼眸微微流转，状若无意地问了一声。 “怎么了，又想到了什么？” “哦，没什么。” 宁秋连忙摇头，接着脸色一黯。 “我就是在纳闷，为什么我每次出门，总是有些奇奇怪怪的家伙找过来。远的不说，就说这次。五个队友居然有两个被人中途替换了。” 夜枭依旧擦着餐桌。 “要是再来上那么几次，我真怕以后都再也没法和人组队了。” 宁秋长叹一声，脑海里不禁回忆起大师兄的话。 虽说和陌生队友组队，防人之心确实不可无。但这次的情况完全不同，不是队友想害他，而是外面的人顶替了队友的身份。 到了最后，不仅任务没完成不说，连其他几个真队友也跟着遭了殃。 “妈，您说有什么好的办法，能迅速辨认身边之人的真假？” 宁秋抬头看向夜枭。 记得上次自己被人假冒，这一位很快就把他认了出来。 听到这话，夜枭于是停下了手里动作。 “很简单，有两个方法最快。” “什么法子？” 宁秋闻言顿时一喜。 随后，夜枭将手里的抹布轻轻一丢，不急不缓地说道。 “第一种，杀不死的就是真的。” “额？” 宁秋猛地愣住了，心中暗道， 这是什么诡方法？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夜枭便又说出了第二种方法。 “或者，找一个杀不死，又无法被替代的队友。” “嗯……” 宁秋撇了撇嘴。 这不还是同一个方法么？ 见宁秋仍然一头雾水，夜枭停顿片刻后解释道。 “我的意思是，你的那些队友实力都太弱了，随便来个强点的就能冒名顶替。” “哦，您说的是这个意思啊。” 宁秋恍然大悟，心想这样说也对，很夜枭。 然而，夜枭接下来的一句话就惊得宁秋五雷轰顶。 “宁秋，你觉得我怎么样？” 第518章 这咖位沉重如斯 世界突然安静了。 汤足饭饱后的困意瞬间全无，宁秋愣在原地，两只眼睛一帧一帧地向上看去。 她刚刚说了什么？ 什么怎么样？ 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听，宁秋在刹那的失神后，下意识地反问道。 “妈，您能再说一次么？我刚刚犯困没听清楚。” “我是说……” 高大黑影缓缓迈出一步，柳眉下一双漆黑凤眸此刻显得无比认真。 “我可以当你的队友。” 轰！ 脑海中霎时天雷滚滚，山呼海啸。 宁秋这回听清了，然后也傻了。 夜枭？ 要当我的队友？ 这几个字是怎么组成一句话的？ 下巴止不住地往下掉，宁秋瞪大了眼睛，抬头望向那张满是期待的脸庞。 “妈，您是……认真的？” 眼皮狂跳，嘴角抽搐，宁秋这会儿说话都带着颤音。 “当然。” 夜枭脱口而出，语气坚定。 于是乎，宁秋更慌了，瞳孔跟着巨震。 他刚刚就是随口一说，茶余饭后发点小牢骚而已。 万万没想到，夜枭居然会往那方面思考，破天荒地提出要当他的队友。 这样的要求，简直是…… “怎么？我不可以么？” 见他一直是这副傻不愣登，哑然失语的模样，夜枭面露些许不悦。 宁秋顿时呼吸一滞。 “不……我……您……” 两只小手在半空中胡乱的比划着，宁秋手足无措，支支吾吾地半天说不出一句整话。 此时，他的脑袋已经彻底搅成了一团浆糊，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见此情形，夜枭眉头微蹙，搞不懂宁秋到底想说什么，于是只能追问道。 “到底可不可以？” “不……不……” “嗯？” 阴冷的嗓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夜枭冷哼一声，高大的黑影瞬间将宁秋覆盖。 天赋警兆骤然大作，宁秋表情一滞，连忙改口道。 “不是不可以……” 听到这模棱两可的回答，夜枭虽然并不满意，但脸色却为之一缓。 不是不可以，那就是可以。 “只是……” “只是什么？” 察觉到宁秋还有下文，夜枭便以一种极为扭曲的姿势弯下了腰，整张脸都凑到了宁秋面前。 “咕咚。” 被伟大存在如此近距离的凝视，宁秋即使和夜枭相处了十八年之久，这会儿也不禁汗如雨下，心中方寸更乱。 假如不立刻给出几个合理的解释，今天这关怕是过不了了。 随即，宁秋大脑疯狂运转，开启了自己又一次的求生之路。 “妈，您愿意当我队友，我高兴还来不及。” 话音刚落，萦绕在耳边的嗡鸣声顿时降低了不少。 宁秋眨了眨眼，勉强拧出一丝微笑。 “只是……” 以进为退，有些话他不得不现在就说出来。 夜枭闻言又凑近了两分，冰冷的呼吸冻得宁秋寒毛直竖。 “只是我太菜了，和您组队好像有点不搭。” 宁秋说得很含蓄。 夜枭的隐藏分太高了，带他出去简直就是去低端局炸鱼。 虽说有千分王者罩着，上分不要太简单，可这样下来，宁秋自己就完全丧失了成长的空间，依旧是温室里的花草。冷风一来，该谢还得谢。 “哦，是这样啊。” 夜枭顿了顿，然后满不在乎地说了一句。 “没事，我不嫌弃你菜。” 吧唧！ 言语化作的利刃直刺心口，宁秋瞬间就受到了一万点暴击。 哪怕这把刀是他主动递出去的，可他现在仍然感觉到了疼。 缓了两口气以后，宁秋继续补充道。 “还有……妈，假如您成了我的队友，咱们还要不要另外组人？” “组人？你是说还有其他人？” 夜枭疑惑地想了想，接着理所当然地反问道。 “不是就我们两个么？” 宁秋嘴巴一抿，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以这一位的段位和性格，是绝对不允许其他人来和他们一起组队的。 就算勉强能说动，到时候万一惹得她不高兴，把队友当小兵补了也说不定。 想到这儿，宁秋不由地捂住了额头，心中提前默哀了起来。 与此同时，夜枭则是偷偷瞥了他一眼，有些不明所以。 沉默两秒后，宁秋再次开口。 “另外，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咱们不得不考虑。” 讲到这儿，宁秋眼神似有慌乱，心虚地压低了声线。 “您打算……以何种形象出门？” “形象？” 夜枭微微一愣，接着很自信地挺起了身板。 “这样不好么？” 高大的黑影山一般立了起来，宁秋顿时有点呼吸不顺畅了。 “不是说不好，而是……嗯……太好了。” 宁秋换了种说法。 “哪怕是一个普通人，您这样的身姿走在路上也是鹤立鸡群，很容易引发骚动。” 和一个两米多高接近三米的女性走在路上，宁秋想不低调都难。 “是这样……” 听到宁秋的夸赞，夜枭心中窃喜，但并未显露，而是装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 “这倒是个问题。” 说着，夜枭便稍稍地动了动腿，把身子转向一侧。 宁秋目光条件反射般下移，眼神捕捉到一丝常人无法注意到的细节。 在夜枭刚刚站立过的地方，有一颗米粒大小的黑洞，不过转眼间又消失不见了。 这咖位的分量，沉重如斯。 宁秋若有所思地瞅了瞅，见夜枭的注意力此刻不在他身上，于是偷偷拾起了一颗遗留在餐桌上的饭粒，然后不动声色地扔到了半空中。 下一秒，那颗白色球体就奇迹般绕着夜枭的身躯开始匀速转动。 “嗯。” 宁秋低吟一声，以免触发诅咒的机制。 重得都产生行星万有引力了。 “宁秋！” 夜枭冷不丁地叫了一声，吓得宁秋一激灵，还以为自己的小动作被发现了。 “那该怎么办？” “额……” 宁秋悬着的心又放了下来。 “这确实是个大问题。” 附和着说了一句，宁秋开始啃起了手指。 “您用真身在市里出行肯定是不行的，搞不好会重演当年之事。” 平安镇是S级诡域，而且夜枭日常生活都在古宅洋房里，哪怕偶尔被踩出几个黑洞，也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 可放到外界就不一样了，一不留神就是山河倾覆。 于是乎，母子俩同时开始埋头思考。 第519章 不行 身为空间之诡，无论是天涯海角又或者是黄泉碧落，只要夜枭愿意，就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抵达。 站在起点，确定终点，接着再把空间对折一下，最后破开壁垒即可。 方法非常简单。 诸天万界，星辰大海，皆为坦途。 只不过，这沿途的千般风景，究竟是她一人独鉴，还是二人共赏，这就有说法了。 宁秋低着头默不作声，眉宇间隐隐显出一个川字。 夜枭同样低头，看着宁秋沉吟思索，神情安之若素，不见一丝急色。 “怎么办……怎么办……” 事实上，对于夜枭想要偶尔出门散心这件事，宁秋完全可以理解。 谁都不想长时间关在一个笼子里，更何况笼子的钥匙一直都在她的身上。 令宁秋困惑的是，夜枭为何会突然提出要和他一起出门，还美其名曰当他的队友。 不露声色地用余光瞥了一眼，脚下的那片阴影依旧幽暗如渊，宁秋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心中暗忖道。 该不会是我一个人出了趟远门，晚上没回家的缘故吧？ “嗯……” 宁秋嘟囔了一声，觉得很有可能。 他和夜枭其实都挺能宅的，再加上前几个月家里又添了台大彩电，极大地丰富了日常娱乐生活，没道理反而宅不住。 假如是这样，那就只剩下唯一的一种解释。 夜枭应该是受刺激了，因为宁秋独自出远门没带上她，导致心里出现了极大的不平衡，这才有了心血来潮之举。 “可是……” 宁秋啃手指的速度骤然加快，胸中升起些许烦闷。 不是他不想带，而是没法带，没听说过谁出差还带家属的。 哪怕抛开身份问题不谈，然后再退一万步，夜枭能够保持心平气和，什么事也不做就光是跟在他的身边，可那与生俱来的恐怖气息和威压，旁人多看两眼估计都会发疯。 “啧……额！” 两手捶头，宁秋只感觉脑袋都快想炸了，太阳穴两侧的青筋藤蔓似得鼓起。 任何试图揣摩、影响甚至改变伟大存在的念头，皆会反噬自身。 就在宁秋快要想破头的时候，夜枭那幽幽的嗓音恰好从上方响起，短暂地把他拉回了现实。 “想到方法了么？” 宁秋闻声一滞，混乱的目光重新有了焦点。 抬眼看向头顶的高大黑影，他无奈地摇头。 “不行就算了。” 夜枭漫不经心地说了句。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出人意料的是，这次反倒是宁秋开始着急，从刚开始的隐隐抗拒，到现如今的尽心极思。 一个不经意的念头，一旦生根发芽，便必然会朝着开花结果的方向生长。 伟大存在，即便什么也不做，只需自然存在就能够影响万物。 “我再想想，应该有办法的。” 宁秋揉着眉心，试图缓解那莫名而来的酸胀感。 见此情形，夜枭也没再劝阻，脸上隐隐有怀念之色。 “有了！” 片刻后，宁秋灵光一闪，兴奋地对夜枭说道。 “妈，您能用分身么？” 既然本体不行，用分身行走天下未尝不是个好主意。 然而，夜枭却是早有预料，缓缓摇了摇头。 “怕是不行。你忘了，那次招邪仪式？” 一个多月前，夜枭用一缕发丝化作的分身降临青阳大学，就差点把整个仪式法阵摧毁。 宁秋幡然惊醒，脑海中自动浮现当时的场景。 那天比武场的骚乱，应该不止是他一鸣惊人的缘故，夜枭分身应该多少还带着些本体的影响。 “这也不行么？” 宁秋垂头丧气地感叹着，给夜枭开个小号，没想到有这么大难度。 “嗯？等等……小号？” 像是想到了什么，宁秋忽地双眼一亮。 “妈，您不是还有一个餐厅服务员的皮囊么，何不……” 宁秋的话刚说到一半，就戛然而止。 餐厅服务员这个马甲好像已经用不了了。 就在几天前，夜枭当着青阳市一众高层的面用它大杀四方，可谓是出尽了风头。 现如今，餐厅服务员这个身份已经和S级规则异常“平安夜宵”深度绑定。假如再次现世，青阳市刚刚消停的迁城计划，怕是又要连夜启动了。 “那副皮囊只能在餐厅里用用，出不了门的。” 随后，夜枭又补充了一句，彻底打消了宁秋的念头。 “噗！” 一口无形老血喷吐而出，宁秋仿佛泄了气的皮球，顿时瘫软在椅子上。 “亲娘嘞，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底还有什么办法……” 宁秋随口埋怨了一句，本是无心之举。 然而，夜枭却是听者有心，脸色莫名一变。 “你刚刚说什么？” 脸上没有丝毫喜悦，宁秋随口一言却突然挑动了夜枭某根敏感的神经。 “亲娘？你提她做什么？” 话音刚落，宁秋顿时人傻了。 夜枭这是什么脑回路？ 他刚刚说的话和原主亲娘有任何联系么？ 还不等宁秋转过弯来，夜枭的神情已经冷若霜雪，漆黑的眸子里杀意暴涨。 “看来，留着她始终是个祸患。” 高大黑影一字一句地宣告着，餐厅空间顿时起了波澜。 宁秋嘴角狂抽，眼看着夜枭就要转身去某个不知名的地方杀人，连忙惊呼。 “不行，等等！” 夜枭不为所动，宁秋的话反而让她更加坚定了某种决心。 见状，宁秋不由地心急如焚。 他的一句无心之言，就让原主母亲莫名遭受杀身之祸，这怎么可以？ 虽说原主的母亲和他素未谋面，毫无瓜葛，和陌生人无异。 可是，万一哪天宁秋在世界的某个角落找到了原主残魂…… 对方问他要妈妈怎么办？ “你的身体我要了……还有，你妈已经被我妈杀了。” 宁秋心里猛地一揪，这样的画面他实在难以想象。 他可以不当君子，但绝不能当小人。 谁都可以杀原主亲娘，唯独他们家不行！ 一念至此，宁秋立马厉声大喊，整个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了夜枭转身的裙角。 “妈！我想到办法了！” 高大的黑影顿时止住了脚步，脑袋拧过一百八十度问道。 “什么办法？” 宁秋咽了咽口水，急中生智，于是试探着回道。 “既然餐厅的那副皮囊用不了，咱们或许可以去买一件。” 第520章 既见天日 “买一件？” 清冽的眸光幽幽流转，夜枭不明所以，低头看向宁秋。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宁秋刚要解释，却又莫名僵住了。 刚刚他也是病急乱投医，为了阻止夜枭千里取人头，才临时想了一个办法。 皮囊的用途就是一件马甲，而马甲又是衣服的一种。 然后，宁秋便想到了平安镇上某位开服装店的老板娘。 “咕咚。” 情不自禁地咽了一口唾沫，宁秋猛然意识到，他好像把自己从一个坑，推到了另一个坑里。 那家店…… 高大的黑影又一次压了下来。 夜枭俯身弯腰，一双凤目如寒星冷月，照得宁秋的脸色愈发惨白，连额角细密的汗珠也清晰可见。 看到某人这副心虚躲闪的模样，夜枭转念一想，立刻回过味来。 “红袖招？” 阴冷的嗓音不带一丝温度。 宁秋闻言顿时一震，心跳莫名加快，可脸上依旧强装镇定。 身正不怕影子斜，没什么好怕的……对，不用害怕。 一番快速自我疏导后，宁秋稍微调整了下呼吸，然后抬起头一本正经地对夜枭说道。 “妈，既然咱们需要一件马甲，不如就去红姐的店里看看，她那边的……” 说着说着，宁秋的口齿又变得有点不利索，某些白花花的场面自动浮现于脑海。 (⊙o⊙)… 再然后。 [○?｀Д′? ○] 意念化作刀光，将一切虚幻斩成两半。 接着，宁秋话锋及时一转，开始拿自己的经历现身说法。 “妈，您还记得么？” 宁秋伸手指了指他的脸蛋。 “我这个马甲就是在红姐那边做的。” 听到这话，夜枭柳眉轻挑，意味深长地瞅了瞅。 宁秋面色不变，继续说道。 “我觉得吧，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去做为好。咱们不妨先去看看，万一那里有适合您的衣服呢？” 夜枭未置可否，不过眼睛快速眨了两下，神情似有意动。 见状，宁秋趁热打铁地补充道。 “退一步讲，就算那里的成衣都不符合您的心意，我们还可以让红姐给您物色一套。” “物色？” 夜枭若有所思。 “对，物色。既然人家是开店做生意的，肯定有专门的进货渠道。” 察觉到夜枭情绪的变化，宁秋心头一松，声音也大胆了许多。 “妈，咱们现在就出发，去晚了好衣服就被别人挑走了。” 说完，宁秋就要拉着夜枭往门外走去。 白皙的小手牵起苍白的大手，高山便毫无阻碍地被宁秋拉动了。 正午的阳光格外明媚，哪怕是素来冷清的平安古镇，这一刻也多了几分暖意。 微风吹过南街的一家店铺门口，带出阵阵醇厚酒香。 不久后，一个壮硕人影晃晃悠悠地迈出了门槛，三步一停，五步一歇，看上去有些失魂落魄。 人影头戴半张青铜兽纹面具，右手持着一坛刚开封的百年陈酿，步履蹒跚间，时不时地仰头猛灌一口。 浓厚的烈酒穿过喉咙，人影却感受不到丝毫辣度。 这酒，醉不了他，更驱散不了他心中的恶寒。 “有什么用……能有什么用……” 胡言乱语地嘟囔着，赤金犼双眼迷离，不知说得是手中酒水，又或者是某个希望落空的可怜虫。 “咕咚咕咚……” 再次猛灌了两口，赤金犼三步一摇地走在街道上，眼神比坛中酒更加浑浊。 “天外天？又能有什么用！咕咚咕咚……” 大口饮尽后，赤金犼甩臂一抡，几十斤的空酒坛咣当一声碎落在地。 “时也……命也……” 恍惚间，赤金犼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转，昔日某些早已消失的场景与身影依稀重现。 沉重的躯体脚下一歪，便重重扑倒在地。 “我尽力了……可这天实在是太高了……” 冰冷的青石街砖在阳光下仍旧阴寒彻骨，赤金犼埋着头，嘴里说着旁人听不懂的胡话。 “呼噜……呼噜……” 沉闷的呼声很快响起，宽阔的脊背微微起伏，醉汉似要进入梦乡。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由远及近地锁链声恰巧打断了他。 赤金犼呼声骤停，双眼瞬间眯开一道缝隙。 紧接着，一个身如枯木，双肩穿着铁链的枯槁人影映入他的眼帘。 “呵呵。” 赤金犼苦笑一声，而后艰难地直起身子。 “大师，是来看我笑话的？” 四目相对，赤金犼面色阴沉。 “善哉，善哉。” 甘来双手合十，神色肃穆地礼诵一声后言道。 “金店主说笑了，甘某今日特来贺喜。” “贺喜？” 狰狞地咧嘴一笑，赤金犼露出了满口獠牙。 “我倒是想听听，大师所说的喜从何而来？” 甘来并未立刻回答，而是反问了赤金犼一句。 “那金店主的悲又从何而来？” “哼！” 听到这话，赤金犼顿时目露凶光，毫不掩饰地怒喝道。 “明知故问！” 见此一幕，甘来缓缓摇头，枯槁的面容上似笑非笑。 “吾不知。” “你他么拿我寻开心是吧？” 锋利的兽爪霎时亮出，赤金犼猛地上前一步，就要抓住甘来的喉咙。 “金店主，你已经成功了。” 刀刃般的爪尖在甘来身前蓦然刹停，赤金犼两眼圆睁，仿佛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之事。 “大师，你……说什么？” 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赤金犼迟疑片刻后，试探着问道。 “我不是很明白大师刚刚那句话的意思，什么叫我成功了？” 甘来微微躬身，对着赤金犼行了一礼。 “金店主今日是否外出？” “然也。” 赤金犼收回了爪子，狐疑地看着甘来，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甘来顿了顿，接着用一种微不可察的嗓音说了一句。 “可曾见天？” 赤金犼闻言一滞，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随后，甘来忽然展颜一笑，笑容高深莫测。 “既见天日，便被天日见。” 赤金犼仍然不解，正要追问。 甘来双唇微动，刚要解释却又戛然而止。 “今天并不方便，你我改日再叙。” 说着，甘来眼神意有所指地瞥向一侧。 赤金犼见状也是转过了头颅，然后便是一惊。 街头的转角处，一大一小两个人影正朝他们徐徐走来。 第521章 公报私怨 “哎——！” 刚进入镇子没多久就遇到两个熟诡，宁秋也是开心地打起了招呼。 另一边，赤金犼和甘来对视了一眼，脸上的神情各异。 赤金犼嘴角微微抽搐，眼神似有闪躲，后者则是双手合十，低头礼诵了一声便再也不动分毫，宛如木雕。 二者伫立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片漆黑阴影一步步靠近，周围的气温骤降。 “好巧啊，你们也是来逛街的？” 来到二诡跟前，宁秋眉开眼笑地问候了一句，心中略感意外。 平安镇里向来冷清，居民们大多足不出户，今天竟然一次性遇到两只诡异，这样的情形实属罕见。 “我们……” 赤金犼刚要答话，旁边的甘来却抢先一步，双膝熟练地跪了下来，接着行了一个五体投地大礼。 “拜见夫人。” 高大黑影泰然受之，却并未回应。 见状，赤金犼也不得不跟着跪下，只是仪态没有甘来那么夸张。 “参见夫人。” 夜枭冷眼扫过，咒言诡语紧跟着响起。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阴冷的嗓音凛若寒霜，赤金犼心中一紧，正要抬头。 “我们在讨论前天的事情。” 甘来接过话，很自然地说道。 “我与金店主先前发生了些小误会，现在已经解决了。” “是……是的。” 赤金犼心领神会，赶紧出言附和。 幽深的凤眸粼粼闪动，夜枭不置可否，也没让二诡起身。 宁秋左右瞧了瞧，忽然感觉此刻的气氛有些压抑，于是解围道。 “误会消除了就好，都是街坊邻居，没什么过不去的。” 有了宁秋的帮腔后，赤金犼与甘来身上的压力顿时一松。 夜枭不动声色地翻了个白眼，旋即扭过头不再言语。 “二位请起，我们只是路过，你们自便就好。” 临走前，宁秋又对赤金犼委婉地表达了感谢，后者不由地受宠若惊，说话都变得有些不利索。 “妈，咱们走吧。” 待到二人彻底远去，赤金犼这才吐出一口浊气，接着悻悻地看向甘来。 “甘某告辞。” 然而，甘来却是无视了赤金犼的眼神询问，三步一跪，九步一叩地离开了。 “这老狐狸之前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目光灼灼地望着甘来的背影，赤金犼犹疑片刻后仍旧不解，无奈只能作罢。 与此同时，几里外的服装店门口，一名妙龄女子正恭敬地站在台阶下等候。 大红色的旗袍鲜艳欲滴，将女子本就婀娜的身姿衬托得愈发曼妙。 乌黑的发丝分股后结髻于头顶，并未用簪钗固定，末端束结成燕尾状，自然垂于肩部。 女子正是服装店的老板娘红袖招。 在提前获悉了某位存在即将大驾光临后，红袖招立刻精心打扮了一番。 此刻，她的妆容不媚不俗，没了往日那勾魂摄魄的妖冶，反而多了几分小家碧玉的温婉，亭亭玉立，静若处子。 红袖招并未等候太久，高大黑影便已如期而至。 “夫人，妾身这厢有礼了。” 恭敬地福了一福，红袖招双手交叠于左腰侧，两腿微屈。 高大黑影徐徐驻足于门前，看到红袖招这副低眉顺眼的模样，莫名冷哼一声，而后大步从她身旁走过。 “额……” 同行的宁秋见此一幕，顿时有点尴尬，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看夜枭这架势，感觉不像是来买东西的，反而像是来……讨债？ 这时，红袖招把头转向了宁秋，对着他也是款款一礼。 “公子，请进。” “额……好。” 宁秋微微颔首，心中的紧张感却是无端加剧。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火药味。 “应该是我刚刚和赤金犼聊了一会儿的缘故……嗯，绝对是染上了铁匠铺的炭火味。” 店内的木桌上已经摆好了茶具，馥郁的茗香顺着壶嘴飘然溢出，沁人心脾。 夜枭进店之后并未多言，开门见山地说道。 “我今天来是挑一件衣服，你这里有适合的么？” 莲步轻移，红袖招不敢虚言夸大。 虽然她的服装店里有各种各样的款式，足以供应整个镇子的需求，但若说这么多衣服里有哪一件能入得了这一位的法眼，红袖招却无法保证。 于是乎，她只能实话实说。 “不知夫人喜好何种款式。店内的这些衣物是妾身多年的珍藏，夫人若是喜欢哪件，尽管说与妾身听。” 不打包票，只打诚意，红袖招的回答可谓是滴水不漏。 “咳咳。” 宁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正想转头往大红门帘内望去。 夜枭双目如电，黑色长裙无风自动。 “我去看看。” 说着，高大黑影就撂下两人，自己则是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嘶！” 话落的瞬间，宁秋忽觉一阵寒风袭来，饶是以他远超常人的体质也冻得直哆嗦。 “红姐，要不你上去把把关？” 大红门帘背后有什么，宁秋自然清楚。 此时他是绝对不能进去，否则就是死路一条。 然而离奇的是，红袖招这位服装店的老板娘此刻却也是不敢动，脸色似怨似艾，眼神之中闪过些许不忍。 “公子……” 红袖招幽幽地说了一句，表情欲言又止。 宁秋正想询问缘由。 夜枭不就是来店里买件衣服么，红姐至于摆出这么痛心疾首的模样？ 他们是来买东西的，买完自然会付相应的诡钱。 可是，红袖招如今的神态，分明是一个即将遭受不公和冤屈，自身却无法反抗的弱女子。 这让宁秋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红姐，你……” 话刚到嘴边还没来及出口，一阵嘈杂的声响抢先打断了他。 “乒铃乓啷……” “咚咚咚！” “滋啦——！” 伴随着无数物体撞击与类似纤维撕裂的混合声响，宁秋整个人猛地僵住了，难以置信地朝店内望去。 大红帷幕如潮水般疯狂涌动，依稀能够看见帷幕之后有个高大黑影正在肆意挥舞着什么，同时嘴里骂声不断。 “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没一个好货！” 见此情形，宁秋已是想到了什么，失声惊呼道。 “不好，难道说！” 第522章 预定 事情到了这一步，宁秋的反应哪怕再迟钝，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红布后面那叮呤咣啷的声音，根本不是正常试衣时应该有的响动。 紧接着，仿佛是为了印证宁秋此刻的猜想，夜枭那阴冷的声线再一次传了出来，而且比之前的更加清晰可闻。 “这件太短……” “这件太小……” “这件太俗——！” 各种挑剔至极的苛责之语连珠炮似地从她口中说出，惊得宁秋呆立当场。 他从没未见过夜枭一次性说这么多话，期间还不带停的。 就在宁秋愣神失语之际，一截上宽下窄，轮廓分明的长条状物什冷不丁地自门帘后面飞了出来，直奔客厅里的二人。 眼看着那白花花的暗器朝自己袭来，宁秋不假思索地抬起手腕。 百分百空手接白刃，发动。 “啪嗒。” 入手的瞬间，宁秋五指轻握，旋即感觉掌中的那物似乎不同寻常。 低头细看，下一秒，宁秋瞬间被吓得头皮发麻。 此时此刻，他手里拿着的哪是什么暗器，分明是一条毫无血色的肢体。 “沃特法克！” 触电般扔掉那不可言说之物后，宁秋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一蜷，差点就开出棘背龙形态。 另一边，红袖招则是把头埋得更低了，一言不发地转过身去，不忍直视。 过了不知多久，门帘后的嘈杂声响逐渐平息。 所有的人影尽皆消失，只剩一个高大的黑影孑然独立。 “咕咚。” 宁秋缓缓咽了咽唾沫，却依旧感觉口干舌燥。 夜枭这哪是来挑衣服的？ 她分明就是来砸店！ 宁秋估算了下，从夜枭走入门帘开始到响声彻底停止，期间大约有两分钟的时间。 以此看来，这一位不仅把店里的模特们全给拆了，或许连库房里的那些都没放过。 “呜呼！” 小拳拳猛捶前胸，宁秋顿感呼吸不畅，脸色也跟着有些发白。 他今天本来是带夜枭来店里选一件合适的马甲，谁曾想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了意料。 “难道说那些衣服都不合符她的心意？” 宁秋皱着眉毛，挠了挠头。 “可就算是这样，也不用把人家的店给砸了吧，如今做生意有多难哟……” 思索间，宁秋余光瞥见了一旁正兀自哀伤的红姐。 恰巧，红姐的眼神也同时向他看了过来，眸底闪过一丝隐约的幽怨。 “嗯？” 见此情形，宁秋更加摸不着头脑，心想是不是红姐最近又得罪了这一位，所以才有这飞来横祸。 “等等，我为什么要用‘又’？” 宁秋瞪大了眼珠，思维有点混乱。 与此同时，帘后的夜枭仿佛已经发泄得差不多了，高大黑影徐徐穿过幔帐，来到二人身旁驻足。 “这家店里的衣服，没一件能称心的。” 听到这冷冰冰的评论，红袖招不禁再次压低了头。 她的本体就是身上的那件旗袍，夜枭如今这么说，多少有些指桑骂槐的意味。 “夫人，店里的衣服您要是都不满意……” 红袖招先是面露难色，随后好似下定了某种决心，毅然决然地回答道。 “妾身身上还有一件，您要是喜欢，就请一并笑纳。” 此话一出，宁秋猛然一惊。 夜枭凤眸微动，幽深的目光上下打量着红姐，表情耐人寻味。 “妈，咱们是不是……” 到了这会儿，宁秋必须站出来说上两句了。 他们娘俩到了人家的店里非但没有消费，反而一通打砸，把红姐所有珍藏的衣服尽数撕毁。 现如今，要是连人家身上穿的那件都不放过，那简直是太没人性了。 往后，还让红姐怎么出门？ “你先别说话。” 夜枭挥手打断了宁秋。 宁秋顿时满头黑线，偷偷对着夜枭侧目而视。 不让说话？ 您要不听听您在说些什么？ 咒言诡语哟。 妈，您要我死就直说，用不着这么拐弯抹角的。 没有理会宁秋的满腹牢骚，夜枭自顾自地望向跪在地上的红袖招，继续追问。 “你，当真愿意？” “妾身不敢妄言，能被夫人选中，是妾身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空气霎时凝固，夜枭就这么低头看着，默不作声。 红袖招则是低眉顺眼，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 宁秋焦急地左顾右盼，既想开口，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几秒钟后，夜枭的柳眉微不可察地舒展了些许。 “既然你愿意，那我就不勉强了。” 宁秋微微一愣，而后便听夜枭继续说道。 “替我定做一件。至于你身上的这件，还是留着自己穿吧。” “嗯？定做？” 疑惑地嘟囔了一句，宁秋满脸好奇。 “这玩意儿还能定做？” 普通衣服当然能够定做，可红姐店里的衣服却是不同寻常，那分明是…… 宁秋还在绞尽脑汁地苦思冥想，另一边的红姐则瞬间如蒙大赦，赶紧答应道。 “夫人眼光卓绝，凡体浊胎确实不符合您的身份。” 红袖招顿了顿。 “就是不知，您想用何种衣料？” “还真能做？” 听到红姐那理所当然的回答后，宁秋更加惊讶。 他还以为对方会给夜枭物色一件，哪知是量身定做。 “冥土、息壤、无羁木……还有血池。” 一长串闻所未闻的材料被夜枭如数家珍地说了出来，红袖招铭记于心，而后点头称是。 “妾身记下了。” 夜枭微微颔首，接着转身拉起宁秋向店外走去。 “妈，您刚刚说的那些都是什么东西？” 宁秋抬头问道。 “做衣服的东西。” 夜枭随口回了句，表情似笑非笑。 几分钟后，宁秋和夜枭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街头，红姐则是独自来到了门口。 一柄龙头拐杖轻轻抵在了青石板铺成的台阶上。 “恭喜。” 土地公苍老的声音沉沉响起。 “自此，你也算得上是自己人了。” 红袖招展颜一笑，不卑不亢地说道。 “妾身还要多谢镇长提前告知，不然我也猜不透那一位的想法。” 土地公摇了摇头，没有居功。 “说实话，我也猜不透。方才那一位真要动手，除了另外那位，天下谁也拦不住。” 说着，土地公抬眼望向店里的狼藉，长叹一声。 “舍去所有的退路，才有那唯一的生路。你能有如此觉悟，都是你自身的造化。” 第523章 因小失大 “生路……” 简短的两个字，红袖招却仿佛受到了某种触动，花容之上闪过一丝黯然。 另一边，土地公见红姐的脸色似乎不对，便低声问道。 “怎么了，为何这般姿态？” “哦，没什么。” 停顿片刻后，红袖招看似轻松地回了句。 “只是想到了些事情。” 她意有所指地问道。 “镇长，你说在这平安镇里，还有多少人在苦苦追寻着那所谓的生路？” 土地公缓缓摇头。 “随他们去找，有些人不撞南墙是不会死心的。” 在龙头拐杖的帮助下，土地公佝偻的身躯稍微挺直了些，不以为意地说着。 “在镇子里找了多年无果后，这些人居然异想天开，想要从外部寻求路径突破。” “呵呵，他们那点小动作，连我这个糟老头子都瞒不过，更何况是那一位。” 浑浊的双目蓦地亮起，土地公步履蹒跚地转过身，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无终诡域的天，变不了的。” 离开服装店之后，宁秋就告别夜枭，再次回到了青阳市。 此刻的时间已是下午两点，他想了想，学校这会儿应该已经收到了考察小队遇袭的消息。 接下来的事情也正如宁秋所料的那样，他刚踏入校园大门的那一瞬间，就被杜丫等人逮了个正着。 “几位有什么话，现在就当面问吧，不用在意我的看法。” 询问期间，杜丫的表情给众人留下了很深的印象，那是一种被反复震惊多次以后的无奈与麻木，以至于连杜丫本人都开始觉得理所当然。 自己这个学生每次出门不搞点事情，那才是真正的异常。 好在，有了烽火天这位最有分量的幸存者作为旁证，宁秋并未受到其他学院的刁难，只是简单地问了几个细节就结束了。 异能学院的人在暗自庆幸，对于他们而言，烽火天能活着回来便是最大的好消息。相较之下，考察任务成功与否就没显得那么重要了。 探灵和天命学院则是略显神伤，但更多的是一种随之任之的坦然。 唯独化生学院的那名老教授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见此情形，众人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宽慰了几句后便各自离开了。 “老师，市里的状况如何？” 散场后，宁秋便向杜丫问起了青阳市的现状，接下来是否还要新的宜居点。 “不用了，迁城计划暂时搁置了。” 杜丫没有对宁秋隐瞒，虽然这两天青阳市里仍有不少人想着外出，但总体的基调已经定下。 随着S级规则异常的消弭，高层里反对迁城的声音越来越大，再加上今天一早考察小队近乎团灭的消息传来，如今已经没有多少人再坚持举城搬迁。 “这样最好。” 宁秋听完后顿时松了口气。 “对了，老师。这些符咒我还没用，您能不能帮我转交给大师兄？” 出门前傅长生给他预备了六百张中阶符咒，现在任务完成了，剩下的两百多张自然要物归原主。 杜丫淡淡地瞥了一眼双肩背包，满不在乎地说道。 “你自己留着就行。” 闻言，宁秋立刻会心一笑。 家里的长辈给了一张百元大钞，小孩子出门买完东西后还剩下不少零钱。 这个时候，宁秋有两个选择。 第一，他可以假装什么事也没发生，悄咪咪昧下这两百多张符咒，事后追问起来再借故推脱，最坏的结果也就是把符咒如数奉还，顶多挨一顿数落。 风险很小，但收益很高。 不过，宁秋最终选择了第二种。 主动上交剩余的符咒，是他这个做晚辈的懂事，不隐瞒。 杜丫替傅长生做主，没有收下宁秋的上缴，是大方，是呵护。 于是乎，这么一来一回之后，师慈子孝的感情便加深了。 皆大欢喜。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你就好好呆在学校，哪儿也别去了。” 然而，就在宁秋暗自高兴的时候，杜丫忽然冷不丁地泼了他一盆冷水。 “为什么？” 疑惑地挠了挠头，宁秋脱口而出。 杜丫白了他一眼，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还能为什么？你的异能卡在c级巅峰都一个多月了，再不想着如何晋升，就要被其他人给追上了。” 话音刚落，宁秋如遭雷击，嘴巴张得足以塞下一整个鸡蛋。 这说得还是人话么？ 什么叫异能卡在c级巅峰一个多月了？ 当初，我在F级徘徊了八年之久，杜老师你都没像现在这么着急。 难不成是我这段时间优异的表现，让您产生了某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院里有多少人一辈子都卡在中阶无法晋升？ 宁秋舔了舔嘴唇，正想着说些什么委婉拒绝老师的提议。 可惜，杜丫却仿佛提前洞悉了他的想法，轻飘飘地撂下一句话。 “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嘶——！” 宁秋望着杜丫渐行渐远的背影，独自一人在风中凌乱。 此时此刻，他忽然感觉背包里那两百多张中阶符咒没那么香了。 这哪是什么来自长辈的馈赠，这分明是封口费，就是为了堵他的嘴。 “莫非……” 宁秋后知后觉地想到了一种情况。 “在我离开的这两天，大师兄和老师达成了某种不可告人的共识？” 一想到有这种可能，宁秋顿时恍然大悟，猛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我说呢！刚刚老师的口吻为什么会像大师兄，原来是你俩串通好的！”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宁秋现在想退还这些符咒已经来不及了。 因小失大，宁秋接下就又只能埋头苦学，不得自由了。 “哈基米，哈基米……南北绿豆。” 手机彩铃恰好在这会儿响起，宁秋苦着脸拿起一看，发现是庞协打来的电话。 “喂，有什么事赶紧说。” 宁秋没好气地说了一句。 “无双，你现在在哪儿？公司出问题了，你赶紧过来一趟！” 屋漏偏逢连夜雨，宁秋顿感一阵头晕脑胀，沉默片刻后低声回道。 “好，我马上过来。” 挂断电话后，宁秋无奈地摇了摇头。 除了学生这个身份以外，他如今还是一家准上市公司的董事长，不得不背负起超越自身年龄的重量。 与此同时，宁秋也不由得感到好奇。 “公司究竟遇到什么事了，连庞协也搞不定？” 第524章 阳辉大厦 走出校门后，宁秋没有耽搁，直接用中阶传送符开始赶路。 青阳大学到公司的直线距离大约有十五公里，沿途分别设置了八个传送点，总共需要空间跳跃九次。 前八次传送进行得非常顺利，然而偏偏这最后一次，宁秋却出现了意外。 没有按照预想的那样出现在公司总部，宁秋眼前一晃，居然传送到了商业区的美食街上。 “怎么回事，跳跃偏移了？” 每次施咒的成功率从来不是百分之百，越是高深的咒语，失败的几率就越高。 不过，身为空间之诡的独养子，宁秋在空间方面的悟性可谓是远超同龄人，迄今为止，还没出现过马失前蹄的情况。 环顾四周，道路上尽是拥堵的车辆与熙熙攘攘的人群，宁秋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还是第一次。” 呢喃了两句，宁秋微微蹙眉，转头望向远处的那栋百层高楼，身影随风而逝。 再次现身，他已经到了公司楼下。 “大爷，我向您打听个事儿。” 此时，园区正门不知什么原因被人拉起了警戒线，几十个治安局工作人员正在疏散围观的人群。 宁秋觉得事有蹊跷，便向身旁的一位老大爷探起了口风。 “阳辉大厦今天是怎么了？为什么来了这么多人？” 老大爷看上去七十多岁，一头短发只剩下寥寥几根青丝，其它早已花白，但精神头却异常饱满，不是那些半死不活的上班族可比。 “谁知道呢？” 大爷随口回道，接着不紧不慢地打开手里的保温杯。 “治安局的人中午就过来了，第一批进去之后到现在都没出来过。哦，对了，还有异常调查局的人。” “异常调查局？” 宁秋若有所思，眉头蹙得更紧。 惬意地抿了口热茶，大爷两眼一眯，脸上露出智珠在握的表情。 “依我看，阳辉大厦里不是出了人命，就是有诡了！小伙子，我和你说……” 大爷在外围看了半天，好不容易遇到个来问话的，正想着再多侃两句，谁知道一转眼人就不见了。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毛躁。” 与此同时，宁秋已经穿过人群，来到了警戒线附近。 “警官，我是这里的业主，请问大厦里发生了什么事？” 公司的场地是他和庞协花真金白银买下来的，作为合法产权人之一，宁秋认为自己应该有相应的知情权。 然而，面前的警员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接着就把头转向了别处，根本没有搭理的意思。 “嘿~~” 见自己被晾在一边，宁秋不禁来了脾气。 于是乎，他也懒得和对方多费口舌，直接一个侧身滑步。 凭借着灵巧的身形，宁秋轻而易举就突破了前排的封锁。 “站住！闲杂人员禁止入内！” 这下，那名警员终于开了口，慌忙招呼周围的同事一起抓人。 宁秋没有回头，依旧大步流星地向着正门而去，同时缓缓举起右手，对着后方施展了一个咒语。 “慢。” 言出法随。 c级巅峰异能施展的慢字符用在普通人身上，效果简直拔群。 那些刚刚还火急火燎围过来的蓝衣警员们，忽然就僵在了原地，一个个像是被人下了定身咒似的。 见此情形，剩下的警员们顿时如临大敌，纷纷伸手探向腰间，眼看就要拔出配枪。 “发生什么事了？”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个身穿黑衣，胸前佩戴着异常调查局纹章的中年男子越出了人群。 宁秋本不想理睬，只是用精神力扫了扫。 谁知，他不看不要紧，一看，竟发现来的是个老熟人。 “诶，你不是那谁么？” 另一边，中年男子也看清了宁秋的面容。 两人四目相对了刹那，中间男子瞬间浑身一震，犹如大白天见了诡。 “宁……宁无双！” 惊骇不已地喊了一声，中年男子不是别人，正是曾经和宁秋有过过节的二人组之一，异常调查局d级调查员——吴远山。 “哦，我想起来了。你好像姓吴，是那个顾万里的手下。” 距离上次他被异常调查局请去“喝茶”才过了短短一个来月，宁秋自然没有忘记这个被杜丫当场吓晕的男人。 刚好，他现在正缺个人了解情况，于是乎，宁秋对着吴远山咧嘴一笑，露出了一个人畜无害的表情。 “好久不见，原来你还在异常调查局工作啊。” 另一边的吴远山却没有感受到丝毫善意，反而是一盆凉水从头浇到尾，整个人都冻麻了。 “问你个事儿。” 眼瞅着宁秋向自己步步靠近，吴远山胸中莫名升起一阵心虚，下意识地就想逃跑。 然而，他刚一转身，肩上却多了一只白皙的小手。 “啪！” 势大力沉的一击，吴远山半个身子都矮了下去，腰杆猛地向右侧倾斜，体内的异常更是动荡不已。 “刚见面，怎么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想着要走？” 吴远山双目圆睁，脖子上的血管根根凸起，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刚刚好像被熊拍了一下。 颤颤巍巍地转过身，吴远山哆嗦着问道。 “宁无双……你想做什么？” “没什么，我刚刚不是说了，问你个事儿。” 宁秋笑了笑。 “阳辉大厦里发生了什么情况？” 听到宁秋询问的是阳辉大厦，吴远山神情稍缓，犹豫了两秒后回了一句。 “还不能确认，中午局里接到群众举报，说是阳辉大厦里出现了异常，之前已经有行动小组的人员进去了。” “异常？” 得知这个消息的瞬间，宁秋双眼骤凝，眉宇间露出一丝凝重，赶紧追问道。 “知道是什么类型的异常么？” 异常的种类分很多种，其中最棘手的就是规则类异常，其他还有实体型异常，空间类异常等等。 “我也不清楚，行动小组的人进去没多久，目前的情报还……” 言谈间，宁秋注意到吴远山的目光似有闪躲，明白对方肯定是知道些什么，于是右手微微发力。 “嘎啦！” 筋骨错位的声音立时响起，吴远山吃痛地大喊。 “我说，我说还不行么！” “是……是诡打墙！” 第525章 诡打墙 诡打墙，这是一个通俗化的叫法，在民间很早就流传着类似的传说。 任何能让人迷失方向，困于一地的现象都可以称之为诡打墙。 这种情况多发于夜间或者突然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外界的参照物不足导致自身方向感丧失。 按老一辈的说法，诡打墙是由于某种超自然力量在故意戏弄人，在周围打了一堵堵看不见的墙，如同走进了一座无形的迷宫。 想要破解诡打墙的方法也很简单，一般来说有两种。 要么，对着四周放声怒骂，口吐芬芳，以此吓退暗中的那股力量。 要么……找个角落撒泡尿。 童子尿最佳。 宁秋面无表情地歪了歪头。 照理来说，听到是诡打墙这种异常，他应该等闲视之才对。 无论是童子，又或者是口吐芬芳这一块，宁秋都符合。 可现如今，他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因为这个世界真的诡，诡打墙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诡打墙。 “是哪种类型的？” 缓缓收回搭在吴远山肩上的右手，宁秋沉声问道。 根据他以往的所见所闻，诡打墙主要能分为两种。 唯心，以及唯物。 “是……” 吴远山欲言又止，眼神示意宁秋借一步说话。 宁秋看了看周围，十几个治安局的人正举着枪瞄准他，知道这里不是说好的地方，于是带着吴远山来到了一个较为僻静的角落。 “大家都回到自己的岗位上，我和这位先生说会儿话。” 屏退众人后，吴远山沉吟稍许，接着语气严肃地回道。 “是最糟糕的那种。” “最糟糕？” 宁秋脸色微变。 “你是说，两种情况都有？” 吴远山点了点头，虽然不知道宁秋为何对阳辉大厦的事如此上心，但局里最近的人手严重不足，向对方透露些关键的信息，或许能对眼下的困局有所帮助也不一定。 “从今天中午十二点开始，凡是进入这栋大厦里的人就再也没有出来过，其中便包括了局里的行动小组和治安局的人员。” 说着，吴远山就掏出了一台工作记录仪。 “这是半个小时前的影像。” 宁秋瞄了一眼，注意力瞬间集中在晃动的画面上。 昏暗的楼道中，一队全副武装的黑衣人正手持战术照明灯，一边走一边谨慎地观察着四周。 宁秋定睛细看。 视频中这支行动小组的成员一共有五人，按照异常调查局的配置，应该是一个c级的队长带着四个d级的队员一起行动。 此时，五人刚好到了十三层的消防通道，走在最前面的队长正要打开身前的木门。 然而，画面却在这个时候莫名模糊了一帧，负责摄像记录的那人视角也跟着晃动了两下。 紧接着，离奇的事情发生了。 领头的队长忽然没了人影。 宁秋眨了眨眼，屏气凝神。 视频并未结束，摄像的工作人员明显被眼前的一幕吓了一跳，本能地向后退了两步。 下一秒，正当他准备回身求助于其他队友时，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白晃晃的灯柱扫过墙面，工作人员猛然发现，原本紧紧跟在他身后的三名队友，竟然也同一时间消失了。 空荡荡的楼道里，唯独只剩下他一个人。 宁秋舔了舔嘴唇，好奇心顿时被勾起。 “有点意思了。” 从刚刚的影像里不难看出，一切的异常都是在队长打开那扇木门后发生的。 除了拍摄者以外，其余四人几乎是瞬间消失了，事先没有任何的预兆。 习惯性地开始啃起了手指，宁秋盯着记录仪屏幕，若有所思地说道。 “如果是这样的话，应该会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消防通道的大门打开后，另外四个人被同时传送到了其他地方。要么，就是只有拍摄者被传送走了，其他四人还在停留在原处。” 听着宁秋脱口而出的分析，吴远山微微颔首，他的看法也是差不多。 视频继续播放。 在队友全部人间蒸发后，摄像的工作人员已然慌了神。 由于视频经过了特殊处理，所有的音频都被转为了文本，宁秋看着底下的那行小字，发现拍摄者正在焦急地呼喊，试图寻找失散的队友。 几秒钟后，没有得到回应的拍摄者低下头，像是准备拿出对讲机联系。 然而不知怎么的，他这时又鬼使神差地停下了，接着快步走到向上的楼梯处，抬头仰望。 见状，宁秋微微蹙眉，条件反射地把头凑近了些。 视频中，那人摇头晃脑地在寻找着什么，仿佛听到了什么人的呼唤。 下方的字幕也跟着同步更新，宁秋发现，画面上只出现了拍摄者的音频文本，并未显示有其他的声源。 “噫？” 宁秋表情微讶。 “莫非，他听到了某种无法被摄像机记录的声响？” 话落，吴远山拿着仪器的双手忽然抖了抖，仿佛提前知晓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 宁秋瞥了他一眼，目光又立马回到屏幕上。 此时的视频已经又过去了五秒左右，那名工作人员喊了几声后，并未向十四楼走去，而是转头回到了消防大门边，试图先进入十三层的走廊。 他转了转门把手，发现刚刚还能打开的木门，这会儿却被锁得死死的。 紧接着，那人像是突然听到了什么，整个人猛地转身，抬头看向通往上方的楼梯。 是谁？ 谁在哪里？ 队长，是你们么？ 字幕的文本依旧在跳动，宁秋不难辨别，此时的拍摄者应该处在一种惊疑不定的状态中。 没过多久，画面蓦地晃了晃，就好像那人在原地蹦跶了一下。 宁秋眼睛眯了眯，视频已是愈发模糊，无数的雪花陆续爬满了屏幕。 没过几秒，工作人员不知为何，转身往楼下疯狂跑去。 剧烈摇晃的画面看得人头晕眼花，宁秋愈发认真，不敢错过任何一帧画面。 十三层。 十三层。 还是十三层。 虽然都是些一闪而逝的零碎片段，宁秋凭借着超绝的目力，还是发现了一处细节。 那人就算连续下了十几层楼梯，可楼道墙壁上的数字依旧没有变化。 一成不变的十三。 宁秋吸了口气，放下了嘴里的手指。 现在他有个问题。 究竟是什么东西在追那个人？ 第526章 坠楼 “这段影像，就是我们手头仅有的一份资料。” 缓缓合上记录仪，吴远山打断了宁秋的思考。 “仅有的？” “没错。十分钟前，行动小组将资料传回来以后，就彻底失联了。” 吴远山低沉着嗓子。 宁秋先是沉默两秒，接着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旋即一变。 “失联？” 忙不迭地掏出手机，他赶紧按下了回拨键。 “嗞……” “嗞……”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内，请……” “该死！” 小声骂了一句，宁秋抬起头仰望高楼，两条乌黑的眉毛拧成了一团。 不久前接到庞协电话的时候，他还没有像现在这般着急。 毕竟，庞协在电话里说的是公司出现了问题。 考虑到庞家在青阳市里的地位和人脉，宁秋并没有太当回事，下意识认为是公司生意上遇到了些许坎坷，又或者是被某个部门刁难了，吃拿卡要。 然而，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庞协所说的生死存亡，居然是物理意义上的。 “这个臭小子，下次要是再语焉不详，我非打断他的腿。” 骂归骂，宁秋心里还是担忧着庞协如今的处境。 公司是在阳辉大厦的第三十三层，宁秋花了一个星期的时间在整层楼道里布下了中阶防御符阵，只要庞协足够机灵，安稳地躲在办公室里，短时间内应该不会遭遇危险。 “当务之急，是先搞清楚大厦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还有该怎么联系上他。” 宁秋低头暗自思忖。 从异常调查局收集到的影像资料里可以看出，行动小组明显是遭遇了诡打墙，可他琢磨着，又好像不是普通的诡打墙那么简单。 苦思冥想之际，宁秋身后围观的人群忽然传来一阵哗然。 “看，上面有东西！” 一个眼尖的群众失声惊呼，其余人纷纷抬起头，还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已经举起了手机。 宁秋闻声望去，瞳孔随心意不断缩放。 此时此刻，五具人形物体正从高空之上加速坠落。 见状，人群又是一阵轰动。 宁秋连忙定睛细看，发现五人俱是身穿黑色战斗服，看样式应该就是先前视频里的行动小组成员。 一旁的吴远山也注意到了这一点，立马放声疾呼。 “快，放救生网！” 话音落下，顿时有四架小型无人机腾空而起。 这些无人机呈长方形队列，底下还拖着一张几十米宽的弹性抄网。 “嗖嗖……” 四架无人机飞驰而上，顷刻间就跃升至二十层的高度。 下一秒，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眼看着救生网就要接住那坠落的五人，然而，几架无人机却在众目睽睽之下，陡然失去了踪影。 宁秋瞳孔一缩，在他精神感知当中，那四架无人机是瞬间消失的，期间没受到任何外力的影响。 与此同时，自高空掉落的五人依旧在加速下坠，只需再有个一两秒便会摔得粉身碎骨。 围观的群众霎时屏住了呼吸，一些胆子小的已经扭过了头，不忍再看。 只是接下来，人们预想中的惨象并未出现。 那五个人在经过二十七楼的时候，也同样莫名不见了，仿佛掉入了一潭无形的池水之中，没有泛起一丝浪花。 全场皆静。 围观的人群一个个目瞪口呆，怔怔地望着那张几十米宽的救生网飘然落下。 宁秋轻咬牙关，明亮的双眸几乎眯成了一条缝。 整个坠楼过程仅有短短的几秒钟，这点时间对于他来说，已经足够做很多事了。 然而，宁秋却全程站在原地没有出手。 原因也很简单，因为完全没必要。 那五人掉落至一半的时候他就发现，这些人都已经死了。 “有点意思了。” 缓缓握了握拳头，宁秋眼底的火光隐隐跳动。 “喂，那个姓吴的！” 听到宁秋在叫自己，吴远山微微一惊。 “假如太阳落山之前我还没有出来，你就帮我联系学校。” 不等他反应过来，宁秋便大步朝正门方向走去。 周围的警员这次没有阻拦，而是自动退至两旁，为他敞开了一条道路。 “果然不是诡打墙这么简单。” 宁秋若有所思地往前直行着。 就在刚才，他分明感受到了一丝丝空间波动。 那几架消失的无人机和尸体此时怕是已经到了另一处地界。 三十米，二十米…… 宁秋的脚步不停，很快就来到了一楼大厅的正门口。 就在他刚要踏上门前的台阶时，右腿裤兜里却忽然闪起一道微弱的白光。 紧接着，冰冷的手机提示音随之响起。 “叮……怨气值+100。” “嗯？” 宁秋才迈出的右脚猛地悬在了半空。 “怨气值？” 缓缓地低下头，他眨了眨眼，神情略有错愕。 怨气值这东西是黑色手机独有的货币，经过一个多月的研究，宁秋差不多已经弄明白了。 它应该是某种对怨气的计量单位，黑色手机可以通过某种方式吸收生物身上所散发的怨气，从而支撑手机的各项功能正常运转。 “这里怎么会有怨气值？” 惊疑不定地四处张望，宁秋眉头紧锁，心里不由得开始嘀咕。 “虽说从人类身上也能够收集到怨气值，但这100的数字也有点过于夸张了。” 100怨气值，一次性榨干一只d级诡异才能得到这么多，换做普通人类则是要一大群人才行。 宁秋抬起头。 阳辉大厦他来过好几次，楼里不乏没日没夜加班工作的牛马，却从未出现过今天这样的情况。 刚到门口，黑色手机就直接到账了100怨气值。 “有古怪。” 宁秋咬了咬手指，悬在半空中的右脚缓缓落下。 “铮——” 就在他脚掌落地的瞬间，一道刺骨的寒意刀光似地从他身上掠过。 宁秋全身汗毛猛然直竖，体内的异能和精神力更是自发运转。 “什么东西！” 突如其来的变故着实令他猝不及防，更诡异的是，天赋警兆这次完全没有事先预警。 僵硬地杵在原地，宁秋瞪大了双眼，脑海中迅速回忆着方才的一幕。 刚刚的那一刹那，他仿佛察觉有一道阴冷的目光自大厦内投来。 满是怨毒，满是恶意，甚至有些…… 迫不及待？ 第527章 永不失联 双眸如炬，精神力完全开启，宁秋仰起头，一寸一寸地扫视着面前的高楼。 方才那道目光如闪电般一闪而逝，他竟来不及追踪其具体的方位。 唯一能够确定的是，目光的主人仍处于阳辉大厦内部，此刻正躲在某个未知的角落暗中窥伺。 “诡异？还是哪个异能者？” 望着大厦外墙上一排排紧闭的玻璃窗，宁秋皱着眉，心底泛起一丝疑惑。 最近，他遇到的事情越来越邪乎了。原本屡试不爽的天赋警兆，如今却连番失灵。 前有假马画，现有那道阴冷的目光，这不由得让他重新审视起自己的这个天赋。 “诶？我是什么时候开始有天赋警兆来着？” 思忖间，宁秋脸上浮现刹那的恍惚。 天赋警兆并非他与生俱来的本能，而是与家里那位长时间生活以后才逐渐磨炼出的超凡技艺。 更准确得讲，它应该算是某种直觉，是对外部那些将至却未至危险的预判。 在这个天赋的帮助下，宁秋躲过了一次又一次的死亡危机。但与此同时，宁秋也慢慢发现，天赋警兆有时候并非那么完美，它始终存在着一些容易被忽略的缺陷。 比如，只有在敌人实力强大到一定程度的情况下，天赋警兆才会发动，那些弱小的个体则不在预警范围内。 宁秋最讨厌的虫子就是其中之一。 又比如，敌人杀意在隐而不发的状态下，天赋警兆也不会预警。直到对方把心中恶念付诸于行动的前一秒，宁秋才能有所感知。 这就导致了最后一种极为尴尬的情况。 宁秋对陷阱类的危险感知极为薄弱。 十二翼天使任务的那次，他就差点迎头撞上了布置在走廊里的特种钢丝，要是没有孙芳的及时提醒，他几乎就中招了。 死物，或者说东西，自身是不会散发任何杀意的。 厨房里的菜刀，街道上摇摇欲坠的广告牌，没有盖好的井盖……数不胜数。 想到这点，宁秋立刻有了判断。 于是乎，他立刻看向正前方那两扇造价不菲的华丽大门，接着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呵呵，应该是了。看来，我今天又不能走大门喽。” 宁秋自嘲了一句。 他发现，自己好像总是和门有仇一样，又或者说，陷阱通常设置在门的附近？ 环顾四周，宁秋不能确定除了一楼大门以外，其他地方是不是还有陷阱。 “诡异模仿，启动！” 在身后无数围观群众的注视下，宁秋不敢堂而皇之地变成苍白形态。 因此，他只能退而求次，将自己的身体完全透明化。 异常调查局的人虽然也在场，宁秋倒是并不怎么顾忌，当初的大围捕，他这项能力或许早就被对方记录在案。 双腿骤然发力，身躯与地面平行，宁秋开始以一种完全违背地心引力的方式在大厦的外墙上行走。 考虑到未知陷阱的存在，他没有在低层停留，而是径直朝第二十层而去。 “我就不信，你难道还能在每扇窗户的后面都布置杀招？” 隐身状态时，宁秋的行动速度不能太快，否则就会打破这种伪装。 在此期间，他也没有闲着，而是掏出了黑色手机，将庞协的电话号码存入了白名单内。 眼下，阳辉大厦内部与世隔绝，外界的通讯信号无法进入。 不过幸运的是，黑色手机有一项功能正好能应对如今的情况。 “永不失联。” 无论相隔千山万水，只要有联系方式，哪怕对方身处异空间，甚至是异时间内，黑色手机都能精准电话轰炸。 只是这花费有点巨大。 “嘟……” “嘟……” 电话尚未接通，黑色手机屏幕上的怨气值就以一种极为惊人的速度往下狂掉，看得宁秋极为肉疼。 不到五秒钟，手机那头就传来一个怒气冲冲的声音。 “你谁啊！骚扰电话都打到我这里来了，不知道我爸是谁么？小心我让治安局的人端了你的窝点！” 宁秋撇了撇嘴。 黑色手机的特点就是这样，无论是白名单还是黑名单，所有接到电话的人总是会莫名狂怒，理智混乱。 “是我，宁无双。另外，你是庞协，你爹是庞政。” 听到熟悉的声音后，手机那头瞬间安静了。 紧接着，宁秋就听到庞协又惊又喜地说道。 “无双！你终于来了哟！你知道我等你等得有多苦么……” 宁秋下意识把手机拉远了些。 “少扯淡，你那边情况怎么样？现在还在办公室里么？” “还在，刚刚电话打不出去以后，我就一直躲在房间里面。” 得知庞协暂时安全，宁秋心中稍宽，于是赶忙追问。 “大厦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我也不太清楚。” 庞协支支吾吾地回了句，说话间带着一丝明显的颤音。 “中午十二点的时候，天一下子就黑了，然后又停电了几分钟。” “什么？等等，你说你那边天已经黑了？” 敏锐地捕捉到关键信息，宁秋不禁双眼一凝。 “是，现在窗户外面还是漆黑一片。” “然后呢？” 庞协顿了顿，继续回道。 “过了大约十分钟，我就听到其他楼层有很多人在大声尖叫喊救命，还有人在拍打窗户。” “接着就这样持续了半个多小时，其他楼层突然间又安静了，我觉得有些渗人，所以没有出门去看。” 沉默稍许，宁秋压低了嗓音，语气异常严肃。 “你做得很对，我现在已经到了，你待在办公室里哪儿也别去。” “太好了！嗯？无双，你忘了开门密码了么？怎么一直在按门铃？” 闻听此言，宁秋先是一愣，继而瞬间意识到了不对劲。 “别去！” 电话里依稀的脚步声戛然而止。 “我现在还没到大厦内部，公司门外的人不是我！” 近乎吼叫式地喊出这话，宁秋深吸一口气。 空气凝固了两秒。 “无……无双，你是认真的？没开玩笑？” “谁敲门也别开！” 宁秋再次叮嘱道。 “我前段时间给你的那个黑球带着没有？” “带……带着的。” “如果有什么人破门而入，你就砸出去！” 说着，宁秋想了想，又追加了一句。 “包括我在内！” 第528章 错乱空间 “好……好的。” 庞协没有追问宁秋让他这么做的缘由，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还有就是……嘟……嘟……” “对不起，您的手机已欠费，请及时充值……” 本想着再多嘱咐两句，谁知黑色手机里却传来了停机欠费的提示音，宁秋看着屏幕里数字为负一的余额，嘴角抽搐了几下后，低声骂道。 “该死的奸商，多一块都不能赊账。” 十几万的怨气值不到两分钟就花光了，宁秋不得不感叹，这跨境通话的费用简直恐怖如斯。 攀行的脚步缓缓停下，此时，他就像一根透明的旗杆，正平挂在二十层外墙上。 阳辉大厦里的情况比预想中的还要复杂许多，手机欠费以后，宁秋彻底失去了与庞协联系的手段。 “但愿那小子福大命大。” 自言自语地说了句，宁秋转头向一侧望去。 在他右手边大约十米的地方，有一排紧闭的落地窗。 深色的玻璃晦暗不明，宁秋打量了两眼，并未发现里面有人类活动痕迹。 “精神力也无法穿透么。” 微微蹙眉，宁秋走到窗边，五指握拳，抬手便朝面前的玻璃砸去。 按理讲，依照他如今的身体强度，休说是普通的民用钢化玻璃，就算是几十公分厚的钢板，宁秋也能砸个对穿。 然而，离奇的事情发生了。 “咚——！” 一声惊雷凭空而起，巨大的声响引得下方人群纷纷抬头，疑惑地东张西望。 宁秋慢慢收回了拳头，脸上浮现错愕之色。 “见鬼了。” 右臂强烈的反震感尚未散去，宁秋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那扇窗户。 完好无损，玻璃上甚至连一丁点肉眼可见的裂纹都不曾出现。 面对如此诡异的一幕，宁秋先是定了定神，接着又换了一种方法尝试。 “哈斯嘎……” 几句古怪的音节后，一道青色幽光自宁秋指间激射而出。 既然物理的方法行不通，那就试试化学反应。 强酸咒，中阶攻击性咒语，威力足以腐蚀世上大多数金属以及玻璃。 下一秒，宁秋预想中那窗户被融化的场景却没有出现。 强酸咒只是在玻璃上均匀地散开，就好像一滩青绿色的玻璃水。 见此情形，宁秋脸色不由得有些阴沉。 “好好好。” 接连说了三个好字，宁秋的胸膛骤然扩张，腹腔也跟着迅速蠕动。 “强酸不行？那就试试小爷我的胃酸！” 阴寒能量在喉间疯狂聚集，只见宁秋深吸了一大口气，而后又猛地吐出。 漆黑的死亡之风凋零万物，阴寒能量方一出现，玻璃窗瞬间就染上了一层墨色霜花。 紧接着，无数蜘蛛网般的裂纹齐齐出现。 宁秋轻轻一笑，立刻接上了一记头槌。 “咣啷啷！” 一阵清脆的碎裂声后，宁秋终于翻身进入了大厦内部。 灵活地翻了个跟头，少年晃了晃脑袋，甩掉头发上的玻璃碴。 放眼望去，楼内的景象让宁秋微微一愣。 偌大的办公室内此刻空无一人，桌椅杂乱地摆放着，各种文件纸张散落一地。 宁秋四处看了看，很快就在远处发现了一张广告牌。 “帮洁士家政？” 狐疑地叨咕着，宁秋望向一旁的员工区，一台台老式座机电话赫然可见。 “这里是……五十三楼？” 帮洁士家政的名字他听说过，是一家只有十几名员工的小公司。 可是…… 宁秋猛然意识到了不对劲。 刚刚，他分明是从二十楼破窗而入的，如今怎么出现在了五十三楼？ 想到这一点，宁秋倏地回头，脑袋拧过一百八十度。 身后那扇本该破碎的窗户，这会儿却完好无缺地映入了眼帘。 玻璃窗上的人影略有吃惊，随后便回正了脑袋。 “呵，呵呵。” 宁秋若有所思地笑了笑，接着屏气凝神，缓缓合上双目，静静感受着周围的环境。 片刻后，他又睁开了眼睛，脸上露出恍然的神情。 “果然是空间类异常。” 自从进入阳辉大厦开始，宁秋就隐隐觉得浑身有点不自在。 如果要他形容，那种感觉就好像…… 毛衣反穿。 外套里面的袖子被撸起。 脚上的袜子太滑，没走两步就缩到了鞋尖。 哪哪儿都不舒服。 窗外的天空已经彻底无光，大厦的外部黑得就像是在异世界。 宁秋徐徐挪动着脚步，脑海中的精神力随之外放。 “从里面也无法感知到外界的情况，而且……” 宁秋抿了抿嘴，他发现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在这片空间内，自己的精神力被压制到了不足二十米的范围。 思忖稍许，宁秋从怀中掏出一打两两成对的传送符。 这些符咒都是他亲手所画，而且是用阴寒能量绘制，效果比普通的传送符稳定许多。 宁秋抽出其中一张，将其贴在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之后，万一他遇到了某种无法逃脱的困境或者危险，只需祭出另外那张符咒，便可立刻返回此处。 “先看看这层楼里还有没有活人。” 眼下的情报还十分有限，他这会儿急需找个幸存者询问一番具体情况。 用精神力简单地扫描了一圈，宁秋没有发现其他有价值的线索，便大步朝门外走去。 走廊里的灯光忽明忽暗，整层楼安静得只剩下他一个人的脚步声。 宁秋找了几家同样亮着灯的办公室，依旧没找到任何一个活口。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没有打斗，没有血迹，所有人都仿佛人间蒸发了似的。 “呼——” 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宁秋皱了皱眉，寻思着要不要前往其他的楼层看看。 就在他路过南边的厕所时，宁秋忽然眼睛一亮。 “找到了。” 一脚踹开紧闭的前门，宁秋正要表明来意，却听男厕里骤然传来几声刺耳的尖叫。 “啊——！” 高频的分贝直刺耳膜，男厕所里此刻正有三人蜷缩在最里面的隔间内，两男一女，尖叫声便是其中的一对男女发出的。 “停！我是人！” 宁秋赶紧出言解释。 “啊——！” 然而，尖叫声却不降反升，吵得他心烦意躁。 于是乎，宁秋不再好生安抚，当即使出了沉默诅咒。 “都给我闭嘴！” 一阵无形的波动瞬间荡漾开来。 随后，世界终于安静了。 第529章 你是？ 狭小的厕所隔间内，两男一女脸色煞白。 其中那对明显是情侣的男女最为惊恐，两颊的腮帮子不停起伏着。 上一秒，厕所入口的大门被一股无形力量强行破开，那一声尖叫是出于下意识的本能。 后一秒，他们便听到有人在自己跟前说话，却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这就有点毛骨悚然了，于是两人又喊了一嗓子。 现如今，三人的嘴巴像是被某种强力胶水给粘住了，任凭双唇如何用力，就是张不开嘴。 在种种接连出现的灵异现象下，这对情侣终于承受不住了，两双眼睛止不住地向上翻白。 见此情形，宁秋啼笑皆非，刚想上前两步，忽然察觉到自己还处在隐身状态。 “额……” 过了一会儿，误会解除。 宁秋双手叉腰，目光在三人之间来回审视。 这几人俱是二十多岁的年纪，身上穿着聚酯纤维做成的廉价羽绒服。 此时，那对发出尖叫的小情侣正紧紧抱在一起，眼神中带着几丝戒备和闪躲。 至于剩下一人，则相对镇定许多，全程既没有大喊大叫，也没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唯独一双比常人大了不少的眼睛始终盯着宁秋。 “接下来我问什么，你们就答什么。” 没有多余的废话，宁秋直接开始盘问三人的身份。 在一番快问快答后，他便大致了解了这几人的遭遇。 小情侣是上午来这里面试的，男的叫宗杰，女的叫林佳佳。二人面试的同一家公司，恰好是宁秋破窗进入的帮洁士家政。 另外一人自称贾余，同样是家政公司的，刚入职没几天。 “所以，从骚乱开始到现在，你们仨就一直躲在这儿没出去过？” 宁秋半信半疑地问道。 三人点了点头，不像是说谎的样子。 “那发生骚乱的原因是什么？你们为什么跟着其他人一起逃跑？” 宁秋继续追问。 宗杰和林佳佳互相看了一眼，前者回答道。 “我们其实也不太清楚。面试完后我俩正要走出大门，忽然就看见电梯口那家公司有许多人争先恐后地跑了出来。” “对……对的，杰哥说的是实情。” 林佳佳接过话来。 “由于不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以为是火灾的我们便准备走消防通道。” “然而，就在我们向楼梯口跑去的过程中，窗外的天突然就黑了，接着走廊里的灯也开始亮起。” 两人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当时的情形，宁秋静静地听着，时不时凝神思考。 天是一瞬间黑的？ 除此之外，造成骚乱的原因却不得而知？ “那时候我俩都有点慌神，犹豫着要不要继续走消防通道逃生。” 说到这儿，宗杰的眼神微微一斜，看向了一旁的贾余。 “紧接着，我俩就被贾余拉到男厕所里躲了起来，并且锁上了厕所大门，不让其他人进入。” 宁秋闻言表情一动，随后三人的目光顿时聚集在贾余身上。 “看来，你肯定知道些什么。” 异常笃定地说了句，宁秋好奇地打量着贾余。 “说说看吧，你凭什么认为不是火灾？” 大厦里发生骚乱，很大概率是地震或者是火灾引起的，正常人第一反应肯定是往一楼逃生，极少有原地躲藏的。 贾余停顿两秒，而后道出了理由。 “其实也没什么，因为当时我没闻到烟火的味道。” “没闻到？” 宁秋略感惊讶。 “你就这么相信自己的判断？不怕失误？” 哪知，贾余却坚定地点了点头。 “我的嗅觉比一般人灵敏得多，是不是火灾还是能分辨的。” 宁秋哑然一笑，事实的结果确实如此。 “在这期间，你们有听到或者看到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么？” 不死心的宁秋继续追问。宗杰和林佳佳想了想，表示那会儿只听到了尖叫声和慌乱的脚步声。 “那个，我倒是看到了些端倪。” 贾余迟疑地说道，宁秋顿时喜出望外。 “快讲！” “说实在的，我也不太肯定。当时的情形太过骚动，众人乱作一团。但是，我隐约看见有什么东西混在人群之中，不停地在追逐逃难的人。” 此言一出，三人齐齐色变。 宁秋赶忙问道，语气尤为严肃。 “是什么东西，你看清楚了么？” 贾余愣了愣，寻思后一字一句地说出了结果。 “是人，和大伙一样的人。” 话落，气氛陡然安静了下来。 宁秋偏过脑袋，面露狐疑。 “人？” 这个答案有些出乎意料。 见几人不信，贾余便继续补充道。 “刚刚我说得可能有点含糊，或者用像人的东西形容才对。” “你的意思是，像人又不是人的东西？” 宁秋眨了眨眼，目光看向贾余，旋即下意识说出了他的第一判断。 “伪人？” 像人又不是人。每次听到这句话，宁秋最先想到的永远是这个答案。 没办法，毕竟伪人的辨识度实在是太高了，甚至连许多民众都听说过它们的名号，有的甚至还亲眼见过。 “额……” 反常的是，在宁秋说出伪人两个字后，贾余的脸上闪过一丝微不可察地震惊。 “现在还不好说，不能着急下结论。” 犹豫片刻后，宁秋又将这种可能给暂时搁置了。 除了伪人之外，其他人模人样的东西他也见过不少。 更重要的一点，伪人这种最低级的诡异是绝无可能造成空间异常的。 得到了些蛛丝马迹后，宁秋决定不再停留，准备前往别的地方寻找新的线索。 “现在我给你们两个选择。” 宁秋对着面前的三人说道。 “第一，你们可以跟着我，但我不能保证你们的人身安全。” 他与几人素不相识，只是萍水相逢，没有义务带拖油瓶。 “第二么，你们可以继续待在这个厕所里。我走之前会帮你们遮掩一下，是死是活就看你们命大与否了。” 给出两个选择后，宁秋没有再管三人的反应如何，自顾自地来到门外，开始书写“隐”字符。 宗杰、林佳佳和贾余面面相觑，神情快速变化。 一分钟后，只有一个人从厕所里走了出来。 “你考虑好了？” 宁秋似笑非笑地说道。 “嘣！” 尚未等贾余给出回答，身后的大门就被里面的二人关上了。 贾余面露苦笑，表情不言而喻。 “那就走吧。” 宁秋刚要转身离开，谁知贾余却突然叫住了他，接着就说出了一句令他不解的话。 “好久不见。” 闻言，宁秋脚步骤停，惊疑地回头看去。 “你是？” “老师，是我。” 第530章 贾修 与不知姓名的陌生人打交道时，人们可以用许多种不同称呼。 老年人是大爷大妈，中年人是大哥大姐，年轻的叫帅哥和美女……至于年幼的，则统称为小朋友。 然而，在前世的龙国，就有这样一片神奇的地域。 那里的人们喜欢用“老师”称呼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无论男男女女，只要不是稚气未脱的孩童，都可以称呼一声老师。 宁秋上辈子便是在那个省份读的大学，叫了别人四年老师的同时，也被别人叫了四年老师。 此时此刻，他再次听到这一称谓，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梦幻感。 “你……叫我什么？” 犹疑之中夹杂着几分激动，宁秋重新审视着眼前的青年。 有那么一刹那，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遇到了同样是穿越者的龙国老乡。 另一边，贾余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以为宁秋已经认出了自己，心中不由得感慨万千。 没想到老师还记得我。 热泪开始在眼眶中不住地打转，贾余凝视宁秋，仔细端详着这副新面孔，接着十分欷歔地说道。 “一别数月……老师，你又变人样了。” 听到这无厘头的话语后，刚刚还有点小兴奋的宁秋顿时一愣。 “什么玩意儿？” 眼神莫名其妙地瞅了瞅贾余，宁秋皱着眉，暗暗吐槽。 这人说话好奇怪，怎么感觉他在骂我？ 抱着十二分的怀疑，宁秋面色微变，继而沉声问道。 “你究竟是谁？我从未见过你。” 冰冷的语言堪比利刃，直击心房。 贾余上一秒还是热泪盈眶，这一秒却如遭雷击，瞬间石化。 “老……老师，您不记得我了么？” 贾余颤抖着声音，眼泪哗啦啦地夺眶而出。 “我是贾修啊！” 听到“贾修”二字，宁秋依旧没反应过来，挑着眉想道。 贾修？ 我还是狂徒呢！ 与此同时，贾修见宁秋好像真的把自己给忘了，眼角的出水量骤然激增，没几秒的功夫就打湿了衣襟。 “老师……您当真不记得我了？两个月前，我们还见过一次。” 宁秋越听越迷糊，他这辈子遇见的人多了去了，哪还记得两个月前，便只好摇了摇头。 “我确实不记得了，要不你再给点提示？” 然而下一瞬，令他始料未及的事情发生了。 “呜呜呜……” 面前这个青年居然毫无征兆地开始放声大哭，凄惨的腔调仿佛遭受了极大的委屈和失落。 “老师，您不能这样啊！” 宁秋瞬间眼皮狂跳，嘴角也微微抽搐。 我怎么你了？ 紧接着，他就看到贾修的身躯莫名一抖，对方像是突然间想到了什么。 “老师，是不是因为我把您送我的头盔给弄丢了，所以您才故意装作不认识我？” “头盔？” 宁秋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 随后，只听贾修继续哭诉道。 “我也不想的……可是您之前还说过，当遇到实在打不过的敌人时，我们可以暂时撤退，等实力变强以后再复仇。” “虽说头盔被抢是迫不得已，但我也没违背您的教诲啊。” 几句话过后，宁秋终于想了起来。 曾几何时，在青阳市西区地下深处，有那么一群伪人，因为无法变得人模人样而整日皱眉苦脸，呼天抢地。 某一天，宁秋意外闯入了它们的领地，并与之产生了一段交集。 “哦——” 恍然大悟地拖长了尾音，宁秋双手一拍，指着贾修说道。 “你，你是那几个学渣伪人中的一个！” “是，是我！” 虽然被人指着鼻子说成学渣，可贾修却一点也不恼，反而破涕为笑。 “老师，贾修这个名字还是您为我取的呢！” 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番，宁秋的目光最终定格在贾修那张苍白的脸上。 这夸张的泪流量……嗯，准没错了。 宁秋记得那群伪人里有五个又菜又好学的，逮住他以后就不让他走。 其中一个面部长着十几只眼睛，自己不但给对方取了贾修这个名字，临走的时候还把头盔送了出去。 “你怎么会在这儿？” 时隔两个月，宁秋也没想到他会再次遇到贾修，而且是在阳辉大厦里。 “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说到这儿，宁秋忽然有点心虚，声音情不自禁地低了些。 当初送出去的那个头盔，是由他的好兄弟张御亲手设计的。虽然各项性能优越，但用久了指不定哪天就会爆炸。 如今见到贾修好端端地出现在自己眼前，宁秋还以为对方是来找他报仇的，但紧接着又想起对方刚刚说头盔已经不在了。 “呼……” 想到这儿，宁秋顿觉释然，同时心底闪过一种恶作剧没被发现的庆幸。 他看了看已经转悲为喜的贾修，接着神情复杂地从洗手池边的纸盒里抽出几张面巾，抬手拭去了对方脸上的眼泪。 “活下来就好，活下来就好。” 宁秋老气横秋地感叹着。 见此情形，贾修浑身一震，胸中涌现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老师……” 贾修低着脑袋，腰杆却挺得笔直，语气哽噎着想要说些什么。 “好了，酸话不许再说。” 宁秋可不想再回到头盔这个话题上来，于是一本正经地训斥道。 “我最烦别人哭哭啼啼的样子。” 沉默片刻后，二人的情绪都稳定了许多，旋即一前一后地迈入了走廊里。 “跟我说说，那天之后都发生了什么。” 宁秋走在前面，一边用精神力搜寻着其他的幸存者，一边询问着贾修这两个月的经历。 贾修恭敬地回着话，同时不忘注意周围的动静。 当讲到头盔被向之义抢走时，宁秋哑然失笑。 “那家伙也是够倒霉的。” “确实。” 贾修不明白宁秋话里的意思，只能随声附和。 “您离开后的两个月里，地底发生了许多变化，前前后后有许多人类下来探查。” 宁秋分神听着，时不时点点头。 “不过，对于我们来说，这些人类倒不是最危险的。” 说着说着，贾修的声音突然一变。 “您有所不知，自您走后的那天开始，地底就不知道从哪里冒来了两个怪物，一红一白，见诡就吃，我们好多同族都命丧其口。” 闻言，宁秋下意识一愣。 “怪物？” 第531章 气味 “什么怪物？” 宁秋语气很平淡，像是从熟人口中听到了一则新闻那样的平淡。 安康医院地下的诡物本就不少，人头蜈蚣、隐形水蛭、伪人……数不胜数。 与此同时，贾修的表情却显得较为严肃。 “我没有亲眼见过那两只怪物，只是听其他侥幸逃生的同族说起过。” 他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 “起初，两只怪物都非常弱小，仅仅比我等略强一些。后来，随着不断有诡物被其吞噬，它们的实力也开始猛涨，很快便成了地底最强大的存在。” 说着，贾修注意到宁秋投来的眼神，面色微微一变，连忙改口。 “我说的这个‘等’可没包括您，老师您千万不要误会。” 宁秋的实力贾修早有领略，毫不夸张地说，宁秋就是它们整个伪人村未来的希望。 “少贫嘴，别扯没用的。” 曾经的学渣居然开始懂人情世故了，宁秋不禁感到莞尔。 “后来呢？” 贾修顿了顿。 “后来，我们几个迫不得已来到了地上，开始学着融入人类社会。不过，我听留在地下的同族们说，即便猎物已经十分短缺，那两只怪物好像还是不肯离开，很长一段时间里依旧在地底徘徊。” “不肯离开？这倒是罕见。” 宁秋眨了眨眼。 觅食，是所有生物的本能，诡异也不例外。 “是的，我们几个也想不通。照理说没有了食物，它俩要么去地底更深处，要么和我们一样来到地面。” 贾修略有所思地回忆着。 “可它们的行为却完全违背了常理，就好像一直在地底找什么东西似的……” 不知不觉间，二人已经走到了电梯口。 宁秋没有心思再听什么地底异闻，伸手按下了按钮。 楼道空间应该已经扭曲了，他这会儿得试试电梯还能不能正常使用。 “退后些。” 沉闷的电机声响自上方传来，两人倒退几步，凝神以待。 宁秋没有按下公司所在的三十三层按钮，而是选择了上方的五十四楼。 敌暗我明的状况下，他可不想把某些东西的注意力带到庞协那边去。 “八十八、八十七……” 趁着等电梯的这段功夫，宁秋忽然想起先前贾修说起的，人群中那些像人又不是人的存在。 “贾修，骚乱开始的时候，你究竟看到了什么？” 在男厕所的时候，贾修的话听着有些语焉不详，仿佛在忌讳什么东西。 “嗯……” 沉吟稍许，贾修眼神一凝，看着宁秋说道。 “老师，最初我不是看到了什么，而是先闻到了一股味道。” “味道？” 宁秋眉毛一挑。 “对，是一股腐烂许久之后散发的霉臭味。” 贾修重重地点头。 “而且不是下水道里的那种腐臭，更像是尸臭。” 宁秋瞥了他一眼，脸上若有所思。 伪人的视觉通常很差，但嗅觉和听觉却是异常灵敏。 或许，贾修之所以能认出变了样貌后的他，也是由于气味的原因。 “接着说。” “察觉到不对后，我就偷偷来到了楼道里。没过多久，那些人类就陆陆续续从房间里跑了出来。” 讲到这儿，贾修忽然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当初拟化的时候，我的眼球数量比其他人多得多，所以视力比正常人类还要好些。” 紧接着，他便说到了关键处，瞬间引起了宁秋的注意。 “我隐隐约约看见，那些逃跑的人中多了一些人。” “多了一些？” 宁秋表情微讶，而后就听贾修一字一句地继续说道。 “一些一模一样的人。” 此言一出，周围的气氛陡然间安静了不少。 宁秋盯着贾修，发现他此时的表情非常古怪，疑惑之中带着几分未知的忌惮。 作为一个模仿人类而生的伪人，贾修按理来说不该有如此表情。 “那些人的行为很怪异。” 贾修寻思着，缓缓说出了当时的情形。 “他们紧紧跟在逃跑的人身后，就好像在追他们似的，而且不追别人，就只追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 闻言，宁秋不禁皱眉。 这是什么情况？ 他又看了看贾修。 既然有贾修这个货真价实的伪人在，那便能够排除是伪人袭击的可能。 思索间，宁秋莫名想起了在贫民窟里遇到的诡奴。那些东西好像也能替换增殖，可细想之下又觉得哪里不对。 “不是诡奴，那些家伙只有在数量相等以及超过人类的情况下才能作祟。” 宁秋习惯性地又啃起了手指。 “究竟会是什么东西呢……” 叮咚！ 电梯的提示音恰在此时响起，宁秋瞬间回过神来。 一人一诡齐齐望向电梯大门。 “嗅嗅……什么味道？” 宁秋鼻子动了动，突然闻到一股难闻的恶臭。 另一边，贾修则是脸色骤变，惊呼道。 “就是这股气味！” 话音刚落，电梯门铮然开启。 下一秒，两人眼前一暗，只见无数漆黑的烟尘自电梯厢内喷涌而出，浓烈的恶臭瞬间弥漫四散。 宁秋立刻用手捂住口鼻，同时嘴里念念有词，含糊不清地施展了一个咒语。 “驱散！” 指尖幽光乍现，一股纯净的异能朝着电梯口激射而去，似雨打芭蕉，若风吹柳林。 驱散咒，中阶辅助性咒语，能够驱散和净化不少污浊之物。 一阵强劲的气流平地而起，很快便将那些冒出的黑烟悉数逼回了电梯厢内。 几秒钟后，黑烟大部分淡化消失，小部分则是通过上方的通风口逃了出去。 “咳咳。” 宁秋轻声咳了咳，随后释放出精神力探查。 敞开的电梯内此时空无一人，只有几团淡淡的黑色污渍附着在厢壁上，显得异常顽固。 “走，我们去上一层看看。” 宁秋招呼了一声，二人便大胆地迈入了电梯。 “嘟……” 电梯门随之关闭。 就在二人离开后不久，五十三层走廊里的灯光忽然开始忽明忽暗地闪烁。 原本光亮如镜的地面，不知何时出现了大片大片黑影。 似有若无的声响窸窸窣窣地从楼道里传来，有些像自下而上攀登的脚步声。 “……” “……” 影影绰绰间，幽幽的呼喊开始在楼层里飘荡。 第532章 分歧 宁秋和贾修离开以后，五十三楼的男厕所里就只剩下宗杰和林佳佳两个人。 “杰哥，我怕。” 林佳佳低语一声，往宗杰怀里靠了靠，双手死死抓着男朋友的外套。 “你不觉得，之前那两个人很奇怪么？” 宗杰沉默不语，一双眼睛盯着厕所隔间的墙面。 见男朋友没有理睬自己，林佳佳抬起头瞅了瞅，眉宇间似有不悦。 凝视几秒后，她先是眨了眨眼，接着又自言自语地絮叨起来。 “首先是那个叫贾余的，居然会跟着一个小孩子离开，你说他是不是傻？放着好好的厕所不躲，非要和一个陌生人出去。” 宗杰未置可否，脸上的阴霾之色又重了几分。 “还有就是那个怪小孩了，刚刚破门而入的时候可把我吓了一跳。” 说着，林佳佳悄悄瞥了眼宗杰，却发现对方像根木头似的，两眼直视前方，一点也没有要安慰自己的意思，不由得有些懊恼。 “杰哥，你倒是说话啊。” 林佳佳晃了晃他的胳膊，宗杰顿时眉头一皱，不耐烦地回了句。 “别吵，害得我思绪都断了。” “什么思绪？” 闻言，林佳佳立刻眼睛放光，以为男朋友已经想到了逃生的办法。 宗杰迟疑地顿了顿，回忆着宁秋破门时的表现，语气中带着几分懊悔。 “我想起来了，刚刚那人应该不是什么怪小孩，大概率是一个异能者。” “异能者？” 林佳佳一怔。 “没错。你想想，如果他不是异能者，怎么可能比我们这些大人还要从容淡定？而且开门的时候，我俩都看不见他的人影，这分明是某种异能！” 讲着讲着，宗杰的声音越来越笃定。 林佳佳后知后觉地点了点头，附和道。 “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 “那个贾余应该早就发现了，所以才义无反顾地跟了上去。” 猛地拍了下大腿，宗杰面露不忿。这会儿的他只恨当时自己惊吓过度，完全忘了这茬，又恨贾修没有对他俩点明，独自一人离开。 “不行，我们不能再待在这里了，跟着那个小孩或许才是对的。” 说着，宗杰便推开了怀里的林佳佳，起身往厕所大门走去。 “杰哥，你要去哪儿？” 见状，林佳佳连忙出声挽留，三步并作两步地追了上去。 “别出去啊，外面多危险！而且那个小孩临走前不是说了么？他会帮我们遮掩一下的。” 死死抓住羽绒服衣角，林佳佳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两人与其冒险出门，还不如在男厕所里继续苟着。 “遮掩？” 哪知宗杰却是嗤笑一声，不以为然。 “要是真有用，那个贾余为什么要走？和我们一起躲着岂不更安全？” “杰哥！” 二人在去留问题上已经产生了分歧，林佳佳心中更加焦急，慌忙劝说道。 “别去，我们在这里等救援不好么？” “救援？诡知道救援什么时候才能到！” 宗杰越说越来气。 “我俩都等了两三个小时，救援在哪儿？连手机信号都没有！” 此刻的他耐心几乎耗尽，只想着尽快出门赶上宁秋二人。 林佳佳只能极力阻止，生怕宗杰抛下她独自逃生。 “别出去，求你了。” “撒手，再耽误就真追不上了！” 二人旋即开始撕扯，廉价的羽绒服不堪重负，隐隐响起布料破裂的声音。 只是男女间的力量差距实在过于悬殊，没一会儿宗杰便挣开了束缚。 “宗杰！” 眼看着男朋友就要打开大门，林佳佳瞬间红了眼，情急之下大声吼道。 “出了这个门你就别再回来！” 听到这话，宗杰开门的动作不禁一滞。 他转头看向林佳佳，眼神中闪过几分犹豫。 然而，就在两人对视的刹那，天花板上的照明灯却毫无征兆地熄灭了。 刚刚还算亮堂的男厕所霎时漆黑一片。 林佳佳心脏蓦地一紧。 黑暗中，她下意识想要呼喊宗杰，一股刺鼻的腐臭味却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径直往她鼻子里钻。 什么味道？ 林佳佳本能地捂住了口鼻。 下一秒，熄灭的灯光又恢复了。 “杰哥，你看……” 借着这短暂的变故，林佳佳正想再劝说宗杰几句。 可她的话刚说到一半，却又猛地刹住了。 眼前的画面已经和刚刚截然不同，此时此刻，林佳佳面前居然站着两个宗杰。 “嘶！” 情不自禁地倒吸一口冷气，林佳佳浑身一颤，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 这两个人一模一样，仿佛一对双胞胎，就连身上穿着的衣服都别无二致。 与此同时，两个宗杰也注意到了彼此，僵硬地转头互望，气氛陡然间诡异到了极点。 “呼……” 林佳佳死死捂着嘴巴，大气都不敢喘。 仅存的理智在疯狂提醒她，这两人之中肯定有一个是她的男友。 可另外一个…… 就在林佳佳惊骇莫名之际，宗杰忽然动了。 其中一个宗杰率先转身，闪电般地夺门而出。 另一个宗杰则是慢了半拍。 只见他胸膛大幅度挺起，整个躯干如同一张反向拉伸的弓弩。 “嗒嗒嗒……” 不等林佳佳回过神，另一个宗杰也冲出了厕所，走廊里顿时响起两道急促的脚步声。 “杰……杰哥！” 愣了两三秒后，林佳佳这才想起自己不该待在原地，于是强忍着恐惧追了上去。 两个宗杰一追一逃，速度极快。林佳佳刚跑到厕所拐角，就看见二人已经拉开她好长一段距离。 见状，林佳佳咬了咬牙，硬着头皮继续向前。 岂料，她刚跑出去没几步，前方十米左右的那盏照明灯也忽地熄灭了。 刺鼻的腐臭味再次来袭，林佳佳脊背一凉，忙不迭地止住了脚步。 灯灭以后，走廊的中间便暗了一段，仿佛一座桥梁的正中塌陷了下去。 林佳佳眨了眨眼，全身汗毛不由自主地开始竖起。 阴影之中，有一个看不清面容的黑影正死死盯着她。 林佳佳喘着粗气，目不转睛地直视前方，表情极度惊恐。 “你是……谁？” 强行壮起胆子，她哆哆嗦嗦地问了一句。 黑影默然不语，只是用一种极为缓慢地速度摇了摇头。 “你是人，还是……诡？” 虽然已经八九不离十，但林佳佳依旧想试试那最后的一丝希望。 黑影顿了顿，依旧没有吱声。 惨白的手掌不知从何处拿出一张白纸，黑影先是低下了头，接着又抬眼望向林佳佳，似乎在确认着什么。 “林……佳……佳？” 冰冷的声线听不出任何起伏。 话落的瞬间，林佳佳莫名一怔，心中涌出一股怪异之感。 刚刚，她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夺走了。 一样很重要的东西，却一时间想不起来。 惊疑之中，她定睛往黑影手中的白纸看去，忽然觉得有点眼熟。 那张纸……是她的求职简历？ 紧接着，林佳佳又是一愣，眼神带着头颅，异常艰难又十分不情愿地开始转动脖颈。 不知什么时候，在她的左侧，竟出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自己。 第533章 追逐 “怎么这么慢？” 明明只是前往上一楼层，电梯却始终在匀速运转，丝毫没有停下的兆头。 宁秋有些不耐烦地掏出黑色手机看了看，此刻的时间已是下午两点半，离太阳落山还有两三个小时。 “老师。” 身后的贾修低声说道。 “我们进来之后，电梯好像一直在上升。” 这是一句废话，也是一句实话。 宁秋自然知道这一点。阳辉大厦里的空间早已错乱，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只要是前往不同的楼层，就必然会出现异常。 “噫？” 翻看间，宁秋忽然注意到黑色手机的怨气值比刚进来时稍微涨了一点点，从原来的“-1”涨到了如今的“9”。 出现这样的情形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他身边潜伏着诡异，此时正不间断地朝自己散发着恶意。 宁秋转头瞅了眼贾修，后者顿时一愣，不明所以地张了张嘴。 相比于初见时，贾修如今的实力提高了不少，从原本的F级吊车尾提升到了E级的后备箱。 可即便如此，贾修依旧无法做到站着不动就能给黑色手机提供怨气值的地步。 “嗯，应该不是他的原因。” 宁秋想了想，如果不是贾修的缘故，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这部电梯里刚死过人？” 心怀怨恨的人类同样能够散发怨气，只不过其数值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除非是黑色手机主动索取，或者含冤而亡，临死前将毕生怨念瞬间爆发。 通常来讲，一个普通人最多能提供一点怨气。 “这也就是说，电梯里至少有十个死人？” 宁秋环顾四周，电梯这会儿除了他和贾修以外，根本没有第三者。 “那些尸体呢？” 宁秋皱了皱眉，心中愈发不解。 死人总不会自己下电梯吧？ 就在这时，电梯的运行速度骤然锐减。 宁秋微微晃了晃，接着从怀中掏出一张传送符，将其贴在了金属墙壁上。 “我标记了一辆载具。” 贴完符咒以后，电梯也恰好停止。宁秋凝神感应了下，天赋警兆并没有动静，说明门外应该暂时没有危险。 当然，陷阱类的除外。 “七楼？” 门开的瞬间，一个大大的数字“七”便赫然映入眼帘。 两人先是对视一眼，接着缓缓迈出了电梯门。 “向上升了这么久，结果却到了下面？” 宁秋盯着楼层牌，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老师，现在看来，电梯抵达的楼层是完全随机的。” 一旁的贾修也发现了这点，回身瞧了一眼正在关闭的电梯门。 宁秋顿了顿，胸中渐渐升起一丝烦闷之感，不过很快又被他掐灭。 乘坐电梯去往三十三楼是不太可能了，接下来他们只能另寻他法。 “嗒嗒嗒……” 忽然，两道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立刻引起了二人的注意。 紧接着，宁秋便看到两个身穿保安服的男人出现在拐角处。 “七楼居然有幸存者，这倒是个好消息。” 宁秋微微一喜，站在原地观望。 此时，两个男人正一前一后地朝他们跑来，速度不慢，大约是常人奔跑的极限。 “呼哧呼哧……” 随着两个保安的不断靠近，宁秋很快发现了不同寻常之处。 这两人的样貌不能说是完全一样，简直是如出一辙。 “双胞胎？” 宁秋下意识这样想道，然而贾修却突然提醒了他一句。 “老师，这就是我之前看到的！” 听到这话，宁秋立刻反应过来，精神力闪电般朝二人探去。 只不过，反馈的结果却出乎了他的意料。 “两个都是人？” 在宁秋的精神感知当中，那两个急速奔跑的保安分明都是人类。 唯一不同的是，跑在前面的那个人看着有些慌乱，像是在试图甩掉后者。至于另一人，则显得狰狞许多，死死追着前者不放，仿佛和对方有不共戴天之仇。 “不应该啊，不可能两个都是人……难道真是双胞胎？” 眨眼间，两个人已是跑到了电梯口附近。 宁秋让开了几步，打算看看他们靠近自己时会有什么反应。 是突然袭击，还是转身求助？ 然而，事情的发展又一次出乎了预料。 两个保安自顾自地从宁秋身边跑过，既没有袭击，也没谁求助，就好像两人在玩什么追逐游戏似的，不亦乐乎。 “嗯？” 看着二人离去的身影，宁秋迟疑少许，犹豫着要不要出手留下其中一个。 “拦住他！”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又出现了三四个人影，为首的中年男子大声惊呼，神色尤为焦急。 见状，宁秋朝贾修递了个眼色。 贾修顿时心领神会，抄起一旁的垃圾桶就向其中一人掷去。 伪人的力量本就高于普通人类，此时正是他表现的机会。 金属制成的垃圾桶炮弹似地飞过走廊，没过一秒就命中了跑在后面的那个保安。 “铛——！” 铁桶与脊骨碰撞的瞬间，保安整个身子猛地一僵，接着重重摔在了地上。 “就这？” 目睹这一情形，宁秋不喜反疑，总觉得事情的过于顺利了些。 “唉——” 紧接着，宁秋就听到走廊那头响起一声重重的懊恼。 “你搞错了！” 话音刚落，宁秋和贾修皆是一愣，随即猛地转头望向那个剩下的保安。 “嘿嘿。” 诡异地回身一笑，保安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像是在嘲讽人类的无知。与此同时，他脚下的步伐却是依旧不停，径直朝远处冲去，直到整个人撞到了走廊尽头的墙壁上。 “啪！” 一声气球破裂似的炸响过后，保安霎时烟消云散。 宁秋双目圆睁，一时没反应过来。 “什么情况？” 二人再次看向那个被砸倒的保安，地上却只留下一个人形黑影，漆黑如墨。 “沃特……法克？” 难以置信地上前两步，宁秋低头凝视人形污渍，脸上惊现错愕之色。 后面这个才是人？ 另一边，走廊那头的几人此时也在看着他们，不过神情看着有些古怪。 宁秋深深吸了一口气，而后缓缓吐出。 此时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问题。 “人居然在追诡？” “这个世界究竟怎么了？” 第534章 无名诅咒 “怨气值+1。” 手机屏幕上的数字无声滚动，宣告着一条生命彻底逝去。 本想着顺手救下一个路人，不曾想好心办了坏事，误打误撞之下，他们却是把人给送走了。 宁秋和贾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有点不知所措。 “咳咳。” 感受到走廊那头异样的目光，宁秋干咳了两声，试着缓和下气氛。 随即，只见他忽然挺直了腰杆，两条手臂背过身后，稚嫩的脸上闪过一丝动容与悲愤。 “知道我刚刚为什么没有出手么？” 语调深沉，宁秋此时的声音听起来老气横秋。 贾修微微一愣，下意识摇了摇头。 “我不出手，是因为我知道这里面肯定是有问题滴！” 说着，宁秋便伸手指向地上的那块人形污渍，学着本山大叔的模样，现场当起了教师爷。 “两个人一真一假，百分之五十的概率。别人能看错，你居然还能看错？” 佯装不满，宁秋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眼看着就要独闯江湖了，你这样子让我怎么能放心？将来，你又该如何在人类社会立足？” “老师，我……我……” 贾修颤抖着嘴唇，大脑里已是一片空白。 他与宁秋两月未见，原打算趁此机会好好表现一番，却不想首次出手，自己就把事情给搞砸了。 如今，不但要救的那个人类没救下，还连累到老师下不来台。 万般悔恨瞬间交织在心头，贾修两眼一黑，想也没想就要跪下认错。 “给我站好了！” 宁秋大声呵斥道，脸上的表情愈发严厉。 “说过多少次了，我不喜欢看人跪着。” 两人一高一矮，气势却一强一弱，走廊那头的几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竟搞不清二者的关系。 “当然了……” 停顿片刻后，宁秋话锋一转，语调也随之降了许多。 “刚刚的事情也不能全怪你。毕竟，大多数人都想不到，普通人类居然会追着诡异跑。” 徐徐走到贾修跟前，宁秋抬起头，面色稍霁。 “你以后再遇到这样的情况，记得多留个心眼，莫要像今天这样毛躁出手。” “是……我知道了。” 贾修支支吾吾地点头应道，胸中悲喜交加。 只要宁秋不把他逐出门墙，其他什么都行。 与此同时，走廊那边的中年男子则是小心翼翼地朝二人靠近。 行至一半后，他停在原地，接着谨慎地问了句。 “你们是什么人？” “哦……” 宁秋装作刚回过神的模样，微笑着和中年男子打了声招呼。 “我是三十三楼的业主，下来看看这里的情况。” 闻言，中年男子眉头一皱，狐疑地瞅了瞅宁秋，心中泛起了嘀咕。 业主？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 随后，中年男子目光一移，看向旁边的贾修。 “那他是……” “他啊。” 宁秋瞄了贾修一眼，继而十分自然地介绍道。 “他是我一个远房表侄儿，小地方来的，没见过什么世面，做事有点毛手毛脚，还望各位不要见怪。” “原来是这样。” 中年男子将信将疑，脸上的戒备之色有所缓和。 难怪这个小孩敢这么训斥，原来是辈分高的缘故。 另一边，贾修听到宁秋的话以后，却是当场愣住了。 表……侄儿？ 两只苍白的手掌霎时紧握成拳，贾修这会儿的心情无法用任何言语形容。 一直以来，他都是以宁秋的学生自诩。 但与此同时，他也清楚地知道，宁秋从未认可过这段师生关系。 现如今，贾修居然亲耳听到宁秋说他是自己的表侄儿。 这简直是天大的喜讯！ “老师刚刚是不是变相承认了？以后，我是不是就能名正言顺地跟在他老人家身边了？” 并未察觉到贾修丰富的内心活动，宁秋现在只想搞清阳辉大厦内的状况。 “这位大叔。” 礼貌地喊了一句，宁秋缓缓上前，尽量让自己显得人畜无害。 “请问大厦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出现刚才的那种怪事？” 中年男子又是一怔，仿佛无法理解宁秋为何会有此一问。 “你不知道？” 他试探着问道。 宁秋被问得一头雾水，两条眉毛隐隐拧成了一个“川”字。 “知道什么？” 中年男子若有所思地观察了一会儿，见宁秋确实不像说谎的样子，这才沉声解释道。 “这栋大厦已经被诅咒了。” 话音落下，宁秋顿时瞪大了双眼，脸上浮现惊疑之色。 “诅咒？什么诅咒？” 他赶忙追问。 中年男子顿了顿，并未立刻回答，而是先询问起了宁秋二人的遭遇。 于是，宁秋便将贾修躲在男厕所里的情况说了一遍。 “难怪，这就说得通了。” 听完宁秋的讲述后，中年男子瞬间恍然大悟，接着语气复杂地回道。 “你们俩还真是幸运，这么久了一次都没触犯禁忌。” “什么禁忌？” 宁秋皱着眉，和贾修不明所以地对视了一眼。 他俩一路走来，也没遇到过什么禁忌的事情。 然而，中年男子的神态却是肉眼可见地阴沉起来，好似想到了某种恐怖的事情。 只听他讳莫如深地吐出两个字。 “姓名。” 宁秋微微一滞，没听懂中年男子的意思。 姓名？姓名怎么了？ 他眨了眨眼，暗自吐槽一句。 这年头，难道问个问题都要实名制了？ 心里这么想着，宁秋本能地就要回答。 就在这时，中年男子脸色突变，以闪电般地速度伸出一根手指，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不想死就千万别说！” “嗯？” 宁秋愈发迷糊。 紧接着，中年男子目光缓缓一转，望向地上那滩漆黑如墨的人形阴影。 “不然就会和他一样。” 宁秋和贾修同时朝那里看去，片刻后又不解地回过头。 “在这座大厦里，只要有人喊出了你的名字，你就必死无疑。” 中年男子眯着眼，眼底萦绕着无尽的阴霾。 “喊出名字就会死？” 一字一句地重复了一遍，宁秋先是错愕，旋即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大叔，你没开玩笑吧？” 宁秋轻声笑了笑，并不以为然。 “我们前不久还叫过，如今不是什么事也没有。” 在男厕所的时候，他就问过那对小情侣的姓名，一路上又多次提到了贾修的名字。 第535章 念念 “你们互相叫过对方？” 听到宁秋的话后，中年男子明显吓了一跳，连忙追问细节。 “什么时候？怎么叫的？” “没多久，就几分钟以前。” 宁秋想了想，觉得中年男子似乎话里有话，于是反问了一句。 “大叔，你后面的那个问题是什么意思？难道怎么叫也有说法么？” “当然。” 中年男子眉头紧蹙，看向两人的眼神略有变化。 “首先，我不知道你们平时是如何称呼对方的，但如果要违反禁忌，就必须叫对方的全名才行，昵称、尊称、简称……这类指代性称呼不算。” 说着，中年男子伸出右手指了指自己。 “就比如我姓刘，你们现在叫我一声老刘也完全没问题。” 宁秋微微颔首。 自两人重逢以后，贾修都是以老师尊称于他。 “其次，一定得是其他人叫你的名字。假若是你自我介绍，那就没有关系。” “还有这样的说法？” 宁秋惊讶地眨了眨，接着便回忆起几人在男厕所时的情形。 虽说那对小情侣都讲了一遍自己的名字，但在后续的问话中，宁秋一次也没称呼过对方的全名。 “幸好我那会儿偷了点懒，不然宗杰和林佳佳就惨了。” 心里这般念叨着，宁秋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 在日常人际交往中，当面称呼另外一人全名的情况其实并不普遍。只要两人的关系稍微熟络些，都会使用昵称、尊称、以及简称这类指代性称呼。 当然，职场这类公共场合不算。 同个公司里的人数量本就不少，互相之间又有亲疏远近，讨论工作或者背后闲话时难免会提到某人的全名。 尤其是宁秋这样两个字的单名，就更加危险了。 “算了，我想他们做什么。” 宁秋哑然地抿了抿嘴。 临走之前，他还帮那两人在厕所的门上画了个隐字符，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接下来，只要宗杰和林佳佳继续苟在原来的地方，同时不发生争吵或冲突，活下来的概率还是挺大的。 毕竟，情侣吵架的时候双方都容易生气上头，喊出对方的全名也很常见。 “大叔。” 稍作停顿后，宁秋说话的语调不禁客气了许多。 老刘提供的这些信息十分宝贵，指不定死了多少人才能总结出这样的情报。 只不过，宁秋总觉得事情并没有自己想得那般简单，应该还有其他未知的细节。 “我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按照你先前所说，只要自己的名字不被其他人提到就能平安无事，那为什么刚刚那个保安小哥还是触发了禁忌？” 宁秋意有所指看了一眼地上的人形黑影。 七楼的这几人能从骚乱之初活到现在，肯定都摸索出了大致的规律，可为何依旧有人被诅咒杀死了？ 宁秋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番老刘和走廊那头的三名幸存者，心想这些人看上去也不像是勾心斗角的样子。 如今大家同乘一条船，多个人就多一丝安全。即便有些人平日里互相不对付，也不至于蠢到在这个时候实施报复，故意叫出对方的名字。 你知道我的全名，我也肯定知道你的全名。 双方都捏着各自的死穴，一来二去，最后大概率会落得个同归于尽的下场。 况且，落井下石的那人必定会被其他人针对，很容易被群起攻之，强行堵住嘴后被当作危险因素清理掉。 “后生，你观察得很仔细。” 老刘深深望了望宁秋，眉宇间闪过一丝赞许。 “只要大家团结一致，不互相戕害，说话的时候再小心谨慎些，确实不是那么容易触发诅咒。” “不过……” 说着，老刘语气一沉，面带不忿地说道。 “人心自古晦暗难测，有的人当面不提你，但保不齐会在背后说你的名字。” “嗯？真有这样的人？” 宁秋闻言微微瞪大了双眼。 见宁秋年齿尚幼，一副没有经历过社会险恶的模样，老刘不由得唏嘘道。 “后生，有时候在背后念叨你姓名之人，并不全是你的仇家。” 宁秋略有错愕，随后便听老刘解释道。 “困境中，人的恐惧会被无限放大。那些期望你去救援的人也会有意无意提起你，这样的情况也不无可能。” 话音刚落，宁秋心里顿时一阵突突。他忽然想到了三十三层的某人。 “不是吧，庞协那小子该不会……” 这一念头刚从脑海里冒出，就如同一颗定时炸弹，深深埋在了宁秋心底。 “不至于……应该不至于。” 宁秋暗暗宽慰着自己，他如今的身份是宁无双，不是宁秋本秋。 庞协再怎么慌乱，也不该在这个时候念叨他的真名。 另一边，老刘见宁秋被自己说得心绪不宁，意识到刚刚他的话可能过于以偏概全，于是赶忙开解道。 “当然，这种情况只是极个别，后生你不必焦虑。” “额，您说的是。” 宁秋僵硬地点头附和，但表情依旧有些不自然。 被提到名字就会中诅咒，这样的机制未免太逆天了，简直是防不胜防。 名气越大就越容易死，反倒是那些平时籍籍无名，猫嫌狗不理的人存活几率更大。 气氛变得有些凝固。 三人沉默半晌后，老刘左右看了看宁秋和贾修，接着深深吸了一口，神态欲言又止。 “大叔？” 察觉到老刘似乎还有话说，宁秋迟疑地问了一声。 “有什么话您就直说。” 老刘并未立刻开口，脸色却是肉眼可见地开始凝重。 只听他用一种十分低沉的语调，一字一句地对宁秋说道。 “后生，我问你一个问题。” 老刘死死盯着宁秋的面孔，仿佛是在忌讳什么恐怖的东西。 “从小到大，你见过诡么？” “诡？” 宁秋眉毛一挑。 别人不好说，但诡这种东西他是天天都能见到。 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现实或者梦里。 “没有。” 宁秋给出了否定的回答。 “大叔，你问这个做什么？” 老刘嘴唇动了动，犹豫许久以后，才再次出声。 “后生，其实我刚刚说的那些还不是最危险的。” “嗯？” 紧接着，老刘的喉结滚了滚，声音也跟着颤抖。 “这栋大厦里，不是只有人会叫你。” 宁秋瞬间一怔。 “诡，也会叫你的名字。” 第536章 拥和用 在这个世上有一样东西，它明明属于你却总是别人在用。 既然总是别人在用，那它究竟属不属于你？ “诡叫人名？” 宁秋眸光微闪，下意识地开始啃手指。 另一边，老刘的脸色却是愈发铁青，声音止不住地发颤。 “我看到了那东西，就在人群骚乱后没多久……” 说着说着，老刘像是想起了一件十分可怕的事情，双手在衣服的口袋里胡乱翻找。 过了几秒，他摸到了一只皱巴巴的纸盒，从里面掏出一根香烟，点燃后深深吸了一大口。 “它站在阴影里，全身惨白，手上拿着一摞名单，嘴里还念叨着一个个人名……” 淡白色的烟灰自指间抖落，此时的老刘已经有些语无伦次。 察觉到这一点，贾修先是看向一旁的宁秋，发现他仍在垂眸深思。 于是乎，贾修稍稍上前两步，接过话来提醒道。 “大叔……大爷。” 宁秋称呼老刘为大叔，那他肯定得再矮上一辈。 “如果是不好的事情，您用不着描述得太详细。” 作为一只已经迈入社会的伪人，贾修深刻了解到人类这种生物的脆弱性。 在极度的恐惧时候，人真有可能被活活吓死。 “吸……呼……” 三两口抽完了剩下的香烟，老刘在尼古丁的帮助下，脸色稍稍好转了一些。 “没事的，后生。” 他瞅了瞅这个大眼睛的青年，佯装镇定。 “所以，即便有的人已经发现了诅咒规律，而且足够幸运没有被其他人提及姓名，但依旧可能被诡杀死。” 将烟头踩灭后，老刘沉默了许久，接着语重心长地说道。 “假如有机会的话，你们最好把那些有关自己的资料销毁，千万别被诡发现你们的真实姓名。” 贾修点点头，未置可否。 说实在的，他并不怎么在意对方所说的诅咒，毕竟一路上宁秋叫他的名字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与此同时，宁秋刚好回过神，目光相较先前澄澈了不少。 他先是看向贾修，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随后对老刘露出一个微笑。 “谢谢您的提醒，我们会注意的。” 经过短暂的思考，他对整件事情已经有了大致的猜测，但还有几处关键细节没有想通。 “大叔，我能问您最后一个问题么？” “什么事？” 宁秋顿了顿，试探着提了句。 “到目前为止，您有见到过什么例外的情况么？” “例外的情况？” 老刘略感疑惑，不明白宁秋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有没有人被叫到名字以后却依旧没事的？” “嘶……” 双眉紧蹙，老刘面露沉思之色。 片刻后，只听他低声回道。 “你还别说，真有一个。” “嗯！” 宁秋眼睛顿时一亮。 紧接着，老刘缓缓转过身，目光望向走廊那头。 “刚开始的时候，小玉就被人喊过一次全名。” 顺着老刘的眼神看去，宁秋注意到不远处有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女子，此时正在观望他们几人。 难不成…… 他摇了摇头，心中隐隐有所猜测，却并未上前仔细盘问，而是收回了目光。 “好的，大叔，我没有其他问题了。” 再次表达了自己的感谢后，宁秋决定离开此处，前往其他楼层。 “你们真要走？” 老刘委婉地劝诫二人不要乱跑，可以和他们一起留下来等待救援。 “对。” 宁秋轻声一笑。 对于老刘这样的普通人，躲在一个相对安全的角落生存几率确实更大。 但宁秋不是，按照他的话讲。 “我可不是手无缚鸡之能的文弱书生，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唉——” 见自己劝说的无果，老刘不禁长叹一声，接着悻悻地转身离去。 宁秋和贾修对视一眼，默默回到了电梯口。 “老师，接下来我们去哪儿？” “接下来，我打算……” 就在宁秋沉吟之际，二人忽然听到尚未走远的老刘低声呢喃了一句。 “应该是小玉的名字起得好，嘿嘿……当初的我可是想了很久。” 话音未落，宁秋便猛然转头，眼神之中闪过一丝异彩。 “老师？” 贾修察言观色，知道宁秋这会儿肯定是发现了什么。 “呵呵，贾修。” 宁秋先是笑了笑，继而意味深长地说道。 “我好像明白了，为什么你被叫到名字也没有事。” “为什么？” 虽然不太在意这件事，但贾修依旧很配合地问道。 随后，宁秋微微侧头，从上到下细细打量了贾修一番。 “你还记得你名字的由来么？” “当然记得！” 贾修的话掷地有声。 “是初次见面的时候，老师您亲自取的！” 作为唯一一个被宁秋赐名的伪人，贾修一直以来都十分骄傲。 “可是，这两者之间又有什么联系呢？” “有的。” 宁秋笃定地点了点头。 若说先前他还不能确定，仅仅只是猜测，但现在已经八九不离十了。 “方才老刘最后的那些话你应该也听到了，你觉得他和那个叫小玉的女人是什么关系？” 宁秋眼珠一转，贾修跟着看向走廊的尽头。 那里，老刘正在和小玉说着什么，二人的距离很近，关系明显比其他几人亲密许多。 贾修定睛观察了一会儿，而后迟疑地回道。 “父女？” “不错！” 宁秋欣慰地点了点头。 “正因为他们是父女，所以小玉被人喊全名以后也安然无恙。” 听到这话，贾修顿时目瞪口呆。 “父女？所以没事？” “没错，名字这个东西就是这么神奇。它虽然是你的，却又总是其他人在用。” 宁秋解释道。 “但若是追溯到最初，每个人的名字却都是父母给的。别人虽然叫得，优先权却在命名者之后。” 见贾修仍有困惑，宁秋便又耐心地补充了一句。 “我打个比方，专利懂吧？别人可以借用，但知识产权始终在发明者手上。只要不超出一定的范围，它始终受到律法的保护。” 宁秋的意思是，只要命名者在某人附近，便不会触发诅咒的机制。 然而，贾修却好像想岔了。 只见他突然浑身一震，接着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宁秋，面露惊疑。 “老师，莫非我是您的亲……” 下一秒，一个爆栗直接打在了他的头上。 宁秋青筋鼓起，恶狠狠地说道。 “你在想屁吃！” 第537章 分头行动 被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后，某只伪人那不切实际的幻想很快就被扼杀在萌芽状态。 “下次再敢胡言乱语，当心我扒了你的皮！” 宁秋这会儿是又好气又想笑，他都还没正式承认贾修这个学生，对方却敢上杆子来认亲。 两个人连物种都不同，他哪儿这么个好大儿？ 真男人永不喜当爹！ “接下来分头行动。贾修你坐电梯，看能不能到顶楼天台。我走楼道，去一楼大厅探探情况。” 阳辉大厦的楼层实在太多，宁秋不可能每一层都搜索。 “好的，老师。” 嘴上答应得爽快，贾修眼神里却透着几分幽怨和失落。 见此一幕，宁秋先是翻了个白眼，然后毫不留情地打击道。 “你如今的实力太差，待会真打起来根本帮不上忙。” 虽然比初次见面时强了不少，但贾修始终没有脱离低阶的范畴，和宁秋相距甚远，战斗时一不小心就会嗝屁。 与其送了人头，他还不如让贾修发挥伪人的天赋特长，去其他地方搜索情报。 “电梯相对来说安全些，再加上你是非人类，不容易被当成袭击目标。” “明白了。” 贾修的脸色有所好转，接着小声问道。 “那我之后该如何联系您呢？” “手机联系。” 宁秋掏出黑色手机，将贾修的号码存入了白名单。 “方便的时候会打你电话，其他时间我不是在打架，就是在打架的路上。” 他和贾修都被困在阳辉大厦里，黑色手机通话应该不再用花费海量的怨气值，即便是个位数的余额也够用了。 “那老师您注意安全。” 把贾修送上电梯后，宁秋便转身朝安全通道走去，一边走一边念叨着。 “小说里主角身边的那些人到底是怎么提升实力的？总感觉一个个全开挂了似的？” 要是放在以前的安稳日子里，宁秋绝不会发出这样的感慨。 如今麻烦事儿多了以后，他是越来越疑惑，总感觉大多数书里的设定非常不合理。 无论天资高低与否，只要主角得势以后，他身边的普通人就必然鸡犬升天，修为一日千里，比许多天才都离谱。 当然，某位海神的老师除外。 宁秋不是没有尝试过，他曾经就拿自己的好兄弟庞协做过测试。 白玉灵果，这种能够提升异能的珍稀物品，宁秋这一个多月来几乎天天投喂。 结果便是，庞协已经快吃腻了，异能却只提升到了d级巅峰，就这样还把那小子乐得不行。 “天赋这东西果然不能勉强。算了，我自己还不是卡在c级巅峰。” 宁秋自嘲了一句。深水乐园里的四人都是留级的学渣，谁也没资格笑话谁。 不过幸运的是，他眼下还有一个能勉强称得上是队友的人。 “冥铃。” 黑色手机，永不丢失，永不磨损。 “诶，我在。” 熟悉的御姐音自喇叭里传来，宁秋低下头，盯着手机屏幕说道。 “开启战斗待机模式。” 由于冥铃平时喜欢耍贫嘴，宁秋不得已限制了她的活跃度，免得自己风评被害。 “战斗待机模式已开启……主人小可爱，我现在好空虚，好饥渴，急需被填满（怨气值）。” 一如既往地见面就开腔，宁秋不禁满头黑线。 要不是厂家已经倒闭，他是真想把黑色手机返厂重修。 “少废话，说正事儿呢。” 缓缓在安全出口处停下，宁秋盯着前方虚掩的防火门，放出精神力探查。 “你能感知到这栋大厦里的怨气浓度么？” 仅仅只是一门之隔，宁秋居然无法探查到楼道里的情形，这不由得让他心生警惕。 “当然可以了。” 像素人影双手托腮，上半身靠在手机屏幕底部，活脱脱一副倚窗眺望的慵懒模样。 “只不过距离很近，感知不到太远。” “很近？有多近？” 宁秋好奇道。 然而，冥铃的下一句话却差点把他噎死。 “两三米的样子。” “唔！” 宁秋喉咙一哽，缓了好一会儿才吐槽道。 “你这还不如没有呢！两三米？近视眼都比你看得远吧！” 本以为冥铃会因此自惭形秽，哪知宁秋却低估了黑色手机的厚度。 “那又怎样，我本来就是近视眼啊。” 宁秋眼皮子跳了跳。 “说你是，你还真是？” “对啊，我只是一台手机，看清眼前人就行了。” 理所当然地看向宁秋，冥铃继续解释道。 “除非主人你解锁拍照和摄像功能，我才能看得更远。” “得，就当我没说。” 宁秋撇了撇嘴。 这个队友也不靠谱。 随后，他转头望向走廊地板上的那团漆黑阴影，眉毛微微一皱。 “如果每个被点名的人死后都会留下黑影，那其他人到哪儿去了？” 七楼的空间不小，每天办公的人少说也有几百。 现如今，宁秋只看到了一个死后黑影，这样的现象十分反常。 “总不会自己长腿跑了吧？” 心里这样念叨着，宁秋忽然想起他和贾修第一次进电梯之前，那阵突然冒出的腐臭烟雾。 “难道说……” 谨慎地向后退了两步，宁秋五指紧握，死死抓住手机的边缘。 “主人，你要做什么？” 仿佛察觉到宁秋即将有所动作，冥铃的腰板瞬间挺直。 “去！” 势大力沉，撕裂的破空声紧随而至。 黑色手机炮弹似的被宁秋扔出，轻而易举便洞穿了厚厚的木门。 “咚！” 防火门上立时破开一个方形大洞，刺鼻的腐臭迅速溢出。 “叮叮叮叮！” 一连串的手机提示音不断响起。 “怨气值+17！” “怨气值+35！” “怨气值+106！” 宁秋屏住呼吸，心中恍然说道。 “好家伙，果然全跑到这儿了。” 一点怨气值，便是一道死后的怨念。 宁秋不知道整栋楼的楼道里一共有多少怨气，居然能引发空间类的异常。 “驱……” 古怪的音节之后，驱散咒语再次祭出。 只不过，宁秋这次没有朝楼道里释放，而是用在了自己身上。 薄薄的一层异能笼罩着周围，宁秋此时犹如穿上了一件密不透风的防护服，将所有污秽隔绝于体外。 “嗖！” 身躯化作残影，宁秋一头冲入消防通道，闪电般朝着一楼大厅而去。 第538章 一楼的陷阱 阴冷黏腻，伸手不见五指，楼梯里的环境比他预想得还要恶劣。 宁秋感觉自己不像是在干燥的陆地上，而是钻入了一条满是污泥浊水的狭长甬道，每前进一寸，身体表面就会遇到极大的阻力。 此外，目的地明明是一楼大厅，但他这会儿却反其道行之，埋着头一心往上方攀爬。 精神力感知范围被某种无形力量干扰，几乎放不出体外。奔跑间，宁秋依稀察觉到周围有数不清的漆黑人影，张牙舞爪地把手探了过来，仿佛一个个溺水而亡的冤魂。 “呼……呼……” 风驰电掣，他一口气冲了三十层，终于在手机快要回归的时候，宁秋撞开了一道比其他楼层都要宽阔的防火门。 “轰——” 随着一道沉闷巨响，门后堆放的杂物被暴力推开，叮呤咣啷散落一地。 浑身缠绕着活物般蠕动的黑烟，此时的宁秋看起来更像是刚刚从火灾现场逃逸而出。 “驱散！” 周身的异能轻轻一抖，一股清风顿时从他体内涌出，将那些附着于表面的污浊涤荡殆尽。 宁秋环顾左右，发觉自己没有来错地方，这才缓缓举起了右手。 “啪嗒。” 冰凉的机身与掌心相贴，仅仅只是在楼道里滚了一圈，黑色手机就已经冻得结了霜。 随后，宁秋先是冲着屏幕哈了口气，用袖子简单擦拭了一番，接着淡淡地问道。 “怎么样，冥铃你吃饱了没有？” 回答宁秋的是一声娇嗔。 “噫~~主人你明知故问，这才哪儿到哪儿。” 闻言，宁秋眼神微动，而后暗暗点了点头。 刚刚他在楼道里的时间虽短，却也成功把怨气值余额恢复到了三位数，马上就可破千。 不过，宁秋也知道，以冥铃的胃口这点怨气值怕是只能塞牙缝。 毕竟，纵使他活了两辈子，也从未听说有人能一次性把话费充满的。 与此同时，杂物滚动的噪音沿着走廊迅速飘荡，很快就引起了某些生物的注意。 远处的拐角，一个鬼祟人影探头探脑地朝宁秋这边望了过来。 那人谨慎打量了一番，确定宁秋是人非诡，于是便壮着胆子喊了一句。 “喂，那边那个小孩，你叫什么名字？” 听到这话，宁秋眼珠幽幽一转，目光斜视看去。 此时的走廊尽头，一个身穿廉价西服，戴着银框眼镜的青年男子正缓缓显出身形。 面色黯淡，泛着隐隐的油光，即便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也难掩常年加班的疲态。 青年男子见宁秋问而不答，不由得皱了皱眉。 “嘿，小孩儿，我问你话呢！你叫什么名字？从哪来的？” 只见他慢悠悠地走出几步，原本弯曲的腰杆也跟着挺直。 “傻了？我说你这人还有没有点家教？不知道要回答别人的问题？” 青年男子的步伐越走越快，眼瞅着就要来到宁秋跟前。 “呵。” 似笑非笑地扬起嘴角，宁秋目光微凉，左手徐徐抬起。 下一秒。 “爆！” 尚未尘埃落定的走廊瞬间响起了一道音爆。 青年男子只觉眼前一花，紧接着脊背和后脑勺同时传来钻心剧痛。 呼啸的气浪裹挟着二人身影。 等到青年再次反应过来，他已经被死死按在拐角的墙壁之上。 “名字？” 一只不算大的手掌铁钳般掐着他的喉咙，随着主人不断发力，此刻还在一点点收紧。 “家教？” 宁秋缓缓转动脑袋，脸上的表情耐人寻味。 “你倒是看着很有家教的样子，那不如，把你的名字告诉我？” 五指深深陷入了皮肉，青年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发紫，明显已经失血缺氧。 即便如此，宁秋依旧没有松开的意思，而是抹布似的把他在墙上擦了一圈。 存活至今，见面就问人姓名，青年男子的意图不言而喻。 因此，宁秋也不再手下留情，臂膀一挥，抓着对方便朝大厅方向走去。 “啪嗒啪嗒……” 青年男子双手拼命掰着宁秋的五指，却是纹丝未动。 大脑不断传来求救信号，他的两条腿一边在地上拖行着，一边疯狂踢蹬，看着像一条即将渴死的鱼。 “喂，有人没有！” 宁秋拽着青年，很快便来到了前门大厅。 有一件事，他始终非常好奇。 在阳辉大厦的正门，那个不知名的存在究竟给他设置了怎样的陷阱。 “有没有人啊？” 嘹亮的呼喊在厅内回荡，宁秋没等到他人的回应，却是先等来了手机的提示音。 “叮！怨气值+500！” 声音落下的瞬间，宁秋随之停下了脚步。 此时的他正站在大厅中央，前方五十米处便是阳辉大厦的正门。 然而，那道宽敞气派，造价不菲的黄金色大门如今却消失不见。 整面墙壁都被染成了黑色，浓得犹如被人涂上了一层厚厚的柏油沥青。 一个个大小不一的灰黑气泡不停地从墙内冒出，时不时还有几张表情扭曲的人脸浮出水面，无声哀嚎后又被某种力量拖入沥青里，再也看不到踪影。 “嚯，这种陷阱还是第一次见到。” 宁秋双目如电，一寸寸扫过前方的墙面。 光是站在几十米开外，浓烈的怨气就已经近乎实质，熏得他眉头紧蹙。 “呜……额。” 这时，宁秋掌内的忽然一松，青年男子已然放弃了挣扎，浑身力气被悉数抽走。 如同丢垃圾似的随手一扔以后，宁秋拍了拍手，再次大声呼道。 “有人没有？没人我就动手了！” 说着，宁秋左手平举，一团纯粹的诡秘异能开始迅速凝聚。 厅内的气流顿时紊乱，以他为中心迅速激荡旋转。 这一招是个异能者都会，虽然有点杀伤力，但实际作用却不大，更多的是吓唬吓唬普通人。 “三，二……” “别动手！千万别动手！” 就在宁秋即将数到一的时候，一个身穿白色西装，身材明显发福的中年男子火急火燎地从墙角的房间里跑了出来。 “有话好好说，千万不要动手！” 中年男子三步并做两步，跑向宁秋时，中途还差点摔了一跤。 “请问您是哪位？是来救援的么？” 中年男子满脸堆笑着问道。 第539章 懦夫 印堂发黑，嘴唇发紫，眼角还带着明显的血丝。 中年男子的笑容给人一种说不清的阴郁感。 宁秋淡淡地扫了一眼，神色微动。 “你是异能者？” “是的是的，我是阳辉大厦的物业经理，您叫我一声老赵即可。” 双掌合十，点头哈腰，老赵此时的态度显得尤为谄媚。 虽然二人的年龄看着相差了好几轮，但异能圈里实力为王，他d级的水准在宁秋面前还是不够看。 “这里就你一个？” 宁秋环顾四周，除了那个刚见面就朝他询名问姓的青年，并未发现其他人的踪迹。 “对，您慧眼如炬，一楼就只剩我一个人了。” 不假思索地回了一句，老赵面色没有明显的变化，一双眼睛始终注视着宁秋的脸庞。 “哦，是这样啊。” 缓缓收拢掌心的异能，宁秋同样审视着老赵，脸上的表情未置可否。 阳辉大厦属于高档写字楼，在这里常年办公的上班族从未少于万人。 即便大厦如今被不知名的空间异常所笼罩，整栋楼里充斥着呼名而亡的恐怖诅咒，但宁秋依然坚信，一楼大厅里不应该仅有寥寥两人而已。 按照正常人的逻辑，在灾难突发后不久，第一反应肯定是逃往正门出口。 心里这样想着，宁秋不动声色地瞄了一眼不远处的那堵怨念之墙。 “就算出口被封，也该有不少人在这里聚集等待外部的救援才对。” 可现实却是，相较于七楼等其他楼层，一楼大厅的幸存者反而少得可怜。 狐疑地眨了眨眼皮，宁秋再次看向老赵。 “难道说大厅里的人被那只诡异集中屠杀了？不排除这种可能，但他俩又是怎么活下来的？” 回忆起老刘父女的遭遇，他下意识猜测，老赵会不会就是那个青年的父亲，所以才没有触发诅咒的机制？ 为了验证自己的这个想法，宁秋于是意有所指地向老赵问道。 “这人你认不认识？” 他指了指角落里的青年尸体。 老赵打眼一瞧，略微顿了顿，接着很自然地说了一句。 “不认识。这人是不久前才到的大厅，一来就问我是谁，叫什么名字。” 说着，老赵呵呵一笑。 “您也知道，如今这个情形，谁都不敢轻易透露自己的真实姓名。我看他精神似乎不太正常，呵斥了几句后便没再多管。” 这时，宁秋注意到老赵的表情虽然稍有变化，但绝不像是悲痛欲绝的样子。 不是父子？ 他面色不变，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中年男子，心中愈发感到困惑。 另一边，老赵在宁秋的注视下，发梢间已经悄悄渗出了几滴冷汗。 “大人，您还有什么想问的，小人我肯定知无不言。” 闻言，宁秋神态一缓，徐徐从老赵身边走过。 “其他也没什么，一楼另外几个出口的情况怎么样，都和这里相同么？” 见宁秋欲往后门的方向而去，老赵连忙跟上。 “是的，另外几个出口也是这般……” 两人一前一后，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然而，没聊多久，老赵就有意无意地开始旁敲侧击，打听起宁秋的出身来历。 “大人，请问您是异常调查局新派来的调查员么？” “不是。” 宁秋边走边看，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搜寻其余幸存者这件事上，并未多管身后的中年男子。 “呵呵，我还以为您是和那几位调查员一起的呢。” 老赵依旧套着近乎，脚步却在不知不觉间放慢了些，两只眼珠子不停地来回转动，仿佛在努力回忆什么事情。 又过了一会儿，宁秋的步伐越走越快，老赵额头的汗珠也越来越密集。 “呼……呼……” 以往繁忙的走廊此时显得格外寂静，二人的脚步声中，老赵沉闷的呼吸变得愈发急促。 “你很累么？” 宁秋随口问道。 “不累，只是有点害怕，毕竟大厦里死了不少人。” 老赵脱口而出，无论是语气还是表情都非常符合一个受难者的形象。 说话间，二人已经来到了后厅，宁秋很远便发现了这里同样有一堵怨念之墙。 “看来这里也出不去。” 他抬起头遥遥观望，眉宇间闪过一丝凝重之色，犹豫着是否要离开一楼，前往天台与贾修汇合。 与此同时，老赵已经和宁秋拉开了足足二十米的距离。 “会是谁呢？这人我一定知道。” 对于宁秋身份的猜测，老赵自始至终从未放弃过。 “既然不是异常调查局的，那会不会是青阳大学……” “或者，他就是大厦里的人……” 作为阳辉大厦的物业经理，所有楼层的业主信息都刻在老赵的脑海里。 “三十三层……” “是他？” 心念电转间，一个名字陡然浮现老赵眼前。 诡秘之子，时空公司董事长。 额头的汗珠被一只大手轻轻拭去，老赵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接着迅速挺直了腰杆。 “不好意思了，这里的事谁都不能传出去。” 在心中默念的同时，老赵那青紫色的嘴角已经悄然扬起。 为了能活到现在，他已经做了太多违背天良之事，出去只有死路一条，留在这里或许还能苟延残喘。 深深吸了一大口空气，老赵用尽全身气力，突然朝着宁秋大声喊道。 “宁无双！” 洪亮的喊声瞬间在大厅里回荡。 宁秋身躯顿时一僵。 “嘿嘿。” 见状，老赵咧嘴一笑，正要出言嘲讽。 然而下一秒，预想中的画面却没有发生。 宁秋身旁根本没有另一个宁秋出现。 就在老赵惊疑不定之际，宁秋却在他的注视下，脖颈诡异地扭转了一百八十度。 “果然如此。” 这一刻，宁秋之前所有的怀疑都有了答案。 只见他双目如刀，c级巅峰精神力瞬间将不远处的老赵牢牢锁定。 “叛徒。” 宁秋一字一句地说道。 “人奸。” 老赵浑身巨震，脚步下意识地向后挪动。 “懦夫！” 头颅不动，宁秋的身体怪异地转了过来。 此时此刻，老赵再也没了刚刚的胆气，生死间的恐怖压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慌乱间，他下意识仰天惊呼。 “主人，救我！” 第540章 夺名夺命 相较于敌人的凶残，人们其实更痛恨同族的背叛。 出卖信任，背刺队友，毫无底线，奴颜婢膝…… 这些人为了求得片刻苟活，无论什么样的卑劣行径都做得出来。 “诡异猎杀人类，向来不会留下活口。” 宁秋动了，缓缓往前迈出一步。 咚！ 由于受到空间异常影响，宁秋身下的到大理石地板并未开裂，整个一楼却被这一步震得剧烈摇晃。 老赵瞬间肝胆欲裂，转身逃跑时一个踉跄，差点滑倒。 “但有一种情况可能除外，那就是某个人能帮助它更好得猎杀其他人。” 一边说着，宁秋一边又迈出了第二步。 地动山摇。 事实上，对于老赵刚刚的背后偷袭，宁秋丝毫没有生气。 名字错了先不提，即便老赵喊出了宁秋的本名，也未必真能取他性命。 宁秋真正痛恨的，是老赵先前的种种行为。 封在几处入口的怨念之墙，每一堵都至少需要五百人的怨气。 “为了活命，就出卖自己的同胞，用你掌握的名单替那个东西‘点卯’。” 随着宁秋不断诉说，那双明亮的眸子也变得愈发幽深莫测。 “我被诡异收养了十八年，都没做出过此等事情。你这才过去多久，两个小时？还是三个？” 坚硬的手机外壳被他捏得嘎吱作响，宁秋目光一瞥，朝着前方那亡命狂奔的白色人影狠狠掷去。 “钢！” “爆！” 纯粹的力量撞击下，老赵右腿当即就炸开一团血色烟雾。 “啊……” 惨叫声撕心裂肺，老赵一个趔趄，整个人立时便仰面着地。 “主人……主人救我！” 双手死死抱住只剩半截的大腿，老赵翻滚着朝天大喊，眼泪、鼻涕、口水与鲜血混杂在一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啪嗒。 伸手接住折返而回的黑色手机，宁秋不急不缓地向他走去。 “叫得再大声点。” 叛徒的惨叫在此刻听着尤为悦耳，宁秋面色稍缓，嘴角随之露出一丝狞笑。 “这样它才能听见。” 失去一条腿以后，老赵已然丧失了行动能力。 面对步步紧逼的宁秋，他这会儿其实更在意主人是否听见了自己的呼救。 “不行，在此之前，我必须拖延点时间！” 懦夫的求生本能往往比一般人还要强烈，老赵强忍着钻心剧痛，用尽全身力气使出了自己的异能。 “我钻！” 只见他浑身猛地一颤，接着便散发出一道土黄色光芒。 老赵残破的身躯竟然瞬间没入了地底。 异能：穿墙钻地。 “呵呵。” 哂笑着来到老赵消失的地方，宁秋低头一扫，地板上只留下一滩殷红的鲜血。 “逃，逃得掉么？” 话音落下，他的腹腔开始迅速蠕动，阴寒能量泉涌般喷吐而出。 不到两秒，宁秋周围的地面便全部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黑冰。 “轰——！” 差不多同一时间，阳辉大厦五十七楼，一台没有锁屏的普通手机正静静地躺在地上。 灯光微微闪烁，影影绰绰间，一只惨白到没有丝毫血色的手掌将它轻轻拾起。 “滴滴，滴滴滴……” 手指缓缓触碰着屏幕，人影在输入框内笨拙地打出两个字。 “宁、秋。” 做完这一切后，人影小心翼翼地将手机捧至面前，双眼紧盯着屏幕不放，好似找到了某种异常珍惜之物。 “我的……名字……啊。” 人影幽幽呢喃着，身后的墙壁上却映照着一男一女两个人形污渍。 整个画面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与恐怖。 就在这时，灯光蓦地一闪。 人影紧跟着抬起头，仿佛感应到了某处的异常变化。 “一楼……” 与此同时的地下停车场，天花板上毫无征兆地落下一个断腿男子。 “啪！” 沉闷的落地声后，痛苦的哀嚎紧随而至。 “啊……嗬嗬嗬……” 此时此刻，老赵浑身衣衫已经被自己的汗水浸透，伤口处更传来烈焰灼烧般的疼痛。 然而，即便如此，他却依旧不敢停歇。 挣扎着站起身，异能者超越常人的体质使他勉强找到了平衡。 “活下去，我要活下去！” 一下，两下…… 老赵单腿蹦跳着，每跳一下，便有血汗从身上落下。 只可惜，他还没跳出几步，就听到斜后方突然传来一声轰鸣。 “爆！” 无数水泥石块四散飞溅。 眨眼间，一个矮小人影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 “跑，怎么不跑了？” 宁秋歪了歪头，看向老赵那惊惧的面庞，继而粲然一笑。 “我俩有的是时间玩这个游戏。” 与宁秋的闲庭信步不同，老赵如今早已是亡魂皆冒。 见对方慢悠悠地跟了上来，老赵一咬牙，只能继续单腿跳跃，同时不忘仰天大喊。 “主人救我！” 整个视野都在剧烈地上下晃动，老赵拼尽全力朝楼梯口跳去，却始终甩不掉背后的追兵。 一股腐烂的恶臭开始在地下车库里悄然弥漫。 老赵喘着粗气，眼看就要接近前方安全通道那块绿色的小指示牌。 “滋滋。” 灯光忽地暗了两下，楼梯口的木门倏然开启。 恐怖的气息潮水般倾泻而出。 不知何时，一个看不清面容的黑影出现在了两人身前。 见此一幕，老赵不惊反喜，朝着黑影大声呼道。 “主人快救救我！” 话音落下，黑影却没表现出多大反应，甚至连看都没看老赵一眼。 “做的……不错。” 黑影直视前方，所有的注意力全在宁秋身上。 听到主子的夸赞后，老赵顿时浑身一热，连伤口处那钻心的剧痛都仿佛减轻了许多。 “这是我应该做的，您过奖了。” 然而，下一秒，老赵又瞬间从暖炉掉进了冰窟窿。 只听黑影徐徐开口，说出了三个字。 “赵……玉……昆。” 此语一出，老赵猛然僵在原地。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突然从他体内被强行剥离。 赵玉昆机械地转过头，接着便看见在他的右侧，此时竟莫名多了一个人。 同样身穿白色西装，同样只有一条腿。 “我……我……” 老赵颤抖着嘴唇，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然而，另外一个赵玉昆却对着他诡异一笑。 下一秒，只见那个赵玉昆拔腿就跑，虽然仅有一条腿，却是动如脱兔。 赵玉昆霎时目眦欲裂，伸出手大声喊道。 “我的名字！” 第541章 宁宁 “赵……赵！” 明明那三个字就在嘴边，赵玉昆却怎么也喊不出来。 有些东西被夺走以后，便不再属于自己。 “别……别走，等等我！” 眼看着另一个自己越跳越远，赵玉昆当即就要追赶。 谁知就在这个时候，他的胸膛猛地一凸，腰杆竟反向弓起，仿佛被一条看不见的绳索大力拉扯。 “等……等等！” 就这样，两个独腿赵玉昆一前一后，蹦蹦跳跳地从黑影身边跑过，不一会儿便消失在漆黑的楼道里。 整个画面既诡异又荒诞，甚至有些忍俊不禁。 “噗嗤。” 见此一幕，本就笑点不高的宁秋顿时笑出了声。 “活该。” 他低声啐了一句，心中的那股怒气瞬间消弭了大半。赵玉昆现在已经是个残废，用不了多久就会被诅咒杀死。 于是，宁秋放弃了继续追杀的打算，当务之急，是该如何对付面前的这个家伙。 “八九不离十，这只诡应该就是整个异常的源头了。” 屏气凝神，宁秋心中暗自戒备，目光紧盯着不远处的黑色人影。 自打对方出现的那一刻起，他耳边的天赋警兆就没停过，一直嗡嗡作响。 除此之外，黑色手机也接连不断地传来提示音。 “怨气值+200，怨气值+400……” “好家伙！” 右眼皮不由自主地跳了跳，宁秋默默吐槽道。 “这诡究竟有多大的怨念，光是站在十米开外就快赶上人形充电宝了。” 不到半分钟的时间，手机原本只剩三位数的余额便迅速破万。 宁秋悄悄舔了舔嘴唇，对方没有一上来就发动攻击，显然具备了不低的灵智。 “要不要冒险薅一次羊毛？只要继续这样僵持着，怨气值很快就能回归到当初的数额……” 正当宁秋犹豫不定之时，另一边的黑色人影好像已经按捺不住，拼命压制着体内的躁动。 昏暗的灯光下，那人站在光影的交界处。两只惨白的手掌紧贴双腿外侧，身上穿着一件老旧的墨色t恤，脖颈以上则是笼罩在一团实质化的怨念里，面容模糊不清。 宁秋眼神微动，脸上的表情忽然有了变化。 不知是什么原因，他观察这只诡异越久，心里就越有种无法言说的感受。 对方的体貌形态看着完全趋于人类，若是除去那浓烈到极致的怨念，简直与正常人无异。 另外，还有一点值得一提。 “这诡的个头怎么……这么矮？” 宁秋眨了眨眼，心中略有错愕。 定睛细看之下，黑色人影的身高居然比他还要矮上半头，只比平安镇的土地公稍高一些。 “你……” 宁秋正想开口询问，却被黑影突然打断。 “为……什……么？” 声音低沉且沙哑，黑影仿佛很久没与人交谈，一字一顿地说着，语调听起来尤为怪异。 “什么？” 宁秋闻言一愣。 “你为什么……是这副模样？” 惨白的十指缓缓蜷缩握紧，黑影每说一句，身体都会小幅度的颤抖。 “嗯？” 宁秋轻轻咦了一声，黑影的话前言不搭后，他是越听越迷糊。 “你想说什么？我模样怎么了？” “呼……” 回答宁秋的是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灯光下，黑影愈发扭曲，仿佛在极力克制胸中的怨念。 “为什么，拿走了……却不好好珍惜？” “额。” 宁秋挠了挠头，觉得莫名其妙。 黑影继续问道。 “为什么……不要脸？” “你怎么突然骂人？” “原本的脸……有什么不好？” “……” 听到这话，宁秋顿时无语。 感情讲了半天，对面指的不要脸居然是物理意义上的。 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脸蛋，宁秋忽然警觉。 “难不成，这只诡发现了我的脸不是原装货？又或者是，它已经知道我的真名不是宁无双？” 经过赵玉昆的那次偷袭，他不敢保证对方是否已然觉察，宁无双这个名字并不能触发诅咒机制。 担心黑影会有其他手段寻找到自己的真名，宁秋为了保险起见，决定不再托大。 怨气值虽好，可也比不上自身安危要紧，改天多猎杀几只高阶诡异就都赚回来了。 一念至此，宁秋的喉结便微微滚动，对着黑影骤然发难。 他没有选择近身肉搏，而是释放出了早已蓄势待发的咒语。 “驱散！” 在阴寒能量加持下，驱散咒的威力瞬间倍增。 上一秒还是风平浪静的地下停车场，这一秒却陡然刮起了十级飓风。 汹涌的气流洪水般冲刷着楼层，一辆辆停放的汽车立时侧翻倒卷。无数金属车身漂移旋转，其内的警报器刚一响起便又碎裂。 明明只是一个普通的中阶辅助性咒语，此刻却被宁秋使出了高阶的威力。 狂风骇浪过后，原本弥漫在周围的腐烂恶臭转眼便被涤荡一空。 黑色人影见势不妙，没有选择硬接，身躯刚一接触驱散咒语就立刻消失不见。 过了一秒，他又鬼魅般再次出现。 宁秋猛地转动脖颈，双眼看向身后的黑影，心中默默数秒。 强化后的驱散咒语可不止有净化这一项功能，咒言诡语的诅咒依然存在。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黑影在躯体彻底凝实以后，也同样张开了嘴。 “宁……” 低沉的嗓音里夹杂着摄人心魄的旋律，夺名诅咒悍然发动。 宁秋眉头紧蹙，不敢大意，正准备使用下一个咒语。 然而接下来，预想中的画面却没有发生。 黑影在念出一个“宁”字后，就不知什么原因，再也无法续上第二个字。 “宁……宁……” 黢黑的双唇反复开合，却怎么也发不出其他音调，只是机械地重复同一个字节。 “嗯？” 如此反常的一幕，瞬间引起了宁秋的注意。 “宁……宁！” 看着黑影此时怪异的行为，宁秋又惊又奇，心里不由地泛起了嘀咕。 “什么情况，夺名诅咒失效了？” 于是，他定睛瞅了瞅，发现黑影此刻的神态不似作假，对方好像真的卡壳了。 另一边，黑影在短时间内连续尝试了几次，却皆是以失败告终，顿时怒不可遏。 有些东西一旦失去，就再也没有使用权了。 第542章 秋 “叮，怨气值+1000！” 凌乱的地下停车场内，两个身高皆不足一米五的人影相对而立，气氛肃杀又诡异。 “有古怪。” 宁秋暗自念叨了一句，余光瞥见黑色手机又有怨气值到账，心中的疑虑顿生。 “这家伙明明知道我的姓氏，却叫不出全名。难道夺名诅咒短时间内只能在同个人身上使用一次？” 回想起不久前，赵玉昆刚刚偷袭过他，可那时候对方叫的是宁无双，不是宁秋。 以此看来，这个推测应该不成立。 宁秋眯了眯眼，大脑飞速运转。 “既然这样，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 望着不远处那暴跳如雷的矮小黑影，宁秋此刻已然有了答案。 “夺名诅咒应该存在着某种极大缺陷。” 世间所有的神通手段，或多或少都有其短板。 以咒言诡语为例。这一招虽然威力绝伦，释放速度也是极快，但需要中咒者五秒内不回话才能填上诅咒的闭环，否则就只能用来吓唬人。 其他诅咒亦是同理。 “单凭一个姓名就能取人性命，这样的诅咒实在过于逆天。表面看着简单粗暴，实际上却遵循着一套复杂的逻辑。比如笼罩整栋阳辉大厦的空间异常，估计就是其施咒条件之一，否则诡异只需躲在某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一直念名字就行。” 宁秋寻思着，除了他的真实姓名之外，对方是不是缺少了某种关键性的东西，这才迟迟无法发动。 从已知的情报中分析，造成这一现象只有一种原因，那就是诡异没有姓名的使用权。 想到这儿，宁秋猛然惊醒，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念头。 “原主亲妈在阳辉大厦？” 人的姓名通常都是父母给的，考虑到原主亲爸已经亡故，剩下的就只有那个素未谋面的亲妈了。 “怎么会如此凑巧。” 宁秋咬了咬牙，除了这种情况，他一时半会儿实在想不到其余的可能。 “麻烦了。” 对于原主的母亲，宁秋是真得不想和对方产生瓜葛，最好一辈子都不相见。 可话又说回来，万一诡异发现了这点，转头先去击杀原主亲妈怎么办？ 事起仓促，宁秋眼下别无他法，只能先试着把诡异留下。 “喂！” 宁秋冲着黑影喊了一声，后者瞬间便朝他看来。 “别在那儿继续您您您了，咱俩初次见面，用不着这么客气。” 说着，宁秋慢慢上前两步，一边走一边摇头。 “名字只是个代号而已，念不出来就别念了。一直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个结巴呢！” 杜老师，我没有别的意思，请原谅我的无意冒犯。 宁秋默默告罪一句。 “呼！” 听到宁秋的戏谑，黑影不禁怒哼，压低了声线说道。 “你以为……我念不出来？秋！” 话音刚落，宁秋微微一惊，还以为自己刚刚的推断出错了。 然而没过多久，宁秋便发现黑影虽然知道他的本名，却还是无法完整地念出来。 见此一幕，他不由地来了底气，于是双手叉腰，笑着应了一声。 “诶！” “可恶！！！” 另一边的黑影顿时暴怒，体内怨念再也控制不住，火山喷发似地冒了出来。 “那你倒是念啊。” 宁秋抬起下巴，继续嘲讽道。 “别分开，就两个字合在一起，大声念出来。” 下一秒，黑影忽然沉默，原本升腾的怨气肉眼可见地收了回来。 “这可是你说的。” 黑影语调突变，嗓音也跟着低沉不少。 “对，就是我说的，有本事你当着我的面念啊。” 手臂环抱在胸前，宁秋满不在乎地说道。 此时此刻，他已经吃定了黑影无法成功，所以愈发得有恃无恐。 “主人，主人……” 这时，他的耳边传来了冥铃的提醒。 “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讲。” “什么事？没看见我正忙着的么？” 宁秋没好气地说着，暗道这个智能助手真是没点眼力劲。 与此同时，对面的黑影则是把手伸进了裤兜，接着缓缓掏出一物。 “主人，我想说的是，对面那个家伙也有一台手机。” 冥铃冲着前方指了指。 “有手机怎么了？” 宁秋一时没抓住冥铃话里的意思，心想这年头谁还没个手机啊。 就算对面是诡，也不能剥夺人家使用手机的权利不是？ 漆黑的怨念毒蛇般爬行着，黑影徐徐抬手，将满腔怨气注入手机之中。 “主人你个笨蛋！” 见宁秋这会儿还没反应过来，冥铃顿时大急。 “手机有朗读功能啊！” “嗯？” 一语惊醒梦中人，宁秋猛地朝前方看去。 只见黑影已经将手机对准了他，屏幕上的两个大字赫然可见。 宁秋瞬间目瞪口呆，心中疯狂呐喊道。 这也行？ 苍天啊，大地啊，这年头诡都开始用科技了！ 手机朗读功能，这和嘴替有什么区别？ 来不及多想，宁秋下意识地从胃中抽取阴寒能量，同时双腿发力，闪电般朝黑影冲去。 “慢！” 只可惜，他的“慢”字符还未说出口，黑影就抢先一步按下了确定键。 “宁秋！” 机械的嗓音与实质化的怨念立时产生共鸣，夺名诅咒却是以这样的方式成功了。 刹那间，宁秋身形一僵，狂奔的脚步也随之骤停。 有种无形的力量穿身而过，并取走了他体内的某样东西。 “呵呵……呵。” 黑影低笑着，笑声里满是畅快之意。 “终于……回来了。” 为了这一天，他等得太久太久，久到几乎忘了自己是谁。 停车场内的寒风无端卷起，仿佛宿命幽幽的叹息。 宁秋先是错愕，接着转头看向身侧。 黑影也一同望了过去。 那里，有一团蠕动的身影正在急速成型。 夺名夺命。 用不了半秒的时间，就会有另一个宁秋出现。 至于宁秋自己，则再也不能使用宁秋这个名字。 “啪嗒！” 一声躯体落地的轻响。 宁秋和黑影俱是一怔，齐齐瞪大了双眼。 “这是……什么东西？” 良久后，黑影不可置信地呢喃道，目光死死盯着那物。 预想中的复制体并未如期出现。 此时，宁秋左侧的水泥地面上，一截死灰色手臂正静静地躺着。 仿佛感受到了外界变化，手臂在二人的注视下，竟然冷不丁地抽搐起来。 第543章 小与大 风停了。 气氛诡异得有些死寂。 两个人，四只眼睛，此刻不约而同地凝视着地上的那截断臂。 “一只……手？？？” 咔哒、咔哒。 五根手指轻轻敲击着地面，死灰色的皮肤和下方的水泥地面别无二致。 见此情形，黑影的第一反应就是诅咒失败了。 按照正常发展，诅咒之线在命中宁秋以后，除了夺走那个本该属于他的名字之外，还应该生成一个和对方一模一样的复制体。 在这之后，便是复制体和正主二人间的追逐游戏。 然而，如今的结果却出现了偏差。 诅咒貌似生效了，又好像没生效。 “这是……怎么回事？” 黑影不信邪，又仔细瞅了瞅。 手臂依旧还是那截手臂，没有因为时间推移而异变成一个完整的个体。 唯一的区别就是，它看着比刚出现的时稍微……鲜活了些？ 几根手指触角似地探索着周围，表皮之下隐隐还有什么东西正在蠕动钻行。 黑影本能地退后半步。 不知为何，这会儿他心中竟有种莫名的不安感。 “咚咚……咚咚……” 宁秋低着头，一动不动。 除了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其他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整个世界在天旋地转，只有那截残臂定格在视野中央，不断缩小放大，仿佛随时会跳入他的眼眶。 恐惧，久违地过来串门，连续敲击着胸膛。 “虫……好多虫……” 低语声细若蚊吟，宁秋呆呆地立在原地，被某种名为“死亡”的深层情绪完全吞噬。 与此同时，作为宁秋的贴心小助手，冥铃这会儿竟也是默不作声，与往日活跃的性格大相径庭。 手机屏幕幽幽亮起，紧接着，一个近乎不可能的数字赫然浮现。 “怨气值+。” 没有提示音，更没有播报，有的只有一连串无声滚动的文字。 “恭喜用户怨气值余额首次破百万，已为您自动解锁新功能——手机银行。” “本项功能为手机自带的隐藏软件，独立运行，不受外界的任何干扰。” “手机银行可为满足条件的VIp用户提供怨气值存储和借贷服务，当前存储年化利率为百分之……” 宁秋并未察觉黑色手机的变化，依旧杵在原处，像个失去意识的木头人。 另一边，黑影却突然动了。 此时此刻，宁秋正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虽然不知道诅咒为何会失效错乱，但这也影响不到他接下来的复仇。 于是乎，黑影再次举起了手机。 在怨念驱使下，他又按下了那个确定键。 “宁秋！” 电子音响起。 虚空中，一条无形的诅咒之线激射而出。 黑影瞬间打起十二分精神，全神贯注地观察着宁秋，以免错漏任何的细节。 诅咒之线瞬发即至，毫无阻碍地来到了宁秋身前。 然而，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不同于第一次的穿身而过。这一次，在即将接触到宁秋胸膛的那一刹那，诅咒之线居然离奇地止住了。 紧接着，线的前端开始迅速偏移，就好像被某种强大的磁力所吸引，竟一头飞向了地上的那截断臂。 “嗯？” 黑影浑身一滞，眼睁睁看着诅咒没入了断臂当中。 下一秒，原本还在活蹦乱跳的断臂突然就没了动静。 “啪嗒！啪嗒！” 两道落地声过后，一对死灰色臂膀便如鬼魅般现身。 “这……怎么可能？！” 眼前的变故完全超出了常理，黑影猛地看向宁秋，怨念笼罩下的面容满是惊愕。 “为什么会这样！” 黑色手机的屏幕再次滚动。 怨气值+。 “不可能的！” 双手奋力一挥，黑影仰天大吼，手指疯狂点击着确定键。 “宁秋！宁秋……宁秋！” 一连串的呼喊，便是一连串的诅咒。 只是，所有的诅咒之线一经射出，却都齐齐飞向了那几只断臂。 之后的事情，无法用任何言语形容。 三条大腿。 四根脖颈。 五截躯干。 每发动一次夺名诅咒，地上就会出现一堆死灰色的肢体。 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些东西越聚越多，越来越不可控制。 等到最后，哪怕黑影已经停止了释放诅咒，肢体的数量却依旧在增加。 “窸窸窣窣……” 就在黑影心神不定，逐渐慌乱之际，最开始出现的那截手臂忽然有了变化。 一根根黑到发紫的细长物体宛如雨后春笋般竞相钻出。 这些小东西刚探出头，就开始在空中胡乱扭动身体。 随即，另外那些肢体也如出一辙，无数蠕虫似的黑线争先恐后，纷纷破体而出。 “嘶——！” 亲眼目睹这一场景，黑影此时全然忘记了思考，甚至连身上的怨念都近乎停滞。 与此同时，那些散落的肢体却有了动作。 似蛇似虫又似蚁，死灰色的躯体或爬，或蠕，或翻……以各种各样恐怖的姿势围合聚拢。 不消片刻的功夫，黑影身前就多出了一座小山。 “窸窸窣窣……” 每一条臂膀，每一根手指，每一根鞭毛皆在以自己的节奏乱舞。 黑影瞳孔骤缩，意识紧跟着迅速坍塌。 在他面前的是一只怎样的诡物？ 那庞大的肉山几乎堵住了一整个通道，上方的水泥天花板吱嘎作响，显然已经不堪重负。 与之相对的，距离肉山不远处，那个依旧呆若木鸡的少年，此时就显得渺小无比。 小到无声，静到死寂。 “你……” 黑影欲言又止，刚到嘴边的话全部稀碎。 同一时间，平安古镇郊外的森林则是另一幅光景。 无数参天古树齐齐摇晃着枝丫，树下的大地土浪翻涌，一条条水桶粗的树根蟒蛇般来回扭动。 驻守在镇子入口处的灰衣壮汉猛然起身，灰白色双眸露出前所未有的凝重。 古宅洋房，高大黑影正在厨房里准备今日的晚餐。 听到屋外的异响后，她缓缓放下手中的长刀，接着不紧不慢地来到窗前。 宽大的手掌推开木门，夜枭扫视一圈，整个人瞬间便到了院落之中。 直到这时，森林内的骚动仍未停止。 望着眼前的乱象，夜枭原地驻足片刻，而后徐徐抬起左脚，向前迈出了一步。 脚掌落下，喧闹的森林瞬间平息。 第544章 这对么？ 满园白果高高挂，森林短暂的骚动过后，这些奇果却是如数健在，无一落地。 夜枭隔空摘了一枚，放于掌心静静端详。 “宁……秋。” 踌躇几秒后，夜枭最终还是放弃了品尝，将果子挂回枝头。 “回家吧。” 轻声细语地说了一句，话音落下，夜枭身侧倏地裂开一道空间裂缝，大小正好容纳一只手掌。 阳辉大厦地下停车场，死灰色的血肉之山已经彻底苏醒，不祥的气息急剧侵蚀着周围每一寸空间。 “嘻嘻……” 集合了诸多肢体以后，灰色肉山似乎意识到自己还缺乏了某些器官。 于是乎，它的表层皮肤开始迅速蠕动重组，没一会儿就长出了几十上百双嘴唇。 “嘻嘻嘻……” 嘴唇鲜艳殷红，与皮肤的死灰色形成了强烈反差。 连续不断的嬉笑声随之涌现，阴冷恐怖，每一声皆是咒言诡语。 矮小黑影顿时惊慌，周身怨念动荡不已，形体也开始逐渐不稳。 “呜呜呜……” 阴风呼啸着，笑声很快就是一变，转为幽幽的呜咽。 黑影连忙稳住心神，正想着出手反制，岂料又发现了一件更糟糕的事情。 虚空中，此时正有十几条看不见的细线，把他和灰色肉山紧紧相连。 夺命诅咒的诅咒之线没有崩断，代表着诅咒尚未完成，仍在持续进行之中。 “糟糕！” 意识到这一点，黑影立刻调动起全身怨念，眨眼间就凝聚出一把漆黑短刀。 每种诅咒都有失败的风险，若是被诅咒的对象实力远高于施咒者，便很容易反噬自身。 “斩！” 黑影当机立断，漆黑短刀瞄准那无形的诅咒之线就是狠狠一劈。 “铮！” 一道似有若无的撞击声过后，那把漆黑短刀竟然被诅咒之线轻松崩开，仿佛劈中了某种精钢打造的坚固之物。 “怎么可能？” 作为施咒者，黑影斩断诅咒之线的难度本就比他人容易许多。 可如今，他非但没有成功，好像还因此引起了灰色肉山的注意。 “饿饿饿……” 上百双鲜红的嘴唇齐齐大开，口中不停发出渴望又渴求的呼喊，宛如一群嗷嗷待哺的婴儿。 黑影大骇，正要转身逃跑。 然而，灰色肉山却早就预料到了他的动作，所有嘴巴猛地一吸，瞬间就将黑影摄在原地。 “吸——” 强烈的气流霎时倒卷，黑影拼命稳住身形，体内的怨念却还是被灰色肉山吸走。 阵阵腐臭黑烟升腾而起，顷刻间又飘然而逝。 “好吃，好吃，嘻嘻……” 那些没能吸到黑烟的嘴唇，发出了开心愉悦的嬉笑，接着又突然大哭，再次用力一吸。 “啊——！” 黑影奋力嘶吼着，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往后倒退。 仅仅两秒钟的时间，他就已经被拉到距离肉山不足十米的地方。 “我……恨……啊！” 又是一团怨念爆发，黑影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吸走了。 就在黑影即将被肉山上的肢体抓住之际，整栋阳辉大厦的空间骤然凝固。 紧接着，某种无法形容的恐怖力量一闪而过。 下一秒，黑影只觉得身上一松，所有的束缚感荡然无存。 空气中飘散的尘土缓缓停滞，不再倒退，而是自由下沉。 黑影僵硬地转过身，向后望去。 此时此刻，那座庞大的灰色肉山已经消失不见，原地只留下一道正在快速愈合的空闲缝隙。 “发生了……什么？” 黑影怔怔出神，方才的那一幕他没有亲眼目睹。 “咳咳！” 这时，一声急促的咳嗽莫名响起，打断了黑影思考。 “什么情况，停车场还能刮沙尘暴？” 宁秋扇了扇身旁的烟尘，满脸疑惑地吐槽道。 他又忘了。 依稀间，宁秋只记得他和黑影正在对峙。 “你……” 说话间，两人的目光再次交汇。 宁秋眉头微蹙，这是他第一次看清黑影怨念笼罩之下的面容。 没有遮掩，只有一双同样恍然的眼神。 “你是……” 对面的这张脸，他看着莫名眼熟，以至于一时间没想到是谁。 黑影沉默着没有说话，投向宁秋的目光却多了几分复杂。 就在两人相顾无言之时，异变陡生。 灰色肉山消失后，那些无形的诅咒之线也同时崩断。 十几条悬而未落的线条在虚空中漫无目的乱舞着，转瞬间又旋转聚合，竟拧成了一条透明的绳索。 “嗖嗖……突！” 宁秋耳边的嗡鸣声刚起，胸前就忽然感到一阵凉意袭来。 “嗯？” “嗯？” 突如其来的变故引得二人齐齐一愣。 宁秋缓缓瞪大了眼眸。 他抬头看向对面，发现那人也是同样的震惊。 夺名诅咒再次生效。 “又来？” 这话一出，宁秋没由来地呆了半秒。 “等等，我为什么要用‘又’字？” 宁秋眨了眨眼。 一种说不清的感觉正在体内急速蔓延，诅咒已然在他身上生效。 电光石火间，宁秋暗道一声不妙，接着快速思考起应对之策。 “完了，一不留神就中招了，对面那个是我的复制体？” 来不及纳闷自己在这次战斗中怎么会如此分心，他赶忙回忆着那些中咒之人的模样。 “不慌不慌，还来得及。” 夺名诅咒生效以后，会出现一个和本体一模一样的复制体。 只要在接下来的追逐过程中，自己别被复制体甩脱，那就还有解咒的机会。 “来吧，不就是我追你跑么，拼速度我还没怕过。” 深深吸了口气，宁秋凝心聚神，双眼紧盯前方，腿部微微绷紧。 与此同时，对面那人也有了动作，同样身躯一震。 下一秒，诅咒之力轰然爆发。 “嗖！” “嗖！” 二人同时受到诅咒的影响，身体不由自主地跑了起来。 只不过，事情的发展却有些超乎寻常。 “呼呼……” 停车场内再次刮起了大风，两道矮小人影一前一后，开始飞速狂奔。 “不是……” 宁秋拼命迈动双腿，表情愈发地惊疑不定。 “这对么？” 两旁的景物从身边急速掠过，此时此刻，他的身前却没有一个人影。 “不是说人追诡么？” 心里这么想着，宁秋脖子拧过一百八十度，向背后那人瞅了一眼。 “可为什么逃跑的却是我？！” 第545章 纵情欢腾 当人生踌躇不前时，你的过去就会追上你，并把你按在地上狠狠摩擦——等我上桌。 …… “咚咚！” “轰隆——” 一辆辆载具被气流掀翻，轮胎四处乱滚。 水泥地面莫名出现连串脚印。 粗大的承重柱上时不时掉落一大块碎石，留下五条长长抓痕。 “呼哧……呼哧……” 宁秋大口喘着粗气，身躯不停地在各个通道和车位之间穿梭。 直到现在，他已经数不清自己究竟踩坏了多少根挡车杆，更没有记住有多少辆车的顶棚被留下了不可磨灭的足迹。 目前，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拼命往前跑，绝对不能停下。 虽然连宁秋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跑，跑到哪里才算终点，但每次当他试图停下或者干脆回头时，总会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出现并阻止。 与此同时，身后的那人更是如影随形，死死咬住他不放。无论宁秋如何闪转腾挪，漂移走位，那人始终都能跟上他的脚步，像块狗皮膏药似的怎么也甩不掉。 这样高强度的持续追逐，不禁让宁秋想起另一场同样酣畅淋漓的游戏。 那是在黑夜中的奔跑，他和白发少女在月光照耀下…… “阿秋！” 扑面而来的灰尘刺得鼻腔里直痒痒，宁秋打了个喷嚏，将脑海中丛生的杂念摒除。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想这些有的没的！” 暗暗吐槽一句后，宁秋屏气凝神，全身肌肉骨骼开始高频震动。 刚才适时出现的回忆画面提醒了他，拼速度，从来都绝不是他的弱项。 “诡异模仿，启动！” 白皙的皮肤变得更加苍白，一头乌黑短发也跟着随风猛长。 仅仅几个眨眼的功夫后，宁秋便成功切换到了苍白形态。 “爆！” 空气瞬间爆开，五倍音速下，沿途所有的玻璃皆被震碎。 宁秋的视野随之一片茫然，周围的建筑和路障变成了一根根花花绿绿的线条。 精神力也自发地向外释放，为他探明前方的路。 “得，这会不是诡也成诡了。” 音障是自然界里的第一道速度屏障，凡是能达到这个速率的生物，肉体必须要像钢铁般坚硬，或者有着无与伦比的恢复能力。 宁秋二者兼具，肉体强度本就不俗的他此刻更是获得了白发少女的超强再生，即便皮肤偶尔被空气割裂，也能瞬间恢复如初。 “吼吼，我就不信这样你还能追得上……” 胸中的意气正要萌发，宁秋抽空用精神力向后一扫。 “嗯！” 风驰电掣间，宁秋赫然发现那人依旧死死跟在他的后头，一点也没有被甩开的趋势。 “这么快？超音速都不行？” 苍白的双瞳不停缩小放大，宁秋心中微凛，两腿再次发力。 “十倍音速！” “轰！” 本就狂暴的气流又一次炸开，由混凝土浇筑的墙体不堪重压，缓缓出现一道道巨大裂痕。 呼啸的龙卷风正在摧毁停车场。 “烂梗，零分！” 宁秋用力甩了甩头，精神力再次往后扫去。 “怎么还在？” 接连两次越档大加速，他非但没有拉开二人之间的距离，反而感觉还靠近了些许。 此时此刻，后方那人正以一种诡异的姿势飘着，身躯反弓，宛如一只被拉着线的风筝。 “见鬼了。” 宁秋暗自吐槽。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有一根无形绳索已经将他和身后那人紧紧链接，无论逃到天涯海角，二人都将难舍难分。 “不可能，绝对有办法的。” 宁秋不信邪。 目前的他虽然无法看见那根无形绳索，但其敏锐的第六感却自发开始运作。 又一幕往事浮上心头，那是他和白发少女初见时的场景。 她在前面跑，他在地上被拖着跑。 “够了！住嘴！” 宁秋双手猛击自己的太阳穴，短暂地清醒了点。 说不清是什么原因，自打他不久前断片之后，脑子里就会莫名产生一些奇怪的念头。 不是一些过往的片段，便是一些杂乱的思绪。 这种感觉，就好像有人在冥冥之中暗示指挥他一样。 好在，这些纷乱的杂念并非全都无用，宁秋已然获得了启发。 对付速度快的对手，他正好有一招可以用。 “慢！” 阴寒能量强化过的“慢”字符效果拔群，宁秋一经喝出，就连狂暴的气旋也立时风平浪静。 只可惜，身后那人仅仅是微微一震，躯体抖动的幅度明显减弱了不少，速度却丝毫未减。 “呜噜噜……” 口腔被劲风灌满，那人嘴里不停地呜咽着，仿佛快要淹死在岸上。 见此一幕，宁秋不由得起疑，连忙将原先的设想推翻。 “我给自己加速没用，我给对面减速也没用，难道……对方的速度始终能和我保持同一水准？” 想到这儿，宁秋豁然开朗。 为了验证这一猜想，他缓缓把速度减到了两倍音速。 而后的结果不出他所料，那个跟屁虫果然也放慢了速度。 “嘿，有点意思。” 宁秋莞尔一笑，随即干脆把速度降到了音障临界点，以此最大程度节省自身的体力。 接下来，二人又追逐了会儿。 宁秋左顾右盼，想着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这时，他的余光恰巧瞥见了那处黑漆漆的消防通道，继而灵光一闪。 “既然平地甩不掉你，那就试试爬楼梯。” 苍白的眸子微微一亮，宁秋身形陡转，闪电般朝楼梯口冲去。 “呼！” 宁秋一头扎进了黑暗之中，楼道里伸手不见五指，那些原本被他用驱散咒清除的腐臭黑烟，如今又悄然聚集。 “哒哒哒……” 黑暗中，急促的脚步声片刻不停。 由于楼梯的空间早就颠倒错乱，所以，即便二人是从地下停车场出发，阶梯却是反常地一直通往地下。 “噔噔噔……” 听着上方同样急促的脚步，宁秋顿时玩心大起。 他很久没有遇到这样势均力敌的对手了。 于是乎，他脚下的步伐不再匆忙，而是欢快了许多。 “哈哈哈！” 一阶一阶的下楼方式此时已经满足不了他。 宁秋干脆一大段一大段地向下跳跃。 “来抓我啊，笨蛋！” 久违的童心被勾引，宁秋开心地奔跑着，意气风发。 然而，他的开心却没持续多久。 意外发生了。 “额！” 纵情欢腾间，宁秋居然一脚踩空了。 “咚咚咚……” 巨大的动能惯性下，他一时没刹住车，整个人抱成一团飞速滚落。 与此同时，上方的脚步声也跟着一变，竟然也变成了翻滚声。 “咚咚咚……” 就这样，两个首次见面的彼此，却是以如此别开生面的方式默默交流着。 楼梯的空间悄悄扭曲成了螺旋状，平台化为光滑的曲面。 两个跳动的身影一前一后，径直通往天台方向。 第546章 下一场游戏，我等你 一个人，什么时候才能放下仇恨？ 要么，是他的心满了。 要么，是他的心空了。 沿途的腐臭黑烟被搅得激荡不宁，自觉向左右分开。 狭长扭曲的异空间内，两个圆乎乎的肉球一前一后，正朝着下方加速滚落。 九十九层高楼，此刻已然成了二人的游乐场。 “嚯嚯嚯！” 宁秋抱着头，一边以熊猫打滚的姿势不停翻腾，一边发出欢快的喊声。 早在很久之前，他就幻想过自己找一座几千米的高山，攀上峰顶后再顺着山坡一路滚落，就好像一块无拘无束的滚石那样。 不曾想，这个愿望却是在今天实现了。 “好玩儿，好玩儿！” 皮实的身体完全能够承受如此高强度的运动，肌肤和骨骼虽然被摩擦得生疼，却难掩他内心的欢愉。 “咚咚咚……” 另一个熊猫球也是紧随其后，每一次翻滚跳动，总会有一小团黑烟从他身上冒出来，继而与周围的幽暗融为一体。 无形的诅咒之绳将二人互相关联在了一起，那颗满载怨念的心不知不觉中被另一颗心影响，悄然产生了变化。 “叮咚。” 阳辉大厦顶楼天台，电梯门应声开启。 两秒钟后，一个人影缓缓探出头，谨慎地朝门外望了望。 天台一片漆黑，除了电梯内的照明灯，四周竟没有任何的光源。 见此一幕，人影反倒是如释重负。 “试了五十多次，终于是到了。” 由于受到空间异常的影响，电梯也不能像以往那样直接抵达指定的楼层。 几十次兜兜转转后，贾修不辱使命地到了天台，随即掏出手机准备联系宁秋。 “骨碌碌……” 就在贾修刚要按下呼叫按键时，一阵嘈杂的滚动声正好传入了他的耳朵。 空气温度无端骤降，紧接着，两股强大的气息如山洪般奔腾而来。 “嗯！” 贾修吓了一跳，连忙变回了伪人本体。 一只只错乱无章的眼珠出现在他脸上，贾修严阵以待，全神贯注地盯着楼梯口。 “咚！” 没过多久，消防木门轰然破开。 一团黑白相间的圆形球体炮弹似地飞了出来。 贾修不敢大意，十几只眼珠齐齐转动。 “什么东西！” 黑白球体的威压至少有A级的程度，惊鸿一瞥间，贾修除了生死危机的恐惧之外，竟还有种莫名的既视感。 “是她？” 黑白球体的速度极快，且气息与两月前屠杀伪人族群的白发少女极为相像。 不察之下，贾修自然而然地认为是那个仇家又找上门了。 “来得好！” 贾修咬牙切齿地想道。 既然遇上了，即便他如今与对方实力相差悬殊，也绝不能没了千变者的血性。 然而，正当贾修准备奋起一击时，一道欢笑却正好打断了他的飞蛾扑火。 “哈哈哈！” 闻声，贾修顿时一振，脸上的表情先是错愕，继而又是狂喜。 “是老师！” 满腔的热血顷刻间灌入了心脏，贾修万万没想到，宁秋除了能变成人类以外，居然还能化作其他同阶诡异。 “不愧是我们全族的希望！” 所有的一切不过是在转瞬之间。很快，贾修便意识到宁秋肯定是遇到了强敌，而且就在他身后。 果不其然，宁秋的身形刚一落地，另一个同样气息强大的黑球就跟着来到了天台上。 “老师加油！” 贾修激动地呐喊了一声，十几只眼睛同时发亮，下意识以为又能见到宁秋战斗时的飒爽英姿。 只可惜，天不遂伪人愿。 宁秋这会儿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竟是一股脑儿地冲到了天台边缘。 “蹦！” 一个强力弹跳之后，少年腾空而起，蜷缩的四肢随之舒展，摆出了一个标准的“大”字。 “嗯……嗯？” 身体短暂地悬停在半空之中，宁秋眨了眨眼，神情略有恍惚。 直到这一刻，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好像玩嗨了。 下一秒，周围的空气急速流转。 “我靠……” 意识到不妙的瞬间，宁秋立刻双腿狂蹬，整个人却还是不由自主地加速坠落。 下方是深渊般的无底黑暗，不知通往何处。 宁秋只看了一眼，心中便警铃大作，头皮发麻。 “糟糕。” 此时此刻，他虽然处在苍白形态，有着无与伦比的速度与恢复力，但周围却没有任何着力点。 眼看自己马上就要坠入深渊当中，宁秋失神片刻后，又忽然惊醒。 “对啊，我是异能者啊。” 一念至此，他赶紧解除了苍白形态，体内的异能随之涌现。 “呼。” 由于惯性的原因，宁秋又下落了一段距离。 等到他刚立稳脚跟，想要稍加喘息时，一个人影却恰好从他面前掠过。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放慢。 擦身而过的瞬间，两人四目相对，宁秋也终于看清了那张始终被怨气缠绕的脸庞。 这是一张满是稚气的脸，是他来到这个世上第一次在镜中见到的面容。 没有扭曲，没有怨毒…… 如今，这张脸上只有略微放下的平静与释怀。 宁秋先是一怔，接着迅速双眼圆睁。 “他是……” 不知为什么，宁秋心中忽有所感，面前这个人绝对不只是诡异那么简单。 随后，在二人即将交错的刹那，宁秋竟不顾诅咒生效的危险，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 五指牢牢抓住了人影的脚踝。 宁秋猛然低头，望着身下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面孔，喃喃问道。 “你是……宁？” 话音未落，二人下方的深渊陡然异变。 海啸般的腐臭黑烟拍岸而起。 紧接着，一条条恐怖的墨黑手掌从中伸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人影死死缠住。 “你赢了。” 人影缓缓张口，声音中透着难掩的失落与疲倦。 “但下一场游戏，我未必输。” “你……” 感受到掌中的脚踝正在急速虚化，宁秋怔怔失神，竟然忘记了言语。 等到下一秒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人早已经被拉向了深渊。 太快了，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诅咒之线断裂。 宁秋瞳孔骤缩。 他见到的最后一幕，就只剩下被无数黑色手掌包裹的模糊面容。 “我等你……” 依稀的声音似是呼唤，又似是绝唱。 第547章 冒牌英雄 日落西山，又一轮黑夜即将降临青阳市。 与此同时，阳辉大厦却是迎来了应有的光芒。 晚霞万丈破天幕，无数耀眼的金线刺穿了黑暗，星星点点地挂在墨色苍穹之上。 宁秋依然保持着俯身低首的姿势，掌心虚握，仿佛在不久前试图抓住些什么。 只可惜，他的手里什么也没有，一如他此刻的心。 “嗡——” 熟悉的耳鸣声不期而至，宁秋木然失神，呆立半空。 天台边缘，贾修正朝着他遥遥呼喊。 宁秋没有听清，机械地抬起头回望了一眼。 视线逐渐开始模糊，某些如幻似真的低语悄悄萦绕在他周围。 “嘶额……” 剧烈的疼痛莫名袭来，宁秋只感觉自己被谁在暗地里狙了一枪，子弹穿颅而过。 他的头快炸了。 “那人是谁？是人，还是诡？” “夺名诅咒生效以后，为什么逃跑的却是我？” “他最后说的那句‘等我’又是什么意思……” 千头万绪在一瞬间涌入了脑海，宁秋心乱如麻。 紧接着，他的理智开始急速狂掉。 没过多久，宁秋忽然眼前一黑，体内异能如无根之水似的迅速干涸。 空间褪去了墨污，缓缓恢复了其本来的颜色。 大厦内，数不清的扭曲黑影砰然崩解，化作烟尘随风而逝。 失去了意识后，宁秋的身形顿时从空中坠落。 一扇扇玻璃窗在他周边迅速掠过。 五十七层，几个穿着西装和保洁制服的男男女女，小心翼翼地探出了杂物间。 三十三层的办公室内，一名长发年轻男子正围着会议桌不停绕圈。 奇怪的是，他身前有个一模一样的男子，此刻也在会议桌旁拼命地上蹿下跳。 庞协气喘吁吁地追着另一个自己。 自打这个冒牌货出现后，他已经足足跑了两个多小时。 得益于异能者优秀的身体素质，庞协好赖没有因为体力不支而倒下。 更关键的一点是，那个冒牌货曾经几次三番地想要撞墙，可每次又都会被墙上的隐形符文给弹回。 “呼哧……呼哧……” 跑着跑着，庞协突然发现，前面那个冒牌货的速度好像变慢了不少。 于是乎，他暗暗蓄力，趁着对方拐弯的空档，猛地一跃。 饿虎扑食！ 这一次，庞协破天荒地成功了。 两人旋即扭打在一起。 庞协左右开弓，王八拳雨点般朝着那人脸上落下。 “让你冒充我……让你冒充我！” “嘣！” 没挨上几拳，另一个庞协身子骨竟无端变软，继而气球爆裂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啊！” 庞协捶胸顿足，仰天吼了一句。 “我才是庞协！” 阳辉大厦楼下的广场，密集的人潮将此地围了个水泄不通。 即便治安局的工作人员如何劝阻，依旧挡不住汹涌的民意。 “我们要进去！大厦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最先看热闹的那部分人早已退到了后方，此刻处在第一线的大多是被困人员的家属。 “警官，我儿子还在大厦里。” 一个七旬老汉颤颤巍巍地伸出手，试图跨越警戒线。 “我家里就只剩这一个独苗，他要是出事，我也不打算活了。” 不远处，几个抱着孩子的少妇聚在一起，不停地安抚着哭泣的儿童。 “乖，宝贝不哭，爸爸马上就要下班了。” “囡囡听话，待会儿爸爸给你买糖吃。” 嘴上虽然都这么说着，几个女人互相看了一眼，脸色却越发地忧愁。 “警官，让我进去，我要去救我女朋友！” “警官，求求你让我进去看一眼，就看一眼！” “大家静一静，静一静！” 面对逐渐失控的人群，吴远山只能再次扯着嗓子喊道。 “救援人员已经进去了，大家要相信……” “少说大话，你们的人早就进去了！” 人群里不知是谁骂了一句。 “大家都看见了，先前那些从上面掉下来的就是调查局的人！你们已经失败了！” 闻言，吴远山不由得表情一滞，嘴巴张了张，愣是没接上话。 事实确实是这样，调查小队的人早已全军覆没，尸体在几公里外的巷子里被发现。 如今，他们这些守在外面的人根本进不了大厦，甚至连里面的情况也不知道。 再加上请求的后援又迟迟未到。 吴远山暗暗咬了咬牙，正要硬着头皮再解释一番。 “你们看！” 这时，后方一个眼尖的群众冷不丁喊道。 “又有人掉下来了！” 喧闹的人群霎时鸦雀无声。 紧接着，所有人齐齐仰头望去，只见一个人形物体正从大厦顶部垂直落下。 吴远山定睛一看，连忙呼喊道。 “快，放救生网！” 话音落下，几架无人机再次腾空而起。 有了上次的教训之后，吴远山没再让无人机飞过二十层的高度。 “嘣~~” 下一秒，所有无人机猛地被拽下一段距离。 巨大的弹性救生网也跟着剧烈变形。 片刻后，宁秋迷迷糊糊地醒来。 “嗯……额。” 他先是晃了晃头，努力驱赶着脑海中的混乱。 等到他睁开眼睛，发现周围不知什么时候居然围了一大群人。 成百上千双迥异的眸子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他。 宁秋愣了一会儿，然后左右瞧了瞧。 一旁的吴远山正满脸复杂又急切地看着他，欲言又止，仿佛在等他说些什么，又像是害怕他说错什么。 宁秋眨眨眼，心领神会。 “没事了！大家都散了吧！” 全场寂静。 宁秋悠悠地站起身，正打算转头离开。 就在这时，人群里忽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声。 数不清的男女老少纷纷涌了上来，治安局的工作人员也没拦着。 这些人不约而同地用手抓住地上的救生网，吴远山见状连忙识趣地倒退。 宁秋霎时一愣，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自己就被众人拉起的救生网弹到了空中。 “哦——！哦——！” 无数双手借着拉网的弹力，将他一次又一次高高举起。 “小英雄！小英雄！” 众人齐声大喊着，欢呼声顷刻间淹没了他的双耳。 “停，你们快住手！” 宁秋有些慌乱，只能厉声制止。 可惜，他失败了，然后被举得更高。 “小英雄！小英雄！” 半空中，宁秋扭过头紧闭双眼，两颊已是滚烫。 此刻，他心中只剩下了一句吐槽。 “造孽啊。” 第548章 天帝大人很生气 足足过了五分钟，宁秋才得以脱身，而后逃命似地离开了现场。 “英雄？谁爱当谁当！” 人民群众的热情好比汪洋大海，既能举人，也能毁人。 诡秘学院的院训犹在耳边，宁秋始终牢记着，一刻都没有忘记。 阳辉大厦内的情形如何，他比谁都清楚，简直可以用惨烈来形容。 要是被周围的人发现他们的亲朋好友已经死了，到那时，所有的歌颂和称赞恐怕瞬间就会变成指责与埋怨。 你分明有能力，为什么不救我的谁谁谁？ 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恩人，仇人，或许仅在一念之间。 “难怪连奥特曼都不敢暴露自己的人间体，这些人里只要有百分之一的情绪失控，立刻就会化身火药桶。” 宁秋整了整衣衫，再次进入了阳辉大厦。 原本想着用传送符咒赶路节省时间，结果他一掏衣兜，却发现身上所有的符咒都在战斗中损毁了。 “贾修，来三十三层。” 于是，宁秋只好和贾修一样，选择了最朴素的电梯搭乘。 “老师，您来了。” 门开后，贾修已是先他一步抵达，此刻正恭敬地站在电梯口迎接。 “怎么不进去，我不是告诉你密码了么？” 见贾修的表情似乎有所忌惮，宁秋便随口问了一句。 “老师，这里有禁制，我进不去。” 说完，贾修就当着宁秋的面，缓缓朝走廊迈了两步。 嗡！ 一道道暗紫色的符文之光顿时亮起。 “差点忘了，你不是人。” 宁秋闻言哑然一笑，三十三层的阵法是他亲手刻画的，其中就有阻挡伪人的禁制。 “伸手。” 信手在贾修的掌心写下两个中阶符文，宁秋继续说道。 “记住这两个符号，你以后就凭这个出入。” “好……好的。” 十几只副眼齐齐睁开，贾修一边打量着手上的扭曲文字，一边在心中暗自感叹。 “不愧是村里唯一的大学生，老师懂得真多。” 在地下广场“补课”的那段时间里，贾修就见过类似的文字，但没有宁秋给他写的那么高级。 “走，和我去看看庞协怎么样了。” 宁秋用精神力扫了扫，走廊周围的防御符阵基本上保持完好，于是估摸着庞协在里面应该没遇到什么大的危险。 事实也确如预想的那般，宁秋刚一打开办公室大门，一颗足足有成人拳头大小的墨色珠子就朝他迎面飞来。 “看招！” 庞协一声大喝，声调虽高，底气却略显不足。 “啪！” 宁秋随手一接，将墨珠稳稳拿在手中。 “好了，是我。” 见到庞协依旧生龙活虎，宁秋不禁松了口气。 “你说是就是？你怎么证明！” 庞协怒目圆睁，不停地在宁秋和贾修身上来回扫视，满脸戒备之色。 “嘶……” 听到这话，宁秋顿感无语，只能耐着性子自证了一遍。 毕竟，这坑是他先前在电话里自己挖的。 “你是庞协，你爹叫庞政，你妈叫……” “停！” 庞协连忙示意宁秋打住。 “我信了还不成么！无双，其实你不用说得这么详细，都快赶上查户口的了，下次干脆报我身份证得了。” 宁秋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回道。 “3306……” 庞协：“……”。 三人旋即入座。 宁秋又向他询问了些具体情况。 紧接着，当得知庞协和复制体硬生生玩了两个多小时的马拉松追逐战后，宁秋表情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还真有你的。” 宁秋不情不愿地竖起了大拇指。 “那是。” 庞协嘿嘿一笑，骄傲地挺了挺胸膛。 与此同时，贾修则是在一旁不声不响地观察着。通过宁秋和庞协之间的对话，他已经差不多明白了二者的关系和地位。 “无双，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什么事？” 庞协顿了顿，表情欲言又止。 “那个……先前我好像在门外见到秋哥了，他还喊了我一声。” 话音落下，宁秋心里莫名一揪，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难道真的是他……” “无双，你说什么？” 庞协没听清宁秋的自言自语，便随口问了一声。 “哦，没什么，我说你见到的不是人。” 宁秋缓了缓神，略带敷衍地回道。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眼瞅着宁秋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庞协也识趣地没有继续追问。 气氛不知不觉间变得有些凝重。 良久之后，宁秋再次开口，表情比之前严肃了许多。 “刚刚，我和师尊见了一面。” 此话一出，庞协先是微微一愣，接着猛地直起腰板，满脸的兴奋与激动。 另一边，贾修却是一头的雾水。 他和宁秋全程都在一起，从未见过什么所谓的师祖。 宁秋左右看了看二人的神色，接着一本正经地说道。 “异天帝大人很生气，也很失望。” “什么？” 庞协失声惊呼。 “是的。” 不等庞协继续错愕，宁秋便自顾自地往下说了起来。 “这次阳辉大厦出现异常，要是没有他老人家出手，恐怕你我都已经命丧黄泉。” 双手缓缓放到了桌上，宁秋十指交叉，语气愈发低沉。 “安宁会虽说是刚刚起步，草创未就……但是总部遭遇袭击，我等几人居然毫无还手之力。” “到了最后，居然还得麻烦他老人家才能平息危机。” 说着说着，宁秋稚气未脱的面容上，竟隐隐浮现几分超越年龄段的威严与沉稳。 “你们说，我等有何颜面再去见他老人家，又有何颜面回应那一位的殷殷期待！” 咚！ 宁秋义愤难填锤了一记桌面，震得庞协和贾修齐齐一滞。 “我……我们……” 庞协最先反应过来。 只见他支支吾吾地张了张嘴，脸上的神色十分复杂，诧异、无奈、激奋、羞愧……无数种情绪瞬间交织在一起。 最终，他还是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只能缓缓地垂下了头，脸颊涨得通红。 不同于庞协的愧悔无地，贾修在短暂的纳闷之后，却好像领悟到了什么。 宁秋所说的安宁会之类的，他不甚了解。 但异天帝是谁，贾修还是知道的。 “原来是这样……” 此时此刻，办公室里只有三个人。 贾修先是望了一眼宁秋，接着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最后又把目光放在了庞协身上。 他已经得出了一个结论。 “我们两个伪人，正在精心编织谎言欺骗这个可怜的人类。” 如今的办公室里，只有庞协一个是正宗的人类。 一念至此，贾修便对宁秋越发地佩服起来。 “老师真乃神人也。” 第549章 奖功罚过 宁秋正襟危坐，继续传达着某人的旨意。 “遇到突发状况，应对能力竟如此欠缺。” “天帝大人在外征战四方，抛头颅，洒热血……得知在本部的我们却是这样松懈倦怠，岂能不痛心疾首？” “嘶呼……嘶呼……” 宁秋讲得越多，庞协的呼吸就越急促。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急什么，但总感觉辜负了那位大人的苦心栽培。 见状，宁秋不动声色地瞄了他一眼，脸色稍稍缓和，接着语重心长地说道。 “庞协，当初师尊之所以把安宁会交给你我来管理，就是期望有一天，我们几个人都能做到独当一面。” 话落，庞协缓缓抬起头，眼中又似有光芒亮起。 “你的真诚与忠心，天帝大人从未有过怀疑。” “可话又说回来，安宁会的征途是星辰大海，你我若不能追上师尊的脚步，将来就只能被留在岸上，望洋兴叹。” 宁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表情略有唏嘘。 说实话，对于庞协这个好兄弟，宁秋是真不想把他落下。 随着安宁会的不断发展壮大，日后肯定要吸纳各种能人异士。到时候，庞协的地位难以避免地会受到冲击，甚至有一天被下面的人架空都不一定。 在这个极度崇尚个人武力的年代，没有谁是可以单凭自身关系过硬而走得长远的。 宁秋自己也不行。 因此，宁秋正式决定，未来无论花费多少资源，哪怕砸也要把庞协的实力砸到高阶。 “危险来临之际，你能在本部坚守并且第一时间通知我。这一点做得很好，那位大人很欣慰。” 明明顶着一张婴儿肥的脸蛋，宁秋此时却说着最老气横秋的话。 贾修在一旁只能拼命地把头压低，努力控制表情不会失控。 “那位大人真这样觉得？！” 听到异天帝居然点名夸赞自己，庞协顿时受宠若惊，两只眼睛瞪得滚圆。 “我何时骗过你？” 宁秋面不改色地说道。 贾修则是嘴角疯狂抽搐，双手悄悄放到了桌下，死死抓着裤腿。 “世间万物，皆在那位大人的注视之下。” 异常庄重地讲完这句话后，宁秋话锋一转，神色似有愠怒。 “只是，相较于你今天的恪尽职守，有一个人的表现却令天帝大人十分不满。” 宁秋眼神微凝，目光在办公室里扫视了一圈。 贾修忙不迭地直起了身子端正态度。虽说他先前的表现比较拉胯，但宁秋那时已经当面指责过了，不可能重复批评两次，肯定是有其他的倒霉蛋。 果不其然，下一秒，贾修就又从宁秋嘴里听到了另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 “刘书呢？他为什么不在？” “额……” 庞协先是一愣，然后又寻思了几秒。 “他一大早就出去搜集情报了，现在应该在回来的路上吧。” 没有趁机贬低或抹黑，庞协好心地替刘书打了个圆场。 “搜集情报？对面都推到自家高地了，他还在外面插眼？” 宁秋却不吃这一套，语气拔高了几个分贝。 “阳辉大厦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青阳市报的热点新闻现在都估计更新到第三版了，他一个搞情报的没听到半点风声？” 眼瞅着宁秋好像真的生气了，庞协犹豫片刻，正想着再替刘书说点好话。 “不用求情。” 宁秋抢先一步。 “奖功罚过，你告诉刘书，他这个月的奖金没了。” 见此情形，庞协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点头应下。 一笔带过刘书的事情后，宁秋稍作停顿，接着便向庞协介绍起了办公室里的另外一人。 “讲了半天，都忘了给你介绍。” 说着，宁秋拉了拉贾修的衣服。 “这是我的一个朋友，名字叫贾余，是我们今后的新同事。” “庞兄好，初次见面。” 两人同时起身握手。 双掌交互的瞬间，庞协不禁眉头一皱。 “这人的手怎么这么凉？” 虽然心中起疑，但贾余是宁秋亲自引见的，因此庞协也没表现出多大的不自然，脸上依旧挂着和煦的微笑。 “初次见面。” 看着互相握手的两人，宁秋微微颔首，心中暗自赞许。 作为最低级的诡异，贾修能做到在实力高于自身的庞协面前，没有第一时间暴露，这点已属不易。 即便伪人的一些固有特征，比如体温之类的还无法彻底掩盖，但日后完全可以用其他手段消除。 随即，他便接过话来。 “贾余和我们一样，刚入社会不久，许多事情还在学习。” “因此，我暂时安排贾余做公司的助理。平时有时间，庞协你就教他一些基础性业务。当然，忙得时候你也可以摊派些简单的任务给他。” 二人同时点头，接着又互相对视了一眼。 “好了，今天的会就暂时开到这儿。” 宁秋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刚好到下班的点。 “想必大家都累了，早点回去歇息吧。” 三人同时起身，庞协和贾修却没有离开的意思。 等到宁秋走后，庞协顿时表情一松，仿佛卸下了某种压力。 “呼，累死我了！还好是一起创业，换成去别的公司上班，我怕是真坐不住。” 心里偷偷抱怨了一声，由于贾修在旁，庞协也不敢表现得太过随意。 “贾余，我问你个事儿。” 办公室里如今就剩下两个人，庞协于是半套近乎半试探地说道。 贾修平静地回了句。 “什么事？” 紧接着，只见庞协神神秘秘地凑了过来，同时还压低了声音。 “你认识异天帝大人么？” “额……” 见庞协一副十分认真的模样，贾修眼珠子转了转，小声地回道。 “认识，他是我的老师。” “嘶！” 听到这话，庞协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庆幸自己刚刚没有把心里的抱怨说出口。 “难怪，原来是无双的同门师兄弟啊。” 说完，庞协便热情地拍了拍贾修的肩膀。 “今晚有地儿住不，要不要我安排些活动？” “这个……” 没料到同事间的应酬来得如此之快，贾修脸色瞬间僵硬了不少，眼神也开始飘忽起来。 “不必……了吧。” 贾修四处看了看，发现这里比原来的公司大上太多，而且还没什么人，于是干脆说道。 “我睡在公司里就行，晚上正好也看些资料，抓紧时间学习一下业务流程。” “嗯？” 话音刚落，庞协的笑容霎时凝固，心底止不住地开始吐槽。 “这……这是来了个卷王？” 另一边，在二人说话的功夫，宁秋又回到了天台。 此时，周围的万家灯火已经亮起，宁秋在夜风中静立半晌，默默地掏出了黑色手机。 “冥铃，连接家里的蓝牙。” “好的，正在为您连接。” 古宅洋房的大彩电和黑色手机皆出自同一厂家。因此，宁秋这会儿并不需要花费什么怨气值。 没过一会儿，手机的画面突然出现了无数雪花。 宁秋徐徐低头，轻声喊了一声。 “妈。” 第550章 你不说，我不说，乍富返贫 寒风化雪。 即便是最低分贝的咒言诡语，空气中那少得可怜的水蒸气也瞬间凝结成霜。 举起手机时，宁秋忽觉一阵倦意来袭，身躯不由自主地晃了晃。 这一整天下来，他先是动用招邪仪式，下午又和黑影缠斗许久，虽说中途在家吃了顿饱饭，身体得到了补充，可心中的那股疲惫感却是愈演愈烈。 狠狠吸了一大口冷气后，宁秋勉强振作了些，并未放在心上。 男人么，再苦，再累，回家吃顿好的，接着再睡个囫囵觉，一切也都过去了。 “饭好了么？” 手机屏幕上的雪花点肉眼可见地在迅速增多，与此同时，正中央的位置则是漆黑一片。 阴森的古宅客厅内，高大黑影孑然而立，过腰长发与墨色连衣裙浑然一体，透着一股既恐怖又带有些神性的美感。 “刚做好。” “滋滋……” 夜枭淡淡地回了一句，无数雪花点却因此连成了线，继而又化为一条条扭曲的波纹。 宁秋哑然失笑，目光凝视着那张难辨五官的面容，心底不由得感叹。 无论看多少次，夜枭总能是给他一种贞子的既视感。 而且现在还是隔着手机，那种随时会从屏幕里爬出来的感觉就更重了。 另一边，夜枭见宁秋这会儿竟有些恍惚，连咒言诡语的时间都没注意，只好再次出声刷新诅咒时间。 “打算回来了？” “咯啦……咯啦……” 细若蚊吟的冰裂声随之响起。需要同时承载伟大存在的虚影与低语，黑色手机已然是不堪重负，屏幕开始有皴裂的趋势。 “嗯。” 宁秋喃喃应道，视线逐渐缭乱。 朦朦胧胧中，他隐约看到屏幕里的高大黑影缓缓伸出了双臂，两只白到没有血色的手掌不断放大，像是要打破次元的壁垒。 下一秒，宁秋的头部猝然一凉，仿佛被什么人隔空捧住了脸颊。 条件反射地眨了眨眼，等到回过神时，他已经出现在古宅洋房的客厅之中。 “滋滋……嘣！” “嘣！” 接连两声脆响，完成了使命后，电视与手机便齐齐冒出了火花。 宁秋：“……”。 两分钟之后，餐厅。 “这些今晚都吃了，别过夜。” 一边说着，夜枭一边从厨房里端出一盘切好的鸡胸肉。 经过几个小时的腌制和精心烹煮，即便是全身上下最老、最柴的部位，此时也变得鲜香入味。 只可惜，宁秋的反应却有别以往，仅仅只是抬起头夹了一筷子，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嗯。” 就连声音都显得有气无力。 夜枭看在眼里，站在原地沉默了半晌。 五秒。 十秒。 两分钟。 气氛突然莫名的压抑。 夜枭凤眸微闪，目光始终盯着那个正在用餐的少年。 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她都知道，可唯独不知道眼前之人此刻所想。 几次想要开口询问，但最后，夜枭还是忍住了。 她必须等，等宁秋先开口。 那样她才可以确认。 不知过了多久，一桌子丰盛的晚餐已经被少年消灭了大半。 这时，宁秋的咀嚼动作忽然一停，接着若有所思地偏过了头。 “妈。” “什么事？” 夜枭缓缓俯身。 宁秋顿了顿，旋即抬头仰望，清澈的眼神中泛着几丝困惑。 “您说，这个世界里的人类死后会去哪里？” 听到是这个问题，夜枭心底的一根丝弦悄然松弛了，于是重新挺直了身板。 宁秋继续问道。 “有没有类似黄泉地府那样的死后世界，人在亡故后排着长队等待下一次的轮回转世？” 其他人会怎样，宁秋不知道，但他自己却是真真实实穿越过来的。 因此，宁秋现在着实吃不准。 “没有死后世界。” 夜枭斩钉截铁地说道。 “不过，有些强大的存在能够把生灵的精神强行剥离、拘禁并加以奴役，这一点或许和你所说的黄泉地府有些相像。” “嗯！” 宁秋顿时精神一振，心跳也跟着加快。 “您的意思是，普通人类死后的精神体也不一定会立刻消亡？” 回想起阳辉大厦里的那个矮小黑影，他脑海中隐隐浮现出一个答案。 “是，就像诡奴那样，只是条件更加苛刻。” “果然如此！” 宁秋猛地一拍脑门，困扰他许久的问题终于在这一刻揭开了面纱。 紧接着，夜枭又补充了一句。 “至于你说的轮回也是存在的，不过和你想象中的完全不同，属于另一套极为复杂的规则。” 说完，夜枭便闭口不再言语，表情也变得冷漠起来。 宁秋见状心领神会，知道自己再问下去就要触及夜枭的知识盲区了。 术业有专攻，不同领域之间的信息差可谓天差地别。 “好，我知道了。” 既然已经从夜枭这里得到了答案，原主的后续事宜他就可以慢慢着手开展了。 虽说宁秋也可以直接向夜枭求助，但考虑到自己的这位母上大人对于原主一家似乎不太对付，偶尔甚至会暴露出一些敌意。 所以，他这会儿还是不说的为好。 另一边，夜枭见宁秋已经重新振作，目光便偷偷移向了放在桌上的那台黑色手机。 “赶紧吃完，菜都快凉了。” 随后，趁着宁秋分神的功夫，夜枭不动声色地把手机摄了过来，两手同时背到身后，不让宁秋看见。 “妈，我和您说，今天公司里又招了个人……” 宁秋此时的心情大好，一边吃着，一边和夜枭闲聊，丝毫没有察觉自己的黑色手机正在被狠狠蹂躏。 尚在自愈中的手机哪能出声求救？无数漆黑如墨的怨气自机身中蜂涌而出，最后悉数被夜枭吸入体内。 手机银行里将近九位数的怨气值正在飞速下降。 所谓的不受外界干扰，安全有保障，在夜枭这位空间主宰面前却形同虚设，没一会儿的功夫怨气值就被洗劫一空。 嗯，只剩了几千的零头。 夜枭没有说话，同时她也知道宁秋没有看过手机的余额。 不知者不痛。 既然宁秋没有发现，那就不存在患得患失的苦恼。 这么多怨气值，他一个小孩子家怎么能把持得住？ 为了宁秋的身心健康，还是交给她这个当妈的保存为好。 第551章 大动工 扒拉完碗里的最后一粒米饭，宁秋放下筷子正想起身，右手下意识朝桌上摸去。 “嗯？” 这一摸却摸了个空。 “妈，您看见我手机了么？” 宁秋随口问了句，低着头四下寻觅。 “没有！” 几乎是无缝衔接地脱口而出，夜枭面不改色，背后的手掌却是骤然攥紧。 “让你平时别乱放东西，现在找不到了？” “额……” 东西没找到还平白挨了顿数落，宁秋无语地抿了抿嘴。 算了，反正手机能自己回来。 “那您先忙，我洗洗睡了。” 夜枭的反应有些反常，但宁秋没有多想，忙碌了一天，他决定提前睡个懒觉。 梦里，他还有另外一个女人需要应付。 “该想个什么理由才好呢……” 由于昨晚是在野外露营，危机四伏的环境里宁秋没敢睡死，靠着冥想度过了一夜。 这样做的后果只有一个，某人大概率又要发疯了。 十分钟后，洗漱完毕的宁秋在床上倒头就睡。 夺目的白光再次袭来，他刚一睁眼，还没来及适应周围的环境，耳边就传来了天赋警兆的嗡鸣。 “嗡——！” 虽然早有预料，事到临头宁秋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 “我闪！” 自从精神力提升以后，宁秋的意识体无论是速度还是能力，都比先前有了质的飞跃。 下一瞬，只见他双腿猛然发力，腰身跟着大幅度前倾弯曲。 宁秋用出了最实用的一招——懒驴打滚。 “嗖！” 只可惜，他速度再快，身法再敏捷也毫无作用。 时间被某人倒回了上一瞬，宁秋发现自己又莫名奇妙地坐到了椅子上。 紧接着，他的前额突然一痛，眉心处就已经多了一根明晃晃的白色银针。 “o(╯□╰)o” 躲不掉，根本躲不掉。 宁秋直愣愣地瞪着双眼，浑身上下丝毫动弹不得，只能僵硬地坐在原处。 没过一会儿，他就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的背后爬了上来。 “铮！” 一道寒芒闪电般刺穿了视野，宁秋眼前顿时一花，两只眼睛也跟着酸胀刺痛。 等到他定睛细看，赫然发现距离他鼻梁处不到两公分的位置，此时正横贯着一根约有三十公分长，足有筷子粗细的银色物体。 “嘶——！” 面前的细长物体与其说是一根针，更不如说是一根棒子，就是织衣服用的那种特别粗的棒针，也叫毛衣针或者穿衣针。 见到如此恐怖的大杀器，宁秋整颗心立马就提到了嗓子眼。 “不会吧，不会这么严重吧……” 一双瞳孔不间断地放大又缩小，宁秋大脑飞速运转，心里盘算着接下来可能发生的情况。 “这么长……又这么……” “难道说！” 仿佛预见了某种最为凄惨的结果，宁秋脑子一糊，意识瞬间宕机。 然而，不等他继续害怕，棒针光滑如镜的表面上就出现了一个白色人影。 “昨晚……为什么不回家？” 嗓音清脆甜腻，某人用最温柔却也是最残忍的语气，一字一句在他耳边轻轻诉说着。 “翅膀硬了以后，就不要妈妈了？” “咕咚……” 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宁秋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生怕一不小心就触发了诅咒。 明明背上的那人轻若无骨，可他这会儿感受到的压力却比一座山还要沉重。 气氛已经压抑到了极点，宁秋微微转动着眼珠，等待这短暂又漫长的十秒钟过去。 时间过后，他要是还没有想到一个靠谱且站得住脚的理由，那他就死定了。 不对，是生不如死！ “嘀嗒……嘀嗒……” 客厅墙壁上的大摆钟有节奏地摇动着撞针，十秒钟的时间一晃而过。 与此同时，那根横在宁秋眼前的穿衣针陡然调转了方向，锋锐的针尖直刺他的面门。 “嗷……” 千钧一发之际，宁秋到了嘴边的话没能说出口，但喉咙里却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呜咽。 不断放大的针尖霎时一停。 白嫩的手掌也跟着悬停在半空之中，没有再往前挪动一寸。 “噫？” 宁秋背上的小女孩儿轻噫一声，像是触动了某种底层代码。 银针尚未刺入宁秋的意识体，因此玉霄十分肯定，刚刚那一声呜咽绝不是她造成的。 既然不是她，那又是什么原因？ 于是乎，玉霄立刻开始翻找，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检查着宁秋的每一寸身躯。 “哎呀！” 过了几秒钟，玉霄忽然一声娇呼，手中的银针也随之掉落。 “小秋，你又受伤了！” 嗯？ 宁秋一愣，正想着转过身去询问玉霄。 谁知就在这时，他后脑勺靠近发旋的位置却再次传来一阵剧痛，疼得他直咧嘴。 “别动，我去拿工具。” 宁秋没有乱动，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叮呤咣啷……” 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后，宁秋便看到玉霄拎着一个半米多长的银白色手提箱朝他走了过来。 由于伤势尚未恢复，玉霄如今还是八岁女童的模样，那只半米长的手提箱因此显得尤为巨大。 “额……” 宁秋眼皮子不由自主地跳了跳，心中暗忖道。 她这是打算在我头上大动工？ 事实证明，宁秋的担忧不无道理。 玉霄很快就当着他的面掏出了一把长度足足有四十多公分的巨型银剪刀，光是刃口就有二十多公分。 见此一幕，宁秋再也忍不住了。 “啊——！” “别吵！” 玉霄轻声呵斥道。 宁秋瞬间就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 不闭嘴真的会死。 随后，玉霄又从箱子里拿了几根细针和银线，神神秘秘地来到了宁秋背后。 “嘶——” 银针插入了某些特定的穴道，宁秋先是一阵刺痛，紧接着又惊讶地发现，无论是发旋处原本的剧痛，还是后来剪刀触及皮肤时的感观，都神奇地消减了许多。 宁秋屏气凝神，一直悬着的心也慢慢放下。 手术的时间过得尤为漫长。 迷迷糊糊不知多久以后，宁秋感觉到头上的皮肤已经被针线完全缝合，玉霄也把各种工具重新放回了手提箱内。 “好了，完好如初。” 一只手摸了摸额头上那根本不存在的汗珠，玉霄忽然狡黠一笑，另一只手悄悄拿起一样东西到宁秋面前晃了晃。 这是…… 由于刚做完手术，宁秋的意识还比较涣散，一时没看清玉霄手里拿着的是什么东西。 等到他的视线彻底恢复，才猛然惊觉。 “虫子？” 第552章 各种意义上的不忍直视 此刻，玉霄那两根葱段般洁白的手指中间，正死死捏着一只模样怪异的不知名虫类。 前半段肥硕肿大，有点像某种米白色的毛毛虫，头部除了长有尖锐的口器之外，两侧还排列着一粒粒大小不一的眼珠子。 至于后半段，则是截然相反。不但颜色漆黑，身体也枯槁得只剩下皮包骨，如同一根风干的草茎。 宁秋悚然一惊，瞳孔瞬间缩到针尖大小。 “我的脑子里有一只虫子？” “一只？” 见到宁秋此时的囧样，玉霄不禁抿嘴一笑，胸中最后一丝怨气也随之荡然无存。 “这你可说错了哟，不是一只，而是两只才对。” 玉霄纠正道，接着又恶作剧似地把虫子拿得更近了些。 “你仔细瞧，这家伙的前半段和后半段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类型。” 强忍着心底的不适，宁秋连忙定睛细看，随后果然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虫子身体中间的衔接处，正在以一种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速度收缩蠕动着，极其诡谲，就好像…… 察觉到宁秋的迟疑后，玉霄也不再卖关子，直接出言肯定道。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只见她捏着虫子稍稍摆弄了一番，脸上没有丝毫的恶心与排斥，反倒是露出了几分见猎心喜。 “后面这只，在不停地啃食着前面那只。” “……” “嗯，已经吃了一半了。” “……” “刚刚动手术的时候，后面这只小家伙可能察觉到了危机感，所以才吃得这么起劲。还有前面那只也是，为了求生才拼命往你脑子里钻。” 玉霄兴致勃勃地解释着，一旁的宁秋却已经听得灵魂出窍，身体不由自主地抽搐着。 大约又过了五分钟，宁秋才勉强摆脱了神志不清的状态。 “这个世界太可怕了。” 心有余悸地打了个寒颤，宁秋生无可恋地摇着头。 他昨天好不容易出城一趟，本以为躲过了噬金虫群的袭击，没想到却染上了更致命的脏东西。 “难怪白天我老是精神恍惚，偶尔甚至感觉有谁在我脑子里说话，原来是……” 讲到一半，宁秋的声音戛然而止。 不忍直视。 不忍再提。 不愿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从今往后，虫子是他一生之敌的这个地位，便再难动摇。 “下次还敢夜不归宿么？” 玉霄一边拨弄宁秋的头发检查着伤势，一边趁机循循善诱。 宁秋撇了撇嘴，沉默着没有回答。 做不到的事情他通常不会轻易许诺。 嗯，下次还敢。 于是乎，十秒钟后，他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 “我有个疑问。” 宁秋顿了顿，接着若有所思地说道。 “这种脏东西只能靠精神力检查才能被发现么？我是说，万一我以后不小心又中招了，能不能通过某些身体上的症状来判断？” “你最好别抱有这种侥幸心理。” 玉霄的语气稍稍严肃了几分，手上的力道也忽然加重。 宁秋痛得嘴巴一咧，却不敢吭声。 玉霄这会儿好像在他的头上拆线。 “还有，你也别指望那个贱人能帮你的忙。” 手指抽丝剥茧的同时，玉霄也不忘乘隙贬低一番自己的老对手。 “她那种粗心大意的性格，发现些显眼的玩意儿都算勉强，就更不用说这些隐藏极深的东西了。” 宁秋依旧默不作声，心里则是不置可否。 就在这时，玉霄突然在宁秋的发丝丛中找到了一粒微不可察的红点点。 刹那间，她的手指微微一颤，那双银眸也跟着爆发出别样的异彩。 找了这么多年，终于找到了。 心中虽然已是激动万分，玉霄的语气却还是一如既往地平稳，非常丝滑地接着往下蛐蛐着另一位存在。 “她还别不认，上次要不是她的疏忽，小秋你也不至于死一次。” 听到这话，宁秋不禁翻了个白眼。 玉霄所指的应该是那次念亡诡异的事情，可这都过去了一个多月了，今天她怎么还在翻旧账。 然而，宁秋殊不知，玉霄此时已经从他头上拔出了一根粉红色的晶莹长线，看着像是毛细血管，又像是某根特定的神经。 “好了，已经被没事了。” 仿佛是做贼心虚，玉霄说话的功夫便将那根不知名红线收了起来。 随后，她又转头看向沙发的位置，轻声呼喊道。 “二秋，可以过来了。” 二秋？ 宁秋顿时一愣，下意识便朝沙发的方向望去。 紧接着，他就看见一个和自己有九分相似的布偶，跌跌撞撞又急不可耐地向他奔来。 哦，是我那可怜又命苦的分身啊！ 宁秋瞬间释怀了，但很快又陷入了悲悯之中。 一把抱起两日不见的分身布偶，宁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精神力随之灌入滋养。 “兄弟，难为你了。” 两人一心同体，严格意义上他和分身是不分彼此的，就好比躯干和手足，同属一个整体。 分身布偶刚要哭诉自己的悲惨遭遇，却又猛地一僵。 只因为他听到宁秋在心底说道。 “接下来的日子里，还要继续难为你哟。” “尼玛……” “你妈就是我妈，既然你有这份孝心，那我就成人之美了。” “……” 自己和自己玩了一会儿后，宁秋看到玉霄从厨房里端出来两杯甜茶，飘香四溢。 “去，到一边儿玩去。” “……” 整整十年了，宁秋还是第一次见到玉霄在梦里拿出一份像样的食物，于是再也顾不上分身的满脸幽怨，兴冲冲地朝茶几方向跑去。 “做完手术后喝点好的，补补脑子。” 宁秋恭敬地伸手接过，而后畅饮了一大口。 霎时间，一股奇特的暖流灌入了身躯，宁秋竟有种安眠之后刚醒的既视感。 精神饱满，又十分放松。 三两口将杯中的液体悉数饮尽，他惬意地长舒一声，头上的隐痛彻底消散。 随后，宁秋低头看了看空荡荡的茶杯，忽然萌生一个疑问。 “妈妈，家里不是断粮了么？您哪儿来的茶水？” 听到宁秋呼喊自己，玉霄粲然一笑，接着便指了指墙角。 “这不是还没彻底断么？” 宁秋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到一个淡紫色布偶正静静地躺在桌下吃灰，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嘶！” 宁秋猛地吸了一口凉气，然后再也无法直视手中的茶杯。 大老师又被压榨了？ 但是下一秒，他又发觉哪里不对。 上次大老师被玉霄压榨，好像是靠银针…… 吸出来的？ 第553章 吊车尾 “不对，肯定有哪里错了……” 虽未产生任何旖旎的杂念，宁秋精神却莫名地开始恍惚，眼前物体也跟着出现了重影。 另一边，玉霄安静地坐在沙发上，一只手端着茶托，银汤勺轻轻地在杯中搅拌，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怎么，不喜欢茶的口味？” 温婉地啜饮了一口甜茶，玉霄眸若沉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宁秋使劲晃了晃脑袋，目光在玉霄和淡紫色布偶之间不停游移，片刻后又回到了自己手中那空荡荡的茶杯上。 不对，还是不对！ 刚刚我为什么会毫无顾忌地喝下这杯茶？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竟然对这里的一切都不设防了？ 明明先前…… 又一阵剧烈的晕眩来袭，宁秋双手一抖，眼角隐隐泛起了些血丝。 如果说茶水的原料是来自大老师的精神力，其中或许还混杂着一些玉霄的佐料…… 那我岂不是……在间接摄取异能者的意念？ “恶！” 宁秋的表情猝然狰狞，手臂下意识一挥，将身前的茶具尽数打翻在地。 不，我是人！ 至少，我不应该…… 恍惚间，那只侧翻在地的白瓷茶杯再次映入眼帘。宁秋深吸一口气，接着又慢慢吐出，过了半晌才缓过神。 “没有，只是有点不习惯。” 宁秋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而后弯腰将茶杯拾起，心中暗自警醒着。 以后，除非是万不得已，否则不能再吃这里的任何食物，包括茶水。 “不习惯甜茶么，那我以后换成清淡点的。” 玉霄笑靥如花，漫不经心地说道。 只要宁秋不是完全抗拒，那么改变就会一点点将其渗透。 她无须急切。 “对了，小秋，你这两天到底去哪儿了。” 玉霄话锋一转，旧事重提。 不同的是，她这次没有兴师问罪的意思。 “刚刚那两只小家伙可非同一般，看着有些来头。” 十八年前本体一分为二后，玉霄几乎完全丧失了现实世界的主导权。 但凡她窥视的时间久了些，都有可能被夜枭察觉继而顺藤摸瓜地寻过来。 平时，她只能从分身吞噬掉的那些精神体中，获取到一些支零破碎的信息，最后将其拼凑完整。 所以，宁秋这两天究竟遭遇了什么，她这会儿还真不太清楚，只是隐隐有些猜测而已。 “唔……” 回忆起白天的种种，宁秋先是沉吟稍许，接着便将大致的经历讲了一遍。 其中，在提到那个假马画时，他更是描述得尤为详细，生怕自己错漏了某些关键细节。 玉霄一边听着，一双银眸轻轻扑闪，平静的表情中带着几分慵懒与随意。 “你所说的应该是寄生类幻影，想不到人类之中也有通晓此道的。” 闻言，宁秋微微一滞，向玉霄投去了一个询问的眼神。 “这是一种古老的咒法，修炼方式也较为困难。” 说着，玉霄弹指一挥。 客厅里，分身布偶二秋正蹑手蹑脚地寻找着躲藏位置。 忽然，一根银白色丝线从天而降，抓娃娃似得便将他提溜了过来。 “首先，施咒者必须以修炼分身的方式，将自己的精神体剥离出一部分。” 二秋被玉霄抓在手里吱哇乱叫，宁秋则是看得眼皮子直跳。 “剥离之后，再将这具准分身用独特的技法锻造淬炼，做成一次性消耗品。” 玉霄两手并用，不停地在布偶身上来回挤压拉扯。 宁秋感同身受，连忙伸手劝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二秋抢了过来。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玉霄比划着，做出一个投掷的手势。 “下咒。” 宁秋眨了眨眼，似懂非懂。 见状，玉霄换了一种更加通俗易懂的说法。 “下蛊。” 宁秋恍然大悟，随后玉霄又继续补充道。 “根据你的描述，那人是从青阳市里和你一起出来的。也就是说，那人的本尊如今应该还在市内。” 讲到这儿，玉霄突然想起宁秋曾提过的一个细节。 “你先前是不是说过，那人拒绝了和你握手，后来又夺舍了另外一人？” 宁秋点点头，这一点他始终没搞清楚。 好在，玉霄倒是若有所悟。 “既然这样，那人的目标或许从来就不是你，而是另有所图。” 啊？ 宁秋脑袋一歪，而后便听到了一个荒诞的结论。 “你……或许被别人搭便车了。” 宁秋：(⊙▽⊙) 搭……搭便车？ 不等宁秋接着惊讶，玉霄又再次笃定地说道。 “能修炼这种咒法的必然是高阶诡异或是异能者，只要他那时和你握手，凭你现在的精神力量，九成九会被夺舍。” “一旦获得了临时肉身，那他就能施展出本体的大部分能力，端得诡谲无比。” 额。 宁秋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脑袋，这才知道当时自己在车上有多么危险。 “不过，这种咒法也有极大的局限性，只能在实力低于自己的目标身上施展，而且持续时间也较短，所以通常当做消耗品使用，同时对自身也有所损伤。” 端起茶几上尚未饮尽的甜茶，玉霄轻轻抿了一口，暂时不再言语。 宁秋长叹一声，暗下决心。 自己必须得想办法尽快提升到高阶才行，以后要是再遇到类似的情况，也不至于毫无招架之力。 时间又过了几分钟，宁秋便接着刚刚停下的地方继续讲述。 当他提到圣光之主的使徒出现，想要强行掳走他做什么圣光之子时，玉霄那原本慵懒的神态骤然一变，两只还未长开的凤眼齐齐一睁。 “罗莱特昨天来过？” 听到这个名字，宁秋不禁一愣。 罗什么？ 悄悄打量了玉霄一眼，宁秋发现，坐在自己对面的这只萝莉此时好像变得莫名兴奋。 于是，他心中暗忖。 那个罗什么的，应该就是圣光之主的本名。 至于玉霄这会儿为什么这样兴奋……难不成，他俩认识？ 一念至此，宁秋正想着试探地问上一句。 岂料，玉霄却抢先一步说道。 “小秋，咱遇到好事了！” 嗯？ 宁秋又是一怔。 玉霄继续言道。 “你不知道，像罗莱特这种吊车尾平时最喜欢发展信徒了。他这次来，估计是在外围转悠了一圈，然后又被那个贱人吓走了。” 说着，玉霄忍不住搓了搓小手。 “不过，他应该偷偷散播了不少神念，趁机归化一些凡人。” 归化，即散播污染源，也可以叫作度化或神迹。 玉霄开心地扬起嘴角，粉红色小舌头俏皮地舔了舔。 “那些处于归化阶段的灵魂，再可口不过了！” 第554章 梦里梦外 吊……吊车尾？ 听了玉霄的话后，宁秋大受震撼。 他是万万没想到，居然还有人敢用“吊车尾 ”这个词来形容圣光之主。 那一位都混到那个层级了，结果依然逃不掉被鄙视的宿命。 “那个……” 对于大佬之间的生态位，宁秋是一无所知。 作为半个地道的城巴佬，他连青阳城外的世界都知之甚少，更别说这种宇宙级秘闻了。 趁着眼下玉霄心情大好，他索性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妈妈，圣光之主难道不厉害么？听说全世界有一多半地区都有祂的信徒，而且上次来找我的那个使徒也挺强的。” “厉害？” 玉霄却是面露不屑之色。 “这种靠着收割万界信仰之力过活的家伙，能有什么本事？连一个像样的基石规则都没彻底占据，就算表面再光芒万丈，也掩盖不了内在的孱弱。” 额…… 宁秋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二秋，两人大眼瞪小眼，一时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才好。 仿佛察觉到宁秋此刻的小心思，玉霄眼眸一转，赶紧收敛起刚刚的肆意，同时语重心长地叮嘱道。 “当然，小秋你可不能这样认为。万一以后不小心撞见了，你千万别上去托大！” 托大？ 宁秋无声苦笑。 我连上去都不敢，还怎么托大？ 穿越了十来年，对于自己究竟有几斤几两，宁秋还是拎得清的。 停顿稍许后，他继续问道。 “刚刚您提到了规则，难道必须要彻底占据某一宏观规则，才能算得上伟大存在么？祂们之间孰强孰弱，具体又该怎么判断？” 话音落下，玉霄神色微变，接着意味深长地看了宁秋一眼。 “你现在还太小，有关规则的事尽量少打听。” 想起那天，她只是给宁秋讲了点时间规则的皮毛，结果某人的头就炸了。 “至于强弱的判定标准，倒是有个简单的方法。” 宁秋顿时眼前一亮，身体不自觉地凑近了些。 随后，玉霄压着嗓音，一脸严肃地讲道。 “你只要记住，位格上越接近‘元初混沌’，祂的实力就越强大。” 元什么？ 宁秋听清了，又好像没听清。 每次一提到关键信息，他就感觉自己的耳朵里装了个过滤器似的，听不全乎。 “好了，不说了。” 这时，玉霄突然站起身，当着宁秋的面就开始收拾行装。 “家里已经没余粮了，我得赶紧出门一趟。” 由于在时间长河里损失了大量的分身，玉霄如今只能沦落到本尊亲自出马的地步。 拎起一个粉白色的小挎包，然后又戴了一顶插着翎羽的女式宽檐帽，玉霄迈着小碎步，急匆匆地跑到宁秋跟前交代。 “妈妈又要走了，你一个人在家里要乖乖的哟！” 说着，这只萝莉居然还在宁秋头上拍了拍，惊得后者不知所措。 这…… 宁秋瞬间哭笑不得，只能轻轻挥手，以示告别。 不习惯，这种强烈的反差感，他短时间内还是无法接受。 玉霄离开后，洋房大厅里就仅剩下宁秋和分身两个人。 “好了，现在我俩可以正常说话了。” 缓缓将布偶平举在身前，宁秋心念一动，试着将分身恢复成原来的大小。 只可惜，也不知道玉霄施了咒法，二秋依旧是布偶的样子，丝毫没有变化。 “别，我当布偶其实挺好的！” 此时的二秋一反常态，竟然拒绝了宁秋的好意。 “身体小，存在感就小，那一位回来以后我还能少遭点罪。” 听到这话，宁秋不由地动容，心中五味杂陈，可嘴上却很诚实地开始练习起沉默诅咒。 “闭嘴！” 冬日的寒夜格外漫长。 就在大多数人沉浸在温暖的梦乡之际，青阳市城北一家私人诊所的药房里，却依旧灯火通明。 一个看着六十多岁的男医生，正小心翼翼地从药柜中取出一瓶不知名药液。 “嗯，幸好还留了一支。” 借着灯光的照耀，老医生举起药瓶微微晃了晃，像是在检查药性是否失效。 在勘验无误后，他又拿了一支老式的针管注射器，然后慢悠悠地出了门。 身上的白大褂已经洗得泛黄，领口处隐约还沾着几点顽固污渍，黑红黑红的。 来到库房的西南角，老医生先是推开一大箱杂物，露出了内里的暗门。 “噼啪……噼啪……” 钥匙旋转的刹那，一阵若有若无的抽打声便立时传出，门内貌似还有其他人存在。 老医生不为所动，自顾自地走入黑暗之中。 “噼啪！噼啪！” 抽打声越来越响，时不时能听到另一个男人的怒骂声。 “说不说！说不说！” 密室里的灯光尤为昏暗，勉强可以照出人形。 走过狭长的通道后，老医生终于来到了密室最深处。 几根锈蚀到发臭的铁链，一旁的刑架上摆满了各种刑具，五花八门，有点还在往外渗血。 “是谁派你来的！是谁！” 一个留着莫西干头，左侧耳朵穿满了金环的高个儿男子正将手中皮鞭狠狠落下。 在他的正对面，捆绑着一名面目全非的青年。 青年身材矮小，骨骼不似同龄人那般宽大，仿佛在成长过程中常年处于营养不良的状态。 “好了，先歇一歇吧。” 老医生缓步上前，制止了男子的拷问。 “都审一夜了，他只是个普通人，万一被打坏了怎么办？” “打坏？那就算逑！” 男子将手中的皮鞭随意一扔，接着撩起衣摆，擦了擦满头的大汗。 “不过这小子的嘴还硬，问了这么久始终不肯透露自己的来历。” 说着，他又抄起一盆冷水，却不是为了清洁自身，而是转头向那个受刑的青年泼去。 “哗啦！” 刺骨的冷水冻得青年一阵抽搐。 “咳……咳……忒！” 混杂着血水的唾沫没能飞出多远，青年有气无力地抬起头，肿胀的眼皮里满是不屈与嘲讽。 “就……这……” 青年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对方的皮鞭虽然犀利，可比起星辰教团的涤罪之鞭，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若是宁秋此时在场，定能认出青年的身份。 刘书，昨天被他当成旷工处理的刘书。 第555章 早醒 “呦呵，还敢吐口水？” 见刘书还有力气挑衅自己，莫西干头男子顿时又来了兴致，抬手便要动用五把抄。 “慢着。” 这时，老医生一个箭步上前，拉住了男子正要落下的手臂。 “哪里都能打，这张嘴可不能被打坏了。乌坤，你再歇会儿，让我和他谈。” 乌坤转头看了看，心知再对刘书用强也问不出什么，于是悻悻地退到一边。 “孩子，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拿起一条乌坤用过的湿毛巾，老医生先是擦掉了刘书脸上的血污，接着假装关心地说道。 “天都快亮了，你说你这是何苦呢？” 岁月积淀的嗓音自带着一股沉稳与亲和，他循循诱导着，丝毫听不出等了一夜的急躁和不耐。 “你现在还很年轻，大好人生才刚刚开始，犯不着为此丢了性命。” “我知道你也是替别人办事的，你看这样好不好……只要你说出一个名字，我们就放了你，而且还会把你身上的伤治好，从此以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刘书艰难地抬起头，默不作声地瞥了老医生一眼，带着几分不言而喻的嘲弄。 这一眼，老医生瞬间读懂，知道他们这出双簧已经演不下去了。 “唉。” 唏嘘地叹息一声后，老医生皱纹密布的面容上闪过一丝惋惜。 “阿坤，看来只能用那个法子了。” 说着，他便掏出了刚从药房取来的针管和试剂。 “既然你能找到我这个地方，说明你之前肯定受过专业的训练。” “所以，我给你用的不是普通的吐真剂或者迷幻剂……而是补药。” 听到这话，刘书身躯莫名一僵，眼底的火苗随之颤动。 补药？ 从小在贫民窟里摸爬滚打，刘书不是第一次被人抓住。在经历过各种严刑拷打后，他甚至已经产生了一定的抗药性。 然而，唯独补药……他那具从小缺乏营养的躯体，却是断然不会抗拒。 “你……” 刘书试着挣扎，但又很快被老医生按住。 一旁的乌坤见状，狞笑着走了过来。 “王叔，咱们早该这样了。要不是你舍不得你那劳什子药剂，我也不至于白忙活一整晚。” “少贫嘴。” 王医生一边揪着刘书的脖颈，一边对着乌坤冷冷回道。 “要不是你的能力成功率太低，普通人抗不了几分钟就废了，我也用不着耗费这支珍藏多年的强心剂。” 一针下去，药效立竿见影。 刘书整个人马上开始剧烈抽搐，皮肤上的血管也跟着纷纷暴起。 王医生观察了片刻，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了，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你了。记住，一定要搜到他幕后之人的信息！” “好说，您瞧好了。” 幽暗的灯光下，乌坤那一头莫西干造型的发丝突然亮起阵阵蓝色弧光。 紧接着，尖端的几根头发猛然疯长，宛如某种嗜血的线虫，在半空中滴溜溜一晃后齐齐刺入了刘书的头颅之中。 “钢——！” 天刚蒙蒙亮，宁秋便被黑色手机的声响吵醒。 距离夜枭叫他起床的时间还有半个多钟头，宁秋睡眼惺忪地瞅了瞅，掌心已然多出一小道伤口，如同被某种利器刺穿了。 “哈……” 既然破天荒地早醒了，宁秋也不准备再睡回笼觉，简单收拾一番后就下了楼。 “今天起这么早？” 相比之下，夜枭显然比某人早起得多。 “嗯，不知道为什么，睡不着了。” 宁秋随口回了一句，而后像往常那样坐下开始吃饭。 一顿丰盛的早点很快就被消灭。 “要上早课么？” “没有，学校里最近挺忙的，新的课表还没有定下，待会儿我先去趟公司。” 换上新买的球鞋后，宁秋正准备出门，哪知夜枭却突然叫住了他。 “记得带上院子里的那条小青虫。” 阴冷的声音飘然入耳，宁秋不明所以地回头望去。 夜枭凤眸湛湛，一双漆黑眸子透着洞悉万物的深邃。 “好。” 宁秋没问缘由，当即应下。 来到院中，他轻轻呼喊了一声，立刻就有一道青色身影飞跃而来。 “唧唧唧！” 冰凉的蛇身闪电般缠住了左臂，小青满脸热情，在宁秋面前讨好地鸣叫着。 “好了，今天我带你去城里逛逛，别在老位置待着了。” 左手缠着一条类似蟒蛇的生物，如此造型未免过于惹眼，宁秋便让小青钻进了自己的外套之内。 青阳市的早晨雾茫茫，虽然宁秋属于最早一批出门的，可此时路上已经能见到不少上班族的身影。 每个人都在为生计奔波，鲜有人像他这样只是单纯地睡不着而早起。 然而，有的人则更加夸张。 “你们俩是怎么回事？” 刚迈进公司的大门，宁秋便惊讶地发现，庞协和贾修居然都在办公室里。 “呜……无双，你这么早就来了。” 庞协叼着满是泡沫的牙刷，含糊不清地打了声招呼。 “别告诉我你俩昨晚睡在公司里了。” 宁秋有些震撼，就算他昨天画了半张大饼，可这两人也不至于像打了鸡血一样，用得着连家都不回么？ “嗨，别提了。” 庞协暗戳戳瞥了一眼贾修，接着又翻了个白眼。 “老……” 贾修话说到一半，又连忙改口。 “早啊。” 宁秋点了点头，旋即目光一扫，发现办公室里依旧少个人。 “刘书呢？有他的消息没有？” “没……没有。昨晚我打了他好几次电话，都接不通。” 话音落下，宁秋先是微微一滞，眉宇间闪过些许阴霾。 “不对。” 宁秋下意识地举起了左手，目光看向庞协。 “肯定是出事了！庞协，刘书的手机号码换过没有？” 庞协顿时瞪大了眼珠，赶紧摇头。 “该死……” 心中的不祥之感愈发浓重，宁秋火急火燎地来到走廊窗台，掏出黑色手机开始翻看。 “电话打不通？” 点开通讯录里的白名单，宁秋不假思索，立刻拨通了刘书的号码。 “嘟——” “嘟——” 足足十几声待机音后，电话那头才有人接听。 宁秋沉默两秒，试着问了一句。 “喂？” “……” “嘶……呼……” 电话那头的人没有回答，仅有隐约的呼吸声传来，仿佛在等待着宁秋后续的提问信息。 握着手机的五指骤然缩紧。 宁秋听出来了，这不是刘书的呼吸节奏！ 第556章 两难 两分钟以前，城北王氏诊所。 渗人的拷打声已经停了足足半个小时之久，密室里如今安静得出奇。 牢门外，王玄思坐在一张老旧的黄色办公桌旁，桌上摆放着一堆五花八门的杂物。 一张伪造的证件，一台最新款的草莓手机，一个微型窃听麦克风，一粒毒药丸以及些许零钱。 所有东西合起来，便是一个情报人员日常行动的标配。 虽然已经反复检查过多次，但王玄思依旧没有放弃，戴上医用橡胶手套后就又开始了新一轮研究。 这时，他身后的牢门忽然打开，只见乌坤满脸疲惫地走了出来，抄起办公桌上的水杯抬头便喝。 “怎么样，查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了么？” 王玄思有些期待地问道。 “咕咚咕咚……哈，别提了！” 将手中的纸杯随意一扔，乌坤低声怒骂道。 “这只小老鼠是从贫民窟里出来的，脑子里除了一些偷鸡摸狗的零碎记忆，就是大量童年不幸的经历，害得老子我沾了一身晦气！” 闻听此言，王玄思不禁皱了皱眉，于是沉声提醒道。 “乌坤，你马上再回去搜，一定要把这小子幕后之人的信息找到。不然上面追查下来，你我可就要遭殃了！” “好好好，晓得了，您老就知道使唤我。” 抱怨了两句后，乌坤不情不愿地又回到了牢房里。 王玄思面露阴沉，思索着待会儿万一真查不到关键的信息，是直接做掉刘书，还是拿刘书作饵，趁机引出他背后的人。 就在他犹豫之际，桌上的那台草莓手机却是突然响了起来。 “叮铃铃铃！” 刺耳的电话铃声惊得王玄思一震，下意识站起了身。 “什么情况？” 转头望向十米外的机房，接着又低头看了看眼前的手机，王玄思第一反应便是。 “屏蔽器坏了？” 为了防止泄密和监听，密室内常年配备着信号屏蔽器，就连外墙的油漆都是特殊涂料。 然而，此时此刻，手机屏幕上却赫然显现出四个白色小字。 ‘未知来电。’ 惊疑不定地拿起机身，王玄思眯着眼，眉宇间闪过一丝警惕。 万事反常必有妖。 倘若信号屏蔽器没坏，这通来电却能突破信号的隔阂，那便肯定不同寻常。 于是，王玄思心中顿时浮现出两种猜测。 要么，就是刘书背后那人打来的，对方使用了某种高精尖设备。 要么就是…… 王玄思脸色微变，这第二种情况更加糟糕。 他想到了某个流传在异能圈内的都市怪谈。 诡来电。 无视距离，无视信号，无视强弱。 只要身边有通讯设备，就都可能发生这种极小概率事件。 好在，青阳市近些年生产的设备里，全部增设了预警装置，虽不能阻隔诡来电，却能为接听者争取到宝贵的求生时间。 一念至此，王玄思立即看向手机顶部的提示灯，那盏特殊的红色预警灯此时并未亮起。 “呼……自己吓自己。” “叮铃铃铃！” 第六声铃音响起。 虽说排除了诡来电这种最糟糕的情况，可不知为何，手机铃声响得越久，王玄思心里就愈烦躁，仿佛有谁在冥冥之中催促着他赶紧接通电话。 “王叔，外面怎么这么吵？我都没办法搜记忆了！” “没事，你忙你的！” 为了不打扰乌坤工作，他条件反射地按下了拒接按钮。 小心无大错，无错便是功。 多年来的谨慎促使王玄思做出了正确的选择，接通电话或许能套出刘书背后那人的蛛丝马迹，但也可能因此提前暴露了自己，得不偿失。 然而，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明明他已经按下了拒接按钮，可电话铃声依旧响个不停。 “嗯？” 王玄思错愕地眨了眨眼，拿着手机快步朝机房而去。 “这么邪性？” 越靠近机房，信号屏蔽幅度就越大，王玄思不信邪地来到仪器旁边。 “叮铃铃铃！” “见诡了……” 王玄思张了张嘴，如今铃声已是第十次响起。 “呼哧……呼哧……” 不知不觉中，他的呼吸比往常急促了不少。 那犹如催魂索命般的刺耳噪音吵得他心烦意乱，无论禁音或拒接都没法让这声音停下。 终于，在第十二次的时候，王玄思鬼使神差地接通了。 随着手指在屏幕上轻轻划过，他心中的烦闷瞬间得到了宣泄。 空气安静了两秒。 这时，手机那头忽然传来一道幽幽的童音，仿佛一个打错电话的孩子。 “喂？” 王玄策没有说话，侧着耳朵细细聆听着。 只可惜，呼吸声却已经将他暴露。 又是几秒钟后，手机那头的语调猛然一变。 “你是谁？这台手机的主人在哪儿？” 话音落下，意识到不对的王玄思连忙想挂断电话，可手机却再次出现了故障。 无法挂断。 “呵呵，真是有趣。” 既然事态已经朝第二种方向发展，王玄思也是当机立断，毫不犹豫地开始冒险套话。 “小鬼，你是哪家的后生，和那小子认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他还活着？” 王玄思低声笑道。 “暂时。” “咣当！” 一阵短促的玻璃碎裂声莫名传来，电话那头的人貌似打碎了一扇窗户。 阳辉大厦三十三层，宁秋从空中一跃而下。 “冥铃！” 自由落体的过程中，宁秋立刻用精神力沟通道。 “能不能追踪到信号位置？” 冥铃顿了顿。 “不能。无论是黑名单用户，还是白名单用户，只要对方还活着，就都无法锁定具体的坐标。” “我要你何用！” 宁秋下意识骂了一句，但又很快回过味来。 “等等，你说对方活着的时候无法确定坐标是什么意思，死了就能？” “是的。” 冥铃回道。 “只要榨干对方所有的怨气值，便能锁定其位置。” “该死。” 宁秋的身影飘然落地，他的心也跟着沉到了谷底。 咒言诡语，是他如今唯一能千里杀人的手段。 然而，他刚刚却错失了一次绝佳的机会。 对方既然已经选择开口，就断然不可能再随意闭嘴。 虽说有沉默诅咒的帮助，可以百分百杀死低阶异能者。 可此时，他无法判断电话那头之人的实力，冒然喊出“闭嘴”二字，反而会激怒对引发争吵。 一时间，宁秋陷入了两难之境。 第557章 死在春风里 由于昨日发生了诡点名事件，阳辉大厦周围这会儿几乎看不见什么人。 宁秋站在前门广场，有种拔剑四顾，一腔戾气无处宣泄的既视感。 现如今，他脑子里只有两件事。 一是找到刘书的坐标位置。 二是如何让接电话的那人闭嘴。 “沉默诅咒威力不够……” “‘慢’字符？用来对付一般人倒是绰绰有余，差不多可以比肩定身咒了，但用在异能者身上顶多算个迟缓术，对方在五秒内哼唧一声还是很容易的，而且诡异符文的发音很容易引起那人警觉，所以也不一定能奏效……” “可恶，为什么就没有一种成功率在九成以上的稳妥做法！” 宁秋在心中无声怒吼着，与此同时，无数纷乱的杂念也跟着一齐涌入。 黑色手机被他握得吱嘎作响，甚至已经开始扭曲变形。 “主人别急，一急出百错，你先冷静一下。” 冥铃的声音在脑海中悄然响起，半是安抚，半是劝诫。 “嘶……呼……” 深深吸了一大口气后，宁秋的思绪总算稳定了些。 冥铃说的不错。现在，他绝不能自乱阵脚，而且还要尽力稳住电话那头的人，从而争取到宝贵的思考时间。 “你们想要什么？” 宁秋压低了嗓音。既然一时半会儿确定不了刘书的位置，他只能试着先和对方谈谈条件。 “呵呵，不是我们想要什么，而是你们想要什么。” “你什么意思？” 闻言，王玄思轻笑了一声。从宁秋刚刚的态度来看，牢房里那小子恐怕不仅仅是普通的情报人员那么简单，或许是条大鱼也不一定。 于是，他开始旁敲侧击地问道。 “阁下派人来刺探情报，难道不是想要些什么？” 宁秋听完微微一愣。 情报？ 屏气凝神，宁秋快速想了想。 难道说，是刘书发现了什么绝密情报，所以才被对方抓住？ 心里正这般寻思着，宁秋随后又听王玄思说道。 “原本，我们是井水不犯河水。可既然阁下已经越界了，那就怪不得我们心狠手辣了。” 此言一出，宁秋眼神骤凝。 “你想灭口？” “呵呵，阁下明知故问。换做是你，你会留下一个随时可能泄密的细作么？” 宁秋沉默了两秒，咬着牙问道。 “开个条件，怎么样才能放人？” “哈哈，阁下果然一点就通！” 王玄思爽朗一笑，如今他手握着刘书这张筹码，不怕宁秋不上钩。 紧接着，他快步来到机房的西南角，在一台小型仪器上输入了一串密码。 屏幕上霎时便出现了一行倒计时小字。 十分钟以后，这家他经营了多年的诊所就会灰飞烟灭。 “我要的其实很简单，只要阁下报个身份名字就行。” “名字？” 宁秋不禁皱了皱眉。 “还有，我劝阁下不要信口胡诌。要是被我发现你和那小子的口供不一致，就别怪我对他不客气。” 刘书把我供出来了？ 这是宁秋的第一反应。 然而，他很快便回过味来，对方这会儿肯定在说谎，否则也不会急着询问他的身份。 “呼……” 宁秋吐了一口浊气，大脑飞速运转着。 眼下，电话那头的人已经吃定他会因为刘书而就范，并且还想套出他的身份从而进行后续的打击报复。 这种被人要挟，近乎完全丧失主动权的滋味十分不好受。从小到大，宁秋何时受过这等气？ 唯一的破局之法，便是他必须立刻想到，如何才能让对方在一段时间内不回话，而且这种方法的成功率一定要非常高。 “闭嘴……主动权……” 沉默诅咒的原理，便是剥夺敌方说话的权力。 “可恶，要是能把说话的主动权抢过来就好了。” 宁秋鬼使神差地暗忖了一句。 “等等？” “主动权？” 宁秋灵光一闪，两只眼睛齐齐睁大。 刹那间，他脑海中某条沉寂多年的思路被瞬间打通。 “对啊，我怎么才想到！”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豁然开朗，然而宁秋却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鲜红的嘴角微微扬起，无数阴寒能量疯狂在喉间聚集。 “你想知道我名字？” 阴冷的嗓音冰寒刺骨。 精神高度集中下，王玄思并未察觉有哪里不对，只当是宁秋在遭受要挟时的窝火与愠怒。 因此，他本以为事情不会一帆风顺，正想着要不要再出言诱导几句。 谁知下一秒，宁秋的态度竟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变得十分通情达理起来。 “行吧，我这就告诉你，听好了。” 语调温和，与先前的阴冷截然相反，听之如沐春风。 “我是神州大陆瑞灵共和国龙渊省青阳市……” 一连串的名字前缀被宁秋脱口而出，王玄思微微一滞，却没有丝毫不耐烦或者打断的意思。 说得越具体，他就越省心，免得日后查起来麻烦。 几秒钟的等待，就能减少大量的工作，何乐而不为？ “西区大学城……” 王玄思越听，表情就愈发专注，竖起耳朵等着宁秋说完最后几个字。 岂料，宁秋的声音却在这时戛然而止，紧接着话锋一转，又说了一句令他莫名奇妙的话。 “好了，你已经死了。” “什么？” 话音未落，王玄思突然感到一阵恶寒袭来。 不知何时，无数密密麻麻，犹如活物般的黑线已经爬满了他的全身。 “什么东西！” 王玄思失声惊呼，一双浑浊的眼珠刚露出恐惧之色。 “啊——！” 可怕的诅咒却眨眼间夺走了他的生命。 “噗通！” 一声人体倒地的闷响从手机里传来，宁秋咧嘴一笑，无数利齿肉眼可见地钻了出来。 “叮！怨气值+500！” “呵呵……” “哈哈哈！” 一个人话还没有讲完的时候，另一个人九成九是不会出声的。 这是日常交流的基础礼貌。 挥指如电，符文狂狷，宁秋趁着四下无人，立刻将自己的身躯透明化。 “找到你了！” 等到他再次出现，已是换成了苍白形态。 满头的黑发疯长，宁秋目光遥视北方。 “城北王氏私人诊所，确定是那里么，冥铃？” “是的，主人。” 轰！ 音爆声猛然响起，道路两旁的玻璃霎时碎了一地。 直到几秒后，安插在隐蔽处的探测装置才迟迟发觉。 “警报！警报！检测到诡异入侵！” 第558章 晚来一步 “王叔，外面怎么老是这么吵？我才刚查出点眉目！” 几次三番被噪音打扰，乌坤再也无法集中精神，气冲冲地出走了牢门。 “王叔……噫，人呢？” 一看门口没人，乌坤顿了顿，以为王玄思有事离开了，正打算回去接着审问。 然而，刚要转身之际，他下意识用精神力扫了扫，突然发觉不对。 机房里怎么躺着一具尸体？ 三步并作两步，乌坤赶紧来到房内查看，却见到王玄思气息全无地倒在地上。 “这？！” 衣服上没有血迹，周围也不存在打斗痕迹，王玄思的尸体却呈现出一种死去多时的铁青色，皮肤表面更是缠绕着密密麻麻的黑色丝线。 乌坤怒目圆睁，瞅了眼王玄思手中尚未挂断的通话，接着又猛然抬头望向机房的西南角。 “自毁装置启动了？” 长方形的电子屏幕上，赫然跳动着一串红色倒计时，离爆炸只有七分多钟。 仅仅回个牢房的功夫，就发生如此巨变。乌坤心头一紧，再也顾不上替王玄思收尸或者处置牢房里的刘书，毫不犹豫地便转身逃离。 “该死，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 低声骂了一句，乌坤刚走出机房，慌忙间连脚步都没立稳，就冷不丁听到一声巨响从诊所前门方向传来。 “谁来了？” 这样的响动分明是有人破门而入！ 须臾中，乌坤眨了下眼，结果下一秒整个就倒飞了出去。 铁门被轰开时卷起的气浪如洪水般将他掀翻，乌坤在半空中手脚并用，才堪堪狼狈落地。 纷乱的烟尘中，一个披头散发的人影鬼魅般出现在通道口。 情急之下，乌坤也不管来人是敌是友，直接释放出自身的异能。 “颅电！” 刹那间，他那一头造型独特的莫西干发丝，刺猬似的根根炸毛，继而又迅速发出耀眼的蓝色电光。 狭窄的通道内，霎时便电闪雷鸣。 在所有侧系的异能者中，雷电系异能者无论是招式还是身法速度，始终都是名列前茅。 然而，那个矮小人影却是更快。 只见他犹如预判一般举起了左手，五根苍白的指头微微弯曲，那些奔涌而来的电光便像是被避雷针吸引似的，齐齐汇聚到了掌心，最后被揉捏成一粒发光的小电球。 “生物电？” 烟尘稍稍散去，苍白人影手指轻握，蓝色小球顿时就被他捏碎，残存的能量随即被无数旺盛代谢中的细胞吞噬。 “怎么可能！” 乌坤睚眦欲裂。 他这招颅电虽然威力不大，却能极大地干扰被攻击者的身体运转，屡试不爽。 可如今，来人挥手间就将其接下，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闪！” 意识到自己绝非对方的敌手后，乌坤身上电光再起，正欲转身逃离。 牢房中还有一道暗门，不怕这人堵住去路。 “啪！” 电光石火间，乌坤眼角的余光分明看到那人还站在原地。 可仅仅只是扭个头的功夫，一只苍白手掌就不可思议地从他身后抓来，正好锁住了他的面门。 锋利的指甲深深陷入了肉里，其五指力量之恐怖，几乎要捏爆他的头颅。 “呜！呜呜呜……” 双手乱抓，两脚猛蹬，体内的电能火花频频闪烁。 但无论乌坤如何挣扎，那只手掌却如铁爪一般，死死将其扼住。 宁秋一边走着，身躯逐渐恢复成人类形态，一边像拖死猪那样拽着乌坤。 等他走进牢房，见到被铁链锁住，已经被打得看不清人样的刘书后，才将停下了脚步。 “辛苦了。” 宁秋沉声说道，白皙的面容看不清喜怒。 “强酸……” “驱散……” 两道咒术先后飞出，束缚在手脚上的链条瞬间断裂。 宁秋一个闪身，接住了瘫软倒地的刘书，并用精神力快速检查了一番。 “没致命伤，还不算太晚。” 掏出一粒止血药，轻轻送入刘书嘴中，做完这一切，宁秋又转身看向被丢在地上的乌坤。 “现在我终于明白了，早上出门的时候，那一位为什么要我带上你。” 宁秋的语速很平静，也很慢，慢到被剧痛折磨的乌坤心惊肉跳。 “嘶……哈……” 乌坤涕泪横流地捂着脸，嘴巴微颤，正想说些什么讨要一条生路。 “小青。” 宁秋轻声呼喊道。 下一瞬，乌坤浑身一僵。 一条三四米长的青蛇居然从宁秋的袖口处钻了出来。 细密的鳞片即使在幽暗的牢房中也泛着点点星光，顶端那颗只有黄豆大小的眼珠，正散发出摄人心魄的凶芒。 “五分钟。” 宁秋说了一个时间。 “五分钟内，他不能死。” 说完，宁秋便转过身，继续检查着刘书的伤势。 “唧唧唧……” 小青欢快地鸣叫一声，而后毒蛇似地开始围着乌坤打转。 见此一幕，乌坤瞳孔猛地缩成针尖大小，整个身子也开始剧烈抖动。 他认出了这条青蛇的身份。 “涤……涤罪之鞭！” 涤罪之鞭，星辰教团用来筛选神子容器的圣物。 当然，除此之外，它还有另一个称谓。 极刑之器！ “等等，我……我说！我告诉你我上面的人是谁！” 面对乌坤的告饶，宁秋充耳不闻，连头也没回一下。 “别，只要不是涤罪之鞭，哪怕你杀了我也……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与鞭打声同时响起。 昏暗灯光下，扭曲的人影在地上不停翻滚挣扎，哀嚎声不绝于耳。 “啪！” “啪！” “啪啪！” 每一次挥鞭，小青都把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 既不让这人一下子死去，又能让他体会到那种宛如撕裂灵魂的痛楚。 朦朦胧胧间，原本还在昏迷状态中的刘书渐渐醒转。 浮肿的双眼缓缓眯开一道缝隙，涣散的眸子亮起了些许火光。 “嘀嗒，嘀嗒……” 自毁倒计时的数字飞快跳跃着，可对有些人来说，这五分钟的时间却比永生永世还要漫长。 在最后一记尤为响亮的鞭声落下后，屏幕上的倒计时也终于归零。 “轰！” 冲天的火光瞬间吞没了王氏私人诊所。 门外，一组组收到诡异警报，却姗姗来迟的城防队齐齐刹停。 “唉，晚来一步！” 第559章 幸运儿 “诡异呢？有谁看见那只诡异了！” 为首的一名士官摘下头盔，对着身旁的队友们大声询问。 士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无一人应答。 “算了，留下两个小队帮忙救火，其余的人跟我继续追踪！” 说完，城卫队的人便再次分散搜寻，殊不知他们苦苦追寻的那只“诡异”，此刻早已经回到了东市区。 早上八点，路上的车辆行人逐渐增多。 宁秋背着刘书，缓步走在喧闹的街头。 “那个……” 由于失血过多，刘书的声音显得有气无力。 “老板，你能放我下来么？” “怎么？你现在这个状态能走得动道？” 宁秋低声反问，刘书顿了顿。 “不能，只不过……” “不过什么？” 刘书喘着粗气，眼神看向四周。 此时的街道两旁，不少行人过客纷纷驻足，时不时朝二人投来怪异的目光。 一个身材瘦小的孩子，背着一个大人在路上行走，这样的情形可不多见。 虽说刘书的身量也矮，可比起宁秋来还是高出了一个头。被这么多人围观着，他依旧感觉脸颊发烫。 宁秋自顾自地往前走着，满不在乎地说道。 “别人爱看就让他们看好了，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刘书嘴唇动了动，正想反驳，却被宁秋堵住了话。 “你是在工作期间受的伤，属于工伤范畴。劳动人民的血汗，一直都是光荣的。” “……” “回去以后安心养伤，伤好了也别再干外勤了，你一个普通人确实不适合干这个，原先的工作我会找人接替。” 经过先前那一出，宁秋已经决定好了，往后的实地情报搜集就全交给贾修来做，刘书待在公司里整理和分析就行。 “老板，我……” 听到宁秋这样的回答，刘书顿时大为感动。 自从昨天失手被抓以后，他本以为这辈子就这么完了，根本没想过宁秋会亲自来救。 要是算上星辰教团那次，他前后已经欠宁秋两条命了。 还不完，根本还不完。 心里正感恩着自己遇到了一个好老板，谁知刘书下一秒就听宁秋说道。 “对了，庞协他们最近都开始睡在公司里了，你以后要是没什么特殊情况，就和他们一样吧。” “……” 刘书愣了愣，那颗刚火热起来的心瞬间又凉了不少。 这才讲了几句话？ 资本家的嘴脸就露出来了？ 宁秋愤愤地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先前你私自散播我师尊谣言的那件事，我可还记着。工不抵债之前，你别想撂挑子！” “……” 完了，今生今世都还不完了。 刘书欲哭无泪地撇过头，再也不敢言语。 宁秋则是加快了脚步，心底的思绪悄然间变得愈发沉重。 说实在，刘书只是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业务水平也算不上顶尖，本不值得他大费周章地解救。 然而，这个世界的危险与复杂程度却远超他的想象。 就拿这座已经生活了十八年的青阳市来说，宁秋爬得越高，就越觉得青阳市的水越深。 有时候，他甚至不知道危险是从哪里跳出来的。 光靠一个人奋斗，未免势单力薄。 因此，组建一个完全听命于自己的情报系统，便成了他的首要任务之一。 刘书恰好能满足他的条件，生平足迹与青阳市各大势力几乎没有瓜葛，身世干净，且宁秋对他有救命之恩，日后可能背叛的概率也小。 “青阳……” 缓缓抬起头，宁秋望了一眼那轮已经爬过城墙的初阳，整个人渐渐消失在金光之中。 与此同时，东门城墙上的士兵们正在陆续换岗。 “敬礼！” 穿着一袭笔挺的戎装，孟兴州昂首阔步，与几名随行军官一起检阅着部队。 在他的身侧，有一红衣青年背负长剑，冷漠孤傲，正是从瑞京大学而来的青年天才林逸尘。 众人走着走着，便来到了城门的上方。 这时，一名扛着少校肩章的中年军官忽然出声说道。 “孟督察，这一路走来，您觉得我们青阳市的军容如何？可曾入眼？” 孟兴洲徐徐点头。 “很好。” 闻言，几名军官皆是不同程度地面露喜色。 “哼！” 只可惜，一声冷喝打破了这美好的气氛。 孟兴洲转头看去，发现林逸尘不知为何，脸上竟挂着几分不屑。 见状，他微微皱眉，知道这个与他同来的天才学子此时怕是有话要说，于是赶紧找了个借口。 “各位要是有事，就不必再陪着了，我俩站会儿就下去。” “好……好。” 等到众人走后，孟兴洲才满脸不悦地对林逸尘问道。 “逸尘，你今天是怎么回事？” 当着青阳市一众军官的面，林逸尘却反常地失态了，这与他往日的行事风格完全不符。 “没什么。” 林逸尘淡淡地回道。 “我只是为您和沈叔他们抱不平而已。” “不平？” 孟兴洲顿感意外，随后又听林逸尘继续说道。 “孟叔，咱们大老远地从瑞京赶到这儿来，是为了巡查青阳市的各项事务，不是给他们处理烂摊子！” 林逸尘声音很高，一旁的士兵听得纷纷低下了头。 “您说，我们这才到了几天，青阳市里就大事小事层出不穷？到头来，我们简直成了他们的免费打手！” “逸尘！” 孟兴洲也跟着提高了嗓音。 “这里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我们不帮忙，难道眼睁睁看着局势恶化？” 说着，他便伸手指了指那些正在排队出城的市民。 “于心何忍？” 听到这话，林逸尘神情微变，知道自己刚刚盛气之下说错了话，脸上的愤懑瞬间淡去不少。 见他这副模样，孟兴洲也不好过分苛责，随即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 “对了，这两天怎么没看到袁启那孩子，他去哪儿了？” “他？” 林逸尘寻思片刻后，迟疑地回答道。 “袁启这两天都待在青阳大学里。说来也怪，前天晚上他还不停嚷嚷着要早点回瑞京去，可近来却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 “哦？” 林逸尘又顿了顿，蓦地眼睛一亮。 “我想起来了，袁启最近一直在打听一个人，好像还是个女人。” “女人？难道袁启那孩子也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了？” 孟兴洲和林逸尘相视一笑。 “说说，是哪个幸运儿？” “嗯，这我还真知道。” 林逸尘微微颔首。 “那人是个研究生，青阳大学天命学院的，听说是叫……杨红！” 第560章 求援 “杨红？好秀气的名字。” 孟兴洲低声念叨了一遍。 “就是不知道她人怎么样，能否配得上咱们的袁启？” “人我不清楚。” 林逸尘仰着头，转念一想。 “论实力和天赋，青阳的学生自然是比不上我们瑞京大学的天才。不过，话又说回来，那个杨红能在一流学府就读，而且还是个中阶异能者，想必也不是泛泛之辈。” “不是泛泛之辈就好。” 听到林逸尘的评价后，孟兴洲抚掌一笑。 “自古道，郎才女貌。以袁启的天资，是注定能进阶领域级的，未来成就S级也犹未可知。” “那个杨红是天命学院的学生，正好和袁启一个侧系，更重要的是袁启本人也中意。这么看来，他们俩确实能算良配。” 林逸尘暗暗称是。异能者之间的婚配嫁娶相当讲究，既要看双方的实力强弱，还得看异能侧系是否匹配。相同侧系的异能者结合后，诞下的子嗣也大概率是异能者。 “只是有一点美中不足……” 说着，林逸尘表情微微有所变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孟兴洲看了看他，不禁莞尔。 “你是不是想说，杨红的年纪比袁启大了许多？” “嗯，是的。” 见自己的心思被看穿，林逸尘也是大方地承认。 “那个杨红的年纪与我相仿，应该也在二十五六，我怕……” “怕什么？” 孟兴洲打趣着说道。 “你怕袁启只是一时冲动，将来会后悔？” “呵呵，那倒不是。” “这不就行了？” 讲到这儿，孟兴洲缓缓上前，拍了拍林逸尘的肩膀。 “逸尘，有些苦只有自己尝过才能懂。孟叔是过来人，所以奉劝你一句，千万不要反对任何人的恋爱自由。” 说完，他又叹了口气，然后沉声说道。 “袁启的天赋超过寻常异能者太多，才十几岁就迈过了高阶门槛，咱们上哪儿去给他找一个同样十几岁就是高阶的异能者？” 然而，话音刚落，孟兴洲却忽然一滞，脸色变得莫名怪异起来。 “怎么了，孟叔？” 林逸尘疑惑地问道。 孟兴洲先是顿了顿，接着长吁一声。 “我想到了一个人，只是可惜了……” “谁？” “青阳市里还真有一个十几岁的天才异能者。” 在林逸尘不解的目光中，孟兴洲徐徐说出了一个人名。 “宁无双。” “嗯？” 林逸尘悚然一惊，脱口反问道。 “那个诡秘之子？可他不是男的么？” “所以我才说可惜。” 孟兴洲苦笑着摆了摆手，连忙打住了这个话题。 “不说了，再说下去我都觉得自己臊得慌。” 二人间的谈话虽是玩笑之语，可殊不知，他们口中的那位诡异之子，未来会成为袁启这辈子都挥之不去的梦魇。 当然，是那种正经的，专职吓人的梦魇。 日头逐渐升高，两人脚下的影子也越来越短。 林逸尘举目远眺，望着城外稀稀落落远去的车辆和人群，话题一转，回到了公事之上。 “自那晚以后，西市区的S级异常便没再现身，可这几天还是有这么多人选择出城。孟叔，难道他们就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更加危险？” “这你算是说对了。” 孟兴洲低头凝望，眼中掠过些许无奈。 “他们之中有不少人从小就生活在青阳市的围墙里，对外界的风险一无所知，所以才抱有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那青阳市就任由这些人离开，不管管？” “管？当然管，但只管那些管得住的人。” 孟兴洲指了指出城的队伍，继而意味深长地说道。 “等他们侥幸回来之后，向身边人诉说自己在城外的遭遇，便是最好的宣传资料。一个回来的人，至少能劝阻十个想要出城的人。” 就在这时，二人下方的城门口冷不丁传来一阵骚动。 “怎么回事？” 察觉到异变的孟兴洲和林逸尘齐齐放出精神领域探查，随后便发现原本排着队想要出城的人群，不知为何竟齐齐往回走。 另一边的城外，那些驾驶着各种交通工具，早已出城数公里的队伍也集体掉头，发了疯似地拼命往回赶。 见此一幕，孟兴洲神色微凝，瞬间明白了原因。 于是，他立刻转头对林逸尘说道。 “逸尘，准备出城接应。” 由于青阳市外围有能量场保护，隔绝了精神力感知，林逸尘虽未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但很快便想到了什么。 没过两秒，东门口的城墙上便响起了四级警报声。 负责站岗的士兵们也跟着迅速行动起来，纷纷跑到指定的防御点集结待命。 “快跑啊！诡异来了！” 一些异能者出城早，回来得也早，刚一进城就惊慌失措地开始大呼小叫。 四周不明真相的人群先是一愣，接着顿时乱成一团。 眼见于此，林逸尘也不再迟疑，身后的长剑瞬间出鞘。 “铮！” 刹那间，一道赤虹闪电般从墙上跃下。 那几个散播恐慌的异能者还没叫喊几声，就忽然眼前一黑，最后倒地不起。 “扰乱军心者，杀无赦！” 林逸尘自瑞京而来，打小就见识过前线战场的残酷，身上自带着一股杀伐之气。 解决掉几个倒霉蛋后，他身形一闪，穿过城门径直向外飞去。 城墙之上，孟兴洲已是拿出了随身携带的高倍望远镜。 “这是……” 几公里外的地区已是尘土飞扬，一辆辆大车小具正在争相逃窜，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追赶着它们。 这时，先前那名陪同检阅的中年少校突然去而复返，急匆匆地跑到了孟兴洲跟前。 “孟督察，有军情急报！” “发生什么事了？” 孟兴洲不敢怠慢，赶紧出言询问。 “五分钟前无人机侦察机传回消息，有大批诡异正在从南向北移动！” 中年少校喘着粗气，孟兴洲霎时怒目圆睁，再次确认道。 “你是说有诡潮从南而来？” “是……是的，不过……” “不过什么？” 见中年少校说话吞吞吐吐的，孟兴洲即便涵养再好，也不禁来了火气。 诡异攻城，那可是一等一的天灾。 人类八成以上的城市都是在诡潮中覆灭的。 “孟督察，诡异确实在大批移动不假，但根据上面的分析，这批诡异并不是冲我们青阳市来的。” “不是青阳市，那还能是哪里？” 听到诡潮的目标不是自己这边，孟兴洲微微松了口气。 “是明湖市！” 中年少校继续说道，而且还带了一个更糟糕的消息。 “另外，明湖市十分钟前还发来了求援信号，说他们那边的城墙塌了。” 第561章 公开课 “塌了？” 孟兴洲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两只眼睛瞬间瞪得犹如铜铃一般。 “你……你是说，明湖市那座按照战略级标准建造的城墙……突然塌方了？” 难以置信地再次确认了一遍，在得到少校肯定的答复以后，他顿时感觉一阵气血上涌，连脚步也跟着晃了晃。 瑞灵共和国现存的城市尚有百余座，各自分散在天南地北的二十七个省份。 其中，二十七座省会城市的城墙最为坚固，通体由特种高强度水泥铸造，被寻常导弹命中甚至连皮都掉不下一块。 明湖市的规格虽比不上青阳市，但那座护城墙却是以同样的标准建起来的，只是厚度上有所差距。 可现如今，居然有人对他说……墙塌了？ 这就意味着，明湖市三十多万人已经失去了最大的那层防护，随时都会被诡异袭击！ “呼……呼……” 孟兴洲极力调整着紊乱的呼吸。 “你告诉我，那边的墙是什么时候塌的？为什么会塌！” 后半句话，孟兴洲是以近乎吼叫的方式喊出来的。 中年少校咽了咽唾沫，而后支支吾吾地回答道。 “根据明湖市传来的消息，城墙是在昨天塌的……但是没全塌！那边抢修了一天一夜，还是没堵上，所以今早才向市里求援。” “嘎嘣！” 一声短促的脆响突然迸出，孟兴洲愤然咬碎了后槽牙一角。 “瞒报、渎职……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该枪毙！” 作为瑞京派来龙渊省的特别军事督察，在巡查期间发生了如此大事，孟兴洲多少难辞其咎。 为了搞清楚事态的具体情况，他于是赶忙追问。 “原因呢？塌方的原因呢！” “这个……” 中年少校的眼神似有躲闪。 “明湖市那边的说法，是因为昨天早上发生的大地震，才导致城墙塌方了……确切详情还不得知。” “大地震？” 听到这话，孟兴洲的火气稍有缓和，可没一会儿又皱起了眉。 昨天早上，锦锡市那边确实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地动，天上甚至还有流星雨陨落。 但问题是，明湖市离震源中心有将近六百多公里，就算被地震影响，也不该严重到城倒墙摧的地步。 “莫非……这其中有猫腻，还是说有什么我不知道的隐情？” 暗忖片刻后，孟兴洲脸色恢复如初，对着少校道了声谢。 “麻烦你回去转告李老将军，我稍后就来司令部。” “遵命。” 屏退了中年少校，孟兴洲在原地沉默稍许，接着又拿起了高倍望远镜。 此时，林逸尘正在几公里外的道路上仗剑游龙，凭着手中利器大杀四方，不到两分钟的时间就解决了数十只追击人群而来的诡异。 “看来，这些只是从诡潮中游离出来的小股诡异，真正的危险还在明湖市那边。” 面色凝重地放下望远镜，孟兴洲转身缓缓离去，只留下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地处大后方的龙渊省，还是没能免于战火……” 半个小时以后。 宁秋再次出现在阳辉大厦楼下。 他已经将刘书交给了庞协和贾修二人照顾，并特意嘱咐庞协，叫庞家的私人医生过来一趟。 “这小子，真是不让人省心。” 嘴上虽然吐槽着，语气里却听不出一丝的埋怨。 按照他自己的话来说，作为一个“天帝”，要是连团队核心成员都护不住，那他干脆不如抹脖子算了。 拿出黑色手机看了看时间，此刻已经是早上九点半，宁秋原地犹豫了几秒，正打算祭出传送符咒回学校。 就在这时，街道后方忽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轰鸣声。 宁秋下意识地回头观望，只见一辆辆制式统一的青灰色装甲运兵车，排着长龙有序地朝他这边驶来。 看方向，车队应该是往东门而去，好像要出城。 “嗯？要打仗了，还是例行清剿？” 作为一个军事强市，青阳市每隔几个月就会出城清剿一遍，将周边可能形成规模的诡异扼杀。 宁秋不是第一次见到军队开拔，便没放在心上。 另一边，青阳大学的校园依旧是一片生机勃勃之景。朝气满满的学生们三五成群，有说有笑地走在林荫大道上。 回到学院后，宁秋不顾其他，第一件事就是径直前往院长办公室。 “院长大人，院长老师！” 今时不同往日，自打杜丫坐上代理院长的位置后，他这个当弟子的也是跟着沾光，平日里说话都能硬气不少。 然而，宁秋刚一推开门，就听到了杜丫正在和什么人争吵，吵得还挺凶。 “这种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以后别再来烦我！” 宽敞的紫檀色办公桌旁，杜丫正襟危坐。 她的左前方则是摆着一台可视化通讯仪，屏幕上隐约显出一个戴着耳机的人影。 “要是青阳市的事也就算了，其他城市还要我们操心？什么活都要带上我们，那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本就是雷厉风行的性子，杜丫这会儿更是丝毫没留情面，三两句话就怼得那边挂了通话。 “额。” 宁秋默默上前几步，见杜丫仍在气头上，于是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老师，谁又惹您生气了？” “还能有谁？” 杜丫没好气地说道。 “军方那些人也是想得出，三天两头找我们帮忙，真当我们闲得慌？” 听到是这个原因，宁秋顿时松了口气，而后顺着杜丫的话附和道。 “就是，咱们学校最近帮的忙还不够多么！” 话音落下不久，杜丫的呼吸渐渐平缓，心情也好了不少。 “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学校了。” 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少年，杜丫见宁秋又是一副生龙活虎的模样，与那个同样侥幸归来，却满身颓废的烽火天完全不同，不由得喜上眉梢。 “正好，今天下午学院有节公开课，非常重要，是你大师兄亲自讲授的，你不要忘了去。” “啊……” 宁秋一听又要上课，小脸顿时耷拉了下来。 杜丫轻声笑了笑，然后语气突然一肃。 “别推三阻四的，这节课很重要，关系到你未来的前途！” 第562章 行走的污染源 “关系到我的前途？嘁……您少开玩笑了。” 宁秋表面上嬉笑一声，心里则是暗自翻了个白眼。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这种类似的哄骗，他听得不要太多。 从学前班开始，之后依次就是： 一年级是整个学习生涯最重要的一年。 二年级才是学习生涯里最重要的一年！ 诸如此类，巴拉巴拉…… 这样的压力轰炸一直可以持续到高三。 接着，接着以为就完了？ 不，这才刚刚开始！ “如果考不上好的大学，你的前途就完了！” 成功读完大学，周围的人就又会对你说。 “大学毕业以后如果找不到好的工作，你的前途就完了！” 再然后。 “你要是不找对象，你这辈子就完了！” …… 有时候，宁秋真的很想吐槽，人生为什么会有那么多重要的事，好似其中任何一步走错，都会直接影响到他的后半生。 因此，对于杜丫说的话，他只能算半信半疑。 “信不信由你。” 杜丫一眼就看穿了宁秋的小心思，于是假装妥协地说道。 “当然，你不去也可以，只要待会儿我和你大师兄说一声……” “千万别！” 宁秋抢过话来。 “我去还不行么。” 相比起杜丫这位正牌恩师，宁秋其实更害怕傅长生。 平日里，他还敢和杜丫说说笑笑，可和那位大师兄就…… “嘶~~” 宁秋莫名打了个寒颤。 呵呵，小样儿，我还治不了你？ 乌鸦面具背后，杜丫抿嘴轻笑着。 “好了，公开课的时间是下午一点半，到时候各院师生和瑞京大学来的代表都会到场，你别迟到。” 聊完正事后，宁秋本想着中午请杜丫吃顿饭，结果却被婉言拒绝了。 不知怎么的，杜丫时不时就会回忆起某位存在对她的叮嘱。 “不要在任何人面前摘下你的面具。” 虽说宁秋不是外人，可秉着小心无大错的原则，杜丫还不是没敢越过雷池。 时间一晃，很快便过了下午一点。 向来以神秘着称的诡秘学院，也迎来了鲜有的热闹。 探灵、异能、天命、天机、化生……各个学院的代表齐聚一堂。 宁秋缓步穿过人群，来到礼堂的第三排中间位置就坐。 前面的座位是给各院领导和外宾留的，招邪系主任顾招娣此刻就坐在第一排，正与一个上了年纪的陌生女教授寒暄着。 只不过，顾招娣今天的脸色却不怎么好看。原本如满月般圆润的精致面容，现在却变得异常消瘦，脸颊两侧的颧骨高高突出，仿佛刚生了一场大病。 宁秋微微皱了皱眉。 在诡秘侧，顾招娣这样的情况算不上罕见，他猜想多半是对方在修炼中出了什么岔子，才导致的形销骨立。 看了两眼后，宁秋又转头望向他处。 随着开课时间临近，礼堂里的听众越聚越多，很快就到了座无虚席的程度。 这其中，宁秋见到了不少熟人。 一头红发，气色萎靡的烽火天。 一袭赤衣，背负长剑的林逸尘。 然而，令宁秋始料未及的是，有个熟悉的陌生人今天居然也到场了。 青衫慢步，长发摇曳，身如扶风杨柳，眼若三月春桃。 无论从什么角度看，来者都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美人。 是的，是美人，而不是美女。 看到这人的第一眼，宁秋全身汗毛便瞬间倒竖，表情也随之变得异常怪异。 “他怎么会来！” 在青阳大学一众师生里，如果硬要说谁是宁秋的梦魇，那此人必定是一骑绝尘。 杨鸿，天命学院的一名普通研究生。 不，现在应该称呼他为杨红才对。 自打性转成女人后，杨红产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不但行为举止处处透着爆棚的女子力，而且异能修为也是一日千里，短短两月内就晋升到了c级高阶，宛若打通了任督二脉。 徐徐拿出一张洁白的抽纸，杨红正要俯身擦拭面前的座位。 就在这时，仿佛察觉到了人群中的宁秋，杨红先是微滞，接着又粲然一笑。 白皙的手掌朝着宁秋轻轻摆动，像是在与他这个许久不见的室友打招呼。 “嘶！” 一股恶寒猛地直冲天灵，宁秋顿时全身僵直，而后机械地转回了身子。 “呼……呼……” 污染，污染！ 这简直就是行走的污染源！ 手脚微不可察地颤抖着，宁秋强忍胃里的翻江倒海，过了好一会儿才恢复正常。 然而，宁秋却并未发觉，在杨红与他打招呼后不久，就有一道充满敌意的目光投向了他。 “宁无双……” 刚刚的那一幕被袁启尽收眼底。 于是，他一言不发地越过人群，在第二排的边缘位置坐了下来。 礼堂内的灯光微微闪烁，四周的墙面与天花板上，各色奇异符文也开始陆续浮现。 封魔大阵已然启动。 就在众人悉数落座的刹那，一股浩如烟海，且深不可测的威压骤然在礼堂中掠过。 庄重的讲台上，不知何时已经站定了一位黑袍青年。 身材修长挺拔，似苍松屹立于山巅，目光沉静而柔和，隐有光芒浮动，如古井映月。 傅长生冲着台下众人微微颔首，继而朗声说道。 “欢迎各位师生嘉宾莅临诡秘学院，鄙人傅长生，诡秘侧A级巅峰异能者。” 诡秘学院符文系主任，上一代诡秘之子，傅长生并未提及这些冗余的称号，只是简短地介绍了自己的异能等级。 在这个动荡纷争的年代，超绝的实力足以压过一切虚衔。 众人的目光齐齐汇聚，傅长生顿了顿，随后冲着第一排的顾招娣微微一笑。 “在正式讲课之前，我要感谢一个人。今天的这堂课本不该由我讲授，是本院的顾老师委以重任，我才有此等殊荣。” 闻言，顾招娣也是点头回礼，正打算说些客气的话，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虚弱感打断。 傅长生面色不变，目光转回台下众人。 “闲话不多说，我们进入今日的正题。” 手指轻轻一挥，傅长生身后的帷幕赫然拉开。 只见一面光滑如镜的墙壁上，赫然写着一行黑色符文大字——异能的起源与晋升。 “我要讲的第一个课题，便是异能者的起源。” 傅长生声如洪钟，徐徐道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 “没有诡异，便没有异能者！” 第563章 列祖列宗在上 “从人类学会记录历史开始，迄今已有数万年的时间。” “如果有谁问，这数万年的史册里究竟记载了什么？那我的回答就是：这书中的每一页，写的都是人类在遇到危机时，如何适应与自救。” 傅长生一边说着，一边操控封魔大阵的符文，将无数虚幻又确实存在过的影像投影到了墙面之上。 “在冰河时期，我们的祖先学会了使用火种，并将其他动物的毛皮剥下以抵御严寒之侵袭。” “在石器和农业时代，为了应对不断增长的人口，祖先们第一次选择了改造自然，将周围原本恶劣的生存环境开垦成相对宜居的生活家园。” 墙面上的影像一幕幕跳动，转眼间就来到了近现代。 “直至工业文明的出现，人类生产力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大爆发，我们这个族群才第一次真正站到了整个星球的顶点。” 无数汽车、轮船、飞机将人类的足迹遍布到世界各个角落，到最后，傅长生还播放了人类首次飞向太空的宝贵画面。 此时，台下一些年纪较轻的学生已经有点坐不住了。 那一段段看似陌生又活灵活现的视频，是他们闻所未闻，前所未见的。 其中，现代化的大都市与各类交通工具，这些学生们并不陌生，甚至他们眼下用的还更先进，更优越。 然而有两样东西，他们却从未真正拥有过，几乎连见都没见过。 一，是视频中那些广袤秀丽的大好山河。 二，则是视频中的那些人在踏足山河时，那种发自内心，自由自在的笑容。 傅长生目光迅速扫过全场，短暂停歇片刻后，他的话锋急转直下。 “可惜的是，或许就是因为我们人类站得角度高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高，所以才看到了一些可怕的东西。” 讲到这儿，墙上的影像应声而变。 原本光鲜亮丽的暖色调背景，陡然间换成了昏暗与血红，好似一处旅游胜地，忽的一下子从阳光明媚的正午，跳到了日暮西山的黄昏。 傅长生沉了沉嗓音，严肃地说了一句。 “诡异来了。” 宁静祥和的城市中，无端出现各种恐怖身影。 台下的呼吸声在这一刻降到了最低，每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目不转睛地凝望着那些不堪回首的画面。 “人类的科技发展了足足数万年，却在这最鼎盛的时期，我们迎来了最可怕，也是最强大的对手。” 一架架飞机坠落，一艘艘舰船倾覆，摩天大厦成片成片地被推倒。 人群中，宁秋眯着眼，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五十年前的大灾变。 “当初的人类究竟是怎么输的？” 心里这般思考着，宁秋正想仔细研究，看看能不能从影像资料里找出更多的蛛丝马迹。 只可惜，画面却突然在这时定格。 随后，傅长生也开始了此次的正题。 “在这最危难的时刻，异能者出现了。” 只见他缓缓朝台前走了两步，并用一种极为低沉的嗓音说道。 “我之所以在前面铺垫了如此多的史料，就是为了说明一点——诡异的降临与异能者的诞生，这二者之间存在着某种必然性！” “傅老师，我有问题！” 台下，一名穿着探灵学院制服的高个男青年突然举手提问。 傅长生微微颔首，那名学生便站起身继续问道。 “傅老师，您是不是想说……在诡异降临之前，哪怕人类发展了数万年却从未有过异能者之记载，而诡异降临后没多久，人类族群中却出现了大量异能者。” “因此，我可否推导出这样的结论：异能者是在诡异灾害下，受大环境影响异变催生出的个体？就像疾病与抵抗力那样，诡异是病原体，而异能者就是抗体？” “问得非常好！这位同学先请坐。” 见到有人认真听讲并进行了深刻思考，傅长生难得笑了笑。 “刚刚，你用病原体与抗体来比喻诡异和异能者，这样的说法不错，但不全面。” “在自然界中，如果突然出现一种全新的疾病，且这种疾病与之前所有疾病都不同。那么，人类是不可能短时间内获得大量群体免疫，只可能偶发地诞生少数极个别案例。” 傅长生目光一转，对着第一排右侧，一位化生学院的老教授问道。 “林教授，我说得可对？” “善！” 老者点头附和。 “然而，五十年前的情况却大不相同。” 傅长生接着解释道。 “在诡异的威逼下，异能者并非是极端个例，而是大范围、井喷式地出现。” “这说明了什么？” 闻言，台下大多数学生露出了一脸困惑的表情，而前两排的那些高阶异能者则是老神在在，仿佛早就洞悉了答案。 “说明大多数人类体内，本身就有成为异能者的潜质，而这样的潜质却是祖先们遗留给我们的瑰宝。” 一时间，大厅内鸦雀无声，而傅长生却再次语出惊人。 “因为，在几万年前，我们的祖先们就曾面对过诡异。” “而你我，以及在座的各位，都是那些幸存者的后代。” 轰！ 满堂哗然。 众人开始交头接耳，震惊、怀疑……各种声音交织成了一片。 大多数人都可以成为异能者？ 几万年前诡异就来过？ 乍听如此猛料，没有几个学生还能保持淡定。 宁秋也不例外。 只是，他的思绪飘到了别处。 “乖乖，这个世界的人类早就和诡异抗争过？” 宁秋握了握拳，有些激动地想道。 “那么下次干大事之前，我岂不是可以高喊一句……” “列祖列宗在上？” 但是，下一秒，他又觉得不太妥。 “可夜枭是诡异，虽然我不是她亲生的，但我也算不上是纯种人类……” 刹那间，宁秋莫名地开始恍惚。 几秒钟后，他有些失神地喃喃自问了一句。 “不对，我究竟算哪边的？” 另一边，傅长生并未立刻制止台下的讨论，而是任由学生们的情绪发酵。 过了足足一分钟，他才出言控场。 “既然大家已经明白了异能者的起源，那么我便可以进入下一课题——异能的晋升。” “并且，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我还会为大家公开我们诡秘学院不传之秘法。”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又拧成了一股绳，而傅长生则是那个牵绳的人。 只听他语若千钧地说道。 “诡生异法！” 第564章 诡生异法 不传之秘？ 诡生异法？ 短短的几句话，犹如在人群中丢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学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震惊的同时，脸上却见不到多少喜色。 众所周知，要是单论战斗力，诡秘侧在所有侧系的异能者里绝对算得上顶尖。 然而，这强大的实力，却是牺牲自己的健康、理智甚至是寿命换来的。 诡秘学院的生员折算率，常年位居榜首，而且往往是断崖式领先，学着学着可能就莫名其妙地人没了。 因此，当傅长生说出他准备传授诡秘之法时，大多数学生心里的第一反应不是“我能不能学会？”，而是…… “我学了以后，会不会死？” 台下，宁秋这会儿已经从神游中清醒过来。 他先是看了看周围躁动不安的同学们，接着便把目光移向了讲台之上。 “诡生异法？” 宁秋若有所思地嘀咕着。 “这不是招邪系的功法么？而且是……” 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前排的顾招娣，他发现这位诡秘学院的A级强者，状态貌似比刚刚又虚弱了几分。 “邪法。” 宁秋暗暗念叨了一遍，眼神中闪过些许凝重。 诡生异法这个名字，他曾听杜丫在无意中提起过，是一种十分霸道，又十分危险的修炼功法。 即便是在招邪系内部，修炼这门功法的人也不是很多。 可奇怪的是，今时今日，学院为何会以公开课的形式，向全校讲授这门邪法？ 宁秋一时半会儿想不到原因，只能默默地又看向傅长生。 “很好，看来大家的求知欲还是很旺盛的。” 面对台下无数双神色迥异的眼睛，也不知傅长生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只见他稍稍端正之后，用一种十分平淡地语气开口道。 “在讲解具体内容以前，我先要给大家澄清一个误区。” “外界有传言说，我诡秘学院钻研的都是歪门邪道之法，误人子弟之学。” 说到这儿，傅长生泰然上前半步，深邃的双眸迅速扫视全场。 “我说，这种言论是无知无稽之谈，恶意造谣之诽。” “世间一切力量的获取，都是以付出自身代价为前提。” “普通人若是锻炼过度，也极有可能在健身房里猝死，何况是提升异能？” 台下顿时安静了几秒。 不少学生面面相觑，寻思着好像是这么个理。 然而，宁秋却听得眼皮子直跳。 他这位大师兄，还是如此地擅长蛊惑……不，是安抚人心。 仅仅三言两语，就悄无声息地把修炼秘法的风险，和普通锻炼过度画上了等号。 此等语言天赋，不去传教真是可惜了。 紧接着，就听傅长生继续往下说道。 “大家平时修炼和提升异能，往往采用的是冥想法或者是锻体法，这两种异能界里公认的正统修炼方式。” “有的同学可能会问，难道是这两种方法有什么不对么？” “我的回答是……” 傅长生稍作停顿。 “没什么不对，冥想法和锻体法依旧是现在以及将来很长一段时间内的主流修炼法。” 话音落下，台下的听众又出现了小幅度躁动。 许多学生们不禁感到疑惑，既然如此，那我们今天还来听什么？ 另一边，坐在前排的各院老师们则是缓缓松了一口气。 就在刚才，他们是真担心傅长生一上来就把原先的修炼体系完全推翻。 到时候，新旧两种不同理论之间，难免会发生不可调和的冲突，造成不必要的矛盾与冲突。 幸运的是，傅长生足够明事理，没有捧一踩一，而是先肯定了传统修炼方法的地位，接着再引出诡秘学院的理论。 “然而，我有个问题想问问大家。”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听傅长生话锋急转。 “在以往的修炼过程，大家有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一段持续的平稳期后，突然遭遇了某件不好的事情，结果异能却反而突飞猛进了一大截？” “不好的事情？” 闻言，学生们皆是一愣。 傅长生沉默不语，目光在人群中反复掠过。 不久后，终于有个学生举手发言。 “傅老师，您这么一说，我好像记起来了！有一次我去执行学校分发的任务，不小心被一只d级诡异诅咒了。那时候我是用自身异能强行压制的伤势，虚弱了大半个月才恢复。后来就不知怎么的，我那原本停滞不前的异能就莫名奇妙提升了一大截。” 周围的学生纷纷望向他，有惊讶，有羡慕。 随后，又有十几个学生陆陆续续想起了类似的遭遇，有被诅咒的，有被抓伤、咬伤的，还有被污染的。 这其中，杨红不声不响地压低了头，脸上莫名浮现出一抹红晕。 她是受害者之一，但同时也是受益者，异能从d级一下子突破到了c级。 傅长生见此时的案例已经足够，于是收回了话语权。 “很好，感谢这几位同学的分享。大家听完他们的经历以后，想必有所启迪。” “诡异的诅咒和污染，不单单会给我们造成伤害或死亡。有时候，只要这种伤害刚好能达到一个特定的程度，便能刺激异能的生发！” “结合我们之前提到过的，病原体与抗体之间的微妙关系，就可以得出这样一个结论。” “假如能在一段时间内，找到一种合适自己的诅咒或污染，便可持续不断地激发和提升自身异能。” “而这，就是我今天要讲的‘诡生异法’之基础理论。” 轰！ 满堂哗然。 用诅咒和污染提升自己的异能？ 超过一半的学生这时已经面露惊恐，平时他们对诅咒之类的唯恐避之不及，哪会想到这样的方式。 不客气的说，这样激进的，近乎自残的修炼方法，简直就是小说里的魔道功法！ 诡秘学院里，果然都是一群疯子！！ 只不过，既然有人害怕，就肯定有人兴奋。 有个胆大的异能学院研究生连忙举手提问。 “傅老师，我有疑问。您所说的‘诡生异法’风险和收益确实都很大，但我们该如何找到一种能持续刺激又不至于杀死我们的诅咒或污染呢？” 第565章 假如 “还真有勇士？” 这堂公开课上到现在，终于迎来了最大的一次分水岭。 大半的学生已经悄悄在心里打起了退堂鼓，仅有极少部分依旧在刨根问底。 宁秋转头看去，发现提问的那人居然是烽火天。 在数百人注视下，这位被人称作爆炎王子的A级天才，罕见地褪去了往昔之浮躁，一双火红眸子里只剩下对变强的执着与渴望。 “另外，我还想知道。” 烽火天挺直了腰板，目不转睛地望向傅长生。 “诡生异法能否提升像我这样的高阶异能者？” 傅长生微笑着点点头。 “能。” 烽火天顿时眼前一亮，紧接着，他就听傅长生补充道。 “在S级以前，诡生异法都有效果。” 此话一出，台下那些还在举棋不定的学生们，又有不少产生了动摇。 “什么！S级之前都有效果？那岂不是说，我这辈子还有望晋升到领域级？” “要什么领域级？只要能晋升到A级，我就已经知足了！” “真是这样的话，冒点风险染上污染什么的，也未尝不可。”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刚刚消退的热情这会儿又有复燃之势。 不是每个异能者都能晋升到高阶。 虽然在座的无一不是各学院之佼佼者，天资出众，悟性聪颖，但即便是这样，最终能晋升到b级的，也仅有十之一二。 至于A级，那更是寥寥无几。 “只不过！” 就在大家即将群情高涨之时，傅长生却突然出声打断，并首次泼了一小盆冷水。 “相较于冥想法与锻体法而言，诡生异法的修炼条件尤为严苛，非身怀大毅力、大决心者不可修炼。” “今天过后，同学们如果有谁想要学习这项功法，必须先向各自所在的学院申请，商定通过之后再由我诡秘学院负责考察与传授。” “至于烽火天同学方才提到的，如何筛选合适的诅咒或污染，我现在就可以给出回答。” 傅长生目光如炬，对着众人缓缓伸出两根手指。 “方法有二。” 烽火天霎时双拳紧握，其他人也跟着屏住了呼吸。 “第一种，可以参照我诡秘侧的普世学习法，通过由浅及深的污染，不断甄别和遴选，最终确定适合自己的那一种。” “什么！” 傅长生的话尚未说完，台下就有人炸了锅。 “傅老师，您开什么玩笑？按照您所说的修炼方法，那我们岂不是都变成诡秘学院的学生了么？” “说的有道理，平时我的课业就已经够多了，哪还有功夫一次一次试错？万一最后不成，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既耽误了本侧系的提升，还落下一身的毛病！” “对头，俺也这么认为！” 抱怨和吐槽的学生人数不多，但情绪却是相当激动。 见此情形，傅长生没有急于解释什么，依旧泰然自若地立于原地，反倒是坐在前两排的那些各院老师有点坐不住了，个顶个的表情怪异。 “丢人，丢人啊……” 这些老师们大多已经年过半百，今天带自己的得意弟子们前来，无非是打着学术交流，开拓视野的目的。 然而，学生们此时的表现却令他们大失所望。 “赵铁柱！你给我闭嘴！” 一个头发花白，身穿一件紧致西装的男教授愤然起身，转头就冲着那个说出“俺也这么认为”的学生厉声叱骂。 “你瞧瞧你刚刚的样子，挑三拣四，急功近利，哪有半点学术交流的礼节？” 西装下的肌肉吹气球似地鼓起，老教授红着脸，骂得那个名叫赵铁柱的学生根本不敢抬头。 “平时我说了多少次，一分耕耘一分收获，世上哪有一蹴而就的事情？你当是去菜市场买菜呢，这么简单！” 其他几个学生也陆续被自家老师给瞪了回去，礼堂里的气氛随之安静了不少。 傅长生眼神淡淡扫过，随后轻声劝解道。 “徐教授请息怒，赵同学的担忧也并非全无道理。诡生异法本就是秘法，并非大道坦途。” 徐教授恶狠狠地瞅了一眼赵铁柱，接着向傅长生点头致歉，重新回到了座位上。 傅长生微微莞尔。 “我相信有不少同学也是差不多的想法。” 说着，他语调冷不丁一变，沉静的目光中隐隐泛起了涟漪。 “既然同学们觉得麻烦，这诡生异法倒还有一种特殊的捷径，能够极快地提升自身异能。就是不知道，大家敢不敢去尝试。” 捷径？ 众人皆是一愣。 稍许过后，只听傅长生幽幽地解释道。 “第二种方法，与一只诡异长时间深度绑定，在生与死的危机下便可持续激发自身之潜能。” ……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傅长生语速不停，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到麻木的冷静。 “而且，绑定的时间越久，效果便越明显，最理想的状态是能和那只诡异朝夕相处。” 讲到最后，他又附上了一句。 “对了，那只诡异的实力必须强过异能者本身，超过一个大等级则更佳。” …… 风，在密闭的礼堂里无端刮起，是众人的呼吸。 与一只厉诡朝夕相处，还要确保自己不被其杀死…… 这就是诡生异法的捷径？ 此时此刻，台下的学生们已经被震惊到无法言语，纷纷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然而，就在一片死寂之中，有一个人却晃晃悠悠地站起了身，想要举手提问。 “大师……傅老师，我有个问题。” 傅长生神情微讶，目光转向了那名起身的少年。 宁秋深吸一口，鼓足了勇气问道。 “假如……我是说假如，那只诡异的实力超过异能者不止一个大等级，会发生什么后果？” 傅长生眨了眨眼。 “不止一个等级？给个具体数字。” “如果……” 宁秋咽了咽口水。 “如果是一个尚未觉醒异能的普通人，与一只……S级诡异呢？” S级，这是宁秋能给出的最低数字。 “唰……” “唰……” 无数道目光齐齐聚集，两代诡秘之子首次在众目睽睽之下同框，却是以这样一问一答的方式。 傅长生面色肃穆，然后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有两种结果。” “死，或者比死更惨。” “他要么被S级诡异自带的威压杀死，要么……” 依稀间，傅长生的嗓音既在天边，又如在耳旁。 “被杀死后，转化为诡奴或者伥诡。” 第566章 废才？天才！ “被杀死，变成诡奴或者伥诡……” 台上的人语气坚定，像是在回答一个无可争议的事实。 台下的人眸光潋滟，因为那个无可争议的事实，根本就没有发生。 宁秋，他还活着，还好端端地站在这儿。 又有人开始窃窃私语，声音很轻，但恰好能被周围的人听见。 “这人是谁？怎么看上去这么小？” “你不知道？大名鼎鼎的诡秘之子啊，今年才十二岁，入学没两个月。” “这就难怪。说到底还是太年轻了，如此常识性的问题，连我都知道。一个人和S级诡异常年待在一起，不死才真见鬼了。” 第二排左侧，袁启漫不经心地甩了甩额前的那撮白毛，轻蔑地低语道。 “呵，幼稚。” 咚咚……咚咚…… 心，越跳越快。 宁秋没有坐下，他还有一个困扰多年的疑团没有解开，必须趁着今天这个机会问清楚了。 “傅老师。” 嗓子发紧，嘴唇发干，他强撑着继续问道。 “倘若机缘巧合之下，那个异能者没有死，最后侥幸活了下来，那么……” 宁秋死死盯着傅长生的眼睛，不能闪躲，也不能表露出一丝一毫的心虚。 “在长时间的相处过程中，诡生异法的作用还能不能奏效？” 答案，他需要一个确切的答案。 “没有死？” 讲台之上，傅长生面露凝思，认真琢磨着宁秋的问题。 与此同时，其他人的反应则是比较随意，只当是一个天马行空的少年，在满足自己那旺盛的求知欲。 片刻后，傅长生表情微动，继而冲宁秋摇了摇头。 “不能。” 少年心尖猛地一颤。 紧接着，傅长生便给出了解释。 “因为……过犹不及。” 只见他手指轻点，后方的大银幕上随之出现了示例动画。 “肥施多了烧苗，水浇过了烂根。这些生长必需之物尚且如此，何况是苦难与伤害？” 傅长生语重心长地说道，声音中带着谆谆劝诫。 “适当的挫折可以磨砺一个人的身心，但要是超过那个度，就只剩下摧残了。” “在如此极端的差距下，即便出现了亿万分之一的情况，那个异能者也绝不可能提升自身的异能，反而会因此长时间凝滞不前。” 轰隆！ 一道璀璨的电光瞬间在意识中炸开，宁秋怔怔出神，仿佛突然间没了魂。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 另一边，傅长生见宁秋此时一副六神无主的模样，若有所思。 “无双。” 似是想到了什么，他连忙发声警告。 “我知道你已学会了招邪仪式，也知道你在全力施展下能够召唤S级诡异，但我奉劝你一句，最好别那样做！” 傅长生此言一出，顿时提醒了在场的其他人。 对啊，怎么忘了这茬？ 直到这一刻，众人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早在一个多月前，诡秘之子就已经在招邪仪式上召唤出了一只S级厉诡。 再联想起宁秋刚刚的提问，众人看他的眼神立刻就变了。 “老天啊，我还以为他是说着玩，谁知道他是来真的！” “疯子，诡秘学院里的人都是疯子！” 傅长生面色肃穆，生怕宁秋还抱有侥幸心理，于是补充了一句。 “生命力最顽强的种子虽然被水泥压身，也依旧能破土发芽，但是……如果这颗种子上面压的不是水泥路面，而是一整座高楼大厦，那就绝无幸存之理。” “无双，你明白了么？” “明白了！” 强行压制住躁动的嘴角，宁秋这会儿是既想哭又想笑。 他已经什么都明白了。 为什么，他的异能天赋好像比大多数人都要差。 为什么，他在顶尖学府足足待了八年，异能却不见寸进，直到这两个月才有所突破。 随即，宁秋缓缓坐回了座位，脸上的表情怅然若失。 上面压了一座高楼大厦？ 不，那是一整座大陆！ 宁秋眨了眨眼，恍惚地想道。 也可能……是两座？ 十年前他喵的又来压了一座！ 日夜夹攻！ “呼……呼……” 宁秋喘着粗气，心里止不住地呐喊。 差点就把小爷压成夹心瓶干了！ 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周围，宁秋发现这会儿有不少人正偷偷打量着自己，于是赶忙收住了表情，正襟危坐。 “等等？” 没过几秒，宁秋又是灵光一闪。 “假如按照正常的轨迹发展，以我‘诡秘亲和’的天赋……” 刹那间，一个不可思议地结论油然浮现在他脑海。 “难道说，我真是个小天才？” 宁秋瞪大了双眼，越想越觉得可能。 “倘若那年我没被那一位带走，而是像其他人一样在十八岁时觉醒，经过八年的苦修，现在估计都已经是A级异能者了。” 不知不觉中，宁秋开始畅想另一种生活。 “然后，等到那一位降临青阳市，恰巧与我撞见，最后我就死了……等等！” 宁秋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怎么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莫名其妙地拍了拍额头，宁秋沉吟片刻，突然觉得如今的生活其实也挺好的。 呵呵呵…… 他可不想变成石雕立在校园广场。 “好了，其他同学还有疑问么？答疑时间还剩下五分钟。” 傅长生温和的嗓音再次响起。 学生们互相看了看，却无一人出声。 诡生异法虽然效果显着，但代价着实高了点，他们都还年轻，将来有的是时间与机会。 傅长生左右环视，对于学生们的反应，他并未感到意外。 “既然大家没有问题，那就……” 正想着宣布提前下课，谁知一道沙哑男声却突然传入了他的耳朵。 “呵呵，这就是诡生异法？我怎么看着，它更像是歪门邪道的法子？” 话音刚落，整个礼堂骤然一静。 袁启仰着头，语气中尽是不屑。 几个靠前的诡秘学院学生最先按捺不住，立刻开口反击道。 “白毛小子，你什么意思？” “别以为你是客人，就可以出言不逊！” “呵呵，我什么意思？” 面对周围一众充满敌意的目光，袁启却是全然不惧，眼睛滴溜溜一转，望向了不远处的顾招娣。 “你们还是先顾好自家人吧。” “嗯？什么！” 就在这时，宁秋耳边突然响起了熟悉的嗡鸣声。 “噫？” 猛然抬头，宁秋放眼看去。 此时，正前方一座之隔的位置上，顾招娣竟是双目泛白，面部血肉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在塌陷着。 不仅如此，一股极为不祥的气息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她身上，转眼间就攀升至了A级巅峰。 “异化失控？” 第567章 异变 宁秋噌的一下站起了来，脑海中霎时警铃大作。 顾招娣此时的模样，分明是即将失控的前兆！ 与此同时，察觉到异常的众人也纷纷跟着起身。 那名距离顾招娣最近的女教授面带迟疑，暗中调动异能戒备。 前不久还和自己谈笑风生的同事，如今难道会突然异化？ 于是，她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声。 “顾老师，你……” 回答她的，是一记闪电般的突袭。 “唰！” 一只手掌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她身前。 女教授虽有防备，在手掌拍向她的瞬间就用异能凝聚出一层临时防护罩，但她还是低估了顾招娣失控后的实力。 “轰！” 宛如惊涛拍岸，狂暴的异能轻而易举地就将她击飞出上百米，最后重重地撞在礼堂墙壁之上，生死不知。 周围的十几人也同样被波及，或抽身后退，或慢了一拍被余威击中，狼狈不堪地忙慌躲避。 “所有人散开！” 傅长生疾呼一声，十指弹钢琴般飞快舞动。 刹那间，封魔大阵的万千符文尽皆亮起，阵阵浩瀚玄奥的波动层层叠叠地荡然开来。 众人只觉脚下莫名一晃，整个世界随之天旋地转，等回过神时，发现自己已经被传送到了礼堂出口附近。 “额……恶啊！” 痛苦的呻吟声自顾招娣口中传出，此时的她仍是双眼泛白，身体也保持着刚刚挥掌偷袭的姿势。 那只原本珠圆玉润的左手，如今却变得枯槁不堪，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 “顾老师怎么会突然失控？” 人群中，宁秋惊疑不定地望着讲台方向。 顾招娣的异变令所有人都始料未及，一个失控的诡秘侧巅峰强者，其危险程度简直无法想象。 学生们惊慌失措地朝门口跑去，其余各院老师则是留在原地严阵以待，谁也不敢贸然上前出手相助。 污染，与那些诡谲莫名的术法诅咒相比，诡秘侧体内的污染更加难以对付，稍有不慎便会沾染受创。 此时此刻，顾招娣身旁只剩下傅长生一人，虽然成功地将数百师生转移走，但也耗费了他不少精神力。 “封！” “禁！” “驱散！” 面对失控的同级强者，傅长生不敢大意，只见他在封魔符阵的帮助下，瞬间就完成了三道咒术。 下一瞬，礼堂的顶部忽然霞光涌动，那些镌刻在天花板上的符文小字齐齐活了过来。 无数扭动的怪异符号来回穿梭，只一个眨眼的功夫便连成了一片，化为一座完全由符文组成的长方体牢笼，径直罩在顾招娣头上。 紧接着，又有十几条七彩符文锁链自四面八方鱼跃而出。 这些锁链每一条都有两指粗细，似实非实，若虚非虚，刚一现身便齐齐对准矛头，向牢笼内顾招娣袭去。 “哗啦啦……” 一连串金属碰撞的脆响过后，顾招娣顿时被符文锁链束缚。 “呼——！” 驱散咒语的清风紧随而至，如春风化雨，涤荡凡尘。 见此一幕，宁秋不由得喝了彩。 “大师兄好样的！” 然而，袁启这时却走了上来。 只见他像个没事人一样朝着场中一扫，然后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 “青阳大学的封魔符阵？看着倒是挺花里胡哨，但我觉得未必能起什么效果。” 听到这话，宁秋立马不乐意了。 “嗯？” 他冷冷地瞪了袁启一眼，心里暗骂道。 这人帮不上忙也就罢了，怎么还幸灾乐祸？ 仿佛察觉到宁秋不善的目光，袁启慢悠悠地转过头，同样回瞪了一眼。 “有病。” 低声吐槽一句后，宁秋不再理睬，注意力重新回到场上。 这个时候，顾招娣虽然被符文组成的牢笼锁链团团困住，身躯也有几秒钟的时间一动不动。 可是，她体内那股诡异不祥气息却是不降反升，驱散咒语化作的清风没一会儿就消弭不见。 “咯啦……咯啦……” 锁链之上的符文明灭不定，锁扣与锁扣之间也几乎绷紧到了极致。 “咣当！” 只听一记剧烈的断裂声后，所有锁链被顾招娣应声扯断。 与自身异化过程激烈抗争到现在，这位诡秘侧强者终是彻底败下阵来，再次扭曲发狂。 “嘶……咕……！” 近乎非人的吼叫声隐隐响彻全场，傅长生眉头一皱，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骤变。 “顾老师！” 局势陡然间恶化，宁秋下意识喊出了声。 要是换做战斗打架，他倒是能暗中出力。 可如今是顾招娣自身状况出了问题，异化失控，宁秋还真帮不上什么忙。 另一边，袁启见到场上的情形后，却不忘冷嘲热讽一句。 “看，我刚刚说什么来着？” “闭嘴！” 宁秋猛然转头，对着袁启怒目而视。 “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呵，嘴张在我身上，我想说就说，你能咋滴？” “我让你‘闭嘴’！” 宁秋的沉默诅咒瞬间发动，伤害为零，但侮辱性拉满。 袁启只感觉一阵阴冷的异能扑面而来，粘稠无比，像是有人想用一团胶水糊住他的嘴。 “你丫的！” “来呀，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宁秋立刻撸起袖子，一副准备开干的架势。 周围的老师见状面面相觑。 一个十二岁的，要和一个十六岁的打起来了？ 眼看场面即将彻底失控，一道符文组成的黑袍人影犹如鬼魅般出现在二人中央。 “哆！” “哆！” 两记爆栗精准命中两位少年的头顶。 杜丫冷哼一声，随即朝不远处的傅长生喊道。 “长生，她身上有封魔符阵的令牌！大阵对她的效果很弱！” 话音落下，师徒二人齐齐动手，飞身向顾招娣扑去。 可就在这时，顾招娣躯体猛地一阵扭曲，接着身上气势如海啸般喷薄而出。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杜丫与傅长生霎时一惊，本能地止住了脚步。 “滋滋滋……” 诡异的波动无声爆发，顾招娣整个人霎时绷直。 紧接着，那翻白的眼珠又再次转了回来，却变成了一绿一红。 不止如此，她的嘴巴也从中间对半裂开。 一边微笑，一边哭泣，仿佛由不同的两张嘴拼接而成。 看到这一幕，杜丫的一颗心瞬间沉到谷底。 “两声花？” 第568章 三十年之期已到 “怎么会是两声花？” 震惊、疑惑以及隐约的一丝忌惮，杜丫伫立在原地，神态看着有点恍惚。 见杜丫莫名停手，傅长生也跟着止住了脚步，手中的咒术引而不发。 “嗷，疼疼疼……” 宁秋的头被敲得肿了一小块。 “老师，什么是两声花？” 杜丫沉默不语，悄悄放出精神力再次确认了一遍，接着声音一肃。 “长生，你去请梅法院长过来，这里有我。” “是。” 傅长生应声告退，身形一闪，不知去了何处。 随后，杜丫微微侧过头，对着正在观望的众人说道。 “诸位的好意我已领会，但今日之事是我诡秘学院的家事，烦请诸位带着学生们先走，日后我会亲自登门道谢。” 听到这话，其他几个学院的老师如蒙大赦，客套了几句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烽火天犹豫了一会儿，觉得自己留下来也帮不上忙，于是只能抱拳致歉。 “嗷？谁打的我！就连我老师都没舍得打过我，是谁！” 与此同时，袁启才刚刚从之前的“偷袭”中回过神。 不同于宁秋的铜头铁脑，从小娇生惯养的他哪遭受过此等打击，正想着说几句狠话找回面子，却被身旁的林逸尘一把拉住。 “告辞。” “林师兄你干嘛拉着我！” “今天不是时候。” 看着离去的二人，宁秋不再理会，转头又望向牢笼之内的顾招娣。 “老师，顾老师她究竟怎么了，好端端地为什么会突然异化失控？” 杜丫思虑片刻，此时的礼堂内除了她和宁秋以外，已经没有外人，于是便沉声解释道。 “你顾老师大概率不是异化，应该是……被侵蚀控制了。” “控制？” “不错，你看她现在的状态，虽无意识，但身型外貌依旧维持着人形，不像是要全面异化。” “额……” 宁秋眼皮子跳了跳，暗暗吐槽道。 顾招娣都这个模样了，还不算？ 瞅着那张从中间对半分开的嘴巴，他心想，往后顾老师正常吃饭恐怕都难了。 仿佛察觉到了宁秋异样的目光，顾招娣突然眼珠一转，无声地瞪了他一眼。 “退后些！” 杜丫连忙喝道，接着缓缓上前几步，并从袖口处掏出一块墨色令牌，冲着顾招娣晃了晃。 下一秒，顾招娣衣袖里也有一块同样的令牌飞出。 两块令牌无论是形状还是材质皆如出一辙，仅有的区别，就剩下牌子正面的字符。 “杜”。 “顾”。 就在这时，傅长生刚好带着梅法赶到。 经过一个多月休养，梅法的气色看上去好了许多，但体内的异能依旧是若有若无。 “真的是两声花？” 亲眼见到顾招娣的异样后，梅法表情骤凝，于是连忙拿出了自己那块令牌。 所有令牌齐聚后，三道幽光瞬间亮起，而后又互相交织，最终齐齐没入了顾招娣的头颅。 “要来了，你稳住精神，别出声！” 杜丫叮嘱一句后，便摆好架势严阵以待。 另一边，傅长生稍稍靠近梅法，将自身的异能悄悄送出去，营造出梅法并未受伤的假象。 宁秋屏气凝神，目不转睛地盯着顾招娣。 忽然，一道重叠的嗓音无端响起。 “嘻嘻……” “呵呵……” 上一秒还是空洞无神，宛如提线木偶般的顾招娣，这一秒却猛地一变，双眼赫然亮起红绿色的邪光。 枯瘦的面容徐徐扬起，紧接着，那张一分为二的嘴巴里突然钻出两条毒蛇似的触手。 一红，一绿，光是探出来的部分，就有七寸多长。 “这就是两声花？” 宁秋定了定神，正欲细看。 “咯啦……” “咯啦……” 谁知，那两条触手的前段却莫名裂开，如同两朵绽放的花苞。 “嘻嘻……” “呵呵……” 甜腻悦耳，冰冷恶毒，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再次出现，震得礼堂内的封魔符阵不停闪烁。 杜丫、傅长生以及梅法连忙调整自身的异能流速，固守心神。 至于宁秋则是眨了眨眼，目光在几人身上来回扫视，最后面露些许疑惑。 就这？ 或许是听惯了家里那位的恐怖嗓音，宁秋这会儿非但没感受到任何的压力，甚至反而有点一拳打在棉花上的失落感。 “嘻嘻……” 左边的红花首先开口，随着中间两条花蕊似的肉刺高频颤动，其嗓音也愈发嘹亮。 “几位人类朋友，你们好呀。” 清脆的声音酷似芳华正茂的少女，乍听悦耳动人，细感之下却又隐藏着莫测的恶意。 “看来，几位就是这里的话事人了……哦，还有被我占据的这位也是。” 杜丫眉头紧锁，压低了嗓音问道。 “你来这里做什么？此处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赶快从她身上离开！” “嘻嘻，这位小妹妹明知故问，我来这里还能做什么？” 血色红花娇艳欲滴，对着杜丫摇了摇。 “三十年之期已到，我当然是来收账的了。” 话音落下，杜丫身形一震，梅法也是双拳紧握，死死抓住了两条裤腿。 傅长生面色不变，依旧小心翼翼地为梅法输送着异能。 只有宁秋心生困扰，一双大眼睛转得飞快。 “收账？收什么账？我诡秘学院什么时候变成欠账的了？” 作为封魔符阵知识产权的拥有者，诡秘学院从来就只有出门要账的份。像今天这样被人强行闯入，当面要账的情况，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于是，宁秋偷偷用精神力向杜丫询问，得到结果却令他大吃一惊。 “这事儿说来话长，算是我们诡秘学院的一件隐秘往事。” “大约三十年前，学院创立不久，底蕴尚欠，根本没有如今这样细致的分类。当时，你的师祖梅错为了加强学院的实力，便开始潜心研究招邪秘法，但收效始终不高。” “说来也巧，那年青阳市遭遇了一次重大的危机，有一方S级诡域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城市之外。” “然后，你祖师孤身冒险，闯入诡域之中，与诡域之主沟通了一天一夜。” “最终的结果，危机成功化解，学院里也多了招邪这个侧系。” 听完了杜丫的大致叙述后，宁秋恍然大悟。 “原来，当年是签了个不平等条约啊！” 第569章 霸王条款 幼狮在长成狮王之前，难免被鬣狗欺负。 宁秋现在懂了，杜丫方才为何要屏退其他学院的老师们。 三十年前被迫签下的契约，无疑是一段屈辱史。 这事儿要是传扬出去，诡秘学院的威信必然遭受重创。 “老师，我有一事不明，还请您为我解惑。” 宁秋这会儿与杜丫交流用的是精神力量，所以时间流速要慢上许多。 两人先前谈论的功夫，外界只过了短短三秒钟。 “有什么事，赶紧问。” 杜丫分出一缕意念，大部分注意力仍集中在两声花身上。 “是这样，老师。” 宁秋没有询问契约的具体内容，所有的不平等条约，无非是被迫割让利益。 他问的，是一个比较刁钻的问题。 “您刚刚说，师祖当初与那诡域之主签订契约，一方面是为了退敌，另一方面则是为了系统性地建立招邪系。” 回忆着这些年自己在院里的所见所闻，宁秋发现，那些通过仪式召唤过来的诡异，下到F级，上到S级甚至更高，种类可谓是五花八门，不像是产自同一地域。 “我们每次招邪的诡异都不一样，难道这么多形态迥异的诡异全是从那方诡域里过来的？” 说到这儿，宁秋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 “你居然能想到这一层？” 听完宁秋的疑问，杜丫微感惊讶。 “不错，你的观察很细致。学院这三十年来所召唤的诡异，皆来自不同的地域。事实上，这些被招来的诡异之中，没有一只是出自那方诡域。” “什么？一只也没有？” 宁秋不禁错愕。 “合着当年签了契约以后，那边就没有履行过任何实质性的义务？既然如此，那师祖为何还要签下这等霸王条款？” 老话说得好，拿人钱财，与人消灾。 可这种光拿钱，不办事的主，宁秋还是头一次见。 “也不能这么说，实际情况比你想得更复杂些。” 杜丫的声音听着有些沉重。 “我和你讲一件事儿就明白了……诡异，无论自身强弱与否，向来都蔑视我们人类。这个你知道的吧？” “嗯。” 宁秋点了点头。 “可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 杜丫的语调提高了些。 “理论上，任何一只诡异，哪怕是最低级的伪人，都不可能和我们人类主动定下契约。这些年，之所以有如此多的诡异愿意响应学院的号召，很大程度上是卖了那方诡域的面子。” “啊？？？” 宁秋大吃一惊。 “居然是这样？”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却唯独没料到杜丫说的这种情况。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人类的生态位就不能用低来形容了。 怎一个惨字了得！ 若是把诡秘学院比作一家初创公司，为了扩大实力规模不得不招募一些外来人口。 结果招聘牌子挂出去后很长一段时间，却没有任何一人前来应聘。 然后，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形势变得愈发紧迫。要是再招不到人，公司就要面临倒闭的风险。 就在这时，一家体量庞大的中介公司主动找上了门，并甩了一份霸王条款过来。 “从今往后，你们公司全部的招聘必须在我们这里挂牌。但是我们不会给你们做推广，也不会帮你们打电话招人，所有的活都由你们自己干。” “而且你们支付的每一份薪酬，我们必须抽成，抽八成！要是因为薪酬问题产生了纠纷，我们也不负责售后！” “另外，你们每年还要交一大笔保证金。做不到的话，你们以后就别想招到哪怕一个劳工！” 一想到这样的画面，宁秋就止不住地唏嘘。 自古中介两头吃。 他以前就很纳闷，为何每次招邪仪式上摆了那么多祭品，其中总有一大部分会凭空消失，不知去了哪里。 原来大头是被中介抽走了。 “黑，真黑啊！” 宁秋暗骂了一句，接着反问道。 “老师，时至今日，学院的底蕴也积攒了不少。难道我们就不能绕开那方诡域，直接和诡异们签订契约？” “不能。” 杜丫脱口而出。 “你有所不知，任何的契约都必须要有第三方约束，才能具有保障作用。假如我们和招邪过来的诡异直接签订契约，大概率会被单方面撕毁。到时候非但得不到外来助力，召唤者本身也会面临极大的风险。” “原来如此。” 宁秋算是明白了，这就和古代民间私下签契约，必须要请第三方中间人作保一样。 “嘻嘻……” 就在宁秋和杜丫用意念飞快交流的这段时间里，场上已过去了将近十秒钟。 两声花张着血盆大口，一双红绿色眼珠来回打量着周围的四人。 最终，它矛头一转，对准了持有“梅”字令牌的梅法。 “你应该就是梅错的子嗣吧，一别三十年，当年的小胖子倒是变化不大。” 三十年前，杜丫等人还未进入青阳大学，只有梅法亲身经历过当年的事情。 “只是……” 两声花语气一转，看向梅法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毫不掩饰的狡黠与恶意。 “我记得那会儿来此签订详细条款的时候，你好像没有今天这么……虚！” 话音刚落，梅法心头顿时一紧，暗道不妙。 “糟糕，被看出虚实了！” 杜丫和傅长生闻言也是脸色骤变，身上的异能瞬间出现了波动。 宁秋则皱着眉头，脑海里一直回想着刚刚杜丫所说关于契约的事情。 “嘻嘻……诸位不要紧张。” 少女的嗓音听着格外甜美。 “我是来收账的，不是要取诸位的性命。” 说到这儿，两声花的另一张嘴突然开了口。 “三十年的约期已到，除了之前欠的，我还要一次性收走未来三十年的保证金。” 冰冷的语调宛如冰刺扎耳，两声花不由分说，接着又单方面提高了价码。 “还有，保证金要翻倍！” “什么！” 梅法霎时间怒目圆睁。 “翻倍？” 一个多月以前，为了施展禁咒“无动牢狱”，学院已经花去了不少积蓄。 后续为了给那十几位教习疗伤，又是耗去不少。 如今，两声花不但要拿走之前的欠款，还要一次性收走未来三十年的保证金，而且还是翻倍的。 梅法喘着粗气，心底的气顿时不打一处来。 “不好意思，我们给不了那么多。” 强行忍着熊熊的怒火，梅法咬着牙说道。 “没有？还是不想给？” 红花笑嘻嘻地问道。 绿花紧跟着接上了话。 “你们可以不给试试！” 第570章 破局之法 声音不大，却是赤裸裸的威胁。 礼堂内本就剑拔弩张的气氛，在这一刻更是达到了顶点。 杜丫十指骤然攥紧，剧烈起伏的双肩带动宽大黑袍，整个人看上去宛如一只怒而腾飞的玄鸟。 梅法脸色铁青，强撑着虚弱的身体，死死盯着眼前的两声花。 至于傅长生，表面上虽然一言不发，实则却早已在暗中念咒蓄势，随时准备动用雷霆一击。 青阳市诡秘侧最顶尖的几人，除了久不露面的梅错以外，如今已然尽数在此。 虚空中，数道恐怖能量不停地对冲碰撞，浓烈到实质的肃杀之气一触即发。 “嘻嘻……” “呵呵……” 纵使身处敌境，又被几名同阶人类强者团团包围，此时的两声花却全然无惧，嘴里依旧怪笑不绝。 诡异的眼球一边猩红，一边惨绿，戏谑地扫视着在场之人的表情。 宁秋蹙眉凝神，脑海中心念电转，飞快思索着破局之策。 “老师，我们能否借助封魔符阵，先合力将它擒下？” 他偷偷向杜丫传言。 “恐怕做不到。” 杜丫的声音异常沉重。 “顾招娣的身躯眼下仍被两声花占据，投鼠忌器，纵然我们几人联手也无法使出全力。更糟糕的是，封魔符阵的令牌还在对方手上。” 听到这话，宁秋心中顿时一凛。 “这就有点麻烦了。” 打又打不得，困又困不住。 倘若现在他们贸然出手，万一把诡异逼急了，说不定就会落个玉石俱焚的下场。 “嗯？” 这时，宁秋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对了，老师，梅师祖他去哪儿了？” 解铃还须系铃人。既然学院的不平等条约是梅错当年签下的，如今对方上门来讨债，为何不让他这个债务人来出面解决？ 然而，杜丫却突然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才传言回答道。 “我也不清楚。自从上次带你去见他，请教解决念亡诡异之法以后，我们就再也没联系上他老人家。” “额？” 闻言的宁秋不禁感到错愕，心里暗自开始打鼓。 诡秘侧的寿命普遍不长，梅错能活到现在这个年纪已属罕见。 宁秋担心，万一梅错恰好在这个关键时候噶了，那诡秘学院真就不得不子承父债，背上这笔糊涂账了。 就在两人用意念交流的功夫里，场上局势又有了新的变化。 由于杜丫三人极力克制，火药味最重的那几秒时间已经悄然过去。 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 于是乎，人类方的气势难以避免地弱了那么一丝丝。 可就是这么不起眼的变化，却被两声花敏锐地察觉到了。 “嘻嘻！” 红花嬉笑着说道。 “诸位真是好定力啊！换成是我，肯定就忍不住动手了。” 绿花旋即冷嘲。 “呵呵，选择动手更好！他们若是不想给，到时候吾主亲率大军来此，反而拿得更多！” “可恶……至极！” 梅法听完瞬间气得浑身发抖。 两声花的威胁不是空穴来风，对方身后靠着一方S级诡域。自己若是这边宁死不从，必然会引来诡异的大军压境。 届时，即便青阳市墙高城固，又有云苍月和梅错两大S级战力坐镇，恐怕也会损失惨重。 “嘻嘻，诸位决定好了没有？” 红花那半边咧开的嘴角又上扬了几个弧度。 “若是没人反对，那我就当诸位同意了哟？” 话落，梅法三人的异能再次激荡不已，气息紊乱得几乎快要异化失控。 看着几人怒不可遏，却又不得不忍气吞声的样子，红花猩红色的眼球里闪过一丝嘲弄。 如此强烈的负面情绪，对它而言甘之如饴。 静静地享受了片刻后，红花再次张开血色大口。 “既然没人反对的话，那我就和你们中的最强者重新签订契约，免得到时候外界传言，说我们以强欺弱。” 诡异强到一定程度，便不再满足于单纯的暴力倾轧。 加上一点伪善的佐料，滋味可能会更好。 目光扫过身体绷直的三人，红花轻笑一声，意有所指地问了句。 “噫？梅错今天为何不在？该不会是躲起来了吧？” 梅法顿时暴怒，额头上的青筋悉数凸起。 “嘻嘻，让你们几个小辈出面，他也真是……啧啧。” 阴阳了几句后，红花开始挑选它认为的最强者。 “该选谁好呢？” 漫不经心地瞥了梅法一眼，红花没有在这位虚弱的前任院长身上过多停留。 接着，它又看向了另一边的杜丫。 “这位小妹妹倒是不错……可以先充当备选。” 轻飘飘地点评了一声，红花自动忽略了杜丫身旁只有c级异能的宁秋，目光转向最后一人。 “噫！” 红花声音微讶，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藏一般。 “除了梅错以外，人类之中居然还有你这样的强者？” 只见它死死盯住傅长生，那犹如利刃似的目光仿佛要把眼前之人穿透。 傅长生面色微变，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踌躇了几秒后，他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迈出半步。 “好，那就由我……” 就在傅长生即将应允的刹那，几人之中忽然响出一道童声。 “等等，这份契约由我来签！” 此言一出，三人一诡齐齐转头，难以置信地望向角落里那个不起眼的身影。 宁秋高举右手，对着他们朗声说道。 “院长，老师还有大师兄，这个机会能不能让给我？” 气氛诡异地安静了几秒。 “胡闹！” 杜丫第一个出声呵斥。 “现在是什么时候，由得你乱来？” 傅长生目光灼灼，看向宁秋的眼神先是震惊，接着转为了赞许，最后又回归了往日的深邃。 “无双，我是上一代的诡秘之子，这个事理应由我来。” 他否决了宁秋的提议，随即正要上前，却被一旁的梅法拦住。 “你们都别争了，我是家父的儿子，这种屈辱的契约还是由我来签！” 见到学院的两个后辈都能在危难时刻挺身而出，梅法此时心中的憋闷已经被欣慰压过，于是决定发挥一下自身最后的一点作用。 “嘻嘻嘻……有趣，有趣！” 红花咧嘴戏谑道。 “这种苦情戏真是感人哟。” 紧接着，绿花打断了众人的争抢。 “由谁来签，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擅自做主了？” 听到这话，梅法三人的表情不禁又是一变。 “小弟弟。” 红花笑嘻嘻地朝宁秋问道，语气中带着一抹玩味。 “我想听听，你准备怎么签这份契约？” 宁秋顿了顿，思考片刻后平静地说道。 “契约签订的时间，条款里需要支付的物资数量等等都由你决定！” “哦？” 闻言，红花大感意外，梅法和杜丫则是眼前一黑。 完了，早知道该堵住这小子的嘴！ 然而，只听宁秋接着补充道。 “不过，这签约的场地得由我说了算！” 宁秋冲着红花笑了笑。 他想到了一个好地方，是签约的不二之选。 第571章 引君入彀 “签约场地？” 听到宁秋只提了一个条件，礼堂内的人和诡俱是一怔，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 杜丫、梅法与傅长生默然无语，正在气头上的三人本想立刻喝止，但思索片刻后，又很快回过味来。 另一边，两声花的那半张笑脸却是骤然凝固，红绿色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宁秋。 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 此时此刻，他们脑海中不约而同地闪过一个念头。 为什么是签约场地？ 除了宁秋以外，在场的人和诡都是A级巅峰，无论实力、心智、阅历……皆非等闲之辈可比。 一份单方面的霸王条款，人类方就算处于绝对劣势，也不该这么快彻底妥协。 正常来说，双方怎么着都要围绕核心利益和具体条款进行一场激烈交锋，锱铢必较的口水仗才是。 可现如今，宁秋二话不说，一上来就做出了巨大让步。 这便好比两国交战。 刚一开打，弱国直接放弃了所有战略纵深，把九成九的城池交给了敌方，自己则是率领全军退守一地。 如此反常的做法，要么是那个统帅之人脑子里被灌入了一个海洋的水，要么就是…… “有问题。” 两声花眼睛一眯，心中顿时泛起了嘀咕。 杜丫等人则是面面相觑，趁着两声花疑神疑鬼之际，用各自的精神力量飞快交流了一番。 “杜丫，宁无双在搞什么名堂？” “不知道啊，我还以为是梅师兄你授意的呢！” “我？宁无双是你的弟子，我怎么可能越过你单独给他授意？” “或许，宁师弟此举有什么深意……”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没过多久，杜丫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梅师兄，你说宁无双特意强调签约场地，会不会是指……图书馆地下？” 诡秘学院图书馆，除了对外开放的一楼以外，其他楼层皆是步步杀机，尤其是地下那层，用龙潭虎穴形容也不为过。 “图书馆？” 梅法沉吟稍许，觉得这种可能性不大。 图书馆地下虽然高阶符文遍布，更有封魔符阵的阵灵沉睡其中，可宁秋只是一个c级异能者，就算给他全部的权限，也发挥不出杀阵威力。 一旦有所差池，反而会逼得两声花狗急跳墙。 众人一时间猜不透宁秋的意图，只能先静观其变。 “嘻嘻，有趣，有趣！” 同样感到疑惑的两声花微微一笑。 “小弟弟，你说说看，我们待会儿要在哪里签约？” 见宁秋一副涉世未深的模样，两声花决定先试探一波，看能不能套出他的底牌。 殊不知，某人虽然外表上看着年幼，却是个实打实的合法正太。 宁秋冲着两声花冷冷一瞥，极力压制着想要上扬的嘴角。 告诉你？ 那你不就跑了么。 我还怎么继续？ 事到如今，宁秋已经彻底想明白了。 单独地把两声花留下，或者将其杀死，都是远远不够的。 顾招娣目前还在对方手里捏着，宁秋必须确保人质不会遭受太大的伤害。 想要做到这一点，就得从顾招娣为何会被诡异占据的原因入手。 宁秋猜测，既然学院当年是为了发展招邪系而与诡异签订的契约，那么，作为招邪系的一把手，顾招娣这些来经手的契约无数，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诡异做了手脚。 这也就是为什么杜丫和梅法现在还好端端的，唯独顾招娣中了招。 因此，他要等到对方拿出那份契约之时，才能根除隐患。 “不必套话了，到时候你自然会知道。” 宁秋老气横秋地说了一句。 “当然，如果你害怕的话，也可以选择不签，我不会嘲笑你的。” “呵呵，害怕？” 眼看着宁秋非但没上钩，反而向自己挑衅，绿花当即开了口。 “我族之数何止亿兆，你可曾见过一只在人类面前露怯的诡异？” 由符文凝聚的牢笼轰然碎裂，两声花控制着顾招娣，眨眼间便来至宁秋身前。 杜丫见状，下意识迈出一步。 “你若要翻脸，那我们就鱼死网破！” 话音落下，现场的气氛再一次充满了火药味。 梅法三人虽不知道宁秋为何会执着于签约场地这一说，但既然两声花表现出了抗拒，那他们就必然无条件支持。 “呵呵呵……” 绿花冷笑着环视众人，接着慢悠悠地举起了那块属于顾招娣的大阵令牌。 “你们所能依仗的，无非就是脚下的这片符阵而已。” 迟疑片刻后，红花眼珠子一转，目光看向杜丫身侧的宁秋。 “好，那我就答应小弟弟的这个要求，签约场地由你们说了算。” 众人闻言没由来地心底一松，可绿花却紧跟着补充了一句。 “但是，签约期间，你们三个不能在场！” “什么！” 杜丫失声疾呼。 “你不要太过分！” “没问题，我同意了！” 不等杜丫他们继续反对，宁秋就一口答应了下来。 “老师，还请您暂时关闭礼堂内的封魔符阵，接下来我要和它单独谈谈。” 平静的语气完全不像出自一个十二岁孩子之口。 三人默默对视一眼，杜丫用精神力偷偷问道。 “你到底行不行？难道不怕对方一言不合就杀了你？” “您放心。” 宁秋风轻云淡地回了一声。 “您忘了？我的天赋可是诡秘亲和，用来与诡异谈判再适合不过了。” 杜丫沉默了，半晌之后，她对着梅法和傅长生招呼道。 “关闭此处的符阵，我们走！” 时间又过了五秒，偌大的礼堂只剩下一人一诡。 “小弟弟，现在我们可以开始签约了么？” 望着眼前随时能被自己揉捏的人类幼崽，两声花不由得笑出了声。 “你的要求，我可是都答应了哦。” “不急，这里还不是说话的地方。” 宁秋摇了摇头。 “不是这儿？那你还想去哪儿？” 侵占了顾招娣的身体后，两声花读取了不少有关诡秘学院的资料。 “图书馆？” 两声花的半边脸庞不禁露出一丝玩味，它早已看穿了一切。 只是，宁秋却又摇了摇头。 “没那么寒酸。” 说着，他莫名地抬起头，朝着虚空呼喊。 “妈，开下城门，有游客来观光了。” 第572章 好开心 开门？ 见宁秋在那儿一个人自说自话，两声花觉得有些莫名奇妙。 开什么门？ 须臾间，两声花的思绪没由来地变慢了，比以往迟钝了那么半拍。 可这刹那的失神，却恍如隔世。 一人一诡的身影同时消失在礼堂之内。 与此同时，刚刚来到室外的梅法等人心有所感，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错觉么？ 由于少了封魔符阵的加持，又不敢贸然动用精神力窥探，三人无法感知到礼堂内的具体情形。 “老师。” 傅长生的嗓音略显忧虑。 “您认为无双师弟他……” “先别说话！” 杜丫突然挥手打断，整个人随之僵立在原地。 看到这反常的举动，梅法与傅长生顿感疑惑。 “不太对劲……” 杜丫低不可闻地呢喃道。 之前因为形势紧迫，以至于她忽略了一个细节。 两声花自出现以来，从始至终说的都是高阶诡语。 那么…… 宁秋又是怎么听懂的？ 无声无息，无知无觉。 仅仅相隔一个恍惚的时间，两声花便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被传送到了一片冥冥之地。 四周雾蒙蒙的，分不清东南西北。 仰首苍穹迹灭，低头大地无踪。 “此处是？”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两声花难免有些猝不及防，于是连忙放出了自身恶念探查。 虚、空、无…… 大致地感知了一番后，两声花惊愕失色。 它的周围，什么也没有。 “那个人类小鬼呢？” 红绿色的双眸如鹰隼般飞快扫视，依稀间，两声花看到前方不远处好像有个瘦小的黑影一闪而过。 “呵呵，找到你了。” 嗤笑一声，两声花举步欲追。 然而，它刚迈出一条腿，脚掌还未来得及落地，四周的景象又是霍然一变。 云开雾散，空气澄澈得纤尘不染，宛如刚刚被大雨冲刷洗净。 紧接着，一条青石铺就的古道赫然出现。 道路尽头，宁秋正自顾自地向前走着，轻快的步伐宛如早已踏足过此地无数次。 见此一幕，两声花身形一晃，不假思索地追了上去。 “小弟弟，干嘛走这么快？” 枯瘦的手掌闪电般朝瘦小人影抓去，百米之遥，两声花瞬息便至。 只是，结果却是出乎了意料。 它扑空了。 “嗯？” 两声花轻噫一声，旋即抬头，发现宁秋居然已经出现在五十米开外。 “啦……啦啦啦……” 嘴里哼唱着不知名的歌谣，少年身轻如燕，依旧头也不回地背对着两声花。 “真是滑头！” 一次失手，两声花顿时心生恼怒。 只见它左手五指微微弯曲，接着以一种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再次向宁秋袭去。 “唰！” 古道之上，瞬间画出一道人形残影。 下一秒，就在两声花即将得手，双方距离仅不到十步的位置时，前方的那个少年猛地回过了头。 “你干嘛？” 白嫩的脖颈诡异地旋转了一百八十度，宁秋双目如炬，露出八颗洁白的玉齿。 “噌！” 两声花动作蓦地一收，伸出的左手随之悬停在半空之中。 “你……” 这一刻，眼前的人类少年不知为何，竟给它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随后，两声花正要继续开口，声音却戛然而止。 它的目光缓缓上移，表情从刚开始的狐疑，慢慢转为惊讶，最终又变成了错愕。 不知什么时候，宁秋已经立于一座巨大的门楼之下。 四根合抱粗细的朱漆门柱巍然挺拔，有日月之图，星辰祥云之案镌刻其上。 门柱顶端，横架一道九重飞檐，青瓦覆顶，檐角如翼，金龙、玉凤、银蛇、铜龟……诸般异兽分层盘踞，恍若仙宫。 门楼的正中央，则是悬挂着半块乌木残匾。 匾额右半边焦黑碳化，像是很久以前曾被烈火焚烧，只留下了一个阴文填金的古老字符。 “这是……” 仅仅是惊鸿一瞥，两声花便有股剧烈的头晕目眩之感。 “高阶诡异文字？不……还要更古老些！” 视野中的金色字体开始变得重重叠叠，两声花心中一凛，连忙收回了目光。 “这是哪个字？我似乎在哪儿见过……” 伸出的左手迅速捂住了额头，两声花苦思冥想，片刻后又忽然一僵。 以匾额现有的长度计算，木匾上原本应该有三个大字。 至于剩下的那个字，根据字体内残留的神韵，它应该是…… “天？” 两声花悚然一惊。 是……“天”字？！ 霎时间，两声花犹如醍醐灌顶。 这块匾额的全文应该是“xx天”。 “难道说，这里是……” 两声花猛地直起身，再次抬头望去。 刚刚还雕龙玉凤，金碧辉煌的巍峨门楼，转眼间就换了一副样子。 龙无首，凤无翅，蛇无尾，龟无壳…… 古木皲裂，朱漆斑驳，玉碎瓦裂！ 一切的幻象，好似昙花一现般，稍纵即逝。 如今，只留下厚重岁月积淀而成的破败与沧桑。 “原来……如此！” 两声花瞳孔一缩，此时此刻，它已经洞悉了所有的来龙去脉。 这里，应该是一方残破的诡域，曾经有过难以想象的辉煌。 至于这个人类幼崽……呵呵。 “难怪先前他什么条件都不谈，唯独只在签约场地这一点上丝毫不退。” 红绿色的眼珠徐徐眯成了两条缝隙，两声花阴森一笑。 “原来，是找到了另一个靠山，想要借力打力，他好坐收渔翁之利。” 所有的疑团在这一刻尽数消解，两声花望着面前这座寂静的古镇，心中豁然开朗。 “好算计，好运气……嘻嘻嘻。” 属于红花的那半张面容之上，再度浮现出一抹耐人寻味的讥笑。 “实在是太好了！” “天大的好事，居然能被我遇见！” 两声花强忍着快要失控的喜悦之情，眼神迅速打量着古镇内的房屋。 “这种残破中落的古老诡域，就算还有些许幸存诡异留守，顶多也就是些老弱病残，行将就木之存在。” “嘻嘻嘻，人类的小崽子。你以为你找到了一个大靠山？不不不，不久以后，你和你找的靠山，都会被吾主以及另外那几位大人一同吞下！” 另一边，看着正在暗自窃喜的两声花，宁秋不禁感到疑惑。 它到底在开心什么？ 第573章 这方诡域无诡矣 “欢迎光临平安镇！” 宁秋等了有好一会儿，看着如同突然得了失心疯，在原地傻乐呵的两声花，不得已他只能出言打断。 “远客里边儿请。” 被少年一喊，两声花这才如梦初醒地回过神。 “嘻嘻，咳咳咳……” 它连忙干咳了几声，接着佯装镇定地问道。 “小弟弟，这里就是你选的风水宝地？” 宁秋点点头。 “难道不好么？” “好，当然好！” 两声花稍稍收敛了笑意，目光再次看向面前的古镇。 平安镇？没听说过。 两声花不动声色地思量着。 现在还不是彻底高兴的时候，它必须先进去确认一下。 “那么，就请小弟弟你前面带路吧。” 皮笑肉不笑地客套一句后，两声花挺了挺身子，像极了一个远道而来，观光名胜古迹的游客。 随即，一人一诡，一前一后地迈入了城门。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坦荡广场，空旷辽阔，面积足以同时容纳万人。 周围坐落着不少客栈、店铺、驿站以及仓库，供往来穿行的商户旅客们住宿停歇。 只不过，如今这些店铺房舍大多早已封门闭户，一片片由红松和楠木做成的板门之上，长满了灰绿色的霉斑和大大小小的虫眼，像是许久无人使用。 见此一幕，两声花暗自颔首，心底的戒备感悄悄淡去不少，脊梁也变得更加挺直。 作为一方S级诡域的信使，两声花并非轻敌冒进，才疏学浅之辈。 脚下的这座古镇虽然有过无上辉煌，但那都已经是过去式了。 无论何种诡域，一旦开始出现衰落破败的苗头，里面的精英强者们便会自发地陆续出逃，转而寻找其他处于强盛期的诡域。 良禽择木而栖，树倒猢狲必散。 趋利避害，是所有生灵的本能。 两声花细细打量着周围，发现不少店铺门口的台阶上都沾着一层厚厚的枯苔藓，这更加印证了它的判断。 “十室九空，这方诡域大概率已经没什么诡居住了。” 如此这般思忖着，两声花并未完全放松警惕。 “就是不知道留守此地的诡异数量具体有多少，实力强弱又是如何？” 为了评估古镇残余的力量，它必须再深入调查一番。 恰巧，这时候不远处的一间房舍突然打开了大门。 两声花顿时一凛，连忙转头望去。 一条短圆又毛绒绒的鹿尾最先出现，接着是一对修长的蹄子，而后是一整个鹿身。 半身鹿少女以一种倒车出库的方式，旁若无人地走了出来。 看她此时的模样，像是正在关门上锁。 “一只半身鹿？” 两声花神情微讶，低声嘀咕了一句。 “气息……才只有中阶？” 恶念感知的结果令它大吃一惊。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莉莉正在拿起她的专属武器——宁秋赐给她的那根笔直木棍。 不得不说，这根木棍是真的好用。 平时拿在手里是身份的象征，战斗时又成了一件大杀器，晚上回到家以后还能做顶门柱。 “嘿咻。” 莉莉轻轻合上锁扣。 自从转职成为平安镇的信使之后，她不但身份地位暴涨，还分到了一间专属员工宿舍，住进了驿馆里。 不仅如此，每天下午还有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可以自由安排，这样的生活不要太滋润。 “上班上班……” 美滋滋的念叨着，莉莉刚要转身出门，冷不丁地感到一股阴毒恶意来袭，吓得她瞬间竖直了耳朵。 来不及多想，莉莉把心一横，抄起手边的木棍，闭上眼睛就转头发起了冲锋。 “呀！” 一丈多的木棍被她舞得虎虎生风，莉莉摆足了架势，一边狂奔，一边还在为自己大声加油打气。 “我很厉害！我不怕你！” 见到如此诙谐的场景，宁秋顿时忍俊不禁，心中暗自吐槽。 这傻狍子是怎么做到……又怂又勇敢的？ “嘻嘻嘻，有趣有趣！” 两声花面带讥讽，眼神中露出一丝不屑。 莉莉手中木棍的顶部挂着一簇马尾制成的符节，下方还串联着一只青铜浇筑的玄凤，象征着她诡域信使的身份。 “用一只中阶诡异充当信使，这方诡域无诡矣。” 两声花不声不响地站在原地，待到莉莉冲至身前时，便给她雷霆一击。 “喂，没睡醒还是怎么着？梦游啊你！” 宁秋及时提醒道。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莉莉立刻警醒，连忙刹住脚步，四只蹄子在青石地面上画出了两道刮痕。 “少……” 莉莉正要打招呼行礼，谁知宁秋却瞪了她一眼，示意她看向身侧。 这时，莉莉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少东家今天居然带了个陌生的诡异进来，对方还是一副来者不善的样子。 两只硕大的鹿眸来回扫视，莉莉脑海里飞快思考着。 被宁秋几番训导（tJ）之后，她也算有点开窍了，于是连忙改口。 “少……少年，你怎么带了陌生诡进来，这……这是不合规矩的！” 莉莉虽然说得很大声，却依然能听出明显的颤音。显然面对两声花这只A级巅峰的高阶诡异时，她害怕了。 “嘻嘻。” 看见同行这副色厉内荏的模样，两声花懒得搭理，瞥了一眼后便把头转向了他处。 “莉莉，你跑得快，麻烦你先去镇长那儿禀告一声，说今天有客来访。” 宁秋将自己的位置摆低，特意用了“禀告”二字，以免两声花觉出端倪。 “好……好的。” 莉莉连声应下，临走前又警惕地瞅了瞅两声花。 “镇长？” 听到这个称谓，两声花这才来了兴趣，刚刚放下的戒备又被提了起来。 “既然能被称作镇长，那么对方估计就是这方诡域的最强者。” 两声花眯着眼睛，心里暗自盘算着。 “先看看其实力如何，到时再做下一步打算。” 于是乎，一人一诡继续前行。 没过多久，一阵清脆且欢快的铃铛声由远及近地传来。 原本还在深思担忧的两声花，见到来者之后瞬间笑出了声。 “一……一条狗？” 两声花眨了眨眼，似乎不敢相信古镇里居然还有流浪狗出没。 “连人面犬都出来充数，这方诡域无诡矣。” 第574章 静悄悄 “汪汪汪！” 嘹亮的犬吠声如惊雷般炸响，瞬间打破了古镇的宁静。 雪白色大狗一双眼睛里满是愤怒与敌意，对着正在暗地里蛐蛐它的两声花，亮出了尖锐的獠牙。 人面犬？人面犬怎么了！ 抛开实力不谈，单论身份和地位，本汪在平安镇里至少也能排进前五！ 若非不能口吐人言诡语，我今天非要让你这只陌生诡异知晓，什么叫做骂得比狗还难听！ “呜呜呜……” 沉闷的低吼声持续传来，眼看贝贝真的生气了，宁秋眸中立时闪过一道寒芒。 “贝贝。” 缓缓走到白色大狗身边，他一边抚摸着贝贝颈上的毛发，一边轻声说道。 “好了好了，别和它一般见识。” 黑白分明的眼珠徐徐流转，宁秋朝着两声花的方向漠然一斜。 “它就是一朵花，连根葱都算不上，你和它置哪门子气。” “呜呜……呜？” 听到这话，贝贝不禁狗头一歪，不明所以地看向宁秋。 比喻这种高级修辞，它不是太懂。 而另一边的两声花却是听懂了，旋即勃然大怒。 “小弟弟，你这样可不太好。” 属于顾招娣的左右两侧脸颊再次大张，一红一绿两条触手毒蛇似地钻了出来。 “虽然你不像其他低贱人类那样讨厌，但有些话说出口以后，可是会招来祸患的。” 说着，红绿双花同时绽开。在正式签约之前，两声花准备先给这只没大没小的人类幼崽一点颜色看看。 “唰！！！” 就在两声花即将出手之际，不知为何，它猛地把头转向了一侧。 “嗯？” 颜色迥异的瞳孔之中惊现一抹错愕，两声花直愣愣地望向远处的街角。 刚刚……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它身边一闪而过。 似乎是个白色人影，而且还是四脚着地的。 “什么东西？” 两声花可以肯定，方才那个白色人影的速度极其恐怖，甚至以它A级巅峰的恶念，也只能勉强捕捉到对方的些许残影。 “莫非，是某位居住在古镇腹地的强者？” 不同的住宅地理位置，往往象征着不同的身份。 通常来说，越靠近城镇中心地带，居住者的实力就越强。 方才那个白色人影不但速度极快，身上还隐约散发着一股微弱的特殊气息，与自己相近，像是某种同类。 心中快速思索着，两声花默默打消了那个准备教训宁秋的念头，转而升起了一丝警惕。 “在彻底摸清这方诡域的底蕴之前，我还是先收敛些为好，免得误了主上的大事。” 只见它表情微变，接着又迅速切回了原来那副面孔。 “客人，你怎么了？” 宁秋笑了笑。 “为什么突然不说话了？你刚刚的意思，是不是劝我小心祸从口出？” “呵呵……没什么。” 两声花勉强挤出一抹微笑。 “小弟弟，麻烦你继续引路吧。” 宁秋淡淡地看了它一眼，随后熟练地骑到贝贝背上。 很快，一人一诡一狗便来到了平安镇的核心地带。 一切都静悄悄的。 两声花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周围，目光扫过一间间破旧古朴的房舍，最终停留在一家濒临倒闭的服装店门口。 “这里好像还有诡异活动的痕迹，只不过……” 不动声色地分出一缕恶念，两声花偷偷探查了一番。 店铺内的景象完全可以用一片狼藉形容，无数栩栩如生的模特此时已是七零八碎，凌乱地倒在地上无人打理。 见此一幕，两声花又生出了些许狐疑。 “难道是我多虑了？这家店的主人即便尚在，也像是马上就要卷铺盖走人的样子。但……” “客人这边走！” 少年的一声呼唤打断了它。 “我们马上就到了。” 客气地招呼两句后，宁秋转身时，眼底掠过一丝火苗。 刚刚那个傻帽到处乱跑，差点就露馅了。 这次可不能让它看出什么端倪来。 片刻后，一行人穿过了古镇中心，来到了环城河畔。 两声花脚步减缓，徐徐站定了身姿不再前行。 百余步外，一座青石古桥横跨在宽阔的河面之上。 桥下停泊着一艘乌篷小船，随水流波动而轻轻荡漾起伏，颇有一番岁月静好之意。 这时，宁秋发现两声花正盯着船头上下打量，心中顿时一紧，连忙跟着看去。 下一秒，他又松了一口气，暗暗庆幸道。 “还好那个钓鱼佬经常空军。” 望着船上那空无一物的鱼篓，以及乱成一团的鱼线，两声花终于放下了戒备。 “小弟弟，我们该到地方了吧？” 两声花阴森森地说道。 “当然，过了桥就到了。” 宁秋翻身下狗，示意贝贝赶紧远离此地。 “很好。” 话音未落，两声花便噌的一个闪身，迫不及待地来到桥头。 “那么……” 然而，当它刚迈出第一步，却又猛地僵在了原地。 “笃……啪嗒、啪嗒……” 缓慢而均匀的脚步，伴随着拐杖敲击桥面的脆响。 刹那间，两声花敏锐地察觉到，桥的另外那头有一只诡，正在朝它迎面走来！ 古老的气息沉重又绵厚，仿佛万顷黄土自天而降，顷刻间便要将它活埋。 “这是！” 两声花骇然抬头，只见一位身穿深褐色布衣，手持龙头拐杖的佝偻老者，冉冉站在了桥顶之上。 仅第一眼，两声花便能断定，面前这只诡异肯定就是这方诡域的最强者，那位神秘的镇长。 “老，非常老……” 仔细感受着老者的气息，紧接着，两声花又将其与自家主上的威压两相对比。 最终，它得出了一个结论。 “老得都快掉渣了。” 两声花心中最后一块大石头也终于落了地。 这只老诡的气息虽然无比强大，却隐隐透着一股日薄西山的暮气，与自家主上那如日中天的威压完全没有可比性。 然而，即便如此，老者的实力依旧是它无法抗衡的。 诡异的世界当中，等级尤为森严。 纵使两声花身为一方S级诡域的信使，但在另一方诡域之主面前，它此时也不得不低下头颅。 双手合十，两声花深深作揖一拜，身体弯曲得几近对折。 “万芒诡域信使，两声花——甲，拜见此方诡域之主！” 第575章 老弱病残 嗓音清亮，躬身大礼，这样的姿态已经足够谦卑。 然而，两声花一动不动地站了许久，却迟迟没有等到回音。 “嗯？” 它没有抬头，更不敢表现出丝毫疑惑，只能继续维持着原来的姿势。 时间一帧一秒地过去，气氛也随之愈发凝重。 渐渐地，两声花头顶开始渗出一滴滴细密的汗珠。 “难道是哪里露馅了？又或者，是我礼仪上有不周到的地方？” 就在两声花倍感压力，惶惶不安之际，殊不知场上的另外一人，压力比它还大。 诡域……之主？ 死死盯着桥下的两声花，土地公只觉一口浊气涌上心头，差点没背过气去。 太高了，这个称谓实在是太高了，以至于土地公此刻的血压也有点高。 不久前，他才收到夜枭的传音。 宁秋马上会带着一只小诡进城造访，让他赶紧安排一下。 由于事起仓促，土地公竞相奔走，百忙之中却忘了这茬。 现如今，两声花已经行完礼，正等着回话。 那么，他到底是应，还是不应？ 面容发紧，心头发慌，土地公静静地站在桥顶，苦等着某位存在下一步的指示。 您倒是吱个声啊！ 浑浊的眼神中隐隐闪过无助之色，土地公不由自主地瞄向一旁，却发现宁秋这会儿正在神游物外。 “花甲？是那种能爆炒和炖汤的海鲜么？” 回忆着两声花刚刚的自称，少年旋即摇了摇头。 “不对，就算是海鲜如今也变成诡异了。吃不得，吃不得……” 另一边，见到这一幕的土地公则是一头雾水，不明白宁秋是什么意思。 没办法，既然这两位都没有明确的指示，他只好自作主张了。 “咳咳……使者无须多礼，平身便是。” 淡淡地咳嗽一声后，土地公神情微肃，接着模棱两可地自我介绍道。 “老朽乃本镇的镇长，负责保一方平安，你称呼我一声‘土地公’即可。” 听到老者的回答，两声花瞬间如释重负，连忙起身回话。 “尊者您客气了，鄙使今日能得见尊者之面，实在是三生有幸。” 嘴上虽然这么说着，两声花的心思却又开始活泛起来。 镇长？果然是一方之主。 就是不知道，此地还有几位和他差不多的存在？ 两声花默默收敛了表情，决定待会儿找个由头再试探一番。 “使者远来，一路辛苦。” 低沉的嗓音透着一股饱经岁月的沧桑，土地公居高临下，不紧不慢地问道。 “不知来我平安镇，所为何事？” 闻言，两声花再次双手合十，而后微微侧首，看向了身旁的宁秋。 “别无他事。三十年前，吾主与这个人类小崽……小友所在的势力签过一份契约。如今三十年之期已到，后应这位小友所请，今日特来贵宝地商谈续约一事。” “哦？” 土地公佯作不知，皱着眉问道。 “无双，是这样的么？” “啊？哦！嗯。” 宁秋微微一愣，赶紧附和了一声。 “确实是这样。这朵花……这位信使不久前突然登门造访，我一时无奈，不得已就……” “呵！” 土地公未置可否地冷哼一声，表情似有不悦，仿佛宁秋招惹了什么大麻烦。 与此同时，两声花敏锐地捕捉到这一微小细节，更加笃定了先前的猜测。 “唉——” 片刻后，土地公长叹一声，脸上也多出了几分无奈之色。 “既然如此，使者便随我来吧。” 说罢，土地公慢悠悠地转过身，步履蹒跚地往桥下走去。 “遵命。” 两声花嘴角微扬，不卑不亢地跟了上去。 青石桥下，三人身影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之上。 而相距咫尺的桥洞中，一团足有数十丈长的巨大黑影正静静蛰伏着，生怕翻起稍微大点 的浪花。 过桥之后是一片宽敞的小广场，杨柳依依，风景怡人。 两声花发现，不远处的庭院前摆放着一张汉白玉圆桌，于是便猜测这里应该就是签约的场地。 “使者请坐。” 土地公此时已经来到了一张石凳旁边，当着两声花的面自顾自地坐了下来。 “不敢，不敢。” 假意客套了两句后，两声花正要落座。 “吱嘎！” 忽然，后方的一间庭院木门应声而开。 两声花顿时一惊，却见一位穿着病号服的白发少女走了出来。 “额啊！” 白发少女见众人围坐在一起，立刻发出一声感兴趣的怪叫。 “唰！” 下一秒，她便如同鬼魅一般，瞬间出现在几人身旁。 感知到这熟悉的气息，两声花顿时就认出白发少女正是前番那个白色人影。 “好快的速度，肉眼几乎无法察觉。” 两声花警惕地打量着白发少女。 “只不过，模样看着有点……” 另一边，宁秋也注意到了白发少女的异样，连忙低声喝道。 “你怎么又把鞋穿在手上！丢人不！” 然而，白发少女却是满不在乎地晃了晃绣花鞋，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 “呵呵。” 微不可察地冷笑了一声，两声花转过头，目光看向对面的土地公。 “尊者，那么我们现在开始？” 土地公敲了敲拐杖，心平气和地回了句。 “不急，使者稍安勿躁。” “嗯？难道还有谁要来？” 两声花不禁疑惑。 “老朽我上了年纪，老眼昏花，已经看不清字了。” 随后，只听土地公继续说道。 “关于契约文书之事，我们还是请专业人士来操刀吧。” 话落，土地公眉眼一斜，转头看向远处的街角。 “咳咳……呼……呼……” 人未到，声先至。 两声花循声望去，发现来者竟是一个模样奇特的人形诡异。 身穿灰色长袍，留着一撮灰白的山羊胡，脸上生有一块块铜钱大小的红斑。 怪人的脚步十分艰难，仿佛每迈一次腿都会耗去他许多体力，看着就像一个身染沉疴的病号，被人强行从病床拽了下来。 “有趣，有趣。” 见此一幕，两声花心里已然乐开了花，目光依次从土地公、宁秋、怪人以及白发少女身上扫过。 “老、弱、病、残（脑残）。” 至此，两声花再无疑虑，于是开始暗中传信。 “主上，我发现了一个好地方……” 第576章 诡契现身 传递信息，是信使的首要职责。 两声花之所以叫这个名字，并非因为有一红一绿两个发声器，而是因为它有一项独特的功能——东声西传。 只要红绿双花其中任何一朵短时间内不说话，便可无视空间的阻隔，将消息传递出去。 即便身处全封闭的诡域也不例外。 “是的，我刚才所说句句属实……” “好，我会尽量拖延时间……” 两声花面带微笑，起身冲新来的怪人行礼。 “见过这位尊者。” 清脆的少女音听着格外悦耳，另一个冰冷恶毒的口器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出声。 “呼……呼……” 三步一停，五步一歇，百余米的距离，怪人却足足走了一分多钟。 这时，宁秋忽然发觉，眼前的怪人似乎有点眼熟。 “诶，你不是……那个谁么？” 并排而生的黑色双瞳，以及灰色长袍下那标志性的四只手臂，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咳！” 土地公及时接过了话。 “老朽来为各位介绍，这一位是百策子，乃本镇唯一的算命先生。” “那个奸商！” 宁秋和土地公异口同声，怪人正是两个月之前，主动替宁秋算姻缘的百策子。 当时，百策子不知预见到了何种恐怖景象，中途竟横生恶疾，吓得宁秋丢下一推车的卦金就慌忙离去。 “呼……呼，在下不过是一无用书生，胸中实无一策……平时摆个卦摊算算姻缘，偶尔也替人代写书信，当不起……先生二字。” 百策子上气不接下气，一副命若游丝，随时都可能驾鹤西去的模样。 “先生莫要自谦。” 土地公呵呵笑道，接着龙头拐杖轻轻一勾，将不远处一张几百公斤重的圆形石凳挪到桌前。 “百策先生不但精通相术命理，在符文之道上的研究更是独树一帜，是本镇少有的大学者。” “符文之道？相术命理？” 听完土地公的一番介绍后，两声花不由得脸色大变。 符文之道，必有传承。百策子如若真的像土地公所言那样，能够识得各种生僻诡异文字，那么接下来的签约过程中，此人或许会是一大威胁。 除此之外，两声花此刻更担忧的是另外一件事。 “我等之图谋，会不会因此而提前暴露？” 想到这儿，两声花于是偷偷打量了百策子一眼，悬着的心慢慢放了下来。 “生机黯淡，气血两亏，这位尊者怎么看都像是过度窥探天机，遭受了严重反噬的模样。” 两声花定了定神，脸上再次挂起笑容。 待到几位大人成功君临，一切算计都将是无用功。 至此，白玉圆桌的四个位置便全部有人落座。 “既然已经到齐，那不妨可以开始了。” 一手持着龙头杖，一手捋着颚下胡须，土地公老神在在地环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宁秋身上。 “签约开始前，两位如果还有什么诉求，可以提前声明。” 宁秋心领神会，于是朗声说道。 “我有！” 话落，两声花顿时双眼一凝，暗道这人类小崽子又要搞什么把戏。 “在签订新的契约之前，我想先看看原来的那一份！” 无视了默不作声的两声花，宁秋转头看向一旁的土地公，开口解释道。 “新契约是在旧契约所书内容上的延续，我这样的要求很合理吧？” “旧的契约？” 两声花微微蹙眉，本能地想要推脱拒绝。 然而，它还未来得及张嘴，就被土地公抢过了话。 “非常合理！” “嗯？” 两声花旋即一愣，接着瞪大了双眼。 只见土地公笑眯眯地望向了它，眼神中却带着一丝警告与威胁。 “使者，你可有为难之处？” “我……” 被那双浑浊的眼睛凝视住后，两声花霎时浑身一僵，身体不由自主地蜷缩了些许。 此时此刻，它才幡然惊醒。 眼前的几个存在虽说都只是老弱病残，但两声花这边貌似仅有它自己一只诡异而已。 见证人，代笔人……这些全是对面阵营的，它完全没有拒绝的底气。 纠结两秒后，两声花只能生硬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没有，当然没有。” 随即，老者的眼神倏然一变，朝两声花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样最好，那就请使者出示原来的那份契约文书。” 强龙不压地头蛇，待会儿就让你们好看。 两声花强忍着心头怒火，不情不愿地同意道。 “喏。” 说着，两声花突然正襟危坐，举头望天。 紧接着，它那张裂成四瓣的嘴便缓缓开启，宛若一朵正在盛开的血肉之花。 宁秋见状，精神瞬间高度集中。 “终于来了。” 他先前所有的准备，都是为了拿到这份诡异之契。 随后，一份皮质卷轴如井升般出现在两声花的口中，一尺来长，材质像是由某种高阶诡异的皮革做成。 “居然藏在它的身体里？” 目不转睛地盯着两声花慢慢吐出卷轴，宁秋深吸一口气，精神力开始迅速汇集。 “哗啦！” 手握天杆，两声花放下卷轴，对着宁秋轻轻一推。 整份诡契于是完整地被铺在了白玉桌面上。 “宁小友，请一观。” 下一秒，一堆花花绿绿的扭曲字体赫然跃于纸上。 宁秋放眼望去，发现诡契通篇下来仅有百余字左右，但全部都是由高阶符文书写。 “嘶！” 仅仅是惊鸿一瞥，宁秋原本的精神力就被瞬间抽走大半。 “这写的是些什么内容？” 顶着剧烈的晕眩，宁秋又倔强地看了看开头的那行小字。 没过多久，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 他不识字。 确切地来说，他现在还无法阅读高阶诡异符文。 见此一幕，两声花冷冷一笑，不由分说地就要把卷轴收回。 “既然宁小友已经看过，那就……” 就在这时，一只毫无血色的手掌冷不丁搭在了卷轴之上。 两声花动作不由地一停。 “才这么点功夫，谁能看得完？” 二人身旁，负责代笔的百策子死死握住了卷轴的天杆。 “再说，哪有让一个小孩子来阅读这些生僻字的？” 病殃殃的面容在手掌接触书卷的瞬间，陡然焕发了不少精气神。 “还是让我这个书呆子来代劳吧。” 第577章 当面密谋，背后搞诡 “尊者要看？” 两声花一边说着，一边手掌暗暗发力，试着将卷轴抢回。 只可惜，纵使百策子如今重病未愈，二者之间的位格差距依然判若云泥。 手掌纹丝不动。 两声花的微笑也随之僵在脸上，最后只能乖乖地把卷轴交了出去。 “筋、肉、骨、血，笔法刚劲……” 没有急着阅读纸上的内容，百策子四只手掌分别抓住卷轴的四个角，开始评判字体的笔法。 “书写此契约者，想必是位正值壮年的尊者。” 有别于人类的等级叫法，诡异之间称呼S级更喜欢用“尊者”一词。 尊者，尊者，并非受万众尊敬者，而是只有到了这个级别，诡异才能拥有自己的尊严。 “神采飞扬，气势豪放，看来这位尊者很有上进开拓之心……” 百策子的声音很温和，却是字字珠玑，听得两声花眼皮直跳。 对方与自己的主上素未谋面，仅仅通过一张契约上的符文字体，就看出了不少门道，甚至连开拓疆域这种志向都能猜出。 另一边，宁秋见百策子说得头头是道，连忙站起身凑近了观看。 随后，百策子的四只手掌微微一抖，整张皮纸瞬间绷得笔直。 那些原本还在扭曲蠕动的诡异符文，也被某种奇特的力量压制，一个个乖巧地趴在了纸上。 紧接着，百策子双眸中的四只瞳孔分别亮起金、银、黑、白四色幽光，一股若有若无的阴冷恶念顺着他眼神所指，投射到最上方的大字内。 “阅文读字，需先观章法，再看字结，细品笔墨，后体神采……” 察觉到宁秋正在自己身后旁观，百策子在研读契约条款的同时，也顺便点拨了一番符文之道。 “文载心思，意念交感，前后呼应，方得始终……” 玄奥精深的讲解，宁秋听得似懂非懂，时而眉头紧蹙，时而若有所思。 大约一刻钟后，百策子放下了手中的卷轴。 这时，宁秋才如梦初醒地回过神，刚想请教百策子契约里到底写了些什么内容。 然而，当他注意到一旁两声花那阴恻恻的目光时，中途又改了主意。 谈判桌上，自己当着对方的面表现出疑惑不解，是自示其弱，属于一种比较掉价的行为。 于是乎，宁秋转念一想，考虑要不要用精神力进行交流，但又担心此处没有封魔符阵的遮掩，很容易被两声花截取偷听。 踌躇稍许后，宁秋顿时有了办法。 “百策先生，*￥~&……？” 只听宁秋语调突变，嘴中发出一串十分拗口的奇特发音。 话音落下，百策子和两声花皆是一愣，而土地公则是微笑着捋了捋胡须，脸上似有赞许之意。 很快，百策子也反应过来，连忙开口回道。 “#%￥~……&^$……” 同样是晦涩难懂的口音，两声花又惊又疑，一双眼珠不停地左右扫视。 这两个人叽里咕噜地在说些什么？ 我怎么听不懂，他们说的还是诡话么？ “百策先生，契约里都有哪些条款，能否告之与我？” “没问题，这是一份近乎单方面的契约……”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当着两声花的面就开始大声交流起来。 “嘶！” 两声花见状顿时警觉，连忙侧耳倾听。 所有语言交流的本质，都是信息的传递互换。 它听不懂对话的具体内容，便试着从两人发音时露出的些许意念入手。 然而，探查的结果却出乎意料。 两声花发现，宁秋和百策子此时正在用一种极为古老的呓语，与现有的高阶诡语大为不同。 语法混乱，信息碎片化，就算勉强拼凑在一起，得到的也只是一句颠三倒四的疯言，得不到丝毫有价值的线索。 情况也确实如此。 现如今，宁秋的确无法阅读高阶诡异文字，算是半个文盲。 可这不代表他不会说。 此时此刻，宁秋讲的正是一种独属于平安镇的小众诡语，算是相当生僻的方言。 街坊邻居们平日里多数时间都宅在家里，足不出户，方言很少派上用场。 眼下，宁秋正好用这种加密语言，欺负两声花这个听不懂的外地佬。 “先生，条款里是否有针对眼前之人的内容？这朵花现在占据的躯壳，属于我一位熟悉的师长。” 宁秋关心地问道，百策子于是又仔细看了看契约。 “没有指名道姓的条款，不过有一处细则值得商榷，你的这位师长或许就是因为这条遭受了污染。” “那应该就是了。先生，您看有没有破解之法？在不伤及肉身与精神的情况下，将这朵花驱除出去？比如直接毁掉契约？” 百策子摇头否定。 “诡契一旦签订，除非做出后续更改变动，不然即便撕毁协议，也无法抹去原先的效果。” 二人越聊越起劲，把两声花这个正牌甲方宛如局外人一样晾在了一边。 “可恶，欺诡太甚！” 两声花气得咬牙切齿，却又不敢当面发作。 “嘎达……” 由于牙齿咬得太过用力，它一个不小心，那张裂成四瓣的嘴巴竟然打滑错位了。 忙不迭地把嘴扶正以后，两声花正想出言抗议。 自己好歹也是作为一方诡语的正式代表，平安镇却如此做派，有失外交礼仪！ 它刚要有所行动，却又戛然而止。 两声花蓦地想起，它此时的首要任务应该是尽量拖延时间，而不是为了一点面子而争强斗胜。 “好好好，你们密谋你们的，我这边也该开始准备了。” 心里这般暗忖着，两声花趁着宁秋和百策子聊得旁若无人，悄无声息地咬碎了藏在牙缝里的一样物什。 与此同时，平安镇另一边的城门楼下，两声花先前伫立过的青石砖缝内，一颗米粒大小的植物种子忽然裂开一条细纹。 随着时间的流逝，裂纹越长越多，没一会儿就组成了一幅奇异图案。 “丝丝……” 翠绿的嫩芽破壳而出，迎风便长，速度不快也不慢，没有发出丁点的响动。 藤蔓无声蔓延着，顺着砖石的缝隙一点点向两旁的门柱爬去，然后爬墙虎似地绕上了飞檐。 河畔庭院内，土地公捋胡须的手指微微一滞，接着状若无意地看了看谈判桌上的三人，开始闭目养神。 第578章 掀桌子？ “先生。” 知晓了诡契的一些特性后，宁秋心中已然明悟。 “也就是说，我必须先终止原来的契约，才能在新的契约上进行改动？” “不错，但有一点你得注意。” 百策子提醒道。 “要想完全解除这份契约上的内容，对方的正主必须到场。我虽然可以替你操刀撰写，但其他的事情我就帮不上什么忙了。” “明白。” 宁秋点点头，如今旧的契约已经到手，剩下的事就只有如何把那个所谓的正主给引出来了。 然而，做到这一点的难度却是不小。 能够坐拥一方S级诡域的存在，想必不会轻易现身，日常琐事也有诸多手下代劳。 “难不成，我还得专程上门一趟？” 就在宁秋苦思冥想之际，许久没有动静的两声花却突然开了口。 “尊者，宁小友……二位是否已经阅读完毕？” 红绿色的双眸在宁秋与百策子之间睃来睃去，两声花微微一笑，脸上完全看不出被冷落后的懊恼。 “哦，不好意思，让花甲你久等了。” 宁秋打了个哈哈。 花甲？ 两声花笑容不变，眼底的阴鸷一闪而逝。 宁秋拿着卷轴回到座位上，而后开门见山地问道。 “说到这份旧契约……既然我方在这三十年里从未违约，如今期限也已经到了，能否请使者正式终止这份合同？” “不急，我们还是先谈谈新契约的事情。” 说着，两声花的身子微微前倾，恶念也随之散发。 “宁小友，之前你自告奋勇，主动接下了这谈判的差事。那么，你自己说过的话，答应过的事情应该还没忘吧？” “答应过的事？” 宁秋眨了眨眼，一脸呆萌的模样。 “什么事？” “宁小友真是贵人多忘事。” 闻言，两声花却也不恼，而是委婉地提醒道。 “只要我答应在你选定的场地内签约，其他的一切要求就随便我提……这一点，你应该记得吧？” 看着两声花那不怀好意的目光，宁秋脑袋一歪，假装回忆了几秒。 “哦，你说那事儿啊，我确实说过。” 宁秋恍然大悟般拍了拍桌面。 “怎么，花甲你现在想好要什么了？说说看，一切好商量！” 双手交叉合十，宁秋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两声花。 他说过的话自然算数，但对方具体要多少，要了之后能不能拿得走，就得看各自的本事了。 “记得便好。” 两声花先是不动声色地瞄了一眼身旁的土地公与百策子，见这二诡并没有要插手的意思，于是语调一缓。 “说起来，这份契约本该是由你的老师长辈们出面签订，小弟弟你其实完全可以置身事外。” 小弟弟？ 注意到两声花称呼上的变化，宁秋眉毛轻挑，表情微微有所变化。 紧接着，两声花继续说道。 “不过，既然你已经请到了两位尊者做你的帮手，那么我今天也不多要，就只问你要一样东西。” “只要一样东西？” 宁秋不由地惊讶，心想这朵花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好说话了？ 然而刹那过后，他又猛然发现好像哪里有问题。 “不对劲。” 眼前的一幕似曾相识，宁秋迅速想了想。 “嗯？这不是我先前的做法么！” 以退为进，诱敌深入。 就在宁秋反应过来的同时，两声花也提出了它的要求。 只听它缓缓说了三个字。 “平……安……镇。” 此言一出，宁秋瞬间一愣。 另一边，百策子则是伸出手掌，若有所思地掐算起来。 “你……重新说一遍，我没听清。” 宁秋似笑非笑地盯着两声花。 “平安镇？这样东西可有点大了，你确定能拿得走？而且，它好像不属于你我之间的契约范畴吧？” “嘻嘻……” 时隔半晌，红花那标志性的笑声再度出现。 “小弟弟你说的不错，我自然是拿不走的。” 说到这儿，两声花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宁秋，接着话锋一转。 “只是有些胜负从来不在这张谈判桌上，更不在你我之间，而是在别的地方。” 话落，宁秋耳边突然传来嗡鸣之音。 两声花咧嘴一笑，宛如牡丹盛开。 “吾主已经到了。” 轰！ 数吨重的白玉石圆桌竟被连座掀飞，一条硕大无朋的扭曲之物毫无征兆地从几人脚下破土而出。 电光火石间，宁秋双腿猛地一蹬，整个人弹簧似的高高跃起。 至于全程在一旁打酱油的白发少女就没那么幸运了。 虽然速度和身法皆属顶流，但那也仅仅是在同阶之间，被S级的力量骤然偷袭，加之先前毫无防备，白发少女很不幸地被缠住了双腿。 “撕拉！” 恐怖的巨力直接将她两条腿齐齐绞断。 “额啊——！” 白发少女惨叫一声，生死间的巨大压迫下，她当机立断，果敢地舍弃了双腿。 手上的绣花鞋此时有了用武之地。 半空中，宁秋打眼一瞧，竟看到白发少女双手撑地，以一种倒立的姿势飞快跑进了她的那间小院。 “呼呼呼……瀑！” 圆形的石桌在空中翻滚了几十圈，最后轰然落入河水之中。 几秒钟后，石桌却没有沉入河底，而是诡异地浮了起来。 宁秋双臂平展，宛如一只鱼鹰般落到了水面，双足稳稳踏在石桌之上。 河畔广场内，土地公和百策子已不见了踪影，原地只剩下两声花以及一条十米粗，百米长的巨型藤蔓。 “小弟弟，我刚刚说过，胜负从来不在你我之间。” 巨藤盘旋蠕动，螺旋状缠绕疯长着，狂暴的生命气息如火山喷发。 两声花立在藤蔓的一节，居高临下地望着下方的宁秋。 “看来，今天的谈判可以结束了呢。” 宁秋抬头瞥了一眼，然后迅速转头看向城门方向。 那里的声势更为惊人，无数碧绿藤条互相缠绕交织，几乎要把小半个镇子变为森林丛国。 “呵呵……哈哈哈！” 此情此景，宁秋忍不住放声长笑。 预想中，少年那惊慌失措的表情并未出现，两声花不禁眉宇微蹙，疑惑地问道。 “小弟弟，你笑什么？” “哦，没什么……我就是想到了开心的事情。” 宁秋一边摇头，一边擦着眼角的泪水。 “另外，我要指正你一处错误。” 说着，他右手一翻，拿出了那份皮纸卷轴。 “签约仪式尚未结束，既然你要拿走整座平安镇，那就还缺少了一些步骤。” “什么步骤？” 两声花下意识追问。 随即，宁秋摊开卷轴，指着下方最底部的位置说道。 “还没请其他见证人呢！” “你究竟在说些什么？” 不知为何，两声花看着少年那放肆不羁的模样，心中忽然有种不祥之感。 下一秒，只见宁秋振臂一甩，卷轴随之飞向高空。 “父老乡亲们，出来见客了！” 第579章 枯荣无羁 “两只大的，居然跑了？” 平安镇入口处，一尊树人模样的庞大诡异正远远眺望着河畔方向。 “连一只小的，也仅仅是断了两条腿。” 声音浑厚，分不清男女，树人带着几分诧异，继续将自己的根系扎入泥土之中。 其笔直耸立的身躯虽没有巨藤那般达到百米高，却也和城门楼平齐。 背后数十条蟒蛇似的藤蔓死死缠绕在几根门柱之上，盘错虬结，编织成一张巨型空心藤网。 藤网中央，无数奇形怪状、样貌狰狞的诡异此刻正呼泱呼泱地蜂拥而出，宛如破城之后准备大肆收割的乱军。 缓缓将目光收回，树人暂时放弃了搜寻土地公与百策子的打算，而是决定先稳住自己这边的阵脚。 枯树般粗壮的手臂仰天高举，树人轻轻一抖，万千枝叶立时散发出磅礴无比的生命气息。 紧接着，千百条带着毒刺的荆条好似决堤之水般迅速蔓延，一眨眼的功夫就将城门广场整片淹没。 “吸——！” “呼——！” 浓郁的生命气息疯狂席卷，混杂着泥土的潮湿与繁花的清香。 这一刻，犹如冬去春来，时节更替，平安古镇仿佛提前进入了初夏。 随即，树人身躯再次一振，气势轰然猛涨。 蕴含着生命法则的藤浪开始加速朝四方奔涌。 铺天盖地的诡异大军紧随其后，争抢着冲入街头巷尾。 “这方诡域……” 聚精会神地操作着法则之力，树人身心交感，很快便有了初步的反馈。 “很古老，也很残破，而且充满了腐败的气息。” 磨盘大小的眼珠滴溜一转，树人不禁面露喜色，枝干上顿时多出了簇簇红花。 这时，一条模样奇特的藤条蜿蜒着爬了过来，徐徐绕上了它的手臂。 “恭喜主上，又兼并了一方诡域！” 下半身是藤，上半身却是女人的模样，藤姬笑靥如花，满口恭维着。 “呵呵，现在说兼并还为时尚早。” 树人声如洪钟，两旁屋檐上的瓦片被震得叮当作响。 “此方诡域之主刚刚躲过了本座的袭击，如今不知去向。只有将他找出来杀灭以后，这座城镇才能真正归于我的统治。” 诡域之间的互相征伐，战况往往异常惨烈。 不过，也有一种最直接，也是最有效的法子。 那便是擒王。 一对一杀死旧的诡域之主，余下的诡异们自然就会跟着依附。 “咯咯咯，主上实在是太谦虚了！依我看来，那个诡域之主明显是知道自己不是主上的敌手，这才吓得躲了起来。” 藤姬一边继续逢迎着，一边用眼神瞄向身旁不远处的一尊人形物体。 “无羁尊者，您说呢？” 城门左侧，一个身穿粗布麻衣，表情如同木偶的诡异轻轻点了点头。 “枯荣尊者之威自然是毋庸置疑，否则我当初也不会前来投靠。” 木偶的嗓音听不出什么起伏，枯荣尊者却是觉出了几分寄人篱下的无奈，于是开口说道。 “藤姬，你自己先去找点乐子，我和无羁尊者有话要说。” “哼~~” 藤姬不满地娇呵一声，瞥向无羁尊者的目光中透着几分微不可察的嫉妒之色，而后悻悻地退了下去。 待其走后，枯荣尊者才转头对木偶问道。 “不知……无羁尊者对此次征伐有何高见？” 树人举目四望，挥手间，一条条粗壮的荆棘剧烈扭曲蠕动，朝着古镇房舍的楼顶爬去。 “谈不上高见，只是我奉劝尊者一句，莫要疏忽轻敌。” 木偶面无表情地回道。 “哦？” 树人表情微动，两条长满青苔的眉毛轻轻一扬。 “莫非，你觉得两声花的判断有误？这方诡域内不仅仅只有几个老弱病残留守？” “是的。” 木偶并未避讳，而是直截了当地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两声花虽然机警，但实力未到你我这般层次，有些事情依然看不透。” “比如？” 枯荣尊者连忙追问，可木偶这时却忽然沉默了。 它隐约感知到了一些异常，但不敢确定，因此不好开口。 这方诡域的空间，似乎有点问题。 木偶稍稍扭过头颅，看向古镇的入口。 此时，仍有源源不断的中高阶诡异自城门处涌入，络绎不绝。 然而，木偶却总感觉哪里有点古怪。 作为领悟了些许空间法则的大诡，无羁木依稀感知到，这座古镇的空间壁垒尤为厚实，远远超出了正常诡域的范畴。 而且，这种厚实还很反常。诡异从外界进入不难，可要从里面破开，则是难如登天。 就好像…… 无羁木愈发沉默了。 另一边，枯荣尊者见它这副忧思重重的模样，便轻声附和道。 “你的担心也不无道理。” 枯荣尊者转头看向城门。 “所以我才紧急召回了三分之一的兵力，还叫上了你和另外几位尊者。” “等所有诡到齐，我等进可攻，退可守。即便此地除了那一老一病外，还隐藏着什么未知力量，我等也能进退自如。” 听完枯荣尊者的一席话，无羁木心中稍安，但依旧没有放松警惕，眼神望向两里外的街道。 那里，有一只半身鹿正在惊慌逃窜。 “呀！别过来，你们别过来！” 不久前，莉莉替宁秋报完信后，本想着回家一趟，检查门锁是否锁好。 谁知走到半路上，却横生灾祸。 城门居然失守了，一大群陌生诡异破门而入。 她刚分到的新家也被许多模样狰狞的诡异洗劫，其中还有她这个月刚领到的薪水。 “救命啊！救命啊！” 数十只奇形怪状的飞行诡异将莉莉团团包围，这些诡异从外表看就像两只人类的手掌强行缝合在一起，似鸟非鸟，似蝠非蝠。 莉莉只能一边逃跑，一边挥舞着手中的大棒，勉强招架住自己不被它们推翻。 忽然，一条上半身长着女人躯体，下半身是藤蔓的强大诡异从路边蹿出，笑盈盈地堵住了莉莉的去路。 “小妹妹，你想到哪里去呀？带姐姐一程好不好？” 莉莉瞬间亡魂皆冒，四条蹄子止不住地开始打滑。 “呵呵。” 藤姬嬉笑一声，嘴角扬起了一抹残忍的弧度。 第580章 险象环生 挥棒击杀了那些烦人的手掌后，莉莉原以为自己暂时安全了。 谁知半路又杀出了个程咬金，气息之强堪比先前的两声花。 “你……别过来，我很厉害的！” 死死握着手中的本命武器，莉莉满目惊恐，试图用言语吓退藤姬。 只可惜，那两对发颤的鹿腿以及一双耷拉到脸颊的鹿耳，已经完全将她出卖。 藤姬不怀好意地打量了两眼。 “那姐姐我就更要好好疼爱一番了。” 说罢，藤姬身子忽地一扭，毒蛇似地朝莉莉蹿了过来，速度之快，几乎化作残影。 千钧一发之际，莉莉来不及多想，本能地拿起木棍胡乱一砸。 “啊！” 极为凑巧的一幕发生了。 面对只有中阶实力的莉莉，藤姬本想夺走她的武器，戏耍够了以后再将其杀死。 岂料，她的右手刚一触碰到木棍表面，就仿佛触电般缩了回去。 “嘶！” 钻心的剧痛顺着手肘极速蔓延，藤姬低头一看，竟发现自己的半截胳膊已经完全腐烂。 “你这是什么木棍！” 惊疑不定地闪身后退，藤姬赶忙调动起体内的生命力量，企图延缓腐烂速度。 可抵抗的结果却是徒劳无功，手臂腐化非但没有停止，反而如烈火浇油般一下子涨了不少。 “撕拉！” 眼看如此，藤姬当机立断，撤掉了被污染的臂膀。 另一边，莉莉此时也是一脸懵，她万万没想到少东家赐的武器竟然如此犀利。 “好好好……” 藤姬气极反笑，一双碧绿色眸子恶狠狠地瞪着半身鹿，随后目光一转，看向了莉莉手中的木棍。 “好宝贝，此方诡域果然藏有不少好物！” 领教过木棍的威力后，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头小鹿居然身怀此等重宝，脸上不由得露出贪婪之色。 “拿过来！” 话音落下，藤姬不再留手，满头长发瞬间化为一条条蠕动的荆棘。 A级巅峰的恶意铺天盖地朝半身鹿袭去，莉莉霎时一惊，整个人僵在原地根本无法动弹。 说时迟，那时快。 就在莉莉以为自己要领意外死亡险的刹那，一道喊声无端自河畔方向传来。 “父老乡亲们，出来见客了！” 声音嘹亮清脆，除了嗓门大些之外并未有任何特殊之处。 然而，整座古镇却因此诡异地一静。 枯荣与无羁两位尊者齐齐扭头，神情微讶。 “是那个人类小崽子？” 与此同时，藤姬也被喊声影响，鬼使神差地滞了一秒。 “吱……嘎……” 一阵木质门轴转动的声响莫名钻进了她的双耳。 藤姬下意识地回首。 紧接着，她的世界便天翻地覆。 “轰——！” 爆鸣声中，莉莉整个人呆若木鸡，一动也不敢动。 就在半秒前，街道右侧的一家房舍突然开启了一条门缝。 随即，还未等她看清发生了什么，藤姬就不见了。 一道青灰色的粗长黑影如火车脱轨般猛地冲出，仅一个刹那便将藤姬撞进了对面的墙体。 莉莉条件反射地眨了眨眼，这才看清面前的景象。 一条十米长，水缸粗细的恐怖手臂，不知何时从半开的门扉中伸出。 青灰色的粗糙外皮上长满了大小不一的坑洼，狂暴到极致的血腥气味几乎令人晕厥。 下一秒，这条横贯整个街道的巨手又闪电般缩了回去，其庞大的体积完全违背了空间常识，竟毫无阻碍地钻入了仅有一米多宽的门框中。 咚！ 木门又关上了。 “嘎嘣……嘎嘣……” 毛骨悚然的咀嚼声紧随而至。 莉莉呆呆地低下头，看向藤姬原来所在的地方。 此时，那里只剩下几条正在疯狂扭动的青色藤条，宛如被人拦腰截断后，垂死挣扎的鳗鱼。 “尊者！” 遥遥望见这一幕的枯荣尊者瞬间警觉，刚刚那只青灰色大手所散发的气息，竟完全不在他之下。 “无羁，还真被你说中了，这里果然还有隐藏的强者。” 虽然明明有时间出手相救，枯荣却依旧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爱妃被大手拖走吞噬。 “去，砸开那道门！” 枯荣声如雷霆，隐约间多了几分慎重。 算上新出现的这一位，平安镇内已经有了三位尊者。 而后，随着他一声令下，十几只高阶诡异顿时从远处围了过来，目标直指大手藏身的那间房屋。 莉莉见势不妙，连忙撒丫子往河畔方向跑去。 十几只草人模样的高阶诡异无视了正在逃窜的半身鹿，一窝蜂地来到房舍门前。 “咚咚咚……” 只见漫天草茎激射而出，犹如万箭齐发。 眨眼之间，小屋的外墙与门窗上就被钉满了密集的箭杆。 趁着手下们围攻房舍的空档，枯荣尊者连忙将藤姬的残骸收了回来。 “复活吧，我的爱人。” 繁茂的枝杈轻轻一摆，枯荣尊者的枝干上释放出大量绿光。 在生命法则的作用下，那几根藤条立刻恢复了生机，从断口处再次长出了半个女人的身体。 “藤姬，你在里面看到了什么？” 见到爱妃死而复生，枯荣尊者首先想到的不是嘘寒问暖，而是询问起了那只青灰色大手的情报。 “我……” 藤姬木讷地应了一声后，突然面露惊恐。 随即，在枯荣尊者的注视下，刚复活没多久的藤姬竟诡异地倒了下去，身躯融化成一滩绿色的汁水。 “呼——！” 一声愤怒的低吼，枯荣尊者怒目圆睁，再次看向那间小院。 几轮齐射之后，十几只高阶草人不再远攻，而是纷纷上前，尝试用暴力破开那扇木门。 然而，无论它们如何刀砍斧劈，或是猛力冲撞，就是拿木门没有办法。 老旧的门扉始终纹丝不动。 “呵！” 见状，枯荣尊者不禁一声狞笑，正准备亲自出手。 谁知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另一扇木门却是忽然开启。 无头的恐怖身影缓缓迈出屋舍，街道上的气温在这一刻瞬间降至冰点。 这是一尊高大的男尸，浑身肿胀不堪，一块块脓包烂疮密布体表，仿佛早已死去多时。 枯荣尊者的注意力顿时被其吸引，恶念闪电般探去。 “又是一位尊者？” 感知到无头男尸的强大气息，枯荣尊者立时色变。 至此，古镇内已有四位尊者。 “叫帮手，赶紧叫帮手……” 枯荣尊者连忙向无羁木传念，事到如今，他好像低估了这方诡域的真实实力。 然而，无羁木却是诡异地僵在原地，眼神死死地盯着面前的古镇。 “吱……嘎……” “吱……嘎……” “吱……嘎……” 开门声，逐渐连成了片。 第581章 奇花 天变地异。 举目猩红。 整个世界都蒙上了一层血光。 原本死寂的古镇，突然间活了过来。 一扇扇腐朽的门扉接连开启，无数恐怖身影纷纷从尘封中苏醒现世。 东方的深宅大院，忽有阵阵喜乐响起。 花花绿绿的纸扎人们一边吹着唢呐，一边抬着大红花轿走出街道，将漫天红色纸钱洒向空中。 迎亲队伍所过之处，两旁的高阶草人诡异一个个丧魂失魄般僵在原地，须臾后又变成新的纸人，兴高采烈地抓起散落一把的纸钱，抛向更远处的天空。 西南边郊，蹭地蹿起百丈烈火。 熊熊炽焰当中，有庞然狰狞之兽拔地而起，金瞳赤面，身躯如山。 凶兽方一现身，周围的荆棘森林瞬间化为一片火海，火势再次暴涨。 北边古槐树梢，亦有修长灵动之影蜿蜒而下。 尾似蛇蟒，体如佳人，白鳞胜雪。 美眸流转间，一切活物尽皆凝作雕塑，栩栩如生，却已断息绝命。 “叫……帮手……” 求援的话语哽噎在喉。 望着那一尊尊蓦然出现，仅存在于古老传说中的可怕身影，枯荣尊者茫然失措，整个人呆呆地立在原地。 他的诡域在燃烧，在被石化，在被撕裂。 生命法则在无数同阶，甚至更高阶的法则倾轧之下，迅速扭曲异变，最终被侵蚀殆尽。 “%&##……” “&！#……” 此起彼伏的低语不绝于耳，顷刻间便汇聚成了滔天声浪，疯狂灌入枯荣尊者的精神魂海。 无羁尊者骇然失色，体内的法则之力翻涌如潮，险些破体而出。 此时此刻，它猛然回想起自己先前的疑虑。 一座座看似腐朽又普通的房舍，一条条四通八达却空无寂寥的长街。 固若金汤的空间壁垒。 一反常理的防御布置。 “这……这里不是诡域。” 很快，无羁尊者就得出了正确答案。 “这里分明是监狱！！！” 毛骨悚然的结论，惊世骇俗的猜想。 无羁尊者目光陡然一转，看向古镇中那些几乎能将空间都扭曲的可怕存在，喃喃吐出几个字。 “古老者……” 河畔广场，巨藤之上，两声花面无表情，怔怔地望着远处的景象。 转瞬之间，怎会生出如此剧变！ 这方诡域，不是只有几个老弱病残么？ 难道从一开始，我就判断错了？ “你当然错了！” 一声轻喝将两声花拉回了现实。 宁秋两臂环抱，眼神放空，双足稳稳立在玉石圆桌之上。 “从你生出非分之想的那一刻起，你就大错特错了。” 仿佛洞悉了两声花此时的内心，他唏嘘地感叹道。 “直到现在我都想不明白，你是怎么得出‘平安镇是座空城’这一结论的。” 少年眼眸徐撩，与上方的两声花四目相对。 稍许过后，宁秋隐约找到了一种可能性。 “难道说，就因为我是人类？” 闻言，两声花默然无语。 它确实是这样想的。 一个异能者，一个需要仰仗主上威名才能发展壮大的人类势力，怎么可能和如此强大的诡域有所勾连。 这样的概率，简直无异于一个凡间孩童，随口就喊来了满天神魔那般荒诞。 可是，这样荒诞的事情偏偏就发生了。 两声花想不通。 它的一次失误，就害得主上以及几位大人身陷死地。 即便事到如今，两声花依旧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是你……” 两声花喃喃自语，看向宁秋的眼神略显呆滞。 “一切，都是因为你。” 宁秋没有说话。 他知道两声花这会儿已经输急眼了，下意识想找个借口为自己开脱。 随即，他耳边响起了微弱的嗡鸣声。 “瀑！” 两根数米粗的藤条闪电般砸向宁秋所在的河面。 巨浪激起，少年岿然不动，整个人却扶摇直上。 一条百米长的墨色蛟龙轰然跃出水面，将宁秋托举在半空中，与两声花站立的巨藤遥遥对峙。 白玉石桌先前之所以能浮在水面不沉，恰是因为有蛟龙在下。 见此一幕，两声花不禁再次色变，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宁秋不放。 “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浓烈的恶念潮水般层层袭来，墨蛟微微吐息，轻易便将之化解。 “我自然是人。” 宁秋脱口而出。 “不可能！” 两声花不假思索地否认道。 “一个人类能请动如此之多的强大存在？别开玩笑了！” 人类的弱小，与蝼蚁无异。 哪怕是最低级的诡异，对人类也是嗤之以鼻，更别谈任凭驱使了。 两声花定睛细观，目光逐渐从宁秋身上，转移到了他身下的巨型墨蛟。 “你也不可能是诡。” 诡异之间，等级森严。 有着尊者实力的墨蛟断然不会允许一个小诡站在自己头顶。 听到这话，宁秋立刻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这一点你倒是说对了。” 只见他习惯性地啃起了手指，仿佛自问自答地嘟囔了一句。 “或许是因为，我有妈，而你没有的缘故？” 话音未落，两声花呼吸骤凝，眼角止不住地狂跳。 这时，二人下方的一间小院忽然开启了门扉。 与其他早已走出房门的古老存在相比，白发少女似乎又排了一次队，非常自觉地排在了最末。 “额啊！” 恶狠狠地冲着两声花呲牙咧嘴，白发少女暴怒不已，显然对适才的断腿之仇耿耿于怀。 此刻，凭借着超强再生的卓越能力，她的两条腿已经长了回来。 与此同时，她手中的那双绣花小鞋也不知所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盆模样奇特的诡异花朵。 两声花心有所感，想起最初在街上与白发少女擦肩而过时，感知到的那一丝同源气息。 “那是……” 它低头望去，发现白发少女手中的那盆花，它好像在哪儿听说过。 有花无蕊，在花朵中央的位置，只有一颗鹅蛋大小的猩红眼球。 “一……视……瞳？” 认出花名后，两声花顿时惊讶莫名。 此地居然还有一视瞳？ 一视瞳，一视瞳，尊者之下一视同。 两声花愕然一扫，朝白发少女所在的小院望去。 只见庭院深深，窗台、木桌甚至是床头上，都密密麻麻地摆满了长着一只眼球的奇花。 第582章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为何会有如此之多的一视同？” 满园奇花随风摇曳，一只只大小不一的眼球齐齐转动，像是发现了空中的同类。 两声花瞳孔骤缩，一视同属于尊者之下最强的存在之一，单独任何一只都能轻易将它杀死。 要是放在枯荣尊者的万芒诡域里，一视同绝对会被当成宝贝一样给供起来。 然而下方的一间小院里，这种奇花却仅仅是普通盆栽而已，只用于日常的观赏。 恍惚间，两声花突然想起宁秋先前说过的一句话。 “它就是一朵花，连根葱都算不上……” 霎时，两声花心神俱震，意识也跟着开始错乱。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为什么世上会有这样的诡域！” 眼见两声花已经逐渐朝神经质的方向发展，宁秋决定不再用言语刺激。 “大局已经，你现在放弃抵抗还来得及。” 顾招娣的肉身如今仍被对方占据，宁秋担心两声花情急之下会选择玉石俱焚，便试着先用缓兵之计拖住它。 “当然了，我也可以做主饶你一命” “饶命？” 听到这个字眼，两声花神色忽变，旋即意味深长地看向宁秋。 分裂的下颚再次打开，嘴角似有嘲讽，又夹杂着些许无奈与苦涩。 “一个人不人，诡不诡的存在，居然说要饶我一命？” 宁秋不以为意，眼神紧盯着它的一举一动。 少顷，两声花再次开口，话锋却是陡然一转 。 “不过现在想想，也真是有趣。时隔三十年，梅错居然会有你这样的徒子徒孙。” 红绿色的双眸一点点眯起，两声花目光如刀，仿佛要把少年此时的模样刻在骨子里。 “就是不知道你的那些师长，是否知晓你的真实身份？” 宁秋闻言表情微冷。 “这就用不着你来操心了。” “呵呵，原来是不知道。” 浅笑一声后，两声花动了。 只见它极为缓慢地举起右手，接着又伸出了食指。 “真想看看那些人类发现时的表情啊……” 惨绿色的锋利指甲如弹簧刀似地弹了出来。 宁秋见状心中一凛，两声花已然用指甲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它这是要自尽？ “可惜，我是看不到了。” 眼下败局已定，起因都是因为它提供了一份错误的情报。 两声花自觉无颜苟活，不禁仰天大喊。 “主上——！” 话音落下，绿刃刺出。 千钧一发之际，宁秋正要飞身阻止，眼角的余光却刚好捕捉到一个鲜艳红点。 下方的青石桥上，不知何时已有一位佳人立于桥头。 宁秋心中顿时大定。 刹那间，一道微弱却诡异无比的红光自二人面前闪过。 两声花刺出的手指立时便僵在原地。 “来，来，来……” 红袖招玉臂轻摆，没过两秒钟，一团长着触手般根茎的奇异光团就飞出了两声花的躯体。 百米高的巨型藤蔓也随之轰然倒塌。 正是红姐的成名绝技，招魂手！ “嗖！” 趁此时机，宁秋从墨蛟头顶一跃而下，在半空中接住了顾招娣，最后稳稳落地。 “多谢。” 宁秋朝红袖招点了点头，接着便释放出自身的异能，替顾招娣护住心脉。 葱玉般的五指缓缓合拢，红袖招小心翼翼地将两声花的灵体收起，美眸转向远方的古镇入口。 此时此刻，原本如洪水般闯入的荆棘丛林，如今只剩下城门广场这最后一块阵地。 战斗还没正式打响，就戏剧般地提前迎来了尾声。 “尊者，我先告辞了！” 与被重点关照的枯荣尊者不同，无羁木自始至终都没有出手，只是维持着传送门正常运行。 “这不是真的……我肯定是中了幻术！” 无数古老呓语交织成的旋律，即便是S级的恶念体也难以抵挡。 枯荣尊者状若疯癫，其背后那些为传送门提供能量的藤条更是被他一根根扯断。 “轰隆隆……” 传送门瞬间出现了不稳的趋势，开始剧烈动荡。 无羁尊者见势不妙，连忙闪身欲逃。 “唰！” 由于本就站在城门口，近水楼台先得月，加上自身所掌握的空间盾术，无羁尊者立时化作一道玄光。 然而，还未等无羁木完全飞入，就见一颗小山般的丑陋头颅冷不丁迎面袭来，将整座传送门堵得严严实实。 “是你？” 无羁木被撞得退后了一小段，回过神后才发现，传送门中的那颗头颅正是另一只与它熟识的S级诡异。 “你现在来有什么用？赶紧闪开，别挡我的路！” 气急败坏地怒骂了一声，无羁尊者伸出两只木头做成的手臂，接着狠狠砸向前方的头颅。 然而，无论它如何地用力推搡，丑陋头颅就是不肯退回传送门，大有一副我今天非要出来的架势。 “该死！” 无羁木不禁乱了方寸，却也因此忽略了丑陋头颅脸上的惊恐。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枯荣尊者已经濒临崩溃，随着几十根树杈疯狂挥舞，一道道漆黑如墨的法则之力便激射而出。 “弹指枯荣！” “弹指枯荣！” 若是宁秋此时在场，定会感到惊讶。 枯荣尊者眼下所用的招式，正是诡秘侧的招牌诅咒之一，弹指枯荣。 一道道蕴含着法则之力的诅咒铺天盖地落下，却挡不住如潮水般聚拢过来的古老者们。 无羁尊者见状大急，于是心下一横，十根指头瞬间化为空间利刃。 “斩！” 就在无羁尊者准备把丑陋头颅一并解决，以便破开一条生路之时。 它身后的那些古老者们却集体弯腰俯身，纷纷跪倒在地。 “恭迎夫人归来！” “恭迎夫人归来！” 无羁木悚然一惊，这才发现丑陋头颅哪是想要钻出城门，分明是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在其身后追赶。 “轰！” 下一秒，一股无法形容的伟力径直将丑陋头颅强行拍出，筋骨尽碎，枯荣尊者、无羁木以及丑陋头颅瞬间了摔成一团。 漫天烟尘中，一尊高大黑影缓缓自门后出现。 空间传送门霎时崩碎，城门楼上无数缠绕的荆棘也随之土崩瓦解。 老旧的牌匾再次现出了真容。 那枚古老符文也紧跟着散发出无上的意念。 “天”！ 第583章 祭天 “伟大……存在！” 无羁木被摔得七荤八素，好不容回过神抬起头，便赫然发现那块“天”字牌匾下正立着一人。 高大的身躯在绚烂光影中被无限拔高，仅仅是站在原地，整片空间就因此不停地扭曲与颤抖。 千诡低眉，古老者们纷纷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无羁木骇然呆滞，根植于血脉的本能先于自我意识一步，早已做出了臣服。 空间之主宰！ 高大黑影缓缓扫视全场，目光掠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最后停留在枯荣尊者与无羁木三诡身上。 漆黑的眼眸如深渊之水般微微泛起一丝涟漪。 祂看了一眼，然后…… 无羁木死了。 枯荣尊者成了一棵枯树。 丑陋头颅瞬间就只剩下一副白骨，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利刃剃得干干净净。 做完这一切，高大黑影收回目光，看向迎面跑来的矮小老者。 “参见夫人。” 土地公扶杖跪地，恭敬地行了一礼。 “禀夫人，恶客的残党已全部肃清，本镇居民无一伤亡。” 夜枭默不作声，只是淡淡地瞥了矮小老者一眼。 见状，土地公眸光急闪，思索了两秒后又补充道。 “那条白狗也安然无恙，我已派了专人看护……另外，没有任何一只小诡靠近过那个地方。” 听到这最后的回答，夜枭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一切平安。 “去见见他。” 阴冷的嗓音幽幽响起，高大黑影足尖轻启，信步而行。 “遵旨。” 土地公连忙起身，紧随其后。 两旁跪立的古老者们旋即如潮水般分开，劈出了一条大道。 河畔广场，宁秋此时正在帮顾招娣稳定伤势，忽觉天地一黯，知晓是夜枭来临。 “妈。” 宁秋抬头唤了一声。 夜枭凤目微合，眼神看向一旁昏迷不醒的顾招娣，便没有开口。 “来了，来了！” “呼哧……呼哧……” 这时，从不远处跑来一个身穿长袍的四臂怪人。 只见他一边气喘吁吁地狂奔，三只手上还拿着一张皮质卷轴，另一只手则是握着一根刚刚折下的树枝。 “写完了，刚好写完了！” 怪人正是先前失踪的百策子。为了寻找被宁秋随手丢掉的卷轴，以及去往城门口采取枯荣尊者的样本，百策子着实费了不少气力。 “有了这原主残驱，在下总算不辱使命，成功解除了这份诡契。” 闻听此言，宁秋顿时一喜。 接过百策子递上的卷轴后，夜枭徐徐来到宁秋身前，朝着他递了个眼神。 拿去吧，作业已经帮你写好了。 宁秋满心欢喜地接下，而后感谢道。 “谢谢妈，那我先走了。” 事不宜迟，顾招娣的伤势随时可能恶化，宁秋只能先回学院一趟。 于是乎，夜枭便轻轻挥了挥手，空间之力瞬间席卷。 将宁秋二人送走以后，夜枭又转头看向一旁的红袖招。 绝世佳人心领神会，赶紧取出先前收好的灵体，恭敬地举过头顶。 “夫人，这朵两声花虽算不上稀世珍品，但胜在新鲜，同时也是绝佳的制衣之料。” 红袖招小心翼翼地解释着，生怕惹得夜枭不悦。 “且两声花与无羁木属性相合，是绝佳的搭配，断然不会辱没万乘之躯。” 夜枭未置可否，凤眸稍稍向左侧一转。 土地公立刻跟着附和道。 “红袖招刚刚所言不差……其实制衣用料，并非越珍贵，越稀有越好，而是在于裁缝本身的技艺是否高超，最后的成品能否与穿衣者合身得体。” 矮小老者顿了顿，考虑到夜枭做衣服的初衷，他很快就想到了一个合适的理由。 “如若是在外出行，太过华丽反而会惹人眼球。奢而不华，才更符合天家风范。” 奢而不华？ 夜枭眨了眨眼，神色似有意动。 随后，时间过了足足一刻，夜枭才幽幽地开口问道。 “还需要多久？” “原本尚需百日……” 红袖招算了算。 “不过，经此一遭，有了这关键的无羁木以及诸多辅料，最多只需一日便可完成。” 制作容器躯壳，并非儿戏之举。 神子降临世间所需的容器都要千挑万选，更何况是承载伟大意志的载体。 “好！” 听到最快明天就能完成，夜枭当即首肯。 “那我便再等一日。” 说完，高大黑影便飒然转身。 “遵旨！” 恐怖的身影眨眼间便消失于二者的视野，土地公和红袖招面面相觑，接着瞬移回了城门广场。 “奉夫人法旨。” 土地公清了清嗓子，对着尚未散去的古老者们朗声宣读。 “开血池，祭祀无终天！” 上千古老存在先是一滞，接着齐声高喊。 “开血池，祭祀无终天！” 所谓祭祀，要么为了向更高位的存在献祭祷告，例如祭天；要么，就是为了祭奠亡者，例如祭祖。 这场即将开始的仪式，却是足足需要持续一日夜之久。 与此同时，宁秋则是已经被传送回了诡秘学院的礼堂大厅内。 “呼……” 刚一落地，宁秋便如释重负般叹了一口气。 “前后横生如此多的波折，如今总算是搞定了。” 先前两声花的突然到访，令所有人始料未及，宁秋一开始的时候更是被蒙在鼓里。 “最后，就只剩下找个说得过去的说辞了。” 于是，宁秋开始低头沉思，想着编个什么理由才能将他这次的所作所为给糊弄过去。 连整个学院都为之棘手的难题，却被他一个c级异能者化解，貌似怎么说都说不通。 “嗯……” 几钟后，宁秋决定先把顾老师送去疗伤，关于借口的事他路上可以再想。 然而，天不遂人愿。 宁秋刚一起身，礼堂内的封魔大阵却突然回归了运转。 “嗡嗡嗡……” 三道由符文组成的人影虚影在他周围迅速凝实。 “额……” 错愕间，宁秋发现自己好像被包围了。 杜丫、梅法以及傅长生呈三角形阵势，将他团团围住。 “回来了？” 乌鸦面具背后的嗓音听不出喜怒，宁秋却陡然感到一阵压力袭来，压得他有点喘不过气。 杜丫缓缓上前一步，随即直接朝他丢了个真言咒。 “说说吧，刚刚去哪儿了？” 第584章 老师，您能接受么？ “咕咚……” 宁秋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心脏怦怦直跳。 “事情已经解决了？真厉害啊，我们几个想破了脑袋都没想出办法。” “额……” “噫？两声花哪儿去了？我记得，它来的时候还是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现在东西还没给，怎么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离开了？” “嘶！” 一股脑儿的夺名连环问，宁秋被打得措手不及，脑子里开始嗡嗡作响。 然而，杜丫却没打算轻易放过他。 “莫名消失，前后加起来足足有半个多小时。要不是感应到顾招娣身上的令牌，我们仨这会儿说不定还在外面守着呢。” “那个……” “无双，话说我们认识的时间也不短了。我怎么从来都没有发现，咱们的诡秘之子有这么大能耐呢？” “……” 宁秋不说话了。问题一次性来得太多太突然，他根本不知道从哪儿说起。 实话实说？ 宁秋短时间内还没这个打算。 现编？ 但这一时半会儿的，他也想不出什么好的说辞，而且真言咒也不是吃素的。 于是乎，宁秋只能像个犯错的学生那样呆立在原地。 “老师，我觉得宁师弟他……” 或许是杜丫逼问得太过急切，傅长生沉吟片刻后，正想着替宁秋说两句软话解围。 “别打岔，我自有分寸。” 杜丫冷冷说道。 “你先带着顾招娣去疗伤，其他的事情少管！” 见杜丫这次动了真格，傅长生身为大弟子，也只能无奈地瞅了宁秋一眼，表示爱莫能助。 传送符光一闪而逝。 很快，礼堂内就只剩下了三个人。 随后，杜丫挥了挥手，从远处摄来两把座椅，她与梅法一左一右地坐在了宁秋正对面。 “还愣着做什么？赶快想啊！” 看到宁秋依旧一言不发，杜丫没好气地翘起了二郎腿。 “想好了该怎么骗我这位老师，再开口！” 知徒莫若师，即便此时有真言咒的影响，即便宁秋一句话都还没说，杜丫仍然不敢完全相信，这个让她感到有点陌生的关门弟子。 宁秋深吸了两口气，眼神左顾右盼，可就是找不到任何聚焦的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礼堂内的气氛愈发紧张与压抑。 见此情形，一旁的梅法也有点坐不住了，于是悄悄用精神力对杜丫问道。 “咱们这样做是不是有点过了……无双能平安回来就已经是个奇迹，更何况他还帮学院解决了一大难题。” “老梅，你也别插手。” 岂料，杜丫却丝毫不为所动。 “有些事情，我今天必须当面问清楚。” 她的理由很简单。 一个c级异能者，单凭一己之力便解决了一起S级的危机。 这对么？ 不对。 既然不对，那就必须问个明白。 然后，极为漫长的五分钟过去了。 杜丫已经给了宁秋准备的时间。 “可以开始说了么？” 乌鸦面具后的声音平静了不少，宁秋缓缓站直了身躯，接着低声回道。 “您真要我实话实说？” “少贫嘴，赶紧回话！” 杜丫双手环抱于胸前，心中不知为何，居然有点忐忑不安。 “好吧。” 闻言，宁秋先是叹了一口气，仿佛迫于某种无奈。 紧接着，他又看了看右边的梅法，短暂停留后再次回到杜丫脸上。 “在我回答之前，老师您得先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您不能生气。” 听到这话，杜丫不由地一顿，十根手指瞬间掐进了肉里。 这小子果然有事瞒着我！ “你……先说。” 杜丫此时的呼吸开始有点不顺畅。 只要宁秋没有做出反人类的事情，其他的，她都能接受。 “呼……好，那我先问您一个问题。” 然而下一秒，宁秋的话就直接让杜丫五雷轰顶。 只见少年一本正经，表情极为严肃地说出几个字。 “老师，您能接受自己被绿么？” …… 静。 礼堂内死一般的寂静。 梅法瞬间瞪大了眼睛，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伤势复发，导致出现了幻听。 至于杜丫，则是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 她忽然觉得脸上的面具有点紧，已经快要托不住惊掉的下巴。 一阵凉风无端地穿过三人。 “你……再说一次？” 剧烈的错愕之后，杜丫很快恢复了理智。 宁秋刚刚的回答不能说是驴唇不对马嘴，毫不相干……简直就是莫名其妙！ 什么绿不绿的？ 这都是些什么啊！ 一股热血霎时涌上心头，杜丫此刻的血压有点高了。 苍天可鉴，她这一辈子除了年少时有过几次暗恋的经历，其余所有的时间都扑在学术研究和教书育人上。 对象都没有，哪里来的被绿！ “呼……呼！” 杜丫喘着粗气，眼神死死盯着面前的少年。 名声风评什么的，杜丫这会儿已经不在乎了。 今天宁秋要是说不出个一二三来，她非要打断这小子的腿！ 不然，宁秋日后说定真能做出什么欺师灭祖的事来。 只可惜，杜丫还是低估了事情的严重程度。 欺师灭祖？ 呵呵。 “老师，其实……我外面有人了。” “？” 杜丫和梅法齐齐一愣。 “那个人比您强，也比您年轻。” “嗬……嗬……” 一口浊气猛地从肺部蹿出，紧紧地卡在杜丫喉咙里，下也下不去，上也上不来。 他究竟在说些什么……说些什么？ 杜丫的脑子已经完全迷糊了。 恍惚间，她听到宁秋这样说道。 “还记得我上次和您说过的那件事么。我曾经遇到过一个人，实力超群，英武不凡。那人第一次见到我，就说我天资超群，乃是万中无一的诡秘天才。” 说这句话的时候，宁秋嗓子稍微有点发痒，真言咒略微给出了制裁。 “一个……人？” 杜丫沙哑地呢喃道。 “对，您猜得不错。” 宁秋重重点了点头。 “我在外面有新的师尊了。” 轰！ 一道晴天霹雳在杜丫脑子里轰然炸响。 “你……你！” 黑色的袍袖宛如出鞘利剑，杜丫颤抖着抬起右手，直指宁秋的脸庞。 少年见状眼底不禁闪过几分愧疚，更多的则是世事无常，我也没有办法的无奈。 随后，只见他嘴唇微动，说出了三个字。 “异天帝。” 第585章 是友非敌异天帝 “异天帝？” 听到这个名字，原本还在一旁吃瓜的梅法顿时皱起了眉。 “是不是两个月之前，在本市神龙一现的那个异能者？” “不错。” 见有人搭话，宁秋表情略松，赶忙就坡下驴。 “梅院长您有所不知。上次在星辰教团腹地，多亏了这位异天帝，学生我才能有惊无险地逃出生天。” 由于梅法不晓得内情，宁秋只得把时间点拉到了贫民窟事件，而不是更早的十二翼天使。 毕竟，那个时候还没有宁无双这个人。 “怪不得。” 梅法一边念叨着，一边面露追思。 “那时我和长生他们正忙着施展禁咒，到了收尾阶段突然看见有一道黑影从中飞出，想必就是那一位了。” “嗯？” 宁秋暗自一惊，眼神中闪过些许错愕。 梅法说的那人是谁？ 紧接着，宁秋仔细回想了一下，这才记起好像确实有这样一个人在场。 那会儿他酒后高歌，那人原本隐藏在观众席里，结果受不了自己那美妙的歌声，被迫显露了行踪。 “有这么巧的么？” 宁秋心里纳闷道。 另外，当时庞协也把那人误认成了“异天帝”。 “如此说来，无双你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与那位异天帝有了正式交集？本次学院危机，也是那一位帮忙解围的？” 梅法顺势猜想道。 能让一方S级诡域善罢甘休，也只有近乎S级的实力才能做到。 宁秋则是默不作声，未置可否。 只要不说假话，真言咒是不会给出任何影响的。这一点，他早就在无数次实践中给研究透了。 如今梅法愿意自我推断，他也乐见其成。 “原来如此……” 梅法不禁沉吟长叹。 “那一位初次出现时的影像资料，我也曾借来一观。不夸张地说，此人确实是我诡秘侧少有的强者之一。” 宁秋眨了眨眼，身板悄悄挺直了些。 “半步S级的实力，全身异化失控，事后却依然能够安然无恙……如此手段，简直是匪夷所思！” 嗯？ 听到一半，宁秋冷不丁地怔住了。 异化失控？ “那个……” 宁秋欲言又止地嘟囔一声。 刚刚，他好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信息。 “前前后后，这位素未谋面的同侧强者已经帮了我青阳三次大忙。看来异天帝此人，对于我等来说多半是友非敌，杜丫你怎么看……等等，你先冷静一下！” 一声咆哮式的疾呼赫然在礼堂内响起。 梅法与宁秋只顾着一问一答，却忘了身边还有个即将要爆炸的火药桶。 从始至终，杜丫伸出的那只手臂就没放下过，如今指尖更是凝聚出了一道摄人心魄的黑光。 自古师徒如父子，宁秋竟然背着她又偷偷认了个师尊，往严重了说这就不亚于背叛师门。 “弹指枯荣！！！” 幽芒乍现，整间大厅都为之一暗。 眼看着高阶诅咒就要迎面袭来，宁秋瞬间浑身炸毛，心中直呼。 “老师，您来真的？” 千钧一发之际，梅法眼疾手快，连忙掏出了怀中令牌。 旧伤未愈的他绝非杜丫之敌手，更何况对方此刻正处于暴怒状态。 不过幸好，他还能调动封魔符阵。 “唰！” 只见一阵传送符光突然亮起，梅法与宁秋双双原地消失，再现身时二人已出现在了杜丫身后。 “杜丫，你冷静……” “弹指枯荣！” 刚想出言劝说两句，梅法话都到了嘴边，却又见一道黑芒迎面而来。 不得已，二人只能再次闪身。 “杜丫……” “弹指！” 两人再闪。 “杜……” “弹！” “弹弹弹！” 漫天诅咒斜风雨般到处四散。 每一道诅咒落空，墙壁与地板上的封魔符阵便会闪亮一次。 霎时间，整间礼堂里犹如在开烟火晚会。 足足五分钟后，梅法已是累得气喘吁吁，差点就要旧病复发。 好在，他等来了希望。 杜丫的气貌似消解了不少，终于不再弹指。 “呼……呼……” 杜丫扶了扶面具，眼神死死盯着梅法身后的宁秋。 “你告诉我，你有没有做出对不起学院的事。” “咕咚。” 虽然心有余悸，但宁秋深知，此刻他绝不能有半分的犹豫。 于是乎，他大步上前，义正言辞地回答道。 “没有！如果我是忘恩负义之人，那我甘愿万诡噬身而死！” 郎朗誓言，掷地有声。 在真言咒的见证下，宁秋这短短一句已胜过千言万语。 话音落下，梅法顿时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累瘫在椅子上。 杜丫深深望了宁秋一眼，半晌之后才收敛了气息。 礼堂内的氛围渐渐缓和。 随后，正当宁秋以为万事大吉，可以放宽心态的时候，杜丫又朝他伸出了手掌。 “拿来我看。” “嗯？什么？” 宁秋没反应过来。 “契约！” “哦，好的！” 如梦初醒般将契约递了过去，宁秋旋即退到了一边。 杜丫则是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而后缓缓将卷轴摊开。 “我倒要看看，敢抢我徒弟的究竟是何等样人！” 既然学院的危机是由异天帝出面解围，那对方肯定在契约上留下了自己的字迹。 观字可知其人。字迹虽不能完全显示对方的秉性，但杜丫多少也能从中看出些门道来。 “走了个断天帝，又来个异天帝，没完没了了！” 一边抱怨着，杜丫一边看向契约最后的落款。 皮纸的末尾没有签名，仅有寥寥数个扭曲符文。 “本契约自即日起终止，盖不复议。” 玄奥的流光映入了乌鸦面具，杜丫不由得一怔，低声呢喃道。 “好字！” 即便心里一万个不情愿，杜丫此刻也不得不承认，写字之人那深厚的符文功底。 行云流水，形神蕴兼具，最难得的是那隐隐透露出的古风。 “哗啦！” 杜丫猛地合上了卷轴，心神剧烈荡漾。 那个异天帝，确实比她要强很多。 但是，就算如此，她也绝不会认输。 宁秋永远都只能是她的徒弟，谁来也抢不走。 “好了，说吧。” 杜丫没由来地又问了一句。 “啊？” 宁秋闻言一头雾水，心想老师您还要我交代什么？ 哪知，杜丫却是神秘一笑，接着用一种十分耐人寻味的口吻说道。 “说出你的愿望。” 面具后的嘴角微微扬起，杜丫眼神熠熠生辉。 我用整个学院的积蓄和你抢，难道还怕抢不过你？ 第586章 我意已决 “愿望？什么愿望？” 上一秒还在喊打喊杀，这一秒就突然到了许愿时间。 前后一百八十度的大反转，任谁也无法短时间反应过来。 迟疑了几秒钟后，宁秋的眼神转向梅法。 “好了，杜丫，你就别再兜圈子了。” 中年男人双手撑着膝盖，有些吃力地从座椅上站起身。 “实话和你说吧，在你失踪这段时间里，你的杜老师比谁都着急。” “？” 听到这话，宁秋立刻回头望向杜丫，后者则是默默侧过了脑袋，一副打死不承认的样子。 “我们前面之所以那么做，一是担心你出意外回不来，二是害怕你回来以后，你也不再是你了。” “我不再是我？哦……” 宁秋转念一想，很快便明白了梅法话里的意思。 一个c级异能者独自面对A级巅峰的诡异，保不齐就会被对方控制，成为任其摆布的傀儡，最后反过来对付诡秘学院。 要是这样来看，院长等人刚刚的做法也完全合乎情理了。 这时，杜丫又再次问道。 “你那一口流利的高阶诡语是怎么回事？也是那个异天帝教你的？” 高阶诡语？ 宁秋心下一动，瞬间回想起两声花刚来时的情形。 “您说这个啊，不错，多亏了那一位。” 没有丝毫的犹豫，宁秋有模有样地继续补充道。 “那一位还说了，掌握高阶符文的最快捷径就是先学发音和语法，然后再学认字。就像人类在幼儿阶段，都是先学说话一样。” “歪理邪说！” 杜丫冷哼一声，火气又上涨了一些。 见状，梅法赶紧回归正题。 “其他的事先放放，我们现在还是讨论一下，该如何嘉奖无双在此次危机中的杰出表现才是。” 审查过后，便到了论功行赏环节。 “单从结果上看，无双的功劳着实不小。无论我们奖励什么，都很难表彰你的贡献。” 梅法眼含笑意，目光从宁秋身上缓缓移到了杜丫那边。 虽说真正的功臣应该是那个素未谋面的异天帝，但考虑到自己一行人前番的突击审查，多少会寒了宁秋这颗学子之心。 于是乎，梅法暗自决定，把这份人情交予杜丫来做，以免这对师徒日后产生芥蒂。 “杜丫，还是由你来决定吧。不管是什么，学院都一并支持。” 得到了梅院长的首肯，宁秋和杜丫皆是心中一振。 “老师，我……” 宁秋握了握拳，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真的什么都可以？” 杜丫则是稍显淡定，用手扶了扶脸上的面具后，刚想一口答应。 可话到了嘴边，她又临时改主意了。 不对，不能答应的太容易，否则显得没分量。 “咳咳，你先说说看。只要不是太过分，我都可以考虑。” “好！那我要……嗯！” 宁秋想也没想，直接冲杜丫比划道。 “嗯？” 杜丫霎时一怔，只见眼前的少年突然双手双脚张开，整个人呈现一个“大”字。 另一边，梅法也是一脸疑惑，不明白这对师徒在打什么暗语。 “嗯！嗯！” 眼看杜丫还没有领会自己的意思，宁秋干脆原地跳了跳，最后还用手比划了一下身高。 “你要这个？” 杜丫明白了，宁秋这是在问她要恢复身体的方法。 “不行！” 岂料，杜丫竟是严词拒绝了他的要求。 “为什么不行？” 宁秋纳闷地问道。 自从得知学院里藏着恢复身体的办法以后，他是一刻也没忘，时刻惦记着从恩师嘴里套出点有用的信息。 如今良机就在眼前，谁曾想杜丫却拒绝了。 “不行就是不行，换一个，其他的都好说。” 杜丫摇了摇头，声音里透着些许无奈。 并非她这个做老师的有意推脱，而是事情确实比宁秋想象中的更复杂。 一方面，宁秋本尊牵涉到了陈青霓的失踪。如今云苍月就在青阳市，她此时若是恢复宁秋的身份，必然会横生事端。 另一方面，那件起关键作用的诡器她无权调用，平时都是由梅老保管着，属于S级物品。 “额，那行吧。” 虽然有点失望，但宁秋听出了杜丫此刻的为难，便没再坚持。 随后，他仔细想了想，最后换了个简单的要求。 “那我要一部修行功法，这总可以吧？” “修行功法？” 本以为宁秋会趁机狮子大开口，杜丫和梅法已经做好了大出血的准备。 “什么功法？” 宁秋定了定神，继而严肃地回答道。 “诡生异法。” “什么！” 话音落下，杜丫和梅法齐声疾呼，难以置信地看向了宁秋。 “诡生异法，你确定？” “对，我确定。” 见宁秋神情坚定，不像是临时起意的模样，杜丫只得耐心劝说。 “无双，我知道你听了今天的公开课以后，心中肯定会产生一些想法。不过，诡生异法是一门相当霸道的功法，风险和收益都很高。” 说着，她声音忽然一软，语重心长地解释道。 “不错，今天的课是我叮嘱你过来听的。但我的本意是让你了解异能与污染之间的关系，不是让你改修诡生异法。” “你老师说的有道理。” 梅法也跟着劝诫道。 “适合诡生异法的异能者，要么是前途渺茫，要么急于求成。无双你天资卓越，何必贪求捷径呢？”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生怕宁秋脑子一热，耽误了大好前途。 “老师，院长，你们不用再劝了，我意已决。” 宁秋双手合十，朝他们行了个弟子礼。 “虽然诡生异法很危险，但明天和意外指不定哪个先来，下次若是再遇上重大危机，学生我想靠自己的力量，尽一份绵薄之力。” 杜丫和梅法沉默了，好长时间都没有说话。 反倒是宁秋，一副满脸期待，跃跃欲试的样子。 答应，赶快答应啊！ 此时此刻，宁秋心里犹如猫爪子挠一般，痒得不行。 诡生异法适不适合别人不知道，但对他而言，那简直就是量身定做。 污染？ 诅咒？ 有梦里那位在，什么样的后遗症解决不了。 风险？ 不存在的！ 宁秋目光灼灼，眼里只剩下两个字。 收益！ 最终，在他的软磨硬泡下，杜丫和梅法只能咬牙答应，并且要求宁秋在修炼之初，身边必须有人监督才行。 第587章 图书馆三楼 几分钟后，傅长生去而复返。 杜丫解释一番后，便把传功的任务交予了他。 “长生，拿着我的令牌，你带无双去图书馆三楼。记住，只取上卷，其他的一切都按照流程走。” 或许是宁秋提的要求过于简单，与他此次所做的贡献不匹配，临走前杜丫还特意加了一条。 “凡是无双学习修炼所用，一应资源皆可不限量供应。” “多谢学院栽培！” 宁秋连忙拱手道谢，心中跟着暗自窃喜。 不限量供应这几个字的分量，远比一部修行功法要重得多。 从今往后，只要宁秋能消化得了，他从学院府库拿多少资源都不会有人干涉。 这简直和自助餐没有区别。 随着传送符光一闪而逝，大厅内只剩杜丫和梅法两个人。 “梅师兄。” 杜丫瞥过头，声音里带着愁绪。 “我很担心。” “担心？担心什么？” 梅法瞅了她一眼，表情略显迟疑。 他这位师妹向来以雷厉风行着称，今天竟罕见地露出了踌躇之态。 “你是担心那个异天帝？” “不错，就是此人。” 梅法顿了顿，并未急着表态，而是打趣地问道。 “你是担心他抢走了你的宝贝徒弟？” “是，也不是。” 在多年的同窗面前，杜丫没有否认自己的那点小心思。 “起初我确实起了患得患失之心，但后来细想却觉得，异天帝接近宁无双绝非只是单纯的收徒那么简单。” “此话怎讲？” 见杜丫的态度十分认真，梅法也不由得严肃起来。 “梅师兄，你还记得一个多月前，念亡诡异之事么？” “当然记得！” 提起这件事，梅法顿时火冒三丈，眼神凶得吓人。 “小梦就是因为这件事，至今还在昏睡当中！” 杜丫默默地望了他一眼，继而说出了一条关键线索。 “其实在那之前，我、顾招娣和长生在图书馆一楼发现见忘诡异的那晚，也出现过今日这般空间波动。” “什么！你的意思是……” 梅法又惊又疑，杜丫却是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接着说道。 “我不敢确定这二者之间是否有必然联系。但此人能在封魔符阵的桎梏下，来去自如，今天甚至将一只A级巅峰诡异与宁无双一并隔空摄走。” “这样的手段与神通，恐怕已经不在梅老师之下了。” 话音落下，二人齐齐缄默。 良久之后，梅法摇了摇头。 “你说的这点，只能说明异天帝与念亡诡异有所牵扯，但不足以证明他就是整件事情的幕后黑手。毕竟，后来可是无双救了小梦的性命。” “假如是贼喊捉贼，那这样的手段也太过低劣了。” 听到梅法如此分析，杜丫也不好再深究下去。 拿人家手软，吃人家嘴短。 不久前，异天帝还帮着他们解决了一次重大危机。 此时他们疑神疑鬼，多少有点君子小人之嫌。 “但愿是我多虑了。” 杜丫长叹一声，殊不知她口中的异天帝本人，如今已经大摇大摆地上了图书馆三楼。 “这就是……一切诡秘收藏之地？” 深邃寂寥的黑暗空间内，宁秋与傅长生脚踩圆形符阵，宛如在太空中遨游。 周围环绕着无数星辰般的符文光点，闪闪烁烁，各自散发着奇异的光彩。 “宁师弟，你说的不全对。” 傅长生双手掐诀，一边轻车熟路地控制着符阵前行，一边耐心地向宁秋讲解道。 “对外界而言，此地确实保存着无数秘藏。不过，那些真正的不传之秘却不在此间。” 宁秋忙着左顾右盼，并未接话。 虽然现在他是学院的大功臣，但宁秋也知道，有些秘密傅长生不主动告之，他也绝不该多问。 说话间，二人的前方依稀出现了一道若隐若现的符文门扉，晶莹剔透，宛若天工。 “师弟，待会儿你在门外等候，我去去便回。稍后，我再领你去二楼的静室。” “好的。” 来时的路上，傅长生和他交代了不少事情。 大多数来图书馆借阅资料的高阶异能者，只能在二楼的静室内翻看。傅长生今天带他来此，已经算是破例了。 “话说……大师兄，你走之后，我不会掉下去吧。” 宁秋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圆形符阵，周围尽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然后，他又指向了前方的光门。 “到时候，我能不能站在门外的台阶上？” 闻听此言，傅长生不禁莞尔。 “放心。” 紧接着，他又补充了一句。 “而且，那边也不是真正的入口。” “嗯？假的？” 宁秋颇感意外，不远处那道绚丽的光门竟是个假入口？ 下一秒，只见傅长生悠然地掏出了杜丫的令牌，对着前方遥遥一照。 符文光门旋即便开始了垂直转动，直到露出背后隐藏的全貌。 居然一张脸。 一张画风十分简约，却让宁秋看着有点眼熟的脸。 （—_—） 宁秋愣住了。 “（—_—）” 眼前这道门的画风，怎么这么像他在十二翼天使研究所见到的三生门。 “醒醒！别再睡了！” 傅长生朗声喊道。 光门无声苏醒，对着二人睁开了眼。 “（0_0）” 宁秋又是一阵错愕。 明明线条看着十分地简单，这张人脸却给他一种说不出的恐怖感。 “这……这。” 眼皮子和嘴角都在微微抽搐，宁秋这会儿只感觉自己的SAN值掉了一大块。 人脸光门醒来后，很快便发现了传送阵上的二人。 “口令！” 人脸咧嘴一笑，露出两颗硕大的板牙。 傅长生见状，却是面色一冷。 “我再说一次，下次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不等宁秋回过神来，人脸就陡然变了一副表情，大失所望地哀叹道。 “你这人还是这般无趣。” 说着，人脸就张开了大口。 两颗一人多高的门板牙，居然化作了两扇门。 傅长生飞身而入，只留宁秋呆立在原地。 “这他喵的，谁能想得到！” 最初见到的门不是入口，现在这张人脸的两颗龅牙才是。 一个入口藏都得这么好，里面藏金条了啊！ 一边在心里大肆吐槽着，宁秋突然间一怔。 他想到了一个问题。 假如没有傅长生领着，其他人要是进了最初的那扇门会有什么后果？ “哦！” 宁秋恍然大悟。 人脸是正门的话…… 宁秋明白了。 “原来是在劝告来访者，凡事不要走后门啊。” 第588章 阿门 “噫？你这人倒是有眼光！” 宁秋的一句无心之言，却立刻引起了人脸的注意。 “很少有谁就能想到这一层，大多数人第一次来都选择了走后门。” 说着，几米高的光门犹如瞬移般来到了宁秋面前。 “我叫阿门，喜欢和人聊天。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小山似的人脸非常自来熟地开始了自我介绍，两只硕大的眼睛瞪得像一对探照灯。 这扑面而来的热情令宁秋多少有点猝不及防，于是乎，他只能先礼节性地回了个微笑。 阿门，这算什么名字？ 宁秋心里泛起了嘀咕。 因为是门，所以叫阿门？ 那我是人，岂不是得叫阿人？ 看着人脸那满是好奇又期待的眼神，宁秋犹豫了会儿，想着真言咒的时效已过，他便报了个假名。 “你好，我叫阿锁。” 宁秋顿了一秒，继续补充道。 “我平时喜欢叠钢。” 一人一门大眼瞪小眼，场面显得莫名安静。 “你叫阿锁？” 阿门半信半疑地问了一声，双眼和嘴巴全部张得滚圆。 “对啊，而且我刀玩得特别好。” 宁秋面不改色，拿出了黑色手机开始展示。 “看好了！我丢……” 唰！ 黑色手机如流星般飞了出去，径直冲向远方的一颗细小光点。 “钢！” 不知多少距离之外，一座同样的光门突然黯了那么一瞬。 几秒钟后，一道愤怒的咆哮声便紧跟着响起。 “谁！是谁偷袭老子！” 吼声向四面八方飘荡开来，即便隔着老远，一人一门依旧能感受到声音主人的怒不可遏。 宁秋一听这动静，当即明白坏事了，赶忙把黑色手机藏了回去。 谁知阿门却看得新奇不已，连声要求道。 “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宁秋此时哪敢再犯，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 “阿锁，好阿锁，再玩一次，就一次！” 或许是许久没人愿意搭理的缘故，阿门不停地央求他再钢一次。 然而，这时却有一道圆形符阵自极远处飞来，方向直指宁秋所在之处。 “糟糕，来人了！” 宁秋暗道一声不妙，正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只是这周围全是一片虚空，根本无处藏身。 眼看着那人就快到自己跟前，宁秋把心一横，干脆装作没事人似的等在原地。 “喂，前面那个学生！” 话音飘来，宁秋很自然地转过身向那人看去。 “你刚刚有没有看到什么鬼鬼祟祟的人从这儿经过？” “鬼鬼祟祟的人？” 宁秋眨了眨眼。 “没有啊，没看见这附近有什么人。” 来者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相貌平平，穿着天机学院的服饰。 “真没有？” 他先是打量了宁秋一眼，接着又看向一旁的阿门，脸上顿时露出狐疑之色。 宁秋见状，下意识回头瞥了瞥。 “（0~~0）” 结果看到阿门居然是这副表情，宁秋不由地心里暗骂。 你这和不打自招有什么区别？一点心理素质都没有！ “奇怪了……” 中年男人低吟一声，紧接着便伸出一只手掌，准备开始掐算。 就在这时，阿门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僵硬。 下一秒，人脸的嘴部冷不丁地张到了最大，两颗门牙也跟着打开。 “师兄！” 宁秋喜出望外，连忙上前两步。 闻听此言，中年男人先是一滞，目光随即看向门口。 只见一双古井无波的眼眸悄然间与之相对。 “额，原来是傅老师啊！” 中年男人表情急转，赶紧换成了一副客套模样。 “吴老师，你来此作甚？” 傅长生平静地问道，宽大黑袍随着步伐徐徐摆动，直至走到宁秋身旁停下。 “没什么，没什么！” 眼神虽然有意无意地瞥向宁秋，吴老师这会儿也只能连声否认。 “我路过，路过而已。” 说完，中年男人便头也不回地飞走了。 “呼……师兄，功法拿到了么？” 宁秋抢先开口问道，对刚刚的事只字不提。 傅长生默默颔首，而后大手一挥，带着宁秋离开了。 “阿锁，下次记得再来找我玩儿啊！” 听着二人背后传来阿门渐行渐远的呼喊声，宁秋不禁嘴巴一抿，两只腮帮子也微微鼓起。 “阿锁？” 傅长生侧过头看了看宁秋。 “你俩这么快就认识了？” “额……还行吧。” 宁秋讪讪地回了句，心里打定主意，下次恶作剧的时候不带那家伙了。 忒个胆小！ 片刻后，两人来到了图书馆二楼。 相对于三楼而言，二楼的环境则显得正常许多。若是抛开那满墙的符文不谈，这里的陈设布置更像是一家复古的高档酒店。 走廊深邃幽长，一眼望不到头。 过道中间铺着一张血红色的大地毯，一间间宽敞的静室林列两旁。 宁秋紧跟着傅长生的脚步，没一会儿，二人便进了一间空置的房间。 “你准备在这儿待多久？” 刚进门，傅长生就很严肃地抛出了一个问题。 宁秋心领神会，明白傅长生这是在向他确认之后的打算，于是郑重地回答道。 “很久。” 打铁需趁热，宁秋决定今晚熬个通宵，直至初步掌握诡生异法为止。 “好……” 傅长生颇为欣慰地点了点头，接着拿出一本薄薄的册子，示意宁秋将手放在上面。 “跟着我念，我起誓……” 古老的音节晦涩且冗长，宁秋深吸一口气，伸出手跟着复读。 诡秘誓约，秘而不宣。 册子上的法诀，宁秋自此以后不得再向第三人透露。 一个个如烟似幻的符文争相从书册中飞出，在空中排列成一行行特定的序列，最后齐齐没入了他的脑海。 半晌后，宁秋猛然一震，眸中光华一闪而逝。 见此，傅长生知道宁秋已然成功记下了册子上的内容，于是开口询问。 “要不要稍事休息？” “不必。” 谢绝了傅长生的好意后，宁秋大步走向静室中央的符阵，盘腿坐下。 “有劳师兄为我护法。” 傅长生轻轻挥手，静室内的符文便悉数亮起。 屏气凝神，宁秋身心放空，开始在脑海中默念功法口诀。 “异从诡生，不息不断……” 刹那间，少年体内的异能先是蓦然一凝。 紧接着，无数能量自他的五脏六腑中纷纷涌现。 聚滴成水，聚水成溪。 仅仅几个呼吸的功夫，宁秋体内异能就如井喷般瞬间暴动。 第589章 临门而止 “身若河山，百骸交脉……” 脏腑、骨血、经脉……这一刻，宁秋只感觉体内有无数精纯能量正在蓬勃散发。 气血翻腾，心神激荡，在诡生异法的引导下，多年来隐藏积蓄的潜能被一点点挖掘显现。 宁秋盘膝闭目，眉宇间闪过一丝讶色。 相较于传统的冥想与锻体，诡生异法的提升速度何止快了数倍。 怎么会如此霸道？ 刹那的惊疑过后，宁秋不敢在这关键时刻分心，连忙将脑海里的精神力放出，将其融入了这场生命的盛宴。 随即，原本散乱在躯体各处的新生异能终于迎来了主心骨，开始自发地汇聚与运转。 聚溪成河，聚河成江。 不到一刻钟，宁秋体内的异能便如滔滔江河般奔腾不息。 紧接着，一缕缕若有若无的黑气被这股湍流冲刷带出，而后被缓缓迫出体外。 阵法之外，傅长生静静地注视着。 随着时间的推移，宁秋头顶不断有黑气冒出。 这些烟雾在原地盘旋缭绕，慢慢地化作了一张张扭曲怪异的面容。 与此同时，感知到突然出现的怨念后，符文法阵开始自动激活，准备将污秽之物尽数绞杀。 “止！” 就在符光快要打在宁秋身上的前一秒，傅长生及时抢过了控制权。 只见他手指微曲，口中念念有词，不断放出一道道无形的指令。 于是乎，先前还气势汹汹的符光便瞬间柔和了许多，转而悄无声息地净化着宁秋周身的黑雾。 “吸……呼……” 修行入定，心无旁骛。不知不觉间，两个小时就过去了。 馆外的夕阳此时已经落山，宁秋也总算将整卷功法的口诀运转了一遍。 “还有些晦涩难懂之处，得多来几次。” 宁秋默默自省道。 而后，少年闭目养神了几分钟，等到身心再次恢复巅峰状态，他才开始新一轮的入定。 只是这一次，宁秋将功法运行的速度提升了一倍。 “嗡！” 一蓬比先前更加浓烈的黑烟霎时升起。 傅长生见状微微皱眉，连忙手指轻点，操纵着法阵符文扑杀黑雾。 “快点，再快点……” 细密的汗珠自额头渗出，宁秋心潮澎湃，体内异能如脱缰野马般尽情驰骋。 他的身躯素质本就远超寻常异能者，此时有了诡生异法的催动，无异于龙上九天，虎归山林。 阵法内的黑气越来越多，也越生越快。 没过一会儿，原本游刃有余的符光便隐隐显得招架不住。 傅长生眸光急闪，本想出言提醒宁秋，莫要急于求成。 可是，当他注意到宁秋体表的变化时，却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静室中央，少年周身如岛云蒸海，气势颇为惊人。 黑雾每多一分被他逼出体外，宁秋的皮肤就肉眼可见地白皙一分。 不消片刻功夫，少年的面庞竟变得如脂玉般晶莹剔透，隐隐生辉。 点点荧光旋即飘散，飞入漫天的黑雾之中，交相呼应。 见此情形，傅长生脸色骤变，一双深邃的眼眸悄然睁大。 “师弟……” 图书馆二楼，此时仍有不少师生在各自的静室内阅览资料，脚下环绕着或大或小的符文法阵。 但随着宁秋身上的动静越来越大，房间内的符阵已经快到了压制不住的地步。 傅长生轻声叹息，立刻做出了一个决定。 下一秒，所有静室内突然浮现出一个虚幻的人形身影。 “诸位师生朋友，今日我院提前闭馆，烦请各位改日再来。” 温文尔雅的嗓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其他师生虽不明所以，但也只得悻悻离去。 须臾后，只见傅长生手握令牌，一声令下。 “聚！” 几十个静室内的符文之光应声熄灭。 与之相对的，宁秋脚下的符阵却是陡然间光芒大盛。 刚要破笼而出的黑雾也随之矮了一大截。 “吸……呼……” 宁秋全然忘我，呼吸频率愈发急促，体内异能如大浪拍岸，节节攀升，不停地触碰着那道无形屏障。 至于那些黑雾中的扭曲面容，进不能进，退不能退，竟开始集体哀嚎，声音凄惨又渗人。 同一时间，西北万里之外的一座大城。 这里是整个瑞灵共和国的心脏，是人类文明最坚实的堡垒之一。 光是常年驻扎在此的S级异能者，便达到十几位之多。 一间古老的厅堂内，香案上一块无字木牌无端裂开了一道缝隙。 桌案之前，身穿秀金白袍的老者猛然抬头看去，表情瞬间惊疑不定。 西南十万大山，地底洞窟。 一座三丈高的青色石碑无声无息地矗立于黑暗之中。 石碑外表斑驳不堪，顶部焦黑，像是曾被烈火烧灼；中间暗红，仿佛金铁被岁月锈蚀；底部却是墨绿一片，长满了青苔与绿藓。 石碑的正面，一个个奇形怪状的诡异符文跃然其上，好似五彩斑斓的鱼群在水中畅快遨游。 忽然，一粒黄豆大小的石屑毫无征兆地从石碑上风化，掉落时发出了一声滴滴答答的细响。 这看似不起眼的改变，却惊得鱼群慌乱逃窜，纷纷躲往最远的角落龟缩不动。 青阳图书馆静室内，傅长生十指连点，小心翼翼地操纵着符文之力。 “师弟！” 眼看着宁秋随时可能突破桎梏，迈过那道属于高阶异能者的门槛，傅长生终于开口制止。 “莫要冲动！” 异能者晋升高阶的过程往往十分凶险，若是没有做好充足的准备而贸然冲击，结局不是根基受损，此生无望，就是直接异化失控，变成一只六亲不认的诡异。 诡秘侧的晋升本就比其他侧系难上许多，如今宁秋执念未明，强行冲击必然失败。 虽然异能者在修行过程中被外力干扰同样会面临不小的风险，但两害相较取其轻，傅长生此时只能出此下策。 这一声喝止，如洪钟大吕，瞬间敲醒梦中人。 宁秋身躯微微一颤，黑雾与荧光齐齐消散。 紧接着，少年周身的气势退潮般缓缓降下，足足几十息后才归于平静。 “吸……呼……” 最后一道呼吸声响过，宁秋徐徐睁眼，朝着不远处的傅长生郑重说道。 “多谢师兄。” 第590章 或有外劫 “师弟，你……” 傅长生沉吟片刻，脸上的神情欲言又止。 刚刚发生在宁秋身上的那些异象，绝不是一个c级异能者可以引动的。 然而，当他试着用精神力感知的时候，宁秋又恢复了以往的状态，仿佛先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 犹豫再三，到了嘴边的疑问傅长生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以后……莫要再像今日这般冲动。” 傅长生低声告诫，却只字未提方才的事。 “好。” 宁秋利落地答应了一声，态度十分诚恳。 他只是想试试全力催动下的诡生异法能有多大效率，并未真的打算冲击高阶。 出人意料的是，这部被称作邪法的诡生异法竟与他如此契合。仅仅运转了两次，体内的异能就又凝实了许多。 不仅如此，宁秋感觉自己整个人比原来清爽了不少，气血顺畅，精力充沛，好似全身心都被涤荡了一遍。 随后的几分钟，二人又探讨了一些修行相关的事宜。 “师兄，您刚刚讲解的内容我已经都清楚了，但唯独有一处，我始终无法理解。” “哪一处？” “就是功法的最后一句——或有外劫。” 宁秋面露困惑。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说……凡是选择了这门功法的人，在修炼过程中都有可能受到外力的干扰？” 似是而非，此等语句好像与功法本身的内容毫不相干，又好像编纂者在末了临时起意，特意附上了这么一句。 “不必理会。” 没曾想，傅长生却给出了一个惊人的回答。 “当年，梅师祖撰写完诡生异法之后，他老人家自己先试着修炼了一段时间。可不巧的是，那段时期里梅师祖的运道尤为不顺，各种怪事频发。” “嗯？” 宁秋微微错愕。 “还有这种事？” “等到梅师祖停止修炼后，一切又都恢复了正常。” 傅长生双眼放空，仿佛一台正在记忆库中提取资料的精密仪器。 “不过，院里其他修行诡生异法的师生却鲜有这种情况。” 本着严谨的治学态度，他接着又补充了一句。 “此事应该和修行者本身的运势相关，只要那人不是霉运连连，就不用理会。” “原来是这样。” 宁秋听完松了口气，他差点就以为修行这门功法的人都要遭天谴。 “师弟，时间不早了，院里还有不少事情等着我去处理。” 傅长生一边说着，一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绿色玻璃小瓶。 “如今，你已经初步掌握诡生异法，之后便可开始正式修行了。” “这个瓶子里装的是一只d级诡异的血液，你先试着少量服用，若无异样再逐步增加。” 咚咚！ 看着药瓶内那绿色的不明血液，宁秋心脏没由来地咯噔了一下。 这么快就上强度了？ 少年定了定神，郑重地伸手接过。 “有什么事，可随时唤我。” 送走了傅长生，宁秋低头凝视着掌中的绿瓶，心里有点七上八下。 “真要喝这种奇怪的东西？” 举起瓶子细细端详，宁秋犹豫不决，一时半儿拿不定主意。 单从提升效率来看，诡生异法绝对是难得一见的修炼法门。在没有服用外物的情况下，他就能因此获益匪浅，要是以后再搭配上刺激性极强的诡血…… 宁秋沉默了。 喝，还是不喝。 这是一个问题。 不喝，诡生异法的真正精髓或许就无法体现。 倘若喝……宁秋又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毕竟，哪个正常人会把诡血这种恶心的东西往自己嘴里送？ “呼……呼……” 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后，他决定先试试水。 “为了力量，拼了！” 于是乎，宁秋立刻拧开了瓶盖，接着小心翼翼地从中倒出两滴翠绿色的液体。 “嘀嗒，嘀嗒。” 诡血入口的瞬间，少年一双眼睛顿时瞪得滚圆。 “嗯？” 没有想象中的那般腥臊恶臭，难以下咽，宁秋吧唧了下舌头，细细品味着。 “有一丁点的咸味和苦味，但是很寡淡。” 轻轻将瓶盖重新拧好，他连忙盘膝危坐，再次进入冥想状态，心中默念着口诀。 异从诡生，不息不断…… 两个小时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静室内黑雾缭绕，各色符光闪闪烁烁。 突然，宁秋猛地睁开了眼眸，周身异象瞬间消失不见。 “不对劲。” 疑惑地嘟囔了一声后，宁秋拿起一旁的绿色小瓶，缓缓陷入了沉思。 “按理来说，服用诡血应该能增强功法的提升效率，可为什么这次……反不如初？” “难道是剂量太少的缘故？” “也不对，即便诡血的剂量再少，但也不该起反作用才是。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思索半晌，宁秋始终想不出具体原因，只能试着再次加大了剂量。 这回，他直接喝了三分之一。 异从诡生，不息不断…… 又是两个小时过去了，时间悄然临近午夜。 “见鬼了！！” 宁秋气得从原地跳了起来。 “大师兄当时是不是给错了？为什么我喝了诡血一点效果都没有！” 少年仰天自问着，声音在静室内来回飘荡。 与此同时，距离青阳市几百公里外的平原上，却是一片惨烈厮杀之景。 硝烟弥漫，火光冲天，无数渗人的嘶吼不绝于耳。 天空时不时刮起阵阵血雨，各种奇形怪状的断肢残骸堆成了一座座血肉小山。 更远处，不计其数的钢铁骨架散落了一地，许多战车甚至被某种恐怖的力量砸成了铁饼。 炽热的夜风中，一位身穿披风，宛如杀神般的矫健人影信步穿过战场。 三米多长的巨型骨锤被其单手拖拽着，行走间就将大地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没意思，太没意思了。” 略显粗犷的嗓音满含失望。 随后，人影缓缓转头看向南方。 “足足走了一个多月，明天终于就能见到了。” 人影望着远方咧嘴一笑，露出两颗长长的虎牙。 从声音和体态不难看出，这是一个女人。 “异天帝——！” 吼声直冲云霄，横贯苍穹。 同一时间，青阳大学图书馆内。 宁秋调整心态后，刚要再次入定。 岂料这时，一股没由来的恶寒突然蹿了上来，惊得他吓出一身冷汗。 第591章 慕名而来 这一晚，有许多人彻夜未眠。 宁秋在静室里研习功法，中途常感心绪不宁，具体是什么原因又说不上来。 更奇怪的是，夜枭居然没有像往常那样，准点喊他回家吃饭和睡觉。 平安古镇，烛火辉煌。 百鸟朝凤王座高浮云端，高大黑影面无表情，俯视着下方诸多忙碌的身影。 青阳市作战会议大厅内，一份份战报不断从前沿传来。年轻军官们因此吵得不可开交，李龙城等一众老将则是默然不语，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一盏孤灯照斜影，诡秘学院院长办公室，杜丫凝视着桌案上的两个名字。 宁秋。 异天帝。 窗外的长夜寂静无声，窗内的人影忧思愁虑。 悄然间，已至天明。 “叮铃铃铃……” 突然，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冷不丁响起，打断了思考。 看着电脑屏幕上显示出的军方标志，杜丫不由地皱了皱眉。 “又有什么事？不是和你们说过了么，我们这边腾不出手！” 几次三番地索求援助，她早就对军方的人不胜其烦，加之近来学院里事务繁忙，此时更没有了耐心。 然而，接下来的一则消息，却瞬间挑动了她的神经。 “什么？你再说一次？” 杜丫难以置信地反问道。 “昨天派去支援明湖市的军队全灭了？” 作为军事强省之一，青阳市的军队高度机械化，战斗力放眼全国都能名列前茅。 即便参与再惨烈的战役，也从未出现过整支部队全军覆没的情况。 “那诡潮呢！那些诡异……诡异也死绝了？” 杜丫再次失声。 两军交战不同于个体间的战斗，几乎没有同归于尽的可能。 倘若真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那原因或许只有一种。 战斗期间，有未知的第三方强行介入。 屏幕那端，通讯员如临大敌地对杜丫说道。 “请贵校做好准备，有大麻烦要来了。” 城市街区，随着日头的逐渐升高，路上往来的行人车辆愈发密集。 又是必须为生计奔波的一天。 可就在这时，道路两旁忽然警铃大作，行人车辆纷纷刹停了脚步。 “一级警报，一级警报，请各位市民前往最近的避难所避难！” 与此同时，通宵了一整晚的宁秋刚走出校门没多久，便看到了满城慌乱的景象。 人群仓皇失措地竞相奔逃着，大批武装人员则是集体往北门而去。 “发生什么事了，一级警报？” 宁秋惊讶地望向远方。 “难道又有S级灾害？” 原地迟疑了几秒后，宁秋不敢耽搁，立刻前往阳光福利院。 青阳市北门城头，专员沈建明、老将军李龙城以及一众高阶异能者正严阵以待，目光齐齐注视着地平线。 “目标现在处于什么位置？还有多久抵达？” 李龙城沉声问道，一旁的副官连忙报告实时监测数据。 “目标距离本市还有三十公里。虽然是步行，但对方的移动速度很快，因此随时可能抵达城下。” “对方的来意搞清楚没有？” “没有。” 副官苦着脸摇头。 “自凌晨开始，我方已经派出了十四波通讯兵，却始终无法完成交涉。” 听到这话，李龙城瞬间怒发冲冠。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等不客气了。” 说着，老将军转头看向一旁的沈建明。 “专员，您的意思呢？” “李将军无需多言。” 沈建明目光坚定，朝着李龙城点了点头。 “昨晚对方已经动手，消灭了我方派去支援明湖市的部队，可见来者不善。” “好！” 得到沈建明的肯定后，李龙城当即大手一挥，下了第一道命令。 “城北防区所有舰炮开始装填弹药，激光武器进入充能状态。” 话音刚落，遍布于城下的一座座炮楼纷纷打开了穹顶。 十秒钟后，李龙城再次下令。 “瞄准目标实时区域，三、二、一……发射！” 一声令下，万炮齐轰。 漫天火光瞬间拔地而起，恐怖的后坐力激起数十米高的烟尘，就连城墙上的众人都感觉脚下一晃。 大约半钟后，战报再次传来。 “所有炮弹未能靠近对方五公里范围内，目标移动速度加快！” “再次装填！” 面对这种等级的对手，李龙城自然不会天真地以为，己方能够一击得手。 “发射！” 又是一轮齐射，数百枚高爆弹头呼啸着飞向远方。 “目标已经抵达十公里外，正在高速逼近！” “该死。” 李龙城暗骂一声，旋即连下数道军令。 “激光炮各就各位，无人机大队立刻出舱！” 紧接着，他又不动声色地抬眼看了看天空。 “轨道炮准备发射。” 歼星轨道炮，是青阳市的最高杰作之一。 不过，自从两个月前某人挨了一发后，这个战略性的大杀器就不复存在了。 “虽然比不上原来的那个，但多少也够对方喝一壶的。” 低轨卫星，距离地表最近的仅有数百公里，可以最大程度上躲避某些存在的目光。 只是，这威力却难以避免地会弱上一些。 时间又过去了十几秒，城头众人的呼吸声愈发地急促。 “轰……” “轰……” 闷雷声自远方滚滚而来，一声高过一声，城墙也跟着有节奏地不停晃动。 “来了！” 孟兴洲举着望远镜，高声惊呼。 众人闻言皆是一震，几十双眼睛齐齐看向地平线。 只见极远之处，有百米高的土浪奔腾翻涌。 浪头每落下一个，就有一个新浪在千米外升起。 孟兴洲连忙定睛细看，发现土浪之间正有一道矫健人影在跳跃穿梭。 人影每次落地，就会踩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坑洞，同时有大量泥石被震飞至空中。 “轰！” 地动山摇，人影在城墙外两公里的位置停下了脚步。 见此一幕，墙上众人顿时屏气凝神，周身异能有感而发，自动形成了一个个异能防护罩。 这时，天边有一阵疾风恰好袭来，吹散了遮挡视野的尘土，也吹起了那人身上的猎猎披风。 “嘿嘿嘿……” 红褐色的脸庞扬起了一个爽朗笑容，那人肩扛着一柄巨型骨锤，朝着城内众人宏声喊道。 “吾名岳天帝，我为异天帝而来！” 第592章 这架打不得 身高七尺，穿着一件深褐色油亮皮甲，表面沾着未干的血渍和油污。 肩背宽阔，状如山脊，腰身却收束地极窄，形成一个标准的倒三角形。 四肢健壮强劲，肌肉线条流畅分明，充满力量感的同时又不失柔韧。 仅第一眼，众人便立刻知晓，来人应该是个强悍无匹的女战士。 然而，岳重岚道明来意之后，城墙上的几人却纷纷愣了神，听不懂她此时的话。 青阳市防护罩能够屏蔽精神感知，因此也同样隔绝了精神力交流。 “她说了什么？怎么讲得好像不是瑞灵语？” 李龙城下意识地蹙眉，沈建明和孟兴洲也是颇感意外。 这人，莫非是他国来的天帝？ 一旁的副官见状连忙开启翻译器，将岳重岚先前的话复述了一次。 “异天帝？她是来青阳找人的？” “怎么又来一个！” 青阳本土的几人顿时议论纷纷。 沈建明和孟兴洲先是对视了一眼，旋即问道。 “异天帝是哪一位？青阳市除了云大人之外，难道还有其他的S级异能者？” “沈专员和孟督察莫非不知道？” “知道什么？” 见二人一头雾水，副校长杨先觉便出来解释道。 “此人数月前曾在本市短暂出现过，后来就不知所踪。上次断天帝前来寻找，同样寻觅无果。我想……此人多半是离开了。” 经杨先觉这么一提醒，沈建明这才记起，青阳市确实有这样一号人物。 与此同时，城外的岳重岚已经等了一会儿，逐渐有些不耐烦。 “城里的人听着，赶快打开城门！” 喊声轰如雷霆，惊得墙上众人纷纷侧目。 杨先觉眼珠转了转，小声提议道。 “怎么办，要不要放她进来？” “放进来做什么！” 李龙城横眉冷眼地呵斥道。 “出了事你担责？” 说罢，李龙城当即下令，派了一架通讯无人机飞出城外。 “这位天帝，您恐怕来错地方了。” 同声翻译器里传出他的声音。 “本市没有您要找的异天帝，请您再去别处看看。” “休要胡言！” 一人多高的巨型骨锤被重重砸在脚边。 岳重岚放声说道。 “来之前我都打听清楚了，异天帝除了青阳市以外，就没去过其他地界。” “你们这些蝼蚁要是再敢谎言欺瞒，别怪我翻脸无情！” 此言一出，岳重岚气势陡然直上，方圆千米之内的地面瞬间塌陷皲裂。 恐怖的威压即便隔了好长一段距离，也依旧使人心惊胆颤。 城头的众人见此无不色变，李龙城双拳紧握，一滴冷汗悄然自鬓角滑落。 紧接着，他徐徐抬手，示意部队做好准备。 “岳天帝，我等据实而言，绝无任何欺骗！你若仍是不信，我等也别无他法。” 李龙城的语气不卑不亢，但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这是下逐客令了。 “呵。” 岳重岚咧嘴一笑，两只棕色瞳孔放出野兽般锐利的光芒。 “那我就自己进来找！” 不好！ 李龙城心头一沉，对方要动手了。 下一秒，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岳重岚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原地。 “开火！” 早已等候多时的激光武器齐齐喷出了火舌。 顷刻间，漫天淡蓝色光柱纵横交错，将整片防地编织成一块密不透风的禁区。 “喝！” 然而，只听一声非人般的凶恶嘶吼响过，一切突然变了。 空气中的滚滚沙尘被某种规则力量束缚，悉数掉落于地。 一尊尊陆地舰炮原本正在调转炮口，却没由来地脖子一歪，钢铁浇筑的炮身竟肉眼可见地开始扭曲变形，最后连同底座被一齐压扁。 李龙城失声疾呼。 “是重力！” 话音刚落，众人脚下的城墙便猛地一颤，墙体外表更是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痕，宛如一张超大的蜘蛛网。 蛛网中央，那柄由某种不知名诡异腿骨制成的巨型骨锤，此刻正赫然镶嵌其中。 “这堵城墙，倒是比前面那座的更厚实些。” 岳重岚不紧不慢地拔出骨锤，双手高举，准备全力一击。 “大家快走！” 眼见情势不妙，李龙城等人连忙飞身闪退。 电光石火间，老将军终于下达了最后一道指令。 “轨道炮，开！” 轰——！ 自九霄降下的煌煌之光堪比天罚，瞬发及至。 双手举锤的岳重岚瞬间被光柱吞没，就连一大段城墙外沿也跟着开始迅速融化。 极光之中，黑色披风转瞬便化为飞灰，矫健人影却狂笑不断，声音愈发放肆狰狞。 “这……就是疼痛的感觉么……哈哈哈！” 不闪不避，全身不停地被极致高温灼烧，岳重岚双臂骤然胀大一圈，皮肤上竟长出了如龙鳞般的片甲。 咚！ 骨锤悍然砸落，地裂山崩。 足以抵挡小型核弹头的坚实壁垒在此刻轰然倒塌，恐怖的冲击波卷起无数残垣断壁，泥石流般撞入青阳城内。 城门背后数公里的地段眨眼间便被夷为平地。 另一边，宁秋刚刚安顿好阳光福利院里的男女老少，正想着去城北看看情况。 谁知还没走出多远，他就远远望见到了城墙被打破的惊天一幕。 “嘶……” 宁秋呼吸不由得一滞，接着就升起了一股无名怒火。 “无法无天了！欺负我青阳市没人？” 利索地撸起袖子，少年正准备奋不顾身地挺身而出。 “不管是谁，小爷我哪怕再虚弱一次，也要给你点颜色看看！” 自从修炼了诡生异法后，宁秋就感觉身体状态前所未有地好。 如果说以前的他是生龙活虎，精力充沛；那么现在的他就是精气化神，神完气足。 开一次大应该不成问题。 宁秋如此想着。 然而，就在他蓄力准备之际，一道人影忽然从天而降，落到了远处那块重建了一半的空地上。 “轰隆！” 泥石冲天而起，岳重岚缓缓站直身子，环顾四周。 “异天帝，出来与我一战！” 声如洪钟，嘹亮的挑战宣言霎时响彻全城。 “哟呵，居然还是专程来找我的？” 宁秋热血沸腾，战意顿时高涨。 虽然看来人的气势，自己绝非对方敌手，但即便如此，他也要努力试上一试。 “异天帝，若是我赢了，你就得当我老公！” 话音未落，宁秋猛地一僵，整个人直挺挺地愣在了原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 “哈？” 然而，还没等他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就听岳重岚再次朝着无人的市区喊道。 “若是我输了……” 女战士嘿嘿一笑。 “那我就是你的老婆！” 宁秋：……（—----—）…… 于是乎，他当即下定决心。 这架打不得！ 第593章 蛮不讲理 输了当人老公，赢了娶人当老婆？ 这是什么逆天赌约。 宁秋先是定了定神，接着连忙隐藏身形和气息。 “还好没有冲动，刚刚差点就上当了。” 心有余悸地瞥了眼几公里外的岳重岚，宁秋站在原地，既没有现身，也没有退走。 “这是从哪儿冒出来的疯女人，找老公居然找到我头上了？” 趁着对方尚未察觉，宁秋便偷摸观察了一番。 一头齐颈短发，五官还算端正……最醒目的当属那一身腱子肉和手中的巨型骨锤。 宁秋确信，自己从未见过对方。 “奇怪，莫非这人和老断一样，也是慕名而来？” 他转念想了想，觉得很有可能。 近些年，不管是瑞灵共和国还是他国，新晋升的S级异能者数量都在日益减少，且晋升时的年龄普遍偏大。 传闻中异天帝的年龄还不到三十岁，换句话说，简直就是天帝圈里的小鲜肉。 宁秋默默啃着手指，有点悔不该当初，自己为什么要把自己的信息给透露出去。 “嗯，都是刘书的错，回头就扣他奖金。” 另一边，岳重岚见许久无人应答，又开始行激将法。 “异天帝，是个真男人就站出来，和我真刀真枪地打一场！你放心，我岳重岚光明磊落，绝不阴谋使诈！” 宁秋在远处听得满头黑线，心里吐槽道。 “对对对，你确实没有阴谋使诈，你这是光明正大地蛮不讲理。” 无论战斗输赢与否，最终的结果都要把自己搭进去。 这样的赌局，傻子才会站出来。 至于岳重岚那粗劣的激将法，对宁秋就更不起作用了。 “真男人……呵，小爷我现在是真男孩，坐车都是半票，你这几句话还应不到我身上。” 想明白这两点后，宁秋准备先静观其变。 毕竟，现在着急的可不止他一个人。 “轰隆隆……” 果不其然，过了一会儿后，岳重岚渐渐失去了耐性，于是再次抡起了那柄一吨多重的骨锤，轻而易举地将一栋尚未完工的大楼砸塌。 “赶紧给我出来！再不出来，我就一栋房子一栋房子地找！” 很快，成排的楼房就犹如多米诺骨牌似地连串倒下，女战士不断狂轰滥砸，誓要逼迫某人现身。 宁秋眉头微蹙，眼神却瞟向了青阳大学的方向。 “这都过去了好几天，云苍月如今怎么着也该恢复了。” 自从某位老板娘把这位苍天帝打自闭以后，青阳大学的全体师生就鲜有人见过其面。 宁秋估计，云苍月身体上没受多少伤，更多的应该是心理阴影。 “出来，出来与我一战……哈哈哈！” 与此同时，岳重岚正砸得兴起。她这会儿既没有开启心像世界，也没有动用什么大威力的招式，反而更像是在单纯地破坏取乐一般。 就在女战士的脚步即将逼近一家大型工厂时，有人终于坐不住了。 只因那家工厂生产的物品是淀粉，是大半个青阳市口粮的重要来源之一。 “哪里来的蛮子？到了别人的地盘，竟还如此无礼！” 刹那间，风云突变。 万里晴空瞬间变得乌云密布。 一张完全由云气组成的庞大人脸庞赫然出现在城市上方，声音化作滚滚惊雷，震动苍穹。 见此一幕，宁秋眉宇略有舒展，低声笑了笑。 “雷声倒是挺大，只可惜……” 青阳大学的封魔大阵此时已然开启，却不见有人出来。 “胆子却变小了。” 有同阶强者出面，岳重岚的动作不禁一缓。 虽然二者语言不通，但声音中蕴含的精神力量却能准确地传达给对方。 随后，女战士举锤向天，露出了两颗虎牙。 “我找的不是你，让异天帝出来见我。” “这里没有你要找的异天帝。” 云气人脸表情冰冷，依稀能看出云苍月的面容。 “若是再胡搅蛮缠，休怪我不客气了。” 听到这话，岳重岚左边眉毛轻轻一挑，开始重新打量云气人脸。 几秒钟后，她才恍然大悟地说道。 “哦，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陈青阳的老婆是吧！” 话音落下，云苍月表情又冷了几分。 这十几年来，无论是谁第一次见到她，有意无意都会先想到陈青阳。 “是又如何？” “那你就更没有理由阻止我了。” 女战士收回骨锤，又将其扛在了肩上。 “你一个有过老公的人，凭什么阻止我找老公！” 紧接着，整个城市突然寂静了几秒。 云苍月脸色骤然凝固。 就连远在几公里外的宁秋也跟着愣住了。 “这是什么歪理？” 少年眨了眨眼，满是不可思议。 一时间，他竟找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然而，蛮族女战士的大胆发言才刚刚开始。 “你知道我这一路走来有多辛苦么？跋山涉水，漂洋过海……几万公里的路程，我手都杀软了。” 宁秋眼皮子微微抽搐，心中再次吐槽。 大姐，你究竟是脚走的，还是用的手？ “在我们那块大陆上，没有一个男人能打过我。既然如此，我只能到玄元大陆来找如意郎君了。” “听闻异天帝年少成帝，是难得一见的绝世天才。如果是真的，我也不是不能放宽一下标准，输赢都无所谓。” 女战士张嘴一笑。 “话说，你为什么要阻止我找异天帝，明明和你任何没有关系！” 说着，岳重岚的眼珠子忽然动了动，像是想到了某种可能。 “难不成，他被你藏起来了？” 一念至此，女战士不由云苍月分说，便勃然大怒。 “你这人怎么这样？有过老公还不够，居然还藏着一个，忒个贪心！” 静。 满城皆静。 下一秒，云气人脸陡然间结成了冰霜，杀意冲天。 至于宁秋，则是已经惊掉了下巴。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不，这分明就是诋毁和污蔑！ 我那没露过的脸哟…… 这一刻，宁秋再也受不了了，对着虚空呼喊道。 “妈，妈！” “您快出来管管，有人毁谤我啊！您儿子的名节快要不保了！” 风评一旦被害，往往就会演变成灾难。 宁秋急得像只热锅上的蚂蚁，得到的回应却只有轻飘飘的一句。 “等着，我在穿衣服。” 第594章 血池 “衣服？” 宁秋愣了一下，心想夜枭这么些年，不就只有身上那一套黑色连衣裙么？ 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多半是在红姐那儿定制的“衣服”做好了，夜枭这会儿正忙。 于是乎，即便此刻的形势已是万分危急，宁秋还是耐着性子，低声回了句。 “那您快点。” 宁秋在原地等，可有的人却等不了了。 狂风大作，天空中电闪雷鸣。 岳重岚的言语已经彻底将云苍月激怒。 “披毛饮血的蛮婢，安敢辱我清誉！！！” 云气人脸的眼睛部位霎时通红，宛如火烧云一般。 异能者凡是能达到S级，无一不是名震一方的绝世强者，对自己的声誉爱惜无比，有时候甚至把脸面看得比性命更重要。 然而，岳重岚今日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造谣她与异天帝有说不清的关系。 这叫云苍月如何能忍？ 顷刻间，万顷云气顿时凝聚成一只庞然大手，朝着岳重岚铺天盖地压下。 翻云手！ “轰隆——” 犹如海啸过境，狂暴的气流裹挟着漫天水汽与沙石，摧枯拉朽地在城市之中席卷蔓延。 宁秋双手交叉护住面部，纵使他所处的位置距离二人足有数公里远，此时也依旧被余威波及，整个人难以控制地向后滑行。 “开什么玩笑，连旁观的都不放过？” 直到此刻，宁秋才深刻体会到，普通异能者与S级之间的差距有多大。 他刚刚仅是慢了半拍，就差点被气浪卷到天上。 “还好那天我跑得快，否则连变身开大的时间都不够。” 犹豫了两秒后，宁秋决定先不逞强，向后撤了一千多米。 与此同时，城内其他的异能者则幸运了许多。 岳重岚破城而入之后，这些人第一时间就逃离了西区，如今正悠哉悠哉地躲在角落里观看。 “云苍月大人终于露面了，上天保佑青阳！” “看到这一位安然无恙，我就放心多了。” 现在还能在地面上活动的，基本上是中高阶异能者，胆量也非比寻常。 其中就不乏一些好事之人。 “诶，你们说……那个异天帝到底在不在市里？” 一个长相清瘦，身形单薄的青年男子捧着手机，一双贼溜溜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如果在，这么多天我怎么就再没见过他？” “天帝大人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身旁的同伴瞪了他一眼。 “嘿嘿，没什么，我就是好奇。刚刚翻译器里好像说……” 男子正要说些什么，他的那名同伴却猛地与其拉开了距离，同时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忌惮之色。 “你想死，别带上我！” 同伴冷冷地骂了他一句。 男子闻言，表情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慌忙改口道。 “嗯，刚刚翻译器应该是坏了，我什么都没听见！” 呼啸而来的狂风正好从旁经过，男子自此再不吭声。 西区工地，风云错乱。 云苍月一掌过后，发现岳重岚并未出招抵抗，却也不见了踪影。 地上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云苍月连忙用精神力搜寻，刚刚的刹那，她分明感知到自己已经击中了对方。 迟疑的间许，坑底那不断翻腾的云气突然有了变化。 只见无数雪白烟雾如同被某种规则力量强行吸摄，竟不约而同地齐齐压低，直至被吸入了地底。 空中的云气人脸见状怔了半秒，接着便脱口而出。 “重力？” 气之清轻上浮者，为天云。 气之重浊下凝者，为地泥。 云苍月不禁面露惊讶，岳重岚的规则居然正好与她相反。 水土相克，云泥有别。 上下背道，身魂两立。 一个清雅高贵，好似云中仙人。 一个狂放不羁，宛如蛮荒战士。 下一秒，只见一道矫健人影破土而出，狞笑着遥望苍穹。 “给我下来！” 话音未落，整片云层的高度骤然被拉低了一大截。 原来正常的重力在极短时间内猛地增幅。 巨坑周围那些本就摇摇欲坠的危楼，此时更是成片成片地坍塌倾覆。 “你敢！” 云气人脸表情变换，海量的规则之力立时拔高。 “我砸！” 女战士没有废话，直接抡起了巨型骨锤。 可奇怪的是，她并没有砸向挂在高空中的云气人脸，而是砸在了自己脚下。 “咚！” 一声沉闷的轰响过后，岳重岚仿佛击在了一面地鼓之上。 天摇地动，两种截然相反的规则剧烈对冲，方圆十里内的空间都发生了扭曲颤抖。 越靠近战斗中心，这种扭曲就越加强大。 宁秋再次错估了波及范围，此时的他正进退两难，一会儿被抬至半空，一会儿又被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妈耶，您好了没有！” 宁秋无奈地喊道。 穿个衣服而已，至于这么久么。 “我都在这儿玩上陆地蹦蹦床了！” 很快，他的呼喊便得到了回应。 “快了。” “呜呜呜……” 平安古镇，城门广场，无数古老者环坐于旁。 中间那片宽阔的广场平地，如今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座不停翻滚着赤黑液体的血池。 滔天煞气直冲九霄，竟组成了一道接天连地的庞大血柱。 血池周围，刺鼻的腥味将一切物体染红，令人闻之欲呕。 一股若有若无，却又诡谲霸道的呢喃声自池底幽幽飘出，仿佛在引诱岸上之人跳入池水，然后与之同化。 土地公面色凝重，沉心片刻后严肃地喊道。 “上祭品！” 很快，一辆辆装满各种古怪之物的货车便来到了血池边缘。 有些，是昨日万芒诡域留下的尸骸；有些，是古镇府库多年来攒下的积蓄；还有的，则是成堆成堆的死灰色肢体。 “扑腾……扑腾……” 数不清的祭品下饺子似地被倒入了血池。 土地公手持龙头拐杖，小心翼翼地操纵着祭坛法阵，没有让一滴血液溅到岸上。 “呜啊……” “恶……” “吼……” 随着所有祭品被倾倒入内，整片血池忽然开始了躁动。 那些早已死去的尸骸们，竟诡异地又集体复活了。 无数凄惨渗人的哀嚎声重重叠叠，不绝于耳。 仿佛血池之内，有什么恐怖的东西，比死亡更加可怕！ 第595章 天衣无缝 “无始无终，无生无灭……” “无始无终，无生无灭……” 上千古老者顶礼膜拜，齐声吟唱着祭文祷词。 血池周围的空气粘稠到近乎凝固，温度也早已超过了沸点。 某种无形无质，来此过去的烈火正在熊熊燃烧。 猩红色的浪花翻腾奔涌着，将无数双只剩白骨的枯手吞噬淹没。 “不要停！继续吟唱！” 土地公厉声高喊，浑浊的双目又多了几根血丝。 即便手中的龙头拐杖变得沉重无比，即便这场持续了一天一夜的祭祀几乎快要耗尽他的精力，矮小老者依然不敢有刹那的恍惚与分神。 就在这时，岸上一名身穿粗布麻衣，披头散发的古老者忽然躯体一震，露出了失魂落魄的表情。 紧接着，他好似被什么东西勾去了灵魂一般，缓缓站起身，亦步亦趋地向血池走去。 其他的古老者见状却是完全无动于衷，口中颂唱声不断，神色愈发地严肃庄重。 “噗通！” 一记沉闷的落水声响起，那名古老者就这样直挺挺地跳了下去。 血池的猩红之光瞬间又炽烈了几分。 看到这一幕，土地公明白时机已到，于是立刻朝着后方一声大喝。 “抬棺！” 随即，一具大红棺材毫无征兆地自天边飞来。 八个身穿寿衣，脸色惨白的纸人临空飞渡，分列棺材两边，腰间绑着粗绳，肩上扛着横木。 几息过后，大红棺木靠近血池，其全貌也随之显现。 没有棺盖，棺中躺着一个栩栩如生的人形木偶。 正是死去的无羁木。 与此同时，木偶身边还散落着一圈深褐色泥土，高度快要没过它的身躯。 “吸……呼……” 窸窣的细响在浩大的吟唱声中微不可察。 这是泥土呼吸发出的声音。 息壤，传说中具有生命的泥土。 每一次呼吸，就可自我增殖。 土地公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纸人队伍，等到红馆完全飞入血池上方时，他忽然双臂一展，艰难地将龙头拐杖举过头顶。 “行血藏！” 矮小老者奋力高呼。 上千古老者的颂唱声也跟着来到了顶点。 “无始无终，无生无灭……” “无始无终，无生无灭……” 呼——！ 一阵灼热的腥风刮过，八个纸人眨眼间化为灰烬。 下一瞬，大红棺木从空中径直落下，如沉舟入海，激起漫天血色浪花。 “哗啦啦……” 就在棺木被血水淹没的同一时刻，棺中的息壤也恰好盖过了木偶的身躯。 至此，诡异的血与肉便达到了一个完美的平衡。 红光大盛。 夺目的光华自池底中央冲天而起，将整片天空染成了血色。 九霄云顶，高大黑影从王座上徐徐起身，阴影瞬间遮住了半个古镇。 “咕噜噜噜……” 拳头大小的气泡密密麻麻地不停冒出，血池的能量正疯狂朝着中心聚拢。 片刻后，只见一道血泉如蛟龙般横空出世，将一具高挑身影送上了巍巍苍穹。 日月变色，天地无光。 整个世界只剩下了最纯粹的黑。 浩瀚的威压中，土地公率先俯身，宏声礼赞道。 “天衣已成，恭贺夫人！” 上千古老者齐齐埋低了头颅。 “天衣已成，恭贺夫人！” 望着此刻正悬浮于高空的新生人影，高大黑影没有过多的喜悦，反而微微蹙了蹙眉头。 这件衣服，稍微窄了些，并不符合她宽广的胸襟。 犹豫了几秒后，夜枭的眉宇又慢慢舒展。 罢了，这样也省得某人再埋怨她胖。 于是乎，夜枭右手轻抬，掌中一柄黑色长刀赫然出现。 “铮！” 刀刃划破虚空，将天穹割下了一小块。 “哗……” 随即，夜枭单臂一挥，新生人影身上顿时多了一套墨色宫装。 以天作衣，浑然一体，无缝无隙，巧夺神工。 至此，夜枭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紧接着，她又从鬓角扯下一缕秀发。 “去！” 黑发落地生根，仅仅几个呼吸便长到了人影的腰际。 丹凤眼眸缓缓睁开，回首间，头上秀发如黑瀑般飘扬于九天。 “你的名字，应作‘夜笑’。” 夜枭嘴角勾勒出一抹浅浅的笑意。 对面的人影也扬起了一抹相同的弧度。 青阳市西区，空间动荡不已。 云苍月与岳重岚的战斗已然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二者针锋相对，两种不同的规则之力互相冲击，却又难分高下。 “嘿，没想到你这个人还挺能打的！” 岳重岚全身肌肉高高鼓起，周围重力增加的势头似有减缓。 “蛮婢，今日我誓杀汝！” 云气人脸显然动了真火，情绪几近失控。 “九霄云海！” 刹那间，风云再变，整座青阳市蓦地被海量云气笼罩。 愤怒之下，云苍月竟是再次开启了心像世界。 无数云气生物纷纷现身，钢铁都市瞬间犹如仙境。 “这女人疯了！” 远处的宁秋此时依旧趴在地上，看到周围突然出现的云朵麋鹿，心中不由地大急。 另一边，岳重岚见云苍月居然动了真格，当即决定不再留手。 “千重山岳，起！” 随着女战士骨锤猛击大地，一座座巍峨的山峰拔地而起，直冲云霄。 “来呀，谁怕谁！” 岳重岚傲然立于山巅之上，朝着天上的人脸飞速逼近。 “唰！” 同一时间，一道碧蓝惊虹自青阳大学内光速跃出，与云气人脸合二为一。 “死！” “死！” 二人异口同声，宛如天地互相攻伐。 难以想象的能量即将发生碰撞。 若是不加以制止，整座青阳市都可能毁于一旦。 宁秋的心脏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千钧一发之际，他只能再次喊出了那个字。 “妈——！” 时间仿佛在这一秒无限凝滞。 等到宁秋回过神后，他突然发现，天居然莫名其妙地变黑了。 朗朗乾坤，眨眼便漆黑如夜。 高空之上，预想中的大碰撞并未发生。 云苍月与岳重岚皆是一怔，难以置信地看向二人中间，无端出现的人影。 玄端凤仪，夜明玳瑁，女子身着一袭墨色宫装，表情清冷如水，一双修长的手掌此刻牢牢抓住了二人手臂。 “吾名夜天帝。” 女子幽幽开口，宛如山间清泉。 “我为异天帝而来。” 第596章 夜天帝 “又来一位？！” 此时此刻，躲在市区边缘，通过各种电子设备围观的异能者们原本已经做好了跑路的准备。 两大S级强者动用心像世界，毫无保留地正面硬撼，其威力无法估量。 然而，在这最危急的关头，居然出现了第三位天帝。 眉似远山，不浓不淡；眸若墨潭，波澜不惊。 明明身处两种规则碰撞的最中心，夜枭却依旧安之若素，眼神直视前方，只是用余光扫了扫左右。 云苍月和岳重岚这时虽然心中惊诧，但自身威势丝毫不减。双方各自的奋力一击，哪是这么容易收手的？ “喝！” 岳重岚最先反应过来。 野兽般的直觉告诉她，来人绝不简单，于是她立刻加大了力道，脚下山峰猛地再次升起。 云苍月紧随其后。 在她与岳重岚交手的紧要关头，这位自称夜天帝的女子竟然能毫无声息地出现在她俩身侧，自己二人却全然不觉。 这般手段，来人的实力恐怕深不可测。 “云无常！” 一声清喝，云苍月右手瞬时虚化，原本凝实的血肉迅速转化为雪白的云气，试图挣脱夜枭的束缚。 与此同时，她掌中的规则之力则是骤然暴增。 两位S级强者，在这一刻达成了高度的默契，对夜枭形成了左右夹攻之势。 只是，无论二人如何地向前猛攻，中间那人却始终岿然不动。 更离奇的是，云苍月和岳重岚周围那如海啸般对冲的规则之力，竟也诡异地不再交互。 此等情形，就好像那人仅仅是站在原地，便自然地形成了一道鸿沟天堑，将两股浪潮尽数吞噬。 夜枭眸光粼粼，凤目轻漾。 这具分身虽只有S级的实力，但同时对付云苍月和岳重岚…… 绰绰有余。 下一秒，夜枭动了。 只见她右手手腕顺时针拧转，小臂轻轻向下一按。 “轰隆！” 岳重岚那威武的身躯霎时矮了一截，脚下不断升起的巍峨山峰也跟着一并塌陷。 夜枭左手手腕逆时针徐扭，掌中云苍月那虚化了一半的手臂瞬间恢复了原样。 “怎么可能？” 云苍月暗自心惊，手臂虚化过程被强行逆转，这分明是规则之力受到压制的征兆。 另一边的岳重岚亦是错愕不已。 她那引以为傲的肉身之力，居然在正面比拼中输了。 更令人揪心的是，赢过她的不是男人，而是和自己一样的女人。 “呵。” 就在云苍月和岳重岚各自震惊之际，夜枭又动了。 她突然放开了二者的手腕。 “嗯？” “嗯？” 还未等二人回过神，夜枭原本平举的手臂忽地往回一收。 紧接着，宽大的袍袖轻轻一拂。 高挑的身姿加上修长的双臂，夜枭宛如一只九天玄凤，悠然展开了双翅。 “呼——！” 规则之力排山倒海般倾泻而出。 云苍月只觉躯体骤沉，好像身上被人压了几座山岳，瞬间从云端跌落。 岳重岚亦是脚下一软，整个人失重似的离地飘起，接着又蹿入了云层，过了好一会儿才重重地摔到地上。 二人先前交手时释放的规则之力，此刻竟原封不动地招呼到了对方身上。 自此，千仞山峰之巅，只剩下宫装女子一人孑然独立，墨色长袍在疾风中猎猎作响。 至于山脚的两人，则是模样略显狼狈，灰头土脸，许久后才艰难地站起身。 “嘶！” 见此一幕，躲在远处的异能者们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老天，我看到了什么？云苍月大人居然被人打到了地上！” “还有还有！你们注意到没有，那位以力量见长的岳天帝，在刚刚扳手腕的时候输了，简直不可思议！” “这位新来的夜天帝究竟是何许人？竟然能同时力压两位同阶异能者？” 群众们的吃瓜热情顿时被点燃，交头接耳地开始议论。 其中那名好事的青年男子眼睛一转，心思又活泛了起来。 他先是故作高深地清了清嗓子，试着引起众人的注意力。 “咳咳，不知道大家是否忘了，这位夜天帝刚出现时说的话。” “什么话？” 见众人循声看来，青年男子于是稍稍挺了挺胸膛。 “大家没注意么，这位夜天帝貌似也是为了那位大人而来。” 众人闻言不由地一愣，男子见状更加来了兴致。 “我现在很好奇，那位异天帝究竟是何方神圣，居然能引得数位女天帝到此！” 场间的气氛霎时一静，男子却仍在滔滔不绝地讲述着，根本没察觉到其余之人脸上的异样。 “依我看来，那位异天帝绝对是天下间第一等风流人物，否则断然……” “铮！” 下一瞬，男子的话音戛然而止。 一柄寒芒四射的利刃此刻冷不丁地架在了他的脖颈上。 “额……” 那名同伴自他身后缓缓现身，语气中满是杀意。 “有些话能议论，有些话却一个字也不能提。” 同伴一字一句地威胁道。 “为了大家的安全，只好委屈你了。” 话落，房间内立时响起一阵惨叫，接着就是无数拳打脚踢的声音。 千仞山下，岳重岚愤愤不平地甩了甩脑袋，将头上的尘土抖落。 “那个谁！那个……新来的！” 拾起一旁的巨型骨锤，岳重岚抬头望向山颠，呲牙咧嘴地喊道。 “你叫夜天帝是吧？好，我问你！” 即便刚刚被打得几乎没有还手之力，女战士的战意却是不减反增，举着骨锤气势汹汹。 “你说你也是来找异天帝的？那我就要和你好好说道说道了！” “我来这儿是为了找到一个如意郎君，你又是为什么来的？” “如果你和异天帝毫无瓜葛，这里就没有你说话的份！凡事都讲个先来后到，就算你和我目的相同，也不能坏了秩序，胡乱插队！” 话虽然说得十分硬气，但不远处的云苍月却是敏锐地察觉到，这个女蛮子对夜天帝那若有若无的忌惮。 山巅之上，夜枭傲然俯视，听完岳重岚的提问后，眉宇间若有所思。 沉默了几秒，她朱唇轻启，却是说出了一番令宁秋瞠目结舌的话。 “我？” 夜枭停顿稍许。 “我是异天帝家里的女……人！” 第597章 越抹越黑 最后一个“诡”字，被及时纠正了过来。 夜枭表情淡淡，觉得这个身份最有说服力。 “嗯？” 听到是这个回答，女战士顿时怒目圆睁，眉角也拧了一个“井”字。 “嗯！” 云苍月脸色微讶，碧蓝眼眸不停地在二者之间来回扫视。 “啊——！” 至于距离战场最近的宁秋，此刻正急得抓狂。 他原本期待着这一位出来以后，能够制止云苍月和岳重岚的打斗，顺便挽救一下自己那岌岌可危的风评。 没曾想，现在两个S级异能者确实是停手了，可他的风评却直接被夜枭杀死了。 “妈耶，您知不知道这么说是有歧义的！！！” 双手掩面，宁秋脑瓜子里面嗡嗡作响，万般无奈的他只想着这事儿能快点结束。 然而，天不遂人愿，新的纷争又开始了。 “你说……你是谁？” 野兽般的瞳孔缩成了两条细缝，岳重岚紧咬着牙关，脸上已然是一副狰狞之态。 异天帝家里的女人？ 由于反转来得太过突然，女战士耿直的大脑根本来不及转弯。 加上刚刚交手的过程中自己落于了下风，因此，她这会儿自然而然地以为夜枭是在向她提前展示胜利者的姿态。 而那一番义正言辞的宣告，也跟着变了味道。 “我不信，你说是就是？” 万里迢迢来地到一片陌生大陆，只为能寻到一个如意郎君，如今夜枭仅凭三言两语，就想打消她这个执念？ 绝无可能！ 望着下方愈发固执的女战士，夜枭无动于衷，更无心辩解什么。 在万千目光的注视下，她只是平静地又说出了一个事实。 “我与异天帝，已经同居很多年了。” 此言一出，满城皆静。 就连呼啸的疾风在这一刻也骤然凝固。 无数围观的异能者全部惊掉了下巴，齐齐失声。 异天帝本人更是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疯狂地以头抢地，把坚实的水泥路面都撞出了个大窟窿。 “妈！‘同居’这个词不是这样用的！不是的！” 宁秋想死的心都有了。 黑。 太黑了！ 越抹越黑！ 他和夜枭明明只是待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可为什么一经过那张嘴，就完全变了个样？ 情急之下，宁秋极力控制着错乱的思绪，试图找出其中的缘由。 嗯，一定是夜枭宅在家里太久，不通晓人类社会的语言文化…… 思来想去，他只能想到了这一种可能。 灾难啊…… 宁秋欲哭无泪。 与此同时，远处的夜枭也注意到了宁秋的异样。 “我刚刚说的不对么？” 夜枭微微侧首，心里暗自纳闷。 “不都是事实么？” 另一边，女战士则是陷入了深深的怀疑。 她先是难以置信地瞅了瞅夜枭，接着又转头看向身旁的云苍月，脑海中一团乱麻。 起初，岳重岚以为是这个蓝衣服的女人把异天帝藏了起来，故意不让她见。 可这会儿，又冒出来个黑衣服的，说异天帝早就成了家，自己来得太迟了。 两种说法好像都有点可信度，但又好像都不对。 “恶……” 岳重岚晃了晃脑袋，表情在狐疑与茫然中不断徘徊。 “能量要从肌肉涌向大脑了……” 纠结片刻后，女战士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决定相信自己最先获得的那份情报。 异天帝至今依然单身。 这两个玄元大陆的女人，在联手欺骗她这个外来者！ “我不信，别以为你们能骗过我！” 说着，女战士便单手举起骨锤，蛮不讲理地又准备动粗。 原本在一旁袖手旁观，打算坐山观虎斗的云苍月不禁一怔，脸上闪过些许错愕。 怎么又扯到我了？ 好在，岳重岚如今大部分的敌意都集中在夜枭身上。 “你！” 女战士气势汹汹地踏前一步，冲着山巅的黑衣女子高声喊道。 “我不管你是谁，咱们俩光明正大地打一场！要是我赢了，异天帝就是我的人；要是我输了，我转头就走，绝无怨言！” 物竞天择，强者拥有一切。 岳重岚信奉力量至上，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她向来坚信——这世上所有问题，没有打一架不能解决的。 面对女战士的咄咄挑衅，夜枭淡淡地回了一个字。 “好。” 话落的刹那，本就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便被引爆。 山上山下的两人，同时动了。 “千……” 岳重岚巨锤高举，正准备一上来就全力以赴，开启自己的心像世界。 然而，夜枭只是挥了挥手。 紧接着，两位天帝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诡异地消失了。 “噫？人呢！” 远处围观的异能者们纷纷惊呼，不明白两位S级强者去了哪里。 云苍月则是脸色突变，微不可察地说了一句。 “空间法则。” 下一瞬，就在众人疑惑不解之际，青阳城外极远处却传来一连串惊天动地的巨响。 “轰！” “轰！” “轰轰轰……” 几秒钟后，夜枭与岳重岚身形一闪，再次回到了原地。 看着瘫倒在地，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岳重岚，夜枭风轻云淡地问道。 “服不服？” “不服！” 女战士倔强地回了句。 闻言，夜枭眼神微敛，再次单手一挥。 二人的身影又是消失不见，城外也紧跟着响起地动山摇的震颤。 “轰轰轰……” “服不服？” “不服！” 如此来回折返数次后，女战士终于被打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还有何话说？” 夜枭声音渐冷，已然没有了最初的耐性。 “呼……呼……” 岳重岚艰难地抬起头，眼中的执念之光亮得吓人。 “想要……我服，除非你让我见一面异天帝。” “不然……我死也不会甘心。” 听到是这个要求，夜枭眸光轻闪，眉宇间似有动容。 停顿稍许后，她轻声言道。 “好。” “我不甘……嗯？” 就在岳重岚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打得出现幻听之时，夜枭再次把她带出了城。 只是这一次，夜枭多带了一个人。 “好好看看，这就是你一直想见的异天帝。” 说完，夜枭冷哼一声，接着便把目光移向身侧的一棵大树。 岳重岚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跟着看了过去。 再然后，她就傻眼了。 只见大树之后，缓缓走出一人。 一个男人…… 不对，应该说是一只正太！ 第598章 如意郎君 “嗨……” 就在女战士愣神的功夫里，那只正太却主动走过来，与其打了声招呼。 “这位……勇士，你好啊。” 突然被夜枭拽出城，还没回过神就又被当面扒掉了马甲，宁秋表情讪讪，脸上闪过些猝不及防的尴尬。 异天帝这个身份，他可是苦心隐藏很久了。除开和夜枭聊起过之外，谁都不知道他就是异天帝本人。 但偏偏就是这个唯一的知情者，今天忽然就…… “你真的是……异天帝？” 巨大的落差瞬间击碎了心理防线，岳重岚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眼神死死盯着面前的少年不放。 如意郎君？ 并非所有的女人都喜欢正太，就像不是所有的男人都喜欢萝莉一样。 在岳重岚的预想中，异天帝应该是那种雄姿英发，威风凛凛，浑身散发着男性荷尔蒙的健壮青年才是。 可真实的情况却…… 仔细瞅了瞅少年的小胳膊、小腿，岳重岚瞳孔剧震，眼底的火苗风吹般不停晃动。 这哪是如意郎君？ 距离可食用，还差了好多年！ 犹如瞬间被人抽走了脊梁骨，女战士身躯一软，烂泥似地坐到了地上。 “额……” 看着美梦化为泡影，变得毫无斗志的岳重岚，宁秋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都到这个时候了，他总不能再主动上去承认，自己其实是个合法正太吧。 夜枭则是漫不经心地瞥了二人一眼，仿佛对这样的结果早有预料。 “不可能的，你们绝对是在骗我！” 就在宁秋以为所有事情可以尘埃落定之时，女战士心里仅存的一丝火苗忽然死灰复燃，噌的一下蹿起。 她倔强地望向夜枭，仿佛抓住了某根救命稻草。 “先前你还说你是异天帝家里的女人，两人在一起同居了很多年！” 听到这话，夜枭风轻云淡地点了点头，很大方地又承认了一遍。 而宁秋却是表情一僵，嘴角止不住地狂抽，目光缓缓移向了夜枭。 “妈，表达方式错误，是会引起别人误会的！” 他耐着性子提醒道。 “妈？” 岳重岚又懵了，双眼再一次瞪得滚圆。 “你……你们……” 颤抖着伸出两根手指，她左右看了看，旋即猛地一拍脑门。 “合着你们是……” “没错，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夜枭义正言辞地反问了一句。 岳重岚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过了片刻，她又疑惑地看向宁秋，欲言又止地问道。 “可是，他为什么……” 宁秋见状心领神会，知道岳重岚是在问，异天帝为什么会是个小孩子。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准备稍微解释一番。 可谁料，夜枭这时却忽然抢过话来，满不在乎地说了一句。 “小孩子过家家而已，你们居然还信了。” 话落，宁秋和岳重岚同时愣在原地。 “妈！” 宁秋气呼呼地埋怨道，后面的话却没敢说出口。 有这么打击孩子梦想的么？ 虽然我现在只有c级的异能，但万一哪天真实现了呢！ 夜枭假装没听见，继续自顾自地说着。 “先前在家里待得好好的，非要去学校念什么书，现在又学别人当什么天帝……” 夜枭越说越起劲，仿佛在借题发挥，宣泄着某种隐藏多年的情绪。 宁秋听得一脸迷糊，心里疑惑的同时，又感觉这一位话里有话。 “不是，怎么还越扯越远了？这和我上学念书有什么关系？” 狐疑地打量了一眼夜枭的新躯体，他暗自纳闷道。 “难道样子换了，性格也会发生变化？” 与此同时，被晾在一边的岳重岚看着二人的模样，不知为何心里那股失落感愈发地强烈。 “噗通！” 一声闷响，五大三粗的女战士蓦地仰面躺倒。 “骗子，你们都是骗子！” “嗯？” 宁秋和夜枭听到响动，齐刷刷地转头看向了她。 只见岳重岚此时仰面朝天，双手双脚在地上来回乱蹬，活脱脱一副撒泼打滚的模样。 “你们骗我，我要你们赔我一个老公！” “啊？” 宁秋先是一愣。 “不是大姐，你现在这样算怎么回事？” 随后，他哭笑不得地问道。 “我和你，究竟谁是小孩子？” 宁秋万万没想到，岳重岚的执念居然如此之深，为了能找个如意郎君竟是连自身形象都不顾了，像个吃不到糖的顽童般无理取闹。 “我不管！我不管！” “这……” 见此情形，宁秋一时有点为难，于是转头向夜枭求助。 然而，后者却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连看都没再看岳重岚一眼。 “唉。” 宁秋不由地低声叹息。 得，最后还得我决定。 “杀了她？算是一个选项，一劳永逸，不过这么做有点亏。” 岳重岚好歹是一个S级战力，而且还是人类，用好的话说不定能派上大用场。 “可话又说回来，我上哪儿给她找个老公去？” 打个大棒，再给颗甜枣，驭人之术无外如是。 就在宁秋思考该如何处理岳重岚这个麻烦时，女战士情绪一激动，不小心踢到了身边的巨型骨锤。 “呼！” 一吨的武器瞬间在空中飞转起来，还好巧不巧地朝着宁秋的头顶落下。 “碰！” 下一秒，少年条件反射般伸出了右手，足以砸死凡人的凶器就这么轻松地被握在了掌中。 “嗯？” “嗯？” 宁秋和岳重岚皆是一怔。 尤其是岳重岚，见到宁秋居然能单手抓住自己的武器，震惊之余眼中的火苗又有燃起之势。 “你……” 女战士的脑子毕竟迟钝，此时还没彻底回过味来。 然而，夜枭却不淡定了。 “啪！” 只见她一个巴掌落下，直接把女战士敲晕了过去。 好险，差点就露馅了。 夜枭面无表情，脸上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异样。 “诶？” 盯着手中沉重的骨锤，宁秋却突然陷入了回忆当中。 不知为何，眼前的这一幕总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寻思片刻，宁秋恍然大悟。 许久之前也有这样一个人慕名而来，武器也同样被他接在了手里。 想到这儿，宁秋狡黠一笑。 “妈，我有主意了！” “什么主意？” 紧接着，在夜枭好奇的目光下，宁秋缓缓掏出了那台普通的手机，而后又编辑了一条短信。 短信的内容如下。 “老断，你要老婆不要？” 第599章 撮合 从云苍月回到青阳市，断舍离远赴瑞京前线支援，距今过去了有三四天。 宁秋盯着手机屏幕，心里默默估算着。 以S级异能者的飞行速度，断舍离如今应该早就到了。 “断舍离？” 夜枭慢悠悠地凑到宁秋身边，低头瞄了一眼。 “你怎么会想到这个人类？” “嘿嘿，妈，您看……” 宁秋抬起头笑着回道。 “老断和这个岳重岚都是冲着我这位异天帝来的青阳，机缘巧合之下又都被您打服……以这样看的话，他俩算不算是有缘分？” “缘分？” 夜枭偏过头认真想了想，接着便问道。 “你要给他俩做媒？” “对啊，老断和岳重岚都是S级，一个大龄未婚，一个适龄想嫁，门当户对，这不正好么？” 异能者与异能者相互结合，其后代大概率也是异能者。 尤其父母双方都是S级的前提下，生出的孩子必然不同凡响。 只是，宁秋的想法虽好，却唯独忽略了一点。 人性。 即便S级之间相互结合能诞下优秀的后代，但世上大多数S级强者最终还是选择了比自己弱的伴侣。 天帝高高在上，哪用得着忍受凡俗婚姻之苦。 找一个依附于自己，百依百顺的枕边人，难道不香么？ 更有甚者，三宫六院，妻妾成群的S级也大有人在，何必再找一个同阶的人整日对自己指手画脚？ 除非双方都是大势力出身，需要联姻巩固家族地位的异能者；又或者是像陈青阳与云苍月这般，在大学时代就喜结连理的年轻夫妇。 可哪怕是后者，也是建立在陈青阳实力远高于云苍月，二人情投意合的前提下。 “我看未必能成。” 夜枭忽然泼了一盆冷水，转头看向一旁昏迷不醒的岳重岚。 这个女性人类就是想找一个比自己强的，如此择偶标准很原始。 断舍离虽然也是S级，但除非他能在战场厮杀中有重大突破，稳压岳重岚一头，否则二人的婚事很难成功。 “不试试怎么能知道结果？” 宁秋此刻正在兴头上，自然不认同夜枭的看法。 萝卜青菜，各有所爱。 “万一成了呢？” “随你便。” 满不在乎地说了一句，夜枭转过身决定不再干涉。 以己度人，她是绝对无法忍受家里出现一个比自己弱，还整天想要干涉她想法的男性。 想到这儿，夜枭鬼使神差地停了下，回头看了宁秋一眼，旋即在心里补充一句。 嗯……儿子除外。 过了足足五分钟，宁秋依然没收到回信。 要不是考虑到断舍离可能正处在战斗之中，打电话会使对方分心，宁秋早就换黑色手机开启电话轰炸了。 好在十几秒后，断舍离的信息终于回了。 回信的内容很简单，只有短短两个字。 “不要。” 宁秋盯着手机屏幕眨了眨眼，打字问道。 “白送一个老婆，这样的好事都不要？” 换成一般人，这会儿早就心里乐开花了。 宁秋知道S级的眼界都高，所以并未气馁，耐着性子介绍道。 “我和你说啊，这个姑娘虽说是从山里来的，但五官端正，性格质朴，而且和你是同阶……” 他变着法地说了一大堆好话。 宁秋相信，即便岳重岚现在突然醒来，看到了这段描述也会忍不住惊讶道。 这说的是我？ 然而，即便宁秋已经把岳重岚夸到了天上，但他还是低估了断舍离保持单身的决心。 没一会儿，他就又收到了对方的回复。 “国事为重，个人的事先放一边。” 宁秋见状不由得一怔，接着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嘿！这才几日不见，老断你居然学会用国事当借口了。” 虽然无法一蹴而就，但好事多磨，宁秋决定先缓缓，改日再撮合这俩。 “那行吧，正好岳姑娘在青阳市还有点事儿没处理。等处理完了，我和我妈就把人带过来给你看看。” 短信发过去后，断舍离足足沉默了十分钟。 “这事还和令堂有关？” 宁秋坏笑着打字道。 “那可不，我妈亲自把的关，人姑娘家还在等你回话呢。” 能被夜枭分身暴打好几次还没当场咽气，质量绝对杠杠的。 紧接着，断舍离像是认命般，突然松了口风。 “那你们就送来吧……不过近段时期不方便，前线战事又有吃紧的迹象。” “好说！” 接下来的时间里，宁秋又和断舍离聊了会儿瑞京的状况。 “老断，瑞京的S级真有那么多？” “驻守在瑞京的天帝确实不少，光是我这几天新认识的就有七八位之多，而且个个威名赫赫。” “那老断你会不会有压力？以你现在的实力能排第几？” “压力肯定是有的，毕竟都是同等级的老牌强者。不过幸好，一个多月前我在青阳市击败了星辰教团的那只S级诡异，如今在天帝榜上勉强挤进了前三十，一下子跃升了四十多个名次。” “天帝榜是什么东西？” 宁秋顿感好奇。 “没什么，就是一些好事之人给全球有名有姓的S级异能者排的一个榜单，算不得数。” 话虽是这么说，但他还是品出了断舍离那字里行间的优越感。 于是乎，宁秋决定等什么时候有空了，好好看这个所谓的榜单，自己的马甲异天帝能排在第几。 二人聊了有半个多小时，宁秋才收回手机，冲着不远处的夜枭炫耀道。 “妈，我说什么来着，他俩的事儿有门儿！” 闻言，夜枭知道宁秋刚刚借用了自己的名头，淡淡地白了他一眼。 “看把你能的。” 宁秋笑了笑。 夜枭目光一转，看向了迷迷糊糊，马上就要醒转的女战士。 “这段时间，你打算怎么处置这人？” “处置？” 宁秋微微一怔，两只大眼睛徐徐转动，很快有了决断。 “当然是扣下来打工还债了！” 遥遥望向青阳市的北门，少年眼眸微冷，低着嗓音说道。 “砸碎了本市的城墙，哪能就这么一走了之？” “就算她将来可能是老断的媳妇儿，也绝不例外。” 说着，宁秋缓步来到岳重岚身边。 “在城墙重建完成之前，她就安心去看大门吧！” 第600章 最大的麻烦 苍穹如洗，点点繁星低垂在旷野上空。 任谁也无法相信，如此静谧的夜色，居然会出现在早上八点。 岳重岚醒后，宁秋当面宣布了对她的惩罚与安排。 “好，一言为定！” 出人意料的是，女战士不但爽快地答应了，随后还非常自觉地跑到北门外的空地上，开始了面壁思过。 整个过程，顺利得让他都产生了些许怀疑。 “不是大姐，终身大事你都不考虑一下的么？” 执念这个东西，更像是某种未满足的需求。 望着岳重岚屁颠屁颠远去的背影，少年心中的疑问最终还是没能得到解答。 星河辽阔，宁秋眺望着远方的天际，忽然想起现在应该是白天才对。 “妈，这是怎么一回事？” 昼夜颠倒，时间错乱，此等异象是夜枭现身以后才发生的。 因此，宁秋自然得向正主询问。 “哦，没什么。” 夜枭表情随意，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只是动用了一点点手段，把这颗星球挪了半圈，改变了一下自转。” “嘶！” 宁秋倒吸一口凉气，瞠目结舌地看向夜枭。 一点点？ 为了彰显自己出场时的氛围，她就把整颗星球挪了半圈？ 少年顿时冷汗直冒。即便和眼前这位一起生活了十几年，但大佬的某些日常操作他始终无法完全适应。 “妈，要不您还是把星球的自转纠正回来吧，我怕会出事。” “好。” 夜枭轻声一笑，整片夜空也随之天光大亮。 宁秋看得出神，心里不禁感想。 时间？空间？ 谁又分得清呢。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旷野上静立了许久。 宁秋仰望着天穹，夜枭侧首俯瞰。 一种十分诡异，又莫名和谐的气氛在悄然凝聚。 半天过后，发生在青阳市的大新闻不胫而走，迅速传遍了全国各地。 三位天帝同时现身，并且大打出手的事情成为了无数异能者茶余饭后的热门话题。 其中，最引人关注的当属那位突然出现，又神秘消失的S级异能者——夜天帝。 在其他两位天帝交手最激烈的时候，这一位悄无声息地降临，随后又轻而易举地力压两位同阶强者。 这样的出场战绩，可谓是石破天惊。 不仅如此，事后岳天帝自愿守城赎罪的事迹，更是引爆了全国舆论。 一位天帝打赢另一位天帝，其实不难做到。 困难的是，战斗之后败方居然甘愿任凭驱使，以赎前罪。 人们纷纷猜测，这位夜天帝应该是出身于某个古老的大势力，否则绝不可能有这样的神通手段。 值得一提的是，在舆论的风口浪尖下，另一个名字也随之进入了大众的视野。 异天帝。 不少有心人注意到，三位天帝之所以发生大战，竟是源于异天帝这条导火索。 只是，由于涉及到S级异能者的个人隐私，多数媒体只能蜻蜓点水似地侧面提了一下，却不敢大肆渲染，更不敢深挖细究。 与此同时，还有一些消息灵通、头脑清醒的人猛然发现，青阳市如今的格局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异、夜、苍、岳……四位S级异能者居然奇迹般地聚于一地。 若是再算上那位隐世不出的诡秘侧老怪物，青阳市就有了整整五位天帝级战力。 此等豪华的配置，除了作为瑞灵共和国首都的瑞京之外，其他省市简直想都不敢想象。 毕竟，那可是立于所有异能者之巅的S级，整个人类世界的擎天柱石，寻常地界但凡有一位就能乐得烧高香了。 这场风波过后，青阳市因祸得福，一举成为全国乃至全世界最安全的城市之一。 然而，就在市民们恢复了往日生活，忙着欢天喜地地庆祝之时，异天帝本人却陷入了巨大的苦恼。 时值下午，青阳大学的上课铃声已经响过好一会儿。 诡秘学院的一间普通教室里，教师胡启明正在为台下的一众学生授课。 “我们要注意……诡异……正确做法……” 可奇怪的是，明明拥有十几年教学经验，明明带出过成百上千位学生，胡启明今日的讲课声音却显得无比紧张。 “吸……呼……” 粗重的呼吸声被话筒放大后，清晰地传遍了教室各个角落。 不过，此时有一个人比胡启明还要紧张，甚至紧张到了窒息的地步。 “呼……哈……呼……” 宁秋双目圆睁，眼神死死盯着面前空无一物的黑板。 教室里温度并不高，只有二十度左右。 少年额头却缓缓渗出了一颗颗豆大的汗珠，仿佛在承受某种不堪重负的无形压力。 “夭寿啊……” 汗珠自眉宇间无声滑落，恰好流入了宁秋的眼睛里。 “我怎么忘了这茬？” 解决掉岳重岚这个大麻烦后，宁秋释然之下忽略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那个最大的麻烦，跟着他过来了。 此刻，距离宁秋左手边不到半米的位置，有一道如同梦魇般幽深的目光始终笼罩在他周围。 这道目光是如此的纯粹，又如此的专注，仿佛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 宁秋欲哭无泪，只好借着擦汗的功夫，暂时把脸埋在自己的掌心里。 “谁家好人上课还跟着！” 无处宣泄的少年在心中疯狂呐喊。 没错，现如今坐在宁秋身旁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夜天帝——夜枭。 “妈耶，我只见过家长监督孩子写作业的……没见过家长监督孩子上课的！” 胡启明的讲课声还在继续，但教室里所有人都已没了听课的心思。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宁秋身上。 这一刻，少年又萌发了想死的心。 “您这么做，不是等于告诉所有人，我就是异天帝本尊么？” 精神力悄然传递而出，夜枭则好似没听到一样，依旧在座位上安之若素。 周围，已经有不少同学开始交换眼神，暗自猜测宁秋与夜枭之间的关系。 宁秋顿感一个头，两个大，却又无可奈何。 就在少年的压力即将达到顶点之时，一道满含愠怒的喊声恰好自门外传来，暂时将他从绝望的深渊里拉了回来。 “宁无双！” 身穿一袭宽大黑袍，杜丫气势汹汹地站在教室门口。 “你出来一下！” 第601章 约定的承诺 代理院长亲自前来，整个班级的人都为之一愣。 宁秋连忙站起身，下意识看了一眼左侧的夜枭，随即小跑着出了教室。 如临大敌般倒退缓行，在确定教室里那人没有跟随而来的意思后，杜丫这才把他拉到了走廊拐角。 “怎么回事，她为什么会来这里？” 三分气恼，四分警惕，两分狐疑以及最后一分没由来的慌乱。 杜丫抓着宁秋双肩，乌鸦面具的尖喙几乎快要抵到面门。 夜天帝，当下风头最盛的人物，没有之一。 这样一位S级存在，居然纡尊降贵，特意来到一间小课堂里听课，明显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见宁秋表情讪讪，眼神中似有闪躲，杜丫便急着追问道。 “她和异天帝有关系，还是和你有关系？” 这话一出，宁秋心里突然一紧。 说实在，夜枭为什么会来青阳大学，他自己也不太清楚。 心血来潮？临时起意？ 真实原因或许只有夜枭自己知道。 至于杜丫的第二个问题…… 宁秋先是眉头一阵蹙紧，而后又苦笑着摇头，心中惋惜道。 这次，恐怕是真瞒不过去了。 夜天帝为谁而来，全青阳市的人都知道。 看来，自己不承认也不行了。 “老师，其实我……” “你先前是不是答应了他们什么事情？” 就在宁秋刚想认命，承认自己就是异天帝本人之际，杜丫的一声反问却忽然打断了他。 “是了，绝对是这样！” “嗯？” 只见杜丫神态凝重地偏过头，低声自言自语道。 “我就说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那人先前帮了学院这么大的忙，怎么可能不图一丁点回报？” “不要金，不要银，合着到头来是在你身上找补！” “那个，老师，您或许……” 宁秋本想解释两句，然而，杜丫却对自己的判断深信不疑，声音也变得愈发焦虑与急迫。 “臭小子，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之前为了摆平学院的危机，被迫答应了别人一些条件，是不是？” “啊？” “你放心，现在事情已经过去了。就算那人或者那两人想要上门来讨债，也得先问问我们这些大人答应不答应！哼，诓骗一个小孩子算什么本事？” 杜丫说得头头是道，认定了宁秋为保住学院，自我牺牲太多。 而宁秋却听得一头雾水，满脸错愕。 “杜老师，你猜得不错。” 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毫无征兆地自二人背后响起。 杜丫身躯微不可察地一颤，骇然回首看去。 无论是封魔符阵，又或者是自己那引以为傲的精神感知，居然都没察觉到此人的靠近？ 高挑的身影款款来到二人跟前。 夜枭这具分身虽不及本体那般高大，却也足有一米八九，超过了杜丫不止一头。 “他确实答应了一件事，如今是到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话落，宁秋茫然地眨了眨眼，一时想不起来是什么事。 与此同时，杜丫则闪身来到夜枭面前，那块“杜”字令牌也悄无声息地被她握在手中。 “劣徒先前无论许下了什么承诺，如今都由我诡秘学院代偿，阁下有什么事可以当面直说！” 即便隔着一条S级的天堑，杜丫此刻也全然无惧。 哪知，夜枭却淡淡地摇了摇头。 “他许下的，你们给不了。普天之下，只有他一人能践行此诺。” 宁秋与杜丫皆是一怔。 见状，夜枭微微侧身，螓首向一旁偏去。目光越过杜丫的肩膀，最终落在了后方的宁秋身上。 “忘了？答应我的事？” 清冷嗓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温柔。 至此，宁秋仍未想起，但很快他就对上了夜枭那满含期待的眼神，旋即恍然大悟。 “哦……您不说我差点都忘了！” 一边轻轻拍打着自己的脑门，宁秋一边从杜丫身后缓缓走出。 “等等可以么？这几天都要上课，或许周末？” “不行，仅仅一两天的时间可不够。” 夜枭断然拒绝了宁秋的提议，接着又补充了一句。 “再拖延下去，可就来不及了。” 夜枭要的东西，诡秘学院确实给不了。 只因，她要的是陪伴。 开启血池，举全镇之力凝聚身外化身，单单就是为了能和他行走天下。 所幸，这具化身天衣无缝，不但瞒过了青阳大学的封魔符阵，更瞒过了杜丫的精神感知。 “好吧，那我就……” 说着，宁秋正要答应，岂料杜丫却一把将其拦住。 “不用怕，我们现在有封魔大阵的庇佑。就算她是S级巅峰，也休想在青阳大学的地界上……” “老师！” 宁秋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不用了，是我自愿的。” 少年声音里听不出一丝一毫的勉强与妥协，杜丫猛然回头，面具下的表情惊疑不定。 “男子汉大丈夫，说过的话要算数。” “臭小子，道理不是这样用的！” 杜丫又气又恼。平时她看宁秋还挺机灵的，怎么一到关键时候，竟开始认死理了？ “不是道理，是……” 话到了嘴边，宁秋哽噎片刻，决定还是和杜丫讲事实为好。 “而且，她如果要带我离开，你们还真拦不住。” 杜丫不禁语塞，紧接着便联想到早晨那一场大战。 S级的岳重岚就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这位夜天帝轻易带走，毫无还手之力。 “空间……法则！” 杜丫咬紧牙关，右手明明快要把令牌都握碎，她却感到了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宁秋见她这副六神无主的模样，便轻声安慰道。 “老师您放心，这一位不会加害于我，她今天应该是来向您请假的。” “请假？” “对，接下来，我可能要离开学校几日。” 杜丫半信半疑，目光转向一旁的夜枭，后者则是微笑着颔首致意。 “多久？” 迟疑半晌，她终于还是试探着问了一句。 “短则数日，长则月余。” 宁秋半开玩笑地回道。 “到时候，学院别把我记旷课开除就好。” 随即，杜丫沉默了，许久都没出声。 不知过了多久，她看了看身边的两人，低声说道。 “你们在这儿稍等，我拿些东西，去去就回。” 第602章 临别 两分钟后，杜丫只身返回，并未惊动梅法与傅长生等人。 “你这一走，也没个定期，只能临时准备了些物件，希望到时候能用得上。” 一枚银色的戒指项链被她缓缓递了过来。 “戒指里装的符咒和学习资料，足够你防身与日常所需。你虽出门在外，学习上仍当孜孜不缀才是，莫要松弛懈怠。” “额……好。” 宁秋郑重地将其接过，感动之余，心中难免唏嘘。 “戒指的使用方法就刻在指环内侧，你多试几次应该就能成功。” “除此之外，还有一句话你务必牢记。” 杜丫语重心长地叮嘱道。 “我知道你已经修炼了诡生异法，如果在游学期间有所感悟，千万不要轻易尝试晋升。” 说完，杜丫就亲自把项链戴到了宁秋的脖子上。 “一切等你回来再说，知道了么？” “嗯，记下了。” 宁秋抬起头，深深看了一眼这位亦师亦友的老师，鼻子莫名有些发酸。 百感交集之际，身后一只白皙手掌轻轻搭在了他的肩头。 宁秋心领神会，知道是时候离开去下一处地方了，于是低声告别道。 “老师，您保重。” 话落的刹那，空间波动如流光般转瞬即灭。 封魔符阵没能将其留下，杜丫忽地身子一倾，眼前只剩一条空荡荡的走廊。 “宁……秋。” 同一时间，阳辉大厦三十三楼，庞协正激动地抓着刘书追问。 “话说，你小子究竟行不行？这都查了多久，居然半点信息都没查到！” 可怜的刘书被他骂得体无完肤，只能拼命动用自己的关系网，试着挖掘些可能的线索。 庞协依旧不解气，身为第一批受害者，当时他可是花了十万瑞灵币从刘书那儿买的消息。 如今弄假成真，两人阴差阳错地竟然都加入了异天帝麾下。 然而，上午发生了那样的大事，本该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他们却一无所知，这怎能不让庞协着急。 “我记得，有关那一位的消息最初还是从你这儿透露出来的吧？现在怎么又突然不行了？” 听到这话，刘书是敢怒不敢言，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嘟囔道。 “我知道你很急，但我也没有办法啊。” “最初的第一手消息是宁无双卖给我的，你要问也该问他才对。” “你！” 眼看刘书居然还敢顶嘴，庞协顿时面色涨红，气不打一处来。 但转念一想，刘书的话也不无道理，于是他只能拿出手机，准备问问宁秋今天还来不来公司。 “哟，哥几个吵架可不行哦！” 就在这时，宁秋打趣的声音恰好自门外传来。 “别为了一点小事而伤了兄弟间的感情。” “无双，你可算来了！” 看清来人的样貌后，刘书瞬间找到了大救星，连忙起身迎接。 庞协也是大喜过望，激动地凑了上来。 “无双，你再不来，我们几个都快憋死了！快说，早上……” “先等等。” 宁秋的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发现贾修不在。 “贾余出去了么？” “对，他出门去收集情报，你找他有事？” 宁秋摇了摇头，公司里每个人的职责已经按照他设想的方案来进行，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随后，他转头看向满脸兴奋的庞协与刘书，轻声笑了笑。 “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没错，早上那一位也是我安宁会的人。” 轰！ 一石激起千层浪，庞协和刘书齐齐愣在原地，紧接着就被巨大的喜悦包围。 “呵呵，哈哈哈……” 庞协第一个忍不住，立刻开始傻笑。 刘书也没好多少，整个人晕晕乎乎的，还以为自己在做白日梦。 见此一幕，宁秋清了清嗓子，没有打断二人的狂喜，而是继续解释道。 “说起来，那一位算是……” 讲到一半，宁秋突然停住了。 夜枭的身份，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两人介绍。 如今，宁无双的身份是异天帝的亲传弟子。 说夜天帝是他的师母？ 不对，这就乱了。 师父的母亲叫什么来着……师奶？师祖母？ 思来想去，宁秋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论资排辈。 毕竟，我是我儿这种离谱操作，他实在做不出来。 于是乎，宁秋只能先含糊其辞，勉强糊弄过去再说。 “反正你们记住，那两位是一家人就够了。” “好嘞！” 庞协和刘书齐声应道。 靠山又多了一座，他们欢喜还来不及，哪敢多嘴多舌地僭越打听。 几分钟后，宁秋等两人的高兴劲儿过去得差不多了，才说起离开的事情。 “我走以后，公司就全靠你们几个了，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可以找我老师帮忙。” “无双……” 庞协和刘书动了动嘴唇，却被宁秋制止。 “矫情的话就别说了，我还要去最后一个地方，你们保重。” 话落，少年身形一闪，如风一般消失在二人身前。 阳光福利院。 王久年这会儿正手捧茶杯，站在办公室窗台边望着下方忙碌的男男女女。 “南墙有小幅度破损，天黑之前必须修补完成！” “粮库的存粮只剩百分之五十了，明天让采购……算了，我亲自去！” 院子里，孙芳有条不紊地安排着诸般事宜，王久年在上面看得老怀甚慰，连连点头。 “还是年轻人的工作劲头足啊，想当年我也是……” “王爷爷！” 一声稚嫩的喊声冷不丁自身后响起，王久年心里咯噔一下。 “宁秋，原来是你这臭小子！” 转过身，王久年先是佯装发怒，旋即眼神中露出几分宠溺之色。 “你下次来能不能先敲门？总有一天，我这个老头子要被你活活吓死！” “哪能啊。” 宁秋笑眯眯地回道。 “对了，王爷爷，我今天是来和你告别的。接下来我要离开青阳市一段时间，没法再经常回院里了。” “你要走？” 王久年脸色骤变，连忙追问道。 “去哪儿，和谁？” “目的地现在还没定，不过有个人你肯定想见见。” “谁啊？我认识么？” 王久年一时没反应过来，便随口问了句。 可马上，他就后悔了。 “认识，您肯定认识。” 宁秋嘿嘿一笑。 “妈，您可以进来了。” 话音刚落，王久年就条件反射般眼前一黑，竟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第603章 启程 黑暗中，不知过去多久。 王久年感觉自己被人抬到了沙发上。 办公室里安静得出奇，明明敞开着窗户，却听不到任何外界的响动。 想到这儿，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些。 “您别见怪，王爷爷年纪大了，血压高点也正常。” 耳边传来喃喃的低语声，宁秋这会儿好像在和什么人说着话。 王久年不敢睁开眼，继续闭目聆听。 “嗯，我十次来，他有五次都这样……” “低血糖？有可能！老年人健忘，说不定忘记吃午饭了，补充点碳水和蛋白质就行。” 原本还打算着装晕装到底，然而当王久年听到蛋白质这几个字眼的时候，瞬间就慌了神。 “要不您回家一趟，带点食物过来？放心，有我在这儿看着他，绝对走不了。” 耳听着这一家子就要准备动真格的，王久年心间一颤，整个人弹簧似的在沙发上惊坐而起。 “不不……不用，真不用！” 连比带划，王久年一边疯狂摇头，一边双手拼命摆动。 “都这么熟了，用不着客气，真的！” 嘴上虽然连声告饶，可老人的双眼却始终死死紧闭着，仿佛多看一眼就会发生十分恐怖的事情。 空气突然死寂了两秒，不久后，才传来宁秋忍俊不禁的笑声。 “呵呵，原来您没事啊，我还以为是王爷爷您太饿的缘故。” “呼呼……” 哮喘发作似地喘着粗气，王久年知道今天这一劫是躲不过去了，于是把心一横，一点一点缓慢地拉开了眼皮。 少年微笑的脸庞最先映入视野，老人神色稍缓，但紧接着就发现一位身材高大，仪态万方的年轻女子正立于宁秋背后。 “嗬……” 王久年莫名怔住了，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 此时，记忆中那阴森恐怖，宛如地狱厉诡般的可怕身影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身着一袭墨色宫装，气质略显清冷的孤高人影。 “她……她是……” 支支吾吾地嘟囔了好半天，王久年依旧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宁秋立刻接过话来，重新介绍道。 “一晃十几年过去了，王爷爷您别怕，这是我妈的身外化身……” 讲到一半，考虑到王久年可能不知道什么是身外化身，宁秋便补充了一句。 “就和我现在这张脸差不多，并不是本来的面貌。” “哦哦，呵呵呵……” 王久年似懂非懂地应了两声，接着又强颜欢笑地对夜枭点了点头，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气氛忽然变得尴尬，宁秋见状寻思了片刻，决定不再为难这位七十多岁的老人。 “我们这次来，主要是和您说声再见，没有其他的事情。” “嗯，好好。” 听着少年的安慰，王久年表情肉眼可见地轻松了许多，但声音里的拘谨与压抑却始终挥之不去。 察觉到这一点，宁秋顿了顿，心中没由来地一阵失落。 说完最后两句话就走吧…… “王爷爷，要不这样。临走前您说两句吉利话？算是我向您讨的彩头吧。” 有了明确的要求后，王久年的思维便有了方向，不再如同一团乱麻。 “好，我想想。” 说着，老人慢悠悠地从沙发上站起身，目光在宁秋和夜枭之间来回打量。 “老话常说，儿行千里母担忧。” 语调深沉，心跳也渐渐平缓，王久年一直闪烁的眼神不再躲避。 宁秋站直了身躯，屏气凝神，仔细倾听着。 整个青阳市，只有王久年一个人知道他与夜枭之间的关系。 所以此时此刻，宁秋是发自内心地期望，自己能得到这位见证人的祝福。 稍许后，王久年又开了口。 “不过好在，这次千里之旅是母子同行，因此也就没什么好担忧的了。” 老人说得真切，宁秋听完粲然一笑。 夜枭凤眸流转，对着王久年微微点头。 “谢谢。” 同样的话语，同样的嗓音，一如十八年前的雨夜。 “那您……保重。” 轻轻放下最后一言，宁秋义无反顾地转过身，而后主动拉起了那只白皙的手掌。 王久年恍然失神，眼前的一幕竟和曾经是如此的相似。 记忆与现实的边界依稀产生了重叠。 望着渐行渐远，即将迈出房门的二人，他鬼使神差地喊了句。 “宁……秋！” 一大一小两个人影同时停住了脚步。 宁秋蓦然回首，表情似有疑惑。 夜枭则是沉默不语，山岳一般堵住了所有视线。 “早点……回来。” 千言万语，汇聚到一起只有短短的四个字。 宁秋笑着应下，等到王久年再次眨眼，两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这一刻，老人压抑心头许久的情绪终于爆发，泪水从浑浊的双目中夺眶而出，瞬间打湿了脸颊。 “青阳市的大劫，你却一个人独自扛了整整十八年……” 整个世界，模糊一片。 是泪？ 是雨？ 或许都是。 寂静的办公室里，王久年双手捂面，泣不成声。 与此同时，青阳上空。 宁秋俯视着下方越来越小的城市，眼中露出一丝留恋与不舍。 此刻，数不清的工地机器人正在抓紧抢修城墙，岳重岚则是在远处百无聊赖地悠闲漫步，担起自己守城门的责任。 “两个天帝，应该能护住这座城市了。” 放却心中最后一点牵挂，宁秋缓缓回头，看向身旁的高大人影。 “妈，我们这次准备去哪儿？” 罡风如刀，却吹不动二人的衣角。 夜枭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意味深长地望了他一眼。 “去哪里并不重要，去做什么才重要。” 宁秋不明所以，于是下意识追问。 “那我们去做什么？” “呵。” 夜枭轻哼一声，声音听着耐人寻味。 只见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宁秋，漆黑凤眸中流过无尽光彩。 “我们……去找一个贱人！” 看似平常的一句话，落到宁秋耳中却如惊雷一般。 这个世上，值得夜枭用这个称呼的，好像只有一个人？ 少年机械地回过头，心中有惊涛骇浪腾起，但脸上却不敢表露丝毫。 难道夜枭知道了？ 什么时候，还是说……她一直都知道？ 宁秋默默地闭上眼，再也没有吱声。 第604章 异国他乡 瑞京，天命大殿。 从诡异入侵，天下动荡以来，这座恢弘的殿宇便一直存在，迄今已有五十多年的历史。 在此期间，数不清的预言自这里诞生，无一不中，条条应验。 今时今日，黄金洪钟再度响起，巍峨的殿门应声而开。 一位须发皆白的清瘦老者徐徐出现在大殿门口。 面色红润，肌肤宛如新生婴儿般细嫩，老者穿着一身锦袍华服，白衣胜雪，一条玉带将腰身收得极窄。 乍看之下，整个人好似一个人形沙漏。 三十三节汉白玉台阶下，十名身穿大红长袍，面容俊秀的男男女女早已等候多时。 老者到来后，十人连忙执弟子礼，高声恭迎道。 “拜见师尊——！” 正午的阳光自天穹洒落，白色锦袍被蒙上了一层耀眼的金光。 “破灭之兆已现。” 清朗的嗓音听着坚定而沉稳，老者缓缓扫视一圈，脸上的神情略显凝重。 “一年之内，人间将有浩劫降临。” 话落，台下几人猛地抬起头颅，眼中紧跟着露出骇然之色，仿佛已然看到了灾难降临时的景象。 谁也没有怀疑老者话语里的真实性。 天命老人、大预言者、瑞灵国师……天命侧首位S级异能者。 无数过往的事迹足以证明，无论老者发出了怎样骇人听闻的预言，都会在将来某一刻成为既定的事实。 “你们，是我最优秀的十个弟子。接下来一个月，尔等要遍访全国所有城市，务必找到一个人的下落。” 为首的一名青年男子身姿挺拔，在众人之中年岁也最长。 此刻，他见师弟师妹们心绪不宁，无人应声，便主动站出来向老者请示道。 “敢问师尊，那人姓甚名谁？我等该如何寻找？” 天命老人低头望了他一眼，并未立即作答，而是长叹了一声。 “我亦不知那人的真实姓名，只知那人应当是单姓双名，乃命中注定的天运者。” “浩劫或许因那人而起，又或许因那人而终。” 青年闻言顿感为难。 单姓双名，也就是名字是三个字的人。 可这样的人全国至少有几千万，单凭他们几个寻找，无异于大海捞针。 好在，老者对此早有准备。 只见他不慌不忙地从怀中拿出几片看似普通的薄木片，接着伸手一掷，木片就精准地飞到了台下众人手里。 “尔等将这些木牌收好。若是有一天木牌显字，便说明那人就在附近。” 青年打量了一会儿手中的木片，心中略宽。 有这样一个道具相助，搜寻的难度便容易了不少。 随后，老者又向众人交代了些需要注意的事项。 “楚耀，你来一下，其他人可以回去准备了。” 屏退众人后，老者单独留下了青年，像是有特殊任务。 “你小师弟如今在龙渊省，楚耀你先去趟青阳市，然后再去其他地界。” “好的，师尊。” 恭敬地接过一张同样的木片后，楚耀便俯身告退。 等到所有弟子离去，大殿门前再无他人后，老者才掏出怀中最后一块木片。 这块木片与先前的几块截然不同，颜色更加暗黄，厚度也是前者的好几倍。 盯着那道指甲缝宽的裂痕，老者满面愁容，低声自语道。 “会是谁呢？” 与此同时，世界的另一个角落，这会儿却已经到了太阳落山的时候。 夕阳的余晖照进窗台，这是一家看着颇有年代感的小酒馆。 此时，夏清正拿着一块湿抹布，仔仔细细地擦拭着吧台桌面。 不远处的酒桌上，几名醉汉已经喝得五迷三道，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嘴里却依旧不停地吹嘘着自己曾经如何如何。 “我和你们说……最带劲的当属玛丽歌剧院的头牌明星……” 其中一个五十多岁，满脸络腮胡的大汉喝完杯子里最后一口酒后，再也支撑不住，啪嗒一声倒在地上。 “哈哈哈，利安德不行了！你们看……” 另一个留着小胡子的糙汉先是大笑一声，结果话刚说出口，自己也猛地打了个酒嗝儿，酒气瞬间直冲天灵。 见状，夏清没有吱声，仍然自顾自地清理着面前的木质桌面。 生在异国他乡，父母早逝，这间老式酒馆里的一桌一椅，便都是他宝贵的财产。 “那个谁！” 酒桌上，只剩下一个喝得满脸通红，勉强还算清醒的白皮汉子。 “今天依旧赊账……” 说是赊账，但夏清知道，这账多半是要不回来了。 不过，他却一点也不恼怒，只是冲着那人笑着点了点头。 作为一个移民，无依无靠的他是绝对不敢招惹这些地头蛇的。 即便利安德一伙人经常来这里吃白食，他也不敢有丝毫的怨言。 窗外的太阳渐渐熄灭，没一会儿，夹杂着些许咸味的海风就从大门口吹了进来。 天气骤凉，今晚似乎要下雨。 意识到到这一点后，夏清的心情莫名好了些。 “但愿今晚他们不回去。” 虽然这样暗自期盼着，可事情却没按照夏清所想的方向发展。 那名白皮汉子醉眼朦胧地瞅了眼窗外，冷不丁一个激灵，使劲揉了揉眼。 “利安德，莱昂，别他妈再睡了！” 白皮汉子仿佛突然间醒了酒，连忙去唤醒自己的两个同伴。 “啪啪！” 两个大耳刮子后，刚睡着没多久的二人也跟着醒转。 “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白皮汉子一手扶着一个，好不容易才站稳脚步。 夏清站在吧台后面，目送着三人出了酒馆大门，一句话也没敢说。 “唉，要是再没有人住店，小妹可怎么办啊。” 愁眉苦脸地长叹一声后，这位身材单薄的青年不禁开始为自己的生计担忧。 “哗啦啦……” 海边的风雨说来就来，只是愣神的功夫，窗外便下起了瓢泼大雨。 夏清不情不愿地拿起拖把和扫帚，准备去打扫酒桌旁的污秽。 “轰隆隆！” 就在他俯身的瞬间，一道惊雷毫无征兆地自门边响起。 电光闪烁间，酒馆的大门被狂风吹开。 “店家，请问这里提供住宿么？” 夏清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抬头望去。 只见风雨中，不知何时站立着两人模糊不清的人影。 一大一小，一高一矮，一男一女。 夏清眨了眨眼，旋即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当然！” 第605章 住宿风波 精神力悄无声息地展开，宁秋用了三秒钟的时间，将酒馆里里外外都看了个遍。 二楼住房，一楼营业厅，以及藏酒的地下室。 酒馆里，就只有一个人。 “身上没有异能波动，是个普通人？” 老板的年纪不大，二十七八左右，黑发黄皮肤，像是纯正的东方血统。 手上有老茧，袖口的衣料已经洗得泛白，有几处地方还起了毛边，是常年劳作的特征无疑。 “诡异，应该也不是。” 宁秋不动声色地瞄了一眼身旁的夜枭。 有这位在，他的安全问题自然无虞。 不过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宁秋还是本能的多留了个心眼。 “就这家吧，您觉得如何？” 国外地广人稀，到了诡异末世，这种情况也没有得到多大的改善。 在这座只有几千人的聚集地内，宁秋居然只找到了这一家不是旅店的酒馆。 “你看着办。” 夜枭面无表情地回了句，宁秋心领神会，这是同意了。 说着，二人便一前一后地走了进去。 见宁秋和夜枭决定住宿，夏清连忙用抹布擦了擦手，满脸笑意地回到吧台。 “两位住一天就走，还是打算多住些日子？” 看着老板熟练地拿出登记册，宁秋并未立刻答话，而是先扫了一眼册子上的诸多姓名。 嗯，得起个外国名字了，起个什么好呢…… 片刻后，宁秋再次开口。 “老板，你这儿能用什么货币支付？” 瑞灵币现金他有不少，但这玩意儿国外估计不认，毕竟这个世界的经济早就崩坏几十年了。 果不其然，等他说完之后，夏清脸上的笑意就稍稍收敛了些，但仍旧不失恭敬。 “晶石、药剂、诡器……黄金，这些都可以。” “那没问题了，我们暂时要在这儿住一阵子。” 店内的设施虽然陈旧，可胜在整洁，宁秋对这里还是比较满意的。 一家酒馆的地下室，竟然连只老鼠都找不到，这样的地方上哪儿去找？ “好的！请问二位要订几间客房？” 夏清瞅了瞅宁秋和夜枭，声音里带着一丝迟疑。 作为一家酒馆的经营者，他这辈子阅人无数，无论对方是什么职业或性格，只要多看上两眼就能猜出个大概。 可唯独今晚这两位客人，他心里却有些吃不准。 女的这位身量极高，甚至高过了城镇里绝大多数的男人。其容貌更是美得不可方物，仅仅是惊鸿一瞥，夏清就再也不敢直视。 再说男的这位，虽然看着年纪很小，只有十岁出头，站在吧台前面只能勉强露出个脑袋。可刚刚两人还没进酒馆的时候，他就清楚地听懂了对方那纯正的瑞灵语。 能够无视语言隔阂，跨国交流的只有一种人。 异能者，精神力。 夏清暗自猜测，这位小男孩的异能等级应该不低，至少是中阶。 如此有来头的两个人，居然会到他这个小地方下榻？ 就在夏清若有所思的时候，宁秋率先开了口。 “两间客房，要窗口朝东边的！” 夏清瞬间回过神，正要拿起铅笔登记。 谁知这时，身旁那位美丽的夫人却提出了不同意见。 “一间客房，窗口朝东。” 嗓音清冷空灵，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韵味。 夏清握笔的手顿时就停下了动作。 “嗯？” 宁秋猛地抬起头，四十五度角斜上望去，眼神询问道。 什么意思，为何只订一间？ 漆黑的双眸悠悠流转，夜枭不急不缓地回看了一眼，引得宁秋直蹙眉头。 “一间？也可以。” 夏清摸不准两人之间的关系，只好顺着他们的意思来。 然而，宁秋却突然不愿意了。 “两间，钱不是问题！” 开什么玩笑，出来住店，哪有两个人挤一间房的道理？ 穿越到这个世界十八年，宁秋自打离开阳光福利院以后，向来都是一个人睡一间，就算在古宅洋房里也一样。 “一间，要双人床。” 岂料，夜枭亦是不肯退让，非要坚持己见。 夏清左右看了看，一脸无奈地放下了手中的铅笔，静静等待这两位商量出个结果。 “为什么只订一间房？两间不好么？” “一间就一间，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可这家客房多的是，又不是人满为患了！” “和人多人少没关系，你就说行还是不行？” 一大一小两个人喋喋不休地吵了好一会儿，宁秋争得面红耳赤，就连呼吸也变得急促了些。 今晚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他这么大个人还和老妈住一间，以后在天帝圈还怎么混？ “不行！就是不行！” 眼看着宁秋打算死硬到底，夜枭凤目一闪，眸中骤然射出一道寒光。 “咕咚……如果非要订一间的话，必须是两张单人床的那种！” 迫于多年来的积威，宁秋只能退让半步，改口成单间双床。 只是即便如此，夜枭仍旧是不满意，朱唇微启，正欲再说些什么。 见此一幕，宁秋脸色立变，耳边似有嗡鸣声响起。 情急之中，他灵光一闪，手指旋即摸向颈上的戒指项链，口中低声吟唱了一句。 下一秒，只听“咣当一声”闷响，木质吧台上瞬间多出一道浅浅的凹痕。 “一间房，窗口朝东，两张单人床。” 宁秋的话音刚落，夏清就突然愣住了，整个人目不转睛地盯着桌上那一块明晃晃的长方体。 那是一块明晃晃的金色物件，通体闪耀着摄人心魄的光芒，即使最漆黑的夜色也掩盖不了它的辉光。 一块足足十公斤重的大金砖！ 夏清的双手顿时有些颤抖，十根指头激动地伸向那触手可及之物。 “老板，还不登记？” 宁秋轻笑一声，同时略显得意地瞄了夜枭一眼。 墨色凤袍肉眼不可见地微微起伏了一瞬，夜枭深吸一口气，却也没再反对什么。 “好，好！两位想住多久都可以！” 乱世黄金，盛世美人。 即便如今是诡异末世，黄金依旧是硬通货。 闪电般将金砖抱在怀里后，夏清连忙拿起铅笔，准备象征性地走个流程。 “二位可要留个姓名？” 宁秋闻言先是顿了一会儿，接着便说出了早已想好的外文名。 “我叫斯莫德。” 第606章 天黑请熄灯 “斯莫德.宁。” 介绍完自己后，宁秋又把目光转向了夜枭。 “她叫南丁格尔。” 南丁格尔，翻译过来就是夜莺的意思。 这个名字宁秋自认为还不错，与夜枭的本名只相差了一个字。 国外不少地区的女性结婚之后，多数会被冠以夫姓，也就是一家子都是一个姓氏，与瑞灵自古以来的传统大相径庭。 因此在这点上，宁秋没有擅作主张，夜莺就是夜枭，以后他也懒得再编一个。 “这是房门的钥匙，走廊尽头东边那间就是。” 接过钥匙，临走前宁秋又顺嘴问了一句。 “老板，整个酒馆就只有你一个人经营么？” 夏清短暂地愣了半秒，但很快就回道。 “不，我还有个妹妹。” 妹妹？ 宁秋没有刨根问底，暗自记下后就带着夜枭朝楼上走去。 楼梯是木质的，且年久失修，有几阶踩上去会吱嘎作响。 二楼的房间数量也很少，算上杂物室，满打满算也才八间。 “妈，接下来的几天咱们就住这儿了。” 由于临近海岸，房门打开后一股淡淡的海腥味就扑面而来。 宁秋倒没觉得什么，只是看夜枭似乎对这里不太满意。 “出门在外，自然比不上在家舒服，要不您晚上回去睡？” 作为空间之诡，轻松地在诡域与现实之间来回往返，夜枭其实可以不用将就。 然而不久前，当宁秋提出二人晚上回家休息，白天再过来时，夜枭却一反常态地拒绝了。 “不用，一具分身而已。” 轻飘飘地撂下一句话后，她便径直走到窗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 宁秋看在眼里，心中的疑云又浓了几分。 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夜枭好像有什么事在瞒着自己似的。 客房的面积不大，好在还算干净整洁。 熟悉了一会儿屋内的环境，宁秋正准备点燃桌上照明用的蜡烛。 “嗯？” 就在这时，他忽然看向了门口。 十秒钟后，房门被敲响。 “宁先生，打扰了，是我。” 精神感知中，夏清正独自一人站在客房门口，手里提着一盏玻璃煤油灯。 “什么事？” 宁秋面无表情地开门问道。 “不好意思，是这样……” 先是瞥了眼客房内的蜡烛，见宁秋二人并未点燃，夏清的神色旋即一松。 “二位初来本地，有些事情可能有所不知。本镇在天黑之后，一旦过了晚上七点，每家每户就必须熄灯灭火。” “除此之外，二位晚上最好也别外出，不然被巡夜人抓走就不妙了。” “熄灯？宵禁？” 听到晚上禁止外出，宁秋的第一反应就是宵禁。 然而，夏清提到的必须熄灯这一规矩，他就不是很能理解了。 难道这里的百姓，晚上都不让点灯么？ “您这样说也没错。不过，除了灯火之外，也不是什么光源都禁。” 说到这儿，夏清就从上衣的口袋里摸出了两块拇指大小的半透明结晶，莹莹散发着微弱的白光。 “这是圣光晶石，您二位收好了，晚上记得随身携带，千万别丢了。” “圣光晶石？” 半信半疑地接过两块石头之后，宁秋下意识用精神力扫了扫，却发现精神力只能停留在石头表面而无法穿透到其内部。 “不错，以往来的客人都是自备晶石，但您刚刚给的房费很多，所以这两块是小店免费赠送的。” 宁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好，我知道了，还有事么？” “其他倒也没什么……” 夏清犹豫了一会儿。 “我看二位还没用餐吧，厨房里还有一些昨天刚做的黑面包，您看是否……” “不用了，饭食我们有，以后也不用提供。” 身后的夜枭已经朝他们看了过来，宁秋见状连忙谢绝了老板的好意。 “好，那你们休息，我就不打扰了。” 关上房门，等到夏清彻底下了楼，宁秋这才慢悠悠地回到夜枭身旁。 “圣光……晶石？” 来回打量着手里的两块米白色发光晶体，宁秋端详片刻后，感觉到掌心有点微微发热。 “噫？” 他轻噫了一声。 虽然不知道这所谓的圣光晶石具体有什么用途，但有一点他现在就可以肯定，长期佩戴这种石头的人，肯定很有“辐”气。 “萤石，还是其他的某种矿石？” 这颗星球上，有好几种能在夜里散发光亮的石头，类似于古代的夜明珠。 然而，这些石头都有一个特点，自身发光的同时，也会跟着散发辐射。 “妈，您看，老板人还怪好的嘞，送了我们两块这么漂亮的石头。” 宁秋将其中一块稍大些的圣光晶石递了过去，夜枭淡淡地扫了一眼，接着便无动于衷地望向了窗外。 嗯，石头没有危险。 得到了夜枭的肯定后，宁秋微微一笑，旋即把圣光晶石收到了戒指项链里。 他仔细想了想，如果老板有心加害于他们，也不该用如此长周期的杀人方式才是。 “明天去镇子上面逛逛吧。” 窗外雷雨声不断，时不时有闪电落下。 明灭之中，宁秋与夜枭各自坐在沙发上，很长时间都没谁说话。 淅沥沥的雨点拍打着窗台，宁秋思绪飘忽，他已经感觉到了，夜枭与他之间的氛围，好像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她不远万里地把我带到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少年的眸光逐渐深沉，心情则如同屋外的雷雨夜那般，愈发难以平静。 夜枭的那句话犹在耳边，宁秋不禁猜测，莫非真的与那一位存在有关？ 恍惚间，时间悄然过去了一个小时，来到了晚上七点。 闪电骤然停止，仿佛就连这自然的天光都必须遵循某一规则。 然而，正当宁秋从自己的思绪中清醒回转时，他却猛然发现，房间内似乎多了两道光亮。 “嘶……” 身体条件反射般紧绷了些许，宁秋十指一僵，整个人从沙发上坐起。 那两道光亮不是别物，正是夜枭的两只眼睛。 “妈，您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宁秋的声音这会儿听着有点发颤，天赋警兆虽未发动，可他就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果不其然，夜枭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最后从嘴中说出两个。 这两个字，夜枭每晚都会对他讲一遍。 但此时此刻，宁秋却感受到了不一样的意味。 “睡觉。” 第607章 睡吧 浓郁的水汽透过窗户缝弥漫进了屋内，每一口呼吸都带着令人窒息的黏腻。 “天黑了，该上床睡觉了。” “晚饭也早已用过，没其他的事了。” “宁秋……” “宁秋……” 一声声催促，一声声惊魂。 恍惚中，宁秋使劲晃了晃脑袋，耳边的噪音这才渐渐消退。 抬眼望去，此时的夜枭仍端坐在沙发上，凤眸无波，神情淡淡，仿佛先前的一切都是他的幻觉。 “怎么了？” 见宁秋始终盯着自己，夜枭便轻声问了一句。 “哦，没什么。” 宁秋挠了挠耳朵，哑然笑道。 “可能是白天在天上待的时间太久，现在精神有点疲惫。” 话说完以后，少年心有余悸地偏过了头。 刚刚在他的脑海里，夜枭像是突然变了个人一样，有种莫名的惊悚感。 不过现在想想，宁秋觉得应该是自己多虑了，夜枭怎么可能…… “既然累了，那就早点睡吧。” 轰隆隆！ 一道惊雷恰好在这时响起，呼啸着从窗边滚过。 宁秋愕然地回过头，对上了夜枭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 “您刚刚……说什么？” 嘴角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两下，宁秋继续问道。 “您是说，让我现在就上床睡觉？” “对。” 夜枭的声音很平静，表情也非常自然，看不出丝毫的异样。 紧接着，她又反问道。 “不是你说的累了么？” “我……” 宁秋的话被噎在了喉咙里，欲言又止地愣在原地。 不对劲，肯定有哪里不对劲。 默默地低下头，宁秋开始自我审查。 身体没有不适的症状，精神力也依旧稳定饱满…… 可之前，那诡异的既视感又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预知梦？ 宁秋的瞳孔微微放大，似乎想起了什么。 预知梦，是脱胎于天赋警兆的升格能力。只有在重大危机即将发生的时候，预知梦才会不期而至。在十二翼天使那次事件中，他就恍惚间见到了一道耀眼的白光从天而降。 后来他才知道，那道光应该就是歼星轨道炮。 宁秋屏住呼吸，刚要继续深思，但不巧的是，楼下一阵急匆匆的砸门声却扰乱了他的思绪。 精神力瞬间展开，大雨滂泼的黑夜里，一个披着橡胶雨衣，手提一把木柄铁锹的中年男子正满脸慌张地立于酒馆门前。 “看模样，应该是个错过宵禁，来不及归宿的镇民。” 宁秋皱着眉观察了几秒，并未发现任何异常，于是悄然收回了注意力。 然而，就是这片刻的分神，当他再次抬起头时，夜枭却突然不见了踪影。 “哗——” 一道布料抖动的声响自房间角落传来，宁秋迅速回首，竟发现夜枭此时已经到了床边。 “妈，您怎么……” 话说到一半，他莫名地愣住了。 不远处，那个高挑的人影正弯着腰为他铺展被褥，白皙的脸庞即便没有灯光照耀也依然清晰可见。 这一幕很温馨，也很正常。 母亲在为儿子整理床铺，每个有童年的人都经历过。 可反常的是，宁秋这会儿却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违和感。 夜枭还是夜枭，就算是身外化身，世上也无人能够冒充。 既然眼前的一切不是幻觉，那这股强烈的违和感又是从何而来？ 宁秋目光微敛，脑海中有无数画面飞速掠过。 但是，无论他如何地搜肠刮肚，就是找不到任何一幕相似的场景。 在他十几年的记忆中，夜枭从未替他铺过哪怕一次被褥。 不对！ 宁秋猛然惊觉。 不是没有铺过床，而是夜枭从未进入过他的房间。 恍然大悟的瞬间，少年当即愣在了原地。 是的，就是这样！ 从小到大，不管是清理卧室，还是换洗床褥，都是他亲力亲为的。 古宅洋房，好似给他俩划分了各自的禁区，纵使强如夜枭，也进入不了宁秋的私人空间。 “莫非，她带我来这里，有这方面的原因？” 宁秋不禁想到了一种可能。 夜枭之所以带他出门游历，就是为了绕过这一限制。再加上先前预知梦里夜枭催促他赶紧上床睡觉…… “嘶！” 一阵恶寒猝不及防地蹿上了心头。 睡觉，然后入梦。 那么，梦里有什么？ 刹那间，宁秋忙不迭地止住了深入联想，生怕被夜枭发现他如今的异样。 “好了，床铺好了。” 柔和的嗓音如同只能在梦境中才能听闻的天籁。 “过来睡觉吧。” 宁秋发誓，他从未见过夜枭这般的温柔。 “那个，妈……” “怎么了？” 盈盈的眼眸如秋水般清澈透亮，没有丝毫杂质。 只是，宁秋却隐约瞧见了，清水之底那深不见底的漆黑与冷冽。 “咕咚……” 口干舌燥地滚了滚喉结，宁秋目光闪躲，眼神渐渐飘向了其他地方。 “妈，现在才刚过七点，上床睡觉太早了些。” 脑袋也随即转到了另一侧，宁秋把下巴抵在肩头，不敢直视夜枭的面容。 “而且，我这会儿也不困。” “不。” 夜枭一声轻喝。 “你困。” 话音刚落，宁秋只觉眼前突然一花。 下一秒，他就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了那张单人床上。 “我了个老天爷。” 有时候，宁秋真的很想骂娘。 虽然他的娘，此刻就站在他的床头。 一大一小，四目相对，气氛陡然间变得寂静又紧张。 宁秋直愣愣地注视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看向了别的地方。 “妈，我真不困，精神头好着呢！” 夜枭不为所动，耐心宽慰道。 “别胡说，你这个年纪正处在发育的关键时候，更需要充足的睡眠。” 宁秋闻言欲哭无泪，有种骑虎难下的既视感。 窗外，雷声时隐时现，风雨不断。 窗内，夜枭幽幽的嗓音再次响起。 “真睡不着的话，我唱歌给你听？” “嗯？” 宁秋惊讶地看了她一眼，而后更加笃定了自己先前的猜想。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来不及拒绝，夜枭不由分说地就开始轻声吟唱。 屋外的风声雨声随之骤停，整个天地在此刻洗耳恭听。 然而片刻后，宁秋不但没有睡着，反而更加精神了。 “妈，要不您还是别唱了……我睡还不行么？” 第608章 捕梦 直到现在，宁秋才认清一个事实。 他唱歌跑调不是没有原因的，极有可能是受到了某人的感染。 夜枭这具分身融合了两声花的嗓音，平时聊天讲话都没什么，可偏偏唱起歌来就…… 一言难尽。 除此之外，这首摇篮曲的歌词也有问题。 我亲爱的宝贝？ 啊噫~~ 要是换成白色那位来唱，宁秋一点儿也不会觉得违和。 但一想到这个词语刚刚居然从夜枭嘴里唱出来，他就不由自主地起鸡皮疙瘩。 为了能哄他睡觉，这一位真是煞费苦心了。 宁秋默默地钻到被子里，接着迅速把头蒙上，完全无视了某人快要杀人的眼神。 睡觉？ 睡觉是不可能睡觉的。 就算他已经躺在了床上，就算他已经合上了眼皮，那又如何呢？ 现如今，宁秋好歹也是c级巅峰的精神力，身体素质更是顶尖，装睡实醒这样容易的事还不是手到擒来？ 于是乎，五分钟后。 “吸……呼……” “吸……呼……” 宁秋睡着了。 床头边，夜枭缓缓俯下身子，仔仔细细打量着他的脸庞，想要看看宁秋是不是在装睡敷衍她。 可一番查验后，夜枭惊讶地发现，宁秋居然真的已经熟睡过去。 “这么乖？” 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眸，夜枭神色稍霁，紧接着便继续往下俯身，三千青丝如瀑布般柔顺垂落。 被子一点点被拉到了脖颈处，宁秋的面容也随之完全显现。 夜枭凝视了一会儿少年的睡颜，两根黑发如同活物一般，悄无声息地伸到了宁秋太阳穴的位置。 “嗞……” 黑发先是精准地避开少年脸上那用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细密绒毛，而后锋锐的尖端就毫无阻碍地刺入了皮肤表层。 整个过程快准狠，但凡中途出现丝毫的纰漏，就会引起宁秋敏锐的肌体感知。 黑发甚至神乎其技地避开了那错综复杂的痛觉神经系统，径直来到了大脑皮层。 窗外依旧风雨不断，房间里却静谧地出奇。 夜枭保持着俯身的姿势，漆黑瞳孔不停地放大，直至占据了整个眼眶。 诡异的画面看着有种无声的惊恐。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夜枭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忽然凝眸蹙眉。 “居然不在？” 黑发缓缓离开了宁秋的躯体，夜枭直起身子，转头望向窗外的天际。 “这个贱人，看来是真饿坏了。” 与此同时，几公里外的一座破旧木屋内。 皮尔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才赶在宵禁之前，把两个喝得酩酊大醉的同伴送回家。 “该死的鬼天气！” 看着屋外的瓢泼大雨，白皮汉子怒骂一声，接着随手扯过窗帘，擦了擦满是油污的黄发。 “对了，我的晶石呢？” 突然想起了重要的事情，皮尔双眼一瞪，瞬间慌了神。 “该不会在路上掉了吧？” 胡乱地一阵摸索后，皮尔终于在外套的内口袋里找到了那块米白色石头。 “圣光保佑……圣光保佑……” 白皮汉子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双手死死攥着晶石不放。 窗外光线愈发黑暗，厚重的雷云将所有星辉尽数吞没。 皮尔不敢点灯，只能靠着手中那一点微弱的光源，踉踉跄跄地回了卧室。 “噗通。” 衣衫早就被大雨淋湿，身上还散发着海水与泥土的咸腥味。 皮尔没管这些，整个人直挺挺地倒在了床上。 血液中的酒精尚未褪去，白皮汉子双颊发烫，脑子里天旋地转。 白日里积攒了一天的疲惫在这一刻悉数释放，皮尔迷迷糊糊地望着天花板，自言自语地嘀咕道。 “圣光啊……请保佑我明天能发大财，足够我到玛丽歌剧院里好好潇洒一天。” 皮尔的愿望很纯粹，赚钱然后找女人。 虽然他自己也不清楚，这块石头究竟有没有传言中那样神奇的功效。 双手合十，皮尔将圣光晶石放在了胸口，意识逐渐模糊不清。 黑暗如潮水般将男人的精神包裹，半梦半醒中，他发现天边好似有一团白色的光雾飘来。 如烟似幻，随着光雾不断地靠近，整个世界迅速亮得如同白昼。 皮尔徜徉在这美好的天光里，嘴角难以遏制地微微扬起。 “圣光之主，伟大存在，请保佑我吧……” 此时此刻，皮尔那动摇的信念再无他虑，彻彻底底投入了圣光之中。 仿佛感知到了凡人的精神波动，白色光雾开始有了变化，犹如闪电般明灭了一瞬。 紧接着，皮尔短暂地清醒了一秒。 他好像看清了白色光雾里的东西。 “这是……” 皮尔生命中最后的念头只有一个。 为什么，圣光之主的模样这么像一只大水母？ 然后，他死了，在看清光雾里那个东西的刹那。 一条接天连地的狭长触手以一种无法形容的恐怖速度，直直刺入了皮尔的精神体。 现实世界，床上的白皮汉子呼吸骤停。 原本正值壮年的肉体转瞬间变得瘦骨嶙峋，一头脏乱的黄发也随之干枯，大片大片地从头顶脱落。 仅仅只是一个念头，男人余生所有的时间便被悉数掠夺。 同一时刻，几公里外的夜枭似有所感，脖颈瞬间扭转了一百八十度。 “找到你了！” 没有眼白的漆黑双瞳轻轻一眨，夜枭再次现身，已是出现在破旧木屋内。 只可惜，她还是晚来了一瞬。 目不转睛地盯着床上那具干尸，夜枭面无表情地静立了两秒。 “咯啦！” 雪白的天鹅颈再次扭转，这次，夜枭看向的是北面方向。 “两百公里外。” 空间波动泛起，夜枭的身影如泡沫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半个小时后，窗外的雨势终于见小。 淅沥沥的黑夜之中，破旧木屋外又迎来了一批客人。 一队身穿灰袍斗篷，人手提着一盏玻璃煤油的怪人。 “人死了？” 为首的一名灰袍人沙哑地问了一声。 “这是近几天的第几个？” “第三百四十七个。” 身旁的一名同伴低声回道。 为首黑袍人沉默片刻，接着伸手一摄，掌中顿时多出一块不规则的白色晶石。 “又是同样的情况，晶石里的信仰之力被抽干了。” 第609章 生人 端详了片刻，灰袍人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事态，恐怕已经远远超出了我们的能力范畴。” “信仰之力也好，灵魂精神也罢，都不是我们这个层次可以染指的。” “准备上报吧。” 烟雨中，几盏油灯在黑暗中飘忽不定，随时都可能熄灭。 其余灰袍人皆是沉默不语，脸色阴沉得吓人。 良久后，其中一人低声问道。 “那这些死去的平民该如何解释？我等总要给城主大人一个说法吧？” 无论盛世还是末世，人口都是非常宝贵的资源。 为首灰袍人想了想，当即有了办法。 “此事简单，明天我们派人在各家各户搜一搜，看看最近有没有生面孔的异能者进城。” “或者实在不行，我们就将此事推给星辰教团那帮人，反正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话音落下，所有人会心一笑。 为首灰袍人抬头看了眼天色。 “雨快停了，今晚就到这儿吧。” 点点烛光缓缓四散，宛如长夜里在坟头摇荡的磷火。 酒馆二楼。 可能是第一次被夜枭哄着入睡的缘故，宁秋今晚睡得格外香甜。 “吸……呼……” 呼吸声均匀且绵长，以为有家人在侧的少年，此时早已卸下了自身所有防备。 “嗤嗤……嗤嗤……” 然而，一阵由远及近的窸窣声却突然从楼道里传来。 这声音最初来自于地窖，在一楼客厅转了一圈后，又轻手轻脚地上了二楼。 走廊过道的木地板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不知为何，那声音竟是在沿着墙壁爬行。 “嗤……嗤。” 每一声之间都会停顿数秒，不急也不缓，耐心得就像一位老练的联手，在悄然靠近熟睡的猎物。 “咔咔咔……” 没过多久，指甲落在门扉上的声音便如期而至，紧接着就是利器扎入锁孔的金属音。 客房内，宁秋依旧沉浸在安眠之中，对屋外的响动浑然不觉。 与此同时，他的一处被角却陡然亮起了一道弧光。 下一秒，一只长着八条节肢，背上长着血红色独眼的蜘蛛怪物就钻出了出来。 蜘蛛整体呈长方形，身体薄而宽大。 来到宁秋枕边后，它那只几乎占据了身体一半长度的血红色独眼就猛地睁开，死死盯向了房门入口。 撬锁声持续不断地传来，门把手也随之小幅度来回旋转。 这一刻，猎手与猎物之间的边界逐渐模糊。 气氛凝重而肃杀。 “吱——” 就在门锁即将被完全打开的前一秒，走廊里又莫名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哒哒哒……” 脚步声的主人貌似比较急切，步伐也迈得很大。 行至半道，就听见一个低沉的男性呼吸声响起，仿佛在冲着走廊尽头说些什么。 撬锁声戛然而止，可爬墙声却留在了原处，而且变得莫名躁动。 “不……” “不要冒险……” 依稀中，男人似乎在劝导安抚着那个爬墙声。 “来……” 大约二十秒后，爬墙声恋恋不舍地跟着男人的脚步离开了，却没有下楼，而是来到了走廊的另一头。 又过了半分钟，一道木门开启的吱嘎声从远处传来，紧接着便是重物在地板上拖行的摩擦音。 淡淡血腥味混杂进了潮湿的空气中，没一会儿，所有噪音就都顺着楼梯渐行渐远，直至彻底消失在了幽深的地窖里。 宁秋床头，独眼蜘蛛等待了片刻。 确定不再有人打扰后，它就重新钻回了被窝里，变成了一台平平无奇的黑色手机。 异国他乡的第一夜，注定漫长而不平。 风雨过后，旭日东升，很快又是一天的清晨。 宁秋被刺眼的阳光唤醒，在床上慵懒地翻了个身。 “嗯……” 睡意朦胧地呢喃一声后，少年猛地惊醒。 “我睡着了？” 宁秋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 “钢——” 这时，一声清脆的金属敲击音正好从手边传来，宁秋顾不上指头的微微刺痛，连忙转头看向房间的另一侧。 “人呢？什么时候出去的？” 没有像以往那样被咒言诡语唤醒，少年此刻竟有点无法言说的不适感。 “也不知道昨晚我睡着以后，都发生了什么。” 满腹疑惑地起身下床，宁秋用精神力扫了扫，发现夏清这会儿正在走廊上打扫卫生。 一把由无数碎布条做成的拖把，一桶洗得发黑的脏水。 见此一幕，宁秋起初并未觉得奇怪，可没过两秒，他就忽然皱起了眉头。 “血？” 即便被水流反复冲刷了多次，可那些残留在木板缝隙中的零散血迹，依旧逃不出他的精神力感知。 “呵。” 轻声冷笑一声后，宁秋若有所思地想了想，最终又摇了摇头。 打开门，少年朝正在埋头苦干的青年老板打了声招呼。 “起这么早？” 夏清闻声一滞，愣了半秒后才笑着抬头回道。 “一个人，习惯了。” 注视着青年那看似镇定的笑容，宁秋更加确信了心中的猜测。 “对了，之前听你说，你不是还有一个妹妹么？怎么，她起得比你还早？” 听到这话，夏清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又恢复如初。 “是的，她得去镇子另一头采购物资，起早贪黑惯了。” 宁秋点点头，若无其事地来到走廊的窗台边看风景。 楼下，左邻右舍的居民们陆陆续续来到了屋外，开始了一天忙碌的生活。 宁秋远远望见，有一队戴着牛仔帽，穿着花衬衫的彪形汉子正在挨家挨户地逐个搜查。 “开门，开门！” 没过五分钟，酒馆的门就被人用力敲响了。 夏清连忙放下手头的活计，飞也似的下了楼。 “老板，你这两天有没有看见什么生人？或者有什么身份不明的人来投宿？” “生人？没有，没有。” “确定没有？我不信，让开！我们要进去搜查！” 宁秋倚在窗边，静静地看着楼下的争执。 “长官，真没有生人入住。” 此时，夏清的神色肉眼可见地出现了一丝焦急。他店里的卫生才做到一半，要是现在就放这两人进来，说不定就会横生变故。 情急之下，夏清一咬牙，转身跑回房里拿出了一物。 “二位，请笑纳。” 他双手恭敬地递过去了一块金灿灿的方形物体。 门口的两个彪形汉子见状先是一讶，接着互相看了一眼，嘿嘿一笑。 “那我们就更要进去看看了。” 第610章 邀请 “遮遮掩掩的，你小子摆明了心里有鬼，闪开！” “什么？” 夏清先是在原地呆了两秒，然后就被人重重地推到了一边。 事情，好像和他预想的完全不同。 以往挺“通情达理”的两位长官，今天居然一反常态地开始秉公执法了？ 还没等夏清从震惊中回过神，两个汉子就大摇大摆地迈进了酒馆大门。 “咚！” 一声闷响。 这下，夏清着实有些慌了，连手里的金砖掉落在地都没顾得上捡。 “琼斯长官，杰明长官，你们为什么就是不信呢，店里真没来过陌生人！” 一楼的噪音越来越大，吵得宁秋都没心情看风景。 住宿休息，图的就是个清净。可一大早就被人堵在门口，任谁都会感到不悦。 少年眉头蹙了蹙，双腿慢慢悬空浮起。 “少废话，赶紧把所有的房门全部打开，我们要挨个搜查。” 进入酒馆后，那个叫琼斯的汉子便径直来到了吧台，另一人则是双手插兜，不声不响地守在了门口。 “两位长官，我……” 夏清本想再说些什么，可琼斯却直接瞪了他一眼。 “再说一个不字，我连你一块儿带走！” “哦？说“不”就要被带走？” 就在争吵来到最激烈的时候，一声轻噫声毫无征兆地从楼梯口传来。 夏清和琼斯皆是一怔，门口的杰明更是条件反射地摸向了腰间， 三人循声看去，发现不远处有一名少年正静静地立于原地，眉清目朗，丰神俊秀。 “你们这个小地方的规矩，还真是奇怪。” “宁先生……” 夏清脱口而出。 一旁的琼斯见来者是个孩子，脸上紧张的神情立刻一松。 “呵呵，现在，你还说店里没有陌生人？” 斜着眼瞥了瞥夏清，琼斯咧嘴冷笑道。 “杰明，看来我们是第一个交差的。” 话落，门口的彪形汉子也跟着发出了笑声，可这笑声却只持续了短短几秒。 “嗯？” 不经意间，他的目光恰好扫到了宁秋脚下。 紧接着，这个姓作杰明的巡街队员就瞬间脸色大变。 “小孩儿，我问你，你是……” 与此同时，琼斯则是趾高气昂地向楼梯口走去，准备例寻盘问一番后就把宁秋带走。 岂料，他刚走了没几步就被身后的杰明追上，然后连拉带扯地拽到了一边。 “你拉我干什么？” 琼斯又惊又怒。 杰明先是皮笑肉不笑地冲着宁秋点了点头，接着又低声向琼斯提醒道。 “笨蛋，你看他的脚！” “脚？脚怎么了？” 埋怨了两句后，琼斯打眼一瞅，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只见不远处那个俊秀少年，此刻正双脚临空悬浮，离地足有一尺的距离。 见此情形，琼斯哪还能不明白宁秋的身份。 “中阶异能者？” 众所周知，除了少数飞行系能力之外，异能者只有达到c级才能临空飞行。 琼斯和杰明虽说都是普通人，但该有的眼力劲却是不少。 “我……我……” 我刚刚做了什么？ 琼斯嘴唇哆嗦着，整张脸肉眼可见地煞白了下去。 这时，宁秋接过了话，主动反问道。 “二位找我有什么事？是准备把我带走呢，还是单纯地想收点保护费？” “不，您误会了，我们……” 杰明一边疯狂摇头，一边满脸赔笑。 “如果要保护费，我这儿倒还真有一点。” 说着，宁秋右手轻甩，将一沓码放整齐的纸片扔到了杰明手中。 彪形汉子下意识低头一看，立时觉得头晕目眩，双腿几乎站立不稳。 此时此刻，置于他掌中的不是钞票或者货币，而整整十二张画着怪异字符的长方形纸片。 “中阶符咒？” 杰明失声惊呼，哪敢收下这烫手之物，忙不迭地把手里的符咒放到了一旁的吧台上。 “大人，是我们的错，请您不要介意！” 狠狠踹了一脚魂不附体的琼斯，杰明恭敬地摘下头顶的牛仔帽，冲着宁秋连声告罪。 “要是打扰了您的休息，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说完，杰明便偷偷打量了一番宁秋的神色，见他没有要怪罪的意思后，这才拉着琼斯往门口走去。 “慢着。” 可他俩刚走到门口，身后就又传来了少年的低呼。 “大人……您还有什么吩咐？” 二人僵硬地转过身，露出的笑容比哭还要难看。 “把门口那块破砖头捡走。” 宁秋面无表情地看向金砖。 “我怕出门不小心硌着脚。” 轻飘飘地撂下一句话，少年摄回符咒，而后便头也不回地上了二楼。 对他而言，那块金砖可有可无。但那两人要是不收，恐怕有人晚上就要睡不着觉了。 回到房间，宁秋惊讶地发现，客桌上不知什么时候竟多出了十几个食盒。 看着那熟悉的模样，宁秋嘴上埋怨了一声，眼角的笑意却止不住地淌出了来。 “真是的，明明是拉着我出门旅游，自己却不知道跑哪去了。” 美美地用完早餐，宁秋先简单收拾了一下，接着就从茶几上拿起一份泛黄的旧报纸，开始了解自己所处的地理位置。 大约一个小时以后，少年难以置信地放下了报纸。 “星东岛？” 宁秋眨了眨眼。 报纸上的文字他很熟悉，和前世的英文类似。 虽然信息有限，但如若猜得不错，他这会儿应该已经到了星球的另一端，距离青阳市足有两万公里。 “宁先生，打扰了。” 就在宁秋准备多找几份报纸阅读时，门外却响起了夏清的问候声。 “楼下来了位老先生，说是找您的。” “找我？” 他疑惑地挑了挑眉，精神力悄然展开。 不久后，宁秋来到一楼大厅，见到了夏清口中那位来找他的老先生。 “你是什么人？” 站在宁秋面前的是一位身穿西装，身姿挺拔的精干老人，年虽六旬，却依旧神采奕奕。 “请问是斯莫德.宁，宁先生么？” 刚见面，老者就向着宁秋鞠了一躬。 “我是城主大人的管家巴斯，闻听您暂居此处，特来向您递交邀请函。” 说着，老者就将一封信件模样的物什递到宁秋手中。 “今晚六点，城主大人在城堡中举行晚宴，特邀您赏光一叙。” 第611章 试探 “城主，晚宴？” 雪白的信面上清晰地写着“送呈：斯莫德.宁先生”几个大字。 宁秋瞥了眼左上角，寄件人那一栏没留姓名，只有一团荆棘花模样的圆形徽章。 家徽么？ 宁秋如此想道。 在西方，凡是曾经辉煌过且血脉延续至今的家族，多数都有着自己的家族徽章。 比如祖上曾出过将军，那么这个家徽的形象就可能是一把刀或者一把剑。 若是后来又出了个有名的文臣，那家徽的刀剑旁就可以再加一根羽毛笔或者一束花朵。 以此类推，家徽越复杂的家族，其历史底蕴也就越深厚。 端详着手中的邀请函，宁秋发现信封的背面居然还画着一枚模样怪异的符文。 若不是此刻近距离感知，他还真差点遗漏这一细节。 “呵。” 一声轻哼后，宁秋似笑非笑地看向面前的老者。 “恕我直言，洛克.冯.哈德伯爵的这份邀请，诚意好像不是很足啊？” 信封背面的那个符号宁秋自然认得，正是中阶诡异文字——藏。 隐藏之藏。 邀请函的信面故意没写寄件人的姓名，却将其藏在了信封之内。 因此，宁秋很难不怀疑，这位城主是借着送信的机会来试探自己。 与此同时，眼看着邀请函上的玄机被宁秋一语道破，并精准说出了自家主人的全名，管家巴斯不慌反喜，冲着少年又是深深一躬。 “宁先生慧眼，但请您不要误会，主人对您的诚意是毋庸置疑的。” 巴斯处变不惊地解释道。 “得知您在此处下榻后，主人第一时间就亲自撰写了这份邀请函，并叮嘱我务必要当面交到您的手里。” “是么？” 宁秋淡淡地问了声，并未将邀请函收下，而是向巴斯的方向推了一点，拒绝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西方人对晚宴和派对的喜爱由来已久，一群人凑在一起要么是互相显摆自己的身份地位，要么是吃吃喝喝，聊些没营养的话题。 宁秋对此提不起丝毫兴趣。 何况他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这种临时邀请他赴宴的举动，怎么看都有点像拉着他凑人头的意思。 “回去告诉你家主人，我与他素不相识，用不着如此客气。” 说着，宁秋便把邀请函塞回了巴斯手里，转身就要离开。 “宁先生，请暂留尊步！” 巴斯这次终于急了，慌忙对着少年挽留。 “您或许误会了，这次的晚宴不是您想象的那样！” “哦？那能是哪样？” 背对着老管家，宁秋微微侧首，兴致缺缺地问道。 深深吸了口气，巴斯悄悄掏出一块纸巾，迅速擦去了额头上的汗水，然后在小心翼翼地回道。 “其实是这样的……前些日子，主人偶然间得到了一本年代久远的珍稀古籍，经城里其他几位大人的鉴定后得知，这本古籍上的文字乃是传说中的高阶诡异符文。” 巴斯这句话的嗓音不高，却成功引起了宁秋的注意力。 “高阶诡异符文？” 少年悠悠地回过身，眼中的精芒一闪而逝。 “继续说。” 见到宁秋总算来了兴趣，巴斯如释重负地缓了一口气，微笑着问道。 “宁先生，请恕我冒昧，请问您可是来自遥远的东方玄元大陆？” 宁秋表情不变，并未否认。 “那太好了！不瞒您说，主人私下里经常对我们提及，凡是从东方大陆来的诡秘侧学者，其学识见地通常都要比西方的本土学者高出一筹。” “那本古籍的价值据说尤为珍贵，若是有您相助，或许不难参透其中的奥秘。所以，主人想借着这次晚宴的机会，邀请您过去一同观赏。” 花花轿子人抬人。 宁秋不得不承认，这个西方老管家此时说的话很中听，先是把整个东方诡秘侧异能者的地位抬高，然后又重点强调了一番古籍的价值，最后才不着痕迹地落到邀请他赴宴这件事身上。 “原来是这样。” 老气横秋地回了一句，少年双手负后，佯装不悦地问道。 “为什么不早说？” “是我语焉不详的，还请宁先生别介意。” 敏锐察觉到宁秋心态的转变后，巴斯也是非常上道地躬身致歉。 “那么，今晚的宴会……” 宁秋没有明言可否，随手接过了那张邀请函，接着便转身向楼上走去。 “多谢宁先生！” 巴斯顿时大喜过望，等到宁秋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梯的拐角处，他才火急火燎地离开酒馆，回城堡复命。 二楼窗台边，宁秋若有所思地注视着老管家骑马离去的背影，眼神逐渐放空。 他的身份和地址，不出意外应该是那两个巡街队员向上汇报的。 至于对方为什么能认定他是诡秘侧异能者，想必是他随手掏出的那一沓中阶符咒的原因。 “城堡，晚宴……” 宁秋低声自言自语道。 离开瑞灵共和国以后，他第一次体会到，诡秘侧异能者居然在国外这么吃香。 既然那个叫洛克.哈德的城主主动邀请他今晚赴宴，他自己也确实对那本古籍感兴趣，宁秋自觉没有不去的道理。 到时候，只要他不去碰宴会上的餐食酒水，想来那一位应该不会有反对意见。 “嗯？” 这时，宁秋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此处城镇，不是规定每晚七点以后，家家户户必须熄灯灭火的么？ 那么，晚宴的光源该如何解决，难道宴会只持续短短一个小时？ 宁秋想了想，心中愈发感到好奇。 于是乎，少年意念一动，整个人瞬间透明化。 “隐。” 几公里外，管家巴斯正骑着马匹在泥泞的古道上疾驰，丝毫没有察觉自己的身后，已然多了一个模糊不清的人影。 没过多久，他就来到了一座巍峨高耸的海边城堡。 “开门！” 森然的铁门应声而开。 又过去了一刻钟，他才兜兜转转，来到了城堡顶层，一座观星塔模样的建筑内。 “笃笃笃……” “主人，是我，巴斯。” 老管家恭敬地敲了敲房门，得到允许后才俯身进入。 房间内的陈设很别致，除了满屋子的图书古籍之外，窗边还摆着一台几米长的天文望远镜。 中间的书桌上，一名橘红色卷发，左眼上戴着一副单片眼镜的青年男子，正埋头研究着什么。 此人，正是邀请函的寄件者，星东岛伯爵，洛克.冯.哈德。 第612章 忍辱负重 男人的面容算不得出众，高鼻梁，深眼眶，除了这些西方人普遍拥有的特征以外，其他都平平无奇。 脸颊略显发腮，留着一圈修剪过的寸胡，唯一值得注意的，或许只有那双时而晦暗，时而明亮的眼眸。 “邀请函，收下了么？” 洛克没有抬头，目光始终在身前的书籍上徘徊。 “是的，老爷。” 巴斯挺了挺脊梁，虽然这条骨头已经无法做到年轻时那般笔直。 窗外的悬崖下，传来阵阵拍岸的涨潮声。 漫不经心地翻过一页书，此时哈克脸上看不出任何的喜悦与期待，与巴斯先前在宁秋面前的描述大相径庭。 “人，你觉得怎么样。” 语气依旧不咸不淡。 巴斯闻言稍作思考，接着说出了自己的评价。 “很年轻，以东方人的身高来看，这位宁先生今年或许只有十岁出头……” 停顿片刻后，巴斯眼神闪了闪，又补充了一句。 “而且，很孤傲，完全没有同龄人那种跳脱感。” 老管家说话的声音不大，却还是顺着窗户飘到了屋外。 观星台楼顶，晨风袭袭吹过。 宁秋隐匿着身形，听到这句话差点就忍俊不禁。 “这些蛮夷无论过去多少年，还是老样子。” 房间内，洛克听完管家的反馈后，缓缓合上了手中的书册，对宁秋稍微来了点兴趣。 “也就是说，斯莫德不但能识别信函上的中阶符文，还能越过符文影响，隔着信封看清里面的内容？” 洛克垂目沉思，仿佛在思量着什么。 巴斯静静地立在一旁，眉宇间依稀掠过一丝犹豫，踌躇片刻后说道。 “老爷，您莫非是想招揽这位宁先生？恕我直言，这恐怕不是个好主意。” 管家突然的提醒打断了洛克，屋内的氛围也随之一变。 “巴斯，你操的心未免有点太多了。” 男人的嗓音明显比之前冷了不少，随后，只见他又拿起一本羊皮封面的黑色古籍，低头翻阅了起来。 “这里没你的事了，下去专心安排今晚的宴会。” 巴斯先是紧了紧眉毛，而后躬身倒退，走向门口。 开门时，一阵有节奏的踢踏声正好迎面而来。 一位身穿百褶洋裙，金发碧眼的美丽女子笑盈盈地出现在二人眼前。 “斯旺小姐。” 巴斯礼貌地问候了一句，与女子擦肩而过。 “达令！你怎么又把自己关在这里？” 女子的嗓音很甜腻，刚进门就像一只花蝴蝶一样，径直飞向了洛克。 “今天天气这么好，就不能陪我出去看看风景么？我想去城外的草场骑马，城堡里实在是太闷了！” “城外的地界不安全。” 纵使佳人在侧，洛克也依旧没有抬头，回答时声音里还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疏离感，完全不像一对即将迈入婚姻殿堂的年轻燕尔。 “怎么会呢？” 斯旺满不在乎地反驳道，目光流转间，她状若无意地提了一句。 “要是达令你担心我的安全问题，不如让骑士长带一队护卫送我出城？” 话落，洛克翻书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僵硬了刹那，西装领口的纽扣也跟着骤然绷紧。 足足五秒钟后，男人才缓缓抬起头，对着斯旺微笑着说道。 “可以。骑士长实力不凡，且与你相识已久，确实是不二人选。” “这么说，你同意了？” 见未婚夫这么容易就松口，斯旺顿时欣喜雀跃。 “我就知道，达令你对我最好了！” 说完，斯旺激动地凑到洛克身边，蜻蜓点水似地亲了一口男人的脸颊，接着便要转身离去。 “记得在晚宴之前回来。” 目送着女子的身影消失走廊尽头后，男人眼中的阴鸷再也隐藏不住。 “轰！” 木质的大门重重关闭，洛克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块白手帕，继而用力地在脸颊上反复擦拭。 清洁完毕后，他又将那块手帕朝窗外狠狠一丢，好似手帕上沾染了什么恶心之物一样。 “呼……呼……” 愤懑的呼吸声一度压过了屋外的海潮，洛克阴沉着脸，身上的异能激荡不稳。 过了好半晌，房间角落的书架处忽然响起一道沙哑的男音。 “你就这么忍着？” 一袭宽大黑袍，前襟、背后以及袖口处绣着星辰状的花纹。 新出现的男人看不出具体年岁。 说他老，可双目炯炯，身躯立如松柏；说他年轻，却又须发灰白，面容上密布着层层叠叠的皱纹。 洛克回头望了他一眼，咬着牙问道。 “冯老师，您是在嘲笑我？” “不，我是在同情你。” 冯姓男子徐徐走到洛克对面，神情复杂地说道。 “换做任何一个有血性的乡野村夫，遇上类似的事情绝对会找那人决斗，这不就是你们所谓的骑士传统么？” “可我不是乡野村夫，我是哈德家的独子，家族复兴大任的唯一继承人！” 被戳到痛处的哈克大声吼道，两只眼睛也泛起了些许血丝。 “要不是她是侯爵之女，我会让那对狗男女活到今天？” 观星台顶，宁秋耳朵瞬间一动，好似嗅到了新鲜的瓜香味。 然而，正当他蹲下身子，准备侧耳聆听之时，屋内的人又开始转移了话题。 只听冯姓男子幽幽叹了口气，怅然说道。 “你也当真挺难的，为了联姻，竟然……” “好了老师，请您打住！” 洛克没好气地扭过头。 “我们还是说说您对那位斯莫德.宁的看法吧。” “在您看来，此人究竟值不值得我拉拢？” “值不值？当然值得。” 冯姓男子不假思索地回道。 “十岁出头就能跻身至中阶异能者，这样的人除了天赋超绝之外，身后必定还有大势力扶持。” “哦？” 听到这话，洛克不禁转怒为喜，连忙追问。 “这么说，我这次邀请他前来赴宴，是做对了？” “当然。” 冯姓男子再次肯定道。 “如此年轻就能达到中阶，日后此人必然是我诡秘侧有数的强者。只是有一点，我始终无法确定，他的姓名……” 话说到一半，男子忽然变得吞吞吐吐，像是在思索着某件重要的事情。 “他的姓名怎么了？” 洛克面露不解。 冯姓男子停顿片刻，最终摇了摇头。 “没什么。” 不知为什么，这个名字他好像在哪里听过。 数月前，青阳教区举行了降临仪式。 那位万众瞩目的新任星辰神子，貌似就姓宁。 第613章 遗失的章 会是巧合么？ 冯景的左手下意识捋了捋胡须，但很快又将这种妄想抛之脑后。 星东岛与瑞灵共和国地处世界的两端，神子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地来到他们这座小城市。 就算青阳教区的同僚们都以身殉道了，神子受伤急需找个地方潜心休养，也该本能去往星恩大陆的教团总部或者哪个分区才对。 这里？ 可能么？ 冯景的小动作被洛克看在眼里，心知这位从小教授他诡秘学知识的老师，此时肯定是想到了某个关键信息。 “老师，究竟是什么事，连我也不能透露么？” 洛克低声询问，眸光中隐隐浮现期冀之色。 然而，冯景则是严肃地摇了摇头，而后又不动声色地岔开了话题。 “一点不相干的小事罢了，无甚要紧……另外，我这两天仔细思考过了，这本书交由给你来保管为好。” 冯景一边说着，一边凭空变出一本薄薄的羊皮古册。 “书中的高阶符文我已全部记下，并附上了自毁咒式。今晚宴会过后，此物就不复存在了。” 双手郑重地接过古册，洛克脸上的失望一闪而逝。 “老师，书册上记载了什么，这一点总可以告诉我吧？” 或许是对刚刚之事的愧疚，冯景这次倒是没有隐瞒。 随后，只听他缓缓说出了两个字。 “章节。” “章节？” “是的，确切来说是遗失的章节。” 冯景定了定神，接着便说起了一件往事。 “还记得我曾经教过你的，符文之道大致可以划分为字、句、文、章、书这几个大类么？” “自然记得。” 洛克点点头，疑惑地看向冯景。 “此册上记载的，便是我星辰教团无上法典末尾缺失的那部分内容。” “什么？” 听到冯景的回答，洛克顿时大吃一惊，就连楼顶的宁秋也不由来了兴趣。 遗失的章节？ 宁秋习惯性地开始啃手指。 原以为今晚受邀参加晚宴，他只是过去凑个热闹，顺便鉴赏一些珍稀古董之类的。 没想到居然遇上了这种好事，无上法典，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很高大上。 按捺住稍稍躁动的心思，宁秋并未贸然出手抢夺，而是选择了继续聆听二人的谈话。 一来，书册被施加了自毁咒式，就算宁秋能成功抢到，对方一个念头就可以将其摧毁。 二来，他已经受邀赴宴，晚宴上有的是机会细细观摩，不必急于这一时。 就在宁秋思量之际，房内的对话又有了新进展。 “洛克，你是我唯一的弟子。虽未正式入籍，但有些秘闻也该让你知晓了。” 冯景语调突变，深沉而又肃穆，听着有点像在临终嘱托。 “根据记载，无上法典若是有朝一日能够补全，便可唤醒沉睡中的高维存在神躯……而这章节的最后，就是其中最重要的收尾部分。” “基于这一点，我今晚不得不连夜启程。” “老师！” 洛克神情激奋，噌的一下站起了身。 “一定要走么？您这样做太危险了，毕竟光明教会那些人一直都在盯着此地。” “我当然知道。” 冯景嗓音决绝，语重心长地回道。 “星东岛已经不再是星辰眷顾之地。光明教会那帮人的侵蚀速度很快，短短半月就将此地牢牢掌控，我要是再不动身离开，恐怕就再也走不了了。” “之所以让你举办今晚的宴会，就是为了吸引那些人的注意。” 说着，他忽然冷冷一笑。 “他们不是信奉圣光么？呵呵，那我就偏要制造灯下黑。” “最危险的时候，也就是最安全的时候。符文古籍是真的，我趁机远遁也是真的。” 修长的食指轻轻敲击着太阳穴，冯景继续说道。 “一切，都已经在我的脑海之中。他们即便能拿到书册，也来不及参悟。” “现在唯一不确定的，就是那个斯莫德，能不能帮我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与此同时的观星塔顶，宁秋听着房内的大声密谋，心里已是百感交集。 他揉了揉酸胀眉心，忍不住暗暗吐槽道。 “我就说这帮洋人没安好心。” 请客吃饭？ No,No,No…… 这两人分明是请他以身入局。 要不是宁秋好奇心作祟跟了过来，或许他至今还蒙在鼓里。 “星辰教团，光明教会，我怎么走到哪儿都能遇见这俩活冤家。” 自打贫民窟事件后，宁秋对这两大势力也做了一番深入了解。 星辰教团背后站着的是星辰之主，而光明教会则是圣光之主的信徒。 单论位格，星辰之主其实要在圣光之主之上。 可论对小弟的照顾程度…… 宁秋唏嘘地叹了口气。 星辰教团顶多在一些边远地区，人口数量稀少的地方发展。 而光明教会却是占据了大半西方世界的人类聚集地。 二者的体量根本不在一个档次。 想到这儿，宁秋的脑袋就开始隐隐发痛，只因他至今还顶着一个星辰神子的头衔。 星辰教团的人或许以为他就是神子，而光明教会则是认为青阳的仪式失败了，想拉着他再做一次降临仪式。 “晚上还要不要去呢……” 知道可能是鸿门宴后，宁秋难免产生了顾虑。 但思来想去，他又觉得或可一试。 毕竟，他可不是只身到此。 “也对，谁的背后还没座靠山呢？” 宁秋舔了舔嘴唇，接着悄无声息地一跃而下。 透明化加上强化版隐字符，少年身影的轻盈程度远胜过海边永不停歇的清风。 等他离开后大约一刻钟，书房内只剩下了一人。 洛克独自捧着手中的古册，满脸怅然地站在窗边观望着下方奔腾的浪花。 “人聚人散，潮来潮去……” “连老师你也要离我而去么。” 男人环视四方，偌大的城镇，上万辖民，到最后却连一个可以完全信任的人都没有。 “既然决心离去，那您以后就对我无用了。” 洛克低下头，仔细端详着手中泛黄的古册，感觉沉甸甸的。 “那么，就请您再帮学生一次，可好？” 无声的自语，却是另一种决绝。 “一切，都是为了哈德家族的复兴。只要能做到这一点，无论谁……都可以牺牲！” 第614章 以羽为帆 离开观星台后，宁秋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又在城堡里转了转，看看还能找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堡内的守卫算不上严密，一路上除了三三两两的佣人与仆妇之外，他甚至连个中阶异能者都没遇见。 “这里，应该就是晚宴大厅了。” 庭院枝头，宁秋藏在树叶的阴影里，透过窗帘看向屋内。 在此之前，他一直很好奇，哈德伯爵家是如何解决天黑之后的光源问题。 随即，当他看到那一堆堆摆放整齐，打磨成圆珠状的圣光晶石后，问题的答案便已呼之欲出。 “原来如此，还真是阔绰呢。” 成百上千的白色石头，即便单颗散发的光线极其微弱，但只要数量一多，依旧也能熠熠生辉。 宁秋心里暗骂了一句大地主。 圣光晶石的价值不用多说，其珍贵程度远超黄金。 哈德家如此做派，丝毫不亚于古代大户人家晚上不点蜡烛，全部用夜明珠照明一样。 逗留了片刻，宁秋没有再发现新的收获，便顺着城堡的外墙，径直朝海边飞去。 此时的太阳已经爬到了当空，由于处在低纬度区域，星东岛的气温常年都比较闷热。 一口气飞出了七八公里后，宁秋回身望去，城堡与海岸线彻底化作了模糊的线条。 “嗡……” 若有若无的嗡鸣声隐隐在耳边响起，这是天赋警兆在提示，他不得再往前深入。 “吸！” 轻轻吸了一口腥咸的海风，宁秋低头俯瞰。 下方两百多米处，灰褐色的海平面此起彼伏，却不见任何海鸟或者鱼群。 无形的辐射混杂在漫天水汽之中。 若是常人不慎跌落，即便能游到岸边，几日后也必定全身衰竭而死。 宁秋试着降低飞行高度，想靠近些用精神力观察水面之下的情况。 然而，他刚落下不到十米，耳边的嗡鸣声就骤然拔高了几十个分贝。 “水下有东西？” 宁秋身形一缓，双眉微蹙的同时，眼中又闪过饶有兴趣之色。 能触发天赋警兆，说明水下那不知名生物的实力至少在A级以上。 考虑到自己不擅长水战，宁秋没有贸然行动，而是滚了滚略显规模的喉结。 阴寒能量顷刻间大量聚集。 “哦唉——！” 咒言诡语的阴风凭空而降，肉眼可见地落下一层冰雾。 紧接着，声音中夹杂的诅咒便毫无阻碍地传递至了水底。 宁秋等了五秒钟，耳边的嗡鸣声瞬间消弭了不少。 与此同时，大片大片的血水也从海底喷涌而出，没一会儿就染红了周围的海面。 “呵，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诡异。” 被咒言诡语杀死的生灵，只要不是人，都会莫名其妙地消失，尸骨无存。 正好，宁秋体内的异能也只剩下半数左右，于是便转身原路返回。 如今离天黑开始还有六个多小时，即便时间仍然充裕，他也不得不暂时放弃自己旺盛的探索欲，为即将到来的宴会作准备。 高阶诡异符文。 宁秋不知道凭自己现在的实力，能不能在有限的时间内将那一小册书籍上的内容全部参透，只能尽力而为了。 回到岸边后，宁秋找了一处陡峭且相对僻静的悬崖，接着又布置了些简易的隐匿和防御符阵。 做完这一切，他才双腿盘膝，精神迅速进入冥想状态。 “异从诡生，不息不断……” 在诡生异法的催动下，少年体内蕴藏的能量被自然而然地转化为精纯的精神之力。 不到片刻功夫，宁秋原本马上见底的异能，便又恢复如初。 “身若河山，百骸交脉……” 纵使精气神再度达到完满，宁秋依旧没有停下，而是继续运转着功法口诀。 以他c级的异能和精神力，想要参透单个的高阶符文或许勉强能做到，但倘若是通篇阅读，恐怕就困难重重了。 机会只有一次，今晚错过就可能再也遇不到了。 好在，宁秋比其他诡秘侧同僚多了两项优势。 其一，是他的天赋诡秘亲和，学习新知识要容易许多。 其二，是宁秋除了自身储备的异能之外，他还藏着两个人形充电宝。 两个分身的异能容量，与本体相同。 “二位，放开了吃，千万别客气。” 冥冥之中，宁秋仿佛看见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影冲着他微微颔首。 修行无岁月，半个白昼一闪而逝，眨眼间便是日落时分。 等到宁秋从冥想中醒来，天已然黑了一半。 “该动身了。” 仔细检查了一番自身的状态后，宁秋挥手撤去周围的符阵，接着纵身一跃，消失在夕阳的余晖之中。 夜色自四面八方而来，地海连空，昏暗一片。 宁秋走后大约半个小时，远方的海平面上依稀亮起一颗移动的光点。 随着夜色渐深，那颗光点也朝着海岸缓缓驶来。 很快，模糊的船型轮廓便映入眼帘。 那是一艘巍巍如城楼般的巨型舰艇，通体雪白，前端斜桅如长剑般划破黑暗。 下方船首像处，则是雕刻着一尊痛哭流涕的扭曲人脸，似曾遭受了极大的苦难。 船身两侧延展出两排犹如羽翅般的侧帆，中间七根笔直矗立的主帆没有帆布，却是有无数巨大的羽毛做成。 每根羽毛皆有数丈长短，晶莹剔透，即便在最漆黑的夜色中依旧闪耀夺目，散发着无尽光辉。 九层船舱之上，一排排身穿黄金战铠的战士静默肃立，任凭潮起潮落，兀自岿然不动。 巨舰之顶，一位头戴紫金神冠，身穿宽大圣洁华服的威武人影肃然而立。 半张面具恰好遮住了他的双眼，胸前锦袍上镌刻着一把硕大的金色天平。 天平一侧的托盘上放着一颗心脏模样的物什，栩栩如生，仿佛上一秒还在跳动。 另一侧托盘上则是摆着一颗颗摞叠整齐的白色砝码，好似在称量心脏的重量。 白袍人影巍然挺立，周身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圣洁的强大气息。 若是有谁在一旁静静聆听，便可听到似有若无的空灵赞歌，但过了一会儿，赞歌又会变成凄厉的哀嚎，宛若无数罪徒临死的忏悔声。 光明教会，审判所的战舰，到了！ 第615章 大学者斯莫德 “贝西男爵，欢迎欢迎！” 时间刚过六点整，城堡宴会大厅内灯火辉煌。 洛克穿着一身大红色晚礼服，满面春风地迎接着一位位宾客。 “城主大人设宴，我怎能缺席？贵堡厨子的手艺，我可是闻名已久啊……” 被称作贝西的男爵是个五十多岁，头顶已经完全秃了的中年男人。其家族经营的主要产业包括整个星东岛平民的食材供应，以及各类熟食的品质保鲜。 接过侍者递来的香槟，二人笑着举杯啜饮，随后便又是一顿互相吹捧。 大厅二楼的一间包厢内，大红帷幔稍稍遮挡了巨型吊灯的光污染。 宁秋单手依着栏杆，百无聊赖地望着下方正在觥筹交错的男男女女。 身旁的餐桌上，各式果盘以及糕点琳琅满目，更有五年陈，尚未启封的葡萄美酒。 然而，宁秋对这些却提不起丝毫兴趣，转头便对随身侍奉的女仆吩咐道。 “去帮我拿一杯白水。” 扎着羊角辫的女仆看上去只有十八九岁，年龄比一旁的男仆还要小上一些。 女人走后，宁秋目光转动，开始打量包厢内的另外一人。 黑发黑瞳，肌肤黄白，即便躬身候立着，依旧显得不卑不亢。 “东方人？” 宁秋低声询问，眼神随意地移到一侧。 “是的，宁先生，小人祖上来自遥远的玄元大陆。” 声音沙哑，神态恭敬，男仆的礼节挑不出丝毫差错。 宁秋耳朵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心中暗暗点头。 这个嗓音他早上听到过，应该就那个人。 慢悠悠地回到餐桌旁，宁秋夹起一杯香槟，拿在手中没有啜饮。 “你叫什么名字？” “回宁先生，小人姓冯，贱名的话不值一提……您叫我小冯就可以了。” 宁秋表情若有所动，两只眸子缓缓低垂，像是在回忆和感慨往事。 “原来是半个老乡，难怪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说着，宁秋单手递过香槟，示意冯景接下。 “小人不敢，巴斯管家说了，我们这些仆人不能……” “让你喝，你就喝。” 见冯景推辞，宁秋语调不由得强硬了些。 “好，好的。” 冯景假装勉为其难地伸出了双臂，传递间，他不经意地瞥见宁秋的五根手指，在灯光照耀下竟隐隐泛射出若有若无的霞辉。 嗯？ 冯景没由来地恍惚了刹那，脑海中某个念头一闪而过，但很快又恢复如初。 “谢谢宁先生。” 礼节性地抿了一口，冯景端着酒杯，作恭听状。 看他这般姿态，宁秋便懒得继续深聊，于是漫不经心地转移了话题。 “听闻伯爵先生近日偶得一本珍稀古籍，可有此事？” “宁先生说的不错，确有此事。” “那就好。” 宁秋微微一笑，接着又状若无意地提了一句。 “但愿今晚有足够的时间，让我一睹为快。” 冯景默不作声，不知道宁秋为什么会这么说。 恰巧这时，一楼大厅内最后一名受邀宾客也已到场。 洛克放下手中空了一半的酒杯，大步流星地来到站台之上。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各位今晚光临寒舍！” 闻言，一位位身穿各色礼服的男男女女，齐身看向了宴会厅中央。 “想必大家也有所耳闻，本次的晚宴不同于以往。” 洛克笑着卖了个关子。 “数日前，本人从一位远道而来的商人那里购得了一本上古书籍，珍稀无比，通篇都是由传说中的高阶诡异符文书写。” “只可惜，本人才疏学浅，无法破译书上所撰写的符文奥秘，着实令人可惜。” 听到这话，宁秋眼神一敛，知道正戏即将开始，于是转头对冯景说道。 “你可以下去了，暂时没你的事。” “遵命。” 站台上的洛克依旧在慷慨陈词，神情也变得愈发激动。 “好在我主保佑。就在今天早上，本人意外获悉，有一位自东方大陆远道而来的大学士，刚好踏上了本岛！” 话音落下，在场宾客先是一静，接着很快便有人交头接耳。 “东方来的大学士，我怎么没听说过？” “没听伯爵大人说么，他也是刚刚知晓。” “如此说来，这位大学士肯定是很有学问的，难道比伯爵大人还厉害？” “或许吧，毕竟能被伯爵大人如此尊称，此人必然是不同凡响。” 众人的反应被洛克尽收眼底。 只见他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右臂一展，郑重地指向了雅间。 “那么接下来，请大家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斯莫德.宁先生登场！” “啪啪啪……” 掌声雷动，不明所以的宾客们纷纷翘首，上百双眼睛不约而同地看向了二楼。 雅间内，宁秋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抽，心中忍不住吐槽道。 大学士？ 这个洛克伯爵还真是会给我戴高帽啊。 宁秋略感无语地摇了摇头。 曾几何时的学渣废柴，今晚居然已经成为了别人口中的大学士，大学者。 “哗啦——！” 大红帷幔徐徐开启。 紧接着，在众人的注视下，一个黑色人影自二楼飘然而出。 宽大的黑色斗篷尽显肃穆与神秘，黑色人影的面容隐藏在帽兜之下，宾客们一时看不清其庐山真面目。 众人不敢怠慢，光凭临空飞渡这一点，就足以说明此人的实力至少已经达到了c级。 “呼——” 下一秒，黑影飘逸地落到了站台上，与一旁的洛克并肩而立。 直到这时，人群中才有人发现异常之处。 这位传说中的大学士，怎么看上去……有点矮？ 一对对男女面面相觑，疑惑地看了同伴一眼。 “宁先生，和大家见个面吧？” 洛克热情地邀请道。 黑色人影微微颔首，继而缓缓摘下了头上的帽兜。 “嘶——！” 随着帽兜被轻轻摘下，黑色人影的真容也随之显现在众人的视野之中。 上百宾客顿时哑然，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他们的预想中，能被称作大学士，大学者的人应该是那种饱经沧桑，年逾古稀的睿智老者才对。 即便退上一步，他至少也该是个成熟稳重的中年人。 可眼前这位大学者…… 唇红齿白，眉清目秀，丰神俊朗，嘴角还有尚未褪去的婴儿肥。 斯莫德.宁，居然是个孩子？ 第616章 高阶诡异符文 一个十岁出头的孩子，是一个满腹经纶，博学多才的大学者？ 城主大人真的没和我们开玩笑？ 满场鸦雀无声，一双双手掌举在半空，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想起，这时似乎应该鼓掌。 “啪……啪啪啪……” 听着杂乱无章的掌声，宁秋轻描淡写地扫视了一圈，没有在意这些人的想法，满脑子只有那本尚未寓目的古籍。 “洛克伯爵。” 随后，他微微侧首，对着身旁的洛克低声说道。 “现在，可以把古籍拿上来了么？” “呵呵，宁先生果然是一位真正的学者，对书籍的痴迷程度着实令人感佩！” 见宁秋一上来就开门见山，丝毫不拖泥带水，洛克眼神微讶，说了几句奉承的场面话后便对下人吩咐道。 “巴斯，把古籍呈上来！” 话音落下，宴会厅的侧门瞬间开启。 紧接着，身穿燕尾服的老管家手捧一只铜棕色雕花锦盒，缓缓迈入了众人的视野之中。 “木盒里的东西，就是那本连伯爵大人都无法阅读的古籍？” “嘘，别出声，小心得罪伯爵府！” 此时，宾客们又开始了窃窃私语。 其中，在站台左手边不远处，几位穿着短袖晚礼服的贵族小姐们尤为起劲。 “斯旺小姐，依您看来，这位斯莫德.宁秋先生真有如此大的能耐么？” “或许吧，谁知道呢？” 斯旺小姐手持一把象牙折扇，捂着嘴笑盈盈地回了句。 同伴见她满面红光，气色比前几天好了不少，于是转移了话题，悄声打趣道。 “噫？咱们的高岭之花今日为何看起来如此娇艳，难不成是受到了雨露的滋润？” “讨厌，别在这里说！” 几个女人花枝乱颤地轻笑着，完全不避讳有其他宾客在场。 笑声传到洛克耳中后，这位年青的伯爵当即咬了咬牙，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了些。 “宁先生，接下来就请您细细阅览，我就不打扰了。” 借着交接的空档，洛克顺势走下了台，一言不发地往大厅门口而去。 宁秋没有接话，也没有急着打开锦盒，而是不动声色地放出了精神力。 “一个A级，两个b级，还有若干中阶异能者。” 宴会厅外，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一群身披灰色长袍的陌生人。 “光明教会，还是星辰教团……” 感知到这些提灯人的存在后，宁秋迅速将精神力收回，以防事态提前失控。 “不管了，先把书册上的内容吃透要紧。” 心里这样想着，宁秋旋即屏气凝神，体内异能随之蜂拥而出。 下一秒，只听“咔”的一声，木质锦盒上的中阶封印应声而解。 与此同时，一股浓烈的恶意也跟着溢散而出，不少宾客忽然没由来地心头一紧，神色瞬间大变。 这本古籍，貌似是件不祥之物。 宴会厅外，几名灰袍人见锦盒已然打开，不禁有些跃跃欲试。 “诸位稍安勿躁。” 为首的灰袍人低声喝止。 “大鱼还没浮出水面，不要打草惊蛇。更何况……” 灰袍人的目光看向站台上，不屑地嗤笑一声。 “一个中阶异能者，怎么可能参透高阶诡异符文？你们耐心等着就是，教会的战舰马上就要到了。” 中阶与高阶之间隔着一道鸿沟，迄今为止，尚未有一个异能者能够在c级时掌握高阶符文。 除了基础的学识底蕴之外，最重要的是中阶异能者无法支撑起阅读高阶诡异符文时，那难以估算的异能和精神力量。 更别提诡高阶异符文那自带的暴烈恶念，随时都有可能反噬阅读者的意识。 “吸……呼……” 少年深深吸了口气，将那本由羊皮制成的古老书册摄至身前。 作为中阶异能者，虽然宁秋的精神力比同阶之人更加凝炼扎实，但也依旧没有达到高阶的范畴。 他大致翻阅了一下，发现整本古籍的高阶符文居然只有寥寥二十四个字符，而且每一个都蜷缩成了一团，仿佛某种处在沉眠中的不知名怪物。 “这就是星辰教团无上法典的遗失章节？” 精神力立时一收，宁秋双眉微蹙，谨慎地开始思考。 以他现有的精神力量，即便全力施为，恐怕也很难喂饱其中的任何一个。 “机会难得，必须试试看。” 一念至此，宁秋的眼神骤然变得坚定起来。 宴会厅门口，洛克伯爵眼神环视，搜索着某个熟人的身影。 宁秋与他的等级相同，从一开始，洛克就没想过宁秋有成功的可能。最后的结果，无非是这位斯莫德.宁会在半途而废，自己再上去说些惋惜的宽慰就行。 “老师，您到哪儿去了……” 呼——！ 厅内的蜡烛无风自灭，宾客们不由得暗自惊呼，目光纷纷投向站台上那个瘦小的人影。 古老的皮纸书页缓缓展开，显出二十四个扭曲蜷缩的诡异符字。 紧接着，宁秋动了。 只见他双目如炬，眸中闪过两道跳动的火焰。 凝炼的精神力在意识操控下，不急不缓地朝着第一个符文灌去。 “*！” 仅仅是刹那的接触，宁秋就猛然一震。 此时此刻，他只感觉有股巨大的吸力自皮纸上传来，十分贪婪且粗暴地吞噬着他的力量。 不到十秒的功夫，宁秋原本充盈饱满的精神便已空了三分之一。 “竟然如此恐怖？” 第一个诡异符文周身长着细密的尖刺，模样像是某种会发光的物体。 随着宁秋精神力的不断输入，符文的尖刺慢慢开始放大，到了二分之一的时候，所有的尖刺就膨胀成了一根根中空的棱角。 见此一幕，宁秋决定乘胜追击，将剩余的精神力一股脑儿投了上去。 “咻……” 一声只有他本人能听见的细响轻轻掠过，宛如流星划过夜空时的轨迹。 整个符文开始了顺时针旋转，浓烈的恶意也在这转动之下愈发强大。 “叮当！” 宁秋脑袋猝不及防地一沉，好似被谁用石头狠狠砸了一下，一阵头晕目眩之感紧随而来。 同一时间，他那被掏空了精神力的脑海中却凭空多出了一道意念，或者说是一道信息。 第一个诡异符文之真意，乃是…… 星辰。 第617章 三进一出 星辰者，天体也。 源于太初，生于玄黄，呈于现在。 此时此刻，宁秋的精神力几乎消耗殆尽，原本亮堂的意识世界骤然间昏暗一片。 白色的发光体小球变得黯淡无比，像是一盏随时可能熄灭的照明灯。 身魂一体，连带着，他的身驱也受到了影响。 “噔噔……” 少年的脚步微微一浮，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摇晃了两下。 人死如灯灭。 只有死人的精神世界，才如永夜般漆黑。 宴会厅内的烛火熄灭之后，一众仆人连忙端上了早已准备好的圣光晶石。 随着一块块防尘布被揭开，乳白色的光芒纷纷亮起，宾客们脸上的神情也逐渐舒缓。 而后，众人向着站台上望去，只见少年的身影已是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会倒地昏厥。 “唉……” 零零碎碎的唏嘘声陆续从人群中响起，有惋惜者，有不屑者，亦有失望者。 “还是太年轻了。” 大厅门口，洛克不以为意地瞧了一眼，好似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嗡……” 就在宁秋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时，天赋警兆却冷不丁地在他耳边响起。 嗯？ 宁秋瞬间便是一凛，强行打起了一丝精神。 魂灯熄灭，身即无主。 他感觉到了，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顺着某种媒介感知到了他的存在。 倘若他的精神力再继续往下跌落，肯定就会有无法想象之事发生。 “是什么，难道是？” 模模糊糊的视野当中，宁秋肉眼余光不经意间捕捉到了一个诡异的画面。 那个刚刚被他领悟参透的高阶诡异符文，此刻居然从中间打开了一条细小的缝隙。 就像，一只即将睁开的眼球。 “不好！” 星辰教团无上法典，背后连接着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 一想到这种可能，宁秋再也不敢有一丁点分心，连忙无声呼喊道。 “二秋！” 精神体小球内，宁秋有气无力地抬起了右手。 旋即，一只一模一样的手掌搭在了手背之上，严丝合缝，竟是分毫不差。 “我来。” 话音落下，精神世界再度亮起了耀眼的辉光。 见此情形，宁秋心中不由地一缓，目光又看向那道符文。 随后，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在察觉到精神之光后，诡异眼球不知为何，像是突然失去了目标一样，漫无目的地扫了扫后，接着又缓缓合上了眼皮。 大厅门口，原本已经将宁秋忽视的洛克，此时却猛地转过身，难以置信地望向了台上。 前一秒还精神萎靡，随时可能倒地不支的少年，转眼间竟恢复如初。 “这……这怎么可能？” 大厅之外，几名灰袍人也发现了宁秋身上的异样，为首那人对着余者默默传念道。 “这人有古怪，你们稍微盯着点。” 二楼包厢内，早已消失的冯景此时却去而复返，悄无声息地藏在大红帷幔之后。 “难道是……星璇分身法？” 冯景惊疑不定地低语一声，脸上闪过一丝错愕的表情。 片刻的迟疑后，他又缓缓摇了摇头。 “不，不可能。那是只有主教级别才能修炼的大神通，这个小子应该是修炼了某种能快速补充精神力的咒术，两者效果类似而已。” 与此同时，站台之上的宁秋则是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 虽然最糟糕的情况没有发生，但他却不能因此提前放松警惕。 古籍上的第一个诡异符文如今已经彻底点亮，可相邻的那个符文又紧跟着产生了变化。 “不能停下？” 感受到那股强大的精神吸力后，宁秋刚舒展没多久的神经再次变得紧绷起来。 “要是强行中断，我的精神力必然会遭受重创。但要是继续参悟……” 眼下，他只有两份精神力，而剩余的高阶诡异符文却有足足二十三个之多。 宁秋顿时纠结万分，心里涌起一股骑虎难下的既视感。 然而，诡异符文可不管这些，依旧疯狂地汲取着精神力。 仅仅只是愣神的功夫，宁秋才补充完毕的精神力就又耗去了两成之多。 “继续，还是强行中断？” 时间飞快流逝，转瞬又是两秒过去了。 情急之下，宁秋一咬牙，决定再勇敢尝试一次。 “拼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跟上消耗速度。” 有一种方法，他曾认真构思过，如今正好可以应对当前的局面。 随即，宁秋不动声色地捏了捏袖口的高阶防御符咒，眼中燃起了两道熊熊火光。 “去！” 一声清喝在众人耳边轻轻响起，少年的精神力再次投射而出。 台前台后，洛克、灰袍人以及藏身在帷幔之后的冯景皆是一怔，脑海中齐齐浮现出一个不可思议地念头。 “他还能继续？” 圣光晶石持续散发着柔和的白光，宁秋的面容却渐渐变得模糊不清。 “异从诡生，不息不断……” 一边被诡异符文急速抽取着，宁秋一边默念口诀，将肉体内的能量迅速转化为最精纯的精神之力。 “身若河山，百骸交脉……” 诡生异法乃无比霸道的修行法门，其恢复速度远胜于其他任何一种同类功法。 纵使如此，宁秋此刻依然有点力不从心之感。 “太快了，消耗的速度太快了。” 若是把他的精神体比成一座蓄满清水的池塘，那高阶诡异符文就是一场冲天而起的大火。 救火的水管只有一根，抽干整个池塘也只能勉强扑灭一次。 哪怕还有一根水管不停地往池塘中灌水，却还是赶不上出水的速度，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 宁秋表情坚毅，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 换作其他任何一个异能者，在没有外力相助的情况下，最终的结果只有死路一条。 但宁秋不同，即便注水速度远比不上出水速度，可他还有其他办法。 “异从诡生，不息不断……” “异从诡生，不息不断……” 相同的两道嗓音在脑海中齐声响起。 而后，宁秋马上就要见底的精神力竟以一种离奇的速度涨了上来。 两道分身，再加上本体，一同运转诡生异法。 如此这般，宁秋便有了三根注水管，险之又险地赶上了高阶诡异符文的消耗速度。 第618章 银瓶炸裂 第二个符文从形状上看像是两个并肩站立的人形生物，左边的张着嘴，右边的则是在侧耳聆听。 十秒钟后，宁秋的精神力再次见底，同时他的耳边也传来了隐隐约约的笑声与呢喃。 恶意与神念相互交感，符文真意霎时显现。 “这个字的意思是……陪伴？” 每个高阶符文参悟完毕以后，都有一段大约两三秒的停顿时间。 趁着这短暂的间隙，宁秋将前两个字的意思稍作融汇，然后又急忙转向下一个符文。 “这第三个字也是星辰？不……应该是卫星……不对，好像也不够贴切” “第四个……” 此时，大厅内的宴会仍未终止。 宾客们从最初的惊讶与新奇，很快就转变为了失望和无聊。 台上的这位斯莫德.宁先生虽然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但自从开始读书以后，就再也没说过一句话，着实有些无趣。 宴会嘛，大家凑在一起吃吃喝喝，嘻嘻哈哈，图的就是个热闹。 与之相比，他们还是觉得手里的美酒更有味道。 于是乎，片刻的沉寂之后，宴会厅又恢复成了先前的人声鼎沸。 一个个盛装打扮的男男女女互相谈笑风生，享受着苦短的美好时光，完全不知道这场宴会，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他们这样的普通人而举行的。 外行看不出门道，没有热闹可看，注意力也就散了。 而那些潜伏在暗中的真正宾客们，此刻却根本移不开目光，一双双眼睛里写满了惊讶与不可思议。 “圣光在上，这怎么可能？” 一个提灯人悄悄来到窗边，半张脸隐藏在墙角的阴影里。 “他读了快有十个字符？一个c级异能者？” 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提灯人转过头，向着一旁的队长眼神询问。 为首的提灯人沉默稍许，而后低声分析道。 “这个世上，总有一些妖孽般的人物……此人能够超脱常理的限制，或许就是其中之一。” “当然，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可能。” 说到这儿，他的语气不由自主地严肃了起来。 “那就是这个少年，极有可能是某个擅于伪装的老怪物，特意乔装成这副人畜无害的模样，用以迷惑对手。” 话音落下，其余的提灯人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为首那人继续提醒道。 “总之不管怎样，我们暂时别去招惹这人，一切以抓捕异端为主。” “明白。” 同一时间，二楼包厢内，冯景已经整个人倚在栏杆上，一只手死死抓着大红帷幔。 “星辰在上，难道真是星璇分身法？” 联想起不久前，二人在包厢内独处时，宁秋曾递给他一杯酒，还有交谈期间那隐隐透露出的善意。 一切的一切好像都在证明，楼下这位素不相识的少年，与星辰教团大有渊源。 “怎么办？趁机脱身，还是……” 此时此刻，驻守在星东岛的防御力量已经有不少被这场宴会吸引，注意力多半都在那本遗失的章节之上。 外围守备空虚，阵法无人看守，正是他离岛的绝佳机会。 可他走后，万一楼下那位与星辰教团有关的少年，被光明教会抓走怎么办？ 一念至此，冯景眉宇间不禁闪过一丝犹豫和挣扎。 踌躇片刻后，他最终决定，还是以教团的大业为主。 “星辰啊，请原谅我无知的行为。” 默默祈祷了一声，冯景缓缓抽身后退，开始吟唱早已准备好的咒语。 另一边，宁秋正在站台之上，专心致志地灌输着精神力。 诡生异法的恢复速度虽然霸道，可代价也极为恐怖。 他的精神力都是由自身体内多年积攒下来的生命力量所转化，并非凭空而来。 然而，本体加上两道分身同时运转诡生异法，就好比三台大功率抽水泵，无时无刻不在榨取宁秋血肉中的精华。 饶是他体魄强悍，非一般异能者可比，此时也产生了些许难以为继的虚弱感。 脸颊肉眼可见地凹陷了一层。 宁秋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疲惫，操控着精神力将第十二字符点亮。 这个字的意思，是睡眠。 “星辰……卫星……” “陪伴……入眠？” 十二个字符，连起来貌似组成了一段话。 但这句话的意思，却令他大为不解。 趁着短暂的休息时间，宁秋将整段话稍加翻译与修饰，最终得出了这样一个的结果。 “星星陪你入眠，月亮弯弯像你的小被……” “晚风吹过蔷薇，睡吧，睡吧……” 沃特法克！ 宁秋莫名一怔，两只眼睛瞬间瞪得滚圆。 这段话，怎么听着像是一首…… 摇篮曲？ 不明白是自己翻译错误的缘故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宁秋在心里默念完这段话以后，脑海里就响起了一段诡异的旋律。 “叮叮咚咚……叮叮铛铛……” 空灵且飘渺的碎响声依稀传来，宛若夜风穿过风铃时发出的轻音。 宁秋恍然失神，整个人被一股无法言喻地力量萦绕其中。 “睡吧……” “睡吧……” 本就强行透支的意识难以自拔地开始动摇，疲惫感如潮水般滚滚而来。 恍惚中，宁秋发现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朦朦胧胧，好似他与世界之间，隔了一层看不清却又真实存在的透明胶膜。 “这是……什么诡东西？” 思维速度在这一刻骤然下降，宁秋震惊地发现，他哪怕在是在脑海里出声，都产生了极大的困难。 诡生异法停下了，不再继续提供精神力量。 但高阶诡异符文却没有停下，马上又要开始新一轮的抽取。 迷茫之中，天赋警兆的嗡鸣声再次响起。 “完了。” 口不能言，脑不能思。 宁秋只剩下这一个连完整念头都凑不齐的想法。 视野，意识，一切事物都在离他远去。 少年的头颅机械地往下垂落，原本炯炯有神的眸光也跟着迅速熄灭。 “叮叮咚咚……” 就在宁秋以为自己会这样沉入永寂之时，精神世界的天际却传来了一声尖锐的怒喝声。 这道声音好似远在天边，又好似近在咫尺。 落入宁秋耳中，却如银瓶炸裂般发人惊醒。 “贱人！” “追了我一天一夜还不肯罢休！” 第619章 藏毁 这声音仅仅持续了一刹那的时间，如风驰廖原，电掣长空，乍听之下温婉如水，实则却暗藏着近乎变态的偏执。 不用宁秋多想，根植于他意识内的记忆已经提前给出了答案。 “玉霄？” 下一秒，无数幻痛紧跟着袭来。 宁秋那本该熄灭的精神体小球，仿佛在一瞬间受到了极大的刺激，“噌”的一声爆发出无比璀璨之光。 与此同时，两道分身亦是惊骇莫名，吓得齐齐钻回了意识深处。 “我怎么会在现实世界里听到她的声音？” 来不及详加思考玉霄为什么会在这时出现，宁秋刚恢复清醒没多久，更离奇的事情就接踵而至。 古籍之上，那第十三个高阶诡异符文原本已经开始抽取他的精神力。 然而，玉霄的声音响彻之后，那绕梁不散的恐怖余韵却残留在了宁秋精神世界里。 于是乎，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诡异符文的吸摄之力像是触电般缩了回去，再也没有先前那般豪夺强取。 如此情形，就好似一个刚要对宁秋拦路抢劫的土匪，一改凶神恶煞之态，忽然变得彬彬有礼起来。 “交出来！” “嗯？额……” “不好意思……我刚刚认错人了。” 宁秋莫名其妙地眨了眨眼，再次看向蜷缩成一团的诡异图案，心里顿时又好气又好笑。 异能者参悟符文，犹如读者与作者用意念隔空交流。 “合着我之前说的话都不好使是吧？” “非要换个人来？” 攻守易型，仅在转瞬之间。 宁秋咬着牙，一双大眼睛缓缓眯成了两道缝隙，眼神也逐渐变得不怀好意。 此刻，他的精神力已然恢复如初，虽然肉体上的疲惫暂时无法抹去，但斗志却是前所未有的高昂。 然后，少年毫不留情地用意念狠狠一刺，轻而易举便突破了高阶符文的恶念壁垒。 “抢劫，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 如同强盗闯入了平民住宅，宁秋趁着玉霄的余威尚在，当即对第十三个高阶符文进行了无情的掠夺。 “没有，真没有！啊……我交，我交还不行么！” 整个过程是单方面且残酷的。 这一次，宁秋仅仅只花了不到五分之一的功夫，就彻底领悟了符文真意。 “明亮，原来是这个意思。” 另一边，潜伏在宴会厅之外的几个提灯人目睹了宁秋身上的所有变化。 离窗口最近的那个提灯人先是揉了揉眼睛，继而不信邪地又朝台上瞅了瞅。 “我是不是看错了，他的参悟速度好像……快了数倍？” “不，你没有看错。” 为首的提灯人老神在在，仿佛一切尽在他的意料之中。 “我刚才对你们说什么来着？一个c级异能者怎么能参透高阶符文，这人多半就是个故意装嫩的老怪物。” 说着，他默不作声地遥遥一指，继续用意念交流道。 “符文参悟不能受到外力的强烈干扰。我估摸着，他多半已经发现了我们的存在。所以现在人家不装了，直接摊牌了，以此来警告我等别上去打扰。” “原来是这样，队长您不说我们还真想不到这一层。” “不愧是我们老大，老大威武！”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探讨地不亦乐乎，渐渐忘记了此行的首要任务。 同一时间，冯景又换了一副容貌，混杂在穿梭来往的端酒侍从之中，七拐八拐地进入了一间杂物室内。 随手关闭房门后，他来到一顶老式衣柜前，接着又利索地扒开几件旧衣服，最终露出了一座用黑血刻画的小型传送阵。 星东岛外围十公里海域早已被光明教会设下的符文大阵封锁，无论是空间传送阵还是高阶传送符咒，都无法直接抵达域外。 这顶衣柜里的传送阵是他早年间画下的，至今未曾使用过一次。 类似的阵法，他在城堡里还留了十几处。 “调虎离山之计已经成功，接下来只要传送到大阵附近，再强行闯关即可。” 突破符文大阵的防线之后，冯景就可以动用高阶传送符赶路，到时候便是鱼入大海，鸟上青天。 “再见了，这座我住了十年之久的岛屿。” 临行之际，他不禁低声感慨道。 “再见了，我的弟子洛克.冯.哈德，虽然你不是一个瑞灵人。” 话音落下，冯景伸出右手，对准传送阵轻轻一探，后者立时便散发出阵阵暗紫之光。 空间波动旋即泛起，身影由实转虚的瞬间，他左手掐诀，口中念出一道晦涩难懂的咒语。 “咒术：藏毁！” 两百米之外，宁秋正一路高歌猛进，将剩余的几个高阶符文逐个残破。 然而，就当他准备一鼓作气，拿下最后两个诡异符文之时，古籍的正下方却突然又多出了几个小字。 宁秋霎时一怔，目光条件反射地向下看去。 新出现的高阶符文与先前那几个截然不同，意念更新，虽有恶意但隐藏内敛，且程度远不比上其他的诡异文字。 就在宁秋迟疑的瞬间，那些小字却猝不及防地突然亮起。 仿佛火炬被柴油点燃一般，字体之间迅速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火星子，眨眼间就要连成一片。 “这是……不好！” 电光石火间，他终于想起，他这次的免费参悟并非没有限制。 “时间到了，那人要走！” 眼看着自毁咒式即将发动，宁秋心念电转，脑海中闪过无数种应对之策。 “看来，只能试一试了。” 打定主意后，宁秋不再犹豫，喉间阴寒能量疯狂聚集。 古籍之上的符文火光愈发炽烈，只是一个呼吸的功夫便已达到了临界点。 千钧一发之际，他口含冷芒，竭尽全力控制好发射方向，并将攻击范围压缩到了极致。 “慢！” 中阶诡异符文搭配上阴寒能量，这一刻，宁秋强化版的慢字符足以媲美任何高阶符文。 “呼——！” 一阵刺骨的冷风以他为源点，转瞬间就席卷了整个大厅。 仍在苦寻冯景踪迹的洛克惊讶地回过头，却发现少年已经缓缓合上了书籍。 “剩下的，只能稍后再观了。” 宁秋面带惋惜地感叹道。 只是，他的话刚一出口，耳边就传来了天赋警兆地嗡鸣声。 “轰！” 一阵爆裂声自天际汹涌而来，轰然落入宴会厅内。 众人无不惊骇。 等到尘埃稍散，却发现大厅的墙壁上多了一个人影。 一柄通体发光的长矛狠狠扎入了巨石之中，而那被长矛贯穿的人影，正是冯景 第620章 识时务者为俊杰 突如其来的巨变令所有人始料未及。 前不久，宾客们还沉浸在宴会的欢乐之中，现如今，他们却看到一个大活人被硬生生地钉在了墙上。 短暂的惊愕之后，恐慌与尖叫声陡然间四起。 这些平日里自诩上流的贵族老爷和小姐们，此刻再也顾不得什么教养和礼仪，一个个狼奔彘突似地向门口逃去。 “嗬……嗬……” 胸腔被破，五脏六腑传来灼烧般的剧痛感。 “光明教会的战舰……怎么会来这里……” 冯景呜咽着垂下头，口中吐出的腥咸液体迅速染红了枪身。 “滴滴哒哒……” 血如雨落，一个个惊慌失措的人影接二连三地自他身下穿过，仿佛在躲一场不期而至的大雨。 冯景机械地抬起头，望向人群中唯一向他走来，又戛然驻足的男子。 二人四目相对，恍惚间，他看到了一双愕然失色，依稀泛着关切与担忧的眼眸。 “老师……” 男子昂首问了一声，发现冯景这会儿确实已经丧失了战斗力后，眼中的忧虑瞬间烟消云散。 “等宴会结束以后再走，不好么？为什么要急着离开？” 平静地嗓音冷得令人侧目，冯景通体生寒，却不是因为失血过多而致。 光明教会的战舰为何会突然到此，而且埋伏在自己必经之路上？ 为何他刚一走出传送阵，就迎面撞上了蓄势已久的审判之矛？ 明明他的逃生计划，从未向外人透露过。 “是……你？” 即便再不愿意相信，冯景现在也不得不接受这唯一的事实。 那个被他当做半个儿子，呕心沥血教导了十年之间的男人，背叛了自己。 此时此刻，审判之矛正在疯狂蚕食体内的生机，脑海里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提醒着冯景，当务之急应该是全力止住伤势。 然而，心中压抑多年的情感却盖过了这根救命稻草。 冯景沙哑地问道。 “为什么要……” 可惜的是，声音很快就被喉管里涌出的鲜血所堵塞，冯景双手死死握着那根贯穿胸膛的长矛，心中的寒意已然透出了眼眶。 洛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垂死挣扎，不言，亦不语。 “还是由我来告诉你吧。” 人未到，声先至。 炽烈的白光如流星般从天而降，将整座城堡照得如同白昼。 巨大的冲击波紧随而至，一扇扇彩绘玻璃窗立时化作了无数碎片。 下一秒，一道身穿绣金长袍的挺拔人影赫然出现二楼洞口处。 头戴紫金冠，面具恰好遮住了半张脸庞，胸口的黄金天平在狂风中左摇右摆，端得威严无比。 “铿锵……铿锵……” 与此同时，数不清的黄金甲士也纷纷现身，雄壮之躯如城墙一般堵住了每一扇口。 “调虎离山，声东击西，真是好计策啊。” 白袍人影慢悠悠地上前两步，体内自然散发的异能波动将整间大厅都震得摇摇欲坠。 “要不是你徒弟提前通风报信，我甚至没发现，在我辖区之内竟然藏着你这样一条大鱼——星辰教团长老，冯景。” “审判长大人！” 看清白袍人影的样貌后，洛克忙不迭地单膝下跪，冲着二楼遥遥一礼。 “咳……咳……” 见此一幕，冯景胸口的剧痛又猛然袭来，刚凝聚不久的异能差点因此失控。 “你们瑞灵国有句老话，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 审判长嘎吱嘎吱地踩着一地的碎石子，缓缓来到栏杆处，手掌抚在只剩一截的木桩上。 “既然那本遗失的章节已经被你毁了，那你现在不如识相一些，将法典上的符文复刻出来，免得到时候受搜魂夺魄之刑。” 光明教会的审判所，负责抓捕、拷问以及审判各类异端与叛教者，有的是手段逼问信息。 然而，对于冯景这样的高阶诡秘侧异能者，搜魂却是下下之策，得到的结果多半会有遗漏和差错。 “呵呵，咳……” 冯景气极反笑，双眼通红地冷哼一声， “没用的，就算是你们得到了又能怎样？” 他咽了一口血水，吞吞吐吐地嘲讽道。 “无上法典的最终之章，其真意与威能……只有本教神子与护教神龙千歌才能领悟，旁人就是拿了也不过是一段晦涩难懂的呓语而已。” “可笑你们这些披毛带羽之辈，居然还在此痴人说梦，咳咳咳……” 冯景的话尚未说完，却好似戳到了光明教会的某一痛处，引得审判长直接折断了那一截木桩。 “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等招待不周了！” 半截木头立时在他手化为齑粉，紧接着，戴着白丝手套的五指猛然间张开，圣洁的光芒随之乍现。 “圣光在上，吾等在此审判……” “请等一下！” 就在审判长即将对冯景发动致命一击时，一个身穿灰袍的提灯人火急火燎地从大门口 飞了进来。 “大人，属下有要事禀报！那本遗失的章节其实还没有被他销毁！” “没有？” 审判长闻言不禁一滞，随即狐疑地瞪了一眼下方的洛克。 “你提供的是假消息？” “不，不是的！” 洛克顿时毛骨悚然，哆哆嗦嗦地想要辩解。 为首的提灯人见状一笑，趁机抢过话来，对着宁秋指道。 “是他！那本遗失的章节在他手上。” 听到这话，审判长转头望向宴会厅中心，这才发现站台之上还有一人。 “你就是那个‘饵’？” 洛克先前的情报中曾提到过，冯景命其请了一个c级异能者来参阅古籍，用以吸引本地提灯人的注意力。 “会说话么？什么叫‘你就是那个饵’？” 宁秋哼了一声，对着审判长翻了个白眼，后者霎时脸色一冷。 “又是一个诡秘侧的。” 审判长语气不善，说着便要动手抢夺。 谁知这时，为首的提灯人却连声提醒道。 “大人小心！不要被他的外貌蒙骗！” “嗯？” “嗯？” 宁秋和审判长皆是一愣，随后目光齐齐看向了他。 “咕咚……” 被一个领域级强者与一个疑似高阶诡秘侧异能者同时注视着，提灯人不由地感受到了压力。 “大人，此人的异能并非只有c级，其真实实力恐怕还要在那个姓冯的之上！” 第621章 突袭 “哈？” 此话一出，最先惊讶的不是别人，正是宁秋本尊。 “我的异能不止c级，这事儿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莫名其妙地瞅了一眼楼上的二人，随后他转念一想，瞬间明白了前因后果。 “多半是先前我参悟高阶符文的过程，被这个灰袍人看到的缘故。” 一个c级异能者能做到不被高阶诡异文字反噬已属不易，更何况将大半本古籍通读。 如此反常的事，换做宁秋自己见到也会忍不住起疑。 就在这时，一道稍显虚弱的精神力悄无声息地传入了脑海。 “少年，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何能打断我的自毁咒术？” 冯景焦急地询问着。 宁秋表情不变，目光依旧紧盯着上方的光明教会诸人。 “先不说这个。我问你，既然书上的自毁咒术是你下的，那你现在还能不能解除？” 强化版的“慢”字符并未阻止咒术引爆，而是将这一过程极大地延缓了。 宁秋想要彻底解咒，最优解始终都是施咒者本人来操作。 “当然能，可我如今这个样子……” “能就行。” 得到确定的答案后，宁秋当即做出了决定。 “接下来，你别死得太快。” 异能者用精神力交流，一瞬间便可传递大量信息。 在宁秋和冯景悄悄商量的功夫里，审判长与提灯人也没闲下。 二人说话速度虽然不快，但精神力频率却是高得惊人，显然正在忙着暗通款曲。 短短两个呼吸过后，双方的沉默再次被提灯人打破。 只听他极力自证道。 “大人，我方才所言句句属实，您千万不要被他骗了！” “是真是假，我自会判断。” 审判长话音刚落，一股雄厚的精神力便骤然落到了宁秋身上。 与此同时，由黄金铸造的半脸面具也亮起了两道穿透力极强的白光，像是某种高深的窥探能力。 见状，宁秋立时提起警觉，暗暗捏住了袖口的那张高阶防御符咒。 精神力与白光一闪而过。 随后，审判长怒哼了一声，转头对着提灯人责问道。 “我看过了，他的异能确实只有c级。” “什么？” 提灯人脸上顿时闪过一抹错愕之色，不信邪地反问。 “这怎么可能呢？明明他……” 二人争吵的样子，看上去仿佛是因为一件琐事而产生了严重的分歧。 然而，宁秋心中的警觉却不减反增，耳边嗡鸣声愈发地清晰起来。 下一秒，异变陡生。 刚刚在喋喋不休的两个高阶异能者，不约而同地神情一变。 紧接着，二人好似提前商量好一般，猛地齐齐转身。两道强横的精神力霎时激射而出，将不远处的宁秋牢牢锁定。 “两个老阴比，我就知道。” 能够修炼到A级的异能者，又有哪个是易与之辈？ 面对二人毫无征兆的联手突袭，宁秋心中暗骂一声后，连忙祭出了手中的高阶符咒。 同一时间，光明教会的审判长大手一挥，掌心光华赫然乍现。 圣洁的白光先是照亮了整个宴会厅，旋即又立刻凝聚收拢，化作一道耀眼夺目的光柱。 “轰！” 堪比光速的一击若非提前防备，绝难躲避或者抵挡。 金灿灿的高阶符咒一经离手，眨眼间便在原地形成了一座由诡异符文构成的圆形壁垒。 无数扭曲字体争先恐后地涌向一处奇点，飞蛾扑火般抵消着光柱袭来的威能。 “咚！” 坚硬的大理石地板应声而裂。 同时对付两个A级强者，宁秋丝毫不敢大意，想也不想就爆发出了自己的真实实力。 双腿猛然发力，趁着光柱被高阶符咒拦住的短暂间隙，他飞速转身后退，径直扑向被钉死在墙壁上的冯景。 然而，另一道攻击却是紧跟着袭来。 提灯人的出手稍慢了些，但速度依旧令人咋舌。 只见他屈指一弹，朝着宁秋射出一道异能。 那盏始终被他持于手中的玻璃油灯，也不知是何种诡器，灯中火苗穿壁而出，追上先头的异能后便合二为一，无声无息地消失在空气之中。 宁秋心有所感，知道身后有攻击袭来，却来不及分神解决。 他的右手已然触及到了长矛尾部，此刻只需用力一拔，便可将冯景从墙上拽下来。 但宁秋没有这么做。 长矛的矛头早已贯穿了冯景胸膛，若是生拉硬拽，冯景顷刻之间便会毙命。 于是乎，宁秋不拽反推，右手狠狠拍向了矛尾。 “碰！” 巨大的力道顺着枪杆一往无前。 冯景双眼顿时一睁，胸腔内传来翻江倒海般地剧痛。 紧接着，后方墙壁轰然裂出一个丈许宽的大洞，他整个人也跟着倒飞出了宴会大厅。 做完这一切，宁秋终于腾出手。 飞驰而来的无形火光已经欺至他身后，宁秋甚至能感受到那灼热的可怕温度。 电光石火间，少年来不及转身，只得强行扭转头颅，脖颈离奇地拧过一百八十度。 “噗！” 口中积蓄的阴寒能量喷吐而出。 宁秋没有发声，而是选择了用这种最粗暴的方式。 足以冰封万物的阴寒黑雾瞬间将空间笼罩，少年眼前十米的区域顿时漆黑一片。 异能消散，烛火熄灭。 宁秋目光如电，精神力仔细感受着任何细微的变化。 时间骤然间变得凝滞。 依稀中，他仿佛看到了一道无形无质的透明之物挣脱了黑雾束缚，径直没入了自己的眉心之间。 “焚念。” 宴会厅二楼，提灯人缓缓收回了手中的油灯，脸上露出得手后的笑容。 空气在此刻肃然一静，世界也跟着寂灭了刹那。 下一秒，一记嘶吼声响彻整个城堡。 “嗷！” 宁秋双手抱着头颅，口中发出野兽般的惨叫声。 无数火焰在他脑海中疯狂肆虐，几个念头的功夫便形成了冲天之势。 燃烧，燃烧。 精神体小球在这高温的炙烤下，不停地左冲右撞，仿佛受到了极大地痛苦。 审判长与提灯人看到少年在地上疼得直打滚，完全没了反抗之力，不由地相视一笑。 “看来，也不过如此。” 二人戏谑着说道。 然而，话音未落，刚刚还在地上挣扎的少年却突然一个鲤鱼打挺，没事人一般立了起来。 宁秋嘴角一扬，抬头望了一眼。 “骗你们的。” 第622章 紧追不舍 五指抓紧衣领奋力一扯，扬手将碍事的长袍掷向半空，少年身姿如同一柄撤掉旗帜的枪杆，笔直地立于原地。 双眸炳粲，神采似火，此时的宁秋哪有显露出半分疲态。 见此情形，提灯人惊愕失声，下意识疾呼道。 “不可能！刚刚我的‘焚念’已经入侵了精神体，即便你真的是高阶诡秘侧也绝不可能毫发无伤！” 另一边的审判长则是镇定许多，立刻动用精神力一扫，黄金面具也再次亮起了两道白光。 “原来是这样。” 仅仅一个念头的功夫，审判长便洞悉了宁秋的虚实，于是当即言道。 “他没有豁免你的攻击，这小子如今分明是在强撑。” “什么！强撑？” 仿佛听到了某种难以置信之事，提灯人瞬间瞪大了瞳孔。 焚念烧神之苦，纵使领域级强者都做不到风轻云淡，眼前这小子是如何忍受得了的？ “呵呵，有点小疼，不过比起被针扎的滋味……” 八颗洁白的牙齿，随着唇角弧度缓缓显现。 “还是差——远——了！” 眼底的火苗越蹿越高，宁秋目光所及之处，所有物体都蒙上了一层虚幻的赤焰。 精神世界早已化为一片火海，意识与现实此刻发生了不可思议的重叠。 宁秋默念诡生异法的口诀，一边强忍着灼烧带来的刺痛，一边迅速调动精神力，试着扑灭脑海中的大火。 只可惜，焚念本就是针对精神力的招式。他现在的所作所为，无异于是在抱薪救火。 理智，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下降着。 宁秋目光横扫，大厅之内群敌环伺，场地也算不得开阔，在此作战绝非明智之举。 于是乎，他当机立断，毫不犹疑地抽身后退。 “嗖！” 随着一阵劲风骤然卷起，少年的身躯顿时变为残影，倒退着飞出了大门口。 “追，抓活的！” 审判长单手一挥，身后百余黄金甲士倾巢而出，朝着宁秋疾速追去。 提灯人先是在原地沉默了片刻，脸上的神色阴晴不定，旋即也加入了追击的行列。 与此同时，城堡花园之中，被宁秋连人带矛扔出来的冯景这会儿已经恢复了些体力。 只见他摇摇晃晃地坐起身，接着连续试了好几种疗伤咒语，却依旧止不住从胸前喷涌而出的鲜血。 “圣光之力……” 圣光并非异能，普通高阶咒术极难消除，除非用同等的星光来抵消。 冯景挣扎着从地上站起，这时，他的周围影影绰绰出现了好几道灰袍人影。 埋伏在大厅之外的其余提灯人见他重伤不支，好似闻到血腥味的鬣狗一般，慢慢围了过来。 一个b级，四个c级，行至距离五十米处后，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诡秘侧凶名在外，冯景即便此时生命垂危，依旧是诡秘侧高阶异能者。 五人悄然对视一眼，谁也不敢贸然上前补刀。 两三秒后，那个b级的提灯人试探着向前迈了两步。 冯景霎时一凛，嘴唇喃喃而动，刚要念诵咒语，却被一口鲜血呛住了喉咙。 “咳咳咳……” 见此一幕，b级提灯人心中大定，右手悠然地伸出两根手指，作势探向煤油灯中的火苗。 “焚……” 话刚说到一半，他的嗓音就被另一道脆响盖过。 “钢！” 一块形似板砖的黑色物体炮弹般穿透了其身躯。 b级提灯人紧跟着眼前一黑，整个人直挺挺地栽倒于地，指尖火焰瞬间燃烧至全身。 下一秒，一道矫健人影闪电似地来到了花园中。 剩下几个提灯人见势不妙，立刻如鸟兽散。 “走！” 宁秋飞跃至冯景身前，接着不由后者分说就一把抓住了白色枪杆，挑起人就往城堡之外而去。 “额！” 冯景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感觉自己要是再被宁秋折腾两下，肯定会提前回归星辰的怀抱。 “咔咔咔……” 二人离开后没多久，密集的脚步声便紧随而至。 为首的A级提灯人先是看了一眼倒地身亡的同伴，眉宇间闪过一丝厉色，随后再次展开了精神力。 “在西山那边，追！” 五百米外的山坡上，宁秋挑着背后的冯景，如羚羊般在岩石上飞速攀登。 脑海中的灼烧感愈演愈烈，他强忍着天旋地转的晕眩，三下五除二便攀上了山顶。 “三秋！” 意随心动，宁秋刚一站稳脚跟，就连忙唤出了一道分身。 “带着这人离远点！” 今夜遇到的敌手非比往常，专挑他的短板精神力猛攻。 若是还要顾着冯景这个累赘，宁秋保不齐连自己也要身陷险境。 三秋的样貌与他真实年龄相同，且实力仅有c级。 俊朗青年默不作声地接过白色枪杆，随后头也不回地往另一侧山下跑去。 “看你往哪儿逃！” 三秋的身影尚未走远，宁秋背后就响起了提灯人咬牙切齿的怒吼声。 数十名黄金甲士簇拥着灰袍人林立在半空之中，夜幕下的肃杀之气骤然攀升至了顶点。 “一个A级，三十二个c级……” 宁秋迅速转过身，使劲晃了晃自己的脑袋，脸上看不见一丝惧色。 喉结如抽水泵一样上下滚动着，少年缓缓抬起头，口中阴寒能量瞬间迸发。 “慢！” 声浪夹杂着无比恐怖的诅咒，数十名黄金甲士刚一抬起手中的长枪，就突然感到身躯之内传来渗人刺骨的阴寒。 提灯人曾见识过宁秋施展“慢”字符，眼疾手快地避开了声浪中的黑气，却不曾发觉，仍有一小股头发丝细小的雾气沾在了他的衣领上。 无声咧嘴冷笑，提灯人悬浮在山顶半空，静静地等待着宁秋的精神力焚烧一空。 “呵呵呵……” 五秒钟过后，宁秋却跟着笑了。 “再见。” “嗯？这是……啊！” 凄厉惨叫声同时响起，几十道人影如雨点般从空中坠落。 宴会大厅，审判长慢步来到一楼站台处。 地板上残留着一大滩如墨水结冰后的漆黑物质。 审判长双眸白光再次闪起，眼底的神情徐徐变得凝重。 “诡异的力量？” 精神力谨慎地环绕在黑冰周围，过了稍许，审判长身躯微震。 “不对，这股力量堪比圣光，绝非普通的诡异之力！” 第623章 拈花一笑 为了验证这一判断，审判长立刻摄来一枚圣光晶石，接着又将自身体内的圣光注入了一些。 “啪嗒。” 一声石子落地的轻响，圣光晶石不偏不倚地滚到了站台中央。 “嗞——！” 仅仅是接触的瞬间，圣光晶石表面就冒起了一蓬漆黑的烟雾。 “果然有问题。” 审判长凝神肃立，面具后的白光开始高频闪烁。 “死气、怨念、诅咒……而且不是单一的来源？” 作为审判过无数异端的高阶神官，审判长有着远超常人的眼界和见地，很快就从黑雾中分析出了不少端倪。 “这个长着东方面孔的小子究竟是什么来头，居然能够驱使此种不下于圣光的力量，莫非是哪个新生势力？” 圣光也好，星辰之力也罢，这些力量皆不属于异能者本身，而是必须通过信仰之力转化后获得。 “还是说，又有哪位伟大存在的触手……伸到了此方世界？” S级以上的真身无法直接降临，伟大存在若想干预现世，往往会通过其他手段来实施。 信徒、代理人、使者以及……神子等等。 然而，这方世界的棋盘面积是有限的。 如果其他颜色的棋子数量多了，必然会挤占光明教会的发展空间。 因此，审判所这类专职清除异己的特殊机构才得以诞生。 “啊……” 就在审判长沉吟深思之际，西面山顶忽然传来一阵破碎的惨叫声。 “嗯？” 惊疑地抬头望去，审判长当即放出精神力探查。 得到的结果，令他始料未及。 “一个照面，就杀了一个A级与三十多个c级？” 提灯人的实力不算弱，那些护卫身上的黄金圣凯也刻有诡异符文，寻常手段绝难一击毙命。 审判长心中警惕，眼底的杀意悄然而生。 “身负隐秘，救走星辰教团长老，还抢了无上法典的遗失章节。” 种种迹象无不表明，宁秋大概率会成为光明教会未来的大敌。 更何况，清除异己，本就是他的本职工作。 “圣光啊，这个异端必须得到审判。” 审判长双手合十，低声祈祷了一句。 紧接着，绣金长袍无风自舞，圣洁的白光骤然涌现。 若有若无的吟唱声环绕其身，一片光明之中，审判长宏声大喝。 “领域，开！” 西山崖顶，此时的宁秋刚解决掉第一批敌人。 晕眩感一波又一波地袭来，他虽能忍受精神力焚烧带来的疼痛，却无法适应理智飞速下降带来的失控。 举目重影，无数光怪陆离的景象频频显现。 不知怎么的，宁秋居然看到不远处的万顷海水，变成了鲜血一样的殷红色。 “嗡！” 偏偏就在这最虚弱的时候，一道耀眼白光如闪电般自城堡中激射而出，霎时便笼罩了方圆两千米内的区域。 山腰处，三秋正背着冯景极速飞驰，忽然感觉掌心一空。 那柄贯穿了冯景身躯的白色长矛，竟凭空消失不见了。 城堡大厅，审判长抬手虚握，五指缓缓合拢。 下一秒，审判之矛就离奇地出现在他手中。 通体似雪，温润如玉，枪身上一道道神纹陆续亮起。 审判长口中念念有词，震得周围的虚空不停地发出颤抖之声。 随着圣光不断注入枪身，审判之矛的辉耀轰然爆发，很快就幻化出一杆一模一样的白色虚影。 “这一击，绝对命中。” 恢弘嗓音里带着无法违抗的强大意志，领域之内，他的所有攻击皆不会落空。 “去！” 身若弓弦，矛如利箭，在审判长的操控下，审判之矛分化出的虚影瞬间在没入空气，像是投进了一汪透明的池水。 千米之外，宁秋如临大敌，危机感从四面八方同时袭来。 “在什么地方，怎么到处都是杀机？” 刹那间，他仿佛置身于铺天盖地的箭雨中，仿佛身上每一处位置都有可能受到攻击。 在这股森然的重压下，宁秋躯体开始高频率抖动，全身亿万细胞齐齐共振。 “诡异模仿，启动！” 苍白形态迅速切换，少年的短发野草般疯狂猛长，皮肤也跟着变得灰白起来。 宁秋眨了眨眼，再有几息的时间，他就可以完成变身。 然而就是这刹那的间隙，一道锋锐无匹的破空声冷不丁出现在他背后。 没有运动轨迹，也不知从何而来。 锋锐长矛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周围。 一点寒芒似昙花乍现，绚烂的白光立时照亮了整座山顶。 宁秋顿时一惊，混乱的意识早已跟不上反应速度。 其华灼灼，审判之矛枪尖成功抵在了少年的脊柱之上。 岁月在这一瞬无限凝滞。 城堡大厅，审判长面无表情地遥望着山顶，脸色随着时间的再次流逝，逐渐产生了变化。 “嗯？” 他百分百命中的一击，此刻没有落空。 审判之矛的圣花也确实在宁秋背上绽放。 然而，那朵白花却被两根修长的手指捻住了。 宁秋左手反弓，手背紧贴脊柱，而审判之矛的枪尖却再难前进分毫。 “呵呵……” 两边嘴角嚣张地咧到耳根，少年露出满嘴尖锐獠牙。 拈花一笑。 百分百空手接白刃，自我发动！ 千米之外，审判长眼见此景，脸上首次出现了惊愕之色。 “怎么可能？” 磅礴的圣光似永不停息之焰，将宁秋的手指烧得漆黑。 “滋滋……” 一块块碳化的皮肤一茬接一茬脱落，顷刻间又有新的血肉由内而生。 宁秋扭转脖颈，灰白瞳孔缩成两条笔直的竖缝。 在这道非人目光注视下，审判长没由来地一怔，感觉像被某种可怕的捕食者盯上了，心底竟泛起一丝凉意。 “异化？” 刚刚还是异能者的宁秋，眨眼间就变成了诡异。 这样的情况，只有一种可能。 那个少年的精神力此刻已经被焚烧殆尽，整个人彻底沦为一只丧失理智，只知杀戮的嗜血诡异。 然而，当精神力探入那双看似空洞的瞳孔时，审判长的表情又变了。 “不对，他的精神力还在燃烧，根本没有失控。” 没有异化失控，异能者却能变成诡异。 如此离奇反常的一幕，审判长心念急转之间，蓦然想起了一种近乎不可能的可能。 “异……诡？” 第624章 不会飞？ 有一种存在，既是人，又是诡。 异诡。 一种可以在人与诡之间自由切换的特殊生物。 当他漫步在阳光下、人群里，便与凡俗众生无异，嬉笑怒骂，游戏世间。 当他行走在夜色中、阴影内，就能褪去那层“人”的皮囊，诡谲善变，无定无踪。 辨认出宁秋的真实身份后，审判长激动到握枪的手都在颤抖。 异诡，可遇而不可求。 光明教会的势力遍布整个西方大陆，但数十年来却从未发现过任何一只异诡。 这种生物除非主动在人前暴露身份，否则绝不能被世人所知所见。 “圣光眷顾，此等奇迹居然让我碰上了！” 先不说异诡本身那极高的研究价值，在光明教会高层内部，更是流传着这样一则传言。 异诡，是世间最佳的承载容器。 倘若能捕捉到一只活的异诡，光明教会未来说不定就能接引下一尊S级之上的圣光神子。 “所有圣光卫士听令，务必要将其活捉！” 这一刻，审判长又临时改回了最初的决定。 什么遗失的章节，其价值完全无法与异诡相比。 然而，就在审判长下达这一指令的同时，那只异诡突然有了变化。 灰白瞳孔里，代表着精神力与理智的火光正在缓缓熄灭。 变身为诡异后，宁秋体内的异能便迅速钻回心脏内部，诡生异法也跟着停止了运转。 焚念之火很快就将外围的精神力烧灼一空。 紧接着，熊熊烈焰纷纷掉转矛头，悉数扑向了精神体小球。 “噼里啪啦……” 密密麻麻的焦黑墨点陆续出现在白球之上。 “水，是红色的。” 宁秋低声呢喃。 “天上，有好多好多的大洞。” “什么？” 虽然二人相隔甚远，审判长此刻却清晰地听见了宁秋的自语。 “地下冒出来一条条流淌着火焰的河……” “全都不见了，全都不见了……” 一句又一句无法理喻的词句接连从口中吐出。 宁秋眼皮一合，再次睁开时，双瞳骤然漆黑。 审判之矛的虚影逐渐在他指间溃散，等到所有光芒消失，宁秋的理智也荡然无存。 于是乎，一只真正的诡异诞生了。 “呵。” 三十二颗尖牙整齐地上下排列成两排，宁秋遥望山下，身影如泡影般消失无踪。 “嘶！” 来不及详加思考，刹那间，审判长只感觉有莫大的危机袭来。 体内圣光霎时激荡，一团耀眼的光柱冲天而起。 仅仅用了0.1秒钟，审判长就飞升到了城堡上空百米。 几乎是同一时间，下方的宴会大厅便响起一声轰然爆鸣。 木石迸裂，地动山摇，极致速度带来的惊人破坏力在这一刻尽显无疑。 “好快！” 审判长惊呼一声。 千米之距，转念即至。 刚刚就差那么一点，要不是体内的圣光自发运作，他这会儿可能就被异诡扑到了。 然而，还未等他想好下一步动作，那股濒临死亡的惊心感就又迎面袭来。 “爆！” 巨石堆砌而成的墙体应声而碎，肉眼完全无法捕捉的身影如电光般一闪而逝。 此时此刻，他单靠异能或圣光已经跟不上宁秋的极致速度。 “哗啦！” 宽大白袍背后无端开裂，六只洁白无瑕的羽翼瞬间展出。 审判长再次飞身避退，速度比先前快了数倍不止。 即便如此，震耳欲聋的音爆声依旧差点将他吞没。 “这一击，绝对命中。” 异诡的身形快到无影，闪转腾挪的间隙，审判长故技重施，对着虚空又掷出一道长矛虚影。 寒芒再次乍现。 在绝对命中的领域之内，纵使再快的速度也依旧无法避让攻击。 “铮！” 一道纯白的电弧顷刻间席卷了城堡，明明只挥出了一枪，数十个角落却同时有白花绽放。 审判长不由地暗自心惊。 在他的精神感知中，宁秋一边用不可思议地速度飞驰，一边用双指钳住矛头，将长矛的力量分散到各处地界，以此在最短的时间内消磨掉所有攻势。 如此化解手段，简直是匪夷所思，闻所未闻。 “刺、刺、刺！” 一次不成，那便多次。 仗着每一击都不会落空的规则优势，审判长边撤边打，眨眼间就挥出了十数枪。 漫天霜花齐齐绽放。 下方的古堡转瞬便被大雪笼罩，再无一处黑暗之地。 “额啊！” 渗人的嘶吼声被揉碎在无垠的空间内，那道苍白人影掌中不知已有多少杆长矛，却仍然来者不拒。中途，它甚至还张开了血盆大口，试着将矛影嚼碎吞下。 “怪物！” 审判长低喝一声，心底的凉意起起伏伏。 事到如今，活捉异诡的难度极速上升。倘若再找不出对方的弱点，他很可能会被活活耗死。 “难道真要动用全力一击？” 审判长握了握手中的审判之矛。 迄今为止，他动用的都是长矛分影，虽然数量极多，但威力只有本体的三分之一不到。 在多次攻击试探下，他如今可以肯定，如若掷出审判之矛的本体，异诡绝对无法抵挡。 “唰！” 六翅奋力一展，审判长飞身到海滩上空。 破浪声紧随而来，一道道水龙交相跃起，与他擦肩而过。 “嗯？” 看着追袭至海面的宁秋，审判长猛然发现，这只异诡居然不会飞。 “莫非……” 他连忙用精神力探查了一番。 “果然。” 宁秋体内已然没了异能，如此一来，他只要保持在现有的飞行高度，便可立于不败之地。 又是接连挥出了数十枪，审判长体内的圣光渐渐见底，却依然没有拿下对方。 “不行，这样下去我也赢不了它。” 犹豫了片刻后，审判长下定决心，准备动用全力一击。 “应该死不了。” 将异诡打至半死，再以最快的速度带回教廷总部，一切便可大功告成。 “圣光在上，这一击，绝对命中！” 一念至此，白袍人影体内所有的圣光悉数汇聚于审判之矛。 夺目的辉耀闪彻夜空，整个世界银白一片。 “去！” 依稀间，异诡又来到了他下方的海面，且张嘴吐出了一团漆黑冰雾。 审判长连忙闪身躲避，同时回了一句。 “没有用的，你这招我早就……” 然而下一秒，他的话就戛然而止。 紧接着，审判长便忽然感觉胸前一凉。 再低头看时，他惊愕地发现，那柄本该命中异诡的审判之矛，此刻却离奇地出现在自己胸口处。 第625章 同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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