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之天残地缺》
第1章 人贩村的傻子1
他在一片黑暗中睁开了眼睛,一行银白的图案挂在他的眼前。
泛着点点白光的图案似乎等待已久,在他睁开眼睛的瞬间就迫不及待地涌了上来。
“亲爱的周,很高兴你能够再次醒来。
你的灵魂残缺得太严重,我只能将你投放到小世界里慢慢修复。
在小世界中,你需要亲近那些让你感到温暖的重要人物,并且尽量活得久一些。
期待再次见到你的那天!——你亲密的朋友。”
在连灵魂都不知道是什么的情况下,周奇异地理解了这行字的意思以及对方给出的建议内容。
没有任何思考能力,他又陷入了沉睡。
——
上坳村,村尾的红砖平房中,传来阵阵女人惨叫的声音。
“啊——呃——”
两个男人在小屋的门口焦急不安地踱步,正在嘟嘟囔囔地抱怨着什么。
院子里,一个半大男孩被绑在围墙边上的枣树上,通红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正在讨论过继的两兄弟。
“大哥,你说过的,这个要是个男孩,就算到我名下,可不能抵赖。”
瘦巴巴的男人搓着双手,语气有些虚弱无力。
“二财啊,哥绝对没有不给你的意思,都是那个臭婊子在胡言乱语。”
稍微高壮点的男人腆着笑脸,生怕这个老实巴交的弟弟不再出钱了。
周大富当初买老婆的时候就是弟弟出的钱,商量好了的,第一个儿子归他,第二个儿子归出钱的弟弟。
但是买来的女人身体不怎么样,生了第一个之后过了十年才怀上第二个。
周二财等了十几年了,就盼着这个分给他的儿子呢。
哪知道女人竟然不愿意,不想把即将出生的孩子送给小叔子。
这周二财怎么可能同意,当即就和女人吵了起来。
自己生不了孩子,辛辛苦苦这么多年赚的钱给了大哥,可不就是为了这点香火嘛。
怎么可能一个买来的婆娘不同意,就不要这个儿子了。
于是,没忍住火气的他就给了不识相的女人几巴掌,直接把女人嘴巴打出了血。
没想到被他十岁的大侄子看了正着,冲上来就对周二财拳打脚踢。
“离我妈远点,没卵的东西!自己生不出来就来抢我弟弟!”
这一句话正好戳在周二财的心窝子上,他脑子一热,一脚踹向大侄子的心窝。
一旁掩面哭泣的女人看到这一幕,冲上来挡在儿子面前,被踹得在地上滚了一圈,下身立马就出血了。
在屋里睡大觉的周大富被声音吵醒,姗姗来迟地走了出来。
在一片混乱中,他先是把自己那个不孝的大儿子打了一顿绑在树上,才慢悠悠地去找接生的人。
等接生的人过来,女人已经没几口气了。
“这...估计只能活了一个了。大富,你要保大还是保小啊?”
“保小,肯定保小。”
反正女人可以再买,周大富毫不犹豫地给出了答案。
被绑在枣树上的周耀祖眼睁睁地看着在地上呻吟着的母亲被拖到小屋子里,痛苦的声音几乎要穿透他的耳膜。
而他的父亲在冷眼旁观,他的叔叔在幸灾乐祸。
不一会儿,屋子里女人痛苦的声音逐渐减弱,直到沉寂。
“恭喜!恭喜!是个男孩!”
接生的人喜气洋洋地抱着襁褓,送到周家两个男人面前,显摆着婴儿身上稚嫩的生殖器。
一片欢声笑语中,没有人记得屋里被剪开下体、血液几乎流尽的女人。
女人眼前发黑,从半开的门扉中歪着头看向被捆在枣树上的男孩,嘴巴一张一合,说出最后一句话。
“耀仔,照顾好你弟弟。”
十年后,一个眼神呆滞的小男孩蹲在枣树下一动不动。
“旺仔,别等了,没准你哥今晚不回来了。”
干瘦的女人刚蒸好饭,从厨房出来透透气。
看到这个过继来的傻孩子对她的话什么反应都没有,叹了口气,也懒得多说。
周旺宗其实什么都没想,他的脑袋里好像被什么东西阻塞住了,只有吃、睡、上厕所和哥哥之类的简单想法。
对于周耀祖一般什么时候回来,他并没有概念。
他蹲在枣树下,只是因为这里是他最喜欢的地方,以前哥哥经常抱着他在树下说话。
每次一到枣树下,哥哥就会变得特别温柔和温暖。
周旺宗印象深刻地记得,那行文字让他亲近感到温暖的人。
他盯着树根,脑子里一片空白。
一个黑黝黝的脑袋从大门伸了进来,被院子里一动不动的两个人吓了一跳。
“周二婶,我表叔又带了新货回来,你们有需要今天晚上就去看看,晚了就没有了。”
说完,邋里邋遢的小男孩就飞快地跑远了。
吴淑芬刚回过神来,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李老大家又拐了外面的女人回来,正在全村叫卖呢。
山里的女人卖得俏,一般李老大刚带回来几个,就被附近几个村子的人分干净了。
不过李老大毕竟是上坳村的,看在同村的份上,一般会提前让本村人先选。
所以才有了今天这种小孩来通知村人去他家选人的情况。
不过吴淑芬想不明白,通知他们周家做什么。周家两个男人都死干净了,哪来钱买女人。
想不清楚她也不多想,打算等吃完晚饭就带周旺宗过去看两眼,凑凑热闹。
等到她们赶到李老大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上坳村独一份的二层小楼中,电灯把屋里照得通明。
已经有不少人提前就来了,正蹲在院子里七嘴八舌地说着呢。
先是夸李老大家房子建得气派,再是夸李老大‘生意’做得好,知道体恤村里人。
吴淑芬拽着周旺宗找了个熟人边上蹲下,也加入到了闲谈的队伍中。
慢慢地,院子里的人越来越多,附近几个村子的人也赶过来不少。
李老大这才打开地窖,被这次的十几个货摆了出来。
蓬头垢面的十几个女人被粗糙的麻绳捆着,早已磨灭了逃脱的想法。
她们被牵出来,像拴牲口一样拴在石磨上,供人挑选。
第2章 人贩村的傻子2
本来零零散散的蹲在院子里的人们早就围了过来,正对着这十几样货物挑挑拣拣。
“这个长得有点丑啊...”
“我喜欢边上那个,屁股大,一看就好生养...”
“欸,你看那个...”
吵吵嚷嚷的声音里尽是对被当成货物的女人们的轻蔑和渴望。
“不能上手啊,看中了哪个来我这里交钱,交了就可以带回去了。”
李老大和他几个兄弟守在边上,例行公事地说了几句,哪拦得住盼了好久的各村老光棍呢。
早就有人摸上去了,一路上饱受摧残的女孩子们刚见天日就碰到这种情景,尖叫的想要躲开,却根本无处可逃。
石磨边上一圈都是人,吴淑芬在人群的最外围,踮着脚往里面望。
她个子小,只能看到隐隐约约的乌黑油亮的头顶。
看不到这次货的样子,她意犹未尽地回过神来,才发现手里牵着的孩子已经不见了。
“旺仔!?旺仔你去哪儿了?”
气氛正热烈着呢,只有边上几个熟悉的婆娘听清楚了她在喊啥。
其中一个眼睛尖的四处望了望,正好从人缝里瞅见了周旺宗的侧脸。
“淑芬,你家娃在里面呢,没事!”
顺着本家堂嫂手指的方向,吴淑芬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心抱着一个女人的小孩。
“作孽啊——”她一声长叹,“你个小崽子,脑子都不清楚,就知道想女人了?”
说完,她挤进前排,扯着周旺宗的手就要带他走。
谁知道周旺宗抱着那个拐来的女人抱的可紧了,她根本拽不动。
岳亭羽看着眼前正在骂骂咧咧的老女人,还有那个抱着她的小孩,木着脸一动不动。
她知道,既然已经到了深山里面,逃出去的希望就很渺茫了。
如今身不由己,还能指望什么?
回想着自己这一路上是怎么沦落到这个地步的,她不由得心生怨恨。
她的好妹妹啊,为了一个男人诓骗自己的姐姐,甚至不惜把她送到人贩子的手里。
真是好笑,她一直因为母亲早逝对妹妹加倍宠溺,居然沦落到这个地步。
难道她们的骨肉亲情还没一个男人在岳心羽心中重要吗?
岳亭羽绷着脸,任由小孩紧紧地箍着她的手臂。
她刚刚从村民们带着浓重口音的方言里知道,这个小孩是个天生的傻子。
而且,小孩家里年长的男人都出意外去世了,只剩下一个身体差得根本不能下地的婶婶,以及一个在镇子里干活不怎么回来的哥哥。
她心思一动,想着如果被这家买了回去,需要面临的风险就会小一点。
这样想着,岳亭羽侧头看向身边的小孩,弯了下眼角,算是笑了一下。
周旺宗抱着这个让他觉得分外温暖舒适的人,觉得大脑都没有那么沉重了。
他歪着头依靠在女孩的肩膀上,丝毫不理会他婶婶发出的声音。
“怎么了这是?”
低沉中带着一丝暴躁的男性声音穿过人群,是周耀祖回来了。
看见周旺宗抱着李老大家的货不走,他打量了岳亭羽两眼。
不像之前那些村民带着色欲的淫秽眼神,男人的眼神冷漠中透着烦躁。
周旺宗抬头看见自己的哥哥,陷入了纠结之中。
想去抱住好久没回来的哥哥,又舍不得女孩带来的温暖感觉。
最后,他一只手揽着周耀祖,一只手拦着岳亭羽,谁也不愿意放开。
看到他这样,人群里轰然笑了起来。
“耀祖啊,你弟这是给你看好媳妇了,赶紧买啊!”
“那林婶你给我出钱?”周耀祖扫了说话的人一眼,不置可否。
周围的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纷纷撺掇起来。
“钱该花就花嘛,耀祖你在镇上挣那么多钱,都攒着干嘛。”
“是啊,有钱就用嘛,你也该娶媳妇了。”
......
这些七嘴八舌的声音并没有影响周耀祖的想法,但周旺宗的态度会。
看着不愿意松开岳亭羽的弟弟,他思考了一会儿,还是决定把这个货买下来。
难得弟弟喜欢什么东西,一点钱算什么。
在周家,吴淑芬是没有什么话语权的。
周二财活着的时候打她,她大气都不敢出。周二财死了之后,剩下的周耀祖又是个桀骜不驯的二流子,她更不敢说话。
眼见着周耀祖开口要买下岳亭羽,她心疼得不得了,还是一句反对的话都说不出来。
李老大卖货向来都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但周耀祖不一样,知道他在镇上混的好,手里不差钱。
他说过几天给钱,李老大也笑着说想啥时候给就啥时候给,信得过周耀祖。
都是一个村的人,而且周耀祖家里还有一个傻弟弟,能跑得了账?
周耀祖就这么把岳亭羽连着黏在她身上的周旺宗一起牵回了家。
周家的平房是周旺宗出生之前建的,加上吴淑芬平时爱干净爱拾掇,所以看上去还过得了眼。
五间房,正屋是周耀祖和周旺宗一起睡的,左边两间吴淑芬睡了一间。
右边是厨房和柴房,柴房门锁得紧紧的,自从十年前就没用过了。
厨房外面靠着墙根搭了一个小棚子,用来放柴火。
把岳亭羽牵回来之后,周耀祖没问她的名字,也没给她松绑。
就让吴淑芬把左边另外一间房打扫一下给岳亭羽住,自己抱着快睡着了的周旺宗回了正屋。
周耀祖把弟弟放在床上,用暖水瓶里的水给小孩擦了脸和脚,盖好被子。
也懒得理会刚买的人,他直接歪倒在周旺宗边上,睡了过去。
院子里,吴淑芬打开边上一间房的门,把岳亭羽推了进去。
塞嘴巴的布已经取了下来,但岳亭羽并没有开口说话。
她沉默地坐在床板上,看着吴淑芬忙忙碌碌地把屋子里的东西都清理了一遍。
什么瓷碗啊,剪刀啊之类的尖锐东西都被清了出来,只剩下一些没有危险性的东西留着。
末了在出去之前,吴淑芬还威胁了岳亭羽两句。
“你别想着跑,上坳村上不接天下不接地的,你跑也跑不出去,只能讨一顿打。”、
第3章 人贩村的傻子3
且不说她到现在都没被松开绑着的绳子,岳亭羽本身也没想过跑。
人生地不熟,她能跑到哪里去。
而且身体一直不怎么健康的她也没有什么体力去逃跑。
倒在床上,虽然又困又累,但岳亭羽也不敢睡熟了,生怕半夜有人摸进来。
就这么迷迷糊糊地挨到天亮,她才短暂地松了一口气。
正屋里,周旺宗醒得早,正躺在床上发呆。
忽然,他从床上站了起来,跨过正在酣然大睡的哥哥,走出屋外。
昨天那个姐姐呢?周旺宗歪着头,一间房一间房地找过去。
脚步声到门前的时候,岳亭羽已经被惊醒了,挪着坐了起来。
门没锁,周旺宗一推就开了,他懵懵懂懂地走了进去,挨着岳亭羽坐下。
“小弟弟,你叫什么名字啊?”
她也不指望这个小傻子能回答她什么,只是难得能平静地说说话。
“旺仔。”
周旺宗其实不知道自己的全名是周旺宗,哥哥和婶婶都叫他旺仔,他就以为自己就叫旺仔。
“旺仔?”岳亭羽笑了一下,“你知道旺仔牛奶吗?很好喝的。”
这句话已经超出了周旺宗的理解范围,他瞪着大眼睛愣愣地看着岳亭羽。
“以后有机会的话,姐姐带你去喝呀。”
岳亭羽正在逗这个傻乎乎的孩子呢,没想到突然听到了周耀祖的声音。
“你答应了旺仔就一定要去做,不然他会一直惦记。”
男人靠在门框上,眼神犀利地扫视岳亭羽。
本来有些轻松的气氛因为男人的到来变得凝滞起来。
岳亭羽不知道跟这个名义上的买家说什么,目前来说这个人可以完全掌控她的生死。
“这位先生,我们可以谈谈吗?”
“谈呗,你想说什么?”
周耀祖无可无不可地听着岳亭羽侃侃而谈,他对她许诺的钱财房产之类的并没有兴趣。
等到岳亭羽说完,他才淡淡地开口。
“你要真像你说得那么有权有势,就不会被卖到这里来。”
一句话噎得岳亭羽说不话来,周耀祖反而叹气。
“旺仔怎么那么喜欢你,他以前只黏我一个人的。”
说完,周耀祖走过来解开了绑着岳亭羽的绳子。
“你就负责照顾旺仔好了,每天陪他玩,别的不用你操心。”
就这么获得了自由,岳亭羽有点难以置信,但她识相的没有多嘴。
吴淑芬已经开始做饭了,男人的事她向来是插不上手的,把家务干好就行了。
看到岳亭羽浑身毫无挂碍的样子,她只震惊了一会就招呼人过来帮忙。
“我就跟你说要听话,你看耀祖这不就放了你。”
干瘦女人正在切菜,嘴里还在絮絮叨叨。
岳亭羽和旺仔一起坐在灶口,听从吴淑芬的指使往里面添柴。
吴淑芬还在念叨,从村子里对拐来女人的防备说到上坳村出村的路。
虽然每一句后面都跟着不要妄图逃跑的训诫,但岳亭羽还是听出了一丝不对来。
吴淑芬说得太详细了,细得假如没人阻拦的话,岳亭羽能直接自己走到镇上去。
灶口的火光照在女孩脸上,映得她的眼睛熠熠生辉。
岳亭羽看向吴淑芬的侧脸,眼神中带着探究和好奇。
她本想说些什么,又碍于怕被周耀祖听到而不敢开口。
还好等到吃过早饭之后,周耀祖就出门去镇上取钱去了,这时她才能和吴淑芬单独相处。
本来岳亭羽还在想要不要避开旺仔,但吴淑芬直接来找她说话了。
“听说镇里派出所里有人和李老大老婆的弟弟是连襟,你就算跑到了镇上也是逃不掉的,别做梦了。”
依旧是这种劝岳亭羽别逃跑的腔调,但字字句句里都是提醒。
岳亭羽从未想过能在这个可怕的人贩村子里感受到这样隐晦的善意。
感受到吴淑芬不想被牵连的意思,她心领神会地接过话茬。
表现出想要融入周家的态度,岳亭羽借着这个由头打探起消息来。
两人心照不宣地交流着,在闭塞的山村里点燃了一点飘摇的火光。
周耀祖是晚饭前回来的,提着一个大包,包里不知道装了些什么,叮铃咣当的。
他把包往屋里一放,就晃悠到厨房里等着开饭。
看着和旺仔并排坐在板凳上的岳亭羽,他挑衅地扬了扬眉。
岳亭羽不明所以,低下头继续和旺仔玩翻花绳,红红的红绳在手指间翻腾。
沉默着吃完一顿饭,岳亭羽才知道周耀祖之前的扬眉是什么意思。
笑得傻乎乎的旺仔坐在正屋的门槛上,抱着一瓶罐装的旺仔牛奶喝得起劲。
岳亭羽看着靠着枣树发呆的男人,有些难以置信。
依照岳亭羽的第一印象来看,周耀祖应该是那种压榨全家供他吃喝享乐的人。
没想到他居然如此疼爱弟弟,岳亭羽觉得好笑。
疼爱弟弟但是买女人,人类还真是复杂。
回到房间拴好木门,岳亭羽睡了这半个月来最沉的一觉。
等到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了。
旺仔窝在她的门前舔空罐子,吴淑芬在打扫院子。
“耀祖回镇上去了,他一个星期休两天,就这两天回村子里住。”
看着岳亭羽的目光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吴淑芬解释了一句。
知道这几天自己不需要和周耀祖相处,岳亭羽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感觉分外轻松。
她看着脚边还在和罐子奋斗的旺仔,忍不住打趣道。
“喝完了怎么不再开一瓶啊,你哥舍不得啊?”
旺仔愣愣看着她,不知道听没听懂,但是吴淑芬解释了一下。
“耀祖走之前说过了,一天就给旺仔喝两瓶,早上一瓶,晚上一瓶,免得把牙齿弄坏了。”
“那他还挺细心的。”
敷衍地应和了一句,趁着周耀祖不在,岳亭羽想出去在村子里走走,熟悉熟悉路况。
但她还没推开大门就吴淑芬拦了下来。
“婶,怎么了?不能出去吗?”
岳亭羽迟疑地退回院子里,不解地看向吴淑芬。
“不能出去,村里男人多,看到女人忍不住。”
听到这句话,岳亭羽的呼吸都停止了一瞬。
她发现,她还是低估了这个村子的可怕和恶心。
第4章 人贩村的傻子4
岳亭羽并不怀疑吴淑芬可能是在故意恐吓她。
在她被拐过来的一路上,她见过那些妄图逃跑的女孩是怎么被人贩子教训的。
没有足够的规划,抓到机会就外跑,那四个女孩里就跑掉了一个。
没跑掉的三个女孩被抓了回来之后,直接被折磨到了面无人色的地步。
如果不是因为岳亭羽没和她们关在一起,那她必然也会成为三个女孩中的一员。
她知道,自己的体力差,不可能像那个跑掉的女孩子一样远远地甩掉人贩子,被抓回来是必然的结局。
如今这个村子是人贩子的老巢,这些村民和人贩子能有多大的差别。
如果她孤身出去,出什么事都是有可能的。
岳亭羽自嘲地笑了笑,发现自己的警惕心还是不够多。
能够到现在都平安无事,纯粹是因为运气好。
吴淑芬看她有些呆愣愣的样子,补了一句。
“等耀祖回来,到时候让他带着你去村子里转一圈。”
“我知道了,婶,我没想出去。”
岳亭羽转身,坐到已经不再舔罐子的旺仔身边,和他一起发呆。
她在思索怎么办,她从小身体就差,没人帮助的话,自己逃出去的可能性极低。
但是深山里面连只电话都没有,她该怎么联系能帮她的人呢。
岳亭羽想到最后,关键点还是在周耀祖身上。
他在镇上做工,镇上肯定是有电话的,能够联系到外面。
如果周耀祖愿意带她去镇上,不,只要他愿意帮她打个电话,就可以联系到人来救她。
“唉——”
岳亭羽深深地叹了口气,她内心清楚周耀祖大概率不会帮他。
不管这个人现在看上去多正常,与村子里的那些男人有多少不同。
他终究是这个人贩村的一份子,是整个利益链条的一环。
度过枯燥无味的一天,岳亭羽回到分给她的小房间里。
空荡荡的房间中只有衣柜和床,衣柜没了半边柜门,黑洞洞的抽屉里弥漫着灰尘。
床是那种用木板简单拼接成的,木板上甚至还有毛刺。
盖上几乎是补丁连成的花床单,更显得穷苦贫瘠。
和吴淑芬聊过之后,她才知道上坳村甚至根本没有通电。
之前她在李老大家看到的电灯都是拿发电机发的电点的。
在这之前,岳亭羽甚至都没有见过这样贫穷的生活。
父亲是富商,母亲的家世好,作为女儿的她从小就过着富裕的生活。
就算母亲在生妹妹的时候难产去世,父亲娶了第二任妻子,岳亭羽也从来没有在物质上被亏待过。
如果不是遭到变故,岳亭羽一辈子都不会到类似地方一次。
可现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她也只能忍耐。
夜越来越深。
漆黑的房间中,岳亭羽孤零零地靠墙坐着,想不到自救的方法,她根本睡不着。
这时,她听到了有悉悉索索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
岳亭羽侧着耳朵凝神细听,有脚步声,比较沉重。
还有低到听不清楚的交谈声。
她悚然一惊,马上明白这是有人摸进来了。
她悄悄地从床上下来,顾不上泥土地面有多脏,直接滚到床底深处的杂物堆中藏好。
很快那声音在院子里绕了一圈,就找到了这间房门口。
一根棍子从门缝里插进来,把门栓上的横木顶了上去。
门被打开了,浓重的酒气迅速填满了整个房间,两个男人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
看见屋子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惊讶地咦了一声。
“怎么?不在这个屋子里?”
门外传来负责望风的第三个男人的声音。
“没找到,不是这间吧。”
“不可能啊,周耀祖能把人关在哪?他家又没地窖。”
“我就说对面那间锁着的才是,你们不信。”
男人们低声讨论着,声音里带着焦躁和兴奋,陆续向对面屋子走去。
岳亭羽压低了呼吸,生怕被他们发现。
“啧啧啧,都说他为了他妈把他爸他叔都杀了,没想到买了女人还是关在那里。”
最后走出去的男人阴阳怪气地感叹了一句。
厨房旁边那个屋子是拿铁链锁住的,自然没有这边的房门好开。
或者是人多势众有恃无恐,男人们不再掩饰发出的声音。
丁零当啷的铁链碰撞声在寂静的夜里回荡。
“吱啊~”
正屋的门打开了,被吵醒的男孩赤着脚站在被踩得紧实的土地上,木木地看着三个陌生人。
“吓我一跳,是这个傻子啊。”
松了一口气的男人们根本不在乎周旺宗,继续撬锁大业。
那间屋是专门建起来关周耀祖他妈的,做得结实得很,无论是撬锁还是破门,都得费一番功夫。
三人撬得起劲,丝毫没注意到周旺宗已经走到他们身后了。
岳亭羽躲在床底用杂物把自己盖得严严实实,所以只能听到声音。
随着一声男人的惨叫,旁边的房间门猛地打开。
吴淑芬冲了出去,抱着周旺宗和三个男人对骂。
“*了个*的,*****的东西,趁耀祖不在家就来讨香荫,迟早*****”
女人的声音又尖又利,伴随着小男孩撕心裂肺的哭嚎声,打破了村子里的寂静。
就算被推倒在地上,吴淑芬也没有闭嘴,气势反而变得更加汹涌,把对面压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三个男人倒是想动手,但是又不敢真的动手,最多就是推搡两下。
他们最多有点贼心贼胆,和周耀祖这种不要命的人物不能比。
要是真的动了手,谁知道周耀祖会怎么报复他们呢。
以前也不是没有过,十几岁的小孩抢了周旺宗那个傻子的糖还打了他一下。
周耀祖知道之后专门蹲了好几天,逮到那小子落单的时候,把人头按在水里上上下下,直到人吓破胆了才放过他。
连他家都没放过,带着一堆二流子回来把人整个家都砸了一遍。
自此之后,村子里就没人敢欺负周旺宗了。
打又不敢打,他们就只能跑了,两个男人麻溜地越过墙头窜了出去。
剩下一个被周旺宗砍伤了背的男人趴在地上疼得不敢动,只能眼睁睁看着狐朋狗友们跑远。
第5章 人贩村的傻子5
“淑芬,你没事吧?是不是撞上贼了?”
周家隔壁住的就是吴淑芬的本家亲戚,一听见动静就赶紧过来看情况。
他们打着手电筒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两个身影从墙里翻出来,头也不回地跑远了。
担心周家这老弱病残的两个出事,吴德和他媳妇把门拍得震天响。
吴淑芬骂骂咧咧地从地上爬起来,牵着周旺宗去开门。
门刚打开,手电筒的光就照了进来。
躺在地面上哎呦叫唤的男人被照了个正着,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来。
“李天佑!好你个小王八蛋,****,*****”
吴淑芬嘴里的脏话都不带重样的,一直骂到了老村长带着李天佑的爸妈赶来。
至于李天佑本人,只能一直趴在地上听着,疼得一句整话都说不出来。
李天佑他妈哭天喊地的冲过去,嘴里不干不净地怪吴淑芬心狠。
“哎,淑芬啊,就算李天佑他不该上你家偷东西的,你也不能拿刀砍他啊。”
老村长站在边上,开口就是拉偏架。
“他都上我家抢劫来了,遭砍不是该的吗?”
吴淑芬是绝对不认一点错的,周家在村里本来就势单力薄,再不强硬点,就得欺负死。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哭起来。
先是哭周家两个男人走得早,整个村子都欺负孤儿寡婶。再是哭村长做事不公正,向着自己弟兄。
最后,她还哭着说村子里的人都趁着周耀祖不在家欺负他们,要把周耀祖喊回来。
哭得老村长再也不敢和稀泥,只能严肃处理。
最终给出的方案就是李天佑和他那两个同伙一起赔五十块钱给吴淑芬,李天佑的伤不用周家负责。
至此,吴淑芬才让开路,让人把李天佑抬走。
送走了看热闹的闲人之后,吴淑芬松了一口气,把周旺宗送回正屋床上,再去看岳亭羽的情况。
这么长的时间里,岳亭羽一直窝在床底杂物里。
就算院子里的外人都走光了,她也不敢从床底里出来。
“哎,人呢,去哪儿?”
吴淑芬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没看到岳亭羽的影子,自言自语地问了一句。
“婶,我在床底下。”
没想到屋里居然真的有人,吴淑芬吓了一跳,半天才缓过来去看床底。
他们家没有手电筒,吴淑芬是靠端着蜡烛照明的。
她把烛台往地上一放,烛光照亮的床底下根本瞅不见岳亭羽藏在哪里。
直到岳亭羽掀开麻布、从酸菜坛子后面挪出来,吴淑芬才找到岳亭羽在哪。
“我天咧,你居然藏在这里。”
吴淑芬惊叹,“也就你这么瘦瘦小小的才藏得住。”
岳亭羽既庆幸自己逃过一劫,又觉得分外辛酸。
“婶,那些人是冲我来的。”
“我一猜就知道,这村子里没啥好人。”
吴淑芬当然知道,那几个男人刚翻进来她就知道了。
要不是周旺宗跑出来动了手,吴淑芬是打算装做不知道、等那些人走的。
毕竟她们一老一小的,不是三个青年男人的对手。
而且她怕那三个男人情绪一上头,直接把她和周旺宗弄死了。
就像她那个只敢窝里横的废物男人一样,死在年轻人的一时冲动之下。
但吴淑芬没想到的是周旺宗自己从屋子里跑了出去。
好在她冲出去得及时,李天佑他们还没来得及对周旺宗动手。
不然,这件事就没办法收场了。
确认岳亭羽没事之后,吴淑芬就回了自己屋子睡觉,闹了半宿,扛不住了。
第二天,三个人都起晚了。
经历过昨晚的事情之后,岳亭羽一整天都神情恹恹的,对着又黏在她身边的周旺宗也是淡淡的。
晚饭之后,吴淑芬照旧给周旺宗拿了一瓶牛奶。
老调重弹地夸这牛奶名字起得好,跟周旺宗小名一模一样。
周耀祖就是这时候进门的,吴淑芬托今天早上下山的人给周耀祖带了话,要他赶紧回来一趟。
带话的人含糊地说了昨晚的事情,周耀祖回来的时候就带了十几个流里流气的小青年跟在身后。
看到和周旺宗一起在树下乘凉的岳亭羽,其中一个小年轻眼睛一亮。
“哟,祖哥,这是嫂子吧,长得真漂亮。”
把周旺宗浑身都检查了一遍,没发现什么问题,周耀祖才有空搭理朋友。
“不是,她是保姆,买来陪旺仔玩的。”
这句话像是戳到了小青年们的点上,气氛瞬间炸了开来。
“还得是祖哥,都用上保姆了,洋气!”
“还是祖哥大气...”
“旺仔这么小就用上了保姆了,阔气啊~”
......
热烈地夸了一通,也不知道在夸什么。
岳亭羽现在对男性有了一点ptSd,看到这么多男的,忍不住有些排斥。
她一言不发地穿过人群,进到屋子里躲了起来。
小青年们也没在意,在他们这个轻狂嚣张的年纪,根本不怎么关心女孩子。
关心的是酷、是帅、是比其他人牛逼。
“祖哥,咱们现在去干啥啊?”
周耀祖刚和吴淑芬聊完,知道了事情的详细经过,正打算去找麻烦呢。
正好小青年们也是爱惹事的人,当然是跟他一起去啰。
这三家转下来,五十的账就变成了两百的账。
轻轻松松到手两百块,周耀祖也没有要,而是让年轻人们自己拿着。
他们跑一趟也辛苦,这钱算是感谢他们的。
象征性地推拒了几次,小年轻们还是喜笑颜开的收下了。
两百块在这个时候可算不上小钱,足够他们这十几个人大吃大喝一顿的了。
收了祖哥的钱,那自然要替祖哥办好事。
年轻人们在上坳村住了几天,逮着时间就去那三个小偷家坐坐。
上坳村的男人们打女人倒是一把好手,但是对上男的就怂了起来。
更何况周耀祖带回来这些小青年好勇斗狠,个个都是见过血的人物。
他们哪敢硬刚,只能好声好气地供着,盼着人赶紧走。
这事就这么结束了,你不提我不提,大家之后见面还是同村的老乡。
周家,周耀祖并没有和那群年轻人一起回镇上,而是干脆歇在家里。
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教周旺宗认字,倒是有点兄长的样子。
第6章 人贩村的傻子6
“对,就是这样,旺仔写得好。”
岳亭羽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兄弟俩正坐在树下写字呢。
她走近一看,树下平整的泥土地面上被周旺宗划得一道道的。
一个横、两个横、三个横、四个横、五个横......
一二三......四五,岳亭羽大胆地猜测了一下。
她奇异地看了周耀祖一眼,不知道他是认真的还是哄小孩的。
见到岳亭羽过来,周旺宗马上就没有了写字的心思。
他把手上作笔用的树枝一甩,又贴到了岳亭羽的身边。
还蹲着的周耀祖抬头,看似面无波澜,其实心里都酸出泡泡了。
“我弟以前可从来没这么黏过除我之外的人。”
“可能他觉得我像他妈妈吧。”
岳亭羽自然而然地接了一句。
这两天她一直在想那天晚上听到的话,也悄悄向吴淑芬打听过。
原来,周耀祖和周旺宗的母亲也是被拐卖来的,没死之前就住在对面上锁的那间屋里。
十年前周耀祖母亲生完孩子死了,刚出生的周旺宗被过继给了吴淑芬的丈夫周二财。
后来没过几年,周二财和周大富一起死了。
周旺宗虽然是吴淑芬照顾着长大的,但他只黏着周耀祖,从来不黏她。
‘像是知道自己亲妈是谁害死的一样,从小到大看都不带看周二财一眼。’
这是吴淑芬的原话,对比起周二财来,周旺宗对她的态度已经算得上亲近了。
不过亲近不亲近的,吴淑芬也不在乎,又不是从自己肚子里出来的。
周二财自己生不出儿子,打了她多少年,到死都没停过手。
死鬼男人活着的时候,她报复不了,但这笔账她可记着呢。
等周二财一死,吴淑芬马上就跟周耀祖说把周旺宗还给周大富这一支。
让他周二财死了只能做个没有香火祭奠的孤魂野鬼。
说这话的时候,吴淑芬的脸上流淌着几乎实质化的恨意和怨毒。
或许是一同经历过之前李天佑的事,吴淑芬在岳亭羽面前不怎么掩饰了。
她痛痛快快地把这些年的苦闷都掏了出来,念了一遍又一遍。
因此,岳亭羽知道了很多事情,也知道了周耀祖的死穴是母亲。
看似平淡无常的一句话,却是她刻意用来试探周耀祖的。
果不其然,半蹲着的男人看着她的眼神瞬间就变得不善起来。
“你怎么就知道旺仔是想妈妈了呢?”
“小孩子黏人不就那几个理由嘛,还用多想吗?”
岳亭羽说了两句育儿法则之类的话,唬住了周耀祖。
本来只是糊弄人的话,但她没想到周耀祖真的上了心,大半夜地跑来敲她的门。
岳亭羽哪知道是谁敲门,差点又滚进床底躲起来了。
周耀祖吭哧了两声,闷声闷气地让岳亭羽出来到院子里聊聊。
大半夜的,岳亭羽哪敢出去啊。
她直接跟周耀祖说明天再聊,顺便还用布条再把门栓加固了一下。
等到了第二天,周耀祖一大早就守在了院子。
岳亭羽一开门就看到了站在斜对角枣树下的人,走了过去。
“呃......你有什么事啊?”
不像对待吴淑芬和周旺宗的平和,出于周耀祖可能带来的威胁,岳亭羽一直不敢跟他多说话。
所以到现在,她都没考虑过怎么称呼这个人,只能尴尬地呃一下。
所幸周耀祖也没在意,直接问出自己关心的问题。
“妹妹,你昨天说大城市里有针对旺仔这种儿童的学校?”
“是啊,不仅有学校,还有专门的康复治疗......”
察觉到周耀祖话里带着的倾向,岳亭羽有些兴奋,口若悬河地介绍起来。
周耀祖静静地听着,看不出什么想法。
“耀祖哥,你可以带旺仔去首都看看,万一能治好一些呢?”
岳亭羽没夸口说能完全治好,在周耀祖听来她说的话反而有了一点可信度。
等到岳亭羽说完,他也没说要不要去。
本来情绪高涨的女孩见状瞬间冷静下来,尴尬地笑了笑,算是话题结束。
抱着薄弱的希望,岳亭羽开始回忆自己以前做义工的时候见过的场景。
接下来的日子里,她按着曾见过的孤儿院里照顾特殊小孩的方式和周旺宗互动,偶尔确实能让周旺宗做出点不一样的反应。
但周耀祖还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让岳亭羽都有些气馁。
他疼弟弟难道是假疼吗?要是搁自己身上,早就迫不及待地带岳心羽去城里看病了。
岳亭羽想着,又因为想到了岳心羽这个小白眼狼而恶心了好一阵。
周耀祖开门的时候,岳亭羽正在院子里教周旺宗捏泥人。
“哟,这小保姆还挺负责啊。”
这公鸭嗓听着耳熟,岳亭羽一抬头就认了出来。
是上次那拨小青年中的一个,周耀祖喊过他,叫‘黄蜂’来着。
“找到了合适的了?”
“找到了,我做事,祖哥你放一万个心啊。”
“那行,今天你在我家睡一觉,明天我们一起下去。”
黄蜂小伙子嘿嘿应了两声,就和周耀祖交代起他一路上是怎么跑遍了整个山南镇才找到合适的房子。
岳亭羽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听到关键词之后竖起了耳朵。
敢情周耀祖上次李天佑闯门之后就计划好了要去镇上,一直没说而已。
听完了周耀祖和黄蜂的全程聊天,岳亭羽觉得自己不能再迟疑了。
她把周耀祖喊到一边,直截了当地问。
“你是打算去镇上吗?”
“没错,”周耀祖又补了一句,“带你。”
“那谢谢你啊。”
岳亭羽真的很想阴阳怪气,但人在屋檐下,她还是控制住了自己的语气。
周耀祖也不知道听没听出来,直接跟岳亭羽开始商量起了赎人的事。
“我买你花了八千,这钱你要还我,等会写个借条。”
“可以。”只要能放她走,岳亭羽当然不在意这点小钱。
“你可以联系人来接你,交了钱你才可以走。”
这些都是小事,岳亭羽毫不在意地应承了下来。
“还有,你说帮旺仔找医生的事,还做数吗?”
岳亭羽没想到周耀祖还惦记着这个,愣了一下才说出算数的话。
第7章 人贩村的傻子7
晚饭的时候,周耀祖在餐桌上宣布了这件事情。
吴淑芬不是很乐意,但周家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都没有她说话的份,所以她只能接受。
她娘家爸妈早就死了,哥哥又是个混账,就算不跟着周耀祖走,她也没地方去。
东西是各收拾各的,岳亭羽自然没有要收拾的东西。
在村里待了这么久,她也习惯了坐在门槛上。
从她的角度看过去,正对着对面那个上锁的屋子。
周耀祖拿着钥匙打算开门,但是门锁因为好久没用的原因已经锈死了。
最后还是靠锤子把锁锤开的,老旧的铁门在黄昏下发出令人发毛的转动声。
岳亭羽仿佛听见了来自过去的悲鸣。
她打了个哆嗦,在周耀祖回头看她之前进了屋子。
隔壁的房间传来吴淑芬碎碎念叨的声音,让岳亭羽感觉安心了一些。
第二天一大早,四个大人带一个小孩就拎着东西出发了。
黄蜂可能是有点怜香惜玉的心思,帮岳亭羽拎了一个包裹。
包裹是吴淑芬的,她这也舍不得那也舍不得的,打包了十几个蛇皮袋子。
要不是周耀祖强制她舍弃一半,怕是来回几趟都搞不定。
就这,除了周旺宗只需要背个斜挎包之外,每个人身上都挂了至少三个包。
岳亭羽是没有行李,但周耀祖不可能让她闲着。
秉承着买了就要用的想法,他强制岳亭羽携带的行李不能比吴淑芬少。
反正在岳亭羽被赎回去之前,她都是周家的财产,自然不可能让她清闲的。
得亏有个黄蜂怜香惜玉,不然岳亭羽起步就走不动了。
说是一大早,那是城市里的一大早,山村里可算不上很早。
刚出家门,他们就撞到了隔壁的吴德。
“耀祖,这是做什么啊?搬家吗?”
“嗯,搬去镇上了。”
周耀祖应了一句,抬脚就要走。
吴淑芬倒是想跟自己这个姑表兄弟吐吐苦水,但是前面的人根本不等她。
简单说了两句之后,吴淑芬只能快步追上去。
出村的路上遇见了不少人,问的问题也不少。
周耀祖是不怎么理会这些人的,吴淑芬倒是边走边扯了两句。
问到为什么搬去镇上的时候,就说周耀祖担心她们呆在村子里没有个男人不安全。
至于哪来的钱,吴淑芬哪知道,让人去问周耀祖,对方自然就闭嘴了。
出了村之后,岳亭羽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一截。
刚刚也有不少人暗戳戳地想要周耀祖把她丢在村子里,说什么在镇子里会跑。
一个个看着是和蔼可亲,心里都是些腌臜想法。那些眼神落在岳亭羽身上都让她觉得恶心。
还好,她已经离开这个村子了。
岳亭羽回头看了一眼,没有忘记那些同样被拐来的女孩子。
她暗自下定决心,等获救之后,就揭发人贩村的事情,救出那些女孩子。
下山的路不好走,很快岳亭羽就没有精力去思考什么了。
中途休息的时候,岳亭羽好不容易喘匀了气,开始自嘲起来。
人类的遗忘能力真的很强,不到一个月她就已经忘记被人贩子们带上山时候的痛苦了。
反而会觉得下山比上山还难,这种感觉甚至让岳亭羽觉得自己有点犯贱。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服自己是因为有人帮忙关心才会觉得更加劳累和辛苦。
也确实,吴淑芬是个老妈子性格,一路上都在关心岳亭羽和周旺宗的情况。
岳亭羽城市里长大,没怎么爬过这种有路和没路都没什么区别的险峻野山。
刚走没多久就有点坚持不住,周耀祖根本不等她,岳亭羽只能硬撑着跟上。
但是吴淑芬走在岳亭羽的身边,时不时扶她两把,还教了一些走山路的小技巧。
这些小技巧给了岳亭羽很大帮助,让她能够撑到周耀祖说休息的时候。
午饭是昨晚做好的馒头,搭着吴淑芬早上烧的水,将就咽了下去。
颠沛流离这么久,岳亭羽已经不是那个面包烤焦了一点就不想吃的大小姐了。
白面馒头带着甜味呢,可好吃了!
这么想着,岳亭羽忍不住抹了一把辛酸泪。
苦,太苦了。她要是回到首都,以后再也不没事自怨自艾了。
估摸着歇息了半个小时吧,一行人就又启程了。
后半段的路好走了一些,快马加鞭的,他们终于天黑没多久就到了镇上。
周耀祖托黄蜂租的房子就在镇子边缘,他们可以直奔过去。
租的是个带院子的小平房,只有两间,挤一挤还是够住的。
周耀祖和黄蜂放下东西就准备去搓一顿,留下两个女人和周旺宗在家里收拾东西。
院子里有口压水井,吴淑芬试了试,可以压出水来。
歇不下来的她掏出抹布就开始打扫卫生,角角落落都不放过。
岳亭羽瘫在靠背椅上,是一点帮忙的力气都没有的。
她看着吴淑芬从南到北、从下到上地打扫,觉得有时候真的是驴都比不过人能干活。
按说现在到了镇子里,岳亭羽是可以跑的。
但是她衡量了一下,觉得既然周耀祖都同意拿钱赎人了,那她没必要自己跑出去平添风险。
之前吴淑芬就说过,人贩子和镇上的领导们是一伙的。
人生地不熟的,保不齐她刚到派出所报案就被送回人贩子手上。
就算她不报警直接逃跑,手上一分钱都没有,她拿什么买票,难道用脚走路逃跑吗,那能跑到哪去。
现在在周家,其实算是比较安全的了,出去反而风险更大。
时间就在岳亭羽的胡思乱想中过去了,周旺宗早就被吴淑芬哄到了床上睡觉。
吴淑芬也在另一个小点的房间里收拾她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小院子里只剩下岳亭羽一个人。
“我回来了,开门。”
是周耀祖的声音,伴随着一股肉香,飘到了岳亭羽身前。
好久没吃肉了的岳亭羽感觉自己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喏,这一份是你和婶的,一起吃。”
周耀祖拎着一个红色大塑料袋,里面估计装着不少东西。
他翻了翻,找出一个泡沫盒递到了岳亭羽手中。
第8章 人贩村的傻子8
周旺宗是被香醒的,一排装着烤肉的泡沫盒放在他头边的柜子上,很难不被香醒。
他翻了个身就要伸手去够盒子,却被他哥拦住了。
“旺仔,坐起来吃。”
边说,周耀祖边把周旺宗扶了起来。
半夜被弄醒的周旺宗显然没有真正清醒过来,他迷茫地看着哥哥。
水灵灵的大眼睛里满是懵懂的渴望,看得周耀祖心里满是疼爱。
“来,旺仔,过来,哥哥喂你吃。”
虽然分出去一个泡沫盒的肉,但周耀祖给自己和弟弟留得更多。
半夜起床的周旺宗吃得满嘴流油,不亦乐乎。
等到周旺宗吃饱了趴在他怀里发呆的时候,周耀祖把剩下的那些食物飞快地解决了。
虽然他是在外面吃饱了回来的,但年轻人饿得快,到这个点他也有点饿了。
吃完,两个人一起躺在床上消食。
周耀祖絮叨自己的想法和计划,怎么拿钱,怎么赎人之类的。
小傻子旺仔当然听不懂哥哥在说啥,但他特别会捧哏,哥哥说完一句话,他就认真地嗯嗯两声。
一捧一和之间,时间过得飞快。
第二天,所有人都起晚了。
吃完早饭(午饭?)之后,周耀祖借着出去买日用品的名义带了岳亭羽出去。
吴淑芬低着头收拾桌子,也不知道什么反应。周旺宗倒是笑呵呵地嗯嗯了两声。
赎人的事,周耀祖早就和岳亭羽商量好了。
他之前买岳亭羽的时候找人借了五千,岳亭羽打电话叫人过来,到时候就说替周耀祖还钱,还一万给人家。
等这钱到了那个人手里,他就领着岳亭羽到她叫来的人那里去。
岳亭羽自然没有意见,她家也不差那两千块钱。
镇里要繁华得多,至少岳亭羽看着舒服一些。
两人在一条灰扑扑的街道上走着,不知道要到哪里去。
周耀祖懒得说,岳亭羽也不敢多问。
在路过汽车站之后,周耀祖回头看了一眼,岳亭羽也跟着回头看。
她看了半天才发现,有两个男人不声不响地跟在他们身后。
周耀祖干脆停下了脚步,招手让他们过来。
“哥几个,什么意思啊?”
其中一个年纪大点的男人笑着给周耀祖递了根烟,打探起消息来。
“兄弟哪个村的啊?到镇上干啥来了?”
这话问得,周耀祖一挑眉,语气变得暴躁起来。
“咋?查户口?搬家是不是还得给你们报备一下?”
那哪能这么认啊,男人讪笑着想着解释。
话不投机半句多,周耀祖直接让他们滚远点。
最后,两个男人像是确认了什么,给周耀祖留了句忠告就走了。
“兄弟,人要看好啊,等到跑了吃亏了再找可是来不及的。”
话说到这,岳亭羽才意识到这两人是因为她才跟过来的。
胃在翻腾,一股强烈的呕吐感涌到了她的心口。
‘他们是怎么认出我来的?汽车站一直有人贩子守着吗?那镇上其他地方呢?’
一股难以抑制的恐慌袭击了岳亭羽的大脑,让她无法冷静思考。
踉踉跄跄地跟在周耀祖身后,她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
台球厅建在山南镇的另一头,一到下午这里就聚满了人。
但现在是中午,里面暂时还没有多少人。
看见周耀祖来了,正坐在角落里百无聊赖的小伙子满脸兴奋地迎了上来。
“祖哥,过来玩啊。”
“有事,下次玩。”
敷衍了两句,周耀祖带着岳亭羽往里面走去。
台球厅里面是有包厢的,一般的豪华的都有,周耀祖记得其中一个包厢里安了电话。
他没记错,两人确实找到了那个包厢。
把门一关,周耀祖示意岳亭羽去打电话。
满怀激动的女孩抖着手按下记忆中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的号码是空号......”
岳亭羽愣了,她换了一个号码接着打,还是打不通。
一连几个号码都打不通,岳亭羽开始怀疑人生。
“区号——”
周耀祖拉长声音,提醒了反复几次都没发现哪里不对的岳亭羽一句。
“哦,对对,得加区号。”
岳亭羽手忙脚乱地重新拨号,这次算是打通了。
“喂,是王妈吗?你把电话给我爸。”
没有人说话,听筒那头传来沉重的呼吸声。
岳亭羽福至心灵地猜到了电话那头是谁,“心羽,你......”
没等她说完,通话直接被挂断了。
岳亭羽没有停顿,支使着发寒的手臂继续按下电话号码。
“喂,是舅舅吗?我是亭羽。”
周耀祖坐在隔音良好的包厢里,依稀可以听清楚电话对面的人说了什么。
对于岳亭羽按照约定没有多说什么没必要的话,他感到非常满意。
虽然岳亭羽额外向她的家人提出了一个开车来的要求,周耀祖也没有过多追究。
毕竟在山南镇这个地方,没有自己的车,要是被人贩子那一伙的发现了,他们不一定能走得出去。
等和舅舅说完,岳亭羽还想打电话,但周耀祖拦住了她。
“差不多就得了,回去吧。”
警告地看了还沉浸在喜悦中的岳亭羽一眼,周耀祖拉着她回了租的房子里。
旺仔坐在昨天那个靠背椅上晒太阳,看见两人回来马上冲了过来。
先是抱了抱周耀祖,然后又贴到了岳亭羽身边。
或许是有了回家的希望,岳亭羽看旺仔这个小傻子都觉得可爱起来。
她牵着小朋友到长板凳上坐下,温柔地给他讲故事。
时间在岳亭羽度日如年的焦躁中一天一天地过去。
她和舅舅约好了,最多七天就可以赶到山南镇赎人。
其实第五天的时候,岳亭羽的舅舅徐建华就已经赶到了。
三辆越野车是一起开过来的,车上除了徐建华之外还有十个大院里的小伙子。
一行人先是去了岳亭羽电话里说的地方,把钱交到了周耀祖让岳亭羽说的人手里。
然后,两方就对峙了起来。
“各位,山南镇是个小地方,小地方有小地方的人情。大家都沾亲带故的,一有事,那是整个镇子的人一起出动的。”
林老大无奈地笑了笑,虽然不参与拐卖,但他这些年见到的类似事情不少。
拐进山南镇下面村子的女人,靠抢是抢不出去的。
第9章 人贩村的傻子9
看着徐建华身后一看就是从部队里出来的小伙子们,他有点头疼。
“我也不是干这个的,这次是还个人情,给做个中人。”
“人家买你家姑娘的时候也是花了钱的,不能让人又丢钱又丢人的是吧。”
“你们给了钱,接了人,悄悄摸摸地把事办了,大家都好。”
先是解释了一下自己跟这件事没关系,然后又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劝说。
林老大生怕这群小伙子年轻气盛,直接和镇上那些不干人事的家伙干起仗来。
这倒是他多虑了,大院里这些年轻人虽然有些鲁莽,但必要时也不少灵活。
先把人接走,回来再料理那些人贩子,身无挂碍的它不香吗。
徐建华笑呵呵地和林老大聊天,似乎一点都不着急的样子。
钱,他已经交到了林老大手里。人,徐建华也必须当着林老大的面见到。
让他去宾馆里等别人把外甥女送过来,那徐建华可不是那么弱势的人。
一开始,林老大是没把周耀祖托他的事情当回事的。
但是见面时徐建华让他幻视市局大佬的气场,加上那些一看就是从部队里出来的小伙子。
林老大当即就有点麻爪子,面对徐建华也有点弱势起来。
结果两人越谈,林老大就越感觉到自己处于下风。
他叹了口气,让黄蜂去通知周耀祖。
本来交好的心思,在等周耀祖带人过来的时间里,他隐隐约约地透露了点消息。
当然,也推卸了一些责任。
毕竟林老大也不是什么出淤泥而不染的人物,多多少少收些买路钱。
大概不到半个小时吧,周耀祖就带着岳亭羽过来了。
一开门,岳亭羽就直接扑到徐建华怀里,哭得撕心裂肺的。
顿时,徐建华带来的小伙子们看周耀祖的眼神就不对劲了,像是马上要动手的样子。
林老大这边也不是什么特别软的柿子,守在四周的年轻人也紧绷了起来,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好在岳亭羽只是哭了一会儿就停了下来,擦干眼泪的她冷静下来,直接让舅舅带她离开这个镇子。
在走之前,岳亭羽没忘记自己答应过的事情。
“旺仔上首都治病的时候你给我打电话,我帮你联系医生。”
说完,岳亭羽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耀祖啊,你倒是买了个不得了的人。”
林老大悠悠地叹了口气,感叹了一句。
“这山里埋了多少女人,里面有点身份的还少吗?”
对于这点,周耀祖可比住在市里的林老大清楚。
“也是,算她运气好,遇到你这个好心人。”
本来只是回镇子上看望父母顺便查个账,结果遇到了这种事,林老大也没了再在镇上呆的心思。
顶头大佬也走了,只剩下镇上的小喽啰们在大厅里面面相觑。
一叠叠的现金都还在大厅的茶几上摆着呢。
“虎哥,这六千你拿着,五千还上次借的钱,一千算辛苦费。”
周耀祖直接数了六叠递到山南镇最大的头头虎哥怀里,又拿了一叠给黄蜂,让他带兄弟们去找找乐子。
还剩下三千块钱,周耀祖就自己拿着了。
本来只是请虎哥帮忙的,没想到刚好碰到林老大下来查账,周耀祖感觉有点无奈。
好在事情还是解决了,丢了一个大麻烦,还没亏钱。
加上这还回来的三千块钱,周耀祖手里就有一万块了。
他从跟着虎哥混开始,攒了四年才攒下来这么多,将将够买下他们租的小平房。
周耀祖之前托黄蜂帮忙找房子的时候就想好了,跟人说好,先租一个月,住着舒服就买下来。
现在手里钱够了,住了一个星期感觉也还好,他想着直接买下来算了。
他在周家做主惯了,完全没想过还要和其他人商量的事。
两三天就插队把房子过户的事情办好了,周耀祖才通知了吴淑芬。
那吴淑芬还能说什么,只能接受呗。
周旺宗还是呆呆地坐在靠背椅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岳亭羽走了之后,他又回到了以前那种混混沌沌的状态。
只有周耀祖的靠近,才会让周旺宗做出些不一样的反应。
但是周耀祖要帮人做事,不怎么回来,偶尔回来也是大半夜的时候。
这些都还好,只是有一次周耀祖一个月都没回来一次,把周旺宗吓得够呛。
他哭着要去找哥哥,吴淑芬哪知道周耀祖在哪呢。
之前周耀祖在镇子里做事还好,现在他去了市里,更加找不到人了。
周旺宗虽然才十岁,但是吃得好长得壮,而且傻子也不知道控制力气。
把这么一个小傻子控制在家里,吴淑芬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做到。
虽然也想过要不要干脆把周旺宗用绳子拴起来,但吴淑芬不敢这么做。
周旺宗小时候,她为了做事方便也栓过他一次。
就那一次,就让周耀祖看到了。
像他的父辈一样,周耀祖直接把吴淑芬打了一顿,打得吴淑芬再也不敢拿绳子拴周旺宗了。
好不容易等到一个月之后周耀祖回来,吴淑芬才敢放松警惕、松快一阵。
只有做饭和做家务,对吴淑芬来说也算得上是难得的好日子了。
说起来,周家现在剩下的这三个人里,周耀祖和周旺宗是一伙儿的。
而吴淑芬对他们来说,就是周家的外人。
她本身也有自知之明,就当自己在周家讨口饭吃,干活是干活,多的关心是一点都没有的。
所以,吴淑芬根本没注意到周耀祖是带着伤回来的。
但周旺宗第一时间就发现了,淡淡的血腥味在他的鼻尖萦绕。
“哥哥......”
周旺宗着急,但他不知道怎么表达出来,只能不停地围着周耀祖转圈圈。
而伤没好全就从市里赶回来的周耀祖暂时没有精力理会傻子弟弟。
他把周旺宗往床上一按,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睡就是一整天,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了。
他揉了揉眼睛,向身边看去,正好看见一脸紧张地盯着他的周旺宗。
“怎么了,旺仔?”
第10章 人贩村的傻子10
暮春的天气已经开始燥热了起来。
顺着周旺宗的视线望去,周耀祖看到了自己的敞开的外套还有腹部沁血的绷带。
“没事,小伤,马上就好了。”
男人伸出手,安抚地拍了拍弟弟的头,翻个身借助手臂的力量坐了起来。
他动作轻巧得很,丝毫看不出身上有伤。
但周旺宗分不清楚,他紧紧地黏在周耀祖的身边,生怕一转眼哥哥就又不见了。
周耀祖也没介意,反正他回镇上就是养伤的,陪陪弟弟也好。
顺理成章的,接下来他只能带着周旺宗一起出门去给伤口换药。
如果是以前的话,他是不会随便带周旺宗出去的。
但现在不一样了,周耀祖想要周旺宗提前适应人群的存在。
毕竟他已经攒够钱了,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要上京城看医生。
到时候,周旺宗需要面对的人要比现在多得多。
因此,虽然周旺宗一副紧张兮兮四处张望的样子,周耀祖还是带着他出了门。
但是周旺宗的异常太过明显,路过两兄弟的人们都忍不住回头看两眼。
一般这种情况周耀祖是不会理会的,从小到大他见得多了。
只要别人不怼到脸上,他也没必要过度反应。
还好小镇上的人虽然好奇,但基本的分寸还是有的,没人舞到周耀祖脸上。
两人顺着镇上的大路走到了周耀祖常去的诊所。
说是诊所,其实是山南镇唯一的一家正规医院,但镇子上的人都叫它诊所。
现在正是流感高发的季节,大堂里都是带小孩来打针的家长。
好不容易等前面排队的都看完了,周耀祖进了诊室就直接说换药。
医生询问了是什么伤口,上次用的什么药之后,也没有多问,直接就去换药室给周耀祖处理了。
腹部的伤口并不大,但是深,刀口缝了七针,已经有了愈合的迹象。
“年轻人,身体好,但是还是要少逞能,命是最重要的。”
显然,医生一眼就看出了这伤口是怎么来的,忍不住职业本能发作,给周耀祖好好训了一顿。
低眉顺眼地领着弟弟听完训,周耀祖才心有余悸地离开。
这医生什么都好,就是太能说了,每次周耀祖在医院里碰到他都要被说一顿。
出了医院的门,周耀祖又带着弟弟去镇子中心的小广场上转了一圈。
把山南镇算得上繁华的地方都逛了一遍,两人才慢悠悠地晃荡回家。
路过菜场的时候周耀祖顺便买了几斤肉,奖励周旺宗这次出门表现得好。
养伤的这段时间,周耀祖一直呆在镇上,时不时带周旺宗出去转转。
等到伤好了之后,他先是去市里一趟办了点事,再回镇上接弟弟一起去市里坐火车。
好在现在天气暖和了,不用带那些厚衣服,所以兄弟俩的行李不是很多。
从未出过远门的周旺宗一开始还有些新奇和激动,这点周耀祖可以从弟弟的动作和表情里看出来。
但是到了人流密集的候车室里,周旺宗马上就蔫了下来,整个人都是一副恹恹不快的样子。
周耀祖一边哄孩子,一边注意着时刻表,终于顺利地带着弟弟上了火车。
火车并不是直达首都的,路上,两人又转了三趟火车,才上了终点站是首都的火车。
幸亏周耀祖舍得花钱,路上只要时间长一点,他就买卧铺。
所以这一路下来除了旅途的劳顿,倒也没遇到其他的麻烦。
下火车之后,周耀祖带着弟弟先在宾馆里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再去的医院。
首都医院多得很,他也不知道看哪个好,直接带弟弟去了最出名的医院,挂得还是专家号。
就这,大早上到的两人等到了下午才见到了专家。
专家确实是专家,医术高,说话也直接。
他告诉周耀祖,小孩这种情况呢,是出生的时候缺氧导致的。
做手术和吃药都没什么用,特殊教育和康复治疗之类的没准能有一定的效果。
医生说得诚恳,还推荐了一些有资质的学校和机构,但周耀祖还要考虑考虑。
带着周旺宗回了宾馆之后,周耀祖想了一会儿,还是下去借了宾馆的电话。
“您好,这里是徐家,请问您是?”
电话里传来明显带点年纪的女人声音,讲话礼貌又客气。
“你好,我找岳亭羽小姐。”
周耀祖确认自己没打错,这就是之前岳亭羽留下的电话号码。
“她不在家,您方便留个姓名吗?等岳小姐回来之后我好告诉她。”
“她之前答应过会帮我弟弟找医生,不知道还做不做数。”
其他的话周耀祖也没多说,直接挂了电话。
他心里清楚,一个买家找被拐卖的女人帮忙,其实挺不要脸的。
但为了给弟弟治病,这点脸面不要就不要了。
第二天,本着来都来了的想法,周耀祖又带着弟弟去了另一家医院看病。
医生的说法大差不差,内心早有预感的周耀祖有些泄气。
灰头土脸地回到宾馆,他就在宾馆的大厅里看到了岳亭羽。
和之前在周家的时候相比,回到首都之后的岳亭羽就像回到土壤里的植物一样,生机勃勃、光彩照人。
周耀祖看了好几眼,才敢确认那个等在前台的女孩这就是岳亭羽。
将近一年没见,岳亭羽倒是一眼就认出了他们。
“我今天中午就给宾馆打了电话,结果前台说你们出去了,估计要晚上才回来。”
岳亭羽站在前台边上,张开双臂。
果不其然,周旺宗乐颠颠地就冲了过去。
还没等小孩扑到了岳亭羽的怀里,就被一个男人拦了下来。
“景哥,你别拦啊,我喜欢旺仔亲近我。”
听到岳亭羽的话,于胜景才放开周旺宗的手,让他自由活动。
周耀祖冲过来抱住弟弟,怕他被这个眼神锐利、气势逼人的男人吓到。
还好,小孩并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
不仅如此,在周耀祖松手之后,周旺宗还往男人的方向凑。
“咦?旺仔不怕人了吗?”
岳亭羽发现了这一点,她好奇地看了周耀祖一眼,想要得到个答案。
第11章 人贩村的傻子11
“今天去看医生的时候还是要哄着的,也不知道旺仔为什么不怕了。”
周耀祖奇怪地看了于胜景一眼,直觉告诉他这个男人是弟弟绝对会害怕的类型。
但周旺宗的表现就是不害怕他,甚至还有点亲近,也是稀奇了。
见周耀祖搞不清楚原因,岳亭羽也没多问。
几人在附近找了家餐馆,要了个包间坐着说话。
“耀祖哥,你们去看了医生吗?旺仔的情况怎么样?”
听到岳亭羽的问题,周耀祖叹了口气。
“医生说几乎没有办法治疗这个病.....”
岳亭羽也不意外,旺仔的情况是出生就有了的,难治很正常。
但她还是觉得可惜,在不到两个月的相处时间里,她知道周旺宗是一个多乖的小孩。
能把一个智障儿童养得这么好,周耀祖和吴淑芬一定花费了很多心力。
对于这次上首都来看病,周耀祖很可能是抱了很大的期望来的。
要是就这么回去,那不就是无功而返了吗。
岳亭羽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口让他们在首都多待一段时间。
她有一个想法,但不知道能不能成功,所以需要周家兄弟等一段时间。
周耀祖自然是马上答应了,他带弟弟过来就是看病的。
虽然在首都花钱快,但是只要能给弟弟治病,那就是值得的。
也幸亏在过去的大半年里,周耀祖在林老大手底下卖命攒了不少钱,才能供得起长时间在首都居住的开销。
不过既然要长时间呆在首都,宾馆肯定是不能再住,得去租房子了。
周耀祖没有深入问首都的租房注意事项,毕竟岳亭羽一看就是大小姐,估计对租房也没什么了解。
同时,他也不想问岳亭羽身边的于胜景。
这个男人一直用那种审视且警惕的眼神看着周耀祖,仿佛他是什么罪犯一样。
一顿饭结束,岳亭羽直接抢在周耀祖前面买了单,说是给旺仔接风。
首都的物价水平比山南镇高太多了,能少花一点钱,周耀祖自然是从善如流。
四人就在餐馆门口两两分开,周家兄弟向宾馆的方向走去。
而于胜景则带着岳亭羽上了出租车,打算送她回徐家。
在出租车上,岳亭羽难得地分享了一些自己的内心想法。
同样是生母难产死亡,同样是遗留下来的弟妹,同样是对弟弟妹妹倾注了全部心力,但岳亭羽不知道为什么周家兄弟其乐融融,自己和岳心羽却反目成仇。
于胜景低声安慰了岳亭羽几句,他嘴笨,来来回回就是那几句车轱辘话。
岳亭羽其实也不是想要谁来安慰她,她是心里有气、有怨、有恨,只有说出来才会舒服点,就像课本里的祥林嫂一样。
出租车停在巷口就不往里开了,两人下了车走在窄窄的巷子里。
于胜景的嘴难得地灵光了一次,“你说吧,我想听,我知道你受委屈了。”
这句话明明舅舅和舅妈对自己说过无数次,但听到于胜景说出来,岳亭羽还是忍不住眼眶一热。
她微微低着头,眨巴眨巴眼睛把眼泪压下去,但微红的眼眶还是泄露了她的心绪。
于胜景走上前来,环抱住倔强着还在强颜欢笑的女孩。
“没事,哭吧。我给你挡着,没人看得到。”
在无人的小巷里,在暧昧的春风中,身形高大的男人将娇小的女孩整个抱在怀里,守卫着未来的爱人。
等到岳亭羽哭完从男人的怀抱里挣脱出来,通红的脸庞上带着羞涩和亲昵。
她微微一笑,提起了过去的事情。
“景哥,过年的时候你在北鸣公园想说什么来着?”
当时于胜景不是想说什么,而是已经说了但被烟花的声音掩盖掉了。
他记得很清楚,他想说的是,“亭羽,你愿意做我的未婚妻吗?”
“我愿意,景哥。”
年轻男女在巷子互诉情意,约定未来。
悠长的小巷也变得短暂起来,明明没过多久,却已经走到了家门口。
在徐家门口,于胜景犹犹豫豫还是没有进去。
虽然他和岳亭羽的表哥徐代远是穿一条裤衩子长大的损友,但现在他和岳亭羽的关系发生了改变。还是马上请母亲过来商量订亲的事之后再和徐代远见面吧,于胜景想。
依依惜别之后,于胜景突然想起来什么,叮嘱了岳亭羽一句,“亭羽,你去见周耀祖的时候一定要带上我。”
“知道了知道了。”
挥手送走了新晋男友,岳亭羽满心甜蜜,只当于胜景在吃醋。
但于胜景担心的根本不是这个,他看周耀祖的第一眼就知道,那绝对是个狠人,没准还杀过人。
这种人太危险了,他怕岳亭羽受到伤害。
当然,这只是于胜景单方面的想法。
周耀祖其实并没有于胜景想象的那么可怕,对他而言,交情和朋友分得很清楚。
因为岳亭羽帮周旺宗找医生的事情,她在周耀祖那里已经被归到了需要真心相待的朋友里面。
在餐馆里饱餐一顿之后,兄弟俩晃荡到宾馆的时候已经天黑了。
一路上,周旺宗依旧紧贴在哥哥身边,远离每一个可能靠近他的人。
周耀祖观察了许久,最终确定了岳亭羽和她带来的那个男人都是特别的。
他不知道弟弟不排斥他们的原因,但他相信弟弟的判断。
按照村里老人的说法,小孩子的眼是慧眼,能看到谁恶谁善,估计这两个人在旺仔眼里都是大善人吧。
这么一想,周耀祖对于胜景的看法都好了一些。
隔天的中午,前台的服务员上来敲门。
“305!305!305的人在不在?”
门板被敲得震天响,午觉中被吵醒的周耀祖应了一声,开门去看什么情况。
“有你的电话,去前台接。”
“好。”
周耀祖把门带上,就跟着服务员下到一楼。
打电话的除了岳亭羽不作他想,略微失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语气有些焦躁。
“耀祖哥,你没租房子吧?”
“还没,怎么了?”
“那你和旺仔在宾馆等着,我马上过去接你们。”
说完,岳亭羽就匆匆挂了电话。
第12章 人贩村的傻子12
周耀祖不知道岳亭羽有什么打算,猜测是不是之前找医生的事有着落了。
他把还在睡梦中的弟弟拍醒,一起下到一楼大堂。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不到一个小时岳亭羽就到了。
她走路带风,甚至莫名有了一种压迫感。
看见坐在大堂里的周家兄弟,岳亭羽只说了一句跟我来,就带着两人上了出租车。
岳亭羽坐在前面的副驾驶上,兄弟俩坐在后排,并没有人说话。
司机倒是想聊两句,但谁都不搭理他,只能自言自语。
不一会儿,或许是觉得没人捧哏没有兴致,连司机都闭上了嘴。
车内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中。
就这样,出租车开到了地方。
周耀祖往外看了一眼,一个气派的招牌挂在远处路边的门面上——翰林苑。
从车上下来,他没有再保持沉默。
“怎么了?妹妹,出什么事了?”
周耀祖瞧着岳亭羽情绪不对,车上也不是适合说话的地方,忍到下车才发问。
岳亭羽半蹲在略微有些不安的周旺宗面前,正在哄小孩。
听到周耀祖的询问,她不知想到了什么,讥刺地一笑。
“不好意思,耀祖哥,之前有点情绪上头了。”
没有回答周耀祖的问题,岳亭羽转移话题为自己之前的失态道歉。
知道她不想说,周耀祖也没再问,反而开始安慰岳亭羽。
“想开点,你生气别人就畅快了。”
确定岳亭羽冷静了之后,周耀祖才问起来他们来这里的目的。
“买房啊,耀祖哥,租房子多麻烦,不如直接买一套。”
这句话说得,真是让人无言以对。要是有钱买房,谁会想租房。
看到周耀祖一脸的无语,从自怨自艾中脱离出来的岳亭羽扑哧一笑。
“不用你们出钱,我送你和旺仔一套。”
啥?周耀祖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确认自己没听错之后,他开口拒绝。
“无功不受禄,妹妹,哥不能平白无故拿你的房子。”
牵着正专心致志玩弄她手指的旺仔,岳亭羽边往售楼处走去,边和周耀祖解释。
自从去年把岳亭羽接回来之后,舅舅徐建华就一直在查拐卖的事情。
一开始,徐建华还有点怀疑岳亭羽的说法。
但随着调查结果逐渐清晰,那个和人贩子勾结拐卖岳亭羽的人水落石出,就是岳亭羽同父同母的亲妹妹岳心羽。
讲到这里,岳亭羽苦涩地一笑。
因为舅舅和父亲的劝阻,岳亭羽选择了谅解,让岳心羽在不久前的罪犯抓捕中脱身了。
本来这也没什么,该闹的早就闹过了,现在她们姐妹俩早就互不理睬了。
但是昨天和周耀祖见完面之后,岳亭羽父亲打了好几个电话到舅舅家,让她回家一趟。
一回去,岳亭羽面对的就是妹妹的阴阳怪气、后妈的幸灾乐祸、还有来自亲生父亲的羞辱。
她的父亲看不起她,斥责她不知羞耻,甚至因为岳亭羽和周耀祖见面骂她淫荡。
当时岳亭羽彻底失控了,她尖叫着发狂,摔了客厅里所有能碰到的东西。
岳亭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反正她连客厅里那个沉重的黄杨木茶几都掀了起来。
又冲过去狠狠给了岳心羽几巴掌,拿靠背木椅直接砸在亲爸身上。
直到她在一片狼藉中什么都摸不到的时候,岳亭羽才停了下来。
她眼中所有的东西都在发黑,她看不清远处父亲的脸。
“岳心羽这个卖我的人还好好的,你还要我跟她姐妹情深,我去见买我的人怎么了?!!我要去跟他兄妹情深啊!!!”
“这不就是你要的吗?!!”
当时,她父亲就变了脸色,手指发抖地指着她,一副马上要晕厥过去的样子。
岳亭羽至今还在回味那一刻的快意,那种内心所有怨恨喷薄而出的舒爽感。
砸完屋子之后岳亭羽甚至不舍得走,她就要坐在那个家里,让所有人都不舒服,让那个家里的所有人一看到她就记起他们曾经干过的丑事。
最后是表哥徐代远在接到电话之后赶过来把岳亭羽接走的。
回到徐家之后,她亢奋了半个晚上,直到凌晨才睡着。
睡到中午才醒的岳亭羽躺在床上,突然想起来她父亲在知道岳心羽是岳亭羽被拐卖的罪魁祸首之后,虽然表面上‘严厉’处罚了岳心羽,但是悄悄给岳心羽买了一个郊外的别墅。
那时的岳亭羽因为早已对父亲不抱希望,没有把这件事情说穿,给大家都留了点脸面。
现在的岳亭羽越想越膈应,恨不得马上冲到郊外去把别墅砸烂。
不知道那个别墅在哪里的岳亭羽在卧室里急得团团转,脚下马上就要搓出火星子了。
忽然,她突发奇想,岳心羽被奖励了一栋别墅,那周耀祖应该也有啊。
趁着舅舅家没人注意,岳亭羽偷偷溜了出来,准备带周耀祖去买房。
担心周耀祖不愿意接受,她还特意解释了一下。
钱到时候她先付,之后再找岳进(岳亭羽父亲)要,周耀祖不用担心别人来找他们麻烦。
听完岳亭羽这神奇曲折的逻辑,周耀祖虽然不太能理解,但表示尊重。
而且现在岳亭羽的状态一看就不对,周耀祖也不敢反驳她,只能希望岳亭羽的家人赶快找过来。
比岳亭羽的家人来得更快的是于胜景,那时岳亭羽都看好三套房子了。
销售把三套房型各自的价格、面积、楼层、采光等等一系列的东西都写在本子上,供人挑选。
岳亭羽迫不及待地催促周耀祖赶紧选一套,而周耀祖在拖延时间。
说实话,要只住过农家大院的他找房子的缺点有点困难,说不到点子上。
无论他说什么不满意的地方,销售都拿‘您这个要求城里的房子都没办法做到’这个理由堵了回去。
于胜景来的时候周耀祖已经编不出来理由了,马上就要被拉去签字了。
这时候,他顾不上自己之前的些许敌意,看于胜景的眼神就是在看救星。
然后......
于胜景:“想买就买,到时候我陪你去要钱。”
第13章 人贩村的傻子13
那周耀祖还能怎么办?签字呗。
反正他一穷二白,也没什么值得别人骗的。
周耀祖并不认为岳亭羽会坑他,但他觉得岳亭羽的家人可能会带来一些困扰。
困扰就困扰吧,他白得一套房子,他不亏。
从售楼处出去,往左边走两步就是小区大门。
销售在前面引路,滔滔不绝地给周耀祖介绍小区的优点。
虽然周耀祖没什么实感,但听销售说得头头是道的,也跟着连连点头。
期间,他习惯性地回头看了一眼,看弟弟在干什么。
正好看见周旺宗左手牵着于胜景,右手牵着岳亭羽,蹦蹦跳跳的走路。
三个人跟一家三口似的,中间的小孩还咧着嘴傻乐。
周耀祖嘴角抽搐,恍惚间觉得自己才是多余的那个。
他转头看向销售,不想再理会身后那神奇的一幕。
买的房子就在小区中心的那一栋,很快就走到了。
岳亭羽选的是一个大平层,出电梯之后先是一个独享电梯厅。
电梯厅的左边是楼梯,右边才是房子的大门。
推门进去就是一个大客厅,光线从阳台照射进来,给客厅的地面铺上了一层金色。
销售一早就介绍过,小区是带装修和基础家具的。
所以在看到客厅中的沙发以及大茶几的时候,周耀祖没有特别惊讶。
但随着销售的介绍逐渐深入,那些时髦的电器以及奢华的设计让他惊为天人。
“当然,如果您对我们提供的装修不满意的话,可以自行重新装修。”
“满意,当然满意。”
不满意也没钱装修,周耀祖在内心补了一句。
他们把整个屋子转了一圈,回到客厅的时候,通往阳台的玻璃门已经打开。
微凉的微风从屋外流窜进来,带来新鲜的空气。
宽阔的阳台上,周旺宗趴在阳台的半墙上,望着下方的植物出神。
于胜景和岳亭羽站在他的身边,正在谈论什么。
看见周耀祖出现在视线范围内,岳亭羽冲他招了招手。
“耀祖哥,你看看,这个阳台要不要封起来?”
“封起来?怎么封起来?”
没住过这种房子,周耀祖不知道岳亭羽说的是什么意思。
在岳亭羽解释之后,他立即决定要封起来。
毕竟旺仔心智不全,万一被什么东西吸引从阳台摔下去就不好了。
“对了,耀祖哥你什么时候搬进来,要不要先去买点生活用品?\"
“我随时都可以搬,日用品的话......”
周耀祖的话还没说完,岳亭羽就接了下去。
“现在就去买吧,景哥也一起去,今天把东西都买全,明天就可以搬进来。”
那是个漫长而疯狂的过程,等到岳亭羽终于停手不买的时候,已经是快到下午六点了。
“这些够吗?要不再买点?”
显然,岳亭羽还是意犹未尽,但陪同人员已经精疲力竭了。
旺仔正靠着于胜景打瞌睡,周耀祖坐在一边沉默地喝水。
周耀祖习惯了每当于胜景或者岳亭羽在旁边的时候,旺仔更喜欢黏这两个人而不是他。
他已经总结出规律来了,岳亭羽的吸引力>于胜景>他本人。
虽然他和于胜景相看两相厌,但为了岳亭羽(周旺宗),两人都忍了下来。
岳亭羽在挑东西的时候,两人一直保持着沉默。
不过趁岳亭羽不在近处的时候,于胜景告诉了周耀祖一件事。
他说,岳亭羽刚刚向他打听一个蛮有名的老中医。
老中医是建国前出生,经历丰富,见识过也解决过许多疑难杂症。
但这些年年纪大了,基本都不对外接诊了。
于胜景也听过这个老中医的名字,只可惜并不认识。
看岳亭羽势在必行的样子,想来一定会帮周旺宗获得看诊的机会。
说完这些,于胜景就闭上了嘴。
周耀祖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岳亭羽这么费尽心力的帮他,他自然会记在心里。
虽然直到现在,周耀祖都不明白岳亭羽为什么要做这些事。
他是整个拐卖链条中的最后一环——买家。
虽然周耀祖因为母亲的原因,并没有伤害岳亭羽,甚至还提供了途径送她回家。
但周耀祖终究还是一个不光彩的买家,一个污点。
岳亭羽和他产生任何联系都会给她带来风险。
尽管心中有许多疑虑,但周耀祖并没有询问于胜景。
他不清楚这个人知不知道实情,还是等单独相处的时候问岳亭羽好了。
但周耀祖根本找不到和岳亭羽独处的机会,于胜景时时刻刻地盯着,对他防备得很。
吃完晚饭之后,周耀祖带着依依不舍的弟弟坐上回宾馆的出租车。
至于下午买的东西,岳亭羽直接请商场的人送到翰林苑去,不用周耀祖操心。
见过快三百平的豪宅,宾馆在周耀祖眼里都变得简陋了起来,尽管刚住进来的时候他还曾为之惊叹。
周耀祖这边就兄弟两个,无牵无挂,回宾馆就是睡觉。
而岳亭羽一回家就要面对令她生厌的两张脸,差点没把刚吃下去的东西吐出来。
“姐姐,你怎么又去见那个人贩子了啊?”
岳心羽不记吃也不记打的,昨天才挨了几巴掌,今天又敢提这个话题。
“岳心羽!”
徐建华点了下小外甥女的名字,警告她不要胡言乱语。
岳亭羽被拐卖这件事基本上只有自家人知道,徐建华当初带人过去都是带的自己人,就怕影响岳亭羽的名声。
一看大舅哥表情不好,岳进马上跟着训斥了几句。
岳亭羽没兴趣跟这父女俩演戏,直接把包一甩,坐到两人的对面。
“我倒是好奇,我的好妹妹怎么那么清楚我每天干了什么?是不是派人盯着想再卖我一次啊?”
这是诛心的话,在场的所有人听到这句话都是一个激灵。
徐建华再也没有了别的想法,直接送客,赶走了岳进和岳心羽。
然后,他又让儿子徐代远多陪岳亭羽几天,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心羽已经长歪了,掰不正了,他也没心思去掰。现在还是亭羽的安全重要。
第14章 人贩村的傻子14
次日,周耀祖打包好行李,去前台退了房。
拎着几个大布包,两人就这么搬到了翰林苑的大平层中。
昨天岳亭羽买的东西还堆在电梯厅中,占了大半的地方。
周耀祖先是打开房子的大门,让弟弟坐在他一眼就可以看到的客厅里玩,再去处理电梯厅里的那些东西。
之前在村子里,兄弟俩一直一起住的,到了城里周耀祖也不打算改变。
他只拆了一套床上用品,铺到主卧的床上,剩下几套未开封的直接塞到衣柜里。
然后把各种各样的日用品归置到对应的位置,整个屋子就有了生活气息。
最后是岳亭羽给周旺宗买的服装玩具,这才是占领电梯厅空间的大头。
周耀祖一一打开包装,各种风格、各种款式应有尽有。
除了冬装没有之外,岳亭羽算是把周旺宗一年的衣服都买齐了。
把这些衣服叠好放在主卧的衣柜里,周耀祖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岳亭羽大概是真的把旺仔当自己的弟弟了吧。
岳家的那些纠葛他听岳亭羽说过,岳家姐妹和他们兄弟有太多的共同点了。
所以在岳亭羽和妹妹决裂之后,移情到旺仔身上也是有可能的。
关上衣柜门,周耀祖没再多想,准备去整点东西中午吃。
虽然没用过燃气灶,但他在市里跟着林老大干活的时候见过。
多尝试了几次,周耀祖就掌握了灶具的用法。
他的做饭手艺说不上好,但做出来的东西一般能吃,也不难吃。
用昨天买的面条将就煮了一碗清汤面,填了填肚子,周耀祖继续大扫除工程。
扫过客厅的时候,旺仔眼巴巴地看着他。
五颜六色的积木散落在布艺的沙发上,中间竖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长柱体。
“拼不好了?要不要哥哥帮忙?”
旺仔小朋友点头。
面对弟弟周耀祖总是有无限温柔的,他耐心地陪旺仔玩了一会儿。
等到旺仔玩入迷、不再需要他帮忙之后,他才继续刚刚的打扫。
一天就这么轻轻松松的过去了。
这之后,周耀祖才有时间去考虑其他事情。
又带弟弟去几家医院看过之后,周耀祖开始寻摸康复机构。
医生推荐的、病友推荐的、广告上看到的,他都去实地考察了一遍。
这些机构看上去确实都挺专业的,但是收费很高,不是现在的周耀祖能负担得起的。
他怅然地带着弟弟回家,却在家门口被人拦住了。
“你好,我们见过的,我是徐代远,亭羽的哥哥。”
挺拔的男人站在一楼门口,向周耀祖伸出一只手。
“我记得。”
周耀祖礼貌的和徐代远握了下手。
他早有预料,只是没想到会等这么久才有岳亭羽的家人来接触他。
“需要过户房子的话,提前一天跟我说。”
听到周耀祖这么说,徐代远先是惊讶了一下,然后才解释道。
“房子已经给你了,我找你是想和你聊聊关于亭羽的一些事情。”
“可以,上去说吧。”
周耀祖牵着弟弟走在前面带路,徐代远跟在后面,一起上了三楼。
虽然过了大半个月,但周耀祖并没有添置什么东西,客厅里还带着样板间式的整洁。
他去厨房里用一次性杯子盛了两杯凉开水出来,放在茶几上。
旺仔已经躲进卧室里去了,现在客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你想聊什么?”
周耀祖率先发问,他不明白徐代远既然不是来收回房子的,那又是来干嘛的。
“其实我过来之前,很好奇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徐代远端起水杯晃了晃,有些出神。
“之前,我们对亭羽抱着一些不切实际的期望。这些期望出自我们自以为是的想法,却没有考虑亭羽本人的想法。”
“直到你的到来激化了矛盾,我们才知道她有多痛苦,才知道我们模棱两可的态度对她造成了很大的伤害。”
“所以,我想了解一下你眼里的亭羽,以及你的看法。”
说实话,周耀祖都没和岳亭羽相处过几天,他不觉得自己能说出点什么。
干巴巴地描述了和岳亭羽仅有的几次交谈之后,周耀祖就沉默了。
或许是早有预料,徐代远也没有多说什么,反而把话题转移到了周旺宗身上。
“这几天,亭羽一直在找关系联系黎老先生,是为了你弟弟吧。”
“她对你弟弟的事真的很上心。”
关于这一点,周耀祖自然是清楚的。
他甚至有过一些猜测,不过他不打算多嘴告诉徐代远。
“妹妹一直挺照顾旺仔的,她是个好人。”
“你......一直叫她妹妹吗?”
斜对角的男人侧过头来,脸上带着点好奇。
“我们那边的叫法,年轻女孩子都喊妹妹。”
周耀祖解释了一下,岳亭羽没有意见,他就一直这么叫下来了。
“这样啊。”徐代远若有所思。
“对了,你是林腾手底下做事是吧?有没有兴趣到首都这边来?”
去年那件事之后,林老大就搭上了首都的关系。
这件事是大家都知道的,但周耀祖没想到这个关系会和岳亭羽有关。
要来首都吗?周耀祖有点心动,但又担心未来一事无成。
他还在思索、权衡利弊的时候,看周耀祖没有回答,徐代远直接越俎代庖了。
“过几天我跟林腾打个电话,他不会不放人的。”
既然徐代远都这么说了,那周耀祖自然顺水推舟地同意。
首都这边医疗资源要比客山市好太多了,他在客山市的时候根本没听过康复机构的存在。
到大城市来是多少人的愿望,他这么轻松就得到了这个机会,哪敢不珍惜。
相谈甚欢好一阵,徐代远才提出离开。
周耀祖送他下楼,中途又聊了些有的没的,花费了一点时间。
等他再回家的时候,周旺宗已经从房间里出来了。
小孩坐在客厅的地板上,正拿着遥控器乱按。在他的身后,一杯装满水的一次性水杯放在茶几上。
“真是人一走就出来了。”
周耀祖感叹了一句,果然不是谁都和岳亭羽一样招旺仔喜欢的。
第15章 人贩村的傻子15
在和徐代远交谈之后又过了几天,周耀祖就打算回山南镇了。
最开始来首都的时候,他计划的就是最多待一个月。
一个月之后,如果旺仔的病有得治,那他就等钱攒够了再来。
虽然这次求医过程中的一些意外收获,让他们有了可以在首都长住的条件,但周耀祖还是决定先回山南镇一趟。
给岳亭羽打了电话告知他们的打算之后,他就牵着弟弟踏上了回家的火车。
不论是从环境上还是心理上而言,回程要比来的时候轻松许多。
等一路颠簸到山南镇的时候,已经过了好几天了。
山南镇还是以前那副灰扑扑的样子。
但对于本地人说,从汽车站出来漫天扬起的尘土都分外亲切。
汽车站距离他们在镇上的房子不远,没走多久就到了家。
吴淑芬并不在家里,周耀祖是自己开门进去的。
锅里闷着剩饭,估计是吴淑芬留着晚上吃的。
周耀祖也不讲究,稍微热了热,端出来和旺仔两个人分着吃了。
一路上舟车劳顿,吃完饭两人就瘫床上休息去了。
晚上,打完牌赢了不少钱回来的吴淑芬乐颠颠地往家走。
“回来了?首都的医生怎么说?”
看到在院子里发呆的旺仔,她笑着问了两句。
也不指望旺仔回答,说完就自顾自就去厨房做饭去了。家里还有点瘦肉,正好炒个肉菜。
周耀祖在屋子里对着一个小坛子发呆,听见吴淑芬的声音也没急着出去。
而是先把小坛子用布包好放到柜子深处藏起来,做完这些事,他才从房间出去。
去首都的事情还没有定论,所以周耀祖没急着跟吴淑芬说。
他计划的是,等事情说定了再告诉吴淑芬,她想跟着那就一起去,她要是不想跟着,那山南镇这个小院子就留给她住。
院中,看见哥哥的身影出现,旺仔眼睛一亮,马上贴了上来。
周耀祖一边陪旺仔玩游戏,一边询问吴淑芬。
“婶,我明天回村一趟,你有啥要带过来的吗?”
吴淑芬正在炒菜,听到这话,脑子里飘过不少东西。
她惦记着上次走的时候落下的那些零零碎碎,挨个都念叨了一遍。
周耀祖真的是皱着眉头在听吴淑芬碎碎念,最后只答应了把吴淑芬陪嫁的梳妆盒带过来。
乡下的日子没啥新奇的,每一天都过得很快。
周耀祖回村的时候,上坳村相比于过去冷清了许多。
李老大的房子已经空了很久,门口的草都长了出来。
去年冬天警察来抓人贩子的时候,他们一家子都被带走了。
那个‘气派’的二层小楼就空置了下来,成了蛇虫的巢穴。
看了几眼空荡荡的屋子,周耀祖并没有在村口停留,而是径直向村尾走去。
村里少了一些熟悉的面孔,大多数是女人。
被拐来这个山窝窝里,就算生了孩子也阻挡不了她们在有机会的时候离开。
可惜,他的妈妈没有等到这个机会。
周家的院子也荒了,院子里曾经被踩得严实的泥土被拱开,绿意从中迸发。
几个房间的门都是敞开的,不知道被谁光顾过了。
去年协助调查的时候,他回来过一次,指认了周大富和周二财的罪行。
只是年代久远,而罪魁祸首已经死去,只能不了了之。
就算这样,周耀祖也提供了自己记得的一些信息,希望能够找到母亲的家乡,送她回家。
但是警察说那些信息太笼统了,找不到具体的人。
周家院子里,推开曾经铁锁紧闭的那间房,里面是低矮的木板床。
除此之外,只有一摞摞的柴火,这就是他妈妈曾经的住处,也是他妈妈死去的地方。
周耀祖低垂着眼睛,在门边站了一会儿。
他转身望向院子的枣树,枣树长得很好,叶子青绿青绿的。
过去那个被绑在树上的小孩好像穿过时间向他露出一个恶狠狠的笑容。
周耀祖依稀记得,好像就是在这里他杀了周二财。
在母亲死去的五年后,弟弟五岁的时候。
周二财因为对过继了一个傻孩子不满意,周大富和周二财再次起了冲突。
周大富骂骂咧咧地出门了,剩下周二财在院子转来转去。
五岁小孩正坐在枣树下发呆,那副呆滞的模样看得周二财一阵火起。
干瘦的男人一巴掌拍在周旺宗脑袋上,直接把他拍得摔倒在地上。
正在劈柴的周耀祖回头一看,目眦尽裂,脑中什么都没想。
等他恢复理智的时候,锋利的柴刀已经劈到男人的脑袋上。
这个被他叫做二叔的男人倒在了地上,红红白白的东西从碎裂的脑壳中流了出来,流到了泥土中。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周耀祖握紧手中的柴刀环顾四周。
厨房里灶火烧得正旺,周耀祖哑着嗓子喊人。
“婶,出来帮忙。”
吴淑芬抖着手从厨房里出来,看见地上的周二财,先是不自觉地笑了一下。
然后才反应过来,表情变得惊骇。
“耀...耀祖啊,你...你要婶帮什么忙?”
吴淑芬虽然害怕,但是莫名其妙地,她决定站在周耀祖这边。
“婶,你帮我看着旺仔,顺便把土翻翻,把地上那些东西盖住。”
“行,那你呢?”
周耀祖露出一个镇定愉快的笑,“我把尸体拖到后山去。”
上坳村后山有块深谷,村子里不听话被打死的女人尸体都丢在那里。
当年,周耀祖他妈的尸体也被丢在这里。
现在,周二财的尸体也要被丢进去了。而且没准等会还会有人去陪他。
十五岁正是一股蛮劲的时候,周耀祖单靠自己就把装在化肥袋子里的周二财拖了过去。
周家在村尾,从后门甚至不会有人看到一丝一毫,正是绝佳的抛尸环境。
还没等周耀祖抛尸回来的时候,周大富就不知道从哪晃悠回来了。
吴淑芬在厨房做饭,旺仔蹲在她旁边的灶口。
枣树前的那块地被吴淑芬翻了一遍,又踩过一遍,早就看不出来什么了。
周大富也没注意,他嚷了几声了周二财的名字,没得到回应。
“淑芬,你男人呢?”
第16章 人贩村的傻子16
吴淑芬三言两语的把周大富哄了过去。
趁周大富在厨房吃饭的时候,她带着旺仔守在大门口。
远远地看到周耀祖的身影,吴淑芬急匆匆地赶了过去,把情况跟他说了一遍。
“不急,婶,等晚上。”
吴淑芬瞪大了眼睛,最终还是同意了。
她忐忑不安地跟在周耀祖和周旺宗的身后,不知道这个年轻的侄子打算做什么。
回到厨房,周大富大马金刀地坐在门槛上吃饭。
看见周耀祖几人回来,他也不说让开,就等着别人从边上挤过去。
一顿晚饭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过去了。
吴淑芬坐在自己屋内,看着满屋子的东西,盘算着哪些可以清出去。
她恨毒了周二财,当初嫁过来的时候说得好好的。
结果新婚当晚她才知道周二财根本没有那方面的能力。
这也就算了,凑活凑活也还能过。
谁知道周二财自己没能力,也见不得她这个女人。
愣是天天打日日打,打得吴淑芬不知道多少次躺床上动不了。
直到有一次,她被周二财一脚踹在肚子上,流了七八天的血。
自那之后,吴淑芬就知道自己生不了孩子了。
她曾经想过半夜弄死周二财这个贱人,但总是没胆子下手。
这次,周耀祖动手杀了周二财,也算给吴淑芬出了一口恶气。
她不知道周耀祖叫她等晚上是什么意思,但无所谓,她无根无蒂的一个人,什么事做不得。
到后半夜的时候,周耀祖来敲门了。
依旧是那句,“婶,出来帮忙。”
确定床上的周旺宗睡得正熟,吴淑芬义无反顾地开门出去。
依旧是同下午一样的处理过程,只不过这次多了一些床单被套要洗。还有,垫在床单底下的麦秆也要烧掉换新的。
周耀祖下手利索,所以并没有发出什么声响。
吴淑芬做事也麻利,赶在天亮之前把一切都收拾好了。
从回忆中抽离出来,周耀祖关上柴房的门,向对面的屋子走去。
按照吴淑芬的说法,他在屋顶的横梁角落找到了她说的那个梳妆盒。
她藏得巧妙,眼睛根本看不到,只有用手摸才摸得到。周耀祖也摸了好久才找到那个关窍的。
拿到了梳妆盒,周耀祖不打算多留,这里也没有值得他停留的东西。
周家的地早就被人瓜分了,就剩这个破院子,也不值得记挂。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来一趟,或许是想跟过去告个别吧。
山路一个人走起来反而快很多,就算如此,周耀祖还是披星戴月才在当天赶回镇上。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清浅的月光笼罩在地面上,照亮浮尘。
把梳妆盒放在小院子的椅子上,他打了盆井水简单地冲洗了一下就进屋睡觉了。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椅子上已经没有了梳妆盒。
旺仔正坐在椅子上就着咸菜啃馒头,吴淑芬在屋里不知道做什么。
听到周耀祖出来的声音,她也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这是你妈当年给我的,听她说是她学校的校徽,喏,给你了。”
吴淑芬伸出的手上是一枚小小的徽章,徽章下面的小字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芒。
[xx师范学院]
很清晰的六个字,清晰到可以看见它的主人曾经应该拥有的未来。
“之前怎么不拿出来?”
周耀祖板着脸,去年如果有这个徽章,或许可以找到母亲的来处。
“不记得了,要不是今天翻出来,我也不知道你妈还给过我这个东西。”
“说起来,你妈当年和我关系还挺好的,还教过我写字,可惜我学不进去......”
吴淑芬还在念叨着什么,但周耀祖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捏着这枚小小的徽章,回到房间中,找出那个小坛子打开。
坛子里是一块小小的骨头和一撮头发,是周耀祖偷偷钻到村后的山谷里,踩着淤泥和腐烂的动植物从妈妈身上取下来的。
他只来得及取下这些东西,就被周大富追上来了。
被暴打一顿拖回去之后再瞅到机会下来的时候,女人的身体已经消失一片污秽中,不见一丝痕迹。
凝视着坛子里的东西出神了片刻,周耀祖终究还是没把徽章直接放进去。
他找吴淑芬要了个小布袋子,单独把徽章装了起来。
不信任本地警察的周耀祖把布袋子放在坛子边上,准备等到了首都再仔细查。
又过了几天,去市里和林老大辞别之后,又和山南镇的兄弟们吃了一顿饭,周耀祖才在某一天提起了去首都的事情。
“首都?我不去!”
吴淑芬不想去,故土难离,陪周旺宗搬到镇上就是她的极限了。
去首都见见世面就算了,还要搬过去,吴淑芬不能接受。
“我和旺仔是要搬过去的,旺仔在那边看病方便。”
“婶你一个人留在山南镇有什么意思?”
“反正你自己决定吧,我明天去买票。”
周耀祖话说完就不操心了,倒连累吴淑芬翻来覆去半宿都睡不着。
第二天早上,吴淑芬早早就醒了。
她魂不守舍地做完早饭,给旺仔洗完脸,才等到周耀祖从屋里出来。
“耀祖,我昨天想了一晚上,还是跟你们一起去吧。”
“就是到时候到了首都,我要是出了啥丑,别嫌弃我丢人就是。”
吴淑芬的手揪着衣角不停揉搓,显然很紧张。
周耀祖当然不会嫌弃,都是乡下人,谁又比谁高一级阶呢。
他自己刚到首都的时候,也不是出了不少错吗。
这次搬家不同于上次,周耀祖直接说明白了,只带钱和重要东西,那些锅碗瓢盆的就不用了。
就这,吴淑芬的东西还是周耀祖盯着精简了一次又一次,才只剩下一个大行李包。
至于山南镇这个院子,虽然知道可能再也不会回这里来了,周耀祖也不急着卖。
他把房子托给了黄蜂照看,让他看着租给别人住,收的房租一人一半。
周耀祖打算得很好,等到什么时候在首都站稳脚跟了,再考虑怎么处理山南镇的房子。
要是在首都混得不行,再不济还有山南镇这个退路。
第17章 人贩村的傻子17
时隔半个月,他们又回到了首都。
首都的物价高,光打车到住处的钱就让吴淑芬心疼了半天。
但在年轻人眼里舒适更重要,一点小钱算不上什么。
尤其是在旺仔现在还不能适应首都人挤人的公共交通的情况下,周耀祖宁愿多花点钱,也不想让弟弟难受。
本来首都的繁华就让吴淑芬这个半辈子都呆在偏僻乡村的人震惊不已了,等到了住处,她就更加震惊了。
簇新的白墙,光滑反光的瓷砖地板,水晶装饰的华丽顶灯,这些都是她见所未见的东西。
“这跟皇宫都没什么区别了!”
吴淑芬左顾右盼小心翼翼地迈进屋里,啧啧称叹。
周耀祖告诉她,这套房子是岳亭羽赠送的,他们算不上是真正的屋主。
所以吴淑芬是怀揣着一种提心吊胆、生怕弄坏什么东西的心态住进来的。
不过在周耀祖教过她各自器具的用法之后,吴淑芬很快放松下来,回归了平稳的生活状态。
她到首都来也没别的事做,不过是带带孩子做做饭,和在镇上也没有区别。
最多就是多一项接送孩子的任务罢了。
之前周耀祖带着旺仔去了多个康复机构和特殊学校考察,也试听过几次课程。
综合各方面因素,最后他选定了一个离家近的特殊学校。
特殊学校的费用比康复机构低很多,这家学校是公立的,听起来就让人放心些。
入学条件周耀祖早就核对过,旺仔是满足的。
小孩自理能力也有,身体也没有大的残疾,残疾证周耀祖之前也带着他办了。
旺仔入学是肯定没有问题的,等学校一开学就可以直接过去报名。
不过现在还在暑假期间,还是得由吴淑芬看着。
也是因为吴淑芬跟着一起来了,周耀祖才能脱出身去做事。
直接到徐代远手底下做事,周耀祖肯定是没有资格,但在下面当个小头头还是可以的。
空降到某个场子里,周耀祖混得如鱼得水。
虽然不怎么爱说话,但周耀祖这个人还是很有人格魅力的。
有的人或许是天生就适合在人堆里的,也没见他出什么力,就成了一群人的中心。
在场子里站稳了脚跟,也有了稳定的收入之后,周耀祖才放松起来。
他隐隐约约听到过岳亭羽的一些消息,大多都不是好话。
有说她借徐家名义在外面作威作福的,还有说她傍上金龟婿的,也有说她谋夺生父家产的。
不过大多都是对她趁着风口起飞、获得惊人财富的羡慕嫉妒恨。
这个曾经死里逃生的女孩,如今已经成为了一个了不得的大人物了。
想着自己受了岳亭羽的恩,周耀祖盘算着什么时候手里有余钱了给她送点东西。
虽然可能自己花了大价钱的东西在人家看来一文不值,但心意还是要尽到。
不过才给旺仔交了半年的学费,周耀祖的钱包暂时还有点瘪,还得等几个月再说。
今天是旺仔第一天入学,周耀祖专门请了一天的假去陪他上课。
大大的教室里只有十几个小孩,他们各自坐在各自的座位上。
从教室外面家长们的角度看过去,大家都很乖巧。
只可惜这个状态维持了不到一会儿,小孩子们就原形毕露了。
整个教室里群魔乱舞鸡飞狗跳,两个老师忙得团团转才维持了基本的纪律。
今天的第一课是《我要坐在座位上》,这个内容看上去很简单,却是特殊儿童们必学的第一课。
周耀祖靠着高大的体型占据了窗边视线最好的位置,满眼骄傲地看着旺仔得到了老师的表扬。
相比于其他因为家长不在身边而焦虑痛哭失控的小孩而言,旺仔的表现确实算得上优秀。
他只是趁着别的小孩在教室里乱跑的时候占据了教室最角落的座位,然后就不哭不闹地坐在座位上发呆。
乖巧到正在焦头烂额中的老师都没有过多关注他,这倒是让周耀祖不是很满意。
不过老师虽然注意力在别的小孩身上,但时不时还是会看角落的旺仔两眼确认他的状况。
因为这一点,周耀祖算是认可了这两位老师。
好不容易上完了一天的课程,旺仔的表现并没有什么变化。
周耀祖问他喜不喜欢学校,喜不喜欢老师和同学们,旺仔的眼神还是一如既往的迷茫。
教学是不可能一天就见效的,这点周耀祖清楚,他只是有点激动,控制不住想问。
旺仔第一天上学是周耀祖陪的,后面就换成了吴淑芬陪同。
再到后面,吴淑芬也不去陪了,只负责接送周旺宗上下学。
周耀祖隔一段时间才回家一趟,教学成果就变得明显起来。
旺仔会了很多的动作,包括挥手再见、鼓掌、握手之类这些他们从未想过也从未教过的动作。
而且小孩也变得外向了一点,会稳定地表达自己的情绪了。
就像过去遇见岳亭羽,周旺宗只知道黏过去。
而现在见到岳亭羽,他会喊姐姐了,甚至还说出了‘暖和’两个字。
“哇噢,原来旺仔是这么看我的吗?姐姐在你眼里是不是很好?”
“姐姐,很好。”旺仔语气非常肯定。
被逗乐了的岳亭羽揉搓了两下旺仔还带着婴儿肥的脸蛋,笑着把带来的玩具拆开递到周旺宗的手上。
那是一个星星玩偶,是上次岳亭羽和于胜景出去约会的时候买到的。
她一眼就看中了这个嫩绿色的星星,感觉像是看到了旺仔一样——是星星的孩子啊。
正好这次过来看旺仔,她就把这个星星玩偶带上了。
旺仔确实很喜欢这个玩偶,他抱着软绵绵的玩偶捏来捏去,时不时还把脸凑上去蹭两下。
刚吃完饭的几个人都在客厅里闲聊,吴淑芬搬个小板凳坐在厨房边上,捣鼓她的腌菜。
岳亭羽闻着黑亮的坛子里往外泛出的酸味,口水泛滥。
“婶,酸豆角还有吗?真的好好吃啊,上次送的我都吃完了。”
吴淑芬腌菜的手艺确实好,尤其是酸豆角,酸辣脆嫩,入口生津。
“有!有!有!还有好多呢,我给你装起来,等会你走的时候带上。”
难得有人夸赞她的手艺,吴淑芬受宠若惊,马上就起身去装腌菜。
第18章 人贩村的傻子18
刚到首都没多久,吴淑芬就弄了两个大土坛子回来。
那时候正好豆角成熟,她上街买了好一些子,腌了满满两个坛子。
首都这边的调料和乡下有些不同,吴淑芬第一次腌出来的酸豆角味道有些偏重。
碰到岳亭羽过来看旺仔,她也没什么好感谢人家的,就给岳亭羽装了一大包酸豆角吃。
没想到岳亭羽真的喜欢吃,吴淑芬高兴得不行,恨不得连坛子带酸豆角都给岳亭羽装走。
“够了,够了,婶,别装了。”
玻璃腌菜罐里已经被塞满了酸豆角,吴淑芬还要往里面加。看得岳亭羽都心惊胆战的,生怕罐子爆炸了。
“哎,要不我再给你装一罐吧?”
吴淑芬犹不尽兴的样子看得岳亭羽哭笑不得,好不容易才说服吴淑芬停手。
坐回到沙发上,岳亭羽提了下之前的黎老医生。
她原本是想找关系拜托黎老医生给旺仔看一看的,只可惜黎老医生托人转告她,自己年纪大了,已经不看诊了。
岳亭羽还在可惜呢,周家人倒是没觉得有什么遗憾,还反过来安慰她。
对于周耀祖而言,现在的弟弟比起以前那副呆滞的模样已经有了很大的好转。
所以,他对于医学治疗的渴求也没有那么大了。
聊起旺仔,周耀祖的话就多了一点。
屋里聊得热火朝天,气氛正火热的时候,门外传来电梯开门的声音,是于胜景赶了过来。
他和岳亭羽正是感情好的时候,但凡有空就要凑到未婚妻的身边。
周耀祖起身迎了一下,不咸不淡地客套了两句。
两人一直合不来,更准确地说,是于胜景单方面看周耀祖不顺眼。
自从被岳亭羽告知了被拐卖的经历之后,于胜景虽然庆幸周耀祖是个好人,但还是膈应他的存在。
奈何岳亭羽就是喜欢周耀祖的弟弟周旺宗,时不时就要过来看看,于胜景只好捏着鼻子忍下来。
听到周耀祖的客套话,于胜景绷着脸回答了一句,径直走到岳亭羽的另一边坐下。
没有理会摆着一张臭脸的爱人,岳亭羽自然地往于胜景身上一靠,继续刚刚被打断的话题。
“耀祖哥,要是不知道名字、也不知道哪一届的话,估计不太好找啊。”
“总要去试试的......”
周耀祖不想放弃,拿到了那枚徽章之后,他一直惦记着送母亲回家。
只是之前各种事情太多,他腾不出手来。
如今生活稳定了,周耀祖就又浮起这个想法。
对高中及以上的学校都没有什么认知,周耀祖趁着这次机会向岳亭羽打听起应该怎么通过学校找人。
多年前的档案不知道还在不在,岳亭羽也不敢断言。
更何况xx师范学院已经和另一个学校合并了,更加增添了查找的难度。
在一旁静静听着的于胜景在听明白是什么事情之后,提出了一个比较有可行性的建议。
先去xx师范学院附近的派出所找找当年的失踪档案,筛选出比较匹配的对象。
再根据匹配对象的资料去合并后的学校里调档案,这样找到人的几率高一些。
于胜景的工作就是跟各种案件打交道,他的话周耀祖还是信服的。
既然如今有了条件,周耀祖就打算在十月底的时候去南方的xx师范学院一趟。
突然,一声呵斥传来。
“干什么呢?放手!”
于胜景的声音又冷又硬,震得大家都清醒过来了。
顺着于胜景的视线看去,岳亭羽才注意到旺仔的手放在她饭后鼓起来的小肚子上。
“景哥,你好好说话,别吓到旺仔。”
她轻轻地拨开旺仔的手,细声细气地跟他解释。
“旺仔,不可以这样,女孩子的这个位置你不可以碰。”
但旺仔似乎没有听懂,还是想伸手去碰。
他抬起头看着岳亭羽,清澈的眼睛里毫无阴霾。
“姐姐,她不舒服。”
“谁不舒服?”岳亭羽没听懂旺仔的意思,有些疑惑地反问。
旺仔低下头去,手轻轻地覆盖在岳亭羽的小腹上。
“她。”这一个字从男孩的嘴里吐出。
岳亭羽好像明白了旺仔的意思,又有些难以置信,她本能地回头看向于胜景。
“什么情况?”
于胜景还没反应过来,话音里还带着一丝浮躁。
看见于胜景这个反应,岳亭羽就知道不能指望这个脑筋笔直的男人想明白了。
她转头看向吴淑芬,吴淑芬本来还不敢瞎猜呢,一看岳亭羽的眼神,她就敢说了。
“哎呀,亭羽你快去医院看看,小孩子的眼睛是有灵性的,没准真是有了。”
“有了?什么有了?”这是突然大脑短路的于胜景。
“有孩子了。”这是无语的周耀祖。
“还没检查呢,不一定是有孩子了。”
虽然对这些玄学有些相信,但在见到检查结果之前,岳亭羽不敢肯定。
“那我们现在去做检查!”
脑子终于联通了的于胜景欣喜若狂,平时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满是兴奋。
他猛地站起来,想一个公主抱直接把岳亭羽抱起来,又担心会伤害到岳亭羽和可能存在的宝宝。
整个人是一副想动又不敢动的样子,双手不知所措地虚虚压在岳亭羽的肩上。
岳亭羽被他这副慌里慌张的样子逗乐了,拉着于胜景的手站了起来。
“那我们先走了啊,有结果再告诉你们。”
说完,岳亭羽就带着紧张的护在她身后的于胜景准备离开。
“哎,把酸豆角带上,万一到时候想吃呢。”
吴淑芬急忙拎起厨房门口的玻璃罐追到门口,于胜景直接接了过去。
然后,他就一手揽着岳亭羽的腰,一手提着满是酸豆角的玻璃罐进了电梯。
出电梯进到车里,岳亭羽的打算是先去药店买个验孕棒,有个初步结果之后再去医院。
但于胜景不同意,他觉得直接去医院方便一些,也可以一步到位得到结果。
“那万一没怀呢,你怎么这么确定?”
岳亭羽打趣他。
于胜景坐在驾驶座平复自己的情绪,暂时还不敢发动汽车。
听见岳亭羽的话,他不知道怎么想到的,拿以前岳亭羽说过的话来回她。
“旺仔是不会说谎的。”
第19章 人贩村的傻子完
在旺仔入学之前,周耀祖就在家里装了电话,方便学校联系家长。
晚上九点,客厅里的电话叮叮叮地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
周耀祖带着弟弟在卫生间里洗澡,是吴淑芬去接的电话。
她说话声音大,隔着半个客厅还有一堵墙周耀祖都能听见。
“真的有了...
什么时候结婚...”
后面啰啰嗦嗦聊了小半个小时,周耀祖收回了注意力,没再关注聊天内容。
旺仔还是低龄儿童的心智,喜欢玩水得很,每次进了浴室没有一个小时都出不来。
等到他们洗好出来的时候,吴淑芬正哼着山里的小曲满屋子转悠呢。
看见两侄子出来,她喜不自胜地走过来分享刚刚得知的消息。
“我就说旺仔眼睛有灵性吧,亭羽是真有了哈哈。”
“她说要抓紧时间把婚礼办了,日子定好了通知我们。”
周耀祖有些感慨。他思索着,担忧于胜景及其家人会不会因此对岳亭羽有些偏见。
又想了想,岳亭羽和于胜景已经订婚了,这样也不算太出格吧。
这个念头在他的脑子里一闪而过,周耀祖觉得,这都不是他该关心的事,还是想想到时候随多少份子吧。
如他们所预料的,岳亭羽的婚礼匆匆忙忙地定在了十一月初的时候。
这个时间岳亭羽的肚子没有显怀,外人看不出来。
而且肚子里的宝宝状态也稳定了,不会因为一些劳累对胚胎产生影响,正是最佳的时期。
请柬是徐代远托人转交给周耀祖的,两个正主因为婚礼的各项事宜正在忙碌中,送请柬的事就交给了各自的亲人。
而周耀祖正好在徐代远手下的一个‘小公司’里干活,他就直接让秘书送了过去。
说实话,大佬的秘书专程跑一趟来送请柬给这样一个小喽啰,震惊了不少人,也加深了他们对周耀祖有后台的印象。
有好处的事,周耀祖自然不惧怕别人议论,他安然自若地把请柬揣兜里,打算下班回家再看。
红色硬纸信封写着大大的双喜字,封口处压着蜡章,打开是黄底红字的请柬。
请柬制作精美,上面印着两人的照片,还写了新郎新娘,婚礼时间地点之类的信息。
在周耀祖看完之后,吴淑芬捧着请柬在灯光下找来找去,啧啧称叹。
以前乡下地方,上坳村风气也不好,结婚连婚礼都不一定有,更别说请柬了。
她是第一次见到请柬,还是这么精致华丽的,觉得拿着都欢喜得不得了。
等到正式婚礼的时候,他们才是真的目眩神摇。
富丽堂皇的大宴会厅中,粉白的玫瑰花装饰在各处角落,璀璨绚烂的灯光照得里面恍如白昼。
各种各样看着就身份不凡的来宾在迎宾小姐的带领下进入厅内。
知道自己和新人的交际圈没有多大关联,周耀祖带着婶婶和弟弟安分地呆在角落里吃吃喝喝,偶尔远远地看两眼宴会中心的觥筹交错,传杯送盏,着实大开眼界。
在婚礼之后,岳亭羽和于胜景短暂地度了一周的蜜月,就回到了各自的工作中。
岳亭羽对她自己的事业非常看重,在一切正常的情况下,她不会因为怀孕就对工作松懈分毫。
与此同时,周耀祖也准备去南方的xx师范学院了。
他在南方待了半个月,找到了母亲那边的家人,也和他们相认了,知道了母亲的曾经。
他的母亲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徐斐,一看就饱含父母的期望。
徐斐是南方小镇的孩子,是徐家的幺女,在父母的宠爱中长大。
她从小就学习好,长大又考上了当时南方很热门的xx师范学院。
过年的时候徐斐和朋友一起坐车回家,就上个厕所的功夫,她就消失在了火车上。
直到过了半个小时,朋友才发现了异常报了警。
自此之后,无论徐家人怎么寻找,徐斐再也没出现过。
直到周耀祖的到来,才让他们时隔多年再次得知了徐斐的消息。
自己的女儿\/妹妹被拐卖到深山里面,还被强迫生下了两个孩子,甚至死无葬身之地,徐家人看周耀祖的目光中难免带上一些怨恨。
可周耀祖又是徐斐的孩子,一个愿意带着母亲的遗骨、替她寻找家人的好孩子。
在短暂的纠结之后,徐家人还是接纳了周耀祖和周旺宗的存在。
他们将徐斐葬在因为女儿的失踪而早逝的徐家奶奶的身边,为她办了一个传统的仪式,希望能够招回她的魂灵回到故乡。
周耀祖在这一切结束之后留下联系方式,回到首都。
一切都尘埃落定,接下来就是坦荡人生。
岳亭羽在半年之后生下了一个可爱的女儿于佳时,乖巧又天才。
或许未出生时的缘分,于佳时也特别喜欢周旺宗,小女孩黏周旺宗就像周旺宗黏岳亭羽一样。
但于胜景坚持认为那是因为周旺宗在特殊学校毕业之后留校当辅教老师、所以擅长和小孩子相处的原因。
在周旺宗大一点之后,吴淑芬的日子就更轻松了,她自己寻摸了一个相好的,搭伙到处玩。
在弟弟十八岁的时候,周耀祖和一个爽直的女人领了证,结了婚。
女人叫唐红艳,是自己从重男轻女、卖女儿换钱的家庭里跑出来到首都的。
唐红艳和周耀祖的相识来自一场英雄救美,下班回家的唐红艳在周耀祖上班的场子附近被醉鬼骚扰,是周耀祖过来解的围。
就那么短短十几分钟,唐红艳直接一见钟情看上了周耀祖。
女追男,隔层纱。没到三个月唐红艳就把周耀祖拿下手。
相处了半年之后,确认唐红艳是真的不嫌弃自己弟弟,周耀祖就去跟她领了证。
后来,他们有了一个女儿,旺仔有了小侄女。
再后来,吴淑芬在医院的病床上离开了人世。
旺仔依旧是从前天真单纯的模样,他送走了哥哥和嫂子,在侄女的照顾下安享晚年。
“小叔——”
停留在他耳边的最后一声是小侄女的哭喊,然后,周陷入了沉睡之中。
第20章 公主府的痴儿1
重阳节,京城里到处都是走街串巷售卖茱萸香囊的小贩。
热闹的上午,川流不息的人群沿着各色道路交汇分离,其中一支人流从东城门涌出,直达城外的襄山。
秋梨站在东城门边上,看着熙熙攘攘的游人从她身边经过,满目赞叹。
她小声嘟囔着,“没想到古代居然也有这么热闹的节日。”
还在感叹呢,人群突然往她这边涌来,吓得秋梨赶紧闭上嘴,左顾右盼,生怕被人当成了妖怪。
还好,大家只是在避让贵人的马车而已。
顺着旁人的目光方向看去,秋梨的视线穿过无数的肩膀和头颅,看见了路中间那浩浩荡荡的行列。
“那是谁啊?”
生来就是个E人的秋梨好奇地问身边的人。
她身边是个抱着小孩的大婶,听见秋梨的问题,先是奇怪地看了她一下才说话。
大婶没有回答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
“你不是本地人吧?”
“呃,是啊是啊,我外地来的。”
一些尴尬的回忆出现在秋梨的脑海中,让她有些紧张。
不过大婶可能真的只是顺嘴问一句,所以没有说什么不好听的话,而是向秋梨解释起来。
“看到旗子上的昭字没有?那是昭华长公主的旗帜。”
“这是昭华长公主的车驾,后面的福字呢就表示长公主的儿子福王也在。”
对这些常识没有了解的秋梨听得连连点头。
“哦哦,我知道了,谢谢你大婶。”
说着,秋梨从怀里掏出在街市上买的糖块,不顾大婶的推拒递给了她怀里的小孩。
冗长的队伍从两侧的百姓面前经过,激起一阵阵惊叹与议论。
人们都好奇地看着队伍中的护卫侍女,大轿宝车,有活泼的小孩还拿着小玩意儿跟着跑了一会儿。
秋梨也是新奇不已,目不转睛地从队头看到了队尾。
中间一乘八抬大轿从她身边过去的时候,她还看到了一个唇红齿白的小孩掀开轿帘朝外看了看,然后就被边上走着的嬷嬷劝了回去。
从身边人的议论中,秋梨得知那个穿着华贵神态天真的小孩就是福王。
年纪还小呢,就已经是荣华富贵享之不及的王爷了,这就是旧社会啊。
来自新世纪的秋梨忍不住发出一声慨叹。
等到长公主的仪仗浩浩荡荡地走远了,秋梨还沉浸在刚刚的震撼之中。
“啊!”
突然被身后的人拍了一下肩膀,秋梨吓得差点跳了起来。
“秋梨姐,你怎么这么不禁吓啊?”
顽皮的少女声音从身边传来,是符跃鲤的声音。
“小鲤,你吓死我了。”秋梨拍着胸脯抱怨。
“我错啦,秋梨姐,下次不会了。”
可爱的少女拉着秋梨的手撒娇道歉,让秋梨生不起一点火气来。
秋梨也没过多计较这件事,捏了两下符跃鲤的脸蛋就算报复了。
“对了,你哥呢,不是说等会去爬襄山的吗?”
符跃鲤撇了撇嘴,显然符越江又干了什么让她不开心的事。
“不等他了,秋梨姐,我们先走。”
“行,那我们就先走吧。”
虽然说和符越江有一丢丢尴尬的关联,但对秋梨而言,她和符跃鲤更加亲近。
所以,符越江没来就没来了,不影响她和小鲤一起出去玩。
出了城门,就是光秃秃的大路。
两侧只剩下一点几乎看不见的绿色,这和秋梨以前在电视剧上看到的截然不同。
在真正来到古代之前,秋梨从来没有想过原来城池附近是没有树的。
她以为出了城门就直接切换成了林荫绿道那样的场景。
虽然后面见过了这种光秃秃的土路,但秋梨每次路过还是觉得很违和。
顺着大路走下去,两边的绿色逐渐多了起来。
等到了襄山脚下,就是秋梨想象的那种郁郁葱葱的野外场景了。
符跃鲤和秋梨都是身体健壮的年轻女子,所以一路走来并没有特别劳累。
两人在山脚下的茶棚里坐了一会儿,买了些茶水喝完就继续上山了。
襄山虽然略微有些高,但上山的路并不难。
虽然长了一点,但是坡度缓,所以走起来还是比较轻松的。
走着走着,两人玩玩闹闹地上到了半山腰。
半山腰有一处平缓的地方,早有肩着木桶的小商贩叫卖茶水,还有推着小车的人在卖炊饼。
秋梨出门的时候带了食物,但抵不住热乎乎的炊饼散发的香气,还是去买了两个。
两个女孩子边吃边走,却被边上的几位女子叫住。
一路上尽是相约爬山的年轻学子,以及一起去上香的一家人。
如她们一样几个女子结伴而行的在登高的人群里还是比较少的。
一见到同样是女子结伴的秋梨两人,便忍不住搭起话来。
“哎,两位姑娘,我们是华容楼的,要不要一起走啊?”
“好呀,好呀。”符跃鲤开心地带着秋梨凑了过去。
她们一过去,那边的女子就认了出来。
“呀,是符三小姐啊,刚刚竟没认出来。”
一位年纪稍大的夫人殷切地迎了上来,和符跃鲤开始寒暄。
“三小姐比去年高了好多呢,难怪没认出来。”
“真的吗?我长高了。”
符跃鲤激动地再次确认,她哥老说她是小矮子,搞得她成天担心自己长不高。
“真的,去年三小姐只到我胸口的位置,今年已经到肩膀了呢。”
华容楼的掌柜娘子向来记忆力出色,见过一次的人就不会忘记,符跃鲤自然相信她说的话。
小女孩欢喜得爬山都有劲了,蹦蹦跳跳的看得旁人也忍不住喜悦。
“这位是秋小姐吧,早就听闻秋小姐有勇有谋,如今一看果然是个钟灵毓秀的人物。”
那位掌柜的沈娘子言笑晏晏地和秋梨搭起话来。
“欸,您认识我?”
秋梨有些惊讶,她自认是个小人物,陌生人是怎么知道她的呢。
“秋小姐智救边军,这般事迹是上报了天听的,我自然是知晓。”
“女子成就一番事业本就艰难,有秋小姐这般前例,也算是为我们女子扩开了一条路。”
沈娘子语气赞赏,秋梨听得都有些脸红。
第21章 公主府的痴儿2
哪有什么智救边军啊!都是符越江瞎说的。
秋梨不过是用兜里没吃完的阿莫西林胶囊救了符越江一命罢了。
不知道符越江对其他人怎么说的,传出来都是讲她运筹帷幄,智救边军。
厚着脸皮接受了沈娘子的赞美,秋梨好奇地询问华容楼是做什么。
她第一次来京城,对京城的事事物物都不怎么熟悉。
沈娘子含笑和她解释,华容楼是昭华长公主的一处资产。
说是楼,其实更像一个园子。楼里胭脂水粉、金银首饰、绫罗锦缎都涉及一点,再加上平日里只接待些夫人小姐,所以在京城里也有些名气。
沈娘子说得谦虚,但实际上华容楼算是京城夫人们的一处高端社交场所了。
华容楼不仅提供她说的那些服务,还辟有净室,小园,供各家夫人三三两两结伴放松。
加上楼里独具一格的美容、按摩服务,更是让各位夫人流连忘返。
到最后,能在华容楼里留一间用于享受放松的房间也算得上身份的象征了。
听沈娘子说完,秋梨才知道原来华容楼和长公主也有关联。
她好奇地询问沈娘子,她们怎么不和长公主一起走。
这就是现代人的想当然了,沈娘子她们就算得脸,也够不上格与公主同行。
能远远地跟在公主的车驾后面一起去朝元观上香,也算得上她们的荣幸了。
除了长公主,谁还会逢年过节给她们放假还不扣工钱。
“你们节假日休息?带薪休假?”
秋梨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了一丝熟悉,但她又怕是自己想多了。
“是呀,长公主仁德,我们华容楼不仅月钱给的多,而且额外还有提成、年底还有业绩奖金呢。”
作为华容楼的一份子,沈娘子自然是骄傲的,外面多少人羡慕她们华容楼的人。
所以,看见秋梨听到华容楼的月俸计算方式之后神情变得恍惚起来,她丝毫不觉得意外。
秋梨倒不是如沈娘子所想的那样惊叹于长公主的宽厚。
她只是觉得真的好熟悉,真的好像现代的企业模式啊。
是不是...是不是还有别的穿越者啊?
一想到这个可能,秋梨忍不住浑身颤抖。
在穿越之前,她半夜躲在被窝里看小说的时候,常常会幻想如果自己穿越了会怎么样。
是坐拥美男三千,还是和心上人双宿双飞?
可真的穿越了之后,秋梨只觉得恐惧和孤独。
就算她遇到了符越江,靠着救命之恩被他从荒芜的边城带到繁华的京城,可秋梨还是害怕。
她害怕自己再也回不了家了,害怕自己一辈子只能呆在这个陌生的世界。
如今,有一丝的可能告诉她,这里还有她的同类。
秋梨根本忍不住去想,如果这里真的有和她一样的人,那会是谁?
她\/他来了多久?她\/他知道回去现代的方法吗?
一个个疑问塞满了秋梨的脑袋,一路上她失魂落魄的,连什么时候到了朝元观都不知道。
“秋梨姐!秋梨姐!”
符跃鲤凑近秋梨的耳边喊了好几声,才唤回她的神智。
“怎么啦?小鲤。”
“秋梨姐你才是怎么了,神不守舍的?”
符跃鲤鼓着腮帮子,气呼呼地反问。
秋梨这才反应过来她们已经到朝元观了,还和沈娘子她们分开了。
“我刚刚在想事情啦,不好意思啊。”
秋梨讪笑着解释,拽回自己已经飞到天上去的想法,和符跃鲤一起去上香。
跨过山门是一个宽阔的广场,硕大的香炉立在广场中间,飘扬着浓浓的香火气息。
绕过香炉和后面的影壁,主殿就出现在眼前。
鎏金画彩慈眉善目的天尊雕像就坐落在雕梁画栋的殿中,接受着芸芸众生的供奉。
等前面的人都上完香、磕完头,秋梨才走上前去。持香屈身行礼,插香叩拜,她从来没有这么虔诚认真过。
额头触碰到坐垫的每一下,都带着秋梨的深重期望。
天尊啊,保佑我找到同伴。天尊啊,保佑我找到回家的路。天尊啊,让我回家吧。
悬悬望着眼前的神像,秋梨相信,念念不忘,终会有回响的。
或许是跪的有点久,她起身的时候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一只有力的臂膀从侧边伸出,把着秋梨的手臂,才让她没有直接栽了下去。
“谢...符二哥?你什么时候来的啊?”
是符越江,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追了上来。
“刚到,正好赶上。”
不同于在边城时的意气风发,回到京城的他变得内敛深沉起来,让秋梨都觉得有些陌生了。
“噫——之前谁说不来的啊?”
符跃鲤在边上扮出个鬼脸,恨不得糗死这个讨人厌的二哥。
符越江根本不在意妹妹的小动作,伸手快速弹了一下她的脑袋,把符跃鲤气得跳脚。
秋梨作为被殃及的池鱼,被符跃鲤的辫子扫了一脸。
她眨了眨眼睛,看热闹不嫌事大,开口拱火。
“小胖鲤鱼,上,给你哥点颜色看看。”
“秋梨姐,我不胖!你别跟我哥学!”符跃鲤发出悲愤的声音。
符家的孩子都从小习武,符跃鲤的战斗力也不低,在秋梨的一再拱火之下更是发挥超常,把她哥逼得连退了好几步。
束手束脚不敢真和妹妹动手的符越江对着秋梨挑了挑眉,眉眼间是熟悉的无奈。
三人玩玩闹闹,逛到了观外的竹林中。
秋高气爽,竹叶被飒飒的秋风吹得左摇右摆,婆娑作响。
顺着小路走进去是一座隽秀的亭台,三个石凳摆在其中,正好一人一个。
在竹林叶海中,微风吹拂,分外惬意。
坐在这里,感觉连内心都平静了下来。
“秋梨,你想去工坊看一看吗?我记得你之前提过。”
“啊?我说过吗?”
秋梨已经不记得了,但符越江记得很清楚。
之前在边城的时候,他们路过铁匠铺的时候,秋梨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分外激动,提过一句要是能去制陶工坊里就好了。
被符越江提醒过之后,秋梨想起来确实有这件事。
她正想说些什么,突然,一个满脸慌张的人穿过竹林出现她们面前。
第22章 公主府的痴儿3
“谁?”
符越江厉喝一声,来人抬头一看,露出欣喜的表情来。
“长公主遇刺,快去求援。”说着,来人就要从他们面前跑过。
毫无征兆地,符越江直接从腰间抽出马鞭甩了过去。
那人旋身一躲,从袖子里滑出一把刀握在手中,冲过来就要动手。
毫无特色的男人脸庞上带着赤裸裸的杀气,连气息都变得凶厉起来。
符跃鲤将秋梨护在身后,警惕地往后退。
在两个女孩的前方,符越江仅凭马鞭就不输带刀男人,甚至还隐隐占据上风。
抓住一个机会,他挑掉了男人手里的短刀,近身过去将男人一脚踹飞。
被重重踹飞之后,见已无机会拿回短刀,男人直接转身就跑。
“快,跟我走。”
捡起短刀,符越江招呼秋梨和符跃鲤跟着他走。
长公主若是遇刺,必然与十二年前的叛乱有关联。
那些悖逆反叛之人早就失心疯了,估计不会放过见到的任何人。
他们不能去观内,只能往观外走。
领着妹妹和秋梨疾走片刻,符越江将两人往一个隐蔽的山洞里一塞。
他把刚刚捡到的短刀递给符跃鲤,叮嘱了几句,就向朝元观跑去。
“哎,”
秋梨想说什么,但符越江已经跑远了。
她又不敢大声说话,怕引来刚刚那样的凶人,只能低声问符跃鲤。
“小鲤,你哥去干嘛了?”
“我哥去护卫长公主了,秋梨姐,你别怕,我保护你。”
符跃鲤紧紧握着短刀,圆圆的脸蛋带着肃穆和认真。
“嗯,我相信你,小鲤。我也会保护你的。”
秋梨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后,除了第一次和符越江见面,再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她的心脏在砰砰乱跳,思绪飘扬。
之前沈娘子她们去了哪个方向,会碰上那群贼人吗?
符越江一个人回观里,要是碰到了之前那个人怎么办?刀都给她们了,他打得过吗?会不会出什么事?
一个一个问题冒了出来,秋梨只能咬着头发缓解内心的情绪。
她们躲避的这个山洞在树林深处的断崖下面,隐蔽得很。秋梨都不知道符越江刚刚是怎么看到这个山洞的。
两人在山洞里窝了一个多时辰,没有听到任何声响。
“小鲤......”
秋梨喊了一声边上警惕看着洞外的符跃鲤,不知道说些什么。
符越江之前说过,在他回来之前她们不要从洞里出去。
但她着实担心,万一他回不来了呢。
似乎感受到秋梨纷乱的心绪,符跃鲤拍了拍她的手。
“没事,秋梨姐,我们就在这等着。”
秋梨低低地应了一句,她悄悄把袖子拉高一点,掀开手上的绑带,看了眼电子表上的时间。
虽然穿越之后,电子表停过一次,但经过秋梨重新校准之后,基础的时间显示功能还是在的。
现在是下午三点二十三,距离符越江离开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了。
她们要在山洞里等多久?
山洞外的响动传来的时候,秋梨再次看了一眼时间,四点三十八。
纷乱的脚步声以及嘈杂的哭喊声从山洞上面传来,伴随着远远的喊杀声。
突然,符跃鲤向外窜去,在秋梨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拉了一个小孩进来。
“嘘——”
清浅的呼吸声在山洞里回荡,外界的声音渐渐远去。
直到好久之后,秋梨才敢挪动身体。
换个姿势之后,小孩的脸庞就一览无余地展露在秋梨面前。
这不是...福王吗?
小孩的眼睛紧闭着,额头上带着血痕,不知道经历了什么。
秋梨掏了掏兜,找出一瓶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金创药递给符跃鲤。
没有接药瓶,符跃鲤先是把福王的头往上托了托,才示意秋梨给福王上药。
从没有用过古代的药物,秋梨不知道剂量,她打开药瓶直接往小孩的头上倒去。
药粉不仅在伤口上盖了一层,还抖落了不少在小孩脸上。
“秋梨姐,不用这么多。”符跃鲤小声地说了一句。
“抱歉啊,我没用过这个东西。”秋梨也小声解释了一句。
小小的山洞里,只有两人的声音回荡。
经过这一趟人过去,秋梨也不再猜想事情是不是已经过去了。
她乖乖的和符跃鲤以及福王缩在山洞里,等符越江什么时候来找她们。
夜色渐深,虫鸣声响起。
精神紧张了一天,秋梨已经有些昏昏欲睡起来。
山洞里乌漆嘛黑一片,她也不敢看时间了。
为了使用方便,电子表在晚上会有夜光效果,万一被符跃鲤看见了,秋梨不知道怎么解释。
而且这是穿越过来之后少数可以随身携带的物品了,秋梨不想失去它。
实在扛不住困意,秋梨低声和符跃鲤说了一句,闭上眼睛睡了一会。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宁,各种光怪陆离的梦在脑海里一个接一个出现,她没睡多久就醒了过来。
不过人好歹是精神了一些,秋梨把小孩的头揽到自己怀中,戳了戳符跃鲤示意她睡一会儿。
符跃鲤摇了摇头,她的韧性和警惕心要比秋梨强很多。现在正是关键时刻,她不敢睡。
她对外面的形势有些预测,最多到天亮,就能出个结果。
是的,符跃鲤从她哥的表现中看出了一些端倪。
这次针对长公主的袭击或许并不是一个偶然,而是一个以长公主做饵的陷阱。
只是不知道,昭华长公主本人清不清楚。估计是清楚的吧,不然不会赶在今天上朝元观。
符跃鲤想到从大人嘴里零零碎碎听到一些秘辛,忍不住感叹一句长公主真是个狠人,难怪反贼那么恨她。
子夜时分,外面的呼喊声响了起来,比符跃鲤预料的早了很多。
“福王殿下——”
“龚嬷嬷——”
....
一声接一声不断地喊声在山林里响起,但符跃鲤完全没有理会。
秋梨疑惑地用手碰了碰符跃鲤的手臂,却被符跃鲤按住。
见状,秋梨也不动了。
任凭呼喊寻找的侍卫们从她们头顶过去一遍又一遍,两人都一声不吭。
第23章 公主府的痴儿4
一簇一簇的火光把山林照得通明,好似起了野火一般,到处都是惶惶不安的人群。
片刻之后,伴随着金戈交击的声音,被甲执兵的军士取代了徘徊于山林中的搜寻之人。
在搜寻之人走后,山林中的响动就小了很多。
虽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但秋梨知道自己没有符跃鲤那般敏锐机警。所以还是安静地坐在山洞深处,等待小鲤妹妹给出指示就好。
外面杂乱的声音一直没有停息,符跃鲤也不知道她们什么时候可以出去。
伴随着重物落地的声音,符越江下到了山洞口的位置。
“小鲤,还在吗?”
“在,二哥,外面怎么样了?”
符跃鲤先自己出去,确认来人确实是她二哥之后,才悄悄地示意符越江往洞里看。
符越江举着火把,借着昏黄的光线,看见了半躺在秋梨怀里的熟悉小孩。
他沉默了片刻才回答妹妹的问题。
“没事,已经结束了,我带你们上去。”
说罢,他对崖上的人做了一个手势。
林子里的军士们调整了位置,靠近山崖位置处的人变得更加密集了一些。
因为晚上的可见度远低于白天,为免出现意外,符越江让手下放了根绳子下来。
然后,他一手拽着垂下的绳子,一手抱着福王,长腿一蹬,跃上山去。
刚一上去,一直跟着到处找人的袁嬷嬷就凑了过来。
她一眼就看到了符小将军怀中的小孩,瞬间认出那就是失踪的福王。
“是福王殿下,老天保佑啊!”
袁嬷嬷迫不及待地接过福王,喜极而泣,嘴里还不住地念叨着。
把怀里的大杀器转移出去,符越江才算松了一口气。
他转身去崖边把妹妹和秋梨接了上来,询问她俩有没有受伤,怎么碰到福王的。
现在不是细说这些的时候,符跃鲤只是简单地交代了两句。
在军士的护卫下,一行人向观内走去。
朝元观内灯火通明,彻夜未眠的公主府众人等在正殿里。
其中,一位雍容华贵气度不凡的女子正闭着眼睛跪在天尊神像下,秀美的脸上满是担忧。
这时,从边上小跑过来的老嬷嬷低低地说了几句话。
“在西边林子里找到了,昏到现在还没醒。”
女子紧皱的眉头先是微微放松开来,而后睁开眼睛,雪亮的眼睛在昏黄的殿里仿若一道寒光。
“既然福儿回来了,那就送她去她该去的地方吧。”
老嬷嬷低低应了一声,转身下去。
纵然心中有些惆怅,但老嬷嬷绝不会为龚嬷嬷求情。
她们这几个嬷嬷陪了长公主半辈子了,公主是怎么样的人老嬷嬷是清楚的,绝不会容忍任何叛主之徒。
话是这么说,老嬷嬷终归还是不解。
公主府从未亏待过她们这些老人,为何龚嬷嬷要与反贼勾结呢。
左不过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老嬷嬷也没有心思去问。
既然做出加害福王这种事来,孰是孰非早已分明了。
另一边,昭华长公主在收到消息后就马上带着护卫们等在了侧门。
见袁嬷嬷抱着她的孩子回来,长公主先是凑上去瞧了两眼,马上又忙不迭地喊医师给孩子瞧病。
她的福儿出生时就遭了难,好不容易将养起来,如今又遇到刺杀。
一想到这里,长公主心中是既怜又爱,愧疚不已。
虽然她对可能发生的事情早有预料,也做了万全的准备保护孩子。
但防不住内部有人伙同贼人通风报信,在一片混乱中,她的福儿被叛徒抓住机会带走。
若不是整个襄山早就封锁了,她可能就再也见不到孩子了。
长公主庆幸在上山之前多心做了准备,若非如此,她就要失去孩子了。
和负责守卫的符越江应酬几句之后,长公主迫不及待地带着孩子回去休息。
秋梨和符跃鲤作为女眷,跟在长公主一行人的身后去了厢房。
这次刺杀兹事体大,所以所有上山之人都不能擅自离开。
故而,不少女子都被限制在后院之中,不得擅离寸步。
因为秋梨和符跃鲤二人算是福王的救命恩人,才能进到厢房,得一块屋檐避风。
两人略微吃了点糕点,喝了些茶水,互相依偎着在小房间里睡了一晚,第二天才感觉精神了一些。
也许是终于空出时间来了,到中午的时候,长公主遣人过来招二人见一见。
跟在丫鬟的身后,两人顺着连廊七弯八拐,好不容易才走到地方。
门口的仆妇通传过之后,秋梨和符跃鲤才被放了进去。
秋梨乖乖地学着符跃鲤的动作,按照礼仪先是一通繁文缛节。
等到仪式结束之后,她们才真正和长公主开始对话。
当然,对话的主力还是符跃鲤。
秋梨感觉自己像个二傻子一样,除了跟着符跃鲤做动作就是发呆。
只要长公主不cue到她,秋梨就搁那扮木头人。
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
秉承着这个态度,秋梨感觉自己穿越过来之后都没怎么惹麻烦。
“听说秋姑娘对华容楼感兴趣?”
“啊,对,是的。”
被长公主点名,秋梨呵呵傻笑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答应了几句。
突然想到了之前的猜测,她一个冲动就问了一个同类应该知道的问题。
“长公主殿下,请问您知道五险一金吗?”
“这是何物?”
坐在主位上的女子慵懒地侧头,看向秋梨。
“额,其实是一种宝物啦。我听说华容楼里珍藏了很多宝物,就好奇有没有这个。”
“华容楼里并没有此物,既然秋姑娘有兴趣,那我就让沈掌柜找找。”
长公主略微颔首,鬓发上的珠钗步摇随之晃荡。
“不用不用,哈哈哈我就随口一提。”
秋梨尴尬地拒绝了长公主的提议,这个时代怎么可能找到这个东西啊。
她原本以为长公主可能是穿越者,原来不是吗?
是了,华容楼的那些管理方式也不是很稀奇,又不是只有现代人才会这么做。
秋梨强忍着失落,继续认真地听长公主说话。
但她却没注意到,昭华长公主看向她的眼神有些闪烁。
第24章 公主府的痴儿5
长公主请她们过来,不过是问问当时的情况,再就是谢谢两位姑娘对福王的搭救。
因此,这场谈话没多时就结束了。
本来是重阳节登高,结果稀里糊涂地卷进了一场风波。
在观里住了三天之后,秋梨赶紧趁着机会跟着符家人下了山。
谢过了符跃鲤邀请她去符家住一段时间的好意,秋梨往东城走去。
之前因为她对符越江的救命之恩,符家送了秋梨不少钱财。秋梨拿着这些钱,自己找中人买了一处房产。
拿到房契的时候,秋梨还有点激动。
没想到穿越到古代了,居然能有个比她们家的三室一厅大多了的的房产。
可就是这样的房产,在来暖房的符家兄妹看来小得可怜。
秋梨才不管他们怎么看呢,这是她的小窝,她喜欢就好。
房子虽小,五脏俱全,一个天井,两间屋子,加上一棵柿子树,就是全部了。
秋梨在这段时间的最大爱好就是布置院子,除了买东西之外她基本上不出门。
这次要不是符跃鲤约她,她估计只会在坊市里逛逛,而不是去襄山登高。
好不容易回到自己的地盘,秋梨先是在床上躺了一会,等到肚子饿得咕咕叫了,才不情不愿地起来烧火。
得亏她以前在姥姥家用过这种土灶,不然秋梨真不知道每天怎么做饭吃。
勉强填饱了肚子,秋梨又躺到了床上。
她从枕头底下掏出早就没电了的手机,看着漆黑的屏幕,假装自己躺在寝室的床上看视频。
一个个熟悉的搞笑视频好像通过她的眼睛映射在了手机屏幕上。
秋梨傻笑了一会儿,又摩挲了一会光滑的手机屏幕,才依依不舍地把它塞回枕头底下。
她当初穿越的时候刚从校医院出来,身上除了手机和手表,就只剩下一身衣服。
哦,还有刚买的阿莫西林和药物缴费单。
秋梨就带着这么点东西出现在了一望无际的草原上。
她迷茫地在草原上转了一天一夜,饿了也没有东西吃,渴了也不敢喝生水。
所以,在远远地瞧见了一队人马的时候,秋梨是无比兴奋的。
“哎————大哥——”
也是她身体底子好,一天一夜不吃不喝还中气十足的,吓得一队人直接进入了战备状态。
然后秋梨就被他们俘虏了......
或许是看秋梨的样子不像是蛮人,加上唇红齿白气色红润的像是尊贵之人。
所以队伍中的人都没怎苛待她,还拿了水和食物给秋梨。
其实秋梨刚和他们打照面的时候就心凉了,她知道自己突然从校医院到了草原肯定不合理。
但她没想过自己不只是穿越了空间,还穿越了时间。
没准还穿越了世界,因为那些人说的国家朝代什么的秋梨一点都没听说过。
就在秋梨打探消息的时候,和大部队失散的将士们也在观察她。
这是个绝不应该出现在草原上的女子,更何况她表现得连常识都不知道的样子。
不少人都认为秋梨是草原上的冤魂或者精怪,甚至暗地里商量着怎么杀死她。
但是重伤趴在马背上的符越江阻止了这些人的想法。
所以后面在他陷入昏迷之后,隐隐约约察觉到一些异常的秋梨拿出了阿莫西林。
虽然不知道这个药对符越江的伤有没有用,但这是死马当活马医,只要胶囊有一点效果那就够了。
随扈估计也是这么想的,在思索片刻之后就将药给符越江喂了下去。
瞎猫撞到死耗子,符越江的伤势不久就开始了好转,甚至清醒了过来。
因此,秋梨手里的药成了珍贵的宝物,秋梨本人也变成了座上宾一样的存在。
就这样糊弄着跟着小队回到边城,再然后来到京都。
秋梨知道自己掩饰得并不好,但有符越江为她遮掩,也勉勉强强蒙混过关。
直到现在,在不断的融入之后,秋梨和一般的古代百姓也看不出多大区别来了。
可她终究还是觉得格格不入。
“秋姑娘,您在家吗?”
飘渺的叫门声从院子外传来,唤醒了屋里的秋梨。
她穿好鞋子,先走到门边透过门缝看了一眼。
是之前见过的袁嬷嬷,她怎么来了?秋梨一头雾水。
“哎,来了。”
应了一声把门打开,秋梨就看着袁嬷嬷带着几个丫鬟还有一顶轿子等在门口。
“袁嬷嬷,您这是?”
“秋姑娘,长公主请您过府暂住几天,说是有些事想跟您谈谈。”
“跟我谈?谈什么啊?”
秋梨有些难以置信,长公主那样的人物和她有什么好谈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袁嬷嬷但笑不语。
秋梨想到了之前她对长公主的试探,难道说长公主真的是穿越者?
一想到有这个可能,秋梨就再也不抗拒了。
她高高兴兴地上了轿子,进了昭华公主府。
然后在各色花朵争奇斗艳的花园里逛了半天,却连长公主的面都没见到。
“就在这逛园子吗?”
没什么耐心的秋梨四处张望着,试探地问了一句身边的丫鬟。
两个丫鬟对望了一眼,其中穿绿衫的丫鬟站了出来。
“秋姑娘稍等,我去请示一下袁嬷嬷。”
“好好,你去吧。”
秋梨自然没有意见,刚好这里有条石凳,她直接一屁股坐了下来。
看着黄衫丫鬟还站在一边,她招了招手,把人唤过来一起坐。
只可惜小丫鬟拒绝了她的好意,换了位置接着站。
不一会儿,绿衫丫鬟迈着小碎步就回来了。
“秋姑娘,刚刚福王醒了,长公主一时高兴就忘了和您见面的事。劳累您在这里等了许久,现在请您去平安院说话。”
“没事没事,我们现在过去吧。”
两个丫鬟一前一后地带着秋梨穿过硕大的花园,向公主府中心的平安院走去。
与花园相比,平安院布置得更加精巧华贵。
亭台楼阁,池桥假山,移步换景,莫名地让秋梨想起了教科书上的苏州园林。
最有特点的是,平安院里每一处道路上都有宽阔的屋顶遮盖,好似设计者不想让居住的人淋到一丝雨点。
第25章 公主府的痴儿6
顺着连廊走到正屋门口,穿过门口的护卫和仆妇,进到内堂中。
秋梨还没来得及行礼,一个小炮弹就扑到了她怀里。
“姐姐!”
“哎?”
秋梨看着怀里的小福王,抬头向长公主求助。
“福儿喜欢你呢。”
长公主轻笑一声,没有阻止的意思。
好嘛,现在身上挂着一个大号挂件,秋梨只能歪歪扭扭地作了个揖。
被丫鬟们领着坐到了福王刚刚歇息的床榻上,小福王依旧紧紧地贴着她。
“出去吧。”
长公主说完,屋子里原本侍候的十几个人陆陆续续地退了出去。
现在只剩下秋梨、长公主和福王在这个宽阔而不空荡的内室里了。
“殿下,您这是?”
秋梨摸不准长公主的意思,看这架势,难道...长公主有什么私密话对我说。
“秋姑娘,我想问问,你是从哪儿来的?”
长公主坐在床榻的另一头,倚着栏杆看向秋梨。
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秋梨的整个脸庞都在灯光之下,一览无余。
所以秋梨惊讶错愕甚至有些期待的表情在长公主眼中清晰无比。
“殿下,你也是?”秋梨试探地问了一句。
长公主当然不是,她缓慢地摇了摇头,看向秋梨怀中的福王。
顺着长公主的视线,秋梨也将视线移到了福王的身上。
十二岁的小孩依旧满脸的单纯和天真,心智看上去远不如同龄人。
她之前听说过,福王胎里受损,先天不足,心思犹如稚儿。
但他...是穿越的?
就算再没有心机,秋梨也察觉出不对来。
长公主既然金尊玉贵颇有权势,将自己抓捕起来审讯,不也是简简单单的事吗。
为何会单独找自己交谈,和盘托出呢?
在古代这么久,遇到的都是好人,其实秋梨并没有脱离清澈愚蠢的大学生范围。
她想了什么,在善于察言观色的长公主看来一目了然。
“我儿先天痴愚,你既然和他从一处来,可有办法治疗?”
对秋梨的来处存在一丝误解,长公主的语气颇为尊敬。
秋梨尬笑了一下,不知道长公主是怎么认为她有办法治疗的。
“殿下,我不是学医的,也不会治这个。”
“可福儿自从襄山之后,说话都比往常流利了一些。”
长公主泪眼涟涟地看向秋梨,言辞恳切。
“福儿是星宿下凡,若非因为替我受难,怎么会落到心智不全的境地?他该是建功立业青史留芳的。”
“是我这个母亲害了他,如今仙子下凡,就算不考虑我这个做母亲的爱子之心,也考虑考虑同僚之情吧!”
秋梨听长公主说完的第一反应是,这中间肯定存在很大的误会。
她还在思考怎么解释,福王就先说话了。
“娘亲不哭,乖啊。”
本来贴着秋梨坐的福王起身走了过去,用袖子替长公主擦去泪水,倒惹得长公主更伤心了。
眼前这母子情深的,秋梨也不好意思说出拒绝的话了。
等到长公主止住泪水,她吞吞吐吐地请长公主暂时出去一下。
“好,好,好。”
长公主顿时喜笑颜开,忙不迭把福王往秋梨方向一推,就急急忙忙地出门去了。
屋里只剩下两个自己人,秋梨也不再克制了。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啊?”
怪阿姨秋梨一边问,一边摸上了小孩软软嫩嫩的脸蛋。
“我叫周福熙。”
发挥出自己师范专业的耐心来,秋梨循循善诱地往下问。
“你是哪一年过来的呀?”
“我是建和七年出生的。”
“不是这个啦,姐姐是问你上辈子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不记得了。”
......
就这么一问一答地聊了快一个小时,秋梨算是弄清楚了。
福王小朋友上辈子就是智能障碍人士,转世之后记忆大部分都没有了,只记得一些片段。
转世后的十二年里,如果碰到能触发他记忆的事情,周福熙就会嘟囔几句。
偏偏长公主对福王关怀备至,每句话都放在心上,这才造成了误会。
比如,周福熙记得自己是星星的孩子,在长公主听来,这就是星宿下凡的意思。
还有他上辈子在特殊学校当辅教,记得一些节假日的信息,也被长公主照搬着执行。
真的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秋梨摸了摸福王的头,小朋友也算是傻人有傻福了。
虽然无法正常交流,自己终究还是在这个世界上有了一个同伴,秋梨还是高兴的。
她捧着小朋友的脑袋,笑眯眯地搓了一阵。
“周福熙小朋友,我是秋梨姐姐哦,不要忘了哦。”
“听姐姐的话,以后如果有人像我这样问你,你不要告诉他。”
“嗯嗯,只告诉姐姐,还有娘亲。”
“对的,小福真乖,真棒!”
被秋梨夸奖了之后,小朋友的眼睛亮晶晶的,好像小星星一样。
“秋梨姐姐,我悄悄告诉你,我靠近你就会觉得很暖和哦。”
“什么?!”
本来就经历了穿越这种不科学的事情,秋梨忍不住多想。
“小福,告诉姐姐,是哪种暖和?”
但周福熙的词汇量有限,就算他绞尽脑汁地解释,也只传递出了一段简短的信息。
那就是只要靠近秋梨,周福熙不仅会觉得暖和,而且思维好像也会清晰一些。
难道自己真的可以给小孩治病?不会吧?
秋梨不知道这是什么原理,她猜测有一些玄学上的原因。
比如周福熙转世的时候灵魂受损,可以在同源事物的身边修复什么的。
她告诫小朋友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别人,但周福熙迷茫地看着她。
“我已经告诉娘亲了。”
“咳,那你不要告诉我和你娘亲之外的其他人。”
“嗯嗯,除了秋梨姐姐和娘亲谁都不说。”
终于和小朋友聊完,秋梨推开房门向外望去。
袁嬷嬷和丫鬟们站在连廊的拐角处,离内室颇远,不过还是在视线范围内。
秋梨刚露出去半个身子,她们就鱼贯而行,向秋梨走来。
边上的周福熙依旧牵着秋梨的手,就算袁嬷嬷过来哄也不愿意放开。
最后,秋梨只能带着小福王一起去找长公主。
第26章 公主府的痴儿7
沿着回廊绕着湖水走,湖边的杨柳随风飘荡,时不时扫在回廊的柱子上。
再绕过一座嶙峋的假山,半边跨在湖面上的观景亭就出现在了眼前。
几个藕粉色衣服的丫鬟站在亭前的连廊上。
亭中,长公主摇着一把闪着微光的螺钿扇子,休闲惬意。
见两人过来,她只偏了偏身子,将桌上的点心往边上推了推。
小福王自觉地坐了过去,还拉着秋梨坐在他的另一边。
看见儿子的动作,长公主的眼睛略微眯了一下,然后勾起嘴角。
“秋姑娘,你觉得这小荷轩布置得如何?”
“挺好的,幽静雅致。”
秋梨真这么觉得,搁以前她还得买票才能进到这种院子里逛。
“那请秋姑娘到小荷轩暂住一段时间,可好?”
也不是不可以,但秋梨不好意思那么快答应,显得她多迫不及待似的。
当初符跃鲤也请她去符家住过一次,那时候秋梨没想太多,直接答应了。
结果在那里刚住了两天,就被人找到了门上来。
秋梨依旧记得那个娇滴滴的美貌少女堵在门前讥讽她的样子,笑得甜甜蜜蜜的,话里话外都在说她没有家教。
惹不起躲得起,自那之后,秋梨就刻意减少了和符越江的交集。
如今长公主邀约,她心想自己应该不会再遇到那种事。
所以,秋梨在沉思片刻之后就爽快地答应了。
不过她还要回去拿点东西,不是别的,就是那些她从现代带来的东西。
说不定那些东西对周福熙也有一点作用。
既然秋梨答应了过来暂住,长公主自然万事配合。
她轻轻抬了下手,仪态万方,唤来亭前的丫鬟。
“玉李,你带几个人去帮秋姑娘拿东西。”
“是。”
圆圆脸蛋的女孩行了个礼,冲秋梨一笑。
“秋姑娘什么时候出发,我先去叫几个人来?”
秋梨什么时候都可以,但看长公主的行事,巴不得她马上就住进去。
哭笑不得地跟在玉李身后,秋梨又去东城走了一个来回。
她要带的东西没多少,几套衣服就交给了玉李。
至于手机就包在她的现代衣服里,再拿包袱皮一裹,外观上看不出来什么。
等到她再回到公主府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晚了。
小荷轩点燃了灯笼,照亮了进门的路。
几个护卫守在小荷轩门口,见秋梨过来,问了声好。
仿照着之前见过的场景,秋梨淡淡地点了下头,答应了两句。
玉李在前面引路,带着她去往居住的地方。
卧室早就布置好了,该有的东西一样不少。而且各处还额外放了不少东西。
坐在梳妆台前,秋梨对着铜镜里的自己出神。
发髻上玉李刚插上去的点翠发簪在微微颤抖。
犯法的啊——秋梨在心里哀嚎。
虽然这是古代,但一点不妨碍秋梨强烈的道德感发挥作用。
“拿下来吧......”
直到看到玉李把点翠发簪收好,秋梨才松了一口气。
“姑娘,菜送上来了,不知道符不符合您的口味,您尝尝?”
“行,我正好饿了。”
前几天秋梨都是自己做饭,维持着一种饿不死但吃不饱的状态。
今天运动量有点大,她还真饿了。
公主府的厨子确实不错,做出来的菜也比外面酒楼的美味。
但比起现代的食物,还是少了一些味道。
一想到这个,秋梨这个吃货就分外遗憾。
她穿越到这里之后,吃了半年没滋没味的东西,嘴巴都淡出鸟来了。
这让前半辈子都沉迷各种重口味食物的秋梨怎么适应?
在公主府的日子分外安逸,秋梨除了带着福王一起念书写字之外,就是在厨房倒腾。
折腾久了,倒也弄出来一些东西。
什么双皮奶布丁蛋糕之类的,只要把糖死命往里怼,做出来就不会难吃。
但像红烧肉这种大菜,少了现代的生抽老抽蚝油做出来怎么都不是那个味。
正在秋梨思考怎么弄出替代品的时候,符跃鲤找上门来了。
“你们在做什么啊?怎么手上都乌漆嘛黑的啊?”
确实如此,无论是秋梨还是福王手上都是黑乎乎的一片。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在做酱油。”
秋梨直起腰来拉伸了一下,感觉自己的骨头发饷。
“叫下人去做就是了,何必自己动手呢。”符跃鲤不能理解。
“那就不是那个味道了。”
秋梨大手一挥,抒发自己的理念。
然后甩了坐在旁边的福王一脸酱料。丫鬟淡定地捏着帕子给福王擦了擦脸就退到了一旁。
经过这么些天的磨练,她们早就波澜不惊了。
秋梨和福王凑在一起之后就像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两人整天奇思妙想地搞发明。
在长公主的纵容之下,两个祖宗一拍即合,折腾得府中人仰马翻。
看到如此景象,符跃鲤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
秋梨面对姐妹向来没有什么心机,直接问了出来。
“秋梨姐在长公主这里过得这么开心,怪不得记不得我这个好友了。”
“哪有不记得,我不是留了纸条吗?”
刚进公主府的时候,秋梨专门请人带了信过去,告诉符跃鲤这件事情。
她哪里想得到,公主府不是符跃鲤想来就能来的呢。
没跟秋梨计较这件事,符跃鲤问起外面的传言来。
“秋梨姐,听说长公主要收你做义女,是真的吗?”
“是啊。”
这件事长公主早就和秋梨商量过了,秋梨没多想就同意了。
福王算是她的老乡,长公主又知晓她们的事情,只有在公主府里,秋梨才会觉得没那么孤独。
更何况长公主是皇家贵胄,又能支持她和福王做各种尝试,跟着长公主混多舒服啊。
就是突然多了个干妈出来,秋梨有些不适应。
“怎么啦?”秋梨不明白符跃鲤为什么问这个。
“恭喜你啊,以后你就是郡主了,看以后谁敢欺负你。”
符跃鲤比秋梨还要高兴,当初姑姑家的表姐欺负秋梨,她替秋梨出头还被长辈训了一顿。
现在才派她来道歉,晚了。
符跃鲤心想,我才不替杜莹莹说好话呢,她该的。
第27章 公主府的痴儿8
虽然这个想法很解气,但终究不能真的这么做。
符跃鲤也不怕丑,直接在众目睽睽之下说清楚了这件事。
说不介意的话,秋梨还没圣母到这个地步,但她也没小气到别人服软反而穷追猛打。
最后她只说这件事早就过去了,大家都当没发生过。
至于符跃鲤带来的那些赔礼,秋梨没有收。
不为什么,就是不想收。
就像当初她在堵门羞辱这件事后直接闹了起来,不顾符家长辈的赔礼说和、径直出府一样。
什么人在屋檐下,什么人情世故,管tm的,本来穿越到这个b世界来就烦。
符跃鲤也是个洒脱的人,听明白了秋梨的意思就不再管这件事了。
她洗干净手,加入了滤酱油的工作中。
一上午的努力之后,符跃鲤抱着一坛酱油离开。
而秋梨和福王吃完午饭,又开始做电池了。
秋梨是学文的,但她之前手机刷得多,依稀记得外国古代有种简易电池。
好像是铜棒、铁棒加上什么特殊液体做成的。
之前她们尝试过把这个电池弄出来,从而给手机充电。
或许是因为上辈子的经历,福王在做起这类手工的时候非常得心应手,他甚至还记得罐子里应该放酸性溶液。
她们试过了醋、葡萄汁和橘子汁,可都没成功。
到底是哪里不对,秋梨百思不得其解。
中午吃饭的时候,福王想到了一种做水果电池的方法。
被他启发的秋梨也回忆起这个简单的方法来,下午就开始了尝试。
这次尝试就成功了,只可惜那点微弱的电量不足以给手机充电。
即使如此,两个人还是开心地抱着成品去长公主面前展示。
伴随着导线的插入,杯中的溶液冒着小气泡,昭示着电流的存在。
虽然不明白其中的原理,但长公主一向支持俩孩子的所有尝试。
她将成品和制作方法给了下去,让府上的门客去深入研究。
现在更重要的事是准备仪式,皇家规矩森严,长公主说服皇帝同意她收秋梨为义女入宗庙费了不少功夫。
如今一言已定,当然要举办宴会把这件事广而告之。
宴会的时间定在一个月之后,但准备工作早就开始了。
府中众人都忙碌了起来,宴会主角的事情反而是最少的。
被长公主拉着去挑选宴会上的衣服首饰,秋梨本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古代贵族的奢侈,但还是被皇家的纷华靡丽迷乱了眼睛。
一匹匹名贵珍稀的布料被人抱上来,送到秋梨面前任她挑选。
还有数不清的金银玉石摆在眼前,硕大的天然珍珠都有好几盒。
秋梨像油耗子掉进油桶里一样,幸福徜徉在珠宝之中。
摸摸这个又瞧瞧那个,跟着她的福王也跟着瞅来瞅去,虽然他给不出什么意见,但可以起一个吉祥物的作用。
不过东西看多了也没有意思,到后面秋梨就索然无味,甚至有些疲惫了。
所幸最开始就挑好了不少款式,剩下的交给工匠和绣娘就行。
到了宴会开场的那天,结驷连骑的马车停在公主府的门前,无数达官贵人带着家眷前来赴宴。
当然,这一切秋梨都不知道,她乖巧地听嬷嬷们安排。
先是和众人一起接了圣旨,而后便是正式的收养仪式。
整套流程下来,秋梨脱下礼服的时候都累得长出了一口气。
接下来换上常服的她还要去前面和那些同龄人交际,真是让人头疼。
感谢嬷嬷们一个月的紧急培训,秋梨有惊无险地应付了下来。
“秋梨。”是符越江的声音。
刚应酬完皇家的几个公主,秋梨脑子还有点发懵。
只觉得声音熟悉的她转过身去,才发现是符越江。
“符二哥,好久不见啊。”
“是啊,好久不见,没想到再见面你就是郡主了。”
符越江的语气中带着祝福和喜悦,是真的在为秋梨高兴。
他眨了眨眼睛,递过来一个盒子。
“我和小鲤一起做的,看看喜不喜欢?”
盒子里装得是满盒的发圈,是秋梨之前和他描述过的那种。
黑色的线圈上缀着红色的珠子,不知道符越江怎么做到的,发圈摸上去又结实又有弹性,看上去和现代的发圈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谢谢,我很喜欢。”
秋梨接过盒子,递给了身后的玉李。
正想跟符越江说些什么,但看着即将过来的几位小姐,她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过完这一天,秋梨头昏脑花地回到小荷轩。
在丫鬟们的帮助下卸掉身上所有的东西,浑身轻松地坐在圆桌前,她才有时间去往肚子里填点东西。
玉李过来询问今天收到的各类礼物怎么处理,秋梨摇了摇头让明天再说。
“对了,把符二哥给的那个盒子送过来。”
玉李应了一声,从礼品暂放的地方把盒子找了出来,递到了秋梨面前。
鎏金方盒上嵌着八宝首饰形状的装饰,在烛火下闪着微光。
先前她只是略微看了下,只大致看了下摸了下。
现在再打开首饰盒仔细看才发现,发圈不知道是用什么动物的筋做得,却没有什么腥气。
发圈上穿着鲜艳的红色小珠子,一旁的玉李眼力好,说是珊瑚磨得。
把盒子里的五个发圈都拿出来之后,秋梨才看到首饰盒底部的一层五颜六色的宝石。
宝石不算珍贵,但也是她曾经提到过的。
当初,她在边城住的时候,觉得梳头发麻烦,大多数时间都是用发带扎个马尾。
得亏边城的女子都比较朴素,才不让她显得特立独行。
但是发带又没什么劲力,没多久就会掉下来。
常常扎着一个低马尾到处跑的秋梨,偶尔就忍不住怀念她的发绳。
某宝批发价,十块钱二十根还带盒,好用得很。
她也就念叨过几次,符越江悄悄地记了下来,后来请人做了一些类似的绒布发绳送她。
可能是材质问题,没用过几次,绒布发绳就坏了,秋梨就把剩下的绒布发绳都收了起来。
再后来到了京城,就不是边城那种可以放肆随意的地方了。
被人当面误解了几次,秋梨还是入乡随俗地扎起了发髻。
好久没见到这种发绳了,她竟然有些怀恋。
第28章 公主府的痴儿9
玉李已经帮她拆掉了盘了一天的头发。
秋梨一时兴起,捻出一根发绳,给自己扎了一个久违的高马尾。
抬眼一看,铜镜中的女孩虽然少了青涩,却没有失去眉宇间的那抹精气神。
她蓦然明悟,喜悦于自己没被这个世界所改变。
昏黄的烛光下,一抹灿烂的笑容出现在秋梨的脸上,恍然如盛放的花朵。
侍立在一旁的玉李因为那一瞬的美失了神,回过神来调侃道。
“这礼物算是送到郡主的心坎上了,符小将军可真会挑。”
话倒是没什么不对,可那拐弯抹角的语气,听得人脸上发热。
秋梨不知道怎么的,心里一乱,赶紧把发绳撸了下来。
“我休息了,玉李,你出去吧。”
玉李拿袖子掩住嘴,笑着答应了一声,顺从地退出了卧房。
秋梨一个人躺在安静的房间里,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
符越江对她有好感,秋梨是早就知道的。
但凡有个人会记住你随口说的每一句话,把所有你想要的东西都捧到你面前,你都不会没有感觉。
尽管如此,秋梨却从未给出过回应。
她不是恋爱脑,也不会天真地认为爱能超越一切艰难险阻。
符越江是将军府的二公子,而之前的她只是一个来历不明的庶民。
秋梨不认为她会和符越江有什么未来,所以她没有任由自己心底那点微薄的好感继续发展。
她只把符越江当成一个朋友,甚至在心中把他放在符跃鲤之下。
可情感是那么莫名其妙的东西,稍不注意就会生根发芽。
就在今天怦然心动,秋梨却依旧有些犹豫。
她知道自己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现在生活的平静来自于她没有投入过多感情。
她害怕自己真的融入这个世界,忘记了自己,忘记了回家。所以她吝啬于付出感情。
可情感不只是爱情一种,福王的出现平息她潜藏的对这个世界的恐惧,长公主的呵护让她伸出情感的触角。
就在此时,符越江带着过往再次出现在她的眼前了。
她心乱如麻,一夕千念,她不知道怎么是好。
可我喜欢他,我想贴近他。
最终打倒一切犹豫的是突然冒出在秋梨脑中的两句话。
然后,她把所有的顾虑抛在脑后,接纳了自己的情愫。
下定了决心的秋梨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幻想未来与他相伴,或许会经历的风浪和甜蜜。
直到睡意悄无声息地覆盖过来,秋梨才陷入梦乡。
怀揣着美梦醒来,在丫鬟的服侍下梳洗完毕,秋梨刻意在一束头发上绑上昨天收到的发绳。
红艳艳的珊瑚珠子随着主人的走动不停晃荡,跌宕起伏好似欢快的音符。
“阿梨今天很开心啊。”
长公主看破不说破,带着秋梨和福王上了马车。
之前秋梨和福王在厨房折腾的时候,顺手弄出了高浓度的酒精。
本来长公主也没有特别在意,只觉得可以交给华容楼售卖。
但秋梨顺嘴提了两句,酒精还可以用来做香水。
这就挑起长公主的兴趣来了,只可惜秋梨自己也就记得个大概,最后还是交给匠人去想办法。
前几天,坊里就报了信过来,说有人做出来了。
但是那时候阖府都忙着呢,哪有功夫去处理这件事。
正好今日无事,长公主就带孩子们去看看成品是不是真像秋梨描述的那样。
这个香坊原来是制各种香膏和香料的,效益一般。
在长公主的要求下达之后,坊里分出一大半人来研究香水。
得益于匠人熟练的制香技术,触类旁通,不到半月就制出了像模像样的香水。
在嫩黄的小盏之中,淡黄色的液体晃荡时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香坊的管事恭敬地站在一旁,等候贵人品鉴。
“嗯,这个桂花的香水还不错。”
长公主用象牙小扇轻扇一下,香气便蔓延了开来,满厅满堂像是开满了桂花。
秋梨和福王坐在旁边,却没有多大反应。
她们俩在现代闻惯了类似的桂花香水,早就对桂花香水驱魅了。
“还有其他的吗?”
“有,有的,请各位殿下跟我来。”
管事点头哈腰地在前面带路,几人去到另一个房间。
这边的匠人是拿瓜果制的香水,闻起来比甜腻的桂花味更合秋梨的心意。
无论什么味道,香水终究还是研制成功了。
细长瓶颈的手指大瓷瓶上描绘着花朵蔬果的模样,这就是华容楼准备好的香水包装。
平心而论,这个包装确实精致漂亮。
但在秋梨和福王的眼中,总觉得欠缺了一点味道。
“要是玻璃瓶就好了。”秋梨感叹。
“是的,要玻璃瓶。”应声虫福王复读。
两人一左一右地趴在小方桌上,说的话还一模一样。
看在长公主眼里,就是两个小可爱在一唱一和,着实可爱。
“我差人去各处铺子里寻寻,看有没有合适的玻璃瓶子。”
有权有势有财,长公主从来不介意满足孩子们的小想法。
“不行不行。”秋梨摇头,“瓶子的样子也很重要。”
顾忌着有外人在,秋梨没有直接说,而是含糊地暗示了一句。
“阿娘,我和小福有一点想法。”
“行,那售卖香水的事就后面再说。”
知道她们或许又想到了什么稀奇东西的做法,长公主纵容地决定按孩子们的想法来。
将奖赏的事情交给身边的嬷嬷,长公主领着两个孩子上了马车。
马车里都是自己人,秋梨就畅所欲言了。
“小福,你记得怎么做玻璃吗?”
“不知道。”周福熙上辈子并没有接触过这个。
“好吧,我还记得一点,不知道能不能弄出来。”
秋梨有些苦恼,她记得也不多,不知道能不能试出来。
“不要紧,慢慢来嘛。”
长公主伸出手把秋梨和福王揽在怀里,馥郁的香气混合着温热的体温贴在秋梨的脸庞上。
“要用什么东西就和阿娘说,阿娘给你弄来。”
温柔磁性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听得秋梨脸皮发麻。
太超过了,妈咪大人,就算我是个直女也扛不住啊,秋梨在内心呼喊。
满脸通红的从长公主怀里爬出来,接下来的路程里秋梨都在恍恍惚惚。
而作为始作俑者的昭华长公主却饶有兴趣,她捂嘴一笑,甚至还刻意伸手去撩拨了几次秋梨。
第29章 公主府的痴儿10
小福王看着娘亲捉弄秋梨,也有样学样地伸手。
本来让人脸红心跳的暧昧氛围就被这个小傻子破坏得一干二净。
“阿娘,放过我吧~”
秋梨双手合十,果断求饶。
长公主莞尔而笑,朱唇轻启。
“皎皎少年郎,休误好春光,阿梨,难得少年情浓,珍惜吧。”
她侧过头去,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风景,宛如在注视不断远去的过往。
秋梨安静地随着长公主的视线看去,路边的熙熙攘攘中,一个人影穿越在人群中。
他的面容在无数的脸庞中忽隐忽现,却一直没有消失。
对上秋梨的视线,符越江眼睛一亮,想要对她笑一笑。又顾忌着长公主的目光,只克制地勾了勾嘴角。
“你怎么......”
被长公主从马车上轰了下来,看着快步赶到她身边的符越江,秋梨欲言又止。
“我今天沐休,刚好看到了长公主的车驾,我就想......”
刚刚小跑了好一阵的男人说话还带着喘息,瞥见秋梨耳畔发辫上挂着红色珊瑚珠子,忐忑的欢喜就打断了他即将出口的话语。
“嗯?”女孩歪头不解。
符越江嘴唇抿了又抿,不知道用了多少力气才克制住没有傻笑。
但克制不住上扬的嘴角完全泄露了他的情绪。
“我就想你会不会也在.......没想到你真的在。”
带着笑意的眼睛专注而真诚地看着秋梨,莫名其妙地让她也羞涩起来。
两人肩并肩在街上漫步,热意通过空气在两具躯体之间流转。
“发绳我很喜欢。”还是来自现代的秋梨先开了口。
“嗯,以后你有喜欢的东西就告诉我。”
在边城历练过之后已经沉稳镇定的符越江仿佛变回了青涩的少年,刚说完话就忍不住懊恼。
“我的意思是,我送你。”
说到这句,符越江更觉得自己说错了,赶忙绷起小将军的气势,假装他是深思熟虑说出的这句话。
“你想送就送呀,我又不一定要。”
秋梨踢踢踏踏地走着,刻意不去看符越江的脸。
“为什么不要啊?”
男人转头盯着女孩的侧脸,粉嫩的脸颊让他本就翻涌的毛茸茸情绪变得更加躁动。
“你送我就要收吗?平白无故地我怎么收你的礼?”
“什么平白无故?明明...”
符越江一时激动,差点脱口而出的话语被撞过来的小孩打断。
把小孩交给追上来的妇人,刚刚两人之间那种暧昧的氛围已经消失殆尽。
秋梨看着符越江,就像之前每一次一样,平静而友好。
这样的眼神,这样冷静的眼神,让符越江鼓噪的心湖陡然冷静下来。
他从未这么清晰地感受到,原来秋梨过去只把他当成好友。
那么多次他在夜里辗转反侧,那么久徘徊不定,不敢迈出第一步,不过是因为他潜意识里清楚秋梨对他没有任何男女之间的感情。
他曾经纠结过好久的她喜不喜欢我,就是符跃鲤说得自作多情。
符越江突然恐慌起来,像从没吃过糖的孩子刚舔了一口糖球就被人夺走一般,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抓紧自己的糖果。
他抓着秋梨的手,带着女孩快步向前走去。
“符二哥,你怎么了?”秋梨被他带着前走,有些不明所以。
终于到了一个僻静的地方,符越江才转过身来看着秋梨。
男人的眼眶有些发红,低垂的眼眸像湿漉漉的小狗一样哀求地看着秋梨。
“秋梨,你喜欢我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细微的颤抖,像害怕什么一样压低了声音。
虽然不明白符越江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但秋梨感觉得到他是在不安。
她走近了几步,抬起头来盯着符越江,表情认真。
“我喜欢你,符越江。”
“真的?”符越江需要再次确定一次。
“真的。”
秋梨再次肯定,她直接张开双手,拥抱住这个比自己高大许多的男人。
“符越江,我承认我之前只把你当成朋友。”
秋梨说着,感觉到腰间突然收紧的手臂,她拍了拍男人的后背稍作安抚。
“可是昨天,不知道什么情况,我突然就忍不住开始想你,满脑子都是你。我不知道你认为这算不算喜欢,但我觉得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真的吗?你不是在骗我?”这回符越江讲话都带上哭音了。
“我怎么会骗你呢,你不信我吗?”
秋梨莫名感觉自己在哄小孩子,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等等,符越江,你是不是哭了,让我看看。”
她挣扎着想从符越江的怀里出来,想看男人是不是真的哭了。
符越江又不敢真的箍住秋梨,又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现在丑陋的样子,左支右绌,好不狼狈。
最终还是秋梨获得了胜利,她捧着男人的脸庞仔细端详。
俊美的脸庞上还带着泪渍,眼睛和鼻子都有些发红,嘴唇紧紧地抿着,真是好让人怜爱。
秋梨忍不住笑了一声,不出预料地看见捧着的脸庞变得通红。
不顾符越江小小的挣扎,她抓紧了他的脸,嘴唇碰了碰他流泪的眼睛。
“不哭了啊,宝贝,我现在可喜欢你了。”
符越江的脸庞直接烧成了猴子屁股,他几乎是跳了起来。
“你怎么...怎么这么说话?”
他本来有些慌乱,转瞬间又是羞耻的甜蜜感袭上心头,话音里都是欲拒还迎的娇俏。
“我怎么了?你不喜欢我吗?”
此起彼伏,秋梨说话就理直气壮起来。
符越江当然喜欢秋梨,他嗫嚅着回答了这个问题。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秋梨更加猖狂起来,她搂着符越江的腰上下其手,好好摸了一阵。
直到夕阳西下,秋梨才牵着如醉如梦的符越江到了将军府的门口。
“好啦,我就送到这里了,你回去吧。”
秋梨说完,就要转身离开。
这时候符越江才如梦初醒一般,发现自己被秋梨送到了家门口。
他又羞又气地追上秋梨,看着她狡黠的笑容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最后只能闭上嘴任由秋梨撩拨,沉默不言地送她回公主府。
第30章 公主府的痴儿11
依依不舍地分别之后,秋梨回到府里。
她刚一进门,早就等在门边的白榆就迎了上来。
她是长公主身边的得力丫鬟,寻常这种叫人的事是不会派她来的。
“郡主,公主殿下在飞兰居备了酒席,请您过去呢。”
白榆说话嗓音柔和,温言软语,听得本来就情绪高涨的秋梨更加醺醺然起来。
飞兰居在公主府的西北角,和小荷轩正是一东一西,所以秋梨并不清楚去飞兰居的路。
跟在白榆的身后走着,她看着两侧的风景,有些讶异。
不似秋梨见惯了的温婉娟秀,巧思非凡,飞兰居从外面看起来带着一种璞金浑玉的自然美感,只是好像荒废了许久。
通往飞兰居的石板路两旁铺着枯黄的树叶,树木也草率恣意地长着,倒多了一种自然的野趣。
推开木门,院中的寥落就更加明显。
举目望去,青砖铺成平坦又宽大的地面。草尖从砖缝里冒了出来,倔强地挺立着。
两面青白的墙壁上爬满了青苔,角落的花坪里生长着茂密的野草,杂草因为秋天的到来稍显枯败,却不难看出它过往张牙舞爪的神态。
另两面的屋子关得紧紧的,门上的铁锁都有了锈迹。
秋梨看向场中显然是新搬来的圆桌,以及桌边穿着松松垮垮长袍的长公主。
“阿娘?”
感觉气氛有些沉重,秋梨安静地走到长公主身边,轻轻地喊了一声。
长公主左手肘撑在圆桌上,手掌托着下颌,眼神有些迷茫。
听见秋梨的声音,她弯了弯眼角,似乎想要笑一下,只是嘴角刚提起一点就垂了下去。
宽大的袍袖随着女人的动作从白皙的手臂上滑下,她抬手挥退了所有伺候的人。
庭院里空荡得更明显了。
“你和符小将军怎么样?”
长公主眯着眼睛,关心地问了一句。
秋梨在桌边坐下,双手托脸。虽然担忧长公主的状态,但她还是回答了问题。
“我们确定恋爱关系了,嗯——怎么形容呢?就是互通心意了,但还没到定终生的地步。”
得益于长公主一直以来的包容和信任,秋梨在她的面前从来都是实话实说,也从不隐藏自己跟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想法。
虽然秋梨和长公主相识的时间短暂,甚至没有认识符跃鲤或者符越江长。
但秋梨感受得到,她们之间有着超越时代的思想共鸣以及灵魂上的趋同。
“挺好的,婚姻这种人生大事还是要仔细想想。”
长公主含笑点头,纤细修长的手指把玩着润白的酒盏,澄澈的酒液顺着她的指缝滑落。
“阿娘,你怎么了?”秋梨托着脸好奇。
于是长公主给她讲了一个故事,故事的主角有两个。一个是英姿飒爽的小将军,另一个是骄矜傲慢的皇家公主。
一场英雄救美,公主的一颗心就落到了小将军身上。
幸运的是小将军也同样倾心于公主,有情人不顾阻隔结成连理。
他们有过一段如胶似漆心心相印的日子,可随着皇储之争愈演愈烈,他们之间出现了裂隙。
小将军做不到抛弃他的家族,公主不会背叛她的兄长。
爱侣之间的裂隙越来越大,最终还是公主做出了让步。
她提议双方各让一步,谁也不参与到朝局的争斗中,小将军同意了。
只可惜,小将军还是违背了他们的约定。
在故事的结尾,千钧一发察觉到此事的公主在临盆之际强行出府,掩护心腹前去报信,让逼宫之事功亏一篑。
而小将军在最后为了不牵连到公主选择了自刎。
讲到故事的结尾,长公主凝视着秋梨。
“阿梨,告诉你这些不是为了反对你的选择,而是希望你能够慎重考虑,做出足够的准备。
婚姻不是简单的事情,少不了利益的纠葛。
你和符小将军或许不会面临我当年的困境,但类似的事情是不会少的。
所以,阿娘希望你能够一直保持清醒和理智。”
秋梨端正地坐着,她认真地给出回应,“相信我,阿娘。”
相处这么久,长公主也了解秋梨的性格,她没再多言。
天色逐渐昏暗起来,秋梨陪在长公主的身边。
虽然自觉有些冒昧,但她犹豫片刻还是问了出来。
“阿娘,你后悔吗?”
“你觉得我后悔吗?”长公主反问。
“我觉得阿娘不后悔。”
秋梨扪心自问,如果自己遇到了这种事情,或许会做出跟长公主差不多的选择。
所以她给出了这个答案。
长公主捻起酒壶,清澈的酒液从空中滑落,落在一排酒盏中。
她用两个手指捏起一个酒杯,递到秋梨面前。
她们在微凉的晚风中碰杯畅饮。
和长公主谈过之后,秋梨并没有在这段感情上产生退缩的情绪。
但是在和符越江的感情之外,她开始寻找其他自己可以倾注精力的东西,而且她也没有放弃之前说过的制作玻璃。
接下来的时间中,秋梨除了去工坊尝试制作玻璃,托长公主安排的各种课程也要学习。
和符越江约会只是她生活中的一小部分,忙碌的生活让这短暂的约会变得更加甜蜜。
时间一晃就到了新年,作为昭华长公主的义女安乐郡主,秋梨自然要随着长公主入宫参加宴会。
她原本以为和恋人有机会在宴会上见面,还期待了好久。
可惜后来听嬷嬷解释才知道,符越江参加的廷臣宴会和宗室宴会不是一个。
虽然有点遗憾,秋梨还是盛装华服打起精神进宫赴宴。
福王依旧牵着她的手,两人跟在长公主的身后,目不斜视地落座。
宗室宴会也算得上家宴,所以宴会上的氛围并没有多么严肃紧绷。
但秋梨和小福依旧没什么交际的意思,人来了就说两句,人走了就算了。
谁也不敢说什么不好听的话,敢这么做的人早在八年前就被长公主开了瓢。
开了瓢还不算,还要受圣上责罚。久而久之,就没有人在自讨苦吃了。
谁都不能动她的孩子,这是长公主一贯以来的风格。
如今多了秋梨一个义女,自然也是同等待遇。
第31章 公主府的痴儿12
宴会从下午开始,一直开到晚上。
秋梨坐在椅子上,感觉自己屁股都要坐僵了。
不过表演确实精彩,让她忘记了身体的不适。
她想起以前在在电视屏幕上看舞蹈节目,好看是好看,但没什么实际的感觉。
如今几行几列的表演者就在她的眼前舞蹈,秋梨不禁沉浸在了那种震撼人心的美中。
果真是,人间极乐。
让她忍不住想起曾经在视频网站上看到过的《极乐之宴》舞剧。
或许是因为今日是家宴,皇帝并不拘束,时不时招小一辈过去夸奖赏赐。
秋梨也被喊过去一次,当时她按照嬷嬷教的行了礼,然后静静地等待。
似乎对她并不怎么在意,皇帝直接例行夸奖了几句赏赐了点东西就让秋梨下去了。
倒让秋梨白紧张了好一会儿。
等回到了座位上,她悄悄地长出了一口气。
一旁的长公主看着好笑,拍了她手臂两下。
轮到福王的时候就有趣了,皇上直接把小孩喊到身边,一大一小挤眉弄眼地悄悄说完,再让大太监送回来。
在满场五味杂陈的视线中,长公主正襟危坐,姿态傲然,丝毫不因盛宠而自觉低调。
一场晚宴,她们虽然没出什么风头,却始终是宴会的焦点之一。
到了晚上,长公主并没有带着孩子出宫,而是就在宫内的旧居里住了下来。
昭华年轻的时候就被她的父皇偏爱,所以她的寝殿也是公主中最好的一个。
后来皇位更迭,她在今上即位时出了大力,孩子也因此受损。
皇帝特许昭华长公主可以长居宫中,随时召请御医为福王治疗。
所以过去先皇赐予的那座宫殿还挂着长公主的名字,依旧属于她。
早就料到昭华今日可能宿于宫中,皇后早就命人打扫过玉蘅殿。
昭华长公主带着两个孩子刚到殿中,宫女们就迎了上来,鞍前马后服侍得格外精心。
福王今天累到了,头已经都一点一点的,就差睡着了。
长公主担心小孩可能因为吃多了积食呕吐,决定干脆带着他一起睡在正殿里。
“阿梨,玉蘅殿有两个偏殿。左边的大一点,但是比较潮湿,右边的小一些,通风好些。你想住哪个?”
“哪个都不想去…阿娘,我能不能和你们一起睡?”
秋梨一进这个宫殿就感觉到一股凉意从脚底涌了上来,这让她有些不安。
所以她更想跟熟悉的人待在一起,而不是单独住在偏殿。
“也行。”长公主自然同意。
不过是加一床被子的事,算得上什么呢。
正殿里一直安置的有福王的床榻,就在拔步床不远处。
带着丫鬟把福王哄睡了,长公主这才安心去做自己的事。
无事一身轻的秋梨待在卧室里,先上了床准备休息。
按理说今天累了一天,她应该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可秋梨总有点心慌心悸的感觉,翻来覆去的根本睡不着。
等到长公主办完事回来,她还是瞪着眼睛躺在床上,把掌灯拉帘的白榆都吓了一跳。
“阿梨还不睡吗?”
长公主散了头发,坐在床的外侧。
白榆把烛台放下之后就退了出去,在床脚外面的小榻上躺下了。
帘子一拉上,秋梨也不怕出丑了,直接滚过去抱着长公主的腰,撒娇道。
“睡不着,好难受啊。”
“哪里难受?让我看看。”
长公主急忙扒开秋梨,端详她的脸色。
“没有不舒服,就是因为睡不着难受。”
丝毫没觉得自己矫情,秋梨抱着长公主哼哼唧唧了半天。
哭笑不得的长公主哄完了小的,又来哄大的。
好一阵之后,长公主倒是先把自己哄睡着了。
看着长公主柔和的睡颜,秋梨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长公主的肩膀,才回到自己的铺盖里。
平躺在床上,秋梨始终没有睡意。
不知道过了多久,屋内的香气越来越浓,浓得秋梨都有些反胃了。
她坐起来,本来因为睡不着就烦躁得很的心情更加暴躁起来。
狠狠拽了两下自己的头发,秋梨跨过长公主,正准备出去看看什么情况。
突然,奇怪的声音从门边传来。
秋梨竖起耳朵仔细听了下,发现是门轴转动的声音。
门轴转动的慢,所以声音非常微小。
但在类似于神经衰弱的情况下,人听到的一点点小声音都会被放大,所以秋梨听得很清楚。
她清晰地知道外面的人肯定不对劲,因为长公主交代过宫女,没有召唤不要进来打扰。
外面的宫女呢,太监呢,护卫呢,都去哪儿了,怎么会有人能够随意进到卧室来。
秋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她半蹲着挪到长公主身边。
“阿娘!阿娘!醒醒。”
怕被外面的人发现,秋梨只敢用极低的声音喊人。
但长公主睡得极熟,熟到不正常的地步,秋梨根本喊不醒她。
还没等秋梨再尝试一次,门就被打开了,刻意压低的脚步声从门口传来。
她抄起床内侧刚刚自己怎么枕都不舒服的瓷枕,透过床帘的缝隙窥视脚步声的主人。
逆光的情况下秋梨只能看清她的身形,应该是个女人。
秋梨抱着瓷枕严阵以待,准备出其不意给那人一下。
可女人走到拔步床前不远处就换了方向,改向福王的床榻走去。
秋梨一慌,直接从床上跳了下来,抱着瓷枕就向女人砸去。
瓷枕被女人躲开,破碎的声音打破了夜晚的寂静。
意识到香可能没起作用,女人瞬间发起狠来,一脚蹬在秋梨胸口。
把秋梨蹬倒在地之后,女人没有多想,掀开小床上的被子就扎了下去。
她扎了个空,福王并不在床上。
一击不成,女人立刻转身要往拔步床走去。
秋梨刚被踹得差点一口气都上不来,看见女人的动作,怎么都没办法从地上爬起来,急得满头大汗。
突然,一个小身影从福王的床底下爬了出来,捡起地上的碎瓷片就冲了过去。
是福王,香对他也不起作用。
虽然人小,但是像福王这样的人有时候力气会出奇地大。
他直接把女人撞倒在地上,砸在了白榆身上。
第32章 公主府的痴儿13
重物压在身上,就算白榆在香料作用下睡得再熟也被弄醒了。
可是香料的后遗症让她浑身无力,绵软的手脚根本束缚不住身轻体健的刺客。
只能眼睁睁看着刺客挣脱束缚,毫不迟疑地持刀转身向福王走去。
殿内长燃着几支油灯,昏黄的光线下福王的身影根本无处躲藏。
冷风从半开着的殿门溜进去,吹得灯影摇曳,人影也摇曳。
意识到门开着,女人骤然一惊,但福王的反应更快。
小孩像条游鱼一样绕过桌椅,就要从门缝里溜出去。
女人追赶到门前伸手去抓小孩,一双手从她脖子两边穿了过来,带着整个人的重量勒在她的脖颈上。
不到两秒钟,这个不明身份的女人就被勒得昏迷过去。
秋梨深吸了一口气,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女人身体。
还没等她站起来,吱呀一声,面前的门被推开。
穿着宫廷禁卫服饰的男人就走了进来,比他本人来得更早的是浓重的血腥味。
“废物。”
男人低头,瞥了一眼昏倒在地面上的女人还有边上的秋梨,嗤笑一声。
秋梨战栗地用双手撑着往后退,眼睛不住地往男人身后看,生怕看到他拖着的尸体是福王。
伴随着男人的步伐,尸体的面容逐渐清晰,是一个宫女。
“怎么?你以为这是谁?”
男人古怪地笑了一下,眼神里满是戏谑。
“看来有人跑出去了啊。”
在恐惧之中,秋梨的动作无意间泄露了这个信息。
男人抽出染血的长刀,用刀背轻拍秋梨的脸颊,将她的半张脸染得血红。
“别担心,那个小傻子跑不远的,你们很快就会一家团聚。”
说罢,男人提刀刺下。
秋梨想逃,可手脚根本不听使唤。
她张着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有短促的气流在她的喉管里回荡。
扩大的瞳孔里,映射着直戳下来的雪亮钢刀。
“郡主!”
伴随着白榆惊慌的声音,一团黑影向男人冲过来,这是秋梨最后的记忆。
地上的女孩闭上了眼睛,潺潺的鲜血从她的胸腔下方冒了出来。
男人没有多看秋梨一眼,而是转身向刚刚把自己撞得趔趄的白榆走去。
染血的长刀在手上转了一圈,刀身上的鲜血被甩了出去,在地板上留下长长的血线。
白榆最后的力气已经用尽了,只能瘫在地上流泪。
这时,喧闹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伴随着漫天的火光。
是禁卫军来了,白榆突然挣扎着向门口挪动,嘴里还大声呼喊着救命,好像还有逃跑的机会一样。
男人勾起一个讽刺的笑容,嘲讽她的异想天开。
他抬起手,长刀落下,直插在白榆的背心。
一根弩箭也破空而来插到他的颈中。
伸手捂向血液喷溅而出的脖子,男人转头看去。
寝殿的深处,长公主倚靠着床柱端坐,手里拿着一把弩箭。
“废...物...”
不知道是在说谁,但他再没有机会说清楚了。
看到男人倒下,长公主扶着柱子站起来。
依靠着一路上的柜椅桌凳,她缓慢地走到了秋梨的身边。
女孩的胸口已经没有起伏了,长公主颤抖着侧头过去,庆幸地听到了微弱的呼吸。
她撕下一只袖子团成一团,塞在秋梨胸腔下方的伤口中,暂时堵住了流血。
杂乱的脚步声混着兵器的碰撞声靠近,禁卫军终于赶了过来。
“救驾来迟,请公主殿下恕罪!”
领头的统领刚到门前,看了一眼就急忙请罪。
“御医呢?”
无暇再去追责,长公主质问统领怎么没带御医过来。
统领面露难色,解释说皇上那边也遭遇了刺杀,死伤惨重,御医都在那边。
“去请!”
长公主长眉倒竖,即使跪坐在地面上也不减摄人的气势。
两个禁卫领命转身去请御医,剩下的禁卫在屋里进行简单处理。
那个被秋梨勒到昏迷的女人被禁卫们拖了下去,少不了严刑拷打,等她交代清楚了之后再处死。
但就算处死了也难解长公主心头之恨。
她的侍女白榆为她吸引刺客的注意力,被一刀刺穿心肺,直接就断了气。
她的女儿秋梨腹部中刀,可能伤到了脏器,性命危在旦夕。
只有她的儿子福王还是全须全尾的,幸运地逃出生天,被戒严的禁卫送到了皇上那里。
长公主披头散发地被幸存的宫女扶起,大脑少有的一片空白。
她甚至都懒得想这次又是谁在作乱,悲哀和心碎弥漫在她的身体里。
御医气喘吁吁地带着人跑了过来,急急忙忙查看地上安乐郡主的情况。
逃过一劫的宫女太监忙忙碌碌地在玉蘅殿里跑来跑去,清理残局。
她目光涣散地看着眼前的场景,莫名地疲惫至极。
御医已经处理完了安乐郡主的伤口,在宫女的帮助下秋梨被抬到床上。
再然后煎药的煎药,打扫的打扫,一切在长公主的安排下都有条不紊。
她强撑着镇静的姿态,生怕刺杀再次发生。
直到天光乍破,一切尘埃落定,她才从禁卫统领的口中得知,这不过是十二年前的又一次重演。
胜败无常,但争斗永不停息。
福王在天亮之后被一队禁卫送了回来了。
长公主在接回儿子之后并没有急着回公主府,而是等在了宫中。
几日之后,险些丧命的皇帝召昭华长谈了一次,告诉了她一些信息。
这次刺杀和十二年前有一些关联,但不多,不过皇后和外戚的一次临死反扑罢了。
皇后和十二年前的一些残党达成了交易,狼狈为奸犯乱作上意图弑君。
长公主也是他们交易的筹码之一,有人指名要杀了她。
但或许是执念太深,那人竟要亲自动手,这才给了长公主她们绝地翻盘的机会。
长公主听完,有些失笑。
“皇兄,请你告诉我,那两个人究竟是谁?”
皇帝坐在书案后面,望着站在阶下的妹妹,无可奈何地叹息。
“那女子是叶秋意,周明恩的奶娘的女儿。
另一人假名是仇计,本名是周明德...”
皇帝不再多说,只让长公主不要再想,免得忧思过度。
第33章 公主府的痴儿14
‘这是哪?’
周围灰扑扑的,秋梨什么都看不到。
她迟疑了片刻之后,跟着自己的直觉向一个方向走去。
周围的灰雾规律的震动着,秋梨凭空生出了一股急切感。
她加快了迈腿的速度,从慢走到快走,再到小跑,再到后面直接疾跑起来。
律动的雾气越来越淡,一片柔和的白光突然出现在前面。
秋梨没有犹豫,直接冲了进去。
穿过白光是熟悉的校园场景。
可无论是水泥路、还是路两旁的行道树、或者远处的楼房都好像蒙了一层土一样,陈旧得像一张旧照片。
四周一个人都没有,好像校园里没有活人一样。
秋梨顺着熟悉的道路往自己的寝室走去,推开门之后,颜色突然鲜亮了起来。
寝室里,林若姝正在往行李箱里塞东西。
“若姝,你收拾东西做什么啊?还没放假呢?”
秋梨自然而然地发出疑问,轻松活泼的语气和她穿越之前一模一样。
好像没听见秋梨的话一样,林若姝自顾自地收拾。
然后她把行李箱一提就要往外走,秋梨赶紧跟上去。
“若姝,你怎么直接走了?不和辅导员报备一下吗?”
她追在走得飞快的林若姝身后,有些着急。
形形色色的人从她们的身旁经过,留下一片斑斓的色彩。
可无论秋梨怎么追,她都落后林若姝一步,怎么都追不上。
幸好林若姝在校门口停了下来,不然秋梨觉得自己马上就要追丢了。
“对,就是我,开过来吧。”
林若姝接完电话,静静地等待网约车掉头。把行李箱放在后备箱中,她直接上了副驾驶。
她皱着眉头不停地刷着手机,好像和人在聊什么。
秋梨坐在林若姝的身边,根本看不清楚她的手机屏幕,所以直接问了出来。
“若姝,你要去哪里啊?”
但林若姝没有回答秋梨,像刻意忽视她一样,甚至还转头去和司机师傅说话。
“师傅,这个天气就别开空调了吧。”
“没开啊,你冷吗,冷我就把我这边窗户关上。”
“还是关上吧,我有点冷。”
司机把驾驶座的窗户关上之后,林若姝才觉得浑身的凉意淡了一些。
她往后一倒,靠在座椅上。
在她身后,因为被忽视自己换到后排坐的秋梨鼓着腮帮子生闷气。
不一会儿,车就到了地方。
林若姝带着自己的行李箱向医院里面走去,秋梨走在她的身边,有些担忧。
“你是不是生病了?怎么不和我说啊。”
秋梨为自己刚刚的无理取闹而感到不好意思,别别扭扭地关心林若姝。
没有得到回应,她们沉默着走到了住院楼,沉默地上了七楼,沉默地走到病房门口。
“阿导,秋梨醒了吗?”
推开病房门,长相带着少数民族风格的辅导员坐在椅子上扣脑袋。
“没呢,医生说还要做几个检查,现在找不出病因。”
林若姝把行李箱贴着墙放好,向里面的病床走去。
秋梨跟在她的身边,越走越慌。
直到病床上的女孩出现在眼前,秋梨才想起来一切。
‘可我不是身穿吗?床上的人是谁?是我吗?’
秋梨很清楚地记得自己是整个人穿越到那个古代世界的,甚至还带着手机。
这里怎么会还有一个她?
在她思考的时间里,林若姝已经又联系了一圈人了。
这时候,秋梨发现自己突然可以看清若姝的手机屏幕了。
绿色的某信界面中,林若姝正在向秋梨的父母汇报情况。
她先是拍了检查报告单发过去,又讲了讲医生的说法。然后安抚叔叔阿姨路上不要着急,慢慢过来,她会照顾好秋梨的。
看着父母担心的话语,秋梨忍不住眼泛泪花。
她早就做好了再也回不了家的准备,如今能看到父母发来的消息,她已经很高兴了。
就算像个游魂一样谁也接触不到,秋梨也很满足。
辅导员陪到半夜就走了,病房里只剩下林若姝一个健全人。
她躺在陪护床上,侧过身对着病床上昏迷不醒的秋梨碎碎念。
“不是吧,秋梨膏,你怎么这么菜啊。
校医院门口脚滑摔跤就算了,怎么还给摔昏迷了。
你这身体素质不行啊,太丢当代年轻人的脸了,都可以上脆皮大学生选集了。”
林若姝在那里碎碎念,秋梨坐在她的对面一句句地反驳。
一来一回地,倒也聊得开心。
后来林若姝念得没意思停了嘴,秋梨就躺在她的身边,和她一起刷手机。
自从到了古代之后,秋梨就再也没有用过手机。
她刚穿越的时候就打不开手机,不知道是穿越世界的时候手机坏掉了还是手机没电了。
总之,重症手机依赖的秋梨好久没玩手机了。
她津津有味地看着林若姝手机上的内容,越看越好笑。
[摔跤昏迷不醒是为什么?
昏迷半天不醒有没有什么问题?
昏迷的人还能醒来吗?
......]
秋梨一看就知道林若姝的焦虑症状又出现了,今天不搜到一个满意的答案林若姝是不会舍得睡觉的。
她凑到林若姝耳边假装,不,她现在确实是一个鬼,用那种幽怨空灵的声音,发出警告。
“半夜不睡觉会有鬼和你一起看手机的哦,快睡!”
虽然林若姝根本听不到秋梨说的话,但秋梨还是不断催促她睡觉。
甚至还伸出手来想要遮住手机屏幕,用物理方式阻止林若姝熬夜。
也正是因为这一行为,秋梨才发现自己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缠上了一根红线。
红线在她的无名指上绕了很多圈,线头从指根的位置伸出,延伸了约半尺长,消失在了虚空之中。
秋梨举着手研究了半天,确定了红线不只半尺长,只是后面颜色变淡她看不到了。
而且也不知道红线到底连接的什么,时不时还会带动红线颤动一下。
研究不出来什么,秋梨干脆放弃了研究。
视线再次回到林若姝的手机上,秋梨发现这个小天才已经开始求助玄学了。
一共找了四个大师,两个说秋梨是有劫要化解,一个说秋梨身体差,还一个更离谱说秋梨是离魂了。
秋梨看了看自己,寻思这确实也算离魂吧。
第34章 公主府的痴儿15
但林若姝显然不知道秋梨的灵魂正躺在她的身边。
她按照自己的思路,先排除了那两个图穷匕见、提供化劫服务的大师。
然后在剩下两个大师中间,林若姝斟酌了一下,选择和那个说秋梨身体差的先聊下去。
秋梨凑近屏幕,清晰地看到这位大师虽然和林若姝聊得有来有回的,但说的都是些模棱两可的话。
显然林若姝也有这种感觉,她轻啧一声,关掉了这个会话栏,转向最后一个大师。
但这个大师好像也不怎么靠谱。
除了瞎猫碰上死耗子一样说对秋梨是离魂状态之外,剩下的推测全都错得离谱。
什么无常抓错人了不敢认,直接把秋梨送去投胎了,简直就是在胡扯。
她就没见到什么无常,也没投胎好吧。
秋梨翻了个大白眼,趴在林若姝的耳边嘟囔着让她早点睡觉,别因为脑子不清醒被骗了钱。
其实不用秋梨操心,林若姝比她想象的理智,只聊不要钱的。
只要大师一提出收费,她就马上关闭聊天。
凌晨三点多的时候,林若姝终于熬不动了,这才放下手机睡觉。
秋梨站在两张床中间,一会看看自己的身体,一会看看睡熟的林若姝。
什么事情都做不了,什么东西都碰不到,她无聊的在病房里转了几圈。
本来打算出去看看,可灰扑扑的世界打消了她的想法。
不知道为什么,只有在病房里她才能看到色彩。
秋梨猜测了一下,或许有颜色的才是正常的世界?
不管事实是不是她猜测的那样,秋梨都没有离开病房的想法了。
巡查的护士又过来查看了一趟之后,天很快就亮了起来。
才睡了五个小时不到的林若姝被走廊外的嘈杂声吵醒,睡眼惺忪地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机。
某信积累了不少未读消息,大多来自同寝的舍友,关心秋梨的情况。
还有辅导员发的几条消息,他下午会再过来一趟,问林若姝有什么需要的东西。
林若姝一一回复之后,才点开秋梨母亲的头像。
“若姝,我们已经到了车站,打了车,马上就到医院。”
看见这条消息,林若姝急忙打字回复。
秋梨看着聊天界面,忍不住伸手触摸,毫不意外地穿了过去。
“唉——”
除了叹息,她还能做什么呢?
十点多的时候,守在门边的秋梨无奈地看着门板穿过自己的身体。
门刚打开,略微疲惫的熟悉面孔就出现在了秋梨眼前,是她的爸爸妈妈。
一眼就看到躺在床上的女儿,秋梨妈妈的眼泪直接不受控制了。
她扑过去,目光把病床上昏迷不醒的秋梨身体打量了一遍。
“到底是怎么了?怎么就突然这样了呢?”
虽然辅导员告诉过他们事情的经过,但秋梨妈妈还是想不明白。
好好的一个人,怎么摔一跤就醒不过来了呢。
秋梨爸爸站在妻子的身后,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谁也看不到的秋梨站在两人的身边,看着爸妈悲伤的神情,不断地出言安慰她们。
可谁也听不到。
就算知道自己不过是徒劳地自言自语,秋梨还是不断地说。
说自己在古代过得很好,说自己遇到了喜欢的人,说自己遇到了很多的好人。
说着说着,泪水就决堤了。
就算古代再好,秋梨还是想回家。
她不想留在那个古代。
全副心神都放在眼前的爸妈身上,秋梨丝毫没有注意到手指上的红线在不断延长。
原本半尺长的红线现在看上去已经延到天花板上了,伴随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拉力,秋梨被红线拉着向上飘去。
这时候她才发现异常,抓着红线想要扯断它。
但身体上升的速度远超秋梨的想象,她直接被拽得穿过了天花板。
空灵的女声从天际传来,好像海浪一样回荡在秋梨蒙昧的意识中。
“寿终正寝,功德圆满,即可回返。”
在一片雾蒙蒙的景象之中,秋梨再次丧失了意识。
公主府中,小荷轩的内室中装点得一片鲜红。
穿着红色裙装的符越江揭开自己的盖头,怅然地看着床上熟睡的秋梨。
女孩的面容是半年来从未变过的平静,落在符越江的眼里,让他觉得格外刺眼。
“还是不行吗?”
他握着秋梨露在外面的手,长期没有正常进食的女孩早就消瘦了下来。
他甚至不敢用劲,生怕捏断了秋梨的手指。
符越江记得,天师说过若此法不成,就再没有法子了。
但现在仪式都结束了,他心爱的人还是没有好转。
难道真的只能这样了吗?
符越江低头凝视着秋梨的容颜,将她干枯的手指贴在自己的脸庞上。
这时,他突然感觉到了手掌中传来微微的颤抖。
符越江放下手,又惊又喜。
他看向握在掌中的纤细手指,它在微微动弹。
他看向秋梨的脸庞,女孩的嘴唇也在微微开合。
符越江急忙俯身凑了过去,侧耳倾听,微弱的声音出现在他的耳边。
“亲...我...一...下...”
闻言,欣喜若狂的符越江没有多想,嘴唇轻颤地吻了上去。
伴随着一吻结束,秋梨睁开眼睛,虽然有点费劲,但她还是坚持着皮了一下。
“恭喜你,吻醒了睡美人。”
她自以为玩了一个好梗,说完才想起来面前的是个古人,讪笑了一下。
但符越江并没有反应,他木呆呆地望着她,眼眶逐渐发红,泪水马上就积蓄了起来。
半晌,符越江才反应过来,大声呼唤外面等候的人。
屋外,长公主、福王、天师还有府医以及一众仆人都紧张地守在门口。
在仪式之后,屋里什么动静都没有。
长公主本来都有些灰心丧气了,正准备询问天师这法子是不是失败了。
就在此刻,符越江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顿时,在场的所有人都面露喜色,长公主喜得差点失了神。
她一步迈出,踩在了自己的裙摆上,险些摔倒,幸好被身旁的侍女扶了一下。
“快,绛河,进去看看情况。”
她身边的绛河清脆地应了一声,带着府医就进了屋。
坐在长公主对面的天师这才缓缓起身,笑着恭喜长公主。
第35章 公主府的痴儿16
等长公主送走了天师回来,屋里早就收拾妥当了。
因为婚礼而装点在屋内的各种杂物都被取了下来。
府医替秋梨把完脉,告诉众人郡主已经无碍了,只需要好生调养一段时间便可恢复。
挤在床头的小福王开心地鼓掌,丫鬟们也是喜气洋洋。
在这热切的氛围中,长公主脚下生风,走到床前。
“阿梨?”
看秋梨这呆呆傻傻的样子,长公主真担心她是人醒了过来,脑子没醒。
“娘啊,我咋就结婚了?啥时候结的啊?”
秋梨还没搞懂发生了什么,只从符越江口中得知她俩已经成婚了。
丝毫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秋梨的记忆还停留在两人的热恋时期。
“之前你昏迷不醒,朝元观的天师说你的魂走远了,要找人牵着。说是要找个人跟你成婚,这样你才会有牵绊。”
长公主娓娓道来。
“所以,我就跟小江结婚了?”
长公主和后面的符越江都点了头。
秋梨震惊,秋梨不解,秋梨觉得这个方法真的很离谱。
且不论她当时是昏迷状态怎么结的婚,符家居然也同意了吗?
符家自然是不同意的,天师说得好听叫找人牵着,说不好听点那不就是冲喜。
自家正正经经的儿子去给人冲喜,符家怎么丢得起这个人。
但谁也拗不过符越江自己愿意。
被打断腿的他在符跃鲤的帮助下悄悄从家里逃了出来,溜到公主府。
等到符家长辈发现的时候,婚礼已经结束了。
喜庆的乐曲中,镇北将军站在小荷轩门前和长公主对峙。
最终在符越江出来表态之后,镇北将军还是黑着脸走了。
在这场婚礼之后,秋梨的状态确实好了起来,不再时不时病情危重。
可又过了一段时间,大家才察觉出不对来。
虽然秋梨身体状况好了,可她还是一直没有醒来。
长公主又去请了天师下山,才又得了一个法子。
这个法子比之前的法子还要荒诞,这次连长公主也不敢瞒着符家就把事情办了。
“是什么法子啊?”
虽然还不怎么能动弹,但丝毫不影响秋梨的好奇心。
长公主笑而不语,只让符越江自己跟秋梨讲,然后就带着满屋子的人退了出去。
“小——江——”秋梨眨巴着眼睛。
“你看不出来吗?”
符越江说不出口,他选择在床边转一圈,让秋梨自己看。
女人的衣服,加上喜庆的装饰,最后是放在一旁的盖头让秋梨灵光一闪。
“你嫁给我了。”
秋梨用肯定的语气说出来的这句话。
符越江站在床边,脸上似乎带着一丝红晕,缓缓地点了头。
“傻瓜。”
喉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梗住了一样,眼睛也有些模糊,秋梨嘴巴蠕动片刻,最后只吐出这个词。
她想起了那根把她带回来的红线,原来是这样牵起来的吗。
真是个大傻瓜,他知不知道自己都准备留在现代、抛弃他了啊。
堂堂镇北将军府的二公子就这么嫁给了她,当了赘婿。再也不能为吏做官,也不会被符家接纳。
“别哭。”
见到秋梨流泪,符越江慌张了起来。
他凑到了秋梨身边,用帕子小心翼翼地替她擦去泪水。
“别哭,我愿意的。”
“笨蛋。”
“嗯,我是笨蛋。”
他的语气温柔缱绻,听得秋梨心中满是愧疚。
“对不起。”秋梨向他道歉,为那些说不出口的心思。
“没关系,我喜欢你,我自愿的,你不要觉得负累。”
知晓秋梨对他的感情没有他对秋梨的那么深,但符越江并不想趁这个机会胁迫秋梨回报感情。
他再次强调这是他自愿的付出,秋梨的苏醒就是足够的回报了。
“你真的什么都不要?”秋梨忍不住反问。
她被符越江的回答整笑了,真的没办法不幻视一些恋爱脑。
“那你以后多陪陪我...”
符越江想了一会,回想起之前恋爱期间秋梨忙碌得没时间跟他见面,提出了这个要求。
“好哈哈哈...小江,你太可爱了。”
秋梨边答应边笑,笑得符越江都有些羞恼起来。
“我的小宝贝哎,快过来让姐姐啵两口。”
秋梨越来越猖狂,最后被逗得恼羞成怒的符越江直接低头吻了上去,才算是堵住了秋梨的嘴。
虽然醒了过来,但长时间的卧床还是让秋梨的肌肉产生了衰退,想要恢复到正常人的状态需要长时间的训练。
秋梨每天除了喝药就是在符越江的搀扶下进行康复训练。
福王每天都会过来,上辈子的特殊学校经历让他在这方面有了一些经验,帮了秋梨不少忙。
到秋梨差不多可以自己走几步的时候,符跃鲤上门拜访来了。
“秋梨姐,你可算是醒了。”
符跃鲤比之前沉稳了不少,走路都规矩起来了。
秋梨刚训练完累得不行,被符越江放在椅子休息。
“你怎么来了?”符越江抢在前面跟符跃鲤说话。
符跃鲤翻了一个白眼,懒得理这个死倔死倔的二哥,阴阳怪气道。
“我这次可不是爹娘派过来的,你别慌。”
符越江闭上了嘴,不再说话。
“小鲤,你是来看我的吗?”秋梨休息了一会,缓过来一点。
“对啊,秋梨姐,你是不是要好了?
没想到天师的那个法子真的有用,不然我哥又是被打断腿又是被家族除名的,就亏死了。”
被家族除名了,秋梨疑惑地看着符跃鲤,又转头看向符越江。
“小江?”秋梨轻轻的问。
符越江正半蹲在秋梨身前,替她放松腿部的肌肉,头也不抬地低低嗯了一声。
而后,他抬起头扫了一眼边上的符跃鲤,才直视着秋梨告诉她别多想。
每当秋梨以为符越江已经为自己牺牲很多的时候,事实总会告诉她,他还为你做了更多。
但在本人并不在意的情况下,秋梨越发觉得心情沉重。
“对不起,小鲤...”
符越江不需要秋梨的道歉,她只能向符跃鲤表示歉意。
符跃鲤反而比秋梨想得开,安慰起她来。
“有啥好对不起的,秋梨姐。这都是我哥自找的,长公主之前也说过另外找人,他非要自己来,怪得了谁?”
叹了口气,符跃鲤继续吐槽。
“二哥倒是跑远了轻松了,倒连累得我被关家里学了半年规矩。”
说完,符跃鲤还横了她哥一眼。
“难怪皮猴子有了人样呢。”
一句话把符跃鲤气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符越江泰然自若,换了一条腿继续按。
第36章 公主府的痴儿完
俩兄妹吵吵闹闹,直接把刚刚的不快给盖了过去。
闹了一阵,符跃鲤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瘪了下来。
不用秋梨问,她自己就忍不住抱怨起来。
“娘老逼着我赶紧定亲,说什么女子终归还是要嫁人的,早晚都要嫁出去。
难道女孩子就只能嫁人吗?没有别的出路了?”
“当然不是。”秋梨赶紧否认了这个说法。
她一时激动,误解了符跃鲤的意思,以为她真的被说服了。
喋喋不休地苦心婆心劝导,生怕符跃鲤想岔了,草率地嫁了人。
就秋梨自己的切身体会而言,虽然她穿越的这个世界属于古代,可还是相对开放的。
之前在边城的半年里,她曾见过无数独立谋生的女子,自食其力,安居乐业。
可见,就算在这个古代世界,嫁人也绝不是女子唯一的出路。
而且,就算是再封闭再压迫女子的朝代,也总有女子冲破束缚开拓出一片天地来。
秋梨希望符跃鲤理智一点,不要一时脑热就嫁了人。
符跃鲤只是被母亲念叨得有些昏了头,又不是真的想嫁人。
看到秋梨这么大反应,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秋梨姐,你和我哥不是挺好的吗?怎么不看好嫁人的样子?”
秋梨在网络发达的现代获取到的信息足够庞大,也足够深刻。
所以虽然她侥幸有了贴心的爱人和一段比较美满的婚姻,但秋梨依旧对婚姻持有负面态度。
她牵着符越江的手,坦诚地跟符跃鲤解释。
“像小江这么好的爱人世间少有,多的是趴在妻子身上敲骨吸髓的、悄无声息地打压妻子的。
遇见你哥是我的运气好,难道小鲤你要去赌运气吗?赌你母亲选定的人能做得比小江更好?
不论如何,我还是希望小鲤你慎重,不要轻易地就嫁了人。
就算嫁了人,也不能失去自己的想法。”
怕符跃鲤听不明白,秋梨还将现代的不少杀妻杀妻事件改头换面讲给符跃鲤听。
听得这位豆蔻少女皱紧眉头,心生抗拒。
听得符越江满脸复杂,风云变幻好一阵,才无奈地吐槽了一句。
“你到底是在哪里听到这么多奇闻轶事的啊。”
到最后,今天这次小聚算是彻底变成了秋梨的故事大会,各种骇人听闻的事例从她的嘴里说了出来。
不仅是符跃鲤,边上的丫鬟们也听了进去。
甚至在散场之后,还有丫鬟将听说的故事悄悄跟交好的朋友分享,最后还传到了长公主那里。
长公主在得知这些故事之后,深有感触,请人编纂出书将故事传播出去,用于警示世间女子。
但秋梨在见到那本《女儿难》之前,并不知晓这件事情。
在恢复正常行走之后,她就迫不及待地去看她那些发明创造的后续发展。
在最开始几次失败之后,工匠们的钻研并没有因为秋梨的昏迷而停滞,他们在多次尝试之后烧制出了比较浑浊的粗制玻璃。
就算有些浑浊,各种玻璃制品还是受到了达官贵人们的追捧。
之前调制的香水搭配上玻璃瓶,也卖到了供不应求的地步。
记挂着自己在冥冥间听到的话,秋梨并没有满足于目前的成果。
她需要功德,功德从哪里来?最简单的解释就是从众生来。
类似于玻璃、香水之类的东西,作为奢侈品只能带给她财富,而不是大量的功德。
因此,秋梨将制作酒精和制作玻璃的方法依次通过长公主的手献了上去。
收归国有之后,这些法子总能为普罗众生带来一些好处。
同时,秋梨也得到了丰厚的回报,不仅是各种金银玉石田亩农庄的奖赏,封号也往上提了提。
但只有这些显然是不够的,秋梨决定把穿越者三件套的剩下两个也搞出来。
拥有现代记忆的福王提供思路,长公主是坚定的支持者,符越江也作为帮手加入进来。
先是水泥被制作了出来,被用在了各处官道上。
再是火药的制作成功,爆炸的威力震惊了一众朝中大臣。
而作为这一切的创造者,秋梨却并没有沉醉在自己的成就中。
搜刮完脑中所有可行的科技创造知识之后,她将重心转到了教育上面。
和长公主联手资助贫寒学子,从京城开始逐步向全国推广义学,同时建立多所图书馆。
设置奖励制度,鼓励各自发明创造。
为符越江求得恩典,许他不受赘婿身份束缚,领兵开疆扩土。
在朝中众人之下,恭朝文化繁荣经济发达,疆域辽阔,堪称为盛世。
昭华长公主、福王、符武平候和安乐镇国长公主,这些缔造盛世的名字铭刻在了历史的书页之中。
晚年的时候,早已忙碌习惯了的秋梨依旧每日周旋于公馆、义学和工部中。
而早已卸甲的符越江就每日跟在她的身后转来转去。
九月的最后一天,昭华长公主的忌日。
头发早已全白的秋梨坐在铜镜前,望着铜镜中的自己依旧明亮的眼睛出神。
玉李早就被她放出府颐养天年了,现在的贴身丫鬟并不懂她的感慨。
腿伤复发的符越江一瘸一拐地走到秋梨的身后,扶着她的肩膀,不苟言笑的脸上也露出一丝怀念来。
他说,“你一直都没有变。”
她说,“因为有你们在我身边。”
两人含情脉脉地借着铜镜对视了片刻。
秋梨率先清醒过来,“好啦,别看了,小福要等急了。”
昭华长公主死后,秋梨并没有从公主府搬出去,福王也没有。
好像通过这种方式就可以留住那位温柔包容的母亲的一丝痕迹一样,公主府除了大门口的牌匾变了一下,其他什么都没有变。
秋梨牵着符越江慢慢地往外走,福王正倚着围栏喂鱼,年过半百的他依旧无忧无虑得像个孩子。
看见姐姐和姐夫出来,福王连忙站了起来,催促他们赶紧出发。
长公主埋在皇家陵园,但秋梨遵循她的意愿在襄山脚下建了一个衣冠冢。
马车在水泥路上走得平稳,很快就到了地方。
在一棵柿子树旁边,一块无字的石碑下埋着长公主的螺钿扇子和一把生锈的小弩。
秋梨望着满树的累累硕果,饱满的果实带着让人欣喜的艳红。
“阿娘,我们现在过得很好,你放心吧。”
一阵风吹过,几颗柿子从树枝上掉了下来。
难得的,那竟是几颗好柿子。
秋梨把它们拾了起来,正好一人两个,也算是长公主的回应了。
第37章 公主府的痴儿番外
“快点,快点!”
林若姝恨铁不成钢地回头瞪了秋梨一眼,而后又拽着她向前跑去。
好不容易才在闸机关闭之前检票成功,两个女孩飞奔着下到站台。
下车的人流早已结束,她们直接登上了高铁车厢。
把行李往储存区一放,林若姝气鼓鼓地坐到了靠窗的位置。
自己生了一阵闷气,又转过头来批评秋梨。
“不是,秋梨膏,刚刚马上就停止检票了,我都要急死了,你怎么还慢吞吞的?”
秋梨还在想刚刚惊鸿一瞥的那个人,那熟悉的面容让她忍不住想起了小江。
所以在林若姝噼里啪啦说完之后,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啊?若姝,你说什么?”
林若姝已经没了脾气,她有气无力地复述了一下刚刚的话。
也不指望秋梨回答,林若姝自顾自地往下吐槽。
她觉得秋梨自从昏迷两个月之后,醒来性格就变了。从青春活泼女大学生变成了气场超强大的御姐,连宿舍那个总惹事的优越妹都不敢在秋梨面前造次。
“有时候真的怀疑你是不是被夺舍了。”
林若姝吐槽完,撇了撇嘴,又去盯窗户了。
秋梨知道自己肯定会有些变化,毕竟在古代待了那么多年,甚至比她在现代的人生都长了。
她已经尽力按照穿越前的自己去表现了,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林若姝发现。
所以,秋梨选择把这个改变推到大脑的复杂程度上。
“我也觉得我的变化好大,之前医生可能是碰到大脑的某个地方了。”
听秋梨解释完,林若姝也不再纠结。再怎么说,秋梨也是自己的亲闺蜜,当然是选择包容她啰。
刚启动的高铁还带着骚动的气息,找位置的人、收拾东西的人、调座椅的人发出的声音混成一片,变成了熟悉的噪音。
林若姝掏出上车之前买的鸭架子,秋梨也找出包里的饮料,两人面前的小桌板上很快就被各自零食堆满了。
“要不要手套?”
秋梨翻出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书包的一次性手套,询问正准备空手拿卤味的林若姝。
“快给我!”林若姝大喜过望,“那家居然没送手套,真的离谱,还好有你,秋梨膏。”
秋梨淡淡地笑了笑,拧开一瓶矿泉水喝了两口。
或许是古代的饮食习惯带了过来,她现在已经不习惯吃重口的卤味鸭货这样的东西了,干巴巴的面包反而更合她的口味。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连续道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若姝率先转头过去看情况。
马上,她又转回来,凑到秋梨身边,悄悄分享。
“帅哥,超帅的,你快回头看看。”
现在的秋梨对帅哥哪还有什么想法,但她拗不过激动的林若姝,还是回头看了一眼。
正好跟四处张望寻找的男生对上了眼睛。
“阿梨。”
秋梨其实并没有听见他在说什么,可光看他的嘴型,秋梨就知道他在喊自己的名字。
“小江。”
同样地,秋梨也轻轻地呼唤了一声,只有林若姝听到。
林若姝瞪大了眼睛,惊奇地看着互相凝视的秋梨和男生,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物一样,激情发问。
“卧槽,这帅哥你认识啊?老实交代什么关系?”
秋梨注视着向她走来的男生,没有回答林若姝的问题。
短短几步,男生就走到了她们面前。
看着坐在三人中间的秋梨和窗边明显和秋梨一起的林若姝,他选择跟过道边的大叔商量。
用车票两倍的价格买下了这个座位以后,男生坐到了秋梨的身边。
全程,秋梨就那么含笑的看着他,什么都不说。
林若姝像瓜田里焦急的猹一样,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比两个正主还急。
终于等到男生坐下来,她炯炯有神的目光就钉在了自己闺蜜和陌生帅哥身上。
终于,秋梨开口了。
“这是我闺蜜,林若姝。”
林若姝差点忍不住吐槽出来,秋梨你介绍我干嘛啊,介绍你自己啊。
“你好,林小姐,我是江越。”
男生友好地进行了自我介绍,林若姝也只好你好你好的答应。
然后三人之间就陷入了沉默,林若姝是被迫沉默的,而两位正主是在看过去的影子。
相伴六十余载,秋梨和江越对彼此都格外熟悉,自然可以认出来。
“你好,麻烦出示车票。”
乘务员的声音打破了寂静,江越苦恼地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车票。
“不好意思,您好像坐错车了。”
“不是,他买错票了,能补票吗?”秋梨开了口。
补完票之后,两人这才缓缓开始交谈。
“要跟我回家吗?小江。”
秋梨一句话把边上装不存在的林若姝吓得都坐直了。
江越倒是接受良好,“嗯,那我买什么东西比较好?”
关于这个,秋梨也记不大清楚了,她咨询身边的林若姝。
“若姝,见家长买什么比较好?”
林若姝的哥哥去年带女朋友回来,今年夏天才结的婚,林若姝确实对这件事有些经验。
她恍恍惚惚地说完,就借着上厕所的名义遁了出去。
等她走了之后,秋梨和江越都放松了些,说话也没那么限制了。
“我看到你的侧脸了,但我以为是个巧合。”秋梨有些惭愧。
“没事,我还是找到你了。”江越握住秋梨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
这是属于他们两个的小动作,代表着很多含义,安慰、撒娇和亲密都有。
秋梨抚摸着爱人的脸庞,笑意越发浓重。
终于,她凑过去亲吻他。
灼热的鼻息流动,和缓平静的感情萦绕在两人之间。
就这样亲昵了片刻,两人慢慢分开。
江越突然扭头,顺着江越的目光看去,秋梨看见了远处举着手机的林若姝。
被发现的林若姝悻悻地走过来,穿过两人坐到窗边。
“我什么都没看到啊,你们继续。”
林若姝拿外套蒙住自己的头,但是从缝隙里还是露出了一只八卦的眼睛。
秋梨和江越相视而笑,两人中间的扶手上,十指交叉。
第38章 下乡村的憨子1
“周周,去看看你姐怎么还没醒。”
李秀人都没出厨房,直接扯着嗓子使唤儿子去做事。
“好!”
篱笆边上的一个小破屋子里,毛头小子蹲在鸡笼前面,手里拿着刚掏出来的热呼呼的鸡蛋,乖巧地答应了一声。
他起身走出破屋,向堂屋走去。
路过厨房的时候,顺手把手里的鸡蛋放在了厨房门边的橱柜里。
他姐睡得是前屋,进堂屋左拐就是。
商有周敲了好几次门,屋里都没有动静。
他又不敢直接进去,在门口转了两圈才慌慌张张地去找他妈。
“妈,姐不开门。”
听见商有周的喊声,李秀放下锅铲,骂骂咧咧地从厨房出来。
此时,前屋里的商有年正深陷在梦魇之中。
她好像回到了上辈子的临终之时,意识被禁锢在身体里。
身边器械滴滴答答的报警声连成一片,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突然,嘹亮的声音划破了病房里别样的寂静。
“都几点了,还不起来!商有年,你偷什么懒呢?”
高分贝的女声直接驱散了噩梦的阴影,商有年猛地挣脱了回忆的束缚。
她睁开眼睛,明亮的光线伴随着她妈唾沫横飞的嘴巴出现在眼前。
这时候,商有年才想起来,哦,我已经回到了过去。
“知道了,我马上起来。”
冷淡的语气加上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看得李秀气不打一出来。
“赶紧起来,你以为你是大小姐啊,整天偷奸耍滑的。”
这就是李秀瞎诌了,商有年跟偷懒这个词根本沾不上边。
跟李秀一样,商有年也是个出了名的勤快人,干起活来从不比任何人差。
但李秀就爱这么说,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
重活一世的商有年看透了很多事情,她没有在意李秀的话,自顾自地坐在床边梳头。
李秀说了几句之后就转身出去了,屋里就剩下商有年和她的傻弟弟商有周。
“你还有事吗?”
商有年随意地瞥了商有周一眼,她自认为没什么恐吓的意思,但商有周直接被吓得转身跑了出去。
重生的她早就忘了自己年轻时对弟弟的态度,觉得商有周有些不可理喻。
现在这个季节,地里不怎么忙,所以商有年可以慢吞吞地收拾自己。
等到她收拾好了出去的时候,厨房的桌上放着一碗清粥,显然是给她留的。
爹妈都已经出门上工了,只剩下商有周又跑到破屋子里发呆。
商有年喝完粥,涮了涮碗,才有空过去看看。
“你别老盯着,把鸡都盯不下蛋了。”
看着半蹲在鸡窝前面、盯着抱窝母鸡的弟弟,商有年是又好笑又无奈。
她好声好气地解释,可商有周丝毫没有动弹,还仰头奇怪地看了商有年一眼。
商有年这才回忆起和商有周交谈的逻辑来。
“出来,不许待在鸡窝里。”
这样一说,商有周就听明白了。
他站起来,慢悠悠地走到角落棚子里,找出镰刀和篓子背在背上。
“姐,我去讨猪菜。”
“去吧,去吧。”
商有年也懒得多说什么。
虽然昨晚刚重生的时候,她还想着一定要对这个最后关头还不肯放弃她的弟弟好。
但是到了真的面对面的时候,商有年的心里还是充满了熟悉的无力感,完全做不到和他好好沟通。
看着商有周出了门,背影逐渐消失在视线中,商有年才静下心来,好好复盘自己的上辈子。
上一世,她为了离开这个乡村,为了逃避家庭的压抑,跟知青苏志诚结婚。
结婚之后,他们一起回了苏志诚的家。
只可惜,那个家中早已没了苏志诚的位置,也包括他的妻儿。
咽不下这口气,商有年和苏志诚带着孩子在海市从摆地摊开始,一步一步地做起了生意。
奋斗二十年,终于也称得上是个人物了。
然而人心也变了,苏志诚开始使手段想把商有年从公司排斥出去。
孩子也坚定地站在他父亲那边,甚至怨恨商有年。
他说,商有年从来都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没有陪伴他成长,没有照顾他生活。
他说,他更喜欢秦阿姨。
直到这时,一心埋头在事业中的商有年才意识到丈夫早就出了轨,甚至儿子也向着第三者。
但她并没有就此心灰意冷,遂了这两个白眼狼的愿,而是将公司紧紧握在手中。
商有年只后悔在当初拼得太厉害,以至于后面积劳成疾倒在办公室。
紧急被送到医院治疗的她确诊肠胃癌,再无精力和那对白眼狼父子抗衡。
重来一次,商有年决定爱惜自己的身体,然后再建立自己的事业。
当然,还要照顾好她的那个傻弟弟。
毕竟,在商有年生命终结的时候只有这个傻弟弟坚决地陪在她身边,阻止其他人签字放弃治疗。
商有年规划了一上午,最终深埋于脑海中。
现在国家都还没有开放,她的一切计划都是纸上谈兵,目前最重要的还是过好自己的日子。
她抬头看看了太阳的位置,估摸着该做中饭了。
穿过堂屋从后门出去,后面就是他们家的菜园。
村里的房子都是这个样式,所以在看到隔壁的杨婉婷的时候商有年并没有特别惊讶。
“年年,你要来摘菜啊。”
杨婉婷笑得阳光灿烂的,挥着手和商有年打招呼。
寻思着直接无视不礼貌,商有年对着杨婉婷嗯了一句。
结果杨婉婷突然特别激动,直接从田陇上跨了过来。
“年年,你终于原谅我了吗?我好高兴。”
“啊?”商有年有些不解。
她依稀记得自己和杨婉婷只有小时候玩得挺好,长大之后就成了陌生人。
即便如此,她们之间好像也没有过什么矛盾啊。
不用她多想,杨婉婷自己就说了出来。
“年年,我错了,以后我哥就是你哥,我再也不笑你没有哥哥了。”
好嘛,这下子商有年就想起来了她和杨婉婷闹过什么别扭。
回想起童年的那点小争吵,商有年真的有点无语。
不过她更没想到的是都过了五年,杨婉婷居然还记得这件事。而且,似乎还认为她俩生分是因为这个?
第39章 下乡村的憨子2
“好吧,那我原谅你了。”
话是这么说,其实商有年根本不记得杨婉婷她哥是谁了,只依稀记得好像在当兵。
她三两句糊弄走因为和好而兴奋万分的杨婉婷,掐了一些青菜就回去做饭了。
过了这么多年,她也没丢掉做饭的手艺,很快就弄好了饭菜。
找出铝制饭盒装了两份饭菜,又打了一壶凉开水,商有年才出门。
一出门,商有年就看到了守在门口的杨婉婷。
见到商有年出来,脸蛋红扑扑的女孩赶忙凑过来,大声邀请商有年一起走。
大家都在一块上工,一起走也行,商有年无可无不可地点了头。
去田里的路并不长,伴随着杨婉婷叽叽喳喳的声音,很快就到了地方。
两人并排走着,隔着一段距离,杨婉婷直接喊了出来。
“爹,妈,吃午饭了。”
正在劳作的李秀也抬头看了一眼,正看见挨着的两个小姑娘。
她用手肘捣了捣自家男人,商松柏直起身来,用眼神询问李秀怎么了,李秀示意他向路上看去。
“和好了啊。”
感叹了一句,商松柏再没多说什么,只有李秀还在悄悄嘀咕。
商有年把饭送到田边来的时候,李秀都还没停嘴,甚至还问了出来。
“你和杨婉婷,怎么回事?”
“我原谅她了。”商有年淡定地回答。
“啧啧啧。”李秀感叹了一句,“还以为你们这辈子都不会说话了呢。”
上辈子倒确实是。
“我有那么小气吗?”商有年搞不清楚自己在亲妈眼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你不小气,你气性大得很。”李秀吃饭之余还是吐槽了一句。
“对了,周周呢?吃过没有?”李秀吃着吃着就想起儿子来。
商有年如今的心态没有上辈子这个时候的尖锐,她回想了一下,想起商有周好像早上出门割猪草,到中午都没有回来。
突然,她想起来了,今天就是商有周出事的日子。
也正是因为这件事,她和父母吵到天翻地覆,从此开始想要逃离这个家庭。
“我去找他。”
没有时间多说,商有年直接起身飞奔。
她记得上辈子商有周最后是在村外的河边找到的,找到的时候他的手里紧紧抓着野草,这才没被冲走。
商有年先去了那个地方,值得庆幸的是这时候商有周还没出现在这里。
这证明要么商有周还没有从坡上摔下来,摔断腿掉到河里,要么商有周还没被冲下来。
丝毫不敢大意,商有年顺着河流往上游走。
一路上,她紧盯着每一片河面,生怕错过了商有周的行迹。
幸运的是,在快走出村子的时候,商有年终于看到了商有周的身影。
他正一只脚踩着向下的斜坡上,拽着根茎用镰刀割坡上长得茂盛的猪草。
怕吓到傻子弟弟让他摔下去,商有年直到抓住商有周的手把他拉到岸上来才开始发火。
“谁让你在河边割猪草的?啊?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啊?”
也是气糊涂了,商有年骂起来都有点口不择言。
商有周从小就害怕姐姐,现在也是乖乖地垂头听骂,甚至不敢说话。
虽然他有深刻的自知之明,自己的脑子确实有点毛病。
但过往的经验告诉他,他要是答应了,姐姐就会骂得更凶。
所以商有周除了搓着手一言不发之外,什么都不敢做。
商有年长篇大论地训斥完,才牵着弟弟的手回家。
李秀早就回了家,先前商有年跑走的时候她就感觉不对,直接找队长请了半天假回来。
“咋啦?年年,周周出什么事了?”
“你让他割什么猪草,差点就摔到河里去。”商有年没好气地回答。
“是我让他割猪草的吗?!”李秀说到这个就有气。
“当初不是你闹了好几天说你挣工分,周周什么都不做不公平,说要让他去割猪草挣两个公分,自食其力。”
“现在又是我做得不对了?”李秀一边高声争辩,一边检查商有周身上有没有什么伤口。
商有年还真不记得这件事了,她悻悻地回答。
“算了算了,以后别让商有周割猪草了,少点工分就少点吧。”
“行,那你以后就别嚷嚷不公平。”李秀白了自己女儿一眼。
把商有周推到屋子里休息,李秀趁着下午空闲正好找商有年谈谈。
“年年,你老实告诉我,你最近到底碰上什么事了?又是和杨婉婷和好的,又是关心周周的,跟鬼上身了一样!”
“妈你胡说什么,我怎么就鬼上身了?”商有年真的不知道自己的形象在李秀眼里那么差。
但知女莫若母,她的改变确实太大,如果不给个合适的理由怕是过不了李秀那一关。
编个理由?商有年不想这么做。
“我想开了不行吗?”商有年直接和李秀吵了起来,“我还不能关心我弟弟了?在你眼里我商有年是有多坏?你是不是我亲妈?”
这胡搅蛮缠的味儿,熟悉的心塞感觉让李秀心中的陌生感都消失了不少。
“行行行,我说不过你,反正你总没有错的。”
生怕这个无理也要辩三分的强势女儿再念叨起来,李秀赶紧结束话题。
商有年意犹未尽地在院子里回味了一会儿,一转头就看见了隔壁的杨婉婷也靠着篱笆看热闹。
没等她张嘴,杨婉婷马上转身溜进了自家屋子。
徒留商有年在院子里思考,自己这个时期到底是有多牙尖嘴利,怎么一个两个生怕跟她说话。
后面,商有周没有了割猪草的任务,干脆就呆在家里干各种杂活。
至于商有年,她上午割猪草,中午做饭,下午再去田里和爸妈一起上工。
到了农忙时期,她整天上工,拿的工分甚至不比其他人低。
再来一世,她也没改到自己的习惯,真是不做事就难受。
不过现在她还是收敛了一点,顾忌着身体健康,不那么拼命争第一了。
很快夏收过去,新的一批知青就要过来了。
站在村口,看着大队长赶着牛车向县里去,商有年满眼复杂。
她既不希望知青们来,又怕知青们不来。
第40章 下乡村的憨子3
“年年,我来了。”
杨婉婷斜挎着军绿色的布包,向商有年跑了过来。
看见前面马上就要走远的牛车,她扯起好友就追了过去。
“二伯,等等,带我们一程。”
村子里的大多数人都姓杨,沾亲带故的都有点亲戚关系。
杨姓之间有远有近,大队长是杨婉婷的亲二伯,自然不介意捎自家侄女一程。
咬着自己卷的土烟,中年人回头看了一眼,笑呵呵地停下牛车,等着两人追上来。
“婉婷,有年,你们去县里玩啊。”杨二伯故意逗趣儿。
“才不是,我去县里是有正事的。”杨婉婷率先爬上牛车,撅着嘴不满她二伯武断的想法。
商有年替杨婉婷解释,“我们去县里买点东西,麻烦队长了。”
她先道完谢,才顺着杨婉婷的力道上了牛车。
伴随着黄牛慢悠悠的步伐,板车缓缓地在乡道上前进。
杨婉婷是个停不下嘴的人,一路上和大队长从供销社最近什么便宜聊到这次下来的知青。
“我们村不是离县里近吗,条件也好一点,所以这次说会多加点人。”
说起村里条件好,大队长眉毛高高扬起,显然对此有些骄傲。
“怎么还加啊?”杨婉婷有点不乐意。
从之前那些知青的表现看来,她形成了一个刻板印象。那就是知青什么用都没有,只会帮倒忙。
“那没办法嘛,领导决定的嘛。”
大队长心情好想得开,而且现在村里老知青也不少,新来的知青可以直接交给那些老知青管理,他也可以少点事。
只有商有年知道,这次分到她们村的知青有八个,足足比其他村子多了一倍。
估计真到了领人的时候,大队长就笑不出来了。
到了县城门口,商有年和杨婉婷就下了牛车。
和大队长告别之后,两人先去找了个地方吃午饭。
国营饭店那是不舍得去的,找了个树荫,她们就着凉开水吃自带的饼,顺便到处逛了逛。
等到时间差不多了,两人才向供销社走去。
下午的供销社没什么人,售货员正伏在玻璃柜上打瞌睡,看见人进来也不招呼。
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杨婉婷念叨着要买的东西自顾自地到处寻摸去了。
商有年陪在她的身边,跟着在堂里转来转去。
这次主要是杨婉婷出来大采购,商有年算是搭伴会来县城看看的。
只是在县城绕了半圈,商有年就歇了心思。
就她今天看到情况而言,短时间内根本不用考虑做生意的事。
杨婉婷还在念念叨叨地挑选,糖、瓜子、香烟、白酒、蜜枣等等这一串的念下来,商有年都记住了。
一看就是接待贵客的架势,商有年不禁有点好奇。
“你家来什么客啊?买这么多东西。”
“不知道啊,我妈也没说,就叫我出来买。”
杨婉婷没有丝毫迟疑地脱口而出,回答让商有年略微无语。
商有年觉得,要是自己接到这个任务,肯定会问得清清楚楚。
买这些东西是为什么,有什么要讲究的,需不需要额外购置其他东西。
但杨婉婷向来大大咧咧,能出来玩还给零花钱,她才不管那么多。
把她妈交代的东西都买全了,杨婉婷捏着自己的跑腿费凑到货架前看来看去。
“年年,你说我是买雪花膏还是买蛤蜊油?”
杨婉婷是真的纠结,雪花膏贵一点,但盒子好看,闻起来也香。
可她手里的钱就那么多,买了雪花膏,就剩不了多少了。
徘徊在货架前,杨婉婷始终下不了决定。
最后售货员都有些不耐烦了,杨婉婷才匆匆买了一盒蛤蜊油。
她买的东西是真不少,大包小裹晃晃悠悠的,看得让人忍不住担心。
商有年伸出援手帮她背了一半,这才看上去没那么吓人了。
两人正准备从供销社出去,一个人就撞了上来,差点把杨婉婷手里的东西撞掉。
“干嘛呢?!”
一时着急,杨婉婷的声音就大了一点,把那个冒冒失失的年轻人吓了一大跳。
“对不起对不起.......”
年轻人不住道歉,就差躬成虾米了。
杨婉婷检查完手里的东西,发现没有损坏之后,这才大发慈悲地原谅了人家小伙子。
买完东西,两个女孩就径直去到县城门口,准备等会跟着大队长一起回村。
倒不是她们不想在县城里多逛逛,只是买的东西实在太多了,不方便带着到处走。
反正县城就在这里又不会跑,啥时候有空想来就再来呗。
没等多久,一串接一串的人就从城门口经过,基本上就是穿着褪色工装的大叔大伯带着几个怯生生的年轻人。
杨婉婷和商有年蹲在路边,也没有不好意思的想法。每过去一个城里来的知青,两人都要讨论一番。
杨婉婷羡慕女孩子们白嫩的皮肤和编得好看的头发,商有年则盯着知青们身上的衣服出神。
在熟悉服装发展趋势的她看来,现在的流行的服装风格还是比较收敛的,没有格外突出的设计。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在于存在于各种服饰中间的商机。
只要有足够的布料,商有年完全有信心可以复刻出来这些衣服。
然后,怎么通过帮人做衣服挣钱才是大问题。
这个时代,人们对金钱交易以及资本主义的表现还是很警惕的。
她还在思索怎么开展这项业务,下乡村的知青就在大队长的带领下过来了。
牛车上已经被知青们的东西挤满了,杨婉婷也就没往上面放。
两人拎着包包包裹裹和这次的知青们走在一起,很快就有人来搭讪了。
“两位姐姐,你们好。”
率先搭话是个小女孩子,脸上还带着稚嫩的婴儿肥,也不知道她父母怎么舍得她下乡的。
“你好呀。”
杨婉婷热情地回应,很快就和这个小妹妹以及知青们聊得火热。
商有年一路上都没有说话,看到人群中的苏志诚的第一眼,她差点就吐了出来。
就算扭过脸去不看,一种强烈的膈应感还是让她很不耐烦。
好不容易熬到村口了,商有年拉着仍有点依依不舍的杨婉婷马上就要离开。
第41章 下乡村的憨子4
“哎,等等。”
一路上从没开过口的眼镜男生突然出声,人群都转头向他看去。
在众多眼睛的注视之下,他在背包里翻出一盒雪花膏来,递给杨婉婷,诚恳地道歉。
“不好意思,同志,之前在供销社门口把你的东西撞掉了,这个赔你。”
“啊,我啥东西掉了?”杨婉婷根本没发现掉了东西。
她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地上,浑身摸了一遍才想起来蛤蜊油没了。
顿时一拍大腿,后悔不迭,“哎呀,我都没看到。”
“不好意思,我那时候没戴眼镜,后面才发现地上的东西。”
男生又开始道歉,语气有些瑟缩。
杨婉婷本来没把他和供销社门口的年轻人对上号的,一看他这副畏首畏尾的样子,似曾相识的感觉就上来了。
她大手一挥,也没过多计较,接过那盒雪花膏。
“害,你也不是故意的,没事儿。”
说罢,杨婉婷也没多想,转身就走。
知青院在村子的另一头,和她们走得不是一条路。
肩并肩走在土路上,杨婉婷越想越觉得可乐。
“年年,你认出来没?这人怎么戴眼镜不戴眼镜两模俩样的。”
商有年也没认出来,她赞同地点点头,这人确实戴上眼镜跟换了个人一样。
“姐,婉婷姐。”
商有周已经在岔路口等了很久了,从吃过午饭就开始等。
可算把两人盼了回来,他眼巴巴的凑了上去。
商有年翻了一个白眼,熟练得从兜里掏出一小包糖,递了过去。
“一天只能吃一颗,听到没有?”
她的语气凶巴巴的,却带着一股色厉内荏的感觉。
“嗯嗯。”商有周连忙点头。
杨婉婷看着好笑,抓了一小把瓜子出来塞在男孩兜里。
商有年还来不及做什么,她那个傻弟弟就带着瓜子和糖跑远了。
最后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只能谢谢杨婉婷。
先把帮拿的那些东西送到杨婉婷家,然后商有年才回家。
她径直向厨房走去,准备教育教育商有周。
小傻子还没开始吃,那一兜子糖被他摊开在桌子上。
“一、二、三......”
数完一遍之后,他选出颜色最好看的一颗,又数了一遍剩下的糖果之后,才把它们放进布兜子里。
看见姐姐进来,他没有多想,直接把那颗糖递给了她。
商有年瞬间就不生气了。
她没有要商有周的糖,而是坐在桌边好声好气地告诉他。
“以后不要随便拿别人的东西,知道吗?”
“婉婷姐不是别人!”
商有周黑白分明的眼睛坦然地看着商有年,非常的理直气壮。
“.......”商有年扶额叹气。
晚上的时候,一家人围着吃饭,商有年提了提自己的想法。
“妈,家里还有多余的布吗?我想做件衣服。”
“没有!”李秀头都没抬,直接拒绝。
“我自己做,不找别人。”商有年继续跟李秀商量。
“你衣服又没穿坏,做什么新衣服,家里也没有布。”李秀的态度非常坚定。
重生回来,关于年轻时的记忆早就模糊了,商有年也不记得家里这时候还有没有布。
她沉默了片刻,也不再提这件事。
还是再想想别的办法吧,商有年这么想着。
一晚上辗转反侧,天刚刚蒙蒙亮就醒了过来,商有年干脆也去上工。
新来的知青今天第一天下地,一如既往地闹出了不少笑话。
商有年没有兴趣关心这些城里来的少爷小姐,但事情找到了她头上来。
“商有年,你过去教教他们,今天给你记满公分。”
看着知青那边的一片乱象,大队长头疼不已,最终选了商有年过去解决矛盾。
满工分的诱惑压制住了商有年内心的厌恶,她应了一声,就往知青那边走去。
那边还在吵架,饱含怒气的声音交杂在一起,直听得人头疼。
“我不学这个不行吗?不学怎么了?我有钱,养得活自己。”
女声尖细的音色在一片嘈杂中格外明显。
她的话音刚落,马上就有人怼了回去。
“你爱学不学,谁管得着你啊?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这人本来是替老知青说话,可惜性格太直率,反而激化了矛盾。
这话一说,那个女孩子明显就炸了。
这边吵得天翻地覆的,商有年就站在边上看好戏。
苏志诚向来爱做老好人,这时候正在两边说好话,只可惜根本没人听他的。
上次的小妹妹手足无措地站在田里,不敢参与到争吵中,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而小眼镜正拿着农具生涩地锄地,刨起来的土还没白菜叶大。
看够了,商有年才施施然地走过去。
“知青每年工分达不到标准,要上报县里点名批评的。”
这不是商有年瞎编的,确实有这个说法。
只是一般就算自己大队知青的工分达不到,大队长根本不会把这件事报上去出丑。
尽管如此,这话用来骗骗刚下乡的年轻人还是够的。
刚刚还态度嚣张的女孩马上就泄了气,不再说话。
见此,那个和她吵架的耿直男生也闭上了嘴,并没有乘胜追击什么的。
环顾了一圈之后,确定没谁还有不同意见之后,商有年开始教他们怎么干农活。
老知青不用她教,自己去干自己的活计去了。
之前因为新知青刚来什么都不懂,知青里的老大哥卢亭出于责任感,准备牺牲自己的时间来教他们怎么干活。
他是出于好心,但是方式就略微有些欠缺考虑了。
在被他连着纠正批评了好几次,新来的知青叶爱珠就不乐意了。
她也没说什么狠话,就是客气地说自己慢慢学。卢亭也没多想,转身就要去教其他人。
不知道谁插了一嘴,说叶爱珠不知道感恩,人家好心教还不学。
大家都是新来的,彼此还不熟,所以叶爱珠也没听出来是谁说的这句话。
她直接大声反驳起来,没想到老知青中耿直过头的王建华怼了回去,这才引发了这场矛盾。
叶爱珠和王建华吵起来,倒是让真正的祸头子隐身了。
商有年都不用猜,就知道这个祸头子是谁。
第42章 下乡村的憨子5
除了严翔还有谁?
商有年上辈子就听过这个人的名声,完全就是个搅屎棍。
不管对自己有没有好处,只要兴起,这人就会去使坏,搞得整个知青院不得安宁。
不少人都被严翔逼得搬出知青院,租村民的房子住。
她和苏志诚就是这么认识的,被严翔盯上的苏志诚没有办法反抗,只能到处找房子住,正好租在商有年舅舅家。
为了提防这个人使坏,商有年一边教,一边注意严翔的动向。
把她点过来教知青算是大队长给的福利了,商有年并不想弄出事情来。
似乎刚刚煽风点火成功了让他非常满足,接下来的时间里严翔并没有再折腾,而是老老实实地干活。
教过两遍之后,商有年不再在前面示范,而是巡回观察纠正各人的动作。
其实大家学得都挺快,虽然姿势不怎么顺眼,但都干得有模有样的。
路过苏志诚的时候,这个年轻时候看上去有些儒雅的男人抬起头来对着商有年朴实地笑了笑。
老实说,这个男人现在确实是个广义上的老好人,随和厚道,温柔敦厚。
这也是商有年后面分外恶心的原因,原本温柔体贴的枕边人突然变烂,成了丑陋恶心的人渣。
像是一个红彤彤的鲜亮苹果,你舍不得碰一下,结果红润的表皮突然破开,从里面流出糜烂恶臭的黑水来。
在最开始的不可置信之后,商有年心中的厌恶感堆积成了山。
如今一切重来,也没能改变她的感受。
就算有偷懒的机会,商有年也不想再待在这边了。
她走了之后,新知青这边反而和谐了起来。
“她好凶啊,我都不敢说话。”
叶爱珠小声地跟另一个女生吐槽,甚至还拍了拍胸脯强调自己受到了惊吓。
想起了昨天的事,叶爱珠扭头看向身后沉默寡言的眼镜男生。
“对了,文轩,你是不是认识她啊?”
“不认识。”
文轩略微有些社恐,并不喜欢跟人接触,尤其是叶爱珠这种个性太强的人。
他低声否认之后,马上埋头干活。
看文轩一副不想搭理人的样子,叶爱珠撇撇嘴,又去问吴菲。
吴菲是知青中年纪最小的一个,昨天和杨婉婷聊了一路。
听到叶爱珠的问题,她有些不理解。
“爱珠姐,你怕她就离她远点呗,怎么还问来问去的?”
叶爱珠脸嘭得红了,嘴里嘟囔着“你不懂”之类的话,之后再没到处打探商有年的消息了。
在几人的身后,严翔的视线像没有焦点一样飘来飘去。
总得来说,这次的新知青虽然个性的不少,但没有真的特别娇气的。
一整天坚持下来之后,村民们对这次来的知青的观感好了不少。
不过,马上迎来夏种之后,就没有人关心知青怎么样了。
商家除了商有周在家里做家务之外,全家上阵。
每天从早忙到晚,一躺在床上眼皮子就合起来了,根本没有闲的时候。
商有年再没有心思去寻摸布料或者练习缝纫,隔壁的杨婉婷也是忙着做饭干活。
好不容易等这一阵忙完了,两人才终于有机会一起出门。
“咱们去回收站做什么啊?”
杨婉婷想不明白,那里不是烂木头就是废纸片,有什么好看的。
“去找找有没教科书。”
商有年记得,上辈子杨婉婷在恢复高考之后考上了大学。
印象里,传言中杨婉婷就是在垃圾回收站买到的复习资料。
虽然现在离恢复高考还有三年,但未雨绸缪、早早复习总不会错的。
这次商有年希望不止是杨婉婷考上大学,自己也可以考上大学。
回收站建在县城的偏僻角落里,两人七弯八拐才找到地方。
一个老头守在门口,坐在一个瘸腿凳子上扇芭蕉扇子。
看见两姑娘过来,悠闲地打了个招呼。
“自己进去找啊,纸皮一毛钱一斤,木头一毛钱两斤。”
“嚯,抢劫啊。”杨婉婷嘴比脑子快,直接说了出来。
老大爷也不在意,慢悠悠地回答。
“就这价,想买就买。”
商有年没觉得有什么,拉着杨婉婷就走了进去。
刚进到里面,两人就看到了一个撅着屁股卖力翻找的人。
“哎,你找啥呢?要不要帮忙。”
只当自己是过来看看的,杨婉婷心态非常放松,主动跟人搭讪。
那人回过头来,熟悉的眼镜就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不用,谢谢。”
说完,似乎觉得自己语气有点生硬,他又补了一句。
“我自己找就行。”
因为当初文轩赔了她一盒雪花膏,杨婉婷一直对他印象很好。
听到文轩拒绝的话,她也不在意,大大咧咧地走过去,站在一边看着文轩在废纸堆里翻找。
过了一会儿,杨婉婷转头一看,商有年也蹲在一个废纸堆旁边。
“不是,你们到底在找啥啊?告诉我呀,我好歹能帮点忙。”杨婉婷抱怨了两句。
商有年也不跟她客气,直接报出了上辈子关键复习资料的名字。
有了事情做,杨婉婷也闭上了嘴。
三人在昏暗的院子里,找遍了每一个废纸堆。
虽然没找到那份关键资料,但也找出不少之前的废弃教材。
三人围着院子中间的一摞书,商量怎么分配。
“我不要,我替你们找的。”杨婉婷豪迈地挥手拒绝。
虽然她说了不要,但是商有年和文轩都不同意。
现在这摞书中间,拼拼凑凑能凑出一套完整的教材来,然后还有两个半套。
商有年想了想,不想对杨婉婷的未来产生不好的影响,决定把整套的让给她。
文轩也是这个意思,两票对一票,算是达成了共识。
但可惜现在的杨婉婷对这个教材的重要性根本没有概念,说死了也不要那个整套的。
最后扯来扯去,定下了最终的分配方案。
完整的那套教材归文轩,但是他要先借给商有年抄,让她补齐半套中缺少的所有教材。
还有一个半套归杨婉婷,本来商量的是商有年抄完再借给杨婉婷抄,直到补齐教材。
但是,杨婉婷根本没有学习的想法,直接说不用借整套给她。
这样一来,反而是文轩着急了,磕磕巴巴地说要把整套教材给杨婉婷。
杨婉婷当然不会同意,最后不知道怎么的,就变成了文轩替杨婉婷抄书,帮她补齐整套教材。
第43章 下乡村的憨子6
杨婉婷和文轩说定了处理方案,欢欢喜喜地收起自己的半套书。
一边的商有年觉得自己有点多余,她轻啧一声,瞟了文轩一眼。
这小子百分百对杨婉婷有意思,从一开始的赔雪花膏到现在帮忙抄书,都是在献殷勤。
可惜杨婉婷大大咧咧,在这方面根本没开窍,一点都没察觉。
商有年回忆了下,上辈子在高考恢复之后她们就没怎么见过了。只记得杨婉婷好像是和同学结的婚,具体是谁商有年也不知道。
难道是这个怂了吧唧的文轩?
不会吧......
老大爷做惯了买卖废品的生意,三下五除二就算好了她们要出钱。
付完钱,商有年打算直接回去,但杨婉婷还想去供销社逛逛,她抱着商有年的手臂不撒手。
“求你了,年年,我一个人去没意思。”
“行吧行吧。”
抵不过杨婉婷的甜言蜜语,商有年只能无可奈何地答应。
两人往供销社方向走去,文轩提着一摞书安静地跟在她们身后。
“文轩,你也去供销社啊。”杨婉婷回头问道。
“我去买点墨水。”
突然被问,文轩有点慌张,停顿了一会儿才回答。
“说起来,我们第一次碰见也是在供销社,那次你去买什么啊?”
挽着商有年的手,杨婉婷侧着身子和文轩聊了起来。
“也是买墨水。”
“哎?墨水用得这么快的吗?”
“不一样,那次买的是...这次要买蓝墨水。”文轩磕磕巴巴的解释。
商有年就看着小眼镜同志在那编瞎话,好不容易才忍住没笑出来。
杨婉婷没听清文轩上次买的是什么墨水,她也没在意,热络地和文轩聊起文学来。
就上完了小学,杨婉婷哪有什么文学知识呢,不过是聊些课文古诗的。
倒是难为文轩了,他绞尽脑汁地跟杨婉婷讲解文学知识,就像学校的老师一样。
直到买完东西从供销社出来,杨婉婷都和文轩聊得格外热切。
眼见两人大有停不下来的架势,商有年赶紧打断了她们。
时间已经够晚了,再不赶路怕是天黑了都回不了村。
紧赶慢赶地在太阳彻底消失在天际之前到了村口,三人正准备告别。
“哟,文轩,这么快就和村里的姑娘搭上了?”
轻佻的声音传来,是树下的严翔。
他背靠着树干,古怪的眼神在两个女孩身上扫来扫去。
“放Nm的屁!”
谁也没想到,最先发火的会是杨婉婷,毕竟她一直看上去脾气特好的样子。
平时乐呵呵的她现在绷着脸,严肃得和她爸一样。
“你是今年新来的知青是吧,叫什么名字?我看你的思想教育很不过关,需要加强一下。”
说得吓人,但杨婉婷不过是在狐假虎威、虚张声势。
虽然严翔也知道这一点,但是不管怎么样,但凡杨婉婷把这事报上去了,就少不了他的麻烦。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说错话了。”
严翔能伸能缩,挂上谄媚的笑容就开始道歉。
“走吧,别理他。”
商有年拉着杨婉婷,越过严翔向村子里走去。
还没骂过的杨婉婷虽然不理解,但还是乖巧地跟着商有年。
等走了一段距离之后,商有年主动跟她解释。
“婉婷,你以后离严翔远点。”
看着杨婉婷有些不服气的样子,商有年不知道怎么解释来自上辈子的经验。
最后,她选择了胡说八道。
“我看他那个样子,和羊疯子一模一样,保不齐什么时候就发疯打人的。”
羊疯子是村里公认的疯子,发起疯来六亲不认,当年一刀剁掉了他妈的半只手,后面就一直被关在家里不让出门。
以前曾经有搬弄是非的人把羊疯子和商有周并列,称为村里的一疯一傻。
商有年对此深恶痛绝,见不得别人在她面前提起羊疯子。
因此,见到商有年主动提起羊疯子,杨婉婷就知道她不是在说笑。
“好,我绝对离他远远的。”杨婉婷郑重地点头。
“你也是!”
商有年转头看向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文轩,也警告了他一遍。
毕竟她看这小眼镜还挺顺眼的,能帮就帮一把。
杨婉婷这才发现文轩一直跟在身后,看见文轩点头,她赞同了一句。
“对,你也离他远点。
哎,不对,知青院不是在西边吗?你是不是走反了?”
在杨婉婷的提醒下,文轩像是才醒悟过来一样手忙脚乱地折回去。
就这样,他还不忘记道谢。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看得人好笑。
被他的糗样子逗乐了,杨婉婷笑呵呵地看着文轩走远。
“走吧,年年,我们回去。”
转过头来,杨婉婷自然地招呼商有年回家。
岔路口,商有周又等在了那里,还是眼巴巴的样子。
这次赶在杨婉婷掏兜之前,商有年就制止了她。
“别给他,别让他养成习惯了。”
“行吧。”杨婉婷遗憾地停手,对着商有周抱歉地笑了笑。
小少年失望的抿嘴,但也只是抿嘴,没有做其他的动作。
商家的家教很严,就算商有周智力略微较常人差点,李秀也不允许他做出失礼的事情来。
这种思想也贯彻到了商有年身上,她也是用同样的态度对待自己的弟弟,脑子可以差,但品德绝对不能差。
领着商有周回家,商有年一眼就看到了堂屋里放的东西。
深蓝色的棉布折得方方正正的,放在堂屋充作长凳的竹床上,边上还有一篮子鸡蛋。
“妈!妈!”
喊了两声,见没有人回应,商有年直接问商有周。
“周周,妈去哪了?刚家里谁来了?”
见商有周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的样子,商有年就知道他已经翻过了一次,那他肯定知道这些东西是怎么来的。
商有周确实知道,他说姑姑今天来了,送来了这些东西。
把书往地上一放,商有年坐在竹床边上检查起棉布来。
嗯,有两米,够做两三件衣服了。
摸着摸着,她越发手痒,打定主意要从李秀手里把这些布要过来。
第44章 下乡村的傻子7
“不行!”
都不等商有年说完,李秀就毅然决然地拒绝了。
这还不算,她还数落起商有年来。
“想一出是一出的,十五年了,你缝过几块布啊就要做衣服。别糟蹋我一块好棉布!”
见商有年还不死心,李秀直接伸手要夺过她手里的棉布。商有年哪肯放手,死拽着布料不放。
到底还是李秀心疼东西先松了手,恼怒地盯着商有年。
“我看你是想翻天了?”
这句话说的,感觉李秀真的要发火了,商有年马上转变了态度。
她抱着布蹭到李秀身边,夹着嗓子服软。
“妈,你就让我试试嘛~”
“我就做一件衣服,浪费不了多少布~”
“你看着我做,要是哪里不行,我马上就停。”
一直硬梆梆和自己对着干的女儿突然向自己撒娇,李秀着实有些惊诧。
察觉到李秀松动了的态度,商有年再接再励,肉麻的语气激得李秀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终于,商有年通过软磨硬泡成功达成了目的。
李秀大发慈悲地松了口,“就做一件啊。”
商有年自然是诺诺连声,生怕李秀改了主意,她抱着布赶忙进了屋。
本来安静地在一旁当摆件的商有周也站了起来,跟着她进了屋。
“去去去,出去,别打扰我。”
商有年不知道商有周跟进来干嘛,怕他影响自己做事,就要轰他出去。
商有周瘪瘪嘴,“我要看!”
看他那个委屈巴巴样子,商有年顿时回忆起自己刚刚的故作姿态来。
心里一梗,她没再赶人,自顾自比划起来。
她刚想好样子,还没动手呢,李秀就拿着纸样过来了。
“给,照着做。”
这个时候人们做衣服都是照着纸样来,做出来大同小异,实在不在商有年的审美点上。
但她没多说什么,拿起纸样看了一会,自己又画了一些加进去。
李秀坐在旁边看着商有年的动作,能感觉到她在这方面确实有些天赋。
毕竟商有年剪布的动作那叫一个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还没出错。
虽然说是做倒卖服装的生意,但是在成立公司起来之后,商有年为了能够更深入的了解服装设计、在一众同类公司中拔得头筹,断断续续地跟着老师傅学了两年,又自己做了快十年了,自然驾轻就熟。
要不是因为现在他们家没有缝纫机,不然要不了一个晚上,商有年就能做完一件夏天的衣服。
这块布是商有年姑姑送过来,谢去年李秀过去帮忙的情的,第一件自然是做李秀的衣服。
商有年没有刻意炫技,简简单单地做了一件上衣。
只不过在领子的地方做的是小V领,露出一点脖子来,不像现在的衣服一样锁到喉咙口。
另外她还略微加宽了袖筒,在袖口再收起来,弄了个类似于灯笼袖的设计。
就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小改变,任谁也说不出差错来。
可这衣服穿上身就显出不同来了,收到成品之后,李秀穿着在商松柏面前转了一圈又一圈。
向来不发表意见、只会说可以的男人这次难得地赞赏了一句好看。
“真好看啊?”
李秀有些怀疑,她觉得自家男人是为了不打击女儿的积极性才这么说。
“真好看,显得洋气。”
在得到商松柏的再次肯定之后,李秀本来就上扬的嘴角更加压不下来了。
她矫揉做作地在屋里走了两圈,发表对这件衣服的看法,赞叹了商有年的孝心,顺便还假模假样地安抚了下商松柏的情绪,整一副得意忘形的样子。
不满足于在家里显摆,李秀还穿出去在老姐妹家炫耀了一圈。
托她的福,村子里的人都知道了商家商有年自学成才,做衣服是一把好手,连城里的时兴衣服都会做。
在李秀的卖力宣传下,商有年猜到肯定会有人来找自己做衣服。
但她没想到第一个来找她的就是知青,还是新来的叶爱珠。
“有年姐,你会做那种领子叠起来的衬衫吗?”
娇俏的女孩大大方方地说明自己的来意。
显然,在家庭的支持下,农村短短一个多月的艰苦生活并没有磨去她爱美的心思。
“做倒是可以做,但是我没有合适的布料。”
商有年当然知道她说的是哪种衬衫,那种款式的衣服未来会风靡全国。
没想到叶爱珠这么早就知道,商有年有些惊讶。
接下来叶爱珠的话就更让她惊讶了。
叶爱珠知道乡下地方没什么好布料,自然早有准备。
她拍着胸脯表示布料不要商有年管,只要可以做出她想要的衣服,她花多少钱都乐意。
被这股带着傻气的豪气震了一下,商有年无言地接了叶爱珠的订单。
“谢谢你,有年姐。”
听到商有年答应之后,叶爱珠高兴地扑了过来,商有年挡了一下才没被抱个结实。
在送叶爱珠离开之前,鉴于她是自己的大客户,商有年刻意提醒了叶爱珠一下,让她说话谨慎些,不要露富。
不用她说,叶爱珠也知道这一点。
这次太激动没忍住说漏了嘴,她本人也有点懊恼。
送走了叶爱珠,商有年才注意到隔壁门口的人。
“年年?”
站得笔直的男人盯着商有年,语气带着疑问。
“你是?”商有年不记得自己认识这个人,直接反问回去。
“你不记得了吗?我是杨婉婷的哥哥。”
“不记得。”
商有年没心思跟陌生人闲聊,直接转身进屋。
男人在外面路上站了一会儿才进到隔壁的院子里,商有年瞥见了也没当回事。
晚上,杨婉婷带着男人找上了门来,豪气地表示。
“年年,来,我哥分你一半。”
商有年嘴角微微颤抖,不知道杨婉婷在说什么鬼东西。
“咦,骄龙回来了?”商松柏从堂屋里走了出来,跟男人谈了起来。
商有年趁着机会把杨婉婷拽到自己屋里,刨根问底。
“杨婉婷,你干嘛呢?无缘无故的说这种话干什么?”
“之前你跟我绝交不就是因为这个嘛,所以我就想......”
杨婉婷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错误,绞着手指解释。
第45章 下乡村的傻子8
“把我哥分你一半,你就也有哥哥了嘛。”
说完,杨婉婷还嘿嘿地笑了一声。
“没必要,真没必要。”商有年表示强烈拒绝。
她没想到杨婉婷还惦记着这件事,赶紧解释她早就不在意有没有哥哥了。
听商有年这么说,杨婉婷还有点不信。
“真的假的?”
“真的。”
好不容易把杨婉婷说通了,商有年探头去看院子里什么情况。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但是并没有影响人的视线。
商有年看到她爸和杨婉婷她哥一人一个板凳,坐在院子里聊天。
她妈靠在厨房门边,时不时插上两嘴。她弟专心致志地在一边剥花生。
聒噪的虫鸣声融合到说话声里,宛如某时出现在脑子里的陈旧记忆一样,安宁而令人怀念。
杨婉婷也凑了过来,津津有味地讲起下午他哥的相亲过程来。
“周韦华你知道吧?”
商有年当然知道,村口那家的女儿,长脸,皮肤白得很,不怎么说话。
虽然接触不多,但商有年觉得这姑娘挺好的,就是脾气软了点。
“她咋啦?”商有年往回缩了一点,不想谈话被八卦的主角听到。
“她要五百的彩礼!”
杨婉婷直直伸出两只手,十只手指都张得跟开花一样,在商有年眼前晃来晃去。
“不会吧?她应该不是这样的人啊。”商有年有点不信。
“她不是,但是她后娘是啊。”
杨婉婷细细地给商有年讲解她从长辈那里听来的八卦。
据说周韦华是她爸第一个老婆生的,生完就死了。她爸后面又结了个老婆,后老婆可厉害了,彩礼的数目就是这个后老婆提出来的。
商有年不能理解,不论是从相亲的对象还是彩礼的数目上来说,都很不合理。
杨骄龙在部队里当兵,据说还挺有前途的,就算回村里相亲也多的是想嫁他的女孩子。
怎么会和默默无闻的周韦华相亲,而且对方还要求这么高的彩礼?
商有年想着想着,面色突然古怪起来。
她凑到杨婉婷的耳边,悄悄地问了一句,“你哥是不是把人肚子搞大了?”
“怎么会?我哥才不是那种人。”杨婉婷立刻反驳。
“那周家怎么有底气要这么多钱?”商有年百思不得其解。
这点杨家人也没搞懂,一家人从周家往回走的时候也是想破了脑袋。
当初是周家先找过来说要给周韦华和杨骄龙说亲,那时候杨骄龙刚发了电报说要回家休假一段时间,所以杨家长辈就想着等儿子回来自己去相看,能不能看对眼都看孩子自己的想法。
谁能想到等人回来了,周家整这么一出,简直莫名其妙。
就连杨婉婷说起来这件事来,也是困惑中带着一丝无语。
搞不懂周家人神奇的脑回路,两小姑娘越发讨论的起劲。
“卖女儿!”
斩铁截钉的一句话从她们旁边冒出来,吓了商有年和杨婉婷一跳。
等到看见不知道什么时候靠过来的商有周时,两人才发现是虚惊一场。
“吓死我了,周周你怎么神出鬼没的。”
杨婉婷跺了跺脚,埋怨地看着这个歪头不解的傻小子,差点以为被大哥听到了。
“没想到你还知道这个啊。”
商有年有些惊讶,她不知道商有周是从哪里听到的这种话,用在这里居然格外精准。
“是哦,确实怪精准的,但是说得太难听了。”
杨婉婷虽然赞同商有周的看法,但乡下地方沾亲带故的从来都不会说这么狠的话。
她左右看了两眼,院子里的人正聊得起劲,想来是没空来偷听女孩子们聊天的。
杨婉婷把商有周往屋里一扯,关上门三个人一起说小话。
酣畅淋漓地八卦完,杨婉婷这才依依不舍地回到隔壁自己家去。
躺在床上,微风穿过半开的窗户带来一丝凉意。
商有年回想起来,她一开始还以为杨骄龙在骗人。
因为在她的记忆里,杨婉婷的哥哥早就牺牲在一次任务中,只留下了一个烈士的名号。
原来这时候他还没有死吗?商有年核对了一下时间点。这才发现确实是她记错了,杨骄龙牺牲是在一年后。
“唉——”商有年长叹一声。
纵使有心想要改变这个结果,但杨骄龙常年呆在部队里,就算是家属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出的事,她又能做什么呢。
商有年深知自己能力有限,也不想暴露重生的事情,只打算有机会和杨骄龙聊聊,提醒他保护好自己。
也算尽到了她的心意了。
叶爱珠说她负责布料,确实很快就把布料送了过来。
商有年再三跟她确定过想要的款式以及各种细节之后,就开始缝制衬衫了。
现在地里不算忙,干活也不是特别累,所以就算商有年天天熬夜做衣服也没什么影响。
加班加点的做好衬衣,商有年又邀请叶爱珠过来上身感受。
再根据叶爱珠的反馈修改了几次,等到真正可以交货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半个月了。
天气开始转凉,正好是穿衬衣的季节。
叶爱珠穿着精工制作的衣服,搭配上从城里带来的黑色牛仔长裤,知性优雅的气质不知道征服了村里多少年轻人。
反正商有年的订单是一个接一个的,档期排得紧紧的,甚至都没有休息的时间。
没过几天,杨骄龙也过来请商有年做一件同款。
结合之前相亲的事,商有年还在心里猜测杨骄龙给谁定衣服呢,他自己就说了出来。
“我把钱给你,你做好了直接给婉婷,现在先别告诉她。”
“行,我保密,到时候给婉婷个惊喜。”商有年笑眯眯地应了下来。
杨骄龙不仅预付了全款,还付了加急插队的钱,她当然要满足大金主的愿望,甚至还捧了两句。
“这么舍得出钱给婉婷买东西,你真是个好哥哥。”
“过奖了。”
杨骄龙客气地回应了一句,气氛又变得沉默起来。
商有年做生意的人,早就习惯了在这种情况下主动活跃氛围。
她没在乎对方的些许尴尬,而是热情地和杨骄龙搭话。
第46章 下乡村的傻子9
“骄龙哥,你这次休假时间蛮长的啊。”
“二十天。”
“哦哦,那你过几天就要回部队了吧?”
“嗯。”
“呃,骄龙哥,你们平时出不出去执行任务?危不危险?”
“看情况,一般不危险。”
“哈哈哈这样子啊,那你要保护好自己。”
“嗯,谢谢。”
.......
商有年跟杨骄龙聊得心累,不管说什么,对面都两三个字回答了,让她有种自己在被认真敷衍的感觉。
聊到后面,商有年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她快速清点完杨骄龙带来的东西,客客气气地把人送了出去。
其实给钱更方便,杨骄龙也拿得出来。
但商有年害怕有风险,所以她替人做衣服的酬金一般都是鸡蛋红糖之类的实物。
虽说有了做裁缝的副业,但商有年的日子和之前并没有什么区别,依旧白天上工,晚上抽时间做衣服。
请她做衣服的大多都是马上要嫁人的女孩,各个给的日期都很紧。
商有年估摸着按自己的效率,哪些能做出来,哪些赶不及,拒了一些人。
等到国庆节之后,她手里等着要做的衣服就少了许多。
按老知青郑燕燕的要求做完一件红色丝绒的外套,商有年把衣服叠好,再仔细包好,向知青院走去。
听说郑燕燕和另一个老知青准备结婚了,想必这件衣服就是她准备的婚服。
所以商有年在做衣服的时候就特别仔细,斟酌每一个细节,连绣什么花,花要半开全开都仔细问过,最后的成品就连商有年都非常满意。
她敲了敲知青院的门,很快就有人来给她开门。
是苏志诚,他挂着谦顺的笑容,拉开了大门。
商有年仔细瞧了他几眼,猜得到一些苏志诚的处境。
她记得上辈子苏志诚的房间是左边最深处的一个,理论上怎么也轮不到他来开门。
但是懦弱过了头,就怨不得别人来磋磨他。
商有年没在看苏志诚,而是望向右边的屋子,那边是女知青住的地方。
“郑知青在吗?”
“你说郑燕燕吗?她和许哲一起去县城了,估计晚上才会回来。”
回答问题时,苏志诚的手放在两侧揪着上衣的下摆揉搓,这是他紧张的表现。
既然郑燕燕不在,商有年就想着晚上再来一趟。
至于把衣服直接放在屋子里,她是不敢的,人心难测,商有年一点都不想尝试。
她转身就走,迅捷的背影落在有心人的眼中带着格外碍眼。
正准备关门的苏志诚不知道被谁拍了一下,停下了推门的动作。
知青院和商家完全就是村子的两头,所以商有年回家要走好一段路程。
路过村口的时候,她向出村的路上看了一眼,没看到什么特别的人。
可走着走着,她心里不安的感觉越来越重。
商有年猛地回头,身后什么奇怪的人都没有,刚刚路过的老刘头已经拐进了刘家。
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紧张,但商有年丝毫没有放松警惕。
她经历过后世的光怪陆离,猜得到人心到底能有多险恶。
就算一个村子的人,她也不敢断言村里没有眼红失智的人。
小心翼翼地到了岔路口,眼看马上就到家了,商有年心中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一些。
突然,一双手从她的身后伸出,捂住她的口鼻勾着她的脖子,拖着她往岔路口的另一条路去。
商有年想要反抗,她用手抠着束缚自己的手臂,却根本撼动不了那人的力量。
劳保手套的粗糙纱布紧紧地压在商有年颈部的皮肤上,她很快就失去了力气。
臂弯里的布包顺着手臂往下滑,落下雨之后变得泥泞的路面上。
商有年已经昏了过去,但袭击者似乎仍不满足。
他拖着女人绵软的身体,往路的尽头走去。
这条路下面只住过寥寥可数的三家人,后面都另外起了房子住到了别处,只剩下一些破瓦颓垣留在里面。
袭击者拖着商有年到了一堵土墙后面,把她往地上一甩。
疼痛并没有唤醒昏迷的商有年,她毫无反应地躺在地上,这副无遮无拦毫不反抗的姿态让袭击者更加兴奋。
他解开裤子上的腰带,把它一圈一圈地绕着商有年的脖子上。
“三,二,一...”
袭击者正准备用力收紧腰带,欣赏女人死前无论苏醒与否、都会痛苦挣扎的模样。
“梆!!!——”
沉重的力道击打在他的头上,清脆的响声顺着头骨传导到他的耳朵里。
然后,他就倒了下去。
商有周甩开从破屋里捡到的梁木,走到商有年的身边,解开她脖子上的几圈绳子。
“姐姐!姐姐!”
不知道怎么唤醒昏迷的人,商有周急得团团转。
他一会拍拍商有年的脸,一会动动商有年的手脚,最后还是掐人中起了作用。
“周周...”
刚醒来的商有年还没意识到自己的喉咙受伤,直到开口说话才感受到火辣辣的痛感。
她侧头,看着躺在边上的另一个人。
“严翔...周周,扶我起来。”
虽然短暂的昏迷之后商有年的身体有点乏力,但在商有周的帮助下,两人成功把严翔绑得结结实实的。
在弟弟的搀扶下,商有年向岔路口走去。
她记得给郑燕燕做的婚服掉到了那里,也不知道有没有被泥巴弄脏。
包裹静静地躺在泥巴地里,幸好商有年包的严实,连水都没沁进去。
确认婚服没出问题,商有年先回家了一趟。
李秀正在厨房做饭,所以在屋檐下编草凳的商松柏先看到了两个孩子。
他直起身来,几个大步就走到了商有年面前,低沉的声音里带着怒火。
“咋啦?出啥事了?”
李秀听着动静不对,也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看见女儿浑身的泥巴,急忙走过来焦急地询问。
本来还算镇定的商有年抱着包裹,突然就控制不住情绪了。
她一边抽噎,一边告诉爸妈刚刚在路口发生的事情。
听完整件事,商松柏握紧了硕大的拳头,脸上黑得吓人。
第47章 下乡村的傻子10
他一声不吭地走进厨房,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雪亮的菜刀。
高大的中年男人推门就要出门,被追上来的李秀夺走菜刀。
“去隔壁叫点人一起去。”
李秀叮嘱完,赶忙回去查看女儿的状况。
不仅是脖子一片红肿,商有年的脸上也是满脸的淤血,人也昏昏沉沉的。
李秀帮她换了衣服,又擦洗了一遍,商有年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一夜一天,夕阳把半边天都染得通红。
橙红的光线照在床上,青黑的杯子都变得鲜艳起来。
“姐姐,喝水。”
看见商有年醒来,一直守在床边的商有周马上倒了一杯水递过来。
商有年躺在床上想七想八,想到商有周还是缺了根筋,不大聪明。
她现在躺在床上起都起不来,怎么喝水?
不指望商有周能够想明白,商有年直接给出明确的指令。
“扶我起来。”
这样说商有周就弄得懂,他把水杯往床头柜一放,过来把商有年扶得坐起来,然后再把水递过去。
“妈呢?爸呢?”
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商有年以为现在还是昨天,以为爸妈只出去一会。
“去县里了。”商有周只知道这个。
“去县里?什么时候去的?”
“上午。”
直到这时,商有年才意识到自己睡了很久。
从弟弟的口中得知自己睡了一整天之后,商有年着实有些惊讶,开始追问。
“那严翔呢?怎么处理他的?”
商有周当然不知道,听到声音从厨房过来的舅妈解答了商有年的疑问。
昨天,她爸找过去的时候,那个小兔崽子已经醒了,正想方设法地解捆着他的绳子。
等到大队长赶过去的时候,她爸已经把人揍得鼻青脸肿的了,听说牙齿都掉了两颗。
因为这件事和知青有关联,知青院那边的人也被喊了过来。
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知青们也大致熟悉了彼此的性格,所以没有人替严翔辩驳。
对于大队长要去县里报警的说法,知青也没有反对。
今天上午警察来了一趟,就把人带走了。
结果下午县里又来人,把昨晚的人都喊到了县城去,也不知道什么情况。
“人本来也打算喊你呢,结果你没醒,就把你妈喊了过去。”
家里就商有年和商有周,一个昏着一个傻的,李秀出门前不放心,请她过来照顾着。
舅妈坐在床头,拿手试了试商有年的额头,欣慰于外甥女的烧退了下去。
怕商有年因为昨天的事情不开心,还安慰了几句。
“行了,别多想了,那王八犊子八成得吃枪子。”
这个年代这种事情确实判得蛮重,但是商有年担心严翔狡辩。
整件事只有她和商有周看见,这人只要咬牙不承认,也没办法定他重罪。
多思无益,商有年靠着床头,小口小口地吃饭。
商有周也抱着饭碗坐了进来,吃一口饭就看商有年一眼。
舅妈看着好笑,碎碎念的同时也忍不住庆幸。
“得亏周周次次都去路口等你,不然谁知道会出什么事”
是啊,要不是商有周一棍子把严翔敲晕,她估计就死在那里了,商有年也有些后怕。
所以在舅妈老调重弹、隐晦地告诉她要好好照顾弟弟的时候,商有年没有像从前一样反驳。
商有年舅家表哥刚结婚不久,还没有孩子,舅妈正是清闲的时候。
吃完晚饭,舅妈干脆留了下来。
一直到转钟的点了,院子里才传来推门的声音。
商有年傍晚才睡醒,这时候还精神着,她推开窗大声喊了一句。
“谁呀?”
门外的人也大声应了一声,是她的爸妈。
商有年赶紧起身过去开门,在蜡烛微弱的光线下,两人的神情都有些奇怪。
因为不知道妹妹妹夫回不回来,舅妈晚上也没有多做,厨房没有留饭。
李秀打开柜门,拿出面条,准备煮两碗面。
舅妈披着外套也走了过来,四个人围在厨房里。
“秀秀,咋样了?”舅妈好奇地问。
刚回家时候的奇怪神情又出现在两人脸上,李秀看了商松柏一眼。
商松柏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香烟,用灶火点燃了,正在吞云吐雾。
看见李秀的眼神,他沉吟了一会儿才开口。
“那小子认罪了。”
“那不是好事吗?”舅妈欢喜得双手击掌,发出啪的一声。
商有年感觉她爸的态度不对,感觉还有其他事情,追问下去。
商松柏犹豫了一会,还是告诉了她们。
严翔不仅承认了他想杀了商有年,还自己招供了其他违法犯罪行为。
具体是犯了什么罪商松柏也不清楚,反正他们所有人都被喊去问了一遍。
甚至明天还有警察要上门来问商有年情况。
“这么严重?”商有年有些惊讶。
舅妈就更搞不清楚了,看妹夫说得那么严重的架势,也不敢多说话,就静静地听着。
还没有出结果的事,商松柏也不敢多说。吃完饭,所有人都回去休息。
第二天,商有年一看就知道舅妈和她妈聊了半宿,两人眼圈都是发黑的。
她没什么事情,就坐在屋子里静养,偶尔看看自己画的样纸。
杨婉婷带着文轩来看望过一趟,谈起来也是心惊胆战。
当初商有年让他俩离严翔远点,三人都是这么做的。
谁能想到商有年就是去知青院一趟送衣服,就惹上这个人出事了。
连文轩说起来都有点后怕,他天天和严翔住一个院里,从没想过这个人这么神经。
现在村里和知青院之间的氛围奇奇怪怪的,社恐的文轩一个人都不敢往村里走。
送走了两人,商有年睡了个午觉。
下午叶爱珠过来了一趟,带了一些补品过来。
她还记得当初第一天上工的事情,后面严翔又做了几次小动作,被叶爱珠逮了个正着。
两人早就撕破脸了,叶爱珠一直防备着他,没想到商有年先遭了殃。
“有年姐,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叶爱珠捧着脸,歪着头感叹。
“叶爱珠,其实我比你小一点。”
被叫了好多次姐,商有年终于忍不住纠正。
第48章 下乡村的傻子11
“是吗?那你可占了我好多次便宜。”
圆圆的杏眼弯起来,勾出一个甜美的弧度。虽然总给人一种距离感,但是叶爱珠其实长得特别可爱。
看见她这副作怪的样子,商有年忍不住也笑了出来。
“对啊,占了你好多次便宜,你要占回来吗?”
“才不要,显得我年纪多大一样。”叶爱珠娇嗔了一声。
“行吧,那我还是叫你爱珠。”
聊到了半个小时,叶爱珠起身告别,知青那边也忙得很,她好不容易才找到空来看望商有年的。
“哎,对了,你帮我个忙,把这件衣服带过去给郑知青。”
在叶爱珠出门之前,商有年突然想起来那件婚服还在自己这里。
怕误了期限,她想着干脆让叶爱珠带回去。
“你给她送衣服出了事,她也不来看看。行吧,我帮你交给她。”
叶爱珠撇了撇嘴,还是接了商有年递过来的包裹。
送走叶爱珠,商有年一直惦记着警察什么时候到,但直到晚上都没有人过来。
疑心是爸妈听错了,或者已经不需要询问她了,商有年就放下了这件事。
因为她这个情况,村里给她批了大半个月的假。所以商有年在稍微恢复了一点之后,就抓紧时间做衣服。
过了四五天,她再拿起小镜子看,脖子上的淤青已经有已经从紫色变成绿色。
看来是要好了,商有年动作轻快地继续往脖子上抹药膏。
“年年,警察来了,出来一下。”
伴随着敲门的声音,李秀的声音透过门板传到商有年耳边。
她应了一声,从屋子里出去。
院门口停着辆自行车,院子里两个穿着警服的男人正在和李秀说话,一个提着大包,另一个拿着笔和本子。
看见商有年走出来,两人先是自我介绍,才开始询问案情。
他们三个坐在板凳上一问一答,篱笆外围观的人群也一惊一乍。
商有年如实回答了每一个问题,包括和严翔熟悉吗?有什么矛盾?严翔怎么找上她?
在得知她曾经在村口和严翔产生冲突之后,警察更是细细盘问每一个细节。
在商有年讲述的时候,围观人群时不时就插上几句。
对严翔这个知青,村民们都不怎么熟悉,都是从其他知青口中道听途说的一些消息。
比如严翔性格很奇怪,喜欢煽风点火挑拨离间之类的。
拿着笔和本子的警察一一把这些话都记了下来,不遗漏任何信息。
看到这个情况,商有年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对,看来严翔这个人不只是有点疯,可能还有点大问题。
她试探性地问了一嘴,警察没有回答。
问询结束之后,对方特意提醒了一下,让商有年最近少出门。
院外,村里的小孩子挨挨挤挤地守在锃亮的自行车边上,满眼的羡慕,甚至有人伸出手去摸自行车的车把手,恨不得自己上去骑一圈。
见到警察出来,小孩子像海浪一样轰得散开。
后来商有年从别人那里听说,警察从商家出来去了知青院,拖走了严翔的所有东西。
对此,村子里的流言蜚语不断,一致认为严翔肯定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人物。
商有年作为苦主,也免不了受编排,说她风头太大招人眼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村子里慢慢平静了下来,严翔的名字渐渐消失在村民们的口中。
割麦,打谷这些事哪个不比八卦重要,村民再没有闲暇去关心这些有的没的。
今年因为出了严翔的事情,村民越发疏远起知青来。
曾经不少围着知青献殷勤的男女青年都被家里狠狠管教过,再不敢随意帮知青干活。
秋收的时候,无论是村民还是知青都忙得脚不沾地。
吴菲本来就年纪小,又累得太狠,在某天晚上突然高烧起来。
被同屋的女生发现之后,又是擦身子又是煮生姜水的,好不容易退了烧。
结果第二天晚上,吴菲又烧了起来。
这次更加凶险,刚十三岁的小女孩抽搐着吐出胃里所有东西,然后整个身体都像一张弓一样绷了起来。
见势不对,卢亭大半夜敲开大队长家门来借板车,急急忙忙地连夜把吴菲送到县里医院。
商有年第二天才从好事之人的口里听到这件事。
她回忆了一下,上辈子知青院似乎没出过这件事,吴菲后面好好地回了家。
这是蝴蝶效应吗?商有年有些怀疑,她去找文轩了解情况。
虽然文轩一向独来独往,连知青们都不怎么接触,但知青院发生的事情他还是知道的。
吴菲是毫无征兆地烧起来的,送到了医院也找不到原因,还在反反复复地发烧。
听到这个消息,商有年有些担忧。她本来还在想要不要去县里医院,探望一下吴菲。
但是,很快就传来消息,吴菲的病已经好转了。
一直陪护的叶爱珠也回到了村里,商有年去找她打探消息才知道,吴菲是中了毒。
具体是吃了什么有毒的东西,医生也不清楚。
现在知青院里人心惶惶的,生怕自己也不小心就中了毒。
叶爱珠也挺担心的,毕竟吴菲平日里吃住都和知青们一起,她中了毒,那其他知青肯定也有几率中毒。
她们把整个知青院都深度清理了一遍,赶走了不少虫子老鼠。可不找到毒源,终究是没办法放下心来。
听到这里,商有年建议叶爱珠把吴菲吃过的东西检查一遍。
“也不是没检查过,但是每样大家都吃过,都没生病啊。”叶爱珠苦笑着说。
“是不是量的问题?她吃的多,你们吃得少,比如腌菜、蘑菇、杏仁之类的。”
商有年上辈子专门去了解过这些日常生活的毒物,虽然最后没用上,还是留了一点印象下来。
“杏仁!”叶爱珠恍然大悟。
“她家里上次给她寄东西过来,送了好多干果,里面就有一包杏仁。”
“她家里寄的?”不好的猜想出现在商有年脑中。
“是的...”
叶爱珠也意识到了,有些难以置信。
第49章 下乡村的傻子12
商有年告辞离开,后续是叶爱珠告诉她的。
那包杏仁确实有问题,医生说那是没炒过的,少量吃没问题,大量吃就会出事。
吴菲发烧那天晚上,她们干了一天活,没人想炒菜,所以就煮了点菜粥。
可能是半夜又饿了,吴菲找出杏仁吃了不少,这才导致了后面的发烧。
至于为什么杏仁是没炒过的,叶爱珠没有深问,吴菲也没有说。
事情就这么过去了,转眼到了年前,家家户户都在置办年货。
李秀今天准备炸各种零嘴,面已经发好了,一家人围在桌前搓麻花。
杨婉婷径直穿过大门,窜到厨房,鬼鬼祟祟地探头。
“婉婷,干什么呢?来做贼啦?”李秀手上动作不停,嘴里还调侃一句。
杨婉婷蹭到商有年身边坐下,眼睛发亮,满脸欲说还休。
“秀姨,你知道吗?”她卖了个关子,李秀配合地搭腔。
见所有人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杨婉婷才摇头晃脑地说出消息。
“那个严翔是个间谍。”
“啥?”
一屋子人都吓了一跳,商有年尤其惊讶。
上辈子也没这件事啊,她们这边从来没听说有什么特殊的地方,间谍来这里干啥。
这些隐秘杨婉婷当然不知道,连严翔是间谍的事都是她从二伯那里偷听过来的。
不过有件事杨婉婷可以确定,那就是县里马上就要下表彰给他们村了。
这也是她从她二伯那里听说的,从县里回来之后,她二伯的笑容就没消失过,甚至还专门过来找杨婉婷她爸喝酒庆祝。
李秀放下手里的面团,长长吐出一口气。
“我姑娘运气好,没出事。”
听到李秀这么说,商松柏也严肃地点头,补充了一句。
“难怪警察让你少出门,估计他还有同伙,你最近也不要出门了。”
商有年觉得他们有些小题大做,前些天她出去了几趟,不都是好好的嘛。
但拗不过父母的想法,她还是老老实实待着家里。
对此,意见最大的不是无法出门的商有年,而是没办法去岔路口等姐姐的商有周。
上次的事情之后,全家人把他夸了一遍又一遍,激烈表扬他每次接姐姐的行为。
自此之后,商有周就把去岔路口接商有年当成了他的事业,每次接到人都高兴得不得了。
现在商有年被半禁足在家里,他也没有了事业,自然情绪低落。
所以商有年又给他派了个任务,让他负责送做好的衣服到货主那里,这才把小少年哄好。
因为比起去县城买成品衣服,还是买布料回来请商有年划算,所以过年请商有年做衣服的人格外的多。
幸好添了一台缝纫机,商有年制衣的速度快了很多,才应付得了这么多单子。
过了小年,商有年清完了单子就不干活了,准备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她现在的烦恼是怎么说通李秀,暂时不要给她安排相亲。
上辈子她自己找了苏志诚,所以并没有被家里催婚。这辈子她根本没有这么早结婚的想法,就需要面临这个烦恼了。
要商有年自己看,上辈子在十八岁那年匆匆嫁给苏志诚是她一辈子的遗憾。这辈子重来,她当然不会重蹈覆辙。
可李秀着急,村里的女孩子都是十五六岁先定亲,然后等十八岁再出嫁。
过了年商有年就十六了,再不相看好,那好青年都让挑走了,只剩下歪瓜裂枣的怎么办。
为了这件事,商有年和李秀吵了好几天,到除夕都还在怄气。
过年那几天倒是消停了一会,等出了年李秀又开始折腾。
为了预防她妈直接把人领到家里来让她相看,商有年事先说好了来一个打出去一个。
完全相信自己女儿能干得出这种事的李秀被噎得不上不下的,整日里没啥好脸色。
商家两大巨头闹矛盾,无辜家属遭殃。
商有周小小年纪已经掌握了装傻大法,时不时就装听不见,坚决不介入妈妈和姐姐的矛盾中。
隔着几堵墙都能听见商有年和她妈吵架,杨婉婷只敢趁李秀不在家的时候过来找商有年聊天。
“你怕什么?我妈还能给你安排相亲吗?”
商有年用剪刀剪掉衣服上的线头,没好气地怼杨婉婷。
“那我怕你妈问嘛,哎,婉婷相看人家了吗?要不要姨帮你介绍?”
后半句是杨婉婷学李秀的语气说的,那个声调掐的,简直活脱脱李秀本人。
被杨婉婷的搞怪逗笑了,商有年心情放松了一些。这时,她才注意到杨婉婷手上的木雕珠串。
她抬手点了点,“谁送的?”
看那个样式就不像村里人能做出来的,商有年明知故问。
“嘿嘿,你猜。”杨婉婷脸上浮起红云,羞涩地扭了扭。
“我还用猜,除了文轩还有谁?”
商有年有点好笑,她早就看出来这两人之间的猫腻来了,也就杨婉婷以为自己掩藏的好。
“你家里知道吗?”
虽然知道杨婉婷上辈子过得很好,但商有年还是担心她受到伤害。
“不知道...吧。”
显然杨婉婷就没想过掩饰,所以才这么不确定。既然如此,她爸妈肯定早就看出来了。
谈起文轩来,杨婉婷的话就更多了。从文轩给她做的手串上每颗珠子雕刻的寓意,讲到文轩告诉她的各种矿石,再到他们一起学习时候的甜蜜。
这种小年轻的黏糊恋爱细节,听得商有年牙酸。
杨婉婷甚至还提到了文轩年前告白的话,患得患失地让商有年帮忙分析真正的意思。
商有年加上前世也从未体验过杨婉婷说的这种感觉,让她解答恋爱疑问着实困难。
按照自己的想法提了几个建议,商有年只希望杨婉婷保护好自己,至于感情的事她就帮不上忙了。
整整一个下午就这么过去了。
听杨婉婷说话倒没有影响商有年干活,新的衣服马上就完工了。
这件是给商有周做的,小少年最近喜欢上到处送货,每天都乐呵呵地东来西去的送东西。
商有年就想着给他做一套邮差服,现在刚做出来衣服,还差邮差帽和邮差包没做。
“周周,过来试试。”
她一招手,刚回家的小少年就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像小狗一样。
第50章 下乡村的傻子13
军绿色的布料,挺括的版型,一上身看着精神得很。
小少年喜欢得紧,都不舍地脱下来了。
商有年也由着他去,任他穿着新做的衣服满屋子转悠。
开春之后,商有年接到的订单就少了很多,她干脆停止接单了一段时间。
与之前除了上工还要抽空做衣服的间不容息相比,现在的她算得上清闲。
所以商有年就多了别的任务。
文轩和杨婉婷的关系还没过明面,两人要找机会出去约会的话,商有年就是他俩最好的挡箭牌。
学习,文轩在后面温言软语地给杨婉婷讲解,商有年在前面埋头苦读。
上山,商有年采完一筐野菜,回头一看,后面两人蹲在野草面前分析它的作用,背着的筐里什么都没有。
逛街,有情人并肩压马路,商有年在走神。
突然有人靠近过来,她回过神来,定睛一看,是同村的孙百胜。
对上商有年的目光,孙百胜停顿了一会,绷着脸问。
“商同志,你有空吗?我想和你单独聊聊。”
“等一下。”商有年礼貌地请他稍等。
和杨婉婷打过招呼之后,商有年同意了孙百胜的请求。
在街边一面冗长的砖墙下,年轻男女相隔半米远,平和的交谈。
“商同志,我想问一下,你是觉得我哪点不好?”
孙百胜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直接说出自己的疑问。
“你为什么这么问?我们没什么关系吧?”
听完孙百胜的话,商有年猜到可能存在什么误会,她皱着眉反问。
“商同志,上次相亲你放了我鸽子,这并不是什么大问题,但你怎么能不承认呢。”
被商有年的态度激怒,孙百胜讲话也带上了轻微的火气。
但商有年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她听都没听说过相亲的事情,更何况相亲的主角是自己。
意识到这中间存在问题,商有年放平了语气,仔细询问孙百胜关于相亲的事情。
从孙百胜的口中,商有年才知道原来二人被安排过一场相亲。
但那天商有年刚好和她妈吵到心烦,躲了出去,连事先说好去舅舅家吃饭的事情都忘记了。
等到她回家的时候已经过了饭点了,当时李秀脸色不好,商有年还以为是因为没去舅舅家吃饭。
原来是因为她阴差阳错地躲过了相亲吗?
脚后跟轻轻地磨着地面,商有年控制住自己的语气,满怀歉意地跟孙百胜解释实际情况。
她并不知晓相亲的事情,也不是故意放鸽子的,之前是她妈李秀的自作主张。
她暂时没有定亲的打算,给的孙百胜带来的不快与她本人无关。
“你不打算结婚吗?”
商有年说了那么多话,孙百胜只关注到这一点。
“不是不打算结婚,是不打算这么早结婚。”商有年强调。
但这在孙百胜听来就是没瞧上他的意思,他刨根问底地追问商有年,自己到底是哪里不好。
他没有什么不好,在商有年的上辈子,孙百胜是全村出名的好男人。
干活刻苦耐劳,家里也富裕,一辈子都没和媳妇红过脸,养了两个孩子都考上了大学,日子过得可好了。
但这些都吸引不了商有年,人上辈子和媳妇过得好好的,自己何必去横插一脚呢。感觉像是撬人墙角一样,商有年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
这些姑且不论,假如她真的嫁了过去,难道能过上孙百胜上辈子一样的生活吗?
要是她嫁过去之后的日子还没有孙百胜上辈子好,难道她就接受得了自己比不过百胜上辈子的媳妇吗?
就算日子比上辈子好,难道她就不会膈应吗?不会一直关注孙百胜上辈子的媳妇吗?
综合这几点,商有年是绝对不会选择她熟知人生轨迹的任何人作为伴侣的。
这些考虑当然不能说给孙百胜听,最后她只能以性格不合适的理由打发走了人。
好不容易应付走孙百胜,商有年是身心俱惫。
杨婉婷和文轩一直守在不远处,见孙百胜离开,马上就走过来关心看上去有些萎靡的商有年。
听商有年讲完事情经过,两人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深吸一口气,商有年很快就从不好的情绪中脱离了出来,笑着说。
“没事,走吧,去邮局。”
杨婉婷今天上县城是为了陪文轩去看有没有他的信件,商有年属于打掩护的。
没理由因为她的事情打乱了别人的计划,商有年坦然地提起最初的目的。
邮局离得她们现在的位置不远,接下来的短短路程里杨婉婷没有再和文轩卿卿我我。她揽着商有年的手,含蓄地劝导她不要过度反应。
不愧是从小玩到大的闺蜜,杨婉婷还是了解商有年。
虽然现在商有年表面上看上去格外的平静、格外的理智,但那都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等她们回到村里,商家不知道要闹多大的阵仗起来。
所以杨婉婷很有预见性地安抚商有年的情绪,避免商有年回家因为情绪失控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
邮局很快就到了,里面除了工作人员没什么人,文轩的信件很快就被找了出来。
丝毫没有避讳,文轩当即拆开了信件。
一目十行地读完,他的脸上逐渐泛起激动的红晕,眼睛闪着明亮的光芒。
“婉婷,我爸同意了。”
杨婉婷瞪大了眼睛,不知道文轩在说什么。她凑近过来,看信纸上写了什么。
马上,她的脸也红了起来。
完全控制不住羞恼的情绪,杨婉婷直接一拳砸到文轩的肩膀上。
“啊——谁让你给你爸写这个——”
杨婉婷差点晕过去,蹬了地面两下,又低低地哭了起来。
文轩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反应,手足无措地守在杨婉婷身边转来转去。
唯一保持冷静的商有年扶着杨婉婷,小心地询问是什么情况。
杨婉婷哪说得出口,她把信纸往商有年手上一递,就再也不肯抬头。
团团转的文轩想要安抚杨婉婷,刚伸手就被杨婉婷用力拍走。
商有年还在看信呢,就听见一声怒喝。
“干什么呢?!”
眼前一花,文轩已经倒在了不远处的地面上。
第51章 下乡村的傻子14
邮局里听到声响的人都转过头来,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杨婉婷也停止了哭泣,急忙出言阻止。
“哥,别动手。”
杨骄龙刚拽着文轩的衣领把人拎起半个身子,听见妹妹的话,冷哼一声。
他松开手,文轩重重地摔倒地上,因为岔气而发出短促的咳嗽声。
邮局的工作人员也从柜台中跑了出来,隔在两个男人的中间,阻止冲突加剧。
“同志,冷静点。”
“有什么事情好好说,不要动手。”
看见众人的反应,杨骄龙也从刚刚的冲动中脱离了出来。
他往前走了两步,想看看文轩有没有受伤,却被众人拦着无法靠近。
“哥,你误会了。”
杨婉婷半蹲在文轩身边,替他顺气,还要跟杨骄龙解释,忙得焦头烂额。
唯一空闲且知情的商有年走到杨骄龙身边,把他拽出邮局,低声跟他解释。
意识到自己一时心急误伤了人,杨骄龙有些羞惭。他走进邮局,诚挚地向文轩道歉。
文轩当然不可能追究大舅哥的责任,他在杨婉婷的搀扶下站了起来,接受了杨骄龙的道歉。
虽然发生了尴尬的误解,但说穿之后大家也没有在意。
出于赔礼道歉的心思,杨骄龙把几人领到了国营饭店,要了一桌子好菜。
等菜上的时候,商有年从怀里掏出读了一半的信。
看着看着,她觉得难怪杨婉婷会是那种委屈又伤心的反应。文轩这人不经世故就算了,怎么跟他爸说话也是一副冥顽不化的样子。
龇牙咧嘴地看完,商有年无语凝噎。
桌子对面的文轩坐在杨骄龙身边跟个木桩一样,动都不敢动。他看到商有年的表情,似乎有些不解。
杨婉婷被她哥盯着,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文轩。
商有年看着镇压全场的杨骄龙,觉得文轩要完。
凝滞的气氛在窗口喊人去端菜的时候被打破,杨婉婷和文轩争相起身。
杨骄龙压下站到一半的文轩,又把走出来的妹妹和商有年推了回去。
上完菜,杨骄龙率先道歉。
“文知青,刚刚是我的错,不小心伤到了你。”
“不...不不,是我的错,是我惹婉婷生气了。”
文轩磕磕巴巴地揽过责任,却不知道自己对杨婉婷的称呼让杨骄龙分外在意。
刚刚商有年和杨骄龙解释的时候,只说他们三人是约着一起去取信件的,模糊了杨婉婷和文轩的关系。
可惜她的努力被脑子缺根弦的文轩白费了。
杨骄龙一下就猜出实情,脸色发黑,压低了声音。
“吃吧。”
一顿饭的时间里,除了碗筷碟碰撞的声音,没有人任何说话。
吃完饭,杨骄龙直接带着杨婉婷离开。
商有年急忙追了上去,走之前,她没忘把信纸还给文轩。
一路上氛围压抑,直到出县城走在乡间的大道上,杨骄龙才开始审问妹妹。
“杨婉婷,你老实交代,你和那个文知青是什么关系?”
他的语气生硬而压抑,听得杨婉婷浑身一抖。
商有年不近不远地跟着,不好插入兄妹俩的聊天中,只能担忧地望向杨婉婷。
杨婉婷低着头抽噎,脖子不受控制地拧了几下。
“我...文...”
她尝试好几次,每次都是刚吐出两个字就被控制不住的哭泣打断。
感觉情况不对,商有年几步走到杨婉婷的身边,抱住她不让她继续开口。
“骄龙哥,婉婷今天被吓到了,你有什么要问的等明天再问。”
说完,不顾杨骄龙什么反应,商有年直接揽着杨婉婷往前走去。
连续情绪极度起伏几次之后,杨婉婷根本无法自己停止哭泣。她依靠着商有年,混混沌沌地迈步。
身后,杨骄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良久才发出一声懊恼的叹息。
追过来的文轩看到杨骄龙的身影,径直走过去老实交代了所有事情,甚至直接把导致这一切的那封信拿出来给杨骄龙看。
发生在杨骄龙和文轩之间的事情,商有年并不知晓。
她关怀体贴地把杨婉婷送回家,哄着人睡着,一直守在床边直到杨婉婷妈妈回来。
略过信件的内容,商有年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告知杨婉婷妈妈。
杨婉婷的妈妈是个温柔体贴的人,她轻声谢过商有年,接力守在杨婉婷的床边。
从屋里出去,商有年一眼就看见了蹲在院子里的杨骄龙。
男人抬起头来,满脸困惑。
“那个文轩,他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
商有年冷笑一声,回他,“我看你更有问题。”
从正门出去没走两步就回到自己家,商有年看向棚子里的李秀。
身形宽厚的女人正在用钝刀切草,手臂一上一下,规律的声音毫不停顿。
商有年想起相亲的事情,却奇怪地发现自己并不生气,甚至还有些难受。
“妈,你别给我安排相亲了。”
听到这话,李秀抬头,她的脸上是商有年熟悉的愠怒。
还不等李秀开口,商有年飞快补充了一句。
“我自己找,要是二十岁还没找到就招赘。”
“行。”李秀迟疑地思考了一下,同意了商有年的想法。
母女俩对望了一会儿,没人说话。
最后是李秀先打破沉默,“喔,忘记喊周周去接你了,你去看看他。”
商有年应了一声,向右边的前屋走去。
商家盖得屋子是一个整的大屋子,屋子划成了三份,最中间贯穿整个屋子连通前后门的是堂屋。两边分别是左前屋,左后屋,右前屋,右后屋。
左前屋和右前屋的光线最好,归了两个孩子。商松柏和李秀住的是右后屋,除了傍晚几乎见不到太阳。
怀揣心里莫名酸涩的情绪,商有年敲了敲门,推开门就进了商有周的屋里。
商有周躺在床上睡眼惺忪,显然是刚被商有年吵醒。
看见商有年,他整个人都蔫巴巴的,“我要去接的,妈没喊我...”
“我知道,妈下次不会忘记的。”
商有年坐在床头,摸摸小少年的头。
她感觉自己的胸腔像被气球撑开了,绒呼呼的蒲公英种子正在里面飘荡。
第52章 下乡村的傻子15
历经两三个月的冷战和争吵,商有年和李秀这对母女重归于好之后,整个商家的氛围都好了不少。
但是此伏彼起的,隔壁的杨家却陷入了相似的境地中。
与商家当面锣,对面鼓的激情理论不同,杨家的矛盾是悄无声息的。
在它暗潮汹涌的发生时,除了当事人谁也感受不到。
只有杨婉婷知道,虽然家里每个人的行为方式都一如往昔,但细小的差别却令人窒息。
每天他们依旧和谐的吃饭聊天,除了总有那样这样的事情将杨婉婷牵绊在家里之外,一切正常。
商有年过去看望了杨婉婷两次,虽然直觉不对,却也说不清是什么情况。
总归是别人的家事,她除了经常去串串门,陪杨婉婷聊聊天,也没有别的办法。
转业回来的杨骄龙在县里公安局工作,一个星期回来一次。
有时候商有年碰见他,也会就着机会聊几句。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故,但她很高兴杨骄龙避开了死亡的命运。
放假回家的杨骄龙推着自行车走在商有年的身边,难得的健谈了一些。
相比于之前商有年问一句答一句的情况,他甚至还会主动提出话题了。
与大众印象中扫奸除恶除暴安良的民警不同,杨骄龙主要负责队伍建设,每天上班以处理公务为主。
聊起来了,他也给商有年讲了讲公安局内部的一些糗事。
不知不觉就到了家门口,商有年没有停下步伐,笔直向杨家走去。
感觉身边的人落在后面,她一回头,就看到了杨骄龙困惑的样子。
“看什么?我要去找婉婷,没走错。”
“噢噢。”杨骄龙长腿一迈,就赶了上来。
杨婉婷不在院子里,商有年跟在杨骄龙的身后进屋,在堂屋的墙边看见了她。
怏怏不乐的女孩闭着眼睛靠着墙,好像睡着了,又好像没有。
“婉婷?”商有年轻轻地喊了一声。
杨婉婷睁开眼睛,勉强露出一个笑容。
“年年,你来了。”明显有气无力的声音,任谁听了都会觉得不对。
但杨骄龙站在原地,只静静地凝视着杨婉婷,一句话都不说。
商有年不用看都知道情况绝对不正常,她拉着杨骄龙就往后园走。
虽然可以问杨婉婷发生了什么,但商有年不想对好姐妹施压,所以她选择问杨骄龙。
在满园的青菜中间,男人脸色也和青菜一样,他迟疑了一会。
“快说。”商有年低吼了一声。
她向来不是什么脾气好的人,见不得别人在她面前吞吞吐吐,杨婉婷除外。
对着杨骄龙,商有年是一点都不会克制自己脾气的。
早早参军从没见过商有年这一面的杨骄龙愣了一下,斟酌着回答了商有年的问题。
杨家最开始并不反对杨婉婷和文轩谈恋爱的,至少在看过那封信之前是这样。
就算从文轩收到的回信里可以看出,他的父亲并不是很赞同这段感情,只是囿于儿子板上钉钉的态度才选择了赞成。
但这也不是问题。
毕竟文轩的态度非常坚定,甚至愿意留在村里不回城也要和杨婉婷在一起。
如果只是这样,杨家也愿意接纳文轩做他们家的女婿。
可杨骄龙查过,那份信是从北方的农场发过来,挺有名的一个农场,有名到连杨婉婷妈妈都知道。
文轩的父亲在农场里改造,这一点是杨家绝对不能接受的。
杨婉婷的结婚对象可以有或大或小的缺点,但决不能是成分差到这种境地上。
就算文轩已经被过继了出去,和他的亲生父亲失去了名义上的联系,但血缘上的联系断不了。来自农场的回信也说明了这一点。
话说到这里,商有年才发现自己看信的时候根本没注意到这一点。
她咬着嘴唇思考了一会,不知道怎么说。
“婉婷不愿意和他分手?”
“是的。”杨骄龙苦笑着肯定。
因为这件事情,杨婉婷已经被关在屋里半个月了,所以商有年看见的她才会这么灰心丧气。
这就麻烦了,商有年见证了两人的恋爱全过程,自然知道杨婉婷和文轩之间的感情有多好。
要让正在热恋期间的小情侣放弃自己的心上人,简直难如登天。
在商有年看来,杨婉婷和文轩在一起也没什么不好。
有未来记忆的她知道平反的存在,知道文轩的父亲或许有机会翻身。
但是在当前人的眼中,被划分为坏分子的人是革命的破坏者、是国家的蛀虫、是羞于与之为伍的存在。
思索了一会儿,商有年还是决定先确定杨骄龙的态度。
“骄龙哥,你是什么想法呢?”
“我觉得...”
杨骄龙停顿了一下,不知道当不当讲。在商有年咄咄逼人的目光下,他还是说了出来。
“也不是不可以吧。”
他在部队里见过很多事情,早就认识到不能片面地就认定一个人行还是不行。
文轩的亲生父亲虽然成分不好,但这并不意味着文轩就是个坏人了。
在这半个月里,杨骄龙想过很多次,难道真的要因为出身而否定一个人吗?他的答案是不。
听都杨骄龙的回答,商有年没再关心其他的事情。
她直接拉着他走进屋里,走到发呆的杨婉婷身边。
“婉婷,你哥支持你的。”
刚刚还一脸生不如死的杨婉婷马上就蹦了起来,惊喜地睁大眼睛。
“真的?哥你同意了?”
杨婉婷跟换了个人一样,猛地精神抖擞起来。
她变脸一样的反应让商有年都有点失语,惊奇地问。
“你装的?”
“哎呀,年年,这不重要。”
杨婉婷转身扑向似乎早有预料的杨骄龙,抱住她哥的手晃来晃去。
“哥——帮我嘛——”
避而不谈自己这几天伪装的心如死灰表现,杨婉婷锲而不舍地撒娇。
被抱住的杨骄龙看着无语的商有年,给了她一个无奈的眼神。
他早就猜到杨婉婷是装的,但商有年着急过头,根本没看到他的暗示。
杨骄龙还能怎么办?他说杨婉婷是装的商有年肯定不信,没准还要骂他不怀好意。
第53章 下乡村的傻子16
看着活蹦乱跳的杨婉婷,商有年是又好气又好笑。
她自己找了个板凳坐下,跟看戏一样看着杨婉婷跟她哥耍赖。
唱念做打,说学逗唱,杨婉婷算是使尽了浑身解数。
直到杨骄龙答应站到她这边,帮她说服爸妈,杨婉婷才心满意足地放开自己的哥哥。
然后就轮到商有年了。
杨骄龙坐到商有年对面,一言不发,只挑了挑眉毛。就这一个小动作,嘲讽的效果胜过千言万语。
商有年脚趾抓地,尴尬得无以复加。
她当然不会真的生杨婉婷的气,但是先入为主不明真相就吼了杨骄龙的事让她格外羞耻。
现在回想起来,商有年的脸颊都忍不住发烫。
她装作还未消气的样子,板着脸训斥杨婉婷。
“没有下次了啊,下次我就不帮你了。”
“保证没有下次。”杨婉婷举着手严肃发誓,期待地看着商有年。
商有年本来想再吓吓她,但是一时没绷住笑了出来。
杨婉婷也察觉出了商有年在捉弄她了,嗲着声音抱怨。
“年年你好坏。”
怪声怪气地,逗得所有人都笑得前仰后翻。
商有年更是眼泪都要笑出来了,眼睛不停地眨。和对面的杨骄龙对上眼的时候,惺惺相惜的感觉油然而生。
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现在算是一伙的三人开始商讨方法,关于如何说服杨父杨母接受文轩。
不过这件事急不来,只能徐徐图之,定下大方针之后商有年就打算回家。
杨骄龙送她出来,两人在两家外面的泥巴路,相对无言。
“不好意思啊,误会你了。”
商有年率先道歉,为自己的自以为是。
手指不自觉地绞着垂在胸前的两个麻花辫,目光游移不定,眼前的女孩是明显的羞涩。
“没...事。”杨骄龙刚想开口,一没注意咬破了自己的嘴唇。
他只觉得刺痛了一下,但对面的商有年看得清楚,唇瓣上冒出了血珠。
“哎,我有手帕。”
“没事没事,不疼。”
两人手忙脚乱的,最后商有年拿着手帕按在了杨骄龙的嘴上。
“周周还在家里等我,我先回去了。”商有年转身就走。
绣着牡丹的手帕随着按压的力量离开而缓缓飘落,半路被一只宽大厚实的手抓住。
商有年心烦意乱地回了家,走进厨房。
她今天回来的早,商有周还没有淘米,小少年正在鸡棚里和老母鸡商量多下几个蛋。
听到厨房里乒乒乓乓的声音,他迷惑地看了过去。
商有年正在捡刚被她碰到地上的木碗,已经不再魂不守舍。
她知道自己刚刚是什么反应,自然也清楚自己的想法。
对杨骄龙,她确实是有一点好感。但这点好感可不可以发展下去,商有年能够自己控制。
她想得很好,但太过理智的人总会忽略情感的不可摸捉。
但是在目前,商有年已经压制下来了自己的情绪。
出年以后,她就不怎么帮人做衣服了。年前的举报来一次就够了,商有年不想碰见第二次。
叶爱珠抱着布料过来的时候,商有年本来想拒绝的。
但毕竟叶爱珠是老客户,又一直支持她,商有年最后还是答应了。
说定要做的衣服款式之后,叶爱珠也没急着走。
知青院发生的事情可多了,她不好和其他知青八卦,但和商有年说就没问题了。
首先就是郑燕燕的事情,叶爱珠一说到她就烦。
这位是老知青,和同时下乡的许哲结婚之后并没有从知青院搬出去,而是借着结婚了需要二人空间的理由,把一间住了四个人的屋子要过去做她们的婚房。
她们是舒服了,一男一女住一间屋子,想干啥干啥,直接从知青们中独立了出去。
但是其他知青就烦了,不仅少了一间可以住人的屋子,要和更多人挤在一起。而且还要忍受那两夫妻时不时的小偷小摸。
叶爱珠真的百思不得其解,这两人结婚前也不这样啊,怎么结完婚就变了一个人呢。
商有年一听就明白了,有啥好想不通的,这两人之前不就是装的吗?
之前是单打独斗,不敢得罪人。现在两个破锅破盖凑到一起去,有了底气,当然啥都敢干了。
叶爱珠虽然不想把人想这么坏,但越品越觉得商有年说得对。
撇了撇嘴,她不再提这两个扫兴的家伙,而是说起了吴菲。
那次吴菲不是因为误食了生杏仁进医院了吗,后面的事大家都没问。
后来是一位细心的女知青发现了她窘迫的境况,在众人的关心之下,吴菲哭着说出了实情。
原来从那次之后,吴菲家里就再也没给她寄过东西。
她曾经借钱给父母写信请求支援,每一封信寄过去都渺无音信,倒让她欠了叶爱珠不少钱。
本来就没什么积蓄的小女孩这下只剩下过去屯下的三瓜两枣了,三瓜两枣中还有上次寄来的干果。
饿得厉害的时候,吴菲就吃那些干果,想着吃死算了,正好遂了父母的愿望。
或许是干果只有杏仁有毒,而杏仁又被其他人丢了,所以吴菲并没吃出问题。
等到干果都吃完了,吴菲就再没有可以加餐的东西了。
她本来人小力微挣得工分就少,能和大家一起吃大锅饭就占了其他知青的便宜。
又碰上这种事情,小女孩更加自怨自艾,哪敢再向其他知青请求帮助。
最后每天饿得睡不着被起夜的女知青发现,大家才知道她的实际情况。
“那怎么办?”
商有年有些可怜这个才十三四岁的小妹妹。
被丢到乡下来不说,家里甚至都不管了,这下可怎么活下去。
“还能怎么办,每天给她打饭多添一点呗。”
除此之外,叶爱珠不仅没有追要她借吴菲的钱,还额外支援过吴菲一段时间,可那终究不是办法。
她能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辈子,吴菲的未来只能靠她自己。
“唉...”说着说着,叶爱珠长叹了一声。
她眼睛低垂着,不敢对上商有年的目光。
“有年,你,方不方便帮吴菲找个婆家?”
第54章 下乡村的傻子17
商有年怔忡地望着叶爱珠,良久才开口说话。
“只能这样吗?没别的办法?”
叶爱珠侧头看向窗外,嘴角拉直成了一条线,表情沉郁。
她暂时没有回答商有年的问题,而是在脑中再次盘点了一遍。
如果让吴菲本人来说,那确实没什么办法了。
音信全无的家人、入不敷出的工分、还有其他知青们隐隐约约的不满和排斥,这些困境叠加在一起。
在尚且算个小孩的吴菲看来,她已经陷入了绝境。
但叶爱珠心里知道,吴菲不是非要嫁人不可。
就算有人不满吴菲占大家便宜,但也没有说出口,但凡吴菲厚脸皮一点,这日子就这么将就着过下去了。
可吴菲不是这样想的,被亲人抛弃的她现在格外的敏感,经受不住更多的负面反馈了。她日日夜夜地想,想自己是不是个大麻烦,是不是很拖累其他人。
最后,她绞尽脑汁想出了嫁人的出路。
吴菲知道这不是什么好出路,可那样她也算靠自己谋生,而不是像个乞丐一样期盼别人的施舍。
和吴菲聊完之后,叶爱珠就知道小女孩钻了牛角尖。
她想劝吴菲仔细想想,不要自怨自艾,可吴菲已经听不进去了。
想到这里,叶爱珠长叹一口气,终究还是肯定了商有年的说法。
“是的,她咬死要嫁人。”
这句话之后,屋里安静了下来。
商有年看着叶爱珠,叶爱珠看着商有年,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行,我会留意的。”
不知何时停下了动作的商有年把裁了一半的布撂到一边,开口答应了这件事。
虽然答应是答应了,但商有年并没有真的准备帮吴菲找什么婆家。
她叫叶爱珠不要告诉其他人,就这么先拖着。只要吴菲问起来,就跟她说还在找。
这是个不是办法的办法,好歹能拖延一段时间。
如果在这段时间里吴菲从牛角尖里出来了,那自然是皆大欢喜。
就算有其他情况,那叶爱珠也尽到了自己的心意,谁也怪不了她。
两人说定,叶爱珠卸下心中的担子,脚步轻快地回去了。
商有年没在意这件事,各人有各人的命,作为看客的她们只能搭一把手,具体怎么走还是看本人。
她看了看天色,也快到晚饭的点了。商有周还没有回来,莫不是出什么事了?
把桌上的东西略微往里推了推,商有年下床就往外面走。
“嘭!”
连着篱笆的大门被推得砸在栅栏上,砸得震天响。
“姑,你快来!”
舅舅家的小外甥李栋弯着腰扶着膝盖,喘着粗气说话。
没等商有年说话,李栋就激动地叫了出来,“周周在河里摸到了枪!”
“!!”
商有年急忙提起李栋,让他带路去找商有周。虽然脑子里一片乱麻,但她还记得带上镰刀。
两人差点跑断气才找到地方,就在上次商有周差点落水的小河边上。
“谁叫你带他来河边玩的?”
确定了弟弟没事,商有年先扇了李栋后脑勺一巴掌。
这小子虽然辈分上比商有周小一辈,但年纪和商有周差不多。整天里调皮捣蛋的,带着村里的同龄人到处拈花惹草。
但每次他要带商有周出去玩的时候,商家人都会叮嘱他不要带周周去河边树上这类的危险地方。
现在一看,这小子完全一点都没听到耳朵里。
“姑,姑,我错了,先看枪,枪!”
被商有年揪着耳朵,李栋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痛,眼睛还死死盯着不远处的商有周。
商有周坐在地面上,手里抓着什么东西一动不动,身边一圈小孩围着他说话。
商有年一走近,小孩们就像见到豺狼虎豹一样猛地散开。
“姑,你看,这是枪吧?”李栋一边指着商有周拿在手上的东西,一边问。
问完自顾自地就伸手过去,“周周,姑来了,你快把枪拿出来!”
“不给你!”商有周抱紧了怀里的东西,不让李栋碰到。
见此情况商有年不作多想,果断把包括李栋在内的小孩都轰得两三米远,才找商有周要那个东西。
“姐姐,你小心。”商有周递过来的时候还强调了一下。
商有年接过东西,揭开被打开过又裹上的油纸,才看到下面的枪管和子弹。
真的是枪!!
她猛地把油纸又裹了上去,把那个挂在其他小孩身上的商有周的邮差包要了过来,把‘东西’装进去包了又包。
“李栋,你去找大队长和书记。你们几个跟我走,到打谷场去。”
干脆利落地下完命令,商有年一手把邮差包抱在胸前,另一只手牵着弟弟,率领几个小孩向打谷场走去。
四个小孩一字排开,昂首挺胸地走在商家姐弟的前面,时不时改换阵型又排在商有年身后。
本来就四五个人的规模,楞是让这群小孩走出了万夫莫开的气势来。
打谷场很快就到了,现在这个时间都在吃饭,打谷场一个人都没有。
商有年抱着包找了地方坐下,等人过来。
好不容易可以自由行动的商有周马上加入了小孩们的阵型中,嘿嘿哈哈好不激动。
“在这,有年!”
喊着商有年的名字,大队长激动地跑了过来。他的身后是一众听说消息来看热闹的村民。
大队长以前参军打仗的时候新中国都没成立,对枪械武器熟悉得很,他一剥开油纸就认了出来。
“娘咧,还是新货。”
书记也过来了,正蹲在大队长边上,也感叹了一句。
听完这两个权威人士的认证,村民们躁动起来,都想挤上去看看是什么样的枪。
商有年趁机抓着商有周从人群中退了出去,不凑这个热闹。
商家父母刚赶过来就看到了两人,急急忙忙地询问情况。
枪是商有周发现的,商有年并不清楚具体过程。
李栋倒是看着枪被挖出来,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大出风头的机会。
有他在一边唾沫横飞的讲述,所有人都知道了商有周是怎么挖出来枪的。
“...周周不能下河嘛,所以我们就让他在岸边自己玩。然后他在柳树脚下挖土...”
第55章 下乡村的傻子18
“然后就在柳树下挖出枪来了?”好事之人猜测。
“不是。”李栋摇头背手不说话,卖了个关子。
等周围的人都开口催他接着说,他才志得意满地继续往下讲。
“柳树下面都是蚯蚓,我们又不钓鱼,挖它做什么。
所以周周换了一个地方挖,挖着挖着就挖到了砖头。”
说到这里李栋蹲下身子,在旁边找了几块破砖码放起来。
两块垫在下面的,两块横在上面的,再两块盖在最上面,就这样中间出现了一个空洞。
指着那个空洞,李栋口若悬河地讲述他们是怎么发现纸包的,又是怎么拆开纸包发现是枪的。
“唉,要不是周周不让我碰枪,我肯定得打两枪玩玩。”
李栋的语气分外遗憾。
正在他少年老成地叹气时,一个爆栗当中叩在他的后脑勺。
嘣的一声,听得人牙酸。
“打两枪玩玩?我让你打枪,我让你玩玩!”
李栋他爸一边咆哮,一边一脚一脚地把李栋踢得跟个轱辘一样。
“哈哈哈哈哈。”
爽朗欢畅的声音从人群中传出,很快蔓延开来。
连商有年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另一边,大队长和书记商量之后,决定由大队长带人去县城里上缴枪支。
书记则负责处理后续,疏散人群。
本来就是晚饭的时间,人们都闲着在。
难得有点新鲜事,谁愿意就这么回去呢。
大多数人都选择留在打谷场上或者回家端着饭过来继续唠嗑。
那几个小孩算是人群的焦点了,谁都想逮着他们问几句。
但商家人并不想凑这个热闹,他们穿过突然热情起来的人们,走上回家的路。
一路上碰到不少往打谷场赶的人,都由李秀出面,三两句敷衍了过去。
直到回到家里,才算彻底的清静下来。
李秀坐在厨房门口,也不顾红砖墙会不会弄脏她的衣服了。
她长吁短叹了好久,才憋出一句话。
“怎么事都叫你们碰上了呢?”
“那没办法,运气不好。”
商有年在厨房做饭,正好接了一句。
像是被她的话启发了,李秀真的开始思考是不是他们家今年不走运。
想着想着,李秀就下定了决心。
“改天找个机会,去姑婆那里看看。”
商有年怼她妈怼习惯了,脱口而出。
“妈,你别搞封建迷信啊,小心被人举报了。”
“诶,你个小妮子,怎么不盼你妈点好的?”
母女俩搁那打嘴战,一边的父子两个也很齐整,都坐着发呆。
本来这也不是多大的事,之前打仗的时候到处藏东西的人多了去了。
谁家谁在墙角下发现了一罐银子,又谁家谁在地里挖出一个刺刀。
这都常有的事。
所以在大半个月之后收到表彰的时候,所有人都是懵的。
这次县政府不仅表扬了他们村这个集体,还专门表扬了几个挖出枪的小孩子。
不仅叫他们小英雄,还说要拍照片上报纸呢。
李秀美滋滋地拽着自己儿子看来看去,越看越爱得不行。
“哎,小英雄呢。”
“小英雄。”商松柏也夸了一句。
被家人围在中间的商有周已经美得冒泡了,提胸收腹站得笔直,跟个兵一样。
杨骄龙站在门外看着,忍俊不禁。
“松柏叔,我来送奖品了。”
他手里提着两个包,看上去确实东西不少。
一袋子奶糖,一个鎏金徽章,还有一个搪瓷杯子,这就是给小英雄的奖品。
而多的那些,是给商有年的补偿。
严翔的事情已经查清楚了,他确实是个间谍,但是他是被放弃的死棋。
上次因为袭击商有年被抓之后,刚一审问,这家伙就竹筒倒豆子一样地把所有事情都坦白了。
根据审讯人士猜测,应该是当初商有年她弟一棒子把严翔的脑子打坏了。
所以严翔才有问必答,说话颠三倒四,还不记得自己藏的武器情报藏到哪里了。
而他袭击商有年的原因不是其他,就是因为商有年看向他的警惕目光。
严翔觉得,商有年很可能发现了他是间谍,所以她才这么看他。
所以本来就风声鹤唳的严翔决定先下手为强,弄死商有年。
这样说来,商有年确实是无妄之灾。
但没有她这一遭,谁也发现不了严翔的问题。
总得来说,还是得谢谢商有年。
所以组织上在严翔结案之后,就决定给予商有年同志丰厚的补偿。
“不用担心,他已经.....”杨骄龙点了点太阳穴示意。
商有年当然看得懂,她笑了一下,不禁回想。
原本只是防小人,谁能想到揪出个间谍,真是世事无常。
“对了,骄龙哥,你也是因为这个转业回来的吗?”
“有点联系,但不是主要原因。”
杨骄龙明显不想多说,所以商有年也没有再问。
她走进屋里帮李秀整理东西,留了个耳朵听外面的谈话。
堂屋里点着蜡烛,围坐在蜡烛边的人稍一动作就是灯影摇晃。
商松柏今天拿出了珍藏的自酿酒,和杨骄龙你一杯我一杯喝了起来。
两个男人说的话题就是那些,从国家大事说到村头打架,从发展趋势说到糖油涨价。
商有年听着听着,就听出来杨骄龙在刻意附和了。
要不是刻意附和,谁能听商松柏毫无根据地吹嘘一个多小时。
好不容易聊完,意犹未尽的商松柏仍然拉着杨骄龙不让他走。
李秀出来哄着自家男人回床,商有年则送杨骄龙出门。
两家门口的泥巴路上,杨骄龙站得笔直,和之前的商有周也不差多少。
他一动不动的,商有年也不动,就静静地看着他。
但商有年的耐心哪比得上经过专业训练的杨骄龙。
最后还是商有年先认输,她抿了抿嘴,开口。
“骄龙哥,你刚刚问我的婚事做什么?”
“我想知道。”
“那你真的打算给我和你战友说媒?”
“嗯。”杨骄龙目光炯炯,言简意赅。
商有年有些心凉,原来这段时间的暧昧是自己的自作多情。
她冷笑了一声,最后问了一句。
“说给你哪位战友?”
“杨骄龙。”
杨骄龙本人似乎觉得自己表现得很棒,扬起下巴,露出一个骄矜的表情。
第56章 下乡村的傻子19
“你觉得很有意思吗?你觉得很有趣吗?”
“戏弄我的情感让你很有成就感?”
商有年冷着脸,白亮的月光下她看上去凛若冰霜。
杨骄龙霎时慌乱起来,手足无措地连连道歉。
商有年知道这只是件小事,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小情趣。
可对于患得患失的她来说,那一瞬间的难受不是假的。
她不喜欢这种小玩笑。
“对不起,年年,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逗你一下。”
杨骄龙弯下腰,低声解释。
这只是件小事,商有年不会抓着不放,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就算结束了。
“杨骄龙你记住,因为我在意你相信你,你才能成功。
但是,我偏偏不喜欢信任的人这样和我开玩笑。”
“我知道了,不会有下次了。”
好不容易得到商有年的原谅,杨骄龙在心里把支招的同事骂了个狗血淋头。
他怎么就信了那个油腔滑调的家伙呢?
虽然两人之间闹了小矛盾,但杨骄龙还是没忘记他最初的目的。
“年年,你愿意成为我的妻子吗?”
商有年是个理智的人,并没有让刚刚的事情影响到她的情绪。
可在杨骄龙问出来这一刻,她竟然大脑空白了一个瞬间。
在月光下,男人英俊的脸庞仿佛被镀上了一层白光,耀眼得让人沉醉。
“我愿意。”
不由自主地说完这句话,商有年才回过神来。
一些陌生情绪萌发,袭上她的心头,让她的心脏不受控制的乱跳。
直到被杨骄龙抱在怀里,商有年才找回身体的控制权。
她靠在男人的胸前,听见那同样搏动的心跳,剧烈得像要跳到她嘴中一样。
真好,他们是一样的,一样的紧张,一样的兴奋。
抱着杨骄龙的腰在他的怀抱里沉醉了好一会儿,商有年的心情才平复下来。
等商有年从杨骄龙怀里出来、视线不受阻碍的时候,她一眼就看见了自己家屋门口的李秀和隔壁屋门口的众人。
脸刷得通红,商有年直接埋着头跑回家。
李秀脸都快笑裂了,挥着手和隔壁的亲家打招呼。
看到商有年小跑的身影,她忍不住喜悦地开口。
“年年...”
带着笑音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商有年提前堵了回去。
“妈,你别说话。”
女儿带着羞恼的语气让李秀更加兴奋,如愿以偿的老母亲迫切地想找个人分享自己心中的快乐。
但是商松柏醉得昏天黑地,根本摇不醒。
李秀躺在床上,自己激动了半宿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李秀爬起床,顺便轻踹了身边鼾声如雷的男人一脚。
她脚步轻快地走来走去,把家里收拾了一遍。
又去厨房打水擦家具,乒乒嘣嘣的声音吵得人睡不着觉。
商有周光着脚站在自己屋的门槛上,面无表情地看着李秀忙碌。
“哎呦,把你吵醒了。”
李秀拍头,把抹布一放就过去哄孩子。
小孩子的性格就是越哄越气,哄到后面李秀干脆不哄了,把商有周往他姐屋里一塞,继续打扫卫生。
屋里的商有年早就醒了,只是躺在床上不想出去。
昨天晚上晕乎乎的还好,今天清醒过来之后,商有年想到昨晚的事情就羞耻得谁都不想见。
商有周踩着商有年的鞋,坐在床边鼓着腮帮子。
鼓囊囊的脸蛋被商有年揉来揉去,揉得瘪了下来。
“姐,你要和骄龙哥结婚了吗?”
小孩纯洁的目光里满是疑问,看得商有年格外的不好意思。
“还早呢,你怎么知道的?”
“妈昨晚念了好久,念得我睡不着。”
商有周的房间和父母的房间就隔一堵墙,声音很容易就传过去了,所以商有周听到李秀的自言自语也很正常。
小少年歪着头,好奇地追问。
“姐姐,你什么时候结婚啊?”
“周周你这么期待姐姐结婚啊?”
商有年难得的心平气和,她低声和商有周讨论。
商有周点点头,理所当然地回答。
“对啊,我想要骄龙哥早点搬到我们家住。”
“啊?”
不知道商有周怎么会这么想,商有年笑了一会儿才和弟弟解释。
结婚是她住到杨骄龙家里去,或者他们俩再单独起一间屋子,不是杨骄龙搬进去。
商有周显然不能理解,姐姐搬出去的说法完全违背了他上辈子的认知。
“不对,不对,是骄龙哥搬进来住,住到我家。”
商有年不知道商有周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错误认知,耐心的和他讲解。
不能接受自己认为的事情是错误的,商有周直接哭闹了起来。
这回是商有年也哄不过来了,全家人一起上都哄不过这个小祖宗。
好不容易等到商有周哭累了睡着,杨婉婷又上门了。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她哥和她爸妈都过来了,还拎着不少东西。
一看就是要订婚的架势,商有年红着脸出去待客。
给各位长辈上完茶,她安静地坐在一边。
偶尔不小心和杨骄龙对上眼神就是一阵脸红心跳。
事情说定之后,就是长辈们的闲聊时间了。
话题从什么时候结婚,结婚摆几桌酒,请哪些人,一路飞到生几个孩子。
杨骄龙听得认真,时不时还做个记录。
但杨婉婷就不一样了,她坐得无聊,干脆拉着商有年进了屋子。
“年年,没想到你不要我分你一半哥哥,是想要整个啊。”
杨婉婷挤眉弄眼地作怪,羞得商有年反手就挠他痒痒。
“让你再说,让你再说。”
“哈哈哈哈哈我错了我错了。”
直到杨婉婷认错,商有年才停手放过她。
闹了一通之后,两人都平静了一些。
杨婉婷靠着床的栏杆出神,忍不住抱怨。
“你和我哥都定下来了,我和文轩的事还没个说法。”
“你家不是允许了你们见面吗?还不同意?”
商有年记得很清楚,杨骄龙还跟她抱怨过。
每次杨婉婷和文轩见面都要他全程盯着,每次他都被肉麻得全身起鸡皮疙瘩。
原来文轩还没获得认可吗?
“还早着呢,我爸说还要考察考察他。”
第57章 下乡村的傻子20
杨婉婷盘腿托腮,满脸苦恼。
不过乐观的她相信她和文轩的前途是光明的,很快就从不好的情绪中走了出来。
商有年和杨骄龙的亲事在今天正式定了下来。
他们的结婚时间被定在四年后,也就是商有年二十岁的时候。
虽然杨家父母更希望两人能够早早完婚,但拗不过两人的晚婚态度都非常坚定。
商有年想的是两年后恢复高考,她不可能在那时候结婚。
杨骄龙是为了给商有年打掩护,不让晚婚的责任背到她一个人身上。
两人齐心,才算是说通了双方父母。
之后,文轩和杨婉婷的约会又多了一个人。
但是商有年的加入让杨骄龙从监督者变成了约会的参与者,变相地给杨婉婷和文轩减少了约束。
在漫长的考察时间中,文轩总算是得到了杨家父母的认可。
正式成为杨家未来女婿的那一天,这位眼镜同志在现场直接激动得晕了过去。
在场的人先是惊讶,又忙活着唤醒文轩,整个场面闹哄哄的。
时间转瞬即逝,很快就来到了恢复高考的那一年。
在正式下通知之前,已经隐隐约约地有消息传了出来。
知青院的知青都在到处找学习资料,这时文轩那里一套套的书籍就成了众人争夺的无价之宝。
纵使是在下乡期间,热爱知识的文轩依旧力学不倦,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所有人都觉得他一定可以考上好学校,所有他们借起书也是毫不客气。
当然,这中间也有文轩不善言辞、拒绝不坚决的原因。
他的书最后还是大部分都借了出去,只有几本被他拿着不放才没被人借走。
也有知青来找杨婉婷和商有年她们来借书,但杨婉婷的书没有人可以借走。
因为她的书要不就是文轩送的,要不就是文轩抄的,她一本都舍不得借给不熟悉的人。
商有年倒是借了几本出去,给的是叶爱珠和吴菲。
吴菲最终还是没有选择嫁人这条路,而是尝试自食其力。
就算刚开始的时候有些困难,后面日子也慢慢顺遂起来。
叶爱珠一直拉拨着这个小妹妹,感情随着时间逐渐深厚,到了现在两人已经情同亲姐妹了。
就算吴菲因为小小年纪下乡导致知识很欠缺,叶爱珠也没有放弃。
而是向商有年借来一本又一本的教材,一点一点地给吴菲补习,同时自己也再复习一遍。
正式下达恢复高考通知的时候,知青们都还在上工。
伴随喇叭滋啦滋啦的声音,大队长略微沙哑的声音响彻在村子的上空。
所有人都抬起头来,细细地聆听着。
“...会议决定,恢复高考...
面向工人、农民、知青年、复员军人和干部...
毕业后统一分配工作...”
等这则通知念完,有年轻人甩着膀子大喊,欢腾雀跃地跑来跑去。
知青们尤为激动,不少人听着听着就泪流满面,甚至还有马上丢下锄头就要回去复习的。
商家,李秀是看见了商有年这两年的孜孜不倦学习的。
她直接让商有年不要去上工了,就待在家里好好复习。
连商有周都被她管的紧紧的,不让他打扰商有年分毫。
除了找上门来一起学习的文轩和杨婉婷,闲杂人等李秀根本不让进门。
杨骄龙这两年虽然跟着商有年一起读书,但他一直没怎么上心。
如今听到高考恢复了,他也没往自己身上想,每天照例上班下班。
然后在放假回家的时候,就被商有年和杨婉婷联合抓过来复习。
“哥,你怎么一点上进心都没有?”杨婉婷恨铁不成钢地批评她哥。
见杨骄龙还是无所谓的样子,她又加重了语气。
“你就不思进取吧,到时候年年考上了大学,大学里小白脸多得很,你就是个黄脸公了。
哼,看你争不争得赢人家!”
这话一出,算是戳在了杨骄龙的死穴上。
他转头看向商有年,想要得到她的支持保证。
“没准呢。”商有年的目光游移不定。
在杨骄龙看来,这就是同意杨婉婷的说法的意思。
他板着脸拉过凳子,在铺满学习资料的大方桌边上坐下。
正在默默算题的文轩翻出一张卷子,无声地递到了杨骄龙面前。
一时间,屋子里只剩下纸笔摩擦的沙沙声。
商有年写了一会卷子,恍然间抬起头来,眼前的景象倏忽虚化,如坠梦境。
“怎么了?”
察觉到注视着自己的视线,杨骄龙抬起头来。
他的声音打碎了商有年的如梦如醉,让她清醒过来。
“真好啊~”
清浅而满足的笑容浮上她的脸庞,好似一缕轻纱蒙在神像上,让人不禁目眩神摇。
杨骄龙眼睛都看直了,握着笔的手纹丝不动。
“咚!咚!咚!”
杨婉婷用指节叩了三下桌面,唤醒了对视着出神的两人。
平常都是商有年训杨婉婷,这次难得被杨婉婷抓到机会。
她眉开眼笑地开口,再次强调了这段时间的准则。
“好好学习,关键时期不许谈恋爱!”
复习的时间漫长又短暂,杨骄龙请的两个月假稍纵即逝。
他们四个人提前几天就住到了县城,满怀期待等到了正式考试的那天。
天气冷得厉害,等在考场门口的考生个个穿得跟个熊一样。
杨骄龙把商有年的手塞到自己的袖笼里,用自己的体温替她取暖。
一旁的文轩也有样学样,也把杨婉婷的手包裹起来。
“哎呀,你手好冷啊。”
杨婉婷抱怨着,反手把文轩的手握住,用力地揉搓了两下。
文轩害羞地低头,盯着两人交叠的手不舍得错眼。
“开门了!开门了!”
人群骚动起来,数不清的考生向门前挤去。
两对情侣依依不舍地松开手,向各自的考场走去。
虽然考场四面的窗户和门都关得紧紧的,但寒意还是慢慢渗入进来。
等候试卷发放的时间里,商有年先是习惯性地揉搓双手,又跺了跺脚。
其他考生也是同样,都在抓紧时间活动手指和身体。
直到一声钟响,考场才安静下来。
“保持安静,不要离开座位,现在发放试卷。”
第58章 下乡村的傻子完
这次是恢复高考之后的第一次考试,所以题目并没有很难。
几场考试下来,商有年心里就大概有数了。
和杨婉婷他们对完答案之后,大家对自己的分数都有了初步的估计。
所以在第二天对着招生报填志愿的时候,商有年、杨婉婷和文轩三人都填了全国最好的一所学校。
而杨骄龙自觉考得差一点,填的是首都某所比较出名的军事学校。
填完志愿就没有他们的事情了,几人一起大包小裹地回村。
一路上,不少参加高考的人与他们擦肩而过。
哭也有,笑也有,趾高气昂的也有,酸眉醋眼的也有。
回到家的时候,两家父母都守在门边翘首以盼。
见到孩子们回来了,也不敢问他们考得怎么样,只叫他们先好好休息。
都到了现在,杨家父母也看开了,没让文轩再回知青院,而是直接把他留在了他们家。
商有年坐在自家厨房里,围着被烧得通红的树干烤火取暖。
在她的身边,商有周期期艾艾地蹭了过去。
高考结束了,李秀终于不拦着他了,他自然要好好和姐姐亲近亲近。
火堆里有商有周早就埋好的红薯,烤得正好的时候被他用火钳扒拉出来,放在火堆边缘保温。
“姐,吃烤红薯。”
烤红薯的外皮被烧得黢黑,把商有周的手指也染得黑黝黝的。
“周周,帮姐姐剥好呗。”商有年笑眯眯地说。
“哦。”商有周没有多想,低下头就开始给烤红薯剥皮。
剥掉一半的黑皮,剩下半边正好可以拿着。
商有年接过商有周剥好的烤红薯,正准备吃呢,被李秀骂了一句。
“坐着等别人弄好给你吃,也不害臊。”
显然,高考结束商有年在李秀那里又回归了糟心闺女的地位。
“周周就乐意给我弄,怎么啦?”商有年毫不在意地炫耀。
李秀哼了一声,自己捡起一个烤红薯。
吃着吃着,李秀又碎碎念起来。
“年年,你现在也考完了,打算什么时候和骄龙结婚?”
“不是说好了吗?还有两年呢。”
商有年吃完了烤红薯,把皮直接往火堆里一扔,反问。
李秀躲躲闪闪地叽咕半天,才说出来真话。
“万一杨骄龙考上好学校,不要你了怎么办?”
听到这话,商有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她侧头盯着李秀的眼睛,开口。
“我肯定考得比他好,该担心的是他。”
这话一出,李秀喜上眉梢,马上就不提结婚的事了。
她不停地探商有年的话,好奇能上什么学校。
在录取通知书到手之前,商有年并不想泄露自己的志愿。
村里有的是匆忙复习考上希望渺茫的人,她不想招人红眼。
等待结果的时间是漫长的,不少人已经拿到了通知书。
叶爱珠考回了海市的大学,吴菲成绩差一点,只录上了一所南方的一所师范学校。
除了他们俩,知青院还五个知青收到录取通知书。
老知青卢亭在这里待了十年,终于得到了回城的机会。
看到录取通知书的瞬间,他不复平时的稳成持重,像中举的范进一样疯笑了几个小时。
剩下四个知青里三个都是至今尚未婚娶的老知青,只有一个是结了婚的。
在拿到录取通知书之后,那位和村里人结婚的男知青被逼着写下数封保证书,承诺他绝不会抛妻弃子。
但商有年的录取结果还没有消息,李秀比她本人还着急,每天在家里念叨。
她安慰李秀,她和文轩、杨婉婷报的一个学校,现在三个人都没消息,说明是学校那边的问题。
急也急不来的,还不如安心等着。
等着等着,杨骄龙的录取通知书倒是先到了。
通知书是直接送到他单位的,还没拆开就被人猜了出去。
杨骄龙临时请了几天假,才从同事们的包围中逃了出来。
他回家之后,也没有什么事情,每天一睁眼就是到隔壁商家献殷勤。
商有年本来就因为没收到录取通知书烦躁,哪想看见这家伙。
她就到隔壁的杨家去,和杨婉婷、文轩闲聊,顺便做点手工。
在年前几天的时候,三人的录取通知书总算是到了。
大队长,杨婉婷的二伯亲自送过来的,还带来了县里的领导。
领导们先去杨家送通知书,再到商家送通知书,最后一起关心慰问三人。
还有专门的记者过来采访他们。
这一遭,杨家和商家算是在村里狠狠出了一次风头。
两家商量着,按他们的关系没必要分那么清楚,干脆一起办了四个人的升学宴。
过完年没多久就是开学的时间,打点好行李送走四人之后,两家都安静了下来。
杨婉婷和文轩一样,都学的是地质研究,两人在大学依旧每天甜甜蜜蜜。
商有年学的金融,在学习之外,也尝试做点小生意。
现在政策改变了,她的行为不仅不会被批评,甚至还被老师拿出来夸奖。
杨骄龙因为上的是军校的缘故,放假休息的时间少得可怜。
所以每次都是商有年带着好吃的好喝的过去看他,以及约会。
在商有年二十岁那年,两人在寒假回家的时候领了证办了酒席。
杨婉婷和文轩没落后他们多久,过了半年的夏天也领证结婚了。
又过了一年多,文轩的父亲平反了。
那是个跟文轩一样醉心于学术的人,被聘请为大学教师之后,专注于教育事业中,从不干涉小夫妻的家庭。
不过和文轩一样,文老师也是过于耿直的人。
文轩结婚的时候他还没平反,做不了什么。
后来小夫妻一有什么事,怀孕了,生小孩了,小孩生病了,他都是利落给钱,用金钱代表他的支持。
杨骄龙和商有年要孩子要比杨婉婷晚很多。
两人一个忙生意,一个忙事业,直到杨骄龙接近三十了才匆匆生了一个孩子。
在商有年怀孕之前,两家父母就已经跟着搬到了首都。
因此在孩子生出来之后,照顾抚养的主力就是双方的父母。
杨飞和堂姐文聆一起长大,小时候甚至弄不清自己的父母到底是谁。
所以他每次都会注意小舅舅喊的谁姐、姐夫,被喊的人就是他的爸妈。
两家一直住在对门,就算几次搬家、老人离世、孩子长大结婚也从未改变。
在父母过世之后,杨飞和文聆承担了照顾商有周的责任,照顾这个心智从未增长的小舅舅直到他安详离世。
第59章 现代小妖怪1
“林女士,您家猫可能、也许、大概真的是弱智。”
宠物医生不停挥动手上的逗猫棒,示意林栖雀看小猫的表现。
奶牛猫蹲在小圆桌上,眼神涣散,一看就不大聪明的样子。
就算逗猫棒非常缓慢地在它的面前上上下下,但它还是抓空了好几次。
“反应能力也有点差。”
医生补充了一句,double kill。
林栖雀如遭雷击,她接过医生手里的逗猫棒,放在奶牛猫的面前。
直到逗猫棒不再动弹,小猫才终于抓住了它。
但小猫就算抓住了逗猫棒也不怎么会玩,只浅浅咬了两口就松开了爪子。
“我的宝啊!怎么这么可怜啊!”
林栖雀戏精一样,哽咽地把小猫抱到怀里。
在她感伤的时候,一旁的医生扯着嘴角失语片刻,惯例开始推销给猫吃的营养品。
“林女士,建议你给它吃点鱼油、宠物维生素之类的东西补充营养。”
“能提高小周的智商吗?”
女孩泫然欲泣地提问,医生也很诚实地回答。
“呃...可能性不大,但是能让它身体强壮一点。”
林栖雀大手一挥,直接让医生拿几款品质好的营养品过来看看。
如今她家宝在智商比一般猫差点,身体上就不能再比别猫差了。
在买了几袋子的猫零食加猫营养品之后,宠物医院直接帮林栖雀把东西送到车上。
林栖雀抱着乖乖巧巧窝在她怀里的小周,打开驾驶室的门。
奶牛猫全程没有任何挣扎的动作,任由林栖雀把它放到副驾驶上。
刚确认自己小周是弱智猫的林栖雀看得越发心酸。
以前她还曾经炫耀过自己小猫又乖又听话,引发朋友圈一片羡慕嫉妒恨。
现在想想哪是乖啊,小周是单纯的傻啊。
老母亲林栖雀愧疚的抱起小猫,猛嘬几口,才启动汽车回家。
单手拎着接近二十斤重的东西,另一只手托着猫宝,林栖雀直接用脚敲门。
“来啦,来啦。”
现在是下午三点,离云静上班的时间还早,她趿拉着拖鞋过来开门。
一开门她就习以为常地接过林栖雀手里的大塑料袋,把里面的东西一一归置到客厅的零食柜中。
放完了东西,云静坐在沙发的另一边,看着林栖雀用一种变态的方法吸猫。
她掐着嗓子替小周发声。
“妈咪,别吃我的jiojio~
啧,小周要是会说话保准觉得你是变态。”
林栖雀才不在意这些,抱着小周猫狠狠地把它的四只脚都啃了一遍。
啃完又埋到猫猫的软肚皮中,闷闷不乐地开口。
“医生说小周是弱智。”
“啊?真是啊?”
云静坐直身体,惊得冰淇淋都不吃了。
她没想到自己是随口一说就猜中了实际情况,有些咋舌。
“我就说奶牛猫哪有不皮的...栖雀,你没事吧?”
林栖雀显然不是没事的样子,她在沙发上扭了几圈,滚到地上。
“呜呜呜你说我要是早点发现这个情况,小周是不是就还可以抢救一下?”
“没有吧,这玩意儿应该是天生的。”
云静冷静地击碎了林栖雀的幻想,躺在地面上的女孩又开始呜咽。
“小周那么小一点~不到两个月就被它妈妈抛弃了~我好不容易把它带到这么大~结果还发现是智障~我崽的命好苦啊~”
云静嘴角抽搐,懒得陪林栖雀演苦情戏,继续吃她的冰淇淋。
林栖雀自己在地板上鲤鱼打挺了一会儿,做了十几个臀桥,又爬了起来。
“哎,云静,我们出去喝酒吧,我需要解酒消愁。”
“免了,我晚上还要上班。”
云静专科毕业,做过一个又一个工作,现在干直播中控。
她们那个公司平时都是从晚上八点开始播,播到凌晨一两点。
所以云静的作息和一般人有些差错,基本上难得找到时间和林栖雀一起出去玩。
对此,林栖雀只能遗憾地说一句好吧。
云静和她不一样,还得供着家里弟弟上学,根本不可能真的和林栖雀一样肆意。
奶牛猫突然从沙发上蹦下来,去到阳台上。
它蹲在猫砂盆里绷直了身体,浑身都在用力。
林栖雀从门洞里望过去,根本看不到猫宝的拉屎实况,遗憾叹气。
突然,她又想起了什么。
“云静,小周之前不是不会埋屎吗?你说这是不是弱智的表现?”
“不知道啊,你不是说因为它没有妈妈教吗。”
关于这一点,云静记得很清楚,当初林栖雀甚至拉着她一起教小周埋屎教了一个月,都没把小猫教会。
当初她们都认定是因为缺少猫妈妈教导的原因,从来没往猫也有弱智的方向想过。
甚至林栖雀还专门买过好几个智能猫砂盆,用来解决小周的埋屎问题。
现在算是水落石出了,不是她们教学方式错误,而是小猫本身就学不会。
林栖雀悠悠地叹了一口气,心中生起无限爱怜来。
母爱爆发的她逮住走过来的小周猫,抽出一张湿纸巾给它擦屁屁和jiojio。
然后又抱着猫猫一顿猛亲。
云静正在刷手机,刷到关于今晚天气的讨论,自言自语了出来。
“大暴雨,晚上十点开始,持续三到四个小时。离谱!栖雀,你晚上记得把窗户都关上。”
“好嘞。”
林栖雀爽快地答应了一声,又想起来云静还要上班,提出建议。
“云静,要不你请个假吧,今天不上班算了。”
“没事,我下班的时候暴雨都结束了,实在不行我就睡在公司。”
云静没有特别把暴雨当回事,不以为意地拒绝了林栖雀的建议。
两人在客厅各自抱着手机玩了好几个小时。
七点钟,云静收拾好准备出门,正好看到门口鞋柜上的伊丽莎白圈。
她想起林栖雀今天带小周去宠物医院的目的来,顺嘴问了一句。
“栖雀,你今天不是要给小周绝育吗?”
林栖雀靠着沙发坐在地上,腿上还躺着一只睡得呼噜四起的猫咪,表情呆滞地回忆了一会儿。
“哎呀,我忘记了。”
第60章 现代小妖怪2
“害,算了算了,以后再说。你先去上班吧。”
送走云静,林栖雀又玩了一会儿手机才想起来关窗的事情。
两个卧室、厨房、厕所、阳台,她依次去检查了一遍,把每一扇窗户都关得紧紧的。
窗户刚关上不久,外面就开始狂风大作。
林栖雀看了眼时间,还不到八点呢,也不知道云静到公司了没有。
她发了消息过去询问,得到云静一个“oK”的答复。
奶牛猫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阳台上,现在正蹲在落地的玻璃前面往外看。
“小周,你在看什么呢?”
林栖雀赤脚跟过去,顺着猫咪的视线往外望去,什么都没看到。
以为小猫是对外界的大风好奇,林栖雀轻拍了两下小猫头离开。
她转身去厨房炒菜,顺便给小周做猫饭。
小猫依旧蹲在封阳台的玻璃前面,就算一碗香喷喷的自制猫饭放在它面前也毫无反应。
林栖雀都吃完洗碗了,猫饭还是没有被动过。
她担忧地半蹲在小猫身边,怀疑小周是不是听懂医生说的话抑郁了。
强硬地把小猫抱回客厅,林栖雀再次把猫饭放在小猫面前。
可奶牛猫毫不迟疑地奔着玻璃门去,挠着门哀嚎。
“好好好,去玩吧!”
林栖雀哪受得了自家猫宝这么叫,当即就打开玻璃门让它进到阳台玩。
小周猫一进阳台就又蹲到之前的那个位置。
林栖雀坐在正对阳台门的沙发上,时刻观察着猫咪的状态。
透过阳台的透明玻璃往外看去,密布的乌云连成一片,根本分不清哪里是云,哪里是天。
黑洞洞的‘天空’仿佛马上就要坠落下来,林栖雀看了一会就觉得心里不舒服。
她拍了两张照片发给云静,顺便调侃了一下小周猫的倔强程度,就不再关注落地窗外的状况。
云静那边估计是正在忙,只匆匆发了两个表情回复。
百无聊赖的林栖雀点开云静之前发给她的直播间链接,身材窈窕的美女们马上出现在她的手机屏幕上。
她看美女热舞看得入神,自然没有看到小周猫又往阳台边靠了一点。
在奶牛猫的眼睛中,它看到巨大的身躯在高空之中游动。
长条形的躯体时而隐藏在云中,时而显露出来。
伴随着庞大身躯的动作,雷声不断轰鸣着传出。
银亮的闪电游走在那个身躯上,好像在包裹着它不让它自由行动。
在呼啸的风声中,传来几声犬类的嘶吼声,还有人类的喊声。
这样炫丽神奇的场景仿佛带着魔性的吸引力,让小周猫看得入迷。
“吼——”
伴随着一声巨大的咆哮,一张巨大狗嘴冲出密云,死死地咬住‘蛇类’的身躯。
‘蛇类’被拖出云层,始终掩藏在云中的首尾在此刻显露出来。
有麟无角,其首如虎,这是一条蛟龙。
巨大的蛟龙在空中不停翻滚着身体,却始终挣脱不了狗嘴的束缚。
金色的血液和脱落的鳞片向四面八方甩去,无数人影疾驰而出追随而去。
蛟龙和犬类的争斗还在继续,人和人的争斗也开始了。
“快走!妖联局的来了!”
浑身漆黑的人影用特殊材质的袋子一把兜住一滴金色蛟龙血液,冲边上的人示警。
在他的身边仍有几人不死心,不甘心这一趟毫无所获,继续游弋在妖联局的法阵之外。
穿着青黑色作战服的执法人员踩着空踏冲了出来,将这几人团团围住。
另外还有一队执法人员追着率先逃跑的黑衣人而去。
黑衣人一看就是经验老到,不仅跑路飞快,连闪避技巧都点满了。
执法人员几番攻击都没有伤到他分毫,只能再次警示。
“前面的人听着,马上停下,否则后果自负。”
黑衣人冷哼一声,丝毫没有停下的想法。
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这一点他比谁都有感触。
他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继续向执法人员防御的破绽之处冲去。
细微的波动伴随着空气的震荡传来,黑衣人用余光看了一眼。
波动来自于某个执法人员手中的制式枪械,他没有过多思索,直接忽略过去。
细微的金光从枪口窜了出来,飞速追上黑衣人。
这时才意识到不对,但黑衣人再想应对已经来不及了,他被金光锁定了。
黑衣人带着金光在林立的高楼间窜了两三百米,眼看就要被追上了。
他一狠心,直接把那个材质特殊的袋子丢了出去。
追逐的执法人员不少都调转了方向,向袋子飞去。
黑衣人心中一喜,马上就要施展法术遁逃出去,但金光陡然加快了速度。
一声惨叫,他直接被击落在地面上。等他抬起头的时候,一圈长腿把他围得紧紧的。
“我投降,缴枪不杀啊!”
黑衣人麻溜地服软,以争取宽大处理。
这边的抓捕算是结束了,但另一边,蛟龙血却丢失了。
二十三楼的阳台上,倾盆的暴雨打在玻璃上,发出簌簌的声音。
林栖雀抬起头来,看了眼小周猫,小猫依旧仰着头盯着天空。
“到底有啥啊。”林栖雀嘟囔了一句。
她又低头看手机,却被玻璃爆炸的声音吓得一颤。
大块的玻璃被狂风卷走,呼啸的冷风带着雨滴席卷进来。
“小周——”
林栖雀马上从沙发上爬起来,手足并用地向阳台跑去。
毫不犹豫地踩在铺满阳台的碎玻璃上,林栖雀努力睁大眼睛寻找那个黑白相间的小身影。
终于在角落发现躲在花架下面的小猫,林栖雀一把把它箍到怀里。
不顾小猫因为过度挤压发出的喵喵声,她窜回客厅拉上玻璃门。
终于松了一口气,林栖雀这时才感觉到脚上钻心刺骨的疼痛。
“啊啊啊啊,我的jio!”
往沙发上一躺,林栖雀翘着两只脚,疼得大叫。
听见她的痛呼,小猫急忙跃上沙发,两只前爪搭在林栖雀的身体上,眼睛里满是担心。
虽然脚上疼得厉害,但林栖雀还有心思想小猫的事情。
看着小周的表现,一种骄傲满足的情绪油然而生。
“呜呜呜呜我滴宝,你知道心疼妈妈了,妈妈真的好感动啊!”
第61章 现代小妖怪3
短暂地激动了一会儿,林栖雀没有忘记她脚上的伤势。
打了医院的急救电话之后,她还顺便通知了物业,让他们在下面拉好警戒线。
“小周,妈妈要去医院处理伤口了。你乖乖在家待着啊,妈妈很快就会回来。”
林栖雀卡着小猫的腋窝把它举起,认真交代完事情之后才把猫放下来。
小猫站在客厅的地板中间,看着坐在轮椅上被推走的林栖雀,好像听懂了一样,短暂地喵了一声。
清创的过程漫长,林栖雀又是满脚的细小伤口,每个伤口里都可能有玻璃渣子,所以医生处理起来格外缓慢。
云静都下班到家了,林栖雀还在病床上架着双脚等待包扎。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传来叮咚的提示音。
[云静:栖雀你没事吧?我看到阳台上一地的碎玻璃,还有血迹。
林栖雀:|伤口图片|处理图片|,踩到了,在医院处理。
云静:吓人!严重吗?
林栖雀:_:(′□`」 ∠):_不严重
林栖雀:帮我照顾周周一天,我明天回来。
云静:ojbk
云静:我明天休息,时间宽裕得很,你不用着急。]
虽然说家里有云静在,但林栖雀还在第二天一早就赶了回去。
雨过天晴,早上的晨光格外的明媚。
得亏小区的无障碍设施做得还行,林栖雀可以自己摇着轮椅回家。
阳台已经被打扫过一遍,地面上的碎玻璃被清理得干干静静,花草的落叶也被塞到花土里。
云静还没醒过来,但小周已经听到了声音。
次卧的门被它扒拉得震天响,而且还有越演越烈的趋势。
林栖雀推着轮椅过去,把门打开一个小缝,让小周从门缝里钻出来。
它刚从门缝里钻出来就一个起跳,跳到林栖雀的怀里。
“诶?”
林栖雀惊讶了一下,她觉得小周好像有点变灵活了。
惊疑不定地观察着怀里的小猫,林栖雀敢肯定,小周绝对是变聪明了。
看看,它都会避开她手上的输液伤口了。
“你是不是觉得小周变聪明了?”
云静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拉开门蹲在轮椅前看着小猫,询问林栖雀。
“你也这么觉得?”
见云静也有这种感觉,林栖雀不再怀疑自己。
她托起小猫,对着湿润的鼻头亲了好几口,猛猛夸奖。
“好猫,因为担心妈妈都变聪明了,我家小周是世界上最好最可爱的小猫猫。”
云静挑眉,对猫奴这种毫无缘由的自信感到无语。
把林栖雀推到主卧,又把她抱到床上躺下,云静才说出自己的发现。
昨晚她回来之后,就看到小周蹲在门边。
那时候云静还没看到阳台的一片狼藉,坐在玄关的换鞋凳上发呆。
“咪喵~”小周突然冲她叫了一声。
云静以为小猫是想要摸摸,弯腰想把小周抱起来,但是小周灵活地从她的臂弯里跳了出去。
这是云静第一次感觉到异常,平时小周绝对做不到这样。
然后,小周走到玄关到客厅的中间,继续叫了一声。
云静莫名地觉得小周是喊她过去,所以她站起来走到了小周身边。
小周继续往前走,把她引到了通往阳台的玻璃门前。
这是云静第二次感觉到异常。
到了阳台前,云静就看到阳台的情况了。
她发短信询问完林栖雀的情况之后,小周绕着她的脚蹭来蹭去。
云静大胆地猜测小周是想问林栖雀的伤势,于是她蹲下来把手机给小周看。
果然,看完那两张图片之后,小周就安静了下来。
这是云静第三次感觉到异常。
“所以,昨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小周怎么跟成精了一样?”
云静抱着双臂,真的想不明白。
林栖雀也不知道啊,昨天晚上不就是风把玻璃吹爆了,她救猫弄伤了脚吗?
没有什么异常情况啊。
松软的夏凉被上,小猫静静地蹲在林栖雀腿侧。
面前两个女人灼热的视线丝毫没有对它产生影响。
“怎么看上去又变弱智了?”
云静捏着下巴,左看右看也看不出小周猫的聪明所在。
林栖雀赶忙用双手捂住小猫的耳朵。
“不要当小周面说这种话,它会伤心的。”
“喵~”小猫突然叫了一声,像是肯定林栖雀的说法。
林栖雀和云静面面相觑,两人转动着眼睛,光靠面部表情就完成了一场对话。
‘真的假的?它刚刚是不是在肯定你的话?’
‘你不许说小周,绝对是真的。’
懒得和林栖雀理论这个,云静坐到床边歇息。
林栖雀抓着猫猫的前脚把它拖到了两人中间。
趴在女孩们中间,小猫猫眨巴着眼睛,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
“小周,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成精了?”
“喵~”
“真的成精了?”
“喵~”
“什么时候成的精?”
“喵喵喵~”
和小猫的跨服聊天结束,林栖雀向云静骄傲地宣布小周真的成精了。
“......”云静无话可说。
而林栖雀依旧快乐的和猫猫说话。
“来,小周,变人。”
林栖雀敢发誓,她就是随便说的,和以前每次逗弄小周的时候都没有区别。
但是这次小周真的变了人。
小猫的身体逐渐拉长,白色的四只小脚变了形状。
不到半分钟,一个赤裸的小正太就出现在两人中间。
“妈妈,我变了。”
小正太抬头,圆嘟嘟的小脸上是格外认真的神情。
云静像雕塑一样凝固在床边。
而林栖雀的两只手忙来忙去,把身边的所有东西都摸了一遍,就是不摸在她眼前变成人的小周。
小周歪着头疑惑了一下,主动低头把脑袋塞到林栖雀怀里。
“嘶——”
林栖雀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变成了和云静一样的雕塑。
率先变成雕塑的云静率先解冻,她本能地抽出床上的薄毯把小正太赤裸的身体包裹起来。
然后把包裹好的小正太放在了大床的中间。
林栖雀这时才回过神来,像个大猩猩一样挥舞着手臂,嘴里发不出一个完整的单词。
激动起来,她甚至蹬起腿来在床上踩来踩去。
“疼啊——”
刚刚被包扎好的新鲜伤口用锐利的刺痛感,狠狠地让林栖雀冷静过来。
第62章 现代小妖怪4
林栖雀老实了。
她坐好,把被子盖在腿上,然后——抓着云静的手臂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崽真的成精了变人了我儿子活了啊我滴崽我滴宝我滴儿子小周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本来也想说点什么的云静被林栖雀这一串语无伦次的发言直接封印。
好不容易等林栖雀真的平静下来,已经过去十分钟了。
“崽啊,过来让妈妈抱抱。”
林栖雀张开双臂,准备拥抱她成精的儿子。
被毯子裹着的小周慢悠悠地爬过来,拱到她的大腿上。
林栖雀现在正沉浸在母慈子孝的快乐中,根本没有心思关注其他的问题。
但云静还是有理智的,她戳了戳小周肉乎乎的脸蛋,好奇道。
“小周,你是昨天成精的吗?”
“嗯~”
带着小奶音的一声嗯,萌得林栖雀心肝胆颤,连忙又嘬了小周脸蛋好几口。
云静没管林栖雀的打岔行为,继续循循善诱。
“小周还记得怎么成精的吗?”
“记得。”
小周乖乖回答,但是他回答完之后就没有下文了。
过去经常帮表姐表妹带小孩的云静很快就意识到是自己的问话方式不对。
她直接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小周是怎么成精的?可以告诉阿姨吗?”
小周歪着头,想了一会儿才回答。
“珠子掉到我嘴巴里,我吃掉了,就成精了。”
“所以昨天是珠子把阳台玻璃砸破的吗?”林栖雀插了一嘴。
“是的。”小周点头,非常肯定。
林栖雀小小地尖叫了一下,又和云静对视了一眼。
她俩一致认为小周吃掉的珠子可能是什么天材地宝,具有让动物成精的效果。
而昨晚的暴风雨很有可能就是和珠子的诞生有关。
“怎么办啊?静姐,快动动你的脑子。”
林栖雀知道自己没多少社会经验,直接谄笑着把问题抛给了云静。
云静推敲了一会当前情况,飞快地做出决定。
“让小周变回猫的样子,我们就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她们只是普通的人类,对那个珠子的由来毫不知情。
但既然小周能成精,那就证明这个世界有妖精的存在,保不齐就会有妖怪找上门来。
从大众认知来说,妖怪总有这样那样的法术,能够实现千奇百怪的效果。
如果小周能够被妖怪的法术发现,那她们跑到哪里去都会被发现。
如果小周不会被发现,那她们保持一切正常才是最合适的。
她们商量完的时候,小周已经变回了小黑脸奶牛猫,正在被子踩来踩去。
带着姨母笑的林栖雀和小周玩了起来,沉浸在逗儿子的快乐中。
只睡了不到五个小时的云静已经没了睡意,打算去厨房煮点小米粥当早饭。
“嘭嘭嘭!”
大门被敲击的声音传过来,云静的心跳都停了一瞬。
她走到玄关,隔着门喊了一声“谁啊”。
“物业!”
门外的人高喊,让云静把门打开,他们要进来查看爆炸的玻璃窗。
云静转头看向主卧,林栖雀点头说她昨天确实联系了物业。
为了以防万一,云静还是把主卧的门关紧了才去开大门。
门外的确实是云静眼熟的物业大哥,但是他的身后还有两个穿着警服的人。
“这是?”
云静站在门前,疑惑地问。
物业大哥回头看了一眼,爽朗地解释。
“哦,昨晚有人被高空坠物砸晕了报警了,你家昨晚不是玻璃窗坏了吗?他说就是被你家的玻璃砸的。”
“不是,他被二十三楼掉下去的玻璃砸晕了?还活着?”
云静满肚子的吐槽,她毫不客气地说了出来。
“人家说死了,就是你家的玻璃。”
物业大哥讪笑了两下,显然也觉得对方无理取闹。
警察倒没有多说,直接进门开始查看各处情况。
尤其是阳台,被他们翻了一遍又一遍,甚至连花盆都没放过。
云静在阳台门边上看着他们的动作,越看越觉得不对。
“不是说看玻璃吗?翻花盆做什么?”
两个警察中面相比较柔和的一个开口解释,说有可能是花盆鹅卵石之类的东西被卷出去砸到了人。
云静不满地啧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
“这里有血迹,是怎么回事?”
另一个警察指着阳台门的滑槽,严肃的语气仿佛在质问。
云静现在全副身心代入扮演一个刁钻刻薄的业主,自然是不耐烦地瞥了两眼,然后满脸不爽的回答。
“我舍友踩到玻璃流血了,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没有。”
温和警察用胳膊肘捣了边上人一下,接过话题继续往下聊。
“那你舍友还好吗?伤口包扎了吗?”
面对他的时候,云静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说不出来重话。
她清了清嗓子,“没事,她去医院处理过了。”
“哦哦,那她现在是在主卧是吗?我们可以和她聊聊吗?”
温和警察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感觉。
云静敏锐的发现华点,主卧和次卧的门都关着,他是怎么知道林栖雀在主卧休息的。
察觉到不对,云静没有强行拒绝。
她敲了下主卧的门,询问林栖雀方不方便让人进来。
“进来吧。”
听到林栖雀答应的声音,云静才推开主卧的门带人进去。
接下来完全是那两个警察的主场,他们一个询问林栖雀怎么受伤的,另一个目光扫来扫去地看。
云静没有出声,就站在门口看着两人的动作,顺便还记下了他们胸口上的警号。
终于等到他们问完离开,两个女孩才松了一口气。
“哈哈哈哈哈姐的演技是超强的,保证他们看不出来。”
林栖雀双手叉腰,非常膨胀。
没空理会林栖雀的自吹自擂,云静坐在主卧书桌前的转椅上,打电话核实警号和姓名。
“是真警察,但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云静困惑地皱眉,她不知道要不要相信自己的直觉。
“就是不对,我觉得他们不像民警。”
林栖雀肯定了云静的想法,她也有这种感觉。
安静了一会儿,林栖雀跃跃欲试地提出建议。
“要不我们跑吧?我在东区还有套房。”
第63章 现代小妖怪5
说走就走,两人拿着手机带着猫就准备出发。
刚打开门,深黑色的制服就映入眼帘。
是那两个警察,他们还没走。
见大门打开,温和警察慢悠悠地打开警察证出示在胸前,笑盈盈地开口。
“您好,林女士。建国之后不许成精,您家小猫,犯法了。”
“犯Nm的法!!”
林栖雀一把掷出手机,抱着小周转身就跑。
所以她没有看到被她丢出去的手机神奇地悬浮在空中、然后飞到温和警察手中的一幕。
看见这一幕的云静心知她们没办法反抗,站在门口和他们交涉。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二人没把林栖雀的攻击行为当回事,和颜悦色地解释。
“我们没有恶意,国家规定,不明原因成精需要去妖联局登记。”
“真的?”林栖雀从墙角探出一个头来。
她并没有躲起来,只是去厨房拿了武器。
要是那两个警察是坏人,林栖雀做好了随时和他们拼命的准备。
温和警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笑容加深了一些。
“保真,林女士,您可以放下手中的水果刀了。”
被门口这两个不知道是人是鬼的东西发现了,林栖雀也没有丝毫心虚。
她一手托着猫,另一只手捏着两把水果刀走到门前,还递给了云静一把。
“静姐,你去吗?”
云静接过水果刀转了一圈,调整到一个适合攻击的抓握方式才回答问题。
“去,见见世面。”
“那行,走吧。”
林栖雀冲对面两人扬扬下巴,示意可以出发了。
然后她俩眼前一黑,再恢复意识的时候就已经坐在地下车库的车上了,手里的刀也不见了踪影。
小黑脸的奶牛猫被副驾驶的严肃警察提着后脖颈,四肢还在不停地挣扎着。
见此情况,林栖雀马上就应激了,她咬着后槽牙警告。
“把小周放下来!”
“给。”
严肃警察拎着猫往后排一递,林栖雀立马接了过来。
她摸着小猫浑身炸得跟海胆一样的毛,安抚小周的情绪。
云静的脸色也不好,任谁眼睛一闭一睁就换了个地方都不会无动于衷。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她没有说话,而是帮着林栖雀一起给小周顺毛。
或许是看到车内的气氛太过凝滞,温和警察边开车边解释。
“抱歉,刚刚两位的情绪过于激动。为了安全着想,短暂地控制了两位的身体。”
并没有人理会他,车内彻底安静了下来。
海市很大,所以开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到地方。
下车之后,云静打开手机里的实时地图看了一眼,她们现在的定位是滨江森林公园。
“请跟我们来。”
两个警察在前面领路,云静和抱着猫的林栖雀跟在他们身后,慢慢向公园里面走去。
走进游客服务中心,又从后门出去,再出现在她们眼前的景象就截然不同了。
海市从未有过的青翠高山上笼着白茫茫的云雾,山脚下是郁郁葱葱的树林。
树林中古香古色的建筑露出一个尖顶来,上面挂着一面熟悉的红色旗帜。
“我去,你们还真是警察啊。”
看见让人安心的红色旗帜,林栖雀不由得放下了戒心。
“不然呢,两位以为我们是什么?”
温和警察笑吟吟的调侃。
“笑面虎,黑面神。”
云静抢答了这个问题,这个槽她想吐很久了,不吐不快。
而被她吐槽的男人反而像听到什么好笑的话一样,乐出声来。
“走吧,走吧,去登记。”
登记就不归这两位带她们来的人负责了。
大厅的小姐姐人美声甜,短短几句就把林栖雀哄得交老底了。
“昨晚刚成精今天就可以幻化人形了,你家猫咪好厉害啊。”
“是吧是吧,小周真的超有天赋的。”
“确实,真的是有天赋。那小周化形之后是什么样子?可爱吗?”
小姐姐慢声细语地询问,林栖雀兴高采烈地回答。
“人形是超可爱的小正太哟,可惜我没带衣服,不然就可以让你看看小周的人形了。”
“诶?小周化形之后没有衣服吗?”
小姐姐满脸的惊讶让林栖雀有些疑惑,难道别的妖化形就自带衣物吗?
还真是,但凡妖类幻化人形的时候都会自带衣物。
就是初始设定一样,这么多年来从没听说过哪个妖变人的时候是光的来着。
“林小姐,麻烦稍等一下啊,我联系一下领导。小周这个情况可能有点问题。”
小姐姐起身致歉,小跑着进了接待大厅角落里的电梯。
林栖雀看着小姐姐远去,不由的紧张了起来,她转头向边上饮茶的云静寻求安慰。
“小周不会真的有问题吧?”
云静白了她一眼,几乎不想说话。
“难道弱智小猫成精了就不是弱智小猫了吗?”
太犀利了,真的太犀利了,林栖雀都听不下去。
她捂着小猫的耳朵,试图自欺欺人。
“小周,别听,是胡说八道。”
“喵——”
小周现在还是小猫状态,林栖雀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但她假装听懂了,还把小猫大夸特夸了一顿。
叮的一声,电梯的门打开了,登记小姐姐和一个彪形大汉从中走了出来。
“林小姐,这是我们局的虎(发音是‘猫’)科长,让他帮你家小周看看可以吗?”
“好好好,快看看我家小周是什么问题。”
奶牛猫乖乖地蹲在玻璃圆几的中心,任由虎科长对他上下其手。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不怕我的猫科动物哦。”
虎科长边摸边说话,口音里一股东北大碴子味。
林栖雀不懂就问,“为啥小周要怕你啊?”
“我是老虎哎,百兽之王哎,当然要怕我啊。”
虎科长乐了一下,主动向林栖雀解释。
这大哥一看就和气,林栖雀忍不住和他聊了起来。
“那你干嘛不姓虎,反而姓‘mao’?”
“我就是姓虎啊,那个字写下来是虎,但做姓念猫。”
“哦哦,我都不知道,你真有文化。”
“那可不,我是上过大学的虎。”
“等等聊哈,我先和你家猫说几句。”
虎科长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张开嘴,从喉咙里发出像哞哞一样的声音。
第64章 现代小妖怪6
“喵嗷嗷~”
小周昂着头,快乐的对着虎科长喵喵喵。
“哞~哞~”
“喵!喵喵~”
就这样聊着聊着,虎科长突然转过头来。
他满脸不解的对林栖雀说了一句。
“你儿子挺抽象哈,我再问问。”
又是一阵猫科动物之间的交流,虎科长的脸色逐渐微妙起来。
他从兜里拿出糖豆一样的东西,放在桌上的果盘里,又把小猫推了过去。
“吃吧,小朋友。”
登记小姐姐惊讶地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四个人就围在玻璃圆桌边上,看着小周猫和‘糖丸’战斗。
“大妹子,你家猫...”虎科长欲言又止。
林栖雀戏精发作,她捂着心口,靠在云静身上,颤颤巍巍地说。
“你说吧,我承受得住。”
见她这样,虎科长又斟酌了一遍措辞。
“孩子去医院看过吗?医生咋说?”
非常失败的委婉表达,林栖雀一听就明白虎科长的意思。
她还想表演下伤心欲绝,被她靠着的云静就抢先回答了问题。
“之前的医生说小周是弱智,但是他成精之后聪明了一点......”
云静说着说着停下了,看着虎科长。
虎科长尴尬地抠了下脑壳,不知道怎么说。
他琢磨这小猫妖现在也没聪明到哪儿去呀。
“咳咳咳。”
虎科长战术咳嗽,递了个眼神给刚刚负责登记的小姐姐。
“林女士,我们这边再帮小周做个详细检测,您看可以吗?”
小姐姐细声细气地提出建议,虎科长也附和着。
“对对对,让风雪带小猫妖去医疗部看看,万一他们能治呢。”
到现在都不知道小周到底哪里不对,林栖雀比他们更想弄清楚这个问题。
她自然同意登记小姐姐的提议。
抱起小猫就准备出发,林栖雀没注意到虎科长从她的背后把糖丸塞到了小猫嘴里。
出了门,云静走在林栖雀身边,举起手机对着风雪晃了晃。
“可以拍照吗?”
“可以拍,但是常规的手机什么拍不出来。”
“好吧。”
云静遗憾地把手机揣回怀里。
医疗部似乎离接待大厅有点远,风雪开着观光车沿山间静谧的公路往上爬。
舒适清凉的微风吹在她们的脸上,林栖雀忍不住眯着眼睛享受这一刻的惬意。
含着‘糖丸’的小周也眯着眼睛,他在林栖雀大腿上踩来踩去,很开心的样子。
半山腰是普通人刻板印象中的那种仙气飘飘的建筑风格。
踩在白玉一样通明质润的地板上,穿过薄雾涌动的水池,出现在面前的就是高挑威严的宫殿。
从半开的殿门进去,然后林栖雀就被循环播放的红绿LEd大屏幕闪到了眼睛。
这和火车站有什么区别,连椅子都一样的联排不锈钢。
“离谱。”林栖雀靓女无语。
“笑死。”云静同样无语。
“喵喵~”
“医疗部在大厅后面,跟我来。”
风雪已经习惯了,每个第一次来这里的人都会给出一些反应。
大多都是林栖雀她们这种觉得违和的,还有少部分是嘲笑妖联局的。
风雪领着新来的小妖和他的监护人,绕过大厅里吵吵闹闹的人群,向大厅后面走去。
走着走着,环境逐渐从喧嚣变得安静。
医疗部今天比较空闲,不少人都坐着在玩手机。
所有流程都是风雪去办的,林栖雀和云静只用抱着小猫在接待室等候。
流程走完之后,风雪和林栖雀她们告别了,后续是一个护士来引导她们。
在征得监护人同意之后,医生就带着小猫妖进了操作间。
因为这是针对妖类的检测设备,所以并没有林栖雀她们的插手余地。
百无聊赖的林栖雀和云静在护士的建议下,出发去殿后的花园散心。
花园的风格比较粗犷,除了鹅卵石路面之外就是草地。
一览无余的,几乎不会有任何危险。这是护士的原话。
林栖雀和云静在这里漫无目的地闲逛。
突然,林栖雀激动地摇着云静的手。
“我去,好帅一狗。”
“哪呢哪呢?”
顺着林栖雀的力道,云静马上转过头去。
“我去,真的好帅。”
不怪云静也这么感叹,是真的好帅一狗。
黄狗白面,眼神犀利,转头间都带着一股睥睨的气势。
“嘬嘬嘬。”
云静掏出所有小狗都没法拒绝的嘬嘬嘬大法。
但这只狗显然不是一般狗,他趴在草地上一动不动。
在云静坚持不懈的嘬嘬嘬之下,他甚至无奈且包容的看了云静一眼。
“来了,来了。”
身形矫健的黄狗迈着慵懒随意的步伐,不疾不徐的向她们走来。
他在女孩们面前蹲下,带着凛然不可侵犯的神性。
但是林栖雀和她的小周猫一样,都是缺了根筋的生物,根本感觉不到这种气场。
看到帅狗走过来,她就默认帅狗愿意和她玩。
“帅死了,帅死了。”
说着,她就上手去摸帅狗的背毛。
就算云静有点不应该冒犯面前生物的感觉,也被林栖雀的动作彻底打消了。
本来就是狗派的她马上占据帅狗身体另外一边的位置。
“呜呜呜呜我爱土狗,我爱一辈子土狗。”
一边念,一边从头摸到尾,再从肚子摸到...
哦,屁股不让摸。
逐渐显露出和林栖雀吸猫时一样的痴态,云静捧着狗头就想亲一口。
好,也不让亲。
云静规规矩矩地摸头毛背毛,顺便和林栖雀斗嘴。
“帅不帅,我就问你帅不帅,这绝对是世界上最帅的狗。”
“是是是,可帅了。”
林栖雀才不和她争帅这个话题,小周走得又不是帅这个赛道。
小周是世界上最可爱的猫。
“吞日大人...”
护士拿着病历夹推开医疗部的后门。
看见眼前两人撸狗的场景,哑口无言。
本来还在激情撸狗的云静和林栖雀因为护士的出现停下了动作。
而她们中间的帅狗则轻轻地汪了一声,向护士走了过去。
直到护士和狗的身影都消失在眼前,两人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不对。
“这里是哪来着?”
“妖联局。”
“那妖联局是不是有很多妖怪?”
“应该是。”
云静和林栖雀对视了一眼,都有种不妙的感觉。
第65章 现代小妖怪7
“他应该不是妖怪吧?”
林栖雀还在心存侥幸。
“吞日大人,名号这么霸气,你说呢?”
云静直接打破了她的幻想。
不管两人在花园里多么踌躇多么尴尬,终究还是被护士喊了进去。
头发花白的老医生早已在诊室等着她们了。
“林女士,是吗?”
“哎,是我。”
林栖雀乖巧地在桌边的凳子上坐下,等医生交代病情。
老医生颤巍巍地用一指禅在键盘上打字,突然停下来看向林栖雀。
“你家小猫妖叫小周是吧,大名是什么?”
“小米粥。”
林栖雀没有多想,直接把当初她给小周取的大名报了出来。
但这不是宠物医院,妖联局是不提倡化形妖怪使用非常规名字的。
老医生的眼镜已经快滑下鼻梁了,从镜框上漏出来的严肃眼神莫名让林栖雀有些胆怯。
“呃,有什么问题吗?”
“你说有什么问题?哪有正经人叫小米粥,就是你家猫刚成精你也不能这么不把他当回事...”
老医生说了一长串话,总而言之就是批评林栖雀不尊重小猫妖。
林栖雀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高三的下午,因为课堂睡觉而被班主任当做典型内涵了一节课。
她当机立断编了一个名字,打断老医生的絮叨。
“林小周,就叫这个名字。”
“这还差不多。”
老医生自言自语着,继续用一指禅敲击键盘。
打印机嗡嗡作响,还带着热气的纸质报告被吐了出来。
“喏,拿去给风雪吧。”
“......”
林栖雀接过报告,还没来得及看就被老医生轰出门。
她正打算和云静去找风雪呢,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医生,我猫呢?你没还给我啊。”
抱着猫再一次被老医生轰出门,林栖雀心满意足地往大厅走。
云静拽着她眼观六路,向一个看着像前台的位置走去。
“你好,请问这里有没有可以吃饭的位置啊?”
一大早从家里赶到这边,两人的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
“有,请跟我来。”
被引到食堂之后,两人蹭前台的卡打了两份饭。
吃饱喝足之后,林栖雀才猛地想起来,她的脚还没换药呢。
云静在抠小周嘴里吃了半天都没吃完的糖丸,头也不抬的怼了一句。
“走了半天路,你才想起来你的脚啊?”
“对嚯,好像一点都不疼了,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好的。”
林栖雀悻悻一笑,也加入抠糖丸队伍中。
她一动手,小周就停止了反抗,把糖丸乖乖地吐了出来。
“这糖是不是不能吃啊,怎么小周舔了半天一点都没化。”
林栖雀是单纯的疑惑,没想到会有人主动来跟她解释。
原来那不是糖,而是补灵的丹药,比较珍贵,给刚成精的小妖用最好。
听完,林栖雀不由的感叹虎科长真是好人。
她想都不敢往丹药上想,但虎科长说给就给。
谢完告知她们这些的人,两人打电话联系了风雪。
风雪很快就赶了过来,把两人接到山下走流程。
坐在接待区的沙发上,风雪仔细地给林栖雀讲解妖联局的各种政策。
其中,她着重讲解就是关于幼妖以及残疾小妖的补助方案。
从林栖雀带来的病历上看,小周属于先天残疾小猫,而且是非自然成精,可以领非常多的补助。
而且,领导们还在开会的时候表决通过了给予林小周同志特殊待遇的决定。
风雪告诉林栖雀,这是因为小周的成精存在妖联局工作失误的原因。
但是具体什么工作失误属于机密内容,她也不知晓。
有福利领林栖雀也不计较那么多,她把表格往自己和云静面前一拉。
密密麻麻的红钩写在表上,看得林栖雀一阵眼晕。
“静姐...”
“别吵,我在看。”
一项基本补助,七项幼妖补助,再加上三项残疾补助,最后还有各种福利待遇。
算起来,林栖雀每月能够收到十万多的抚养费,三种不同类型的丹药共十颗,以及各种幼妖适用物资。
这是每个月固定的,不固定的还有各种零零碎碎。
云静给林栖雀盘完一遍之后,注意到了有些内容表上没提。
“小周生病了怎么办?还有上学怎么处理?”
怎么说呢,小周是妖界近两百来唯一野生的幼妖了。
其他幼妖出生就有长辈看护,在成年之前就不会迈出秘境一步,更不会到妖联局来。
妖联局成立也才不过七八十年,从未见过幼妖的存在,自然不知道怎么处理上学的问题。
风雪沉默了片刻,建议她们先带小周在家自学,后续等领导处理。
至于医疗问题,虽然也从来没有幼妖来医疗部看病,但妖联局的医疗部同样是对幼妖免费开放的。
“那小周跟着我们会不会出现什么问题,比如被坏人、坏妖绑架之类的。”
“这个你们不用担心。”
风雪饱含怜悯地看了茶几上的小猫一眼,才继续说下去。
“小周残疾的程度有点严重,甚至都没有内丹,没有人或妖会绑架他的。”
说完,风雪又补充了一些具体内容。
“小周化形之后就和普通人没有区别,不化形和普通猫没有区别。只要你们掩藏得好,没人会注意到他是妖的。”
但林栖雀明明记得上次那两个警察就发现了小周成精了。
这么想着,她问了出来。
风雪仔细询问了两个警察的样貌,然后坦率地告诉林栖雀。
“这俩......他们应该是在你们家装了窃听设备或者针孔摄像机之类的东西。”
“不是法术吗?”云静记得当初在门口的神奇一幕。
“我们妖联局的所有人员都是不允许对普通人动用法术的,被攻击除外。”
解答了疑惑,又签下几份监护文件,林栖雀和云静被送出了妖联局。
在日暮黄昏的橙色光线下,森林公园格外的静谧。
林栖雀打了辆网约车,两人一猫顺着道路向公园的2号门走去。
“你说,我能不能修炼啊?”
空无一人的水泥路上,云静的话打破了安静的氛围。
第66章 现代小妖怪8
见识过超越常人的力量,很难不去痴心妄想。
云静自然不能免俗。
“大概是不能吧。”
她走着走着,又自己给出否定的答案。
林栖雀抱着小周,不发一言。
回家之后,她们还是决定搬去东区。
东区的房子不仅离云静上班的地方近,而且那里也没人认识她们。
这样,也没人会怀疑为什么林栖雀突然多了个小孩。
生活还在继续,云静还是该上班就上班。
只是有时候,她忍不住感叹钱和钱之间果然是互相吸引的。
林栖雀在海市有十四五套房产,本来就是小富婆了。
结果捡的小猫还成精了,每个月不仅往家里带钱,还带仙丹。
命怎么这么好啊!
云静酸了,她主动连上了一个月班,靠不间断的工作平衡好自己的心态。
然后,六天连休真的爽死。
先在床上躺了一整天,然后云静才从卧室里爬出来见人。
林栖雀正坐在地毯上教小周玩积木。
见到云静出来坐在沙发上,她哀怨又凄婉地嗔怪。
“静姐,你好久都没理我了。”
她们做了七八年的好闺蜜,自然知道彼此的性格。
对于云静细微的行为变化,林栖雀都能察觉得到。
一见云静愿意坐在靠近她的位置,林栖雀就知道云静的情绪已经过去了。
她往回一倒,倒在云静的腿上,仰头望着云静的脸。
“静姐,是什么原因啊?”
“我不想说。”
云静怎么好意思把自己那些阴暗的小心思说给林栖雀听呢。
“好吧,那静姐你陪我去一趟妖联局呗。”
林栖雀确定云静已经恢复正常之后,马上缠着她要她陪着去妖联局。
云静不是很想去,但是架不住林栖雀真的非常会撒娇。
最后还是两人一猫妖一起去了妖联局。
云静本以为林栖雀是去妖联局是为了给小周体检或者领福利。
但是在风雪领着她去检验天赋的时候,云静才知道原来这一趟是为了她。
“乙等中下,云小姐,没想到你的天赋还可以。”
云静哪有心思理会风雪呢,她只想找林栖雀问个清楚。
结果林栖雀可会狡辩了,一会她不想努力,一会要抱云静大腿的。
还让云静好好修炼,争取以后能够罩着她和小猫。
“栖雀,你不应该把这个机会用在我身上。”
“可是静姐,你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了。”
向来活力四射的林栖雀安静下来时,浑身散发着忧郁的气息。
她垂着头,将表情隐藏在黑暗中。
“我爸妈给了我十几套房子,就是为了和我断绝关系,防止我抢弟弟的家产。
大一碰到静姐你的时候,你像妈妈一样,那么关心我、那么照顾我。”
说着说着,林栖雀哽咽了一下。
本来被感动得无以复加的云静感觉到熟悉的既视感。
她掀开林栖雀的铁刘海,看到了林栖雀的‘贼眉鼠眼’。
“演,继续演。”
“嘿嘿,静姐,我错了嘛。”
林栖雀嬉皮笑脸的求饶,让云静有火都发不出来。
因为林栖雀是小周的监护人,所以她才有一次免费检验天赋的机会。
但她主动把这个机会让给了云静,就意味着她自己没办法检测了。
两人正搁那掰扯呢,一旁的风雪嘴角抽搐了半天,无奈地开口。
“没关系,可以偷偷帮林小姐检测一下。”
“哎?不是要走很多流程吗?”
林栖雀记得,她给云静申请检测的时候可是填了一大堆资料。
“不申报就不用走流程了。”
风雪带着林栖雀悄悄进去,检测完再悄悄出来。
全程跟做贼一样,带出来一个丙等下下的结果。
“我就说给我检测没用吧,你还偏让我检测,白受一次心理打击。”
在回程的路上,林栖雀坐在后排一下一下捶着抱枕,发泄心中的不高兴。
小周本来坐在她的身边,在看到林栖雀的动作之后直接爬到她的腿上。
伸出一只小手,递到林栖雀面前。
“妈妈,你啃吧。”
在小周没成精的时候,林栖雀开心也啃猫脚,不开心了也啃猫脚,给小周啃出刻板印象来了。
就算变成了人,现在的小周还是觉得妈妈需要啃猫脚。
他甚至还主动把手递了过去,真是非常体贴了。
爆笑声一下子充斥着整个车厢。
正在开车的云静手都笑得发抖,干脆靠边停下等笑完了再走。
一场大笑之后,车内所有人的心情都轻松了许多。
虽然云静天赋不错,但现在还没到妖联局的招聘时间,所以她依旧在上班。
成精了之后的小周变得更加粘人了一些,林栖雀就每天待着家里带小孩。
在一个普通的夜晚,林栖雀把小周哄睡着了之后,蹑手蹑脚地从家里溜了出去。
云静已经在车里等很久了,她抱怨了一句。
“怎么这么慢啊?”
“那下次你去哄小周睡觉。”
“不了不了。”
打死云静她都不想再带一个娃,她带林栖雀这一个三百个月的娃就够了。
她一边点火,一边和林栖雀商量。
“去哪家?海葵还是Kt?”
“楚歌!”
林栖雀系好安全带,兴奋地大喊。
半年都没有出去嗨了,两人都有点小激动。
楚歌是海市最好的酒吧,消费水平也不斐。
不过难得出去潇洒一次,当然要去最好的。
林栖雀是楚歌的常客了,她一进门就熟门熟路地带着云静找到她寻摸出的风水宝地。
在木质屏风的遮挡下,林栖雀和云静大大咧咧地躺在沙发上,点评着来来往往的男人。
“这么多人围着,有这么好看吗?。”
“太小白脸了,我不喜欢。”
“我也不喜欢,看着像母零。”
两人舒舒服服地喝着小酒,琢磨着怎么一个帅哥都没有。
突然,两个宽肩窄腰腿长腰细脸也可以的男人就走了过来。
“你好,可以拼桌吗?”
“可以可以,你们这么帅当然可以啰。”
林栖雀醺醺然地抬头,满意地点点头。
她的手指在点单码上敲了敲,递了个眼神过去。
“喝什么?我请客。”
第67章 现代小妖怪9
男人们也不客气,洋洋洒洒地点了一桌子酒。
林栖雀靠在沙发上,看着服务员端来一托盘又一托盘的酒,只说了一句。
“要喝完哦,弟弟。”
“放心吧,姐姐。”
狗狗眼的男人笑得阳光灿烂,还做了oK的手势。
难得见到年下小奶狗款,林栖雀真的有被钓到。
她坐起身,单手拄在桌面上,弯着眉眼准备看小奶狗表演。
小奶狗确实能喝,他和边上的猴系男一人一瓶的,不多久就吹完了大半的酒。
一旁不喜欢奶狗也不喜欢猴系的云静也被吸引了注意力,咔嚓拍了两张照片。
刚发完朋友圈,手机就震动起来。
云静还在好奇谁这么关注她,居然能秒回。
结果她一点开朋友圈,就看到了风雪发来的私聊信息。
[风雪:云静朋友圈截图.jpg
风雪:你刚拍的?他俩还在你们对面吗?
云静:在,怎么了?奶狗喝酒图片.jpg
风雪:不要表现出异常,这俩是在逃的犯妖。
风雪:我们在你的位置附近,方便的话,把他们引到酒吧外面有垃圾桶的那个巷子里。
云静:ok。]
林栖雀正和小奶狗聊得嗨呢,被逗得花枝乱颤的。
云静丝滑地融入他们的话题之中,插空给林栖雀看了眼手机上的聊天记录。
林栖雀的演技自然不容质疑,她笑吟吟的就撩得小奶狗热血沸腾。
小奶狗就像可怜的汤姆一样,被她牵着鼻子走。
“走吗?”
林栖雀摇了摇她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是附近大酒店的预订信息,时间就是今晚。
小奶狗凑过来看清楚位置之后,握着林栖雀的手腕轻轻摇晃。
“姐姐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甜言蜜语惹人欢,林栖雀笑得更愉悦了。
四人勾勾缠缠走出酒吧大门,夜晚的冷风吹得人一个激灵。
云静四处张望了一下,排成列的出租车和三五成群的代驾小哥相映成趣。
“车停在后面,从这边走。”
拽住看似迷迷糊糊到处乱走的林栖雀,云静直接领着三人向小巷走去。
巷口的垃圾桶里堆满了各种厨余垃圾,扶着林栖雀的小奶狗抽了抽鼻子,面露不喜。
林栖雀看到他的神色,马上开口催促。
“走走走,太难闻了。”
“姐姐真好。”
小奶狗给的情绪价值真的是足足的。
刚走没两步,感受到云静掐她手心的动作,林栖雀立刻捂着嘴巴装出想吐的样子。
“等等啊,我带她去处理一下。”
说完,云静扶着林栖雀向稍远的墙边走去。
还没走到墙边呢,莹白的轮廓线就在她们的身后出现,飞速往上蔓延。
“艹!!”
猴系男大喊一声,凭空拿出匕首甩出,想要阻止结界成形。
但是结界成形的速度比他的动作更快,死死的将两人封在不到十平的地面范围中。
等听到声音的林栖雀和云静回头看去,身后已经是什么人都没有了。
本来她们现在直接走就行了,但这时林栖雀的戏瘾又上来了。
她抖着声音,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静姐,他们人呢?”
“走了吧?”
云静配合着她演戏,惊疑不定的猜测。
林栖雀继续往下发挥,“哪能一眨眼就走不见了?我们别是见鬼了吧?”
“别说这种话,快走快走。”
云静听到这里,马上拽着林栖雀向他们消失的反方向跑去。
直到跑出巷子,转弯走到马路边上,林栖雀和云静才停下脚步。
她们对视一眼,然后一起蹲在马路牙子上笑得直不起腰来。
手机的震动感从腰侧传来,云静掏出来看了一眼。
风雪发了一段视频,附带一句评价。
【你俩可真是人才。】
云静点开视频,是她们带着两妖进巷子到她俩跑出巷子的全过程。
在记录了结界内景象的视频里,两人到位的表演让整个视频充满了喜剧色彩。
两只妖怪本来还在大声叫嚣着妖联局钓鱼执法,不符合人妖和平公约。
结果看完她俩的表演之后,直接闭上嘴保持沉默了。
看完视频的林栖雀根本没在意这两个妖怪,而是点评起云静的演技来。
“你看这里,你扶我去吐的时候动作有点仓促了。”
“确实。”
云静拉进度条又看了两遍,不得不说林栖雀评价得确实精准。
她那时候拉走林栖雀的动作确实有些太急了。
可她那是怕跑慢了被当成人质,所以云静自觉可以理解。
两个人类还蹲在马路边傻乐呢,不远处在结界的掩盖下已经打得天昏地暗了。
这群人藏在国内已经很久了,一直在各处弄喧捣鬼,给妖联局制造各种麻烦。
直到上次走蛟,被暗算的蛟龙为了将功补过也为了报仇,交代了一些信息,妖联局才能顺藤摸瓜找到他们的老巢。
这次围剿准备了很久,容不得一点差错。
所以风雪在行动尚未开始前刷手机看到云静的朋友圈时被吓了一跳。
生怕这两个漏网之鱼的存在会影响整个行动的进程,她只能贸然联系云静,请她把人引过来。
所幸那真的只是无聊逃岗出来找乐子的小喽啰。
而且两妖交代的内部详细信息对整体行动也有不少帮助。
阴差阳错立了功的两人并没有走远,而是就近找了个烧烤摊。
在铺着塑料薄膜的折叠桌子上,摆了一桌的烤串。
林栖雀和云静吃得满嘴流油,在酒吧里还顾忌着不肯喝酒的云静现在拿着啤酒瓶对瓶吹。
“哎,老板,这个牛油再来二十串。”
抬手间,一个人在她们的桌边坐下。
云静率先看到的就是那头璀璨的金发,然后才是清晰英俊正气凛然的脸。
“你谁啊?”林栖雀迷惑地问。
莫名奇妙在别人的餐桌边坐下,很奇怪的好吧。
虽然林栖雀和云静都没有说出来,但她们的表情显然是这个意思。
“我是吞日。”
没有在意女孩们的态度,金发男人平静地自我介绍。
“吞日?吞日谁啊?”
林栖雀用牙齿撸下一串肉筋,才有空说话。
云静有些恍惚,晕头晕脑的回答她,“帅狗。”
第68章 现代小妖怪10
“帅狗?”
林栖雀醉眼朦胧地看了好几眼,还寻思这长得也不像小奶狗啊。
然后她突然间恍然大悟,整个人都清醒了,一句“窝草!”脱口而出。
“嘿嘿嘿,你好啊,吞日大人。”
林栖雀哂笑着打招呼,云静也同步跟上。
然后两人双腿并拢,双手放在桌边,跟三好学生一样的坐着,等待吞日大人发言。
“林小周的教导由我负责,每周一到周五在妖联局的柴舍上课。”
男人平缓的交待着,声音带着让人信服的力量。
“另外,你们这次帮了大忙,所以有三百的积分奖励。”
他说完,看向对面的林栖雀和云静,等待她们给出确认的答复。
林栖雀举起手来,“我有问题。”
“请讲。”
“上课时间是几点到几点啊?还有积分是什么?有什么作用。”
吞日没有在意这些问题的琐碎,而是认真的向两人解释。
积分是妖联局的内部贡献计算方式,能够用来兑换各种物资和福利,包括丹药、功法和法器之类的。
如果能进入内部论坛的话,甚至还可以作为赏金来发布任务。
至于上课时间,吞日初步计划的是从周一早上到周五的晚上,中间几天林小周直接住在他的柴舍。
这在吞日看来是非常合理的教学时间,可对于林栖雀来说就有点不能接受了。
“每天早上八点到下午五点可以吗?”林栖雀提出不同意见。
鉴于小周从来没离开过她超过一天,她担心小周没办法适应这么长的分离时间。
吞日是老一辈的妖怪,思想还是比较保守的。
他坚持让林小周在妖联局住读,如果不能适应再改教学时间。
林栖雀犹豫不定,最后还是选择了尝试一下。
吞日在和她们说定之后,就消散在两人的眼前。
在他离开的瞬间,小饭桌周边的嘈杂声音迅速蔓延过来,两人耳边恢复了最开始的喧闹。
上学是个大事情,林栖雀早早就准备了起来。
吞日定的开学时间在一周之后,林栖雀利用这一个星期的时间在各大商场里扫荡。
给小周猫形的、给小周人形的、日用品、零食、衣服全都买了一遍。
到了当天早上,她们上下了两三趟才把全部东西搬到车上。
后备箱和后排都被林栖雀准备的行李塞满了,她只好让小周变回猫形,抱着他坐在副驾驶上。
云静负责开车,她按照风雪给的导航把车停到公园的内部员工专用停车场上。
风雪早就等在那里了,带着她那辆观光车。
小周今天是要去拜师,自然要穿得隆重一点。
在行李被转移到观光车上之后,林栖雀在空下来的汽车里给小周换上量身定制的小西装。
再用定型喷雾抓抓头发,一个端正的小王子新鲜出炉。
坐着风雪的观光车上到山顶,根本没什么拜师的流程。
吞日把林小周往屋里一领,就叫家长回去。
林栖雀好说歹说,才让吞日允许她把她给小周准备的那些东西留下。
完事之后,风雪又载着两人下去,去半山腰的政务大厅登记积分。
她开着车,还不忘安慰有些失落的林栖雀。
“放心,吞日大人特别负责。”
“哎,孩子长大了。”
林栖雀感觉自己好像那个孩子远走高飞的空巢老母亲一样惆怅,没生过几只小猫的人根本不能理解她的感受。
旁边的云静把林栖雀揽到怀里,摸了摸她的头。
虽然不理解小周上个学有什么好惆怅的,但还是哄哄栖雀吧。
登记积分之后,林栖雀和云静都拿到了分配给她们的妖联局专用手机。
在个人界面的余额中,积分:150格外清晰。
两人加起来一共三百积分,三百积分能干什么?
两人捧着手机在商城里看,筛选一开,界面上都是她们能买的东西。
风雪建议她们花五十积分换一个基础修炼功法,然后两个人一起学。
“个人定制修炼功法不是更好一些吗?刚好299积分呢。”
林栖雀指着屏幕上的商品询问。
“但那样只能给你们之间的一个人用了,而且收益也不高。”
风雪给她们详细介绍了个人定制功法的作用,虽然是个人定制但是还是属于基础功法。
在筑基之后就会失去效果,个人定制的效果起作用的时间很短。
因此,风雪并不推荐她们购买这个功法。
虽然林栖雀财大气粗,但那是在钱作数的情况下,所以她还是买了基础修炼功法。
剩下加在一起还有250积分,两人都决定先留着,等以后有需要的时候再用。
购买基础修炼功法附带有第一次修炼引导,而林栖雀和云静正好在妖联局,两人当即就被拎去修炼了。
本来是老师是一对二教学的,教着教着就变了一对一。
因为云静已经学会了,三个小时成功入门,这放在甲等里都算快的。
而林栖雀,在饭都没吃折腾了一天之后,把老师气走了。
说啥都听,听啥不懂,讲也白讲。
这是老师赔偿五个积分时给出的评价,他宁愿不要这个积分也不想教林栖雀了。
而当时的林栖雀抱着云静假哭。
“我就知道会这样,从小到大我所有的老师都这么说。”
她哭哭啼啼挂在云静身上,两人从修炼室出去。
吞日和小周已经在修炼室外面的等待区等了很久了。
“小周——”
林栖雀狂奔过去,抱着猫儿子就是一顿猛蹭。
吞日坐在一边,有口难开。
云静走在他对面坐下,在林栖雀激情撸猫且抱怨修炼失败的背景音中一语道破。
“交流不了?”
长相周正的男人仿佛有些羞赧,率先把责任归到自己身上。
“抱歉,可能是我不太会教学。”
云静抬抬手,指了指边上还是情绪激动的林栖雀。
“没关系,不是你的原因,遗传的。”
她说得坚定,吞日似信非信的眨了眨眼睛。
而耳朵捕捉到这句话的林栖雀则是满脸的怨念,她抱着正太小周就开始飙戏。
“小周,都怪妈妈不好,是妈妈把笨蛋基因遗传给你了。”
第69章 现代小妖怪11
吞日迟疑了一下,不确定地询问云静。
“林小周真是她生的吗?”
原来真的有人会相信别人的瞎话啊,云静抽了抽嘴角。
哦不对,他是妖,难道妖比较天真吗?
妖天真不天真不知道,但林栖雀的戏精程度云静是知道的。
一抓到机会,她绝对会马上打蛇随棍上。
就像现在这样,抱着正太小周在吞日面前打同情牌,林栖雀的道德绑架用得极为熟练。
虽然大多数人都会认为她是疯子,但是少数老实人还是会被她骗到的。
吞日是个老实妖,被诡计多端的人哄得一愣一愣的。
不仅答应了要带林栖雀和林小周‘母子’修炼,还被打包附赠了一个云静。
“吞日大人,你真是个好妖。”
林栖雀在前面谋好处,云静自然不会拖后腿。
她马上进入营业状态,夹着嗓子夸人。
两个臭不要脸的人类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如此骚操作,看得周围的人目瞪狗呆。
“吞日大人,你真是个好妖。”
小周复读机上线,甜蜜蜜的夸奖。
好,现在又多了一个臭不要脸的妖。
直到吞日带着两人一猫妖离开,围观群众还沉浸在震撼之中久久不能回神。
内部论坛中热帖一个接一个地刷出来,不少人表示叹为观止。
云静和林栖雀根本没时间上论坛看帖子,自然也不知道自己出了名。
她俩和小周都正被吞日压着修炼呢。
吞日不至于连这点小手段都看不出来,但是他愿意配合她们。
一些他早已记不清的回忆在脑海中回荡,和眼前的场景交错。
莫名地,吞日好像被分享到了一点她们那种鲜活的快乐。
柴舍虽然叫做柴舍,但其实是座竹屋。
三层的精致竹屋周围铺着木制的板材,流水从木地板下面经过,汇聚在竹屋前的莲池中。
几尾矫健灵活的红鲤鱼在莲池中游动,偶尔咬下几朵荷花瓣。
小周是最轻松的一个,吞日实在跟他沟通不了,干脆直接用自己的妖力引导小周的妖力运行。
云静早就入门,自己修炼也分外沉迷。
只有林栖雀摸不到门还要干坐着,浑身跟爬了蚂蚁一样根本平静不下来。
她闭着眼睛越想越烦,身体也开始燥热。
“静不下心就算了吧。”沉稳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得到了赦免的林栖雀马上就睁开了眼睛,雀跃的从蒲团上跳起来。
“emmm那我走远点玩手机,就不打扰你们修炼了。”
她讪笑着看来看去,向着吞日示意的方向冲去。
竹屋的一层是半开放的,宽大柔软的沙发看得人想马上躺上去。
林栖雀也这么做了,直接做到了宾至如归,虽然她是那个宾。
难怪人说修行无岁月,林栖雀都在沙发上躺到腰疼了,手机也快没电了,外面的几人都还在修炼。
但是她一点都不羡慕,林栖雀这辈子的终极目标就是舒舒服服的躺一辈子。
既然她的资本可以支持她的目标,那她是决计不会再奋斗丝毫的,就算是修仙也诱惑不了她。
早死早超生,晚死多吃苦。
林栖雀觉得,她没必要活多么多么久,只要在小周之后死去就够了。
直到夜色渐浓,林栖雀终于忍不住了。
茶几上的牛肉干、鸡肉干、兔肉干还有其他不认识的肉干都让她造完了,却还是没止住饿。
“吞日大人...”
林栖雀试探着喊了一声,结果三人(妖)都抬起头来看她。
“妈妈,抱。”
刚修炼完的小周眼皮在打架,完全不符合一般妖类修炼的状态。
吞日有些担忧的又检查了一遍小猫妖的身体,却什么异常都没发现。
林栖雀从吞日怀里接过小周,温言细语地哄小猫入睡。
等到她把小猫送到楼上的房间安顿好,再下来的时候庭院里已经烤上烧烤了。
“吃吧,早就听到你肚子咕咕叫了。”
云静抓起来一把烤好的串,塞到林栖雀手里,就像打发家里的小孩一样。
而她则继续烤着肉。
夜晚正是适合谈心的时候,更何况在吃饱喝足之后。
“吞日大人,谢谢你。”
云静隔着热气蒸腾的烤炉,向对面的吞日道谢。
无须多言,吞日自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升腾的热气扭曲了他的眉眼,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没事,你们很好。”
在他俩打哑谜的时候,林栖雀在旁边疯狂干饭。
炫完盘子里所有烤好的串,她才有时间关注其他。
“烤点青菜吧,吃太多肉了,好腻。”
林栖雀摸着还瘪着的肚子,厚颜无耻地点菜。
云静也纵容她,果真往烤架上加了一些青菜。
时光正好,扰乱了观者的心思。
第二天,林栖雀和云静下山去办事厅补了合同。
她们现在算是妖联的编外人员了,按单拿钱。
当然,目前她俩根本什么单都接不到,就是两个混底薪的混子。
云静辞了之前的工作,又汇总了一下自己的存款。
把弟弟剩下两年的学费和生活费打给家里之后,她算是彻底解脱了。
就算存款就剩下可怜兮兮的不到五位数,云静也感觉轻松了许多。
接下来就是潜心修行的时间,那段时间对无论是林栖雀和云静来说,还是吞日和小周来说,都算得上岁月静好。
云静花了三年的时间筑基,而林栖雀也终于入门。
小周倒是老样子,无论怎么修炼,妖力都不会增长分毫。
就算找来当初导致他成精的蛟龙来看,也是毫无头绪。
最终,吞日无可奈何地承认小猫妖虽然成精了,但就是不能修炼。
毫无上进心的林栖雀选择接替风雪的职位,负责接待新来的人员。
小周被她带着,发挥一个吉祥物的作用。
而云静则成为了正式的执法人员,时不时就要出外勤。
但她俩还是住在一起,在妖联局提供给员工的三室两厅里。
这天,林栖雀一如既往的带着小周和零食回宿舍。
难得回来得早的云静已经做好了饭菜,愁眉苦脸的守在餐桌边。
“咋啦?静姐。”
林栖雀把零食往茶几一丢,把小周往猫爬架上一放,坐在云静身边就开始当知心姐姐。
云静抬了抬眼皮,感觉林栖雀纯粹是想看热闹。
纠结着,她还是告诉了林栖雀。
“吞日说他喜欢我。”
第70章 现代小妖怪12
“那你怎么想的?”
关键时候林栖雀还是靠谱的,她认真询问云静的想法,准备为她出谋划策。
云静缓缓地说出自己心中的想法。
“我对他,没有男女之间的那种好感。但是,我觉得吞日会是个很好的伴侣。”
林栖雀明白云静的意思,但她可不认为云静对吞日没有感觉。
“静姐,你记得大三追你的那个颜某人吗?你曾经说过他是个有担当的好男人,特别适合结婚,但你还是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他。”
林栖雀眼里满是笑意,她继续说下去。
“为什么呢?静姐你当时的答案是不喜欢。”
“那怎么换成吞日就会接受了呢?”
这个问题太过犀利,让云静本来的想要辩驳。
但林栖雀捂住了云静的嘴,不让她说话。
“听我说完你再说。”
云静点头之后,林栖雀才松开了自己的手。
“静姐,你其实个特别不坦诚的人,特拧巴,永远不肯面对自己的真正想法,又耿直端正得像上一辈的人。”
看着云静不认同的眼神,林栖雀哼了一声,表示自己说的就是对的。
“你大学四年就这样,毕业之后还是这样,我说了你就住我家,不要你钱,你死活不肯。是什么原因呢?还不是怕占我便宜。”
林栖雀撅着嘴抱怨,以前不敢说的话今天都秃噜了出来,话题被她越扯越远。
“哪有你这样的人啊?生怕和别人亲近一样。你知不知道,感情就是你欠我我欠你才加深的。你这样算得太清楚,是没办法建立亲密关系的。”
“大学毕业之后要不是我死死的缠着你,估计咱俩也同样要相忘于江湖了。”
“所以,这样的你居然要昧着良心跟不喜欢的人结婚,那是不可能的。你就对他有想法又不想承认。”
说到最后,林栖雀居然又把话题扯回来了。
“不是。”云静坚决否认。
“就是就是,你不承认我就拿着大喇叭满山去喊。”
论耍赖皮,云静当然不是林栖雀的对手。
最后她只能艰难地承认自己确实对吞日有好感。
“就一点点。”
“就~一~点~点~”林栖雀掐着嗓子阴阳怪气,“就一点点你都想到结婚上面去了,我信你才怪。”
“你好烦啊,林栖雀!”
云静羞恼的怒喝让林栖雀意识到自己玩过火了。
某炼气低阶女子试图溜之大吉,被筑基期大佬抓住,好生教训了一顿。
被挠痒痒之后笑得全身无力的林栖雀躺在沙发上。
但她的嘴还没死,她还能bb。
“你就是喜欢吞日!”
pia一道禁言咒打过来,这下嘴也死了。
林栖雀躺在沙发上拿着手机疯狂打字。
但云静根本不看,她在厨房做饭。
情绪越不稳定的时候,云静就越喜欢做事,累得不愿意想就不会苦恼了。
在法术的加持下,一桌席面不到半个小时就做出来了,而云静还不肯停手。
林栖雀看着快装不下菜盘了的餐桌,果断选择发信息远程召唤‘洗碗机’。
“来啦来啦,静姐今天又做啥好吃的了?”
圆呼呼的小胖墩楼梯都懒得走,直接穿过外面的法阵,从窗户飞了进来。
刚成年的小猪妖朱文正在妖联局实习,和小周是相见恨晚的好朋友。
一见到他,本来还在猫爬架顶上的小周马上跳上去,去自己的卧室里化成人形。
等他再出来的时候,朱文已经吃上了。
“哎,我静姐这手艺真没话说,要不我也住过来吧,我不多吃,就每天打扫你们的剩饭就行。”
“不要,家里只能有我一个小宝贝。”小周当即拒绝。
朱文扫完一盘粉蒸肉,才有空说话。
“哎,小周你这话说的,我这个小宝贝还是在自己宿舍待着吧。”
“雀姐,你别盯了,说了八百遍了,我们猪妖和猪不算一个物种,我能吃。”
他一个人能顶两个林栖雀、五个云静,自说自话的就把气氛炒热了。
“对了,静姐,雀姐,修界交流大赛你们去吗?”
“不是还没开始售票吗?”
心情平复了一点的云静端着熬得软烂的卤猪蹄出来,还没放到桌上就被抢完了。
朱文还是很有规矩的,他用公筷给林栖雀、小周和云静一个夹了一个卤猪蹄,然后才把剩下的都倒到了自己的饭盆里。
当然,饭盆也是他自带的加大加深款。
“小文哥,你没问我。”小周不高兴了。
“害,哥错了,哥给你道歉。来,给你夹个狮子头,不生气了啊。”
丝滑道歉并借花献佛哄好小周,朱文继续干饭。
往嘴里倒饭的空隙中,他还询问林栖雀她们准备什么时候出发去南市。
要是时间合适的话,他可以捎她们一程。
朱文是妖王子孙,家里富裕得很,仙舟他都有好几艘。
就是航空许可不好拿,不然的话他完全可以配合林栖雀的时间。
吃饱喝足,朱文殷勤地把锅碗瓢盆都洗干净了,然后带着小周出去玩。
林栖雀躺在沙发上,总算等到禁言咒失效。
她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压住云静就开始恶魔低语。
“你喜欢吞日,你喜欢吞日,你喜欢吞日......”
已经想通了的云静任由她说,等林栖雀收了神通,才淡淡地说了一句。
“我还没答应他呢。”
林栖雀顿时又精神了,她推搡着云静的身体,要她马上给吞日发消息。
“快答应他,你们快谈,等你们谈了一起养我和小周。”
林栖雀一如既往的喜欢胡吹乱嗙,云静也附和她。
“行,到时候姐做妖王夫人,你和小周就做妖王仗势欺人的亲戚。”
“好好好,到时候你多划拉点好东西给我和小周。”
“包的。”
开心过后就是空虚,就像热闹的戏曲散场之后的落寞。
林栖雀抱腿坐在沙发上,有些忧伤。
“真不想和静姐你分开。”
“不分开,我不会搬走的。”
云静承诺,她畅想的未来中从来没有和林栖雀分开。
听到云静这么说,林栖雀才算开心了一点。
“那行,到时候咱家一猫一狗,我遛猫你就在我旁边遛狗。”
“?”
收到云静的确定回复,匆忙赶过来的吞日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第71章 现代小妖怪13
“只要不在妖联局里遛就行。”
他斟酌了一下,给出了同意。
云静无奈的看着他叹气,这只妖怎么比自己还板正啊。
“栖雀的话你也当真?我不会遛你的。”
她拍了拍右边空着的沙发,让吞日坐过来。
她们三个的未来已经紧密的联系到了一起,既然如此,有些话就要说清楚了。
“吞日,我和栖雀都是没有家的人,好不容易才互相扶持着建立了一个属于我们的家。所以,我们是不会分开的。”
“我理解,我愿意加入你们的家庭。”
吞日一开始就考虑过各方面的事情。
关于加入这个家庭的想法,他早就有了构思。
吞日很清楚,云静是个过分理智独立的人,仅靠浅薄的喜欢他是无法和林栖雀争的。
只有加入她们的关系中,才能让云静在心中给他多划点位置。
当然这些小心思他是不会说出口的。
云静怔了一会儿,才慢慢漾开一个浅笑。
而沙发左边的林栖雀则往沙发背上一靠,对吞日做了个鬼脸。
云静和吞日的关系确定之后,生活并没有什么变化。
要说有什么方便的话,那就是她们可以搭吞日的顺风车去修界交流大赛了。
万米高空之上,林栖雀紧紧的抱着伸着脖子往下看的小周正太,害怕他从狗背上掉下去。
云静坐在狗头上,寒风被吞日护体的妖力挡在外面,一丝都泄不进来。
两人对视一眼,林栖雀开始挤眉弄眼的大声蛐蛐。
“老房子着火就是烧得旺啊,你说是不是啊?静姐。”
云静多了解林栖雀啊,知道她肯定不是不喜欢,而是就要嘴欠一下。
“你就说拉风不拉风吧?”云静挑眉。
“拉风,呜呜呜呜拉风死了,下次也要带上我。”
被云静看穿之后,林栖雀也不演了,欢喜的和小周正太一起往下看。
“呜哦———————————”
妖王的速度自然是非比寻常的,不到半个小时她们就到了南市。
径直进入修界交流大赛的场地中,吞日这才把背上的人和妖放下来。
老实说,踩点到虽然是妖王和高阶修者的特权,但吞日也太踩点了。
开幕式马上就开始了才过来,和他以前的风格完全不符。
远远的感受到坐在吞日身上的人类,妖王们就心里有数了。
“铁树开花还现起来了。”
“这老黄狗居然真谈上了,难以置信啊。”
“你家小孙不是海市实习吗?老朱,你问问。”
妖王们一个个在看台上正襟危坐着,私底下不知道在群聊里刷了多少条了。
修界交流大赛十年一次,对妖王们来说不过弹指一瞬。
这次到场的寥寥几个妖王算是对妖联局和人类比较友好的几个,自然不会说什么坏话。
在吞日向他们介绍自己伴侣和伴侣的家属时,各位妖王也乐呵呵的打招呼。
“这小猫是什么情况?”
鹿仙善医,一眼就看出林小周的不对来。
“吞了九鲦一滴血就成精了,但是修炼不了。鹿兄方便帮忙看看吗?”
吞日难得说话如此客气,鹿仙自然不会拒绝。
他也确实医者仁心,当即把小正太唤到了自己身边。
不仅用妖力探测了一遍,还让小周吃了不少东西看反应,还施展了他独特的妖术进行测试。
朱允和柳茵茵也凑过去看,啧啧称奇。
“九鲦一滴血有这作用?他有这么厉害么?又不是真仙。”
“你别说,人家可是差点化龙成功,修成真仙了。”
柳茵茵笑眯眯地说着,但那语气总让人觉得不怀好意。
朱允也不知道听没听出来,反驳了一句。
“就他,还真仙?差点让人哄成傻子,赔了修为又坐牢的,怎么可能。”
在他俩争论的时候,鹿仙那边已经有结果了。
“九鲦化龙的时候是不是蜕变了一部分,被你打断了?”
“对。”吞日肯定了鹿仙的说法。
“那就对了,这小猫吞的血是蜕变过的,也算得上是山寨版的真龙血了。所以他才会成精,能够化为人形,但他本质上还是原本的那只小猫”
“什么意思?”这句是关心则乱的林栖雀问的。
她蹲在小周的身边,仰头看向鹿仙,眼里水雾氤氲。
“他的寿命和普通猫一样。”
鹿仙怜悯的目光仿佛一把利刃,插在林栖雀的心上。
她抱着小周,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着云静走到包厢里的。
一言不发的带着小周在沙发上坐下,林栖雀低头用双手捂住脸,仿佛一个沉思者。
云静坐在林栖雀的身边,一下一下的轻抚着她弓着的脊背。
“会有办法的。”
除了这句干巴巴的话,云静也说不出什么来。
这时候,陪伴就是最好的安慰。
小周变回猫形,从衣服下面爬出来。
他艰难地钻进林栖雀大腿和上半身的空隙中,用毛茸茸的爪子擦拭林栖雀脸上的湿润。
好长一段时间过去,林栖雀才从凝固状态脱离出来。
她抬起头来,把小猫抱起来,用脸颊轻轻地磨蹭他的鼻头。
云静松了一口气,和对面的吞日对视了一眼,让他不要说话。
在她们离开之后,吞日向鹿仙询问是否有解决方案,得到了一个更加绝望的消息。
那就是林小周没办法用任何方法延长寿命,他是普通猫和猫妖的矛盾体。
他既排斥对普通猫有效的丹药,又排斥对妖类有效的天材地宝。
至少从鹿仙试过的十几种药物和几种灵果看来,是这样的。
吞日将这个消息悄悄发送给了云静,让她决定要不要告诉林栖雀。
云静从没想过隐瞒林栖雀,她所犹豫的不过是何时告诉林栖雀。
立刻告诉林栖雀,云静怕她受不了连番打击。
过一段时间再告诉林栖雀,云静又觉得这样跟慢慢凌迟没有区别。
还没从悲切中脱离出来的林栖雀正是敏感的时候,怎么会看不出他们的眉眼官司。
“静姐,你直接告诉我吧,我受得了。”
包厢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唯有外面比赛观众的阵阵声浪汹涌而来。
第72章 现代小妖怪14
“丹药对小周没用。”
简明扼要的概括了一下,云静注意着林栖雀的反应。
盘着腿撸猫的女孩只“哦”了一声,情绪没什么起伏。
“你怎么想?”云静还是担心,又追问了一下。
“没事啊,丹药没用就没用啊,又不是什么大事。”
林栖雀没多想,只觉得有点好笑,原来虎科长经常给小周投喂的补灵丹居然真的只能算糖丸。
云静一看就知道林栖雀没领会到重点,既然说都说了,那就说个清楚明白。
她掂量着,还是选择了最直白的表述方式。
“可能延寿的丹药对小周也没有用。”
“那没办法。”林栖雀怅然的回答,“靠现代科技吧。”
她想了那么久,才想明白原来小周不是不擅长修炼,而是他本身就是会变人的普通猫。
‘不要贪心。’像当年父母强调过无数遍的那样,林栖雀告诉自己。
小周本来只是会喵喵喵的奶牛猫,现在能变成人和她交流就很好了。
假装自己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林栖雀把眼泪憋了回去。
凝滞的气氛中,吞日冷不丁开口。
“我手里有不少收藏,挨个给小周试试,没准能有例外。”
但是林栖雀现在谁都不想搭理,她没有回答吞日的话,而是抱着猫胡乱说了几句出去逛逛就冲出包厢。
云静本来想跟上去,也被林栖雀一句‘我想一个人静静’推了回来。
看着云静沉郁地走回到包厢,吞日瞬移到她的身边。
“我会想办法的。”
“嗯,谢谢你。”
云静抬头,千言万语都在她的眼眸中,由眼波诉说出来。
明亮的走廊中,玻璃窗外是赛场外的绿水青山,浓厚的色彩交融在一起,好像比天空还要明亮。
林栖雀突然想去那边看看,她也这么做了。
修界交流大赛同样是在秘境举办的,除了主会场之外,其他地方也有人\/妖值守。
在问了一路之后,林栖雀和小周总算到了萱河边上。
在厕所里变成人形穿上衣服的小周活泼起来,在河边比他还高的草丛中跑跑跳跳。
或许猫猫的本性就是这样,看着小周摧残河边野花野草的林栖雀这次没有去阻止。
暖融融的毛太阳晒得她昏昏欲睡,林栖雀坐在河边的石头上发呆。
“忘忧草,忘烦恼。妈妈,笑一笑。”
一捧简陋的手扎花束放在了林栖雀的腿上,是小周送过来的。
和三年前一模一样的圆脸蛋上挂着的是同样的灿烂笑容。
大颗大颗的眼泪不间断的从林栖雀眼睛里溢出来,哭着哭着又破涕为笑。
“小周也会哄女孩子了啊,在哪学的啊?”
“姐夫教的。”
“姐夫?”
林栖雀眨了眨了眼睛,首先怀疑的是吞日。
但是细问下去之后,林栖雀知道了一个小周的大秘密。
原来她的小猫已经轮回过那么多次了啊!
林栖雀真的很高兴,从之前的经历来看,她的小宝贝还有可以期待的来生。
她小心谨慎地探查周围,确定刚才附近真的一个人\/妖都没有。
然后林栖雀按着小周的肩膀,严肃地告诉他。
“小周,以后你轮回的事谁都不要说,不管是妈妈、姐姐还是哥哥,都不能说。”
“不能说吗?”
小周歪着头,不明白为什么不能说。
林栖雀又强调了一遍,不能说,谁都不能说。
直到小周点头答应,她才松开按着小周的手。
把小猫哄到一边去玩,林栖雀坐着坐着就开始傻笑,笑着笑着又掉了两滴眼泪。
毛太阳变成了明亮的太阳,河面粼粼的波光也闪耀起来。
坐到快中午的时候,林栖雀才唤回玩得满头大汗的小周。
她双手叉腰,元气满满的样子。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走,周崽儿,我们回去吃饭。”
“好耶,吃饭!吃饭!”
小周牵着林栖雀的手晃来晃去,开心的咿唔。
在她们离开河边的时候,一层看不见的妖力结界悄无声息地碎裂。
在远处的铁索桥上,云静在嘴唇前竖起一根食指,示意吞日保密。
她的笑容中带着促狭和亲近,让不知道怎么和恋人亲近的吞日不禁暗喜。
几人再汇合的时候,林栖雀恢复了平常的开朗欢乐。
“姐夫,去结账吧~”
林栖雀俏皮的冲吞日眨了眨眼睛,满脸的不怀好意。
云静秉持着不支持不批评不参与的中立态度,不做出任何反应。
吞日...吞日去结账了,还带着三杯奶茶回来。
“切~”林栖雀撇撇嘴,感觉一点意思都没有。
阴阳怕懵懂,天然呆克小心机。
只要吞日不接招,林栖雀就丧失了捉弄妖的乐趣。
“哎,静姐,雀姐,小周,吃饭怎么不喊我呢!”
人未到而声先至,话音刚落,朱文就抱着他的超大号饭盆冲了过来。
“哎哎哎,你别来了,我们没多余的饭了。”
林栖雀赶紧护住桌上的菜,动作夸张,表情到位。
“别啊,雀姐,我是这种抢饭的人吗?”
朱文豪气的把他的饭缸往桌子上一放,桌子发出一声沉重的哀鸣。
“看,我自己带饭了!”
他的语气骄傲得好像这桌请客的人是他一样。
林栖雀再一次体会到戏逢对手的快乐,拱手作揖以示钦佩。
两人皮完了,朱文才自己拖了个椅子坐下。
“狗叔,听说你和静姐谈了?”
“嗯。”吞日骄矜的点了点头。
闻言朱文笑得脸都快裂开,“静姐,我以后就喊你婶了啊,有饭吃千万得喊我。”
云静也抽冷子皮了一下。
“只要你不喊我狗婶,我做饭一定喊你来吃。”
“害,那不会,我怎么会这么叫女孩子呢。”
朱文摇着头,张嘴抱怨云静低估了他的绅士风度。
小周趁机塞了一个大狮子头到他嘴里,一下子把朱文堵得说不出话来。
几口咽下狮子头,朱文嘟嘟囔囔地说着小周变坏了之类的话。
“诶,对了,下午我比赛啊,小周你别忘记去看。”
“好!”
小周兴奋的答应,他确实很想看到小伙伴英俊潇洒的战斗姿态。
第73章 现代小妖怪15
吃完饭,朱文擦擦嘴巴就走了。
倒是小周一直惦记着看比赛的事情,下午场还没开始呢,就闹着要回包厢。
结果回去之后看见空荡荡的赛场他又不高兴,眼巴巴的等在玻璃外的看台上。
林栖雀没管小朋友的倔脾气,而是托腮看着各坐一个沙发的云静和吞日。
“现在是不是还在封建社会?”
“不是,怎么了?”
云静忙着查资料,吞日回答了林栖雀的问题。
“那你俩坐这么远干嘛?我还以为男女授受不亲呢。”
“......”
吞日词穷了,他悄悄瞄了云静好几眼。
见她还是没抬头,又看了眼笑容揶揄的林栖雀,起身走到云静身边。
他刚略带忐忑地坐下,云静的手就搭了过来。
“你看看,这个可行吗?”
云静一只手压在吞日的大腿上,另一只手拿着手机,身体向吞日靠近。
发着微光的屏幕上是妖联局的内部论坛界面。
加粗的黑色标题赫然写着《不涉及灵材的低成本强身健体及疗养方法》。
发帖人是‘闲的发慌’,一个着名的大聪明论坛用户,因常年输出思路清奇内容而出名。
吞日不认识这个人,但从他写的帖子里可以看出,这个人确实有点实力。
“值得一试。”
“那就好。”
说完,云静切出去又点开一个帖子,让吞日看。
正在吞日专心阅读文字内容的时候,温热的触感在他的脸上一触即逝。
反应过来,吞日的眼神亮得简直在发光,他侧头去看云静,害羞又惊讶。
“看我做什么?看手机。”
云静一脸的平静,好像刚刚她什么都没做一样。
对面沙发上的林栖雀比了个大拇指,猛的一顿打字操作。
然后她发的消息就被拿着云静手机的吞日完完整整地看完了。
不得不说,林栖雀有时候真的很抽象。
云静泰然自若的从吞日手中抽回手机,激情打字把林栖雀狂喷一顿。
就在她俩都埋头打字的时候,下午的比赛开始了。
小周举着小旗子在那兔子跳,还喊大家都出来看台,一起看比赛。
林栖雀率先出去,在她的身后吞日照猫画虎,也偷袭了云静一下。
朱文的比赛在第三场,离他出场还早得很呢。
现在擂台上的是两个人类修士,使刀的齐万奎和用枪的郝佳欣。
这个枪不是长枪的枪,而是手枪、狙击枪的枪。
枪也是法器的一种,本次大赛并不禁止使用。
虽然对普通人而言,枪能够碾压一切冷兵器。
但是在修士的世界里,枪反而落于下风。
它不仅制作难度比一般法器高,而且需要耗费很多心力控制才能起到完整的攻击效果。
作为新式法器的一种,枪其实不怎么受到修士们的欢迎。
除了妖联局,妖联局人(妖)手一把。
“加油!加油!加油!”
小周喊得起劲,也不知道在给哪边加油。
郝佳欣敢拿枪来比赛自然是有一定实力在的,她放得一手好风筝。
齐万奎根本追不上速度卓绝的她,只能远程释放刀气攻击。
而郝佳欣手里的枪又是远程攻击的绝佳武器,一枪一枪的消磨着,让齐万奎憋了一肚子火。
以灵力维持刀气不散,筑了整个擂台的刀墙限制郝佳欣的移动范围,齐万奎无数重刀劈过去。
管它劈到没劈到,整块区域都被刀气犁了一遍,留下道道深入石面的刀痕。
“咻——”
一颗子弹绕过纵横的刀气,带着恐怖的威慑感,以一个刁钻的弧度飞向齐万奎的耳侧。
看台上的林栖雀屏住呼吸,几乎都以为郝佳欣要赢了。
云静倒是有些微妙的感觉,她觉得被消耗的好像不只是齐万奎,也有郝佳欣自己。
果不其然,追逐攻击的子弹差之毫厘的被齐万奎挡住了。
然后,在齐万奎步步紧逼之下,郝佳欣的子弹逐渐失去了水准。
这是一场精彩的比赛,虽然郝佳欣最后败了,但其中未必没有擂台限制的原因。
若是在实际战斗中,她的枪必然会成为敌人最头疼的东西。
第一场比赛结束,维护人员上台把擂台恢复。
第二场比赛的选手上台,这次是一人一妖的决斗。
战斗也同样的精彩,看得云静和林栖雀都是热血沸腾的。
等第二场比赛决出胜负了,备受她们期待的第三场比赛就开始了。
小周跳得更欢了,扯着嗓子给朱文加油。
云静和林栖雀站在他的两边,也同样在给朱文加油。
但是比赛真正开始之后,云静和林栖雀却齐齐沉默了。
难看、出乎意料的难看。
这次是什么野猪袭人事件吗,林栖雀简直想大喊。
朱文仗着自己原型皮糙肉厚,直接用原型战斗。
对面的人类修士是法修,攻击法术打出去根本破不了多少防。
从看台上往下看,就是一只长着狂野獠牙的野猪在猪突猛进,野猪冲撞,獠牙攻击。
而法修被他追得东逃西窜、落荒而走,好不狼狈。
除了逃跑一点办法都没有的法修无奈的示意投降,擂台外的观众们也齐齐叹气。
云静甚至听到有人在吐槽,“妈的,有神通天赋了不起啊。”
她也想吐槽,真的是,有神通天赋了不起啊。
赢了比赛的朱文先去他爷爷那边要了奖励,才来找小周庆祝。
刚到手的珍贵灵果直接全部倒到小周肚子前的大兜里,朱文豪气的表示今天他请客,小周随便吃。
说是随便吃,但小周哪吃得过朱文啊,朱文自己吃了肚滚溜圆。
修界交流大赛持续了整整一周,才决出最后的胜利者。
某个家族的修N代夺得了本届的天骄桂冠,名噪一时。
但林栖雀更关心八卦,在论坛扒拉半天也没扒拉出什么黑料,她甚至有些遗憾。
“不是,就这么平平淡淡的结束了吗?”
林栖雀觉得自己那些年看的小说都白费了。
怎么没有一个少年散修横空出世,然后喊着莫欺少年穷把那些家族子弟杀穿,掀起一片腥风血雨。
或者魔道大佬暗中毒倒一片,然后跳出来开始演讲,然后正道逆风翻盘也行啊。
第74章 现代小妖怪16
在修界大赛举办的一周里,云静已经联系到了论坛上的‘闲得发慌’。
对方给出了不少针对小周这种情况的建议,甚至心心念念的想要当面替小周诊治。
在交换了真实姓名之后,吞日在妖联局内部查询过。
‘闲得发慌’是妖联局重点标记的技术支持专家,人是没有问题的。
因此,云静放心地答应了对方的邀请。
她们要去和网友面基,吞日自然是全程陪同。
全程飚狗,她们直接飞到对方家里。
“0.0你们来得也太快了吧。”
头发杂草一样蓬着的中年人打开大门,请客人进来。
粗暴的捏几搓茶叶倒入热水,然后放在每位客人的面前。
这一套流程结束,黄闲像是完成了一项大任务一样,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
“走,去实验室?”
他眨巴着那双对于中年人而言过于澄澈的眼睛,率先往楼下走去。
林栖雀她们跟在黄闲身后,进到那个宽广得过分的地下实验室中。
银白的墙壁反射着冷酷的光芒,摆放整齐的昂贵设备闪耀着金钱的腐朽气息。
“哇哦~”林栖雀小小地惊叹了一下。
不知道触发了黄闲的什么开关,他直接打开了话匣子。
“好看吧?我夫人特意给我做的,这些设备都是最好的,从世界各地买来的。而且blabla......”
滔滔不绝赞美夫人的黄闲并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利落地做好前置工作。
“来,让你家猫上来。哦,先变回原型。”
看着小男孩向仪器走去,黄闲才记起来要用原型才能检测。
后面黄闲快速操一通,非专业人员根本看不懂他让人眼花缭乱的动作。
从一台设备到另一台设备,小周足足做了三个半小时的检查,黄闲才放他走。
“不对啊,怎么会一点都存不住呢?”
中年男人抠着头皮,万幸没有头皮屑因为他的动作飞起来。
“不对,这个值不该是这样的啊?”
“怎么会呢?是不是机子有问题?”
“不对不对不对,不可能对不上的。”
黄闲自言自语着在各个设备中间窜来窜去,像没头苍蝇一个慌乱。
“这不可能啊,完全违反规律的。”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完全视几位客人为无物,自顾自地在实验室里打转。
云静和林栖雀带着小周也不说话,甚至还拦着想要上前的吞日。
“嘘,科学家都这样,不要打扰他,没准过一会儿就有点子了。”
“好。”
吞日虽然不明白林栖雀她们的信心是从哪儿来的,还是顺从的退了回来。
她们自行在实验室的休息区坐下,等待黄闲给出一个结果。
这一等,就从中午等到了晚上。
云静和林栖雀一人玩着一个正插着线充电的手机,早就入定的吞日睁开了眼睛。
“不好意思啊,老黄是不是怠慢了你们?”
温婉的夫人眼尾已经有了些许细纹,可那丝毫不影响她的美丽。
她笑着向客人们道歉,远处半天时间没理会人的黄闲跳着脚反驳。
“我招待了,我都给他们倒茶了。”
“好好好。”她温柔的回应他,像宠溺一个孩子一样。
“饭菜已经准备好了,请客人们跟我来吧。”
一桌佳肴看得人垂涎欲滴,小周吞了吞口水。
在温婉夫人的劝说下,云静和林栖雀羞羞答答地坐下吃饭。
而吞日则走到了宽大客厅的落地窗前,窗外花园里的虞美人开得鲜艳。
“虞夫人。”
“吞日大人。”虞夫人含笑答应。
“没想到你居然变化这么大,我有点震惊。”
吞日认识的那个虞夫人是人人闻之色变的毒物,虽在妖联局的高危名单上,但找不到理由缉拿她。
没想到悄无声息四十年,如今竟的洗手做羹汤,是个贤妻了。
“吞日大人不也是~”
虞夫人轻启朱唇,吐气如兰,流转的眼眸扫了云静一眼。
没想到吞日没什么紧张的反应,虞夫人还以为自己猜错了。
见他望向地下的眼神,她才明白了吞日的想法。
“吞日大人不担心我是找了个幌子吗?”
“是假的吗?”
吞日并不怀疑虞夫人对黄闲的爱。
不仅因为虞夫人不是那种会委屈自己的人,更是因为他知道了爱一个人会是怎么样的。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黄闲激动地冲到一楼,把正在啃排骨的小周直接抱起来往上丢。
小周正太吓得直接变成了小周猫。
“喵嗷——”
空荡荡的衣服落在黄闲头上,而小猫踩着他手臂跳到了林栖雀的怀里。
“喵喵喵喵喵!”
不用说也知道小猫在骂人,黄闲讪讪地笑了一下。
他求救般地看向不远处的虞夫人,盼她帮忙。
虞夫人笑得更盛,绮丽的容光让人不敢直视。
“不好意思啊,老黄太激动了。他应该是有什么结果了,先听他说说吧。”
“嗯嗯,可以可以。”
林栖雀猛猛点头,感觉脸都滚烫滚烫的,再不敢往虞夫人的方向看一眼。
黄闲倒没有什么感觉,只有逃过尴尬场面的庆幸。
“不是猫的问题,是世界的问题。”
“?”
“??”
“???”
所有人都是满脸的疑惑。
林栖雀尤甚,她看黄闲的眼神跟看中二病差不别。
但黄闲本人并没有任何感觉,他还在夸夸其谈。
他说,小周之所以没办法吸收灵力和妖力之类的外物,是因为他本身就存在限制。
这种限制可能来自于世界,也可能来自于比世界更高的东西。
它限制了小周不能修炼,不能真正的成精。
不然,小周就算不能变成人形,是只普通的猫,也不会一丁点能量都没法吸收。
也就是说,现在的小周已经触到了天花板,不能再往上了。
他说的这些东西太过离谱,包括虞夫人在内都是半信半疑的。
看着众人怀疑的眼神,黄闲愈发想要证明自己的正确。
“把猫给我,我再测一次,绝对不会错的。”
第75章 现代小妖怪完
“不了吧,我有点害怕。”
林栖雀抱着小周后退了两步,警惕的看着状若癫狂的黄闲。
“老黄,安静。”虞夫人过来拉住了丈夫的手臂。
她的话比什么都管用,黄闲马上从张牙舞爪的螃蟹变成了瘪气的河豚。
只是他的眼睛还热切地钉在林栖雀怀里的奶牛猫身上。
“我给你们打个比方吧。”
黄闲冷静下来之后,说话的语气也没有那么疯癫了。
他用双手拿起餐桌上的水杯,比划起来。
“就比如说一个装满水的瓶子,你往里面加水要不就是加不进去,要不就是一边加一边漏。”
“但你家猫不一样,他能加水进去,然后杯子里的还是水那么多。”
说着说着,黄闲又开始手舞足蹈。
“他体内绝对有什么东西吸收了多余的水!”
“这和世界有什么关系?”云静不知道黄闲是怎么把这些联系起来。
没准小周的身体里藏着什么东西把‘水’吸收了呢?
黄闲一句“你不懂!”,直接否定了云静的猜测。
“肯定是世界的问题,一定是存在一个新的规律。”
他的眼里闪烁着诡异的光,坚定得好像他已经发现了那个规律。
林栖雀不敢说话,她想起了小周之前告诉她的秘密。
她生怕哪句话没说对,就被面前的人发现了。
她越是战战兢兢,黄闲就越是步步紧逼。
他坚持着要带小周去再做一次检测,被虞夫人语气和善的劝去地下实验室等待。
等黄闲走远了,虞夫人才换了一种态度。
“去吧,没事的。就是设备出错了。”夫人笑吟吟地说。
以为林栖雀被黄闲的过度激动吓到了,她歉意的解释实情,话语中饱含怜爱。
她家孩子多,时不时就会有调皮蛋偷溜到实验室里面捣乱,导致黄闲的实验出现差错。
但黄闲每次都发现不了,一般是怀疑自己,再就是怀疑世界,总之是绝对不会想到孩子们头上。
这次也是同样,应该是有孩子去捣乱造成的后果。
虞夫人说完,冲落地窗外笑了笑。
那里,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虞美人正在摇头。
确实如她所说,再测一次之后,检测结果就没那么诡异了。
小周就是普普通通的筛子体质,啥都吸收不了,妖力全漏出去了。
这个结果是让林栖雀安心了,但黄闲却悲痛欲绝。
曾经有个颠覆时代的发现放在他面前,结果你告诉我是操作失误,哪个研究者受得了。
他的问仙奖,他的论道者称号,他的....呜呜呜都没有了。
黄闲蹲在地上悲悲切切,虞夫人在一旁看着,眼里满是笑意。
“好啦好啦,你一定会做出大成果的,不用急。不是要给小猫妖看病的吗?快起来。”
终于回忆起最初的目的,黄闲开始夜以继日的调整治疗方案。
短短三天他就给出了一个适合小周的养生方法,包括食疗、药浴和作息之类的,甚至连生活中各种点滴细节都注意到了。
最后传过来的文件林栖雀看一眼就觉得头大,怎么这么多注意事项啊。
晕头转向的带着三箱子药材回了海市,每半年都还要去虞家复诊,林栖雀简直心如死灰。
“啊啊啊啊好麻烦!”
怒搓猫头加吸猫半小时,林栖雀才恢复了元气。
云静上班去了,附赠品吞日自然更不会出现。
她只能在客厅的地毯上瞎滚一通,然后在四人小群里轰炸他们。
“静姐,搓小猫头真的很不得劲,你懂我意思吧?”
外勤任务大多数时间都是自由的,云静靠着电线杆点开聊天界面。
“不懂。”
“静姐你绝对懂,我想要,我就想要。”
“什么意思?”
没看明白的吞日询问,但没有人给他解释。
“不可能的,想都别想。我不喜欢这个提议,不许说了。”
云静严肃拒绝,她现在不打算结婚,更没想过生孩子的事情。
“我错了,对不起静姐,以后绝对不会说这个的。”
林栖雀脑子一热说错话,反应过来之后马上就向云静道歉。
云静发了一张摸头的表情包,这事就算过去了。
而全程云里雾里的吞日今天也选择了保持沉默。
养小猫并不难,但如果要完全按教程来养的话,那它的难度就不比养婴儿低。
懒散的林栖雀这辈子唯一坚持下来的事就是认真养小猫。
三十五岁,甚至比有些长寿的普通猫寿命还短。
小周刚走的时候,林栖雀并没有什么感觉。
她冷静的联系了妖联局里的后勤部门,把头发胡子都白了的衰老小猫送过去。
针对妖类的焚化炉火力异常的旺,十斤的猫进去,出来的只有几十克的一颗舍利子。
这还是因为林栖雀提出了要求,否则他们什么都不会给林栖雀留下。
拿着舍利子回家之后,林栖雀照常上班。
看到风风火火赶过来的云静,她甚至还能态度自然的打招呼。
“静姐,你回来啦,我大侄子们呢?”
云静和吞日在十七年前奉子成婚,终于有证的吞日双喜临门,在婚礼上的窘态不知道惊呆了多少人。
他们生了五只小狗崽,都是黄色的。
生之前林栖雀和小周还一起对着云静的肚子研究了半天,搞不懂是怎么怀上的。
生殖隔离呢?物种差异呢?生物学不存在了?
但小狗出生之后,那些问题就不重要了。
哼哼唧唧的小狗崽子在摇篮里抖着小爪爪,可爱死了。谁能忍住不亲一口?
妖类和人类不同,在成年之前,他们基本上都会保持妖形。
圆滚滚的狗崽子们格外喜欢小周哥哥,有机会就会贴着他。
所以看到云静没带弟弟们回来,他一定会追着问的。
“在吞日那里,带他们影响我赶路。”
云静走到林栖雀的身边,把她揽到怀里,两人安静的拥抱着。
“会有人照顾小周的。”
无缘无故一句话,说到了林栖雀心坎里。
她眨眨眼,确定了这些年心中的怀疑。
“我就知道,你们当时偷听了。”
——————
番外:
“小姨,你快把我头摸秃了。”
半大的狗崽口吐人言,想要挣脱林栖雀的魔爪却被无情镇压。
“闭嘴,有人愿意摸你还不知足,你以为你很好摸吗?差得远了!”
第76章 副本的BOSS1
【这个世界没写好,可以跳过不看。】
“笑。”
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匍匐着的血人面前,吐出一个字。
地上的血人攥着一把匕首,气若游丝的问,“什么?”
“笑,我救你们。”
“所有人?”
血人费力的抬起头,想要看清面前人的身份,但发黑的眼睛什么都看不到。
他张嘴,挑高两边的嘴角,扯出一个怪异的笑,然后失去了意识。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展翼睁开眼睛。
简陋的屋顶连小雨都挡不住,漏进来的雨点一滴一滴地滴落在他的耳边。
“队长,你终于醒了。”
鼻青脸肿的光头凑到床边,表情关切。
展翼先把视线范围内的东西都扫视了一遍,才开口和光头说话。
“这是哪?”
“迷雾林,我们还在里面,不知道还要待几天。”
光头苦笑了一下,畏畏缩缩的,看着就让人不爽。
展翼皱了皱眉头,继续问。
“谁救了我们?”
“一个...女人?”
光头才说完,就听到了外面拖动重物的声音。
他脸色一变,凑到展翼身边,快速小声的说,“保持冷静,尽量不要反抗”。
说完,光头就回到地上一排人的空隙中乖乖躺好。
簌簌的雨声伴随着推门的声音传了进去。
展翼扭头去看,看到了那个高大的女人。
她有一头杂乱的齐肩头发,身高接近两米。肩膀宽阔厚实,手臂结实粗壮,远远看去和一堵墙没有差别。
见到展翼醒着,她径直把一只手往单薄的被子里一塞,冰凉的手指贴到他的皮肤上。
“你在干什么?”
展翼是又惊又怒。
“摸摸。”女人理直气壮。
“松手。”
咬着牙吐出这个词,展翼不顾自己的严重伤势,强行起身反抗。
女人另一只手掌压下来,直接把他压倒在床板上不得动弹。
“不放。”
冷淡的声音传来,差点把展翼气出内伤。
过了一会儿,女人松开手。
她走到水缸边上,舀出一瓢水把手洗干净,然后制作药膏。
青绿色的草汁和黄色的泥土混在一起,做出来不知道怎么形容的东西。
不好看,但是很有效。
眼看着女人走近,展翼强作镇定,问她要做什么。
“抹药。”
女人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好像觉得他在胡思乱想一样。
展翼没再说话了,任由女人把薄被拉开,在深可见骨的众多刀口上抹了一层层厚厚的药膏。
女人抹完药,拍了拍展翼的脸颊。
“还有一天,乖乖听话。”
说完,她把木碗往光头身上一丢,转身出了木屋。
女人出去之后,光头立刻起身,抱着木碗给队友抹药。
躺在床上的展翼脸上的热度还没下去,就看到对面地面上依次睁开眼睛讪笑的队员。
他整个人都羞得烧起来了,但还强行保持着理智,询问他们的情况。
“你们的伤怎么样?”
“还好还好,毒驱了就没什么问题了,没有队长你的伤严重。”
队员们此起彼伏的报告了自己的伤势,确实展翼是伤得最重的一个。
“那你们怎么还躺着不动?”
展翼有些奇怪,既然伤不重怎么还不起来。
平时比较灵活的海萝用腰部力量把上半身撑起来,展示了她晃荡的双臂。
“那个人......把我们的四肢都卸了,而且我没蓝,不能用技能。”
“秃子?”展翼看向能够自由活动的光头。
光头还是那副饱受欺负的样子,听见展翼的声音,他谄笑着解释。
因为他比较识时务,所以那人让他照顾其他人。
当然,展翼不用光头管,那人亲自照顾。
展翼没再多问,那人既然救了他们,那就是没有恶意。
至于他牺牲的那点节操算不上什么。
按照那人的说法来算,他们已经在副本里待了六天了。
除去和毒人魔植战斗的时间,展翼已经昏迷三天了。
昏迷这么久,底牌也用完了,这次真的是被国外的那些垃圾坑惨了。
万幸人都还在,没少任何一个。
展翼闭上眼睛,浏览自己的个人界面。
卡牌只剩下那些日用品类的,药品类和道具类的都空了。
绑定的技能也因为没蓝而无法使用,真是穷途末路啊。
看来只能等明天强制脱离了,也不知道那个女人有没有抵御毒人潮的实力。
毒人潮,那是什么东西?女人一个平A就能扫死一片。
除了数量多得跟蟑螂一样,有些烦人,根本没有丝毫威胁。
在展翼估摸她的实力的时候,女人正在砍树。
迷雾林里的魔植大多数都不能结果,少部分能结果的母株实力强劲。
展翼他们仅仅是遇到一棵母株就差点团灭,足见它的可怕。
可这样的母株对于女人而言不过是家外面的果树,得挑棵好的带回去种。
把斧子收到个人空间里,女人拖着果树回到木屋。
木屋外面的空地上已经有七八棵果树了,把新砍的果树和它们丢到一起,女人仔细挑选起来。
嗯,这颗果树的果子最甜,就它了。
把新长到土里的网状细小根茎徒手撕断,女人把再次断根的果树塞到一个奇特的袋子里。
然后她在剩下果树里挑挑拣拣选了三十几颗果实,放在【收纳袋】里面。
“收起来。”
伴随着女人低沉的声音,收纳袋落到了在展翼的耳边。
他侧头看着袋子,看向女人,“这是什么?”
“水果。”
“水果?”
展翼有些不明白,水果至于用【收纳袋】装吗。
但他也不多问,乖巧的照做。
一天的时间平静的过去,伴随着一阵白光,展翼和他的队员消失在副本中。
女人推开木屋的门,装着果树的袋子已经在木屋外放了一天,表面积满了露水。
她攥着袋口拖着袋子,穿过一扇游动着神秘图案的光门回家。
“哥哥,我带了新的果树回来。”
少女清脆快乐的声音响起,传到天井池边。
圆圆的池子里画着一只巨大的眼睛,伴随着少女的声音,从水底浮了出来变成一个立体的眼睛。
它盯着少女穿过天井四周的回廊,消失在红墙中。
墙里,周周拍开密密麻麻挤在空气中的红鲤鱼,看向拖着袋子的圆圆,稚气的脸庞上是一片呆滞。
第77章 副本的BOSS2
“哥,你又不用晶石。”
圆圆把袋子往地上一丢,向她哥走去。
在她身后,一大团挤在一起的红鲤鱼融在一起,变成一个大红鲤鱼。
大红鲤鱼越游越低,落在地砖上变成穿着红色短打的男人,拖着袋子走远。
而被圆圆喂了一块晶莹剔透的晶石之后,周周清醒了过来。
看着用略带责备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妹妹,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对不起,我玩忘记了。”
“嗯。”
圆圆点点头,没有深究。
他们八岁就死了,不像圆圆因为机缘巧合还能在其他副本中以玩家的身份长大,周周永远都只能是孩子。
圆圆从来不会苛责哥哥,从小到大一直努力保护她的哥哥。
悠长的钟声再一次响起,时间到了,又一波玩家降临了。
“我去清理垃圾。哥哥,不要相信那些人说的话。”
看到周周点头,少女才安心地走进墙上的挂画中。
古城建在湖上,三面环水,涌动的湖水从城池底下穿过,不知去往何处。
唯一和地面相连的城墙上三个城门都紧闭着,不给玩家们一丝希望。
“唉,我们又要在这蹲七天吗?”
何灶蹲在吊桥前,正在义务拔草,清理城门环境。
没想到就因为一开始晚了一步,导致他们半年了都只能在门口抠脚。
一旁的卢豫山早就没了脾气,掏出一副麻将邀请何灶。
“来不来?”
“来来来。”何灶马上冲了过去。
再加上另外两个同样无所事事的家伙,四人把麻将搓得飞起。
“碰,咱们出去肯定又要挨喷。”
邱奇算了算自己的牌,行,做清一色。
“多大点事啊,总比那些进去就掉一条命的人好吧。”
何灶不以为意地丢出一张牌,正好给卢豫山点了炮。
如何灶所言,进过外城的那些家伙确实又掉了一条命。
乌裙的少女悬立在半空中,头上戴着装饰晶石蝴蝶的精致发箍,浓密的长发分出一绺搭在胸前。
她的身高不过一米三,却因为冷酷的气场显得无比高大。
在她的脚下,西方联盟的精英们又在经历每月一次的酷刑。
外城和内城中间只有三座并列的拱桥,玩家分散在三座拱桥上,迎接来自桥两边的怪物。
湖水、鲤鱼、荷花、荷叶、菱角,桥下的每一样东西都可能会发起攻击。
在这些守城者的清理下,大部分玩家都已经回到了玩家广场。
而少部分还在负隅顽抗的,将由圆圆亲自动手清理。
被她用看垃圾的眼神扫视着,桥上被杀了六次的玩家们悚然一惊。
霎时不少人选择自己跳进湖水里寻死,仅有三个人还在试图挣扎。
“女士,我们可以帮你。”
金发大胡子男人试图故技重施,却正好踩在圆圆的雷点上。
长长的鞭子从虚空中甩出,锁定在男人的身上。
一声惨叫之后,空气之中只留下一缕青烟。
这一鞭打得极狠,估计男人回去之后不仅要少两三条命,而且技能都要碎不少。
剩下两个人艰难地应对着身边应接不暇的怪物,就是不敢像之前的人一样主动脱离副本。
他们在死狱里确实前呼后拥,威风凛凛,可到现实之中却还是原来的那个普通人。
在连续七次通关副本失败之后,民众对桑田次郎和武内真治的意见已经很大了。
岛内只有他们获得了迎仙古城的挑战资格,但两人却只知道消耗资源,什么都带不回来。
这次他们必须做出一些贡献来,这么想着,两人突然爆发起来。
“pia~pia~”
两鞭子送走这两个不知道在燃什么的家伙,圆圆在空中滞留了一会。
脚下的拱桥在飞速恢复,而她的目光越过外城墙,看见了墙根下的七人。
其中一男一女转过头来,遥遥的望向城里,似乎在与圆圆对视。
“里面结束了。”
说完,练姐把何灶一脚踹走,上桌安心搓麻将。
方剑诚抱着手臂,走到她身边观战。
至于被一脚踹得撞城墙上的何灶,根本没人理会。
他幽怨地蹲在高耸的木城门前,试图用唐僧的方式把城门烦开。
“门哥,打个商量,我进去保证不搞破坏,咱们和平共处。”
“你看咱们都是死狱的打工仔,我也不是自愿做任务的,想想你也不是自愿当Npc得,打工仔可以帮助一下嘛。”
“大哥?大佬?大爷?”
“你到底要怎么才肯开门啊?要不我给你唱首歌?”
“小兔子乖乖,把门开开......”
城门上数不清的金色门钉翻动起来。
有两个门钉忽然变成两只大眼睛,好奇的看着何灶。
稚嫩的童音从何灶最靠近的城门位置传出,“不开不开,妈妈没回来。”
“!!!”
何灶立在原地,等感觉到队友们都过来了,才继续开口。
“周周小朋友,给我们开开门呗。”
“不开,你们是骗子。”
周周记得很清楚,他上次就是被人骗了,他们一进门就把他剁成了两段。
妹妹说外面的人都不能相信,嗯,不给他们开。
“我们和他们不一样的...我们眼睛头发颜色不一样不是?”
何灶强行把己方区分出来,希望可以糊弄住小孩。
真是前人砍树,后人遭殃,都赖那些洋鬼子干的好事。
哄着人开门了就觉得万事大吉了吗?一刀把Npc剁了。
结果现在每个月在桥上做无用功,桥都下不去,一群傻逼。
傻逼们也不是没脑子,只是之前的S级副本里开门的都是小角色,而且一般都会偷袭玩家。
所以他们早就习惯了进门就干掉开门的,减少威胁,谁能想到周周会是副本关键人物。
到现在卡了半年多,迎仙古城的副本探索进度还是一点增长都没有。
那个动手的人早就臭名昭着,隔一个月都要被大众拖出来骂一顿。
在何灶暗暗骂人的时候,金色门钉又翻动起来。
两只眼睛换了个位置,靠近了何灶一点。
“好像是哎,你们确实长得不一样。”
第78章 副本的BOSS3
“对啊对啊,他们是坏人,我们不是。”
何灶再接再励,试图混淆周周的认知,获得进门的机会。
金色的门钉翻动着,眼睛移到了何灶的眼前和他对视。
“那就更不能开了,你们进来会死的。”
童音理所当然地拒绝了何灶,带着血丝的眼球里是纯粹的关心。
何灶喉咙一紧,说不出话来。
忽然,眼睛又翻转回去,变成了门钉。
“周周?”
没有回应,看来Npc已经走了。
何灶转身,对着身后的队友摊了摊手。
看来他们这次估计也没机会突破外城门了,还是打麻将吧。
城中心,漆红描金的七层木塔中,墙上画的仙鹤跳了下来。
“咕哦——”
一声长鸣刚尽,周周还没来得及从水幕中退出就被妹妹抓了个正着。
“哥哥。”圆圆叹气。
她有些无奈,但并没有说什么。
哥哥想和外面的人说话就说话吧,只要不放他们进内城就行。
塔底的水倒流向塔顶,形成了一道澄明无痕的宽厚水幕。
周周脸埋在水幕里,冲妹妹讨好的笑了笑。
“我没放他们进来。”
“我知道。”圆圆伸出手把周周拽过水幕,“我们去打游戏吧,哥哥。”
每个副本的固定挑战时间就是七天,七天一过,所有玩家都被清除出去。
圆圆也要出门打猎了。
周周的清醒状态需要靠A级以上的晶石维持,而圆圆又不愿意让哥哥长期处在呆滞状态,所以她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
光门一开,魁梧的女人再次出现在副本中。
[临时会话:
暴猿:组队?
练姐:组。
暴猿:带上何灶,还有这个人,你拉我。]
暴猿发了一张照片过来,上面是脸上带着血污明显是昏迷状态的男人。
现实世界中,练姐向教官示意今天的训练结束。
她快速拉人组队,组齐了己方的六个人齐了。
练姐、何灶、方剑诚、俞理、孙无敌,个个都是顶顶大名的人物。
唯一的无名人物展翼缓缓的在聊天栏打下一个问号,没敢发送出去。
练姐解释很快就到了,暴猿找他们组队打本,指定要了何灶和展翼。
指定何灶就算了,展翼真的不明白暴猿这个战力排行榜第一的人物怎么会知道他?
练姐也不明白,要不是靠俞理的素描技术,她甚至都不知道那张照片上的人是谁。
不过幸运的是国家对每一个玩家都有登记,所以她才能马上找到人。
一张战损照发在团聊里,展翼马上就记起了当初的木屋。
[展翼:她居然是暴猿?
练姐:她?
何灶:暴猿是女的?!?
俞理:从来没有证据证明暴猿是男性,是女的也正常。
......]
玩家里有很多暴猿的崇拜者热衷于用易容技能把自己整成暴猿的形象,展翼只当那次副本里遇到的女人是暴猿的崇拜者。
没想到她居然真的是暴猿,展翼有种幻灭的感觉。
从展翼口里掏出他和暴猿的相处经历之后,其他人都惊掉了下巴。
你说那个杀人如麻、暴戾恣睢、视死狱规则为无物的猛人暴猿救了你,还给你上药?
任何听到这句话的人都不会信的吧。
当然,展翼隐瞒了暴猿对他做的一些猥亵行为。
不然,团聊中的其他人不会像没头苍蝇一样猜来猜去,而不敢往男女之事上面想。
打断了其他人无意义的猜测,练姐简单安排了下分工,再把暴猿拉进队伍。
除了暴猿,六人在玩家广场集合。
展翼是最菜的一个,所以练姐给他准备了很多的防护道具和药品,还送了两个A级技能。
3、2、1,虚幻的声音出现在每个队员的脑海中。
一阵白光过后,六人再睁开眼睛,就是在一片沙漠之中。
赤红色的沙漠一望无际,像血海一样看不到尽头。
“走吧。”
还没等六人站定,暴猿率先向一个方向走去。
后面几人说了什么她根本没听,反正他们会跟上来。
走到了一刻钟左右,就到了暴猿感受到的刷怪点。
“到了,开打吧。”
看着被暴猿一脚重踏震出来的沙蝎,六人全部后退一步。
但是满沙遍丘的沙蝎早就包围住了他们,根本没有退路。
俞理皱着眉头在分析形势,给各人分工。
练姐嘴角抽搐,后悔因为机制简单而选了埋骨沙漠这个A级副本。
六人还在商量策略呢,暴猿已经冲了上去。
一斧头一只两米长的沙蝎,脑汁混着血浆崩得半米高。
浓重的气味散发出来,被激怒的蝎群瞬间一拥而上。
“艹啊——”
何灶一声怒吼,直接一波全范围地陷和地面加固打了出去,敢怒不敢言地瞪着暴猿。
蝎群里的暴猿踩着蝎首跃到半空,落下时斧头带着恐怖的威势,把一片沙蝎斩成两半。
另一边,无数枪炮被练姐直接凭空生成,浮在空中直接开始洗地。
没被扫死的沙蝎再爬起来就已经被俞理控制,转头向后方的蝎群杀去。
方剑诚的万剑归宗同样也是俞理在扫尾。
而孙无敌是纯粹的肉搏选手,早已和暴猿一样深入蝎群了。
而普普通通的b级玩家展翼站在一堆大佬中间,专心处理那些漏给他练手的蝎子。
在第一波的普通蝎子被清理干净之后,第二波出来的就是带着剧毒尾针的蝎子了。
孙无敌的动作收敛了一些,而远处的暴猿还是轻松得像在宰小鸡崽子。
那些沙蝎仿佛在往她斧子上撞一样,被砸成一片片腥臭的肉酱。
第一天的小怪没什么攻击性,对于S级的他们而言仅仅算是热身。
而且到了夜晚沙漠降温的时候,它们还会回群。
“还是第一天好啊,后面不知道得连着几天不能睡觉了。”
何灶掏出小炉子开始煮泡面,也就他有这个闲情逸致。
“不过群怪真的很快乐,我很久没打得这么爽了。”孙无敌感叹了一句。
一个人影出现在沙丘上,是追着蝎群离去的暴猿。
她拖着一个长相狰狞的庞大蝎子,缓慢的向营地走来。
蝎尾和蟹腿都已经被砍断,只剩下蝎身的S级沙蝎毫无挣扎的余地。
“来,杀了它拿晶石。”
暴猿把蝎子往展翼身边一丢。
第79章 副本的BOSS4
“给我的?”
展翼有一肚子话想说,但在旁边有人的情况下不敢说出来。
暴猿低头,漆黑的眸子凝视着展翼。
“杀。”这个字被她念出来,给人的感觉恐怖得很。
被凝视着的展翼平白无故地抖了一下,乖乖照做。
才融合的A级腐蚀技能还不熟练,他花了一段时间才磨死S级沙蝎。
S级沙蝎大概率产出A级晶石,小概率出S级晶石。
算展翼运气好,他获得的是S级晶石。
从个人空间里把自动收取的S级晶石取出来,展翼迟疑的把它递给暴猿。
“这是你打的沙蝎,晶石还是给你吧,我混点经验就行。”
暴猿歪了歪头,这样的动作出现在黑熊一样的身躯上让人无端胆寒。
展翼的手僵在半空中,不敢动弹。他忍不住想刚刚是不是哪个字说的不对。
“使用。”暴猿看了一会儿展翼,吐出两个字。
这次展翼不敢再自作多情胡思乱想了,立刻就使用了晶石。
S级晶石有概率开出S级技能和S级道具,也可以直接作为能量源用来补蓝。
展翼运气可能是真的好,开出了S级的生命天赋。
欣喜若狂的他转头看向暴猿,得到她的点头之后才小心翼翼的融合了生命天赋。
展翼融合了生命天赋之后,暴猿就彻底放手了。
剩下的六天里,暴猿白天不见人影,晚上回来营地边上清怪。
不是干沙蝎就是干玩家,她根本没再和练姐他们接触,除了抽空揍了一顿何灶。
最后一天,被连续屠杀了六天的蝎群发动了总攻。
铺天盖地的蝎子甚至叠在一起,冲向它们的敌人。
再加上暴猿这些天从其他地方拉来的残余蝎群,终于挨到自动脱离时,六个人都齐齐松了一口气。
白光一闪,暴猿也随之脱离副本。
A级及以上的副本是只限制总人数的不重置副本,随时都有人进来。
为了避免被玩家们发现端倪,暴猿一般会在待了七天之后主动脱离。
回到迎仙古城,圆圆把这次杀怪以及抢劫到的晶石倒进周周随身的邮差包里。
“哥哥,一定要记得按时吃哦。”
圆圆不放心的又交待了一遍,周周连连点头答应。
古朴陈旧的空旷房间里,地面的青砖开始往外渗水。
清澈的水越积越深,将周周和圆圆托起。
大红的鲤鱼降落在水面上,化作红衫的侍女,端来一杯淡酒。
“圆圆,你好开心啊。”
周周看着屋内的场景变换,察觉到了圆圆的情绪变化。
趴在纸船边缘在水面上吹出阵阵圆弧波纹,圆圆笑着和哥哥分享。
“哥哥,我看中了一个男人。”
“他喜欢你吗?”周周记得谈恋爱要互相喜欢。
“喜欢的,他连聘礼都收了。”
少女纤细的指尖垫在水面上,水面上倒映着她晦暗的眉眼。
她轻声说,“等他死了,我就把他带回迎仙城。”
“嗯嗯。”周周点头同意,“那你要对他好哦。”
“我会的,哥哥。”
在玩家广场的军方驻地里,展翼忽然起了浑身的鸡皮疙瘩。
“怎么样?展同学,愿意加入军方吗?”
“我再想想。”
刚刚那种奇怪的感觉让展翼有些迟疑。
练姐揉了揉眉角,她就说这种事不该她来。
真是的,一个个跑得飞快,就留她这个队长在这里。
“展同学,这些年军方对玩家的全方位照顾和优待是有目共睹的,加入军方你不会后悔的。”
考虑到展翼只有二十一岁,正是意气风发敢想敢做的时候,练姐还补充了一句,军方对玩家在死狱里的行为没有太大的约束。
“练姐,我不是不愿意,就是想再考虑一下。”
展翼苦笑了一下,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他豁然顿悟,“是因为暴猿吗?所以你们才邀请我加入军方。”
军方的名声非常好,想加入的人要多少有多少。
无论是现实中对玩家以及家属的保护,还是死狱里世界领先的强劲实力,都让众玩家趋之若鹜。
可以说加入军方之后,玩家在死狱的存活时间都会变长不少。
但是条件要求也同样严格,尤其是在吃过亏的思想品德上,更是快达到政审的强度了。
展翼自觉自身并没有什么值得被特招的价值,除了从不与其他玩家接触的暴猿对他的另眼相待。
“有呢是有一点的,但不是主要原因。”
练姐回忆现实里老政委的语气,模仿着说话。
“你的生命天赋非常少见,拥有极大的潜力...”
说到这里,练姐忘记了后续怎么讲,她开始瞎编。
吹展翼的潜力,说军方对他的看好,还画了不少大饼。
展翼越听越沉默,“生命天赋是暴猿给我的。”
“呃...”练姐也沉默了。“不重要,你进军方,姐带你飞。”
“行,我加入。”
无论特招的原因是什么,展翼都想不到拒绝的理由。
不过就是一丢丢自尊心受伤嘛,他能屈能伸。
这么想着,展翼把自己哄好了,乐颠颠的跟着练姐去登记。
十五年前,军方拿到了全世界唯二的建城许可之一,在玩家广场中建立了自己的领地。
从此,军方人员就有了独属的聊天频道和附加界面。
展翼刚加入军方,权限许可还是‘应征中’,等到七天考核期过了才能转为‘新兵’。
但这就够了,他在附加界面里研究了半天,所有可点开的页面都研究了一遍。
展翼还在乐呵呢,他的个人界面就收到了特殊消息。
[临时会话:
暴猿:组我。
展翼:现在?我们不是刚从沙漠出来吗?
展翼:我打算休息一天的。]
见暴猿没有再发消息,展翼以为她同意了。
过了一会儿,临时会话又亮了起来。
[暴猿:组。]
展翼有心想装作没看见,但是他又着实怕她。
最后还是扭扭捏捏发了一个组队申请过去。
[团聊:
暴猿:去莲湖镇。
展翼:那不是b级本吗?大佬你没必要刷这个啊。
......]
展翼期期艾艾地发了一大堆话,试图打消暴猿的想法。
对面只给他回了一个“开”字。
第80章 副本的BOSS5
b级副本是可重置副本,每次只针对单独小队开放。
在死狱已经开启了二十年的情况下,莲湖镇早就被刷过无数遍了,攻略都不知道出了多少种。
展翼自己也组散队刷过几次,拿到只能生效一次的【莲心苦】后就再没来过了。
这个本根本没有来的价值嘛。
他快步跟上前方的高大身影,“我们去干嘛?”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展翼只能憋屈的跟在女人身后。
李家大宅朱红的大门开着,迎客的门童Npc却不见踪影。
这种不明原因的变化让展翼有点慌张,莲花镇要崩坏了?还是要升级了?他应该不会凉吧,还有大佬在这呢。
暴猿淡定的跨过大门,向后宅走去。
装扮得喜庆至极的大宅子里处处都红得刺眼,通往囍堂的路更是红得让人心慌。
涉及到囍堂的通关方法只有一种,那就把莲湖镇的剧情走完。
展翼心说,原来暴猿要带他走扮演流啊。
没必要吧,这种凄凄惨惨戚戚的渣男贱女故事有什么好扮演的?
难道大佬真看上他了,不要啊,他喜欢的是三无少女啊。
这个时候的展翼还有心思浮想联翩,完全没往弄假成真的方向想过。
早在刚进入副本的时候,李宅的Npc就被领主级Npc释放的威压驱赶离开。
现在的李宅只剩下两个玩家,暴猿直接把展翼往洞房的床上一丢。
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他拒绝的余地。
第二天,展翼在精致华贵的雕花大床上醒来。
头顶绣着百子千孙的锦帐微微晃荡,并蒂莲的红锦团丝薄被盖在他的身上。
展翼有些迷茫,有些惆怅,还有点屈辱。
‘妈妈,社会这么黑暗的吗?’
虽然听说过死狱刚开启的那几年乱得不行,但展翼进死狱的时候明面上早就没有那种事情了。
没想到自己会遭遇潜规则,他只想抱紧弱小无助的自己。
吱呀一声,木门被推开。
看到进门的人,展翼不自觉的抱着被子向大床深处缩了缩。
微肿的杏眼防备地盯着暴猿,让她不由得有些心痒。
“吃吧。”
有了亲密关系之后,展翼算得上半个自己人,所以暴猿讲话的时候多了个语气词。
但是她态度好了,展翼反而更不敢从床里出来。
暴猿端着粥碗在床边站了一会,又蹦出一个字。
“吃。”
这个熟悉的冷酷语气完美的拿捏住了展翼。
他表面冷静其实内心哭哭啼啼的抱着被子坐过来,接过粥碗呼噜呼噜地喝完。
在暴猿拿走空碗之后,他马上又缩了回去。
琢磨着或许不用对展翼语气太好,暴猿直接命令他。
“穿好出来。”
等展翼磨磨蹭蹭的穿好出来之后,他看到的就是整整齐齐蹲在院子里的李宅Npc。
暴猿大马金刀的坐在半人高的台子上,扬了扬下巴。
“杀了吧。”
昏昏沉沉的听暴猿的话清理干净所有Npc,展翼还来不及说什么,就因为通关副本而被强制脱离了。
回到了玩家广场,展翼站在军方驻地的回归点上时还在失神,
他回忆起最后看到的那个眼神,俯视着他仿佛在看蝼蚁的眼神,胸口有些紧绷。
[何灶:展翼,回现实世界,接你的人到了。]
死狱的玩家数目是固定的,死了一个就会从现实世界里选一个补上。
展翼就是在十八岁的时候被选中补位的,那时候军方对新人的帮扶已经非常成熟了。
他摸爬滚打的升到了b级,本以为会不知道什么时候嘎在本里。
如今军方居然会专门派人来接他,展翼觉得自己真是出息了。
从光门出去回到自己的房间,展翼匆匆下楼。
何灶已经和展翼的父母聊了有一会了,双方相谈甚欢。
展父豪爽地把展翼把何灶身边一推,“儿子,你去为国争光吧。”
“小飞,妈妈相信你。”展母念着展翼的小名,眼里满是慈爱。
十二岁之后就只感受过母爱的狂风暴雨,展翼对妈妈的温柔有点不适应。
他表情怪异的跟父母道了别,住进了军营。
“到了吗?”
被蒙着眼睛的展翼小声问了一句,并没有人回应他。
轮圈车轮的滚动声在他数到6893的时候终于停下,遮挡眼睛的东西也随着卸下。
明亮的空间里四面都是墙壁,中间是一个人。
这个人匍匐在光洁的地面上,臀部高高撅起,侧头将脸贴着冰凉的地板。
木讷的脸上是宛如小孩用墨水涂的简约眼睛,一个上弧、一个下弧、中间一个圆点。
“这是...什么情况?”
那个人看上去太掉san了,展翼感觉自己浑身不适。
“那是‘黄粱’,一个在梦里过完了一生的人。或者,你可以当他是重生者。”
何灶难得没有插科打诨,而是严肃的解释。
他的目光悠远,也没有落在‘黄粱’身上。
“去和他聊聊吧,看看他能说什么?他之前看你的照片是有反应的,说明他知道你。”
“我?”
展翼用食指指向自己,满脸困惑。
“他不会攻击我吧?”
得到何灶的否定答复之后,他才缓缓靠近‘黄粱’。
男人在展翼离他一米远的时候还是没有反应,展翼只好再靠近一点。
“嗬~”
怪异的呻吟声让展翼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条件反射的往后退了一步。
‘黄粱’换了一个姿势,他像软下来的毛巾一样慢慢铺平在地板上。
两只手压在肚子底下,‘黄粱’含糊的喊出展翼的名字。
“展翼,你追到了李圆了吗?”
“李圆是谁?”展翼从没听过这个名字。
没理会展翼的问题,‘黄粱’继续往下说。
“李周喜欢你,所以我觉得你最有可能追到李圆。”
“你到底在说啥啊?”
展翼以前从未和精神病人接触过,只能绝望的跟‘黄粱’鸡同鸭讲。
‘黄粱’像只发黑的毛虫一样蛄蛹起来,甚至还有往展翼这里蛄蛹的趋势。
他的嘴张开,露出里面仅剩的半个舌头。
“李圆已经死了,我们都完蛋了。”
第81章 副本的BOSS6
阳光未来孤儿院。
“不行!”
李院长把桌子拍得震天响,对着面前的年轻人怒道。
“规定就是规定,没有转圜的余地,拿着你的钱赶紧走!”
屋子外面的窗台下,圆圆竖起耳朵在偷听。
她听见,那个年轻人坚持要领养她和哥哥。
但是李院长说年轻人不符合领养人的年纪要求,拒绝了。
年轻人不依不饶的试图打动李院长,甚至拿出钱来,想让李院长通融通融。
他这样的行为引发了李院长的怒火,大发雷霆的要赶年轻人出去。
年轻人好像真的走了,屋里安静了下来。
圆圆看着池塘对面在挥手的哥哥,紧紧贴着墙一动不动。
烟灰越过窗台向外伸的隔板落在草地上,从隔板下的圆圆眼前落下。
她听到一声嗤笑声,来自于李院长。
“傻逼。”不知道他是在说谁。
后院的围墙高耸,上面还插着密密麻麻的碎玻璃。
围墙下的李周终于停止了挥手,圆圆一溜烟儿从窗台下面跑走,绕了一个大圈跑到哥哥身边。
“哥哥,有个人要来领养我们,但是被院长赶走了。”
“那他走了吗?”李周歪着头问。
圆圆知道哥哥是在问那个领养他们的人,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们要等他再来吗?”
她抽出一根池塘边的水草,剥皮掐茎,只留下一截嫩白的根部。
“哔——”草根吹出一声长鸣。
但是赶来的不是小伙伴,而是气势汹汹的老师。
“说了八百遍不要到后院的池塘玩,你哥听不懂你也听不懂吗?李圆!”
矮胖的女老师提溜着两个小孩,把他们关到了孤儿院的宿舍里。
透过栅栏门的空隙,圆圆和周周可以清楚的看到,女老师摸着裤兜踌躇了片刻。
“燕子老师。”
李圆冲到栅栏门边,两只手抓着栅栏渴望的看着女老师。
“严老师,杜老师喊你去帮忙呢。”
院长的声音传来,燕子老师慌乱的用外套盖住裤兜,答应了一声就匆匆离开了。
伴随着闲适的男性脚步声,瘦高瘦高的院长走到了栅栏门前。
他死板的脸上焊死了一副严厉的表情,泛着冷光的小眼睛斜睨着两个小孩。
“看好你哥哥,别惹事。”
两颗包着彩色塑料纸的糖果递到了李圆的手上,她乖乖点头答应。
吃完晚饭之后,其他小孩挨个回到了自己的宿舍。
在老师的监视下,没人敢摇头摆脑或者左顾右盼。
咔哒咔哒的声音接连响起,每间宿舍的门都被紧紧锁上。
两个老师依次从李圆和李周面前经过,但没一个人看两个小孩一眼。
今天晚上,李周依旧和妹妹挤在一个床上。
墙边的砖缝里塞满了玻璃糖纸,反射着细微的光线。
而甜津津的糖果则躺在窗外的草地里,被蚂蚁一点一点的搬走。
通过糖纸反光的骤然变化,周周就知道有人来了,他轻轻的捏了下妹妹的手。
圆圆也还没有睡着,她捏了回去。
栅栏门被推开,来人没有丝毫掩饰,好像他们就是夜里的巡查的老师一样,在屋子里走了一圈又一圈。
圆圆悄悄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到了一个男人的手。
突然手动了,湿漉漉的毛巾死死捂在两个小孩的脸上。
一片寂静中,他们被抱起来带到孤儿院的后门。
面包车早就等在那里了,带着被选择的祭品远去。
第二天,年轻人带着一堆资料过来,还是找李院长。
院长室满屋茶香,转瞬即逝的违和感被年轻人抛在身后,他兴冲冲向李院长展示领养资料以及许可。
“黄先生,请回吧。”
李院长轻啜了一口茶汤,眉眼都舒展开来。
“当年在路边一前一后捡到这两个孩子之后,我就已经收养了他们。”
年轻人呆在原地,半天才反应过来,“那我可以应聘孤儿院的老师吗?”
院长眼神一冷,直接送客。
被送出门的年轻人蹲在孤儿院外面,在那份属于另一个他的陌生记忆中搜索。
他既想带走李圆和李周,又害怕蝴蝶走兄妹俩的机缘,还想阻止今晚孤儿院的火灾。
这么多要做的事情,年轻人想得一个头快比两个大了。
小县城的孤儿院建得偏僻,不远处就是野山。
阵阵飞鸟成群的从山林的另一侧飞出,只有山林里的人看到。
用黑袍遮盖全身只露出眼睛的人来来去去,不知道在忙碌什么。
路过被麻绳吊在树上的李圆和李周时,其中一个人凶恶的骂了一声。
“再哭打死你们。”
抽抽涕涕的两个孩子吓得闭上了嘴巴。
深潭周围摆着一片红色的东西,红色的竹台上挂着红色的布料,红色布料托着红色的纸扎。
从深潭的倒影看去,连潭水也变成了红色。
“时间到了,把祭品准备好。”
领头的人站在谭边,头也不回的命令道。
刚刚吼了兄妹俩的男人唯唯诺诺地应了一声,把两个小孩从树上放了下来。
他一巴掌把落地就想跑的兄妹俩扇倒在地,攥着小孩的脚腕把他们拖到潭边丢了进去。
本来就阴森灰暗的密林中,这些黑袍人袒露在外面的眼睛里闪着诡异的光。
呜呜咽咽的阴森乐器声响起,一些黑袍人走到潭边踩着红布扭动起来,柔韧得好像没有骨头。
潭水中的李周拽着不会游泳的妹妹,挥开湿漉漉的红布,向潭边游去。
无数双手从无数的黑袍里伸出,把小男孩和小女孩推回潭水中。
潭边像液体一样流动的人越来越多,甚至不剩下一点空隙。
黑色的袍子和泛光的眼睛在深潭的四周舞动着,然后轻飘飘的落入潭中。
红色升了上去,把黑色都吞噬得干干净净。
“哥哥!”
猛的一股拉力从脚下传来,把浮在潭水中的两个小孩拽进水里。
周周看到水流向上涌去,红色的鲤鱼顺流而上,吞下一颗颗眼珠子。
而圆圆看到无数眼眶空荡荡的尸体向上浮起,低头看着她和哥哥。
她伸出手,拽住一具尸体,想要延缓下沉的趋势。但尸体却不再上浮,反而向她扑来。
【即下天罚!死狱开启!】
恢弘浩渺的声音在每一个人类的耳边回荡,昭示死狱的降临。
第82章 副本的BOSS7
‘黄粱’的梦不是这样的。
在他的梦里,鬼神在二十年间缓缓复苏。
现在还是小孩子的李周和李圆在未来是救世主一般的存在。
死狱...是什么?‘黄粱’对未来的认知被击得粉碎。
他恍恍惚惚的去问另一个自己,得到未来被改变了的答案。
然后他浑浑噩噩的找到了深潭,找到了李院长。
邪教像雨后春笋一样到处萌芽,所有人都当他被邪教洗脑了,所以才会杀了孤儿院院长。
没有人相信‘黄粱’的话。直到他的鬼出现。
“我去,他身上有鬼!?”
展翼用眼神谴责何灶,对方脸皮厚未破防,还是一副嬉皮笑脸。
“他的鬼已经死了,莫慌。”
何灶解释完,顺便告诉了展翼一些过去的事情。
二十年前现实世界乱过一阵,到处都是烧杀抢掠。
在发现死狱里的任何东西包括有形和无形的都带不出来之后,现实世界就又平静了下来。
也就是那个时候,‘黄粱’被发现了。
李院长被他杀了,因为向鬼母献祭淹死李圆和李周这件事。
但‘黄粱’更责怪的是自己,如果不是他的贸然到来,李院长不会更改献祭时间。
那么李圆和李周就能从燕子老师手里拿到武器,从而扰乱仪式控制鬼母,而不是直接死去。
这是‘黄粱’的想法,但在何灶看来,死狱比鬼神复苏好多了。
“毕竟只霍霍我们这些被选中的倒霉鬼玩家。”展翼赞同何灶的看法。
其实何灶还有更多怀疑没有说出来。
例如,‘黄粱’重生是在死狱开启之前,但他的鬼在死狱开启之后才出现在他身上。
按照时间线来推的话,李圆和李周死的时候就是死狱开启的时间。
他们怀疑过‘黄粱’这个人的可信度,只把他的话当做参考。
毕竟按‘黄粱’的说法,死狱其实不是针对他们人类的天罚,而是针对厉鬼的天罚。
因为害死了李圆和李周,从肆虐现实世界的厉鬼变成了被束缚在副本里Npc,只能被玩家杀死一遍又一遍直到副本崩毁。
而人类只需要派出人口数万分之一的玩家去死狱刷副本就行了,现实世界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当然,这些都是隐秘,展翼现在还没有资格知晓。
他在努力的跟在军方小队刷副本,争取早日成为A级玩家。然后偶尔去牺牲一下美色,赚点高阶晶石。
时间像流水一样从指间划过。
新的S级副本出来之后,大多数顶尖玩家都放弃了挑战迎仙古城。
圆圆每个月需要清理的垃圾也少了很多,还可以随时去隔壁S级本刷晶石,所以陪哥哥的时间也多了起来。
“哥哥,那个阿德索已经死掉了哦。”
她坐在台阶上,洁白的小腿在城中的小河里晃荡,掀起阵阵水花。
小河里,周周坐在红鲤鱼上游来游去,最后停在圆圆的身边。
“那是谁啊?”
“那个骗你开门的人呀。”圆圆笑得眼睛弯弯。
“隔壁本刚开的时候他也去了,我追着跑了好几个副本才把他彻底杀死的呢。”
“哇。”周周瞪大了眼睛,“圆圆真厉害!”
“我可是排行榜第一,简简单单啦。”
小姑娘骄傲的挺了挺胸,显然有点小膨胀。
他们在迎仙古城里始终岁月静好,而隔壁【狄俄斯的酒宴】副本里打得天翻地覆。
更多的S级副本开启之后,玩家们才知道迎仙古城难得离谱不是因为它是S级副本,而是因为它就是离谱。
所以很多玩家放弃了死磕迎仙古城。
展翼现在才A级,连进S级副本的资格都没有,只能看大佬在S级本里的直播。
在暴猿联系他去莲湖镇的时候,他惊讶了一下。
“你不去打酒宴吗?”
“没必要。”
暴猿把展翼往床上一丢,直入主题。
两人处了快一年了,互相之间也有点了解。
感受到暴猿心情好,展翼也放松了一点。
“练姐他们打算和国外的圣殿合作了。”
“为什么?”
难得暴猿问了个问题,展翼激情把军方的打算倒了个一干二净。
原来,通关几个S级副本之后,玩家们的目光又投注到了最初的【迎仙古城】上。
从难度和奖励简单的对应关系上来看,【迎仙古城】的通关奖励必然丰厚得可怕。
如今通关过几个S级本的玩家们很难不产生一点想法。
说完,展翼期待的看向暴猿。
“你去不去?”
“不去。”
暴猿断然拒绝了展翼的提议,她还不想暴露。
“你升到S级,自己去。”
好冷漠无情的一句话,好在展翼已经习惯了。
他又找了话题开始说,反正暴猿至少会回一个字,不管是嗯还是哦。
“我妈喊我找个女朋友了。”
“找。”暴猿对此并没有什么想法。
她喜欢展翼就像小女孩喜欢洋娃娃,浅薄但不深入。
如果洋娃娃被人弄脏了,那就换一个。
就是有点可惜,还没带回去给哥哥看过呢。
要不还是先杀了吧,把干净的洋娃娃拿回去收藏起来。
她想着想着,周身的气场就开始变化。
敏锐的察觉突然浓重起来的杀气,展翼立刻滑跪。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带你去见见我妈。”
“为什么要见你妈?”
暴猿侧头,漆黑的眼睛看得展翼浑身发麻。
“呃.....见家长嘛。咱俩谈了这么久,你去见我家长,我去见你家长,不是很正常吗?”
暴猿被展翼说服了,她刚刚确实就在想哥哥没见过展翼。
“等你升到S级,我带你去见哥哥。”
“啊?”展翼呆滞了一瞬。
暴猿原来有家人?看不出来啊,他是不是又说错话了。
展翼这个人平时倒是谨慎理智,但是一碰到暴猿的时候就像个毛头小子。
说话也不过脑子了,想哪说哪。
有时候把人说烦了,被揍了一顿老实不了多少时间又故伎重演。
“走吧。”暴猿瞥了眼四仰八叉躺着的展翼,把他提起来放在地上。
“等等,衣服,我还没穿衣服。”
第83章 副本的BOSS8
死狱开启了二十年,到今天也不过就出现了几千名S级玩家。
就算暴猿再揠苗助长,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把展翼拉到S级去。
与此同时众多玩家结成了联盟,对迎仙古城的进攻开始了。
与最开始差强人意的攻击力相比,去过其他S级副本之后,玩家明显强大了许多。
过去坚不可摧高不可越的外城门如今再不是阻碍,超越S级的道具轻而易举的把它轰碎。
所有妄图分一杯羹的挑战者都从外城门涌入,与先行者一起聚集在拱桥上。
护城河里的水妖们鱼跃而出,被一茬一茬的收割掉。
水妖的刷新速度比不上它们的湮灭速度,圆圆只能自己出手抵御玩家的攻击。
但人力有穷时,她再强也不过就只有一个,压制不住从外城门进来的众多S阶玩家。
趁圆圆腾不出多余的手的时候,内城门也被强行轰开了。
玩家的总攻开始于内城门被攻破的那一刻,也停止于那一刻。
无数的红鲤鱼从内城门涌出,无穷无尽的红鲤鱼化作无穷无尽的怪物。
它们冷酷无情的将近千名玩家全部碾成肉末。
“哥哥!”
没有心思再去理会玩家中那些苟延残喘的漏网之鱼,圆圆马上回到宝塔中。
向天空倒流的水幕回落在塔中,汇成一汪清泉。
细小的鲤鱼苗围绕着清泉中沉睡的小男孩,与他一起休眠。
还好,只是休眠,圆圆望了眼天空。
将宝塔隐藏在寺庙的壁画中,圆圆从城中的小巷里出来。
清幽的巷子里雨点噼里啪啦的砸在地上,也落在圆圆的身上。
静静的感受着城内玩家的气息,少女睁开血红的眼睛。
她笔直冲着离得最近的玩家杀去,三两成群的玩家被她一撮一撮的清理掉。
以为把降落点固定在城里就万事大吉了吗?做梦。
迎仙古城的第三座城墙悄然升起,蜿蜒着将不少玩家嵌在城墙里。
最后,少女踩进水池的大眼珠中,来到内城门的城墙上。
看到眼熟的人,她眨眨眼睛,决定给他们个痛快。
“李圆?你是李圆吗?”
练姐报废了仅剩的一个S级防御道具,才有空说出这句话。
但圆圆只微微停滞了一瞬,就毫不留情地杀了他们。
哥哥又受伤了,圆圆的心情很不好。
她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思去考虑其他事情。
暴猿奔波在各大S级副本里,疯狂的抢夺晶石,从Npc的心脏里,从玩家的个人空间里。
玩家之间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生怕遇上这个疯子。
又清理过几波不自量力挑战迎仙古城的玩家,她才有空去处理‘李圆’的事情。
练姐她们挑战迎仙城的时候也开了直播,暴猿找出玩家论坛上的直播视频看了一遍。
进了内城之后,他们在看到反刻在城墙里的对联时就出现了异常。
【上联:周周岁岁虔诚叩首,下联:圆圆满满入我仙门,横批:迎仙古城。】
这上面的周周和圆圆确实来自她和哥哥的名字,可玩家是怎么知道‘李圆’的?
他们到底知道什么?圆圆很好奇。
这也是其他玩家好奇的事情,圣殿的人守着军方驻地几个月了,也没要到一个答复。
除此之外,论坛上也是热帖不断,懂王分析帝层出不穷。
乌裙少女那不到半秒的停顿被拉出来质疑了一遍又一遍,但当事玩家始终保持沉默。
暴猿给展翼发了个消息,把他喊到了莲湖镇。
“来吧,不要怜惜我这朵娇花。”展翼往床上一躺就开始说骚话。
“李圆是谁?”
暴猿站在窗边,观察着展翼的表情。
成熟了些的男人微微错开目光,不和暴猿的视线直接接触。
“不知道呀,练姐也没告诉我。”
一个文字游戏,瞒不了用上脑子的暴猿,她冷淡的追问。
“其他人告诉你的?”
“呃......”展翼沉默了一会。“我签了保密协议的。”
暴猿不在乎什么保密协议,她走到床边,冷漠的看着床上的人。
“立了死狱契约吗?”
“没有。”
“说。”
“不行。”被掐得喘不过气,展翼梗着脖子死犟,“你这是家暴!”
暴猿松手了,转身就要走。他反而软了下来。
“我问问练姐能不能说。”
艰难用意识中的个人界面给练姐发完消息,展翼摸着喉咙再也不敢捋虎须。
直到练姐那边回复了可以,他才开口。
因为没有暴猿的好友,练姐甚至还发了一份补充资料给展翼,让他转发给暴猿。
收到资料之后,暴猿沉默着看完。
女人的脸上无波无澜,展翼看不出一点端倪来,他小心翼翼的发问。
“那个小罗刹女真的是李圆?阳光未来孤儿院的那个?”
暴猿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回到迎仙古城,被满泉眼的晶石温养着的周周还是没有醒来。
圆圆坐在池边,泉水洇湿了她的裙摆,水痕顺着布料往上爬。
她用指尖划拉着平静的水面,漾开道道起伏的波纹。
“哥哥,话魅居然成功了。”
话魅,从谎言中诞生,在谎言中强大的精怪。
在周周和圆圆刚被死狱捕捉到迎仙城里的时候,这个家伙就找上了门来。
圆圆警惕了话魅很久,最终发现这家伙除了骗人就只有逃命的本事。
虽然话魅没什么战斗力,但他同样拥有跨越副本的能力。
这个精怪经常趁圆圆不在来迎仙城骗周周,留下一个被唬得一愣一愣的哥哥给圆圆去哄。
尽管如此,他们也算是相处愉快。
直到某个时间,话魅找上门来,说他找到逃出了死狱的方法。
他说需要周周和圆圆的帮助,但圆圆不同意他的计划。
然后话魅骗了周周,拿走了他的本源晶石。
圆圆现在对话魅的看法非常复杂,既讨厌他伤害哥哥,又渴望他逃出死狱的方法。
一尾细长的红鲤鱼游上来,用鱼尾甩了下圆圆的指尖。
“我们也逃吧,哥哥。”
少女的语气轻飘飘的,好像被风一吹就会消散。
第84章 副本的BOSS9
A381-拔舌地狱,这就是属于话魅的副本。
副本的主人已经消失了,所以它从未被开启过。
泛黄的画面中是一座灰扑扑的小城,来来去去的人影在城里穿梭。
暴猿从城门走了进去,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就传到她的耳边。
不过是些市井妇人编排人的话,又夹杂着不得志男人的污人之言。
再沿着街道一直往前,就是一座繁华喧闹的花楼。
痴男欲女,假情假意,最是话魅喜欢的地方。
小小的一间房里弥漫着媚俗的脂粉香气,腻得人反胃。
暴猿在屋子里翻来翻去,才找到藏在话本的一张金箔。
金箔上印着一个身影,看不清男女。
“怎么?改变主意了?”
点燃的金箔变成了淡金色的人影,嬉笑着问暴猿。
暴猿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起其他事情。
“你给我和哥哥编的什么身份?花里胡哨的。”
“什么花里胡哨的?这可是我在现实世界中博览全书,好不容易编出来的好身份。”
人影眯着眼睛,“要不是咱们是好朋友,我可不给你们编这么好,还篡改了一城人的记忆呢。”
“再说了,故事又不是假的,不过是把时间推后了几十年而已。”
“呵。”暴猿冷笑一声,猜到话魅就是有别的小心思。
她没有深问,转到正题上来。
“你是从哪里找到携阳契的?”
“你想要?当初不是说信不过玩家吗?哦,对,你现在有小情郎了。”
人影矫揉做作的做了个娇羞的动作,而后又摆了摆手。
他不肯告诉圆圆那个契约是怎么来的,只说让她等着,自然有玩家会去找她。
“对了,别忘记了,你们在孤儿院有个玩得特别好的发小,叫华枚。”
人影渐渐消散,话魅留在死狱的最后一丝痕迹也彻底消失。
逃出死狱的东西是不敢再和死狱扯上丝毫联系的,他若不是因为欠了李周的人情也不会留下这个金箔。
现实世界里,华枚走在海边的沙滩上,清晨冰凉的海风吹动了松软的长发。
他对着不远处狗仔队的摄像头笑了一下,晨光下的脸美得倾倒众生。
遥远的地下密室里,‘黄粱’脸上的两个半弧忽得张开。
然后墨迹从简笔的眼睛往下流,把鼻子也染成了一道墨色笔画。
他努力的张着嘴说话,生怕停歇了一刻就让话从嘴里跑了。
似是而非的崭新隐秘瞬间被监视者传了出去,正合着话魅的意。
妩媚的男人对着大海轻声感慨,“这么好骗的傻子可不多了,活久一点吧。”
暴猿本来打算以玩家的身份从军方那些人嘴里掏点东西出来。
但是她感觉到哥哥醒了,就先回了迎仙城。
城里的湿气又重了一些,圆圆皱了皱鼻子。
她细细的把和话魅的交谈说给哥哥听,想听听哥哥的想法。
“他不会害我们的。”周周说话的语气十分坚定。
“圆圆,我们要快点出去。”
周周听到过一个声音,让他早点从死狱里出去。
但他本能的不想把那个声音的存在告诉任何人。
虽然圆圆一直都不理解,哥哥为什么这么亲近话魅,这么对话魅深信不疑。
但她相信哥哥,只是对逃离死狱的事情有些疑虑,怕才出狼窝又入虎穴。
“哥哥,先吃点晶石吧。”
刚睡醒的哥哥又在打瞌睡,圆圆以为他是缺乏能量了,又塞一些晶石过去。
等到周周睡熟之后,她才出门寻人。
军方的那些玩家联系不上,展翼也没回消息。
暴猿蹲在某个A级副本里,猜测应该是话魅做了什么。
既然如此,还是多打点晶石吧。
话魅当年逃出死狱的方式就是让一个玩家心甘情愿的把他藏在身体带出去的。
这种琢磨人心的事圆圆做不来,还不如就听话魅的安排。
一个月之后,迎仙古城再次打开。
练姐他们带着已经升到了S级的展翼来到了古城。
高高的墙头上,小小的女孩俯视着脚下的玩家。
其他的玩家已经被练姐清除了出去,直播更是从未开启。
“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猜的,排行榜第一的玩家从不进迎仙古城有些可疑。”
练姐把耳畔的头发别到后面,不卑不亢的解释。
“可你上次还叫我‘李圆’,你又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圆圆耐心的陪这些人演戏,听他们把那个尬死人的故事又讲了一遍。
她尽力表现出那种半信半疑的状态了,还是被发现了内里的不屑一顾。
练姐只当‘李圆’是不相信另一个未来,也就不再多提。
军方拿到了三张携阳契,原本没打算用在‘李圆’和‘李周’身上的。
但是延续了接近一个月的厉鬼复仇事件改变了上级的想法。
军方迫切紧急需要超出普通人的力量来应对厉鬼,而综合考虑之后带出这两个枉死的孩子是最好的选择。
“我凭什么...”
圆圆还没说完,她哥哥就来拆台了。
“好,带我们出去吧。”
“哥哥!”圆圆跺着脚嗔怒。
她原本打算和玩家们谈好了之后再把哥哥喊出来的。
哥哥这么一说,她还怎么和人家谈条件。
然后,挎着张脸的圆圆又看到哥哥走到了展翼的身边。
“你是展翼吗?圆圆喜欢的人。”
弯腰驼背试图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展翼终究还是成为了人群里的焦点。
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他扯一个笑容,“对,是我。”
“那你们什么时候结婚啊?圆圆说你收了聘礼了。”
“那不是p.......”
刚发出一个音节,展翼就猛得合上嘴巴,把自己的牙都磕得发疼。
他马上改口,“对对对,我们出去就结婚。”
“那你和圆圆签契约吧。”周周天真的做出了安排。
“哥哥你呢?”
圆圆从墙头上跃下,轻盈的落在地面上。
周周绕着所有人走了一圈,圆圆以为哥哥会选练姐,可他选了方剑诚。
短短的时间里,所有人都看出周周和圆圆的不同。
方剑诚半蹲在小男孩的面前,许下承诺。
“放心,我会保护好你的。”
第85章 副本的BOSS完
“哥哥,这个要不要?”
“要!”
周周推着购物车跟在妹妹身后,欢快的答应。
展翼看了眼方剑诚,对方眼观鼻鼻观心脸上一派淡定,他也从心的什么话都不说。
偌大的商场里,四个人来来回回走了四圈才结束。
回到基地之后,又是要开会。
一堆人吵来吵去,也不知道在吵什么。
李周已经躺在小沙发上睡着了,李圆在打游戏。
激情澎湃的击杀播报伴随着人们激烈争执的声音,倒也算应景。
“别看我啊,你们继续。”
刚打完一局的李圆发现会议室安静了下来,对着众人说。
人群三三两两的出去,最后会议室里只剩下那些死狱的玩家。
何灶踮着脚像跳芭蕾舞一样转到沙发边上,“轻轻敲醒沉睡的...”
还没等他唱完,冰凉的皮鞭就贴到了脖子上,何灶举起双手乖巧的后退。
“那个‘黄粱’你们真的不认识吗?他说见过李圆啊。”
“不认识,我和哥哥没见过他。”
这确实是事实,但李圆也没告诉军方更多的信息。
她只需要把水搅得更浑就行了,没必要和人类推心置腹。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不是人类常说的话吗?
话魅的野心极大,但毕竟他们是同类,自然要站到一边。
哥哥最近睡眠变得越来越多,这才是李圆担心的事情。
现实世界里该怎么给哥哥补充能量呢?只能靠那些新生的鬼怪吗?
太少了,真的太少了。要是再多点鬼怪就好了。
要是...再多点鬼怪就好了......
随便找了个理由,李圆在军方人员的陪同下去见了一次‘黄粱’。
谈了什么并不重要,重要是和‘黄粱’的见面。
果然,话魅的金箔隔天就出现在了她的房间里。
“合作吧,话魅。”
虚幻的人影轻笑一声,“合作?合作什么?”
“你装什么傻?那些鬼怪不就是你弄出来的吗?”
李圆满脸的讽刺,为话魅的装聋作哑。
“好吧,好吧,不开玩笑了。合作吧,让这个世界成为我们的乐土。”
人影虚幻的双手高举着,语气慷慨激昂。
话魅需要李圆的实力,李圆需要话魅制作鬼怪的方法。
二人一拍即合,在世界各地开始掀起灵异复苏的狂潮。
李圆本身并没有分身的能力,所以她要走了哥哥的红鲤鱼。
她将部分的意识注入到红鲤鱼中换化作人形,悄无声息的制造了各种惨案。
然后再任由那些刚成雏形的恶鬼夺走一条条生命。
等厉鬼被人发现了,她再去收获饱含灵魂力量的果实。
如此,现世不仅没有李圆和李周的到来而平静下来,反而掀起了更多的风浪。
为了抵御诡异,被玩家从死狱带出来的契鬼越来越多。
只可惜,契鬼表面上归属于和他们签订契约的玩家,实际上暗地里是话魅的同盟。
再加上由话魅操纵的预言家‘黄粱’的蛊惑,人类不出所料的走上了话魅铺设好的未来。
复杂的局势开始形成,鬼怪、人类、契鬼和御鬼者互相制衡。
在这期间,周周的沉睡趋势逐渐减弱,慢慢的恢复到了最初的清醒状态。
“哥哥,太好了。”
李圆从不后悔自己的所做所为,她根本不在意人类。
“圆圆,我觉得不对。”
周周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他想阻止什么,却又不知道什么可以阻止。
圆圆靠着哥哥的肩膀,低声安慰着他。
“没事的,哥哥,我们已经尽力了,是厉鬼太多了。”
现世在滑向深渊,但是在滑到底之前停住了。
玩家们带出来的契鬼越来越多,死狱中关闭的副本也越来越多。
总有些人能够看穿金玉其表,看到里面的褴褛败絮。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质疑‘黄粱’,质疑他为什么每次给出的关键信息都差一点,质疑他的预知是否真实。
甚至人们也开始怀疑玩家带回来的契鬼。
这种最开始被引导为玩家和非玩家的矛盾,以及御鬼者玩家和无契鬼玩家的矛盾。
在轰轰烈烈喧喧嚷嚷中,一个针对‘黄粱’和所有死狱玩家的陷阱悄无声息的布置好了。
很不幸,话魅和他操控的‘黄粱’都踩中了。
话魅果断舍弃了这个被他欺骗并利用的玩家,也舍弃了全城人被他篡改过记忆的县城。
在献祭了整个县城的生命之后,现世的第一个鬼蜮诞生了。
同时,有的契鬼干脆杀了作为契主的玩家,以损失一部分力量的代价脱离束缚。
当然这是高阶的契鬼才能做到的,低阶的契鬼还是受玩家的约束不能解脱。
但是,所有契鬼都不再被信任了。包括李圆和李周。
如果那个县城都是诡异的温床,那诞生于县城中李圆和李周有多大可能不是诡异的同伙?
展翼曾经问过李圆,她有没有参与到灵异复苏中。
李圆没有回答他,也没有杀死他。
就算知道李圆与灵异复苏有关,也没有人说穿。
如今诡异横行,高阶契鬼都背叛了人类,他们需要李圆的力量。
只要她还在杀鬼,人类就不会撕破脸皮,也不会触及她的逆鳞。
这样就好,李圆心想。
但人与鬼之间激烈的矛盾是不受控制的。
在无数的杀戮与死亡中,一种普通人可以容纳控制厉鬼的方式被摸索了出来。
新的契鬼出现,旧的契鬼就需要被清理了,尤其是不知道是敌是友的高阶契鬼。
李周是这场清理的第一个目标,也是捕杀李圆的诱饵。
李圆在哥哥收到重伤的第一时间就赶到了他的身边。
被她托付照顾哥哥的展翼正和方剑诚站在一起,与其他人一起围杀李周。
“展、翼、”
“是你欺骗了我们。”
展翼问心无愧,他面无表情的告诉李圆。
人类已经不是当初需要仰仗高阶契鬼不敢发难的情况了。
无数双冷漠的眼睛围着李圆和李周,就像当初献祭的时候一样。
圆圆杀红了眼睛,她做好了出不去的准备,但她要把哥哥送出去。
但周周率先挡在妹妹的前面,他耗尽了所有的力量,用鱼群打开了一条出路。
只留下一句话,“圆圆,我去投胎了,别担心。”
第86章 明珠小区1
“周周。”
倪爱玲鬼鬼祟祟的走到倪爱周身边,碰了一下小孩的肩膀。
正在写字的小孩转过头来,他戴着厚厚的眼镜,其中一只被眼贴遮住的那种。
“玲玲姐,怎么了?”
小孩的声音有些嘶哑,发音也有点怪异,与正常人有种说不出来的差别。
刚住过来的倪爱玲还没彻底适应和弱听人士相处,她凑到小表弟的耳边才继续往下说。
“倪老大不在家吧?我来借点猫粮。”
“老大不在,我带你去拿。”
拿了猫粮,周周跟着表姐一起去隔壁她暂住的303室。
一个小小的黑猫正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周周自然的坐在沙发上小黑猫的身边,伸手出去。
感受到震动的小黑猫抬头看了小孩一眼,又把头放回沙发上,一副无欲无求的样子。
倪爱玲还在满屋子到处翻呢,她在吃饭的碗和酱碟之间纠结。
“周周,你看那个适合当猫碗呀?”
倪爱周摸着小猫,回头看了一眼,“碟。”
小黑猫本来被摸得呼噜呼噜的,突然蹦了起来,窜到沙发底下。
“这猫就是一惊一乍的,周周你别在意啊。”倪爱玲解释着。
她在小碟子里放了浅浅一层猫粮,又装了一碗水,都放在阳台上。
小黑猫是倪爱玲在小区里面捡到的,或者说倪爱玲被小黑猫碰瓷了更精准。
当时她走在路上,小黑猫突然冲出来,趴在她鞋上一动不动。
倪爱玲以为小猫是饿了,就从购物袋里拿出一根火腿肠喂它。
在小猫吃火腿肠的时候,女孩拍了几张照片,准备回家。
结果小黑猫火腿肠都不吃了,马上就追了上来,嘴里还不干不净的喵着。
它一路从小区门口跟到三栋303门口,像是打定主意要赖上倪爱玲一样。
“所以,我就没忍住收养了它。”
结果这小猫刚进门就变了脸色,躺在沙发上对倪爱玲这个主人都爱搭不理的。
倪爱玲都被逗笑了,笑完之后还要去隔壁表弟家要猫粮。
“它很聪明。”
周周看着从沙发底下钻出来悠哉游哉去阳台吃饭的小猫,给出了评价。
“是吧,我也觉得blabla......”
刚上任铲屎官的倪爱玲显然是第一次养猫,根本控制不住倾诉的欲望,滔滔不绝的夸赞着自家小猫。
剧烈的敲门声传来,伴随着一声大喊,“周周!倪爱周!”
“谁呀?”倪爱玲嘟囔了一句,开门去看。
是个看着比倪爱周稍大的男孩,正用力拍着304的门。
看着倪爱玲开门,他转头瞄了一眼,继续拍门喊倪爱周。
屋里的周周听见了声音,走到门边,向还在盘问男孩的倪爱玲解释。
“玲玲姐,这是我同学罗文豪。罗文豪,你有什么事呀?”
“周周,你快跟我来。你家倪老大快把我家迪迦打死了。”
小男孩焦急得跺脚,抓着周周的手就要带他走。
“哎,等等,我也一起去。”
倪爱玲拿上手机钥匙,关上门就跟了过去。
早就听闻过倪老大这只狸花恶霸的威名,今天终于能见识到了,倪爱玲还有些小激动。
罗文豪就住在隔壁四栋,不用十分钟就到了他家。
刚出电梯就看到罗家大开着的防盗门,还有泰然自若蹲在客厅中间的那只大狸花猫。
狸花猫身形矫健,体态灵动,不像别的猫一样坐着就待在那儿了。
它看着马上就可以跳起来打人一样,彪悍得很。
看到罗文豪带着倪爱周过来了,屋外抱着狗的罗奶奶夸张的吐了一口气。
“周周,你家这倪老大可真是了不得啊。”
罗家这只泰迪刚养没多久,还不知道明珠小区一霸的赫赫威名。
今天罗奶奶带狗出去遛圈,熟悉场地,正好碰到在草地上晒太阳的狸花猫。
仗着有绳子牵着,泰迪冲上去就对着狸花猫吼了好一阵。
狸花猫倒是没什么反应,依旧淡定的趴在草地上。
听说过倪老大恶名的罗奶奶还以为狸花猫改性子了,谁知道是记仇了。
等到罗奶奶带着狗回家的时候,刚打开门就看到了客厅中间的大猫。
大猫气势汹汹地踩着猫步向门口走来,它还没做什么呢,泰迪就呜呜咽咽的躲在罗奶奶身后。
等倪老大再走近一点,小狗就直接吓尿了,两只前腿不停的扒拉着罗奶奶的小腿,要她把它抱起来。
罗文豪还在主卧室里打游戏呢,就听到罗奶奶的连声呼唤。
看到这一幕,他都不用多想就知道是自家迪迦惹的事情。
倪老大多聪明一只猫啊,要不是迪迦主动招惹,绝对不会找上门来的。
他穿上拖鞋就直接冲去三栋找倪爱周,叫小伙伴来帮忙救狗一命。
“我去,倪老大这么厉害啊。”
倪爱玲站在大门外感叹,她身边抱着狗的罗奶奶忙不迭的附和。
“是呀,要不是真碰上还以为是吹的呢。就是可怜我家迪迦,怕是以后都不敢叫了。”
客厅里,倪爱周和罗文豪都在跟倪老大说好话。
罗文豪学着电视剧里的表演,双手抱拳作揖。
“倪老大,我替迪迦道歉,你大人有大量,就放它一马吧。”
边上的倪爱周抱着自家猫的腰,想把它提起来。
倪老大扭了一下就从倪爱周怀里滑了出来,眼睛还是凶狠的盯着门外罗奶奶怀里的狗。
最后还是靠罗文豪拿出来作为赔礼的一大袋小狗的零食才解决了这件事情。
看到泰迪狗委屈得哦呜哦呜叫了半天,倪老大才满足的用爪子把地上的零食往倪爱周手里一推,大摇大摆的从正门走出去。
倪爱周拿着被罗文豪强制要求拿走的零食跟着猫身后,按电梯开门一起下楼。
刚回到家,倪爱玲还忍不住乐呵。
“这狗胆子也太小了吧,倪老大还没动它呢就吓尿了。”
然后她就看到倪老大猛得一窜,冲着阳台上吃饭的小黑猫就是一个大逼斗,把小黑猫打得飞了起来。
“窝草!!周周!快救猫!!”
第87章 明珠小区2
在猫科动物的争斗中,人类通常都是有心无力的。
就像现在倪老大和黑猫打得飞起,姐弟俩只能在战圈边缘观察战况,一点手都插不进去。
“哇——噢——”
“喵——呜——”
黑猫小小一只,竟然也丝毫不怯,冲着倪老大就扑了上去。
阳台上猫毛乱飞,渗人的猫叫声一声接着一声。
但是俩猫的体型差距实在巨大,黑猫很快就被咬住脖子压得不能动弹了。
“老大,松口,快松口!”
周周试探着提着狸花猫的后颈,想把它拽走。
但硕大的狸花猫咬得死紧,喉咙里发出呜鸣声,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喵呜......”小黑猫柔软的叫了一声。
听到手下败将认输的信号,狸花猫又叫了几声才松开口。
刚逃出生天的小黑猫又躲到了沙发底,而倪老大则大摇大摆的掀翻装猫粮的碟子,蹲到了沙发上。
“玲玲姐,老大闻出来了那是它的猫粮。”
周周低着头眼睛向上望,有些心虚的样子。
“害,怪我,没想到老大这么护食。”
倪爱玲还能说什么,只能怪自己疏忽大意。
本来打算明天带小黑猫去体检顺便买猫粮的,谁知道就偷这一天懒就引发了一场猫猫大战呢。
“那,玲玲姐,我先带老大回去。等会小猫出来的时候,姐姐你看看它有没有受伤,等奶奶回来就带它去医院。”
十五斤的大猫瘫着跟一滩软泥似的,周周连拖带拽的才把它拉回304去。
客厅里只剩下倪爱玲一个人了,她叹了一口气,认命的收拾残局。
等她收拾完了,小黑猫还是没从沙发底下出来。
倪爱玲跪在瓷砖地板上低头去看什么情况,它还扭过去用屁股对着她。
“咪咪,别怕,倪老大已经走了。真的,没有坏蛋了,你出来吧。”
任凭倪爱玲怎么诱哄,小黑猫还是倔强趴在沙发底一动不动。
看着小猫的状态还好,倪爱玲也就没有强求,就让它待在沙发底下。
下午的太阳透过阳台的落地窗照到了沙发上,正是打瞌睡的好时候。
倪爱玲躺在沙发上玩手机,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不紧不慢的敲门声在四点多的时候响起,温柔的将她唤醒。
“幺奶奶,你怎么来了?”
“周周说倪老大把你的猫咬了,我过来看看。”
花白的头发挽成一个松散的发髻,曾老师身上是岁月留下的优雅和从容。
她不好意思的跟倪爱玲道歉,还问起小黑猫的情况。
倪爱玲又跪着去看沙发底下的猫,小黑猫已经不见了。
“它先前还在沙发底下呢,不知道去哪儿了。”
家里窗户和阳台都关得好好的,应该不是跑出去了,可能是在哪里躲了起来。
尽管如此,倪爱玲还是有点担心。
她满屋子的找猫,并且努力回忆之前是不是真的关好了门窗。
曾老师也帮忙一起找,也没找到小黑猫的藏身之处。
最后还是请来了猫咪之友倪爱周才找到了小黑猫。
原来它藏在冰箱后面的缝隙里,正好被墙和灶台挡得严严实实的。
“这谁想得到啊?”
倪爱玲又好气又好笑的提着小猫的脖颈,将它从冰箱后面解救出来。
怏怏不乐的小猫趴在倪爱玲的怀里也不反抗,显然没有了之前那种昂扬的主人气势。
曾老师眼睛尖,一眼就看见了黑猫脖子上被猫毛掩盖着的伤口。
她凑过来,扒拉开一圈毛,仔细瞧了瞧。
“哎,这不行,得赶紧去宠物医院看看。我回去拿个猫包过来,我们马上就出发。”
听到她的话,倪爱玲马上就拒绝了。
“幺奶奶,别,我找个箱子算了,我怕倪老大又过来揍小猫一顿。”
曾老师停住了脚步,显然也知道倪老大的德性。
以前家里的旧猫笼猫包都送人了,只剩下在用的这一个,要是被倪老大发现了又是一场大战。
“行,找个箱子。”
她们抱着箱子出门的时候,倪老大就在304的门口目送。
周周越过门口的大猫跟了上来,“我也要去。”
倪爷爷看着这一个二个就这么抛弃他出门了,对还蹲在门口的倪老大感叹。
“唉,就剩咱俩了。老大,来,我给你倒点猫粮。”
倪老大理都不理他,几步就跳到了猫爬架顶端睡觉。
明珠小区的东门口就开了一家宠物医院,平时也卖些猫粮猫用品什么的。
倪爱玲她们带着猫过去的时候,里面一个人也没有。
“小于,刘医生在不在?”
曾老师熟稔的跟前台的小姑娘打招呼,她是这里的常客,有什么打折活动医院都会专门通知她。
“曾老师,怎么啦?你又捡到流浪猫了?”
前台小姑娘赶忙迎了上来,接过纸箱就带着她们往治疗间走。
“不是,我孙女的猫,被倪老大咬了,请刘医生看看。”
曾老师解释了一下,和倪爱玲一起守在治疗间外面的玻璃窗前。
周周自己找到一楼的流浪猫救助处,和里面的小猫咪们玩了起来。
刘医生很快就从二楼下来了,麻利的给小黑猫检查了一遍。
给小猫处理完伤口,确定小黑猫身上除了倪老大咬出的口子之外,只有一些旧伤。
“刘医生,怎么样?小猫还好吧?”
“没什么大事,倪老大是收了力的,小猫没受什么伤。”
刘医生很轻易就分辨出来小猫的伤情。
当年倪老大和小区里伤人的疯狗搏斗,他就见识过倪老大的战斗力的。
要是下死手,这小猫早就凉了,不至于就这两个小口子。
“对了,这猫之前是流浪猫是吧?身上跳蚤还挺多的,等会给它做个驱虫和血检。”
倪爱玲连声答应,准备去前台交钱,却被曾老师抢了先。
“幺奶奶...”倪爱玲无奈了。
“行了行了,本来就是倪老大不对,该我负责的。再说了,你还是小孩子呢,哪有要小孩子出钱的道理。”
18岁·刚成年·女大学生·倪爱玲没想到自己还算小孩子呢。
她美滋滋的想,还是幺奶奶好,在她爸妈那里她已经是个成熟的牛马了。
“对了。”刘医生去而复返,问起绝育的事情。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给猫绝育?母猫还是在发情前就绝育好些,要不怀上了就很麻烦,就算不怀也容易子宫蓄脓。”
“母猫??”
第88章 明珠小区3
“它不是有蛋蛋吗?”倪爱玲震惊。
虽然只和小黑猫相处半天,但是她偷窥过猫屁屁,明显有两个坨坨在那里呀。
“啊?”
刘医生明显有些惊讶,他又去治疗间里面再确认了一遍。
又被猫抓了两下,刘医生出来给了确切的回复。
“它是母猫,那两个坨坨是毛。”
“哦哦哦。”
倪爱玲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因为要准备绝育的事情,曾老师大手一挥又给小黑猫加了几项检查。
结果检查出小黑猫身体里面已经有了一定的抗体。
可能之前打过疫苗,这是刘医生给出的答案。
至于为什么打过疫苗的猫会在外面流浪,刘医生也不清楚,他继续说绝育的事情。
“从结果来看,小猫的抗体是达标的。这样吧,你观察一个星期看看,没什么问题就直接带来绝育。”
倪爱玲猛猛点头,连声答应。
而曾老师则悄悄的把侄孙女拉到一边,传授她的经验。
“千万不要在猫面前说绝育的事情,它们听得懂的。当年倪老大就是听到我和老倪念叨,一个月都没回家,就在小区里晃荡。”
曾老师回忆当初的绝育风波。忍不住笑了出来。
“后来好不容易哄回家之后,老倪假装送老大去洗澡,结果把它送去绝育。倪老大现在还记仇呢,每天专门在老倪的枕头上磨屁股。”
倪爱玲瞪大了眼睛,被倪老大的聪明程度震惊到了。
她第一时间想到的是,“那幺爷爷不是每天都要洗枕套?”
“哈哈哈哈哈,怎么每个人都这么问!”
曾老师笑得前仰后合的,忍着笑解释。
原来倪爷爷专门准备了一个给倪老大蹭屁股的枕头,一起床就把这个枕头放在床上,直到睡觉才换下来。
而且倪家人也吸取了教训,从不在倪老大面前聊枕头的事情,所以它到现在都没发现。
“哇,爷爷真聪明,把倪老大都骗到了。”
周周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了,正佩服的鼓掌。
曾老师摸摸小孙子的头,循循善诱,“所以,我们也不要告诉小黑猫绝育的事情呀。”
“好。”周周郑重的握着拳头,“我这次保证不告诉小黑猫。”
“对,不告诉它们。”倪爱玲在一旁附和。
回到家中,把新买的猫粮倒到新买的碗里,倪爱玲热情的把小黑猫抱到猫碗前面。
“来,黑妹,吃饭吧。这是专门给你买的。”
没想到小黑猫是母猫,倪爱玲只能放弃‘倪老黑’这个名字,重新取名为‘倪黑妹’。
小黑猫一直在治疗间里,没听到外面的谈话,所以它还在腹诽倪爱玲的取名水平。
‘取得啥名字啊,你才叫黑妹呢。’
但它的吐槽听到倪爱玲耳中就是让人heart软软的喵喵声。
“好可爱啊。”
倪爱玲试图抱起小猫,却被它一个闪身躲过。
她也不在意,捧着脸开心念叨。
“长这么丑还以为是男猫呢,没想到是女猫啊,我真是太幸运了。”
‘女...女猫?!’
正在走路的小黑猫满脸的惊恐,在抬着一只前脚的情况石化了。
投胎成猫就算了,怎么还投胎成了母猫?!!
张野简直想一头从阳台上跳下去,再重开一次算了。
半个月前,他去做扁桃体切除,准备彻底根治自己扁桃体发炎的毛病。
谁能想到一个简单的微创手术都能出事?
听着医生慌乱的声音和监护仪器的报警声,张野感受到自己的意识在不断下沉。
最终听到“心跳停止了”的慌乱声音之后,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张野还以为自己是被抢救回来了。
但是他马上就发现了周围的环境不对。
经过艰难的心理建设,张野接受了自己投胎成了一只猫的事实。
他艰难在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城市里求生,靠碰瓷人类和翻垃圾桶活了半个月。
期间,他尝试过跟着投喂的好心人回家。
但大多数人都是叶公好龙,不到半途就把小黑猫赶走了。
他坚持不懈的碰瓷了这么久,只有倪爱玲真的愿意收养他。
张野是绝对不会放弃这张长期饭票的,就算被隔壁的狸花猫打出屎来都不会。
他都做好了狂舔倪老大给它当小弟的准备,结果现在发现自己是母猫,张野简直欲哭无泪。
怎么办?
倪老大不会撅他吧?张野真的很担心自己的安全问题。
小黑猫呆立在地板上,看似思考了很长一段时间,但其实什么辙都没想出来。
倪爱玲已经绕着小猫拍了好多照片了,小猫还是保持着最开始的石化姿势。
“黑妹,黑妹。”
她伸出手指,轻轻的戳了一下。
小黑猫应声而倒,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有些滑稽又有些可爱。
“玲玲,过来吃饭了。”曾老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倪爱玲应了一声,确定门窗关好了之后再到隔壁的304去吃饭。
明珠小区的这俩套房是倪爷爷家一起买的,304是三室,303是两室。
303本来是倪爱周爸爸妈妈的婚房,但是夫妻俩离婚之后各自远走高飞。
就剩下个空荡荡的屋子和先天残疾加脑瘫的孙子留给了老两口。
难得有自家亲戚小辈在这个城市上大学,曾老师从倪爱玲刚开学就一直邀请她过来玩。
刚好今年倪爱玲不想再去爸妈的厂里当免费劳力,于是就答应了来明珠小区住一段时间。
曾老师把之前儿子儿媳住的303腾出来给倪爱玲住,就是为了让倪爱玲住得舒坦一些,不用顾忌他们老年人的生活习惯。
养猫的事情是倪爱玲先斩后奏了,后来也问过曾老师的想法。
曾老师怎么会介意呢,她以前经常救助流浪猫,在找到领养之前,也是把它们养在303的。
不仅如此,老太太还非常高兴倪爱玲也是和她一样的爱猫之人。
倪爱玲刚到304的餐桌边走下,门外就又传来了声音。
“妈,我回来了。”
两个男人拎着杂七杂八的东西从门口进来,其中比较阳光帅气的一个冲倪爱玲龇牙一笑。
“玲玲来了啊。”
“是啊,二叔,好久不见,你又变帅了。”
倪爱玲开心的跟自家二叔打招呼,反倒是倪爱周坐在桌边不说话。
倪上畴把自己儿子抱起来颠了两下,“怎么不喊人呢?周周”
周周被他爸爸抱着,思考了一会才开口,“爸爸。”
而后他又对着另一个男人,“二妈。”
第89章 明珠小区4
“哈哈哈哈哈我的周周崽儿啊,在哪学的啊?”
倪上畴乐得几乎笑出眼泪来了,怀里的周周也被他晃得东倒西歪。
“我怀疑是你教的。”
岳秦淡淡的瞥了倪上畴一眼,把周周从他的怀里解救出来。
“真不是我哈哈哈哈哈。”
倪上畴还在乐,扶着椅背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厨房里的曾老师啧了一声,见不得自己儿子那副青皮样子,不咸不淡的讽刺。
“当初你和云露离婚的时候不就这么哄周周的吗?说要给他多找几个爸爸妈妈。现在多好啊,一个带回来个洋爸,一个带回来个男妈。”
把新找出的餐具往餐桌上一摆,曾老师不再理会倪上畴,径直招呼岳秦坐下吃饭。
岳秦的位置正好安排在倪爱玲的旁边,刚坐下来就对上小姑娘惊疑不定的眼神,他微笑着解释自己的身份。
“玲玲,你好,我是你二叔的伴侣。”
“叔叔你好,我是倪爱玲。”
倪爱玲端庄的自我介绍,其实内心已经在尖叫了。
倪上畴从小就长得帅,当年和周云露早恋早婚早育离婚一条龙下来到现在也不过三十出头,正是男人魅力大的时候。
倪爱玲从不怀疑她二叔在婚恋市场的抢手程度,但根本没想到他会抢手到跨性别的程度。
她趁着扒饭的机会悄悄瞅了岳秦两眼,嗯,好一个成熟大佬。
虽然穿着休闲宽松的衣服,但完全掩盖不住那股压迫感呢。
吃完饭,倪爷爷和岳秦在客厅里摆龙门阵,倪上畴在地垫上逗儿子。
而倪爱玲悄悄的走到曾老师身边,“幺奶奶,二叔和岳叔今晚住哪啊?”
曾老师正在日常给倪老大梳毛,闻言笑了一下。
“他们不在这过夜,别担心。”
或许是看到了倪爱玲眼中的疑惑,曾老师给她解释了一下。
“小岳当初追上畴的时候在隔壁新小区买了一套房子。”
“哦哦。”
哇哦,这就是霸总的追求吗?羡慕。
倪爱玲回到303之后躺在沙发上就开始翻滚、跳跃、给朋友打电话。
掩去人名和关键信息,女孩们一起嗑cp嗑得飞起,尺度不断上升。
而小黑猫趴在沙发的靠背顶上,百无聊赖的扫着尾巴。
张野虽然变成了猫,但本质上还是个人。
是人就需要跟人平等的交流,而不是作为宠物被人亵玩。
被倪爱玲收养之后,他想的是先好好观察一段时间。
如果倪爱玲是个好人的话,他就直接和她摊牌,争取和平共处。
反正他现在是个猫,吃得也不多,还能提供情绪价值。
再说了养个有人类灵魂的猫超牛的,倪爱玲绝对不会亏。
他想得挺美的,完全没考虑过倪爱玲不愿意养他的情况。
倪爱玲不知道自家小猫有什么小心思,她每天可忙得很。
倪上畴和岳秦带着周周满楚市的玩,顺带也捎上了她这个超龄小朋友。
当然那两人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约会,而倪爱玲顺理成章的变成了周周小朋友的临时保姆。
倪爱玲第一次知道带小孩原来这么累,这是在周周是个乖小孩的情况下。
终于不用再出门的时候,她趴在沙发上哀嚎。
“啊啊啊啊我这辈子都不要生小孩了。”
嚎着嚎着,倪爱玲就把靠背上的小黑猫揪下来揉搓一顿。
小黑猫的伤口在坚持不懈的涂药下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个小疤。
差不多也是可以绝育的时间了,倪爱玲望着小猫的尾巴根沉思。
这些天在搜索相关注意事项的时候,倪爱玲也参考了几种忽悠小猫的方法。
太浮夸的抢猫表演首先就被倪爱玲pASS了,她怕自己演着演着笑出来。
还是就像当初倪老大绝育那样吧,曾老师是这么建议的。
她的原话是“就让老倪来吧,省得多一个人被猫记仇。”
倪爷爷能有什么意见,当然是沉默着接下这一重担。
绝育当天是个艳阳高照的好天气,倪爷爷一大早就来接猫了。
张野以为是去宠物医院复查,自己乖巧的钻进了猫箱里面。
“这猫挺乖啊。”
倪爷爷一边称赞着,一边悠然的提起猫箱。
那闲适自得的姿态跟任何一个出门遛弯的大爷都没有区别。
倪爱玲紧张的等在屋子里,又窜到了隔壁304去。
“幺奶奶,绝育不会出问题吧?”
她看见了倪爷爷发在家族群的猫猫进手术室照片,不由得有些紧张。
照片上的小黑猫被医生抱在怀里,显然不知道即将要发生什么,还在慵懒的打哈欠。
“放心,不会有问题的,当年倪老大就是在这做的,不到半个月就养好了。”
曾老师用倪老大的案例安慰,但是倪爱玲还是免不了有些焦虑。
毕竟倪老大这么健壮的猫,黑妹是一点都比不了的。
直到看到群里最新发出的术后视频之后,倪爱玲才放松了一点。
一个小时之后,倪爷爷拎着猫箱回来了。
“喵——喵——喵——!”
箱子里的黑猫虽然刚做完手术,但是狂躁得很。
它一声接一声的叫着,看向倪爷爷的眼神里充满了仇恨。
倪爷爷把猫箱往地板上一放,感慨道。
“好了,我又成了大仇人了。”
倪爱玲双手合十,对倪爷爷歉意的笑了笑。
猫箱里的猫叫得更加凄惨了一些,倪爱玲完全不敢放它出来。
终于等到黑妹叫累了,她才打开猫箱的门。
还有些脚软的黑猫带着伊丽莎白圈,颤巍巍的从猫箱里走出来,看上去还算冷静。
倪爱玲半蹲在猫的身边,满眼的担忧。
若是一般猫怕是就被骗过去了,但是黑猫的身体是人类的灵魂。
张野走到倪爱玲放在地上的手机边上,用这几天记住的锁屏密码打开手机。
“哎?”
不顾倪爱玲的震惊,气极的他身残志坚的在聊天界面打下一行字。
[倪爱玲,你这个王八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的!]
第90章 明珠小区5
“对不起!!”
倪爱玲大脑一片空白,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我不知道...非常抱歉...我...你...对不起...”
她想解释,却不知道用什么理由。
蹲在地板上的黑猫就那么冷冷的看着她,好像在说我看你怎么编。
一阵窒息的沉默之后,倪爱玲动作僵硬的把猫端到沙发上放着。
她像幽魂一样飘到卧室里,把行李箱里的笔记本电脑找了出来。
电脑打字要方便很多,小黑猫骂人的速度也快了很多。
[你这个狠毒的女人!!!!]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有自己的想法。”
倪爱玲已经麻了,谁知道猫会打字谴责人啊。
[无论如何,你也不能把我送去绝育!!]
“可是母猫不绝育的话会发情的,发情很痛苦的,而且还会子宫蓄脓,也很痛苦的。”
女孩低声下气的解释,但黑猫完全不领情。
[那我要是想生小猫呢?]
“对不起!对不起!!”
倪爱玲自责的哭了出来,她觉得自己剥夺了黑妹做母亲的权利,内心无比的愧疚。
而看到泪眼涟涟不停道歉的女孩,张野心中升起了一丝丝的心虚,怀疑自己是不是说得太过了。
他思考了一会,还是选择了彻底摊牌。
[没事,没事,我本来也不打算生的。]
“真的吗?”
倪爱玲抬头,满眼的感动。
她只觉得自家小猫愿意这么哄她,肯定是非常爱她的。
键盘被猫爪子敲击着,一个个汉字出现在文档上。
[我上辈子是男人。]
“你 说 啥?”
倪爱玲像个机器人一样生硬的把视线从屏幕上转到黑猫身上,瞳孔震动。
错综复杂的情绪在她的心中搅和,最终还是一个清奇的问题占据了上风。
“那你还要生小猫?”
蹲在电脑前的小黑猫像是被踩到尾巴了一样,整只猫都有些炸毛。
它小小的爪子在按键上噼里啪啦的砸。
[那怎么了,我这辈子就是母猫。要不是绝育了,我一胎能生八个!我能生八胎!]
“好好好,你能生,你超强的。”
得知黑猫上辈子是男人之后,倪爱玲已经从羞惭到神志不清的状态中脱离了出来。
思路清晰了之后,她哄了黑猫两句,开始问他上辈子的事情。
张野虽然还是很疼,但是也想趁这个机会给倪爱玲说清楚。
他凭借还没消散的怨气支撑着,把自己的经历仔仔细细的讲了一遍。
倪爱玲看着屏幕上弹出的一个个汉字,既视感越来越强烈。
“所以你手术失败了之后再醒来就变猫了是吧?”
小猫懒得打字,在屏幕上敲了个1出来,表示确定。
“有没有可能你还没死呢?”
[2222]
张野记得很清楚,医生说过没心跳了。
但倪爱玲并不同意他的看法,她觉得张野的身体可能还活着。
“真的,你信我,小说里都这么写的。
男主以为自己是死了投胎成猫,其实只是灵魂出窍变成植物人了。
等他被女主养出感情来之后就会回到自己的身体中,然后回来和女主谈恋爱。”
[我真的可能没死?]
张野歪着头盯着倪爱玲,总觉得她在忽悠自己。
[还是你变态到想跟变成猫的我谈恋爱?]
倪爱玲深吸一口气,克制住一拳砸死这只臭猫的冲动。
她磨了磨牙齿,“你没看过小说吗?”
[22]
“行,我知道了。”
倪爱玲把电脑一合,不想再和这个傻逼交流。
“你自己歇会儿吧,我出去冷静一下。”
她说完就出门去了,在小区里闲逛着不想回家。
明珠小区里有两个小广场,其中一个在小区侧边,一般人都很少。
倪爱玲走到冷清的小广场,坐在积了灰的椅子上发呆。
叼着一团黑色的倪老大从她的面前经过,斜睨了一眼又退回来。
女孩正是迷茫的时候,只想抱着大猫放松一下情绪。
但是她靠近仔细一看,才发现那团黑色是老鼠,而且还在动弹。
“倪老大?!你怎么吃老鼠啊?”
大狸花猫扫了倪爱玲一眼,表情好像有些无语。
它转身就走,冷漠无情得像个杀手。
倪爱玲也是没事做,她起身尾随在倪老大身后,想看看它叼着耗子去做什么。
倪老大的路线很清晰,穿过花坛和草丛,沿墙根底下走。
人类走不了它的路,倪爱玲只好小跑着绕过去才追上倪老大的步伐。
到了十一栋的时候,倪老大轻快的沿着楼梯爬到六楼,然后又从楼梯间的窗户翻了出去。
倪爱玲担心它出事,赶忙伸头去看。
只见大猫扒开不知道谁家的窗户,发出刺耳的咯咯声。
然后它往里探了一下头,再出来的时候嘴里就没有了东西。
倪爱玲完全不敢出声,等倪老大回到楼梯间的窗台上把它一抱就飞快的跑回三栋。
跟做贼一样溜到304,倪爱玲拉着表弟就往房间里一藏。
倪老大淡定的从倪爱玲怀里钻出来,跳到床上找个位置睡觉。
“周周,你知道吗?倪老大往别人家丢老鼠,活的老鼠。”
小孩露出来的一只眼睛里满是茫然,显然并不知道。
倪爱玲又瞅了床上的倪老大一眼,发现它没什么反应才继续往下说。
“就在十一栋丢的,我亲眼看见的。”
“是六楼吗?”周周软绵绵的问。
“对对,你怎么知道?”
“荀子麟上次撕了我的作业,倪老大是替我报仇。”
小孩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而倪爱玲则大受震撼。
“周周啊,你家倪老大是不是也是人变的啊?”
“不是呀。”
周周摇着头否定,倪爱玲失望的哦了一声。
她掐了掐小孩的腮帮子,叫他下次如果又被坏小孩欺负了就来找她。
她这个连南小学扛把子尚且宝刀未老,保准把坏小孩打得屁滚尿流。
周周小朋友被她哄得咯咯直笑,好一阵才平息下来。
在倪爱玲准备离开的时候,周周认真的告诉她。
“玲玲姐,如果黑妹变成人的话,一定要去妖联局登记哦,不然就是非法成精。”
第91章 明珠小区6
倪爱玲告诉自己,小孩子有些稀奇古怪的想法很正常。
但是她还是忍不住想,是不是真的有妖联局。
“周周,你见过妖怪吗?”
倪爱玲在小板凳上坐下,询问小表弟关于妖怪的事情。
“见过,见过好多好多。”
到这里的时候,倪爱玲已经确定小表弟是在胡说八道了。
但周周本人却没觉得有什么问题,摘下眼镜之后的水灵灵大眼睛期盼的看着倪爱玲。
“玲玲姐,你要带黑妹去登记吗?”
“咳咳,暂时不去。你带倪老大去登记过了吗?”
“没有。”小朋友摇着头否定。
他说倪老大只会说猫猫话,所以肯定没成精。但是黑妹会说人话,没准是成精了。
倪爱玲被小朋友一本正经的样子萌得心肝胆颤,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真的呀,黑妹会说人话啊,那我怎么听着还是喵喵喵的声音?”
“不一样的,倪老大说不清楚,但黑妹说的很清楚。”
“噢~那周周都听得懂是不是?”
“对。”小朋友翘着鼻子,相当骄傲。
“周周真厉害!”
哄完小朋友回到303,倪爱玲看着沙发上还在躺尸的黑猫,心态再也无法恢复到最初的怜爱。
“张野,你是在宣市人民医院做的手术是吧?”
“喵~”
“行,等你伤好了,我们过去看看。”
“喵~”
倪爱玲就当张野答应了,自顾自的查找出行方案。
宣市就在隔壁省,不远,高铁两个多小时就可以到。
她还专门去查了一下,才知道只要证件齐是可以带猫上高铁的。
查完路线,算着时间差不多了,倪爱玲拍了拍黑猫的屁股。
“翻身,换药。”
黑猫嘟嘟囔囔不知道在喵些什么,最终还是在倪爱玲准备好碘伏棉签之前翻了身。
到了晚上,黑猫突然哇啦哇啦的就走到了卧室里。
“干嘛?”
倪爱玲在床上看小说看得开心呢,不知道黑猫又要干什么。
黑猫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看到了书桌上的电脑。
它想跳上去,但是又不敢使劲。
“你最好真的有事。”
倪爱玲把它抱了上去,又打开电脑里的文档。
[我登下社交软件试试。]
黑白色的企鹅在桌面上跑来跑去,倪爱玲握着鼠标点开一个个红色气泡。
一水的“野哥,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野哥,你怎么英年早逝了”之类的话。
黑猫看着看着整只猫都萎靡了,尾巴都垂了下去。
倪爱玲轻咳两声,“这里面有没有你的家人?”
[2],这就是没有的意思。
没有就好,至少现在还不到下定论的时候。
倪爱玲把黑猫推到键盘前,“你把你家里人电话写出来,我打个电话帮你问问。”
三行数字输入在聊天栏里,倪爱玲对着一个一个的输入到拨号界面。
“嘟嘟嘟...”
“你好,我是张野的朋友...喂?怎么挂了?”
张野一共就给了三个号码,前两个一听她是张野的朋友就挂了。
唯一聊得时间长一点的,劈头盖脸的把倪爱玲骂了一通也马上挂了。
倪爱玲还想再打,却发现自己已经被拉黑了。
她抬头想问下张野这是什么情况。
一看聊天栏,那些号码不知道什么时候发了出去。
而对面的张野朋友发了不知道多少条信息过来,警告莫须有的盗号者。
倪爱玲刚想打字解释,又发现张野的聊天账号被封了。
“张野,你的朋友到底有多离谱啊??”
女孩皱着脸想不明白,看向手边的黑猫。
黑猫闭着眼睛,一副不想沟通的样子。
倪爱玲也不好戳它的痛处,只能把猫抱回沙发上让它自己待会儿。
第二天上午,倪爱玲爬起来帮黑猫腹部的伤口擦药。
正擦着呢,曾老师就带着一袋子罐头过来了。
“来,我早上刚去小区门口买的猫罐头,好消化,给黑妹吃刚好。”
“幺奶奶...”倪爱玲欲言又止。
“怎么啦?给猫吃的,你拿着。没事,没拿回家过倪老大不会计较的。”
曾老师把罐头往茶几上一放,就过来查看黑猫的伤口。
嗯,很干净,也没肿,看来恢复得挺好。
她摸了两把猫头,又叫倪爱玲中午过去吃饭。
“云露今天中午过来,正好一起吃顿好的。”
周云露是倪爱周的妈妈,当年和倪上畴爱得难分难解有了倪爱周。
但是生下孩子之后,两人就感情破裂了,周周刚一岁就离了婚。
后来曾老师和倪爷爷一起把周周拉扯大。
至于倪上畴和周云露,都是钱给的痛快,人不怎么来。
不过但凡有个人先来看了周周,隔不了两天另一个人就也要过来看看。
“较着劲呢。”曾老师吐槽,“都是只顾自己快活的人,能有多爱孩子。”
倪爱玲安静的在边上吃瓜,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她对周云露的印象好得很,纯粹是喜欢这个前二婶的脸。
周云露像她的名字一样,美得像清晨的露滴,脆弱而明艳,完全戳在倪爱玲的审美点上。
因为过于期待,倪爱玲给黑猫上完药就钻到隔壁304去了。
快到中午,大美人带着她的洋跟班赶了过来。
“妈妈,二爸。”
周周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过去。
周云露半蹲着拥抱自己的小宝贝,脸上都是温柔。
边上跟座山一样的亚伦把全身挂满的东西挨个放好。然后也蹲下来,把大美人和小宝贝一起抱住。
他们抱了好一阵才松开,这时候周云露才注意到倪爱玲。
“好久不见,玲玲你变飒了好多呀。”
“真的吗?”倪爱玲美滋滋。
“真的,你特别酷,像新的航母一样。”
亚伦操着他那口不知道从哪学来的方言夸奖,听得人哭笑不得。
有了他活跃气氛,整个倪家是欢声笑语不断。
吃过中饭他俩要去赶飞机的时候,倪爱玲甚至和周周一样的依依不舍。
“周周,妈妈带你出去玩一段时间好不好?”
周云露不舍抱着周周,轻柔的询问他的意见。
第92章 明珠小区7
“妈妈,你这次买了我的票吗?”
周周在妈妈的脸颊亲了一口,雀跃的问。
小朋友看不出周云露脸上的尴尬,但倪爱玲看得清清楚楚。
女人美丽的脸庞上满是错愕,转瞬又变成温柔。
她仔细的跟周周解释原因,约定下次一定买周周的票。
然后,周云露轻飘飘的走了,就像她轻飘飘的来一样。
“玲玲姐,我想去找黑妹玩。”
小朋友的失落掩饰得不是很好,所以倪爱玲一眼就看出来了。
她和曾老师打了个招呼,说完就把周周牵到了303。
“周周,来,看看黑妹的肚子,是不是光溜溜。”
“喵喵喵——”
在沙发上睡得好好的张野被倪爱玲一把薅醒,发出一串抱怨。
周周瞪大了眼睛,“玲玲姐,黑妹在骂你。”
“我知道,反正我听不懂,让它骂。”
倪爱玲正在翻箱倒柜的找玩具给小表弟玩,没空理会那只臭猫。
周周蹲在沙发边上,听黑猫还在不停的喵喵喵,越听越迷糊。
“张野是谁?”他凑到黑猫的鼻子前问。
黑猫直接被吓僵了,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
倪爱玲刚在卧室里找到之前买的毛毡玩具,出来就看到了黑猫这副样子。
她急忙把周周拉到一边,怕张野出了什么问题伤害到小表弟。
姐弟俩还没走开几步,黑猫就从沙发上弹射了下来,抱在周周的腿不放。
“黑妹!你要干什么?”
倪爱玲的语气非常严肃,警告着黑猫壳子里的人类灵魂。
听见她的训斥,张野急得喵了一大串。
“玲玲姐,黑妹让我告诉你,它说你是大傻子。”
周周不知道黑妹为什么这么要求,但他还是听话的照做了。
倪爱玲挑了挑眉,觉得张野这家伙真是想翻天了。
然后黑妹又喵了一大串,这次周周才真的听明白了。
“哦,黑妹说,告诉倪爱玲这个傻子,它叫张野。”
倪爱玲这时候就明白了黑猫为什么这么激动,她缓缓蹲下,双手按在小朋友的肩膀上。
“周周,你真的听得懂猫说话?”
小朋友认真的点点头,收获满地蹦跶的姐姐一枚。
“啊!!!”
倪爱玲小声的尖叫,在客厅转圈,把小表弟举起来转圈。
黑猫也在地面上扭来扭去,瘦条条的身子扭成诡异的形状,任谁看见了都会觉得这猫需要驱魔了。
“呼~呼~”
小朋友虽然不知道大家为什么这么兴奋,但也陪着一起玩闹到气喘吁吁。
激动完了,倪爱玲把周周放在沙发的正中间。她和黑猫一左一右的坐在小孩的两边。
“周周,你上次说的妖联局是真的吗?”
“是真的呀,我去登记过。”
周周皱着鼻子,告诉倪爱玲他也是小猫妖,妈妈带他去登记了的。
“啊?露姨带你去的吗?”
倪爱玲记得很清楚,小表弟刚出生的时候她就在边上,一看就是人类婴儿呀。
难道露姨也是猫妖?她跨越种族和二叔谈恋爱,然后生下小表弟这个半妖?
周周摇摇头,“不是这个妈妈,是上辈子的妈妈。”
倪爱玲这次不再把小表弟的话当做胡说八道,她深问下去才知道。
原来小表弟上辈子是被人类收养的小猫妖,因为非法成精被妖联局逮去打工。
打了快三十年工,在死后转世成了倪上畴和周云露的孩子。
“我去,原来封建迷信都是真的啊。”
当了快二十年的唯物主义者,倪爱玲的世界观彻底被打碎了。
没想到真的有妖怪,没想到真的有转世投胎,甚至妖怪都还要打工!
热腾腾的血液在倪爱玲的脑子里沸腾,她都不知道要问些什么了。
“喵、喵......喵喵?”
黑猫爪子放在小孩的腿上,喵了一通。
“它说什么?”
听着喵言喵语,倪爱玲好奇的问周周。
“它问楚市有没有妖联局,它要去登记。”
周周把黑猫的话翻译了一遍,才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他是小猫妖的时候,好像去过一个城市也叫楚市,确实有妖联局的驻地。
“嗯,有。”周周信誓旦旦的回答。
听到这个回答,黑猫马上从沙发上跳下去。
它自己钻到猫箱里面,头伸出来喵了几句。显然是迫不及待的就想出发去找妖联局了。
倪爱玲倒没有张野这么激动,她决定等黑猫的伤口拆线之后再出门。
毕竟绝育是个大手术,现在出门伤口恶化了就不好了。
知道自己没办法反抗倪爱玲的强权,黑猫垂头丧气的从猫箱里钻出来。
它晾着肚皮催倪爱玲给它换药,争取早日拆线。
“嘭!嘭!”
敲门声传来,围观换药的周周主动去开门,走到门边他又停了下来。
隔着铁门,小孩认真的跟门外的倪老大商量。
“老大,你答应不打黑妹我就放你进来。”
“喵~”
“不行,它刚做了绝育,轻点打也不行。”
“喵?”
“它是玲玲姐的猫,不是我们家的。”
倪老大是生完小猫之后带着一众猫崽子主动碰瓷的曾老师。
猫崽子大了一点之后,倪老大就天天把它们往门外赶。
没办法,曾老师只好挨个找领养把倪老大的崽子送了出去。
在这之后,它的性格就越发霸道,容不得倪家有别的猫。
不过倪爱玲养的猫不算倪家的猫,倪老大勉勉强强的同意了不打黑猫的约定。
在上药的张野扯着嗓子反对,但反对无效,倪爱玲也同意了倪老大进门。
硕大的狸花猫往沙发一跳,瞬间踩出来一个大坑。
它凑到黑猫的旁边,对着黑猫的肚子闻了两下。
“喵———”张野凄厉的大叫。
“张野在说什么?”
有了周周这个快捷翻译之后,倪爱玲新奇得很,时不时就让小孩翻译几句。
非常乐意当翻译的周周把张野说的话一字一句的学了出来。
“救命啊!有流氓啊!光天化日骚扰良家妇女啊!”
第93章 明珠小区8
“倪老大是母猫。”
倪爱玲将纱布盖在黑猫肚皮的伤口上。
黑猫哀怨的看了她一眼,“喵~喵,喵喵!”
周周牌翻译机开始工作:“女流氓也是流氓!”
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会不知道在矫情什么的张野,倪爱玲直接给它闭麦。
“周周,别帮它翻译了。”
“好的,玲玲姐。”
接下来,不管黑猫再说什么,周周都不理会了。
自讨没趣的黑猫颓丧的趴在沙发上,比它大一圈的狸花猫蹲在它的面前。
低沉的声音从倪老大的喉咙里传出,带着恐吓的意味。
张野前些天从倪爱玲嘴里知道了倪老大的超强战绩,当然不会不知死活的和倪老大作对。
他乖巧的服软,主动要求给倪老大做小弟。
倪老大锐利的眼睛审视了瘦条条的黑猫好一会儿,才不情不愿的出声答应。
等到姐弟俩戳完一个羊毛毡的时候,倪老大已经在给黑猫舔毛了。
“这是什么情况?”
倪爱玲不知道这是猫的地位划分方式,地位高的猫会给地位低的猫舔毛。
她还以为张野交际能力强到一会就把倪老大收服了呢。
周周捏着刚戳出来的异形星星,解释了这中间的原因。
听完舔毛的缘由,倪爱玲用难以描述的眼神看着沙发上享受舔毛服务的黑猫。
她无语了,真的无语了。这都什么人啊。
有了周周的翻译之后,倪爱玲和张野的交流方便了很多。
他们在接下来的五天尝试了各种方式获取张野身体的消息。
联系张野的就诊医院,失败,医院方拒绝透露。
联系张野的大学辅导员,也失败,辅导员不知道情况,甚至还问倪爱玲发生了什么。
也是在这时候,倪爱玲才知道张野居然跟她是一个大学的。
只不过一个学的是会计,一个学的是艺设。
“想不到你居然是学艺术的。”
真是一点都看不出来,倪爱玲腹诽。
“买的。”周周翻译了张野的回答。
翻译完,他还好奇的问了一句,“大学是可以买的吗?我也想买个大学。”
倪爱玲马上跟小朋友讲道理,告诉他张野这样是不对的做法,非常的不好。
“哦,这样啊。”周周语气很遗憾,“我还想开个猫猫大学呢。”
“原来周周是想买大学啊。”倪爱玲才明白他真正的意思。
她笑着让小表弟直接在小区里开猫猫大学,不用买都可以开。
时间过得飞快,刘医生说的是第七天拆线,还不到第六天张野就开始催。
倪爱玲一点都不惯着他,说第七天就第七天。
烦了就把卧室门一关,耳机一戴,任由卧室外面的黑猫嚎叫。
第七天的拆线是倪爱玲和周周带黑猫去的。
刘医生动作飞快,没一会就把猫送了出来。
鉴于黑猫的灵魂是人类张野,倪爱玲选择了给它穿绝育服,而不是继续戴伊丽莎白圈。
本就瘦不拉几的黑猫再包上绝育服,越发显得像一个长条。
现在这个长条正嚎着要打车去子阳公园,去妖联局。
倪爱玲先问了周周的意见,回到家里又跟曾老师商量。
最后的结果是,倪爷爷开着车带着一家人去子阳公园玩。
倪老大和黑妹分别占据了一个人类的大腿,都在闭目养神。
张野这辈子都没想到一只猫居然会晕车,他强撑着不肯表现出来,怕对这次的行程产生影响。
曾老师养了这么多年的猫,对猫的状态比较敏锐,没多久就看出了端倪。
“黑妹看上去像不舒服,要不找个位置停车休息一会儿?”
倪爱玲还没来得及说话,黑猫就不赞成的喵了几声。
“黑妹说继续开,不要停车。”周周翻译出来。
曾老师大致能理解猫咪的一些语气,自然能听懂黑妹的意思。
她笑着说,“这小猫还挺犟呢。”
倪爷爷开车不怎么说话,只有到了地方的时候才提醒了一句。
带着水枪和捞鱼的网子,四人二猫从公园的正门进去。
下午的游人少了一些,不然两只被牵着遛的猫绝对可以吸引到很多小孩子的注意力,说不定一路上都会有小孩子跟着走。
快到湖心岛的时候,周周强行要求爷爷奶奶在亭子里坐着等,说他要和玲玲姐单独去玩。
“去吧去吧!”曾老师笑得可开心了。
难得周周和玲玲玩得这么好,她当然是乐见其成的。
倪爱玲抱着黑猫牵着周周走过栈道,踩到湖心岛的小道上。
湖心岛上树木茂盛,极其幽静, 她忍不住感叹这个清旷超俗的氛围。
“周周,你还记得入口在哪里吗?”
小朋友点点头,在前面开路。
顺着鹅卵石铺成的小路往前走,走过一个紫藤花回廊,再从榕树的气生根下面过去。
“诶?怎么没变?”
周周仰着头,看着头顶的榕树陷入了迷茫。
“怎么了?路不对吗?”
倪爱玲把猫放在地上,和周周一起望天。
“路是对的,但是进不去。”
周周瘪着嘴委屈,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倪爱玲也不清楚是什么原因,他们在气生根下面绕来绕去。
好久之后,二人一猫才放弃尝试。
倪爱玲耐心的哄着沮丧的小朋友。
“没事的,周周,说不定是妖联局换了地方。”
“可是上辈子就是在这里。”
小朋友摇着脑袋,想要记起来更多事情。
但是却越晃越懵,连上辈子是什么时候来的楚市妖联局都记不起来。
太多的记忆堆在小小的脑瓜里,早就杂糅在一起了。
稍一回想就是大段大段的无关信息在脑内回荡。
他想不起来,越想越急,直接把自己气哭了。
“呜呜呜呜我记得就是在这里。”
“好好好,就是这里。”
倪爱玲抱着小孩安抚,给了边上的黑猫一个眼色,让他帮忙一起哄小孩。
张野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突然凌空翻了一个跟斗,然后就把腹部的伤口扯开了。
痛苦的猫叫声唤醒了正在伤心中的小孩,他挂着眼泪的脸上满是担心,“黑妹,你没事吧?”
“喵~~~”有事,快送我去宠物医院。
慌慌张张的开车回家,再次找刘医生给张野缝合伤口。
看着又折腾一遭之后的黑猫,倪爱玲扶着额头叹气。
“我叫你哄小孩,没叫你自残。”
第94章 明珠小区9
“喵~”张野委屈得很。
他只想给周周表演个后空翻而已,谁知道一下子把伤口拉裂了。
没有周周的翻译倪爱玲听不懂猫叫声,她粗暴的把这个声音当成是张野在认错。
她垂下眼皮,看着脚下的地板。
“周周的上辈子或许不是在我们这个世界,三千世界嘛,看小说的都知道。”
倪爱玲自顾自的说着,没有理会身边的猫叫声。
“要不我们报警吧,警察会相信你是个人吗?”
“要是你给他们表演个打字,他们会相信的吧?”
“你上次说不知道家里人住哪儿,那你家过年也总要回一个地方吧,我把你送过去?”
女孩抬起头来,看着白花花的天花板回想。
这段时间她一直在忙,忙着联系张野的亲朋好友,忙着给他找恢复的方法,忙到都没时间去做自己的事情。
和朋友约好的旅行,想好要参加的漫展,计划要做的事情,这些一件都没有做。
今天从子阳公园回来,倪爱玲因为麻烦了幺爷爷幺奶奶,内疚得跟他们道歉了又道歉。
这时她才发现自己投注了太多的时间和精力在张野身上。
最开始的劲头过去之后,倪爱玲开始反思这真的是她想要的吗。
“张野,我只是想养一只猫,不是想养一个人。”
“我帮你是出于人道主义,所以不要给我找麻烦了好吗?”
黑猫慢慢的也不叫了,把头埋在爪子里。
而说完这些话的倪爱玲把卧室门一锁,打开半个月没碰的游戏。
薄薄的门板隔绝不了游戏的音效,却阻断了交流。
天快黑了,客厅里还是没有声音传来。
倪爱玲疑心是自己把话说得太重了,担心张野会不会离家出走。
她打开卧室门往外看,一团黑色窝在沙发的角落,呼噜呼噜的声音不绝如缕。
“行吧,是我想多了。”
倪爱玲拍了自己脑袋一下,心里都松快了不少。
她把黑猫戳醒,看着黑猫清澈而愚蠢的眼睛强调。
“后面我每天只会花两个小时在你身上,懂吗?”
黑猫连连点头,夹着嗓子嗲叫,一副我很懂事的样子。
倪爱玲一松开手,它就又盘起来睡觉,心大得可以。
约法三章之后,倪爱玲的生活恢复了以往的节奏。
白天她尽可去做自己的事情,只需要在晚上花两个小时帮张野想办法。
张野伤好之后,也开始了独属于猫的日常。
他被倪老大带着在小区里耀武扬威,每天在草地上狐假虎威的欺压过路小狗。
饿了就找个小孩脚边一躺,骗点零食吃,俨然已经乐不归蜀了。
有时候甚至都到了约定的时间点,他还在外面浪着没回来。
就在这种大家都越发懈怠的情况下,倪爱玲很久之前发送出去的一个好友申请被通过了。
[喵,你好呀。]
红色的气泡把消息顶到了聊天栏的最上面。
看着病娇小女孩头像,倪爱玲有些困惑,她不记得自己好友里有这个人啊。
“这是谁呀?”
“喵喵!!!”桌边的小黑猫猛得立正。
“是表妹。”周周翻译今天也在认真上班。
“天呐,终于联系上了。”
倪爱玲也有点小激动,她赶紧打字发给对面。
[00:你好,小蔚。我是你哥张野的朋友,想问下他最近的情况怎么样?
高桥优爱理:喵?我哥的朋友?你也是鬼火少年吗?]
看着对面的回复,倪爱玲没忍住看了黑猫一眼。
她怀疑张野是不是谎报了昏迷原因,其实是玩鬼火出车祸了吧。
张野愤懑的喵了一通,“我要是出车祸死的就不会这么丢脸了。”
“彳亍口巴。”倪爱玲真理解不了大龄鬼火少年的想法。
她继续和对面的女孩聊天,从小蔚的口中得知了张野的情况。
果然就像她猜的那样,张野现在是长期昏迷的植物人状态。
他家里把之前的那个医院给告了,还把他转到了更好的医院里进行全天监护。
但是张野迟迟不醒,大家都准备听天由命了。
[00:小蔚,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哥在哪家医院啊?
高桥优爱理:为什么喵?你跟我哥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高桥优爱理:他的那些朋友都只会骂人喵,你和他们不像呀。]
倪爱玲瞟了一眼黑猫,让它赶紧编个理由。
黑猫不假思索就编了一堆话出来,然后用爪子轻推周周让他翻译。
“你就说,我当初买车的时候欠你钱了,答应暑假要给你当跑腿的。”
“你确定这么说可以?”倪爱玲有些怀疑。
“可以可以,绝对可以,我经常这么做。”
听到黑猫的保证之后,倪爱玲按照它的说法回复了对面的表妹。
表妹居然真的信了,还打算替张野还钱。
[00:我不要钱,他是不是不想跑腿,所以编成植物人骗我?
高桥优爱理:不是喵,我哥在医院躺着呢喵。
00:那我要亲眼看到才相信。]
在张野本人的指导下,倪爱玲一番胡搅蛮缠。
不仅问清了医院地址,还让小蔚答应了到时候给他们带路。
定下来过去的时间,黑猫在屋子里窜来窜去,满屋子跑酷。
倪爱玲则是在烦恼怎么把周周也一起带过去。
毕竟没有周周翻译的话,她和张野的交流会困难很多,也不方便随机应变。
她自己一个人肯定是没有资格带周周出门的,必须还得一个信得过的大人陪着。
可是找谁呢?曾老师和倪爷爷没有迫不得已的理由是不会出远门的。
自家爸妈?得了吧,他俩绝对不会离开厂子的。
找二叔?倪上畴现在人都联系不上,不知道在哪潇洒呢。
找露姨?周云露和史蒂夫在国外,回来一趟非常麻烦,倪爱玲开不了这个口。
在倪爱玲头脑风暴的时候,周周也在思考。
他噔噔噔的跑去304,又拿着电话手表噔噔噔的跑回来。
在倪爱玲和张野的注视下,他拨通了一个号码。
“二妈,我想去找你玩。”
第95章 明珠小区10
接到小朋友的电话,岳秦隔天下午就到了倪家。
“小岳,你这是?”曾老师有些疑惑。
每次都是倪上畴和岳秦一起上门,这还是第一次岳秦单独拜访。
“昨天周周给我打电话,说要去我那儿玩。”
岳秦略微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诧然。
“哦哦。”
曾老师恍然大悟,想起来周周昨晚跟她说的事情。
那时候她还以为是周云露要带周周出去玩呢,没想到是这个妈。
岳秦都到了家里,曾老师也不好找理由拒绝了。
她去书房里把正在练字的周周和倪爷爷都喊了出来。
“二妈!”
周周小朋友冲过来就要岳秦抱抱,这可是倪上畴都没有的待遇。
岳秦半蹲下来,受宠若惊地接住小孩,生涩的摸了摸周周的脑袋。
“周周,我来接你了。”
岳秦的语气是不符合外表的柔和。
带周周走之前,他不仅问了周周的生活习惯和兴趣爱好,还跟曾老师做了保证。
甚至还约定好了每天给曾老师视频报备的时间。
然后,他又等了一天,等倪家姐弟俩收拾好才带着他们离开。
因为带着猫的缘故,他们最终还是选择了高铁。
四五个小时之后就到了北方的景市,一路快速通道下来,很快就到了酒店。
第一次出远门的周周这时候已经累到睡着了。
岳秦给曾老师发完消息,再去敲隔壁房间的门。
“玲玲,你和你那个网友约的是什么时候?”
“我们商量了一下,改了时间,打算明天就面基。岳叔,要不你就不去了吧?”
倪爱玲讪讪的提议,知道岳秦肯定不会同意。
岳秦果然没有同意,“还是一起去吧,我既然把你们带了出来,就要对你们负责。”
隔天上午,岳秦亲自开车把几人送到医院门口。
倪爱玲专门提了个大号的水桶包,把张野装在里面。
走过一个花坛的时候,水桶包里露了个头出来的黑猫低低的叫了一声。
“玲玲姐,那个是不是呀?”
坐在岳秦肩头的周周突然开口。
顺着周周的视线望去,倪爱玲看见了一个年纪最多也就上初中的小女孩。
“陆蔚?”
“啊,你好,你是倪爱玲吗?”
小女孩拘谨的走过来,和倪爱玲打招呼。
和在网上喵来喵去的可爱形象不同,现实中的陆蔚很文静。
她别扭的向倪爱玲介绍身边的男人,“这个是我表哥,他不放心,所以过来陪我。”
“噢噢,理解理解。”倪爱玲连连点头。
这时,岳秦倒是和那个男人打起了招呼。
“张越,好久不见,你也陪家里小孩出来见网友啊。”
“是啊,没想到岳总也这么宠小孩呢。”
张越说完,看向岳秦肩上的周周,“对了,这是您的?”
周周闹着要下来,岳秦先把孩子放下来才回答了张越的问题。
“这是我侄子侄女。”
两个成年人互相客套了起来,说着些没营养的话。
而周周悄悄拉了拉倪爱玲的手,凑到半蹲下来的女孩耳边,“玲玲姐,那是黑妹的亲哥哥。”
倪爱玲眼睛轱辘转了一下,也和周周说悄悄话。
“你问问黑妹,要不要跟他哥坦白?”
说完,倪爱玲站了起来,挽在臂弯里的水桶包正好停在周周的平视位置。
周周和做贼一样,悄摸摸的凑到猫头旁边。
一阵叽里咕噜,小朋友对着倪爱玲摇了摇头。
倪爱玲在心里遗憾的叹气,主动和安静的陆蔚搭话。
“小蔚,张野现在怎么样了?有清醒的迹象了吗?”
小姑娘摇了摇头,看上去有些忧郁。
“现在都快两个月了,还是没有醒来的征兆。医生说过了三个月,苏醒的可能性就很小了。”
“啊.....”
倪爱玲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毕竟现在说节哀也不合适。
在她思考怎么回答的时候,陆蔚突然问道。
“倪姐姐,你之前是不是加过我们家的好多人?你是怎么知道我们的联系方式的呀?”
倪爱玲更沉默了,她编不出来理由啊。
“张野哥哥为了借玲玲姐的钱,留了好多电话号码。但是都打不通,玲玲姐还以为他是骗子呢。”
从某黑猫那里取经结束的周周开口救场,稚嫩的嗓音打破了空气中的凝滞。
这下子现场尴尬的人又多了张越和陆蔚两个。
张越好声好气的跟倪爱玲道歉,主动说要把钱补偿给她。
在倪爱玲是岳秦的亲戚的情况下,张越没有想过倪爱玲可能是在说谎。
毕竟他弟弟张野确实干得出这种事来,找一圈朋友借钱去买所谓炫酷的摩托车。
但是倪爱玲来这里是为了带张野看看他自己身体的情况,当然不会要这个钱。
千里迢迢的过来,也不要别人替张野还钱,只要求看张野一眼。
张越忍不住产生了一点联想,连态度都友好了不少。
本来宠物是不允许进入病房的,甚至连带到医院楼栋里都不行。
但倪爱玲说这是她帮张野养的猫,所以张越和陆蔚选择了帮忙打掩护,把黑猫偷渡到单人病房里。
刚一进病房,水桶包里就传来了猫咪抓挠皮料的声音。
不等倪爱玲拉开拉链,黑猫自己就扒开钻了出来。
它径直跳到病床上,趴在沉睡的年轻男生胸前,一动不动的样子看上颇为玄异。
“小猫咪还记得主人啊。”
不明情况的陆蔚感叹了一句。
倪爱玲欲言又止,她拉着周周一起走到床边。
黑猫还是一动不动的趴在男生胸前,看上去在沉思什么。
周周趴在床沿上好奇的问它,“黑妹,你在干什么呢?”
黑猫喵喵的回了几句,好像真的在跟周周说话。
“黑妹还答应了,它在说什么呀?”
岳秦带着笑意问周周,完全是在哄小孩。
但周周认真的回答了岳秦,“黑妹在看张野,他说张野好帅。”
“哈哈哈哈哈哈——”
所有人都被周周的童言童语逗笑了,只有倪爱玲知道周周说的是真的。
张野这个傻逼,刚刚那么激动地跳了出去,她还以为他找到回到自己身体的方法了呢。
结果这个大傻逼是急着用第三视角欣赏自己的帅脸.......
艹!!!!
第96章 明珠小区11
“为什么不能告诉你哥?”
回到酒店里,倪爱玲拉着周周一起审问张野。
按道理说向张越坦白黑猫身体里是张野的灵魂,对大家都好。
张越是张野的哥哥,不管张越信不信,他肯定不会伤害黑猫。
而倪爱玲可以把这个烫手山芋转让出去,张野本人也不用在陌生人家里苟活。
“黑妹说,他不信张越,宁愿死在外面。”
倪爱玲本来还想说些什么,现在却说不出口了。
这句话她很熟悉,大一的一整年里,她的舍友常常会对着手机哭着吼出类似的话。
那是个很倔强的女孩,靠学校的助学金和平时勤工俭学把自己养得很好。
明明没有从家庭里获得过任何帮助,却总是渴望那一丝虚无的温暖。
所以才会一次又一次接起来自家乡的电话,又一次次哭着挂断。
倪爱玲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帮家里干活,所以上大学的时候也会抽空去兼职。
她的消息渠道比较广,能够接触到更多更好的兼职工作。
在介绍了几份性价比高的兼职工作之后,那个女孩把倪爱玲当成了最好的朋友。
女孩真的很好,从来没向倪爱玲吐过苦水。看见倪爱玲喜欢鲜花,经常会给倪爱玲带新鲜的花束。
倪爱玲一般只会收下其中的一支,因为她新买的花瓶里只放得下一支花。
而女孩会把剩下的花朵精心的摆放好,插在沿瓶身剪开的塑料瓶里。
“张野,可以给我讲讲吗?讲讲你的想法。”
倪爱玲第一次对这个叫张野的人升起了探究的欲望。
她知道他的经历,知道他的家人,唯独不知道他本身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想好好了解一下。
周周盘坐在床上,轻飘飘的力道落在黑猫的脊背上,抚摸着粗糙的猫毛。
阳光斜斜的从阳台的玻璃上照进来,画出金色的网格。
猫的眼睛看不见色彩,但张野却看见了金色的光线。
“我和我哥,其实不怎么熟悉......”
借着周周的口,张野杂乱无章的把自己的情绪倒了出来。
因为是在父母的低谷时期出生,从小就不被喜欢的怨恨。
被丢弃给一年换一次的保姆,潜藏在心里的不安。
有一个非常出色的哥哥,从未被他人看到过的不忿。
他学着动漫里那些主角,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大大咧咧的人。
热血沸腾得像个傻瓜,只有这样才能把那些积压起来的痛苦藏起来。
张野不喜欢张越,张越也明言过他不喜欢张野。
“他说过,他不过是出于亲缘关系的义务才会给我擦屁股。”
“刚刚在医院,他甚至都不知道植物人前三个月是黄金治疗期,连小蔚都知道。”
从周周转述的话里,倪爱玲才知道张野有多敏感。
张越不过是询问医生张野的苏醒可能性,张野却发现了张越并不了解他的病情这个细节。
“我觉得变成猫也挺好的,和他们真的再也没有关联了。”
“做猫多好啊,在路上打个滚就有人来喂,再也不用卑躬屈膝的讨钱。”
倪爱玲才发现猫也会哭,胡子抖动着,水珠沿着泪沟里滑到鼻子两边。
她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只好拿纸巾帮它擦了擦眼泪。
“好啦好啦,没事的,我养你。猫粮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冻干猫条都不限量。”
“喵!”黑猫吹出一个鼻涕泡,碰到纸团上破了。
“黑妹说你把它当小孩骗。”
翻译完,周周捏着两只猫耳朵,也开始哄黑猫。
“没有骗你哦,黑妹。你现在是倪老大承认的倪家小猫了,我们会养你的。不要去路上讨东西吃,不卫生。”
话虽如此,但是倪爱玲还是觉得张野不能一辈子当猫。
但张野看得更开,“你不是说小说里到了时候,男主的灵魂就会回到身体里吗?那就等呗,总会回去的。”
最后,三人决定等到第三个月结束。
如果那时张野还没有回到身体的预兆,他们再考虑其他的办法。
张野还特别强调了一下,倪爱玲不能未经允许把他变猫的事告诉他家里人。
倪爱玲答应了,她尊重张野的想法。
这次到景市的旅程倒也不算白费。
岳秦把行程安排得很好,他们一起玩得很开心。
回楚市的时候岳秦也非常尽责,一路把人送到了倪家门口。
周周在客厅和好久没见到的倪老大挨挨蹭蹭,倪爱玲回了303。
曾老师接过岳秦带过来的纪念品,准备了一些回礼。
她对岳秦这个人的看法有了改观,所以在岳秦走之前提醒了一句。
“倪上畴不是什么会收心的人,你别太放心他。”
岳秦一怔,微微点头。
他走之后,曾老师再不去想自家儿子的那些糟心事情。
她每天要做的事多了去了,要去跳舞,要去打牌,还要做饭。
有想倪上畴的时间还不如看两集电视剧。
“玲玲,你爸让你回个电话,他说你手机打不通。”
倪爱玲还在拖地,听到大开的屋门外传来曾老师的声音。
她这才发现茶几上的手机上显示有好几通未接电话。
“知道啦,幺奶奶,我马上给我爸回电话。”
打过去之后,倪爱玲才知道她爸最近要来楚市谈生意,顺便还要看看她。
“哎呀,有什么好看的啊,我在幺奶奶家住得可好了。”
“不要不要,那种黑黢黢的酱谁吃呀,我才不要...好吧,你给幺奶奶呀,别给我带。”
平时一向看上去很稳重的女孩子居然撒起娇来,看得张野有些羡慕。
不用说,倪爱玲的家庭一定很幸福。
还不等张野产生一点自怨自艾的情绪,倪爱玲就提高了语调。
“我就知道,你们又拿我当苦力!不干!我歇一个暑假不行吗?”
她抿着嘴挂断了通话,继续拖刚刚没拖完的地。
锃光瓦亮的瓷砖地板几乎能倒映出人影,张野完全不敢踩在上面。
生怕把地面踩脏了,挨倪爱玲一顿大巴掌。
他从沙发上跳到茶几上,再从茶几上跳到电视柜上,然后....
“啪嚓——”
不知道什么东西摔碎了。
第97章 明珠小区12
张野战战兢兢的回头。
好消息,摔的不是电视。坏消息,还是要挨打。
拿着抹布从厨房出来的倪爱玲宛如魔神降世,浑身散发着黑气,落到黑猫眼里就是大难临头的预兆。
它爪子都跑冒烟了,一个漂移过弯就从开着通风的大门窜出去。
径直钻进304,窜到了倪老大的猫爬架顶上,又被倪老大一巴掌掀下来。
“黑妹,你在干什么呀?”
周周看着一顿操作猛如虎,一看战绩零杠五的黑猫,好奇。
“喵喵喵~”——我什么都没干。
张野发觉自己现在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因为倪爱玲已经堵在了门口。
“你是自己过来,还是我去抓你过来?”
斩立决和秋后问斩有什么区别?
张野是想选择秋后问斩的,但是倪老大是真的损。
它直接从猫爬架跳下来,按住黑猫再看向倪爱玲。
这中间的意味再明显不过了。
“倪老大真棒!给你鼓掌。”
倪爱玲先是狠狠夸奖了一番帮忙逮捕犯猫的倪老大。
再从狸花猫的爪下提溜走缩头缩尾的黑猫,几个大鼻窦把张野教育得心悦诚服。
“玲玲姐,黑妹说你家暴。”
跟过来的周周转达了张野的不满。
倪爱玲冷笑,她把碎玻璃打扫干净,然后把黑猫往地上的抹布上一按。
“拖!”
玻璃水壶在摔碎之前里面装的是凉开水,所以并不难打扫。
但那是对于人而言,对于猫而言还是有些难度的。
黑猫凄凄惨惨的抹地,用它的破猫嗓子叫着。
倪爱玲甚至都能听出调子来,小白菜,地里黄......
真是个活宝,有他在日子都鸡飞狗跳的。
没过两天,倪爱玲的爸爸就到了楚市。
倪上军是个风风火火的人物。他急匆匆的上门拜访完曾老师和倪爷爷。
把礼物一放,马上就拉着倪爱玲去赶场子。
说是有个业务马上要谈,而倪爱玲是他的得力干将,少了她不行。
哪里不行呢,不过是哄着自家女儿去锻炼能力。
倪家夫妻就这一个孩子,将来厂子是要交到倪爱玲手里的。
自然从小就开始精心教育,培养她的各方面能力。
倪爱玲跟着她爸早出晚归的,黑妹大多数时候跟着周周到处跑。
周周的生活是非常规律的,早上起床,和倪爷爷一起练字。
倪爷爷的毛笔字写得极好,说出去也是个出名的大师,所以他自然想把衣钵传给这个小孙子。
下午是周周的自由活动时间,大多数时间里他会自己去找罗文豪玩。
偶尔罗文豪去学游泳的时候,他就带着倪老大在草坪上和其他猫猫玩。
如今多了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张野,直接开起了猫猫大会。
这个家伙说不上是一个纯粹的猫猫,却是个实在的人类。
他教小区里的流浪猫们怎么识别友好的人类,怎么装可怜,怎么碰瓷。
甚至还带着周周去围观流浪猫们实施碰瓷。
也算张野做了好事,确实有几只流浪猫因此被收养了。
因此,他也在小区猫群里名声大震,成了名猫。
倪爱玲终于跑完了这一单,难得提早回了家。
满屋子黄白黑灰的猫猫们就给了她一个惊喜。
十几只猫围着你喵是什么感觉,倪爱玲今天算是知道了。
耳朵像是被轰炸了,堵上都没有用。
看见倪爱玲脸色不好,张野马上就哄走了这些小弟。
黑猫乖巧的蹲着,周周抱着倪老大在地垫上也对着她笑。
倪爱玲再大的火都发不出来了。
“两个小冤家。”
她拍了小孩的头一下,又拍了猫头一下,难得的温柔。
暑假已经快结束了,张野还是没有回到自己身体里。
倪爱玲不知道小说里经常出现的契机到底是什么。
她想着要不去庙里拜拜,或者找个大师问问。
不过在这之前,倪爱玲要先把大二的课抢了。
除了几个专业课之外,其他的选修课程几乎个个都要抢。
不抢的话,留下来的估计就是那些难得不行的课程了。
快到六点的时候,倪爱玲就已经守在电脑前了。
她不停的刷新着选课界面,以便到点之后可以立即选课。
紧张刺激的选课环节结束,她和室友对了对,大家的选修课就没有重的。
看来只有专业课是她们一起上的了,sad。
“喵~”
黑猫扒拉着键盘,周周不在,他只能自己打字。
[帮我看看,可不可以选课?]
“你都昏迷了选课有什么用?”
倪爱玲登上张野的账号,发现是休学状态,无法选课。
见到这个结果,张野总算是心满意足了。
他拍了下键盘,打出一串[hhhhhhhhh]
倪爱玲完全不知道他的嗨点在哪里,她在思考开学之后怎么办。
“宿舍不能养猫,要不你跟着周周吧?”
[2],张野表示拒绝。
“那你准备怎么办?”
[我去当大学里的学长猫呗,还能跟你一起上课。]
倪爱玲压住上扬的嘴角,“你是学姐猫。”
[不要提醒我这一点,谢谢。]
虽然张野想得挺好的,但是最终的决定权还是在倪爱玲手上。
她选择让张野跟着周周,每个周末再来看他。
虽然张野很不情愿,但也只能同意。
刚开学的时候需要忙碌的事情极多。
倪爱玲除了上课和社团活动,还有聚餐,每天都过得极其充实。
倪爱玲在上课的时候习惯把手机开静音,到了课间休息才发现有许多曾老师的未接来电。
“喂,幺奶奶,出什么事了吗?”
“玲玲,黑妹叫不醒了,我已经把它送去刘医生那里了,你有没有时间过来看看?”
电话的另一端,曾老师望着治疗室里昏迷不醒的黑猫,面露担忧。
“好,我马上回来。”
和班长说了一句请假条后面补,倪爱玲匆匆忙忙收拾东西跑到最近的校门。
她的学校离明珠小区不算很远,公交车直达就三十多分钟。
但倪爱玲选择了速度更快的打车,一路风驰电掣的赶到宠物医院。
“幺奶奶,刘医生怎么说?”
“医生找不到原因。”
曾老师陪了倪爱玲一会,四点半的时候她离开去接放学的周周。
倪爱玲自己守着黑猫,突然发现它睁开了眼睛。
然后,凄厉的猫叫声响彻了整个治疗室。
黑猫剧烈的挣扎着,想要摆脱四肢的束缚。
“张野,你怎么了?”倪爱玲担心的问。
黑猫依旧嚎叫着,没对她的话做出任何反应。
第98章 明珠小区13
面对眼前的场景,倪爱玲束手无策。
闻声赶来的刘医生验证之后,推测黑猫可能是吓到了。
“蛮多猫都这样的,一吓到就不认主人了,过段时间就好了。”
他一边说,一边轻柔的抚摸着受惊的黑猫。
在黑猫平静了一些之后,刘医生才小心翼翼的解下它身上绑着的束缚带。
他掐着黑猫的脖颈,一根一根的解开,直到最后一根带子也被解开。
黑猫好像就是在等这一刻,它猛得飞窜出去。
幸好治疗室的门是关闭的,不然不知道它会跑到哪里去。
一道黑影在小小的房间里左冲右突,最终缩在了治疗室的角落里。
刘医生拿出随身携带的猫条,把它诱骗进了航空箱。
“它身体没啥问题,就是需要时间再适应,你让它自己待着就行。”
“好的,谢谢医生。”
倪爱玲心中其实已经有猜测了。
应该是那个契机到了,估计张野已经回到他的身体里了吧。
她提着猫箱往回走,路上正好碰到带着周周往宠物医院走的曾老师。
“玲玲,黑妹好些了吗?”
航空箱里的小猫还在不住的嚎叫着,听起来渗人得很。
借用刘医生的说法,倪爱玲打着哈哈把曾老师应付了过去。
回到家,周周把书包一放就跑到了303来。
“玲玲姐,黑妹不是那个黑妹了。”
“我知道。”
倪爱玲把航空箱提到阳台才打开格栅门。
再把客厅到阳台的玻璃门拉上,阳台就成了一个天然的隔离点。
黑猫常用的所有东西都在阳台上,就算这只小猫不熟悉她这个主人,也会熟悉它自己的气味。
这样,这只真正的黑猫就能很快适应新的住所了。
做完这一切,倪爱玲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
周周紧紧的挨着倪爱玲,好奇的去看她发的消息。
关于张野原本是个人的事情,倪爱玲从没瞒过小表弟。
所以周周现在很好奇,最开始的黑妹是变回那个叫张野的人了吗?
[00:越哥,我想问问张野的情况,他现在怎么样了
张越:等下,我在开会。]
倪爱玲不好意思再打扰张越,她又去问陆蔚。
这才从小妹妹的口中得知,原来张野下午醒过一次,只不过马上又睡了过去。
得知张野确实在自己的身体里醒了过来,倪爱玲就不再关心了。
她很高兴张野能够回归自己的身体,不过也仅限于此。
这一场莫名其妙的缘分来得突然,也结束得突然。
倪爱玲只当那是生命长河中的一朵小小浪花,和其他任何一朵没有区别。
大学生的时间被安排得满满当当,倪爱玲只有周末才能过来看黑猫。
黑妹也慢慢习惯了和包括倪爱玲在内的人类相处,成为了倪家的一份子。
它很快就和倪老大亲热起来,有时候甚至还会互相骑来骑去。
“倪老大在欺负黑妹。”周周小脸上满是严肃。
“啊?真的吗?”
倪爱玲表示大开眼界,她还以为这是关系好的表示呢。
因为这个原因,倪爱玲干脆办了校外住宿。
黑妹和倪老大合不来,她总不能让黑妹一只猫孤零零的呆在303。
所以在某个周四,下午没课提早回来的倪爱玲看了一场大戏。
她二叔带着人回家了,不是岳秦。
幸好周周还没放学,不然曾老师可能不只是漠然视之,而是直接把两人赶出去。
倪上畴带着年轻的女孩往客厅一坐,就开始说结婚的事情。
“妈,觅觅从小无父无母的,我想给她一个家。”
眉目俊朗的男人看着身边的女孩,眼里全是柔情蜜意。
“你想结就结,我又没拦着你。”
曾老师在厨房里备菜,用菜刀细细的给土豆切丝。
切完土豆切萝卜,就是不想回头看一眼。
倪上畴不觉得有什么,倒是那个叫觅觅的女孩子看上去有些难过。
“那个,之前不是说把303给我做婚房的吗?”
哆的一声,菜刀直接嵌到了菜板里。
“那是你和云露结婚的婚房,房本上都写着倪上畴和周云露的名字。现在又拿来和别人结婚?你对得起人家女孩子吗?”
曾老师还是修养好,气成这个样子讲话的声调都没提高多少。
她甚至还理智的提起了之前的约定,警告倪上畴。
“当初说好了把303留给周周,倪上畴,你别做这种抢儿子房子的丑事。”
“妈,我就拿来结个婚,结完就走,不会住在303的。”
倪上畴可怜兮兮的撒娇。
他说得坦然,却丝毫没有顾及身边难堪得快要哭出来的女孩。
那个叫觅觅的女孩子低声跟曾老师道歉,想要拽着倪上畴离开。
曾老师这次是真的发火了,她牵着女孩子的手走到303,把倪上畴关在门外。
藏在门边墙后偷听的倪爱玲尴尬的和觅觅打了招呼,继续腆着脸吃瓜。
曾老师语气柔和,“觅觅是吧?你知道倪上畴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阿姨,我知道他不怎么靠谱,但他是真的对我好。”
容貌清秀的女孩子局促的看着曾老师,话语里都是真情实感。
“没准和我结婚以后,他就会负责了呢。”
做梦,这是旁听的倪爱玲的第一想法。
显然曾老师也是这么觉得的,她握着觅觅的手,细细的把倪上畴这些年的情感经历都讲了一遍。
从周云露以及和周云露恋爱过程中不曾少过的拈花惹草,再到用金钱砸到倪上畴心动的岳秦。
曾老师把倪上畴这个人所有的缺点都剖析了一遍。
她清楚自己的儿子,他不是真的有多喜欢觅觅。
只不过一时冲动下来,就带着觅觅回来见家长了。
曾老师这些年见过的女孩子还少吗,哪个不是觉得自己能够成为倪上畴最后的港湾。
可如何呢,不都再也没出现过了吗?
倪上畴就是个贪图享乐、只顾自己快活的人,他只图别人对他好。
但凡觅觅的态度有一丝改变,对他有一丝苛求,倪上畴就会毫不犹豫的抛弃她。
叫曾老师来看,周云露就是这个世界和倪上畴最登对的人。
只可惜两个人离婚了,都出去祸害其他人了。
她苦口婆心的劝着觅觅,倪爱玲也在边上帮腔,总算是把女孩子说得动摇了。
“那......”觅觅看着紧闭的门,有些犹豫。
“你别管他,我送你走,你回去好好想想。”
曾老师拉着觅觅的手打开门,准备带她下楼。
门外,等了一会儿的岳秦淡定的打招呼。
“曾老师,谢谢你上次的提醒。”
说完,他转头看向那个年轻的女孩子。
“你好,我是岳秦,倪上畴还没有和我分手。”
第99章 明珠小区14
“他给你发过短信。”
面对明显比自己强大许多的情敌,女孩虚张声势。
“我还没同意。”
岳秦的平静和女孩的紧张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曾老师见不得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她回家把倪上畴揪出来丢在楼道里,然后把门一关眼不见为净。
倪爱玲倒是有心想看,又不好意思光明正大的看,于是抱着黑猫在客厅里梳毛。
但是她没想到岳秦、女孩和倪上畴转移到楼下去谈了。
无论从哪个方向的窗户都看不到三人的身影,倪爱玲失落了好一阵。
周周放学回家的时候,下午的争端早已烟消云散。
他抱着一堆玩具,还带了一袋子零食过来303。
“玲玲姐,猫狗派对要开始了,你准备好了吗?”
小朋友忙忙碌碌的准备着,脸上满是憧憬。
“我准备好了哦。”
倪爱玲拿出昨晚买好的狗狗零食。
说是猫狗派对,其实参加的只有二猫一狗,倪老大、黑妹还有迪迦。
迪迦是个记吃不记打的性子,又激怒倪老大几次之后才记住这只狸花猫是不能惹的。
之后再看到倪老大,它都会疯狂示弱并讨好,也算和倪老大和平共处了。
罗文豪很快就抱着狗冲过来了。
“周周,我来啦——”
人还没进门呢,声音就先进来了。
他把泰迪狗往地上一放,就先去茶几上拿零食。
迪迦也不见外,自己凑到客厅中间的零食碗里啃了起来。
就算被黑妹邦邦砸了两下头,也挡不住它啃零食的热情。
“迪迦吃错了,这碗才是他的。”
周周把迪迦面前的零食碗替换成装着狗零食的碗。
“没事儿,它都能吃。”
罗文豪粗豪的表示迪迦吃哪碗不重要。
他狗狗祟祟的冲周周招了招手,把裤兜里的东西掏出来给小伙伴看。
周周的眼睛瞪得溜圆,把倪爱玲的好奇心也勾了起来。
“诶,玲玲姐,你是跟我们一伙的吧?”
罗文豪把东西往裤兜深处一揣,人小鬼大的问话。
看样子,要是倪爱玲不承认的话,他就不会把那东西拿出来给她看。
“当然啦,我们小孩都是一伙的。”
倪爱玲说这话完全不亏心,反正按楚市的算法,没结婚都算小孩。
听到倪爱玲的保证,罗文豪才遮遮掩掩的把裤兜里的东西拿出来给她看。
黄澄澄的三块金条就这么响当当的映入倪爱玲的眼帘。
她看着金条中间刻着的100g字样,人都有点眩晕。
“罗文豪,你在哪儿拿的这个?你家里人知道吗?”
“我在我爸的保险柜里翻出来的,咱们一人一块啊,谁都不许说出去。”
罗文豪给周周发了一块,也给倪爱玲发了一块,阔气得很。
然后他拿着自己那块,一口就咬了下去。
“真的咬得动哎!”他还在那儿乐呢。
周周看样子也想跟着咬一口,被倪爱玲拦了下来。
倪爱玲深呼吸了两下,躲在厕所里给曾老师发了好多条消息。
她甚至都不敢打电话,就怕被罗文豪发现了。
罗文豪咬完之后大咧咧的把金条揣回兜里,和周周两个打起游戏来。
玩了不到半个小时,门就被敲响了。
“来啦——”
倪爱玲赶紧起来开门,门外是个看上去很文雅的女人。
她客气的和倪爱玲打了个招呼,就站在门槛外喊罗文豪回家。
“妈,你让我再玩儿会,我才出来一会儿。”
罗文豪还不肯回去,头都不回的拒绝了他妈。
罗妈妈也不生气,轻声细语的哄着罗文豪。
她说家里来客人了,给罗文豪带了好多礼物呢,还有他一直想要的游戏机。
这么一说,罗文豪就没那么坚定了。
他看了看罗妈妈,又看了看周周,在纠结要不要提前回家。
“没事,你回去吧,我们下次再办聚会。”
周周善解人意的建议罗文豪先回家。
有了周周的话,罗文豪也不纠结了,乐颠颠的就跟着他妈走了。
倪爱玲本来想把金条还给罗妈妈的,但是在罗妈妈的眼神示意下她什么都没做。
等到罗妈妈和罗文豪进了电梯,曾老师才带着个布袋子从304过来303。
“玲玲,周周,把金条给我,我去还给罗文豪奶奶。”
倪爱玲把手里的金条递了过去,而周周却依旧拿着不放。
“奶奶,这是罗文豪送我的礼物。”
在周周的小脑瓜里,朋友送的礼物是要好好珍藏的,不能随便给其他人。
曾老师教了那么多年书,能够理解小孩子的想法,她把道理揉碎了跟周周讲。
“周周,你和罗文豪可以互相送礼物。你送罗文豪橡皮,罗文豪送你铅笔都没有问题。”
曾老师话音一转,说起要把金条还回去的理由。
“但是金条不是罗文豪的东西,他没有把金条送人的权利,所以我们要把金条还给金条的主人。”
“哦。”
周周乖乖的把金条交给曾老师。
虽然有些不开心,但他很快就自己调整好了。
“玲玲姐,黑妹又在和倪老大打架。”
倪爱玲已经懒得管了,她发现这只黑猫的野心极大。
大多数时候都是黑妹主动去招惹倪老大,主动挑战倪老大的地位。
只有被倪老大镇压了,它才会消停一阵儿。
所以倪爱玲大多数时候就会任由黑妹和倪老大自行解决地位问题。
黑妹和张野的行为区别这么大,连倪老大都有所察觉。
现在的倪老大就不怎么给黑猫舔毛了,甚至有时候还会刻意远离它。
看着两只猫打架的景象,周周突然叹了口气。
“黑妹和黑妹真不一样。”
第100章 明珠小区15
人是经不起念的,念了他就会出现在你的眼前。
大教室里,老师在讲台上讲课。
讲台下,倪爱玲和室友坐在同一排座位上。
“玲玲,他是谁啊?”
胡兆楠悄悄的向后看了一眼,后排傻笑的红毛男生在一众黑发大学生里格外突出。
“是个傻逼,别管他。”
倪爱玲想到刚刚发生的事情就觉得丢人。
她一向早起,所以常常会帮整个寝室的人占座位。
离上课还有二十分钟,教室里还是只有稀稀拉拉的十几个人。
倪爱玲坐在座位上玩手机,突然旁边坐下来一个人。
“不好意思,这个位置...张野?”
“嘿嘿,惊不惊喜?”
顶着一头红毛一般来说挺非主流的,但张野靠他的脸hold住了。
“还好,你这么快就恢复了?”
倪爱玲上下打量了两遍,有些不敢相信。
“我身体好。”红毛男生挺胸抬头,一脸骄傲。
“嗯嗯,知道了。你换个位置坐吧,这个位置我舍友要坐。”
倪爱玲不知道这句话有什么问题。
反正又聊了几句之后,张野突然就炸了。
“倪爱玲,你个渣女!”
他的声音有点大,大教室里所有人都望了过来。
倪爱玲低声警告他,“别胡闹,我上完课再跟你说。”
但张野哪是会看场合的人呢,他委屈吧啦的控诉倪爱玲。
“渣女,你说过会养我的,才几天啊就变心了。”
“我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倪爱玲的声音几乎是从牙齿缝里钻出来的。
“哼!”张野还傲娇上了。
“滚远点,别逼我现在扇你。”
感受着四面八方的八卦目光,倪爱玲压着火气告诫身边的张野。
张野别的不行,就是直觉非常敏锐。
感觉倪爱玲真的要发火了,他马上换到大教室后排坐好。
虽然不能和倪爱玲说话了,但是他还可以发消息。
然而倪爱玲看着手机上不断冒出来的气泡,一句都不想回。
胡兆楠到的时候老师已经准备好要上课了,所以她暂时没看手机。
等到课间的时候,胡兆楠一看聊天软件,里面都是来找她一起八卦的。
[岁初衍:看后面那个红发帅哥,听说玲玲在和他谈恋爱?
礽衲礽:是不是真的啊,别是那些男生瞎说啊。
波点番薯:是真的,我也听到了,那个红毛说玲玲是渣女。
......]
当然,这些都是在有倪爱玲的好友群里聊的,主打一个贴脸吃瓜。
倪爱玲一直不看手机,所以胡兆楠干脆主动问了。
‘是个傻逼’这样的回复一看就暧昧,胡兆楠促狭的把倪爱玲的回复发在群里,引起一串复制。
[误付洪乔:是~个~傻~逼~
嘿苹果派:是~个~傻~逼~
久别重逢吧:是~个~傻~逼~
亲密无间的奈罗:是~个~傻~逼~
披星戴月季繁星:是~个~傻~逼~
00:.....
00:没关系,别瞎猜。]
倪爱玲回头看了一眼,张野笑得像个傻狗。
虽然不想承认,但在张野找过来的时候,她确实有那么一点点想法。
就那么一点点而已,不算什么,倪爱玲这么想着。
今天就只有这一节课,等于说上完这节课就是周末了。
倪爱玲还在收拾书包,张野就冒冒失失的从后排冲了过来。
边上和倪爱玲相熟的女孩子一个个都露出那种意味深重的眼神。
“玲玲,我们先走了啊,不打扰你们。”女孩子们嬉笑着离开。
倪爱玲是打算回明珠小区的,张野自然也跟着她一起过去。
摇摇晃晃的公交车上,两人并排坐着。
微风从窗户玻璃的缝隙里钻了进来,随着空气流动。
张野侧头看了倪爱玲半天,却不敢开口。
因为倪爱玲刻意装作没感受到他的炙热目光,反应太过平淡。
他不知道倪爱玲对他是什么想法。
在回到身体之后,张野在复健的时候看了好多本变猫的小说。
那些小说里变猫的有男有女,有跟铲屎官坦白的,也有没跟铲屎官坦白的。
但和他不一样的是,那些男主一个个都是事业有成、前途无量的精英。
张野没有信心和小说里的男主比,他怕倪爱玲看不上他。
“对了,我走之后黑猫怎么样?”
他找了个最安全的话题。
“挺好的,黑妹比你胆子大,天天和倪老大打架。”
“那它是真的比我胆子大。”
这个话题就这么尴尬的结束了。
张野还想找几个话题和倪爱玲聊聊,可他越是渴望就越是做不到像往常一样大大方方。
他憋着憋着就直接放大了。
“倪爱玲,我想跟你结婚。”
不等倪爱玲给出回复,他又秃噜了一大堆。
“虽然我没啥本事,但是我家里有钱,我带一大笔钱和股份过来,和我结婚你不会吃亏的。”
“而且你不是要接你爸的班吗?以后我来带孩子,保证让你没有后顾之忧。”
“不过就算我当家庭主夫了,你也不能在外面找其他人。”
倪爱玲叹气,“这是公交车上,有什么事不能回家说吗?”
“不能!”张野更委屈了。
这个铁石心肠的女人,完全不知道别人心里有多焦灼。
不仅一点反应都没有,还赖他不看场合,
“回去慢慢商量,我没说不同意。”
伸手撸了两把张野的头毛,倪爱玲浅浅的安抚了他一下。
到站下车的时候张野恨不得马上飞回303,在他的催促下倪爱玲的脚步都加快不少。
刚坐电梯到三楼,两人就看到了楼梯间里愁眉苦脸的曾老师。
“幺奶奶,你在做什么啊?”倪爱玲好奇的问了一句。
曾老师伸出一根手指,示意倪爱玲保持安静。
但屋里的人已经走了出来。
岳秦皱着眉头看了红毛男生一眼。
“张野,你怎么在这里?你家里在到处找你。”
第101章 明珠小区16
“我去哪儿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张野撇着嘴,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
别人家的事岳秦最多提醒一句,根本不会多说。
向曾老师表示了歉意以后,岳秦就带着倪上畴离开了。
倪爱玲虽然今天刚被人吃了瓜,但也忍不住吃别人的瓜。
“幺奶奶,他俩...啥情况?”
曾老师暂时不想回家,打算待在楼梯间里吹会风。
听到倪爱玲的问题,她无奈的解释。
“就是又和好了。管他们的呢,只要别让倪上畴回明珠小区就行。”
“那觅觅呢?”
倪爱玲比较关心同为女孩子的觅觅。
这个曾老师倒是知道,“小岳和她谈过了,出了笔钱,送她去奔前程去了。”
“那也行吧。”
倪爱玲早前就听说过她二叔的抓马生活。
跌宕起伏到今天谈恋爱、明天闹分手、后天和好都像家常便饭一样。
没想到这次居然能亲眼窥视到其中一角,她忍不住啧啧称奇。
现在这个结局,算得上可以了。
觅觅不仅失去了二叔这个渣男,还拿到了金钱的补偿,简直一举两得。
就是不知道岳秦怎么想的,这么个人渣还不舍得放手。
简单的和曾老师介绍了一下张野,倪爱玲带着他回到303。
时隔一个多月又回到这个地方,安心的感觉充盈在张野的心中。
他像回到自己家一样,先各处都巡视了一遍,又到过去作为黑猫时喜欢趴的位置坐下。
看着张野的行动轨迹,倪爱玲忍不住想起了当初的黑猫。
她打趣道,“怎么?巡逻完了?”
“巡逻完了~”
张野抱着抱枕,语气非常的放松。
他抬眼看向沙发另一端的倪爱玲。
“你说回家商量的,现在可以商量了吗?”
“可以。”倪爱玲捧着水杯喝了一口,点头答应。
“那你是怎么想的?就我之前说的事情。”
张野扭扭捏捏的发问,而倪爱玲翻了个白眼。
“朋友,我们都还没到法定结婚年龄。”
“那你是愿意跟我结婚?”
“不愿意。”
倪爱玲当机立断用一句话打消了张野不切实际的幻想。
因为这一段奇妙的经历,倪爱玲是对张野产生了一点好感。
但是这点好感只够让倪爱玲愿意接受张野的追求。
至于后续的谈恋爱、结婚之类的事情都需要再看张野的表现。
并不是张野以为的可以直接跳到结婚那一步的程度。
“理解了吗?”
确定张野听懂了她的意思,倪爱玲也没赶人走。
周周前些天还在念叨张野呢,怎么着也得让他俩见一面。
“黑妹!”
小朋友欢喜的喊了一声,被张野直接举了起来。
“嘿,小屁孩儿,现在你要喊我野哥了。”
“野哥。”
周周乖乖的喊了一声,听得张野舒坦极了。
他得意的看了倪爱玲一眼,收获了一抹微笑。
两个智商加一起刚好250的家伙挺玩得到一起的,张野甚至被曾老师留下来吃了个饭。
这就算了,隔天这家伙居然还起了个大早来陪倪爱玲上学。
“你没别的事做了吗?”
倪爱玲抱着书走在前面,张野跟在她身后吊儿郎当的跟着。
“没有呀,我还没复学呢。”
“行吧,那你坐教室后面玩,上课的时候不要烦我。”
张野喜不自胜的答应了。
但可惜的是,今天是小班课。
不到三十个人的学生里突然多了个一看就不务正业的红毛,老师一眼就发现了异常。
“咳,这位同学,你是不是走错教室了?”
“没有,我......”
张野刚想说自己是来陪女朋友上课。
话还没说出口,就对上了倪爱玲的死亡视线。
“对不起,老师,我走错了。”
张野含泪认错,灰溜溜的从教室的后门出去。
他也没地方去,就蹲在教室墙外面玩手机。
“土地土地蛋~土地土地蛋蛋~”
欢脱的音乐在空阔的走廊里回响,穿过墙壁传到教室里面。
整个班级的人都在窃窃私语,倪爱玲不知道给张野发了多少条消息。
但是外面的张野还沉浸在短视频中,时不时憨笑两声。
“这位同学...”
老师推开教室的门,走到迷茫的望着他的张野面前。
“麻烦你换个位置玩可以吗?你外放的声音太大了,影响到我们上课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张野满面羞愧,赶紧把手机调到了静音。
又换到楼梯口坐着之后,他才看见后台累积的未读消息。
[00:张野,是不是你在外面玩手机?
00:别玩了,快走!
00:哥,别看你那傻逼视频了!!!
00:张野!!!
00:算了,你爱咋咋地吧。]
从聊天记录来看,倪爱玲的语气逐渐愤怒,又从愤怒转为妥协。
张野怂兮兮的发了一个跪拜的表情包回去,可倪爱玲并没有回他。
他忍不住开始内耗,猜测倪爱玲是不是不想理他了。
短短四十分钟的时间里,张野想东想西。
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手,不间断的给倪爱玲发了上千条消息。
课间休息的短暂时间里,倪爱玲根本看不过来这么多消息。
她也懒得看,直接拉到最下面,回了一句。
[00:我没生气,下次别这样了。
超帅の野哥:我保证没有下次我真的错了▄█?█●
超帅の野哥:呜呜呜对不起,我脑子不见了。]
倪爱玲下课的时候都不好意思出教室。
直到这节课的同学都走干净了,她才慢悠悠的从后门出去。
张野泪眼汪汪的蹲在门边,像落水的小狗一样冒着可怜的气息。
“对不起...”
“没事,以后记得开静音。”
倪爱玲把他拽起来,往下节课的教室走。
下节课是大教室,张野在最后排找了个位置坐下。
这次他再也不敢造次了,不仅把手机开好了静音,还认真听了会课。
虽然什么都听不懂,不仅如此,张野还听得睡着了。
得亏他不打鼾,不然又是一次酣畅淋漓的丢人现眼。
“唔...下课了吗?”
睡眼惺忪的张野抬起头来,发现教室里已经空无一人了。
他猛得站起来,腿撞在焊死的课桌上发出一声巨响。
“你干嘛呢?”倪爱玲无语。
“我以为你走了嘿嘿。”
张野摸着疼得厉害的大腿肉,傻笑着解释。
第102章 明珠小区完
食堂在校园的另一端。
漫步在校内宽广的道路上,一座颇具设计感的建筑逐渐显露出来。
倪爱玲看着在光线下形成书页形状的异形窗户,轻声赞叹。
“你们艺设的教学楼真的好好看,连窗户都这么特别。”
顺着倪爱玲手指向的方向,张野看过去。
“这是艺设的楼啊,确实怪好看的。”
他说得好像没见过这栋楼一样,倪爱玲不禁有些好奇。
“你之前没见过吗?”
“没见过。”张野摇摇头。
当初他家里给他买进的大学,他之前都没到过这个学校。
顺着张野的话深挖下去,倪爱玲才知晓他真的没上过什么学。
原来他从小到大读的是国际学院,管理极其宽松。
家里也不管他,对他唯一的期望是少生事端。
张野本人还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呢,只认为是上的学校不一样。
但是旁观者的眼中,可以清楚的看出这个人缺少了些什么东西。
“可以给我讲讲你的学校吗?”
倪爱玲看似好奇学校,其实是好奇张野的成长经历。
如果他是自己一个人磕磕绊绊的长大,那他是怎么长成这个样子的呢?
虽然有些傻乎乎和素质低,但能看出来还是个比较明事理的人。
没有像倪爱玲印象中的那些富二代那样,嚣张跋扈到视法律为无物。
从张野的讲述中,倪爱玲抓住了重点。
原来是他太幼稚了,别人不愿意带他玩。
他自己在网上交朋友,和普遍比他小五岁的非主流们一起混。
精神小伙小妹们能干些什么呢?
不过是吵架约架,还可能千里迢迢走到约架的地方又不打了。就算聚餐也是大家一起兑钱吃两碗麻辣烫。
张野这个阔气的大少爷当然是众星捧月的存在,没人找他麻烦。
小伙小妹们每天就想着怎么哄他出钱请客吃饭,或者蹭张野的游戏皮肤。
就这么下来,张野就成了公认的野哥,有了不少义气的小弟小妹。
讲起这些小弟小妹来,张野就非常有激情。
他津津有味的跟倪爱玲讲他们小团体之间的事情。
谁悄悄讲谁的坏话被发现了之后,一群人分成两边骂了一个月。
然后两个当事人和好了,因为她们之前的感情非常好,可以原谅这个小错误。
“呵呵,确实感情挺好的。”
倪爱玲敷衍的附和打消不了张野的谈兴。
他激情澎湃的把那些鸡毛蒜皮的事情都讲了一遍,听得倪爱玲头昏脑涨。
平平淡淡的度过一天,好不容易哄走要跟她回家的张野。
倪爱玲在楼下的小花园里沉思,她为什么会对这么个小智障产生好感。
“玲玲姐,看,倪老大的战利品。”
周周提着一个包装精美的大手提袋向倪爱玲展示。
今天下午宠物医院办比赛,设置了很多项目。
宠物和主人配合下,每完成一个项目都有对应的奖品。
倪老大和周周每个项目都做完了,拿到了最多的奖品,还上了领奖台拍照。
小孩到现在脸蛋都还是红扑扑的,显然还在开心激动呢。
今天的周周也是谈性大发,逮着倪爱玲不松手的讲。
曾老师还要做饭,就先拿着奖品带着猫上楼了,小花园里只剩下倪爱玲和周周两个。
倪爱玲耐心的听周周讲完,时不时惊呼两声,赞叹倪老大的厉害。
周周心满意足的讲完,开心的和倪爱玲说。
“玲玲姐,现在轮到你讲了。”
“我?我说什么?”
倪爱玲有些意外,没想到讲话还有回合制。
她想了想,觉得跟周周讲讲也可以。
“周周,你觉得张野怎么样?”
“很好呀。”
周周不假思索的回答,倪爱玲失笑。
她觉得周周根本听不懂这些东西,可又忍不住想要倾诉。
“我也觉得他挺好的,但是我和他可能不太适合在一起。”
“为什么呀?”
周周侧着头,疑惑的问。
倪爱玲想到哪说哪,从奇妙的相识到产生好感。
她仔细说出自己的那些顾虑,理智的判断他们之间未来的可能性,遗憾的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不不不,你们绝对会在一起的。”
周周非常肯定,这是他好几辈子的经验呢。
两个让他觉得温暖的人肯定是会在一起的。
他贴在倪爱玲的耳边,悄悄告诉了她这个规律。
“真的?”倪爱玲半信半疑。
“真的。”周周点头。
本来就不怎么平衡的天平再次倾倒,倪爱玲改变了想法,决定再考察张野一段时间。
张野的直觉确实敏锐,隔天他就来找倪爱玲打直球。
“你想要怎么样的伴侣,我就往哪个方面学习。”
气势汹汹的宣告完,张野绷着脸装严肃。
但倪爱玲并不想要求他什么,一切都顺其自然就好。
毕业之后,倪爱玲接了她家的厂子,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而张野就像他最开始说的那样,当起了家庭主夫。
他热衷于照顾倪爱玲的生活,喜欢黏着她撒娇,妥妥的一个小娇夫。
在有了孩子之后,张野身上那股贤夫良父的味就更重了。
或许是因为自己小时候缺乏父母关爱的原因,他格外执着于维持一个温馨的家庭。
有时候倪爱玲都会替他觉得累,时不时接手照顾孩子让张野休息几天。
张野早就跟张家断了联系,除了照顾孩子他也只能去找周周玩。
周周特别喜欢和张野一起玩游戏,因为他们的脑回路对得上。
倪爱周三年级之后跟不上学校的学习进度了,但是曾老师不苛求成绩。
义务教育结束之后,她就安排倪爱周学手艺,尝试去做各种事情。
靠着跟倪爷爷学的书法,最终周周找到了一份兴趣班老师的工作。
十年过去,倪老大和黑妹都去了喵星。
倪爱玲把厂子搬到了楚市,倪家人再次聚到了一起,除了倪上畴。
他依旧是花天酒地,和岳秦分分合合闹了一辈子。
这辈子周周的身体太差,不到三十岁就离开了这个世界。
在倪爱周生命的最后阶段,曾老师和倪爷爷还有其他家人都守在他的身边。
在家人的陪伴下,他安心的去往另一个世界。
第103章 青原观的小道士1
“不是吧,师父,至于这么防我吗?”
周青乾歪七扭八的站在门口,一副流里流气的样子,说话也吊儿郎当。
老道士冷哼一声,“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可不得防着!”
他一巴掌拍开挡路的大徒弟,向后面的厢房走去。
青原观是个不怎么出名的道观,建的也局促。
两进的道观里,前面是正殿,供着祖师香火。
后面是厢房,住着师徒三人。
周青乾在红尘俗世里打了个滚再回来,已经有些看不上这个小地方。
他想过在山下再建个大点的道观,再包装一下,香火肯定少不了。
但老道士就喜欢待着这里,他当然是尊重老道士的想法啦。
周青乾在外面混得好,本来是没打算回青原观的。
这次回来是为了借师弟一用,去救一个贵人的性命。
好不容易才说服老道士,周青乾殷勤的跟上去讨好献媚。
“哎呦,师父你就别操心了。师弟这个命格,能遇到什么麻烦?”
老道士横眉竖目,看着周青乾就来气。
“青童是遇不上麻烦,这不是有你这个天魔星帮忙吗?保准带一串麻烦过来。”
周青乾讪笑两声,老道士说的确实是事实。
他自从下山之后,一路上惹祸招殃麻烦不断。
这次回来请师弟周青童帮忙,也是因为欠的麻烦和人情,
当然,男女私情也是原因的一部分。
周青乾厚着脸皮,跟着老道士走到师弟的小房间里。
漆得刷白的屋子里放着三样家具,床、书桌还有衣柜。
都是用便宜木头做的,有些不常碰触的位置还残留着一些毛刺。
周青童正在书桌前描画符箓,那是他的课业。
按老道士的说法,周青童虽然命格极贵,但是灵台污秽。
所以这辈子需要多积些功德,往后日子才好过些。
所以老道士经常让他画些符纸,拿到山下去送给村民。
不图别的,就为了行善积德。
周青乾要救的是几世的善人,他想小师弟若参与其中,必定可以分得不少功德。
正是用这个理由,老道士才同意周青乾把周青童带下山。
但是同意是同意了,老道士还是不舍得放家里的乖小孩出去沐雨经霜。
他坐在床沿上,清点着可以给小徒弟带上的东西。
钱要带点,老道士从怀里掏出积攒的现金,一张一张的折好再包起来。
法器也要带上,辟邪的山鬼钱、保身的乾坤圈还有白玉的雨渐耳一一放在床单上。
周青乾看得眼睛都红了,酸溜溜的刺老道士。
“这小的和大的就是不一样,我下山的您可就给了两百块钱~”
“那是,你能和青童比?”
老道士偏心偏得坦荡,偏得光明正大。
他眼睛一横,周青乾就不敢多说话了。
书桌前终于画完符的周青童从沉浸状态中脱离出来。
他转过身来看到身后的两人,露出一个喜悦的笑容。
“师兄,你回来了,我好想你。”
周青乾也开心的抱起小孩,“师兄也想你。”
老道士在边上一言不发的给小徒弟收拾行李。
和上次送周青乾离开的时候不同,这次老道士叮嘱了又叮嘱。
就怕小徒弟在外面受了欺负,又没人照顾。
“师父,你就不能信我一次吗?我保证把师弟照顾得好好的。”
周青乾牵着周青童的手,拍着胸脯向老道士保证。
老道士本来就不开心,现在更心烦了,挥手赶周青乾快走。
“滚滚滚,快滚,别在这碍老子眼。”
然后他又转向小徒弟,温声嘱咐。
“青童,遇上事情就跟师父打电话,师父立刻去接你。”
“嗯嗯。”扎着两个揪揪的小道童乖巧的点头。
“师父,等我回来带好多纪念品给你。”
下山的路曲曲折折,不过一会儿老道士就看不见两个徒弟的人影了。
他悠悠的叹了口气,踱步回到冷清的道观里。
山路上,周青乾已经开始忽悠小师弟了。
“青童,把你的乾坤圈给师兄看看呗,师兄从来没看过给小孩带的乾坤圈。”
“不要。”
周青童眼里全是对周青乾的不信任。
他从小就被这个师兄捉弄,还常常被骗着干白活,提防心早就练出来了。
“不给就不给呗,我也不是非看不可。”
周青乾摸着鼻子给自己挽尊,其实眼睛还是盯着周青童的手。
打打闹闹的下了山,谷园镇上正好有个火车停靠的站点,周青乾拿着两人的身份证过去买了两张软卧的票。
离火车到站还有好几个小时,他带着小师弟一起去站外闲逛。
火车站对面的超市里,两人推着购物车选购商品。
“这个要不?”
周青乾拿着一袋问小师弟。
“要!”
小道童穿着全套的道服,再加上两个蓬松的小揪揪。
看上去分外可爱,过往的行人都忍不住回头看两眼。
有个年轻的女孩子甚至过来和周青童打招呼。
“小道长,你从哪儿来啊?”
“姐姐好,我从山上的青原观来。”
小道童微微拱手行礼,正正经经又可可爱爱。
“你好可爱啊~”
女孩依样回礼,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娃娃塞到小道童手里。
“姐姐只带了这个,送给你了。”
“谢谢姐姐,这是我画的平安符,保佑姐姐平平安安。”
周青童珍重的拿着娃娃,从口袋掏出一个折成三角的符纸递给女孩。
女孩也是等火车的,只是和周青童师兄弟不是同一辆火车。
在火车站的候车室再次相遇的时候,女孩主动坐到了周青童身边。
她和周青童开心的聊了好长一段时间,才依依不舍的检票上车。
又等了一个多小时,周青乾和周青童才等到了他们的那列火车。
火车在小站停留的时间短,周青乾害怕错过上车的时间。
他拉着周青童走得飞快,就差把小师弟夹胳肢窝里赶火车了。
在他们上车后不到两分钟,火车就再次启动了。
周青乾把两人的行李往下铺一丢,坐着叹气。
“刚刚那个妹子怎么就那么正常呢?难道真的是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
周青童听不明白师兄在说什么。
第104章 青原观的小道士2
“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周青乾往床上一歪,翘起二郎腿晃悠。
他头也不回的一伸手,把床头遮光的帘子拉开,连绵不断的绿色被窗户框成了一幅画。
周青童脱掉鞋子,把枕头放到一边,趴在窗前看。
“师兄,好多山啊。”
他兴奋的指着远处绵延不断的乌青色起伏线条。
周青乾在闭目养神,眼睛都没睁的回应小师弟。
“天天在观里看山,还没看够啊。”
“不一样的。”
周青童摇着头否定师兄的说法,但再没得到回应。
列车跑动起来带着微微的晃动,规律的催人入眠。
小道童自己开心了一会儿,就困了起来。
师兄就在身边,所以他盖着被子安心的睡了过去。
而边上假寐的周青乾在听到小师弟的呼吸变得沉稳之后就坐了起来。
“可算睡着了。”
他趿拉着板鞋出去,顺手还带好了门。
还在睡梦中的周青童什么都不知晓。
等小孩一觉醒来的时候,四人间里一个人都没有。
他穿好十方鞋,推开门向外看去,车厢里也一个人都没有。
挂在脖子上的山鬼花钱微微发烫,隐隐约约的声音从列车后面传来。
“……谁信……我……真......救援……”
伴随传来的声音,透明的涟漪昙花一现。
周青童揉了揉眼睛,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他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但是车厢连接处的门被关上了。
小道童使劲蹦起来,眼睛才能够与门上的玻璃窗平齐。
有那么一个瞬间,他看到了另一个车厢的景象。
熟悉的高大背影是师兄,师兄的边上还有两个女孩子。
“师兄,师兄!我在这里。”
周青童拍着门喊,又跳起来看另一边人的反应。
但是他们好像在争吵着什么,没一个人理会周青童的呼唤,连周青乾也是。
小道童又喊了几次,察觉出不对来。
师兄虽然平时贱兮兮的,经常故意不理他看他着急。
但最多一分钟之后就要来逗周青童,绝不会让他一直着急的。
这次喊这么久师兄都不理他,应该是听不见他的声音。
周青童安静的站在门边,思考下一步应该做什么。
这时,他身边的厕所门突然打开了。
一个年轻人从厕所里走了出来,惊讶的看着门边的小道士。
“怎么啦,小朋友,出什么事情了吗?”
周青童眨巴眨巴眼睛,虽然觉得有些不对,但是说出了实情。
“门打不开,我想去那边找师兄。”
“我看看啊。”
年轻人说着,凑到门前捣鼓了一阵。
伴随着咔的一声,他看向旁边的周青童。
“小朋友你再试试,现在应该能打开了。”
周青童走到门把手边用力一拉,门竟然真的打开了。
他惊喜的回头,想要谢谢那位大哥哥,但是身后却空无一物。
“青童!?你怎么在这里?”
听到声音的周青乾大步流星的走到门边,把门推得大开。
两个女孩跟在周青乾的身后,焦躁的看着小道童,眼里都是警惕。
“师兄,我刚刚喊了你好久,你都不理我。”
“是师兄没听到。”
周青乾一边道歉,一边把小孩拽到自己身后。
他打头向周青童所在的车厢走去。
两个女孩胆战心惊的紧紧跟着,嘴里还在怀疑周青童是不是厉鬼假扮的。
“闭嘴!”
队伍最前面的周青乾叱喝一声。
本来看她们是女孩子,又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周青乾是愿意哄着的。
有点小脾气,说些不着边际的话,他也没当回事。
但是对明显帮了大忙的小师弟还出言不逊,显然是没长脑子。
这种没脑子的人若是往常,周青乾顶多不动声色的看看笑话。
但是说到小师弟身上,他就不会容忍了。
一向嬉皮笑脸看上去颇有舔狗潜质的男人突然疾言厉色,两个女孩都被震慑住了。
她们瑟缩的沉默下来,依旧紧跟在师兄弟的身后。
周青乾在车厢里来来回回走了几趟,像在找到什么东西。
最后,他进到狭窄的厕所里面。
厕所的侧面是栅栏样的东西,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周青乾用随身的小工具打开那个栅栏,从里面摸出一包黑布包的东西。
黑布包被火点燃之后,散发出浓烈的烟气,恶臭难闻。
伴随着气味的扩散,列车动荡的哐哐声、人群说话的嘈杂声全都回来了。
“我们回来了!”
厕所外的两个女孩子喜极而泣,匆忙的向人群跑去。
而厕所里的周青乾则被赶来的乘务员逮了正着。
一顿训斥警告之后,周青乾唯唯诺诺的认错,交完罚款并保证不再犯,才被允许离开。
在此期间,周青童被另一个乘务员看着,不叫他看见家长被处罚的样子。
重获自由的周青乾领走小师弟,垂头丧气的往铺位走,边走边抱怨。
“唉,又倒亏五百。”
周青童还在想厉鬼的事情,他好奇的问,“师兄,你们刚刚真的遇到厉鬼了吗?”
说到这里,周青乾就不沮丧了,他眉飞色舞的向小师弟吹嘘自己的事迹。
趁周青童睡着,周青乾是打算出去找人聊聊天的。
刚好见到两个小美女,他就忍不住跟上去搭讪。
虽然人家不怎么搭理他,但感情不就是聊出来的吗?周青乾一点都不在意女孩们的轻蔑态度。
聊着聊着,其中一个女孩说要去吹吹风,另一个女孩陪着也走了。
周青乾打着一起吹风的名义,厚着脸皮跟上去。
结果刚到列车连接处,一切就变了,人都消失不见了。
两个女孩吓得要死,但周青乾刚好是个道士,当然是肩负起保护美女的职责来。
他气定神闲的安抚两位小美女,然后发动她们一起寻找破除鬼打墙的方法。
只是她们好像觉得周青乾是事件的导火索,反而对他颇有微词。
“唉,肉眼凡胎,岂知吾乃腾云驾雾之上仙也。”
周青乾摇头晃脑的吹嘘自己,作为听众的周青童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师兄,你真不要脸。”
第105章 青原观的小道士3
“不要脸才能占大便宜。”
周青乾嘚瑟的一笑,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在他对面的铺位上,小道士气鼓鼓的想要反驳。
怎么也说不赢强词夺理的师兄,气得自己面壁思过。
“真生气了啊?”
周青乾凑到小师弟身边,去看小道士的脸。
小道士把脸一扭,看向窗外,就是不跟周青乾对视。
“是师兄说错了,师兄在瞎说,你别当真啊。”
周青乾捞起背包,从里面掏出巧克力放在周青童的腿上。
他就是这样,闲的没事就喜欢逗师弟,逗哭了逗气了又自己抓耳挠腮的去哄。
不为别的,单纯就是好玩。
哄了一阵儿,周青童才原谅了这个没谱儿的师兄。
想起之前的鬼打墙,他有些疑惑。
“师兄,有个哥哥帮我打开的车厢门,他是鬼吗?”
“什么?”
周青乾坐正了身体,整个人的气场都正派了不少。
他追问下去也没得到什么答案。
小师弟只能感觉到那个年轻人可能不是人类,别的什么都不知道。
而周青乾在厕所找到秽物的时候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他想既然年轻人对周青童没表露出什么恶意,大概没什么问题。
捏了两下小师弟的头发揪揪,周青乾得出一个结论。
“没事,应该是好‘东西’。”
“噢。”
小道童又拆开了一块巧克力,还没放到嘴里就被师兄眼疾手快的掠走。
望着小师弟要哭不哭的样子,周青乾先发制人。
“你还在换牙,师父说了不让你多吃糖。”
想气又觉得师兄说得对,周青童憋了一会儿也忘记气了。
绿皮火车哐当哐当的走着,带着老派的安逸和悠闲。
半夜的时候火车又停靠了几次,软卧的剩下两个铺位也有了主人。
次日早上,周青童是被说话的声音吵醒的。
他侧头一看,果然师兄又不见踪影了。
顶上两个铺位的人早就起来,正坐在四人间外面的临时座椅上吃早餐。
看见下铺的小孩醒了,其中一个中年人笑眯眯的说。
“你哥去泡方便面去了,就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好的,谢谢叔叔。”
周青童坐起来穿好衣服鞋子。
他不知道师兄去了哪边,也不敢到处走。
师兄老吓唬他,说山下有好多偷小孩的,尤其喜欢偷他这么傻乎乎的小孩。
所以在外面的时候。周青童都紧紧的跟在师兄的身边,一步都不敢离开。
但大多数时间都是师兄悄悄的不见了,留周青童一个人在原地。
这时候为什么不担心小孩被偷了呢,周青童想不明白。
他穿好道士服,安安静静的坐在铺位上。
小道士今天自己扎头发,扎了早就想要的单髻。
饱满的丸子头随着动作摇摇晃晃的,看着可人极了。
外面的两个中年人看着有趣,搭腔说话。
“哟,原来是小道长啊,会不会算命呀?”
“我没学过这个。”周青童摇着头否认。
“那你学过什么呀?”
“我学过画符。”
小道士骄傲的说完,从口袋掏出平安符给中年人看。
和周青童手掌差不多的黄符放在中年人手里就是小小的一个了。
中年人翻来覆去看得格外认真,末了煞有介事的点点头。
“嗯,画得很好,你很有天赋。”
得了陌生人的夸奖,周青童害羞的把平安符送给了他。
狭窄的走道里乘客来来往往,周青乾却一直没有回来。
得了平安符的中年人站起来,朝周青童伸出手。
“来,小道长,我带你去找你哥。”
“好,谢谢叔叔。”
中年人紧紧牵着周青童的手,带着他向车尾方向走。
接热水的地方并不远,他们一会儿就走到了,然后并没看到周青乾的踪影。
“咋接个热水还接失踪了呢?”
中年人嘀咕了一句,牵着周青童准备往回走。
“拦住他!快拦住他!!”
伴随着另一个车厢里传来的声音,一个横冲直撞的人影奔来。
那人的双手上还戴着明晃晃的手铐,不知道怎么还能跑得飞快。
凶恶的眼睛匆忙扫了一眼,就选定了周青童作为挟持目标。
他想得美好,肩膀刚猛的向中年人撞去。
但中年人却没有像他想象的那样被他身上的仙家迷住。
三下五除二的把犯人摁倒在地上,中年人厉喝一声。
“不许动!”
被膝盖顶着后心,双手也被按住,犯人像个王八一样划拉着双腿。
负隅顽抗的结果就是又挨了一记老拳。
负责押运的警察这时也赶了过来,急到发红的眼睛里满是怒火。
“跑?!你再跑试试?!”
两个警察接过手控制住犯人,还有两个乘警向中年人表示谢意。
“谢就不用说了,还是要把犯人看好一点。”
中年人语气和蔼,但押着犯人的两个警察却凭空生出了一股不祥的预感来。
“对了,这个事情上报了吗?联系支援了吗?”
悬着的心总算是死了,两个警察按着犯人的力气都大了不少。
中年人犀利的眼睛没有差别的扫描着警察和犯人,同时把周青童牵上。
他对着赶过来的另一个中年人说,“老吴,你看着处理一下,我先带小孩回去。”
“行,王局你放心。”赶来的中年人严肃的点了点头。
王局牵着周青童回到铺位的时候,周青乾依旧不见踪影。
他担心小孩受到惊吓,伸手去摸口袋里为了防止低血糖带上的糖果。
糖果没摸到,倒是摸到了一手灰。
“这是...平安符?”
“嗯嗯。”
周青童点点头,又拿出一个新的平安符递给王局。
“叔叔你收好,那个坏蛋身上有‘坏东西’。”
王局半信半疑的接过平安符,揣到兜里。
他和颜悦色的询问周青童,“小道长,什么是‘坏东西’?”
周青童哪说得出来呢,他都是凭感觉的,感觉是‘坏东西’就是‘坏东西’。
从小道长的口里没得到什么有效信息,王局也不气馁,乐呵呵的拉家常。
这时,脸上带着喜意的周青乾回来了。
略过走道上的中年人,他问自家小师弟。
“青童,你知道你遇到的那个人是谁吗?”
第106章 青原观的小道士4
“谁呀?”周青童好奇的问。
周青乾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不说就不说。”小道士做了个鬼脸,
他早就习惯了师兄这个装神弄鬼的风格,已经有抗性了。
小师弟不问,周青乾反而坦诚一些。
痞气的男人手一晃,两根发带就出现在他的手掌心。
“喏,这是他送给你的,我给你扎上。”
周青乾把小师弟按在铺位上,拆了小孩的头发重新扎了两个包包。
红艳艳的布带围着两个发团,就像五庄观下的童子一样。
“师兄你是不是在骗我?那个哥哥真送的是这个吗?”
“师兄还能眛你的东西不成?”周青乾反问。
他按着小师弟拍了好几张照片,全部发给了老道士。
这时候周青乾才想起来感谢走道上的中年人,谢谢他帮忙看小孩。
王局笑眯眯的说没事,顺便提了提刚刚化成灰的平安符。
大家都是聪明人,言外之意不用多说。
周青乾到后面的车厢里走了一趟,毫不意外的发现了犯人身上的仙家。
他今天一大早起来,被这东西遛着在火车上来来回回跑了几趟。
机缘巧合见到车大人之后,就忘了这回事。
差点让这玩意儿逃过一劫,周青乾阴笑着把它捉下来。
一路提溜回去,再把它塞进周青童的小娃娃玩偶里。
看着小师弟不乐意的神色,他低眉顺眼的打商量。
“就放一会儿,下车就赶走。”
“好吧。”
小道士不情不愿的答应。
小娃娃装了‘东西’之后味道臭了很多,小道士很不开心。
他把娃娃玩偶放到师兄的被窝里,眼不见心不烦。
没过多久,两个中年人就到站下车了。
在和他们说再见的时候,周青童给另一个叔叔也送了张平安符。
老吴双手接过去,郑重其事的道谢。
周青乾送两人送到车厢门口,顺便在站台上聊了点事情。
他刚回到四人间,就看见小师弟坐在床上怒目圆睁。
一见师兄回来,小道士立刻指着对面被子上的娃娃玩偶告状。
“师兄,它吓我!”
“呦呵,胆子挺大啊。别怕,师兄教育教育它。”
周青乾取了根红线绑在娃娃上,刚刚还有些张狂的娃娃立刻萎靡下去。
嘤嘤的叫声在四人间里回荡,马上又被周青乾封住。
直到下了火车,这个娃娃都再也不敢动弹一点。
出站的人熙熙攘攘,师兄弟混在人群里,刚通过出站口就人喊住了。
“周先生,终于等到您了。”
西装革履的男人凑到周青乾身边接过行李,在前面引路。
直到坐到车上,周青乾也没怎么和人说话。
他盘玩着手里的娃娃,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青童则趴在窗边,看风中远去的高楼大厦。
绿色渐渐多了起来,他们到了一处庄园中。
“周大师,您终于来了,小姐等您很久了。”
周青乾轻啧一声,才不信管家的客套话。
他带着小师弟先安置好,才慢悠悠的出去找人。
下午的太阳热烈,华珺是晒不了的,这个时候的她一般都在书房里。
周青乾领着小师弟到书房的时候,华珺正好画完了一幅画。
见周青乾过来,她轻柔的招了招手。
“青乾,帮我看看,我总觉得色彩上有些问题。”
周青乾屁颠屁颠的跑过来,看了半天也看不出哪里不对。
一回头,华珺已经和小道士聊得咯咯笑了。
“好呀,在说我坏话呢。”
说着,周青乾挤到两人身边,非要听他们在说什么。
说什么呢,当然是说周青乾以前干的那些坏事。
小道士一靠近就知道华珺和周青乾未来的关系,所以对华珺也没有隐瞒。
华珺问什么,他就说什么。
华珺不问,小道士也要说出来,让她对自家师兄多一些了解。
周青童把师兄以往欺压他的恶劣行径都说了一遍,气愤得脸蛋通红。
华珺伸出细白的手指,指腹轻轻戳了下小孩软嫩的腮帮子。
弯弯的眉毛下含笑的眼睛里满是喜爱。
“是的,你师兄是个大坏蛋。”
“对!”小孩义愤填膺的赞成。
华珺嘴角勾起,缓缓侧头看向身边被声讨的正主。
柔和的脸庞上氤氲着朦胧的笑,迎着光像庙里的白玉菩萨一样。
周青乾被迷得一塌糊涂,甚至都忘记了刚刚要说的话。
“噫——”
唯一读不懂空气的周青童见到自家师兄的痴相,发出嫌弃的声音。
被打破的暧昧氛围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华珺收回了视线,问周青童选了客房没有。
当然早就选好了,周青童的房间和周青乾的房间对着。
一个窗外是郁郁葱葱的树木,一个窗外是姹紫嫣红的花园。
周青童选了窗外是树林的房间,他喜欢林中满地的落叶,和青原观很像。
闲谈不多久,华珺就需要休息了。
周青乾带着小师弟告辞离开,打算修整一天,明天再开始正事。
而且娃娃里的‘东西’还没有处理,他需要去庄园外面解决。
师兄带着娃娃走了,周青童一个人待在房间里。
房间在一楼,落地窗外面就是幽静的树林。
稀疏的草地上覆盖着寥寥无几的落叶,显然常常有人打理。
小道士打开落地窗,布鞋试探的踩在草地上。
地面说得上干燥,并不会踩到一脚烂泥。
他缓缓的走在林中,破碎的阳光和阴影跟在他的身边。
“你是新来的小孩?”
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声音问。
小道士前看后看,左看右看,都找不到说话的人。
“这里这里,你左前方那棵大树。”
按照话音的指示,小道士才找到声音的来源。
他自然的问大树,“你是成精了吗?”
“成什么精?你不会以为我是树吧?”
声音里带着笑意,似乎觉得小道士很有趣。
“你不是树吗?”
周青童有些奇怪,他明明就感觉到是这棵树不一样啊。
而树里再次传来活泼的声音。
“不是,你猜猜看嘛,猜我是什么?”
第107章 青原观的小道士5
“你是……鬼吗?”
小道士绕着树走了一圈,摇摇头,“可这也不是槐树啊。”
闷笑声从树干里面传出,他说。
“小道士,你真是一点都不懂啊。”
周青童认真的点了点头,他确实没学过这个。
“好啦好啦。”
树里的声音轻快了不少,兴致盎然的解释。
原来他是埋在树下的灵物,是这个庄园中风水阵法的一部分。
多年下来,灵物已经和树长在了一起。
所以周青童听到的声音才会是从树干里传出的。
“对了,你学过五行吗?”
“学过。”小道士雀跃的回答。
“那好,庄园里还有四个灵物。你可以试试找到它们,看看它们愿不愿意和你聊天。”
树干传出的声音里带着古怪的笑意,周青童总觉得有些熟悉。
“你骗我!”
他发觉出不对来,严肃的看着树干。
“哎?小傻子,你怎么发现的?”
那个声音飘忽起来,不再局限在树干中。
他围着小道士飘来飘去,让人捉摸不透他的方位。
小道士紧紧的握着自己的乾坤圈,没有被四周的声音干扰。
他回答,“师兄每次都是这么骗我的。”
“哈哈哈哈哈,有趣。”
飘渺的声音渐渐远去,好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周青童攥着乾坤圈往别墅的方向跑,心脏砰砰直跳。
好不容易回到自己的房间里,他还是不放心,总觉得那个声音会再从哪儿蹦出来。
把通往屋外的落地窗关紧之后,周青童又快步跑出了房间。
“管家伯伯,我师兄回来了吗?”
头发花白的管家正在指挥佣人布置客厅。
他中断和女佣的谈论,先帮周青童询问了一下门卫。
“周大师还没有回来,小道长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管家笑眯眯的躬身询问。
周青童犹豫了一下,还是告诉了管家。
“树林里有...”周青童想了想,找到合适的描述,“嗯,不是人的东西。”
管家和蔼的脸庞马上绷紧,雷厉风行的打了好几个电话,又把周青童领到二楼的客厅里。
二楼是华珺还有她保镖的住所,保镖是轮班的。
把周青童交给客厅中警戒起来的保镖,管家匆忙的下了楼。
飒爽的女性按着耳朵上的耳麦,脸色逐渐凝重起来。
她看了眼沙发上乖巧的小孩,连连答应。
某个瞬间之后,整个庄园彻底醒了过来。
来来往往的人穿行在别墅和外面的园林中,紧张的气息不住的蔓延。
华珺从卧室里出来,坐到周青童的旁边。
她拆开一盒酸奶递给周青童,又递过来一个勺子。
“青童,怕不怕?”华珺的声音依旧轻柔和缓。
“怕。”
周青童一边往嘴里塞老酸奶,一边点头。
边上的华珺哑然失笑,看周青童吃得这么开心,她还以为他不怕呢。
原来也是害怕的。
可惜他们都是无计可施的,只能在这里等待最终的结果。
这一等就从下午等到半夜。
周青童躺在沙发上睡着了,而四周的保镖依旧在保持警惕。
伴随一声悠长的钟声,众人才稍微放松了一些。
消失大半天的周青乾衣袂上带着湿气,缓缓走了上来。
“华珺,你没事吧?”
温婉的女人做了个静音的手势,低声告诉周青乾她没事。
“没事就好,我先带青童下去了。”
虽然有心想和华珺再聊聊,但目前的情景显然不怎么适合。
周青乾抱着小师弟往楼下走,啧了一声。
打了半天的架他都累死了,这小家伙倒是睡得香,真叫人嫉妒。
人跟人的命还是不能比。
有的人和鬼王打个照面都没有事,有的人被鬼将揍得半死。
周青乾把小师弟放在床上,捏住小孩的鼻子,然后又在小孩快醒之前松开。
来来回回几次,总算是把周青童弄醒了。
“没事啊,你接着睡。”
他说完又哄着小师弟睡觉,同时在内心唾弃自己的手欠。
等小师弟再次睡着之后,周青乾才有功夫拾掇自己。
比皮肤温度略高的热水打在身上,整个人都松弛了许多。
周青乾非常庆幸,得亏这次请了小师弟帮忙。
不然今天这个情况,怕是鬼王摸到了华珺身边他们才能发现。
也幸好小师弟身上有路神送的护身法器,才能把鬼王震慑住。
他想起那两条发带,忍不住有些心痒痒。
也不知道那东西能不能裁剪,要是能裁剪的话,他不就又多了个手段。
想是这么想,但周青乾没有那个贼胆。
路神车大人指名送给小师弟的东西,那都是带着法力的,他一个小小天师能动得了?
洗完澡出来,周青乾已经把乱七八糟的想法抛在了脑后。
他往松软的大床上一躺,床垫都狠狠晃动了一下。
“羡煞我也啊~”
望着身边熟睡的小师弟,他捏着嗓子唱了一句。
一夜好眠,这次周青童起得比周青乾早多了。
他揉着眼睛张望,看到师兄才想起来自己在哪里。
小道士恶向胆边生,准备掀师兄的被子。
又想起昨晚华珺说师兄在外面和人斗法,终究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他蹑手蹑脚的自己穿好衣服,悄声从房间里出去。
“小道长,需要我带您去餐厅吗,还是端过来给您?”
守在门边的女佣语气平和的询问。
“去餐厅,谢谢姐姐。”
“不客气~”
女佣侧身走在前面,时刻注意着周青童的情况。
他们起得晚,但别墅的厨房是一直准备着的。
周青童刚在餐桌边坐下,他要的清粥就被端了过来。
“加糖吗?小道长。”女佣拿着糖罐子询问。
周青童眼睛一亮,还没来得及说话,远远的就传来了一声。
“不给他加。”
周青乾打着哈欠挨着小师弟坐下。
不顾小师弟幽怨的眼神,他毫不客气的要了十个大肉包子。
“别看我了,喝你的粥吧。师父说了让你少吃糖。”
在等包子加热的时间里,周青乾百无聊赖的撑着下巴看小师弟喝粥。
周青童一勺勺的舀着稀粥,无端想起了昨天的事情。
他望向周青乾,好奇的问。
“师兄,庄园里真的有阵法和灵物吗?”
第108章 青原观的小道士6
“你不会真信了鬼话吧?”
周青乾脸上带着兴味,俯身去看小师弟的表情。
果然,看样子就是还在云里雾里。
他咳嗽两声,三令五申谆谆善诱,告诫小师弟灵物真的不会说话。
然后又赶紧转移话题,唯恐小师弟钻了牛角尖。
“对了,青童,你的娃娃玩偶还要吗?”
“那个坏东西赶走了吗?”
周青童把碗底最后一口粥舀到嘴里,期待的问。
“赶走了,绝对赶走了,你放心。”
狼吞虎咽的周青乾抽空答应了两句。
十个大包子像是不够他吃一样,不一会就被造得干干净净。
吃完之后,周青乾简单交代了两句。
他要出去办点事,可能最近不会回庄园。
让周青童乖乖的在庄园里待着,听华珺的话。
等这段时间过了,就送他回青原观。
“好,师兄你注意安全。”
比了个oK的手势,周青乾拎起背包就走,无拘无束得很。
而周青童思考了一会,先去房间里找师兄拿回来的娃娃玩偶。
娃娃玩偶是火车站遇到的小姐姐送的,原本气息纯净。
现在染上了奇怪的气味,那就需要好好清洗了。
周青童拿着娃娃玩偶,到处找肥皂和刷子。
在路过女佣的帮助下,他拿着玩偶在水池边刷了好久,可依然除不去那股味道。
“要不要我帮忙啊?”
有些耳熟的声音从周青童头顶响起,空灵又虚幻。
周青童抬起头来,什么人都没看到,刚刚的女佣也不见了。
整个世界都沉寂了下来,小道士甚至可以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好啦,已经没有味道了。”
伴随着那个声音落下,周青童惊奇的发现玩偶上的怪味果然消失了。
而被转移了注意力之后,他也没有刚刚那么警惕了。
小道士仰着头,问这个看不见的存在。
“你又来干什么?”
“不知道啊,随便吓吓人呗。”那个声音百无聊赖的回答。
他跟在周青童的身后,看小道士从楼上找到楼下,一个人都没找到。
“别找了,你不在庄园里了。”
话音刚落,小道士身边的场景就像碎片一样坍塌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暗幽静的湖水。
他站在湖中的沚地上,周围是湖水和稀稀落落的水草。
一小团水倒涌到空中,勾勒出人形。
“小孩,你觉不觉得我缺了点东西?”
“嗯......”
本来想问这是哪里的周青童被这么一打岔,忘记了要问的问题。
他用心感受了一下,好像确实是少了什么,于是点了点头。
“我的东西被人类偷走了,还和那个女孩融合了。”
“你说珺珺姐吗?”
周青童虽然知道的不多,但是当初师父和师兄说话的时候他也听到了一点。
为了镇压一些外来的坏东西,华珺自愿容纳鬼王珠,成为了大阵的阵眼。
因此她不仅需要处理体内的侵蚀,还要应对大阵的消磨。
在国家和玄学界的鼎力支持之下,才堪堪能维持平衡。
鬼王的报复倒是意料之外的事情。
存了这么多年的鬼王珠,谁能想到它的主人还在甚至还苏醒了呢。
“是她。”鬼王抑扬顿挫的抱怨。
抱怨被人背刺,抱怨被封印多年,抱怨鬼王珠不听话。
“我也不是非要这东西不可,这么多年没有我也不是好好的。”
他甚至还用水做的袖子掩着水做的脸假哭,大颗大颗的水滴眼泪掉了下来。
“但真的很不爽啊——”
拖长了的声音阴森古怪,像动画片里的反派一样。
周青童一句都听不懂,睁着眼睛走神。
无聊的小道士把碰得到的水草都拔了出来,堆在一起。
他泰然自若的安排还在絮絮叨叨的鬼王干活。
“你会不会编草球啊,我们来玩草球吧。”
鬼王沉默了一会儿,把杂草编成了草球,递到周青童手上。
“玩吧,小屁孩儿。”
完了又愤愤不平的补了一句,“要是别的小孩,那他现在玩得就是自己的头了。”
“哇,你好可怕。”
小道士颠着草球,非常真诚的夸奖,莫名有些阴阳怪气。
远处的湖水时不时泛起一阵白光,却丝毫没影响到湖中心的一人一鬼。
鬼王安静不了一会儿,又开始喋喋不休。
“你师兄是不是故意的啊,拿你当诱饵坑我,好找出我的老巢。”
“师兄不是出去办事了吗?”
小道士眼神清澈,无疑就是这么想的。
“算了,不玩了。”
悬浮的水人落到湖水中,周青童也一起掉了进去。
黑漆漆的湖水里,小道士看到了一截黝黑的骨头,然后昏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他躺在卧室的床上,华珺守在床边。
“青童,你还好吗?”
周青童嗯了一声,分不清是不是还在梦里。
女人纤细的手指搭在小道士的头上,试了试温度。
“没发烧就好。”
“珺珺姐,刚刚是怎么了?”
“你身上有鬼王留下来的印记,触发之后就进了幻境。”
华珺握着小孩的手温声细语的安抚。
“没事的,你师兄早就发现了,他已经去处理了。”
“哦。”
莫名的,周青童感觉有些不开心。
第109章 青原观的小道士7
小道士悄悄的生闷气。
他不和师兄好了,也不会要师兄给的糖了。
从今往后,他只会沉默的听师兄的安排,再不会主动去帮忙。
周青童是这么想的,可他的师兄一直都没有回来。
有时候匆匆忙忙的打两个电话过来,又没说几句就挂断。
渐渐的,小道士忘记了自己生过的气。
“青童,来帮姐姐题个字。”华珺在书桌前招手。
宽阔的书房中,管家专门为了周青童加了张小书桌。
小道士读完了早课,趴在桌面上发呆。
华珺一唤,他就欢快的跑了过去。
“珺珺姐,你要题什么字?”
镇尺压着的宣纸上,灵动的线条勾勒出一个反手持剑的小道士。
小道士姿态飘逸,似乎马上就要落腿出剑。
“呀,画得是我。”
周青童挨着书桌,乌溜溜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画纸。
喜爱的样子让华珺都觉得有些受宠若惊。
她沉吟了一下,“就题:青雨静林,童子问经。”
“嗯嗯。”小道士快乐的点头。
他静下心来,缓缓提笔。
上辈子练就的书法技艺并没有生疏,流丽的八个字落在纸上。
纵使华珺出生于世家,见识过不少精妙书法,也不得不夸一句天然清新。
她赞叹的欣赏着周青童的字,笑着询问。
“青童想不想要这幅画?”
周青童装模作样的捏着下巴,好一会儿才回答。
“珺珺姐,你留着吧,这样你看到画就会想到我了。”
没想到周青童会这么说,华珺笑着应下。
她决定过段时间就把这幅画装裱起来,挂在书房里面。
自从鬼王来袭的那一次之后,庄园里的守卫就变得森严起来。
这段时间里所有人都在奔忙,只有什么都不懂的周青童和什么都不做最好的华珺是空闲的。
只是有空闲时间,未必就有闲心。
华珺一幅画画了好几天才完成,她总是忍不住担忧外面的事情。
作为阵眼的她能感觉到大阵的变化,然后反向推断外面的情形。
她能够感觉到,这次和国外的交锋快要结束了。
华珺不敢夸口说结果一定是好的,但按经验推测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所以今天她才能短暂忘记心中的忧虑,完成画作。
没过几天,周青乾就回来了。
和他一起回来的还有其他的玄学人士。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周青童一眼就看到了自家师兄。
他急急忙忙的从二楼跑下来,跑到师兄身边。
然后周青童就被师兄举了起来,还被举着转圈圈。
“师兄——”
转了几十圈后,被放在地上的周青童像喝醉了一样晕头转向。
周青乾自己倒是一点都不晕,还伸手把小师弟往沙发上推。
小道士晕乎乎的倒在沙发上,缓了半天才恢复。
他站起来向各位前辈打过招呼,收了一堆见面礼,然后乖巧的坐在师兄边上听大人们讲话。
周青乾他们在聊大阵和争斗相关的内容。
小道士虽然听不懂深奥的知识,但能听一些前辈刁钻的骂人话也颇为有趣。
吃完晚饭之后,前辈们又聊了一阵才散场。
师兄弟回到卧室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往常这个时间,周青童早就躺在床上睡着了。
今天不过多熬了半个多小时,他就呵欠连天的。
先前收到的见面礼放在布袋子里,被周青乾拿出来一一清点。
“这个秃驴抠搜得很……还是李夫人出手大气……落山子啧啧……”
周青童的脑袋一点一点的,强撑着听师兄说话。
“青童,这个罗盘你用不上,和师兄换换吧?师兄给你一个宝葫芦。”
“好。”小道士眼睛都睁不开了,含糊的答应。
刚说完,他就倒在被子上打起了小呼噜。
粗枝大叶的周青乾把小师弟往被子里一塞,继续盘点。
除了周青童收到的见面礼之外,他自己也有不少收获。
周青乾挑了些防护为主的法器留给小师弟,也给师父选了几件。
然后他把这些东西一股脑的丢进周青童的小背包里。
算了算时间,小师弟在庄园里待了也有一个半月了。
周青乾计划着过段时间送周青童回青原观,毕竟他最近是肯定没有空的。
想着师弟都没怎么出去玩过,他又请闲散的好友带小师弟出去逛逛。
落山子是修剑的,非常符合剑修的多种刻板印象中的一种,落拓不羁,穷困潦倒。
周青乾请他带小师弟出去玩,还得给点经费和辛苦费。
“小金子,我们去哪儿玩?”
落山子觉得青童念起来和青铜一样,不好听。
所以他自创了叫法,喊周青童小金子,显得贵气一些。
“不知道。”
周青童对这个城市不了解,不知道哪里可以玩。
他俩蹲在马路边,一个赛一个的迷茫。
尤其是落山子,他那副寒碜的外表让过往的不少人都产生了误解。
若不是他身边的周青童一看就是养得很好的小孩子,恐怕会有人过来给他几个钢镚。
两人蹲了好一会儿,有个好心的大姨过来问情况。
落山子一五一十的交代,说他带孩子出来玩不知道去哪。
大姨热心得很,一气儿推荐了七八个地方。
穷苦的落山子选中了其中最便宜的一个,免费的红木公园。
他搜了搜公交路线,带着小孩转了几趟公交车才到地方。
红木公园很大,但是免费的公园里没什么特别的景,除了树还是树。
周青童走在栈道上,两边是被水掩盖住根部的杉树。
微弱的虫鸣声从湿润的泥土中传来,衬得杉木林中更加宁静。
水里有鱼,地里有虫,万事万物都有它栖息的地方。
周青童很好奇,自己是栖息在哪里。
这个想法转瞬即逝,他很快就被栈道边上的美人蕉吸引走了注意力。
落山子摘了两朵花下来,他兴致勃勃的教周青童怎么吸取花蜜。
小道士确实尝到了一点甜味,望向落山子的眼睛里满是佩服。
红木公园占地面积很大,但落山子很有一把力气。
周青童走不动的时候,他把小孩往肩上一扛就继续往下走。
两人把整个公园都逛了一圈,步数都不知道有几万了。
再从之前的入口出去,落山子带着周青童去附近的西洋快餐店里吃饭。
红白色装修的快餐店里,每个桌子上都有人坐着,他们只能和别人拼桌。
“请1137号到前台取餐。”
“小金子,走,去取餐。”
落山子一马当先,周青童跟在他的身后。
“您好,这是您的餐,甜筒现在打。”
穿着制服的服务员说着一成不变的话,眼里黯然无光,满是上班的疲惫。
她麻木的把打好的甜筒递给台前的小孩。
突然,有些熟悉的面孔让她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
“小道长?青原观的小道长是吗?”女服务员的声音里带着兴奋。
周青童接过甜筒,回答女服务员,“我是青原观的,你好呀。”
女服务员高兴得双手击掌,匆忙间还不忘叮嘱周青童。
“小道长,你等我请个假,我马上出来。”
第110章 青原观的小道士8
他们没等多久,女服务员就快步走了过来。
她随手拖了把空椅子,在桌子边坐下。
“小道长,你还记得这张照片吗?”
手机屏幕上是周青童和一个女孩的合照,因为是在室内所以有些昏暗。
不过依然可以看见两人脸上开朗的笑容。
“记得,是颜姐姐。”
周青童眼睛一亮,认出女孩是火车站送他娃娃玩偶的姐姐。
女服务员收回手机,和周青童聊了起来。
她说,半个月前她姨妈专门去青原观上香祈福,还捐了功德。
就是可惜周青童没回来,没见到这个救了女儿一命的小道长。
“颜姐姐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周青童知道自己画的平安符能抵抗灾祸,但是一般的小灾小难触发不了平安符。
女服务员这么说,估计是颜姐姐遇到了大危险。
说到这个,女服务员有些情绪激动。
她表妹颜晓静在省城上大学,每天规规矩矩的上课,连校门都不怎么出。
谁知道在学校里面待着也能惹上无妄之灾,甚至还差点丧命。
在半个多月前,那个大学举办校运动会。
颜晓静没报名什么项目,就去给舍友加油。
好好的在操场边上站着,突然就听到尖叫声,女孩本能的回头看了一眼。
面目狰狞的男人脸红筋暴,手上还拿着滴血的菜刀。
对上颜晓静的眼睛,他举刀冲过来。
颜晓静的心脏都被吓得差点骤停,她拔腿就跑。
刚迈出一步,人群嘈杂奔逃的声音就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她直觉自己估计是逃不掉了,脑子里冒出无数回忆。
但是身后的那把刀并没有落下来。
男人倒在了她的身边,小腿几乎对折,染血的菜刀丢在一旁。
颜晓静浑身发软,颤巍巍的后退两步,然后被其他学生拖远。
菜刀被一个胆子大的男生拿走之后,其他人才敢上去控制住男人。
不远处传来哭喊声,颜晓静脑子很懵,不自觉的看了过去。
地上躺着一个女生,边上另一个女生半跪着,正按着地上女生的脖子,徒劳的想要止住血。
地上那个女生死了。
颜晓静险而险之的死里逃生。
她在宿舍里哭了两天,控制不住的回忆当时的场景。
红色的鲜血和悲痛的哭声一直出现在她的梦中。
三个舍友轮流陪在颜晓静的身边看护,平安符的变化是其中一个舍友发现的。
颜晓静当初可喜欢这个小道长送的平安符了,和舍友们炫耀过几次。
她还买了个硅胶保护套做成挂件挂在手机上,所以变成灰之后格外明显。
沉浸在恐惧中的颜晓静没有发现这个变化,但细心的舍友在劝颜晓静吃饭的时候注意到了。
她为了转移颜晓静的注意力,戏称平安符是因为挡灾所以才化成了灰。
本来没多想的舍友和猛然抬头的颜晓静对视了一下,两人惊觉不对。
女服务员的姨妈给颜晓静办了休学,带着女儿回了谷园镇。
母女俩一起去过几趟青原观,都没见到周青童。
不过观里的老道士给了她们几个安神的法子,颜晓静现在已经好多了。
说着,女服务员又掏出手机。
“小道长,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我姨妈一直想当面谢谢你。”
“我没有手机。”
周青童有些不好意思,他想了想说。
“等我回去了,我去找颜姐姐吧。”
“行。”
女服员爽快的答应,而后又问周青童知不知道地址。
她去找了张纸,写好地址之后交给了周青童。
而后,女服务员忸忸怩怩的问,能不能给她一张平安符。
周青童还在犹豫呢,落山子已经替他拒绝了。
“你以后没什么大难,拿了也是白拿,就不给你了。”
虽然没要到小道长的平安符,但是女服务员还是眉开眼笑的。
她客客气气的和俩人聊了一会儿,就被叫去后厨帮忙了。
餐桌上就剩下拼桌的四人,和落山子他们拼桌的是对情侣。
其中的男生看到女服务员走远,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你们这个,是真的还是演的啊?”
“演的。”
落山子从容自若的回答他。
这下子,男生就更加纠结了。
要是落山子回答是真的,他就能确定是骗人的把戏了。
可落山子说是演的,他就忍不住有点相信。
女生没自家男朋友这么纠结,她凑到周青童身边,直接问平安符怎么卖。
她是真的想买,就算故事是编的,但平安符是真的啊。
只要价格不超过一百,她就买过来安安心。
“平安符是不卖的,姐姐你要的话我就送你一个。”
周青童也不知道为什么,有的人他愿意给平安符,有的人他就不愿给。
但女生明显是想歪了,她紧张兮兮的问。
“我以后也会遇到杀人狂吗?”
“不会吧,那我每天到宿舍楼下接你?”
男生也紧张起来,直接开始思考怎么预防了。
落山子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怼人。
“照你们这么说的话,请平安符就会遇到杀人狂,那还不如不请呢。”
男生如梦初醒,嘿嘿了两声,女生的脸也红了。
而周青童拿出两个平安符分别递给男生和女生,认认真真的祝福他们。
“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好好好,谢谢你,小道长。”
两人欢欢喜喜的收起平安符,在书包里找了半天才找出一个能当回礼的东西。
结果落山子一看,是个大容量充电宝,还贴着粉色的贴纸。
行吧,至少挺实用,还是个牌子货。
挥别了小情侣,落山子带着周青童去逛老街。
或许每座城市都有条老街,建筑风格各异,但都是石板路。
周边开两排文艺的小店,专门哄骗外地的游客和年轻人。
一毛不拔的落山子按理说是不会在这里花一分钱的。
但他带着周青童,而这种花里胡哨的精品店对每一个小孩来说都是天堂。
“落师兄,我想买这个。”
周青童捏着藻井的文创冰箱贴,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期待。
落山子顶着一双死鱼眼,“你们观里有冰箱吗?”
第111章 青原观的小道士9
“有!”小道士超大声肯定。
去年师兄买的新冰箱,还是双开门呢。
老道士花了不少钱才请到人抬上去青原观的。
“行吧,买。就买这一个啊。”
之前周青乾一直抱怨青原观没有冰箱,没想到现在居然有了。
落山子在夹克里摸了半天,只摸出两张纸币来。
买完冰箱贴还剩下五块钱,正好一人一根烤肠。
两人吃着烤肠,乐陶陶的从街头逛到街尾。
一整天下来,周青童累到一步都走不动,被落山子背了回去。
虽然出门就是库库走路,但是周青童格外喜欢和落山子一起出去玩。
半个月的时间里,他们打卡了市里所有的便宜景点。
周青童也攒了十五件纪念品,加上收到的礼物,可以说得上收获颇丰。
而周青乾总算抽出空来,可以送小师弟回青原观了。
回城的路上风平浪静,和来时的一波三折截然不同。
“师父,我把你的心头肉带回来了。”
青原观的后院里,周青乾扯着嗓子喊。
老道士拿着擀面杖从厨房里出来,表情凶恶。
周青乾条件反射的往小师弟身后躲,又反应过来站正了身体。
“吓死我了。”他夸张的拍着胸脯。
老道士冷哼一声,不咸不淡的刺他。
“周天师就这点胆量?”
“害,都是外面人瞎说的。”
周青乾害羞的摸着后脑勺,动作间有种腻歪的恶心感。
这么大人了,也在外面闯出了名声。
老道士也不打算再同他多说,淡淡的表了个态。
“你自己有分寸就行。”
“晓得,晓得。”
周青乾搓着手谄媚笑,看得老道士直皱眉。
闻一知十,周青乾脚尖一转立刻往前院走。
“行嘞,我出去给祖师上上香,不打扰你们爷俩的天伦之乐。”
周青童在师父和师兄聊天的时候就自己进屋去了。
老道士把擀面杖往方桌上一放,洗了把手就去看小徒弟。
“师父,你看。”
小少年把床上都摆满了,零零碎碎的纪念品和前辈们送的小礼物混在一起。
老道士坐到床的另一边,挨个拿起来看。
光从风格上他就看得出来,这些东西是哪个山头的人给的。
“一个二个都在糊弄小孩子呢,送得什么玩意?”
也就是老道士年轻的时候见得好东西多了,才有底气说这个话。
就算是周青乾,都不觉得诸位前辈对自家小师弟有一丝慢待。
“师父...”周青童瘪着嘴看着老道士。
刚刚显露出张扬本色的老头立刻回归了朴实,笑眯眯的改口。
“都挺好看的,是不是?”
“对呀。”
周青童找出那个冰箱贴,拿给自己师父看。
“这个,这是落师兄给我买的,贴在冰箱上肯定好看。”
“嗯,好看。”
老道士用了重音,表示他特别赞同小徒弟的看法。
“还有这个,这是专门给师父你买的。”
小道士举着一个烟杆,他在博物馆买的。
当时他一眼就看中了,师父的那个旧烟杆被熏得乌漆嘛黑的,正好换个新的。
其实这个新烟杆的材质并没有老道士的那个旧烟杆好。
但是小徒弟的一番心意,老道士是一点都不舍得辜负的。
他解下腰带上挂着的旧烟杆,把这个新的换了上去。
见到小徒弟心满意足的笑容,他就更加高兴了。
“走,包饺子去。今天专门做了猪肉荠菜的。”
老道士捞起小徒弟往厨房走,同时冲前院喊了一句。
“周青乾,赶快进来干活。”
老头的声音比锣还响,周青乾都不敢装自己没听到。
他灰溜溜的钻进厨房,熟练的包起饺子。
在三个熟练工的齐心协力下,很快就包好了几百个饺子。
赶着新包的饺子煮了七十个,剩下的全冻了起来。
刚包好的饺子吃起来是最香的,周青乾在外面混了一年多还是馋这个。
他一个人就干掉三十多个,其余的老道士和小道士对半分。
吃饱喝足之后,三人在院子里晒太阳。
也不说什么大事,就聊今年的过冬准备。
山上难得买东西,周青乾想着趁今天他在观里,干脆下山去采购算了。
老道士则觉得有钱什么买不到,没必要让周青乾累着。
闲聊间,就提到了周青童读书的事情。
老道士的想法是至少要上完义务教育,这个周青乾也赞同。
这次事出有因,给小师弟请了半个学期的假不去上学,往后绝不能再这样了。
至于开年之后到底是接着原来的年级上还是留一级,师徒俩在这个问题上有些争论。
老道士觉得一堂课都不能少,还是留一级好。
而周青乾从自己的经验出发,认为还是接着原来的年级上比较好。
“低年级学不到什么东西,没必要留级。而且小师弟早就学到顶了,多上一年也没有用。”
他对着老道士,冲一旁昏昏欲睡的周青童努了努嘴。
“行吧,接着上,不留级。”老道士一锤定音。
急景流年,驹光过隙。
周青乾没待几天就走了,观里又只剩下一老一少。
天气日渐寒冷,小道士已经穿起了厚衣服。
做完早课之后,他拿着小扫帚慢悠悠的打扫观里观外的落叶。
观里的访客少,扫得慢一点也不要紧。
扫完之后,要把撮箕里的落叶都倒到树林里面,师父说这叫落叶归根。
在小道士往林子里倾倒落叶的时候,娇俏的女声从他的头顶传来。
“小道长,小道长,救我呀~”
周青童抬头一看,是只火燕。
火燕在树枝蹦蹦跳跳,橙红的肚子正好对着树下的小道士。
“是你在跟我说话吗?”
周青童惊讶的问树上的红色小鸟。
在人类的注视下,火燕从树枝上飞了下来,落在周青童的肩上。
婉转悠扬的声音从小鸟的口中传出,带着丝可怜气。
“是呀,小道长可以帮我个忙吗?”
“你要我帮你做什么?”周青童侧头看向肩上的小鸟。
小鸟飞起来,又落到小道士另一边的肩膀上,清脆的声音从它尖尖的嘴里传出。
“我的窝坏了,可以在你家过个年吗?”
第112章 青原观的小道士10
“是师兄干的吗?”
周青童记得上次鬼王说过,师兄找到了他的老巢。
火燕细枝伶仃的爪子在小道士肩膀上踏了两下,似乎在发泄怨气。
半晌才开口说话,“是啊,你师兄干的好事。”
他的声音变回了最初的男声,话音里带着忧郁。
“我都没地方住了,你得负责。”
“一人做事一人当,你去找师兄负责吧。”
找周青乾?鬼王想起这个人就是一肚子的火。
寡廉鲜耻没有底线的家伙,尽是下作手段。
他叽叽咕咕了半天,说得不是人话,听到小道士的耳朵里是一串啁啾的鸟鸣。
虽然听不懂火燕在说什么,但周青童能猜到他在骂师兄。
他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做出了让步。
“我去问问师父,师父同意的话你再住进来,好不好?”
“不好。”
火燕跳到小道士的脑袋上,踢踢踏踏的勾出不少发丝。
找到一个好位置蹲下之后,它就不动了。
被强行当成坐骑,周青童只能顶着小鸟去找师父。
老道士正在殿前广场上练功,观外面的交谈他听得一清二楚。
要不是这鬼有个一身功德,老道士早就一尺子打散了他。
哪还会让他有机会对着小徒弟耍无赖?
“养吧,你自己养,我不帮忙。”
老道士悠悠的打着拳,语调悠长,眼角的余光都没看过去。
“谢谢师父,我会养好的。”
周青童蹦蹦跳跳的跑到后院,找小碟子给火燕装水装粮。
“你吃什么呀?大米吃不吃?瓜子吃不吃?水要生水还是熟水?”
“都吃,要烧过的水。我说,你真把我当鸟养了?”
火燕懒洋洋的窝在小道士头顶,只出张嘴指导工作。
小道士正在兴头上,也乐得被他指挥。
忙忙碌碌的时候,还不忘问鬼王的名字。
“你现在就是鸟呀,对了,你有名字吗?我就叫你小鸟吗?”
“您现在是我的衣食父母,您想怎么叫都行~”
怪声怪气的,一听就是在挖苦。
但快乐小孩一点都没听出来,还兴奋的取了好几个名字。
“小红怎么样?小橘?橘子?柿子?”
火燕抬头望天,长叹一口气,“我叫魔骨。”
“蘑菇?这个名字好可爱。”小道士眼睛一亮。
“对对对,就是蘑菇。”
鬼王说完都想给自己一巴掌,怎么就改不了这个说反话的毛病。
这下好了,真叫蘑菇了。
小小的标签贴纸上一笔一划的写着蘑菇两个字,贴在书桌靠窗的位置。
周青童专门把这个位置整理了出来,放上了水和粮,还计划着后面放个鸟笼或者站架。
他想得长久,还考虑起了怎么给小鸟保温。
“这个不用,我不怕冷。”
怕周青童真弄出个保暖窝出来,魔骨立刻出言拒绝。
他堂堂鬼王,现在寄身鸟雀就算了,还住鸟窝,丢人!
“好吧。”小道士意犹未尽的收手。
他还惦记着鬼王珠的事情,问头顶的火燕。
“蘑菇,你还要去抢鬼王珠吗?”
“抢什么?都不是我的了。”
火燕啄了下小道士的头皮,显然有些气不顺。
“鬼王珠给她,就当买功德了。”
谁稀罕功德啊,他可是统率众鬼的鬼王,应该遍身杀孽才对。
要不是为了挽尊,魔骨才不会这么说。
总不能说自己被打得屁滚尿流,要不是因为和鬼王珠同源,差点就被天师们消灭了吧。
还去抢鬼王珠,去找死吗?
小道士被他哄了过去,真当鬼王是想通了,欢欢喜喜的用老道士的手机下单了好多鸟粮。
网购商品不过两三天就到货了,但放在山下乡里的快递驿站。
师徒俩一起下山,去拿快递,顺便屯点东西。
火燕在林间飞来飞去,叼来一颗红色的小果子。
“小道士,尝尝看,可甜了。”
周青童用手接过,然后丢到路边的草丛里。
他气鼓鼓的谴责魔骨,“蘑菇,你和师兄一样坏!”
边上的老道士闷哼一声,侧过脸去无声的笑。
“我真的觉得挺好吃的。”
魔骨尚且在嘴硬,说着说着就有些气弱。
难得斗争胜利的周青童三步两步往下跳,才不听魔骨的胡话。
地上走的哪快得过天上飞的,火燕往小道士头上一蹲就开始偷懒。
一路打打闹闹,到了山脚下。
今天下山除了买东西之外,还要顺路去看看颜晓静。
颜晓静住在谷园镇的另一个乡里,师徒俩过去的时候她正在家里的快餐店里帮忙。
见到周青童, 她惊喜的跑了过来。
“小道长?!你回来了?”
“嗯嗯。”
颜晓静的妈妈本来在切菜,听到声音也从后厨里出来。
两人对着周青童是千恩万谢,又塞了不少谢礼给老道士。
最后走的时候,两人大包小包的拿满了。
颜妈妈说要给师徒俩叫辆车,被老道士拒绝了。
找个僻静的位置把这些东西往魔骨的鬼域里一放,马上就一身轻松了,哪还需要打车呢。
这个乡他们来得少,老道士饶有趣味的带着小徒弟到处晃悠。
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吃的可以屯点,或者有什么特色可以尝尝。
好吃的没找到,倒碰到个摆摊卖药材的。
卖药材的人挺会吹的,讲自己跑山的时候遇到了的事情。
什么山精野怪,什么孤魂野鬼的,一群人听得津津有味的。
不少人都被忽悠着买了些东西,老道士也要了一瓶药酒。
“师父......”周青童奇怪的看了自家师父一眼。
老道士比了个嘘的手势,走远了才跟小徒弟解释。
“故事是编的,但他那罐子里的虎骨是真的。”
这东西现在已经被禁了,但听说效果确实好。
老道士年轻时候见得多,不当回事,如今倒是有点感兴趣了。
他想着买一瓶尝尝看,要是可以,就去老朋友那里要几根骨头自己泡。
“哦。”
周青童似懂非懂,他头顶的火燕嗤笑一声。
“老头,我的骨头效果比虎骨还好,要不要给你来一根泡酒啊?”
第113章 青原观的小道士11
“行,来两根。”
老道士也不客气,伸手就找魔骨要。
魔骨打开鬼域,掏了两根黝黑的腿骨丢在老道士手上。
一套行云流水的过程下来,懵逼的只有周青童。
小道士左看看右看看,不知道先问谁好。
他既不明白魔骨为什么连自己的骨头都可以送人。
也不明白为什么师父会收下魔骨的骨头。
但既然双方都交洽无嫌,那应该就没什么问题?
这么想着周青童就没问了,不过,他还是有点好奇。
“蘑菇的骨头真的可以泡酒吗?”
两个大人莫名其妙的笑了起来,好像周青童问了很傻的问题。
他们笑完也不解释,留周青童一头雾水。
“哼。”
小道士抱着手臂走在前面,不理会身后跟着的师父和飞在头顶的火燕。
小孩忘性大,他一会儿就忘了刚刚的郁闷,拉着老道士去集市上买炸物。
沙琪玛、猫耳朵、麻叶子和兰花根这些一买就是一大袋子。
“喂?哦,我在隔壁乡里呢...马上回去。”
老道士接完电话结完账,牵着小徒弟就上了车,火燕落在车顶上面。
“怎么啦?师父。”
周青童不知道为什么师父突然赶着要回去。
看了眼小徒弟,老道士悠悠的解释。
“你们黄老师打电话,说有个小孩鬼上身了。”
“是我们班上的吗?”
小道士坐直了身体,凑到老道士身边问。
“不是,你们隔壁班的刘威骏,认识吗?”
“认识。”
周青童记得他,隔壁班的孩子王。
上课的时候经常说些俏皮话,惹得哄堂大笑,时不时把老师也逗得不行。
不光隔壁班,连周青童班上的人都喜欢跟刘威骏玩。
乡里隔得不远,私人的车子开得也快。
不到一个小时,他们就到了刘威骏家楼下。
黄老师就在楼下等着,见师徒俩出现马上迎了上来。
“周道长,你可算来了。”
她一边在前面领路,一边介绍情况。
刘威骏前几天就不对了,他爸以为自家小孩又在发癫就没有多管。
直到刘威骏妈妈晚上回来发现情况不对,夫妻俩急忙把孩子送到医院看。
开始是按发烧治的,但是烧退了之后刘威骏精神也不对了。
说话做事像个老大爷一样,时不时咳痰,还总用阴森森的眼神盯着自己爸妈。
隔壁班不归黄老师管,所以她一开始也不知道刘威骏的事。
但是在刘威骏之后,接连又有几个孩子发烧,其中就有黄老师班上的。
两个班的班主任在办公室一对情况,就找出了问题来。
这些小孩平时就在一起玩,现在又全都发烧了。
她们也没有多想,以为群体性食物中毒之类的病,就结伴去探望学生。
结果一靠近发烧的学生,黄老师身上的平安符就发烫。
这下不想发散思维也得发散了。
五个学生全部探望过一遍,其他孩子都是发烧烧得人昏昏沉沉的。
唯独刘威骏的情况格外突出,刘家夫妻自己都找了神婆。
人一看就说不对,叫他们去山上青原观找老道士。
刘威骏爸爸千辛万苦爬到山上,结果道观门上挂着外出的牌子。
他失魂落魄的回到家,和刘威骏妈妈对着叹气。
直到刘威骏妈妈想起来,儿子说过黄老师班上有个青原观的小道士。
她先联系了自己班上的班主任,再联系到黄老师。
最后就是黄老师打电话联系上了在隔壁乡的周道长。
老道士耐心的听完,敲响刘家的门。
门一开,一股不通风的奇怪气味就从室内漫了出来。
周青童肩上的火燕蹦跶了两下,跳到小道士的耳边说悄悄话。
“一闻就知道是只老鬼。”
黄老师在,周青童不好说话,就轻轻的点下头。
魔骨都看得出来的东西,老道士自然一眼就分明了。
让无关人等先出去之后,他和小孩身上的老鬼商量。
有什么需求老道士想办法给他解决,没必要折腾一个孩子。
刘威骏坐在沙发上弯着腰,脚像老头一样撇着,咳嗽两声才说自己的要求。
“这几个小兔崽子把我的坟头给扒了,修一个新的不过分吧?”
“对了,坟修好之后还得立个碑。”
“他们还得去坟前给我磕几个头,尤其是这个姓刘的,年年都得去。”
过不过分的,老道士也没发表意见。
他只是出去把老鬼的意思转告了刘家父母。
刘家父母自然是忙不迭的同意,当即联系人去修坟。
坟头在哪里别人是不知道的,只能由刘威骏身上的老鬼自己带路。
半大的小孩走在前面,脸上阴阴沉沉的,路过的人都不愿多看。
一到地方,大家才明白为什么老鬼的火气这么大。
何止是坟头被扒了啊,坟都快被挖穿了。
骨头散落在坟头四周,上面还有不少印子。
差不多可以算是结上死仇了。
要不是老道士在这里压阵,估计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就算是老道士也忍不住连连咋舌,还得是熊孩子啊。
天不怕地不怕的,啥都敢做。
修坟是刘家出的钱,但磕头的事就涉及到了其他几家。
反正刘家是把话传到了,他们来不来就是他们的事情了。
捡骨是老道士做的,他不让周青童帮忙。
这不是平时出去做法事,没必要让小徒弟染这个晦气。
火燕一直站在周青童的肩膀上,闲言碎语的吐槽那个老鬼。
老鬼孤身一鬼,后代也死绝了,也是光棍心态,还剜了魔骨这个鬼王几眼。
魔骨现在虚弱得很,又不敢不经过老道士就擅动,只能骂回去。
火燕叽叽喳喳的叫得更凶了,跟个噪鹃似的,吵得一群人都心烦意乱的。
其他人不好意思说话,周青童只能自己调停。
“蘑菇,要不你们打一架吧?别吵了。”
火燕望了一眼还在收拾骨头的老道士,见他没反对立刻就冲到刘威骏头上。
尖锐的趾爪抓在老鬼的鬼体上,倒没伤到小孩。
祸到临头老鬼才知道收敛,哎哟哎呦的认错赔罪。
好好发泄了一通之后,火燕才神清气爽的回到周青童肩上。
这时,除刘家外的一家带着小孩赶了过来。
看到自己的同桌,周青童马上过去关心。
“郝奇,你还好吗?”
第114章 青原观的小道士12
郝奇抬起头来看了周青童一眼,什么都没说。
“不好意思啊,青童,郝奇现在没力气说话。”
搂着郝奇的女人满脸的焦虑,还抽空解释了一下。
她儿子已经烧了好几天,烧得医生都不敢随便给药了。
不管老道士说的是真的假的,她都愿意带孩子来试试。
站都站不稳的郝奇被妈妈扶着,在还未开始修的土坟前磕了三个头。
一旁的刘威骏满意的看着,咧开一个笑容。
伴随着他的笑容,一缕寻常人看不见的黑气从郝奇的身体里钻出,没入到坟头中。
而郝奇本人则头一歪,闭上眼睛睡着了。
郝奇妈妈慌了一下,急忙检查郝奇的状态。
她轻而易举的发现自家孩子的情况在变好,额头的温度也下降了。
如此立竿见影的效果,郝奇妈妈不得不承认这中间确实存在一些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情。
在郝奇退烧之后,剩下几个孩子也陆陆续续被家长带来嗑了头。
坟修好得快,但碑的事还要等一段时间。
刘家爸妈跟老鬼商量,让他先从孩子身上下来,免得对孩子身体不好。
他们家认老鬼做个干亲,年年给老鬼上坟扫墓供奉,绝不落下一次。
老鬼迟疑了一会,答应了他们的提议。
事情圆满解决之后,老道士和小道士摸黑回青原观。
买的手电筒也不经用,照不亮多大的地方。
老道士干脆叫魔骨燃鬼火,把台阶照清楚些。
乌云蔽月,星光未明,一簇簇鬼火照亮了回家的路。
绿油油的火团悬浮在山道两旁,加上漆黑的天幕和茂密的树木,可怖得很。
但周青童在师父和蘑菇的陪伴下,只觉得新奇而快乐。
他跑到前面,鬼火就跟着他飘到前面。
他往边上靠,鬼火就往后退,不让小道士碰着。
这么玩着,一路爬到山上小道士都没觉得累。
今年不用上学,小道士每天都玩得很开心。
尤其是多了一个和师兄一样有很多鬼点子,但没那么爱坑他的魔骨。
交了投名状之后的魔骨放飞了自我,和小孩混着也不觉得丢脸。
一人一鬼合力之下,把老道士烦得都不想见人。
“错了,错了。”
火燕在青石地面上小碎步溜达,时不时还要指导两句。
一堆干草中,小道士坐在小板凳上费力的编着草窝。
昨晚他俩一起睡觉,半夜火燕溜到被子里,差点被翻身的小道士压死。
今天早上一起来,魔骨就嚷着让小道士给他单独做个窝放在床头。
寒冬腊月的,最方便做窝的材料就是存着引火的干草了。
俩捣蛋鬼灵机一动,把干草都从柴房里搂了出来,铺在地上晒。
魔骨还在一堆干草里面挑挑拣拣,要干的、亮的,这种才配做他的窝。
草倒是选好了,但编的时候出了问题。
周青童只和师父学过怎么编草凳,没学过编草窝。
编到一半,他不知道怎么把边缘的干草编得比中心高一点。
魔骨在一边光用嘴指导,周青童也听不明白。
小道士把编了一半的草圈往前一推,“那你自己来。”
“没良心的~”
火燕用一只翅膀捂着脸,哀哀戚戚的哭诉。
“昨晚差点压死我~今天还叫我干活呜呜呜~”
心虚的小道士把草圈拉回来,继续研究起来。
编到最后,编了个歪歪扭扭的不规则草窝出来。
周青童看着不满意,魔骨看着更不满意。
边上看戏看完了的老道士无奈的接手修改,一个四面平整弧度圆润的草窝响亮出炉。
再晒一晒,晚上睡刚好。
小道士还在衣柜里翻了个毛绒的小毯子出来,准备晚上垫在草窝里。
火燕称心如意的蹲在小道士的头顶,在观前玩跳格子。
下午的阳光暖融融的,魔骨都快睡着了。
突然,一股似曾相识的讨厌气息传来。
他眯着眼睛往阶梯下一看,一个人影出现在山道上。
是周青乾回来了。
流里流气的男人走上来就是一顿嘲笑。
“哟,这不是鬼王吗?一段时间没见这么拉了?”
火燕转个身用屁股对着男人,不想理这个贱人。
“师兄,你别说蘑菇。”
周青童不满的反驳,让周青乾觉得有些意外。
没想到就两三个月的时间,小师弟就和鬼王玩成了一伙,他倒成外人了。
本来就憋闷的周青乾使了个术法,想把师弟头顶的火燕偷过来。
魔骨怎么可能任由周青乾摆布,当即打了回去。
一人一鬼打得不可开交,虽然没下死手,但也没卸力。
火燕的鸟毛掉了一地,周青乾的脸上也青了一圈。
小道士就在边上抱臂看着,等两人打完再去老道士那里告状。
然后,他傲娇的在面壁思过的师兄和晾衣杆上罚站的火燕面前路过一遍又一遍。
“师兄,你今年在观里过年吗?”
周青乾下山之后就没怎么回来过,回来也待不了几天。
他们师徒三人已经有三四年没一起过年了。
所以周青童很期待,希望师兄今年过年可以留在观里。
“应该吧...”
周青乾自己也不确定,他这次回来是为了躲人的。
他这些年混得风生水起,认识的女孩多了去了。
娇艳可爱的也有,成熟妩媚的也有,温柔贤惠的也有,火爆热烈的也有。
周青乾和其中一些女孩保持着暧昧的关系,从未挑明。
他以为华珺也会和她们一样,但华珺问他要个答案。
直到听到那个问题的时候,周青乾才觉得有些慌张。
你不说,我不说,大家就保持这种模棱两可的关系不好吗?
为什么要戳穿呢。
周青乾想不明白,他不明白自己的慌乱和胆怯是从何而来。
他逃回了青原观,想一个人独自静静。
谁知道一回观里就看到了魔骨这个碍眼的家伙。
想到华珺体内的鬼王珠来源于魔骨,周青乾心里就膈应得很。
要不是因为魔骨已经被青原观接纳了,他有的是办法镇压这个虚弱的鬼王。
想到这里,周青乾斜眼看向晾衣杆上的火燕。
对鸟类而言,罚站可以说得上是休息。
魔骨眯着眼睛,对上周青乾的目光,张嘴挑衅。
“来打我啊~”
第115章 青原观的小道士13
打是不可能打的,老道士还在后面看着呢。
两人互倒垃圾话,花香鸟语不绝于耳。
周青童在边上托着腮帮子兴致勃勃的看着。
老道士皱着脸把小徒弟喊起来,带去厨房洗菜做饭。
厨房里支了个火堆,烧的是老道士秋天砍好的粗树枝。
围着火堆吃饭喝酒,也可以说是围炉煮茶了。
周青乾喝酒喝上了头,抱着老道士发酒疯。
嘴里还念叨着好几个女孩的名字,不知道想表达什么。
他也没说华珺的事情,情天孽海的事情没必要说出来扰人清净。
他不提,周青童自然不会主动讲师兄和华珺之间的缘分。
周青乾错过了一次迷途归返的机会。
“蘑菇,给。”
小道士剥好了一小碟瓜子仁,放在旁边的方桌上。
还没等火燕落下到方桌上,周青乾直接端起碟子,把瓜子仁倒进喉咙里。
火燕悬停在空中,扇动翅膀飞回到小道士肩上。
他啄着周青童的耳朵,挑拨离间。
“你师兄也太坏了吧。”
周青童根本反驳不了,师兄确实好坏。
小少年顺了顺小鸟的头羽,沉静的又剥了一碟瓜子仁。
这次他把碟子放到了师兄够不到的另一边,魔骨终于吃上了烤瓜子。
橘红的火舌融化了树枝,时不时迸出木材炸裂的声音。
屋外呼啸的风声显得室内格外的宁静平和。
周青乾一直闹到了半夜,才被老道士拖回了房间。
小道士打扫完地上的垃圾,熄了火堆,带着火燕回房睡觉。
晒了一天的草窝放在周青童的枕头边上,铺着毯子还放了个布娃娃。
魔骨飞到窝里蹲好,犹觉得不满足。
他又飞起来,把电热毯的开关打开。
等洗漱完的小道士回屋的时候,被窝里已经暖融融的了。
“蘑菇,师兄说要带我们去琼州过年。”
小少年蹬掉鞋子,缩进被窝里,满眼都是期待。
“那不挺好的吗?”
火燕在窝里扭着头梳理羽毛,漫不经心的回应。
“可师父不想去。”
师父不去的话,周青童也不想去了。
他不想留师父一个人在道观里过年。
“那就不去。”
魔骨的回复完全不动脑子。
熄了灯之后,他们又碎碎念了一会。
等到周青童把自己念睡着了,魔骨脱离了火燕的身体。
虚幻的魂体穿越墙体,来到隔壁的房间。
房间里开着取暖器,老道士和周青乾围着取暖器说话。
见到魔骨,两人也不在意,继续聊着。
老道士年轻的时候说得上天纵之才,一个人闯出偌大的名声。
后来经历物是人非之后,销声匿迹在玄学界中。
周青乾作为老道士的徒弟,一下山也是腥风血雨不断。
一路打脸装逼声名鹊起,如今大小是个人物。
听到周青乾打算基于青原观广纳门徒的想法,老道士没有否定。
他只让大徒弟再考虑考虑,不要贸然下决定。
周青乾脑子正热呢,根本没听进去老道士的建议。
他还在描画脑中的宏图壮志,把魔骨都听乐了。
“就你?”
乌漆嘛黑的一团人形,硬生生在嘴巴的位置勾出明显的嘲笑弧度。
周青乾往后一靠,翘着二郎腿,气焰比谁都嚣张。
他睥睨着已经聚不成人形的鬼王,口气轻蔑。
“你找死?”
“你......”
魔骨还不及做什么,就被法力压得动弹不得。
老道士拦了一下,没让周青乾真的动手。
“行了,青乾,别折腾他,不然青童跟你闹的。”
说完,老道士把手里的东西丢给了魔骨。
一拿到东西,魔骨转身就走。
隐约间,他听到周青乾抱怨的声音。
“师父,我千里迢迢带回来的极阴灵木,你怎么给这个鬼了?”
回到火燕身体中的魔骨忿忿不平。
他蕴养多年的鬼骨,一些天材地宝都比不上。
人的骨头就那么多,交保护费少了一根,换极阴灵木少了一根。
拿这两根骨头,老道长占了大便宜了,有什么好不知足的。
他还在心里骂人,扭过头来就对上一双发亮的眼睛。
“蘑菇,你去干嘛了?”
半梦半醒的周青童朦胧间睁开眼睛,看见魔骨的本体之后彻底清醒。
他看着无形的烟雾飘入鸟类的身体之中,遐想联翩。
“你是不是出去干坏事了?”
“没有,是去和你师兄吵架。”
火燕啄了两下毯子,发泄心中的不平。
听到这个答案,周青童失望的哦了一声。
精神起来的小少年睡不着了,逮着魔骨要听他过往的丰功伟绩。
魔骨不好讲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就捡他见过的故事讲了一个。
书生小姐一见钟情,历经艰难险阻终成眷侣。
当然结局是美化了的,从终成怨侣改成了终成爱侣。
中间的艰难险阻加了又加,编了又编,刚好在讲完故事的时候把小道士哄睡着。
道观里的生活向来平淡无趣,指在周青乾回来之前。
周青乾一回来,什么事都找上来了。
先是几个女孩找了过来,来了场爱恨情仇的修罗场。
然后上次那只老鬼不知道哪里不满意,又闹了起来,闹得刘家人上山请道士调解。
周青乾被老道士派下山处理这件事情,又碰见了女鬼复仇。
观里自从有了周青乾之后,生活那叫一个丰富多彩。
就是有点太多彩了,整得老道士都想大过年的赶徒弟走。
趁周青乾又被女孩约下山,老道士慢悠悠的算起命来。
没算出个结果,他自己嘀咕了起来。
以前都还好啊,怎么小徒弟突然就压不住大徒弟的霉气了呢?
在老道士还郁闷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嗡的一响。
打开一看,是公安局发的短信。
短信里说有个带枪的通缉犯藏在这一片山里,提醒附近居民注意安全,远离不明人士,积极举报。
老道士回想了一下,大徒弟早就下山了,应该不会遇到通缉犯...吧。
周青乾确实没遇到,遇到通缉犯是周青童。
像往常一样,小道士和魔骨在观前玩跳绳。
饿到发狂的通缉犯顺着山坡爬了上来,坐在台阶上喘气。
他拿枪对着周青童指了两下,有气无力的说。
“小孩,过来,不然崩了你。”
第116章 青原观的小道士14
小道士眼前一黑,掉到了幽暗的湖水中。
水的浮力托着他,飘飘然像是踩在云端。
在鬼蜮的外面,突然消失不见的小孩让通缉犯惊骇万分。
他失魂落魄的顺着阶梯往下跑,脚下一空,整个人晕头转向的往下滚。
道观前的台阶又长又直又陡,足足有上百阶。
还没滚到底,人的脖子就咔得折断了。
之后,松散的肢体自由自在的跳跃着,撞到山道边的树才停下来。
一路尾随的火燕落在尸体的头上,确认通缉犯死透了才回到观里。
还没到屋前,魔骨就招摇的喊了起来。
“老头,出来善后了!”
他把老道士叫了出来,趾高气昂的交代了刚刚发生的事情。
反正那个人是自己摔死的,又不是他动的手。
魔骨自觉有功无过,底气足得很。
打扫烂摊子的事情交给了老道士,他悠哉游哉的进入自己的鬼域。
鬼域的水是魔骨的意志延伸,根本不会伤害小道士。
所以周青童跑到鬼域的哪个位置都不会有危险。
魔骨感知了一下,惊讶的发现小道士居然在他的棺材边上。
他瞬移过去,顿时惊慌失措。
“哥!!!那不能吃!!!”
好悬从小道士嘴里把自己的骨头抢救出来,魔骨一时语塞。
他绕着周青童转圈,想不明白这崽脑子里在想什么。
“小祖宗,你属狗的吗?”
“我属猫。”周青童实诚的回答。
“那你啃我骨头干嘛?”
魔骨一头雾水,还有点无语。
他早就忘记了当初虎骨泡酒的事情,自然不知道小道士纠结了多久。
周青童一直都在好奇为什么鬼的骨头可以泡酒。
难道它和虎骨一样,也是中药?
这么想着,他忍不住咬了一口黝黑的骨头,想尝出它和虎骨的区别。
终于理清了小道士的思路,魔骨备觉后悔。
当初编瞎话逗小孩玩,结果现在骨头遭殃,果然人还是不能太缺德。
他托着小道士的下巴,仔细检查小孩的口腔。
还好,没染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至于骨头,被咬了就被咬了,也没什么影响。
带着小道士在湖里玩了好一阵儿,魔骨才拎着他出去。
观外一堆警察,上上下下的搜查记录。
所以魔骨把鬼域的出口放在了卧室。
周青童掉到床上柔软的被子里,又快速爬起来,顶着火燕一起去前面看热闹。
道观的门大开着,穿着厚重黑色制服的人进进出出。
看到周青童的出现,他们好奇的看了几眼。
正在做笔录的老道士把小徒弟唤到身边,塞了个烤红薯。
按魔骨教的话,小道士说自己一直在屋里睡觉,但还是被警察喊着做了份笔录。
匆匆赶回来的周青乾也是同样。
做完笔录之后,老道士带着两徒弟在门前看警察们忙碌,冷不丁来了一句。
“青乾,你还是多行善积德吧。”
周青乾吭哧半天,闷声闷气的嗯了一声。
一旁蹲在小道士头顶的火燕笑得猖狂至极,咕声不断。
通缉犯的事情结束,过年的气氛也来了。
老道士也不让周青乾再下山了,就让他待在观里静心。
周青童也被限制在观里,但是不能去找师兄玩,因为会打扰师兄静心。
他每天按部就班的练功诵经,折腾些小手工。
“蘑菇,你要几颗朱砂?”
小道士坐在书桌前搓红绳,准备给火燕搓个脖圈。
魔骨蹲在窝里打盹,闻言莞尔。
“一颗都不要,我是鬼哎。”
“好吧,那我穿个珠子。”
这些手工材料是之前周青乾某次下山买的,估计是个女孩子选的。
线和珠子都质感极好,颜色也是各种都有。
周青童选了个碧绿的珠子穿在红绳中,再接着往下编。
他编得认真,没注意到外面的脚步声。
但魔骨听到了,还微弱的感应到了同源之物。
他飞起来,用翅膀拍了拍小道士的脸。
“我感受到鬼王珠了。”
“珺珺姐来了?”
周青童放下手中的东西,推开门出去。
确实是华珺来了,她坐在轮椅上被保镖推着。
看见周青童出来,华珺明媚的一笑。
“青童,好久不见。”
“珺珺姐,好久不见。”
小道士开心的跑到华珺身边,告诉她师兄这些天干的坏事。
华珺含笑听着,并没有发表什么意见。
她和周青乾已经聊过了,也下定了决心。
但这些事情没必要跟小孩子说,看看周青乾的乐子也是可以的。
火燕落在轮椅的扶手上,比起周青童他更看得懂华珺的表情。
“嘎嘎。”
笑了两声之后,魔骨才说话。
“小姑娘,我的鬼王珠你打算什么时候还我?”
“在我死后吧,请鬼王再等一等。”
想开之后的华珺心态也开阔了不少。
大阵这些年在不断的加固,估计要不了多少年,就不需要她做阵眼了。
就算不需要阵眼,鬼王珠也已经融进了她的身体,轻易取不出来。
所以只能等死后才能还给鬼王,物归原主。
老道士端着一杯热水出来,递给华珺。
小辈的风花雪月他不关心,但华珺本身就值得重待。
两人就大阵的问题聊了起来,像学术交流一样端正严肃。
旁听的小道士奇怪的看了一眼角落的房间,好奇师兄怎么还不出来。
他刚迈出一步,就被老道士拉了回去。
“师父?”小道士歪头不解。
“青童,厨房里刚蒸好的发糕,你装一盒给华珺。”
老道士下了命令,周青童立刻忘了刚刚的疑问,乖乖去装发糕。
等他再出来的时候,华珺一行人已经是要走的架势了。
“珺珺姐,发糕。”
他小跑过去,把餐盒递给华珺。
“谢谢青童,再见啦。”
华珺摸了摸小道士的头,心无挂碍的离开。
在一行人离开后,周青乾终于从屋子里出来。
他走到观前极目远眺,山道上早就没有了华珺他们的身影。
寒风一卷,枯枝败叶皆被带走,只留一片清净。
第117章 青原观的小道士15
“可以了吗?师父。”
周青童眼巴巴的守在厨房里,等着吃供奉完的饴糖。
小道士前段时间掉了一颗牙,藏着掖着不给人看,悄悄丢到了房顶。
魔骨飞上去找,一眼就看到了牙齿上的大洞。
他嘴欠的到处说,害得小道士被禁了好长一段时间的糖。
今天祭灶王爷,馋得不行的周青童就等着吃贡品呢。
老道士捻出两颗饴糖递给小徒弟,然后不动声色的连盘子带糖锁进橱柜里。
不上锁不行,除了小孩偷,还有小鸟偷。最后烂得还全是周青童的牙。
小道士被饴糖封住了嘴,根本没时间抗议。
而魔骨窝在周青童的羽绒服口袋睡得正香,早就忘记了帮忙要糖的约定。
边上的周青乾消沉得很,甚至都没像以前开口嘲笑小师弟。
有些不习惯的周青童把剩下一颗饴糖递给自家师兄,还拍了拍师兄的狗头。
“长胆子了啊,小师弟。”
周青乾顿时破功,把小师弟的头揉成了鸟窝。
打打闹闹一阵,无所事事的周青乾带着周青童出去堆雪人。
周青乾什么都会一点,堆雪人也不在话下。
他拿着刻刀仔细的雕琢,再抹点灶灰,一个活灵活现的老道士就出现在了院子里。
“师兄,再雕个蘑菇。”
好,雕个蘑菇。一个伞盖圆滚滚的蘑菇长在了雪地里。
无视小师弟的解释,他坚决不肯做那只鬼的雪人。
周青童只好自己去捏,一团雪堆在另一团雪上面,不像鸟类,倒像个靴子。
嘤嘤嘤的狐狸叫声传来,衬得雪中的青原观更加幽静僻远。
落山子翻墙进来,被几双眼睛盯得发慌。
他对老道士作了一揖,客客气气的问好。
然后急急忙忙的拉着周青乾出了道观。
不知道落山子说了什么,周青乾僵着脸回到后院。
他像个思考者一样坐着,吹了半天的风。
落山子把青原观中午剩下的饭菜席卷一空,才有空出来安慰好兄弟。
“想开点,天涯何处无芳草。”
“你倒是说的轻松。”
周青乾仰起头,脸上的皮肤被寒风细雪沁得冰凉。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犯什么病。
当初明明是他自己不肯挑明,如今又做这副伤情姿态干什么呢。
惆怅莫名,落寞无由,周青乾长叹一声。
“算了,她都结婚了。”
“谁结婚了?”
偷听的周青童悄悄问落山子。
落山子蹲下来,在小道士的耳边说,“华珺。”
“珺珺姐结婚啦?和师兄吗?”
“不是...”落山子扶额无奈。
他开始也以为华珺是要和周青乾结婚,谁知道人还有个未婚夫呢。
落山子去问过正主,华珺直言是早年定好的娃娃亲。
本来是可有可无的,随时都可以取消。
但华珺想要家庭和孩子,而未婚夫想要更进一步。
互惠互利的一件事情,没什么可多说的。
这里面的幽微之处周青童不懂,他只是难以接受长久以来的规律被打破。
“怎么会呢?应该是师兄啊。”
“哪有什么应该不应该的。”
落山子有些好笑的揉了揉小道士的脑袋。
周青童转身跑到师父的房间里,拿起手机想要给华珺打电话。
不知道华珺电话号码的他干脆去问自家师兄。
周青乾打开通讯录,让小师弟照着打。
几声嘟嘟之后,有些失真的柔和女声传出。
“周道长?”
“珺珺姐,是我。”
小道士握着手机往厨房走,外面太冷了,他要边烤火边打电话。
他一走,周青乾和落山子也跟了上来。
一群人围在厨房里,听周青童和华珺打电话。
华珺问了些周青童平时的生活,丝毫没有提及自己结婚的事情。
难得周青童这次没有被转移走注意力,直截了当的问了出来。
“珺珺姐,你为什么没和师兄结婚呢?”
电话的另一端,华珺先是笑了一声,然后才反问。
“我为什么要和你师兄结婚呢?”
“因为你们是天生一对。”
小道士这话说得肯定,连华珺都沉默了一会。
“青童,哪有什么天生一对呢...”
她的声音低落了一些,却依然平静。
传到周青乾的耳边,激起男人的一抹苦笑。
周青童完全没注意到,还在说服华珺。
“我见过的,珺珺姐,我见过好多...”
他还想举出记忆里的那些例子来证明,却被老道士打断。
老道士咳嗽了一声,伸手过来。
“青童,把手机给我。”
周青童乖乖把手机递给师父,期望师父可以说服珺珺姐。
老道士先是喊了一声华珺的名字,表示通话的人换了,然后才慢悠悠的说出自己的想法。
“华珺,新婚快乐啊。
青童的话你别在意,阴差阳错的情况多得很,命里的很多东西都不作数的。
你是个有成算的人,未来一定会越过越好的。”
老道士讲话收敛得很,但华珺听懂了他的意思。
轻声谢过老道士,又和周青童聊了几句,华珺挂断了电话。
嘟嘟的声音像是警钟一样,敲响了怔愣的周青乾。
他张着嘴,看向老道士,“命里有什么?”
“什么都没有,只有因果。”
老道士皱巴的老脸被火光照得通明,映照出追忆的神情。
跺脚的声音打碎了凝重的氛围,小道士气呼呼的不停蹬着地面。
“肯定是师兄的错,师兄是个大王八蛋,所以娶不到珺珺姐。”
这话说得也不错,周青乾反驳不了。
他颓唐的起身离开,落山子也跟着过去了。
厨房里就剩下老道士和小道士两个人。
“青童,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
老道士板着脸,严肃的训斥。
“对不起,师父。”
就算知道自己错了,但周青童的嘴巴还是撅得可以挂油瓶。
老道士不仅没有安抚小徒弟,甚至训得更凶。
“你管周青乾干什么,他那都是活该。
你多大的底气,负担得起多少因果?
傻乎乎的什么都说出来,你以为世界上都是好人啊?!”
羽绒服口袋里,魔骨睁开眼睛,静静的听着。
周青童委屈得大颗大颗的掉眼泪,丝毫没有打动铁石心肠的老道士。
小道士用袖子抹掉眼泪鼻涕,上气不接下气的认错。
“我错了,师父呜呜呜呜呜呜呜,我再也不说了。”
第118章 青原观的小道士16
老道士拉着脸把小徒弟送回房间。
然后转身就走,一副余怒未消的架势。
第一次惹师父生这么大气,小道士羞愧得很,抽抽噎噎得停不下来。
就算魔骨卖力在哄,也好一阵儿才平静下来。
师父这次发火显然给小道士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接下去连续几天,他一见老道士就怂得跟小鸡子似的。
而老道士为了给小徒弟加强教训,也刻意维持着愠怒的状态。
整个青原观的气氛都是沉闷压抑的。
落山子作为唯一的局外人,尴尬得躲在客舍里玩手机,不想出去碍人眼。
还好,这种氛围在腊月二十八就散去了。
一大早,老道士敲门喊周青童起来蒸花馍。
周青童乖巧的去厨房帮忙,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蒸馒头哪有什么技术含量,小道士与其说是来帮忙,不如说是来搓面团玩。
“噫~落师兄,你怎么捏粑粑啊?”
在周青乾捏的一排金鱼、兔子和醒狮之中,落山子刚捏好的大便面团格外明显。
棕黄棕黄的一坨,比周青童捏的三角形还丑。
落山子本人倒是骄傲得很,“这叫艺术。”
魔骨正在装着面粉的碗里扑腾清理羽毛,闻言嘲笑的咕了两声。
他什么话都没说,比说了话的还厉害。
落山子的脸被臊得通红,嘴里还不停嘟囔着些什么创意、新奇之类的话。
馒头蒸好之后,大家公认这个‘大便’应该由落山子自己解决。
虽然形状不好看,但味道还是不错的。
落山子满不在乎的两口吃掉‘大便’馒头,神态潇洒得很。
他窝在观里这几天憋坏了,气氛刚一转好就喊周青乾和周青童出去玩。
青原观在山里,冬天下雪又封了山,能玩什么呢?
什么都能玩,好玩的多得很。
拿个草凳去玩滑雪,去林子里布置捉鸟陷阱,树林里打雪仗。
都是些幼稚至极的玩法,说出来都丢人,但不影响几人玩得开心。
周青乾为了偷袭周青童,专门爬到树上占据制高点。
他的目光逡巡了一圈,没找到小师弟,倒是看到了远处雪地里的一抹红。
太远了看不清楚,他向红色的位置走去,惊讶的发现那是一只狐狸。
毛色火红的狐狸气息奄奄的趴在雪地上,从腰部流下来的鲜血染红了一片积雪。
看到周青乾,它张嘴呼救。
“救救我,道长,我没害过人。”
这点周青乾当然看得出来,狐狸气息纯净,显然并非恶妖。
于是他取下围巾把狐狸一包,准备带它回道观治疗。
侧边的林子里,小师弟的笑声隐隐约约传了出来。
想着落山子在,周青乾就放心的带着狐狸先回去了。
空中,飞来飞去帮周青童侦查视野的火燕落了下去。
他站在树枝上,观察底下的战况。
小道士的冲锋衣被落山子砸得都是雪粒,像没头苍蝇一样到处找人。
而落山子藏在树后,时不时丢两个雪坨出去,扰乱周青童的感知。
等落山子准备砸小道士的时候,火燕直接开口提示。
“他在这里。”
听到声音的周青童欢快的转身丢雪球,只可惜准头太差没有打中,反倒被落山子丢出的雪球砸得踉跄了两步。
“不玩了,带侦察兵太作弊了。”
落山子拍了拍身上积的雪,从树后走出,抱怨道。
雪地中的周青童又砸了一个雪球过来,被落山子简单一个闪身躲过。
躲完雪球攻击,他左右扫了两眼。
“对了,小乾子呢,躲哪去了?”
周青童也不知道师兄躲哪里去了,自然的询问树枝上的火燕。
魔骨怪笑两声,揶揄的说,“跟狐狸精跑了。”
“狐狸精?我还没见过呢。”落山子惊异的说。
得知周青乾带着狐狸精回观了,他夹起小道士就往回跑。
本来就寒冷的微风在落山子的奔跑下变成了凛冽的寒风,吹得小道士睁不开眼睛。
还好没多长时间就回到了道观,不然说不定会把小道士都给吹感冒。
“小乾子,狐狸精在哪呢?让我看看。”
落山子把小道士往地上一放,嚷嚷起来。
半开着厨房门烤火的老道士瞟了一眼,指了指杂物间的方向。
杂物间里乱七八糟的,就中间一块落脚的地方。
周青乾找了个快散架的椅子出来,狐狸就团在椅子上。
它的腰部是一个血渍呼啦的大伤口,看着就渗人。
在狐狸的旁边,周青乾拿着医疗箱在进行简单的伤口处理。
落山子在处理外伤上比周青乾熟练,偶尔提出点建议。
而周青童看着火红的狐狸,难得的没有任何好奇心。
看了没一会儿,他就跑了出去。
厨房里的老道士被火烤得昏昏欲睡,听见周青童的脚步声也没什么反应。
“狐狸精好看吗?”老道士闭着眼睛问。
“好看。”
狐狸当然是好看的,嫣红的皮毛油光发亮,身形纤细修长,大尾巴又蓬松。
若是以往,周青童肯定会一直在杂物间待着看狐狸。
今天却主动不看狐狸来厨房烤火,老道士心生忖量。
他随便扯了个理由,隔天就把狐狸赶了出去。
也不是真的觉得狐狸有什么不对,就是心情不好加上以防万一罢了。
难得风平浪静的过了个年。
老道士等到正月十六,干脆利落的把周青乾和落山子赶走。
周青童眼泪汪汪的送走了师兄,没两天自己就也下山了。
去年玩了大半年,今年再要他一整天坐在教室里,周青童完全适应不了。
跟屁股上长了东西一样,他在座位上扭来扭去就是不听讲。
老师们都知道周青童的情况,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当没看到。
好不容易熬过了在学校的第一天,周青童快乐的收拾书包。
郝奇从教室前面跑过来,“青童,走,我带你去看好东西。”
第119章 青原观的小道士17
郝奇神神秘秘的带着周青童往教学楼后面的操场走。
操场角落的小花园里,刘威骏早就等在那里了。
上次的倒霉遭遇不仅没有影响到两熊孩子的友谊,反而让其更加坚固。
“快来,快来。”
刘威骏蹲在修剪整齐的灌木后面,小声的催促。
绕过灌木,周青童才发现后面还藏着一个人。
藏在灌木丛后面刘威骏身边的小女生害羞的打了个招呼。
“你好。”
她只说了一句话,就被刘威骏抢过了话头。
这小子自从认了老鬼做干爷爷之后就愈发胆大包天,整天舞枪弄棒的。
甚至还自认为是被选中的人,到处找坏蛋去行侠仗义。
周青童见到的这个小女生就是他行侠仗义的对象之一。
刘威骏和小女生的家在一个小区,时不时会碰个面。
过年的时候,他半夜从家里偷溜出来,准备去楼下放鞭炮。
还没走到一楼呢,就被躲在楼道里哭的小女生吓了一大跳。
还以为又碰到鬼了的刘威骏飞起一脚,得亏小女生躲得快,不然说不定会被踹出什么毛病。
声控灯被震亮了之后,两人才认出来彼此。
小女生也是偷偷从家里溜出来的,怕被人看到,还跑到刘威骏这栋的楼道里哭。
不想被家人知道的她拜托刘威骏保密。
哭成花脸猫的小女生激起了刘威骏的豪侠之心,不仅拍着胸脯答应保密,还要帮她实现愿望。
“快说啊,夏清晨,把你的愿望说出来。”
刘威骏蹲在小女生身边,用胳膊肘顶了顶她。
夏清晨被顶得一歪,回正身体之后白了刘威骏一眼。
她希冀的看着周青童,不伦不类的学着大人说话。
“周青童道长,我想和妈妈见一面。
我想问问她是不是真的希望爸爸再给我找个妈妈。
如果你方便的话,可不可以帮帮我?”
一旁的刘威骏帮夏清晨补充,“她妈妈已经死了,所以才找你帮忙。”
说完,还掏出一叠红票子,学着夏清晨拜托周青童。
“这是我和夏清晨一起凑的钱,请你一定要帮忙。”
“呃……”被郝奇骗过来的周青童想要解释。
但经过上次的事情,刘威骏根本不信他不会见鬼。
熊孩子只觉得是钱不够,缠着周青童问要多少钱才肯帮忙。
“我不要钱。”周青童严肃的强调,“我真的不会招鬼。”
说了好多遍之后,刘威骏还是半信半疑的。
他又打起感情牌,说夏清晨在家有多可怜。
爸爸什么都不管,爷爷奶奶也不上心。
“你看她的头发,扎这么丑,一看就没人照顾。”
刘威骏指着夏清晨一下一上呲着杂毛的两个辫子,说得天花乱坠。
“你才丑,你才是大丑鬼。”
夏清晨生气的掐着刘威骏手背肉,把熊孩子疼得脸歪眼斜。
她在一叠钱中数出属于自己的数目,递给周青童。
见小道士不接,她认真的请求。
“周青童道长,这是灯钱,请你帮我妈妈供一盏长明灯吧。”
把夏清晨的钱推回去,周青童搓了搓脸,想了一下。
“我回去问一下师父,师父同意的话,我周末带你们去观里供吧。”
四个小学生围在一起商量,到时候怎么联系,在哪里见面。
“哎?你们哪个班的?放学怎么不回家?”
突然,保安的一声质问传来。
刘威骏拽着夏清晨,郝奇拽着周青童,一齐疯跑起来。
尖叫声伴随着笑声散落在校园里,碎在地上激起无数回响。
周青童坐公交车到山下的时候,老道士已经等了很久。
他把正热着的暖手宝塞到小徒弟手中,又摸了摸小徒弟的背后。
湿气已经从衣服里透了出来,显然周青童刚刚才做了大运动。
“今天玩什么了?”
“赛跑,跑得慢的会被保安抓住。”
小道士通红的脸上泛着光芒,那是残留着不肯离去的快乐。
“师父,我同学想来观里给妈妈供长明灯。”
“行啊,什么时候来?”
...
话语飘散在傍晚的山道上,是别样的安宁。
第二天上学,四人商量了许久,才定下具体的汇合时间以及地点。
周六,周青童带着魔骨一起下去接人。
迫不及待的夏清晨和刘威骏早半个小时就到了公交车站。
远远的看到周青童,两人马上跑过来说话。
三人又回到公交站台,坐在铁椅子上吃泡泡糖,等最磨叽的郝奇。
一辆公交车开过,郝奇气喘吁吁的下来。
他妈不许他跟刘威骏玩,他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溜出来。
人齐了就可以出发去青原观了。
周青童走惯的山道在别的小孩看来充满了趣味。
刘威骏咋咋呼呼的,看到什么东西都觉得有意思。
在他的带领下,其他人的情绪也被挑了起来。
走走停停的,他们花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才走到青原观的大门。
老道士穿得正经得很,连一向散乱的头发都梳得整齐。
他端肃的拱手一礼,“各位小居士,请跟我来。”
青原观小,进门过了广场就是正殿。
氤氲的烛火香气弥漫在整个道观中,让几个小孩不自觉的稳重下来。
仙风道骨的老道士和颜悦色的看着夏清晨点灯绕殿,再把烛火放在供桌上。
小女生虔诚的跪在垫子上,向祖师许下愿望。
供完灯之后,老道士邀小孩们一起吃斋饭。
从没尝过的三个学生忙不迭的同意,吃得开心极了。
吃完饭,他们窝在周青童的房间里玩。
小道士的每一样东西都叫刘威骏他们觉得新奇。
从符纸、朱砂之类的材料到帽子、鞋子,都叫只在电视里见过这些的学生眼热。
小道士把做好的朱砂手串拿了出来,大方的叫朋友们选。
夏清晨精挑细选,拿了个桃花结样式的手串。
郝奇大大咧咧的选了个满是珠子的手串。
唯有刘威骏不一样,他抱着挂在衣柜上的小木剑不撒手,问可以不可以选这个。
但那是师兄亲手做的,周青童不能送出来。
被拒绝了的刘威骏没心没肺的回头看手串,他求夏清晨帮他选,理由是女孩子选的东西一定好。
高高兴兴的玩了一下午,周青童仍有些意犹未尽。
他和老道士一起送小伙伴们下山,再挨个把他们送回家。
队伍中的人一个一个的离去,最后只剩下老道士和小道士两个。
第120章 青原观的小道士18
初三的教室里,无数黑色的脑袋伏在书桌前。
长大了的周青童依旧跟不上同学们的学习进度。
在其他学生埋头写作业的时候,他安静的做着专门布置给他的题目。
“周青童,跟我出来一下。”
班主任从教室的后门进来,悄无声息的走到周青童的座位边。
枯燥的学习生活中,一点小小的动静都会引起学生们的注意。
不少人好奇的抬头,望向班主任和周青童。
班主任环顾一周,疾言厉色,“专心,做自己的作业。”
说完,他领着周青童往外走。
晚自习时间,办公室里面只有寥寥几个老师。
班主任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把一张假条交给了周青童。
“周青童,你把这个填一下,你师父马上来接你。”
“好。”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但周青童还是顺从按班主任的提示填写请假条。
老道士来得很快,刷刷签完字就带走了周青童。
他们坐火车出谷园镇,又改换飞机,跨越大半个国家到了一个陌生的城市。
木市干燥的空气与南方截然不同,周青童感觉鼻子都通气多了。
他小心翼翼的再次询问老道士,究竟发生了什么。
老道士表情晦涩,摆摆手还是让小徒弟别问。
越野车开得飞快,开进戈壁里,被沙石硌得颠簸起伏。
小道士一开始好奇,后面逐渐平静下来。
等车开过某条界线的时候,他蓦地生出一丝烦躁。
这时越野车的速度已经慢了下来,慢到随时可以停车。
又开了一会儿,小道士恐慌起来,急忙喊了停车。
早就准备好的司机踩死了刹车,把越野车停在戈壁中间,就地扎营。
下车之后,老道士叮嘱了几遍。
他让周青童和这些军人一起待在这里,不要去其他地方。
又嘱托魔骨看好小道士,才如临大敌一般向戈壁的更深处走去。
过了六年,火燕已经老死了,魔骨换了个游隼的身体。
他锐利的眼珠一转,飞上天空巡逻一圈。
营地附近什么危险都没有,但老道士去往的那个方向黑气冲天,怕是出了什么大事。
猜测着,游隼降落到地面,踱进帐篷里。
周青童正在看书,这次出门太急了,他什么都没带就背了个书包。
书包里除了作业就是教科书,小道士选择看语文书上的故事。
见到游隼进来,他放下书托起猛禽,下巴搁在温热的鸟背上。
“蘑菇,到底怎么了?师父什么都不告诉我。”
“不知道,看着是出什么大事了。”游隼懒洋洋的回答。
魔骨的态度就是这样,只要不关他的事,天崩地裂都没关系。
驻扎在这里的军人比周青童知道的还少,接了个任务就来了。
他们早就习惯了枯燥乏味的日常,摸索出一些苦中作乐的小技巧。
除了值班巡逻警戒之外,一群兵痞轮流带小道士到处找乐子。
附近的石头、蜥蜴甚至梭梭树都遭了殃。
有时候吹过来几团风滚草,那就是过大年了。
一群人琢磨着它的各种用途,可不会局限于当球踢。
这么平淡的日子过了一个多月,送补给的车都来了两次了。
到撤退的时候,老道士都没有回来。
周青童跟着军人撤到了军营里,在营区住了下来。
他问过好多次,也没人告诉他老道士去了哪里。
好多人只说让他安心住着,等老道士方便的时候就出来接他。
于是小道士自己打电话问。
他的手机里除了自己的朋友之外,只有寥寥几人和玄学有关。
师兄和落山子的电话都打不通,周青童只能打给华珺。
打给华珺的电话倒是有人接了,对方奶声奶气的问。
“你是谁呀?”
“阿临,我是青童哥哥。你妈妈在吗?”
“妈妈在画画。”
周青童能够听到,对面的小娃娃呼呼的跑了起来,紧张的保姆喊她慢点。
“妈妈,青童哥哥的电话。”
把细毫毛笔搁在笔架上,华珺蹲下接过女儿举着的手机。
她笑着揉揉小宝贝的头,温和问道。
“青童,暑假要过来玩吗?贺临一直惦记着青童哥哥呢。”
“珺珺姐,师父不见了,我不知道能不能去。”
“啊?”华珺稍稍惊讶了一下。
她三言两句安抚好周青童,通过自己的渠道了解情况。
这件事和大阵没有关系,所以官方的人没有和华珺多说。
她一直以为事情早就解决了,没想到是愈演愈烈,甚至连老道士都牵扯了进去。
百感交集的华珺不想参与这场闹剧,她派人把周青童接了过来,还想办法让他和师父通了次电话。
确认师父的安危,又待在熟悉的人身边,小道士心里安定多了。
放下心中的重担之后,周青童和贺临愉快的玩了半个月。
成功脱身的老道士也到了庄园里。
他明显苍老一些,精气神都差了许多。
升腾的热气带着茶香,老道士长叹一口气。
“报应。”
不知道是在说周青乾还是在说自己。
老道士不是不知道周青乾的性格,从小到大不知道打了周青乾多少次。
不仅没什么效果,甚至还起了反作用。
终于明悟单靠自己可能根本改变不了周青乾,老道士选择放手让周青乾下山。
如今周青乾败在女色上面,根基尽毁就算了,还祸乱了一方地脉。
他还是有些懊悔,若是当年……或许不会这个结果呢。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他与一众道友穷尽修为恢复了地源,又豁出去这张老脸才堪堪把周青乾保了下来。
再以后,这祸害出什么事他都不会管了。
只是终究还是对不起老朋友——老道士心想。
“周道长,您已经尽力了。”
分完茶,华珺托着茶盏放在老道士面前。
或许是长年久病,想得多了,华珺就明白明白每个人终于走向自己选择导向的必然结果。
周青乾如今有这个结果也是可以预料的。
她温声开导着颓然的老道长,“这不是您的错,是周青乾自作自受。”
第121章 青原观的小道士完
是了,自作自受。这点周青乾比谁都清楚。
蹲在监狱里的他复盘一生,悲哀的发现自己命该如此。
人要是太顺遂了,必然会栽跟头。
在人生的前三十年,周青乾最引以为傲的就是心想事成。
凡是他真心想要的,没有到不了手的。
尤其是在下山之后,没有了老道士的管束,他的每个欲望都得到了满足。
长年累月之下,他已经膨胀到了忘乎所以的地步,所以输在了最微不足道的地方。
一开始,周青乾就被身边的狐狸误导了。
接下来,所有他以为的匡正之事,实质上是在促进最后的结果。
周青乾终究没有昏到底,察觉出了异常。
在有关部门的帮助下,千丝万缕的线索汇总成为一条线。
一群人奔赴木市,阻止即将进行的万人血祭。
他们几乎都要成功了,但周青乾身边的小狐狸突然反水。
在至关重要的一瞬间,胜利的天平被一粒沙压住,倒向了另一方。
神惊目骇的周青乾立时反应过来,燃烧根基试图挽救局势。
他的努力不算无济于事,血祭只成功了大半,但主使者已经如愿。
支援来晚一步,真正的受益者早就远走高飞,原地只剩下一些小喽啰。
“为什么?”
口吐鲜血的周青乾询问笼中的狐狸。
小狐狸睁着水汪汪的眼睛,气息依旧纯净。
她天真的回答,“那是我的同类呀,我当然要帮她。”
说完,红色的狐狸还放松的摇了摇毛茸茸的尾巴。
整个过程中,狐狸确实没做什么坏事,所以她非常自在。
只不过是在某个关键时候做个小动作,动手的又不是她,怎么会有罪孽呢?
小狐狸甚至不能理解自己为什么会被关起来。
周青乾曾无比喜欢狐狸这种与众不同的思维方式,现在只觉得厌恶。
过往的相处历历在目,他悔恨的发现自己竟然是刻意纵容狐狸的。
有一个傲气的狐妖作为情人,完全满足了他的虚荣心和优越感。
所以才有了今日的自食恶果。
在真正的执法部门面前,没有人能够掩罪饰非。
纵使周青乾最后做出了极大的贡献,但是功不抵过。
若不是他早期的推波助澜,血祭就组织不起来。
就算周青乾那时不知情,在造成了如此惨烈的后果之后,也不能轻描淡写的忽略过去。
更何况,若不是他身边妖宠作祟,怎么会导致此次行动失败。
说起来周青乾违规泄露行动机密,也是要追究责任的。
失魂落魄的周青乾被二十四小时贴身看守着,直到被老道士保释出来。
刚出来不过两天,有关部门就给他判了刑。
十年的刑期,是周青乾目前人生的三分之一。
不算长,抵消不了受害者的死不瞑目。
周青乾重见天日的时候,已经是七年后了。
恍恍惚惚的从监狱大门里出来,接他的人早就等到了那里。
“师兄!”
小师弟虽然长大了,但还是以前那般的活泼可爱。
周青乾张开手臂,抱住冲过来的周青童。
远处的老道士头发已经花白,看上道骨仙风不少,是香众信任的样子。
老头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出来了,以后就好好做人。”
“放心吧,师父,我已经改造好了。”
七年的时间并没有磨灭周青乾的心气,年近四十的人笑起来依旧像个少年。
他的确天资卓绝,纵然根基受损,也走出了新的道路。
不断立功之后,周青乾甚至在狱中有了自己的单间牢房。
时不时还被借调到各处去帮忙,除了人身自由受到限制,生活和以前也没有区别。
若不是老道士不怎么参与玄学界的活动,保不齐每年还能和大徒弟见一面。
栽过大跟头之后,周青乾的思想成熟了不少。
他回到青原观,承担起了大弟子的责任。
也收了几个徒弟,带得颇为用心。
不要求别的,只要求徒弟们明辨是非,谦虚为本,不可放纵。
早年间的轻狂并没有从周青乾身上消失,只是多了一份思量和稳重。
他的身边依旧狂蜂浪蝶不断,但没一个人可以越过朋友的界线。
人心冷暖,世态炎凉,周青乾之前是知晓的。
但是在入狱后,他才真正理解了这八个字的意思。
一开始他还假装毫不在意,但没过多久就破了防。整个人颓废萎靡得和任何一个犯人都没有区别。
那时候的周青乾躺在人生的谷底,除了师父师弟,只有华珺伸了手拉他。
追忆当年,他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可华珺已经有了家庭有了孩子,周青乾倒是恬不知耻的愿意做小三,只是人家看不上。
感情的事情就此搁置,周青乾也从风流浪子变成了正人君子。
时间飞逝,修道之人寿命绵长。
对于周青乾来说,师父耄耋之年春秋鼎盛,大弟子不到而立风华正茂,正是出去浪的好时候。
他撺掇了小师弟和二徒弟,一起下山历练。
如二十五年前一样,一路上也是盲风晦雨不断。
只不过这次是二徒弟佘温上台主演,周青乾和周青童这对师兄弟看戏罢了。
贺临的加入倒是个意外。
她与母亲不同,非但不排斥风水玄学,反而非常热衷。
趁着上大学独居在外的机会,贺临套了周青童的话,悄悄溜了过来。
她梗着脖子要学,周青乾哪拦得住,更何况他还有私心。
小辈们的故事不比周青乾当年逊色,胆子也比周青乾大。
“师父,你真的好渣啊!”
佘温满脸的鄙弃,把周青乾都给整红温了。
他臭着脸不说话,这种事越辩越黑,没有争论的必要。
听到佘温的话,贺临笑得可开心了。
“我就说吧,你还不信,非要当面对质。”
小时候的贺临听到过风言风语,专门打电话过去骂周青乾。
也就是那次,华珺跟女儿仔细讲述了自己的过去。
她不后悔当年的勇敢,也甘心最后的选择。
对于周青乾,她只当是自己青春的一卷记录,回忆但不怀念。
自那之后,贺临就不再敌视周青乾了,不过也不亲近。
如今竟成了亲密的长辈,她自己都怪惊讶的。
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
佘温和贺临的关系止步于好友,并没有如周青乾期望的那样更近一步。
但等了快一辈子之后,他终于熬死了华珺的老头。
尽管没名没分的,周青乾还是得到了守在华珺身边的权利。
周青童没能看到这个结果,他道行太浅,寿命并不比普通人长。
魔骨在周青童死后就销声匿迹了,没人知道他在哪里。
或许真的是修行有成,在周青乾凑到死了老头的华珺身边时,老道士老当益壮的爬起来揍了大徒弟一顿,最后还是听之任之。
第122章 番外·求不得
小师弟是周青乾捡到的。
那时候周青乾十四岁,正是无法无天的年纪。
趁老道士不注意,他准备偷溜下山去打电动。
怕被师父追上来,周青乾还不敢走大路。
他独辟蹊径的从找了条不那么陡峭的小道。
春生草长,茂盛的枝条挡住了周青乾的视线。
起跳之后,他才发现坡下面有个赤裸的婴儿。
紧急躲避的后果就是周青乾直接脚踝骨折了。
他惨叫一声,爬着去看那个弃婴。
密密麻麻的蜢子在婴儿的身上爬来爬去。
周青乾以为是个死婴,凑近一看才发现还有呼吸。
他吹走虫子,脱下外套把婴儿裹起来,抱着单脚往山下跳。
幸好这里离公路近,周青乾带着婴儿没一会就到了公路边。
他直接站在公路中间,轻而易举的拦下来一辆车。
虎背熊腰的司机冲过来骂人,周青乾直接把怀里的小婴儿给他看。
这个情况谁还骂得出来,司机载着周青乾和婴儿去了医院,顺便还报了警。
老道士到医院的时候,周青乾都跟警察吵了半天了。
本来看是个男婴,有不少人跃跃欲试想要领养的。
在得知这是前些天那个出生就重度窒息的孩子之后,围着的人就散了。
只有几个母爱泛滥的大妈留了下来,七嘴八舌的可惜。
如果不是脑子有问题,这么好看的小孩她们早就带回家了。
坐轮椅过来看小孩的周青乾听着不舒服,冲动的说自己要领养这个小孩。
大妈们听着好笑,一个半大小孩居然说要收养一个婴儿。
没人把周青乾的话当回事。
青春期的少年最讨厌不被尊重,周青乾被笑得火冒三丈。
他直接询问警察收养流程怎么走。
问着问着就吵了起来,周青乾诡辩能力了得,说得警察哑口无言。
得亏老道士及时赶到,不然真不知道怎么收场。
就此,老道士多了个小徒弟,周青乾多了个小师弟。
收养了周青童之后,老道士再没有多余的精力管教周青乾了。
在骨折的地方养好之后,周青乾过上了梦寐以求的快活日子。
他会玩又出手大方,性格也江湖气。
在谷园镇这一亩三分地里,是年轻人里面公认的乾哥。
这种好日子周青乾过了两年。
两年之后,周青童已经有两岁了,好带了不少。
老道士有了多余的精力,对周青乾的管教又严了起来。
被拘在青原观里,周青乾除了学老道士那些本事,就是逗小孩玩。
逗哭了再哄,哄好了再逗。
要不是周青童没什么记性,估计早就不理会这个师兄了。
二十岁那年,周青乾被老道士赶下山。
他去了一直憧憬的大城市,被人明里暗里瞧不起。
那时候周青乾还没想过发挥玄学本事,主要靠打零工过日子。
直到被一个大小姐拖进了争斗的旋涡,他才真正开启了波澜壮阔的一生。
遇见华珺是一次意外,他被激将法哄到了不属于他的场合。
无数的目光像利剑一样钉在周青乾身上,可越是这样,周青乾就越是镇定。
他用张扬的气场hold住了格格不入的外表和行为。
“你真自信。”华珺眉眼弯弯的夸他。
好感就是这么产生的,周青乾死皮赖脸的跟了上去,要到华珺的联系方式。
在遇到华珺之前,他也有过不少的露水情缘。
他图她们的美色,她们图他的资源能力。
可没有哪个人像华珺一样,让周青乾产生了自惭形秽的想法。
在她的面前,周青乾再也说不出那些油腔滑调的话。
他像个傻小子一样,只会呆呆的附和。
虽然周青乾后面名气越来越大,甚至以大师的身份站到了华珺的面前。
可他还是觉得自己一无所有。
华珺的好感周青乾不是没感受到,可他厌恶自己在华珺面前不自觉的卑微。
所以在华珺暗示她在准备结婚的时候,周青乾逃回了青原观。
逃避没有产生任何作用,华珺亲自来到了青原观。
那时候的华珺还没脱离阵眼的身份,她的每一次出行都潜藏着巨大的风险。
可为了追逐周青乾,她排除万难这么做了。
然而,周青乾却没有给出她想要的答案。
他说他还年轻,才二十四岁。他还没玩够,不考虑结婚。
男人只说自己,没有一字提到华珺。但字字句句都是拒绝的意思。
华珺性格不允许她说出什么过分的话,她落落大方的祝福周青乾,祝福他拥有精彩的人生。
然后体面的告别离开。
和贺祥呈的婚姻并非一时冲动,是华珺深思熟虑之后想拥有的。
贺家和华家是世交,而贺祥呈是华珺认识的适婚男性中最好的一个。
他成熟负责有责任心,而且他们之间还有个从未提过的娃娃亲。
两个不算熟悉的待婚人士认真聊过一次,交换了彼此的需要和要求,然后领了结婚证。
华珺和贺祥呈的婚姻是稳定的,因为支撑在其中的不是爱情,而是亲情和利益。
两个家族需要这么一条纽带来稳固他们的合作。
贺祥呈是个合格的丈夫,合格的父亲。而华珺也扮演了合格的妻子。
至于母亲这个身份,她投入了毕生的精力。
接到周青童的求救电话时,华珺正和贺临在南方旅行。
她带着孩子赶回庄园,安抚小道士,联系老道士,了解具体情况……
华珺做了所有自己可以做到的事情。
所以知道周青乾被判了十年的时候,她只怔愣一瞬,就继续波澜不惊的陪女儿背诗。
看在过去的情谊上,华珺搭了把手,让周青乾能够参与到减刑人员的评选之中。
没过多久,周青乾就打来了电话。
他感谢了华珺的帮助,又问落山子的近况,然后再无话说。
从狱中出来之后,周青乾没有直接回青原观。
当年落山子伤情严重到几年昏迷不醒,如今的状况不知道如何了,他得去看看。
还好,落山子已经醒了过来。
但是少了条腿的落山子没有了当年的意气,变成了笑眯眯的老好人。
周青乾怅然的回到青原观,带徒弟,管道观。
因着周青童和魔骨的存在,青原观和华珺的联系从未断过。
当知道贺祥呈在外面的风流韵事之后,周青乾以为自己的机会来了。
他遮遮掩掩的把这件事透露给了华珺,以为这对夫妻会产生更大的矛盾。
但华珺只是当着周青乾的面打了个电话给贺祥呈,提醒自己的丈夫当年的约定。
“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电话里的男声稳重又威严,他平静的提到了周青乾。
“你也是,处理好那个道士,他比那些年轻小子还没有分寸,别影响到贺临。”
周青乾这时才意识到华珺和她丈夫之间的开放婚姻关系。
她的丈夫甚至认为周青乾也是华珺众多暧昧关系中的一个,但他不在意。
但这种暧昧的关系其实并不存在。
华珺冷淡的眼睛说明了一切,她只是没选择周青乾而已。
周青乾失魂落魄了很久,才想明白(也可能是把自己骗过去了)。
如果华珺对他没有余情的话,那她肯定会解释。
既然她没有解释,还任由这样的流言传播,那她就是还喜欢他。
振作起来之后,周青乾盘算了很久。
华珺和贺祥呈的婚姻关系在没有利益冲突的情况下,估计会一直维持下去。
但贺祥呈是个普通人,活得肯定没有修行之人久。
只要他锻炼好身体,就不愁未来没有希望。
朝着这个目标,周青乾七八十岁的时候还保持着帅老头的状态。
如愿以偿的熬死了贺祥呈,光明正大的住进了华珺的庄园。
尽管没名没分的,但周青乾还是激动了很久。
然后,在喜悦之后到来的就是空虚。
他痛苦的意识到,华珺是真的对他没有感情了。
这几十年的追逐,不过是他一个人的痴妄。
他的得偿所愿,不过华珺的一时怜悯。
终究是,求不得……
————————————
pS:
前一天晚上刚emo完,第二天起床又充满了干劲。
既然都能登堂入室了,那再入心房又什么难度。
周青乾看着镜子里的帅气老头,自信点头。
第123章 女尊闺阁小郎1
“天光暗,嫁新郎。草花贤,兰花璋...”
孩童们追逐着喧闹的迎亲队伍,蹦蹦跳跳的唱着新婚的歌谣。
一把把铜钱从队伍中抛出,路两边俱是恭贺的声音。
吕先凤胸前别着大红花球,骑着高头大马在前面领路。
在她的身后,奢华精美的花轿被八个健壮的女人抬着,悠悠的前进。
名贵木材做成的箱子装着璀璨夺目的嫁妆,大剌剌的敞开着任由人观看。
这是一场极奢华的婚礼,超越了礼部司郎中应有的规制。
天恩浩荡,谁不会为此感激涕零呢?
新郎子迎进了后院,新娘在庭院中应酬。
“吕大人,恭贺新禧。来,满饮此杯。”
朝中相熟的同事将酒杯塞到吕先凤手中,姿态强硬,不容拒绝。
十七岁的吕长望从斜里穿出,拱手一揖,接过母亲手里的酒盏。
“连大人,家母不胜酒力,且由小侄代劳。”
说罢,她爽利的将酒水倒入喉中。
在长子的护佑下,吕先凤侥幸没有被灌醉。
装扮得喜庆至极的厢房里,新郎子安静的端坐在床榻边。
揭了盖头,又饮过交杯酒,闲杂人等才翩然离去。
“夫郎可有小名?”
吕先凤虽然年过三十,却是朝中公认的美姿仪。
再加上她在先夫郎死后十二年不续娶的痴情,不知道多少闺阁小郎为她魂牵梦绕。
仙姿佚貌的女人脸上岁月的痕迹并不重,当被她那双顾盼生辉的眼睛凝视着的时候,很少会有男儿不为之心倾,
脸庞艳若桃花的新郎低垂着头颅,似乎有些羞涩。
半晌,细声细气的吐出一句。
“卑全名司徒林林,家中唤卑为九郎。”
“那我唤你林林可好?”
吕先凤握着新夫郎触感粗糙的手指,没有丝毫嫌弃。
她语气和缓温柔,似乎在认真在询问新夫郎的意见。
但司徒霖再不会轻信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个女人。
他恭顺的小声回答,“听妻君的。”
“嗯,林林喜欢就好。”
女人的手抵在新夫郎的胸上,将他推倒在锦被上。
红烛帐暖,一夜春宵。
翌日,司徒霖早早就睁开了眼睛。
但吕先凤比他醒得更早,幽深的凤目静静凝视着新夫郎的睡颜。
她没有错过司徒林林睁眼瞬间的警惕审慎。
之后,那张不甚柔美的脸上再出现的谦恭就显得有些虚假了。
女人懒洋洋的眯着眼睛,似乎没有注意到司徒霖的变化。
她伸手揽过男儿的腰肢,在细腻的肌肤上摩抚。
“醒了?不用起。家中已无长辈,可多睡片刻。”
“卑……”
未等司徒霖说出下一个字,女人的手指就压住了他的嘴唇。
“无须言卑,称我就好。”
吕先凤没有在意司徒林林脸上的犹疑,她继续往下说。
“我长女名长望,取字云举,尚未考取举人。
小男名忆荮,小字周周,将来会留于家中。
家中一切往后交于夫郎,望夫郎照看好我这一双儿男。”
“感谢妻君信任,卑...我必不负妻君重托。”
又温存了一阵,新夫才从妻君怀里脱出。
他坐在梳妆台前,唤来贴身小侍,梳妆打扮。
穿戴好的吕先凤慢慢踱过来,站在司徒霖的身后。
明亮的铜镜中,映出两人的面容。
司徒霖甚至不敢抬眼,这个女人的压迫感太强,他怕对上她洞察的眼睛。
“好了,去见孩子们吧。”
吕先凤伸手,等夫郎的手搭上来。
司徒霖学着过去十年见到的男儿动作,娇柔的将手指放到女人的手掌中。
堂中,姐弟俩刚到不久,还在闲聊。
“姐姐,新爹爹长什么样?好看吗?”
青绿色发带盘着双螺髻,小男儿天真可爱的问。
吕长望压在心中微弱的排斥,含笑回答小弟的问题。
“我也没见过。不急,马上就可以见到了。”
远远的听见了熟悉的脚步声,她侧头递了个眼神过去。
椅子上晃荡双腿的小郎马上停下动作,正襟危坐。
“母亲。”
“母亲!”
颔首回应之后,吕先凤简单介绍了几句。
她淡然坐在主位饮茶,旁观新夫和子男的相处。
与狼藉的名声不同,司徒家的九男待人接物很有分寸,不多时就消去了她长子的疏离。
至于幼男,吕先凤深知周周哄起来有多简单。
所以看到司徒霖把小郎逗得花枝乱颤的时候,她一点惊讶都没有。
九天的婚假里,吕先凤大半时间都在前院。
小半时间里,她大多都是在陪伴幼男。
司徒霖和所谓妻君的相处,不过只有夜晚睡前的寥寥一个时辰。
这让他放松了很多,比在司徒家还要如意。
吕先凤说把后院的管家权交给他,那就是毫不保留的交给了他。
除了留下一个管事辅助之外,便再不干涉了。
司徒霖已经很久没拥有过这么大的权力,忍不住放肆了一些。
不过他是新夫,做错了什么也说得过去。
吕先凤甚至都没有问,只安慰司徒霖慢慢学。
后院之事没什么困难的,多看多做,总会积累到经验。
司徒霖唯唯诺诺的应了,然后又是一次欢好。
后院的软榻上,缠绵悱恻两情缱绻。
前院的书房里,一叠被翻过无数次的卷集上,司徒家九郎五个字清晰无比。
第124章 女尊闺阁小郎2
司徒家九郎,司徒家族众多子嗣中的第九男。
母为司徒尚书之妹,纨绔成性。父为奉茶小侍,无名。
兰竹宴后,为替五皇男遮掩错行,今上将司徒九郎赐婚于吕先凤。
接到圣旨之前,吕先凤就已经查探过司徒九郎的消息。
听闻这是个不安分的男人,幼时就惦记着抛头露面行商贾之事。
后来尚书夫郎亲自上手教导,才将他的歪性子扭正回来。
吕先凤不以为意,只觉得司徒家对小郎太过纵容。
若是拘在后院里,怎会生出此等妄念。
虽然司徒九郎似乎不是个安分守己的男儿,但她毕竟污了人清白。
就算没有圣旨,吕先凤也会向司徒尚书提亲。
赐婚当然更好,正好彻底绝了五皇男的心思。
而且就算五皇男寻根究底,也只能和他的母皇闹,找不到吕先凤头上。
抱着这样的心思,吕先凤迎了新夫郎进门。
她做好了面对草包男儿的准备,却收获了一个惊喜。
吕先凤对那个再未出现过的眼神印象深刻。
那不是男儿家该有的眼神,反倒像个女子。
她很期待,期待这个新夫郎能做出点什么,让她看看男儿家的本事,让她看看他藏着的是什么。
虽然对新夫郎充满好奇,但吕先凤并没有过多留意。
乡试在即,教导长子才是重中之重。
母女俩都繁忙得很,没有时间关注后院之事。
往常吕忆荮会被送到外姥家小住一段时间。
如今吕家刚有了主夫,此时再送小郎出去就太过羞辱人了。
所以周周被交给了司徒霖照看。
“爹爹,你在做什么?”
小男儿趴在一侧,好奇的看司徒霖写写画画。
“我在盘帐。”
吕家的账本做得清楚,并没有太多的漏账坏账。
但是在司徒霖看来,还是略微繁复冗余了。
他用自己习惯的方式把账目重新梳理了一遍,汇成一本册子收在首饰盒下层,以便后续查看。
在司徒家的十年让司徒霖知道了男儿多艰。
除了几样首饰,没有什么东西是真正属于他的。
住所,衣服,用品,这些都是家中女人的恩赐。
他只有使用的权利,没有占有的权利。
所以司徒霖习惯了把重要的东西收到首饰盒里,虽然也安全不到哪里去。
盘完账,司徒霖牵着吕忆荮在后院中闲逛。
虽然刚认识不久,但继男似乎对他非常亲近。
每走到一处地方,小男郎都要兴高采烈的讲这里发生了什么。
或是母亲讲的典故,或是长姐送的礼物。
不难看出,小男郎是家中最受宠爱的掌上明珠。
司徒霖含笑听着,时不时点头回应,内心却觉得讽刺。
天差地别的前世和今生像是水火一样煎熬着他的心。
每一个细微的区别仿佛都在跟司徒霖说,你完了。
因为始终没有妥协,所以才更加痛苦。
就像现在,周周和他分享的是家中和睦母姐慈爱。
而司徒霖注意到的是,女人们无意间对男子的禁锢束缚。
直到他真正落入这个处境中,他才明白前世他以为理所当然的东西有多可笑。
滔滔不绝的小郎发现了新爹爹的走神,停下了诉说。
周围安静下来之后,司徒霖反而被惊醒了。
他拉着小郎的手,和煦的道歉,全然是个贤惠温驯的阿父。
“没关系。”
小郎仰着头,细嫩的小手拉着司徒霖的手摇晃。
“爹爹想看什么?我带爹爹去。”
这么体贴的话司徒霖已经很久没听过了。
一抹浅淡的笑容出现在男子的脸上,昭示着他的好心情。
“我们去湖边坐坐吧。”
难得从小院里出来,司徒霖想安静的吹吹风,透透气。
吕家人丁稀少,偌大的府内只有三四个主子,湖边自然少有人去。
在小侍把亭子仔细打扫过一遍之后,父男才坐下。
习习微风拂过,吹走心中的压抑。
端着装着鱼食的小碗,周周靠着栏杆喂鱼。
一把一把的鱼食撒下,满池子的鲤鱼都围了过来。
一个个大张着鱼嘴,巴不得鱼食直接塞进它的嘴里。
司徒霖静静的看着,余光注意到旁边的立柱。
立柱上刻着娟秀俊逸的两行小字,司徒霖走过去辨认。
[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白毛浮绿水,曲项向天歌。]
这是他前世的诗!!!
司徒霖几乎贴到了立柱上,瞪大眼睛一个字一个字的确认。
是的,这是骆宾王的咏鹅。
这首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它是谁写的?又是谁刻的?
满脑子的问题充斥着,司徒霖无法再保持镇定。
十年暗无天日、训诫处罚不断的生活已经快把他逼疯了。
突然看到一根稻草,司徒霖不管不顾的抓了上去。
“周周,这首诗是谁写的?”
男子的眼睛蓦然通红,神情癫狂,把周围的小侍都吓了一跳。
几个小侍急忙把小郎护在身后,生怕新夫郎发狂伤到金尊玉贵的小郎。
司徒霖深呼吸好几次,把激烈震荡的情绪压下去一些,又问了一遍。
“这首诗是谁写的,可以告诉我吗?”
“是……我爹爹。”
周周上了好多遍学了,记得很清楚,这首诗是骆宾王写的。
但母亲教导过,这些东西如果有人问,都说是爹爹写的。
所以周周就这么和新爹爹说了。
周周的爹爹?吕先凤的先夫郎吗.....
在出门子之前,司徒家知晓司徒霖过吕家的情况。
吕先凤是平民出身,天资出色,被周阁老收为弟子。
后来又娶了师父家的小郎,生了一子一男。
周家夫郎身体差,在吕大人生下小男儿不久后就去了。
但妻夫之间感情颇深,吕大人不仅守了半年的夫孝,还一直都没续夫。
司徒霖仍记得当初讲到这段的时候,老侍语气里的酸涩和嫉妒,以及暗藏的一丝快意。
周...家...夫...郎...
他也是吗?司徒霖心脏狂跳,恨不得马上去翻先夫郎的遗物。
第125章 女尊闺阁小郎3
规整的石板小路上,少年快步疾走。
她举步如飞,却无损于浑身的君子气度。
纵使心急如焚,但吕长望敲门的动作依旧轻柔有度。
“进。”
略微沙哑的磁性女声从书房里传出。
吕长望应了一声,轻巧的推开书房门,然后转身关好。
书房里只有吕先凤一人,正坐在案后拿着一卷书看得认真。
“母亲。”
少年弯腰行礼,面色还算冷静。
吕先凤审视着长子,对她的表现勉强满意。
年长女子轻轻颔首,示意年轻人畅所欲言。
“母亲,我听闻司徒氏...有些异常。”
吕长望斟酌着用词,含糊的表明来意。
她刚从先生家回来,就听到了司徒氏发疯的事。
又得知是因为题在亭柱上的咏鹅,不免有些多想。
吕先凤自然也有相同的猜测,只是更沉得住气,她将手中的卷集递给长子。
“宿慧之事时有发生,司徒氏也早就有此传言。”
当初派人收集的资料中就提到了此事。
卷集中记载,司徒家九郎八岁落水,醒后突发疯病,口出惊人。
吕先凤原先这是为了避免影响家中男儿名声而捏造的遮掩之词。
现在想想,怕不是和家中小郎一样觉醒了宿慧。
她站起来,踱到窗边。
窗外青竹芭蕉纵横,疏冷的绿意沁人心脾。
压下心中的些微躁动,吕先凤悠悠言说。
“若他真有宿慧,于我吕家也是益事。”
匆匆扫完卷集的吕长望心态平稳了许多,也思索起利弊。
当初小弟觉醒宿慧,给吕家带来了诸多好处。
只可惜小弟较之常人异常懵懂,问不出太多有用的东西。
如今得了司徒氏这个清醒的宿慧者,那母亲上升的余地就更大了一些。
再往后,整个吕家获得的收益也不会少。
念及此,吕长望的态度随机而变,她含笑祝愿。
“望母亲和父亲恩爱长久,百年好合。”
窗边的吕先凤转头回视,似笑非笑。
“我儿长大了,让为母都有些钦佩。”
“是母亲教得好。”
吕长望拱手一礼,母女俩相视一笑。
聪明人之间无须多言,彼此都能领会对方的意思。
司徒氏再有智慧,也不过是个男人。
而吕先凤作为他的妻君,先天就占尽了优势。
再三哄四弄一段时间,让男儿倾心不过简单至极。
如若不行,对家中夫郎严加管束也是正常的。
只不过,吕先凤不想使用这般粗蛮的法子。
严刑逼供问出来的东西能有心甘情愿吐出来的好?
敲定了方略,接下来就是细节问题。
当年为淡化幼男的存在,隔绝外界的窥视目光,吕先凤假称那些发明是先夫郎所作。
自那之后,她既得了爱夫的名声,又得了周阁老的看重。
毕竟周芝卿是如他父亲一般的贤夫良父,字都识得不多,哪有本事做出那些新奇玩意呢。
外人不知道还啧啧称叹周家男儿的才能,周阁老还不清楚吗。
定然是自家弟子爱夫心切,以自己的成果为亡夫博个传世的贤德之名。
一箭多雕,吕先凤得尽了好处。
现在,司徒氏仰慕故去周芝卿的才华,与妻君一起潜心钻研先夫郎的遗物。
往后,再得了什么东西那必然是合情合理的。
传出去也不失为一段佳话。
一番长谈结束,两人出了书房。
吕先凤再去看望犯了疯病的夫郎,而吕长望则去安慰受惊的小弟。
周周其实没受到什么惊吓,他被送回碧玉阁的时候还在惦记司徒霖。
他按母亲交代的那样,把诗词的名义推到了爹爹身上。
可看到新爹爹欣喜若狂的表情之后,小男儿总觉得内疚,仿佛做错了什么。
姐姐到来的时候,他迫不及待的挥散小侍倾诉起来。
“没事的,他是我们的新爹爹,是母亲的新夫郎,我们不会害他的。”
吕长望和自家小弟面对面的坐着,深入浅出的讲道理。
若小弟有什么听不懂,她就细致的展开讲述。
直到周周理清了所有的关节,心中的郁结散去,吕长望才停下嘴巴。
不知不觉说得口都干了,她端起茶盏啜饮。
“嗯?”
吕长望皱起眉头,又尝了一口。
略带涩味,这不是托人寻来的醉流霞。
周周不喝寻常茶类,又说奶饮腥味重。
她和母亲辗转托付,才寻来少量作为贡品的醉流霞,不到一斤的茶品全供给了碧玉阁。
醉流霞香气浓郁,入口清甜,如尝鲜果一般,不可能有涩味。
显然,壶里泡得不是醉流霞。
若不是她今天来得突然,佞人来不及替换,怕是醉流霞用完了都发现不了。
吕长望叫来碧玉阁的管事,当天就要查出个结果。
内屋里,长姐握着小弟的手教他写男儿间出名的字体,姊弟情深。
等周周临摹到入了神,她才起身离开。
屋里四个小侍自觉走出一个,替代了吕长望的位置,继续教导小郎。
屋外的管事已经把可疑的家仆都唤了过来,刚揪了个佞人出来。
吕长望往圈椅上一坐,叫他们再说一遍口供,又找出两个同谋。
在吕家,唯有吕忆荮这里的事情是一点不敢马虎的,这是仆役们的共识。
但是禁不住有的人钱迷心窍,胆大包天。
无须吕长望多言,管事又审了几遍。
然后,参与其中的仆役侍人全部发卖。
处理完事情,又和弟弟认真的告别之后,吕长望向司徒氏的院子走去。
后宅毕竟是男儿的地盘,他虽然先斩后奏,但总要知会名义上的父亲一声。
软罗烟帐透出人影,影影绰绰看不清楚。
少年娘跨过门槛,高声问候。
“父亲可安好?云举自作主张处理了一些恶仆,请父亲勿怪。”
帐内,司徒霖躺在床上,装作虚弱的样子,不想回答吕先凤的问题。
妻君问他为什么见到咏鹅这首诗会这么激动?他怎么答得上来。
编个理由是绝对骗不过敏锐的吕先凤,司徒霖硬着头皮打算糊弄过去。
吕长望来得刚好,正好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望儿,发生了什么?”
司徒霖学着吕先凤的叫法,称呼这个只比自己小一岁的继子。
他刚想起身,就被一侧的吕先凤扶了起来。
这个女人向来体贴夫郎,和这个世界的其他女子截然不同。
第126章 女尊闺阁小郎4
帐外,吕长望先是赔罪,才细细讲述了小弟院里的事情。
年轻人雷厉风行,杀伐果断,又是关心幼弟心切,司徒霖并不觉得吕长望做的有错。
他有气无力的倚在妻君的怀里,夸奖了几句。
待长子走后,吕先凤又温和的解释了一遍。
当初先夫郎早逝,理应由家中夫郎照管的周周被母女俩亲手带大。
就算小郎如今已有金钗豆蔻,作为姐姐的长望还是把小弟当成乳儿一般呵护。
吕先凤慢条斯理的讲述着,请司徒霖不要在意孩子的自作主张。
妻夫又温存了一会儿,公务繁忙的吕先凤意犹未尽的离开。
待妻君离开,司徒霖立刻舒了一口气。
咏鹅诗的问题被暂时忽略了过去,但他还不敢松懈。
总要想个有理有据的缘由出来,以防万一。
年轻的夫郎躺在床上想了半个下午,琢磨如何应对。
但吕先凤却再未问过,叫他一番心血都作了废。
或许是因为司徒霖病过一回,吕先凤到他房里的频率高了一些,两三天便会来一次。
这确实是个知情识趣的女人,才华横溢又体贴男儿。
司徒霖和她相处时总会不由自主的放松下来,竟比独处还快活。
尤其是旬休的时候,吕先凤会带着他和孩子们出门游玩。
或是远足踏青,或者登高望远,又或者游园观景,一家人结伴而行,分外温馨。
自从穿越过来之后就被幽禁在小房间,进了吕家反倒自由些,司徒霖自嘲的想。
纵使察觉到自己的心态变化,但他每次还是情不自禁的期盼妻君休假,眉开眼笑的准备游玩所需物资。
正因为他在外面逛得多了,流言蜚语也多了起来。
吕郎中是个神仙般的人物,竟迎了个默默无闻的小男为续夫,不知道碎了多少贵男儿的心。
而且,吕郎中似乎并不嫌弃新夫容貌粗鄙,还对他颇为宠爱,更是酸倒一众有心人。
他们不会认为是司徒九郎有什么过人之处,只会觉得是吕大人天性温和包容忍让,才营造出妻夫和乐的氛围。
若当初被赐婚给吕大人的男儿是自己,说不定和吕大人之间的相处要比司徒九郎还要和睦。
在这样的想法之下,男儿们越发嫉恨和鄙弃司徒霖。
但司徒霖并没有什么手帕交,也不参加宴会,自然什么风声都没听到,倒是他的本家人听得多些。
所以在司徒尚书的夫郎、他的“父亲”递消息说要上门拜访的时候,司徒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的生父只是个小侍,因为和妻君有孩子被提为偏房。
没几年又因为不得妻君喜爱,郁郁而终。
此后,司徒九郎就交由司徒家族的主夫——霍氏照管。
霍氏不算是个慈父,但也没有什么坏心思,规规矩矩的把司徒九郎养到八岁。
八岁,司徒九郎落水,救起来后就换了个灵魂。
但霍氏不知道,他只觉得九郎受了惊吓发了疯病,所以才尽说些疯话。
几贴药下去治不好,他又觉得是水鬼上了小郎的身,请了道男上门念经。
还在崩溃的司徒霖察觉到风险,立刻就冷静了。
他学着记忆里的司徒九郎,恭谨的认错。
虽然人的行为可以模仿,但神态气质却无法复现。
司徒霖看上去怎么也不像司徒九郎那个乖巧的孩子。
在司徒尚书的授意之下,符水一碗又一碗的灌进去,法事一场又一场的做。
一通折磨后,昏昏沉沉的司徒霖彻底融合了司徒九郎的记忆。
他把自己催眠了,发自内心的认为自己是司徒九郎,才存活下来。
就算如此,霍氏也不敢松开对九郎的管束。
他对外宣称司徒九郎作风不正,妄想行商贾之事。对内则无所不用其极。
从小到大,司徒霖不仅要学礼仪规矩,还要读男则男德,甚至连男工都要做得尽善尽美。
霍氏誓要把他训成一个彻头彻尾的温驯男子,否则绝不罢休。
行走坐卧,眉高眼低,一点都不能差。不像教导,倒像折磨。
求生的意志让司徒霖坚持了下来,只是不知道还要坚持多久。
世间女儿十八迎夫,男儿早些,大多十六岁就进了妻君的门。
但司徒霖等到十八岁,霍氏还是没有放手的趋势。
他实在无法想象自己一辈子都要这么被规训下去,趁身边侍人变少的机会跑了出去。
若是能逃出去最好,若不能他便找个地方撞死,这是司徒霖的想法。
他已经被这个世界搓圆捏扁,变得不像样子了。
就算回到他原本的世界,司徒霖也不会再是那个年轻有为的男人。
还不如死了算了。
脑中的想法再极端,真遇上事情的时候,司徒霖还是挣扎着求生。
比如,顺从失去理智的吕先凤,任其为所欲为。
司徒家把这次兰竹宴看得极重,大操大办。
甚至连看守司徒霖的小侍都抽了一半走,这才让司徒霖有跑出来的机会。
可兰竹宴上,五皇男铁了心要得到吕大人,他安排好了一切。
却没想到吕先凤的酒量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差,酒里的药物被她发现了。
察觉到异常的吕大人踉踉跄跄的甩开侍男,在迂回曲折的阆苑中失去了踪影。
五皇男百般算计,便宜了司徒家的无名男子。
在找到抱作一团的吕先凤和司徒九郎的时候,五皇男脸都是绿的。
他怨侍男办事不力,又怨不知从何冒出的司徒霖浪荡无德。
五皇男破口大骂,污言秽语不断,跟来的侍男没一人敢劝。
倒是清醒过来的吕先凤解下衣服挡住身下的小郎,悄无声息的把人送了回去。
虽然吕先凤反应迅速,将事情处理得极好,没有丝毫不好的消息走漏出去。
但丑事毕竟是发生了。
司徒尚书漫不经心的开口,准备将这腌臜男儿直接送给吕先凤。
然而吕先凤提议,改日上门提亲迎司徒九郎为续夫。
再后来,皇帝为补偿被肆意妄为的皇男下药的臣子,询问之后干脆下旨赐婚。
得了一桩天大的好亲事,这是霍氏说的原话。
他害怕司徒霖又发疯病,在待亲的的三个月里对司徒霖管束得更加严苛。
十年多的时间,日日精神和身体的双重折磨。
在司徒霖的眼里,霍氏几乎是这个世界上最面目可憎的人。
一听到霍氏的消息,他便控制不住的想吐,又吐不出来,倒逼出了泪意。
第127章 女尊闺阁小郎5
司徒霖这般反应,把送信的人都吓了一跳。
“夫郎怎么了?”
小侍急忙上前关心,又端来一盏茶让他漱口。
顺下去一口热水之后,司徒霖痉挛的胃部舒缓了许多。
他恹恹的应付走人,魂不守舍的回房休息,瞧着心情像不大好的样子。
边上的小侍忍不住担忧起来,手脚轻巧了许多。
司徒霖在床上昏了没多久,就被轻轻拍醒。
吕先凤还穿着砖红的朝服,显然是刚到家就赶了过来。
她微微躬身笼罩在夫郎上方,面露担忧。
“林林,起来吃点东西再睡。”
刚睡醒的司徒霖还有些迷糊,雾蒙蒙的眼睛直直挂在妻君身上。
他任由自己被妻君扶起揽进怀里,仍旧心不在焉。
“吃吧。”
吕先凤舀起一勺白粥,托在夫郎面前。
恍惚了许久的司徒霖终于清醒过来,略微羞耻的含住汤勺。
他拦住还想再喂的妻君,接过小碗自己吃了起来。
感受着背后不属于自己的温热,司徒霖莫名有些在意。
食不言,等到司徒霖吃完粥之后,吕先凤才询问起来。
“大夫说你惊恐过度,才导致了这个情况。”
她安抚的轻拍司徒霖的手,才继续往下说。
“是因为尚书夫郎的事情吗?你不想见他?”
女人沉稳的声音从耳后传来,不带一丝情绪。
虽然拿不准妻君的倾向,但几个月时间的相处让司徒霖明白吕先凤是个宽容的人。
他动了动嘴唇,还是决定不愿违背自己的本心。
“不想...见。”
就三个字,说到第二个字的时候司徒霖就哽了一下。
他庆幸此时吕先凤在他的身后,看不到他这副泪眼婆娑的样子。
虽然看不到,但身体的颤动还感觉不到吗?
吕先凤抱着夫郎的腰肢,把他整个抱住,温热的气息在男人的耳边流动。
“好,那就不见。”
窝在妻君怀里的司徒霖瞪大了眼睛,没想到她会真的答应。
“真的吗?”
他转头过去再次询问,害怕是自己听错了。
吕先凤从来不会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上弄虚作假。
她微微勾起嘴角,点头确认。
“你不用去,我和岳母谈谈就好。”
男人脸上发自肺腑的笑容格外真挚,让吕先凤都有些感触。
她和含羞带怯的夫郎对视了一阵,在对方的额头上落下轻柔的一吻。
两人静静的抱了一会,吕先凤就因为友人到访离开了。
她一走像是把被窝里的热气都带走了一般,司徒霖突然觉得有些冷。
他不好意思叫小侍,就把身上的锦被裹得紧了一些。
中午睡了太久,司徒霖现在已经睡不着了。
乱七八糟的想法在他的脑子里打转,司徒霖清楚的知道自己有些沦陷了。
吕先凤是这个时代难得的好女人,温柔、包容甚至尊重他这个男儿。
虽然跟他前世的女人不能比,可两个世界的境况也是不能比的。
司徒霖换位思考了一下,若上一世有这样的男人,怕是早就被抢疯了吧。
很难想象这样的人竟然十二年都没续夫,她对感情也许是真的忠贞。
像是魔怔了一样,司徒霖在脑中不停的盘点着吕先凤的优点。
越想他越觉得这个女人就像个完人一样,合该被人拥戴。
这样完美的人,现在是他的妻子。
司徒霖切换到前世的男人视角,忍不住有些美滋滋。
他一直乐到晚上,洗浴之后就坐在床上等人。
果不其然,吕先凤今晚过来了。
刚忙完的女人揉着额头,显然有些疲惫。
司徒霖跪坐在床上,第一次用上十年里学到的服侍人的技巧,替妻君按摩放松。
琴瑟相调,鸾凤和鸣。有些事自然而然的发生了。
第二天,司徒霖一整天都待在碧玉阁里。
这个世界的文字和他前世的文字迥异,写法都不一样。
虽然司徒霖通过各种方法认识了不少字,却不知道怎么写。
他写出来的字,空有其形,笔画顺序都是错的。
吕先凤发现了这一点,曾在闲暇时教过他几次。
又邀请司徒霖和周周一起在请来的男夫子那里上课。
所以有空的时候,司徒霖就会去碧玉阁蹭课。
他读书读得认真,都没注意到时间流逝。等他再抬头的时候天边已经泛黄了。
晚餐是三人一起吃的,没有吕长望。
年轻人现在刻苦得很,寻常无事不出院子,吃喝都由仆人送进去。
吃完饭,小侍带着依依不舍的小郎周周回房。
吕先凤则牵着司徒霖的手,在府里悠闲的散步。
如此良辰美景,两人也不愿说扫兴的事。
司徒霖没问霍氏拜访的事情,吕先凤也就没提。
她们沿着石板小道慢慢的走,从碧玉阁走到园林又走到湖边。
熟悉的亭子出现在两人的眼前。
回忆起当初心绪的同时,司徒霖也回忆起后续的发展。
他那时刚发现同为穿越者的周芝卿,激动得无以复加,日日从府中仆人打听先夫郎的事情。
从众人的口中,他拼凑出了一个形象。
那是个脾气好极了的人,又擅长奇工巧技。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特别的地方。
司徒霖幻想的穿越者行迹是一丝都没有的。
他怀疑过周芝卿可能不是穿越者,那首诗只是个巧合。
但一想到自己的遭遇,又觉得周芝卿或许与他相同。
现在的司徒霖和这个世界上的男人还有什么不同呢?何况先来一步的周芝卿。
后来,得知夫郎在打听先夫郎的事情,吕先凤专门和司徒霖长谈了一次。
她说,芝卿有经天纬地之才,只是不愿展露。
她还说,她知晓世间男子都仰慕周芝卿的才华,若司徒霖想要完成芝卿的遗志,她会鼎力支持。
自那之后,吕先凤拿来了她临摹的周芝卿遗留手稿。
看着前人留下的痕迹,司徒霖方才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孤单。
如今又到了湖边水亭,他不禁心生感慨。
“君恨我生迟,我恨君生早……”
第128章 女尊闺阁小郎6
“芝卿若是知道你与他志同道合,想来也会开心的。”
吕先凤用手指摩挲着亭柱上的刻痕,沿笔画而下。
她脸上似有追忆,转瞬又消散干净。
转头望向司徒霖,她笑着调侃。
“林林,你天资聪颖,将来或许可以与芝卿比肩呢?
到那时,两个男儿之间的惺惺相惜必是一场佳话。”
吕先凤描绘的这个可能让司徒霖有些心动。
不为什么佳话,只要能把他们的故事传出去。
再夹带一些特殊的信息,没准能吸引到其他的穿越者呢。
虽然希望渺茫,但司徒霖还是想尝试一下。
他颔首浅笑,“原来妻君对我有这么大的期望?”
“当然,男儿天赋不比女人差。”
吕先凤发自内心的这么认为。
世人打压男子,抬举女子,不过是既得利益的女人们维护自身优势的本能罢了。
只是不巧她也是女人,自然会站在女人一方。
但是偶尔哄哄夫郎,说两句中正的话也不妨事。
言笑晏晏间,吕先凤把司徒霖哄得笑逐颜开。
妻夫感情日渐深厚,吕先凤干脆搬来和司徒霖同住。
只是她事务繁忙,时不时就会在书房过夜。
吕先凤很清楚,官场才是她的主场,其他都是小道。
不然纵使司徒霖真的给出了什么好东西,她也掌握不住。
韶光荏苒,离秋闱还有几个月的时候,吕长望赶去了滁州老家。
而礼部的吕先凤需要规划相关事宜,也忙碌了起来,时常彻夜不归。
司徒霖独守空闺,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但小郎周周倔强的认为他一个人住太孤单了,抱着枕头就要过来陪爹爹一起睡。
小男儿可爱又体贴,司徒霖哪忍心拒绝。
他让周周睡在里侧,自己睡在外侧,各盖一床被子。
望着继男乖巧的睡颜,司徒霖突然觉得养个孩子也没什么不好。
人的想法是会被周围的环境影响的。
被圈在后院里,就算场地再大,心里的空间依旧是逼仄的。
来来往往都是熟悉的仆人,月月年年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心志就这么被磨灭了。
深陷其中的司徒霖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
他只觉得在枯燥沉闷的生活中要是有个鲜活的孩子,日子会好过很多。
不过也就是想想,吕先凤从没让人停过司徒霖的绝子汤。
她给的理由是现在正在仕途的关键阶段,不方便怀孕。
而且家中两个孩子以后都会孝敬司徒霖的,没必要多生一个。
司徒霖纵使心里有些想法,又能做些什么呢?
这是个女人做主的世界。
女人想生,那就生。女人不想生,那男人就要反省自己,是哪点没让妻君满意。
胡思乱想了半宿,第二天早上的司徒霖睡过了头。
吕先凤不在,父男两个就没有讲究了,都赖在床上不起来。
周周顶着被子碎碎念,“爹爹,我会有妹妹吗?”
‘’不会的。”司徒霖蹙眉,“谁跟你说的这个?”
他立刻反应过来,大概是有人在周周面前挑拨离间了。
小孩用被子把自己包得只剩张小脸露出来。
“周周,你母亲大概是不会再要孩子的。”
司徒霖捧着小男儿肉肉的脸蛋,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听到司徒霖的话,周周的神情更犹豫了。
小孩歪着头想了一阵,才继续往下说。
“真的吗?爹爹不希望和阿娘有个孩子吗?”
来到这个世界,周周又重新长大了一次。
在三岁之前,他和普通的小孩没有区别。
再长大,那些前世的记忆才会一点点的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最开始,他是由周芝卿照顾的。
周芝卿死后,吕先凤干脆抱着幼男一起上班。
每个府衙都设置有专门抚育幼儿的地方,这是为了方便怜爱孩子或者丧夫未续的官员。
因此,吕先凤只需要把孩子送到抚幼郎手里,下班的时候再接回来就好。
偶尔空闲下来,吕先凤也可以随时去看孩子。
这样养大的周周对温暖的母亲充满了信任。
在脑中出现奇怪的东西之后,他毫无保留的把前世和更多前世的事情都讲了出来。
知晓幼男定非凡俗,吕先凤对他尤为看重。
她细细的告知周周此世的万事万物,精心教导他为人处世的道理。
吕先凤下定决心护这个非同凡响的孩子安稳,她甚至早早就做好了照顾周周一生的准备。
对于自己的长子,吕先凤并没有向她隐瞒幼男的奇异之处。
只有共同的利益,才会让人心甘情愿的一起付出。
而周周本人在母亲和姐姐日复一日的教诲下,牢牢记住了不能随便分享自己的故事。
可遇到了和母亲同样温暖的司徒霖之后,小孩就纠结了起来。
要不要告诉新爹爹呢?
他还没想出个结果,来看望的阿公又问他,怕不怕母亲和新爹爹生个小妹妹。
为什么会怕呢?周周不明白。
无论如何,不都是母亲的孩子吗。
一直被这个问题困扰着,今早周周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司徒霖心里未必没有渴望,但是他不敢说。
这个世界上千百年的规矩就是,男儿绝对不可以直接提出要一个孩子,那是极丑恶极悖逆的事情。
他们只能拼尽全力讨好妻君,才能得到这至高无上的赏赐。
每个男儿都对这个禁忌刻骨入髓,连作为穿越者的司徒霖也不敢触碰。
所以他只能虚伪的告诉周周,“爹爹不想。”
然后,刨根问底找出是谁教小孩说这样的话。
周周乖乖的告诉司徒霖,是阿公问的,阿公是爹爹的爹爹。
知道是这位老人之后,司徒霖倒没有那么在意了。
毕竟是他是周芝卿的父亲,担忧自己外孙男也很正常。
第129章 女尊闺阁小郎7
这种无形之中的玻璃碴,作为续夫的司徒霖只能零敲碎受。
当做无事发生过是最好的,毕竟说出来谁脸上都不好看。
对他自己,也不会有任何好处。
秉承这一想法,司徒霖叮嘱周周不要再说类似的话了。
小孩用力的点了两下头,表示自己有记住。
已经接近巳时的时候,两人才磨磨蹭蹭的穿戴好出了门。
吕大人心胸开阔,允许家中男儿在仆侍陪同下自行外出。
作为她夫郎的司徒霖也一同享受了这份福利。
小郎周周一出门就开心得很,揭开帘子向车外张望。
透过小孩头边的空隙,司徒霖也向外望去。
熙熙攘攘的人群来来往往,热闹至极。
虽然衣着服饰不同,但众生百相总是相似的。
司徒霖眼睛恍惚了一下,仿佛还置身于前世的车水马龙中,看朝气蓬勃的大学生从路边走过。
但是很快,女人们的凝视就让他回过神来。
“周周,来,喝点水。”
借着这个名义,司徒霖把周周诱回了车内。
拉开的帘子被再次合上,隔绝了那些让人不适的眼神。
再次看到马车外景象的时候,他们已经到银楼了。
堂人殷勤的在门口迎接,领着父男两个上了二楼。
这是吕家的产业,所以他们可以精挑细选。
一件件精致的首饰被呈上来以供选择,簪钗簏钿,金玉银翠,应有尽有。
精致华美的东西总是招人喜欢的。
周周不仅给自己挑,还给司徒霖挑。
他选的首饰颜色淡雅,设计也别出心裁,戴在气质略显粗俗的司徒霖头上也毫不违和。
盛情难却,司徒霖选了几件金银首饰。
好歹它们经得住磕磕碰碰,必要的时候还可以换成钱财。
司徒霖选得少,但周周就选得可多了。
小男儿像选玩具一样,恨不得哪个都要。
买回去一堆花里胡哨的玩意,然而从来不戴。
吕先凤也纵容,自家小男儿将来也不会出门子,自然想怎么打扮就怎么打扮。
所以周周从来都只用束最简单的发髻,不披头散发就行了。
零零碎碎又挑了一些小东西,两人就打道回府了。
吕大人今日难得在天黑之前就回了家,正好和归家的司徒霖撞上。
她握住周周的另一只手,笑眯眯的看向夫郎,轻问。
“玩得开心吗?”
“开心!”周周踊跃抢答了问题。
刚想开口的司徒霖抿嘴笑了一下,带着笑意的眼眸流转,传递出他的想法。
吕先凤了然一笑,以作回应。
妻夫两个牵着中间的小郎,俨然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吃过晚饭,周周又黏糊了母父一阵,才依依不舍的回自己的碧玉阁。
安静下来的房内,司徒霖坐在梳妆台前,清点今天的收获。
过去空荡荡的梳妆盒,早就被填满了,今天买的这些只能另外找个盒子放。
就在司徒霖重新整理收纳这些首饰的时候,吕先凤看到了梳妆盒底下的小册子。
她的手按在桌上,低头俯视着桌面上的一切。
“林林,我可以看看吗?”
“啊?什么?”
司徒霖抬头,顺着吕先凤的视线看去,他才注意到露出来的书册一角。
他既懊恼自己的警惕心竟变得如此之低,又庆幸当初是用本地文字写的册子。
“那是我记账的本子,妻君想看就看吧。”
他低头继续整理首饰,却没有了不久前的轻松自如。
吕先凤翻的每一页都好像在打在他的心上,让他提心吊胆。
“我倒没想到……”
吕先凤的话断在这里,叫司徒霖的心都被提到了嗓子眼上。
他抬眸看向身侧的女人,不知道在期待什么。
厌恶、轻蔑或者其他的可能?
“林林竟对审计核算有如此独到的见解。”
吕先凤的一句夸赞让司徒霖的心落回了肚子里。
他不着痕迹的缓缓吐出一口气,谦虚了几句。
但吕先凤态度很严肃,她甚至把司徒霖的册子借走,说要仔细看看。
妻君要看,司徒霖也没什么意见,他可有可无的点了点头。
单方面的情绪大起大落之后,司徒霖只想早点休息。
“林林?睡了吗?”
漆黑的屋里,吕先凤贴在夫郎耳边小声询问。
这才刚熄灯,怎么可能那么快就睡着。
司徒霖同样小声回了句“没。”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吕先凤下床点燃了两支蜡烛。
司徒霖坐起身来,在床上看着女人在昏黄的烛光中忙碌。
先是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一个食盒,然后提出来了…蛋糕?
司徒霖忍不住下了床,凑近去看。
那确实是个蛋糕,只是做法实在拙劣。
不太规则的圆形糕点上抹着白色的糖霜,仅仅是形似而已。
可已经足以让司徒霖热泪盈眶刻骨铭心了。
女人把两个烛台推到司徒霖的面前,“林林,生日快乐,许个愿吧。”
司徒霖喉头发哽,说不出话来。
吕先凤惦记着司徒九郎的生日,并且在这天给司徒霖准备了生日蛋糕。
可就算那不是司徒霖的生日,女人的那份心意没有错。
蛋糕、熄灯、蜡烛、许愿,每个点都踩在司徒霖的心上。
他闭上眼睛,想许个愿望,大脑中却一片空白。
片刻之后,司徒霖睁开眼睛,吹灭了蜡烛。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什么愿望都没有许。
十年的时间教会了他没有可以期望的,他也许不出来。
吕先凤再次点燃蜡烛,两人一人切了一小块蛋糕,尝了尝味道。
再次躺回床上,司徒霖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他注视着吕先凤的侧脸,猜测她是怎么学会这么庆祝的。
是周芝卿教会她的吗?
她也为周芝卿这么准备过吗?
第130章 女尊闺阁小郎8
司徒霖说不清楚自己在钻什么牛角尖。
他将这些忐忑不定的心思藏得极好,没有一丝表露出去。
除了偶尔走神之外,看不出与往常有什么不同。
不过在滁州本家来信之后,司徒霖就再没有时间想这些有的没得了。
吕先凤当初一路考到金銮殿上,吕氏本家给予了她莫大的支持。
如今吕先凤身居高位,理应在能力范围之内回报滁州吕氏。
她早年间曾出钱给吕氏购置了不少族田,又兴办了吕氏义学。
族里每年都会给吕先凤来信,告知族中状况以及义学的教学成果。
因今年吕长望回乡赴考,族里的信就来得提前了些。
信里说,吕长望榜上有名,如今已经是名举人了。
又说除了吕长望之外,还有同族女子也得了举人功名。
希望吕先凤作为长辈,有能力的话照顾一下赴京备考的年轻人。
吕先凤自然没有意见,她准备接这位子侄入府居住。
她只需要简单的交代几句,真正殚精竭虑的人是吕家的主夫司徒霖。
更何况今年本家要举办祭祖大典,要送的节礼和仪礼都需要司徒霖来置办。
男人忙得脚不沾地,没有心思顾及其他事情。
妻夫二人都是席不暇暖,饥不暇食。
偏在这时,又有新的麻烦找上门来。
吕先凤刚到书房,管家就匆匆的赶了过来。
管家名叫吕纹缕,是本家送给吕先凤的书童。
她陪了吕先凤少说也有二十年,两人情同姐妹。
吕纹缕凡事都是以吕先凤的利益为主,所以吕先凤对她也颇为信任。
见到向来温吞的吕纹缕有些焦急,吕先凤还打趣她。
“发生什么事了?纹缕竟也会着急。”
沉默的吕纹缕掏出一张纸条,递到吕先凤手中。
纸条皱巴巴的,上面的字也模糊。
吕先凤辨认了一下,才发现与她的夫郎有关。
信上威胁她们,说让她们往某个地方送十两黄金,否则就大肆宣传司徒霖的丑事。
吕管家察言观色,在吕先凤抬眸时就给出了答案。
“纸条包裹在鹅卵石上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大门前,我已经让门人们多加注意了。”
“哦。”
吕先凤沉思片刻,让吕管家稍安勿躁。
而她自己则拿着纸条,向后院走去。
后院的厅堂中,司徒霖正在查验礼单,防止出现任何纰漏。
被自家妻君带回房中的时候,他还在腹诽。
女人真是三十如狼四十如虎,得亏他年轻,还应付得了。
但吕先凤没有如他所想的那样举动,反而严肃至极的查问。
“林林,你得罪过什么人吗?”
司徒霖迷茫的摇摇头,他就没怎么出过门,能得罪什么人。
看到他的表现,吕先凤的表情没有丝毫和缓。
她将纸条递给司徒霖看,让他仔细再想想。
司徒霖哪想得出来,他惴惴不安的望向吕先凤,又委屈又生气。
这时,吕先凤才更改了态度。
女人握着司徒霖的手,眉宇间尽是担忧。
“林林,我不是怪你。抱歉,我太着急了。”
“我知道的。”
司徒霖握着妻君的手,举到脸侧轻蹭。
妻君并没有说错什么话,不过是语气重了点,他怎么能心存芥蒂呢。
两人各抒己见也想不出来个结果,只能等那歹人再出招了。
或许是真的耐心不佳,没过几天,包着纸条的石子再次出现在大门前。
这次纸条的内容就更清晰了。
[男尊女卑才是正常的,尊夫郎真是狂悖至极。]
直到这句话的出现,司徒霖才想起来一些久远的回忆。
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他还没那么谨小慎微。
作为曾经的优势性别,司徒霖无法接受这个世界的阴阳颠倒,也不明白为什么会是女子掌权。
他想要从司徒家出去,想看看这个世界是不是真的像小侍口中的那样。
还是有人刻意塑造了一个倒反天罡的社会结构来戏弄他。
其实司徒霖心中隐隐约约有些感觉,只是他不敢相信。
他哄骗一个小侍把他带出了司徒家,然后悲哀的发现这里居然真的是个女尊男卑的世界。
在崩溃的那个瞬间,他对着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小侍歇斯底里的怒吼。
“她们只会生孩子,就应该坐在屋子里生孩子。”
“男人又不会来月信,身体又强壮,才应该主导这个世界。”
“男尊女卑才是正常的,现在这样根本不对。”
……
他以为同为男人的小侍会与他感同身受,没想到对方竟被吓坏了。
所以吼完这些话的司徒霖赶忙找补,叫小侍不要说出去。
但回到家中,小侍还是转头就向家中主夫禀报了此事。
还在睡梦中的司徒霖直接被揪了起来,被压着往嘴里灌治疯病的药。
自那之后,他就再没见过那名小侍。
司徒霖确信,只有那名小侍和司徒家几位主人知道这些话。
他也这么告诉了吕先凤。
坐在他身边的吕先凤直愣愣的看着司徒霖,把人盯到发毛。
“妻君,我没有这么想,那是我犯了病才会这么说。”
司徒霖绝对不敢承认,他吃够教训了。
但吕先凤比他还要清楚所谓的男尊社会是否真的存在。
女人的手扶在司徒霖的双肩上,表情诚挚眼神幽深。
“林林,不只是你这么说过。”
吕先凤并没有说假话,她只是模糊了另一个说这句话的人是谁。
司徒霖理所当然的被她误导了,他试探的问。
“他也这么说过吗?”
‘他’指的是周芝卿,这个被误以为同为穿越者的人。
这时,司徒霖还觉得有些幸运。
在周芝卿这个前人留下的遗泽下,他可以平和的与吕先凤交流。
而不是刚说几句话就被人当成了疯子。
在听到吕先凤肯定的回答之后,他兴奋的询问她知道多少。
吕先凤知道的不少,但她只捡了些无关紧要的说。
果不其然,司徒霖自己把剩下的都吐了出来。
将司徒霖说出的话和自己知道的那些一一对应起来,吕先凤才提高了对司徒霖的信任程度。
她紧抱着还在絮叨不停的男人,认真聆听他说出的每个字。
虽然不在意,不理解,但这不妨碍她装出很有感触的样子。
第131章 女尊闺阁小郎9
妻夫两个聊了整整三个时辰,推心置腹倾心吐胆。
聊完之后,司徒霖整个人都活泼了不少,终于有了点年轻男子的朝气。
他甚至在床上都热情主动起来,让吕先凤好好享受了一回。
情到浓时,司徒霖的眼泪哗哗直流。
梨花带雨,春枝含露,确实…叫人有些心动。
既然已经有了线索,那就只需要顺藤摸瓜了。
看写纸条用的草纸和炭灰,首先怀疑的目标就是那名小侍。
循着仍旧在司徒府为仆的小侍母父,管家吕纹缕很快就找到了人。
那名小侍早就嫁了人,嫁的是个平民女子。
后来平民女子迷上了赌博,赌没了家业,如今成了流氓。
在家中境况愈发艰难的境况下,流氓的赌性有加无已。
没有可以供她赌的东西,她就逼小侍出去当保郎换取赌资。
这个世界溺男成风,大多数女人都没有机会接男人进家门。
所以国家开设了配子院,供贫寒的女人们获取精种。
配子院只提供精种,不负责别的事情。
但女人们要干活,孩子需要人带,随之也出现了保郎这样的职业。
自家孩子大了,不需要那么上心了,就把男人送去别家当保郎。
这样不仅家里少了张吃饭的嘴,还能挣点家用回来。
当然,若是夫郎在别人家吃了什么亏,刚好可以多收点银钱。
吕管家派的仆人找过去的时候,小侍正在一户人家里洗尿布。
这是个略微富裕的平民之家,妻君生了两个孩子,夫郎精力有限照顾不过来。
在岳家送来足够的银钱之后,她便赁了小侍过来照顾孩子,让夫郎偶尔能够歇歇。
就算如此,这家的夫郎还是无比的自责。
女人掌握至高无上的孕育权力,而男儿什么能力都没有。
最初的男人献上自己的一切,乞求最初的女人给予他一个孩子。
自此之后,照顾孩子就成为了男儿的天职。
但他连这个都做不好,还要累及家中为自己花费钱财。
夫郎愈发忧郁起来,最后竟连一个孩子都照顾不了。
而流氓早就拿了钱财远去,被留在这家的小侍只能硬着头皮照顾两个婴儿。
日夜休息不好,小侍整个人都是恍惚的,连捶打尿布的动作都十分僵硬。
仆人花了一点小钱把小侍带走。
但在发现问小侍什么事情他都反应不过来之后,仆人只能让他好好睡了一觉。
等小侍醒来,再说起当年的事情,他斩钉截铁的确定就是流氓干的。
他说在这次被租赁出去之前,流氓对他好声好气了一段时间。
而小侍也沉溺于这样的温柔之中,予取予求。
一不小心他就把当年霍氏的警告给忘了,把司徒霖的疯话说给了流氓听。
自那之后,流氓时常问些司徒霖的近况。
小侍知道的也不多,自然说不出来什么。
可上次他上街的时候,刚好从路过的马车窗户里看到了熟悉的脸。
没想到当初疯里疯气的九小郎还能嫁得这么好,小侍回去就跟流氓说了。
流氓当时狂喜不已,疯似的跑了出去。
后来,他就被典出去当保郎了,流氓也再也没有找过他。
可从当时流氓的状态来看,她估计是起了不好的心思。
有了小侍的话作证,几乎就可以肯定是流氓丢的纸条了。
吕管家带着家丁过去,把流氓堵在她的破屋中。
在一排筋肉粗壮雌娘子的包围下,流氓两股战战,老实交代了她的计划。
知晓了贵人的隐秘之后,她就盘算着能不能弄点钱来去赌场玩。
只是一直不知道司徒九郎的去向,才无法实施。
没想到老天保佑,把人送到她面前。
流氓循路找去,找到小侍说的马车。
一路跟着马车直到它停了下来,那时候刚好吕先凤也在。
文质彬彬芝兰玉树的吕先凤在她看来跟那些死讲面子的老夫子没有区别。
她实在想赌得厉害,干脆趁半夜吕家门口没人的时候把威胁的纸条裹在石子上丢了过去。
流氓本觉得为了夫郎的名声,吕先凤肯定会忍气吞声先把金子送过去,后面再找人。
到那时,她早就在赌场里潇洒够了,就算死也没什么遗憾了。
没想到吕先凤根本没打算给钱,流氓藏在她说的地方旁边,险些被搜了出来。
后来,她在恼羞成怒继续威胁的同时,还和身边的狐朋狗友分享了这件事。
只可惜没人信她,旁人只觉得流氓是把夫郎典出去之后馋男人馋疯了。
如今被吕家仆人逮住,她也死猪不怕开水烫的。
反正烂命一条,死就死了。
但吕先凤并不准备动用私刑,她不打算为了这点小事留下把柄。
“纹缕,把人带去府衙吧。”
捻笔沾墨,吕先凤还在抄录那本册子。
见吕纹缕没动,她补充了一句,“你打点一下,叫她以后再也说不出来毁谤人的话来。”
“是,姥姥,保管叫她以后再也说不出话来。”
得了指示,吕管家知趣的出门办事了。
在她走后不久,吕先凤把誊写的书册放在桌上吹干。
她自己则把司徒霖写得那本还给了原主。
“林林,我看你这记账之法颇为新奇,可否由我推广开来?”
司徒霖还在焦虑歹人威胁之事,根本无暇多想,只胡乱点了头同意。
见此,吕先凤才笑着宽慰他,告诉他贼人已经送到府衙了。
“你不用担心,外面的事我都会处理好的,你只要把家里管好就行。”
“我就是有点担心嘛,别人又不像你一样开明。”
司徒霖懒散的趴在吕先凤肩上撒娇。
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不觉得妻君的话有什么不对。
“阿娘——姐姐回来了!”
伴随着欢喜的呼唤声,小郎周周窜了进来。
刚刚还趴在吕先凤身上的司徒霖立刻坐正了身体。
他接住冲过的半大男儿,冲吕先凤笑了笑,示意她去处理前院的事情。
前院的会客堂中,吕长望正在安抚有些紧张的族姐。
“放心,母亲脾气很好的,从没和人红过脸。更何况奇姐你是吕氏的英才,母亲喜欢还来不及呢。”
听到族妹的话,吕长奇羞赧的笑了一下,细声细气的解释。
“我就是太仰慕族姑了,一想到能和族姑见面就分外激动。”
第132章 女尊闺阁小郎10
在吕长奇的人生中,一个重要的转折点就是遇见吕先凤。
在那之后,她洗去了脚上的泥巴,穿上了干净的鞋子。
甚至可以坐在学堂里摇头晃脑的念书,再也不用担忧下一顿吃什么。
但人生前九年的贫瘠还是给吕长奇留下了刻骨铭心的印象。
十六年来,她不敢有一丝停歇,夙兴夜寐的刻苦学习。
就算得了举人的功名,吕长奇的心中依旧紧迫至极。
她不是族姑那样的天纵之才,她是靠远超常人的努力才从一众学子中脱颖而出的。
吕长奇害怕片刻的松懈,那会让她落后于某个同窗。
虽然吕长奇是个刻苦的人,但这并不意味着她是个书呆子。
她也会和好友出去游玩、饮酒作乐。
只是别人玩的时候就是在玩,而吕长奇在玩的时候还可以同时思考昨晚的策论。
像脑子分成两个一样,一个在玩,一个在想。
当初她被吕先凤特意挑出来给予额外的资助,就是因为她的这份一心二用互不影响。
但是想到即将和族姑见面,吕长奇的两个脑子难得的合二为一,一齐紧张起来。
吕先凤是吕氏的传奇,幼而聪颖,天资出众。
在吕氏无法给予人力和物力之外其他帮助的情况下,她独自闯出了一条路。
寒门学子本就艰难,而吕氏连寒门都算不上,顶多算个柴门。
在这种情况下,年纪轻轻的吕先凤就有了如此成就。
而且在功成名就之后,吕先凤不仅没有忘记吕氏的族人,还倾尽全力帮扶本家。
滁州吕氏族人哪个不对吕先凤感恩戴德呢?能有此人凤是她们吕氏祖上修来的福分。
因此吕氏的每个小孩都经常被家中人念叨,要好好读书。
要考取功名,好去京城给吕先凤做帮手。
如今吕长奇作为率先完成这个目标的孩子,自然激动不已。
她坐在椅子上,手脚都在微微发麻。
等到敬仰的族姑真的出现的时候,吕长奇反而镇定了些。
她行止有度,落落大方的拜见族姑,接受族姑的考校。
直到得到吕先凤满意的眼神,被吕长望领到金桂院中落脚,吕长奇才从那种奇异的超乎寻常的冷静状态中脱离出来。
被汗水浸润的内衫紧贴在皮肤上,让她备感不适。
梳洗一遍之后,吕长奇才真正恢复了平常的心态。
晚上的接风宴上,一家人和乐融融。
三个女人聊着她们的话题,两个男儿静静的听着。
吕长奇发现族姑家的小郎似乎对她颇为好奇,时不时偷瞄两眼。
她报以和煦的笑容,反而把小郎吓得扭过头去再不看她。
晚宴结束之后,走在疏冷的月光下,吕长奇不禁有些熏熏然。
想起小男儿可爱的举动,她莞尔一笑。
将来若是她入得翰林院,未必不可以肖想一下族姑家的小郎。
月色如水,从一头流向另一头。
周周赖在年轻爹爹的身边,小声蛐蛐。
“奇表姐真的是读书人吗?她长得那么大——那么大——”
小男儿张开双臂,上下左右的比划着,用力的样子看得人忍俊不禁。
吕长奇的块头是长得大了一些,外形也比较粗犷。
但气质稳沉,斯文有礼,正是士子风范。
也只有单纯的周周轻信外表,想当然的以为吕长奇是学武的。
“不可以貌取人。”
吕先凤信步而来,把夫郎和小郎皆揽入怀中。
对于吕长奇的到来,她是十分欣喜的。
独木难支,吕氏家族若靠她一个,只可繁盛一时。
只有俊才不断,才能维持长久的荣耀。
吕先凤心中有些想法从未告诉过其他人。
她不止渴望入阁登坛,更希望能把吕氏经营为如王谢一般的大家族。
目标虽然远大,但并不是没有实现的可能。
如今司徒霖对她言听计从,也是时候把他抬举起来了。
妻荣夫贵,不是吗?
朝堂上的事司徒霖是无从知晓的。
内监登门的时候,他匆匆带着家中一众人等前去接旨
“……兹有吕家夫郎司徒氏,聪明伶俐,贤德治家,归纳总结记账之法,献于……封为从四品奉贤舍人,赏……”
内监唱旨的声音拖得极长,司徒霖根本听不清楚她在说什么。
他竖着耳朵,依稀听清楚了几句话。
好像因为献上记账的方法,皇帝赏了他个从四品的封号。
司徒霖在心里嘀咕,不过就是记账的法子,居然还值得给个诰命身份?
当然不值得,但吕先凤献上去的不只是记账之法。
只是有些东西不便昭示出来,只能捡个记账方法的由头把赏赐发下去。
至于吕先凤本人的赏赐,估计要等年底的官员考评结束了。
“见过奉贤舍人。”
吕先凤含笑弯腰作揖,刻意揶揄自家夫郎。
儿男几个也有样学样,把司徒霖臊了个大红脸。
“不过就是个封号而已嘛,至于这么作弄我吗?”
司徒霖无语的把吕先凤拉起来,用力捏了捏她的手。
女人笑吟吟的说,“如今林林你作为奉贤舍人,品级比为妻还大半品,理应是我向你行礼。”
言语间满是调侃哄逗之意,让人听着耳热。
吕长望马上拉着族姐和小弟溜之大吉,誓不当碍眼鬼。
在多余的人走开之后,司徒霖果然放松了许多。
他趴在吕先凤的怀里,仔细询问封号的含义。
原来在朝中,官员只能给自己的父亲请封号。
除此之外,只有一些才学出众,贡献昭彰的男儿才能得到同样的赏赐。
这个封号赐下来,就代表着皇帝对司徒霖的肯定。
简单来说,就是向天下昭告这个男儿是个出名的贤德之人。
往后谁拿些胡言乱语来污蔑司徒霖,都可以直接等同于诽谤朝廷命官。
他再不需要担心当年的事情了。
吕先凤玩弄着夫郎的长发,温柔的向他保证。
第133章 女尊闺阁小郎11
过了年节,又到新春。
春萌节是这个世界最重要的节日之一。
它代表着生机的萌动,万物的生长。
在节日那天,男男女女都会出门在野外游玩,感受新生命的萌发。
当然,这个节日还有另外一层意味。
那就是春天到了,适龄男女们可以准备生孩子了。
往常这个时候,吕先凤都会带孩子们去往城外的兰草寺祈福,今年也不例外。
寺内访客众多,摩肩接踵。
两个男儿被三个女人并四名仆人护在中间。
她们向挂满红色木牌的姻缘树走去,去往后面的姻缘殿。
吕忆荮已经有十四岁了,不归保儿神管了。
像他这样的云英男儿,应该拜的是姻缘神。
又因为吕先凤打算把小郎留在家中,不送出去,所以她们领的是黑色的木牌。
这是一个传统。红色木牌是祈愿找到一个好女娘,黑色木牌则是请姻缘神不要安排姻缘。
但是几乎都是来领红色木牌的,很少有人会领黑色木牌。
作为祈愿的人,周周自己上前去找庙祝要牌子。
“小郎确定要黑色牌子?可知晓其中意味?”
头发雪白的老庙祝再三询问,眼睛却看向周周身后的吕先凤。
“是的,请为我家男儿准备黑色木牌。”
听到吕先凤的话,庙祝才慢吞吞的向后殿走去。
她叫吕家人稍等一下,庙里今年没准备黑色木牌,她要去找找看去年的还在不在。
等等也无妨,只是围观群众的好奇目光叫人分外难受。
终于等到老庙祝拿着黑色牌子出来,周周立刻就要去拿牌子。
“小郎且等等,我还没写批语呢。”
老庙祝悠悠的把木牌放在桌上,询问吕忆荮为何不要姻缘。
“因为我要和娘亲爹爹还有姐姐一辈子住在一起。”
周周答得坦然,叫老庙祝的脸色都好看不少。
老人守在兰草庙这么多年,见多了受了情伤就要挂黑牌子的小郎。
一般过不了半年,他们就会匆匆忙忙的过来把木牌取下来,再到姻缘神面前烧掉。
如此折腾一遭,不但耗费钱财,还要受戒尺抄经书以示改悔。
真是费财费神、费身费心。
所以后来遇到要挂黑色木牌的小郎,她都会板着脸叫人深思熟虑再做决定。
像吕忆荮这种要留在母家的小郎,她倒是难得遇到。
一般家庭就算对男郎再宠溺,也不敢夸口说养他一辈子。
老庙祝又打量了吕先凤两眼,见她从容镇定气度非凡,忍不住感叹。
“难得见您这样怜子的母亲,就写‘平平安安,和和睦睦’如何?”
“可以,麻烦老人家了。”吕先凤颔首。
“不麻烦不麻烦,我高兴。”
老庙祝用毛笔沾着朱砂,写下龙飞凤舞的八个字。
她乐呵呵的把牌子递给面前的小郎。
一拿到木牌,周周就欢快的往殿外跑去。
往年他领到的都是小木锁,需要挂在保儿殿外的铁锁链上。
今天终于是不一样的东西了,周周激动就要把牌子往树上丢。
陪在幼弟身边的吕长望急忙拦住了他,“不是丢的。”
姻缘树上系了无数条红绸,每根红绸上都可以挂数十个木牌。
兰草寺会在每年的春萌节前把去年的木牌取下来,按姓氏分门别类的收起来。
去年挂了牌子的人若今年还要挂,就可以直接去找庙祝要去年的牌子,不需要再出一份钱。
所以每年的春萌节,常常会有不少人会来抢第一个挂牌子的好彩头。
而挂牌子的位置也有讲究,越靠近树干越好,这样才安稳长久。
若是远离树干了,那可能不到一年就被风吹下来雨打下来。
吕家今天来得不算早,靠近树干的位置已经挂满了。
吕长望挑了根上方枝叶繁茂的红绸,让周周把牌子挂上去。
怕小弟挂得不稳,她又加固了一下。
她们刚刚挂完牌子,吕长奇就拿着红色木牌出来了。
看到周周的黑色木牌,吕长奇也歇了心中不可明说的心思。
她另外找了根绸子,把自己的红色木牌挂上去。
今年若是会试榜上有她名的话,就请姻缘神赐她个乖巧体贴的男儿吧。
在兰草寺吃了一顿昂贵的斋饭,一家人又去周围踏青。
回家之后,所有人俱是脚酸腿麻。
好不容易按摩舒松一番,司徒霖已经在被子里昏昏欲睡了。
偏这时候,吕先凤还要跟他商量事情。
会试之后,长子吕长望就年近二十了,也到了该迎夫郎进门的时候。
当年周芝卿还在的时候,给吕长望定了他好友家的小郎。
今年那小郎也快有十七岁了,不能再拖了。
等会试之后,不管吕长望成绩如何,她们都得结亲了。
所以吕先凤问司徒霖的意思就是,希望他可以负责这场结亲的一切事宜。
说实话,司徒霖还真不敢接。
他处理后宅里这些小事还勉强可以,真叫他接这种大任务,司徒霖有些犯怯。
更何况他又不是这个世界的本地人,到时候出了差错怎么交代。
但吕先凤哄他,说周芝卿的陪房侍郎都在。
那些老侍郎对结亲之事颇为了解,但是不敢越俎代庖。
司徒霖过去只需要坐镇就可以了,再偶尔把把关,断不能出什么差错。
在妻君的小意温柔之下,司徒霖很快就被说动了。
他犹犹豫豫的答应了下来。
反正还有半年的时间准备,实在不行再找外援。
说定了这件事,两人才安睡下去。
第二天,吕先凤早早的起来,去户籍科给幼男做留家的登记。
提前登记好,到时候每年交些钱财就好,能免了很多事端。
若男儿过了应结亲的年纪没有结亲,且没有登记,那可是要被送到配子院里当配子的。
办完事情,马车晃晃悠悠的往回走。
“吁——”
车夫及时拉住了躁狂的马匹。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吕先凤朗声询问,却没听到车夫的回答。
她果断一脚踹开车窗,跳了出去。
回头看了一眼,吕先凤脚步不停,立刻狼狈逃遁。
“追!赶快追呀!”
男儿气急败坏的声音传来,催促着一旁呆愣的护卫。
护卫们犹豫片刻,分出三个人追了上去。
就这片刻时间,吕先凤已经钻进巷子里,跑得影都不见了。
第134章 女尊闺阁小郎12
皇家男儿,吕先凤惹不起躲得起。
她悄悄从后门回了家,嘱咐管家带一队家丁去救回车夫。
没想到和管家一起回来的除了车夫,还有个老郎官。
老郎官客客气气的为扣押车夫道歉,又留下些赔礼,绝口不提五皇男一个字。
吕先凤领了心意,夷然自若的送人离开。
只是她心里终究还是有了些盘算。
今上有三子两男,最小的孩子就是五皇男。
五皇男从小荣宠不断,要什么有什么。
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格外执着于曾拒绝他的吕先凤。
因先皇规定尚皇男之人不可入朝,所以吕先凤是断不可能迎皇男为夫的。
五皇男性格又是嚣张跋扈刚愎自用,受不得一点冲撞。
她矜句饰字婉言谢绝,不敢有丝毫不敬。
但抵不过对方一意孤行,坚持要与吕先凤发生点什么。
吕先凤还能怎么办?
纵使她升任礼部侍郎之后,算得上朝中的主流砥柱,也抵不过皇权如山。
若不谨小慎微,那必会粉身碎骨。
焦虑的吕先凤在书房内枯坐整夜,心中终究是有了偏向。
当今虽年逾半百,但尚且精神矍铄,立储之事还未开议。
但是注下得越早,收益就越高。
她深思熟虑之后,把砝码压在了三皇子身上。
父族不显,拥之者疏,正是吕先凤入场的好时机。
更何况周阁老和她讨论过,皇室三子之中唯有三皇子颇有谋断。
只其现在韬光隐晦,不显分毫罢了。
下定了决心,吕先凤自然向三皇子靠拢过去。
个中细节不足言道,总之君臣一心,共商大事。
三皇子也主动替吕先凤挡住了五皇男的骚扰,还她一片清净。
转眼会试已过,满怀信心的吕长望名落孙山,倒是吕长奇被选为了贡士。
只可惜殿试发挥失常,吕长奇只得了三甲,被赐了同进士出身。
在吕先凤的精心辅导下,她在朝考中勉强拿了二等名次,被下派去做知县。
吕长奇本人是已经心满意足了。
她从滁州的乡下一路走来,如今蟾宫折桂光宗耀祖,幸甚至极。
况且做了知县也并非没有上升的余地。
吕长奇对自己有信心,她坚信自己能够积攒功绩步步高升。
和京城的吕家人告别之后,她风风光光的回了滁州老家,待探亲假结束之后再去赴任。
而吕长望虽榜上无名,却迎来了人生喜事。
她迎了青梅竹马的夫郎进门,倚玉之荣花成蜜就。
温柔乡使人沉醉,两个新人缠缠绵绵日日相伴。
但吕先凤也是从那个年纪年纪过来的,所以她默许了长子的短暂流连。
两个月之后再稍作提示,吕长望很快清醒过来,不再沉溺于情爱之中。
女儿家在外面的事业,司徒霖向来只知道个大概。
他感触最深的就是家中的人情往来越来越多了。
除了和亲朋好友之间的来往,还要和众多官员家眷交结。
除此之外,外界盯上吕家小郎的人也不少。
就算他在外面强调了又强调小郎不出门,也仍有不死心的人。
最后为避免出事,司徒霖干脆不带吕忆荮出去了。
作为主夫的日子平淡又规律。事情多,但又是些零碎小事。
虽是零碎小事,却还是需要主夫来做决定。
每天零碎事务排得满满当当,司徒霖根本没有空闲的时间去想前世的事情。
若非偶尔妻君来找他帮忙,他甚至不会主动去回忆那些过去。
就这样,日子一天又一天的过去,转眼就是七八年。
七八年后的京中气氛紧张压抑,俨然风雨欲来。
在这无形的紧绷状态,达官贵人闭门锁户,轻易不与人交际。
就连普通的平民也减少了在外活动的时间,连街上的浪荡子都少了不少。
吕府之中,吕先凤把长子唤到书房。
现在境况不明,她需要准备一些后手。
“望儿,你再生一个孩子吧。”
本朝官员在生够两个女儿之前,每次怀孕都可以申请孕产之假。
现在局势紧张,通过怀孕暂避风头是许多官员都在做的事情。
而长子在翰林院尚且清闲,正是孕子生子的好时候。
所以吕先凤才劝吕长望考虑怀孕的事情。
至于吕先凤自己,正是攫取收益的时候,她又怎么会下桌呢?
“母亲,我有文心一子足矣。”
吕文心是吕长望的长女,如今正好三岁,聪明过人。
不仅为了女儿,更为了自己的抱负,吕长望态度坚定,不肯从朝局中退出。
更何况吕家的立场早就定了,她这时退出反而不好。
母女俩都是有野心的人,自然理解彼此的心思。
吕先凤自此不再提退避的话,专心投入到夺嫡之之争中。
所幸天酬人愿,不负众望。
一番腥风血雨的夺权争势之后,三皇子上位成功,登基为帝。
而吕先凤因从龙之功,被擢升为从一品尚书,司掌礼部,位高权重。
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她不禁想到了自己的另一个愿望。
滁州吕氏,是时候发展壮大了。
吕先凤接来几位嗣妹,为吕府开枝散叶。
这是世家常用的做法,若家中有女子成就非凡,那便认几位嗣妹。
由嗣妹为她生育孩子,而让女子专心于事业之中。
女子自身也可生育,但一般不超过两个,免得过于耗费精力。
而嗣妹往往是生育过的人,前几个孩子留到自己家,后几个孩子归成就非凡的女子。
如此行事,家中各支各系之间联系紧密,心齐力协。
第135章 女尊闺阁小郎完
原本这几位嗣妹是要记在吕先凤名下的,但司徒霖无论如何都不同意。
“林林,你总要告诉我理由,我才能决定怎么做吧。”
吕先凤从后面按着自家夫郎的肩,诚恳的劝说。
司徒霖坐在梳妆台前,和铜镜里的男人对视。
因为常常被人暗讽一副克妻相,他已经很久没照过镜子了。
乍一看,他都认不出镜中人是谁。
他如今二十多岁,早已不是刚进门时稚嫩的少年。
整张脸的轮廓出来之后,理论上应该是和前世的自己相像的。
可形似神不似。
那双眼睛变得含蓄而收敛,没有半点攻击性的情绪在里面。
整个人像是被打磨过一样,圆润而柔软。
司徒霖的脑子突然晕了一下,说不来的感觉袭来。
他不敢深想,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到妻君刚刚问的问题上面。
为什么不同意呢?司徒霖也不明白。
不过是挂在吕先凤名下,孩子的母父都另有其人,又不是背叛了他。
可司徒霖就是不乐意,周芝卿的孩子也就算了,其他人算什么。
她们和吕先凤、和他有任何关联,凭什么要他捏着鼻子认下来。
他又不是不能生,只是吕先凤不想生而已。
想到这里,司徒霖越发委屈。
他垂着眼皮,不肯跟铜镜中的吕先凤对上眼神。
“不是有望儿和周周了吗?为什么还要其他的孩子?”
“吕氏家族根基太过浅薄,只有孩子多了,往后的可能性才会更多。”
吕先凤抽下夫郎的发簪,任由乌黑的长发垂下。
她细细的梳理着散乱的头发,动作无比温柔。
“而且万一我要是先走一步,有这些孩子在,也能孝敬孝敬你。”
“我不要她们的孝敬,你走了我跟你一起走。”
相处这么多年下来,吕先凤一听就知道司徒霖在赌气。
她揽着夫郎的腰,将头靠在他的肩上。
“林林,你是不想我再有别的孩子吗?”
司徒霖没有回答,吕先凤就当他默认了。
她还想继续讲道理说服想法与众不同的夫郎。
然而带着哭意的声音传来,叫吕先凤十分的错愕。
“我又不是不能让你生,你为什么要去养别人的孩子?”
司徒霖边说,边转过身来和吕先凤当面对质。
看见吕先凤震惊的模样,他反而从心里生出一股快意。
这快意驱使着他继续口不择言,“是,我犯了口业,你叫人把我送去配子院啊!”
哭得凄惨,嘴里吐出的话却愈发尖利。
吕先凤庆幸之前把侍人都赶了出来,不然单司徒霖这句话传出来就是天大的罪行。
到时候她再想保他,就只能把他关在屋子里了。
吕先凤捂着司徒霖的嘴,生平第一次在夫郎面前动怒。
“休要胡言乱语!”
她的声音低沉而富有威慑力,把司徒霖吓得不敢动弹。
男人被捂着嘴,却依旧默默哭泣着,眼泪一颗一颗的流到吕先凤手上。
“那就不记在我名下。”
吕先凤俯身,她的脸和司徒霖贴得极近,眼里都是认真。
“我都依你,以后别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了,好吗?”
最后两个字被她说得轻柔而脆弱,带着点恳求。
司徒霖的睫毛颤动着,轻轻的点了头。
吕先凤这才放开捂着他嘴巴的手,把人一把抱起来,丢在床上。
毕竟不是这个世界土生土长的人,本土的男儿就是再生气也不敢说这样的话。
司徒霖冷静下来才察觉他刚刚有多失口乱言,后知后觉的怕了起来。
他瑟缩的钻进吕先凤的怀里,低声认错。
女人拍着夫郎的后背,将话题岔走。
嗣妹是记在吕先凤的名下,还是记在吕长望的名下,这都不重要。
倒是给她们挑配子的事要提上日程了。
府中的侍人各司其职,也早有妻家,配子就需要去外面挑。
她们吕家也不是小户人家,当然不会去配子院选。
有专门给达官贵人提供配子的地方,里面的配子个个健康貌美,且能力极强。
到时候就需要由司徒霖作为吕家主夫,带着吕长望的几个嗣妹过去挑选。
配子的数目不做限制,不过万一,还是一个女人挑三个左右的配子最为合适。
到时候排好时间表,配子轮流伺候嗣妹。
待嗣妹生完三个孩子,有子的就留下来照顾孩子,无子的就送回去。
除此之外,吕先凤还强调了一下。
按照习俗,嗣妹一般生完三个孩子就会回到自己家中。
到那时礼仪和报酬都不能少,要恭恭敬敬的送人走。
而且每年司徒霖都需要整理好嗣子的情况,送到滁州嗣妹的家庭中,以让生母知晓。
两边的节礼信件往来一应事务都不能断。
说完,吕先凤握着司徒霖的手情深义重的感谢。
“辛苦你了,林林。”
“没事。”司徒霖摇摇头。
只要不记在他和吕先凤的名下就好,这点小事算不上什么。
细想起来,司徒霖都不知道自己在抵触什么。
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大家男儿都不会抵触嗣妹的存在,家中的孩子自然是越多越好。
但他还是别扭的接受不了妻子有别的孩子,就像还是上辈子的男人一样。
或许是吕先凤一直对他太过包容,让他逐渐失去了自省。
又或者被洪流淹没之前的最后一丝觉醒。
总之,在突然的发作之后,司徒霖又变回了那个贤内助。
他和吕长望的夫郎一起抚养嗣妹留下的九子,将孩子们带大。
迎新夫,送小男,一晃就已经垂垂老矣。
在五十六岁那年,吕先凤终于得偿所愿,成为阁臣。
又二十年,她告老还乡,带着夫郎和小郎回了滁州老家。
长子众孙则留在天子脚下,继续耕耘仕途。
滁州的吕氏在吕先凤的不断扶持下早已成为根深蒂固的大家族。
因此即使吕先凤严词拒绝,还是有众多人夹道迎接她的归来。
而周周虽然年纪大了,却不改喜欢热闹的性格。
他和族中的小孩儿玩得极好,时常还相约结伴而游。
正好无事一身轻的吕先凤可以好好的陪陪自己的夫郎,感谢他这一辈子对她的支持。
尤其是那些创新的想法和足以改变时代的知识。
但吕先凤只使用了其中的一小部分,其余的均被她记在书上,成了只有历代吕家家主才可以查看的吕氏秘书。
吕氏秘书保了这个家族几百年的繁荣,最终佚失在战乱之中。
但吕氏家族绵延了千年。
直到女男平等新社会时,吕氏秘书的存在也依旧被无数人津津乐道。
与它相关的文学创作层出不穷,或盛赞吕先凤的成就,或讴歌她与两任夫郎之间的深情。
但最可能让吕先凤感到荣耀的应该是某本着名史书上的记载。
[……滁州吕氏,起于吕文正公,后出三人杰、二贤夫并英才无数,家风清正……]
第136章 女尊闺阁小郎番外
“霖子?你醒了吗?”
询问的声音像隔着厚重毛玻璃一样,艰难传进司徒霖的耳朵里。
他费力的睁开眼睛,迷茫的看着床前的人。
被他注视着的年轻人又惊又喜,好一会儿才发现不对。
“霖子,你还认得我吗?”
司徒霖缓缓摇头,他不认识这个人。
年轻人立刻跑出病房,呼喊的声音回荡在走廊里。
“医生!你快来看看,我兄弟好像失忆了。”
一系列复杂的检查之后,司徒霖被医生判定为逆行性遗忘。
他记不住车祸前发生的事情,对自己的家人也只剩下一点印象。
医生给出的建议是让司徒霖待在熟悉的环境里,或许会慢慢想起来。
但那是出院之后的做法,现在的司徒霖还需要住院一段时间。
一百六的车速撞在山体上,他能活着都是命大。
居然还没缺胳膊少腿,真是天大的福气,这是自称为他兄弟的年轻人说的。
年轻人说了好多遍名字,司徒霖才模模糊糊的想起来一点。
哦,王智超,上辈子好像经常和他一起泡吧。
直到回到现代社会,司徒霖还是没从那段冗长的古代人生中脱离出来。
他时不时会想,原来上辈子的生活是这样的!却全然不觉得自己是回到了正轨当中。
他的母亲来看望过一次,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亲亲热热的关心司徒霖。
但司徒霖只觉得不适,女人……怎么能是这样的呢?
他清楚的知道这个世界的女人就是这样,可他发自内心的没办法接受。
孤零零的在医院里住了三个月,司徒霖独自出院回到住所。
三个月无人居住的复式楼里积了一层浅浅的灰尘。
再次融入现代生活之后,他熟练的拿起手机下单了家政服务。
在接到父亲的电话时,司徒霖早已忘记了过去父子之间是什么状态。
他乖巧的应答,没有半点抗拒的同意去司徒家暂住一段时间。
司徒家并不是司徒霖的家,他是司徒科的私生子。
他妈是司徒科的情人,明码标价,只要钱不要孩子。
所以司徒科对司徒霖的态度要比对其他的私生子差很多。
因此司徒霖从小就喜欢惹是生非,毕竟只有这样司徒科才会短暂的关心他一下。
对于这次的邀请,司徒霖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也不是很在意。
时间带给他足够的豁达和开朗,而吕先凤一生的陪伴更让他十分安宁。
他已经不再渴求父爱和母爱,也有了直面冲突的底气。
司徒霖安静的上车,平和的问好。让熟悉他的人都有些诧异。
“改性子了?”
车后排的司徒科审视着这个重伤初愈的儿子,满意于他焕然一新的表现。
司徒霖沉默着垂着眼睛,没有理会这个父亲。
从坐上车开始,他的脑子突然活跃起来。
一些记忆的片段逐渐浮了上来,带给他一些神秘的指引。
司徒霖记得,他小时候曾经被司徒科带去过主宅一次。
那一次他好像遇到了司徒科的夫人,她姓什么来着?吕?
吕!莫名的直觉袭击了司徒霖的大脑。
是吕先凤的吕吗?她到这个世界了吗?
她来没来?她在不在?司徒霖一路上都在想这个问题。
直到和吕夫人当面交谈的时候,他都是魂不守舍的。
讲完一些虚假的客套话,司徒霖随便找个了理由离开客厅。
他恍恍惚惚的走在庭院中,不知道身后人的惊讶。
吕夫人挑着眉毛,“没想到他变懂事了。”
“车祸伤到脑子了吧。”司徒科毫不在乎的回答。
或许是真伤到了脑子,司徒霖浑浑噩噩的走了半天,才想起来可以直接去问吕夫人。
他转身就要往回走,正好遇见了刚进门的两人。
司徒科和吕夫人的婚生子叫司徒宇,是个冷漠的扑克脸。
此刻正和颜悦色的和向身边的女人介绍着什么。
不用细看,司徒霖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吕先凤。
因为对方已经张开了手,等着他过去拥抱。
司徒霖小跑过去,扑到女人怀里。
吕先凤抱着终于回来了的夫郎,冲司徒宇这个表弟示意。
“阿宇,你先进去吧。我有点事,等下再过去。”
“好。”
司徒宇好奇的眼神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很快就收敛回去。
在司徒宇离开之后,吕先凤牵着司徒霖向花园中的凉棚下走去。
“你怎么不来找我?”司徒霖委屈得很。
在古代时,他告诉过妻君不少上辈子的事情。
刚回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他无比希望吕先凤也过来了。
但一直没有人来找他,司徒霖渐渐的都接受吕先凤不存在这个世界的事实了。
可她又突然出现了。
重回年轻的吕先凤俊美非凡,她掐着年轻男人的脸蛋调侃。
“我怎么没找过你?你不记得了就怪我。”
她确实找过司徒霖,而且还找过很多次。
投胎到这个世界之后,吕先凤就意识到这可能是司徒霖原本的世界。
在拥有了一定权力之后,她就开始打听司徒霖的消息。
巧合的是,她的姑父刚好有个私生子叫司徒霖,信息也对得上。
可那时的司徒霖还不是吕先凤的司徒霖。
每次她过去看他,都会失望的回来。
她知道他会穿越,也猜到他肯定会再回来。
所以她耐心的等待着,等待着那个最契合她的司徒霖出现。
当然,吕先凤不是这么和司徒霖说的。
她说自己一直关注着司徒霖,倒是前后的司徒霖完全不同,所以她以为自己认错了。
吕先凤轻而易举的哄好了司徒霖,牵着男人回了自己家。
闪恋,闪婚,闪孕。吕先凤牢牢的把司徒霖抓在手里。
贤惠的夫郎和前世几十年里一模一样,尽心尽力的养育孩子,成为了优秀的全职主夫。
而她可以放心的甩手,继续投身于政治斗争中。
——
听到吕先凤怀孕的消息,司徒霖高兴得一整晚都睡不着。
他终于、终于得到了这至高无上的奖赏,成为了没有遗憾的夫郎。
第137章 残疾小雄虫1
“赛顿阁下,请往这边走。”
穿着培育中心制服的中年虫在前面带路,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位年轻的雄虫阁下。
刚脱离未成年监护的赛顿正处于过度激动的状态。
在昨天,单纯的雄虫突然好奇自己是怎么出生的,申请了参观培育中心。
在虫族中,雄虫是众星捧月一般的存在。
他们从还是一个蛋就被密切关注着,无数个团队随时准备为他们服务。
在众多保姆虫的照料下,他们无忧无虑的长大,最终都会成为小天使雄虫。
所以在确认赛顿的申请没有异常之后,事务虫很快就为他联系了瑞吉尔星当地的培育中心,并确定了访问时间。
所以,才有了中年培育虫带领赛顿参观的这一幕。
空旷的广场中,无数保温箱整齐的排列着。
在得到许可之后,赛顿脚步轻快的在保温箱间穿来穿去。
“请问一下,这个蛋是什么情况啊?”
雄虫指着一个保温箱,问道。
保温箱里只有一个虫蛋,不像别的保温箱里两个虫蛋放在一起。
培育虫走上前去看了一眼,淡定的回复雄虫。
“这是个弱蛋,不知道能不能成功破壳。
我们单独对它进行监护,方便及时抢救。”
听到培育虫的解释,多愁善感的赛顿马上就怜爱起来这枚蛋。
他趴在玻璃上,细声细气的鼓励保温箱里的虫蛋。
想起雄虫的信息素能够帮助虫蛋破壳,赛顿马上问了出来。
“我能不能帮他?”
“可以。”
中年培育虫欣然答应,看向赛顿的眼神都柔软了许多。
他打开保温箱的顶部玻璃,方便雄虫伸手去触碰虫蛋。
在赛顿摸上去的那一瞬,虫蛋轻轻的晃动了一下。
“啊!他是不是要破壳了?”
年轻的雄虫兴奋的询问。
“没这么快,雌虫的破壳时间要比雄虫迟很多。”
培育虫刚说完,赛顿手下的虫蛋就发出咔嚓的小小声音。
裂隙顺着虫蛋的顶端往下爬去,缓缓打开一个口子。
一只软软的小手从缝隙中伸了出来,抓住了赛顿的手指。
“这……是雄虫!!!”
培育虫大惊失色,立刻按响保温箱侧边的黑色警报按钮。
培育广场外,尖锐的警报声在培育中心的每个空间内响起。
无数专家从椅子上跳起来,展开虫翼顺着光线指引向培育广场飞去。
……
“然后呢?”
姚星吐出嘴里的果壳,好奇接下来的发展。
正在讲述这个故事的中年虫长叹一口气,失去了谈兴。
“都凉了呗,整个培育中心从上到下都被判了渎职罪。”
房间里的其他雌虫笑得东倒西歪,七嘴八舌的告诉姚星后面的事情。
那个可怜的小雄虫被发现之后,雄虫保护协会出离了愤怒。
他们不仅掀了培育中心,还起诉了瑞吉尔星的区域行政机关,替小雄虫索要巨额的赔偿。
至于小雄虫本虫,则在讨论之后破例交给了没有虫崽的雄虫赛顿抚养。
“姚星,你没有常识就别听老吉尔吹牛,他还说他就是那个培育员呢,怎么可能?”
棕发的壮硕雌虫给了身边虫一拳,把酒瓶抢了回来。
“这种不负责任的虫早就被处死了,不可能还活着的。”
“对啊。”挨了一拳的雌虫帮腔,“老吉尔估计是受虐癖又加重了,想挨揍了才这么说。”
姚星窝在臭烘烘的休息室里,凝望着中年虫忏悔的模样,猜测老吉尔应该就是那个培育虫。
没什么理由,纯直觉。
不容她再思考一会儿,提示铃响起,训练又开始了。
姚星现在是第三军的一员,属于特别行动小队。
在没有执行任务的时候,他们每天都有两次训练,一次体能,一次技能。
这样的生活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
至少姚星本人挺满足的,要不是被第三军俘虏了,她怕是早就被星盗打死了。
回忆起刚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姚星都忍不住感叹自己运气好。
因为不会说话被星盗当成傻子,丢到了底层的俘虏舱里,躲过了做苦力的生活。
又因为不吃那些奇怪的绿色糊糊,她规避了掺杂在里面的基因毒素。
最后在饿得奄奄一息的时候,被第三军的虫发现了。
然后,姚星又因为她的特殊残疾体质被选中培养为战地医虫。
当然这个特殊残疾体质是虫子们说的,姚星本人是一点都不承认的。
她好端端一个人类,哪里残疾了?离谱。
当然对外姚星肯定不会这么说的。
她承认自己的信息素感知障碍,并将其作为她有别于其他医虫的先天优势。
虽然只有那么一点点优势而已,但扯虎皮还是有作用的。
规定给姚星的训练量都比其他医虫大了不少呢。
今天的训练依旧不把虫当人,姚星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喘气。
“你还好吗?”
清澈甜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和驻地里这帮雌虫的声音天差地别。
但并非虫族的姚星一点都没听出来,累到极致的她摇了摇手指,不想说话。
“姚星,认真回答雄虫阁下的问题。”
熟悉的男声响起,姚星才抬起头来。
啊,久违了,crush你又帅了。
crush指的是莱奥尼达斯,第三军虫族上校,姚星的直系领导。
长得那叫一个剑眉星目端正帅气,虽然在虫族世界不算好看,却正对姚星的中式口味。
她喜欢这张脸喜欢到队里的虫都以为她想搞雌雌恋。
但谁又能明白一个钢铁直女在这个世界的崩溃。
喜欢的款全是雌虫,雄虫又漂亮的跟美女姐姐一样,她根本没活路啊。
纵使内心在悲泣,但姚星还是麻溜儿从地上爬起来,向雄虫阁下问好。
“阁下日安,我挺好的,谢谢阁下关心。”
来到这个世界之外,姚星在星网冲浪时刷到最多的就是各种雄虫阁下的小道消息。
逐渐形成美丽娇弱的刻板印象之后,这种清爽小虫让姚星眼前一亮。
她情不自禁的把雄虫上下扫视了一遍,厚着脸皮发出邀请。
“阁下,需要我带你到处逛逛吗?”
第138章 残疾小雄虫2
“好呀。”
雄虫的欣然答应酸倒了周围一大片雌虫。
虽然知道雄虫都是善解人意的小可爱,但姚星没想到居然真的会同意。
她站在原地想了好一会儿,才从记忆里刨出一个勉强算得上风景的地方。
那是基地深处的一块空地,种着一些大概可以称为植物的东西。
姚星领着雄虫慢悠悠往那边晃去,懒散又惬意。
“我叫姚星,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阁下。”
“维尔周,你可以叫我周周。”
雄虫走在姚星的身边,时不时扫两眼姚星的上半身。
女性人类早就习惯了虫子们对她异常隆起的胸部的好奇,满不在乎的解释。
“乳腺过度发育,乳房脂肪囤积,小毛病,我懒得治。”
“哦。”雄虫讪讪的回答。
但是不过一会儿,他的视线又频繁的落在姚星的胸上。
小雄虫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姚星跟雌虫们混多了,整个人都耿直了不少。
她爽朗的开口,“没事,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你是女孩子吗?”
虫族语言里并没有女孩子这个词,这句话周周是用普通话说的。
这一世,他从出生之后就被万众瞩目的精心呵护着。
虫族格外宝贵这个顽强存活下来的雄虫,各种珍贵的营养液和药剂不要钱一样的用。
或许是药剂起了作用,周周的精神力变强了很多。
他梳理好脑中那些散乱的记忆,将它们分门别类的收藏在记忆宫殿中。
有时间的时候,他就会翻出来看一看,怀念一下记忆中的那些人。
这次见到姚星,他觉得有些奇怪。
这只虫不像虫,反而更像他记忆里的女孩子。
而且,她也让他觉得温暖。
所以周周就大胆的尝试了一下,用最熟悉的人类语言打招呼。
姚星果然听得懂,她大张着嘴,整个人像雕塑一样凝固起来。
“啊————”
女孩尖叫一声,冲上去就想给老乡一个拥抱。
然后,猝不及防的被保镖虫一脚踹飞十几米。
小雄虫被这突然的一幕吓到了,慌里慌张跑过去查看姚星的状况。
在他的记忆里人类是很脆弱的,经不起这样的力度。
所幸姚星并没有受伤,她捂着肚子爬起来,幽怨的看着保镖虫。
“我又没干什么,至于下这么狠手吗?”
“你冒犯了雄虫阁下。”保镖虫冷漠无情的回复。
“她没有。”周周替姚星辩解。
“有。”
保镖虫死犟到底,丝毫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被气到的小雄虫梗着脖子,仰视两米高的保镖虫,力争到底。
“我允许她冒犯,你不许拦她。”
他小嘴巴拉巴拉的,从雄虫的自主决定权扯到保镖虫过度干预算不算冒犯。
最后还是败在保镖虫的惜字如金之下。
“走,不理他们了。”
周周气鼓鼓的牵着姚星往回走。
此时的莱奥尼达斯还在训练室里面,接到弟弟的呼叫之后马上就赶了回来。
他不仅把自己的住所贡献了出来,还答应在客厅看着保镖虫,不让他们打扰雄虫和姚星的聊天。
书房里,小雄虫打开屏蔽罩,才改用普通话跟姚星交流。
雌虫的耳朵极其灵敏,不开屏蔽罩的话就相当于在保镖虫的耳边说话了。
但周周想要和姚星说些悄悄话,所以他还是选择使用屏蔽罩。
屏蔽一生效姚星就抱了上来,大哭特哭。
“呜呜呜呜宝你怎么才来啊?呜呜呜呜你知道我过得有多苦吗?”
女孩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全擦在书房的沙发靠背上。
周周轻轻的拍着姚星的背,安抚她的情绪。
“没事的,你是身穿,会回去的。”
“你怎么知道?”
姚星马上坐直身体,目光炯炯的看向小雄虫。
回忆起过去的小雄虫终于学会了保守自己的小秘密,他眨巴眨巴眼睛不说话。
拙劣的掩饰让姚星更加好奇起来,她不依不饶的刨根问底。
姚·魁梧·雄壮·伟岸·星重拾穿越前的撒娇大法,猛女撒娇,对着小雄虫就是一阵甜蜜攻击。
除了场面有点违和之外,效果还是挺好的。
周周告诉她以前有过相同的案例,有启示说寿终正寝就可以回去了。
“啊?寿终正寝啊,那得多久啊?”
姚星实在没办法想象。
自从来到虫族世界之后,她大概是吸多了太空辐射。
不仅身体产生了变化,连精神力都长了出来。
要是寿命和虫子一样的话,那不是得两三百年才能回家。
要真是这样的话,就太惨了吧。
惆怅,惆怅是书房里的忧伤。
姚星躺在沙发上,一只手悬在半空中晃荡。
乱七八糟的想法在她的脑子窜来窜去,定格于一个问题上。
她侧头看向沙发另一头的周周,询问道。
“宝,你怎么来的啊?”
周周思考了一会儿,还是坦诚的告诉姚星自己是投胎过来的。
姚星知道小雄虫有秘密,但她还是选择信任这唯一的同伴。
“哦,你魂穿,我身穿,咱俩穿法还不一样呢。”
她有气无力的总结了一下,因为惨淡的未来而忧伤。
本来喜欢的款全是姐妹就算了,还要残忍的让她在这里待两三百年。
等她回去了之后,还能对男人感兴趣吗?姚星欲哭无泪。
她翻身滚到地板上,对着天花板无能狂怒。
突然,姚星灵机一动。
“宝,要不你捞我一下呗?”
“怎么捞呀?这样吗?”
小雄虫走到姚星身边,抓着她的手想把她拉起来。
姚星哭笑不得的坐起来,解释她不是那个意思。
“我想让你帮我个忙。”
“好呀。”
周周想都不想就直接答应了,显然对姚星十分信任。
他期待的看着身边的高大女孩,等她说出要帮的事情。
姚星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吞吞吐吐但还是开不了口。
她托着周周的脑袋,捏了捏小雄虫软嫩的脸蛋,干脆还是放弃了。
“哎呀,算了算了,不用你帮这个忙。”
第139章 残疾小雄虫3
这下轮到周周追根问底了。
小雄虫耍赖撒娇,好不容易才撬开了姚星的嘴。
原来她想和周周假结婚,脱离军团虫的身份。
那样她至少自由一些,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不行的,星姐。”
周周躺在姚星的旁边,给她解释原因。
因为雌虫和雄虫的性别逐渐悬殊,所以雄虫保护协会对雌虫的审核越发严格。
没有一定的功勋或者财富,就算雄虫愿意,协会也不会允许雌虫雄虫登记结婚。
就像周周的雌兄莱奥尼达斯,他早就和一只雄虫定下婚约。
现在就是因为战功不够,所以两虫一直没有被允许登记结婚。
听到这里,姚星僵硬的转头看向小雄虫。
“他有婚约?!”
“嗯。”周周慎重的点了点头。
姚星宽面条泪,心想,又得换个crush了。
真是的,她自我催眠保持心理健康是件很容易的事情吗?
怎么crush一个就嫁出去一个。
姚星想起自己在虫族世界的第一个crush,那时的心梗感觉还记忆犹新。
她刚被从俘虏舱拎出来的时候,是一个金色长发的雌虫负责看管她。
那个雌虫是只医虫,在发现姚星不会虫族语言之后,认定她是被星盗从小圈养虐待的孤儿雌虫。
他努力替姚星争取豁免,还自费给她植入了语言芯片。
雏鸟效应的作用下,姚星理所当然的对金发雌虫产生了好感。
她最初想要成为医虫就有金发雌虫的一份原因。
但是——在姚星结束临时看管的时候,金发雌虫已经揣上蛋了。
第一次心动的对象满怀慈爱的抚摸着肚子,期待着虫蛋的出生。
那种强烈的违和感让姚星的少女心碎了一地。
她终于真实的感觉到这是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
虽然雌虫的外形和人类男性一样,但他们都是妹子,妹子!
直到现在,姚星想起这一点的时候都还有点无法接受。
既然是雌虫就别和男人长那么像啊!存心折腾她这个女人吗?
姚星越想越悲愤,她痛心疾首的和小雄虫吐槽这一点。
周周似懂非懂的点头,不明白这中间有什么关联。
吐完槽的姚星吐出一口浊气,对着周周嘿嘿一笑。
“周周,你继续说吧,给我科普点知识。
我一直不明白科恩他们为什么那么拼命,原来还有这个原因。”
小雄虫听话的继续往下讲。
除了功勋和财富之类的硬性条件之外,还有雌雄适配度之类的限制。
适配度是通过基因匹配度计算的,及格分是六十分,分数越高越好。
适配度不及格的雌虫也不被允许和对应的雄虫结婚。
另外,一只雄虫能够娶的雌虫数目也是经过严格计算的,是综合了雄虫信息素值,生育倾向值和生理承受值之类的因素得出的极限值。
所以雄虫真正登记结婚的雌虫数目会小于这个极限值。
而周周的极限值是零,他不适合跟任何一个雌虫结婚。
“零?怎么会是零?”
姚星并没有别的意思,她只是在担心周周。
是身体很差吗?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因为我是残疾虫,雄父说我活下来就很厉害了,不需要履行繁衍义务。”
提起雄父的时候,小雄虫的神态都明亮了不少。
他显然很喜欢这位长辈,和姚星分享了好多雄父的小八卦。
原来莱奥尼达斯不是周周雄父或者雌父的亲生虫。
周周的雌父图蒙瓦在年轻时有个感情深厚的战友,用战功换取了一个虫蛋。
这是军虫常见的做法,没有雄虫的雌虫只有这样才能拥有一个虫崽。
而且虫崽甚至是人工培育的,因为单身雌虫没有资格自己孕育孩子。
在战友死在一次任务中的情况下,图蒙瓦付出了很大代价才领养到战友未出生的虫崽。
也就是这一点打动了赛顿雄虫,让图蒙瓦打败竞争者成为雄虫的第八位婚虫。
因为赛顿阁下认为,图蒙瓦必然是个善良的雌虫。
而且他们都有领养的孩子,想必会很有共同语言。
在周周快乐的絮叨时,姚星却莫名想起老吉尔说过的故事。
那个被当做雌虫蛋,在培育中心孤零零待了好几个月的雄虫就是周周吗?
那是虫族唯一的一个残疾雄虫,被当做警示案例记录在每个培育中心的培育室中。
她把明显傻乎乎的小雄虫揽在怀里,给了他一个窒息的母爱拥抱。
本来之前还没什么感触的姚星如今也愤愤不平的辱骂起来。
“什么垃圾培育中心,连雌虫蛋和雄虫蛋都分不出来,枪毙!通通都拉出去枪毙!”
要不是这个垃圾培育中心,没准周周都不会这么笨。
是的,姚星以为周周不聪明是因为这辈子蛋里营养不足的原因。
因为周周的智商指数也写在警示案例里,被认定是虫蛋期能量液不足的原因。
她抱着小雄虫骂了一会,被光脑的提示声打断。
[你们聊好了吗?我快拦不住了。]
姚星回了一句马上出来。
确认周周的状态没什么异常之后,她才打开了书房的门。
一打开门就是两堵虫墙,乌漆嘛黑的站在门口。
黑着脸的保镖虫看姚星的眼神和看罪虫一样,只差一枪突突她了。
“看什么看,没见过我这么讨雄虫喜欢的虫啊。”
姚星趾高气昂的牵着小雄虫,也没给保镖虫好脸色。
两人越过保镖虫,走到莱奥尼达斯面前。
快乐的小雄虫拉着姚星转着圈展示,欢欢喜喜的叮嘱。
“莱奥哥哥,我和姚星是好虫伴哦,拜托你多照顾姚星。”
闻言,莱奥尼达斯看着姚星,表情略带思索。
然后思索变成怀疑,怀疑变成警惕。
来自顶头老大的威胁目光让姚星哭笑不得。
她嬉皮笑脸的说,“老大,你是知道我的,我只喜欢雌虫。”
就算姚星自认为雌雌恋,也没能彻底打消莱奥尼达斯的疑虑。
他淡淡的嗯了一声,伸出手抱起自己过分好骗的雄虫崽,毫不留情的赶走了姚星。
“行吧,你继续去训练吧。”
说完,他抱着小雄虫下楼,上了等候已久的悬浮车。
据说赛顿阁下今天也来了这边,是专程来跟图蒙瓦吵架的。
要是回去晚了,估计就要错过这场好戏了。
第140章 残疾小雄虫4
他们到家的时间刚好,正是争吵最激烈的时候。
正在激情理论的两位长辈根本没注意到虫崽们的归来。
“你,你不讲道理。”
赛顿阁下作为一名雄虫,说不出图蒙瓦那样强词夺理的话。
他气得眼睛直眨,想把不听话自己漏出来的泪花憋回去。
但这次图蒙瓦没有像往常一样很快就低头认错,而是绷着脸坚持自己的想法。
在温室里长大的雄虫执着于程序正义,根本不懂雌虫之间的龌龊。
如果不做得彻底一点,那必然会后患无穷。
雌虫之间的斗争就是这么残酷,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赛顿,他既然敢背叛,那就是早已做好承担代价的准备。”
“我没说不让他承担。”
赛顿带着哭腔的声音听得图蒙瓦心软极了。
他伸手过去,想要安抚自己的雄虫,却被赛顿扭身躲过。
脸都哭花了的雄虫抽抽涕涕着继续争辩,“但是你太过分了。”
就算按军虫法来判,他的雌虫兄长也不会直接被执行死刑。
顶多就是开除军虫籍,被送到荒星或者去前线当炮灰。
赛顿看了好多遍军虫法,里面就是这么规定的。
他才不信图蒙瓦的诡辩,雌虫兄长怎么会自己选择被处死。
图蒙瓦苦恼极了,既不知道怎么跟雄虫讲法律和实际之间的区别。
也不知道怎么让他理解被开除军虫籍是比死亡更可怕的刑罚。
更何况,他确实是有点私心在里面。
还在吃瓜的两个虫崽正撞在枪口上,被发愁的图蒙瓦拎了出来。
“莱奥尼达斯,你来解释一下。”
赛顿快速反应过来,“图蒙瓦,你不能把虫崽牵扯到我们的矛盾当中。”
“但你不相信我。”
灰发的中年雌虫无奈的说,“至少你对莱奥还有些信任。”
“我们先不聊这个问题。”
赛顿接过灰发雌虫递过来的柔软手帕,擦着眼泪说。
他不想影响虫崽们的情绪状态,决定晚上再和图蒙瓦吵。
虽然萨斯只是个不算熟悉的雌虫兄长,可他们毕竟有同一个雄父,赛顿觉得自己不能让萨斯枉死。
被雄虫判了缓刑的图蒙瓦就坡下驴,贴心的用微型治疗仪替雄虫治疗眼部。
他们旁若无人的亲昵,让围观的虫都自觉多余。
“图蒙瓦干坏事了。”
小雄虫好半天才捋清楚事情脉络,总结出一个颇有偏向性的结论。
莱奥尼达斯沉默的点头,表示赞同。
他觉得图蒙瓦没必要跟赛顿阁下争论,把证据拿出来不就好了。
收到小雄虫的支持,赛顿一把推开图蒙瓦,朝虫崽伸出手。
“周周,到雄父这里来。”
他拉着刚成年的雄虫崽坐在沙发上,询问今天的经历。
说起这个,周周马上就兴奋了起来。
小雄虫手舞足蹈的讲姚星有多特别,和一般的雌虫都不一样。
他们特别能聊到一起去,已经是好虫伴了。
而且他喜欢和姚星相处,想邀请她到家里来玩。
对于小雄虫的想法,赛顿一向都是支持的。
他立刻请事务虫向基地军部发出邀请,请雌虫姚星来参加聚会。
虽然最终还是需要图蒙瓦审批通过,但赛顿不愿意使用任何特权。
另一边,刚结束加量训练的姚星瘫在宿舍里,只想睡个天昏地暗。
不管舍友在边上酸溜溜说的什么,她都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当做没听到。
“姚星?”
监管虫突然闯入,疾言厉色的样子吓得姚星一个鲤鱼打挺。
她站直了身体,行了一个军礼。
“在,请指示。”
“跟我们来。”
两个穿着全套制服的监管虫走在前面,姚星惴惴不安的跟着。
每个路过的雌虫都退避三舍,顺便投来一个同情的眼神。
“我犯什么错了?”姚星战战兢兢的询问。
那两个监管虫也是恶趣味,一路上就是不说话。
等把姚星领到豪华单人公寓之后,才告诉她雄虫邀请的事。
还恶声恶气的叫她好好打理自己,别丑到雄虫了。
虚惊一场,姚星一嘴的脏话不敢当面说出来。
等监管虫走远,她关上大门狠狠的骂了一顿。
泡在浴缸里的时候,姚星还觉得意犹未尽。
她拿起刚被授予了外部通信权限的光脑,激情澎湃的跟周周发消息。
一边吐槽,一边探消息。
果然是周周那边的发出的邀请,她就知道。
难怪那两个监管虫逮她问,就差把祖宗十八代都问出来了。
嘿嘿,随便他们怎么问,反正她以前是个连话都不会说的孤儿虫。
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会,什么都没有。
姚星偷偷乐了好久,对自己的流氓心态非常骄傲。
第二天,基地的悬浮车一大早就到了楼下。
接到呼叫的姚星提前就等在了那里。
军方的悬浮车发挥了它一贯的风格,快得像赶着去投胎。
窗外的景色都变成了色块,连经过了哪里都看不出来。
到地方的时候,姚星略带忐忑的从悬浮车上下来。
穿着燕尾服的管家虫脸上挂着温文尔雅的笑容,迎了上来。
他带着姚星上了极具设计感的私人悬浮车,慢条斯理的往主建筑的方向飞。
两边繁复美丽的景色层出不穷,看呆了没见过世面的姚星。
她一直在军队里混,就算执行任务也是去那种三不管地带,又脏又乱。
还是第一次见如此特色的虫族风景,闪烁而瑰丽。
沉浸在窗外的景色中,姚星都没发现那个华丽的宫殿就是住所。
她晕头转向的从车上下来,接住冲过来的小雄虫。
还是没忍住吐槽了一句,“这么多光点飞来飞去,你们平时看着不晕吗?”
“不晕啊。”
这是帝星流行的园林风格,因为赛顿和周周的到来而刻意布置的。
周周平时看多了这种,从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现在听姚星一说,他又仔细看了一会,还是觉得不晕。
第141章 残疾小雄虫5
两个不那么纯粹是虫族的虫研究了一会儿,还是没找出答案。
姚星放弃了继续探索,吊儿郎当的推着周周往里走。
“走吧,看看你家有多……图蒙瓦少将,您好。”
猛得直面大boSS那张冷脸的冲击,姚星像触电一样收回搭在小雄虫肩上的手。
她端正笔直的站好,然后向图蒙瓦敬礼。
得到对方的回应之后,姚星才敢继续行动。
虽然少将说让她不要拘束,但姚星还是跟老鼠见到猫一样局促不安。
她对高阶雌虫始终有些恐惧,总觉得他们可能会发现她并非虫族。
除此之外,像图蒙瓦这样的雌虫本身也足够可怕。
她拘谨的向更远处的雄虫阁下问好,不敢有丝毫冒犯。
虽然图蒙瓦的在场让气氛有些紧绷,但赛顿的温柔热情弥补了这一点。
银发如瀑的雄虫阁下浅笑嫣然,简直魅力四射。
好耶,是大美虫,钢铁直的姚星发出由衷的感叹。
她的眼里只有纯然的欣赏和赞美,让图蒙瓦的警惕都减弱了一些。
不尴不尬的聊了一会儿,好心的大美虫给姚星解了围。
“你们两个小虫去玩吧,我等会去找你们。”
“好滴好滴。”
得到赦令的姚星给了周周一个眼神。
小雄虫会意的拉着她跑远,一直跑到另一个小客厅才停下来。
小客厅的布置偏向可爱风,与姚星的喜好不谋而合。
她往沙发一躺,拍着胸脯感叹。
“图蒙瓦少将真的太吓人了。”
“有吗?”周周从来没有过姚星的这种感觉。
不仅如此,他还觉得图蒙瓦是所有雌父里最好的一个。
在小雄虫的主观感受上,只有图蒙瓦会认真询问他对每件小事的想法并且执行。
连莱奥尼达斯也是这样,会认真尊重小雄虫本虫的意见。
所以潜移默化之下,周周自然也更加喜欢他们。
天真的小雄虫把这些感受坦诚的告诉姚星,只得到女孩一个复杂的眼神。
“我恨这个世界。”姚星哭丧着脸抱怨。
这个该死的世界,雌雄的待遇区别怎么这么大。
作为雌虫的她要是敢提意见,不说莱奥尼达斯,就连雌虫战友也只会给她邦邦两拳,叫她少说些有的没的。
虽然有些愤愤不平,但姚星的心态是真的好。
她不仅苦中作乐的自嘲,还说了几句俏皮话。而且短暂的吐槽了几句之后,她就转移了话题。
和雄虫相处的一些禁忌,姚星记得很清楚。
她思来想去,觉得还是一起玩游戏风险最小。
虫族的游戏大多是全息模拟类,不是针对雌虫的战争对抗类,就是针对雄虫的生活经营类。
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姚星还对这些全息游戏很感兴趣。
但是在被虫暴揍了一场又一场之后,她果断放弃了。
在现实里被战友长官揍就算了,为啥还要去游戏里找打?她又不是脑子有坑。
姚星在星网上找了好久,才找到一个勉强满意的单机游戏。
那个单机游戏是独立制作的,而且只面向雄虫分享。
她求了好久才打动游戏的制作虫,让对方同意给她发送一个安装包。
虽然安装包设置了分享限制,让姚星无法直接把游戏分享给周周。
但是没关系,周周是雄虫。
兴奋的姚星打开光脑,把游戏的下载地址发给了周周。
伴随网页跳转,雄虫的光脑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清新的羽翼图标。
绿色的透明虫翼交叠,加上精美的线条勾勒,一看明显就是雄虫向游戏。
“无尽之翼,选择你的雌虫。”
雄虫盯着屏幕,念出中间的宣传语。
短暂的浅绿色场景变换之后,一众雌虫大张着虫翼从镜头前飞过。
最后出现在屏幕前的是一个身材修长的金发雌虫,他含笑向玩家介绍。
“亲爱的殿下,请跟随我的指引。”
按照新手指引往下走,一个又一个雌虫出现在屏幕中间。
刚毅的军虫,温和的医虫,理性的科研虫,各种类型应有尽有。
一个个都躬身行礼,等待玩家的下一步指示。
没看明白的周周迷惑抬头,“星姐,这是什么游戏啊?”
“咳咳……”
姚星试图压住上翘的嘴角,但是失败了。
她抛了个媚眼,风骚一笑,“恋爱类。”
“啊?”小雄虫,大迷惑。
“试试嘛,试试又不会怎么样。等等,你别是直男吧?”
姚星现在才想到这个问题,大惊失色的询问周周。
看着小雄虫脸上的茫然,她也跟着迷茫起来。
不是,这个b世界,直男好像也没办法谈恋爱啊。
姚星甩甩头,把脑子里的水甩出去,意识到周周好像没理解她的问题,她换了个问法。
“周周,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雄虫还是雌虫?”
“都喜欢!”
小雄虫踊跃作答,显然还没开窍。
姚星这才放下心来,继续教小雄虫怎么玩游戏。
游戏并不复杂,周周很快就熟悉了各项玩法。
顺着剧情走下去,小雄虫打败了第一个毛茸怪。
闪亮的掉落自动弹出,显示在游戏界面的中间。
“我去,稀有套装!”姚星瞪大了眼睛。
眼睁睁看着自己刷了一年半都没刷出来的东西,华丽丽的在初始关掉落了,女孩上下打量着小雄虫,立刻拜倒在他的脚下。
非欧之别,有如云泥。对这一点有着深切认知的姚星简直想把周周供起来。
“哥,你是我哥,帮我抽张卡,球球了。”
在小雄虫真的抽出几张她想要的稀有卡之后,姚星彻底拜服。
“周周,你……”她语气飘忽的比了个大拇指。
本着有欧皇不用白不用的原则,姚星拉着小雄虫一起玩她的存档。
一个个稀有角色被开了出来,各色各样的雌虫Npc汇聚在角色池里。
姚星一个个点过去,龇着大牙傻乐。
“这个黑发雌虫身材还行,就是脸太欧式了,黑发黑眸还是要配莱奥尼达斯那种脸才好看。
你看这个红发雌虫,他的胸是所有角色里最大的,超得劲……”
碎碎念的姚星听到脚步声也没有停下嘴里的评价。
她的声音和游戏的音效一起落入赛顿的耳中,瞬间引起了赛顿的注意。
“雌虫…也会玩这个吗?”
第142章 残疾小雄虫6
赛顿俯身过来,银白长发被重力坠压着从肩上滑下,发梢扫过姚星的脸庞。
他伸出纤细美丽的手,虚点在屏幕上,“我喜欢这个。”
姚星顺着骨节分明的手指往下看去,那是一个绿色长发的温柔雌虫。
容貌温润而秀气,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体型更偏向匀称轻盈一些,也是姚星喜欢的款。
她竖起大拇指,“有品。”
难得遇到同好,姚星兴致勃勃的跟赛顿阁下分享自己对雌虫的看法。
短暂的惊讶了一下,赛顿也说出了自己的见解。
两虫有同样的喜好,同样的品味,自然相谈甚欢。
聊到激动处,周周都被迫参与了进来。
他哪懂什么雌虫,当然说不出什么独特的观点。
单纯觉得雄父和星姐说的话一定是正确的,小雄虫严肃认真的发表意见。
“对,雌虫就是不能太壮了。”
两雄一雌达成一致,眼神交汇间都颇觉惺惺相惜(除了周周)。
在知道姚星喜欢雌虫之后,赛顿就不拿她当一般的普通雌虫看了。
他一手挽着自家小雄崽,一手拉着姚星,奔向机甲训练场。
机甲训练场里放了两台机甲,是赛顿特意定制的角色同款。
想着正好可以展示给真正能get到的姚星看,他就更加开心了。
虫族的机甲在操纵上非常有难度,一般只有雌虫才能够使用。
尽管只能当摆设看,但赛顿还是想要拥有,不过也只是拥有罢了。
机甲放在那里放了很久,从没被人使用过。
连图蒙瓦想上去试驾一下,都被赛顿严词拒绝了。
雄虫阁下认为,图蒙瓦驾驶机甲会影响到角色在他心中的印象。
但如果是姚星的话,那就不一样了。
赛顿把她当成另一个性别的自己,完全没有任何排斥。
他热情邀请女孩上机甲试驾,亮星星的银眸像钻石一样耀眼。
被美貌电到,姚星晕晕乎乎就上了机甲。
直到坐在驾驶舱里,她才想起自己拙劣的机甲驾驶水平。
但有句古话叫来都来了。
上都上来了,姚星选择硬着头皮试一试。
花了大价钱定制的机甲各方面性能都非常优秀,甚至连安全防护都做得十分完备。
普通的定制机甲当然不会做这么多防护,但这个定制订单的客户是一位雄虫阁下。
为了避免雄虫因突发奇想尝试驾驶机甲而出现危险,设计师们考虑到了每一个细节。
巧合的是,这些针对雄虫的设计巧思正好弥补了姚星的薄弱之处。
她驾驶着机甲走动起来,先尝试了几个简易动作。
“哇!!!星姐你好厉害!!!”
“真的诶,姚星,你好厉害呀!再做个动作,我帮你拍下来。”
两只雄虫发自内心的赞美,将情绪价值拉得满满的。
驾驶舱里,姚星的最后一丝怯意也被彩虹屁吹走。
她脑子一热就操纵机甲做了一个高难度动作,居然成功了。
在又成功几次之后,姚星膨胀了起来。
她不再满足于普通的机甲操纵,而是尝试复现游戏角色的招牌攻击。
她成功了,绚烂的流星绕着机甲舞动,再咬着尾巴命中在重力壁上。
全程关注的赛顿录下了整个过程,然而雄虫阁下还没来得及高兴,就收到了机甲发出的救援警报。
“注意!请立刻对机甲驾驶者进行救援!”
响亮的警报声从机甲扩散到整个训练场中。
飞速赶来的图蒙瓦打开驾驶舱门,把姚星带了下来,而医虫则给出了精神力透支的结论。
“休息一会就好了,注意最近几天不要过度使用精神力。”
打了两支基础药剂,医虫漫不经心的说。
他还以为是雄虫出事了呢,拼了老命赶过来。
结果是个弱鸡雌虫自不量力搞出的事情,医虫觉得自己没两脚把雌虫踹醒已经非常有医德了。
“嗯嗯,那要不要吃点什么东西补补?璀星果或者雪蓝花之类的?”
一直紧张着的赛顿还是有点担心,忧心忡忡的询问医虫怎么给姚星补充营养。
“不用,那不是雌虫吃的东西。”
赛顿说的这几样东西不仅珍贵,而且可以提高精神力。
但是太过温和,对雄虫刚好,对雌虫来说就显得不够意思了。
与其让这只弱鸡虫吃这种好东西,不如多操练几遍。
秉承着这样的想法,医虫建议加大姚星平时的训练量。
刚醒来就听到这个噩耗的女孩安详的把手交叠在胸上,感觉自己还不如继续昏迷。
“星姐,你醒啦?”
时刻注意着好虫伴的周周高兴的凑过来,打破了姚星的掩耳盗铃。
她生无可恋的坐起来,面对一众虫等的目光,选择破罐子破摔。
“是的,我太菜了,我需要加强训练。”
被送回基地的姚星开始了一段水深火热的生活,每天累到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而待在家里的周周正面临着奇怪的修罗场。
图蒙瓦真的、真的非常介意赛顿居然允许姚星上那两台机甲的事情。
“就算她搞雌雌恋,那她不也还是雌虫吗?”
委屈起来的雌虫少将难得闹了个小脾气,他背对着自家雄虫,团成一个非常大的阴暗蘑菇。
相比起来身形娇小许多的雄虫趴在雌虫的背上,颇有耐心的解释。
“她喜欢雌虫,甚至和我的口味都一致。图蒙瓦,姚星和我抢雌虫的概率都比她追我的概率大。”
“那她不会喜欢莱奥尼达斯吧?”图蒙瓦立刻警惕起来。
成熟雌虫早就摸清了赛顿的偏好,知道这个雄虫就喜欢周周和莱奥这种五官比较柔和内敛的虫。
所以图蒙瓦平时也会悄悄做一些微整,在变化不大的情况下让自己在雄虫眼里更顺眼一些。
一听到姚星也喜欢这种,而且她还是莱奥的属下,图蒙瓦立刻就警惕了起来。
他心想要立刻把这只雌虫调走,调得远远的,免得带坏了莱奥尼达斯。
但赛顿预判了雌虫的想法,“她不会的,图蒙瓦,不许调走姚星。”
不远处的周周在研究雄父喜欢的游戏,听到这句也马上跑了过来。
小雄虫同样趴到了图蒙瓦背上,超认真的威胁雌父。
“图蒙瓦,你要是把姚星赶走了,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两个雄虫都表明了态度,雌虫少将当然不会明知故犯。
但是,可以阳奉阴违嘛。
第143章 残疾小雄虫7
姚星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个顶梁虫。
这段时间里每个任务都非她不可,好像没有她就铁定完不成了一样。
她连轴转了三个月才空下来,才有时间联系周周。
这时候的小雄虫已经跟着雄父回了帝星,隔着一个星域,根本收不到姚星的消息。
冰冷的提示信息让姚星欲哭无泪,小雄虫的留言更是让她悲痛欲绝。
天呐,她都错过了什么呀,姚星在内心呐喊。
伊卡洛斯星的绝美海洋假日,阿尔图瓦星的冰冻迷宫,还有《无尽之翼》的玩家面基。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大大小小的邀请,在姚星因连续任务被关闭外部通信权限的时候,全都变成了过去时。
姚星趴在床上拳头不停的猛捶,发泄内心的悲愤和遗憾。
上天向可怜的人类倾泄了它的最后一份恶意,床轰的一声塌得粉碎。
女孩彻底爆炸了,直接无能狂怒,鬼哭狼嚎。
自那之后,生活就平静了许多。
姚星用账户上终于攒够的功勋点,换了一份基因纯净药剂。
黑发黑眼的伪雌虫搭乘星际航班去往二十四号居住星,溜溜达达的来到第三小区的第十七街道。
文森特依旧住在这里,他的虫崽霍利已经八九岁了,正在读幼虫学校。
院内,小虫崽还记得姚星,向女孩挥手。
“霍利,你想不想我啊?”
姚星拿着最新款的机甲玩具挥舞,笑眯眯的隔着围墙逗弄小虫崽。
“想。”
霍利小虫像往常一样回答,也像往常一样循规蹈矩。
过早经历病痛折磨的小虫崽看上去不像好战的雌虫,反而像性情温和的雄虫。
他乖巧的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姚星说一句他就答一句,别的绝不多说。
文森特还没有回家,智能管家是不会放姚星进门的。
等霍利回屋休息之后,她干脆就坐在门边的花坛上,思考等会该怎么跟文森特谈论基因纯净药剂的事情。
文森特是只好虫,当初帮她争取了豁免,还带她办了身份证明。
姚星一直想回报些什么,但向来囊中羞涩拿不出什么东西。
她攒了五六年才攒到了足够的功勋点,足够兑换这一份军部特供的药剂。
当年文森特因为怀蛋提前退役,怀揣着期盼奔向新的生活。
谁也没预料到未来会出现什么情况。
出生时很健康的霍利在三岁时突然爆发了严重的基因问题,据说是因为误食了有害物质。
焦灼的文森特找遍了军中所有的好友,包括当时还是个小炮灰的姚星。
那时候的姚星一穷二白,什么忙都帮不到。
她一直耿耿于怀,直到如今才能够伸出迟来的援手。
红日低垂的时候,文森特踩着黄昏的余光归来。
金发雌虫的脸上没有了当初的幸福和快乐,带着淡淡的忧愁。
“文森特,你还好吗?”
姚星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尘,略带不自然的关心老朋友。
有些失神的文森特抬头,冲姚星恍惚一笑。
“啊,我很好。”
单看这个表情,任何虫都不会觉得文森特的情况是真的很好。
姚星安静的跟在文森特身后,进入屋内。
霍利应该是在二楼的特殊房间里睡觉,她像以往一样把带来的玩具放在桌上。
除了玩具之外,还有放在负温冷冻管里的基因纯净药剂。
文森特端着茶水从厨房里出来,第一眼就看见了桌上的药剂。
他停下脚步,哀伤几乎溢散出来。
“谢谢你的好意,姚星。”
姚星往常大大咧咧的脑袋在此刻竟敏锐起来,察觉到不祥的气息。
她不敢乱说话,收敛表情小心翼翼的询问。
“怎么了?文森特。”
金发雌虫突然轻松的笑了出来,带着恶作剧成功的快乐。
“霍利的病已经快好了,要白白浪费你的功勋点咯。”
“你吓死我了。”
姚星往后一靠,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她挑了挑眉,满不在乎的说,“怎么会浪费呢,总会有用处的。”
但对于霍利的基因病是怎么治疗好的,姚星还是有点好奇,毕竟她也是个医虫嘛。
根据文森特的说法,是因为霍利雄父——一只低阶雄虫的努力。
雄虫之间总有着这样那样的交际关系,那只低阶雄虫找到机会向一位高阶雄虫寻求了帮助。
好心的高阶雄虫阁下介绍文森特带着虫崽去了帝星的私虫医院,他们轻而易举就治疗好了霍利的病。
姚星来的时候,文森特刚刚用跨星域通信设备向高阶雄虫阁下发送了一封感谢信。
精神饱受冲击的雌虫神情恍惚,才叫姚星产生了误会。
“我只是觉得,原来差别真的这么大。”
文森特低着头,手中的勺子不住搅拌着杯中的茶水。
“什么差别?”
姚星很好奇,多大的差别能让文森特产生这样的感触。
“是地位的差别。”文森特的眼里是深深的感慨。
他和他的雄虫以为几乎无药可治的疾病,在帝星虫的眼里不过是轻而易举就可以处理的小病。
纵使他自认为是个在医学上有追求的医虫,却听都没听过那些先进的治疗方案。
在撰写那封感谢信的时候,文森特不住的反刍在帝星的见闻。
他悲哀的发现,原来星网的存在并没有打破什么交流障碍,该存在的壁垒依旧存在。
而他若不是侥幸窥见了其中一角,或许现在还坚定的认为医学是无阶级的。
金发雌虫露出自嘲的微笑,让姚星的心里有些不好受。
“文森特,霍利的病不是治好了吗,一切都会越来越好的。”
她空泛的安慰着金发雌虫,说不出什么特别有道理的话。
姚星是个务实的人,觉得日子过得好是最重要的,所以get不到文森特失落的点在哪里。
尽管如此,她还是希望她的友人可以开心一点。
第144章 残疾小雄虫8
在二十四号居住星待了三天,姚星当了三天倾听者。
她听文森特讲过去六年里的各种辛苦,和他一起规划霍利的未来。
这些和人类如出一辙的琐碎生活细节,缓解了女孩心中的孤苦无依。
像无根浮萍一样在这个世界上漂泊的人类逐渐扎下了根系。
返回基地之后,姚星回到了规律的生活中。
训练、出任务、休假,平淡至极的度过两年时间。
在莱奥尼达斯结婚之后,姚星换了个雌虫接着梦。
她新换的crush酷爱发福利,时不时半裸出街就算了。
白花花的柰子啊,就那么直愣愣的往姚星手上撞。
“我就说她不敢吧,也就你们这群怂货会担心。”
长相极具攻击性的红发雌虫挺着胸,还把姚星的手按在他的胸上。
他张扬跋扈的看向其他雌虫队友,比了一个颇具羞辱性的手势。
被他激怒的军雌们一拥而上,逮着红发雌虫就揍,开启了一场群殴。
而作为争端起源的姚星后退几步,站在旁边看戏。
裤衩与背心齐飞,大奶并翘臀一色,着实大饱眼福。
这也就是姚星刚加入这个小队,看待新队友们还有些陌生,所以还能这么欣赏。
再过一段时间和这些糙虫合作久了,就算他们裸奔姚星估计都不会看一眼。
不过凯尔顿例外,红发雌虫虽然嘴欠了点,但长得格外出众。
锋利至极的长相加上浑然天成的野性气息,不说话的时候,格外有性张力。
为了这个代餐可以吃得久一点,姚星丝毫不敢打探凯尔顿的婚恋状况。
只打一个只要不知道就是没有,就不用良心作祟换crush。
毕竟找一个长相身材性格都合口味的雌虫是真的难。
但她完全没想到凯尔顿是真的能搞事,愣是给她整了个大惊喜。
刚训练完的姚星浑身臭汗,急不可耐的冲到休息室洗澡。
结果她刚推开门,就被眼前的一幕震惊了。
所有队友都裸着上半身,有虫湿漉漉的头发上还滴着水珠。
这群半裸着的雌虫们投来眼神,或坐或靠的凝视着姚星。
“这,什么情况?”
女孩的心跳略微加快了一点,眼珠乱转不知道盯哪里好。
下半身就裹着一条短浴巾的凯尔顿大咧咧的敞腿坐着,轻佻的开口。
“姚星,你是不是在假装搞雌雌恋?”
“谁?”姚星指了下自己,“我假装这玩意干啥?”
“你以前是不是特别懦弱,经常被虫欺负?所以才想出这个办法,故意恶心虫?”
凯尔顿站起身来,松松垮垮的浴巾险险的挂在胯上,摇摇欲坠。
他靠近姚星,刚沐浴完的身体上还带着温暖的湿意,红润的薄唇说出恶魔般的低语。
“我们要试试,试试看你是不是真正的雌雌恋。”
在凯尔顿说完后,其他雌虫也表明了同样的态度。
姚星无语凝噎,半晌才憋出来一句。
“不是,凯尔顿没脑子,你们也没脑子吗?”
这踏马咋试啊?啊???!!!
是她不想试吗?是雌虫不中用啊!
这要是搁人类世界,区区六根算什么。
但tmd雌虫的那玩意儿就是个摆设,六根都跟玉米芯子似的,玩都玩不了,tmd咋试?!!
姚星又抓狂又崩溃,气到说不出话来。
她一个女的,啥玩意儿都没有,能干啥啊!
狗日的,她的女性生理特征还当成了畸形,医虫还神秘兮兮的说绝对给她保密。
啊!!!!!神经病啊!!!!!
不管姚星怎么气急败坏的拒绝,但凯尔顿这个大傻子加上被忽悠瘸了的二傻子们还是寸步不让。、
气到极点的姚星冷静下来,平静的询问雌虫们要怎么测试。
与她想象的测试不同,凯尔顿所谓的测试方法科学到和他们的智商不符。
无了个大语的姚星佩戴上监测仪器,初始数据状态一切正常。
任凭一个个雌虫如何上来挑逗,数据的起伏依旧在正常范围内。
恍然大悟觉得自己发现了真相的凯尔顿攥紧拳头,放狠话说要让姚星好看。
面对众雌虫队友怀疑且愤怒的眼神,女孩撇嘴冷笑。
废话,再有什么悸动都被你们这群傻逼雌虫的弱智行为给压下去了好吗。
“行吧,既然你们坚持要这么做,那就按我说的来。”
姚星二郎腿一翘,直接反客为主开始享受。
说实话在人类世界的时候,她连恋爱都没谈过。
本来每天辛辛苦苦的上班就够累了,下班还要做兼职,姚星根本没时间想男人。
她一直好奇男人的胸肌摸上去是什么感觉,却从来没体验过。
没想到穿越之后倒是摸上了,还是什么巧克力奶,燕麦奶,纯牛奶,咖啡奶轮着来,多好啊。
姚星催眠自己,面前的雌虫都是男人,她点了一堆男模,想怎么摸就怎么摸。
伴随着女孩的慢慢沉迷,仪器输出的数据逐渐发生变化。
休息室里的嘈杂话语声逐渐褪去,正在被姚星蹂躏胸部的雌虫猛得后撤捂胸。
“别占我便宜!!”
高壮的雌虫惊声尖叫,像是被玷污了一样龟缩在沙发后面不敢出来。
而被惊醒的姚星也从刚刚那种状态中脱离了出来。
她两手一摊,“满意了吗?各位。还要继续吗?”
六只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被猥亵了的雌虫齐齐后退,先点头后摇头。
终于可以去洗澡的姚星耸耸肩转身走向浴室,而她的傻逼crush此刻正在挨揍。
淋浴的声音和外面的叫骂声混杂在一起,女孩认真的思考要不要换个crush。
这个太蠢了,感觉梦得不是很爽。
想了一会儿,姚星突然发现,一个够蠢的crush其实也挺好的。
她喜欢暗恋雌虫是为了保持心理状态上的稳定,避免自己真的变成这个世界的雌虫。
同时,雌虫的男性外形和雌性本质又可以防止她真的沉迷进去。
而凯尔顿的愚蠢刚刚好,能让她更快的抽离情绪。
第145章 残疾小雄虫9
虽然愚蠢,但是美丽,而且战斗力强到离谱。
天天面对这么个帅虫,姚星时常会控制不住自己哐哐撞大墙的欲望。
但是每一次她快上头的时候,红发雌虫都会用行为击碎女孩的幻想,教会姚星可以和傻逼做朋友,但不能和傻逼当同事的道理。
在又一次被凯尔顿坑了之后,牙齿都快咬碎了的姚星快速穿行在走廊里。
她一个翻滚钻进通风管道,从追击者的视线里消失。
在那些穷凶极恶的虫子还在四处搜捕的时候,姚星已经顺着管道往爬下去。
头昏脑涨的人类找到了一个合适藏身的空隙,毫不犹豫的钻进去。
稍微放松了一点之后,姚星开始查看还剩下的随身武器和身体的受伤情况。
她并不担心自己会被那群困兽犹斗的星盗发现。
针对虫族的侦查设备都需要信息素的辅助,姚星没有信息素也感知不到信息素,百分百不会被侦查到。
在升降井的结构空隙里,女孩粗暴快速的处理好枪击造成的断臂。
被能量光束灼烧过的肉体散发烤肉的香味,倒叫人有些垂涎欲滴。
姚星面无表情的刮掉断口处烂肉,再进行治疗。
止血药物一上,液体绷带一打,伤口就彻底与空气隔绝了。
再打上一支精神兴奋剂,一片黑暗中人类静静的等待着队友救援。
说起来,服役这么多年姚星还是第一次受到这种重伤。
作为医虫的她往往队里最安全的一个,只需要跟在队伍后面就好。
主要任务是保护好自己,必要时施展急救,直面敌人的机会极少。
这次要不是因为凯尔顿打架打得太激动,脱离了联络范围,姚星不会因为落单被盯上,更不会被丧心病狂的反叛虫偷袭成功。
她深刻的反省自己,就不应该色令智昏答应和凯尔顿配合。
现在好了,成残疾人了。
自嘲的笑了笑,姚星又觉得自己运气其实还挺好的。
死亡是低阶军雌的常态,能够正常退役的低阶军雌连三分之一都没有,多的是缺胳膊少腿被军团踢出去的雌虫。
而她凭借着自己的特殊体质,不仅活得好好的,还从一开始的炮灰军虫混到现在的精英小队成员,怎么不能说是福大命大呢。
而且这次虽然断了手,但命不是还在吗。
女孩努力往好的方面想,试图说服自己知足。
但大脑有自己的想法,总是刻意和主人的主观意志对着干。
乱七八糟的想法不受控制的浮现在姚星脑海中,将人类的脑子搅得越来越浑。
凭什么要知足,要不是穿到这个世界,她一辈子都不会受到这种伤害,姚星越想越委屈。
她紧抿嘴唇,思路突然清晰起来。
当年为了获取身份证明,姚星选择了参军,按照协议她需要在军团里待满十五年。
算起来到现在已经快有十二年了,还差三年就可以解脱了。
想到这里,姚星的心情舒缓了许多。
她继续盘算,觉得服役期限应该还可以再缩短一点。
按规定,战功可以抵消服役期限。不同等级的战功可以抵消不同年限的服役时间。
在跟凯尔顿小队混的这半年里,姚星蹭团队成果有了一个b级战功。
而b级战功对应的是三年服役期,所以说最多还有半年她就可以退役。
这样一算,姚星觉得接下来的日子都有了盼头。
轰炸声和炮弹声顺着金属结构传来,让她更加愉快。
扫尾人员很快清理到这里,发现了躲藏起来的姚星。
被救出来的姚星循着光脑的指引,回到队友身边。
凯尔顿正在得意洋洋的吹嘘今天的战绩,抽空回了下头。
在发现姚星的断臂之后,他心直口快的嘲笑她战斗力太差。
淡淡扫了一眼凯尔顿,姚星并没有像过去一样怼回去。
自讨没趣的凯尔顿讪讪的走过来,给自己找补。
“断臂而已,谁没断过几次。回去肢体重塑就好了,别这么紧张。”
“我知道。”
姚星闭着眼睛平静的回答,应付走没脑子的雌虫。
但是她并不打算去重塑肢体,而是准备以残疾虫的身份调岗到后勤部。
虽然脏活累活多了一点,地位也低,但至少安全。
更何况她是个人类,谁知道肢体重塑的时候会不会被发现异常。
姚星总是担心这个,虽然从来没有虫提出过这样的质疑。
在她长时间的沉默之后,小队里本来热烈的气氛逐渐沉寂下来。
“对不起啊,我太沉迷战斗了。”
察觉到不对,凯尔顿又跑过来悻悻的道歉。
“没事。”姚星并不生气。
因为雌虫就是这样的,好战、马虎、粗心大意。
换别的雌虫在这里,骂几句凯尔顿就过去了。要是没想到退役的事情,姚星可能也会这样。
但对退役有了期待之后,她就开始考虑以后了。
姚星挥舞着自己的断臂,毫不客气的对凯尔顿提出要求。
“但是你需要给我点补偿。”
从凯尔顿奢靡的生活作风里,不难看出他的出身非富即贵。
姚星觉得找他要点小钱应该不算过分,显然凯尔顿也有同感。
红发雌虫大手一挥,在光脑上给姚星转了大笔信用点。
账户里的余额数目突然暴涨,看着就叫人开心。
姚星难得赏了凯尔顿一个好脸色,欢欢喜喜的去办转岗。
接下来半年的后勤日常里,凯尔顿时不时来找姚星道歉。
他甚至提出由他出资供姚星重塑断臂,来弥补他的过失。
凯尔顿始终觉得当初是他的疏忽才导致了姚星对战友失望,心灰意冷的去做后勤。
但无论红发雌虫如何苦口婆心的劝说,姚星还是不同意重塑肢体。
人类铁了心要等退役,不想做出任何多此一举的事情。
见姚星态度坚定,凯尔顿后面来后勤部也来得少了。
不来正好,少了一个麻烦,姚星才不关心是什么原因。
服役期限一到,她就迫不及待的去申请退役。
在军官虫委婉给出另一个选择的时候,姚星毫不犹豫的选择拒绝。
笑死,她干嘛想不开在这个鬼地方继续待下去。
等女孩办好退役手续出来的时候,凯尔顿正在外面等她。
红发雌虫有些困惑,“我为你争取那么好的待遇,你为什么不留下来?”
第146章 残疾小雄虫10
“谢谢你啊,凯尔顿。”
在签下退役文件的那一刻,姚星就从军虫身份中剥离了出来。
再回首过去的十二年,她仿佛是在看别人的人生。
因此,面对凯尔顿的时候,姚星平静的像在面对一个陌生虫。
她轻快的说完感谢话,又送出一些美好的祝愿,再友好的告别。
自始至终姚星都没有回答凯尔顿的问题,因为她不会向一个过客解释自己的想法。
在终于以自由虫身份走出基地大门的那一刻,姚星的心情轻盈得快要飘起来。
她蹦蹦跳跳,欢呼雀跃,不再克制自己的本性强行保持合适的雌虫姿态。
在姚星释放天性的时候,一辆悬浮车静静的滑到女孩身边。
“上车。”说完,雌虫少将立刻关上车窗。
姚星从善如流的坐进悬浮车,和光幕上的周周聊天。
在她的对面,图蒙瓦一看姚星的虫脸就犯恶心,干脆闭上了眼睛。
“星姐,你打算怎么过来呀?坐远航星船吗?”
小雄虫欢快的声音从光幕中传出,带着浓厚的盼望。
周周一直期待能和姚星再次见面,只是雄虫保护协会不允许他无缘无故的离开帝星。
而那时的姚星是个军虫,也不能脱离军团行动。
两人虽然遗憾,但还是约定以后有机会就见面。
直到姚星退役了,能够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了,小雄虫立刻迫不及待的发出邀请。
来自好朋友的邀约,姚星当然欣然答应。
不过她拒绝了安排好的星船接送,决定自己慢慢旅行过去。
姚星有自己的计划,不准备因为小雄虫而打乱。
在虫族这么多年,她一直困在军团里。
对姚星来说,这个世界依旧是陌生而新奇的,她想去好好看看。
最终目的地定为帝星,但中间的路线是不确定的。
她会根据自己的喜好,去往下一个星球。看看崭新的风景,见见不一样的虫。
等她找回真正的自己,再去和周周见面。
“好哦,星姐你慢慢逛,我在帝星等你。”
小雄虫乖乖巧巧的答应,还不忘叮嘱姚星给他带纪念品。
听到通讯结束,图蒙瓦这才睁开眼睛。
他将一个箱子递给姚星,“拿着吧,周周给你准备的。”
说是周周准备的,其实还是图蒙瓦挑选的。
小雄虫列出的单子里有太多冗余物品,根本不方便雌虫出行,所以图蒙瓦进行了一些精简。
除此之外,他个人还给姚星转了一笔信用点。
虽然并不喜欢这个有性别认知障碍的雌虫,但图蒙瓦希望小虫崽的愿望不要落空。
用这个理由,雌虫少将说服了姚星收下那笔巨额信用点。
悬浮车飞速把姚星送到城区,一刻不留的开走。
刚下车的女孩被悬浮车的尾风吹了一脸,哭笑不得的站了一会儿。
和文森特以及一些朋友道别之后,姚星迈上了新的旅途。
随性而行,她到过无数的星球,见过千奇百怪的风景。
等她终于梳理好自己的内心时,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年多。
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姚星并没有和周周断了联系。
只要有条件,她就和小雄虫聊聊天,说说话。
告诉周周自己在哪个星球,分享自己的有趣见闻。
而且现在也不需要占用图蒙瓦和赛顿的通讯时间了,他们想说多久就说多久,时常一聊就是四五个小时。
“周周,我买好票了,大概下个月就可以到帝星。你家在哪里?我去找你。”
姚星含笑向光幕里的小雄虫展示自己的票据信息,俏皮的眨眨眼。
“哇!“小雄虫欢呼一声,“星姐,我去接你。”
这次,小雄虫没有允许姚星拒绝他。
在星船降落的当天,他一大早就赶了过去。当然,屁股后面跟了一大堆保镖虫。
“周周!”
“星姐!”
两个虫尖叫着奔向对方。
姚星旋身躲过保镖虫的阻拦,再一脚踹回去。
虽然被保镖虫躲过了,但不妨碍姚星出了一口恶气。
她神气的看了保镖虫一眼,将扑过来的周周抱在怀里,快乐贴贴。
被小雄虫领回家的时候,姚星还以为会见到当年那种炫丽的风景。
没想到雄虫们的流行早就换了,现在他们流行小清新自然风。
绿意盎然的庄园里,姚星和周周一起漫步其间。
破碎的阳光和阴影被她们踩在脚下,像踩在岁月之上。
“周周,我准备加入探索队了。”
女孩张开手掌,握住一缕细碎的阳光。
她把手里的阳光递到小雄虫面前,换了一个位置,手掌上依旧是金色的光芒。
“我想去找找,找找这个世界上有没有那颗星球。”
听懂了姚星的意思,小雄虫突然恍然大悟。
原来还可以这么做啊,那他也要找。
第147章 残疾小雄虫11
两个好虫伴兴高采烈的,一路上都在商量探索远星的事情。
等他们走到辉煌得像宫殿一样的建筑旁时,太阳的光芒已经从金色变成了黄色。
绕过绿植缠绕的拱门,盛放的各色花朵高高低低的簇拥着银发的雄虫阁下。
“好久不见,姚星。”
赛顿回眸浅笑,款款而来。
极致的美丽冲击着姚星的心神,让她的脑子空白了一瞬。
晕头转向的进了阳光房,人类才清醒过来。
她凑到周周身边,悄悄感叹。
“赛顿阁下好像又好看了一些。”
小雄虫瞟了眼远处正在泡茶的雄父,认真的点点头。
他告诉姚星,这是二次蜕变的成果。
收养周周的时候赛顿刚成年不久,是只初出茅庐的小虫。
而对于寿命悠长的虫族而言,二十多年的时间算不上太长。
现在的赛顿还可以说得上是只年轻虫,发生二次蜕变也很正常。
而二次蜕变的雄虫虽然少见,在历史上也曾经出现过。
所以雄虫保护协会及时给出了相应的处理方案,并到现场对赛顿进行引导。
在赛顿的二次蜕变完成后,协会重新测量了一遍他的各项数据。
他们发现,雄虫阁下本就出色的繁衍能力优化到了顶尖的地步。
这是件显而易见的好事,不过也是赛顿烦恼的来源。
雄虫保护协会希望他再选择几位雌虫伴侣,尽到雄虫的繁衍义务。
对于协会的要求,赛顿既做不到拒绝,又做不到同意,内心的矛盾让优柔寡断的雄虫饱受折磨。
接受过的教育让赛顿坚信和更多的雌虫交配,生育更多的虫崽是雄虫的天职,但是他却不想答应。
这种奇怪的抵触情绪让赛顿心中充满了负罪感,觉得自己是个没有责任心的雄虫。
痛苦的赛顿以需要安静休养的理由拒绝了所有的访客,除了来找周周的姚星。
“唉——”
听到周周讲述的内容,姚星长叹一声,为赛顿感到悲哀。
在这个以繁衍为主要任务的世界,觉醒了自我的雄虫会觉得痛苦是正常的。
在姚星这个人类看来,被养在温室里从未见过风雨的雄虫就是被圈养着的种公。
如果一辈子不想离开温室,那他们就会过得很幸福。
但凡他们迈出温室一步,狂风暴雨就会把他们摧折到枯萎。
考虑到自己的清醒来自于另一种教育,对虫族教育里长大的赛顿并不合适,姚星没有吐露自己的观点。
她觉得还是让赛顿慢慢想吧,毕竟有些槛只能自己跨过。
叹息的声音渐渐消散在空气中。
在姚星不知道的地方,关于她的信息被分享给了一个又一个的雌虫。
在赛特将无数雌虫追求者拒之门外的时候,她甚至住进了赛特的领地。
如此特殊,怎能让那些追求者们不在意?
但很快追求者们就放下了警惕,这是一个完全没有任何威胁的奇怪雌虫。
而且招惹她还会在赛顿阁下心中留下负面印象,没有雌虫会想不开这么做。
毫不知情的姚星安心的窝在领地里,完全没想过出门。
雄虫的生活非常安逸,连带着姚星的日子都过得十分舒适。
被糖衣炮弹腐蚀了的人类彻底沉沦,每天吃喝玩乐好不自在。
听到赛顿提起同好聚会的事情,姚星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同好。
但银发雄虫发亮的眼睛告诉了她答案。
“哦哦,无尽之翼的玩家聚会吗?我记得之前周周也邀请过我。”
“是的,那次大家都很好奇,想见见你这个特殊的雌虫,可是你没来。”
赛顿语气有些遗憾,他愉快的向姚星分享上次聚会的细节。
“……我们聊得很开心,布莱斯还说想认识认识你呢。”
突然听到熟悉的名字,姚星浑身一震。
她忙不迭的追问,“布莱斯?布莱斯·d·斯科特。”
“是的,你认识他吗?”赛顿身体略微前倾,显然有些好奇。
“认识,他是我朋友的雄虫。”
机缘巧合和文森特再次关联上,姚星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意识到原来赛顿就是文森特说的好心雄虫,由衷的好好感谢了银发雄虫一番。
从姚星口里得知霍利已经恢复了健康,赛顿雄虫阁下欣慰的一笑。
他为这种奇妙的遭遇而喜悦,于是提议再举办一次这样的聚会。
“没准又有一些奇妙的缘分出现呢。”
雄虫浑身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动听的声音叫人沉醉。
作为顶级雄虫,赛顿从来都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想举办一个聚会,那马上就会有虫去替他准备。
仆虫很快就筹备好了宴会所需,正式邀请各位雄虫前来赴宴。
雄虫们的聚会向来私密,不会有雌虫的参与。
虽然偶尔有雄虫会带上一个或两个雌虫伴侣,但那些雌虫不会被允许进入真正的聚会场地。
但这次的聚会里有一个例外,那就是姚星。
女性人类向来把雄虫当做是自己的同性,产生不了任何生理上的欲望。
敏感的雄虫们非常容易就察觉出这一点,对姚星的态度也相当温和。
这次无尽之翼的同好聚会,赛顿甚至还邀请来了游戏的主策划——一位雄虫阁下。
那是位不再年轻的黑发雄虫,岁月没有夺去他的魅力,反而增添了许多韵味。
在介绍游戏里各个雌虫Npc的设计思路时,他坦言参考了身边的雌虫。
黑发雄虫举了很多例子,比如他的雌虫,他的雌崽,以及其他情虫之类的。
显然这位是风流至极的享乐主义雄虫,对雌虫的诱惑所在颇有见解。
而没有实际经历的姚星仅用丰富的理论知识,就将黑发雄虫说得心悦诚服。
聊得开心的时候,她甚至讲出了一些原世界的带感设定。
她以为这些设定再基础不过,而在精神文化极度贫瘠的虫族世界却非常的新颖独特。
黑发雄虫受到了剧烈的冲击,灵感像泉水一样不断涌出。
他不停的在光脑上记录着,还恳求姚星多说一些,好让他用在游戏中。
难得有机会分享xp,说得开心的姚星在看到一张熟悉的脸时停了下来。
“怎么了?”
黑发雄虫抬起头来,疑惑的看向他认为非常有见解的雌虫。
顺着姚星的视线往下看去,他看到了自己刚插入备忘录里的参考图片。
靡丽的雄虫察觉出了什么,漫不经心的介绍。
“这是我的第三十四个虫崽,他叫凯尔顿,目前在边缘星系服役。
长得是不讨雄虫喜欢,不过很符合你刚刚说的人设。”
介绍完的雄虫冲姚星笑了笑,“你认识他?”
“我们当了两年多的队友,他是个出色的军虫。”
这是姚星能给出的最客观的评价。
她不由自主的看向自己身体左边空荡荡的袖子,第一次正视了自己心中对凯尔顿的怨恨。
如果当初不是凯尔顿擅离职守,她不会失去这只手臂。
就算肢体可以重塑,但姚星受到过的伤害不会消失。
她抬头在场中寻找,直到看到和未成年小虫崽玩得开心的周周才定下心来。
目光远远的注视着这个让她安心的锚点,姚星没有任由负面情绪继续发酵,简短的补充了凯尔顿的缺点。
“但他太鲁莽了。”
“他从小就是这样,我知道他迟早会付出代价。”
黑发雄虫语调悠长的回答,他的视线也落在姚星缺失的手臂上面。
“所以,你的手臂是因为他吗?”
第148章 残疾小雄虫完
“关系不大,是我太弱了。”
回忆当初的情形,这就是唯一的答案。
对雌虫而言,弱小就是原罪。没有虫会同情一个弱虫。
姚星岔开话题,不想再谈论这件事情。
她和黑发雄虫继续探讨角色设定,只是兴致低了很多。
对姚星而言这是一次美好的聚会,和大学时寝室聚餐一样轻松。
但对赛顿而言,这是新的迷茫的开始。
他向朋友们求助,却发现原来其他雄虫也经历过这个阶段。
有的雄虫告诉赛顿,多找几个新鲜的雌虫玩一段时间,这种感觉就会过去了。
也有虫认为是赛顿的雌虫伴侣误导了他。
但没有任何一个雄虫认可赛顿的想法,支持他不增加雌虫伴侣。
银发雄虫坐在二楼的露台上,月光为他的长发镀上朦胧的辉光。
同样睡不着出来散心的姚星递了一瓶果酒给赛顿,自己也开了一瓶。
气泡炸裂的声音像白噪音一样让人放松。
人类举起酒瓶,向雄虫发出邀请。
“度数不高,试试。”
月下对酌,赛顿沉默的抿了一小口。
他犹豫的看向姚星,水汪汪的怯弱姿态让人忍不住幻视忧伤小白花。
“赛顿阁下,不想就不做,他们不会强迫你去做的。”
女人完全不理解赛顿的纠结。
开心就好,为什么要被什么虫族天职驱使着压抑自己?
“可那是我的责任。”
责任是从小就套上的锁链,让赛顿没有挣脱的可能。
整个世界都在歌颂为繁衍做出巨大贡献的雄虫,默认他们的存在就是为了播种。
所有的雄虫都需要定期去捐精,以支持虫族的下一代培育。
就算少部分高阶雄虫能够享受不用捐精的优待,但作为替代,他们需要接纳更多的伴侣。
赛顿既不想捐精,又不想再应付更多的伴侣。
他想,如果他坚持自己的想法,雄虫保护协会总会同意的。
可雄虫觉得那样的话就太自私了,只顾自己开心的雄虫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听完赛顿的话,姚星不知道说什么好。
虫族有它自己的生态,有它自己的规律,她不能拿人类的思想往上面套。
而且赛顿显然是个道德感极高的雄虫,没办法坦然面对他虫目光,我行我素的做自己。
姚星真心希望赛顿好,所以不可能再建议他逃避责任。
氛围又沉寂了下去,姚星不停的灌酒显得自己不是那么无所事事。
微醺的雄虫将脑袋轻轻的放在女人肩膀上,轻声抱怨着。
带着鼻音的柔软声音和清幽的香气同时围绕着姚星,让她不禁有些窃喜。
这是因为雄虫对雌虫的天然吸引力,但钢铁直的姚星并没发现什么不对。
她只觉得自己是因为被大美女依靠了,所以才非常的膨胀骄傲。
等赛顿终于碎碎念到睡着的时候,姚星回头看了眼仆虫,示意他们送雄虫阁下回去休息。
但仆虫们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死寂而沉默,好像没看到姚星的动作。
他们被高阶雄虫的气息压迫到动弹不得,光保持体面就已经用尽全力。
只有人类没有察觉到的是,填满了整个空间的松脂气息信息素。
一个雌虫从阴影里走出,冷酷的眼睛扫视着,仿佛把姚星剜了一遍。
他抱起雄虫阁下离开,没有说出一个字。
等到那只雌虫走远,姚星才敢小小的发出一声感叹,“日哦。”
她用目光谴责周围的仆虫,却只得到一个无奈的眼神。
那是个极其凶恶的虫,仆虫们也不敢得罪他。
姚星悻悻的回到房间,自觉可能马上就要被那只雌虫赶走了,于是更加放肆的享受起来。
毕竟到了外面,她一个雌虫可过不上这么好的日子。
但那只雌虫再没有出现,也没有虫来赶姚星走。
渐渐放松下来的她又回归了往常的懒散,偶尔和周周一起研究星图,规划探索路线。
平淡的生活过久了,周周突然生气的时候姚星还有些惊讶。
“大坏蛋不仅住进来了,还把雄父带走了。”
小雄虫撅着嘴,显然很不开心。
赛顿的雌虫伴侣里,周周最不喜欢的就是这个新来的雌虫。
又凶又变态,还不让周周和雄父亲近。
气鼓鼓的小雄虫和姚星抱怨了好长时间才平静下来。
他央求姚星多陪他一段时间,至少等到雄父回来。
那只雌虫把赛顿带到别的星球去了,没有半年是回不来的,周周不想独自待在领地里。
这种情况下,姚星当然不会拒绝周周。
她和小雄虫度过了快乐的半年,做了很多的计划。
如果找不到母星怎么办,找到了又怎么办,每种可能她们设计了不同的处理方案。
在赛顿回来之后,姚星认真的和周周告别,去远方寻找故乡所在。
……
小雄虫最后一次收到姚星的信息是接收对方的遗物。
据说姚星驾驶的机甲被黑洞吸了进去,最后关头只丢出来一个空荡荡的救生舱。
救生舱里的求救设备录下了一段奇怪的信息,所有虫都听不懂。
那段信息和姚星的资产一起,交到了周周的手上。
[啊啊啊啊啊!!!我找到了,周周,我回去了,等我来接你!!]
……
那只是个黑洞,被引力挂住的姚星打算开启求生舱逃跑。
可就在摘下护目镜的时候,她看到了黑洞后面的蓝色星球。
姚星不知道那是真的还是她找疯了的幻觉,她匆忙录下一句话就把救生舱发射了出去。
死亡,也是回家的一种方式嘛,她的灵魂终将回到故乡。
————————————
番外:
红黑色的机甲漂浮在太空中,自动开启了隐身效果。
悠悠醒来的姚星怔怔的盯着蔚蓝色星球,眼泪汹涌而出。
她操控机甲落在沙漠里,顺便侵入国家内网发送了一条消息。
[我,机甲战士,从星际归来。带十个男模过来,我带祖国腾飞。]
第149章 末世孤儿1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一首生日歌唱完,王锈立刻吹灭烛火。
他心疼的看着短了一小截的蜡烛,不停的念叨可惜。
“唉,我就说不用点不用点,用完了去哪找蜡烛啊。”
“少放屁。”
大姐头王锦眼睛一横,王锈立刻老实了。
他小心翼翼的下刀分蛋糕,均匀的分成四份。
王锦一份,周周一份,他自己一份。嗯,还有一份留给周周明天吃。
小口小口的品尝着末世里的昂贵美食,王锈忍不住又开始碎碎念。
“柚姐当年买的蛋糕多大啊,可惜再也吃不到了。”
看到王锦的那份吃完了,他又把自己的蛋糕切下来一半递过去。
厌世脸的女孩毫不客气接过蛋糕,夸赞了一句,“真乖。”
有她的这句话,王锈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他乐滋滋吃着自己剩下的半份蛋糕,连指头上沾的奶油都舔得干干净净。
吃完了蛋糕,接下来就是成年人的时间了。
周周小朋友已经被哄回了房间,房门也关紧了。
王锈期待的看着王锦,眼巴巴的张望。
“姐,你说好的。”
他等十八岁已经很久了。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王锈就知道他这辈子只会爱一个女人,那就是王锦。
他们都是被弃之敝履的存在,都犯下过滔天的罪恶。
他们在一起,就是天经地义。
所以在真正来到文明世界的时候,两个闭塞山村的孩子依旧保持着奇怪的亲密行为。
但周柚不允许,这个女人将礼仪廉耻带给了两个野孩子,定下了不到成年绝对不可以真正发生什么的规矩。
纵使末世来临,男男女女们早就把羞耻心碾得稀碎,但王锦和王锈依旧坚持着成年原则。
今天终于成年的王锈无比期待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他甚至早早就叮嘱过周周,吃完蛋糕要好好睡觉,不要敲另一间卧室的门。
来自王锈的渴望眼神看得王锦想笑,她勾勾手指,把名义上的弟弟唤了过来。
男孩乖巧的将下巴搁在王锦的腿上,遗传自他生父的俊俏脸庞上满是期待。
“小狗,你真的行吗?”
小狗是王锈最初的名字,是王锦取的。
在那之前,王小狗甚至都没有名字。
何家没有一个人把他当人,他是何家的猪狗。
随便一个喂或者诶就是他的名字,只要能把他唤过来就行。
苟延残喘长到四岁,他长得越来越像他的生父,那个给何充戴了绿帽子的男人。
何家人在何充的指使下对他的态度越发恶劣,有时几天都不给他饭吃。
饿到骨瘦如柴的他啃草充饥,以为自己快死了。
但王锦收养了他,用王家的剩饭剩菜,她把他从四岁养到十岁。
那时候的王锦还不叫王锦,她叫王四妹,是王家的第四个女孩子。
前面三个女孩子都被卖了出去,只剩下最后一个她留在家里当牛做马。
每天负责烧菜做饭喂猪喂鸡的同时,女孩悄悄眛下了一些食物。
她想养一只狗,又不能养真的狗,因为会被阿爸吃掉。
所以王四妹把目光投向了隔壁的野崽子,她养他当宠物。
只要王小狗听话,乖乖演好一只小狗,她就给他好吃的。
这样喂了四年之后,她妈生下了一个男孩。
王四妹停止了投食,因为她被发现了。
有了男孩之后的女人开始精打细算,容不得一点浪费。
那时候的王四妹虽然遗憾养不了狗,但也没有多想。
她冷漠的打发走了过来讨食的小狗,头也不回的进了屋。
何家的王小狗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抛弃,他懵懵懂懂的又开始忍饥挨饿。
瘦弱的男孩整日整夜守在矮墙边,期盼饲主回心转意。
直到某一天夜里,王四妹终于带着食物过来找他了。
女孩的脸颊高高肿起,说话的声音都有些模糊不清。
她说,小狗要听主人的话,要按主人说的做。
吃饱了的王小狗想都没想的答应,乖巧的点头,像会摇尾巴的狗一样。
他跟着她进了王家的屋子,两个小孩砍下了三颗脑袋。
她们连夜跑走,穿过绵延的山脉,沿着长长的铁道步行。
在山壁上等了很久之后,两个小孩才等到一辆绿皮火车。
他们扒了上去,坐在两节车厢中间的地方发呆。
王小狗学着何家男人的样子,拱在王四妹的脖子里。
酥麻的痒意和王小狗的愚蠢逗乐了王四妹,而他以为她喜欢。
她们这种模棱两可的行径止步于被周柚收养。
彼时被从火车上拽下来的两个小孩漫无目的的游荡在县城里。
因为邋遢的外表、野蛮的行为以及渗人的眼神,没有人愿意靠近这两个野孩子。
就算偶尔有人发好心,也不过是远远的丢过来一些食物。
但周柚不同,她蹲在两个流浪儿的面前,亲手喂了两个蛋糕。
就这么简单,周柚把王小狗和王四妹骗回了家。
那个潇洒不羁的女人是这么说的,“我知道你们干过什么,但没关系。只要你们听话,我就养你们。”
快冻死的王锦做出了选择,而王小狗完全听从。
他们有了新的生活,以及新的名字。
王四妹改名叫王锦,而王小狗则改成了和王锦对称的王锈。
周柚给他们办了身份证明,把两个文盲塞进了学校。
她一点点的把歪脖子树扭直,让王锦和王锈变得像个正常人,为的是他们能照顾周周一辈子。
因为她知道自己逃不过一劫,而她的孩子需要人看护。
就像她预料的那样,周柚在四年后死于车祸。
浓艳的美人被大货车碾成了肉泥,看不到生前的一丝痕迹。
在她死后不到一个月,末世爆发了。
带着周周逃跑的王锦和王锈因为藏得足够隐蔽,躲过了末世的第一波死亡潮。
被救援的军队找到时,三个未成年人正在超市的仓库里胡吃海喝。
他们被带回了军队的驻地,跟着基地一起长大。
四年过去,王锈终于等到自己成年。
他早就迫不及待,又怎么会承认自己不行。
“姐,你试试吧,不行你来。”
男孩慢慢往上爬,直到嘴唇碰到女孩的唇瓣。
他颤抖着将王锦压在床上,笨拙的学习记忆里的男人。
没过多久,王锦长叹一口气,“要不还是我来吧。”
第150章 末世孤儿2
两人折腾了一会儿,不知不觉睡熟了。
夕阳西下的时候,刺耳的警报声锲而不舍的响了很久。
被铃声吵醒,王锦猛得坐起来。
她拍醒王锈,下床穿鞋开门一气呵成。
一把拉过卧室门口徘徊的周周,王锦把他往屋里一推,关心的问。
“周周?你等很久了吗?”
“没有。”周周摇了摇头,又忧虑的说,“姐,要宵禁了。”
“我知道。”
王锦看了眼客厅里还在播放碟片的电视,心中了然。
小孩明显早就醒了,估计是怕打扰到他们才没有敲门。
她示意王锈看好小孩,独自去到楼道里。
以防万一,楼道里的防护设备都需要仔细检查一下。
异尸这种昼伏夜出的怪物只有晚上才会出现,所以在天黑之后做好足够的防护是非常重要的。
上次有个楼就是因为安全通道的门没关好,被三级异尸闯了进去,造成了很多伤亡。
这是官方的调查结果,不过很多人对这种说法持怀疑态度。
基地外围有一圈防护墙,和古代的城墙一样,又高又厚。
每天都有人在防护墙上巡逻,白天是普通人,晚上是异化者。
按理说在电子眼和人眼的监控下,应该不会有异尸能进入基地,尤其是三级的重量型异尸。
所以,流言里怀疑异尸是在基地内部产生的,有人在制造异尸。
死去的人类尸体在一天后就蜕化成异尸,不管尸体是在哪里,连真空中也是同样。
所以有心人的怀疑也并非无根无据。
居民区建造得非常密集,就是为了杜绝这种情况。
用居民之间的互相监督,防止有人悄悄死去,进而预防异尸出现无人知晓的情况。
所以如果居民区里有人刻意隐瞒存在人类死亡的情况,那异尸的出现就是理所当然的了。
在王锦巡视楼道防护设施的时候,王锈在检查家里的防御情况。
为了防御异尸侵袭且方便管理,生存基地的居民区由许多高楼构成。
住得越高的人就越安全,甚至可以拥有阳台。
住得低的人别说阳台了,连窗户都没有,和住地下室没有区别。
王锦他们住在低层,但也没有太低,还有两扇逼仄的窗户。
窗户外层是交错的钢筋防护网,里层是玻璃。
王锈关上了换气窗的玻璃内窗,并没有多做其他的事情。
自末世之后,人们慢慢摸索出异尸的识别机制。
它们不依靠声音或者气味来寻找活人猎物,所以光靠物理防护只能阻止异尸的靠近,而不能阻止异尸发找到人类。
根据研究所公布的消息,在同等条件的情况下,异尸会倾向于捕猎更强壮的那个人类。
这种强壮不是体型或者力量的强壮,而是生命本身的强壮,用“健康程度”来描述或许更加确切。
所以研究所给这个捕猎标准取了个名字,叫生命能量。
生命能量是另一种层面的信息,人类没有办法阻挡它向外传递。
所以大多数针对异尸的防备只能在阻挡上下功夫。
王锦回来之后他们锁好大门,一起坐在屋子里发呆。
据说身体平静的时候生命能量是最低状态,所以普通人之间流行修身养性,戒骄戒躁。
甚至有小道消息说,人在睡着的时候对异尸的吸引力是最低的。
但三人今天下午刚睡醒,都不怎么睡得着。
见多识广的周周捧着脸左看看右看看,好奇的发问。
“姐,你和锈哥什么时候结婚啊?”
王锦哼了一声,果断给出答案,“不结。”
虽然基地会给予新婚夫妻丰厚的奖励,但是也会开始往死里催生。
除了给予各种政策支持之外,每天都会安排人给你做思想工作,说服你生孩子。
此外,每生一个孩子,官方都会给予高额货币以及物资奖励。
看上去挺优待结婚人士的,但实际上和养猪生崽没什么区别。
王锦不打算走这条捷径,也不想被谈话,所以她一开始就不准备结婚。
而且结不结婚的,也不会影响她俩的关系,所以王锈也是同样的态度,
弄明白了的周周认真总结,“所以你们要谈一辈子的恋爱。”
“对呀,周周真聪明。”王锈轻轻的鼓了下掌。
他起身走向厨房,转移话题。
“姐,周周,你们吃面还是吃饺子?”
居民区的生活和末世前没有什么区别,水电燃气都是正常的。
王锈刚从冰箱拿出冷冻饺子,剧烈的撞击声就从楼道里传来。
伴随着女人的尖叫哀嚎,异尸的吼声也传了过来。
王锈轻轻的把饺子放回去,再把冰箱门关上。
虽然异尸并不靠声音识别人类,但它们也会对声音产生反应,所以还是安静点好。
而客厅里的王锦已经拿起了喷火枪,随时准备迎敌。
“嘭——嘭——嘭——”
撞击的声音越来越接近,直到撞到他们家的门上。
猛然的炸响吓得沙发上的周周捂紧了耳朵。
“嘭——”
又一个撞击声响在隔壁,异尸走过去了。
王锦拿起手机,向警卫队上报情况。
同时,楼层群里不断弹出来消息,询问是哪家出了事情。
从发言的人名前缀中,细心的人已经找出了还没回应的几家。
[3-0912-王锦:0912安全。]
撞门的声音还是在楼道里不断回响,但居民们已经没有那么慌张了。
刚蜕化的异尸显然还没有足够的能力打开防盗门,只要等警卫队来处理就可以了。
群里不停有人在发消息,斥责0916的母子。
不过也没猜错,异尸确实是那家的孩子变成的。
女人还在呻吟着喘息,熟悉她声音的人早就听了出来,但群里没有任何人提救援的话。
异尸和猛兽没有区别,轻而易举就可以杀死一个普通人。
就算是王锦手里的喷火枪,能做到的也只是暂时逼退它。
末世里,没有人会冒着生命危险去帮一个邻居。
“嘭——嘭——嘭——”
远去的撞击声又逐渐靠近,最后停在了0912附近。
响亮的吸吮声回响在空荡的楼道里,听得人毛骨悚然。
女人的声音逐渐微弱下去,最后消失殆尽。
“嘭——嘭——嘭——”
吃饱喝足的异尸毫不停歇的撞击在0912的门上。
第151章 末世孤儿3
吸过血的异尸力气变大了不少,钢化门上被它撞出一个个凸痕。
王锈把周周关进卧室之后,也拿着喷火枪守在大门前。
“姐,怎么弄?”
他侧头看向旁边严阵以待的王锦,等候她的指示。
女人磨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等。”
现在只能等,看是警卫队先来,还是门先被撞开。
不论是哪个可能,两人都做足了面对异尸的准备。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伴随着重物坠落的声音,异尸的吼声变得急促起来。
不到片刻,十几根钢筋就扎穿了门板。
“里面的人立刻远离大门!立刻远离大门!”
喇叭的声音穿过厚厚的墙体传了进去,王锦和王锈后退几步,躲进卧室。
王锦从卧室里斜斜望去,看到大门上逐渐泛起明亮的红色。
大门上方的金属率先融化,滚烫的金属液滴往下滑落,发出油滋滋的声音。
焦香的烤肉气味让人情不自禁的回忆起末世前的美味烧烤。
烧了大概有半个小时,0912的大门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坨泛着鲜亮光芒的铁坨。
外面戴着面罩的警卫示意王锦稍等,他们还要给金属降温。
源源不断的自来水打在铁坨上,流到室内积起浅浅的一层。
“好了,你们把重要东西收拾一下,出来换个地方住吧。”
一个警卫踩着铁坨走进来,确定金属温度已经降下去了之后才和王锦说话。
“好,稍等。”
王锦回到房间里,帮王锈一起打包行李。
先前被塞进他们卧室的周周看到这个情况,马上往自己的房间跑。
“周周,我帮你整理吧。”王锦跟了过来。
她从衣柜的顶部把行李箱拿下来,放在床上打开。
在基地里,更换居住地点是常态。所以小孩并没有过多的冗余物品。
王锦把衣服叠好放进去之后,就发现没有别的需要仔细收拾的了。
至于那些零零碎碎的日用品,她拿个大袋子一股脑打包起来就行。
三人背着大包小包,跟着等待已久的警卫往外走。
“哎?”周周突然停住脚步。
“我的蛋糕!”说着,他回头就往厨房走。
被周周提醒到的王锈也想了起来,“我的饺子和面条。”
警卫停下脚步,无语的看着这一家子。
等小孩端着心心念念的蛋糕从厨房出来时,他才继续往外走。
领着居民走到电梯厅,警卫打开栅栏门,给了王锦一张通行卡。
“特殊通行卡,只能到十五楼。上面有人接你们,到了把卡给她。”
正常情况下,电梯在夜晚的时候是不开放的。
所以需要特殊通行卡插在电梯内部的卡槽里,电梯才能运行。
三人带着包裹进入电梯,一会儿就到了十五楼。
到了十五楼之后,电梯门打开,外面还有一道铁栅栏。
王锦从栅栏门的缝隙里把通行卡递出,递给外面的女警卫。
女警卫才打开铁闸门,领着他们往里走。
这次官方给他们分了一个好房子,虽然还是两室一厅,但是多了一扇窗户。
而且,每扇窗户都要比九楼的大一些。
周周好奇的在新家里窜来窜去,琢磨选哪个房间作为自己的卧室。
这是他们一向的习惯,每次搬家王锦和王锈都会让周周先选房间,然后另外一个作为他们的卧室。
小孩还在选房间的时候,一个着装风格明显和警卫不一样的女人走了进来。
“白队长。”
女警卫喊了一声,打消了王锦和王锈的疑虑。
王锈继续归置那些带上来的生活用品,而王锦则走过去和这个白队长交谈。
“王锦是吧,我看了下,你们符合基地的补助条例,怎么没申请呢?”
白队长语笑嫣然,甜美的脸上没有任何威严。
看起来不像个队长,倒像末世前的千金大小姐。
“我们不符合。”王锦直截了当的否认。
她冷漠的脸上浮现出厌烦的表情,直白对所谓白队长表示不喜。
但白队长好像没看见一样,依旧和颜悦色的劝说王锦申请补助。
在两个女人聊天的时候,先前还在跑来跑去的周周停了下来。
他站在王锦的旁边,望着白队长出神。
注意到这一点的白队长低头冲周周一笑,嗓音柔和的询问。
“小朋友,你看着我做什么呀?”
这句话从白队长嘴里说出来的同时,周周还听到了她说的另一句话。
[这就是原女主的儿子?傻不溜秋的,啧!]
白队长嫌恶语气让周周有些不舒服,他想反驳却不知道反驳谁。
他想不明白,一个人怎么能同时说两句话呢,语气还天差地别的。
小孩呆呆的思考着,呈现出来的表现就是无视了白队长说的话。
女人甜美的脸上笑容丝毫不变,几句话给自己转圜之后就继续去尝试说服王锦。
在和王锦聊天的同时,她的身体里还传出了另外的话语。
[mdZZ,烦死了,能不能弄死他?]
在白队长说完这句话之后,一个可爱声音也从她身体里传了出来。
[建议宿主最好不要这么做,杀死周舟对我们没有任何好处。
宿主要是想收服王锦王锈的话,就必须要笼络住这个孩子。]
[上个世界哄傻子,这个世界还哄傻子,系统你嫌我不够烦是吗?]
白队长骂骂咧咧了半天。
从大量抱怨中,周周捋出来一个重点。
原来白队长想哄自己听她的话,好让姐和锈哥帮她干活。
生气的周周拉着王锦往卧室走,不让她继续和白队长说话。
见此情形,白队长只能尴尬的告辞。
与此同时,她的另一个声音正在破口大骂。
[ctmd的,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而可爱声音正在尽力安抚,[宿主,冷静一点,他是个傻子。]
这时,第三个声音出现了。
【俩傻逼!】
周周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头顶的天花板上空无一物。
……
在基地的地下异尸研究所里,田博士正在指导助理怎么配置A3溶剂。
系统的声音在她的脑海里响起,带着幸灾乐祸的愉悦。
【小田,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先听哪个?】
田博士手上的动作不停,脑内却在吐槽,【07,咱俩都多久的老搭档了,你还玩这个?】
【07:你就说你听不听吧?
田黧:那你先说好消息。
07:好消息就是,那个野鸡系统被周发现了。
田黧:坏消息呢?
07:我也被周发现了。】
第152章 末世孤儿4
“田博士,这个反应对吗?”
助理紧张兮兮的盯着溶剂,同时还在征询田黧的意见。
“对的对的。”
被惊醒的田黧扫了眼无菌台,指导助理继续操作。
同时,她还在脑中和07继续谈论周的事情。
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田黧以为她接下的只是个普通任务。
如果不是07兴冲冲的跑过来分享,她根本不会知道周的存在。
听说周是个重要人物,重要到她们绝对是走了狗屎运才能和他在一个世界。
省略07长篇大论的自吹自擂之后,田黧明白了。
这个世界本来应该是封闭的,不会有任何剧情外的人物出现。
但现在先是重生女主,又是非法快穿者,甚至任务者田黧都闯了进来,百分百有哪里不对。
根据07的说法,在她们进入世界的瞬间,主系统就发现了这个世界的异常。
现在这个末世世界已经被彻底封锁了,等周寿终正寝之后就会重启刷新,将那些异常存在全部绞杀干净。
【要不是这个世界的天道不知情,主系统说不定会把它改造成纯粹的杀戮世界。】
说到这里,07噗呲噗呲的笑了出来,大概是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田黧无语的在脑中翻了个白眼,【?_?那我们把周供着就行了?】
【不用,有需要的时候帮一把就行了,没事不要打扰他。】
07的话里还带笑音,显然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它这么说,田黧也懒得多问,头一埋继续做自己的研究。
而在地上的居民区三栋里,周周正拉着王锦和王锈开大会。
他把自己听到的话都告诉了两人,一本正经让他们不要相信白队长。
若是末世之前,王锦忙着读书忙着训练,可能还真不知道系统是什么。
可末世来临后,各色爽文小说愈发火爆,有些甚至火到人尽皆知的地步。
就算不感兴趣如王锦,对一些基本设定也有了解。
不过比起系统,王锦更在意的是原女主的说法。
“柚姐是原女主的话,那她怎么会死在车祸里?”
她眯着眼睛,暴戾之感油然而生。
“不一定是白若灵,但她对周周有恶意。”
王锈用左手的手指揉搓着右手的手指,冷冷的补充。
姐弟俩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反应迟钝的周周只觉得姐和锈哥好像在生气,但还没等他去哄,他们就又变正常了。
既然正常了,那就没事了。
早就困得不行的小孩和姐姐哥哥说完晚安,往后一倒躺在床上就准备睡觉。
王锈把被子给小孩盖好,跟着王锦出去。
厨房的排气窗呼呼作响,王锦拿出了她的珍藏,半根烟在她和王锈之间传来传去。
“听说龚雪快疯了。”王锦挑眉看向‘弟弟’。
被注视着的王锈勾起嘴角,弯弯的眼睛在烟雾里格外清晰。
“嗯,过几天再加点药,她马上就会真疯了。”
闻言,王锦吐出一口烟,打在王锈的脸上,烟草的气息和温热的唇都压了过去,
一吻结束,王锈喘了好几口气才缓了过来。
“不,你先停了,让她清醒点。”王锦掐了掐男生的脸肉,慢条斯理的交代。
“我猜,这中间肯定还有别的问题。”
两女争一男这个八卦,王锦是早就知道的。
她的目光一直盯着那个买凶杀人的龚雪身上,从没想到白若灵也和这件事有关系。
但从周周今天告诉她们的话里,王锦敏锐的察觉出有什么不对劲。
虽然现在还捋不出来,但直觉告诉她事情没那么简单。
周柚的车祸到底是谁做的,现在还没有个定论呢。
当初蒋天成和龚雪吵得天翻地覆的时候,龚雪都没承认过这件事,蒋天成单方面的说法也未必可信。
王锦咬着烟蒂,脸上弥漫着奇怪的笑意。
她想,全杀了才好,一个都不能放过。
简单安排好接下来的计划,天亮之后,两人各自忙碌去了。
王锈继续去当异化者小队的队医,而王锦则带领自己的普通人小队出去狩猎异尸。
末世到了现在已经趋于稳定,基地里的生活非常平和。
但无论是为了自保还是为了恢复人类社会,异尸还是需要处理的。
在这个方面,官方从未降低过支持的力度。不光是异能者,就连普通人也被鼓励出去狩猎异尸。
而且狩猎到相同级别的异尸,给予普通人的奖励还比异化者丰厚一些。
因为这个原因,总有人前赴后继的加入王锦的小队。
毕竟在生存基地里,比起当牛马,生孩子和出去狩猎都要舒服得多。
第153章 末世孤儿5
姐姐哥哥都出门了,周周独自待在家里。
他打开每户标配的电视,播放从九楼带上来的碟片。
轻快的背景音中,汤姆追着杰瑞跑来跑去。
小朋友看得津津有味,什么异常都没察觉到。
围着小孩转来转去的07终于停了下来,落在铁制靠背长椅的另一端。
确定周看不见它之后,系统放肆的摆出一个葛优躺,蹭小孩的动画片看。
别说,电视还是两个人看有意思些。
老套的剧情在周周的笑声里都变得有趣起来,07渐渐看入了迷。
一集还没结束,意犹未尽的它就吃完了手中的电子爆米花。
在复现爆米花的同时,07瞟了眼外面还在敲门的白若灵。
女人已经锲而不舍的敲了一刻钟,要不是她穿着警卫队的制服,估计早就被人举报了。
就算如此,过往的人们还是不断投来好奇的眼神。
[系统,你不是说周舟在家吗?他怎么不来开门?]
和规律的敲门声不同,白若灵的心里非常烦躁。
她穿越这么多个世界,就没这么不顺利过。
蒋天成攻略不下来就算了,其他男配也没一个顶用的,攻略他们给的能量还没有之前世界的路人给得多。
而且系统也不知道犯了什么病,非说这个世界重要,攻略不成功就不能走。
白若灵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攻略蒋天成,同时做好长期战斗的准备。
她知道,男人都是势利至极的生物。
只要一个女人能够带来足够的利益,他们就前赴后继的扑上来。
打着让蒋天成主动讨好她的主意,白若灵预谋把剧情里的厉害人物都笼络到她的身边。
王锦和王锈也是她拉拢的目标之一,这两个人虽然是剧情里的反派,但实力强大。
而且他们还和重生女主龚雪有仇,正好能和她站在同一边。
抱着这样的目的,白若灵又在1506面前耗了十分钟,才听到自家系统的萌萌小奶音提示。
[宿主,我们先回去吧,周舟应该不会开门了。]
憋屈的白若灵忍住踹门的欲望,转身离开。
在她离开之后,07也收回了分散的注意力,专心看猫抓老鼠。
倒是周周突然站了起来。
他走到门后,耳朵贴着铁门凝听外面的声音。
不确定人有没有走,小朋友还拖了个铁凳子过去,站在上面看猫眼。
‘嚯,还蛮机灵的。’07在心里感叹。
它早就听说主系统在养一个死胎,没想到居然真能养活。
真不知道是该赞叹兄弟情深,还是该说可怜天下父母心。
07在心里啧了两声,怜爱的看着周周。
算起来这小崽崽也算它的后辈,要不是主系统不允许干预,它才不舍得干看着呢。
怎么着也得让崽崽过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好日子。
雄心壮志的07还在和小孩一起看电视,研究所里的田黧正在化验异化者送来的药物。
在显微镜下面,微生物活力四射的游动着,好似根本没受到高浓度灭菌物质的影响。
“你们这个药是不是被污染了?”她抬头询问对面的异化者队长,“平时用完要及时盖上盖子,棉签不要复用。”
“就这样吗?田博士,没有别的问题了吗?”
男人虚伪的脸上裂开一道缝隙,显露出内里的怀疑。
“蒋队长可以找别人再看一次。”
田黧冷着脸回答,不再理会蒋天成说的话。
没想到在田博士这里碰了一鼻子灰,蒋天成不禁对最近越来越疯的龚雪产生了一些不满。
要不是她一直说王锈下毒害她,他才不会拿药瓶过来检测。
不过是普通的外伤用药,明明大家都在用,怎么就她出了问题。
出了实验室的蒋天成随手把药瓶往垃圾桶里一丢,丢掉了王锈唯一的罪证。
等到中午吃饭的时候,田黧揉着额头从实验室里走出来。
看似不经意的一瞥之后,她找到了那瓶躺在生活垃圾桶里的药。
“怎么能把药物废物丢在这个垃圾桶里呢?”
这么说着,田黧把药瓶用钳子夹到塑料袋里,又拿回了实验室里面。
王锈果然是个天才,虽然有些偏科,不过偏得刚刚好,正好在田黧的弱项上面。
她愉快的偷梁换柱,把药瓶放进了随身空间里面。
这种在高浓度碘伏里生存的活生物毒素真的很少见,怎么着也得留下来好好研究。
心情颇好的田黧一天都兴奋得很,连07好久没出现都没注意到。
双向奔赴的不在乎,怎么不算一种默契呢。
等王锈下班了,没得电视看了,07仍旧赖在周周家里。
小朋友围着男生团团转,着急姐姐怎么还没回来。
因为对生命能量的渴望,异尸往往会聚集在离基地不远的建筑物里。
所以想要寻找异尸并不困难,只要白天出去到附近的楼房里找就可以了。
王锦的五感比普通人敏锐一些,经常一找一个准。
十几个人带着武器围猎一只异尸,加上阳光对异尸的克制,捕猎成功不算太难。
根据以前的经验,王锦往往不到半天就会带着奖励回家。
她今天这么晚还没回来,王锈和周周都有些担心。
男生不停的在手机查询b103小队的回归情况,却只看到冰冷的否。
周周伸长脖子,也想看查询结果,却只看到漆黑的手机屏幕。
“姐受伤了,在医院里做手术。现在太晚了出不去,我们明天去看她。”
感谢基地里的宵禁,王锈把周周糊弄了过去。
他安排好小孩洗完睡觉,自己却坐在铁椅上熬了一晚。
同样的夜幕下,王锦在自建房里站了一晚。
日夜颠倒之后,人类和异尸的地位也发生了颠倒。
白天躲在建筑里的异尸在夜晚的大街上流窜,而人类则躲进了异尸藏身的建筑里。
就算是对异尸吸引力极低、可以在基地外过夜的异化者,此刻也不敢出去招惹异尸的注意。
但王锦不同,她和它们是同类,可以肆意在夜晚活动。
这是个秘密,目前只有王锈知道。
为了保护家里的两个弱鸡,王锦在末世最开始的时候就死了。
再醒来的时候,她就成了一个有意识的异尸。
不仅外形和人类毫无区别,而且她还能像人类一样正常进食。
同时,她还可以驱使异尸。
所以既可以说王锦是有意识的异尸,也可以说她是异化程度极高的异化者。
出于一些考虑,王锦假装自己只是个普通人,在基地里生活到现在。
就算被迫在基地外面待了一晚,她也不打算改变这个设定。
普通人在基地外存活一晚的案例凤毛麟角,但也不是没有。
只要她弄点伤口出来,明天再找路过的狩猎小队求救,就能顺理成章的回到基地。
只是可惜了她的那些队友,被龚雪派来的那几个人拖累着,也不知道逃回去了没有。
虽然有些在意,但王锦并没有过多思考。
在末世里还敢出基地狩猎的普通人,就没有一个不心狠手辣的。
那几个捣鬼的人没出过几次基地,铁定玩不过她那些老队员。
比起队友,王锦更在意周周说的第三个声音。
昨天她和王锈都把重点放在了白若灵的身上,忽视了第三个声音的存在。
现在想想,这个声音远比白若灵要神秘得多。
没有实体,没有来历,也不知道任何有用的信息。
只知道对方对白若灵的不友好态度,王锦始终放不下心来。
对方是友是敌还不清楚,而且声音还只有周周可以听到。
万一那个神秘声音对周周有恶意,那她几乎是无计可施。
第154章 末世孤儿6
第二天,回到基地里的王锦还在思索这件事。
刺激性的药水冲洗在她的伤口上,只让女人略微皱了皱眉。
护士处理到上药那一步的时候,王锈带着周周找了过来。
昨晚被糊弄过去的周周在睡醒之后脑子清楚了一些,发现了华点。
他嚷着要去看王锦,想确定姐姐的受伤情况。
不知道王锦的实际情况,王锈只能用这样那样的理由拖延时间。
和王锦对好了口信之后,他才带着周周找到医院来。
递给王锦一个疲惫的眼神,王锈明知故问。
“姐,怎么回事?”
“新人不听话。”王锦撇了撇嘴,没有细讲。
这种事发生过几次,所以这次又遇上也不稀奇。
周周看着王锦血肉模糊的手臂,气鼓鼓的谴责不听话的新队员。
虽然小孩批评不到点子上,但王锦听得挺高兴。
她动了动刚包好的胳膊,向周周表明她伤得不重。
护士被王锦的动作吓了一跳,念叨了好几遍伤口护理的注意事项。
被念得头昏脑涨的三人唯唯诺诺的退出处置室,去窗口缴费。
末世之后,基地里的人员都是集中管理的,所以医院从来不担心有人不付医药费。
病人自己去交,那大家都体面。病人不交,那对不起,医院直接从病人账上划走。
至于那些身无分文的无赖,自然会有人把他们抓去劳改,直到还清欠债为止。
这也就是末世之后乱世用重典,医院才有的这个底气。
缴完费后的王锈拿着收费票据,心疼得无以复加。
“这也太黑了吧……”
在医生和医疗物资都不足的情况下,医院的收费极其昂贵。
所以大多数人在生病受伤之后,会用一些土办法自己诊病。
这些方法有时候有用,有时候没用。
但要是患者情况严重了就没办法了,只能去医院挨宰。
像这样的医疗情况,催化了一众赤脚大夫出现,王锈也是其中之一。
他擅长中医,而且治疗效果也不比医院差多少。
所以王锈被蒋天成请去当了异化者狩猎队的队医,主要负责异能者狩猎队上百队员及其家属的治疗需要。
要不是他昨天扯得谎,今天也不至于钱包出这么大的血。
王锈懊恼的把票据折好,塞到口袋里。
基地是围绕一个点建造的,居民区在最中间,各种职能门环绕着居民区建造。再外面,就是设置防御工事的外区。
在三人回居民区的路上,尽是和他们反方向行走的人,除了白若灵。
这个女人不知道是从哪里冒了出来,阴魂不散的贴在王锦身边。
她的脸上是真诚的关心,“王队长,听说你们这次伤亡惨重啊?”
“你听谁说的?我都不知道。”
王锦奇怪的看过去,真情实感的好奇白若灵是怎么这么快知道情况的。
甜美的女人撩了下披散的头发,冲王锦友善一笑。
“警备系统有你们的信息,听说是三死二伤。”
“是吗?领导怎么说?”
既然白若灵有所图谋,王锦自然也可以反过来利用对方。
异化者虽然是基地重要的战力,但地位始终有些尴尬。
官方在给予他们优待的同时,也在不轻不重的压制着他们。
身怀利器,杀心自起。如果不严格管束,迟早会酿成大祸。
所以相对应的,基地也一直没有减弱过对于普通人的支持。
但管理层中也有派系存在,不同派系对普通人狩猎异尸的态度也不一样。
在没有出事的时候,自然是对普通人狩猎队大加赞叹。但要是出了事,这锅就要甩过来了。
王锦顺着白若灵的话继续往下问,打探上层的倾向。
白若灵语焉不详的说了一大串模棱两可的话,没一句有用的。
但王锦还在认真附和着,不让白若灵有中止聊天的机会。
在两个女人的身后,王锈对小孩比了个嘘的手势。
满脸兴奋的周周乖巧的用手掌捂住嘴巴,表示他懂。
一直走到三栋门口,白若灵才得以脱身。
望着她狼狈远去的背影,三人对视一眼,都笑了出来。
回到1506,周周才告诉王锦王锈他刚刚听到的消息。
白若灵和那个系统说,王锈今天应该会因为投毒的事情被抓起来。
而昨晚成为异化者的王锦为了救他,会向官方暴露自己的特殊能力。
但现在的剧情走向都发生了变化,白若灵怀疑是她自己带来的蝴蝶效应。
所以那个系统重新盘了一遍剧情,讲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故事。
第155章 末世孤儿7
系统讲得太复杂,周周记的有些混乱。
他从头讲起,堪堪把故事顺了下来。
龚雪上辈子死于异尸口中,在她死前,她曾经的未婚夫刚向一个普通人求婚成功。
不甘于输给一个普通人,龚雪疏远了未婚夫蒋天成。
但她的疏远好像起了反效果,蒋天成反而对她起了兴趣。
两人在拉扯之间,感情逐渐加深。
拉扯的细节周周已经想不起来了,就记得系统说王锈暗恋蒋天成,所以下毒暗害龚雪。
本来按照剧情发展,扶弟魔王锦会倾尽一切把王锈捞出来。
然后,在王锈的撺掇下,王锦也开始针对龚雪。
“我,暗恋蒋天成?”
神经病啊,谁会暗恋一个男人,而且还是蒋天成那个伪人一样的东西。
王锈表情都有些变形,他皱着脸望向王锦。
“别看我,我是扶弟魔。”
王锦凌厉的脸上挂着揶揄的笑容,嘴角轻抬。
不用分析两人就知道,这个剧情肯定是来源于龚雪单方面的讲述。
其中必然隐瞒了不少龌龊,美化了不少行为,参考价值有限。
不过一些关键点还是挺重要的,能对他们后续的计划有些帮助。
比如原子武器攻击会导致异尸变异,产生自己的智慧。
以及研究所好像研究出了针对异尸的特殊药剂,只是药剂配方和它的发明人一起消失在异尸狂潮里,尸骨无存。
在异尸潮之后,官方失去了对许多生存基地的实际控制。
新的割据时代来临,而蒋天成掌握了脚下的这个生存基地,成为了一方诸侯。
另外还有一个无关紧要的信息,那就是掀起异尸狂潮的是一个发疯的异化者。
龚雪不知道那个疯狂的异化者是谁,只知道应该是个女人。
“估计是我。”
不用多说,王锦直觉那个异化者就是自己。
她设身处地的想了一下,但凡周周和王锈有一个还活着,她都不会选择玉石俱焚这条路。
那么,未来的情况就非常清晰了。
冷笑一声,王锦忍不住感叹起来。
龚雪真的很会自我欺骗,这个女人绝对知道掀起异尸狂潮的人是谁。
说不定王锈和周周的死亡,都和她有莫大的关联。
但是龚雪巧妙的掩藏起来这个信息,把自己从诱因中摘了出来。
好一个自私自利,自卖自夸的重生女主。
盘到这里,王锦和王锈已经确定龚雪是杀死周柚的凶手了。
周柚死在离末世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而龚雪是在末世前一个月重生的,这还用猜吗。
剧情里没说,不代表一些事情没有发生过。
只是从龚雪视角出发的故事,略过了一些不合适的部分罢了。
“这次我来动手吧。”
之前虽然推测到龚雪是杀人凶手,但姐弟俩打算的是慢慢折磨她。
现在知晓她是剧情里的重生女主,王锦当机立断决定立刻送走她,以免迟则生变。
“嗯。”王锈了然的点点头。
他也需要马上思考出路,剧情里这时候蒋天成已经把他的药拿去化验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次没发现药里的毒素,但还是要早做准备。
他们半吐半露的聊天,听得周周一头雾水。
“动手干什么呀?”小孩趴在椅背上,好奇的问。
王锦和王锈对视一眼,瞬间对上了脑回路。
王锈笑眯眯的回答周周的问题。
“包饺子呀,姐受伤了,得吃点好东西。”
“那怎么能让姐姐动手?姐姐手还没好呢,锈哥,你要对姐姐好。”
周周双手叉腰,义正辞严的教育王锈。
假装醍醐灌顶的王锈连连附和,内心却在感叹。
孩子傻就是好,一下子就忽悠过去了。
1506里的气氛平静祥和,而异化者狩猎队的驻地里却弥漫着硝烟气息。
收到王锈的辞职消息之后,蒋天成压着火气质问龚雪。
“你为什么要赶走王锈?”
“别什么都赖我。”
臭着脸坐在沙发上的女人抬起头来,满眼都是讥讽。
她这次可什么都还没得及做呢,王锈先自己离职了。
平白无故背个锅,龚雪烦躁得很。
当初请她帮忙招揽人才的时候,蒋天成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后来看王锈的能力不强,他又明里暗里的有情绪。
等她怀疑王锈投毒的时候,蒋天成又改口说什么不可能。
龚雪真的是搞不懂,这个男人到底站在哪一边。
而且她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明明记忆里的王锈是个非常出色的医生,怎么这辈子就成了时灵时不灵的赤脚大夫了呢?
难道是因为这辈子不是在医院上班吗?但也没见医院里的带教医生有多厉害啊。
想不明白的龚雪靠在沙发上,额头上的血管突突直跳。
她感觉到身侧的震动,顺势滑到蒋天成的怀中。
“小雪,我不是怪你。毕竟你一直在针对王锈,如果不给出个合理的解释,到时候队里的大家都会有意见。”
男人小意温柔的哄劝着,说得像是在为龚雪着想一样。
“那你帮我想。”三言两语被哄好的女人缩在男人怀中,黏糊糊的撒娇。
男人笑呵呵的答应,简直是个好好先生。
精神还没彻底恢复正常的女人沉浸在爱情之中,没有察觉到恋人不加掩饰的敷衍。
在这两人你侬我侬的时候,另一边的白若灵看着蒋天成上升的好感度,心里都快乐开花了。
[系统,发生了什么情况?]
萌萌的声音回应,[蒋天成没有查出王锈下毒的事情,以为龚雪故意污蔑人是为了找存在感。]
[好好好,这个剧情变化真是太好了。]
只在乎蒋天成的好感变化,白若灵根本没有思考为什么剧情会发生变化。
她雀跃的把整理好的资料交上去,申请调去守卫研究所。
研究所里的田博士也是个重要人物,虽然她和她的研究成果一起淹没在异尸潮中。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是个差点终结末世的天才。
白若灵思考良久,还是不打算放过拯救末世的盛名。
她打算等异尸潮来的时候搭一把手,至少把那些资料带出去。
到时候无论是官方还是各方基地领主,都会奉她为座上宾。
那她再想攻略什么重要人物就会容易多了。
白若灵想得挺美,没想到自己的算盘珠子直接崩在了07脸上。
一言难尽的07回到田黧身边,疯狂吐槽。
【啥玩意儿啊,做梦都不敢梦大的。手里有拯救末世的资料,她就只能想到哄男人?服了。】
“呵。”田黧冷笑一声,心如止水。
这种人她见得多了,就算百世千世也改不了狭小的眼界。
就盯着那三瓜两枣的东西,从来没想过跳出井里。
懒得和07讨论这种糟心东西,田黧问起周周的情况。
虽然说好不干预,但田博士总担心穿越者和重生者大乱斗,波及到这个大宝贝。
到时候主系统怪罪下来,她和07只能吃哑巴亏。
【不用操心,真的。
剧情有问题,他那俩家长可不是善茬,保准不会让周出事的。
再说了,我也不是一直在看着吗?对我有点信任好吗?】
优雅的田博士翻了个白眼,压根不信07的鬼话。
虽然交给07的事情最终不会出什么问题,但中间的过程往往像过山车一样跌宕起伏。
听到07打包票,她第一反应就是肯定要出什么状况。
脑子转得比什么都快的田黧已经想好了各种补救方法,就等07搞砸之后去实施。
为了以防万一,田博士决定提前把大宝贝圈到身边。
手里的操作收尾之后,她询问身边的助理。
“对了,小刘,我前些天说要招学生的事情有着落了吗?”
第156章 末世孤儿8
“已经收到了上千份报名表,但报名截止时间还没到。”
助理打开网站后台的汇总信息,转头看向田博士,询问意见。
“需要提前联系部分报名者过来面试吗?”
田黧俯身过去,查看屏幕上面的报名人员资料,
看到王锈的名字之后,她点头答应。
“嗯,先通知一批人过来面试吧。”
“去掉一些年纪职业不符合的,再择优联系五十个人过来面试。”
田黧想,按照这个方式筛选,她想要的那个人应该不会排除在外。
等助理发来最终面试名单时,她粗略浏览了一下。
确定里面确实有王锈之后,田博士平淡的回复了确认信息。
勤勤恳恳的的助理立刻开始安排,确定面试时间和地点。
然后把任务下发给客服,让她们挨个电话通知有面试资格的人员,核对对方的个人信息。
这是为了预防一些不好的情况发生。
末世里,恨人有笑人无的事情并不少见,多的是被亲近的人恶意欺瞒的案例。
为了避免争端和矛盾,但凡涉及重要事务,都需要短信和电话双重确认。
反正末世里多的是廉价劳动力,这样做也不算浪费公共资源。
接到电话的时候,王锦和王锈都在陪周周看电视。
两个人一个暂时失业,一个在家养伤,没别的事做,干脆多陪陪小孩。
“你好…是的,我是王锈…我的公民编号是…好的好的,我记住了…”
挂断通话之后,王锈抬起头来。
旁边的周周正炯炯有神的盯着他,“锈哥,对面是谁呀?”
“研究所,通知我去面试。”
明明截止时间还有一周,怎么突然就被邀请去面试了。
王锈不禁联想到剧情变化上面,显露出一些忧虑。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隔着周周,王锦的手臂伸过来拍了拍王锈肩膀。
她镇定的态度驱走了男生的不安,开始从容的准备面试。
面试时间安排在两天后的下午,那天是工作日。
虽然末世里已经没有工作日和休息日的说法了,但对于学生来说还是存在区别的。
顶楼的教室里,周周乖巧的坐在课堂上,听老师讲天书。
而闲来无事的王锦把王锈送去医院后面的大会堂,自己再回到前面处理伤口。
虽然以她的自愈能力,只要不是致命伤都可以快速恢复。
但为了保持和普通人一致,她一直控制着伤口的愈合速度。
再到医院里处理伤口也是为了留下记录,以防什么时候能用得上。
空荡荡的礼堂里,年轻人三三两两的散落在位置上。
不少人都在紧张的翻看手机上的资料,临时查漏补缺。
而王锈虽然也在查看资料,但同时也在观察在场的其他人。
从这些竞争者的外表中,他感觉到田博士似乎更看重面试者的实际经验。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他就需要更突出的展现出这一点。
被他揣摩的田黧博士刚赶到医院门口,脚步生风的横穿医院。
路过处置室,她朝里面看了一眼。
房间里的病人抬起头来,正好和田黧对视。
女人锐利的眼神像带着刀子一样,叫田黧浑身发凉。
田博士自然的收回眼神,仿佛那真是不经意的一瞥。
她继续往前走,同时给07发了条消息。
【田黧:07,你觉得王锦真的是普通人吗?】
此时的07正趴在周周的课桌上,恨不得以头抢地。
怎么会连二元一次方程的答案都算不出来呢,周真的是主系统的崽吗?
焦急的它恨不得趴到周周耳边吼出声,你合并啊!你消元啊!
接到田黧发来的信息之后,它快速回复了几句。
【07:我前天不是说过了吗,剧情有问题。
07:王锦咋样不重要,不关咱们的事。
07:我们的首要任务是完成祈愿人的愿望,终结异尸末世,知道不?】
莫名其妙被07冲了一句,田黧眨了眨眼睛。
她还要去面试人,暂时先宽宏大量的不跟07计较。
五个一组,田黧花了四个小时才面试完所有人。
王锈的基础知识确实扎实,在一众面试者里也毫不逊色。
难以想象末世前只有十四岁的他是怎么学到这么多东西的,田黧猜测这其中应该有周柚的原因。
她记得剧情里龚雪提到过,周柚一直在做报复蒋家的准备。
只是在龚雪的上一世,蒋天成并不在意周柚的小小反抗,顶着骂名也要追求寡嫂。
虽然不知道上一世的剧情最后是怎么发展的,但田黧不觉得周柚会像龚雪臆测的那样原谅蒋天成,甚至和他结婚。
脑子里胡思乱想,但田博士面上还是非常严肃的。
她抛出一个又一个刁钻的问题,将不少应试者都问到崩溃。
面试结束,当场公布结果的时候场内寂静无声。
按理说任何人有异议都可以当场提出来,但并没有人做出头的椽子。
田黧的面试过程非常透明,所有人都看得到别人是怎么面试的。
所以大家都清楚彼此的实力,对入选的人也没有太大的质疑。
第157章 末世孤儿9
最终获得入职资格的只有三个人,王锈便是其中之一。
助理讲解到岗时间以及工资福利时,他率先提出问题。
“听说研究所有一个福利住宿的政策?”
听到新同事的疑问,助理脸上流露出明显的惊讶,迟疑的回答。
“有倒是有,但一般没人会申请。”
在住房方面,研究所给员工提供两个方案,一个是住房补贴,另一个就是福利住宿。
说是福利住宿,其实比分配住宿还要差。
研究所提供的住房在地下,除了水电全免之外,没有任何优点。
大部分人都不会为了这一点蝇头小利,而忍受暗无天日的生活。
更何况每个月的住房补贴完全可以覆盖一个家庭的水电支出,还绰绰有余,怎么想都不会有人选福利住宿。
当然,像田博士那样的工作狂除外。
助理以为王锈不知道所谓福利住宿的坑点,巨细无遗的一一告知他。
但王锈就冲福利住房报的名,怎么会在意这些小缺点呢。
要是能住在研究所里面,他就不用再担心白若灵天天过来堵门了。
而且龚雪的手还插不到官方研究所里,周周的人身安全也更有保证。
冲着这两点,王锈执意要申请福利住宿。
见劝不动新同事,助理只能尊重个人选择并祝福。
她无奈的告诉王锈,福利住房可以在正式入职之后去人事部申请。
得到肯定的答复,王锈才心满意足的和助理告别。
他穿过阴冷的室内走廊,从医院的大门出去。
夕阳将半片天都染得通红,绚烂的余晖下王锦背光而站,像油画中的暗部。
趁宵禁铃还没响,两人悠闲漫步,享受甜蜜时光。
而居民楼里,周周着急忙慌的从教师办公室里跑出来。
他紧紧抱着书包,鬼头鬼脑的钻进电梯。
【至于吗?别人又看不到我。】
07按周的意思窝在书包里,无语的吐槽。
“但是老师发现了。”
小孩撅着嘴,不开心极了。
周周没说错,老师确实发现了。
向来只会加减乘除的学生突然把初中试卷答了满分,哪个老师都会觉得不对的吧。
胡老师知道周舟是个乖小孩,向来不会抄同学的答案。
所以她笑着打趣,问周周是突然开窍了吗。
当然不是,是07不懈努力的成果。
终于受不了的它手把手的教,才教会周周怎么算二元一次方程。
而且还得是同样形式的方程,但凡换个形式小孩就又不会了。
被老师问得心虚的周周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
好心的胡老师主动给台阶,问周周是不是好朋友教他做的。
小孩连连点头,脸羞得通红。
他觉得这个方式做出来的题不是他自己做的,所以这个成绩也不应该算数。
但胡老师却一直夸奖,让他觉得分外羞耻。
就算放学回家了,周周还是害怕有人说他在作弊。
他鬼鬼祟祟的回到家中,才把07从书包里掏出来。
软乎乎的毛球07在铁长椅上弹来弹去,好像在自己家一样自在。
椅子的另一头,周周掏出作业铺在铁制茶几上。
暂时不想写作业的小孩突然想起之前的话题。
“07,你之前说锈哥通过面试了,那他怎么还没回来呀?”
【马上就回来了,你还是先做作业吧。】
下午被榆木脑袋的周周气个臭死,但07还是不信邪。
它撸起莫须有的袖子,准备再战一场。
鸡飞狗跳的辅导作业时间里,07不知道自己破防了几次。
等王锦和王锈到家的时候,它正瘫在椅子上怀疑人生。
作业写了一半的小孩停下笔,开心的冲过去迎接姐姐哥哥。
“锈哥,恭喜你面试通过。”
心情颇好的王锈放下手中的文件袋,笑眯眯的反问。
“我还没说呢,周周怎么知道我通过了面试呀?”
“07告诉我的。”对王锈毫无防备的周周一句话把07卖了个干净。
瘫在椅子上的毛球07垂死病中惊坐起,根本来不及阻止。
它麻木的给田黧发消息,伏低做小的请求支援。
宵禁将近,田博士并不打算从研究所出来。
她幸灾乐祸的怼了07几句,让他自己想办法。
07能有什么办法,它只会装死。
无论王锦和王锈怎么问,它都坚称自己是来保护周周的,顺便还diss这两人对周周的学业一点都不关心。
而帮它转述回答的周周也努力的试图说服家长们,告诉他们07是个好系统,和白若灵的那个不一样。
明显周周和那个系统成一伙的了,王锈也不再追问。
这样来无影去无踪的存在,它要是有恶意,那他们也无法抵挡。
还不如暂且当对方没有恶意,保持和平共处的状态。
这种诡异的平静维持了一周,直到王锈他们搬到地下研究所里才被打破。
田博士送来见面礼,顺便和王锦王锈好好谈过一次。
她直率的告诉姐弟俩,她的任务就终止异尸末世,顺带还要保护好周周。
不管王锦王锈有没有相信她说的话,田黧都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毕竟她们有同一个目标,那就是保护周周小朋友。
除此之外,她还刻意提了下上次蒋天成送药瓶过来化验的事情,展露自己的善意。
两方在周周这个中心点的链接下,达成了初步的合作。
王锈继续以学生的身份跟着田黧做研究,而田黧会提供一些便利,助力姐弟俩的复仇计划。
作为回报,王锈需要教授田黧他那种生物毒素的提炼方法。
同时为了周周的安全着想,07会时刻守在小孩的身边。
关于这个安排,王锦和王锈都没有异议。
谁知道白若灵的系统有什么手段,牛鬼蛇神只能由牛鬼蛇神去对付。
在安置好王锈和周周之后,王锦也开始了自己的行动。
按照进度,她胳膊上的伤口应该要好得差不多了,所以再次带队出去狩猎异尸也是合理的。
不过龚雪虽然是异化者,但很少会出基地,所以想找个机会在基地外杀死她有些困难。
但是在基地里杀人的风险太大了。
如果龚雪是个普通人,王锦还可以找机会秒了她,但龚雪不是。
在王锦守株待兔的时候,田黧帮忙推了一把。
研究所的中心人物说她的研究有了成果,需要活体异尸进行研究,那官方必然会大力支持。
捕猎活体异尸的难度要比狩猎异尸大的多,这个任务只有异化者狩猎队能接。
而且田黧需要的是高阶活体异尸,这就又筛掉了一批人。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最后还是有两个狩猎队接下了这个任务。
蒋天成就是其中一个狩猎队的队长,他雄心勃勃的做准备,打算一鸣惊人。
这个发展和剧情里没有区别,所以白若灵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
她依旧兢兢业业的在警卫队里上班,顺便拉拢未来的杰出人物。
而龚雪也按照剧情里描述的那样,自告奋勇的加入外出队伍中。
有上辈子的记忆打底,重生者准备发挥自己的情报优势,攫取最大的利益。
螳螂捕蝉,谁都以为自己是黄雀。
第158章 末世孤儿10
诸多筹谋,抵不过摧枯拉朽的力量。
和队友分开行动之后,王锦第一次蜕化为完整的异尸形态。
她把衣物塞到墙洞里,赤身裸体的往外走。
异尸过分纤长的身体上是惨白干枯的皮肤,怪异到能激发人类基因本能里的恐惧。
在接触到第一缕阳光的时候,王锦才明白异尸为什么会在白天躲起来。
给人类带来温暖的太阳,带给异尸的只有硫酸灼烧一般的痛苦。
她没有后退,而是忍耐着灼痛继续行动。
看不出性别的异尸从窗户中翻越而出,在街道的阴影中奔跑。
伴随着她的飞奔,嘶吼声传遍周遭的区域。
本来沉睡在黑暗中的异尸一个个睁开了眼睛,接连从建筑中涌出。
苍白的怪物们集结成群,向某个方向奔去。
在王锦的带领下,尸群绕过了各个狩猎队的行动区域。
微弱的嘶吼声传到人类耳中,没有一个人产生疑惑。
四年下来,异尸只会在夜晚活动已经成了一条铁律。
他们嘻笑着猜测是哪个队捅了异尸窝,嘲讽那些倒霉蛋。
越过局域通信的最大范围之后,王锦就不再刻意控制尸群收敛了。
怪异的生物们集结成尸潮,向城市中心奔去。
在市中心的商场外面,两支异化者狩猎队难得的和平共处。
末世是突然降临的,而越繁华的地方产生的异尸就越恐怖。
可想而知,商场中一定有不少高阶异尸。
但龚雪信誓旦旦的告诉蒋天成,里面只有一只特殊变异型高阶异尸。
虽然是特殊变异,但战斗力比同类高阶异尸都要差,是最好的捕猎目标。
在四年的相处时间里,蒋天成已经猜到龚雪的一些特别。
他不动声色的替她遮掩,隐秘的从中获益。
计划定好之后,狩猎正式开始。
烈阳灼日,是异尸最脆弱的时刻。
异化者们从商场中抓出来几只栖息在外围的低阶异尸,半信半疑的折磨它们。
没有人相信一只异尸会关心其他异尸,但那只特殊异尸竟然真的被召唤了出来。
飞掠而出的高阶异尸自投罗网,被包围在阳光下。
它无能狂怒的吼叫着,看得人心头火热,好像财权在向人招手。
围猎开始之后,作为组织者的龚雪站在人群后方,轻蔑的一笑。
上辈子官方不知道为什么容忍这只异尸待在商场里,甚至不允许异化者狩猎商场中的任何一只异尸。
那时候的龚雪就很不理解了,不过是尸体变作的怪物罢了,有必要这么维护吗。
就算这只异尸对同类有强烈的同情心,也不过是一只异尸。
异尸都该死,只有把他们清理干净,这个世界才能恢复正常。
正午的阳光下,高阶异尸的战力也大打折扣。
它不断躲避来自异化者们的攻击,时不时试图带着低阶异尸突围。
可惜,狩猎者绝对不会放走到手的猎物。
眼见包围圈越来越小,特殊异尸焦躁的嘶吼着。
像呼应它的吼声一样,巨大的声浪从四面八方传来。
无数苍白的尸体涌现在阳光下,将人类由猎人反转为猎物。
没有人再关心捕猎的事情,人类的本色在这一刻凸显殆尽。
在尸潮涌过来之后,极度恐惧的异化者倾尽全力开始抵抗。
在一片混乱中,王锦驱使着异尸放走了几个临阵脱逃的人。
接下来,人类之间本来坚实的同盟立刻垮塌。
每个人都在争夺载具,争先恐后的向外逃窜。
有人愤怒的大喊,试图维持一致对抗异尸的阵型,可惜只是徒劳。
若是没有逃跑的希望,或许大家真的会听他的。
但只要有载具,就有可能从攻击力降低的尸群逃出去。
在这种情况下,没有人愿意和尸群拼死对抗。
人人各行其是,纷乱的战斗中有人在逃跑,有人戕害队友。
当然,也有人选择和异尸正面战斗。后果是成为了更多异尸的目标,被一扑而上撕成碎肉。
此消彼长之下,越来越多的异化者放弃作战,选择逃跑。
在乱局之中只有两个人,无论怎么做都会被异尸盯着攻击。
这两个人就是龚雪和蒋天成。
在王锦的指挥下,尸群把这两个人类驱赶到战场的深处。
“天成,救我!”
平白担个异化者的名声,其实龚雪根本没怎么和异尸战斗过。
她狼狈躲避着异尸的攻击,身上被划了无数道血口子。
就算如此,她还是竭力向蒋天成奔去,期待对方的帮助。
但蒋天成只是冷漠的看了她一眼,向反方向远去。
意识到自己被抛弃,龚雪的心中涌起无尽的愤怒。
她爆发出异化者应有的力量,反击着沿路阻拦的异尸,向蒋天成追过去。
龚雪气蒙的脑中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她要弄死这个忘恩负义负心薄幸的男人,
在两个人类身后,王锦混在异尸中,渐渐跟了上来。
对欣赏仇人的丑态兴趣不大,王锦快速终结了人类女性的生命。
被掏出心脏之后,倒下的龚雪睁大了眼睛。
她在异尸的脸上看到了熟悉的轮廓,垂死之际嘴唇轻颤,大概是想要说些什么。
但异尸的脚掌踏下,脆弱的头骨被踩得粉碎,未尽之语也随之消散。
而蒋天成是被那只特殊异尸杀死的,它将男人吸成了干尸。
甚至还把男人的身体撕成了碎片,让他连蜕化成异尸都没有了可能。
看着走过来的王锦,特殊异尸轻轻的嘶鸣两声。
“吼——(你觉得自己是什么?)”
“吼。(与你无关)”王锦转身离开。
失去领导者的尸群逐渐退散,逃回黑暗之中。
特殊异尸却尾随在王锦身后,跟着她回到衣物存放的地方。
注视着王锦变回人类,它呆滞在原地。
“吼——(为什么?为什么你可以变成人类?)”
女人穿上衣服,漫不经心的回答。
“因为我就是。”
第159章 末世孤儿11
“吼——(那我能变吗?我也是人类吗?)”
特殊异尸尾随着王锦,不停的追问。
“你自己想。”
女人冷漠的把它按进墙里,扬长而去。
和到处找她的队友汇合之后,王锦踏上了回程。
这时候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尸潮的事情,更别说蒋天成的死讯。
但白若灵知道,甚至她知道的只比当事人晚不到一秒。
系统的话语混杂在尖利的警报声中,几乎要击穿白若灵的耳膜。
[警告!男主死亡!攻略失败…#%*更换&@#失败…是否更换攻略对象?]
“更换!更换!”
大脑被轰炸,白若灵根本来不及思考。
她本能的捂着耳朵,大叫着同意。
慌乱间,白若灵根本没注意到身旁还有其他人在。
在她说出更换之后,刺耳的杂音终于停了下来。
“换什么?若灵,你怎么了?”
同事的询问唤醒了还沉浸在噪声余韵中的白若灵。
她脑子发懵,本能的摇了摇头,眼角余光瞟到王锈远去的背影。
还不等她细看,人就走远了。
绕过一个拐角,确定白若灵没跟上来,王锈才把怀里的周周放下来。
他揉搓着小朋友的耳朵,又轻轻按了两下。
“怎么样?好些了吗?”
小孩又把耳朵捂上,瓮声瓮气的回答,“嗡嗡的。”
王锈又把小孩抱起来,快步往他们的新家走。
研究所的福利房区空荡寂静,只有通风管道里的轻微声音在窸窣作响。
走到这边的时候,周周的短暂耳鸣总算停止了。
十二岁的大小孩挣扎着下了地,告诉王锈他听到了什么。
听到男主死亡的时候,王锈就知道应该是蒋天成死了。
但是,更换攻略对象?换了谁?
没听到这个消息,周周摇了摇头。
【是王锈。】
匆匆来迟的07把白若灵的最新攻略对象说了出来。
刚刚它在和主系统通信,屏蔽了外界信息。
等通信结束之后,07才接收到来自监控模块的提醒消息。
从提醒消息中,它获知了那个非法系统的突发状况。
男主死亡之后,无法脱离本世界的非法系统只能捏着鼻子选择死缓。
对方将攻略目标更换成了剧情里的男配——王锈。
因为只有王锈这个反派男配还没被白若灵攻略过,还可以被列为攻略目标。
从周周的转达中得知这个噩耗,王锈有些失笑。
“攻略我?”
三个字在他的口中滚来滚去,终于被吐了出来。
不光是王锈无法理解,白若灵也没办法理解。
“他不是男同吗?!你让我怎么攻略?!”
房门紧闭的宿舍里,女孩拉拽着自己的长发,抓狂的怒吼。
她和系统争吵起来,肆意发泄心中的不满。
往常一直小意温柔哄着她的系统此刻陡然冷酷起来,萌萌的小奶音中带着不容拒绝的气息。
[你必须攻略他,不然我们都得死。]
“系统,你什么意思?为什么会死?”
白若灵冷静了一点,但不多。
她没有发现系统的态度变化,只关心失败即死的原因。
和系统合作这么久,经历过无数个世界,攻略失败的事情不是第一次发生。
前两次系统都有好好的安慰她,然后开启下一个世界。
所以白若灵不能理解,为什么这次就一定要攻略成功。
她追着系统刨根问底,却只得到能量存储不足,无法开启新世界的答案。
这个理由说服了白若灵,她勉强答应了攻略王锈的事情。
但是怎么攻略还是个问题。
王锈是个男同的话,就意味着白若灵掌握的那些小手段失去了效果。
而她兑换的那些道具只能让人对她产生好感,还没到能改变性向的地步。
面对这样艰巨的挑战,白若灵反而燃起了斗志。
她仔细分析剧情里的王锈性格,开始罗列攻略计划。
和系统商量得火热,白若灵完全不知道她的那些计划都被转播给了正主。
“生米煮成熟饭?日久生情?”
王锈眉头紧皱,对白若灵的防备心升到了顶端。
他是姐的人,可不能让这个女人坏了他的清白。
莫名的想法出现在王锈脑中,把他自己都逗乐了。
“锈哥,你没事吧?”
周周小心翼翼的询问,觉得王锈好像被气疯了,不然怎么会突然笑一下呢。
小孩握着哥哥的手,非常严肃的告诫他。
“锈哥,姐会解决白若灵的,你千万不要绝食啊。”
上辈子就是这样,明明就是坏虫作怪,结果雄父气到绝食。
虽然最后凶凶雌父把坏虫解决了,但周周还是心有余悸。
他生怕王锈也和雄父一样,因为外人的过错而罪责自己。
但王锈不是那种会把错误揽在自己身上的人。
“我怎么会绝食呢?”当然是让别人绝食啦。
男生露出一个温良的笑容,摸了摸周周的脑袋。
他突然有了一些新的想法,正好和田博士一起研究。
在王锦回来之后,王锈一头扎进实验室。
他和田黧两个人几乎是夜以继日的研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白若灵空有一肚子想法,根本找不到实施的机会。
而王锦又时常来找茬,这让焦虑的攻略者冲动的选择了铤而走险。
她找新收的舔狗帮忙,趁机溜进了田博士的实验室里。
正中午的时间,实验室里的其他人都去地下食堂吃饭了。
只有王锈因为要盯着实验进展,依旧留在实验室里。
白若灵大胆的同时使用了小黑屋道具和春风一度道具,冲男生的背影扑了过去。
被闪身躲过之后,她震惊的抬头。
“怎么可能?你怎么没反应?”
王锈后退着,像个mean boy一样皱眉远离白若灵。
他嫌恶的眼神看得白若灵心头火起,各种道具像不要钱一样的丢。
悄咪咪躲在边上的07乐滋滋的接道具,同时把这些道具挂上自己的商铺。
它恨不得白若灵再多丢点道具,好让它的小金库再充实点。
但那个非法系统很快就阻止了白若灵的无意义行为。
[宿主,这个实验室有问题,我们快撤。]
只可惜这个非法系统反应的晚了,警卫们已经进来了。
“若灵,你在干什么?”有人还想帮白若灵开脱。
但这次情况特殊,容不得任何人说情。
第160章 末世孤儿12
田博士的研究刚有点成果,就有人闯空门。
这要上升起来,都可以按战时条例处理了。
虽然目前还没看出来白若灵有什么不好的倾向,但也必须将她严加看管起来。
女孩被带走的时候,仍旧泫然欲滴的看向王锈。
在众人因白若灵的编排而对他侧目而视的时候,王锈双手一摊。
“我对女人不感兴趣。”
他淡定自若的说完,不再关注其他人的反应。
这一番遭遇之后,王锈理直气壮的请了一周的假。
鉴于他住在福利所的福利房区,行政人员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只能不情不愿的给他批了假。
地下空气不流通,就算换气扇每天转得飞起,室内还是有些味道。
上次周周在地面上挖的一盆野草,现在也枯萎了大半。
闲来无事的王锈配了份营养液,定时定量加到花盆里。
他在生物培养方面确实天赋异禀,没两天就把野草救了回来。
【你小子,应该学农。】
刚盯着周周写完一题,07溜达过来评价了一句。
虽然王锈听不到07的声音,但有周周这个传话筒。
指腹托着青葱的草叶,他低声回答,“学农可派不上用场。”
能帮上王锦的,最好的就是学医。
在龚雪和蒋天成死后,王锦的生活变得平淡无趣起来。
少了明争暗斗的乐趣,她才把目光投到白若灵身上。
现在白若灵也被抓了,精力过分旺盛的女人只能提高外出狩猎的频次。
发生在阳光下的尸潮打破了人类自以为的定律。
各个狩猎队都提高了警惕,除非有把握不会随意接任务。
在这个关节上,过分活跃的王锦小队入了官方的眼。
接到护卫任务的时候,王锦还有些惊讶。
基地没有异化者了吗?怎么会找普通人小队去护卫维修队工作。
她直截了当的拒绝了对方,没有因高额的报酬而有丝毫犹豫。
王锦猜到来者不善,但没想到其中居然还有白若灵的原因。
在被追求者们齐心协力从监狱里捞出来之后,白若灵丢了工作且行动范围受限。
但她没有灰心丧气,依旧斗志满满的想要攻略王锈。
没办法再靠近研究所,她就独辟蹊径想从王锦这里入手。
护卫任务只是白若灵的一个试探,接下来更是各种巧合出现。
不胜其烦的王锦干脆把小队交给副手,躲进了研究所。
就这样,07迎来了扯后腿的糟心家长。
“行了行了,都写半个小时了,玩会儿。”
仗着听不到07的声音,王锦专横独断的把作业本往边上一推。
她一把捞起小孩放在椅子上,打开电视放动画片。
马上就要讲明白一道题,学生却被薅走了。
气到快昏过去的07说了一大堆数据脏话,又被它特意安上的绿色防护模块过滤掉。
最后什么话都没骂出来,07憋到快爆炸。
通红的毛球悬浮在半空中,跟个小太阳似的。
心虚但更想玩的周周眼睛骨碌碌的转,就是不敢和07对上。
同时,王锦还在喊小孩专心看电视。
果然有熊孩子,必然是因为有熊家长。
07只恨自己没有实体,不能冲过去给熊家长一拳。
它把自己当球使,在屋内弹来弹去,最后瞪着眼睛挡在周周的面前。
【(▼^▼x)你刚刚那题还没写完。】
第161章 末世孤儿13
被逼急了的小孩闭上眼睛,宁愿听动画片的声音也不愿写题。
意识到教学模式存在问题,07马上转变了语气。
【周周,咱们把刚刚那道题做完,然后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好吗?】
“真的?”小孩迟疑的睁开一只眼睛。
【真的,不骗你。】
毛球浮动着,每一根绒毛上都写着可信两个字。
单纯的周周被‘心机’系统说服了,他主动回到小桌板前,又开始写作业。
因为刚刚的岔子,小孩早把解题思路忘了个一干二净。
07只能再从头讲起,花了大半个小时才给周周理清楚。
然后等小孩自己把这道题做出来了,07立刻开启夸夸模式。
各种浮夸的表扬和赞美滔滔不绝,把小孩夸得脸红心跳激动不已。
被吹昏头的周周积极性不断提升,甚至主动要求07再教他做一题。
得逞的07再接再厉,愣是哄得周周做了一天的作业。
王锦靠在椅背上托腮凝望,没有再干扰07的教学。
既然这次周周学得开心,那她就没必要横插一杠。
时针走过最低点的时候,王锈和田博士一起推门进来。
“哟,看不出来,你还有保姆潜质啊。”
田黧走到小朋友身边,看着旁边难得正经的07,打趣了一句。
毛球用它的卡通眼睛翻了个白眼,没有回应。
不以为意的田博士越过他们,坐到了王锦对面。
假寐的高大女人睁开眼睛,冷冷的目光轻飘飘的落在中年女性身上。
“为什么不能杀白若灵?”
在暴力解决龚雪之后,王锦反省了一下。
她觉得之前的折磨想法完全没有必要,还不如直接斩草除根痛快。
所以在又一次莫名其妙和白若灵产生交集之后,王锦轻易的起了杀心。
要不是田博士发消息阻止,她已经在计划怎么行动了。
田黧双手交叠,放在压着另一条腿的大腿上。
“杀了她收益不大,划不来。”
就因为这个简单的理由,没有其他的顾虑。
白若灵连麻烦都算不上,怎么配让王锦冒着暴露的风险动手。
而且07又喜欢去薅那个非法系统的羊毛,还不如让它玩个痛快。
更何况,白若灵死了对非法系统来说也就是换个宿主的事情。
除非彻底粉碎那个非法系统,否则它马上就会卷土重来。
但这说服不了王锦,年轻女人冷着脸强调,“白若灵很烦。”
田黧微微侧头,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纹丝不动。
她凝视着王锦,沉静的告诫。
“你要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否则你就会变得和外面那个一样。”
莫名的威慑感充满了整个空间,把第六感敏锐的周周吓得汗毛直竖。
小孩反应极快的站起身,蹲在王锈身后躲着。
过了一会儿,这种无名的恐惧才悠悠散去。
全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周周迷茫的在屋子里找来找去。
最后,小朋友找到了王锦身边。
“姐,这里有危险,我们快走。”
恢复平静的王锦翘了下嘴角,看着王锈架起小孩回到卧室。
再次看向田博士,她开门见山的问,“你的目的是什么?”
“结束末世,这是我的任务。”
优雅从容的中年女性眼神坚定,语气笃信。
她主动交待了一些信息,以换取王锦的信任。
不知道王锦是真信还是假信,总之田黧还是拿到了王锦的血样。
在告辞之前,她最后透露了一句。
“我们绝对不会伤害周周。”
田黧没头没尾的一句话,验证了王锦王锈之前的一些猜测。
只有周周能听到的声音,对周周分外友好的07,甚至07喧宾夺主的自我定位。
这些都说明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周周并不是普通的人类。
而且,他和这些外来的生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不过就算如此,周周始终还是他们的弟弟,是需要他们照顾一辈子的小宝贝。
王锦和王锈商量了一夜,决定协助田博士的任务。
如果末世能结束的话,谁又会希望生存在这个提心吊胆的世界里呢。
在拥有07这位全职家教兼保姆的情况下,王锈给周周请了一个长假。
在毛球07的陪伴下,小孩开始了劳逸结合的快乐居家生活。
而王锈自己,则心无挂碍的和田博士一起投入到科研中。
研究所外,认真完成攻略任务的白若灵屡次刻意接近王锦。
在护花使者的庇护下,她的生活依旧恣意且随心所欲。
但世界不是只由那些男配组成的,也不是只由剧情人物运行的。
白若灵太过嚣张放纵,碍了太多人的眼。
在她本身没有出错的情况下,或许她的惬意生活还能维持下去。
但她出错了,甚至还是个致命的错误。
在有心人和某个追求者的不谋而合之下,顺遂久了的攻略者翻了车。
以爱和保护的名义,甜美可爱的女孩被看管起来。
看(囚)——管(禁)——
07专门放了一个子程序过去,吞噬非法系统释放的各种道具。
到后面非法系统彻底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再也不和白若灵交流。
它沉寂下来,蛰伏着等待逃离的机会。
失去系统的白若灵陷入了疯狂,她口无遮拦的说出了一切。
十分幸运的是,囚禁她的男人格外的爱她。
他不在意白若灵的疯言疯语,精心照顾着爱人的生活,过着幸福的生活。
未来的发展现在还没人知晓,王锦只觉得少了白若灵之后世界都清净了。
带队狩猎的时候,她时不时能感受到来自角落里的好奇目光。
好不容易和白日尸潮之后过分谨慎的队友分开,王锦迈步走进废楼里。
浮躁的异尸刹不住脚冲了过来,被女人直接拍飞。
“吼——(带我玩,我也要变人类。)”
“你变啊。”
对无关之物没有丝毫耐心,王锦冷淡的回答。
“吼——(我不会,你教我。)”
王锦招了招手,把异尸唤到身边,用取样器材取了一管血。
拿到了想要的东西,她转身就走。
异尸跟在人类身后,叽里呱啦说些乱七八糟的话。
王锦一概不理,只在离开废楼前说了一句,“等着,或许过段时间你就可以变成人类了。”
异尸兴奋的大吼一声,声音传得极远。
如今,没有人会忽略异尸的吼声。
王锦的队员开着车疾驰而来,看到淡定的王锦才停下来。
“王姐,你刚刚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是不是又有白日尸潮了。”
“别大惊小怪。”
王锦上车,催促司机开往下一个地方。
除了狩猎异尸之外,他们平时也会去收集物资,这才是狩猎队收入的大头。
在轰鸣的汽车远去之后,苍白的异尸在窗口的阴影里露出眼睛。
它好奇的看着楼下的废弃车辆,打算等太阳落山也去试一试。
基地研究所里,收到新血样的田黧愉悦的准备进行下一步研究。
在药液反应的空隙里,她轻快的分享了关于特殊异尸的情报。
在重生女主的剧情里,这只特殊异尸只出现过一次,信息极少。
07专门去找天道要了原女主剧情,才知道异尸的特殊之处。
那是只和王锦一样的异尸,本来保有人性的他庇护着商场里仅存的人类。
但是坚持不久,在内忧外患之下他第一次失控。
上天给予了他特殊的能力,却没给予他对应的坚强心志。
他不断的坠落,直至彻底蜕化为异尸。
唯一不变的,是保护商场内生物的本能。
在原剧情里,周柚让王锦帮助他唤醒记忆。虽然没有成功,但异尸诞生出了新的人格。
他主动作为实验体,帮助人类研究治愈药剂。
在药剂研发成功之后,特殊异尸恢复成了人类。
虽然这个他已经不是过去的他了,但终究没有辜负一个好人。
但龚雪上一世死在药剂研发成功之前。
她不知道末世会结束,也不知道特殊异尸的重要性。
特殊异尸虽然被抓捕回去,却对人类充满了仇恨。
他和失去最后两个亲人的王锦联手,里应外合攻破了基地。
原本的田博士用特殊异尸作为样本,刚研究出原始版本的治愈药剂,结果却毁于一旦。
强烈的不甘之下,那个田博士以灵魂为代价,发布了终结末世的愿望。
所以,才有了田黧和07的到来。
只是两次重启的世界漏洞越来越多,才导致了目前这种乱成一锅粥的情况。
“所以,柚姐活着的话,这个世界会更好?”
王锈轻轻敲击着试管,语气有些哀伤。
田黧点点头,“可以这么说。”
毕竟在龚雪剧情里,末世可是一直都没有结束,甚至异尸都发展出了自己的文明。
可想而知人类终会消失在时间的洪流中,作为历史上曾经存在过的生物出现在异尸的教科书上。
从宏观来看,田黧也不能说这个结局不好。
只是对人类来说不好罢了。
第162章 末世孤儿完
有了两份特殊血样,田黧的研究进度突飞猛进。
她废寝忘食,最后干脆住进了实验室。
王锈倒没有她这么呕心沥血,只是延迟了下班时间。
凌晨一点多,他脱下无菌服,准备回家休息。
和其他同事不同,王锈就住在地下房区里。
所以他不需要去临时宿舍暂住,而是往反方向走。
安静的走廊里,只有脚步声的回响。
“王锈,你等下,我有话跟你说。”
清俊的男生停下脚步,转身回望。
干巴瘦小的向老师迈着小碎步,跑了过来。
同在田博士的组里工作,王锈和向老师的交集并不多。
他只记得那是个过分忍让的老好人,脸上总带着几分不自信。
“向老师,有什么事?”
王锈礼貌的询问,看不出来一点内里的不耐烦。
在他的对面,畏缩的男人嗫嗫嚅嚅,没说出一句话。
注意到面前的男人似乎努力打扮过,王锈产生了一点不好的联想。
果不其然,向老师表白了。
絮絮聒聒不断的同时,谁都能听出来向老师话音里的讨好和乞求。
虽然努力保持了理智,但王锈还是忍不住泛起恶心。
他控制住表情,没至于表现得特别明显。
但向老师还是看了出来,嗓音颤抖着的问。
“王锈同学,你是不是看不上我?”
“抱歉,我不喜欢男人。”
王锈冷淡的回答,没有什么内疚的情绪。
他和向老师又不熟,不知道对方怎么就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而且说不好听点,这种总喜欢表现得像个受害者的人真的很讨厌。
完全没被向老师的情绪裹挟,王锈转身欲走。
突兀的质问声从他的身后传来,“你不是说你对女人不感兴趣吗?”
“所以呢?不喜欢女人就要喜欢男人?”
王锈头都没回,抛下一句话径直走远。
绕过拐角,他看见了扶墙无声狂笑的王锦。
女人双肩颤动,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咬紧牙关才没发出声音。
但那根本控制不住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看到这一幕,王锈心如止水,无话可说。
“姐——”
他拉长了声音,唤醒笑得无法自拔的女人。
王锦走过来,揽着弟弟兼情人的肩膀往回走,含笑安抚。
“都赖龚雪,她瞎编的剧情把大家都带歪了。”
这确实是一个迷惑的点,无论是原剧情还是实际上,王锈都喜欢的是王锦。
唯独在龚雪的重生剧情里,王锈是个心机绿茶小gay。
不仅暗恋蒋天成,还嫉妒被蒋天成深爱的龚雪。
王锦就搞不明白龚雪到底是怎么想的,明知道王锈和王锦都和她有仇,还非要把王锈拉到蒋天成的队伍里。
她以为别人都是傻子,看不出来她的不对劲?发现不了周柚的车祸和她有关?
这样就算了,她还要暗中针对和她表面上没有交集的王锦。
剧情里在王锈投毒的事情暴露之后,龚雪又说王锈是因为暗恋蒋天成才对她投毒。
主打一个信口开河无中生有,虽然思路清奇但能自圆其说。
王锦越想越乐,心情极好,把王锈都感染得笑了出来。
小插曲在枯燥的生活中激起浅浅的涟漪,转瞬又平静如初。
在做出初版治愈药剂之后,田博士第一反应是备份资料上传内网。
在活体实验有效之后,她还用特权申请调用卫星,给其他基地也发了一份。
吃一堑长一智嘛,免得握着药剂制备方法,却因为无法传递出去而功亏一篑。
初版治愈药剂打在低阶异尸身上,效果格外明显。
异尸的吞噬本能逐渐消失,身体也开始退化成原本的人类模样。
不过虽然恢复了意识,但过去的记忆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恢复成人类的异尸体质和异化者一样,思维却懵懂得像个初生的婴儿。
在不断改进药剂之后,这一点也没有丝毫改变。
高阶异尸还好一些,虽然也懵懂天然,但好歹智力和学习能力高。低阶异尸那是真的从零开始。
在逐步推进的救援执行过程中,异尸的数目逐渐减少。
异化者,不,新人类的占比逐渐提升,但名为人类的文明终究还是延续了下来。
他们夺回了城市,夺回了那些被异尸占据的资源地。
在这一场惨烈的劫难之后,人类族群的数量只剩下十分之一。坏处是劳动力不够,好处是资源充足。
欣欣向荣的新世界出现,一切都向好的方向发展。
王锦和王锈本来准备带着周周回到家乡,回到那个小县城。
但在田博士和07的劝说之下,他们最终还是留在了研究所。
商场里的特殊异尸在变回了人类之后,热衷于分享自己的经历和生活。
虽然有着特殊的体质和强悍的实力,但他凭借强烈的表现欲走上了明星之路。
而白若灵虽然在末世后被解救了出来,但疯疯癫癫的她最终还是被那个男人带了回去。
非法系统一直藏匿于她身体里,不敢离开半步,生怕在脱离的瞬间被吞噬殆尽。
它想多了,07根本不会吃外面的不卫生系统。
毛球只会把它塞到数据垃圾桶里,丢给主系统回收。
但07没有等到这个塞垃圾桶的机会,直到周周去世,非法系统都没离开垂垂老矣的白若灵。
在周周镶嵌着数据流的薄弱灵魂脱离身体的同时,这个世界的时间停了下来。
一只虚无的手托着嵌合体灵魂光团,隐入虚空之中。
07眼疾手快,丢了个金手指过去,然后和田黧一起被赶出世界。
世界重启,不该存在的,都不复存在。
第163章 番外
王锦曾经问过周柚,为什么要收养她们。
那时,周柚也说不上来理由,只说突然兴起就收养了。
十五岁那年,王锦和监视他们的人打了一架。
没打赢,而且被对方打成了重伤。
躺在重症病房里的时候,少女回忆着每一张属于敌人的脸。
她没有恐惧没有害怕,只有迟早将他们撕碎的仇恨和疯狂。
在出院之后,她和王锈拦住想要独自离开的周柚。
然后,她们知道了周柚的故事。
和王锦王锈很像,那是两个孩子互相搀扶着在这个世界上摸爬滚打的故事。
周柚和蒋舟在同一家孤儿院长大,又读了同一所技校。
周柚学美容美发,蒋舟学汽修,两人顺理成章的谈起恋爱。
在蒋舟二十岁的时候,他的亲生父亲找了过来。
从那之后,蒋舟就消失在了周柚的生活中。
她以为他有家了,看不上她了。
所以在再次见到蒋舟的时候,周柚当做没看到这个人,直接走了过去。
变得阴郁了许多的男生尾随在周柚身后,跟着她回了出租房。
他就地坐在门口,从晚上坐到凌晨。
睡不着的周柚打开门,把门边地上的蒋舟唤了进来。
她沉默的煮了一碗面,放到昔日恋人的面前,告诉他吃完就走。
蒋舟听话的走了,一天之后再次出现,就像来蹭饭的一样。
管了前男友半个月的饭,周柚终于失去了耐心。
她带着现男友回家,想让他赶走蒋舟。
但两人出去之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现男友鼻青脸肿的回来和周柚提了分手。
折腾这么一遭之后,蒋舟直接登堂入室了。
他伙食费交的多,周柚就当自己被包养了,不咸不淡和男人相处。
处得久了,周柚也被蒋舟带出去见过不少人。
她渐渐知道了一些事情,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在以私生子的身份回到蒋家的时候,蒋舟就进了泥潭。
他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最后只能认命的成为蒋家一员。
在表现得足够出色之后,蒋舟获得了梦寐以求的自由,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国来找周柚。
说这话的时候,蒋舟的脸上带着期待。
他在期待什么周柚知道,但她迈不过去。
自那之后,蒋舟和周柚之间的氛围微妙起来。
这种又近又远的关系止步于周柚怀孕。
知晓周柚怀孕的消息之后,蒋舟做下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以生命为赌注,他要给自己的孩子一个平静美好的人生。
但周柚流产了,在蒋舟送走周柚之前。
他抽了一夜的烟,还是选择把爱人送走。
没有了那种孤注一掷的勇气,蒋舟理所当然的赌输了。
周柚并不知道这个结局,但她隐隐约约有些感觉。
拿着蒋舟给的巨额财产,她回到了生长的县城。
在县城里,她收养了王锦和王锈,过着平静安稳的生活。
在王锦被打得重伤之后,周柚才知道原来这些恶毒的虫豸又找了过来。
她不想牵连两个孩子,所以准备自己离开。
但王锦和王锈否认了周柚的想法。
推己及人,王锦不觉得她和王锈会被对方放过。
所以周柚独自离开,并不会让王锦和王锈变得更安全。
作为唯一的成年人,周柚在冷静下来之后找过去和对方谈判。
没有预料到一个情人有如此胆量,对方倒对周柚尊重了一些。
带着腐臭气息的男人凑到周柚面前,厉声询问蒋舟给她留下了什么。
无论对方怎么逼问,周柚始终坚称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被严密的监视着,周柚和两个孩子在县城里又生活了一年。
然后,末世降临。
在翻天覆地的变化之下,周柚还是随身携带着蒋舟送给她的项链。
她不在乎里面有什么,也不在乎它过去带来的危险,她只在乎他很在乎。
遇到蒋天成是个意外,周柚和这个假惺惺的家伙虚与委蛇,想知道更多蒋家的事情。
至于总在挑衅的龚雪,周柚从来都没有在意过,但蒋舟最后的结局却是龚雪说出来的。
然后,龚雪死在了尸潮里。
因为妄图破坏国家安全,末世后更加野心勃勃的蒋天成以及他的团伙被判了死刑。
末世结束之后,周柚在王锦和王锈的陪伴下越过边境。
行走在雨林的深处,她突然感叹了一句。
“其实我早就原谅他了,我应该早点告诉他的。”
【以上为重启剧情,下面是周周存在的原剧情。】
蒋舟赌赢了,赢得不多但刚刚够。
像他们这种垃圾,就应该在监狱里待一辈子。
突然降临的末世打乱了一切安排。
足够幸运的蒋舟幸存下来,成为了异化者。
仗着异化者的低吸引力特性,他独自穿越城市和荒野,去往心之所向的地方。
虽然没找到周柚和孩子,但蒋舟坚信他们还活着。
在漫长的寻找过程中,他在某个基地里补充物资。
基地区域新闻里播放着治愈药剂研发成功的消息,熟悉的名字一闪而过。
忐忑的蒋舟顺藤摸瓜,终于确定那就是他的周柚。
他驾驶着越野车,奔向远方的基地,也奔向了自己的家。
——————————
田黧的中转空间是素雅的中式风格。
但根据她和07的地盘划分,角落的五平米属于07。
所以在三十平的空间里,有五平米的位置堆满了各种毛绒玩具。
此刻的07正趴在玩具堆的最上层,和主系统据理力争。
[07:这次任务完成得几乎完美,为什么给我宿主的报酬那么低呢?
***:违反任务条例,扣除百分之九十的任务报酬。
07:没有呀,是不是算错啦?我宿主没违反任务条例呀(?w?)
***:你违反了。
07:我也没有违反呀,是不是弄错了?我申请复核。
***:确定申请复核?
07:确定。
07:!!!等等,不确定!!
07:不是,我给周送个小礼物怎么了?怎么就违反任务条例了?
07:你不心疼周,我还心疼呢。
***:他承载不住,而且你确实违反了任务条例。
07:……那你把灵泉空间还我。
***:改了一下,绑定给周了。
07:……那你把任务报酬还给我的宿主。
***:你违反了任务条例。]
07和主系统争论了半天,既没把金手指要回来,也没把任务报酬要回来。
蓬松的毛球被气得满空间乱蹦,同时高声怒斥主系统这个黑心统。
一旁的田黧静静的听着,不置一词。
在她的对面,黑袍男人端起茶盏自斟自饮,比田黧这个空间主人还像空间主人。
“谢谢你告诉我青童的消息。”
第164章 度假村的糖宝1
“妈妈,我们就这么回姥姥家吗?”
五年级的方子依背着书包挎着小包拖着小行李箱还提着袋子,气喘吁吁的问。
“就这么回!姥姥又不会赶你走。”
闻青在同样背着大包小包的同时,还能伸出手推女儿一把。
挂在她手腕上的打包袋撞到方子依背上,带来轻轻的钝痛。
方子依挺了下背,有些抱怨。
“妈你别推,我自己走。”
顺着人流走,母女俩终于从出站口钻了出来。
出了通道,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方子依站在车站广场中,大口大口的呼吸新鲜空气。
闻青挨在女儿身边,低头在手机上打车。
突然,无所事事的方子依欢呼着跑了出去。
“舅舅!”
听到女儿喊声的闻青抬头,果然看见了自家的憨弟弟。
年轻人干净的脸上带着不谙世事的清澈,一看就知道好骗得很。
她莞尔一笑,拖着被女儿遗忘的小行李箱跟了上去。
方子依已经冲到了闻周身边,正撒着娇要分舅舅的零食吃。
不知道闻周在哪里买的零食,比方子依吃过的所有零食都好吃,所以小女孩一直念念不忘。
“不许给!诶?!闻周!!我说了别给!”
气急败坏的闻青来晚一步,方子依已经飞速剥开糖纸吃了进去。
遇到闻青和方子依,周周已经忘记自己是来揽客的了。
他分担了大半的行李,带着姐姐和外甥女往巴士的方向走。
说是巴士,其实就是加长面包车。虽然是正规的客运小巴,但司机都是村里人。
见到闻青和方子依,司机毫不避讳车内的其他乘客,八卦起来。
“这啥情况啊,咋这么回来了?”
“姑父,你好好开车。”
自家人,闻青才不跟他客气,干脆不接司机的话茬。
到了云边村,先把乘客都送到景点前的停车场。
然后小巴才继续往前开,开到闻家的民宿前才停下来。
闻家当初决定做民宿的时候,可是花了大笔钱装修的。
青檐乌瓦古香古色的小院门扉大开,好像穿越了时间。
翠绿的枝条上挂着铃铛似的红黄小花,越过青黑色的围墙垂了出来,出片得很。
院子里,闻家的一家之主孟女士麻利的给盆栽浇水加肥。
见到风尘仆仆搬运行李的三人,她先怼了边上还在多话的司机一句。
“熊熊,你怎么能让小孩搬这么重的东西?”
无缘无故被说的熊洪收敛了笑容,马上去帮闻青他们搬东西。
等行李都卸下来之后,他脚底抹油一样马上溜走。
“嫂子,我还要开车,就先走了啊。”
轰走了无关人等,孟女士把门一关,脸色马上黑沉下来。
“闻青,你又干什么了?”
懒得管放在门口的大包小包,闻青径直走到树下,在摇椅上躺下。
听到亲妈的质问,她懒散的回答,“您这话说的,我天天闯祸啊?”
方子依和周周在冰柜里摸雪糕,抬起头来大声告密,“我妈跟我爸离婚了。”
孟女士深吸一口气,试图控制住起伏的情绪,但声音里还是有些火气。
“闻青,你是无父无母吗?这件事你和谁说了?”
刚躺平的闻青马上坐正了身体,语气尖锐。
“妈,你啥意思?我跟方骏赫离婚怎么了,不能离吗?”
她声调高了,孟女士也不自觉的把声调提得更高。
“我说了不让你离吗!!你就这么空人跑回来,那不是便宜方俊赫了吗?!!”
意识到自己误会了,闻青马上弱气下来。
她狡黠一笑,起身把门口的大行李箱拖到院中。
打开行李箱,闻青一件一件的向孟女士展示她带过来的东西。
离婚证,房产证,户口本和闻青知道的所有银行卡。
还有方俊赫的身份证、驾驶证、毕业证和医保卡,嗯,甚至连出生证明都有。
大开眼界的孟女士按着额头反省自己,还是太小看了自家女儿。
咬着雪糕的方子依这时也跑了出来,单手把她的小行李箱拖到大行李箱边上。
邪恶小学生展示着自己带来的东西,几个空调遥控器、几个电视遥控器、茶壶电线和电饭煲线等等。
嘚瑟的显摆着自己的战利品,方子依得意的表情看得孟女士痛苦不堪。
“还真是接代啊……”
孟女士沉默的翻出一个收纳箱,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塞了进去。
藏好收纳箱之后,她张嘴就要发作,又顾忌着旁边单纯的儿子。
孟女士干脆塞了十块钱过去,叫周周出去玩会儿。
“妈,我二十岁了。”
孟女士转身去柜台又拿了十块钱递给闻周,无力的摆手,“行了吧?出去玩去。”
被‘排挤’的周周把两张纸币往兜里一揣,目不斜视穿过一条街的文创店。
他现在已经不是小孩,不会被那些小玩意儿吸引了。
但是这个冰箱贴会下雪哎,闻周呆呆的站在展示架前,心中天人交战。
买,零花钱要没了。不买,但真的好想要。
“叶姨,这个多少钱呀?”
闻周期待的询问,希望得到一个低于二十的答案。
“三十五。”
笑眯眯的叶姨给了年轻人一个负担不起的价格,好笑的看着他气馁转身。
闻周的零花钱数目大家都清楚,自然知道他买不起。
要是店里没人,叶姨也就按进货价给周周了。
但现在有客人在店里,所以她只能报售价。
夏天的雨来得又猛又急,闲逛到村子另一头的周周被大雨阻挡了回家的路。
他从野芭蕉丛里摘了一片芭蕉叶,当做斗笠顶着往回跑。
路过石拱桥的时候,闻周看到了扶着护栏淋雨的陌生女孩。
大颗大颗的雨点砸在她的脸上,汇成小股的水流。
周周好奇的走到女孩身边,和对方共享挡雨的芭蕉叶。
但女孩还是一动不动的站着,没有任何反应。
认定了对方和他一样,闻周满怀同情的告诉她。
“下雨要躲的,拿东西挡着或者回到屋子里都可以。”
第165章 度假村的糖宝2
女孩缓缓转过头来,悲愤的问。
“你一点同情心都没有的吗?居然还说这种风凉话。”
“啊?”闻周歪头,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但女孩并没有注意到闻周的茫然,而是自顾自对着他倾诉起来。
从患得患失的暧昧阶段到甜蜜的热恋时期,闻周听着听着,迟疑的问了一句。
“我们不能去屋檐下讲吗?我要托不动叶子了。”
雨还在下,何时月突然脱离了被背叛后的着魔状态。
“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她讪讪的道歉,和闻周走到了桥下的风雨亭中。
芭蕉叶虽大,毕竟不是伞,两人的肩膀以下都被淋得湿透。
“谢谢你啊。”
何时月看着蹦跳着抖水的小帅哥,有些感动。
要不是因为她,这个小帅哥也不会被淋成这样。
心里过意不去的何时月看了看附近的路牌,提议闻周去找家民宿洗个澡,由她来付房费。
“不用,我家就在附近。”
周周甩头,像金毛大狗甩毛一样,溅了何时月一脸的水。
他拿起放在坐槛上的芭蕉叶,递给孤零零的女孩。
“我跑回去就好了,叶子留给你,你也早点回家吧。”
雨幕中,高瘦的身影逐渐远去。
目送闻周离开,何时月的心情好了很多。
她顶着芭蕉叶,悠然的行走在古朴的小巷中。
干练的女性拿着伞从她的身边经过,似乎在寻找什么人。
闻霖小筑中,叮叮咚咚的雨点声连成一片。
方子依趴在二楼的窗台上,给自己想新名字。
看到冒雨跑回的闻周,她赶紧回头喊孟女士。
“姥,舅舅回来了。”
还在打扫新房间的孟女士立刻放下手中的扫床刷,先是到窗台边看了一眼。
和楼下傻笑的憨儿子对上眼神,她无奈的叹气。
“周周,回屋里洗澡。”
喊完之后,孟女士给闻青打了电话,告诉她闻周已经回来了。
闻周洗完澡之后换上了干净衣服,再出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雨过天晴,天空变得格外干净。
闻青在一楼的茶歇区里鼓捣,弄了四杯果茶出来。
一人一杯,四个人围着小圆桌喝得开心。
方子依咬着爆珠,觉得还是要集思广益。
她放下饮料,拍了拍手,打断大人们的聊天。
“妈妈,姥姥,舅舅,现在我有个非常重要的选择需要你们帮我参考一下。”
绷着脸的小女生表情严肃,仿佛在面对人生难题。
确定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方子依才说出自己的问题。
“你们说,我是改名叫闻浅沫好还是叫闻玥菱好?”
“闻浅沫。”周周率先举手表决。
“都不好,你改名的事还没定下来呢。”
闻青嘬着杯中的果饮,直接一票否决。
但她这个一票否决一点都不合理,所以方子依提出了异议。
“反正我奶巴不得我不是他们方家的人,改姓不是迟早的事?”
“小孩子家家的,瞎说什么?”
闻青瞪了方子依一眼,止住话题。
但孟女士又把话题续上了,“闻笛怎么样?洛阳城边闻笛柳。”
“好普通。”方子依趴在圆桌上,撅着嘴抱怨。
“闻柳?”孟女士还是不肯放弃她的想法。
闻青用指节敲了敲桌面,警告的看着对面两人。
“都消停点啊,还没到改名的时候。”
按闻青的想法,方子依的名字肯定是要改的。
但具体什么时候,还得看她和方俊赫的情况。
现在才刚离婚,财产都没分割清楚就先改名,不利于她站在道德高地上。
这些小算计不能明说,闻青只能生硬的按下改名的事情。
对面的孟女士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抛了一个调侃的眼神过来。
时间在开心的时候过得最快,一转眼就到了晚上。
闻霖小筑门头的六角宫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芒带着灯壁上的竹影照在墙上地上。
“哎,怎么还没来呢?”
孟女士忙到八点多才歇下来,才想起来今天有个客人订了房间。
她找出订单打过去,电话马上就被接了起来。
“不好意思啊老板,我马上过去。”
手机传过来的女声中带着哭音,还有些慌乱,听得孟女士有些担心。
她温和的回答,“不着急啊,你慢慢来。你到云边村了吗?我过去接你。”
“可以吗?”女生好像擤了下鼻子,哭音淡了一些。“那麻烦姐姐来接下我吧,我就在村口的爱华酒店里,住305。”
听完全程的闻青站起身来,准备和孟女士一起去接人。
看见她们出门,和舅舅联机打游戏的方子依马上放下手机,跟了上来。
玩伴一走,闻周也跟着走。
最后,闻家全员出动去爱华酒店接人。
孟女士和爱华酒店的老板不熟,但也不陌生。
到了地方,她先跟人打探了一下305的客人。
听说那是一群出来玩的大学生,订了303到306四间房。
但是今天上午吵得厉害,有个女生冒雨跑了出去,下午才回来。
爱华老板娘压低了声音,隐晦的告诉孟女士是第三者插足。
不知道要接的人是哪一方,孟女士找到305的时候格外注意。
她敲了两下门,又等了一会儿。
正准备再敲的时候,门从里面打开了。
一屋子七八个年轻人或坐或站的,脸上都是忧愁。
“你们好,我是来接何女士的。”
坐在床尾的年轻女孩抬起头来,回应了孟女士的话。
她抹了把脸,提起背包就往外走。
一个男生拦住了她,“何时月,你就这么绝情吗?一点机会都不给我?”
“我没给你机会?我怎么没给你机会?”
何时月又哭了出来,崩溃的大喊。
看情况不对,孟女士和闻青马上进了屋子,搂着年轻女孩往外走。
而其他几个年轻人一直犹犹豫豫的看着,不知道该做什么好。
其中一个女生靠近了几步,挡住想要追上去的何时月前男友。
“小月,你注意安全啊。千万别想不开,我等会儿就去找你。”
说罢,女生回头瞪了身后的男生一眼。
“嗯。”
何时月轻轻的答应了一声,头也不回的跟着孟女士下了楼。
楼下,无聊的闻周正在和方子依玩跳格子。
看见被护送出来的何时月,他兴高采烈的打了个招呼。
“好巧啊,又是你。”
第166章 度假村的糖宝3
“是啊,真巧。”何时月也有些惊讶。
被闻家人包围着,她安心的离开了爱华酒店。
早夏的夜晚带着微微的燥意,让人的情绪更加外放。
远离了给她造成伤害的人,何时月的心情变好了很多。
她兴趣盎然的讲述了下午和闻周的邂逅,带着浓重的滤镜看向高瘦男生。
“真的很谢谢你,你是我见过最体贴的男孩子。”
“谢谢。”感觉被表扬的闻周得意的看向姐姐和妈妈,等待她们的再次表扬。
闻青举起手,敷衍的鼓掌夸奖。
“棒棒棒,周周都会教别人躲雨了。”
孟女士也同样,把旁边的何时月看得一愣一愣的。
被夸过的闻周脚步愈发轻快,渐渐的走到前面去了。
在他走远之后,闻青才向疑惑的何时月解释。
“周周的染色体多了一条。”
这是闻家一向的对外说法。
虽然有心人一查就知道是什么病,但作为家人,她们终归不愿意说的那么直接。
得益于还没有彻底被遗忘的高中知识,何时月对应上了熟悉的病名。
她诧异的张嘴,“一点都看不出来呀。”
是真的看不出来,闻周的行为可能有些幼稚,但并不怪异。
在当代年轻大学生以宝宝自诩的潮流下,闻周的那点幼稚更像是年轻人的搞怪。
而且闻周长得也好看,微宽的眼距和硕大的眼睛像精灵一样,有种非人的美感。
根本没人会注意到他脸上那些轻微的特殊面容特征。
“我知道。”孟女士骄傲的认同。
她家闻周就是小时候难带了一点,长大了就懂事很多。
养起来不知道多省心,比闻青这个女儿都省心多了。
莫名被cUE的闻青抿了抿嘴,发现她还真没有办法反驳。
性格同样偏向爽朗的三个女人很能聊到一起去,走路的速度都慢了不少。
等她们走到闻霖小筑的时候,闻周和方子依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
一大一小一左一右的坐在早就干透的门槛上,幽怨的看着姗姗来迟的家长们。
闻青看到这一幕就头疼,利落的把女儿提起来。
“方子依,谁叫你坐地上的?你不用洗衣服是吧?”
“你也不用洗啊。”
小女生搞不懂妈妈怎么想的,衣服脏了丢洗衣机呗,有啥可生气的。
孟女士居中转圜,顺便扯扯闻周的衣领把他带起来。
吵吵闹闹拌着嘴,一群人热热闹闹的进了院子。
何时月预订的房间下午就打扫过,屋里还残留着几丝洗衣液的香气。
展示过空调、热水器以及其他电器的使用方法之后,孟女士转身离开。
房间里只剩下何时月一个人,她扑到软绵绵的床上,头埋在薄被里。
被面上的熟悉香气让她回忆起家里的卧室,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
良久之后,她才克服自己的惰性,爬去浴室洗澡。
楼下的方子依还在跟她妈犟嘴,歪理邪说一堆,还讲得振振有词。
自从离开方家之后,这小姑娘像是解放天性了一样,彻底放飞自我了。
不仅怼她妈闻青,还怼所有态度不友好的人。
整一个小炸药包,和她妈小时候一模一样。
孟女士躲在柜台后假装清点零钱,实则在偷笑。
当年她被牙尖嘴利的闻青怼得气死,现在终于轮到闻青感受这种憋屈了。
遗传得好哇。
门铃的声音响起,孟女士放下手中的事过去开门。
是先前那个说要过来找何时月的女生。
年轻女孩也背着一个大包,看架势估计是要和何时月一起住。
孟女士拿了新的一套洗漱用品送上去,还附赠了两瓶低度果酒。
第二天日上三竿的时候,何时月和康睿芮被打在脸上的太阳光照醒。
昨天哭得太狠了,刚睡醒的何时月手脚还是有些酥软。
她用手盖住脸,又翻了个身,想继续回到睡梦中。
但四处反射的光线没有如她的意,锲而不舍的干扰着。
何时月猛猛搓脸,睁开眼睛。
旁边的康睿芮蒙着被子,美甲打在手机屏幕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芮芮,你在干嘛呀?”
“舌战群狗。”
康睿芮掀开被子,把手机递给何时月看。
小群里的消息有上千条,何时月从头看起,发现几个男生一直在帮前男友掩过饰非,还指责她小题大做。
在这种情况下,康睿芮一打四愣是打出了碾压性的胜利。
最后还有个男生被骂破防了,退出了群聊。
说起这个人,康睿芮就忍不住撇嘴。
“你说彭赢的事和他有什么关系,冲锋冲得这么开心,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和彭赢有一腿呢。”
“不知道,可能代入了吧。”
何时月还在看聊天记录,随便猜测了一下。
“就他?”康睿芮做了一个夸张的呕吐表情,“就他那副尊容,也真是敢想。”
这话说的有点过了,那个男生虽然长得不好看,但也没丑得太厉害。
不过在同仇敌忾的两个女生眼里,已经是连沟里的癞蛤蟆都不如了。
翻完全部聊天记录的何时月正想退群拉黑,突然发现这是康睿芮的手机。
她把手机还给康睿芮,又拔下床头充电的手机打开。
和群里不同的是,何时月的私聊里全是彭赢的道歉求和。
男生卑微诚恳的认错,指天画地的保证以后绝不会再犯。
没兴趣看这些屁话,何时月把人先拉黑再删除,顺便还退了群。
删完退完之后,她又忧伤起来。
“你说,我是不是该给他一个机会?”
还在群里指点江山的康睿芮平静的放下手机,板着脸爬起来坐在何时月身上。
她双手捧着何时月的脑袋疯狂摇晃,嘶吼到破音。
“你清醒点啊!!!!姐姐!!!!”
第167章 度假村的糖宝4
何时月被摇得头晕眼花,好不容易才逃出闺蜜的魔爪。
双手交叉挡在胸前,她悻悻的认错。
“我就那么一说嘛,又不是真那么想。”
康睿芮才不听呢,她捏着何时月的脸,“休要狡辩!看打!”
两人玩玩闹闹,又赖了一会床。
到中午的时候,饥肠辘辘的两个女孩才下了楼。
一楼只有闻青在,她坐在窗边的吧台前,正对着电脑屏幕敲敲打打。
听到脚步声,闻青回头看了一眼,“炒面、炒粉、还是炒饭?”
“啊?”何时月歪头,没理解闻青的意思。
“我们家包早餐的,虽然现在已经中午了,但可以按早餐给你们做。”
说着,闻青合上笔记本电脑,站起来就往厨房的方向走。
她这股不容拒绝的架势让人都来不及反应,女孩们只能略带羞涩的回答。
“炒饭吧……”
“炒饭。”
闻言,闻青摸了四个鸡蛋出来,又从冰箱里拿出要用的食材。
她麻利的切好干辣椒,这时才迟钝的想起来问一句,
“你们有啥忌口的没?”
“不要香菜。”
何时月和康睿芮都不喜欢吃香菜,这也是她们友情的开端。
她俩的友情也因为趋同的口味,在一顿顿约饭中逐渐加深。
但闻青不理解为什么会单独提一句这个,“炒饭也不会放香菜吧?”
“好像是哦,说习惯了。”
何时月摸着后脑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在闻青炒饭的时候,两个女孩就在院子里转悠。
昨天她们来得太晚了,没注意院中的景色。
今天白天一看,真的是漂亮极了。
地面的老石板缝隙里冒着青绿的矮矮草尖,右边是一汪清浅的池水,几尾细长的红色小鱼在垂到水面的草叶下游来游去。
池边的植物高低错落,顺着花坛长到古榕树旁边。
树下摆着两个摇椅,椅子上还放着芭蕉扇。
榕树的另一边是对着正门的一楼茶歇区,吧台后面是软乎乎的懒人沙发。
靠着后墙的方向放着博古架和冰柜,布置得休闲又惬意。
二楼的细长藤条带着阔叶垂下来,掩映在吧台前,带来幽静的氛围。
何时月和康睿芮一人端着一盘炒饭,坐到了茶歇区的吧台位置。
先进行拍照仪式是她俩的习惯,两人摆了好几个poSE,才收获到满意的照片。
刚收拾好厨房的闻青看得有趣,凑过来看了两眼。
“哟,拍得真好。帮我们家宣传下呗,把你们晚饭也包了。”
“真的呀?”何时月惊喜的问。
“煮的都行。”
闻青打趣完,就回到电脑前继续工作。
在她的旁边,何时月和康睿芮叽叽喳喳的商量怎么写。
年轻女孩们充满了热情和精力,连一个字都要斟酌半天。
好不容易写好一版文案,她们还拿过来给闻青看。
闻青虽然是干文字工作的,但平时写得都是条理清晰的专利文件,哪懂宣传文案要怎么写呢?
她看着觉得挺好,干脆的点头认可。
得到认可的青春女孩子们笑成一团,你推我搡的嬉闹。
在发了一篇推荐之后,何时月还觉得做得不够,怂恿着康睿芮也发一篇。
正在她们商量第二篇推荐的文案时,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站在院子里,冷冷的看着吧台前的众人。
“闻青,你做得太过分了吧。”
闻到瓜的味道,两个女大学生立刻噤声。
她们抱着手机假装在忙,实则在打字八卦。
而闻青依旧坐在电脑前,看都没看男人一眼。
她平静的反问,“我做什么了?”
“我的身份证,驾驶证都不见了,是不是你拿的?”
男人向吧台的方向走近了几步,被院中的花盆挡住。
他冷笑着诘问,炸花的眼尾里都带着不悦的气息。
方俊赫问到这个地步,闻青也没抬起头来。
她平静的打字,继续修改权利要求项,丝毫没把前夫放在眼里。
“丢了就去找啊,甩锅给我有用吗?你怎么不去问问你妈,这些不都是她收着的吗?”
“我妈说那时候只有你在家。”
“那你妈不是人啊?”
闻青抬起头来,嘲讽的看了前夫一眼。
”那是我……“方俊赫还没说完,就被闻青打断了。
“是,那是你妈,我前婆婆。那又怎么样?她干这种事还少吗?”
闻青从高脚凳上下来,绕到另一边的玻璃门前。
她推门出去,走到方俊赫面前,直视着前夫的眼睛逼问。
“我问你,我的代理师资格证和执业证是不是她弄丢的?在我没允许她帮我存放的前提下。”
“……”方俊赫抿了抿嘴,说不出话来。
越说越激动,闻青用食指一下下用力戳着前夫的肩膀。
带着强烈排斥和厌恶的行为让方俊赫的脸色难看了很多。
但闻青视而不见,继续数落着方俊赫他妈的罪状。
“够了,别说了,你赶紧把我的身份证和驾驶证还给我。”
方俊赫压着火气,低声训斥。
闻青才不吃他这一套,直接怼了回去。
“找你妈要去,关我屁事啊!别什么锅都往我身上甩。”
院中的火药味渐浓,玻璃幕墙后面的何时月和康睿芮都紧张起来。
两人打着眼色,四处寻找能够防人的东西。
在气氛最尖锐的时候,孟女士带着夫家的妹妹妹夫回来了。
“哟,这不小方吗?咋?来给依依送抚养费来的?”
她富有亲和感的嘹亮声音打破了院中的凝滞,让一边的看客都松了一口气。
面对曾经的岳母,方俊赫的语气就没刚刚那么生硬了。
他礼貌的说明来意,请孟女士帮他劝说闻青把证件还给他。
但过往总偏向他的孟女士这次却没有接他的话,而是暗戳戳的阴阳了一句。
“小方,你没证据就别瞎说啊,我家闻青才不是这种喜欢藏证件的人。”
孟女士身边是闻青的姑姑闻霜,阴阳怪气的功力也不差。
“是啊,我们家可没这个歪风邪气。你说是不是啊,熊熊?”
被老婆cue到,熊洪当然不敢让话掉地上。
虎背熊腰的男人连连点头,瓮声瓮气的肯定。
方俊赫被接连挤兑得,脸上都泛着难堪的青绿。
他涎着脸不肯离开,吞吞吐吐的还是想要闻青把证件还给他。
但闻家这边咬死了,没人拿他的证件。
最后,方俊赫连方子依的面都没见就急匆匆的走了。
“切,还让人家开车的老张保密,也不想想谁才是云边村的人。”
闻霜翻了个白眼,怪腔怪调的嘲笑方俊赫。
第168章 度假村的糖宝5
轰走不速之客,一家人就开始参谋了。
闻霜最积极,屁股刚落到沙发上就开始问问题。
“小青,你跟那边划拉清楚没有?”
闻青拿了几瓶冰好的汽水过来,一人发了一瓶。
听到姑姑的话她回想了一下,才发现真是一笔烂账。
而且方俊赫这次过来提都没提那几张银行卡,估计一开始就是糊弄她办的。
“要了三百万,感觉要少了。”闻青讥笑着说,“他急着和外面那个结婚呢。”
其实闻青要得不少,方俊赫那边都有些伤筋动骨了。
但老房子着火根本止不住,他一门心思要离婚,这才被狠宰了一笔。
这么多年闻青就没防备过枕边人,结果一不留神对方私生子都快出生了。
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她脑子一懵心脏绞痛,半天才缓过来。
打定了离婚的主意,但闻青并没有表露出来。
她带着朋友雇了人上门捉奸,把那个年轻女人堵在屋里。
火急火燎赶过来的方俊赫一开始就落了下风,又被新欢一哭,脑子一热就提了离婚。
离婚好啊,正合闻青的心意。
她和方俊赫扯了一个星期的皮,表现得像个又爱又恨放不了手的泼妇,才拿下三百万的赔偿。
办好离婚之后,闻青就懒得再演了,火速带着女儿跑回云边村。
她猜方俊赫是现在估摸出一点味来了,想反悔了。
那闻青必然是不会给他这么机会的,不仅如此,还要跟他算方子依的抚养费。
闻霜和孟竹当然是支持的,她们的算法可跟闻青不一样。
闻青嫁过去那么多年,不仅把家里打点得齐齐整整的,还生了方子依这么机灵的孩子。
就这闻青也没断了工作,工作家庭两不误,让方俊赫安心的在外面拼事业。
在方俊赫最艰难的时候,还大着肚子都在拼命写文件补贴家用。
三百万就了结了,是方俊赫占了大便宜好吗。
说着说着,闻霜和孟竹的火气就上来了,你一言我一语的把不在场的方俊赫骂了个臭死。
二楼的露台上,不好意思当面听老板家事的两个女孩差点被瓜撑死。
刚和彭赢分手的何时月心有余悸的拍着胸脯,小声跟闺蜜吐槽。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婚姻真是太可怕了。”
她们还处在对爱情和婚姻充满了幻想的年纪,虽然也听闻了些婚姻里的龌龊,却一点实感也没有。
现在听楼下的阿姨们说得那么犀利,美好的幻想都要碎成渣渣了。
来自楼下的骂声突然中断,何时月奇怪的往外看了一眼,原来是闻周和方子依回来了。
年轻人和小女生推着小车进了院子,车上的小玩意发出叮叮咚咚的声音。
“妈,我爸是不是来了?”
方子依浑身紧绷着,像个张牙舞爪的小刺猬一样,随时准备扎人。
格外偏爱方子依的闻霜走到门边回答,“早走了,叫我们骂走了。”
“哼,这还差不多。”
小女生背着手,像个领导一样在院子里巡逻来巡逻去。
运动鞋踩在修得齐整的草边上,染上绿色的草汁。
把小车推进仓库的闻周拍着手上的灰,走过来递了颗糖给方子依。
“不想他,就不难过了。”
“舅,你说得简单,怎么不想嘛?”
方子依撅着嘴,揭她妈老底,“我妈也天天说不想不想,半夜还不是偷偷喝酒。”
屋里的闻青叹了口气,不知道说什么好。
看着屋里屋外的伤心人,闻霜开口打圆场。
“正常的正常的,狗养十五年死了都惦记呢,过段时间就好了。”
闻霜在闻霖小筑待到了傍晚,准备吃完饭再走。
她话多,和嫂子孟竹一起洗菜备菜的时候从东边说到西边。
说到当年的事情,又提起早死的哥。
“要是我哥在,那姓方的犊子怕是连门都不敢进来。”
孟竹把切好的土豆丝泡在水里,也有些想念。
不过她想象了一下闻霖的作风,忽得笑了出来。
“那何止是进不了门,小方估计连自己家门都出不了了。”
厨房外的洗手池里,正在择菜的闻青反驳。
“不至于,我爸又不是土匪……”
“哪不是土匪了?”闻霜的声音里满是笑意,“你妈就是你爸抢回来的。”
孟竹放下铁盆,轻瞪了闻霜一眼,“瞎说!”
说完,她又羞恼的补充一句,“也不算。”
闻青和闻霜一同笑了出来,厨房里都是欢快的气息。
院子里,哪边都融不进去的熊洪坐在小板凳上,在厨房不远处玩手机。
听到笑声的他抬头看了一眼,又瞅了瞅身边在编草编玩具的闻周。
“周周,你知道不?你爸是土匪。”
“我知道,我还知道姑爹你也是土匪,还是我爸的狗腿子。”
闻周黝黑的大眼睛直直的盯着熊洪,把没事找事的中年男人噎得说不出话来。
方子依还在边上帮腔,“噫,姑姥爷你好菜啊,当土匪都只能当土匪狗腿子。”
气闷的熊洪转过身去,选择背对两个小孩玩手机。
橘黄的夕阳落在院子里,将所有东西都染上金黄,连猫背上都泛着金光。
“舅,它又来偷鱼了。”
方子依放下手中歪歪扭扭的草编,蹑手蹑脚向大猫靠近。
看到这一幕的闻青立刻出声制止,“方子依!你给我离它远点!”
那可不是一般的猫,一看就是猛兽。
不仅体型比一般的猫大很多,眼神也凶,看上去就战斗力极强。
担心方子依被伤到,闻青快步绕了过来,拎着女儿后退老远。
熊洪也站了起来,到处找趁手的东西。
“不用怕,它不会伤人的。妈,你看。”
没人注意到的时候,闻周已经把大猫抱在了怀里。
担心得要死的孟女士僵在原地,完全不敢接儿子递过来的大猫。
第169章 度假村的糖宝6
“我知道了,你把它放下来吧。”
在抚养闻周的二十年里,孟竹已经习惯了儿子偶尔做出的离奇行为。
只要危险还没有发生,她就可以冷静的面对。
闻周乖巧的把大猫放在地上,还拍了两下猫头。
方子依被闻青搂在身前,看得羡慕极了,她大声为猫咪争辩。
“它好乖的,上次我都摸过了。”
“啥时候?”闻青拉着脸问。
说漏嘴的方子依捂着嘴,睁大了水汪汪的眼睛,试图萌混过关。
但涉及到女儿的安全,闻青绝不会轻易就放过。
她刨根问底,才知道这只大猫去年就出现了。
年前的时候,舅甥俩去村子外围放鞭炮。
山林的边缘人迹罕至,雪也干净,所以鲜红的血迹就分外明显。
闻周和方子依顺着血点走,找到了受伤的大猫。
两人没带多余的东西,闻周就把兜里的糖果喂给猫吃。
吃完糖果的猫很快就站了起来,一瘸一拐的跑回了山里。
自那以后,大猫就时常来找闻周要糖吃。
它每次都来得悄无声息,除了闻周谁都不知道。
但刚回云边村的方子依看到了。
清晨熹微的晨光中,大猫从闻周的房间窗户里翻出来,顺着树干下到一楼。
它飞快的窜进厨房,叼起水盆里的一条鱼就要走。
在厨房边洗手的方子依都看呆了,目不转睛的盯着大猫。
大猫好像被盯得不好意思了,叼着鱼走到小女生身边,在她的腿边擦来擦去。
“它请你摸。”跟过来的闻周告诉方子依。
所以方子依快快乐乐的撸了好一会儿大猫,直到大猫警觉的离去。
“所以今早你们俩就在那撸猫?”
孟女士恍然大悟,她就说闻周怎么会起那么早。
在她们说话的时候,大猫就蹲在闻周脚边,优雅的舔着爪子。
它漫不经心的扫视着在场的所有人,似乎在评估这群人类的战斗力。
闻周和方子依口径统一的坚称大猫很乖很聪明,不许其他人赶它走。
而熊洪已经认出了这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猞猁。
他扬了扬手机,郑重发言,“保护动物,家养犯法的。”
半信半疑的闻霜拿着熊洪的手机,对了半天的特征,才确定这猫真是猞猁。
她惊讶的赞叹,“难怪长这么霸气呢,跟个小豹子似的。”
重点偏移的闻霜丝毫没在意什么保护动物不保护动物的。
况且这是猞猁要到闻家来,又不是闻家抓了它,铁定不犯法。
心大的姑姑立场本来就摇摆,一下子又倒向了闻周和方子依那边。
三对三的情况下,一群人站在院子里大眼瞪小眼。
何时月和康睿芮刚返回民宿,一眼就瞥见了闻周脚边的大猫。
“哇,好大的猫。”
两个女孩此刻还没发现什么不对,走过去就想撸猫。
在她们的大学里,时不时就可以见到路边的猫学长猫学姐,全都任撸任摸。
所以她俩对人群里的猫咪没有任何警惕心。
在闻青的阻拦下,何时月犹豫的停下脚步。
不等别人提示,她就问了出来,“这猫是不是很凶?”
和大学里的那些猫不一样,这猫带着一种压迫性的气场。
看着闲适惬意触手可及,但何时月的本能告诉她不能轻举妄动。
“是呀,听说还是保护动物嘞。”闻霜主动替何时月解惑。
她和何时月聊了起来,探讨养猞猁到底犯不犯法。
在其他人还在纠结能不能养的时候,闻霜已经领先一步的开始考虑怎么规避法律风险了。
有这个拖后腿的长辈在,闻青坚定的拒绝态度已经失去了威慑力。
方子依作了个鬼脸,蹲在闻周脚边逗大猫。
大猫也给面子,矜持的走到小女生面前,拿鼻子蹭了蹭她的脸蛋。
这下连孟女士都倒戈了,“小青,要不咱们就养着呗。”
闻青揉着太阳穴,觉得自己真是操碎了心。
“人家猫想不想被养还不知道呢,你们想得倒挺美。”
她俯视着地上的大猫,正好和那双狡猾的眼睛对上。
大猫夹着嗓子喵了一声,压不住的粗犷嗓音逗乐了众人。
“我去,咋这么搞笑呢?”闻霜乐不可支的评价。
养大猫的事情现在还没有商量出结果。
但它赖着不走,闻家人肯定也不会赶它。
确定猞猁没有攻击人的倾向之后,孟女士和闻青就去做饭了。
闻霜和熊洪看了一会儿,也没再过多注意大猫的情况。
剩下的三个年轻人并一个小学生围成一圈,把大猫圈在中间。
何时月和康睿芮知道自己不招大猫喜欢,也不敢靠得太近,只远远的拿着手机拍照。
而唯二被大猫接纳的闻周和方子依轮流用手指给大猫梳理毛发。
猞猁的眼睛眯起来,显然极享受这种亲昵的行为。
玩了一会儿,菜就做好了。
何时月和康睿芮本来想要回房间的,却被闻青和闻霜拉着不让走。
“说好包你们晚饭的,别客气哈。”
八个人围着大圆桌吃饭,碗筷的声音奏成欢快的乐曲。
两个女大学生本来还有些羞涩,慢慢的也融入到了和睦的氛围中。
闻霜说话刁钻又俏皮,逗得人笑得停不下来。
笑到快岔气的康睿芮拼命拍着何时月的大腿,完全无视闺蜜的反抗。
吃到一半的时候,有敲门的声音传来。
离大门最近的方子依窜了过去,好奇的看着大门口的男生。
“你好,有什么需要吗?”
“嗯…何时月是不是住在这里?”男生探头探脑的往里面看。
方子依年纪小个子也小,根本挡不住彭赢的视线。
正伏在康睿芮肩膀下笑到发抖的何时月被看了个正着。
“何时月!何时月!你出来,我们谈谈!”
彭赢大声的喊着,叫屋里热闹的气氛都变冷了一些。
刚刚还开心得很的何时月嘴角慢慢落下来,变成了苦瓜模样。
她拉开凳子,绕着餐桌准备走出去。
不知道什么情况的闻霜低下头来,和身边的孟女士窃窃私语。
而门口的方子依跟着孟女士去爱华酒店接过人,了解何时月的分手原因。
小女生淡定的关上大门,把男生拦在外面。
“不好意思啊,我们家今天歇业了,大哥哥你不要来打扰我们吃饭。”
差点被大门砸脸,又被小学生怼了,彭赢站在门口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第170章 度假村的糖宝7
紧闭的门扉打开一条缝,何时月的小半张脸出现在门缝里。
往常总是笑容甜美的脸上现在冷若冰霜,她防备的问。
“你还有什么事?”
门外的彭赢一副很受伤的表情,畏畏缩缩的说,“真分手了?”
何时月深吸一口气,冷静的反问,“不然呢?”
“没有复合的机会了吗?”
男生眼眶都红了,迟来的表演起伤心,让何时月都有些反胃。
她言简意赅的回复,“没有。”
“那能不能把我送你的那条金项链还给我?”
“……”
何时月无言以对,一种荒谬的感觉鼓胀在心中。
她突然笑了一下,分外平和的告诉前男友,“等着,我马上拿下来给你。”
彭赢的确送过何时月一条金项链,在他们恋爱一周年的时候。
收到满载男友心意的贵重项链,何时月感动得无以复加。
她一直把那条项链戴在脖子上,直到前两天分手才摘下来。
最难过的时候,何时月甚至想把那条金项链丢到马桶里冲走。
得亏被康睿芮拦了下来,不然现在都没有东西还给彭赢。
脸上挂着微妙的笑容,何时月恍恍惚惚的向木制楼梯走去。
门板后面,听完全程的方子依脸都皱在一起了。
她冲桌边的众人摇了摇头,作出一个呕吐的表情。
然后两只手比着八字在脖子边上划了一圈,指了指门外又指了指何时月。
“项链?小何?”
方子依比的手势很清晰,熟悉她的人一眼就看出了她的意思。
康睿芮本来想陪在何时月身边,却被对方拒绝了。
她倚着茶歇区的门廊,还在奇怪闺蜜怎么突然往楼上走。
听到项链这个关键词,她立刻反应过来。
“窝草,什么垃圾!”
康睿芮的表情也扭曲了,叫餐桌边上的众人好奇不已。
闻霜率直的问了出来,“咋啦?小康,项链有啥问题吗?”
边上的其他人也看着康睿芮,眼神中是掩饰不住的好奇。
“呃……”
康睿芮还在纠结能不能说出来的时候,何时月已经拿着一个小塑料袋下来了。
情绪非常稳定的女孩和闺蜜对上视线,又看到了闺蜜身后若有所思的众人。
她提着小塑料袋,向所有人展示了一下。
同时,何时月的声音里还带着轻快的笑意。
“我前男友之前送我的金项链,他来找我要这个的。”
女孩脸上带着奇异的笑意,好像飘在云端一样虚浮。
她轻飘飘的走到门前,将小塑料袋连同里面的金项链一起递给彭赢。
门缝外的男生迫不及待的接过,打开袋子仔细的检查。
在他检查的时候,何时月就那么微笑的看着。
而门缝下一点的位置,方子依露出一只眼睛,被门遮挡住的脸上满是鄙视。
外面,彭赢检查了半天也看不出个所以然。
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他还是问了出来。
“你还我的,是我送你的那条吧?”
“建议你拿去店里检查一下呢。”
何时月挂着虚假的笑容,用客服一样的语气内涵对方。
总算送走了不速之客,再坐到餐桌前,何时月已经没有了胃口。
她恹恹的数着饭粒,思索自己当初是怎么和彭赢谈上的。
热心肠的闻霜把一瓶复合鸡尾酒塞到何时月手里,拉着她的手安慰。
“哎呀,没事。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喝,喝醉了发场疯就好了。”
“不是。”何时月哭笑不得的拒绝,“我没难过。”
她揉了揉太阳穴上面的眉骨,困惑的问,“我不明白,我当初是怎么看上他的呢?”
“诶,这就对了。”闻霜击掌,发出响亮的声音。
她夸夸其谈的吐槽起来,“这种男的你跟他分了是好事,偷着乐就是了。千万别想为什么,有的男的就是天生烂……”
在闻霜的身边,熊洪总觉得老婆是在指桑骂槐。
他殷勤给闻霜杯子里添饮料,以和她口里的有些男人划开界限。
圆桌对面,闻周低下头来。
误以为闻周在反省自己,坐在他身边的方子依身体歪过来,悄悄说。
“舅,你不算姑姥姥说的那种,你还是小孩。”
不知道方子依在说什么,闻周眨了眨眼睛。
他把桌边垂下的塑料膜托起来,露出桌底的大猫。
大猫用前脚踩着骨头,嘴巴撕扯着肘子上的软肉。
喉间发出轻轻的呼噜声,方子依几乎是趴到闻周腿上才听到一点。
她费劲的抬头,问自己舅舅,“它能吃这个吗?会不会味太重了。”
闻周搂着外甥女,防止她从腿上滑下去。
“它不一样,它能吃。”
对于舅舅说的话,方子依是信的。
她从未见过比闻周还招猫喜欢的人,也没见过比闻周还会养猫的人。
隔壁盛家以前捉了小猫回来,打算养大了用来抓老鼠。
结果那小猫一身反骨,咬断了防丢的绳子到处跑。
反复几次之后,盛家干脆把猫放了,让它自由。
结果那只反骨猫还记上仇了,时不时就回盛家作乱,还抓不到现行。
最后还是请闻周帮忙,才解决了这个问题。
不过这件事情确实是盛叔叔不对,看到路边的小猫就抓起来就拴家里,也没有和猫妈商量,也没和小猫商量。
和绑架差不多,人家有骨气的小猫会服气才怪。
要不是闻周把小猫送回了山下,估计盛家现在还在闹猫患呢。
想到这里,方子依咯咯笑了出来。
她上半身躺在闻周腿上,仰头发问。
“舅,盛逢山现在还怕猫吗?”
“怕。”闻周重重的点了下头。
第171章 度假村的糖宝8
“嘿嘿。”
小丫头的心思直白的写在脸上,一看就是筹谋着干坏事。
但闻周向来都是和她狼狈为奸的那个,自然不会说什么。
餐桌上,闻霜还在指点江山。
闻青和何时月隔着康睿芮推杯换盏,往肚子里灌酒,最后都醉得不省人事。
闻霜同孟女士一起把闻青送回房间,又回头来帮康睿芮扶何时月。
在大人们忙碌的同时,两个小的也没闲着。
方子依在扫地,而闻周则提着塑料桌布把桌上的垃圾包起来,丢到外面垃圾桶里。
桌上的碗碟早就被熊洪端去了厨房,他麻利的洗干净餐具收进橱柜。
擦干净手出来的时候,熊洪正好碰到蹲在厨房门边的大猫。
他不敢动手,就动嘴撩拨了一下。
“你知道不?你是保护动物。保护动物是啥意思你知道不?你不知道,你就是个傻猫。”
大猫耳朵往下压了一点,转过头来和中年男人对上眼睛。
猞猁金色的眼睛在夜幕泛着微光,莫名让熊洪不敢再造次。
他后退了两步,回到厨房里。又觉得不能输给一只猫,于是雄赳赳气昂昂的走出厨房。
整个过程中,大猫就平静的蹲在门边,显得熊洪非常的莫名其妙。
丢完垃圾回来的闻周蹲在院子里,冲大猫一招手。
刚刚还不动如山的猫咪就飞奔过去,跳到人类怀里。
它哇啦哇啦的叫了起来,带着说不出的搞笑。
但闻周听得懂,大男孩连连点头,像是答应了什么。
他抱着猫走到沙发前,谴责瘫着耍手机的熊洪。
“姑爹,你好没有礼貌。”
“啥?”两声疑问同时响起。
熊洪是疑惑不解,而方子依是好奇惊讶。
闻周举着大猫,严肃的说,“你骂它了,要道歉。”
“啊?它还真听懂了啊?”
熊洪摸着后脑勺,难为情的左顾右盼。
被他看着的方子依大声支持闻周,“姑姥爷,你居然欺负猫猫?太坏了,快道歉。”
闻霜踩着楼梯走下来,只听到方子依说的最后几个字。
不明所以的她瞪着不着调的老公,“熊熊,你又干啥了?”
“它说猫猫坏话。”方子依大声告状。
熊洪嘴欠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闻霜知道自家老公的德性。
她横眉竖眼的下指示,“熊熊,道歉。”
“整得我犯了多大的错一样,不就是只猫吗?”
熊洪嘟囔着,话音里犹带着不服气。
边上的方子依幽幽的提醒,“姑姥爷,你不怕家里也闹猫吗?”
她这句话算是唤醒了熊洪的记忆,当年盛嵩可没少跟他抱怨过闹猫的事。
现在这只猫还不是普通的家猫,它要是像当年那只猫一样捣乱熊洪还真就束手无策。
他讪笑着对闻周说,“哈哈哈是我说错话了,保证没有下次哈。”
道歉不是很诚恳,但也是个态度。
大猫哇啦了一声,算是接受了熊洪的道歉。
“我去,真有这么聪明啊!”
嘴比脑子快,熊洪直接秃噜了出来。
他惊叹的凑过来看猫,把刚刚那点龌龊抛在了脑后。
看着看着,熊洪就想起来保护动物的事。
“这能养吗?要不给林业局打个电话问问?”
闻霜想了一下,叮嘱边上打游戏的方子依。
“今天都下班了,叫你妈明天打电话问问啊。”
“知道了,姑姥。”
第二天早上,闻青一直没醒,方子依就自己打电话给林业局询问情况。
听到是小女孩的声音,对面的工作人员懈怠了一些。
他反复询问方子依,是否确定家里进了保护动物,还问她知不知道什么是保护动物。
被看轻了的小孩毫不退缩,坚决要工作人员给出一个处理方案。
“好,那它还在你们家是吧?我们这边派人过去看看。”
说完,电话就挂断了。
还没来得及问人什么过来,方子依戳了戳手机,又打了过去。
还是刚刚那个工作人员,给出的回复也非常官方。
“这个说不定,今天吧,今天我们有时间就过去。”
然后,电话又挂断了。
不太满意的方子依瘪了瘪嘴,对闻周做了个无语的表情。
不知道林业局的人什么时候来,两人今天都没出去摆摊。
结果他们等了一天都没人来。
期望越大,失望就越大,方子依气到都想打电话过去质问那个工作人员了。
孟女士作为成年人,不会像方子依那样较真。
她摸着小孩的头,宽慰道。
“没啥好生气的,人家不是说了,有时间就过来,这不是没时间吗?”
“可是我等了他那么久……”小姑娘委屈极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做不到的事情,对方还要给个模棱两可的答复。
要是那个工作人员把话说死,那她不就不会等了吗?
这是属于小孩子的天真单纯,孟女士无意于在这点上纠缠。
她问方子依,“你是因为他不来不高兴,还是因为等了这么久不高兴?”
“因为等了这么久他不来不高兴。”
小女生抓着抱枕疯狂蹂躏,拒绝听孟女士的心灵鸡汤。
闻周不理解方子依为什么生气,他递了一颗糖给小姑娘。
但还没等小姑娘伸手去接,就被大猫抢先叼走。
“啊!咪咪,那是我的糖!”
方子依马上爬了起来,满院子的追猫。
鸡飞狗跳的氛围中,闻青关紧窗户,继续写文件。
二楼的客房中,酒醒之后懵了一天的何时月趴在窗边,着迷的看着方子依和大猫打闹。
“芮芮,你说我以后要是生个依依一样的女儿该有多好。”
康睿芮趴在床上看剧,闻言震惊的转头。
“姐,你酒精中毒了?”
明明昨天半夜还哭着说再也不谈恋爱了,今天就直接跳到生孩子了。
这跨度也太大了吧,康睿芮表示不能理解。
何时月不用回头就知道闺蜜是什么表情,她无奈的解释。
“说说而已嘛,你怎么什么事都这么较真?”
“因为我想都不会这么想。”
康睿芮耸了耸肩,异性恋和无性恋的鸿沟在此刻尽显无疑。
说话间,一条消息突然弹出在屏幕上。
她低头仔细看了一眼,没忍住笑了出来。
“对了,安辙发消息问你的情况,我怎么回他?”
窗边的何时月站直了身体,讶异的问康睿芮。
“你居然没删他?”
“没呢,彭赢我都没删,群也没退。”
康睿芮脸上的笑容带着浓浓的恶趣味,偷感十足,“你每一任男友我都留着呢,就看他们能整出什么新花样。”
但何时月并没有像她预料的那样恼羞成怒,而是震惊的反问。
“芮芮,你不会暗恋我吧?”
“……”
康睿芮沉默,康睿芮发起进攻,“我跟你们这些性缘脑拼了!”
第172章 度假村的糖宝9
大猫刚爬上一楼的屋檐,正好蹲在客房窗台下面。
没理会头顶那两个没有任何威胁的柔弱人类,它咬开糖纸,舌头一卷就把糖果吞了下去。
院中的方子依双手叉腰,仰头冲楼上喊。
“小何姐,你往下看!”
何时月顺着提示向下看去,正好看到两撮黑毛。
她上半身往外伸了伸,才看到黑耳朵毛下面的大猫。
大猫惬意的蹲着,还咧了咧嘴角,露出一个霸道总裁式的笑容。
“好帅啊……”
旁边的康睿芮赞同的点了点头,表示和何时月有同感。
两人拍了几张照片,下去拿给方子依看。
“再好看也是坏咪咪。”小姑娘还记着大猫抢她糖果的事呢。
虽然但是,方子依还是把照片存了下来。
在她们叽叽喳喳讨论大猫的时候,寸头的黝黑男生像牛犊子一样冲了进来。
“方子依,你今天怎么没去摆摊?”
他大声嚷嚷着,语气里还带着责怪,似乎方子依做错了什么。
但方子依从不吃这套,“我不去摆摊关你什么事?”
“可……”男生扭捏着回答,“我都给你占好位子了,就在我旁边。”
“哦,我又不知道。”
方子依转身向茶厅走去,男生像跟屁虫一样跟在她身后。
他一会绕到左边说话,一会绕到右边说话,忙得团团转。
“那你明天去摆摊吗?我提前把位子给你占好。”
“不知道,我还没想好。”
“去嘛去嘛,我带酸梅汤过去,加冰的。”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何时月看得满脸姨母笑,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甜蜜恋爱故事。
“你笑得好变态啊。”康睿芮嫌弃的看了闺蜜一眼。
……
茶厅里,盛逢山还在哀求方子依明天和他一起摆摊。
为此,他已经主动许诺了不少好处,但方子依还是没有给他一个准话。
作为观众的孟女士看不下去了,笑呵呵的劝说小姑娘。
“依依,你去不去说好呀,免得叫人空等。”
或许是想到了今天的事情,方子依才没有继续捉弄盛逢山。
她勉为其难的答应,“那你给我占个好点的位子。”
“好嘞。”黑小子一蹦三尺高,像得赏了一样。
他欢快的在厅里转悠,又扑到闻周肩上,毫不客气的提出要求。
“舅,给我颗糖吃呗。”
早就习惯了盛逢山的不见外,年轻人自然的从兜里掏出糖果递给他。
谁知道拿到糖果之后,黑小子就屁颠屁颠的给方子依送了过去。
“依依,你明天早点起来啊,我七点就占好位子等你。”
“我尽量。”方子依接过糖果,难得给了盛逢山一个好脸色。
得寸进尺的小小伙子马上乘胜追击,“别尽量呀,八点起来,八点半到行不行?”
方子依想了一下,觉得自己能做到,点点头应下。
大获成功的黑小子欢呼一声,又蹦到闻周身边。
“舅,再给我一颗糖呗。”
“没了。”
骗盛逢山的,闻周还有。但他舍不得给盛逢山两颗。
因为这个糖果不是买的糖果,是珍贵的空间糖果。
闻周有个一立方米的小空间,他从来没告诉过别人。
这个小空间里每天都会定量产生一些糖果,比市面的糖果好吃很多。
当然,这是因为周周只能尝出来味道的区别。
实际上和灵泉水一样,空间糖果里也蕴含着丰富的灵气。
不仅对身体好,对灵魂也有很多好处。
而且主系统亲手改造的灵泉空间,不仅考虑了周周的承载能力,还考虑了小孩的喜好。
以糖果的形式出现,显然更合小孩的口味,所以灵泉空间就变成了零食空间。
甚至祂还考虑了新鲜感的问题,零食空间每个世界都换一种糖果产出。
不过这个小彩蛋周周要下个世界才能发现了。
现在的闻周非常珍惜每天的数十粒糖果,最多分三颗出去就不会再给了。
连方子依都要不到多的,更别说盛逢山。
被依依舅舅拒绝了,黑小子也没有失落。
他又转到冰柜前,冲孟女士喊,“姥,我拿瓶可乐呀。”
“你姥在隔壁呢,别冲我喊。”
在盛逢山身上看到了闻霖的影子,孟竹百感交集。
她笑眯眯的怼了回去,警告黑小子不要太蹬鼻子上脸。
可惜盛逢山脸皮厚,根本没当回事。
他往方子依身边一坐,探头就过去看手机。
“哎!”
被大猫照片吓了一跳,小男生后仰过去,差点被可乐瓶砸脸。
得亏还没开封,不然就是可乐洗脸了。
他坐着挪屁股,远离了方子依小半米才控诉的说。
“你怎么看这么凶的猫?”
“这是我家咪咪,我当然要看它咯。”
小姑娘晃晃手机,刻意往黑小子的方向举。
盛逢山梗着脖子犟嘴,“又不是真猫,我才不怕。”
“真的?那我把咪咪抱过来。”
方子依作势就要站起来,把盛逢山吓得够呛,忙伸手阻拦。
“诶诶诶,方子依,你怎么这么缺德呢?”
两小孩还在扯皮呢,大猫跟在闻青的身后走了进来。
这下不用拌嘴了,盛逢山直接躲到了方子依身后。
“方子依,你快掩护我。”
“哟,小山还这么怕猫啊?”闻青打趣道。
“那必然是…怕啊。”
黑小子把方子依当成盾牌一样使,和大猫保持三点一线。
嗯,方子依是中间的那个点。
闻青看着好笑,把大猫往闻周的方向赶了赶,算是解救了一下盛逢山。
门的方向畅通无阻了,黑小子立刻强作镇定的往外快走。
边走他还边叮嘱方子依,“明天八点半到啊,方子依你别忘了,定好闹钟。”
“知道了——”
方子依拉长了声音,敷衍的答应。
吧台边上,嗑到了的何时月笑得可开心。
她兴致勃勃的问,“依依,你们明天去哪里摆摊呀?我也去逛逛。”
第173章 度假村的糖宝10
翌日,方子依八点准时被闹钟叫醒。
她穿好衣服,去拍闻周的门,“舅,起床啦!”
听到答应声之后,小姑娘又蹬蹬跑上二楼。
“小何姐,小康姐,起床啦,马上出门了。”
一个人肩负重任喊醒了所有人,方子依吐出一口浊气,又去仓库里推小车。
闻周出来的时候,大猫耷拉着短尾巴走在他的身后。
看它那迷迷瞪瞪的样子,估计也没睡醒。
“舅,咪咪也去吗?”方子依迟疑的问。
“它不去,它在讨零食吃。”
闻周抓了抓头发,打着哈欠回答。
任凭大猫在腿边擦来擦去的撒娇,他都没有丝毫动摇的意思。
男生半蹲下来,捧着毛绒绒的猫脸,表情严肃。
“咪咪,你昨天抢了依依的糖,所以今天不给你了。”
说完,闻周又强调了一句,“蹭也没用。”
何时月和康睿芮踩着木楼梯下来,正好看见这一幕。
“啊呀,坏咪咪没有糖吃咯。”
恼羞成怒的大猫尾巴一甩,三步两步的跑得不见踪影。
“真生气啦?”
误以为是自己把大猫刺激走的,何时月有些小忐忑。
“没事,它明天还会来的。”
闻周推起小车朝外走,方子依提着两个塑料凳子跟在后面。
他们摆摊的地方离村子不远,就在景区门口。
顺着沥青公路往下走,很快就到了地方。
早就占好了位置的盛逢山跳起来打招呼,生怕方子依看不见他。
夜爬下山的人流已经过去,景区门口的广场上人不算多,蹦蹦跳跳的黑小子显得格外突出。
“方子依,你迟到了一分钟。”
“我没有。”小姑娘把凳子往占好的位置上一放,理直气壮的反驳。
“我八点半到了,走过来花了一分钟。”
盛逢山低头看了下手表,分针正好又跳了一格。
不记得方子依是什么时候到的,他只好默认她是对的。
“行吧,算你准点到了。”
黑小子本以为自己是在让步,谁知道又踩到了方子依的雷点上。
小姑娘板着脸,摆出一副理论的架势。
“什么叫算?我就是准点到的。是你自己没看表,不要说得我耍赖一样。”
眼见着小朋友之间起了矛盾,何时月不由得庆幸自己有随时拍照的习惯。
她掏出手机,调出刚在广场前拍的照片。
照片里的黑小子双脚离地,衣服下摆被风掀起,露出不比脸白的肚子。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在照片的详细信息里。
08:30:51,这个确切的时间点解决了小伙伴之间的争议。
盛逢山悻悻的道歉,“好啦,是我的错啦,对不起。”
黑小子就这点好,错了就认,不会觉得方子依斤斤计较。
消弭了一场可能的争吵,何时月自觉功德无量。
她拉着康睿芮满场子转,看看大家都在卖什么。
广场上跟个小集市一样,吃的、喝的、玩的、纪念品应有尽有。
早上还没来得及吃东西就急着出门了,何时月站在卖饭团的摊子前犹豫。
她还在纠结吃还是不吃的时候,方子依飞速窜了过来。
“小何姐,小康姐,你们吃不吃手抓饼?我舅请客。”
“哎,那怎么好意思呢?”
何时月有些诧异,康睿芮也摆手拒绝。
但方子依的态度非常坚定,拽着两人就往回走,“没事,说过了包早餐的嘛。”
等三人走回闻家的摊位上,小姑娘才说实话。
“那个饭团特别脏,好多人吃了都肚子疼,只有不知道的游客才会买。”
“我天……”何时月心有余悸。
她还打算等会和康睿芮去爬山呢,这要是中招了那岂不是得折在半路上。
本来一群人过来旅游,因为她的事就害得康睿芮连续几天都没玩成了。
要是今天再害康睿芮爬山爬到一半下来,那何时月自己都想锤死自己。
后怕的拍着胸脯,女孩低声询问,“那哪家能吃啊?”
黑小子挺身而出,指着自己的摊车。
“我家啊,小何姐,你怎么不看看我?我就是卖手抓饼的呀。”
“真的假的啊?你做呀?”
望着比灶台高不了多少的盛逢山,何时月满眼怀疑。
“是我。”黑小子昂着下巴,分外骄傲。
方子依也点头肯定,“他做得好吃。”
“嗯,好吃。”闻周也赞同。
在众口一词之下,何时月和康睿芮勉勉强强的相信了。
两人都要了最简单的鸡蛋火腿手抓饼,站在摊位前看黑小子表演。
小男孩虽然个子不高,但踩在脚凳上就起范了。
那刷油的熟练,那打鸡蛋的潇洒,一看就是老师傅了。
先做好的一个手抓饼给了康睿芮,飒爽的女孩给面子的咬了一大口。
她惊讶的瞪大眼睛,“真的好吃诶。”
“哼,就知道你们不信。”
黑小子在餐饮口罩后面咧开一个骄傲的笑容,麻利的卷好了第二个手抓饼。
在拿到自己的手抓饼之后,何时月迫不及待的尝了一口,果然美味。
她竖起大拇指,还和小厨师长合了张影。
趁其他人没注意的时候,旁边的康睿芮悄悄把钱转了过去,但收款提示暴露了她。
“…到账十六元。”
“说好我请客的。”闻周瘪着嘴,委屈得很。
见势不对,方子依反应迅速,马上对着盛逢山说。
“你怎么还收两份钱呢?快把小康姐的钱退回去。”
同时,她还在对两个女孩拼命使眼色。
“哦…哦,给过钱了啊,我不知道。”
康睿芮没想到自己好心办了坏事,尴尬的陪人演起来。
在盛逢山把十六块钱退回去之后,闻周的情绪总算平静下来。
他认真的对康睿芮和何时月说,“我说了请客的,不是骗人的。”
“嗯嗯,不好意思啊。”
康睿芮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尴尬,甚至都在满地找地缝了。
她求救般的看向何时月,期盼好闺蜜帮自己解围。
何时月战术咳嗽两声,干巴巴的说。
“芮芮平时就是喜欢抢着请客,她习惯不好,你别在意啊。”
气质幽奇的男生点点头,“我不在意。”
硬着头皮又待了一会儿,何时月和康睿芮匆忙的出发去爬山。
在两人走远之后,闻周掏出零钱盒子。
他数了三十五块的纸币出来,递给盛逢山。
“我要鸡蛋火腿的,依依要鸡蛋火腿芝士的。”
第174章 度假村的糖宝11
到九、十点钟的时候,游客又多了起来。
因为占据了一个好位置,盛逢山和方子依的摊位前人头攒动。
不过大多数都是在等手抓饼的人,同时顺带的看看边上的草编纪念品。
“里脊辣条的,不要辣。”
方子依一边把做好的手抓饼装袋递给客人,一边提示盛逢山下个饼做什么口味的。
她记忆力好,每个人点单的顺序和点单内容都记得清清楚楚。
所以每年暑假的时候,盛逢山就巴望着和方子依一起摆摊。
这样不仅效率高了,而且图新鲜来买的人也多,整体的收入比他一个人摆摊要高一倍不止。
过了高峰期,又是清闲的时间。
闻周仔细的整理货品陈列,他精心改换着草编玩具的位置,把孟女士的钩织挂件围在中间。
“舅,今天卖出去好多呀,真棒!”方子依趴在摊车边感叹。
手工艺品没有食品好卖,有时候一上午都卖不出去一个。
今天卖出去好十几个,称得上一句生意好了。
“卖了十一个。”
闻周矜持的点点头,小骄傲的表情隐藏不住。
舅甥俩对着乐,被忽略了的黑小子不甘示弱。
“我今天也卖了好多饼呢,方子依你怎么不夸我?”
“你也棒!”小姑娘给面子的鼓掌。
得到表扬的小男生高兴得很,殷勤的问方子依。
“你饿不饿?我给你做个饼呀。”
“不用,我还不饿。”
方子依坐在塑料凳子上,晃荡着双腿。
“盛逢山,你帮我参考下吧,我改什么名字好?”
黑小子拖着板凳坐到方子依身边,好奇的问。
“改名字?你为啥要改名字?”
“闻比方好听呀,而且我爸妈都离婚了,我想跟谁姓就跟谁姓。”
“那不是改姓吗?也不叫改名呀。”盛逢山反问。
“名字也改,你就帮我想想名字呗。”
方子依烦死了盛逢山问东问西的,撅着嘴瞪了他一眼。
“那……”黑小子仰着头思考,半天才垂下头来,“闻蓝雪?闻冰冰?”
“土死了!”方子依觉得自己就不该问盛逢山这个土老冒的。
她低下头来,继续想新名字。
在她的旁边,黑小子抓耳挠腮也想不明白蓝雪和冰冰有什么不好,明明一听就是公主呀。
“闻星?闻雀?闻锦?”闻周也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但方子依不喜欢这些名字,她觉得太普通了。
“要三个字的。”小姑娘提出了新要求。
三人并排坐着,都在冥思苦想,可惜终究还是没想出什么好名字。
时间一晃就到了下午三点,方子依和闻周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他们摆摊本来就没那么认真,所以不会像盛逢山一样一待就是一天。
黑小子坐在凳子上,依依不舍的看着两人。
“方子依,你明天还来吗?要不要我给你占位子?”
“明天不来,我有事。”
方子依的回答让盛逢山‘伤碎了心’,他哀愁的叹了口气,“唉——”
正好两个大学生路过,看到惆怅的黑小子,没忍住笑了出来。
“小孩,你愁啥呢?”
盛逢山看两人一眼,深沉的回答。
“你们不懂,这是我们这个年纪才有的烦恼。”
“对对对,我们不懂,你给我们讲讲呗。”
两个大男生你拱我我拱你,兴味盎然的和黑小子搭话。
盛逢山才不上当,他鼓着腮帮子拒绝,“保密。”
“还保密啊~”大学生打趣道。
在他们闲聊的时候,方子依和闻周已经推着车子准备走了。
“走了啊,拜拜。”
小姑娘回头和盛逢山告了别,施施然的离开。
“哦,拜拜。”黑小子也挥手和小女生告别。
两个大学生顿时悟了,挤眉弄眼的调侃。
“原来是和小~女~朋~友~分开了,所以不开心啊~”
盛逢山抬起眼皮,无语的看着两个大男生,稚嫩的小脸上满是严肃。
“我和方子依是好朋友,你们不要瞎说。”
说完,他站起来拖着凳子回到餐车后面。
想了想气不过,黑小子又从餐车后面钻出来,冲两个男生发火。
“你们思想太龌龊了,简直侮辱了我和方子依的纯洁友情。”
被一个小孩教育,两个大学生面上无光,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
刚巧,何时月和康睿芮互相搀扶着过来了。
她们好奇的看了一眼车前的两个年轻男生,并没有过多在意。
“小黑牛,依依呢?回去了吗?”
小黑牛是何时月起的外号,盛逢山很喜欢,所以她就一直这么叫了。
“她和舅舅回去了,刚走没多久,你们走快点还能追上。”
面对两个女生的时候,盛逢山语气要平静得多。
他还指了指公路的方向,示意方子依是往那边走的。
听到黑小子的话,何时月连连摆手。
“不行了,真走不动了。小黑牛,把你凳子借我歇会吧。”
“好。”盛逢山把刚拖进去的凳子又拖了出来。
何时月坐在凳子上,康睿芮坐在她的腿上,两个女孩一边喘气一边抱怨。
“早知道坐缆车上去了,爬得累死累活的。”
“还不是你说的,不爬全程就是白来?”
两人吐槽了一会儿,才发现那两个男生还没走。
“你们是要买手抓饼吗?还是要买啥?”
何时月疑惑的问了出来,康睿芮也盯着他们,两个男生这才慢慢的走开。
等男生走远之后,何时月又问盛逢山。
“啥情况啊?他们是来找茬的吗?”
黑小子义愤填膺的把刚刚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谴责对方的思想肮脏。
莫名被回旋镖戳了个透心凉,何时月紧闭嘴巴不敢说话。
康睿芮坐在何时月身上,手肘不停往后轻捣。
她含笑的眼睛望着盛逢山,和黑小子一起谴责两个莫名其妙的男生。
同时,话语里还不动声色的点了点身后闺蜜。
第175章 度假村的糖宝12
“总有人说些乱七八糟的话。”
盛逢山不满的抱怨,“要是让方子依听到了,她就又不和我一起摆摊了。”
说起摆摊的事,何时月就想起来了。
她一直很在意一件事,现在问正好。
“小黑牛,你一个人出来摆摊你家里不担心吗?”
“不是一个人啊。”
黑小子手指了几个方向,“那是我三婶,那是我小姑,我们一起出来的。”
“哦哦。”
虽然没看清小男孩指的到底是谁,但何时月还是放心了一些。
又歇了一会儿,两个女孩就准备回民宿了。
何时月把板凳还给盛逢山,和康睿芮一起拄着登山杖往回走。
云边村离得不远,短短的距离却走得女孩们绝望。
躺在闻霖小筑的懒人沙发上,何时月舒适得呻吟一声。
“啊,这才应该是我的日常活动。”
旁边的另一个懒人沙发上,康睿芮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
她张了张嘴不想说话,于是又闭上了,安详得和睡着了一样。
路过仿佛已经走了有一会儿的两个女孩,孟女士好笑的叮嘱。
“房间里放的有盆,你们等会泡泡脚,再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何时月晕头晕脑的嗯了一声,而康睿芮已经快眯着了。
怕再躺下去就真没动力起来走路了,何时月强行从柔软的沙发中爬起来。
她拽着康睿芮的手,试图把这个秤砣一样的女人拉起来。
“芮芮,起来——回房间睡。”
稍一松手,被拽的人就又沉进了沙发里。
和时常出去约会的何时月不同,康睿芮是个实打实的宅女。
康某人只要出校门就是打车,绝不多走一步路。
这次舍命陪闺蜜爬山,已经是近三年里她最庞大的运动量了。
感觉去了半条命的女孩现在一根指头不想动,更别提走回房间。
但何时月秉持着不抛弃不放弃的精神,愣是把康睿芮拉了起来,扶回了房间。
见多了爬山之后累成狗的年轻人,孟女士边打扫卫生边给她们打气。
“加油!还有三个台阶、二、一,好,上去了。”
笑眯眯的目送房客上到二楼,孟女士继续擦桌子。
“方子依?方子依在不在?”一男一女站在大门口,大声喊着。
“她出去了,找她什么事啊?”
戴着手套的孟女士推开玻璃门,探头询问。
看到院里有人,两人才迈步往里面走。
女人走在前面,和善的同孟女士搭话。
“是这样的,我们是林业局的,听说你家进了猞猁?所以我们来看看。”
“啊,对,是有…猞、猁。”
叫大猫叫习惯了,孟女士一时差点没改过来。
她招呼两名工作人员先进屋吹空调,又给闻周打了个电话叫他赶快带方子依回来。
给访客倒了两杯凉茶,孟女士旁敲侧击的问。
“它自己过来的,没啥影响吧?”
“不是你们抓的就不妨事,但不能养啊,私养犯法。”
女工作人员平和的解释,顺便还自我介绍了一下。
她姓邵,男的姓罗,都是林业局的人,这次来就是确认下猞猁的状况。
猞猁的状况,那大猫能有啥状况,能吃能喝能抢的,和土匪一样。
孟女士轻松的回答,“它挺好的,每天准点来讨东西吃。”
“讨东西吃?”小邵疑惑的重复,“你们一直在喂它吗?”
怕被误会,孟女士急忙反驳。
“没有没有,它之前是自己来偷,前两天被发现了就光明正大来讨了。”
“听您这么说,这只猞猁蛮聪明的呀。”
小邵和和气气的接话,还问孟女士有没有申请政府补偿。
“还可以申请国家补偿啊?”孟女士惊讶的问。
“是的,时间太久就不行了,所以您还记得猞猁是什么时候开始偷东西的吗?”
这个孟女士哪知道,她一直以为是儿子拿走的,根本没想到还有大猫这个小偷。
将这个情况如实告知工作人员,孟女士干脆放弃了申请赔偿。
反正大猫每次过来也没搞什么破坏,几块肉和鱼的,吃了就吃了。
除了猞猁,小邵还问了问其他的野生动物入侵情况。
但云边村就在景区边上,每天人来人往的,寻常野生动物根本不会靠近,孟女士也说不出个二三来。
气氛渐渐冷下来的时候,闻周和方子依提着奶茶回来了。
“姥,给你的。”
小女孩把特意的不加冰奶茶放在孟女士面前的桌上,又看向林业局的工作人员。
“咪咪回山里去了,你们昨天来就好了,那时候它还在这里。”
“不好意思,昨天太忙了,今天才有空过来。”
小邵和颜悦色向小女孩表示歉意,又问猞猁在这里的活动情况。
这几天才回云边村的方子依和大猫相处也不多,她自然的看向闻周。
被cUE的年轻人放在奶茶,讲述小半年他是怎么和大猫相处的。
最开始大猫还只是在院子里转悠,偷点鸡鸭鱼肉。
后来看闻周没有反应,它就又靠近了一些,甚至惦记起了闻周手里的糖。
再后来,大猫就养成了每天来要一次糖的习惯。
或早或晚,从不缺席。
“但今天它没吃到糖。”方子依举手发言,“它昨天抢了我的糖,吃了两颗,所以今天没有。”
“吃糖?”小邵迷惑的看向身侧,“猞猁吃糖吗?”
“有的猫科动物喜欢甜味。”她旁边的小罗做出了解答。
但小邵还是不能理解,“这糖得多好吃啊,猞猁都每天来要。”
说到这个,方子依可就兴奋了,“超好吃的!你们不知道…”
孟女士咳嗽两声,打断了小女孩的话。
“就是村口超市称斤买的糖,没什么特别的。”
虽然知道儿子身上有特别之处,但孟竹只把那当做上天的恩赐。
她在家里备了很多包装相似的糖果,就是为了别人问到的时候有个出处。
就像现在这样,她可以淡定的从橱柜里拿出糖罐,向外人展示。
“喏,就是这个。”
孟女士给两个工作人员各自发了几颗,又把糖罐递给方子依。
小女孩捻出一颗,剥开糖纸把糖块含进嘴里,声音含糊的安利,“真的好吃。”
才怪,方子依背过身去,冲闻周做了个鬼脸。
两个工作人员不知道信没信,反正信息是收集到了的。
小邵认真的向闻家众人交代注意事项。
“oK,情况我们已经清楚了,你们可以尽量减少投喂试试,猞猁要是还来的话就打电话给我们。”
“那就让它来行不行?”
方子依又转过身来,看着小邵期待的询问。
第176章 度假村的糖宝13
“呃…这个…还是尽量少和野生动物接触吧。”
小邵无奈的笑了笑,“它毕竟有攻击性的嘛。”
“嗯嗯,我知道的。”方子依连连点头。
至于她真实的想法,不说出来又有谁知道。
送走林业局的人,小姑娘脚步轻盈的在茶厅里转圈圈。
“咪咪,噢耶,我们家的咪咪。”
“我们家的咪咪。”闻周也开心的重复。
工作之余出来透气的闻青狐疑的看着舅甥俩,“你们干啥好事了?”
方子依踮着脚尖转到闻青身边,扑到母亲怀里。
“我亲爱的妈妈,您就不能想点好的吗?”
“所以啊,我不是问你们干啥好事了吗?”闻青挑眉轻笑。
“哼哼。”小姑娘眼睛直转,就是不应声。
耿直的闻周直接说了出来,“姐,咪咪是自己要住我们家的,我们没养。”
“哦——”
闻青点了点小丫头的额头,又瞧了眼弟弟,心领神会。
她揽着女儿到沙发上坐下,把名字的事情正式提上日程。
这两天和方俊赫商量抚养费的时候,闻青顺便把小孩改名的事情提了提。
网络对面的男人最开始那叫一个激动,说得好像闻青要破坏他和方子依的父女感情一样。
闻青也不急,准备慢慢跟他磨。
没想到刚刚方俊赫突然改口,说同意方子依改名改姓。
作为交换的是,他每个月出的抚养费要降低二分之一。
虽然闻青觉得这个等价代换挺划得来的,但她也没急着同意。
毕竟要是答应得太快,那估计方俊赫就要觉得他吃亏了。
闻青打算跟前夫吵个两天,再‘不情不愿’的做出让步,达成一致。
不过,可以把结果提前泄露给自家小宝贝。
“真的?!”方子依惊喜极了,“那我要赶紧想名字了。”
“别提你那些非主流名字了,我都想好了。”
闻青仰头靠在沙发上,卖了个关子。
任凭小姑娘拐弯抹角还是开门见山的打听,她都不泄露分毫。
方子依急得团团转,“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
跟复读机似的,吵得人耳朵疼。
孟女士实在受不了这个噪音,放下鸡毛掸子敲了闻青脑门一下,嗔怪道。
“要说快说,别吊人胃口。”
闻家三代的食物链在此刻格外分明。
闻青揉着额头,哑然失笑,“闻越青,怎么样?”
还没等孟女士听明白,方子依小嘴就噼里啪啦的问了出来。
“哪个越?哪个青?是不是和妈妈你的名字重了?”
“超越的越,青色的青。”
闻青望着怀中的女儿,眼里都是爱意和欣赏。
她细细解释这么取名的用意,“用的就是我名字的青字,越青是希望你能够超越闻青,拥有更精彩的人生。”
小姑娘的脸嘭的红了,低低的嗯了两声。
然后她又觉得不够,语气坚定的赞同,“我觉得这个名字挺好的。”
“确实不错。”孟女士也点头感叹。
闻周虽然没什么感觉,但他觉得自己不能掉队,于是也说了句好听。
虽然正式改名的时间还没有确定,但方子依已经迫不及待的想用上新姓名了。
在闻青告诫她不要声张的前提下,小姑娘哪个朋友都没有告诉,只让人叫她小越。
“小越…也很普通呀。”
盛逢山咬着冰棍,给出自己的评价。
晚上手抓饼摊交给了家长,他抓了一把零钱就过来找方子依。
结果一来就被小姑娘要求改叫她小越,黑小子只能照做。
“小越,我们去找徐晴芷玩吧,我刚看到她在小公园。”
记得徐晴芷这个好脾气的女生,闻越青点头答应,“好,那我们去找她。”
“哎,依依,晚饭马上就好了。”厨房里的孟女士叫停了往外跑的小孩。
但方子依并不是因为晚饭停下来的,而是因为称呼,她认真的说。
“姥,你叫错了,要叫我小越。”
孟女士马上改口,“哦哦,小越,先吃晚饭,吃完再出去玩。”
但盛逢山已经等不及了,他拉着小女生往外走,边走还冲孟女士说。
“孟姥姥,你别操心。我带钱了,我请小越去外面吃好吃的。”
小姑娘出去玩的心也比吃晚饭的心重,只象征性的挣扎两下就和盛逢山跑远了。
孟女士无奈收回视线,被脚下的大猫吓了一跳,“你什么时候来的?”
大猫哇啦了一声,绕着孟女士的腿蹭了一圈。
猜测大猫在讨食吃,孟女士阔气的一摆手,“要哪个?鱼还是肉。”
大猫扒着灶台站起来,眼睛盯着刚烤好的小鸡腿,又哇啦了一声。
“好好好,给你。”
在地上放了个干净盘子,孟女士夹了三个小鸡腿放进去。
大猫埋头啃了一会儿就吃得干干净净。
它舔着前腿,表情还有些回味。
“还要不要啊?”孟女士的疑问在大猫转身往外走的时候得到了解答。
她含笑把盘子洗干净,准备以后给大猫专用。
吃晚饭的时候,闻青专门提前拨了两份出来,装在干净的饭盒里。
不顾对方的拒绝,她把这两份饭硬塞给了何时月和康睿芮。
“你们出了钱的,别客气哈。”
昨天,闻霖小筑的商家账户里突然收到了五百块钱。
孟女士搞不清楚是谁转的,就拿给闻青看。
一看来源账户上的小月亮头像,闻青就知道这肯定是何时月转的饭钱。
她给人退了回去,不一会钱就又转了进来。
同时转账消息里还附带了一句备注,[我们不能白吃白喝!!!]
看到这句话,闻青真是又感动又好笑,对两个女生的好感又增加了一些。
真是年轻人啊,天真又单纯。
第177章 度假村的糖宝完
二楼房间里,吃完饭的康睿芮总算活了过来。
她刷着搞笑视频,屏幕顶端突然弹出了一条消息。
“月啊,彭赢他们明天回去,问我们要不要跟他们一起走?”
“让他滚远点。”何时月头都没抬,飞速拒绝。
“行,我在群里回了。”
康睿芮敲敲打打发完消息,没再关注群了。
不过总还是要走的,她和何时月商量了一下什么时候回去。
怕碰到彭赢,何时月提议过两天再走。
“房钱我来付,我哥又给我转了五千。”
康睿芮比了oK的手势,毫不客气的占了闺蜜这个便宜。
她们多待了两天,正好赶上闻青带着女儿去改名。
热情的干练姐姐把两个女孩也捎上,凑了个人场。
两辆车顺着蜿蜒的山路往下走,进入喧嚣的城市中。
派出所前,浩浩荡荡的陪客从车上下来,把等在门口的方俊赫都吓了一跳。
“至于吗?”
他也不敢多说,麻溜的配合闻青把女儿名字改了。
曾用名已经成为了过去,现用名一栏的闻越青越看越招人喜欢。
对方俊赫这个前夫,闻青是用完就丢。
她三言两语把人轰走,就带着一行人去下馆子。
闻家四人、熊家四人,再加上何时月和康睿芮,热热闹闹的吃了起来。
作为客人的两个女孩全程被各种照顾着,愣是没有一丝格格不入的感觉。
吃完饭,她们的出发时间也快到了。
闻青开车把何时月和康睿芮送去车站,路上还给两人买了些火车上吃的东西。
受宠若惊的两个女孩连连拒绝,却拗不过态度强硬的闻青。
在停车场停好车之后,闻青没急着开门下车。
她回过头来,不紧不慢的跟两个女孩解释。
“我弟弟有些特别,你们是知道的。”
“嗯。”何时月轻轻点了点头,好奇闻青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没让她纠结太久,闻青就给出了答复。
“嗯,不是你想的那种特别,是有些玄异的特别。”
“诶?”说起这个,两个年轻女生就来精神了。
何时月眼睛发亮,连同康睿芮都期待的看着闻青。
“他…有阴阳眼吗?”
“倒也不是。”闻青笑了一下,才说出来答案,“周周特别会看人。”
“像我前夫,当年我带他回来的时候,周周就不喜欢他。
但我那时候挺上头的,就没管小孩的反对意见。
现在这个结果,你们也看到了……”
闻青释然的笑了一下,继续讲下去。
“周周很喜欢你们,他说,你们未来会过得很幸福很幸福。”
其实闻周的原话不是这样,但闻青提炼出了这点。
她把这句话告诉何时月,是希望年轻女孩能早些走出情绪低谷,开始新的生活。
当然,也有拉近关系的意思。
毕竟闻周还说过,这两个女孩是很重要的人,运气(气运?)很强。
有枣没枣打一杆子,闻青当然也不介意多结些善缘。
送走何时月和康睿芮,她悠闲的开着车子回云边村。
虽然有些企图,但闻青没想到反馈会来得这么快。
从晚上开始,平台上的预订单就接连不断的出现。
闻青完全摸不到头脑,她试探性的问了下何时月。
[何时月:【截图】
何时月:姐,爆了!!!
何时月:哈哈哈哈我也是火了。]
闻青点开截图看了一眼,是何时月发的帖子。
截图里只有一部分文字内容,闻青又去社交平台搜。
一字一句把帖子读完,她看见了另一个角度的闻家,温馨、包容、安宁。
缓缓放下手机,沉淀在闻青心中的负面情绪随风而去,被对未来的希冀替代。
闻霖小筑迎来了长达半年的旺季,闻家也忙碌了整整半年。
闻青把自己的证书挂了出去,专心投入到经营民宿中。
她和孟女士齐心协力,让闻霖小筑成为了云边村的焦点。
在家里这么忙的情况下,闻周放弃了摆摊,做起专职前台来。
每天定点到访的大猫被好事的游客发在网上,又引来了一波人潮。
在其他人都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小小年纪的闻越青独立得很。
她和徐晴芷结了伴,每天一起上学下学。
当然,还有一个跟屁虫盛逢山。
在闻越青转学过来之后,这小子就抛弃了以前的死党,专心围着闻越青转。
顺利成章的,盛逢山在高中毕业之后向闻越青表了白。
见多了各种分分合合的闻越青思索了半宿,准备拒绝这个她只当是发小的男生。
但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她鬼使神差的问了下舅舅的意见。
“你们应该在一起。”
闻周语气非常肯定,话也说得死。
在闻周说出这句话之后,闻青和孟女士马上转变了立场。
两人本来是保持中立的,变成了苦口婆心劝说闻越青和盛逢山在一起。
啰啰嗦嗦的,说得闻越青都有些逆反,心中的天平更加偏向了拒绝那边。
但对上舅舅那双干净的眼睛,女孩心中的浮躁陡然散去。
她找了个安静的地方,重新认真考虑。
分析到最后,闻越青还是确定自己对盛逢生没有那种暧昧的感觉。
女孩站在屋顶上,做好了决定。
晚风阵阵,满头大汗的盛逢山跑了上来。
他拿了两只雪糕,问闻越青要哪个口味。
把女孩想要的口味给出去之后,男生撕开包装袋,三口两口吃完雪糕。
被冰了个透心凉,他总算说得出口心里的话来。
“小越,你只要说出你的真实想法就好了,我不会强求的。”
“嗯……”闻越青抬头望天,不和盛逢山对视,“我们太熟了,没有那种小鹿乱撞的感觉。”
男生的表情瞬间变得灰暗,但女孩的下一句话又让他马上高兴起来。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就在一起,慢慢培养…爱情。”
“不介意不介意,你肯定会爱上我的。”
盛逢山把胸脯拍得砰砰响,自信极了。
就像他承诺的那样,闻越青在交往的第二个月里怦然心动。
他们之间可能存在的错过,只是因为太过熟稔而被排除出了择偶范围。
……
何时月在红了一把之后再接再厉,继续产出内容。
而康睿芮作为她的助理,一直支持着闺蜜的自媒体事业。
在两三年的沉淀积累之后,天时地利人和共同作用下,催化出了知名博主——何时月明。
有了事业之后,何时月的爱情也同样丰收。
她和男友恋爱三年,在家人和朋友的见证下约定终生。
同时,在台下负责鼓掌的康睿芮走位灵活,躲过了婚礼的捧花。
第178章 无情道的剑灵1
苍老的闻周离开人世,掸尽浮尘、焕然一新的灵魂睁开眼睛。
他好奇的看向面前的男人,“你是谁呀?”
俊逸的男人满脸呆滞,不发一言。
没有得到答案的周周又看向自己透明的双手,“我是谁呀?”
小孩看前看后,又转了一圈,身上挂着的金银玉石叮咚作响。
他摸了摸自己,能摸到,又去摸面前的男人。
在周周的小手即将碰到对方的时候,男人突然泪流满面。
他嘴唇颤抖半天,才说出一句话来,“苍天啊,我有剑灵了。”
说着,男人抱着怀里流光溢彩的璀璨宝剑,又哭又笑,又蹦又跳。
浮在空中的周周感觉好像是自己被抱着一样,温热的体温源源不断的传来。
他飘到男人身边,“我是剑灵吗?”
“对的,对的,你是我的剑灵。”
男人欣喜若狂的抓住周周的手,把他也抱到怀里。
他兴高采烈的自我介绍,“我叫任则,是这把剑的持有者,也是你的剑主。”
“哦。”周周懵懂的眨了眨眼睛,“那我要叫你主人吗?”
“不不不,小宝贝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叫我小任、小则、任则都行。”
任则搂着宝贝剑和宝贝剑灵,幸福得四处冒泡泡。
他在洞府里晃了三十八圈,觉得这样不行。
怎么能只他自己知道自己有剑灵了呢?应该出去昭告天下。
说做就做,任则召出本命剑,飞到孤竹峰的主峰。
“师父!我有剑灵了!你徒弟养出剑灵了!赶紧的,出来看!”
“啥?!”胡子拉碴的男人连滚带爬的从主殿里跑出来。
他惊奇的看着五徒弟怀里的宝剑和周周,犹疑的问,“你确定…这是你的剑灵?”
“怎么不是?”任则像被踩到痛脚了一样,跳起来反驳。
“存周剑是我的剑,存周剑的剑灵怎么就不是我的剑灵了?”
他这副色厉内荏的表现反而坐实了师父逍山君的猜测。
落拓师父了然一笑,“所以说存周剑自己孕育出了剑灵,是吧?”
“……”任则哑口无言。
半响,又囫囵说了一句,“反正他是我的剑灵。”
逍山君并没有在意徒弟的小倔强,他仔细检查了一遍存周剑。
华而不实的灵剑上镶嵌了许多宝石,材质也差,没有丝毫蕴养过的痕迹。
这样的一把摆设剑,是怎么孕育出剑灵的呢?逍山君想不明白。
而且这个剑灵还拥有不俗的灵智,显然与其他初生剑灵不同,着实让人生疑。
以防万一,他还是联系了掌门师兄。
清冷出尘的谪仙人迈步踏出,转瞬就出现在孤竹峰。
“怎么了?”清耳悦心的声音响起,让听者不禁精神一震。
“师兄,麻烦你看看这把剑,它突然有了剑灵,我怕有什么问题。”
轻柔接过逍山君递过来的宝剑,云隐君细细的研究了一番。
酥麻的感觉游走在身体里,还趴在任则怀里的周周忍不住咯咯笑了出来。
小孩不停扭动着肢体,想消去这股痒意,却无济于事。
束手无策的他望了望云隐君,软乎乎的开口,“你不要摸了,我好痒。”
“好。”清冷的仙人一口答应。
他把存周剑送回任则手上,默认存周剑属于这个年轻人。
“逍山,这是任则的造化,无须多问。”
衣袂飘飞间,云隐君走到了逍山君身边,为无法与师弟明说而致歉。
逍山君自然不会在意,他豪放的表示理解。
“是我多虑了,既然没事那师兄你就回去忙了,不打扰你了。”
他这话说完,云隐君不想走也得走了。
在仙风道骨的掌门离开之后,任则围着逍山君转了两圈,质问道。
“师父,你跟掌门是不是有一腿?”
在师门众多师兄弟姐妹纷纷改修其他剑道的情况下,任则现在草木皆兵得很。
他们剑宗现在可只剩他和师父两个无情道独苗了,谁都不能当叛徒。
被他怀疑的逍山君坦荡的一挥手,“没有,绝对没有。”
说完,不正经的师父也怀疑徒弟来。
“你……不会和剑灵发生点什么吧?”
“我没有四师兄那么变态……你觉得我是那种人吗?”
任则无语的举起怀中小孩,锦衣华服的小公子茫然的看向逍山君,傻兮兮的笑了一下。
对着小孩纯真的眼睛,逍山君说不出后面的话来。
他换了用词,还是用心良苦的劝诫。
“你要记住他是你的剑灵,和儿子一样的剑灵。”
“知道了,知道了。”
本来是来炫耀剑灵的任则不耐烦的应承了两句,终于图穷匕见。
他厚颜无耻的伸出手来,“师父,给周周的见面礼呢?”
早有预料的逍山君丢出一枚纳戒,悠悠转身回去睡觉。
拿到了想要的东西,任则也不多留。
他抱着周周踩着飞剑疾驰,不一会儿就回到洞府中。
简朴的住处里,任则把周周的本体摆得端正。
他把小孩放到床上,蹲在小孩面前谆谆教诲。
“我是修无情道的,存周剑是我的剑。
而你是存周剑的剑灵,所以你也是无情道的剑灵。
不可以背叛无情道,知道吗?”
周周和任则对视着,认真的思考了一会。
他想不明白,于是直接问了出来,“怎么做才不背叛无情道呢?”
小孩的问题问得正在点上,任则顿时严肃起来。
他板着脸,极认真的告诉周周。
“简而言之,不要找道侣。哦,不是道侣的情人也不行。”
“嗯嗯,我能做到。”周周重重点头,“我不会背叛无情道的。”
第179章 无情道的剑灵2
在确认周周懂了之后,任则问起周周的喜好。
“吃糖!”
小孩欢喜的看向年轻修士,期待马上可以收到糖果礼物。
被那样殷切的目光盯着,任则紧急搜索了一遍所有储物袋。
很遗憾,一颗糖都没有。
不过幸运的是,有盘三年前放进去的桂花糕。
他镇定自若的拿出桂花糕,先自己吃了一块。
确认没有问题之后,任则才把剩下的糕点放在周周面前。
“将就吃吧,明天就带你下山买糖。”
别问为什么是下山买糖,因为灵蜜之类的东西他买不起。
任则在心里悄悄道歉,为忽悠单纯剑灵的事情。
但他面上还是人模人样的,看不出一丝穷鬼的痕迹。
在周周吃桂花糕的时候,任则也没忘记他最初的目的。
年轻修士殷勤的从储物袋中拿出众多锻剑材料,整整齐齐的摆放在床上。
漂亮的石头,好看的木头,发光的晶体,各色各样应有尽有。
含着糕点的小孩很快被吸引了注意力,摸摸这个碰碰那个。
边上的任则满目热切,不敢错开眼一秒。
只可惜小孩摸完了所有材料,也没见和哪个材料产生共鸣。
手里已有的材料都不中用,任则愁得眉毛都要掉了。
就怕周周需要的是什么稀缺材料,那样的话他可抢不过那些大佬。
忧心忡忡的年轻修士托着脸,久违的想起各位师兄弟姐妹。
四个师兄师姐、六个师弟师妹,个个都和他差不多。
但他(她)们的道侣有钱啊!
任则灵机一动,觉得未来去哪打秋风都有了方向。
他笑眯眯的看着周周,看小孩细嚼慢咽的啃着桂花糕。
小剑灵吃得不是很认真,时不时抬起头来看任则两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想好出路之后,任则的心情放松了许多。
他气定神闲的问,“怎么啦?不喜欢桂花糕吗?”
“坏了……”小剑灵拈着桂花糕,犹犹豫豫的回答。
任则大惊失色,“啊?!我刚刚吃着没问题啊。”
他拿走周周手上被咬了一口的桂花糕,丢进嘴里。
嚼了两下,觉得还好。又嚼两下,任则才尝出不对来。
里面的芯子好像放太久了,又干又油,还有股哈喇味儿。
他吃的时候一口吞,修士的消化能力又强,所以一点都没尝出来。
让剑灵吃到这种变质的东西,作为剑修的任则愧疚极了。
他把存周剑往怀里一揣,端起剑灵就往山下飞。
因为御剑飞得太快冲得太急,任则还差点撞上护宗大阵。
匆忙和守山的师兄道了个歉,他急不可耐的飞了出去。
剑宗的脚下就有座小城,依靠着剑宗发展。
任则御剑飞到仙来城门口,缓缓降落下去。
他抱着周周龙行虎步,恨不得跟个螃蟹一样横着走。
“过路费两块下品灵石。”
看见进城的修士,城门守卫按照惯例提醒。
但任则并没有理会,反而托着周周向对方展示。
“这是我的剑灵,好不好看?厉不厉害?”
牛头不对马嘴的,把守卫说得一愣又一愣。
耿直的守卫辩解道,“一人两块下品灵石,我没多要。”
无语的任则掏出两块灵石递了过去,傲娇的抱着自家剑灵进城。
在他们走过去十几步之后,守卫才回过味来。
他大声回答任则之前的问题,“好看!厉害!”
任则扭身回头,傲然一笑,丢了块中品灵石给守卫。
一时脑抽摆了个阔气,结果就是心疼得碎碎念了半天。
对着周周,任则舍不得摆脸色。
但在小孩看不到的地方,他挎着张脸,活像别人欠了他上万灵石一样。
修士的地界不比凡人城镇,连普通的凡人物件都是用灵石结账的。
在点心铺里,周周选了几样喜欢的糕点,算下来就要五块下品灵石。
这账任则付得心疼,却又觉得值得。
难得孩子想吃,当然要满足他的心愿。
任则抱着剑灵在城里走来走去,到处闲逛。
直到偶遇了不少熟人,炫耀过怀中的小剑灵之后,他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剑修虽然大多穷酸,但见面礼还是出得起的。
这一趟下山,任则虽然损失了一块中品灵石和七块下品灵石,但挣了不少锻剑材料。
算起来,还是赚了。
他乐颠颠的抱着周周往回飞,觉得不能错过这个敛财的好机会。
于是一回到宗门,任则就带着剑灵到处乱转。
甭管认识不认识,只要别人跟他一对上眼睛,他就上去跟人搭话。
聊着聊着再把话题岔到小剑灵身上,那礼物必然是少不了的。
靠这个小手段,任则赚得盆满钵满。
但比起剑宗的某些师兄师弟,他还是矜持的。
有了正经理由,任则才会折腾这么一次。
而有的同门,啧啧啧……
那是真的能编,抠搜的任则都中过不少招。
自以为赚大了的年轻修士哼着歌,抱着剑灵回了洞府。
他兴致勃勃的盘点着这趟出门的收获,却没发现剑灵眼里的同情。
发现任则是个大穷鬼之后,周周就产生了莫名的责任感。
家长的生活这么艰难,那他得努力赚钱养家。
小孩的雄心壮志没告诉任何人,连任则都不知道。
还沉浸在赚大了的快乐中,年轻修士把目光投向了天各一方的师门同辈。
说干就干,任则当即挂上外出历练的牌子,带着两把剑就出发了。
至于出门前的准备,剑修出门需要什么准备?带人带剑就行。
新生的剑灵就这么开始了风餐露宿的生活。
任则赶路,周周就趴在他怀里睡觉,或者偶尔看看两边一成不变的天空。
任则停下休息,他就蹲在火堆边等肉烤好。
“周周,你是我见过第一个要吃食物的剑灵。”
任则旋转着穿着烤鸡的树枝,感叹道。
早年外出历练的时候,他养成了一手就地取材的好手艺。
得亏有这个手艺,正好可以满足小剑灵一日三餐的要求。
在任则慨叹的同时,周周眼都不眨盯着烤鸡,“他们不吃饭吗?”
“一般不吃吧,偶尔尝个新鲜。”
从这些年的见闻里,任则总结出这个答案。
他爱怜的看着自家剑灵,觉得周周要比其他剑灵特别得多。
爱吃爱喝的,以后肯定能长得特别好,成为一方名剑。
这就纯属任则的父爱滤镜了,周周的本体就决定了他的上限高不到哪里去。
但任则不管,他的剑灵必然是世间最出色的。
笑眯眯的看着啃鸡腿的周周,任则头也不回把烤鸡的树枝往后一丢。
一声尖利的惨叫声响起,猪油蒙了心的小妖清醒过来,疯狂往反方向逃窜。
第180章 无情道的剑灵3
又走了两天,气势磅礴的天华城就到了。
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城池的轮廓就已经清晰可见。
连绵的乌黑城墙包裹着巨大的城池,其中的房屋都渺小到几不可见。
不愧是大城池,不仅占地大,连入城费都要比仙来城贵很多。
任则痛失一块中品灵石,肉疼的抱着剑灵进城。
穿过古朴厚重的城门洞,就是熙来攘往的景象。
“这位仙长,需要帮闲吗?我在天华城长大的,再偏僻的地方都知道。”
年轻小哥快步凑过来,轻声慢语的询问,态度和善。
见任则摇头,他也不气馁,不仅三言两句交代了城中主要建筑的方向,还说了几句好听的欢迎话。
谢过帮闲小哥,任则依着记忆里的方向寻找。
城内不允许御剑飞行,他又舍不得坐马车,只能抱着剑灵埋头苦走。
修行之人脚程快,两个时辰就摸到了地方。
“乐姐姐~”
任则摆出一副凄凄惨惨戚戚的模样,哀哀切切的在门前惺惺作态。
“小则,你…咳咳,收敛点。”
板正的三师姐脸色复杂,不停的给任则使眼色。
“啊?”任则还没来得及多问,府门就轰然洞开。
铺盖卷、枕头、茶杯、碗碟、剑架、梳子、发带、各种零零碎碎的东西一股脑的飞了出来。
得亏剑修抱着剑灵跑得快,不然铁定一起被埋。
等东西终于丢完了,大门又重重的合上,发出剧烈的撞击声。
目睹这一场景,任则迷惑的看向乐逢声,“你们吵架了?”
“嗯。”乐逢声一边认真的收拾地上的杂物,一边答应。
她领着远道而来的师弟去客栈开了两间房,才有地方坐下来叙叙旧。
直到现在,乐逢声才表露出一丝艳羡的情绪来,问道。
“这是裁风剑的剑灵?”
“呃……不是。”任则尴尬的挠了挠头,“是存周剑的。”
他握着腿上小孩的手,挥舞了两下,“来,周周,和三师伯打个招呼。”
“三师伯好~”
小孩奶声奶气的问好,听得乐逢声心都快化了。
她克制的伸出手,握住小剑灵软绵绵的拳头。
“你好呀,周周。”
虽然每个剑修都有一把本命剑,但能养出剑灵的是少数。
当然,像老四那样拐走别人家剑灵的也是少数。
所以乐逢声虽然境界比任则高,本命剑却至今没有出现剑灵。
她心中有些疑问,却没泄露分毫。
等到晚上小剑灵睡熟了回到本体里了,乐逢声才问出来。
“师弟,存周剑不是你的本命剑吧?”
“不是。”任则不好意思的哂笑,面红耳赤的解释。
“之前收的礼物,我准备拿去当了换点灵石。
结果刚从架子上拿下来,周周就冒了出来。
掌门只说这是我的机缘,没说别的。”
“当了……?”乐逢声用一副难以言表的表情看着五师弟。
任则被看得愈发羞愧,嗫嚅着辩解,“我也不想的,可是……”
他可是了半天,说不出个像样的理由来。
同为剑修,乐逢声自然可以理解。
她虚虚压了下手,示意五师弟不必多说。
云雾忽起,顺着窗户钻了进来。
任则一瞬间警惕起来,看到平静的三师姐又放下了心。
果然,对方是来找乐逢声的。
莹润的藕臂从云雾里伸出,环在背对窗户的女剑修肩上。
“姐姐~你都不来哄哄我吗~”
“纤凝,我比你小。”
乐逢声伸手,握住伴侣的青葱指尖,无奈的解释。
云雾里,若隐若现的娇美少女僵硬了一下,咬牙切齿的质问。
“乐逢声,你嫌我年纪大?”
“没有。”女剑修诚恳的回答。
她真诚的解释,“但是我比你年纪小,你不能叫我姐姐。”
少女的脸色黑得吓人,像要吃人一样。
正对窗户的任则眼睛都不敢乱看,生怕一个不好卷了进去。
但乐逢声依旧一无所觉,款款而谈。
“纤凝,论起来应该是我叫你姐姐。”
“那又怎么了?我就要叫你姐姐,不行吗?”
少女从云雾里走出,怒气冲冲的坐在女剑修身边。
她眼睛一扫,刚好看到对面装鹌鹑的任则,娇蛮的质问起来。
“他先前不也是叫你姐姐了,你怎么不纠正他?”
终究还没逃过这一劫,任则纠结的开口说明。
“我比师姐小。”
“……”
纤凝沉默的盯了任则一会,“呵呵,你说的好对哦。”
任则低着头,抬眼求救般的看向对面三师姐。
乐逢声以为纤凝还在为之前的事情怄气,老老实实又解释了一遍。
她只是随手救了个人,那个女孩只是来感谢她的,真没别的意思。
女剑修言辞恳切,保证以后再不会跟那个女孩单独接触。
有意思没意思的,纤凝又不是看不出来,她纠结的又不是这一点。
乐逢声这个死木头,还以为她在吃醋,真把自己当回事儿。
纤凝嗔怪的看了爱人一眼,气竟慢慢的消了。
娇俏的少女靠在女剑修肩上,气哼哼的说,“我就要叫你姐姐。”
“那…你叫吧。”
乐逢声无奈的同意,眼底都是包容。
任则作为唯一的观众,被噎得不上不下的。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啊?他不解的腹诽道。
虽然看不懂,但任则还是乖乖的抱着剑跟着三师姐打道回府。
出客栈的时候,他还在可惜乐逢声交的房费。
结果纤凝噗嗤一笑,告诉任则这客栈是她开的。
灵石不过是从左手倒到右手,没什么区别。
这下任则是真的服气了。
晃晃荡荡中,周周揉着眼睛冒了出来。
小孩茫然的看着周围的人,愣愣的问。
“到早饭了吗?”
第181章 无情道的剑灵4
任则习以为常的从储物袋里掏出一盘糕点。
半梦半醒间,小剑灵啃了两块豌豆黄,身体消失又睡了过去。
剩下的糕点连着盘子一起下坠,被眼疾手快的两个剑修救下来。
“师姐,尝尝?”
任则把盘子往乐逢声的方向递了递。
女剑修也没有客气,拿了三块,又递给伴侣一块。
她愉悦的向纤凝介绍,“剑宗山下李家铺子的,味道还行。”
外表如同少女的蜃妖轻轻咬了一口,细细品味着。
出生以来到现在有上千年,她就没尝过这么粗劣的食物。
一点灵气都没有,还带着股奇怪的腥味。
她以前就吃的这种东西吗?纤凝有些心疼。
少女秋水盈盈的看着乐逢声,茫然的女剑修本能的回以一笑。
不明白气氛怎么又突然怪起来了,任则明智的远离两人十步。
他是来混吃混喝混资源的,又不是来混狗粮的。
或许是因为任则孤家寡人又格外识相,纤凝对他分外热情。
在天华城的一个月里,各种灵酒灵食不要钱一样的喂。
作为剑灵的周周不知道饥饱,看见好吃的就停不下来。
后果就是,任则每天都要帮存周剑疏通淤积的灵气。
但任则本人也不比剑灵好多少,仗着有一个强大的胃就胡吃海塞,饿死鬼投胎一样。
“声声,你之前…也没这样吃东西啊。”
和爱人单独相处的时候,纤凝忍不住有些感叹。
她惫懒的趴在女剑修身上,鼻尖在对方颈间轻蹭。
“最开始是装的。”耿直的女人没做任何隐瞒,“想吃,但怕你下毒。”
她的指尖流连在蜃妖光滑的肩头,继续坦白。
“后面也是装的,怕你嫌弃我不上台面。”
“怎么会?”蜃妖不满的反驳,“你怎么吃东西我都喜欢好吗?”
听到纤凝的话,女剑修闷笑着补充。
“现在不会这样了,吃够了,不馋了。”
她捏了捏蜃妖的娇嫩脸蛋,轻轻吻了一下。
纤凝马上亲了回去,又在同样的位置咬了一口。
蜃妖的口中带着毒性,灵力可以祛除,但女剑修让它留了下来。
第二天,乐逢声就顶着脸上的牙印,泰然自若的和任则说话。
“述期听说你有了剑灵,邀请你去他那里小住。”
“谁?”任则难以置信的问,“四师兄?他要干啥?”
“四师弟请你去东陆山庄玩。”女剑修一丝不苟的重复。
但任则却满脸灰暗,“我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哦,五师弟。”
一个倜傥的身影从转角处悠然走出,正是任则的四师兄韩述期。
翩翩君子含笑凝望,把任则吓得一个激灵。
他条件反射性的后退两步,抱紧了吃灵果吃得满手汁水的周周,对着连廊中的韩述期疾言厉色。
“停,就在那儿,你不要再过来了。”
任则这么风声鹤唳,把不远处的韩述期都看笑了。
他温和的劝解,“五师弟,你误会了,我不是对所有剑灵都感兴趣的。”
“我信你个鬼。”任则边说边退,退到拱门边反身就要跑。
但春君剑立在空中,把他拦了下来。
银衫青袍的温润剑灵出现在任则面前,歉意颔首。
被两头围堵的任则悲愤的看向乐逢声,“三师姐,你何必这么害我?”
“抱歉,我尽力了。”乐逢声面有愧色。
韩述期一大早就守在门前,等她一开门就长驱直入。
乐逢声连一点拖延的机会都没有,只能找机会提前告知任则。
没想到韩述期就等在这呢,直接尾随乐逢声找了过来。
道貌岸然的翩翩君子脸上挂着一成不变的笑容,平静的听着师姐师弟交谈。
就算被当面骂了也还是波澜不惊,端的是儒雅非凡。
虽然从小就害怕这个四师兄,但为了自家宝贝剑灵,任则还是坚定的说了不。
“小则,不要这么偏执。”
韩述期循循善诱,设身处地的替任则着想。
“你的剑灵先天薄弱,正需要好好蕴养。
东陆山庄底蕴深厚,又有同为剑灵的春君把关。
如此,保管你的剑灵获益匪浅。”
他说得这么动听,让年轻剑修都有些心动。
但忧心周周的灵身安全,任则还是坚定了拒绝的想法。
没等他说出口,韩述期就了然的做出保证。
“我发誓,我不会和除春君之外的任何剑灵产生男女私情。”
这句誓言说出,倒让任则羞愧起来。
他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对四师兄的偏见太重了?
否则怎么会把人都逼得直接发誓呢。
羞惭的任则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踌躇着答应了韩述期的邀请。
简单收拾了下随身物品,带上三师姐送的礼物,任则和周周就上了飞舟。
东陆山庄的二公子宿昴正等在船舱里,华服修士臭着一张脸,无视了所有人。
剑灵春君缓缓回到主人身边,温言软语的劝说。
好一会儿之后,宿昴才不咸不淡的跟任则打了个招呼。
任则立刻扬起笑脸,热情的回应。
自己师兄骗走了人家的剑灵,面对宿二公子的时候他心虚得很,哪敢有一点脾气。
不到两百岁的年轻人,还是脸皮薄了些。
像韩述期,那叫一个坦荡。不仅凑上去跟宿昴说话,还非要对方回应。
他们两人一剑灵凑在一起,和睦的场景看得任则牙齿发酸,甚至越俎代庖的替师兄尴尬起来。
在任则掩耳盗铃的时候,周周终于啃完了果子。
小孩捏着果核,在船舱里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可以丢的地方。
他把果核举到任则面前,“阿爹,丢哪里呀?”
稚嫩的声音格外可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春君优雅的拿起几上茶盏,姗姗走到小剑灵面前。
“丢这里吧,小家伙。”
同为剑灵的他第一次见到幼儿体型的剑灵,不免有些好奇。
“小家伙,你为什么会选择化形成稚童呢?”
没有剑灵常识的周周直率反问,“我出生就是这样的啊,这个还能选吗?”
被任则捉着擦手的小孩努力把身子外探,险些从任则怀里掉出来。
春君帮忙托了一把,顺便探了探小剑灵的体内。
他皱着眉头,又确认了几次才疑惑的问了出来,“你的剑灵空间呢?”
记得自己有个空间的周周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我的空间呢?”
两个剑灵大眼瞪小眼,都是一头雾水。
就在这个时候,宿昴突然兴奋的一拍茶几,激动开口。
“韩述期,你也得叫我爹。”
第182章 无情道的剑灵5
“爹,爹爹,满意了吗?”
韩述期语调轻柔,末尾一个字甚至带着翘音。
他言笑晏晏的,脸上没有一丝不快。
反倒是宿昴,被叫得浑身发麻脚趾扣地。
金尊玉贵的二公子恨不得找块布把自己盖起来,却只能强作镇定的回答。
“满…满意。”
小插曲结束,春君收回关注的视线。
温文尔雅的剑灵坐在任则身边,春风和气的教导小剑灵。
“……对,就是这样……继续感受……”
在前辈的引导下,周周总算开启了自己的剑灵空间。
说是剑灵空间,其实还是上辈子的那个小空间。
好几个月没有使用的小空间里已经积了浅浅一层的糖果。
好奇的小剑灵抓了一把出来,捧到任则面前。
“阿爹,你尝尝,这是我肚子里长出来的糖。”
虽然没听明白糖到底是怎么来的,但任则完全没有在意。
他欣慰的拈起一颗糖果放进嘴里,细细品尝,然后竖起大拇指。
“嗯——薄荷的,好吃。”
得到任则的认同之后,周周把手中剩下的糖果都给了阿爹,又另外抓了一把给春君。
小孩的手小,他的一把也就五六颗。
仗着空间里还有很多存货,小剑灵又给四师伯分了一把,也给宿昴分了一把。
雨露均沾,无一人疏漏。
最后,他才自己拿出一颗含进嘴里。
看着幸福得眯起眼睛的小剑灵,春君掩唇轻笑。
“如果剑灵消化不了,那多余的灵力就会积存在剑灵空间里。
小家伙的空间里都有灵糖了,小任你是给他喂了多少?”
喂了多少,任则想起过去一个月的快乐生活。
一天三餐,宵夜两顿,中间零食不断,算起来就没停过。
他小心翼翼的咨询春君,“我每天都有给周周疏通灵力……没起作用吗?”
“不堵了,但不是没有了。”春君温和的解释。
同为剑灵,春君也是第一见有剑灵会吃到剑灵空间里的灵力化为实质。
他怀疑可能还有别的原因,于是对着小剑灵循循善诱。
“周周,你的剑灵空间有多大呀?能放进这个吗?”
小孩看着春君指的长条矮几,伸出手比了比,“长了,放不进去。”
看比划的架势,春君大致就能估摸出小剑灵的剑灵空间大小。
知晓这件事之后,他就不疑惑了。
空间又小,吃得又多,可不就会长灵糖,不稀奇。
温柔的剑灵前辈揉了揉小剑灵的头,叮嘱道。
“周周,以后要节食哦。”
说罢,他又看向任则,“小任,你得控制住小家伙的食量。”
“嗯,我知道了。”
虽然不知道做不做得到,但任则一口应下。
他目光游移,正好看见捏着糖满脸苦大仇深的宿昴。
为了岔开食量这个话题,他状似不经意的询问。
“宿二公子,你不喜欢薄荷糖吗?”
纠结的宿昴抬起头来,吞吞吐吐说出自己的疑问。
“剑灵吃下去消化不了的灵力,变成糖拿出来算什么?”
“……算灵糖。”
韩述期笑得和煦至极,趁宿昴不注意直接一颗糖塞进人嘴里。
斜对面的春君无奈的叹了口气,望着手里的糖,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什么算什么呀?”周周嘴里包着薄荷糖,含含糊糊的问。
春君平和的解释,“就是灵糖呀,没什么特别的。”
怕小剑灵发现不对,他也含了一颗糖,欣然的称赞好吃。
在这种和乐的氛围里,任则也产生了一个疑问。
周周消化不了的灵糖,拿出来再吃下来,呃,是不是又会变成灵糖?
然后剑灵空间的灵糖数目始终不变……
虽然知道周周平时也会消耗灵力,但任则就是忍不住这么幻想。
他心想要是真这样就好了,以后就不用花钱给周周买灵糖了。
梦想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从这一天开始,春君就严格控制着周周的饮食。
连带着任则都得做榜样,只能望美食兴叹。
苦逼的父子俩只能吃周周的薄荷糖解馋,半夜还睡不着。
“阿爹,我饿。”
周周按着柔软的小肚子,向任则展示它有多瘪。
早已辟谷的剑修虽然没有饿的感觉,但还是心疼自家小剑灵。
他偷偷拿出之前存在储物袋里的糕点,献宝一样的放在周周面前。
小孩眼睛发亮,抓起一块就往嘴里塞。
吃着吃着,他却停了下来,“不想吃了……”
看周周这个反应,任则就明白了。
小剑灵不是真饿了,而是真馋了,只是想吃灵食而已。
他不禁回想起春君的话,感叹还是剑灵知道剑灵。
果然剑灵是不会饿的,周周这种情况就是单纯被喂得吃习惯了,不吃不行。
反复反省自己的错误投喂方法,任则完全站到了春君一边。
他轻声呵哄着小剑灵,跟小孩说睡着就不饿了,明早起来就有吃的了。
怀揣着起床就有灵食吃的美好期望,小剑灵依依不舍的闭上眼睛。
终于把小孩哄睡着了,任则才有时间出去散散心。
飞舟的防护罩隔绝了呼啸的狂风,只留下月朗星稀的平和。
明亮的月光落在甲板上,出奇的安宁。
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宿昴,任则不过脑的打了个招呼。
“宿二公子,你也出来吹风啊?”
“不吹风我还能做什么?看他们亲热吗?”
宿昴语气幽怨,听得任则浑身寒毛倒竖。
再没脑子的人这时候也警醒了起来,不敢说话得任则傻不溜秋的赔笑。
好在宿昴也没深究,只是自顾自的倾诉起来。
当初东陆山庄的宿二公子金丹刚成,心高气傲的独自出去历练。
碰上剑宗的韩述期之后,他被君子剑的风度折服,死皮赖脸的跟着人到处跑。
成了至交好友之后,宿昴更是和韩述期形影不离。
说到这里,宿昴停了下来。
作为听众的任则被卡得不上不下,大着胆子问了出来。
“我听说……四师兄和春君是一见钟情?是怎么回事啊?”
第183章 无情道的剑灵6
“是我的错。”
宿昴靠在船舷上,痛心疾首。
当年韩述期闭关突破,春君刚好化形。
那时的宿昴对韩述期崇拜极了,天天在自家剑灵面前吹嘘此人。
夸得多了,春君就对韩述期产生了好奇。
再然后,韩述期出关……
“畜生啊!真的畜生啊!”宿昴眼含热泪的声讨。
“春君那时刚化形三年,能懂什么?韩述期这个畜生怎么下得了手的?”
纡青佩紫的修士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叫人目不忍见,耳不堪闻。
同样家有剑灵的任则心有戚戚然,沉重的点头,“真的畜生。”
难得有人能理解自己的感受,宿昴倒了一宿的苦水。
直到天光破晓,他才意犹未尽的住了口。
修士身体强健,一宿未眠不过寻常,两人依旧神采奕奕。
但忧心自家小剑灵醒来找不到人着急,任则还是匆匆和宿昴告别。
他顺着舱内走廊往深处走,恰巧遇见从舱室中出来的韩述期。
经过一晚上的骂声洗脑,任则一看到四师兄脑子里就自动回响“畜生”二字。
心里这样想,表情中自然带出来一点。
韩述期何等玲珑心思,当下就猜出了七八成。
他似笑非笑的调侃,“宿昴怎么骂我的?”
“呃……”任则发窘的抿了抿嘴。
“行了,走吧。”韩述期摆摆手,示意任则直接过去。
他无意为难这个老实师弟,不过是心情颇好打个趣罢了。
宿昴会骂什么,他还不清楚吗?
将欲取之,必姑予之,这是他该受的。
非常有自知之明的韩述期矩步方行,走上甲板,陪完了剑灵,又去陪剑灵的主人。
没什么不合适的,反正两个都会属于他,或早或晚而已。
不知道韩述期的出格想法,任则又开始担忧周周的安全问题。
四师兄既然连挚友的剑灵都能下手,他这个师弟又算得上什么。
万一人看上了周周,以小剑灵的单纯,保管三下两下就给哄走了。
提心吊胆的任则下定决心,决不让小剑灵离开自己半步,免得让四师兄有可乘之机。
他这般努力,倒也不算徒劳,至少在半个月后逮到了偷吃的周周。
“阿爹,我真的没骗你。”
小孩坚信不疑的态度让任则有些无奈。
年轻修士又重复了一遍问题,“你说,灵果是自己切好跳到你嘴里的?”
“嗯嗯。”周周非常肯定的点头。
“那麻烦你让灵果再表演一遍。”
听到任则的话,小孩没有任何心虚的表现。
他欢快的跑到桌边,按着桌沿渴望的盯着桌上的灵果。
果不其然,灵果开始跳起来切自己,一块一块的蹦进了周周嘴里。
绷不住的任则突兀笑了一声,一点气都生不起来。
难为和周周合谋偷吃的人了,竟能想出这个办法。
果子主动进周周肚子,就不算周周主动去吃,也不算违反不能偷吃的约定了。
不用多说,这肯定是宿昴干的。
严格控制食量就是春君提出来的,春君肯定不会拆他自己的台。
而四师兄,他要喂肯定喂得光明正大,还会用冠冕堂皇的话将自己的行为合理化。
唯有人生顺风顺水的宿昴,才会用这种粗拙又讨巧的小手段。
哭笑不得的任则摸着果盘,等小块灵果跳完之后破坏了上面的机巧法术。
他带着饱餐一顿的周周,去找宿昴兴师问罪。
一人一剑灵刚走到门前,就瞥见了里面的劲爆场景。
“哇哦。”任则心情诡异的平静下来。
他伸手进去把门带上,顺便还叮嘱了一句,“下次记得关门。”
说罢,任则抱着周周麻木的走上甲板。
正午的阳光霸道得很,把所有能触及的地方都染上了金色。
年轻修士盘腿坐在地板上,把小剑灵端正的摆在面前。
愁眉不展的同时,他还不忘疏导周周的心理。
“周周,刚刚你四师伯是在和宿二公子玩游戏,知道吗?”
“不是在交配吗?”
经历过虫族世界,小孩已经见怪不怪了。
他稀松平常的说出口,好像在说吃饭一样坦然。
但任则不知道啊,他只知道自家和白纸一样的小孩突然说出不得了的话,吓人得很。
“不行,咱们现在就得走,这地儿不能再待了。”
终于明白了宿昴之前那种痛心疾首的感觉,任则只想马上跑得远远的。
他抱着周周,掏出裁风剑就想御空飞走。
但飞舟的防护屏障拦下了任则。
想到这东西贵到他赔不起的价值,剑修只好抱着周周悻悻的落在甲板上。
“马上就到东陆山庄了,给周周检测完再走吧。”
长身玉立的春君柔和的劝说,叫任则百感交集。
毕竟是自家四师兄,任则觉得自己还能包容,但他不觉得春君能包容。
他满脸挣扎,不知道说还是不说。
但春君率先解答了任则的疑惑,“我知道,我很满意。”
一个是本能依恋的主人,一个情之所钟的恋人,春君一直在想怎么才能调节好两人之间的关系。
他害怕稍有不慎,就会失去其中任意一个。
现在这样正好,大家都牵绊在一起,谁都不能离开。
“但是……算了,你们开心就好。”
千言万语说不出口,任则最后只憋出一句祝福。
他抱紧怀里的周周,颓废的叹了口气,“我…四师兄…唉…真是看不出来。”
藏好存周剑和周周,任则专门找了个时间和韩述期长谈。
“师兄,你到底是个什么想法?我真的不能理解。”
被质问的韩述期难得真诚,他语气和缓,娓娓道来。
“我什么想法师弟你不清楚吗?我不过是想要个剑灵。
能超越剑灵与主人天然情感的,只有爱情。
我只是想要春君罢了。”
被无耻到的任则直接一个后仰,怯畏的远离韩述期。
他小心猜测,大胆试探,“师兄,你不会杀我灭口吧?”
“不会,你嘴严。”韩述期端坐在椅子上,矜重得很。
翩翩伪君子继续口出惊人,“再说了,我确实对他们都有感情。”
“对宿二公子也…?”任则不信。
他师兄都能干出夺人剑灵的事情,这能是对宿昴有好感吗?
听到这个问题,韩述期莞尔一笑,“对他的还多些。”
第184章 无情道的剑灵7
“那我之前碰见你们……”
不用任则说完,韩述期已经明白他指的是哪件事。
曾经光风霁月的四师兄笑起来依旧风流儒雅,和声细语阐明心迹。
“我故意的,为了逼宿昴一把,叫他不能再逃避。”
此刻,任则心中再无任何轻浮的念头。
年轻修士神情凝重,仔细的端详着韩述期,“师兄,你有些魔怔了。”
四师兄如今行事怪异,全无以前谋定后动的沉着。
举动间反而透着浮躁和偏激,叫任则不自觉的警惕起来。
他审慎的俯视着端坐的韩述期,面露忧谨。
指节轻敲桌面的声音打破室内的凝滞。
韩述期悠然的反问,“师弟是怀疑我入魔了吗?没有哦。”
如玉君子坦荡的为师弟解惑,言辞恳切。
“只要是活着的人,都会有些阴暗的想法。
接纳真实的自己,也是修行的一部分。
潜藏的欲望不会消失,只会越压越深,最后爆发的时候反而会带来更大的危害。
所以有时候需要稍微放纵那些负面的欲望……”
在韩述期夸夸其谈的时候,任则从听到第一句话开始就神游天外了。
大道理像流水一样从左耳滑到右耳,没在他脑中留下一丝痕迹。
等韩述期偃旗息鼓的时候,他才回过神来,淳朴的说。
“师兄,你说的这些话我听不懂,也不想听。
我要通知师父,师兄你有意见吗?”
韩述期依旧坐在椅子上,幽深的丹凤眼中暗潮涌动。
片刻之后,他平静的说了一句好。
韩述期一同意,任则就迫不及待的从储物袋里掏出传讯玉简。
他就这么当着四师兄的面和逍山君通讯,没做任何回避。
但传讯玉简另一端的逍山君并未多言,只在最后骂了一句。
“一群孽债。”
然后通讯就断了。
任则眨眨眼,觉得自己好像被扫射了,但又不想对号入座。
他自然而然看向韩述期,将孽债的头衔按在对方身上。
师兄弟俩目光交汇,大有互相甩锅的意思。
关爱同门的义务已经尽到,任则就不再多插手了。
他守着自家剑灵深居简出,誓不与四师兄多沾惹。
又四五天之后,飞舟到了东陆山庄的地界。
东陆山庄虽然比不上各大宗门,但也算得上一方势力。
繁荣热闹的地域里,各色飞舟来来往往,修士川流如梭。
任则还没得及带小剑灵下去玩玩,就被一起拎去了内城的中心。
逍山君和宿星君正在对坐饮茶,茶香袅袅,绕梁不绝。
两位长辈之间气氛祥和,熙熙融融。
边上跪坐的宿昴和韩述期看上去也雍荣尔雅,令仪令色。
只有唯一的局外人——任则觉得到处都是杀机,恨不得拔腿就跑。
穹顶之下,桂殿兰宫。
半天没有人说话,耐不住寂寞的小剑灵率先开了口。
“阿爹,我们在这干嘛呀?”
“呃……”
任则正在想怎么编呢,逍山君袍袖一甩,把他俩送出了殿外。
迷茫的周周看向心花怒放的任则,被激动的修士好生夸赞了一阵。
然后一人一剑灵都被殿外的侍人领走,带去了给他们安排的住处。
清幽的小院里布置精心,各种用品准备得也妥帖。
有师父托底的任则总算安下心来,放松的带着自家剑灵吃吃喝喝,洗洗涮涮。
春君说得节食什么的,也被他抛在脑后。
不就是剑灵空间里长灵糖吗,周周吃不完还有他帮忙解决呢。
嘿,这才是一点都不浪费。
醉生梦死的过了三天,任则被一道声音唤醒。
他睡眼惺忪的抱起放不进丹田的存周剑,走到院子里。
逍山君正懒散的坐在丹桂树下,还穿着前几天的那副行头。
金红的桂花落在他的肩上头顶,将那张浓烈的俊颜染上些许轻佻的艳色。
“小五啊……”
“师父,你有话直说,别吓我。”
任则小心翼翼的把屁股放在石凳上,战战兢兢的回话。
逍山君看了这个五弟子一眼,嫌弃的啧了一声。
“至于吗?别装了。”
师父发话,那任则肯定听从啊。
他马上卸下谨小慎微的姿态,没大没小的凑过去八卦。
“师父,四师兄怎么样?没被宿星君打死吧?”
“暂时没死,你别管就是了。”
逍山君惆怅的灌了一口酒,忧郁的发问,“咱们无情道是招谁惹谁了,怎么尽出这种孽障?”
正从师父酒壶里倒酒的任则抬起头来,抓住了重点。
“尽出?还有谁啊,师父你告诉我,我就不过去找他们了。”
“你这辈没有其他人了,别多想。”
逍山君长叹一声,眼中似有追忆。
他怜悯的侧头看向任则,恶趣味的揶揄。
“你觉得为什么上一辈就剩我一个还修无情道?我估计你这一辈也就只剩个你了。
小五啊,师父对你抱有重望,你一定要坚持啊。”
任则傻笑两声,觉得自己‘瘦弱’的肩膀担不起这么重的担子。
他岔开话题,问逍山君知不知道其他弟子的近况。
逍山君倒还真知道一点,他一一告知任则。
“你大师兄还是被困在海底龙宫里,估计快就范了。
老二和那妖魔隐居在凡界,日子应该过得挺安逸。
小六入赘了妖族,小崽子都生一打了。
小七,我想想啊,好像没听到她的消息,应该是在鬼冥域。
小八,现在的小八按辈分来算,都算咱俩的长辈。
你下次看到她就马上抱腿哭穷,说不定能捞到不少好东西。
小九就算了,你别去找她。
我当初就不该收她的,无情道是她那样理解的吗?”
说起自己的一众弟子,逍山君是分外无奈。
他一开始收了可不止这九个,就是没多久都陆陆续续转去了其他峰。
走就走了吧,还给他剩了九个呢。
逍山君精心呵护着这九个幼苗,结果一转眼又只剩个独苗了。
唉,无情道要是能说话,都得叫声苦。
第185章 无情道的剑灵8
关于道统的事情暂时烦不到任则身上。
年轻修士嘻笑着询问师父,他们还要在这里待多久。
任则是真不想在东陆山庄的地界多待。
虽然丧良心的人是四师兄,但作为同门他也跟着觉得无地自容。
“待什么待?”
逍山君哂笑一声,眉目冷峻。
难得收拾得人模人样的师尊提溜起徒弟,破空而去。
倒也没走远,就去了山庄脚下的东陆城。
逍山君带着任则落在万事阁前,豪迈的表示。
“随便挑,今天师父请客。”
“真的假的?”任则有些不信。
他师父虽然不穷吧,但也不阔气,还有些穷惯了的小抠搜。
突然这么大方,让任则着实有些难以置信。
他指了指大堂中心挂着揽客的天衣霞服,“买这个也可以?”
夸下海口的逍山君咳嗽两声,补充了条件。
“买点实用的,你用得上的。”
这下任则的心才落到肚子里,相信逍山君是真的打算请客。
他直奔二楼而去,叫管事把淬剑的材料都呈上来。
有逍山君兜底,他挑挑拣拣选了不少东西。
结完账后,两人就准备离开。
小剑灵骑在任则脖子上,诧异的看向逍山君。
“师爷,我还没选呢。”
“哦,把你忘了。”
逍山君把小剑灵抱下来,搂在怀里。
他托着小孩满屋子打转,“周周想要什么呀?指给师爷看看。”
周周看了一圈,都没有特别想要的。
最后,他指了指柜台上迎来送往的鹦鹉,“师爷,我要这个。”
“我?”鹦鹉抬起一只脚爪指了指自己,露出人性化的嫌弃。
“你个小剑灵还想买我?主人呢?是你吗?怎么教剑灵的?”
鹦鹉妖对着逍山君和任则抑扬顿挫的嘲讽,扯着人妖平等的大旗把两人狠狠挖苦了一番。
赶过来的管事陪着笑脸,向客人解释。
“这是我们万事阁的小东家,被派来看店的,一般情况下不卖。”
见鹦鹉被管事捂住嘴巴,任则也不再和对方争论。
挨了一顿骂之后他也不理亏了,只走形式道了个歉。
“抱歉,我家剑灵刚化形,不懂事。”
说完,任则推着还在回头的逍山君往外走。
管事手中的鹦鹉终于挣扎出来,张口还要骂,却发现怎么都发不出声音。
淡淡的威严声音出现在他耳边,“禁言三天,好自为之。”
走在宽阔的街道上,委屈的周周趴在逍山君肩上,哭唧唧的解释。
“师爷,我不知道他是妖怪。”
“没事,不怪你。”
逍山君轻拍周周的后背,假装和小剑灵有同感,“我也以为那就是只会说话的鹦鹉。”
“是吧?”小孩一下就没那么内疚了。
他兴奋的叽叽喳喳起来,觉得师爷和自己天下第一好。
直到点的灵食上齐了,周周也没停下嘴来。
边吃边说的后果就是被呛到,泪眼汪汪的小孩不情不愿的让嘴巴只用在吃饭上。
一个不说话了,另一个就开口了。
任则嚼着灵兽肉,说话的声音含糊不清。
“师父,就把四师兄丢这里吗?”
到了逍山君这个境界,灵食吃起来都索然无味。
他撑着脸,静静的注视吃得像小猪仔的人和剑灵。
听到徒弟的问题,逍山君露出微妙的笑容。
他慢吞吞的说,“让宿星君去头疼吧,总比为难我们好。”
“有道理!”任则一拍桌面,恍然大悟。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他还是差师父太远了。
解决了内心的疑惑,任则又全神贯注的投入到食物中。
两个饿鬼加一起,清盘清得那叫一个干净。
等他们吃完,逍山君又打包了一些食物带走。
素雅的银白飞舟上,任则好奇的转悠了一圈。
他放心的放下周周,任由小剑灵窜来窜去到处探索。
“这是掌门师伯的飞舟吧?我上次看见过。”
“是,借来用用。”
逍山君晒着太阳,慵懒的肯定。
除非需要撑场面的时候,他向来都是落拓不羁的风格。
所以上了飞舟之后,逍山君又换回了那套松松垮垮的常服。
他拍了拍旁边的躺椅,示意任则坐过去。
在暖洋洋的阳光下,逍山君和徒弟打商量。
“小五,要不你替师父去看看你那些师兄弟姐妹吧?”
“可以是可以,但是师父你自己去不是很方便吗?”
任则眯着眼睛,被晒得昏昏欲睡。
小孩跑来跑去的脚步声此起彼落,同样催人入眠。
“那不一样。”
逍山君平静的指出二者之间的区别。
他是长辈,有些事情徒弟们会遮着掩着不让他知道。
但在同辈的任则面前不一样,徒弟们没有遮掩的必要。
就像这次韩述期的事情,如果不是任则提前告知,那逍山君没准要等到宿星君打上门来才知道。
所以逍山君觉得,他很需要五徒弟替自己打探下真实情况。
听完师父的话,任则只有一个想法。
“那我不成告密的小人了?”
他摇头拒绝,觉得这样不行。
见任则态度坚定,逍山君也没有强求。
洒脱的师尊冲飞舟行进的方向指了指,“那这次我们一起去吧,去看看你大师兄。”
“大师兄?”听到关键词的任则想起大师兄的遭遇。
像是被诅咒了一样,大师兄走到哪都会被女修们争夺。
偏偏他又修的无情道,理应不近女色才对。
所以在女修们为他大打出手的一片腥风血雨中,大师兄艰难坚持着自己的剑道。
后来不知道怎么的,他突然来讯说要改换剑道。
任则知道的时候,大师兄已经改修其他剑道了。
听说,还和龙宫的大公主结成了道侣?
不确定的任则询问师父,得到了否定的答复。
“还没结成道侣啊,我以为他们早就在一起了。”
和任则一样,逍山君曾经也有这个错觉。
直到收到龙宫观礼请柬的时候,他才意识到大徒弟居然还没有结契。
结契典礼在三年后,逍山君本来不急着过去的。
只是前些天龙宫公主着急忙慌的来了信,请他去陪陪孕夫。
逍山君这才衣冠楚楚的出了门,甚至还借了师兄的飞舟,好给大徒弟撑场面。
说起来要不是因为小四的事情,他早就到了无尽海,也早就见到不知怎么揣上蛋的大徒弟了。
第186章 无情道的剑灵9
飞舟如梭,上天入海。
海水由蓝转黑,接着又出现些许的微光,最后才看到灯烛辉煌的龙宫。
逍山君依着妖兵的指引,降落在外围的沙地中。
他迟疑的看向任则,“你都金丹了,不用避水珠了吧?”
“师父,你可真看得起我……”任则哭丧着脸辩白,“这是海底,不是湖底啊。”
万般无奈的逍山君叹息一声,翻出当年的存货来。
尘封已久的数枚避水珠尚未失效,泛着幽蓝的荧光。
他递给任则一颗,又递给眼巴巴的小剑灵一颗,方才撤去飞舟屏障。
海水迫不及待的涌进来,吞噬了尚未被它占据的空间。
行走自如的任则抱起剑灵,跟在逍山君身后。
突然,怀里的小孩挣扎起来,同时还在开口求救。
“我…不能…o o o o o。oo …呼吸…了……o o 。 。 o o o …珠子… o o 。o o o ”
任则看了眼那枚落在海沙中的避水珠,又看了眼奋力挣扎的周周,欲言又止。
前面的逍山君也转过身来,沉默的盯着还在求救的小剑灵。
一无所知的小孩急得都快哭了,怎么都不帮他捡避水珠?
不帮就算了,怎么还箍着他不让他自己去捡呢?
他伸手蹬腿努力了半天,才发现好像没有避水珠也可以呼吸。
小剑灵猛得抬头,冲紧抱着他的剑修显摆,“阿爹,我不用避水珠也可以呼吸哎!”
听到小孩的话,任则和逍山君对视一眼,百感交集。
任则狂笑得根本说不出话来,他把小剑灵往逍山君的方向一推。
师爷双手卡着小剑灵的腋窝,举着好好端详了一阵,才悠悠的解释。
“周周,你是剑灵,剑灵是不用呼吸的。”
“诶?!?!”才知道这件事的小孩震惊无比。
他用双手捂住自己的口鼻,许久也没有窒息的感觉。
“哇,我真的不用呼吸哎。”周周惊喜的宣布这个重大发现。
“嗯。”逍山君把小剑灵收到怀里,点头肯定。
乘鱼车去龙宫的路上,他敲了任则的后脑勺两下。
“小五,你怎么教的剑灵?”
“呃……多吃多喝?茁壮成长?”
任则瞟了一眼师父的脸色,不敢再多说。
半晌,他又回过味来,“不是,呼吸也要教吗?”
“你要是没教,周周怎么会觉得他需要呼吸?”
逍山君冷着脸,开始怀疑徒弟怀疑自己。
到底是哪个教学环节出了问题?怎么师门尽是奇葩。
“那不是常识吗?”任则还在垂死挣扎。
“那是人的常识,不是剑灵的常识。”
逍山君怒从心生,猛敲了一下任则的后脑勺。
圆圆的脑瓜发出清脆的声音,叫人心旷神怡。
平静一些的师爷稍加思考,分析出问题所在。
周周虽然是剑灵,却被小五当儿子一样养。
久而久之,小剑灵可能真的把自己当人了。
所以才会认为自己要呼吸、要吃饭、要睡觉。
说来说去,还是小五的错。
恨铁不成钢的逍山君怒瞪一眼,把徒弟吓得立刻双手护头。
突然背了一个大锅,算起来还真是他的,任则只能委屈的讨饶。
“别敲了,师父,脑浆都要敲成浆糊了。”
余怒未消的逍山君收回眼神,询问周周是否知晓剑灵的一些常识。
“周周,你知道怎么御使本体吗?”
很好,看小孩这个茫然的眼神就是不知道。
逍山君深呼吸两下,吞了两口寒凉的海水,又冷静下来。
恨不得离师父八丈远的任则靠在鱼车的另一头,怂兮兮的解释。
“周周出门一般都是我抱,剑和剑灵都是,他没学过。”
“那你不会教吗?”
“忘了。”任则小心翼翼的抬眼,窥探师父的态度。
没想到逍山君脸上竟意外的平静,他反而更加紧张起来。
“师父,你听我解释……”
“没事,我来教吧。”
逍山君淡然的一挥手,把任则的声音封住,还给耳畔一片清净。
知道是自己导致任则受罚,小剑灵愧疚的替人申辩。
“师爷,不是阿爹的错,是我不知道。”
“我知道,但他不用心是真的。”
逍山君揉了揉小剑灵的脑袋,和蔼的安抚。
好在任则除了嘴不能说话之外,手脚都是自由的。
他手舞足蹈的做了几个动作,让周周安心跟师爷学御剑。
不等任则多比划一会,鱼车就到了地方。
雕栏玉砌、琼枝丹陛,白玉的华美宫殿前,裴引清等候已久。
“师父,好久不见。”
“是好久不见啊……”
逍山君上下打量了一下,觉得大徒弟好像完全换了个人。
虽然过去裴引清性格是有些婆婆妈妈,但好歹绷着张冷酷的皮。
如今不仅连外表都柔和了,浑身还散发着莹润的光芒。
难道这就是有没有爱情浇灌的区别?逍山君顿时对敖妊公主肃然起敬。
“咳咳,师父,那是我身上饰品的光芒。”
裴引清指着衣袍上数不胜数的蕴灵珍珠,还有坠在发间的细小幻彩珠链,主动作出解释。
但刻板印象形成得裴引清解释的更快,逍山君望着那一看就华贵的服饰,有些疑惑。
看着感情都差不到哪里去,蛋都揣上了,怎么还闹矛盾呢?
他点点头,没纠结这一点,“知道了,这是小五的剑灵,也算你的师侄。”
成为关注重点的周周主动打招呼,“大师伯好,我是周周,阿爹的剑灵。”
“你好呀。”说着,裴引清递给周周一个小盒子,“我前些天收到的鲛人泪,拿去玩吧。”
他送得很是大方,把逍山君都看得一愣一愣的,更别提穷苦潦倒的任则了。
看着上窜下跳想要扒拉小孩手的五师弟,裴引清又掏出一个盒子。
“师弟也想要吗?那这个给你吧。”
发不出声音的任则连连点头,看大师兄的目光和看救苦救难的菩萨没有区别。
他恬不知耻的伸出双手,做足了讨要的姿态。
突然,盒子被一只手拿走。
“换一个。”
突然出现的女性声音凛冽深沉,言语间带着不容拒绝的气势。
第187章 无情道的剑灵10
“敖妊,这是我的东西,我想送给谁就送给谁。”
裴引清收敛了笑意,整个人都冷淡下来。
他轻轻扫了英气逼人的龙女一眼,然后定定的看着她。
不知道伴侣又在钻什么牛角尖,敖妊不敢说一句重话。
她左思右想,决定跳过这一截,先招待客人。
“见过逍山君,君上远道而来,请先入内休息吧。”
“嗯。”逍山君微微颔首。
得到授意的敖妊在前面领路,不疾不徐的向殿内走去。
师徒三人跟在她身后,不发一言。
任则是说不出来,裴引清是不想说,而逍山君……是不知道该不该插手。
沉默的氛围被奉酒的披鳞侍女打破,“小公子,能饮酒吗?”
“可以。”周周欢快的答应。
他喝过的灵酒可多了,都没什么酒味,甜津津的和果汁差不多。
所以小孩理所当然的觉得龙宫的灵酒也是这样。
但兽类皮糙肉厚承受力强,酿酒的风格也与人类颇有差异。
刚伸了个舌头进去,周周的脸就被辣得皱成一团。
“唔——好蜇人。”
听到声音,小孩左右两边的人都望了过来。
任则第一反应是拿起被他推到一边的酒杯,尝尝看到底有多蜇人。
而逍山君则嘱咐侍女,换成灵果即可。
在他们的对面,男女之间压抑的气氛也略有松弛。
敖妊斜靠在椅背上,偏向自家伴侣的方向。
看着周周可爱的模样,她忍不住感叹。
“引清,我们的孩子估计不会这么乖。”
龙女含笑的眼睛望向裴引清,带着浓浓的期待。
提到孩子,裴引清就没那么别扭了。
他端正的坐着,只微微侧头,平静的回答。
“还没出生呢,你就这么想,那以后孩子自然往这个方向长。”
说着说着,裴引清语气里就带上了微嗔的感觉。
看这情况,逍山君又觉得这俩感情挺好的。
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本着这个想法,他主动开口问起鲛人泪的事情。
逍山君拿起先前送给周周的小盒子,在手上掂了掂。
“这个,对你们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裴引清抿了抿嘴。
不怎么会骗人的他嘴唇几张几合,最后还是闭上了。
倒是敖妊,丝毫不羞涩的坦白。
“君上猜得不错,确实有些特殊意义。
我专门寻来的一对,准备与引清双修时用的。”
说罢,她还挑眉看了裴引清一眼。
在这里待久了,裴引清本以为自己已经适应了妖族的豪放。
但在师门长辈面前这么没遮没拦的,还是让他羞耻至极。
“别说了。”裴引清小声警告敖妊。
“年轻人啊~”逍山君感叹一声,把盒子抛到对面桌上。
说不了话的任则搞怪的左右摆头,挤眉弄眼的用表情调侃对面的大师兄。
裴引清最是循规蹈矩的一个人,脸皮又薄。
被任则这么一逗,当下脸蛋就红彤彤起来,也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气的。
对伴侣的尺度一清二楚,敖妊的态度马上端正起来。
她拿出一系列珍贵灵材,供任则和周周挑选。
“鲛人泪我要留下来,这些东西里你们看看有没有喜欢的,随便拿。”
不愧是富有四海的妖中皇族,随便一件都是连逍山君都看得上眼的罕物。
任则挨个摸来摸去爱不释手,根本选不出来最想要的。
不像周周,小孩直接抱着结神石不松手。
“唉……”旁观的逍山君轻叹一声。
猜到存周剑要用结神石养,他心中充满了忧伤。
小五肯定养不起,最后肯定还得他来,当师父的真命苦哇。
在感叹的同时,逍山君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靠近。
不出意料,爽朗的声音比灵泽王本龙更先到来。
“小肖,你来了怎么不和我打个招呼啊?不认我这个朋友了?”
话音刚落,威严的中年女人出现在众人面前。
从不知晓母亲居然和逍山君认识,敖妊好奇的凑了过来。
“母亲,你和逍山君很熟吗?”
她埋怨的看了灵泽王一眼,“要是早知道有这个关联,没准我和引清早就好上了。”
“那不可能。”灵泽王爽朗一笑。
她揶揄的看向逍山君,“要是早知道敖妊是我女儿,估计你早就防备上了。”
“欸,别污蔑我,我开明得很。”
难得见到老朋友,逍山君也活泼了些。
他抬起手掌摇动,反驳的意思非常明显。
在长辈们闲谈的同时,敖妊眉开眼笑的看向裴引清,却发现伴侣的脸上没有一丝惊讶。
“引清,你早就知道?”
她率直的询问,叫裴引清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是从旁人那里听说过一点,知晓了一些上一辈的情感纠葛。
据说灵泽王当年也和敖妊一样,抢了一个剑宗的修士回来。
那个修士也是修无情道的,誓死不从后来被同门救了回去。
所以他一直以为敖妊抢他回来,是为了弥补长辈的遗憾。
但从刚刚的情形来看,敖妊并不知晓此事,难道他误会她了?
裴引清心里有些窃喜,又有些误解人的内疚。
他抬眸看了敖妊一眼,眼里带着些莫名的情绪。
敏锐的龙女当即就察觉出不同来,三步两步靠过去搂住人。
看伴侣与往常不同的没有一丝抗拒的态度,敖妊也有些心跳加快。
小两口甜甜蜜蜜的,看得两个长辈牙酸。
逍山君提出一个假设,“灵姐,你说我当年要是没把何某人救回去……”
“没可能,别寒碜我。”
灵泽王马上反驳,不想再思考另一种可能性。
当年喜欢过何某人,甚至抢过何某人,是灵泽王这辈子最不想提的丑事。
现在想想,她得好好感激何某人的那些师兄弟。
好歹把他救回去了,不至于让她也连带着遭天谴。
如若不然,现在被天道厌斥的何某人红颜知己里就得多她一个。
“何某人是……?”
裴引清不好意思的补充,“我一直以为是灵泽王抢的是师父呢。”
他吃一堑长一智,觉得直言不讳比胡思乱想好。
所以,这次他直接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第188章 无情道的剑灵11
“不是我。”逍山君平淡的否认。
旧事重提,当年的复杂感受又涌上他的心头。
虽然罪魁祸首已经魂飞魄散,祸乱的缘由也盖棺定论。
可逍山君至今不能忘怀,那种奇怪至极的感受。
他怔然的停顿片刻,才草草的说了个大概。
“一千多年前的事情了,你们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千年前的修真界可不像现在这样平和,而是乱象丛生。
修士之间杀人夺宝、势力之间互相吞并都是常事。
而那时的剑宗出了一个不世的天才——何**。
何某人年少成名,潇洒不羁,又有一段好风流。
呼朋引伴之间天骄群集,拈花惹草之后众多红颜也能和平相处。
很难想象这样的人竟然修的是无情道。
不过更难想象到的是,何某人惊世骇俗的修炼速度。
在同期入仙门的逍山君刚入元婴的时候,他已经在冲击大乘期了。
妒者广,爱者众,整个修真界的目光都聚焦在何某人身上。
就这样一个时时刻刻被注视着的焦点人物,居然悄无声息的操控着各大势力互相倾轧。
他的兄弟手足成了他手上的刀,那些红颜知己成了结网的点。
在网张开的时候,众多无知无觉的生灵被抽干血肉精魄,沦为供养大网的原料。
差一点,何某人就要将整个修真界踩在脚下了。
在被当众围困揭穿的时候,那人还不慌不忙替身边的情人疗伤。
他甚至振振有词的批评来围剿的修士。
“修真界和凡界有什么区别?凡界能够一统,修真界为何不能?”
这话看上去有道理,实质上不过是巧言邪说。
无人听他狡辩,所有人都欲置他于死地。
可笑的是何某人竟然逃出去了,在众多情人们的齐心协力之下。
对罪人的追杀持续了十年,始终不见成效。
最后,还是在滚滚天劫的协助之下,才把这个渣滓清理干净。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何某人反而更加张狂。
他轻蔑的看向众人,宛如俯视鹿豕。
“啧,无趣!”
一声轻叹之后,何某人彻底消失在世间。
在他死去之后,那些爱得痴狂的情人们接连清醒过来。
天资不复,声名狼藉,仿佛一睁眼就从云端落到泥地里。
不少人接受不了这些的落差,也承担不住滔天的罪孽,选择了自行崩解。
少数熬过来的,也被天道所厌弃,灾厄缠身。
这一场劫难之后,修真界自上而下的推行了一些规则,才有了如今平静的局面。
逍山君修炼进度落后何某人太远,侥幸没被卷进祸事之中。
尽管如此,他还是心有余悸。
当初和何某人同游的时候,逍山君真的是掏心掏肺的对人好。
现在回忆起来,也觉得有些不太真实。
“总之,那是个很…诡异的人。”逍山君慨叹道。
“确实。”灵泽王觉得诡异这个形容词很贴切。
当年她把何某人抢回来的时候,甚至想过把龙宫交到对方手里,用深情厚意把人牵绊下来。
这种想法完全不符合灵泽王的性格,却突兀的出现在她脑中,且愈演愈烈。
得亏逍山君这些师兄弟救人救得及时,不然灵泽王怀疑祖宗基业都要被她败掉。
“……太可怕了。”敖妊感觉浑身的鳞片都在颤抖。
她想象不到,若母亲当年把龙宫送出去了,当时还在父亲肚子里的她要怎样千辛万苦才能长大。
难道要像黑海里的鲛人一样,靠出卖灵魂本源生存?
心有戚戚然的龙女抱紧了伴侣,后怕的发出感叹。
不远处,任则也抱紧了他的金精晶和剑灵周周,还有周周怀里的结神石。
说不出话来的年轻剑修吚吚呜呜了半天,试图吸引师父的注意。
在没到逍山君的回应后,他探出神识来,分享了自己的想法。
[所以,咱们无情道是真的遭天谴了吧?]
逍山君无法反驳,羞恼的把五徒弟的神识也封上。
失去所有的力气和手段,任则郁闷的往椅子上一坐。
他百无聊赖的旁听两位长辈商量结契大典的事情,目光不停的逡巡在殿内。
这浮雕柱看着材料不错,怎么就拿来做柱子了呢?多可惜呀。
漫不经心的思索着,任则突然听到了奇怪的言论。
‘谁怀了?大师兄?大师兄揣蛋了?’
内心有无数的疑问,他抓耳挠腮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急到跳脚的任则干脆的把周周往桌子上一放,蹦跶到裴引清面前就开始比划。
“五师弟…你是想问我怀的蛋吗?”
没料到任则居然不知道这件事,裴引清略带羞耻的介绍详情。
龙族与其他妖族不同,他(她)们天性霸道,会本能的让伴侣揣蛋。
若双方都是龙族,揣蛋的就是实力较低的一方。
但如果有一方不是龙族,那么就会由非龙族的一方揣蛋。
被这个冷知识震惊到,任则呆呆的不住点头。
果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啊。
他敬畏的看了眼大师兄尚未显怀的肚子,后退几步保持距离。
生怕自己一个粗心大意的动作,对大师兄的揣蛋状态造成影响。
过分紧张的表现反倒引人发笑,裴引清弯着眼睛向师弟解释。
“不用慌,离出生还早着呢,至少还得三四十年。”
第189章 无情道的剑灵12
在龙宫住了一段时间,小剑灵终于学会了驭使本体。
绚丽的飞剑每天‘嗖’的来‘嗖’的去,以任则为中心做不规则运动。
不是险些撞到障碍物,就是差点割断几缕头发。
不堪其扰的剑修木着脸,静心凝神失败。
他捞起存周剑,带剑灵去外面好好玩了一圈。
龙宫附近的海域内,只有一些未开灵智的普通生灵。
任则放心的带着周周招鱼逗龟,玩到小剑灵精疲力竭。
“五师兄?”一个熟悉的女声响起。
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任则转头望去,果然是八师妹。
一瞬间他脑中转过无数想法,最后定格在哭穷上面。
“八师妹~~~~”
任则挤出泫然欲滴的表情,热切的望向清雅女修,顺带还戳了戳怀中的周周。
小剑灵和他配合默契,立刻努力睁大眼睛,也嗲声嗲气的打招呼。
“八师叔好~”
面对两双亮晶晶充满渴望的眼睛,夏慧掩唇一笑。
她缓缓靠近,往小孩手里塞了两个空间戒指。
然后又用柔软的指腹轻轻碰了碰周周的脸颊,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周周,让师叔抱抱好不好?”
话刚说出口,小剑灵已经探着身子扑过来了。
夏慧抱着梦寐以求的剑灵,就算是别人家的也十分满足。
她用侧脸贴了贴周周的小脸,欣羡非常的询问任则。
“五师兄,你怎么养出来剑灵的啊?”
“啊,这个,养着养着就长出来了。”
不好意思在师妹面前说出实情,任则打着哈哈瞎编。
夏慧知晓剑灵出现分外随机,本就是随口一问,自然不会在意答案的真实性。
她抱着昏昏欲睡的小剑灵和任则闲谈,轻言细语娓娓动听。
就算提到韩述期,夏慧的话语间都没有多大的情绪起伏。
“虽然剑灵难得,但四师兄还是太执迷了。”
女修的语气平淡,客观得好像在评价无关之人。
受她感染,任则的心情也平静不少。
他微微点头,赞同了夏慧的评价,又好奇起来。
“八师妹,你还在修无情道吗?”
看夏慧这种萧然尘外虚无恬淡的风格,任则总觉得她比逍山君还像无情道修士。
他感觉得没错,夏慧在无情道上面确实天资卓越。
若不是前世的情债,或许她会在无情道上功成业就。
但在恢复前世记忆之后,夏慧就再也做不到舍小爱了。
她面壁沉思了三天,果断选择了改换剑道。
夏慧并不觉得可惜,但捶胸顿足的另有其人。
为了保住最有前途的弟子,逍山君情凄意切的劝了半个月。
要不是打不过孟津尊者,他估计都要厚着脸皮棒打鸳鸯了。
只是夏慧杀伐果决得很,做出决定就毫不动摇。
最终,逍山君还是无可奈何的接受了这个事实。
想起师父当年仿佛在眼睁睁看着她跳火坑的表情,如今的夏慧仍旧十分感怀。
“没有,现在没有修无情道了。”她给出了否定的答复,却没有说死。
“沧海桑田,时易世变,未来怎么样也说不定。”
这句话要是被孟津听到,堂堂尊者估计又要躲起来暗中神伤。
幸好此刻的孟津尊者正在应付道侣的师父,无暇多顾。
逍山君可不像任则这么畏缩,耍起无赖来那叫一个光明正大。
撑着娘家人的气势,就算修为不及孟津尊者,逍山君也略占上风。
从便宜徒婿那里薅到不少好东西之后,他才敛去话语中暗藏的阴阳怪气。
气氛微妙的聚过一场之后,逍山君找了个海底洞穴闭关,只等三年后再出来。
可怜弱小又无助的任则带着剑灵,干脆住在了龙宫。
有孟津尊者指导,又有八师妹带小孩,生活可以说得上舒服至极。
等到三年后的结契大典结束,众多宾客散去,他才跟着八师妹一起离开。
逍山君要回剑宗,和任则不是一个方向。
倒是孟津尊者,正准备带夏慧去极寒之地修炼,正好可以把要去鬼冥域的任则捎上。
“你说小七嫁了?还是个鬼王?”
任则给了自己一巴掌,始终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他挂着张苦瓜脸,自言自语。
“说好的不谈恋爱呢?说好的一心当体修呢?骗子,都是骗子……”
小七当年放弃练剑的时候,逍山君已经认命了。
是任则天天守在七师妹门外,从早劝到晚,从晚劝到早。
虽然最后还是没劝回铁了心的小七,但得到了她一个绝对不会和人谈情说爱的保证。
好嘛,现在找了个鬼,也确实没和人谈情说爱。
欲哭无泪的任则蹲在阴气极重的地面上,拿小树枝扎来扎去。
哭笑不得的夏慧留下一只飞舟,告别离去。
收获意外之喜的任则顿时忘记了刚才的不快,兴致勃勃的研究起飞舟来。
“周周,咱们有飞舟了哈哈哈。”
年轻剑修抱着自家剑灵,站在船头猖狂大笑。
没过一会儿,他就笑不出来了。
飞舟的灵石消耗太大,任则用着实在心疼。
最后,他还是收起飞舟、御剑飞行。
别看任则绷着脸的样子,其实心里已经乐开花了。
脚踏裁风剑,身随存周剑,驰行天地间。
在旁人看来,他得是个多么帅气出尘的剑修啊。
洋洋自得的任则带着两柄飞剑悠然的左突右进,穿越在群山之间。
远远瞧见山林间那片光秃秃的硕大空地,他就急不可耐的喊了出来。
“小七————”
空地中,早被道侣十六告知过有陌生来客,莫折枝了然的抬头。
她注视着憨包师兄的身影越来越近,还带着个…小孩?
莫折枝还来不及疑惑,时常来拜访的新任鬼王十七就席卷而出,直接把她师兄怀里的小孩抢走了。
剑修御剑追逐,却根本追不上境界极高的鬼王。
黑沉沉的天空中,任则愤怒的污言秽语响彻山林。
第190章 无情道的剑灵13
“猜猜我是谁?”
鬼王的声音轻渺而空灵,飘散在风中。
“你是抢劫犯。”无法脱身的小剑灵气愤的回答。
被噎得说不出话来,鬼王哀怨的看了周周一眼。
“小道士,你真不猜?”
捕捉到关键词,小剑灵眨眨眼睛,记忆的大门轰然打开。
他忐忑的询问鬼王,“蘑菇,是你吗?”
“小没良心的,不是我还能是谁?”
鬼王看着奶呼呼的小崽子,几乎想一口啃掉小孩脸上的颊肉,让他哭得撕心裂肺才好。
一脚踹断身旁的巨树,魔骨才压抑住这股因可爱过头而产生的攻击情绪。
“蘑菇,你生气了吗?”周周迟疑的询问。
鬼王收回踹断第四棵巨树的脚,含笑否认。
“我只是太高兴了,需要发泄一下。”
他搂着周周,悠闲的漫步在山林间。
乌沉沉的天幕下,分不清白天黑夜,一切事物都带着灰暗的颜色。
鬼王对周发出邀请,“周周,下个世界要不要和我一起执行任务?”
“执行任务?我没做过这个哎。”
周周只从07那里听过这个词,但并不能真正明白任务的意思。
纯真的眼神里透着茫然,差点又引发了魔骨的可爱侵犯症。
鬼王移开视线,装模作样的咳嗽了两声,形象的举例说明。
“就像田黧和07一样,你当07,我当田黧。”
“那我可以。”周周雀跃的举手,接受了魔骨的邀请。
他欢喜的复述约定内容,“那我们下个世界就一起执行任务吧。”
称心如意的魔骨和周周交换了彼此的经历。
鬼王知道了关于无情道的神奇故事,小剑灵了解了鬼王的任务。
忧心忡忡的小孩抬头望着魔骨的下巴,紧张的询问。
“那你成功了吗?完成他的愿望了吗?”
“当然成功了,我都当了多少个世界的鬼王了。小小修真界,拿捏!”
骄矜自满的第十七任鬼王踱着步子,步履间带着压不住的意气风发。
初始世界那座质朴无华的青原观里,魔骨收到了未知存在的邀请。
在确定寿终的周周和祂有关联之后,鬼王毫不犹豫的成为了一名任务者。
从最简单的任务开始,他渐渐开辟出一条新的任务路线——速通流。
如今,魔骨已经成为了A级任务者。
虽然距离顶端的S级任务者还有一段距离,但真打起来鬼王不虚任何任务者或者系统。
当然,主系统除外。
志得意满的鬼王抱着挂念许久的崽,雄赳赳气昂昂的和找过来的众人交锋。
“%*&&……@()*()&*”任则起手就是一段破口大骂。
情绪激动到根本无法正常表达的他被力大无比的莫折枝按住,才没冲上去送菜。
“十七,你什么意思?”前任鬼王十六平静的质问。
鬼王的更替都是你死我活,被赶下王座时十六就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他甚至想过自爆魂魄,死也不能让十七好过。
但对方放过了他,还专门给他上了个封印,乔装打扮摆地摊把他当普通鬼仆卖。
不明白十七是种什么类型的神经病,十六冷眼旁观对方用天价吓走了无数的顾客。
直到莫折枝出现,他才被白送出去,作为买地图的搭头。
觉得受到奇耻大辱,十六多次逃跑,都被外表甜美实则暴躁的女体修抓了回去。
他越跑,她就罚得越狠。
不过是皮肉之苦,十六并没有当回事儿。
可不知什么时候起,或许是那次莫折枝逃跑还专门回头带上他,又或许是那次莫折枝折损修为救他出险境,十六慢慢改变了想法。
他没有放弃逃跑,但在逃跑的过程中却会幻想被莫折枝抓回去,期望被她狠狠责罚。
但女体修却不怎么罚他了,反而对他纵容起来。
她越纵容,他就越造作,两人的隔阂越来越深。
直到某天,莫折枝冷着脸回到住处把他狠揍了一顿,十六这才舒坦了。
他低眉顺眼的爬起来,自觉地打扫卫生,甚至还主动做了餐饭。
全程目睹的莫折枝渐渐相信了陌生鬼的话,开始对十六的每日一揍。
揍得多了,两人越来越默契起来。
莫折枝一个眼神,十六就会屁颠屁颠的滚过去。
不像是去挨揍,倒像是去调情。
在终于互通心意之后,莫折枝才知道十六曾经是鬼王。
而且,卖她鬼仆的老板也是一个鬼王。
不知为何,满头雾水的女体修想起了那个给出建议的陌生鬼。
她简单描画了一下陌生鬼的外貌,一眼就被十六认出那是十七。
不明白新鬼王到底想干什么,莫折枝心大的没有多想。
她觉得对方这么费心费力的撮合他俩,显然没什么坏心思。
就像莫折枝所想的那样,魔骨确实没什么恶意。
他不过是想让男女主待在一起,守株待兔抓小道士罢了。
在男女主关系稳定之后,魔骨甚至还专门去拜访过几次。
虽然没等到想等的人,但他看莫折枝还挺顺眼的,顺手就给十六解了封印。
在恢复力量的瞬间,前任鬼王没想别的,只想着可以玩更大了。
从那时起,十六就明白了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所以,莫折枝的想法就是他的想法,莫折枝的烦恼就是他的烦恼。
虽然打不过十七,但十六还是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但魔骨并没有显露出动手的意图,他只是挑了挑眉,看向任则。
“周周归我。”
“归%*#@,做你#@的白日梦。”任则歇斯底里的怒骂起来。
鬼王十七深邃的容颜上流露出无奈的神情,他捂住小孩的耳朵,责备的看向任则。
“不要在周周面前说脏话。”
他这种反客为主的态度把任则气了个倒仰,颤颤巍巍的说不出话来。
但周周的反应让剑修宽慰不少。
小孩蹬着腿试图从鬼王的怀里爬出来,同时还在批评坏心眼的魔骨。
“蘑菇,你不要欺负阿爹。”
“我哪有欺负他?是他心境太差了。”
鬼王笑眯眯的反驳,但还是把小剑灵放了出来。
周周浮立在空中,飞到任则身边,被失而复得欣喜若狂的剑修紧紧抱住。
小孩双手抱着任则,又替魔骨说好话。
“阿爹,蘑菇是我的好朋友,他不是坏人。”
第191章 无情道的剑灵14
“周周,你今年才三岁……”
任则低头望着怀里的小剑灵,想起春君的三岁。
难道剑灵都有此一劫吗?三岁时都会遭遇些什么。
强烈的不安使得任则风声鹤唳起来,他冷着脸告诫周周。
“你还是个小孩子,分不清好坏也正常。”
“可……”
小剑灵犹豫着,不知道要不要把曾经某世的经历告诉任则。
他抬起头来,征询的看向被十六拦在不远处的魔骨。
鬼王的眼尾微微上挑,带着散不去的笑意,冲周周摇了摇头。
“好啦,我明日再来拜访。以及十六,把你那些玩具收收,别吓到孩子。”
身影散作烟雾,魔骨翩然离去。
反正已经和周周约定好了下一个世界,他不急在这一刻。
鬼王走得倒是轻松惬意,给任则留下的是挥之不去的阴影。
无情道这一辈的独苗连夜用传讯玉简摇人,催促逍山君带上帮手即刻赶来。
无论周周怎么解释,任则那根绷紧了的神经就是松不下来。
他甚至想过要不要连夜跑路,又觉得风险更大。
坐立不安的无情道修士抱着剑灵在光秃秃的场地上绕了一夜的圈。
次日,魔骨东飘西荡出现在任则身后,还主动打了个招呼。
“早上好呀,周周阿爹。”
面对这样的场景,任则把牙齿咬得咯吱响。
他恶狠狠的瞪着不要脸的老鬼,一言不发的转身往石屋走。
旁边打拳晨练,弄得到处飞沙走石的女体修喊住尾随其后的鬼王。
“十七,你到底要干嘛呀?”
有前车之鉴在,她也不相信鬼王十七只是单纯的想和小剑灵做好朋友。
没想到这个修真界是多条主线并行,魔骨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他撇了撇嘴,摇头叹息,“你们这些人修啊,思想怎么都这么龌龊呢?”
不管魔骨怎么说,莫折枝的眼神始终带着一丝怀疑。
毕竟她四师兄当年也是,说得好听的很,结果转头就看上了好友的剑灵。
女体修警惕的跟在十七身边,就跟防贼一样。
不过魔骨心理素质强大,非但不以为意,还刻意向十六挑衅。
“十六,你快来看看,你家主人是不是看上我了?”
刚爬起来的十六行走滞涩,倚在石门边轻蔑的怼了回去。
“我家主人看没看上你我不知道,但人家的剑灵绝对不会看上你的。”
“呵。”魔骨轻笑一声,有些无语。
他往旁边一让,正好远离从虚空中迈出的两名修士。
“至于吗?这么兴师动众……”
没想到居然直接来了两名大乘期修士,魔骨觉得周周阿爹有点小题大做。
但不是当事人,谁又能理解任则心里的崩溃。
终于盼来宗门长辈的年轻剑修一把鼻涕一把泪,控诉鬼王十七对剑灵的觊觎。
在任则哭诉的时候,魔骨甚至笑眯眯的帮他补充疏漏之处。
在鬼王的不断打岔之下,年轻剑修的情绪都不连贯了。
“十七鬼王,借一步谈话。”
云隐君微微侧身,示意魔骨与他外出详谈。
另一个方向,逍山君则耐心的安抚着宛如惊弓之鸟的五徒弟。
“……别慌啊,我和师兄都来了,他一打二打不过我们的。”
等任则平静下来,逍山君的注意力就落到莫折枝身上。
“小七,你都元婴了?”
“嘿嘿,是啊。师父,我就说我适合当体修吧。”
莫折枝略带羞涩的豪放大笑,顺便把门边的十六扛了过来,试图向逍山君介绍。
但逍山君率先抢答了,“十六鬼王吧?我认识,不用介绍。”
几百年前还打过交道呢,他对随地阴暗爬行的十六鬼王印象深刻。
没想到他居然没被十七鬼王吞噬,这才是逍山君惊讶的地方。
上下打量了两眼老相识,逍山君拍着莫折枝的肩膀感慨。
“挺好,至少你找了个我打得过的。”
莫折枝放下十六,傻笑两声,也不知道师父到底是在夸人还是在骂人。
她瞄了眼五师兄,悄无声息的向师父表达了自己的疑惑。
逍山君长叹一声,言简意赅,“小四和宿二公子结为道侣,你五师兄亲眼目睹了起因。”
“那春君呢?”
莫折枝只见过春君一次,如今别的都忘得差不多了,只记得剑灵温润而泽的风度。
她不理解四师兄,明明都有剑灵爱人了,怎么又和剑灵主人结为道侣。
“一起。”逍山君平静的回答。
怀疑自己听错了,莫折枝掏了掏耳朵,又看向师父。
逍山君点头,表示就是莫折枝想的那样。
女体修赧然汗下,同情的看向旁边的死鱼眼任则。
“难怪五师兄吓成这样。”
解了徒弟的惑,逍山君询问莫折枝对十七鬼王是否有了解。
若说了解,有一点但不深。
莫折枝把她知道的消息都说了出来,顺便带了两句和十六的相识。
逍山君认真的听着,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态度。
他只问了下莫折枝的未来打算,就不再过问。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顺其自然就好。
旁边,任则没精打采神不守舍的。
刚睡醒的周周从他怀里的存周剑中冒出来,伸了个懒腰。
“阿爹,师爷,七师叔,十六,早上好。”
挨个打完招呼,小剑灵四处张望着,好像在找人。
一下子就猜到周周在找谁,任则内心悲愤。
他冷着脸,不情不愿的告诉小剑灵,“来了,在和掌门说话。”
“阿爹,你真好。”
小剑灵飞出来绕着任则转了一圈,又撞到他的怀里,轻快明媚的表现让剑修愈发悲伤。
完了啊,孩子真的要被人哄走了。
虽然不知道任则在想什么,但周周能感受到他的情绪。
小剑灵搂着阿爹的脖子,一本正经的解释。
“阿爹,我和魔骨真的是好朋友,我不会背叛无情道的。”
第192章 无情道的剑灵15
“我信你。”任则表情诚恳,对小剑灵信心十足。
他垂下眼眸,耷拉的眼尾带着细微的忧郁。
剑修表明自己的态度,“但我觉得鬼王不是一个好的朋友。”
那个家伙上来连句话都没说,直接抢走了剑和剑灵。
而且短短几个时辰他就和周周成了好朋友,甚至小剑灵还会替他说好话。
任则很难不过分警惕,也很难不对十七鬼王充满防备。
没有说出心中的想法,剑修只是告诉自家剑灵。
“周周,别提他,你越提我就越烦。”
“好吧。”小剑灵摇头晃脑的,欲说还休。
小小的风卷盘旋在地面上,下一瞬,霞姿月韵的云隐君出现。
他的身边,黑色云雾凭空出现,化作了鬼王十七。
招人厌的家伙毫无自觉的溜达到任则身边,还伸手搭在剑修肩上。
“小子,我和周周也算是父子关系。咱俩一起养孩子,行不?”
任则眉头紧蹙,奇怪的看了鬼王一眼,“你在说什么疯话?”
在任则的怀里,周周也困惑的抬头,“我们不是朋友吗?”
被小剑灵拆台,魔骨没有丝毫的羞愧。
他还是搂着任则的肩膀,继续耍花腔。
“要不这样,我每天去找周周玩,这样总行吧?”
不明白这位鬼王为什么对周周这么执着,任则本能的想要拒绝。
可小剑灵渴望又期盼的眼神让他迟疑了一下,再加上鬼王不逊色于逍山君的实力,任则终究还是没能说出拒绝的话。
虽然,也没答应就是了。
云隐君淡然的注视着这一幕,和逍山君交换了一个眼神。
鬼王意图未明,虽然对方直言非是恶意,但仍需谨慎。
两位长辈静待片刻,本欲直接离开。
但在任则的恳求之下,他们还是带上了任则和周周。
破开空间前,魔骨自然的和周周挥手告别,“我明天去找你。”
“好——”小孩的应答戛然而止。
望着平复下来的空间裂纹,魔骨平静的掏出体内的鬼王印记。
他迅速把这东西塞到十六体内,满眼的鼓励。
“好了,现在你是十八了,加油哦~鬼王殿下~”
鬼王印记一去,魔骨的实力瞬间下降了不少。
但没有损及灵魂本源的伤,都算不上什么事。
他贱嗖嗖的调侃由十六转为十八的恶鬼,“恭喜你,复仇成功。”
一个瞬移躲开来自十八的攻击,魔骨的嘴里还在挖苦。
“真是新人进了房,媒人扔过墙。”
扯了几句闲话,魔骨飞速的离开此地,不想和十八再打一场。
再说了,他还要赶路去剑宗呢,可不能让小道士失望。
等魔骨真到了剑宗的时候,却被阵法挡在宗门外面。
他坐在空中,百无聊赖的敲着阵法屏障。
敲出了监察长老不算,还敲出了执法长老。
面对客客气气的剑宗长老,魔骨咧嘴一笑,问道。
“缺客卿吗?两位。”
这事两位长老说了不算,他们引着魔骨去见掌门云隐君。
不久前才看过的熟悉脸庞又出现在眼前,云隐君沉默了一会。
他缓缓提出条件,条条框框无数,重点只有一个。
那就是不能伤害任则,无论是生理上还是心理上。
本来就对任则没有恶意,魔骨自然是一口应下。
谈好了事情,鬼王稀奇的发出疑问。
“你跟任则是什么关系?这么上心?”
云隐君冰冷的目光落在鬼王身上,却只看到对方的嬉皮笑脸。
魔骨笑嘻嘻的承诺,“放心,我嘴很严的,不会告诉别人。”
“希望如此。”云隐君冷冰冰的回了一句。
乱七八糟的流程走完,魔骨拿着新鲜出炉的客卿长老牌子,晃荡到孤竹峰。
逍山君已经知晓此事,默许了鬼王的进入。
所以在修炼完迈出洞府的时候,任则看见的就是周周和鬼王十七玩得开心。
他一巴掌盖住眼睛,又拿下来。
反复几次,场景还是没有丝毫变化,觉得自己快窒息了的剑修转头又进了洞府。
周周追进来,心虚的迈着小碎步。
他在任则身边转来转去,就是不敢说话。
“阿爹……”
终于,小剑灵不安的喊了出来。
任则一手捂着眼睛,另一只手挥了两下,“我没事。”
他说没事,但周周不敢信。
床榻上,周周跪坐在躺平的任则身边,扒拉着剑修的手指。
扒拉完手指,任则无神的双眼就露了出来。
年轻剑修瘫在床上,喃喃自语,“执念,都是执念。”
周周躺到任则头边,不懂就问,“什么是执念?”
“是我的执着和迷失。”
任则侧身过来,捧着周周的脸蛋解释。
软乎乎的小肉脸手感颇好,让刚顿悟的任则愈发畅快。
他倏然抱起剑灵,走出洞府。
洞府外,魔骨劈好了竹子,正在慢条斯理的制靠背竹椅。
任则闭关的短短几天里,他已经做好了不少用具。
本来茅封草长的地方也被整理过一遍,看着舒心不少。
石桌上,魔骨和周周刚煮的灵茶还飘着热气。
任则把小剑灵放在石凳上,自己也在旁边坐下。
他看着平和镇静的魔骨,慢慢说出内心的想法。
现在的任则并不排斥魔骨来找周周玩,但要有限度。
周周只是个新生的剑灵,对世界的了解还不充分。
所以他希望,魔骨不要给周周带来任何的负面影响。
但凡任则发现了有什么地方不对,就算实力不济,他也绝对会和魔骨拼命。
剑修强硬的态度并没有让魔骨觉得冒犯。
曾经也守护过这个孩子,鬼王自然能理解任则的担忧。
他郑重的做出承诺,诚恳的话语让任则安下心来。
气氛逐渐解冻,周周也开心得鼓掌。
小孩终于放松下来,站在石凳上给任则倒灵茶。
灵茶是按上辈子的果茶方子做的,好像不怎么适配,调出来的茶水甜腻得过分。
任则刚喝一口,就被齁到嗓子眼发紧。
剑修沉默的喝完,给小剑灵也倒了一杯。
毫无防备的周周一口灌下去,被甜到到处找水。
唯一逃过一劫的魔骨被父子俩盯着,悠然的给自己倒了一杯。
喝完他还咂咂嘴,“还好呀,稍微有点甜。”
被魔骨平淡如常的表现骗到,周周又倒了一杯灵茶。
只舔了一口,小孩就知道自己又被坏蘑菇骗了。
他鼓着腮帮子,气呼呼抱怨坏心眼的好朋友、
第193章 无情道的剑灵16
相处的久了,任则也习惯了魔骨的存在。
鬼王确实只把小剑灵当成喜爱的崽崽,纵容而不溺爱。
平心而论,他的确称得上一位慈爱的长辈。
所以剑修在闭关修炼的时候,放心的把存周剑托付给魔骨。
毕竟比起让周周孤零零的待在洞府里,还是有人陪伴好一些。
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修炼也是如此。
等任则终于突破元婴期的时候,已经十几年过去了。
孤竹峰依旧同过去一样寥落,但也有了些许不同。
山腰处,开出了一条通往山下的小路。
绵长的青石台阶栉比鳞次,直通水木清华的柳门竹院。
院中垂枝无数的巨大榕树下,两把摇椅悠悠的晃荡。
魔骨拍了拍旁边摇椅上的周周,冲天上指了指。
小孩坐起身来,透过繁密的枝叶看见了空中的剑修。
“阿爹——”
存周剑疾驰而出,带着剑灵窜到任则身边。
兴奋的小孩一头撞进剑修的怀里,激动的不停絮絮叨叨。
“阿爹,我和蘑菇一起设计了这个院子,好不好看?
这间屋子是……这一间是……”
滔滔不绝间,周周快乐的拉着任则落下地面。
小孩拽着剑修的手,献宝似的向任则展示留给阿爹的屋子。
朴素的竹屋里,床柜桌椅杯盏枕被,样样不缺。甚至还挂着一些琐碎的装饰品。
小剑灵骄傲的抬头,告诉任则这些都是他准备的。
他和蘑菇但凡添置什么东西,都会给任则也置办一份。
非常感动的剑修一把抱起小剑灵,猛猛亲了好几口。
“周周,你真的太好了,阿爹好爱你呀。”
“我也爱你,阿爹。”小剑灵热情的回应。
两个幼稚鬼好好亲热了一阵,才从屋里出来。
榕树下,躺椅变成了三把。
但现在父爱正浓的任则根本舍不得放下周周。
他抱着小剑灵,直接躺在魔骨旁边的椅子上。
咯吱咯吱的摇晃声音响起,任则侧头看向魔骨。
“魔长老,你真是个好人。”
“你现在才知道?”魔骨闭着眼睛,不客气的反问。
剑修嘿嘿两声,笑而不答。
竹苑里的日子太过清闲安逸,任则没住几天就觉得浑身不对劲。
他跑出去,和同门打了几架才舒坦下来。
自此,剑修的日程就安排好了。
打半个月的架,回来住几天,再出去打半个月的架,反复循环。
任则偶尔也会带上小剑灵去观战,让周周看看他英俊勇武的风姿。
平静的生活没过多久,任则就接到了逍山君的任务——让他去看看九师妹。
九师妹向来行踪不定,极少和他们这些师门同辈联系。
这次还是二师兄来信告知逍山君,任则才能辗转得知九师妹的方位。
早有出去浪的想法,剑修试图胁剑灵而令客卿长老。
魔骨优哉游哉的逗了憨包和傻崽半天,才勉为其难的答应同游请求。
懒得在路上花费时间,鬼王卷起俩小孩就奔向凡界。
越过无数高耸山峦形成的屏障,他们进入了一片资源枯竭的地域。
周围的灵气几近于无,任则不适应的运转功法,反而损耗更多灵力,得不偿失。
魔骨也是同样,但他囊橐充盈,暂时没有多大影响。
人烟鼎盛的城池外,三‘人’落在荒草萋萋的小河边。
荒烟野蔓之中,有条被踩出来的小径。
顺着小径往前,是破旧木板搭成的简陋码头。
码头边拴着一条乌篷船,正在水面上缓缓的移动。
魔骨提着小剑灵的后衣领,迈步走到河边码头上。
他漫不经心的提议,“周周,要不要坐船?”
被抱着的小孩愣愣点头,并没有深思。
旁边,任则用神识探了探破船,没发现什么异常。
他率先掀开草帘,钻了进去。
伴随着剑修的动作,厚厚的灰尘飞了起来,空气中弥漫着尘土的气息。
任则随手擦了擦,便又扬起一片浮尘。
他干脆放弃了试图清洁的动作,直接坐了下去。
拴在木桩上的草绳自己解开,狭长的小船在河面上漂流。
涟涟的水光中,倒映着破碎的月亮。
小船碾碎月亮,随着河水一起汇入湖中。
漂浮在船蓬上的魔骨勾起嘴角,悄悄给任则上了一层障眼法。
感觉不对的剑修伸出手来,看到的是女子柔嫩的十指。
他无语的抬头,看到捂着嘴笑弯了眼睛的周周,以及兴致盎然的魔长老。
“行吧,看我表演。”
说罢,任则专门调整了一下坐姿,尽力模仿见过的凡界女子。
碧荷藕花中,小船静谧的前进,路过一个安静的水旋涡,被吸了进去。
船舱中,略显老态的瘦小女人惊叫一声,紧紧的抓着草帘。
看着激荡的流水在小船旁边撞击,却无论如何都进不来,她瞪大了眼睛,眼泪潸然落下。
“紫姑娘娘保佑…紫姑娘娘,请听信女一愿…”
小船终于落到湖底,停在爬满青苔的女子塑像之前。
幽蓝的荧光点点浮起,照亮了这一小片空间。
瘦小女人颤颤巍巍的走到船头,拜祭完紫姑娘娘,才说出自己的请求。
她请紫姑娘娘帮忙,为她的孩子报仇。
交代完凶手的住处,女人坐回船舱中,忽得昏了过去。
再醒来,小船还拴在河边码头上。
周周这次没忍住,笑得超级大声。
魔骨也勾起嘴角,上下打量了任则两下,似乎十分刮目相看。
顶着女人外表,任则做了个屈膝行礼的动作。
“怎么样?演得好吧?现在咱们只需要等九师妹上门了。”
第194章 无情道的剑灵17
任则先前给的地址,是二师兄刘旭的最新住址。
刘旭是逍山君九个徒弟中最先放弃无情道的一个。
和莫折枝一样,他找到了自己的正轨。
妙笔丹青,金壶墨汁,才是刘旭的一生所爱。
洒脱的二师兄坦率的向师父秉明心中志向,改修画之道,
不再执着于剑法修为,刘旭悠然游历在天地间,描绘世间风景。
无论去往何处,他总会寻觅那些罕为人见的奇景,用手中画笔记录下来。
在几次三番遇见同一个人之后,刘旭误以为对方和他有同样的爱好,主动上前搭话。
魔修刚弄死最后一个仇人,正想找个地方安静一会儿。
偏偏有个龙蛇不辨的修士不知死活的靠近,他面无表情的接受对方的邀请。
从那一刻开始,魔修安封逐渐无可救药的沉溺在另一个人的海中。
他们的感情水到渠成,没有丝毫波折,两人自然而然的成为了伴侣。
就算后来安封的魔修身份暴露,刘旭也从没退缩。
两人携手逃到凡界,隐姓埋名如普通凡人一样生活。
如同以前一样,两人也不停用脚步丈量着凡界的土地。
到翠城的时候,刘旭一如既往买下一处幽静的小院。
他和安封在翠城住了一年多,才知晓本地女子间广为流传的紫姑娘娘。
安封向来警惕,顺着传闻的指引摸了过去,还和背后的始作俑者打了一架。
也就是那时,前来助战的刘旭认出了自己的小师妹徐雪青。
见到不甚熟悉的二师兄,徐雪青没有多说什么。
她和刘旭简短交流了一会,之后就转身离开。
作为徐雪青的师兄,疑虑的刘旭还是给逍山君传了讯信。
这也是任则被派过来查探的原因。
徐雪青可是有前科的,要时刻防芽遏萌。
夜半三更,城门紧闭,不过难不倒上天入地的修士。
一人一鬼一剑灵移步换形,出现小院门前。
不等他们敲门,安封就站在了墙头上,眸子黑沉无光。
任则抬头询问,“我是五师弟任则,安道友还记得吗?”
“记得,进来吧。”
安封的话音落下,木门吱呀一声自行打开。
魔修从墙头跳下,走到屋里告知伴侣来客身份。
披衣而起的刘旭迎了出来,他眼笑眉舒的看向五师弟。
“小则都元婴期了呀,比我厉害。”
“哪有哪有~”
任则摸着后脑勺,表面羞涩实则得意。
他向二师兄介绍了客卿长老魔骨,以及他的剑灵周周。
望着小剑灵亮晶晶的眼睛,刘旭赧然一笑。
俊逸修士思索了一下,伸手去掏安封的储物戒指,拿出一个玲珑水玉的清心八音盒。
“师伯这里好东西少了点,只有这个拿得出手了。
不要嫌弃呀,小周周。”
“我喜欢!超喜欢!”
小孩眼睛发着光,不停重复。
他一直喜欢这种精致小巧的摆件,但在这个世界还没怎么碰见过。
修真界的器物风格以大气为主,追求一种古老质朴浑然天成的感觉,正好和小孩的审美相悖。
难得收到超爱的礼物,小剑灵抱着八音盒紧紧不放。
这副爱不释手的样子落在旁人眼里,分外的天真可爱。
刘旭脸上绽开温柔的笑容,引几人进屋休息。
听到任则引蛇出洞的小伎俩,二师兄笑了出来。
“小九又不是不知道我的住处,你何苦演那一遭?”
“她知道啊……”任则后知后觉的发现大事不妙。
他好像在九师妹面前出了个大丑,怎么办?太丢脸了。
羞耻得恨不得找个地方躲起来,剑修把头埋在周周颈侧,试图掩耳盗铃。
刘旭昧着良心安抚憨憨师弟,“没事的,没准九师妹看不出来呢。”
才怪,任则腹诽道。他不觉得九师妹会和他一样愚笨。
果然,第二天中午徐雪青就找上门来。
冷若冰霜的女修立在门前,第一句话就是问。
“二师兄,五师兄在你这吗?”
“在呢,不好意思见你。”
刘旭含笑把徐雪青请进来,领到了任则屋前。
屋里的任则一鼓作气,直接开门和九师妹说话。
最开始的尴尬过去,两人逐渐恢复以往的熟稔。
坐没坐样的任则靠着椅子,好奇的询问。
“小九,你想干什么呀?”
这个问题让清冷美人有些怔然。
她想做什么,徐雪青想起自己最初的目的。
一开始,她只是想要让母亲的名字铭刻这座家乡的城里,千年万年。
可在这个过程中,徐雪青的想法逐渐发生偏移。
和修真界不同,凡界女子的生活分外艰难。
她想帮助她们,她想庇佑她们。
她想做凡界女子的守护神,就像守护曾经的母亲一样。
虽然力有不逮,只能局限于翠城这一小片地域,但徐雪青却格外的满足。
至少翠城的女子可以过得恣意潇洒,和修界女子相差不大。
讲述自己的理由,徐雪青沉静的望向两位师兄。
她不奢求师兄们帮助她,只希望师兄们不要阻止她。
刘旭和任则当然不会阻止,徐雪青能有这般伟愿,他们只会钦佩支持。
“小九,你变化好大。”
任则捧着茶杯,抿了一口苦涩的茶水。
想起过去的九师妹,他还有些嗟叹。
曾经的徐雪冷漠且残酷,遇见浪蝶游蜂会刻意给人希望。
她高高在上的等待对方追求,再慢慢的松动态度。
等两人浓情蜜意的相处一段时间,花花公子就会习惯性的移情别恋,无一例外。
那时,就到了徐雪青收割果实的时候。
知道她修无情道还贴上来的男人不值得同情,得了手就抛弃的男人不值得怜悯。
锋利的绝情剑划过无数修士的下体,削下无数孽根。
徐雪青心情好的时候,还会通知对方的长辈,虚情假意的哭诉内心痛苦。
心情不好的时候,她就会把那坨脏肉剁成肉末,塞到对方口中。
反正她又没杀人,犯一点点小错算什么。
而且那东西又不是不能复生,何必斤斤计较?
她不过是一个因爱生恨的女修,怎么能找她报仇呢?
靠这个手段,徐雪青在无情道上进境飞快,直到被揭发。
男修们向来在乎那方面的颜面,不会跟其他人分享自己的遭遇。
唯独一个风流浪荡的小公子,心志不坚还学人朝秦暮楚。
被徐雪青伤了之后,气愤的带着长辈找上门来,才把多个受害者都炸了出来。
自那之后,徐雪青就从修真界销声匿迹了。
没想到她竟在凡界做起了济世救人的事业,任则觉得格外欣慰。
误入歧途的九师妹终于回了正道,可喜可贺啊。
第195章 无情道的剑灵18
“那你还修无情道吗?”
任则苍蝇搓手,满眼的期待。
幸运的是,徐雪青没有让他的期待落空。
面容冰冷的女修眼含笑意,轻轻颔首。
终于不是独苗了,激动不已的任则几乎想把九师妹供起来。
他握着徐雪青的手,感怀的宣布。
“咱们无情道,终于不再只有两个人了。”
“不再?”刘旭不解的重复。
他疑惑的看向任则和徐雪青,“不还是只有你们两个修无情道吗?”
“还有师父啊!”任则真诚的看向二师兄,“师父也修无情道。”
被任则理直气壮的态度迷惑,刘旭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
他回想当初和逍山君的谈话,迟钝的说出疑点,“师父…现在修得不是无情道吧?”
刘旭刚拜入孤竹峰的时候,逍山君无情剑的称号还是遐迩知名的。
后来不知为何,他慢慢的沉寂了下去。
到后面几位师弟妹入门的时候,孤竹峰已经彻底冷清了下来。
在无情道传承岌岌可危的情况下,逍山君没有斥责二徒弟。
他反而安抚刘旭,心之所向才是真正的方向。就算不修无情道了,也始终是孤竹峰的一员。
两人彻夜长谈,刘旭也知道了逍山君的困扰。
在无情道上,为他们引路的师父也陷入了桎梏,修为不得寸进。
同样犹豫着要不要改途易辙,逍山君那时还没有做出决定。
后来刘旭听闻到师父进阶的消息,就隐隐有了些猜测。
只是他和安封两人亡命天涯,没有机会再去问一句了。
没有说出自己知晓的事情,刘旭模棱两可的糊弄人。
“可能是我记错了,五师弟,你不用在意。”
“嗯,二师兄你记错了。”
任则沉稳的回答让刘旭隐约感觉到一丝不妙。
二师兄试图找补,却被五师弟的敷衍态度堵了回去,尴尬的气氛充斥着整个小院。
“阿爹,我给你带了糖葫芦——”
周周迈着小短腿,乐颠颠举着一串红艳艳的糖葫芦。
他穿过小巷,跨过门槛,把糖葫芦送到任则手上。
在小孩的身后,魔骨握着插满糖葫芦的稻草架,悠闲漫步。
任则抬头望了望天空,春夏之交的太阳已经初显毒辣的本性。
他咬下一颗山楂,含在嘴里,好奇的问。
“这个季节有人卖这个吗?”
“没有。”
小剑灵欢乐的回答,仿佛在说“有”一样。
小孩正在忙着分糖葫芦呢,没空细想任则的问题。
师伯一串,师叔一串……一人分一串,然后剩下的都归他和蘑菇。
魔骨擎着稻草架,似笑非笑的瞟了任则一眼。
不用多说,任则就明白了,又是魔长老鼓捣出来的。
心情郁闷的剑修不仅吃得更欢了,还多找周周要了一串。
虽然味道有些酸涩,但配上他的悲伤正好。
“阿爹,你还要不要糖葫芦?”
周周握着两串糖葫芦,守在任则身边。
虽然不明所以,但小孩能感受到任则的忧郁。
他乖巧的守在任则身边,提供微不足道的陪伴作用。
果真,下一秒任则就把小孩抱了起来。
他抱着周周,走到落英缤纷的老桃树下,悲悲戚戚伤春悲秋。
“他怎么了?”魔骨随口询问身边之人。
徐雪青平静的解释,“师父没修无情道,他接受不了。”
“哦。”魔骨语气里有些遗憾。
他还等着看父子相认呢,结果到现在这孩子才只发现了这么个小问题。
扫兴,真的扫兴。
黑袍大能摇摇头,自顾自落座休息。
他瞥了眼刚回答问题的人,提醒了一句。
“你这条路暂时没问题,可以继续走。”
“谢谢前辈指点。”
徐雪青反应极快,恭敬的对着魔骨行了一礼。
无情道至今都没有修士飞升成功,修炼无情道的每个修士都在各自摸索。
在这种情况下,任何点拨都弥足珍贵,更何况是来自渡劫期大能的指点。
徐雪青虽然待在凡界,但剑宗的众多好友经常给她传信。
所以她早有耳闻,客卿魔长老刚加入剑宗不久,就晋升为渡劫期。
而这位长老与她五师兄的剑灵分外亲近,也是众所周知的。
所以第一面她就认出了魔长老,主动解惑交好。
不过看对方的反应,大概是不想过多与她交集。
徐雪青识相的端正态度,免得惹人不快。
桃树下,忧伤了好一会儿都没人理睬,任则灰溜溜的抱着周周走回来。
他哀怨的看向众人,满脸忧伤的碎碎念。
“每次师父都和我说,无情道就剩咱们两个人了。
但是哪里有两个人啊?明明就我一个。
师父真的是把我当傻子哄,一点良心都没有。
告诉我会怎么样?我又不能逼他修无情道。”
“你怎么知道你不能呢?”
看热闹不嫌事大,魔骨给出小小的暗示。
可惜这么隐晦的话,任则是完全听不懂的。
他气愤的反驳,“他是师父,我是徒弟,徒弟还能反过来要求师父不成?”
再说下去就算泄密了,魔骨嘴角噙着笑容,默然不语。
好在经历周周交朋友之事以后,任则已经学会了莫强求。
他抱怨了两天,就慢慢放下了逍山君的事情。
翠城的生活平静安宁,抚平一切尖锐的情绪。
再回到剑宗的时候,任则觉得自己已经心如止水了……个鬼啊。
逍山君就是个老王八蛋,哄骗无知弟子坚守无情道,结果自己遮遮掩掩的改弦更张了。
义愤填膺的年轻剑修直接闯进了主殿,试图找师父要个说法。
在某个无良渡劫期的掩护之下,气势汹汹的任则长驱直入闯进内殿。
云雾弥漫的殿室内,两个亲昵的身影陡然分开。
如遭雷劈的任则双眼无神,喃喃自语。
“师父,你果然和掌门有一腿……”
第196章 无情道的剑灵19
“什么有一腿没一腿的,说话不能中听点吗?”
逍山君捞起堆在腰间的薄衫,松松垮垮的披上。
他扬眉低啐了一句,脸上没有一丝羞愧。
而床榻的另一头,云隐君慢吞吞的整理着衣服。
冰壶秋月的掌门哑然失笑,出言赞同,“任则说得也没错。”
“师兄,你怎么也跟着瞎说?”逍山君不赞同的看了云隐君一眼。
在他们眉来眼去的时候,任则已经麻木了。
他搞不明白,为什么每次都能撞上这种场面。
耿直的剑修自顾自找了个地方坐下,开始思考人生。
人生应该是什么样来着?就这么一直被诓骗吗?
忧伤的年轻人就这么伫在殿里,叫旁人做什么都束手束脚。
逍山君招来一把凳子,坐在任则对面开始解释。
“小五啊,这就是个意外,你听我说……”
但任则打断了他的话,一针见血的问,“师父,你还在修无情道吗?”
“呃……”逍山君明显气短了。
心虚的师父试图挽尊,“无情道走不下去了嘛,我没有办法。”
听到这样的话,任则深吸一口气,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他梳理着思路,缓缓开口。
“师父,你修什么剑道其实都轮不到我管。
可你为什么要暗示我,只有我们两个人在坚守无情道。
哄骗我对你有什么好处吗?你这样让我很失望。”
说着说着,年轻人的眼眶就泛起微红。
在他的对面,逍山君抿着嘴,不知道说什么好。
云隐君走到任则身后,轻声诉说缘由。
“因为你师父也在骗他自己,他把自己都骗过去了,连带的也骗了你。
他不敢承认他对我的感情,他也不敢面对你。”
“我?”
在任则疑惑的同时,云隐君直直的注视着惊诧的逍山君。
他的眼里带着支离破碎的悲哀,被紧紧锁在瞳孔中没有外露。
云隐君的讲述依旧平稳镇定,彷如一个局外人。
“任则,你是我和逍山的孩子,他以为我不知道。
我知道,我一直在配合他表演。”
若即若离,若有若无,云隐君已经尝够了爱而不得的痛苦。
他觉得自己就是一尾追逐着水中倒影的鱼,始终无法真正触及想要得到的东西。
再也承受不住这种可望而不可即的痛苦,云隐君今天本来是来和逍山做个了结的。
虽然莫名其妙的滚到了床上,又被孩子撞到,但他的想法还是没有改变。
云隐君逼视着逍山君,要一个答案。
在云隐君和任则的对面,逍山君整个人都颓了下来。
他低着头,不敢与云隐君对视,“我不是……”
徒劳的起了个头,逍山君说不出接下来的话。
约两百年前,他和师兄因一场意外滚到了一起。
发现腹中的新生命时,逍山君正在宗门外访友。
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忽然觉得给师兄生个孩子也没什么。
于是他悄悄生下了任则,当做捡到的孩子抱了回来,收作了五徒弟。
自那之后,他的境界就再无半分进展。
不想承认自己已经偏离了无情道,逍山君刻意忽视了很多东西。
包括师兄隐约的讨好,心中不受控制的悸动,以及对任则的偏心。
他用一个个合适的理由将这些都包装起来,强行维持一切正常的状态。
今天云隐君来访,逍山君忽然感觉到不明的恐慌,才有了任则看到的那一幕。
他捂着脸,将这些阴暗的想法和盘托出。
任则不知道最后云隐君和逍山君是怎么解决问题的,他听到一半就忍不住逃出主殿了。
恍恍惚惚的抱起周周,年轻剑修御起飞剑就往外走。
瞧他这副魂不守舍的状态,魔骨就猜出了个大概。
他一手提溜一个,卷起漫天黑雾消失在虚空中。
“去哪?说话。”
魔骨用阴冷的鬼气拍拍任则的脸,唤醒失魂落魄的剑修。
要哭不哭的任则看似思考了一会儿,实则脑子根本没转,半天才吐出一句话,“去六师弟那儿吧。”
“我可不知道你六师弟住哪儿。”
魔骨又用鬼气扇了任则两下,才得到一个确切的地址。
妖界与凡界不同,边疆位置有大能守着。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魔骨还是停了下来。
他亮出呆若木鸡的任则,又说明访友的目的,拿到了正儿八经的通行许可。
直到落入鹓扶谷,任则还是那副呆呆傻傻的样子。
魔骨把人往人六师弟那里一丢,就不打算再多操心。
但周周不放心,硬是要守在任则的身边。
剑修略微回神,以他需要安静一会儿的理由,把小剑灵哄了出去。
简陋的木屋内,只剩下任则和牟悟生两人。
浑身带着生涩的草味和腥甜的奶味,牟悟生一靠近就是一股恶风。
但任则根本没注意到这点,他只是靠着六师弟不停叹息。
对养崽子养出无尽耐心的牟悟生来说,这点叹气声算不上什么。
他自言自语着,跟五师兄分享养崽过程中的趣事。
被牟悟生牵起了话头,任则也慢慢说出了压在心中的烦恼。
“这样啊,不奇怪啊。”牟悟生恍然大悟。
他笑眯眯的安慰着苦恼的任则,并没有很诧异。
当年他就发现了,师父似乎对五师兄格外包容偏爱。
但那时的牟悟生没有多想,只觉得跟五师兄一起捣蛋的话,挨打的次数少一些。
于是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子凑在一起,到处招猫逗狗,把上面的师兄师姐烦得够呛。
要不是两人筑基之后收敛了一些,怕还是要时不时被戒律师兄抓捕追责。
想起以前的事情,牟悟生面露感叹。
真是不养孩子不知道,小崽子可太烦了。
他拍了拍郁郁不乐的五师兄,宽慰道。
“不行你就和师父断绝父子关系呗,只当师徒处。”
“你说得好简单,事情哪有那么容易。”
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就是不停的动念动心动情。
除非把这段记忆抹掉,否则任则绝对无法正常和逍山君云隐君相处。
单单血缘上的关联,就会让他产生不必要的想法。
而且,逃避终究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那你就和他们谈呀,把一切都梳理清楚。”
“不行,我现在不想见他们。”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牟悟生倒也没产生什么不耐情绪,他继续给出真诚的建议。
就是太真诚了,让任则不禁怀疑六师弟是不是在妖族待久了,把脑筋都待直了。
第197章 无情道的剑灵完
不过和牟悟生聊了一会儿,任则竟莫名的平静了下来。
他揽着变化颇大的六师弟,感叹道,“小六啊,你变稳重了。”
“我也觉得。”牟悟生瓮声瓮气的回答,依旧没有多少情绪起伏。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任则要不要去看他家的小崽子。
茫无所知的任则欣然答应,跟着牟悟生往外走。
越过一片山坡,迎面而来的是漫山遍野的白色团子。
几只水缸大的兔子蹦蹦跳跳的就过来了,清脆的呼唤声此起彼伏。
“爹!七十三哥抢我的莓果!”
“我才没抢!那是我自己找到的,是九十四耍赖!”
“爹!爹!……”
……
尖锐的稚嫩叫音环绕在任则身边,仿佛魔音四起。
他惊骇的看向牟悟生,“六啊,这些…都是你的孩子?”
“是的,随便抱,哪只都行。
见面礼就不用给了,师兄你估计负担不起。”
牟悟生三下两下打发走来告状的几个小兔崽子,带着任则往草地深处走去。
一路上,魔音滚滚,如雷贯耳。
恍恍惚惚的任则御剑凌空,躲过向他扑来的众多兔崽子。
不远处,恬美温柔的女性正在冲他们招手。
“夫君,你来得刚好,一二九正在到处找你呢。
五师兄,好久不见。”
任则迷迷怔怔的回礼,“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他环顾四周,许多硕大的兔子窜来钻去。
在某只飞奔的兔崽子身上,还坐着个小剑灵。
欢快的笑声回荡着,显然玩得非常开心。
默默收回视线,任则看向当初的兔妖可可。
当初甜美可爱的兔妖相貌依旧,可气势已经截然不同,再看不出丝毫的软弱了。
她含笑看着任则,语气熟稔。
“五师兄还是一如既往的赤诚。”
当初兔妖尚未化形,却被掳去修真界,是任则和牟悟生凑钱救了她。
两个剑修还一路把她护送回了妖界,然后轻飘飘的离开。
情窦初开的可可记住了牟悟生的名字,在化形之后找了过去。
打着报恩的名义,她对牟悟生嘘寒问暖无微不至,顺理成章的拐走了孤竹峰的六弟子。
这些事情像是刚发生在不久前,任则记得清清楚楚。
现在一想,感慨万千。
这才多久啊,不到三十年吧。
大师兄的蛋还揣着呢,这俩都造出一百多号崽子了,妖族这么厉害吗?
他满脑子的疑问,看向在哄崽子的六师弟。
牟悟生正在安抚哭唧唧的半人高兔子,是可可给出了解答。
她托腮跪坐一旁,看着可靠的丈夫满眼幸福的讲述。
“妖族修为越高,生育就越为困难。如今我和夫君都还是金丹,生育还算容易。
所以我们决定趁这个时间段把孩子生够,以后就不生了。”
“哦哦。”任则连连点头,不明觉厉。
半晌,他还是问了出来,“真的不影响修炼吗?”
“等他们大一点了,就赶出去各自谋生,到时候就不影响了。”
这是妖族的传统,亲子两代之间向来既温情又薄凉,可可当年也是这样。
被赶出母亲的小家庭,她独自生活在兔族的领地中,才导致了后面被掳走。
就算如此,可可也不打算改变这个行为方式。
她想要这些孩子,并不意味着她要负担他们的一生。
截然不同的养育观念让任则有些感触,他不再追问,而是默默注视。
在鹓扶谷过了一段时间,任则被动加入了育儿大军,而周周则加入了兔崽子行列。
平时总是陪在小剑灵身边的魔骨这次却躲了起来,偷得清闲。
嘈杂喧闹的忙碌生活中,任则根本没时间去思考什么了。
光操心六师弟那些精力无穷的小崽子,就耗光了他所有精力。
半个月下来,任则总算明白牟悟生为什么会那么稳重了。
都是带孩子带的,连生气都没力气生。
如果不是云隐君和逍山君找过来了,任则还真想看看自己忍耐的极限在哪里。
就像牟悟生最初建议的那样,他和两位父亲恳谈了一番。
虽然没解决什么问题,但终究心情舒畅了一些。
从小到大,任则不是没有察觉到师父对自己的特别态度,也有过恃宠而娇的行径。
如今终于找到了内里的原因,他不想再纠结。父辈的事情,让他们自己去解决。
而他本人,只需要思考一个问题,那就是该修什么剑道。
在总结归纳过之后,任则觉得这样下去不行。
明明剑宗这么多宗门同辈,多少修士都苦心孤诣一心练剑。
唯独他们孤竹峰,挂着个无情道的名字,个个都在谈情说爱。
不是孤竹峰的问题,就是无情道的问题。
为了防微杜渐,任则不但打算改换剑道,还准备从孤竹峰搬出去,誓要远离这股歪风邪气。
如他所愿,后面确实没再遇到类似的事情了。
漫长的修炼岁月中,魔骨的进境比其他人都快。
任则还在元婴期呢,他就已经准备飞升了。
漫天劫雷轰然而下,淹没渺小的鬼影。
电光雷影覆盖了几个山头,远远围观的任则什么都看不清楚。
他只知道雷劫结束之后手里陡然一空,剑和剑灵又被抢走了。
悠悠的声音回荡在天地间,“任则,你加油修炼,我和周周在上界等你。”
看着空空如此的双手,任则沉默片刻才怒吼出声,“你有病吧——”
……
最终,存周剑还是成为了一代名剑,以一种鸡犬升天的方式。
——————
在被任则撞破之后,云隐君和逍山君反而好聚好散了。
但两人勾勾缠缠的,最终还是走到了一起。
见怪不怪的任则嗑着瓜子,给两位送上祝福。
从无情道脱出之后,他选择了明心明性的修行之路。
虽然终究还是没能成功飞升,但任则已经没有了遗憾。
毕竟天道有损,这世间又有谁能够真正飞升呢。
天外之人,归天而去,也是必然。
第198章 养崽游戏1
[三组-曾林松:现在任务量很大,需要小伙伴们再加班一个小时,辛苦各位了!]
鹿野苹刚审完一页短视频,小组长的消息就在桌面弹了出来。
准时下班的计划又泡汤了,她叹息一声继续审核。
眼睛紧盯着屏幕,不到十秒看完一个几分钟的视频,又看下一个视频。
整整一个小时里,鹿野苹没有一刻休息。
终于可以下机的时候,她迫不及待的退出登录关上电脑。
把手机往兜里一揣,年轻女孩欢快的往外走。
电梯厅里挤满了下班的审核员,七嘴八舌吐槽着审到的奇葩案例。
在人声鼎沸中,鹿野苹漫不经心的打开手机。
率先弹出来的还是小组长曾林松的消息,用词亲切而贴心。
[三组-曾林松:感谢大家对四组同事的支持,鼓掌!对了,别忘了打加班卡呀。]
鹿野苹长按这条消息,在快捷回复中选了一个收到。
她退出去聊天界面,在打卡界面申请了晚上八点到九点的加班。
这家公司规模很大,各方面制度也十分完善。
在这里,加班的那一个小时是规规矩矩按1.5倍的正常时薪算的。
所以就算排班不固定,作息日夜颠倒,鹿野苹也一直坚持干了下来。
她退出公司自主研发的内部通讯软件KK,点开了另一个软件。
柔和的线条勾勒出一座卡通小屋,灰咖的房间里小人不停地走来走去。
[您的打工仔很想念您!]
简单的提示浮现在屏幕中间,又渐渐淡去。
鹿野苹戳了戳似乎有些疑惑的小人,等他冒出愤怒表情的气泡。
但这次打工仔却并没有生气,而是张开了双臂。
“想要抱抱吗?”鹿野苹自言自语道。
她又戳了戳小人,点开互动栏里每天三次的免费抱抱,使用了最后一次。
抱过之后,小小的打工仔看着活跃了不少。
他在小小的房间跑来跑去,和喜欢的家具互动,又跑到门口邮箱边拿出了一束花。
[您的打工仔给您送了一束花!]
画风清新的花束出现在屏幕中间,又缩小落入右下角的背包图标中。
看着背包里x78的花束,鹿野苹有些疑惑。
好像把打工仔的好感度刷到正值之后,每天都会收到一束。
但这东西有什么用吗?她一直搞不明白。
鹿野苹又点了花束图标几下,还是没有任何提示。
她关掉游戏,走进空无一人的电梯。
电梯刚往下走了一层,就又停了下来。
两个人说着话走了进来,看了鹿野苹一眼。
其中年纪大一点的男人指着鹿野苹,向年轻男人介绍。
“莫总,这是我们高难组的员工鹿…鹿野苹,对吧?”
他看向鹿野苹,眼里满是嘉许。
但社恐人只想当场爬走。
女孩不自然的回答,“对,我是鹿野苹,没想到白老大居然记得。”
“那我当然记得,干了好几年嘛。”中年男人和蔼的冲鹿野苹一笑。
借着鹿野苹的名义,白老大隐秘夸耀着他所带领的高难组。
而那个被他唤作莫总的年轻人只是淡淡的点了下头,就把鹿野苹眼中气宇轩昂的白老大都衬得平凡起来。
和这么两个人同处一片空间,鹿野苹只期望电梯赶快到一楼。
如她所愿,中间再没有人上电梯。
门刚一打开,鹿野苹就迫不及待的从电梯里钻了出去。
根本没在意身后的善意调侃,她急匆匆的刷卡出门。
刚一出办公楼,冰凉的晚风就拍打在脸上。
温良的夜色中,鹿野苹沐浴着微风,向心爱的宝藏小店走去。
苍蝇馆子虽然不好看,却绝对好吃。
鹿野苹选好菜品,称重付款,拿着可乐向店内用餐区走去。
夜晚的馆子里,坐满了来用餐的顾客。
环顾一周之后,鹿野苹侥幸找到一个位置,不用喊老板再支桌子。
她走过来放下可乐,正好和背对店门的莫总对上眼睛。
“呃……”
呃完了也没说出什么话,鹿野苹干脆直接坐下。
她尴尬的拿出手机,在几个App间切来切去。
在她的对面,莫总一边吃麻辣烫,一边玩手机。
鹿野苹用眼角余光瞟了几眼,不得不承认好看的人做什么都好看。
就算是吃麻辣烫,也带着一股子俊美在。
视线再往下,她看见了熟悉的游戏界面。
难以置信的女孩悄咪咪又瞟了一眼,还来不及确认就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你也玩这个游戏?”
看脸色,莫总显然被辣得够呛,但表情却没有丝毫狼狈。
对方握着筷子,平静的询问鹿野苹。
偷窥被抓包的女孩连耳根都烧了起来,她唯唯诺诺的点头,不敢多言。
莫总倒是自在得很,他把碗边的手机往前推了推,推到鹿野苹面前。
“那我们加个好友吧,难得有同好。”
“好。”鹿野苹也打开手机,点开悠然小镇App。
突然出现在她手机里的小游戏还算有趣,似乎是某次不小心点到下载的。
在发现不需要氪金之后,鹿野苹无可无不可的玩了下去。
她的玩家Id是食野之苹,和她的名字类似。
而她养的崽叫打工仔,主要用来表明她上班上到绝望的崩溃。
养了三个月的崽至今还是可怜兮兮的穷酸相,和莫总家的靓崽形成了鲜明对比。
替崽自惭形秽的鹿野苹看着莫总的手机屏幕,逐字输入。
在打字的同时,她不自觉的念出了对方的Id。
“蘑、菇、大、王。”
“我叫莫古,莫非的莫,古今的古。”
顺着鹿野苹的话,莫总作了个自我介绍。
反应过去的女孩也慌慌张张的自我介绍,却被老板娘的喊声打断。
“三十七块六特辣的美女,你的麻辣烫好了。”
鹿野苹手慌脚乱的窜了出去,端着一个大海碗回来。
她把碗放在桌上,还是坚持做完了自我介绍。
交换了名字,两人也没有多聊。
各自吃着各自的麻辣烫,鹿野苹连和朋友吐槽都不敢,就怕被对面眼尖的莫总看到。
她划拉来划拉去,还是打开了悠然小镇。
好友申请已经被蘑菇大王通过,两个崽也开始互相拜访。
鹿野苹的视角追随着她的崽,顺着路线显示去往蘑菇大王家的三层大house。
伴随着可爱小孩的出现,金色字体的提示出现在屏幕中间。
[蘑菇大王家的周周很喜欢您!也很喜欢您的崽!]
第199章 养崽游戏2
提示横幅淡去之后,就是两个小人一起玩耍的画面。
鹿野苹看着自家打工仔不断弹出的震惊表情,备有同感。
别人家真的好豪华好漂亮啊!
她默默戳了打工仔两下,想安抚下自家崽,但熟悉的生气泡泡又弹了出来。
哑然失笑的女孩点掉气泡,又戳了旁边的周周崽两下。
周周给她弹了一个开心泡泡,还在屋子里转了两圈。
受宠若惊的鹿野苹试探着又戳了周周一下,还是开心泡泡。
她戳着戳着就停不下来了,开心、开心、喜欢……
明亮的情绪泡泡接连不断地出现,把鹿野苹哄得晕头转向。
她沉浸于和周周互动之中,连莫总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等鹿野苹再抬头的时候,对面已经换了一个人。
女孩呆呆的和陌生人对视一眼,赶紧埋头吃饭。
点亮的屏幕中,打工仔也吃到头都不抬。
在鹿野苹不走心的养育下,巫浩宇一般只有免费的烧饼吃。
平时虽然饿不死,但也吃不开心。
今天终于可以吃不一样的东西了,还是豪华大餐,他当然要吃个饱。
过分精致到有些失真的三层小屋里,年轻男生伏在桌前。
从南啃到北,从东啃到西。
把肚子吃到溜圆之后,他还遗憾的看着桌上没吃完的食物,恨不得打包带走。
被巫浩宇的吃相震惊到,周周同情的看着这个大哥哥。
“哥哥,你生活很艰难吗?”
艰难吗?巫浩宇回想着过去的三个月。
从刚发现自己到了一个奇怪地方的无措,到适应之后的妥协,再到逐渐对所谓养育者产生依恋,他一直都衣食不缺。
但生活的艰难不是光看物质条件的,还要看精神状态。
没办法和手机外面的人交流,巫浩宇只能单方面从鹿野苹的只言片语中获取信息。
最开始,他以为她是外星人、魔鬼、或者四维生物之类的东西。
后来获取的信息多了,巫浩宇才知道外面还是人类世界。
只是他自己变成了游戏里的一个二维生物。
虽然是二维生物,但他每天还是会渴会饿会睡觉,仿佛一个活人。
巫浩宇做过实验,他也会受伤会流血。
那一次,抠抠搜搜的鹿野苹难得充了几块钱。
她买了一卷绷带给自己的打工仔包扎,怕养死了这个格外智能的小人。
从那以后,巫浩宇不再膈应这个毫不知情的养育者。
毕竟在鹿野苹的视角中,她只是在玩游戏养虚拟小人。
调整好心态之后,巫浩宇每天都会尽力讨好鹿野苹。
因为只有在女孩打开游戏的时候,他才能听到外面的声音。
就算寥寥几句自言自语,也能让巫浩宇感觉到自己和真实世界还有联系。
想到这里,他轻轻的回答一句“还好。”
半信半疑的小孩歪着头思索了一会儿,对巫浩宇发出邀请。
“哥哥不开心的话,可以来找我玩。”
“真的吗?那我可以每天都来找你玩吗?”
巫浩宇忐忑的语气暴露了他内心的期待。
所幸,周周很热情的答应了下来。
苦闷的生活里又多了一项乐趣,巫浩宇的情绪高昂了一些。
就算半个小时的拜访结束,也丝毫没有影响他的兴致。
孩子气的青年哼着歌,踩着虚幻的线条,回到自己朴素的小家中。
在这个过程中,鹿野苹的手机一直挂着游戏。
所以巫浩宇能够听到外面的杂音,开门声、关门声、放钥匙的声音。
他甚至可以听出鹿野苹脚步声的不同,猜测她应该是换了拖鞋。
“这么开心啊?”
女孩仰躺在床上,戳着回到小屋里的打工仔。
软萌可爱的小崽点点头,好像真听到了她的声音。
鹿野苹轻笑一声,没有在意这个巧合。
今天看见别人家光鲜亮丽的崽,她难得有了点氪金欲望。
不过,最多不能超过三十块。
毕竟除了吃喝之外,女孩向来舍不得花钱。
鹿野苹有一个遥远的目标,那就是买个小房子。
一居室也好,loft也好,公寓也好,总之是独属于她的房产。
为了实现这个目标,鹿野苹平时过得非常节省。
房子租的是便宜的民房,一个月只要一千,还有独立厨卫。
虽然卫生间是暗卫,厨房在阳台上,所有空间加一起都不超过二十平。
但也称得上一居室,算得上性价比极高。
除此之外,水电网的开销加起来也不超三百。
这样算下来,她可以自由支配的钱在四千五左右。
但鹿野苹有强制存款计划。
工资发下来不管什么情况,她都会立刻存三千块钱的定期。
总得来说,鹿野苹每月的生活费只有一千五。
就这,她还得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
所以鹿野苹习惯了克制自己的欲望,不在没有意义的地方花钱。
游戏,也在没有意义的分类中。
但今天她心情好,准备小花一笔。
三十块钱可以买999个悠然币。
鹿野苹看了一下,最便宜的商城糖果要3个悠然币,最便宜的商场家具要288个悠然币。
她斟酌了一下,想着要不就充十块钱算了。
但一看到十块钱只能买299个悠然币,她又觉得划不来。
最后,鹿野苹还是咬咬牙充了三十块钱。
输密码的时候,她习以为常的碎碎念了起来。
“三十块钱没了……算了,明天吃手抓饼。”
手机屏幕里巫浩宇坐在床边,他听着头顶传来的声音,无奈的叹息。
三十块还不够他买两杯奶茶呢,如今却能决定他的生活质量。
真是太滑稽了。
但凡他能和外面沟通,别说三十了,充三百、三千、三万都行。
哪至于像鹿野苹这样,小里小气。
愤愤不平的小人从床上下来,又跑到花园里耕作。
鹿野苹这么穷,他还是努力点干活,自己养活自己吧。
第200章 养崽游戏3
“充钱啦!充钱啦!鹿姐姐充钱啦!”
周周从手机里钻出来,欢脱的在车内窜来窜去。
氪金买的小恐龙套装带着长长的绿尾巴,在座椅间甩来甩去。
数据体尾巴并不存在实体,直接从魔骨的胸前穿过。
正在开车的魔骨干脆蒙上一层幻觉,让车自己开动。
他本人则直接瞬移到后排,抓住恐龙尾巴把小孩逮了回来。
“充钱了而已,还早着呢。”
淡定的莫总揉搓着周周的脸蛋,又掂了下小胖崽。
沉甸甸的手感让人觉得分外踏实。
但魔骨就要撩拨那么一下,他故作忧虑的说。
“周周,你胖了好多,要减肥了。”
“哪有?”小胖崽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据理力争。
“数据体没有胖瘦,明明是蘑菇你告诉我的。”
“我说过吗?”魔骨歪头不解。
但这次他的小伎俩没有生效,因为周周记得很清楚。
小孩双手交叉,趾高气昂地列证据,“你说过,第三天买苹果糖的时候。”
“哦, 那我确实说过。”
魔骨泰然自若的承认,好像他刚刚没说周周胖一样。
收获到一次小胜利,小胖崽已经忘了最初的话题。
他趴在魔骨腿上哼哼唧唧,嘲笑某鬼王记性差。
魔骨嗯嗯啊啊的回应着,查看着这个世界的主线任务。
和男女主无关,他只需要不破产就行了。
往常这种简单过分的低级任务,魔骨看都不会看一眼。
但这次不一样,他要带崽。
所以魔骨才选择了这个世界,安宁平和,悠闲自在。
而且还可以蒙骗住主系统,让祂以为周是正常换世界。
理由有千千万,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偷渡需谨慎。
要不是因为周周好奇,作为偷渡客的魔骨根本不会去偶遇鹿野苹。
他只会在游戏里加上对方好友,仅保持网友关系。
毕竟和男女主碰了面,容易被天道发现。
但魔骨没告诉周周这些,只让小孩玩得开心一点。
和主系统一样,魔骨也希望周周能在男女主身边自然恢复。
操心的鬼王大人看向怀中,小胖崽趴着趴着已经睡着了。
他莞然一笑,拿出手机给鹿野苹的崽赠送了一些悠然币。
这个世界的男女主还可以,帮一把也行。
悠然小镇里,象征着注视的彩虹已经散去。
在和外界失去联系的瞬间,巫浩宇的心情就低了下来。
他有气无力的挥舞着锄头,努力的种植着作物。
反正游戏里也不是真的耕作,只要有个动作就能起到效果,何必那么认真呢。
神不守舍的小人在花园里来来回回,就算听到邮箱的响声也没有中断。
作为被养育的崽,他没有直接查看邮箱的权限。
所以巫浩宇只能等,等鹿野苹什么时候再打开游戏才能看到信件的内容。
但第二天是下午班的女孩熬了个大夜,直接睡到了闹钟响。
下午两点,太阳已经晒不进这个朝向不好的房间了。
迷迷糊糊的鹿野苹从床上爬起来,洗漱穿衣。
在走去公司的路上,她打开手机,顺便瞅了眼游戏。
在桌上放上食物和糖果,再给饮水机加满水,又收割了花园里成熟的作物,鹿野苹就关闭了游戏。
审核这个工作不累也不难,就是格外耗费心神。
八个小时的工作时间里,有七个半小时都不能有丝毫分神。
此外,吃饭的时间也得听小组长安排。
有时任务量大,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也得切割成两段。
今天也是这样,为了避开六点到八点的高峰期,他们三组下午班的六个人分了三轮去吃饭。
鹿野苹排在最前面一轮,五点就被安排去吃晚饭了。
两点多才吃过一顿,现在的她根本吃不下去。
浑身社畜气息的女孩在一楼公共区域坐着,点开了游戏。
静音模式下,轻快的背景音乐只有巫浩宇可以听到。
他坐在桌前,慢吞吞啃着吃腻了的烧饼。
熟悉的触摸感出现在额头中间,带着温暖的感觉。
外面鹿野苹的声音也传了进来,“怎么不吃糖?”
闻言,巫浩宇放下烧饼,把糖果放到了口中。
甜蜜的感觉顺着口腔黏膜传进脑中,小人头顶冒了个幸福的泡泡。
鹿野苹高兴的轻笑,她戳掉泡泡,又戳了小人几下。
“有糖吃真好,是不是?”
游戏里,巫浩宇愉快的回答了一声“是”。
尽管鹿野苹听不到,但他还是很开心和她聊天。
三十分钟飞快过去,鹿野苹又回楼上工作了。
这次直到十一点,她才被安排了剩下半个小时的休息。
休息完又审了半个小时的短视频,女孩才得以准时下班。
洗洗涮涮,鹿野苹凌晨一点才躺到了床上。
她捧着手机,依旧先清了一遍游戏里的日常任务。
然后再点开信件,来自友人‘蘑菇大王’的悠然币x9999格外耀眼。
“……有钱人啊!”
鹿野苹本能的估算了一下,999悠然币是三十块钱,那9999悠然币就是三百块钱。
虽然听上去不多,但氪进游戏里就是巨款。
收到富哥的礼物,鹿野苹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做不到坦然收下,又有些贪念。
老实的女孩点开好友栏,在聊天框里敲敲打打半天,纠结要不要发出去。
游戏里的巫浩宇已经急到跳脚了,“三百块钱而已,你收啊!怕什么啊?”
着急小人冒出满脑袋的怒火泡泡,吸引了鹿野苹的注意。
“怎么了?打工仔,不高兴吗?”
她从背包拖出一颗糖果放在桌上,又戳了戳小人催促他过去吃糖。
还吃糖呢,巫浩宇哪有这份心思。
现在一个大大提高生活质量的机会摆在面前,他真的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着急冒火的小人窜来窜去,不知道表达自己的想法。
最终他选择拿起烧饼,尽力酝酿厌恶的情绪。
小人头顶果然冒出了讨厌泡泡,但鹿野苹没能理解。
她轻轻戳掉讨厌泡泡,纳闷道,“怎么不吃糖呀?”
然后,小人身上又冒出了一个气馁泡泡。
没理会情绪多变的小人,鹿野苹修改了几处用词,把婉拒的话发了出来。
对面似乎也在玩游戏,秒回了一条消息,字里行间带着不容置喙的气息。
[给你了,你爱怎么用就怎么用,别还给我就行。]
第201章 养崽游戏4
“呼————”
巫浩宇长出一口气,如释重负。
庆幸的表情泡泡弹了出来,被鹿野苹戳掉。
“感觉你好像知道一样。”女孩轻声调侃。
虽然有些疑惑,但她并没有深思。
不过是一个游戏而已,谁会想那么多呢。
在商城里挑挑拣拣买了一些家具和软装,鹿野苹把简陋的小屋好好装饰了一番。
墙面刷上了米色,看着温馨了不少。
再加上成套的粉色家具,简直精致极了。
巫浩宇舒坦的躺在毛茸茸的被子里,冒出一个满足泡泡。
鹿野苹忍俊不禁的戳掉泡泡,又给她的打工仔屯了十几份商场美食。
工作、睡觉、赖床、工作,女孩的生活十分规律。
就算偶尔有一两天的休假,她也是在床上躺过去的。
对天生精力就不怎么足的鹿野苹来说,光上班就已经耗尽她的全部力气了。
空下来的时间里,她只想躺着不动。
而不是像别的同事那样,出去逛街或者抽空干副业。
时间在忙忙碌碌的工作中悄然过去。
等鹿野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要穿厚衣服了。
她扒拉衣柜翻找秋衣秋裤,可无论如何也找不到。
气得她直接把衣柜里的所有东西都丢在床上,但还是没看到秋衣秋裤的影子。
这时她才想起来,今年春末的时候她已经把它们丢掉了。
毕竟穿了五六年都旧得不行了,是该换新了。
就算如此,鹿野苹还是有些懊恼。
应该留着的,至少在新的保暖内衣送到之前还能穿几天。
女孩叹息一声,无奈的把满床衣物分门别类叠好,再收进衣柜里。
收拾完杂物之后,她躺在床上购物。
货比N个平台,选了半个小时才下单。
痛失七十六块钱,鹿野苹决定克扣自己明天的饮食。
还是不吃麻辣烫了,吃炒饭吧,量大管饱。
想着想着,她打开了游戏。
小屋里,q萌小人冒出一个开心泡泡。
鹿野苹戳掉泡泡,习以为常的使用了一次免费抱抱。
然后,打工仔也照例送了她一束花。
突然,屏幕中间弹出金色礼花,还附带了一行提示。
[恭喜!您和打工仔好感度已达标,解锁交流功能。]
“交流功能?怎么交流?”女孩疑惑的看向手机屏幕。
屏幕中的小人呆立在原地,头顶冒出一个对话框。
[鹿野苹,你看不看得到?快救我!!救命!!]
“什么玩意?”
鹿野苹凑近去看,满脸难以置信。
她的Id是食野之苹,打工仔是怎么知道她叫鹿野苹的?
难道这个游戏使用了实名认证的身份信息?这也太不合理了。
心生抵触的鹿野苹皱着眉头,思考要不要找客服问情况。
在她迟疑的时候,打工仔又弹出了一个对话框。
[救我!我是活人,我叫巫浩宇,住在南省阳市,是南山大学的大二学生。]
“……”
鹿野苹看着对话框里不断弹出的各种自证之言,反而心生恐惧。
这是黑客入侵吗?为什么要来捉弄她?
巫浩宇是谁?她根本不认识这个人,为什么会找到她头上来?
鹿野苹立刻关闭游戏,开始搜索这种情况能不能报警。
没有找到相似的案例,也猜到警察不会管这种事。
她只好在社交平台上描述自己的遭遇,寻求帮助。
但留评论的人以为鹿野苹在玩梗,也都像模像样的演了起来。
[1L:别慌,我家青青也是。昨天她突然把我拉进了手机里,还说要和妈妈一起睡觉……
2L:我懂我懂,我家帅哥昨天突然说妈妈我爱你,还说在农业银行给我存了七百万,我正准备去取呢,结果被猫扇醒了。
3L:回复2L:痛失七百万哈哈哈。
4L:我崽也是……balabala]
好好的一个评论区,完全变成了白日梦现场。
鹿野苹的争辩淹没其中,被当成了抽象人最后的倔强。
她颓败的退出社交平台,不知道该怎么做。
聊天软件中发给朋友的消息也没得到回应,鹿野苹不知道自己还可以向谁求助。
她心一横,又打开了悠然小镇。
q版小人蹲在墙角,双手抱膝埋头哭泣。
似乎是感觉到了鹿野苹的注视,他抬起头来,挂着宽面条泪的脸上满是委屈。
总觉得小人背后隐藏着一个变态,鹿野苹连戳打工仔一下都不愿意了。
在轻快的背景音乐中,她冷着脸思索该怎么和网络对面的神经病沟通。
但是对话框又弹了出来,言语里满是恳求。
[鹿野苹,我没有骗你。求你救救我,我不想死在这个二维世界里。
我给你钱好不好?多少都可以,只要你愿意救我一命。]
写得倒是挺真情实感的,让鹿野苹更确定了对面是个疯子。
她冷笑一声,截屏保存。
有这个证据在,游戏官方肯定要做出处理。
拨打客服电话的同时,鹿野苹打开相册。
几张截图上,小人依旧是可怜兮兮的表情,但对话框连同上面的文字内容却消失了。
女孩悚然一惊,失手松开了手机。
还好是在床上,手机才没被摔出什么损伤。
焦躁的鹿野苹赶紧拿起手机,急切的查看截图。
空空如也,还是空空如也,既没有文字也没有对话框。
黑客连这个也能处理掉吗?鹿野苹有些不信。
她迷茫的顺着语音提示操作,接通了人工客服。
甜美女声客客气气回答了鹿野苹的问题,她说。
“身份信息只会用于实名认证,这点您可以绝对放心。
关于您所反应的黑客问题,将会有相关维护人员进行排查处理。
另外,游戏的崽崽在设计时就只有表情显示,是不会说话的。
麻烦您仔细检查一下,是不是存在其他方面的异常。”
听完客服的解释,鹿野苹在恍惚间顺着对方的意思挂断了电话。
片刻之后,她方才品出一丝不对来。
刚刚那个客服是不是内涵她,说她精神有问题?
第202章 养崽游戏5
昏头昏脑的鹿野苹又打开了游戏。
她想再次确认一下,是错觉还是什么。
再一再二又再三,巫浩宇已经心灰意冷了。
他缩在墙角的小毯子上,最后尝试了一次。
[你还是不信吗?]
鹿野苹当然不信。
什么穿进了游戏,她又不是看小说看傻了的恋爱脑,怎么可能会信这种疯话。
谨慎的女孩截图、录屏都来了几遍,试图记录下来对话框。
与此同时,巫浩宇已经在交代遗言了。
他从老家的土狗说到他爸养的鸟,又从奶奶说到外婆,把每个家庭成员都念叨了一遍。
不管鹿野苹信不信,他都想把这些话传达出去。
或许是遗言起了作用,女孩的态度略微松动了一些。
她不是真的信了巫浩宇的话,而是担心那万分之一的可能。
万一打工仔真的是穿进游戏的活人呢,她不想害死一个人。
鹿野苹轻轻开口,“我知道你听得到,告诉我,你刚刚为什么不阻止我报警?”
[你报警了?太好了!说了我的名字没有?警察怎么说?]
巫浩宇猛得站起来,头顶冒出一个硕大的兴奋泡泡。
他激动的在屋内走来走去,用对话框给出了更多的个人信息。
在这种情况下,鹿野苹根本分辨不出来对方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在演不知道。
刚刚说报警了是骗人的,但她这回是真的想报警了。
说干就干,鹿野苹冷静的通知巫浩宇,让他准备好等会向警察交代。
然后,她就退出游戏打开了地图软件。
最近的派出所直线距离七百米,骑行一点七公里。
女孩拿上钥匙,扫了一辆共享单车直接出发。
从她租住的民房小区骑出去,顺着导航往北走一路上坡。
缺乏锻炼的鹿野苹骑得吭哧吭哧的,气不打一处来。
她咬牙切齿的想,巫浩宇最好说的都是真的。
不然,她就把网上所有的诅咒方法都用一遍,咒死这个入侵她手机的神经病。
气喘吁吁的女孩锁好单车,在路边蹲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她走进派出所,向值班民警求助。
民警也没见过这种案例,他让鹿野苹打开游戏看看。
伴随着轻快明媚的背景音,卡通小屋出现在了屏幕中央。
一个q版小人坐在小屋里的床上,正在本子上写着什么。
听到来自外界的声音,他抬起头来弹出一个对话框。
[姓名:巫浩宇
性别:男
身高:181cm
家庭住址:……
……]
对话框里写了太多内容,显示出来就是一排排几乎看不清的小字。
“看到了吗?就是这样。”
鹿野苹指着对话框,看向一旁的民警。
但对方疑惑的表情却让鹿野苹产生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民警的神情从疑惑转为了了然。
他平静的询问女孩,“你看到了什么?”
虽然感觉不妙,但鹿野苹还是镇定的把对话框里的内容复述了一遍。
在她讲完之后,民警的表情越发和蔼起来。
他温和把鹿野苹劝到一旁坐下,还端了一杯水过来。
“你是想找这个巫浩宇是吧?”
“啊,对。”年轻女孩懵懂的点了下头。
民警继续循循善诱,“他是骗了你的钱吗?”
“没有……吧。”鹿野苹回忆了一下。
她第一次充了五块,第二次充了三十,都是自愿的。嗯,不算被骗。
“那他是骗了你的感情吗?”民警接着询问。
此刻,语言的艺术已经尽显无疑。
而迟钝的鹿野苹还没发现有什么不对。
她思考了一会儿,摇摇头回答,“没有。”
养崽确实挺快乐的,她感情上没受啥伤害。
“那你找他是想做什么?”
民警温声细语的诱导鹿野苹,想让她说出本意。
但鹿野苹没掉进这个圈套。
后知后觉的女孩弱弱发问,“警察叔叔,你刚刚是不是没看到那个对话框?”
“不是我没看到,屏幕上就没有对话框。”
民警捧着水杯抿了一口,无奈的回答。
看见鹿野苹怀疑的表情,他还喊来了路过的另一个民警。
三人一齐看着手机屏幕,针对是否存在对话框的问题进行验证。
在鹿野苹的指示下,巫浩宇又弹了一个对话框。
[看到我了吗?各位。]
两个民警聚精会神的看着屏幕,没有任何反应。
此时,鹿野苹已经确定其他人看不见对话框了。
她赧然的向两位民警道歉,准备起身离开。
但人民公仆们过于尽职了。
他们把鹿野苹拦了下来,苦口婆心的劝了半个小时。
忧心这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两人轮番劝说她不要在意那个叫巫浩宇的渣男。
鹿野苹还能怎么说,当然是点头称是啦。
在答应民警马上去医院检查之后,鹿野苹才分外艰难的离开了派出所。
她甚至不敢在派出所附近久留,就怕又被里面的民警注意到。
好不容易走远了,鹿野苹才有空拿出手机看一眼。
她打开游戏,小屋的粉色小床上凸起一个滚圆的东西。
本着人道主义精神,她勉强关心了一下。
“巫浩宇,你还好吗?”
一个对话框穿过被子弹了出来,[你现在信我了吗?]
“呃……”
鹿野苹其实想去医院做个检查的。
但一看到精神检查要花大几百,她又冷静了下来。
见鬼就见鬼了吧,反正又没要她的命。
死猪不怕开水烫的鹿野苹忽悠巫浩宇,“信了,现在信了。”
[哼,你这个冷漠的女人,现在才知道错了吗?]
得亏现实世界没有对话框,不然鹿野苹肯定要打个问号出来。
这家伙在傲娇什么啊,她和他很熟吗?
女孩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会巫浩宇的胡言乱语。
她像往常一样的加饭加水,还放了颗糖在桌子上。
但戳戳就算了,她膈应男人。
慢慢散步走回小区,鹿野苹感觉今日份的精力都透支完了。
她瘫在床上,思索着怎么处置巫浩宇这个电子宠物。
这个家伙现在待在她手机里出不去,只能听点外面的声音。
从人性化的角度来考虑,她最好每天挂着游戏,让巫浩宇能和外界保持联通。
但鹿野苹只有一个手机,也没钱买新手机。
不想牺牲自身利益的她做出决定,还是不要太人性化吧。
第203章 养崽游戏6
另外,还要帮巫浩宇联系家人。
但这件事被鹿野苹排到了第二天,因为她马上要去上小夜班了。
从下午四点到凌晨一点,女孩中间只有吃饭时休息了一个小时。
就在那时,她如梦初醒,发现上班时间就是绝佳的游戏挂机时间。
电是公家的,而且正好她也不能看手机,用来挂游戏简直太合适不过了。
立刻实践下来,巫浩宇也十分满意。
虽然外界传来的只有敲键盘的声音,但总比什么都听不到好。
等鹿野苹一点钟准时下班的时候,他弹出一个对话框。
[热烈庆祝亲爱的饲养员大人下班!喜大普奔!普天同庆!]
刚拿起反盖在桌面上的手机就看到这句话,鹿野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还怪体贴的呀。”
她戳掉对话框,向巫浩宇表示自己看到了。
“什么怪体贴?”路过的女同事凑过来看了一眼。
被惊吓到的鹿野苹一愣,才反应过来回答对方。
“没什么,我随便说的。”
但自来熟的女同事并没有就此结束探究,她好奇的盯着鹿野苹的手机屏幕询问。
“这什么游戏啊?画风看着还挺不错的哎。”
“呃……悠然小镇,你也可以下载一个试试,挺好玩的。”
在她俩说话的时候,屏幕上弹出来又一个对话框。
[不想聊就先走呗,干嘛迁就她?]
看到这句话,鹿野苹第一反应是瞅了女同事一眼。
对方的表情没有出现什么异常,应该是也看不到这个对话框。
她放下心来,关闭游戏和女同事一起边聊边走。
两人在园区出口的地方分开,各自回家。
半夜的路面上冷冷清清的,鹿野苹走得格外的惬意。
她从兜里拿出手机,再次打开游戏。
静音模式下,熟悉的音乐声并未响起。
鹿野苹敲了敲手机屏幕,看到屋里小人抬头才说话。
“她挺照顾我的,就是少了点边界感。”
[哦,我还以为你是软包子呢。]
“我不爱听,以后别说这种话。”
说完,鹿野苹又敲了两下手机屏幕,表明自己的态度。
巫浩宇立刻滑跪,[对不起,我就是替你着急。]
“嗯,我知道。”鹿野苹话音一转,犀利的指出,“但你是以什么身份替我着急呢?”
寒风吹在女孩的脸上,让她无比的清醒。
虽然上天给了这么一场奇妙的缘分,但鹿野苹从未产生过什么奢望。
她的未来是计划好的,工作、攒钱、买房、然后换个工作。
巫浩宇的出现打断了这个进程,预示着一些可能的剧变。
但鹿野苹不喜欢变化,她只想平平淡淡的活着,活到死。
所以,巫浩宇对她而言只是一个必须负担起来的陌生人。
但巫浩宇显然不是这么想的,他自顾自的把自己放在比其他人更亲近鹿野苹的位置上。
可凭什么呢?就凭他在鹿野苹的手机里吗?女孩想不明白。
她冷静的和巫浩宇沟通,希望他摆正自己的位置。
他们两个就是莫名其妙被绑到一起的倒霉蛋,彼此之间没什么关系。
如果不是因为鹿野苹有道德良知,她早就卸游戏换手机了。
所以她希望巫浩宇理智一点,不要产生多余的感情。
[你说得轻松,换你在游戏里待三四个月试试,我怎么可能不对你产生感情啊?]
q版小人在花园里气愤的挥舞锄头,眼角还挂着两滴亮晶晶的泪珠。
没听见鹿野苹的回应,他怒而又弹了一个对话框出去。
[我就是关心你而已,你至于这么伤我的心吗?]
看到这句话,鹿野苹脑子有点发懵。
她以为巫浩宇心态挺好的,所以才跟他聊这些,划清两人之间的距离。
但从结果来看,对方的想法显然早已越界,而她还没有立场去批驳对方。
她能说什么呢,鹿野苹思考了好一阵儿。
直到回家,女孩还是没想好怎么回答。
她换上拖鞋,坐在床边沉思。
手机屏幕上两个对话框并列着浮在游戏上层,而打工仔还在锄地。
鹿野苹依次戳掉两个对话框,尽量温和的和巫浩宇商量。
“抱歉,刚刚是我说得过分了,但你也需要冷静一下。
既然咱们现在可以沟通了,那就把对方当成合租舍友吧。
涉及到我们共同利益的事可以随时商量,但你或者我个人的事情,另一方就不要干涉了,好吗?”
打工仔依旧在锄地,没给出什么反应。
不知道巫浩宇有没有听到,鹿野苹又重复了一遍。
一个小小的对话框弹了出来,[好。]
虽然答应了鹿野苹的条件,但巫浩宇还是满心的委屈。
他锄完地,自己从小屋里跑了出去。
头顶的小彩虹一直跟随着,让他更加抵触起来。
说好互不干涉的,又看着他做什么?这难道不算一种干涉了?
憋屈的巫浩宇坐在周周家的大沙发上,絮絮叨叨的和小孩倾诉。
没有对话框的情况下,鹿野苹根本不知道巫浩宇在说什么。
她只能看到,打工仔身上不停冒出的愤怒泡泡和周周崽冒出的同情可怜泡泡。
觉得有些愧疚,女孩戳掉了这些泡泡,又戳了戳巫浩宇。
“玩完了就回家,我给你买了商场里的珍馐佳肴。”
游戏里的巫浩宇被这么一哄,更加委屈起来。
他盖着毯子躺在沙发上,向同一块毯子下打瞌睡的周周抱怨。
“我长这么帅,又这么善解人意,鹿野苹赚大了好吗?
凭什么嫌弃我的喜欢,我的喜欢怎么了?会吃人吗?”
“唔……她不喜欢呀。”周周歪着头,不明所以。
鹿姐姐现在还不喜欢巫浩宇,这个态度很正常啊。
她又没有凶人,又没有骂人,讲的话也很有道理,巫哥哥为什么要生气呢?
第204章 养崽游戏7
巫浩宇也不指望小孩能听明白。
他叨咕了半个小时,心不甘情不愿的回了小屋。
送走访客之后,周周立刻从手机里爬了出去。
小孩睡到一半被魔骨塞进手机,又迷迷糊糊听人说了半个小时的话,现在已经睡意全无。
他在床上蹦跶来蹦跶去,想知道巫浩宇和鹿野苹的最终结果。
“在一起了。”魔骨满不在乎的说出结局。
他抓着小孩的脚,把人捞进被子里。
又揉了揉周周的小脑瓜,才慢悠悠的补充细节。
“你的巫哥哥是个超级恋爱脑,舔了几年把人舔到手了。”
“哇,好厉害。”周周真心实意的夸奖道。
他根本没明白魔骨的真实意思,还以为鬼王在表扬巫浩宇。
见此情况,魔骨无话可说,选择专心哄小孩睡觉。
他计划今天让周周多睡一点,为明天的剧情节点做准备。
到时候小孩肯定会急得一夜睡不着,没准还会急哭呢。
魔骨手握剧本,自然可以早做打算。
但两个当事人并不能预测到明天会发生什么。
此刻的巫浩宇还在跟鹿野苹讨价还价,[你晚上睡觉也不用手机,就把游戏挂着呗。]
“不,我不喜欢被人偷听。”女孩语气坚定的拒绝。
白天她清醒着,让巫浩宇听到外面的声音无所谓。
晚上她睡着了,还让巫浩宇听算什么?
鹿野苹觉得不行,这实在有点变态了。
她平静的和巫浩宇说晚安,然后关闭了游戏。
但女孩却并没有睡觉,而是刷起了社交平台。
短视频一个接一个,让人不自觉的入了迷。
等她终于停下手的时候,已经凌晨三点多了。
鹿野苹放下手机,蒙上被子进入梦乡。
再醒来的时候,时间已经是下午了。
她打开游戏,准备替巫浩宇联系家人。
“就是这个号码吗?没错吧?”鹿野苹窝在被子里,询问游戏里的巫浩宇。
[没错没错,这是我妈的电话,你直接打就行,她肯定会信的。]
在对话框弹出的同时,q版小人头顶也浮现了一个兴奋泡泡。
显然,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鹿野苹退出游戏界面,输入了巫浩宇说的那个号码。
然后,她又切回了游戏界面。
通话界面以横幅的形式挂在屏幕的顶端,丝毫不影响游戏的运行。
希望这种方式有效,可以让巫浩宇听到她和号码主人的对话,鹿野苹在心中期盼。
但她没想到的是,在打通电话这一步就失败了。
鹿野苹疑惑的询问巫浩宇,“你确定是这个号码?”
[绝对没错,等下,你再打这个号码试试?这我爸的号码。]
巫浩宇又给出了一串数字。
这回倒是打通了,但对方并不相信鹿野苹的话。
“你和那个蔡大师是一伙的吧?骗骗我老婆就算了,我就当她花钱买心理安慰了。
居然还敢骗到我头上来,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也不看看老子以前是干啥的?
你要是再打过来,就算你是个女的老子也把你头拧下来。”
巫浩宇爸爸恶声恶气的把鹿野苹凶了一顿,根本没听她说完。
他连一丝争辩的机会都没给女孩,就果断挂断了通话。
鹿野苹犹豫了一会,还是在巫浩宇的央求下又打了过去。
“你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听到这个声音,巫浩宇反应极快的弹了一个对话框出来。
[完了,你肯定被我爸拉黑了,换个号码打可以吗?求你了,好姐姐。]
“行吧。”鹿野苹答应了下来。
不为别的,就为赶紧把巫浩宇这个麻烦送走。
接下来她连续拨打了几个号码,但每次都是刚开口说了几句就被挂断。
再打过去的时候,鹿野苹就发现她已经被对方拉黑了。
迷惑不解的她询问巫浩宇,“你家这是什么情况?”
手机屏幕里,q版小人弹了个悲伤的表情泡泡,唉声叹气的解释。
[……是我妈,她肯定又因为找大师被骗了,估计我爸通知了全家人注意防骗……]
“那怎么办?”鹿野苹皱起了眉头。
她真的很想尽快解决问题,但眼下事情又陷入了僵局。
一个对话框弹了出来,[那个,就是,鹿野苹你可不可以去我家一趟?你人都过去了,我爸不会不信的。]
“不可能。”鹿野苹干脆利落的拒绝。
为避免产生误解,她坦然叙述了拒绝的理由。
首先,她不信任巫浩宇的判断。
什么人过去了就会相信,就是扯谈。尽职尽责的骗子还少吗?
鹿野苹对巫浩宇爸爸可能的反应持怀疑态度。
然后,她既没有时间也没有金钱。
公司规定了审核员最多连续休假三天,包括请假年假在内。
三天的时间,刚好够鹿野苹去阳市一个来回,连多留一天都做不到。
就算过去了,中间产生的路费、住宿费、误工费怎么算?
而且,鹿野苹手里也没有足够的闲钱用来开销。
此外还有安全问题,她一个孤女子跑去人不生地不熟的阳市,碰上事了怎么办?
理由说起来多,但归根结底只有一个——鹿野苹不愿意。
[我知道了。]
巫浩宇听得出来,也能够理解,但还是忍不住难受。
他是个没进入社会的大学生,本能的认为人与人之间应该热忱的互相帮助。
第一次遇见鹿野苹这种原则清晰独善其身的人,巫浩宇说不出错来,却总觉得不对。
年轻男孩钻进被子里,郁郁不乐的缩成一团。
手机外,鹿野苹关闭了游戏。
她像往常一样点外卖玩手机,尽量不去想巫浩宇的心情。
女孩深知,没有本钱和退路的人是经不起一丝风险的。
公司本来早就想劝退她们这些老员工了,她不能在这个关头出差错。
之前就有同事被曾林松劝着去了别的组,说是轻松一些。
结果去了才知道,那个组的考核要比高难组严苛得多。
而她们这些审核员的工资和考核指标息息相关,考核差就意味着工资低。
工资低就等同于入不敷出,那员工只能另寻出路了。
就这样,公司神不知鬼不觉的赶走了好多老员工。
以鹿野苹的学历,她找不到比审核员工资更高的工作。
所以她宁愿违背良心,也不愿意损己利人。
话虽如此,年轻女孩还是满脑子的胡思乱想。
从小被培养出来的优良道德撞击着冰冷的现实,折磨得她心脏发紧。
第205章 养崽游戏8
控制、忍耐、消化。
在上班之前,鹿野苹处理好了自己的负面情绪。
晚上九点四十五的时候,她准点出了家门。
今天是大夜班,从晚上十点上到明早七点。
虽然是夜班,但比白班好的一点是有两个小时休息时间。
而且还有夜班补贴,和一天工资差不多。
总得来说,这个班次还是很划算的。
在鹿野苹的同事里,有的人挣钱欲望比较强烈,还会要求多排几个夜班。
但鹿野苹比较惜命,不敢这么做。
到达公司的她在工位坐下,打开悠然小镇游戏。
女孩谨慎的把手机反盖在桌面上,避免被组长看到。
这家公司很在意一些细节问题。
比如,他们这些审核员是没有固定工位的,哪台电脑空着就用哪台。
这样可以降低员工的安逸程度,保持一个理想的工作状态。
又比如,在你上机之后,工作台上可以调整实时状态。
工作、用餐和小休,程序员贴心的把所有时间都分配好。
只要不在审核页面,半分钟之后就会自动切换到小休状态,直到员工重新开始审核。
这样,员工在公司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有了划分。
时长三十分钟的小休状态,就是公司允许你摸鱼的极限时间。
超过了组长就会过来,提醒员工下次要注意卡好时间点。
这份规则在设计的时候,已经考虑了所有的边边角角。
所以,在除此之外的七个半小时里,员工必须全力以赴专心致志的投入到工作中。
鹿野苹已经习惯了这种工作方式,七个半小时的聚精会神是她的常态。
身心双重疲惫的感觉,也是她生活的常态。
凌晨两点的时候,加班了一个小时的小夜班同事也走了。
偌大的办公区里,只剩下大夜班的寥寥几个人。
开朗的女同事坐在鹿野苹的身边,递了一瓶红牛过来。
“谢谢梅姐,爱你,啾咪~”
鹿野苹掐着嗓子,嗲嗲的和女同事撒娇道谢。
两人分享着彼此带来的零食,享受着独属于大夜班的放纵。
到了后半夜,人的精神越发不济起来。
为了提神,两个女孩的聊天滑向了一个劲爆的方向。
“我真是服了这些大爷大妈了,怎么什么都敢往社交平台上发?
发就算了,还怼脸怼器官拍,真就一点不在乎呗?”
“但这种好审哎,直接就可以标记色情。
要是那种隐晦的,从头到尾都只有一帧露点。
咱们没审到让质检审到了,那才叫倒霉。”
“也是,还不如审到这种怼器官的。”
……
两人聊着聊着,效率就低了下来。
不过后半夜没什么任务量,稍微懈怠一些也没有影响。
五点到六点的时候,鹿野苹又休息了一个小时。
她坐在休息区的按摩椅上,想睡睡不着,心脏还怦怦直跳。
怀疑自己今晚功能饮料喝多了,鹿野苹起身去自助柜里买了一瓶水溶c饮料。
冰冰凉的液体下肚,稍微缓解了一些她的不适。
年轻女孩歇到六点,又去上了最后一个小时的班。
终于等到七点之后,她迫不及待离开了公司。
夜班还是太熬人了,要赶紧补觉。
这么想着,回到家的鹿野苹快速洗了个战斗澡。
她刚穿好睡衣,就感觉眼前一阵发黑。
以为是自己的贫血又犯了,女孩摸索着扑到床上,努力的深呼吸。
但这次的情况和以往不同,难受的身体并没有因为趴着不动就开始好转。
急促的呼吸声飘荡在附近的空间里,鹿野苹奋力伸出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
麻木的四肢根本不听使唤,挪动起来分外艰难。
女孩的视野也黑了下来,什么都看不清。
剧烈的恐慌如闪电一般击中鹿野苹,她爆发出求生本能,终于摸到了手机。
点亮的手机屏幕上,一个个对话框几乎挤满了所有的显示空间。
但鹿野苹看不清,她循着记忆长按按钮,在弹出的几个横条中选了一个。
电话接通的时候,女孩已经彻底昏了过去。
手机中传来询问的声音,却再没有人可以回答。
游戏里,心急如焚的巫浩宇在小屋内转来转去,不知道该怎么做。
彩虹散去,外界的情况他无从得知。
男生莽撞的想要突破游戏限制出去救人,却没有任何方法。
一团乱麻中,他想起了还可以外出拜访。
走在虚幻的线条上,巫浩宇似乎窥见了一丝希望。
他试图偏离路线,却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推了回来。
甚至在不断的尝试下,他直接被推到了周周家门口。
“巫哥哥,你怎么啦?”
小孩推开门,好奇的看向原地踏步的巫浩宇。
巫浩宇还在奋力挣扎,百忙之中抽空回答了周周的问题。
“鹿野苹出事了,我要出去救她。”
“鹿姐姐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周周也着急了,急忙询问巫浩宇具体情况。
在得知鹿野苹可能猝死之后,小孩没有多想,直接从手机里跳了出去。
“蘑菇!快救命啊!鹿姐姐不行了!”
“嗯,我现在打急救电话。”
魔骨淡定的拿起另一部手机,先给医院打了一个电话。
交代好详细地址之后,他又在公司内部软件中@了鹿野苹的几级直系领导。
对于类似事情,公司内早有各种预案准备。
刚到公司的曾林松看到消息拔腿就跑,顺便还喊上了公司的保安。
循着最新更新的员工住址,他很快就找到了鹿野苹家门口。
不锈钢的大门没办法直接打开,焦灼的曾林松立刻打电话给开锁的人。
他在电话里不停狂催,把人催得十分钟不到就赶了过来。
大门刚一打开,面色青白的女孩就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曾林松颤抖着走过去,探了探女孩的鼻息。
说不上来有没有,所以他又去听鹿野苹的心跳。
“在跳!”曾林松指着床上的女孩看向众人,满脸庆幸。
在他的安排下,围着一旁的保安们用被子把女孩一卷,扛着就往楼下走。
刚好救护车也来了,医护人员正准备上楼呢。
见到被扛下来的女孩,又对上了信息,救护车麻利的把鹿野苹拖走了。
第206章 养崽游戏9
鹿野苹在医院被抢救的同时,巫浩宇在游戏里和周周面面相觑。
“周周,你刚刚……去哪儿了?”
小胖崽虽然长了点心眼,但长的不多。
他不好意思撒谎,也不想坦白,支支吾吾的说。
“我不能告诉你。”
听到这个答案,巫浩宇难得的没有毛躁。
他换了一个他更关心的问题,“好吧,那鹿野苹得救了吗?”
“得救了,鹿姐姐得救了。”
在说话的同时,小孩还在重重点头以增强说服力。
“那就好。”巫浩宇心里总算踏实了。
他蹲下身来,怔忡的看着周周。
张口欲言,又停顿在那里。
最终,清澈男大学生还是脱口而出,“周周,你是人吗?”
他这个问题问得蹊跷,但周周还真被难倒了。
小孩掰着手指在那里算,他算人还是算剑灵还是算虫族还是算妖怪。
最终,还是人这个答案以压倒性的数量优势获得了胜利。
“嗯,我是人。”算明白了的小孩欢快回答。
旁观的巫浩宇虽然没看懂周周在算什么,但能察觉到异常。
他还想再问,却因为拜访时间结束只能离开。
连和小孩道别的机会都没有,q版小人就走在了虚幻路线上。
在巫浩宇离开之后,魔骨把小孩从手机里拎出来。
小胖崽似乎觉得自己表现得特别棒,昂首挺胸的仰着脖子。
但魔骨可不这么觉得,他单手托着小孩,循循善诱。
“周周,巫浩宇问你去哪儿了,你为什么说不能告诉他?”
“因为这是我的小秘密。”
小胖崽眨巴着眼睛,理直气壮的回答。
简直南辕北辙的思路,让魔骨都接不上话了。
他好笑的提溜着小胖崽,放在面前的斗柜上。
正好,小胖崽的眼睛和他的视线齐平。
满腔无奈的鬼王改变了教学方式,他直接教周周怎么说。
“下次再遇到这种不能说的情况,你就装没听懂,把他的话重复一遍。”
“那样不是在骗人吗?”周周不解的反问。
“怎么就骗人了?你骗他什么了?”
鬼王轻笑一声,把问题又抛了回去。
被带进坑里的小胖崽抓耳挠腮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认同了魔骨的说法。
他托着腮帮子,咿唔着向魔骨再次确认。
“那我要怎么重复?就说‘我刚刚去哪儿了’吗?”
鬼王耐心的继续提示,“你还可以在前面加个‘什么’。”
“那我说,‘什么我刚刚去哪儿了’,这样子吗?”
周周看向魔骨,征询这位老师的意见。
老师非常满意的点了头,还给出了奖励——超大美味。
然后,小胖崽就被哄得晕头转向,当成风筝牵走了。
用鬼气化作的细线牵着周周,魔骨开车前往鹿野苹就诊的医院。
医院病房外,不光是曾林松,白睿哲也守在一旁。
医生正在跟两人交代情况,顺便催促他们联系病人家属。
曾林松按鹿野苹登记的紧急联系电话打过去,联系上的却是她的朋友。
“什么?你说小鹿怎么了?地址呢,我马上过来。”
外放出来的女声尖锐刺耳,带着社会人的轻浮气息。
没有在意这些细节,曾林松继续询问对方鹿野苹家属的信息。
“家属?什么家属?她家属就是我。”
女声依旧尖利,还带着奔跑中的喘息。
实在得不到有用信息,曾林松礼貌的给出地址,挂断了电话。
魔骨到的时候,刚好鹿野苹的朋友也到了医院门口。
美艳女孩满身酒气头发凌乱,她踩着和时髦大衣完全不搭的雪地靴,在走廊里飞奔。
路过魔骨的时候,女孩还嫌弃的啧了一声,似乎觉得男人挡了路。
她数着病房号码,快步找到了曾林松和白睿哲。
匪气的女孩没有丝毫迟疑,先确认了鹿野苹的情况。
然后,她直接质问两位组长,问鹿野苹这算不算工伤。
陈晓琪听鹿野苹吐槽过无数次,这份工作有多累人,迟早要猝死什么的。
但就算陈晓琪多次劝离职,也没能改变闺蜜的想法。
因为五险一金和包括体检在内的各种福利,鹿野苹抱着侥幸心理继续干了下去。
不过,两人平常聊天的时候经常会提起猝死这个话题。
那时鹿野苹还特意跟陈晓琪说,就算她死了也别联系她的爸妈。
最好直接火化,再随便找个地方埋了。
当然,这是死了的情况。
现在鹿野苹被抢救了回来,就要先考虑医药费的问题。
陈晓琪是知道自家闺蜜有多节省的,要是因病返贫了还不得哭死。
她想好了,算工伤最好,不算工伤她撒泼耍赖也要帮鹿野苹争个工伤出来。
但鹿野苹这个情况很模糊,可以说是由工作原因导致的,但也可以说不是。
更何况她是在家中昏迷的,不符合工伤认定的严格标准。
无论是曾林松还是白睿哲,都不敢说出算或者不算工伤的结论,他们没有这个权利。
但莫总有。
他淡定的走到三人身边,和陈晓琪商量工伤认定的问题。
同时,也悄无声息的放开了周周。
仗着人类看不见,小孩穿过门板走进单间病房。
病房里,轻微脑出血的女孩刚恢复了微弱的意识。
她睁不开眼睛,却能感受到冰冷的药水进入她的血管,还能听到小小声的呼喊。
鹿姐姐,是喊她吗?这个小孩是谁?
鹿野苹想不起来,干脆就没继续想。
她静静的听小孩嘟哝,翻来覆去就那么两句话,总结起来就是希望她早点好。
虽然不知道小孩是谁,但鹿野苹还挺开心的,她喜欢有人关心她。
伴随着意识的恢复,鹿野苹慢慢睁开了眼睛。
正在检查设备的护士看到这一幕,立刻按铃通知了医生。
医生匆匆赶来,又给鹿野苹做了一次简单的检查。
确认女孩恢复正常意识了,医生轻松的调侃起来。
“小姑娘就是身体好啊,这么快就醒过来了。
醒了就没大问题了,躺好,千万别乱动,你这是脑出血。”
“啊?”鹿野苹被吓到了,她有气无力的询问医生,“那我还有救吗?”
第207章 养崽游戏10
“你都醒过来了,还问有救没救啊?”
医生的回答十分风趣,笑容也挺开心。
看到这个态度,鹿野苹也安心了不少。
她转动眼珠,去看周围的情况。
床边,陈晓琪还在追问护理注意事项。
而另一侧,白老大说了些场面话,也表明了公司的意思。
工伤是报不了的。
但公司给员工投了商业保险,可以报销一部分医药费。
出于人道主义考虑,公司会补齐剩余的医药费。
所以,鹿野苹需要尽快上传病假及报销申请,方便走流程。
虽然听到了上级领导说的话,但女孩的大脑还是迷糊的。
她睁着茫然的眼睛,一副不知所谓的样子。
可陈晓琪清醒着呢。
风风火火的女孩直接动手赶人。
“走走走,让小鹿好好休息。有什么事过几天再说。”
把两个碍眼的家伙轰走之后,陈晓琪只安静了一会儿,也开始了碎碎念。
“早就叫你换个工作,偏不换偏不换,现在好了……”
别扭的话语里全是暗藏的关心,作为听者的鹿野苹很喜欢。
她眯上眼睛,恍惚间仿佛回到了童年。
那时候,妈妈也是这么念叨的。
尽管怪她发烧生病,但还是会很用心的照顾她。
遥远的记忆带着昏黄的色彩,和这一刻重叠起来,让鹿野苹感受到一种奇异的温暖。
她徜徉在迷蒙的意识中,直到再次醒来。
漫长睡眠的错觉模糊了鹿野苹对时间的感知。
她困惑的看着窗外的天光,询问陈晓琪。
“我睡了多久啊?”
“半个小时。”守在旁边的陈晓琪看了眼时间,回答道。
病房里,仪器的提示音规律的响起。
鹿野苹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含糊的开口,问先前公司领导说了些什么。
陈晓琪把她所知晓的内容一一讲给鹿野苹听。
虽然还没有彻底清醒,但鹿野苹觉得自己可以接受目前这个处理方案。
她没有精力去和公司扯皮,也不想麻烦陈晓琪。
能不出医药费,已经很好了。
尽管如此,鹿野苹也没急着去提交申请。
最开始的一两天,她一直躺在病床上,不是发呆就是昏睡。
等稍微清醒一点了,她就开始思考要不要主动辞职。
其实鹿野苹更希望公司能够辞退她,这样她还能拿点赔偿金。
但万一公司不做人呢,难道她还真的要继续干下去?
鹿野苹觉得不行。
不管辞不辞职,那都得等出院之后再考虑。
现在鹿野苹最需要注意的,是好好治疗。
她每天不知道要输多少瓶药液,连上厕所都不敢用力。
幸亏有陈晓琪一直在旁边照顾着,不然鹿野苹都不知道怎么渡过这个难关。
第五天的时候,鹿野苹才有心思去处理杂事。
她先是提交了病假申请,又去询问hr关于医药费的事情。
在得到满意的答案以后,女孩才打开悠然小镇。
卡通小屋里,q版小人猛的从床上跳起来,弹出无数对话框。
[鹿野苹,你怎么样了?好些了吗?]
[怎么不说话啊?旁边怎么有滴滴滴的声音?你是在医院吗?]
[你好几天没上游戏,我不知道什么情况,都快急死了。]
[周周说你没事,我都不敢信。]
[你生什么病了?是因为上夜班的原因吗?要不你换个工作吧。]
[呃……我只是提个建议,没有其他的意思,你不要介意啊。]
[我觉得身体更重要,有命才能花钱不是。]
……
层层叠叠的对话框堆在一起,只显示了最上面的一个。
鹿野苹挨个读完,又挨个点掉。
她安静的清掉所有对话框,才斟酌着回答了几个问题。
“我挺好的,再住两周就可以出院了。”
“会辞职的,等出院以后再提。”
“周周?你是说莫总游戏里的那个崽吗?他知道我的情况?”
[他知道!他还能和莫总说话。你问下你领导,是不是莫总通知他们的?我怀疑他俩和我们一样。]
“一样吗?”鹿野苹忍不住开始产生怀疑。
这世上,真有这么巧的事吗?
鹿野苹去找曾林松核实情况,询问公司最先知情的人是谁。
果然,是莫总最先通知其他人的。
曾林松还似有若无的试探鹿野苹,想知道她和莫总的关系。
能有什么关系?连认识都算不上。
女孩敷衍了几句,退出聊天界面。
她接着去查手机上的通话记录,找到发病那天呼叫记录。
快捷呼叫虽然拨了出去,但打给的是警方,而且在一分钟后就挂断了。
莫总怎么知道她昏迷了?难道真是巫浩宇说的那样?
第208章 养崽游戏11
就算存在疑点,鹿野苹也不打算去找莫总求证。
当鸵鸟挺好,何苦自寻烦恼。
再说了,人家也没有恶意不是吗?
鹿野苹和巫浩宇商量了一下,决定由巫浩宇去找周周要线索。
而她自己则编辑了一封非常正式的感谢信,发送给莫总。
聊天界面中,对方秒回了一条消息,简短的‘收到’二字让鹿野苹放松许多。
看来双方态度一致,都不想有过多的关联。
在这样的默契之下,两人再没有过任何交流。
在住院的第六天,鹿野苹拒绝了陈晓琪的继续陪护。
后面一周多的时间里,她自己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出院的时候,鹿野苹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灿烂的阳光带着金色,涂抹在地面上,照得人心神恍惚。
重获新生的女孩拖着一个大行李箱,坐上网约车回家。
除了住院之外,她还有八天的病休时长。
在这八天的时间里,鹿野苹处理掉了各种杂物。
能卖的卖,不能卖的就送给邻居或者附近同事
小小的出租屋里面顿时空了不少,像个雪洞一样。
家里清净了,鹿野苹的心情也清净了。
难得如此悠闲,她挂着游戏,和巫浩宇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这位男大学生虽然反省过,但还是改不了过度操心的毛病。
他不停询问鹿野苹接下来的打算,也不知道有什么意义。
他知道了又能怎么样?还不是住在鹿野苹的手机里,跟着她到处走。
但巫浩宇不这么觉得,依旧锲而不舍的刨根问底。
看在救命之恩的份上,鹿野苹对巫浩宇的容忍度提高了很多。
她思考了一下,决定先去巫浩宇家看看。
巫浩宇救了她一命,她总得试试能不能救他一命。
在做出这个决定之前,鹿野苹每天都会给巫浩宇妈妈打一通电话,却从来没打通过。
眼看远程联系是不会有效果了,女孩打算试试面对面交流。
当然,在启程之前,工作的事情必须先处理好。
在病假结束之后,鹿野苹依旧像以前一样正常上班。
她准备上完这一天班就提离职。
但公司的反应比她更快,连上机都不允许,直接把她带到会议室谈辞退。
组长和hR再加上她,三方会谈。
纵使鹿野苹心中狂喜不已,但她表现的非常平静。
就N、N+1、还是2N的问题,女孩舌战群儒,据理力争了一个下午。
终于,争到了2N的辞退赔偿金。
线上的辞退流程比较复杂,鹿野苹在每个环节都会仔细查看文字内容,并且向hR确认。
谨慎的走完流程,鹿野苹交还了工牌就直接走人。
她又没有固定工位,连收拾随身物品都不用,人走即离职。
和相熟的几个同事告别之后,鹿野苹脚步轻快的离开了这栋高耸入云的商务大楼。
她一蹦一跳的走在路上,体验着从未有过的开心。
这时鹿野苹才意识到,其实她很讨厌这份工作,只是为了工资强撑罢了。
一个普通审核员的辞退审批,递不到魔骨这里。
但要是他想看,也能看得到。
简约的黑灰色老板桌上,周周靠着小豆袋沙发,抱着虚拟游戏机打游戏。
而魔骨坐在人体工学椅上,审核财务报告。
在终于完成今日工作量之后,英俊的年轻老板掏出一袋qq糖,投喂给自家小崽。
被qq糖砸中,小孩开心的惊呼。
“哇,今天的零食份额还没吃完吗?”
兴奋的小胖崽立刻撕开包装袋,和蘑菇分享着qq糖。
你一颗、我一颗……袋子空了。
周周试图把手指伸进袋子里,被习以为常的魔骨制止。
鬼王把小胖崽搂到怀里,又开始吓唬人。
“咦,周周你的门牙呢?怎么不见了。”
“什么?”
小孩伸手去摸牙齿,却被拦住。
坏心眼的监护人再接再厉,“别摸别摸,另一颗门牙也松了,一摸就掉了。”
但周周长脑子了,没有被忽悠到。
他悄悄用舌头舔了一下门牙,发现没有缺口。
气急败坏的小孩用拳头猛捶魔骨这个大坏蛋。
“蘑菇,你怎么又骗我?”
“没有啊,我没骗你啊。”
魔骨坦然的否认,理直气壮的反驳,“我就是在逗你而已。”
无话可说的周周气呼呼的蹬腿儿,被魔骨抛出的新消息吸引走注意力。
“鹿野苹离职了,接下来她应该要去巫浩宇家了。”
“然后呢?”周周追问。
小孩虽然也很好奇,但更多的是替巫浩宇问。
最近,巫浩宇每天都会拜访周周,东拉西扯,聊一些千奇百怪的东西。
每一次,周周都会不知不觉的漏出去一些信息。
所以在拜访结束之后,魔骨就会逮着小孩复盘整个谈话过程,教导一些谈话的小技巧。
但巫浩宇总是可怜兮兮的,周周还是忍不住心软了。
善良的小孩满眼期盼,渴望从蘑菇那里得知后续的发展。
但鬼王十分冷酷,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什么时候耍赖有用,什么时候耍赖没用,周周其实能感觉到。
感受到魔骨的坚定态度,他失落的‘唉’了一声,没有再问。
郁闷的小孩钻进手机,回自己的数据小屋睡觉。
另一个数据小屋中,巫浩宇欢脱的起舞。
[哦耶!那咱们什么时候出发啊?]
“22号以后。”
鹿野苹戳了戳热舞的巫浩宇,笑着回答。
22号是公司的发薪日,也是鹿野苹拿到赔偿金的日子。
那时候,她才有足够的可动用资金用于远程出行。
现在的鹿野苹虽然也有资金,但都是不能动用的存款。
她的定期存款加在一起,不多不少十三万二。
三年省吃俭用,她才存下来这个数目。
对鹿野苹而言,就是他活着的底气和依靠。
所以她宁愿等赔偿金发下来再出发,也不想动用存款。
一提起钱的事情,女孩儿就又想起来了。
公司的年终奖一般是第二年的三月份发,她现在被辞退,肯定拿不到那笔钱了。
差两个月就可以多拿五六千块,鹿野苹不免有些惋惜。
不过也还好,能拿高额赔偿金的快乐足够抵消这点惋惜。
心态愈发开阔的女孩把年终奖抛在脑后,开始规划如何使用赔偿金。
她工作了三年,按底薪三千来算,辞退赔偿金应该有一万八。
第一步是存八千的定期存款,凑个十四万的整数。
然后,再给陈晓琪买个三四千块钱的金项链。
剩下的六千才是可以自由支配的数目。
[六千不够吧?机票就要上千了,还有酒店住宿啥的。]
巫浩宇同学提出异议,被鹿野苹无情驳回。
“绿皮火车转一趟只要三百,住是一百以下的民宿,六千够用了。”
[要不你还是住大酒店吧?我给你报销。我家有钱,飞机酒店都给你报销,你别省这些了。]
巫浩宇小心翼翼的提出建议,同时冒出一个担心泡泡。
“等到了再说,你先别急着吹牛。”
鹿野苹哑然失笑,轻轻戳掉泡泡。
她觉得这个男生虽然心地善良,但想法有点太不切实际了。
没把巫浩宇的话放在心上,鹿野苹继续精打细算。
在她拿到赔偿金之前,巫浩宇妈妈的电话突然打通了。
“喂,你好,请问你是?”
听筒里传出中年女声,声音里满是疲惫却依旧温和有礼。
鹿野苹呆滞了一瞬,才匆匆忙忙的回答对方。
“阿姨,你好,我是巫浩宇的朋友。
巫浩宇现在的情况还好吗?”
然而,巫浩宇妈妈的回答却十分出人意料。
她说,“不好意思,我不记得小宇有梦市的朋友,你打错了。”
第209章 养崽游戏12
“等等,阿姨,你听我说。”
鹿野苹急匆匆的试图解释,却赶不上对面挂电话的手速。
等她再打过去,就又打不通了。
无可奈何的女孩抱怨道,“你家里人到底怎么回事儿啊?”
“嘴也太严了吧,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你出了什么事。”
[我也不知道……]
游戏里的巫浩宇也抓耳挠腮的摸不着头脑。
他一觉醒来,就出现在这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小屋里。
对于现实世界里自己发生了什么?巫浩宇没有半分了解。
这就算了,没想到连家里人都闭口不提。
而且刚刚他妈的反应也不对,有些说不出来的诡异感觉。
没心没肺的男生终于后知后觉的担忧起来。
[我不会已经死了吧?然后我妈给我招魂招错了地方,招到你这里来了?]
“不至于吧……”鹿野苹觉得不太可能。
都现代社会了,应该没人会去搞这些乱七八糟的封建迷信。
不过也不好说,毕竟巫浩宇本人的存在已经够不科学的了。
不管实际情况怎么样,去阳市的行程已经定好了。
绿皮火车把鹿野苹带到了那个阳光和雨水同样丰盛的城市。
她跟着导航,直接奔向巫浩宇给出的地址。
看名字只是个普通村子的地方,家家户户住的都是富丽堂皇的大别墅。
走在宽敞整洁的村路上。鹿野苹好奇的看着两边的宫廷风路灯。
“巫浩宇,你们村也太豪华了吧。”
[那必须,全村人出钱一起修的,包豪华的。]
“真好。”
女孩感叹了一声,顺着路牌指引走向村里第六组。
她摁响门铃,却久久无人回应,倒是旁边一家有人推门而出。
提着扫帚的中年人警惕的询问鹿野苹。
“你来找谁?”
“呃,我找巫浩宇的爸妈。”
听见这个答案,中年人审视了鹿野苹一会,才缓缓回答。
“他们不在家,你先别走,我叫人回来。”
“好。”鹿野苹不知为何有点紧张。
她站在不远处的路边,小声和巫浩宇交流。
“他真是你叔?不会叫人来打我吧?”
[绝对不会!你放心,最多和你讲讲道理。]
“你这话说得我很不放心好吗?”
鹿野苹一边吐槽,一边瞟两眼那个中年人,然后又尴尬的移开视线。
过了一会儿,似乎是确定了鹿野苹的低威胁性,中年人拿出一个塑料凳子递给她坐。
鹿野苹安静的坐在凳子上等人,顺便和巫浩宇闲聊。
半个小时之后,鹿野苹连话都不想说了,干脆开始闭目养神。
“你是之前给我打电话的那姑娘吧?”
温和的声音唤醒了正在走神的鹿野苹。
女孩抬头,对上一位优雅女士的眼睛,
她弱弱的应了一声,准备仔细解释事情的前因后果。
但巫妈妈先开口了,她平和的劝导道。
“小姑娘,你年纪轻轻的,做什么都可以,没必要和蔡大师那一伙人混。”
“我不认识什么蔡大师。”
生怕又产生什么误解,鹿野苹立刻否认了巫妈妈的说法。
同时,她直接一口气把想说的话都说了出来。
从巫浩宇的自述到鹿野苹视角的故事,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虽然听上去有些天方夜谭,但却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鹿野苹满眼希冀的看向巫妈妈,把手机屏幕上的游戏界面展示出来,指着里面的角色说。
“郭阿姨,您要是不相信的话可以随便问,巫浩宇都能回答。”
色彩梦幻的游戏界面中,一个q版小人在不断的跳跃,看上去还真和巫浩宇有点像。
巫妈妈本来就是个偏迷信的人,不然也不会被蔡大师之流的骗子唬到,搞得全家不得安生。
所以,她再次动摇了。
气质优雅的年长女士仔细端详了一会儿,虽然半信半疑,但还是把鹿野苹请到了家中。
也就是这时候,鹿野苹才知道巫浩宇出了什么事。
很简单,年轻人熬夜玩游戏导致的昏迷。
过了三个月的黄金期之后,巫浩宇还是没能苏醒。
心急如焚的巫妈妈按传统观念找了不少大师,也被骗了不少钱,都没有什么效果。
不仅没什么效果,而且还被许多同类型的骗子盯上,天天往巫家打电话。
不堪其扰的巫家人逐渐养成了随手拉黑的习惯。
而巫妈妈则在家人的劝说下,放弃了求助玄学。
尽管如此,鹿野苹的出现又点燃了巫妈妈的希望。
年长女士忐忑不安的和不知道是不是真实存在的巫浩宇交流。
几十轮的问答之后,她已经无限趋近于相信了。
欣喜若狂的捧着鹿野苹手机,巫妈妈兴致勃勃的絮絮叨叨滔滔不绝。
但她看不见巫浩宇的回复,只好又恋恋不舍的把手机交还给鹿野苹。
和巫妈妈十分一致的是,巫浩宇也弹了满屏的对话框出来。
鹿野苹作为翻译器,一字一句的把那些话念了出来。
通过这种方式,母子两人成功相认,且隔空抱头痛哭。
尽管相认了,但灵肉分离这个问题始终没有得到解决。
不过巫妈妈拥有一定的玄学理论知识,她斩钉截铁的认为,一定有办法能让巫浩宇的魂魄归位。
在这个观点的指引下,巫妈妈开始了尝试。
首先,她开车带鹿野苹去市区医院看望巫浩宇的身体。
然后,她又带鹿野苹和巫浩宇去见相熟的神婆。
最后,她又带两人去庙里拜拜。
折腾一圈下来,巫浩宇还是没能成功回归身体。
两位女性望着手机一起叹气。
“怎么办呀?”
巫妈妈忧愁的感叹,同时抱怨自己的丈夫。
“老巫也是,这时候去老家干什么。要是他在,还有个人商量。”
第210章 养崽游戏13
急躁的巫妈妈直接一个电话打过去。
“巫孟才,你去老家干什么了?赶紧回村里,儿子有救了。”
“真的?这么灵验?”手机里传出兴奋的男声。
不明所以的巫妈妈直接反问,“什么灵验不灵验的,你在说什么?”
巫爸爸喜悦的回答,“红梅,我刚请师傅在老家做了场法事。你看有效果吧,刚做完儿子就有救了!”
说是老家,其实是老村,位置离新建的村子不算太远。
在新村建好之后,整个老村都荒废了下来。
一般没有什么特殊的情况,村民们基本上不会过去。
郭红梅原来以为巫孟才回老家是有什么土地事务要处理,没想到是带人去做法事了。
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好你个巫孟才,我找大师你说我脑子有问题,结果你自己却偷偷摸摸找师傅去做法事。”
拔高的女声让洋洋得意的巫爸爸有些发怵。
他悻悻的打圆场,“那不一样,我找的起效果了。”
“放屁!那是因为你吗?”
郭红梅一通‘怒骂’,催巫孟才马上回家。
在巫家父母吵吵闹闹的同时,旁听的鹿野苹会心一笑。
她低下头来,悄悄跟巫浩宇分享感受。
“你爸妈感情真好。”
[哪好了?他俩天天吵架,一天不吵就闲得慌。]
巫浩宇都不知道鹿野苹是怎么得出感情好这个结论的。
“你还小,不懂也正常。”鹿野苹平静的戳掉对话框。
她见过真正互相怨恨的夫妻,自然分的出来拌嘴和吵架的区别。
但巫浩宇的重点不在这里,他弹出一个对话框。
[我哪小了,我都十九岁了,可以谈恋爱了。]
“嗯,知道了。”
鹿野苹敷衍的回答,试图中止一些苗头。
中止无效。
回家之后的巫浩宇似乎莫名有了些底气,时不时就试探一下。
就算鹿野苹一直冷处理,他的热情也没有丝毫冷却。
没有恋爱经历的小男生不知道什么撩妹手段。
他笨拙的罗列自身优点,直率的表达心中感情,表现的像……不,他就是个毛头小子。
但鹿野苹铁石心肠,只想救人一命,不想和电子宠物谈恋爱。
女孩有一搭没一搭的回话,直到巫爸爸回来。
巫孟才比郭红梅更难说服一些,但巫浩宇有杀手锏。
他让鹿野苹转告郭红梅女士,说巫孟才每周都会借钓鱼的名义,偷偷溜出去大吃大喝。
因为巫孟才的高血压症状,郭红梅对丈夫的饮食控制得很紧,从不允许他吃一些高油高脂的食物。
隔壁的巫仲德在家也是同样的待遇。
所以同病相怜的两个男人互相掩护,每周定时定点出去偷吃。
巫浩宇偶然撞破这个秘密之后,经常‘敲诈勒索’他爸和他叔,混点小钱花。
当然,单这件事本身是说服不了巫孟才的。
但巫浩宇还记得一些细节,比如他爸和他叔怎么商量说辞,怎么教他一起糊弄郭女士的。
这些只有三人知道的小秘密成功征服了 巫孟才。
他百感交集,终于承认了手机里的巫浩宇。
“儿子,你在手机里过得怎么样?要不要给你充点钱进去?”
比起从不玩游戏的郭红梅,巫孟才对游戏还是有一些了解的。
至少,他知道充钱能够变强。
既然自家儿子现在变成了游戏Npc,那也得过上好日子。
本着这个想法,不等巫浩宇回答,巫孟才掏出手机就要给鹿野苹转账。
“一万够不够啊?小鹿。算了,还是先给你转十万吧。”
“不用!!”鹿野苹强烈拒绝。
这是个养崽游戏,不是兄弟来砍我游戏。
就算把商场搬空,也用不着十万块钱。
她哭笑不得的试图拒绝巫爸爸的高额转账,但却没扛住对方的爱子心切。
为了避免暗生龃龉,鹿野苹直接当着巫家父母的面把钱充进了游戏里。
事情了结之后,准备离开的女孩被巫妈妈拦住。
得知鹿野苹订了家小宾馆住,郭红梅半强迫式的邀请女孩住到他们家。
不管是担心儿子安全,还是为了感谢好心人,郭红梅都不会放鹿野苹去住外面那些冷冷清清的酒店。
原本鹿野苹是不想同意的,但巫妈妈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把本就不擅长应付这种人情世故的女孩说的晕头转向,恍恍惚惚就答应了下来。
在巫家住下之后,鹿野苹的生活就规律了很多。
每天按点起床吃早饭,再和巫妈妈一起去医院看巫浩宇,兼之寻找让巫浩宇回魂的方法。
除此之外,就是平静的日常。
日子美好到了虚假的地步,让鹿野苹都有些不敢相信。
不知不觉中,她甚至在巫家待到了快过年。
计划在过年之前离开,鹿野苹提前买好了新手机,准备把巫浩宇所在的旧手机留给巫家父母。
但在告别的时候,她又被温柔的巫妈妈挽留了下来。
缺爱的人,总是拒绝不了家庭的温暖。鹿野苹知道自己眷恋的是什么,是郭红梅带给她的像妈妈一样的感觉。
除夕夜接近零点的时候,附近的鞭炮声逐渐热烈了起来。
鹿野苹拿着一盒摔炮,一个接一个的往地上扔。
细小的声响连绵不绝,传进了手机里。
就算在游戏里待了半年,巫浩宇还是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看不出一丝消极情绪。
他弹出一个对话框,[鹿姐,以后你一直在我家过年好不好?]
“不好。”
难得的团圆夜,鹿野苹也不想再回避问题了。
怎么着,也得在新年之前把问题解决掉。
冷静的女孩坦然告知巫浩宇,“我之前就觉得你的状态有些不对,对我的喜欢也来得莫名其妙。”
“但我怕你一个人在游戏里待着,会想不开崩溃,所以从来没正面回答过。”
“现在我告诉你我的答案,我不准备跟任何男性建立亲密关系,无论什么情况。”
“对不起,巫浩宇,谢谢你的喜欢。你是个很乐观很好的人,我们做朋友就好。”
说完,鹿野苹紧盯手机屏幕,害怕巫浩宇接受不了。
但巫浩宇似乎真的很坚强。
q版小人脸上虽然挂着两行面条泪,却镇定的回应了鹿野苹的拒绝。
[没事,我可以接受。我知道,不是我喜欢谁,谁就一定要喜欢我。真的,我能接受,我没事的。]
说着说着,鹿野苹眼睁睁的看到小人冒了一个鼻涕泡。
她忍俊不禁的笑了一下,补充了一句。
“等你从手机里出来了,回到身体里了,你一定会遇到一个和你互相喜欢的女孩子的。”
第211章 养崽游戏完
[就算回到身体里了,我也还是我,不会有什么不同。]
q萌的小人儿挥舞着拳头,头顶冒出一个坚定的表情泡泡。
他好像想明白了什么一样,突然击了下掌,又弹出一个对话框。
[你说得对,还是得等我回到身体里。]
对于恍然大悟,但不知悟了什么的巫浩宇,鹿野苹没有过多上心。
她扔完了摔炮,拍拍手转身回屋。
屋内,巫家一大群亲戚聚在一起谈天说地。
见鹿野苹进来,几位女性长辈急忙喊她到火炉边坐下,还塞了一个果盘过来。
怕女孩听不懂,阿姨姐姐们还专门换了普通话聊。
七嘴八舌间,十里八村的八卦都被搂了出来,听得人目瞪口呆。
一直到正月初七,热闹的气氛仍旧没有丝毫衰退。
初七当天,在巫妈妈的带领下,鹿野苹迈步进入烟雾缭绕的街道。
锣鼓喧天,一座座肃穆庄重的神像从她的面前经过。
此刻,杂声陡然齐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与伦比的安静。
女孩抬起头,对上神明的眼睛,脑子嗡的一响。
然后转瞬之间,那些说话声乐器声都回来了。
以为这是之前脑出血的后遗症,鹿野苹并没有多想。
她晃了晃脑袋,继续跟着巫妈妈往前走。
没走几步,她的身体就直接软了下去,扑倒在地上。
在一片骚乱声中,鹿野苹被送去了市区的医院。
她昏睡了两天才悠悠醒转。
同时,另一间病房里的巫浩宇也睁开了眼睛。
刚苏醒的男生浑身无力,用尽浑身解数才问出一句,“鹿野苹怎么样了?”
喜极而泣的巫爸爸想都没想,直接给陪护在鹿野苹身边的巫妈妈打电话。
“红梅,儿子醒了!!他活过来了!活过来了呀!”
“老巫你说什么?!儿子醒了?!真醒了?醒了就好,谢天谢地!!”
夫妻俩在电话里欢庆了好一会儿,巫爸爸才想起儿子的话。
他连忙询问巫妈妈,“小鹿的情况怎么样?还好吧?”
“小鹿?我看看啊。”
巫妈妈转身查看鹿野苹的情况,才发现女孩也醒了过来。
她欢喜的通知巫爸爸,“醒了,也醒了,和小宇一起醒的。”
过于巧合的巧合,绝对不会是巧合。
巫家夫妻俩把这一切归结为神明的庇佑,时不时就念叨两句。
躺在床上的巫浩宇被念到满脸生无可恋,却没有任何办法可以逃脱魔音贯耳。
他可怜兮兮的看向床边的鹿野苹,试图引起女孩的同情。
“鹿姐,我耳朵都要炸了……”
“忠言逆耳,好好听着吧。”
鹿野苹掩口而笑,对巫浩宇的话不置可否。
她其实是有些感应的。
昏睡两天之后,醒来的女孩非但不觉得疲累酸软,反而浑身轻松。
从那时起,鹿野苹就怀疑自己身上可能带了什么不好的东西,然后被神明驱走了。
她把这个想法说给巫妈妈听,得到了对方的深切赞同。
郭红梅坚信,两个小年轻是被同一个东西害了,所以才会同时好转。
在这个想法的促动下,郭红梅甚至准备带两个孩子去庙里酬神还愿。
但巫浩宇躺了整整六个月,如今才醒过来两天。
他根本动都动不了,更别提出医院的门了。
遗憾的郭红梅只能先带鹿野苹去一趟。
回来之后,她就控制不住的对着自家不争气的儿子念叨起来。
在郭红梅的话语声中,巫浩宇仔细的观察着鹿野苹。
他只听过她的声音,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她的长相。
很普通的女孩子,但在有情人的眼里却越看越好看。
被凝视的感觉让鹿野苹觉得有些不适,她侧头去望窗外,随便找了个话题。
“咱俩这个经历还挺奇妙的,可以写本小说了。”
巫浩宇脑子一热,又开始撩闲,“那它的结局会是什么?hE还是bE?”
“……你就不能想些别的吗?”
鹿野苹满脸的无奈,不知道怎么和巫浩宇聊下去。
她吐出一口气,实话实说。
“我不知道,还没发生的未来谁能预测呢。”
透过窗户看到的天空有些灰暗,不是鹿野苹喜欢的颜色。
她眨了眨眼睛,说出早就准备好的话。
“巫浩宇,恭喜你回到身体里。我明天就会离开阳市,所以今天来跟你道个别。”
“不管你怎么想,咱俩其实是没有关系的两个人。所以,好聚好散,行吗?”
话到说到这个份上了,巫浩宇还能怎么办。
他闷闷的回答,“好”。
“嗯,再见。”
得到了满意的答案,鹿野苹挥挥手轻快起身。
她和怅然的郭红梅拥抱了一会儿,径直走出病房。
林立的高楼下,女孩望着淡蓝色的天空,在人生这条路上继续走了下去。
第212章 番外·人非草木
[小鹿,我给你寄了点吃的过去,记得拿啊。]
终于应付完一波客流,鹿野苹刚打开手机,新消息就弹了出来。
她会心一笑,还没来得及打字感谢就又有客人来结账。
别无他法,女孩只能放下手机继续工作。
一直忙到到傍晚下班,鹿野苹才有时间再去看手机。
半天的时间下来,聊天软件里积攒了不少未读消息。
她先给郭红梅发了消息,感谢对方给她寄的礼物。
然后,才有空去看巫浩宇发了什么。
与往常一样,男生发的还是他的生活趣事。
毕业论文写得头疼啊、舍友不洗袜子啊,楼下的小猫咬了他一口啊之类的。
零零碎碎的,看不出有什么中心思想。
但鹿野苹已经习惯了。
她逐条回复,每个事件都给出了评价。
等她终于点评完的时候,巫浩宇立刻发了条新消息过来。
[我们寝室过几天去安市玩,鹿姐你是地头蛇,带我们逛逛呗。]
看到这条消息,鹿野苹无奈的笑了笑,答应了下来。
这不是第一次了。
每次暑假、寒假或者其他长假,巫浩宇总会来到鹿野苹所在的城市。
他打着旅游的名义过来,鹿野苹也不好自作多情的说什么。
毕竟对方真的是来玩的,又不是来纠缠她的。
只是接待一个朋友而已,鹿野苹觉得可以接受。
她煮了一碗面当晚饭,开始思考换个城市居住。
不是为了躲避巫浩宇,而是为了继续她的穷游计划。
在三年前的奇妙遭遇之后,女孩看开了很多。
人生这么短暂,她不能困死在一个房子上面。
所以,她开始了独特的旅行。
先在某个城市找到一份工作,然后在工作之余在城市附近游玩。
这样不仅有收入,还可以见识不同的风景。
用这种方式,鹿野苹在三年间游玩了五六个城市。
说起来,现在的安市也待了有半年了,差不多了。
这么想着,女孩开始搜索新的适合旅居的城市。
她敲定了下一个城市,就开始找那个城市的工作。
对没有掌握什么技术的鹿野苹而言,找工作也分外简单。
工资差不多有四五千,双休就行。
售货员也可以做,服务员也可以做,奶茶店员也可以做。
用这种方式,鹿野苹筛出了无数适合的工作。
她标记了一些看上去还不错的岗位,准备等搬去那个城市之后再问具体情况。
然后,她向现在的老板提出了离职。
正在旺季,老板舍不得马上放人。
所以,鹿野苹至少还要在店里上一个星期的班。
一个星期的时间正好,卡在巫浩宇到安市的前一天。
离职之后,无事一身轻的女孩站在车站门口,迎接巫浩宇和他的舍友。
四个男大学生身上充满了朝气和活力,让鹿野苹忍不住感叹年轻真好。
她引着几人,直接到了安山脚下。
四位旅游特种兵刚下火车,立刻开爬。
年轻人精力旺盛,连爬山都有劲一些。
在鹿野苹没注意到的时候,巫浩宇的三个同学已经远远把他俩甩在了身后了。
身边的人流来来去去,却始终无法打破两人之间凝滞的氛围。
鹿野苹体力差,每走几百米就要歇一段时间。
她坐在低矮的石护栏上,和巫浩宇闲聊。
“你今年就要毕业了吧,找好工作了吗?”
“没有。”巫浩宇毫不顾忌的回答。
他从背包掏出一瓶能量饮料递给鹿野苹,然后靠着她坐下。
“我学校也不好、专业也不好、成绩也不好的,能找到什么好工作。”
鹿野苹听不得这些,她恨铁不成钢的看向巫浩宇,劝说道。
“你学校哪不好了?怎么着也是个本科,不要妄自菲薄好不好。再找找,总能找到工作的。”
这种话巫浩宇已经听到耳朵都起茧子了,但鹿野苹说出来却格外让他受用。
男生明亮的眼睛凝视着女孩的侧脸,隐晦的探询。
“那鹿姐你觉得我干什么工作好?”
习以故常的鹿野苹没有深思,直接把之前了解到的就业方向都说了出来。
她如数家珍一般娓娓道来,让巫浩宇愈发陶醉。
他觉得鹿野苹肯定是在一直关注他,所以才知道这么多。
满心窃喜的男生活泼起来,他恢复了多嘴饶舌的本性,像只小鸟一样对着鹿野苹叽叽喳喳。
鹿野苹也没制止他,而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应着。
轻松愉快的氛围中,巫浩宇逐渐得意忘形。
他一会给鹿野苹塞个草莓,一会又塞块巧克力,时不时还要帮她拿包,忙得不可开交。
被晃到头晕眼花的鹿野苹叹息一声,听之任之。
没有人比鹿野苹自己更了解自己,她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要做什么。
早就动摇了的女孩只是还不确定,还不确定要不要主动提起那个话题。
毕竟,巫浩宇肯定是不会提的。
三年的时间里,男生撞多了南墙,早就学会了隐忍不言。
他不敢再告白,不敢再越界。
他像只小老鼠一样绕着油罐打转,却不敢越雷池一步。
他以为鹿野苹绝对不会答应和他在一起。
但鹿野苹不是石头,她是有感情的人。
一颗滚烫的赤裸真心三年如一日捧到眼前,谁能不触动呢?
尤其在鹿野苹其实是个极其恐惧爱又极其渴望爱的人的情况下。
她已经心动了,只是没表现出来。
巫浩宇本人虽然还没发现这一点,但他的潜意识察觉到了。
浑然不觉自己现在和鹿野苹有多亲密,巫浩宇专心托着女孩的手,给她借力爬山。
两人慢慢悠悠的,花了六个小时才爬到山顶。
站在山顶远望,晚霞把天空染成了半边红的模样,连晚风都带上了安宁的气息。
趁鹿野苹欣赏美景的时候,巫浩宇买了杯奶茶回来给她。
然后,他领着她去预订好的山顶酒店休息。
山顶的酒店格外昂贵,也就巫浩宇财大气粗舍得订三间房。
在单给她的大床房里放下杂物,鹿野苹离开酒店,走向不远处的姥姥庙。
从窗口瞥见鹿野苹的背影,巫浩宇马上追了上来。
香火茵茵的庙宇内,虔诚信徒嗑叩于神明之前,男女共同稽首。
回酒店的几步路上,巫浩宇福至心灵,他紧张的询问鹿野苹。
“鹿姐,你刚刚求了什么?”
“那你求了什么?”女孩笑颜如花,反问回来。
“我……我求了……”
巫浩宇怕惹鹿野苹不高兴,磕磕巴巴说不出口。
看他这副表现,鹿野苹勾起嘴角,模棱两可的说。
“我求的东西,说不定和你一样呢。”
“一样……?”
巫浩宇整个人都停摆了,只有大脑还在飞速运转。
鹿野苹猜得到他求了什么吗?她说的一样是真的假的?
在昏黄的光线下,男生头顶仿佛冒起了飘渺的白烟。
他结结巴巴的说,“我求的…姻…缘,鹿姐…你…也…求的…这个吗?”
“嗯,我也求的姻缘。”
鹿野苹回眸一笑,差点被从台阶上冲下来的巫浩宇撞飞。
她感受着被抱起来旋转的眩晕感,嘴角翘得越来越高。
旅程还没结束,巫浩宇已经迫不及待的秀了起来。
看到朋友圈的郭红梅立刻打电话过来,欢天喜地的和小情侣聊了两个小时。
比起尚且青涩的年轻人,长辈们想得可长远了。
郭女士喜气洋洋的思考着见家长领证办婚礼之类的流程,让计划再谈个两年恋爱的鹿野苹哭笑不得。
最终,恋爱还是没谈到两年那么长。
不到一年的时间,鹿野苹就被巫浩宇缠到头昏脑涨,不知不觉就结了婚。
他们生了三个乖巧可爱的孩子,生活幸福美满。
除了巫浩宇总是觉得鹿野苹不够爱他之外,婚姻里没有出现过别的问题。
——————
周周这个小胖崽,跟着魔骨混,一天吃九顿。
吃完九顿还有加餐,一辈子过得骄奢淫逸纸醉金迷的,没有一点烦恼。
等莫古这具身体逝去的时候,他窝在魔骨怀里闭上眼睛,快乐迎接下个世界的幸福生活。
但无形的手禁锢住了试图逃窜的鬼王。
[偷渡者,入杀戮世界。]
主系统冷漠的给出判决,同时带走了鬼王怀里的周周。
第213章 措周祖古1
耀眼的阳光撒在雪地上,泛起粼粼的闪光。
红衣的僧侣们踩着洁净的白雪,将它们踏得乌黑。
他们沿着浅一些的雪径走,穿过白茫茫的地面,靠近了雪地中的碉房。
玛琼奶奶从窄门中穿出,正好看见了冬日的来客。
她急忙迎了上去,双手合十弯腰鞠躬。
领头的老年僧侣伸出手来,抚摸了一下她的头顶。
得到祝福的老妇人直起身来,询问尊敬的客人。
“贵客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要进来歇歇脚吗?”
“吉祥如意,我们要去西边的仑萨寺,麻烦您为我们准备一些水和糌粑。”
数十个僧侣们立在寒风中,不言不语,只有一个年轻僧侣开口请求。
“请稍等,我马上去准备。”
玛琼急匆匆的向屋内走去,她急着准备食物和水,忘记了把门带紧。
抓住这个机会,三岁的幼儿从门边伸出脑袋。
这个童稚的生灵被红黄夹杂的绚丽色彩吸引住,目不转睛的盯着院中的众人。
沉默不语的格仓上师缓缓步行,走到幼童的面前。
年迈僧侣蹲下身来,凝视着和雪水流入的圣湖一样清澈的纯净眼睛。
他伸出手来,苍老的手掌上盛放着赤金的袖珍转经筒。
“它应该属于你。”
懵懂幼童本能的伸出手来,抓住了那个小物件。
再后来的事情措周就不记得了,他被玛琼奶奶抱进了屋里。
温暖的火光照在红扑扑的小脸上,把周围的一切都染得通红。
从那之后,他就变成了措周,所有人都叫他措周。
措周的记忆从那个阳光灿烂的下午开始,慢慢顺着时间刻度增加。
他和哥哥罗追一起出门玩耍,穿过冷冽的溪水,在成群的牛羊中奔跑。
盛夏的时候,他们时常跑得极远,甚至跑到另一片领地上。
另一片领地属于措周和罗追的叔叔,一个长相非常严肃的中年人。
他的奴隶很多,所以他家的生活也要比措周家好很多。
对于自行前来拜访的两个小侄子,叔叔向来十分热情。
他会请他们吃香甜的酥糖,然后骑上骏马,带两个小子和他的央金卓玛一起去领地里巡视。
晃晃悠悠的马背上,三个小孩唱着欢快的歌谣。
而叔叔则时不时甩两下鞭子,吓唬那些试图偷懒的奴隶。
祥和安宁的生活在又一个冬天戛然而止。
那群僧侣从西边回来了,他们带走了茫然无知的措周。
被上师牵着手的幼童不断回头,却再也看不清家人的容貌。
他安静的跟在格仓上师身边,行走到再也走不动。
然后,被年轻僧侣抱着继续往前走。
色则寺建在雪山脚下,不远处就是雪水汇聚的圣湖。
它不是座出名的寺庙,但建筑风格同样的威严雄伟。
德高望重的格仓上师和转世修行的措周祖古聚在一起,将这座寺庙变得崇高起来。
一年四季,信徒都会络绎不绝的千里迢迢赶过来朝拜。
但措周没有什么感觉。
他跟着格仓上师和各位堪布学习经文,研习修行,从不与外界接触。
尽管措周的学习进度很慢,但格仓上师从不会苛责他。
老人只会把孩童搂在怀里,给他讲那些诗篇里的故事。
那些史诗里的英雄人物从格仓上师的嘴里跳出来,在措周面前上演着古老的谜题。
但故事还未终结,格仓上师就已经离去。
失去了最亲昵的长辈,措周再不想和其他人说话。
他沉默了两年多,直到看见了一个女孩。
女孩扎着黝黑的辫子,彩色的发带缠绕在发丝间,将她衬托得十分美丽。
她的眼睛像高原的牦牛一样,平静如水的看向措周。
十二岁的小少年心神巨震,记忆轰然而出。
那些清晰的、不清晰的前世全都涌了出来,将措周的脑子搅成一团乱麻。
他双手抱头,蹲在地上失神。
被措周的情况吓到,众多僧侣急忙围在他的身边。
怪异的气味不知从何而来,把少年熏得想吐。
他被搀扶起来,被架去屋外的平台。
微凉的新鲜空气让少年觉得好受不少,他终于有力气支撑起自己。
靠着深红的护栏,措周祖古第一次提出要求。
“让她,到我的身边来。”
少女在隔天来到措周身边,负责照顾他的饮食起居。
她叫拉姆,名字很常见,和她的存在一样常见。
十五六岁的女孩不怎么爱说话,做完事情就在小房间里呆坐,从不外出一步。
而措周也喜欢这种安静,从来不会去搅扰她。
他们相安无事的生活着,并且逐渐熟悉起来。
在发现措周非常好相处之后,拉姆的话多了一些。
她会跟措周讲春天的野草,夏天的辛劳,秋天的落果和冬天的储藏。
那些贫困艰难的生活经过拉姆的口,变得趣味横生,连措周都被引起了兴趣。
记忆复苏之后,少年僧侣本来就对寺内一成不变的生活感到厌烦。
又加上拉姆的描述,他愈发想要走出色则寺,去外面看看。
但次仁喇嘛不允许。
次仁是格仓上师的徒弟之一,性格古板枯燥但对措周极好。
两人向来感情深厚,所以措周完全没想过次仁会拒绝他的外出请求。
他诚恳的提出自己的想法,甚至不断的做出让步。
从附近的城镇改成去最近的村庄,又改成寺外的圣湖边上。
无论他怎么说,次仁给出的答案都是否认。
他甚至连个理由都不给措周,让少年僧侣格外的委屈。
到后面,措周已经不想得到次仁的许可了,他准备偷偷出门。
不走远,就在色则寺附近走一圈,再去湖边看看。
可次仁看护得极紧,措周根本找不到出门的机会。
他只能闷闷不乐的待在小院落里,用缺席课业的行为表达自己的抗议。
在抗议的第三天,叩门的声音打破了院内的寂静。
还在赌气的措周冷着脸舔酸奶,没有任何反应。
但门外传来的不是次仁的声音,而是一个年轻的男声。
他高喊着措周的名字,声音里满是喜悦。
第214章 措周祖古2
“措周,哥哥来看你了,连哥哥都不想见吗?”
罗追在门外,掐着嗓子装伤心。
然后,他的弟弟措周就马上冲过来开门了。
兄弟俩抱在一起,亲亲热热的诉说彼此之间有多思念。
在措周成为僧人之后,他就再没有回过家。
但罗追每年都会来色则寺一次,看望这个自小离家的弟弟。
所以在阿爸阿妈都变成记忆中的一个符号时,只有罗追依旧鲜活。
十八岁的罗追身强体壮,他把十二岁的措周举起来转了一圈才放下。
两人把着手往屋里走,坐在火塘边上聊天。
“阿妈又生了一个妹妹,还没有取名字呢,你想不想取?”
罗追用胳膊肘撞了撞措周,挤眉弄眼的调笑。
在青年人的身边,少年僧侣撅嘴抱怨。
“怎么每年都让我起?好吧……”
他闭上眼睛,认真思考起来。
漆黑的脑海中,圆满的月亮突然跳了进来。
所以措周的妹妹有了一个美丽的名字,达瓦,达瓦拉姆。
罗追对这个名字很满意,他重复念了几次,爽朗的称赞起来。
在这个间隙中,拉姆端着茶水和餐食进来了。
她跪在兄弟俩身后,归置好一切,然后转身离开。
在她离开之后,安静下来的罗追才又开始说话。
“措周,她是谁?怎么会在你这里。”
青年记得他去年来的时候,负责照顾措周还是个僧人。
怎么一年不见,就换成一个女孩子?
他皱着眉,不是很赞同的样子。
但措周并不觉得有什么,分外坦然的回答。
“拉姆人很好的,也很会照顾人,做事比扎巴仔细多了。”
“就这些?”罗追又问了一句。
不明所以的措周点点头,“嗯,就这些啊。”
闻言,罗追放松了一些。
他赞同道,“也是,女人确实更会照顾人一些。”
这个小插曲并没有影响兄弟俩的心情。
罗追嚼着糌粑,耐心的听措周诉说他的烦恼。
少年僧侣在色则寺的生活十分安逸,除了不能出门之外没有任何缺点。
而且,他对于出门的渴望也没多么强烈,只是有点想而已。
但次仁喇嘛讳莫如深的态度让措周产生了逆反心理。
越是不让他出去,他就越想出去。
措周盘坐着,喋喋不休抱怨次仁的独裁行为,把罗追听得直乐。
哥哥捞起弟弟,直接拽着他往外走。
这个时间寺庙里的闲散人员不是很多,只有零星几个僧侣走在路上。
但措周作为色则寺的祖古,没有人不认识。
每个过往的僧侣都会给他行礼,他也会一一回礼。
就这样,他们毫无阻碍走到了寺院的大门前。
然后,在众人的注视下,罗追直接带着措周踏出了寺庙大门。
踩在门前的石板上,措周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就这么出来了?什么波折都没有?
如梦初醒的少年僧侣绽开一个快乐的笑容,在石板路上蹦蹦跳跳。
这时,门口的僧人才反应过来。
他们七嘴八舌的把措周请回庙里,又说了两句肆意妄为的罗追。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举动。
才发现原来出门这么简单,不一定非要有人同意才能成功,措周整个人都飘了起来。
他挥开陪伴在身边的僧人,拉着罗追走回他的小院。
在忍不住偷笑的同时,措周还挂在罗追身上撒娇。
“哥,你真的好厉害,就这么把我带出去了。”
“那是,我可熟练了。”
罗追骄傲的抬头,得意的教授措周偷跑技巧。
“越是做坏事,你就越不能心虚。要昂首挺胸,做出底气很足的样子,这样别人才不敢阻止你。”
措周虚心受教,连连点头。
他还想着什么时候去实践一下呢,就被喊到了次仁身边。
满心无奈的大喇嘛对着措周讲了好久的道理,直到他答应再不会未经允许出门之后才放他离开。
但次仁没想到,措周只是学会了阳奉阴违而已。
在罗追走后,少年僧侣才真正开始了自己的实践。
他大着胆子,试图光明正大的从寺庙侧门走出去。
但全寺的僧侣都被叮嘱过了,所以这次没有人被糊弄到。
实践失败的措周还以为是自己不够自信,因此才会被发现。
他换了个门,继续尝试。
少年僧侣忙忙碌碌,跑遍了每一个门,直到被熟悉的扎巴领回去。
他跟在扎巴身后,行走在朱红的走廊上。
走廊上嵌着一排廊架,廊架上的转经筒在措周的触动之下顺时针旋转着。
沉闷的转动声回荡着,携来平静与安宁。
穿过走廊,他们来到次仁喇嘛所在之处。
金顶之下,张着绮丽的华盖。深红的帷幔从墙面上垂坠下来,披在缎面佛像两侧。
鎏金的佛像佩戴着珠宝和法衣,前面供着灯和曼扎。
次仁喇嘛盘腿坐在经房中间,与措周讲经。
和缓的声音在规律的铃声中响起,似有无限哲理。
但他讲得太复杂了,措周听不懂。
少年僧侣睁着澄澈的眼睛,竭力理解次仁话中的意思。
他懵懵懂懂的,只明白了一件事。
“所以等我过了十三岁,就可以出门了,对吗?”
次仁喇嘛双手合十,整个上半身和头一起前倾,认真的肯定。
他缓缓开口,看向佛前的一盏明灯。
“这是格仓上师的意思。”
“我知道了。”搓周也看向佛像,合手祈祷。
在恢复记忆之前,他在这个世界最亲近的人就是那位老人。
被奉为上师的格仓拥有无限智慧,他的眼睛似乎能看见命运的痕迹。
在厄运发生之前,就能给出示警。
格仓上师在年老之时,已经很少做出什么提示了。
但在寂灭之前,他说出最后两句提醒。一是关于措周,一是关于色则寺。
格仓上师的预言从未出错,所以次仁从那时起就未放松过一刻。
他无时无刻不在警惕,警惕可能到来的某种天灾。
同时,警惕措周可能遭遇到的某种危险。
尽管格仓上师的预言里,危险会发生在措周十三岁那年,但次仁早就开始预防了。
第215章 措周祖古3
措周的小院里,搬来了两个年轻的僧侣——多杰和拉鲁。
他们是拉加日堪布的弟子,修行很好。
与过去那些曾在措周身边居住过的僧侣相比,两人年纪更小,也更加肆意。
闲暇时候,多杰甚至会教措周如何雕刻法器。
他还不够资格使用人骨,所以都是用牛羊的骨头给措周示范。
洁白的骨头上,凿出粗浅的痕迹,然后逐渐加深。
点连成线,线条交错,变成无上的箴言或者图案。
然后,简陋的骨头就变成了漂亮的法器。
按多杰的说法,他会在远行时把法器送出去,感谢给予布施的信徒。
但措周并没有那样的机会。
所以他只磨了一些牦牛骨的珠子,放在木钵中观赏。
油亮的钵碗中,指头大的灵骨念珠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拉姆打扫的时候从旁边经过,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她发自内心的称赞起来,“它们真好看。”
“我也觉得。”
措周美滋滋的欣赏着自己的劳动成果。
他做这些念珠的时候格外认真,每个珠子上都刻了真言文字,甚至还刻上了祈福的花纹。
对自己的心血格外珍重,措周只送了一颗念珠给拉姆。
他大方的把木钵推到拉姆面前,叫她自己选。
钵内,每颗念珠都带着莹润的色彩和光亮。
拉姆握着扫帚,不知道选哪颗好,于是让措周决定。
措周挑出一颗颜色最为明亮的念珠,送给寺里最美丽的少女。
然后,他好奇的询问拉姆。
“拉姆,你和拉鲁认识吗?我看到你们在屋顶说话。”
座椅边,拉姆握着那颗圆润的念珠,表情晦涩。
片刻后她轻轻的笑了一声,告诉措周。
“嗯,我们认识。”
她和拉鲁确实是从小就认识。
他们在一块土地上长大,只不过一个是主人,一个奴隶。
拉鲁是丹恰仓家族的第十三个孩子,是虔信的贵族之子。
而拉姆是卑微的农奴之女,被主人选中送到色则寺来,送到拉鲁身边。
她是渡拉鲁过苦海的船只,是为他盛放法力的器具。
如果不是那次措周点名把她带走,拉姆的全副身心估计都已经献给了神佛。
少女不知道这是幸运,还是不幸。
她为拉鲁而来,却没能帮助到这位尊敬的小主人。
但被赠与给措周之后,她就已经不属于拉鲁了。
她现在是措周的奴隶,理应为措周祖古碎身糜躯奉献一切。
所以当拉鲁找过来的时候,拉姆的第一反应是抗拒。
她抗拒拉鲁的靠近,厌恶拉鲁的话语,抵触他的一言一行。
但曾经的小主人却不肯放过她,他要她再助他修行。
拉姆没有权力拒绝,她只是一个奴隶。
但她没有告诉措周这些事情,她只说了他们认识。
措周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能感觉到拉鲁和拉姆之间的滞涩氛围。
他认真的告诉拉姆,“如果你不喜欢拉鲁,就不用理他。如果他纠缠你,你就说这是我的指示。”
说完,措周给了拉姆一块奶渣糖作为安慰。
在见到拉姆之后,措周不仅找回了记忆,也想起了自己的空间。
上个世界被吃到空空荡荡的空间里,如今堆满了乳白的奶渣。
措周转移了一些出来,放在他的洛玛盒中,从不与人分享。
但拉姆是个例外,她很温暖,所以她可以吃。
心地纯真的少年僧侣笑得烂漫,让拉姆内心有些莫名。
她没有多话,只低低的答应了一声。
色则寺的僧侣不劳作,只专心研学。
但拉姆不同,她有很多事情要做。
尽管归属于措周祖古名下,但事情总会找上门来。
少女每天从早忙到晚,忙到腰都直不起来。
只有措周休息的时候,她才不会被呼唤出去,能在屋子里歇歇。
日复一日的生活中,又到了新的冬天。
寒冷的气息被厚重的帘子遮住,一丝都溜不进屋内。
节庆的时候,措周和寺内的众多僧侣一起度过。
准备了许久的宴会十分热闹,人们载歌载舞直到深夜。
但多杰和拉鲁提前溜了回去。
插满经幡的院落里,拉姆窝在她的小房间里缝缝补补。
叩门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安宁,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少女没有过去开门,而是高声询问。
“谁啊?有什么事吗?”
“拉姆,开门。”拉鲁含笑回应。
他甚至连什么理由都没有说,就确定拉姆一定会开门。
在拉鲁的身边,多杰也是满脸的笑意。
两个僧人说得冠冕堂皇,借着节庆的名义要精进修行。
恐惧的拉姆再一次搬出措周的话,但这次却没有生效。
两个健壮的年轻男人破开了大门,闯进了拉姆的屋子,实现了他们的目的。
等到庆典终于结束的时候,措周才被扎巴送回来。
拉姆平静自然的给少年僧侣倒酥油茶,还问他饿不饿,要不要做些吃的。
措周摇摇头,对拉姆说了句祝福,让她早些去休息。
然后,少年僧侣钻进温暖的藏被中,心绪复杂。
他能感觉到,拉姆好像变得更温暖了一些,这是好事。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却似乎很不开心的样子。
连措周问问题的时候,少女都在走神,回过神来又说什么事都没有。
想不明白的少年逐渐合上了眼睛,再醒来就是新的一天。
拉姆哼着歌端来早饭,她的脸上带着饱满的神采,再没有了昨晚的苦闷。
少女浑身洋溢着的快乐氛围感染到了措周,他摇头晃脑的跟着唱了起来。
那些简单的童谣还未在少年僧侣的记忆里褪色,曲调依旧在回响。
“……白云天上了了,牛羊青草地上跑跑……”
第216章 措周祖古4
拉姆变得开朗起来。
她不再久久的待在小屋里,而是时常在院中忙碌。
偶尔遇见多杰和拉鲁相,少女也表现得分外活泼。
她与他们谈笑,嬉闹,好像没有阶级的界限一样。
年龄相仿的男女之间,弥漫着暧昧的气息。
拥有记忆的措周看得懂,所以才会产生纠结的情绪。
在拉姆和多杰堂而皇之的又一次过分亲密之后,分外忧心的少年僧侣找到拉姆。
他郑重的告诉她,“拉姆,你的归宿不是他们。”
在这一点上,拉姆本人比措周要清楚的多。
但她想要开心一点,总要比时时不开心好。
而且,她也没办法反抗不是吗?
拉姆眼睛弯弯,笑着和措周祖古闲谈。
她没有吐露自己内心的想法,只说萌发出来的虚假情感。
把措周糊弄过去之后,拉姆没有听从他的建议。
她没有远离多杰和拉鲁,而是继续和这两个男人裹缠在一起。
直到春日冰雪融化,多杰和拉鲁暂时离开了措周身边,拉姆才安稳了一阵。
拉加日堪布带着两个弟子出去一趟,直到夏天才回来。
再回到寺里的时候,多杰和拉鲁各自给拉姆带了礼物。
拉鲁带的是松石和藏银的耳坠,而多杰带的是蜜蜡的项链。
拉姆偏爱多杰的礼物,时时刻刻把它戴在身上,却不怎么佩戴那对耳坠。
在这样显着的对比之下,拉鲁忍不住有些嫉妒。
他趁多杰不在的时候,钻进拉姆的小房间。
毛楞的年轻人抱着丰满的少女,语气酸涩。
“我的耳坠选得哪里不好?你为什么不戴?”
拉姆任由男人揽着她的腰肢,自顾自的忙碌。
她搓完粗线才来回答拉鲁的问题,明媚的声音里满是赞叹。
“你看这个蜜蜡,它多么漂亮,多杰一定花了很多钱才买到它。我喜欢这样漂亮的东西,自然会戴在身上。”
“我觉得一般。”拉鲁绷着脸,贬低多杰的礼物。
但在拉姆的目光下,他还是羞惭的败下阵来。
他在买首饰的时候确实没有上心,只随便拿了一对耳饰,自然比不过精挑细选的项链。
拉鲁暗下决心,下次一定要比赢多杰。
在每件细微的小事上,情窦初开的年轻人们都要较量一番。
虽然暗地里争斗不休,但拉鲁和多杰在明面上还是亲密的朋友。
他们归来不久,措周的身边又多了一个年轻人。
出生于顶尖的第本家族,才旦一出现就把多杰和拉鲁衬托得形容惭愧。
但这位大贵族是个和睦的人,行为举止没有一丝傲慢的感觉。
连对着拉姆说话的时候,他的语气都温和得很。
虽然被父母送来措周祖古身边暂住,以祈求沐浴荣光、渡过病苦,但才旦却没有半分欢喜。
他总是疏离的坐在门边,望着天上的白云出神。
与僧侣们相比,才旦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挥霍。
他没有别的事做,平常除了看看经书,就是念诵经文。
拉姆从未见过这样的人,像树,像石头,像一池死水,没有半分的活气。
但这样的才旦比起多杰和拉鲁来,不那么让她排斥。
在拉姆搅酸奶捞酥油的时候,才旦也是静静的看着。
他唯一一次说话,就是想尝尝刚做出来的酥油。
刚捏成形的澄黄酥油团被拉姆递过去,表面还带着女性的体温。
才旦掐下一小块,刚尝了一口就被贴身仆从夺走。
“才旦少爷,请不要随便吃外面的东西。”
说完,仆从刻薄的看了一眼拉姆,轻蔑的撇开眼睛。
在仆从的身边,才旦沉默的坐着,怔怔的看着空无一物的双手。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反应,像是又变成了石头。
但拉姆被吓了一跳。
她第一次见到这样跋扈的仆人,甚至可以凌驾于主人之上。
直到仆人离去,不解的拉姆才敢开口询问。
“才旦大人,您为什么不训斥他?”
依旧坐在门边的才旦连脑袋都没有转动,良久才说出一句“累”。
“累?累什么?”
在失去一些应有的敬畏心以后,拉姆就失去了一些应有的分寸。
她没察觉到自己的僭越,询问才旦就像询问一个普通的藏人。
可才旦不想说话,他呆滞的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没有回答拉姆的问题。
直到太阳落下,他都一直待在那里。
多杰和拉鲁回来的时候,顺便把才旦扶回了屋里,安置在床上。
这时,拉姆才知道这个贵族生了什么病。
他们说他的灵魂丢失了,不知道去往了何处。
所以他的日常生活都需要由别人来帮忙安排。
但措周祖古的院子里,不允许非洁净之人居住,包括才旦的众多仆从。
因此,无法自主行动的才旦被交托给了僧人们。
除了仆人们每天会过来照料的两段时间,其他时间都由僧人们看顾。
但多杰和拉鲁时常晚归,所以有时候就由措周来送才旦回屋。
每当那个时候,拉姆就会被措周唤过去帮忙。
次数多了,拉姆就发现了才旦的特别。
在无人的时候,她把他当成她曾经喂养过却不属于她的小羊,絮叨一些鸡毛蒜皮的日常感触。
然后,她渐渐的说得多了。
在拉姆又一次提到面对拉鲁的烦躁时,才旦突然开了口。
他说,“你可以告诉措周祖古。”
“然后呢?把他们驱逐走就行了吗?”
拉姆反问回去,静谧的瞳孔中燃烧着奇异的火焰。
这股火焰经由视线烧到了才旦的心中,让他的胸膛里泛起怪异的火热。
才旦没有力气去想为什么,片刻不到他的脑子就又停转了。
宛如木质雕像的年轻贵族靠着椅背,眼神呆滞而麻木。
院子的另一边,拉姆合上眼眸平复情绪,再睁开就又变成了那个愚蠢温顺的手印女。
她收起晾晒了一整天的被衾,帮措周铺好,然后才回到自己屋里。
狭小的房间中,虽然杂物众多,却收拾得齐齐整整。
拉姆坐在窄床上,不受控制的回想起过去的经历。
她是农奴之女,出生就是奴隶。得益于父母的乖顺,她没有被额外摧残,活到了十五岁。
然后,被送到色则寺,成了明妃。
以这个身份,拉姆麻木的活着,直到被措周带走。
在措周祖古的身边,她终于体会到了作为人的感受。
但拉鲁破坏了一切,然后多杰加入了进来。
在假装自己依旧愚昧而又软弱的同时,拉姆无时无刻不想嚼碎这两个罪人的骨肉,将他们践踏到最肮脏的泥土里。
第217章 措周祖古5
但她又能怎么样呢?她没有任何权柄或者力量。
她是匍匐在众生脚下的虫豸,一滴雪水就能淹没。
拉姆望向床头,数个滚圆的瓦罐被安置在附近。
其中一个瓦罐里,放着她珍藏的毒药。
干枯的块根被磨成了细细的粉末,看不出原本的形状。
可多杰闻得出来,他说那是藏药中的榜那,吃多了会死。
他叫拉姆丢了它。
原本打算找个时机毒死他们的拉姆自然的把瓦罐收起来,她告诉多杰。
“我需要它来止疼。”
这种抑痛方法在奴隶当中并不罕见,所以多杰没有怀疑。
他体贴的教导拉姆,该如何正确使用这种药粉。
自那之后,少女将那些罪孽的想法掩埋得更深了一些。
她尽量顺从多杰和拉鲁,以换取短暂的平静,以及未来的某种可能。
在拉姆静坐的时候,窗口里的光亮逐渐灰暗下来。
措周的声音穿过窄门传进屋内,他叫拉姆去帮忙。
在拉姆的帮助之下,措周把才旦搀扶起来,送回到屋内的床上。
少年僧侣坐在床边,不停抚摸贵族青年的头顶。
他表情沉静,轻声细语的询问,“才旦,你今天好些了吗?”
好些了吗?才旦滞涩的思考着,给不出答案。
他的目光停在措周祖古的脸上,久久没有偏移。
被紧盯着的少年僧侣注视回去,试图把安宁传递给与他对视的人。
在他们沉默对视的同时,拉姆点燃了屋内的所有油灯。
一簇簇火光把灰白的墙面照得发黄,罩上一层虚假的温暖。
才旦的智慧流动起来,涌入他的四肢。
他对着措周祖古眨了眨眼睛,眼眸不再呆滞无神。
“我感觉不到差别。”才旦实话实说。
虽然今天还没结束,但他已经遗忘了大部分的记忆。
他只记得,太阳落在了西边,天空黑暗了下来。
听到才旦的回答,措周并没有产生什么情绪波澜。
他从随身的嘎乌盒里拿出两颗奶渣,分给拉姆和才旦。
“吃吧,加了糖的。”
拉姆接过分给她的一颗,直接放进了嘴里。
然后,她弯着嘴角看向满脸纠结的才旦。
俊秀的年轻人显然非常想吃僧侣手上的东西,却不知为何迟迟伸不出手来。
他又挣扎了好长一段时间,才缓缓抬起手臂接过措周递到他胸前的奶渣。
接着,送到口里又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目睹全过程的拉姆都替人着急起来,恨不得直接伸手帮他把奶渣塞进去。
但床边的措周祖古没有额外的动作,所以她也静静的看着。
直到才旦吃完东西,闭上眼睛准备休息,拉姆才跟在措周身后离开。
夏季的夜晚并不炎热,清凉的微风撩拨着少女的发丝。
夜色中,她红润的脸庞上带着鲜活的生机,宛如盛放的花朵。
怜悯拉姆过去的苦楚,措周没忍住内心的冲动,给出了更多的提示。
他凑到少女耳边,低声私语。
“拉姆,你的命运和才旦连在一起。”
“……”拉姆不知道怎么回答。
才旦是天上的白云,遥远到几乎望不见。
这样的贵族怎么会和她命运相连,拉姆不能理解。
她作个长揖,感谢措周祖古的点悟,然后安静的退回房间。
措周不知道拉姆心中有何种的困惑。
在循环往复的日夜中,他过着再规律不过的生活。
早起、拜佛、诵经、祈祷,然后是学习和冥想,与师长们一起研习佛法到太阳落下。
每日,措周都会询问才旦的感受。
僵化的年轻人有时会回答他,有时不会。
在这样的日常中,多杰和拉鲁搬了出去。
半边院落空荡了下来,等待着冬日来临时的新住客。
虽然少了生活里最大的烦扰,但拉姆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开心。
身体愈发成熟的女性在院子里忙忙碌碌,试图抑制自己的思想。
她不知道苦闷从何而来,只知道它愈演愈烈。
在女人的又一次叹息之后,门边枯坐的才旦转动头颅。
他望着拉姆的背影,直白的说出内心感受。
“你的恨还没有了结。”
“是的。”拉姆转过身来,眼眸平静而冷淡,“可我没有办法。”
在这句话之后,才旦的思维又走上了死路。
他定定凝视着院墙上的黑色梯形抱框,看虚幻的长蛇在框中打转,然后从一角钻了出来。
“你可以杀了他们。”这是才旦的想法。
“我没有杀人的能力。”这是拉姆的回答。
在寂静之中,才旦突然笑了出来。
他笑得十分开心,惊吓到了不远处的女人。
拉姆惊异的睁大眼睛,似乎在奇怪石头怎么会笑。
但才旦没有在意拉姆的表情,他难得利落的拔出腰间匕首,向女人展示。
他说,“我帮你,我给你杀了他们的能力。”
“……”
谨慎的拉姆后退两步,转身离开。
她不相信才旦的话,甚至怀疑他在开玩笑。
在措周回来之后,拉姆把今天的情况告诉了少年僧侣。
她只说了才旦的笑,没说才旦的发言。
不明所以的措周以为才旦的病情在好转,嘱咐拉姆平时再多关注才旦一些。
或许是相连的命运,又或许是灵魂的吸引,才旦确实恢复了一些。
他每天会和拉姆说几句话,左右不过是诱惑她复仇。
他给予她镶着宝石的铮亮匕首,又给予她贵族之间暗中流行的隐秘毒药。
感受到才旦的期待,拉姆始终半信半疑。
她不知道才旦是否真的可信,也珍惜她自己的生命。
如果没有万无一失的把握,拉姆也没有坚决到一定要杀死多杰和拉鲁。
云泥之别的两人在朝夕相处时,始终处于一种博弈的状态中。
实际上,这是属于拉姆一个人的博弈。
才旦作为第本贵族,他有多大的罪恶都会被掩盖下来。
但拉姆只是个奴隶,她只有一条命。
要不要用这条命赌一把,换取仇人的死亡以及才旦的青睐,这才是拉姆内心挣扎的重点。
没让拉姆挣扎太久,作为赌注的拉鲁给出了博弈的答案。
第218章 措周祖古6
第一缕阳光出现在了天际,晨曦初露。
拉姆匆匆背上水桶离开寺院,去溪流边汲取圣洁清甜的新水。
积攒了一夜的露水离开草叶,攀上女人的衣摆。
在潺潺的水声中,她一瓢一瓢将融化的雪水舀进桶中。
桶还没装满,沉重的脚步声已经靠近。
拉姆回头,发现拉鲁不知何时来到了她的身后。
青年僧侣脸上挂着浅淡的微笑,邀请拉姆去更远的地方走走。
“不,我还要打水。”
女人试图拒绝,却被拉鲁生拉硬拽的带起。
他们越过了高坡,在一片茂密的灌木中停了下来。
拉姆的长袍在湿润的草皮上展开,仿佛大地裸露的一小块皮肤。
她静静的躺着,仰望逐渐明亮起来的天空。
朦胧的云雾坠落下来,盖在她的脸上,让她连呼吸都困难起来。
而那把华丽的匕首就在她的手边。
忽然间,锐利的金器扎穿了柔韧的血管,喷薄的鲜血染红了地上的长袍。
拉姆没慌张多久就冷静了下来。
她拖着与牛羊一般无二的沉重肉体,往灌木林里进得更深了一些。
然后,女人匆忙拿起长袍跑回溪边。
没有过多考虑,她穿着外袍跳进了冰冷的溪水中。
清净的流水带走了猩红的污秽,也带走了罪孽的痕迹。
在冰水中冲刷了许久,拉姆才缓缓的爬出来。
她驮着水桶,弓着身子回到了寺院。
在鲜艳的唐卡面前,拉姆依次往七个银碗中加入澄澈的新水。
冰冷的衣物贴在身体上,却冷却不了女人胸中的火热。
她转头,冲早起祈祷的措周温柔一笑。
刚醒来少年僧侣还有些睡眼惺忪,他站在不远处询问。
“拉姆,你掉进水里了吗?去换身干衣服吧。”
“好。”
女人答应了一声,自然的转身离开。
除去已发生的事情,今天和过往的每一天没有任何区别。
拉姆依旧脚不沾地的劳作,才旦依旧坐在门边发愣。
在男人的仆从离开之后,女人从怀里掏出匕首。
她攥着那把匕首,走了过去。
“还给你,谢谢。”
冰凉的触感让才旦清醒了一瞬,他仰头去看拉姆。
女人平静宁和的脸庞上只有忍耐和坚从,是再常见不过的表情。
但年轻人却不自觉的笑了出来,笑容天真而又满足。
他张口询问拉姆,“你还需要什么?我给你。”
“暂时不需要了。”拉姆俯下身,两只手捧着才旦的脸。
她仔细的研究着,研究这位大人到底想做什么。
她必然得不到答案,不过她也不在意有没有答案。
在拉姆的注视下,年轻人的目光逐渐变得涣散,又回归了往常的呆滞。
知晓才旦的灵魂已经出走,拉姆松开手,任由他的头颅耷拉在肩膀上。
和煦的阳光照射在大地上,带来祥和安宁。
无人知晓拉鲁的行程,他的失踪在晚上才被发现。
寒冷的夜晚里,整个寺院内部都被翻找了一遍。
直到第二天天亮,才有僧侣带着奴隶去寺院外面寻找。
他们没找到拉鲁的尸体,只看到了灌木里散落的碎肉。
“拉鲁去了腾格里。”这是僧侣们的说法。
但对内的时候,僧人间产生了莫须有的怀疑。
并没有人看到拉鲁离开寺院,可他突然出现在了寺外,还被贪婪的狼群吞噬掉肉身。
虔诚的老僧侣们猜测,这个年轻人肯定是犯了大罪,才会受到如此天降的惩罚。
这些流言在僧众间传播,屡禁不止。
察觉到了灾难来临的前兆,次仁再次加强了色则寺外围的巡逻。
但他注定徒劳无功,因为灾难来自于寺院的内部。
在这个关头上,多杰悄悄来到了小院。
他堂而皇之的进入拉姆的房间,走到了拉姆的床前。
“拉姆,那天你见过拉鲁吗?”
“没有。”拉姆坐在床上,坦然回望。
她不知道多杰有没有相信,于是忧虑的询问起来。
“他真的是去了腾格里吗?还是受到了神罚?我听到有人这么说。”
“谁说的?”多杰绷着脸,追问起来。
如今连措周祖古身边的拉姆都知道了这个谤言,证明寺院内部肯定有更多杂思。
忧心这些传言会造成不利的影响,多杰匆匆离去。
在他离开之后,拉姆合拢衣襟继续编织毯子。
院中,宛如雕塑的才旦没有丝毫存在感,被多杰忽视了个彻底。
但他始终是个贵族,拥有凌驾于诸多人之上的权力。
不久之后,多杰收到了某个家族的邀请,在外出的途中遇难。
死亡的消息传回来的时候,拉姆没有一丝惊奇,她早就从才旦口中得知了这件事情。
虽然始终不知道这个年轻人想做什么,但拉姆喜欢这种同恶相济的感觉。
她对才旦上心了一些,甚至会额外操心对方的精神状态。
这种改变落在措周眼前,就是两人走上了命运的正轨。
少年僧侣尽量不去搅扰才旦和拉姆的相处,给他们创造更大的交流空间。
天气寒凉下去,又是一年冬天。
带着几车的供养,罗追来到色则寺中。
刚成婚的年轻兄长兴致勃勃的向措周讲述他的幸福生活。
比如他的妻子多么美丽温柔,他的生活多么充足美满,以及他刚出生的孩子多么可爱伶俐。
于是,取名的任务又落到了措周的头上。
在闲谈时,罗追还与院里的才旦搭了几句话。
虽然没得到回应,但罗追也没有什么不满的情绪。
因为弟弟措周曾向他解释过才旦的病情。
而且就算没有生病,高傲的贵族拒绝与平民接触也不奇怪。
更何况比起闭塞于色则寺中的措周,罗追知道的事情还要多一些。
他听说过吞巴家族中的祸乱,也知道有个遗留下来的孩子。
但罗追没想到的是,这个孩子居然会出现在色则寺中,还是以这种无药可救的状态。
他听说的是,在才旦的父母死后,新任的吞巴家主将才旦认定为自己的继承人,视若亲子的养大。
只等才旦长大成人,就会将家族交还到这个正统继承人的手中。
第219章 措周祖古7
罗追只稀奇了一会儿,就再没关心才旦的事情。
他住在措周的屋子里,两人一起偷偷摸摸喝酒。
青稞酒带着粮食的香气,喝起来绵甜爽劲,尝了一口就停不下来。
兄弟俩你一口我一口的,直接把措周喝得醉倒在了床上。
因此,少年僧侣错过了下午的辩经。
扎巴前来查看,敲了几次房门才得到回应。
躺在床上的罗追高声解释,“措周祖古身体不舒服,需要休息一段时间。”
他用粗劣的理由糊弄走了心照不宣的扎巴,然后昏睡过去。
直到醒来,罗追都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他给措周盖好毯子,离开卧室去往主屋。
主屋里,女人正在煮茶,柔软的身段在炉前摇曳。
罗追看得出了神,直到拉姆奉上酥油茶才清醒过来。
他接过茶水,轻轻吹了一口,将浮在茶上的油花吹开。
然后,浅尝茶水的罗追满口称赞。
拉姆羞涩的一笑,继续为罗追奉茶。
在这宁静的一刻,持着铁杵的健壮僧侣闯了进来。
他们严肃的询问罗追,是否有指使他的奴隶杀死僧侣。
“不可能,我的奴隶绝对不会这么做。”
罗追极力否认,他跟着健壮僧侣们离开,去现场查看情况。
作为措周祖古的家人,罗追拥有些许特权,僧人们对他也有一定程度的宽容和信任。
他们走到事情发生的地点,死去僧侣的尸体已经被他的师长带走。
大片血迹嵌在客舍的地面上,刺得人眼睛发疼。
旁边,跪着一群瑟瑟发抖的奴隶。
罗追扬起鞭子抽了出去,打得一个奴隶皮开肉绽。
他怒吼着,“你们这些杂种,是谁干的?”
在罗追的皮鞭之下,乞求宽恕的声音此起彼伏。
但奴隶们始终都在否认,说和他们无关。
领头的扎西跪爬出来,讲述下午的情况。
他们被罗追留在这里,不敢随意走动,所以就全部窝在了屋里取暖。
在众人昏昏欲睡的时候,一声惨叫打破了寂静。
被惊醒的扎西凑到狭窄窗户边,看到了地上的红色人影。
此外,还有一个远去的红色背影。
在确定远去之人不会回返之后,扎西才和其他奴隶结伴出去查看情况。
但那时已经过了很久,地上的僧侣早已失去了气息。
他说得详细而确实,甚至折断了手指,对着天神起誓话语的真实性。
在这种情形下,罗追隐隐相信了扎西的话。
年轻的主人望向执法的老年僧侣,等待对方给出裁决。
老僧侣闭着眼睛,嘴里念叨不停。
良久之后,他才睁开眼睛,看向哀求的众多奴隶。
“为他们的冷漠、欺瞒和懈怠,他们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是的是的。”罗追点头哈腰的同意。
然后他和僧侣们商量,提议由一个奴隶负责承担所有奴隶的刑罚。
僧人们答应了,让罗追尽早选出受罚的人。
选择并不是一件难事,奴隶的主人把难题交给了他的奴隶们。
不多时,奴隶们就推出了一个瘦弱的苍老男人。
就此,罗追已经从此次的祸事中脱身而出。
他带着措周赠与他的灵骨念珠,匆忙离开了色则寺。
至于杀死僧侣的凶手是谁,自然和他这个外人没有半点干系。
但在寺院内部,祸乱才刚刚开始。
执法僧侣找不到一点线索,所有人都坚称他们与此次谋杀无关。
师长们逐个询问弟子,却没有一人说出实情。
死者拥有诸多亲密朋友,但都互相都可以彼此印证,证实对方的无辜。
无头悬案环绕在色则寺的上空,带来不祥的气息,只有措周没有丝毫察觉。
少年僧人没有受到任何外部干扰,依旧规律的诵经祈福,日复一日。
清晨和打水回来的拉姆问好,上午向堪布展示学习成果,下午在经房诵念冥想,晚上查看才旦的状态。
措周的每一天都很充实。
那些隐晦的私密讯息传不到他的耳边,也搅扰不了他的安宁。
但拉姆知晓。
女人眼看着寺院中的僧侣们分裂成诸多小团体,互相敌对倾轧。
她心中涌起无限快意,恨不得场面更疯狂一些。
在罗追走后,陆续有三四个年轻僧侣死得不明不白。
原本粉饰太平的长老们再也坐不住了,他们下令严查有嫌疑的僧人。
许多的僧人被禁足于寝舍,被强令忏悔自省。
像是被魔王注视着一般,寺院里的厄运依旧在延续。
禁足的僧人也开始毫无缘由的死亡,掀起狂潮的序幕。
色则寺内,所有人都开始癫狂起来。
恶鬼的影子在每个角落流窜,恐吓人们脆弱的精神,连堪布和喇嘛都不例外。
天谴的谣言愈演愈烈,终于传到了措周的耳边。
少年僧侣去找信赖的老师确认,却得到一个奇怪的答案。
“魔神就在我们中间。”
回到院子的措周蹲在角落拔草,试图从思绪里找出那个魔神。
他勤勤恳恳的,清理了三分之一的地面,还是想不到答案。
“措周祖古,你在修行吗?”
拉姆看措周拔草拔了半个下午,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
墙面的影子打在女人脸上,把她分隔为阴阳两面。
被太阳晒得暖融融的措周没有隐瞒,说出了自己的困惑。
他希望,拉姆能够给他一些指引。
但拉姆不相信神魔,也不承认这些虚无缥缈的言论。
她告诉措周,是僧人们之间在互相残害。
看着天真的祖古,拉姆没有说出更深的黑暗所在。
从拉鲁的死亡开始,僧人们窥见了另一种排除异己的方法。
第二个死者的出现打破了黑暗的魔盒,鼓动了僧人们心中的阴暗。
更何况诸位长老都会庇佑自己的弟子,实际效果形同推波助澜。
愈演愈烈之下,已经没有人可以阻止这股趋势了。
所以,明了的堪布才将一切归结于魔神身上。
但魔神就是僧人们本身,他们不肯承认而已。
拉姆冷笑一声,看向侧屋门前的才旦。
太阳挂在西边,从屋后照来。
阴影遮盖住了年轻的贵族,他的脸呆板得像一张假面。
第220章 措周祖古8
病发时,才旦就像一块无知无觉的石头。
可清醒时,他脑海中潜藏的智慧深不见底。
就像拉姆所知晓的这些,都来自于清醒时刻的才旦。
在两人独处的时候,年轻贵族循循善诱,引导拉姆思考。
在才旦的教导下,拉姆撕开了意识的囚笼,窥见了另一个角度的世界。
她超脱了自己的阶层,脱出了蒙昧的本能。
可思考得越多,拉姆的渴望就越多。
凭什么她生来就是奴隶?为什么她不能拥有富足的生活?
她想要很多很多的财富,也想要很大很大的权力。
滚烫的野心在拉姆的胸膛里跳动,烫得她夜不能寐。
而一根向上的爬藤——才旦,就摆在她的面前。
尽管年轻贵族的态度向来若即若离,但拉姆有种冥冥之中的感应。
他最终一定会选择她,会承认她。
女人的目光已经不再平静,灼热的火光在眼底深处燃烧。
她对才旦的态度早在不知不觉间发生了转变。
日渐月染之下,两人潜移默化的亲近起来。
但拉姆始终掌握着最后的分寸,没有表现得过度讨好。
她和他之间存在着某种默契,不许明言就可以知晓彼此的想法。
他们相伴而成,各取所需。
作为相对弱势的一方,拉姆时常会遵循才旦的指示,为他向多位僧侣呈递供养。
因着才旦的名字,面对拉姆的时候,那些曾经表情倨傲的僧人居然变得温和起来。
他们和悦的表示感谢,向拉姆传递善意。
像过往的残虐行为从未发生过一样。
天差地别的待遇催发着恶意,蓬勃的贪欲肆无忌惮的生长。
拉姆将她的变化掩藏得极好,连措周都没察觉出来。
苦恼的少年僧侣还蹲在角落里,锲而不舍的用手指拨弄细长的草叶。
拉姆的答案给他带来了更多困扰,让他疑团满腹。
修行之人,为什么要互相伤害呢?
除去一人,是决不会让余者更靠近佛陀一些的。
措周思索到太阳落山,也没得到任何答案。
他丢弃了那些烦恼,和拉姆一起把才旦搀回房间。
逼仄小屋中铺锦挂绣,依旧远不如年轻贵族曾经的居所。
可这是他完全能够掌控的空间。
才旦坐在床上,蛾眉曼睩。
他面容宁静,主动向措周讨要每天的奖励。
“你变好了。”少年僧侣欣喜的给出结论。
他掏出挂在脖子上藏在衣襟里面的嘎乌盒,从里面拿出两颗奶渣。
兴奋的措周把它们都给了才旦。
少年祖古以为是自己的治疗起了作用,嘴角高高扬起。
他又在怀里摸索了一番,借着外袍的掩饰从空间里拿出更多的奶渣糖。
接过属于她的糖果的瞬间,拉姆动作幅度变得大了一些。
她的袖子晃动着,掀起了一片小风,
油灯上的火焰因流动的气流而跳跃,带动光影一起闪烁。
在浮动的灯光下,两双闪烁的眼睛对视着,心有灵犀。
不管发生了什么,措周的小院里依旧平静。
可在色则寺中,没有任何一块地方是净土。
他最终也被牵扯了进去。
措周穿着繁复重工的七祖衣,坐在众多僧侣的前方。
金色佛像脚下,无数僧人共同吟诵起来。
连篇累牍的经文回荡在华丽的大殿中,驱除了潜藏于心中的魔神。
来自活佛的教诲克制住了魔神,色则寺宁静了一段时间。
可宁静的冰面之下,满是裂纹和缝隙。
金刚加持节的那天,次仁喇嘛带着措周祖古坐于法台上,给前来祈福的信徒进行佛法加持。
空前的盛况中,又一个僧人在寺院深处死去。
枯瘦如柴的老僧自缚于屋舍之内,悬挂于高粱之上。
他的表情痛苦,眼睛圆睁宛如恶鬼,将前来求教的年轻僧侣吓得瘫在地上。
恐慌在酝酿时就被长老们遏止住。
目击现场的僧侣们被送去高塔之中,以安定被污染的心灵。
而庆典则继续举办了下去,表面上没出现丝毫纰漏。
但这只是外来信众的视角。
色则寺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魔神的重临。
节后的色则寺又陷入了深渊。
像是触底反弹一样,死亡接二连三的发生。
然后,总有毛手毛脚的嫌疑人被发现。
从抓到第一个凶手开始,僧侣之间开始了互相攀咬。
他们互相指认着对方的罪孽,连德高望重的长老都牵扯其中。
在这股潮流中,大半个色则寺都沦陷了。
次仁喇嘛冷酷起心肠,将罪名明确的僧侣们关押了起来,却迟迟无法实际处刑。
无奈之下,他甚至寻求过措周的建议。
“做错事了就要处罚呀。”
措周根本没多想,直接就给出了答复。
“不行。”次仁长叹一声,不置可否。
太多了,他杀不过来。
而且无论杀了谁,放过谁,炉膛都一定会炸。
只有现在这样,僵持在决议阶段才安全。
进退两难的局面维持了一段时间,色则寺也安生了一段时间。
天气转寒的时候,措周罕见的重病了一场。
因为一个细节,拉姆成了最先发现的人。
与往常一样,她在碗中注入供养的新水,回头却没看到措周出现。
女人走到屋内,轻轻呼唤措周祖古。
没得到任何回应,她迟疑的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竹编的洛玛盒上包着羊皮,绚烂的花纹为它增添了一份神秘。
拉姆看了它好几眼,才转头去寻找措周。
少年偎在厚重的毛毯下,听见了呼喊却睁不开眼睛。
他艰难的张口说话,却一回神之间发现自己只是又做了一个梦。
冰冷的手掌贴上了他的额头,带来一阵舒适。
拉姆低低的念叨了句什么,含糊到听不清。
她的脚步声焦急起来,瞬间就消失不见。
在拉姆离开后,高热的措周失去了意识。
他坠入了黑沉黑沉的梦乡,几乎溺死于无知无觉的安宁中。
而措周的屋子外面,拉姆原本急促的脚步声逐渐缓慢下来。
她平静的敲门,直到得到屋主的回应才推门而入。
屋内,温暖的气息氤氲着。
才旦抬起头来,冲拉姆一笑。
第221章 措周祖古9
“措周祖古还好吗?”
年轻人眯着眼睛,满眼的兴致盎然。
在他的注视下,拉姆再没有了疑惑。
她平静的俯视着尊贵的才旦大人,具自陈道。
“你不该伤害措周祖古的,这不会给你带来任何好处。”
“呵——”
年轻人轻笑一声,轻佻的挑眉。
他说,“我要是为了什么好处才做这些的话,最开始就不会帮你。”
“……”
拉姆兀自沉默片刻,然后转身离开。
在跨过门槛之前,她转头告诉才旦。
“我要出去找人帮忙,请您不要阻止。”
“我可没有阻止你的能力。”才旦立刻反驳。
在女人的窈窕背影消失之后,他托着下颌咀嚼起来。
年轻人坐在屋里,等候吵吵嚷嚷的声音靠近,感受着肃穆紧张的气息。
这一切的前因后果都让他感到无比愉悦,灵魂仿佛飞到了云端。
屋外,次仁喇嘛带着僧众匆匆赶来。
他们在措周身边待了很久,直到太阳落下才离开。
另外,还有不少僧侣留了下来。
他们守在措周祖古的床前,时刻为他祈福。
高高低低的油灯从地面摆到柜顶,照得室内明亮无比。
唱诵经文的声音缓慢而悠长,彻夜不停。
在众多僧侣的陪伴之下,措周昏睡了三天三夜。
他睁开眼睛,看见察恪堪布担忧的面庞。
“察恪、老师……”
措周刚吐出几个字,喉咙就干涩得发痛。
他眨眨眼睛,听堪布的话闭上了嘴巴。
甘甜的清水顺着壶嘴流进他的口中,带来舒适和满足。
少年僧侣如梦初醒,侧过脸冲察恪堪布赧然的笑了一下。
他低声解释,“我昨天晚上觉得好冷好冷,早上就起不来了。抱歉,我是不是错过今天的课程?”
“没事,好好休息。”
察恪堪布安慰道,没有提出时间上的谬误。
他按着措周的肩膀,叫少年僧侣再在床上躺几天。
在察恪堪布走后,小院住进了四位沉稳的僧人。
他们轮番陪护在措周祖古的身边,时刻注意少年僧侣的状态。
人一多起来,拉姆就没有了与才旦深入交流的机会。
她拿着扫帚走进措周的屋子,安静的打扫卫生。
先前僧侣们的涌入造成了很多损坏,不少东西都需要丢弃。
拉姆拿着被压瘪的洛玛盒询问,“措周祖古,这个还要留着吗?”
“呃,不要了吧。”措周愣了一下,回答道。
盒子里的奶渣糖都不知所踪了,那这个盒子也没有留下的必要了。
少年僧侣没有多想,准备以后换个新的盒子装糖。
他看着忙碌的拉姆,诚恳道谢。
“谢谢你,拉姆。要是你没有发现的话,我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能够救助您是我的荣幸。”
拉姆背对着措周,卖力的擦拭着银质水壶。
她语气轻快的回复,没叫措周看见她的表情。
在打扫过一遍之后,拉姆提着扫帚去新住客的房间继续打扫。
一切都稀松平常,没有丝毫疑点。
措周乖巧的待在屋子里养病,寺庙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似乎少年祖古的重病真的只是一场疏于照料的意外。
不过连带着的,次仁喇嘛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没有顾虑任何人的想法,按照罪责逐个惩罚犯罪的僧人。
明罚敕法下,整个色则寺的氛围都为之一清。
那些不良的作风和风气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所有僧侣都变得虔心谨行起来。
新年之前,吞巴家族派人送来了供养。
他们恭敬的向色则寺祈求祝福,顺带通知才旦让他留在寺庙中过年。
木然的年轻人坐在门边木椅上,依旧满脸的呆滞。
传话的人做足了礼节,久久等候不到年轻主人的回应。
他自说自话的替才旦答应了下来,后退离开。
耀眼的阳光照进年轻人眼睛,留下无数久久不会散去的光斑。
他面无表情,直到看见路过的拉姆。
女人垂下眼皮,似有若无的和他对视一眼。
两人心照不宣的移开视线,等待夜晚的来临。
太阳落山之后,拉姆扶着才旦进了房间。
温暖的床榻边,女人沉默不语的照顾着男人。
她替他掀开被子,除去衣物,再扶着他躺下去。
“你准备什么恢复正常?”
拉姆掖好被角,凑到才旦耳边低语。
年轻人闭上眼睛,嘴唇翳动,“快了,你先帮我送个东西出去。”
“好。”拉姆什么都没问,直接答应了下来。
第二天早晨,她背着水桶像往常一样出去打水。
凛冽的冷风呼啸着卷过,几乎吹裂人的皮肤。
丰满的女人行走在雪地上,一步一个脚印。
她绕过山坳,走到终年不冻的小溪旁边。
清澈的雪水潺潺流淌,装满了硕大的水桶。
装满水的水桶过于沉重,超过了女人的负担能力。
她跨过溪水,去往不远处的灌木林中寻找工具。
熟悉的灌木林中尽是干枯的树木,被积雪染得发白。
拉姆踩在似曾相识的地面上,有那么一瞬的恍神。
她摇摇头,仔细的在四周寻找合适的木棍。
寺庙请来除狼的猎人带着猎狗靠近,他给拉姆帮了把手,顺便带走了东西。
在猎人走后,拉姆用草绳和木棍制作了一个简单的器具。
她用双肩背起沉重的木桶,步履维艰的回到寺院。
然后,在僧人们的注视下走回措周的小院。
七个供养的银碗中被逐个灌满澄澈的新水,向佛陀祈求免去苦难。
拉姆的双手合掌高举,逐个触碰额头、口和心。
一个长头结束,她的内心重归平静。
从十二月初开始,僧人们就开始为新年做准备。
门窗上装饰着五彩的香布,精美的碟嘎中叠放着不同形状的卡赛糕点。
人人都穿上崭新靓丽的服饰,互道罗萨扎西德勒。
渡过古突之夜,真正的庆典开始。
屋顶上插着崭新的经幡,煨燃的柏枝上是袅袅上升的桑烟。
被禁止外出的措周裹着羊羔绒的藏袍,在窗边轻轻吐气。
白色的烟雾从他的口中冒出,哈在窗布上变成细小的水珠。
少年僧侣伸出手来,抹掉那点水痕。
他看向身边的扎巴,眼里都是期待。
“我想去院子里走走,好不好?”
在希冀的目光中,扎巴有心想要拒绝却又开不了口。
他垂下眼眸,只能闭口不言。
感受到隐晦的拒绝,措周瘪着嘴拖着凳子四处走动。
他在门边放下凳子,坐下把厚重的帘子掀起一角。
乌溜溜的眼睛透过小小的空隙,窥视着屋外的风景。
拉姆难得穿着艳丽了一次,她头上顶着蜜蜡的装饰,发辫上挂着金银的链子。
脖子上坠的是赤金的嘎乌盒,还有一串珊瑚天珠项链。
腰间系着三四根华丽的腰带,上面的宝石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美丽的女人站在空地的中央,踏步、撩手、甩袖。
纵使没有音乐的存在,她的舞姿也美得让人心颤。
像高原上的精灵一样,拉姆自由自在的舞蹈着,向天地展示她自己。
一舞结束,女人仰头站在院中,感受炽烈的阳光。
她在措周的赞美声中回过神来,喜悦的笑容比太阳还要耀眼。
“拉姆,你过来一下。”
另一侧的门前,才旦风雨无阻的坐在门边。
他冲美丽的姑娘招手,将白色的哈达递到对方的肩上。
这从未收获过的殊荣熨帖了拉姆的内心。
她浅笑着躬身低头,向年轻的贵族表示自己的感激。
日暖风和,月令岁吉。
欢庆的十五天过去,新年结束。
措周终于得到许可,可以离开待了一个多月的房间。
在扎巴的带领下,他在寺院里走走停停。
色则寺的高处,层层叠叠的红瓦尖檐中露出一个白色的尖顶。
那是格仓上师的墓塔。
少年僧侣拾阶而上,带着扎巴走了上去。
他们绕着灵塔顺时针转圈,直到措周停下脚步。
靠着洁白的护栏,扎巴凝望着天际的黑线。
远处的山峰顶端挂着飘展的旗云,云幅往下坠去,倾斜着落入山中。
不祥的感觉萦绕在冥冥之中,让木讷的僧人紧张起来。
担心出现意外,他仓忙催促着措周起步回返。
顺着碎石的台阶往下走,下方有人影在巷道中穿行。
“发生什么了?”
措周的声音响起,不知道在向谁询问。
他隐隐约约有些预感,猜到或许是哪位高僧即将离世。
当初格仓上师弥留之时,僧人们也像这样涌向一处。
他们从四面八方奔向格仓上师所在之处,守护在屋舍之外。
他们唱诵着祝祷的经文,直到格仓上师入葬。
少年僧侣迟疑着,不想面对再一次的离别。
但僧人们发现了他。
措周祖古被众人簇拥着前行,直到到达次仁喇嘛的居所。
在守门僧侣的冷漠注视下,他怯弱的推开木门。
伴随随着措周的深入,沉重的呼吸声变得愈发响亮。
金红的被毯下,次仁喇嘛费劲的张嘴说话。
“措周…来…到我身边来。”
他缓慢的伸手出来,握住措周的手臂。
对上那双满是悲悯的眼睛,少年僧侣喉咙哽噎。
他用力眨了眨眼睛,才慢慢开口。
“次仁,你也要离开了吗?”
“是的……”次仁喇嘛的脸上带着遗憾和担忧。
他环顾屋内所有的僧人,既警惕又无奈。
最后,次仁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紧握着措周的手腕,叫他待在色则寺里安心研习佛法。
不要和他人交往过密,也不要心生杂念。
苍老的眼眸里有着无限期许,叫少年僧侣心中一震。
在认真思考之后,措周慎重其事的应许下来。
他坐在床边,握着次仁的手为他祈祷。
老人的生命已经到了尽头,意识也浑浊起来。
浑浑噩噩之中,时而有一些混乱的只言片语被他吐出。
“…固伽阿…原谅我…灾厄将临…”
短促的字句里读不出什么深刻的意味,唯有浓重的懊悔。
措周在次仁身边待了一整夜,直到老人痛苦的离去。
他俯下身,在尸体的温凉脸庞上贴了一下,进行最后的告别。
然后,少年僧侣就被送回了他的小院。
守护措周的四个僧人逐个离去,取而代之搬进来的是才旦的仆从。
拉姆也换了个房间居住,逐渐消失在了措周的视线中。
一切都变得陌生起来,少年僧侣久违的感受到了不安的情绪。
他主动找到新任主持——拉加日赤巴,表示自己的不适应。
这位高僧耐心的与措周祖古长谈,讲述了很多内容。
最后,少年僧侣稀里糊涂回到小院里,没得到任何答案。
他依旧每天早起,与进行七供养的拉姆问好,然后晚上回来查看才旦的状态。
但才旦的病已经好了,他委婉的拒绝了措周的例行交流。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出现在措周心中。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明明住在小院中心,却总觉得被排斥在小院之外。
少年僧侣憋着一口气,也不再搭理才旦。
他和拉姆抱怨这件事情,希望能得到对方的共鸣。
但拉姆不觉得这是件坏事。
才旦绝非善类,与他走近了不是同流合污就是被敲骨吸髓。
成为对方爪牙的女人至今还对措周抱有善意,她劝说他不要在意才旦的疏远,过好自己的生活。
措周听进去了,也按拉姆的话照做。
可才旦还是没有放过他。
在积雪融化万物新生之时,一个遍体鳞伤的仆从被送到了措周面前。
他们——才旦身边的那一群人,将措周围了起来,浮声切响的乞求。
“……拜托您,仁慈的措周祖古,求你救救他……”
“……措周祖古,请您帮帮忙吧……”
那些嘈杂的哀求声充斥在措周耳边,让他束手无措。
少年僧侣瑟缩着后退,嗫嚅着拒绝,“我不会医术,你们去找察喀堪布。”
但没有人理会他的辩解,人群依旧包围着少年,逼迫他做出行动。
越过人影重重,措周的目光看向了人群外的拉姆。
他希望得到她的帮助。
如措周所愿,拉姆推开人群走了进来。
女人低着头,询问少年僧侣。
“措周祖古,你有没有办法让他好受一些?”
第222章 措周祖古10
有什么办法呢?措周想了一会儿。
他盘腿坐下,握着伤者的手为他祈福。
唱诵经文的悠长声音在院落中回响,压不下人性的喧嚣。
之后,那个骄横的仆从消失在了寺院里,不知下落。
然后,剧变发生在措周的身上。他又被禁锢于房间之中。
只是这次再不是来自长辈的善意呵护,而是来自觊觎者的私心。
才旦坐在措周的对面,早就没有呆滞的脸上噙着友善的笑容,却让人觉得虚假。
他看似好奇的询问,“措周祖古,你的糖是从哪里来的?可以告诉我吗?”
“什么糖?什么从哪里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措周按照魔骨的教导,直视着才旦的眼睛坦然反问。
这个方法对一般人或许有用,但骗不了偏执的年轻贵族。
才旦扶着脸,笑声逐渐高亢,怪异得像豺狼的嗥声。
他站起来走到措周面前,双手冒犯的在少年僧侣头上摩挲。
“我一直都坚信,天神什么的,都是用来愚弄蠢笨的庸人的。
可你不一样,措周祖古,你好像真的不是人哦。”
才旦的脸贴在措周的面前,温热的鼻息扑面而来,让少年僧侣觉得恶心。
“你放开我。”
措周挣扎着,摆脱了才旦的束缚。
他躲到了角落里,警惕的望着这个突然变坏的朋友。
笑容无奈的才旦见好就收,转身离开了房间。
在他走后,拉姆带着精致的食物走了进来。
温柔的女人把木盘放在桌子上,走到措周面前。
她担忧的询问,“措周,你还好吗?”
“……”措周咬着嘴唇不说话。
他分不清拉姆是好朋友还是坏朋友,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但拉姆没有在意措周的些许抵触,她温柔把少年僧侣牵到桌边。
木盘里,炖煮得熟烂的牛肉满满一碗,加上糌粑和酥油茶,叫人食欲高涨。
本就犹豫不决的措周把烦恼都抛在了脑后,饱餐一顿。
吃饱了之后,措周的心情略微放松了一些,对拉姆的想法也积极了一些。
他疑惑的问,“才旦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不该是这样的。”
“那他该是什么样的?”拉姆熟练收拾盘碗,随口反问。
她没等得到什么答案,就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他的父母死在他的面前,他要恭敬地喊他的仇人为父亲,所以他变成了这样。
他的身体里有很多痛苦,只是现在找到了发泄的途径。
措周祖古,你应该可以理解吧?”
“……”措周不理解,但他没说出来。
他觉得拉姆好像背叛了他们之间的友情,站到了才旦的那一边。
备觉孤单的少年僧侣绷着脸,回到床上用被子蒙住自己。
他不快的用脚跟重蹬床面,发出响亮的声音。
但这次,没有谁来哄他了。
这种封闭的生活没过多久,才旦就失去了耐心。
年轻人拿着雪亮的匕首,在措周面前比划。
他将刀背放在少年僧侣的鼻子上,装模作样的恐吓起来。
“措周祖古,你要是一直不说的话,我会把你的鼻子割掉哦。
没鼻子的话,会很痛苦的,尊贵的祖古大人你知道吗?”
说完,他还故作阴森的笑了一声。
笑声不可怕,但滑稽。听得措周很满心的荒谬。
少年僧侣很难具体描述出内心的复杂感触。
失望、沮丧、悲伤、心凉、灰心……诸如此类的情感糅合在措周的心中。
他眨眨眼睛,眼泪不自觉的顺着脸庞流下。
误认为措周是害怕了,才旦又得意了一些。
他将匕首一旋,用刀锋贴在措周脸上。
低沉的声音像毒蛇的吐息一样盘旋,“说吧,说了我就不动你了,措周。”
“我…不说…你杀了我吧。”
寥寥几个字,措周是抽泣着说出来的。
他努力想表现得冷酷一些,却败给了不受控制的哭音。
毫无气势的话语逗乐了持刀的才旦。
年轻人舞了个刀花,饶有兴趣的看向挺着胸的措周祖古。
少年僧侣闭着眼睛,似乎正在准备慷慨就义。
“好了,我说着玩的。”
才旦收起匕首,语气轻松。
然后在措周睁开眼睛之后,他一刀削掉了少年僧侣的半只耳朵。
“啊!!!!!”
小少年捂着剩余的半只耳朵蹲在地上,泪流满面。
从未经受过苦楚的心灵第一次面对这样的挫折,措周几乎想要立刻死去了。
他号哭着,用非本世界的语言向记忆里的每一个亲人求助。
在这样的场景下,才旦反而越发起了兴趣,他追问起来。
“措周,你在说什么?你得到了天授吗?还是你在随便乱说?”
但哭泣中的少年僧侣并没有回应他。
不喜欢这种被无视的感觉,才旦又举起匕首。
拉姆的进入打断了他的下一步行动,年轻人歪着头好奇。
“怎么?拉姆?你也要背叛我吗?”
女人冷着脸,没有接下这个话题,她冷酷的提醒他。
“才旦,你失控了,你应该理智一点。”
听到拉姆的这句话,才旦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回答拉姆。“啊,对对对,我刚刚太激动了。
不过还好,也没犯什么错误不是吗?”
他勾起嘴角,挑衅的轻笑一声。
才旦信任自己亲手培养出来的女人,同时也厌恶她。
拉姆就像一面镜子,将他的丑恶尽显无疑。
尤其在他已经堕入深渊的时候,这个女人居然还保有一丝良知。
怎么可以呢?他们应该一起堕入深渊才对。
第223章 措周祖古完
拉姆还不知道才旦的想法。
她关切的蹲在措周身边,询问少年僧侣的情况。
“你走!……你也走!!”措周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他愤怒的伸出一只手来,用力推搡着旁边的人。
拉姆被推得坐到了地上,她的眼神黯淡下来,哑声提议。
“措周,你的伤口需要处理,让我来为你包扎。”
“我不要!你走!!”
措周哭泣着、尖叫着,把拉姆和才旦赶了出去。
罗追留下的青稞酒被他找了出来,沁湿棉布擦拭伤口。
火辣辣的痛感转变为尖锐的刺痛,让措周一晚上都没睡着。
疲惫困顿的少年僧侣在熬了一宿以后,带着疼痛陷入沉眠。
在他终于睡着以后,拉姆才带着药物进来,仔细的处理伤口。
她懊恼自己的大意,明明察觉到才旦的情绪异常却以为他能控制住自己。
她也心疼措周所受到的伤害,觉得少年僧侣不该被如此摧残。
但她不会也无权去责备才旦。
措周所拥有的奇物具有神奇的效果,拉姆同样为之心醉神迷。
逼问措周是他和才旦共同做下的决定,出现意外也不是才旦一个人的责任。。
只是她没想到,才旦会做出如此极端的举动。
虽然年轻贵族从脱离木僵状态以后就莫名的亢奋起来,但他行事有度思路清晰,和常人没有差异。
拉姆以为才旦只是过度兴奋而已,迟早会冷静下来。
现在看来,他只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将措周的耳朵包好,拉姆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她关上木门,沉默的看向一旁的才旦。
年轻贵族懒懒散散的倚靠在墙面上,脸上的五官飞扬着动来动去。
“何必假惺惺的呢?”
讥讽的话语没有对拉姆产生影响,她平静的告诫才旦。
“得意不要忘形。”
听到这句话,才旦面色陡变。
他冲过来,掐着拉姆的脖子把她按在墙上。
“你在用什么语气跟我说话?你这个卑贱的奴隶。”
喉咙被掐得几乎无法喘气,女人翻着白眼抠挖她脖子上的那双手。
一直到拉姆失去意识,才旦才恋恋不舍的松开。
软倒在地面上的女人喘着粗气,良久才缓解过来。
她没有因此畏惧才旦,但还是收敛了过分松弛的态度。
两人平静相处了不到一周,才旦在一天夜里把拉姆唤了过来。
他把玩着华丽的匕首,无形中给出了暗示。
“带措周一起走,还是杀了他?”
拉姆给出来第三个答案,“让他留在色则寺。”
“不可能。”才旦立即否认。
他不会接受,像措周这样的宝藏在他的掌控范围之外。
更何况现在的色则寺中,没有其他人知道措周的特别。
这是他的先机,他绝不可能放弃。
在才旦的强硬态度之下,拉姆选择了带措周一起离开。
两人就这么做下了决定,谁也没有在意措周的想法。
但问题就出在这里,措周不肯离开。
他抱着门廊高喊求救,试图吸引外界的注意。
只可惜,整个色则寺的僧人们都迷失于争权夺利之中。
而少数清醒的僧人们选择了独善其身。
没有人帮助措周,少年僧侣最终被打晕装上了车。
为了防止影响行程,才旦甚至让人给他灌了昏睡的药物。
等措周恢复清醒的时候,他已经到了才旦的领地中。
同时,色则寺措周祖古的死讯也被传扬的众所周知。
少年僧侣被看守在小屋子里,用每日的糖果换取食水。
他对外界一无所知。
既不知道罗追匆匆赶去色则寺却被拒之门外,也不知道才旦凭借毫无道德底线的优势屠戮了吞巴家族所有的反对者,更不知道拉姆以一个新的身份成为了吞巴家族的另一个主人。
他长久的待在不见天日的室内,恍恍惚惚的活着。
半年过去,又一个冬日来临。
变化极大的才旦和拉姆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
仪态端方雍容华贵的妇人握着匕首,结束了曾救她出火海之人的生命。
迸射的鲜血浇湿了拉姆的半边身子,染血的面庞狰狞而丑恶。
她挑起嘴角,露出一个和才旦相似的癫狂笑容,似哭似笑的问。
“这下你满意了吗?足够了吗?可以了吗?”
“可以。”
浓重的血腥味中,才旦满足的点头。
在他们的脚下,措周的呼吸逐渐消失,彻底失去了生机。
与此同时,一片厚重的阴云出现在上空。
无数银白闪电如同森罗铁狱般交错纵横,重重劈在下方的土地上。
原本丰沃的土地转瞬变成了焦土。
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的超高伏电压直接将人类的肉体烧成灰烬。
似乎仍不满足,森寒闪电又劈了半个小时,直至罪恶的灵魂都燃烧殆尽。
……
黑帐篷中,九岁的多吉睁开眼睛。
源源不断的话语从他的口中流出,无论他人如何打扰也无法中止。
他说,恶狼落入了远方的色则寺,将厄难带来。
邪恶之血的污染,让僧人们变成了魔王的爪牙。
魔窟之中,爬出了吸血吃肉的巴姆女妖。
萨迦巴姆骑在恶狼的身上,一起吞噬了圣灵的血肉。
恶魔们将瘟疫与死亡散播出来,用头颅和鲜血歌颂他们的自由。
佛法感化不了罪恶,仁慈的祖别古折断了脖颈。
震怒的天神睁开了让人骇寒的眼睛,降下了无尽的银白闪电。
宛如海洋的雷电毁灭了邪魔,却带不回故去的神子。
罪人的领土上,再不会生长出任何作物。
多吉一连唱了一天一夜,一点都不觉得渴,一点都不觉得饿。
知晓多吉得到了天授,年迈的莫拉守在孙子身边,虔诚的聆听。
她的情绪伴随多吉的讲述起伏,时而咒骂那些害人的邪魔,时而哀叹逝去的功德智慧者。
与此同时,无数类似之人也在吟唱着同样的故事。
天授唱诗人遵循他们的使命,将传奇的故事传遍整个藏地。
吞巴家族消亡于天罚之下,那边土地上连牛羊都不会靠近。
色则寺飞快的衰败下来,它的遗址在人们口中是魔鬼的残骸。
无功而返回到家中的罗追终于得知了措周的遭遇,他带着奴隶和火把千里迢迢赶到吞巴的土地上。
焦黑的土地上,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没有他的弟弟,也没有那两个邪魔。
悲痛的兄长在祭拜完之后怅然离开,再也没离开过家乡。
————————
世界之外,主系统捧着周的灵魂。
透明的光团上,数据流断断续续,缓慢且黯然的移动。
尽管让周收到了伤害,但祂却觉得这是必须的。
毕竟只有经历过背叛,才能学会不要轻信。
第224章 星星的孩子1
“妈,你怎么在家?!”
齐蓉毫无防备的推开门,被端坐在沙发上的老母亲吓了一跳。
她拍了拍胸脯,先把可爱的小周周推了进去。
在小孙子面前,卢芳再大的火气也发不出来。
面容冷肃的奶奶表情瞬间柔和,细声细气的和周周说话。
“周周宝,想不想奶奶呀?”
“想。”
周周抱着姜黄色的猫咪,半晌才给出答案。
但这已经足够让卢芳感到惊喜了。
她看向敞开的大门,满腔兴奋的说。
“周周跟我说话了耶,他是不是要好了?”
齐蓉正忙着搬走廊里的行李呢,她头也不回的吐槽了一句。
“哪有那么容易,妈你别总是咋咋呼呼的。”
被扫了兴的卢芳也不在意,她自顾自的对着周周念叨。
“我们周周就是要好了,对不对?你妈什么都不懂,咱不听她的。”
这次,周周没有再给出回应。
小朋友抱着大胖猫咪,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
早有经验的卢芳蹲在周周面前,认真的告诉他。
“家里允许猫猫自由行动哦,把屎大王放下来吧。”
得到了许可,小朋友才松开手臂。
他怀中的大胖猫以一种不符合体型的轻盈姿态落在地板上,浑身肥肉晃荡的同时居然没发出声音。
落在卢芳的眼中,又是一阵感叹。
“乖乖,这猫要再不减肥,迟早得胖死。”
“不会。”周周绷着小脸反驳。
稚嫩的语气里带着倔强,可爱到卢芳想亲两口。
她凑到小孙子的脸旁边,时刻注意着他的表情变化。
在没发现排斥情绪之后,卢芳才用嘴唇轻轻碰了下小孩的脸颊。
她领着小孩在沙发中间坐下,又打开电视播放最新的动画片。
把小的这边照料好,卢芳又去照顾大的。
齐蓉的行李着实有点多,她什么零零碎碎的都带了回来,装了十几个箱子。
得亏现在有搬家公司了,不然得请十个人帮她驮东西。
在碎嘴抱怨的同时,卢芳麻利的帮女儿归置着各种物品。
十几个箱子的杂物被分门别类的放好,屋里再次恢复了整洁。
“妈,我找了个坐班的工作。过几天就入职了,到时候你帮我看着周周。”
“行。”
卢芳一口答应,没有任何异议。
她早盼着齐蓉找个正经工作,现在得偿所愿了自然心满意足说啥都好。
母女俩坐在房间的床上,时不时瞥两眼客厅的周周。
在商量后续安排的同时,也考虑了小孩的生活习惯。
周周现在才六岁,按理说应该是上小学的年纪了。
可他现在这个状况,肯定是去不了正常的学校的。
齐蓉曾经尝试过,想把儿子送去特殊学校。
可周周不哭不闹的就坐在板凳上,谁来都不理,论起表现来竟比在家里还差一些。
而且在学校里待得越久,状态越差。
无奈之下,齐蓉只能把周周接回家亲手照顾。
她观察过,小孩只想待在熟悉的环境里,不喜欢任何陌生人。
考虑到周周的病情,齐蓉本来是打算当一辈子的家庭主妇的。
但马家泽出轨了,还是奔着生一个健康孩子去的那种。
这齐蓉能忍?她当即就摆出证据提了离婚。
估计马家泽也早有了类似想法,男人假惺惺的挽留不到两句就急忙拉着齐蓉去办离婚证。
在等离婚证下来的一个多月里,夫妻俩雷厉风行的办好了所有手续。
先是改了周周的姓氏,然后以父母共同监管的方式把房产挂在齐周名下,最后商量好了抚养费。
然后,两个婚姻合伙人就此一拍两散,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谈起这些的时候,齐蓉心底没有一丝波澜。
她和马家泽之间本来就没什么感情,不过搭伙过日子而已。
过不了就散,也算完成了长辈的任务。
或许就是因为生在这个冷漠的家庭中,周周才会有自闭症吧。
齐蓉一直是这么觉得的。
有时候想起从前,她会忍不住心生懊悔。
假如当初仔细点、挑个基因好点身体好点的男人,说不定周周就不会有这个病呢。
说一千道一万,也不能把周周塞回肚子里再生一次。
因此,齐蓉早就下定了决心,她这一辈子只会有周周一个孩子。
她决意将全部的母爱倾注她的周周宝贝身上,让他一辈子都幸福快乐。
这也是马家泽出轨的原因。
男人不接受只有一个残疾的后代,他无法说服齐蓉就另辟蹊径。
所幸齐蓉的心思都在周周身上,也不在意这个可有可无的队友。
所以,两人的离婚流程才能顺顺当当的走下去。
就算如此,齐蓉心里还是有些怨气。
她不恨别的,就恨马家泽连表面功夫都不愿意做、
男人在离婚之后就再没关心过周周一次,好像彻底摒弃了这个孩子一样。
如此薄情寡义,叫齐蓉怎么能不替儿子委屈。
在母亲卢芳面前,她把这些情绪彻底释放了出来。
你一言我一语的,两人愣是把马家泽批成了全天下最无情无义的人。
骂了三个多小时之后,齐蓉才意犹未尽的住了口。
她起身走到周周旁边,和小孩商量先休息一会儿,等会再看电视的事情。
周周乖巧的点点头,头一歪倒在旁边鼾声如雷的大胖猫身上。
“喵~~”
胖猫睁开眼睛四处看了看,没发现有什么异常,于是又闭上了眼睛。
温馨的场景看得卢芳心都要化了,她慨叹不已。
“怪不得都说动物伙伴呢,这猫多会体贴人啊,跟周周哥哥似的。”
被老母亲前后不一致的言论逗乐,齐蓉挑眉调侃。
“那你当初还打十几通电话来阻止我?现在成诸葛亮了?”
“那我之前没了解过,现在不就知道了嘛。”
卢芳语气温和的解释,和八年前那个声泪泣下逼女儿结婚的强势母亲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她不想再提过去的那些事情,于是就着猫的话题扩展开来。
“我看隔壁简博文养的小猫就挺聪明的,估计和屎大王差不多。”
“他有钱养猫?”齐蓉眯着眼睛,有些难以置信。
第225章 星星的孩子2
在齐蓉结婚之前,简博文就已经被父母抛弃了两年了。
在存在实质遗弃行为的情况下,好心人帮忙想过无数办法。
警察也找过,妇联也找过,法院也找过,但都拿那对夫妇没有办法。
最后,简博文还是像个孤儿一样独自生活。
至少还有个屋子,这是卢芳常说的话。
在她的认知里,那对狠心的父母就这一个优点。
他们至少给孩子留了一个落脚的地方,没叫他去大街上流浪。
而齐蓉对她妈的这番言论嗤之以鼻。
要她说,这个房子就是一个手段。
要不是有这个房子在,说不定那对夫妻就没办法逍遥法外呢。
不管怎样,简博文都不算严格意义上的孤儿,也就申请不下来什么补助。
他平常靠捡垃圾和零星的捐助养活自己,勉强可以糊口度日。
这样的小孩居然养了宠物,齐蓉很难不惊讶。
一看就知道女儿误解了,卢芳仔细给她解释了一遍。
说是养猫,其实算起来还是猫养简博文。
那只黑猫虽然瞎了只眼睛,但厉害得很。
它时常飞檐走壁的在各家各户之间流窜,悄摸叼走一些食物。
知道这是谁养的猫,邻里们没一个人多说什么。
就算简博文带着猫叼走的东西找上门来,大家也都是持否认的态度。
住在这个地方,谁不知道简强夫妻俩干的丑事。
对于这么个小孩,大家都是能帮一把就帮一把,自然不会吝啬那么两块肉。
更何况平时送过去简博文还不收,能这么给他也是个办法。
听到这里,齐蓉忍不住好奇起来。
“那他平时怎么过日子啊?还有上学呢?”
她结婚之后就搬了出去,也不怎么跟卢芳联系。
母女俩每次打电话都是公事公办,一点闲话都不说。
所以关于娘家周围的情况,齐蓉是一点都不清楚。
这次要不是卢芳主动低头认错,说再也不会干涉女儿的人生,她估计也不会考虑回来住。
更别提出去工作,把周周交给母亲带了。
就算如此,齐蓉还是专门挑了个卢芳不在家的时间回来。
她不想立刻面对专横的母亲,打算缓冲一段时间再见面。
没想到卢芳直接守在了家里,猝不及防的齐蓉发现了母亲的改变。
相应的,她的态度也和缓了不少。
两人都在努力消除隔阂的同时,作为母亲的卢芳显然退让得更多。
她殷勤的为齐蓉解惑,“上着呢,他今年都上高一了。”
按卢芳的说法,简博文的学杂费是街道那边出的。
至于生活费,除了捡垃圾卖钱之外还有社会捐助,勉勉强强够活。
听着跟小可怜儿似的,齐蓉忍不住同情起来。
她对卢芳说,“那咱家平时可以帮点呀。”
“怎么没帮?但人家不要能怎么办?”
少年的自尊心有多强,多么不愿意接受施舍,附近的邻居都能感受到。
在简博文坚决的态度之下,真正尊重他的人收起了居高临下的同情。
包括卢芳在内的邻居们都以一种平等的态度和少年相处,将他当成一个普通的居民。
这种孤高的心气折服了齐蓉,她忍不住钦佩起记忆中那个可怜兮兮的小孩。
开门声音打断了母女俩的交谈,齐国栋回来了。
敦厚的中年人放下钥匙,慢吞吞的说了一句,“回来了啊。”
“嗯。”齐蓉只简单的应了一句。
她爸向来都是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来的性格,多说几个字也没意义。
如她所料,老父亲凝望着小孩,好一会儿才问出一句,“还走不?”
“不知道。”齐蓉不敢肯定的说是或者说否。
有前车之鉴在,她再不敢对父母交托彻底的信任。
女儿模棱两可的回答让老夫妻俩有些心酸,他们对视一眼,彼此都能感受对方心中的涩然。
“能不走就不走吧,蓉蓉你觉得哪里不对就说出来,我们会改。”
卢芳开口,姿态极低的和齐蓉打商量。
厨房里齐蓉背对着两人洗手,眼睛眨了又眨才把眼泪眨回来。
过去曾无数次抗议过的内容,如今就这么平淡的实现了。
她心中既觉得快意,又觉得可悲。
人为什么非要付出惨烈的代价,才学得会改变呢?
齐蓉低下头来,试图让眼泪直接掉到水池里。
她闷闷的答应了一声,用自来水洗了把脸。
“妈妈……”
周周不知道何时进到了厨房里面。
他抱着齐蓉的腿,微仰的小脸上带着关心。
“妈妈没事。”
压下哭音,女人拈起一颗刚洗好的小番茄,塞到自家小乖崽口中。
“喵——哇——”
姜黄色胖猫把屁股往两人脚边一放,发出浑厚的猫叫声。
哭笑不得的齐蓉只好也给了屎大王一颗小番茄。
趁肥猫啃水果的时候,她搓了搓猫脑壳,问道。
“屎大王,你也是个宝宝吗?”
“喵!”猫咪抽空回了一句,也不知道说的是什么。
齐蓉只当它是回答刚刚的问题,笑眯眯的打趣。
“知道了,知道了,你也是宝宝。”
吃过晚饭之后,齐蓉例行询问儿子要不要出去走走。
尽管周周基本每次都会拒绝,可偶尔也会同意。
因此,就算一个月只有不到两三次的成功概率,她也从没有停下过邀请。
不过,这次的后续发展不同。
并没有因为周周的决定而取消自己的出门计划,齐蓉换上外出的鞋子。
她在周周脑门上落下一个亲吻作为告别,匆匆离去。
在齐蓉离开之后,齐国栋就卸下了沉默寡言的假相。
他拿着大卡车玩具,沉浸式的展示起来,边讲还边勾引周周和他一起玩。
小孩本来还有些爱搭不理的。
在齐国栋的卖力表演下,也逐渐被勾起了兴趣。
伸出一只试探的小爪爪,周周拿起卡车的铲斗开始比划。
在两人玩得正起劲的时候,屎大王突然跳下沙发猛窜出去。
然后伴随着渗人的叫声,一黄一黑两只猫咪从阳台打到客厅。
猫毛伴利爪一起飞舞,叫人不敢贸然靠近。
第226章 星星的孩子3
齐国栋拿着扫帚挡在前面。
在他的身后,卢芳试图把孙子带到房间里去。
奈何周周不配合。
小孩倔强的抓着沙发靠背,不肯后退一步。
不知道哪来的力气让卢芳这个大人都束手无策,她无奈的虚抱着小孩,看向前方。
前面,护孙心切的爷爷正挥舞着手中的武器,试图驱赶走那只熟悉的黑猫。
“走、走、走!”
但两只猫打得上头,没一个有空去理会人类的威胁。
它们撕咬着撞到茶几上,又将战场转移回阳台上。
在这种小型野兽的争斗中,无论人类作出什么尝试都注定徒劳无功。
齐国栋怒斥了两句,惊醒了听得入神的周周。
从屎大王和黑猫的争吵中,他终于弄明白了前因后果。
小孩张嘴,轻轻的叫了几声,“喵~喵~”
在愉快短促的声音中,两只猫竟慢慢停下了动作。
它们一致性的转头看向周周,呆滞了片刻才慢慢分开。
然后黑猫后退几步,转身从阳台栏杆里钻了出去。
屎大王则屁颠屁颠的冲到小孩身边,嗓音甜腻的讨赏。
“喵喵喵喵~”
周周捏着手指,假装把什么东西丢进了橘猫嘴里,
而橘猫也非常配合的咀嚼了两下,眯着眼睛像吃到了什么美味一样。
主宠之间其乐融融。
不知道是第几次见到这个场景,但卢芳依旧十分惊叹。
她左看周周右看橘猫,还是搞不清楚怎么会有猫爱玩这个吃空气的游戏。
好奇的奶奶也捏着手指,放在橘猫面前试探。
体型硕大的猫咪缓缓抬起头来,眼里流露出些许鄙视。
卢芳悻悻的收回手,嘟囔了两句。
“得,只吃周周喂的空气。”
听到老伴的话,齐国栋同样有些跃跃欲试。
他如出一辙的在橘猫面前捏起手指,也没有骗到橘猫。
肥猫转身,用屁股对着两个无趣的大人。
但齐国栋愈挫愈勇,又反复尝试了几次。
直到橘猫转身离开,他才停下逗弄的动作,感叹了一句。
“嘿,还真只和周周玩这个咧。”
整个过程中,周周双手托脸,茫然的看着不知道在做什么的爷爷奶奶。
他鼓起腮帮子,嘟着嘴吹气。
可爱的样子被卢芳眼疾手快拍了下来,传给了齐蓉。
齐蓉秒回了一个表情,还打了个电话过来。
手机里传出的声音有些失真,但依旧听得出原本的柔和音色。
她温柔的问,“周周,在玩什么呀?”
“劝架。”小孩歪着脑袋,斩钉截铁的说。
“劝架?”被这个答案惊到,齐蓉语调上扬连连追问。
“劝什么架?谁打架了?你有没有受伤?”
卢芳赶紧解释,是屎大王和隔壁的黑猫打架,没伤到周周。
听到这里,齐蓉才松了一口气。
她又交代了两句,才挂断电话。
餐桌对面,柴雨凝捞出煮好的羊肉放到齐蓉的碗里。
她浮夸的吐了一口气,装腔作调的学齐蓉。
“吓死了!吓死了!周周打架了~”
“没,他给猫劝架呢。”
齐蓉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又往锅子里加了点食材,接着先前的话题继续往下讲。
“工资低就低吧,人家愿意要我都不错了。”
“哎,不能这么想啊。”
柴雨凝筷子一放,立刻反驳。
她对齐蓉新找的工作没意见,但她不喜欢齐蓉这个态度。
怎么说也是名牌大学的毕业生,工作能力也强。
当年在外企干得风生水起的人,怎么重出江湖的时候就把姿态放这么低呢?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柴雨凝噼里啪啦的讲了一通,核心思想就是让齐蓉端起范儿来,别看轻自己。
在闺蜜滔滔不绝的时候,齐蓉听得极其认真。
她反思了一下,发现自己的心态确实有些问题。
七年主妇生活让她不可避免的对工作产生了一种怯畏的情绪,求职的时候也没有底气。
不过还好找到了工作,迈出了回归职场的第一步。
齐蓉叹了一口气,再次庆幸起和马家泽离婚这个决定。
如果不是这个转折点,或许她真的会一辈子困死在家庭中,只知道照顾孩子,变成一个连她自己都陌生的人。
突然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齐蓉感激得双手合十对天祈祷。
“感谢小三姐,前夫哥,两位一路走好。”
被齐蓉的话逗乐,柴雨凝也依样画葫芦的照做了一遍。
阴阳怪气的两个女人对视一眼,都绷不住笑弯了腰。
吃完晚上的第二顿饭,齐蓉揉着肚子散步回家。
接近凌晨时分,无论是街面上还是小区里都十分安静。
她拿出钥匙打开门,毫不奇怪室内的一片漆黑。
都这么晚了,家里的人是该早就睡着了。
齐蓉摸索着打开客厅灯,准备先在沙发上歇一会儿。
眼角余光扫过阳台,她陡然发现什么地方不对。
敏锐的妈妈走过去,果不其然看见了蹲在角落里的小孩。
猜到周周可能是用装睡骗过了不了解情况的奶奶,齐蓉哭笑不得的开口。
“周周,你在干什么呀?”
小孩抬起头来,亮晶晶的眼睛满是兴奋。
在他身边,三只发亮的眼睛闪闪烁烁。
“屎大王?”
齐蓉勉强能看清橘猫的轮廓,却看不到它旁边的生物。
她打开阳台灯,才终于发现了蹲姿优雅的黑猫。
“哦,是你啊。”
猜测这可能是简博文家的猫,齐蓉友好的跟小猫打了个招呼。
她找了两根猫条,给橘猫和黑猫一猫挤了一根。
在两只猫埋头苦吃时,周周蹲在两猫面前,期待的看向齐蓉。
“妈妈,我可以养独眼吗?”
“独眼是这只黑猫吗?”齐蓉弯腰询问。
得到肯定答案之后,她温柔而又坚定的拒绝了孩子的提议。
“不行哦,它有主人了。”
周周不是很喜欢这个结果,他不想让独眼这个新朋友失望。
小孩目不转睛的盯着齐蓉,郑重其事的说。
“独眼说它不跟那个男生过了,它要跟我混。”
“呃……”齐蓉无言以对。
对于自家宝贝可以和猫咪简单交流这件事,她是知情的。
但具体能交流到什么程度,齐蓉并不清楚。
像现在这个情况,她就不敢直接采信周周的说法。
毕竟周周还是个小孩子,容易把幻想和现实混淆在一起。
黑猫究竟有没有这么说,注定是个解不开的谜题。
第227章 星星的孩子4
但对妈妈而言,只是个小问题。
齐蓉蹲下来,把周周抱到怀里。
她的脸颊轻蹭小孩脸颊,紧贴的皮肉传递过去声音的震动。
“我们可以养独眼,但不是它的主人,这样好不好?”
“好。”
急于帮助新认识的猫咪朋友,周周马上答应了下来。
然后,他咪呜咪呜的将这个方案转述给两猫听。
“喵——”
黑猫仰着头,冲齐蓉矜持的叫了一声。
莫名感应到了猫的同意,女人嘴角略弯,也回应了一句。
“一言为定哦。”
达成一致以后,周周才心满意足的跟妈妈回房间睡觉。
二十平米的房间里,摆了两张不同样式的床。
一米八大床是齐蓉的,摆在房间靠中间的位置。
在大床和窗户中间,夹着带围栏爬梯的一米宽儿童床,是周周的专属。
小孩踩着床尾的爬梯上了床,自己盖好被子闭上眼睛。
乖巧的样子让齐蓉无比怜爱。
她一直觉得,自家宝贝并没有什么自闭症,只是略微和常人有些不同。
所以无论别人怎么说,她都从未想过放弃周周。
满眼慈爱的齐蓉静静看了好一会儿孩子,才转身去浴室洗澡。
在入职之前,她在家陪儿子好好玩了几天。
等到正式上班那天,齐蓉一步三回头的,就怕周周接受不了分离。
但小孩表现得比她想象的更好。
“妈妈再见。”
周周坐在深红色的中式高背椅上,挥舞双手和母亲道别。
他的表情平静淡然,没有半分不舍,倒让齐蓉有些焦虑。
多思多虑的母亲总担心,小孩过一会儿醒悟过来会哭着到处找她。
于是她反复叮嘱卢芳,让有什么事情就立刻打电话。
可周周真的不觉得有什么。
他知道妈妈是去上班了,也知道妈妈晚上就会回来。
短短八九个小时的分离,对周周而言并不算难熬。
他坐在泡沫地垫上,专心致志的拼积木,一拼就是好几个小时。
中途被喂了几口水、塞了几颗小零食都没有任何感知。
等周周的心神终于从积木上抽离出来,卢芳连午饭都喂完了,但他还不知道。
小孩绷着脸看向奶奶,一字一句的说,“吃饭。”
“吃了吃了,我刚刚喂你吃了。”
卢芳殷勤的解释,却没想到周周根本听不进去。
小孩拉着脸,翻来覆去的说“吃饭”两个字,语气还越来越差。
有理没处说的奶奶急得满地打转,还把空碗展示给周周看。
可小孩不承认这个证据,还是觉得自己要吃饭了。
无奈的长辈只好又给小孩盛一个碗底的饭,让他再吃一遍,这事才算结束。
吃完饭,周周拖着小板凳跑去阳台,和屎大王一起晒太阳。
瞎眼黑猫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过来了,正在啃猫碗里的剩粮。
橘猫眼睛都不抬的任由它吃,和昨天打得天昏地暗的态度迥异。
不理解这个莫名其妙的发展,卢芳也没瞎掺和。
她搬个老式竹椅过来,坐在周周旁边,边看小孩边择菜。
菜还没择完呢,周周就突然站了起来。
橘猫和黑猫一左一右的护在他的脚边,一起向大门走去。
卢芳放下菜篮子,马上跟了上去。
她没有出声阻止周周的行动,而是体贴的帮小孩打开了大门。
然后黑猫率先窜了出去,跑到安全通道边上才停下来。
它安逸的蹲在那里,等小孩和橘猫跟上。
但橘猫没走两步就哼唧起来,周周只好把它抱起来,再跟着黑猫往外走。
沿着楼梯往下走,不一会儿就出了居民楼。
老小区的各种设施都有些陈旧,但胜在绿化好。
葱翠的树枝伸到了小路上方,阻碍着人们的通行。
在黑猫另辟蹊径的带领下,他们七弯八拐的走出了小区。
再沿着大路往前走,就到了东城小学。
黑猫一个起跳蹦到半墙上,眯着眼睛冷酷的喵了一句。
“喵哇。”屎大王粗声粗气的回应。
它从周周怀里滑下来,蹲在地面上试探了两次,才跃到了半墙上。
两只猫交流了一会,齐齐从栏杆里钻进了学校。
其中,橘猫还被栏杆缝隙卡了一会,是周周把它推进去的。
等黄黑猫咪的背影变成小点消失不见,卢芳还在跟小孩吹嘘上学有多少好处。
可周周才不会轻易被引诱。
上过多少次学了,上学好不好玩他还能不知道吗。
说得再好听,都是骗小孩的。
小孩靠在墙边,静静等待独眼捕猎归来。
黑猫昨晚就说了,要回请他吃好吃的零食。
它那么厉害,全小区都是它的地盘,它说得好吃的一定特别好吃。
周周翘首以待了半个小时,俩猫才姗姗来迟。
橘猫首当其冲,飞驰在碧绿的草皮上。
它浑身肥肉一甩一甩的,几乎都能听到卟噔卟噔的声响。
与之相反的,黑猫叼着一个袋子,走得光明正大。
它毫不在意的穿过众多伸出手来试图撸猫的小学生,把口中的东西递给了周周。
小孩接过来才发现是个盐焗小鸡腿。
他拿着袋子角塞进嘴里,准备用牙齿咬开包装。
“哎哎哎——”
卢芳着急忙慌的拦住周周,试图拿走他手里的东西。
但小孩抓的紧得很,一点都不松手,还抿着嘴一副要犟到底的样子。
束手无策的卢芳只能给齐蓉打电话。
正忙着熟悉交接资料,齐蓉偷偷溜去厕所接了电话。
她听完亲妈的全部讲述,不以为然的摇了摇头。
“周周要吃就让他吃呗,多大点事。”
卢芳板着脸发表不同意见,“这能吃吗?谁知道猫从哪叼来的?干不干净卫不卫生?”
母亲强硬的态度让齐蓉有些应激,她深呼吸了几次才将情绪平复下来。
不想和卢芳再次产生剧烈冲突,齐蓉将边界划得极其清晰。
“妈,周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可以提意见,但不能替他做主。”
第228章 星星的孩子5
“他是小孩子,但他不是傻子。妈你好好跟他讲,不能直接上手抢。”
齐蓉尽量平和的在讲道理,但卢芳对此嗤之以鼻。
她理直气壮的反问,“那我不抢?不抢他都吃到肚子里了。”
“……”齐蓉一时还真想不出反驳的话来。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疲惫的说,“那就让他吃。”
不管卢芳怎么说,齐蓉都坚持这个态度。
虽然这只是件小事,但她不想顺着母亲的意思去教训周周,更不想做出退让。
退了一步就要退更多步,到后面再无底线可言。
心力交瘁的齐蓉直接一锤定音,挂断了电话。
“这怎么能吃呢……”卢芳仍旧满脸的不赞同。
尽管内心不赞同,但她还是按女儿交代的那样做。
在她松开手之后,周周拿着真空小鸡腿,警惕的后退了两步。
他用牙齿撕开包装袋,将里面的小鸡腿挤出来放在地上。
一胖一瘦的两只猫咪立刻围了上去,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
看着这一幕,卢芳才发现自己误会了。
她一拍大腿,后悔不迭。
“给猫吃的啊,早说啊。害,白和你妈吵了一架。”
没理会奶奶说的话,周周趴在半墙上,耐心等待着独眼说的那个人。
又一遍铃声过去,梳着高马尾的小女孩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
她在墙里张望半天,一直没看到视线死角里的黑猫。
急着在上课铃响之前赶回去,小女孩跺着脚呼唤。
“小黑,小黑?你在不在?”
听到声音的黑猫跳上半墙,娇媚的喵了一声,在小女孩肩膀上擦来擦去。
女孩被哄得咯咯直笑。
她从兜里掏出一板奶片来,挖出一颗放在黑猫面前。
不过小黑这次并没像以前一样立刻上口开啃,而是低头冲墙外叫唤。
在黑猫的呼唤声中,橘猫也爬了上去。
比黑猫大一号的胖猫直接叼走了那颗奶片,慢悠悠的吃了起来。
“哎?它是你朋友吗?”
小女孩好奇的看了胖橘猫一眼,又挖出一颗奶片放到小黑面前。
但小黑还是没有吃,而是冲墙外的周周叫了两声。
意识到这就是独眼说的自助餐,周周也凑了过去。
在他纠结要不要拿起瓷砖上的那颗奶片时,小女孩已经反应了过来。
她直接把一板都塞到周周手里,在上课铃声中边跑边喊。
“你先吃这个,等会下课我再给你带别的,一定要等我啊!”
女孩的声音飘荡在空气中,渐渐消散。
而周周愣愣看着手里的一板奶片,淡定的思考了一会儿。
他先给独眼分了两颗,然后又给屎大王分了两颗,再把最后两颗塞到自己嘴里。
按照小女孩的话,他在墙外等了一节课的时间,等到了再次下课的小女孩。
小女孩用校服兜着一堆零食走过来,和周周平分得干干净净。
“来,你一包,我一包……我们可以慢慢吃,下节是体育课。”
年纪相差不大的两个小孩隔着墙一起大快朵颐,分享着彼此的快乐。
他们旁边,卢芳咧着嘴拍视频,笑得牙都快掉了。
除了家里人之外,这是周周第一次愿意和陌生人接触。
她高兴都来不及,根本不会有任何意见。
兴奋不已的卢芳把视频传给了所有家人,还和办公室点卯的齐国栋聊了起来。
直到周周和小女孩挥手告别了,她还乐滋滋的停不下来,连回家做饭的时候都是哼着小曲做的。
刚下班的齐蓉看着手机里的消息,也有些雀跃。
她觉得周周愿意和外界接触,就代表着病情有好转的可能。
过分愉悦的齐蓉开车也飘逸起来,直接喜提追尾。
等她处理完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周周正穿着棉质的睡衣,在客厅沙发上和两只猫玩爪爪在上游戏。
玩不赢两只猫咪的小孩被拍得怀疑人生。
看见妈妈回来,他立刻冲过去拉齐蓉加入。
有了齐蓉垫底,周周总算不是一直被拍的那个了。
为了这点小小的胜利,他玩得开心极了,完全屏蔽了外界的声音。
谁也没想到黑猫会突然中止游戏。
它猛得站起来,冲到大门旁边压着把手开了门。
门外,路过齐家的简博文就这么和自家黑猫对上了眼。
他不确定的喊了一声,“雪糕?”
“喵哇。”黑猫应了一声,又往屋里走去。
它一步三回头的,不停催促着饲主跟上来。
再加上齐家人的盛情邀请,简博文最后还是进了门。
他僵硬的端坐在沙发上,含蓄的打量着四周陈设。
和家徒四壁的简家房子不同,齐家屋子里到处都是各处杂物。
虽然摆放得十分整齐,还是带着一种满满当当的感觉。
对孤儿一样的简博文而言,这就是家的感觉。
他的眼中不自觉的流露出了一丝羡慕,被齐家的大人看在了眼里。
卢芳发挥出中老年妇女的优势,刨根问底的追问简博文生活近况。
虽然知道有人资助简博文,但她不觉得光有资助就够了。
再怎么样人也是人,身边不能没有亲近的人。
这孩子的父母不管,责任就到了他们这些街坊邻里身上。
在知道老师和同学也都格外照顾简博文之后,卢芳才稍微安心了一些。
她顾忌着青少年的自尊心,没有送什么格外突出的东西。
两箱牛奶再加上一些水果,和走亲戚没啥区别。
这些不甚珍贵的食物简博文说干了嘴皮子都推拒不掉。
热心肠的卢芳甚至直接拎到了简家门口,准备直接帮简博文放进去。
但简博文不想让别人看到他家里的情况。
他低着头,语焉不详的说着书上学来的客气话,盼着卢芳早点离开。
可卢芳没察觉到年轻人的这点羞耻心,还在催促着简博文开门。
“妈,你帮我看下周周。”齐蓉过来替高中生解了围。
她把卢芳赶回家里,自己和简博文聊了起来。
“周周很喜欢和你家黑猫玩,今天在你家猫的带领下他都愿意出门了。
难得他的状态能这么好,小简,你介不介意帮帮周周弟弟?
也不要你做什么,就放假的时候多带猫过来玩玩就行,好不好?”
第229章 星星的孩子6
为了证实自己的话,齐蓉甚至向简博文展示了之前的那个视频。
视频中两个小孩的身边,两只猫慵懒的眯着眼睛,享受着下午的阳光。
“可以是可以……”简博文倒不在意这个。
他疑惑的是,周周到底怎么了。
在高中生的眼里,齐周除了不爱说话不爱理人之外看不出什么异常。
所以简博文才迟疑着不敢发问,生怕戳到了齐蓉的痛处。
但齐蓉挺看得开的,她没有掩饰,直接将周周的自闭症说了出来。
恍然大悟的简博文腼腆的低着头,不知道这时候该怎么安慰人。
最后还是齐蓉扯开了这个话题。
她简单的鼓励一下简博文,叫他好好生活好好学习。
然后善解人意的退回家中,让简博文安心开门。
高中生一个月都没几天假,齐蓉也不指望他带猫过来。
不过是找个理由和对方建立起联系,以便随时帮把手。
不过她没想到的是,简博文居然不住校。
也不知道他读的是哪个高中,远不远。
每天还能这么来回,应该就是附近的高中吧,齐蓉只能这么猜测。
她把周周哄到床上睡觉,顺带问起今天下午的小女孩。
“周周喜不喜欢跟那个小姐姐玩呀?要不要跟小姐姐一起上学?可以天天一起玩哦。”
低头玩球的小孩抬起眼睛,像小狗一样露出下半部分的眼白。
他可怜兮兮的说,“喜欢玩,不上学。”
“那……”齐蓉苦笑着揉太阳穴,循循善诱。
“上学也很有趣的,你试试嘛,不试试怎么知道不喜欢呢。”
周周的态度很坚定,“我知道,不喜欢。”
话到这个份上,齐蓉也没再提上学的事了。
她对儿子的要求不高,开心快乐就好。
反正家里有点资产托底,不挥霍的话够周周一辈子用了。
很想得开的齐蓉把儿子哄睡着,继续跟闺蜜吐槽今天遇见的傻逼。
明明是对方故意别车,她一时没注意就没减速。
结果追尾了对方还要把责任推到她身上来,怪她是个女司机。
交警上来要判她全责的时候,齐蓉真是一肚子火气。
得亏有个行车记录仪,不然这个闷亏她真得硬吃。
余怒未消的齐蓉和柴雨凝一起骂了十几分钟,才意犹未尽的换了个人骂。
网络对面,柴雨凝也是一肚子的气。
她前男友要结婚了。
其实这也没啥,爱结结,谁tm在乎?
谁知道那个傻逼还专门打个电话过来炫耀,把柴雨凝恶心得够呛。
她直接挂断了电话,一句话都不想听对方多说。
现在回想起来,柴雨凝莫名觉得自己输了一截。
她当时就该问一句“你谁啊”,气死那个贱人才好。
越复盘越气的柴雨凝拉着齐蓉聊到半夜,才心满意足的说了晚安。
第二天,齐蓉打着哈欠去上班,卢芳留在家里照顾周周。
经过昨天的教训,卢奶奶已经学会了等周周自己吃饭。
吃完中饭之后,黑猫又从阳台缝隙里钻了进来。
它大摇大摆吃完屎大王剩下的猫粮,又领着周周往外走。
早有准备的卢奶奶提上挎包,积极主动的跟在后面。
不过,黑猫今天没有去小学那边。
它带着周周和屎大王,走到了另一个小区。
这个小区比较新,不仅房价高,设施也好。
卢奶奶过来打过几次麻将,对这个小区烦人的保安印象颇深。
所以这次被门禁拦住的时候,她撇撇嘴没有争论,直接又配合着登记了一次。
在她登记的时候,黑猫并没有跑远,而是等在不远处。
“算你有良心。”
卢芳没好气的夸了一句,牵着周周跟在黑猫身后。
她们横跨了大半个小区,才终于停了下来。
黑猫直接窜进人家的院子里,逮着窗边的风铃就是一顿猛抓。
叮叮咚咚的声音不绝于耳,唤出了屋内的人。
“好啦好啦,别抓了,给你拿吃的来了。”
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的走了出来。
她的手上还提着一袋酸奶,显然是给黑猫准备的。
院墙外,听声音还有些不确定的卢芳一看到人就认了出来。
她欣喜的跟院里的人打招呼。
“赵老师?哎呀,您回来了怎么不说一声呢。早知道我就把芬儿一起喊过来了,她上次还念你呢。”
“芳芳?”
老太太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才认出中年时的小徒弟。
她欢喜的打开院门,把卢芳和周周迎进客厅。
二十多年久别重逢,师徒俩聊起来就停不下来了。
她们一直说到太阳落山,要不是齐国栋打电话过来,卢芳还想不起回家的事情。
“赵老师,我明天再过来啊。”
“好好好。”
在保姆的搀扶下,老太太硬是把卢芳送到了小区门口,才恋恋不舍的转身回家。
目送赵老师离开,卢芳也是满心的感慨。
她牵着周周走在路边,两只猫在旁边追追打打。
夕阳的余晖激起了卢芳的谈兴。
她也不管周周听不听得懂,自顾自的絮叨起来。
“赵老师当年多厉害一人啊,职级可高了。
养孩子也厉害,一儿一女都出国留学,在外面开大公司。
当年她出国定居的时候,厂里没有不羡慕的。
谁知道还是回来了,果然外面再好都没有老家好……”
卢芳一路说到回家,回家了还跟齐国栋又说了一遍。
夫妻俩当年一个厂的,也都跟赵老师有点关系,聊起来自然更有感触。
一阵唏嘘之后,齐国栋也准备抽空去看望一下赵老师。
“你们说的赵老师,我怎么没听说过啊?”齐蓉有些好奇。
她从小就一直听她爸妈吐槽厂里的人,居然没听说过这个赵老师,有些不太合理呀。
这话倒是问到了点子上,卢芳和齐国栋的脸色都微妙起来。
多少年前的事了,早就该埋在土里了。
不方便直说的卢芳含含糊糊暗示了一句。
“赵老师当年换国籍的时候用了点歪方法,讲出来不好听。”
第230章 星星的孩子7
“啥歪方法?”齐蓉八卦之心顿起。
“就…几十年前的事呗…”
卢芳支支吾吾的,说不出口就算了,反过来还把齐蓉瞪了两眼。
不知道哪句话说错了,莫名遭殃的齐蓉摊了摊手。
她没再纠结这件事,而是揽着周周一起在欢快的儿歌中摇摆。
岁月静好,细水流长。
在黑猫的带领下,祖孙俩把小区附近的一片区域都走了个遍。
与见怪不怪的周周相比,卢芳才是真的开了眼界。
她一直以为所有猫都和屎大王一样,喜欢待在一个固定的地方。
从没想过黑猫的性格会这么外向,能跑这么远。
卢芳稀奇极了,也渐渐琢磨出一些不对来。
再外向亲人的猫也终究是猫,猫的脑子就那么一点大,能聪明到哪儿去?
这黑猫聪明得有点太过分了,简直跟成精了一样。
吓人。
忌讳着某些迷信说法,卢芳试图阻拦周周,不让他和黑猫一起出门。
但小孩完全不听她的。
不让出门就一直站在门口,几个小时都不带动一步。
最后,还是担心孙子身体的卢芳败下阵来。
她嘀嘀咕咕的抱怨,“平时不出门,猫一来就跟着走,你跟猫一家的啊。”
话是这么说,但卢芳还是提起挎包,跟在了小孩身后。
马路牙子上,黑猫一马当先的跑在前面。
抱着大胖橘猫的周周跟在后面,走了不到两百米就累得不行。
他弯腰把屎大王放到地面上,推了推庞大的猫屁股。
“喵~”
感受到周周的坚决态度,屎大王嗲声嗲气的叫唤了一声,才不情不愿的挪动起来。
而且它还不肯走快一些,只维持着和小主人一般无二的速度。
等他们终于走到东城小学的时候,小女孩的体育课都快结束了。
挨着操场的围墙边,摆着一溜的小零食。
作为零食的主人,小女孩靠在栏杆边上,满脸的忧郁。
看见跑过来的黑猫,她也没急着说话,而是先浮夸的叹了一口气。
等周周也走过来了,小女孩才开始了真正的表演。
她双手交叉握着对侧手臂,努力眨巴眼睛挤出不存在的眼泪。
在哀怨看向围墙外的同时,小女孩的视线却缥缈而又没有焦点。
终于酝酿好了情绪,她才悲愤的指责三个小伙伴。
“小黑,你这个冷漠无情的猫咪,你背叛了我们的约定。
还有周周,你也迟到了,你也对不起我。
屎大王……”
对于这只懒出屎的橘猫,小女孩发现自己居然不怎么生气。
她想了想也批评了一句,“屎大王你对不起我给你的零食!”
在这般卖力的表演下,两只猫恍若未闻。
它们旁若无人的跳上半墙,挑选心仪的零食,叫小女孩的一腔悲愤都化作了虚无。
在这种情况下,小女孩也不假装生气了。
她揉揉转得有点晕的眼珠,马上催促起发愣的周周。
“周周,你快来拿零食吃,别让小黑和屎大王抢完了。”
听到这句话,周周才不再发呆。
他跑过去,在小女孩的指点下,选出最好吃的几种零食。
然后,两人一起分享。
嚼着巧克力小蛋糕的同时,小女孩还在询问周周。
“你今天怎么来晚了呀?睡过头了吗?”
“……”周周捏着蛋糕,不知道怎么解释。
他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卢芳,又看了一眼黑猫。
小女孩思维灵敏,脑中马上产生了合理联想。
她的手穿过栏杆,同情的拍了拍周周肩膀,安慰他说。
“没事啦,大人就是这么笨蛋的,我们要包容一点。”
“嗯。”深有同感的周周重重点头。
他们吃完了小蛋糕,又开始分草莓味巧克力。
俩小孩坚守平均原则,连多余的一块巧克力也掰成了两半平分。
等他们终于吃得差不多了,小女孩的体育课也结束了。
趁着最后的课间十分钟,她握着栏杆,超认真的向周周发出邀请。
“周周,你周末要不要到我家来玩?或者我到你家玩也行?”
“好,你到我家来玩。”
不想去陌生的地方,周周选择邀请小女孩到他家来。
他认真的把地址说了两遍,还让小女孩复述了一遍。
确定小女孩有记下之后,他才挥手和她告别。
约定的时间是周末。
但从周三下午开始,周周就已经在期待了。
他每天都会把玩具箱拿出来整理一遍,然后再去核实零食箱里的存货。
尤其是周六早上,小孩一直在门边打转,就怕错过了敲门的声音。
他从八点等到十二点,吃完午饭又接着守在门口。
下午两点多的时候,大门才被他期待的人敲响。
“周周!我来啦!!”
小女孩尖叫着跑了进来,拉着周周的手就开始吐槽。
“真服了我爸了,都说了在这边。他不信就不算了,还硬拉着我回家,害得我上午白跑一遍。”
顺着小女孩的视线,周周转头看向门外的男人。
他想起了小女孩之前说的话,将关键词复述了一遍。
“笨蛋。”
“对,我爸就是笨蛋。”
小女孩立刻肯定了周周的评价,又接着批判大人们的愚蠢。
小小的个子,话却密得不行,叫试图替自家小孩表示歉意的齐蓉都插不上嘴。
她歉意的冲门外男人一笑,伸手请人进来。
客厅中间,两个小孩玩得格外融洽。
小女孩从头说到尾,一刻都不带停的。
而周周则是一句话都不说,只点头摇头。
巨大的反差让齐蓉觉得十分有趣,她笑着跟女孩家长搭话。
“你家孩子好活泼好外向啊,真让人羡慕。”
“是吗?我还觉得她话太多了,要是安静一点儿就好了。”
廖律轩捧着一次性水杯,对齐蓉的评价不置可否。
不是天天和他女儿相处的人,根本不知道这样有多烦。
他揉着太阳穴,无计可施的神态看得人好笑。
看男人这个表现,齐蓉直接能猜到他的困扰所在。
她眉眼弯弯的说,“要是两个娃中和一下就好了,你家……”
直到这时,齐蓉才发现她根本不知道小女孩的名字。
她停了一下,才不好意思的说了出来。
“忘记问了,你家小孩叫什么呀?”
第231章 星星的孩子8
“廖希悦,希望她永远开心的意思。”
廖律轩仔细解释完名字由来,也问起周周的名字。
“齐周,齐整的齐,周正的周。”
与小女孩的名字不同,周周的名字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味。
在齐蓉给小孩改名时,周是跳到她脑海中的第一个字。
于是,她就用这个字替代了马家人取的远舟二字。
单单一个周字,虽然朴素却代表了齐蓉对孩子的期望。
周全,圆满,只要这样就好了。
她微微翘起嘴角,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
明亮的光线透过阳台打在齐蓉脸上,眉眼间萦绕着的淡淡温柔让廖律轩心旌摇曳。
他不自觉的咳嗽了一声,又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被咳嗽声吸引了注意力,廖希悦抬起头来看了一眼。
没发现什么异常之后,她又低下头来,继续和周周比赛拼图。
简简单单的十六块拼图,难不倒已经二年级的廖希悦。
她三下五除二拼完图,才侧头去看小伙伴的成果。
没想到周周拼完得更快,小女孩瘪瘪嘴,决定再赛一次。
他们把拼图放在一起打散,然后各自取小块开拼。
在孩子们玩得热火朝天的时候,两个家长相对无言。
齐蓉倒是想起个话头,但她没什么好和廖律轩聊的。
除了养娃知识之外,聊别的什么都感觉有点越界。
可谈起孩子,对方又接不上话。
无奈的齐蓉只能捧着手机假装忙碌,同时尽量忽略空气中的尴尬气氛。
在沙发的另一头,廖律轩迷惑不解的查找资料。
他刚把女儿接到身边不久,相处时间还不到半年。
而且廖希悦平时也格外独立,从没让他操过什么心。
因此,在听齐蓉说起各种照顾小孩的注意点时,廖律轩还疑惑了一下。
真的需要这么无微不至吗?
就像育儿书上写的那样,有些事孩子自己就可以做的很好呀,何必插手呢。
这种教育理念上的差异,实在没办法争个对错出来。
所以,齐蓉选择了保持沉默。
她在手机上和柴雨凝吐槽了一会,又撸了会沙发上假寐的胖橘猫。
最后,干脆看着两个小孩发呆。
廖希悦的嘴巴一直都没停过,巴拉巴拉的开开合合。
叽叽喳喳的背景音中,齐蓉忍不住问了一句。
“悦悦,你渴不渴?喝不喝水?”
“渴。”小女孩咂咂嘴巴,后知后觉的感受到了干渴的感觉。
她接过齐蓉递来的水杯,一口把杯里的水闷完。
然后,又全神贯注的和周周玩了起来。
在这种情况下,齐蓉干脆多操了点心。
她时不时就喊两个小孩喝点水,或者休息一会等会再玩。
一直玩到傍晚,小女孩才依依不舍的告别离开。
她甚至想和周周约明天一起玩,却失败于自家家长没时间。
送走了小孩的玩伴,齐蓉难得的松了一口气。
见过另一个极端之后,她才觉得周周安静些也没什么不好。
用母爱怀抱箍住儿子,齐蓉在周周脸颊蹭了两下,赞叹道。
“还是我家周周最可爱!”
“嗯。”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又被夸,但周周也同意这个说法。
他就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孩,确信。
略膨胀的小崽崽眯着眼睛,迷迷糊糊的靠在齐蓉臂弯中。
他的脚丫放在水盆里,被温水泡得麻麻痒痒。
昏昏沉沉间,小孩突然想起了一天都没出现过的其他家人。
“妈妈,爷爷奶奶呢?”
没想到周周居然会主动问起这件事,齐蓉胸中激荡着汹涌的热流。
她激动且忐忑的猜测着,是孩子的病情在好转?还是说他心里接纳了齐国栋和卢芳?
无论哪种可能,都让齐蓉喜笑盈腮。
她搂紧小孩,轻声解释道,“爷爷奶奶去姑姥姥家帮忙了,明天就回来。”
“嗯~”
小孩用鼻音应了一声,头一歪彻底睡熟了。
察觉到这一点,齐蓉的动作越发轻柔起来。
她搂着周周不叫他东倒西歪,同时还艰难的别着身子给小孩擦脚。
然后,强大的妈妈轻松的把孩子抱回房间,安置在床上。
给周周盖好被子之后,齐蓉退出房间,雀跃的给爸妈打电话。
她站在阳台上,嘴角不自觉的高高挑起。
“妈,爸,你们在干什么呢?”
说完这句话之后,齐蓉就没再说话了。
她静静的等卢芳絮叨完,又等到对面问起周周才欣然开口。
“妈,你知道吗?周周刚刚问你们去哪儿了,他问我爷爷奶奶呢。”
本来挺高兴的事情,结果说着说着齐蓉的眼睛就湿了,声音也哽咽起来。
她用手背擦去眼泪,继续给父母报喜。
犹带着热意的晚风中,齐蓉的内心也同样滚烫。
等老两口第二天回家,一家人又好好庆祝了一次周周的进步。
卢芳下厨做了一桌好菜,还难得的给齐国栋整了点小酒。
她心情一好就看什么都顺眼,连黑猫在她眼里都成了吉兆。
满腔激情无处发泄的卢芳挪出一个小碗来,专给黑猫用。
就算黑猫从来不用新碗,尽啃屎大王的剩饭,阳台上的两个粮碗里也总是盛满了猫粮。
柴雨凝上门做客的时候,正是一个三天假。
她殷勤的向周周展示玩具,一个可以遥控的智能机器狗。
电子屏幕中,数码的小狗眼睛转来转去,还时不时发出仿真的狗叫声。
它在地板上咯吱咯吱的走来走去,让齐国栋和卢芳都颇感新奇。
但小孩看都不看一眼,没有丝毫兴趣。
精心挑选了好久礼物,期望能震惊闺蜜儿子一把。
没想到震惊了自己一把,柴雨凝垂头丧气的说。
“看来我这马屁拍在了马腿上,小宝贝怎么就不喜欢呢?”
“少装。”齐蓉白了闺蜜一眼,催促她。
“快把你的机器狗拿走,把给周周的礼物拿出来。”
“嘿嘿,你怎么知道呀?”柴雨凝嘻嘻一笑。
然后从托特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包装盒,放在小孩面前。
第232章 星星的孩子9
蓝黑色的盒子中间,是一轮金黄的明月。
圆月镂空雕刻着一棵桂树,旁边站着一个持斧小人。
小人手中的斧子可以拨动,旋转起来就好像在砍树一样。
这种小巧思正好命中了周周的喜好。
他不断拨动着包装盒上的小斧头,玩得不亦乐乎。
“你这不是知道周周喜欢什么吗?怎么会老是买错?”
齐蓉看向柴雨凝,神情里带着些娇嗔。
她俩多少年的闺蜜了,从初中开始就一起玩。
当年齐蓉结婚的时候,柴雨凝还给她当了伴娘。
就算后面有了周周,两人的感情也没有变淡。
理论上,柴雨凝这个闺蜜应该比齐蓉前夫都要了解孩子一些。
所以她一直都不明白,为什么柴雨凝每次都会带两份礼物过来。
好奇的齐蓉用肩膀撞了撞身旁闺蜜,等她给出理由。
“没买错呀。”
柴雨凝身子一歪,直接靠到齐蓉肩膀上。
头枕着带有洗衣液香气的衣物,她分外适意的说。
“总要多试试嘛,没准周周会喜欢呢。再说了,周周不喜欢我也可以玩啊。”
侧头看着柴雨凝乌黑的发顶,齐蓉好笑的吐槽道。
“跟个小孩子似的,还玩玩具。”
“没结婚我就还是孩子。”
柴雨凝伸出手来,抱着齐蓉的腰撒娇,“妈咪,我也是你的小宝贝呀~”
“去去去……”齐蓉羞恼的推了柴雨凝一把。
在她俩逗闹的时候,周周终于玩够了包装盒上的小斧头。
他拆开盒子,将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
各种小部件零零碎碎的散落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纸质的拼装说明盖在最上面,被小孩拿到一边铺开。
他对照着说明书,一步一步的依次安装零部件。
虽然速度略慢,但是就没拼错过。
终于拼完繁丽的戏台摆件,周周匍匐着欣赏自己的劳动成果。
身后的两只小腿上下摆动,昭示着主人愉悦的心情。
他看了好一会儿,突然爬起来跑到齐蓉身边。
“妈妈,给悦悦姐姐打电话。”
周周指着泡沫地垫上的摆件,小脸上满是兴奋。
知晓小孩是想和小伙伴分享他的快乐,齐蓉先答应了下来。
她给廖律轩发了条消息,询问对方是否方便让两个小孩通话。
然后对面秒回了一条信息,[好,现在吗?]
[对。]齐蓉刚发出这句话,聊天界面上就弹出了视频请求。
被悦悦家长的雷厉风行震撼到,她不假思索的接通了视频。
通话界面中,率先出现的是廖律轩的小半张脸。
线条清晰的下颌线几乎贯穿整个屏幕,停滞在镜头前。
“齐小姐,你看得到吗?”
“看得到看得到。”
齐蓉把少许怪异感抛在脑后,心无旁骛的确认通话状况。
她不仅可以看到,还可以听到廖希悦喋喋不休的声音。
小女孩似乎就在手机旁边,正心急如焚的试图抢夺手机控制权。
于是,齐蓉只简单和悦悦家长客套了两句。
她把手机交给周周,让小孩们自己聊天。
唧唧喳喳的女孩声音回荡在客厅里,让柴雨凝终于对齐蓉的描述有了实感。
她悄悄指了指手机,龇牙咧嘴的说。
“这小姑娘是真外向啊,和周周太互补了。”
话是好话,可柴雨凝的表情却十分复杂。
她在沙发上坐了一会,最后还是忍不住站了起来。
在屋子里走了一圈之后,柴雨凝最后停在了厨房的阳台上。
在距离和墙体的双重加持下,嘈杂的声音终于没有那么高的存在感了。
只见过周周这个过分安静的小孩,她靠着栏杆百思不得其解。
这小姑娘说话跟机关枪一样,不累吗?
疑惑的柴雨凝在客厅和厨房阳台之间往返了几次,才适应了客厅里的吵闹。
她一屁股坐在齐蓉旁边,生无可恋的问。
“他们还要聊多久啊?感情这么好的吗。”
“不知道。”齐蓉忍着笑意回答。
她是真不知道。两小孩最上头的时候,从早上八点直接说到晚上六点。
那一天之后,只要廖希悦过来玩,卢芳就会提前出门去朋友家打麻将。
但齐蓉觉得还好,她习惯了廖希悦的声音。
而且她觉得,小姑娘其实挺好相处的。
只要认真的听她说话并且给出回应,那她就不会再单方面输出。
琢磨到这个关窍之后,齐蓉面对廖希悦的时候游刃有余得很。
她曾经尝试过,把这个方法教授给悦悦家长。
可不知道为什么,廖律轩用起来一点效果都没有。
所以到头来,也就齐蓉和齐周能和廖希悦长时间相处。
毕竟周周是真的不嫌吵,而齐蓉是驾轻就熟。
第233章 星星的孩子10
一直到晚饭做好,齐蓉才出声打断两个小朋友的聊天。
她半蹲在儿子身边,和手机屏幕中的小女孩商量。
“悦悦,周周要去吃饭了,你们明天再聊好吗?”
“好吧。”廖希悦不太情愿的点点头。
她用手指缠卷着披散的头发,眼睛蓦然明亮起来。
“齐姨,我们明天去游乐园玩吧!叫我爸出钱买票!”
小女孩激动而又尖细的声音颇具穿透力,刺得齐蓉耳膜震荡。
她想了一下,确定明天空闲之后才答应了下来。
“行,明天去游乐园玩。”
说完,齐蓉还补充了一句,“不用你爸请客,我们各自买各自的票。”
三言两语哄小姑娘挂断电话,她语气柔和的提醒自家小宝贝。
“周周,吃饭啦。你要自己走过去还是要妈妈抱过去?”
“抱。”
小孩伸出双手,被齐蓉整个提起,放到餐厅的椅子上。
餐桌边,柴雨凝虎视眈眈的盯着满桌佳肴。
“我得吃饱点,等会儿才有力气跟我妈吵架。”
“吵啥?”
卢芳端着周周的卡通小碗从厨房出来,满脸的好奇。
在她的追问下,柴雨凝表情苦涩的解释。
“就催婚呗,还能有啥事?”
她单手托脸,长叹一声,而后期待的望向齐蓉。
“蓉蓉,你给我留个门,我今晚说不定要跟你睡。”
齐蓉正在往小孩碗里夹菜,闻言莞尔一笑。
“门我肯定给你留,但你也不能奔着跟你妈吵架的目的回去呀。”
“也不是我想吵啊。”柴雨凝撇撇嘴。
她妈啥性格她还不清楚?而且她自己脾气也爆。
两人一见面就像冷水碰热油,不是炸锅就是炸膛。
拥有丰富斗争经验的柴雨凝几乎可以预见到,不久后会是怎样糟心的会面。
她化忐忑为食欲,猛猛吃了两大碗。
在柴雨凝走后,卢芳才深有感触的喟叹道。
“胡姐还在催啊,我还以为她已经接受了呢。”
当年村里拆迁之前,柴家的房子和齐家的房子就挨在一起。
但凡哪一家家里有点大动静,另一家就能听得清清楚楚。
以前柴志强和胡爱华闹过多少次离婚,卢芳知道得清清楚楚。
尽管如此,之前她逼女儿齐蓉相亲结婚的时候,胡爱华却和她步调一致,也在催促女儿柴雨凝结婚生子。
只不过结果不同。
齐蓉性格软妥协了,而柴雨凝脾气硬一直都没让步而已。
经过齐蓉这个前车之鉴,卢芳本以为胡爱华会接受柴雨凝的不婚思想。
毕竟齐蓉的婚姻惨淡收场,也未免没有卢芳仓促逼婚的原因在。
只可惜,人总是要自己亲身经历一次失败才会吸取教训。
胡爱华始终坚持着,一定要让柴雨凝结一次婚。
她歇斯底里的怒吼着,斥骂着不成体统的女儿。
暴怒之中,脱口而出的话语每一句都扎在柴雨凝最陈旧的伤口上。
早知会如此,年过三十的成年女性连情绪都没有太大波动。
她平静捡起被甩飞的托特包,面不改色的和父母告别。
然后转身出门,直奔另一栋的齐家。
今天听廖希悦讲了一个下午,精疲力竭的周周不到九点就睡着了。
轻松无事的齐蓉陪伴在柴雨凝身边,陪她从小区走到附近的公园里。
夜晚的公园里,只有寥寥几盏路灯还在工作。
走在勉强看得清路的小径上,柴雨凝满脑子的胡思乱想。
但唯有一点她十分清楚,那就是她失望了,对自己的父母失望了。
“蓉蓉,你知道吗?我刚刚都没有生气,真的,一点气都没生。”
她眨眨眼睛,把眼泪眨了回去,然后继续往下说。
“我当时就特心凉,整个胸口都在发凉。”
“我发现,我妈她其实根本不在意我过得好不好。”
“她不是真是为我好才催婚,她是怕我砸她手里。”
“只要我一直不结婚,我就是她手里的负资产。”
“就算我从不找她要钱,平时还给他们买这买那的,但是她就是觉得……”
柴雨凝哽了一下才说出口,“持有就是亏损。”
她目光渺茫,哀伤的看向虚无黑夜。
“她恨不得马上把我打包送给随便一个男人,这样我就是别人家的人了,她就不用再操心了。”
“我今天做好了心理准备的,我本来想,无论她说什么我都不搭腔。”
“可她骂我赔钱货,她骂我赔钱货……”
眼泪像两条长线,从下眼皮一路滑到嘴角。
柴雨凝喉咙哽咽着,艰难诉述,“这话谁说都可以。”
“连我爸说都可以,就她说不行。”
“从小到大,我都一直站在她那边,和我爸吵,和我奶吵,和我爷吵。”
“我一直觉得她不容易,体谅她的处境艰难,什么事都顺着她。”
“可她好像……根本不在乎我是不是真的幸福。”
说着说着,柴雨凝竟又冷静了下来。
她揽着齐蓉的手臂,扯了扯嘴角。
为自己身为一个成年人还在纠结爱不爱这个话题羞愧,柴雨凝自嘲的笑了笑。
在闺蜜发泄情绪的时候,齐蓉一直安静的聆听着。
等柴雨凝不再说话了,她才缓缓开口。
“胡阿姨肯定希望你幸福,但她有她的魔障,渡不过去。”
正因为结婚生子离婚这么多波折的存在,齐蓉才看透了一些事情。
她知道,父母之爱本来就不是无私的。
他们在孩子身上付出了,自然会期待回报。
但孩子长大之后,就有了自己的思想和人生,会主动偏离父母的预期。
这时,双方都会陷入痛苦的矛盾中。
齐蓉是结婚之后脱离了原来的家庭,才从这种矛盾中脱离出来。
但柴雨凝始终在她的家庭中,她和父母之间还存在着所谓的期望。
所以,她们始终处于矛盾中。
这些模糊的想法在齐蓉脑中存在了很久,今天才第一次被她吐露出来。
她用最温柔的语气,告诫仍有些天真的闺蜜。
“小雨,没有期望的话就不会有失望。只要你不再给胡阿姨期望,她就不会再让你失望。”
第234章 星星的孩子11
说完这句话,齐蓉把自己都逗笑了。
人活在世,怎么可能真的与父母彻底切割开呢?
不过是一次次的互相折磨罢了。
她牵着柴雨凝,在公园里绕了一圈又一圈。
直到游人散尽,公园里冷清下来,两人依旧在黑暗中徘徊。
“行,我想通了,回去吧。”
柴雨凝高举,双手伸了一个懒腰。
像触底反弹一样,她的情绪莫名高涨起来。
不仅拉着齐蓉去逛马上关门的商场,还愣是要去买金首饰。
临下班来这么一单,柜姐依旧非常敬业。
她热情为两人服务,没有丝毫不耐烦的情绪。
“您可以试戴一下,看看这两款的区别……”
在销售小姐姐的甜言蜜语中,柴雨凝本就不多的理智逐渐岌岌可危起来。
她双手交叉抵着下巴,语气嚣张的说。
“我要那条水滴的项链,你算钱吧。”
在销售打单子的时候,柴雨凝又看中了一个转运珠。
她询问旁边的齐蓉,“蓉蓉,你觉得周周会喜欢这个吗?”
“适可而止吧,小姐姐,控制一下你的购物欲。”
拉着柴雨凝的手臂,齐蓉无奈的规劝。
她态度强硬的把柴雨凝拖回齐家,又盯着闺蜜赶紧休息。
但第二天的柴雨凝还是起晚了。
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柴小姨惨遭周周的目光打击。
她飞速刷牙洗脸,在十分钟之内做好出门准备才得以豁免。
“走。”
带着小黄帽的小孩站在门前,板着脸催促还在磨叽的妈妈和小姨。
趁这个机会,卢芳往周周的背包里塞了两个煮鸡蛋。
等他们匆匆赶到游乐园停车场的时候,廖希悦已经等很久了。
大门前,小女孩挥舞着高举的右手。
“周周,你快点!”
在催促声中,周周加快了步伐,甚至小跑了起来。
成功会晤的两小孩勇往直前,直接往游乐园里面冲。
然后,被检票员拦了下来。
急性子的廖希悦狂cALL她爸,才带着周周成功入园。
从爬网滑梯到彩虹滑道,他们各种设施都玩过一遍。
其中,廖希悦格外钟爱需要家长人工运行的自行车滑道,连带着周周也跟着玩了好几遍。
廖律轩当了七八轮苦力,才让两小祖宗玩到满意。
而齐蓉则站在一边,时刻注意着孩子们的动向。
至于唯一的闲人柴雨凝,正童心未泯的在旋转飞椅上晃来晃去呢。
等两小孩换到蹦床上玩的时候,两家长才略微轻松了一些。
齐蓉站在塑料草皮上,一边盯着小孩一边和廖律轩闲聊。
“悦悦爸爸,悦悦的衣服是你买的吗?”
不知道齐蓉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廖律轩诚恳的回答。
“呃……悦悦自己选的,我付钱。”
说完之后,他才后知后觉的追问起来,“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不合身?”
“倒也不是。”
齐蓉摇摇头,委婉的提出意见,“悦悦平时是不是手机看得有点多呀?”
完全没理解到齐蓉的点,廖律轩认真想过之后才给出回应。
“没有吧,一般是写完作业才给她看。”
齐蓉无奈的继续提示,“那她平时一般喜欢看什么呀?”
“就唱歌跳舞的视频……吧。”这点廖律轩倒没怎么注意过。
他直白的说,“齐小姐,你直接告诉我是什么问题吧。”
闻言,齐蓉也不再旁敲侧击了。
她直接看着廖希悦,向廖律轩一一指出需要注意的点。
“裙子别买太短的,至少要接近膝盖的长度。要出门的话,尽量给她穿方便行动的鞋子。还有……”
诸如此类的小细节数不胜数,廖律轩干脆掏出手机,记载在备忘录中。
等敲完这些注意事项,他才略带羞惭的向齐蓉解释原因。
廖律轩和前妻是研究生同学,处了一段时间觉得合适就结婚了。
在双方父母的催促下,醉心科研的两个人生下了廖希悦。
然后按之前的约定,孩子由爷爷奶奶和姥姥姥爷轮流抚养。
在此期间,廖律轩的前妻因为收到国外知名大学的邀请,毅然决然的出了国。
再后来夫妻之间感情变淡,于是干脆离了婚。
所以,廖希悦的抚养权被交到了廖律轩手里。
起初,廖希悦还是由廖律轩的父母负责照顾的。
但自从他回本地大学任教之后,爷爷奶奶就彻底放了手。
单亲爸爸独自养育女儿,存在这样那样的问题也很正常,齐蓉觉得可以理解。
她温和的同廖律轩闲谈,教导他养小孩的诀窍。
在能和廖希悦相处融洽的前提下,廖律轩对齐蓉的话坚信不疑。
他俯仰唯唯,心折首肯。
谈话间,齐蓉突然神情一冷。
她快步向靠近蹦床围栏,同时厉声呵斥那个故意压着周周的孩子。
“你在干什么?!起来!”
被齐蓉的疾言厉色吓到,那个小男孩马上爬到了一边。
他心虚胆怯的又看了齐蓉一眼,才悻悻的走远。
迈步离开的同时,小男孩嘴里还嘟囔着自编的顺口溜。
“疯婆子,疯婆子,疯婆子出来玩带个小傻子。”
他说得开心,还回头做了个鬼脸。
“……”又气又委屈的廖希悦沉默着把周周扶起来。
把小孩交到齐蓉手中之后,她直接冲向还待在蹦床中心的小男孩。
再小的拳头攥紧了砸人也疼,更何况廖希悦还有指甲。
她拼命抓着男孩的脸,在对方的皮肤留下一道道血棱。
直到被双方家长拉开之前,廖希悦打满了输出。
她气喘吁吁的靠在廖律轩腿边,恶狠狠的瞪着被家长抱着的小男孩。
“爸爸,他骂我是疯婆子,还骂周周是傻子。”
闻言,廖律轩的态度也稍微强硬了一些。
他冷淡的告知对方,“我女儿没有错,我们不会道歉。”
“你家孩子的医药费我可以出,不过需要给出医院的单据。”
但对方家长并不满意,他们围在廖律轩身边不让父女俩离开。
“一句医药费就算了啊,你也是个不知事的。
小孩子童言无忌,说了就说了多大点事。
你女儿把我儿子脸抓成这样,让他以后怎么出去见人?没家教的东西。”
第235章 星星的孩子12
廖律轩冷笑一声,轻描淡写的反讽对方。
“你家小孩出口成脏的,是没什么家教。”
配上他眉间嘴角的细微嫌恶神态,攻击力拉满。
刚刚还气势汹汹的男孩爸爸面色骤变,脸庞顿时涨得通红。
他身体前倾疯狂挥舞着拳头,试图用武力威胁廖律轩。
眼看事态即将激化,一旁说和的其他家长立刻喊来了游乐园的工作人员。
在第三方的劝说下,本就不怎么占理的男孩爸爸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他瞪着眼睛,恶狠狠的剜了廖律轩两眼。
然后怒气冲冲的转身离开,连说好的医药费也没有要。
目送着争端的另一方走远,廖律轩才开始教育自家女儿。
“悦悦,你怎么能二话不说就打人呢?他骂你,你先骂回去,要是他动手,你就也动手……”
他半蹲下来,握着廖希悦的肩膀谆谆教诲。
可廖希悦并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问题。
她努着嘴,完全没把她爸的话放在心上。
毕竟大人都是傻子,什么都不懂。
小女孩扭动身子,直接从廖律轩的手掌下挣脱出来。
她欢快的奔向齐蓉身边,准备向齐阿姨分享胜利的喜悦。
“乖哦宝贝,没事了没事了。坏蛋都让悦悦姐姐打走了……”
齐蓉抬头看向刚跑过来的廖希悦,眼神里带着祈盼。
在她的怀中,窝成一团的周周微微颤动了一下。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廖希悦还是快速反应了过来。
她调动起情绪,声音高亢的吹嘘自己。
“那个菜鸡都被我打哭了!哭得哇啦哇啦的,就差尿裤子啦!
后面他都哭着求我别打了,就是一个怂货啦,周周你不要怕。
以后遇见这种咱们就一拳打过去,把他打服了就好了。”
说着说着,廖希悦直接从齐蓉胳肢窝下方钻进去。
她沿着齐蓉和齐周相贴身体的缝隙往里拱,把脸皮都扯得扭曲变形。
终于对上周周黝黑的眼睛,小女孩露出面目狰狞的笑容。
“没事的,周周,我会帮你打跑所有坏蛋的。”
被廖希悦的怪异表情逗笑,周周从鼻子里吹出一个鼻涕泡。
他瓮声瓮气的说,“我也打、坏蛋。”
“好哦,我们一起打坏蛋。”
廖希悦趴在齐蓉的大腿上,和周周一起挤在齐蓉怀中。
拥挤的怀抱里连转身都难,手伸不来的小女孩用额头撞了撞周周的额头,为他们的承诺作证。
旁边,试图哄周周但徒劳无功的柴雨凝终于放松下来。
她蹲在三人身边,手捧着脸怅然感叹。
“吓死我了,果然小孩还是得小孩哄。”
“是呀,多亏了有悦悦在。”
齐蓉欣慰一笑,低下头把两个小孩挨个都亲了一口。
她和婉温柔的向廖希悦道谢,把小女孩臊得耳朵通红。
出了这种变故,游乐园是再玩不下去了。
廖律轩直接在附近饭庄里订了一个包间,提议大家吃个饭压压惊。
在隔音良好的隔间里,周周的情绪慢慢平静下来。
他从齐蓉怀里钻出来,缓缓冲廖希悦招手。
“我来啦!”
小女孩从凳子上弹起来,飞一样的窜到齐蓉身边。
她挨齐蓉挨得极紧,几乎要和周周脸贴脸了。
再加上齐蓉另一边的柴雨凝,四人俨然亲亲热热极了。
隔了两个座位的廖律轩环顾四周,只有几个空凳子围着他。
颇觉形单影只的男人悄无声息的更换座位,改坐到廖希悦旁边。
这一餐吃得还算适意。
除了周周吃着吃着就睡着了之外,没出现其他变故。
回程是由柴雨凝开的车,她有段时间没开车了,还略微胆怯了一下。
跟着导航开了一段时间之后,柴雨凝才捡起熟悉的肌肉记忆。
她从后视镜中看了后排的闺蜜一眼。
温柔和婉的女人抱着怀中的小孩,满眼满身都是属于母亲的安宁气息。
“啧。”柴雨凝没头没脑的感叹了一声。
不明所以的齐蓉抬起头来,看向驾驶座的方向。
“怎么了?小雨,车没油了吗?”
“不是。”柴雨凝迟疑了一会儿。
等车开上高架之后,她才不确定的开口询问。
“那个廖、廖什么来着,反正就是悦悦的爸爸,他是不是喜欢你啊?”
“啊?”齐蓉表情惊讶,本能的反驳,“没有吧…”
柴雨凝打着方向盘,头也不回的列证据。
“怎么没有?你叫他悦悦爸爸,按道理他应该喊你周周妈妈,可他一直叫你齐小姐哎。”
没想到这也能算个证明点,齐蓉失笑片刻。
她笑着替廖律轩辩白,“就一个叫法而已,你想多了,各人习惯不同而已。”
“又不是只有这一点,等会儿跟你讲。”
柴雨凝撇撇嘴,把车开进小区里。
等齐蓉把周周安排好了,她才再次谈起这个话题。
“蓉蓉,我跟你讲,那姓廖的肯定对你有想法……”
没等柴雨凝说完,齐蓉就打断了她的话。
“有就有吧,我不在意。”
她回顾这段时间的相处,确实发现了一些端倪。
但齐蓉的心思都在抚养周周上,对男欢女爱没有多大兴趣。
更何况廖律轩是廖希悦的爸爸。
要是因为他的想法导致周周不能和廖希悦一起玩了,那才麻烦。
所以齐蓉打算粉饰太平,假装没发现廖律轩暗恋她。
她平静的叮嘱柴雨凝,把这件事情烂在肚子里,谁都不要说。
“好吧。”柴雨凝惆怅的答应下来。
刚发现一个大八卦,结果谁都不能说。
戛然而止的倾诉欲梗在心上,让她分外郁闷。
烦躁的柴雨凝举起沙发上的大橘猫,差点没hold住沉甸甸的重量。
她改举为抱,痛心疾首的感叹。
“蓉蓉,屎大王真得减肥了!它都快比门卫那的狗胖了!”
“瞎说。”齐蓉声音里带着笑意。
她收下今早晾上去的衣服,叠成一个个小块,同时慢声细语的解释。
“门卫那狗最少都有三十斤,屎大王才十八斤而已,你说得太夸张了。”
柴雨凝才不听这个呢,她抱着胖橘猫在客厅里走来走去。
爱不释手的同时也不影响犀利吐槽,“可在猫猫里面,它真的是超级无敌大胖猫。”
第236章 星星的孩子13
“胖,但健康。”
齐蓉抱起叠好的衣物塞到衣柜里,然后找出了屎大王今年的体检结果。
她坐到柴雨凝身边,捏着软乎乎的原始袋展示。
“医生说了,屎大王是一层脂肪裹一层腱子肉,可健康了。”
“还有这说法?”柴雨凝表示怀疑。
这橘猫一天都不走几步路的,哪里来的腱子肉?
疑惑的两人对着橘猫上下其手,好好研究了一阵。
除了手感极佳之外,没得到其他任何结果。
而作为被研究的目标,屎大王全程像个假猫似的一动不动,情绪异常稳定。
就算柴雨凝捏着它的小肚子荡来荡去,也没有任何反应。
吃完晚饭,齐蓉开车送柴雨凝回她的租房。
路上灯影霓虹,绚丽璀璨。
隔着玻璃车窗,柴雨凝望向窗外的夜景。
她自暴自弃的说了一句,“我要不找个人形婚吧?或者结了就离?”
“随便你。”齐蓉握紧方向盘,尖酸刻薄的嘲讽。
“反正你自己的人生,你爱怎么作就怎么作,作坏了吃苦只有你自己。”
“啊——”柴雨凝双手抱头,低吼了一阵。
她知道这两个方法都不怎么样,也不会真的去冒那个风险。
可她真不想再痛苦了。
她试图找出一条捷径,既可以满足母亲的期待,又可以满足她自己的需求。
但这条捷径是不存在的,齐蓉比谁都清楚。
她拉着脸,冷酷无情的指出。
“你以为结婚就结束了吗?太天真了,下一步她就会催你生孩子,。
你结婚了,你妈就成功了。她成功过一次就会奢想第二次,你永远都别想安宁。”
说完,齐蓉咳嗽一声调整语气,她温和的告诫柴雨凝。
“我不是劝你不结婚,但你的决定要出自你的本心,而不是来自他人的逼迫。”
“我知道啦——”
柴雨凝拉长了尾音,在副驾驶座上躺尸。
她看着漆黑的车顶,思绪万千。
纷繁的想法杂乱不堪,最后总结成一句话。
“放弃幻想,准备斗争。”
“对!”齐蓉即刻给出肯定。
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假期过去之后,周周又恢复了每天跟着黑猫暴走的规律生活。
但和之前不同的是,每周二周四,不管黑猫去哪个方向,他都要去东城小学的操场外等着。
廖希悦还是会带很多零食过来,和周周分享。
上次游乐园的小男孩和廖希悦是同班同学,这一次看见周周又过来找茬。
他带着一群小男生过来,以为能彻底压制住廖希悦。
但廖希悦根本不管那些人,她就盯准了始作俑者下狠手。
发育速度较慢的小男孩被她按在地上打,打得哭爹喊娘的。
直到被体育老师分开,还是抽泣个不停的状态。
在混战的过程中,周周也参与了一把。
小孩的手穿过栏杆,把一袋零食砸到了坏蛋小男孩头上。
虽然没啥物理攻击力,但存在一定的心理伤害。
小男孩向体育老师告状的同时,还不忘带上学校外面的周周。
但卢芳可不是廖律轩那种过于讲理的人。
她双手叉腰,声音高昂而激亢的斥骂起来。
“还学生呢?什么学生?狗屁学生!学的什么玩意,就知道恃强凌弱……”
骂着骂着,卢芳又把枪口转移到老师身上。
“你们学校教得什么东西?教学生怎么霸凌同学吗?
一群男生欺负一个小女生,这都不管?
我孙子还不是学生呢,隔着墙都被卷进去了。
别说了,我找他班主任去。”
老太太说干就干,牵着周周绕到小学正门前面。
她客气的请保安指路,进去就直奔校长办公室。
危言耸听信口雌黄,怎么严重怎么来,愣是让人不敢再和稀泥。
正好廖希悦的班主任也联系了几方家长,卢芳拉着校长径直过去围观。
她怕廖律轩斯斯文文的吵不赢别人,还做好了随时跳出来助战的准备。
但这次事件性质恶劣,基本上没有转圜的余地。
不仅领头的男生受到了重罚,连他的那些同伙都被叫了家长。
一群小孩排着一队,挨个过来给廖希悦鞠躬道歉。
最初的那个小男孩还有些不乐意,但被他妈照大腿根来了下狠的。
他哭唧唧的弯成了虾米,鞠了个大躬才被接受道歉。
但也只是接受而已,廖希悦不原谅他们。
她刚转学过来的时候,多期待和新同学交朋友啊。
但他们嘲笑她,从普通话不标准到穿衣风格土等等。
看一个人不顺眼,那她呼吸都会是错误。
不过廖希悦脾气像她姥爷,倔得很。
她没有告诉老师,也没有告诉家长。
别人排挤她,她就反过来排挤所有人。
每天她正常上下学,不给任何人好脸色。
谁假装不小心弄脏了她的作业,她就依样画葫芦的弄回去。
很快,没有人再招惹从不吃一点闷亏的廖希悦。
但也没有人愿意跟她接触了。
孤单的小女孩开始和校园里的小动物聊天。
小黑、小花、小沙皮……是她给它们取的名字。
她有那么多的动物朋友,才不缺那一个两个人类朋友呢。
傲娇的小女孩格外喜欢聪明的小黑,每次都会给它准备很多零食。
像投桃报李一样,小黑也给她带来了新的朋友。
小天使周周被它带到小学附近,出现在廖希悦的世界里。
在周周的聆听下,小女孩彻底放下了被同学忽视的委屈。
她不再悄悄在意他们,或者是时刻准备进行反击。
心态松弛下来之后,廖希悦倒是和几个小女生熟悉起来。
虽然交情不太深,但也算是有了几个讲话的伴。
她过得好,那些最开始找事的男生就不乐意了。
他们聚在一起,故意大声讲廖希悦的坏话。
廖希悦和他们吵过好多次都没有作用,反而使得他们变本加厉。
但廖希悦没有因此就放弃反驳。
她只是不那么真情实感的吵架了,而是选择用一种敷衍傻逼的态度对付那些傻逼。
第237章 星星的孩子14
“我赢了,我是胜利者。”
廖希悦牵着周周,义正辞严的向两个大人强调。
“所以,要转学也是他们转,不是我转。”
小女孩欢快的抬脚,脸上带着些许不符合年纪的坚毅。
她回头冲廖律轩做了个鬼脸,然后又带着周周跑了起来。
两侧的行道树不断倒退,过去的阴影被甩在了身后。
不知从何处窜出的独眼黑猫越过慢吞吞的胖橘猫,追上前方的小朋友。
被超过的两小孩咋呼起来,追赶着黑猫跑进了小区。
廖希悦熟门熟路的带着周周回了家。
齐家大门紧闭着,等待钥匙的持有者。
蹲在门前的周周摸着铁门,全神贯注的听廖希悦自吹自擂。
咔哒一声,隔壁的门打开了。
黑猫从门里钻出来,冲周周急切的嚎叫。
不明所以的廖希悦绷着小脸,满脸严肃的教育擅自开门的独眼黑猫。
“小黑,你不可以偷偷开别人家的门哦。”
“喵嗷——”独眼黑猫根本没理会她的言语。
它焦急在周周身边绕来绕去,同时发出尖利的叫声。
听明白了的周周站起身来,望着半开的铁门说。
“独眼的主人生病了,叫不醒。”
“啊?”廖希悦惊叫一声,也蹦了起来。
她扒着隔壁不知道谁家的家门,向门内张望。
刚出电梯的卢芳和廖律轩聊得正开心。
看见这一幕,她疑惑的高声询问。
“悦悦,你守在别人家门口干什么呀?”
差点就要走进去查看情况,廖希悦回过头来大声解释。
“周周说里面的人生病了,叫不醒了。”
“啥?”卢芳快步走过来,直接闯进简家。
堆满了各种杂物的屋子里,刚好留了一条下脚的小路。
她顺着这条道路往里走,找到简博文的卧室。
瘦嶙嶙的少年人躺在床上,对外人闯入没有半点反应。
见势不对,卢芳急忙凑到床边低声呼唤。
“小简,小简?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她一连喊了好几遍,但床上的少年依旧紧拧着眉头,睡得死沉。
卢芳伸出手轻碰简博文的额头,被滚烫的温度吓了一跳。
“哦哟,这肯定是发高烧了!”
她转头冲门外大喊一声,“小廖,快来帮把手!”
闻言,门口的廖律轩马上冲了进去。
他把烧得糊里糊涂的简博文背到一楼,正好碰上刚回来的齐蓉。
齐蓉问清楚情况,立刻启动车辆,准备带两人去医院。
同时,她还抽空交代了车外的卢芳两句。
“妈,你把悦悦和周周看好,有事就打电话。”
“好好好,你赶快去,别耽误了治疗。”
卢芳连连摆手,催促着齐蓉快点走。
两小孩被她一边一个抓着,目送着家长远去。
回到楼上家中,廖希悦好奇询问。
“那是小黑的主人啊?我还以为小黑是流浪猫呢。唉呀,本来准备找个时间绑架小黑的,看来不能绑了。”
“嗯。”周周点点头,肯定了廖希悦的疑问。
得到回应之后,小女孩打开了话匣子。
她碎碎念着,从瘦条条的小黑讲到瘦条条的小黑主人。
又好奇了一会儿简家为什么那么乱,从各方面去推测原因。
不管廖希悦思维逸散到哪里,守着两个小孩的卢芳只静静听着。
潦草做了顿饭喂饱两个小孩,卢芳给齐蓉打了个电话。
了解到简博文还在抢救室,她长叹一声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孩子本来就命苦,老天爷怎么好意思折腾他呢?
同情之心汹涌泛滥,卢芳干脆提议道。
“蓉蓉,你明天还要上班。你回来吧,我过去守着简博文。”
“不用,我请假了。”
齐蓉一边向缴费窗口快走,一边和她妈打商量。
“妈,悦悦爸爸今晚也得在这边帮忙。你帮忙照顾一晚悦悦行不?让她睡我的床。”
“行。”看着眼睛陡然一亮的廖希悦,卢芳好笑的答应下来。
她给找出了一条崭新的毛巾,然后才赶两个小孩去洗澡。
“周周,你先洗还是我先洗?”
小女孩伸出右手,热情邀请周周来一次石头剪刀布。
决出先后顺序之后,她拿着新毛巾乐颠颠的进了浴室。
等她洗完,就轮到周周去洗了。
看着似乎要进浴室去帮周周洗的卢芳,廖希悦大吃一惊。
“周周,你都六岁了,怎么还要人帮你洗澡啊?”
“……”小小的周周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着卢芳,轻轻推了她一下。
理解到孙子的意图,卢奶奶笑得合不拢嘴。
她调好水温,把莲蓬头放在小孩手里。
“水温是合适的,你洗完了直接按一下开关就行。”
“我知道。”周周撅着嘴,关上了浴室门。
沙发上的廖希悦双手抱膝,侧头看向被周周赶出来的卢芳。
“卢奶奶,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那么说的。”
“没事,是好事。”卢芳坐到廖希悦的身边。
她用手掌轻抚对方的脊背,挥去了不安和忐忑。
“我早就想让周周自己洗澡了,但你齐阿姨老是不放心。今天趁她不在,正好让周周试一次。”
“嘿嘿。”廖希悦偷笑一声,说出了她的想法。
“周周肯定会自己洗澡,但是有人帮忙的话他就会不想自己洗。我就是这样的,所以四岁之后就没人帮我洗了。”
第一反应是感叹廖希悦的独立,卢芳鼓掌称赞。
“哇,悦悦四岁就自己洗澡了啊,真厉害。”
她揽着小女孩,顺着话往下说,“看来我以后也不能再帮周周洗澡了,要让他自己来。”
“不是不是。”廖希悦摇摇头,语重心长的告诉卢芳。
“要是周周洗不好的话,你们还是要帮他洗澡的。我的事例比较特殊,不具备参考性的。”
听廖希悦说完,卢芳立刻附和,“说的对,就是这个道理。”
请教过齐蓉之后,她也是拿捏住和聒噪小孩的相处之道了。
第238章 星星的孩子完
廖希悦被哄得心花怒放,直接和周周玩到了十一点。
直到躺到床上,她还在絮絮叨叨的说个不停。
“周周,你知道吗?我从五岁起就自己睡了,我的屋子摆满了娃娃,它们陪我一起睡觉……”
唧唧咕咕的说话声持续了很久,直到周周再没有回应才停下来。
卢芳躺在在廖希悦旁边,她把小女孩盖着的毯子往上拉了一点。
“睡吧,悦悦,明天还要去上学呢。”
“嗯。”廖希悦难得的言简意赅了一次。
她闭上眼睛,不多时就睡熟了。
第二天,卢芳和周周一起送廖希悦上学。
小孩眼睛半睁半闭的,在校门外挥手和悦悦姐姐告别。
齐蓉回家的时候,周周正在睡回笼觉。
静谧的室内,只有电视剧播放的声音。
闭目养神的卢芳听到开门声,起身去门口查看,正好看见刚进门的齐蓉。
她揉了揉眼睛,打着哈欠询问。
“回来了啊,简博文怎么样了?”
“没事了,医院让再住两天院,说退烧了就好了。”
齐蓉换上居家拖鞋,洗了个澡也去补觉。
睡到中午,她匆匆打包了两份卢芳准备的饭菜,又去了医院。
简博文现在的情况,虽说没什么危险,但还是一直得有人看着。
上午是廖律轩看着的,下午就该她去替了。
两人轮换着守了简博文一天,直到高中生恢复清醒。
“谢谢齐姐,谢谢廖叔。”
萎靡的少年人强行打起精神,向两位好心人道谢。
他执拗的询问预缴金数目,坚决要把钱还给齐蓉。
推三拉四之间,卢芳带着周周和刚放学的廖希悦进了病房。
两个小朋友排排站在病床边上,稚嫩的脸上是不掺任何杂质的关心。
不善言辞的简博文和他们对视一会儿,慢吞吞的说。
“谢谢你们来看我。”
“不客气,你是小黑的主人嘛。”
廖希悦爽朗的应下感谢,还故作成熟的叮嘱简博文要照顾好自己。
童稚的声音和小大人的语气形成鲜明对比,逗得病房里的人笑成了一片。
在简博文清醒之后,齐蓉和廖律轩就各自回归了正常的工作生活,换成卢芳每天来看两趟。
囊中羞涩的高中生总共只住了三天院,出院的时候预缴金都没用完。
他拿存款凑了凑,凑到对应数目的钱,想还给齐蓉。
但齐蓉没急着要,她让简博文以后工作了再还。
知道齐蓉的好心,简博文没再推拒,而是把这份钱和这份情都记在了心中。
他在家休息了几天,身体稍好一点就立刻复学。
接下来的两年里,高中生继续刻苦学习,将成绩保持在年级前列。
高考之后,他拥有了许多可以改变人生的选择。
从少年蜕变为沉稳的青年,简博文不假思索的选了最好的院校。
他拎着寥寥无几的行李,被火车载往光明的未来。
两年之后,读四年级的廖希悦内敛了许多,不再整日的滔滔不绝。
她哄着周周和她上了同一个小学,每个课间都要去周周的教室走一遍。
凶名在外的高年级大姐头余威犹在,低年级的小萝卜头们既畏惧又憧憬,连带着对大姐头的弟弟也充十分敬畏。
齐周的校园生活平淡而轻松,没有任何波折。
他最大的烦恼就是作业写不出来。
但是没事,悦悦姐姐会帮他写。
每天写两份作业,廖希悦的成绩莫名其妙的好了起来。
在学习上大放异彩的同时,她也有很多烦恼。
比如妈妈似乎再也不会回来了,再比如爸爸似乎在追求齐阿姨。
成长的烦恼像春天的野草一样,总是无穷无尽的生长出来。
担心影响和周周的友谊,廖希悦专门找齐蓉聊了一次。
她严谨的申明,追求齐蓉是她爸廖律轩的个人行为,和她没有关系。
而且她保持非常中立的态度,不会产生任何倾向。
思想早熟的小女孩只希望齐阿姨将她和她爸分开来看待,不要互相影响。
“好,阿姨答应你。”齐蓉笑眯眯的应了下来。
她不咸不淡的和廖律轩相处着,考察了四年才答应下来。
两个中年人简单的领了个证,又请亲戚朋友吃了个饭,就算过了明路。
结婚之后,齐蓉把她名下的房子重新装修了一遍。
一家四口在半年之后住了进去,互相磨合着开始新生活。
初三的廖希悦课业逐渐繁忙起来,再没有时间帮周周写作业了。
于是这个重担被交到了廖律轩身上。
自以为是的廖大教授刚开始还不认可直接帮周周写作业的方式。
但教了一段时间之后,他果断放下了傲慢,开始模仿廖希悦的笔迹帮周周写作业。
知错就改的廖教授成为了合格的作业枪手,荣获全家的赞美嘉奖。
廖希悦高三的时候,周周读完了九年义务教育。
无所事事的小孩被卢芳和齐国栋带着四处旅游,足迹遍布全国各地。
时不时传回来的照片和视频,羡煞了两个社畜和一个苦逼高中生。
于是廖希悦一鼓作气,考进了她爸任教的大学。
在她大二的时候,成果无数的简博文也进了这所大学,成为了一名副教授。
褪去当年的青涩穷苦之后,青年的样貌变得俊朗起来,连气质都带上了沉稳笃定。
几乎是看见成年简博文的第一眼,廖希悦就心动了。
又了解到crush就是当年那个可怜的大哥哥,她更加坚定了追求的决心。
向来勇往直前的女孩直球出击,不到半年就拿下了信院的高岭之花。
比她爸强太多了……
但小情侣之间分分合合,折腾的时间倒不比廖律轩和齐蓉短。
简博文一个人长大,早就习惯了单打独斗的生活,性格上也存在一些缺陷。
而廖希悦又是个直来直往从不认输的性子。
两人的恋爱过程中,时常较着劲的折磨彼此。
爱起来的时候,甜蜜到围观群众都会觉得齁。
吵起架来又是冷战热战轮着上,殃及一片无辜。
直到最后两人都磨去棱角,成为彼此之间最契合的人,他们的感情才稳定下来。
等廖希悦和简博文终于决定结婚的时候,周周自告奋勇的做了花童。
已经变成青年的齐周眼神依旧清澈天真,他捧着红色的戒指盒送到两个新人面前。
试图客串司仪但忘词了,于是憋出了一句干巴巴的“新婚快乐!”
第239章 发育障碍alpha1
“姓名?”
“姚星。”
“性别?”
“女。”
“第二性别?”
“不知道。”
“你不知道?”
“嗯。”
……
中心城区高楼林立,参差错落。
无数飞行器穿行在楼宇之间,留下五彩斑斓的尾焰。
单面可视的落地窗前,周周蜷缩着双腿,窝在自变形沙发上。
他捂着耳朵,假装听不见来自身后的声音。
两鬓斑白的教导者走上前来,无奈的振声提醒。
“周,我们必须得走了。”
“我不想去。”
周周撅着嘴小声反驳,天使般的美丽容颜上是实质化的抵触情绪。
但向来纵容他的卡洛斯这次没有做出丝毫退让。
年长者绕到周的身前,伸出手掌以作邀请。
不情不愿的年轻人被他拽起来,直接带上了飞行器。
歪在舒适的座位上,周周还在试图挣扎。
他抱着手感绵密的星沙玩偶,闷声闷气的抱怨。
“卡洛斯,我不是可以不结婚吗?为什么信息素管理所还要让我去见omega?”
“只是见一见,不妨事的,周。”
自动航行的飞行器上,卡洛斯尽力在缓解小雇主的抵触情绪。
他坐在周周对面的沙发上,表情温柔的同小alpha解释。
“每个alpha都需要一个omega,这是亘古不变的至理。
Ao结合不仅是生理上的必须,更是心理上的必须。
周,你的情况特殊,管理所并不强制你一定要标记某个omega。
他们只是希望你可以多尝试一下,不要这么早就放弃了爱情的可能。”
“才不会。”周周踢了踢腿,满脸的不忿,“他们就是不相信我的决心。”
小alpha握着拳头,斩钉截铁的宣告,“我才不会和谁结婚呢。”
他气呼呼的戴上呼吸过滤器,声张势厉的冲进信息素管理所。
宽阔无比的大厅里,多的是像他一样带着呼吸过滤器的alpha。
他们沉默无声的排成长队,等待着接受omega的挑选。
这种挑选是双向的,并没有什么尊卑之分。
alpha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omega,omega也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alpha。
但在次序上,倒是存在一定的先后差别。
排在第一位的alpha进入接触区之后,可以和每个房间里的omega交谈。
如果他遇见了心仪的omega,而omega也正好倾心于他。
那两位嘉宾可以直接离场,去往登记区进行婚姻登记。
如果他没有心动的omega,那就必须在二十分钟之内离开接触区。
不管是哪种方式,只有在第一位alpha离开之后,接触区才会向第二位alpha开放。
这种方式带来的后果就是,许多alpha在接到匹配通知之后甚至会提前一天到管理所外面排队。
他们每个alpha都想做第一个拿号的人,拥有最多的选择可能性。
像周这样拖拖拉拉、当天中午才到管理所的alpha是少数中的少数。
但周周不觉得有问题。
他坐到一旁等候区的椅子上,老调重弹的询问卡洛斯。
“为什么要排队啊?这里不是叫号的吗?”
“咳咳……”卡洛斯咳嗽两声,无可奈何的再次解释。
“omega们一般都喜欢态度端正一些的alpha。”
周周还是不理解,他探头探脑的看向大门紧闭的接触区入口,疑惑道。
“可是,omega不是在里面吗?他们又看不到排队。”
真是让人沉默的一句话,让卡洛斯和所有alpha都无法反驳。
但排都排了,没有alpha会在此刻离开。
他们缓缓的前进着,直到下午四点才全部结束匹配。
这时,才轮到最后一名的周·斯科特进入接触区。
心思单纯的年轻人早就习惯了这个流程,他熟门熟路的走了进去。
接触区最前方的粒子屏上,显示着可接触omega的房间号。
十六个房间中,只有五个房间暗了下来,还有十一个房间依旧明亮。
周周欢快的按顺序走进去,和每个omega问好。
他匹配过这么多次,早就在omega之间出了名了。
一个天真可爱、有着omega一般品格的漂亮alpha,哪个omega会不喜欢呢?
她(他)们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小零食,热情的招待周周。
虽然已经成年但心智依旧停留在幼年,小alpha羞怯的收下礼物,和熟悉或者不熟悉的omega告别。
拜访到最后一个房间的时候,周周如释重负的推开门。
“好了,你可以直接走了。”
冷淡的女声几乎是在门开的瞬间就响了起来。
门后的女人将双腿架在桌上,身体微微后仰,眉目中透露着掩饰不住的冷峻气息。
她冷漠看向门口的周周,眼里满是不耐烦。
而周周拎着一兜子的零食,只呆呆的站在原地。
他眨了好几遍眼睛,才惊疑不定的喊了一声。
“星姐?”
“卧槽!!!”
姚星直接一脚蹬飞桌子,冲到周周身边。
她捧着周周的小脸,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依旧有些半信半疑。
“周周,是你吗?”
“嗯嗯,是我,星姐。”
漂亮小alpha笑得开心极了,甚至原地蹦跶了两下。
他从兜子里抓了一把零食出来,递到姚星手里。
“星姐,你尝尝,可好吃了。”
“等会儿啊。”
说着,姚星把周周拉进房间,顺便还带上了门。
她把被踢飞的桌子拖了回来,又把两个凳子摆在一起。
许久不见的两人连话都没说两句,周周就收到了来自系统的语音警示。
“周·斯科特,你的停留时间已经超过了二十分钟,请立即离开接触区。再次强调,你的……”
不知道怎么办,周周先看了眼管理所强制佩戴上去的临时束缚手环,又为难的看了眼姚星。
收到周周的求助信号,姚星二话不说,直接通过了匹配。
她指了指周周的手环,让小alpha也选择通过匹配。
在柔和欢快的音乐声中,帅气的星姐牵着漂亮周周,直奔登记区而去。
“走,我们去登记。”
第240章 发育障碍alpha2
路上,姚星对着周周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小alpha捂着嘴,心领神会的对着姚星点点头。
他们快速完成登记,飞速离开管理所。
飞行器直接载着三人回到周周家,连姚星的住处都不用去。
毕竟她只是一个刚获救的失忆omega,根本没有什么需要带走的个人物品。
花里胡哨的卧室里,姚星熟练的往床上一瘫。
她冲周周招了招手,邀请小alpha躺在她的旁边。
周周顺从的躺了下去,枕着姚星的手臂感叹。
“星姐,我好开心啊。”
“我也好开心啊,周周,能遇见你真是太好了。”
姚星望着星海背景的天花板,精神略微松弛了一些。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她就无时无刻不在保持警惕。
奇怪的性别机制,再加上无处不在的监控设施,让姚星有些束手无策。
原本,她打算找个机会逃出omega保护中心。
但那个地方的守卫严密到了难以置信的地步,稍微越界一分都会被发现。
而且中心的老师还在一直告诫她,说外界对未婚omega来说非常危险。
alpha是一种头脑简单但武力强大的生物,他们完全由激素和信息素掌控。
即使是到了科技如此发达的星际时代,无数科学家前仆后继的研究,却依旧弄不清楚第二性别的秘密。
所以,针对alpha的常规管控措施目前也只有药物控制和物理控制两种方法。
当然,还有一种极端的控制方法,那就是切除腺体。
但那是极端残忍以及极端不人道的古代刑罚,如今即使再罪大恶极的alpha也不会这么判处。
而在alpha被长期禁锢会狂化的情况下,联邦并没有对alpha的活动范围进行多少限制。
所以,未被标记的omega离开保护区域,很可能遭受到狂化alpha的袭击。
虽然不是很相信这种危言耸听的话语,但姚星还是暂时放弃了偷跑的想法。
她准备等对这个世界的了解更加深入之后,再慢慢策划逃跑的方案。
但她完全没想到,匹配会来得这么快。
莫名被推去相亲,姚星还想争辩几句。
但老师念叨着什么已超龄、心理状态异常、存在仇恨情绪什么的,不容争辩的送她去了管理所。
不过也幸亏如此,她才能遇见同样特别的周周。
姚星揽着臂弯里的周周,惬意的开始叙旧。
“你有收到我的留言吗?周周。我真的回家了,回到我的星球了。”
“嗯嗯,我听到了。”
身材修长的alpha翻了个身,仰头看向姚星的侧脸,好奇询问。
“星姐,你家就在这个世界吗?”
“不是。”女人扯了扯嘴角,郁闷极了。
她捻着周周的长发揉搓,满肚子槽点不吐不快。
“鬼知道怎么回事,我一觉醒来就在这个世界了。
tm的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干的,还晓得把老娘丢在非法实验室里。
要不是老子在部队里练过,装疯卖傻一流,怕是早就被那些审讯者发现了。”
骂骂咧咧半天,姚星才想起来问周周的情况。
“周周,你是怎么到这个世界来的啊?”
“我老死了,然后又出生,就在这个世界了。”
小alpha对熟悉的姚星没有半点防备,直接漏了个底朝天。
他埋在星姐的怀抱里,感受着信任之人的温暖,依依难舍。
察觉到周周的低落情绪,姚星转过身来把他抱在怀里。
温柔的亲吻伴随着真诚的关心落在小alpha的头顶。
姚星压低声音,小心翼翼的问询。
“怎么啦?你上个世界过得不开心吗?是赛顿阁下出事了?”
“不是,雄父很好。”
周周用额头抵着姚星的肩膀,莫名委屈起来。
他咬住嘴唇,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呜——”
小声的呜咽过后,小alpha抱着星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整个身体都在抽动的同时,他的眼泪混着鼻涕一起往外流。
“啊啊,没事了啊,周周,小宝贝,星姐在这里呢,别哭别哭……”
姚星抱紧周周,不停拍打着小alpha的背部。
同时,无数亲吻落在了周周的发间额间。
“没事没事,都过去了,不怕了啊。”
她娓娓不倦的安抚着情绪失控的周周,直到他的哭声平息。
“嗝…星姐…我…嗝…遇到了…坏蛋…嗝…”alpha打着哭嗝说。
他精致的脸上是一塌糊涂的鼻涕眼泪,却掩盖不住伤心的表情。
心疼到五脏内腑都在发痛,姚星杀气腾腾的询问周周。
“哪里的坏蛋?我去弄死他。”
“…嗝…被雷劈死了…我看到了…”
小alpha在姚星胸前蹭掉鼻涕泡,断断续续的回答。
他没因为这个结果就觉得满足,而是倍感惘然若失。
周周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好朋友会突然变坏。
他以为是他自己哪里做得不对,闷着头想了一个世界也没想明白。
没得到任何结果,齐周在家人的陪伴下淡忘了收到的伤害。
可那只是淡忘,只是算了,不是真的解决了。
周周始终没忘却那种无处诉说的悲愤,却再也不敢向旁人倾诉。
但姚星不是其他人,她是值得信赖的人。
小alpha颠三倒四的把那个世界的事情讲了一遍,讲着讲着又哭了一会儿,抽抽搭搭的又被姚星搂进了怀里。
“那些人的根子就是烂的,跟你没关系,周周。”
表情冷厉的女人把周周按在胸前,轻柔的话语带着溢出来的戾气。
“他们会在世世代代的轮回中受尽折磨不得好死,生生世世偿还伤害你的罪过,永无解脱。”
“真的?”小alpha泪眼朦胧的抬头,探询的看向姚星。
“真的,绝对会。”姚星的语气坚决至极。
第241章 发育障碍alpha3
周周顿时破涕为笑。
他在姚星怀里拱了一会儿,心情才平静下来。
“星姐,你要不要换件衣服?我有好多衣服。”
小alpha从床上爬起来,打开衣帽间的门。
宽阔的房间里,经过精心设计的灯光明亮而不刺眼,一体到底的衣柜里装满了各式各样的衣服。
“哇哦。”姚星给面子的赞叹了一声。
她一点都不客气的走了进去,在众多华服中挑选起来。
周周的衣服大多数都偏向精致华美,姚星找了半天才找出一套比较干净利落的。
换上之后,浑身轻松的她不由自主的发出感叹。
“好了,总算不用穿得像个花台了。”
“星姐穿花台也好看啊,不过现在很帅。”
周周真这么觉得,但他也能欣赏简约的风格。
只是从穿着者本人的角度出发,自然是越舒适越好。
姚星把小alpha拉到身边,捧着他精巧的小脸感叹。
“当时周周你推门进来的时候,我还不知道是你。
我还奇怪呢,怎么会有长得这么好看的alpha,和赛顿阁下都有的一拼了。
难怪有故人之姿,原来是故人之子。”
说起赛顿,姚星着实有些意难平。
在很久很久之后,她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她的审美已经产生了偏移。
但刚回母星的时候,姚星还没发现。
她百无聊赖的等在沙漠里,冲天上的卫星和探路的无人机招手。
直到终于达成共识之后,双方才试探着靠近彼此。
那时,色胆包天的女人别的什么都没想,直接冲着谈判人员问了一句。
“帅哥男模呢?带了没?”
儒雅的中年男人只惊讶了一瞬,就马上反应了过来。
他歉意的一笑,向姚星解释。
“姚小姐,我们马上准备,请您稍等一下。”
但姚星是靠睡男人的执念才熬到回家的,如今马上功成愿遂,她根本等不了一点。
单手断臂的女人斜着身子,去瞄谈判官身后全副武装的军人。
“里面应该有单身的吧?有没有人愿意跟我来一发?睡完就散,绝不纠缠。”
“……”
过分赤裸的要求带来满场的沉默,连万里之外的会议室中都是死寂一片。
但最终,他们还是选出了十名志愿者,供姚星挑选。
早被虫族社会腌入味了的女人没有丝毫顾忌,找辆空车就搞了起来。
与虫族相比,人类的体质自然是逊色甚多。
所以,姚星没有浪费任何一个志愿者。
事罢,她神采奕奕的和谈判官闲聊。
在母星的时间里,名为姚星的女孩失踪了十几天。
她的领导在报了警之后,就再没关心过这件事情。
只有房东在一直跟进,询问失踪租客的状况,忧心租客物品该怎么处理。
本就孑然一身,姚星自然不会在乎那点小东西。
她把一切闲杂事务交给了国家去处理,而她本人则专心的搬运星际科技。
功勋越来越高,情人越来越多。
与此同时,姚星越发觉得索然无味。
在心理医生的建议下,她出去旅游放松了一段时间。
微波荡漾的澄净湖水边,杨柳的细枝随风缭绕。
宁静的步道上,稀稀拉拉的游客漫步其中,一个窈窕的背影吸引了姚星的注意。
乌黑秀丽的长发泛着丝绸般的光芒,再加上纤浓有度的身材,让人不禁失神。
‘她要是个男人多好……’
这个突兀出现在脑内的想法把姚星自己都吓了一大跳。
她坐在湖畔长椅上沉思许久,挖掘自己内心真正的癖好。
最终,姚星悲哀的发现,她的审美已经被雌虫同化了。
只有那种温柔天真柔情似水的美丽男性才能让她有那么一丝丝的心动。
不过也就一丝丝而已。
毕竟姚星见过美到周围一切都失色的赛顿阁下,已经没办法退而求其次了。
所以,后来的姚星逐渐清心寡欲下来。
可惜人间情事,不是可以随便说断就断的。
始终有那么一个人,锲而不舍的不肯放弃,试图打动姚星。
但蹚过肉山血海的女人心硬似铁,根本不为所动。
她几次三番严词拒绝,最后干脆下令禁止对方再出现在她眼前。
然后,就又穿越了。
说真的,姚星还怀疑过这是不是上天对她辜负真心的惩罚。
虽然大概率不是,但就算是又怎么样呢。
她就是头倔驴,谁都别想拉她回头。
犟种姚星在被确定为omega之后,悲伤的发现这个世界她居然主动想搞oo恋。
毕竟,男omega真的完全长在她的取向上。
总是和主流选择背道而驰,女人终于放弃了治疗。
她只对着周周轻轻抱怨了几句,就不再多提。
但小alpha见多识广,完全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甚至主动为姚星介绍起来,“星姐,我认识一个omega哥哥也想搞oo恋,要不要介绍你们认识?”
“……不至于不至于。”姚星哭笑不得的挥手拒绝。
虽然在感情问题上有一些困扰,但那只是她人生最微小的一部分。
姚星早就看开了,也不准备再在这方面投入什么精力。
之所以和周周分享,只是觉得雌雌恋和oo恋两个称号摆在一起,有种莫名的诙谐感。
她踮起脚来摸了把alpha的头,笑嘻嘻的问。
“周周谈过恋爱吗?有过喜欢的女孩子或者男孩子吗?”
“emmmm……”
小alpha思考了一阵,遍历了所有世界的记忆。
那些清晰\/不清晰的回忆里,哥哥姐姐爸爸妈妈都闪过一遍。
最后,他才肯定的给出结论。
“我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那种喜欢的人。”
说完这句话之后,小alpha开心的补充。
“不过,我有好多喜欢的朋友和家人,tA们也喜欢我。”
“真棒!”
姚星竖起大拇指,给出真诚的表扬。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周周的星脑提示声打断。
小alpha手忙脚乱的接受了视讯请求,微光流动的粒子屏幕随之浮现。
“周,你结婚为什么不和我商量?”
第242章 发育障碍alpha4
“不要你管。”
周周耷拉下来眉毛,垂着眼睛回答。
他的脚尖来来回回的搓碾着地毯,浑身上下散发着明显的抗拒信息。
“我是你的父亲。”
那个声音冷酷的阐述着这个事实,语气僵硬,叫姚星觉得有些不顺耳。
她挑了挑眉,继续听了下去。
“哦。”周周平淡的回应了一声。
然后双方都沉默了下来,窒息的尴尬隔空传递。
片刻之后,周周率先打破了寂静。
他抬起眼睛,看向屏幕上的男人。
alpha标志性的黑色颈环昭示着对方的第二性别,板正的黑军装和肩上金灿灿的徽章则表明对方的身份。
斯科特少将端正笔直的坐着,表情严厉的看向大儿子。
在他的注视下,周周好一会儿才鼓足勇气开口。
“你还有什么事吗?”
男人沉默了半分钟才缓缓开口,“我给你们安排了新婚旅行,明天会有人去接,记得早起。”
“哦。”周周干巴巴的应了一声。
见对方半天都不挂断通讯,他又迟疑着询问。
“还有什么事吗?”
“卢卡斯的毕业典礼你要去,到时候我派人来接你…和你的omega。”
快而清楚的说完,斯科特少将等了两分钟才继续往下说。
“没事了,挂吧。”
听到这句话,周周的语速都加快了许多。
他飞快说完‘爸爸拜拜’,雀跃的断掉视讯,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一旁的姚星看着好笑,好奇的打探。
“你爸爸有这么可怕吗?我听着他人还挺好的,就是不会好好说话。”
“但是他好凶。”周周皱着眉,表情纠结。
他带着姚星往外走,扑在软绵绵的沙发上才继续往下说。
“他从来不听我说话,不尊重我的意见,还总是强迫我去做不喜欢的事。”
说着,小alpha的语气突然变得凝重起来。
“而且,他还会发疯,超吓人的。”
被周周紧张兮兮的表情逗笑,姚星躺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
她声音慵懒的开导小alpha,“发疯就发疯呗,哪有alpha不发疯的。”
“我就不发疯。”周周骄傲的反驳。
“那是。”又被萌到的姚星控制住啵周周两口的欲望,笑眯眯的夸赞,“我们周周才不和一般alpha一样呢。”
“嘿嘿。”周周不好意思的把脸埋进沙发里。
他偷偷笑了一会儿,又爬起来问姚星。
“星姐,你想去新婚旅行吗?不想去的话,我们明天就不理那些人。”
“随便吧,看明天心情。”姚星并没有急着做决定。
她看着懵懂的小alpha,懒懒的问出早就好奇的事情。
“你能标记人吗?周周。”
“不可以诶。”
周周摸了摸自己的牙齿,确认无误才接着说。
“医生说我只长了嗅腺,没长管牙。所以只能闻到信息素,没办法标记omega。”
姚星听得一愣一愣的,完全不知道怎么形容内心的复杂。
她不仅没有Ao都有的嗅腺,更没有通常omega会有的后颈处信息素腺,更别提alpha的管牙了。
完全感受不到这个世界Ao之间的神秘关系,姚星到现在都不明白她为什么不算beta。
她颇有科研精神的追问周周,“信息素闻起来怎么样?”
“omega的信息素好闻,甜甜的香香的,闻起来很舒服。”
聊到这个话题,和许多omega相处的周周非常有权威性。
他列举了几位熟悉的omega朋友的气味,详细的描述了那种嗅闻信息素的奇妙感觉,听得姚星心驰神往。
恨不得当场长个嗅腺出来的女人长叹一声,引以为憾。
这时,周周才察觉到什么地方不对。
他凑过来困惑的说,“星姐,你闻不到吗?”
“闻不到啊,我是正常人类,又不是真的omega。”
姚星双手枕在脑后,至今都是稀里糊涂的。
她抽出双手,捧着着周周的脸从下往上瞅,试图找到所谓的嗅腺。
同时,还在碎碎念的吐槽着奇怪的性别划分。
“他们说我只有孕育能力,没有供子能力,就这么把我划成了omega。
这合理吗?难道Abo不是按信息素划分的吗?
比如,有信息素的就是A或者o,没信息素就是b这样。”
“不是啊。”周周含糊不清的解释。
“古代是照星姐你说的这种方法划的,后来进入星际社会之后,出现了好多特例。
所以,现在都按孕育能力和供子能力划分了。”
被这套逻辑严谨的说法说服,姚星居然觉得合理了。
真这么算的话,那她还真是omega。
并不是很想当omega的女人啐了一口,抱怨道。
“真没必要这么科学,害得老娘还非得嫁一回人。
虽然和周周你结婚还挺有意思的,但是总觉得有点莫名奇妙。”
小alpha倒没有姚星的这种惆怅,他只觉得有趣。
和姚星结婚在他看来就和玩家家酒一样,你演妈妈,我演爸爸……
哦,还缺个孩子。
周周从沙发上滑下来,掏出展示柜里猫咪外形的智能伙伴。
毛茸茸的和真猫没有差别、甚至更加可爱的猫咪围着周周走来走去。
它撅着屁股伸了一个懒腰,扒拉着周周的腿感叹。
“真是睡了好长的一个长觉。”
说完,颜色梦幻的小猫咪摇了摇尾巴,期待的看向周周。
“小主人,温莎乐意为您服务,请说出您的需求。”
而被它注视着的周周看向姚星,“星姐,让温莎演我们的孩子可以吗?”
姚星举起两个拳头,伸出食指手动打了两个问号。
“演孩子?为什么要这么演?”
“因为我们是幸福的一家,幸福的一家应该要有一个孩子。”
周周理所当然的回答让姚星顿时语塞。
她也从沙发上滑下来,坐到了周周旁边。
地毯的柔软触感和沙发比起来不遑多让。
姚星竖起右腿,将前段时间才重塑好的手臂放了上去。
她轻轻巧巧的同小alpha解释,“幸福的家庭没有什么必须条件,只要家里的成员快乐就是幸福的一家。”
第243章 发育障碍alpha5
“可我们在玩游戏耶,游戏规则就是这样的。”
周周拎着温莎的两只前爪让它在地板上蹦蹦跳跳,脱口而出。
“那就把游戏规则改一下嘛。”
姚星戳了戳仿真猫的软肚子,眉宇间意气风发。
她微微翘起嘴角,不以为意的说。
“现在,我规定幸福的一家有周周和我就够了。”
“也可以。”周周眼睛一亮,兴冲冲的给姚星分配新角色。
“那我当老公,星姐你当老婆,怎么样?”
“……好。”
姚星撑着额头,无奈又宠溺的答应了下来。
为了配合表演,她甚至掐着嗓子撒起娇来。
“老公,给我点零花钱呗~”
“好的,老婆,我今天上班的工资就交给你了。”
周周抬起手,将星脑感应区贴在姚星的星脑上。
同时,他催促着姚星,“星姐,你快打开收款功能。”
“真给呀?”姚星还以为就是演一下呢。
她忍俊不禁的拒绝了转账,不禁有些感慨。
“这个世界对omega的权益保护确实做得挺好的。”
Ao结婚以后,alpha收入和资产的一半都会划到他(她)的omega名下。
所以在管理所登记结婚之后,姚星就已经拥有了周周的一半财产。
所以,她其实根本不需要小alpha发零花钱。
只不过是逗逗小孩,没想到周周还当真了,姚星点了点周周的鼻子。
“周周今天上了什么班呀?辛不辛苦啊?要不要休息一下?”
“我在管理所坐了半天呢,好累的。”
小alpha抱着温莎,像模像样的抱怨起来。
那股疲倦中带着烦躁的神态,倒真和苦逼社畜有些相似。
而姚星像真正的妻子一样,嘴里说着辛苦了之类的话,把周周推去浴室洗漱。
然后,她启动了家务机器人的室内焕新功能,去另一个浴室洗澡。
两床松软舒适的被子铺在床上,明黄和粉蓝碰撞在一起,让人倍觉安逸。
洗得干干净的周周站在床边,看向从浴室出来的姚星。
“星姐,你喜欢哪个颜色的被子?”
“黄色。”
姚星没有一丝迟疑,直接选定了黄色被子。
她钻进被子里,舒适的长叹一声,“舒服。”
另一个枕头上,周周也学着星姐的样子吐出一口气。
“好舒服呀~”
两人对视一眼,眼眸里都是笑意。
昏暗的睡眠灯光下,卧谈会开了很久。
直到周周的声音逐渐微不可闻,姚星才低声说了句晚安。
她回想了一遍今天的经历,寻找是否有什么不恰当的地方。
虽然和周周相认是在监控下面,但没说什么可疑的话,问题不大。
确认没什么纰漏之后,姚星修改了早就盘算好的行动方案。
她本来计划的是,先收集到足够的资料,再想个办法找黑洞回家。
但遇到周周以后,她将整个过程的预估时间拉长了一些。
虽然不能陪他一辈子,但能多陪一会儿也好,姚星是这么想的。
她凝望着小alpha安静乖巧的睡颜,缓缓进入睡梦中。
第二天,早早醒来的姚星并没急着离开房间。
她坐在落地窗边,用星脑查看斯科特少将的一些公开资料。
年轻有为、前途无量,这是星网上的主流评价。
但这世间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
从论坛里的小道消息里,姚星了解到一些斯科特少将的家庭状况。
alpha少将和他的omega关系不睦,除了发热期之外基本上不会碰面。
而且,他们的双胞胎孩子是由斯科特少将独自抚养长大的。
在这个世界的人看来,这简直是在违背常理。
虽然没有人明说出口,但所有人都默认抚养孩子是omega的职责。
支持者称这是社会的进步,反对者则认为这对Ao伴侣在虐待儿童。
在长篇大论的争论中,姚星倒是对那个据说‘冷漠无情’‘绝情寡义’的omega产生了好奇。
她试图搜寻对方的相关信息,却一无所获。
“星姐…唔…早上好。”
床上的周周还在眷恋温暖的被窝,躺着不肯起身。
他的手臂压在被子上面,一副神魂还未归位的样子,看得人分外怜爱。
姚星关闭星脑,坐在床边和小alpha闲聊。
犹留恋不舍的睡意被说话的声音驱赶走,周周爬起来换了身衣服。
他带着姚星去下一楼层吃早餐,却被满屋子的人吓了一跳。
“周·斯科特少爷,姚星夫人,我们是斯科特家族的事务员工,新婚旅行的一切相关事务已经为两位安排妥当,请问什么可以出发?”
还记得昨天姚星的回答,周周先询问了一句。
“星姐,要去吗?”
“去吧,出去逛逛。”姚星无可无不可的答应下来。
吃完早饭之后,他们什么多余的东西都没带,直接在星港登上了斯科特家族的私有飞船。
经过几次星际跃迁,周周和姚星在下午到达了那个广负盛名的蜜月星球。
因为和周周定居的星球存在时差,所以这个星球的时间正处在午夜。
不负它的盛名,这个星球连夜晚都极其美丽。
绚丽的极光垂挂在天空之上,带来如梦似幻般的氛围。
飞行器经过无垠的大海,海面上点缀着璀璨的微生物荧光,美轮美奂。
“哇,我们要住这个城堡吗?”
刚落地,周周就指着不远处的建筑向工作人员询问。
得到肯定答复之后,小alpha激动的牵着姚星的手晃荡。
他期盼的等待着那辆童话里的马车过来,将他载往梦中的城堡。
像是回应周周的期待一样,两匹飞马拉来了华丽的花车,停在复古车站旁边。
童话变成现实,马车穿行在半空之中,载着公主和王子奔向幸福。
周周扒拉着马车边缘,兴奋的朝外面张望。
他看见了另一辆马车上的omega,雀跃的冲对方招手示意。
甜美可爱的女omega也猛烈的挥手,还指使飞马驾驭马车和另一辆马车并列。
“周,好久不见,我好想你啊!”
第244章 发育障碍alpha6
“玫拉姐姐,我也好想你啊~”
隔着防止碰撞的小小空隙,小alpha和女omega激动得双手交握。
他们旁若无人的倾诉着对彼此的思念,心花怒放的约定结伴同游。
在姚星也同意之后,玫拉身后的女A就显得格外的不合群了。
她欲言又止,最后还在玫拉的甜言蜜语中败下阵来。
终于敲定明天的出行计划之后,周周和玫拉才依依不舍的松开紧握的手。
在空中盘旋了半个小时的两辆马车立刻迫不及待的分道扬镳,前往各自的目的地。
第二天花海重逢的时候,玫拉穿着可爱的公主裙,直接冲过来给了周周一个大大的拥抱。
她热情的挽着周周的手,带着他在花海里奔跑。
杂乱的脚步下,无数颜色鲜艳的花瓣被卷起来,在风中飘荡。
姚星悠闲的跟在两人身后,穿行在缤纷的花瓣之间。
“你真的是周的omega?”
女A悄无声息的靠近,隔着两步的距离询问。
她的目光里充满怀疑和审视,让姚星有些不明所以。
控制好情绪状态和身体状态,女性人类坦然的回问。
“是啊,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你没有信息素。”女A冷酷的指出疑点。
不爽的姚星斜眼看去,无语的反怼对方。
“那咋啦?保护中心说我是omega我就是omega。倒是你,这么关心别人家的omega做什么?”
造谣攻势永远有效,多管闲事的女A立刻退开了三米远。
跑累了的周周回到姚星身边,对这一幕并没有太在意。
但玫拉了解她家alpha的脾性。
猜到伊卡露斯整了什么死出,她白了女A两眼,直接向姚星道歉。
“抱歉啊,星星。伊卡她有职业病,我回去揍她。”
姚星并不想激化矛盾,或者造成更大的误解。
她掏出周周兜里的手绢,认真的给小alpha擦汗,抽空回应了一句,“没事儿,小问题。”
他们四个人继续游玩,时而两两分开独享美好时光。
总得来说,这次旅行还是十分惬意的。
但快乐的日子总是短暂,相遇也终会分离。
玫拉和伊卡露斯的纪念旅行结束得要比周周和姚星的新婚旅行早很多。
在离开这颗星球的前夜,她专程过来和周周聊了很久。
作为周周母亲的学生,玫拉其实可以算得上是小alpha的师姐。
纵使她的老师并不关心生出来的两个孩子,但玫拉还是情不自禁的关注着他们。
omega总是多愁善感,且有着过分充足的同情心。
所以,相较于健康且茁壮成长的卢卡斯,玫拉要更关心身体孱弱且存在缺陷的周。
更何况,这个孩子的名字是她的老师亲自取的。
玫拉总觉着周老师对周·斯科特并非没有母爱,只是从没有表现出来。
她经常会在周老师面前提及周的近况,一旦获得只言片语的回应就匆匆分享给周周。
但周周并不是个缺爱的孩子,他得到的爱多得要溢出来了。
所以,比起只存在于玫拉话语里的母亲,他更喜欢这个一直关心着自己的姐姐。
小alpha状似认真的聆听着玫拉的话,其实早已神游天外。
看出周周的不上心,玫拉讪讪的停下了替老师说好话的行为。
她怜惜的看向周周,眼里满是温柔和疼爱。
“周,伴侣之间要相互包容。
星星一定是遭受过强烈的情感伤害,所以才会变成现在这种状态。
你要多关心和包容她,让她变回最初单纯真诚的自己,这样你们在一起才会快乐。”
说完,女omega起身把坐着的周周抱到怀里。
爱怜的抚摸着小alpha的长发,玫拉说出自己的祝愿。
“周,你一定会幸福的。”
“我现在就很幸福啦,玫拉姐姐。”
周周环抱着玫拉的腰,抬起头来冲她一笑。
小alpha精致美丽的脸庞上洋溢着快乐和满足,让玫拉有些怔愣。
她怅然的垂下眼眸,转瞬又变成感同身受的喜悦。
“那太好了,周觉得幸福,我也会觉得幸福呢,真好。”
尽管为彻底失去孩子的周老师感到悲伤,但玫拉更替周周高兴。
大部分人一生都在追逐不可能得到的东西。
玫拉觉得,周周能够不被这种迷惘所束缚真是太好了。
豁然开朗之后,玫拉愉快的带着伴侣离开。
在她走后,周周无所忌讳的将玫拉的关心分享给星姐。
总被误以为受过伤害,姚星早已波澜不惊了。
她淡定的喝完茶,优雅的放下茶杯,然后……
“这操蛋的世界啊!!!”
悲愤的正常女人骂完这句就恢复了平静,因为她还有操蛋的人生需要面对。
在陪周周四处游玩的空隙里,姚星从未停下过对各种信息的收集。
不论是各种科技资料,学术论文,或者风景人文,甚至连历史八卦都在她的搜集范围内。
因为星脑的存储空间有限,姚星甚至还购买了不少扩容储存芯片存放她搜集到的资料。
不知不觉间,就到了卢卡斯毕业典礼的时间。
对于卢卡斯这个同胞弟弟,周周其实并不怎么熟悉。
除了出生之前的十个月,兄弟俩再没有长时间相处过。
六岁之前,周周一直住在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而卢卡斯跟在斯科特上将身边。
六岁之后,艰难分化成功却仍有缺陷的周周离开医院,回到了父亲身边。
而卢卡斯作为新分化的S级alpha,已经被家族长辈带走抚养。
所以二十几年里,两兄弟只匆匆见过几面。
那些存在于双胞胎之间的心灵感应或者链接,从未在周周和卢卡斯之间出现过。
他们像最熟悉的陌生人一样,不咸不淡的相处着。
所以带姚星去见卢卡斯的时候,周周也没有怎么上心。
他掏出毕业礼物——斥巨资买的机甲核心送给对方,然后就拉着姚星去逛星际时代的军事学校了。
在典礼真正开始之前,还有的是时间。
第245章 发育障碍alpha7
“你们长得不像双胞胎。”
姚星挽着周周的手,冷不丁点评了一句。
他们行走在宽阔笔直的大道上,无数飞行器在上空疾驰而过。
徜徉在温热的夏风中,周周茫然的“昂?”了一声才反应过来。
他牵着姚星的手前后甩动,语气闲适的陈述。
“我长得像妈妈,卢卡斯长得像爸爸,大家都这么说。”
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姚星突然想到了一个奇怪的知识点。
她嘴角含笑的调侃道,“那你们应该是异卵双胞胎。”
“异卵…双胞胎?”
周周觉得这个词有些熟悉,但又想不起来它的含义。
于是,勤奋好学的小alpha追问起来。
姚星花了好长的时间,才让周周真正理解这个词的意思。
不知不觉间,两人也在路上走了好久。
严重缺乏运动量的小alpha脚酸腿软,渐渐的走不动了。
他眼睛湿漉漉的看向姚星,里面饱含着对休息的渴望。
心领神会的星姐提出建议,“我们歇一会儿吧。”
“好。”
周周立刻同意,生怕晚一秒姚星就改变了主意。
他就地坐下,身体软软的靠在姚星身上。
感受着肩膀上轻柔的重量,姚星把周周的头往下按了按。
她看着一望无际的公路,体贴的再次提议。
“还是叫个飞行器来接我们吧?”
“不用。”周周的拒绝态度十分坚定。
他坐直了身体,郑重其事的告诉姚星。
“卢卡斯说过,走完这条路才算真正的alpha。
我是个alpha,我可以的。”
听到这句话,姚星顿觉不妙。
她听过无数相同的句式,其中大多暗含着一些常人无法完成的目标。
而普通alpha都没办法做到的事情,周周真的可以完成吗?姚星表示怀疑。
她把小alpha揽在怀里,悄摸摸在星网上搜索第二军校公路。
果然,有个流传在alpha之间的公路挑战。
限时三天的挑战任务,据说每个年级只有数百个alpha可以完成。
真是…属于真正alpha的挑战呢。
姚星扶额苦笑,一猜就知道周周肯定没听明白卢卡斯的话。
她凝视着乌黑的路面,思考该怎么跟周周解释。
正在此时,一辆飞行器落在了不远处。
穿着军装常服的beta从飞行器上下来,温和的询问两人。
“你们还好吗?需不需要帮助?”
“呃……”
姚星看了周周一眼,而后佯装好奇的询问beta。
“我们在挑战这条公路,请问你知道多久能走完吗?”
“一般七天……”beta军校生有些奇怪的缓缓回答。
他满脸不解的询问姚星,“你们怎么想到挑战这个的?这是那些alpha闲的没事整出来的东西,没什么意义。”
“这样啊,好的,那我们就……”
借着beta的口,姚星想顺着他的话说出停止挑战的话。
但小alpha委屈巴拉的样子让她咽下了后半句话。
女人弯腰侧头,去瞧周周的脸色。
“周周,你还想挑战吗?”
“不想。”小alpha气呼呼的回答。
同时他还撅着嘴抱怨,“卢卡斯…嗯…再不给他送礼物了。”
本来想说卢卡斯是大骗子,但周周突然意识到,是自己的理解产生了偏差。
无地自容的小alpha吭哧半天,最后只憋屈的冒出这么一句。
说完,他还鼓着腮帮子抱着姚星的胳膊蹭来蹭去,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消解内心的羞耻。
“是的,卢卡斯坏,不给他送礼物了。”
毫不犹豫的,姚星把锅甩在周周的便宜弟弟身上。
她拉着小alpha站起来,同好心人道谢。
“不客气。”军校生笑得十分和煦。
他表情柔和的看向周周,温声询问。
“你是卢卡斯的哥哥吗?我听他说过。”
“我?”周周指着自己,懵懂的眨了两下眼睛。
然后,他又反应过来说了一句,“啊,是我。你好,你是?”
“我是卢卡斯的队友,叶墨。”
beta友好的冲周周一笑,邀请两人上了他的飞行器。
凉丝丝的冷气中,周周不一会儿就眯上了眼睛,而姚星则和对方闲聊起来。
名为叶墨的军校生比卢卡斯低一级,但综合实力并不比卢卡斯差。
以姚星对这个世界的了解,真正进入军队之后,叶墨的前途会比卢卡斯好很多。
毕竟,alpha虽然战斗力高,但狂躁、易怒、缺乏自制力是所有人的共识。
人们几乎都默认alpha只适合成为前线的士兵,而不是后方的领导者。
这种奇怪的刻板印象至今仍存在于大众认知当中,无论出现多少alpha将领都无法打破。
姚星甚至能感觉到,这个世界其实是在隐隐歧视着alpha和omega的。
尽管进入星际社会之后,这种隐形的歧视在逐渐减弱,可它本身还是根深蒂固的生长在人们心中。
与同时具备孕育能力和供子能力的beta相比,只拥有单项能力的A\/o确实像是没有进化完全的野兽。
更何况,他们还会受到发热期和信息素的影响,存在极大的狂化风险。
所以,这个世界一直是由占人口大多数的beta控制的。
至于alpha和omega,更像被beta俯视且呵护着的……残障群体。
他们设置了omega管理中心、信息素管理所和alpha管控中心,力图将每个alpha或omega的一生安排得明明白白。
例如,alpha会被引导去从事暴力相关的工作,omega会被引导去从事艺术类的工作。
而beta则不一样,他们被认为能够适应所有类型的工作,没有任何短板。
第246章 发育障碍alpha8
千头万绪,都和姚星没有太大关联。
她并没有感同身受的情绪,或者换位思考的意图。
谢过搭他们一程的beta,姚星带着周周来到了大礼堂。
偌大的建筑耸立在宽广冰冷的钢铁地面上,仿佛大地表面佩戴者的突出铠甲。
人类在这里渺小得连蚂蚁都不如,却同样密密麻麻的穿行在广场上。
兴致勃勃的游客来来去去,让周周也被感染着兴奋起来。
他拽着姚星跑来跑去,从建校史看到出色校友,又从经典战役模拟逛到虚拟机甲试驾。
庞大的粒子屏幕上,机甲战士航行在星海之间。
有些手痒的姚星压下微弱的冲动,和周周一起为成功的尝试者鼓掌。
两人结结实实的走了一天,傍晚才回到居住的地方。
一进门,周周就扑在一楼客厅的沙发上。
一根手指都不想抬的他哼哼唧唧的翻过身来,娇声娇气的喊姚星帮忙摘呼吸过滤器。
“像什么样子?自己摘。”
斯科特少将冷冰冰的声音传来,却完全对周周不起作用。
小alpha转过身去,冷酷的用屁股对着威风凛凛的少将。
“星~姐~”
“来了。”姚星闷笑一声,利落的取下呼吸过滤器。
她低着头,刻意不去看故作严厉的老父亲。
不出意料的,自觉没趣的斯科特少将又找了个话题。
“为什么不带保镖?”
“不喜欢。”周周无精打采的回答。
不想再说这些没有意义的话,他爬起来扑到斯科特少将身上,在对方脸上重重的亲了一口。
响亮的亲吻声回荡在空气中,引无数人侧目。
古板的alpha少将顿时僵成了一座雕塑。
他紧张的揽着身体往下滑的周周,做不出其他反应。
而得到了安静的小alpha已经心满意足的闭上了眼睛。
他睡得香甜,无知无觉的被斯科特少将抱回卧室。
另一边的客厅里,姚星端坐在沙发上,向beta秘书打探消息。
她谨慎的整理措辞,状似无意的开口搭讪。
“斯科特少将看起来很爱周周啊,真是少见,我还以为alpha都会吃孩子的醋。”
“少将比较有责任心。”
眉眼柔和的秘书深谙语言的艺术,话里话外没有丝毫纰漏。
姚星和他聊了快一个小时,愣是一点消息都没打探到。
不想再浪费口水,她干脆直接询问对方。
“周周的发育障碍是什么原因?和他爸妈有关系吗?”
“抱歉,我不清楚。姚小姐要是想知道的话,可以直接询问少将。”
秘书笑眯眯的指了指周周卧室的方向,貌似真诚恳切的给出建议。
感觉被嘲讽了一下,姚星无言的端起茶杯。
她没再尝试和对方交流,只静静等待斯科特少将再次出现。
许久之后,威严可畏的alpha少将才再次出现在客厅里。
他眉宇间带着浅浅温柔,冲淡了浑身的冰冷气息。
趁这个好时机,姚星云淡风轻的开口询问。
“斯科特少将,您现在有时间吗?我想和您聊聊周周的事情。”
闻言,alpha少将在姚星对面坐下。
他拧着眉毛,先提醒了一句,“你应该跟着周周喊我爸爸。”
“爸……爸爸?”
姚星真是做足了心理建设,才能把这两个字说出口。
她的耳根都有些发烫,却依旧锲而不舍的追问周周的病因。
而作为父亲的alpha少将并没有过多犹豫,直接交代了当年的悲剧。
他和周周的母亲并不是正常匹配的,而是信息素失控导致的直接交合。
因此,那位女性omega在孕育时曾无数次试图杀死腹中的胎儿。
虽然在医师的竭力保护之下,两个孩子最终还是活到了出生。
但是,其中一个孩子的身体明显受到了影响。
或许是迟来的母性,omega给这个与她长相相似的孩子取了个名字,周。
尽管如此,她依旧不承认非她意愿生出的孩子,也不承认强行标记她的alpha。
这么多年过去,她从未与父子三人中的任何一人见面。
就算是每年一次的发热期,也不过是通过互换浓缩信息素的方式渡过。
谈及此事时,斯科特少将的语调并没有什么起伏。
他和她均非自愿,都是那场袭击的受害者,彼此之间也没有太深的感情。
因此,斯科特少将默许了这种不合常理的Ao伴侣相处方式。
他独自抚养两个孩子,全力做到尽善尽美。
只是alpha的突然失控无法预见,终究还是吓坏了从未见识过这种情形的周周。
当时的周周尚未成年,因为此事还出现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心怀愧疚的斯科特少将百般尝试,却始终无法修复和儿子的关系。
于是,他只好同意了周周的独居要求,只通过网络和小alpha联系。
接近七八年的分离时间里,斯科特少将时刻关注着周周的生活状态。
所以,姚星刚一出现的时候,他就调取了这个omega的相关资料。
和周周相似的缺陷,一见钟情的婚姻,过分融洽的相处,种种细节都让斯科特少将心生疑虑。
他注视着表情分外坦然的姚星,语气严肃的质问。
“你问这些,是想做什么?”
“确认一下周周的病因。”
姚星身体微微后倾靠在沙发背上,眼睛清洌洌的坦荡无比。
她双手交握,和缓的陈述缘由。
“抱歉,我以为是你失控的时候伤害了周周,所以他才会出现发育障碍。”
“不是。”斯科特少将立刻否认。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冷肃的追问。
“如果是我的话,你准备做什么?”
“带周周离开,去到一个你们绝对找不到的地方。”
这个想法一直存在于姚星脑中,只是从未宣之于口。
因为不确定自己是否能负担起周周的人生,她一直没有下定决心。
更何况,周周的情况是如此的特别。
他不停的在人世间轮回,拥有无数次幸福的人生。
这样一个孩子,作为好友的她真能替他做出决定吗?
姚星不敢断言她就是周周最亲近的那个人,也不打算过分的越俎代庖。
她只能多陪小朋友一段路程,然后,尽可能给他的人生增添更多选择。
第247章 发育障碍alpha完
“我是他的父亲。”斯科特少将眼里射出冷光。
“我是他的伴侣。”姚星的语气平淡自如。
他们安静的对视了一会儿,才终止这个话题。
等卢卡斯出现的时候,气氛早已恢复了平和。
刚毕业的年轻alpha虽然尽力表现得成熟稳重,但依旧带着些许青涩气息。
他三步两步走到姚星面前,“嫂子,我哥没生气吧?”
“生什么气?”姚星有些好笑的反问。
“就…那个alpha挑战,我不是故意的。”
卢卡斯讪讪的解释,表情略微有些羞涩。
当年刚入学时,年轻alpha就完成了这个艰难的挑战。
他飘飘然的向哥哥炫耀,却没想到造成了误解。
一直到七年后的今天,后果才终于出现。
吃到回旋镖的卢卡斯错愕不已,一收到叶学弟发的消息就急忙赶了回来。
虽然没怎么相处过,但他总觉得哥哥像个娇气的omega。
害怕哥哥伤心,卢卡斯非常诚恳的向姚星解释原因。
他不好意思和周说话,于是请姚星帮他代为转达,甚至还准备了赔礼的小礼物。
“行。”
早就有所猜测,姚星无可无不可的答应下来。
她带着小礼物回到卧室,放在周周的枕边。
昏暗的小夜灯下,小alpha的睡颜无比宁静,连脸上的小绒毛都泛着金光。
“晚安。”
说完,姚星在另一侧躺下,也缓缓沉入梦乡。
他们在第二军校呆了半个月,参加完毕业典礼之后就返回了周周的居住星。
——————————————
写不出来了,明天补字数,抱歉。
这个故事结尾已经想好了,但就是写不出来。
可能要个几天才能补完,补完之后会在最新章发提醒。
以下为需替换内容。
长安的月光与万花谷的并不相似,她不冰冷,带着躁动的温度,引诱着黑暗里的生物。狼嚎声阵阵,像是被月色催促,成群结队的在旷野游荡的野狼眼中闪动着绿色的光芒,寻找着任何可能的猎物。
与荒野的带着残忍的喧闹截然不同,乱葬岗这里是彻底的安静,死寂的安静。扶着手边一半露出地面的简陋棺椁,腐朽木料上面不知道粘黏着什么东西,让人不由得生出几分恶心,莫成渊没忍住甩了甩手。虽然是夜晚,但是明亮的圆月足以让人了解周围的大概情况,乱七八糟的棺木还算得上不错了,更多的是杂乱的尸骨,有的尚且完整,有的已经七零八碎分不清楚那根骨头是哪个的了。
单单是半夜待在这么个地方,就足以吓破许多人的胆子,但莫成渊早就习惯了。不过这次与以往不同,他是来找人的,一个死人,一个即将活过来的人,一个被他选中来解答命运的难题的人。
你怀疑过自己吗?怀疑过世界吗?命运在他面前一次次的证明这个世界的虚假,一次次地逼迫他去承认自己并不存在,无法抵抗的使命在敦促他,将那些沉迷于虚幻的人送回真实,而他仍旧在这个虚假的世界,做一个从未真正存在过的人。
终于,他到极限了,他知道自己反抗不了命运,也懒得去完成这个艰难的抗争,他只需要知道一件事情,他只需要解答一个疑惑,之后他就可以毫不犹豫去顺从命运的安排,做所谓宿命手中最锋利的那把刀。
第248章 加油!丘比特1
“快跑呀,天使长又来啦!”
伴随着一声惊呼,小天使们不约而同的四处奔逃。
他们三三两两的飞向各个方向,试图混淆天使长的注意力。
但小天使们的努力只是在白费心机,因为天使长的目标只有一个。
他不疾不徐的向某个方向走去,华丽的长袍下摆拖曳在宛如白玉一般的地面上。
顺着长袍上往上看去,镌刻的金色纹路闪耀着圣洁的光辉,汇聚成一个神秘的符号。
“呀,不是我。”
一个小天使从云团里冒出头来,躲躲闪闪的跟在天使长身后。
在他的带领下,其他逃过一劫的小天使也蠢蠢欲动起来。
他们把一小团云彩抱在身前,遮遮掩掩的进行尾随。
“哎呀,你撞到我了。”“啊,对不起。”
小天使们高高低低的说话声混杂在一起,汇聚成喧嚣的背景音。
无奈的天使长停下脚步,如愿以偿的收获了短暂的宁静。
他转身回头,将食指竖在嘴唇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然后,掩耳盗铃的小天使们立刻点头答应,乖乖捂着嘴不发出任何声音。
一行人静悄悄的来到花楸树林,穿行在火红的树叶之中。
不少小天使忘记了最初的目的,扑腾着羽翼玩闹起来。
他们欢快的笑声打破了寂静,让躲在树枝间的两个小天使安下心来。
其中一个跃跃欲试的提议,“周周,我们出去吧?”
“等等,我先出去看看。”
顶着黑色小卷毛的小天使把好朋友挡在身后,从洁白的云团伸出脑袋。
他先左右张望了一会儿,又低下头来查看情况。
然后,正好和树下的天使长四目相对。
“周周,来吧。”
身形修长有六片羽翼的天使长伸出手掌,语气温和的邀请。
半个身子还躲在云团里的周周迟疑了一会儿,不情不愿的落在天使长的掌中。
他站在温热的掌心上,两只翅膀躁动着不停拍打。
“这次是我吗?天使长大人。”
“是的,这次是周周去当丘比特了。”
天使长托着掌中的小天使,悠闲自在的往回走。
他微微侧身,躲过冲过来的另一个小天使,神情不赞同的教导对方。
“悠悠,不可以这样哦。”
“不要。”银发小天使果断拒绝。
他两只翅膀上的羽毛都炸了起来,整个小天使都蓬成了毛茸茸的一团。
同时,还在色厉内荏的恐吓天使长。
“你不许带走周周,不然,我就把整个小天使家园都弄得乱七八糟。”
“但周周是这次的丘比特,丘比特有自己的使命。”
天使长眼神温柔的看向银发小天使,慢声细语的解释缘由。
他的声音里没有丝毫不快,而是充满了爱护与关心。
“为什么要阻拦呢?悠悠,当丘比特会很幸福的。”
“才不会!”银发小天使炸毛炸得更厉害了。
他张牙舞爪的俯冲下来,然后自投于天使长的罗网中。
体型还没手掌大的小天使在金色的细网中不停挣扎,愤怒的声音无比响亮。
“周周,你不要听天使长的话。他骗你的。”
“唉……”天使长怜悯的叹息一声。
他把周周托到悠悠面前,善解人意的提醒。
“和悠悠告个别吧,周周。”
“好。”
周周认真的点了点头,然后伸手抱住气呼呼的悠悠。
他轻轻拍打着小伙伴的后背,安抚对方激动的情绪。
“没关系的,悠悠,等我完成任务就回来找你。”
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听到这句话的银发小天使突然变得软趴趴的。
他的脑袋搁在周周的肩膀上,闷声闷气的说。
“别这样,我会下去找你的,你不要回来找我。”
“也可以呀,那你一定要来找我哦。”
第一次当丘比特的周周并不明白其中的区别,欢欢喜喜的答应了下来。
他勾着悠悠的手指,两个小天使拉勾拉了好一会儿才依依不舍的分开。
一直到周周和悠悠的告别结束,天使长都只静静的站在一旁。
他聆听着悠悠分享的丘比特工作经验,没发表任何意见。
直到离开小天使家园之后,天使长才说了一句。
“周周,不管人类说了什么,你只要相信自己的感觉就好。”
“嗯嗯。”
周周乖巧答应,然后被送到他要守护的人类身边。
穿过彩虹般绚丽的通道,小天使落在浅色的实木桌面上。
他站在鼠标垫上左顾右盼了好一会儿,都没找到他要守护的人。
还没和被守护者建立联系的小天使坐在桌边,晃荡着双腿碎碎念。
“一天只能给一次提示的话,该说什么呢?”
他思考了好一会儿,都没等到桌面的主人回来。
有些无聊的周周振动翅膀,在办公室上空飞来飞去。
一排排工位上面,人们正在聚精会神的敲敲打打。
小天使降落在其中一人的桌面上,试图读懂电脑屏幕上的内容。
但那些字符似乎带着某种魔力,看得他头也晕眼也花。
晕乎乎的周周再也不敢看屏幕了。
他晃晃脑袋,走到不倒翁玩具旁边和画在上面的小女孩聊天。
“我是丘比特,守护爱情的丘比特,你呢?”
“……”不倒翁不言,只安静的站在原地。
于是,自说自话的周周帮不倒翁做出了回答。
“你是不倒翁,不会倒的不倒翁。”
说完,他靠着不倒翁,将它压歪了一个小小的角度。
“哎?怎么回事?”
工位的主人抬起头来,发出奇怪的声音。
她推了推不倒翁,将它推回到居中的位置。
然后噼里啪啦的打字,和厕所里的上班搭子分享刚刚的灵异事件。
正聊得开心的时候,果圆圆发现不倒翁居然又自己歪了。
她立刻拍了张照片发过去,[璇音,你快来看。]
[马上来。]万璇音推开办公室的门,泰然自若的走到果圆圆的工位旁边。
她看着桌面歪掉的不倒翁,以及不倒翁旁边的长翅膀小人,语气十分自然的感叹。
“你这个不倒翁居然真的会自己变歪,做工也太差了吧,避雷避雷。”
第249章 加油!丘比特2
“不是,姐姐,你只想到质量问题吗?”果圆圆惊讶的看向万璇音。
她挤眉弄眼的故作玄虚,“听说不倒翁会招鬼……”
真正见了鬼的万璇音无语至极。
她扯扯嘴角,指着那个长翅膀小人吓唬果圆圆。
“你说这个鬼吗?还长得挺可爱的呢。”
“啥?”果圆圆瞪大了眼睛,顺着万璇音指的方向看过去。
被指到的周周同样惊讶且紧张的瞪大了眼睛,不自觉的站得笔直。
在失去侧边压力之后,被他倚靠着的不倒翁恢复到正常状态,又吓了果圆圆一次。
“我去,真有鬼啊?璇音,你真的看到了?”
果圆圆看向万璇音的眼睛满是敬仰钦佩。
“逗你的,哪有鬼啊。”万璇音立刻否认。
她将视线的重心偏移到不倒翁身上,仅用余光去看那个小人。
果然,在听到万璇音不是真的看到他了之后,一拃高的翅膀小人明显松了一口气。
他飞到半空中,咻的不见了踪影。
万璇音状似不经意的抬头看了一眼,波澜不惊的告诉果圆圆。
“行了,别瞎猜了,就是质量问题。”
说完,她拍拍果圆圆肩膀,向自己的工位走去。
然后……停在了过道里。
小小的人儿正坐在一堆资料上面,炯炯有神的看向万璇音。
“你看到我了?”
“……”不想引起同事注意,万璇音只轻轻点了下头。
她坐回工位里,用极低的声音询问,“你是什么东西?”
“啊?小万你说什么?”
误以为万璇音在和他说话,隔壁工位的王哥突然接了一句。
“没什么,我在自言自语。”万璇音无奈的解释。
她看了眼时间,发现还有半个小时就下班了。
于是,万璇音就没急着马上和小人交流。
她磨磨蹭蹭的敲着代码,准备用这种摸鱼方式熬过下班前最煎熬的一段时间。
但周周不知道这些。
他飞到万璇音肩上,好奇的追问,“你刚刚说了什么呀?”
“为什么你会看到我?悠悠说被守护的人是看不到丘比特的。”
“你知道什么是丘比特吗?是守护爱情的小天使哦。”
……
周周坐在万璇音肩膀上,叽里呱啦的讲了很久。
他想到哪里就说到哪里,半天也没有个重点。
万璇音一边认真的听着,一边还要绷直身体以防小人从肩膀上滑下去。
她没坚持多久就绷不住了,借着伸懒腰的动作把周周挪到了桌面上。
“等下班。”
万璇音冲周周眨了眨眼睛,示意这是对他说的话。
但隔壁王哥不知道,从不让话掉地上的老大哥又自觉的搭了腔。
“是哈,我也在等下班。天天累死了都,明天我得在家里睡一天。”
“我估计也是。”万璇音干脆和王哥闲聊起来。
有人讲话,时间就过得飞快。
不一会儿,办公室里传来此起彼伏的拖椅子声音。
万璇音也站起来收拾东西,她笑吟吟的跟王哥说了再见,急匆匆的提着挎包往外跑。
周周飞在她的头顶,也跟随着一起上了电梯。
“璇音,你怎么不等我呢?”
最后关头挤上电梯的果圆圆随口抱怨,而万璇音泰然自若的编了个理由。
“抱歉,我今天有点事,赶时间。”
“哦哦,那你赶紧走吧。”果圆圆没有多想,马上接了一句。
于是,万璇音得以没有滞留的带着周周回到她的车上。
密闭的小空间中,算是比较安全的谈话场景。
万璇音伸出手指,戳了戳周周肚子,“你是来守护我的爱情的?”
“嗯。”周周给出重重的肯定。
他站在方向盘上面,圆乎乎的小脸上满是认真。
而万璇音弯着眼睛,笑眯眯的提出异议。
“可我现在是单身,没有爱情让你守护诶。”
“啊?怎么会?”周周大惊失色。
他双手挠头,翅膀不由自主的挥动起来。
升的越来越高的小天使直到撞到车顶才回过神来。
“那……”周周试图想出一个解决办法,却计无所出。
他看着万璇音,期待的求助,“怎么办啊?”
早有预料的女人莞尔一笑,语气轻柔的提议。
“那你先跟着我吧,等我找了男朋友就交给你守护?”
“好,就这样。”
周周落回方向盘上,又被万璇音请到副驾驶坐。
小小的人儿坐在巨大的座位上,又荒谬又可爱。
万璇音饶有兴趣的端详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启动车辆。
周五下午正是堵车的好时候,不到二十分钟的路程堵了一个小时。
本来有些烦心的万璇音和周周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倒没有了浮躁的情绪。
她看着小天使的希腊式长袍,突然生出了给他换装的欲望。
“周周,你可以穿别的衣服吗?我想给你买些好看的衣服换着穿。”
“可以是可以啦。”
周周低头看着由一片布裹成的袍子,迟疑说出心中担忧。
“可我没有钱,付不起衣服的费用。”
被高尚的小天使可爱到,万璇音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看着纹丝不动的车流,不以为意的说。
“不用你出钱,我送你。”
听到这句话,周周惊喜的飞了起来。
他站在万璇音肩膀上,在女人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谢谢姐姐。”
“嗯,不客气。”
万璇音感受着右脸麻酥酥的感觉,情不自禁抬头看向后视镜。
小小的镜片照得出她的肩膀,却照不到肩膀上的小天使。
颇觉遗憾的女人歪头用脸颊蹭了蹭周周,而后提出一个建议。
“叫我姨姨吧,周周,我更喜欢这个称呼。”
“那谢谢姨姨。”
周周又亲了一口,亲得万璇音心花怒放。
快心遂意的她宽宏大度起来,连被别了几次车都没生气。
直到回家之前,万璇音心情都是轻松愉快的。
但家里还没消失的男人让她恼火得很。
女人用力把挎包往沙发一砸,小高跟踩在地面上发出让人心悸的声音。
她半垂着眼皮,盛气凌人的质问。
“我不是让你今天上午就走的吗?怎么?要死缠烂打?”
被怒形于色的万璇音吓到,清俊的小帅哥连连手足无措的解释。
“姐姐,我不是故意的。我身份证找不到了,所以才多留了一会儿。”
第250章 加油!丘比特3
“自己去补办,别在我这赖着。”
毫不客气的,万璇音直接轰走了那个年轻男人。
她重重的关上大门,心情指数才开始逐渐回升。
裙摆绕着双腿飞扬,仿佛一朵倒开的花。
万璇音快步走到钢琴边,后知后觉的忧心起来。
她扶着钢琴一侧,低头轻柔询问。
“周周,我刚刚没吓到你吧?”
“没有。”
小天使正停在放琴谱的位置上,踮着脚去看玄关的方向。
见万璇音过来,他跳下来砸在一根黑色的琴键上,发出咚的一声。
纯白的小天使站在黑白琴键中间,好像天然生长于此一般自然。
他仰着纯真的小脸,正儿八经的告诉万璇音。
“姨姨,他不是你未来的恋人。”
“嗯,我知道。”
万璇音伸出食指,轻轻碰了下周周的发顶。
蓬松的黑色小卷毛被压塌了一瞬,然后又立刻弹了起来。
一颗小小的可爱子弹击中了她的心脏,让她心旌摇曳。
姣艳的女人咬着嘴唇,从喉管里挤出不受控制的无意义短音。
她握紧了拳头,然后又慢慢松开,嗓音柔柔的邀请。
“周周,走,我们去选衣服吧。”
“好哒。”
袖珍小人儿欢快的答应下来,雀跃的飞在万璇音肩侧。
他停在质感极好的仿石面吧台上,兴致勃勃的挑选起来。
十二寸的平板屏幕上,满是各种风格的娃娃衣服,或华丽浮夸或清新可爱。
但是,每一件看上去都不太适合周周这种小天使穿着。
不过,万璇音也没打算买网上的这些廉价衣服。
她参考周周的意见,挑选良久才看中寥寥几个款式。
然后……
“周周,现在需要举手哦。”万璇音声音温柔得都要滴出水来了。
她拿着柔软的毛线,缓缓从小天使的腋下穿过。
然后掐住毛线的两个点,放在直尺上计量读数。
用这种方式,万璇音获得了周周的各项数据,包括身高三围等等。
她喜滋滋的把它们记录在备忘录里面,又找出了积灰已久的珠宝称。
用湿纸巾把精密珠宝称擦拭过一遍,万璇音兴致勃勃的喊周周站上去。
“称一下体重吧,我的小天使。”
她表现得过分友好热情了,反而让周周产生了一些不安。
小天使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才慢吞吞的走到珠宝称上面。
随着他的脚步,明亮的示数发生了变化。
它从0跳到21,然后再没有出现任何变化。
“21克,真轻呢。”
目不别视的万璇音立刻读出了周周的体重。
她上翘的嘴角凝滞在某个弧度,瞳孔微不可察的晃动着,整个人的气息陡然一变。
一瞬的失态之后,万璇音的神情又恢复了正常。
她温温柔柔的感叹,“不愧是小天使!”
然后,殷勤的带着周周去卧室感受各种布料的质感。
明亮的衣帽间里面,小天使穿行在数不清的衣物中间。
他挨个触摸过去,挑挑拣拣半天,只有喜欢没有不喜欢。
既然如此,万璇音就没再过多征询周周的意见。
她握着手机,嗓音柔和的提议,“那就听裁缝的吧。”
敲定了服装制作事项,又给周周准备了各种生活必需品,万璇音才从亢奋中脱离出来。
窗外夜色深重,但不远处的灯火依旧辉煌。
浮市最繁华的地方,总是有着彻夜不休的光怪陆离。
她望着窗外的华灯,心思杂乱到理不清楚的地步。
“姨姨,晚安。”
半寸左右的小天使睡在两寸多长的枕头上,盖着比他长七八倍的真丝方巾,打着哈欠说。
奶呼呼的小嗓音让万璇音的眼眶发热,她闷着声音回应,“晚安哦,周周。”
熄灭了卧室灯之后,女人望着微光下模糊不清的小身影,久久不能入睡。
柔肠百结,最终汇聚成无声的沉默。
万璇音缓缓合上眼睛,情不自禁的猜测,也许,周周真的是她的小天使呢。
长夜无声,更长漏永。
一觉睡到了大中午,她睁眼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旁边枕头。
但那里什么都没有,仿佛昨天见到的小天使只是一场幻梦。
突然感受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万璇音浑身都寒凉起来。
她躺在蚕丝被下面,连抬手都没有力气。
“梆!”突兀的声音唤回了万璇音的神志。
女人迅速坐起身来,看急切的向声音来源之处。
浅灰色的木地板上,多出了两个不属于那里的东西。
漆黑润泽的猫头鹰木雕旁边,小天使正愁眉苦脸的试图把它抱起来。
“周周?”万璇音不确定的喊了一声。
在她热切的目光下,周周停下了无济于事的尝试。
小天使双手背在身后,不好意思的道歉。
“姨姨,我不是故意的。我的翅膀不小心碰到它了。”
“没事。”
万璇音仓促着跑下床,跪在小天使身边检查。
她仔仔细细的把周周浑身上下都看了一遍,确定没有异常之后才开口解释。
“是我把木雕放在太边上的位置了,不怪你。”
女人把木雕放回小圆桌上,又戳了戳忐忑不安的小天使。
“周周,你早饭要吃什么呀?”
“不用吃。”周周乌黑的小卷毛摇晃了两下。
他飞到半空中,超骄傲的宣告。
“小天使是纯粹的生命,不需要吃喝拉撒的,超方便。”
“哦——”
万璇音拉长了尾音,一副若有所悟的样子。
她眼中都是笑意,佯装不解的追问。
“那周周会不会肚子饿呀?”
“不会的。”小天使不假思索的回答。
他在空中飞来飞去,画了一个又一个的圆圈。
垂到膝盖位置的白袍飘荡来飘荡去,带来无限遐思。
万璇音定定的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好奇的开了口。
“周周,你是不是没有穿内裤?”
第251章 加油!丘比特4
小天使的脸瞬间红成了大苹果。
他伸出两只小手,拉住屁股前后的白袍下摆打了个结。
做完这一切,周周才羞答答的落在大床上。
他低着头试图把被面看出花来,却无济于事。
“对不起啊,周周,我不是故意看的。”
万璇音半蹲在床边,低声向周周道歉。
但小天使并没有生气,他只是有点迟来的羞耻。
在小天使家园里,所有小天使都是这么穿的。
从来没有任何一个小天使说起内裤的事情。
所以,即使有前世的记忆,但久而久之的,周周也忘记了内裤的问题。
他光屁股光习惯穿了,从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要不是今天万璇音突然提起,周周都不会意识到有什么问题。
坐在床上的小天使思考了一会儿,解开了刚打好的衣摆结。
他掀起前方的下袍,十分认真的告诉万璇音。
“姨姨,你看,我没有性别的,我不需要穿内裤。”
“呃……”
猝不及防直视了天使的小秘密,万璇音一时哑然无言。
她思维极快的盘完了整个逻辑,不得不赞同了周周的说法。
没有性别的话,那个位置就不是什么隐私部位了。
既然如此,露在外面也无可厚非。
啼笑皆非的女人压下嘴角,好声好气的和周周商量。
“我们人类都是穿内裤的,如果要入乡随俗的话,周周是不是也得穿内裤呀?”
“是……”小天使期期艾艾的承认。
他扭捏的站起来,把衣摆结重新打上。
然后,别别扭扭的说出请求,“那,姨姨你记得帮我买两条内裤。”
“好,给你买好多条。”万璇音含笑答应下来。
她打开卧室门,以及各个房间的门,任由小天使四处玩耍。
然后,恢复独居的女人难得的自己下厨了一次。
一碗简单的汤面,就是万璇音的厨艺上限了。
她坐在吧台上慢慢着品尝久违的味道,时不时抬头,看两眼忙忙碌碌不知道在做什么的周周。
小天使在几个房间里窜来窜去,细小的两只翅膀都挥出了残影。
不一会儿,他抱着身份证,满头大汗的出现在万璇音眼前。
“姨姨,我找到了。”
万璇音都来不及咽下口中的东西,就急忙着伸出手。
她接住几乎从周周怀里滑落的方形卡片,十分惊喜的表扬小天使。
“周周真厉害,帮姨姨找到了不见的东西呢。”
“嘿嘿,我超厉害的。”
周周昂首挺胸的,在面碗前面踱着小碎步。
洁白的袍子无比圣洁,让万璇音都不好意思吃东西了。
她害怕汤汁溅出去弄脏了周周的衣服,干脆放下筷子,单手撑脸询问。
“周周是在哪里找到这个的呀?”
硬质的身份证飞舞在细白的手指间,让人不禁眼花缭乱。
满眼崇拜的小天使看得目不转睛,久久才回过神来。
他指了指次卧的方向,脱口而出。
“就放在两个枕头中间,我找太阳的时候发现的。”
“找太阳?”万璇音满眼好奇。
她根本不在意这张身份证落在哪里,反正早晚都要丢进垃圾桶里。
倒是小天使的‘找太阳’让她更感兴趣一些。
兴味盎然的女人十分专注的看着小天使,听他解释找太阳的原因。
原来,小天使们虽然不需要吃饭,但必须通过太阳光补充能量。
而不同位置的太阳光是不一样的。
周周也说不上来具体区别,但他能感觉到。
他找了好几个可以晒到太阳的位置,却都觉得不怎么称心如意。
茫无头绪的小天使双手捧脸,表情苦恼极了。
他自言自语的揣测,“怎么回事呀?是太阳不够大吗?”
“或许是因为玻璃挡住了?”万璇音提出猜测。
她这套房子基本上都是全封闭的落地窗,只有厕所和厨房有几扇小窗户可以打开。
于是,女人打开了厨房的窗户,让小天使感受一下是否区别。
“哇,真的可以了哎。”
周周飞到洗手池上面享受的闭上眼睛,细细品味了一会补充能量的满足感。
他缓缓降落在出水管的反拱处,晃荡着小腿晒太阳。
在一片安逸的菱形阳光下,小天使浑身都散发白色的光芒。
万璇音靠着厨房的玻璃门,静静的看着这一幕。
如果不是响起的电话铃声,或许她还会看很久。
但回过神来,果决的女人只觉得该换个地方住了。
毕竟,总不能让周周每次都在厨房里晒太阳。
雷厉风行的做下搬家的决定,万璇音漫不经心的接通电话。
“什么事?说。”
短暂的沉默之后,听筒里传来男人隐忍的声音。
“璇音,你能不能来看看我?”
这话说得蹊跷,让万璇音不理解的啧了一声。
她坐在高脚椅上,翘着二郎腿晃荡,声音里满是轻蔑。
“不能,别做梦了。”
然后不等对方给出回应,女人又习以为常的说出那句套话。
“有事说事,没事挂了。”
“欸,等等,你等我说完。”男人低声下气哀求起来。
他的话语温和而不失分寸,按道理应该是动听极了。
但万璇音只觉得烦躁。
她的脚后跟敲着墙壁,透露出主人内心的不耐。
“说重点,我没耐心跟你折腾。”
在这句话之后,男人总算停下了他那些不知所谓的话语。
他极其自然的提起了复婚的事情,想让万璇音再给他一次机会。
“……璇音,我不会再辜负你的……”
甜言蜜语信手拈来,关键是还带着让人信服的魔力。
这要是让一个不知实情的人来听,或许会真的信了男人的话。
但万璇音早就见过代远的真面目。
任男人怎么说,她只静静的听着。
哦,还打开了录音键。
毕竟这种乐子可不多见,怎么能只有她一个人见识到呢。
挂断电话之后,恶趣味的万小姐立刻把录音发到好友群里,请各位闺蜜gay蜜品鉴。
不负她的期望,朋友们的小嘴也是跟抹了蜜一样。
说出来的话,一个比一个的尖酸刻薄,好听极了。
[dhu:离婚之后又爱上我们人美钱多的万姐了。
啵啵啵:他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什么玩意儿啊?
而且第一个:@dhu 又爱上万姐的钱了而已,啧,拜金的男人啊。
……
Z:万璇音离婚了?
啵啵啵:???
而且第一个:???谁把他放进群的??赶紧踢了??
dhu:不是我,马上踢。]
第252章 加油!丘比特5
本来说得热火朝天的聊天群陡然冷却下来。
沉寂片刻之后,一张聊天截图再次引爆了气氛。
[Z:……我找万璇音有事。
dhu:哦,那你找她去啊,找我干什么?
Z:她全平台都拉黑我了,你帮我问下她,明天有时间吗?
Z:我想和她当面谈谈,聊聊天叙叙旧。
dhu:彳亍口巴——]
此刻,相比于群情激昂的朋友们,万璇音倒没什么特别的感触。
她漫不经意的把玩着手机,目光却放在周身光辉朦胧的小天使身上。
金灿灿的阳光下,周周眯着眼睛昏昏欲睡的样子让万璇音格外不放心。
她用砧板、果盘和毛绒围巾结合,制作了一个简易小窝放在水池上方。
终于有了可以歇脚的位置,小天使放心大胆的闭上了眼睛。
他躺在咖色的围巾中,用洁白的羽翼盖住脸蛋,看样子是打算大睡一场。
不想搅扰周周的睡眠,万璇音轻手轻脚的走远。
她坐在客厅的落地窗边,遥遥的望着厨房水池上方的白团子。
手机的震动唤回了万璇音的注意力。
她打开群聊,直接跳转到被圈的那一条消息上。
[……
啵啵啵:@dhu 你小子,跟竺天成关系不错啊?还有友情的小火苗?
啵啵啵:@千千万万遍 万姐,就是他把小鬼子引过来的,揍他!
dhu:糟糕,暴露了,听我狡辩。
……]
繁杂凌乱的聊天记录中,根本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万璇音心不在焉的沉思片刻,在群里答应了竺天成的邀约。
同时,她也定下了和前夫代远见面的时间。
虽然明天有不少事情要做,但万璇音还是陪周周玩到了半夜。
第二天,睡到中午才起床的她披散着蓬松的头发、打着呵欠出了门。
先在楼下商场的美容院里走了一趟,万璇音才出发前往约定好的地点。
优雅昂贵的西餐厅中,代远正坐在靠窗的位置出神。
一瞥见万璇音的身影,他就款曲周至的迎了出来。
“谢谢,不用,我自己拿。”
美艳的女人撩开胸前的波浪长发,径直走向熟悉的位置。
她毫不客气的坐下点单,几乎视前夫为无物。
而被冷落的男人没有丝毫不快,依旧摆着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
他温柔的注视着万璇音,直到她彻底空闲下来才开口说话。
“璇音,我很想你。”
“谢谢,我不想你。”万璇音即刻回答。
她的复杂款美甲不停敲打在桌面上,带着浅浅的压迫感。
而代远神色如常,仍在自顾自的抒发心声。
“璇音,过去我们是有些矛盾,但我们的感情其实并没有破裂,不是吗?”
“嗯哼。”万璇音模棱两可的应了一声。
她勾起嘴角,好奇代远还能说出什么样的屁话。
而男人也没有让她的期待落空,斯斯文文的声音里满是遗憾和追悔。
“我知道,过去是我做得不对,我不该听信我妈的一面之词。
可实际上我是一直都站在你这边的,也从来没说过你的错处。
我始终都是爱你的,璇音。我希望你自由快乐,所以才会答应你提出的离婚要求。
可是后来我才发现,我不能没有你。
如果可以的话,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这一次,我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万璇音沉默了一会儿,意识到代远粉饰太平的能力真是无人能敌。
从来没说过她的错处,亏他说得出口这句话,真是好大的一张脸啊。
那是不用他说,毕竟有他妈冲锋陷阵呢,他本人只需要躲在后面扇阴风点鬼火就够了。
再者,她有什么错处?真是张口就来。
无语至极的女人微微后仰,眼神冷漠。
她轻蔑的看着对面的男人,语气讥讽的询问。
“怎么?接盘的傻子不要,准备吃回头草?”
没预料到万璇音居然知道这件事,被戳中痛处的代远眼神一暗,转瞬又含情脉脉起来。
像孔雀开屏一样,精心拾掇过的男人浑身都散发迷人的气息。
他微微垂下眼皮,楚楚可怜的解释。
“我没有,璇音,你误会我了,我心里一直都只有你。”
这熟悉的戏码让万璇音觉得无比烦腻。
她轻啧一声,一针见血的指出,“代远,才发现我这么有钱,你是不是特别后悔啊?”
两人结婚的时候确实是因为爱情,但日积月累的消磨下来感情早已所剩无几,更何况还有个恶婆婆不停的挑拨是非。
最终决定离婚的时候,万璇音和代远都是如蒙大赦一般的心情。
结果三四年都没联系过的前夫突然打电话说想复合,除了图钱这个原因,万璇音想不出别的理由。
毕竟,当年离婚不也是因为傍到了富婆吗?
女人嘴角噙着嘲弄的笑意,饶有兴趣的观赏着男人五颜六色的表情。
她笑得越轻松,代远就越恼火。
当年他以为有一飞冲天的机会,所以才急不可耐的和万璇音离了婚。
谁知道万璇音才是那只金母鸡,白白让他错过了。
愤愤不平的男人纵使脸色难看得紧,但行为举止上还是保持了基本的风度。
他双手交握,诚恳的回答,“确实挺后悔的,只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可我当年也是真心爱过你的,咱们之间一定要闹得这么难看吗?”
“这就要问你了。”万璇音比他还要诚恳,“你不想什么小心思的话,我就不会给你什么难堪。”
听到这句话,代远倒是正常了一些。
他的脸虽然依旧令人生厌,却没有了那股令人作呕的油腻感。
男人端起咖啡杯,掩饰性的喝了一口。
调整好情绪之后,他语气里略带着一些感伤。
“原来……你答应和我见面,只是为了嘲笑我吗?何必践踏我的一片真心呢。”
“……”万璇音又被恶心到了。
羞耻感像喷泉一样涌上来,让女人耳根都泛起了红色。
她搓了搓耳垂,又看了眼桌角上玩耍的小天使,淡淡的告诉代远。
“行,看你过得不好我就挺开心的了,拜拜。”
第253章 加油!丘比特6
“还好他不是,吓死我了。”
女人浮夸的拍打着胸脯,浑身上下洋溢着幸免于难的舒爽。
她脚步轻快的回到车上,麻溜拉黑了代远的所有联系方式。
迷你的小天使正趴在万璇音手边,全神贯注的看着这套操作。
他惊奇的看着手机界面,嘴里不住的赞叹。
“姨姨,你好有魄力啊。”
“那是,可不得这样嘛。”万璇音心有余悸的赞成。
她和代远的婚姻关系就维持了三年,但中间受的折磨真是……罄竹难书。
什么婆媳矛盾,什么冷暴力,各种各样的憋屈都尝了个遍。
也就是经过这一遭之后,万璇音才彻底放弃了爱情幻想,享受起富婆应有的快乐。
她托着掌中的小天使,满脸凝重的恳求。
“周周,晚上还有一个,到时候麻烦你再帮我看看哦。”
“好的,姨姨,包在我身上。”
周周慎重的点头,提前进入了战斗状态。
他握紧拳头,超严肃的站在仪表台上。
小小的人儿像个小战士一样,守卫在万璇音的身前。
有被保护到的女人动容的用手掌拢住小天使,把他转移到副驾驶的软垫上。
“坐好哦,周周,我们现在出发。”
她驱车跨越大半个城市,到达一个颇有盛名的私人别院。
包厢里,竺天成已经等待很久了。
他坐在椅子上,静静的看着记忆中的美好初恋。
“好久不见,音音。”
“好久不见。”万璇音不温不火的客套了一句。
她盯着绕着竺天成飞了一圈的小天使,缓缓坐了下来。
同时,视线依旧没有任何偏离。
无端被紧盯着的男人坦然一笑,稀松平常的谈起旧事。
“我记得,当年在机场的时候,你哭得可惨了。”
“有吗?”万璇音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回想一下,她当年有那么离谱吗?
哦,还真有。
黑历史一堆堆的女人翻了个白眼,不咸不淡的怼了回去。
“我那时候傻嘛,正常。”
“哈哈,理解。”
男人舒朗的笑了一声,神情里带着隐隐约约的包容。
作为被包容的对象,万璇音还真不喜欢这种被人居高临下俯视的感觉。
她温柔的看着飞过来的小天使,微不可察的侧耳倾听。
“姨姨,他也不是。”
周周稚嫩的声音宛如天籁,让女人长舒了一口气。
她抬起眼皮轻轻瞥了初恋男友一眼,姿态慵懒的发问。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准备留在国外的吗?”
“那没办法,分公司开回国了嘛。”
竺天成用公筷夹起一片鱼肉,放在万璇音的盘子里。
他的动作轻快而自然,带着曾经长期相处过的熟稔。
而万璇音不仅没有拒绝,甚至直接享受起对方的殷勤服务。
像从没分手过一样,孤男寡女间的每一个互动都带着暧昧气息。
调风弄月情意绵绵,女人随口问了一句。
“对了,你和邓涛什么关系?我昨天才知道你们认识。”
而男人回答得倒也直白,“他是我妈那边的远房亲戚。”
“哦~”一个哦字被万璇音说得跌宕起伏的,倒是别有意味。
竺天成会意的低眉浅笑,纵容宠溺的解释起来。
“前几天才联系上的,之前都没跟他说过话,也没打探过你的消息。”
“感情是我自作多情了。”万璇音咬着筷子头,眉眼弯弯的自嘲。
就算看见男人自鸣得意的微表情,她也仍然笑眯眯的陪着对方演了下去。
一顿饭吃得黏黏糊糊的,月上柳梢的时候才结束。
和竺天成勾勾缠缠了好一会儿,万璇音才轻飘飘的告诉对方。
“对不起啊,我得回去照顾孩子了,他就三个月大,还离不开妈妈。”
“你有孩子了?!”一直表现得十分稳重的男人蓦然失态。
他僵硬的停在原地,满脸的难以置信。
而挽着他手的万璇音佯装没有察觉,娇滴滴的发嗲。
“怎么了嘛?我儿子很可爱的,谁看了都喜欢。
对了,你刚刚是不是说要去我家吗?行啊,正好去看看我儿子。”
没等万璇音说完,竺天成就已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不着痕迹的抽出手臂,然后半信半疑的问,“你不是早就离婚了吗?”
“对啊。”万璇音接话接得极其顺畅。
她用手指把细碎的鬓发挽到耳后,柔柔弱弱的解释。
“去年不小心怀了,所以就生下来了。天成,你想不想当他的父亲?”
“……”兰天成沉默了一会儿。
这时候,他曾经洋洋得意过的东西就变成了避之不及的灾难。
曾经多骄傲于万璇音对他的迷恋,如今就多惧怕于可能出现的纠缠。
男人神态自若的婉言拒绝,快步流星绝裾而去。
徒留万璇音怅然的立在灯火通明的仿古连廊中。
“唉,果然是个靠不住的东西。”
她悠悠的叹息声淹没在风中,无形无影旋踵即逝。
“姨姨,我靠得住,你靠我吧。”
周周站在万璇音肩上,骄傲的毛遂自荐。
被笨拙的安慰驱赶走忧伤的情绪,女人侧头将脸颊贴在小天使身上。
享受完片刻的安宁,她拿起手机给邓涛打了个电话。
“涛狗,兰天成给你发消息了没有?
发了?那你现在知道怎么回事了吧?
甭bb,马上给我把他拉黑,不然咱俩就绝交。
我骗他?骗他怎么了?什么狗比玩意儿?
艹他大爷的,拿老娘当傻子呢,被耍是他的福分。
还真把自己当香饽饽了,个烂怂货。”
万璇音靠在护栏上,一边给周周递鱼食碗,一边对着手机狂喷。
她一不小心手滑了一下,将整个碗连鱼食一起掉进了池子里。
无数金鱼被勾引着聚集过来,五彩斑斓的挤在一起,呈现出奇异的美感。
觉得很有意思的小天使飞了下去,停留在离水面不过一寸的高度。
他悠闲自在的振动翅膀,近距离欣赏着金鱼进食的场景。
然而,一条硕大的金黄色鲤鱼突然跃出水面,张口向空中的发光物叼去。
“周周!!”
万璇音心里一慌,直接俯身伸手抓了过去。
第254章 加油!丘比特7
然后,扑通一声连人带手机一起栽进了池塘里。
被池水淹没的瞬间,万璇音慌神了几秒。
她反应过来踩着水,上半身浮在水面上四处张望。
“姨姨,你没事吧?”担忧的声音从万璇音头顶传来。
她本能的抬头,直到看见焦急盘旋的小天使才放下心来。
“我没事。周周呢,有没有被咬到?”
“没有,我飞得很快。”周周老实的回答。
他注视着水中依旧徘徊着不肯离去的金鲤鱼,不敢贸然降落高度。
昏黄的氛围灯下,朦胧的水雾弥漫在池面上。
一抹金色若隐若现,若即若离的围着万璇音打转。
显然,它还没有放弃捕食周周的意图。
“女士,你没事吧?”
狂奔过来的服务员心急如焚,东张西望四处寻找能够起到作用的东西。
但空荡荡的连廊上什么都没有,束手无策的她急忙通过对讲机寻求同事的帮助。
与此同时,万璇音倒是心平气和得很。
她泡在微凉的池水中,目光注视着那条流连忘返的金鲤鱼。
“小姐姐,你们这的鲤鱼卖吗?”
“啊?我不知道。”服务员惊愕了一瞬。
然后她贴在栏杆边,继续兢兢业业的安抚着落水客人。
“女士,救援马上就过来。请您不要紧张,不会有危险的。”
不过现在这个场景,万璇音觉得比起自己,服务员才是更紧张的那个人。
她仰起脸,神情自若的安慰对方。
“嗯嗯,没事,我会游泳,你不用紧张。”
折腾了好一会儿,万璇音才被拽到岸上。
她披着不知道谁给的毛毯,指着水里悠闲自在的鲤鱼说。
“有谁知道这鲤鱼怎么卖吗?”
见万璇音没有追究的意图,干练的经理暗中松了口气。
她歉意一笑,没多久就给出了回复。
池子里的鲤鱼虽然不卖,但万璇音可以随便捞,捞几条都行。
“行,那我就要那条金色的,就那条啊,别的不要。”
捞鱼的事有专门的人负责,万璇音没兴趣在这干看着。
她总觉得浑身上下哪哪都不舒服,不洗个澡怕是好不了了。
所幸,这个别院还提供住宿服务。
万璇音在洗手池里放好热水,招呼小天使进来洗澡。
“来洗澡啦,周周。”
“来啦~”小人儿展开翅膀,唰的蹿进浴室。
他直接扑进装满热水的洗手池里,激起一阵小小的巨浪。
站在一旁的万璇音躲闪不及,又沾染了一身的水。
她将半湿不干的衣物脱得一干二净,赤身裸体走动起来。
周周紧急捂住眼睛,委屈巴巴的强调。
“姨姨,我是男孩子。”
虽然乍一听没什么问题,但万璇音还是产生了疑惑。
“诶,天使不是没有性别吗?你怎么又变成男孩子了?”
“我入乡随俗了。”
小天使窝在洗手池里,背对着裸身女人一本正经的回答。
恍然大悟的万璇音捂着嘴巴,笑得浑身发抖。
她捋了把湿漉漉的头发,好言好语的哄骗纯真小天使。
“周周才来到这个世界两天,还是个小宝宝对不对?
小宝宝都是要和妈妈一起洗澡的,等长大了才可以自己洗。”
“……好像是这样的。”周周被绕了进去。
他想起前前世的记忆,觉得万璇音的说法很有道理。
于是,小天使义正词严的宣布,“那我六岁之后再自己洗澡吧。”
“对,是这样的,小宝宝要长到六岁才可以自己洗澡。”
万璇音断断续续的把周周的话重复了一遍,好悬让笑声泄露出来。
她顶着一头的泡泡,耐心的给小天使身上打沐浴露。
“我爱洗澡,皮肤好好~”
奶呼呼的歌声里满是快乐,温暖的浴室里流淌着真挚坦诚的爱意。
沉浸于此刻的满足,万璇音彻底无视了浴室外的手机铃声。
她认真的给周周上了全套洗浴按摩服务,还附带擦干和洗衣服。
等他们终于结束离开浴室的时候,本就有些进水的手机已经被彻底打报废了。
“哦豁。”躺在松软的大床上,万璇音随口感叹了一句。
她把变成板砖的电子设备丢在一旁,翻身侧趴在小天使旁边。
“周周,那条鱼为什么要咬你啊?”
“不知道,可能因为它是一条坏鱼吧。”
小天使趴在枕头上,不假思索的回答。
他的话语里带着些奇异的笃定,让万璇音觉得分外可爱。
女人用食指轻轻梳理着光滑的羽毛,低声笑言。
“那还是爆炒吧。”
“嗯……爆炒。”
眼皮都快合上了,周周还记着要及时回应别人的话。
他迷迷糊糊的重复了一句,叫万璇音更加下定了决心。
一夜好眠,自然醒的小天使在枕头上蹦蹦跳跳的自娱自乐。
他的羽翼掀起一阵微风,温柔的唤醒了睡梦中的万璇音。
女人伸出手不停摸索,好半天才摸到昨晚经理送来的新手机。
新启用的手机不符合万璇音的使用习惯,她找了半天才找到聊天软件。
一看群里的消息,很好,她又被造谣了。
什么为情所困投水自尽,到底是哪个狗说的啊?
义愤填膺的万璇音舌战群儒,把群里的损友们都喷了个遍。
当然,也就只能喷喷几个损友了。
面对她哥的时候,万璇音是一点脾气都没有的。
她即刻给领导发消息,请了三天的年假。
顺手拎走说好的金鲤鱼,万璇音带着小天使急匆匆的赶回家。
不是市中心的那套房子,而是她心中真正承认的那个家。
奢华富丽的富人区里,一草一木都带着昂贵的气息。
万璇音泰然自若的走进自家大厅,随手把带回的鱼交给丁姐。
“爆炒,重辣。”
“好嘞。”丁姐笑眯眯的应了下来。
她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高兴,显然十分欢喜万璇音的归来。
与之相同的,万璇音本人也感慨万千。
自从三年前的那次争吵之后,除了逢年过节的时候,其他时间她就再没另外回来过。
但这次不一样,万璇音想开了。
她哥不给台阶下,她就自己下呗,还能咋地。
第255章 加油!丘比特8
万璇音莫名的气势昂扬起来,直接踩着小高跟冲进她哥的书房。
“哥,你别听人瞎说啊,我才没自杀。”
大方桌后,万玄盛抬头瞪了自家妹妹一眼,无语凝噎。
他摘下一边耳机,平和的说,“我在开会,你等会儿再说。”
“哦哦。”万璇音讪笑两声,乖巧的退了出去。
她又跑到一楼,扑在沙发上滚来滚去小声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
“怎么啦?老万又凶你了?”
成蔷刚从房间里出来,还没搞清楚是什么状况。
她扶着二楼的栏杆,边往下走边朗声询问。
“没……”万璇音气弱的回答。
她端正了坐姿,规规矩矩的向成蔷解释。
“我好像打扰哥开会了。”
“没事,你又不是故意的。怕什么,你哥又不会吃了你。”
成蔷看着亲手养大的妹妹,忍俊不禁的笑出了声。
“哼。”万璇音不自知的表现出一丝孩子气。
她别别扭扭的挪到成蔷身边,抱着长嫂的手臂抱怨。
“他叫我回来,结果自己又在开会,是不是存心晾我?”
“谁敢晾你啊!”浑厚男声中带着挖苦,从楼上传来。
年过五十之后逐渐发福的万玄盛迈着将军步,慢慢吞吞的踱下来。
他坐在两个女人对面,浅浅咳嗽一声才开始说话。
“竺天成那边,你根本没必要理他。”
“我也不想理他啊。”万璇音瘪着嘴反驳。
她靠着成蔷肩膀,假模假样的喟然叹息。
“我就是去看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然后把自己看到了池塘里?”万玄盛淡淡反问。
理亏的万璇音指着厨房的方向,开始激烈批评那条胆大包天胆敢攻击她(周周)的鲤鱼。
她慷慨陈词侃侃而谈,只可惜她哥她嫂不信。
万玄盛不以为然的打断发言,“行了,知道了。”
他捧着保温杯,难得恳切耐心的启发开导万璇音。
“璇音,当年你追竺天成的时候我就不看好。
后面你们虽然在一起了,但人说出国就出国,一点信儿都没给你,显然不把你当回事儿。
结果你还哭着喊着要追出国,那我肯定不能让你追出去。
别怨哥哥,哥哥也是为了你好。”
语重心长的话语好似木槌一样,敲打在万璇音的心鼓上。
她靠在成蔷肩上,静静凝望着茶几上跑来跑去的周周。
“哥,我没怪过你,我就是过不去。”
过不去三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带着哭腔,把哥嫂两人都吓了一跳。
万玄盛立时看向成蔷,暗示妻子赶紧安抚妹妹。
不用他的眼神,成蔷就已经抱着万璇音哄了起来。
她搂着干瘦干瘦的女人,心疼得无以复加。
过去她养得多好的女孩子啊,珠圆玉润的。
现在变成这种干柴样子,得是吃了多少苦。
母爱泛滥的成蔷温声细语的询问,“那男的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了?你说出来,叫你哥去给他个教训。”
万璇音吞下喉间哽咽,轻轻摇头,“跟他没有关系。”
她眼里带着湿润的泪意,嘴唇不受控制的抖动。
从未见过妹妹这般脆弱的模样,哥嫂的表情都凝重起来。
万玄盛站起来绕着沙发走了一圈,背着手欲言又止。
“到底怎么了?”成蔷温柔的问。
她轻轻把妹妹额上碎发拨到一边,不叫它挡住视线。
悄无声息滑下的泪水被看了个正着。
万璇音泪眼朦胧的感受着成蔷和周周的轻触,断断续续的讲述。
“我不后悔,打掉,那个孩子。但我,真舍不得,我总,梦见他,哭着喊妈妈。”
立刻明了其中关键,成蔷低头看向万璇音垂放在下腹的双手。
她难以置信的嘴唇微张,好半天才找回声音。
“这么大的事,你一点都不说……”
淡淡的悔意从话语里洇出来,幽幽萦绕在耳边。
万璇音控制住情绪,平静的向哥嫂解释。
“那时候,我哥拦着我不让我去找他。
然后他也发消息说要分手,叫我不要再去纠缠他。
根本没人期待那个孩子的出现,连我都是。
既然如此,我又何必生下他呢。”
二十岁的万璇音只觉得在这世间无依无靠,唯有孑然一身。
于是,她独自掩埋了那个胚胎曾经存在过的所有痕迹。
可是,存在过就是存在过,就算只有她自己知道也是存在过。
到现在万璇音二十八岁了,还是没有迈过那个槛。
她伏在成蔷怀里,一点一点的把伤疤掏开。
直到那些孤独彷徨无依无靠的过去被挖出来,摊放在阳光之下,伤口才终于有了愈合的迹象。
虽然情绪波动起伏极大,但万璇音还是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她洗了把脸,再出现的时候又是个张扬明媚的大美女。
“阿哲呢,他在公司上班?”
坐在餐桌边,万璇音顺口问了一句。
万明哲是万玄盛和成蔷的孩子,只比万璇音晚出生两个月。
虽然存在着姑侄的辈分差距,但同岁的两人向来感情极好。
不过万明哲和他爸不一样,他能理解万璇音的想法和追求。
所以在兄妹俩闹矛盾的时候,向来都是万明哲这个小辈在居中转圜,两边说好话。
“嗯,在上班。”
万玄盛应了一声,又提起那个老生常谈的话题。
他总是想让万璇音进自家公司上班,而不是在外面的小公司打工。
毕竟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怎么着也舒服些。
但万璇音一直不同意。
实质上有些被惯坏了的妹妹总是随心所欲,不愿被什么东西束缚。
她夹起一块裹着酱汁的红艳艳鱼肉,轻轻咬了一小口。
“哎?我还以为会很腥呢。哥,嫂子,你们尝尝,蛮好吃的。”
“观赏鱼能多好吃?”
话是这么说,但万玄盛还是夹了一筷子鱼肉。
他被鲜美的口感惊艳到,不禁有些好奇。
“这鱼你在哪抓的,叫他们再送两条过来尝尝。”
“行。”万璇音满口答应。
她低头和上衣口袋里的小天使对视一眼,得意一扬眉。
“株连九族咯。”
第256章 加油!丘比特9
不知道为什么,后面几条鱼就没这个味道了。
万璇音一口下去,甚至被腥得直接吐了出来。
她撇了撇嘴,没有觉得有多意想不到。
毕竟那条金鲤鱼都敢跳起来叼周周了,自然应该是与众不同的。
在家里舒舒服服躺了三天,万璇音勤勤恳恳的继续去上她那个小破班。
正值上班高峰期,八台电梯同时运行都满足不了人们的需求。
万璇音抱着定制的迷你小屋,在人群的外围等待。
她的视线漫无目的地逡巡着,正好看见小跑过来的果圆圆。
“璇音,吃不吃包子?”
热情的女同事打开塑料袋,向万璇音展示她刚买的大包子。
“鲜肉、酱肉、酸菜的都有,你要哪个?”
“emmmm鲜肉的吧。”
万璇音本来想拒绝的,但又被香喷喷的包子夺走了意志力。
虽然内心充满了罪恶感,可她还是选了一个口味。
“谢谢,中午请你喝奶茶。”
“嘿嘿,好呀。”
两人闲聊着,挤进了仍然有些拥挤的电梯。
万璇音抱着东西不好转身,干脆就背对电梯门站着。
她扫了眼众人,惊讶的发现了另一个小天使。
那个金色头发的小人趴在一个女人头顶,抓着两缕头发眉飞色舞的呐喊。
“驾!驾!冲啊,鲶鱼恶霸。”
“……”万璇音沉默的打量了一会儿。
她的目光太过直接,引起了对方的关注。
女人犹豫不决的主动开口,“你好,我们认识吗?”
因为不方便直接开口询问小天使的事情,万璇音干脆灵机一动,模棱两可的问了一句。
“你最近是不是头很重,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压着?”
“……你怎么知道?”女人狐疑的反问。
但万璇音只笑而不语,装得好一副神秘莫测的样子。
在出电梯之前,她对女人说了一句。
“中午来找我,503。”
电梯的门缓缓合上,果圆圆嘟着嘴,眼珠子不停转悠。
她把单独包装的鲜肉包子放在万璇音桌上,兴致勃勃的提议。
“万半仙,给我也看看呗。”
“小万会这个?”王哥抬起头来,同样满脸好奇。
他划着椅子面向两人,谈性大发的讲起他小时候的见闻。
结果没讲两句,不远处的狗比领导就看了过来。
没辙,王哥只好意犹未尽的闭上嘴,进入牛马状态。
同时,万璇音把迷你小屋放好在桌面上,也状似认真的开始工作。
她手指轻快的敲打着键盘,和摸鱼搭子果圆圆激情聊天。
[千千万万遍:我只会看姻缘,别的不会。
果子圆圆:这还叫不会啊?姐,好姐姐,帮我看看。
千千万万遍:你不是有男朋友吗?我记得还是青梅竹马来着吧。
千千万万遍:怎么?闹矛盾了?
果子圆圆:没有,就是想知道是不是正缘嘛。
千千万万遍:懂了,想白嫖我。
果子圆圆:嘿嘿。]
牛都吹出去了,万璇音还能怎么办。
她扯了一大段费话唬住果圆圆,然后拖到了周周起床。
迷你木屋的门被推开,只有万璇音看得见的可爱小天使闪亮出现。
他揉着眼睛打着呵欠走了出来,爬过右手臂坐在万璇音两手中间。
“姨姨,早上好。”
“早上好。”万璇音含笑回了一句。
然后她预判性的转头,对正准备开口的隔壁大哥说。
“王哥,你喝不喝奶茶?”
“喝。”被这么一打岔,王哥已经忘了刚刚要说的话。
他摸着脑袋答应下来,然后转回头继续专心写代码。
而万璇音则眨眨眼睛,对周周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她噼里啪啦敲出一行字,放大在屏幕中央。
[周周,你说话,我打字。]
“好。”小天使乖巧的应了一声。
他低飞着越过键盘,站在屏幕面前等待。
用这种方式,万璇音把另一个小天使的事情告诉了周周。
她们一起期盼着中午的来临,等待女人的到访。
但万璇音点的奶茶都喝完了,那个同样被小天使选中的女人还是没来。
“算了,看明天碰不碰得到吧。”
女人伸出食指,戳了戳桌边翘首以盼的小天使。
周周顺着她的力道倒下去,然后在快要触地的时候猛得飞起来。
他还没来得及炫耀自己高超的飞行技巧,就被一团横飞而来的物品撞得人仰马翻。
“周周!!!”
金发小天使拦腰抱着黑发的小天使,兴奋得满天乱飞。
他们穿行在工位之间,翻转、滑翔、俯冲、各种动作精彩无比。
激动之间,甚至撞翻了某位同事挂在椅背上的帽子。
顺着万璇音的视线看去,看见这一幕的女人惴惴不安的猜测。
“是它吗?”
“嗯。”万璇音微微点头,然后补充了一句,“不是害你的。”
她们下了楼,在空荡的园区里漫步闲聊。
崔女士详细描述了这段时间的异常事件,神情困扰至极。
但她的小天使心不在焉的,完全没把崔女士的话听进去。
“皮皮,你认真听呀。”
周周推了推旁边的金发小天使,但皮皮只想让周周陪他玩。
他胡乱点头应了两声,就想拉着周周飞到别处。
万璇音看了这只爱玩爱闹,不听劝导的小天使两眼,无奈的告诉崔女士。
“这孩子有些调皮,但他是来帮你的,你不用担心。”
“这样吗?”崔女士沉思着,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她期期艾艾的追问,“那他是来帮我做什么的?”
“恋爱,他是来守护你的爱情的。”
万璇音的话让崔女士瞬间红了脸,她难为情的左右看了两眼,才磕磕巴巴的表示谢意。
拒绝了崔女士的酬金,万璇音匆忙赶回办公室。
果然,狗比领导已经等在她的工位边了。
左耳朵进右耳朵出,领导说什么都是放屁,这就是万璇音的工作经验。
她糊弄走狗比领导,坐在工位上开始赶工。
两个小时完成今天的工作内容,万璇音戳了戳周周弹性极佳的小卷毛。
“在想什么呀?这么认真。”
被戳还魂的小天使抬起头来,迷迷糊糊的说。
“皮皮说悠悠也下来了,但我不知道他在哪里。”
第257章 加油!丘比特10
“啊,那怎么办呀?”
万璇音是知道悠悠的,那是周周在天上最好的朋友。
小人儿时不时就会念叨两句,她都听习惯了。
可小天使们都不能离开自己要守护的人,他们要怎么样才能见到彼此呢。
看着失落的周周,万璇音绞尽脑汁冥思苦想,也想不出个办法。
她用手掌包住小天使,温声安慰。
“互相想念的人会彼此吸引,你和悠悠会见面的。”
“嗯嗯。”周周趴在虎口位置,仰头勉强笑了一下。
在这温馨一刻,刚回办公室的王哥大大咧咧的凑了过来。
他盯着万璇音虚握的右手,笑呵呵的打趣。
“干啥呢,做法?”
“我可没那能耐。”万璇音含笑摇头。
她习惯性的把凳子往前拖了一点,从而方便他人行走。
然后,继续盯着屏幕佯装认真。
正巧果圆圆发来一句吐槽,于是两人立刻聊得热火朝天。
直到下班的时候,万璇音才恋恋不舍的关掉聊天界面。
她和果圆圆约着一起下楼,正好又碰到了崔女士。
拥挤的电梯里,女人脸上带着欲言又止的尴尬。
她静静的跟在万璇音身边,直到离开人群才开口解释。
“我突然觉得他叫皮皮,他喜欢看动画片。万小姐,你觉得是这样吗?”
金发小天使正忙着和周周贴贴呢,在百忙之间抽空赞同了一句。
于是,万璇音替他回答了问题。
心满意足的崔女士千恩万谢的离开,还带走了精力过分充沛的皮皮。
“呼~”周周如蒙大赦的吐了口气。
他飞到万璇音肩膀上,贴着她的耳朵小声解释。
“皮皮在天上有好多好多朋友一起玩,但现在都没有了,他太无聊了。”
“要不要我把这件事告诉崔女士?”万璇音提议道。
在周周同意之后,她给崔女士发了条消息过去,再次收获一长串的感谢。
自此,万璇音的生活中又多了一项日程。
那就是,在工作日的中午带两个小天使见面。
因着这件事,果圆圆抱怨了好久。
她觉得万璇音抛弃了她这个摸鱼搭子,于是强行加入两人的午间小聚当中。
规律的生活中,三个月的时间飞快过去。
万璇音本来打算趁七天长假的机会,带周周出去旅行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遇见悠悠。
但万明哲定好了要带女朋友回来,所以她临时推迟了出发时间。
富丽堂皇的大厅里,万明哲郑重的向众人介绍完女朋友,又介绍起自己的家人。
“这是我爸,这是我妈,这是我小姑。”
文文静静的女孩子跟在万明哲身后,落落大方的挨个打招呼。
她略显拘谨的坐在沙发上,认真回应着成蔷的每句话。
慢慢融洽起来的气氛中,只有万璇音听得到的欢笑声不绝于耳。
银发的小天使紧紧抱住黑发的小伙伴。
他们坐在万璇音的腿边,头碰着头脸挨着脸说悄悄话。
“悠悠,姨姨给我买了好多好多东西,咱们一起用。”
“好呀。”悠悠立刻答应下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万璇音,脸上带着周周看不明白的情绪。
然后,银发的小天使拢住周周的耳朵,小声询问。
“她的恋人是谁呀,不是竺天成吧?”
“不是。”周周摇了摇头,同样小声的说话,“还没有出现。”
在听到这个回答之后,悠悠开心的鼓起掌来。
他抱起周周,飞到大吊灯上面才说出自己的小秘密。
“周周,我之前就是她的丘比特哦。”
“诶?”黑发的小天使歪着头,想了好久才想明白。
他紧紧贴着银发小天使,胸口有些说出来的沉闷感。
“他不好,不要他。”
“我也觉得。”悠悠冷着脸,好像因为想起什么事情而变得十分不快。
他低低的“切”了一声,然后才昂着头接着说。
“所以嘛,我就回天上去了。”
“没事的,悠悠。”周周抱住好朋友,不知道怎么才能安慰他。
但悠悠不觉得有什么,他搂着周周低声抱怨。
“要不是天使长不允许,我就和你一起当她的丘比特了。
虽然蔡蔡也很好啦,但总觉得对不起万万。”
“那我把姨姨分你一半。”
周周毫不介怀的提议,却遭到悠悠果断的拒绝。
银发小天使甩了甩头,认真的告诉小伙伴。
“万万已经是你的了,我要菜菜就好啦。”
“好吧。”周周垂头丧气的答应下来,和悠悠定下又一个约定,“那等我们回到天上再一起玩,”
听到这句话,银发小天使愕然转头。
他捏着周周的脸蛋,气愤的低吼。
“回天上做什么?我们不回天上了。”
不明所以的周周茫然回望,“完成任务了不回天上吗?”
“不回!”悠悠都快气昏头了。
他扳着周周的脸,盯着小伙伴的眼睛说。
“完成任务了我们就出生了,是人类了。”
“啊……”
到现在才知道这件事,周周懵懵的看着下方的万璇音。
他震惊的反问悠悠,“那姨姨以后不就是我的妈妈?”
“对啊,你才知道啊。”悠悠撇嘴。
他们坐在大吊灯上聊得开心,从万璇音的视角看去,两个小天使就像两只挨挨挤挤的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可可爱爱。
她仰着头,脸上带着如诗如画的温柔。
“璇音,你在看什么?”
“看天使。”
万璇音看向万明哲,笑眯眯的纠正。
“阿哲,我是你小姑。”
“好的,小姑。”
万明哲扯了扯嘴,十分不适应的喊了一句。
他看向身边的蔡知谨,无奈耸肩,满眼的求安慰。
女孩抿着嘴微笑,长长的睫毛眨啊眨的,一下子就抚平了万明哲内心的郁闷。
坐在两人对面的万璇音觉得自己像个电灯泡一样,应该麻溜的远离。
于是她站起身来打趣两人,“狗粮吃撑咯,我去花园里转转消食。”
与此同时,两个小天使也跟了上来。
悠悠落在万璇音右肩上,他面红耳赤的看向左肩的周周。
最后蹦出了一句,“你说。”
第258章 加油!丘比特完
“我说?”周周指了指自己。
他看着万璇音的侧脸,慢吞吞的思考该怎么表达。
于是,心急的悠悠又改变了主意。
“哎呀,还是我来说吧。”
银发的小天使飞起来,像个小大人一样抱着手臂。
他看着曾经守护过的人,闷声闷气的说。
“万万,我觉得竺天成不好,我不要他当我的爸爸,所以我就回到天上去了。
这是我们共同的决定,你不要责怪自己,我知道你是个好妈妈。”
细细的声音钻入万璇音耳朵里,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女人的眼眶霎时通红,泪珠悄无声息的滑成一条长线。
她扶着门廊怔愣片刻,缓缓伸出颤抖的手指,试图触碰面前的小天使。
“别哭啊,有什么好哭的。”
悠悠撅着嘴,直接扑到了万璇音脸侧。
他擦拭着源源不断的泪水,细声细气的安慰。
而另一侧,周周的动作和悠悠别无二致。
被两个小天使包围着,万璇音抽了下鼻子,心情莫名其妙的好了起来。
她掏出纸巾把泪水擦干净,然后找了个阳光好的位置坐下来。
一片金光灿烂中,天使羽翼上的每一根羽毛都散发着闪耀的光芒。
悠悠占据了右腿的位置,摇头晃脑的讲述从前。
从干劲十足的促成万璇音和竺天成恋爱,再到逐渐失去守护的热情,直到最终选择离开。
在上述的每一步中,小天使都做出了他认为的最好选择。
所以,现在这个发展就是悠悠认为的最好结果。
他抱着万璇音的手指,柔声慢语的安慰她。
“我很好啦,就是换了个爸爸妈妈而已。
而且还有周周陪着你呀,你也会很好的。”
“嗯。”万璇音的声音里带着浓厚的鼻音。
她碰了碰悠悠的发顶,又戳了戳周周的小卷毛,只觉得无比满足。
“璇音?”万明哲的声音响起。
他牵着蔡知谨的手快步走到万璇音身边,小心的询问。
“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被他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逗笑,万璇音懒洋洋的反问。
“谁敢欺负我呀?我是那种让别人欺负的人吗?”
“一般情况下不是,这不还有特殊情况吗?”万明哲笑着调侃。
而蔡知谨坐在万璇音旁边,静静递来一张带着香气的纸巾。
文雅的女孩没有多说什么,只担忧的看着。
在满怀关心的视线下,万璇音回以豁达的一笑。
她注视着飞回蔡知谨肩上的银发小天使,目光无限温柔。
“我想好了,你们以后小孩的小名就叫悠悠吧。”
“?”万明哲一脸懵逼。
他坐在蔡知谨身边,抻着身子反驳。
“不是,我崽还没影子呢,你名字都取上了?”
“那可不。”
万璇音得意一笑,看向蔡知谨的时候带上了忐忑和征询。
不等蔡知谨开口,万明哲就急匆匆的插嘴解围。
“哎哎哎,我崽叫啥小名是我们的事,我们自己决定啊,不接受外界干涉。”
但蔡知谨并没有附和万明哲的话。
她眼睛亮亮的看着万璇音,满脸的惊喜雀跃。
“小姑,你怎么知道的?”
“知道什么?”万明哲好奇的询问。
他握着蔡知谨的手,漫不经心的猜测。
“知谨,你不是真打算用悠悠这个小名吧?”
“是啊。”蔡知谨笑盈盈的回答。
她和万璇音一起赶走万明哲,才放心的开始交谈。
据蔡知谨的说法,她能感觉到突然出现的奇怪想法。
像启示或感应一样,那些短促的信息毫无迹象的浮现在脑海中。
而敏锐的蔡知谨并没有把那些信息当成自己的想法。
她尝试着探索想法的来源,和万明哲确定恋爱关系是她迈出的第一步尝试。
尝试的结果是好的,也证明悠悠值得信赖。
于是,蔡知谨逐渐和悠悠建立起了奇妙的联系。
怀揣着对未来的美好期待,她和万明哲在短时间内走到了见家长这步。
没想到能遇到同样特别的万璇音,她兴奋不已的分享着自己的感受。
礼尚往来的,万璇音也遮遮掩掩的向蔡知谨分享了一些信息。
她没有说出悠悠曾经和她的关联,只和对方分享了周周的存在。
同样拥有小天使的两个女人快速建立起了友谊的桥梁。
于是,莫名其妙的,万明哲觉得自己成了多余的那个。
多次抗议无效之后,他干脆带着老婆出去旅行,以求远离电灯泡小姑。
但在蔡知谨的泄密之下,万璇音还是追了上来。
不过,她倒没再打扰小夫妻俩的二人时光。
阳光灿烂的沙滩上,艳丽夺目的大美女躺在沙滩椅上小憩。
而她的小天使在沙滩上飞来飞去,兴致勃勃的四处游玩。
一片安宁祥和的氛围中,惊喜欲狂的小天使冲了回来。
“姨姨!快来,他出现了!”
周周拽着万璇音的手指,把她‘拉’了起来。
人群密集的沙滩上,黑发的小天使高高的飞在众人头顶上方。
他欢喜的将女人引到一个健壮男人身边。
站在及膝盖深的海水中,万璇音感受着不停拍打着双腿的浪花,挑剔的审视着未来伴侣。
“美女,要不要冲浪啊?”
皮肤晒成古铜色的成熟男人咧嘴一笑,露出洁白的两排牙齿。
赤裸上身的肌肉线条里水珠滑落,散发着澎湃的男性气息。
有被诱惑到的万璇音伸出手,同意了对方的邀请。
他们玩了一整个下午的冲浪,直到精疲力竭才返回酒店。
“你在干什么?”
欧阳臻冲洗完带着盐粒的身体,从浴室出来看向忙忙碌碌的女人。
被询问的万璇音抬起头来,自然的回答。
“我养的小天使刚睡着,我怕他醒来找不到我,要敲卧室门。”
“哦,那你给他写个字条呗。”男人不以为意的回答。
他出去找前台要了纸和笔,顺便还买了足够的避孕套和润滑液。
一响贪欢,两人干脆的确定了恋爱关系。
在处了半年觉得还行的情况下,万璇音果断的提出了结婚要求。
“你不嫌我穷啊?”
躺在爱人身边,欧阳臻捧着脸扮可怜。
而万璇音斜着眼睛瞟了对方一眼,“姐有钱,你安心吃软饭。”
第259章 加油!丘比特番外
面包车在高速路上飞驰,两个小孩不省人事的躺在后排。
负责看守的男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声音里充满不耐烦。
“tmd是不是有病?非要送出国,就不能直接杀了吗。”
“管他的嘞,拿钱干活就是了。”
副驾驶的男人吐了口烟圈,随手把烟头丢出窗户。
他打了个电话出来,嗯嗯啊啊几声才挂断。
然后面包车就下了高速,开进了一个默默无名的小村子。
破旧不堪的废弃房屋中,悠悠睁开了眼睛。
她看着黑暗中的两个小红点,一言不发的试图自救。
但她的手脚都被捆得严严实实,没有一丝挣脱的希望。
小女孩微微侧头,看向旁边还在昏迷的男孩。
“…呃…”
她想喊周周,却只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短音。
被惊动的男人走过来,淡淡的说了一句,“女的醒了。”
紧闭双眼的悠悠被这句话吓得心脏狂跳。
她不敢睁开眼睛,也不敢再做任何动作。
好一阵儿之后,窸窣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感受着坏人走远,悠悠才颤巍巍的蠕动到周周旁边。
“呵~”嗤笑的声音宛如炸雷一般,出现在悠悠身后。
她浑身流窜着凉意,却没有停下蠕动的动作。
“…啊…”周周也醒了。
他看着悠悠,张口结舌半天吐不出一个清晰的字。
压在周周身上的小女孩轻轻摇了摇头,叫他不要再说了。
废屋中一片死寂,唯有沉重的呼吸声。
“嗡嗡~”手机的震动声打破了寂静。
三个男人匆匆收拾好随身物品,扛着两个小孩向一辆小轿车跑去。
他们钻进车内,先谨慎的环视了一周才开口说话。
“怎么就你一个人?”
“哥们,再多一个就超载了。”
吊儿郎当的年轻男声响起,让人忍不住心生浮躁。
被塞在车座下面的周周瞬间瞪大了眼睛,用脑袋撞了悠悠的头。
虽然不能说话,但两个小孩的默契还在。
悠悠立刻意识到新司机存在特别之处,却还是不知道该做什么。
不过也很正常,毕竟两个小孩才刚上二年级,能够保持冷静不哭不闹已经很厉害了。
轿车在乡道平稳的开了一会儿,突然猛得向一侧偏移。
“艹啊——”
年轻司机怒骂一声,好不容易才慢慢把车停下来。
他下车查看了一圈,立刻找出了症结所在。
“车胎被扎爆了,md,这帮刁民!”
骂骂咧咧半天,年轻司机拉开车门问车里的人。
“怎么搞?去附近弄辆车?”
“我和你去。”
一个绑匪从车里钻出来,跟在年轻司机之后。
他们刚走不久,就又有人来了。
黑暗中看不清脸的人扶着车顶,敲了两下车窗。
“换胎三千,要不要?”
“不用。”剩下的两个男人对视一眼,果断拒绝。
车座下面,周周又用脑袋撞了悠悠一下。
他这次的力度比上次还大,直接把悠悠撞得脑壳发痛。
而车外的人还在纠缠不休,他凑近过来,眼睛透过车窗缝隙往里看。
“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两位老板。
你们可想好了,这边就我这一家可以换胎。”
“好。”说着,一个绑匪钻了出来。
他狐疑的看了修车人两眼,目不转睛的盯着对方的动作。
“你胎呢?”
“那我不得回去拿吗?”修车人搓了搓手,得寸进尺的提要求,“先给钱吧。”
黑沉沉的夜色中,绑匪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但他还没反应过来,就鼻梁一痛直接昏死过去。
肉体坠地发出沉闷的声音,惊到了车内剩余的最后一个绑匪。
他抽出腰间的尼泊尔军刀,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背后伸出的手绞到窒息昏迷。
“周周,悠悠,没事吧?”
欧阳臻把绑匪拖出来,随手往路边丢去。
等候已久的年轻司机嘿嘿一笑,在人头上踩了两下,再顺脚一踹直接踹进河里。
他拿着手电筒,冲下方河边晃了两下。
“哥,你带娃先走。这里交给我和老丘,保准一点后患都没有。”
“行。”欧阳臻应了一声。
他扛着周周和悠悠,三步两步下了乡道。
在村民家中,欧阳臻先给自己老婆大人打了个电话。
“周周呢,他怎么样了?”万璇音的尖利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慌张。
“没事没事。”欧阳臻抱着淡定喝酸酸乳的儿子回答。
他把手机放在周周面前,让小孩自己和妈妈抱平安。
“…啊…啊…呃…”
周周吭哧了两三声,气呼呼的蹬了他爸一脚。
被踹了之后,欧阳臻倒是正经了一些。
他打开视频,让周周和悠悠依次和家人打招呼。
失声的两个小孩手舞足蹈的比划半天,才终于安下了家人的心。
第二天一早,匆忙赶来的万璇音抱着周周泪如雨下。
她红着眼问欧阳臻,“是竺天成对不对?”
“不知道,大概率是他。”
欧阳臻捏着指骨,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他眯着眼睛回想,还是想不清楚那人发什么疯。
周周都三岁了,那家伙冷不丁跑来和万璇音求复合。
还硬是说万璇音悄悄给他生了个孩子,真tm有病。
无语的欧阳臻甩了甩手,正好看到蔡知谨抱着精神恍惚的悠悠走来。
书香门第养出来的女孩子想不到什么厉害手段,她轻声询问,“能告他吗?”
“呃,用处不大。”欧阳臻实话实说。
他搂着万璇音的腰,向外面的越野车走去,蔡知谨在保镖的陪同下跟在两人身后。
直到几人都上了车,欧阳臻才说出自己的打算。
“我请国外的几个兄弟帮帮忙,他跑不了的。”
“也好。”蔡知谨理解了欧阳臻的暗示。
出于母爱的本能,她难得违背了自己的道德观念,没有多说什么。
越野车顺着简陋的水泥路开上乡道,在桥边停了下来。
欧阳臻降下车窗,随口询问旁边看热闹的村民。
“大哥,这是咋了?”
村民接过从车窗里递出来的烟,嘀嘀咕咕的说。
“我也是听说的啊,听说昨晚有辆车冲进了河里,三个都淹死了,可惜哦。”
第260章 古代小少爷1
“小少爷,凌三丫头说今天就做了这半盒。”
中年婆子面带为难的放下食盒。
她将里面的奇特糕点取出,置于唇红齿白的小少年面前。
老榆木桌子上,铺着一层半旧不新的绣花衬布。
盛放着红粉色糕点的白瓷盘压在上面,惹眼得不行。
周周趴在盘子旁边,歪着头好奇。
“怎么就只做了半盒呢?三娘没钱了吗?”
“不是。”
婆子在小瓦罐中烫过筷子,用细棉布揩干之后才递到主家小少爷手中。
她坐在桌边的矮凳子上,挤眉弄眼的讲起闲话。
“我刚过去的时候就被吓了一跳,嚯,那一地的乱七八糟啊,叫人都没地儿落脚……”
絮絮叨叨半天,楞是没一点信息含量。
周周听着听着都觉得无聊了,婆子才讲到重点。
她两眼发光,眉飞色舞的说,“听说桩老头要把三丫头她们一家都逐出家门。”
“诶?”周周含着糕点,用鼻音表示疑惑。
而他脚下的婆子像是受到了激励一样,声音愈发高亢起来。
“害,就说二树他们一家不孝呗,尤其是还生了个顶不孝的三丫头。
叫我说桩老头也是,谁家老头这么大年纪能有他这么享福。
有两个孝顺儿子还不够,非逼得两个人都不管他了才舒服了,到时候有他的苦头吃。”
周周认认真真的听着,慢慢咀嚼口中之物然后咽下。
他把银制的筷子放在盘边,好奇的问。
“那三娘呢?会不会坐牢呀?”
“那不至于。”婆子摆了摆手,满脸的不赞同。
本来就是桩老头倚老卖老在胡闹,村里人眼睛都亮着呢。
真叫他闹到衙门里去了,那凌家村的脸还要不要了。
婆子撇了撇嘴,心里只觉得大树二树两兄弟太迂了。
要是能狠下心来饿桩老头几顿,家里早就风平浪静了。
桩老头也是,又不做活的又不下地的,还摆起老爷范儿来了。
就算是她主家的真老爷,都没嘚瑟成桩老头那样。
满脸鄙夷的中年婆子翻弄着炭火,又起身去把挡风的帘子拉开一条小缝。
“小少爷,闷不闷啊?要不要带上手炉出去走走?”
“要,我要去看三娘。”
周周跳下圈椅,三步两步就要蹿出去。
然而,一旁的婆子反应极快的拦住了小少年。
她匆匆忙忙给小少爷披上厚披风,又加上一顶防风挡雪的帽子,才允许他出这个房门。
洁白一片的雪地里,被扫出了一条细细的小道。
周周顺着小径快步走到柳氏房前,他先在门口唤了一声才进去。
“祖母,我想出去转转。”
“去哪儿呀?”
柳氏放下手中的账册,蔼蔼可亲的拉着周周的手。
摸着孩子的皮肤是暖和的,她才放下心来。
雍容闲雅的老妇人眼含笑意,轻声询问。
“又要去找凌三娘?”
“嗯嗯。”小少年满眼期待的点头。
他握着祖母的手,讨好的摇晃了两下。
向来溺爱孙子的柳氏几乎是立刻就应承了下来。
“好啦好啦,叫大石背你去,木屐也带上。”
说罢,她看向中年婆子,“李嫲嫲,你也跟着去。照顾好周周,知道吗?”
“是,请夫人放心。”
中年婆子殷切的应了一声,紧紧的跟在了周周身后。
外面的路没有府内那般好走。
伏在大石背上,周周不好意思的提议。
“大石,你把我放下来吧,我自己走。”
但人高马大的大石并没有理解到周周话里的深意。
他瓮声瓮气的询问,“是不是走太快颠到了?那我再走稳点。”
“不是,我自己也可以走的。”
周周坦率的表达出自己的善意,虽然不甚清晰却依旧让大石心里一暖。
他托着小少爷,温顺的解释,“小少爷轻,我背着不累。”
跟在后面李嫲嫲也在一边搭腔。
“就让大石背着吧,这大路上也没个挡风的地方,上上下下反而不好,容易受寒。”
“哦。”周周趴下来,连人带斗篷一起盖在大石背上。
他就这么被背到了凌老桩家,鞋子外套上木屐才下了地。
“三娘在家吗?”
小少爷站在大开的柴门边,探询的发问。
院中悲悲戚戚的妇人这才抬起头来,注意到了周周的到来。
她胡乱抹了把脸,勉强挤出一抹谄笑。
“周少爷怎么来了?三娘刚出去打水了,我现在叫她回来。”
“不用了,我在这等等。”
“那进屋等吧,里面暖和些。”
妇人热情的把三人招呼进堂屋。
屋内,还在唉声叹气的两个男人瞬间端正起来。
他们和周周尬聊了几句,不一会儿又沉默下来。
“周周,你怎么来了?”
凌三娘放下水桶,搓着冻得通红的双手走进堂屋。
见此情况,周周赶忙把手里的暖炉递了过去。
他盯着凌三娘红肿的手指,有些疑惑的回答。
“我来看看你。对了,三娘,怎么是你去打水啊?”
“他们打不好。”凌三娘浑不在意的解释。
豆蔻年纪的少女虽然因为辛劳的生活而略显疲惫,一举一动间却难掩青涩的活力。
她瞥了两眼缩在角落里跟两坨大土豆一样的大伯和亲爹,无语的扯了扯嘴角。
“周周,今天家里出了点事,你定的糕点没做好。
下次我多做一份,一起补给你。”
“好。”小少爷欢快的应了一声。
他离开长条板凳走到凌三娘面前,诚挚的承诺。
“三娘,你缺什么东西一定要告诉我,我帮你找。
千万……千万不要忘了给我做好吃的。”
被周周童真的话语可爱到,凌三娘笑眯眯的回答。
“当然不会忘,你可是我的大主顾,少做了谁的都不会少做你的。
你看,我今天一点空都没有还给你做了半盒送过去呢。”
少女抱着手炉调侃,神情中竟比对待家人还要亲昵些。
她捏了捏周周的丸子头,笑吟吟的询问。
“你下次想吃什么?布丁、蛋挞、还是千层蛋糕?”
第261章 古代小少爷2
“我全都要。”
周周伸出右手,重重握了下拳头。
熟悉的手势让凌三娘着实有些忍俊不禁。
她只在小少爷面前用过一次,没想到就这么被学了过去。
恍然间好似时空错乱一样,半年的穿越生活虚化为一瞬。
凌云只觉得自己似乎还走在汽车飞驰的马路边,和朋友说说笑笑。
她惆怅了两秒,然后回过神来和周周告别。
身娇体弱的小少爷只待了一会鼻子就有些发红。
旁边李嫲嫲早就催着周周回家了,但是拗不过倔强的小孩。
于是她把热切的目光投注到凌云身上,期盼女孩帮着说几句好话。
所以,凌云也就随了李嫲嫲的意思。
她家啥都没有,连火没升一个,何必让小少爷在这里受冻呢。
而且周周的身体不好,早点回他的暖房里休息才是正事。
冰天雪地里,人影逐渐被风雪淹没。
凌三娘关上柴门,回到屋里继续和伯婶爹娘掰扯家务事。
而周周也回到了祖母身边。
他握着新换的手炉撒娇卖乖,试图说服柳夫人雇佣凌三娘。
“不行。”柳氏挥退了房里的仆人。
她把刚总角的小孩抱进怀里,不厌其详的解释起来。
凌三娘乍看之下没什么特别,但那是一般人的看法。
柳氏当年在京城经过多少风浪,识人的本领自然非同一般。
半年前,她第一眼看见凌三娘的时候就觉得对方绝非池中物。
这样的人物迟早要一飞冲天的,与之相伴的就是数不清的大人物。
而柳氏最不愿沾染上的,就是被那些大人物再次注意到的可能。
她和凌达带着周周逃回隰县,所期望的不过是小主子可以安安生生的过完一辈子。
若要他们主动把那个‘源头’放在身边,是绝对不可能的。
但周周懵懂无知,主动与对方施恩倒不是坏事。
将来凌三娘若真的飞上枝头了,未必不可以在关键时候拉周周一把。
这样过于深入的想法,柳氏并没有讲给周周听。
她只告诉似懂非懂的小孩,凌三娘将来的前途无限,不应当把她限制于他们这个小地主家中,免得碍了她的前程。
“哦。”
周周感觉自己被糊弄了,但他选择相信祖母。
他伸手捂着柳氏的嘴巴,诚挚的承诺。
“祖母不用多说,我会和三娘保持距离的。”
“好,周周懂事了。”
柳夫人握着小孩的手,不禁怀疑起县城大夫的判断。
周周这么聪明,能有什么先天之疾?
果然是庸医。
晚餐的时候,凌达冒着风雪赶了回来。
他们家虽然有不少田地,但都租赁给了附近的佃户。
除此之外,凌达还搭着族亲的关系,在县里开了家客栈。
虽然聘了掌柜,但主家还是得时不时去看看,查查账。
不然若是真松了手,那客栈的资产怕是要被掏得一干二净。
但这次凌达可不是去查账的,他是去探听消息的。
最近皇子巡视的消息甚嚣尘上,无缘由的叫人忧心。
所幸,凌达带回来的是好消息。
“六皇子只是途经郡城停留一阵,如今已下江南去了。”
已经知天命的凌达依旧身强体壮,眉宇间带着坚毅的矍铄。
他看着炕上玩得不亦乐乎的小孩,防患于未然的提议。
“最近还是别让周周出门了,我总觉得消息有哪里不对。”
“我也这么觉得。”柳氏咬断丝线,忧虑的赞同。
她看着手里绣着狸花猫的锦绣帕子,始终不甚满意。
“达哥,你帮我看看,这猫儿是什么地方绣得不对?”
凌达接过绣棚,半天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好奇的周周爬到炕边,也凑上去看。
“胡子!没绣胡子!”
他激动的指着绣帕上猫嘴的位置,兴高采烈的宣布。
“还真是。”柳夫人捶了捶额头,无奈的抱怨。
“最近真忙糊涂了,连猫有胡子都忘了。”
她收拾好绣篮,安排周周先睡着了之后又和凌达商量到半夜。
自那之后,小少年就再没踏出过家门一步。
只有亲戚偶尔上门的时候,他才能和同龄的小孩玩耍一阵。
不过年关将近,家里来来去去的人不少,周周倒也没怎么觉得无聊。
而且有李嫲嫲这种爱寻消问息的婆子在,他每天都能听点新鲜事。
比如哪几个佃户又为了一点小事打架,再比如村里谁家小儿女在悄摸摸谈情说爱。
其中,桩老头两个儿子分家的事情尤其说了好几天。
从李嫲嫲的角度来看,她只觉得凌三娘着实太厉害了些。
不该吃的亏一点不吃,谁家要是聘了这丫头肯定要被压得死死的。
可她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么个能耐人肯定是个香饽饽,谁家都想要。
于是,李嫲嫲半开玩笑的调侃大石,叫他去和凌三娘提亲。
老实巴交的大石吓得蹿得八尺远,直言配不上。
虽然作为凌家奴仆,他们的生活比那些贫农还好些,可为奴为婢的终究比人矮了一截。
更何况凌三姑娘一看就心高气傲,肯定看不上他这个六亲无靠的孤单人。
大石的脑袋都摇出了残影,倒让李嫲嫲有些遗憾。
凌家的一众仆从都是凌达从郡城买回来,个个都是无亲无故的可怜人。
他们感怜主家的好心,做起事来不遗余力。
彼此之间你怜我爱,也不曾起过什么龃龉。
久而久之的,众人就结下了亲人一般的深情厚谊。
这也是李嫲嫲会操心大石婚事的原因。
她坐在门槛上,零零碎碎的说些闲话,问大石的打算。
闲谈间,门房就领着凌三娘进来了。
青枝绿叶的女孩客客气气的打过招呼,进去找小少爷说话。
放下带来的食盒,凌三娘静静的坐在一旁。
她看着吃相十分能激起他人食欲的周周,心怀忐忑的开口。
“周周,你上次说的话还算不算数?”
“啊?什么?”
周周咽下布丁,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上次说的话。
他忽的一拍手,惊喜的说,“我想起来啦,三娘,你现在有需要的东西了是吗?”
“嗯。”纵使面露羞惭,但凌三娘还是直率的开了口。
“我需要一些药材,周周,你可以帮我买吗?”
第262章 古代小少爷3
转眼之间,她又改变了主意。
“不,别买。周周,你家有没有储备的药材,可以借我一点吗?”
冬日的屋内半明半暗,衬得凌三娘的双眸宛如星子一般明亮。
她神情自若地找了个试做药膳的理由,有理有据得很。
于是,贪吃的周周立刻就积极踊跃起来。
他拉着凌三娘向斜对角的正房跑去,同时还不忘叮嘱李嫲嫲帮他收好没吃完的糕点。
同样昏暗的正屋里,柳夫人靠着炕几歪着身子质问。
“你的意思是,用我家的药材,给你练手?”
“并非如此。”
凌三娘看似镇定的否认,实则正绞尽脑汁的寻找理由。
几息之间,她便想出了能说服柳夫人的依据。
但是不等少女开口,千娇万宠的小少爷就耍起赖来。
“给三娘嘛,祖母,就给三娘嘛,我要吃三娘做的药膳,我还没尝过药膳的滋味呢。”
他抱着柳夫人的腰蹭来蹭去,大有不答应就不罢休的架势。
在这种情况下,柳夫人无奈的松了口。
她不置可否地听完了凌三娘的理由,未再多言。
“银环,你带他们去。”
“是。”立在门边的仆妇应了一声。
她领着凌三娘出了房门,往右边的耳房走。
而耍完赖的周周也跟了上来,兴致勃勃的看着银环的动作。
凌家储藏了不少各类药材,但都是些日用的寻常药材。
除了治些头疼脑热的症状,就是滋补身体所用。
所以这些药材每次产生消耗,基本上都是进了周周的肚子。
但是喝得越多,周周就越讨厌类似味道的苦药汁子。
熟悉的古怪气味弥漫在耳房里,让小孩一进门就忍不住干呕了一下,
他捏着鼻子努唇胀嘴,模样夸张得很,看得人好笑。
“小少爷,有这么难闻吗?”银环笑吟吟的问。
“有。”周周重重的点了下头。
他望着凌三娘,好奇的询问,“三娘,药膳真的好吃吗?”
“我的手艺你还不信吗?包好吃。”凌三娘骄傲的抬了抬下巴。
她看着及人高的大斗柜,不禁感叹。
“真多啊,这都比得上药房了。”
“哪有的事。”银环笑着否认。
她从柜顶抽出一本小册子,递到凌三娘手中。
“三姑娘看看,要用哪些药材就说。”
“呃,能麻烦您帮忙念念吗?”
说出这个羞耻的请求之后,凌三娘面红耳赤的解释,“我不识字。”
“哦,我不知道。”银环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她看凌三娘通身的气派,竟把对方当成了大户人家的娘子。
也是,乡下农女确实应当是不识字的。
银环照着册子上的顺序,将药材依次念了一遍。
末了,她疑惑的提了一嘴。
“三姑娘既不识字,又是从哪里学到做药膳的?”
这个问题凌三娘早就考虑过,倒也即刻对得上来。
她不假思索的回答,“跟我阿奶学的,她年轻时候在大户人家当过厨娘呢。
要不是那家少爷过世,她也不会被赶回乡下当村妇。”
“那倒是可惜了。”银环惋惜的感叹一声。
她按照凌三娘的需求,包了十几小包的药材。
数目说起来多,但其实量就那么一点点。
毕竟庄户人家底蕴不足,禁不起太大的花销。
像柳夫人这种说给就给的,已经算得上大气得很了。
凌三娘把这些药材收好,又去正房里谢了一趟。
言明过几天就会送成品过来,少女才脚步匆匆的离开。
而暖意融融的正屋里,银环正在交代被带走药材的种类及重量。
“当归三钱、熟地黄二钱、白芍一钱……另外,她要了些小米红糖。”
忠心的仆妇心中反感,也表现在脸上。
她小心翼翼的询问柳夫人,“这也太多了吧,就这么给她了吗?”
“给就给了,就当哄周周开心。”柳夫人并没有把这点东西放在心上。
她端坐着思考了一会儿,还是叮嘱了一句。
“后面她要是真送了药膳过来,让周周知道就行,别给他吃。”
毕竟带了药性,说不好对小主子的身体会有什么影响。
千思万虑之间,柳夫人没在下人面前表现出任何异常。
一直等到夜里和凌达二人独处的时候,她才说了自己的猜测。
“凌三娘怕是有什么奇遇了,药膳可不是普通人家能接触到的东西。”
“或许。”凌达没有贸然下定论。
他凑到柳夫人耳边,低声道,“县里有些不对,明天或许会出事。”
“和凌三娘有关系?”
起了疑心之后,柳夫人对凌三娘就愈发怀疑起来。
但凡有点风吹草动,她能想到那个小姑娘身上。
可凌达并不在乎什么前因后果,他只叮嘱柳夫人。
“别瞎猜,当不知道就行了。”
“知道了。”柳夫人低低应了一声。
她一晚上都没睡好,第二天起来也是精神不济。
“祖母,我什么时候能出去玩啊?”
周周趴在炕上,不愿碰早就玩腻了的七巧板和华容道。
他嘟着嘴,可怜巴巴的抱怨。
“好无聊啊,我想和村里的大牛、牛蛋、黑虫玩,想和他们一起堆雪人。”
“过了年再说。”柳夫人摸了摸周周,轻声安慰。
她捞起绣篮里的红粉绣球递给怏怏不乐的小孩,哄骗道。
“过年之前有年兽在街上跑呢,专叼小孩吃。”
“哼。”小少年鼓着腮帮子,不屑的发出鼻音。
他把绣球放在脸侧的床铺上推来推去,十分得意的反驳。
“年兽都是骗小孩的,祖母,你骗不到我。”
“好吧。”柳夫人没有一丝不渝。
她温柔和缓的和周周商量,“那把大牛他们请过来玩,好不好?”
“好!”小孩立刻直起身子。
他兴高采烈的追问柳夫人,“什么时候请他们过来呀?今天吗?”
柳夫人低头沉吟,假作思索的样子。
没等她说出自己的答案,银环就急匆匆的冲了进来。
“夫人,官府来人了,老爷在前院招待呢。”
第263章 古代小少爷4
“别慌,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柳夫人沉稳的姿态安抚住了慌慌张张的仆从。
众人虽然忧虑,但是坚守在各自的岗位上。
不一会儿,凌达身边的仆人就小跑着进了后院。
他隔着门帘,在外面大声通知。
“夫人,官府的人在搜查罪犯,说要进后院看看,叫您先准备着。”
“这……”柳夫人迟疑片刻。
她还没来得及做决定,就听到了凌达的声音。
“大人,您稍等片刻,内人马上出来。”
“赶快的,我们可没闲工夫在这磨蹭。”
耀武扬威的声音里带着傲气,听着不像是县里的那些衙役。
听到这话,柳夫人立刻抓紧时间给周周穿了几层衣物。
又戴上一顶虎头帽子之后,小孩愣是被裹得只剩个鼻子眼睛露在外面。
此时,两侧厢房传来兵士搜捡房间的声音,而凌达也在外面催促。
“柳氏,收拾好了没有,赶紧出来。”
“好了好了,马上出来。”
端庄的中年妇人掀开门帘,牵着孩子走了出来。
她拘谨的瞥了两眼院中的甲胄兵士,紧张得立刻低下头去。
“莫慌,只是查查人。”
凌达自然的凑到妻子身边,轻声安慰。
他握着柳夫人的手,顺理成章的轻轻捏了几下。
接收到隐秘的安全信号,柳夫人不着痕迹的松了一口气。
她低头注视着四处张望的好奇小孩,紧握着他的手没有丝毫放松。
翻箱倒柜的声音不停传来,叫人听着无比难受。
吓得瑟瑟发抖的仆从们也满脸的可惜。
但所有人都是敢怒而不敢言,只敢静悄悄的看着兵士们祸害东西。
毕竟在隰县这个小地方,出动衙役就算大事了。
更别提如今在院内的,是持枪带械的官兵。
不用想,肯定是有了天大的变故。
作为升斗小民的他们哪敢在这个点上造次啊。
一片静悄悄的氛围中,兵士们依次回禀搜寻的结果。
“禀告长官,西厢房没有异常。”
“东厢房没有异常。”
“后罩房没有异常。”
……
“正房没有异常,但西耳房有个药柜。”
“药柜?”
明显是官兵头头的男人眯着眼睛,怀疑的看了凌家夫妇两眼。
“你家怎么会有药柜?行医的?”
“不不不,没行医。”
凌达佝偻着身子,低声下气的解释。
“县里杜郎中之前赌博欠了帐,利滚利的没钱还。
他就连柜子带药材抵给我们几家债主了,请大人明鉴。”
听到这个回答,官兵头头半信半疑的追问。
“真的假的?债主是哪几家?说给我听听。
这一片都是要查的,别叫我抓住你的小辫子。”
“可不敢欺瞒大人。”
凌达畏畏缩缩的交代了其余几家的名姓,但领头人似乎仍不满足。
他一挥手叫兵士们装走了所有药材,同时质问凌达。
“这些药材只有你们家的人在用吗?没卖给别人吧?”
“没有没有,从没往外卖过。”凌达赶忙回答。
至此,领头人才终于心满意足了。
他带着饱其私囊的兵士们离开,只给凌家人留下一片狼藉。
直到官兵们走远,凌家上下才总算安心落意。
李嫲嫲看着被搜刮一空的西厢房,心疼得直拍大腿。
“真是的,怎么连筷子都拿啊!”
“行了,这都算好的了,又没把被子拿走。”
银环是见过世面的,倒没那么意外。
她之前在郡城当丫鬟,正好碰上主家犯事被抄家。
那次可是真的刮地三寸,连板凳都没给留一个。
相比起来,这次到凌家的兵士们只拿了些值钱的小件。
而且也没破坏什么家具物什,可以说得上军纪严明了。
除此之外,更引人好奇的是,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引得这么一群官兵四处搜查。
仆人们一边收拾打扫,一边捕风捉影的猜测着。
各种无稽之谈口口相传,直听得人心烦意乱。
柳夫人疾言厉色的发了次火,才止住那些闲言碎语。
不过也只是明面上而已,私底下谁忍得住不念叨两句呢。
就连柳夫人自己,也在犯嘀咕。
“达哥,你说是什么情况?这可不像是小事。”
“我明天去县里探探消息。”
昏黄的烛光下,凌达眉头紧皱。
他看着炕上熟睡的小孩,再次叮嘱。
“别让周周出门,也别叫外人见到他。”
“知道了。”柳夫人默默应下。
她拿起小剪刀,细细修剪着过长的灯芯。
突然,一些看似寻常的药材名字浮现在妇人的脑海中。
她想得出了神,连剪刀被烧黑了都没发现。
一旁的凌达握着柳夫人的手腕将剪刀移出火苗舔舐范围,关切的询问,“怎么了?”
“凌三娘要的那些都是补血的药材。”柳夫人若有所思的回答。
她把剪刀放进抽屉,忧心忡忡的分析。
“官府先前不是说罪犯受了重伤吗,我在想这两者之间有没有什么关联。”
“也许只是巧合。”凌达冷静的回答。
但他也没有大意的放弃怀疑。
次日,好心的凌地主去村子里安慰问候受惊的村民。
凌家村内居住的,大多是同宗同族沾亲带故的亲戚。
凌达年轻时就出去闯荡,熟悉的人早就死得差不多了。
剩几个旧相识,也是半死不活时日无多的样子。
他挨个送了点年礼,又去拜访凌家村的保长。
最后,才看似漫无目的的绕着村子走了一圈。
“那边是?”
凌达随口一问,村人马上热络的介绍起来。
“达老爷,那是凌二树家。他刚被他爹分出来了,没得屋子住,自己建的茅草屋。”
“哦,这样啊,他是不是有个女儿叫凌三娘来着?做糕点的手艺不错,我家孙孙可喜欢了。”
凌达笑呵呵的提起凌三娘,而村人立刻上道的接话。
“诶对对对,还进城支摊子卖呢,味道可不错。
达老爷要不要过去看看,我给您领路。
听说他们家昨天遭了官兵,准备的年肉都被抢走了。”
“年肉都被抢走了,这么惨?”凌达好奇的询问。
提到这个话题,村人立时唾沫横飞的将昨天的情况描述了一遍。
据说凌三娘去隔壁村买新肉,刚提回家就撞上了官兵搜查。
那群武夫随便扯了血气重的理由,就要把凌三娘带走下狱。
多亏有秀才公据理力争,这才把人保了下来。
第264章 古代小少爷5
“秀才公?况垣况秀才吗?”
前岁况秀才高中的时候,凌达去送过贺礼,
他对此人还有些印象,少年得志不骄不躁虚怀若谷。
想来,未来的前途必然是不可限量的。
没想到居然会和凌三娘有牵扯,真是出人意料。
凌达大踏步的往前走,不久就到了茅草屋前。
激烈的争吵声透过破旧的木门,传进了外人的耳朵。
“我说过了,没什么关系,就是认识而已,别天天想七想八的。”
“是我要这么想吗?你也不看看外面人怎么说?”
两道女声一个赛一个的高亢,似乎唯恐被对方压了下去。
然后,在听到外人的咳嗽声之后俱都沉寂下来。
“二树哥,达老爷来了,找你家三娘有事。”
村人殷勤的喊了一声,唤出了凌二树。
木讷的男人吭哧着说了几句客套话,自觉的把谈话主权交给了他的女儿。
于是,凌三娘落落大方的问起凌达的来意。
“大老爷是为了药膳之事来的吗?我尚在研究,恐还需要一段时间。”
“不急。”凌达慢悠悠的回答。
他虽有些岁数了,但精气神倒是格外充足。
故而,看起来比一般同龄人要年轻许多。
而炯炯有神的双目仔细扫视着少女,让人不自觉的紧张起来。
凌三娘匆匆检视了一遍自身穿着,才疑惑的发问。
“大老爷,我身上有什么不妥吗?”
“没有。”凌达笑着否认。
他抚掌击节的夸赞凌三娘,称她为十里八乡都难寻的好女子。
议论风发谈笑风生,颇有相见恨晚之态。
融融泄泄之时,人脉甚广的大老爷便无意识的透露了许多消息。
譬如此番变故之因是六皇子遇刺,而凶手铩羽而逃正好躲在齐东郡的地界。
而官兵们的搜查不止局限于他们隰县,附近诸多县城也是同样。
说完市井传闻之后,凌达又提起糕点的事情。
他谈起孙儿周周喜欢的几种点心,欣然预订了不少份额。
然后,地主老爷才兴犹不浅的姗姗离开。
在大老爷走远之后,凌三娘并没有急着去传递消息。
她一丝不苟的处理着制作糕点的材料,直到半夜才歇下。
第二天又大清早的起来,昧旦晨兴的去担清甜新鲜的源头水。
就算在夏天,也只有凌三娘会特意上山取源头水。
更别提冰雪严寒的冬天了。
荒芜冷落的野山上,女娘担着木桶行走在林间。
她的脚步落在松软的雪层上,发出沙哑的声音。
枯枝残雪的掩映下,有道狭窄的山体裂缝。
凌三娘轻巧的钻进去,习以为常的看向被惊醒的男人,“是我。”
“抱歉。”男人放下匕首,安静的靠在草垫上。
他英挺的面容略显苍白,紧缚于腰间的布条上洇着血色。
就算如此处境,言行举止间也悄然流露着不凡的风度。
凌三娘凝望片刻,蹲下身从桶里拿出食物药粉。
她将这些东西放在男人身旁,语气平淡的询问。
“前天有官兵搜查,说是要找刺杀六皇子的刺客,你是吗?”
“……”男人抬头,漆黑的眸子在熹微的光线下无比深邃。
他看着毫无防备的凌三娘,冷声质问,“你不怕我杀了你?”
“杀。”凌三娘侧头,眼里带着比男人还要冷酷的意味。
她讥诮的掀起嘴角,“现在就杀啊,当谁想活一样。”
说大话谁不会,就这么个手都抬不起来的病秧子还敢威胁起人来了。
更何况,凌三娘本来就是可活可不活的心态。
就算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她也只是想在能力范围内过得舒服一点。
但要是问她有多想在这个世界过日子,那是一点都没有的。
所以,凌三娘时不时就会冒出一了百了的想法。
之所以到现在都还没有行动,不过是还没遇到真的过不去的坎。
因此,男人拿生死威胁她算是捏了个空。
满脸不快的少女走过去,嫌弃的在鼻子前扇了扇。
“臭死了,白瞎了一张好脸。”
她粗暴解开男人腰间的绷带,在血肉模糊的伤口撒下药粉。
动作间无比镇定,连带着情绪也稳定下来。
“所以,你是刺客吗?”少女重复了一遍先前的问题。
而男人皱着眉头,隐忍的反问,“是又怎样,你要报官吗?”
“不报,把你关地窖里当性奴。”
凌三娘一把拍在男人大腿上,信口胡诌。
她看着男人涨得通红的脸,十分满意的肯定。
“对对对,就这个表情,特别勾人。”
“你……”男人别过脸去,低声斥责,“浪荡。”
而凌三娘抱臂后仰,脸上一派了然。
她翻了个白眼,语气轻狂的回答。
“对对对,我浪荡,那你怎么还不杀了我?
一看你就不是刺客,动个手都不敢。”
“……够了。”男人冷着脸,严肃的看向凌三娘。
这个女人向来口无遮拦,若再让她说下去,怕是什么下三滥的话都出得了口。
他当机立断截停话题,坚定的否认,“我不是刺客。”
“猜到了。”凌三娘不以为然的打了个响指。
她又不是见识短浅的农女,还能看不出来这一点?
当初捡人的时候可不是随便捡的。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输了就重开,小意思啦,反正也不想活。
谁知道这家伙这么合她的癖好,凌三娘一下没忍住就原形毕露了。
她看着男人紧抿的菱形嘴唇,手痒心也痒。
“救命之恩,以身相许。要不,你现在就报恩吧?”
第265章 古代小少爷6
“疯子……”男人脸上带着骇然。
他悄无声息的握紧匕首,肌肉缓缓绷紧。
“哈哈……哈哈哈……”
少女笑出声,又突然平静下来。
她半跪在草垫上,正正经经的和男人商量。
“我这人呢,有反骨。你好好说话,我就跟你好好说话。
不然,你可以试试谁疯得过谁,一条命而已,不值钱。”
说完,凌三娘又歪着头想了一会儿,补充道。
“哦,不对,你的命可能挺值钱的。所以,好好说话,别惹我发疯知道吗?”
“……”男人僵着脸一言不发。
凌三娘只当他默认了。
少女系好一个漂亮的蝴蝶结,又拍了拍男人的伤口。
轻嘶的沉闷男声蓦地响起,又被刻意压制下去,勾得她心口发烫。
“你……不像个平民。”男人目光复杂。
而被他注视着的人却依旧从容自若。
凌三娘收拾完地上杂物,才平和的给出回应。
她站在缝隙口的位置,半明半暗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像不像的,也不是你一句话就说了算。”
说完这句话,少女肩着两个木桶向山间水瀑的方向走去。
而高点的视线死角处,凌达身着劲装仍旧一动不动。
他目不斜视的盯着那个山体缝隙,有着长久的耐心。
一直到夜色深重,洞口处都没有任何动静。
但山林间却传来窸窣的声音。
甚是熟悉的鸟鸣声忽闪不定,让凌达的神色陡然一变。
他无声无息的消除掉停留的痕迹,眨眼间就远离了山林。
顶着一身寒气,凌大老爷披星戴月的回了家。
“夫人,夫人……”
他低声唤醒还在熟睡中的柳夫人。
两人商议片刻,决定天亮就立即出发。
皇家暗卫出现,此地必然不安全了,还是早走早好。
迷迷糊糊的周周被李嫲嫲扶起来,裹成熊样的塞进马车。
把守森严的城门口,凌家的车队被仔细检查了一遍。
在凌达识相的递上茶水钱之后,兵士没再刻意刁难,放了他们过去。
年关将近,县里各处都洋溢着喜庆的气息。
车队穿过热闹的街道,带来人群的喧嚣。
周周好奇的伸出手,想拉开窗帘看看外面的景色。
但柳夫人立时阻止了他的动作。
中年妇人紧紧搂着小孩,不让他有任何异动。
“祖母,出什么事了吗?”
小少年睁着乌黑的眼睛,隐约有些猜测。
他乖巧的伏在柳夫人怀里,就算没得到答案也没再追问。
马车颠簸在漫长的官道上,带着一众人等前往郡城。
另一侧,隰县的汹涌暗流才刚刚开始。
凌三娘一做好预订的糕点,就匆匆送到凌地主家。
气派的三进院子里,已然空空荡荡只剩下几个老仆了。
瘸腿的老朱按照主家吩咐付了钱,又收下糕点分给众人。
除此之外,那都是一问三不知。
满头雾水的凌三娘走在乡间小道上,为突兀的分离而感到惆怅。
她来到这个世界上,孑然一身孤形吊影。
求生的本能让她作为凌三娘活了下来,却也让她陷入疯狂。
在最崩溃的一刻,凌云\/凌三娘遇见了周周。
地主家的小少爷,穿的是绫罗绸缎,戴的是金银玉石,浑身上下都是富贵养出来的天真单纯。
他攥着轻飘飘的纸鸢,蹑手蹑脚的走到少女身边。
“你要玩吗?给你玩,别哭了。”
“我没哭。”凌三娘仰着灰暗的脸庞,上面确实一点眼泪都没有。
她愣愣的看着小少爷,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夏日的阳光过于灿烂,照得少女眼冒金花。
她低下头来,梨花雨便簌簌地落在草地上。
在幼小的阴影中,凌三娘感受到了短暂的庇护。
她泪眼朦胧得几乎看不清事物,微不可闻的询问天地。
“我是谁?我活着是为了什么?”
没有人听到这句话。
一无所知的周周蹲下来递给少女一张帕子,软乎乎的安慰道。
“别难过了,都会过去的。”
“过不去的。”凌云喃喃自语。
“那就不过去。”
理所当然的话语里带着稚气,莫名戳中了凌云的笑点。
她抱着膝盖,哭哭笑笑了一会儿。
然后,猛地作出鬼脸吓小孩。
“嗷呜~~~我是厉鬼哦,把你吃掉。”
只可惜,故作凶恶的声音和手动变形的脸庞并没有吓到周周。
他捧着脸,认真告诉凌云,“厉鬼不长这样。”
“那你说厉鬼长什么样?”
……
在那个下午,凌云和周周聊了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她没有刻意克制,而是口无遮拦的想到哪儿说到哪儿。
那些隔了世的事物被描述出来,像天方夜谭一样可笑。
至少守在小少爷旁边的李嫲嫲就笑得挺厉害。
不过哄小孩嘛,胡说八道也正常。
在周周全神贯注的倾听中,少女愈发语无伦次起来。
她的癫狂停歇于孩童黝黑的眼睛中,逐渐被融解化去。
于是,凌三娘莫名其妙的迈过了那个坎。
尽管偶尔还是会发发神经,但至少大多数时间是正常的。
就像现在,虽然不开心,可状态就很正常啊。
才怪。
小女娘提着食盒头也不回的上了山。
她完全无视了架在脖子上的利刃,径直向缝隙内走去。
殷红的鲜血从被割伤的皮肤滑下,渗进最内层的衣物。
湿黏的感觉让凌云分外不爽,而退到一旁的侍卫尤其使她烦躁。
少女耳朵里都是嗡鸣,听不到外界的一丝声音。
她平静异常的坐在棉被上,男人的侧前方。
看见张张合合的嘴唇好似怪肉,黏合、分离、黏合、分离。
“啪——”
一个巴掌下去,长刀直接落下。
“住手!”男人厉声喝止住护主的暗卫。
他不容置疑的将他们驱赶出去,然后默不作声。
但凌云却歪着头疑惑,“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清楚。”
于是,男人握着凌云的手放在自己滚烫的脸颊上。
他垂下的睫毛轻轻颤动,连喉结也在不停地上下弹动。
“我、没、说、话。”
一字一顿,依旧没传进凌云耳中。
少女的手指顺着泛红的脸颊往下走,摸到苍白的嘴唇。
她按着软韧的唇肉,才缓缓反应过来。
“哦,你没说话。”
这句话之后,死寂般的安静降临到缝隙中。
凌云像个雕塑一样凝固了许久,又忽得解了冻。
她活动着发僵的脖颈,扪心自问也搞不清楚。
“奇怪,怎么一见到你就犯病呢?”
“我不知道。”男人低声回答。
他抖动的嘴唇在凌云手指上摩擦,蹭得人指腹发痒。
烛光中,两双眼睛对望。
凌云嗤笑一声,凑到男人面前说话。
她温热的吐息打在男人脸上,莫名让人面红耳热。
“你是……六皇子。”
第266章 古代小少爷7
“嗯。”男人神态自若的承认。
他凝视着终于挪开手指的少女,沉声询问。
“你要跟我走吗?”
“不。”凌云干脆利落的拒绝。
她平静的索要报酬,没有一丝攀附的想法。
要是被杀人灭口也随便,反正生死有命。
但让凌云没想到的是,男人答应了她的所有要求。
少女奇异地看了对方一眼,默不作声的离开了此地。
她若无其事的回到家中,安常习故的生活。
至于颈间的伤口,司空见惯的凌家人无一过问。
平淡无奇的生活止于十几天后。
凌二树在隔壁县城做学徒的大儿子回到凌家村。
他履丝曳缟前呼后拥的,似乎是发了大财。
得意忘形的年轻人在族内好生摆了一场阔气,又买了不少田地。
眼看着家里光景蒸蒸日上,但凌家的三女儿却没享到这份福气。
崖边失足的女孩连尸骨都没寻到,只得做个孤魂野鬼。
凌三娘的结局便是如此。
但凌云的崭新人生才刚刚开始。
她懒懒的靠在廊柱上,和谨言慎行的侍女四目相觑寡然无言。
上好的炭火烧得正旺,将炉中茶水烘得咕咚作响。
清淡的茶香在抄手游廊上氤氲,让人不禁安心凝神。
昏昏欲睡的少女眯着眼睛,不咸不淡的询问侍女。
“我的新身份还没弄好吗?”
“奴婢不知。”侍女躬身,卑谦的回答。
无意于为难无关之人,凌云叹息一声不再多问。
她神思不属的伸出手,碰到滚烫的茶壶也没有任何反应。
“小姐!”侍女惊呼一声。
她拿来一块冰水浸过的丝帕,盖在凌云发白的指尖上。
经过舒缓的疼痛顺着骨头往上爬,不是那么的难以忍受。
凌云皱着眉头,也懒得多管。
她在宅子里住了半个月,除了吃喝拉撒睡之外便无事可做。
但不得不说,这种猪一样的生活着实舒坦。
它消去少女心中戾气,将她变得心平气和。
可惜,凌云的反骨是真的重。
太舒坦了,她反而觉得浑身不得劲。
就这样,一丝一丝的情绪累积起来,让少女产生了强烈的出逃欲望。
她捏着轻盈柔软的帕子,整个身体都在跃跃欲试。
“凌小姐,请稍等一段时间。”
不知从何而来的沙哑男声及时出现,制止了凌云可能的危险行为。
好奇的少女掀开布帘,扶着栏杆往上看。
积雪的檐瓦上什么都没有,连鸟雀都没有一只。
她遗憾地坐回廊凳上,兴味盎然的询问侍女。
“文竹,你也会武功吗?”
“奴婢不会。”沉稳侍女缓缓摇头。
她握着凌云的手,仔细的给伤处上药。
另外还有三四个小丫头守在一旁,随时准备递上适用的物品。
在这众人都放松警惕的时刻,凌云毫无预兆的一个猛冲。
她向结着薄冰的湖面栽去,却在即将触及的前一刻被文竹倒着提了上来。
顶着一头乱发,少女嘻笑着打趣侍女。
“文竹,你还说你不会武功吗?”
“奴婢天生神力,确实不会武功。”文竹淡定的回答。
她寸步不离的守在凌云身边,没再留下任何可乘之机。
金乌西坠,玉兔东升。
数十支蜡烛错落的放置着,将屋内照得通明。
凌云抱着被子坐在床上,百无聊赖的哼着歌儿。
那些含糊不清的歌词徘徊在唇舌间,谁都听不清楚。
侍立在一旁的文竹悄然退出去,而男人走了进来。
他站在屏风外面,只有一个漆黑的影子可以看见。
“进来坐呀,客气什么。”凌云发出热情的邀请。
她看着略显赧然的男人,笑眯眯的询问对方。
“你准备什么时候放我走?”
“……”男人镇定的坐在榻上,置若罔闻。
他摩挲着腰间玉佩,沉思良久才开口说话。
“你有没有兴趣进王府?”
“进王府?做什么?”
凌云侧身过去,双手撑在床边,目光炯炯的盯着男人。
她脸上挂着虚假的笑意,看不出真正的情绪。
男人凝眸片刻,难以启齿的挤出一句话。
“做我的侍妾。”
“啧。”少女眼里的情绪真实了一些。
她兴致勃勃的打量着男人,满脸疑惑,“你喜欢我?”
“……嗯。”男人低着头,用鼻音回答。
意想不到的承认让凌云直接从床上蹿了下来。
她赤脚走到男人面前,捧着冷峻的脸好奇。
“你有病吧?真喜欢我啊?”
“嗯,有病,也喜欢你。”
玄色锦袍的包裹下,男人的身躯已然开始发烫。
他不动声色的夹紧大腿,任由少女揉捏他的面颊。
于是,凌云愈发好奇起来。
她捏着男人的下巴,眼睛亮晶晶的追问。
“什么病?说给我听听。我不会治病,但我可以听听。”
男人垂下眼眸,半晌没有说话。
他越这样,凌云就越感兴趣。
少女掐着柔韧光滑的颊肉,喋喋不休的刨根问底。
终于,男人嘴唇开合着,羞惭的说出口,“不能……人事。”
“哇哦,带感。”凌云本能的感叹了一句。
她不由自主的翘起嘴角,继续往下猜测。
“看见我就行了?还是怎么样?快说。”
“也不是……”男人嗫嚅着,显然害羞极了。
他抬眼看了一下凌云,又触电似的垂下眼睫。
耳根烧得通红的同时,整张脸上都带着一股欲说还羞的意味。
妈的,真会撩。
莫名产生冲动的凌云在心中默默吐槽了一句。
她轻拍着男人的脸颊,轻浪浮薄的逼问,“说。”
“就是……”男人这会连脸蛋都红起来了。
他磕磕巴巴的解释,“你这么碰我,我就有反应。”
第267章 古代小少爷8
凌云挑眉,又轻轻拍了男人脸颊两下。
“这么碰?”
“什么反应?”
“力度重点呢?有没有什么不同?”
本着严谨认真的科研精神,她冷静的将以上课题都测试了一遍。
最后,男人勉强只能维持一个端坐的姿态。
他撑着榻面,忍气吞声的交代。
“我十岁中了毒,之后就这样了。”
“哦。”凌云满不在乎的应了一声。
她盘腿坐在榻上,兴致未减的查问。
“那你有没有想过,不是我的原因,而是你喜欢别人这么对待你?”
“绝非如此。”
男人抬起头来看向少女,眸中是黑沉沉的执拗。
他抿着嘴,低声哑气的回答。
“我在刑部行走,从未生过任何杂念。”
“这样啊。”凌云缓慢的在男人肩头伏下。
她凑到对方耳边,轻声讥笑。
“没用的东西,还挺敢想的啊。让我给你做侍妾,你也配?”
“你……”男人脸色骤变。
他阴沉无言的盯着凌云,浑身散发着冰寒的杀气。
但陡然无神的双眼却让一切都变成了虚张声势。
“爽了?”凌云的声音宛如魔鬼低吟一般,钻进男人的耳洞让他羞耻难当。
恍然间,周昱显好像闻见了来自下身的腥臊气。
他绷着脸强作镇定,冷声反驳,“你的身份不够。”
“那你去找身份够的呗。”
少女跃下锦榻,不屑一顾的回答。
她走回床边,冷眉冷眼的说,“我还看不上你呢。”
本就自惭形秽的周昱显横眉立目,怫然不悦。
但吓不到生死看淡的凌云。
她躺下去盖好被子,气定神闲的教育对方。
“我说过了,你什么态度我就什么态度。
你要是觉得不舒服,就先反省下你自己。”
寂静无声的夜里,唯有灯花炸裂的声音偶然响起。
良久之后,男人低声道歉,“对不起。”
迷迷糊糊马上就要睡着的凌云被他的声音惊醒,捂着胸口好一阵才缓过来。
她单手撑着床板,冲周昱显招手,“来,你过来。”
男人听话的走到床边,迟疑着半蹲下来。
他格外自觉的将侧脸凑近,让凌云十分的无语。
“你想得美,我才不奖励你。”
少女拍了拍床铺,摆出要促膝长谈的架势。
烛光摇曳,她窝在被子洞里说东道西。
“你叫什么名字?”“周昱显。”
“你多少岁了?”“刚加冠,二十。”
一问一答,方正不苟。
凌云拄手托腮,侧头端详周昱显。
嗯,龙章风姿天质自然,不愧是天潢贵胄。
于是,她不解的询问,“你怎么一点抵触都没有?就让我打。”
“值得。”男人对答迅速,其应若响。
他盯着凌云露在被子外的指尖,行思坐忆思绪万千。
十岁那年的无妄之灾让他失去做一个男人的能力,也让他失去了母亲的疼爱。
一个注定断子绝孙的皇子,没有人会针对他,可也没有人会对他寄望许期。
他浮皮潦草的长大,反而因祸得福被委以重任。
可致命的缺陷始终像铁刺一样扎在周昱显的心中。
即使结痂生肉,却依旧隐痛不息。
所以,挨点打算什么呢?
更何况凌云和其他人不同。
她对他有欲望,男女之间的欲望。
周昱显暗中欢喜了好久,才犹犹豫豫的决定和凌云坦白。
他不惧怕群臣宗亲的鄙夷,反而畏惧少女的厌恶。
幸好,她并不讨厌。
甚至,连骂他都不怎么尖酸克薄。
百转千回的想法在男人心中盘绕,让他恍然明悟。
懊恼于拘泥身份地位的愚蠢,周昱显诚恳的再次道歉。
“抱歉,我不该让你做侍妾的,我应该娶你为妻。”
“别!”凌云被吓得一激灵。
她爬起来,正经八百的申明。
“我又没打算和你结婚,你别自作多情。”
“嗯。”男人淡淡的应了一声。
看那样子就是百分之一千的没听进去。
但凌云没兴趣和他掰扯。
她又躺回床上,意兴索然的摆摆手。
“回去睡觉吧,大半夜的你不睡我还要睡呢。”
说完这句话,凌云直接倒头就睡。
后面谁出去了谁进来了,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第二天,犹带着墨气的户贴早早就送上了门。
在文竹的帮助下填上早就商议好的信息,凌云有了新的身份。
一桩心事了结,她往外跑的欲望愈发强烈起来。
此时提起外出,竟没人再反对。
“请小姐稍等,我准备一下。”
文竹谨慎的安排好车驾人马,才领着凌云出发。
只可惜,再周密的安排也扛不住一个心血来潮敢想敢做的人。
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少女蹿出铺子,身影蓦然消失在人群中。
她优哉游哉的闲逛,时不时东看看西看看。
热气腾腾的馄饨摊边,凌云终于停下了脚步。
她付了钱,坐在小板凳上耐心等待。
熟悉的身影从摊前路过,引起了少女的注意。
“李嫲嫲!”凌云追了上去。
没理会馄饨摊主的喊声,她毫不在意的跑走。
中年婆子脚步匆匆,连回头看一眼的时间都没有。
凌云跑了好一阵才赶上人。
“哟,三娘啊。”
李嫲嫲简短的打了招呼,就目不斜视的继续赶路。
她手上提着一摞药包,在半空中晃荡。
“是周周生病了?”这是凌云的第一反应。
不过她也没猜错,周周确实生病了。
或许是一路颠簸的原因,小少爷一到郡城就得了风寒。
吃药扎针各种法子都试了,总是不见好。
前几天症状突然加重,又把一大家子急得人仰马翻。
所以就算出来买药,李嫲嫲也是一副行色匆匆的样子。
她边走边和凌云寒暄,顺道直接把人带回了家。
闷沉沉的正房里,柳夫人担忧的守在床边。
她听着小孩呼吸中的哮鸣音,眉心皱出了川字纹。
“夫人,凌三娘来了。”
银环说的话让柳夫人悚然一惊。
她记得,前些天传来的消息里说凌三娘已经坠崖死了。
没想到居然是假死,而且还光明正大的找上门来。
戒心十足的柳夫人直接迎了出去,把人拦在影壁前,彬彬有礼的询问来意。
“我来看周周。听说他生病了,我想看看他的情况。”
凌云没有在意柳夫人的敌意,真心实意的回答。
她踮着脚往里望,举止言谈没有半分矜持端方,迥异的风格让柳夫人疑心更重。
妇人眉间带着轻愁,话里话外都是赶客的意思。
但是,现在的凌云已经不当体面人了。
少女瞪着真诚的眼睛,耿直的强调,“我要见周周。”
第268章 古代小少爷9
“不行。”柳夫人亦是直言。
她冷淡的拂袖而去,却被不管不顾的凌云吓了一跳。
身形单薄的少女狂奔向内堂,边跑还边大声呐喊。
“周周!你在哪里!我来看你了!”
嘹亮的声音刺透墙体,传进了昏暗的房间。
棉被下的小少年睁开眼睛,昏昏噩噩的思考。
他艰难地张开嘴,吐出一句话。
“我听到三娘的声音了……”
话还没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眨着因用力过度而泛起水雾的眼睛,周周气弱声嘶的提出请求。
“银环,我想和三娘说话。”
闻言,正在给小少爷拍背的仆妇停下手。
她扭头使了个眼色,示意小丫鬟出去递话。
于是,两个婆子都拉不住的凌云如了愿。
她乖巧的跟在柳夫人身后,似个兰情蕙性的好女子。
但见识过刚刚那一幕,没有谁还会相信这个表象。
婆子们警惕的守在门边,防备着疯疯癫癫的凌云。
可浑不自知的少女却表现得分外从容。
她自行坐在床边,抢了银环的位置。
摸着周周发烫的额头,凌云忧心忡忡的絮叨。
“这都换了几个大夫了,居然还看不好,都是干吃饭的。”
听到这句话,一旁的柳夫人立时剜了李嫲嫲一眼。
她坐在床脚位置,不咸不淡的接话。
“凌姑娘莫不是有什么好法子,能治好周周的病?”
“没有,我不是学医的。”凌云坦然否认。
她歪着头,神经兮兮的补充,“不过,我可以给周周陪葬。”
“……不必。”柳夫人被噎得差点说不出话来。
尴尬的沉默充斥在房间里,显得周周的咳嗽声格外突出。
小孩侧着身子,好一阵才喘匀气息。
他抓着凌云的手,时断时续的说话。
“三娘,不要陪葬。别急,你可以回家的。”
“我回什么家?”脑损伤有点严重的女孩完全没理解其中深意。
她抓着热乎乎的小手,大大咧咧的透露。
“我好不容易才从凌家跑出来,傻了才会回去呢。”
众人投来奇异的目光,却依旧缄默不语。
知晓的,知道她是假死脱身。
不知晓的,只以为凌云胆大包天,孤身一人离家出走。
至于凌云本人,则根本不在乎无关群众的看法。
她凑到周周头边,温声细语的呵哄。
“周周,你要快点好起来哦。等你病好了,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
少女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与万璇音的音色有些相似。
于是,小少年迷迷糊糊的回了一句,“妈咪,我想喝杨枝甘露。”
接着,他又说了好一阵胡话。
那些没有意义的词语听在凌云耳中,是那么熟悉和怀念。
少女木然的僵坐着,就算被银环拉起来也没有任何反应。
她呆板的站在床边,直愣愣的看着柳夫人给周周喂药。
不知过了多久,失魂落魄的凌云才被唤回神志。
“凌姑娘,凌姑娘?”
仆妇的手在少女眼前挥动,见她回了神才客客气气的表示。
“天色已晚,凌姑娘还是早些回家吧。”
“哦。”凌云傻呼呼的答应,转身就往外走。
她被门槛绊得扑倒在青砖地面上,七倒八歪的又磨磨蹭蹭爬起来。
一旁看得头痛的银环快步走过去,扶起恍恍惚惚的女孩。
她把着凌云手臂,体贴的提议,“凌姑娘,还是我送你出去吧。”
然后,直接把人扶出了凌府。
飕飕的冷风吹过,掀起几片落叶。
孤零零的凌云坐在大门前,在台阶上神游天外。
不知何时出现的男人立在阶前,沉声询问。
“怎么了?”
这时,凌云已经彻底冷静了下来。
她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淡定的回答。
“没事,我们回去吧。”
“嗯。”
直到坐到马车上,少女才再次开口说话。
她望着周昱显,平静的质问,“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暗卫,一直跟着你。”
说出这句话时,男人看似面不改色实则内心忐忑。
他实在摸不准凌云多变的情绪,总担心一句话不对就踩到雷点。
幸运的是,此刻的凌云心情颇好。
少女倾身捧着男人的脸,在他嘴唇上响亮的啵了一口。
“周小显,你长得真好看啊。像你这么好看的男人,应该有老婆了吧?”
“老婆……是指老婆婆吗?”周昱显迟疑的反问。
虽然被心上人夸奖了是件好事,但他着实有些摸不着头脑。
怎么突然,又对他这么亲近了呢?
男人茫然不解的等待答案,但凌云并没有立刻为他解惑。
少女兴高采烈的按着男人啵了好几下嘴,才悠悠的回复。
“妻子、爱人、配偶,是这个意思。你有过老婆吗?”
“没有,我没接触过其他女人。”周昱显认真的回答。
乱了节奏的心跳在胸中冲撞,让男人不禁心荡神驰。
像他所期待的那样,凌云笑眯眯的说出了下一句话。
“既然你没有老婆的话,那,就给我做老婆吧。”
“嗯。”周昱显来不及多想,立刻就答应下来。
过了一会儿,他又反应过来,“我是男人。”
“我是女人。”凌云趴在男人怀里,漫不经心的回答。
她用手拨开衣领,没脸没皮的揉搓滑腻胸肉。
然后,不疾不徐的补充,“所以,你得给我当老婆。”
这次,周昱显就没再质疑了。
他明白,不过是个称呼而已,没必要做口舌之争。
朴素无华的马车缓缓驶出小巷,连带着暗处之人也逐渐离去。
但凌达仍不敢大意。
一直等到日落西山,他才状似平常的回到家中。
“达哥,凌三娘没死。”
挥退屋内下人,柳夫人才把这句话说出口。
她坐在床边,眼里带着疑虑和担忧。
而凌达的回应更加重了这份忧虑。
“我知道,她和六皇子有关联。”
“六皇子?是那个……”
柳夫人停了嘴,只用眼神表达她的意思。
同样的,凌达也用眼神给出回应。
第269章 古代小少爷10
“那……他知道吗?”
柳夫人看向熟睡的小主子,忧形于色。
一旁,同样忧心忡忡的凌达揣摩推敲,良久才得出一个结论。
“应是不知道,否则,他不会不在这边留人。”
“既然如此……”风韵犹存的妇人目光坚定。
她郑重其事的提出,“那就先不搬吧,周周经不起折腾了。”
关乎小主人的生命安全,凌达自然没有意见。
他按着柳夫人肩膀,没把心中的预感说出口。
夫妻俩守在床边,合计了半宿才定好各自的行动方针。
一室的寂静中,两人各自思量着未来的方向。
而睡得天昏地暗的周周总算醒了过来。
他伸出双手压在被子上面,对清凉的空气十分满意。
还没睁开眼睛的小孩张着嘴喊,“祖母,我要喝水。”
“来了。”柳夫人快速兑了一盏温水,一勺一勺喂给周周。
“唔。”觉得不够痛快,小少年自己坐了起来。
他接过茶盏一口把水闷下来,这才真正清醒过来。
终于病好的周周伸着懒腰,活泼的碎碎念。
“祖母,三娘是不是来过啊?我好像跟她说话了,但是又感觉在做梦。
还有,我梦到了好多好多好吃的,现在肚子好饿啊。”
任凭小孩絮叨,柳夫人只满腔疼惜的聆听着。
她既不想周周再和凌云接触,又不打算否认事实。
恬静温和的氛围中,凌达笑呵呵的端着食盒进屋。
“吃好吃的喽。”他爽朗的出声哄逗。
然后在床上架起一张小几,摆上熬得熟烂的小米粥和香甜的红枣姜汤。
馥郁的香气氤氲着,勾动了小孩的食欲。
周周立刻欢呼一声,精神抖擞的开始干饭。
这副能吃能喝的样子叫凌达和柳夫人都松了一口气。
毕竟从小到大,小主子一直都是健健康康的。
谁都没想到,只是搬个家就导致他病得这么厉害。
骇得差点心神俱裂的两人忧心如焚,尽其所有的求医问药。
只是前前后后的,病情一直反反复复,直到今天才有了明显的好转迹象。
如释重负的柳夫人轻怜重惜,恨不得把周周捧在掌心上,时时刻刻看着守着。
她搂着吃饱喝足的小孩,轻声慢语关怀备至。
“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痛不痛?喉咙痛不痛?”
“都不痛。”周周欢畅的摇头否认。
然后捧着圆鼓鼓的肚子撒娇,“肚子涨,要揉。”
“好,揉揉,把吃的揉下去。”
柳夫人含笑伸出手,在软乎乎的小肚子上打转。
与此同时,凌达也捏着周周的手反复揉按着消食的穴位。
他们陪精力充沛的小少年熬到凌晨,直到周周再次睡下才安歇。
没过几个时辰,不请自来的访客就早早登了门。
凌云带着向周昱显要的大夫,百无聊赖的等在前厅。
她拨弄着盆景上的松针,不知不觉已然薅秃了一根分枝。
“凌姑娘,好久不见。没想到竟能在郡城重遇,真是缘分不浅啊。”
凌达先是热情洋溢的打招呼,同时表现得十分讶异。
然后自然而然的询问,“不知道凌姑娘何时来的?家中亲人也一并到了吗?”
“没有,凌三娘已经死了。我换了个身份,叫凌云。”
少女满不在乎的交代实情,把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
连凌达都是先错愕了一瞬,才反应过来搭腔转移话题。
怵于口无遮拦的凌三娘,他再未当众诓其言诈其语。
至于替周周看病的事情,凌大老爷终究还是婉言拒绝了。
好在凌云只是关心小少年的病情,并没有别的意图。
她和周周排排坐在榻上,凑近耳朵小声说话。
“天王盖地虎?奇变偶不变?大锤八十?”
“宝塔镇河妖,符号看象限,小锤二十。”
一句一句对上暗号,两人都笑得前仰后合的。
凌云拍着榻面,嘻嘻哈哈的纠正周周,“小锤是四十,你记错了。”
“哦哦。”小少爷受教地点点头。
他贴着凌云耳侧,轻声道歉。
“三娘,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我不能说,会有危险。”
“我猜到了。”
凌云目若悬珠,炯炯有神的盯着周周。
她刁钻促狭的一笑,得意洋洋的猜测。
“被人骗了对不对?报复回去了吗?”
“……没有。”小少年憋屈的回答。
于是,思路极广的少女立刻提出建议。
“那我们来扎小人吧,戳死他们。”
“好!”周周欢快的拉着凌云跑了出来。
他们找银环要了碎布头和稻草,蹲在角落里就开始了实践。
稻草用布条一缠,再系出四个分叉,就是一个粗陋的诅咒道具。
然后,“还要写名字,走,我们去厨房。”
两人快快活活的溜达到地方,找厨娘要了烧焦的木棍。
白布上蔓延着乌黑的痕迹,逐渐勾勒出四个简体字。
“去死吧,王八犊子们。”
“去死吧,大坏蛋。”
在凌云的带领下,周周跟着恶言恶语肆言詈辱起来。
他们疯狂踩踏着地上的巫蛊人偶,然后丢进炉灶烧掉。
炽热的火舌舔舐着破败的人偶,将其灼烧殆尽。
蹲在灶口前的周周被火光照得通红。
他双眼明闪闪的看着凌云,要说的话都写在了脸上。
“三娘……”
“对,咱俩现在是一伙的了。”
少女宠溺的拍拍小少年头顶,十分肯定的说出这个共识。
他们偷笑了一会儿,才回到正堂当中。
收到小报告的柳夫人端坐在主位上,等候已久。
正撞在枪口上的凌云被喷得晕头转向,几乎快要忘记自己姓甚名谁了。
还好有周周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小叛徒帮腔,才消下了柳夫人的火气。
小少年委委屈屈的解释,“祖母,那是害我的人,三娘在帮我报复他们。”
瞬间,柳夫人就不再关心巫蛊厌胜的事了。
她快步走到周周身边,仓皇发问,“谁害你了?!”
“两个恶鬼。”周周含糊的回答。
他不想说得太清楚,害怕引起祖母的刨根问底。
但柳夫人却像突遭重创一样,怛然失色。
她用身体罩住小少年,胆战心惊的追问。
“是不是一男一女?”
“嗯。”周周点点头,回抱柳夫人。
他有模有样地拍打着妇人的背部,低声安慰道。
“没事的,祖母。他们都死了,灰飞烟灭了。”
第270章 古代小少爷11
“该的。”柳夫人嫌恶的唾了一声。
她仔细端详着陡然病愈的周周,神色恨恨的怨怼。
“料想你这病就得有个源头,竟是那两个污糟烂的东西在害你。”
恰巧,一阵烈风卷来。
堂前的布帘被掀起来,又重重的落了下去。
一时鸦默雀静,满座无声。
迷信的柳夫人脸色冷沉,忙不迭把小少年扯进里屋。
“凌姑娘,你那法子是在哪学的?有用吗?”
有求于人的时候,妇人的语气便客气了不少。
她柔声下气的求教,让本来就在瞎编的凌云啼笑皆非。
瘦弱少女目光闪烁,语气扭扭捏捏的回答。
“我自己想的,不知道有没有用。”
“也是。”柳夫人面色了然。
她看刚刚那阵冷风就知道,两孩子的法子应该没有奏效。
毕竟,那两个人活着的时候就行若狗彘,丧伦败德违天逆理的事儿几乎都做了个遍。
死了定不会轻易安生,必成兴妖作怪的鬼祟。
投鼠忌器的妇人冥思苦想,短时间内找不出什么头绪。
于是,她一反既往的冷淡态度,十分热情的挽留凌云。
“好啊。”少女二话不说的直接答应下来。
然后,她若有所思的询问柳夫人。
“我有什么作用吗?能挡鬼?”
“估计是。”
娴雅的妇人扶着鬓发猜测,赧然的向凌云道歉。
“凌姑娘,昨天是我不对,不应该拦着你的。
若不是你强行闯进来,周周怕是要被那两个鬼东西害死。”
半信半疑的凌云在心里嘀咕了一声,‘真的假的啊?’
她厚颜无耻的认下这份功劳,莫须有的尾巴翘得飞起。
但只有周周知道,他说的两个恶鬼不是祖母说的两个鬼东西。
小少年颇有眼色的没有出声。
他拨弄着水墨花纹的茶杯盖,奇奇怪怪的质疑。
“为什么三娘就可以挡鬼呀,我自己不可以吗?”
被问倒的柳夫人言辞躲躲闪闪,不好意思把理由说出口。
在当事人凌云的追问下,她用锦帕掩着嘴,低声絮语。
“坊间传言,鬼怕恶人。”
“我去……”凌云震撼的感叹出声。
第一次见识到玄学的奇异逻辑,她不由自主赞同道。
“确实啊,挺有道理的。”
少女挺起平坦的胸部,骄傲的对小少年宣布。
“姐姐我啊,是连恶鬼都感到害怕的女人呢。
以后叫我大姐头,知道吗?”
“好的,大姐头。”
捧场的周周立刻更改了称呼。
小少爷欢快的跳下椅子,在室内小小跑了一圈。
他欣喜雀跃的看着少女,“大姐头,你今天要跟我一起睡吗?”
“啊?要靠这么近吗?”
凌云困惑的看向柳夫人,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贤淑的妇人把她安排在周周的相邻房间,还特意用心布置了一番。
躺在软和的被窝中,凌云隐隐约约感觉好像忘了什么事情。
但她的睡意战胜疑惑,将上下眼皮黏在了一起。
府外,久等不至的侍女轻敲玉环。
墙后,窸窣作响的树枝回答了她的疑问。
于是,文竹款步走到大门前,轻轻叩响铜环。
“烦请通传柳夫人,就说凌云小姐的侍女求见。”
片刻之后,沉默的仆妇把她引了进去。
简朴但风雅的前厅中,柳夫人盈盈伫立。
她笑得温雅舒缓,但气势却不比身为王府侍女的文竹少一丝。
“文竹姑娘,你所来是为何事?”
“自然是……请我家小姐回府。”
唇枪舌剑,互不退让。
文竹虽然强势,但毕竟只是个侍女。
再怎么说,她也没办法替凌云做主。
更何况柳夫人是凌云的远亲长辈,占着礼法的优势。
最终,文竹只争取到陪在凌云小姐身边的宽限。
她出门和车夫交代完事情,又翩然回到府内。
清秀侍女寂寂悄悄的在耳房歇下,把第二天看见她的凌云吓了一大跳。
“文竹,你回去吧。”
少女坐在桌边,和周周一起分享精致秀气的早餐。
她浑不在意的驱赶侍女,像是驱赶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不过确实也是,她们有什么关系呢?
凌云只是在周昱显的别院里暂住过,仅此而已。
所以,文竹即使想要劝说也没什么立场。
但侍女还是坚持着要留下来。
她的执迷不悟引起了凌云的排斥。
少女斜着眼睛,愠怒的斥责。
“让你走你就走,别搁这逼逼赖赖。
咱俩不熟好吧,你凭什么留下来。”
饱含敌视意味的话语里带着不容抗拒的坚决。
为避免出现适得其反的效果,侍女轻喏一声安静离去。
在文竹走后,柳夫人状似好奇的随口一说。
“文竹姑娘可不是一般奴婢,没想到居然给你做了侍女。”
“因为我救了她主子。”凌云毫不顾忌的回答。
她心浮气躁的撇下筷子,兴味萧然的直言。
“柳夫人,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问我。别拐弯抹角的打听,烦。”
陡然凝滞下来的气氛中,周周左顾右盼片刻,小心翼翼的开口。
“大姐头,你生气了吗?”
凌云吐出一口浊气,拍拍脸颊否认生气。
她看着有些尴尬不愉的妇人,直截了当的说。
“文竹的主子是六皇子,之前受伤晕倒在后山上,被我捡到了。
我收留他一段时间,作为报酬,他帮我假死脱身。
所以,我现在变成了跟凌家村没有任何关系的凌云。
别问为什么文竹要跟着我,我也不知道,都狗日的有病。”
一长串话说下来,巨大的信息量听得人头脑发懵。
柳夫人伤脑筋的摇摇头,叮嘱一旁仆妇。
“疯人疯语,当不得真。银环,李嫲嫲,莫要嘴长。否则,就都别在我们家待了。”
在妇人冷锐的注视下,仆妇们赌咒发誓的做出保证。
就这样,柳夫人犹觉得不放心。
但过犹不及,所以她只隐晦地限制了两人的行动范围。
纷纷攘攘中,唯独祸头子凌云格外轻松自如。
第271章 古代小少爷12
“再做个啥呢?”凌云站在案台边自言自语。
正在呸呸呸的周周积极举手,踊跃作答。
“提拉米苏!”
“没有芝士,没有咖啡,没有可可粉,你确定要做这个?”
凌云拍拍q弹的面团,不确定的再次询问。
但小少年的态度十分坚定,“就要提拉米苏。”
“那好吧。”
虽然食材短缺,但差不多大法依旧适用。
最后的成品除了哪哪都跟提拉米苏沾不上边之外,味道居然还不错。
“好吃!”
“那可不,也不看看是谁做的。”
有说有笑的两人都没注意到身后的来客。
而周昱显沉默的站在门边,一言不发。
“诶,你是谁呀?”率先看见人的周周疑惑的问了一声。
然后,凌云也随之转过身来。
她惊讶的闷哼一声,咽下食物向周周介绍。
“我男朋友,帅不?”
“帅。”
“帅就叫姐夫。”
“姐夫好。”
莫名其妙当了姐夫,周昱显认真的回了一声,“你好。”
一晚上积攒的憋闷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男人撩起后袍,在另一根板凳上坐下。
他声色不动的询问凌云,“为什么不回来?”
已经忘记了昨天的抵触,顺毛驴脾性的少女坦然回答。
“我要帮周周驱鬼。”
“哦,那什么时候回来?”
周昱显过分自然的态度将凌云拐进坑里。
她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拿不准具体期限。
于是,少女无所谓的摆摆手,“到时候再说。”
柴火的燃爆声时不时响起,凌云和周周又聊起恶鬼。
他们兴致勃勃的猜测着,好奇柳夫人口中的恶鬼究竟有多恶,又为什么会缠上周周。
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四处流窜,玄奇得惊神泣鬼。
旁边的周昱显一心二用,毫分缕析着无故扰动的奇异直觉。
他打量着凌云身边的小少年,没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
这小孩看上去平平无奇,顶多是较常人憨直了一些,无甚异常。
心回意转之间,男人又想起刚刚见过的凌达凌老爷。
老人虽然低眉折腰笑容可掬,但内里却带着一丝刚毅。
不似平民百姓,倒像是有武艺在身的人。
而且,他招待周昱显的分寸太过疏离,倒显得与富户的身份不符了。
毕竟,哪个小民会不渴望巴结上达官贵人,反而敬而远之。
更何况周昱显对外暂用的身份是郡守之子,有郡守本人作保。
在‘六皇子’巡视江南道的情况下,少有人生疑。
就算他不出家门,也常常有富商学子递帖求见。
两相比较之下,凌达的反应就显得越发怪异起来。
男人心中疑窦丛生,不露形色。
他暗中探查之事早就有了结论,如今只待钦差到来。
隐伏之时,不宜妄动。
周昱显默坐不语,看向凑近的小少年。
“姐夫,你吃不吃蛋糕?”
周周托着盘子,递到男人面前。
“谢谢。”周昱显捏起一块,慢慢放进嘴里。
他细细抿含着,回忆起两个月前的相似味道。
那时的凌云刚捡到人,还装得婉婉有仪。
她包装好一批糕点,把剩下的边角料带给了周昱显。
从未尝过的绵软口感让男人十分纳罕。
穷乡僻壤之中,怎会有比京中还可口的珍馐。
他默然关注着凌三娘的一举一动,越看越觉得奇怪。
明明是个村姑田妇,却有不凡的见识。
明明家贫如洗,却依旧细致讲究。
这样一个人,真是生在了隰县这个小地方吗?
还是说仙女落了凡尘,所以才不同流俗。
不得而知……
重温初遇时的美好,周昱显神色微不可察的柔和了一些。
他微微转头,望着语笑嫣然的凌云出神。
少女舞手翘指,被炉火照得明若耀日。
她转头回来,正好和男人四目相对。
曳动的火光中,定格成一幅浓稠的画面。
“周小显,来,甩个暗器给周周看看。”
凌·破坏气氛的一把好手·云如是说。
周昱显无奈的拾起一根细木条,手腕一振入墙三分。
殷勤跑过去查看的周周瞪大了双眼,激动的哇哦。
他不是没见过更厉害的人,但那些世界本就奇特。
今生的平凡生活中,这一手简直非同凡响。
小少年满脸憧憬,佩服得一顿好夸。
良时美景,转瞬即逝。
内室之中,周昱显将一块玉珏交给凌云。
“这是我的信物,凭它可以命令暗卫。”
“?”少女迷惑的歪头,“给我干什么,我又没有暗卫。”
“你有。”男人敲了敲窗棂。
旋即,青白的窗纱被不知何物砸了一下,留下一个墨点。
“好吧,我有。”
凌云扯着嘴拍打床铺,示意周昱显坐到她身边。
高大的男性躯体靠近,带着一股灼热的气息。
“emmmm我寻思,要不咱俩分手算了。”
“分手是什么意思?”
再次听到独属于凌云的独特词汇,周昱显淡然反问。
而少女腼腼腆腆的搓着脸,小声解释。
“分开,断交,恩断义绝,大概是这个意思。”
“……”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发现自己竟没有多少惊讶的情绪。
他前天就有所察觉,凌云不过是一时冲动才与他定情。
所以,今日的出尔反尔也不难预料。
但是,他不想接受。
周昱显定定的看着凌云,一丝不苟的拒绝。
“不分手。”
“唉——”凌云也早就猜到了周昱显的答案。
她沮丧的叹息一声,觉得自己真是自作自受。
略显沉凝的空气中,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
干燥修长的手指勾起少女的柔夷,将它带到一块奶白的皮肤上。
规律的心跳声透过骨肉,传递到凌云的掌心。
她不由自主的抓了一下,只觉得一只手都包不下。
少女抬眸,眼里满是谐谑的笑意。
“要不要这么会?”
“会是什么意思?”周昱显严肃认真的求解。
他想听懂凌云的话,也想明白她的每一个暗示。
感情方面一片空白的讷直男人每一个行动都是发自本心,却正好招了凌云的喜欢。
她笑眯眯的回答,“会调情的意思。”
“我不会。”男人坦率承认。
“那我教你。”
凌云按着周昱显的胸口,将他按倒在床铺上。
少女的手蛇形在温热的躯干上,抚弄着敏感的肌肤。
她掐着深红肉粒,油然感叹。
“兄弟,你真的很带劲。”
第272章 古代小少爷13
“带……”
不等周昱显说完,凌云就捂住了他的嘴。
少女咬在男人肩头,细碎声音从牙齿和皮肤的空隙中溢出。
“别问,意会,你意会就行了。”
“……唔,嗯。”男人闷哼一声答应。
他抬手揽住女孩的细腰,神魂轻飘飘的悬浮在肉体上方。
纱帐之下,放肆之人仍在为所欲为。
她恣意主宰周昱显的每一寸身体。
云收雨霁之时,恍如隔世。
男人缓缓吐息着,手脚都酥软得仿若无骨。
他侧头望向枕着他手臂的少女,“你需不需要……”
“不需要。”凌云一口拒绝。
然后,她笑嘻嘻的打趣儿,“现在才想起我吗?”
垂下的绣花帘幔隔绝着床里床外。
弥漫着暧昧气息的小空间中,沉沉的惆怅坠入周昱显心中。
他颓然的控诉,“明明是你什么都不要,明明是你……从来不把我放在心上。”
“那对不起嘛。”凌云也不知道说什么。
她滚过去和男人贴脸对视,轻描淡写的自我剖析。
“我也不想伤害你,可我就是这样的人。
光活着已经很费劲了,哪有功夫去在乎其他人?
你要是介意就别靠近我,否则就做好遍体鳞伤的准备。”
看似冷酷的话语里满是疲惫厌弃的意味,却没让男人产生一丝退却。
他微微低头,用鼻尖抵着凌云的鼻尖,低声告白。
“我早就准备好了。”
而且,没有人比周昱显更清楚,凌云根本不是她自己说得那样。
少女不过是随心所欲了一些,故而与这个污浊的世界格格不入而已。
她从未怀恨在心戕害他人,也没有仗势欺人为非作歹。
连准备假死脱身的时候,都不忘回报父母的生养之恩。
这样的人,能有多坏呢?
至少在周昱显眼里,凌云仿佛就是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清莲。
魑魅魍魉影影幢幢中,唯有她是独一无二的纯粹。
从他的成长经历来看,有这种想法也算无可厚非。
但过早的情感封闭和心智成熟,让周昱显低估了情之一字的厉害。
他不明白,一旦把心交出去,就只能任人拿捏。
可能被捧在掌心视若珍宝,也可能被踩在脚下弃如敝履。
天堂与地狱一线之隔,只在所爱之人的一念间。
可又有谁能洞见幽微,精准地选中那个良人呢?
都不过是在磕磕绊绊,碰一个三生有幸的几率。
只有周昱显,直接莽撞地押上全身全心,赌凌云不可揆度的垂怜。
男人黝黑的瞳孔中,袒露着剖肝吐胆的真心。
灼热的爱意把凌云烫得无所适从。
她躲闪着彷徨四顾,本能的想要逃避。
而湿润的鼻息凑近,落下轻柔的一吻。
“行了,算你牛逼。”少女游移着不驯的眼睛,悄声嘀咕。
她推不动周昱显,干脆自己往后挪了两寸。
红润的嘴唇开开合合,彻底挥散了空气中的温情。
“把我都说得不好意思了,你爱怎么做就怎么做。
但别抱太大的期望,毕竟我都搞不懂我自己。”
“知道。”男人平静的回应着。
疏眉朗目之下,是不易察觉的欣悦。
月圆复又缺,聚散终有时。
在周昱显离开之后,凌云才施施然的从房间里出去。
年后的寒意还在依依不舍不肯离去。
而身体大好的周周早就忘记了病中的难受。
他带着镶嵌白玉的硕大长命锁,快快乐乐的在青砖上跳来跳去。
“大姐头,你们完事了?”
没等凌云开口,李嫲嫲就急忙插话。
她急赤白脸的辩驳,“哎呦,小祖宗啊,你在哪听到的瞎话,可不能随便说。”
“啊?”小少年茫然的看着李嫲嫲,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他又看向凌云,期望得到一个答案。
少女窃笑着回答,“嗯,事情完结了。”
他们欢欢喜喜的携手离开,留下想太多的李嫲嫲在风中独自凌乱。
正堂里,柳夫人正在清闲自在的点香煮茶。
对凌云改观之后,她就卸下了过往的防备。
而周昱显的到访更让柳夫人对凌云增添了一份来之不易的亲近。
虽然不欲与皇室中人沾染,但此一时彼一时。
现在小主子被恶鬼纠缠,而六皇子作为天子血脉,又是周周的亲长,或可提供冥冥之中的庇护。
更何况,周昱显后天有疾。
未来若东窗事发,或许他也能成为一条退路。
柳夫人盘算着,觉得可以让周周和他六叔好好培养感情。
只是在真正暴露之前,她还是需要退避一些,尽量不与六皇子碰面。
毕竟柳娥过去长伴废太子妃左右,与诸位皇子都曾有谋面。
思量诸多,不过一瞬。
她和颜悦色的招呼凌云,请她品尝刚调好的茶汤。
至于叽叽喳喳也要喝茶的周周,就被柳夫人温声哄了过去。
小孩身体都没长成,最好还是不要急着碰茶水之类的东西。
温雅的妇人拈着茶勺,在杯盏中搅拌。
屋内的仆人均被驱出,只余三人对坐。
在上次的坦诚之后,柳娥便依着凌云的意思不再委婉。
她放下茶盏,直言不讳的询问。
“云儿,你和周公子是否有婚约?”
“没啊。”凌云拨弄着茶戏,脱口而出。
她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依旧专注的和茶沫奋斗,试图画出一个hellokitty。
但茶百戏和咖啡拉花的原理不尽相同。
少女折腾许久,只勾出一个歪歪扭扭的轮廓,让伸着脖子盼望的周周好一阵失望。
此刻,唯有柳夫人还在操心正经事。
她等到凌云手中动作收尾,才复又提出疑问。
“那你们先前共处一室是?”
“偷情!”
凌云觉得这个词特别有意思,光说出口就又紧张又刺激了。
她语调昂扬的说完,忍不住又嘿嘿笑了两声。
听得一愣一愣的柳夫人扶着额头,无言以对。
良久,妇人才平静下来继续追问。
“所以,这是周公子的意思吗?”
第273章 古代小少爷14
“不是,我的意思。”
凌云低头抬眼,脸上带着顽劣的笑意。
她嘻嘻的坏笑一阵,才向柳夫人解释缘由。
“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起来多刺激啊,还不用负责。”
“可你的名声……”这才是柳夫人忧虑的问题。
女子之身诸多束缚,稍微行差踏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像凌云这样浑不把名节当回事儿的,她还是第一次遇到。
虽说当时快意潇洒,但实则后患无穷。
可老调重弹的话拦不住一个自由的灵魂。
凌云啜饮着温热的茶汤,不以为然的开导柳夫人。
“管别人怎么看,关我屁事。”
洒脱的少女谈笑自若,根本不受世俗规矩困扰。
而同样特立独行的柳夫人被她感染,豁然一笑不再深究。
宁静的屋室中,妇人低眉含笑。
她想起那些不曾淡去的过往,感慨万千。
最初,柳娥是王氏小姐的贴身丫鬟。
后来,她随小姐出嫁,看着小小姐出生,又看着小小姐长大。
直到又陪着小小姐入住东宫,柳娥始终是孑然一身。
她早早就明言过心中志向,只愿一辈子陪在小姐身边,无心于男欢女爱。
因此在年纪渐长之后,柳娥的小小姐、曾经的太子妃、如今的废太子妃,提前为她安排好了余生。
可惜风云突变,所有安排都作了废。
那时的柳娥因病离开东宫,恰巧在郊外庄园中休养。
她带着被暗卫送出来的婴儿、太子仅剩的血脉一路奔逃,千辛万苦才来到隰县这个地方。
一路上,多少人失了性命,多少人含恨而终,才争得他们的偏安一角。
难道因为皇上为废太子平了反,就带着小主子欣然回返吗?傻子才会那么做。
圣心难测,储君之争,明枪暗箭,桩桩件件都可以要了周周的命。
此刻,连京中恢复身份的先太子妃和小郡主都只能深居简出以避风浪,更别提先太子唯一的子嗣了。
慈爱的注视着天真无邪的小主子,柳娥只盼他一生无忧顺遂如意。
天变无常,人怀有恒。
不管前路有多少坎坷,柳夫人始终都无所畏惧。
入夜之后,万籁俱寂。
她和凌达并排躺在床上,悄声交流。
“四个暗卫,都在凌云身边。”
宝刀未老的前暗卫轻而易举找出了他们驻留的蛛丝马迹。
不过,现如今只需要装聋作哑就好。
柳夫人和凌达合作这么久,无须多言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她轻轻应了一声,又提起驱邪除秽的计划。
鬼神之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虽然目前周周身体康健,但柳夫人总是不安心。
她对灰飞烟灭的说法半信半疑,总想请能人异士前来做法。
因为小少年向来不喜欢那些光脑袋的僧人。
于是,柳夫人筹谋着去观里请一位道长过来。
她恬静的望着凌达,征询他的意见。
往常府内之事,向来是柳娥做主,这次也不例外。
凌达沉声答应,未置可否。
与他在外面表现的心慈好善热情友好不同,凌暗卫本人其实是个沉默寡言的性子。
当初护卫先太子的时候,他的存在感就不高。
后来又失踪多年杳无音讯,故而早被认定为死亡状态。
因此,逃亡中的柳夫人最开始并不敢信任突然出现的凌达。
可命悬一线的情况下只有这一根稻草,不敢握也得握。
柳娥跟着他跳进江峡激流,死里逃生的活了下来。
然后,两人刻不容缓的赶回破庙,找到被藏在神像肚中的小主子。
两天两夜的时间,漫长得令人害怕,更何况他们只有一块奶糕可以留下。
万幸的是婴儿依旧睡得香甜,甚至都没有哭闹过的痕迹。
但被封闭得只有几个气口的神像中,竟莫名出现了残留的奶渍。
可凌达确信,神像并没有被他人打开过。
若有所悟的两人抱着孩子,五体投地的叩拜山神。
他们接下来的路程风平浪静,安稳到凌达都有些难以置信。
直到最后安顿下来,两人都再未提过山神庙的经历。
前些天周周重病,柳夫人才第一次提起要不要去山神庙看看。
但小少年病得严重,压根受不住一路的颠簸。
就在凌达萌生独自前去祭拜的想法时,凌云出现了。
然后,周周的病就好了。
一切巧合得刚好,几是承天之佑。
于是,凌达和柳夫人心照不宣的留下了凌云。
若不是少女不愿意,两人甚至想帮周周认个干亲。
不过现在也好,至少她留在了周周身边。
至于麻烦的搭头六皇子……
凌达没什么想法,柳夫人倒是持正面态度。
就这样,时间安稳如常的往下走。
春夏之交,发荣滋长。
与之相应的,凌云陡然亢奋起来。
她每日早起制作许多糕点酥酪,然后带着周周出去摆摊售卖。
两人都有着十足的干劲,让试图阻止的柳夫人无功而返。
但作为交换的是,他们要带上李嫲嫲和大石二石三个随从。
于是,一行五人推着摊车四处叫卖,只可惜少有人购买。
原因很简单。旁人一看,个个衣锦着绣的,就不认为他们是在正经做生意。
尽管如此,凌云还是乐此不疲。
卖不出去就带回来,或者送到周昱显那边去。
毕竟周公子家大业大,这点糕点带不来什么困扰。
但在周昱显来看,这就是凌云逐渐接纳他的证明。
男人虽囿于东郡大案不得脱身,却始终书信不断。
只苦了两边跑的暗卫,得以人身充当横跨银河的鹊桥。
而且除了送信之外,他们还要时刻注意凌小姐的动向。
小到戴了什么首饰,大到可疑人士的出现,巨细无遗。
不过暗卫只需要汇报就可以了。
既然凌小姐没有遇到危险,那他们就不需要出手干涉。
至于可疑人士的具体身份,自然有专门的人去查探。
作为可疑人士的况垣对此一无所知。
他正襟危坐,郑重其事的劝说凌云。
“凌姑娘,父母者,人之本也,怎可轻弃?”
满腹经纶的人讲起道理来,那叫一个滔滔不绝口若悬河。
不堪其烦的周周仗着年纪小,溜得光明正大。
徒留凌云一脸生无可恋,聆听‘夫子’教诲。
第274章 古代小少爷15
但凌云可不是洗耳恭听的性子。
况垣说一句,她就顶一句。
好好的久别重逢,一下子就变了质。
两人各执一词,针锋相对。
无论况垣如何旁征博引据理力争,都敌不过思路清奇的凌云。
最后,俊秀书生被怼得几乎无话可说。
他愁眉锁眼的低着头,涸思干虑终究一无所得。
“凌姑娘,你这是诡辩。”
以这句话作为结尾,况垣不再执着于说服凌云。
同时,他也答应了替凌云保守假死的秘密。
吵吵闹闹之后,生疏感被击得粉碎。
少女大大咧咧的问起近况,以旧友的身份关心况垣。
在她的询问下,年轻人略显羞涩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因预备参加今年的秋闱,故而早早到了郡城。
现如今正借住在友人家中,静心备考。
今天不过是应邀出门踏青,却没想到正好碰到了早已身死的凌姑娘。
原本,况垣还以为自己是眼花了,或许出现了幻觉。
他茫然的看了一会儿,才在呼唤声中回过神来。
友人的俏皮话印证了少女的存在,也让况垣恍然大悟。
他匆匆别过友人,追赶远去的一行人。
柳门竹巷,绿枝飘摇。
书生追上了梦中的姑娘。
可,人已不是原来的人了。
那些他曾经欣赏过的脾性剥脱掩饰,变成了无法理解的肆意妄行。
况垣说不出自己内心的感受。
他依旧对她抱有好感,却在理性控制下畏缩不前。
再一次争辩之后,书生才短暂遗忘了心中顾虑,复萌钦慕之感。
爬满绿藤的垂花门下,俊秀的年轻人目不转睛。
他斯斯文文的交叠双手,旁敲侧击。
“凌姑娘今后……有什么打算?”
“没有。”凌云说的是真心话。
打算什么的,是对未来有期望的人做的。
少女只想活一天是一天,过一天算一天。
别的,什么都不需要考虑。
但这显然不在况垣能够理解的范畴之内。
书生怔然无话,好一阵儿才继续往下说。
“那……”杂念汇聚,不敢吐露。
一句话起了头,却怎么也说不下去。
不知道况垣到底想问什么,凌云心急的追问。
“那咋了?你快说呀。”
“没什么。”
况垣歉然一笑,压下了凌乱的心思。
相顾无言,唯有沉默。
忽然欢快童音传来,打破了寂静。
“大姐头,姐夫来了!”
周周扒着拱门,做贼心虚的看天看地不看人。
他先背过身去,才扭扭捏捏的说出下一句话。
“姐,姐夫等着你呢,你快去啊。”
“……哦”
凌云翻了个白眼,一动不动。
此刻,况垣的反应倒是更加迅速。
他彬彬有礼的拱手作别,只说今日天色已晚,他日再来拜访。
看似平和的表象之下,心乱如麻。
可惜,周周看不懂,凌云不想懂。
枝繁叶茂的树下,少女揪着小少年的脸颊,气呼呼质问。
“老六给你什么好处了?小叛徒。”
“唔唔唔……”周周奋力抢救着自己的腮帮子。
然后,从怀里摸出来一个小玩意儿。
凌云定睛一看,觉得小少年叛变也不无道理。
黄金小球表面雕着精致的云龙纹,内部则镂空分为多层。
每层带着独一无二的纹样,交相辉映着互相衬托。
可以说得上一句巧夺天工了。
用这个来哄周周跑腿帮忙,周小显还挺大方,凌云默默想道。
她拉着小少年往后走,不消几步就看见了等在廊中的男人。
“行了,你自己去玩吧,姐我要去干正事了。”
凌云推了推周周后背,给李嫲嫲递了个眼神。
望着主仆两个远去的身影,她才抬起右手对男人勾了一下。
周昱显立刻就有了动作。
他三步两步的走到凌云身边,欲言又止。
两人肩并着肩手挨着手,沉默的回到了卧室。
然后,难得的没有直奔主题。
凌云躺在铺盖上,惬意的伸了个懒腰。
她微微抬头,看向床前站立的男人。
“有话就说呗,我又不会凶你。”
于是周昱显抿了两下嘴,迟疑着开了口。
“你,最近都不怎么碰我了。”
说完这句话,男人耳后泛起不易察觉的浅红。
他定定的看着凌云,渴望得到一个答案。
而凌云也给了他一个答案。
“腻了。”
少女的慵懒声音平静无波,却让男人立时慌了神。
他虚虚的伏在凌云身上,表情凝重的解释。
“前段时间正在紧要关头,我实在没有余暇。
现在事情已经结束了,你想怎么弄都可以。”
“不是这个问题。”
凌云猛的起身,撞进男人怀里。
她顺势挂到周昱显肩上,被他带着一起坐起来。
少女趴在男人的宽阔胸膛中,搂着劲腰上下其手,却仍觉得十分的没意思。
短暂的欢愉之后,总是长久的空虚。
以前还新鲜的时候,凌云还有点心理快感。
现在不新鲜了,她只觉得乏味。
而且,她和周昱显不过就是炮友的关系,还是她纯服务的那种。
凌云想了想,觉得自己何必呢。
爽又不爽的,还要浪费时间。
总之,处于贤者状态的少女有点自我厌恶,因而连带着看周昱显都不顺眼。
话是这么说的,但手是还没放下来的。
凌云抱着男人,泪眼汪汪的自我谴责。
“我有罪,我邪淫,我要戒色。”
第275章 古代小少爷16
“……不是你。”周昱显哭笑不得的开导凌云。
任由少女冰凉的指尖在周身游走,他只默默揽过罪责。
“是我邪淫。”
“我就知道是你。”凌云毫不客气的倒打一耙。
她抽出双手,百无聊赖的互相揉捏。
最早一批爬出泥土的夏蝉早已蜕壳,它们趴在树皮上不停鸣叫。
聒噪的背景音中,少女猛一击掌,恍然大悟。
“周小显,我觉得问题在你。”
“嗯,你说。”男人镇定的承认下来。
于是,凌云彻底放飞了自我。
她装出声泪俱下的样子,哀哀切切的控诉道。
“你每次都说随便我怎么弄,结果一到床上就作废了。
我忙来忙去累死累活的,每次伺候得你那么爽。
难道别的地方你不是应该依着我吗?”
言外之意已经分明。
周昱显眼神微动,不紧不慢的回答。
“我不是断袖。”
“我又不是男人。”凌云立刻反驳。
她揽着男人的脖颈,对着眼前下颌狠咬下去。
感受着口下皮肤的颤抖,少女满意的又加重了一丝力道。
而周昱显只微弱的嘶了一声,除此之外一声不吭。
凌云早就受够了这种冷处理的方式。
她松开嘴,在带血的牙印上舔了一下。
然后低下头来,将温热的吐息喷在男人颈间。
“周昱显,这就是我的癖好,你接不接受?”
沉寂的室内,蝉鸣的声音愈发明显。
男人抱紧怀中女孩,惶惑不解的询问。
“是因为我不行吗?”
就算在遇见凌云之后那物有了反应,但周昱显始终还是觉得自卑。
他是个纯正的古代人,从没有经过性开放观念的洗礼。
所以,男人一直认为自己就是天性自甘下贱。
若非如此,怎么会有人喜欢被人凌辱虐责呢?
纵使周昱显还绷着一张处变不惊的皮,但声音里已带上了怯弱的轻颤。
他内心畏惧至极,却依旧面不改色的看着凌云,等待她的处决。
“不是啊。”少女未经思索,脱口而出。
她惊讶的凑上来,看着周昱显的眼睛说。
“我的哥啊,你不会一直在想这个吧?”
少女的话语直戳痛点,让男人的表情有一瞬的失控。
捕捉到转瞬即逝的羞耻和悲愤,凌云有些好笑。
她半跪在床板上,居高临下的捧着男人脸颊。
然后,郑重其事的强调。
“不管你行不行,我都只对你的屁股感兴趣。
而且你也不算不行,在正常男人范围内。”
听到这个评价,周昱显的情绪总算缓和了一些。
他眨眨眼睛,询问凌云。
“既然如此,为什么你不愿意和我行房?”
“好问题,你为什么不愿意呢?”凌云反问。
少女抽出手指,平心静气的质问男人。
“你明明知道我喜欢哪一种,为什么不愿意?”
沉默良久。
周昱显滚动着喉结咽下怅惘,哑声回答,“容我想想。”
一墙之外,虫豸的吵闹声从未停歇。
墙内,凌云施施然下了床。
她走到桌边,慢悠悠的倒了一杯清茶。
然后,笑靥如花的安慰周昱显。
“不着急,你慢慢想。”
但男人并没有轻易安下心来。
攥紧手中的裯子,他挤出冷涩的声音询问。
“我能想多久?”
“唔,我想想啊。”
少女抬起眼帘,深思熟虑之后给出期限。
“最迟到除夕吧,别拖到明年。”
“好。”周昱显沉声答应。
经过这一遭,两人之间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相处状态再次被打破。
耐性不怎么好的凌云率先打破了沉默。
“对了,你给周周的金丝球好好看,我也要。”
听到这句话,周昱显抬起头来。
闷沉沉的男人忽觉神魂一轻,仿佛从寒狱中被放了出来。
于是,他柔声应许道,“我叫人去做。”
他下了台阶,气氛就没那么紧绷了。
凌云招招手,挽着周昱显出了房门。
三进的宅院占地不小。
内院的平地上,小少年正在蹴鞠。
竹编的蹴鞠球被踢起来,在空中打了个旋儿又落在周周脚上。
他略微一颠,将球停在地面上。
然后,兴冲冲的呼唤刚出房门的两人。
“姐,姐夫,来玩球呀,我们比赛。”
凌云虽然很想玩球,但她今天份的精力已经用完了。
所以,少女笑眯眯的推了身旁男人一把。
“去吧,周小显。”
周昱显无奈的看了少女一眼。
他认命的扎起长袍,陪周周小少年挥霍精力。
欢声笑语不绝于耳,连正房里都听得清清楚楚。
柳夫人坐在贵妃榻上,侧身斜斜的向外望去。
只留了一个缝隙开着的窗户中,叔侄两个相得甚欢。
抚今追昔,她竟有些不忍直视。
当年,东宫之中何尝不是这般和乐的景象。
旦夕崩毁之后,烟消云散。
如今他们天高路远的,也不知道留下来的人境况如何。
先太子被平反,也不过是近两年的事情。
柳娥始终记挂着她亲手养大的英小姐,也惦记着年幼的小郡主。
听说她们母女两之前一直被圈禁于冷宫之中,这些年下来该是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一想到这里,柳夫人便忍不住泪盈于眶。
妇人捏着手帕,沾掉脸上眼下的细小水珠。
她合上窗扉,压下那些不应该的心思。
时机未到,不可妄动。
柳娥说服自己,将赴京相认的想法抛在脑后。
“周公子,您自便。”
门外传来醇厚的男声,是凌老爷的声音。
他因事外出许久,今日方才返家。
跋山涉水,一路风尘。
但身形高大的老人却显得还算精神。
他脚步匆匆的往里走,正好撞见院中几人。
刚看见周昱显陪周周玩蹴鞠时,凌达就蓦然生出一股荒谬之感。
他斯抬斯敬的与所谓周公子闲聊。
待走进正房时,神色中犹带着几分长途奔波的疲惫。
“夫人,家中可好?”
说着话,凌达凑到妇人耳边。
他低声快速警示柳娥,“莫露面,有恶客。”
具体是什么人,凌达自己也不清楚。
前段时间,柳夫人请过几次道长上门祈福。
但那些人什么都看不出来,连蒙都蒙不对。
任他们装模作样的折腾,柳夫人只和和气气的送客。
几次三番之后,她也不找什么得道高人了,而是叫凌达去当初那个破庙走一趟。
那地方说远也不远说近也不近的,凌达花了半个月时间来回。
归途中他虽未察觉到什么可疑之处,心中却总是惴惴不安。
疑心家中出了事,凌达一路紧赶慢赶的回到郡城。
但刚一进家门,他就发现他猜错了。
危险不在家中,而是来自外面。
有什么东西,一路跟着他从破庙回到郡城家中。
懊恼的前暗卫咬紧牙关,愣是表现得一如往常。
他高声和柳夫人闲话家常,东拉西扯说着废话。
暗地里,却在焦急商讨该如何是好。
[走?]柳夫人做了个口型。
凌达摇摇头,用眼神示意屋顶有人。
第276章 古代小少爷17
“祖母,我们什么时候吃饭啊?”
满头大汗的周周突然蹿进来,说得话倒叫人忍俊不禁。
柳夫人按下心中慌乱,仔细的给小少年擦汗。
她柔声细语的叮嘱小少年,“先去把湿衣服换了,免得吹了风着凉。”
“好!”
周周快活的应了一声,转身又跑了出去。
身后的李嫲嫲匆忙跟随,呼喊的声音也随之飘散。
正式用餐时,柳夫人没出现在餐桌边。
小少年捧着碗,担忧的询问凌达。
“祖父,祖母什么时候可以和我们一起吃饭?”
凌老爷捋着花白的胡子,皱着眉头似乎十分为难。
他好声好气的解释,“过段时间,等她病好了。”
再次得到同样的答案,周周怏怏不乐的瘪着嘴。
小少年放下碗,按着桌沿激动的毛遂自荐。
“那些道士都是笨蛋,什么都不会,当然不管用。
祖父,你让我来,我比他们厉害多了。”
但桌边三人谁也没把他的话当真。
凌云笑眯眯的打趣,“真的呀?那周周会画符吗?会法术吗?”
“我会!”小少年骄傲挺胸。
他二话不说就跳下椅子,立刻要去表演画符。
但被凌云拦了下来。
少女按住搓手顿足的小少年,没好气的抱怨。
“急什么?吃完再画呗,我又不会跑。”
“哦——”周周终于安生下来。
他们安安静静的吃完饭,又在茶厅闲聊。
素净淡雅的房间里,燃着静心怡神的香料。
周昱显叫住转身离开的凌达,恳切的提出。
“凌叔,我识得一位太清宫的老道长,他前几天刚好游历到了东郡。
如果您有需要的话,我去试试看能不能请动他。”
“不用不用,内子之疾已经好转。”
凌达脸色讪讪,但拒绝之意却十分坚决。
因此,周昱显也没有强求。
他陪着凌云去了书房,一起看周周胡写乱画。
窗外,硕大的芭蕉叶托着红艳艳的花朵。
一闪一闪的流萤扑闪而过,缀上点点意趣。
凌云后退两步,靠进男人怀中。
她侧头回望,眼里含着狡黠的笑意。
周昱显了然地低下头,准备聆听少女最新的奇思妙想。
呢喃细语贴在他耳侧,浮声切响。
“晚上,你悄悄的翻进来。”
“做什么?”男人嘴角微勾,明知故问。
兴奋在少女的眼角眉梢流露,她吐出细细气音。
“偷情~”
绵绵情意,酥人筋骨。
周昱显低声一笑,无不应许。
两情缱绻,但埋头画符的周周浑然不觉。
他顺下最后一笔,激动地蹦了起来。
“姐,我画好了,你快来看。”
“来啦——”
凌云顿时手肘一顶,抵开抱着她的男人。
少女走到周周身后,俯身去看桌上的成品。
黄表纸上面用朱砂画着玄奇的纹路,依稀能认出‘赦’、‘令’、‘平’、‘安’几个字。
她惊讶的赞叹,“周周,原来你真的会呀!”
“那可不,我是专业的。”小少年满脸骄傲。
他三折两折把符纸折成一个小三角,塞进凌云的随身荷包。
然后,认真的嘱咐,“保平安的,不要取下来哦。”
“oK。”凌云比了个手势。
她把身后沉默得像个摆设的男人拉过来,兴致勃勃的提议。
“来,周周,给你姐夫也画一个。”
于是,周昱显也收获了一个平安符。
他珍而重之的收起符纸,放在贴身的地方。
夕阳西下暮色苍茫,男人一如既往的按时离开。
他返回东城府邸,精心挑选了几件礼物。
待到月朗星稀之时,才遁迹潜形的来到凌家院墙外。
然而,率先进去探查的暗卫却再无消息传出。
周昱显面色凝重,纤悉无遗的回想今日之事。
他先前心绪激荡,对周遭情况的注意也松懈了一些。
现在想来,归家的凌老爷神情似乎有些异常。
可若真有什么不测之事,怎会没有一点消息传出?
好歹,凌云身边也有四个暗卫……
“你们几个,随我一起进去。”周昱显冷声下令。
慌了心神的他唤来剩余几个暗卫,立时就要越墙而入。
“六殿下,稍等。”
声音来处,一个黑衣人从阴影里走出。
他举着鎏金的令牌,被皎洁月光照得无比分明。
威严肃穆的图案后面,是六皇子再熟悉不过的意味。
“什么意思?”周昱显追问对方。
却只得到一句,“无可奉告。”
黑衣人收回令牌,平静的说,“请六殿下离开此地。”
“凭什么?”
六皇子神情冷肃,没有一丝退却的意思。
他握着腰间软剑,沉声质问。
而黑衣人依旧是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他拱手一礼,不卑不亢的说,“陛下旨意,请六殿下配合。”
“我要带一个人出来。”
“不可。”黑衣人漠然拒绝。
“让我进去。”
“不可。”
听到这句话,周昱显彻底镇定了下来。
他抽出软剑,不发一言的向前走去。
而墙后翻出两个黑衣人,阻挡在必经之路上。
就在冲突一触即发之时,不知何时出现的另一个黑衣人头领开了口。
“六殿下所来是为何事?见那个女人吗?”
“是又如何?”周昱显淡定反问。
第二个黑衣人头领没有接话,而是继续陈述。
“六殿下可知此间之人的身份,若卷进去极可能万劫不复。”
“无所谓。”
“那……六殿下,请。”
第二个黑衣人头领挥散阻拦的其他秘卫。
他站在墙角暗处,恪尽职守的查问,亦或是威胁。
“请六殿下解释入内原因,以呈禀于陛下。”
“偷情。”
第277章 古代小少爷18
那两个字刚说出去的时候,周昱显还没觉得有什么。
等进了凌府,他才后知后觉的羞恼起来。
果然是因为跟凌云厮混久了吗?也变得不要脸了?
感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无形注视,男人心中愈发难堪。
他走到少女房前,轻叩了两下门扉。
木门之后,轻盈的脚步声靠近。
然而,却停在门后再无动作。
凌云贴着房门,小声提示,“偷情哪有走门的?”
“哦。”纵使脑子里一团浆糊,但周昱显还是秒懂了言外之意。
向来孤僻的六皇子抬头仰望,看了一眼屋檐上的黑衣人。
他面不改色的敲响窗户,做足了偷情的架势。
“快进来。”带着笑意的女声从窗边溜出。
凌云拽着男人的手,拉着他翻窗而入。
她习惯性的摸胸摸臀,却莫名其妙被挡了一下。
从没被拒绝过的少女勃然变色,眯着眼睛质问。
“呦呵,硬气了啊,还不让我摸了?”
“不是。”周昱显立刻否认。
他指着屋顶,小心翼翼的解释,“有人看着。”
“嗯?”凌云歪了歪头,有些奇怪。
她记得周昱显那几个暗卫都挺知情识趣的啊。
以前碰到这个情况,他们都早就走远了。
这次怎么还留在房顶呢?
少女冲到窗边,还没来得及张口就被捞了进来。
“不是我的暗卫。”男人赧颜汗下的低声告知。
但光听这一句,凌云并没有什么感触。
她反手抓住翘臀揉搓,没好气的抱怨。
“那也不能蹲那听别人上床啊。”
于是,周昱显只能说得更详细一些。
“是我父皇的暗卫。”
“哦——不对,你父皇专门派人来听你墙角?”
清奇的脑回路得出清奇的结论。
此刻的凌云只觉得当朝皇帝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她还没来得及把这个想法说出口,就被周昱显捂住了嘴。
男人一字一板的告诫少女,“整个凌家都在看守之中,我也出不去。”
凌云松开抓着臀肉的手,不明所以的询问。
“什么情况?”
“不知道。”
周昱显确实不知道什么情况,甚至都摸不到一点思路。
他从未见过这么多秘卫一起出动,更不明白为何陛下会注目于凌家。
男人有自知之明,不会不自量的以为是为了他这个不中用的皇子。
真正的秘密,应该就在凌家三人之中。
到底有什么特殊的呢?周昱显百思不得其解。
而他要的那个解释此刻就在正房之中。
“照料小殿下这么久,实在是辛苦二位了。”
和气的中年男人嘴里说着感谢的话,但眼睛却没往凌达或柳娥身上看一眼。
他坐在床边,满心满眼都是缩在床角的小少年。
“小主子莫怕,老奴是来带您回家的。”
“……”周周不说话。
他防备的举着枕头,时刻准备反击。
在这样的威慑下,怕惊到小主子的中年男人不敢有大的动作。
他挤出阿谀奉承的笑容,掐着嗓子哄劝道。
“小殿下,您就听我一句吧。
陛下可惦记您了,日日夜夜都盼着找到您呢。
那可是您的亲祖父,血肉至亲的皇祖父啊。”
“我才不信你呢,你一看就是坏人。”
周周愤怒的大声反驳。
床帐外,堂中跪着的凌达和柳夫人无声摇头。
如鲠在喉的小少年抓紧枕头,气得火冒三丈。
他歇斯底里的嘶吼着,几乎喊破了嗓子。
“让他们放开祖父祖母!不然我和你拼了!”
“好好好,马上放马上放。”
中年人被周周的过激反应吓到,低声下气的连声答应。
灯影摇晃间,柳娥获得了自由行动的权力。
她无视眼神冷厉的陶公公,神色自若地安抚周周。
“没事啊,周周。祖母在呢,别怕。”
“我没怕!”
小少年咬着后槽牙,瞪着中年人反驳。
就算靠在柳夫人怀里,他的身体依然紧绷着准备时刻做出反应。
这种被甲枕戈的状态在前两个世界养成,今生才第一次被周周发挥出来。
他瞪了好一会儿,又去查看柳夫人的手臂。
妇人略显松弛的皮肤之下,是成片成片的淤青。
它们遍布在手臂及胳膊上,形状可怖怵目惊心。
小少年不知所措的伸出手,又停在空中。
他担心的询问柳夫人,“祖母,要怎么弄呀?”
倍感熨帖的柳娥柔声回答,“不严重,我等会儿自己去处理。”
“好。”周周点点头,又看向床对侧的陶公公。
察觉到中年人有所顾忌,他理直气壮的要求对方。
“你把我祖父也放开。”
“小殿下,他可不是你祖父。”陶公公涎着一张笑脸,怪声怪气的纠正。
“那你放开凌爷爷。”
周周换了一个说法,却没改变初心。
不过,这样就够了。
陶公公轻柔的拍了拍手,扫了两眼地上的人。
立刻,有人听命上前,解开前暗卫身上的束缚。
在众人注视下,凌达站起身走到墙边。
他安静的矗立着,同时将脱臼的关节复位。
此刻,屋内只余陶公公的说话声。
白面敷粉的中年男人话音委婉,但意图明显。
他不容商榷的告知周周,让小少年和他一起回京。
“好,劳烦陶公公了。”这话是柳夫人说的。
看着小少年撅的可以挂油壶的小嘴,她低低切切的说出缘由。
“周周,是该回去了。”
而且,秘卫已至,事无转圜。
柳娥苦笑一声,看向对侧的陶公公,低声恳求。
“公公,夜色深重,先让小主子安歇吧。”
“是该如此,杂家也不想这样。”
面白无须的中年男人剜了一眼墙边的凌达。
若不是这个老不晓事的家伙,他也不至于被逼得当晚就赶了过来。
哎呦一路上那个颠簸啊,差点没把屁股给颠坏了。
忿忿不平的陶公公鸭行鹅步,好一阵儿才挪出房门。
但是,秘卫们却都留了下来。
他们的面容被遮挡住,只露出双双冷肃的眼睛。
在来自四面八方的注视下,周周坦然自若的跑到凌达身边。
小少年围着高大老人绕了一圈,担忧的询问。
“祖父,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凌达吐出两个字。
他活动了下四肢,用行动向小少年证明周身无碍。
不过虽然没啥大问题,但一些挫伤拉伤是难免的。
毕竟年纪大了,不是年轻人了。
更何况,这次来得是从暗卫中优选而出的秘卫。
凌达环顾一周,面无表情的收回眼神。
他不觉得先前的决定有错,只可惜没有成功。
但凡监视的秘卫少几个,他就能带小主子逃出重围了。
可惜啊……又得回那个虎狼窝。
第278章 古代小少爷19
“啊啊啊啊!我怎么就没枪呢?”凌云捧着脑袋作呐喊状。
她用头不停撞击门框,恨不得把那些拦路的家伙都突突突了。
而周昱显守在门前,傲然与秘卫对峙。
他遥遥望向正房方向,窗格处透出明黄的光亮。
还不等细看,就被一个黑衣人挡住。
“六殿下,莫要为难我等。”
“……”周昱显默然无语。
他确实不敢再妄为了。
强行入府已是犯了忌讳,若再放肆便是不知好歹。
男人转身,歉然的望着少女。
但凌云并没有像他想象的那样发火。
她气馁的吐出一口气,不情不愿的承认。
“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赢。咱俩都是,菜得离谱。”
“抱歉。”
周昱显低着头,乖巧得像只等待受罚的小狗。
他心中有了些许猜测,但不好明说。
一无所知的凌云不以为意的拍拍男人胸膛,安慰他道。
“周小显,你还是很棒的,是我拖后腿了。”
说着说着,少女突然踮起脚来。
她伸着脖子望向正房,不确定的询问。
“哎?是不是有人出来了?”
“嗯。”
周昱显反身细看,确定了少女的猜测。
他认出了曾随侍君侧的陶公公,于是心情越发沉重下来。
浓稠的夜色中,一盏油灯逐渐靠近。
“哟,六殿下,这可真是巧了。”
中年男人皮笑肉不笑的打了招呼。
他微微侧身,看向周昱显身后的少女。
然后,喜气洋洋的恭贺。
“这就是凌云姑娘吧,可真是率性自然纯质可爱。
一看就知道,和六殿下必然是天作之合。”
“谢谢,我也觉得。”
在周昱显说话之前,凌云率先开了口。
她搂着男人后腰,毫不客气的收下夸奖。
片刻沉默之后,少女开门见山,直接问起祖孙三人的情况。
“凌云姑娘放心,他们都挺好的。”
陶公公依旧是那副笑呵呵的样子。
黑夜中,他的眼睛显得格外苍白无神。
回复了凌云的问题,他又看向旁边的周昱显。
细弱的声音在风中打转,带来阵阵寒意。
“六殿下先前若是走了,便也无事了。如今这……杂家也不好办啊。”
“是我之过。”男人干脆的承认过错。
他定定的看着陶公公,一本正经的提议。
“为免消息走露,不若我陪诸位同去吧?”
“也好,那就委屈六殿下了。”
中年男人脸上的笑容真诚了一些。
他低腰敛手,恭恭敬敬的点明。
“时间紧迫,请六殿下和凌云姑娘早些歇息。”
“知道。”
周昱显点点头,带着凌云回了房。
他们躺在床上,唧唧咕咕了好一阵。
男人将自己的猜测告诉少女,却只收获到一声偷笑。
“嘿嘿嘿。”
凌云咬着周昱显的耳垂,牙齿不停摩擦。
她掴了两下结实腹肌,美滋滋的闭上眼睛。
“睡觉睡觉,明天我和周周说。”
听到这句话,男人幽怨的发出质问。
“又是我不懂?”
“嘿嘿嘿,爱你宝贝,快睡觉。”
凌云热情的两口亲下去,把周昱显的小小怨气驱得烟消云散。
一夜无话,再醒来时天已大亮。
凌云懵了好一阵儿才真正清醒过来。
她从床上爬起来,踉踉跄跄的披上外衣。
然后,被周昱显搂住。
少女伏在宽广的胸膛中,困惑的询问。
“那些人走了吗?怎么这么安静?”
“没有。”男人将她打横抱起,低声解释,“周周还没睡醒。”
两人就这么出了房门,行走在众目睽睽之下。
顺着游廊漫步,他们走到正房才停下。
凌云一个鲤鱼打挺,从周昱显怀里跳出来。
她无视两侧的黑面神,兴奋的冲去敲门。
“周周,起床啦!太阳晒屁股了!”
停歇之后,立刻有稚嫩童音从里传出。
“马上,我在穿衣服。”
车马早已备好,只等周周醒来。
因此,凌云还没来得及和小少年说一句话就被送上了马车。
一路鞍马劳顿,根本没有停歇的时间。
直到上了码头的官船,两人才再次接上头。
凌云抱着茶壶,给自己和周周一人倒了一杯茶。
然后,身心交瘁的少女直接一个葛优瘫躺下去。
她枕着竹枕,侧头看向旁边同样昏昏欲睡的小少年,猛然一惊。
“我去,我都忘了之前要跟你说什么了。”
“这不重要,大姐头,你听我说。”
小少年侧躺着看向凌云,乌溜溜的眼睛中带着迷茫。
“你知道吗?祖母说我父亲是先太子,我亲祖父是皇上。”
“我知道,周小显和我说了。”
少女淡定的一摆手,不假思索的感叹。
“这不是挺好的吗?以后可以吃香的喝辣的,要啥有啥。”
“不是……”周周扣着床单上的绣花,嘴里吞吞吐吐。
他积蓄了好久的勇气,才把想说的话说出口。
“我不想去京城,不想和祖父祖母分开。”
“那就不分开呗。”
凌云没有多想,直接回答。
但小少年依旧十分纠结。
他扯着线头,闷声闷气的表示。
“可祖父祖母已经不是祖父祖母了,陶公公不让我这么喊,祖父祖母也不让。”
不用周周再细说,凌云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少女叹息一声,弱弱的接了一句。
“那这个问题确实挺大。”
她翻身爬到小少年旁边,同样迷茫的反问。
“那怎么办?跟他们说你不喜欢这样?”
“说了。”周周委屈巴巴的回答。
绣线被他扯出好几寸,凌乱无章的卷成一坨毛球。
少了片羽毛的喜鹊木着眼睛,呆滞的看着上方。
它被一筹莫展的小少年砸了一下,纹丝不动。
“唉……”凌云也抽了根丝线出来。
他俩一起霍霍被单,不一会就弄出一个大洞。
船舱在轻微摇晃,人也在迷迷糊糊。
忽得,凌云坐起身来。
她目光炯炯的激情提议。
“不开心是吧?不开心我们去打人呗。”
第279章 古代小少爷20
“打人?”周周瞪大了眼睛。
他连连摆手,震惊的反驳。
“大姐头,不可以随便打人。”
对于这个观点,凌云表示不屑一顾。
她兴致勃勃的拽着裂口,撕开丝绸床单。
然后,热血沸腾的邀请周周加入。
“不开心当然要发泄出去,打人只是其中一种方法。
撕床单也行,砸杯子也行,搞破坏也行。
总之,周周,你不能太好了。
要坏一点,这样才会快乐一点。”
“真、真的吗?”小少年期期艾艾的反复核实。
于是,凌云俨乎其然的再次肯定,“真的。”
她把撕开一个大洞的床单递到周周手上。
“来,你试试。”
裂帛的声音无比清脆,冲破了胸口的浓雾。
难得使坏的周周激动得直接把整张床单都撕了小布条。
他坐在床上,被凌云洒下来的布条盖了满头满脸。
“哈哈哈哈哈——”“嘎嘎嘎嘎——”
狂放的笑声传到舱室外,把刚过来的柳娥吓了一跳。
妇人缓缓推开木门,小心翼翼的探看。
她绕过八仙桌,向东罩方向走。
淡黄色的床帘勾在两侧床柱上,当中,是被折腾得稀里糊涂的床。
以及,两个罪魁祸首。
很少做坏事的周周眼神躲闪,全然没有凌云的坦荡。
他抓起手边的布条,掩耳盗铃似的塞到身后。
面面相觑,寂静无声。
柳娥退到八仙桌旁边,放下手中食盒。
她轻巧的拿出各色餐食,将它们仔细的摆放好。
然后,绵言细语的呼唤两个小浑蛋。
“周周,小云,吃饭了。”
“来啦。”
凌云应了一声,坦然拉上犹有些羞惭的周周。
她淡定坐在桌边,笑嘻嘻的询问。
“柳姨,你吃了吗?没吃一起吃点。”
不等柳娥开口,少女便叽里咕噜吐出剩下一串话。
“就算吃了,也可以坐下来再吃一点嘛。
吃饱了就喝点汤溜溜缝。无论如何,坐下吃点。”
忍俊不禁的柳夫人掩着嘴,没有正面回绝。
她走到东罩的内室中,柔声笑骂。
“瞧你们两个,不喜欢这个花色换就是了,何必祸害成这样呢?”
听到这句话,凌云超小声反怼。
“哪个花色都得撕。”
“哈哈。”
周周忍不住笑出声,让什么都没听见的柳娥有些不解。
很快,她就淡忘了这微渺的感触。
八仙桌边,少女翘着二郎腿,嚣张跋扈的教训两侧秘卫。
“你,还有你,有点职业道德好吗?
你们是来保护周周的,不是来给陶公公当耳目的。
别什么事都跟那个老王八蛋说,行不行?”
“……”没有人说话。
但凌云完全没觉得尴尬,而且还更滔滔不绝的讲了下去。
“说起来,你们这些人没有老大吗?怎么都听陶公公的安排。
他会武功吗?他安排得明白吗?他叫你们做什么你们都会做吗?
还有,现在就咱们自己人在,为什么你们还要蒙脸?
你们知不知道,蒙着脸很容易被人侵犯哎。”
“……”还是没人接话。
可柳娥听不下去了。
她把布条总在一起放在脚踏上,款步回到桌边。
“阿云,周周还是小孩子呢。”
“哦哦。”
凌云和周周对视一眼,都不好意思反驳。
毕竟私底下,他们可聊过不少。
窃笑的少女端起小碗,夹起一块剔了骨的鸡翅肉。
没等她吃进去,先开动的小少年就整个吐掉了口中东西。
一团酱色的东西落到了地毯上,带着湿乎乎的涎水。
周周盯着地毯上混着口水的肉块,满脸严肃。
见他如此情状,其他人都有些紧张。
“怎么了?”柳娥担忧的询问。
旁边的凌云也放下筷子和碗,疑惑的盯着地上东西。
此刻,一直纹丝不动的秘卫也有了动作。
其中一个蒙面人走过来,半蹲着端详那个肉块。
“看不出来异常。”
“不能吃。”误以为秘卫没有看出问题,小少年当即高声反驳。
虽然说不出来哪里不对,但周周相信自己的直觉。
他只咬了一口就觉得特别特别不想吃的话,那这块肉肯定不能吃。
倔强的小少年甚至都不肯让秘卫触碰那块被咬过的肉。
于是,柳夫人只好用筷子把它拈到茶杯中,再让秘卫带走。
追查幕后黑手的事情交了出去,席面也撤了个干净。
凌云百无聊赖的把玩着象牙筷子,好奇的猜测。
“是不是下毒了?还是下蛊了?”
“不知道。”周周摇头。
他向来如此,只能感觉到不对,却不知道为什么。
就像做数学题一样,只知道答案,不知道过程,终究还是要扣分。
而连答案没得到的凌云只好无奈托腮,开始胡思乱想。
两个年轻孩子表现得都还算平静。
但一旁,柳夫人却已经急得快要原地打转了。
她在舱室里逡巡来回,四处检查着可能存在的危险因素。
隔了一会儿,又定在原地。
如梦初醒的妇人匆匆走到茶几边,端来一杯茶水让周周赶紧漱漱。
可水还没进口呢,她又慌里慌张的阻止小少年。
“先别喝,万一水也有毒呢?”
闻言,一旁的秘卫走上前来接过水杯。
他闻了闻,又蘸着舔了一口,“无毒。”
这时,柳夫人才终于安下心来。
她换了个杯子,又给周周倒了一杯水。
“咕噜噜……咕噜噜……”
小少年漱完口,把水吐到面盆中。
他看着悬挂在洗脸架上面的铜镜,突然又有了不喜欢的感觉。
“祖母,这个镜子也不好。”周周大声告状。
慌乱之中,柳夫人急忙揽着小少年往后退。
他们退到舱室另一端,远远的望着洗脸架。
整个过程中,凌云都呆头呆脑的坐在八仙桌边。
她看着处理铜镜的秘卫,又看看另一端的祖孙俩,不禁感叹。
“花样好多啊——”
然后,又撇着嘴低声抱怨。
“整这么多花里胡哨的有什么用?还不如直接冲上来砍两刀。”
“凌云姑娘,慎言。”不知何时出现的陶公公提醒道。
他提着一个新的食盒,仔细的放在八仙桌上。
相比柳夫人的轻巧,陶公公的摆盘更加自然一些。
他行云流水的动作间带着股说不出的韵味,美观至极。
“啪啪啪!”这是凌云鼓掌的声音。
少女叹服的称赞道,“陶公公,你好熟练啊。”
第280章 古代小少爷21
但陶公公没有理她。
白面的中年男人行到内室,恭敬告罪。
“老奴无用,惊扰小殿下了。”
“……”周周绷着脸,一言不发。
他回身抱紧柳夫人,闷声抱怨。
“他为什么不能好好说话?”
“啊?”柳夫人疑惑的抬头。
她看向毕恭毕敬的陶公公,没觉得有哪里不对。
秘卫们进进出出,没发出一丝杂音。
安静的室内,只有凌云的声音响起。
“周周,来吃饭了。快来,帮姐姐试个毒。”
这下子,小少年一点都不郁闷了。
他挣开拢在身上的手,跑到桌边大声控诉。
“大姐头,你好坏啊。”
而少女只微微挑眉,语气轻佻的回应。
“谢谢夸奖,姐就是那可爱又迷人的反派角色~~”
“噫——”周周吐出舌头,做了个鬼脸。
他坐到凳子上,每个菜都尝了一遍。
然后坚定的得出结论,“没问题,都可以吃。”
凌云比了个oK的手势,才正式开始大快朵颐。
与此同时,被忽视的陶公公和柳夫人四目相对。
两人虚情假意的客套了一会儿,依次守到桌后。
周昱显来的时候,凌云刚好结束战斗。
少女坐在桌边,来了杯饭后茶。
或许是因为船上备得茶叶太好,她越喝越有味。
于是,忍不住夸赞起来。
“这啥茶叶啊?真香!”
“贡品,飘雪。”周昱显答道。
他提起茶壶,体贴的往凌云杯中续水。
悠悠茶香弥漫,沁人心脾。
小少年也举起杯子,欢欢喜喜的说。
“姐夫,我也要。”
听到这句话,周昱显明显愣了一会儿。
他倒完茶,半晌才说出一句。
“周周,我是你六叔。”
“对嚯。”小少年恍然大悟。
然后,他吭哧半天才问出口。
“真的要喊六叔吗?我觉得喊姐夫比较习惯哎。”
“要改。”男人无奈肯定。
他坐到凌云身边,看着小少年又提醒了一句。
“凌云现在是你六婶。”
“感觉好奇怪哦。”
周周抿了一口清香的茶水,捧着茶杯嘟囔。
与之相似的,凌云也觉得浑身不舒服。
她白了周昱显一眼,反驳道。
“别听这个老六瞎说,就叫大姐头。什么六婶,听得人难受。”
“嘿嘿,六叔要心碎咯。”
小少年捂着嘴,但眼角眉梢的笑意根本遮掩不住。
他笑嘻嘻的调侃着,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亲昵。
就这么插科打诨的,一顿饭吃了差不多一个时辰。
而且就算吃完了饭,凌云也不肯离开。
“干嘛?我和周周大半个月没见面了,还不能多聊一会儿?”
气吁吁的少女双手叉腰,十分不满。
在她身边,向来无计可施的英挺男人默不作声。
作壁上观的陶公公这次倒是插了嘴。
他笑呵呵的迂回婉转,实质上只有一个意思。
那就是,“凌姑娘,亥时了,是该安歇了。”
“那又怎么样?”凌云开启了无差别攻击。
她扯着嘴,不爽的怼了一句。
有样学样的周周也跟着说,“那又怎么样?我不睡!”
夜凉如水,星光暗淡。
蔽月的乌云之下,船只被浪涛托举着,航行在江流之中。
甲板上,巡逻的守卫三人一组来来回回。
他们看得见如墨漆黑的江水,却看不出一丝异常。
如今正是酷暑季节,丝丝水汽从江面蒸腾而上,带来阵阵清凉。
伴随着水浪拍打的声音,一道道人影也攀援而上。
“唔。”
船尾的守卫还来不及出声,就已经失去了气息。
他被轻轻放倒在地面上,没发出一丝响动。
然后,更多的人影爬到了甲板上。
他们潜行于阴影之中,杀戮无声。
“哔——”
一声锐响打破了寂静。
它穿透层层木板,传到船舱之中。
在众人惊疑不定之时,最先说话的是陶公公。
他挂着经年不变的假笑,轻声呢喃。
“终于来了。”
这句话之后,兵戈交击声渐起。
此刻,唯有周昱显平静如常。
男人对陶公公的话听而不闻,自顾自拉着凌云和周周离去。
一路上,无数秘卫穿梭而过,与他们背向而行。
直到进入一个狭窄的舱室中,凌云才有空说话。
她和周周互相依偎着,一起躲在周昱显身后。
“有刺客?”少女的声音微微发颤。
不是害怕,是激动的。
比起恐惧死亡,她更兴奋于新奇的刺杀事件。
而周昱显听出了这一点。
他回头给两人各发了一把匕首,良久才低低嗯了一声。
和凌云一样,周昱显也没有害怕。
但不一样的是,他还觉得发自内心的悲哀。
君王无情,骨肉无亲。
当今圣上派人寻找先太子的遗孤,真是为了以叙天伦吗?
不过是又一轮血雨腥风的开始。
老骥伏枥,其志不已。
可他的二哥三哥却以为,皇上老了就是不行了。
他们在朝堂上结党连群,在私底下击搏挽裂。
全然没把龙椅上得那个人放在眼里。
何其愚蠢……
寻找凌周不过是个导火索。
它激化了夺嫡的矛盾,也点燃了两位皇子之间的战火。
即使已经一致同仁的干掉了这个新出现的竞争者,他们也决不会停下互相残杀的脚步。
但是无论如何,最后的获益者只会有一个。
天威煌煌,既受且恩。
先太子遗孤没有拒绝的权利,六皇子也没有。
所有卷进来的人……都没有。
“周小显?”
凌云轻碰男人脸庞,唤回了他的神志。
少女不知道这些阴私龌龊,只看得见眼前表象。
她看着周昱显脆弱的神情,陡然生出满腔豪情。
“别怕啊,宝贝,到时候咱俩死一起也算殉情了。”
四目相对,脉脉含情。
然后,人形电灯泡亮起。
周周指了指自己,闷闷不乐的询问。“那我呢?”
“呀,忘了你这个小宝贝了。”
没心没肺的少女讪讪一笑,小声补充。
“这样吧,你能活就活。不能活,咱三死一起也算一家三口了。”
第281章 古代小少爷22
“好叭。”小少年勉强同意了这个安排。
他抱着匕首,小声追问。
“那祖母呢?还有祖父。”
这个问答没难倒满嘴跑火车的凌云。
但是,难倒了不善言辞的周昱显。
男人僵着脸,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在少女天花乱坠胡乱揣测时,他紧闭着喉舌不发一言。
“没事的,大姐头。人总是会死的,我知道。”周周揣着手回答。
他搂着冰凉的匕首,说出有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要是没被发现就好了,我们都还在家里好好的。”
“是啊。”凌云蔫头蔫脑的附和。
她拍拍脸颊,灵机一动提出妙招。
“要不我们炸了这艘船吧?”
有了思路之后,凌云越想越觉得可行。
尤其是他们现在待的这个地方,有面粉有酒又有油。
细想下来,这不就是上天给的启示吗?
激情澎湃的少女展开双臂,畅想连连。
粉尘爆炸——booooom!多合适呀!
她揽着小少年的肩膀,问他知不知道粉尘爆炸的原理。
明知故问准备小露一手的凌云栽了个跟头。
不巧,周周还真知道。
他上辈子被他爸欧阳臻按着学了好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其中就有粉尘爆炸的制造方法。
而且,还操作成功过几次呢。
难得有用武之地,小少年讲解得可详细了。
连周昱显都听得明明白白。
男人虽不赞成这么做,但也没有执意反对。
作为六皇子,他卷入得突然。
身边没有一个心腹亲信的情况下,想要破局就必须另辟蹊径。
炸船,也不失为一种取巧之法。
倒是周周和凌云,他俩是怎么会知晓这么奇妙的术法的?
周昱显百思不得解,遂不再多想。
他靠在门边,警戒外界的突袭。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里,喊杀声四起。
旋涡的中心,柳夫人抱着一个和周周年龄相仿的小少年仓皇出逃。
在诸多秘卫的护送下,她们艰难的逃到甲板上。
更深露重,鬼影幢幢。
“杀!”
随着一声厉喝,刺客前赴后继悍不畏死的冲了上来。
刀剑入体,鲜血四溅,肉沫横飞。
秘卫们且战且退,几乎就要把人送到走舸上。
然而飞箭直射,把柳夫人逼退回来。
她抱着那个少年人,轻声嘱咐。
“我现在把你丢下去,能游多远游多远。”
回应她的,是一个与体型不符的成熟男声。
男性侏儒冷声提醒,“还不到时候,等一会儿。”
干戈满目,击搏挽裂。
一个刺客突围进来,利刃直刺而下。
“丢。”男声再次响起。
仓促之间,柳夫人只来得及把他推下船舷。
而寒锋已至,刺向女人胸口。
“嘭——!!!”
一声巨响,整个官船直接炸成了两半。
柳夫人握着胸口碎裂长剑,茫然看向眼前被捅成血葫芦的刺客。
她在对方眼里看见了疑惑,也看见了不甘。
随后顷刻之间,天翻地覆。
妇人被身边秘卫拦住,没直接落入水中。
她松开手,于是沾着鲜血的碎刃滑下,坠入黑暗。
黑暗下方,浑浊的江水奔流不息。
起伏的波涛中,周周把木板让给了凌云。
少女扒拉着板子,吐出一口浑水。
她有气无力的争辩道,“我真的会游泳,我花一千学的。”
“那你肯定是在游泳池里学的。”
周周蹬着灵活的小腿,踩着起伏的水流吐槽。
他看着在凌云身后泅水的男人,大惊失色。
“姐夫!”
与此同时,早有察觉的周昱显反身一刺,扎穿了刺客的脖颈。
殷红的血液喷薄而出,染红了一片水面。
转瞬,又被冲淡到几不可见。
目睹一切的凌云心里一慌,她松开木板游到周昱显身边。
少女的手在男人身上四处摸索,焦急地想找到那根铁刺。
“没事,没扎到。”周昱显托着凌云说。
但凌云不信,她还是在摸来摸去,边摸还边吐槽。
“你别骗我啊,苦情戏码我看得多了。”
“真没有。”
半信半疑之间,他们已经飘离了破船。
江水滚滚,从不停息。
三人上岸的时候,天已大亮。
荒草芜杂沙石交叠的河滩上,只有水鸟的身影徘徊不去。
疲惫至极的周周直接躺在杂草上,迷迷糊糊就闭上了眼睛。
泳技极差的凌云也是同样。
只有周昱显还醒着,还有精力去观察周遭情况。
男人不敢远离熟睡的两人,只简单的在旁边走了一圈。
趁这个机会,他收集了一些干草枯枝。
夏日炎炎,很快晒干了三人的衣物。
刺眼的阳光下,睡不安稳的凌云率先醒了过来。
她坐起身,拍拍身边的位置说。
“周小显,你是不是还没睡。你睡会吧,我看着。”
“不用,我不困。”男人断然拒绝。
不是真的不困,是真的不放心。
周周和凌云两个,都一点戒心都没有。
让他们守着跟没人守有什么区别。
看着悠悠醒转的小少年,周昱显递去一个简陋的蒲扇。
“等吧,会有人来的。”
而且,一定是援军。
六皇子清楚,昨夜以后京城必然会天翻地覆。
那些被刻意放进来的刺客便是赤裸裸的证据。
日上中天的时候,周昱显烤了几个鸟蛋外加一只水鸟。
都想吃烤蛋的凌云和周周商量半天,才确定了最后的分配方法。
“你三个,我三个,多一个给六叔。”
小少年把一个鸟蛋放到周昱显腿边,才开心的剥自己的蛋壳。
窸窸窣窣的声音中,男人把烤蛋递给凌云。
“你吃吧,我吃肉。”
没等凌云说话,周周就率先提出反对意见。
“不可以,我和大姐头分好了的。六叔,你不可以偏心。”
“那……你们一人一半?”周昱显小心翼翼的提出建议。
他剥掉蛋壳,贴心的再次询问。
“你们要怎么分?”
“掰开,我要蛋白,周周要蛋黄。”
凌云咽下干巴烤蛋,含糊的说了一句。
她把手上的蛋壳随手向后一抛,砸到石头上发出疏松的声音。
同时一个石头飞了过来,差点砸到她。
眼疾手快拦住‘暗器’的周昱显站起身,正好看见荒草另一端的人。
那个是面黄肌瘦的少年。
他张着嘴呆滞半天,才喊出一句。
“哎,你们是船上掉下来的吗?”
第281章 古代小少爷23
“我昨晚就看见了,江面上起了好大的火。”
少年人蹲在火堆旁,满脸谄媚的毛遂自荐。
“两位少爷,还有小姐,你们需要帮忙吗?
我叫石二狗,什么都会一点,什么都做得。
您几位只要吩咐,上山下水不在话下。”
荒郊野外突然冒出来这么个人,一般人还真不敢轻信。
但在场的三人都不是一般人。
周昱显询问起附近是何村县,据此确定了他们的大致位置。
然后,不论那少年怎么说都不再理会。
倒是周周,和石二狗聊得颇为开心。
“你被家里赶出来了呀,那以后怎么办啊?”
“不知道啊,有一顿吃一顿,没有就去偷呗。”
少年叼着根枯草,用牙齿咬得它上下颤动。
他望着长得跟年画娃娃一样的周周,啧啧两声舔着脸说。
“小少爷,要不你收我当奴才吧?这样我就有饱饭吃了。”
“啊?”周周疑惑歪头。
他思考了一会儿,才缓缓问出,“跟我有什么关系啊?”
被逗得笑弯了腰的凌云靠着周昱显,嬉笑着解释。
“他想抱你大腿。”
“哦哦。”
周周恍然大悟,周周觉得可以。
所以,在侍卫找过来的时候,他带上了石二狗。
接下来队伍还是走得水路,只是平静了不少。
心有余悸的小少年亦步亦趋的跟在柳夫人身后,不愿离开半步。
不过这次,陶公公却没再说什么。
一路风平浪静,安安稳稳进了京城。
无精打采的周周只眯了一小会儿眼睛,就在不知不觉间换了个地方。
他掀开锦绣薄被,赤脚踩在光洁的地板上。
“祖母?祖父?大姐头?六叔?”
空荡荡的房间中连个人影都没有,更没谁回答他的问题。
周周趿拉着云头履,犹犹豫豫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走。
在走错几次之后,他穿过一扇描金红门,进入一个巨大的宫殿中。
穹顶高耸,攀龙附凤。不拔之柱,引绳棋布。
“来。”威严的声音响起,带着无匹的气势。
一惊一乍的小少年回头,方才看见龙椅上的老人。
他迟疑片刻,顿足不前。
“小殿下,来吧。”
突然出现的陶公公领着周周往前走,将他引到阶下,旋即消失不见。
三条长阶之上,垂暮老龙目光如刀,一寸寸剜在小少年身上。
他招手把周周唤到身前,冷淡的评价。
“不类你父。”
“……”感受到话中的轻蔑意味,小少年咬着嘴唇不说话。
他垂下眼睛,不想再看那个人。
但存在感极强的视线依旧在小少年身上打转。
良久,一声叹息苍哑如霆。
“送他回去吧。”
这句话之后,陶公公再次出现。
周周被他牵着往殿外走,如堕五里雾中。
恍惚间,他回头看了一眼。
深重的暮气聚于一处,其晦暗甚于深渊。
夕阳西下,殿门合拢的声音宛如一声哀鸣。
周周被安排着坐上软轿,抬去另一个地方。
死气沉沉的翠微宫中,终于迎来了又一个小主人。
“周……周周,是吗?”华服夫人泣不成声。
她眉眼间依稀可见当年的美貌,却在岁月的摧残下枯败得不成样子。
在她的身后,冷冰冰的少女面容平静无波。
尽管陶公公早已离开,但殿内人犹不敢放肆说话。
周周眨了两下眼睛,小声回答。
“我是周周,你们是母亲和姐姐吗?”
“是是是!”于萱英喜出望外的连连答应。
她紧抱着这个幸存下来的孩子,满腔欢喜。
此刻,周玉莹的表情也终于有了变化。
她轻轻垂下眼睫,嘴角抽动了一下。
在母亲喜悦的哭泣声中,少女低声答了一句。
“周周,我是你大姐。”
“大姐好。”小少年艰难的回应了一声。
差点被抱得喘不过气来的他被周玉莹搭救出来。
三人坐在小圆桌边,低声细语。
周周把这些年的经历都讲了一遍,可于萱英仍不满足。
她不停追问着一些细枝末节的问题,喋喋不休。
“母妃,周周累了,让他先去休息吧。”
周玉莹适时的打断了于萱英,才让不善拒绝的周周逃出生天。
小少年感激的看向大姐,在她的陪伴下去往休息之处。
一路上,风冷树凄。
清冷少女牵着周周,行走在空旷的庭院中。
她脚步不停,同时歉意的表示。
“母妃这些年受多了委屈,也没什么人可以说。
周周,你想听就听不想听就不听,不要在意。”
“嗯嗯,谢谢大姐。”小少年生疏的感谢着。
气氛莫名的再次冷淡下来,叫人无所适从。
所幸,周玉莹是个负责任的姐姐。
她悉心的带周周熟悉宫中规矩,体贴的为他安排生活起居。
但宫里再好,也不是周周习惯的地方。
第三天晚上,小少年被噩梦惊醒。
他抱着被子,小声呼唤守夜的仆从。
“二狗,二狗?”
“哎,我在呢。怎么了,小殿下?”
石二狗骨碌一下爬起来,急切的伏在床边询问。
在夜烛的微光下,周周满脸委屈的掉着小珍珠。
小少年揪着绸缎被面,抽抽噎噎的说。
“二狗,你去跟皇爷爷说,我不要住宫里了,我要出去住。”
“我?”石二狗大吃一惊的指了指自己。
说实话,他的演技毫无破绽。
奈何有人把秘密告诉了周周。
小殿下瘪着嘴,气呼呼的重复。
“就你,你去说。我知道你是秘卫,你快去,现在就去。”
“是,小殿下。”
石二狗还用着少年的声音,但语气已经大变。
他低头拱手,缓缓退出内室。
同时,接替的秘卫也悄无声息的进来。
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亲人,陌生的一切。
这些都让周周觉得无所适从。
他一晚上都没睡安稳,总是在半梦半醒之间徘徊。
所以,天刚刚蒙蒙亮的时候被惊醒也很正常。
小少年躺在床上,自己跟自己生闷气。
第282章 古代小少爷24
“小殿下,要起吗?”
面容模糊的侍女低着头,躬身询问。
帐内,心生抵触的周周踢着被子,小声拒绝。
“不起。”
但侍女还是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在这种无形的压力之下,小少年不情不愿的改了口。
“好了,我现在要起了。”
于是,鱼涌过来的侍女们将他扶起,无微不至的为他洗漱更衣。
待一切结束,翠微宫的小殿下才重获自由。
他绕过摆好朝食的桌子,空着肚子径直跑出房间。
清晨时热意还未涌起,小少年徜徉在舒爽的清风中如痴如醉。
他路过水榭亭台,被一声呼唤叫住。
“周周,你在干什么?”
规行矩步的明玉郡主面容恬静,却莫名让周周觉得心虚。
小少年收敛了放肆的姿态,乖巧的答话。
“我想吹吹风”
“这样啊。”周玉莹没有多说。
她只叮嘱了几句注意身体就款款离开。
与作为母亲的于萱英不同,少女对周周并不怎么亲近。
但在无关紧要的时候,她愿意纵容小少年为所欲为。
比如今天这一幕,要是被于萱英看见了。
贵妇人虽然不会直接对周周说什么,但转头就会训斥他身边的下人玩忽职守。
然后,下令让侍人们看牢小殿下。
所以,险而险之逃过一劫的周周重新规划路线。
他绕过母亲居住的左偏殿,将整个翠微宫都转了一遍。
路过后殿的时候,小少年像一阵风一样轻快地刮过。
他完全没注意到路边故作愁苦的美貌少女,也没有踩进陷阱。
终于等到陛下召见的时候,周周已经心平气和了。
小少年坐在侧边榻上,理直气壮的提出要求。
“皇爷爷,我要出去住。”
“为什么?”
“我不喜欢这里,我不要在这里住。”
“真的吗?”皇帝审视着任性妄为的少年,冷酷质问。
可少年单纯的脸上却看不出丝毫阴霾和退缩。
这样的矢志不移,反而挑起了皇帝心中不耐。
他提笔在奏章上画了一个红圈,振声训斥。
“你以为皇宫是什么地方,你可以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又不是我要来的。”周周才委屈咧。
他跳下高榻,用比皇帝还高的声音反驳道。
“凭什么不能走?”
“放肆!”
皇帝沉怒的声音惊得众人纷纷跪伏在地,除了周周。
小少年梗着脖子,还在据理力争。
“我没放肆,我在跟你讲道理。”
“跟我讲道理?”皇帝不禁失笑。
老人打量着这个遗落民间的长子血脉,嗤之以鼻的调侃道。
“你不怕死吗?”
被他这么一激,周周愈发口不择言起来。
小少年瞪着通红的大眼睛,十分硬气的表示。
“死就死,谁怕谁。”
这下子,皇帝是真的忍不住笑了。
他往后一靠,含笑轻问,“你真不怕死?”
“怕个鬼。”周周龇着牙。
他挺着稚嫩的胸脯,绷出慷慨就义的样子强调。
“就算你杀了我,我也要出去住。”
今时昔日,恍然若梦。
看着小少年开开合合的嘴唇,皇帝的心神逐渐飘远。
长子的声音好像从青冥之上落下,带着满腔怨愤。
“你杀了我啊!父皇,你杀了我啊!”
隐隐绰绰的声音交叠在一起,令人魂惊魄落。
“闭嘴!”帝王震怒,一室皆惊。
而周周仍然倔强站在堂中,没有丝毫退缩。
皇帝脸上冰寒,怫然不悦的质问小少年。
“你真要出去?出去了可就再进不来了。”
“要。”
“好,来人,送他出宫。”
这次应命而来的人依旧是陶公公。
他雷厉风行的执行着皇帝的喻令,没有丝毫妥协。
连一天的准备时间都没给,翠微宫的几个主人就被送出了宫。
空置已久的无主王府迎来了新的主人,周周也有了新的名字。
周玉凌,新任凌王,先太子的血脉。
刚收拾齐整的小院里,于萱英魂不守舍的依着门廊。
她知道,先天愚疾的周周是绝不可能登位的。
但她一直捧着虚假的希望,不肯退缩分毫。
当年嫁入东宫,于萱英和太子曾有过一段浓情蜜意的时光。
虽然莲侧妃后来居上深受宠爱,但太子妃的地位从未动摇过。
先太子足够敬重她,也足够信任她。
夫妻俩齐心协力,本来未来无限光明。
可变故陡生。
谁也无法预料到,皇后的母家、太子的母族竟会背主变节。
有心人在本就初显不睦的局势中添柴加火,父子之情崩裂。
再加之莲侧妃也与他们里应外合,暗中下毒戕害太子。
霎时间,陡然爆发出的冲突便再无法挽回。
终究,太子还是起兵了。
子欲弑父,父欲杀子。
太子败了,身死无回。
而太子府一众家眷都被圈禁在冷宫之中。
直到八年之后莲侧妃假死之事东窗事发,太子蒙冤受罪的真相才大白于天下。
皇帝推罪于太子身边的两个罪人,也挽不回逝去的人。
他把先太子家眷留于宫中,不置一词。
但于萱英却忍不住生出妄念。
即使虚假,却是支撑她坚持到现在的希望。
如今美梦破碎,心中便空洞到虚无的地步了。
于萱英不想怪罪于主动请求出宫的周玉凌,但她控制不住内心的怨恨。
贵妇人抚着门框,眼神冷冷的盯着周周。
而先知先觉的周玉莹即刻赶来,挡住她的视线柔声劝解。
“母亲,回屋休息吧。”
明玉郡主带走了先太子妃,留下了一室的姐妹。
“小弟,来,二姐给你做了一个香囊,你看看喜不喜欢?”
“我看看。”小少年凑过去。
他没有在意名义上母亲的注视,转瞬就忘得一干二净。
姐姐妹妹们聚在一起,欢快的畅想起未来的生活。
比起在宫中的憋闷压抑,她们都更喜欢宫外的宽松自如。
闲话到夜晚,明玉郡主又过来把众人催回房间里。
作为王府主人,周周不用和人临时共住,而是单独分到了一个小院。
他坐在窗边,惆怅的叹了一口气。
然后,伴随着凌云的声音,一个石子砸到了他的身边。
“上来,周周,上来。”
“大姐头!”小少年惊喜的仰头。
他被秘卫抱到屋顶,坐在屋脊上快乐的说。
“大姐头,你说得对,发疯真的好管用啊。”
第283章 古代小少爷完
“干得漂亮!”凌云竖起了大拇指。
她解开随身携带的包裹,从里面掏出各种吃食。
琳琅满目的小甜点摆满屋顶,丰盛至极。
周周欢呼一声,直接大吃特吃。
小少年左手拿着蛋挞,右手拿着铜锣烧,嘴里还包着水果松饼。
就这,他还有空含糊不清的说话。
“大姐头,六叔呢?”
“进宫去了。”
“唔?”
“去请陛下赐婚。”
“哇!”
眼睛放光的周周随手把吃食塞到秘卫手中。
他踩着瓦片,颤颤巍巍的挪到凌云身边。
然后小声八卦,“你们……那个那个了吗?”
凌云但笑不语,但其中意味明显。
她仰头看着点点繁星,思维跳跃到一个奇怪的点上。
以后,怕是不能随心所欲的发疯了哦。
毕竟要对周小显负责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生死看淡了。
突然生出一股责任感的少女惆怅捧脸,感觉自己有点婚前恐惧。
她拿起一块牛轧糖,嚼啊嚼啊嚼啊的。
半天,才吐出一句,“周周,我得要上进了啊。”
“为什么呀?”小少年不理解。
他忧心忡忡的看着凌云,关切的询问。
“六叔没钱了吗?要不从我这拿点?”
“他有钱啊。”凌云坦然回答。
少女看着周周,颠三倒四的解释。
“他的钱又不是我的钱,老花他的钱我也会有负罪感的啦。
我知道这样说有些奇怪,但是因为现在要认真了嘛。
从前是从前,现在是变态,嘿嘿嘿。”
而十分诚实的周周淡定回复,“听不懂。”
小少年记得,以前凌云不是这样的。
少女掏六皇子的兜,从来都比掏她自己的兜还要自然。
为什么要结婚了,反而要分清楚了呢?
晕乎乎的周周茫然的刨根问底。
“为什么呀?大姐头。”
“因为……因为……”
凌云托着脸思索,好一阵才总结出真正想要表达的内容。
她迷迷怔怔的望着远处,低声自我剖白。
“因为我现在不自信了,我害怕了。
我怕他不爱我,或者不够爱我,还怕他移情别恋。”
“不会的,大姐头,六叔他超爱的。”
小少年攥紧拳头,用力举起来给凌云打气。
夸张的动作驱散了低迷的气氛。
转过弯来的凌云吐出一口浊气,慢悠悠的吟诵。
“恋爱啊,就是这么患得患失。”
然后她灵机一动,又找到了新的华点。
少女笑眯眯的望着小少年,征询他的意见。
“周周,你说我跟你六叔这算是先婚后爱呢,还是算炮友转正呢?”
“算追妻成功。”
小少年扬着小脸,自鸣得意的给出总结。
哼哼,他看过多少电视剧,抓个关键点而已,小case啦。
骄傲的周周期盼地看向凌云,期望得到她的赞同。
而少女的情绪价值也给得十分充足。
她恍然大悟的瞪大眼睛,不重样的夸奖了小凌王同志整整十分钟。
谈霏玉屑,鸦飞鹊乱。
两人一直聊到明月高悬,都没有等到周昱显出现。
耿直的周周询问身边秘卫,只得到一个不知的回答。
而被周昱显送过来的凌云却难得的安生。
她抱着膝盖,忧伤的向周周表示歉意。
“小宝贝,看来我不能给你陪葬了,因为我得先给大宝贝陪葬。”
“唔……”周周沉默了。
周周头脑清醒,周周才思敏捷,周周找出盲点。
“你们两个人谈恋爱的时候,不要带上我这个无辜群众。”
“哈哈哈。”凌云生涩地笑了两声。
她望着被月光照得通明的屋顶,思绪万千。
瓦片轻碰的脆响打断了少女的思考。
心心念念的人踩着院墙向她靠近,膨胀的快乐也随之溢出。
他们的婚礼办得仓促,但也算风风光光。
周周作为凌王出席的时候,还被无良叔叔们拉去一起听墙角。
但凌云何许人也,她可是京城交际圈里出了名的疯女人。
新娘子毫无顾忌的顶着盖头出来,滔滔不绝的骂走了一众闲人。
至于拥有豁免权的周周小朋友。
他自己麻溜地跑了出去,没被他的大姐头逮去滚床。
没有捉弄到周周,奸计落空的凌云遗憾回屋。
粉面罗敷的女孩坐在床边,少见的没有逾规越矩。
她等盖头被挑开,才对着眼前人盈盈一笑。
良辰美景,从不虚度。
情到浓时,周昱显的神魂仿佛飘浮在天空之上。
他心慌意乱的搂着凌云,任由她为所欲为。
从今往后,两人就成了正儿八经的夫妻。
婚后的凌云莫名其妙地生出了事业心,倒叫热恋中的周昱显委屈了好长一段时间。
不过,看着妻子的商业版图越扩越大,他也是与有荣焉。
另一侧的凌王府中,周周接回了曾经的祖父和祖母。
但贵贱有别,祖孙间最终还是生疏了起来。
柳娥回到了她的英小姐身边,在母子中间牵线搭桥。
虽然收效甚微,但终究还是破了坚冰。
明玉郡主出嫁的时候,十二岁的凌王固执地亲自把这个姐姐背了出去。
和外面的冷淡不同,周玉莹实际上是个相当爱护弟妹的姐姐。
周周感觉得到,自然会回报更多的感情。
姐弟融洽也给了明玉郡主更多的底气,让她可以在受到委屈的时候不用妥协求全。
因此,五年后和离归家的周玉莹可以肆意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她加入凌云的商会中,慢慢尝试着拓展自己的势力。
固步自封的于萱英被她带着打破了心中囚笼,逐渐想通了一些事情。
贵妇人开始对周周展露出善意,关心他的生活起居。
甚至,还试图为他选个合适的王妃。
好在有太清宫批的童子命在,才让周周幸免于难。
小少年一辈子都过得顺遂快乐,再没有过什么烦恼。
就算皇权更迭,也没有半分波及到他身上。
登位的五皇子仁和宽容,对周周这个天真烂漫的侄子颇为照顾。
再加上钱袋子大姐头和事务大总管明玉郡主。
周周的日常生活里除了享受,还是享受。
最后,快乐到空虚的凌王搞起了发明创造(技术搬运)。
他的那些小点子被折腾出来之后,让整个王朝都受益匪浅。
因此,在凌王寿终之时,当时皇帝、也是他的曾外侄孙,缟衣茹素足足带了半年的孝。
而他的身边,凌云、周昱显、周玉莹一众人等也都青史有名,扬名后世。
他们的名字永远关联在一起,熠熠生辉。
第284章 古代小少爷番外
“没死啊,怪可惜的……”
凌云在一缸热水中清醒过来。
她举起细瘦的手腕,望着一条翻开的白肉失神。
手机锲而不舍的震动着,叫人心烦意乱。
女人爬出浴缸,坐在冰凉的地板上气喘吁吁。
歇了半个小时,她才有力气爬去对面洗手台找手机。
照样坐在瓷砖地板上,凌云慢吞吞的解除锁屏。
马上,又一个电话打来。
“凌云,晚上回家吃饭,顺便见见你周伯伯。
还有,正常点,别丢我和你爸的脸。”
听筒中传出的女声柔和温婉,不带一丝尖锐。
但凌云还是觉得反感。
她在地板上瘫了一会儿,冻得抖抖索索的爬过去掰开热水开关。
温热的水珠从喷头涌出,落在女人的身体上带来丝丝暖意。
而凌云还是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
直到突然异常的水温把人烫得一个激灵,她才站起来收拾自己。
包好头发、擦干脸、擦干躯体和四肢、穿上浴袍、拿吹风机、吹头发……这些步骤想想就累。
但真正做起来,不过是两三下的事情。
女人打开浴室门,将湿漉漉的脚踩进毛茸拖鞋中。
她趿拉着鞋子走进卧室,穿上宽松卡通长睡衣。
然后又粘上两个乳贴,就算准备妥当了。
一路上,幻想自己闯了无数红灯实际规规矩矩等绿灯的女人把车停进车库。
她踩着毛拖鞋上了电梯,面无表情的坐在一楼客厅沙发上。
相谈甚欢的两位商场大佬由二楼走下,表情平静如常。
其中,凌云不认识的那个中年男人笑呵呵地问了一句。
“这就是令嫒吧?看着挺乖巧的。”
“害,也就看着了,子女都是债。”
凌云她爸摇了摇头,状似无奈疼宠的反驳。
他对凌云招了招手,和声说道,“来,小云,和你周伯伯打个招呼。”
“周伯伯好。”凌云站起来,乖巧的问好。
她和她爸妈有默契,只要表面功夫做好,其他的随她怎么作都行。
长年下来,凌云都差点忘了自己可以发疯。
但现在不同了,她已经是重活一世的超进化凌云了。
女人凑到所谓周伯伯身边,客客气气的询问。
“周伯伯,你是来干什么的啊?来和我相亲的吗?”
“诶!没有的事!”
周伯伯连连摆手,生怕造成了什么误会。
他后退两步,疑惑的看向合作伙伴——凌云她爸。
凌震脸色一僵,转瞬又挂着个笑脸解释。
“小云,你听错了,是叫你来和周家小子见个面。”
“哦。”
凌云乖乖巧巧的答应了一声,又歪着头继续追问。
“他长得好看吗?有八块腹肌吗?鸡儿长度是多少?”
听到这里,两个中年男人的平静脸色都绷不下去了。
凌震冷着脸,厉声呵斥女儿,“瞎说什么?闭嘴!”
“好吧……”
凌云畏畏缩缩的坐回沙发上,握着手机出神。
她从周周那里知道了寿终正寝可以回家。
可回家之后呢?
还不如和周小显一起死了。
生无可恋的女人琢磨着要不要等一等,等可能出现的周小显。
又或者,什么时候找个机会嘎了自己,看看能不能再穿到周小显身边。
在她纠结反复的时候,那个周伯伯悄悄去花园打了好几个电话。
可都没用。
他那个死心眼儿的儿子听见凌云发癫,反而跑得更快了。
气喘吁吁的男人夺门而入,直接冲到了沙发前。
他站在不到半米的位置,忐忑不安地望着凌云。
两人静静对视了一会儿,不声不响。
然后,凌云直接跳了起来。
她扑到男人怀里,哭哭啼啼的抱怨。
“老婆啊,你怎么才来找我啊!呜呜呜呜……”
突如其来的诡异状况把两个中年男人看得一愣一愣的。
而周昱显直接打横抱起凌云,向门外走去。
没等他走几步,女人就挣扎着站到了地面上。
她冲到她爸身边,大声吼道,“老登,你把户口本搁哪儿了?赶紧给我。”
身后,提着毛拖鞋的周昱显歉然一笑,说着同样的话。
“凌叔叔,麻烦把户口本暂时借我们一下,领完证就还给您。”
晕头转向的凌震还来不及发脾气,就被周昱显说得一懵。
此刻,他倒是生出了浅浅一丝爱女之情,想叮嘱凌云几句。
可惜,凌云不需要。
前世的眷侣带着凌家的户口本,直接回到了周家别墅。
反客为主的凌云拉着周昱显直接进了卧室。
她躺在男人的粉蓝被子上,欣喜的夸赞道。
“这个颜色我喜欢,有品味啊周小显。”
“嗯,我知道你会喜欢。”
周昱显躺到凌云身边,把她搂进怀里低声抱怨。
“我找过你多少次,你都不理我。”
“哪有?”凌云震惊的反问。
她根本不记得见过周昱显,更别提不理人了。
可周昱显是的真的找过。
他童年就恢复了上一世的记忆,从那时起,周昱显就开始寻找凌云。
可上一世的时候,凌云只说了她有前世。
关于那些让她厌恶的父母亲人,她一个字都没提过。
所以,周昱显只能依靠记忆中的碎片信息定位到某个城市中。
他选择定居在这个城市里,等待着凌云的出现。
所幸,他等到了。
前些年,凌云随着凌家一起搬到这个城市。
可他的爱人不记得。
周昱显多次试图接触凌云,却总是阴差阳错的错过彼此。
而且,两人总会莫名其妙受到意外伤害。
就像上天在阻止他们见面一样。
所以,后来周昱显只默默守在凌云的周围,静静守护。
直到这次周昱显的妹妹偷看了他的手机,才戳穿了这个暗恋的小秘密。
于是,周父自告奋勇的要为两人牵红线。
而周昱显也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奋不顾身的赶到凌云身边。
“所以,现在是老天爷允许了?”
“应该是。”周昱显回答。
他拨开某个地方的手指,小声拒绝。
“我还没买道具,明天吧。”
第285章 灵童子1
“立秋还没到,怎么就这么冷啊?”
女孩搓着手臂,满脸的疑惑。
她走出树荫,在大太阳底下晒了一会儿。
结果非但没觉得暖和起来,反倒有种要晕倒的错觉。
天旋地转之间,耳畔的声音也逐渐模糊。
“佳佳,我…佳佳!!”
只迟到了几分钟,就看见闺蜜昏倒在地,张慧琳吓得脸都白了。
她快跑到王佳佳身边,半跪在广场上手足无措。
“佳佳,佳佳,你醒醒!怎么办?掐人中,对,掐人中。”
张慧琳自言自语着,用力按在王佳佳的唇上。
巨大的痛感唤醒了突然昏迷的王佳佳。
圆脸少女悠悠转醒,躺在张慧琳怀里表情呆滞。
她有气无力的吐槽道,“慧琳啊,你是不是把我嘴巴掐破了?”
“哪有!”
张慧琳一个巴掌拍到王佳佳背上,又把人拍得一阵剧烈咳嗽。
生怕小命交代在闺蜜手里,王佳佳挣扎着自己坐了起来。
她哀怨的看着张慧琳,埋怨道。
“我的姐啊,你到底是想救我还是想害我啊?”
后知后觉的张慧琳羞涩一笑,期期艾艾的解释。
“当然是救你呀,你刚刚突然倒在地上,把我都吓死了。
所以…所以…我一急就没控制住手劲嘛。”
“我谢谢你,好姐姐。”
王佳佳摸着自己冰凉的额头,无可奈何的叹了一口气。
她坐在被太阳晒得滚烫的水泥地面上,一时竟不想起来。
圆脸少女昏昏沉沉的靠在闺蜜肩上,自言自语的猜测道。
“我这是中暑了还是身体虚了,怎么觉得这么冷呢?”
“管它什么情况,先去看医生。”
张慧琳说着,直接背对王佳佳半蹲下来。
她回头,大大咧咧的邀请弱鸡闺蜜。
“别犹豫了,直接上来,姐这一身蛮劲可不是白长的。”
头昏脑涨的王佳佳也想不了太多,她径直爬到张慧林背上,被背到了地铁站。
去医院就一站的路,但时间却格外漫长。
王佳佳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坐到轮椅上的,也不知道眼前是什么地方。
她的视野里一片黑暗,只有嘈杂不明的声音在两侧晃动。
好一阵颠簸之后,才好像停到了某个地方。
轮椅上,虚弱的圆脸少女只能无力的任人摆布。
急诊的医生揭开她的眼皮看了一会儿,又摸索着颈椎部位测试。
没看出什么问题之后,医生又叫张慧琳把人推去抽血化验。
这么一阵下来,王佳佳的身体是越发做起冷来。
瞧着情况不好,张慧琳急匆匆的把抽完血的人又推回了急诊室。
于是两瓶葡萄糖挂上,再盖一床薄被子,王佳佳总算缓过来了。
圆脸少女歪在轮椅上,病殃殃的回答医生问诊。
“没有糖尿病,以前没犯过低血糖。早饭吃了,中饭也吃了,吃挺多的,没减肥……”
“行,那等血检结果出来了再看看。”
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医生说完,就施施然的离开。
他走得轻松,倒让留下的闺蜜俩面面相觑,摸不着头脑。
张慧琳蹲在轮椅旁,在王佳佳耳边小声蛐蛐。
“啥意思,他是不是想说你是减肥饿晕的?”
“可能吧。”王佳佳没啥力气说话。
虽然好了一点儿,但她还是觉得身上冷。
这种冷和外界没有关系,反倒像是从身体里钻出来的一样。
圆脸少女闭上眼睛,昏沉着就失去了意识。
等她再醒过来的时候,输液架上已经换了两瓶不一样的药液。
旁边,小说看得津津有味的张慧琳正在发出噗嗤噗嗤的笑声。
“慧琳,扶我一把,我要上厕所。”
“哦哦。”
张慧琳把手机塞进裤兜里,殷勤地取下药瓶扶着人往外走。
等她们再回到输液室的时候,王佳佳才知道自己得了什么病。
“医生说你是重度贫血,叫你少熬夜,别减肥,还要多吃红肉。”
张慧琳一字一句的重复医嘱,脸上带着浓重的疑惑。
她坐在一旁的铁座椅上,迷惑不解的嘟囔。
“咱们上个月不是才做的体检吗?也没说贫血啊。
怎么突然就贫了,还重度?”
“我也不知道。”
王佳佳心有余悸的摸着鼓动的心脏,总觉得刚刚它是不是停跳了一会儿。
所以即使挂完了水,她也没急着走。
疑神疑鬼的圆脸少女执意要医生开了心超和心电图。
直到拿到两份没有异常的检查结果,她才心满意足的离开医院。
张慧琳推着轮椅,咕咕哝哝的念叨。
“大晚上的,得亏有夜班医生值班,不然你这两个检查还做不下来。”
她一闪念,突然想起了一个更加重要的问题。
“佳佳,你现在能走了吗?轮椅是从地铁站借的,等下还得还给他们。”
“可以了…吧。”
王佳佳尝试着离开轮椅自己走几步。
发现没有不适之后,圆脸少女甚至蹦跶了一下。
然后,又是一阵眩晕。
她自觉回到轮椅上,悻悻的表示。
“要不问问他们,能不能在下的那站还轮椅?”
答案当然是可以。
王佳佳和张慧琳在大学城地铁站还了轮椅,又慢吞吞的往回晃。
等她们终于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宿管阿姨早就锁门了。
“阿姨——阿姨——开下门啊——”
张慧琳握着铁栅栏喊得撕心裂肺。
乍看起来,她不像被锁在门外,倒像被关在了监狱里。
所幸有王佳佳这个病号在,两人这才没挨批评。
熄了灯的宿舍楼里,除了楼道外没有别的地方有亮。
张慧琳打着小台灯,费劲巴拉的把王佳佳托到床铺上。
然后,她摸着黑去洗手池刷牙。
好在旁边是窗户,依稀的月光照进来,倒也没那么黑暗。
长条形的水池中,水流顺着白瓷砖往低处淌。
粼粼的水光中,有个清晰的长发人影在梳挽发尾。
张慧琳后退了两步,试图证明那是她自己的影子。
但人影依旧纹丝不动的黏在那块瓷砖上。
“我操你大爷!!!”
暴力少女一声厉喝,直接一个牙刷砸下去。
然后,人影不见了,牙刷也断了。
余怒未消的张慧琳在水池边观察了好一阵儿,等着那个什么鬼出来弄死它。
但是,鬼影却再未出现。
她漱完口走到宿舍中央,突然觉得不对。
“我艹,佳佳?佳佳!!佳佳,你吭个声儿。”
第286章 灵童子2
任张慧琳怎么喊,王佳佳都是一声不响。
此刻的圆脸少女正深陷于梦魇之中。
她牵着不知是谁的手,在一片血海中跋涉。
猩红的海面上,残损的肢体器官起起伏伏。
但王佳佳却没觉得恐惧。
她冷静的攥紧小孩手腕,坚定不移地走向红光最亮之处。
越往前走,尸骨就越来越多。
最终,堆积成一座尸山。
圆脸少女不顾小手传来抗拒力道,扯着他往前爬。
在她到达尸塔顶端之前,血海突然崩碎为无形。
尖利的喊声仿佛隔着玻璃,却锲而不舍的钻进来。
“佳佳!你醒醒!啪啪!啪啪!”
在被扇醒之前,王佳佳埋藏好心中微末的愧疚和遗憾。
然后,茫然的睁开眼睛。
“唔…好痛。”
她捂着通红的脸蛋,含泪质问跪坐在她腰上的闺蜜。
“慧琳,你干嘛打我?你疯了?”
“你才疯了。”张慧琳如释重负的回怼道。
卸下紧绷的状态之后,她放松的坐在王佳佳胯骨上。
然后,被凸起的骨头硌得屁股疼。
暴力少女吱儿哇啦的改换姿势,最终躺到王佳佳身边。
她俩挤在连一米宽都没有的床铺上,甚至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张慧琳摸着王佳佳的细腰,忧心的表示。
“佳佳,你撞鬼了。今晚我跟你一起睡,帮你驱鬼。”
“……”王佳佳哑口无言。
她移开肚子上的手,无语反问。
“姐妹,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我只是睡熟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张慧琳才不信呢。
她刚刚才看见一个女鬼,接着王佳佳就叫不醒了。
那不是撞鬼了还有什么原因?
执拗的闺蜜捧着王佳佳的脸,坚定的试图说服她。
“你刚刚有没有鬼压床?或者做噩梦?那都是撞鬼的症状。
而且你今天才昏迷过一次,气虚体弱撞鬼也正常。”
“没有,没有,都没有。”王佳佳无语的反驳。
她推开张慧琳的手,诚挚的回答。
“真的,我睡得可香了,连个梦都没做,从哪撞得鬼。”
说罢,圆脸少女好奇的反问闺蜜。
“慧琳,你怎么会以为我撞了鬼啊?”
提起这个话题,张慧琳可有得讲了。
她绘声绘色的描述自己刚刚怎么凶走女鬼影子,又怎么发现王佳佳的异常。
然后,又怎么通过暴力解决了撞鬼的问题。
总之张慧琳认为,一切都得益于她那令人震惊的暴力。
而听众王佳佳只默默把手指塞进嘴里,挨个牙齿检查是否稳固。
确定没有牙齿松动之后,她半信半疑的同意了张慧琳的同睡请求。
寂静的夜里,只有楼道间规律的电表声音。
两个女孩紧紧的抱在一起,有所顾忌的说着小话。
“慧琳,你是不是眼花了?不至于真闹那个吧。”
“我确定我没看错,应该就是。”
“噫,别说了,好渗人。”
“怕什么,我刚刚还把它吓走了呢。”
“万一她没走呢?”
“……佳佳,你别吓人好吗?”
……
两人絮絮叨叨到凌晨,才敌不过睡意闭上眼睛。
之后,薄薄的床帘轻轻抖动着,打开了一个小缝。
一片黑色的影子沿着护栏滑进来,顺着被子往前滚。
她爬到王佳佳的胸口,还来不及做什么就被突然出现的红光吞噬殆尽。
这一幕发生得悄无声息,丝毫没有搅扰两个女孩的安眠。
王佳佳沉浸在睡梦中,好似真的成了那个面容模糊的夫人。
她坐在窗边、坐在池边、坐在桌边、坐在无数的地方,等一个人。
可就算怀中的婴儿长成了孩童,那个负心人还是没有回来。
然后画面一转,狼烟四起兵荒马乱。
失去希望的夫人抱着孩子,一起投了水。
他们沉进幽深的水底,各自飘荡不定。
在被黑暗吞没的前一瞬,小小的孩童睁开了眼睛,伸出手向王佳佳求救。
王佳佳也本能的伸出手,抓向那个孩子。
梦境在此刻结束,故事也戛然而止。
圆脸少女闭着眼睛,沉思细想迟疑不定。
她的困惑表现在脸上,她的想法无人知晓。
“慧琳,你醒了没?”
听到身旁女孩的异动,王佳佳小声询问。
而睡眼惺忪的张慧琳含糊不清的给出回答。
“醒了…唔…没睡好…”
“…我好像真见鬼了。”
王佳佳犹豫了一会儿,才说出这句话。
立刻,张慧琳就清醒了过来。
她翻了个身,按着王佳佳追问见鬼的具体内容。
于是,圆脸少女说出了那个破碎的梦境,以及其中的几个人物。
那些画面清晰得就像刻在了脑中,没有一丝模糊。
王佳佳越说越犹豫,渐渐察觉出不对来。
她看着张慧琳,犹豫再三说出猜测。
“你说,这是那个女鬼的记忆吗?”
“说不定。”
张慧琳坐起来,掀开窗帘往外望。
刺眼的阳光照在了水池和厕所中间,也照亮了一部分过道。
她伸完懒腰,散漫的从王佳佳床铺上爬下去。
然后欢快的提出建议,“要不咱俩去庙里拜拜呗?说不定有用。”
“行。”王佳佳应了一声。
她在枕头下摸索半天,找出一直忘记用的小熊装饰皮筋。
长发被高高束起之后,女孩看上去利落了不少。
她敏捷的爬下床,坐到桌前就开始化妆。
在这个时间里,洗把脸就可以出门的张慧琳则百无聊赖的四处张望。
她看着王佳佳发间的小熊皮筋,没话找话的问了一句。
“哎,这个皮筋你什么时候买的啊?我都没看你戴过。”
而正在描眼线的王佳佳头也不回的回答道。
“大一吧,我忘了。一直塞枕头底下的,我也是昨晚才发现。”
她们闲聊的声音被记录下来,储存在小熊内部的芯片上。
等王佳佳准备出门的时候,她散下乌黑的长发。
然后,那个被解下的皮筋被她随手一放。
半个小时后,开始对外传输信息。
第287章 灵童子3
“单局,魇姐那边有消息了,应该是那只恶鬼出现了。”
“嗯,按之前的备案做。小心点,别被发现。”
……
人如潮涌的商场里,四处都是喧喧嚷嚷。
张慧琳放下手中的操纵杆,攥紧拳头咬牙切齿。
“他达了个蛋的,这掉率绝对有问题。”
“我觉得没有啊。”
王佳佳晃了晃她自己的小推车。
里面,琳琅满目的娃娃公仔脸上都带着笑。
就好像在嘲笑张慧琳的一无所得一样。
恼羞成怒的女孩再接再励,又浪费了几十个游戏币。
然后,她抓起王佳佳的玩偶,掐着它的脖子质问。
“是不是针对我?是不是?”
旁边满载而归的王佳佳莞尔一笑,不言不语。
她们把小公仔送到前台那里,换了两个大玩偶。
于是,两个女孩一人抱着个半人高的玩偶,磕磕绊绊的出了商场。
在走去地铁站的路上,张慧琳提出了不同意见。
“我还是觉得顺序错了,我们应该先去道观的。”
“我不敢。”
王佳佳鼓着腮帮子,闷闷不乐的回答。
她刚刚说服张慧琳陪她逛商场的理由也是这个。
说是心里焦虑,要先缓和一下再去烧香拜佛,哦不,拜神。
所以两人在商场里玩了半个上午,还顺道吃了个午饭,这才磨磨蹭蹭的出发。
但在红墙白题的门楼前,王佳佳的焦虑症又犯了。
她抱着粉色公仔踱来踱去,犹犹豫豫的提议。
“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万一看出什么不好怎么办?”
一听王佳佳这话,张慧琳就来气。
她单手拎着玩偶,另一手扯着闺蜜就往道观里钻。
同时嘴里还在高声训斥,“那你不看就没有吗?当缩头乌龟有用吗?少废话,进去看。”
在张某人的暴力压制下,王佳佳被强行拖了进去。
以这种扭曲的姿势,圆脸少女和守在门边的年轻道士对视了一眼。
她抓着收费的桌子,大声提醒张慧琳。
“门票,门票,咱俩没买门票。”
“哦。”
[…到账二十元…]
清脆悦耳的提示声响起。
昏昏欲睡的年轻道士眼皮都没抬,点了点头就让两人进去。
清幽的观中,香火气扑面而来。
王佳佳抱着玩偶,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
“你说,这两个大公仔能作贡品吗?”
“应该…不能吧。”
两人懵懵懂懂的站在殿前,都不知道该做什么。
于是,她们跟着大多数人的方向走,走到了财神殿前。
金碧辉煌的大殿里,求签问卦的人排成了长队。
王佳佳和张慧琳对视一眼,不约而同说出万能的四个字。
“来都来了……”
求完财之后,两人又问了守殿的坤道,才终于知道了看事儿的地方。
不在观里,在旁边的城隍庙中。
不舍得浪费门票的女孩们选择先把道观逛一遍。
等她们终于到城隍庙的时候,正好赶上了一场法事。
两排穿着法衣的道士拿着不知道怎么称呼的东西念念有词。
而王佳佳和张慧琳畏畏缩缩的站在侧边,好奇的注视着一切。
道士们念得不久,一会儿就收了工。
纸扎的车马房楼被烧了个干干净净,只余烟火的香气。
王佳佳抚摸着手中触感柔软的玩偶,别别扭扭的猜测。
“慧琳,要是咱们等会也得做法事怎么办?你觉得烧公仔有用吗?”
“不知道。”
张慧琳撇撇嘴,再也受不了王佳佳的磨磨唧唧了。
她冲过去拦住一个看着挺厉害的道士,低声询问。
“道长,我闺蜜好像见鬼了,您能帮忙看看吗?”
“见鬼?那你们在这等会儿,我喊我师叔来。”
说完,中年道士便潇潇洒洒的离开了。
他的背影逐渐远去,消失在转角的位置。
张慧琳目送着道长离开,一回头就发现王佳佳又在求签。
而且,圆脸少女求完了还冲她招手。
“慧琳,这边求签不要钱哎,你快来试试。”
“谢谢你还记得我啊…”张慧琳无语的回了一句。
然后,果真又求了一签。
“生前缔得好姻缘,一笑相逢情自亲。
相当人物无高下,得意休论富与贫。”
两人凑到一模一样的两张签纸面前,都觉得有点莫名奇妙。
张慧琳眯着眼睛,满脑袋都是小问号。
她看着同样迷惑不解的王佳佳,小声抱怨。
“啥玩意儿啊,咱俩不是来驱鬼的吗?咋给个姻缘签呢?”
而王佳佳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振声说出自己的想法。
“阴桃花!肯定是阴桃花!”
此刻,刚进殿门的老道士嗤笑一声。
他背着挂着铜钱坠的桃木剑,晃晃悠悠走到两个女孩身边呵斥。
“不懂就别瞎说,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喜欢瞎想。
想多了,就算没问题都给想出问题来了。”
说着,浓烈的酒气从老道士嘴中喷出。
被熏到眼含热泪的两个女孩连连点头,俯首称是。
作为撞鬼当事人,王佳佳忍着不适主动向老道士咨询情况。
她将昨晚的妇人梦境和张慧琳见到鬼影之事和盘托出,等待老道士的评判。
而老道士围着两人绕了一圈,久久不发一言。
他提着木剑,困惑地打量着瘦骨伶仃的王佳佳。
“你都虚成这样了,怎么还活着呢?”
“啊?”王佳佳皱着脸。
她忧心忡忡的盯着老道士,焦躁的追问。
“道长,我到底有什么问题啊?只是身体虚吗?医生说我是重度贫血。”
“不是不是。”
须发皆白的老道士摇摇头。
满排的蜡烛静静燃烧着,大放光明。
在这静谧的氛围中,老道士面色凝重的把着王佳佳的手。
他的嘴角向下垂着,凭空生出一种严肃的气势来。
凝滞片刻之后,老道士抓着脑袋百思不得其解。
“奇了怪了,阳气都快没了,身上又没有阴气和鬼气,难道你是仙不成?”
第288章 灵童子4
“仙?我吗?”王佳佳的嘴角逐渐上扬。
她弯着钝圆杏眼,满脸的喜气洋洋。
但老道士的下一句话就戳破了美好幻想。
他仰着通红的鼻子,醉醺醺的反驳。
“做梦吧,就你还仙,饿死鬼一样。”
“……”
沉默不仅是王佳佳,还有旁边的张慧琳。
无语凝噎的两个女孩眉来眼去,用眼神商量着要不要赶紧走。
在这种无声的交流过程中,老道士醉眼朦胧的打了个趔趄。
他用桃木剑撑着地面,歪七竖八的叮嘱王佳佳。
“你呢,没啥大问题,就是缺阳气。
回去多开点补气血的中药吃,平时多晒晒太阳。
该死就死,该活就活。
要是过个半年还活着就跟我说一声。
诶,对,死了也来跟我说一声。”
“……好吧。”王佳佳默默答应下来。
她抱着玩偶,拉着张慧琳走得飞快。
直到出了城隍庙又过了天桥,两人才把速度放慢下来。
张慧琳模仿着老道士的语气作怪相。
“诶~对~死了也来跟我说一声~”
学完,她翻了个白眼吐槽道。
“有病吧他,是不是正经道士啊?”
“绝了。”王佳佳附和道。
两人好一阵蛐蛐,从道士蛐蛐到道观,又从道观蛐蛐到寺庙。
总之,结论是都没一个好东西。
吐槽完的时候,两人都坐到地铁上了。
王佳佳靠着座椅,闭目养神。
但鼻尖处忽然传来一股浓重的香火气息,叫人心烦意乱。
她拍打着玩偶的外侧,又凑上去闻。
那股气息始终消不下去,让人火大。
圆脸少女嫌弃的看着手中玩偶,纠结着要不要丢了它。
丢吧,感觉太浪费了。
不丢吧,又实在不想要。
纠结的王佳佳看向旁边的张慧琳,毫不客气的说。
“慧琳,你的公仔让我闻闻。”
“哦,给你,咋啦?”
张慧琳先把玩偶递过去,才想起来问问什么情况。
她盯着嗅闻公仔的王佳佳,猜不出她到底在闻什么。
而皱着鼻子的圆脸少女好一阵才给出答案。
她把玩偶还给张慧琳,愁眉紧皱的询问。
“有烟味,你闻不到吗?”
“闻得到啊,还挺香的我觉得。”
“啊?你不觉得恶心吗?”
“不觉得啊……”
张慧琳疑惑的看着王佳佳,突然拿出手机就是一顿操作。
她把明亮的导航界面举到圆脸少女面前,严肃的说。
“佳佳,我们现在去庙里还来得及。”
“可……”
不等王佳佳说出下一个字,张慧琳就捂住了她的嘴巴。
强制静音之后,暴力少女义正词严的解释。
“佳佳,你肯定是鬼上身了。现在你说的话我是一句都不会信的。
等咱们去庙里看过了,我再听你说话。”
说干就干,行动力超强的张慧琳直接带着王佳佳下了地铁。
她们打了辆出租车,直奔本市最有名的寺庙而去。
一路上但凡王佳佳想张嘴,就会迎来好闺蜜的捂嘴警告。
掐着闭寺的点,两人冲进了庙里。
慈眉善目的大和尚没有丝毫不快,仔仔细细倾听张慧琳的叙述。
他领着两个女孩进了宝殿,认认真真念了一场经。
然后,又让她们请了两个佛牌回去。
这一趟下来,钱包是大出血了。
但效果嘛,见仁见智。
虽然还是觉得香火味恶心,但王佳佳自我感觉人是精神了一些。
她躺在宿舍的床铺上,生无可恋的唉声叹气。
床下,张慧琳正认真摆放着两个被熏入味了的公仔。
一只小熊和一只狐狸肩并肩坐在桌面上,目光炯炯的看向王佳佳的床铺。
对它们寄予厚望,张慧琳还碎念念的拜托了好久。
可惜她的拜托没有用,公仔也没有用。
王佳佳再次坠入深黑的梦境之中,成为故事中的一员。
大官家的小姐从小娇生惯养养尊处优,生就一副天真烂漫的好性子。
她跟着母亲外出,前往城外庙中礼佛。
在冗长的仪式结束后,骄纵的小姐跑到僻静的别院中,遇见了她一生的劫数。
清俊书生长身玉立,在树下朗诵诗文。
细小的粉色花瓣被风刮下,从他身边飘过。
这唯美的一幕撼动了小姐的心灵,也敲开了她的心房。
她娇娇怯怯的站在门边,遥遥跟书生交谈。
诗词歌赋,笔墨山水,无一不有共鸣。
于是,小姐把一颗芳心交给了书生。
她求父亲收他为弟子,送他登青云路。
而书生也没有辜负情意,在金榜题名之日上门求亲。
两情相许,日月绵长。
可不知为何,两人却迟迟不能孕育子嗣。
求子心切的小姐寻医问药,终于有了身孕。
可书生却领了皇命,被外派出京。
身子差的小姐经不起一路风尘,更何况还有身孕。
于是,她留在了京中,等良人回来。
一年、两年、三年……
良人的书信从不断绝,可也从没回来过。
艰难诞下的孩子一日一日长大,却从未见过他的父亲。
而战火燃起,席卷大地。
京城失守的时候,小姐带着孩子以身殉国。
他们一起溺死于池水中,惨白的尸体在数日后浮上水面。
擐甲执锐的书生匆忙赶到,见到这一幕痛苦得肝肠寸断。
他吐出一口殷红的鲜血,心碎而亡。
西风残照,断壁残垣。
往事皆化作飞灰,只有三具面目模糊的尸体留在这里。
找回身体控制权的王佳佳神思恍惚。
她怅然的走到书生身边,还没蹲下身就看见了前方表情茫然的孩童。
“我的孩子——”王佳佳长呼一声,冲到孩童身边。
她抱着软乎乎的小孩,泣不成声。
就这样,刚来到这个世界两天的周周稀里糊涂地成了王佳佳的孩子。
他迟疑的伸出手,回以一个温暖的拥抱。
“妈…妈妈,不要哭。”
……
“歪道士,你倒是说句话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端正肃穆的办公室中,单局长来来回回的走来走去。
见老道士没有回话,他走到黑皮沙发边上焦躁不安的追问。
“不是说一切顺利吗?那灵童子是从哪里出来的?
就这种情况,我们的局还怎么继续往下布?
万一伤了灵童子怎么办?大家一起遭天谴?”
“你急啥?”
老道士仰着头,又灌了一口酒。
他摇头晃脑的,恨不得唱着说话。
“灵童子~自有天佑~此间事~顺其自然~”
第289章 灵童子5
“姨姨好!”
“……我一点也不好。”
张慧琳放下牙杯,恍恍惚惚的回答。
她回到座位上,盯着对面的小男孩仔细盘问。
“你再说一遍,你是谁?”
“我是周周,妈妈的乖宝宝。”
小孩超骄傲的介绍自己,获得了王佳佳的热烈表扬。
在对面母慈子孝的场景中,张慧琳给了自己额头一巴掌。
她捂着发懵的脑袋,慢慢吞吞问出一句。
“佳佳,你不会真把他当你儿子吧?”
“可他不就是吗?”王佳佳反问。
同时她手中动作不停,熟练的给小孩扎了两个羊角辫。
周周这一世本来就生得男女莫辨,又加上这个发型,看上去更像个漂漂亮亮的小女娃了。
但是,再漂亮的小女娃也挽不回张慧琳心中的崩溃。
谁tm能懂啊?一觉醒来闺蜜生了个鬼娃娃。
而且鬼娃娃还叫她姨姨,简直就是活见鬼了。
张慧琳抄起手机,咔嚓一声。
很好,什么都没拍到,真是鬼。
她默默熄了屏,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看着王佳佳。
而她的好闺蜜此刻已经被激增的母爱冲昏了头脑,正在对鬼娃娃嘘寒问暖。
“要不要吃零食呀?周周。”
“喝不喝酸奶呀?周周。”
“这个发型喜不喜欢?要不要换一个?”
一连串的问题下来,那只小鬼都乖乖做出了回答。
但在张慧琳看来,他那都是装的,实际上肯定不安好心。
人间清醒的暴力少女咳嗽两声,高声提醒王佳佳。
“快八点了啊,再不出门咱俩都要迟到。”
“哦哦,好,马上出门。”
王佳佳应了一声,抄起书和手机递给张慧琳。
而她自己则抱起周周,朝着距离三百米的教学楼开始冲刺。
两个女孩奔跑在人群中,本该毫不显眼的。
但王佳佳那虚抱着空气的姿奇怪势,让每个路过她们的人都不禁侧目。
虽然知道未经允许的人看不见他,但周周还是有点小害羞。
他搂着王佳佳的脖子,低声说道。
“妈妈,你放我下来吧,我可以飞的。”
“周周会飞的呀,好厉害!”
王佳佳先是欢欢喜喜的夸了一句,然后又掐着嗓子说。
“可妈妈就想抱着周周耶~”
“那好吧。”
小孩缩进圆脸女孩怀里,不再说自己走的事情。
在她们旁边,张慧琳揣着两个手机两本书,满脑子mdZZ循环。
那四个字好像音符一样跳上跳下,汇成一首欢快的歌曲。
可就算进了教室,王佳佳仍旧没有丝毫放下鬼娃娃的意思。
她保持着那个端着空气的姿势,端端正正的坐在座位上。
张慧琳面无表情的坐在她身边,替人接受前排同学的委婉关心。
“慧琳,佳佳这是…在干嘛呀?”
“发癔症了,别管她。”
“呃……”
同学沉默了,麻烦暂时也没有了。
张慧琳把王佳佳的书和手机推过去,第一次发现自己这么热爱学习。
她居然能全神贯注地听老师讲课,甚至推导出输出功率、最大输出功率和功耗来。
简直感天动地、可歌可泣!
直到课间休息,张慧琳才从那种心流状态中退出来。
她扭了扭僵硬的脖子,正好侧头扫了王佳佳一眼。
圆脸少女抱着她怀中的鬼娃娃,正在兴致盎然的梳不知道第几个发型。
而她们这一排的周围,所有同学都分外沉默的默不吭声。
尽管如此,但光看表情就知道她们在想什么。
张慧琳无言以对,甚至比同学们还要崩溃。
她现在一句话都不敢说,生怕提到什么东西导致同学们的不妙印象加重。
但前三排后三排的中间,王佳佳依然安之若素。
她用尾指拉出一条发缝,分出一片头发扎成辫子。
然后再折起来和其他辫子绑在一起,一个可可爱爱的猫耳造型就扎好了。
“慧琳,你说好不好看?我觉得有点花俏了。”
“好看好看,别换了,就这个发型吧。”
张慧琳猛猛点头,试图阻止王佳佳的发癫行为。
但阻止无效。
王佳佳拆了周周的头发,用红色发带系了两个发包出来。
她啧啧赞叹的欣赏了一圈,又期待的看向张慧琳。
“好看,特别好看。”
猛女心中泪流满面,但身体却正直的竖起了大拇指。
她眼角余光扫到前排同学,成功收获一枚同情的眼神。
悲伤的张慧琳忍到大课结束就迫不及待的拉着王佳佳跑了出去。
她把人带回宿舍,才敢把心里的话冲口而出。
“佳佳,你正常一点,咱先不说你这个鬼儿子的问题。
就算他真是你儿子,你难道非要在大庭广众之下给他梳头发吗。
别人又看不见他,我的姐啊,辅导员都发信息问我什么情况了。”
“我……”王佳佳茫然地睁着圆眼睛。
她晃晃脑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周周就先开了口。
“对不起姨姨,我没拦住妈妈。”
“一边玩去。”
张慧琳干脆的把他从王佳佳怀里拔出来,和两个公仔摆在一起。
三只小可爱坐在一起,确实挺赏心悦目的。
但冷酷无情的猛女熟视无睹,甚至还刻意挡住。
她握着王佳佳的双肩,把人禁锢在原地教训。
“王佳佳,你鬼迷心窍了吧?发什么疯呢!”
“是。”王佳佳揉着太阳穴,疲惫的回答。
她把昨晚的梦告诉张慧琳,交给狗头军师评判。
而张慧琳就没长那根情情爱爱的筋。
她不仅没有感觉,甚至还觉得那是鬼编来骗人的。
“可周周出现了……”
王佳佳满脸的欲说还休,看得张慧琳心头火起。
暴力少女反身抄起男孩,怼到王佳佳面前展示。
她声嘶力竭的嘶吼着列出证据。
“先不说别的,你照个镜子瞅瞅你那样,能生出这么好看的娃吗?!”
第291章 灵童子6
张慧琳这话说得有些重了。
王佳佳的五官都在该在的位置,脸型也流畅。
稍微化化妆打扮打扮,到底也算个甜美可爱的小美女。
但是,与周周比起来还是相差甚远。
周周长得太漂亮了,漂亮到超越了人类的范围。
这绝对不是人能生出来的长相。
所以,张慧琳说的话也不无道理,就是有些太伤人。
嘴比脑子快的女孩舔着嘴,正在思考要不要道歉。
尴尬的气氛中,王佳佳嗫嚅着反驳。
“我找个大帅哥不就行了……”
听到这句话,张慧琳脸色真正变得凝重起来。
按过去她们互损的习惯,王佳佳绝对不可能这么弱气的说话,
圆脸少女就算打圆场,也不可能顺着这个话往下说。
她根本不会在乎生不生出来的问题,更不会考虑找个大帅哥改善基因。
实际上,她一般会漫不经心的表示。
“你管他是不是我生的,我说是我儿子就是我儿子。”
然后,再严厉谴责张慧琳的外貌歧视行为。
但刚刚那句,根本不像是王佳佳会说出来的话。
忧心如焚的张慧琳提着小鬼娃,疾言厉色的审问他。
“说,你到底干了什么?佳佳怎么会变成这样?”
“哎,你别凶孩子啊。”
王佳佳试图抢救周周,却被张慧琳一把推开。
一身怪力的女孩冷酷的威胁小孩。
“你最好老实交代,小屁孩,不然我就打你屁股。”
于是,飘在空中的周周眨了眨眼睛,乖乖的老实交代前因后果。
小朋友刚睁开眼睛的时候,正呆在一个臭烘烘的空间中。
他踩着臭水到处走,走了好久也没找到一个人影。
然后,王佳佳就突然出现了。
她拉着他往一个红彤彤的地方走,怎么也不松手。
本能感觉到恐惧的周周拼命后退,终于拦住了神志不清的王佳佳。
再后来,王佳佳不见了,空间也变了样子。
熟悉的古韵场景中,周周快快乐乐的四处玩耍。
直到再次碰见王佳佳之前,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要干什么。
不过周周觉得,既然王佳佳喊他‘我的孩子’,那她就应该是他的妈妈。
“六啊姐。”
这个强认儿子的风格,一看就很王佳佳。
张慧琳无语松手,放开了飘飘荡荡的小鬼娃。
她盯着没精打采的圆脸少女,不容抗拒的把人拉起来。
“走,出去晒太阳。”
宿舍楼的右边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池塘。
塘边细柳随风,颇有风姿。
两人并排坐在护栏边的公共座椅上,被太阳晒得昏昏欲睡。
而周周飘来飘去,在水水面上逛了一圈又跑回来。
他扑到王佳佳怀里,闷闷不悦的抱怨。
“它们看不见我。”
“你不让它们看见,那它们自然看不见你呀。”
圆脸少女靠着椅背,眼都没睁的回答。
但周周更委屈了,他气呼呼的解释,“我让它们看见了。”
“诶?那可能是小鱼的脑子太小了吧,听不懂。”
王佳佳颠了颠轻飘飘的小孩,把他送到半空上然后又坠落下来。
在她们安安逸逸的玩耍时,张慧琳一直紧皱眉头。
她打量着傻里傻气的小鬼娃,怎么看都不觉得他有什么心机。
但要是这样的话,那王佳佳的那些梦是从哪里来的?
总不会真觉醒什么前世今生了吧,张慧琳才不信。
暖洋洋的金色阳光穿透周周身体,撒在地面上。
于是,王佳佳恍然大悟找到疑点。
她喊了两声,让张慧琳来看。
“慧琳,周周不怕太阳,他不是鬼。”
张慧琳到现在都没放下戒心,快言快语的反驳。
“你说不是就不是啊,万一他是不怕太阳的鬼呢?”
“你懂个屁,周周不是鬼好吧。”
王佳佳闭着眼睛翻了个白眼,不耐烦的怼了回去。
熟悉的语气让张慧琳倍觉亲切。
她放下之前的担忧,也闭上眼睛。
“看来晒太阳挺有用的,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叛逆啊崽。”
“知道就好,亲爱的妈咪。”王佳佳勾起嘴角,调侃回去。
她趁自己中的迷魂术还未失效时演这一波,不就为了澄清周周的身份嘛。
就算在成为王佳佳以前,夏魇也从未想过,古籍上记载过的至纯至性的灵童子竟然会真的存在。
而且,还真就至纯至性(傻得没边)。
她不过是在幻境中随口给人扯了个身份,想趁机把人先捞出来。
没想到他还真信了,真把她当妈了。
一个头两个大的夏魇又怕真的混淆了灵童子的自我认知,又怕引起体内恶鬼的怀疑,绞尽脑汁才想出这个胡闹一样的澄清方法。
好在起了用处,灵童子现在不觉得自己是鬼。
可是,灵童子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了。
周周被过意不去的张慧琳抱在怀里亲热,几乎透不过气来。
他挣扎着伸出头,茫然不解的追问。
“我不是鬼的话,是妖怪吗?”
“应该不是吧……”王佳佳不敢表现得太确定。
“是小天使吗?”
“应该也不是……”
“那我是什么?”
“不知道……”
“我知道。”张慧琳把下巴搁在周周头顶,笑眯眯的说,“你是个宝宝。”
她托着小孩的咯吱窝把他举来举去,含笑念道。
“宝宝,你是个好宝宝,你是个可爱的宝宝。”
旁边,王佳佳不由自主的打了个颤。
她嫌弃的吐槽闺蜜,“你恶不恶心啊?哄小孩呢。”
“对啊。”张慧琳笑眯眯的把周周递过去。
同时,光明正大的挑拨离间。
“周周,你妈妈还没说你是好宝宝呢。”
“妈妈……”
小孩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里面满是期待。
羞愤的王佳佳狠狠瞪了闺蜜一眼,接过周周就开始哄。
“你当然是妈妈的好宝宝呀,别听坏姨姨瞎说。”
“嘿,你现在还说起我来了,你之前就这么恶心我的。”
张慧琳撇了撇嘴,满脸的无语。
她抓着周周的手臂,小声解释。
“别听你妈瞎说,我才不是坏姨姨。”
“我知道的。”小孩点头。
他靠在王佳佳怀里,握着张慧琳的手,快快乐乐的回答。
“妈妈好,姨姨也好。”
灿烂的阳光下,熙熙融融。
等两人晒够了太阳准备回寝室的时候,张慧琳突然停下脚步。
她欲哭无泪的苦着脸询问王佳佳。
“我去,佳佳,你还记得咱俩下午有课吗?”
“……完,希望没点名。”
第292章 灵童子7
点名是必然会点名的。
好在辅导员同意帮忙补请假条,这才挽救了两人的平时分。
解决完逃课的事情,回到寝室的张慧琳开始翻箱倒柜。
她在自己桌子上找了半天,又跑去隔壁两个空桌位上找。
“哎,佳佳,你记得蚊香放哪儿了吗?”
“不记得了,你要干啥?”王佳佳回道。
她有种不祥的预感,觉得张慧琳要整个什么新花样。
于是,圆脸少女抱着小孩溜达过去,静静围观。
堆得乱七八糟的空桌位上,什么东西都有,就是没有蚊香。
张慧琳蹲下身,总算在鞋柜深处找到了之前没用完的蚊香。
她兴高采烈的把它举起来,向周周邀功。
“小宝贝,你有饭吃了哦。”
茫然的小孩瞅了两眼蚊香,又不敢置信的凑近去瞅了两眼。
他慢声慢气的表示,“姨姨,我不吃蚊香。”
“害,蚊香和线香有什么区别。别那么讲究,尝一口再说。”
张慧琳乐颠颠的拆出一圈蚊香,掏出打火机点燃。
泛红的蚊香尖尖上,一缕青烟缓缓上升。
周周半信半疑地吸了一口,被呛得一哆嗦。
他眼泪汪汪地别过头,埋进王佳佳的怀里。
妈妈的胸脯不仅温暖,还带着舒适的震动。
震动的原因是,王佳佳憋笑憋得浑身都在发颤。
圆脸少女用上排牙齿咬着下嘴唇,忍住了喉咙的声音,却没忍住鼻子的声音。
一阵一阵像牛一样的喷气声在空气中回荡,分外的滑稽。
“够了啊,有啥好笑的?”
张慧琳敲灭蚊香,无语反问。
她还是觉得蚊香和线香没啥区别。
不都是木粉和香料做的嘛。
不过一个做成了直的,一个做成了弯的而已。
难道弯的就比直的低一等?
都一样的东西,蚊香凭什么不能用来供奉。
越想越理直气壮的女孩甚至反过来试图说服其他人。
但周周一句话就打消了她的倔犟。
小孩挥着白白嫩嫩的小手,头也不回的拒绝。
“姨姨,我真的不吃蚊香。”
“好吧。”张慧琳遗憾的把蚊香收起来。
她打开手机,在一整列的外送商品中犹豫不决。
“檀香、祭祀香、有求必应香、祈福香,周周你要哪种?”
“唔…我也不知道,都没吃过。”
“那就都买一点,再加一个香插。”
说下单就下单的张慧琳冲王佳佳眨眨眼睛,狡黠一笑。
她坦然的说,“你儿子的见面礼我给过了啊,别再找我要了。”
“诶?”没想到张慧琳还有这个险恶用心,王佳佳发出错愕的一声。
她咂了咂嘴,笑眯眯的回复,“光这点那够啊,来个金镯子呗。”
“嚯,还要金镯子啊,那你把我卖了都买不起。”张慧琳戏谑回去。
两个好闺蜜越说越浮夸,只有老实人周周在中间无力地说和。
“妈妈,不用…姨姨,我不要…”
于是,空气中顿时充满了欢快的气息。
乐不可支的王佳佳抱着周周,在小孩耳侧小声交待实情。
“我跟你姨姨说着玩呢,怎么还当真了呀小宝贝?”
“哼,我才没有。”
尴尬的小孩气呼呼的飞上了床铺。
床下,张慧琳和王佳佳对视一眼,都捂着嘴压住了笑声。
等快递终于送到的时候,闹别扭的周周才不情不愿的飞了下来。
空桌子上,一共有四种不同款式的线香任人挑选。
在张慧琳的催促下,他随便点了一束长得最顺眼的线香。
打火机一响,袅袅的香气氤氲开来,清心凝神。
但是,凑过去的周周除了被熏得眼泪汪汪之外,并没有什么其他的感觉。
他一连试了四种线香,都是同样的感觉。
徒劳无功反而被熏了好几次的小孩这下子再不肯从床上下来了。
不下来正好,两个女孩可以安心去洗澡。
王佳佳拿起干净内裤,放进防水收纳袋里。
她瞥了眼空桌子上依旧燃烧着的线香,吐槽道。
“看来这些香都没用,白花钱了。”
“买都买了,当熏香用呗,还挺好闻的。”
挺想得开的张慧琳扇了扇空气。
似有若无的檀香气味萦绕在鼻尖,心旷神怡。
弥漫的香气中,王佳佳带着洗漱用具进了浴室。
水卡一插,热水便立刻从喷头中涌出。
戴着浴帽的女孩闭着眼睛,任由水流击打在脸上。
她挤出一坨洗面奶,揉开之后在脸上抹匀。
在这惬意的一刻,突然出现了一种奇异的感觉。
虽然闭着眼睛什么都看不见,但王佳佳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从她面前晃过去了。
光着身子的少女往前走一步,让水流冲走脸上的泡沫。
她警惕的打量着四周,尽管有所猜测但表现得一无所知。
“慧琳,慧琳?”
呼唤声没有得到回应。
狭窄的浴室窗外,宿舍主路上经久不息的人声也消失殆尽。
而且,张慧琳刷手机的声音也听不见了。
寂静到只有水声的浴室里,女孩猛得打了一个冷颤。
她握着浴室门的把手,不知道应不应该打开。
依旧温热的水冲刷在女孩身体,没让她感到太过寒冷。
但水流没有触碰到的地方,寒气丝丝缕缕的上涌起来。
王佳佳惊恐侧头,盯着不停发出咕咚声的蹲便器。
黑漆漆的口子中,不断涌入的水流打击在管壁上发出响声。
“联想,都是联想。”
她试图说服自己,对洞口的恐惧来源于过度联想。
在这样的自我催眠下,王佳佳确实感觉到好受一点。
圆脸少女关掉热水,胡乱擦了下身上的水就急忙穿上睡衣睡裤。
但上涌的寒气完全不是薄薄的衣物能挡住的。
她瑟瑟发抖的抱紧双臂,自娱自乐的吐槽道。
“果然是虚得太厉害了吗?这个温度都冷。”
不管再怎么自我欺骗,灵异的场景也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眼角含泪的少女紧紧抓着浴室门,颤抖着不敢打开。
她咬着嘴唇,气息逐渐凌乱起来。
低低的哭泣声从唇齿间溢出,回荡在浴室中加重了恐怖的氛围。
惶悚不安的情绪堆积起来,反倒给了女孩拼死一搏的勇气。
她猛得拉开浴室门……
第293章 灵童子8
门的后面,是另一个浴室。
四周同样是白瓷墙面,顶上同样是水管交错。
唯一的区别是,第二个浴室的喷头依旧锲而不舍地喷洒着温暖的水线。
奇幻的场景中,王佳佳站在两个浴室中间、门的正下方一动不动。
她的脸上挂着显而易见的惊恐和畏惧,但手脚却根本不听使唤。
更何况,也没有地方可以逃。
不是浴室就是浴室,谁知道哪一边更安全呢。
女孩本能地退回来处,回到没有水流的浴室中。
她颤抖的手扶在门上,不知道该不该关上它。
咕咚咕咚的声音越来越响,恐惧也越来越深。
有什么东西要从下水管道中爬上来了吗?
是鬼吗?还是什么其他脏东西?
爬上来了会怎么样?她会死吗?
这些可怖的猜想不停的在王佳佳的心脏里活蹦乱跳。
终于,崩断了理智之弦的女孩冲进对面浴室。
她用最大的力气关上热水开关,同时还迅速抽掉了对面浴室的水卡。
被撞折的指甲连着甲肉,撕开一道裂缝。
嫣红的血珠从缝隙中溢出,悄悄滴到地面上。
它被水流扯成一条细长的红线,还没来得及流入下水道就消失不见。
随着水源的关闭,咕咚的声音也逐渐减弱直至化为乌有。
这时,恐慌中的女孩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指尖的疼痛。
她含住受伤的食指,胆战心惊靠着门框。
静谧的左右两个浴室中,只出现了片刻安宁。
须臾之后,清水从下水管道口倒灌下来。
刚放松一会儿的王佳佳再次绷紧了神经。
起起伏伏的情绪耗得她精疲力竭,但危险的情况又不允许有丝毫松懈。
直到水面蔓延到脚底的那一刻,她才有种事已至此的平静疯感。
“呵呵,厕所水,呵呵。”
被厕所里的脏水淹死,那也太糗了吧。
王佳佳背靠门框踮了踮脚,思考着怎么自救。
水管有点生锈,但也不是不能爬。
她顺着水管艰难的尝试了几次,才爬到较高的位置。
此刻的两个浴室中,涌出来的水已经淹没了蹲便器的冲水按钮。
看似清澈的水池下,也确实什么都没有。
王佳佳觉得这个局面几乎无解。
但凡有个鬼出来,她都敢冲上去和它拼命。
可现在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她能怎么办。
跳下去把自己淹死?还是用脑袋把头顶撞个洞爬出去?
她蜷缩在上一层外露于本层的下水管道上,往狭窄的窗户看去。
又一个熟悉的浴室出现在眼前,让人心凉。
王佳佳呵呵两声,无话可说。
安静的浴室中,水平面越来越高。
直到水面和房顶的最后一丝空隙消失之前,女孩始终坚持着不肯放弃挣扎。
就算没有了呼吸的空间,她依旧蹬着腿在水体中游动,试图寻找自救的契机。
但缺氧窒息的痛苦弥漫上来,逐渐让她的大脑归于空白。
在王佳佳失去意识的前一刻,焦躁而不失悦耳的男声突然出现。
“霓娘——”
他接住水中飘荡的女孩,眼神一凛周身震荡。
剧烈波动的水体被推开,震碎了四面的墙体。
破碎的幻境化为飞灰,消弭于无形之中。
“佳佳!”“妈眯!”
交叠的呼唤声中,王佳佳睁开眼睛。
冰凉的触感从背后传来,她第一反应是看向自己的身体。
果然,没穿衣服。
但好歹有张慧琳在,给她盖了块布料。
晕乎乎的女孩躺在浴室地面上,有气无力的说。
“我撞鬼了。”
“猜就知道。”张慧琳回了一句。
她返身把周周小朋友赶出去,又关上门,这才把王佳佳扶着坐起来。
盖在身上的午睡毯顺着重力滑下,露出一片洁白的皮肤。
白炽灯下,彩色的光斑不断闪现。
圆脸女孩靠在闺蜜怀里,气息奄奄的说。
“我想睡觉。”
“好,你先起来,我扶你到床上去。”
张慧琳艰难的给王佳佳套上睡衣,又把她扶出浴室。
就这几步走下来,王佳佳的腿脚几乎软成了面条。
得亏张慧琳有那么一把子力气,才没让她瘫到地上去。
但要说把王佳佳送到床上,就算是张慧琳也做不到。
她们宿舍是四人间,四张上床下桌两两一排。
床铺在上层的情况下,正常人上床都不怎么方便。
遑论王佳佳现在处于半昏迷状态。
张慧琳喊周周把瑜伽垫铺在中间过道上,就这么让王佳佳躺了下去。
然后,她又从衣柜里掏出冬天的厚毯子,盖在圆脸女孩身上。
终于搞完之后,世纪好闺蜜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但守在瑜伽垫旁边的周周有些不明白。
他困惑的看向张慧琳,迷茫的问。
“姨姨,不送妈妈去医院吗?”
“……啪!”
张慧琳给了自己一巴掌。
剧烈的疼痛之下,神志确实清醒了不少。
她皱着眉头,不理解自己刚刚为什么会觉得让王佳佳睡一觉就好了。
疑团满腹的女孩短时间没空思考这个问题。
给辅导员打电话,给120打电话,帮王佳佳穿上内裤长裤,知会宿管阿姨。
一套流程下来,张慧琳忙得晕头转向。
她甚至都来不及和导员多说几句,就跟着上了救护车。
而周周飘在王佳佳和张慧琳中间,面露担忧。
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苦恼得小脸皱成一团。
注意到这一点,张慧琳抽空跟他交代了一句。
“周周,以后你要是觉得有哪里不对,一定要立刻说出来。”
“好。”
周周应了一声,只有张慧琳听见。
医务人员忍着满肚子的疑惑,把她们送到医院。
然而,王佳佳的检查结果还是贫血。
三四瓶药水一起挂上,圆脸女孩的脸色才好看了一点。
这时,抱着周周的张慧琳才有空去复盘。
她的脚一踏一踏,在地面踩出清脆的声音。
在规律的节奏下,思路顺畅地走了下去。
先前,王佳佳昏倒的声音她是听到了的。
然后,冲进去救人的方法也没有问题。
但后来的走向就不对了。
第294章 灵童子9
正常人谁会让昏迷的朋友躺在地上睡觉?
张慧琳深深地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鬼迷了脑子。
她捏着周周的小手,有些怀疑的咨询小朋友。
“宝贝,你有没有感觉到佳佳说的那个鬼?”
“没有。”周周摇头。
安静的病房里,只有仪器的滴答声。
嘀——嘀——嘀——
回忆起曾学习过的玄学知识,他有了新的猜测。
“姨姨,是因为我吗?是不是我吸了妈妈的阳气?
“不知道,不排斥这个可能。”张慧琳客观的回答道。
虽然挺喜欢这个萌娃,但她并没有失去理智。
在周周出现前后,王佳佳一共晕了两次,又见了一次鬼。
很难说这中间到底有没有关联。
但是张慧琳觉得,自己没有做出判断的能力及权力。
毕竟周周是王佳佳认定的孩子,是好是坏得由母亲本人来确定。
秉承着这样的想法,张慧琳没再和小朋友讨论王佳佳昏迷的原因。
她拿出手机,点开动画片和周周一同观看。
三个小时之后,悠悠转醒的王佳佳用沙哑的声音呼唤两人。
“水,慧琳,我要喝水。”
“等一下。”张慧琳按响床头的监护铃。
等护士来看过,确定没有问题了她才出去打水。
刚好40度的纯净水正在最适口的温度。
王佳佳一口喝完,又冲张慧琳递出纸杯。
她又喝完了一杯水之后,才傻笑着感叹。
“慧琳,还好有你,不然我就嘎在寝室里了。”
“那可不,快谢谢我的救命之恩。”
“是是是,要不要我以身相许?”
“噫,为何要恩将仇报加害于我?”
……
等她俩终于互损完,离得远远的周周才找到空隙插嘴。
小朋友站在对侧的另一张病床上,拔高了音量询问王佳佳。
“妈妈,会不会是我害你生病的?”
“不会!”王佳佳果断否认。
但她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一个理由。
本就心存疑虑的小朋友越想越觉得是自己的原因,伤心地躲得八丈远。
任凭王佳佳怎么哄劝,也不愿意靠近一步。
‘母子’之间陷入僵局,让看客都有些头疼。
张慧琳站在两个病床中间,居中调和。
“行行行,你们都先停一停。”
她扯着嘴巴提议,“要不咱们还是去找大师看看吧,没准能还周周一个清白。”
“好。”王佳佳毫不犹豫的应了下来。
于是,出院后的女孩请了两天的假。
原本,王佳佳准备自己带着周周去找大师。
但是仗义的张慧琳放不下心来,也担心王佳佳和周周继续近距离接触会导致病情加重。
所以,她也跟着请了两天的假,陪着跑东跑西。
可是,整个华市的道观寺庙都跑了个遍,都没谁能发现周周的存在。
“不是,鬼都出来了,怎么可能连一个能见鬼的人都没有?”
张慧琳百思不得其解。
按照一般规律,有鬼就应该有捉鬼人才对呀。
她冥思苦想绞尽脑汁,也找不到个答案。
苦恼的女孩蹂躏着上次抓到的大娃娃,抓狂的大喊。
“死鬼,出来啊!有本事和老娘单挑!别躲在犄角旮旯里搞鬼!”
“笑死。”王佳佳把玩着小熊发绳,忍俊不禁的调侃。
“鬼都是精神攻击,你的物理攻击能有用吗?”
而张慧琳握紧了两个沙包大的拳头,舞得阵阵生风。
她傲娇挑眉,自信的表示。
“怎么没用?老娘一身正气,能给拳头附魔。管他鬼啊神啊的,来几个打几个。”
“哇——姨姨好厉害!”周周捧场的惊叹了一声。
这两天转了不少地方之后,小孩渐渐放下了担心。
不怕神像法器的话,应该不是鬼吧…
重拾自信的他窝在王佳佳怀里,轻快的为张慧琳鼓掌。
欢乐的氛围中,一双贪婪无比的眼睛隐匿在黑暗之中。
它紧紧盯着纯阴体质的女孩和她怀里散发着诱人香味的灵童。
越看越觉得心头火热,恨不得马上就能下手吞吃附体。
但难得占了先机的野鬼还有点理智,好歹等到了夜深。
夜半子时,本应该是万物安眠的时候。
但当代年级大学生从不遵循这个客观规律。
就算熄了灯,两个闺蜜也没停下开黑的步伐。
张慧琳不停按着技能,把对面的射手推来拉去。
同时,咬着牙齿恨铁不成钢的怒骂。
“上啊,这傻逼射手,A个der兵线啊。”
听到这句话,王佳佳翻了个白眼。
她操纵角色跑出泉水,无语的吐槽道。
“我说了这射手不行吧,你还不信我,还说什么要对队友多点信心。
拜托,玩辅助最清楚射手了,tA行不行我三分钟不到就看得出来好伐?”
激烈的游戏声音在寝室里回响,久久不曾停息。
暗中的捕猎者逐渐失去耐心。
它散成漆黑的雾气,渐渐填满了整个寝室。
床上,拿着平板看动画片的周周突然觉得有些不安。
他扯了扯王佳佳的衣角,轻声。
“妈妈,我有点害怕。”
“哦哦,不怕啊。”王佳佳心不在焉的哄了一声。
她手上操作丝毫不乱,看上来依旧在专心打游戏。
于是,有些疑虑的野鬼轻蔑一笑,继续布散着自己的鬼气。
漆黑的雾气四处蔓延,逐渐浓重起来。
在鬼气浓重到一定程度之后,寝室就被隔离出现实世界了。
刚形成的密闭寝室空间里,厉鬼再等不了一分一秒。
它呼啸着,冲向王佳佳所在的上铺。
第295章 灵童子10
“滚啊!!”
王佳佳掷出佛牌,造成零点伤害。
毫发无损的厉鬼愣怔一瞬,恼羞成怒的继续向前冲。
它掀起风浪,鼓动轻薄的床帘。
猎猎风声中,自觉责任重大的周周跳出来,对着野鬼拳打脚踢。
“哈!吃我一拳!”小朋友软绵绵的小拳头打出去。
虽然没什么技巧,但是确实对野鬼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毕竟灵童子嘛,能克制阴邪之物也很正常。
惊慌失措的王佳佳抓着前两天从观里庙里买的一堆东西,胡乱丢向野鬼。
同时,她还有空胡思乱想、揣测灵童子的特别之处。
鸡飞狗跳的状况下,张慧琳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床。
她冲过去试图开灯,但是灯泡始终没有反应。
乌漆嘛黑的寝室中,只有周周发力的呼喝声和鬼哭一样的啸声。
什么都看不清楚的暴力女孩怕打到周周,不敢胡乱出拳。
她磨着后槽牙,郁忿的大喊,“佳佳,给我打个灯!”
“好!”王佳佳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向床下照去。
光线被黑雾阻隔着,只有微弱的余芒透了下去。
这就足够了。
盯视着环绕在周周身旁的黑雾,张慧琳扣腕蓄力。
刚猛的一拳挥出,吹散了一小片黑雾。
看似没有效果,实则效果微弱。
不过,张慧琳本人还是有些感觉的。
她感觉自己好像打到了什么软绵绵的东西上面,黏糊糊得恶心无比。
再接再厉的女孩连连挥拳,带着愤怒的攻击像雨点一样落下。
想要回以颜色的野鬼聚起鬼气,除了和张慧琳对波之外再无别的方法。
毕竟这姑娘阳气充沛又不怕鬼,它的鬼气一点都渗透不进去。
气急败坏的野鬼一边扛着人类的骚扰,一边和周周对战。
而气息纯净的小孩在此刻逐渐回想起了曾经学过的战斗技巧。
尽管面对的是无形无质的野鬼,但他的发挥没有受到丝毫阻碍。
愈战愈勇的周周“嘿”“哈”不断,打得野鬼应接不暇。
终于,徒劳无功的黑雾聚拢在一起,化作一个朦胧的人形轮廓。
它大张着腥臭的鬼口,阴森森的嘶吼道。
“去死吧,小鬼!”
“灭。”突兀的男声出现。
伴随着这道声音,赤红的锁链从虚空中刺出穿透野鬼。
眨眼间,黑色人形炸成齑粉。
粉末飘飘扬扬的落下,化作无形的鬼力被锁链吸收殆尽。
恢复了正常的寝室中,灯总算亮了起来。
张慧琳冷眼看着空中的锁链以及那个踩着锁链的俊美男人,语气不善的质问。
“你是谁?”
“万俟行。”古装男人冷漠回答。
他转头看向床上的圆脸少女,眼神顿时柔和下来。
众目睽睽之下,男人淡然地诉说着自己的思念。
“霓娘,我很想你。”
“啊?我吗?”王佳佳瞪大了眼睛。
在男人的注视下,她的脸颊渐渐染上绯红。
羞怯的少女垂下头,扭扭捏捏的反问对方。
“你…就是我梦里的那个人吗?”
“是,是我。”
男人捧着女孩娇艳脸庞,含情脉脉的回答。
两人旁若无人地冒着粉红泡泡,叫两位观众看得分外不爽。
周周迟疑地看了一眼张慧琳,收获一个肯定的眼神。
于是,小朋友哇的冲上去开始假哭。
“呜呜呜呜妈妈刚刚那个东西好可怕啊呜呜呜呜。”
在周周的干扰下,暧昧的氛围瞬间被打散。
王佳佳赧然垂下眼眸,看向怀中的小孩。
干打雷不下雨的周周把脸藏得更深了一些。
他抵着王佳佳的肩膀,吚吚呜呜的哭诉。
“呜呜呜呜我害怕……”
“不怕不怕。”
母子情深的场景旁边,万俟行一脸纵容宠溺。
至于唯一的外人张慧琳,则自顾自去洗手池边接了杯水漱口。
她口中还泛着用力过度导致的血腥味,不涮涮总觉得想吐。
坐在床铺上的王佳佳关切地询问道,“慧琳,你没事吧?”
“没事,口腔黏膜出血。”张慧琳高声回答。
夜晚重归平静,几人也终于有时间坐下来好好聊聊。
俊朗的男鬼靠在桌边,平平淡淡的表示。
“我是霓娘上辈子的丈夫,周周是我们的孩子。”
“oK,这不是重点。”
张慧琳伸出手掌,做出暂停的手势。
她盯着万俟行,毫不客气的质问。
“我只想知道,佳佳昏迷到底是什么原因。”
“……”
男鬼面容平静,沉默不语。
片刻之后,他在王佳佳疑虑的目光中给出答复。
“抱歉,我为找到你耗费太多力量,只能在你的体内休整。”
“没事没事,毕竟是为了我。”
王佳佳倍感甜蜜的摆着手,柔声安慰前世恋人。
说完,浓情蜜意的两人又开始眼神拉丝。
对面的张慧琳皱着脸,表情几乎可以和地铁老爷爷看手机媲美。
她重重拍了一下桌面,唤醒随地撒狗粮的两人。
“你两态度端正点行不行?谈话呢。”
“好哒~”
王佳佳嗲嗲的回了一句,让张慧琳十分不适应。
大学三年两人朝夕相处,这是她第一次见王佳佳发嗲撒娇。
确实,难以接受……
母单少女眼白都快飘到天上去了,但碍于闺蜜情分还是维持着友好的假相。
她冷静的分析前因后果,始终不觉得王佳佳有和万俟行再续前缘的必要,
但好闺蜜是不会冲闺蜜发难的。
所以,张慧琳抱臂斜睨,以一种拽上天的姿态教训男鬼。
“佳佳还没跟你在一起呢,就昏迷了两三次。
要是她真的跟你在一起了,那不得马上没命。
我觉得你要不现在去投个胎吧,快的话最多十八年你们就又可以在一起了。”
“对!”乱入的周周挥舞小拳头肯定。
但不管她们说得怎么慷慨激昂义正词严,万俟行都没当回事。
他勾起嘴角,不以为意的一笑。
俊朗郎君俯下身,磁性的声音电得人耳朵发烫。
他用这个嗓音,说出动人的情话。
“我怕错过你,所以才一直不敢投胎,我一直在等你。”
“哦……?(? ???w??? ?)?”
圆脸少女陡然炸成了一个红苹果。
她的眼神躲闪着,每一次不小心对视之后都更慌乱了一些。
“喂…喂!!”
张慧琳嗓子都快喊劈叉了,还是一点用都没有。
她走过去,捞走王佳佳怀里的小朋友。
同样被排斥在甜甜蜜蜜外的两人惺惺相惜,差点就地成立FFF团。
而回过神来的王佳佳这才察觉到了刚才行为的不合时宜。
圆脸少女羞涩地推开男人,满脸娇羞的询问闺蜜。
“慧琳,你刚刚说了什么啊?我没听清楚,能不能再说一遍。”
张慧琳扯了扯嘴角,无奈的换了个说法。
“我说,我不同意这门亲事。”
“对!”
第296章 灵童子11
无条件附和姨姨的周周捂住嘴,悄咪咪躲到张慧琳身后。
他躲了一会儿,又露出半个脑袋去看万俟行的脸色。
相比于对王佳佳的亲近,小孩对万俟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根据他所总结过的规律,万俟行应该不是他妈妈的天命姻缘。
但也说不定,毕竟命是可以改的。
比如,师兄就没和珺姐在一起。
周周觉得自己已经长大了,不能再凭单纯的感觉取人。
但他始终有点害怕这个前世的父亲。
小孩小心翼翼查看着男人的脸色,确定没有异状之后才回到王佳佳身边。
在他躲猫猫的这一小段时间里,三个大人已经定好相处方式了。
首先是万俟行,他既然栖息在王佳佳的体内,那就要保证王佳佳的生命安全。
除此之外,如果王佳佳没喊他出来,他不能随便出现在人前。
不过,第二条的执行效果存疑。
看男鬼那副模棱两可的样子,张慧琳可以确定他不会遵循约定。
母单少女腻烦至极,恨不得一拳把这个眼睛长在头顶的家伙打飞。
可是,王佳佳喜欢。
喜欢个毛,什么鬼东西就喜欢!
这世界上是没有男人了吗?看上一个来路不明的男鬼?
张慧琳恨不得把王佳佳倒过来抖,抖到脑子里的水都流出来才好。
但这个法子没用,人脑子进水抖不出来。
兴味索然的母单少女爬到床上,蒙上被子眼不见为净。
床下,王佳佳不好意思的对万俟行笑了笑。
她先把周周托到床上,再去门口熄灯。
黑灯瞎火中,只有手机手电筒的点点亮光。
圆脸少女抓着爬梯,正准备往上爬。
但一股力道从身后而来,吓得她不由自主的惊讶了一声。
“啊——”
短促叫声引起了张慧琳的注意。
她拉开床帘看了一眼,脸色一黑又躺下去。
气闷的女孩咬牙切齿地提醒对床狗男女。
“首先这是宿舍,其次人鬼殊途,最后你们最好别给我整些有的没的。”
被送上床铺的王佳佳嘿嘿一笑,小声保证。
“安啦安啦,绝对不会有的。”
她望了万俟行一眼,眼里都是对他的期盼。
深爱妻子的男鬼当然是百依百顺。
他将女孩鬓发挽到耳后,深情地答了一声“好”。
“嘿嘿。”
王佳佳偷笑着,害羞的躺倒。
她仰视着半空中的男人,小声提议。
“要不你回我身体里去吧?”
“一起睡,不好吗?”
“不好。”
气呼呼的小孩双手交叉,比了一个“x”。
他牢牢占据了半张床,理直气壮的说。
“我是小孩,妈妈得陪我睡。你是个大人了,自己睡吧。”
稚言稚语,引人发笑。
王佳佳闷笑了一会儿,笑吟吟的看向万俟行。
她刻意忽略了男鬼眼底的不耐烦,只温言软语的解释。
“孩子还小,就先依他吧。”
“好。”
万俟行沉声应下,转瞬化作烟雾,融进王佳佳的身体中。
长夜悠悠,万籁俱寂。
细小的深红锁链从人类身体里蔓延出来,爬向近在咫尺的灵童子。
它试探性的卷向男孩身体,然后立刻化为灰烬。
王佳佳体内,万俟行漠然斩断魂链分支。
他心有不甘的轻叹一声,决定把吞噬灵童子的事情排后。
当务之急,还是要让王佳佳心甘情愿的献出身体。
毕竟,万俟行不是那些没有见识的孤魂野鬼。
他知道,要想彻底的夺舍成人,可不仅仅只是一具身体的事情。
还要身体原主自愿献出身体,这才可以万无一失。
甚至,连天道都不能揪出错来。
所图甚大的恶鬼深思熟虑,还是觉得要尽快行动起来。
不能给人类太多时间,以免让她们察觉到不对。
于是,万俟行再次触动王佳佳体内那个已经破损的封印。
封印破损后,本就有些失控的纯阴体质再次躁动起来。
在它的强烈吸引之下,方圆数十里内,就算浑浑噩噩的游魂也本能的向着中心靠近。
而无知无觉的两个人类依旧睡得香甜。
只有睡梦之中的周周感受到了些许不安。
他紧皱眉头,哼唧两声还是没醒过来。
好在,第一天的晚上还是安宁的。
王佳佳睡了一个好觉,起床的时候都觉得浑身轻松不少。
她挠了挠旁边小孩的软肚子,把他痒到翻了个身。
“周周,起床啦,周周小宝贝。”
柔和的呼唤下,睡眼惺忪的小朋友张开双臂,任由妈咪将他抱起。
女孩单手抱着小孩,利落的爬下床。
她把周周递给桌边玩手机的张慧琳,再去洗脸刷牙。
难得平静无事的上午,两人除了窝在寝室里以外什么都不想做。
张慧琳照例给了周周一个单独的平板,然后又沉浸到她的小说当中。
寝室里,三个幼稚鬼一人一个电子设备,各自沉迷。
直到大中午的时候,张慧琳才感受到袭击而来的饥饿感。
她蜷缩在椅子上,委决不下的询问。
“佳佳,你中午吃啥?出去吃还是点外卖?”
“不想出门,点外卖吧。”王佳佳脱口而出。
女孩们商量了半天外卖点啥,最后才定下同一家猪脚饭。
她们大学离商业街近,外卖送来的也快。
轮到这次拿外卖的王佳佳拿着两个袋子回来。
她把其中一个放到张慧琳桌上,才慢悠悠的拆开自己外卖的外包装。
密封得极好的无纺布袋子上钉着好几个订书钉,打开来颇为费劲。
王佳佳仔细地拆开每一个订书钉,把依旧完整的外包装袋放在一旁。
她揭开饭盒盖子,对这家猪脚饭的肉量十分满意。
但没等她动筷子,周周就冲了过来。
“妈咪,这个不能吃,有毒。”
“啥?”王佳佳震惊的看着眼前饭盒。
她立刻回头,准备提醒和她点了同一家外卖的张慧琳。
还好张慧琳忙着看小说,根本一点都没动外卖。
逃过一劫的闺蜜俩心有余悸地互相安慰。
她们拆开外卖摆在一起,小心翼翼地研究到底是哪里下了毒。
第297章 灵童子12
“姨姨的饭也有问题。”
周周仔细感觉了一下,肯定的说出这个结论。
他盯着看上去色香味俱全的两份猪脚饭,试图找出里面感觉最不好的东西。
而王佳佳和张慧琳作为助手,把饭盒里的食物一一挑出来让小朋友辨认。
终于,危险的元凶被挑了出来。
周周看着店家赠送的尝鲜商品—广式腊肠,大声指认。
“就是它,它不能吃。”
“现在是整碗饭都不能吃了。”
张慧琳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她将照片发给店家,正准备质问对方为何投毒却发现没有证据。
无计可施的女孩捣了捣闺蜜,希望她想个办法出来。
“佳佳,怎么证明它有毒?”
“吃一口?”王佳佳冷不丁幽了一默。
束手无策的两个女孩对视一眼,准备把东西丢了算了。
下定决心之后,王佳佳用一次性筷子夹起腊肠,把它放进饭盒里。
然而,一根深红的锁链突然探出,打在了腊肠上面。
瞬间,本就颜色鲜红的腊肠变成了血红的断指。
“是鬼指。”
男人的声音从王佳佳腹内传出。
万俟行勉强提醒了一句,声音就逐渐虚弱下去。
他叮嘱两人,“小心,有厉鬼盯上了你们。”
“那怎么办?”王佳佳焦急的追问。
而男人的答复依旧沉稳镇定,他嗓音柔和的安抚恋人。
“没事,有我在, 我会保护好你的。”
“可是,感觉你好像状态不太好……能对付得了吗?”
听着男人发虚的声线,王佳佳顺着对方的意图问了出来。
她担忧的咬着嘴唇,似乎是真情实意的在关心万俟行。
颇为受用的男鬼低笑两声,不紧不慢的保证。
“一点小伤而已,不碍事,我绝不会让你受到一点伤害。”
话音刚落,那只恐怖的鬼指就被深红锁链绞成粉尘,消失于空气中。
见证了这震撼人心的一幕,王佳佳感动的提议道。
“我相信你…阿行…嗯,你不舒服的话还是先休息吧。”
说完,她抬起眼皮,正好对上闺蜜的满脸不忍直视。
被油腻到反胃的张慧琳什么话都没说,但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呃……他是古人嘛。”王佳佳还在替万俟行找补。
落在张慧琳眼中,就是九九成,哦不,十十成的恋爱脑。
要不是还指望那男鬼帮忙,耿直的闺蜜早就吐槽出声了。
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憋得慌。
满肚子槽吐不出来的张慧琳拿起垃圾,丢进宿舍楼外的垃圾集装箱。
晒人的大太阳底下,只有寥寥几个学生经过。
看上去一切正常,却莫名让人心中不安。
相信直觉的张慧琳果断转身往回走,在门禁前看到了玻璃上反射的黑色人影。
那个影子紧紧的跟在她身后,只间隔了短短几步的距离。
“还怪厉的啊,大白天就出来了。”
女孩平静地调侃了一句,然后反手就是一拳。
没打到东西,但影子却不见了。
害怕把厉鬼带回寝室,张慧琳给王佳佳打了个电话,叫她把周周带过来帮忙检查一下。
“要不我们还是到外面去晒会太阳?”
在周周确定没有异常之后,王佳佳如此提议道。
她们一起在小池塘边待了一会儿,又晃悠到食堂去吃饭。
刚打扫过的地面上还带着水渍,走起来也打滑。
张慧琳一出溜一出溜地往前窜,脸上看不出一丝阴霾。
但王佳佳不这么觉得。
圆脸少女坐在餐桌对面,神情沉闷抑郁。
她把周周放在旁边的座位,满怀歉意地向张慧琳道歉。
“慧琳,对不起。”
“有啥对不起的,鬼又不是你派来的。”
张慧琳不以为意地反驳,心大的没当回事儿。
她起身走去窗口,把两人的饭端了回来。
香喷喷的食物气息中,王佳佳低声说出她的决定。
“慧琳,我准备休学了。”
始料未及的张慧琳大吃一惊,恍惚间松懈了手上的力气。
两根轻飘飘的一次性筷子落在地面上,发出噼啪两声。
她弯腰把筷子捡起来放到一旁,寻根追底的追问。
“为啥要休学,你怕连累我,是不是?”
“有一点。”王佳佳不敢看张慧琳的脸。
她低头端详着自己细瘦的手指,补救般的解释。
“不过还有其他原因啦,和你关系不大,真的。”
“你骗鬼呢。”张慧琳愤怒的低吼。
她一掌拍在桌面上,把碗里的面汤都震得直晃荡。
凝滞的气氛中,只有食堂后厨传出的抽气声还在回响。
周周乖巧地坐在一旁,不敢插话。
他看着有些伤心的王佳佳,悄悄伸出手拉住她的衣角。
顿时,冰霜消融。
圆脸女孩捏着小朋友的肉肉手,情绪低沉的问。
“慧琳,你知道我是彩南的吧?”
“嗯。”张慧琳只回了一个字。
她们刚认识的时候,寝室里还没有空铺位。
四个陌生的女孩聚在一起,叽叽喳喳聊些天南海北的话题。
那时候,在三个北方女孩中间,来自彩南的王佳佳显得格外的娇小可爱。
因此,不管她再怎么文静内敛,张慧琳都爱拉着她一起去玩。
在另两个室友搬离宿舍之后,两人理所当然地处成了好闺蜜。
所以,张慧琳对王佳佳的了解也就更深入了一些。
比如,她的家人只有一个年迈的老婆婆,她上大学靠的是好心人资助。
可这样的话,才更不应该随便休学啊。
又不是休学就可以解决问题了。
这是张慧琳的想法,她也这么问了出来。
而王佳佳给了她一个十分出人意料的答案。
“我阿婆…她是…嗯…苗巫,有时候会有人来求她办事。
作为回报,那些人会留下一些东西,我上大学也是那些人资助的。”
“那你休学是要回去找你阿婆?”
“嗯,或许阿婆有办法。”
“我陪你一起去。”张慧琳果断的做出决定。
她看着错愕的王佳佳,满不在乎的表示。
“请一个星期假而已,多大点事,好歹我要把你送回家吧。”
“哦。”
王佳佳低低应了一声,脸上逐渐荡开了笑意。
她把面前的筷子推给张慧琳,欢快的说。
“你先用,我再去拿。”
第298章 灵童子13
在正式走完休学流程之前,王佳佳又遭了好几次难。
除了最开始想跟着张慧琳进门的那个断指鬼之外,其他几只厉鬼都不是她们能对付的。
几度生死垂危之间,还好有万俟行及时出手,才没导致什么严重的后果。
另一方面,王佳佳也因为数次被英雄救美而逐渐沦陷。
虽然她最开始就对这个前世的丈夫有好感,但也只是浅薄的好感而已。
可万俟行几次在生死一线的时候挽救了她的性命。
因此,王佳佳很难不心跳加速,也很难不动心。
男人的名字时不时出现在脑中,搅得她心神俱乱。
安静的宿舍中,圆脸女孩有条不紊的往行李箱塞东西。
她擦了擦手,试探性的发问。
“阿行,你有没有什么需要的东西?或许我可以……”
没等说完,男人就突然出现在女孩身后。
他搂着她的腰,温声细语的解释。
“太危险了,我慢慢恢复就好。”
“可我想帮你。”
王佳佳倔强的仰起头与男人对视。
她的瞳孔中是不加掩饰的关心和执着,纯澈得让人心颤。
万俟行微不可察的愣了一瞬,闷笑着回答。
“你现在就在帮我,足够了。”
可王佳佳不信。
女孩转身搂住男人的腰,埋在他的胸前闷声抱怨。
“我不想什么都做不了,也不希望你单方面为我付出。阿行,我想帮帮你。”
“好。”
男人的低沉声音里带着感动。
他珍而重之的环抱女孩,与她依偎在一起。
脉脉的温馨之下,不过都是别有用心。
对此一无所知,刚睡醒的周周翻了个身,直接飘在半空中。
他跳下来,扑到填满衣物的行李箱上打滚。
而旁边相拥的‘父母’被他无视了个彻底。
等张慧琳回到宿舍的时候,万俟行早已回到王佳佳的体内。
两个行李箱靠在墙边,昭示着接下来的行程。
圆脸少女托着小朋友的爪爪,探头询问。
“慧琳,你还不收拾东西吗?”
“急什么?”张慧琳放下书本。
她不是已经休学的王佳佳,可以什么事都不用管了。
她还有课得上,不过,上得也不认真就是了。
玩了三个小时的手机回来,张慧琳脑子有些发昏。
在她眼中,一切事物都好像带上了重影。
“又闹鬼了?”
张慧琳疑惑的看向周周,咨询向来可信的小朋友。
“没有。”小孩茫然的摇头。
他飘到姨姨身边,转着圈的检查,依旧没觉得有任何不对。
直到这时,张慧琳才发觉可能是自己眼花了。
她紧急闭上眼睛,双手轮刮眼眶。
一番操作之下,眼睛恢复正常的女孩吐槽道。
“看这些鬼啊魂啊给我整的,都成惯性了。”
“是啊。”
王佳佳心有戚戚然,无不赞同的答应。
她把空中的周周捉回来,扭扭捏捏的提议。
“要不,慧琳你还是别去了吧?只要你不靠近我,你就不会遇到鬼。”
这是万俟行的说法。
他说,王佳佳的体质特殊,特别招鬼,才导致了一系列事情的发生。
而她身边的人也很容易受到波及,被厉鬼所伤。
就像他自己,就是因为和觊觎王佳佳的女鬼搏命才会受到重伤。
万俟行原本‘不想’多提这件事情,在王佳佳的逼问之下才详细交代了一遍。
原来,张慧琳最开始看见的梳头女鬼也是来害王佳佳的。
要不是万俟行刚好找到这里,及时阻拦下来,或许圆脸女孩早就殒了命。
但男人也因此损耗严重,需要在王佳佳体内沉睡恢复。
所以,他才会平时不怎么出现,只在危险关头出来救场。
对于男鬼的说法,张慧琳始终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
要不是实在找不到有道行的高人,她才不会容忍这家伙跟在闺蜜身边。
更别提让他在王佳佳体内修养了。
只是,确实没有别的办法。
张慧琳不明白,这么大一个华市怎么会一个真高人都没有。
不过没关系,还有她自己。
天生巨力的女孩唇线拉直,不容置疑的说。
“我要去,我得陪着你。不然,你迟早得让人骗傻了。”
“不至于不至于。”
明白张慧琳意有所指,王佳佳赔着笑脸解释。
她无法对张慧琳坦白,只能徒劳无功的说一些车轱辘话。
刚好,张慧琳烦死了王佳佳那些“相信”“感觉”的说法。
暴躁的铁直女猛吐一口气,无可奈何的恳求。
“别说了,佳姐。我服了,你都快把我说吐了。”
“哪有那么夸张?”
王佳佳悻悻的转移话题,听话的不再提万俟行。
于是,寝室中的气氛终于平和下来。
一夜无话,早起的两人拎着行李赶往机场。
四个小时的飞机之后,又是两个小时的火车。
然后转大巴,转小巴,转三轮车,转人工。
黑黢黢的乡间小路上,两人拖着行李箱往前走。
对于路面居然是水泥的,张慧琳感到十分欣慰。
好歹不是真的深山老林,不用踩泥巴。
她们迈着酸疼的脚掌,一步一步向屋子走去。
最后到王佳佳家的时候,就算是精力充沛的张慧琳,也差点累到直不起腰来了。
粗糙的电线下面,白炽灯吊在半空中发出惨白的光线。
王佳佳打开热水瓶,给张慧琳倒了一杯热水。
她看着闺蜜的脸色,狡黠的调侃。
“放心,是干净的一次性杯子。”
“嘿嘿。”张慧琳也不多说。
她俩对彼此的小情绪都能包容,不需要刻意解释。
但周周不一样。
小孩天真单纯,又不理解大人之间的小讥诮。
他飘到水缸边,体贴的安慰道。
“妈咪,没事的,我们以后会有钱的。”
第299章 灵童子14
“……咱家有钱,至少不穷。”王佳佳满脸无奈的回答。
她领着张慧琳和周周往里走,穿过两条走廊之后,出现在眼前的是一栋干净明亮的房子。
圆脸少女双手叉腰,得意的介绍。
“这才是我家,前面都是给那些人看的。”
“六。”张慧琳比了大拇指,又说了一句,“会玩。”
柔和的顶灯下,油光瓦亮的红木沙发上铺着软垫。
王佳佳把行李箱丢在一边,径直躺了上去。
她搂着眼睛滚碌碌转的周周,拍了拍旁边的位置邀请张慧琳。
“来吧,歇会儿再收拾房间。”
“行。”张慧琳顺势躺下去,又想到一个问题,“你阿婆在家吗?用不用跟她打个招呼?”
“不用,她肯定在莫姑家打牌,凌晨才会回来。”
“……阿婆真是,身强体壮。”
精疲力竭的两个女孩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这才没睡过去。
歇够了之后,王佳佳带着张慧琳上楼,收拾了一个房间出来。
她俩都没力气继续折腾,就干脆睡在一张床上。
分外香甜的睡眠之后,是刺眼的阳光唤醒了梦中人。
王佳佳率先下楼,见到了通宵未眠的阿婆。
老人家正在做早饭,见到王佳佳先是挤眉弄眼了一阵,才调唇弄舌的问。
“你带女朋友回来了?”
“阿婆,那是我闺蜜。”王佳佳用重音强调。
但老太太完全不信。
她摇头晃脑的,十分肯定的陈述。
“我算过了,你今天会带正缘回来。”
“……这你倒是说对了。”女孩笑得跟偷了鸡一样。
在阿婆的好奇目光中,她悄悄把万俟行的事情说了出来。
常人看来过分玄奇的事情在阿婆看来却是见怪不怪。
老太太舀了三碗清粥出来,风轻云淡的教育王佳佳。
“鬼倒无所谓,还是得看品性。”
“知道啦,等会就让阿婆你这个老先辈看看,看看他满不满足你的要求。”
王佳佳吐了吐舌头,俏皮的回答。
袅袅的热气中,两人的眼神交汇。
不需多言,自然心领神会。
“佳佳?”张慧琳的脚步声靠近。
她托着还没睡醒的周周,像托着空气一样自然。
毕竟,轻飘飘的小孩没有任何重量,确实和空气差不多。
毫无负担的女孩走到厨房边,热情的和老太太打招呼。
“阿婆好,我是佳佳的好朋友,张慧琳。”
“诶,你好你好。吃不吃粥,这还有小菜。”
老太太弯着眼睛,和善的把粥碗送到张慧琳手中。
她又指着灶台边的几个玻璃罐,让女孩自己选。
张慧琳毫不客气的夹了一些辣萝卜,端着粥碗出去和王佳佳一起吃饭。
至于仍在熟睡的周周,则被她提前放到了沙发上。
依旧没醒的小孩翻了个身,拱到王佳佳的腿边继续睡。
最后出厨房的老太太停住脚步,看了两遍才敢确定。
“这是…童鬼?”
“嗯,是我上辈子的孩子,也算你的曾孙子啦。”
王佳佳讪笑着,捞起半梦半醒的小孩向阿婆展示。
顿时,老太太的脸笑成了一朵花。
她接过小男孩,心肝肉儿的亲香了好一阵儿才想起来问。
“小乖宝,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周周。”周周害羞的小声回答。
“哦哦,小周周呀,出生多久啦?会不会修炼呀?”
这两个问题难倒了对自己来历一知半解的小孩。
他希冀的看向王佳佳,想从她那里得到一个答案。
只不过,王佳佳的说法有些奇怪。
她没有考虑所谓前世今生中周周的出生时间。
而是直接把今世周周的出现日期当成了他的生日。
相距不到一个月的日期对阿婆来说,实在有点太超乎意料了。
老太太搂着周周,彻底把他当成了小宝宝看待。
“周周,吃不吃东西?阿婆这里有好东西给你。”
说着,祖孙俩就走远了。
干净朴素的一楼客厅中,只剩下好闺蜜两个。
张慧琳端着粥碗去厨房续杯,同时又挖了点咸菜。
她心无城府的好奇道。
“佳佳,你阿婆的接受能力也太强了吧。
就算是我,接受周周都花了两三天呢。”
“毕竟阿婆她见得多嘛。”
王佳佳一边刷碗,一边回答。
澄清的水流从碗里滑过,又落到池中。
簌簌的水声中,圆脸女孩难为情的说。
“我还以为你会害怕呢……”
“害怕什么?”
张慧琳端着空碗过来,和王佳佳挤在一起洗碗。
耿直的暴力女不能理解,她的闺蜜到底在忧虑什么。
她俩见过鬼,干过鬼,还养着一只小鬼,还能害怕什么。
道理是这样的,但心理阴影不讲道理。
在王佳佳过去的记忆中,曾经无数次因为阿婆的身份而受到同学的排斥和厌恶。
所以上大学以后,她从未向任何人提及过阿婆的事情。
前些天跟张慧琳坦白之后,王佳佳就一直在担心。
她担心,张慧琳会因此跟她保持距离什么的。
所幸,张慧琳不是那样的人。
如释重负的王佳佳眨了眨眼睛,轻快的回答。
“你不怕我阿婆吗?”
“……”
张慧琳沉默了一会儿,慢吞吞的说。
“你阿婆又打不赢我,我为什么要怕?”
“好,不愧是你。”王佳佳竖起了大拇指。
虽然一直知道张慧琳特别骄傲于她的力气和战斗力。
但王佳佳没想到的是,就算面对奇人异士,张慧琳还是按物理战力来衡量双方输赢。
果真是坚定的唯物(武?)主义战士,无敌!
散言碎语间,两人漫无边际的扯着闲篇。
聊着聊着,张慧琳又把话题转移到万俟行身上。
她嗑着南瓜子,迷惑不解的询问。
“你真的不觉得他很怪吗?嘴上说的很爱你,但每次都只有遇到鬼出来一会儿。”
“因为他受了重伤嘛。”王佳佳笑着说。
万俟行是个什么东西,她比谁都清楚。
她比所有人都要厌恶他,仇恨他。
但这些情绪,一丝一点都不能表现出来。
毕竟那只恶鬼栖息在她的身体里,可不是真的在沉睡。
不过是借着王佳佳这个身体主人的许可,在潜移默化的侵蚀这具身体而已。
他的神智依旧清醒,甚至时刻在监控外界的情况。
所以,王佳佳说的话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她要欺骗他,要麻痹他,要诱导他继续往下夺舍。
只有这样,才能镇压他。然后,杀之以绝后患。
如此,才不枉她这十年的改名易姓苟且偷生。
第300章 灵童子15
在成为王佳佳之前,夏魇是个孤女。
她被亲生父母抛弃在山脚下,被寻卦象而来的衡道人收为关门弟子。
三岁之前的记忆已经模糊,夏魇只记得在师门的幸福生活。
因为天资好,不到二十岁夏魇的本事就超越了一众师兄。
所以,在玄门共抗千年恶鬼时,她甚至可以和一众前辈高人并肩作战。
恶鬼千年道行害人无数,苟活至今身负无数孽债。
若非阴差阳错之下露了马脚,应仍是当世的附骨之疽。
也幸好万俟行暴露了,否则任他暗地里为祸一方,必将祸害无穷。
相关部门顺藤摸瓜,捉拿了不少孽枝党羽。
只是也惊动了恶首,让万俟行有了准备。
双方兵革互兴,决一死战。
恶鬼失道,终究还是败于一线。
就在玄门几乎就要镇压成功的时候,变故陡生。
一只女鬼不知道从何寻来方法,以身替命把万俟行换出绝境。
猝不及防之下,携手布阵的众位同仁都受到了严重的反噬。
而夏魇为了保护师父衡道人,身亡命殒。
等她再醒来的时候,就成了溺水而死的王佳佳。
王家阿婆只有这么一个孙女,却莫名其妙死在了水中。
她报了警,但警察拿那几个未成年也没有办法。
于是,阿婆第一次把家传的手段用在害人上面。
她下了咒,打算用那几个小畜生的命把王佳佳换回来。
可回来的不是王佳佳,或者说不只是王佳佳。
两个相仿的残魂揉在了一起,成了一个新的人。
往好了说是这样的。
实质上,是灵魂强韧的夏魇应召而来,成了新的王佳佳。
她拥有王佳佳的所有记忆,但自我认知依旧坚定。
夏魇还是夏魇,只是多了一份记忆。
而王家阿婆看出了这一点。
精气神散了个彻底的老人颓然一笑,顿时委顿于地。
她冷冷淡淡的呆坐在地窖里,诸事不理。
于是,夏魇艰难地爬起来处理后续。
小女孩抹掉了咒术的痕迹,又把王家阿婆扶到了太阳底下。
和暖的阳光下,老太太默然无言,任由‘孙女’在屋内走来走去。
而夏魇忙来忙去,最先做的事是联系师父。
在电话里,她交代了自己的经历,也说了王阿婆的事情。
师徒俩商量好了说法,再由衡道人去联系异事局。
其中诸多计较不谈,最终几方还是达成了一致。
夏魇夺舍之事并非主观意愿,既往不咎。
王家阿婆虽未酿成恶果,以玄术害人已成事实,罪责难逃。
本来,异事局是准备把老太太带走看管的。
但是后来,出现了一个新的计划。
王佳佳天赋异禀,是招鬼招邪的纯阴体质。
正好,是万俟行一直寻找的目标。
因此,夏魇里子的王佳佳就成了最好的诱饵。
对此,衡道人持反对意见。
但他拗不过主意已定的夏魇。
死过一遭的人心里有一团火,必须要烧死始作俑者才能罢休。
她不仅要以身作陷阱,封死千年恶鬼。
更要真正杀死他,叫他魂飞魄散。
为了这个目的,夏魇掩埋自己,成了小女孩王佳佳。
至于王家阿婆,则是为了看护孙女的身体,才答应和异事局合作。
只是在后面的相处中,两人倒真正生出了一份祖孙情。
王佳佳曾半撒娇半卖乖的说过,将来她的第一个孩子会跟着阿婆姓。
这其中的意义便是,那个孩子会作为原本那个王佳佳的孩子存在。
自此,王阿婆面对王佳佳的时候心中再没了芥蒂。
她们平平淡淡的生活着,等待着某一天恶鬼的来临。
这是再必然不过的事情了。
因为,唯有纯阴体质才能滋养伤及本源的恶鬼。
而重获人身逃脱天罚是万俟行一直以来的夙愿。
所以,他一定会找到王佳佳,早晚而已。
只是谁也没想到,这一等就是十年。
在计划定下之后,王佳佳就再未表现过与普通人的不同。
她安静的上学读书,规规矩矩上了大学。
直到成年之后,再也等不下去的她才主动击破了体内薄弱的封印。
成熟的纯阴体质对鬼魂的吸引力是毋庸置疑的。
在这种难以抗拒的诱惑之下,万俟行找到了王佳佳。
甚至,他是以真身出现的。
对夏魇来说,这就说明恶鬼确实受了重伤。
而且,他身边并无多少可用的爪牙。
于是她抓住机会,准备任由万俟行夺舍,让他进入圈套。
可千百年难得一遇的灵童子突然出现了。
灵童子承天地福禄,蕴灵精而生,乃是天道宠儿。
他的出现,代表着世间清明,繁荣兴盛。
反之,若灵童子遇害,则证明此世不值得注目。
千多年前,就曾有过相应的案例。
后果就是中原大地百年劫难,生灵涂炭。
所以,夏魇不敢带着灵童子任意妄为。
最初同归于尽的想法被打乱,哭笑不得的王佳佳假装相信万俟行捏造的所谓前世记忆。
她依据幻境的内容,把周周认成了前世的孩子。
这样,灵童子才能被她哄到,乖乖出了本就无法阻拦他的幻境。
可到底怎么处理他?王佳佳犯了难。
她不想伤到灵童子,可又不想功亏一篑。
在两面为难的情况下,王佳佳赌万俟行会顺着粗劣的剧本往下演。
她赌赢了。
后续,只需要徐徐图之就可。
按夏魇和同僚的最初计划,万俟行会一步步走入圈套。
最后,他会以为抢得了重生的机会。
实则是自投罗网,死无葬身之地。
圈套在慢慢合拢,只是灵童子的存在实在是个麻烦。
将周周牵扯进来,或许会出现诸多变故。
而且灵童子和鬼王离得太近,保不齐会受到损害。
因此,如何怎么不动声色的把周周送走,是王佳佳一直在苦恼的问题。
圆脸女孩抓着南瓜子,把瓜子皮吐得满天飞。
满地的瓜子皮中,一只小狗突然冲了过来。
它嗷嗷呜呜呜的叫了半天,两只前脚踩来踩去。
可爱的样子看得人满心欢喜。
张慧琳故意把瓜子皮吐到小狗头上,嘚儿欠的调侃。
“你说话呀,你不说话我怎么明白你是什么意思。”
“汪汪汪!”
气到爆炸的小狗冲上来试图给人类一点颜色看看。
但,被力大无穷的张慧琳当场抓捕。
“呜呜呜呜呜嗷嗷——”
连绵不绝的叫声下,是被蹂躏到炸毛的小狗。
王佳佳伸手把小狗救出来,嗔怪的笑斥。
“你欺负这么一个小玩意儿做什么?”
“哪有欺负?”张慧琳理直气壮的反问,偷笑一声强调,“那是我的爱。”
“噫~~”王佳佳发出鄙视的声音。
她搂着凌乱小狗,仔仔细细的给它顺毛。
宁静的午后分外恬谧,在彩南的日子也出乎意料的平静。
五天后,就是张慧琳返校的时间。
王佳佳和周周一起,把她送到了火车站。
检票口前,大大咧咧的女孩不顾他人视线,依依不舍的抱着周周。
她凑到小孩耳边,再三嘱咐。
“周周,记得每天给我打电话呀,别忘了姨姨。”
“嗯嗯,一定每天打。”
周周满脸兴奋的答应,一看就是和张慧琳有密谋。
强行视而不见的王佳佳抖了抖嘴角,无奈地扫了两个幼稚鬼一眼。
发车的时间逐渐接近,张慧琳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两个好闺蜜就此分离,天南海北各一方。
而周周并没有多少悲伤的情绪。
他觉得王佳佳迟早要复学,肯定不用多久就可以和张慧琳再见面了。
乐观小孩蹦蹦跳跳的,走在王佳佳的前方。
“汪汪汪!”
一阵奶声奶气的叫声响起。
杂毛小狗突然窜出来,穿过虚无的周周,挡在了王佳佳身前。
它激动的吼叫着,还不停往圆脸少女身后看。
伴随着这个声音,三四只大黄狗从两边的杂草中窜出。
它们作出围猎之势,将人类女孩团团围住。
担心着急的周周冲过来,拽着其中一只狗的尾巴往后拖。
莫名被拖拽的大黄狗回头一看,被空无一物的情况惊得大叫。
“汪汪汪汪——”
在它的叫声下,几只大黄狗都收敛了攻击姿态,夹着尾巴四散离去。
全程目睹这搞笑一幕,圆脸少女忍俊不禁地笑出了声。
她半蹲下来,告诉执拗着不肯离去的小狗。
“你是不是准备找慧琳报仇呀?她走了哦,不在这里了。”
“呜呜呜——”
小狗低沉地叫了两声,尾巴颓废的耷拉下来。
如此灵性的表现,一看就不是个普通小狗。
圆脸少女撸着杂毛小狗的脑袋,柔声询问。
“你是谁家的小狗呀,怎么这么聪明?”
好奇的周周也凑过来,摸着小狗的脊背附和。
“它真的好聪明哦,是不是成精了呀?”
“不知道,可能吧。”
王佳佳抱起毫不反抗的小狗,牵着周周回家。
用来待客的老屋中,阿婆正在接待客人。
“你照我说的做,别管为什么。到时候要是没效果你再来找我,我给你退钱好吧。”
老太太对自己的能力颇为自信,也懒得跟普通人一般计较。
她就一句话,把半信半疑不停追问的中年女人怼得说不出话来。
被怼了之后,中年女人反而变了一个态度。
她讪笑着,异常和气的解释。
“您别在意啊,我是个当妈的,为了孩子急昏头了也正常。”
“晓得。”王阿婆都没仔细听,直接回了一句。
一本破书被她递出去,交到了中年女人手中。
老太太不咸不淡地交待了一句。
“每天早起抄十遍,不能有错字,正午的时候烧掉就行。”
“好好,我一定照做。”
中年女人如获至宝的抱着破书,又说了不少感谢的话才姗姗离去。
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视线范围内,留下一片清静。
司空见惯的王佳佳抱着小狗,笑吟吟的调侃。
“阿婆,你又给人开安慰剂了。”
“有用就不是安慰剂。”
王阿婆搂着扑过来的周周,理直气壮的回答。
像中年女人这种人她见多了。
总觉得孩子不听话,殊不知是当妈妈的管得太多了。
吃碗面,又催人大口吃别磨叽,又让人小口吃别呛到。
间或,还要人喝两口汤别噎着。
管这么宽,久而久之的,这亲子关系能好吗?
王阿婆让中年女人抄书,就是给她找点事做,让她少折腾孩子。
不说在玄学方面有没有用,反正实际应用上挺有效果的。
所以,王阿婆遇到类似求助都给的抄书疗法。
不行就退钱呗,多大点事。
她老人家又不靠这点鸡零狗碎的小事情挣钱。
有恃无恐的老太太促狭一笑,随口问道。
“慧琳走了呀?你咋还带个狗回来了。”
“走了。”王佳佳平淡回答。
她举着乖顺的小狗,漫不经心的询问。
“阿婆,这谁家的小狗啊?感觉都快成精了。”
“不知道呀,村里最近没有狗下崽啊,隔壁村跑来的吧。”
王阿婆没有在意一只普通的小狗。
而王佳佳也只是一时兴起才把它带回自己家。
所以,现在怎么处理小狗倒成了一个难题。
王佳佳把小狗放到夯实的土面上,笑眯眯的说。
“走吧,小家伙,找你那几个大哥去。”
“汪汪——”
小狗叫了两声,头也不回的跑远。
它的四条短腿蹬得飞快,像风火轮一样倒腾。
周周看得津津有味,却没有提出要养狗的话。
这让王佳佳有些惊讶。
她以为所有小孩都会喜欢这种可爱的小动物,没想到周周与众不同。
所以,她好奇的问了一句。
于是,王佳佳得到了一个很神奇的回复。
小孩捧着脸,铿锵有力的强调。
“我们猫猫是不和狗一起过日子的。”
“猫猫?”王佳佳疑惑地重复。
周周回以一个肯定的眼神,十分确定的说。
“我绝对是小猫妖。”
他从王阿婆怀里钻出来,攥紧拳头开始用力。
然后,两只黑色的猫耳朵‘嘭’得冒了出来。
小朋友抓着自己的小耳朵,欢欢喜喜的向两个人类展示。
“看,这就是证据。”
“……呃。”
王佳佳捂着脸,无话可说。
千防万防,灵童子的自我认知还是走偏了。
算了,走偏就走偏了吧。
是妖总比是鬼好。
第301章 灵童子16
话虽如此,王佳佳还是觉得有些可惜。
若灵童子不是生于她的识海之中,又撞上恶鬼夺舍,或许能成人呢。
如此,天道垂青便不会旁落妖族。
纵使引以为憾,但圆脸少女表现出来的只有困惑。
她轻轻戳着周周的猫耳朵,状似迷惑不解的询问。
“如果你是我前世的孩子,怎么会是妖呢?”
对这个世界不够了解的小孩被问倒了。
他双手抱头,抓着额外的耳朵冥思苦想。
想了想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周周气馁的胡说八道。
“也许妈咪你上辈子也是猫妖?”
“啊……不知道耶,我不记得。”
王佳佳茫然的摇头,比周周还要不解。
此刻,她体内的万俟行脸色一冷,有了决断。
子夜时分,气温骤降。
残破的封印被彻底击碎,无穷的阴蚀气息泄体而出。
以王佳佳为中心,所有阴邪顿有所感。
屋内的王阿婆是最早感知到这一切的一个人。
她匆匆跑上二楼,用相对微末的修为试图修补封印。
可一切努力只是徒劳无功。
已经崩毁的封印无法在短时间内重构。
房屋周围的寒气在不断加重,风声中也带上了凄厉的鬼哭。
老太太沉着脸,把看家的本领都用了出来。
可惜,抵不过悍不畏死的群鬼。
屏障被击碎之后,王阿婆便晕倒在一边不省人事。
但没有一只鬼物注意到她。
因为他们都在疯狂的往圆脸女孩体内挤。
都在渴望进入王佳佳的身体,再世为人。
而真正的人类早已因为经受不住而昏了过去。
于是,无数鬼魅拥塞在王佳佳的身体中互相吞噬。
“妈妈?妈妈!”
周周守在床边,试图阻拦仍在往王佳佳身体挤的厉鬼。
可他不懂怎么施展自己的力量,只会拳打脚踢。
这种不疼不痒的小攻击就算是鬼魂也看不上眼。
他们均无视了莫名其妙的童鬼,只专心谋夺躯体。
而不屈不挠总在碍事的小孩终究还是惹了众怒。
他被某个老鬼一掀,直接整个人都飞出了屋子。
轻飘飘的童子止住飞旋的趋势,立时就要继续往回冲。
夹杂在无数孤魂野鬼之间,小童子的存在毫不显眼。
孱弱的猫鬼而已,不若吞了他。
还未至纯阴女近前,犹有杂思的饿死鬼张大嘴巴。
恶臭的涎水飞溅开来,吓得周周反手一拳。
刚苏醒的老太太也是一声厉喝,“滚!”
她先前起咒筑障时划破的手掌心中,干涸的血迹再次流动。
可在诅咒生效之前,被揍飞的饿死鬼已经灰飞烟灭。
虽未能识出灵童子本质,但王阿婆还是顿时察觉到了异常。
她抓住还想往屋子里跑的周周,谨慎的守在院中一隅。
“妈妈,阿婆,妈妈还在里面。”
“先等等,鬼太多了打不过。”
王阿婆抱紧怀中的小孩,忧惧地望向楼房的二层。
二楼的卧室中,王佳佳的灵魂被万俟行藏了起来。
老谋深算的恶鬼隐匿在女孩体内,静静观赏着鬼魂们互相撕咬的丑态。
第302章 灵童子17
“我怎么不是?”
万俟行并没有把面前小傻子的话当回事儿。
他操控着王佳佳的身体,强硬地抓住周周。
“跟我走吧,小宝贝~”
悠然的语气中满是得意。
在追捕者到来的前一瞬,万俟行拽着小孩就要遁离。
但王佳佳的手突然不受他控制了。
它松开了灵童子的手臂,任其落于身后。
快速消弭的缝隙中,万俟行的脸色难看至极。
他感应着失去控制的身躯,心中不忿的斥骂。
‘该死,早不醒晚不醒……’
但无论他如何不满,王佳佳还是苏醒了过来。
“阿行?”女孩困惑的四处张望。
陌生的山林中,茂盛的植株一片片的生长着。
及小腿深的杂草交错纵横,阻人前行。
王佳佳迷茫的在原地站了会儿,记忆才慢慢回笼。
她想起来了,是众鬼来袭。
它们害了婆婆,还抓走了周周。
就连她自己,都险些丧命鬼中。
幸好有万俟行舍命相救,两人才一起侥幸逃了出来。
劫后余生的圆脸女孩抱紧双臂,孤身行走在山间。
高悬的明月静静释放着光华。
皎洁的月光穿不过密密麻麻的树冠,但可以直接平铺在村庄中。
可惜,人造的光源要远比月光明亮。
它淹没了自然光,将自建的小楼房照得明亮无比。
一楼的院中,无数相关人员来来去去。
“冯老师,麻烦你先稳住王阿婆的生命状态。”
“好。”女医修应下。
数十根银亮的金针带着绿色透明丝线,穿进老人的身体中。
它顺着经脉血管四处游走,径直奔向损伤最严重的地方。
源源不断的灵气顺着丝线注入,修复破损的脊柱。
但这只是一时之计。
冯老师的针术能保王阿婆不死,却不能直接治愈她。
后续的治疗还需要由专业的人士去做。
拉着警报的救护车带走了伤者,留下了不听劝的灵童子。
周周蹲在院子最隐蔽的那个角落里,抠得满指甲都是土。
在他面前,一个头都快挠秃的年轻人捧着一排证件,殷切的展示。
“喏喏喏,小朋友你看,这是警察证,这是执法证,这是修行者证……”
“没准是假证呢?”
小孩怀疑的眼神看得付勤一阵无力。
他徒劳的揪着为数不多的头发,无力的试图自证。
“有防伪水印,喏,这里,还有这里,都是。”
“我又不认识。”
嗯,非常理直气壮的回答。
付勤快气蒙了才反应过来,他被灵童子迁怒了。
无辜的年轻人搓着手,蹲下身和周周解释。
“我是想救你妈妈的来着,但时间来不及。真的,不骗你。”
而对面的小孩冷哼一声,用眼神拒绝和付勤沟通。
一片忙忙碌碌的背景音中,角落里显得格外安静。
周周瞪了付勤好一会,才不怎么乐意的吐出一句。
“我要小姨。”
年轻人迟疑着说,“那我帮你给她打个电话,好不好?”
“我自己打!”周周爬起来,往屋内跑去。
他的平板之前放在二楼,也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
小孩慌里慌张的穿过人群和障碍物,跑上了自建房的二楼。
装饰温馨的女性房间中,伍队长侧身一让没被周周撞到。
他后退两步,皱眉看向跟着跑过来的付勤。
而年轻人收到领导意味不明的目光之后,两手一摊就是摆烂。
“队长,我尽力了。”
看他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伍队长就是一阵心塞。
忍劲极强的特勤队长扭头走到床边,对周周说道。
“这里的电子设备都损坏了,用我的手机吧。”
说完,他从腰间掏出修士特供的通讯设备递给小孩。
“谢谢。”周周接过通讯设备。
小朋友坐在床边,刚准备拨号就陷入了困境。
他委委屈屈的瘪着嘴,差点就要掉金豆豆了。
还好,伍队长反应迅速。
三十多岁尚且单身的男人哄孩子倒是一把好手。
他半蹲在灵童子身前,关切的询问。
“怎么啦?不记得电话号码吗?”
“……嗯。”周周闷闷的答应了一声。
小孩确实不记得张慧琳的电话号码。
更确切的说,是根本不知道张慧琳的电话号码。
毕竟,他每次和张慧琳联系都是直接打微信电话。
所以,不知道电话号码也很正常。
但周周就是莫名其妙有些羞耻。
他觉得自己冲上来要和姨姨打电话,结果又不记得号码。
这样子看上去蠢得离谱。
羞愤的灵童子鼓着嘴,气呼呼的盯着脚尖。
“我记得。”
伍队长伸出手掌,示意周周把通讯设备交还给他。
他的气息比付勤要纯净柔和,人也让周周觉得更加亲近一些。
小朋友乖乖把通讯设备递回去,期待的等在一边。
“嘟……嘟……嘟……”
半分钟之后,电话才被接起。
睡得正香被吵醒,暴躁的张慧琳发出愤怒的低吼。
“大半夜的打什么电话?!睡不睡觉啊!”
“张慧琳女士,周周需要你。”
伍队长言简意赅的叙述实情,同时把设备放在周周耳边。
而另一头的女声陡然温柔下来。
清醒了大半的女孩压着嗓子,低声询问。
“怎么啦?周周,出什么事了吗?”
“万俟行是坏蛋,他绑架了妈妈。”
成熟了许多的小朋友口齿清晰地讲述了之前发生的事情。
他的情绪还算平静,倒显得张慧琳分外激动。
早就觉得不对的女孩声音高亢,惊得周周浑身一抖。
“老娘早知道!狗日的万俟行!什么完犊子玩意儿!都不信我都不信我!现在好了吧?!”
气急败坏的张慧琳爬起来就开始穿衣服。
她一边找裤子,一边叮嘱周周。
“宝,你自己藏好。对了,刚刚帮你打电话的是谁,你叫他跟我说话。”
“哦。”
周周抬头,看向拿着通讯设备的伍队长。
而男人打开了免提功能,声音沉稳和张慧琳交代。
“我会照顾好周周,华市那边有人接你,你尽快过来。”
“接我?”张慧琳觉得有些不对。
没等她提出疑问,伍队长就率先给了解释。
“我是警察,接你的也是警察,你可以看证件。”
“行,那你叫他们快点,我在学校西门门口等他们。”
说着,张慧琳就利落的从洗手池旁边—未封锁的窗户翻了出去。
她踩着交错的阳台边沿往下跳,几步就下到了一楼。
黎明之前的夜晚冷清无比。
寒凉的夜色中,张慧琳快步向学校西门口跑去。
第303章 灵童子18
在张慧琳到来之前,周周选择黏在伍队长身边。
小朋友虽然出过错,但大致上还是相信自己的直觉。
既然一屋子的人里,只有伍队长让他想亲近,那就只亲近他。
于是,伍队长多了个小跟屁虫。
小朋友跟在他身边寸步不离,直到看见匆忙赶来的张慧琳。
“姨姨!”
“周周!”
两个人抱在一起,语无伦次的互相安慰。
最后,还是张慧琳率先冷静下来。
她托起周周,气势汹汹去质问所谓有关部门。
“我和佳佳又不是没找过你们,结果一点影子都没有。
现在好了,出事了倒是见到人了,有屁用?”
疾言厉色的女孩猛拍小桌板,直接把它拍散了架。
桌边,伍队长眼疾手快的救下晚饭。
他平静的把它放在腿上,温声回答。
“王佳佳不会有事的,你放心。”
“我放个der儿的心!”
张慧琳一声大吼,震得整个院子都安静了一瞬。
静谧的环境中,她死死的盯着人质问。
“到底怎么回事?万俟行是鬼是吧,他为什么要找佳佳?他真的是佳佳的前世爱人吗?”
“机密信息,不能说。”
说实话,这个答案张慧琳是不满意的。
但她打探不出任何消息。
驻扎在王家的这些人嘴巴都跟上了锁一样,一点话都不往外漏。
到最后,倒是伍队长透露的信息最多。
所以,张慧琳成了另一个小跟班。
她和周周一起跟在伍队长屁股后面,时刻准备窥探机密。
可惜,两个人都被灵力屏障挡在了帐篷外。
气闷的张慧琳恨不得一拳砸塌这个死帐篷,但又怕因为袭警进局子。
她翻了个白眼,带着周周四处溜达。
院子里,地垄上的青菜蔫得倒伏在地上。
因此,墙根处的一个小洞露了出来。
缺了两三块砖的洞口处,出现了杂毛小狗的脑袋。
它盯着张慧琳,一副进退两难的样子。
在犹豫了很久之后,小狗还是从洞里钻了进来。
它迂回的在墙根处走来走去,不知道要干什么。
不明所以的张慧琳还挺高兴。
女孩“嘬嘬嘬”的唤着,还以为小狗靠近是在回应她。
殊不知,记仇小狗已经等了很久了。
发黄的菜叶中间,它一路小跑着冲向张慧琳。
然后,在距离一米左右的时候突然加速。
血盆小口张开,试图给这个无礼的人类一个教训。
但是,力气极大的张慧琳运动神经也极佳。
她反应极快地拎住了小狗脖颈,惊喜的感叹。
“哟,还蛮有脾气啊。”
而悬在空中的小狗汪汪呜呜不停,显然是极不服气。
在一人一狗吵架的时候,院中的有关人员无不侧目。
其中,一个女特勤慢吞吞走过来。
她柔声告诉张慧琳,“它说你羞辱它,要你道歉。”
“啊?”张慧琳懵了一下。
大大咧咧的女孩根本不记得什么时候羞辱过小狗。
她疑惑的想了半天,才想起来吐瓜子到它身上那件事。
以及,还欺负过狗不会说话不能表达想法。
恍然大悟发现自己确实缺了德,张慧琳诚恳的向小狗道歉。
“对不起啊,狗哥。我没素质,我错了。”
第304章 灵童子19
“汪汪!”
“算你识相。”女特勤失笑的翻译。
不甚聪明的小奶狗点点头,昂着脖子骄傲的在张慧琳面前走来走去。
不过,它也没空得意太久。
异事局虽然不会刻意去搜罗开了灵智的生灵。
但要是碰上了,他们也不介意顺手带回去。
所以,见识短浅灵智初生的小狗妖就被女特勤哄得头昏脑涨的。
小小年纪就被树立了一个获得大编制的梦想。
它斗志昂扬的跟在女特勤脚边,提前为梦想而奋斗。
至于手下败将张慧琳,根本不在小狗的关心范围之内。
正好,张慧琳也不想和无关狗员多纠缠。
向来直来直往的女孩找到机会,把伍队长堵在帐篷里。
她抱着双臂,一脸严肃的质问对方。
“保密不保密的,我不关心。我就问一句,佳佳还活着吗?”
“明天回局里告诉你。”
“好。”张慧琳答应下来,利落的转身离去。
她没有等太久时间,第二天伍队长就带着大部分的人撤走了。
张慧琳抱着周周倚在窗边,旁边是努力坐得端正的杂毛小狗。
越野车飞驰在粗陋的水泥路上,驶向某个隐蔽的驻点。
镜泊水湖之上,亭台楼榭星罗棋布。
行走在游廊之上,翻涌的水汽几乎扑到人脸上。
张慧琳牵着漫天乱飘的周周,锐评此为“风湿骨痛宝地。”
从普通人的角度出发,这个评价倒不为错。
但驻点中的工作人员几乎都有修为在身,这点湿度对他们并无大碍。
僻静的六角亭中,歪道士倚着护栏,半醉半醒。
他像周周之前遇到所有人一样,热情而恳切地讨好小孩。
所以,也同样没得到什么好脸色。
颇为警觉的小孩躲在张慧琳背后,不与这些怪怪的陌生人说话。
一片沉默之中,湖风习习。
歪道士毫不灰心的潇洒一笑,笑眯眯的告知张慧琳。
“哎呀,小姑娘你别担心,我师侄本事大着呢,不会有事的。”
“师侄?你和佳佳认识?”
张慧琳站在亭柱边,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她捏着周周的小手,神色沉凝的反问。
“是啊。”歪道士懒洋洋的回答。
“那佳佳知道……”
“知道。”
满身酒气的老头晃了晃酒葫芦,笑眯眯的指着张慧琳和周周说。
“你和他的出现才是意外。”
说完,醉醺醺的老头站起身。
他趔趔趄趄的走到张慧琳身边,伸手按住她的肩膀。
“别动,让我检查一下。”
温热的气流顺着肩头注入,顺着女孩的身体走了一圈。
醉眼朦胧的老头蓦然瞪大了眼睛。
他端正神色仔细打量张慧琳,嘴里不住念叨。
“乖乖,难怪小魇留你在她身边待着呢。
乖徒儿,来,把生辰年月报给师父听一下。”
“?”张慧琳挑眉,神情有些疑惑。
虽然不知道这个疯老头在讲什么,但她莫名感觉手里多了筹码。
有恃无恐的女孩后退两步,心态松弛了不少。
她抱起安安静静的周周,挺直腰杆反问。
“为什么要告诉你?”
歪道士被问得一愣,半晌才气呼呼的抱怨道。
“不懂事的女伢子,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多少人想做我徒弟,求都求不到。
天大的好事落你头上,你还要问一句为什么,也不怕机会跑了。”
听完老道士的话,张慧琳只淡淡的哦了一声。
转瞬,她又问起王佳佳的情况。
“佳佳的事,真的一点都不能告诉我吗?”
第305章 灵童子20
“不可说。”歪道士摇头晃脑的回答。
他坐回原位,靠着护栏冲张慧琳摆手。
“你自己玩去吧,想通了再来找师父我。”
湖风带着凉意,从亭中翩然穿过。
知道问不出王佳佳的事情之后,张慧琳没有过多纠缠。
她带着周周,回到先前被安排的临时住宿中。
古香古色的外表下面,房间的内部还挺现代化。
周周落在米色的沙发上面,拆封专门配备的新平板。
按异事局的意思,在事情结束之前,无论是张慧琳和周周都不能离开这个地方。
所以作为补偿,他们会尽力满足两人的合理需求。
比如张慧琳的学业以及考试,以及周周想要的平板零食……
这样一看,好像住在这里也没什么不好。
反正张慧琳是这么觉得的。
不就是换个地方宅一段时间嘛,而且还能无痛过期末。
简直是天堂好吗?
因此,尽管依旧怀揣着对王佳佳的担忧,但她逐渐乐不思蜀起来。
比起心胸开阔的张慧琳,周周反而更加想不开一些。
他既担心下落不明的王佳佳,又担心还在治疗的王阿婆。
有时候,就算游戏玩到了一半,他也会因为突然的焦虑放下平板,在屋子里团团打转。
这时候,张慧琳就会像一个合格的长辈那样,抱着小孩安慰。
“没事的,阿婆不是已经醒了吗?佳佳那边,没有消息就好消息。”
“可我就是突然好紧张。”
小孩自从知道自己是灵童子之后,就喜欢胡思乱想。
尤其在异事局的人格外喜欢逗他的情况下,周周几乎都要相信他的想法能影响事态发展了。
好在还有正派的伍队长。
他认认真真地教授了一些修行常识,才没让小孩的思路跑偏。
虽然灵童子可以心想事成,但也不过影响事情发生的概率。
上天不会直接把他想要的东西捧到他面前,也不可能让他言出法随。
最多,就是让小孩的运气好一点。
同时,灵童子的直觉或许也会较普通修士灵敏一些。
这两点还是通过观察周周的日常生活发现的。
毕竟,灵童子在古籍上的记载都只有寥寥几笔。
而且还避讳颇多含糊其辞,更别提记述具体特质了。
所以,一开始只有寥寥几人能看出灵童子的本质。
一般修行者也不过是把周周当成了没有怨气的新鬼。
不过,现在应该是猫鬼了。
周周觉得自己是小猫妖,也真的在向小猫妖的方向发展。
他的身体变得凝实起来,尾巴和耳朵也渐渐成了形。
按这个趋势,或许再过不久,奶牛小猫妖就要重出江湖了。
无论如何,那都是以后考虑的事情。
现在,周周还在为莫名的心慌忧虑。
他心不在焉的捏着平板,半信半疑的问。
“姨姨,你说会不会是妈妈那边出事了呀?”
“不会吧……”张慧琳也不能确定。
女孩搂着怀中的一小团周周,乐观的安慰道。
“咱们要相信佳佳,她一定能弄死万俟行那个狗东西的。”
“我相信妈妈啦……可心脏还是在砰砰跳。”
小孩揉着胸口,满脸疑惑地分享身体上的感觉。
第306章 灵童子21
实际上,周周的感应确实没有错。
冰寒的洞穴中,地下河无声无息的涌动着。
丝丝升腾的白雾之下,河水的温度极低。
而且,它还在不停地吞噬着周遭的温暖,仿佛要把水面上空气的热量都吸收殆尽一样。
就在这严寒之中,一块天然的巨石平台将将浮在水面之上。
平台大概有一个普通卧室那么大,只比水面高大概十几厘米。
因为长期处于阴水之中,它摸起来甚至要比四周的河水还要冷。
所以王佳佳不敢坐下。
她缩成一团,以亚洲蹲的姿势蹲在石台中央。
秋天的睡衣并不能抵御地下空间的严寒,女孩的嘴唇已经冻得乌紫。
而她所等待的那个人还没有回来。
只是,万俟行并没有离开。
他无声隐匿在水底,冷冷窥视着水面上瑟瑟发抖的女孩。
直到现在,千年恶鬼才察觉出了一丝异常。
近百年来,天地间玄异妙应逐渐衰微。
鬼妖灵修的存在淹没在历史中,失去了人间大势。
自古至今上千年,万俟行也不是白活的。
他感应到了天地间对异类的无形压制,早早就开始了思索自救之法。
而成人,就是他选择的权宜策略之一。
于万俟行而言,不过是个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他筹谋上百年,几乎就要谋得南海龙脉源髓。
可惜,临门一脚被那些所谓正道人士搅了好事。
若非如此,他早该成了海灵鬼仙,逍遥自在。
输就输了,万俟行也没有过多在意。
人的寿数有限,而鬼魂有的是时间。
他只需多等一段时间,先藏在暗地里恢复实力。
等那些知情之人都入了土,然后再重新培养自己的势力即可。
千百年间,万俟行无数次东山再起便是依靠如此。
所以,这一次也没有太大区别。
只是,王佳佳——这个完美符合夺舍要求的女孩出现了。
他寻了几百年,也没寻到一丝纯阴宜夺之人的音讯。
难得有了机遇,万俟行自然不愿意放过。
他暗中观察了她一个月,没发现任何异常。
可谨慎的恶鬼并不打算立刻做什么。
万俟行原本还准备循序渐进,逐步操控王佳佳身边的亲友,再控制她本人。
但是,意外总出现得比计划突然。
谁知道广场上怎么会有人卖土里挖出来的东西。
王佳佳看中了一块血玉,正好是摊子上最阴邪的东西。
虽然卖家要价颇高,导致女孩买不起。
但就她碰的那么一下,居然就激活了纯阴体质的招邪能力。
在万俟行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飞窜着钻入了女孩身体。
尽管如此,他还是不打算强行夺舍。
纯阴体质多么可贵,如果只把它当成一次性用品,那岂不是太可惜了。
万俟行隐藏在王佳佳体内,眼看着一团灵气孕育成形。
至纯的灵力诱人无比,引人垂涎。
他不是没尝试过吞噬那团灵气,但鬼力刚靠过去就开始消融。
因此,万俟行只能克制住食欲,把这个生灵锁在精神空间里。
千年的阅历,带给万俟行的不只是增长的鬼力,还有浩瀚的知识。
没用多久,他就认出了这个生灵是新生的灵童子。
可万俟行连碰灵童子一下都不能。
而且,想污染王佳佳灵魂的时候还被灵童子阻拦。
束手无策的恶鬼困了灵童子两天,然后把王佳佳拉了进来。
他编了一个故事,果然骗住了天真的女大学生。
她以为自己前世是万俟行的夫人,还把灵童子当成了她的孩子。
甚好,甚好。
万俟行把灵童子放了出去,以增加故事的可信度。
如他所愿,那个愚蠢的女人兴高采烈的走进了圈套。
只是,她那个闺蜜实在麻烦。
四柱纯阳,暗合天罡,天师苗子。
即使已经休养了十年,万俟行也不敢打包票说能直接解决张慧琳。
此类天资出众的凡人受天道眷顾,总能绝处逢生。
到时候要是一个不慎,他就会不仅没解决麻烦,而且还招来额外的天谴。
着实没有必要。
所以,万俟行告知了王佳佳她的体质,劝说她离普通人远一些。
而事情也如他所期望的那样发展。
王佳佳回了老家,张慧琳回了学校。
但是,新的麻烦出现了。
王佳佳的奶奶是个巫婆,而且还有点实力。
尽管王阿婆没提出什么反对意见,但万俟行能感觉到,她在防备他。
万俟行原本准备再等等的。
他有的是耐心,像千百年来的那样。
可灵童子突然做出了选择。
周周没有选择成为鬼或者人,而是成了他从未见过的妖。
这让万俟行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也不重要,既然灵童子已经选定了,那就可以动手了。
有了趋向的灵童子就从那种不可伤害的状态中脱离出来了。
也就是说,可以吃了。
万俟行早就预备了诸多方案,炼丹、活吞、噬魂……哪样都可以。
他不想等,也等不了。
妖族虽然衰落,但还是有几只大妖活着的。
等灵童子真的化形成功,她们必然会寻来。
那时候,万俟行就得不偿失了。
这是他不能接受的。
贪婪的恶鬼决定一矢双穿,既要谋得王佳佳的身体,也要吞吃灵童子。
他刻意扩大了纯阴体质对鬼魂的诱惑力,招来无数野鬼。
驳杂的鬼力虽然难消化,但好歹有点用处。
靠吞噬同类,万俟行实力恢复到全盛时期的五分之一。
后遗症就是有时会控制不住的躁动激进。
所以,他才会贸然在王阿婆被鬼魂害死之前出现在人前。
只是做都做了,那便没有后悔的机会了。
万俟行冷酷地抓起周周,意图逃出异事局追捕人员的包围圈。
要不是王佳佳不中用,在关键时候醒了,他决不会失去灵童子这个大补之物。
气急败坏的恶鬼甚至都懒得跟女人做戏了。
他用了个迷魂术,混乱了她的记忆。
于是,蠢笨无知的女人就把他视做了救命稻草。
他说要做什么,她便忙不迭的答应。
好似一个没有自我意识的蠢猪。
不过女人嘛,向来如此不是吗?
只需要用所谓爱情哄一哄,她们就会义无反顾的献出一切。
就像,那个为他替死的霓娘一样。
第307章 灵童子22
万俟行一直没把王佳佳当回事,也没有多上心。
他带着她在山川间奔行,直入躲藏之地。
在此期间,王佳佳的身体受不住奔波疲劳,多次高烧不退。
作为一个合格的恋人,万俟行体贴照顾着自己的妻子。
他帮她找药材,给她熬中药,日日夜夜陪在她的身边。
日来月往,感情渐浓。
但王佳佳的病却一次比一次严重。
女孩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
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她逐渐病入膏肓。
而万俟行为了替妻子抵挡厉鬼,也‘受伤颇重’。
垂死的男鬼‘拼尽全力’把爱人送到了自己的老巢中。
而他本人,则在魂飞魄散的边缘徘徊。
恐惧的女孩蹲在石台上,不住的呼唤万俟行的名字。
“阿行,你还在吗?我好害怕啊,你别死呜呜呜。”
空灵的回音在洞穴中回荡,凭空带上几分鬼魅。
平静的水面下方,暗流涌动不息。
万俟行静静注视着崩溃的女孩,好一阵才给出断断续续的回答。
“没……事…我还…没消散…”
听到男人的声音,女孩狂喜的抬起头。
她的素白面庞上,因为惊惧喜悦交错而产生了些许扭曲。
让本就只称得上可爱的女孩姿容又下降了几分。
有些嫌弃的万俟行懒得多看,他聆听着女孩的哭诉,不发一言。
安静的洞穴中,王佳佳的泣音绵绵不绝。
“阿行,你不要死,我不要你死,呜呜呜我不能没有你。”
少女半跪在石台上,担忧得泪流满面。
她伸出手,向空气发出邀请。
“阿行,你快到我的身体里来。你不是说我的体质很有用吗?或许会有用。”
“不行……”
短暂的沉默之后,男人的声音又断断续续的响起。
“佳佳,我不想…伤害你…”
“你不会的!”
女孩的态度比万俟行还要坚定。
她强撑的站起身,一往深情的说。
“阿行,你进来吧,我相信你。”
“……不,不行。”
“没事的,就算你失控了也无所谓,我愿意把身体给你。”
王佳佳对爱人充满了信心。
看着女孩脸上的期待和信任,万俟行愉悦的勾起嘴角。
他又推拒了几次,才在王佳佳的盛情邀请进入她的身体栖息。
女孩双手抱膝,坐在石台中间。
倒悬的钟乳石上蓄集着湿意,化作一颗颗水珠落下。
滴滴答答的水声中,她的身体回暖了一些。
尽管还没到最适宜的温度,但王佳佳已经足够满足了。
她偷偷笑了一会儿,体贴的主动提议道。
“阿行,你现在受伤了,还是别浪费力量给我维持体温吧。”
“不…是我没保护好你,这是我该做的。”
万俟行感应着女孩的颤抖身体,内疚的道歉。
和他的语气不同,男鬼的内心毫无波动。
他可不是真的心疼王佳佳,只是爱惜财产而已。
毕竟这具身体他以后可是要用的。
真弄坏了,吃亏的还是他自己。
因此,此刻的万俟行自然也不会让王佳佳去吃苦。
他安抚好女孩的情绪,继续将自己的鬼力丝丝融入血肉之中。
死寂的洞穴中,连水滴的声音都变得模糊。
不知道过了多久,王佳佳不知不觉间陷入了沉眠。
女孩蜷缩在石质的平台中,睡颜仍带着些许不安。
而石台的四周,数不胜数的幽蓝光点浮出水面。
它们在广袤的洞穴中游动,好似一尾尾衔尾而行的痴鱼。
鱼儿成群的游动着,自始至终,自终至始。
幽蓝的线条渐渐弥合,绘制出一个繁复的图案。
图案的中心,是用作祭品的纯洁女孩。
昏睡不醒的女孩眉头紧皱,再次进入了那个最初的梦境。
懵懂的灵魂行走在泥泞的血原上,向着唯一的方向跋涉。
远方是一片深红的光芒。
中心处甚至红到了发黑的地步。
王佳佳蒙昧无知的向那个地方走去,没有一丝恐惧。
她现在理当是没有意识的。
所以,女孩没有刻意保持清醒。
夏魇只守着神魂中一丝清明,在意识深处冷漠审视着周遭情况。
宛如烂泥一般的地面上满是尸骨,腥臭的气息扑鼻而来。
这就是万俟行的鬼域了。
第二次进来的女孩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兴奋。
以防万一,她正在脑中不停演练接下来可能发生的各种情况。
和师长们讲述过的案例不同,万俟行是个过分谨小慎微的恶鬼。
他的鬼域甚至没有实体,只存在虚无的意识之中。
因此,这只恶鬼的灭杀难度要远远超过一般的千年恶鬼。
在夏魇于王佳佳体内复苏之前,异事局虽然仍在搜寻万俟行,却早已做好了无功而获的准备。
但夏魇提出了守株待兔。
这是一个笨办法,也是一个渺茫的希望。
作为师长,衡道人实际上并不赞成夏魇的想法。
他不希望自己的爱徒将时间浪费于等候万俟行,挥霍可能长达一生的光阴。
夏魇能够死而复生,本就是上天眷顾。
何必死磕在一个不知躲藏在何处的恶鬼身上呢。
他希望夏魇能够秉承最初的心愿,重走修行路。
但夏魇勘不破。
心境坚定的女孩并不在乎死亡的痛苦。
她只是,不能接受就那么死了。
那么多的愿景,那么多的抱负,都在眨眼间化为灰烬。
重生带给夏魇的,不是可以重新开始的喜悦。
而是一切都成空的冰冷事实,以及让万俟行付出代价的执念。
她要他死,魂飞魄散。
就算等个十年百年,她也要他死无葬身之地。
哪怕是虚耗光阴,夏魇也不愿放过渺茫的、亲手杀死万俟行的机会。
血雾之中,女孩面容呆滞的蹒跚前行。
她脚下的尸骨越来越密集,身周的血雾也越来越浓。
终于,她走到了最高最大的尸骨堆前。
泛着红光的尸骨堆上,是一具穿着盔甲的黑色骷髅。
它的下颌骨上下弹动着,发出万俟行的声音。
“佳佳……”
第308章 灵童子23
“阿行?”女孩突然清醒过来。
她跌倒在尸骨堆的斜坡上,慌张抓住枯骨才止了下滑的趋势。
在骨头碰撞的叮叮当当声中,盔甲骷髅伸出漆黑的指骨。
他抓住手忙脚乱的女孩,提到自己身边。
朦胧的血光中,两个身影依偎在一起。
王佳佳靠在冰冷的盔甲上,有些迟疑的询问。
“阿行,是你吗?”
“是我。”
盔甲骷髅点点头,还额外补充了一句。
“这就是我的本体。”
他摘下胸铠,向女孩展示空洞的骨架。
排列整齐的黑色肋骨后面,是深红色的灵魂光团。
它泛着比外界更加明亮的红色光芒,好像也更加温暖一些。
被火光吸引的女孩伸出细瘦手指,试探着往骨架中间靠近。
她抬起如剪水般的双瞳,好奇的询问万俟行。
“我可以摸摸吗?”
“可以。”男人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
那簇红色光团在胸腔中不停弹动,任由女孩触碰。
细瘦的手指穿插其中,被冰得一抖。
王佳佳遗憾的抽出手指,俏皮的抱怨道。
“怎么是冷的呀,我还以为会很暖和呢。”
“因为那是鬼火。”万俟行耐心的解释。
红彤彤的鬼域中,两个有情人细细密密的说着知心话。
温情蜜意的言语中,王佳佳渐渐觉察出不对。
她抓着骷髅的臂骨,忧心的询问。
“阿行,你是不是交代遗言?你要死了吗?”
“……”
短暂的沉默之后,万俟行轻轻的叹息了一声。
他托着女孩的脸颊,黑洞洞的骷髅眼睛中竟然能看出几分深情。
“佳佳,你要照顾我好自己。我在洞穴里给你留了……”
男人琐碎的交待着,替女孩考虑到方方面面的事情。
唯独他自己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可王佳佳怎么能接受只能看着万俟行死呢。
她侧头靠着冰冷的掌骨,抽噎着提议。
“阿行,你用我的身体吧,我不要你死。
我愿意一命换一命,换你活着。”
骷髅架中的红色火团剧烈震动,表达着万俟行的拒绝。
但王佳佳不听他的拒绝。
少女抱着已成枯骨的爱人,哀伤的喃喃细语。
她说,她从小就被同学们欺负,不敢和人交朋友,更不敢与男性接触。
在最好的青春时光中,女孩是躲在教室的角落度过的。
她也曾向往甜甜的爱情,也曾憧憬拥有相爱的伴侣。
只是,女孩始终不敢迈出那一步。
好在有万俟行的出现。
他给了她最美好的体验和最幸福的时光。
如今,相依为命的阿婆已经去世,而他们俩也在面临两难的抉择。
比起目睹爱人的死去,王佳佳更愿意把死去的人换成自己。
所以,她决定把自己的身体交给万俟行,让他继续活下去。
“不。”男人轻声拒绝。
但他敌不过执拗的女孩。
王佳佳眉开眼笑的,细细问起献身的细节和后果。
她的手指在漆黑骨头扣弄,声音略微颤抖但不失坚定。
“就算是死,我也要让你活着。”
“你不会死。”男人声音坚定。
他拥住哭泣的女孩,真挚的许下诺言。
“我会保护好你的魂魄,不会再让你受到一丝伤害。”
“好。”女孩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她闭上眼睛,依偎在盔甲骷髅怀里说。
“开始吧,阿行。”
话音刚落,赤红的雾气便聚拢过来。
雾气凝结在一起,变成宛如实质的血水。
王佳佳被包裹在血液中,目不能视耳不能闻。
她紧紧抓住骷髅的臂骨,心战胆栗的等待着。
涌动的血流中,女孩有那么一瞬间松开了手。
但是,枯骨马上就抓握了回来。
同样冰凉的臂骨上,是和之前一般无二的触感。
但王佳佳记忆中盔甲骷髅已经变成了一堆乱骨。
她现在抓着的,是一根洁白的涌动着血丝的骨头。
白骨从尸骨堆最底下的位置涌出,替换了盔甲骷髅的位置。
血丝顺着臂骨攀援,插入王佳佳的灵魂之中。
深红的血丝逐渐壮大之后,慢慢显露出锁链的形状。
它盘绕在女孩的魂魄中,扎根生长。
可惜,血水之中的女孩依旧‘一无所觉’。
她茫然的向臂骨的方向侧头,迟疑的询问。
“阿行,还没开始吗?”
“开始了,佳佳,你好好睡一觉吧,一切交给我。”
温柔的声音落下,隐藏着无边无际的恶意。
万俟行冷漠的将所有血链插入到女孩魂魄之中。
透明的人形灵魂泛起了红光。
片刻之后,一个小小的链结顺着锁链往里走。
它停在王佳佳眉心的位置,往灵魂的最深处探索。
脆弱、愚蠢、天真、痴傻,多么好吞噬的灵魂啊!
万俟行只身傲慢的沉入灵魂深海。
他伸手,制造出与王佳佳灵魂同源的新生锁链。
红色的细小血丝往海底探去,欲将灵魂本源带回给他的主人。
但它带回来的,是无边的业火。
同样深红的火焰瞬间点燃整片灵魂海,同样的赤红让万俟行恍惚了一瞬。
转瞬之后,恶鬼最本源的灵魂就开始了逃窜。
他想要跑出这片灵魂海,却穿不过四面八方的炽烈火焰。
“王、佳、佳——”
如果万俟行有牙齿的话,那现在应该已经被咬碎了。
但他没有。
狂怒的恶鬼招来所有红色锁链。
粗粗细细的锁链盘成球,撞入火帘之中。
最表面的那一层锁链被燃烧殆尽之后,其余的锁链被送了进来。
血色的魂链在万俟行身边狂舞,将他包裹在最中心的地方。
在锁链球行动之前,一柄长剑飞驰而来,直插在球体上。
外层的几条锁链被击得粉碎,又被业火烧成了虚无。
感知到这一切,万俟行心中充满了扭曲的怨毒和憎恶。
但终于可以动手了的夏魇根本不会在意。
她幻化出无数柄飞剑,甚至刻意沾上业火的力量。
杀伤力极大的剑雨落在锁链球表面,眨眼间就消减了球体的厚度。
在如此境地下,万俟行只能暂时放弃逃命的想法。
他解开外层的锁链,数千条血链径直向灵魂海深处探去。
‘去死吧,王佳佳!’
第309章 灵童子24
万俟行知道,必须先解决了王佳佳。
否则,他根本不可能安然无恙的逃出这个陷阱。
因此就算业火灼烧,也没能阻挡他的攻击落下。
与作为外来者的恶鬼不同,女孩的灵魂本源就沉在魂海之中。
甚至,这片海都是她灵魂的一部分。
她根本没有躲藏的余地,也没有躲藏的必要。
所以万俟行想不通,想不通怎么会有人会在灵魂藏一缕业火火苗。
要知道业火焚烧之后,就再不会熄灭了。
用这种方法埋伏,自损一万是必然的。
至于伤敌多少,则根本没有定数。
王佳佳是疯了还是傻了,居然敢用这种不能掌控的东西。
冷静下来的万俟行大肆破坏着女孩的灵魂。
同时,无数次的飞剑也向入侵者袭去。
加之炽烈的火势,王佳佳的灵魂中已是一片天倾之景。
但是,谁都不在乎。
飞剑和锁链互相击打,都被业火燃成灰烬。
女孩占着主场优势,也占着主场劣势,都不影响她不要命的攻势。
激烈的争斗之中,万俟行渐渐起了逃跑的心思。
活了千年的老鬼还想继续活下去,根本不愿意和人拼命。
赤红一片的火海中,一根细小的锁链被飞剑劈断。
残链飞向灵魂上方,疯似的从业火铸就的火帘中穿了出去。
橙红的火焰还没波及到的地方,万俟行满心狂喜的准备离开。
突然,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袭来。
仅剩残魂的恶鬼悚然一惊,拼命逃窜。
但那柄剑死死咬在他的身后,阻挡着每次离开王佳佳魂体的试探。
怒极的万俟行全力一击,将灵魂化作的飞剑击得粉碎。
还不等他喘一口气,另一柄潜藏的飞剑直接钉在残魂之上。
它带着精穷力竭的恶鬼飞回火海之中,让断尾求生的计划成了奢望。
而火海中,之前被万俟行舍下的半块灵魂已经节节败退。
知道已经没有了逃脱的希望,万俟行这次是真的发了狂。
他强行和分裂开的自己融合在一起,不计成本的胡乱攻击。
两相搏命之下,王佳佳的灵魂开始逐渐崩碎。
只是,每一片碎裂的灵魂中都带着业火的痕迹。
夏魇不会给万俟行留任何一丝逃脱希望的。
她忍辱负重这么久,才把恶鬼骗进圈套。
只有在最深的灵魂海中,万俟行都只能用本源灵魂进入的地方,夏魇才有机会以弱胜强。
然后,杀死这只留了无数后路的恶鬼。
否则以万俟行的诸多后手,夏魇绝没有机会杀死他。
还好虽然过程让人胆战心惊,但筹谋总算没有白费。
其中多少次,夏魇都以为自己要暴露了。
幸亏万俟行对她的轻视,才终于走了这一步。
几乎让人失去理智的痛苦中,执意复仇的偏执女孩不顾死活的攻击恶鬼。
最终,火焰焚烧了一切。
包括万俟行,包括夏魇,包括王佳佳残余的灵魂碎片。
失去源头的鬼域只多维持了不到一刻钟,就化为了虚无。
潮湿的洞穴中,女孩的身体依旧昏睡着。
天长地久,不知道到底要睡到哪一天。
……
“还心慌吗?”张慧琳忧心忡忡的询问。
在她的怀中,周周捂着幼小的胸膛,满脸迷茫。
他缓缓摇头,“不慌了。”
“那就好,应该是没事了。”
尽管心中满是忧虑,但张慧琳并没有表现出来。
对她而言,就算天塌下来那也是大人的责任,和小孩没有关系。
所以,张慧琳在周周面前向来是积极乐观的。
不过也就是在小孩面前了。
等哄好小孩抽空去问情况的时候,她的脸黑得跟锅底一样。
没有了长辈包袱之后,张慧琳丝毫没掩饰自己的戾气。
她大步流星的离开宿舍,向前面的办公区走去。
办事大厅、外勤队、局长办公室,这些时间都被张慧琳走熟了。
鉴于周周这次格外强烈的心慌,她干脆直接去找了单局长。
宽敞的办公室中,四个人围着茶几表情严肃。
敲门的声音像一口铜钟,敲醒了入神的几人。
单局长环顾了一圈,发现还是自己的辈分最低。
于是他无奈起身,去给张慧琳开门。
“张小姐……”
“别哄我,佳佳绝对有情况了。”
女孩面无表情,笃定地打断单局长的话。
如她所猜测的那样,确实是出了一些问题。
在选择以身做饵之前,夏魇便在自己身上埋下了一些隐秘的标记。
这些年来,标记已经无声无息的长进了血肉,成为了她的一部分。
任谁也看不出一点异常。
这也是局里追踪且密切关注王佳佳的手段。
但就在半个小时之前,用于与标记感应的灵盘失去了目标。
“什么意思?佳佳死了?”
张慧琳青着脸,逼视着屋内几个大佬。
无人回答她的问题,只有沉默在蔓延。
最终,衡道人弹了弹手中的木牌,缓缓为年轻女孩做出解答。
“没死,但也不一定活着。”
这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并不能解答张慧琳的疑惑。
她还想继续追问,却被仙风道骨的衡道人阻止。
须发雪白的鹤年道人身形板正,徐徐提出建议。
“他们马上要出发了,你带着灵童子一起去吧。”
“……”
张慧琳盯了帅老头四秒,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她小跑回宿舍,抄起刚睡着的周周就往执勤队方向走。
时间急迫,她只简单解释了一句要去找王佳佳,小孩就乖乖的配合起来。
女孩抱着四十斤的小猫妖,行走如风。
没等到地方,特勤队的伍队长突然出现。
他领着两人直接上了直升机。
旋转的机翼划破空气,留下呼啸的风声。
它目标明确的飞向某个方向,没有一丝偏移。
张慧琳背着降落伞,凝重地注视着无边无际的天空。
她揉了揉小猫妖温凉的耳朵,在噪音中大声询问。
“周周,你有没有什么感觉?”
“没有!”小孩的声音也挺大的。
第310章 灵童子25
“别急,快到了。”
伍队长的声音传到两人耳边,沉稳而不失端庄。
他站在舱门旁,短发被狂风吹成杂草。
脚下渺茫的山林在修行者的眼中无比清晰。
连带着,那条穿梭在山林中的干涸河床都历历在目。
耳麦中付勤的声音略微模糊,但不影响听清。
“到了,我们下去吧。”
“怎么下?直接跳吗?”
张慧琳抓着座椅,并没有多想什么。
她都做好了伍队长说跳她就跳的准备,完全没想到自己不会跳伞。
虽然……伍队长也没注意到这一点。
基于照顾普通人的习惯,他带着张慧琳直接跳了下去。
狂风从下方吹来,把女孩的脸吹得变了形。
张慧琳摸索着身前的安全绳,确定周周还好好被捆在那里。
然后,才后知后觉的冲伍队长喊。
“我不会跳伞啊——”
“没事,跳伞包是为了以防万一。”
灵力送到耳边的声音平静安定,很好安抚了张慧琳的小慌张。
她闭上眼睛,任由身体在空中下落。
某一刻之后,坠落的速度缓缓减慢。
衰弱到微小的风中,女孩睁开眼睛,讶然地看向脚下密林。
高高低低的树顶尖锐地指向天空,绿意涌动着上浮,好像有了生命。
在她们的身边,其他的特勤也立在半空中,等候衡道人指引方向。
鹤骨松姿的老人身周涌动着无形的气流,与上浮的绿意交融。
片刻之后,一条莹绿的丝线延伸出去。
“去!”
一块玉珏发出清亮的声音,沿着莹绿丝线飞行。
玉珏之后,衡道人和伍队长跟了上去。
张慧琳和周周混在一群人中间,没有任何惊奇的想法。
她俩的心思都牵在不知在何处的王佳佳身上,无暇多顾。
而那条奇异的丝线像生了灵智一样,绕过树木和山石,将他们引到一处隐秘的地穴之中。
漆黑的洞穴中,只有寒凉的水汽纵横。
“低头。”伍队长提醒了一句。
他操控着托张慧琳的灵力,将女孩的姿势由站立改为斜趴。
但狭窄的洞穴里还是谨慎为妙。
作为唯一的普通人,张慧琳几乎什么都看不见。
她听着周周小声描述的周遭场景,提心吊胆的飞行。
直到停在水洞中,女孩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不过下一刻,周周的喊声就唤回了张慧琳的神智。
“妈妈!妈妈在那里!”
伴随冉冉亮起的冷光,石台中间的女孩映入众人的眼帘。
张慧琳抱着小猫妖,小声提醒他安静下来。
术业有专攻,她和周周两个小废物还是看着就好。
最先登上石台的是衡道人,随之落下的是几个队长。
最后,确定没有危险之后,张慧琳和周周才被伍队长放下去。
冰冷的水雾中,作为普通人的张慧琳打了个寒颤。
她看着被衡道人和几名特殊修士包围着的王佳佳,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不知道怎么处理,张慧琳只觉得分外无力。
她黯然地垂下头颅,看向挂在胸前的小孩。
而周周并没有大人这种复杂的心思。
他抠着手,小声自言自语。
“为什么不给妈妈盖衣服呀,这里好冷的。”
“我也不知道。”张慧琳主动回答。
她将疑惑的目光投向身侧的伍队长,同样得到了一个不知的答案。
不过,没让她们等太久,衡道人就看了过来。
他跪蹲在王佳佳身侧,谦恭的询问灵童子可否帮忙。
“好,我要做什么?”
周周迫不及待的解开安全绳,窜了过去。
而试探着跟在他身后的张慧琳也没再收到阻拦。
小孩竖着两只乌黑的猫耳朵,一脸严肃正经。
他按照衡道长的指示闭眸凝神,顺着冥冥之中的感应探索。
玄妙的光晕连成一线光明。
已成猫妖的周周灵魂出窍,被衡道长送进了光明之后的那扇门中。
白茫茫一片的光景晃得小孩什么都看不清。
他漫无目的地四处寻找,想喊妈妈却又发不出声音。
死寂但温暖的空间仿佛没有边际。
周周走了好久好久,才终于看见了一点不同。
远方的鲜红仿佛一个路标,把灵童子引了过去。
那一滩血红贴在白色地面上,莫名让人生厌。
不愿靠近的周周站在离它一米的位置,不知该如何是好。
“别管他。”空灵的女声在周周耳边回响。
是妈妈的声音,但和妈妈不一样。
周周疑惑的四处张望,想找到声音的来源。
可还是什么都没看到。
然后,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她说,“跟我来,她在那边。”
遵循内心的本愿,周周跟着声音走远。
在他身后,血红的一滩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蠕动着,仿佛在追逐什么东西。
但周周不知道。
他跟着女声往前走,不知道走了多久才看到一抹青蓝色。
那是一个躺卧着的女人。
她的身躯应该是被拦腰斩断,只留下了上半部分。
同时,两只手臂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
伤口处露出的不是粉红皮肉,而是半彩半黑的虹光。
是妈妈——这是周周的直觉。
他扑到女人身边,伸手按住她的伤口。
然后,就不知道怎么做了。
“把那些黑色的东西吹走吧,周周。”
依旧发不出声音的小孩乖巧点头。
他伏下身,在伤口处呼呼的吹气。
而那些黑色东西好像真的是被吹走了一样,逐渐消失不见。
茫茫白光中,周周看不见的王佳佳伸出手。
那些黑色的罪孽顺着皮肤接触处爬到了她的身上。
“你不需要这么做。”
夏魇试图阻止王佳佳,但无济于事。
曾经交融过的灵魂明白彼此的感触。
王佳佳早就不想存在了,从十三岁那年开始。
她溺死在池塘中,但真正杀死她的在未来。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王佳佳应该是会复活的。
可在幽冥之中,她窥见了未来的一丝轨迹。
那个看似甜蜜美好实则痛苦不堪的未来。
还未发生的事情却像曾经历过一样,带来无限痛苦。
另一份记忆击碎了稚嫩的王佳佳。
她放弃了复活的机会,用自己换来了夏魇。
第311章 灵童子完
她要她,以王佳佳的身份杀死万俟行。
这是天道见证的契约,铭刻在夏魇的灵魂中。
而重生之后一无所知的坤道,把这当成了她自己的执念。
无论如何,交易还是完成了。
万俟行死了,王佳佳的怨念也随之消散。
曾经有一个愚蠢的女人,相信了所谓前世今生,相信了爱情。
所以,万俟行成了仙。
他作践她的真心,嘲笑她的爱情,还要在极端折辱之后再杀了她。
所以,那些来自未来的怨毒占据了王佳佳的全部。
她可以为爱付出一切,也可以为恨付出一切。
但她有自知之明。
深知自己怯懦愚笨的女孩燃烧灵魂,做出交易。
她换到了一个正直的灵魂,也换到了一个复仇的机会。
至今,她也满足了。
重归麻木的王佳佳甘愿魂飞魄散。
想在死之前救一个人,是她重新苏醒的懦弱善良。
小女生趴在夏魇身上,用额头抵住她的额头,小声解释。
“我自愿的。这样,至少还能做一件好事,证明我不是坏人。”
“你一直不是。”夏魇立刻否认。
她在来到这里之后,才知道一切的始末。
可夏魇从不觉得王佳佳犯了多大的错误。
小儿抱金,行于闹市,无错也成了错。
不都是这样吗?
感受着夏魇的善意,王佳佳安心的闭上了眼睛。
灵魂之间的交流终止于此。
黑色的烟雾从夏魇身上飘起,湮灭为无物。
还在努力吹气的周周被吓了一大跳,傻愣愣的看着黑烟消失。
他再低头,夏魇已经有了动作。
英气女人伸出双手,把小孩抱到胸前。
“周周,闭上眼睛。”
地面化作无形无质的雾气,将两人坠了下去。
而不远处的一滩红色则彻底凝固在原地。
……
“醒了吗?周周。”温柔磁性但不熟悉的女声响起。
小猫妖抖抖耳朵,仍在懵懵懂懂之中。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睛。
又是一片白光,刺得周周眼泪直流。
一只宽大羽翼展开,挡住对于周周而言过于明亮的光线。
昏暗的阴影中,小猫妖逐渐清醒过来。
两侧是熟悉的卡通枕头,周周认出这是他的宿舍。
处在熟悉的环境中,分外安心的小孩好奇侧头,看向雍容的中年女人。
“你也是妖呀?”
“是啊,周周小朋友。”
阴羽夫人柔柔一笑,婉声回答。
她用未化作羽翼的右手扶起周周,顺手还撸了下小猫脑袋。
被摸舒服了的周周扬起笑脸,无忧无虑的询问。
“我把妈妈救回来了吗?妈妈现在怎么样了?”
“她很好。”
“那我现在能去看她吗?”
“可以啊,我抱你去好不好?”
“好!”小猫妖兴高采烈的答应。
他坐在阴羽夫人怀中,直接从湖面上飞到医疗区。
夏魇醒来的比周周早些,但情况很差。
女人完全控制不了下半身,上半身的反应也比较迟钝。
所幸脑子还算正常。
经过一番检查之后,得到结果的夏魇看得很开,还反过来安慰伤心的师父。
她还能活着已经是运气极好了,再多的怕是上天都不允许。
好不容易把衡道人说通了,夏魇又转头来和张慧琳解释。
现在尘埃落定,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
她把一切都告诉了张慧琳,前因后果来龙去脉无一遗漏。
“真复杂。”张慧琳听得有点晕。
并没有多在意过去的故事,她握着夏魇的手说。
“反正和我相处的一直是你就够了。”
“嗯。”夏魇点点头,心中安定。
她微微一笑,刚想张口说些什么就被敲门声打断。
“妈妈!姨姨!”周周从门缝里探出一颗头。
接着,小身子钻了进来。
顶着猫耳朵和尾巴的小孩跑到床边,期待的望着夏魇。
“妈咪,你好点了吗?”
“我很好呀。”
夏魇身体前倾,摸着周周的脑袋说。
她抬起头,又对阴羽夫人笑了笑。
当着周周的面,几人都没提多余的事情。
乖巧的小孩趴在床边,安静的听大人说话。
张慧琳说她拜了歪道士为师,以后和夏魇也算是同门了。
但是,大学还是要读完。
对于厌学张某人来说,这点就有点痛苦了。
她还以为拜了师就可以像之前异事局安排的那样,通通及格呢。
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
反正就剩一年了,也没有啥课程要修,拿毕业证简简单单。
至于夏魇,以她的情况肯定不能正常复学了。
按她本人的想法,是准备申请免听的。
但具体要怎么办,暂时还没有决定好。
毕竟异事局这边希望夏魇不要离开保护范围,以防万一。
况且,王阿婆的状况也不稳定。
老人的身体本来就不太好,又受了那样的重伤。
所以至今仍躺在床上,一副半醒不醒的样子。
在刚苏醒不久的时候,夏魇就坐着轮椅去看过阿婆。
迷迷糊糊的老人拉着她的手,交代她要好好的。
这种情况下,夏魇绝对不会把老人一个人撇在这里。
更何况她自己现在也是半残的状态,做不了多少事。
细密思虑之下,大概率是不可能再回学校了。
她带着歉意告知张慧琳这个决定,为失约而负疚。
但张慧琳怎么可能会在意这个。
阳光开朗的年轻女孩不以为意的说,“没事啊,最多一年我就来找你了。”
和张慧琳说定了,夏魇又找了独处的机会和周周商量。
小猫妖是灵童子化身,妖族不可能任由他流落在外。
而且平心而论,大多数人都认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这句话不是针对周周,是针对异事局甚至全体人修的。
就连夏魇自己,也曾对周周化身猫妖生出过不愉的感觉。
所以,让他留在人类这边并不是个好选择。
像周周这样赤忱的孩子,难道会感觉不到人们隐晦排斥吗?
和他的族类待在一起,或许才是更好的选择。
夏魇苦心孤诣地试图说服小猫妖,叫他跟着阴羽夫人走。
她的说法不无道理,但周周始终固执己见,要留在妈咪身边。
就算知道夏魇其实不是他的妈咪,但最初的依赖已经形成,轻易不可撼动。
最终,一人一妖各退一步,做出约定。
周周先跟阴羽夫人回到妖族秘境中。
等修为上去了,就可以想去哪里去哪里,自己做主。
第312章 真假少爷1
烧得正旺的土灶上,隐隐飘着饭香。
周周踩着木凳,够着身子才勉强碰到锅盖提手。
他用力拽着提手,揭起乌漆嘛黑的锅盖。
被移开的锅盖下面,一锅的米已经蒸好了。
小孩咬着嘴唇,失悔地想。
这次柴火放多了,又浪费了。
这个念头在周周脑海中飘过,转瞬便消失不见。
还有好多事情要做,没有多余的时间用来后悔。
他用抹布托起锅中间蒸好的鸡蛋羹,放在灶台上。
然后又拿起锅铲,把饭和锅巴都添到大饭盆里。
做完这一切之后,不会灭灶火的周周跳下木凳。
他走向灶台不远处的水缸,用木瓢一瓢瓢的往锅里添水。
添满半锅水之后,再盖上锅盖让它自己烧。
正好,鸡蛋羹也没有那么烫了。
周周端着碗和勺,走向奶奶的房间。
向来昏暗的小屋里,老人靠在床头,竟难得的精神。
她向周周招手,把他唤到身边。
而鸡蛋羹被放在床头柜上,喷香喷香的,馋得人直流口水。
“奶奶,你吃鸡蛋。”
周周舀起一勺鸡蛋羹,往老人唇边送去。
这次,总是让周周先吃的奶奶没有推拒。
就着周周的手,她吃了小半碗的鸡蛋羹。
然后,剩下半碗又被她喂给了孙子。
日暮斜阳穿过小小的窗户,打在斜对面的破柜子上,满是昏黄。
周梅花感觉自己的眼神似乎比年轻时候还要清晰,连柜门上那两道裂纹都看的清楚得很。
她歇了一会儿,想好接下来要办的事情才缓缓开口。
“周周,你去打开柜子。柜子最下面有个倒扣的破碗,你把碗里的东西拿出来。”
“哦。”六岁小孩乖巧答应。
他走到房间斜对面,按照奶奶的指示掏出那个布袋。
绸布的袋子长期放置不动,就算有碗盖着也生了一层的灰。
周梅花掸走浮尘,取出布袋中的东西。
那是一对颜色有些暗沉的金耳环,款式老旧。
但也是周梅花唯一拥有的财物了。
一辈子多少酸甜苦辣,到老了穷苦潦倒。
谁又能预料到呢。
唯有这一对父母给她打的金耳环,始终被周梅花藏得好好的,没叫人知道。
所以,现在才能把它交给周周。
周梅花用细绳子把两只金耳环缠在一起,放在周周颈间的符袋中。
她摸着小孩脑袋,叮嘱他把这东西藏好,别告诉任何人。
“嗯,不说。”周周重重点头。
见他这副表现,周梅花欣慰一笑。
她搂着小孙子,细细交代接下来的安排。
老年人说起话来就很难停住。
周梅花絮叨到了半夜才缓缓松手,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强撑着听到半夜的小孩躺在老人身边,也渐渐睡了过去。
漫漫长夜耗尽,晨光唤醒了周周。
他爬起来,穿好衣服穿好鞋出了门。
村里这时候已经很热闹了。
土水井边上围了一圈人,排着队准备接水。
看见路过的周周,有个热心的汉子问了一句。
“樊小周,你干什么去?你奶奶呢?”
“奶奶死了,我去找大伯。”周周平静的回答。
第313章 真假少爷2
“啥?!”“咋回事?!”“表婶死了?”
一圈人顿时炸开了锅,七嘴八舌的追问。
他们问得太多太杂,让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周周牢记奶奶的叮嘱,不停重复说,“奶奶叫我去找大伯,要办丧事。”
“是是是,该去找樊老大。”一个中年人答道。
他抱起周周,大步流星向村头走去。
另外还有些人跟在身后,也不知是看热闹还是干什么。
等到村头樊老大家时,人已经乌泱泱的一片了。
正在煮饭的樊老大媳妇被这阵势吓得一慌,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喏喏的听了半天,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妈死了……我不知道啊。”
“诶,我这不是跟你说了吗?你快去找你家守常。”
抱着周周的中年人满脸无奈,又提醒了一遍。
樊老大媳妇这才反应过来,扔了锅铲慌慌张张往后头跑。
乡下别的不多,就是地方大。
每家每户除了屋子,前院后院都宽敞得不得了。
除此之外,后头一般还有好几亩的田地。
樊守常一大早去后头锄地,正锄到一半呢就得知了噩耗。
再大的仇在生死都显得无足轻重,更何况亲母子。
曾经对母亲偏心的怨愤烟消云散,此刻的樊守常心中只有悲伤痛苦。
他利索的把锄头放在屋里,接过周周向村尾跑。
村头村尾的,说远也不远,没一刻钟就跑到了地方。
残破的老屋前,早已围了一堆好事的人。
樊守常在众人的问询声中往里走,看见了守在亲妈床前的伯娘叔婶。
老头老太太年纪大了,见多了丧事也没多伤心。
他们都劝说樊守常,叫他放下怨气,好好送他妈走。
老实男人点点头,沉闷的说。
“我知道,这是我亲妈,我等会就给守正打电话。”
听见这句话,几位亲戚长辈终于放下心来。
因着一些旧事,樊守常和樊守正俩兄弟早就断绝关系,老死不相往来了。
如今樊守常愿意主动联系樊守正,就证明他真心想送周梅花好走。
对此,老人们十分满意。
他们指挥自家的几个小辈帮忙,开始准备丧事的各项事宜。
就乡土传统观念而言,丧事本就是不请自来。
更何况樊守常家日子困难,帮两把手也是应该的。
几家亲戚一凑,短时间内倒是整出了个像模像样的场子。
这边整好了,樊守常和樊守正那边又是不欢而散。
村子里只有几家安了电话,一般借电话都是要收钱的。
看在丧事份上,主家就没收樊守常的钱。
只是电话拨通了,兄弟俩说不了两句就又吵了起来。
樊守正说他忙,又说回来要时间,赶不及下葬。
他叫他哥樊守常处理母亲的丧事,赚的钱也归樊守常。
这话说得樊守常无名火起,当即就骂了回去。
谁赚钱了,谁指着丧事赚钱。
樊守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亲妈死了都不回来看一眼,还污蔑别人挣白事钱。
两句话一顶,樊守正也破了防。
做弟弟的掏出八百年前的旧事,指责做哥哥的就是爱钱。
不然当年怎么会见死不救,宁愿看弟弟坐牢也不愿掏钱赎他。
两兄弟各说各的理,没两句就对着吼了起来。
最终,樊守正也没说到底回不回来。
不管他回不回来,丧事还是要接着办。
周梅花在老屋里停了三天,在最后一天的中午埋进了樊家的坟山。
说是坟山,其实就是自家地里的一小片坟堆。
埋进那里,活人平时耕地做土的时候还能跟死人说两句。
细论起来,倒也算是带着些封建底色的人文关怀。
等葬礼结束,樊守常先结了肩夫的钱,又还了棺材的帐。
再总一总各项支出,这样一算,收到的礼金已经花得七七八八了。
他带着樊小周回了自己家,叫两个儿子带着弟弟。
和樊家老屋一样,樊守常家也是那种简陋的土砖房。
人住着没啥问题,只是蛇虫鼠蚁想进就进想出就出而已。
樊小周住进的第一天就和一条菜花蛇打了个照面。
他也不害怕,两只手拎起蛇身就把它丢了出去。
倒是两个堂哥被吓得面无人色,呼天喊地的出去找妈。
樊老大媳妇—刘巧娥和她男人一样,也是个木讷的人。
遇到事情的时候,她要先楞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怎么处理。
这次也是同样。
等刘巧娥跑过来的时候,蛇早已爬没影了。
周周坐在门槛上,安静地拿着一张旧报纸看。
六岁的他还没上过学,也没认过字。
但今生的文字和记忆中的很多文字都有相似,所以他大概能看个半懂。
报纸上的老新闻没什么意思,都是些空泛的理论。
只当小孩子在看新鲜,刘巧娥抽走报纸。
她把樊小周拎起来,好好教训了一通。
虽然不是自己生的,虽然丈夫和弟弟已经反目,但打断骨头连着筋呢,哪能真的放手不管。
而且,樊守常自己不也是?
说着怨他妈,还不是隔个几天就去老屋帮忙担水劈柴干杂活。
一家人的事,都是乱帐,算不清楚的。
刘巧娥念叨了半天,直到周周答应看见蛇会主动远离才停嘴。
她把报纸往磨得光亮的门槛石条上一放,压着两儿子读故事给周周听。
樊光樊亮两个正好二年级,认也认得几个字。
不过也就几个而已。
他俩磕磕绊绊的在那比谁认得字多,完全把读故事的事情忘在了脑后。
但他俩没忘记周周。
樊小周长得好看,又听话又乖,对两人而言都是梦寐以求的好弟弟。
在周梅花死前,樊光和樊亮都想过把对方丢到奶奶那里,把周周接回来当弟弟。
现在周周到他们家了,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就算身边的这个丢不走,也可以勉强接受了。
樊光把周周拉倒身边,兴致勃勃的说要教他认字。
正好樊亮也是同样的想法,两兄弟就又打了起来。
打了一会儿分不出胜负,两人气喘吁吁的达成共识。
樊光先教一个字,然后樊亮再教一个字,看谁教得好。
只是教一个周周就会一个,战绩始终不相上下。
最后,双胞胎中年长的樊光靠着多会一个字获得了本次比拼的胜利。
他得意的昂着头,小人得志地教育樊亮要好好学习。
不得不服气的樊亮嘴一撇,又和他哥打成一团。
在嘿嘿哈哈的打斗声中,周周捡起报纸折好放回桌子上。
他搬小板凳坐到刘巧娥身边,认认真真的帮忙剥玉米粒。
这是跟在周梅花身边养成的习惯。
老人家年纪大了,前几年还好,还有力气干农活。
这两年身体差了,做什么事都不利索,都需要人帮忙。
而周周的年纪虽小,却再懂事不过了。
除了烧火做饭这种比较危险的事之外,他什么都会帮忙。
久而久之,樊小周眼里就有了活。
他安安静静的剥着玉米粒,被刘巧娥当成榜样训两个儿子。
互不想让的两男孩跑过来,开始比谁剥得快剥得多。
虽然有点吵,但也是帮忙干活了。
刘巧娥就没再管,任他们吵吵嚷嚷。
等到樊守常回来的时候,难得和睦的场景让他有些诧异。
男人未曾多言,只默默地坐在一旁休息。
晚饭是未吃完的席面收集起来做的,有些菜都混在一起分不清楚了。
但好歹有肉,比平时吃的要好。
刘巧娥把两盘肉菜放在三个孩子面前,自己捡青菜吃。
樊光樊亮对着泛油香的剩菜大快朵颐,显得旁边的周周格外斯文。
“怎么不吃肉?”樊守常问了一句。
他看周周一直夹青菜吃,怕小孩有什么顾虑。
于是,主动夹了两块混着酱汁的肉块放进周周碗里。
浓稠的汁水眨眼把米饭沁成酱色。
周周小口小口地吃完,细声细气的解释。
“大伯,我胃不舒服,只想吃青菜。”
“咋回事?咋胃不舒服?”
樊守常伸手过去,摸了两下周周肚子。
他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又看向刘巧娥。
刘巧娥毕竟亲手带大了两个孩子,经验比只埋头干活的丈夫多点。
她试了试樊小周的额温,又给他揉了一会儿肚子。
等周周感觉好一些了之后,她才把小孩放下。
“可能这两天吃杂了,没事。”
说着,刘巧娥把青菜换到樊小周面前。
等小孩吃完,她冲了一杯温热的红糖水递过去,叫他慢慢喝。
捧着搪瓷杯子的周周坐在门槛上抿糖水,馋得肚子没底的樊光樊亮口水直流。
背对着屋内的人,周周悄悄把杯子往樊光面前送。
会意的大哥飞快喝了一口,又递给弟弟樊亮。
三人轮流着,把红糖水喝得干干净净。
甜津津的味道黏在口腔中,连做梦都香甜。
刘巧娥给三个孩子掖好被子,回到丈夫身边。
她找出针线盒缝补破损的衣服,同时询问樊守常。
“你弟怎么说?真不回来了?”
“不回来。”樊守常揣着手叹气。
“那周周呢,也不管?”
“没明说,我听他的意思,估计是也不要了。”
第314章 真假少爷3
“什么人啊!”
刘巧娥翻了翻眼睛,表情鄙夷。
她转念一想,又想起一个人来。
“那你弟那个女朋友呢?也不要亲儿子了?”
“不知道。”樊守常摇摇头。
他只见过那个女的一次,是在樊守正入狱之前。
隔着一扇铁窗,年轻男女执手相望泪眼婆娑,情深义重极了。
后来樊守正出狱,只回家打了个转。
然后就和那个女的跑去南方打工了。
没过两年,樊守正送了个婴儿回来。
自此之后,他就再没在村里出现过。
小儿子不负责任,周梅花也没有办法。
靠着微薄积蓄和大儿子帮衬,她把樊小周带到六岁大。
在这期间,祖孙俩不是没给樊守正打过电话。
但人家铁了心不管这个孩子,怎么说都不理。
没办法,伤碎了心的周梅花给小孩取了个小周的名字,自己带着。
这就算了,到现在周梅花死了,樊守正还是问都不问一句樊小周,樊守常就犯了嘀咕。
怎么着也是亲骨肉,怎么能一点关心都没有呢?
想不明白的樊守常也没多想,搂着刘巧娥商量。
“要不就咱们养着吧,也没别的办法了。”
“你说的轻松。”
刘巧娥喉咙一哽,眼眶瞬间湿透了。
她把衣服甩到床上,别着身子低声发火。
“咱家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咋养得起啊!当年你家的钱都赔给了被你弟打瘸的那个人。赔就赔了吧,结果还是要坐牢。要不是瞅你樊守常人好,我死都不会嫁过来的。结果你现在还要养你侄子……”
一旦翻起旧账来,那是一时半刻停不下来的。
樊守常搂着媳妇儿,静静听她抱怨。
等刘巧娥说的差不多了,他才闷沉沉的辩白道。
“就加双筷子的事,不麻烦。”
“有这么简单嘛?”刘巧娥红着眼睛反问。
她掰着手指一个一个数,“念书不要花钱吗?学手艺不要花钱吗?以后结婚成家了不要花钱吗?”
一桩一件的,说的樊守常失笑不已。
男人把衣服往书桌上一丢,搂着媳妇就滚进了被窝。
他闷声笑了一会儿,才打趣刘巧娥说。
“给口饭吃,喂到成年不就行了,管那么多干什么?”
“那怎么行!”
刘巧娥白了樊守常一眼,觉得这人真是不着四六的。
养孩子又不是养猫养狗的,哪能给口饭就行了?
但樊守常才更觉得好笑。
他媳妇口是心非的,说着不想养,实际上把樊小周的大半辈子都计划好了。
这哪是不想养的样子。
男人心中欢喜,说话也温情脉脉。
他哄着刘巧娥,说他自己再多卖点力多挣点钱就好了。
刘巧娥也受用,就细细的和他商量。
夫妻俩絮叨了大半个晚上,没谁说不管樊小周的话。
于是,樊小周就在樊守常家住了下来。
农村向来都是大人忙得慌,小孩闲得慌。
他跟着樊光樊亮两个满村的跑,到处调皮捣蛋。
今天去这家田里摸豆芽,明天那家塘里摘莲蓬。
没多久,三人都晒成了非洲黑人。
等到秋天开学的时候,野了的心才慢慢收回来。
刘巧娥领着三个孩子去镇上小学报到。
樊光樊亮上三年级,填个表交完学杂费就结束了。
但樊小周是新入学,一些信息还要登记。
她本来想登樊守正的名字,想了想还是改成她自己的名字。
反正谁养就是谁的孩子,刘巧娥是这么想的。
朴实的农村妇女给樊小周买了文具,又把小孩牵到班级里。
守在窗外看的时候,刘巧娥还有些惊讶。
和别的那些哭啊闹啊的小孩不同,她家小周坐在座位上乖乖的。
不乱动也不乱叫,跟观音座前的童子一样。
刘巧娥听着旁边其他孩子家长的称赞,心里跟吃了仙丹一样美。
养樊光樊亮到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体会到这种骄傲自得的感觉。
母爱爆棚的刘巧娥一直守到了樊小周放学。
她牵着新得的心头肉,把另两个讨债鬼甩在身后。
四人走回村里的时候,太阳还没落到土中。
樊光樊亮跑得快,在前面嘻嘻哈哈的打闹。
不知道谁家的大黄狗路过,被两人平白追了一阵。
被追急了的狗回过头来,又追着两兄弟咬。
刘巧娥捡了根粗树枝,先赶走黄狗再打熊孩子。
时不时挨顿打挨习惯了的樊光樊亮拽着周周一起逃跑,偶尔还回头做两个鬼脸。
气得刘巧娥整张脸都通红通红的。
小崽子们跑得倒是快,但总要回家去的。
吃完晚饭之后,樊守常把门一关就开始教育孩子。
而刘巧娥早就拉着周周去了厨房,不听不问。
红彤彤的炉灶口前,小孩的脸也被照得红彤彤的。
跟个年画娃娃一样,看着就可心。
刘巧娥切了一小块发糕,用筷子夹出来塞到周周嘴里。
被烫到的小孩含着发糕,嘶嘶吐了一会儿气才吞下去。
没等他吃第二块,两个挂着眼泪的哥哥就窜了过来。
樊光手一伸,直接忍着热气撕了一大块发糕。
顶着刘巧娥愤怒的目光,他识相的分了一半给樊亮。
两个皮猴子直接把发糕塞进嘴里,再烫也不愿意吐出来晾会再吃。
刘巧娥也懒得理这两个自讨苦吃的家伙。
她自顾自的把蒸好的发糕切好,分成五份放到碗里。
这就是明天的早饭,今晚吃完了明天就没有了。
说清楚了这点,刘巧娥并没有因此放松警惕。
她盯着樊光跃跃欲试的脏爪子,一阵怒吼把人赶出厨房。
除了周周,周周有豁免权。
他继续往灶口里添柴,把火烧得更旺了一些。
刘巧娥明天要回娘家,今晚得多做点东西才好带回去撑撑面子。
毕竟东西拿不出手的话,也不好向人开口借钱。
第315章 真假少爷4
差不多到九点的时候,周周被刘巧娥赶去了睡觉。
小孩还要上学呢,没必要跟着熬夜。
沉沉夜色中,厨房的火光亮到了半夜。
第二天,周周是被樊光挠痒痒挠醒的。
秋老虎还没有降服,温度也就还没降下来。
樊小周听从哥哥的安排,脱下奶奶做的小褂子,换上新买的短袖。
齐整的短袖短裤,加一副精致的相貌,看上去跟城里小孩差不多。
在樊光欣赏得津津有味的时候,樊亮大喊了一声。
“吃发糕啦!”
食物的诱惑战胜了一切。
樊光率先开跑,周周跟在他身后。
小小的厨房里,三人围在桌子边吃早饭。
醒得最晚的周周疑惑地看了一圈,好奇为啥没看到大伯和大妈。
“爸下地了,妈走亲戚去了,咱们自己去上学。”
樊亮平静的解释,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
农村的孩子大部分都是自己上学的,需要家长陪同的才是少数。
况且樊家的这两个孩子皮是皮,但该做的事情从来不磨叽。
因此,樊守常和刘巧娥从一年级就放了手,让他们自己折腾。
平时早上,两兄弟都是听闹钟自己起,然后轮流热早饭。
加上周周之后,就多了一项喊弟弟起床的分工。
这可是个香饽饽,两人都争着抢着要做的。
毕竟周周脾气好,无论怎么折腾着弄醒他都不会生气。
对于也就三年级的小孩而言,特别能满足他的当哥欲望。
耐心等周周吃完饭之后,两兄弟一人牵一边高高兴兴地带弟弟去上学。
去学校的路就是昨晚回家的路,所以再碰到那只大黄狗也不奇怪。
修长挺拔身姿矫健的狗子追了三人一阵,始终没咬上去。
等人类跑过了路口,它才慢慢悠悠的减缓速度去散步。
而逃过一劫的三小孩像打了胜仗一样,气宇轩昂的穿过校门。
来来往往的小学生中,多的是认识樊光樊亮的人。
他们好奇的打量着被牵在中间的周周,询问两兄弟这是谁。
“这还看不出来啊?”樊亮冲着同学挤眉弄眼。
他得意的介绍道,“长跟我一样帅,一看就是我弟啊。”
“噫,自夸自,羞不羞?”
小女孩用尾指刮脸,鄙视地看了樊亮一眼,飞快跑远。
被糗了一顿的樊亮毫不在意,继续热络的向同学介绍。
旁边的樊光也时不时帮腔,向同学炫耀超好看超乖的弟弟。
从校门口到教学楼不到两百米的路,愣是被他们走出了星光大道的感觉。
一路说到教室门口,樊亮才意犹未尽的闭上嘴。
一年级的教室在一楼,三年级的教室在二楼。
樊光樊亮先把樊小周送进教室,又叮嘱他中午在教室等他们,才依依不舍的跑去了二楼。
上课铃响之后,老师才拎着两摞书走进来。
因为昨天的优异表现,周周被选为了班长。
所以,今天的教科书也由他来发。
秀气精致的小孩抱着书一排排的发过去,手上的发完了就再来讲台上拿。
不紧不慢的动作看得人赏心悦目,也让老师分外满意。
中年老师旋开茶杯,有滋有味的品了一会儿,才开始讲课。
一年级,第一节课,也没啥好讲的。
他先把全班同学的名字点了一遍。
确认没有遗漏之后,再开始教导这群小孩学生该做什么。
比如上课需要遵守的纪律,同学老师之间的文明礼仪之类的……
这些老生常谈的东西周周听了无数遍,也不新鲜了。
他双手交叠平放在桌面上,望着老师走神。
小小的脑袋瓜里什么都没想,像是入了禅定。
在这种状态下,上午的三节课一会儿就上完了。
下课铃一响,一大群小朋友就激动的不得了,恨不得马上窜出教室,不管是那个年级都是这样。
周周坐在教室里,往教室前门望了一眼,正好看见楼梯间的出口。
并不宽阔的口子里,是争先恐后的众多小朋友。
其中,冲在最前头的就是樊光和樊亮。
“周周!走!吃饭去!”
兴高采烈的两人拉起周周就往外跑,没一会儿就冲出了校门。
校门口乌央乌央的都是人,但都和樊家三兄弟没有关系。
樊光樊亮牵着周周往左边走,路过一家炒菜小摊之后再往左拐,进了一间民房。
他们跑得快来得早,所以获得了挑选的优先权。
樊亮眼睛尖,一下挑出了三份肉最多的盒饭。
“朱奶奶,我们拿了啊。”
“好,知道了。”朱老太太应了一声。
老太太一个人独居在学校边上,平时就靠着小饭桌挣钱。
她的收费比外面摊子要便宜得多,所以刘巧娥一直在这里给儿子订饭。
不过对于今生的周周来说,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外面吃饭。
小孩坐在小板凳上,期待的打开饭盒。
泡沫盒子里面分了两个区域,一半是饭一半是菜。
朱奶奶做菜仔细,摆盘也讲究。
番茄炒蛋、韭菜、南瓜都规规矩矩的待在各自的地盘,互不掺杂。
都是喜欢的菜,摆得还好看,周周的食欲一下就上来了。
他捏着筷子从番茄炒蛋吃起,慢慢享用自己的午饭。
相比于樊小周的细嚼慢咽,两个哥哥几乎是狼吞虎咽。
他俩吃完饭,站起来把位子让给了后来的学生,在一旁说话。
“哥,莫老师说给你发奖品的,咋还没发啊?”
“不急,总会发的。”樊光并不焦虑。
虽然有的大人会否认说过的话,但莫老师不是那样的人。
期中考试奖励前三名的本子和钢笔都兑现了,期末的肯定也不会忘。
但樊亮觉得毕竟过了一个暑假,莫老师也可能会忘了。
替他哥着急得要死的小孩想着,要找个机会去问问莫老师期末奖品的事。
可惜樊光不许,他觉得自己还能等。
而且,就算等不及了也该他自己去问。
叫樊亮去问算什么?
光明磊落的大哥拍了拍弟弟,叫他不用操心。
樊光安抚好樊亮,一直等周周吃完饭。
樊小周吃饭一向细嚼慢咽,慢条斯理。
俩哥哥最开始还着急,甚至准备教周周怎么快速吃饭。
但周周还是坚持自己的吃饭速度,甚至振振有词地叙说吃饭慢的好处。
他没能说服樊光樊亮,樊光樊亮也没能说服他。
各执己见之下,双方达成了一致意见。
各吃各的,互不干涉。
第316章 真假少爷5
小桌板上的学生换了两波,周周才终于吃完了饭。
他攥着筷子用力把泡沫饭盒扎了个对穿,丢到门口的垃圾桶里。
顺着原路返回学校,午休时间还剩三分之二。
尽管说是午休时间,但并没有几个小学生在教室里睡觉。
他们都在后操场上疯跑,四处追逐打闹。
樊光樊亮领着周周加入熟悉的玩伴中,缀在队尾当小鸡。
本以为小孩子腿短跑不快,不一会儿就会被抓住。
但出乎意料的是,周周动作特别灵活,总能从老鹰爪下逃生。
玩到最后,老鹰都不知道轮了多少个了,樊小周依旧安然地待在小鸡队伍中。
一直到预备铃响,兴奋的孩子们才缓缓散开,往教室走。
樊小周在楼梯口和哥哥们说了拜拜,才慢吞吞回到座位上。
下午的两节课又是走神走过去的。
放学的铃声一响,他就开始收拾书包。
等不了一会儿,樊光樊亮就跑下来了。
三个小孩手挽手的回家,路上依旧招猫逗狗。
而上午的大黄狗就等在路边,和他们循环追来打去的戏码。
到家的时候,饭早就蒸好了。
刘巧娥坐在晒场上,一边挑黄豆一边和人说话。
见到满头大汗的三个小孩,她什么都没说,只叫他们赶紧去吃饭。
厨房的火还没熄,一锅热水等着呢。
等小孩们吃完了饭,就可以洗澡了。
一个大红的澡盆摆在晒场上,谁先吃完就谁先洗。
樊光和樊亮自然是又抢了起来,争着要第一个洗。
不用说,周周肯定是最后一个。
相比于土生土长的农村小孩,他还有些不好意思。
光天化日的,怎么可以在路边上洗澡呢。
害羞的小孩站在盆边,扭扭捏捏着不肯脱裤子。
“我来!”
樊亮一声呐喊,直接把樊小周的短裤拽了下来。
他扯得太用力,甚至可以听见布料的撕裂声。
刘巧娥气得一巴掌把这个熊儿子拍远,转头来又温柔的把赤条条的小周哄到盆里。
足够宽大的盆里,小孩坐进去还有余地。
满盆的水被他划拉来划拉去,荡起阵阵水波,撞到盆上又撞回身体。
周周坐在盆里,任由刘巧娥动作。
清澈的水被舀起来,又顺着脊背和额头往下滑,回到盆中。
加了花露水的洗澡水带着一股香气,也染到了脑袋上面。
“把头伸出去啊,抹洗发露了。”
粗糙的手掌抵着小孩后背,把他往前推。
周周顺从的换了个姿势,从盘腿坐改成了跪姿。
他的头伸在盆外面,被挤上了一坨绿色的洗发露,经过揉搓便是满头的泡泡。
被揉了好久之后,一直闭着眼睛的周周大声询问。
“大妈,可以冲了吗?”
“好啦好啦马上冲。”
刘巧娥拿起瓢,从澡盆里舀水给周周冲泡沫。
大致冲得差不多了,她让小孩再坐回盆里。
盆里的水有些发温,但还不凉。
刘巧娥又给周周全身都冲洗了两三遍,才让小孩站起来擦身子。
一条干毛巾擦头发,一条湿毛巾擦身子,干干净净的小男孩新鲜出炉。
周周穿上凉拖和裤衩,跑去找累犯不改老扯他短裤的樊亮复仇。
可惜相差三岁的两人实力差距有点大。
樊小周追了好久都没逮到樊亮,慢慢消了气也就不追了。
他不追之后,樊亮倒是找了回来,嬉皮笑脸的甩锅说。
“周周,你追错人了,刚刚你裤子是樊光扯的。”
“哼!”周周才不信。
两个哥哥里就樊亮最喜欢捉弄人,不是他才怪。
六岁小孩故作成熟的点点头,转身去看樊光写作业。
留下樊亮在一边抓耳挠腮,心里跟猫抓一样痒痒。
待不到一会儿,他也进屋写作业去了。
椭圆的灯泡下面,三个小脑袋埋着头一起刻苦用功。
一个星期之后,樊光拿到了上学期期末考第一的奖励,一支钢笔和红蓝墨水各一瓶。
崭新的钢笔泛着典雅的光芒,笔尖的金色比什么都耀眼。
他把这些东西带回家的时候,不管是樊守常或刘巧娥都好好激动了一阵。
这对父母本来也没指望孩子有啥大出息,只想着识个字就行了。
没想到樊光居然在学习上挺有天分,两人顿时有了期待。
顺带的,对樊亮的学业也抓紧了一些。
毕竟双胞胎兄弟长得差不多,脑子也应该差不多才对。
樊光能考第一,那樊亮也能考第一。
考不到的话,肯定是樊亮没用心学习,要好好督促。
因此,樊亮的生活就水深火热起来了。
尤其在一年级的周周在期中考试也考了第一,还拿了奖状的情况下。
唯一掉队的樊亮更是差点被他爸妈盯了个洞出来。
好说歹说几番保证,才得了个等期末再看的缓期徒刑。
两个月的时间一过,就是判决的时候了。
樊亮坐在教室里,屁股上跟有蚂蚁一样挪来挪去。
他紧张兮兮地盯着讲台上的莫老师,等他念前十名的名字。
“…第一名樊光,三门289分…第四名樊亮,三门257分…”
刚听到自己名字的时候,樊亮就激动得蹦了起来。
他一屁股坐回座位上,抓着樊光的手不停重复。
“我第四,樊光,我第四名!不用挨打了哈哈哈!”
而樊光只矜持的点点头,回以一个骄傲但不失谦虚礼貌的微笑。
他还是第一名呢,他说话了吗。
但樊亮完全不在意这点小细节。
成绩大进步的熊孩子抓着两个第一名的兄弟,小嘴嘚啵嘚啵的讲到回家。
他插着手,把成绩单往刘巧娥面前一放。
“哟,第四名咧!可以啊!”
忙着腌腊鱼的母亲扫了一眼,震惊的看向二儿子。
她眼睛里的难以置信彻底满足了樊亮的虚荣心。
熊孩子昂首叉腰,骄傲自大的表示第四名算什么。
要不是他用功用得晚了,第一名都得是他的。
这话一说,樊光就不满意了。
也没成熟多少的大哥挤挤眼睛,不相信向来贪玩的双胞胎弟弟能打败自己。
为下一个第一名是谁的问题,两兄弟久违的再度战到了一起。
在嘈杂的吵闹声,刘巧娥冲周周招了招手。
她看着乖乖靠近的小孩,嘴角含笑的轻声说。
“你爸爸要回来接你了,接你去大城市上学,开不开心?”
第317章 真假少爷6
“……不知道。”
周周说不出自己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他不像别的留守小孩那样,对“父亲”“母亲”充满了期待和幻想。
从未见过奶奶嘴里机灵体贴的爸爸,也不知道那是个什么样的人。
对樊小周而言,樊守正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
除了血缘关系之外,他们之间并没有任何关联。
这样一个陌生人突然要带他去别的地方生活,周周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抗拒。
他抿着嘴一言不发,拿起盐罐子帮忙往鱼块上撒盐。
一层鱼一层盐,一层鱼一层盐,忙起来的刘巧娥也就忘了替樊守正说好话。
她忘了这件事,但她两个崽可没忘记。
晚上,樊亮揪着被絮底下的稻草,一本正经的告诫周周。
“你爸特不负责任,他把你丢奶奶那这么多年都没问过一句,你别跟他走。”
“对啊,别跟他走。”樊光钻过来搭腔。
他们三个小孩是分两头睡的,被子上搭满了冬天的厚衣服。
樊光这么一钻,就牵动了被子上的东西。
周周甚至可以听见一件衣服掉到地上的声音。
几丝冷气顺着缝隙钻进被窝,被里面的暖意吞噬。
与奶奶相依为命长大的小孩想答应两个哥哥,但又清楚的知道他说了不算。
“我也不想走。”周周闷声回答。
他郁郁寡欢的缩在被子里,说不出别的话来。
不过,樊光和樊亮也不需要周周多说些什么。
对双胞胎兄弟而言,有周周的不想走这句话就够了。
只要周周不想,他俩绝对把这事给搅和了。
充满自信的两个小孩夹着周周,开始商讨捣乱的策略。
密密私语中,三人都渐渐睡了过去。
寒假的时间长,离樊守正回来也还早。
所以隔不了两天,小孩们就把周周要走的事情忘在了脑后。
他们记得更清楚的事是,陈家的叔叔答应了捉一只小狗给他们。
因此一到约定的时候,樊光樊亮就带着樊小周上了门。
冬天没啥事要做,陈叔叔也在家,正好适合捉小狗。
和气的中年人茶杯一放,领着小孩就去了后院柴房。
简陋的柴房中堆满了谷草,完全看不到小狗的影子。
但呜呜呜的叫唤声却传了出来,听得三个小孩一阵激动。
“叔,狗呢?狗在哪呢?”
樊亮伸着脖子,从柴火的缝隙里往里看,什么都没看到。
看他这副急不可耐的样子,陈叔笑着打开了柴房的门。
中年人指了指下面的洞口,笑眯眯的说。
“狗在这里面呢,想要就自己进去抓。”
顺着他指的方向,几人看到了占了半个柴房的枯黄稻草。
樊光蹲下来往洞口里瞅,瞅到稻草里一条昏暗的隧道,
他二话不说就往里钻,没钻几步就卡得动弹不得。
经过多次尝试之后,还是没办法再往前走的樊光退了出来。
他瞅了眼和自己差不多大的樊亮,摇摇头又看向樊小周。
“周周,你进去试试吧,我钻不进去。”
“好!”周周欢快的答应下来。
虽然更喜欢猫猫,但他觉得抓狗狗也很好玩。
而且,这是两个哥哥一直期待着想养的小狗。
友爱兄长的小孩脱掉外套棉袄,只穿着毛衣往里面钻。
热气烘烘的狗味弥漫在隧道中,熏得他额头发热。
樊小周钻了半天,才找到狗崽们的所在之处。
他扯着嗓子喊,“光哥、亮哥,我找到了,你们要哪只?有白的黄的黑的花的。”
“黑的!!”“黑的!!”
两道相似的声音说的话也一致。
遵循他俩的意见,周周抓着黑色的小狗崽爬了出来。
他刚探出头,就和守在洞口的狗妈碰了个面。
黄白的大狗低头去舔周周手中的小狗,温驯的眼睛里满是不舍。
半个身子被它堵在洞里的周周用额头撞了撞大狗,认真的跟它解释。
“你放心,我们会照顾好它的,你也可以随时来看它。”
“呜——”狗妈低鸣一声,让开了路。
守在两侧的樊光樊亮顺势把周周提了出来。
他俩一个搂着弟弟一个抱着狗,一溜烟儿地跑回了家。
厨房的火堆烧得正旺,底下还埋了几颗大红薯。
樊亮用火钳刨出三个烤好的红薯,在每个人面前都放了一个。
等不及的樊光连忙掰开,香甜的气味便传了出来。
小黑狗被周周搂着,鼻子也跟着一动一动的。
“诶,它想吃哎。”
樊光挖了一指头金红的红薯肉出来,送到小狗嘴前。
等胖乎乎的小狗张开嘴,他的手就往后一收。
吃了一嘴空气的小黑狗根本没学到教训,挣扎着接着追。
它追了好久,才从终于玩够的樊光手里吃到红薯。
然后……就轮到樊亮玩了。
两个人锲而不舍的捉弄小狗,直到周周出手。
好脾性的小弟弟直接分了小半个红薯出来,放在小奶狗面前。
“啊嗷嗷嗷!”
小狗欢喜地唱了好一会儿,才下嘴去吃心爱的食物。
这次之后,樊小周就成了小黑狗最喜欢的人。
它白天跟着周周到处跑,晚上还要睡在他的床脚边。
要是几个人一起喊名字,它也优先听周周的话。
这样的区别对待把光亮两兄弟酸的,天天找周周帮忙说好话。
就这样,打打闹闹到了新年。
门上贴上了新的红对联和门神画像,鞭炮炸得满地都是碎屑。
冲人的硝烟味中,樊守正在年初五回了家。
他先去的村尾老屋,转悠了一圈才来拜访樊守常。
“新年好啊,大哥。”
留着半长头发的男人嘴角含笑,带着点玩世不恭的俊气。
他懒懒散散的打了招呼,自然的坐在桌边拿麻花吃。
怕生的三个小孩坐在一边,瞪着这个陌生人窃窃私语。
刘巧娥送了一盘炸麻圆过来,顺便给双方都做了介绍。
“周周,这是你爸,快喊爸爸。守正啊,这是你儿子小周。”
第318章 真假少爷7
“爸爸。”
周周双手无所适从地放在膝盖上,声音小小的唤了一声。
在小孩的默默注视下,樊守正突然扯出一个生硬的笑容。
他伸手过来揉了一下樊小周的脑袋,然后从怀里掏出三个红包。
“来来来,压岁钱拿好,掉了可别找我要。”
“谢谢二叔!”“谢谢爸爸!”
说完客气话,小孩们当即拆开了红包。
一人五块加起来总共十五块的巨款,把他们乐得眉开眼笑。
樊亮推了推周周,又扯了扯樊光的棉袄。
不用多说,意思已经明了。
三小孩你拉我我拉你的出了屋门,立刻跑向路口的小卖铺。
樊亮惦记着早就想买的黑蜘蛛擦炮,樊光惦记着冲天炮。
而樊小周也想买玻璃糖很久了。
他们平时最多只有五毛的零花钱,还要三个人共着用。
因此周周经常一比二投票失败,只能顺着哥哥们的意思买方便面。
有时候甚至方便面都买不起,三个人分着吃一毛钱一根的长辣条。
现在身怀巨款,几个小孩用起来就没数了。
晚上回家的时候,樊光樊亮就已经把叔叔给的压岁钱花完了。
周周手里倒是还有一块五,估计也存不了多久。
毕竟两个眼巴巴的哥哥守着呢,第二天铁定充公。
不过这次还没等到充公的时候,周周就离开了村子。
凌晨的天空中,只有一抹雾蒙蒙的白。
轻装简从的樊守正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望两眼看樊小周有没有跟上。
离他七八步的位置,裹得像小熊一样的小孩走得磕磕绊绊。
农村的路本来就不平整,天又不亮,要特别注意才能不摔跤。
周周抓着坠在身侧的军绿色斜挎书包,一声不吭地迈步。
全神贯注观察脚下的同时,他还要时不时抬头看两眼爸爸的位置。
乖得过分了。
樊守正本来不想管闲事的,但又没得耐心。
加上樊小周不怎么讨人厌,他也就友善了一些。
高个子蹲下身,把圆坨坨的小孩背到背上,快步往镇上走。
村子离镇上不远,也就两三千米的距离。
樊守正背着樊小周,不一会儿就走到了镇上主路。
年后这几天刚开工,正是生意好的时候,所以街面上多的是揽客的摩托三轮。
他俩刚从路口出来,就被一圈人围着问。
“坐不坐车?后生。”
“走走走,车站十块,过年都这个价。”
“坐我车呗,我车有棚子。”
……
吵吵嚷嚷的拉客声中,周周趴在樊守正背上,满脸好奇。
他到镇上的机会极少,所以从未见到这种场面。
觉得分外有趣的小孩眨巴着眼睛,被揽客的大妈看了个正着。
她捏了下周周的脸蛋,爽朗的做出让步。
“九块,九块好吧,看你带个娃也不容易。”
“行。”樊守正立即答应下来。
他带着周周上了三轮车,拉好遮风的帘子。
隔着一层布,身体结实的大妈一边启动三轮,一边还有空搭话闲聊。
“小伙子,你这是要带娃出去打工呀,去哪里哇?我儿子也在外面打工,没准和你在同一个地方呢。”
“您儿子在哪个地方?没那么巧吧。”
樊守正往后一靠,漫不经心的回应。
他只起了个话头,大妈自己就滔滔不绝起来。
从她儿子打工的地方到大城市的工资消费,一直说到车站才停。
甚至结完车费之后,她还叮嘱了两句。
“就算上了火车也要看紧小孩,现在可不比以前了,人贩子多着呢。”
“知道知道,谢谢您啊。”樊守正笑着回答。
他平静的牵着樊小周,过安检进火车站。
人潮汹汹的候车区里,难得找到一个空位。
樊守正先把包放到座位上,又让周周坐了上去。
“你坐这看好包,我去打水。”
说着,男人便大跨步的走远了。
两侧假寐的乘客中间,周周抱着鼓鼓囊囊的书包叹气。
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樊守正回来,便打开了书包摸东西吃。
刘巧娥给他装了一书包的食物,甜的咸的肉的素的都有。
另外,还塞了个装满热水的老式水壶在里面。
水壶里的水已经转凉,但温度还没到冰的程度。
周周吸一口水,咬一口麻花,慢慢填饱肚子。
在此期间,检票口开了两次。
等车的人走了两波,候车的人来得更多。
候车厅里照样一点空位都没有,不少人铺了化肥袋坐在地上。
检票口开第三次的时候,樊守正带着一身烟味走了回来。
他捏着保温杯,问樊小周要不要去上厕所。
“嗯。”小孩点点头。
“那你去吧,我坐会儿。”
樊守正的语气十分自然,完全没把樊小周当孩子看。
而周周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脱下书包放到座位下面,往樊守正来的方向走。
厕所门顶上亮着红蓝的小灯,十分醒目。
穿过人群的周周辨认完男女标志,进了左边的门。
刚进门,骚臭的气息就熏得人脑子一懵。
周周捂住鼻子,都不太想呼吸了。
他推开隔间门,被一坨污物恶心得立刻退了出来。
兜兜转转半天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干净的坑位,小孩马上钻了进去。
等他解决完的时候,甚至都快被臭昏了。
讲究的小孩用力收缩鼻子,忍着臭气踮脚洗手,洗完手就飞快往外跑。
跑出厕所好远,周周还觉得身上一股臭气。
他蹦了两下,试图把臭气蹦掉。
实际上有没有作用不知道,但心理作用是有的。
觉得自己没那么臭了,周周才回到先前的座位边上。
过道上堆满行李,刚好留了一条人走的缝。
周周回去的时候,樊守正刚好在吃他的炸鱼块。
毫不羞耻的男人咽下鱼肉,笑着让小孩过来一起吃。
“原来大嫂给你弄了这么多好吃的呀,这鱼块味道真不错。”
“这是大妈给我做的。”
周周蹲下身把书包拉链拉上,小声强调。
可惜,樊守正根本不在意他的想法。
男人提着装着鱼块的塑料袋,揶揄着说。
“我是你爸,你的就是我的。”
第319章 真假少爷8
“那也要经过我同意。”
周周挎上书包,站起来反驳。
他没有生气也没有委屈,只平静叙述这个事实。
但在樊守正的眼里,就是大逆不道了。
男人翘着二郎腿,表情中略带不渝。
他上下打量了六岁小孩一会儿,又莫名消了怒火。
虽然不准备发火了,但男人还是看樊小周不顺眼。
因此,樊守正的屁股焊在座位上,没有半点挪动的趋势。
他抖着腿,好整以暇地看着小孩,等他服软认错或者惶恐失态。
但周周两样都没有。
小孩沉稳的站在一旁,仰着头看时刻表。
尽管不知道要乘的火车是哪列,但他还是看得津津有味。
至于旁边的樊守正,则被忽略了个彻底。
见樊小周这个反应,没滋没味的男人收回眼神,抱着保温杯闭目养神。
嘈杂的背景音中,父子间的气氛颇有些不尴不尬。
没过多久,检票的提示音再度响起。
樊守正站起来,提着周周帽子把他往检票口带。
拥挤的人群互相挨蹭,夹在其中的周周被挤得东倒西歪。
他紧紧抱着爸爸的腿,如此才没被挤得找不到方向。
好不容易过了检票口,又要赶紧往车厢跑。
所以到火车上的时候,大人小孩都出了一身的汗。
樊守正坐在折叠座椅上,大口大口喝水。
而周周背着书包,被下铺的老奶奶唤了过去。
“来,娃,到这来坐。”
说着,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人瞪了樊守正一眼。
她当了一辈子的教师,不负责任的人见得多了,但这种连个座位都不让给孩子坐的父亲还真没怎么遇到过。
路见不平的老太太控制不住职业本能,主动给年轻人上了一节思想品德课。
她说得倒是义正辞严,只可惜听众不在乎。
无端被指责的樊守正撇撇嘴,吊儿郎当的拿着保温杯上了中铺。
而周周被他留在了下面,和老奶奶面面相觑。
内敛的小孩抱着书包,细声细气的询问。
“谢谢奶奶,我可以再坐会儿吗?”
“可以可以,你想坐多久坐多久。”
说完这句话,老太太从布包翻出一小袋猫耳朵,递到周周手里让他吃。
礼尚往来,周周也翻出刘巧娥准备的江米条分享。
不过,老太太只尝了一根就没再动了。
她看小孩这一包东西,就知道家里肯定很心疼他,对小孩处境的担忧也少了一些。
不过,还是得问问到底怎么个情况。
上了年纪的老人没什么边界感,问的问题也有些深入。
但周周能感受到她的善意,所以也一一回答了。
在知道周周的家庭情况之后,老太太才总算弄明白了一点。
难怪当爸的不晓得关心孩子呢,原来是从来没养过。
她有心想教育轻率的年轻爸爸,却敌不过对方始终在装聋作哑。
最后还是周周开了口,才中止了这场收效甚微的劝诫。
平心而论,小孩并不认可樊守正是他的爸爸,自然也不觉得需要被主持公道。
他感谢了仗义执言的老奶奶,又拿出寒假作业给她看,顺利转移了老人的注意力。
车厢的微微晃荡中,时间过得飞快。
到了该睡觉的点,列车员照例过来催促。
周周背着包爬上中铺,自觉在樊守正和墙的中间躺了下来。
他的睡眠质量还可以,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下铺的老奶奶已经下车,而樊守正坐在暂时无人的铺位上,拿着一本杂志看。
看到周周伸出来的小脑袋,他不咸不淡的提醒了一句。
“赶紧下来,马上到站了。”
“哦。”
小孩应了一声,又背着包从中铺爬下来。
他下来后没多久,过道里就排起了长队。
大包小包的,都是要下车的人。
父子俩缀在队尾,慢吞吞出了车厢。
车厢外,密密麻麻的人流走向同一个方向。
不用说,出站又是一次折磨。
周周抓着樊守正的衣摆,从拥挤的出站口钻出。
偌大的广场上,都是为生活忙忙碌碌的人们。
父子俩混在人群中,只是不起眼的两个小点。
不过,樊守正倒是不怎么着急。
他先带着周周去车站附近的小宾馆入住,然后又带小孩出去玩。
博物馆和动物园的门票都不便宜,但樊守正还是花了。
所以,虽然男人还是爱搭不理的样子,但周周忍了下来。
小朋友玩得开心,遗忘了两人之间些许的不愉快。
第二天,他跟在樊守正身后,期待再去哪儿玩。
如他所愿,他们又去了一个着名的景点。
云山,取自云山雾罩,是古诗中有名的山川。
就算是只上过一年级的小朋友,大多也听到它的名字。
周周也不例外。
激动的小朋友轻装简行,只背了水壶和少许糕点。
他跟在樊守正身后,和一群人一起逃票上山。
偏僻的山间野径上,村民向导语气激昂的给大家打气。
“快了快了,再走两步就到了,看到那块空的地方没?过去就和他们买票进来的人汇合了。”
听到他的话,气喘吁吁的众人直起腰来极目远眺,才看到所说的那块空地。
确实看着挺近,但走起来百分百不会轻松。
一行人插到正规军中的时候,已经是大中午了。
收到带路费的村民向导直接原地歇了下来。
他往上指了指,大方的说,“出去不验票,你们随便玩。”
这架势,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景区是他开得呢。
不过,对山脚下土生土长的村民而言,也确实和他们自己开的差不多。
这么多年上山下山,就没谁真的买过什么门票。
毕竟山就是山,一直在这里。
收费的人才是后来的,算数才怪。
泰然自若的村民向导笑了笑,问心无愧。
他望着往上爬的众多游客,晃晃悠悠沿大路往下走。
相反的两条人流泾渭分明,互不干涉。
在上山的人流中,周周显得格外突出。
不要人抱,爬得飞快,还自己背包,这样独立的小孩引得无数人注目。
抱着小女孩的妇女眼睛一亮,温言软语的劝说道。
“看看那个小哥哥,咱们妹妹也要自己走对不对?”
第320章 真假少爷9
小女孩一句话不说,哇的哭了出来。
她一哭,妇女就直接缴械投降。
“好好好,抱,抱上去。”
总会妥协的母亲无奈叹息。
她哄好孩子再往上看,小男孩早就没影了。
山道中,走得飞快的周周并没注意到路边的母女。
他跟在樊守正身后马不停蹄的爬台阶,一路上的风景都无暇细看。
认真爬山的后果就是父子俩提前到达了山顶。
不过山顶的风景确实好。
云丝雾带掩映着青绿山水,彷如一幅古画。
周周趴在栏杆边,看得入了神。
山风卷过,带来丝丝冷意。
但小孩穿得厚实,并没有被冷意侵袭。
心醉神迷的樊小周张大嘴,任冷风涌到口中。
他对山林总有种本能的喜爱,好似归家一般自然。
就连山风,含在嘴里都带着甜。
但在旁人看来,这可就是有点傻乎乎了。
“你在喝西北风吗?”
挂着清鼻涕的大男孩凑过来,好奇的问。
他随手一拧鼻子,把鼻涕水擦在栏杆上,动作行云流水。
目睹这一幕的周周抬起手,不再和栏杆亲密接触。
而被嫌弃的大男孩并没有什么自觉。
他一边往周周身旁凑,一边从兜里掏出桃酥分享。
“你吃不吃,我就这一块了。”
“我有。”周周摇摇头。
相对比较成熟的六岁小孩打开书包,拿出一块刘巧娥做的沙琪玛。
他把它递过去,友好的说,“吃吗?”
“吃!”
看着和樊光樊亮差不多年纪的男孩猛一点头,立刻拿起沙琪玛塞到嘴里。
边吃还边含糊的自我介绍,“我叫张强,从北边过来旅游的,你呢?”
“我叫樊小周,是从南边过来旅游的。”
周周说完,又掏了一块沙琪玛给张强。
被他投喂的大男孩直接一个心花怒放,蹦起来就去找他爸妈。
同时还喊着让周周不要动,在这等他。
于是,疑惑但听话的小孩站在原地,等张强回来。
在等待的过程中,一片枯黄的树叶被风卷来,贴在周周身上。
他拿起树叶仔细看了一会儿,还没认出是什么植物就被张强打断了。
咋咋呼呼的大男孩跑起来,献宝一样展示他手中的东西。
“看,巧克力!我找我妈要的,咱俩分着吃。”
“好,谢谢哥哥。”周周咽着口水答应。
因为这辈子的生活太过贫穷,小孩不由自主就变得贪吃了起来。
他伸出手,眼巴巴的等着张强给他分巧克力。
而冒失的大男孩还在数巧克力的块数,丝毫没注意到周周的期待。
“一、二、三、四、五,一人两块,然后再多给一块你。”
清脆的声音之后,巧克力被一分两段。
终于拿到手的周周咬掉一小块巧克力,含在嘴里慢慢吸吮。
他吃得慢,两小块巧克力还拿在手中的时候张强就已经吃完了。
现在,轮到张强眼巴巴看着了。
“还你一块。”
周周伸出手,决定分一块回去。
他觉得张强和樊光樊亮一模一样,就忍不住用一样的方式对待。
但对张强来说,就是他送出去的东西又被人送了回来。
这怎么能行?男子汉不能出尔反尔。
小小男子汉大义凛然地拒绝了周周的分享。
就这样,张强忍着嘴馋守着周周吃完巧克力。
宽阔的观景平台上,人来人往。
而两个小孩始终待在这里,玩拍小牌的游戏。
小牌是用落叶替代的,拍起来非常容易。
不过张强习惯了用很大的力度拍打,所以不一会儿手掌就发红了。
丝毫没意识到这一点,大男孩还在催促新认识的玩伴。
“到你拍了,拍啊,看我做什么?”
被催促的周周收回眼神,瞅准方向轻轻拍了一下。
气流沿着地面窜过去,把树叶吹得浮空一瞬,差点就翻了面。
提心吊胆的张强长出一口气,又开始了他的暴力拍牌。
拍来拍去,总是没有周周那么厉害。
气馁的大男孩一屁股坐在地上,蔫头蔫脑的表示。
“不玩了,换一个游戏。”
“好。”
周周刚答应下来,还在想下一个游戏玩啥的时候,张强就被喊走了。
吸着鼻涕的大男孩站在他妈身边,大声抗议。
“我和周周都还没玩够呢,你走那么快干什么?我爸不也没走吗?”
“啥叫你爸没走,你爸都下山了。”
时髦女人插着腰,气不打一处来。
她揪着张强的耳朵,更大声的训斥。
“我等你半天了,张强。天都黑了,你还不走,留山上喂老虎啊!”
“那周周不也还没走吗?!”张强吼了回去。
娘儿俩声音一个比一个大,像是都奔着把对方耳朵震聋去的。
所以周周只敢站在不远处看着,不敢随便插嘴。
好在张强妈妈一会儿就平静了下来。
她揪着张强耳朵,走过来问周周。
“小朋友,你家人呢?怎么还不下山呀?”
“爸爸在那里,我在等他。”周周指了指不远处的庙门。
顺着小孩手指的方向,可以看见香炉前一个模糊不清的人影。
人影拈着三炷香不停叩拜,不知道在求什么。
坚信科学的时髦女人啧了一声,带着周周走了过去。
“哥们,你就是求神拜佛也不能忘了儿子啊。”
“哦哦。”
樊守正抬起头来,恍然大悟般答了一声。
他看向被女人牵着的樊小周,神色惘然的说。
“过来。”
话音刚落,周周就听话的走了过来。
小孩站在大人旁边,微笑着和张强挥手告别。
相比周周的文雅,大男孩的反应就显得有些粗野了。
他捂着发烫的耳朵,眉飞色舞的试图做个约定。
“周周,你明天去哪儿玩,我们一起啊。哎,妈你别拉我。”
第321章 真假少爷10
“不知道……”
周周的话飘散在风中,只有前三个字传到张强耳中。
被亲妈拖走的大男孩不停回头,再没听到更多的声音。
暮色渐浓,人影和树影晕在一起,不分彼此。
樊小周安静的看着樊守正,看他持着香支始终没插到炉灰中。
晕白的烟气升腾着往上盘旋,燃烧的火点蚕食着香条往下。
这三支香燃完,目不斜视的男人又点燃了三支香。
不知道浪费多少支香之后,樊守正才终于上香成功。
他牵着小孩向山下走,滚烫的手掌把周周攥得死紧。
浓黑的夜幕下,两人摸索着往山下走。
偶尔有零星几个同样晚下山的人从他们身边经过。
走了大概一刻钟之后,出现了分叉的两条道路。
樊守正带着周周,坚定的向右边那条比较平缓的道路走去。
他走得急促,带得周周都有点踉踉跄跄。
步伐凌乱的小孩回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说。
尽管他知道左边那条才是上山时走的路,但还是保持了沉默。
宽阔的天空幕布上,月亮渐渐爬了上来。
微弱的月光被树林挡住,只有少许落到了路面上。
周周踩着交错的树影,一刻不停的往前走。
一个岔路,两个岔路,三个岔路……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没有路了。
父子俩踩着腐叶,步履维艰地穿行在密林间。
茂密的灌木和杂草纠结在一起,阻碍着人类前行。
鸟兽的叫声恐怖甚于鬼哭,骇人心颤。
樊守正停下脚步,用树枝清开了一小片空地。
他让周周乖乖待在空地里,等他找路回来。
“好。”小孩抱着书包答应。
昏暗的林间,剧烈的心跳声几乎击穿耳膜。
樊守正支使着发抖的手脚,原路返回。
直到再度迈上石阶的时候,他才软倒在阶梯上。
怖、惧、愧、悔,杂乱的念头和夜晚一起掩埋。
喘息片刻之后,男人强撑着站起身向山下跑去。
在他身后,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黑暗之中,周周找出一个塑料袋垫在屁股底下。
他嚼着沙琪玛,有些难过又有些预感。
好像是被抛弃了吧,大概吧……
樊小周想不明白。
既然不想养他,又为什么要把他从村子里带出来呢。
难道就是为了把他丢在山里吗?
是……想要他死吗?
心碎的孩童咬紧嘴唇,眼泪一颗颗的掉在沙琪玛上面。
吃到嘴巴里,又变成了一股咸味。
“咕——噫——”
阴恻恻的声音在山林间回响,加重了哀伤的氛围。
周周旋开水壶喝了一口,决定等到天亮再下山。
他并不害怕山林中的一切,也不觉得恐惧。
亮晶晶的竖形瞳孔靠近,反而让他觉得亲切。
小孩张开嘴,“呜~~~”
“呜嗷~”猫科动物的深沉回应带着鼻音。
与之相随的湿热气息喷在小孩脸上,带来些许温暖。
它邀请他去它的洞穴中,一起居住。
不过,小孩选择了拒绝。
纵使希望渺茫,但他还是想等等。
等等看,看樊守正会不会回来。
寒夜漫长,寒气刺骨。
周周被大型食肉动物压在肚子底下,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他睁开眼睛,蹭了蹭黄黑条纹的皮毛。
趴了一晚上的大猫站起来,抻着身子伸了个懒腰。
凶恶的咆哮声在山林中传递,震慑着方圆范围的所有生物。
周周搓着有些发麻的脸蛋,同样用尽全力咆哮。
“┗|`o′|┛ 嗷~~”
幼年人类的声音没有丝毫威慑力,只叫人觉得可爱。
自认为长辈的大猫走过来,张嘴给小猫清理脸蛋。
带着恶臭的口气扑面而来,熏得周周头晕眼花。
试图反抗的小孩挣扎无果,还是被大猫舔了个遍,甚至连帽子都被舔掉了。
顶着湿漉漉的寸头,周周捧着大猫的脸颊亲了亲它的鼻头。
他小声的和它道别,决定回到人间。
长林丰草,拦不住一个想回家的孩子。
周周沿着记忆中的方向往回走,慢慢找到了那条断头路。
少有人踏足的石阶分外粗粝,踩上去都能听到沙石摩擦的声音。
小孩站在石阶上,回头叮嘱尾随而来的大猫。
他叫它远离人类出现的地方,不要随便靠近。
“嗷——”
低沉的吼声响起,黄色身影渐渐消失在林中。
周周也揉了揉脸蛋,正式出发迈上回家的旅途。
他戴上刚刚被舔掉的帽子,轻快的走在小道上。
人迹罕至的地方总有一些独特的风景。
一路上,周周捡了好多个掉在路上的松果。
他挑挑拣拣选出最好看的几个,用塑料袋包好放在书包里。
就这么边走边玩,小孩走回了最初的岔路口。
左边陡峭,右边平缓,都是个人的选择。
周周迈上没被樊守正选择的另一条路,欢欢喜喜的下山。
才清晨,就已经有不少游客奋发蹈厉的攀登了。
一众上行的人群中,逆流向下的小孩格外显眼。
热心群众伸手拦住周周,关切询问。
“小朋友,你家长呢?怎么一个人下山。”
说着,他的眼睛还在四处搜寻甄别疑似家长的人。
可惜,这里没谁是看上去像家长的样子。
精力充沛的年轻人们投来好奇目光,却并没停下攀登的步伐。
他们谈笑风生的路过,打赌谁能第一个爬上山。
在他们走远之后,周周才小声对好心人说。
“爸爸把我丢在山上了,叔叔,能请你帮我报警吗?”
“丢山上?!!”好心人的声音都有些变形。
他来不及多思考,直接一把抱起小孩往山下跑。
刚走两百米,速度较慢的同伴就出现在了眼前。
气喘吁吁的中年人挥舞登山杖,笑着调侃。
“老吴,不是说在前面等着吗?咋还回来找我呢。”
“哪个找你哦!”
好心人老吴抱着周周,一脸严肃的向同伴解释。
“这娃被他爸丢山上了,我赶着带他下山去报警,你自己慢慢爬。”
“还爬个鬼啊,我也下去。”
同伴中年人二话不说接过老吴的背包,让他带着小孩先下去。
正说话的空当里,听到关键词的游客也凑了过来。
乌央乌央的一群人眼睛发亮,追着老吴往山下走。
七嘴八舌言三语四,愣着自行编出了一个有后妈就有后爸的悲情故事。
可惜,都和周周的情况对不上。
小孩缩在好心人怀里,干净的眼睛里平静无波。
可在围观群众眼中,就和被吓傻了差不多。
第322章 真假少爷11
‘吓傻了’的周周抱着老吴脖子,不想回答任何问题。
虽然一觉醒来心中的郁气少了很多,可他终究还是不开心。
所以,小孩决定顺从自己的情绪,听而不闻。
没想到,这样做的效果居然挺好。
见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好事者放弃了追问周周。
他们跟在老吴及同伴身边,旁敲侧击的打探。
但俩好心人知道的也就那么一句‘丢山上了’,自然问不出来个啥。
在这样一团雾水的情况下,一群人把周周送到了景区门口。
门口,闻信而来的景区工作人员一脸凝重。
他们隔离开无关人员,带着周周进了休息室。
室内比室外要暖和的多,还有专人照看小孩。
温柔的工作人员开了一瓶娃哈哈递到周周手里,细声细气的问他吃不吃泡面。
这时候,泡面还是种稀罕且珍贵的吃食。
许多小孩子一听到吃泡面,口水都能流个丈把长。
虽然周周没有那么馋,但也有一点馋。
他捧着绿白的小瓶子,矜持的点了点头。
接收到小孩的同意信息,工作人员利索的泡上泡面。
在四溢的食物香味中,她小心翼翼的开口询问。
“小朋友,你是什么时候上的山?然后,你爸爸是什么时候走的呢?”
“昨天中午上的山,爸爸是昨晚走的。”
周周口齿清晰的给出答案。
不用工作人员多问,小孩便仔仔细细把整个过程都讲了一遍。
包括找村民向导,在山顶玩耍,下山走错路,以及一去不返的樊守正。
全部讲完之后,工作人员的手都写酸了。
她端来泡得有些发涨的泡面,别出心裁的安慰小孩。
“相信你爸爸,小朋友。他可能只是在山里迷路了,没找到你而已。”
“不是。”周周咬着面条,认真摇头。
望着欲言又止的工作人员,他专心吃起了方便面。
等警察来的时候,周周已经吃到了第三样零食了。
小孩鼓着腮帮子吹气,吹出一个粉红色的大泡泡。
然后,用舌头把泡泡顶出去,托在手上玩。
“啪!”
泡泡破了,粉红色的胶体贴在手上。
周周一边撕泡泡胶,一边回答警察的问题。
他清楚的记得家在何方,也记得一路上经过了多少站。
但是,关于樊守正的信息却并不知道多少。
在这种情况下,警察没办法确定是遗弃儿童还是真的出了意外。
他们找来了昨天那个村民向导,试图收集补充信息。
可向导能知道个啥?
他一天带两三趟人逃票,送上去收钱就完了,哪管人有没有下来。
没脸没皮的村民两手一摊,唯唯诺诺任人摆布。
与此同时,前去宾馆找人的警员也带了一个不好的消息——樊守正没有回去。
此刻,迷失山林的可能性变得更大了一些。
因此,景区和派出所做好准备开始搜山找人。
他们按照周周的描述,沿着错误的道路往前走。
走到头的时候,断掉的道路和小孩的脚印就变得十分明显。
同样明显的,还有一双大人的脚印。
都是有来有回的,应该不是在林子里出的事。
中年警察做出推测,牵着警犬继续往前查探。
繁茂的林中,枝叶折断的痕迹十分清晰。
顺着痕迹走了没多远,被牵着的警犬突然出现了异常。
它咬着牙不肯再前进一步,喉咙里发出戒备的呜咽声。
“怎么了?出什么情况了?”
中年警察皱起眉头,蹲下来看狗的反应。
背耳卷尾,身形畏缩,难道前面有什么危险?
他站起来警惕的环顾了一圈,没看出有什么异常。
在他身边,一同上来寻人的景区人员也一无所知的四处张望。
这么多人看了好一会儿,也没看出什么不对。
反倒是村民向导胆子大一点,提议留下狗继续往前走。
听的建议,警犬被留在了后面。
两个警察拿着钢叉,在前面小心翼翼的探路。
枯枝残叶被分开,露出中间一道踩踏过的痕迹。
他们顺着痕迹继续走,很快就找到那个小孩所说的空地。
大概一米见方的空地周围,弥漫着一股微甜的气息。
空地中间的树干下面,一个小小的坑窝周围是无数硕大的动物脚印。
“这是遇到了……”中年警察犯了难。
虽然一辈子在这个地方生活,但他从没在动物园外见过什么猛兽。
所以,认不出来脚印所属的动物也正常。
相比于他,长期在景区附近的工作人员对此反而更熟悉一些。
几个男人挨着头讨论了两句,一致认定那是老虎脚印。
“老虎?云山里有老虎?”中年警察有些不信。
“有的有的。”
说起老虎的事情,村民向导就有的是话说了。
他提起村里以前谁谁谁上山遇到老虎的传闻,煞有介事地肯定云山有老虎。
而且他认为,狗刚刚不肯过来,绝对是闻到了老虎的味道。
危言耸听的说完一通,村民向导立刻催着众人折返。
受他影响,其余人也不免有些害怕。
一行人戒备十足的往回走,接上警犬,直到回到断头路的位置才放下心来。
这么一番折腾下来,天色也开始暗了。
徒劳无功的众人沿着山道向下走,在天黑之前下了山。
中年警察和景区打过招呼,预备带走暂时无家可归的周周。
他牵着安安静静的小孩,向停在外面的警车走去。
停车场中,先前受惊的警犬正被它的训导员带着放松。
健硕的大狗钻在人类两腿中间,呜呜呜的撒着娇。
随着周周靠近,它像是闻到了什么一样突然警惕起来。
“汪汪汪!!!”
大狗一边叫着一边往后退,显然十分畏惧。
临时被喊来不明所以的训导员竭力安抚警犬,才稳定住它的情绪。
尽管如此,周周还是不能靠得太近。
被狗狗讨厌的小孩揉了揉脑袋,暗中怀疑是大猫口水的影响。
但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没有说出这个秘密。
第323章 真假少爷12
等到了派出所之后,周周又把昨天的经历讲了一遍。
不过,省去了他在林中过夜的部分。
只当小孩是侥幸才挨到天亮下山,记笔录的警员满脸心疼。
他翻了半天的兜,才找了一块椰子糖出来。
来者不拒的周周立刻把糖塞到嘴里,甜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满足的小孩抱着书包,试探性询问对方。
“警察叔叔,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家呀?”
“别着急小朋友,我们已经联系你们村的人了。”
年轻警员牵着小孩往外走,把他带到了队长的办公室前。
办公室中,熟悉的中年警察正在和谁打着电话。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听得人不禁胆怯。
犯怵的年轻警员拖着周周,闪身躲在墙后面。
而怒吼的声音穿过墙体,传了出来。
“……没丢?!没丢你儿子呢?!没丢你跑什么?!你最好乖乖跟着乘警回来,否则……”
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小了下去。
片刻之后,中年警察挂断电话走了出来。
他接过周周的手,温声和小孩商量。
“今晚到伯伯家休息好不好?伯伯家有好多好吃的好玩的,想吃啥玩啥都可以。”
“可以。”周周平静的答应下来。
伴随发动机启动的声音,吃了一肚子零食的小孩坐在副驾驶上打瞌睡。
他眯了一会儿,又被中年警察晃醒。
“到了,下车吧。”
昏黄的街灯下面,睡眼朦胧的小孩伸出手。
他被中年警察抱起,迷迷糊糊的上了五楼,躺在沙发上恍惚。
远处,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听不清楚。
直到听到砸门的巨响,周周才彻底醒了过来。
小孩坐正了身体,茫然四顾。
门口,正在换鞋的高中生抬起头,热络的打了招呼。
“你好啊,被老虎叼走的小朋友。”
“!”
周周瞪大了眼睛,不明白这个秘密是怎么传出去的。
高中生被他懵逼的样子逗得一乐,噗的笑出了声。
“咱这一片都传遍了,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假的。”
周周正色回应,把只想逗逗他的高中生萌得心肝乱颤。
青春大男孩往沙发上一躺,搂着周周就开始演说那些传闻。
先是恶毒父亲丢娃娃的事情,接着又结合了老虎叼小孩的传说。
两个合在一起就变了人面兽心抛妻弃子,山君救子的寓言。
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满脸稀奇的说。
“真服了这些人,真会编啊。”
“嗯嗯。”
阴差阳错被说中秘密,周周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他胡乱点着头,草率回应高中生的话。
柔韧的皮质沙发上面,言笑嘻怡。
毫不见外的高中生凑过来,笑嘻嘻的调侃。
“周周,你脑袋好臭啊,等会跟我一起洗澡呗。”
“好。”
接不上对方跳跃的思维,小孩稀里糊涂答应下来。
他跟着高中生进了浴室,艰难脱下里三层外三层总共六层的衣服。
亮得过分的浴霸下面,并不怎么寒冷。
周周坐在小板凳上面,任由高中生给他搓脑袋。
顶着一头泡泡,小孩转头看向浴室门的位置。
刚刚被敲响的玻璃门外,传来中年警察的声音。
“书杰,周周在不在里面?”
“在,我给他洗澡呢。”
高中生大喊一声,又给他爸下任务,“爸,没小孩短裤,你出去买条。”
“买回来了。”
中年警察打开一条门缝,伸手把短裤放在台子上。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客厅打开电视。
平缓的播放声流淌在室内,带来别样的安宁。
周周穿好衣服,头顶毛巾出了浴室。
没走几步,他就被中年警察拽过去,坐在小板凳上吹头发。
男生的头发好吹得很,不一会儿就吹干了。
吹风机的声音停止,耳边终于安静下来。
摸着干爽的脑袋,周周腼腆的说了一声谢谢。
“不客气。”
中年警察归置好吹风机,又把小孩搬到沙发上面。
他坐在周周旁边,似乎在酝酿着什么。
不过在他开口之前,周周就抢先坦白了自己的想法。
模样精致的小孩双手交叠,坐得板板正正规矩极了。
在电视节目低低的背景音中,他说出的话显得格外清楚。
“伯伯,我不要跟爸爸走,我想回村子里。”
“嗯,知道了。”
中年人应了一声,也没说好还是不好。
但落在周周耳朵里,就是他答应了。
心满意足的小孩抱着毯子往沙发深处一缩,兴致勃勃看起了电视剧。
色彩艳丽的屏幕上,穿着古装的人物舞枪弄棒,场面精彩无比。
刚洗完澡的周周看着看着,又渐渐闭上了眼睛。
他处于接近睡着但留有一点清醒的状态中,刚好能感受到有力的臂膀从背后臀下穿过。
被抱起的瞬间,一种奇异的安全感油然而生。
在这种莫名的安宁中,周周彻底熟睡过去。
一夜好眠,再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中年警察带着周周出门,顺路还买了两个油饼给小孩做早饭。
开始转暖的冬日里,寒风已经失去了威力。
安静的小孩捏着油饼,一言不发地看着被关在临时房间里的樊守正。
没脸没皮的男人挤出一抹讨好的笑容,诱哄着说。
“周周,爸爸回来了,别冤枉爸爸呀。”
“……”
樊小周脚一抬,转身就离开了这个房间。
而民警跟在他身后,正好顺手带上房门。
于是,樊守正的声音被锁在屋子里,没有半点传出来。
外面,周周伸手扯了扯民警衣角,小声强调。
“他就是丢了我。”
“啊……”
被他拽着的民警一怔,手忙脚乱的开始安慰小孩。
不过,那些哄小孩的话对周周都没有用。
他已经学会分辨善恶了,不会再对不值得的人抱有期待。
所以,他不会原谅樊守正的。
这么想着,小孩等到了连夜赶来的樊守常。
此时,距离周周报警的时间已经过了三天。
樊守正也在所里蹲了两天,但是处罚还没定下来。
人来人往的办事大厅里,周周窝在樊守常怀里听他们聊判刑的事情。
警察的意思挺清楚,能判但是不好判,证据不怎么充足。
而且樊守正坚称他不是故意丢下孩子的,只是吓慌了神。
第324章 真假少爷13
这套说词明眼人都能看出不对来,何况樊守常。
可高大男人搂着小侄子,还是掩耳盗铃般的追问。
“他说他不是故意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这个,看你怎么想了。”
民警不好擅自下定论,只能这么说。
这情况蛮麻烦的,丢孩子的是亲爹,接孩子的是大伯。
而小孩的年纪还小,没办法提出有效意见。
所以,现在民警也不好提出建议。
到底要不要追究下去,得看樊守常自己的想法。
而且就算他追究下去,只要樊守正咬死了不认,那也拿他没办法。
毕竟清官难断家务事,而樊小周也没真出事。
处在两难境地中,樊守常最后选择了带着周周离开。
除了没有金钱精力折腾之外,他也下不了狠手送自己兄弟进局子。
所以,让警察处理吧,看樊守正自己的造化。
做下这个决定之后,于心不忍的樊家大哥见了弟弟一面。
他只对他说了一句好好改正,就沉默着离开了。
寂静的看守室中,被留下的男人反而下定了决心。
他靠在椅背上,仰头往天花板上看。
有些发黑的屋顶上,白炽灯的光亮晃得人眼晕。
被晃出光斑的眼睛中,冷厉的杀意一闪而过。
对此事毫不知情,樊守常提了一箱牛奶上门感谢中年警察。
农村人辛辛苦苦一年到头,也挣不了几个钱。
他来接樊小周,带的钱留出买车票的部分之后就不剩多少了。
所以,一箱牛奶就是他能给出的最大谢礼。
中年警察本想拒绝这个礼物,但耐不住樊守常态度坚定。
他收下之后,给樊小周装了一大包作为回礼的零食。
此外,还抽时间开车直接把两人送到了车站。
熙熙攘攘的人流中,三人挥手道别。
周周被樊守常牵着,回头大声和中年警察说拜拜。
穿着警服的人影被过往行人淹没,逐渐消失在视线中。
这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一次别离,没谁把它放在心上。
樊守常牵着樊小周,在火车上找到了他们的座位。
和之前的樊守正一样,他也只买了一张票。
但硬座不比硬卧,没多余的位置给樊小周坐。
樊守常抱着樊小周熬了一夜,在清晨下了火车。
然后,走了半个上午才走回村里。
一路上,周周看紧了中年警察送的一包零食。
生怕在和两个哥哥分享之前被人偷走了。
虽然一般也没有小偷会刻意盯着食物偷就是了。
不过,周周可没想那么多。
他只觉得,他特别珍惜的东西其他人肯定会觊觎。
所以直到回了家,周周才放下心来。
亢奋的小孩提着零食包,欢快的往屋里跑,边跑还边喊。
“光哥,亮哥,我带好吃的回来了!”
“汪汪汪!”
比樊光樊亮来得更快的是小黑狗。
刚过了不到十天,它的体型就膨胀了一圈。
已经有周周膝盖高的小狗凑过来,尾巴摇成了螺旋桨。
它两只前爪扒住裤腿,湿润的鼻子亲昵地蹭了过来。
“将军,我好想你啊。”
毫不吝啬表达爱意的小孩放下零食,搂着小狗轻蹭。
两只幼崽亲亲密密的贴在一起,看着可心极了。
见到这一幕,焦虑了几天几夜的刘巧娥总算放松下来。
她扶着小孩,上上下下前前后后仔细检查了一遍。
确定周周无恙之后才长出了一口气,而后义愤填膺的咒骂起樊守正。
尖利的女声中,间或夹杂两句樊光樊亮的附和。
双胞胎虽然也在骂人,但不耽误摸零食吃。
他俩各打开一包虾条,目不暇接的往口里塞。
“好吃吗?”周周黝黑的眼睛满是期待。
感觉就像零食好吃,他也与有荣焉一样。
不过,这些新奇的零食确实好吃。
囫囵吞下一包虾条之后,樊亮竖起大拇指称赞。
“特别好吃!周周你在哪买的呀?”
“不是买的,是别人送的。”
樊小周把包翻过来,将所有零食抖到桌面上。
各式各样的精美包装看得没见识的双胞胎两眼发光。
樊光挑出一条眼熟的巧克力,有些小激动的说。
“这个我知道,在王哲他家电视上放过。”
“真的啊,那一定很贵。”
樊亮捏着巧克力另一角,未雨绸缪的警告樊光,“一起吃,谁都不能独吞。”
而无语的樊光只给了亲弟一个白眼。
他指了指樊小周,不冷不热的说。
“这些都是小周带回来,要听小周的安排。”
“啊?我吗?”周周歪头。
大方的小孩直接决定一起分着吃,没有半点藏私的意思。
得到许可的樊亮怪叫一声,得意地瞅了他哥一眼。
三小孩分零食分得热闹,完全没注意长辈们在干什么。
樊守常坐在矮凳上不住叹气,同时听刘巧娥骂骂咧咧。
对于不负责任的樊守正,两人都是一个态度。
那就是不认这门亲戚了。
可周周呢,要教他不认这个爸爸吗?
在这一点上,夫妻俩有了分歧。
樊守常觉得,再怎么样樊守正都是樊小周的亲爹。
以后可以不管他不给他养老,但父子关系没办法改。
但刘巧娥认为周周完全没必要认这个爹。
丢山上这么一回,就可以结了父子缘分了。
以后,樊小周就和他樊守正没有任何关系。
而且除了没有关系之外,刘巧娥还要教周周防着樊守正。
她觉得只有这样,才能避免小孩再次受到伤害。
“不至于,他就是一时昏了头,应该不会有第二次了。”
樊守常愁眉苦脸的推测道,听得刘巧娥一阵不快。
但她不想抠字眼和樊守常做口舌之争,只淡淡说了一句。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第325章 真假少爷14
一万、万一的,谁也没办法提前猜测到。
就像谁也没法料到樊守正还会再回村里来。
过了一个月的时间,周周早把云山的事情忘在了脑后。
他追在两个大呼小叫的哥哥身后,时不时被大黄狗顶两下屁股。
直到英勇救主的小黑狗出现,大黄狗才终于停下追逐的动作。
“汪汪汪——”
意犹未尽的黄狗叫唤两声,干脆的转身回家。
而小黑狗则昂着脖子,趾高气昂走在周周脚边。
那副骄傲的样子,好似打了胜仗一样得意。
手痒痒的樊亮捞起小黑狗,举在头顶狂奔。
带着奶音的狗叫声中,孩子们欢快地跑回了家。
家门口,是坐在门槛上的樊守正。
他咬着烟头,似笑非笑的望着周周。
“怎么不喊爸爸?”
“你才不是周周爸爸。”
樊亮喊着,把周周挡在了身后。
他和樊光提着书包,满脸防备的带着周周后退。
偌大一块晒场上,没有任何躲藏的地方。
两个大不了多少的男孩拽着更小一点的弟弟,疯一样的跑远。
他们跑到路口还觉得不保险,又跑到同学家里躲了起来。
在刘巧娥找来之前,没人提回家的话。
刘巧娥找来之后,也不停叮嘱两个儿子把弟弟看好,别让他落单。
昏暗的天色下,气氛十分凝重。
带着孩子们回家的刘巧娥没给樊守正一点好脸色。
她把三个小孩关在房间里,坐在堂屋里守着,就算樊守常回来了也没离开。
两相生厌的兄弟俩刚一见着面,就吵了起来。
樊守正抱着手臂,吊儿郎当的陈述。
“周周是我儿子,轮得到你管吗?大哥。”
“放屁,我不管谁管。”
樊守常黑着脸,整个人都气得发颤。
他指着房间的方向,气愤的指责樊守正。
“你把周周丢妈那里不管就算了,我养着碍你啥事了?啊?!非要把他害死你才罢休是不是?”
“大哥,你瞎说啥呢。”樊守正的语气缓和下来。
他争辩道,“我什么时候要害死他了?就是走错路了而已。”
“你骗鬼呢!!”
樊守常咆哮一声,直接把樊守正赶了出去。
粗糙的门板后面,头碰头偷听的三个小孩浑身一震。
樊亮拉着周周,人小鬼大的安慰弟弟。
“放心,你爸肯定打不赢我爸,所以他带不走你。”
“他不是我爸。”周周否定了樊守正的父亲身份。
然后,他又从另一个角度肯定了樊亮的说法,“我不会跟他走的。”
“这就好。”樊光拍了拍周周肩膀。
三个小孩约定好谁都不和樊守正说话,见到他都要绕远点走。
他们天真的以为,这样就可以阻止樊守正带走周周了。
可事情的发展并没有像孩子们期望的那样,向好的方向发展。
樊守正找了村长书记,还找了族亲长辈,铁了心要带走周周。
一屋子的说客坐在条凳上,抽烟抽得屋子里乌烟瘴气。
“守常啊,小周毕竟是守正的儿子,儿子跟着爹天经地义嘛,你这样拦着也不是个事……”
“是啊,守正就是一时糊涂,现在他想清楚了……”
“小周是守正亲生的娃,守正还能害他不成……”
……
句句诚心诚意,句句推心置腹。
就算樊守常始终扛着不让樊守正带走周周,也说不赢这群老人。
苦闷的男人把指关节捏得咔咔响,不接任何人的话。
一连拖了半个月之后,还是顶不住了。
占着名正言顺的优势,又有亲戚邻里的说客作陪,樊守正终究遂了心愿。
面容带着神气的男人站在樊家门口,扬扬自得的叮嘱刘巧娥。
“嫂子,我现在去买票,买到票了明天就走。
到时候麻烦嫂子准备点吃的东西,方便上路。”
“……知道了。”
刘巧娥应了一声,语气不善。
但樊守正并不在乎这点小细节。
他脚步轻快的出了门,向镇上走去。
逐渐消失的身影后面,是垂泪的刘巧娥。
无能为力的妇女抓着扫帚,无端往地上狠锤了好几下。
扫帚上,几搓断裂的枯枝打着滚飘进了房间。
房间里,樊光咬着手指思考该怎么办。
他不像樊亮那样无法无天,还在心存侥幸的想找出个万全之策。
可小孩能想出什么有用的办法呢?
还不如听樊亮的,直接离家出走让樊守正找不到。
周周坐在床边,暗暗下了决心。
他凑到两个哥哥耳边,说出了他的计划。
今天晚上,小孩准备悄悄溜出去藏在樊守正找不到的地方。
然后等樊守正走了之后,再回家里来。
“好~”樊亮也压低了声音,和周周一起密谋。
他们定好了藏身的位置,是一栋没人住的破屋子。
破屋子虽然破但有顶,而且里面也有床和床板。
除了有些杂草和小动物以及漏风之外,没有别的缺点。
而且现在都春天了,周周待在那里也不会特别冷。
觉得这个计划甚好,樊亮绞尽脑汁不遗余力的完善各种细节。
比如怎么吃饭,怎么睡觉,人来了怎么躲之类的。
他想得可多了,几乎涵盖了各种可能的情况。
就算还有他没想到的,也有樊光的补充。
两人把周周接下来的生活安排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就差亲自替他躲起来了。
但这个计划真正的执行者——樊小周只静静听着,没提出任何异议。
他按照安排提前上床睡觉,在午夜时分被兄弟俩喊醒。
“这我妈准备的包,周周你背好。”
樊光把装满食水的背包递给周周,又担忧的问了一声,“要不我送你过去吧?”
“不用,我自己走。”小孩摇头拒绝。
他依次和樊光樊亮拥抱了一下,被他们从窗户上托了出去。
朦胧的夜色中,周周回头小声说了一句拜拜。
在听到同样小声的拜拜之后,他才真正启程出发。
夜虽然黑,但习惯了也能看得清楚。
周周挎着书包,顺着熟悉的路向村尾走去。
他回到居住六年的老屋,熟门熟路的摸出蜡烛头和火柴。
用蜡泪固定好蜡烛之后,小孩掏出纸笔写信。
[致大伯大妈,光哥亮哥:
我走了,不要担心。等我长大了,就回来看你们。
奶奶给了我两个金耳环,留一个给你们,可以卖点钱用。
还一个我带走,当成纪念。——周周]
稍显稚嫩的字迹落在白纸上,蜿蜒着拉长。
写完信的樊小周把信纸撕下来,叠成小方块放在一边。
然后他解下脖子上的符袋,掏出其中一个金耳环放在纸方块上面。
一个破碗盖住了耳环和纸块,也盖住了蜡烛的微光。
碗外,蜡烛依旧在安静燃烧,但人已经无影无踪。
第326章 真假少爷15
只有手指长的蜡烛头燃不到天明。
不一会儿,老屋就再度被黑暗填满。
黎明的时候,樊守正动身去找樊小周。
他从朋友家出发,没几分钟就走到了樊守常家。
破旧但整洁的土砖房中,电灯已经亮了起来。
刘巧娥在厨房里煮面,看都没看小叔子一眼。
她把炒好的肉丝加到锅中,油脂的香气便散了出来。
早上什么都没吃的樊守正吸着鼻子,恬不知耻的套近乎。
“嫂子,有没有我的份啊?”
要面子的刘巧娥不好直接说没有,委婉的表示。
“这是给周周煮的。”
“他哪吃得完?分我一点呗。”
樊守正自顾自在餐桌边坐下,俨然已经做好了吃饭的准备。
他还以为是以前呢,以为一口饭的事情刘巧娥不会跟他计较。
可惜,刘巧娥没有遂他的愿。
妇女直接把锅盖一盖,淡定坐下。
看那样子是要死守厨房,提防樊守正偷吃了。
被如此防备,樊守正脸上没有一丝难堪。
他厚颜无耻的说着俏皮话,打趣‘小心眼’的刘巧娥。
认死理的妇女并不搭茬,坐在桌边摘青菜。
樊守正一个人的独角戏中,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
他终于没了耐心,站起来离开厨房。
刘巧娥立刻紧随其后,和他一起去喊周周起床。
孩子们的房间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昨晚熬夜的双胞胎头靠头,睡得四仰八叉。
除了少了一个周周之外,没有任何异常。
可周周不见了就是最大的问题。
樊守正阴着脸,一把揭开樊光樊亮盖着的棉被。
但是,棉被下面并没有他想看到的人。
好不容易决心下狠手的男人受不了就这么功亏一篑。
他提着樊光的胳膊,强行唤醒这个不熟悉的大侄子。
“樊小周呢?你们把他藏哪儿去了?”
“什么?”
不怎么清醒的樊光反问一句,被愠怒的刘巧娥挡在身后。
紧绷的气氛中,樊亮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瞪大眼睛,夸张的惊讶道,“诶,周周呢?!怎么不见了?”
过分浮夸的表演显得有些欲盖弥彰。
樊守正冷笑一声,不阴不阳的挖苦刘巧娥。
“嫂子,你这是把我当傻子啊。”
“樊守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刘巧娥动了真火。
她的五官被肌肉拉紧,透出一种难言的威慑感。
愤怒具象化的表达了出来,骇得樊守正不敢再造次。
他软和了语气,有条有理的说。
“不是我污蔑你啊,嫂子。亮子一看就是在撒谎,他肯定知道樊小周在哪。
既然亮子知道,那嫂子你还能不知道吗,是这个道理不是?”
“我、不、知、道。”
刘巧娥冷着脸,一字一顿的否认。
她这个态度,搞得樊守正有些不爽。
本就不怎么正派的男人啧了一声,一把将刘巧娥推开。
他原本计划得好好的,丢了樊小周就回南方。
结果不仅孩子没丢掉,自己还蹲了一个月的局子,得不偿失。
一系列事情下来,樊守正中盛满了郁气。
为了带走樊小周,他尚且还能装一装忍一忍。
现在樊小周不见了,那些情绪就彻底爆发了出来。
人高马大的男人掐住樊亮脖子,声色俱厉的逼问樊小周下落。
他耍横耍得自然,完全没把旁边的刘巧娥当回事。
可母亲怎么可能纵容外人伤害她的孩子?
暴怒的刘巧娥冲过来,直接一脚踹在樊守正腿弯位置。
咔的一声之后,男人直接歪倒在地上。
他抱着大腿,痛得满地打滚。
哀嚎声回荡在昏暗的房间中,平白让人心里发怵。
其余三人熟视无睹,绕着他出了房间。
一直到出去挑水的樊守常回来,才有人理会痛苦的樊守正。
心善的大哥把弟弟送到镇上医院,还帮忙去退了火车票。
上一辈的兄弟俩在镇上忙活,下一辈的兄弟俩在村里忙活。
樊亮死犟着嘴不肯泄密,被刘巧娥打得满地乱爬。
作为同伙的樊光也没吃到好果子,同样挨了一顿好打。
打完,刘巧娥才缓过来正常说话。
她装了一饭盒面条放在桌上,没好气的安排兄弟俩。
“把饭给周周送过去,别叫他饿坏了。”
“好嘞!”好了伤疤忘了疼的樊亮完全不记仇。
他抱着饭盒就往外跑,还扯走了有些犹豫的樊光。
俩小孩蹦蹦跳跳出了门,做贼心虚的绕着人走。
他们悄悄溜进破屋子,小声呼唤应该在这里的周周。
可周周不在这里,没有人回应他俩。
向来心大的樊亮终于慌了。
他搂着饭盒屋前屋后的跑,不知所措的走了一圈又一圈。
樊光冷静一些,找了几趟发现没人就拉着弟弟往家里跑。
两人跌跌撞撞跑回刘巧娥身边,语无伦次的说。
“妈,周周不见了,他不在那里。我和哥都找不到人,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他本来要躲哪里?带我过去。”
说着,刘巧娥带着两个儿子找了过去。
废屋里长满了杂草,还有些破旧的家具。
家具上都积满了灰,腐得只剩个样子了。
任谁怎么看,都不像有人待过的样子。
惊慌失措的刘巧娥给了樊光樊亮一人一巴掌,扯着两熊孩子往可能的地方找。
从村头找到村尾,一路上问了不少人,没一个人今天见过周周。
情况越发悲观起来,刘巧娥的脸色也变得越差。
她拧着樊光耳朵,怒火中烧的吼道。
“你俩怎么这么无法无天呢?!啥事都敢做,要是周周出事了谁负得起责任?”
“我以为…他会乖乖待在那里…呜呜呜…”
樊光哭到打嗝,但还是泪眼朦胧的四处找人。
他拽着哭得满脸鼻涕的樊亮,钻进熟悉的老屋里面。
半年没人住。老屋也有了变成废屋的趋势。
一屋子的飞灰中间,双胞胎从床底找到柜子里。
他俩甚至连抽屉都看了,就是没找到周周。
灰心丧意的樊亮趴在桌子上哭,正好瞅到反盖着的破碗。
他一把挥飞这讨人厌的障碍物,同时将折纸块和金耳环都带到了地上。
“卡擦!”
瓷碗破碎声引来另一边的刘巧娥。
她正准备发火,又止住了怒气。
第327章 真假少爷16
“妈,是周周留的字条。”
樊光用袖子抹掉鼻涕,把纸条递给刘巧娥看。
不识字的刘巧娥啥也看不出来。
她把纸张铺平在桌面上,叫樊光念给她听。
短短四行字,不到一分钟就可以念完。
听完留信之后,妇女彻底没了主意。
她本能的想去问樊守常,问他该怎么做。
但樊守常去了镇里,一时半会联系不上。
因此,六神无主的刘巧娥找到樊家老叔伯,请他们帮忙找人。
之前总在和稀泥的老人们终于紧张起来。
他们发动全家老小以及全村闲人,阖村上下四处寻找樊小周。
不仅是本村,连带着隔壁村也被找了一遍。
可小孩还是连个影子都没有。
事到如今,才终于有人想到去报个警。
但是报警了也没用,因为周周走得不是正常路。
他们在镇上找在路上找,根本不可能找到失踪的小孩。
一天一夜之后,愧悔无地的刘巧娥累得躺在床上。
她闭着眼,没理会外面兄弟俩的哭声。
任俩娃被樊守常打得哭天喊地,她都不想管。
但是,又不能不管。
周周丢了,谁心里都不好过。
而且,樊光樊亮也不是存心要害弟弟。
所以,不能再让她男人这么打下去。
万一把孩子打坏了怎么办?再没一个孩子吗?
刘巧娥强撑着爬起来,拦住暴跳如雷的樊守常。
她把丈夫劝走,又给两个孩子抹了药,才有气无力的叮嘱他们。
“好好在家待着,别再给我和你爸添麻烦了。周周不是说了吗,等他长大就回来看我们,说不定他什么时候就回来了呢。
奶奶的金耳环先交给你们收好,等周周回来那天还给他,知道了吗?”
“知道。”“知道!”
樊光樊亮光着通红的屁股,一起趴在床上回答。
两男孩埋在枕头里,眼泪吧嗒吧啦的往下流。
比起痛苦悲伤,对人伤害更大的向来都是自责愧疚。
第一次品尝愧疚的滋味,他们险些被这种情绪杀死。
绝望的兄弟俩甚至想过以死抵罪,幸好有刘巧娥及时拉住。
她临时给了樊光樊亮一个念想,帮他们熬过了人生的第一个大坎。
但是,有些东西终究还是被改变了。
在周周离开之后,兄弟俩再没有想一出是一出了。
做任何事之前,他们都会想一想可能产生的影响,避免再一次造成不好的结果。
人总是这样,付出惨烈代价,换来一瞬间的成长。
不过对于周周而言,这真的只是一次普通的分离。
他写完信离开老屋的时候,心里想得是以后重逢的欢喜。
在对未来充满期待的情况下,小孩步履如飞的钻入了后山。
那只是座矮山,没什么大型动物存在。
村里孩子们经常结伴进山割猪草采野菜,所以周周也来过几次。
他按照记忆中的路径翻过矮山,穿过一条土路进到另一座山里面。
这座山比村里后山更大一些,小孩走到天亮还没翻过去。
但是天亮了之后,他就没再走了。
某个爸爸教过的逃命技巧中,白天是休息时间。所以,小孩也一板一眼的照着执行下来。
白天休息,晚上赶路,绕着人走。
他脚步不停的走了七天,终于迈入深山之中。
遮天蔽日的树冠下面,青苔爬满遒劲的树干。
湿润的水汽氤氲,沾湿了周周的外衣。
渐渐复苏的虫鸣声交迭,越来越响亮。
小孩用树叶擦掉鞋底的烂泥,坐在树桩上吃饭。
这几天他吃得俭省,所以书包里还有食物。
不过,也不多了。
周周挑出有些潮了的蛋卷,仔仔细细吃了个干净,连袋子里的碎渣都没放过。
吃完之后,他又发了会呆,思考接下来该往哪走。
密林之中,就是上午也只有一点蒙蒙亮。
雾蒙蒙的光线中,捧着脸的小孩分外明显。
在他身后,猎食者隐匿在影影幢幢的树木后面。
它悄无声息地迈步,一点点靠近。
随着它的接近,危险气息逐渐蔓延过来。
直觉敏锐的周周背着包,三下两下爬到树上。
他抱着树干,踩着树枝往下看。
最先看见的是一团灰色,然后才是黑色中间的两点绿光。
那两条点绿光带着灰色身体奔跑过来,咆哮着在树底打转。
阵阵哀嚎声中,瘦得皮包骨头的野狼始终不肯离去。
它从上午守到下午,守到周周抗不住困意准备睡觉。
在这样危险的环境中,小孩冷静的解下书包带子。
他把自己捆在树干上面,抱着树干闭上眼睛。
就算做好了防范,周周还是不敢睡太死。
小孩时不时睁开眼睛,往树底下看两眼。
树底下,那只野狼不离不弃的趴卧着,时不时抬头看两眼。
一人一兽僵持在一棵树的两端,谁也不肯先认输。
最后,没有存粮的野狼率先离开。
它走得灰不溜丢,不知回头龇了多少次牙。
可无论怎么不情不愿,它也只能悻悻离去。
瘦巴巴的兽影消失在林间,仿佛真的死心离开。
但是,那种危险的感觉始终没有散去。
不敢下树的周周拍拍脸颊,决定寻找外援。
他坐在树杈上,扯着喉咙呼唤周围的猫科动物。
稚嫩的声音振动着空气,传不了多远就消失殆尽。
幸好,附近正好有一只遛弯的金猫。
通体金色腹下带有斑点的猫科动物歪歪头,好奇的小跑过来。
在看见周周之前,它先闻到了野狼的臭味。
霸道的中型猎食者低吼一声,加速冲了过去。
在它面前,受到惊吓的老狼全神警惕的缓缓倒退。
等退了一段距离之后,才敢立刻头也不回的跑远。
这下子,如影随形的危险感才算真正消失。
周周吐出一口气,解开书包带子往下爬。
他站在树下,冲热心帮忙的猫科动物招手。
大获全胜的金猫摇摇尾巴,骄矜的踱了过来。
它昂着下巴,傲慢的允许小孩替它抓痒。
“嗷~~”
“喵——”
周周乖巧的跟在金猫身后,向更深的林中走去。
第328章 真假少爷17
子夜的寒意滑过肌肤,带起阵阵战栗。
周周搓着发麻的脸庞,蜷缩在洞穴中发呆。
洞穴是金猫的,选的位置很好,防风避雨。
相比于洞外的温度,里面还是温暖一些。
不过对于脆弱的人类而言,还是有些冷了。
周周抱着膝盖,手也缩在袖子里,尽量让自己和空气的接触面积变得更小一些。
没见过人的金猫看不懂这种保暖方式。
它叼着刚抓的兔子放在周周面前,示意小崽崽吃饭。
“喵!”周周果断拒绝。
虽然看不清食物是什么,但他可以闻到血腥气。
所以,那显然不是人类能吃的东西。
还有余粮的小孩拍了拍书包,告诉金猫自己有东西吃。
听到这句话,大猫猫就不再邀请周周了。
它低下头,独享那只还没长膘的野兔。
尖利的牙齿撕开皮毛,发出沉闷的声音。
还未凝结的血液溅出来,在周周衣服上留下数个血点。
一阵令人牙酸的吞食声之后,金猫叼着食物残渣离开。
再回来的时候,它蹲在洞口慢条斯理舔了好一阵的毛。
舔干净毛之后,金猫才迈步往周周身边走。
它钻到小孩大腿和肚子中间,蛮横的趴在那里
洞里,昏昏欲睡的小孩抱着热乎乎的猫咪,瞬间陷入沉眠。
两只猫猫一起睡到中午,才懒懒散散的开始活动。
周周打开书包,和金猫分享他的酥饼。
甜味的酥皮很受金猫喜欢,被它吃了个干净。
里面的饼肉则留给人类小孩,为他填饱肚子。
毛绒绒的太阳底下,猫在打滚,人在思考。
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周周决定回到人类世界。
但是,他不想回到村子里。
于是,小孩灵机一动的向金猫寻求帮助。
他拜托友善的大猫猫带他离开深山,或者带他到另一只猫咪身边。
对金猫来说,离开深山这个概念太过抽象。
傲娇的漂亮猫猫尾巴一甩,毫不犹豫领着周周往一个方向走。
它走得倒是轻松,只可怜了跟在后面的小孩。
周周手脚并用,拼尽全力还是比不过金猫轻轻一跃。
他拄着树枝,气喘吁吁的停下脚步。
前面,不停催促的金猫回头来给了小孩一巴掌。
它的爪子拍在小孩腿上,没什么力道但意味明显。
“喵喵喵~~”
周周委屈极了,他跟金猫完全讲不通。
大山里的金猫坚定的把他当作一个体型硕大的幼猫,没有半点纵容。
可周周这辈子不是猫。
他是人,爬山肯定没有猫类那么轻松。
小孩试图把这个区别传递给好心金猫,让它体谅下差劲的人类。
结果金猫不仅不理解,还觉得他怠惰且找理由。
因此,它还变本加厉的催促周周不要掉队。
有理没处讲的小孩坐下来,坚定要休息的态度。
他望着满脸无奈的金猫,小喵声的开始撒娇。
不怎么正宗的猫叫声中,表达的意思十分明显。
吃软不吃硬的金猫被哄得开心,凑过来心潮彭拜的帮周周舔毛。
它认真的从脸蛋舔到脑袋,在周周头上留下一圈口水。
第329章 真假少爷18
纵使是第二次遭遇这样的舔法,小孩依旧哭笑不得。
他任由金猫舔着,默默掏出书包里的水壶。
水壶里最开始装的是凉开水,早就被周周喝完了。
所以,后来里面装的都是周周在山里打的生水。
生水并不好喝,还有股水腥味。
但水再腥也好过没水喝。
周周小口抿着生水,认真吐纳调整状态。
歇了不到半个小时之后,他和金猫再次出发。
按金猫的说法,它在山的另一头见过一只特别凶猛特别厉害的猫科动物。
至于那只大猫还在不在那里,金猫就不知道了。
它只负责把周周带过去,不包找到大猫。
对于周周来说,金猫愿意帮忙他就很感谢了,自然不会要求更多。
小孩乖巧跟着它翻山越岭,一连走了半个月。
书包里的吃食只坚持了三天就消耗殆尽。
剩余的数十天里,周周到处扒拉能吃的东西。
除了蘑菇、野葡萄、婆婆丁等各种野菜野果之外,还有树上的鸟蛋、地里的中药材……
总之,但凡能入口的都逃不过掌心。
要不是生不出来火,小孩没准连金猫带回来的肉都吃。
可惜他真的生不起火,所以只能望肉兴叹。
不过也幸好有金猫,周周才偶尔能加个餐。
小孩虽然不敢吃生肉,但敢吃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
只要金猫喂到他嘴边,他就敢眼睛不眨的吞下去。
什么奇怪的果子,什么白嫩的肉虫……都一样吞。
等到地方的时候,周周已经吃了一肚子的蛋白质,连嘴里都泛着怪味。
他不停吐着口水,但总是吐不干净。
无计可施的小孩站在山包包上面,发泄似的冲着谷底大喊。
呼唤同类的声音被风带走,送去暂时抵达不了的远方。
远方的山林中,体态雄伟毛色绮丽的母虎抖了抖耳朵,缓缓睁开眼睛。
它站起身,仔细的在领地附近搜寻。
翻过一座山之后,熟悉的、不熟悉的气味同时出现。
黄虎咆哮一声,冲着气味来源飞奔而去。
它的啸声几乎震碎山林,将附近的动物都吓得魂飞魄散,连金猫也不例外。
丧了胆的中型猫科动物咬着周周衣袖,疯狂把他往回拖。
“没事没事。”周周急得都忘记说猫话了。
他顺着金猫的力道往回走,抽空咪咪喵喵的解释。
相信自己不会被猫科动物伤害,周周不打算躲避。
更何况,他并没有出现有危险的预感。
所以,小孩十分镇定的停了下来,甚至还想邀请金猫和他一起等。
但不同种类的猫科动物之间同类情谊少得可怜。
半信半疑的金猫松开嘴,飞快爬到树上。
它站在接近树顶的位置,冷眼监视着下方的一切。
树下,周周斜挎着装满野果野菜的书包,期待的站在原地。
不远处的大型猫科动物缓缓靠近,在小孩头顶嗅闻。
它舔掉周周帽子,用口水糊一圈盖掉金猫的气味。
接着,冲树顶大吼一声驱赶幼崽所有权竞争者。
被近距离的警告吓到,惊慌失措的金猫炸着毛,根本不敢开口说话。
它把身体隐藏在树干后面,小心翼翼的偷窥周周和黄虎。
直到小孩道别的叫声传上来,金猫才明白分离的时刻到了。
它并没有多少依依不舍的情绪,只喊了一声作为回应。
在目送森林霸主离开之后,金猫便没有丝毫留恋的向自己领地逃窜而去。
萍水相逢的缘分就此中断。
周周趴在黄虎背上,去往另一片山林。
同样杳无人烟的山石间,是一成不变的旷野。
倘若有定位系统,或许周周会知道他已经进了云山的范围。
但是,这时候的定位系统还没开放给个人使用。
一无所知的小孩蹲在溪水旁边,仔细拾掇自己。
四月底的天气,还有些阴晴不定。
碰巧今天天气好,是个艳阳高挂的大晴天。
所以,周周决定下水去洗个澡。
他脱得光溜溜的,泡在水里玩耍。
山里涌出来的水比寻常水体更冷一些,但习惯了也还好。
小孩搓完脑袋搓脖子,搓完脖子搓咯吱窝,按照从上到下的顺序把自己认真搓了一遍。
在他专心搓澡的时候,黄虎就趴在岸边石头上静静看着。
食物链顶端的兽王见过人类,也杀过人类。
它对这种孱弱但武力非凡的动物印象深刻。
但周周显然与他们不同。
小人类身上带着属于幼崽的气息,让它不由自主的亲近。
没兴趣深究这种感觉的来源,黄虎热情的帮周周舔掉身上水迹。
只是它热心的不是地方,害得周周又下水泡了一次。
赤条条的小孩洗掉口水,躺在石头上坦坦荡荡晒太阳。
他侧着头和黄虎商量,请它带他到有人类的地方去。
虽然不怎么乐意,母虎还是答应了下来。
毕竟幼崽有这么大了,确实该独立生活了。
至于他选择的领地是山林还是人群,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开明的黄虎在黄昏时候饱食一顿,驮着周周盘山涉涧。
它行走的速度快,又不需要等脚程慢的幼崽。
所以,两三天就到了目的地。
和周周预想的山村不同,那是一条蜿蜒在山间的公路。
灰黑色的道路盘绕着,延伸到远方的城市。
火红的落日挂在天边,残照如血。
在橙红的夕阳下,周周抱着黄虎的腮帮子和它额头相蹭。
动物间的道别简洁而直接,无须诸多言辞矫饰。
小孩揪下一撮虎毛,塞到脖子上挂着的小布袋里面。
他挥挥手,小心翼翼的开路下山。
山上到山下的距离看着没多远,实际上走到天黑都下不去。
等周周终于摸到公路边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很久了。
他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也不敢在公路上乱跑。
谨慎的小孩穿着不合时宜的衣服,扶着护栏往前走。
乌漆嘛黑的公路上,很久才会有一辆车经过。
在汽车过来之前,两束远光往往来得更快。
每当这时候,周周便会面向公路举手寻求帮助。
可惜一连三辆车都是直接开了过去,甚至没有一辆选择降速查看。
不过小孩没有气馁,依旧在积极求助。
他的努力没有白费。
午夜之后,终于有一辆小汽车停了下来。
刺眼的远光之中,有声音遥遥传了过来。
“小孩!你走到车前面来!”
周周左右看了两眼,确定只有自己一个小孩之后才慢慢走过去。
他站在车头前,乖乖任车中人检视。
过了一会,又有人开口指挥。
“往左边走,车门开了,你直接上车。”
“谢谢。”
周周咧开一个笑容,雀跃的跑了过去。
他钻进车后排,小心的只坐了一小块位置。
昏暗的车内,副驾驶上的小女生好奇询问。
“你怎么一个人在公路上啊,是离家出走了吗?”
“不是。”周周摇摇头,不再多说。
他不想被人送回村子里,所以早就想好了该怎么做。
不说自己的名字,不说从哪儿来,也不说到哪儿去。
秉持着这个理念,小孩沉默着从书包掏出一颗蔫巴巴的野果。
他又使劲找了找,才找出几颗金猫留给他的鸟蛋。
然后,周周托着为数不多可以拿出手的东西,一齐递到好心人面前。
“谢谢你们愿意载我,请你们吃。”
“啊,给我们吗?”
六年级的小女生伸出手,笑着收下了礼物。
她借着熹微的灯光,仔细打量着后排的陌生小孩。
小孩的衣服已经过了季节,还破了好多口子。
上面还有些黑黑红红的,不知道是沾了什么东西。
除了衣服之外,他的状态也不太好,蔫头蔫脑的没什么精神。
不过脸倒是收拾挺干净,不像没人照顾的人。
这样一个小孩,可能是家里比较穷吧。
刘姰把野果和鸟蛋放好,同情的找了些小面包给周周。
真空包装的袋子被打开,发出响亮的声音。
好久没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周周在后排吃得欢快至极。
他狼吞虎咽的往肚子里塞面包,都忘了回答父女俩的问题。
没得到回应的刘嵘发动汽车,继续赶夜路。
而刘姰则踩着副驾驶,猫着腰溜到后排。
她带了一瓶冰红茶过来,拧开了送到周周面前。
“喝不喝?很甜的。”
“谢谢姐姐。”
周周不客气的接过冰红茶往口里倒。
喝了几口之后,他满足的搓着脸,浑身冒出幸福的泡泡。
见小孩这副样子,刘姰也被感染着笑出了声。
她靠近过来,学着记忆中母亲的样子温柔询问周周。
“你家里人呢?怎么让你一个人在山里走?”
“……”
周周眨眨眼睛,不想说但又觉得不礼貌。
他思考了一会儿,心平气和的解释道。
“没有家人,我醒来就在山里了。”
“啊?!”刘姰惊讶得坐正了身体。
她看了眼驾驶座的刘嵘,决定还是自己问。
“那你之前在什么地方生活?叶城吗?”
“不是,不知道。”周周继续否认下去。
无论刘姰问什么问题,他都是这个态度。
最后,毫无收获的女生揉着额头,颓废的抱怨。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呀。”
第330章 真假少爷19
这时,一直旁听的刘嵘终于开了口。
他头也不回,平静的提出问题。
“小孩,你叫什么名字?”
“周周。”
“姓周?”
“不是。”
“哦,不姓周。”男人含着笑意复述。
他的声音里带着了然,让周周有种说不出的挫败感。
虽然被人知道不姓周也不是什么大事,但小孩总觉得哪里露馅了。
他捂住嘴,决定不回答刘嵘的任何问题。
但他不说话也没有用,刘嵘已经猜得差不多了。
男人一边握着方向盘,一边像盘查犯人一样询问周周。
“离家出走是吧?在山里待了几天呀?野果和鸟蛋不好吃吧?是不是还遇到过野兽?藏在有水的地方对吧?”
一个接一个问题抛出,几乎把周周底裤掀翻。
小孩震惊的张大嘴,想否认都没有机会。
他被刘嵘肯定兼责问的语气吓得厉害,怂怂的缩成一团。
树影明灭,连带着车内的气氛都变得恐怖起来。
在这寂静得只有发动机声音的一刻,刘姰翻着白眼教训她爸。
“爸,你正常点!别吓小朋友好吧!”
“呵呵,说着玩嘛。”
刘嵘回头冲周周讨好的一笑,试图让周周别那么紧张。
没有被宽慰到的小孩抱紧双臂,眼珠子转向刘姰的方向。
半大女生接收到委屈信号,又说了她爸两句。
她翻出一张毯子递给周周,温声和小孩商量。
“咱们先睡会儿,等到了云安市再一起去找警察,行不?”
“可以。”
周周乖乖点头,闭上眼睛休息。
他心里早就盘算好了,一下车就溜走,绝对不去派出所。
想法很美好,但现实很残酷。
在后排两娃睡得东倒西歪的时候,车已经开进了派出所。
刘嵘下了车,直接招呼值班同事来帮忙。
他俩一人抱一个,准备把俩孩子送到值班休息室。
刘姰睡得不熟,半路就醒了过来。
她揉着眼睛跟在两个大人身后,看他们安置周周。
一阵忙碌之后,刘嵘直接守在了休息室里面。
他看着从小孩包里翻出来的那些东西,觉得有些头疼。
野草野菜哪里都有,但有些草药可是深山里才长的。
这娃这么能跑的吗?
进了深山还能自己出来,真是天赋异禀。
心累的刘嵘叹完气,把目光放在了一旁刘姰身上。
“姰姰啊,爸爸给你个任务……”
“oK,摸周周的底细是吧,没问题。”
早有预料的刘姰挑眉一笑。
她从小就在派出所混,这样的忙都不知道帮多少了。
哄个小孩而已,小case啦。
胸有成竹的女生踌躇满志,在周周身上狠狠栽了个跟头。
在被刘嵘问话之后,小孩的警惕心已经拉满了。
但凡碰到涉及隐私的问题,他就一句话不说装哑巴。
前人砍树,后人遭殃。
遭殃的刘姰努力了三天,还是不肯放弃。
她带着周周去逛街对面的超市,时不时套两句话。
只可惜,零食也撬不开小孩的嘴。
抱憾而归的六年级女生牵着小孩,垂头丧气回到派出所。
她把买的烟往桌上一拍,瞪了两眼她爸心情才舒爽。
无辜被撒气的刘嵘笑着调侃,“你问不出来就问不出来呗,瞪我干什么。”
“都怪你,上次把周周吓到了。”刘姰撅着嘴巴不满。
责任感强的她受不了一点忙都帮不上,决定屡败屡战。
女生回到休息室里,坐在床对面小声说好话。
“周周,你就这么不想回家吗?是不是家里有人欺负你?
不想回的话不回也可以啦,但是这样的话你住哪里呢?”
“不是有孤儿院吗?”
周周觉得孤儿院就挺好,虽然贫寒但是安全。
他就是不知道孤儿院在哪里,再加上派出所总有人盯着,不然早就找过去了。
小孩过分坦诚的想法写在脸上,让刘姰有些无奈。
女生托着脸,认真的告诉周周孤儿院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虽然有吃有喝,但都是最便宜最基础的东西。
而且人手不足的话,大孩子还要帮着带小孩子,全天都没有休息。
所以说孤儿院的生活并不轻松,甚至有些艰难。
“还好吧……”周周真的觉得还好。
苦和累都是小事情,有地方住有东西吃就好了。
再不济他也可以跟着猫猫们一起流浪,或者回到山里去。
反正黄虎说了,欢迎他随时回去找它。
就这样,油盐不进的小孩彻底挫败了刘姰。
也就十二岁左右的女生像个老头一样连连叹息,脚步沉重的出了休息室。
走了没一会儿,她又跑进来说。
“周周,我爸给了精神损失费,咱俩再去买吃的吧。”
“不用了,我不想吃。”
“怎么啦?生气了?”刘姰拉着周周往外走,边走边认错,“我以后不问了,你别生气呀。”
她话说得密,小孩连插嘴都没有空隙。
好不容易等刘姰说完,周周才弱弱的解释道。
“没生气,就是觉得花了你好多钱了,不太好。”
“害,这有啥不好?”
刘姰狡黠一笑,凑到周周耳边悄悄吐槽。
“从我爸那掏来的钱不算钱,算天上掉的。用就是了,反正还会再掉。”
第331章 真假少爷20
“也是。”
周周可以理解刘姰的想法,他有个好爸爸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
于是乎,小孩彻底没有心理压力了。
他兴冲冲的跟着刘姰往外跑,准备再去挑点喜欢的零食。
“樊小周?”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把周周吓得浑身一僵。
小孩什么都没想,甩开刘姰就开始逃跑。
他跑出大厅,在即将冲出院子的时候被人逮住。
熟悉的中年警察提着周周,语气严肃的质问。
“跑什么?”
“我不要回家!”
喊完这句话,小孩直接哇哇大哭。
他抱着中年警察哭得撕心裂肺,鼻涕眼泪都糊在人肩膀上。
这种情况下,中年警察除了努力哄小孩也没别的办法。
他抱着才送回家没多久的孩子,大步走回所里。
门边,猛然被甩开的刘姰十分不解。
直率的小女生跟着中年警察,不停追问到底是什么情况。
她跟到了休息室里,被赶来的刘嵘打发到一边。
在孩子没有停歇的哭嚎声中,一屋子人都被打发出去,只余中年警察一个。
狭小的休息室里,周周抽噎着强调,“我不回家。”
“怎么了?你爸又丢你了?”中年警察冷静猜测。
不仅没猜对,还踩到了周周的雷点。
小孩吸着鼻涕,一本正经的否认。
“他不是我爸。”
“嗯,他不算你爸。”中年警察难得说了句软话。
他摸着周周脑袋,沉声询问,“他干什么了,告诉我。”
这句话说完,屋内变得安静了许多。
小孩抽抽搭搭的开始思考,要怎么说才好。
以及,说出来会不会信,信了有没有用之类的问题。
他想着想着,抬头看了中年警察一眼。
眼里的犹疑和彷徨展露无遗,让人不禁心生酸涩。
中年警察瞬间反应过来,沉声许诺。
“你说,没事,我不会送你回去的。”
“真的?”周周不确定的再次询问。
“真的。”中年警察再次肯定。
他揽着小孩,尽量温和的开导道。
“告诉我,放心,我不会告诉其他任何人的。”
“嗯。”周周吞下呜咽,点头答应。
他告诉中年警察,樊守正回村争赢了大伯,要带他去南方。
可周周觉得樊守正不是要带他去南方,是要送他去死。
所以他跑了。
一路跑到山里面,走了好久才走到这边公路上。
然后他就被刘家父女捡到了,带到了云安市。
“就是这样,伯伯。”
“嗯。”中年警察点点头,没提出任何质疑。
他抽出一张纸替周周擦干眼泪,静静思考该怎么做。
把小孩送回去肯定是不行的,那无疑是送他去死。
但小孩父母尚在,中年警察也没办法直接把他带走。
当了一辈子警察,杨俊破天荒有了犯法的冲动。
他想着要不走走关系,直接把周周记成流浪儿童,再依法收养?
可这样,又有些违背他内心的道德准则。
纵使内心苦恼,但杨俊没有表现出来半分。
他和兄弟单位的人打了个招呼,先把周周领回了家。
正值五一长假,杨家反倒没有一个闲人。
杨俊要义务加班维护治安,他夫人在医院上班,也得加班加点干。
至于高中生杨书杰,他的七天假期里只有前三天可以休息,后几天归学校。
所以,家里现在空无一人。
后知后觉的杨俊沉思片刻,决定把周周往夫人那里送。
正好,还可以在医院顺便做个体检。
想到这里,中年人紧皱的眉头稍微散开了一些。
他把脏兮兮的书包放在茶几上,又领着周周往外走。
医院离家有点远,两人路上花了不少时间。
等杨俊找到内科诊室的时候,蒋医生已经开始了下午的看诊。
温和的中年女医生眼神专注,在病人腹部摸索着查探病症。
她微一侧头正好看见人群之后的杨俊,于是直接开口询问。
“咋啦?有啥事?”
“所里催我回去,你先带一下周周。”
“行。”蒋医生点点头。
夫妻俩没说多余的话,各做各的事情。
蒋霞继续给病人看诊,杨俊自己找了高矮两个板凳出来,给周周搭了个简易小课桌。
他叮嘱完小孩,便马不停蹄的离开。
喧闹的诊室里,来来往往的病人络绎不绝。
每个人进来的时候,都会往医生身后看两眼。
有话多的,还要跟周周搭两句话逗逗小孩。
“这娃听话的咧,晓得自己看书写作业,比我家那个乖。”
“就是就是,真不一般啊,以后肯定是上大学的料。”
……
嘈嘈嚷嚷的声音一直到日落才停歇。
蒋霞看完最后一个病人,收拾好桌面才回头和周周说话。
上次周周借住的时候,并没有见过蒋医生。
所以,面对陌生人的小孩有些怯生生。
他合上先前杨俊随手找的杂志,自觉把两个椅子都放回了原位。
空落落的房间里,再没有了多余的杂物。
表情平静的蒋医生走过来,朝周周伸出手说。
“走吧,去做体检。”
她领着小孩,不紧不慢的往检验科走。
和常规科室不同,检验科一般留着有人值班。
蒋霞提前开好一些基础检查的单子,交完费就可以直接做。
不过,出结果倒是需要一些时间。
所以,她没有急着回去。
负责任的蒋医生先和小孩一起去食堂去吃饭,然后又带着他去病房巡查。
这一套流程下来,时间就大概差不多了。
取到周周的体检结果之后,蒋霞才带小孩打车回家。
她回来得比平常晚一些,高中生早就到家了。
听见开门声,杨书杰急匆匆的钻出房间,熟络的跟小孩打招呼。
“我就猜到是你来了,你的书包我认识,是不是你爸又丢你了?”
“差不多。”
不想再说一遍逃离村子的故事,周周含糊其辞的给出肯定。
他们说得自然,却惊到了一旁的蒋霞。
蒋霞虽然听说过云山恶意弃童的事情,但没见过周周的面。
那段时间,她恰巧到外省医院学习去了。
再回家的时候,周周早已被樊守常接走。
所以,蒋霞既震惊于二次丢弃的事情,也震惊于周周的平静。
这么小的一个孩子,该怎么消化来自至亲的伤害呢?
思及此,她心中生出了些许怜爱。
只是蒋医生一向性格内敛,并未将这点情绪表露出来。
她进厨房给杨书杰煮宵夜,顺带也给周周煮了一份。
食物香气常常能缓和人的负面情绪,而忙碌也能让人情绪稳定。
重归平静的蒋霞端出两碗肉丝面,唤两个男孩用餐。
暖黄的顶灯下面,杨书杰还在叽里呱啦的说个不停。
“报警也不一定有用,咱们这不是国外,不流行剥夺抚养权。”
“我不要他养。”
“呃…不是这个意思。”
冒失的高中生不住挠头,努力用最直白易懂的方式阐释这个定义。
他正说得起劲,就算忙着吃面也要抽空叭叭两句。
蒋霞从旁边经过,淡淡的说了一句,“食不言、寝不语。”
餐厅便立刻安静下来,直到睡前都不敢喧闹。
第332章 真假少爷21
凌晨时分,杨俊才带着一身烟气回了家。
一整天的忙碌之后,中年人什么都不想做,只想放空下脑子。
他脱掉外套挂在门后,坐在沙发上发呆。
蒋霞从房间里出来,兑了杯温水递给丈夫。
温水入口,让杨俊清醒了一些。
疲累的中年人揉着额头,询问周周的情况。
得知只是有些营养不良之后,他放松的揽着妻子闲聊。
狠毒的樊守正,异样的抚养权争夺,翻越山林的危险,杨俊都细细讲了一遍。
他说得认真,都没注意到蒋霞的神情。
中年医生只听个话头,就明白了丈夫的深意。
等杨俊说完,她捧着自己的水杯问道。
“你想怎么做?给他找户好人家?”
“不是……”杨俊欲言又止。
但蒋霞猜到了他的想法。
结婚二十年,杨俊是个什么样的人蒋霞很清楚。
她的丈夫虽然外表冷硬,但心肠柔软得不行。
可偏偏他又特别拎得清。
所以他时常发善心,又总是保持在他个人的能力范围之内。
难得一次过界,就是养个孩子这种大事。
蒋霞扶额苦笑,不知道该怎么说好。
中年女人深吸一口气,言辞恳切的提醒丈夫。
“他有父母,也有家人,我们只是外人。”
“他爸要杀他。”
杨俊用不赞同的眼神看着茶几,不想给妻子施加道德压力。
但他说出的话中,本身就带着一点道德压力在了。
蒋霞望着估计早就决定好了的丈夫,无奈的劝说道。
“他大伯愿意养他,对他也好。”
“他大伯同意把他交给他爸。”
“或许他爸改好了。”
“没有。”杨俊矢口否认。
他躬身把书包拖过来,打开给蒋霞看。
军绿色的包里,还留着未吃完的野果和野菜。
发黄的菜叶盖着皱巴巴的果皮,颜色惨淡。
“这是他在山里吃的东西,吃了快一个月,他在山里也走了一个月。
一路从他们村走到云安市附近,你说,他该有多害怕。”
“既然你都想好了,还问我做什么?”
蒋霞把水杯放在茶几上,语气平和的反问。
她的声音无波无澜,却让杨俊讪讪不已。
中年男人张开嘴,没两秒又合上。
片刻之后,他闷声做出让步。
“不行的话,还是给他找户好人家吧。”
“行,怎么不行?”
蒋霞挑起一侧眉毛,含笑回应。
她靠在沙发背上,淡定的追加条件。
“你想养就养,我不反对。但是,他的事都归你管,我不负责。”
“可以。”杨俊立刻同意了这个条件。
中年男人向来严肃的脸上带着喜意,冷冽的眼睛中满是柔软和感动。
他紧盯着妻子,纵使她侧头躲避也毫不退缩。
脉脉温情中,熟睡的周周迈上了另一条人生道路。
收养流程走得很快,没到六月,周周就成了杨家的孩子。
在小孩不想继续姓樊的情况下,他的名字也随之更改变成了杨书周。
杨书杰对多了一个弟弟这件事接受良好,并且十分乐意。
学业繁忙的高中生甚至刻意抽出空来,领新弟弟见了一圈朋友。
家属院的凉亭下,几个高中生聚在一起说说闹闹。
七岁的小孩坐在几人正中间,时不时被投喂两口。
“冰棒吃不吃?掰你一半?”
杨书杰握着棒冰,沿节点折成两节。
他把方便拿的一节递到周周手上,冰得小孩一个激灵。
艳阳的燥热被驱散,心情自然舒畅许多。
杨书杰的发小之一啃着冰棒,大大咧咧的吐槽道。
“杨书杰你小不小气,就给周周吃半根?”
“我妈说了,小孩不能多吃冰的。”
三口两口嚼完棒冰,杨书杰立刻反驳。
他俩拌着嘴,说着说着又扯回学习上面。
聊起这个话题,四人话都多得很。
杨书杰成绩一般,打算考警校子承父业。
陈伊思成绩好,打算报top大学的金融专业。
万意就很随意了,他甚至都没想好去哪个学校。
最牛的是裴天乐,这位小伙子准备追求梦想学纯数。
光数学就很让人头疼了,还纯数。
裴天乐刚说完,剩下三人立刻整冠正色,起身立正对他行注目礼。
而被注视着的裴天乐双手展开,做出下压的手势说。
“淡定,淡定。”
几人嘻嘻哈哈的闹成一团,把周周也拉了进来。
青春的气息带着飞扬的色彩,将时间一笔带过。
暑假之后,杨书杰正式进入了最后一年的冲刺阶段。
蒋霞在上班之余,经常抽空给大儿子补充营养,顺带着周周也吃了不少好东西。
但其他事情,她真的是说不管就不管。
周周的入学是杨俊去办,日常生活也是杨俊照看。
家中无人的时候,也是杨俊带到所里去照顾。
派出所里的人都对这个被抛弃的孩子还有印象。
他们叫他周周,叫他杨书周。
没有任何人提樊小周这个名字。
充满善意的环境里,周周很快就恢复了曾经的活泼。
他和刚上初中的刘姰约好,周末一起去爬云山。
云安市虽然比较安全,但他们毕竟年纪还小。
刘嵘特意调了一天休息过来,陪两个小孩爬山。
过了半年之后,景区工作人员的记忆早已模糊。
他们没认出周周,也就没给予多余的关注。
自由自在的刘姰跑在前面领路,顺理成章的走错了方向。
山腰处的岔路比山顶要多一些,风景也更多样。
阴差阳错走到废弃景点的三人站在浅浅山涧里,嬉水取乐。
斑驳阳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刘嵘蹚在清凉的溪水之中,只觉得心旷神怡。
他望着还在互相泼水的刘姰和周周,正准备招呼他们来野餐。
但山涧之后的密林中,一小块黄色闪过吸引了刘嵘的注意力。
敏锐的男人本能察觉到危险。
他缓缓走到两个孩子身边,拉着他们后退。
期间,三人眼睛一直望着涧后的密林。
一闪而过的黄色色块再次出现,露出形似‘王’字的条纹。
它抬起脚掌,从枝叶之间露出小半个脑袋。
“老虎,都别动,别叫。”
刘嵘捂住两个孩子的嘴,生怕他们过度紧张,失措刺激到对面的猛兽。
他的应对措施不能说错,但也没什么用。
不明所以的黄虎歪歪脑袋,冲周周大吼了一声。
虎啸龙吟般的声音勾出了基因深处的恐惧。
刘姰双腿发软,直接瘫到了水里。
猝不及防的刘嵘去抓女儿,抓着周周的力道就小了一些。
听懂吼声意思的小男孩顺势跑了出去。
他刚跑过山溪,就被急忙追上来的刘嵘搂住。
男人还没得及做其他动作,体型巨大的猛虎就蹿了出来。
它低吼着,勾着爪子眼神凶恶。
“喵~~~”
周周及时出声,阻止黄虎的下一步行动。
他回头看了刘嵘一眼,旁若无人的和老虎交流。
深沉厚重和清脆稚嫩的声音混在一起,可惊可愕。
刘嵘抖着手松开周周,呆呆看着小孩抱着硕大虎头撒娇。
极度危险的场景和极度平和的气氛在同一个画面中存在,烫得他有些大脑短路。
身后,先前吓坏了的刘姰反而接受得更快一些。
她淌水过来,脸上浮现跃跃欲试的神情。
对女儿了如指掌的刘嵘一把拉住刘姰,黑着脸教训道。
“你以为你是周周啊,老实点!”
说话声打断了小孩和黄虎的交流。
周周回头,迟疑的询问刘嵘。
“刘叔叔,你可以在这里等我一会儿吗?我马上回来。”
虽然不觉得自己能拒绝老虎的能力,刘嵘还是确认了一下。
“你确定…老虎不会伤害你吗?”
“不会的。”
周周扬起笑脸,语气十分肯定。
他用期待的目光盯着父女俩,直到他们答应下来。
秋天的风带着凉意,卷落一地黄叶。
刘姰一敲手掌,恍然大悟的说。
“原来周周上次真是被老虎叼走了。”
第333章 真假少爷22
她说这话的时候,周周早就跟着黄虎跑远了。
山岳连绵,云山只是群山最外围的一部分。
黄虎巡逻领地的时候,稍不注意走得远了就会来到这边。
但是,它从来都离人类离得远远的。
唯二两次现身,都是因为碰见了周周。
对黄虎而言,这个人类幼崽是特别的。
小孩身上有种感觉,让它本能的觉得亲近。
相比人类,动物并没太多的思考能力。
所以,黄虎从未纠结过自己为什么会额外亲近一个人类小孩。
它心无旁骛的带着周周行走,去往人迹罕至的山林深处。
林中古老的松树矗立着,仿佛在讲述久远的故事。
低低的呼噜声从黄虎喉咙里传出,催促着周周行动。
“在这里啊……”
小孩从老虎背上滑下来,走到枯树旁蹲下。
枯树估计已经枯很久了,上面爬满了苔藓植物和蕨类植物。
树根的地方有一个小洞,里面一片漆黑。
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隐隐有呼吸声传出。
周周趴在洞口附近,友好和洞里的朋友打招呼。
“喵!”
“呜唔——”
回应的声音并不明显,但马上就变得热切起来。
一迭连声的低吼声中,一双发亮的圆眼睛逐渐出现。
那是只憔悴但防备的小老虎,眼神警惕且游移不定。
它往前走不到两步,就要往后退个一步半。
来来回回折腾了半天,还是没出树洞。
等到厌烦的黄虎咆哮一声,彻底把小老虎吓回了洞里。
趴在洞口的周周叹息着,接纳了前功尽弃的事实。
他扶着枯树正准备从头开始,小老虎却突然出现在洞口附近。
和肥猫差不多大小的小家伙张大嘴巴,壮着胆子吼了回去。
奶呼呼的叫声没什么杀伤力,却叫黄虎有些惊讶。
没想到这么个小家伙还挺有胆量,它当即吼了回去。
洪亮的虎啸声在山林间回荡,惊飞一群鸟雀。
吼声结束的时候,周周放下捂着耳朵的双手和小老虎打商量。
黄虎虽然发现了这只不知怎么独自出现在这里的小老虎,但不是很想自己照顾。
又正好碰见了周周之后,它干脆决定把两个幼崽放在一起。
所以,这就是周周单独跟来的原因。
小孩想先看看情况,再决定要不要把小老虎带回人类世界。
不过在看到气宇轩昂的小老虎之后,他便打消了带它走的想法。
健壮的小家伙跟在黄虎身边自由自在,何必拘禁于动物园中。
周周下定了决心,便向大小猫陈明利弊,劝说它们一起生活。
孰料一大一小两只老虎都不同意。
黄虎不想带别虎家的小老虎,小老虎不想跟着陌生的黄虎。
不可调解的矛盾之下,周周只能询问小老虎愿不愿跟他走。
“呜——”
五个月大的小家伙一口答应,伸出了信任的爪爪。
它抓着周周短裤,差点将其撕成两半,好悬还有根裤腰带连着才没掉到地上。
周周穿着分外清凉的裤子,抱着小老虎迈上了返程。
返程路上,黄虎情不自禁跑得飞快。
把两个幼崽送到先前的山涧之后,它便立刻头也不回的离开。
甩脱了麻烦的母虎欣喜雀跃,没两秒就看不见影子了。
目送它离开的周周抱着小老虎,羞涩的冲刘家父女笑了笑。
“刘叔叔,我回来了。”
“哦哦。”
半个下午过去,刘嵘依旧没缓过神来。
他看着周周、周周怀里的小老虎、伸手捏老虎耳朵的刘姰,一个头两个大。
多思多虑的大人默不作声,带着两小孩往山下走。
小老虎被他藏在背包里,叫周周反背在胸前。
老想炫耀的刘姰也被教训了一顿,再不敢开口提老虎的事情。
一路上,三人都压低了声音,生怕被陌生人发现不对。
直到上了轿车,刘姰才鬼鬼祟祟的凑过来,喊周周打开书包让她看小老虎。
“它脾气不好,姰姐姐你要小心。”
周周叮嘱完,才小心翼翼地拉开拉链。
拉链刚一滑下,黄澄澄圆滚滚的小毛脑袋就露了出来。
小老虎钻出书包躲在周周身侧,用不善目光看着回头查看的刘嵘。
它不喜欢人类,尤其成年人类男性。
那些人杀死了它的母亲,把它装在袋子里带离了家园。
被他们携带的记忆给小老虎留下了无数痛苦烙印。
实质上,机缘巧合逃出生天的小家伙十分仇视人类。
除了周周。
周周在小老虎眼里不是人类,而是长得有些奇怪的同类。
所以,它才愿意跟他走。
只是它没想到,同类把它带到了人类世界。
小老虎龇着牙,气势汹汹的低吼着质问周周。
奶呼呼的咆哮声和幼年人类稚嫩的拟兽声交杂在一起,自成一个世界。
刘嵘仔细观察着周周和小老虎的神态,心里渐渐有了结论。
他拦住想参与交流的刘姰,静静等待一人一兽交流结束。
还未启动的轿车里,时不时传出两声猫叫。
外面路过的人很少有时间去深究声音来源,也无从质疑究竟是什么动物在叫。
倔脾气的小老虎凶了快一个小时,才慢慢原谅了周周。
这时候,终于得到轿车开动许可的刘嵘立刻启动车辆。
他没按约定把周周送到杨峻所在的那个派出所,而是直接把小孩送回了家。
周末的杨家没那么空荡,蒋霞和杨书杰都在家。
鸡汤的气味飘扬到门口,香得周周直犯迷糊。
他托着胸口背包,扒着厨房门往里望。
“还要一个小时,等一等。”
蒋医生回头看了一眼,微笑着说。
她揉了揉周周脑袋,走出厨房招待客人。
两小孩则做贼一样的溜进房间,锁好门才放出小老虎。
猫一样的小家伙甫一得了自由,立刻开始四处巡视领地。
它把地上床上都踩了一遍,才在小书桌上蹲了下来。
安生不到片刻,敲门声又把小老虎吓到了床底下。
见到这一幕,周周走到门边询问。
“哥,你有事吗?”
“没事呀,来找你玩。”
杨书杰笑着说,同时装作委屈的抱怨,“周周有了好朋友就忘了哥哥吗?哥哥好伤心。”
“没有忘!”周周想也不想,立刻反驳。
他打开门把杨书杰放进来,又马上把门锁好。
咔哒一声之后,小孩还没来得及说话,小老虎就被杨书杰发现了。
正值高三的大男孩依旧充满活力,他半蹲下来看着床底感叹道。
“牛哇牛哇!”
第334章 真假少爷23
“你俩从哪弄回来的老虎崽?”
杨书杰笑着询问,眉眼弯弯平静恬淡。
稳定的情绪感染开,让刘姰和周周的内心都安定下来。
两人七嘴八舌叽叽喳喳的,争相向杨书杰解释前因后果。
房间里热热闹闹,客厅里反而寂若无人。
刘嵘站在客厅阳台上,掏出一支烟含在嘴里。
他想着事情,不知不觉就把未点燃的烟支咬得稀碎。
滤嘴的胶味洇得满口都是,苦口干哕。
客厅里,蒋医生温声劝了一句。
“老杨说马上回来,小刘你别着急。”
“知道。”
刘嵘走进来,端起水杯漱口。
漱完口,他坐在沙发上又情不自禁的抖起了腿。
这副坐立不安的样子看得人一阵好笑。
蒋医生也不多言,径自研究起营养搭配。
墙上的时钟不停走动,规律的发出声音。
心急如焚的刘嵘时不时抬头看两眼,总算盼回了杨副所长。
他二话不说,拉着人就进了书房。
两个男人在里面待了一会儿,也不知道谈了些啥。
总之再出来的时候,都表现得挺轻松愉快。
领头的杨峻走到小卧室门前,敲门轻问。
“周周,我可以进吗?”
“可以。”
小孩刚答应,坐在门边地上的杨书杰立刻打开了门。
他狡黠一笑让开位置,被挡住的小老虎便显露于人前。
沙发上的蒋医生不过瞟了一眼,就惊疑不定起身过来细看。
三个大人站在门边,看着被孩子们围在中间的小老虎,面面相觑。
“这什么情况?”
蒋医生扶着额侧,感觉有些头晕眼花。
她望着过分平静的丈夫,轻声询问。
但实际上,杨峻知道的也不比她多多少。
刘嵘转述的内容仅包含他所见到的客观事实,并不完整也并不全面,还不如杨书杰知道得仔细。
踊跃的高中生主动作答,把周周收养小老虎的整个过程都讲了一遍。
从怜悯同类的黄虎到被偷运到云山的虎仔,再到被甩锅的周周,一点都没落下。
当然,其中肯定存在一些难以理解的事情。
比如周周是怎么和老虎交流的,又比如黄虎和小老虎为什么会信任他。
这些小细节被杨书杰一句带过,埋进了语言陷阱之中。
他这点小伎俩,对付一般人可能真的有点用处。
但面对两个老警察,那就是班门弄斧了。
杨峻看着小老虎,不动声色的询问杨书周。
“周周,你是怎么和老虎交流的?”
“啊……”
周周抬起眼皮,小心虚的左右看了一眼才说话。
“就,喵~,这样子就可以了。”
他本意就是举个例子,但小老虎可不懂。
小家伙踩着不知是谁的小腿,冲出杨峻发出一声稚嫩咆哮。
“嗷呜——”
汹汹的气势出现在幼小身体上,只让人觉得可爱。
蒋霞抿了抿嘴,憋住忍俊不禁的笑意。
她看向把小老虎逮回去的周周,内心感慨万千。
慧心灵性,钟灵毓秀,这样一个孩子……
纵使有些忧虑,蒋霞却并没有放在心中。
她转身回到厨房,去盛熬好的鸡汤。
至于小老虎和周周该怎么办,那都是杨峻要处理的事情。
蒋霞对丈夫的能力充满信任,自然不会过多忧心。
一桌饭菜做好,房间那边也差不多结束了。
答应绝不外传的刘姰和杨书杰对视一眼,都不由自主的笑了出来。
不约而同的笑声中,周周抱着刚哄好的小老虎出来找食。
五个月的小家伙差不多已经断奶,可以吃生肉了。
蒋霞切出十几小块猪肉,放在盘子里递给周周。
她虽然不讨厌小老虎,但还是本能的害怕这类猛兽。
所以,远观就好,不凑近亵玩。
与她的态度相反,杨书杰和刘姰都特别喜欢可爱的小老虎。
不过,杨书杰比刘姰还是多了一些分寸在。
男生拦住想趁老虎仔吃饭偷撸的邻家妹妹,对她比了个‘no’的手势。
不情不愿的刘姰无奈收手,乖乖只看不摸。
在她面前,吃得喷香的小老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它饿一天多了,这点肉可不够。
只有半饱的小家伙跑到周周脚边,蹭着他的腿撒娇。
在小老虎眼中,这个屋子里只有这个同类值得信赖。
所以,它也只会找他要吃的。
而被撒娇的周周眨眨眼睛,接力去找蒋医生撒娇,给小老虎又讨了一盘子肉。
等小老虎吃饱了,桌上的人也吃得差不多了。
刘嵘带走了刘姰,杨书杰回房写作业。
杨峻和蒋霞一起在厨房洗碗,顺便说些小话。
关于周周的特殊情况,杨峻有自己的想法。
他准备给周周请一段时间的假,让他待在家里看小老虎。
具体多长时间还不确定,得等首都来人。
从警这么多年,杨峻见过不少事情。
像周周这样的人,他也侥幸见过一次。
那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发生的时候杨峻甚至都还没碰见蒋霞。
那时候,刚实习的年轻警察杨峻跟在师父身后,一起去城郊办案。
两人刚和受害者家属聊了几句,另一波警察就过来了。
他们的警号杨峻看不懂,但师父却直接把办案主权交了出去。
跟着那奇特的几人,杨峻前半生一次见识到寻常人之外的世界。
他后来也好奇过,问过师父什么情况。
可师父讳莫如深的告诉他,那是特殊支持部门,他们常规情况下不会和对方产生交集,少问。
自此二十年,那段记忆被埋在脑海深处,褪了色淡了彩。
直到周周带着小老虎回家,杨峻才久违的回忆起过去。
他想,周周这么独特,进这个部门应该没什么问题。
到时候,小孩未来的人生必然是一条坦途。
第335章 真假少爷24
周周在家玩了整整一个星期,才被杨峻领出去见人。
顺道带过去的,还有一只愈发嚣张的小老虎。
自从知道自己是保护动物之后,小家伙试探多次,彻底确定了自己的地位。
它不仅在杨家地界里作威作福,甚至连杨峻都不看在眼里了。
最近,还琢磨着怎么给这个人类男性添点无伤大雅的小麻烦。
当然,也只是一点点小麻烦而已。
毕竟这些人类也是它大哥的小弟,虽然比它地位低一点点,但也不能欺负得太厉害了。
自觉聪明的小老虎趴在大哥周周怀里,懒懒的打了个哈欠。
它并没有把前边的人类当回事儿,连眼神都懒得给一个。
但周周还怪紧张的。
他以前每次进这种部门都是特招,考试面试倒是第一次。
忐忐忑忑的小孩遵循指引,在考场中央的座位坐下。
空荡荡的房间里,几名考官坐成一排窃窃私语。
其中,头发稀疏眼圈发黑的男人咳嗽一声,率先开口说话。
“小朋友,你的名字是?”
“杨书周。”
“哦,杨书周是吧,你抱着的小老虎有名字吗?叫什么?”
“元帅,哥哥取的名字。”
“听说你能和它交流,是真的吗?”
“真的。”
周周用力点头,抱着老虎就要向对方展示。
可秃头男人阻止了小孩的行动。
他让周周坐回位置上,说乖乖回答问题就好。
“你的爸爸妈妈是?”
“你怎么发现自己的这个能力的?”
“你喜欢吃什么?”
“你长大想做什么?”
“你能和所有猫科动物交流吗?”
“猫亚科可以吗?豹亚科呢?”
“你觉得你有什么特殊作用?”
……
相关问题和无关问题交错着提出,并没有难倒周周。
小孩听到一个问题,就回答一个问题。
伴随着询问的节奏,一个个回答被速记在纸上。
秃头男人在每个回答后面都打上了标记,用以区分‘真’‘假’。
这个‘真’‘假’并不指事实角度的真假,而是单指从周周角度的真假。
这是他的特殊能力,可以人类分辨说出的话是否真实。
不过在被询问的本人也被蒙蔽的情况下,一个错误的答案也会被他确定为‘真’。
所以,秃头男人并没有贸然给出结论。
他把笔记本传递给几位同僚,让他们自行分辨。
与秃头男人不同,其余几位并没有什么特殊能力。
他们是特殊部门的行政人员,往往负责一些外部事务。
招新,自然也是他们职责的一部分。
隐藏在民间的奇人异士不少,少有人前显圣的。
把特殊能力拿到台面上吹嘘的那种,反而全是江湖骗子。
但是,像周周这种由家长找上门自荐的更是少见。
毕竟他又没有师承家传,全靠上天眷顾,还刚巧家长能和特殊部门联系上,着实太巧合了些。
匡科长用食指抵了抵眼睛,开始对周周能力进行测试。
测试内容是早就拟定好的,只需要周周配合就行。
除了判断小老虎是不是真能理解小孩说话之外,他们还测试了下作用对象的范围。
本地人员提供的家猫、现抓的流浪猫、动物园借来的豹猫……
一水儿的测试下来,每只猫猫都拜服在周周的小短裤下,甘心愿意受他驱使。
“暂时通过。”
几名考官商量之后,给了这么一个结果。
至于什么时候正式通过,得等周周去了基地才能确定。
在那之前,还需要进行的一个步骤就是政审。
关于周周的资料早就递了上来,杨峻的补充也在里面。
他自述了收养缘由,建议政审人员深挖樊守正那边。
参考他的意见,匡科长特意派了人去樊家走访。
走访的结果往往不会告知考生,除非有特殊情况。
更何况背调工作还没开始,目前什么信息都没有呢。
所以匡科长只说让周周回家等消息,好了就通知他去基地。
于是,一无所知的周周回到家里,兴冲冲的举着小老虎跑来跑去。
他和小老虎一起栽倒在沙发上,满脸运动过度的通红。
“元帅,咱俩要有工资了耶!”
“嗷——”
小老虎虽然听不懂人话,但能感受到周周的兴奋。
它跟着嚎了一会儿,见到回家的蒋霞才停止。
能拿出肉来的人类女性在小老虎眼里相当于养家的人,地位崇高。
虽然不怎么和蒋霞亲近,但它对她的态度挺好。
挺好的定义是,不会故意往她鞋子里撒尿。
至于杨峻杨书杰父子俩,摆在外面的鞋子就没有不遭殃的。
所以两三次之后,两人都养成了把鞋子收进鞋柜的好习惯。
好在蒋霞的鞋子还可以摆在外面,否则他们家就得买个新鞋柜了。
总归不能跟保护动物较真不是。
蒋霞换好居家拖鞋,不紧不慢的询问周周。
“老杨呢?怎么让你一个人在家?”
“爸爸回所里了。”
周周坐正身体,羞涩提起今天发生的事情。
他讲自己通过了面试,以后会有多少多少工资,又讲拿了钱要做些什么。
比如给哥哥买皮衣、给爸爸买皮鞋、给…蒋医生买大衣,以及给自己买电子宠物机之类的。
美好的期许像泡泡一样,一个个吐了出来。
蒋霞坐到沙发上,拢着小孩轻问。
“周周准备给妈妈买什么呀?”
“买大衣!给妈妈买大衣!”
小孩脸上先前的热度还没下来,又蒙上了一层绚烂的红。
他略显不自然的往蒋霞怀里靠,羞手羞脚的大喊。
被遗忘的在一旁的小老虎不甘示弱,冲过来彰显存在感。
稚嫩的吼叫声中,周周被温暖的馨香笼罩着,不知不觉就说到了犯困。
他闭上眼睛,在妈妈怀里陷入沉眠。
第336章 真假少爷25
不上学的日子里,时间过得飞快。
满打满算总共在家歇了十天,杨书周的假期就结束了。
清晨,依旧是杨峻送他到校门口。
小孩背着书包拎着早餐狂奔,将将卡在迟到之前进了校门。
他如释重负的吐出一口气,回头挥手与爸爸告别。
目送车辆远去之后,周周才往教室的方向走。
穿过红圈绿草的操场,再上一层楼,就是二年三班了。
语文老师站在讲台上,先抬头看了眼时钟,才淡淡说了句“进”。
小孩时间卡得好,刚好离正式上课还有一分钟。
所以尽管预备时间已经过了,但老师并没有给他记迟到。
周周坐到座位上,把书本文具摆好。
不同世界学校教学的内容不一样,但是低年级学习难度同样的不怎么高。
所以,杨书周现在还追得上同学的学习进度,甚至还要超前一些。
因此,他站起来回答老师问题的时候胸有成竹得很。
小孩连续两次答对之后,语文老师才总算露了一个笑脸。
她满意的看着周周,夸奖他就算请假也没忘记学习,同时鼓励其他同学向杨书周看齐。
一众小学生扯着嗓子,有口无心的答应下来。
等到下课的时候,又立刻把答应的事情抛在脑后。
小朋友们聚过来,叽叽喳喳的围着周周说话。
二年三班的小老大挤开其他人,贴着杨书周的脸质问。
“你这么久没来学校,是出去玩了吗?”
“没有,我在家待着。”
“在家玩吗,那有啥好玩的?”
高天文撇撇嘴,不怎么赞同的样子。
小男生暂时还没学到不要以己度人的道理。
他只觉得,要是自己可以这么长时间不来学校,怎么着也得出去逛一圈。
不过他知道,像周周这样的乖小孩是没他那么有主见的。
自以为包容的高天文拍拍杨书周肩膀,叮嘱他说。
“你下次请假之前来找我,我教你怎么说服爸妈。”
“好。”
周周点点头,还没得及多说什么就被旁边的女孩打断。
她嗤之以鼻的冷笑一声,轻蔑的反驳道。
“周周,你别听高天文的。他哪会什么说服爸妈啊,除了找打就是找打。听我的,我教你怎么做。”
“说得你就会一样,刘清怡,你又没见过我挨打,凭什么诽谤我?”
高天文挽起袖子,怒气冲冲的指责女孩。
他这副样子不仅没吓到人,反而收获一枚轻蔑的白眼球。
刘清怡双手抱臂,优雅鄙视粗鲁的竹马。
“哟哟哟,说不赢就给人扣诽谤帽子咯,幼稚鬼。”
说完,她嘴角上翘着给出致命一刀,“你每天在我家楼下哭得震天响,我不知道才怪。”
“啊!谁让你瞎说的!!”
高天文抓着头发,愤怒大吼。
糗事都被刘清怡说出来了,他老大的名声还要不要?
恼羞成怒的小男生瞪着眼睛,气咻咻和刘清怡约战。
女孩翻了个白眼,淡定回复。
“好啊,放学后你别走,咱们去操场打。”
他俩约好了时间地点,却终究还是没打起来。
原因一是有老师家长来阻止,二是高天文不敢打。
两人上的同一个武术班,次次对练高天文都被刘清怡压着打。
老输老输的,都快把他自信心输没了。
所以,放学后的高天文才不敢真跟刘清怡动手。
而且,还刻意拖到了大人来调解。
毕竟他在学校外输了就算了,在学校要是还输了,那他二年三班小老大的威信不都没了?
对老大身份很有执念的高天文一扬下巴,色厉内荏的表示。
“刘清怡,这次就算了,以后你不许瞎说话了。”
“是是是。”
刘清怡翻了个白眼,懒得计较。
她牵走旁边等着作裁判的周周,小声蛐蛐。
“放他一马算了,不然他回家得把我家地板都哭塌。”
“嗯嗯,让让他。”
心照不宣的回答完,周周精致的小脸上笑容微妙。
他和刘清怡走出校门,在十字路口遇上了同样等红灯的高天文。
要面子的小男生扭过脸去又扭回来,不远不近的走在周周另一侧。
高——周-刘。
以这种奇异的状态,三人走过了两条街,来到派出所门前。
到了地方的周周和两个小伙伴告别,向里面走去。
他走了没十米,又窜回来探头往外面人行道上看。
果不其然,高天文和刘清怡又别别扭扭的挨在了一起。
青梅竹马互不相让,打打闹闹的走在路上。
周周笑眯眯的看着,抬头和熟悉的警察叔叔说悄悄话。
“他们以后会在一起哦。”
“你懂得还挺多。”
王警官笑了一下,提着小孩书包把他往回拉。
边拉还边教育他,“小孩子别想些乱七八糟的,对身心健康没好处。”
落日西斜,照得地面一片橘黄。
知晓王叔叔没把自己的话当真,周周反而觉得开心极了。
小孩蹦蹦跳跳的往大厅里跑,自己找了个地方写作业。
写完作业之后杨峻还没出现,周周就知道爸爸今天很忙了。
他和王叔叔打了个招呼,决定自己先回家去。
昏暗的天色下,路灯照亮一块块地面。
周周小跑在路上,和站在墙头的乌鸦对上眼睛。
眼睛发红的睿智鸟类歪着脑袋,赤裸裸的盯着小孩。
它看得认真,好似没注意到身后悄然而至的危险。
但利爪袭来的前一瞬,它又猛得飞起,叫橘猫的攻击落了个空。
“哇—哇—”
嘶哑的声音响彻夜空,莫名渗人。
凭直觉感到不对的周周咪咪两声,拦住了还想追击的橘猫。
他哄走兴犹未尽的大胖猫,盯着再次落下的乌鸦警告。
“不许欺负二胖,不然我叫我爸拿枪把你突突了。”
“哇——”
乌鸦张开翅膀,飞起来又落到路灯上。
它耷拉着脑袋往下望,莫名有些可恶又有些挑衅。
周周和乌鸦对视了一会儿,也不知道它有没有听懂。
无论如何,小孩都不想再浪费时间了,他还急着回家吃饭呢。
脚步匆匆,指向家的方向。
头也不回的周周走在路上,总有种被人注视的感觉。
他回头看了好多次,愣是没逮到追踪者的一丝痕迹。
可越是这样,周周就越紧张。
小孩一口气跑上五楼,不停敲击大门。
急促的敲门声唤来了匆匆赶到的蒋霞。
女医生打开门,被小孩冲了个满怀。
她冷静的关上门反锁,低声询问是什么情况。
“有东西一直在看我。”
周周按住怦怦跳的心脏,紧张的开口解释。
第337章 真假少爷26
第337章 真假少爷26
“被跟踪了?路上有没有碰到什么可疑的人?”
蒋霞揩掉周周脑门的冷汗,关切询问。
她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所以应对起来还算有度。
关好门窗,通知杨峻,找出防身器具……
一系列的准备做完,连周周手里都多了一把作为武器的花锄。
两个人站在客厅里,小踏步的做着热身运动。
做好万全准备之后,周周渐渐没那么紧张了。
他双手上下握着花锄柄,像模像样的挥舞。
正当小孩复健得认真时,一声怪叫在阳台响起。
红嘴红眼的山鸦踩在阳台围栏上,哇哇的鬼叫。
它举起一边翅膀模仿周周的动作,眼里满是嘲笑。
“这是……乌鸦?”
话是这么说,但蒋霞总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乌鸦的表现太通人性了,好像成精了一样。
它这样,反而激发出人类基因里的恐惧。
蒋医生皱起眉头,走过去准备拉上客厅窗帘。
她刚拉到一半,不知何时出现的小老虎就扑到玻璃门上发出一声巨响。
“嗷呜——”
虽稚嫩但霸气的吼声吓得乌鸦呆滞片刻。
转瞬,它又恼羞成怒的飞过来,对着玻璃门好一阵比划。
望着门里上窜下跳枉费功夫的小老虎,乌鸦嘎嘎的笑出了声。
嘶哑难听的笑声传到客厅,连蒋霞都有些恼火。
她平复情绪,猜测着询问周周。
“是这只乌鸦在跟踪你吗?它看上去有点不太对劲。”
“有它,但不只是它。”
周周很难说清楚那种感觉。
他感觉得到乌鸦的恶意,虚浮而轻藐,像从众的小孩一样,只是浮于表面。
另一股恶意则不一样,它极端而浓厚,仿佛要化为实质刺穿周周心脏。
但是,周周找不到第二种恶意的来源。
它好像悬浮在空中,又飘摇在乌鸦周围,时隐时现。
譬如此刻,真正的恶意就没有出现。
只有顽皮的乌鸦在这里,肆意作弄着无能为力的小老虎。
不过,它们之间肯定有关联。
周周把自己的猜测告诉蒋霞,寻求她的认可。
冷静的母亲并未怀疑孩子的说法,也没有完全采纳。
她打开阳台门,把小老虎放了出去。
终于得以随心施为的小家伙一蹦三尺高,却够不到半空中的乌鸦。
气昏头的元帅蹦到栏杆上,还打算再往上蹦。
但再高就没什么垫脚的地方了,危险得很。
着急的周周扑过去,把小老虎抱了下来。
他哄着单纯的未成年猛兽,叫它别和吃虫子的傻鸟计较。
但小老虎气性大,不肯听周周的劝。
它打着滚往外挣扎,爪子的力道也忘记了控制。
幼虎的杀伤力没有成年虎强,但也不比同体型的猫弱。
周周手臂被抓出了一个十厘米左右的口子,血淋淋的看得人心惊。
这种情况下,小老虎立刻就安生下来了。
它落在地板上,可怜兮兮的小声叫唤。
但在场的两个人谁也没理会它。
蒋霞抱起周周往卫生间走,无意间扫了眼楼下。
两栋楼中间的榉树树冠下面,有个光点闪了一下。
疑惑只在蒋医生脑中存在了一秒,下一秒就变成了伤口处理步骤。
她按着小孩的伤口用流水冲洗,又听见小老虎的吼声。
蒋霞探出半个身子,望向阳台查看情况。
无数乌鸦聚集在阳台上,扑飞着想往里冲。
但它们被见了血起了凶性的小老虎威慑,不敢越雷池一步。
两方禽兽在阳台上对峙,局势渐渐倒向鸟多势众的一方。
见状,蒋医生抄起撬棍就往阳台走。
她挥舞着精钢的武器,把近处猝不及防的乌鸦们打得铩羽垂翼。
趁着它们没反应过来,蒋霞把阳台门合上关紧。
登时,密密麻麻的乌鸦扑了过来,将玻璃门拍打得震天响。
剧烈的撞击声传递到混凝土中,让心脏都随之震荡。
小老虎龇着牙齿咆哮,但在鸦群面前收效甚微。
无暇多思考的蒋霞捞起小老虎和周周,带上医药箱,藏到了更深处的储藏间里。
她们刚进去一会儿,玻璃砸到地上的清脆声音就传了过来。
显然,那群乌鸦已经进屋了。
凌乱的声音不断响起,蒋霞在专心给周周包扎伤口。
小孩坐在箱子上伸出受伤的手涂药,另一手搂着小老虎元帅说话。
他小声告诉它,现在是蛰伏的时候,不能莽撞。
乖觉的小家伙嗷嗷两声,站起来轻舔周周脸颊表示歉意。
于是小孩一边嘶一边笑,飞快原谅了元帅。
和好如初的两只幼崽贴在一起,一起讨伐外面的乌鸦。
同时,处理完伤口的蒋霞站起来,贴着门板聆听外面的动静。
混乱的声音持续了一阵儿,又突然减弱,没多久彻底安静下来。
不知道外面到底安不安全,蒋霞没有提出储藏室的话。
昏黄的灯光下,她看着周周和小老虎交流。
奇异的喵喵声带着魔力,缓解了紧张的情绪。
向来镇定的蒋医生靠着门板,含笑注视着两只可爱幼崽。
没过多久,杨峻就带着同事回来了。
他打开门,被屋内狂风席卷一般的景象吓得一怔。
中年男人快步走到客厅四处张望,同时呼唤蒋霞的名字。
“我在呢。”蒋霞高声回应。
这时,她才离开储藏室往外走。
杂乱的客厅中,东西倒了的碎了的一地都是。
所幸,人都没有事。
至于小老虎造成的误伤,周周都不追究了,杨峻就没多说。
他拎起小孩,上下左右仔细瞧了一遍。
确认状态良好之后,还是送周周去补了消炎针和狂犬疫苗。
一直折腾到半夜,几人才回到狼藉不已的家中。
杨峻并没有顾及时间不合适的问题,连夜给匡科长打了电话说明情况。
乌鸦异常集群,周周被跟踪,再加上杨峻在楼下榉树旁找到的脚印。
这一切都说明了此次袭击大概率是人为。
而最可能的袭击来源,便是特殊部门内部。
第338章 真假少爷27
第338章 真假少爷27
“乌鸦…确实是我们这边的问题,抱歉。”
电话里匡科长的声音冷静而清醒,显然还未入眠。
他思索片刻,迅速做好了安排。
得到满意回复的杨俊撂下话筒,转身协助蒋霞打扫客厅。
夜已深,万籁俱寂。
蒋医生挑拣出还能用的东西放在一旁,又找出一个大袋子放垃圾。
颜色暗淡的编织袋铺在地上,隐隐约约的花纹有些熟悉。
杨峻把撮箕里的碎玻璃倒进去,莞尔一笑说。
“这不是咱们结婚那年买的吗?还在呢?”
“又没坏,当然留下来了。”蒋霞回头嗔怪道。
她用力擦拭着门上墙上的鸟屎,促狭的调侃。
“搁储物间架子上这么多年,您事务繁忙劳苦功高,今天总算看到了。”
“呵呵。”
杨峻讪笑一声,立刻转移话题说。
“那边说安排了人过来保护周周,也不知道是怎么个章程。”
“克乌鸦的话,得来个号令老鹰的吧?”
蒋霞在洗手池里洗着抹布,闲聊同时还指点杨峻去把地拖了。
从善如流的男人浸湿拖布,压干浮水开始拖地。
他握着拖把杆,兴致勃勃的讲解道。
“又不是都是控制动物的,还有其他特异能力呢。我年轻时候就见过,那个蛊婆可会耍了。她一摇手上的铃铛,虫子就从人鼻孔里爬出来了。”
“这不算控制动物吗?”
蒋霞挑眉,笑吟吟的捉出盲点。
说完,又满脸理解的揶揄说,“哦,虫子不算动物了。”
“不是一个路数。”杨峻悻悻的给自己找补。
他拖了一个来回,又去厕所冲洗拖布。
唰刷的水声中,男人的声音十分昂扬。
“人家那是蛊术,不是控制虫子。”
“也是,那她为什么给人下蛊?情祸?”
虽然文娱活动并没有未来发达,但蛊女找情郎的故事流传已久。
看过不少此类奇幻故事,蒋霞难免有些好奇。
她的想法和当年的杨俊重合,都错得离谱。
人家是寻仇的,和什么情情爱爱根本没有关系。
蛊女本生活在深山里面,和外界关联甚少。
她同族的乡人住在山下,倒没那么闭塞,时常和汉人接触。
接触得多了,鱼龙混杂得也多。
小打小闹的损失,乡人们就自己认了。
可千不该万不该,有乡民和外人勾结在一起,骗了他们整个村。
一个村子的损失凑在一起,那可就大了。
于是,老村长心急如焚的上山,请了蛊女下来帮忙追回钱财。
他们那里还奉行着古老习俗,乡人供养蛊女,蛊女护卫山村。
所以,于情于理蛊女都要去讨回这笔账。
但她不知道的是时代已经变了,现在不流行动用私刑了。
刚动手不久就被逮出来的女子死也不肯服软,甚至打算跟部门人员拼命。
她想拼命,部门人员可不想。
最后磨磨唧唧的,双方谈判许久才达成一致。
蛊女取出蛊虫,饶骗子一条命,政府这边送骗子去坐牢。
此外,钱财都还回去,还帮蛊女报销路费。
以及,不追究村里动用私刑处死叛徒的事情。
如此这般下来,蛊女才勉勉强强熄了火回山。
后来的事情杨峻也不知道了。
他眉飞色舞的讲完,年轻时的傲气短暂回归。
神采奕奕的脸上泛着微光,比过去还要迷人。
看呆了的蒋霞含羞扭头,正好瞅见门缝里的一只小眼睛。
“周周,说话声把你吵醒了吗?”
“没有,我睡醒了。”
小孩躲在门缝后面,好奇的追问杨峻。
“爸爸,那个蛊女好厉害,好像行侠仗义的大侠。她加入特殊部门了吗?我以后有机会见到她吗?”
“这个我不清楚,当时是没加入,后面就不知道了。”
在小孩面前,杨峻又恢复了沉稳的状态。
他镇定的回答完,走到周周看不到的地方才悄悄捏了捏发烫的耳朵。
了然的蒋霞勾起一抹笑,将小孩带进了房间。
她陪着周周看故事书,好不容易才把人哄得再次睡着。
而杨峻早已把客厅收拾妥当,在卧室等人了。
夫妻俩絮语片刻,便安心睡了过去。
没几个小时之后,蒋医生就爬起来出门上班。
临走之前,她还打电话给学校帮周周请了假。
刚上一天学就又可以歇了,杨书周同学嘚瑟得不行。
他跟着杨峻进到派出所,自己去后院找小猫小狗玩。
小老虎也被带了过来,跟着一起虚张声势恐吓警犬。
可惜警犬被吓多了,早就脱敏了。
一只毛都没长齐的小老虎而已,不值得多看。
它趴在笼子里垂着头睡觉,任元帅怎么咆哮都不理会。
渐渐的,对牛弹琴的小老虎也失去了兴趣。
它跑到周周旁边,强行加入猫猫集会。
一大群流浪猫家猫围在一起,听周周讲坏乌鸦的事情。
其中几只踊跃发言,也讲自己遇到的坏乌鸦。
它们对了一下,发现最近几天坏乌鸦突然变多了。
“喵——”
二胖委屈巴巴的叫了一声,感触颇深。
它昨天不过是扑了下乌鸦,还没扑到,结果半夜就被乌鸦闯进家门。
那些黑漆漆的家伙把它家主人吓坏了,抱着二胖哭了一宿。
护主心切的二胖抖抖耳朵,决定用自己的食物做报酬,请猫们一起找乌鸦报仇。
它刚说完,就遭到了周周的阻止。
小孩从杨峻口中知道,那群乌鸦后面有人指挥。
有人的话,情况就复杂了。
单纯的猫们大概率弄不赢人类,还容易被虐。
所以周周告诉猫们,等他先把人抓到了,再一起去打乌鸦。
至于现在,它们要做的是藏好自己,免得被成群乌鸦欺负。
话是很有道理,但猫猫们都听得半懂不懂。
二胖格外不明白,还惦记着要抓只乌鸦给它主人吃。
它叫得开心,让苦口婆心的周周脑瓜子嗡嗡直响。
小孩捞起橘猫二胖,举在面前认真反驳。
“喵~喵喵喵~喵喵~(人不是猫,不吃乌鸦)”
“喵——”
二胖犹在不服气,被元帅一爪子按到地上。
霸气的小老虎低吼一声,欺软怕硬的橘猫立刻闭嘴,再不提要抓乌鸦的话。
热热闹闹的一幕下,斑斓的色块挤在一起。
太多的猫咪看得廖云眼晕,也有点怀疑人生。
像丁袭羽那种疯子有一个就够了,这怎么又来了一个?
夭寿哦……
第339章 真假少爷28
第339章 真假少爷28
怎么看都不像个好人的年轻男人站起身,七扭八歪的走到周周身边。
“小朋友……”
“啊!!”“喵!!”“呜嗷!!”“咪!!”
所有猫科动物都弹了起来,像锅里冒出来的开水一样滚向四面八方。
跑不了的周周拍拍胸脯,后怕的对廖云说。
“你好,不可以这么吓人,会吓出毛病来的。”
廖云抓抓头发,迷茫的哦了一声。
他觉得这小孩正常又不正常的,怪得很。
不过再怎么样也是保护目标,没必要多想。
非常有分寸的廖云简单做完自我介绍,再次沉寂下来。
一阵风刮过,只有树叶婆娑作响。
周周捞起小老虎,回到建筑里面。
他疾步走上二楼,轻轻敲响办公室的门。
“进。”
得到许可之后,小孩领着新任保镖进去。
廖云刚露了个脸,就被警惕地扫视了一遍。
他见怪不怪的歪在门口,吊儿郎当的自报家门。
“廖云,特派员,警号xxxxxxxx,要看证件吗?”
杨峻坐在办公桌后面,波澜不惊的说。
“拿过来,我看一下。”
他说得自然,叫一身反骨的市井青年莫名不爽。
廖云轻啧一声,掏出皮夹甩了过去。
“看吧看吧,老子是正规军。”
轻浮的语气十分典型,简直就是杨峻见过的小混混。
中年警官控制住想训人的欲望,仔细检查一遍证件。
证倒是挺真的,人…就一言难尽了。
毕竟自家孩子还得廖云保护,杨峻起身爽利的给人赔了个不是。
他放得上身段,廖云也不会不给台阶。
实则内心爽翻了的小青年压住嘴角,宽宏大量揭过了这茬。
他们就保护事宜讨论了一会儿,商定好日常行程安排。
周周还是正常上学,廖云则自由行动。
说是自由行动,其实在小孩周围自由行动。
毕竟廖云是来保护人的,不是来玩的。
待在周周身边,干点别的还能说是在摸鱼。
要是不在周周身边,那就是翘班了。
摸鱼可,翘班不可,要扣工资的。
说起工资,廖云才想起另外一件事情。
他在兜里找了一会儿,掏出一个牛皮纸袋递给周周。
“喏,公家给你的补偿。”
“赔偿?”
周周接过来捏了一下,惊喜得眼睛都在闪闪发亮。
他拆开纸袋,微红的钱币边缘便露了出来。
令人心旷神怡的色彩堆叠在一起,厚得心安。
“哇,好多钱啊。”
小孩容光焕发的盯着爸爸,想说的话呼之欲出。
满脸殷切之下,杨峻临时改了主意。
他平静的和周周打商量,“我帮你保存一半,剩下一半你自己处理,可以吗?”
“可以~”
小孩快快乐乐的答应下来,拆开扎条就开始数钱。
见他数得开心,廖云也不插嘴多说这是一万块钱。
任由周周从一数到一百,又另外数了五十张出来,青年只在一边耍蝴蝶刀打发时间。
等父子俩终于商量好,廖云才跟着小孩往外走。
周周背好书包,兴高采烈的往商场走。
他一路念叨着早就定好的花钱计划,把廖云都听耳朵起茧子了。
青年抖搂着丁零当啷的皮衣外套,漫不经心的问,“你不存点儿?”
“有剩下的就存,没有就算了。”
很想得开的小孩回头一看,又加上一项购物计划。
他认为廖云这一套帅是帅,就是少了个墨镜。
所以,得买个。
财大气粗的周周完全没多想,也不觉得给第一次见面的人花钱有什么不对。
他有钱,也有花钱的欲望,那就花好了。
这般大方慷慨,倒让工资不低的廖云都有些侧目。
青年记得资料里杨书周是在农村长大的,之前日子艰难得很。
可看小孩为人处世完全不像苦出身的样子,反而大气得似个金枝玉叶的大少爷。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天性?廖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想不通就不想了,安安安分分当保镖拎包护人。
扎伤五个小偷,踢飞七个摔跤‘路人’,保证了周周的生命财产安全。
当然,还随手顺了几个钱包回来。
凑手的事,不弄白不弄嘛。
好不容易洗白上岸了,不给同行下几场暴雨那不白上岸了。
幸灾乐祸的廖云抖着腿,乐颠颠跟着周周又进了一家店。
富丽堂皇的顶灯下面,时髦的售货员面带微笑,殷勤的迎了上来。
“要看些什么呀?两位。我们店眼镜墨镜都有,还可以帮忙验光哦。”
“要墨镜,搭他那一身用。”
周周拽拽的指着廖云,傲娇的回答道。
然后,又指了指自己说,“我也要同样的。”
“哟,小少爷,挺阔气啊。”
廖云笑得跟黄鼠狼一样,一点不客气的选了起来。
他有自己的品味,完全不用售货员多说。
麻溜儿挑好心仪的墨镜之后,青年又帮周周选了一款合适的。
小孩一起结完帐,又拽拽的走了出去。
直到远离墨镜店之后,周周才卸下一身架势,得意的夸赞自己。
“我刚刚是不是很帅?”
“帅!超帅!”
廖云竖起两个大拇指,激烈的吹捧了一通。
把周周哄得晕头转向的,一冲动又去搞了套廖云同款穿搭。
至此,五千块钱算是花得差不多了。
焕然一新的小孩带着廖云,孔雀开屏一样炫了一路。
到了派出所门口,他还特意学着廖云的走路姿势,在众人面前转了一圈。
他是炫舒服了,把廖云连累得可惨。
一群警察瞪着啊,那眼神,就差把‘臭流氓,带坏小孩’写在脸上了。
本来形象不好就吃亏的廖云百口莫辩,干脆厚着脸皮无视他人目光。
他拉着周周上了楼,故意举起小孩闪现到杨峻面前,咧着个大牙显摆。
“杨警官,看看,你儿子是不是超帅超酷?”
第340章 真假少爷29
第340章 真假少爷29
“确实挺帅。”
杨峻的态度太过平淡,完全没满足到廖云的期待。
有些挫败的青年放下小孩,取下购物袋丢在黑皮沙发上。
然后他自己溜到外面走廊上,找了个角落蹲着抽烟。
而办公室里,杨峻在廖云走后情绪才外放了一些。
中年男人嘴角微翘,满意且欣赏的重复道,“真的不错。”
“嘿嘿。”
周周害羞的扭扭屁股,跑到沙发边找出买给爸爸的礼物。
深灰色鞋盒上带着凹凸不平的网状纹理,一看就品质非凡。
像这样的手工皮鞋杨峻虽然买得起,但一般不会考虑买。
他的工作性质决定了,不太适合需要精心维护的外装。
但是,小儿子买的就另当别论了。
杨警官心里满意的不得了,当即换上了新鞋。
尺寸很合适,上脚也舒服,正正好。
称心如意的中年男人在办公室里走了两圈,双腿就开始蠢蠢欲动。
他不好意思让周周看见卖弄的情态,便哄着小孩先回家准备,到时候给妈妈一个惊喜。
于是,烟抽到一半的廖云就再次被抓了壮丁。
痞气青年拎着包牵着娃,蔫头耷脑的往杨家走。
回家的路怎么走都可以,但周周往往都走那一条固定路线。
小孩欢快的蹦跶着,一路上和好几只猫搭讪。
猫猫们也抽空给面子的回了几句,然后再去忙自己的事情。
只有二胖,愁眉苦脸的逮着周周抱怨了好一阵。
它又被乌鸦欺负了,屁股上被叨了好多下。
毛都秃了不少,还没能打回去,气得胖橘猫哇啦哇啦瞎叫。
知心人类周周顺了一刻钟的毛,才安抚好二胖。
他拍拍手上猫毛,把线索分享给廖云。
青年听了一耳朵,也没太当真。
丁袭羽的尿性,部里都清楚。
找事嘛又爱找事,本人又总是缩在鸦群后面当乌龟。等真刀真枪的打起来,立刻就溜。
整一个只敢暗地里使坏的阴暗比,却最爱‘行侠仗义’。
‘行侠仗义’——指妄图霸凌所有不爱鸟的人。
所以,他找上周周也不奇怪。
众所周知,猫是鸟的天敌,常常会出于玩乐心态捕猎鸟类。
按丁袭羽的脑回路,没准会把周周当成猫科动物的负责人(就跟丁袭羽把自己当鸦科动物代言人一样)。
这样一来,无妄之灾就找上门了。
捋清前因后果,廖云不免替杨书周觉得冤枉。
他自己上次被丁袭羽针对,说起来算是有因有果吧。
毕竟烤了人几颗乌鸦蛋,被鸦群抱团围殴也很合理。
哪像周周这样,啥都没干就莫名其妙被欺负了。
真的好无辜一小孩,怜爱了。
雅痞青年眼珠一转,顿时有了一个好想法。
“周周,你知道钓鱼吗?”
“嗯?”周周歪头,迅速会意,“你想钓鱼执法?”
“诶,对,给他一点颜色瞧瞧。”
“也可以吧。”
周周想了想,答应下来。
他确实有点点想报仇,只苦于没有方法。
现在多了廖云这个狗头军师,没准能报仇成功呢。
怀揣着美好期望,小孩和廖叔叔定好了计划。
他们的计划很简单,周周当诱饵,廖云埋伏,然后擒获敌首。
当然,一切的前提是丁袭羽再次做出伤害行动。
可惜这叼毛太菜,没几天就被其他特派员擒拿了。
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廖云正在杨家蹭饭。
托高三生周末回家的福,席面丰盛得不得了。
味道也好,比外面馆子里做的都不差。
青年吃得头也不抬的,耳朵却敏锐偷听着一墙之隔书房里的对话。
当听到丁袭羽又住进精神病院的时候,他扑哧一声笑喷了饭。
不明缘由的周周抽出一张纸递过来,还热心的叮嘱道。
“廖叔叔,你吃慢点,不然还会呛到的。”
“嗯嗯,我知道了。”
廖云胡乱应承两句,擦完嘴又接着干饭。
不过,依旧没忘记竖耳偷听。
技能娴熟的廖云没叫任何人看出不对,安之若素的待到了晚上。
切好的水果放在茶几上,没一会儿就被他炫干净。
杨书杰坐在沙发另一头,兴致勃勃的询问廖云有什么特异能力。
“偷鸡摸狗算吗?我就靠这手艺过得考核。”
“算,怎么不算。”
杨书杰更感兴趣了。
高三生学习是认真学习,但偶尔也会偷空看会小说。
他看过那么多种各类小说,其中偷儿的故事也有不少。
在作者笔下,偷儿总是手段莫测技艺玄奇,同时还带着一颗仁心。
劫富济贫,帅的不得了。
所以,杨书杰对此类任务以及此类技艺特别好奇。
难得被人崇拜,廖云颇有些志得意满。
为了不负杨书杰的期待,他好好炫了一把。
一擦身就摸出来……男孩身上的粉色信封。
“哇哦,情书哎,你小子挺受欢迎嘛。”
“我去,你怎么发现的?怎么拿到的?我藏在外套内兜里的。”
杨书杰激情澎湃的追问着廖云,完全没注意到他爸他妈的脸色。
杨峻和蒋霞对视一眼,转瞬都无奈的笑了一下。
他们聊起上次的袭击者,顺便告知了周周处理结果。
丁袭羽有精神病,又没造成人身伤害,所以没法重罚。
不过匡科长说,进了精神病院和进了监狱差不多。
不彻底改过自新,都是出不来的。
而且鸦群也被丁袭羽带走,不会再造成威胁。
听到这个结果,周周说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他只觉得,二胖好像没办法报仇了。
小孩困扰的托着下巴,思考该怎么补偿二胖。
“不用你补偿,有赔偿款。”杨峻淡淡的说了一声。
前几天二胖主人也去报了警,留了记录。
所以其他特派员抓到丁袭羽的时候,以养殖不当的名义赔了钱。
这些匡科长在电话里都有提到,还另外问了句周周的名字是怎么来的。
杨峻不知道为什么要问这个,只诚实回答是根据樊小周改的。
虽然对面的语气依旧平静,但他能感受到,匡科长对这个回答似乎有点失望。
心生疑虑的中年男人不动声色,随口探起了消息。
他问起政审的事情,然后得到一个还在审查的答案。
不过,匡科长还是漏了点口风。
话筒中传出的声音有些失真,但内容却无比清晰。
他说,“你有想过,樊守正为什么几次三番想杀周周吗?”
第341章 真假少爷30
第341章 真假少爷30
“为什么?”
“还没确定,等查清楚了再联系你们。”
“行。”
杨峻并未多问,也没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
而偷听到一点的廖云从不泄露秘密。
所以,周周的生活依旧平和安稳,上下学也规律。
半个月之后,时节入了深秋。
无情秋风刮过,卷起扫都扫不及的落叶。
橙黄的银杏叶翻滚着,盖到刘清怡脸上。
“哈哈哈你看起来好傻哦。”
高天文独自笑得猖狂,根本没有人附和。
刘清怡握着叶柄,轻轻旋转小扇子一样的银杏叶。
叶片拉扯着残影,绽开一朵盛放的黄花。
她抬眼望向周周,故作忧愁的抱怨道。
“秋天总是让人觉得悲伤。”
“唔……”
周周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纯真美丽的小王子沉吟着,落在刘清怡眼里格外帅气。
她学着电视剧里的女主角一样,捧着脸发痴。
被忽视的高天文跳过来,挡在周周面前叫嚷。
“刘清怡你好装啊,周周才不吃这一套。”
“高天文,你个王八蛋。”
恼羞成怒的小女生跺着脚,飞快跑远。
在她身后,高天文摸着脑袋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周周一把拽着跑了起来。
他俩追在刘清怡身后,跑得气喘吁吁都没追上。
七八米的前方,刘清怡也是扶着膝盖气喘吁吁的状态。
她撅着嘴不看身后,俨然还没消气。
没眼色的高天文扶着腰,咋咋呼呼大喊。
“电视里人家才不会跑这么快,你学都学不像。”
“啊!!!!”
刘清怡这回真的炸了。
气昏了的女孩冲回来,一个高抬腿劈下。
得亏高天文闪得快,不然脑瓜子要比上课铃响。
青梅竹马搁人行道上武斗,周周守着书包计分。
刘清怡命中,加一分;刘清怡miss;高天文命中,加一分;刘清怡再次命中……
周周算着算着,突然被人拍了下肩膀。
被这么一吓,小孩瞬间把累积的分数忘得干干净净。
他惊魂未定的抬头,小声埋怨道。
“廖叔叔,你不是答应过不吓人的吗?”
“有吗?我忘了。”
廖云揉揉刚烫的卷毛,讪笑着敷衍诿过。
他说完道歉的话,拉起周周就要离开。
见到这一幕,本来打得正起劲的高天文和刘清怡立刻停了手。
他俩跑过来,一个拽住周周手,一个叉着腰质问廖云。
“你要干嘛?是不是想偷周周?”
“是啊是啊,我要把他偷回家当我儿子。”
没个正形的青年看热闹不嫌事大,光明正大的胡说八道。
他没吓到小学生,反倒惹了一身的麻烦。
两小孩不管不顾的扯着嗓子大喊,“杀人啦!救命啊!有人贩子啊!”
正放学的点,路上来来去去的都是家长,哪个听到人贩子不着急。
这时候廖云再想解释,就已经晚了。
要是他孤身一人,倒可以说跑就跑,反正没谁追得上。
可他不是。
专门请缨过来接周周去办事处的青年头大如麻,只能给周周使眼色。
但小朋友正忙着和热心群众解释,没空看他眼色。
于是,最后还是折腾到派出所去了。
嗯,就是杨峻在的那个派出所。
派出所里的民警对廖云印象深刻,还以为他终于犯事被抓了。
没想到闹了个乌龙,众人都是哭笑不得。
沉冤昭雪的青年扯着歪歪斜斜的笑脸,和这个说没关系,和那个说能理解。
最后还夸了高天文和刘清怡,说他们很机灵。
终于掰扯清楚之后,他才带周周坐上了摩托。
纯黑色的涂层下,是流线型充满机械美感的机身。
结构刚硬线条粗犷棱角锋利,酷帅到不行。
就算是周周,也忍不住被这台坐骑俘获了。
他坐在廖云身前,抱着车身摸来摸去。
“我以后也要买一辆。”
“可以啊,到时候我帮你参考。现在,你先把头盔带好。”
头盔是成年人的头盔,周周戴着有些不合适。
但有比没有好,以防万一嘛。
言罢,发动机咆哮起来。
摩托车猛地蹿了出去,惯性让周周倒进廖云怀里。
他怂兮兮的靠着青年,没一会儿又兴奋起来。
欢呼声被风声淹没,飞车疾驰没有停顿。
卸下头盔的时候,周周已经捂了一脑门的汗。
他随便用袖子擦了擦,兴奋不已的分享方才感触。
不甚清晰的话语里满是喜爱,让廖云都有些骄傲。
他想,我刚刚有那么叼吗?
不管有没有,娃都得送到会议室。
宽阔的会议桌上,小老虎踩来踩去的标记领地。
一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它立刻就跳下来跑到门口。
周周被扑了个正着,激动的抱着小老虎蹭。
他探头往里看,正好和对面忙着擦桌子的匡科长对上视线。
略有些疲惫但不掩清俊的男人招招手,让周周进来坐。
也在擦桌子的杨峻回头一看,同样让周周先进来。
两人安静的擦完桌子,才缓缓坐下来说话。
匡科长掏出一沓文件,推着眼镜不知道怎么起头。
他看了两眼周周,清清嗓子正式开口。
“杨书周,你还记得樊守正吗?”
“记得。”
对这个人的印象已经淡去,周周情绪十分平静。
小孩托着小老虎把它送上桌面,好奇的问。
“怎么了?和我有什么关系吗?”
“呃……他不是你爸爸。”
匡科长拿起资料抱在怀里,直白陈述。
他目不转睛的盯着小孩,做好了安抚的准备。
不过,周周并没有什么情绪起伏。
小孩茫然的看了杨峻一眼,才对着匡科长说话。
“他早就不是了,我爸爸在这里。”
“不是这个意思。”
匡科长失笑,柔声解释说,“樊守正不是你生父。”
“哦。”周周语气平淡。
小孩太过淡定的态度让匡科长有些诧异。
但看气息又挺稳定,应该不是装的。
所以他放下担忧,温声说出心中疑惑。
“你不好奇你的生父是谁吗?”
“不好奇。”
周周摇摇头,继续补充说,“我选好这辈子的爸爸妈妈了。”
第342章 真假少爷31
第342章 真假少爷31
匡科长没再说话。
在他对面,杨峻心中触动,情不自禁露出笑容。
这个笑容满带柔情和骄傲,充满了感染力,连匡科长都有些感同身受的动容。
不想打破气氛,他安静的看了一会儿。
等父子俩恢复平静之后,匡科长才继续往下说。
此时,小老虎正好看上了某个座椅。
它伸出锋利的爪子,抓住皮面往外扯。
吧嗒吧嗒的声音不绝于耳,被人类置若罔闻。
周周坐在杨峻怀里,晃着腿听匡科长讲话。
“樊守正的妻子,何霜交换了她和雇主的孩子,她的孩子在雇主家当少爷,而雇主的孩子则被她送回了樊守正老家。”
说完这一段话,匡科长停顿了一会儿才继续往下说。
“雇主家也姓何,字辈是书,所以那个孩子被取名为何书周,这本该是你的名字。”
“而你被交给樊守正母亲抚养,甚至连个名字都没取。老人家用自己的姓给你取名叫小周,经过一番变故之后被改成了杨书周。”
“阴差阳错,你们都叫书周,但命运却彻底交换。”
“所以现在咨询一下你的意见,周周,你想见亲生父母吗?”
匡科长凝视着表情茫然的小孩,等待他的答复。
但周周也想不清楚。
他既不想被那个何书周占用身份,又不想离开现在的爸爸妈妈。
可要是见了亲生父母,难道不会被他们带走吗?
小孩咬着嘴唇,忧心忡忡的询问。
“可以只见面吗?我不想走。”
“当然可以。”
匡科长翘起嘴角,主动安慰道。
“别担心,我们都站在你这边。”
听到匡科长的承诺,周周的小心脏才落回肚子里。
他趴在桌面上,如释重负的问。
“那什么时候见面啊?我已经准备好了。”
“不着急,何家那边还不知道。你愿意的话,我们就去联系他们。”
“emmm……”周周迟疑了一会儿,才说出一句“好吧”。
他按下脑子里的坏坏想法,觉得不能光赶走何书周却不见亲生父母。
要是这样子做的话,对亲生父母就太不公平了。
善解人意的小孩晃晃脑袋,彻底把私心甩了出去。
他签下授权书,把身份相关事宜交给了特殊部门。
于是,杨书周又无事一身轻了。
上学、放学、出去玩、视察虎园建设……
虎园是给元帅预备的,小老虎长得飞快,已经不适合家养了。
所以匡科长向上面申请,在云山边上给它单独划块地过日子。
再加上一些不可说的原因,刚确定下来的云市分部基地也定在了那里。
因此,周周时不时就要过去转一圈。
露露脸,和同事聊聊天,顺便接几个任务。
适合小孩的任务不多,周周也很少能抢到。
他就单纯领着实习工资,在特殊部门里摸鱼划水。
等新年一过,分部开始正式运行。
匡部长大笔一挥给周周转了正,基础工资直接加了一个档。
小孩彻底富裕起来,但生活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他并未就此开始挥霍,而是保持了和以往一样的生活习惯。
每天两块零花钱,有大额支出再动用工资。
不过周周需要支出的时候很少,杨峻和蒋霞都没想过用小孩的钱。
他们包办了周周的衣食住行,让小孩想花钱都找不到机会。
所以,周周只有在送礼物的时候才会花钱。
但一年就那么几个节日,又能花得了多少呢。
周周存折里的数字越来越大,成功超过了杨书杰的小金库数目。
失意的哥哥假哭着抱怨,“呜呜呜我都还没上班,周周你怎么就端上铁饭碗了呢。”
“嘿嘿,因为我超厉害。”
周周挺起胸膛,骄傲的说,“没事,哥,以后我罩着你。”
“那我以后就靠周周了,周周真棒。”
杨书杰大鸟依人的靠在小孩肩膀,略做作的说话。
扭捏的语气引人侧目,蒋霞扯了扯嘴角,不知道大儿子在发什么羊癫疯。
她把汤碗放在桌上,淡定的喊了一声,“吃饭!”
还在矫情的两崽立刻爬起来,端正坐到餐桌边。
杨峻也放下杂志,慢慢踱了过来。
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的丢出个炸弹。
“书杰,明天周周亲哥过来,你陪周周去见见人。”
“樊家的?不是不认了吗?”杨书杰还在懵逼。
他一直在住校,平时就月末和长假能回来。
但是,他每回来一次就天翻地覆一次。
周周养老虎了、家里被乌鸦袭击了、周周拿工资了……
恍恍惚惚的青少年总怀疑自己是不是上学上傻了,不然怎么好像被时代抛下了一样。
离谱!
他捏着筷子,悲愤的大喊,“又有啥情况?”
“咳咳,忘记给你说了。”
杨峻尴尬的咳嗽一声,把周周的新身份说给大儿子听。
过分神奇的经历听得杨书杰目瞪口呆,手上筷子都掉了下去。
朝气蓬勃的青少年盯着周周研究了一会儿,才悠悠开口说。
“周周,你是落难凤凰哇。”
“不如鸡?”
周周鼓着腮帮子,佯装生气的接话。
小孩难得冷幽默一次,让杨书杰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他捂着肚子,答非所问的向杨峻确认。
“就我一个人吗?你们不去?”
“不去,那边就来了一个哥哥,咱们也只派一个哥哥。”
“行!”
杨书杰一拍桌面,气势汹汹的说道。
“放心,他想都别想骗走周周。”
周周也拍着桌子附和,“我才不会被他骗走。”
两小孩搁这群情激昂呢,父母在那边叹气。
这是认亲,不是抢孩子,不至于搞出这么重的硝烟味。
杨峻换了说法,叫杨书杰表现得稳重一点。
少说多看,别丢份子就行。
“哦。”杨书杰拖长声音答应下来。
反正他已经想好了,要是那个哥哥不喜欢周周,他就也不给人好脸色看。
还要带上周周,两个人一起孤立他。
想太多的杨书杰请好假,就等着上战场的那天。
他甚至连周周之前送的皮衣皮靴都备好了,准备随时有机会就炫一波。
可惜都没用上,何书英并不是他臆想中那种傲慢的人。
第343章 真假少爷32
第343章 真假少爷32
甫一见面,杨书杰就知道自己输了,输得彻底。
何书英长得好看就算了,还和周周有七八分相像。
这走出去,哪个是亲兄弟那不是一目了然的事吗?
内心哭唧唧的大男生深得他爸真传,表面依旧矜持不苟.
他带着周周在桌对面坐下,主动和何书英搭话。
“你好,我是杨书周的哥哥,杨书杰。”
“你↘↗好↗,我↗系→书↖周↖嘅↘↗哥↗哥↗,何→书英。”
他的发音太过扭曲,一半的字都听不清晰。
杨书杰大致蒙到意思,小声翻译给周周听。
小孩听明白以后也不认生,甜甜的喊了一声“书英哥哥”。
他喊得自然,叫何书英都有些受宠若惊。
年轻人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礼物,诚恳的送到周周手上。
接着,又说了一串听不懂的话。
杨书杰连蒙带猜,翻译得满头大汗还不知道翻的对不对。
落在何书英眼里,便是十分的艰难了。
年轻人侧身后头,冲后面一桌说了句话。
然后,一个文气的学生样青年便走了过来。
他坐在何书英身边,逐字逐句进行精准翻译。
“何先生说,他刚学普通话不久,讲得不好。
先前认为见弟弟要诚心,所以叮嘱翻译不要过来打扰。
没想到给你们带来这么大的困扰,非常抱歉。”
“没事没事,现在有翻译了就行。”
杨书杰沉稳一笑,好像刚刚真的没着急一样。
实际上,心里差点把这当成了下马威。
得亏何书英补救得及时,不然一个疙瘩就留下了。
但解释之后,大男生也就不在意这点小误解了。
他热络的和何书英攀谈,天南海北的聊。
从他爸那学的的一点子套话功夫全施展出来了。
不仅没套到多少消息,反倒被挖出去不少。
不过也是,纸上谈兵哪比得上耳濡目染日积月累。
何书英从小就在各种社交场所中锻炼,早就游刃有余了。
什么时候递话音,什么时候抛话头,门清得很。
与他相比,杨书杰和个愣头青差不多。
但愣头青也有愣头青的大智慧。
向来阴阳怕懵懂,杨书杰干脆改了说话方式。
大男生一边帮弟弟切牛排,一边开门见山的问。
“你们家那个何书周怎么处理的?不会还留在你们家吧?”
“何先生说,那个孩子已经被赶走了,何霜也被送去坐牢了,叫你们放心。”
“那也不是放心不放心的问题,是他们罪有应得。”
“何先生说,确实如此,要不是樊守正躲回了内地,何家肯定连他一起送进去。”
“哎,我知道樊守正老家在哪,告诉你们会不会有用?”
“何先生说,法律上有点麻烦,但可以用点其他手段。”
说到这里的时候,埋头苦吃的周周突然有种奇异的既视感。
他抬起头来,特别提醒了一句。
“大伯家的人都对我很好的,不要误伤了他们。”
“周周少爷,何先生让您放心,绝对不会误伤他们,还会补偿他们对您的照顾。”
“好的,谢谢书英哥哥。”
小孩低下头,继续叉着切好的肉块。
他就这么抽空一说,倒解了两位兄长之间的生疏。
杨书杰捧着脸唉声叹气,惆怅说道。
“书英哥哥~书英哥哥~我是书杰哥哥~”
“我哋都系哥哥。”何书英微笑着回应。
他的语气温柔,渐渐消弭了隔阂。
本就活泼的杨书杰转转眼珠,好奇起他俩的年纪大小。
两人对了一下出生日期,才发现何书英居然比杨书杰小几个月。
但在学业上却领先一步,提前读了大学。
还在被高考摧残的高三学子哀叹一声,只觉得相形见绌。
他看着何书英,猝不及防提起了另一件事。
“对了,怎么只有你过来看周周,其他人呢?”
若是寻常问,也不是什么尖锐的问题。
可偏偏何书英心里有鬼,自然觉得锋利。
他含着笑淡定解释,说母亲还在国外回不来,父亲也有事情要忙来不了。
这些理由都太过牵强,显然不能让杨书杰满意。
大男生托着脸,不置可否的说。
“什么事能比见亲生儿子重要?别扯幌子了,实话实说就行。”
“对!”关键时刻,周周又插嘴了。
小孩含着小西红柿,含含糊糊的劝道。
“书英哥哥,你直接说吧,我接受能力可强了。”
“……”
何书英沉默了几分钟。
他想过要不要在外人面前维持下自家体面。
但转念一想,亲弟弟显然和养兄站在一边,谁是外人还不一定呢。
何书英还想要和周周打好关系,所以,他不能把任何一个人当成外人。
无论是杨书杰,还是他自己,都一样。
于是,矜贵的年轻人双手交握,低声说出缘由。
“何先生说,妈妈不想错过时装秀,爸爸忙着鬼混,没有时间。”
“啧……”杨书杰弹了下舌头,满脸不忍直视。
生活在传统的土地上,他知道有不负责任的父亲,也知道有不负责任的母亲。
但两个一起出现的情况,杨书杰还真没见过。
他皱着眉头望着何书英,感叹的话冲口而出。
“那你日子应该挺艰难的。”
“仲好(还好)。”
何书英真不觉得有什么难的。
同龄人都是这样,阿爸阿妈都不靠谱,只有保姆陪在身边。
相比起来,愿意在孩子身上花费许多时间的父母才是极少数。
所以,他父母的作为也不算太出格。
但是话说回去,连亲生儿子都不来看一眼确实有些过分了。
何书英赧然的向周周道歉,把他说得一脸茫然。
小孩用叉子卷着意面,理所应当的回复道。
“他们不好,和你没有关系呀。不用道歉的,我知道书英哥哥很好。”
“何先生说,也有他的责任在。”
翻译传话的时候,何书英还在思考该怎么表述。
他想,确实有他的原因。
明明看出来了,却还是傻乎乎的被何霜哄了过去。
否则,弟弟不会在外面吃这么多年的苦。
基于无可争辩的这一点,何书英在心中给自己分配了应当的责任。
第344章 真假少爷33
第344章 真假少爷33
心绪细碎庞杂,攀扯不清。
何书英所纠结的点在他人眼里,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杨书杰给自己续完饮料,又给周周续了一杯,大大咧咧的开解道。
“不怪你,小婴儿确实是一下子就长变了。
搁我都分不出来,你还看出来了呢,够用心了。”
“谢谢。”
何书英抿了一口橙汁,平静的说。
他这次来,不仅是为了见弟弟一面,更是为了完成带弟弟回家的任务。
所以无论杨家的人有多好,都不会影响到他接下来的行动。
年轻人身体前倾,诚恳的向杨书杰请求。
“何先生说,很感谢你们愿意收养书周,何家不胜感激。
但书周是何家的正统血脉,不应该流落在外。
希望你们可以谅解,何家乐意给出资金补偿。”
翻译兢兢业业的工作着,说完就眼观鼻鼻观心置身事外。
但在尝到吃瓜的快乐之后,八卦的心根本停不下来。
兼职赚外快的大学生低着头,悄悄抬起眼皮偷看。
没看到别的,只看到对面周周撅嘴不快的样子。
小孩捏着高脚玻璃杯,认真的对何书英强调。
“书英哥哥,我的爸爸妈妈都在这里,我不会离开云市的。”
“何先生说,你真正的父母、你的血亲都在港岛,他们才是你真正的家人。”
这话太封建了,听得杨书杰一阵皱眉。
大男生往后一靠,大马金刀的开始反驳。
“诶,你这话我可就不乐意听了。
周周是我们家的孩子,这是有法律依据的,我们就是他真正的家人。
当然,你们家的人也可以是周周的家人,只要周周同意就行。
但要论起远近亲疏来,在我们家面前,你们家的人都还差点。、
书英弟弟,你说,是不是?”
他挑着眉毛,斗志昂扬的准备和何书英battle。
但精致时髦的年轻人却马上偃旗息鼓,不接话茬了。
两个人干巴巴的说了会话,再未越过安全界限。
吃过饭之后,何书英适时的提议去游乐园玩。
他早已提前买好了票,只要周周同意就可以立刻出发。
对周周好的事情,杨书杰向来没有意见。
大男生神态自若的坐上豪车,还拉着周周好好对比研究了一会儿。
和杨峻的车相比,豪车的体验感确实有不少提升。
不过车嘛,代步工具而已。
只要不是太差就行,其他方面在粗人眼里都相差不大。
作为这种粗人,杨书杰并未产生什么嫉羡的情绪。
他双手垫在脑后,心平气和的申明道。
“你们确实是周周的亲人,所以来看望什么的我家不拦着,但想带走他是不可能的。
丑话说在前头,别整什么幺蛾子的手段,到时候伤了和气就不好了。”
阳光大男生的语调清扬,有种举重若轻的魅力。
非但没让何书英产生抵触,还颇觉得可以理解。
两边都不是咄咄逼人的态度,气氛便渐渐和睦下来。
坐在中间的周周抱着手臂,少年老成的叹了口气说。
“小孩子的意见就是不重要啊。”
他捂着耳朵,不理会两个哥哥的解释。
以一己之力孤立一车的人,直到下车才松开。
不用说,再好的车子都没有平地舒服。
杨书周蹦哒了两下,把路上产生的不适感蹦掉。
他一手牵着一个哥哥,端水端得极稳进了游乐园。
早熟的何书英在十岁之后就没玩过这种了。
所以,他对各个项目的熟悉程度甚至比不上杨书杰。
但真玩起来的时候,他居然还能端着一副镇定的姿态,丝毫无损优雅风度。
这副姿态,着实有些鹤立鸡群了。
来来往往多少年轻女孩子,眼睛都得打个转再走。
杨书杰支着脚,不得劲儿的吐槽道,“好装。”
说完,又憋出了一句真心话。
“怎么能比我还会装啊。”
开屏期男孩们的明争暗斗并未波及到周周身上。
小孩等在烤肠摊前面,数着还有几个轮到自己。
他数得认真,直到陌生人的手摸到肚子上才反应过来。
“哇——救……”
救命喊到一半,被小孩自己打断了。
周周嘟着嘴,非常不开心的告诉廖云。
“廖叔叔,你越来越过分了。下一次,我真的会生气的。”
“哈哈哈别生气嘛,下次不吓你了。”
廖云冲外面的杨书杰摆摆手,示意无碍。
等拿到烤肠之后,他才带着周周离开队伍。
机车风青年捏着顺来的免费烤肠,没正形的靠着杆子吐槽。
“你俩都不咋靠谱,照顾小孩可不是看得到就行的。”
被他这么教育,何书英和杨书杰的态度迥异。
何书英疏离且礼貌的道了谢,掏出纸巾替周周擦嘴。
而杨书杰则挑挑眉毛,与廖云耍起了贫嘴。
但两人都把廖云的话放在了心上,对周周的看护也紧密了一些。
几人一起玩到傍晚才分道扬镳。
杨书杰拒绝了何书英相送的请求,带着周周上了廖云的摩托。
廖云只带了两个头盔,总要有个人光着脑袋。
所以,周周就成了没头盔戴的那个。
他被杨书杰和廖云两个摩托大汉夹在中间,差点挤成馅饼。
一路挤回家之后,小孩再不觉得坐摩托车快乐了。
哥哥好臭,叔叔也好臭,真可怕。
如蒙大赦的小孩蹬蹬跑到楼上,急忙洗了把手和脸。
他冲干净泡沫,用毛巾擦干皮肤,坐到沙发上休息。
这时候,滔滔不绝的杨书杰才领着廖云进了门。
“哥,有空摩托借我骑骑呗,保证不摔车。”
“可以倒是可以,但你没有时间。”
廖云怜悯的看了杨书杰一眼,悠悠说道。
“乖乖坐教室里冲刺高考吧,杨书杰同学。”
“……这是人话吗?”
大男生悲愤的趴到周周身上,一身汗气又熏了过来。
小孩奋力挣扎着,却被哥哥当成逗趣好好闷了一会儿。
于是,刚洗没多久的脸就又脏了。
顶着一头杂毛,周周怨念的望着杨书杰嘀咕。
“哥,你好臭,你好不讲卫生,你就是屎壳郎。”
他说得可不小声,但杨书杰完全没有感觉。
大男生扑过来,兴致勃勃的搓着周周脑袋说。
“好诶,我当屎壳郎,周周当小屎壳郎。”
第345章 真假少爷34
第345章 真假少爷34
“我才不当屎壳郎。”
周周从杨书杰胳肢窝底下钻出来,略略略的跑远。
他窜进杨书杰房间里,打开衣柜门问。
“哥,你今天洗完澡穿什么衣服?”
“不穿,裸奔。”
杨书杰靠着沙发,笑眯眯的回答。
乱七八糟的话把人都要整懵,周周一时说不出话来。
小孩默默关上衣柜门,生无可恋的说。
“裸奔就裸奔吧,哥你快去洗澡。”
“得嘞!”
杨书杰爬起来找了条短裤,飞速钻进浴室。
他洗澡也快,没一会儿就穿着短裤出来了。
初春的天气还有些寒凉。
但对火气正旺的小伙子来说,不过是些许清爽而已。
所以,杨书杰就没急着穿衣服。
他走进周周卧室,看着花里胡哨的床叹气。
“我的弟弟啊,你这有位置睡觉吗?”
“有啊,有这么大一块呢。”
周周跑过来,指着唯一一块平整的位置说。
他掀开被子,给杨书杰看他藏在被窝里的东西。
漫画书,橘子,睡衣,小夜灯,还有个布娃娃。
简直和开大会一样,就差人类加入了。
杨书杰挤上去,披着被子催促周周去洗澡。
“快点快点,今晚咱俩一起睡。”
“好。”
周周找齐了睡衣,欢快的跑进浴室。
小孩洗得仔细,可得花费不少时间。
模糊的水声中,钥匙转动的声音响起。
蒋医生走过来,对出现在周周床上的半裸杨书杰有些不理解。
“去把衣服穿好,都什么时候了,还敢把身体不当回事?”
“哎呀,我不冷。”
杨书杰不想动,但蒋霞一点不惯着。
她微微蹙眉,冷声训斥道,
“你不冷?等你冷的时候就晚了。赶紧的,自己去找厚衣服穿。”
“哦——”
大男孩不情不愿的爬下床,去自己房间穿上衣服。
再出来的时候,蒋医生已经在厨房忙碌了。
高考在即,她比杨书杰本人还要紧张。
吃,喝,穿,睡,样样都要关注到。
以防万一,甚至连各种补品药剂都备了不少。
每次杨书杰放假回来,隔天都得带一堆药瓶子回学校。
所幸蒋霞还有点理智,没做出检查空瓶的事情。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这位母亲没有过度忧虑。
她将上午备好的菜检视一遍,确认营养均衡之后又加了道开胃的小菜。
五荤三素一汤,三个人吃何止是绰绰有余。
杨书杰坐在沙发边,哭笑不得的给周周擦头发。
小孩留的西装头,头发有点长度。
没有寸头方便,做不到一抹就干。
所以每次洗完头发,总有人要来帮他擦干吹干。
有时候是杨峻,有时候是蒋霞,杨书杰在家的话,就是杨书杰。
高中生虽然有些大大咧咧,但仔细起来也特仔细。
处理小孩湿头发的时候,他先用毛巾搓一遍,再用吹风机吹,还注意了冷热风交替,用心得很。
等这一套流程结束,饭也好得差不多了。
蒋霞找了个大碗,提前分出杨峻的饭菜放在厨房。
再用个盘子盖住保温,贴心的不得了。
第346章 真假少爷35
第346章 真假少爷35
做完这些,她才回到餐厅落座。
做饭的人一般会有段时间暂时不想吃饭。
所以,蒋霞只盛了碗汤便发起呆来。
她托着脸,平平静静问起见面情况。
“周周,何家哥哥对你好吗?”
“挺好的,还给我送了礼物。”
小孩没拆礼物盒,所以还不知道收到了什么。
但光看外包装就知道,里面的东西肯定价值不菲。
不过,昂贵或低廉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周周更在乎态度和心意。
他能感受到何书英的用心,礼物的优劣就无关紧要了。
况且用心准备的东西,就算是纸折的也不会差。
想到这里,周周渐渐生出了期待的心情。
他要快点吃完饭,然后去看礼物盒里是什么。
小孩低着头吃得认真,像实验室里的小兔子一样嚼啊嚼的,看得人心都要化了。
蒋霞抬了一下嘴角又压下去,没再说话。
她有一些问题想问周周,但又觉得不合适。
小孩子懵懵懂懂的,还是无行为能力人呢。
有些责任,还是得大人来承担。
所以,蒋霞只单独问了杨书杰这次见面的情况。
问完,她也没表露出什么倾向。
只叫杨书杰不要操心,专心备考。
家里的事,有她和杨峻处理。
“行。”
杨书杰坐在桌边,没心没肺的答应下来。
大男生向来拿得起放得下,又对父母充满信任。
蒋霞叫他别操心,他就真不操心了,只惦记着和周周一起睡觉。
两个男孩挤在被窝里,研究刚拆封的手表。
“mILLENARY,这啥牌子?没听过。”
“我也不知道。”周周摇头。
土老帽们凑在一起,哪个看得出一二三四?
杨书杰记下名字,准备明天去问问班上好友。
在他身边,周周包好机械手表,重新放回抽屉里。
小孩并没有佩戴的打算,也不算拿出去显摆。
所以,还是收起来最好。
第二天,杨书杰在凌晨六点准时睁开眼睛。
他跨过还在熟睡的周周,回自己房间换衣服。
一夜未眠的杨俊赶回家,先把大儿子送到学校,返程回来又送周周去上课。
再回到家的时候,蒋医生也出发去上班了。
屋里空无一人,却从不会让人觉得冷清。
杨峻走进厨房,准备煮碗面对付一下就去补觉。
干干净净的台面上,一只显眼的青花大碗映入眼帘。
猜到这是蒋霞留给他的饭,中年男人眉飞色舞的揭开盘子。
他哼着歌烧水加热,心情十分美丽。
另一边,周周又成了人群的中心点。
二年级的同学们围着小孩,每张脸上都写满了羡慕嫉妒。
他们做梦都想不到,居然还有请假出去玩这种操作,还去的游乐园。
酸到脸都变形的高天文咬着书角,恶声恶气的说。
“杨书周,你下次不许请假了。”
“啊,这个也不是我决定的呀。”
周周无辜的歪着脑袋,把高天文气了个倒仰。
辛酸的男孩吞下纸片,毫无威慑力的威胁周周。
“那你别同意,不然,我就不和你做朋友了。”
有被威胁到,周周点点头心平气和的说了句,“好吧。”
这下,高天文终于满意了。
他回到座位上,还专门写了张纸条捏着团丢过来,要周周签字画押。
可惜,被刘清怡截胡了。
小女孩画了个大大的红叉,又丢回给高天文。
然后,她还写了纸条叮嘱周周。
[高天文是大傻子,你请你的假,不用管他。]
[好。]
周周写下答复,捏成纸团丢回去。
他们旁若无人的传着纸条,丝毫没注意到周围情况。
教室里早已鸦雀无声,讲台上的老师脸色也黑得可以。
“高天文,杨书周,刘清怡,你们传纸条传得很开心嘛。来让我看看,都写了什么?”
被点到名的小学生哪个敢说话?
于是乎,三人都喜提特殊待遇——站在教室后面听讲。
等这节课结束之后,他们才有了再次坐下的权利。
这回,周周就再不敢传纸条了。
就算高天文还在锲而不舍的给他抛纸条,他也不敢接。
幸亏没接,不然还要陪高天文一起罚站。
放学之后,没义气的周周和刘清怡拽着闹别扭的高天文,和他说好话。
“有什么好生气的?本来就是识时务者为俊杰。下课又不是没时间讲,非要传纸条干什么?”
刘清怡翻着白眼,没好气的训斥竹马,末了还补上一句。
“你是不是一定要我和周周陪你罚站?这是朋友该做的吗?”
“这不是吗?!”
高天文急了,他瞪着眼睛强调,“好朋友就应该同甘共苦。”
“那好朋友还要互相促进呢,你怎么就只想着把我们往水里拖?”
两人隔着周周吵吵闹闹,难得没有动手。
他们一路吵到十字路口,才停下争辩的行为。
刘清怡扭着头不理高天文,挽着周周要走。
高天文也不客气,拽着周周就往反方向走。
他俩一左一右的,差点把周周拉成了两半。
两难的小孩左看看右看看,被廖云提了起来。
不正经青年叼着烟头,散漫的打趣说,“要不跟我走吧?”
“不要!!”青梅竹马异口同声。
他俩架也不吵了,朋友关系也不断绝了,开始同心协力对抗廖云。
小孩对大人,那是一点优势都没有,何况底线较低的廖云?
两人只能气呼呼的拉着周周在前面走,任由青年在后面晃荡。
周周被他们拽着,同时还在努力回头询问廖云。
“廖叔叔,你怎么又来了?不上班吗?”
“上啊,这不上着呢吗?”
“诶?”周周睁圆了眼睛,不知道廖云是什么意思。
所幸青年也没卖官司,直截了当的说出了谜底。
“私活,你爸雇我保护你。”
望着小孩迷茫的表情,他笑了一声又解释说。
“你亲爸那边底子可不干净,杨警官怕出意外。”
听到这里,周周才真正理解清楚。
他哦了一声,没有往深处想。
反正有廖叔叔保护也挺好,还可以蹭点零食。
同理,高天文和刘清怡也是被这么收买的。
三个小孩一人一包干脆面,坐在花坛边上聊天。
高天文最不长脑子,口无遮拦的问。
“廖叔,你是不是收保护费的?就上去说‘这个月钱该交了’这种?”
“不是,我是好人。”
“诶,不像啊。”
这话说得难听,周周忍不住开始抱不平了。
他晃着小腿,一本正经的反驳。
“好人又不是长相决定的,你电视剧看多了。”
“对啊对啊。”刘清怡也在附和。
他俩把高天文说得,都不好意思开口了。
但廖云倒挺无所谓的。
他知道自己形象气质不好,也不怪别人有偏见。
毕竟他过去是真混过,缺德事也做了不少。
要不是被特殊部门捞了,指不定得蹲多少年局子。
至于现在为什么还有个自由身,那都是诚心改过的缘故。
廖云是真脱胎换骨一样的改变,连朋友都换了几波,人生这才走上正轨。
他对现在的日子珍惜得很,根本不舍得再去搞什么事。
当然,手痒的时候除外。
技痒还是要出去秀秀的,黑吃黑又不犯法。
对自己定位明确,廖云根本不在意小孩的心直口快。
他咬碎棒棒糖,吊儿郎当的问小学生们。
“吃好了没?吃好了就回家。”
“好了!”
稚嫩的声音叠在一起,带着生活的安宁。
他们跟在廖云身后,追逐着跑来跑去,在派出所门口才依依不舍的分开。
周周领着廖云,径直往派出所食堂走。
杨书杰不在家的时候,蒋医生也不怎么着家。
她要么在医院值班,要么很晚才回来,所以一般都在医院食堂吃晚饭。
而杨峻的工作时间也不固定,没办法按时给周周做饭。
所以,他让周周干脆每天放学到派出所食堂蹭饭。
这时候体制内管得还没那么严,也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周周吃了快一年了,早就记住了每天的菜谱。
他拉着廖云快步往里走,迫不及待想尝今天的红烧排骨。
那可是限量供应的菜,晚了就没有了。
小孩雀跃的跑过去,正好赶上最后一份排骨。
他端着排骨和其他菜,坐到餐桌上等廖云。
同样馋了的青年不用周周说,一个箭步上去就开始选菜。
不过,他的可选项少了一个红烧排骨。
所以,找周周要一块尝尝也很正常吧?
脸皮比城墙厚的廖云开了口,在小孩的许可下夹走一块排骨。
他作势还要再夹,周周的手就马上挡了上来。
“就一块,廖叔叔你答应了的,不能出尔反尔。”
“好吧好吧,小气鬼。”
青年收回筷子,望着小孩餐盘里的四块排骨叹息。
但周周完全不理会,率先就把排骨吃了个干净。
吃完,还要冲廖云做个鬼脸。
忍俊不禁的青年敲敲筷子,闷笑着说。
“好好吃饭。”
吃完饭之后,两人慢悠悠的往家的方向晃。
周周捧着肚子,兴致勃勃的向廖云展示。
“廖叔叔你看,小西瓜。”
“小?我看是大西瓜。”
他们拌着嘴走进小区,远远就看见了楼下的高挑人影。
靠近之后,周周才认出来是谁。
“书英哥哥,你怎么来了?”
第347章 真假少爷36
第347章 真假少爷36
“来看看你。”何书英笑着说。
他把蛋糕盒往前提了提,问周周喜不喜欢。
周周当然是喜欢啦。
不过小孩今天没肚子了,得留到明天吃。
所以,蛋糕只能先放着。
好在现在的气温不算高,还放得住。
周周指挥着他的书英哥哥,将蛋糕盒安安稳稳的放在餐桌上。
物品繁多但不失整洁的客厅中,新换的白炽灯大张旗鼓地发光。
照得亮亮堂堂的沙发前,周周打开电视放新闻联播。
这本是杨峻的习惯,结果潜移默化影响了一家人。
到了点,无论是谁都会不由自主的这么做。
“……本台报道……”
字正腔圆的男声语气平和,叫人听得舒心。
何书英坐在沙发上,捧着一次水杯轻抿。
他望着到处翻找待客用品的小孩,万绪千头融于心中,化作无声叹息。
平心而论,何书英并没有一定要带走书周的想法。
但他做不了主,书周也做不了主。
老爷子说何家血脉不能流落在外,书周就必然要被带回港岛。
何书英违逆不了,也不想违逆。
何家的孙子孙女多了去了,没哪个特别珍贵的。
哪个人能讨得老爷子欢心,哪个人就有好东西落手。
何书英父母不中用,只能自己和兄弟姐妹们争抢。
自小就在老爷子面前讨好卖乖,他早就学会了顺着老人心意行事。
就算不想做,那也得事坏了,不能是他何书英起了心思。
所以,年轻的富家少爷从未考虑过妥协。
他站起来,斯文有礼和蒋医生问好。
“杨夫人,幸会。”
“我姓蒋。”
“蒋夫人,幸会。”
“嗯。”
蒋霞放下帆布袋,顺手掏了下玄关柜。
她找出过年没放完的鞭炮递给周周廖云,把他俩打发出去了。
少了两个人的室内顿时空荡了不少。
主持人的声音在持续,却莫名突兀起来。
蒋医生坐在另一边沙发上,淡淡的对何书英说。
“坐吧,有什么要谈的就直接说。”
与何书英的疏离不同,中年女人是天生的冷淡。
她望着人的时候,眼里也是雾蒙蒙一片,看不出什么端倪。
不过,却同杨书杰一样让人觉得自然。
与她交谈的人不会感到被轻慢或怠慢之类的,只会想这人天生就是这样,能够理解。
所以,何书英接受良好。
贵气的年轻人坐得端正,温文尔雅的表明来意。
“感谢您和您丈夫对书周的照料,请接受何家的谢礼。”
精致的信封放在茶几上,在白炽灯下泛着异彩。
他握着手,沉静的看着蒋霞。
中年女人没有任何动作,依旧和年轻人对视着。
她在等他继续往下说,说出真正的意图。
而何书英也在等蒋霞的反应,等她给出一个态度倾向。
对坐的两人僵持着,何书英的微笑都有些发僵。
蒋医生才如梦初醒般的回过神,茫然的问。
“嗯,然后呢?就这件事吗?”
“不止。”
年轻人嘴角一抽,彬彬有礼的继续讲。
“蒋夫人,书周是何家的孩子,他亲生父母也在。所以,他跟着我们一起生活才更合适。”
“意思是,你想带走周周是吧?”
蒋霞换了个坐姿,表情平静的核对道。
等到肯定答案之后,她神色不动的给出回复。
“不行,不用问了。如果你们真有这个想法,就直接去打抚养权官司,不然没得商量。”
“……”
没料到蒋夫人的回答这么直接,何书英愣了一会儿。
年轻人还想说些什么,又觉得没什么可说的了。
他问了几句周周的喜好,便客客气气的起身告辞。
楼下,竖起耳朵当窃听仪的廖云搡了搡周周说。
“你妈怪厉害的,把你那个地主哥都怼得没话说了。”
“嘘——”
周周做贼心虚的弯着腰,溜到单元门边偷看。
他的耳朵没廖云那么灵,听不到何书英的脚步声。
但他看得到光线的变化。
声控灯一个接一个亮了起来,缓缓接近。
小孩调整姿势,站得笔直的迎接书英哥哥。
欲盖弥彰,但没有被揭穿。
何书英牵着他,一路散步到小区门口,在看不见廖云之后才开始询问。
“书周,你的养父母不同意你跟我走,但我想问下你的意见。
杨家夫妻虽然对你好,但他们没有钱。何家不仅有的是人对你好,而且会给你很多零花钱。
到时候你想买什么都可以,无论是自行车还是轮滑鞋,都应有尽有。
所以书周,跟哥哥回家好不好?”
“不了,我就要现在这个家。”
周周仰着头,稚弱的脸庞上满是认真。
小孩盯着何书英一成不变的表情,怕他不信又强调了一遍。
“我不是随便说的,这就是我的意见,你问了就要听。”
“知道了。”
在‘好或不好’之间,年轻人回答了‘或’。
他柔声和周周告别,独自离开。
朦胧的夜色中,轿车缓缓从小区门口驶过。
何书英坐在后排,透过黑色车窗注视大门处的周周。
小孩苦恼的皱着眉,正在和廖云说些什么。
说着说着又露出笑脸,快乐而真实,好像在另一个世界一样。
不真切的感觉让何书英有些恍然。
年轻人靠着座椅闭上眼睛,迟来的明白了一件事。
那就是——周周说的话可能都是真的,他真的不会回到何家。
第348章 真假少爷37
第348章 真假少爷37
后面发生的事情,周周就不知晓了。
他照常念书休息,中间被匡部长带去了一次首都。
首都的风景好,人也好。
总部领导见了周周之后,还给他又提了提工资。
当然,这也是有前提的。
周周的组织关系被转到总部,在云市分部反而成了借调。
小孩也不知道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反正加工资了他就开心。
玩够半个月之后,匡部长才带着周周回到云市。
再熟悉不过的城市里,连空气都让人心安。
杨峻开着车来基地接人,顺便撸了两把体型开始膨胀的元帅。
他和匡部长聊了几句,提了提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何家用了不少那些明里暗里的手段,非但没有效果,反而吃了不少亏。
近几天,杨峻还收到了法院的律师函。
说是什么有人告他非正常收养,要解除杨家人和周周的领养关系。
对方的目的可想而知,就是想带走周周。
但这种官司掀不起什么风浪。
匡部长不置可否的摇摇头,含笑说道,“让他们告。”
告得赢才怪,杨书周现在可是总部的宝贝疙瘩。
那些老家伙爱得不得了,恨不得把人强留在首都。
要不是小孩铁了心要回家,估计那边还不肯放人呢。
凭他一个何家,哪来的胆子敢抢人?
就像匡部长预料的那样,没几天那边就撤诉了。
另外,刚回港岛不久的何书英又千里迢迢的飞了过来。
本来就友善的年轻人对周周更好了一些。
但周周总觉得,这种好中间夹着一些微妙的感觉,让他不喜欢。
小孩顺从本心,表现出疏远的意图。
他才刚起了个苗头,那对亲生父母也赶了过来。
光鲜亮丽的两人热络的和周周套近乎,浮夸的表达爱。
可他们表达爱的行为只让小孩觉得空洞。
唱戏一样的表演,还不如书英哥哥真诚呢。
周周直截了当的表明不喜,拒绝和夫妻俩接触。
于是,存在感渐低的何书英再次被拎了出来。
年轻人拿着鸡毛令箭,成了何家在云市产业的负责人。
至于哪来的产业,自然是临时投资收购的咯。
何家又不差钱,差得是权。
对他们来说,能和上面搭上关系,花多少钱都不是事。
为了这个目标,半年里不知道来了多少人。
可惜,哪个周周都不喜欢。
小孩最多对亲生哥哥何书英亲近一点,其他人往往理都不理。
所以,来了多少人就灰溜溜回去多少人。
最后,还是只有何书英常驻。
这时,周周的生活才终于安生下来。
小孩安安静静的念完了小学,正式开始打工生涯。
今儿接个任务跑到东北,请半个月的假。
明儿接个任务窜去高原,一个月都回不来。
一个学期支离破碎的,都没上过几天好学。
本来名列前茅的成绩也渐渐滑落下来,最多能拿个中等。
能拿中等都还是侥幸。
刘清怡和高天文两个人一起给周周补课,还帮忙突击冲刺,才没让他成差等生。
不过,他们也只能做到这里了。
毕竟周周不怎么在乎成绩,也没有必须考多好多好的执念。
大多数时候,他只是在习惯性的学习。
知识点过脑不过心,能留下多少是多少,留不下的都还给老师。
这种散漫的态度要是出现在别的家庭,说不定会引发一场世界大战。
但杨峻和蒋霞都挺豁达开明,没表达过什么意见。
就算私底下有过焦虑,在周周的工资面前也是一击即溃。
如果说小儿子格外省心的话,大儿子就是格外棘手了。
杨书杰念完警校之后不知道哪根筋搭错,决绝放弃了到手的公安编制。
他用存款买了台设备,热血沸腾的开始了摄影师生涯。
杨峻虽然明面上说支持,但暗地里不知道呕了多少回。
中年男人半夜睡觉都要叹两口气,把枕边妻子烦得够呛。
不胜其扰的蒋医生买了对耳塞,冷淡的让丈夫自己钻牛角尖。
日子就平平淡淡的走了下去,转瞬周周都要中考了。
和杨书杰一样,他也得到了蒋医生的定时投喂。
不一样的是周周不住校,蒋医生可以每天都喂。
她的手艺好,又坚定的要给孩子补充营养。
不重样的好菜轮番上阵,一不小心就把周周喂成小胖子。
杨书周脸长得好,胖起来倒不油腻。
不过,还是没有瘦的时候好看。
过来探望的何书英眼前一黑,委婉提议让蒋霞减少投喂。
建议很贴心,但没有用。
蒋医生不允许任何人质疑她在营养学上面的权威。
她锲而不舍的投喂周周,直到中考结束都未停止。
而投喂的效果也逐渐显现出来。
杨书周开始抽条了,饭量也增大了一倍。
他快速消瘦下来,人也清俊了不少。
乍一看,颇有偶像剧男主的氛围。
这下子,真没有人可以质疑蒋医生的权威了。
她继续给周周补充营养,直到渡过关键时期。
这时候,周周已经长到了一米七五。
青春期的男孩五官渐渐清晰,脸蛋变得端正且俊雅。
再加上挺拔的身姿,擦个肩都能迷倒无数人。
高中生们虽然不会搞什么校花校草之类的评选,但八卦程度可不低。
十三班有帅哥的事从一班传到十二班,再从十四班传到三十班。
周周刚入学那几天,三楼十三班教室门外时不时就会路过两三个学生。
她们手挽着手,状似不经意的往教室里看。
要是瞅到了帅气的热点人物,便会偷笑着窃窃私语,再小碎步的跑远。
不过也仅仅止步于看看的程度,很少会有人找上来骚扰周周。
某高姓雄竞人士除外。
高天文不仅找上门来了,还要捧着周周的脸抱怨。
“这也没多帅啊,怎么都来看你呢?”
“我靠,这还不帅?兄弟你真不是在说违心话吗?”
周周同桌也是活泼外向的人,他坐在课桌上满脸离奇的反问。
过于震惊的语气戳破了高天文的自我催眠。
他掐着周周脸颊肉,悲愤道,“帅又怎么样?帅能当饭吃吗?”
“……不说了,兄弟,我懂你。”
同桌伸出双手,和高天文执手相望泪眼。
两个高一学生因为共同的感触结为同盟,把周周当成了假想敌。
说起假想敌,最多也就打趣两句。
谁不想这么帅的兄弟走在旁边?回头率都能拉高不少。
至于回头的人在看谁,就没必要分清了。
兄弟拉风就是我拉风,兄弟帅气就是我帅气。
怀揣期盼的同桌梦碎于开学第二周。
接到新任务的周周请好长假,施施然离开了学校。
他坐上熟悉的越野车副驾,和蹭过来的元帅碰碰鼻子。
被改装过的后排空间后已清空,勉勉强强趴得下东北虎。
同时四周贴满了防窥的黑膜,所以只要元帅不冲到前排就不会暴露。
至于前挡风玻璃,那就没办法了。
反正普通人就算看到一点,也不会真觉得是老虎。
所以,就这样吧。
第349章 真假少爷38
第349章 真假少爷38
“好啦元帅,坐好。”
周周推开虎头,打开手机查看任务资料。
绿色小屏幕中,一行行短字随着按键声出现。
熟悉的内容,熟悉的味道,又是协助任务。
初露锋芒的少年撇撇嘴,不是很开心。
他关闭手机,转身爬进后车厢。
元帅呼噜着凑过来,和周周头碰头的眯觉。
前排,司机安静且沉默地驾驶车辆。
偶尔习惯性看两眼后视镜,又立刻收回眼神。
等开到目的地之后,他才终于开口说话。
“杨特派员,到目的地了……杨特派员?”
司机扭头往后看,一人一虎都睡得忒熟。
他看了一会儿,小心翼翼的低声呼唤周周。
“唔,到了吗?”
青少年揉着惺忪的眼睛,从东北虎身上爬起来。
假寐的老虎也睁开眼睛,张着嘴打哈欠。
它趴在车厢里,等周周的下一步指示。
而杨书周正在外面和同事聊天。
还未蜕变为青年的少年在一众人群中稍显稚嫩,却绝不好欺负。
聪明点的都不会找周周的茬,但架不住就是有傻子。
丁袭羽出院两年了,还记着当年的仇呢。
脑子不太清楚的爱鸟人士认为这一切都是周周的错。
是杨书周,害他被关进精神病院。
是杨书周,害他被特殊监管。
是杨书周,害他不得自由。
总之,都是这个猫崽子的错。
丁袭羽的眼睛藏在大帽檐底下,阴恻恻的盯着杨书周脚尖。
他以为这样就不会被人发现,便肆无忌惮的散发恶意。
可是,在场的人哪个感官不敏锐呢?
本次行动的队长皱皱眉头,不着痕迹的隔开两人。
周周也没揭穿,继续轻松的和熟人说话。
“咩咩姐,廖叔不来吗?”
“不来,他流产了。”
逐篾吐着泡泡,漫不经心的说。
她给的理由太过离谱,就算是周周也不会相信。
青少年转头看向队长,才得到准确答复。
“廖云不适合这次行动。”
“哦。”周周遗憾的说。
他还想和廖叔一起公费旅游呢,看来这次是不成了。
失去薅羊毛机会之后,青少年也失去了热情。
他回到车上,和元帅窝在一起虚度光阴。
不知道过了多久,敲窗的声音响起,还有一句提醒。
“出发了。”
“好,来了。”
周周爬起来,带着元帅往外走。
模糊的夜色中,体型巨大的猛虎拉长身子伸懒腰。
它咆哮一声,震慑出片刻的寂静。
转瞬,嘈杂的声音再次回归。
周围忙碌的军人们继续在做手里事情,眼睛却总是往这边瞟。
万众瞩目的中心,元帅趾高气昂的走在周周身侧。
它散漫的甩着尾巴,倨傲的视众多陌生人类为无物。
食物链顶端的野兽散发出强大的魅力,在人类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影子。
他们望着元帅跃上飞机,依旧不肯收回恋恋不舍的目光。
直到飞机起飞之后,还有人在咂摸回味刚刚那种被吓到胆颤的感觉。
这些事情元帅是不知道的,周周也不知道。
在特意隔出的区域中,他俩四仰八叉的说话。
吼声和喵声不断,听得人颤颤又痒痒。
逐篾探头过来,好奇的问,“你们在说什么?”
“吼!!”
好,不问就是了嘛。
瘦小女人把头收回来,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元帅这家伙真是,除了周周谁都不待见。
偏它除了战斗力强得离谱之外,还聪明得跟成了精一样。
眼看着都快成祥瑞了,谁敢惹啊。
反正逐篾不敢惹。
她又不是没长脑子的廖云,不至于欠到四处触霉头。
闲杂人等很识相,元帅很满意。
它把硕大脑袋搁在周周肚子上,呜呜呜的撒娇。
周周也吃这一套,哄得不亦乐乎。
持续不断的背景音中,队长给众人讲解情况,分配任务。
至于周周……他不用听。
未成年人不上前线,不用知道太多。
所以,队长在开完会之后单独给周周开了个小灶。
他叮嘱少年跟好当地人员,做好后勤工作,同时保护好自己。
另外,记得把元帅派出去。
……好,醉翁之意在这里。
周周鼓了鼓腮帮子,莫名觉得自己成了搭头。
他猜匡部长是指挥不动元帅,才给了他和元帅一个联动任务。
这个猜测挺接近真相的,元帅确实不想出门。
它不想干活的时候,就会假装听不懂人话。
一般人类不懂兽语,连商量都不知道怎么商量。
匡部长不得已,请了周周出马。
他刻意提了一句周周要去,如愿看到元帅突然听得懂人话了。
毛遂自荐的东北虎才不在乎什么任务不任务,它只想带周周去打地盘。
所以下了飞机之后,没人能靠近周周一步。
队长无奈的劝说道,“周周,这次任务挺危险的,你不适合去。”
“不要。”周周果断拒绝。
次次任务都危险,次次让他当后勤。
要不就是一些枯燥乏味的普通任务,少年早就腻了。
他躲在元帅肚子底下,十分硬气的表示。
“我跟元帅走,不给你们添麻烦。”
“没有麻烦…是你的安全很重要。”
好说歹说,都改变不了周周的想法。
队长灵机一动,想了两全其美的办法出来。
他临时变更安排,重新分配了人员规划。
元帅全程参与行动,完事去找周周。
周周则和当地特派员待在一起,等结束之后清扫残余威胁。
这个计划挺好的,至少把周周哄了过去。
少年兴高采烈的和元帅告别,投入了阿娜的怀抱。
阿娜是个中年妇人,穿着青黑色的传统服饰。
她的面容柔和,气质也温婉,给人一种母亲的慈爱感觉。
周周被这种感觉俘获,不由自主的对阿娜很有好感。
他随着阿娜上山,在野林里漫步。
秋天的林子还没度过最后的繁荣,忙忙碌碌的小动物们时而留下只形片影。
踩着不知道什么动物的小脚印,周周被虫子扑了脸。
他挥掉虫子,伸手揉搓发痒的皮肤。
阿娜走过来,温柔拨开少年的手说。
“别搓,越搓就痒。前面有树,割点汁液涂上去就好了。”
第350章 真假少爷39
第350章 真假少爷39
她从腰间抽出镰刀,割开青绿色的活树皮。
乳白色汁液从树的伤口处流淌下来,苦涩的气味在周围泛开。
妇人指尖沾着树汁,仔细的在少年脸上涂抹。
靛蓝的衣袖随着手部动作下滑,寸长的节肢动物探出头来。
它的甲壳乌黑发亮,在阳光下反射着五颜六色的斑斓色彩。
周周盯着它,好奇的询问阿娜。
“阿娜阿姨,这是你养的蜈蚣吗?”
“是呀,别看它小,本事可大着呢。”
阿娜放下手,蜈蚣也被衣物盖住。
她领着周周,找了块干净地方歇脚。
干枯的老树倒伏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生青苔。
两人坐在歪斜的树干上,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闲话。
阿娜讲虫的生长和成熟,讲生命的鸣叫与停歇。
她的描述奇幻而美丽,生机蓬勃得像寒武纪一样。
周周听入了神,竟仿佛听到了似有若无的虫鸣声。
他一低头,才发现真的有虫在叫。
三节三个颜色的虫子抖着鹅黄的翅膀,啾啾啾叫得清脆。
它轻盈的飞起来,往某个方向而去。
追逐着虫的轨迹,阿娜和周周来到一处窄小的山隘前。
“别进去,在这守着就行。”
这一片山里零零散散都是阿娜设下的虫瘴,山隘后便是其中之一。
虫瘴被触发之后,那一片区域都会充满毒气和危险。
除了阿娜自己,谁进去都要受影响。
所以她叫周周等在外面,自己独自进去查看。
山口看似一目了然,颇具欺骗性。
可实际上,人一进去就没了影子。
周周坐在嶙峋的山石后面,开始提前呼唤同伴。
他的声音传得不远,只喊来了一只野猫。
鞭状尾巴的小型猫类十分警惕,躲在树上偷窥许久之后才靠近过来。
它谨慎的侦查着,就算吃东西也没忘记时刻警惕。
但是,脸皮极厚。
吃完了再讨,讨不动就掏兜。
把周周上衣口袋里的冻干肉掏完了,又去掏书包。
直到吃得肚子溜圆之后,野猫才终于放松了一些。
黑斑点状的皮毛舒展开来,被舔得打绺。
在这样宁静的时刻,山口处却突然窜出了一个人。
不是阿娜,是个陌生人。
而且,还是个一看就非本国人的陌生人。
毋庸置疑,他就是这次来境内挑事的坏人之一了。
周周侧着脸,用余光观察这个人。
衣物破损,肩膀洇血,可能状态不好。
可看他狠厉的眼神和行走的姿态,显然还有余力。
周周对自己的武力有数,没不自量力的做什么。
他等那个人走远,才轻手轻脚的进了山口。
山林之间没有路,想往哪走往哪走。
这也意味着,周周找不到阿娜的去向。
他低头拜托跟过来的野猫帮忙,想叫它闻闻哪里有人。
但野猫忙着拽他出去,根本没空回答。
不得已之下,周周只能努力回想阿娜之前说过的虫的秘密。
它们鸣叫的原因,鸣叫的区别……
凭着这点只鳞片爪的知识,周周找到了虫群聚集的地方。
正好,也是阿娜藏身的地方。
少年抱着野猫,在丈把深的野草中蹚。
他的目光四处搜寻,却始终找不到人类的痕迹。
就在周周以为自己找错了准备换个方向的时候,三节的小虫再次出现。
它领着他走进草丛深处,到达一个隐秘的树窝里面。
朽枝枯草上面泛着新绿,下面生着菌类。
少年跪爬进去,突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停下来深吸一口气,然后接着爬。
卫生间大的空洞里,充满了植物的气息。
周周被草味冲得一晕,才发现肩上头上落满了小虫子。
他没管这些虫子,仔细查看阿娜的情况。
妇人蜷缩在湿润的泥土里,略带褐色的皮肤变得苍白无比。
紧闭的眼皮下,眼珠饱含痛楚的不停游动着。
虽然不知道她遇到了什么,但打肾上腺素总是没有错的。
周周拉开书包,冷静的取出药物给阿娜注射。
他学过应急处理和战场急救,知道打在什么地方最快见效。
透明液体涌入身体,强制唤醒了昏迷的阿娜。
她头一歪张开嘴,黏糊糊的肉虫就被吐了出来。
然后,阿娜的情况便好转了不少。
她坐起身,往周周口里塞了一颗硕大的虫卵。
带着暖意的虫卵在舌尖跳动,传递生命的韵律。
阿娜勾起嘴角,笑容微妙的提醒周周,“吞了。”
她的话音刚落,少年的喉结就滚动了一下。
虫卵顺着食管下落,掉进胃袋当中。
它的震动渐渐停息,化作了少年茁壮的心跳。
感觉到突然变充足的空气,周周疑惑的向阿娜确认。
“我刚刚是不是中毒了?”
“是。”
妇人点点头,用一根木签扎穿了弹动的肉虫。
腥甜的气息漫开,充满未知的诱惑力。
满脸满身的虫子像水一样从阿娜身上流动下来,奔向垂死挣扎的肉虫。
跑在最前面的,是周周见过的那条蜈蚣。
它只抢到了三分之一的肉虫,剩下则被马陆和尸虫瓜分。
等三虫走后,密密麻麻的虫群才敢冲上来。
它们争抢着那点掉下来的碎肉,连同类都一样吞吃。
直到肉虫的诱惑气息彻底湮灭,厮杀才彻底终止。
整个过程中,阿娜都眼带痴迷的看着。
她不在乎肉虫给她带来多少痛苦,只期盼蛊虫吃了肉虫之后的变化。
“多好的食物啊,乖宝,是不是吃得很高兴?”
漆黑的洞里满是虫豸,哄孩子的话不知道说于谁听。
叫常人来看,或许会觉得阿娜的行为割裂且扭曲。
但周周的思维与常人不同。
他看阿娜和虫子都是生命,并没太大的区别。
所以,哄个虫子自然平平无奇。
少年背好书包,率先爬到外面。
先前跟着进来的野猫早已踪影全无,不知道去哪里了。
周周怕它中了瘴毒,大声呼唤了好一阵。
可惜,一点回应的动静都没有。
少年悬着心扶着阿娜往外走,尽力原路返回。
他们刚走出山口,一声尖利的猫叫便突然响起。
“喵——”
第351章 真假少爷40
第351章 真假少爷40
声音来自树顶,指向意味十分明显。
听懂的周周拽着阿娜,迅速躲到岩体后面。
他低声提醒道,“有人,守在外面。”
“我知道,虫子在响。”
阿娜歪了歪头,一只米粒大小的萤虫从她耳朵里爬出,蹁跹振翅。
它贴着地面飞行,消失在视线当中。
沙沙的响声随之浮现,向远方移动。
不远处,以为阿娜重伤准备守株待兔的降头师发现端倪。
本就遭到反噬的他当机立断,极速奔逃。
“???(该死)!”
逃得了吗?这里可是阿娜的地盘。
就算她没有苏醒,降头师也必然无法逃出这片林子。
蛊可不是只有虫,还有毒。
奔跑中的男人脚步虚浮,一心只想逃命。
他没在意周围的植物气息,继续加速前进。
活跃起来的毒素开始发挥作用,男人不一会儿就踉踉跄跄倒在了地上。
模糊的视线里,一片黑色涌来。
他拿出随身携带的小袋子,将药粉洒在身周。
毒性极强的粉末落下,腐蚀着与它接触的植物。
虫潮嗅到危险,出现一瞬的停顿。
但是下一刻,它们便再次奔袭过来。
最前排的虫子爬过药粉,没一秒就失去了行动能力。
而后方的虫子踏着同类的尸体,继续奔向目标。
虫群不在意个体的牺牲。
它们前仆后继的扑向男人,寻找可以进入的孔洞。
人类天生的七窍就是最好的入口。
应接不暇的男人心口一窒,彻底瘫在地上。
他看着虫子进来,听着虫子进来,闻着虫子进来,尝着虫子进来。
极致的痛苦之下,他甚至连声音都发不出。
……
“这猫,真进去了?”阿娜奇道。
她端详着树上的野猫,可不觉得它有中什么毒。
但既然少年人坚持,还是随着他吧。
阿娜伸手在发鬓里摸索,找出一颗指头大的虫卵。
虫卵被女人手托着,还在轻轻颤动。
此刻,不等周周解释,野猫便飞似的下了树。
它发出甜腻的叫声,用脑袋和后背蹭阿娜的腿。
再明显不过的意味,连阿娜这个不养猫的人都看得懂。
她把虫卵放在地上,饶有趣味的说。
“看来你尝过这东西呢,既然如此,就跟我走吧。”
妇人点了点猫脑袋,蓦然出手。
还含着虫卵的野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关进了背篓里。
它吞下虫卵,叽里呱啦的跟周周求救。
可惜,周周早就被阿娜说服了。
他觉得,跟着阿娜野猫的日子确实会好很多。
所以,少年开始情真意切的规劝起来。
有元帅的例子在前面,周周劝起来也有底气。
什么食物不限量,什么领地宽阔,还有一堆人类仆人……
总之,要啥有啥,应有尽有。
没见识的野猫晕乎乎就动了心,答应下来跟阿娜走。
它换了个姿势安然伏在背篓里,没多久又紧张起来。
莫名的恐惧慑住了它,不肯再跟着前进一步。
于是,阿娜只好卸下背篓独自去查看情况。
妇人沿着虫子留下的痕迹,来到它们的餐桌边。
死去的动物十分大只,够吃很久了。
阿娜唤回萤虫和马陆,转身淡然离开。
两人本来是负责收尾的,现在却莫名其妙开了头。
想来,山下的情况估计也不会好。
所以,阿娜没急着带周周下山。
山人带着她的贵客,在山野游走。
不同地方的山形状迥异,却总有相似的地方。
尤其是对周周来说。
少年肩着重获自由的野猫,打开手机给队长发消息。
一连几条说明情况的信息发过去,没得到任何回应。
他疑惑的‘嗯?’了一声,又给其他人发消息。
数十条信息发出去,只有两个人给了回应。
逐篾像是不方便联络一样,只回了三个字,[别下山]
而另一个陌生队员发的字数多一些。
他颠三倒四写了一大通乱七八糟的话,核心意思就是问周周在哪。
周周之前没和这个人合作过,不知道对方是不是这个说话风格。
但初印象里,那应该是个沉默寡言的人。
不过,线上线下有两副面孔也很正常。
少年敲着按键,乖乖巧巧的回答,[山上。]
[哪座山?刺藤山?不对吧?!我没看到你,你为什么要骗我?!你到底在哪里?快回来!!]
一串的问号和感叹号看得周周眉头直皱。
他察觉到异常,立刻向阿娜求助。
向来把通讯设备当摆设的妇人看了一眼内容,随手把手机抛得老远。
过于坚强的某款手机纵使落到山沟里,还在顽强的发送信号。
但它的主人早已走远,连痕迹都被清扫干净。
阿娜和周周都是经历丰富的人,对他们来说露宿山野并非难事。
为躲避危险,两人甚至还刻意往山林深处走了走。
雾气弥蒙的深山老林中,阴森森的鸟叫声不绝于耳。
无缘无故的,周周突然想起了丁袭羽。
他跨过古树老根,随口提起一些旧事。
“大家都说他爱鸟,我觉得不太像。爱鸟的人怎么舍得派乌鸦去打架呢?反正我不会命令元帅去干坏事。”
就像说的那样,周周从未要求元帅去做什么。
元帅接任务都是自己接的,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全凭心意。
以己度人,少年只觉得丁袭羽很虚伪。
他的感觉没有错,丁袭羽确实很假。
漆黑的乌鸦盘旋在高空,带回无用的信息。
丁袭羽咬着嘴唇,气呼呼的把手机砸到水泥地上。
接近边境的位置,人员鱼龙混杂。
男人和境外那些听不懂话的家伙待在一起,心情愈发不快。
既然不舒服,那就要发泄。
他来到关押着昔日队友的暗室,絮絮叨叨的发了好一通火。
也不管对方听没听到,就当成了没听到。
然后,就动手教训了一顿。
直到神清气爽之后,丁袭羽才昂着脖子像斗胜的公鸡一样走出暗室。
“完事了兄弟?到我了吧?”
身形瘦小形容畏缩的东南亚人龇牙说道,口音十分奇怪。
丁袭羽看都懒得看这些无药可救的人一眼,更别提说话了。
他目不斜视的走远,留下东南亚人和守卫套近乎。
七搭八扯的几人在丁袭羽走远之后立刻转换了话题。
东南亚嘬着牙花子,嗤之以鼻的骂道。
“我去,真够傲的,真把自己当玩意了。”
“玩意?什么玩意?招笑的玩意?”
守卫把玩着枪支,冲甬道尽头比划了一下。
然后不以为意的说,“跳不了多久的。”
第352章 真假少爷41
第352章 真假少爷41
“挺好,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东南亚人的脸皮颤动着,拉着脸笑得奸诈。
他散完烟,挤眉弄眼淫笑着叮嘱守卫。
“我进去爽两把,老哥们别在意声音啊。”
听到这句话,守卫惊得烟气都忘记吐了,咳嗽两声困惑发问,“那不是个男的吗?”
东南亚满脸怪笑,嬉皮笑脸的解释。
“害,没事,都一样。又不让出去,实在憋得慌,兄弟伙们也不方便。”
“行行行,你进去吧,我走远点。”
“好嘞,谢谢老哥。”
说完,东南亚人回过头来补充了一句。
“真挺爽的,你们没事也可以试试。”
无所顾忌的荤话听得取向笔直的守卫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约而同露出嫌恶脸。
不过,这些表情东南亚人就看不到了。
他施施然踩在被囚者腿上,挑着人下巴观察。
“啧啧啧,下手挺狠的嘛,多大仇啊?”
“……”
被囚的男人并不说话,只用黑沉沉的眼睛盯着下方。
显然,他并没有认出逐篾。
不过,认不出来也正常。
谁会想到,和廖云竞争上岗的女贼其实最擅长的是乔装易容。
而且,演起来是天衣无缝的像。
就像现在,她扮这个东南亚人真是骨子里透出来的淫邪。
甚至,比被扮演者本人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被囚男人压制住恶心情绪,仍然保持不配合不回答的态度。
他感受着下巴处的粗糙手指滑下脖颈,再滑到胸口。
利器尖锐的触感出现在腹部,冰凉刺骨。
细微的女声在耳侧响起,“藏好刀,等信号。”
“嗯。”男人低声回答。
两人交流完信息,逐篾才松开制造痕迹的手,餍足的往外走。
门外,守卫也没走太远,就在旁边抽烟。
东南亚人舒坦的靠着墙,借了个火一起抽。
他龇着泛黄的门牙,遗憾的抱怨道。
“这个也就勉强吧,没另一个长得好看。”
“你还想另一个呀,不要命了?!”
守卫扇着鼻子后退两步,调侃着说。
闲谈间,零碎的信息便被带了出来。
逐篾估摸出队长的位置,并没有贸然行动。
和能力较差的队员不同,那边的看守并不是普通人。
易容虽然能骗过一般人,但不一定能骗过特殊人群。
所以,她不能冒这个风险。
东南亚人摇头晃脑的哼着小曲,回到住处当中。
住所里,同寝的人躺在床上睡觉,络绎不绝的呼噜声听习惯了也还好。
逐篾淡定的从枕下掏出手机,开始玩俄罗斯方块。
她倒是想传消息,可惜信号被屏蔽了。
不得已的东南亚人捏着手机,溜达到熟悉的角落。
角落处,同样来试信号的人可不少。
“妈的,哪个能进来,搞这些花里花哨没有用的。”
“上头呗,吃苦的又不是他们。”
“脑子有坑,鸟不拉屎的地方要信号都没有,还屏蔽。”
……
骂骂咧咧的声音此起彼伏,墙外警戒的人都当没听见。
东南亚人找了个人多的位置,凑过去举着手机测试。
伴随着信号格的起起伏伏,‘他’总算找到了信号最好的位置。
一群人窝在这里,各找各的乐子。
逐篾轻车熟路的输入网址,进入某个颜色网站。
‘他’和不知名的小妹妹打得火热,键盘噼里啪啦按得飞起。
等聊得差不多了,才意犹未尽的收起手机往回走。
荒郊野外的地方,确实像其他人说得那样信号不好。
里面的信息传不出去,外面的信息也传不进来。
直到被敌人彻底包围的时候,里面的这群人才迟钝的反应过来。
他们拿着规制不一的武器,悍不畏死的与正规军对垒射击。
当然,这只是表象。
恐怖的人员损失之下,不少人已经开始找退路了。
只不过,还在等一个出头的榜样。
逐篾不是这个榜样,但她可以制造出榜样。
一个冤大头被推出去,还没跑两步就被某个小队长爆头。
但是溃退的形势已经形成,再怎么都压制不了。
一群人呼呼啦啦四散奔逃,从后方缺口跑走。
自以为死里逃生,却是自投虎口。
元帅隐没在山林之间,慢悠悠的挨个结束生命。
在猎食者的世界里,没有怜悯。
它的时间漫长,它的耐心足够,所以,不会有幸存者。
另一边,战斗结束得很快,难的是打扫残局。
小喽啰们蹲着一排,乖巧的听从安排。
但领头的人就没这么听话了。
仗着有点特殊能耐,敢挑衅的还不少。
不出意外,意外就出现了。
杀鸡儆猴的套路永远有效,不想死的都成了鹌鹑。
这时候,逐篾才有空询问周周的情况。
她记得周周发过信息,也给他回了消息。
但后来怎么样,她就不清楚了。
可惜的是,其他人也不清楚。
因为丁袭羽的泄密,本次任务出现了重大变故。
考虑到机会难得,上头决定将计就计拔除毒刺。
拔刺的计划倒是成功了,就是难免有些疏漏。
比如计划外失手被抓的不知情队员,以及虽然失踪但大概率安全的周周。
推诿的话一套接一套,听得逐篾满脸无语。
她抱着双臂,扯着嘴角说。
“不知道就不知道呗。”
说完,转身就去看望受了重刑的特派队长。
洁净的房间里,两位被囚者都安安分分的躺在床上。
队长的伤重一些,但警惕性不允许他熟睡。
同时,沉默队员也睁开眼睛看过来。
被这么两双眼睛盯着,逐篾烦躁得很。
她捞起边柜上的葡萄糖药袋,用牙齿咬开当糖水喝。
喝完还没消气的女人坐在窗台上,没好气的吐槽道。
“你们怎么放得下心哦,杨书周要出事了怎么办?”
“他不会出事。”队长的语气十分肯定。
第353章 真假少爷42
第353章 真假少爷42
如他所想,周周确实没碰到什么危险。
少年跟在阿娜身后,花费几天时间翻越了群山。
山脚下是一片连绵的建筑,远远可以望见朦胧的影子。
再走近一点,便可以看到房屋的轮廓。
乌瓦白墙,飞檐翘角,特色鲜明。
让人心安的风景中,阿娜扬声唱起了古老歌谣。
她走在前面领路,带着周周进了木质小楼。
小楼历久弥新,每一根木头都淌着时间的痕迹。
然而,终究沦为了野猫磨爪子的猫抓板。
“诺鲁。”
阿娜低唤一声,野猫立刻屁颠屁颠的跑了过去。
它谄媚的撒着娇,从妇人手里讨食物。
一旁,黑肤少女眉开眼笑的弯腰逗猫。
逗了没两下,她猛然抬起头来问周周。
“你饿不饿?要不要吃饭?”
“要。”
少年积极举手,顺便还借用了少女的手机。
他给匡部长打了电话,在知晓其他队员没有生命危险之后才放下心来。
与之相比,阿娜的态度显得相当淡定,甚至有些漠不关心。
中年妇人搂着新得的宝贝猫,邀周周在这附近多玩一会儿。
可惜,周周并没有游玩的兴致。
少年人惦记着元帅,惦记着爸妈,只想马上回家。
没办法,阿娜只好交代黑肤少女送周周去城里。
黑肤少女和周周同龄,性格外向活泼。
一路上,她骄傲的向周周讲述姨母阿娜。
讲她的非凡能力,讲她的诸多英勇事迹。
过往载着岁月的尘灰,缓缓驶到今人面前。
听到关键词的周周猛得转头,不确定的询问少女。
“阿娜阿姨去过云市?是不是去抓骗子?”
“对呀对呀,你怎么知道的?”
“我爸爸见过阿娜阿姨,还给我讲过她的故事。”
“哇哦!”
黑肤少女张嘴,小小的惊叹了一句。
她兴奋的贴过去,不停追问详情。
两个少年人对完细节,才发现杨峻的角色形象竟莫名的统一。
在杨峻自己口中,他是个初出茅庐但勇于探究的热血年轻人。
而在阿娜口中,那个年轻人生猛还不听劝,叫人恼火得很。
不同角度的描述合在一起,描绘出一个莽而不自知的小青年。
没想到爸爸年轻时候是这样的形象,周周眉眼弯弯的笑得开心。
他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车辆的急停打断。
黑肤少女望着窗外低声抱怨,“又来堵门,堵政府有什么用?还不如直接去施工单位砍两个人。”
说完,她指挥司机调头换个门进去。
伴随着轮胎的滚动,车外的场景缓缓移动。
密密麻麻的人脸当中,某张有些熟悉的面容一闪而过。
一时半会儿没想起来是谁,周周又仔细看了两眼。
尘封的记忆渐渐苏醒,‘樊守正’这个名字冒了出来。
和十年前相比,这个男人苍老了许多。
他在毒辣的太阳下面汗水直流,脸上带着被生活折磨过的疲惫和麻木。
一眼望去,可怜得紧。
不过,也就是看上去了。
可怜之人,必有其可恨之处。
更何况,周周恰巧是那个受害者。
少年默默收回视线,就当没看见那个人。
他转乘部门配备的专车,去和此次行动的队伍汇合。
在周周到地方之前,元帅紧急洗了个澡。
皮毛,爪子,口腔,无一遗漏。
血腥味被洗掉,转眼又是一只干干净净的好老虎。
狠狠放纵过的大家伙脚步惬意,用大脑袋把周周顶的东倒西歪。
同时,还不停炫耀自己这次有多厉害,干掉了多少敌人。
它说得开心,还仰头冲天大吼了一会儿。
周周捂着耳朵,等元帅吼完了才跟它商量提前回家的事情。
他小声咕哝了一会儿,没和元帅达成一致。
起了杀兴的老虎期待着再来一次,暂时不想这么早回去。
见元帅下定了决心,周周也没多劝。
少年独自坐上回云市的飞机,刚落地就被杨书杰接回了家。
在野外跑了三个月的青年肤色晒得黝黑,笑起来只看得见牙。
杨峻看不中杨书杰这副样子,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扭过头去,问周周有没有受伤。
“没有,一点伤都没有。”
转了一圈的周周原地站定,提起阿娜阿姨的事情。
他把杨峻年轻时的糗事都抖搂了出来,听得蒋霞乐不可支。
极少产生剧烈情绪的她难得健谈,聊起了年轻时候的事情。
那时候,杨峻可没现在这么稳重。
他去学校处理纠纷,一眼就看中了路过的蒋霞。
从那之后,杨小警察就天天跟孔雀开屏一样到学校报到。
穿着个皮衣皮鞋,骑着个借来的摩托,头发还打了摩丝,靓得不得了。
特别是那股蓬勃的意气,站人群里跟会发亮一样。
蒋霞被追得动了心,没多久就和杨峻结了婚。
“妈你说的真是我爸?”
杨书杰夸张的提着眉毛,难以置信的打量他爸。
明显不信的样子,叫蒋霞有些忍俊不禁。
她弯着眼尾,柔声回答。
“你爸年轻时候可比你俊多了,你都没遗传到。”
“噫——不吃狗粮。”
说着,杨书杰还顺手捞走了周周。
两兄弟躲在房间里,一起开黑打游戏。
周周操作不太好,被对方抓了个1-7。
等复活的时候,他随口提起遇见樊守正的事情。
之前身份大白的时候,周周被带着回过樊家一趟。
他没空关心其他事情,光忙着哄光哥亮哥。
两个小哥哥才知道周周是被偷到自己家的,内心都愧疚得不得了,连话都不太敢说。
他们躲在墙后面,心虚的偷看曾经的弟弟。
好在周周主动凑过去,削弱了分离之后的生疏。
三个小学生聊了很久,约定了很多事情。
作为见证,周周把奶奶的另一个金耳环也给了出去。
双胞胎一人拿一个金耳环,答应等目标实现那天再还回去。
第354章 真假少爷完
第354章 真假少爷完
这是属于孩子们的秘密,不会告诉大人。
但那时的杨书杰不是大人,所以他知道。
他知道樊光樊亮想赚钱买房,带樊大伯和大伯娘离开村子。
他也知道,他们想在云市定居,想和周周住在一起。
不过,这些事情离实现都还早。
在那之前,樊家要解决的问题还有很多。
比如不知去向的樊守正,比如被丢到樊大伯家的樊书周……
或许是瞅准了樊大伯老实忠厚,带着亲儿子溜回内地的樊守正把孩子一丢,拍拍屁股跑得影子都没有了。
他倒是走得轻松,剩下的两方那方都不愿意。
樊书周不想在邋遢的农村生活,也不喜欢短见薄识的乡下人。
而樊大伯虽然出于责任抚养了矜贵的小少爷,但也不会无底线的包容他。
细小的摩擦和矛盾积累下来,渐渐成了仇怨。
后来樊大伯也不管别的了,就给人留口饭吃,留张床睡。
至于樊书周上不上学念不念书,那是一概不管。
这么混了几年,樊书周不知道为什么清醒了,哭着求樊大伯给他交学费。
责任背在身上,樊大伯还是出了这个钱。
一直交到现在,樊光樊亮读高三,樊书周读初三,都在关键时期。
所以,周周不知道要不要告诉樊家人樊守正的位置。
少年向信赖的哥哥求助,想从他那里得到答案。
杨书杰犀利收下人头,漫不经心的回答。
“别说, 说了也没用,讨不到抚养费的。”
“好吧。”
周周想了想,觉得确实是这个道理。
他把樊守正的事情放在一边,开始忧虑学习的事情。
高中可不比初中,学业压力又大了一些。
再加上高天文和刘清怡都在快班,少年想找外援都不方便。
第一次月考他就考了个快垫底的成绩,到后面那还不得考倒数第一。
忧虑的杨书周同学放下鼠标,觉得不能再玩了,得去学习。
弟弟要上进,杨书杰当然不会拦着。
再说了,带周周玩他已经掉了不少分了,得赶紧打回来。
于是乎,兄弟俩各干各的,互不干扰。
周周咬着笔帽,好不容易写完半张卷子。
回头一看,他哥还在打游戏。
等卷子全写完的时候,他哥依然还坐在电脑前面。
不过不是在打游戏,而是和人在聊天。
杨书杰聊得投入,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人。
他被周周的说话声惊醒,第一反应是关掉聊天界面。
然后,惊疑不定的问。
“你没看吧?”
“没呀,哥你干嘛这么慌?”
周周有些奇怪的反问,被杨书杰敷衍过去。
直到高考结束的时候,他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要不是杨书杰领女朋友见家长时说漏了嘴,少年还不知道自己见证了哥嫂的初遇。
对未婚夫妻来说,周周的参与算得上一个奇妙的巧合。
而对周周来说,这种巧合可不止一次。
大一时他和高天文刘清怡一起出去穷游,参与了他俩的心动告白,同时兼任摄影师。
大二时执行任务,转角遇见逐篾强吻某个沉默队员,并习惯性留下照片。
大三时……逛商场碰到廖叔临时起意跪地求婚,留下珍贵记录且用在了婚礼上。
……
类似案例,数不胜数。
就像个随机刷新在甜蜜现场的npc一样,周周记录下很多人的幸福。
杨书杰淘汰给他的那台相机不仅物尽其用,甚至过度有用。
所以在搬到新家之后,周周把相机供在了展示柜里。
什么时候出门就带出去,没准又能捕捉美好瞬间。
他想得挺好,但劳碌了十多年的相机不干了。
发现相机损坏的那天,周周窝在家里打游戏。
玩到中午的时候,他坐电梯下楼去光哥家吃饭。
樊光樊亮房子买在对门,都是三室两厅。
这么大面积的房子自然不会便宜,但好在一步到位。
因此周周曾极力劝说两个哥哥,多次要主动借钱给他们买房。
得亏樊光樊亮听劝,提前背着债把房子买了。
不然后面房子涨成那个样子,就算周周敢借钱,他们都不敢买。
因此,他们对待周周不是一般的好。
平时有点啥好东西都惦记着给周周分点,从不落下一次。
做好吃的也会上来喊他,或者干脆直接送上来。
不过,周周这次下去吃饭不是以上情况。
这次是樊光第一次带女朋友回家,要隆重点。
所以,周周带上了他的相机。
热热闹闹的客厅里,刘巧娥拉着女孩子说话,樊守常坐在旁边看着。
樊亮和他老婆陪在一边,口齿伶俐的逗趣儿。
而樊光本人则和他女朋友一起,被众星捧月般的围在中间。
此情此景,拍照再适合不过了。
周周拍好照片,吃完饭便开始导照片。
他刚把技巧有限但构图不错的照片存到樊光的电脑里,尴尬的事情就发生了。
樊书周来拜访樊大伯,正好撞见下来找周周的何书英。
缘分甚浅的两人一前一后,形同陌路。
为避免闹矛盾,周周赶紧带着相机往外走。
路过樊书周的时候,他冲对方笑了笑,收获一个复杂的眼神。
“书英哥,我哥不在家吗?”
周周拉着何书英往外走,在电梯里问。
那一层的四套房子都被杨家买了,杨家父母住一套,杨书杰住一套,周周住一套。
还一套空着,暂时没有用处。
理论上,何书英应该会先去看另几家有没有人,再下来找人。
爸妈出去旅游了,的确是不在家。
不过,哥和嫂子都不在家吗?那奇奇一个人在家?
周周疑惑的走进杨书杰家,迟来的看到了临时带家属出差便签。
他瘪瘪嘴,气呼呼的抱怨道,“出去玩都不带我。”
在他身边,俊美的何书英轻笑着说。
“所以这不是通知我过来了吗?走吧,周周,我们去海岛玩。”
“oK,我请个假。”
同款俊帅的杨书周把相机随手一搁,准备发信息给咩咩姐。
结果字都没来得及打,相机就摔到了地上。
试图抢救的何书英还被砸了一下,大鱼际青了一片。
人和机器俱损,周周哭笑不得。
他给何书英上了药,慢悠悠的从家里出发。
早就规划过无数次的旅行自然舒适至极。
面容相似的兄弟俩走在沙滩上,无比轻松的闲聊。
周周张开双臂感受海风,无忧无虑的感叹。
“哥,现在真好。”
“我也觉得。”
第355章 草木荣枯
第355章 草木荣枯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忉利天…”
循环往复的念诵声彻夜不停,吵得周周根本睡不好觉。
他闭着眼睛蹬腿撒气,不仅什么都没蹬到,而且还被气得睁开了眼睛。
朦胧的晨光中,白蜡燃得只剩个底座。
水汽坠落下来,沾湿僧人们的衣袍。
但他们依旧端坐在原地,口中诵念不停。
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幕,周周使劲揉了揉眼睛。
揉完他再仔细一看,和尚还是和尚,还在那里念经。
“我这是到哪了?”
迷茫的小孩左右张望着,才发现自己飘在空中。
他碰了碰身侧的古树,又碰了碰自己。
二者都未反馈丝毫触感,好像空气一样。
但周周觉得真正是空气的,可能是自己。
原来又变成鬼了吗?小孩熟门熟路的往远处飘。
没飘几米,他就撞到了一堵看不见的空气墙。
空气墙围成一个圈圈,把周周包在了古树附近。
无法远离的他飘在半空中,百无聊赖的盯着和尚念经。
念经的和尚都穿着灰扑扑的衣服,上面还缀着补丁。
他们的阵容也不整齐,老的少的都有。
不过倒没见到一个胖的,都是瘦和尚。
大瘦和尚坐在前面,小瘦和尚坐在后面,脸色都不好看。
就算面有菜色,和尚们仍然没有停下的趋势。
平静的声音叠在一起,无故叫人心烦。
周周捂着耳朵躲到树干里,却还会被那股声音叨扰。
他又冒出头来,冲领头的大和尚怒吼一声。
“别念了,好烦呀!!”
没有人能听到他的声音,所以也没有人回答他。
小孩钻回树里,除了忍耐之外无计可施。
他在树里待了一会儿,又钻进土里。
这下好多了,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就是黑漆漆的,眼睛有点难受。
难受就不看了吧。
这么想着,周周闭上眼睛酝酿睡意。
或许是地底太过沉稳,又或许是土壤太过包容,周周一下子就睡熟了。
他睡了好久好久,久到冬天结束,春天重临。
生机最蓬勃的时候,周周被脑袋痒醒了。
小孩抓着脑壳,拼命往地面上拱。
不负他的努力,一棵嫩绿的小芽钻出泥土,迎风招展。
“诶?”周周感觉自己好像只有个脑壳在外面。
他转着圈看了一遍,始终只能看到贴近地面的那一圈。
产生疑惑的小孩接着使劲,一片叶子迸了出来。
皱缩的新叶慢慢舒展,在阳光下惬意的摇摆。
舒适的感觉从叶片上传过来,让周周忍不住眯上了眼睛。
他享受了一会儿,才突然发现自己这辈子好像不是动物。
是植物哈哈哈!
好有意思啊,周周抖了抖叶片,又晃了晃芽尖。
他的腿埋在土里动不了,只能努力吸水。
于是,小草开始全心全意的茁壮生长。
多晒太阳,多光合;多吸水,多呼吸。
今天长三厘米,明天长四厘米,争取快快长大。
和暖的春日中,一棵绿蓬蓬的草团占据了小片领地。
毛茸茸的枝叶在风中晃动,青绿诱人。
来偷懒的小和尚停下脚步,愉快的掐走全部顶端嫩芽。
他拍拍鼓鼓的衣兜,高兴的感叹。
“又多一种野菜可以吃了,真好!”
说着,小和尚又在树下找了起来。
这一片能吃的野草野菜叫他掐了个干净,半点没留下。
惨遭摧残的众多植物不言不语,默默重新生长。
其中,唯一有灵的地肤子晃了晃主支。
他差点以为脑袋要被小和尚掐走了呢,吓死草了。
好在脑袋只是变低了一点点,没出什么大事。
很快就恢复过来的周周望着太阳,继续快乐而满足的生长。
不过,小和尚总是来,总是掐他。
长不高的周周猛晃叶子,把不知足的和尚骂了一顿又一顿。
可惜对方并不能听见,而他也没有办法。
最后,还是时间挽救了周周。
过了春天,小和尚便不怎么来了。
就算来,他也不再掐周周脑袋。
逐渐灼热的日光中,光头小和尚总是坐在树底下念经。
他念的永远是地藏经,从头念到尾,然后调转回来再念一遍。
久而久之周周听腻了,也失去了关注的热情。
小和尚来就来,只要不掐他就好。
苏醒的蝉虫从泥里爬出,爬上古树鸣叫。
聒噪和热燥同时发力,谁不觉得烦躁?
小和尚经念不下去,坐在裸露树根上发呆。
他的脑袋上新长出一截青茬,看上去不甚和谐。
但和呆滞的表情配在一起,却有种莫名的喜感。
第356章 草木荣枯2
第356章 草木荣枯2
“好个智忘,我说怎么天天看不见你?原来跑这躲懒来了。”
一声大喊,同时震醒了昏昏欲睡的周周和发呆的小和尚。
两个小家伙都当即清醒过来,紧张的看向来人。
小和尚站起身,略不好意思的解释道。
“智远师兄,我活都干完了……”
“活干完了就没事了?你经书会背了吗?”
智远走过来,虎着脸训斥。
训着训着他陡然收起愠怒,笑着调侃。
“哈哈哈怕什么,我也是来躲清闲的。”
说完,年轻和尚也靠着树根坐了下去。
他拽着智忘小和尚一齐坐下,漫不经心的问。
“你总是到这里来,是还忘不了去年冬天的事情吗?”
“……嗯。”
“唉,别想太多。就算你不给她指路,她也会找去别的法子。”
“……”
“你见多了就好了,投河的,吞炭的,上吊的…多得是,有时候死了比活着轻松。”
“可她冲我笑。”
“苦海无边,善者早渡,她去了没有愁苦的彼岸,所以开心。”
智远闭着眼睛,随口拈来的安慰充满了禅意。
半懂不懂的智忘努力想了一会儿,好像明白了又好像没明白。
他学着师兄的样子躺下,双手枕在脑袋后面闭目养神。
但困惑没有得到解答,心灵便始终无法解脱。
小和尚的脑海中回忆不断翻涌,复放了一遍又一遍。
那天的天气好,太阳出来了,也没有下雪。
智忘在门口认真扫地,突然听到了女性的呼声。
他回头一看,台阶下有个大肚妇人斜坐着。
妇人衣着简朴,似乎爬了很久的山,喘息声十分急促。
害怕她出什么事,小和尚立刻跑过去关心。
“没事没事,就是累到了。小师父不用担心,吃些点心吧。”
这么说着,妇人递过来一小包油酥糕点。
庙里生活清寒,小和尚很少能吃到这样油汪汪的东西。
他咽下泛滥的口水,羞涩的拒绝了好几次。
没拗过倔强的妇人,最终糕点还是进了智忘的肚子。
等小和尚吃完了,妇人才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她说,她想去拜菩萨给孩子祈福,还想挂两张福牌。
于是,智忘仔细的给妇人指了路,还专门送她进了殿。
殿里的事情归慧生师伯管,并不许无关人员插手。
所以,小和尚也不敢随意去碍人眼。
他把妇人送到就走了,还觉得自己今天做了好事。
可谁也没想到,妇人不是来求神的。
……她是来求死的,带腹中七个月的孩子一起。
寂无声息的尸体悬于树冠之下,阴冷渗人。
待到被发现的时候,早已无法挽回。
庙里赔了钱, 又连做了几天的法事。
自那之后,古树和偏殿都荒废了下来,寻常无人造访。
只有智忘始终耿耿于怀,才时不时过来看两眼。
小和尚侧头看向师兄,纳闷的说。
“智远师兄,你不怕吗?”
“怕什么?”
年轻和尚语带笑意,平静反问。
他知道智忘是什么意思,便语气淡淡的回答。
“冤有头债有主,找不到你我的,放心。”
轻描淡写的话,平息了智忘的不安。
可另一边,周周还稀里糊涂着呢。
小草晃着叶子,思考自己和妇人的关系。
‘我是那个未出生的胎儿吗?还是说这一世就是草?’
不清不楚,想不明白。
直到大小和尚走远,周周都没有得到答案。
他望着天空由明转暗,望着月牙从东到西。
一阵轻飘飘的风刮过,刮醒了迷茫的小草。
沙沙作响的躯干里冒出白色光点,随风远去,也带走了周周的一只眼睛。
它飘呀飘的,飘到了屋舍附近落下去,落在大开的窗户上。
窗户后的僧人们睡得正熟,鼾声震天。
其中,小和尚被挤在墙角的位置,正热得满头是汗。
周周操控着光点飘过去,落在智忘脸上跳了跳。
他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被一股吸力吸了进去。
然后,眼前场景就变成了朦胧一片的白雾。
白雾里,小和尚蹲在灶台旁边,望着金黄的鸡腿口水直流。
但他只敢闻闻香气,不敢伸手去碰。
于是,热心的周周走过去把鸡腿拿下来,递到小和尚手里。
“吃吧,不用谢。”
“哦哦,谢谢。”
梦境中,不清醒的小和尚把谢谢两个字重复了好几遍。
等他终于谢够了准备吃鸡腿了的时候,白雾忽然猛得一荡。
梦醒了。
小和尚要哭不哭的咂着嘴巴,转眼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只是,这次就连鸡腿都没得梦了。
被晃回本体的周周也觉得有点可惜。
他还没来得及跟小和尚聊天呢,怎么就回来了呢?
不乐意的小草抻着草根努力,却始终憋不出第二个光点。
没办法,只能接受这个事实。
周周蜷着叶子哭唧唧了一整天,生怕以后没机会再和人交流。
好在晚上又出现了一个光点,又把他带到了小和尚的梦中。
这次的梦里没有灶台,而是白茫茫的一片。
智忘站在地面上,好奇的左顾右盼。
“这是哪?你是谁?我觉得你好熟悉啊,咱们是不是见过?”
“见过呀,我昨天把鸡腿给你了。”
“哦哦。”
小和尚摸着脑袋想起了昨天的梦,睁大眼睛惊恐的问,“你是人吗?”
周周坦率的回答不是,然后默默观察小和尚的纠结恐慌。
他看戏的态度太过明显,反而让小和尚变得镇定起来。
“那你是鬼吗?你是来杀我的吗?我没害过人,可不可以别杀我?”
“不是,不是,不是。”
面容精致的小孩双手叉腰,无奈的解释道。
“你别想那么多呀,我是来找你说话找你玩的。”
“真的?”
“真的!”
所幸智忘的年纪也小,所以他马上相信了周周的话。
两个小孩手拉着手,聊一些杂七杂八的话题。
周周好奇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有没有皇帝,吃什么喝什么。
智忘好奇周周是怎么过来的,为什么能入梦。
“我是…嗯…那棵大树,你记得吗?你前几天还在我脚下睡过觉。”
“记得!”智忘满脸惊喜。
小和尚本以为周周是只野鬼,却没成想周周是树精。
比起游荡无归的野鬼,他觉得有本体的树精更让人安心一些,所以防备心也少了一些。
因此,智忘对周周也生出了一些亲近的感觉。
他握着周周的手,东一句西一句的问。
“你入梦找我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浇水?捉虫?还是其他的?我能做到的都可以。”
“都说了是来找你玩的啦。”
假扮树精的周周鼓起腮帮子,没好气的反驳。
见他发起小火,智忘才真心相信了他的话,也特别开心。
师父常年不在庙里,又没有亲近的长辈,小和尚的日子艰难得很。
除了智远师兄之外,别人不欺负他就不错了,根本不会关照他。
但小和尚并没有生出什么怨怼的心思。
如今流年不好,山下到处闹饥荒人乱,山上也艰难。
能白养着他这么个没有用处的小孩子,寺庙已经很仁慈了。
所以,智忘从未和师兄们争抢过什么。
他总是都是谦卑的忍让他人,践行经文中的教导。
只是想法是一个样,感受又是一个样。
哪个小孩不渴望关心呵护,不渴望友爱亲昵呢?
小和尚一直想有个朋友,能倾诉能分享的朋友。
就算分走他的野菜也无所谓,只要能和他说话就好。
结果梦想嘭的一下实现了,还不要分他的食物,小和尚简直高兴坏了。
他拉着周周碎碎念,把积蓄在脑中的好多想法都吐了出来。
一直到天明时分梦境将尽,小和尚依旧意犹未尽。
但时间已经不够了。
梦境震荡起来,两人的身影都开始模糊。
第357章 草木荣枯3
第357章 草木荣枯3
害怕再也见不到新交的朋友,小和尚慌乱的大喊。
“你明天还来吗?”
“来!”
周周也大声回答。
模糊的喊声渗透梦云,留在小和尚意识中。
然后,最后一点余梦做完,联系彻底断开。
晨钟发出悠远的声音,唤醒一室僧人。
赤膊的光头们打着呵欠爬起来,穿上僧衣去做早课。
智忘缀在队尾,不住回头张望。
同行的僧人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也并不关心。
只有智远回头提醒了一句,喊小和尚回神。
但小和尚年纪尚幼,自制力有限。
所以直到进了大雄宝殿,他才收起杂乱的心思虔心诵经。
可经文再怎么念,也只静得了一时的心。
等早课结束,智忘便又惦记起偏殿的古树朋友。
他心不在焉的干着杂活,魂已经飘到了远方。
要不是周围有一圈同样忙碌的人,小和尚估计早就偷偷溜走了。
可惜有诸位师兄在,摸不了鱼偷不了懒。
遗憾的智忘强行收拢心思,专心致志做起了活计。
庙里不养闲人,除了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老之外,所有僧人都要干活。
尤其是像智忘小和尚这种人小力微的,干不了重活,就得多干杂活。
杂活一般不累人,但往往特别耗费时间。
平时智忘把手头活计做完,估摸着再做个晚课,差不多就应当就寝了。
一日一日的,日子总是满满当当,没有多少闲空余暇。
以前的小和尚适应得很,从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可现在不同了。
他有了一个新朋友,便生出了新的期待。
要是没那么多活,是不是可以去找周周说说话?
白天的周周能出来吗?能和他玩吗?
这些疑惑像苍耳一样在小和尚心里打滚,痒得他浑身不自在。
他抿着嘴加快手上速度,竭力压缩杂活所需消耗的时间。
不负他的努力,总算在傍晚之前挤出了一点自由活动的时间。
于是,小和尚满怀期待的跑去了偏殿。
偏殿的殿门一直都是紧锁的,不过后面倒是有个坏了的小门。
寻常僧人不怎么靠近,更不会注意到小门已坏。
只有无人作伴的智忘和刻意躲懒的智远才发现的了。
但是发现归发现,并没有什么要做的事情。
偏殿早已弃置,任它如何颓败都是自然。
无须告诉负责修缮的师叔,也不会有什么麻烦。
这么想着,小和尚利索的钻过小门,直直奔向那棵挂着无数祈福木牌的古树。
古树已经活了很久了,久到就算是没上过山的村民也知道有这么一棵树。
在那件事发生之前,每个进庙的人都会到树底下转几圈,再顺手挂个牌子。
昔日繁盛的景象已经泯灭,如今只剩荒殿野草。
数百面木牌仍旧悬挂在枝条上,但是颜色已经惨淡。
小和尚忽视掉那些牌子,快步跑到树下。
他摸着粗糙皲裂的树皮,怯声怯气的和古树交谈。
“周周,我来看你了,我跟你讲……”
今天一天的琐碎想法都被掏出来,事无巨细的讲给古树听。
尽管没有得到回应,小和尚依旧自顾自讲得开心。
生在不远处的地肤子吐出一口氧气,摇着叶子无声回应。
枝条摇得欢畅,沙沙的声音便有了不低的存在感。
古树下的智忘停了嘴,走过来好奇询问。
“你是不是也成精了?你知道周周吗?你们平时会不会聊天?”
婆娑的声音不停响起,像是在回答他的问题。
小和尚欣喜的摸着草叶,又絮叨了一阵才依依不舍的离去。
望着他的背影,地肤子怅然的挥叶告别。
离别是短暂又漫长的。
等到梦中再度重逢的时候,周周的心情早就迫不及待了。
他摆出一本正经的样子,刻意告诉智忘小和尚那棵草也有灵。
“所以,不要欺负草,不要掐草的脑袋。”
“好的,以后不会了,麻烦周周你帮我和他说声抱歉。”
知错就改的智忘面露歉意,小声告罪。
他是真心觉得歉疚,所以得到原谅也很正常。
实际上就是小草本草的周周装模作样,大度的答应转达道歉。
聊完这件事情,话题又回到了原本的方向。
小和尚念叨着上次没吃到的鸡腿,幻想它的美味。
“周周你不知道,鸡腿真的特别特别香。
我光闻到气味就口水直流了,要是能吃到嘴里不知道有多美。
可惜啊……我是和尚。”
“和尚就不能吃吗?你偷偷吃,不叫人知道不就好了。”
“不不不…不行的,我是正经和尚,不能犯戒。”
“好吧,那你可以吃什么?”
周周盘坐在雪白的地面上,随口问道。
问题这么简单,智忘当然答得上来。
小和尚咂着嘴巴,回想记忆里从小到大吃过的东西。
庙里向来粗茶淡饭,少有出格的食物。
到如今生在世上八年,智忘难忘的竟只有师父还在时给他偷烤的红薯鸟蛋。
再有就是,去年那位妇人塞给他的油酥糕点。
除此之外,就没什么记忆深刻的吃食了。
小和尚像是方才发现此事一样,羞惭的嗫嚅。
他小声把这几样一一说了出来,用笨拙的话语描述它们的美味。
然后,用期盼目光望着他心中无所不能的妖怪。
被他这么看着,周周也不好意思说自己只是随口问问。
作为一棵普普通通的植物,他能做什么呢?
小草灵皱着脸思考,不想叫智忘小和尚失望。
他想得认真,小和尚看得认真,两小家伙都没注意翻腾的云雾。
白色的浓雾卷在一起,依稀揉成了一团团的模样。
色彩由内向外晕染开,逐渐包裹住不大不小的云团。
接着,令人食指大动的气味也传了过来。
智忘吸吸鼻子,顺着气味传来的方向往回看。
他看到一盘盘浓油赤酱的美味佳肴浮在空中,正打着转飞来飞去。
“哇——”
小和尚高兴坏了,馋得口水直流却又不敢动口。
见此情况,周周生出一点坏心思来。
他凑到智忘耳边,一遍遍重复道。
“梦里的东西都是假的,吃了不算犯戒,你尝尝呗。”
“真……真的?”
“嗯嗯,你信我,没事的,直接吃。”
“那我吃了?”
小和尚咬着嘴唇冲到餐盘附近,跟英勇就义一样张大嘴巴。
他刚咬下去还没尝到味道,梦境就骤然结束。
破碎的美梦化作白雾消失,两道意识都被甩了出去。
通铺上的小和尚仍在熟睡,脸却不自觉的哭丧起来。
偏殿里,周周望着漫天星子,轻轻叹息。
哎呀,早知道就不逗小和尚了。现在好了,连话没得说了,还得再等一天。
第358章 草木荣枯4
第358章 草木荣枯4
自食恶果的周周望着夜空,靠数星星消磨时间。
千千万万颗星子点缀在夜幕上,绝非人力可以数尽。
所以,周周数得并不是很认真。
他凭记忆计数,次次数不到一百就得重新数。
但周周依旧乐此不疲的数着,借以消磨无趣的时光。
在这样寂静无聊的夜里,一点点小动静就值得关注许久。
例如飞过的鸟雀,路过的昆虫,借道的山鼠……
与此类事件相比,黄鼠狼打架称得上是大场面了。
它们从不知道哪个墙缝钻进来,龇着牙齿虚张声势。
打喷嚏一样的尖利声音在空气中传递,吸引了周周的注意力。
他立刻盯上了这崭新的乐趣,连叶片上的瓢虫都忘了驱赶。
来自植物的注视并未被黄鼠狼们发现,两只小动物仍旧剑拔弩张的对峙着。
作为看客的周周攥紧不存在的拳头,无声给双方加油。
不远处,黄鼠狼们好像真的受到了鼓励一样。
它们的叫声变得更加尖锐,气氛也焦灼起来。
终于,和平的临界点碎裂。
其中一只黄鼠狼飞扑过来,试图咬住另一只黄鼠狼的颈椎。
它的偷袭并没有成功,反而招来了凶猛的反扑。
两只小型野兽在荒草间厮打,眼里都只有彼此的存在。
怪异的嚎叫声在偏殿院里回荡,吓惨了路过巡庙的僧人。
匆匆的脚步声飞速远去,连带着墙上漏过来的微光一起消失。
一闪而过的光线好似一抹流光,转瞬即逝。
周周随意瞥了一眼,没有放在心上。
他收回来视线,继续认真观看两位选手的战斗场景。
两只黄鼠狼的战斗力不分上下,手段也差不多。
它们互相啮咬着毛皮,同时防备被对方压住。
胶着的战局中,一缕缕毛发脱离了宿主。
它们飞舞在空中,徜徉在空气的洋流里,晃荡着不肯落下。
碰巧有几根被风带过来,颤颤巍巍的扑在周周叶片上。
它被叶片上的绒毛挂住,在微风中时不时颤动两下。
植物没有嗅觉,也闻不到毛发上的臭味。
所以,周周并没有什么排斥的情绪。
他觉得有趣,还仔细研究了一会儿。
棕黄的毛发几乎没有重量,轻而易举就触动。
小草灵随意抖抖叶子,便可以把细毛挑飞。
而细毛则轻飘飘的在半空中游荡,一阵微风之后便再次启程。
兽毛飘走,周周也就失去了临时的玩具。
于是,无聊的他把目光再度投向今晚主角。
另一侧,小动物们的争斗还在继续。
尾巴上有白毛的黄鼠狼牙尖嘴利,连反应都快一些。
它咬住另一只黄鼠狼的脖颈,将手下败将压在身上。
败者呜咽着臣服,向胜者乞求怜悯。
求饶的过程持续了一段时间,上方的黄鼠狼才松开兽口。
接着,落败的小家伙立刻缩着尾巴跑得飞快。
在它身后,获胜的小家伙也跟着跑了出去。
两道黄色的身影消失片刻,再回来时就只剩下胜利者了。
油光发亮的黄皮子抖着尾巴,在夜幕下趾高气昂的巡视领地。
作为这片地域的新任主人,它把整个偏殿都仔仔细细的标记了一圈。
古树被蹭上浓重气味,墙根也被尿了一遍。
破旧木殿更是被它选成巢穴,圈了个彻底。
就连周周这株不起眼的地肤子,也被掺着白毛的尾巴擦了擦。
如此这般弄完,白尾黄鼠狼才满意的离去。
它走得轻快,倒留下周周苦恼不已。
虽然闻不到气味,但黄鼠狼刚尿完尿哎,好脏。
被它不知道沾没沾上尿的尾巴擦到,小孩觉得有点恶心。
心里抵触的他抖着身体,试图把气味晃下去。
这个行为不能说有效,只能是徒劳。
浓重的骚臭气息黏在地肤子半米高的身体上,短时间必然消散不了。
因此,周周只能催眠自己闻不到就是没有,强行把想法转到别的事情上去。
他第一时间想起的就是新认识的小和尚。
紧跟着的,是小和尚念的地藏经。
再然后……脑海中一段尘封的记忆被翻上来。
过往的苦痛被时间带走,只留雾蒙蒙的陌生。
现在的周周再想起那些人,心情并不会产生波动。
褪了色的回忆中,一切都僵硬而木滞。
想起曾厌恶过的面容,小孩心中再无任何波澜。
他俯身垂眸望着他们,带着漠然和怜悯。
他想,不过都是些生来愚昧的生灵而已。
他们既然愿意追逐着无源而来的欲望坠入烈火,那么焚身自毁便是应当的结局。
无须挂心。
与之相比,记忆里修习过的经义反倒显得更加鲜明一些。
锐利的笔锋带着金色光芒,落在泛黄的卷帛上。
一个个字连在一起,变成周周不感兴趣的内容。
他不喜欢这些内容,但也不讨厌它们。
而且今生既然生在了寺庙,那它们就有了用武之地。
心结已解的小草灵觉得,他可以把这些经义讲给小和尚听。
轮回几世,那些熟悉的感悟理解再掏出来,在脑海中搅动出阵阵涟漪。
任涟漪如何波荡,周周都不在乎。
他只是觉得这些东西需要处理。
像倒垃圾一样,倒出去就安心了。
所以,把它交给小和尚吧,交给这一世的有缘人。
然后,关于那个世界的一切就再和他没有关系了。
这么想着,周周随风摇摆着身体,哼唱空灵的歌谣。
无人知晓的歌声从气孔冒出来,轻飘飘的沉入地底。
待到下一个夜晚来临的时候,再一同乘风进入梦中。
第359章 草木荣枯5
第359章 草木荣枯5
“周周,智远师兄白天带我下山了!!”
小和尚并着腿蹦来蹦去,像只跳蚤一样绕着草灵打转。
他满腔激动化作澎湃热情,搅得整个梦境都在震颤。
白雾凝结下来,幻作一条繁华的集市。
集市上人来人往,贩夫走卒肩扁挑担不一而足。
热闹的人声当中,年轻和尚背着褡裢走得不疾不徐。
没走几步,他便侧身询问身边的小和尚。
“智忘,吃不吃饼?”
“吃!”
圆头圆脑的小和尚满面红光,大声回答。
于是,两人便要了两张油饼。
第一次下山的小和尚见什么都新鲜,连油饼也稀罕。
他捧着饼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幸福地品尝滋味。
香,软,甜,美味……
满足的智忘眯起眼睛,浑身洋溢着一眼可见的快乐。
他低头张嘴,正准备尝第二口。
可有个人横冲直撞过来,直接把小和尚撞得一个趔趄。
连带着黄澄澄的大饼也落在地上,沾上了一层灰。
“没事,还能吃。”
眼疾手快的智远飞速捡起油饼,吹走上面的灰尘。
然后,不以为然的把饼塞回给小和尚。
本来要哭不哭的小和尚被这么一弄,也不知道该不该哭了。
他瘪着嘴巴,低声应了一句,“嗯,是还能吃。”
话是这么说,但小和尚心里还是不高兴的。
好端端一张饼,平白在土里打了个滚。
就像满心的期待在冷水里过了一圈一样,热度凉了一大截。
所以,小和尚吃起来就没之前开心了。
他咬下一块,郁闷的包在口里咀嚼。
正在此时,耳边突然传来一道呼喊。
“哎,那边的小师父,你过来。”
不知道在喊谁,智忘便没有回头。
他继续往前走,却被智远师兄拉住。
年轻和尚眉开眼笑,带着小和尚一起往回走。
他们又回到烧饼摊前,等一张新烙好的滚烫油饼。
智远注视着烙饼姑娘,含着笑意明知故问。
“英儿,你不怕回去挨打吗?”
“打什么打,烙了一整天的饼,我自己吃不得一张?”
长相清秀的姑娘一抬眼睛,显露出与外表不符的倔强。
她瞪了智远一眼,麻利夹出烧饼包好递给小和尚。
“拿好了,再掉了我可不给你补。”
“嗯嗯,谢谢女施主。”
小和尚客客气气的双手合十,向杜英儿道谢。
与他相比,智远的态度显得格外轻浮。
年轻和尚状似端正的揖身,抬头时却轻轻眨了眨一边眼睛。
潋滟的眸光仿佛水波一样,荡啊荡的荡到姑娘心里。
杜英儿情不自禁勾起微笑,无声叱了一句。
“淫僧。”
春情浓,爱意深,便忘了遮掩。
周周蹲在一边,一眼就看出了两人关系。
小孩不想吃狗粮,便转头去看小和尚。
小和尚吃饼吃得正香呢,哪有时间注意别的事情,更别说看出男女间的眉眼官司了。
直到一张油饼吃完,他才有空关注别的事情。
“师兄,我们接下来去干嘛呀?”
“回寺。”
智远答完,便立刻拎着智忘衣领子离开。
如此匆忙的决定,让小和尚有些惊诧。
他快步跟在师兄身边,疑惑道。
“可是,我们还什么东西都没买呀。”
第360章 草木荣枯6
第360章 草木荣枯6
“买啥?你有钱还是我有钱?”
智远啧了一声,推着小和尚远去。
茫茫白雾再次散开,梦中梦无故起,梦中梦无故醒。
还在恍惚的小和尚抬起头,疑惑的问周周。
“你怎么下山啦?”
“我可没下山,你还在梦里呢。”
周周挥手打散云雾,梦中空间恢复本来模样。
熟悉的场景唤醒了小和尚的记忆。
他摸着脑袋歉然一笑,接着残留的想法继续吐槽。
“师兄说他忘带钱了,只能下次集市再买。下次集市还有一个月呢,不知道我还有没有机会下山。”
“我猜有。”
这是周周的直觉。
见过好多对小情侣的小孩觉得,智远一定会找机会再下山见英儿的。
在这个前提下,如果他想掩人耳目的话,应该会带小和尚一起。
所以,小和尚再次的愿望下山大概率会实现。
虽然推断的结果不一定正确,但周周的坚定给了小和尚信心。
他捧着脸傻笑,满脑子烧饼汤面。
见此情景,周周忽然也懒了下来。
小草灵躺在小和尚身边,漫不经心的发呆。
上方云雾随他心念聚散,卷成奇怪的形状又散去。
夜晚漫长,梦也漫长。
无聊的周周具现出游乐园,带着小和尚把所有设施都玩了一遍。
来自未来的设计玩趣无穷,征服个古代人自然毫无难度。
智忘抓着栏杆,在过山车上面尖叫。
他既紧张又激动,但占比最多的情绪是沉迷。
难得小伙伴喜欢,周周指挥着过山车一趟趟来回。
“哇——哦——”
尖叫声在梦境里回荡,不知不觉模糊成回音。
回音穿透睡梦从喉管冲出,在屋舍里响起。
被自己吵醒的小和尚沉浸在快乐的余韵中,就算被某个师兄拍了脑袋都没有感觉。
他傻笑着认错,欢快的闭上眼睛想要再次入梦。
只是,周周的意识已经回去了。
所以,这样快乐的梦便没有了。
尽管如此,小和尚下半夜的睡眠依旧十分美好。
但这样的熟睡,对这辈子的周周来说很陌生。
或许是植物不需要睡眠,他在长芽之后一直没产生过困意。
每天睁着眼睛从早看到晚,从日看到月,枯燥无味。
这样的生活不能说坏,但也不能说好。
周周最开始忍了一段时间,然后就起了挪动的心思。
他尝试着把根从土里抽出来,换个地方扎根。
但实践之后发现难度太大,所以还是放弃了。
日复一日斗转星移之后,他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在发现可以入梦之前,周周已经习惯了一成不变的生活。
他看着身旁杂草开花,看着虫子来往授粉。
点点滴滴的变化带着生命的节奏,孕育出长久的安宁。
所以就算从梦里弹出来了,小孩也没有过多消极。
他抖着叶片,把叶片上汇聚的露滴晃下。
簌簌的声响中,水珠落进泥土里。
等它彻底沉下去,或许又会被周周的根吸收上来。
只要植物还活着,这种循环就不会停歇。
生命永远在忙碌,永远在挣扎。
第362章 草木荣枯7
第362章 草木荣枯7
认识一个月之后,智忘已经习惯了与周周夜夜相会。
例如今晚,小和尚刚落到梦中便迫不及待的开口。
白日见闻被他事无巨细的分享出来,连当时感触都没落下。
“今天师兄没带我去集市,不过我们去了县城嘿嘿嘿。”
窃喜的傻笑声中,小和尚继续往下讲。
高大的城门、宽阔的大街、繁忙的商铺……
在没见过世面的小和尚看来,所有的一切都新奇无比。
他不敢乱走,于是便紧紧跟在智远师兄身后。
可前方的年轻和尚脚步匆匆,竟没有丝毫等待的意思。
好在道路笔直视野开阔,不至于轻易丢了目标。
智忘人小步子小,差点就追不上人了。
好在智远适时反应过来,停脚等了一会儿,两人这才没走散。
之后,年轻和尚的步速就慢了下来,甚至变得有些犹豫。
不过,无论再怎么犹豫还是到了地方。
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从铺子里传出来,让人不由望而生畏。
“师兄,我们来这里做什么呀?”
小和尚站在银铺前,有些畏怯的询问智远师兄。
被他询问的人攥着拳头,指头不停揉捏掌心肉。
细密的汗意冒出,带来黏腻的触感。
早已做好决定的智远伫立片刻,义无反顾走进了银铺。
年轻和尚用一条长命锁作抵,换了一对细银镯子。
整个过程中,智忘小和尚一声没吭。
他没问长命锁是从哪来的,也没问为什么要换成镯子。
隐隐约约的直觉浮出水面,让小和尚有些忧伤。
“师兄,你准备还俗了,对吗?”
“你猜到了啊。”智忘平静回答。
些许惆怅胜不过对未来的期盼向往。
年轻和尚面露微笑,轻声安抚小和尚说。
“我到英儿家去,就在山底下。智忘要是想师兄了就下来,师兄管你一顿饭。”
“哦——”
拖长了的声音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虽然舍不得智远师兄,但智忘知道还俗是件好事。
成家之后有家有伴,总比当一辈子和尚好。
只是他毕竟年纪尚小,接受不了太突然的分离。
小和尚低头盯着脚尖,慢吞吞的挪着步子。
许是看他情绪不好,又许是自身心情太好。
智远挥霍了一把,请了小和尚一碗汤面。
鲜美的味道留在唇齿间,智忘在梦里都不停回味。
他的渴望太过浓烈,具体化之后,梦里都是满满当当的汤面。
“周周,你尝尝,特别好吃。”
说着,小和尚率先端起一碗面吸溜起来。
在他的催促下,周周也试探性的尝了一口。
外表软韧的面条落在口中,像空气一样消失不见。
小草灵疑惑的盯着面条,搞不清为什么。
他看向小和尚,却发现对方吃得十分投入。
显然,智忘是尝得到味道的。
可为什么他尝不到呢?因为这是智忘的梦吗?
如此推测的周周又咬了一口面条,再次吃了一嘴空气。
他抿着嘴把面碗丢在空中,自己想出了一块小甜品。
松软的蛋糕底混着甜滑的奶油,入口即化。
这次吃进嘴里就有味道了,不是空气。
若有所悟的小孩觉得,他好像发现了梦境的规律。
原来,只有自己尝过的东西才吃得出味道啊。
难怪智忘在梦里吃不到鸡腿,也吃不到那些佳肴。
周周捧着脸蛋,望着又陷入梦惘的小和尚叹气。
这家伙怎么一搞就迷糊了呢,这样下去经义还怎么教啊。
他苦恼的回忆教学过程,哀叹于微小的进度。
不过,这也不难预料。
过去的智忘天天念地藏经,却还是记不熟。
现在的智忘学不会,也很正常的…吧。
同为学渣,周周对小和尚有十分的理解宽容。
他托着下巴思考,想着要不要就这么算了。
要或者不要,对周周的生活影响都不大。
但小孩有些选择困难,想了一周也没确定出结果。
在这一周的时间里,庙里发生了许多事情。
智远还俗下山,智忘师父云游归来,还有,偏殿再次启用。
按理说,偏殿启用与周周没有关系。
可杂草生在偏殿里,又在古树底下,便是十足的碍眼。
因有碍观瞻的原因,周周被连根拔起。
他待在杂草堆里面,艰难吸收着空气中的水分。
好在院子颇大一日处理不完,小草灵这才有了自救的时间。
他焦急的托梦于小和尚,叫人赶紧来救草一命。
“就是这株草,长这样,你快来。”
“好,我马上去…等一下。”
说到一半,小和尚皱着脸,苦恼的提出疑惑。
“院子里长这样的草有那么多,哪一棵才是呢?”
“你来找就知道了,我会摇叶子的。”
周周惶急的催促道,全然没发现自己露出了马脚。
幸好智忘脑子不好使,没听出什么不对。
肩负重担的小和尚自梦中惊醒,急匆匆的赶到偏殿。
子夜时分,暗色深沉。
因为救友心切,智忘遗忘了对黑暗的恐惧。
他凭着稀疏的月光,磕磕绊绊找进了偏殿。
偏殿院里比外面还要暗一些。
巨大的树冠遮盖了所有光芒,未脱落的木牌随风摆动,暗响不断。
但是,这些都没进到智忘心里。
小和尚睁大眼睛,寻找梦中见过的植株。
他翻开垒得高高的杂草堆,仔细辨认每一棵杂草。
“沙……沙……”
微小的声音传到耳边,唤起了智忘的记忆。
是了,周周说了他会摇叶子的。
小和尚欣喜的循声寻找,翻出了不停抖动的地肤子。
他捏着草茎根部,不确定的问。
“周周,是要救这株草吗?”
“沙…沙…沙…”
第362章 草木荣枯8
第362章 草木荣枯8
从离开土的瞬间起,地肤子就开始了枯萎。
他的根汲取不到水分,他的叶无法光合。
只有呼吸作用仍在继续,但不过杯水车薪。
周周努力降低能量消耗,终于等到了智忘来救他。
小和尚栽种过青菜,略微懂一些技巧。
他把地肤子埋到花盆里,又浇了一些水。
润湿的土壤缓解了根部灼痛,周周舒坦了不少。
而悄悄溜出来的小和尚又悄悄溜了回去,没惊动任何人。
相隔不远的两处地方,小和尚在睡觉,周周在休养。
经过半晚上的调整,他的萎靡枝条硬挺起来,他的蔫颓叶片也泛起鲜亮绿意。
只是,终究还是受到了损伤。
根断了好多,叶子也掉了不少。
周周心疼得猛吸水,奋力生长恢复。
他在花盆里努力了一整天,直到晚上才心有余悸的飘到小和尚梦里。
“智忘,谢谢你。还好你来得及时,不然我就死了。”
“不客气啦,能帮到你就好。”
小和尚摸着脑袋害羞,仍旧没听出疏漏。
不过,周周不想再隐瞒了。
小草灵不好意思的背着手,右脚别到身后点地。
他嗫嚅着小声坦白,“其实,我不是古树成精。”
“诶?”智忘疑惑的张着嘴巴。
静悄悄的梦境中,连呼吸声都没有。
尴尬的周周一鼓作气,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我本体是你昨晚救的那棵草,花盆里的那棵。对不起智忘,骗了你。”
“难怪你催得那么那么急。”
小和尚最先冒出的是这个想法。
再然后,他傻里傻气的笑着说。
“草比树好,这样我就方便去找你说话了。”
“那你没生气吧?”
“没呀,有什么好生气的,我知道你害怕,我也怕过。”
智忘告诉周周,他最开始的时候也不放心,甚至还去了解过怎么克制妖类。
当然,只是问问而已。
只要周周不主动伤害他,他也不会用那些法子。
那些…听上去很奇怪,但据说有用的法子。
“什么法子?”周周好奇。
“尿尿。”小和尚害羞。
“噫——好恶心,真的会有用吗?”
“不知道,我没见过别的妖怪。”
“不行不行。”周周疯狂摇头,警告小和尚说,“你不许尿我。”
他倒退着远离智忘,满脸的排斥。
被排斥的小和尚伸出手,懊恼的辩解道。
“周周,我不会尿你的,你别跑。”
“你保证!”
“我保证,你别跑。”
说着说着,周周已经跑远了。
生怕解释不清的小和尚拔腿就追,吓得周周又跑快了一些。
两个小孩在梦里追逐打闹,累得气喘吁吁。
梦醒之后,智忘似乎还能感觉到那股疲惫。
他坐起来,揉着眼睛穿衣服。
一旁,穿戴齐整的大和尚冷声训斥。
“智忘,你睡觉太不安分。要是下次还这样,你就自己在地上睡。”
“好的,智则师兄。我知道错了,下次不会了。”
小和尚才刚醒来就被这么一说,连解释都来不及,泪珠马上在眼里打转。
他不敢跟智则师兄顶嘴,也不敢跟别人倾诉。
最后郁郁不乐的找到周周身边,才有地方诉说委屈。
第363章 草木荣枯9
第363章 草木荣枯9
裂了个大缝的陶盆里,半米高的植物不言不语。
他静静聆听小和尚的苦恼,用陪伴作为回应。
偏僻的角落周围,并没有僧人靠近。
智忘靠墙抱住膝盖,神情委屈的抱怨道。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师兄们都这么不喜欢我?”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排斥也没有缘由。
微风刮过,将一切情绪掩埋。
小和尚沉默做完晚课,拖着步子往屋舍走。
他不想回去,却又不得不回去。
因为除了那个地方,他并没有别的归处。
八年前,慧心和尚将一个婴儿带回寺庙。
山上山下风言风语不断,所有人都一知半晓。
主持问过几次,也没得到答案。
慧心一直闭口不言,任由暴怒的村人唾骂。
最终,时间掩埋了一切。
被取名智忘的婴儿不清不楚的留在了寺庙,长大到了八岁。
而犯了戒的慧心和尚则出门远游,几年才回来一次。
在两岁之后,智忘只与师父相处过寥寥几次。
那些猜测揣度都埋在过去,没人与他多说。
但横亘在心中的偏见却延续下来,让他活得不痛快。
孤独的长大,小和尚渐渐变得愚笨木讷。
他从不越界,也从不主动讨要些什么。
只有别人主动给且真心给,他才会欣喜的收下。
可这般退让,却不会叫旁人生出怜悯。
他们只会本能的轻视小和尚,将他当做好打发的乞丐。
就像今天一样,明明是智则越界占了小和尚大半床位。
如若不然,又怎么会被小和尚的睡姿影响?
以往智远在的时候,可从来没提过智忘的睡姿不好。
问题的关键显然不在智忘身上。
但另一位相关人物智则完全不反省,反而认定是智忘的错。
理直气壮得很,叫小和尚憋屈了一整天。
就算是和周周倾诉,也解不开心中的郁闷。
小和尚贴墙蜷着身体,胡思乱想了大半宿才睡着。
与以往相仿的梦境中,周周再次想出了一座游乐园。
他没能力解决小和尚的困扰,只能想办法让人开心一点。
上下起伏的木马旋转着,带着唯二的使用者绕圈。
欢快的歌声中,智忘抱着卡通马头说。
“我不想再和师兄们住一起了,我想和师父住。
就算和师父一起打地铺,也比和他们住好。”
“可以啊。”周周支持道。
虽然对寺内情况不了解,但他略通一点人情世故。
所以,周周建议智忘不要提别的事情,就说想念师父。
如此才显得自然,不会引起别人的不满。
尽管同为小孩,但智忘十分信任周周的话。
隔天,他便按照建议去找了师父。
情真意切的一番恳求过后,慧心和尚不免有些松动。
眉毛花白的老和尚敲着木鱼沉思,许久才回了一句“可”。
简简单单一个字,叫小和尚乐开了花。
他马上回去收拾好铺盖,半点没拖延的搬去了禅房。
禅房狭小,只有窄窄一张小床。
智忘并不在意,就算睡地铺也开心。
所幸如今是夏日,温度颇高,就算睡地铺也舒服。
第364章 草木荣枯10
第364章 草木荣枯10
彗心师父与本寺僧众间疏离冷淡,故而素日闲散自由。
但他不欲沾惹是非,所以甚少离开禅房。
至于智忘怎么做,慧心则从不多言。
师父不说,徒弟也不知道怎么做才对。
小和尚怕犯错,还是每天准点起床去做早课。
日子平静如常,没有半点波澜。
周周被智忘挪到了禅房附近,和他们挨得极近。
他每天注视着小和尚早出晚归,注视着老和尚成日诵经。
无趣的生活中,唯有每晚的梦境还有些趣味。
周周开着碰碰车和小和尚对撞,大声问。
“智忘,那些经文你还学不学?”
“不想学!”
自搬到老和尚身边之后,智忘变得开朗了很多。
现在,他也敢于表现内心的想法了。
小和尚从来都记不住经文,也不曾真的感兴趣。
他之前天天念,天天背,只不过是惯性使然。
就像那句谚语一样,小和尚念经——有口无心。
所以在可以选择的情况下,智忘并不想学习更多经文。
他都想好了,等他可以自食其力了就下山。
跟智远师兄一样,当个平民百姓就好。
小和尚坐在周周身边,用言语描画他对未来的期望。
天真的话语洒落在梦中,留下点点烙印。
周周眨着眼睛,对朋友的想法持支持态度。
他挨着智忘,也说出自己的想法。
“嗯……你不想学的话,可以帮我个忙吗?”
“什么忙?”
“帮忙把那些经文抄一遍吧,抄给你师父看。”
“咦?给我师父?”
“对呀,你不想学嘛,没准你师父会感兴趣不是?”
非常想把脑子里的那些东西丢出去,周周提出这个替代方案。
他想得简单,却忘了一个简单的事实。
那就是——智忘不识字。
小和尚羞赧的摸着脸,问周周能不能换种方式。
比如,可不可以口述给老和尚听?
“可以呀。”周周觉得无所谓。
小草灵一心想完成心中的任务清单,根本不在意怎么完成。
他叮嘱智忘一定在他身边转述。
这样,在出现他不知道的偏差时,至少晚上做梦还可以纠正。
“好。”小和尚快乐的答应下来。
两小家伙对元经秘旨都不感兴趣,共同为可以将任务丢给老和尚开心。
智忘说做就做,第二天起床就跟老和尚交待了事情。
“师父,我梦到一些经文,有人要我说于你听。”
“……”
早已醒来正在无声诵念的慧心和尚抬起头,定定的看着智忘。
他的目光平静而充满智慧,叫小和尚有些不好意思。
但转念一想,小和尚又觉得自己说得都是实话,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于是,他便又问了一遍。
“师父,你要听吗?”
“自然是听的,你说吧。”
“那我说啦?”
小和尚摸着脑袋,正准备开口。
就在此时,他突然想起和周周的约定,快步跑出去把花盆挪了进来。
昏暗的禅房里,两人一草坐而论经。
每日,智忘都会将周周告诉他的东西转达给老和尚。
同时,再纠正上一天的疏漏和错误。
第365章 血族1
第365章 血族1
“亲爱的欧仁妮娅,你猜……”
没等海伦说完,她的话便被打断。
黑衣夫人放下珐琅金茶杯,微笑着陈述。
“海伦,我不关心他们又闹了什么笑话。告诉我,东西带回来了吗?”
“当然!”名为海伦的红发少女嫣然一笑。
她从怀中取出黑丝绒盒子,优雅的奉至姐姐面前。
质感细腻的丝绒布料在灯光下泛着晶莹光泽,如同觐见一般隆重。
过于昂贵的外包装之下,是更昂贵的内容物。
精心切割的红宝石被黑色衬布托着,熠熠生辉。
“我看不出它有什么特别的。”
海伦倾斜着上半身,面露疑惑的说。
她的评价十分客观,就算欧仁妮娅也挑不出错来。
但不管怎样,这就是她们‘父亲’死也要得到的东西。
黑衣女人合上丝绒盒子,转身向城堡内部走去。
铺着厚羊毛地毯的古老走廊两侧燃着过时的油灯。
无声的脚步落下,比风还要轻盈。
欧仁妮娅穿越整个地下空间,推开最里面的一扇漆花柚木门。
门内的黑暗被惨绿火焰驱逐殆尽,显露出中央的庞大棺材。
六边形的棺材表面漆成深红,点缀着轻灵的金色线条。
线条交错纵横首尾相连,勾勒类蛇的形状。
海伦从欧仁妮娅身后探出头来,好奇的向里探看。
她不奇怪棺材的存在,反而奇怪为什么只有一个棺材。
作为公爵的子嗣,周最低都能获得一个伯爵的爵位。
所以,就算他还未出生,仆从们也不应该如此怠慢。
可看眼前的情形,似乎并不符合逻辑。
红发少女歪着头,升起探究之心。
她踮着脚绕过姐姐,围着棺材转了一圈。
搭在棺材上的右手划出一条显眼痕迹,密合为歪歪扭扭的圆。
“欧仁妮娅,接下来该做什么?”
“打开棺材。”
“那宝石呢?没有用处吗?”
“不,它的用处就是告诉我们——可以开棺材了。”
欧仁妮娅抬头,冷绿眼睛透过黑色网纱发光。
守了一个世纪的女人终于得偿所愿,连死寂已久的心脏都差点重新跳动。
好在心脏是真的不会再跳了,所以她也不用担心露出破绽。
“打开它吧,海伦。”
“好。”
沉重华丽的棺盖掀开,露出沉睡其中的孩子。
黑发雪肤的男孩闭着眼睛,表情安宁。
他的睫毛纤长,被微光烙出浅浅阴影。
他的嘴唇红润,红得比血还要鲜艳。
他的鼻梁挺翘,像一只体型修长的蝴蝶。
总而言之,这是一个长相非常精致的孩子。
但是在血族族群中,最不值一提的就是容颜。
美艳中透着清纯的海伦俯下身,轻轻呼唤新生的弟弟。
“周,周宝贝,该起床了,我们都在等你。”
轻柔而甜美的声音回响,像水一样在空间里荡漾。
迟滞的思维开始转动,周找回了思考能力。
他感受着大脑的滞涩,胡乱想到——智忘不会真把他做成扫帚了吧?
上辈子的问题延续到此生,注定得不到答案。
男孩缓缓睁开眼睛,看见两张风格迥异的美丽脸庞。
海伦翘起嘴角,热情与棺中的幼弟拥抱。
她细嫩的皮肤贴在周脸上,比宝石还要冰冷。
欧仁妮娅站在旁边,平静提醒。
“先带周上去,睡了这么久,该呼吸呼吸新鲜空气了。”
“来吧,周,和我一起上去吧。”
红发少女迅速抱起男孩,脚步轻盈的奔跑。
她跑的时候眼睛不看前方,而是盯着周的眼睛。
同时,用快乐的声音自我介绍。
“我是海伦,你的第二个姐姐,欧仁妮娅是第一个姐姐。还有阿拉贝拉,不过她走太远了,暂时回不来见你。”
“……”
男孩的记忆还停在前世终末,暂时没切换过来。
他茫然的盯着海伦,任由她将自己抱到阳台上。
蓬茸的夜里,风也像长了毛一样令人发痒。
周微张着嘴,感受着舌头不安分的蠕动。
再微小不过的声音,落在血族耳朵里却分外明显。
海伦眨眨眼睛,了然的说。
“哦,你饿了。”
接着,她转头向后说话,声音在风中荡来荡去。
“欧仁妮娅,你有带血袋吗?还是说就让周喝我们的血?”
“等我一下。”
清冷的声音传到周耳边,带走了最后的阻塞。
漂亮男孩睁着黝黑的眼睛,软软询问,“我为什么要喝血呀?”
“因为我们是血族,我们的食物就是血液。”
“哦。”
虽然不能理解,但周试图接受。
他含住欧仁妮娅递过来的吸管,轻轻吮吸袋中的血液。
冰冷的液体落入胃袋,带来温暖和舒适。
原本麻木的手脚也渐渐恢复过来,逐渐归附于周的指挥。
总算活过来的小孩夺过血袋,本能的凶猛汲取。
咕咚咕咚的声音不绝于耳,象征着新生儿的健康。
向来面无表情的欧仁妮娅低垂眼眸,流露出一丝难得的温柔。
她剪开第二袋冷藏血,接好吸管及时的再度喂到周嘴边。
看见男孩不曾减弱的吸食速度,她又指挥道。
“海伦,去储藏室再拿两袋血过来。”
“两袋够吗?算了,不够再去拿。”
说着,红发少女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没过几秒,她就带着冷藏的鲜血回来了。
再剪开接上吸管,正好可以替换下第二个空袋子。
一袋接一袋的喂食下,周总算填饱了肚子。
他坐起来伸了个懒腰,亲近的和两位姐姐说话。
“海伦,嗯……欧仁妮娅,对不对?”
“对的,小宝贝。”
红发少女笑得灿烂,凑过来贴着周周抱怨。
“你可算醒了,我们都等了你一百多年了,差点以为等不到了呢。”
“哦……”
男孩睁着无辜的眼睛,迟疑回答。
夜风带来城堡外的生机,也带给周周勇气。
他看着海伦,小心翼翼的问。
“我是失忆了吗?”
第366章 血族2
第366章 血族2
“失忆?”
海伦复述了一遍,然后笑出了声。
她把男孩搂进怀里,仔细解释什么是血族。
对面的欧仁妮娅晃着高脚杯,偶尔补充几句疏漏。
鲜血的气息在空气中逸散,窜进周周鼻子里变成香气。
男孩目不转睛的盯着酒杯,表情逐渐灰败下来。
他倒在海伦大腿上,心灰意懒的说。
“吃不到好吃食物的话,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哈哈哈宝贝,你太可爱了。”
海伦低头,用红唇在周周脸上盖章子。
她亲吻着男孩额头脸颊,恶趣味的戏谑道。
“可不就是死了嘛,难道你以为我们还活着?”
“嗯?!!”
男孩瞪大了眼睛,黑漆漆的瞳孔里满是疑惑。
在他上方,红发少女笑弯了腰。
她断断续续的吐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最后,是欧仁妮娅解答了这个问题。
浑身黑色服饰只有面庞带点色彩的女人腰背笔直,淡淡的说。
“拥抱死亡,才能成为血族。”
在她的陈述中,周一点点建立起对自己身份的认识。
血族,新生儿,故去公爵的最后一个子嗣。
初拥时就昏迷不醒,至今才成功诞生。
理清楚这些之后,他缓缓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那以后呢?我要做什么?”
“不用做什么。”
欧仁妮娅回味着甘甜的血液,云淡风轻的说。
她秀美的脸庞覆上月光,透出一丝神性。
看上去比修女还要圣洁的女人垂着眼眸,柔声教导道。
“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玩得开心就行。”
“呃……不用上学?不用打工挣钱?”
周侧躺着问,眼里发出诡异的光。
在痴心妄想的提问被欧仁妮娅的回答满足之后,他整个人都冒起了幸福泡泡。
幸福的小孩伏在姐姐膝上,嘿嘿的傻笑。
他们聊了一整晚,直到埃奥斯架起马车拉开天幕。
在日出之前,三人回到城堡内部。
多历年所的城堡即使门窗封闭也依旧寒冷。
但成为血族的周周感觉不出温度的差别。
男孩窝在壁炉前的软沙发中,好奇的四处张望。
灯光明亮的酒柜前,海伦正在和闺蜜吵架。
她扯着嗓子,吼叫声比烧开的水壶还响。
作为听众的欧仁妮娅接受良好,甚至还能专心阅读资料。
但血族的新生儿还做不到熟练屏蔽杂音。
周周左看看右看看,决定离开这里去探索未知领地。
华丽的大吊灯挂在穹顶下,布下绚烂的光芒。
他走出大厅沿着楼梯往下跑,一不小心撞到尽头的雕花墙壁上。
墙壁被撞出一个坑洞,发出沉重的哀鸣。
“哎,不疼哎。”
男孩目露惊奇,试探性又用脑袋撞了下墙。
浮雕再次被撞掉一块,墙面反而和谐了不少。
壁炉前,欧仁妮娅沉默一瞬。
她转动手上的电子笔,冲海伦招了下手。
还在叫嚷的红发少女回以疑惑眼神,嘴里仍旧没有停歇。
尖利的叫骂声中,欧仁妮娅平静的提出。
“我准备把周带在身边,海伦,你有异议吗?”
“没有。”
海伦抽空回了一句,继续跟塑料闺蜜对喷。
趁对面输出的时候,她抽空问了一句欧仁妮娅。
“不是商量好由我抚养吗?怎么突然更改了想法?”
“我觉得你应该没有时间。”
欧仁妮娅用电子笔在屏幕上勾画,头也不抬的回答。
她的黑手套放在茶几上,在火光中固执着维持本色。
而四处探索的周周还不知道这件事情。
男孩站在被厚厚帘布遮掩住的窗前,犹疑着要不要伸手。
虽然海伦说过血族不能晒太阳,但他真的好奇这个不能的程度在哪里。
是一点都不能被晒到呢?还是不被阳光直射就可以?
又或者被晒到会受伤会痛苦,但可以忍受一会儿呢?
不知道答案的周周颇具实验精神,将窗帘拉开一条小小的细缝。
清晨的熹微阳光溜进来,在他指尖上跳动。
率先到来的不是疼痛,而是也就如此的轻视。
男孩盯着没有变化的指腹,还在思考要不要用整只手试一试。
但转瞬之间,他的食指就燃烧起来冒起了青烟。
紧接着,才是预想过的痛苦触感。
经过这番情绪起伏之后,周周提前做好的心理准备早就失效了。
他条件反射的收回手,握着手指哭唧唧。
“说了不要晒太阳了,让你不听。”
闪现过来的海伦看着傻乎乎的弟弟,无语凝噎。
她咬破手指,用自己的血液为周涂抹伤口。
血族的恢复能力本来就强,再加上血液加持,阳光的灼伤立刻愈合。
不疼了的周周咬着下嘴唇,委屈巴巴的解释道。
“我就是试试,以后不会了。”
“好啦,没怪你。”
红发少女淡定摆手,大大咧咧的安慰。
“新生的血族都这样,我当年也试过。烧得还比你多呢,半只手都没了。”
“真的?”
“真的哦,欧仁妮娅我不知道,但阿拉贝拉也烧过,她烧的还是脸呢。”
“那岂不是很疼?”
“当然啦,恢复起来也慢。我记得阿拉贝拉在棺材里躺了半年。”
“这么严重呀,幸好我只烧了一点点。”
周周后怕的缩进沙发,探头去问另一个姐姐。
“欧仁妮娅,你也被太阳烧过吗?”
“如果你指的是主动尝试的话,没有。”
女人秾艳的脸庞藏在网纱后面,被肃穆的黑色压住。
但朦胧的美丽露出来,反而更能勾起旁人窥探的欲望。
至少大部分人都是这样。
不过,周周不算在大部分里面。
男孩蹬着小腿,仰躺着看短视频。
不认识的文字映入眼帘,在脑中被处理成能理解的意思。
第一次碰见这种情况,周周不知道该不该问。
他不知道是自己的缘故还是这具身体的缘故,又怕被姐姐们发现不对,所以原地愣了一会儿。
没等思索出答案,敏锐的欧仁妮娅就率先问了出来。
“认识字吗?周。”
“……不认识,但能看懂。”
“嗯。”
端重的长姐点头,不以为奇。
每个血族在成功转化之后,脑中都会出现一些基础知识。
虽然周的转化不甚成功,但至少获得了文字和语言。
否则,欧仁妮娅不敢想象该怎么和旧时代的异域孩子交流。
毕竟,她的东方语言学得可不算熟练。
第367章 血族3
第367章 血族3
古堡是故去公爵的产业,已经在此地存在了两百年多年。
欧仁妮娅和海伦都有自己的固定住所,几十年都不会来一次。
所以尽管有专人负责维护,古堡还是显得格外陈旧。
周周绕着旋转楼梯漫步,手指在墙壁上轻点。
灰黑色的砖石经历了太久的光阴,即使清理干净也陈旧不堪。
腐朽的粉末黏在男孩指尖,留下一抹浓重的色彩。
而在楼梯尽头,是比它更浓郁的炫彩。
落日余晖透过塔楼的彩色玻璃窗,打在视野当中。
像一盘被打翻的油画盘一样,浓墨重彩。
如此梦幻的场景就在眼前,周周却只能远远欣赏。
他站在与光明一线之隔的阴影中,停滞不前。
“很漂亮,不是吗?”
不知何时出现的欧仁妮娅走过来,站在周身后感叹。
平淡的语气中听不出喜恶,也没有悲欢。
在她身前,男孩虽然有些遗憾的情绪,但并不浓厚。
所以,他诚挚的给出赞同与赞美。
“真的好漂亮,像童话故事一样……”
说到一半,周背着手转身,幽默的吐槽。
“然后我就是大坏蛋,故事最后被消灭的那种桀桀桀桀。”
“……”
欧仁妮娅安静回望,没给出任何评价。
她过分平静的态度让周周有些羞耻。
男孩抿动嘴唇,紧急转移话题。
“芬达顿比这里好吗?我们什么时候过去?”
“今晚。”
“哦哦,变成蝙蝠飞过去吗?”
“开车。”
“这样啊,我还以为要自己飞过去呢。”
周周越说越觉得尴尬,逐渐变得语无伦次。
窗外的夕阳缓缓下移,连着窗景也跟着移动。
在光线吻上男孩发丝之前,欧仁妮娅将他扯进黑暗。
幼小的身躯扑过来,虽然冰冷但是柔软。
黑衣夫人垂下眼眸,低声提醒。
“不要离光明太近,很危险。”
“好的,我知道了。”
漫不经心的回答,和主人一样掉以轻心。
看着显然没理解其中深意的周,欧仁妮娅没有继续提示。
她垂下手掌,修长纤细的手指被黑色手套包裹着,迷人而诱惑。
“走吧。”
“哦。”
男孩懵懂的伸出手,顺从的被姐姐牵走。
华丽光影被抛在身后,由黑暗取而代之。
黑暗的层次渐渐加深,夜晚也缓慢来临。
穿着高开叉吊带红裙的海伦靠在车头,海蓝色的眼眸比任何珠宝都要闪亮。
她百无聊赖的转动钥匙,微微抱怨的说道。
“快点吧,我在这个穷乡僻壤的地方待腻了,巴不得马上回城市。”
“你可以先走。”
欧仁妮娅一手提着箱子一手牵着周,平静的提出解决方案。
相处多年,习惯了姐姐冷淡性格的海伦不以为意的反驳道。
“那怎么行?我可不会抛下你和周。”
说着,她十分有风度帮欧仁妮娅夫人打开车门。
顺便,还特意把周周抱上了副驾驶。
外型精美宛如艺术品的轿车以一百八十码的速度在道路上飞驰,呼啸的烈风好似重拳。
但血族的身体强度远超人类,不会受这点风力影响。
周周靠着半开车窗,任半长头发胡乱飞舞。
他张嘴,“哇~~~~~~”
声音被风阻塞在口中,震荡出连绵的回音。
后排的欧仁妮娅闭上眼睛,隐隐约约有些心累。
微动的手指动作之后,车窗缓缓上升。
狂风被格挡在窗外,哇声也终于断绝。
周周小心翼翼的回头看了一眼,又看了眼主驾驶的海伦。
艳丽的红发少女抛出一个媚眼,眼珠向后转了一下又飞快收回来。
再明显不过的提示,连周周都能看懂。
男孩乖巧的坐正身体,双手板正的放在膝盖上。
一路无话,直到汽车停下。
纯白主题的街区里,处处透露着金钱所带来的安宁和舒适。
欧仁妮娅提着箱子,带着妹妹弟弟回家。
她的住所寂静且空旷,不存在任何生命体。
过度安静的空间里,海伦显得分外格格不入。
红发少女踏着欢快的脚步,在光滑的地面上舞蹈。
旋转着,弹跳着,像水中旋转的涡流一样。
活泼的气息从她鞋跟下漫开,将整个客厅都变得生动起来。
“周,你饿不饿?欧仁妮娅储藏的血可都是优质血液,要不要尝一尝?”
“可以吗?”
周这个问题问的不是海伦,而是身侧的欧仁妮娅。
他坦然的望着长姐,没有半点胆怯。
与之相符的,是欧仁妮娅同样平淡的回复。
“可以。”
得到许可之后,男孩便不再克制。
冰箱里的血袋被翻出来,冰凉柔和的触感令人着迷。
海伦随口咬开袋子,粗鲁的吸食冷藏血液。
与活人身上的血相比,冷藏血液的味道自然不够好。
但与她自己储藏的血液相比,味道却好太多了。
红发少女舔着齿缝,差强人意的催促周周。
“你快尝呀,放心,比昨天的好喝。”
“嗯嗯。”
男孩胡乱答应着,拎着血袋去找欧仁妮娅。
他从长姐那里获得配套的吸管,然后才斯斯文文的吮吸起来。
鲜活的日子持续了一周,耐不住寂寞的海伦便离开了。
芬达顿的娱乐生活太过贫乏,对习惯纸醉金迷醉生梦死的红发少女简直就是折磨。
她走得利落,没有半点不舍。
不过,也不需要任何不舍。
血族的生命几乎永恒,分别对她们而言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海伦没有不舍,欧仁妮娅也没有不舍。
倒是周周,有些不习惯变得冷清的日常。
欧仁妮娅有自己的工作,时常早出晚归或者几天不回来。
他一个人待在家里,除了吃和玩就是吃和玩,连觉都不怎么睡。
终于,男孩玩厌了网络游戏。
在一个阴暗没有太阳的天气,他撑着伞在小区里闲逛。
中央装饰池塘被草坪和花坛环绕着,清澈的池水几乎见底。
倒水少女的雕像立在池中,细细的水流从瓶里流出。
她丰腴的赤裸躯体洁白无比,姿态和谐而美丽。
但周周总觉得有些奇怪。
顾忌着旁人,他并没有飞过去,而是踩着水底的垫石慢慢往里走。
清浅的水波覆在脚面上,清凉舒适。
第368章 血族4
第368章 血族4
“小朋友,你在做什么?”
池边座椅上,本在发呆的年轻女孩出声询问。
她担忧的走到池边,关切的望着周周。
池中的男孩看看雕像又看看女孩,选择不再探究。
圆形水纹一圈圈的荡开,顺着脚步绽放。
周周离开水池,走到女孩身边。
他歪头,侧梳的低马尾顺着肩头倾斜。
“你…好…”
长时间没说过的母语从嘴里吐出来,竟有些生疏。
但对女孩而言,却是十成十的惊喜。
她弯着身子,喜出望外的追问。
“你也是东国人?”
“应该不是。”周周摇头。
“哦哦,东裔人是吧?”
“可能是吧。”周周也搞不清楚。
欧仁妮娅只告诉他,他是百年前被‘父亲’从东国带回来的。
至于过去的身份姓名家乡,都是一概不知。
所以,周周自己都是迷迷糊糊的,更别提回答女孩的疑问了。
他仰头盯着面容憔悴的年轻女孩,聆听她的心跳,嗅闻她的气息。
复杂多样的信息综合在一起,给出她在难过的结论。
于是,周周掏出纸巾递过去,体贴的说。
“你好像不开心,是想家了吗?”
“有一点。”
翁赢坐回椅子上,望着天空叹息。
她托着下颌,困扰至极又找不到出路。
周周坐在她身边,平心静气的安慰道。
“想家的话,就回去看看吧。”
“我没钱。”
这就是最关键的问题,翁赢就败在这一点上面。
贫穷是比疾病还要可怕的恶魔,压得她几乎准备放弃自己的尊严。
to be or not to be,始终做不出决定。
在翁赢抉择之前,周周给了她另一个选项。
幼小男孩眼睛明亮的微笑着,温和的说。
“我有钱,我给你。”
听完他的话,翁赢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她愕然失笑,拒绝道,“不行,我怎么能要你一个小孩的钱。”
“我愿意给你。”周周坚持。
不为别的,就为了翁赢这个人。
女孩身周弥漫着暖意,比他以前体验过的都要热烈都要明显,也让周更加亲近。
再加上刚刚的主动关心,幼年血族觉得翁赢大概率是个好人。
所以,他愿意帮助她,愿意满足她的愿望。
但翁赢不愿意接受。
她是要强的人,自尊心也强。
无缘无故的过度帮助对她来说宛如施舍。
自认并非乞丐,翁赢自然不会接受这种帮助。
至于周是不是在说大话,女孩从没想过这种可能。
出现在富人区里的矜贵小少爷,怎么会没有钱呢?
又不是所有人都像她一样,靠卖血维生。
翁赢抽出纸巾按在眼睛下面,闷声闷气的强调。
“不用啦,我也没那么想家。”
“好吧。”
男孩回答道,眼睛却落在翁赢的手臂上。
细小的针孔发着淤青,在白色的皮肤上分外明显。
他的表情紧张起来,追问的话一句接着一句。
“你生病了吗?还是别的什么情况?没有碰不该碰的东西吧?”
“噗!”
翁赢笑出声,忍俊不禁的调侃,“你懂得挺多嘛,小朋友。”
密布的乌云总算回神,细密的雨点被它撒下。
水线落在女孩额头,顺着鼻尖滑下。
她指着手臂上的针孔,认真的解释道。
“放心,我没吸毒,这是抽血留下来的。”
“那就好。”
周周鼓着腮帮子,松了一口气。
黑伞往翁赢方向靠了靠,将她也罩在伞下。
两人挨在一起,静静聆听雨滴打在伞面上的沙哑响声。
过了一会儿,周周发出邀请。
“你要去哪儿?雨太大,我送你吧。”
旁边,再次走神的翁赢睁大眼睛,笑着说。
“还是个小孩子呢,就这么绅士了?真是可爱。”
她望着伞外的雨滴,低声拒绝。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吧。”
所谓的富人区连个公交线路都没有,就算翁赢不想花钱都没办法。
好在这次卖血挣了不少钱,打车就当修养身体了吧。
这么想着,翁赢露出一个苦笑。
她脱下外套盖在头上,钻出雨伞叮嘱周周说。
“我回家了,你也早点回家吧,小朋友。”
“我送你……”
周举着雨伞追过去,强行和翁赢并肩而行。
他的个子太小,伞举得再高也盖不住女孩的脑袋。
但在他固执的态度之下,女孩选择了退让。
翁赢半蹲着接过雨伞,顺便把周周抱了起来。
他们行走在雨中的道路上,宛如行走在漆黑末日的归途。
突兀的闪电照亮了天空,也照亮了前方的人影。
欧仁妮娅握着黑伞,优雅伫立在道路中央。
她迈步款款走来,仿佛旧时代的油画幻化成形。
“呃……”
还在思索该说什么的翁赢一恍神,美丽女人就站了她面前。
鲜红的嘴唇张合,声音像丝绸一样柔滑迷人。
发音不是很标准,但翁赢能听懂。
“谢谢你照顾周,我带他回家。”
说着,欧仁妮娅接过周周。
几十斤的重量落到怀中,女人的身体没有丝毫晃动,连雨伞都依旧平稳的可怕。
看着这一幕,松快不少的翁赢觉得自己可能真的需要补补。
毕竟跟对面的女人比起来,她虚得可能不是一点半点。
女孩自怜自哀了几秒,转头冲远去的身影喊道。
“哎,你们的伞!”
“送给你了。”
欧仁妮娅没有回头,但她的声音却清晰的传到翁赢耳边。
同样,周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雨过天晴,希望雨停的时候你也能开心。”
“……好。”
翁赢在雨里站了几分钟,才迈步向街道外走去。
她的心情晴朗起来,是连雨幕都压不住的愉快。
路两边的树上,一只躲在树叶下的蝙蝠借着遮挡飞到另一棵树下,从未让翁赢离开它的视线。
而欧仁妮娅的家中,不请自来的访客早就等待已久。
他端坐在椅子上,银色长发顺滑的披在身后。
清澈的声音从喉管里滑出,古老的语言中带着傲慢。
“欧仁妮娅,好久不见,很遗憾听见你父亲的死讯,节哀。”
第369章 血族5
第369章 血族5
“他死了一百年了。”
欧仁妮娅在廊前放下雨伞,缓步向厅内走去。
轻巧的鞋跟敲打着地面,脆响不断。
她弯腰把周安置在沙发上,旋即坐到旁边。
墨雨连绵,室内暗得仿佛黑夜。
但在血族的眼中,所有东西都清晰得纤毫无遗。
银发男人面孔微微上扬,低垂着眼眸反诘。
“是吗?”
“是的。”欧仁妮娅不卑不亢的回答。
翠绿的眼珠掩藏在黑纱之后,没有丝毫情绪泄露。
一段焦躁的沉默之后,银发血族打破了寂静。
他的视线落在周身上,产生的体感比刀剑戳刺还要锐利。
“这就是那个孩子吧?他叫什么名字?”
“周。”
“那么,介意我抚养他一段时间吗?我会照顾好他的。”
“当然不会,这是我们的荣幸。”
哀悼了一百年的女人没有丝毫不舍。
她的手抵在男孩背后,柔缓的将他向对面推去。
“去吧,周,到公爵殿下身边去。”
周张了张嘴,茫然的看着欧仁妮娅。
他的眼皮飞速眨了几下,透露出内心的无所适从。
但在场的两名血族都熟视无睹,他们好像巧夺天工的蜡像一样,在黑暗中纹丝不动,没有任何反应。
凝滞的气氛中,男孩并没有随波逐流。
他抬起头,认认真真的询问姐姐。
“为什么?我需要理由。”
“公爵殿下很强大,待在他身边对你的成长有好处。”
欧仁妮娅平静的给出解释,她的手还贴在男孩背后,没有放下的趋势。
但她越是这样,周周就越不想妥协。
裨益、利好……这些都不在男孩的思考范围内。
真正产生影响的,是出于他本身的意愿。
姗姗来迟的叛逆期显效,新生血族拒绝了家长的提议。
他说,“不要,我不想去。”
“为什么?”
欧仁妮娅没有生气,她的语气平淡,像探讨学术问题一样端正。
而周周的回答则像真正的小孩一样无赖,“不为什么,我不想去。”
“……”
秀美的黑衣女人转动头颅,定定的看着银发血族说。
“抱歉,公爵殿下,周不想去。”
“既然如此,那就每天来我这里上课吧。”
公爵殿下眼珠微侧看向周周,态度不容拒绝。
随着他的视线偏移,无形的压力落下。
男孩说不出‘不’字,只能沉闷的“嗯”了一声。
家庭教学的事情就此定下,从第二天开始。
好在所谓公爵殿下就住在同一街区,因此周周才不用走太远。
就算如此,小孩依旧不是很乐意。
明明说好了不用上学的,结果没多久就作废。
真是……不爽得很。
抱着这样微妙的小情绪,周打算故意消极应付。
他都做好准备了,到时候无论银发血族教什么都只敷衍了事。
可出乎意料的是,对方什么都没教,甚至都没出现。
气派的庄园里,只有一个管家陪在男孩旁边。
穿着贴身燕尾服的俊美血族微微躬身,彬彬有礼的自我介绍。
“很高兴见到您,周小少爷。我是管家桑格,您有需要可以随时呼唤我。”
“……哦,那什么时候开始上课?”
蓄谋已久的周周问出最关心的问题,得到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桑格建议男孩按自己的意思行动,无须在意教学的事情。
等需要上课的时候,自然会有人来通知他。
“那我可以回家吗?”男孩眼睛亮了。
“不可以。”金发管家笑眯眯的否认。
他谦卑的解释道,“您至少应该在庄园里待到太阳落山,然后才可以离开。”
“好吧。”
周周觉得这样也不是不能接受。
不就是换个地方消磨时间嘛,小问题啦。
想通了的他瞬间开朗起来,自顾自找了个地方玩手机。
这样的日子过了大概一周,周周终于被唤去上课了。
厚重的橡木门后,三层窗帘挡住了所有自然光线。
镶嵌玳瑁的胡桃木书桌置于正中,两道人影分立于书桌两旁。
“诺克图恩先生,我们的交易没涉及这部分内容,请您遵循协议。”
“抱歉,翁小姐。我只是担心您的健康,没想到您会觉得冒犯。”
清晰的话语声从门缝里传出,止住了周周的脚步。
男孩停在门前疑惑回头,用眼神询问金发管家。
而管家却弯下腰,平伸出一只手示意他直接进去。
人在屋檐下,周还是听从了管家的建议。
他推开门,门轴转动声打断了室内的对话。
翁赢平复下激动的情绪,尽量平和的移开目光。
她的视线从前方转向左方,正好和周周撞在一起。
女孩小声“啊”了一句,脸上冰霜褪去。
“小朋友,又见面了。”
这句话翁赢是刻意用东语说的,但是并不保密。
公爵殿下用两个星期的时间学会了这门语言,如今早已可以熟练使用,只是翁赢不知道而已。
不过,他并未提醒任何人,而是面无表情的旁听。
正好,男孩也不想和银发血族说话。
他径直走向翁赢,用东语和她聊天。
“又见面了,你怎么在这里呀?对了,我的名字是周·塞尔登,叫我周周就好。”
“好的,周周,我是翁赢,你叫我赢姐就行。”
女孩挤出一抹笑容,温和的回应。
他们没说几句,银发血族便开始插话——用的西语。
“翁小姐,请允许我为你介绍,这是我的家族子代-周。他是个很文静听话的孩子,希望你们聊得开心。”
“我们聊得很开心。”
翁赢皮笑肉不笑的回答,心想,如果没有诺克图恩在的话,估计会更开心。
但银发青年似乎完全没看懂气氛,依旧固执的留在了原地。
因此女孩只能刻意忽略他的存在,旁若无人的跟周说话。
“我真的没想到,周周你居然会和他有关系。”
“我也没想到。”
有点反骨但不多的男孩悄悄吐槽。
他刻意不看银发血族,状似自然的向翁赢抱怨。
“赢姐我告诉你,就是他逼我来上课。结果我来了之后他一个星期都不理我,还不让我提前回家,坏得很。”
第370章 血族6
第370章 血族6
“在这里上课…你没学校吗?”
作为学业比命重要的东方人,翁赢一下子抓住了重点。
她疑惑的皱起眉头,眼神流露出的不赞同让周周分外熟悉。
男孩躲闪着目光,支支吾吾不肯承认。
但不管他怎么掩饰,翁赢已经看出了答案。
女孩思忖片刻,没有过多探究。
她柔声劝说道,“上课是好事,对你有好处的。”
被劝说的周周左顾右盼,胡乱转移话题说。
“赢姐,你饿不饿?我们去找吃的吧。”
“诶?”
不等翁赢回答,她就被男孩拉了出去。
两人在巴洛克风格的浮雕长廊中奔跑,仿佛在历史的间隙中穿行。
大门洞开的书房里,公爵殿下投来遥遥一望,久久未曾收回。
他是个老家伙,又沉睡得太久,苏醒至今不到两个月,还没来得及适应这个崭新的时代。
行为作风与其说起老派,不如说是陈旧落后更合适。
或许就是如此,才会让翁赢总是分外排斥吧。
这么想着,银发血族轻轻叹息了一声。
悠长的叹息埋没在书页中,只有墨迹知晓。
周周拉着翁赢跑到厨房,在冰箱里翻找。
冰箱里有水果有蔬菜有肉类,和一般住所没有区别。
但对血族而言,就有点多此一举了。
虽然不知主人为何置办这些东西,但用就是了。
反正,是管家说的随便用随便玩。
拿着鸡毛当令箭,周周邀请翁赢共进午餐。
想法很好,但缺乏一定的实践性。
毕竟,他没煎过牛排。
男孩拿着鲜红色起白花的牛里脊肉,求助翁赢。
“赢姐,你会煎牛排吗?”
“会倒是会,但是…不用问问你叔叔吗?”
翁赢按着额头,对某些人情世故细节格外在意。
她看向安静守在一旁的管家,轻声询问。
“方便吗?桑格先生。”
“可以,翁小姐请自便。”
金发管家脸上挂着一成不变的笑容,声音也是一成不变的温柔。
他站在厨房角落里,适度的存在感之下,既不叫人忽略他,也不叫人时刻注意到他。
所以,一心吃东西的周周忘记了管家的存在。
男孩守在灶台边,眼巴巴的望着滋滋作响的牛排。
肉类在高温的炙烤下发生美拉德反应,焦糖和杏仁的香气逸散开来。
明明应该诱人的气味窜进周周鼻子,只让他觉得怪异。
直到此刻,新生的血族才想起来一件事。
欧仁妮娅说过,除血液之外,血族尝不到任何食物的味道。
所以,连闻到都不会觉得香吗?这也太可怜了吧。
周周哭丧着脸,盯着牛排生闷气。
他气了一会儿,又觉得还好对气味没反应。
不然,只能闻不能吃就更可怜了。
一连串的想法在脑中回荡,展露出来就是望着食物发呆。
翁赢盛出牛排,顺手点了下周周的脑袋说。
“好啦,马上可以吃了。”
“嗯嗯。”周周随口回答道。
他没在庄园里吃过饭(特指人类食物),连餐厅在哪都不熟悉。
这点倒比不上翁赢。
女孩大概一周来一次,拢共来过四次,但每次都会被留下共进午餐。
所以,她对几个餐厅的位置还挺熟悉的。
粉白的墙壁上挂着诺克图恩的肖像,淡金色的花纹从脚边蔓延到穹顶上。
巨大的落地窗被幕布遮盖住,留下一片不见天日的漆黑。
漆金的华丽烛台成行立在椭圆餐桌的中央,落下片片暖意。
过于老式的布置下,周周都觉得有些违和。
他径自找了个位置坐下,趴在桌子上发愁。
这牛排该怎么吃?吃完会不会闹肚子?
奇奇怪怪的问题占据了大脑,直到银发血族出现才停歇。
翁赢只煎了两份牛排,并未自作多情。
但桑格善解人意,悄然做好了另外一份。
规格形状差不多的第三份牛排摆在主座上,显然是为诺克图恩准备的。
昏暗的光线上,三人不尴不尬的吃着午饭。
周周咬了一口肉块,被寡淡的味道伤碎了心。
他捏着叉子,有一搭没一搭的敲击牛排表面。
微小的声音顺着桌面传递,传到银发血族旁边。
外表圣洁无比的青年微微转头,低声斥责道。
“注意礼节。”
知晓这是在对自己说话,周周撇嘴无语。
‘礼节,什么礼节。又没学过,我才不知道什么礼节。’
叛逆的小孩放下叉子,跑到翁赢身边解释。
“赢姐,我舌头坏掉了,什么味道都尝不到,不是牛排不好吃。”
“嗯,我知道了。”
翁赢点头,看不出有没有误会。
周周托着脸,巴拉巴拉的说了很久,久到诺克图恩都有些无奈。
银发的贵族面露歉意,温声说明缘由。
“这是遗传病,家族的人都尝不出食物味道。请翁小姐不要在意,周并非是对您有负面情绪。”
“……哦,那你也有?”
翁赢迟钝的点完头,脱口而出问道。
她的半信半疑在诺克图恩承认之后彻底消散,转而变成些微的怜悯。
对大吃货国的人来说,尝不到味道称得上人生数一数二的悲惨了。
没想到周周这么小也有这个问题,真是太可怜了。
暗中想着,女孩突然反应过来,“你会东语?!!”
“略懂。”诺克图恩谦虚道。
他这个态度,反而让翁赢更加悲伤了。
都会说略懂了,那懂得肯定不是一星半点。
原来她和周周不是加密通话啊,真是太悲剧了。
翁赢紧急回溯了一遍近一个小时前的记忆,确定自己没说什么难听话才放下心。
她尴尬的笑了一下,顺便推醒旁边凝固成化石的周周。
这小朋友可是真当面说人坏话了的,也不知道等会儿不会受罚。
受罚……倒没有受罚。
在翁赢离开后,公爵殿下好像终于想起了上课这件事。
他拎着周周瞬移回书房,丢了本笔记给小孩看。
笔记是诺克图恩早期写的,记录了一些血族常识。
过去它曾发挥过用处,后面又尘封了。
时移事改,如今又到了它启用的时候。
男孩抱着笔记,翻开第一页就遇到了困难。
他瞪了一会儿,自暴自弃的实言告知。
“我不认识这种文字。”
第371章 血族7
第371章 血族7
交代完文盲事实,周周露出遗憾中带着一丝窃喜的表情。
他咬住嘴角,装模作样的开口求助。
“怎么办呀?我读不懂。”
诺克图恩靠在科尔多瓦式的雕花木椅上,轻轻抬起眼帘。
细密的睫毛像一把小扇子,撩开心灵的窗户。
浅粉色眼眸暴露在灯光下,梦幻而空灵。
他的手指点在膝盖上,显得苍白而脆弱。
但是,说出口的仍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去找桑格,然后,今天读完前三十页。”
“……好的,公爵殿下。”
实在无法反抗的周周抱着笔记本,循着感应的方向跑。
小小的身影好似一阵疾风,歘的穿过走廊出现在会客厅。
“桑格,我需要你的帮助。”
“好的,很高兴为您服务。”
金发的俊美管家戴着微笑面具,无波无澜的为新生血族翻译笔记内容。
笔记书页上写着的,既不是周周熟悉的东方文字,也不是他一知半解靠本能理解的西方文字。
笔直而锋利的笔画相连,好似墙壁上刻下的花纹。
被转译为西语之后,意味复杂且含义丰富。
周周听得头昏脑胀的,记一段忘一段。
好在管家行事向来妥帖,额外誊抄了一本翻译版。
崭新的誊写版笔记递到面前,让周周再找不出可以不学习的客观理由。
他翻开第一页,苦大仇深的从头读起。
[首先,血族拥有不死的身躯和永恒的生命,但这并不意味着血族不会死亡……]
清晰的字迹下,是严肃而认真的告诫。
对某些自大傲慢的血族而言,这句话或许能起到警示的作用。
但对周周来说,这就是一句废话。
死亡无法给他带来任何恐惧,至少,没有痛苦可怕。
无思无虑的男孩接着往下读,知晓了整个血族的发展过程。
在众所周知的开端之后,二代的七位亲王煊赫一时。
随着时代更替,三代的十三位公爵站上历史舞台。
而到了现代,所有超凡都隐没在黑暗中,新生代血族再没有表演机会。
在诸位亲王要么死亡要么沉睡的前提下,公爵们长久的把持着血族的前进方向。
尤其,是十三位公爵的特定几位。
周的‘父亲’——勒森布拉公爵便占其中之一。
他并非最初的十三公爵,而是后来出现的接替者。
和诺克图恩公爵一样,都是通过弑杀前任而获得权力。
同期的两人曾有过一段相交甚密的时光,然后彻底决裂。
诺克图恩遭受重创,隐秘的沉眠至今。
而勒森布拉则一直活跃至百年前,直到彻底死亡。
死亡再冷酷不过。
它抹去了死者过去的荣光和辉煌,把野心和贪婪都化作尘土,也带走了仇隙。
苏醒的诺克图恩无意于报复勒森布拉的子嗣。
他邀请周入住庄园,不过是随性而为。
但是,欧仁妮娅的反应让他产生了一些疑虑。
三百年前,在他沉睡之前,欧仁妮娅狂热的爱慕着勒森布拉,几乎愿意为他付出一切。
炙热而疯狂的感情好像一把烈焰,几乎把女人燃烧殆尽。
三百年后,她仍旧身着黑衣,哀悼一百年前的死亡。
既然如此的深爱,又怎会轻易放弃家中一员?
诺克图恩察觉到异常,却并未揭穿。
他注视着周,以这个孩子作桥梁和欧仁妮娅交洽。
七天的时间太过短暂,收效还未呈现。
但是,也不重要。
至少周的存在能让翁赢的态度产生一些松动,倒也不算无用。
再度想起人类女孩,诺克图恩恍然间回忆起那份温暖。
出生年代久远的血族对某些古老传言深信不疑。
所以,他坚定认为翁赢就是他命定的恋人。
而且,女孩的血液也证明了这一点。
只有他,只有诺克图恩能感受到这股极度诱惑的吸引力。
没错,她就是他的爱人,将和他相伴一生的伴侣。
越过一切过程直接得到结果之后,银发血族反而陷入了迷茫。
他不知道该怎么和翁赢亲近,不知道该怎么和她成为恋人。
在诺克图恩贫瘠乏味的人生中,只有争斗和杀戮,以及虚伪的交际。
爱恋、暧昧、爱情从不存在,甚至连和异性的身体接触也仅限于搏斗。
所以,他不知道该怎么去获得人类女孩的芳心。
诺克图恩试图模仿曾经的勒森布拉,但只会生搬硬套。
他的殷勤让人觉得心怀不轨,他的善意被当成羞辱。
越努力越失败之后,公爵殿下暂时放弃了尝试。
他想,时间总会证明他的真心。
到时候,翁赢应该会愿意接纳他的。
空有年纪,银发血族在感情方面天真的仿佛一个孩子。
幸好,桑格不像他侍奉的主人一样木讷。
金发管家全力替公爵殿下斡旋,及时解除了不少误会。
可就算如此,翁赢还是对诺克图恩有排斥。
理智的女孩知道,自己的情绪源于自身的无能为力。
她不曾迁怒雇主,但对自己充满了失望。
寒窗苦读十几年,异国求学却无用至此。
在最窘迫的情况下,翁赢甚至想过卖身。
听到诺克图恩提出交易请求的时候,女孩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
可银发青年只是想要她的血。
只是血而已,多好,多……可笑。
翁赢觉得自己真的很卑劣,很可鄙。
对金钱的客观需求和对自己的鄙夷夹在一起,折磨她心如芒刺。
女孩一切情绪的来源都指向自身,却牵动了另一个人的悲欢。
天平两端挂着的不是心脏,是同样的痛苦迷茫。
第372章 血族8
第372章 血族8
各演各的小剧场,未必不算一种默契。
毕竟肉体的皮囊之下,谁也看不出真心假意。
嘴里说的,手上做的,都不一定是真的。
就像欧仁妮娅一样,她用带着剧毒的爱,缠绵千年毒死了勒森布拉。
爱啊,爱啊,多么疯狂的爱啊。
欺骗了被爱的人,也欺骗了给出爱的人。
守着逝去爱情的女人打开冰箱,挑出日期最新鲜的血袋递给周周。
她恨这个孩子,恨他的苏醒断绝了勒森布拉复活的机会。
她爱这个孩子,爱他的苏醒断绝了勒森布拉复活的机会。
抛去这两种感情,欧仁妮娅感谢周的苏醒。
勒森布拉曾是她的爱人,却将她拖进地狱。
所以,让勒森布拉付出等同代价是欧仁妮娅的执念。
起初,她要的是勒森布拉的爱。
可惜,为所欲为的血族公爵从来不会对一个女人忠诚。
他遇见了一次又一次的爱情,比对欧仁妮娅更热切的爱情。
尽管都维持得不久,但终究还是带来了海伦和阿拉贝拉。
所以后来,欧仁妮娅要的是勒森布拉的死亡。
她伤害不了‘父亲’,那就只能爱他。
用疯狂的,愚蠢的,痴癫的爱,爱到他彻底消失。
但爱久了,就变成了习惯。
欧仁妮娅不想对周展露恶意,可她揭不下面具了。
好在,面具之上还有另一层心如死灰的面具。
两层面具叠在一起,抵消了那些不该存在的情绪。
女人移步到桌边,淡淡询问周的学习情况。
咬着吸管的男孩抬头,黝黑的眼珠带着下眼白望过来,像小狗一样可怜。
他用舌头舔掉齿间的血丝,理直气壮的回答。
“公爵殿下都不管我,也不给我上课。”
“嗯。”欧仁妮娅不置可否。
毕竟是杀戮成性的诺克图恩,不会掩饰也正常。
不过这样正好,更适合她寻机投靠窃弄威权。
早有思量的女人看向周周,平淡陈述道。
“诺克图恩喜欢那个人类女孩,你帮一下他,会有好处。”
“唔……”周周不想答应。
翁赢和诺克图恩确实有缘分,可那又如何?他才不要给自己找麻烦呢。
男孩嘟着嘴,吞吞吐吐模棱两可。
他不回答,欧仁妮娅也不催促。
昏暗的悬吊铜灯下,淡淡的血腥味消散。
女人打开电脑,自顾自开始工作。
键盘敲击的声音规律而清浅,带走了不渝。
周周趴在桌面上,确定了真正的想法,“我不想。”
“嗯。”
欧仁妮娅古井无波的的目光定在屏幕上,沉声回答。
她的表现太过冷静,倒让周周有些不确定。
男孩踌躇不决的盯着姐姐,欲言又止。
在他的注视下,秀美端庄的女人神色不动。
纤长的手指不停落下,抽空给周周的回应清晰无比。
“不想就不做,不重要。”
“嗯!”男孩眼睛弯弯,笑得十分愉悦。
他语气轻快,欢喜的说,“爱你,欧仁妮娅。”
“……”
欧仁妮娅停下动作,思考了一会儿。
散热器的声音不曾停息,思维渐渐明了。
她凝视着秀气的男孩,做出决定。
“我也爱你,周。”
狂风不知从何而来,撞开了虚掩的玻璃窗。
‘嗒’的一声,一道高挑身影落下脚步。
还未归位的铆钉链条互相碰撞,丁零当啷。
黯淡的光线下,荧光绿的半扎发显眼至极。
阿拉贝拉站在欧仁妮娅背后,漫不经心的调笑道。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打扰你们了。”
尖言冷语,丝毫没影响到另外两人的情绪。
周周直起身子,好奇的目光在两个女人之间打转。
平淡如常的欧仁妮娅送出邮件,简短的为双方进行介绍。
“这是周,我们的幼弟。周,这是阿拉贝拉,你的最后一个姐姐。”
男孩端正坐姿,眼神清澈的向姐姐问好。
“你好,阿拉贝拉。”
“周——”
眨眼间,表情不驯的美人出现在男孩身后。
她按着周的肩膀说话,天空蓝的眼睛发着冷光。
无形的注视宛如密密麻麻的棘刺,它来自四面八方,将周包裹住。
感到不适的男孩扭动身体,困惑的看向绿发美人。
“阿拉贝拉,是你在看我吗?感觉好奇怪。”
“我也觉得很奇怪。”
阿拉贝拉的语速缓慢,起伏的音调里带着掩饰不去的恶意。
长桌对侧,欧仁妮娅合上电脑,轻描淡写的告诫她。
“我说了,这是周。”
“哦?”
阿拉贝拉松开手,转而撑在桌面上。
她盯着欧仁妮娅掩藏在纱网后的翠绿眼睛,妄图从中看出些什么。
但是,她什么都没看到。
那双绿眸宛如积年的寒冰,除了冷漠之外别无他物。
一无所获的阿拉贝拉收回视线,嗤笑一声说。
“周?不过是一个名字而已,谁知道是真的假的呢?”
带着几分倔强的美丽脸庞作出不屑表情,然后归于平静。
铜灯闪烁两下,彻底熄灭。
瞬间,欧仁妮娅也出现在男孩身后。
她攥着阿拉贝拉的手,将它强行按下来。
割裂的伤口里流出近乎凝固的黑血,转瞬又愈合无踪。
欧仁妮娅舔掉皮肤表面的血滴,漠然的评价道。
“阿拉贝拉,海伦比你聪明。”
“哈?你说那个蠢货海伦?”
仿佛被踩中痛脚一样,阿拉贝拉的声音变得尖锐。
飞速反问之后,她撇着嘴巴坐到一旁。
室内一片漆黑,但对血族没有任何影响。
周周盯着气呼呼的阿拉贝拉,又看向身后平静无波的欧仁妮娅。
他歪歪头,无所畏惧的追问。
“我不是周,还能是谁?”
“谁知道呢?”
阿拉贝拉看过来,轻蔑一笑。
墙上的挂钟还在走动,滴答,滴答,滴答。
桀骜的美人挑起眉毛,不怀好意的挑拨道。
“你真觉得你是‘父亲’的子嗣吗?他可从不会转化男性。”
“那我是什么?”
周周捧着脸,真诚发问。
男孩的平静让阿拉贝拉有些受挫。
但无所谓,她今天过来可不会为了所谓的看望亲人。
攻击,宣泄,阿拉贝拉要让自己舒服。
不到三百岁的年轻血族抱着双臂,对新生儿循循善诱。
“你猜,你为什么沉睡一百年?而且,在一百年才成为血族。”
“猜不到。”男孩老实摇头。
得到这个答案的阿拉贝拉不甚满意。
不过,她更想看到周周痛苦哭泣的样子。
于是,绿眸美人继续往下讲。
“因为你不是他的子嗣,你是他为自己准备的躯体。”
“……夺舍?”
“东语?什么意思?”
“emmm他是不是想杀死我,然后用我的身体复活?”
用西语将夺舍的意思描述一遍,周周依然心平气和。
第373章 血族9
第373章 血族9
他的镇定让阿拉贝拉有些不知所措。
绿眸美人怀揣恶意而来,却好像打在了空气上面。
男孩不伤心不难过,甚至连多余的情绪都没有。
那些真相对他来说似乎根本不重要,只是无关的故事。
阿拉贝拉侧着头,疑惑的问周周。
“你不难过?”
周周摇头。
“你不生气?”
周周摇头。
“你不怀念你的家人吗?”
周周皱着脸,反问阿拉贝拉。
“我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你知道我的家人?”
“我不知道。”阿拉贝拉彻底失去了兴趣。
她觉得自己刚刚蠢得可以,顺手便迁怒到沉默的旁观者身上。
“欧仁妮娅,你为什么不提醒我?”
“……”欧仁妮娅懒得说话。
端庄优雅的黑衣夫人打开冰箱,随手拿了袋血丢给阿拉贝拉。
“吃吧,吃完自己找房间休息。”
不用想,阿拉贝拉肯定是脑子一热就赶了过来。
至于在美洲的事务,估计是被搁置了下来。
不想损失利益的欧仁妮娅打通电话,远程临时抓了个负责人。
处理完事务,她表情淡定的动手维修灯具。
昏暗的灯光再次亮起,阿拉贝拉也失去了嚣张的气势。
深邃的五官随着表情柔和下来,慵懒妩媚。
她的身子像蛇一样滑倒,软软的堆在沙发上面。
红唇张合,吐出几个单词。
“好吧,你好,周。”
姗姗来迟的友善态度让周有些无语。
男孩一动不动的坐在桌边,继续往下八卦。
“‘父亲’很坏吗?感觉你们都不喜欢他?”
“我们?我还以为就我恨他呢。”
侧卧的阿拉贝拉用手背支起侧脸,困惑反问。
低低的谈话声传过来,让欧仁妮娅备感无奈。
一百年了,阿拉贝拉还是这样——脑子简单得可以。
连海伦都能看出来的事情,她还是半点都没有察觉。
在勒森布拉陨落前,欧仁妮娅是一个爱至疯狂可以包容一切的女人。
她的伪装很成功,骗过了外人也骗过了自我。
但在勒森布拉陨落之后,她就没那么认真扮演了。
所以被海伦看出来的时候,欧仁妮娅并不怎么惊讶。
她们都是真心爱过勒森布拉的人,只是最后走向了不同结局。
欧仁妮娅坚持(?)爱情,海伦释怀放纵,阿拉贝拉选择仇恨。
但是与外人想象的不同,三位女性之间并不存在矛盾。
欧仁妮娅包容而友好,海伦与阿拉贝拉尊重而依恋。
依恋,一种美妙的情绪。
它改变了后来者的立场,让她们不知不觉更倾向于欧仁妮娅。
而勒森布拉驾驭着欧仁妮娅的深爱,凌驾于三人之上。
可惜玩弄火焰终会焚身,傲慢必然失足。
欧仁妮娅无法直接伤害‘父亲’,所以他死于对她的信任。
最初的爱人掐灭了最后的复活希望。
漫长的一百年等待,是欧仁妮娅不想赌。
她要‘父亲’彻底死去,死得干干净净灰飞烟灭。
至于那颗被藏起来的宝石,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幌子。
有人愿意接过暗害勒森布拉的黑锅,只能算他自作聪明。
欧仁妮娅垂眸,早已僵硬的脸上连笑意都没有。
她走回来桌边,插入交谈。
“‘父亲’已经死了,爱或恨都没有意义了。尤其是你,周,你不需要在意他。”
“嗯嗯,我是这样想的。”
周周点头,活力满满的肯定。
接着,他又兴高采烈的补充道。
“但我想了解你们,了解我们家的事情。”
“好。”
欧仁妮娅无可无不可的应下。
她坐在一旁,在阿拉贝拉的讲述出现偏差时给出纠正。
整晚的时间消磨殆尽,周周又被送去庄园上课。
对血族而言,沉睡是一种修复自身的手段。
在正常情况下,他们是不会睡觉的。
还保留着人类习惯的周周曾尝试过入睡。
但是,他闭上眼睛之后却一点困意都没有。
最后,周周也渐渐放弃了睡眠。
可就算不用睡觉了,学习时间也不能加长呀。
秉承着这种态度,男孩在庄园里四处溜达。
向来阴沉沉的天气稳定发挥,让血族得以在户外自由活动。
周周偷偷溜出庄园,跑到上次遇见翁赢的水池边,飞到雕像上查看。
上次的异样感早已消失不见,雕像耳后什么都没有。
他只多看一会儿,就被阿拉贝拉逮了个正着。
绿发蓝眸的美人姿态飘逸,悬在半空中调侃周周。
“你闻到了?”
“闻到什么?”周周反问。
虽然拥有了敏锐的五感,但还没学会怎么使用这些感觉。
他的觉察来源于本能的接纳,而不是主动的获取。
所以,周周并没发现雕像上的气味差别。
在阿拉贝拉的指导下,他才认识到哪些是来源于血族的特别气息。
来自公爵殿下的标记留在这里,震慑着可能的外来者。
阿拉贝拉带着周周往回走,前去拜访诺克图恩公爵。
修剪整齐的灌木宛如列兵,守卫着偌大的庄园。
墨绿色藤蔓攀上铁栏杆,捕食着不知好歹的昆虫。
阿拉贝拉被拦在门外,挥手与周告别。
孤傲的古老血族无意与低等血族结交,未曾许可她进入庄园。
所以,阿拉贝拉只能遥遥一礼,转身离去。
第374章 血族10
门内,周周垂头丧气的主建筑方向走。
巴洛克风格的主楼前,法式花坛中的郁金香开得浓艳。
红得发金的花朵摇曳生姿,包围着庞大的喷泉。
喷泉正中,白色美人鱼雕像侧坐在石柱上,目光悠远。
甚少现身的诺克图恩站在喷泉旁边,漠然的看了周一眼。
比起阿拉贝拉的刻意注视,他的无意目光更具有压力。
但没有恶意。
所以周周也不害怕。
男孩磨磨蹭蹭走过去,礼貌的问好。
“日安,公爵殿下。”
“日安。”
诺克图恩垂下眼帘,沉浸到思索之中。
他的冷淡疏离放纵了周周的僭越。
不到半个月大的新生血族用脚踢打水面,好奇询问。
“赢姐今天不来吗?”
听到这个问题,银发血族微微侧头轻声回答。
“她一周来一次。”
“哦,要这么久啊。”
并不知道诺克图恩在翁赢放了实时监视的小蝙蝠,周周觉得这样的见面频率好像有点低。
他百无聊赖踩在水面上,踏出起伏的波浪。
荡漾的水波晕开,和水花撞在一起,杂乱无章。
好似被扰乱的心湖一样,无法平静。
银发血族微皱眉头,出于对新生儿的包容忍耐下来。
喷泉永不停歇的白噪音下,周的声音分外动听。
“我们不可以去找她吗?公爵殿下。”
“可以。”
诺克图恩松开眉头,为送上门的理由而欣喜。
与被排斥的他本人不同,翁赢大概率不会拒绝周周的邀约。
然后顺带着,他也可以一同前往参与约会。
这么盘算着,诺克图恩示意桑格与翁赢沟通见面时间。
城市的另一端,行走在校园里的女孩掏出手机。
看到熟悉的名字,她先是啧了一声。
等看清内容之后,表情才缓和了一些。
[可以,我在学校,你们过来吧。]
没让翁赢等待太久,诺克图恩和周周就出现在了约定。
精心打扮的银发绅士牵着漂亮的东方男孩,站在巨大的梧桐树下。
枯黄的落叶飘飘荡荡,仿佛特意设置的背景。
过往路人无不回眸,心醉神迷。
但在血族冰冷的气场下,没一个敢真正靠近。
“赢姐,这里!”
周周跳起来,激动的跟翁赢打招呼。
在他的呼唤下,女孩加快了步伐。
她小跑过去,含笑打趣。
“怎么想到来找我了?在家待无聊了?”
“对啊对啊!”
周疯狂点头,他是真的想出来玩。
街区总是冷冷清清,人影稀疏。
而且,欧仁妮娅不允许他随意外出。
所以,周周早就想出来玩了。
不管是谁,只要带他出门就好。
就算是脾气坏坏的公爵殿下,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亢奋的小孩拉着东方女孩,欢快漫步在疏冷的大道上。
诺克图恩跟随在两人身后,目不转睛。
存在感极强的视线几欲烧穿后背,翁赢厌烦的扯了扯嘴角。
她懒得多说,勉强忍了下来。
不渝的气息如此明显,诺克图恩怎会感觉不到。
银发青年表情不变,却莫名显得有些忧郁。
但是,无人在意。
周周拉着翁赢,天南海北漫无目的的谈天说地。
他们沿着空旷的梧桐大道漫步,阴云之下冷风阵阵。
潮湿的水汽从湖面氤氲过来,湿漉漉的贴在脸上。
高抬腿走路的幼童把发尾甩到背后,随口闲问。
“赢姐,你还要读几年呀?”
“快了,马上就结束了。”
提到这个话题,翁赢既觉得疲惫又觉得解脱。
她举起双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美好的未来就在眼前,让人不禁弛懈。
“翁赢!翁赢!”一个女孩追了上来。
紧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几人面前。
柯思雨提着书包,奇怪的打量了诺克图恩两眼,又看向周周。
“啊,这就是你教的那个小孩吧?”
“嗯。”翁赢点头。
她朋友不多,柯思雨便是其中之一。
但就算是再好的朋友,有些事也无法坦言。
被问起兼职内容的时候,翁赢对外的说法向来是做家教。
例如,一对一东语教学之类的。
对留学生而言,这是普通且合理的工作内容,不会引起怀疑。
她还刻意跟别人说过,就怕被误会。
可谁在乎呢?
漂泊在外,哪个有空多去关注闲杂人等。
尤其在翁赢这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书呆子,八卦跟她根本没关系。
再闲的人都不会去刨根问底,关注她究竟在做什么的。
只是翁赢内心的惶恐太甚,才导致她总害怕被人发现端倪。
柯思雨弯腰,热情的和周周打招呼。
“你好呀,小朋友,你东语学得怎么样呀?”
说完,她又用东语重复了一遍。
相差无二的内容听在周周耳中,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男孩仰头,用东语回复,“我觉得很好,你觉得呢?”
“确实很好。”柯思雨惊讶的夸奖道。
她直起身,又随便和周聊了两句。
然后,反复叮嘱翁赢千万要记得去参加周末聚餐。
“好好好,我知道了,我一定到。”
翁赢无奈的答应了好几遍。
看着柯思雨的身影远去,她也惦记起了别的事情。
些许好感的用处有限,女孩并不会消耗太多时间在陪玩上面。
她带周周去草坪坐了一会儿,又说了阵闲话。
再多的,翁赢就做不到了。
实验室任务繁忙,她的时间有限。
轻重分明的女孩和周周加了好友,坦然的告辞离去。
成片的绿草连绵,祥和安宁。
诺克图恩收获了一句“再见”,然后目送翁赢离去。
安静的草坪中,周周惬意的平躺着。
他没听到公爵殿下说话,就当对方没有意见。
但实际上,诺克图恩只是在思考。
浪漫不行,矜持不行,他想不出怎么才能让翁赢倾心了。
苦恼像线团一样在脑子里打卷,没有出路。
无形的威压扩散开来,弄得周周有些窒息难受。
男孩皱着脸,在心里悄悄叹息。
任他的情绪变化再微弱,也瞒不过诺克图恩的感官。
银发血族匀速靠近,冷冷俯视脚边的新生血族。
“你在想什么?”
“……我没有说你坏话。”
不打自招。
周周捂着嘴巴,懊悔不已。
他盯着着胸前领结,闷声闷气的说。
“无意冒犯,抱歉。”
一只大雁从空中飞过,留下寂寥的鸣叫。
诺克图恩心中的不悦消失,只余下探究。
“你在想什么,说出来。”
语气平静,没有丝毫恶意。
“……那我说了?”
周周坐起来,不确定的仰头询问。
第375章 血族11
男孩翻坐起来,按着脚踝低声咕哝。
“我不明白,公爵殿下到底想做什么?是喜欢翁赢吗?看上去不像。”
词句合着疑惑的眼神一起,投向银发血族。
诺克图恩未经思考,坦率直言,“我希望她是我的伴侣。”
“就这样吗?”周周嘴角轻扯。
在他的目光当中,青年外表的古老血族含蓄点了点头。
小孩皱着眉头,心知这样不好。
他谨慎的给出建议,“公爵殿下,成为伴侣是需要互相爱慕的。”
“爱?”银发血族淡然反问。
漫长的生命当中,他见过无数场闹剧。
所以,诺克图恩并不觉得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有多重要。
古老的公爵垂下眼眸,安静的带着新生血族离开。
自此以后,来自陌生长辈的教导便中断了。
重获自由的周心情美妙至极,跟着阿拉贝拉四处交际。
与孀居孤离的欧仁妮娅不同,年轻血族恋酒迷花放浪形骸,连带着小孩也见识了不少光怪陆离腐朽腐烂的场面。
好在以前在虫族世界也见过不少,所以周周司空见惯。
在一众胡天胡地的俊男美女旁边,他捧着咖啡杯啜饮。
糜烂的气息一阵阵袭来,熟腥而腻甜。
“阿拉贝拉,我出去透下气。”
“别超出我的感知范围。”
声音从交叠的躯体里传出,分不清来自哪块肉。
周周回了句好,走到小露台上吹风。
左侧的大露台上,是与室内同样赤裸的肉体。
欢乐的声音随风传来,与远处的星光夜景相映成趣。
“…去吧……”
窸窸窣窣的低语声后,女性人类迈着优雅的步子行来。
她裹着一块几近于无的布料,缓缓坐在周周身边。
波浪长发上沾染着酒气,磁性嗓音中带着笑意。
“小先生,要尝尝吗?”
头发被撩到一边,露出雪白的脖颈。
下意识的邀请动作自然无比,甚至还有一丝妩媚。
看懵了的小孩眨眨眼睛,指着自己问。
“我吗?我是小朋友哎!”
“也可以尝尝嘛~”
黏腻的声音里满是热情,女人俯身靠近。
长颈之下,白花花的肉团颤动。
周周沉思片刻,觉得可以尝试一下。
他倾身往前,嘴唇贴在温热的颈侧。
两只小小尖牙本能般的弹了出来,抵着柔韧的皮肤上面。
但,没穿透脆弱的肌肤。
尖锐的触感好似荆棘刺,叫女人有些迷恋。
然而,她期待的下一步快感却久久没有发生。
周周收回牙齿,默默说了句,“我不敢。”
大露台上轰然炸开一片笑声,无论是血族还是人类都倒成了一片。
一位外表为金发男性的血族瞬现在新生儿面前,胸前流淌的玫红酒液顺着腹沟滑下,没入长裤。
他大笑着在周周的身侧落坐,搂着小孩谆谆教诲。
“新生儿都这样,试过一次就好了,来,我教你。”
金发血族的手臂从小孩背后穿出,托着周的下巴揉捏。
两颗尖牙被按出来,牙尖洁白细嫩,一看就没用过。
“来吧,小爵士,不要紧张。”
说着,他给了女性人类一个眼神。
她乖觉的凑过来,主动将脖子献了上来。
柔软的肌肤顶在锐牙上,循序渐进的施加压力。
表皮破开之后,尖牙轻而易举的插进了血管中。
涌动的滚烫血液冲入口中,鲜美滋味无可匹敌。
周吸了两口,含在口里慢慢回味。
他收回牙齿,示意已经足够了。
“你——”
金发血族困惑的盯着塞尔登家的新生儿,说不出话。
据他所知,所有新生血族吃热食的时候都会失去理智。
自制力差的,吸干食物也不少见。
自制力好的,最多就是不把食物弄死。
但像周周这样完全不会激动的,金发贵族还从没见过。
少见多怪的年轻血族满脸放光,冲里面大喊。
“阿拉贝拉,出来看,你弟弟有点奇怪。”
“嗯?”
慵懒的声音从身侧传来,阿拉贝拉推开还在沉醉的人类,捧着周周的脸端详。
“哪里不对?文森特,你最好没再胡说。”
“我可没有。”
金发血族文森特仰躺沙发上,漫不经心的反驳。
他指着周周的嘴巴,懒懒交代,“周好像不怎么渴望血液。”
阿拉贝拉眯着眼睛,无语反驳。
“他又不是半年没进食过,冷静很正常。”
“才怪,新生儿怎么可能有这个自制力?”
金发血族滚过来,趴在绿发同族身后争辩。
争吵的声音将其他同类吸引过来,一群血族围着周周研究。
一个个肤白貌美的青春少男少女被带过来,挨个让小孩吸食。
在阿拉贝拉的请求下,他勉强又尝了一口就再不肯吃了。
新生儿不配合,年轻血族们也没有办法。
他们失去了研究的兴趣,转身又投入了欢愉当中。
阿拉贝拉蹙着眉头,始终放不下心。
她带着周周飙车回到住所,又给欧仁妮娅发了条信息。
事务繁忙的长姐并未改变行程,隔天晚上才归家。
昏暗的光线下,姐妹两个用各种食物做测试。
周依旧遵循血族的本质,只能食用动物的血液。
不过,血液于他而言真的只是食物。
不吃饿,吃饱了撑。
而不是像其他新生血族那样,需要慢慢戒除对血液的依赖。
否则,便容易堕落成智商底下的吸血鬼。
如此得天独厚的优势,让阿拉贝拉情不自禁有些酸涩。
想当年她戒血的时候,不知道经过了多少折磨。
没想到周直接一步到位了,真的天差地别。
气死人了!
第376章 血族12
酸溜溜的阿拉贝拉扯了扯嘴巴,不爽的决定出去找点乐子。
她走得飞快,转眼就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冷清的客厅中,前来配合实验的男性人类收拾好杂物,留下两包新鲜的血液,安分守己的离开。
寂静无处不在,近乎于死寂。
欧仁妮娅指腹碰触周周右脸,低声询问。
“怎么样?出去玩开心吗?”
“还行吧,太多人了。”男孩撇着嘴抱怨。
无论是人类还是血族都太多了,让安静惯了的他非常不习惯。
比起和阿拉贝拉出去胡混,周还是更喜欢呆在家里。
反正现代科技这么发达,光玩游戏就足够消磨时间了。
更何况,他还可以在网上交朋友呢。
偏好于自娱自乐的新生血族分外省心,让欧仁妮娅都有些不习惯。
漫长的人生当中,她教导过数十个新生血族。
勒森布拉的子嗣、她自己的子嗣都有,都是些不甘寂寞的家伙。
堕落、争斗、自取灭亡,还活着的只剩下海伦、阿拉贝拉和罗杰。
海伦和阿拉贝拉还好,始终不曾远离过欧仁妮娅的掌控。
倒是罗杰,野心勃勃。
成年之后不久,他便刻意远离了欧仁妮娅能够触及的势力范围。
如今捕风捉影,听着似乎有些成就。
呵,还算有能力。
神情肃穆的女人垂眸,望着脚边坐在地毯上的周周出神。
这个孩子和罗杰不同,或许可以留在身边。
诸多思虑从脑海划过,被周周的声音打断。
男孩抱着平板回头,突然提起刚刚离去的人类。
“欧仁妮娅,冰箱里的血都是他提供的吗?”
“是的。”
成年血族对血液的需求并不高,欧仁妮娅也不常进食。
故而,冰箱里的血液一直维持着恒定的储量。
她的生活习惯是选定了血食人选之后就很少更改。
往往近几十年间,都会由固定的那个人类提供血液。
所以周周单独点出那个人类的时候,欧仁妮娅本能起了疑心。
冰绿的瞳孔空无一物,女人平静追问道。
“有什么特别的吗?”
“嗯……”
周周来回扭动着嘴唇,认真思考着最精确的描述。
他烦恼的皱着脸,磕磕巴巴的开口。
“香?…甜?…都不是,就是很特别,和外面吃的不一样。”
“这样么?”欧仁妮娅并不奇怪。
她选中那个人类就是因为他的血液味道好。
这点细微的差别,大多数血族都不会在意。
就像海伦一样,尝过了也根本不会上心多想。
血包味道再好,还能比得上热食?
只有洁癖的欧仁妮娅,才会精心去挑选血食供体。
沉静的女人点点头,温声赞同。
“他的味道确实好,我选了好久才选出来的。”
“不一样,不一样。”男孩摇头。
这些天他跟着阿拉贝拉到处逛,各处血液都尝了个遍。
新鲜的刚取出来的血液,男性的女性的都有,味道好的比比皆是。
但和今天的比起来,总是有种不如的感觉。
这种不如不是在味道上,而是一些微妙的东西上。
周抱着脑袋,东说西说就是讲不清楚。
不过,欧仁妮娅大致能够理解一些。
她托着男孩的后脑勺,简短的总结道。
“包含一些非血液本身的东西,是吗?”
“对对对。”
周周猛猛点头,为终于说清楚的答案而如释重负。
他把脑袋搁在沙发上面,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可爱得仿佛一只乞怜幼犬,萌动女人心房。
欧仁妮娅面无表情的伸出手,轻柔的撸了好一阵小孩。
男孩被揉得舒坦,软软的趴在沙发边享受。
手机搁在眼睛前面,安生播放着剧集。
男女主正在雨中争论,声音克制而收敛。
但是,其中蕴含的感情却激动又外露。
熟悉的场景似曾相识,勾起周周的记忆。
他嘟囔着说,“这才是谈恋爱的样子嘛。”
“确实。”欧仁妮娅随口附和。
得到了回应,话匣子便彻底打开了。
周周嘀嘀咕咕的吐槽诺克图恩,不理解古老血族的想法。
单有意愿没有感情算喜欢吗?他更倾向于这是贪婪。
当然,坏话是不能当面说的。
也就是对着信赖的家人,男孩才敢直接说出口。
他坐在地毯上,上半身贴着长姐趴着,毫不掩饰的依恋让女人十分满意。
欧仁妮娅轻呵一声,徐徐回答。
“他确实想占有那个人类女孩,也这么行动了。”
“行动了?!”
周周顿时被惊得坐正了,他抓着姐姐的手追问。
“他做什么了?翁赢没被欺负吧?”
“没有,他只是把她限制在庄园里。”
欧仁妮娅并不惊讶,诺克图恩是旧人类,思维还留着旧时代的影子。
所以,他做出这样的事情也不奇怪。
在欧仁妮娅还是人类的时候,这类的事件都不少见,更不说更早一点的时间。
女人按着周的肩膀,轻而易举就猜出了男孩的想法。
“你想帮她?”
“嗯。”
周周点头,没有丝毫隐瞒。
他希冀的望着欧仁妮娅,希望得到她的支持。
如他所愿,欧仁妮娅确实没有反对。
沉着的女人无所可否,只叮嘱周周。
“不要莽撞,有什么想法先和我商量。”
“好。”
男孩应了一声,急切的向外走。
清晨的曙光好似一片软毛,绒绒的落下。
纵使热度微弱,也足以伤害血族。
周做好全副武装,裹得一点皮肤都看不见。
再打上一把巨大的防晒伞,才敢真正出门。
受制于阳光,黑漆漆的密封小孩只能走去庄园。
他赶到地方的时候,翁赢才刚睡下不久。
女孩熬了一夜写论文,根本没有闲暇去想别的事情。
什么囚禁,什么强迫,都没有她的deadline重要。
文章被打回来一次又一次,编辑也不回邮件,翁赢已经快气疯了。
不能过早说啊,非要在结算前一周打回,这合理吗?
她就差这一篇了,非要逼她发疯是吗?
满心考核的翁赢根本不在乎被限制人身自由。
在哪写文章不是写,在庄园写还有人照顾生活,多好。
重点偏移之下,诺克图恩都有些懵逼。
血族公爵早就做好了人类女孩发怒的准备,甚至提前设想过该怎么安抚她。
但他没想到的是,一点儿都没用上。
翁赢听他说完要求之后,直接不过脑子的吼道。
“结结结,结个龟儿,别来烦老娘,滚球一边去。”
“……”
诺克图恩沉默了一会儿,默默产生了误解。
他暗中欢喜,却故作矜持的退让道、
“不着急的,我等你真的想好。”
回应他的,是一个“滚!”字。
第377章 血族13
翁赢的狂躁期持续了很久,直到今天收到确认邮件才结束。
了结这一桩事之后,她方才能够安心睡觉。
黑沉黑沉的酣眠无人搅扰,直至红日西斜。
美景映不进庄园里面,室内依旧是昏沉沉一片。
女孩睁开眼睛,伸手按下床头开关。
柔和的暖光填满了整个空间,正是人眼最适应的亮度。
她遵守着曾被告知的规则,不去触碰几层叠合的窗帘。
简单的洗漱之后,翁赢总算想起了她住在这里的原因。
大富豪、资本家、疑似贵族的诺克图恩,说要和她结婚……?
哇哦,真是离了个大谱。
没把这件事当真,女孩准备去找诺克图恩说清楚。
她自觉和对方不怎么熟悉,除了血液交易之外没有更多的联系。
况且如果不是翁赢真的经济困难,两人之间根本不会有任何交集。
在这种情况下提结婚,诺克图恩怕不是在发癫。
无语的翁赢步伐豪迈,很快就走到了一楼会客厅。
同样窗帘紧闭的空间里,周刷手机刷得天昏地暗,就算感知到了翁赢也不想动。
他看向弧形楼梯,懒懒的打了个招呼。
“赢姐,你的心情看上去很好呀。”
“那当然,毕业妥了,能不高兴吗?”
翁赢弹了下舌头,发出响亮的声音。
她乐滋滋的捻起曲奇,嚼吧嚼吧吃个不停。
如此松弛的态度,让周周放心不少。
男孩忧郁盯着小饼干,再度被无滋无味劝退。
他盘腿坐在沙发上,疑惑不解的询问翁赢。
“赢姐,你真的要和他结婚吗?”
“结婚?!谁说要结婚了?!”
女孩眼睛都大了一圈,她震惊的放下曲奇,嗓子几乎破了音。
极其震惊的语气在厅中回荡,该听见的不该听见的都听见了。
二楼书房里,诺克图恩翻动书页的手停顿了一下。
而端着餐盘的桑格也停下脚步,转身回到厨房。
感知力不强的周周没发现异常,坦率的回答。
“桑格呀,他说你答应公…诺克图恩了。”
“没有。”翁赢断然否认。
干脆至极的回答和女孩本人一样直接。
她往后一靠,跟没骨头一样葛优躺。
平静的声音响起,顺着建筑传到另一个当事人耳中。
翁赢苦恼的抠着眼角,低声跟周解释。
“我是个什么玩意儿,我自己有b数。你跟我讲有个有钱人非我不可,你说这可能吗?”
“可能啊,诺克图恩不就非你不可吗。”
“认真的?他不是打算嘎我腰子?”
“呃……应该不是。”
“我才不信。”
翁赢翻了个白眼,一点点列证据。
她和诺克图恩第一次见面就是在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无处不在。
美貌的银发青年突然出现,询问女孩是否需要帮助。
对着一个陌生人,翁赢当然什么都不会说。
那时的她窘迫到了极致,正在四处寻找捞钱的偏门路子。
合法的、不合法的、再不济还有身体……
就在女孩准备破罐子破摔之前,诺克图恩的橄榄枝递了过来。
就算知道隐藏风险极大,翁赢还是义无反顾的踏进了圈套。
她缺钱,雇主能给钱,卖点血多大事。
话虽如此,女孩还是低估自己的道德程度。
拿到钱之后,翁赢消沉了很久。
她发现,原来累死累活打一个月工还不如直接出卖自己。
多可笑多可悲啊!
翁赢对诺克图恩没有意见,她只看不起卑劣的自己。
那些情绪存在的不久,很快就在忙碌中被翁赢抛到脑后。
而忙完了的她没有了压力,也就不那么钻牛角尖了。
这世界卖这卖那的人多了去了,她卖个血而已又没犯法,为什么要自怨自艾。
一念起,则天地皆宽。
翁赢虽然没到这个地步,但心胸还是开阔了不少。
尽管如此,诺克图恩还是太可疑了。
谁家好人定时定量买血啊,一看就是准备搞邪恶研究。
信誓旦旦的女孩说完,还不忘叮嘱周周离银发青年远点。
周周呵呵笑了一声,没敢说自己也不是好人。
他起身换了位置,刚好躺到翁赢身边。
两个标准葛优躺的家伙靠在一起,小声说悄悄话。
“赢姐,你要怎么办?”
“讲道理咯,不行就烂命一条。”
说起这个,翁赢就忍不住想笑。
她没满足毕业条件的时候慌得要死,生怕熬夜猝死完不成条件。
等满足了毕业条件呢,她又觉得无所谓了,爱死不死,爱活不活。
真是欠得慌。
有被自己搞笑到的女孩捂着眼睛,无所叼谓的补充。
“实在讲不通的话,那也没办法。”
“没办法是什么办法?”周周继续深入探究。
对有小抄的他来说,知道结果反而是种困扰。
就事论事,光看目前的情况,小孩肯定要劝翁赢快跑。
但从结果出发,似乎支持他俩更好。
无论如何,还是要看翁赢自己本人的想法。
周长叹一声,闷闷的允诺。
“赢姐,无论你想怎么做,我都会帮你的。”
“知道啦知道啦。”
翁赢并没把小孩的话当真。
她敷衍了几句,就懒得再开口了。
尽职尽责的桑格适时的送来餐食。
美食荒漠的国度,总是那经典的三大样。
女孩填饱肚子,歇了一会儿就上去找雇主摊牌。
“打扰了,诺克图恩先生,请问您现在有时间吗?”
“有。”
简短的回应之后,木门自行开启。
以为这是什么智能家居,翁赢并没有多想。
她走进去,直言不讳。
“诺克图恩先生,我并没有步入婚姻的打算,请您理智一点。”
“……”
片刻沉默后,华丽犹如咏叹的语调从舌尖滑过,落入听者耳中。
诺克图恩十分肯定的说,“翁赢,你应该是我的妻子。除此之外,别无选择。”
“呵——”翁赢突兀笑了一声。
她自顾自走到沙发边坐下,眼神发冷。
经过深思熟虑之后,说出的话不算决绝但足够坚定。
“那是你的想法,我的选择多的是。放心,就凭你这句话,我绝对不会和你结婚的。”
第378章 血族14
“你没有选择。”诺克图恩重复道。
他只是在陈述事实,并没有威胁的意图。
可在翁赢看来,这就是威胁。
女孩衡量了下敌我双方实力差距,放下了硬气,选择了怀柔。
她和缓下来,尽量平和的询问对方。
“为什么?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说出来,我才好决定答不答应。”
“我想要你做我的伴侣。”
“就这个?没有别的?不要别的?”
翁赢有些不信,一叠声的反问。
在她的注视下,银发的绝美青年郑重点了下头。
一些奇异且奇怪的想法从女孩脑海中飘过,最后融为一句话。
“为什么是我?”
“命运给了我指引。”
“哈?”翁赢皱起眉头,难以置信。
都现代社会了,怎么还有人搞玄学迷信。
还得是国外,神学太泛滥了,脑残也太多了。
尽管内心鄙夷,但女孩还是装得一副原来如此的样子。
只可惜,她的情绪信息暴露了真实想法。
诺克图恩并未挑明,而是再次征询翁赢的意见。
“翁赢,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呃……等一下,你非要结是吗?不结不行?”
“是的,除非你愿意结婚,否则我不会放你离开。”
听到这句话,翁赢彻底放弃了侥幸心理。
最开始被绑来的时候,她试过各种方法逃跑。
但无论她想从那个方向溜走,桑格都会拦在前面。
二十四小时,从不缺席。
所以翁赢后面都摆烂了,放弃了挣扎。
她在庄园里混吃混喝,维持非暴力不合作的态度。
要不是大半个月之后收到了编辑的邮件,女孩根本不会多激烈的抗争。
毕竟出门在外异国他乡的,她这条细胳膊根本拧不过本地大腿。
好在和桑格吵了一架之后,翁赢获得了触碰电子设备的权利。
她不是没尝试过对外发送求救信息,但是都被拦截了。
只有一个红色的感叹号,锲而不舍的反复弹出。
可是,无关求救的信息却可以顺利的发出。
多次实验之后,翁赢就明白了——她被监控了,各个方面的。
放弃了求救的想法,女孩专心投入到学业上面。
在偶尔的闲暇中,她思考过诺克图恩的目的,也思考过获救的可能。
然后遗憾的发现,就算拼命也拼不赢。反而可能伤敌一百,自损一万。
同时,寄希望于外部的救援又太过虚幻。
于是,翁赢放弃了逃避,选择直面风雨。
她坦然的看着诺克图恩,开诚布公的和他商议。
“你说的结婚包含哪些内容?领个结婚证就可以,或者还要履行夫妻义务?
另外,经济方面怎么处理?需要签婚前协议吗?和你结婚我有什么好处?”
“完成婚礼仪式就行,你可以共享我的所有财产。”
诺克图恩将早就想好的内容说出,静待翁赢的回复。
但是,女孩并没有即刻给出答案。
她不在意财产,只觉得诺克图恩的许诺太过虚假。
虚假得……跟个杀猪盘一样。
谨慎的东方女孩收敛情绪,提出要考虑一段时间。
时间,对血族来说最没有意义。
诺克图恩起身走到翁赢身边,在她的手背上落下一吻。
“等候您的答案,女士。”
不知是因为冰冷的触感,还是因为内心的排斥,女孩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假笑着应付道,“好的,请您耐心等待。”
互相走完过场,翁赢迫不及待离开了二楼。
回到周周身边之后,她依旧放不下心来。
直到拉着小孩回了房间,确定门窗紧闭之后,女孩才敢放心大胆的说话。
“我去,他神经病吧,还所有财产都可以共享……”
翁赢做着怪相,阴阳怪气的学,“所~有~财~产~都~可~以~共~享~”
并不在意周周会不会把话传给诺克图恩听,她只是找个人吐槽。
而能够接触的三个活人当中,显然和她最亲近的那个是周周。
男孩听出了话里的嘲讽,跟着笑了一会儿。
然后,他坐在床尾分析,“可能是真的吧,婚姻对我们来说很严肃的。”
跟着阿拉贝拉出去鬼混的一个月里,周周学到了许多乱七八糟的知识。
包括一些风流韵事、情感纠缠和血族习俗。
在血族的历史中,真正步入婚姻的伴侣很少。
除非真的做好了为对方永远守贞的准备,否则根本不会有人试图缔结婚契。
众多血族中,能做到在关系持续期间只有一个伴侣都非常罕见。
何况终生只能有一个伴侣呢?
从初始至今,缔结过婚契的血族伴侣寥寥无几。
而且,其中一半还成为了不死不休的怨偶。
所以,周觉得诺克图恩对翁赢的态度很认真。
虽然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这么认真就是了。
小孩抿着嘴唇,为翁赢的不置可否感到纠结。
女孩靠在桌边,满脸不屑一顾的抱怨。
“说的好听,鬼知道有什么目的,反正我是一个低层平民,啥也看不出来。”
一针见血,听得周周面红耳赤。
他一冲动就直接跟女孩坦白了。
“赢姐,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
翁赢抖着腿,不甚当真的等周周开口。
小孩而已,能知道什么大秘密呢。
但能多搜集信息也好,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用上了。
秉承着此类战略思想,翁赢端正了态度。
她专注的看着周,明明白白目睹两颗大犬齿从上颌门牙两侧弹出。
过分明显的生理特征,再加上一些鲜明的避讳内容……
指向的是什么,女孩几乎一清二楚。
她按着额头,另一只手挡在面前,语无伦次的说。
“等等,你别……我就说……难怪……服了,这个狗比世界!”
断断续续的话语终结于一声唾骂。
翁赢感觉自己像日了狗一样,倒霉又无奈,还只能认命。
趴在椅背上,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剧烈心跳声加上澎湃的心理活动,使她散发出来的气息十分复杂。
周周分辨了一会,只理解到震惊和无可奈何的笑意。
默不作声的男孩等待片刻,试探性的开口询问。
“赢姐,你猜到了吗?”
第379章 血族15
翁赢真是没话说了。
她啼笑皆非,满心复杂最后汇成了这么一句。
“猜到了,我的小吸血鬼。”
语气诙谐,微带戏谑。
知晓翁赢心态平稳,周周也放松了一些。
男孩晃荡着双腿,不赞同的纠正道。
“我不是吸血鬼,我是血族。”
“有什么区别?”翁赢还挺好奇的。
在她的认知中,吸血鬼和血族指向的是同一物种。
实际上,二者区别很大。
吸血鬼是堕化的、失去大部分理智的血族,是不被承认的存在。
无论血族还是教会,都不允许它们存世。
于血族而言,称呼他们为吸血鬼几乎是接近羞辱的程度了。
周周对这个忌讳感触不深,但是印象深刻。
他告诉翁赢,不要随便使用吸血鬼这个词。
“oK。”
女孩比了个手势,倒在床上叹气。
之前以为诺克图恩是万恶的有钱人,她还能有点脱身的计划和幻想。
现在知道他是血族了,翁赢算是彻底死心了。
这怎么搞?搞得赢才怪!
就跟围棋比赛一样,对手给你整个alphago,怎么打?
根本打不了嘛!
比起被它虐成狗,还不如直接认输算了。
早投早好,还能少给对面加一颗星。
笑死,她一个平庸人类,又不是什么女中豪杰,真不敢硬刚。
话虽如此,翁赢也不想任人摆布。
她翻身把脸埋在被子里,闷声闷气的问周周。
“不是,吸血鬼干嘛找人类当伴侣?有病吧?”
“emmm……命中注定?”
“不是,血族也搞这一套?也对,都血族了,不科学才正常。”
想着想着,翁赢悲从中来抱着被子一阵胡蹬乱踹。
发泄了好一阵儿之后,她又问周周。
“你觉得……我有可能全身而退吗?”
周周老实摇头。
虽然看不出哪里厉害,但诺克图恩好歹是个公爵。
还在世间活动的血族当中,他就是最顶尖的那一撮。
所以,男孩觉得翁赢应该跑不掉。
他向后倒去,躺在翁赢身边说。
“也可以答应呀,没准会有个好结局。”
“没准?”翁赢冷笑一声。
本来男人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再加上见不得光的血族身份就更不是好东西了。
除非疯了傻了,她才会主动去招惹诺克图恩。
可问题是,诺克图恩是主动找出上门来的。
作为人类,翁赢甚至都躲不起他。
明知是垂死挣扎,女孩还是不想轻易妥协。
她蒙在被子里小声尖叫,死不甘心。
入夜之后,花草树木,虫鸟鱼兽的声音都变得明显起来。
窗外树叶作响,带着莫名的韵律。
周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男孩吐出一口浊气,幽幽开口。
“赢姐,要不还是试试跑路吧?”
尽管没完全掌握新身体的能力,但他的瞬移练得还不错。
所以,也许可能大概能跑赢桑格?
抱着这样的想法,周周拉开窗帘打开窗户。
冷风从窗口灌进来,像一盆冷水泼在火热的心头。
翁赢半死不活的假笑着,向窗外挥了下手。
“桑格先生,我不跑,麻烦您不要飘在窗外吓人。”
永远挂着微笑面具的金发管家行了个绅士礼,身体坠落下去。
在他走后,低着头装鸵鸟的周周才敢抬头。
男孩吐了吐舌头,发出“略”的一声。
心态已经崩没了的翁赢呵呵两声,表情和死了一样安详。
她翻了个白眼,嘴角抽搐着说,“结呗,还能咋地?”
“唉——”
生活不易,周周叹气。
男孩坐到窗台上,附和道。
“结嘛,也没办法。”
愁眉苦脸的两人对着唉声叹气。
下定决心的翁赢利落起身,去找诺克图恩谈判。
而周周则被桑格拎走,不紧不慢提回了欧仁妮娅面前。
金发的俊美管家似笑非笑,慢悠悠的提醒道。
“夫人,新生儿的成长至关重要,作为家长,平时还是要多上心。”
“公爵殿下的教导已经足够用心了,我很感激。”
黑纱之下,女人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她的话里暗中带刺,怼得桑格无话可说。
两人虚与委蛇的闲聊片刻,金发管家的身影倏然消失。
欧仁妮娅也望向远处,缓缓感叹。
“他居然是认真的。”
“什么认真的?”
周周跑过去,跟着往外瞧。
他什么都没看到,也什么都没感觉到,只有一头的雾水。
好在,欧仁妮娅乐意为他解释。
女人用指尖捏着帽檐往下按,沉声陈述道。
“诺克图恩缔结婚契了,应该是和那个人类。”
“哇哦,这么快!”
惊呼的小孩有点想跑去庄园看热闹。
但他刚被赶出来,所以不太敢再一个人过去。
于是,周用水汪汪的眼睛仰望欧仁妮娅,无声祈求。
黑衣夫人轻笑一声,满足了小孩的心愿。
“走吧,去祝贺他们的新婚。”
一手拎着礼物,一手牵着小孩,欧仁妮娅像人类一样行走。
半个街区的路程,花费了一刻钟的时间。
这么长的时间,诺克图恩应该已经处理好后续了。
不想卷入麻烦的女侯爵按响门铃,静待引导。
笑脸面具犹存的桑格出现,带着两血族入内。
拜访并不算非常正式,所以气氛还算平和。
翁赢坐在沙发另一头,不自在的冲周笑了下。
诺克图恩和欧仁妮娅算是两个老古董了。
他们装腔作势的交流,听得现代人类翁赢昏昏欲睡。
同样,周周也不想在这当背景板。
但这个场合,小孩又不敢偷偷溜走。
无处安放的双腿在地上画圈,跃跃欲试准备行动。
不安分的眼神四处打探,和翁赢对上的时候,是不约而同的厌烦。
不过比起周周的乖巧,她就没那么受约束了。
人类女孩站起身向周周伸手,同时交代诺克图恩。
“我和周周出去透透气,你们慢慢聊。”
“好,你们去吧。”
银发青年的态度平和,看不出异常。
第380章 血族16
相比于他的平静,翁赢着实有些恍惚。
说实话,在所谓的婚契缔结成功之后,她并没有什么实感。
就算桑格表现得过于惊慌失措,人类女孩只当自己猜对了。
狗比吸血鬼,果然是要害她。
结果金发管家一开口,居然是询问诺克图恩为什么要贸然缔结婚契。
这下子翁赢就安心了,显然结婚对诺克图恩的坏处更大,挺好。
置身事外的女孩施施然旁观争吵,从零碎的话语中拼凑出一些周周都不知道的信息。
首先,婚契钉死了两人的关系,除了彼此不能有其他任何伴侣。
然后,两人的生命也等同于变相连接在了一起。
意思是——假如翁赢死了,诺克图恩本人也会遭到重创。
尤其在翁赢还是人类的情况下,她几乎成了一个对付血族公爵的靶子。
“妈的,就知道还是冲老娘来的。”
女孩咬牙切齿的骂道,随手揪下一朵玫瑰撕成碎片。
就tm离谱,这个鬼婚契对谁都没好处,诺克图恩到底为什么非结不可?他是不是有病?
最开始翁赢还以为就是领个证的事,还想着回国就可以不承认。
后来知道了婚契,也还好。
不就是不睡其他男人吗,小事一桩。
谁知道还有其他风险啊?绝了。
尽管知道这个坑她没办法爬出去,但翁赢没想到底下还有深度啊。
真是吃了一堑又一堑,吃饱了都。
翁赢承认自己有摆烂的成分,但她已经尽量问清楚各类信息综合考虑了。
谁知道诺克图恩竟然还有隐瞒,而且还能理直气壮的说。
“不重要,有我在,你不会受伤的。”
服了,谢谢您呐,没你在也没这个风险啊。
是不是还要谢谢你的保护,真会倒果为因。
人类女孩直接把白眼翻到天上去,看都懒得再看诺克图恩一眼。
反正就两人现在的关系,量诺克图恩和桑格也不敢伤害她。
那还演个毛啊?怼他们。
释放天性的翁赢对着主仆两个血族,直接阴阳怪气到了欧仁妮娅到来。
连带着在周周面前,女孩也克制不住心里的怨气。
之前形势比人强,她只能逆来顺受。
现在时移势易,翁赢真的谢谢这个世界。
她坐在和周周初次相遇的湖边,双手交叠抵着额头叹息。
“算了,就这样吧。”
事已至此,还能怎么办呢?
翁赢不会后悔,也不会去想如果没答应诺克图恩会怎么样。
没有拒绝的权利,她确实只有接受一个选项。
或早或晚,就是骨气多少的区别。
可惜翁赢没多少骨气,只想保全自己。
如此也好,好歹能白嫖诺克图恩的钱呢。
爱啊恨啊的,都没有真金白银重要。
女孩自己哄好了,才有空去听周周在说什么。
旁边,小孩巴拉巴拉讲了一堆。
核心思想就是,你们会幸福的。
跟个村头大妈一样,这是翁赢的感觉。
她狠揪了一下小孩的腮帮子,愤愤的抱怨。
“这么给诺克图恩说好话,你们果然是一伙的。”
“才不是,我跟他又不熟。”
周周揉着完全不痛的脸蛋,立刻反驳。
他给出这个结论又不是因为倾向于诺克图恩。
这是他的天赋技能好伐?姻缘感知罢了,哼哼。
小孩傲娇的翘起下巴,劝说道。
“你可以试试嘛,试试又不亏。”
“免了免了。”翁赢摇头。
水池中央,清泉从雕像托着的水瓶里流出。
潺潺的水声不曾停息,规律而安心。
而人类心中的担忧却没有褪去。
并不平等的关系里,总有一方要利益受损。
翁赢知道,她的筹码太少了,根本无法与古老血族对抗。
所以在受到更大损害之前,她一定要攫取到更大的利益。
钱财、资产、特权……能拿到都拿到,能享受的都享受。
转换思路之后,女孩心情放松不少。
毕竟生活就像强奸,反抗不了就只能躺下享受。
她拍拍周周肩头,岔开问题问起欧仁妮娅。
“她就是你的姐姐吗?长得真好看啊,又精致又漂亮,就是冷冰冰的。”
“嘿嘿,我们一家都好看。”
男孩骄傲挺胸,顺便提了嘴另外两个漂亮姐姐。
明媚热情的海伦,还有野性不驯的阿拉贝拉,在周周的社交平台上都有关注。
他展示给翁赢看,顺便把两人推荐给了女孩。
“……你真是一点都不把我当外人啊。”
翁赢无奈吐槽,随手关注了这两个账号。
回关的消息来得飞快,顺带还有海伦的打招呼。
[夜安啊,我们新任的公爵夫人,很高兴认识你。来雾都的话,欢迎来找我玩哦。
对了,你喜欢珠宝吗?我这里有一些新定做的首饰,或许适合你。
红宝石项链.JpG、红蓝宝石镶嵌手镯.JpG……请稍等,它们已经在路上了:)]
信息用的是中文,包含着满满的诚意。
数十张图片里,都是一看就昂贵无比的珠宝。
女孩回了句‘好的好的’,立刻退出了页面。
变换的身份初次显露出来它的好处,让她有些恐惧。
从未窥见的世界好似魔鬼,袒露着它的诱惑。
翁赢的心脏怦怦跳,情绪激荡到周周都不禁侧目。
向来不在意这些外物,小孩不能理解女孩的激动。
他不得章法的安抚翁赢,“海伦有个珠宝品牌,她首饰多的是,不用跟她客气的。”
“不是……”人类女孩虚弱的反驳。
不是这个原因,她不是怕承人情。
她怕的是,某种人生彻底堕落的可能。
在庄园和诺克图恩相处的时候还好,并没有太多超出翁赢认知的东西。
布料再昂贵、工艺再精致,设计再用心,她都看不出来太大区别。
都是生活用品,能用就行,分什么高低贵贱。
可奢侈品不同,翁赢一眼就能猜到它所携带的数字。
可符号化的昂贵价值让她明白,金钱迟早得腐蚀她。
这正是翁赢所恐惧的东西。
她害怕贪婪,害怕失去清楚的自我认知,害怕变成自己都不认识的自己。
无功不受禄,女孩再次打开社交平台页面,抖着手拒绝了礼物。
[不用了,谢谢,我不需要。]
与她预想的不同,海伦的回复十分自然。
[好吧,那就算了。]
轻飘飘的话语不怎么认真,反而让翁赢情不自禁对海伦产生了一丝好感。
第381章 血族17
“‘算了’,真好。”
翁赢也想要有这种松弛感,但她做不到。
那是目前不属于她的另一个level,况且她也不奢求一步登天。
还是先把毕业证拿了,再接个满意的offer最重要。
有了新的规划,翁赢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她拍拍脸颊,神采飞扬的向周周描述未来。
毕业,回国工作,攒钱,经济自由,追求学术……
她相信,一切都会好的。
怀揣着这样的期许,翁赢碎碎念了好久。
恰巧,周周又是个过分配合的听众。
在他的应和下,两人不知不觉便聊了好几个小时。
杂七杂八不着边际的想法被吐露出来,带走胸中的沉郁。
情绪焕然一新之后,翁赢惬意的伸了个懒腰。
她们沿原路返回,正好遇见准备离开的欧仁妮娅。
黑衣夫人冲人类女孩点点头,接走了新生血族。
午夜的街区上空无一人,零落的鸟叫衬得环境更加安静。
欧仁妮娅抱着周,无所顾忌的疾行。
后起的风追不上先行的血族,被远远抛在身后。
阿拉贝拉靠着门廊,抛掷着手中的匕首。
她啧了一声,好奇的询问两人。
“诺克图恩公爵真和人类结婚了?”
“嗯。”
“雷厉风行啊,比那个还在和女人纠缠的雷金纳德好。”
欧仁妮娅不言,只快速把小孩塞进阿拉贝拉怀里。
她将早就准备好的徽章递给周周,又交代年轻血族说。
“飞机已经准备好了,阿拉贝拉,你和周现在出发。”
“要出事?”
好歹活了几百年,阿拉贝拉早就磨炼出了敏锐的危险嗅觉。
不想死就得跑的快。
当然,要是还想赚点,那就要大胆蹚浑水。
毕竟隔岸观火可不会有什么收获。
塞尔登家族现在的领袖是欧仁妮娅,她的决策占有最高的优先级。
所以阿拉贝拉即使有些跃跃欲试,终究还是听从了安排。
而周周就更不会故意跟家人作对了。
风雨欲来,就算是再弱小的动物都会有所感知。
基于两个姐姐身上传递过来的紧迫感,他乖乖跟着阿拉贝拉上了私人飞机。
温暖的机舱里,美貌的侍者训练有素呈上了两杯饮品。
鲜红的液体在高脚杯里晃荡,醇厚而香甜。
周周将牙齿抵在杯沿,磕碰出清脆的声音。
感觉阿拉贝拉似乎放松了一点,他才开口说话。
“要出什么事呀?和赢姐有关系吗?”
“要乱起来了。”
女人甩了甩荧光绿的中长发,饱含遗憾向新生儿解释。
诺克图恩占据公爵之位却沉睡过久,血族内部早有不满。
再加上他和人类缔结了婚契,便会有很多血族生出勃勃野心。
公爵身份可不是固定给某人的,它向来是能者居之。
既然诺克图恩失格了,自然会有更匹配的主人出现。
血族沉寂了百年,暗地里早就有些蠢蠢欲动。
如今这么好的机会,谁都不会愿意错过。
阿拉贝拉自己都有些心动,要不是为了保护新生儿,她才不甘心走呢。
“那赢姐岂不是会很危险?”
关注重点和阿拉贝拉不同,周周更担心翁赢的生命安全。
他掏出手机就要给对方发消息,却被更强大的姐姐制止。
女人竖起修长食指,轻声告诫周周。
“不是现在,等我们彻底离开了再发。”
“可是……”
小孩皱着眉头,总觉得不太好。
不知道他在顾虑什么,阿拉贝拉躺下来,姿态慵懒的戏谑。
“你跟她说了又有什么用?她只是个人类。在这场战争中,她只能随波逐流。”
“……”
“又不是不让你发,等我们安全了再发,就七八个小时的时间,没那么快出事。”
“好吧。”
周周应了一声,用力吸气试图把杯子里的食物吸上来。
不得不说,血族的各方面身体素质确实强。
液体还被他吸起来,卷进喉咙里呛得一阵咳嗽。
这一连串滑稽的操作被阿拉贝拉看在眼里,让她不得不相信欧仁妮娅的话。
她们家最小的弟弟……可能是真的有点傻乎乎。
唉,落地了还是把他随身携带吧。
不然,指不定能整出什么乐子呢。
万一在圈里出名了,那估计一两百年都过不去,年年都得被人拿出来笑。
下定决心之后,阿拉贝拉看周的眼神都慈爱了不少。
她敲敲杯壁,示意侍者过来服务。
被无微不至的照顾着,周周舒舒服服的爽到了下飞机。
阿拉贝拉和欧仁妮娅不同,她喜欢人多,也爱好享受。
所以,前来接机的仆人也不少。
宽敞的房车当中,男孩趴在短沙发上给翁赢发消息。
人类女孩对危险并不知情,还专门早起投递简历。
她问清楚周所得到的消息,回了句谢谢就再没上线。
线上断联之后,周周也失去了翁赢的音讯。
欧仁妮娅和海伦都不告诉他芬达顿发生了什么,只说翁赢没有生命危险。
翁赢当然不会有生命危险,周周比谁都肯定。
可他不喜欢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
闷闷不乐的小孩都不愿意跟阿拉贝拉出去玩了。
他待在山间别墅里,避世隐居自娱自乐。
别墅里的仆人不多,不超过五个。
他(她)们不会出现在周周面前,造成的活动痕迹也少。
只有楼上楼下冰箱里,不时增添的血袋能昭示他们的存在。
按阿拉贝拉的说法,血食一个月换一批。
要是周周喜欢某类血的话,可以单独把某个人留下来。
但周周一直没有特别喜欢的口味,也就没提过这种话。
直到换到第三批血食的时候,小孩才有了一丢丢偏好。
新来的血食似乎有些独特,他的血让周周觉得有些熟悉——特指那种口味上的熟悉。
嗯,是家乡的味道,好喝。
第382章 血族18
因为这股味道,周周对血液的提供者产生了好奇。
他猜测,tA应该是个东方人——土生土长的东方人,就像周周的胃一样。
索然无味的生活里多了一点乐趣,小孩快快活活的去找人说话。
仆人们住得很偏,他们被安排在最外面的角屋当中。
暖黄的灯光透过玻璃窗,远远望去晕成一片圆点。
周周踩着屋顶跳跃,悄无声息的落了下去。
他站在屋脊上,遥遥眺望。
除了脚下之外,外面还有活人的气息。
这不对。
阿拉贝拉说这一片土地都是她的资产,不会有外人进来。
是迷路的人吗?
热心肠的小孩脚尖轻点,降落在外围草坪上。
他减缓步速向那个人靠近,轻盈的脚步声被鸣叫的昆虫掩盖。
一片漆黑的树林中,明明灭灭的红点分外明显。
烟草的味道飘荡过来,周周忍不住皱了下鼻头。
“你好?你是……”
“哎哟!!”
本能后跳了一小步,男人这才发现树后的周周。
虚惊一场,他上下打量了小孩两眼,抱怨道“吓死我了。”
“不好意思。”
周周乖巧道歉,继续刚刚被打断的问题,“你是迷路了吗?”
“不啊,我就住这里。”
爽朗的声音里没有丝毫迟疑,把周周说得一愣一愣的。
小孩靠近几步,认真端详着青年男人。
乱七八糟的头发在脑后扎成一个小揪揪,扎不进去的就随意飘在脸侧。
就……很有潇洒哥的气质。
不过看长相的话,应该就是他要找的东方人。
周周仰头告诉对方,“我也住在这里。”
“哦……哦?”
男人缓慢的眨了眨眼睛。
不是说执行任务时可能遇见强大血族吗?
就这?一小孩?
虽然资料里倒是说了有个新生血族,不过这也太新了吧?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
还有,血族不是不能生育只能转化吗?
所以,他是这么小就被转化了?
一瞬间,无数想法从庞哲脑中划过。
多余的情绪渐渐消弭,转而归于平静。
任务为主,他没做任何多余的事情。
跟在小孩身后,男人终于得以进入山间别墅的主要区域。
奢华的水晶大吊灯挂在穹顶下,将大厅照得通明。
欧式沙发古朴典雅,与实木宽几相得益彰。
周周拿出一袋气味熟悉的血包,递到男人面前问。
“这是你生产的吗?”
“是啊,怎么了?”庞哲反问。
在他的目光中,小孩扭了扭脚尖,不好意思的说。
“我很喜欢你的味道,你可不可以一直留在这里?”
“可以。”
有利于完成任务的事情,男人当然不会不答应。
他笑着说完,自来熟的和周周搭讪。
“我的血尝起来很好喝吗?还专门来找我。”
“好喝,有滋味一些。”
小孩坐在沙发上,老实交代了原因。
他没把庞哲当外人,或者,他不认为庞哲会带来危险。
更多的可能也有,不过都不重要。
庞哲喜欢这个血族的不设防,自然乐意奉承。
没有话题就创造话题,有话题就顺着衍生。
这样下来,虽然周周有特意隐瞒,但还被摸出了不少底细。
本来不是奔着新生儿而来,但能收集信息也好。
男人按住嘴角,柔声诱惑周周,“你没想过去东方看看吗?”
“想过呀,但姐姐说要等我成年。”
“哦,这样啊,那你还有多久成年?”
“不知道,姐姐没说。”
小孩趴在沙发上,闷闷不乐。
不说他还没想起来,还可以去东方玩。
可是阿拉贝拉会允许吗?
女人不是要求周待在她旁边,就是要求周待在别墅里不要离开,跟软禁一样。
而且,她还不像欧仁妮娅那样的温柔和陪伴。
尽管如此,每次视频欧仁妮娅还是要求他听阿拉贝拉的安排。
向来吃软不吃硬的小孩被长姐拿捏得死死的,耐心等候她所许诺的结束。
到那时,欧仁妮娅会亲自飞来美洲接他,满足他的所有心愿。
听到这里,庞哲就明白了。
饼,又大又圆。
娃,又乖又傻。
按捺着有些喧嚣的心情,他继续做着贴心哥哥。
风趣谈吐、广阔见识,再加上趣味横生的描述,小孩被他彻底吸引住了。
血族不需要睡眠,他们一天有二十四小时的清醒时间。
但人类不是。
天亮之后,周周才发现一个晚上已经过去了。
于是,他邀请男人就近住下。
而他自己则回到黑暗的房间里,抱着手机消磨时间。
脱离了畅谈的氛围之后,周周冷静了不少。
他知道庞哲的故事讲得很好,但却始终觉得这个人有些奇怪。
其实直觉很敏锐的小孩联系了阿拉贝拉,将自己的感觉说了出来。
繁华都市中,彻夜不眠狂欢享乐的女人推开身旁的年轻肉体。
特殊定制的车辆行驶在道路上,没有一丝阳光可以照到后排。
它丝滑的驶入地下车库,车门缓缓开启。
阿拉贝拉化作幻影,直接从步梯移动到二楼。
二楼的主卧室里,周周窝在被子里看电视剧。
而他所说的那个暂住于一楼的人类却一点影子都没有。
血族女性嗅闻残留气息,捕捉细微痕迹,描画出人类的行动轨迹。
嗯,进了房间,又出来了,没有停顿,直接走进了地下室。
他的方向很清晰,有指引吗?还是周告诉的?
不甚确定的阿拉贝拉没有急着询问周。
她走进地下室,清点琳琅满目的库存。
圣物战利品、诅咒宝石、秘密手稿、稀有材料……一样都没少?
不可能,她不相信。
女人又检查了一遍,才发现细微的不同。
桌面上,有一块位置灰尘比其他地方浅。
那里之前放过什么?
阿拉贝拉回忆起来,只记得似乎是块骨头。
好像是拍卖会上随手拍到的,觉得有意思就带了回来。
看来,它对入侵者来说很重要。
损失微小的女人心情还算平静,但该有的报复并不会少。
东方人是吗?该去找找他们的麻烦了。
愉快的决定迁怒于本地势力,阿拉贝拉从周那里拿到了男人的外貌信息。
等到晚上,她直接砸了老对手的场子。
玻璃碎了一地,向四面八方反射着光芒。
血腥味熏熏然一片,有人反胃有人享受。
阿拉贝拉坐在吊灯上,好整以暇的等着话事人出现。
头发花白的老头拄着龙头拐杖,和颜悦色询问缘由。
“阿拉贝拉子爵,据我所知,我们最近应该没有什么矛盾?”
第383章 血族19
“谁知道呢~”
女人从吊灯上跳下来,姿态又拽又酷。
她径直走向老人,红唇轻启,“或许…是你心怀不忿暗中报复?”
“我是那样的人吗?”
老人笑呵呵的反问,丝毫不畏怯于血族的超凡武力。
莫名的熟稔横亘在两人中间,说起对峙深了一些,说是闲谈又浅了一些。
懒得耍嘴皮子,阿拉贝拉径直走过老人。
她的目的地很明确,毫无疑问就是石老的收藏室。
被光顾不少次的暗房里,依旧塞得满满当当,一如当年。
几个老药柜摆成一个凹形,围着一张大方桌。
桌面上满是乱七八糟的器具和药材,凌乱的分布着。
阿拉贝拉抱臂站在桌前,理直气壮的要求此地主人。
“石誊,这次盗窃是不是你安排的?”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不是我。”
“哼!”
没理会他的否认之词,阿拉贝拉自顾自四处扒拉。
房间里的诸多药材并不罕见,引不起血族的兴趣。
她歪坐在黄花梨圈椅上,漫不经心的言语。
“听说你收到了一面污染的铜镜,给我吧。”
“可以。”石誊温和的答应道。
接着,他又问,“还有个巫毒人偶,你一并拿走吧,就当给新生儿的礼物。”
这句话说完,屋内再没有任何声音。
阿拉贝拉斜着身子,审慎的凝视着老情人。
在她身上少有出现的严肃表情叫石誊认真了一些。
老人含笑解释,“仅仅是礼仪而已,恭喜你有了一个弟弟。”
“呵。”
女人轻蔑一笑,抬脚把方桌踹了出去。
沉重的实木家具撞在墙面上,砸开一个硕大的洞口。
闪身躲过一击的老人拍拍肩上尘灰,平和的感叹。
“果然,又得维修。”
他眼尾无奈的下垂,嘴角却情不自禁的微微翘起。
阿拉贝拉的怒火在这里起不到任何威慑作用。
石誊莞然一笑,温声安抚存在感总是极其强烈的前女友。
“我听说了,那个孩子的名字是周对吗?他应该很听话吧。”
“关你屁事。”
女人冷笑一声,站起来脚跟一磕把椅子踹飞。
结实的黄花梨木撞上药柜,并未收到太大损伤。
倒是药斗被撞出来几个,里面的药材撒了一地。
嘈杂的声音中,阿拉贝拉头也不回的走远,顺带还拎走了石誊的两样藏品。
在她走后,庞哲才被石誊的手下带上来。
男人的头发依旧凌乱,但脸却换了一张。
这点小手段对常人或许有用,但对血族来说就差了点。
阿拉贝拉必然知道他在这里,只不过是看在石誊的面子上才没深究。
可惜,石老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精神矍铄身板笔直的老人把玩着手中骨雕,礼貌询问。
“这东西似乎没什么特别的,也值得你去偷?”
“意义,意义不同嘛。祖上流落的东西,作为子孙自然有义务收回来。”
不太敢嬉皮笑脸,庞哲赔着笑向老前辈解释。
他知道这个理由编得很离谱,也不指望石老能信。
反正大家都有默契,含含糊糊过去了就行。
果然,石誊确实没再追问。
老人将骨雕抛给庞哲,略带遗憾的说。
“都进去地下室了,就拿这个?年轻人,胆子小了点啊。”
“害,我也没多想,就想着把家传物品拿回来嘛。”
男人摸着脑袋讪笑,对自己的能力很有b数。
光骨雕上的血咒都麻烦得很,还多拿点?那不纯找死吗?
他是拿死工资的,又不是卖命的。
完成任务就行,还要什么自行车。
心态颇好的庞哲和石老尬聊一阵,轻悄悄带着任务物品离开。
负责接应的人尽职尽责将他送回东方,没在路上耽搁半点。
另一边,周周猝不及防被没收了手机。
失去娱乐设备的小孩宛如鱼离开了水,难受的不得了。
他默默站在阿拉贝拉面前,誓要用沉默表示自己的不满。
“不行,这是你随便相信人的处罚。”
虽然不生气,但阿拉贝拉觉得周需要记住这个教训。
她为了保护新生儿,特意在别墅里留了两只分身蝙蝠。
蝙蝠们会监督人类的行动,阻止他们在主要区域停留太久。
可周周都邀请人住下了,蝙蝠们怎么反应得过来。
所以阿拉贝拉认为,小孩需要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学会不随便相信人类。
“我知道错了,我不该相信他的。”
周还以为庞哲是个普通人类,不会有任何威胁呢。
他反思了一下,觉得是自己成了血族之后膨胀了,不相信普通人能威胁到他,才导致这次的损失。
深刻反省之后,小孩可怜巴巴的望着姐姐撒娇。
“给我手机嘛,万一欧仁妮娅给我打视频了呢?给我嘛,阿拉贝拉。”
“不行,说了一天就是一天。”
女人冷酷拒绝,甚至把小孩拎回了房间。
她找出一本古老的血族成员守则,一条条和周确认。
哪些必须做到,哪些尽量做到,再夹杂一些额外要求,把男孩讲得直打瞌睡。
好在血族一般睡不着,所以周才能坚持下来。
他听了好长时间的念叨,再经过几轮抽问才拿回手机。
手机上确实有条未读消息,是来自翁赢的。
女孩没说什么多余的话,只告诉周周她回国了,有空可以去找她玩。
至于诺克图恩、芬达顿、以及过去三个月发生的事情,则是一概不提。
她不提,小孩就不问。
面对翁赢的时候,周周总是要格外体贴一些。
就算好奇,也不一定要从当事人口里知道,至少还可以问欧仁妮娅,问阿拉贝拉,问海伦。
混乱已经告一阶段,隐瞒也没有了意义。
阿拉贝拉坦言告知周周,芬达顿前段确实是一直在混战。
妄图篡位者试图从诺克图恩的人类伴侣下手,重创这位古老公爵。
他们的筹谋并未奏效,反而为之招致灭亡。
可这只是开端而已。
越来越多的血族卷入其中,伯爵、侯爵……再到公爵。
十三位公爵中,有五位都出现在了芬达顿。
另外,还有不少其他势力卷入其中。
情况复杂,不足言表。
总之,争斗的结果就是两位公爵重伤疗养,诺克图恩带伴侣远赴东方。
此外,作为始终不曾改变的支撑者,欧仁妮娅被委以重任,负责代理诺克图恩的财产。
或许还有其他好处,但远在美洲的阿拉贝拉显然并不清楚。
绿发美人将检查过的人偶抛给小孩,厌烦的摆摆手。
“行了,一边去玩吧。”
第384章 血族20
“好——”
周周抱着人偶和手机跑远,声音随着距离逐渐拉长。
空荡的别墅里,回音震荡了很久才彻底消失。
阿拉贝拉用手臂盖住眼睛,再次陷入空虚当中。
漫长的死水一般的生命当中,已经没有什么能让她真正满足了。
性爱、杀戮、疼痛、欢愉,每一样都短暂的出现,接着飞速腐蚀。
最后,留下来的只有一片索然无味的灰尘。
或许某天积灰会被风吹起来,但终究会再次落下。
拥有永恒的生命,就意味着永恒的失去。
不过,这一点周周理解不了,他的心从未苍老,
对小孩而言,一次次告别之后是一次次的新知。
他不会被过去困住,而是畅然迈向未来。
就如同和翁赢的相识,和任何一个人的相识。
巫毒人偶踮着脚在床上走来走去,关节处发出木头摩擦的声音。
它在男孩肚子上爬来爬去,像只小狗一样闹腾。
小孩随手按住它,继续和欧仁妮娅视频。
昏暗的背景中,女人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
冷白的脸部轮廓泛着光晕,勾勒出一张简单却精致的面庞。
冷翠的眸子仿佛珍贵的宝石,璀璨夺目。
欧仁妮娅看着屏幕,平淡询问。
“我后天来接你,想做什么?”
“嗯……想去东方,想去找赢姐。”
周周想了一会儿,坦然说出了自己的需求。
亮闪闪的目光即使隔着屏幕也足够耀眼。
所以,即使没有时间欧仁妮娅也答应了下来。
她将周接回身边,花了一个星期清空手头事务。
然后,就毫不迟疑的带周周飞向了东方。
飞机降落到某个都市,偌大的机场中,带着可爱小孩的精致女人引得无数人侧目。
可惜稍纵即逝,只留下惊鸿一瞥。
“不好意思,麻烦两位填下表格。”
工作人员递来两张登记表,顺带还递了一支笔。
东西语双列的表格中,只有一些基础的信息要求。
欧仁妮娅填完自己这张,顺手帮周周也填了一遍。
表格被工作人员收走,接着一些注意事项。
姐弟俩一一签过字,再留下联系方式,就可以自由行动了。
东方国家对异类的管理说宽也宽,说松也松。
只要不犯事,怎么做都行。
可要是违背了规则,那张笼罩在整个国家上的屏障便会时刻注视着,直至罪者伏法。
好在欧仁妮娅并没有什么越界的企图。
她只是带孩子来玩顺便拜访友人的,理论上不会触犯管制。
尽管如此,观察期也足够让人难以忍受。
感受着从高空落下的无形注视,黑衣夫人压下帽檐进入酒店。
成年血族尚且不好受,何况血族的新生儿。
同样的感触放在周周身上,就没那么容易忍耐了。
小孩浑身都觉得不对劲,怎么折腾都不舒坦。
他抬头往上看了一遍又一遍,惆怅的多次询问。
“欧仁妮娅,观察期要多久呀?”
“一个月。”
“……太久了吧,啊啊啊啊我好难受啊。”
周周不喜欢这种被监视着的感觉,尤其是那道目光根本不做任何掩饰。
强烈的窥伺感好似一根根小针,刺得小孩一身鸡皮疙瘩。
就算他们来到室内,视线的存在感也没能减弱多少。
他将卫衣的帽子往前拉了拉,试图阻挡被注视的感觉。
“欧仁妮娅女士,周先生,欢迎来到东方!”
西装革履化着精致妆容的地接人员守在酒店大厅里,一眼就认出了需要接待的两人。
在她身后,两名同样拾掇得干净利落买的助理殷勤迎上来,接过随身行李。
“王小姐,是吗?麻烦你久等了。”
“不麻烦不麻烦。”
没想到欧仁妮娅会用东语回应,王小姐震惊了一瞬。
瞬息之后,她便用良好的职业素养压下了无关情绪。
两名职业女性边走边聊,迅速敲定大致的行程安排。
因为欧仁妮娅的此次到来属于私人行程,所以她不会允许太多私人时间被占用。
但是王小姐给予的理由足够充分,让欧仁妮娅觉得多给她一天也可以。
交谈的声音如影随形,直到进入套间也未停止。
不过,周周只关心什么时候可以出去玩。
目前已经确定的行程是视察分公司+会议汇报,之后还安排了宴会。
除此之外,王小姐还帮他们安排了陪玩和导游。
不过被欧仁妮娅拒绝了,她没兴趣跟普通人类一起出行。
一切商定,王小姐带着助理礼貌告辞。
视野广阔的落地窗前,欧仁妮娅眺望着灯光绚烂的繁华街景。
曼妙的黑色身影立在一整块玻璃前,像立在画布中央。
周周拍下一张照片,发给海伦和阿拉贝拉。
二十四小时在线的海伦立刻回了个称赞的表情符号。
“周,明天要跟我一起去公司吗?”
突如其来的询问吓到了小孩,他慌了一下才回答道。
“不吧,我觉得在酒店里玩手机会比较开心。”
“好。”
欧仁妮娅颔首允许。
她总是有无尽的耐心和包容,很少强迫周去做不喜欢的事情。
因此,周也更容易在长姐面前袒露真实情绪。
小孩晃晃手机屏幕,问她,“我想把这张图发给赢姐,可以吗?”
当然可以。
欧仁妮娅的到来并不是个秘密,她早就和诺克图恩联系过。
至于翁赢清不清楚,那就不得而知了。
跨越种族的伴侣之间总会出现各种各样的矛盾,哪一对都不会例外。
实际上,黑衣夫人期盼着某种希望渺小的可能发生,即使那对她并没有好处。
但,总得让她看看,是不是所有人都会走上同一个结局。
第385章 血族21
未来会发生什么,无法预测。
明天会发生什么,也无法预测。
大好的下雨天,雨水洗刷着整个城市。
周周打开窗户,外界潮湿的空气涌了进来。
湿漉漉的潮意渗入,带来同汗一样的黏腻触感。
他将半长头发潦草盘起,坐在窗边吹风。
“叩——叩——叩——”
三声门响规律而沉稳,不疾不徐。
“谁呀~”
男孩大声询问,并没急着开门。
门外,着装简洁的女人回头看了一眼,示意庞哲说话。
庞哲瞪大眼睛,疑惑的指向自己,旋即摆手拒绝。
拜托,虽然他和周有一面之缘,但后续发展又不好。
叫他去套近乎,能有效果吗?必然是没有的。
冲着这一点,庞哲给了同事一个无奈眼神。
会意的同事露出嘲笑,振声回答。
“异外科的随访人员,周先生,麻烦配合调查。”
“噫?”
男孩走到门后,歪着头感知一门之隔的人类。
活的,没什么威胁的普通人。
可以开门吗?周周不知道。
他打通欧仁妮娅的电话,询问家长意见。
片刻之后,手机里传来毫无波澜的声音,“按你的想法来。”
“好。”
男孩答应着,打开了门。
失去隔档之后,复杂多样的气息扑面而来。
而其中一束带着某种熟悉的既视感。
周周疑惑的看向站位靠后的眼熟男人,歪头询问。
“你好,我们是不是见过?”
“见…见过…哈哈…确实…我是那个…那个…马克…”
马克是庞哲之前随口取的,正是告诉周的假名。
他一把这个名字说出口,周周的脸色就拉下来了。
男孩微冷着脸,指责说,“你是骗子、小偷。”
而被指责的庞哲讪笑两声,颇有些厚脸皮的拉关系。
“哎呀,我那也是没办法嘛,真不是故意的。你看,我还给你带了赔礼。”
“我才不要。”
说着,周周就准备关门谢客。
直到这时,站在前面的某同事才收起了看热闹的置身事外。
她伸手握住门框,温和的解释。
“周先生,不用理会他。把他关门外面吧,我们慢慢聊。”
“……”
小孩扯了扯嘴角,脸上写着‘你也不是好东西’。
但是,伸手不打笑脸人。
所以,周周最后还是让赵璐进来了。
宽阔的客厅中,两个弧形相对摆放,中间隔着一个玻璃茶几。
赵璐握着垫板在纸上写写画画,记录面前小血族的回答。
“周先生,首先感谢你对翁赢女士的帮助。然后我想了解一下,你这次来是否会去拜访她?”
“这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周周反问。
说实话,他不是很想告诉陌生人这个问题的答案。
好在赵璐也没有追根究底。
女性温柔一笑,柔柔的告知周周。
“翁赢小姐目前和我们是合作关系,她的安全由我们负责。”
“……”
“那位血族公爵,咳,诺克图恩先生伤势严重,正在疗养。”
“哦。”
“所以,周小先生,如果你想和她们接触的话,可能需要提前说明。”
“哦。”
又一个哦字,让赵璐有些失笑。
她想错了,确实不应该带庞哲来。
小孩的爱恨太过直接,不喜欢谁就排斥跟他相关的一切。
不像大人,怎么着也得报个仇什么的。
抱着某种坏心思的女人暗叹一声,适时的转移了话题。
“周小先生是第一次回国吗?住得吃得还习惯吗?”
“还好。”
怏怏不乐的小孩敷衍回答,显然没什么兴致跟人长谈。
但赵璐像是没感觉这一点一样,依旧努力找着话题。
干巴巴的对话走到最后,周周连敷衍都懒得敷衍了。
他捧着脸望向窗外,看着灰蒙蒙的天出神。
在另一方极度不配合的情况下,赵璐识相的放弃了没话找话。
女性顺着小孩的目光方向,对着天空感叹。
“真好,今天没有太阳呢。”
对她的这句话,周周赏脸多回了两个字,“是呀,真好。”
静谧的气氛中,被关在门外的庞哲开了一把游戏。
没等他结束对局,赵璐就出来了。
女人客客气气的道别,干脆的迈步离去。
手上还在操作的男人追在她身后,百忙之中抽空抱怨。
“何必非要带我来呢,你说是不是?一点作用都没有,还起反作用。”
加速下降的电梯里,赵璐并没有在意庞哲的怨言。
沉思之中的她不住挖掘,终于抓住了灵感的一隅。
顺着这丝灵感,赵璐直接问了出来。
“你记得周化苦吗?”
“谁?有这号人吗?我没见过吧?”
庞哲回答得飞快,显然完全没过脑子。
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的赵璐转过头来,盯着他再次询问。
“你好好想想,统一岗前培训的时候你和他在一个班。”
“哦哦。好像是有,他怎么了?”
“……”
“哎呀,我都不记得了,那肯定是跟他不熟嘛,你问也没有用。”
“行吧。”
收回严厉目光,赵璐直接私聊部门后勤人员。
公事公办,效率高得很。
两人刚回到车上,周化苦的证件照就发了过来。
庞哲捏着下巴研究半天,得出一个结论。
“哎你别说,确实长挺像的。所以,那小吸血鬼是他家的?”
“可能。”
赵璐一脚油门,推背感拉满。
被惯性怼得一仰的庞哲差点咬到舌头,无语的瞅着同事,企图唤起她的道德。
可惜在针对庞某人的时候,赵璐往往没有任何道德。
卡着最高限速,女人一路飚回办公室。
与之同样快速的,是后勤传来的阶段信息。
[赵科,总部那边还没回消息。这是周化苦周队长的电话,如果您需要的话可以直接联系。]
[收到。]
回复完,赵璐并没有打电话。
她本来就是猜测而已,还没急躁到要立刻知道结果的地步。
再说了,长相也有巧合成分,或许是她猜错了也不一定。
第386章 血族22
雨还在下,且越下越大。
欧仁妮娅回来的时候,周周已经把窗关上了。
透气是透气,但小孩不喜欢飘雨。
他依旧望着窗外,心情少见的有些低落。
美丽优雅的夫人放下大衣,淡然询问。
“发生什么了?”
“嗯……”
周不知道怎么说,就像他分析不清楚自己的情绪来源。
他靠着欧仁妮娅碎碎念,先吐槽了那个恬不知耻的小偷,又抱怨了不知道来干什么的赵璐。
最后提到翁赢的时候,他的情绪才明显了一点。
由此,周终于明白了自己在不开心什么。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约束啊?”
“因为我们是异类,外来的异类。”
很浅显的道理,只有很少体验的周周不懂。
小孩抱着姐姐的腰,撒了好一会娇才平静下来。
于他们而言,夜晚才是真正的时间。
高楼大厦组成的钢铁森林无边无际,冰冷且麻木。
子夜之后一切都安歇下来,只有道路上的路灯不肯熄灭。
欧仁妮娅牵着小孩走上屋顶,教导他短距离飞行的技巧。
他们从一栋大楼的顶部飞到另一栋,蹁跹的身影比飞鸟还要轻盈。
作为人类最原始的渴望,飞行带来的快乐让郁闷消失无踪。
周周尖叫着独自滑翔到另一个楼顶,还没落地就和人对上了视线。
满脸疲惫的中年男人咬着烟头,生无可恋的问周周。
“你知道吗?这边建筑的隔音真的很不好。”
小孩摇摇头,回头去寻欧仁妮娅。
黑衣夫人的飞翔姿态十分优雅,落地也轻盈。
她亭亭立在护栏上,静静望着中年男人。
见到家长,男人说话也就没那么客气了。
“麻烦配合一下,城里不让飞行,销监控很麻烦的。”
“……”
“你们去郊外飞呗,那边没监控,爱咋飞咋飞,就当闹鬼了。”
“嗯。”
欧仁妮娅点头,无声落下。
‘嘚’的落地声清脆至极,让人心里一慌。
中年男人扯扯嘴角,气息奄奄的提前说明。
“行行好,我就是个无偿加班的牛马,有事找我领导行不?”
他说他的,欧仁妮娅根本没有理会。
女人靠近小孩,站在他面前一动不动。
抱头蹲地的周周往前一靠,抵着欧仁妮娅的腿伤心。
流不出来的眼泪流在心里,积成水塘。
这回的情绪来得更快更猛,让他根本没时间去思考。
沉浸在痛苦中,小孩心碎得跟要死了一样。
从小孩的躯体动作中看出不对,中年男人也微微慌张起来。
“呃…这是咋了?我什么都没做啊。”
没得到回应,他懊恼的做出让步。
“哎呀哎呀,是不是哭了?你哄一下呗。”
他这句话是对欧仁妮娅说的,有些越界。
女人依旧站在原地,没做出任何反应。
下方,藏着脸蛋的周周张嘴,无声哭泣。
眼睛里没有流出液体,悲伤也就没有了出路。
实在不是很安心的中年男人起身,走过来蹲下问周周。
“到底咋了啊?来,你说出来,说出来就舒服了。”
带过小朋友的人都知道,哭的时候越哄哭得越大声。
而且,这一规律对成年人同样适用。
所以即使周周心理成熟了不少,他还是加倍委屈了起来。
小孩侧头露出红彤彤的眼睛,望着中年男人不言。
男人吐出烟头,无可奈何的安慰道。
“你们血族又不用上班又不用挣钱的,只需要玩就够了,命还长,有什么好难过的啊?
你瞅瞅我,月薪不过万,天天二十四小时待命,到现在女朋友都没一个。
三十岁看着跟四十岁一样,我倒也想哭呢,哭给谁听?听都没人听。”
“你三十岁?”
关注点奇特的周周眨眨通红的眼睛,哽咽的好奇道。
被问到痛点的男人叹了一口气,没滋没味的反问。
“不像啊?其实我才二十八。”
“不像。”
小孩破涕为笑,坦诚回答。
他的侧脸紧贴欧仁妮娅的腿,同样冰冷的躯体无法互相温暖。
但依靠本身就足够安心。
周周看着水泥的地面,茫然的喃喃自语。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不开心。”
毫无来由的痛苦突然冒出来,攥紧了他的心脏。
而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股情绪。
在小孩对面,耿直的男人思考了一会儿建议道。
“要不咱们去吃烧烤吧?吃饱了自然就开心了。”
不说烧烤还好,说了周周更委屈了。
他瘪着嘴,闷声告诉男人,“我尝不出来味道。”
“哦哦,你们只能喝血来着。”
男人恍然大悟的摸着脑袋,然后灵机一动。
“要不我吃烧烤,你喝我的血?”
这句话说出口,欧仁妮娅都不禁为之侧目。
东方的人这么友好吗?主动邀请血族喝血?
被她看着,男人后知后觉的发现不对。
他悻悻一笑,张嘴试图找补。
“哈哈哈傻了傻了,别当真啊。”
“可我想喝。”
男孩看向地面,低低倾吐心声。
委屈巴巴的四个字,听得男人进退两难。
他抬眼看着欧仁妮娅,见她没有任何表示便慷慨的给出了许诺。
“给你喝给你喝,容我先去吃个烧烤,等会儿啊。”
大方的男子手一挥,带头往楼道走。
在他身后,迫不及待的周周看看欧仁妮娅,抬脚匆匆尾随而去。
三十二层的高楼,光等电梯上来就要花不少时间,更别提还要找烧烤摊了。
等两人坐定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转钟三点。
张帅奇噼里啪啦点了一堆东西,随手把菜单递给周周。
“吃不了能喝吧?点个饮料?”
“不了。”
“哦哦,行吧,那我自己整点啤的啊。”
说完,沧桑男人又发现了一个华点。
他鬼鬼祟祟的靠近,悄声询问小孩。
“我喝啤的,你能尝出来吗?”
“不知道……可以试试。”
周周也小小声的回答,脸上带着雀跃和期待。
他们偷偷探讨了一会儿,始终对血液里会不会带上食物味道这一点达不成共识。
店外,即将收摊的老板兢兢业业烤完最后一单,自然的坐在旁边和张帅奇聊天。
看在小孩的份上,他还额外送了瓶椰汁。
可惜周周试了,椰汁喝起来也是一股怪味。
努力把嘴里液体咽下去之后,他就再未动杯。
第387章 血族23
等张帅奇终于吃完烧烤的时候,周周都快被馋得不行了。
血族虽然吃不出食物的味道,但还是能闻到的。
小孩口水哗啦啦的,始终不敢真的动嘴。
他怕尝到一嘴怪味,影响等下进食的心情。
好在男人吃得很快,没让小血族忍耐太久。
他们返回酒店套房,在餐厅里进行尝试。
“诶,你没有针筒?那怎么办?不会要直接咬我吧?”
张帅奇挠着头皮,苦恼的思考该怎么拒绝。
他愿意给血族喝血是一回事,但被咬脖子是另一回事。
这个太危险了,张帅奇觉得自己承受不住。
在事情陷入僵局的时候,欧仁妮娅拿着水果刀过来了。
在男人反应过来之前,黑衣夫人姿态优雅的划开了他的手腕。
潺潺的血液从动脉中涌出,被莫名的力量压制着,聚成一束落入杯中。
酒杯装满,张帅奇重获自由。
手腕被欧仁妮娅抚过,伤口处皮肉飞速黏合在一起,仿佛从未受过损伤。
男人沉默的盯着手部,着实有些惊讶。
他第一次被血族治疗呢,没想到效果还真不错。
颇有些受宠若惊的张帅奇抬起头,望向对面的小血族。
男孩抱着酒杯,珍而重之的抿了一小口。
油脂和辣椒的味道和在一起,给血液增添了别样的风味。
难得尝到不一样的味道,周周感动得几乎落泪。
他拿来另一个酒杯,正准备分一部分过去。
但欧仁妮娅阻止了他的动作。
黑衣夫人收起酒杯,平淡的陈述事实。
“我不喜欢有味道的血。”
这不是谦辞,实际上,几乎所有血族都不喜欢杂质过多的血液。
在过往几千年的历史中,他们最热衷的最追捧的就是来自少女的纯净血液。
像周周这样喜欢劣质血液的异类,欧仁妮娅还是第一次见。
她并未表露出丝毫惊讶,只静静提醒张帅奇。
“你可以走了。”
“啊?就这么过河拆桥啊?”
男人表情夸张的反问,动作却没有一点迟疑。
他抓起手机就走,连周周的挽留都没认真听。
直到离开酒店,张帅奇才有空冷静下来。
不得不承认,他今晚的行为确实有些冒进。
好在效果还行,跟那两位拉近了一些关系。
万一后面再有什么需要交涉的,应该能方便一些。
这么想着,张帅奇给赵璐发了条消息。
[赵科,精神损失费给我报销下呗?还有,义务献血的补偿也可以来点。]
第二天清晨,迟来的‘同意报销’才悠悠送达。
彼时,交班完成的张帅奇早已睡得天昏地暗。
没收到回复的赵璐熄灭屏幕,继续和山城分部接洽。
虽说不干扰外来人员的正常行动,但血族子爵的实力不容小觑。
万一欧仁妮娅做些什么,他们这些人员至少需要能够迅速反应。
所以即使有‘屏障’的存在,部门还是在血族姐弟周围布置了监察人员。
除了监察之外,及时为外宾的某些出格行为善后也是任务之一。
当然,这项职责是与地域紧密相连的。
在h市就是h市的人负责,在山城就是山城的人负责。
两名血族准备前往山城,那监管责任自然要移交给当地部门。
早有预料的赵璐积极得很,提前就开始跟对方交接。
她清楚得很,这位女爵跟那位公爵是一个阵营的。
毋庸置疑,他们会面是迟早的事。
早做准备也好,免得匆忙之间出现疏漏。
时间在忙碌之中过得飞快。
下午的时候,赵璐接到了周化苦的电话。
隔着手机,男性的声音略微有些疲惫。
他平静的告诉赵璐,撞脸应该只是巧合。
“是吗?有没有可能……”
模棱两可的回复中,未尽之意已经明了。
周化苦皱着眉头,低声解释。
“我家往上三代所有人都住在w市,没有海外关系。”
“好吧,抱歉,是我想多了,你们长得太像了。”
“没事,还有其他事情吗?”
“……想问下周队长,最近方便接外勤任务吗?”
信号不好,听筒里赵璐的声音有些模糊,
周化苦看着臂上白布,直接给出拒绝。
“不太方便。”
“好的,打扰了。”
通话挂断,男人也回到了灵堂当中。
白发苍苍的百岁老人守在灵前,一张张往盆里丢着纸钱。
她嘴里念着含糊不清的歌谣,古旧而神秘。
周化苦的母亲和舅妈分别陪在两边,不停劝慰着老人。
忙里忙外的外婆则走过来,关切询问。
“化苦,谁给你打电话了?我听着怎么像是在问我们家的事。”
“有个走失儿童,跟我长得很像,问我家有没有丢孩子。”
“哦哦,那肯定没有。”
外婆的否认毫不犹豫。
对她来说,这个根本不用问。
周家四辈人都在w市没挪过窝,葬礼上都来齐了,那肯定没有丢的。
老太太摇着头,叮嘱周化苦说。
“化苦,你去劝劝你太奶奶,叫她回屋休息。她平时最疼你了,你劝肯定有用。”
“嗯。”
冷峻男人跪坐在太奶奶身边,缓缓揉开黄纸。
咿咿呀呀的唱诵中,悲伤并不深重。
只有一种莫名的怅然,萦绕着不肯离去。
……
“快到了吗?”
周周扒着舷窗往外看,万家灯火在地上汇成了一条光河。
这个问题还没得到答案,那个问题又冒了出来。
小孩旋转座椅,好奇的询问欧仁妮娅。
“如果飞机失事的话,我们能飞下去吗?”
假寐的缄默女人闭着眼睛,淡然回道,“可以。”
几近戏谑的回答并未引起怀疑。
殷勤的空姐走过来,半蹲在座椅旁边为小孩解答各类疑惑。
感谢她的贴心服务,周周留下了一封感谢信。
三个小时的飞行结束,旧友再度重逢。
相比翁赢和周的激动拥抱,诺克图恩和欧仁妮娅的会面显得格外冷淡。
他们连开口交谈都没有兴趣,只互相点头示意。
第388章 血族24
“哇,没身份证也可以领证吗?”
一惊一乍的童声传来,打破了沉默。
诺克图恩集中注意力,认真聆听女孩的回复。
“走特殊通道领的,没啥意义,就是过场。”
并不是很在乎结婚证,翁赢坦然回答。
尽管和银发血族一起经历了许多,但她最多是把他当成了伙伴。
至于什么暧昧情愫,那是一点都没有的。
不过,关系的另一方可不是这么认为的。
银发青年垂下眼帘,整个人都忧郁了不少。
他静静站在翁赢的右后方,确保她只要跟周说话就能看到他。
毫不起眼的小心机落在欧仁妮娅眼中,明显至极。
女人目光微散,静观事态发展。
走到停车场的时候,翁赢才想起跟在身后的两个血族。
她拉开车门,平静询问,“你们两个坐后面,可以吗?”
欧仁妮娅自然没有意见,但诺克图恩却不太情愿。
银发青年盯着脚尖,期期艾艾的强调“副驾驶是伴侣的位置。”
“没有这个讲究,少看点垃圾视频。”
说着,翁赢直接一把把诺克图恩推进了车里。
她关上车门,看着满脸调侃的周周无奈解释。
“小视频就是这样,洗脑能力挺强的。”
“嗯嗯,是的是的。”
周周才不信呢。
他一看就知道,诺克图恩现在已经进化成纯正的恋爱脑了。
小孩很好奇是什么导致了这种变化。
但现在场合不合适,还是等会再问。
憋着一肚子的疑惑,到翁赢家之后他才找到刨根问底的机会。
热热闹闹的大学城里,十一二点都还是人来人往。
打着出门觅食的名头,翁赢带周周溜了出去。
小血族的感知能力比较差,反而让他对人群的存在接受良好。
嘈杂的各种声音中,两人围着圆桌闲聊。
“到底怎么回事啊?赢姐,我就知道打架了。”
“嗯……该怎么说呢?很复杂。”
翁赢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囿于场景限制,她讲得比较隐晦,刻意省略了某些不合适出现的关键词。
平和冷静的女声不疾不徐,将过往经历娓娓道来。
那两个多月里,翁赢历了太多太多的事情。
最开始一切还算平静,自不量力的挑战者并没有带来太多困扰。
但是,同为公爵的几位就另当别论了。
他们汇聚在庄园里,携手威逼诺克图恩作出让步。
当然,这些本应该和翁赢没有关系。
作为一个脆弱的人类,她无权参与任何决定。
理论上,她只需要等着结局出现就行。
可惜,总有血族不想让婚契的另一方置身事外。
经历了多次绑架、策反、要挟、劝诱之后,翁赢确实起了心思。
不是单针对诺克图恩的心思,而是针对这堆b玩意的心思。
都是一堆恶心玩意儿,有什么存在必要吗?
女孩感谢自己学习的专业,让她可以轻而易举的制造许多杀伤性武器。
在争斗最火热的阶段,一场忽如其来的爆炸搅乱了一切。
这场纠葛,没有胜者。
即使明哲保身和独善其身的观众,也没获得任何好处。
血族受到了重创,教会失去了圣骑士。
但瘦死的骆驼都比马大,何况还没死呢。
妄图坐收其利的其他势力被迁怒,不得不割肉求生。
在混乱的局势中,诺克图恩瞅准时间带着翁赢离开。
即使在乱战中无数次被对方保护,女孩也并不感激。
没有这个血族,她根本不会被卷进来。
可现在他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就该把私人恩怨搁置一旁。
出于对自己生命的珍惜,翁赢站在保护者的位置。
她守护着重伤亟待恢复的血族,为他救火扬沸。
一路逃回东方,女孩也没有急于抛弃血族。
自己做出的草率决定,后果只能由自己承担。
婚契把他们绑在一条船上,翁赢也没有脱身办法。
所以她奋力替诺克图恩争取权利,与为自己争取权利无二。
但愚蠢的血族似乎误解了什么,自顾自春心荡漾了起来。
这也是翁赢困扰的地方。
不是哥们,当合伙人不好吗?非得谈恋爱?
翁赢撕开杯盖,漫不经心的挖烧仙草吃。
她捏着勺子,无可奈何的感叹道。
“再牢固的关系,只要掺杂了感情都会迅速崩塌的。”
“……可你们本来就是感情关系。”
捧着脸蛋的小孩一派天真。
他的态度理所当然,叫人无法反驳。
闷笑声从翁赢身后传来,倏尔变成咳嗽。
大学生打扮的女生捂着嘴,笑着致歉。
“咳…哈哈哈…我不是故意的,你们当我不存在,继续讲故事呗。”
“那不如过来听?”
不过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女生居然真的坐了过来。
她清了清喉咙,设身处地般的认真分析起来。
“姐妹,按你刚刚的说法,你俩已经结婚了对吧,而且还离不了?”
“是这样。”
“那他长得好看不?”
客观来说,诺克图恩的外表确实非常漂亮。
即使是心如止水的翁赢,偶尔也会被短暂迷惑住。
但就仅此而已了。
留学五年之后,翁赢早已封心锁爱断绝情欲——心理绝育了。
她真的搞不明白,活了上千年的血族怎么会有如此充沛的感情。
不仅天天在家里孔雀开屏,还到处冒茶香。
搞得整个系里都知道翁博士有个爱拈酸吃醋的外国丈夫,服了。
抱着不明不白的怨气,翁赢不情不愿的点点头。
毕竟诺克图恩好看是客观事实,没必要刻意漠视。
得到肯定答案,青春女生越发兴致勃勃了。
她眼里冒着光,唾沫横飞的演说。
“他喜欢你就让他喜欢呗,姐妹你何必道德感那么高,又不是非要给他回应的。
再说了,他自愿讨好你是他的事,你享受不就行了。
实在心理过意不去就哄两句,没什么好烦的。
男人而已,别把他们当回事儿,好处理得很。”
“不能这么说……”翁赢犹疑反驳。
看年轻女生坦坦荡荡的样子,翁赢觉得她们之间似乎有点代沟。
感情的事情,怎么能这么轻浮的对待呢?
不能苟同的她缓缓摇头,谢过女生的建议。
“我再想想吧,谢谢你。”
“不客气哦,姐妹。总之,一定要以自己为主。”
年轻女生攥紧拳头,做了一个打气的动作。
第389章 血族25
“……我叫他别走那么快,他说不行,草生还在家等着呢……”
老人抱着一个精致的木盒子,想起什么说什么。
她的手仅剩薄薄一层皮肤,皱皱巴巴黏在骨头上。
岁月留下了褪不去的痕迹,让薛春芽不禁感慨。
“我年轻时候手可好看了,又白又嫩,指头肉鼓鼓的。
那时候,柴生来我家送柴火都要偷偷看两眼。”
“太爷爷还会偷看呢?”
在周化苦的眼里,周柴生是个古怪的老头子。
出生在上世纪初的老人不爱说话到了极点,无论对谁都这样。
小时候他以为太爷爷是哑巴,还急着要教人手语呢。
就这样周柴生也没开口,就默默跟着周化苦瞎折腾。
后来还是外婆发现了这一幕,才哭笑不得的纠正了周化苦的认知错误。
那时候周化苦妈妈刚离婚,没地方住就回了娘家。
而太爷爷太奶奶年纪大了,也被外公外婆接到了身边。
四世同堂,倒没啥大矛盾。
薛春芽性格好,周柴生只不许老婆之外的人进卧室,其他的都听指挥。
周化苦的妈-周慧质脾气虽然有点爆,但也不冲自己爹妈爷奶去。
只有周化苦,天天得挨亲妈骂,还没人帮忙。
因为他外公外婆会装模作样的去忙其他事情,而太爷太奶则会坐在沙发边上看戏。
各有各的边界感,一家子人就处得来。
即便如此,也不妨碍周化苦觉得太爷爷古怪。
他对老人家的所有深刻印象,都来自于薛春芽的讲述。
无论失去所有家人愤而投军的少年,还是战火之中沉稳可靠的青年,以及倔强坚持回乡的中年。
在薛春芽的口中,都充满了别样的魅力。
与之相较,生活中的那个沉闷老头就显得逊色了许多。
周化苦曾经怀疑过是不是太奶奶情人眼里出西施,给太爷爷美化了一些。
后来他才明白,过往的辉煌终将沉淀,平凡才是最好的归宿。
“他当然会偷看,他从小就偷看我。”
薛春芽得意的笑了下,露出洁白整齐的假牙。
八岁,她随父母避难回老家,住在怎么都不习惯的老屋里。
那时候,周柴生就背着两岁的弟弟趴在墙头上偷看她。
后来她大了一点儿,不能出门了。
周柴生就趁来送柴火的时候偷看她,还用草生当借口。
再后来她回城里了,和周家兄弟彻底断了联系。
在军医院重逢的时候,他也一直偷看她。
那会儿,薛春芽还觉得这个战士怎么这样?一点革命品质都没有。
后来她去帮忙,看见病历上的名字才认出来。
是柴生啊!
记忆里脏兮兮的少年早已脱胎换骨,坐那跟杆长枪一样,薛小护士都不好意思搭讪。
她憋了半天,才颇为矜持的问出一句既不突兀又能拉近关系的话。
“草生呢?他还好吧?”
“死了。”
重逢的喜悦冲昏了薛春芽的大脑,她根本没过多思考。
我怎么没想到这个呢?我怎么能没想到这个呢?
年轻的小护士羞愧至极,无颜面对旧友。
她掩着湿润的眼睛,夺路而逃。
在她身后,周柴生一瘸一拐的跟了上来。
三月的春风还未除尽冬日的料峭。
年轻战士看着小护士哭泣的背影,低声讲述。
“我去山里找吃的,那天运气好找到一片野菜,我舍不得就一直摘。
等我下山的时候,整个村的人都不见了,连狗都是。”
讲到这里的时候,周柴生停顿了一下,不知道是在平复情绪还是在调整语气。
“我找到他们的时候,已经分不清谁是谁了,头是头手是手脚是脚的,全都没在一起。
我找到了草生的衣服,但分不出来哪些是草生,所以就一起下葬了。”
薛春芽停止了哭泣,她转身回头低声道歉。
“对不起,我不该问。”
望着她红彤彤的眼睛,周柴生诚恳的解释道。
“我没跟别人说过,可遇到你我就忍不住想说。”
“你可以跟我说,你什么都可以跟我说。”
薛春芽给出了用一生去完成的承诺。
直到年华老去,她依旧为此洋洋得意。
耄耋老人笑得宛如二八少女,娇羞的抱怨道。
“他还晓得先走一步,不叫我违背诺言。”
“是啊,太爷爷一向贴心。”
周化苦眨眨眼睛,把湿意压了回去。
温暖的卧室里祖孙两个东拉西扯瞎聊。
外面,该走的仪式已经结束。
小小的骨灰坛被逝者亲人抱起,去往预留已久的坟墓中。
薛春芽叹息一声,叮嘱周化苦说。
“叫他们别把坟头水泥浇死了,我后面还要进去的。”
“太奶奶……”
“迟早的事,我看得开你们难道还看不开?”
嘲笑完周化苦,老人打开木盒子一样样给曾孙子介绍。
“喏,这是我爹妈当年留给我镯子,到时候给你妈。
这些军功章纪念章什么的,等我死了要捐要留随你们。
……
还有,这个平安符给你,你工作危险,没准用得上。”
薛春芽捏着三角纸符,已经模糊的记忆里三个人影围在一起。
“这纸还是那年过年我偷出去的呢,草生画了好多,我就要了这一个。
后面结婚的时候我把它拿给柴生看,还给他整哭了,唉。”
“我会收好的。”
周化苦接过纸符,十分珍惜的放进小布袋里。
怕他收在家里不用,老太太继续叮嘱道。
“别藏起来,随身带着。你那个工作也不好,万一遇着什么,它还能保你一命。”
“……好。”
“瞧你就是不信,不信问问小魏道士,他知道的。”
“小魏…魏修尤魏老?”
“对,就是他,当年他还想学这个符怎么画。你太爷不肯让他拆符,拿扫帚把他打走了。”
说完,老太太乐得直接笑出了声。
开朗的笑声中,周化苦有些反应不过来。
虽然他们一家都在体制内,但相关部门的事情向来是密中之密。
连他妈都以为他在首都当警察……太奶奶居然知道?
未经掩饰的疑惑浮在男人脸上,让老太太更开心了。
她弯着依旧明亮的眼睛,笑眯眯的揭秘。
“你刚进去的时候,小魏就打电话来了。他说要好好‘磋磨磋磨’你,报一报被你太爷殴打的仇。”
第390章 血族26
“难怪,我说魏老为什么格外关照我。”
没想到还有这层原因,周化苦百感交集。
手上的布带此刻沉重万分,让他不敢慢待。
半个巴掌大的东西,承载了太多太多。
男人将布袋递回去,柔声解释。
“太奶奶,你留着它吧,好歹能做个念想,我不缺保平安的东西。”
“用不着了。”
老太太双手交叠,舒坦自然的靠在椅子上。
她丝毫没在意曾孙子的紧张,平静的叙述道。
“小苦啊,我活不了多久了,也不想活了。
这些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倒不如让它起点用处。
你太叔爷爷知道的话,也会高兴给你用的。”
“别这么说……”
周化苦不停劝说,试图打消太奶奶的消极想法。
然而,在他面前的薛春芽没有半点负面情绪。
说起死亡,她就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五十知天命,六十耳顺,七十从心所欲。
老太太百一十岁,境界高周化苦不知道高多少。
生生死死的,她早就看淡了。
还活着就好好享受,到死了也得干脆利落。
其他的,她根本懒得费心。
就像堪不破的周化苦,老太太也不多理会。
他说什么,她应着就是了。
一直应付到曾孙子走,老太太每天都是开开心心去搓麻将,没有半点悲伤。
倒是周化苦,就算返岗也放不下心来。
魏老过来关心了几次,干脆把他打发出去了。
山城那边不清静,但也没太大麻烦,正好适合给周化苦平复情绪。
……
“周周,赢赢,咦,她们不在家吗?”
胡蕤抱着一盆包子进来,四处找人。
客厅里,诺克图恩站起身,彬彬有礼的向岳母解释。
“周和翁赢出去玩了,晚一点回来。”
“哦哦。”
中年女人礼貌回应,略显疏离的放下饭盆。
她撑开餐桌罩盖在盆上,同时明言教育便宜女婿。
“你闻闻这包子,香吧?赢赢她爸做的,她爸做菜特拿手,做啥都好吃。
小诺啊,阿姨看好你,也跟你说说体己话,你得学学手艺,至少家常菜得会。
到时候你把赢赢照顾好了,她爸也没话说了不是?”
“好的,谢谢妈。”
一声妈,把胡蕤噎得一窒。
果然,她还是适应不了这个洋女婿。
中年女人礼貌微笑,尴尬的退出了闺女家。
大门合上,欧仁妮娅从客房里出来。
她依旧面无表情,可诺克图恩却莫名看了一丝调侃。
血族高贵的公爵殿下并不羞耻,甚至还有点骄傲。
“我和翁赢是真爱,绝对不会反目的。”
“拭目以待。”
欧仁妮娅步入阳台,望着圆月出神。
该商量的事情已经商量完了,她也该返回芬达顿了。
但看周的态度,应该是百分百不想离开。
至今未见过新生血族这么开心,欧仁妮娅不忍剥夺他的快乐。
女人靠着栏杆,轻声询问合作者的意见。
“公爵殿下,介意抚养周一段时间吗?”
“当然不。”
诺克图恩喜欢周的存在,一直。
小血族等同于粘合剂,总能让翁赢对待他更好一些。
而且,终生只能保持幼年体的小家伙不会给他带来任何威胁。
不过,这件事不是他一个人可以做主的。
被翁赢狠狠教育过几次之后,诺克图恩学会了不可以自作主张。
月光下,柔顺的银发散发着朦胧的美丽光晕。
美得圣洁的青年握着手机,脸上带着浅浅微笑、
他温柔的询问翁赢,“赢赢,可以让周在我们家暂住一段时间吗?”
屏幕中,人类女性还没得及说话,小孩的声音就窜了出来。
“什么什么?什么情况?”
还惦记着不可以在外面乱飞,周周蹦跶着往上够。
黑漆漆的头顶从屏幕下方窜上来,又快速落下去。
见他蹦得艰难,翁赢半蹲下来。
画面晃了两秒,再次变得清晰。
周周和翁赢头碰着头,背后是喧闹密集的人流。
远隔几十公里,诺克图恩都可以感受到似有若无的烟火气息
青年柔和了眉眼,轻声解释缘由。
“欧仁妮娅要回去了,我留下来……好耶!”
周周开心的将头靠在翁赢肩膀上,小声欢呼。
他眼里全是对未来幸福生活的期盼,没有半点分离的不舍。
一副小没良心的样子,让翁赢都忍不住有些失笑。
女孩强忍笑意,回答诺克图恩。
“可以,欧仁妮娅已经走了吗?”
“没有,她在旁边。”
“那你把手机给她,让周周和她说两句。”
姐弟俩的交流十分短暂。
周周承诺了会乖乖听话不惹麻烦,然后得到欧仁妮娅一句“嗯”。
到这里,他们就说完了。
诺克图恩拿回手机,依依不舍的挂断通讯。
画面终止,翁赢重新点开导航。
“嗯……193米后左拐……”
她牵着周周,继续奔向游轮码头。
岸边建筑连绵,灯火辉煌。
绚烂的金色灯带横条竖直,勾勒出不真实的线条。
拥挤的人群排成长队,被一班班游轮接走。
轮到两人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了。
翁赢干掉手中的第三份小吃,抱着周周上船。
他们交了升舱费,才得以享受游轮顶层的绝佳视野。
船只平缓行驶在江面上,两岸的美景尽入眼帘。
“哇——”
趴在栏杆边,周周大声呼喊。
无论多少次,他都会为不曾见过的景色惊叹。
微凉的晚风拂面,带来复杂的气息。
小血族歪着脑袋,目光警惕的四处搜寻。
“赢姐,你有闻到怪味吗?”
“没有耶,怎么了?”
翁赢揽着小孩,同样四处张望。
目之所及都是愉快欣赏的人脸,没有半点异常。
但周周却觉得那股气味越来越近了。
小孩板着脸,吸着鼻子用力分辨。
不到一岁的血族天赋技巧运用得不甚熟练,直到对方快贴上来的时候他才分辨出来是谁。
打着鼻钉的黄毛青年挤过来,不顾冷脸热情的同两人搭讪。
“游泳健身看一下?”
第391章 血族27
“不了。”翁赢冷淡的拒绝了对方。
黄毛丝毫没有退缩,仍旧厚着脸皮攀谈。
他鬼鬼祟祟的半蹲下来,拉开皮衣外套低声勾引周周。
“各种口味各种来源都有,小帅哥,要不要尝尝?”
“……”周周瞪大了眼睛。
凌乱的光影中,一排排迷你血袋整齐的挂在外套内侧。
原来,是推销这个的吗?这个也能卖吗?
小孩茫然的仰头看向翁赢,女人晃晃手机向黄毛展示拨号界面。
“你再不走的话,我报警了哦?”
“别啊美女,我又没违法,合法公司,要不给你看看证件?”
黄毛陪着笑告饶,生怕翁赢真的拨号。
他们公司快黄得差不多了,可经不起又一轮审查。
再说了他又没强买强卖,干嘛这么大反应?
人类就是喜欢小题大做。
黄牛精腹诽着,不甘心的看着周周说。
“小帅哥,这我名片你拿好。有需求联系哈,随叫随到。”
小孩把名片塞到口袋里,轻轻点了下头。
见目的达到,黄毛麻溜的走远了。
隔着一排人,他还回头冲周周友好的wink了一下。
乱哄哄的杂音中,翁赢啧了一声。
她揉揉小孩脑袋说,“先玩,下去跟你说。”
“好!”周周用力点头。
下船之后,两人找了家餐厅要了个包间。
冒着热气的火锅咕咚咕咚,辣香的气味满包间都是。
翁赢打开某个App,扫了扫名片上的二维码。
界面跳转,一个咧嘴大笑的黄毛照片弹了出来。
往下拉,法人认证、注册信息、合规证明、股权信息……应有尽有。
没想到居然真是正规公司,翁赢还有点惊讶。
现在市场这么卷的吗?妖怪都要出来跑销售了。
她将截图发给联络员,等待官方再次确认。
趁这个空隙,翁赢给周周讲了下国内的政策。
和西方不同,东方对非人类的管束比较严格。
所以,小血族也需要额外注意许多东西。
不过他是外宾,规则应该会额外放松一些。
边吃边讲,翁赢被辣直呵气。
她看着可怜巴巴没法吃东西的周周,伸出手说。
“听说你已经克服血瘾了,要不要来两口?”
“真的?”小孩眼睛一亮,巴巴的盯着手腕。
等到肯定之后,他浅尝了两口。
新鲜的温热血液里带着火锅底料的味道,把小孩香迷糊了都。
周周恋恋不舍的舔合了创口,突然很想联系刚刚那个黄毛。
毕竟他想尝各种味道的血的话,也不能一直麻烦翁赢。
先不说翁赢答不答应的事情,光诺克图恩就要闹翻天。
银发血族对伴侣的占有欲强得可怕。
偶尔贴贴的时候,周周都能感受到背后的灼热目光。
……很糟糕。
小孩思考了一下,决定放纵一次。
他拿出手机,按照名片上的联系方式和对方加上了好友。
首先发过来的,是一张呲着大牙乐的表情包。
紧接着便是黄毛的热情询问。
[老板有什么需求?直接说就行,老黄我渠道多的是,包您满意。]
第392章 血族28
周周问清楚价格,觉得可以接受。
他详细说明了要求,静待黄毛过几天送货上门。
在那之前,更重要的事情是解决家庭矛盾。
大白天,翁赢家门窗紧闭。
定制的厚重窗帘将阳光严严实实的遮挡在外面。
下课回来的翁赢放下手包,望着沙发上生闷气的青年分外无力。
“说吧,你又怎么了?”
诺克图恩低着头不说话,光滑的长发从脸侧垂下,遮挡住大部分的表情。
就算如此,相似的场景也让翁赢倍感熟悉。
上次是什么情况?别人搭讪诺克图恩她没反应?
还有上上次……不记得了。
反正某血族隔三差五就要来这么一次,翁赢都哄累了。
女人在青年旁边坐下,语气平和的和他协商。
“你说清楚怎么了,我才好改正不是吗?”
“……”
诺克图恩不说话,默默往边上挪了半个身位。
觉得挪太远了,他又挪回来了一些。
距离回归到一个拳头大,和最初没有任何差异。
翁赢不明白,诺克图恩到底为什么要整这么一遭。
跟着她回东方之后,这个血族跟变异了一样,癫了不是一点半点。
都一千四五百岁的人了,历史比一些文物还悠长。
怎么突然……就有种没长脑子的美感了呢?
女人叹息一声,伸手去搂腰。
隔着轻薄的布料,滑腻的肌肤入手清凉。
她摸了两把,态度坦然的问。
“你要怎么样我都依你了,到底还有哪里不如意?”
接受现实之后,翁赢早就接纳了她和血族的婚姻关系。
亲也亲了,睡也睡了,为什么他还不满足呢。
所谓的爱,真的这么重要吗?翁赢无法理解。
她觉得现在就很好啊,两人平平淡淡的,日子还挺和谐。
纷杂的想法划过,脑海重归平静。
如果一个谜题找不到答案,那肯定是思路错了。
秉承着做实验做出来的理性思维,翁赢凑过去亲亲青年脸颊。
“好啦宝贝,别生气了,你说我哪错了嘛。”
“……”
诺克图恩抬头,脸上并不是翁赢最近经常见到的委屈表情。
他平静的看着伴侣,眼中带着浓烈的情绪。
几乎凝成实质的悲伤倾泄而来,砸到翁赢心中。
女人神情一怔,“抱歉。”
与她的声音同时响起的,是血族的陈述。
“翁赢,我想要的是你的爱,不是你的表演。”
“我做不到,至少现在做不到。”
深呼吸结束,翁赢疲惫的向诺克图恩解释。
“爱不是说有就有的,我也决定不了。诺克图恩,我已经尽到我的义务了。”
“所以,你对我只有义务是吗?”
好问题啊,直接把人问疯了。
翁赢脑子里嗡的一响,那根理智的弦彻底崩了。
在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陶瓷水杯被猛力砸到地上。
四分五裂的脆响结束,一地都是碎瓷片。
胡乱踢飞大块碎片,翁赢按着青年肩膀把他压在沙发上咆哮。
“你是不是有病?!!啊!!!?给你惯出毛病来了还?!!爱个der的爱?!!
一辈子没吃过三粒米是吧!脑子里装的都是草??!!!”
怒吼声穿透墙壁,惊得窗外鸟雀四散而飞。
周周藏在门缝后面,大气都不敢喘。
小孩到现在都是迷糊的,始终不明白怎么就突然吵起来了。
他没出声,就那么静静的看着。
客厅里,翁赢松开手后退两步,毫无防备的踩在瓷片上。
身体刚有倾斜的趋势,诺克图恩就闪现在身后将她扶住。
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断了蓄积的怒火,翁赢只觉得身心俱疲。
女人复又坐到沙发上,弯腰用手撑住额头。
“谢谢,但是诺克图恩,我没精力陪你玩什么爱情游戏。”
“不是游戏。”
外表出尘似天使的青年半跪在她面前,低声否认。
诺克图恩也有些迷茫。
垂下高傲的头颅,此刻,换成他乞求宽宥。
“抱歉,我只是想要你对我好一点,没想到这样会给你造成负担。”
从初识到现在接近半年的时间里,翁赢总是冷漠而又疏离。
她太理智,无论是婚前婚后都一如既往。
无来由的恐惧扼住诺克图恩喉咙,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不想要翁赢的感谢,不想要翁赢那么有分寸。
他们是爱人,是伴侣,是彼此最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无论如何,都不该是现在这样。
诺克图恩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尝试。
哪怕从爱人那里得到或许一丝的爱意,他或许都会满足。
可就是这一点点,翁赢都不给他。
他强势,她疏离排斥;他收敛,她漠然无视。
但凡诺克图恩起一点强制的念头,翁赢就有玉石俱焚的决心。
试到最后,唯有无理取闹才能到点点纵容。
可纵容不是爱,饮鸩止渴又有何用?
银发从诺克图恩肩头滑下,软弱的垂坠着。
青年声音微顿,带着丝丝泣音。
他将心剖开,将每一寸自己都展示给她看。
你看啊,我这么爱你,爱到心都要碎了,你为什么不爱我?
但这样做有什么用呢?
爱又不是交易,你给我,我就要回礼。
翁赢以为这是人人皆知的常识,但偏偏诺克图恩不知道。
她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结,扶着额头问。
“……你先告诉我,你今天在闹什么?”
银发青年茫然片刻,好不容易才想起争吵的起因。
他唯唯诺诺,突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说出口。
但翁赢盯着呢。
要是这次不说,那她后面肯定懒得问了。
所以,诺克图恩只好赧然的乖乖回答。
“在血族,只有伴侣之间会互相喂食血液。”
“行,我以后不喂别人。”
干脆利落的解决了矛盾,翁赢无语到有点想笑。
神经病啊,就这点事折腾这么一场?
果然还是闲的,整天除了瞎想就瞎想。
女人深吸一口气,安排诺克图恩去厨房做个三菜一汤。
而她自己则轻敲房门,关心未成年儿童去了。
“没吓到你吧?周周。”
“没。”
男孩摇头,把翁赢放进来再关上门。
说实话,在关门的一瞬间,周真的怀疑过诺克图恩会不会介意。
但他转念一想,翁赢才是他的好朋友。
那么,为什么要因为没那么亲近的人抗拒亲近的人呢?
于是小孩理直气壮的锁紧了门,人小鬼大的感叹。
“他太没安全感了。”
“没办法。”翁赢也没辙。
出于辜负感情的愧疚,在无关紧要的小事上她会选择退让。
后退一小步而已,家庭和谐一大步,可以了。
再说了,诺克图恩平时贤内助当得挺好的。
实验室投资也是一大笔一大笔的给,作两下无伤大雅。
想到这里,翁赢的心情缓缓平静下来。
她吐出一口浊气,笑着问周周。
“你订的血呢?什么时候到?要不我去找官方要几袋血,总不能让你饿肚子。”
“不用啦,老黄说他明天送货上门。”
周周扑到床上打滚,眼睛闪闪发亮。
孜然烤肉、酱肘子、番茄炒蛋、红茶玛奇朵、泰式冰奶绿、草莓柠檬茶……
好喝的好吃的马上就要进肚子,小孩期待得不行。
他滚了几圈,又滚回来问翁赢。
“要不要给诺克图恩买一点?”
就事论事,只要不涉及翁赢,诺克图恩平时对周周还挺好的。
所以,小孩用辩证思考的态度包容了恋爱脑长辈。
恋爱脑就是这样的啦,他见多了,不生气不生气。
心态极好的周周坐起来,捏着下巴故作老成的总结。
“小作怡情,都是情趣,我懂。”
不知道戳到了什么笑点,翁赢笑得跟鹅叫一样。
她撑着墙面,笑了好一阵才喘匀气。
“行了行了,你别说了,诺克图恩听得见。”
血族的听力不用多说,几堵墙百分百没有多少隔音作用。
翁赢真怕周周说得太多,反而给人提供了造作灵感。
生活不易,还是消停着点好。
如她所愿,翁家风平了浪也静了。
晚上,翁庭和胡蕤借着送米酒的名义过来小坐。
四人两两一边对坐,都不说话,气氛尴尬得可以。
最后胡蕤先开了口,略带责备的教育自家女儿。
“赢赢你对小诺好一点,人家跋山涉水的跟你回山城,多不容易啊。”
“妈,又是谁给你传消息了?我和他没矛盾,真的。”
望着爸妈不赞同的表情,翁赢强行进行解释。
同样,诺克图恩也开口否认了冲突。
两口一词,倒显得翁赢爸妈有些多虑。
夫妻俩对看一眼也不多说,牵着周周就出去遛弯。
下了楼还没走多远,胡蕤就忍不住开口询问。
“周周,你中午在家吗?你赢姐和那大洋娃娃在闹什么?听说吵得蛮狠的,还砸东西了。”
“没闹啥呀。”
小孩不以为然的摇头,想了想还是简短描述道。
“诺克图恩觉得赢姐不爱他,不高兴。”
“……啊?”
不仅是胡蕤,连翁庭都是满脸不解。
夫妻俩合计了一下,心说外国人就是不一样。
瞧着都二三十来岁了,心思还挺单纯。
既然能因为爱不爱的问题吵起来,那就说明他们平时感情生活应该蛮和谐。
这么想着,夫妻俩放下了担忧。
第393章 血族29
三人走去学校公共操场,慢悠悠沿着跑道散步。
八九点正是人多的时候,出来遛娃的锻炼的比比皆是。
作为难得一见的漂亮小孩,周周时不时就被路人夸两句,偶尔还有小孩来主动找他玩。
只要他们邀请,周周就跟着去。
二三年级的小孩也没多成熟,还在热衷于模拟战场的年纪。
寸头男孩拉着周周,假装他俩是一个战壕的。
对面的两个男孩端着玩具枪冲锋,被他们一次次打退。
偶尔打输了就把板凳让出来,换一方防守。
沉浸式的游戏体验中,所有小孩都玩得满头大汗,除了周周。
他虽然没出汗,但也兴奋得可以。
不知不觉间时间过得飞快。
等散场的时候,时间已经快到十一点了。
胡蕤支开翁庭,单独送周周回女儿家。
她把翁赢叫到楼下,仔仔细细的盘问情况。
“赢赢,我总觉得有点怪,你俩这感情好又不好的样子,到底怎么回事啊?”
“……呃,该怎么说呢?”
翁赢真的有点说不出口。
关系的开端并不美好,结的果也一般。
往后会发生什么,她也不清楚。
所以,翁赢只能客观的描述当前感受。
“诺克图恩挺好的,就是有点敏感,我习惯了都,没啥。”
“行,你自己有把握就行,我就不掺和了。”
既然女儿乐意,那就让她自己处理吧。
早在留学之前,胡蕤就做好了放手的准备。
女儿成年了,总要越飞越高越飞越远的。
做父母的能托就托一把,除此之外注视就好。
干涉多了,不是好事。
很拎得清的老母亲悠悠离开,没有丝毫留恋。
父母就住在隔壁小区,离这里几百米的距离,所以翁赢就没送人。
她上楼进门,淡定的问。
“听到了吧?有什么感想?”
阳台上,搁那吹风的一大一小对视一眼。
知道不是问的自己,周周幸灾乐祸的扒着栏杆往外看。
但,耳朵却是高高竖起的。
灯下美人,如光皎洁。
诺克图恩敛下眼眸,委屈反问。
“我哪里敏感了?”
“行,不敏感。”
改口速度太快,显然不带一丝诚意。
银发青年被噎沉默了,不言不语表情哀怨。
女人摊手,无可奈何的表示。
“喏,反正我说啥你都不高兴。”
不是这个问题,是不用心。
诺克图恩想这么反驳,又怕再把翁赢惹发火了。
在爱情里,卑微的一方总会束手束脚。
血族公爵第一次品尝这种苦楚,却始终甘之如饴。
就算蜗居在这小小的三室两厅的,他也满足的不得了。
银发大美人悠悠懒懒的靠过来,紧紧挨着伴侣。
他捏着她的手把玩,低声问她。
“明天早上吃包子可以吗?我学会怎么做了。”
“可以啊,多做些,我给小刘带点。”
小刘算是翁赢带的研究生,就是差个名分而已。
等明年翁女士拿到硕导资格了,第一个就要把小刘招进来。
至于硕导资格拿不拿得到……
当翁赢那堆学术成果是摆设吗?好歹她也是绿色通道引进的人才。
闲谈灯晚,入夜沉眠。
客房里的周周调低音量,加班加点打游戏。
反正血族又不用睡觉,嘿嘿!
通宵一晚,小孩没有半点疲倦。
他坐在桌边看翁赢吃早饭,情不自禁想起了自己的外卖。
[Z:@天潢贵胄,黄小哥,货今天什么时候能送到?我好饿啊。
天潢贵胄:来了来了,在赶路了,马上就到。]
在监视下发完消息,黄牛精凄凄惨惨的讨好卖乖。
“几位,我真没干违法的事,我有资格证明,真的。”
“假证,罪加一等。”
周化苦头都没抬,挨个清点着保温箱里的血袋。
100ml、100ml、100ml、100ml、50ml……
加起来一共八袋600ml,量不大,但违法了。
加上还涉及到非人类和境外人士,处理起来要更加严格。
招摇撞骗至今,黄牛精这次算是撞到铁板了。
铁面无情的几位警官把黄牛精一拷,带着就上了车。
他们得去买方那边一趟,把事情说清楚,再顺便普个法。
所以,周周等着等着,就等到了食物被没收的噩耗。
实在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小孩往地上一坐就开始耍赖。
“我饿,我要饿死了,我花钱了的,凭什么没收。
不管,你们要负责。不然我就不认可这个处理方案。”
感谢上上个世界的养父,跟着耳濡目睹多年,周周完全学会了怎么纠缠公职人员呢。
他抱着周化苦的小腿不放,一副不解决食物问题就不松手的样子,不讲理得很。
第394章 血族30
“起来。”
习惯了处理暴力事件,周化苦还真不会处置寻常纠纷。
他压低声音训斥某个幼年体血族,却只收获理直气壮的一声。
“不起!”
小孩的腿就压在他鞋上,昂着的精致小脸上满是倔强。
两张相似脸庞神情相仿,好似同一个模子刻出来一般。
周化苦自己都忍不住感叹,难怪赵璐要怀疑,这也太像了。
就算这样,那也是一点商量余地都没有的。
耍赖在周化苦这里没有用,无论是谁。
男人拎起小孩,冲安坐在沙发上的诺克图恩说。
“这位家长,麻烦配合工作。”
按照资料里的记录,周还是新生血族,抚养权目前被转交给了这位血族公爵。
所以,称呼诺克图恩为家长倒也不算错。
不过,银发青年可不配合。
他张开好看的薄唇,轻声否认。
“周已经克服血瘾成年了,我不是他的家长,还有……”
诺克图恩的红瞳落在男人身上,冰冷的目光穿透人类身体,彷如利刃穿身。
“你和周的血缘关系足够紧密,他的事更应该是你负责。”
寂静,连妄图和监管警官打好关系的黄牛精都不说话了。
死寂当中,周化苦冷静的询问道。
“你是说,我和周有血缘关系?有什么证据?”
“你可以不信。”
诺克图恩愉快的轻哼一声,兴味十足。
置身事外的时候,血族公爵骨子里的冷漠便冒了出来。
他打量着坐在地上的周,等着他做出反应。
小孩歪着头,好像懵住了一样。
半分钟后,周周盘清楚了思绪对周化苦说。
“哦,我是你祖宗,你要尊老爱幼。现在,把血袋给我。”
小孩仰望着冷峻男人,内心颇有点美滋滋。
嘿,尊老、爱幼,这两点他都占了,这回总得依着他了吧。
如他所愿,周化苦恍恍惚惚的把整个保温箱都递了过来。
深蓝色的箱子被打开,凉丝丝的气息溢出来。
站在客厅里,男人默然看着幼年体血族快乐进食。
猩红的血丝洇出来,将男孩嘴唇染得殷红。
“你……为什么会觉得你是祖宗?”
“唔=%¥%&……”
周周喝完一包奶茶味的冷藏血,理所当然的告诉周化苦。
“海伦说我睡了一百年了,我当然是你的祖宗。论辈分,说不定你要叫我爷爷呢。”
“等一下。”
反应极快的周化苦拿出手机,给太奶奶打了个视频。
大上午的,麻将局还没到开始的时候。
薛春芽坐在电视机前,乐呵呵的看着重播了一遍又一遍的老电视剧。
虽然品味复古,但在其他方面她可前卫了。
比如现在的智能手机,老太太玩得就很溜。
她接通视频,对着手机屏幕咕哝。
“咋又打电话呢?你上你的班就是了,天天操心那么多干什么?”
屏幕中的周化苦脸色严肃,叫薛春芽也紧张起来。
老太太端正表情,认真的问,“怎么啦?小苦。”
不知道怎么说,周化苦将摄像头调成后置。
他移动手机,确保周周的脸占据了整个屏幕。
然后不确定的询问薛春芽,“太奶奶,你认识他吗?”
画面中的老人眸含泪光,颤抖且缓慢的念出一声。
“是草生啊……”
简简单单四个字中,蕴含着千般复杂的感情。
还在对着手机歪头卖萌的小孩突然觉得有些胸闷。
笑容渐渐淡去,化作显而易见的忐忑。
周周绕到周化苦身边,踮着脚去看手机。
岁月从不败美人。
即使白发苍颜,依旧可以依稀看出老人曾经的美貌。
那双清泉般的眼睛泛着浅红,好似会说话一般。
摄像头调转,薛春芽仍然是定定的望向屏幕。
多少年了,她早就忘了草生长什么模样了。
那个孩子烙在记忆中,渐渐虚化一抹金黄的影子。
即便如此,薛春芽只要一眼就能认出周草生。
十年百年,她再没有见过那样的人物。
透彻轻灵,仿佛春日坠下的一滴轻飘飘细雨,又宛如入秋后的一抹爽爽凉风。
是他,就是他。
没有半点迟疑,薛春芽确认了这是周草生。
她近乎虔诚的凝视着男孩,嘴唇抖动着挤出一抹解脱般的笑容。
“回家吧,草生。”
浓烈的情绪穿越千里而来,包裹着一无所知的周周。
他惶然不明的咬着嘴唇,小声道歉。
“对不起,我不记得了。”
“没事,我慢慢告诉你。”
薛春芽的声音迟缓而坚定,抚平了小孩内心不安。
就着周化苦的手机,他们细细聊起了过去。
记忆裁成碎片,一点点拼出短短六年光阴。
黄牛精瞅着门扉半掩的客卧,和身边玄警掰扯。
“你说这不得亏我吗?要不然你们头怎么跟他祖宗相认。所以,放了我呗?”
“少说话。”
警员瞪了黄牛精一眼,又看向周化苦。
沉思的男人回过神来,对着队员交代道。
“你们先带他回去吧,我忙完了就回去。”
“好好好,周队你慢慢来,不用着急,队里不忙。”
说着,几人拉着黄牛精拔腿就走。
闲杂人等离去,客厅就剩两个人。
细碎的说话声从门缝里窜出来,在乎的人才会去听。
周化苦枯坐一旁,不发一言的捕捉只言片语。
而诺克图恩则若无其事的观看烹饪教学视频。
两三个小时转眼过去,卧室里的两人终于聊得差不多了。
周周走出来,把手机递给周化苦。
男人接过手机,仔细聆听太奶奶的交代。
不出所料,就是些要他好好照顾太叔爷爷的话。
此外,老太太还叮嘱他尽快把人带回家。
“小苦,我也没多长时间好活了,你赶紧的,临死了总得让我见草生一面。”
“……”周化苦真有点哭笑不得。
平时他打电话吧,老太太总说自己健朗得很,反而觉得他大惊小怪。
现在见了故人,却说起丧气话来了。
男人眉眼微舒,认真的承诺道。
“太奶奶,你放心,我马上带…他回去。”
暂时还喊不出那句太叔爷爷,周化苦用‘他’代指了一下。
对这个称呼方式,薛春芽也没刻意纠正。
她反复强调了几遍,叫周化苦一定看顾好草生,别把人弄丢了。
絮絮叨叨半天,老太太才依依不舍的挂断视频。
嘟的一声,仿佛按下了暂停键。
周化苦看着周周,周周看着周化苦,都有些说不出的尴尬。
“……适量盐,一勺生抽,两勺老抽,一勺蚝油……”
反复播放着的背景音中,诺克图恩从厨房探出头来。
他看向周周,问出了那个他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为什么她不能直接告诉我放几克盐呢?”
“不知道。”
小孩是会做简单家常菜,但平时也是全凭感觉放调料。
所以他始终不明白,诺克图恩为什么一定要知道盐的重量。
随便放一点不就好了,淡了加盐,咸了加水。
多大点事,至于一直想不通吗?
无法理解诺克图恩的脑回路,周周只好努努嘴表示无能为力。
接着他转头看向周化苦,期待的问。
“快中午了,留下来吃个饭吧?”
“好。”
男人点点头,谨慎的往厨房瞟了一眼。
这个家里看着是那个血族公爵做饭,不知道他有没有意见。
自然没有。
无关翁赢的事情上,诺克图恩不会太过计较。
他炒完最后一个菜,端到餐桌上摆好盘。
正好,翁赢也到家了。
女人打开门,第一眼就看见了周化苦。
她的目光在男人和周周之间来回打量,最后化作一句。
“这是你哥?”
第395章 血族31
“不是!”
周周偷笑着否认,叫翁赢再猜。
看他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翁赢就知道这两人关系应该很离谱。
她挂好钥匙,笑着拒绝小孩。
“我可猜不到,直接告诉我吧。”
“嘿嘿,超级加辈,我是太爷爷哦。”
“哇——不对,你不是新生血族吗?”
翁赢皱着眉头,表情困惑的反问。
她记得周周刚成为血族啊,哪来这么大的…重孙子?
这一点,周化苦也同样在意。
沉睡了一百年之后,周为什么还是新生血族?
血族的转化方式不是秘密。
按理说,一百年前的周就应该是血族了。
否则,他不可能以小孩子的外貌活到现在。
那么,他怎么会还是新生血族呢?
虽说克服血瘾是血族成年的标志,但那只是附加项。
实际上,血族的成熟主要在表现在身体上。
转化之后身体趋向于稳定,人类痕迹彻底褪去,即可定义为成年。
只不过大多数血族都会在成年之前克服血瘾,所以它也会成为成年标志之一。
抛开血瘾之外,一百年的时间应该足够周成年了。
他没成年,才是最奇怪的事情。
关于这件事,最有可能知晓答案的就是诺克图恩。
银发青年殷勤的拿来热毛巾替翁赢擦手,柔声替伴侣解惑。
“因为勒森布拉失败了,他占据这具身体上百年,始终没能转化成功。
等他死了,身体的原主反而转化成功了。”
所谓最后子嗣的说法,不过是遮掩真相的谎言。
即使是在冷漠残忍的血族中,残害子嗣也是禁忌。
不知道勒森布拉从哪里找来的方法,竟妄图通过吞噬子嗣更换朽坏的躯体。
借此,逃脱死亡的注视。
可惜血族灵魂永囚于肉体牢笼,他注定不会成功。
苟延残喘一百年,终究还是灰飞烟灭。
怀着对愚蠢同类的悲悯,诺克图恩假模假样在胸口划了个十字。
他轻柔的揽着翁赢,将她送到桌边说。
“吃饭吧,你下午还有课呢。”
“还早。”
说是这么说,翁赢还是拿起了筷子。
她望向周化苦,招呼他说。
“来吧,边吃边说。”
冷峻男人还没客气两句,就被他家小祖宗抵着后腰推了过去。
唯二需要吃饭的人类坐在桌边,生疏的聊起了周周。
“翁小姐,我听说你是在留学时和周认识的?”
“是,在一个小公园里。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我就觉得很亲切,然后就聊了起来。”
……
闲谈无拘,渐入佳境。
两个同样理智且重情的人类惺惺相惜,一团和气。
不用多想就知道,诺克图恩肯定不会开心。
昨天才被吼过,银发血族今天还不敢刻意造作。
他起身从桌边路过,去厨房给翁赢添了一碗汤。
隐晦的暗示并不明显。
至少,翁赢没发现端倪。
她依旧颇有谈兴,还跟周化苦聊起了政策问题。
国内对非人类的管束松弛有度,但威胁性大的除外。
显然,诺克图恩就是那个威胁性大的定时炸弹。
作为与他性命相连的伴侣,翁赢并不觉得玄部的限制过严。
不过,她还是想咨询下内部人员,有没有办法给诺克图恩拿到公民身份。
这辈子离是离不了,那就得为以后打算。
不打算再出国的翁赢准备把诺克图恩彻底留下来。
她有这个想法,正好切合了上头的心意。
玄部长老未必不想留下血族公爵这一大战力,只是不好明说。
如今翁赢提出来了,他们绝对会干脆利落的就坡下驴。
只要……诺克图恩是真心的。
验证这一点肯定需要过程,时间或长或短。
所以,翁赢可能需要等待一段时间。
“最主要的还是诺克图恩公爵的想法,如果他愿意配合……”
言犹未尽,含义清晰。
翁赢放下勺子,白瓷相碰响声清脆。
她静静的看着诺克图恩,问他。
“你想留下来吗?”
“……”
公爵殿下还没想过这件事情。
他一直以为他能打动翁赢,获得她的爱。
然后带她回到领地,永生相守。
可是,现在他什么都没做到。
既没得到翁赢的爱,也带不走不愿意的她(玄部不允许)。
更不可能永生相守(诺克图恩尝试过,但翁赢宁死不愿转化为血族)。
一事无成的银发青年双手交握,悲哀的发现自己只能妥协。
只要付出得足够多,她会爱他的吧?
诺克图恩点点头,轻声回答,“我想留下来。”
翁赢满意的勾起笑容,向周化苦转述,“他想。”
隐晦的情感拉扯和微妙的博弈之中,或有真心或有假意。
总之,夫妻双方看上去还算平和。
优秀干部周化苦无视奇怪的氛围,指导血族公爵申请入籍。
玄部的App上还未开发这项业务。
所以,他走得是线下途径。
玄部工作人员带着纸笔相关文件设备飞速上门,热情服务,走得也飞快。
像是怕诺克图恩公爵反悔一样。
好在就算翁赢不在,青年也没有更改心意。
签完所有文件,他安静的回到卧室中,咀嚼复杂的情绪。
这种复杂周周体会不到。
小孩托着腮帮子,埋怨的说。
“他们怎么跑那么快呀?我还没写申请呢。”
“你不用写。”
看着自家天真的小祖宗,周化苦不自觉露出了微笑。
他柔和了语气,郑重其事的告诉周周。
“你不是外国人,补个身份证就行。”
第396章 血族32
大洋彼端,欧仁妮娅难得有些惆怅。
谁曾想,差点被勒森布拉吞噬的周会有家人在。
甚至命运还能叫他们碰上,百年之后再相逢。
如果始终放不下,那他的转化能成功吗?
要是失败了……
欧仁妮娅不知道,也不想深思。
周的存在本来就是一个奇迹。
她曾花费百年时光辗转曲折将某个方法递到‘父亲’手中,又用几百年的时光等待契机。
她从未相信他会成功。
可勒森布拉回来了,甚至用的新身体。
他离成功很近,似乎只差一步。
欧仁妮娅绝对、绝对不会让他迈出这一步。
受制于‘转化压制’无法弑父的女人佯装失手,将勒森布拉因未完全掌控身体而无法吸收——然后交给她保存的公爵血核拱手让了出去。
此外,百年的时间里,她用浸过圣水的镀银长钉不停加固。
密密麻麻的钉子除了没有穿过男孩身体,扎穿棺材的每一处。
新登入公爵之位的人是谁不重要,只要不是勒森布拉就行。
历经千年,欧仁妮娅如愿以偿报复了背叛自己的爱人。
新公爵还回的宝石戒指中不带一丝能量,证明了公爵身份已经转移。
勒森布拉死了吗?还是没有?
欧仁妮娅不肯留下哪怕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她邀请海伦一起开棺,迎接未出生的‘弟弟’。
海伦很聪明,表现得好像什么异常都没看到。
这个荒蛮之地出来的穷苦女孩坚韧无比,也智慧非凡。
被上帝抛弃击不倒她,被爱人背叛击不倒她。
就像她的天赋一样,无视所有看不见的伤害。
所以,由她来开棺再合适不过了。
只是谁也没想到,真的‘周’——身体的原主人醒来了。
多么神奇啊,人类战胜了血族,还战胜了死亡。
无须多言,欧仁妮娅和海伦都选择了迎接这个幸运的小生命。
如天之福,万事如意。
奇迹毫不吝啬的再次降临在它的宠儿身上。
周找了他的家人,过了一个世纪依旧存活着的家人。
而不是那种泛泛的仅有血缘联系的亲人。
欧仁妮娅不信上帝,却疑心神明也许真的存在。
又或者东方的上帝不一样,即使堕落的孩子祂也一样爱?
不管怎样,欧仁妮娅都不会阻止周。
作为长姐,她祝福弟弟;作为抚养者,她怜爱新生儿。
所以,让他回家吧,回到他的来处。
百年的舛误纠正,命运重归原点。
那本来就是周应该归属的地方。
欧仁妮娅发出邮件,将本来准备给周的资产提前送了过去。
久违千年的笑容出现在她脸上,连本人都没察觉。
黑衣女人托着脸颊,难得俏皮的想。
‘看在周的份上,东方的上帝啊,也眷顾眷顾我吧!’
……
迎着海风,海伦举起猩红酒杯对远方的周说了句“cheers!”
……
阿拉贝拉不明白,为什么周的家人还能接受他。
她跨坐在石誊腿上,扯着他的领口逼迫他告诉她理由。
……
“太阳下山咯,出发!”
没学会变小蝙蝠,周周等到太阳落山才敢出门。
他拉着周化苦,着急忙慌的往外跑。
“快点呀,小苦,晚了春芽姐死了怎么办?”
“不至于……”
而且审批还没走完,去了基地也不能立刻飞。
猜到周周不会听他解释,周化苦顺着小祖宗的意思赶路。
路灯亮起,一路璀璨。
凌晨两点,航班降落。
归家之路万籁俱寂,却有着别样的安宁。
靠着副驾驶的窗户,周周失神的凝望窗外风景。
行道树整齐利落,如卫兵一样守护着道路。
他努力感知着,试图找到一丝无来由的熟悉感,好再次证明他真的是那个名为周草生的孩子。
多思多虑,无端生怖畏心。
落到人间多少年,周终于染上了属于人的浑浊色彩。
会忐忑,会不安,会有许多许多复杂的情绪。
喜怒哀乐悲欢离合,填满了空壳,变成一个人。
他怅然抚上车窗,哈气画出一个笑脸。
苦厄无缘由,生死无停息。
虽然说不出来,但周隐隐感觉得到。
活着,就是源源不断的痛苦与战胜痛苦。
男孩张开手掌,抹掉笑脸。
湿漉漉的水汽沾在手心,一会儿就晾干了。
近乡情怯,紧张得快坐不住了的周周侧头询问周化苦。
“还要多久啊?小苦。”
“快到了,等我停好车。”
男人余光一扫,向右拐去驶入岔路。
乡间没什么讲究,只要不妨碍走路车停哪里都行。
越野车歇在路边,车前大灯照亮了一条长路。
车熄了,灯就没有了。
即使知道周周的辈分很高,周化苦还是忍不住把人当成小孩子看。
他轻松的抱起小孩,打着手机光往前走。
乡村小道上的路灯总是坏了修,修了坏。
碰到灯坏了,就只能这样。
嚣张的冷风呼啸而过,宛如鬼哭狼嚎。
周周环着男人脖子,漆黑瞳孔微微扩大。
清晰无余的视线中,似有若无的既视感终于出现。
每次周化苦更改步行方向之前,他都会提前在心中给出猜测。
左边,直走,右边,左边……
对了,对了,对了,都对……
次次都印证成功,周总算安下心来。
‘没错,是我,我回家了。’
小孩笑着把脑袋埋进男人颈窝,心情愉快。
他们行走在村中,狗吠声此起彼伏,好似迎接。
周化苦推开大铁门,铁链当啷碰撞的声音划破寂静。
本就觉浅的薛春芽睁开眼睛,摸索着按亮灯光。
晕黄的暖光四四方方,映出一个瘦小的人影。
“太奶奶醒了。”
并不意外的周化苦没管大门,先把周周送了进去。
烧得旺旺的火炕烘得屋里温暖如春,一点寒意都没有。
薛春芽坐在炕边,没有多余的力气下来走动。
她抽着纸巾擦拭眼泪,同时冲周周招手。
隔着手机尚且可以冷静,等人真到了面前,谁能控制得住情绪?
老太太哽咽着,叹息般的呼唤幼童。
“草生,你回来了啊。”
“嗯,春芽姐,我回来了。”
失去了记忆,周周的情绪并不浓烈。
但他能感知到薛春芽的情绪,温情而又和煦的情绪。
出于无法回应同等感情的内疚,小孩揣着微沉的心情靠进薛春芽怀里。
久别重逢,一者青春如旧,一者苍茫白首。
岁月无情的划开了界限,叫人无法自我欺骗。
薛春芽清楚的明白,草生再不是人类了。
可无论如何,他都是她和柴生的弟弟,他们的家人。
老人低身,与男孩额角相抵。
此刻,谁都说不出话来。
周化苦静静站了一会儿,转身去处理刚刚没关的大门。
薛春芽则搂着周周,喃喃自语道。
“晚了点,没事,明天我俩一起去给你哥上坟,告诉他你回来了。”
第397章 血族完
当晚,薛春芽于梦中过世,享年一百一十六岁。
几个小时前的许诺成了空话,周周又失去了家人。
他茫然的看着周家人操办丧事,仿佛不相干的外人。
人声嘈杂,人影来去,都成了虚幻的皮影。
头发白完了的周前进拄着拐杖过来,心平气和的安慰周周。
“叔,妈这算是喜丧,是好事。”
“……”
周周张嘴,发不出声音。
先前一场丧事刚结束不久,周家的后辈就做好了准备。
老太太和老爷子一辈子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迟早得追去。
预料和母亲相处的时间不剩多少,周前进这段时间都没敢睡熟过。
昨晚他跟薛春芽同时醒来,自然也知道了周周的事情。
当时,不信鬼神的周前进拐杖舞得虎虎生风,追着周化苦要打。
“你个鳖孙,好的不学坏的学,竟然跟村里姜二麻一样学会糊弄老人了。”
“不是,爷,我没骗你,不信你问太奶。”
周化苦有苦难言,他既不能还手,还不能跑太快。
不然,他爷追不上跑摔了怎么办?
爷孙俩搁屋里跟老鹰捉小鹰一样,转悠得人眼晕。
但薛春芽不仅不管,还指着人跟周周吐槽。
“草生,这是你侄子前进。从小就脾气不好,爱跟你哥对着干。
现在到老了也不沉稳,一点小事就咋咋呼呼的。”
“确实。”
周周认同的点头,惹得周前进一阵无语。
八十多岁的老头用拐杖猛戳地面,严厉的教训道。
“你是从哪来的?小小年纪怎么就跟着周化苦一起哄骗老人?”
“嗯……”
周周迟疑着,不知道该怎么办。
虽然周是名义上的长辈,但周前进的外表比周周苍老太多。
而且,他们也不熟悉。
所以周前进摆出长者架子的时候,周有点被唬住了。
男孩眨眨眼睛还没反应过来,薛春芽就劈头盖脸的把自己儿子吼了一通。
“你横什么横,长幼尊卑被你吞了?对你叔尊重点!听到没?”
“不……”
“不什么不,叫人!”
“……”
周前进真叫不出口,而且他也不信。
啥小叔啊,他爸妈念了一辈子,不早说死在兵荒马乱里了吗?
现在却突然说还活着,骗鬼呢吧?
再说了,骗鬼也不能是这个骗法吧,好歹得找个老头子来演啊。
八旬老头傲娇的一扭头,坐到炕的另一边自顾自生闷气。
再大的年纪,他也是薛春芽的儿子。
跟老母亲闹别扭怎么了?说明他妈还活着,他有福。
周前进抱着拐杖,老小孩一般的气呼呼犯倔。
“妈你清醒点,这小孩怎么可能是我小叔呢?”
“怎么不可能?唉——”
薛春芽无可奈何的叹完气,指使周化苦跟周前进解释。
光凭口说,怎么可能动摇得了成年人根深蒂固的固有认知?
周周秀了一把浮空和飞行,还露了露尖牙外耸的攻击姿态。
至此,周前进才不得不相信世界上真有非人类的存在。
老头别别扭扭的凑近一些,低声问他妈。
“真是我叔啊?真的假的?”
薛春芽并未直接回答,而是问起了另一件事。
“来咱家借住的魏修尤你还记得吗?学道的那个。
当年你俩去河里摸鱼,摸到了什么?”
“……人头。”
这件事周前进记的很清楚。
那是他人生中唯一一次跟神神鬼鬼沾边——差点被水鬼弄死。
漫长时光洗刷掉了具体过程,唯留惊骇非常的恐惧。
后来他刻意遗忘了这件事,再未想起。
如今旧事重提,周前进惆怅莫名。
他面色复杂的看着周周,遗憾悠长。
“但凡早半个月……”
“早半个月怎么了?”
周周不知道,没人跟他说过他哥就死在半个月前。
半个月的时间,一辈子的错过。
周化苦和薛春芽三缄其口,都不想让周被这个巧合所困扰。
可惜,被周前进说破了。
半个月,半个月前他很难过很想哭,周周想起来了。
男孩按着心口,认真望着薛春芽说。
“春芽姐,我半个月前有一天突然很难受,是17号。”
“是17号。”
薛春芽笑了笑,干脆坦言告知周周,“17号你哥死了。”
“啊……”
“没事,万一他泉下有知呢?再不行我还可以下去告诉她。”
豁达的百岁老太拍拍手掌,叫周周不要伤心。
她拉着男孩聊到黎明,细细碎碎说了一大堆。
直到旭日初升合上眼睛,然后即刻便没了气息。
突然断掉的心跳声宛如反方向的醒钟,敲懵了周周的脑子。
他恍恍惚惚推门出去,被阳光烧掉了半只手。
“诶——!”
不知是谁的喊声,不知是谁把他裹住抱走。
回过神来,灵堂已经布置好了。
周前进克服羞耻,低声安慰十分幼小的叔叔。
“一百多了,也差不多了,叔你看开点,我妈肯定也不想你伤心的。”
“我知道,我就是需要点时间。”
低声解释完,周周在角落蹲了下去。
他用头抵着白墙,任脑中一片混乱糊涂。
纷繁且理不出思绪,钝痛而如隔云雾。
眼泪流不出来,眼睛辣到发痛。
周周用力按住脑袋,不停使劲抠挖。
他想找出失去的记忆,想找到躲藏的情感。
强烈的渴望冲破桎梏,涌向四体百骸。
灼热从心口发源,烧至每一寸皮肉。
“出去!都出去!所有人马上出去!”
周化苦的吼声模模糊糊传来,是周周最后的清醒时刻。
男孩原本白嫩的皮肤变得漆黑,长出粗糙毛发。
属于人类的手指也逐渐变形,弯成了兽类的趾爪。
他失控了,转化失败了。
智力低下的吸血鬼在灵堂内乱窜,撞到天花板又撞上墙壁。
木制的大门拦不住它,被撞出大洞。
漆黑的影子几乎腾飞而出,被周化苦强行扯回。
实力强劲的执行队长压制住失控非人类,紧急呼叫支援。
他们开着厢车过来,利索地运走了吸血鬼。
……
“魏老,麻烦您想想办法……”
周化苦守在办公室里,弯腰恳求老领导。
纵使相处时间短暂,可他也不愿就这么放弃周。
周才回家啊,才和太奶奶相认啊,不能就这么死去……
可是,魏修尤何尝不想救呢?
是周柴生和薛春芽捞起了江心的他,给了他一条生路。
所以,他也同样遗憾着他们的遗憾。
早在很多年前,魏修尤就卜过周草生的卦。
没有,什么都没有。
再卜,连龟甲都碎成了粉末。
自那时起魏修尤就明白了,上天不允许他做什么。
那换到如今,难道就可以了吗?
不如还是卜一卦吧……
魏修尤当即沐浴焚香设坛布法,正心诚意叩问上苍。
和多年前一样,龟甲依旧毁损了个彻底。
但这一次,魏修尤再不是那个束手无策的年轻人了。
他捧着碎成渣的龟甲,蒙娜丽莎一般诡秘的微笑着说。
“管他的呢,道爷我想干啥就干啥。”
话虽如此,以周现在的情况,他真的无从下手。
血族大多活跃于西方,国内关于他们的资料本就浮于表面。
而且,劣化的吸血鬼几乎都是出现即被处决。
因此,该怎么救周根本一点头绪都没有。
好在有个可以求助的对象。
翁赢揣着化身蝙蝠的诺克图恩,连夜赶路到了特殊基地。
透过监控,她难以相信那只丑陋的吸血鬼是周周。
但是,诺克图恩否认了她的怀疑。
“是周。”
漫长的生命里,公爵殿下见过不少吸血鬼。
他们大多劣化的彻底,沦为渴血的野兽。
除此之外,倒是有一个特殊案例。
过去,曾有个血族与劣化中的吸血鬼共用血核,成功维持住了吸血鬼的理智。
但这种方法有个缺点,共用血核的条件苛刻,非特殊关系不能使用。
至于是何种特殊关系?资料早已佚失。
诺克图恩不觉得自己满足条件,更何况他绝不会与除翁赢之外的人共用血核。
银发青年冷冷观望,给出最理智的建议。
“杀了他吧,总比这样活着好。”
“没有别的办法吗?”
“没有。”
诺克图恩绝然否认。
然后,就被推翻了认知。
他不知道东方玄部怎么做到的,总之,周变回了人类。
虚弱的孩子坐在轮椅上,抱着红糖水挤兑诺克图恩。
“哎呀,好甜呀,你要不要尝尝?”
“不用了,谢谢。”
银发青年礼貌拒绝,忌惮如深。
作为血族,他本能恐惧退化为孱弱人类的可能。
即使鲜活的生命总是让他们迷恋,不过是渴求缺少之物罢了。
若要在永恒的生命和短暂的鲜活之间选择,大多数血族都不会放弃永生。
不过,如果翁赢愿意爱他的话,诺克图恩觉得自己可以变成人类。
那样他们还能生几个孩子,为孩子们的青春期变化而苦恼,然后决定放手,将更多时间花在伴侣身上。
幻想如泡沫般虚幻,一戳即破。
翁赢戳了诺克图恩两下,无语的催促道。
“跟上,别瞎想。”
前方,周化苦推着周周的轮椅向法堂走去。
这次魏老可是大出血了。
他为了请某位大人出山,耗尽了大半身家。
作为‘回报’,他希望周周给他画点平安符。
平安符多简单啊,小孩早就熟能生巧了。
不用灵力他都能画出一大堆来,而且效果还不差。
反正闲着也没事,就多画一点呗,还能给人留个纪念。
周周知道,自己的生命估计不剩几年了。
既然如此,才更不应该浪费。
要好好生活,好好快乐,这样哥哥和春芽姐才能安心。
迎着温暖的阳光,小孩想起了土地公庙前的那个下午。
薛春芽偷偷摸摸从怀里掏出一沓黄表纸,周柴生递来炭条。
他们守在桌子边,没有半点怀疑的看着周周画符。
星移物换,百年之后同样有人看着周周画符。
一时相逢,乘兴而来,尽欢而散。
侥幸多得了三年的光阴,周周满足的度过了今世余生。
再一次……
周化苦望着逝者遗容,竟没觉得多悲伤。
他给爷爷周前进发了消息,请老头先在家那边做准备。
八旬老头身体还算健朗,亲自送了灵灰归祖坟。
最后一铲土落下,落叶归根。
待仪式结束,翁赢悄然献上一束鲜花。
她退出墓园,在陌生的村子里漫无目的的游走。
胸前特制的首饰盒里,诺克图恩化身蝙蝠藏身其中。
隔着木材和衣物,血族感知到了伴侣的哀伤。
他的声音好像一条细线,蹿入她耳中。
“我在这里,我会陪着你的,别难过。”
“呵~”
嘲讽一笑,不知道在笑谁。
人类的一生再漫长,在血族眼里也是短暂的。
诺克图恩守在床前,贴着翁赢苍老的手臂休憩。
相处十年之后,他就再不问爱不爱的问题了。
他们像寻常夫妻一样,温馨平淡的生活着。
同进同出,同来同往,没有一秒的分离。
形影不离的相处消去了银发血族的不安。
直到现在,他才想起来再问一次。
“赢赢,你爱我吗?”
“……不知道吧。”
到了现在,翁赢也不清楚了。
她早已摸不清自己对诺克图恩的感情了。
是妥协纵容成了习惯,还是日积月累的亲情?或者暗中滋长的爱情,亦或几者都有?
都不重要。
今生已了,来世莫要遇见。
————
“翁赢,翁赢,你喝醉啦?”
柯思雨摇醒吧台边的翁赢,扶着她出了酒吧。
天空坠着细雨,薄薄沾湿一层外衣。
路边,撑着伞的银发美青年温声询问。
“需要帮助吗?女士。”
“哦哦,需要。”
被美色迷惑,柯思雨稀里糊涂答应下来。
雨伞到了她手中,翁赢到了青年背上。
一场邂逅无疾而终,数不清的巧合频频出现。
每一次,诺克图恩都表现得合情合理,没有半点逾越。
他在交往中表现得点到即止,分寸恰好。
就算看到有人向翁赢告白,也没冲上来打断。
不过,告白之后就不一定了。
银发青年转身,准备去找那个东方男人。
“回来。”
女人脸色淡淡,语气却叫诺克图恩十分的熟悉。
他回头,怯懦得什么都不敢做。
“过来。”
翁赢伸手,接受了这甩不脱的冤孽。
第398章 报恩1
幽谷之中,林泉叮咚。
雪白的小狐狸跃过溪流,蹿进草丛消失不见。
它甩着尾巴,迅疾的在风中奔跑。
“舅!舅!有消息了!”
湖泊旁边,正在临水自照的的妇人听到声音。
‘她’柳眉倒竖的回头,疾言厉色的怒斥道。
“说了多少遍了?别叫我舅!叫我娘!”
“好吧,娘。”
白色小狐狸眯着死鱼眼,不情不愿的改了称呼。
它怕弄脏了脚,徘徊在岸边不肯往前走。
妇人也不理会,只淡淡的询问,“有什么消息?这么激动?”
“自然是你的段郎咯~”
小狐狸吐吐舌头,不出意外的看见妇人脸上一喜。
娇媚女子情不自禁的向前走了半步,连声追问小狐狸。
“段郎到柴桑了?几时到的?歇在哪里?”
“呃……好像是到了,歇在台……什么台来着?”
虽然刚刚才听人说过那个地名,但小狐狸还是没记清楚。
它尴尬的舔着前腿,小声抱怨。
“人类的东西我哪记得,舅你自己去问虢夫人呗。”
“叫娘!”
胡斓一手提着裙子,一手提着侄女,急不可耐的跑了起来。
跑了几步,他嫌人形速度太慢又解除了化形。
杂色的硕大狐狸怦然出现在原地,叼起小狐狸就开始狂奔。
“舅!舅!脖子疼!”
“…呜呜呜(就你话多)…”
根本没理会小崽子的抗议,胡斓心急火燎的继续奔跑。
虢夫人洞府中,两只狐狸崽正襟危坐准备抢答。
“下一个问题,抓到肥鸡应该怎么吃?”
“直接吃!”“烤!”
“好,周周对,桃桃错,糖归周周。”
豺狼幻化的英气女子手腕一抖,糖丸便被掷入黑毛小狐狸口中。
周周含着糖丸,立刻就跳下了桌子。
白狐紧随其后,跃跃欲试想扒大哥嘴巴。
“桃桃——”
虢夫人拉长声音,不赞同的看着白狐。
白狐不开心的打起滚来,就地耍赖撒娇。
“我也要吃糖嘛,我就要吃糖嘛,虢姨你偏心,只给哥哥吃糖不给我吃。”
“张嘴。”
闻言,狐狸嘴巴大张。
异物飞入口中,桃桃如愿以偿吃到了糖丸。
两个小家伙一人一颗,等下还有个小家伙也不能少。
虢夫人盘算着,心想真是欠了胡莹娘的。
之前就天天来打秋风,现在她死了还得帮她养崽。
这就算了,她那个弟弟也是个不靠谱的。
天天想着找人类报恩,也不怕报进人肚子里。
一窝子没脑子的东西,难怪是一家人。
想到这里,虢夫人头又疼了一些。
正巧胡斓冲了进来,化作人形抓着她追问。
“檀郎真的来了吗?我现在可以去找他吗?”
“我谢谢你,还记得先来问问我。”
英气女子将滚过来的白狐狸团子踢正,丢了颗糖下去。
然后上下打量着胡斓化形的美妇,喟然叹息。
“倒还有些样子,也不知道骗不骗得住人。”
胡斓虚掩着下半张脸,娇滴滴应了一声“当然可以。”
“既如此,我也不拦你了。你去吧,他就在柴桑城中,居于解佩台。”
“谢谢虢姐姐。”
妇人盈盈一拜,款款而去。
‘她’走得快,根本没多考虑姐姐留下的三个小崽子。
反正虢夫人会照顾的。
当甩手掌柜都当习惯了,胡斓完全不知道幼崽能有多不知天高地厚。
是夜,周周率先探头出去。
他左右张望了一下,低声催促两个妹妹。
“虢姨应该修炼去了,咱们快走。”
“好~”“好~”
两只白色小狐狸挨着彼此,磨磨蹭蹭跟着黑狐狸往外挪。
它们挪出洞府,又走了一段距离。
接着,便撒了欢般的疯跑起来。
“嘤嘤嘤~”“嘤嘤嘤~”“嘤嘤嘤~”
三只小狐狸各唱各的,四只脚抬得高高的再落下。
袖珍的小脚印连成一片,消失在林间。
桃桃和李李互咬尾巴,一起望着前方不远处的城门问。
“哥,我们该怎么进去呀?”
“……不知道。”
周周也有点犯难。
他现在还不会化形,不能变成人的样子。
可狐狸是不能光明正大进城的。
运气不好的话,说不定还会被人抓住剥皮吃肉。
该怎么办呢?黑狐狸满脸严肃的思考着。
他想了半天,决定先贴着城墙转一圈看看。
天还未亮,冥昭瞢闇。
迷蒙的夜色中,他们在城墙下面找到了一个狗洞。
洞非常非常小,大概就成年男子两个拳头大。
这么小的洞,能过些什么呢?
不知道,反正便宜了三兄妹。
周周肩负起兄长的责任,率先钻过去探路。
墙里野草丛生,什么生物都没有。
黑狐狸坐在洞边,叫妹妹们赶紧过来。
率先过来的是李李,身子一扭就钻过了小洞。
在她后面,微胖的桃桃被卡了一下。
努努力,也过来了。
三只小狐狸汇合,由周周带路向解佩台出发。
它们刚出生三年不到,却已来过柴桑不少次了。
每次,都是胡莹娘带着来的。
胡莹娘是个爱玩爱享受的,找的相好也是同样。
两夫妻约好了,你哄女子,我哄男子,偶尔也换一换。
最后哄到的钱物归到一起,一同用于吃喝玩乐的享用。
后来生了崽子,胡莹娘的母性没有褪去却又惦记享受,就带着狐狸崽一起进城。
弱质纤纤的美妇人,怀里抱着三只干干净净的小狐狸崽,更加惹人怜爱。
被追捧得飘飘然之后,胡莹娘一不小心露了马脚。
前天还在谈情说爱的情人,转眼就带着道士过来打杀狐妖。
还好她反应快,抓住时机向相好求救。
但狐父也没什么战斗力,不仅根本救不了她,反而也被锁了进来。
没办法,夫妻俩拼了命合力把崽子送走,一起赴了难。
虽说结局不好,但坑蒙拐骗这些年,狐狸夫妻享受得有够满足了。
他们那时最想去的,就是解佩台。
曲廊挂题诗锦帕,花窗作玉佩镂纹,正是顶顶好的风花雪月之地。
寻常男女可都进不去呢。
只有顶顶好的才子美人,才能有幸入内。
就连胡莹娘,也是靠抚养三个崽子博得一些美名才得到邀请。
往昔种种,都成了过眼云烟。
一窝小狐狸你拉我我拉你的,齐心协力钻进了园子里。
第399章 报恩2
“舅在哪里呀?”
桃桃皱着鼻子,四处嗅闻试图寻觅线索。
在她尾巴后面,李李一本正经纠正说。
“不是舅,要叫娘。”
“那娘在哪里呀?”
“不知道。”
两只白团子挨在一起,闻着闻着就忘了最初的目的。
桃桃晕乎乎的抻着脑袋,邀请哥哥妹妹。
“好香啊,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吧?”
“好呀好呀。”
李李积极的赞成着,原地踏步看向周周。
黑狐狸望着漆黑池塘和池塘对面窗边油灯,谨慎的想了想。
嗯,还是不要去打扰舅的好事吧。
他迈步走到妹妹们前面,领着她们朝厨房方向进发。
三个小家伙堂而皇之的走远,没有半点察觉。
假山后面,蔺道长笑了笑叮嘱侍卫段一。
“你看着点,别叫这几个狐狸崽子遭打了,未来说不定也是你的小主子呢。”
“……?”
段一没说话,用脸就表达了意思。
蔺道长也没回他,噙着微妙的笑容转身离去。
东方将白,胡斓娘抱着被子不知道怎么办。
姐姐只说过睡完了就走,也没说没睡该怎么办呀,也走吗?
‘她’侧头,盯着浅眠的段檀看得出神。
多了不起的一张脸啊,比他们这些精怪都好看。
而且品性也好,送上门的便宜都不占,真不愧是他的恩人。
越想越美滋滋,胡斓更舍不得走了。
要不就留下来呗,反正檀郎说了要给‘她’一片栖身之地。
他那么好,肯定不会骗‘她’。
傻乎乎狐狸精就这么把自己说服了,闭上眼睛安心睡下。
同床共枕,气息交融。
段檀没睁开眼睛,唇角却微微放松。
昨日帕子掉‘他’头上的时候,‘他’还有些愕然。
柴桑非偏僻之地,消息应该不闭塞呀。
怎会还有女子废无用功,勾搭‘他’这断袖之人?
姣姣公子英英玉立,将帕子交于侍女叫她还于主人。
眼见要失了机会,胡斓一慌就冲了下去。
‘她’效仿曾经的胡莹娘,含羞带怯向段公子道谢。
粗糙的手段而已,简直贻笑大方。
侍女正要开口应付,却被自家主人拦住。
段檀微微一笑,如风和煦如月清朗。
“夫人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可需要段某相助?”
顺着‘他’的话,胡斓随便寻了借口,住进了段檀暂居之地。
旗开得胜的狐妖一鼓作气,当晚就端着酒壶去寻段公子谈心了。
谈着谈着,不知为何就到了床上。
胡斓满心期待着下一步,还悄悄摸了次下身。
嗯,化形没出问题,应该能给檀郎用。
‘她’喜滋滋的等着,就等到了段檀睡下。
似是怕‘她’害怕,郎君还专门留了一盏油灯。
一灯如豆,飘飘摇摇。
正如胡斓的心情,七上八下。
檀郎到底喜不喜欢‘她’呢,好难猜啊。
琢磨不出来这个问题,胡斓又忍不住想。
不愧是处变不惊的寒山公子,就是和一般男人不同。
千思万绪,绕至天明。
等胡斓睡熟了,段檀才微微定心。
山精野怪,居无定所。
若这次让他走了,何时才能再见呢?
她始终没忘记十二年前的约定,也遗憾于四年前的错过。
茕茕孑孑二十二年,只有狐狸未曾放弃过她。
段檀舍不得,也不愿胡斓离开。
天亮之后,就想睡也没法睡熟了。
周周驮着桃桃,桃桃驮着李李,李李扒拉着窗沿往里爬。
毛茸茸的小白狐狸落在书案上,小心翼翼的左顾右盼。
一室安宁中,她掐着嗓子用气音说话。
“没~人~”
“好,桃桃你也上去。”
周周站起身,只用两只后腿撑地。
海拔升高,小胖狐狸桃桃需要跃过的距离也低了一些。
她落在窗沿上,被周周接着跳上来的声音吓得浑身一震,骨碌碌滚到书案上,撞倒了紫光檀笔架。
“啪!”
一声响,吓坏三个小家伙。
桃桃李李慌得跳下书案,四处奔逃。
她们跑来跑去,最后在帘幔后面躲了起来。
两个小小鼓包并不显眼,至少没被内室的人发现。
从来睡卧难宁的段檀睁开眼睛,轻手轻脚起身。
她的动作幅度极小,造成的响动也弱。
艳丽中带点娇憨的少妇依旧侧卧着,一枕黑甜。
柔顺的乌黑长发宛如一匹光滑的锦缎,看得人心痒手痒。
段檀拈起一缕发丝,细细把玩着揉抚。
落地的梨木罩门边,黑色的小脑袋伸出来,瞧得目不转睛。
下方,两个白色小脑瓜也啵的冒出来,目呆口咂。
“嗯?”
床边人转头,什么都没发现。
‘他’起身披上外袍,走出内室查看。
夏风不停留,穿堂而过。
折屏上画着的美人随之而动,似要乘风而去。
“是笔架倒了呀。”
青衣公子扶起笔架,顺手将满是脚印的宣纸折起来压在砚台下面。
‘他’环顾一周,状似不经意的从帘前经过。
一排小包抖了两下,缩得更小了一些。
“檀郎——”
娇娇痴痴的少妇只着薄纱里衣,软软跌了过来。
美色当前,却叫段公子分外忍俊不禁。
‘他’接住小妇人,被两团软肉贴得一僵。
趁这个时机,胡斓脚后跟往后一磕,想叫崽子们赶紧跑。
结果适得其反。
屁股被踢的桃桃被这么一吓,直接慌不择路的蹿了出来。
白色的小狐狸看都不看,蒙着头瞎跑。
她一头撞到卷筒上,调转方向又撞到花几上。
“梆!”“梆!”两声,光听着就叫人牙酸。
胡斓脑子都转冒烟了,才想到办法挽救局面。
‘她’做作的捂住樱桃小口,嗲嗲娇叹。
“啊~哪来的狐狸,真可爱~”
浮夸的表演后,是段檀心知肚明的配合。
清逸君子莞尔一笑,温声应和。
“素衣不染尘,玉骨自生辉。能看见白狐也是缘分,斓娘不如养了它吧?”
“好呀好呀!”
胡斓立刻欢喜的答应下来,半点犹豫都没有。
过分直率,在有情人看来却憨态可掬惹人怜爱。
段檀随手拨开帘子,惊道。
“原来还有两只,正好,也一并养了吧。”
第400章 报恩3
“当真?”
胡斓睁圆了眼睛,湿漉漉的仰望情郎。
见‘他’点头同意,马上就欢呼着去看狐狸崽子。
每一只都仔细检查过,确认没有问题之后,‘她’才隐约有些后怕。
姐姐就这么三个崽子,个个都是天生开智的好资质。
却也因为过早开智的原因,导致发育格外缓慢。
平日里纵着宠着,谁晓得胆子竟会这么大。
这么小都敢自己进城了,以后还不得翻天?
胡斓气不打一处来,挨个毛屁股给了一下。
桃桃哼哼唧唧的埋在李李肚皮底下,听妹妹抗议。
还记得不能随便在人类面前说话,李李只好不甚清晰的嘤嘤嘤。
娇滴滴的声音跟撒娇一样,半点危险力都没有。
段檀听着可爱,凑过来笑问。
“斓娘能听懂吗?这只小狐狸在说什么?”
“嗯…她很高兴…嗯…就是这样。”
还能怎么说,总不能说李李在骂舅舅有了情郎就忘了外甥吧。
要不是段檀还在,胡斓早就上手揍了。
何至于还要磕磕巴巴的给崽子们遮掩。
‘她’干笑着,将最乖的周周塞到情郎怀中。
小狐狸通体漆黑,有一双再通透不过的眼睛。
他盘在段公子怀里,静静的看着‘他’,好像看穿了一切。
“……甚好。”
青衣公子抱着狐狸,微微一笑。
日高三丈,暑热渐起。
‘他’牵起斓娘,缓缓游至水榭亭台。
凉凉水汽扑面而来,驱走了夏日的燥意。
侍女适时送来青菜小粥,兼之两盘冰镇过的糕点。
嫩黄的绿豆糕块块晶莹,小巧玲珑。
向来贪吃的桃桃张着嘴巴,期盼的看向舅舅。
可喜可贺,被虢夫人罚过那么多次,她终于学会不抢食了。
莫名感动的胡斓拈起一块绿豆糕,拿至身前。
还没来得及喂呢,桃桃就叼了上去,一口吞掉。
接着,李李就开始叫唤了。
喏,养三胞胎的坏处就在这里,一个都不能多不能少。
斓娘叹息一声,眼波婉转的瞥向情郎。
清逸的如玉君子捏着糕点,一点点喂给黑狐狸吃。
‘他’的另一只手托在下面,接住了那些细碎的糕点沫子。
仪态美好,历历如画。
胡斓看入了神,连两崽子的叫唤都没听见。
直到被桃桃咬了一口,‘她’才惊醒过来。
娇柔妇人气呼呼的用手捏住狐狸嘴,训斥道。
“吃吃吃,整天就知道吃。”
见此,段檀含笑伸手说。
“不若斓娘先食,我来喂养这些孩子。”
“也…可以。”
胡斓没有多想,将桃桃李李递了过去。
‘她’肚子也饿了,正想吃些东西呢。
有檀郎在真好,还能安心吃饭。
美滋滋的小妇人一口饭一口情郎,吃得心满意足。
等‘她’吃完,桌上糕点也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两只小狐狸满地乱窜,追逐打闹。
还有一只周周蹲在木护栏上面,望着浅尝辄止的青衣公子歪头。
“檀郎怎么就吃这些,胃口不好吗?”
“无事,我向来如此。”
“向来如此也不对啊,吃这点身体扛不住的。”
胡斓娘紧张兮兮的伸出手,握着情郎手腕感受。
‘她’虽不会把脉,但妖力的作用也不差。
一圈下来,胡斓对段檀身体也有了大概的了解。
气虚体弱,寒气深重。
还有……檀郎怎么是女子?!!
胡斓瞪大眼睛,震惊的盯着心心念念多年的清逸公子。
在‘她’的注视下,段檀态度自然的反问。
“怎么了?我病得很严重吗?”
“没有没有,就是太虚了。”
胡斓恍恍惚惚的否认,不知道该怎么办。
檀郎是女子的话,他化妇人貌是不是化错了。
难怪坊间传言寒山公子是偏好南风,胡斓还以为是小人谣言,没想到竟是真的。
现在怎么办?回去改个男子外貌再来?说自己还有个哥哥?
狐妖满脑门官司,急得尾巴都快冒出来了。
不知道‘她’在慌什么,段檀反手握住娇小女子的纤细手腕,柔声询问。
“怎么了?斓娘。”
“我…妾想起家里兄长,突然有些担忧。”
“哦,斓娘还有兄长?”
段檀含笑反问,静待胡斓解释。
昨天还说家里没人了,今天就说有个兄长,口风真是说改就改。
怕都是假的吧,净糊弄‘他’呢。
好整以暇的君子似笑非笑,等着胡斓继续编故事。
“妾与兄长失散多年,不知他生死。昨晚忽然梦见,许是兄长仍存于世。”
娇俏女子低着头,以帕捂唇假作伤心。
段檀也不揭穿,就配合着往下说。
“或许吧,若斓娘想寻的话,我必竭力相助。”
“真的?”
胡斓眼睛亮晶晶的望过来,兴致勃勃的臆度着说。
“妾兄长脾性甚佳,若檀郎见他,必定会心生喜爱。”
听到这里,段檀已经明白胡斓的意图了。
‘他’微微一笑,促狭的捉弄道。
“舅兄可是与斓娘相貌一般无二?”
第401章 报恩4
“是的,檀郎怎么知道?”
胡斓兴高采烈的承认下来,那副不长脑子的样子看得周周都有些不忍直视。
黑毛狐狸跃下栏杆,扒着段檀的腿嘤嘤直叫。
不用周周说话,‘他’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青衣公子以拳抵唇,轻咳一声说。
“斓娘莫急,待我们成婚之后再去寻找舅兄也不迟。”
成婚、成——婚——
一句话里,胡斓只记住了这个词。
‘她’晕乎乎的不停回想,半响反应不过来。
在此期间,段檀就耐心的含笑看着‘她’。
两只白狐狸也停止了打闹,端正的蹲在一边。
一家子都看着呢,就等胡斓什么时候清醒过来。
傻狐妖自己美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想起来回话。
说的……倒一点都不客气。
“那我们什么时候成婚啊?妾家中无人,万事由檀郎做主。”
扑闪扑闪的大眼睛里满是期待,坦率的可爱。
段檀心中如鹿乱撞,面上却镇定得很。
‘他’压下羞涩,尽量平静的和胡斓商量。
“等我先置个宅子,置好了就立刻提亲,可好?”
“好。”
欢欢喜喜应下,胡斓才后知后觉的羞涩起来。
‘她’猛然想起自己的守寡人设,急忙开始打补丁。
“檀郎,先待我与家中寡嫂商议一番。”
“好,我置办家产也需一段时间,斓娘尽可回家商量。”
事情说定,段檀也安心了一些。
‘他’亲自送斓娘离开解佩台,同意了‘她’对侍女陪同的回绝。
倩影袅袅娜娜,远去不见。
青衣公子这才回返院中,路上顺便接下了树上的黑狐狸。
桃桃李李性格活泼长相甜美,早就和侍女玩到一起去了,
她们被哄得不知道天南地北,连舅舅走了都不知道。
倒是周周沉稳一点,还记得送胡斓一程。
送完人的他趴在段檀怀里,软乎乎的打着呼噜。
迎面走来一个青衣道人,伸手就摸了过来。
“哟,昨晚没看清竟是只玄狐,祥瑞啊。”
蔺玄明揉着狐狸耳朵,笑眯眯的跟主家讨要。
“把他给我养几天呗。”
“蔺道长倒是有闲心,不如去陪陪邵阳郡主?”
段檀这一句正踩在人痛点上。
蔺道士马上偃旗息鼓,连声否认。
“不了不了,在下忙得很。”
他匆匆转身离去,多一刻都没停留。
狼狈的姿态看得周周想笑。
黑狐狸喷着鼻息,轻蹭段檀胸口。
他们沿着麟石小道,缓缓回到亭中。
解佩台虽是风雅之地,但终究人多眼杂。
即使偏院划与寒山公子暂居,也终不是长久之计。
段檀思量着该在城里何处置办地产,不知不觉把狐狸崽摸得呼噜不停。
周周眯着眼睛打瞌睡,突然回忆起了此地先前发生的事情。
他若有所悟的发现,舅舅的段郎似乎知道什么。
哎呀,该怎么办呢?
小狐狸歪着脑袋想了一下,还是觉得不揭穿比较好。
他虽不说,但段檀可没想过遮掩。
闲雅君子含笑低头,向怀中狐狸崽说出请求。
“小友,你知道斓娘喜欢什么样的宅子吗?我想给他一个惊喜。”
周周左右看了一圈,没发现别的人。
小家伙狐疑的竖起头,仰望着段檀问。
“你在跟我说话?”
“自然。”
抚摸着狐狸崽软乎乎的绒毛,段公子笑得如沐春风。
墨眉斜横,凤眸含星,好一个浊世佳公子。
可惜,周周对美貌有免疫力。
小狐狸跳出人类怀中,蹲在桌面上与‘他’当头对面。
“那你早就知道舅、啊不娘是狐妖了?”
“他让你们叫他娘么?”
黑毛狐狸不满的踩踩桌面,严肃的强调道。
“不要转移话题,你先回答我,你早就知道吗?”
“是,我早就知道。”
段檀不觉得这有什么。
既然斓娘想玩才子佳人的戏码,那‘他’就陪‘她’表演。
但周周觉得不对。
凭什么要舅舅一个狐蒙在鼓里,这样不公平。
他不满的抬起两只前脚,在桌面上踩来踩去。
最后还是没说胡斓喜欢什么宅子,只认真告诉段檀。
“你自己去问娘吧,他喜欢什么要他自己说的才作数。”
“也是。”
青衣公子轻挠狐狸下巴,柔声探究道。
“小友是想让我和斓娘坦白吗?”
“差不多,还有,我叫周周,不叫小友。”
黑狐狸舒服的眯着眼睛,懒洋洋的瘫成一张狐饼。
说开了之后,他也没心思装普通狐狸了,干脆和铁板钉钉的未来舅爹聊了起来。
“段公子,你不介意娘是狐妖吗?”
“他有跟你们讲过为什么要来找我吗?”
段檀再次答非所问,正好戳中槽点。
刚三岁的小狐狸比手划脚,侃侃而谈。
从胡斓准备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报恩方法,到他好不容易选好的化形样貌。
总之,都是按传闻中段檀的喜好来的。
至于短袖之说,非可明言之事,胡斓自然打听不到。
阴差阳错,竟致乾坤颠倒。
段檀心有感慨,却始终不漏声色。
‘他’抚摸着小狐狸,提前询问毛崽子的意见。
“等我与斓娘定下,你们便随斓娘一同进门,如何?”
周周扫了人一眼,理直气壮的回答。
“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呀,不然你以为舅为什么要让我们叫他娘。”
“呵呵,斓娘颇有计谋。”
“没错,舅想得可全面了。”
夸起自家人来,周周是一点都不客气的。
他用长吻蹭蹭段檀,像模像样的也夸了一句。
“你也好,你很懂事。”
怪异的称赞叫人啼笑皆非,段公子耐心的为狐狸讲解词义。
“下解上意,谓之知其音懂其事。因此,不宜用在此处。”
说得很好,但周周最不耐烦上课了。
他打着滚,耍无赖般的敷衍,“知道了知道了别说了。”
还不是上辈子当长辈当习惯了嘛,他又不是故意的。
想着,小狐狸陡然理直气壮起来,小不爽的质问段檀。
“娘还没进你家门呢,你怎么就管起来我了?”
“总归是一家人,何必论早晚。”
段公子饱读诗书,糊弄一只小狐狸自然手到擒来。
就算周周有些机灵的小聪明,也没能成为例外。
小家伙一会儿就被段公子说服了,提前认人当了父亲。
他们这边进展极快,胡斓那边却是出了差错。
虢夫人修炼完发现不对,匆匆忙忙下山进城寻狐狸崽。
刚上大街,就正好撞见准备返回的胡斓娘。
窈窕娘子满面春风,行走之间摇曳生姿。
坊间行人多有回顾,私语不绝。
‘她’还不觉得有什么不对,骄傲得很。
见不得这一幕,虢夫人拽着胡斓就走。
边走还边问他,“这么荡漾,得手了吧?崽子们呢?是不是下来找你了?”
“是呀是呀,檀郎说要上门提亲呢。”
胡斓得意的舞着披帛转了一圈,轻柔的细纱在阳光下粼粼发亮,如主人的心情一样美好。
不过,虢夫人根本不在意这件事。
她认识的这窝狐狸精都是这样,个个都贪恋人间美好爱怨情长。
就算有不少亲狐折在人类手里,照样前赴后继飞蛾扑火。
可能是觉得自己特殊,或自己选择的情郎不一样吧。
爱咋咋地,成年狐了,自作自受。只要不殃及狐狸崽子就行。
虢夫人板着脸,又问了一遍。
“崽子们呢?是不是下来找你了?”
第402章 报恩5
“对,檀郎照顾着呢,不用管。”
胡斓心大的回答道,完全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被他这么一说,虢夫人连火都懒得发了。
她嘴角一垂,冷声冷气的质问。
“你就这么放心那个人类?万一他不是好人呢?”
“檀郎肯定是好人!”
听不得别人说段檀坏话,胡斓立刻护了起来。
檀郎小时候就那么善良,饿着肚子都要把最后的食物让给狐狸吃,怎么会害狐狸呢?
‘他’这样的君子,一定会照顾好崽子们的。
不知道胡斓哪来的信息,反正虢夫人无语凝噎了。
劲装女子甩开娇媚女娘,快速前往解佩台。
区区一堵墙,拦不住有心妖的闯入。
虢夫人隐匿身形,循着残留的气味寻找。
花径曲折,落英缤纷。
两只白狐狸崽被四五个侍女围着逗弄,嬉笑声不断。
“嘤嘤嘤~”
桃桃掐着嗓子撒娇卖乖,讨要侍女手上的果脯。
相比之下,李李就不客气了,直接扑过去硬抢。
一派和谐的情景下,虢夫人无力的按着太阳穴叹气。
她就多余废这个心,一窝能养出什么聪明狐狸?
想是这么想,女子还是继续向院内深处走去。
来都来了,好歹每一只都看一下。
结果还不如不看,这只狐狸崽还离谱一些。
他甚至都和人类说话了,还有什么脑子?
虢夫人捂着心口,心想当年就不该去抢那枚灵果的。
不抢灵果就不会受重伤,不受重伤就不会被胡莹娘救。
不被胡莹娘救就不会欠人情,不欠人情就不用照看这糟心的一家子。
真是亏大了啊!
气得快昏过去的虢夫人后退两步,察觉不对立刻警惕起来。
她缓缓侧身,看向合欢树下的青衣道人。
蔺道长浅笑不改,慢条斯理的劝解道。
“佳偶自天成,居士觉得呢?”
“破锅配烂盖,确实正好。”
说完,虢夫人话音一转,又道。
“‘他’若真心对妖,我自不说什么。若不然……”
话没说完,意思已经明了。
蔺道人轻松一笑,和气的保证。
“放心,段公子肯定对胡娘子好的。”
这俩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出不了什么差错。
唯有庸人自扰,才会觉得不甚相配。
当然,蔺道长不会把心里话说出来。
他彬彬有礼的送走虢夫人,立刻不客气的去找段公子卖好。
没办法,衣食父母呢,是得哄着点。
……
“虢姨来了?在哪儿?”
周周东张西望,一点影子都没发现。
趁他分心,蔺道人顺手撸了一把,悠悠嘲笑道。
“看你太傻了,被气走了。”
“你才傻!”
说着,狐狸崽一脚蹬在蔺玄明小臂上。
狐狸小,劲可大。
蔺道人哎呦哎呦的叫唤一阵,见段檀没有表示便收了声音。
他握着手臂,卷起袖子将皮肤展示给周周看。
“小狐狸,你把我手都踹青了,怎么着也该补偿一下吧?”
“略略略,你活该。”
跳进段檀怀里,周周吐着舌头怼人。
反正他觉得,这个道士一看就是一肚子坏水。
大概率是不用客气的那种。
不然,臭道士肯定要顺杆爬上来。
这么想着,周周连理都懒得理人了。
他换个方向趴着,用屁股对着外面。
蓬松尾巴搁在腹侧,圆滚滚的像个毛团。
蔺玄明轻笑一声,询问段檀后续的打算。
满打满算,段公子和胡娘子也才认识了一天。
两方都没什么挂碍,想快点结婚也可以。
只是段檀好歹挂着段氏子弟的身份,怎么着也得走走流程,给族中长辈去个信什么的。
再办个无功无过的婚礼,过过明路。
“我有打算。”
段檀摇头,示意蔺道人不用多操心。
‘他’会把一切都准备好,正正当当迎胡斓进门。
成算在心,闲话莫说。
知情识趣的蔺道人识相的离开此地。
在他走后,胡斓娘去而复返,欢喜的说。
“嫂嫂已经同意了,檀郎你什么时候去提亲?”
此刻日上中天,距胡斓离开不到一个时辰。
这么短的时间,也不知道商量了什么。
段檀不想揭穿,又有些无可奈何。
‘他’抓起黑狐狸崽递到胡斓怀中,慢声交代。
“斓娘高兴就好,我什么时候都可以去提亲。只是三个孩子该怎么处理,还是要提前说好。”
“诶,我还没说呢,檀郎怎么知道我有三个孩子?”
娇憨娘子眨巴着眼睛,不假思索的反问。
是时,周周觉得自己该出场了。
小狐狸崽正襟危坐,表情严肃的对自家舅舅说。
“别演了,你的檀郎什么都知道啦。”
“啊…啊?”
慌张的胡斓手忙脚乱,几欲逃跑却被段檀拉住。
‘他’紧握着‘她’的手,柔声细语倾诉钟情。
“斓娘,我不在乎你是人是妖,只要是你就好。我想和你共度余生,生死不离。所以,别走好吗?”
短短几句话,说得狐妖泪水涟涟。
从成精之后就一心记挂着段檀,胡斓从没想到这么简单就能得到回应。
那么厉害那么出名,有那么多爱慕者的檀郎说喜欢他,狐妖几乎是受宠若惊至极。
他还以为…还以为要像故事里那样掏心挖肺才能获得檀郎的真心呢。
果然,檀郎和一般书生不一样,她是真正的君子。
飘飘然的狐妖含羞带怯抬头一瞥,又低下头来糯声回答。
“檀郎放心,我不会离开檀郎的。”
柔情蜜意的氛围中,两人一致忽略了狐狸崽。
周周瞪着死鱼眼,不解风情的挥散粉色泡泡说。
“好了,别腻歪了,来商量婚事吧。”
第403章 报恩6
“小崽子瞎操什么心,一边玩去。”
一把掀飞狐狸崽,胡斓靠在段檀胸前继续娇羞。
亭外落地的周周翻了个白眼,气呼呼转身就走。
他刚走出拱门,就被守株待兔的蔺道人捞起来塞进胸口绑走。
边疾步快走,青衣道士边安慰道。
“小家伙,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这是伤害不伤害的事儿吗?
周周露出脑袋,无语反驳。
“我同意了吗?你就带我走。快放我下来,不然我要你好看。”
“别急嘛,到了我就放你下来。”
生怕到手的祥瑞跑了,蔺道人死死不肯放狐狸下来。
一生气,周周专门冲某个凸出部位来了一口。
蔺玄明疼得眼泪都出来了,弓着腰含泪声讨。
“你这狐狸崽跟谁学的,怎么可以咬那个地方?”
“哼哼,让你不听我说话!”
周周从衣襟里翻出来落到地上,骄傲昂头,一点都不觉得羞耻。
甚至,他还略带轻蔑的奚落蔺玄明。
“都当道士了,怎么这点准备都没有?”
“那我也没想过妖也会这么无耻呀?!”
蔺玄明捂着胸口,悲愤感慨。
他遇见过那么多妖怪,好的好坏的坏,都耿直的一批。
哪来这么阴的,专冲三点来,就差偷桃了。
无处申冤的青衣道士闪电出手,逮住洋洋得意的小狐狸。
掏他肚皮,掏他裤裆……
“救命啊!有流氓啊!猥亵啦!”
“别叫了祖宗,别叫了,我不摸了。”
蔺玄明松开手,跟做贼一样搂起周周就跑。
报复过了的小狐狸也不抵触了,任道士带他走。
到了偏院最偏僻的角落里,道士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端正的把小狐狸放在桌子上,十分谦卑的叩拜行礼。
“三清祖师在上,保佑弟子修行进步道心永存。”
“嗯?”周周歪着脑袋,疑惑不解的吐槽,“那你拜三清去呀,拜我干什么。”
蔺玄明头也不抬,干脆利落的回答。
“这你别管,就说你同不同意?”
“我同意了也没用啊。”
周周还想掰扯,却被道士握着爪子猛蹭。
痴狂的笑声伴着呓语传来,像犯了癔症一样。
蔺玄明举起狐狸猛亲一口,兴高采烈的感叹。
“不枉我跟了段公子五年啊,总算叫我等到了。”
至于等到什么,那可不便明说。
作为道门新一代的天才,蔺玄明年少成名却始终迈不过某个槛。
他师傅算了一卦,叫他去跟随段氏公子寒山。
不用多时,自有突破机缘。
等了五年,蔺玄明还以为师傅算错了呢。
哪知道机缘在狐妖身上,他还没看出来差点错过了。
宝贝啊,真是宝贝。
这一身的功德气运,跟镀了金身一样。
要不虢夫人造访,他还想不起开天眼看一看。
得亏啊,差点错过……
青衣道士心有戚戚然,又抱着周周亲了两口。
亲完,他心里还有点发酸。
真是的,怎么就段寒山运气好,坐在家里就有娇妻贵子上门。
难道,她是老天爷的私生女?
想着这里,蔺玄明又觉得有点好笑。
某些人把渣滓当宝贝,把宝贝当渣滓。
以后,肯定会有‘好下场’的,嘿嘿。
幸灾乐祸乃人之本性,道士也不例外。
蔺玄明等着某一天看好戏,再坐观成败。
他一心二用,边想边搂着狐狸往旁边一让。
“啪——”
乌瓦坠落下来,在青砖上砸得粉碎。
两个狐狸头从屋顶空洞处探出来,看了一眼又哼哧哼哧推下两片瓦。
一头雾水的青衣道士往里再让两步,疑惑问道。
“两位,我没有得罪你们吧?”
“……”
没狐说话。
桃桃和李李默契十足,继续往下推瓦片。
“啪!”“啪!”的响声中,周周攀至蔺道人肩头。
黑毛狐狸两只前腿踩在人类脑袋上,直起身子大喊。
“桃桃李李别推了,我没事。”
“真的?”
李李伸出小脑袋,一脸怀疑。
她扒着瓦边往下看,似信非信的拦住还在努力的桃桃。
接着两只白狐狸跳到房梁上,顺着横梁跑到离周周最近的位置说。
“哥你打赢了对不对?这个道士是不是很弱?”
周周想都没想,果断骄傲的大声肯定。
“对,我赢了!他已经是我的手下败将了!”
“哇——哥好厉害!”
白狐狸们挨在一起,不停激情喝彩。
骄傲的黑狐狸越来越膨胀,浑然准备领奖的样子。
作为坐骑的蔺玄明微一侧头,不合时宜的把周周抱进怀里。
他另一只手往上一递,望着梁上微微后退的白狐狸们问。
“要不要下来?”
“那你不许抓我们哦。”
李李话还没说完,桃桃已经跳了下去。
尖尖的爪子落在掌中,再借力往下一跃。
转眼间,小胖狐狸就投怀送抱了。
紧跟着的李李不甘示弱,也跳了下来。
三只小狐狸挤在一起,鼓鼓囊囊占据了所有空间。
搂着它们,蔺玄明的手根本不能挪动一点。
怀揣着甜蜜的烦恼,他抬脚震开了门。
果不其然,外面不少人守着呢。
三四个侍女悠哉游哉在树下说笑,并一个段一站在屋脊上面观望。
蔺道士无奈一笑,抑扬顿挫道。
“有没有哪位好心人来帮帮忙,贫道的手快要断了。”
“来啦来啦,我来抱胖狐狸。”“我要抱活泼的那只。”“我……”
桃桃李李被瓜分带走,留下黑狐狸没人敢碰。
周周抬头,淡然问刚跳下来的段一,“你不抱我吗?”
本来神不守舍的侍卫呆滞一瞬,没回答狐狸的话。
他匪夷所思的看向青衣道士,震惊不已的强调。
“它会说话啊,它们都会说话啊!”
“早说了,你不信。”
“你什么时候说过?”段一反问。
可惜蔺玄明懒得解答。
青衣道士将狐狸往前一递,示意段一抱住。
老实巴交的侍卫恍恍惚惚接过狐狸,浑身僵得跟木偶一样。
他反应这么大,倒叫周周起了坏心思。
黑狐狸扒着衣襟往上爬,边爬还边说话逗人类。
“哇,你怎么也会说人话啊,你从哪学的?”
“我……不对,我是人当然说人话。”
回神的段一满脸纠结,想拨开狐狸又不敢用劲。
旁边,蔺道人还在那风轻云淡的说风凉话。
“哎,你可拿好了,别摔着胡娘子的崽。”
“胡娘子……也是?”
段一脸色一变,动身就急着想去救主。
他腿还没迈出去,就被青衣道人拦住。
蔺玄明眼含笑意,悠悠打趣道。
“你家主子清楚得很,你可别去搅了好事,否则有你好果子吃。
再说了,那边不是有段二段三守着,你慌什么?”
第404章 报恩7
“毕竟是妖啊……”
虽然说出来不好听,但段一始终觉得不放心。
黎朝正值盛世,政治清明、经济繁荣、文化昌盛。
相应的,对非人之事的管束能力也很强。
与前朝相比,现九州各地少有妖鬼现世。
纵使如此,前朝留下的恶名仍未彻底消失。
作为芸芸众生之一,段一跳不出这个偏见。
他皱着眉头,严肃的盯着黑狐狸。
黑狐狸毫不畏怯的张开嘴,气势汹汹严词质问。
“妖怎么了?妖吃你家大米啦?你凭什么看不起妖?”
段一没有回答。
男人抓住狐狸后颈,利索塞回给蔺道人。
不等周周再骂几句,他连影子都走没了。
失去攻击目标,小狐狸不爽的甩甩尾巴小声抱怨。
“他怎么这样啊?亏我还挺喜欢他的。”
“凡人之患,蔽于一曲,而暗于大理。”
青衣道人揣着狐狸,悠悠叹道。
他感慨的倒是情真意切,乍一看颇有些哲人的风度。
可惜,高估了周周的文化程度。
小狐狸晃晃脑袋,不甚明了的追问道。
“我听不懂,你能说简单点吗?”
“他眼瞎。”
“哦,我懂了,确实。”
认真的点完狐狸头,周周连忙催促道士把自己抱回去。
先前过来的时候没仔细认路,现在他早就忘记该怎么回去了。
还好有个免费的代步工具在,能把狐送回去。
周周得意的用尾巴扫道士下巴,督促他走快点。
一人一狐缓步回返,还没到亭边就追上了段一。
侍卫呆在拱门旁,难以置信的回头看向青衣道士,像是想寻求什么安慰。
目光越过他的身影,蔺玄明看得还挺清楚。
哟,光天化日之下玩狐狸尾巴呢。
都不避着点,这么放心手下人?
不过也是,这几个狐狸都不聪明,早晚瞒不住,还不如直接挑明。
前朝虽恶妖横行,亦有月狐报恩挽救忠良之事。
今日有狐妖效其行事,不足为奇。
嗯,想好了,以后就往这个方向编。
蔺玄明嘴角缓缓勾起,低声提醒某木头侍卫。
“还不快走?还在这杵着碍眼?”
不用他多说,段一马上麻溜悄悄走远。
到现在,侍卫还有些不习惯。
他追随公子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其如此轻浮放浪。
一日之间,一个人的变化会这么大吗?
莫不是被狐妖迷惑了?
可要真是这样,云蕴宫的蔺道士会不阻止?
百思不得其解的段一皱紧眉头,将怀疑的目光投向黑狐狸。
被他这么看着,周周很快不乐意了。
小狐狸大大方方看回去,很自然的问他。
“你没有礼貌吗?”
“……”
段一凝眸,闷声回答,“你又不是人。”
这下子,周周是真气到了。
小家伙用力深呼吸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了。
他飞跃而出,直接一爪子照侍卫抓去。
连化形都不会的狐狸崽,能有什么攻击力?
送菜罢了。
段一钳制住小狐狸,任四只兽脚在臂鞲上乱蹬。
不算大的力道落下来,和挠痒痒没有差别。
无动于衷的侍卫俯视狐狸,质问道。
“说,你们对主子用了什么妖法?”
“咳咳,我说一句。”
蔺玄明实在看不下去了。
他接回四处乱蹬的黑狐狸,认真询问段一。
“你觉得,你家主子是怎么样的人?”
“有匪君子,如圭如壁。”
段一想都没想,立刻给出了回答。
追随数十年,往事历历在目。
在他眼里,段寒山是光风霁月品质高洁的谦谦君子。
清介有守,玉洁松贞。
所以,段一难以理解自家公子为何初见狐妖便倾心至此。
“可若不是初见呢?段一,你跟了你家公子十年,十年之前的他是何模样你可知晓?”
“……不知。”
“那便是了。”
蔺玄明侧过脸,故作神秘的笑了笑,继而再问。
“你既不知,何须多虑?”
青衣道士惯来喜欢半吐半露,引人疑心自生暗鬼。
被他糊弄多了,段一也不怎么上当了。
冷脸侍卫双手叠抱胸前,冷声反问。
“我忠心为主,何错之有?”
“……你无错。”
蔺玄明累了,不想跟这个死脑筋说话了。
托着终于消停的黑狐狸,他淡淡促狭道。
“那你现在去问,我不拦你。”
“……”段一又不傻。
道士都说没事,他再没眼力见就是真没长脑子了。
还算有眼色的侍卫踟蹰片刻,对着狐狸崽抱拳认错。
“对不起,是我口不择言,望你勿怪。”
“哼~傻大个!”
周周高傲的斜睨一眼,没有继续追究。
从昨晚折腾到现在,他花费了太多精力,没精神去刻意戏弄其他人。
反正段一也道歉了,那就算了吧。
就这样,段一轻轻松松就获得了原谅。
矛盾解决,蔺玄明的心情也轻松了一些。
青衣道士抱着昏昏欲睡的小狐狸,去寻周周的姐妹。
花丛中,精疲力竭的桃桃李李早已打起了小呼噜。
侍女们守在旁边,自顾自做着自己的事情,岁月静好。
见此情景,蔺道士也不打扰。
他将周周放到白狐狸旁边,也寻了一个地方打坐。
玉走金飞,渐至西山日薄。
胡斓伏在段檀怀中,心甜意洽的自吹自擂。
“我既能变女人,又能做男人,最适合檀郎你不过了。”
“自然,斓娘生来就应该与我为妻。”
说着,段檀折下一朵鲜花,簪于爱人鬓边。
鲜花衬美人,再合适不过。
天真单纯的狐妖乐滋滋扶着花苞,娇娇献上一吻。
唇齿相依,耳鬓厮磨。
一吻结束,不等胡斓开口,段檀便主动给出了承诺。
“斓娘,待我做些准备,之后必以三书六礼迎你进门。”
“真的?那我是不是要先回家去,在家里等你来接我?”
对人类的婚礼仪式一知半解,胡斓还有些不乐意。
他才见到檀郎,才和檀郎亲热一天,怎么就又得分开?
不好,他不愿意。
狐妖用尾巴圈住爱人,哼哼唧唧等她回答。
正好,段檀也不想和胡斓分开。
她从不把虚礼伪道放在眼中,自然不会讲究什么婚前不宜相见的忌讳。
三书六礼,是为了走个形式,借以向世人展示她对胡斓的看重。
除此之外,万事随心。
拿定主意的段檀不仅留下了胡斓,还留下了三只小狐狸。
不过五天,她已将新宅子置办好,阖府搬了进去。
有了府宅,无论主家还是客人都自如了一些。
上门拜访的好友饮罢新茶,隐晦提及一些柴桑旧事。
“谢赵兄好意,我知,我愿。”
白衣翩翩,掩不住寒山公子眉梢喜意。
见她如此,赵同齐叹息一声不复再说。
日征月迈,转眼三个月过去。
期间,段檀给京中去了无数封信,终于得到了长辈准许。
刚一收到回信,她便迫不及待走起了流程。
聘书、礼书、迎亲书。
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
样样不差,堂堂正正将胡斓迎为段氏妇。
婚礼当晚,新郎官段檀在外面酬谢宾客。
此番婚事虽流程仓促,排场可不小。
阆苑琼葩,披红带彩。
人间胜境,风月无边。
美如冠玉的寒山公子行走生风,俨然得意非凡的样子,
她与众多好友宾客一一饮罢,飘然步入后院。
后院正房中,胡斓盘腿坐在婚床上,一个一个捡红枣吃。
脚下三只小狐狸叼着大红花,在屋内互相追逐。
侍女锦琴用瓷盘接过枣核,小声劝道。
“夫人,莫吃完了,且留些。”
“嗯嗯,知道了。”
顶着红盖头的胡斓点点头,险些将盖头抖了下来。
一旁的锦书眼疾手快,连忙拉住绸布将它扯正。
慌慌乱乱中,桃桃李李也跳到了床上,绕着新娘子转来转去。
“娘今天好红啊!”“笨,成亲当然要穿红的。”
小家伙们斗着嘴,又瞄上胡斓身上的挂饰。
玉珏和银环被爪子勾住,碰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锦画和锦棋瞅准空隙抓出两只狐狸崽,按在怀里恳求。
“行行好吧,两位小姐,今天可不是能调皮的日子。”
“我才没调皮呢,我在压床。”
不知道在哪里听到了这个说法,李李自觉任务重大。
她在侍女怀里翻腾着,努力想继续往床上跳。
跳没跳成功,倒累得锦画焦头烂额,按住了前脚按不住后脚。
而抱住桃桃的锦棋则轻松许多,她只需要拿出蜜枣,便简简单单控制住了狐狸崽。
地上,没人照看的周周松开叼着的大红花,张嘴训斥妹妹。
“李李,你不要上去,娘不需要压床。”
“为什么不需要?娘不生狐狸崽子了吗?”
“不生,爹说了,就要我们三个。”
“好吧,那爹还说什么了?”
听见是段檀的交待,白狐狸崽停止挣扎垂着头往下看。
三个月的时间里,不光大狐狸对段檀一往情深,小狐狸崽们对段檀也是好感爆棚。
尤其是李李,她几乎成了新爹爹的跟屁虫了。
整天不是爹长就是爹短的,平日里说什么做什么,言听计从的没有半点认生。
搞到后来,不甘示弱的桃桃也跟着一起叫爹。
被她们感染着,周周也不知不觉喊起爹来。
不负所望,段檀也确实是个合格的父亲。
但凡她有余暇,不是教胡斓写字就是带孩子们学习。
或许是教学能力和才气成正比,段檀讲的内容连桃桃都能听进去一些。
久而久之,三只小狐狸都文明规矩了不少。
礼仪教化的作用着实不小,再加上蔺道士的帮助。
本就开智的三只狐狸崽进境飞快,甚至都摸到了化形的门槛。
不过她们年纪还小妖力不足,所以维持人形的时间并不长。
但是,也足够走个过场了。
婚礼之后,段檀光明正大带三个孩子进了祠堂。
认了人,上了族谱,她们便是毋庸置疑的段氏子嗣。
期间不是没有人质疑,但都翻不出浪花来。
早就过了族老的事情,轮得到那些无能之辈置喙?
段檀连目光都懒得多给,施施然带着妻与子返回京城。
京城大,居不易。
仰仗长辈关照,段檀算是颇有些家资。
三进三出的院子,占得还是东城的好位子。
多少人求都求不到,长辈随手就赐给了段寒山。
如此恩宠,怎能不叫人心向往之?
所以,他们刚一回京,数不清的贺礼便送上了段公子家门。
奇珍异宝,文玩古籍,应有尽有。
不过任它们再昂贵,对狐狸来说都是没用的杂物。
堆了一屋子的礼品中,胡斓看着账本愁眉不展。
以前姐姐也没教过这个啊。
不是说只要哄郎君开心就什么都有了吗?怎么还要管理人情往来?
在这方面几乎是一无所知的胡夫人麻爪子得很。
他硬着头皮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在锦琴的帮助下才安排妥当。
等一切结束,胡斓连抓乱的头发都未整理就迫不及待想离开。
在他离开之前,锦琴匆忙唤住了人。
“夫人,这个。”
她偷摸塞来一张拜帖,询问该怎么处理。
见侍女这么战战兢兢的样子,狐妖还觉得有些奇怪。
先前别的帖子不是说拒就拒了,怎么这张特别?
想不明白,锦琴也不肯明说。
于是,胡斓只好揣起拜帖去找段檀。
绕过爬满紫藤的游廊,垂花门旁三个小孩瞎折腾。
“娘!你快来看啊~”
李李举起双手,兴奋的向胡斓展示五指上的缤纷色彩。
再往旁边看,和她一起的桃桃也是。
五个手指一只一个颜色,脸上还一边一个笑脸符号。
连最乖的周周也不例外。
眼皮上画了紫色的眼影,嘴巴涂得殷红。
好好的一个小男孩儿,看上去跟要去唱大戏一样。
锦画和锦书并一众小丫鬟守在旁边,都是满脸无奈。
胡斓仔细端详半响,觉得还颇有点赏心悦目。
他挨个崽子点点额头,淡然开口询问。
“这是颜料还是胭脂?颜色不错。”
“颜料!”
“好吧,那你们慢慢玩。”
不是胭脂,胡斓就失去了关心的兴趣。
他扭头就走,一点管教的意思都没有。
侍女们习惯了胡夫人的作风,并不多言。
倒是几个小丫鬟有些惊讶,悄悄对视了几次。
第405章 报恩8
“檀郎,当心着凉。”
胡斓将暖炉递给段檀,担忧的叮嘱道。
秋日渐凉,她的身体又不好,理论上是吹不得风的。
可心中烦闷,唯有寒风可以镇压。
风刃如刀,割肤刮骨,与十二年前没有差别。
段檀咀嚼着陈旧的痛苦,再度剜开结痂的伤口。
曾经,她生父生母弃她如敝履。
如今,她就应弃他们如破甑。
如此以眼还眼以牙还牙,方才解此深仇大恨。
不,这样还不够。
段檀要他们死,死的身败名裂遗臭万年。
怀着这样的憎恶,寒山公子将拜帖递给段一,低声交代。
“将帖子还回去,就说我病重,不能见人。”
“是。”
段一应下,咄嗟立办。
闲人离去,院里只余夫妻二人。
胡斓贴着段檀坐下,握着她的手无声安慰。
脉脉温情中,白衣公子提起从前。
“斓娘,你还记得吗?我们遇见的地方。”
“记得。”胡斓当然不会忘记。
那时他刚被母亲赶出来自力更生,且还未开智。
寒冬腊日里,饿得都快走不动了。
而鹅毛大雪还在锲而不舍的落下,将目之所及的一切染成银白。
在这样的白中,出来活动的小动物几乎没有。
四处寻找食物的他刨了无数个坑,才终于闻到了血的味道。
顺着气味,杂毛狐狸找到了悬崖之下。
白雪为床,托着一个人类。
殷红的血液从他身下浸出,染出了一块朦胧的人形。
饿极了的狐狸流着口水,缓缓靠了过去。
他看见人类还睁着眼睛,稍微有些害怕。
但饥饿战胜了理智。
终究,狐狸还是扑了上去。
嘴还没咬下去,他就被人类的咳嗽声吓跑。
姜婒吐出血泡,有气无力的笑着说。
“来吧,来吃吧,我请你吃。”
人类说的话,普通狐狸怎么听得懂。
它又往回退了几步,等姜婒没了声音才敢靠近。
这次,人类没再睁着眼睛。
谨慎的狐狸绕着人走了一周,畏畏缩缩咬住折断的手臂。
温热的血液涌入口中,填住了饥肠辘辘,也冲开了狐狸的灵智。
它吐出手臂,醺醺然歪倒在人身上。
姜婒睁开眼睛,遗憾的望着天空。
父不慈,推她坠落悬崖。
母不怜,藏身树后冷眼旁观。
这样的世界,她还有什么活着的必要?
可狐狸竟不咬她要害,着实可笑。
女孩静静躺着,丝毫没有苟且求生的想法。
雪越来越大,将人类和狐狸一起掩盖住。
冰天雪窖之中,暖意从手侧传来。
是狐狸的温度。
他睁开眼睛,脑子前所未有的清醒。
人类,狐狸,妖,我,这些概念清晰无比。
刚有了灵智的狐狸兴奋无比,围着人类跑了一圈又一圈。
直到姜婒看得腻了,开口问他。
“你怎么了?”
狐狸才冷静下来。
他扑到人类胸前将她压得吐出一口血沫,然后高兴的狂呼。
“恩公,我成精了。”
“嗯?”
姜婒被冻得太狠,脑子都变得有些迟钝。
她缓慢的抬头冲胸口看,才确定真的是狐狸在说话。
第406章 报恩9
“恭喜啊。”
断断续续说完这一句,姜婒又问狐狸还吃不吃她。
狐狸摇摇头,一本正经的回答。
“不吃,我不用吃东西了。”
他初启灵智就学会了吸收灵力,不需要食物就能填饱肚子。
因此,也不用吃人类了。
说完这一句,狐狸从人身上跳下去离开。
枯黄身影消失在雪地之中,留下一排凌乱的脚印。
姜婒目送他离开,闭上眼睛等待死亡降临。
风声宛如鬼哭狼嚎,盖住了小兽的脚步声。
好不容易抓到一只老鼠的狐狸匆匆跑过来,用爪子把老鼠往人类嘴里塞。
“给,你快吃。”
“什…唔…呃…呕…”
连推拒的余地都没有,姜婒被迫咽下那只小老鼠。
馊臭的气味从喉咙窜进胃里,又反到鼻子中。
人类干呕两声,无力的告诉狐狸。
“你自己吃吧,不用给我找。”
“那怎么行?”
刚成精的狐狸脑瓜子还比较原始。
他只觉得人类给他吃了,他也要喂养人类。
不过他舍不得把自己给人类吃,只愿意去给她找老鼠。
老鼠味道也好呀,为什么人类不喜欢?
想不明白的狐狸嗅嗅人类嘴巴,问她。
“你不喜欢吃老鼠吗?”
“不喜欢。”
姜婒否认,且反复叮嘱狐狸不用再给她找吃的。
可惜狐狸不听。
他不仅给她找各种吃的,还用体温帮她取暖。
在被塞了一天的老鼠虫子之后,人类终于选择了妥协。
她咽下蚯蚓,告诉狐狸她喜欢吃植物。
“好,你等着,我去找。”
狐狸说到做到,再带回来的便是不从哪个老鼠洞里刨出来的食粮。
姜婒咽下野粮,想法还在可死可不死之间徘徊。
可狐狸不要她死,他拼了命的救她。
活了十年,姜婒从未被人如此挽留过,不免生出了一些活的意志。
她望着忙忙碌碌的狐狸,问他有名字吗。
狐狸当然有。
兽类之间相处虽少,但也有规律。
有几个短音被狐狸母亲用来呼唤狐狸,那便是他的名字。
“不,这不是名字。”
姜婒艰难的笑了笑,告诉他名字要有特殊的意义才叫名字。
就像好多人的名字一样,取欣是代表父母希望孩子开心,取承则代表父母期望孩子能承托期望。
再者……姜婒说不出口。
她的婒没有什么意义,只代表她是女孩儿。
狐狸并没听懂停顿,他兴致勃勃的追问人类。
“那我呢?我的名字代表什么?”
“你还没有名字呢。”
“那你给我取一个。”
杂毛狐狸扑到人类脸上,撒娇似用吻部蹭她脸颊。
姜婒被蹭得发痒,喘息着艰难回答。
“你身上有这么多颜色,斑斓绚丽,不如就叫胡斓吧,胡通狐,斑斓的斓。”
“胡、斓,我叫胡斓,好哎。”
杂毛狐狸跳来跳去,越过姜婒身上又跃回来。
受了一天一夜的冻,人类早已出现了无数次幻觉。
有来救她的母亲,还有来劝她去死的父亲,甚至还有一些结伴远行的旅人。
姜婒倒是想跟那些人走,可惜她懒得动。
躺在雪地上,人类低声跟她看见的‘人’道歉。
呢喃细语被风吹散,谁都听不清楚。
“哎————”
呼号声穿透烈烈寒风,传到崖底。
胡斓抬头一看,星星点点的火光在崖边起伏。
害怕火焰是野兽的本性,连刚成精的狐狸也不例外。
他咬着姜婒的头发,奋力想把她往远处拖。
被雪浸湿的棉袍沉重无比,轻易不能撼动。
焦急的狐狸喘着粗气再度伏在姜婒身上,试图用利齿威胁陌生人类。
“是狐狸。”
蒙面男人握着长剑,请示般的看向身边人。
风雪交加,绣金描银的滚边上落满白绒。
裘衣包裹着的病弱男人叹息一声,温声吩咐手下。
“赶走吧,莫伤了它。”
“是。”
沉声应下,蒙面人以鞘为剑指向杂毛狐狸。
几番威吓之下,胡斓还是不愿意走。
他怕这些人类,但更怕他们害他的恩人。
直到呓语中的姜婒短暂清醒,僵局才得以打破。
年幼的孩子转动眼珠,光看色块就猜出了来人的身份。
她吃力的张嘴,低声告诉狐狸。
“你走吧,他们是来救我的。”
“嘤~”
胡斓还是不放心,但它也没别的办法。
干瘦的杂毛狐狸消失在雪地之中,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
此后,姜婒,不,段氏孤儿段檀重获新生。
阳山公主少了一个女儿,玘王多了一个义子。
至今,十二年的光阴一去不归。
忆起往昔,爱与恨都隔了重重浓雾,捉摸不清。
但是,深入骨髓的执念从未消失。
段檀将下巴放在胡斓肩上,轻声说笑。
“你看,他们来求我了,多有趣。”
“别帮他们!”
怕段檀心软,胡斓急忙给出强烈反对意见。
他觉得檀郎是个顶好顶好的人,就认为面对其他人的时候段檀也是如此。
可惜不是。
阳山公主与其驸马落到如今境地,当然是段檀在其中出了大力。
她虽无官职,在朝中的影响力却丝毫不少。
玘王潜邸之时,尚未成年的段檀便可入堂议事,且深谋远虑不下幕僚。
四年前,新帝登基,段檀的地位就又稳了一些。
她一个女子,又断绝了父母亲缘。
除了陛下,还有谁可以依靠呢?
所以就算她狭隘阴毒睚眦必报,新帝都乐意纵容。
只要段檀理由正当证据充足,当今陛下不在乎看出好戏。
也巧,阳山公主胡作非为惯了,留下把柄数不胜数。
对付她,比对付笼中鸟还要简单。
可这不够,不够段檀泄愤。
若阳山公主驸马直接死了,她反而不满意。
她要他们日日自危提心吊胆,要他们在恐惧之中互相指责戕害。
她还要他们千年万年背负着丑恶的名声,永世不得翻身。
所以,他们现在还不能死。
至少,得等到段檀泼够脏水才死。
心中恶意翻涌,白衣公子面上依旧温和。
她揽着胡斓,抱着他的手臂与他共握暖炉。
亲密无间的背影后面,周周悄悄溜了过来。
顶着兽类耳朵的清秀小孩挂在栏杆上,猝然开口。
“爹,娘,你们快看。”
“!”
心不二用的胡斓被吓得浑身一颤。
他腻在段檀怀里缓了一会儿,才有空漫不经心的去看周周。
这一看不得了,胡斓又被吓了一跳。
外貌为娇俏女子的狐妖揪着崽子耳朵,气得都不知道怎么说好了。
“段周,你不是会化形吗?为什么要故意化成这种人不人妖不妖的样子?”
“可爱啊,娘你不觉得吗?”
说完,周周从身后抽出刻意保留下来的尾巴。
他甩着乌漆嘛黑的大尾巴,再去寻求段檀的认同。
“爹,你不觉得这样很可爱吗?上次我还看到了呢,你玩娘……”
“可爱。”
闺房乐趣,不足为外人道。
段檀打断周周的话,顺手揉了一下。
顶着胡斓哀怨的目光,她含笑叮嘱周周。
“记住,尾巴只能给最亲近的人碰哦。”
“放心,我绝对不会随便给人玩的。”
男孩信誓旦旦的保证完,转眼就让蔺玄明摸了。
旁边,段一满眼掩饰不住的艳羡。
消去对妖类的防备之后,冷面侍卫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他不仅迷上了看话本,还喜欢找真人印证情节。
“所以,道长你和小公子真的没有前缘吗?”
“天天问天天问,段一你是不是找打?”
蔺玄明捞起拂尘,对着段一就甩了上去。
两道身影在空中穿来穿去,攻瑕蹈隙。
檐下月台,两位小小姐也有点好奇。
李李拿着簪子盘玩,率真的询问自家哥哥。
“哥,你是提前选了蔺先生吗?”
“选他做什么?”
“报恩呀。”
脑子分外灵活的小姑娘早就盘算好了,先选个好人,再欠他个人情。
然后报恩就很容易了,还能混吃混喝享清福。
这个说法听上去很有可实施性,连桃桃都听得放下了果子。
粉面桃腮的小姑娘捧着脸蛋,已经开始了幻想。
“那我要找谁报恩呢?锦画姐姐还是锦书姐姐?锦画姐姐吧,她会做好吃的。”
“也不是不可以,嗯……该怎么弄呢?”
李李当即开始出谋划策,思考行动方针。
两人旁边,同样有些好吃懒做的周周心动了。
他凑到妹妹们身边,迟疑的问,“那我要不要也找个人报恩?”
“当然要!”
被哥哥姐姐们信赖的目光看着,李李已经膨胀了。
她背着小手,言之凿凿的叫周周和桃桃先选要报恩的人。
“首先要有钱,不然养不起我们。然后脾气要好,最好像爹爹一样。还有……”
不等段李再说,她就被拎了起来。
青衣道士面无表情,冷声质问几个小崽子。
“你们以为报恩是什么好事吗?”
“不是吗?”周周举手提问。
“当然不是!”
蔺玄明放下李李小姑娘,掀起衣摆坐下讲解。
于众多妖类而言,修行是件分外艰难的事情。
所以,有时候妖精们也会走走捷径。
比如吸取人类精气,吞噬灵果,偷窃香火之类的。
捷径虽多,但报恩显然不是其中之一。
第407章 报恩10
风险大,回报小。
不是迫不得已,妖们都不愿意去报恩。
当然,用它做幌子糊弄人类还挺好用的。
胡斓的姐姐,胡莹娘当年勾搭书生的时候就最喜这个说法。
她教胡斓拨雨撩云的时候,也只把弟弟口中的报恩当成借口。
谁知道胡斓是个真傻妖,竟然真的准备去报恩。
而三个小崽子也是不长脑子,因为胡斓遇到了好人就把报恩当成好事。
平白无故操大心,蔺玄明把嘴皮子都说破了才把道理说通。
他按着太阳穴,只觉得段檀这个甩手掌柜当的妙啊。
哄到手的崽一丢,自己去和妻子亲亲热热。
剩下他这个道士搁这教妖修炼,合理吗?
一怒之下,心力交瘁的蔺道长布置了更多的作业。
即使原本的每日作业也从没被按时完成过。
过量作业祸害的只有周周。
桃桃李李还好,只要撒撒娇侍女姐姐就会依着她们。
而他是男孩子,连拒绝监督的权力都没有。
蔺道长就坐在贵妃榻边喝茶,守着段周小公子修炼。
入夜之后,窗外便有些雾蒙蒙的色彩。
周周见习惯了,倒不觉得有什么异常。
他悄悄转动眼珠,对视之后又悻悻然合上。
修炼是不可能修炼,最多盘腿做做样子。
好罐子也要破摔的小妖闭着眼睛,懒洋洋打瞌睡。
鸦默鹊静,寂若无人。
一帘香风卷入,带来陌生的脚步声。
“小公子,你在做什么?”
“你是谁?”
周周睁开眼睛,视线在屋子里转了一圈。
刚刚还在的蔺先生不知去向,眼前只有一个名紫衣女子。
女人凑近,馨香的气息便愈发浓郁。
她弯着眼睛笑问周周,“你猜猜我是谁?”
“我怎么猜的到?”
化形小狐狸撅起嘴巴,不愉的反问。
他被宠惯了,身上总带着些娇气。
可又不讨厌,只叫旁人觉得宝贵。
紫衣女人掩着素口,笑答,“我是花妖,你知道夜来香吗?”
“我知道,超漂亮的花。”
周周眼睛发光,用食指在空中画出花的形状。
花妖也配合,抬手在他手上变出两朵紫花。
小狐狸捏着漂亮小花,好奇的询问对方。
“你认识我吗?为什么要来找我?”
女人恭谦叠手,微微一礼道。
“我与小公子素未相识,却有一事恳求。”
说完这句话,花妖便止住了口。
她期待的望着周周,等待他的回答。
小狐妖嘴角往一侧顶了顶又收回来,逻辑清晰的说。
“你先说是什么事,我再做决定。”
“好,请小公子倾听。”
花妖弯腿半躬,就这样讲了起来。
原来她也在报恩,只是报恩的对象与众不同。
那名被报恩的女子大龄未婚,不爱女工唯爱数算。
平日里家里人也宠着她,任她随性而为从不拘束。
按理说,这样的神仙人物是不会有什么劫难的。
可不幸的是,女子外出购书时被姜驸马撞见了。
不知姜驸马回去怎么说的,阳山公主起了妒心却又故作大度。
她遣人上门送了一大堆聘礼,说要聘女子与驸马为贵妾。
整个京城谁不知道,公主与驸马乃是一对互相折磨的怨侣。
这么些年但凡有人插入其中,便绝不会有好下场。
连亲生骨肉都不例外,女子难道能够逃脱?
说着,花妖愈发悲切。
她跪倒在地毯上,哀声剖白。
“我也不欲叨扰小公子,只是胡夫人那边正值良宵不好打扰,这才先于此处陈情。
求小公子帮帮忙,替小妖向段大人递个话,段大人嫉恶如仇,必不会纵容此等跋扈之事。
另外小妖还准备了三瓶花蜜,为段大人和胡夫人新婚贺喜,望小公子代为收下。”
“呃……”
不知道花妖是否可信,周周没急着答应。
他起身四处寻找,在屏风后面捉到了青衣道士。
七扇的大围屏几乎挡住了整个茶座。
袅袅上升的热气中,蔺玄明以盏点茶悠悠言道。
“素魄姑娘,请先回吧。”
“我……”
花妖还想说话,却被一句“花蜜留下”打断。
她屈膝一礼,如释重负般散作香风而去。
三只瓷白的小瓶落在地毯上,静静矗立。
周周拿起瓶子放到茶桌上,好奇的打开了一只。
清甜的气味由瓶口溢出,闻之则精神一振。
蔺玄明抿着茶水,奇道,“竟是精炼灵蜜?”
“很稀罕吗?”
得到肯定答复之后,小狐妖小心翼翼的塞上瓶塞。
他抱着尾巴,静静聆听道士讲述阳山公主和姜驸马的事迹。
似曾相识的剧情让妖不禁幻视前世的那些小短剧。
‘我是先帝最宠爱的公主,因为深爱新科探花而强嫁于他。
却不想他竟深恨我断了他的仕途。日日凌辱于我,与别的女人寻欢作乐……’
前面的发展大致相同,只是后续不一样。
阳山公主并没有重生或者觉醒,她始终痴恋着驸马,伏低做小盼他垂怜。
女人、钱财、势力……但凡能讨驸马欢心的东西,公主都能给。
但这个给并不是真给,阳山公主只允许驸马在她眼皮子底下为所欲为。
若是驸马想要离开她的视线,她就疯了一般的百般折磨驸马。
相应的,驸马也学会了用尽各种方法折辱公主。
很难说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了如今这个结果。
总之,阳山公主夫妻就是京城远近闻名的癫公颠婆。
“……”
纵使不是第一次听说类似剧情,周周还是觉得神奇。
他叼着尾巴尖,不可思议的感叹道。
“为什么非要在一起呢?我理解不了。”
“我也理解不了。”
刚下山的时候,蔺玄明还是个单纯的小道士。
就算跟着段檀见多了世间千奇百怪,他也搞不懂阳山公主的思路。
至于吗?非把别人非把自己作践成这样?
想不通的蔺玄明还不敢多想,深怕若理解了阳山公主反被同化。
他从周周嘴里拽出尾巴尖,关切的叮嘱道。
“别多想,万一你也变傻子了呢。”
“呸,我才不会。”
小狐狸把尾巴变不见,端端正正的跪在布垫上品茶。
氤氲的茶香之中,蔺道士幽幽开口。
“周周,你今天还有两个时辰的功课没做。”
听不见,听不见。
装聋作哑的小公子捧着茶杯,小口细抿。
如此明显的态度,将蔺玄明看得哑然失笑。
青衣道士衣袖一挥,直接放了小狐狸一马。
反正来日方长,也不急在今天。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
说好的来日始终没来,狐狸崽们的修炼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段檀倒是领了差事,成日早出晚归。
她不舍得胡斓独守空闺,便让他换了男身跟在身边做随从。
爹妈不在家,整座宅子都成了孩子们的天堂。
光在家里闹还不够,三小还跃跃欲试着往外跑。
踩在假山顶上,段李叉着腰和段三对峙。
“你让开,不要拦路。”
“三小姐,墙上危险,下来吧。”
“不,才不,你管得着吗?”
说着,小姑娘一个大跳落在墙上就开跑。
她的小身影比兔子还灵巧,让束手束脚的段三追得苦不堪言。
趁所有人注意力都在李李身上,周周悄悄退出人群。
他早就看好了一棵大树,树的位置特别好,只要爬上去就能翻出围墙。
打定主意的小孩变回原形,吭哧吭哧爬到粗枝上面又变成人形。
他骑在树枝上,往左右看了看。
四下空无一人,正是偷溜的好时机。
小孩抱着树干,默默扭着屁股往回蹭。
算了,还是不偷偷出去玩了吧。
打起了退堂鼓的周周正准备下树,却被不知道何时出现的年轻人叫住。
“哎,你是谁家的小孩?是不是挂树上下不来了?”
清朗的声音越过碎叶,传到周周耳中。
他探头往下看,对年轻人做了个鬼脸说。
“你看不出来吗?我当然是这家的小孩呀。”
“……寒山,有孩子了?”
年轻人挠挠脑袋,困惑的自言自语。
当他还在迷茫的时候,周周已经被段一逮住了。
高大侍卫黑着脸,直直的戳在树下不说话。
一般来说,如果一个人生气却不发火,那就证明他真的气得很大。
深谙这一点的周周抱着树枝,纠结要不要立刻下树。
但是,段一没给他考虑的时间。
侍卫不发一言的飞身上树,捞起小公子就翻了下来。
期间,他和外面的年轻人对视了一眼。
曾共事过的两人默契不减当年。
年轻人利索的轻功上墙,直接不问而入。
段一也没阻止他,只任由年轻人散漫的跟在身后。
“对了,段老大,这真是寒山的崽吗?”
成掣抱着手臂,始终有些难以置信。
他原以为以段寒山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性格,这辈子都要孤独终老了。
谁知道才过了半年,段檀就成了亲,甚至还有了孩子?
满脑子雾水的年轻人认真思考着一个问题。
这娃,是段寒山亲生的吗?
第408章 报恩11
不知不觉,成掣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面对他这样神奇的脑回路,段一都懒得多说。
侍卫将小公子抱回花园,顺便带上了某个跟屁虫。
假山上,李李还在跟段三玩着追逐游戏。
粉色的小身影迅疾如电,几次三番险险逃脱。
她玩入了迷,反而忘记了最初的目的。
见段三停下,李李也停在不远处,兴奋的鼓动道。
“你别停呀,快来追我。”
段三没有说话,倒是下面的锦画开了口。
侍女挥舞着手帕,殷殷劝说道。
“李李小姐,下来休息会儿吧,等会再玩。”
“不要!”
刚跑到兴头上,李李怎么愿意停下。
她撅着嘴巴,气呼呼的向另一个方向跑去。
无法,段三只能跟上。
墙头上,两道身影仍在追逐。
墙下,成掣竖起食指好奇,“这也是寒山的孩子吗?”
“是。”锦书抱着桃桃,笑着回答。
望着成少侠天塌了一般的表情,侍女们笑得花枝乱颤。
一派和乐的氛围中,忙碌的管家锦琴匆匆赶来。
她先教育过差点偷溜成功的周周公子,接着把还在乱窜的李李小姐叫下来。
最后在成掣专注的目光中,锦琴宣布自由时间结束,统统回去上课。
把小主子们交给能管住她们的蔺道士,侍女们总算放松了一些。
除了当班的侍女侍卫,其他人都四散而去回归本职工作。
成掣没事做,干脆留在了蔺玄明的院子里。
他熟门熟路翻出茶叶泡茶,顺便还问了下具体情况。
“我刚闭关不到半年吧,怎么就听说寒山成亲了?”
“干你何事?”
看不顺眼猴子样的成掣,蔺玄明不耐烦的怼了回去。
可惜成少侠向来看不懂眼色,甚至还以为这就是兄弟之间的相处方式。
年轻人挤挤眼睛,不以为然的说。
“话不能这么说呀,大家都是朋友,寒山成亲我自然要关心一下。”
“哼,那你问段寒山去。”
青衣道士扬起拂尘,从探头探脑的孩子们头上划过。
像所有被老师发现溜号的学生一样,周周桃桃李李顿时都装得认真起来。
他们端着书摇头晃脑,有口无心的念诵声音充盈在室内,听得成掣头昏脑胀。
年轻人飞身从窗口翻出去,只留余音悠长。
“我找锦琴姐姐去,晚点再过来。”
人一走,一排三个小脑袋一齐侧头。
最不怕蔺道长的周周率先开口打探消息。
“蔺先生,他是谁呀?跟爹认识吗?”
“对呀,他是谁呀?”
过分活泼的李李举起满是墨汁的小黑手,同样好奇道。
接着,随大流的桃桃把这句话又重复了一遍。
被问了三遍的蔺道长扶着额头,略显无奈的为妖解惑。
“成少侠欠段公子一个人情,也算段公子的好友。”
“那他也要找爹报恩吗?”
李李首先关注的是这个问题。
小姑娘虽然年纪不大,但汲取的知识却不少。
学杂了之后,她还会自由发挥连通上下逻辑。
因此,想得有点多的李李真的很担心,担心成掣抢走段檀对胡斓的宠爱。
第409章 报恩12
显然,她的担心毫无根据。
可小狐狸没那么聪明的脑袋,理不清各种情谊的区别。
她只是在按自己的想法,努力扞卫亲近的家人。
对此,蔺玄明并没有轻忽的对待。
青衣道人盘腿坐下,细细跟桃桃李李讲解区别。
友情、爱情、恩情……
它们或许会混在一起,但终究本质上就不同。
语言诞生之初,就是为了精准的表达。
但实际上,任何表述都会产生歧义。
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李李不停提出疑问,将学堂变成了辩论场。
蔺玄明则耐心奉陪。
在与小狐狸的交谈中,他竟也顺便理清了自己的一些疑惑。
至此,青衣道士骤然顿悟。
不入红尘里,焉得超然心?
蔺玄明感受到难言的欢喜,萦绕在胸口久久不息。
他无法描述那种豁然开朗的感触,只能暗自品味。
就像有人知道是先闪电再打雷,但望见闪电听见雷声的时候,他依然会恍然大悟的发现。
哦,是先闪电再打雷啊。
然后,早就熟知的规律才会浮现在脑海中。
哦,确实是这样,原来我早就知道。
这就是知道与知道之间的明悟。
悟到了,心境就突破了。
青衣道士含笑结束教学,独自静心感悟。
晚归的段檀胡斓接走孩子们,此后再未送来。
而成掣来得刚好,正好可以接过带孩子的任务。
相比于沉稳的蔺道长,成少侠要活泼得多。
他才不耐烦整日窝在府里呢。
就算带着孩子,也不能改变成少侠出去浪的热情。
同样活泼的李李与成掣一拍即合,混成了一伙。
他们俩白天一般都在外面游荡兼之行侠仗义,到黄昏才会回来。
段桃不喜欢人多,就很少跟着成叔叔出门。
至于周周,他出不出去看心情。
心情好的时候,小公子也会穿上劲装和妹妹一起出门。
茶楼听书,沿街摆摊……
成掣总有各种各样的新奇点子,叫李李周周玩得开心极了。
就这么混了两个月之后,冬雪猝然降临。
刚诞生不久的雪花落在地面上,眨眼便消融不见。
周周穿好棉衣戴上护耳,不准备改变今天的行动计划。
好在成掣和李李也是这么想的。
一大两小傲然出了大门,在细雪中漫步。
数位存在感极低的侍卫尾随其后,护卫主人安全。
新雪之时,寒冷还没那么明显。
街道上的商铺摊贩并未受到影响,依旧乐呵呵的招揽客人。
甚至还有脑子灵活的人,借雪之名做起了便宜(bianyi)生意。
行走在人潮汹涌之中,周周突然闻到了熟悉的香气。
他循香回头,远远望见了一抹熟悉的紫色。
紫衣女人捏着面人签子,巧笑嫣然同身边人说话。
“文茜,你看这捏得像不像你?”
“确实挺像。”素雅女子点头。
她浑身弥漫着书卷气,面容沉着冷静。
与好友交谈时也时时刻刻注意着周围情况,似乎在防备着什么。
因着这种警惕,素雅女子发现了看着她们的周周。
人影重重,挡不住孩童那双清澈的眼睛。
朱文茜心有猜测,沉静的眉眼微微抬起,看向身侧紫衣女子。
她用目光牵引着素魄的视线,轻飘飘导向不远处的锦衣小童。
果然,素魄认识。
紫衣女子微微怔忪,回神之后冲着小童遥遥点头。
“文茜,他……”
“嘘!”
朱文茜竖起食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她接过素魄手中面人,若无其事的低语。
“素魄,你不需要什么事都向我解释。”
语罢,素雅女子抬眸浅笑。
尽在不言中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流转,似水柔柔。
周周收回目光,再度看向脚边。
一块麻布铺在地上,上面层层叠叠堆了不少东西。
浑身带着匪气的摊主席地而坐,还在对着看客热情推销。
“……我麻脚七可不跟大家开玩笑,这些都是千里迢迢从草原带回来……”
显而易见的异域风格,证实他应该不是在糊弄人。
但究竟值不值得他说的那个价,这就值得商榷了。
成掣翻看了半天,勉强看中一只羊皮水袋。
他不仅没怎么讲价,顺便还帮李李付了钱。
小姑娘看上的是一串狼牙项链,绿玉和琥珀簇拥着发黄的尖牙,有种野性的美感。
不过,李李欣赏的可不是所谓野性美。
她只是喜欢上面的野兽气息,觉得它很能体现她的威风。
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戴着串粗犷的草原项链,格外有反差感。
不仅周周,成掣也觉得很有趣。
年轻少侠低着头不住打量,笑得牙龈都遮不住。
他看就算了,嘴还招人嫌得很,不停撩拨李李说。
“哟,这谁家小霸王啊,威武,威武极了!小李霸王啊!”
戏谑的语气听得狐面红耳热,李李臊得脸蛋通红。
小姑娘举起拳头,追着成叔叔要打。
见势不对,成少侠抱起周周就跑。
一路追袭到小酒坊,一大二小才终于消停。
“哎哎,小心点,千万别撞到酒坛。”
酒坊老板是个好汉子,体格五大三粗但脾气好得很。
他忙着给客人打酒,抽空还在关注打闹的孩童。
就这样语气也是平和的,一点重音都没有。
看在他的面子上,李李也歇了火气。
小姑娘止步在后门边,轻柔的揭开帘子。
找到想找的人之后,她便匆匆开始了炫耀。
“阿米,你看我新买的狼牙项链,听说是从草原带过来的呢。”
“哇——真的吗?”
正在洗米的小孩停下动作,身体努力往李李这边靠。
他瞪大眼睛想看得更仔细一些,却碍于距离始终无法如愿。
渴望与责任心在拉扯,阿米终究还是选择了先做完事情。
男孩骤然收回眼神,大声嚎着央求小姑娘。
“等会儿,李李,你等我,我洗完这一盆就出来看,千万别走!”
“那你快点儿,我就等一会会儿,晚了我就走了。”
李李利索转身,在小酒馆寥寥几张桌边挑了一个坐下。
打好酒的成掣走过来挨着坐下,调侃李李道。
“跟阿米炫耀完了?”
“才不是炫耀。”
小姑娘吐吐舌头,试图用口水喷死成叔叔。
成少侠浑不在意,顺便还灌了口酒。
古代的酒没什么酒精含量,喝起来和高度米酒差不多。
周周把这些酒当饮料喝,灌的比成掣还狠。
不一会儿,他的酒壶便见了底。
“老板,再来一壶。”
说完,周周便期待的等着酒馆老板送酒。
他还不觉得有什么呢,成少侠都已经吓坏了。
年轻人拎起周周面前酒壶,倒过来抖了抖。
几滴残酒顺着壶口落下,滴在发黑的桌面上。
点点水渍像镜子一样,晃得成掣眼晕。
他不可思议的连连摇头,愕然发问。
“我的天呐,你真喝完了?头不晕吗?昏不昏?”
“还好呀。”
周周压下不自觉上翘的嘴角,骄傲又故作谦虚的回答。
不过,就算他表现得骄傲自大也没什么。
不懂事的小孩嘛,容易膨胀也正常。
但大人就不一样了。
此处,特指某个不负责任的成少侠。
年轻人一点分寸都没有。
先不说没拦住小孩喝酒,后面还要质疑周周的酒量。
搞得小孩好胜心大起,直接和他拼起酒来。
酿造酒的度数再一般,喝多了也醉人。
要醉不醉的周周摸着鼓胀的小肚子,突然觉得自己应该是个西瓜。
而且,还是那种长的太大了太好了马上就要炸开的西瓜。
呜——太惨了!
还没给人吃呢,怎么就炸了呢?
悲从中来的周周抱着肚子,哭得十分伤心。
在他身边,还有点清醒的成掣不停挑衅道。
“不行了吧?小屁孩,就知道你不行。哼哼快认输,小爷我不跟你一般计较。”
酒鬼们在胡言乱语,李李在给阿米看狼牙。
微黄的白色尖牙嵌在银托里,摸起来光滑细腻。
小姑娘趴在桌边,肯定的告诉阿米。
“这就是真的狼牙,我闻得出来。”
“真的狼牙……”
阿米复述着,眼里尽是痴迷。
少年整日里不是习武就是酿酒,总是在小小的四方空间中打转。
来自草原的狼牙好似一支利箭,为他划出了另一个肆意潇洒的世界。
他不停摩挲着狼牙,畅快得仿佛是他亲手把这颗牙拔下来的。
一颗心悄悄跃出藩篱,无人知晓。
秦老板搬完店外的酒坛,拍醒醉醺醺的好友说。
“成掣,这么晚了,你还不回去吗?”
“回……马上回。”
酩酊烂醉的年轻人撑着桌子站起,转着圈四处找人。
嗯,周周在,李李……嗯?李李呢?
他东倒西歪的转悠一圈,才想起来用内力醒酒。
功力流转,带走了醉意,也带回了理智。
成掣呆在原地冷汗直冒,只觉得天都快塌了。
他带小孩喝酒了,还把小孩灌醉了。
要是让寒山知道了这件事……
救命啊,成掣还不想被朋友绝交。
年轻人抱起昏睡的周周,僵笑着往店外看。
“呵呵呵,我说周周是睡着了你们信吗?”
护卫们嘴角抽动,递来一个个冷漠的眼神。
第410章 报恩13
“那你们怎么不拦着点啊——”
成掣哀怨道,几乎想回到两个时辰前拦住发癫的自己。
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他也回不去过去。
年轻人抱着小公子,走得比昔日荆轲还要悲凉。
他刚出店门,突然又想起哪里不对。
哎,李李呢?
恍然大悟的成少侠匆忙返回,从后院拎出一个同样醉得不省人事的小姑娘。
身后尾随的阿米少年搓着手,羞涩的解释说。
“李李说要尝尝,我就给她喝了一杯,就一小杯。没想到她喝一点就醉了,我娘给她喂了水……”
“停停停,你回去吧。”
成掣疲惫的劝走好侄子,萧瑟的行走在风中。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噫吁嚱,吾命危矣。
迈着壮烈的步伐归家,成掣完全没想到段家兄嫂竟不怪他。
年轻人晕乎乎的走远,留下一个迷茫的背影。
胡斓将两个小孩全身摸过,如释重负的吐出一口气。
他倒在段檀身上,放松的庆幸道,“没露馅。”
白衣公子揽着爱人,温声安抚说。
“莫慌,孩子们已有人籍,寻常不会出现纰漏。”
“怕万一嘛~”
伏在檀郎怀中,胡斓的情绪缓缓平复下来。
和户籍不同,人籍是由上天认定。
拥有人籍的妖类被视为等同于人类,轻易不会露出兽类特征。
可崽子们还小,说不准哪里就出了差错。
胡斓不想生气,又忍不住有些后怕。
万一被人发现了狐身呢?万一被逮去扒皮了呢?
心有余悸的狐妖捂着胸口,娇嗔着和段檀求安慰。
“无妨,护卫们守着呢,外人进不来。”
至于成掣和秦老板一家,段檀并不怎么忧心。
成掣是她好友,秦老板的酒馆还是她送的呢。
她段寒山看人的眼光还行,不至于与狼心狗肺之人交游。
所以就算周周李李露了马脚,他们也必然不会往外说。
当然,信任是一回事,谨慎又是一回事。
段檀无声的安排下去,叫属下们多注意一段时间。
床榻上,周周和李李还在昏睡。
红润的脸蛋仿佛熟透的柰果,让人情不自禁想咬一口。
胡斓伸出纤纤细指,轻轻掐起周周的腮帮子笑道。
“小崽子还能挺能喝的,听说都把成掣喝趴下了。”
“肚量这么大……”
段檀也笑,转眼又看向李李说。
“这个酒量不行,得禁着她。”
“还有桃桃呢,她那么能吃,也不知道能不能喝?”
卧在两个孩子旁边,胡斓脸上带着柔和的笑容猜测。
灯火阑珊,良时美景。
段檀也缓缓躺下,与胡斓一起将孩子们围在中间。
香气氤氲,沿窗而入。
几乎是在香味潜入的瞬间,胡斓便警惕了起来。
他坐起身,冷声质问道。
“阁下为何而来?”
“见过胡夫人,素魄为道谢而来。”
香气聚合成的紫衣花妖盈盈一拜。
她伏在地上,恭敬的解释前因后果。
“前番得小公子传话段大人相助,素魄一直想前来谢恩。
今日在街上遇见小公子,便想着择日不如撞日……”
第411章 报恩14
不同种属的妖类之间,向来不怎么和睦。
再加上知晓狐妖善妒,识时务的花妖自然不会过多停留。
她献上收藏的宝物,简单交代了后续发展便匆匆离去。
斯人已去,香气犹存。
胡斓不喜欢这股香味,下床准备去开窗透气。
走到一半,他又想起来檀郎不能吹风。
脚步停下的顷刻间,段檀就猜到了胡斓的想法。
她抱着轻一些的李李,纵容的劝解道。
“开吧,我们去西罩那边,帘子拉好,风过不来的。”
心思本就摇摆的胡斓被这么一劝,终究顺从了心意。
一家人转移到西罩房,卧在贵妃榻上闲话。
“所以,姜驸马是真染上了短袖之癖?”
“谁知道呢?没准是不得已而为之。”
段檀暧昧一笑,凑到胡斓耳边说悄悄话。
窃窃私语,掩不住内容的震撼。
狐妖化形的娇憨女子睁大眼睛,震惊不已。
“阳山公主阉了姜驸马?为什么呀?她不用了吗?”
“或许,她只是不想让别人用。”
好歹在公主府过了十年,段檀还是了解一些生母想法的。
阳山公主跋扈又卑微,对除驸马之外的任何人都没有好感。
就算是亲生的女儿,在她看来也是争夺驸马关注的竞争者。
但她又害怕驸马的厌恶,所以总是拧巴在进退之间徘徊。
进时,阳山公主敢下药敢用驸马家人威胁强迫驸马与她欢好。
退时,她也能眼睁睁看着驸马与女人在她面前交媾。
不过多余的女人总是会死的,或死在地牢里,或死在意外中。
无论如何,驸马本人都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所以阉了驸马这种事,阳山公主绝对做不出来。
这中间有什么意外差错,段檀猜不到也不想猜。
她只当看笑话,看这一公一母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京城中,如段檀一样看戏的人应当不在少数。
大家应该都在好奇,阳山公主还能离谱到哪里去。
否则,驸马被阉的消息不会传得那么快那么广。
说起来好笑,设身处地一想,胡斓却忍不住替伴侣难过。
有这么一对父母,檀郎之前的日子该有多么艰难。
因为深爱,所以心疼。
不过,段檀的童年倒没胡斓想象得那么黑暗。
有吃有喝,阳山公主的刻意虐待就不怎么难忍。
而且在确认姜驸马不会心软之后,公主连见姜婒都懒得见,更别提故意苛待她了。
倒是仆从们见风使舵,叫年幼的姜婒受了一阵欺负。
此事被阳山公主的同母哥哥发觉,仆人换了一批之后便再没出现过。
说起来,对于这个嫡亲舅舅,段檀倒是比所有人都更了解一些。
昔日她为玘王谋划,曾多次深入研究过这位先皇长子。
居嫡居长,天然正统。
这样的地位还能丢了皇位,无他,只有愚蠢一个原因。
一脉相承的愚蠢,从先皇长子到阳山公主再到如今遗留下来的灵郡王,皆是如此。
有时候,段檀都忍不住想幸好她没随了生母的脑子。
不然,她真的无法想象自己是个蠢货。
纷扰的思绪拢在一处,化作波澜不惊。
段檀拨开李李脸颊上散发,与胡斓相视一笑。
安宁的一夜过去,新的阶段开始。
从今天起,段周段桃段李全部正式开蒙。
西席老师不是别人,正是柴桑的赵同齐。
赵先生虽出身于商贾之家,但学识渊博。
尽管不能科举,他依然潜心于修学之中。
这样的至诚之人,教授家中儿女再好不过了。
所有人都乐见其成,只有真正需要每日上学的不开心。
李李聪明,但心不放在学习上。
桃桃倒是认真,只是天资着实愚钝。
除此之外,还有个最麻烦的周周。
小公子聪颖早慧,想法却着实飘忽了些。
即使是最简单的千字文,他也能发散出许多新奇的内容出来。
偏偏赵同齐又感兴趣,听着听着便入了神。
因此,课堂上时常出现不知道究竟是谁在教谁的场景。
好在师徒几人都接受良好,倒没出什么岔子。
入了学之后,李李就不怎么有时间出去玩了。
成掣倒还是老样子,整日里少见人影。
一晃冬深,除夕将近。
段檀找了个时间携妻子入宫,拜会觐见长辈。
当今陛下天性仁孝,对人宽厚和善,对妖也不例外。
不管是对胡斓还是对三只小崽子,他的态度都表现得十分友好。
只是皇宫禁地,终归不适合妖类停留。
匆匆一聚不多时,段檀便携家人离宫而去。
回府的马车上,胡斓心潮澎湃得几乎情难自己。
他发髻上簪着的珠钗轻晃,投下波动的影子。
“那就是陛下啊,他脾气好好啊,还跟我说话了。檀郎,你听见了吗?陛下还夸我心地善良呢。”
兴奋的狐妖抱着伴侣手臂,激动的晃来晃去。
段檀被他晃得无奈,有些好笑的戏问。
“又不是第一次见陛下,斓娘何必大惊小怪?”
“你不是第一次见,我是第一次见呀。”
娇美妇人倚着丈夫,软软抱怨。
曾经雪崖下仓促一面,他只记得一个段檀。
至于其他人类,对胡斓来说都是不重要的漆黑剪影。
他根本不记得十二年前的玘王,自然也认不出如今的陛下。
狐妖所憧憬的所拜服的,只是名为皇帝的真龙天子而已。
天子龙气,可威慑各类妖魔。
若非得了例外,修为低微的狐妖或许早就现了原形。
想到这里,胡斓越发觉得入人籍的操作实在太妙了。
他触摸着段檀的手掌,欣然自喜的感叹。
“檀郎,你真的好有先见之明啊。得亏你提前帮我和崽子们入了入籍,不然今天我们估计连皇宫都进不去。”
“应当的事,有用就好。”
青衣公子低眉浅笑,并不邀功。
他表现得太过平淡,反叫胡斓产生了误解。
孤陋寡闻的狐妖还以为人籍很容易获得,乐滋滋就自顾自幻想。
“虢姐姐一直在深山里修炼,从未尝试过人间的享乐。
她要是来了肯定也不愿走了,到时候叫她也入人籍,这样我们所有人都可以待在一起了。”
“或许虢夫人不愿呢?”
与虢夫人几次见面,段檀能感觉到这位妖族显然一心落在修炼上面。
人间烟火,于她而言应该无甚吸引力。
再者,人籍也不是那么好入的。
为了一妻三子,段檀求了义父好些时候。
连当年的情分都拿出来讲了几遍,陛下才勉强答应为她徇私。
而虢夫人又有何功绩,能得皇帝首肯入人籍?
心绪流转,并未外露。
段檀哄住想一出是一出的爱人,好不容易才说服他先给虢夫人去信问询再做后续打算。
这一番拉扯结束,马车不停已经到了府前。
不等停稳,三个孩子便急着要下车。
“阿米,你躲什么?我看到你了!!”
李李猛的冲出去,跑过来逮住石狮子后面遮遮掩掩的少年。
她叉着腰,气呼呼的责问对方。
“你干嘛跑?见不得我吗?”
“我…我…”
少年人吞吞吐吐,拿出怀里的酒壶塞进李李手中。
土陶的大肚酒壶瓶口极小,上面覆着橙黄盖布,再用红绳缠住,看上去颇有些精致可爱。
倒也……算得上是像样的礼物了。
李李抱着漂亮酒壶,循着心中的预感问。
“单给我的,对不对?”
“嗯…啊…呃,段大人的也有,我爹已经送进府了。”
秦稷左顾右盼,想回答是又不好意思。
他对着段檀那边腼腆笑完,又低声告诉李李小姑娘。
“这是我自己酿的,尝过了,不醉人,你可以试试。”
“哦~你专门酿给我的。”
抓住重点的李李促狭一笑,分外不客气的逗弄起了少年人。
秦稷被她羞跑,背影都带着落荒而逃的味道。
反倒是李李本狐,半点羞涩情绪都没有。
甚至,她还能特别淡定的向全家宣布。
“爹,娘,我看中阿米了,以后我要跟他成亲。”
“……”
段檀觉得有点早,但胡斓觉得挺好。
就要先看好对象,后面才好早做打算。
就像他一样,刚成精就看中了檀郎。
所以,后来才有的是时间做足准备把人牢牢抓在手里。
本着这样的观念,胡斓对李李的决定十分赞同。
他黏糊糊的贴着段檀撒娇,央她为李李助力。
最难消受美人恩,更何况他还是你的挚爱。
没用多久,段檀就被胡斓磨得妥协了。
她主意一定,只思量片刻便做好了打算。
秦稷年纪不大,正好可与段家公子小姐一同念书。
趁这个机会,也可以考察下对方是否是李李的良配。
若是就早些把人收入囊中。
反正余生有段檀看着,秦稷不会有机会负心。
若不是,那就只能叫李李换个人选。
又或者将人囚于府中,任李李尽兴耍玩。
总之,李李开心就好。
诸般盘算,即使胡斓也不知道。
狐妖欣喜于爱人的纵容宠溺,以无边热情作为回馈。
一响贪欢,交颈缠绵。
闭目沉睡之前,段檀恍然间突然醒悟。
原来,她和她的母亲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第412章 报恩15
“阿——米——”
“阿~米~”
“阿米!”
“……在。”
扎着马步的少年咬牙回答完,整个人便扑到了地上。
边上,成掣恨铁不成钢的摇头叹息。
“小小年纪就这样,以后还得了。”
“这样咋了?!”
李李一边搀扶秦稷,一边下意识反驳。
她不明白,明明成叔叔自己也是追着锦琴姐姐到处跑,哪来的立场说阿米。
这就是大人的厚脸皮吗?厉害厉害。
牙尖嘴利的小姑娘把成掣说得面红耳赤还不满足,还要张口。
生怕她再吐出什么惊人之言,成少侠丢下一句“午饭后再练”就立刻飞快离开。
大获全胜的李李骄傲得很,看戏的周周桃桃也佩服得很。
桃桃最近被限制了饮食,正是心烦意乱的时候。
她不饿但馋得厉害,可身边侍女总时时刻刻盯着,让她没有一点偷吃的机会。
实在馋得厉害了,桃桃就打起了哥哥妹妹的主意。
她想好了,只要她变成哥哥妹妹的样子,再让哥哥妹妹变成她的样子,就能光明正大去吃好吃的了。
多好的主意啊,只可惜周周和李李都不同意。
作为负责任的大哥,周周苦口婆心的劝说桃桃。
“桃桃,你真的不能再吃了,都吐好几次了,暴饮暴食不好,伤身体。”
“可我想吃……”
微胖的小姑娘蹲在地上,用手指在青砖地板上画圈。
砖好滑,好像米糕,好想吃。
食欲像虫子一样从肚子爬到脑中,占据了桃桃的大脑。
她满脑子想着米糕有多好吃,想得口水直流。
透明的液体顺着嘴角流下,看得人啼笑皆非。
李李拉着阿米蹲到一边,做着鬼脸说。
“还吃?你馋死了,跟猪一样。”
“你才猪呢。”
本来吃不到好吃的就烦,桃桃的好脾气早就见了底。
她扑上去,和李李小学鸡一样互相殴打。
“猪!”“我不是!”“就是!猪猪猪!”“你胡说!”
两个小姑娘抱作一团,在校场上滚来滚去。
劝架的侍女们无从下手,跟着跑来跑去。
见多了类似场面,周周倒没怎么紧张。
他看向焦急却不敢妄动的秦稷,沉稳的安排道。
“我先去抱桃桃,你再抱李李,都不要松手。”
循此排布,两人分开了菜鸡互啄的姐妹俩。
而侍女们反应极快,立刻用人墙隔开了两位小姐。
温热的布帕擦在脸上,灰尘都被擦净。
没成功报仇的桃桃气得腮帮子直鼓,嚎叫着大声争辩。
“我不是猪!”
隔着一排侍女,李李的声音传了过来。
“你再吃下去就真变成猪了,改改吧!”
“呜——”
桃桃皱着小脸,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她回头问周周,“哥,我真的快成猪了吗?”
“……是的。”
虽然很想安慰妹妹,不过周周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尽管这样有点伤人,但好歹能激起桃桃的危机感。
胖妹妹实在馋得太厉害了,像有瘾一样,吓人得很。
所以周周选择站在李李那边,希望能激发起桃桃控制食欲的决心。
第413章 报恩16
说完重话,周周又有点愧疚。
他搂着桃桃妹妹,软声跟她说好话。
“没事的,只要我们桃桃从今天开始努力,就绝对不会变成小猪的。
所以桃桃,咱们一天只吃三餐好不好?”
胖乎乎的小姑娘含泪点头,应了声好。
或许是真被刺激到了,她足足坚持了一个星期的正常饮食。
二小姐这么配合,让负责盯梢的侍女锦书大大松了一口气。
可惜,好景不长。
一个星期后,桃桃想通了。
她突然觉得,变成猪也没什么嘛。
反正都是四条腿的动物,和狐狸差别不大。
思路豁然开朗的小姑娘格外谨慎,半夜才变成狐狸悄悄摸去厨房吃东西。
刚好,突破了一层境界的蔺玄明也决定奖励奖励自己。
一人一狐在灶前碰见,互相大眼瞪小眼。
小狐狸推推碟子,殷勤且热情的分享食物。
“蔺先生,鸡腿给你。”
“那谢谢了。”
青衣道士丝毫不客气,徒手撕下鸡腿就啃。
他久不出门,自然不知道桃桃正在被限制饮食。
本着爱幼的想法,蔺道士贴心的帮小姑娘热了两盘肉食。
火光和肉香引来了厨房守夜的人。
仆役探头一看,认出了长居府中的玄明道长。
“是道长啊,道长要不要帮忙?”
年轻的仆役凑近几步,笑着询问。
被拒绝之后,他识相的将厨房留给玄明道长。
离开之前,仆役反复往灶边看了几眼。
奇了怪了,刚刚明明有个墩子在那呀,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
满头雾水的仆役并未多想,只当自己眼花了。
但蔺玄明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青衣道士微微一笑,调侃桃桃道。
“躲什么呀?怕人看见吗?怕人看见怎么不用人形?”
为什么不用人形?当然是因为不能被发现呀。
桃桃想不出隐瞒的借口,干脆一声不吭继续埋头猛吃。
她吃得欢快,连蔺玄明什么时候折的纸都没发现。
手指长的纸蜻蜓飞出厨房,飞到正房外叩窗。
“寒山,你家桃桃正在厨房偷吃呢。”
木讷的声音重复完三遍,滞空的纸蜻蜓失去生命。
窗外的段十捡起折纸,静候屋内的吩咐。
向来浅眠的段檀早已惊醒,她并未起身,只朗声说。
“不用管。”
一轻一重叩响,表明侍卫已经知晓。
熟睡的胡斓往段檀怀里一拱,第二天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他捧着脸思考,最后想出了个‘好主意’。
“檀郎,要不我们把桃桃关起来吧,等她饿瘦了再放出来?”
“然后吃胖了再关起来?”
巍冠博带的公子回眸一笑,满目笑意。
知晓是自己想简单了,胡夫人赧然努嘴嗔道。
“那你说怎么办嘛?”
“等我晚上回来。”
段檀悠然离开,罕见的没带上胡侍卫。
深狱之中,花妖素魄萎靡的跪于寒冰之上。
听见熟悉的脚步声,她缓缓转头望向铁门说。
“段大人,抱歉,辜负您的好意了。”
紫衣女子万念俱灭,俨然已经存了死志。
见她如此,段檀也不废话直话直说。
“朱文茜没死。”
“但我需要你帮一个忙。”
寒铁如霜,冷峭彻骨。
花妖肩胛低伏曲项而跂,蜿蜒蛇形至牢门前。
美人面下,缕缕黑烟从七窍中漫出。
她嫣然一笑,张口道。
“段大人请说,素魄必搏命而为。”
“请你——为朱文茜鸣冤。”
话音刚落,花妖立时呆成了木鸡。
黑气翻卷在半空中,缓缓消散。
烟幕除尽,女人的眼睛再次袒露出来。
清瞳之中带着泪珠,熠熠反射着狱卒手中的火光。
素魄遮掩住浑身的孽气,盈盈笑答。
“固所愿也。”
尘世浮劫,几人能逃脱?况乎妖类。
花妖方修炼不过几十年,得朱文茜一念,使她可以幻化人形。
可她身微力薄渺不足道,无法为恩人提供更多帮助。
素魄本想着就这么陪在文茜身边,陪恩人度过一生。
恩报不报得了无所谓,只要文茜开心就好。
可是,为何人的一生那么短又那么坎坷?
明明都逃过去的劫,怎么兜兜转转又找了上门。
先时皇子说和之后,阳山公主把聘礼收了回去。
本以为此事到此结束,朱文茜与公主一家再无瓜葛。
谁知道数月之后公主突然发疯,携侍卫上门抢走了朱家小姐。
她这事做得低调,朱家怕遂了恶人心愿也不敢声张。
等素魄知道的时候,朱文茜已经陷在公主府了。
昔日雅静的碧玉小姐早已面目全非,只剩几无生息的残躯一具。
花妖心如刀割,即刻入了魔境。
她屠杀了公主府里的一些凡人,妄图以活人精血为祭疗愈濒死的朱文茜。
但是区区花妖,又有多少能耐?
所有行动都不过是无能为力的宣泄罢了。
而且,她宣泄都没能宣泄多久。
寻常小妖而已,不过占个奇字才能伤人,又能抵抗多少个习武的高手?
最终玄门人士都没出动,恶妖就被皇城司成功抓捕。
虽入了寒狱,但素魄什么都不想申辩。
她总是在不停的想,要是她早点带文茜离开,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要是她提前杀了阳山公主,磨难是不是就不会降临?
诸多幻想如毒草一样,密密麻麻生根发芽。
可惜,都是虚妄。
即使是入魔之后,素魄都没能伤到护卫中的阳山公主,何谈提前。
好在,至少她至少把朱文茜救了回来。
以她一命换朱文茜活着,花妖觉得值得。
只是,她还是想见她一面。
“去吧,朱小姐已经清醒过来了。”
白衣胜雪的清雅公子推开牢门,轻声给出许可。
有段檀作保,素魄方才得以离开压制妖类的寒狱。
不过,锁链还是不能解的。
紫衣女子身负铁链,慢吞吞入了医舍。
朱文茜伤得不轻,不仅是脸,身上也密布伤痕。
甚至她的腹部被匕首搅过,肠子都断了一截。
这么重的伤,寻常人一般很难存活下来。
若不是花妖倾尽妖力,朱文茜应该早就死了。
现在虽然没死,也是个半残之身。
即便如此,朱小姐醒来的第一时间最关心的还是素魄的情况。
她知道她是妖,也知道她无所施其技。
所以在被公主胁迫的时候,朱文茜从未想过向素魄求助。
父兄身份低微,即使竭尽全力也不过是公主嘴边的笑料。
何必再连累他们呢?朱文茜是这么想的。
她生在这个世间,不循世俗不守常规已经足够麻烦家人了。
早些死了,还能少带累他们。
于是,朱小姐刻意激怒了阳山公主。
什么无盐老妪,什么妒忌无德,总之怎么难听怎么说。
另外,朱文茜还专门提了几句坊间传闻,嘲笑公主说驸马愿意找男人都不愿找她。
或许是这句话戳到了痛点,阳山公主失去了理智亲自动了手。
本来就是为了讨好驸马,阳山才捏着鼻子把朱小姐抢进府里。
哪知道姜驸马不男之后彻底对女子失去了兴趣。
结果朱文茜没起到作用,她还丢了脸被这种贱人嘲笑。
一怒之下,阳山公主起了杀心。
她在府内向来肆意妄为,纵使新帝登基之后略有收敛却也改不了暴戾的本性。
朱文茜几乎死了,但素魄来了。
第414章 报恩17
“抱歉,是我疏忽了。”
尽管与此事没有关联,但段檀还是歉然赔了个不是。
当初她请义兄居中调和时,并未明言其中缘由。
皇子只当段檀是一时兴起再次针对阳山公主,便草率了结此事。
后面朱家人再想求助,自然登不了贵人之门。
他们遍寻八方找不到一处生门,无头苍蝇一阵乱窜,众看客皆是作壁上观。
恰巧段檀忙于差事错过了消息,也没来得及施救。
这才……导致了这一结局。
纵然悲悯,段檀的情绪始终冷静至极。
事已至此,不如好生利用起来。
保下花妖,可不是单纯因为她发善心。
白衣公子端坐堂中,静待天赐良机给予的素魄做好准备。
花妖已入了魔,即使不曾杀人在世间也没有容身之地。
除了听从段公子安排,她没有别的报复方法。
所以,素魄想好了。
临死之前不如帮段大人一把,也顺便帮文茜报仇。
诸多筹谋之下,再加以因势利导。
本朝第一次出现了公主之尊和异类精怪同立公堂之上的场景。
那是个京都百姓过几十年依旧会津津乐道的热闹。
阳山公主向天起誓,若有罪便天雷加身灼其体肤。
然,天雷未至。
以为可以偷生的阳山不由自主笑了出声。
笑声尖利,聒噪生厌。
但是,她高兴得太早了。
天不罚,人罚。
证人众多,证据充足,没有让罪人脱逃罪责的道理。
贵为皇族的公主被扒下一身华服,素面朝天踉跄独行。
街道两侧的庶民以石子臭物作武器,送了阳山一路。
未至终点,作恶四十多年的女人就失去了呼吸。
待她死后,公主府内已成烂泥多时的驸马才被搜查之人发现。
……
听段檀讲完审判的全过程,胡斓颇有些兔死狐悲之感。
他叹息一声,即使不喜对方也忍不住询问。
“花妖呢?她怎么样了?”
“云蕴宫收走了,应该是在服刑。”
听说朱文茜跟了过去,大概率陪在素魄身边吧。
白衣公子拈花一朵,并未向这一人一妖倾注太多关注。
她终究是个薄凉之人,心里只搁得下寥寥几人。
其余的,都是浮云流烟。
不过,那对夫妻死得还是极好的。
难得心中畅快的段公子请人谱曲拍戏,特意将这一出玄奇故事传遍九州大地。
戏文琅琅,说于众生听闻。
人口悠悠,愿赦花妖自由。
或许某一天,素魄能够坦然从云蕴宫走出来。
但是,朱文茜没等到那个时候。
孱弱的朱小姐只多活了寥寥几年,便溘然与世长辞。
未报完的恩延续到下一世,生出新的缘分。
来世之事,凡人是不能知晓的。
唯有珍惜今生。
段檀将玉白的兰花递给胡斓,转移话题问。
“虢夫人怎么说?要过来吗?”
“不,她说她不会下山。”
胡斓遗憾的嗅闻过兰花,转手将它插于花瓶之中,以妖力养之。
窗外万紫千红开遍,唯有这一朵狐妖愿意呵护。
无他,为的是赠花之人。
第414章 报恩完
时间平缓而安稳的流淌。
段府的生活没什么波澜,总是平静而幸福。
周周是个知足的性格,每天都过得很满足。
但桃桃和李李没有他那么多的阅历,所以两个小姑娘各有各的烦恼。
每天一起床,桃桃就开始纠结今天吃什么、吃多少、以及多大的运动量才能消耗完吃的东西。
这么练着练着,她的体重没下降多少,修为倒是蹭蹭直涨。
与桃桃相比,李李的烦恼就更琐碎一些。
完全融入了人类身份中,小姑娘最惦记的是如何在功课和恋爱之中平衡。
但是,她要平衡是她自己的事情,秦稷不可以平衡。
阿米少年的心中除了父母之外,最重要的必须是段李。
尽管知道这样的想法十分自私,李李依旧不打算改变。
她光明正大的占据了秦稷的所有空余时间,将态度明晃晃的摆了出来。
好在虽然霸道小狐狸又作又闹,但童养夫甘之如饴。
相差五岁的青梅竹马打打闹闹,甜甜蜜蜜一起长大。
循着年少时的梦,秦稷加入了御北的军队之中。
他虽年纪轻,但却十成十的敢打敢冲。
黎朝正值鼎盛,皇帝对外的态度也就没有丝毫软弱。
因此,随之而来的便是一次又一次的战事。
大大小小的战役中,战果累累的青年渐渐声名鹊起。
与他百战百胜的名声相比,更为人津津乐道的是他形影不离的副官。
为了行军方便,段李是幻了男身过来的。
少年郎颜丹鬓绿韶颜稚齿,较之女子也不差。
军中少颜色,兵士们互相抚慰的也不少。
不过,像秦稷和段李这般不遮掩的倒是鲜少出现。
两人自行其是,久而久之反倒被众人认可了。
这种认可几乎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
以至于……小情侣成婚之前还被热心的人两边阻拦。
秦稷那边,熟悉的老战友都在劝他不要辜负副官。
而李李那边,则收到了一封告知她军中之事的密信。
哭笑不得的段三小姐换上女装,大咧咧参加了陛下的庆功宴。
旧人旧面,不是男儿郎,却是女儿娘,惊呆了一众武夫。
玉阶之上,皇帝看的舒心,一语定乾坤。
“此乃天作之合!”
至此,再无任何人提出异议。
待婚后,两人的激情丝毫不减。
李李不愿生子,秦稷便过继了一个弟弟的孩子。
过继只在名义上,并不影响两人的二人世界。
不过,后面还是添了不少麻烦。
已婚之人的烦恼,总是密密麻麻。
周周和桃桃只远远望见,就避之不及了。
结果就是,他俩都没考虑过成婚的事情。
桃桃性情沉稳平和,也不爱与外人接触。
她后面跟着蔺玄明修道,慢慢也有了一些成果。
至于周周,这小伙子就单纯是贪图享乐了。
但他也有那个条件。
段府的大公子一辈子高不成低不就,就靠爹娘的荫庇享了一辈子的福。
对这件事最痛心疾首的不是段檀胡斓,而是赵同齐。
赵先生一心想着书立说,扬名后世。
周周的思想为他相当于打开了一个新的世界,却只有模糊不清的轮廓。
他悉心钻研推导多年,始终遗憾于段周不愿与他过多切磋琢磨。
强求不得啊……
段寒山无子,将胡氏所携来的三子作亲子抚养,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无论是离经叛道的段李,还是静心修道的段桃,或者好逸恶劳的段周,每一个都被段檀当成眼珠子看着。
但凡有人起了不好的心思,等待他的便是行云流水一般合理的厄运。
毕竟替圣上执掌暗中势力多年,段檀若是想小小的任性一下,长辈当然会包容。
只是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
再英明的雄主寿命也有尽头。
先帝驾崩之后,段檀急流勇退辞去暗中的职位,安心做个富家翁。
或许欣赏她的识相,又或许是因为早年的情谊,登基的义兄赐了段檀一个不大不小的爵位。
不可世袭,不可罔替,聊胜于无。
段檀感恩戴德的谢过天恩,从此便被困在了京中。
但有爱人相伴,无处不是桃源。
胡斓陪着段檀慢慢变老,年年修改化形的外貌。
白发偕老,白首同归。
同时失去气息的两人藏进同一个棺木当中,长长久久在一起,再不会分离。
殉情是胡斓的决定,三个孩子谁也没提出异议。
葬礼结束之后,段桃去继续她未完成的游历,时不时送两封信或者特产回来。
秦稷卸了甲,平时里无事便是陪着段李四处游玩。
她们倒走得不远,外面玩半年再在京中待半年。
唯一一个长留京中的,只有周周。
哦,还有成掣。
成掣没能带走锦琴,反而跟着妻子留了下来。
他虽武艺高强,但细论起来终究不如退休暗卫有用。
段府之中的中流砥柱,始终是段寒山留下的旧人。
这些老人守着仅剩的主人,朝朝暮暮年年月月。
过往风光化作明日黄花,碎在嘴边唇下。
直至朽木枯骨,百年之后散作烟星。
京中始终有人记得,段氏公子好施乐善扶危济困,居仁由义。
第415章 局外人1
三层老房子的样式已经过了时。
狭窄阴暗的楼道和粗糙的水泥墙面,无一不诉说着它的陈旧。
急促的脚步声顺着楼梯往下,不一会儿就到了一楼。
郭莎莎从后门走出,回头大声呵斥儿子。
“脚断了啊,走这么慢?”
话音刚落,一个小男孩就跑了出来。
他背着系带收口的简陋双肩包,快步走到郭莎莎身边说。
“走吧,妈。”
语气平静,与母亲的狂躁形成鲜明对比。
后门边上,正在刷牙的男人吐出沫子问道。
“郭姐,这是你……”
“我儿子。”
面对楼下邻居的时候,郭莎莎的态度变得非常快。
她推着男孩肩膀,笑容夸张的解释说。
“才接过来,今天第一天上学。”
“哦哦,上学是吧?那我不耽搁你们了。”
说罢,男人收回好奇的目光继续漱口。
咕噜咕噜的声音在喉咙里打转,好像在酝酿浓痰一样。
走出一楼院子的大铁门之后,郭莎莎隐蔽的翻了个白眼。
她又推了男孩一把,才碎碎念的叮嘱道。
“我就送今天这一次啊,把路记住,以后你自己上学,听见没?周柏林。”
“好。”
名为周柏林的小男孩点点头,安静的跟在母亲身后。
小学离租的房子并不远,没一刻钟就能走到。
郭莎莎把儿子送进教室,没说几句话就匆匆离开。
被她抛下的男孩环顾四周,在老师的引导下坦然站上讲台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叫周柏林,是新来的转学生。”
台下,众多小学生你瞧瞧我我瞧瞧你,没一个敢开口说话。
尴尬的气氛中,老师带头鼓起掌说。
“好,大家欢迎周柏林同学啊,以后一起认真学习,考个好成绩。”
“好(好)——”
孩子们稚嫩的声音叠在一起,成为天然的混响。
在这样的声音中,周柏林走到了教室最后面。
因为临时转入的原因,他的座位是额外添加的。
孤零零的桌椅放在最后一排后面,成了新的最后一排。
要换一个敏感点的小孩过来,大概心里会难过一段时间。
但周周并不介意这点小事情。
他从书包里掏出笔包和课本,似模似样开始听讲。
一堂课的时间过得飞快。
下课后,学生们状似不经意实则非常刻意的从新同学旁边经过。
来来回回好几次,总算有个健谈的男生上前搭话。
有人开了头,跟着插嘴的小学生就多了不少。
男孩女孩零零散散的站在四周,七嘴八舌的问些乱七八糟的细节。
周柏林好脾气的一一回应,自然而然交到了几个朋友。
就这样一天的时间下来,离校时甚至有同学专门跑过来跟他说再见。
“明天见!”
挥手和新朋友告别完,周周独自走上了回家的路。
秋高气爽,金黄的银杏叶落了满地。
两侧人行道上,行人如织雀喧鸠聚。
一个小女孩从后面冲上来,甩着辫子靠到周周旁边。
她双手紧握着书包带子,略显忐忑的开口问。
“周柏林,你还记得我吗?我是方唯,跟你一个班的。”
“记得,你站在赵爽边上。”
赵爽每个课间都要来找周周说话,所以周周对她印象深刻。
连带着,对她旁边当背景板的方唯都记得清楚。
男孩侧头一笑,温和的和同学闲聊。
“你也走这条路吗?以后放学咱们可以一起回家。”
“好啊好啊。”
小女孩忙不迭答应下来,高兴的有些口不择言。
“正好咱俩都没人接,正好一起走。”
未经思考的话说完,方唯显然有些后悔。
她叽叽喳喳的试图找补,懊恼的情绪几乎要溢出来。
不过,周周并不在意没人接这种小事情。
男孩轻轻歪头,转移话题问道。
“方唯,明天早上要不要一起走?我可以在路口等你。”
“哎?可以吗?哪个路口?”
聊起这个话题,方唯立刻把先前的事情忘了个干净。
她的步伐变得轻快,甚至有些雀跃。
蹦蹦跳跳的约定好汇合地点,两人就此分开。
方唯走得一步三回头的,还喊了几次让周柏林别忘记约定的话。
望着她的身影远去,周周才动身往坡上走去。
坡很长很大,走上去累人,但走下来舒坦得很。
男孩早上上学的时候,还看见有人踩着滑板往下冲然后撞得翻了个跟斗。
下午倒没出现这样的人,只有零零散散的家长和孩子。
周周回到老房子前,从正门进去爬上二楼。
因为郭莎莎还没回来,他进不去家门。
自觉的小男孩掏出课本,就地坐在楼梯上写作业。
“哟,挺上进哦。”
叼着烟的中年人从周周旁边路过,不阴不阳的感叹了一句。
他身上浓郁的烟气混着莫名的臭味,熏得人想吐。
周柏林低下头假装专心致志,用尽全力才没表现出异常。
等中年人走上三楼,他才敢捂着嘴无声干呕几下。
第416章 局外人2
日头落下,夕阳的昏光渐渐消散。
周周坐在紧闭的大门前,望着楼梯转角的小窗户出神。
不知是谁打着手电筒路过,刹那光亮照亮了斜斜一角。
微光反射下,楼梯下方半张脸倏然消失。
短短的一瞬景象,好似幻觉一样。
男孩扶着门站起来,勾着脖子往下面瞧。
“哒!哒!哒……”
急促而清晰的脚步声中,郭莎莎抓着扶手走了上来。
她皱着眉头望了儿子一眼,没好气的抱怨道。
“坐门口干什么?等鬼啊?”
对于被母亲无端迁怒,周柏林已经习惯了。
被接来城里之前,他和妈妈相处的机会不多。
每次,郭莎莎都是带着一肚子的怨怼和火气回来看小孩。
就算给儿子带了衣服和玩具,脸上也尽是不耐烦的表情。
久而久之,周周就放弃了讨好母亲。
毕竟,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是注定的。
或许,他这辈子又是和父母没有缘分吧。
男孩让到一边,跟在郭莎莎身后进了租房。
客厅不大,放下餐桌和郭莎莎买的老电视刚好显得恰当合宜。
灯泡滋滋的亮着,满满当当填住这一小片空间。
郭莎莎推开房门大力将手包丢到床上,转身进了厨房。
昏暗的小房间里锅灶水池齐全,连抽烟机都不少。
只是都太旧了一些,上面积满黑垢,看着就让人心生厌烦。
噼里啪啦一通响,一锅面就差不多好了。
郭莎莎先盛出一满碗,再把剩下的倒到另一个碗里。
然后她端着自己的碗坐到桌边,不耐烦的吼道。
“自己去端啊,还等着当少爷呢!”
“马上。”
小卧室里的周周喊了一声,快步走进厨房。
搪瓷缸子中面汤清亮,上面点缀着几片油绿的菜叶子。
他抽出筷子放进搪瓷缸,再捧着它走到客厅。
食不言、寝不语。
母子俩安安静静吃完饭,气氛才松快一些。
郭莎莎打开电视,调到放电视剧的台上。
热热闹闹的剧情声中,女人漫不经心问了一句。
“柏林,我今早给你的五块钱还剩多少?”
“还剩两块。”
周周坐在小板凳上,一字一句交代钱花在了哪里。
早上买了个三角鸡蛋糕,花了一块钱。
中午在校门口的摊子上吃了泡面,花了两块钱。
还剩下两块,现在放在笔盒里面。
“嗯,挺好,花钱就是要有计划,不能随便挥霍。”
说完,郭莎莎从兜里翻出三个钢镚递给男孩。
她的眼睛依旧看着电视屏幕,嘴里却嘟囔着说。
“既然你还有两块钱,那我就不多给了,等你花完了再找我要。”
“好,谢谢妈妈。”
周柏林接过硬币跑进小卧室里放好,然后再跑出来看电视。
智能手机还没出现的时代,家家户户也不过只有这点娱乐了。
男孩目不转睛的盯着屏幕,随着剧情起伏悲欢喜乐。
看着看着,他突然想起来问了一句。
“妈,咱们能换个地方住吗?”
“换?”
郭莎莎挑起眉毛,满脸的不可理喻。
她嗤笑一声反问周柏林,“你想换哪?你有钱吗?”
昏黄的灯光下,女人脸上挂着的轻蔑和不屑分外清晰。
男孩低下头,低声弱弱解释。
“我觉得这边不安全。”
“这不安全哪安全?大街上?一年的房租刚交,你别给我整幺蛾子。”
郭莎莎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的讥讽道。
她起身关掉电视,愤愤不平的命令男孩。
“别看了,睡觉。”
夜色渐深,熄灯就寝。
第二天早上,周柏林提前半个小时等在了路口。
晨曦朦胧,薄雾融融。
穿着相同校服的女孩走过一个又一个,周周想等的那个人始终没有出现。
等到一个高年级学生从他面前狂奔而过,男孩终于放弃了等待。
他不慌不忙的敲开小门,在门卫那里登记下班级姓名。
然后,再慢吞吞的爬上三楼走进教室。
讲台上的老师抬头看了眼时钟,不咸不淡的训道。
“迟到了二十二分钟,看着你是第一次,这次就算了,以后别迟到了,不然就罚站。”
“嗯嗯,我下次一定注意时间,绝对不会再迟到。”
秀气男孩乖巧点头,连声保证。
难得遇到这么会配合的学生,老师的脸色瞬间缓和了不少。
她食指往后一点,示意周柏林回座位上去。
穿过嘈杂的早读声,男孩在最后一排坐下。
他的目光越过一个个小头颅,落在赵爽旁边的空座位上。
班上没人知道方唯为什么没来。
语文老师问过一次,也没得到答案。
一直到午休时,周柏林才忘记了这个疑惑。
两个半小时的午休时间里,大多数学生都会选择回家吃饭。
家里没人的,就都在学校外面的摊子上对付。
泡面是最便宜的,而且选择还多。
批发的包面和纸碗,再加上十几瓶提前烧好的热水,任君挑选。
和所有小孩子一样,周周最喜欢的是红烧味的泡面。
他坐在折叠桌边,按着纸碗上的泡面袋子等待。
老板和朋友靠在柜台边,唾沫横飞的说起昨夜凶案,颇有些危言耸听。
“…听说头都砍掉了啊,就丢在水沟里…唉…那么小的女娃,怎么下得去手的…”
第417章 局外人3
“…不光…你也…些…”
窸窣语声变得低微,逐渐听不见了。
周周捧着纸碗倾斜,浅浅吸了口鲜美的泡面汤。
旁边,一个大男孩和他一样也在喝泡面汤。
他嗦吸的声音极其响亮,三两口碗里就见了底。
喝完了依旧意犹未尽的男孩看过来,厚着脸皮问周周。
“你还喝吗?不喝给我喝可以吗?”
“我喝过了。”
“没事,我不介意。”
男孩坐到周周对面,挪走纸碗就开始暴风吸入。
灌了一肚子水之后,他惬意的拍着肚皮说。
“我是五年级二班的窦诚,以后要有人欺负你,你就来找我,我罩着你。”
“好的,谢谢窦哥。”
周周笑着回答,欣然接受了大男孩的善意。
下午,方唯依旧没来上课。
倒是老师们讲课时都板着脸,像是别人欠了ta好几万一样。
好不容易熬到最后一节课,班主任上台讲了一整节课的安全意识和自我保护。
班上的学生们个个看似认真听讲,实则早已神游天外。
周周伏在课桌上,将今天剩下的两枚硬币扒拉来扒拉去。
他回忆着小摊上的商品陈列,思索两块钱能买什么礼品。
现在提前买好的话,等方唯来上课的时候就可以直接给她了。
她一定会很开心的。
这么想着,周周决定好了要买的东西。
靠着跟老板撒娇痴缠,他成功用两块钱拿下了一瓶三块的大红指甲油。
嫣红的颜色透过透明瓶身,在落日的余晖下璀璨夺目。
郭莎莎见不得这抹红。
她攥着指甲油小瓶,声嘶力竭的大声斥骂。
“你还蛮有心思的啊!!老娘接你过来是让你读书的!不是让你来讨女人的!
小b崽子!果然是周山的种,从小就会找女人了!!”
周周低着头,没有说话。
这种状态下的郭莎莎不会允许任何人忤逆她,尤其是她的儿子。
男孩乖巧的坐在小板凳上一言不发,等待母亲的情绪平复下来。
在他这里等不到反馈,郭莎莎的矛头指向了另一个姓周的人。
周山的名字夹在各种污言秽语中间,溺死在屎尿之中。
终于发泄完了的女人冷着脸,劈手把指甲油从窗口丢了出去。
没指头大的东西,落地了也没有声音。
周周想去看看它掉在哪儿了,又被母亲含着恶意的眼神逼回。
小小的孩子退回卧室,安分的上床休息。
死寂的一夜过去。
闹钟响的时候,郭莎莎的身影早已离开。
周柏林起身穿好衣服,背起书包出门。
今天,母亲没给他留钱。
男孩微垂着眼皮,忧心忡忡的思考该怎么填饱肚子。
一楼后门边,那个熟悉的男邻居又在漱口。
池子边上,嫣红的色彩引人注目。
周周停下脚步,深呼吸几次之后开口说道。
“叔叔,这是我掉的指甲油。”
“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有什么证据吗?”
男人吐出漱口水,咧着红润的嘴唇反问。
见男孩没再争取,他又改变了说法。
“还给你也不是不行,你过来。”
“……”
男孩犹豫着,缓缓迈腿走过去。
他的目光从门边擦过,正好瞥见房间里的巨大床铺。
红粉交杂的被子盖在床板上,露出一条黑毛密布的大腿。
莫名的,周周感受到一种极其紧迫的恐惧。
他转身就跑,任由男人在后面如何大声嘲笑都没停下半步。
冲下大坡的时候,男孩险些因为脚滑滚了下去。
老楼房前,男人远远望着小孩狼狈背影,轻声嗤笑。
红色的指甲油被他攥在手中,沾满了粘稠的汗滴。
“多嫩啊,就这么跑了。”
男人伏在床边,对着一动不动的爱人呢喃细语。
微微颤抖的眼睛下,是被堵得严严实实的嘴巴。
被捆着的人已经饿了很久了,或许比周柏林的到来更久。
他哀求般的看向一楼男人,渴望激起对方哪怕一丝的怜悯之心。
只可惜,男人早就下定了决心。
瓶盖缓缓旋开,沾着红色的指甲油刷下。
一个、两个……十个……二十个。
一遍、两遍、三遍……
直到所有指甲都凝固成大红,男人才心满意足的丢开指甲油小瓶。
他在将死之人身上发泄完最后一次欲望,以一把菜刀将他彻底送走。
滚圆的好脑袋骨碌碌掉下来,撞到桌角停下。
鲜红色的血液溅得满屋子都是,六格的玻璃窗上开出片片红梅。
第418章 局外人4
大课间,学生们大多都在楼上楼下的疯跑,能安安静静坐在教室里的是少数。
周周揣着找同学借来的五块钱,呆呆的趴在走廊护栏上。
身后两个小女生打闹着路过,笑声连成了一片。
“哎,周柏林,你快进来。”
教室门口,隐约有些眼熟的女同学招手把周周喊了进去。
她们围在教室后面,等周周过来才开始正题。
赵爽坐在周周的椅子上,脸色略带凝重的说。
“我听说方唯被坏人杀了。”
人群寂静了两秒,轰然炸开。
大家纷纷表示难以置信,也有人追问怎么回事。
周周站在座位旁边,脑子嗡的一响。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回过神来。
几个女生抱在一起,瑟缩着听赵爽讲她的小道消息。
“…就在学府路上,我家店就在旁边,警察都来问我爸了…”
“不至于吧,赵爽你别编了。”
话说到这里,仍然有人不信。
学生们习惯了平静和安宁,对这种几乎只在电视剧中看过的剧情带有天然的怀疑。
她们追问了几句,依旧保持着半信半疑的态度。
等到上课铃响,有个胆大的男生举手问老师方唯是不是死了。
向来温柔的语文老师脸色一变,蓦然发起火来。
她没回答男生的问题,而是激烈批评学生们不端正的学习态度。
嘹亮的训斥声中,聪明一点儿的学生已经猜到了答案。
周周缓缓搓着橡皮,恍惚中有些难受。
桌面上,细碎的橡皮屑密密麻麻。
“……中午没人接的同学回家时候注意点,不回家的同学也不要离学校太远,知道了吗?”
“知道了(知道了)!”
异口同声的答应完,老师才允许学生们离开教室。
操场上,整个学校的学生按班排成方阵有序离开。
校门口已经挤得只剩一条道了,两边尽是来接孩子的家长。
相比于周周前两天看到的数目,今天的人群显然密集了很多。
他从家长们的腰侧穿过,迟钝的坐在校对面的小摊上。
老板记忆力很好,就算周周只来过两次,他也记住了小孩的口味。
“要红烧的,对不?”
“先不泡,我坐一会儿。”
男孩低着头,望着脚下的水泥地出神。
水泥抹得不是很好,防滑的横纹疏密不一,还有几处因为搅拌不均匀产生的裂纹。
老板帮稀稀拉拉几个学生泡好泡面,又走过来问。
“现在泡吗?”
“……泡吧。”
周周其实不是很想吃东西。
他心里不饿,但肚子饿。
所以,他还是顺着老板的话答应下来。
只是泡面泡好之后,男孩却莫名的没了食欲。
香喷喷的味道在鼻尖萦绕,腻得让人反胃。
周周捏着一次性筷子挑起发涨的面条,吃了两口又恹恹的放下。
桌子对面,窦诚放下屁股殷勤的问。
“你不吃吗?”
“我吃不下,你要吃吗?”
不用回答,周周也得到了窦诚的答案。
大男孩挪走泡面,边吃边和周周解释。
“我奶怕我乱花,每天就给我中午吃饭的钱,我跟她说不够,她还以为我骗她。”
“嗯嗯,我懂。”
周柏林捧着脸,郁郁的附和道。
见他情绪不好,窦诚十分主动的关心道。
“咋啦?不开心?要不我给你几张游戏卡吧?”
“不用。”
周周摇头,不知道可不可以向窦诚寻求安慰。
他按着干瘪的肚子,惆怅的盯着地面。
没得到回应的窦诚咂咂嘴,郁闷的接着说。
“你说话呀,怎么跟个女孩子一样。”
“……我不开心,我不想说。”
“好吧。”
大男孩遗憾的摇摇头,又陪了周周一会儿才走。
午休过去,下午的课堂依旧满满当当。
赵爽窝在她自己的座位上,再没有跟谁嘀咕什么小道消息。
但那个骇人听闻的秘闻早已传开,即使她不插嘴班里依旧聊得热火朝天。
周周趴在课桌上,魂不守舍熬了一个下午。
下午放学和中午放学是一个流程。
几百名学生加上翻倍的家长以及一些交通工具,半条路都被堵得严严实实。
只有双腿的周周走起来比其他人松快不少。
他绕过街角,被追上来的窦诚揽住肩膀。
大男孩另一只手提着书包,没心没肺的调侃周周。
“没人送你呀,我送你回家呗?走走走!”
周柏林被他推着,走路的速度都加快了不少。
宽阔的学府路即使每日清扫,黄叶还是飞快的落了满地。
闲不下来的窦诚捡起几片叶子,折了个看不出形状的东西递给周周。
“看,树叶笼子。”
“emmm……”
周周说不出赞同或夸奖的话。
小孩伸手穿过栏杆,从里面花坛拽出几根长长的草叶。
草叶听从细嫩的手指指挥,缓缓编成一个菠萝的形状。
“我去,你好牛,教我。”
窦诚乱叫着,从栏杆里薅了一大把草叶出来。
他们编了一路,就算上坡时也没停下。
熟悉的老房子前,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周周还在犹豫着要不要强行钻进去呢,窦诚已经拽着他挤了进去。
一辆警车横在路上,头尾各站一个警察,窄路被堵得死死的。
窦诚拉着周周刚探出头,就被看了个正着。
正在执行公务的警察甩来一个严厉的眼神,尽职的驱赶无关群众。
“走!没啥好看的,都走吧!”
周周的声音夹在各种杂音当中,不算突出但也足够明显。
“等一下,我要进去,我住这里。”
“你住这?那你先进来。”
车头处的警察皱紧眉头,抬手扯着周周往里走。
他并没带周周进前门或者进后院,而是把小孩领到了房子的侧面。
侧面的土厕所边上,一圈人蹲在那里开会。
循声回头的窦队长脸一黑,马上就要开口吼儿子。
在他吼出声之前,领两小孩进来的警察率先解释道。
“这小孩是住这里二楼的,窦队你看要不问一下?”
第419章 局外人5
窦建国压下怒火,夹着嗓子柔声询问周柏林。
“小朋友,你认识一楼的男租客吗?”
“认识。”
周周点头,然后仔细描述了和男租客的几次碰面,尤其是今天早上的短暂相处。
厕所边,三五个中年人听得眼都不眨。
窦建国眉心挤出一个川字,掐着指头问。
“那个指甲油是你的?”
“嗯,我昨天买的,晚上被我妈从窗户丢出去了。”
说完,周柏林还指了指墙的方向。
郭莎莎丢指甲油的方向不是这一边,而是房子的另一边。
那边有一小块菜地,是房东留来种的。
先前刑警过去勘查过,并未发现什么异常。
现在听周周一说,他们又起身再过去看。
从房子一边到另一边,也就几十步的路。
他们没从后门走,而是从紧闭的前门前方绕过去。
被一群浑身烟气的大老爷们围在中间,周周恍惚间忆起往昔。
他脚步微顿,被身边的窦诚察觉到。
开朗外向的大男孩搂住周周肩膀,试图用一些不着边际的废话缓和他的情绪。
“我们班的xx喜欢抠鼻屎,还抹课桌上,你们班有没有?”
“他那么邋遢,居然还有女生给他写情书,想不通。”
“对了,周柏林你这么好看,有收到过情书吗?”
“不对,你都买指甲油了,肯定有喜欢的女生吧。”
两分钟不到,窦诚叽叽喳喳讲了一串话。
周周安静的聆听着,只纠正了大男孩的最后一句话。
“我没有喜欢的女孩子。”
“那你买指甲油干啥?”窦诚脱口而出。
这也是刑警们还没来得及问的问题。
一般像周柏林这么大的小男孩,很少见到会买指甲油玩的。
但事无绝对,或许是给妈妈的礼物也不一定。
窦队长用指节敲了敲泥灰外墙,同样等待着周周给出答案。
小男孩站在大概十个平方的菜地边上,闷闷不乐的说。
“我同学生病了,我想等她病好了送给她。”
“哦哦,但这一瓶指甲油应该不会还给你了。”
跟在父亲身边耳濡目染,窦诚浅浅知晓一些办案的流程。
他拍拍周周肩膀,大气的打起了包票。
“没事,我赔给你,我给你买新的,可以吧,爸?”
被询问的窦队长冷笑一声,不置可否。
倒是周周直言不讳的给出了拒绝。
“不用了,她好像死了。”
“啊?”窦诚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不等他问出口,周柏林就望向窦队长问。
“叔叔,方唯是真的死了吗?”
“你认识方唯?”
窦建国收回往外撇的右脚,站直了一些。
他盯着满脸坦然的周柏林,真正认真了起来。
方唯这名小学女生的死亡是凶案的开始。
紧接着,两起相同的砍头杀人案出现。
凶案以几乎是一天一起的频率发生,让所有知情人都悬心吊胆的。
作为刑警队长,窦建国的压力尤其大。
他这两天就睡了不到八个小时,一睁眼就是到处找线索。
就算周柏林只和这两起凶杀案沾了点边,他也逮着小孩问了半天。
在锲而不舍的盘问中,周周的记忆变得愈发清晰。
他想起了早上见到的那条黑毛腿,也想起了前天傍晚和方唯约定时的情形。
将这些细节一一告知出去,周柏林被窦诚拉到了一边。
大男孩在书包里摸索半天,找出两张五块钱递给周周说。
“这是我攒着准备买超级溜溜球的钱,你拿去吧,可以买点礼物烧给你那个同学。”
“不用……”
“拿着!给你了就拿着。”
窦诚年纪大劲也大,他直接强行把钱塞进了周周裤兜,顺便还抱了周周一会儿。
热烘烘的怀抱中,周柏林微微感觉到些许安慰。
小孩环着窦诚的腰,闷闷的说。
“我不想他们死。”
无论是方唯,还是一楼那个不知名的受害者,周周都不希望他们以这种方式死去。
人生这么长,可以死于意外,也可以死于疾病。
可怎么能死在另一个人手中呢?周柏林无法接受。
他用头抵住窦诚胸口,沉默的站了好一会儿。
难得早归的郭莎莎走过来,抓着儿子后衣领把他往外拉。
“走呀,还在这待着干什么,晦不晦气啊?”
母子俩飞速离去,眨眼间就不见了背影。
窦诚收回挥舞的手臂,转头就向熟悉的某位叔叔抱怨道。
“周柏林也太倒霉了吧,怎么都让他碰上了。”
“也不能这么说,这两起都在学府路上,碰上的人可不少。”
警察叔叔解释完,继续阻拦边上试图钻进来看热闹的群众。
熙熙攘攘直到夜深,闲人们才悠悠散去。
住在三楼的中年男人拎着酒瓶回来,仗着酒意不顾阻拦强行回了家。
发生在一楼的凶案完全没给他带来任何恐惧,饮食起居照常。
第420章 局外人6
学府路的尽头,郭莎莎骂骂咧咧打开店门。
“逼日的欠操玩意儿,要死怎么不自己找个屁眼钻进去?
屌没两个指头长的二椅子,还学人砍头?嗬~”
女人翻着白眼开灯,扯着儿子往店里甩。
周周踉跄几步,在撞到墙之前堪堪站稳。
一楼的门脸不大,正好放一个前台和一个小沙发。
除此之外,就只剩过路的空间了。
男孩扶着前台侧边的到顶玫紫色柜,安静的看着母亲关门。
嘭的一声巨响之后,郭莎莎暴躁的踩着高跟鞋向二楼走去。
二楼的空间要宽阔许多,甚至还隔出了几个小房间。
女人粗暴的把男孩塞进隔间,没好气的低吼道。
“赶紧睡觉,别弄乱东西。”
按摩用的窄床并不适合睡觉,好在周周的睡姿还算安分。
他平躺着熬过一整个晚上,在黎明前被郭莎莎喊醒。
害怕被店长发现偷住的母亲提前赶走儿子,仔细将隔间内的一切事物恢复了原状。
而被她赶走的周周别无他法,只能早早去上了学。
天还未完全亮,校门口一个人都没有。
门卫室的大爷拎着保温杯悠悠走来,瞥了一眼对周柏林说。
“看错时间了?先进来吧。”
钥匙碰撞的声音宛如天籁,将男孩引入了避风港。
周周坐在小板凳上,捧着大爷给的温水啜饮。
等了一个多小时之后,他终于被允许进入校园。
顺着步梯往上,周周成为了今天第一个到校的人。
男孩趴在课桌上补觉,直到上课铃响才醒。
教室里,学生们坐在座位上摇头晃脑跟着老师早读。
走道上,来来回回都是巡视的老师。
依靠课本的遮挡,周周悄悄窥视着外面的人。
老师们面色凝重,低声议论着什么。
一旦发现有学生偷看,他们便立刻严肃着投以不赞成的眼神。
周周悻悻的收回目光,装起了好好学习的样子。
等到下课以后,他才敢和同学们讨论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惜,这次没有另外的消息通了。
男孩坐在座位上,成为了这次的讲述者。
赵爽靠在课桌,身体前倾着津津有味的追问。
“然后呢然后呢?你看到人头了吗?还有那个杀人犯长什么样啊?你讲一下呗,万一我们遇到了也好逃跑。”
“emmm他长得很普通,没啥特别的地方。”
周周想了好几遍,终于抓住了某处特征。
他用食指竖着在眉毛上比划着,信誓旦旦的说。
“那个人这边眉毛是断的,就这样,中间有一块是空的。”
周围,学生们十分受教的连连点头。
他们装模作样的讨论了一个上午,最终挨个被家长领走。
没有家长陪的周周照旧只能吃泡面。
粗陋的水泥地上,老板摆的小桌板都比以往少了不少。
周周接过找回的零钱,仔细数了一遍。
昨天窦诚给的十块钱,加上昨天剩的三块钱,总共十三块。
还了五块,早饭花一块,午饭花两块,还剩五块。
五个硬币在兜里丁零当啷,发出贫穷的声响。
周柏林守着热气腾腾的泡面,忧心忡忡的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要是妈妈一直不给饭钱的话,难道他要一直找人借钱吗。
……要不,还是给姥姥姥爷打电话吧?
小男孩心不在焉的吃着泡面,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
远远的瞅见这一幕,窦诚猴似的蹿了过来。
“又不想吃?给我吃呗。”
“瞎说什么!你自己没饭?”
老年女性板着脸,声音不大不小却威慑力十足。
窦诚蹑手蹑脚的坐下,讨好的冲奶奶笑。
可惜,刚退休的许老教师根本不吃这一套。
她放下保温桶,依次取出两个菜盒放在桌面上,顺便还和老板客气了两句。
“张老板,借用下你的桌子,不麻烦吧?”
“不麻烦不麻烦,许老师你用。”
男老板笑容可掬的否认,殷勤的推了个小板凳过来。
做生意的,和学校老师处好关系已经成了习惯。
转眼他便送来一纸碗热水,甚至还坐在旁边和许老师说话。
两个大人在聊天,两个小孩在偷梁换柱。
窦诚唯爱泡面,对家里的饭菜不假辞色。
而周周早就吃腻了泡面,更喜欢带着锅气的食物。
他们悄摸摸的给对方夹自己的饭菜,顺理成章完成了互换。
泡面汤里泡着番茄炒蛋,白米饭里混着泡面,都十分的有创意。
许老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含糊的和张老板闲聊。
“唉,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再不解决我都不敢让小诚上学了。”
“是啊,哪个家长能放心啊,我都害怕。”
心有戚戚然的张老板叹口气,又接着说。
“我看这情况,估计已经有不少学生请假不上学了。”
“应该是,太吓人了。”
模糊的表达完担忧,许老师又问周柏林。
“小同学,你家长呢?怎么还让你中午自己吃饭?”
周周咽下汤泡饭,乖巧的回答。
“我妈忙。”
“再忙也不能不管孩子啊,何况……”
知道周柏林遇见过什么,许老师板着脸,职业病不受控制的再次发作。
她拉直唇线,严肃的追问周周。
“你班主任是谁?我和tA一起去你家里家访。”
第421章 局外人7
“谢谢您,但我不需要。”
周周用明亮的眼睛与许老师对视,坚定表达了自己的意愿。
他与寻常孩童不同的笃定神态,彰明较着若炬焰。
恍然间,许老师觉得自己似乎在和一个沉稳的成年人对话。
她收敛了多年教学生涯养成的盛气,态度温和的再次询问。
“真的不需要吗?我觉得你需要一个负责任的家长。”
“不需要,谢谢奶奶,我可以照顾好自己的。”
周柏林羞涩一笑,断然拒绝了许老师的好意。
这一举动并未给他带来任何负面影响,反而是窦诚对自以为的小弟油然而生一种不明的钦佩。
虽然读到已经五年级了,大男孩始终被家中的老教师拿捏得死死的。
但凡他有什么小心思,半点都逃不出许老师的掌控。
而周周却可以光明正大的拒绝许老师,在窦诚看来简直强得可怕。
五年级小学生面露钦佩,敬仰的目送周柏林离去。
午休时间结束,下午的教室空了不少。
这次,赵爽又从她爸那里听到了新消息。
小女生挤开周柏林占据宝座,口若悬河的讲起了最新情况。
川河市不大,几起凶案都发生在一个片区里,流言自然传得飞快。
前三起案子中,只有同性情杀这一桩有明确的凶手。
另两起受害者死得不明不白,被砍头还都是无辜的小学生。
传开之后,许多家长本来就担惊受怕惴惴不安了。
结果今天又出事,谁还敢让家里小孩单独上学啊!
再紧张一些的,甚至连家门都不让孩子出了。
今天下午还在教室的学生,他们家长都可以说一句胆大。
当然,还有赵爽爸爸这样信命的。
做生意的人总是有些迷信,觉得命数天定。
该死的逃不掉,不该死的遭不到殃。
他只要把上下学接送做到位,剩下都看老天爷。
抱着这样的态度,赵爽爸爸也没瞒着女儿发生了什么。
第四个受害者同样是学生,也是被砍了头。
不过不在学府路上,而是在相邻的凤凰路上。
刚好,赵爽家的店就在两条的交汇处。
所以,赵爽爸爸才能得到第一手的详细消息。
按赵爽的说法,有传言说凶手就是针对城关小学的学生。
或许是因为自家孩子出了意外之类的,所以才要蓄意杀害一些同龄人。
以上说法并没有根据,但在学生们这里莫名有说服力。
有个女生抱紧双臂,瑟瑟发抖的喃喃自语。
“好可怕啊,万一我碰上了怎么办?”
说完,女生小声啜泣起来。
还在天真懵懂的年纪,孩子们还不能平衡忧虑恐惧与正常生活之间的关系。
接下来的一节课里,没几个人还能听得进去讲。
不等下课铃响,班主任就过来叫走了周柏林和赵爽。
宽阔的办公室里,数名老师焦头烂额的伏案写着什么。
班主任坐在旋转椅上,黑着脸凝视着面前罚站的两个小孩。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冷声开口问道。
“就是你们俩在班上危言耸听恐吓同学?”
“……”
周周和赵爽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
他们越沉默,班主任就越火大。
中年人捏着额头,疲劳不堪的接着教训。
“学校是上学的地方、上课的地方、读书的地方, 不是让你们搞些乱七八糟的地方。
你们天天在教室说这些东西,能有什么好处?啊?再说了,你们知道什么情况?就敢随便瞎说?”
听到这句话,周周微微抬了抬脑袋。
思来想去,他还是没开口和老师作对。
但从班主任的视角看,学生的小动作简直再明显不过了。
中年人站起来把椅子往前一推,疾言厉色的点名。
“周柏林,你有话说是吧?来来来,坐着说。”
再没有眼色,周周也不会真的坐下去。
他文静的背着手,不疾不徐的解释道。
“老师,我没有瞎说。那个被砍头的男人就死在我家楼下,我昨天上学之前还看见过他。”
“?”
没料到学生会和凶案有这么大的渊源,中年人哑然失语。
嗫嚅片刻后,他缓和了语气叮嘱说。
“那你不要到处说,影响不好。”
“可我觉得,我们小孩也要知道情况啊,不然怎么规避危险?”
从这个角度出发,周周不觉得自己的分享有问题。
他不认为小孩只有靠大人保护一个选项。
小孩自己要有警惕心,这样才能更好的保护自己。
理论上这么说也没错,但实际上不能这么操作。
班主任难以开口解释个中缘由,只严令禁止周周再在班里分享案情。
而后,两个小学生被放回了教室。
虽然全程被忽略,但赵爽还是自然而然把周柏林当成了自己的同党。
小女生扭捏着发出邀请,“周柏林,要不你放学跟我一起走吧?”
不等周周回答,她又噼里啪啦解释了好一通。
“放心,咱们是顺路的,我每天都走在你后面,知道你住在坡上的和善村。”
“嗯,是的,我住那里。”
周周想不出理由拒绝,便答应了赵爽。
放学之后,两个小孩站在校门口路边等赵爽爸爸来接。
拥挤的人潮中,摩托车以龟速挪过来。
周周跟在赵爽后面,一起爬上摩托车后座。
最难的一段路是在校门口,拐了弯就轻松多了。
赵爽爸爸没敢开快,用堪比电动三轮的速度先把周周送回了家。
一楼的现场还没收拾,杂乱无章的租房一览无余。
“原来你住这儿啊。”
感叹的一句话,中间夹杂着微妙的情绪。
周周感觉到了,却分不清具体的内容。
他握着书包带子,礼貌的对赵爽父女说谢谢和再见。
铁门的声音哐当哐当,三个人没一个人动。
三楼的中年男人拎着酒瓶回来,上下打量两眼从旁边经过,顺着楼道走了上去。
在这之后,赵爽爸爸好像突然决定了什么事情。
他压低声音问周周,“你家里有人吗?”
周周摇头。
“那你先跟我走。”
说完,男人立刻匆忙带着女儿和女儿同学离开。
摩托车的引擎呼啸,拉出一声绵延不息的长鸣。
第422章 局外人8
赵爽家的店开得很大,光店面就有三间。
还没到晚上,来吃饭的客人不算多。
稀稀拉拉的顾客坐在门外露天桌子边,各自高谈阔论。
赵爽拉着周周,穿过桌椅走进店里。
两个小孩在后厨坐下,躲在洗碗池后面说悄悄话。
“周柏林,你说学校会不会停课啊,我不想上学了。”
“不知道哎,我也希望停课。”
周周抱着书包,略带期待的说。
无论过了几辈子,他总是不想上学的。
可惜,义务教育没有哪个小孩能逃脱。
“怎么躲这呢?出去坐呗,空位子多得是。”
赵爽爸爸推门进来,招呼两个小孩出去。
他率先落座,然后看着周周旁敲侧击的问。
“小同学,你住和善村多久了啊?”
“emmm不到一个星期,有什么问题吗?叔叔。”
“呃……”
男人扶着额头,思考了一会儿说。
“刚刚在你家旁边,上楼的那个人我知道一点,他……”
左顾右盼看了两眼,赵爽爸爸才小声告诉周周。
“他吸毒。”
“吸毒?”
旁听的赵爽震惊的小声反问,嘴巴张成了一个o字。
回应她的,是她爸爸表情十分凝重的点头。
见到周周没有太大反应,男人又疑惑的问道。
“你知道吸毒是什么吗?”
“我知道的,叔叔。”
周柏林如梦初醒,终于明白了三楼租客身上那么臭的原因。
他眨眨眼睛,平静回应了赵爽爸爸的好意。
然后,把话题转到了另一个重点上。
“叔叔,那栋房子是不是也有问题?”
“……不算有吧,风水不好?大概?”
赵爽爸爸迟疑着说,将他知道的内容告诉了周周。
和善村那边都是未拆迁的老房子,故而房租比一般小区要低很多。
相应的,人员的流动情况也十分复杂。
不过矛盾嘛,哪里都有的,免不了。
但要是老发生在一个地方,那就很难不让人多想了。
就周柏林住的那一栋,换租客换的勤得很。
半年一茬,不是坐牢了就是遭殃了。
所以一看周周住在那里,赵爽爸爸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本来不想多管闲事的,结果刚好看见三楼那个人。
实在过不去良心那一关,男人还是把周周领了回来。
他长叹一口气,用心良苦的劝道。
“你还是叫你家长换个地方租房子吧,那地方真不行。”
“嗯嗯,我回去会和妈妈说的。”
周柏林乖巧点头,内心其实不抱什么期望。
虽然在城里打工这么多年,但郭莎莎根本没攒下什么钱。
光租多一个房间的两室,就让她骂骂咧咧了很久。
无缘无故换个房子租,她肯定百分百不会同意。
尽管如此,周柏林没有表露出自己的担忧。
他背好书包,客客气气和父女俩道别。
“谢谢叔叔告诉我这些,我去妈妈店里了,拜拜叔叔,拜拜赵爽。”
“别急着呀,玩一会呗。”
小女生依依不舍抓着周柏林的书包,不让他走。
旁边,她爸爸也是同样热情的把周周往座位上按。
“等会儿,炒饭马上好了,吃完再走。”
拗不过她俩的好客,周柏林最终还是混了顿饭,又陪赵爽玩了半小时才走。
不放心他单独离开,赵爽爸爸还特意把小孩送到了郭莎莎面前。
“谢谢啊谢谢,麻烦您了。”
面对外人时,郭莎莎表现得还算正常。
等回了家,她马上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了。
“周柏林,你挺会交结人啊。”
“……”
沉默半分钟之后,周周掏出作业开始抄写。
一撇一捺,一字一顿,把郭莎莎的不满糊弄了过来。
电视机中,活泼的女孩子叉着腰长篇大论。
趁母亲心情平静,周柏林再次提出了换房子的建议。
这次他还用楼下的情况作为论据,试图说服郭莎莎。
“死就死了呗,人哪有不死的,大惊小怪。”
白了儿子一眼,女人眼睛陡然一亮。
她一捶手掌,恍然大悟的自言自语道。
“对嚯,这么个鬼地方,得叫郑姨退点房租回来。”
说完,心情颇好的郭莎莎终于记起了儿子。
女人斜着眼睛,不咸不淡的问周周。
“有没有钱吃饭?没钱我给你点。”
“没有了,借了同学十块钱,妈妈你多给我一点。”
隐瞒了窦诚给的十块钱以及其他,周周泰然自若要到了二十块钱。
他十分珍惜把纸币收进笔袋,过口不过心的顺着答应郭莎莎。
“嗯嗯,这个星期不用再给我钱了。”
第423章 局外人9
给过钱,郭莎莎就真的再不操心了。
星期五的早上,周柏林照旧被闹钟定时吵醒。
室内一片寂静,半点人影都不存在。
他简单用毛巾抹了两把脸,背起书包就出了门。
学府路上,来往的人们稀疏了不少。
等到了教室里,这种感觉就更明显了。
一个班的学生,大概只有不到四分之一来了。
小孩们东一个西一个的窝在座位上,互相以眼神示意。
连着四天死人没停,消息早就压不住了。
赵爽托着腮帮子,回头冲周周挤眉弄眼。
讲台上的老师还在讲课,但也是魂不守舍的。
任凭学生们花式开小差,她一句话都不讲。
好不容易熬完一节课,赵爽迫不及待的跑过来跟周周说话。
一些学生跟在她的身后,慢慢也围了过来。
每个小孩都在讲述自己从家长那里听来的骇人传闻,同时为他人的讲述震惊。
人群的中心,周周拍拍课桌止住议论。
他端正表情,郑重其事的告诫各位同学。
“不光是上下学,在家也要注意安全,千万别一个人待着,给坏人可乘之机。”
“对对!”赵爽第一个响应。
接着,同学们也纷纷补充了各自认为的注意事项。
如火如荼的探讨止于上课铃响。
中午,周柏林花了五毛钱租用张老板的电话。
嘟嘟嘟的声音响了半分钟,被另一端的老人接起。
“喂?谁啊?”
“姥姥,是我。”
不用过多自我介绍,姥姥一下子就听出了周周的声音。
她关切的追问周周在城里过得怎么样,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等种种细节。
等老人家絮叨完,周柏林才缓缓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姥姥,我想回村里了。”
“……唉,等你有生叔下月进城,我托他下月去接你,行不?”
不知道周周身边发生了什么,姥姥并不觉得这件事有多急迫。
乡下人节俭,不到天塌了绝不会无缘无故乱花钱。
对她来说,欠个人情总比花笔钱好。
知道姥姥的想法,周周犹豫再三还是应了下来。
虽然姥姥姥爷都疼爱他,但两人毕竟年纪大了。
姥姥身体不好,吃药是一笔大花费。
加上舅舅又不管,家里就全靠六十多岁的姥爷撑着。
累死累活种几亩地,一年到头也就千把块钱,自然能省一点是一点。
明白这些顾虑,周周贴心的没有强求。
他又陪姥姥讲了一会儿,才恋恋不舍的挂断了通话。
看见听筒撂下,坐在柜台里面的张老板闷声开口。
“你讲了一个小时,得再给我一块钱。”
“……哦。”
周柏林掏出一个硬币,静静的放在柜台上。
他转身离开,莫名觉得有些委屈。
小小的情绪被瞌睡带走,一转眼就到了放学。
赵爽爸爸这次还是一道接走了两个孩子。
周五生意正旺,大排档前坐了一堆食客。
每个桌都在高谈阔论,时不时跟隔壁桌的人搭两句话。
他们聊得最热烈的,自然是最近的连环杀人案。
除了和善村那个已经确定凶手还在追捕的,剩下三起现在都还是无头悬案。
未知的东西最让人好奇。
一个个说得唾沫横飞的,好像在杀人现场待过一样。
周周拦住想上去卖弄的赵爽,拉着她一起传菜。
吃人手短,男孩总想回馈些什么。
他给不起什么礼物,就只能多帮帮忙了。
投桃报李,大气的赵爽爸爸打包了两份炒饭让周周带走。
依旧是送到郭莎莎店里,依旧是叮嘱她看好小孩。
赵爽爸爸刻意装作没看见名为母亲的女人脸上刹那闪过的尴尬和恼怒。
新月如钩,和善村下的大坡上一片漆黑。
郭莎莎劈手夺过周柏林手中的炒饭,正欲发作。
转念一想,她又觉得没必要浪费这两份炒饭。
于是,它们都进了她的肚子。
周周坐在餐桌边,占据一个桌角写作业。
在他脸上看不出失落或者委屈的情绪,反倒让女人有些许的遗憾。
无视了来自母亲的恶意,周周问起明天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你愿意去哪就去哪,我不管你。”
郭莎莎将泡沫盒丢进垃圾桶,施施然打开了电视。
早睡的周周不知道电视放了多久,只知道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家里依旧是空无一人。
他坐在床边恍惚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今天放假。
不知道该做什么,不知道该去哪里,一种莫名的空虚突然袭来。
男孩愣了一会儿,趿拉着拖鞋洗脸刷牙。
做完这些日常,他晃悠悠的踱去厨房煮面。
煤气罐刚换没多久,火力还算充足。
周周煮了一碗加足调料的青菜鸡蛋面,吃完之后又陷入了迷茫。
出去吗?他担心会遇到危险。
窝在家里吗?也不是不行。
想好了今天的安排,男孩打开电视在餐桌边坐下。
经典动画片的音乐在客厅里回响,掩盖了其他杂音。
一双眼睛透过木门裂缝,静静注视着室内景象。
寒意从背后爬上,男孩打了个冷颤走进小卧室。
趁这个机会,屋外人用铁丝撬开了木门。
他轻轻推开门扉,脚步轻盈的向小卧室走去。
小卧室的两扇老式玻璃窗大敞,从窗口往下望菜地里歪倒了几棵莴苣。
没急着去追人,入侵者先把小卧室检查了一遍。
确定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后,他又去大卧室搜刮了一遍。
几张红票子加一条金项链,填不住入侵者的贪婪。
他气愤的将最珍贵却不好带走的电视砸了个粉碎。
等他走后,两室一厅唯余一片狼藉。
第424章 局外人10
周柏林朝着坡下拔腿狂奔,无暇顾及膝盖以下沾满的湿润泥土。
他一直跑到十字路口,才稍微冷静了一些。
周六的上午,街上零散有些来去的人。
男孩顺着学府路往下走,准备去店里找郭莎莎。
路过大排档的时候,赵爽钻出来喊住了他。
“周柏林,你怎么啦?”
小女生含着棒棒糖,声音含糊不清的问。
“呃……”
犹豫了两秒,周周还是把刚刚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女同学。
赵爽听得一愣一愣的,苦着脸吐槽。
“哎呀我爸回去拿东西了,不然就让他帮你报警了。”
“没事,我去我妈店里,叫她帮我报警。”
说完,周周转身准备离开。
在他转头的一瞬间,后厨的门边出现了一双眼睛。
刹那间的熟悉感遏止住男孩的脚步。
周周十分自然的招手把赵爽从店里喊出来,全程都没看向某个方向。
他贴在女生耳边轻声询问,“你家店里有其他人在吗?”
“有啊,方叔在,上次给你做炒饭的那个。”
奇怪的默契下,赵爽说话的声音也小小的。
两个小孩叽叽咕咕了几句,牵着手一起走远。
宽阔的大马路上,赵爽的心脏怦怦直跳。
她坚持着走过一个路口,腿已经软得几乎抬不起来了。
小女生挂在男同学身上,带着哭腔反复追问。
“周柏林,我刚刚回头看见他了,他会不会记住我了啊?”
“不会的,不会的,没事,可能就是个陌生人。”
周周无力的安慰着赵爽,半拖半抱把她带到了郭莎莎店里。
小女生缩在前台沙发上哭哭啼啼,话都说不整了。
前台阿姨边哄边问情况,并不理会周周在旁边的补充。
一片混乱中,赵爽爸爸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
他拉着脸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女儿扑了个满怀。
见到爸爸之后,小女生哭得更大声了。
夹杂在哭声之中的,还有她抽抽搭搭的质询。
这种情况下,赵爽爸爸就算有再大的也都发不出来了。
他一边哄孩子,一边抽空询问周周这是怎么回事。
三两句话的事,差点把男人吓得魂飞魄散。
“你说后厨有个陌生人?小方不是一直在店里吗?!”
难以置信的赵爽爸爸皱紧眉头,没有立刻否认周周的话。
光从小方不知道赵爽去了哪里的前提看,伙计的话大概率不一定真实。
悬着心的男人抱紧女儿,心事重重的问周周。
“你妈妈在店里吗?我跟她说两句。”
“她不在。”先回答的是前台阿姨。
精心打扮的女人摆弄着指甲,漫不经心的说。
“郭姐今天请假了,不在这里。对了哥,既然你认识郭姐,就麻烦你看下孩子,我们这不方便。”
赵爽爸爸抬头盯了前台几秒,和和气气的答应。
“行,我带他走,他妈回来你给她说一声。”
“哎,行!”
女人笑逐颜开,半点没有掩饰的立刻挥手告别。
迫不及待的样子仿佛甩脱了一个大麻烦。
没有在意她的态度,周周乖乖跟着父女俩离开。
身后,前台女人啧着嘴开始打扫卫生。
她看着地板上的许多泥脚印,不耐烦的抱怨道。
“跟他妈一个样,一点教养都没有,就知道麻烦别人。
还陌生人,一个陌生人能吃人啊,真会作怪!”
背后说的话没传到离去的人耳中。
赵蒙轻拍着赵爽后背,问起周周身上的土。
男孩没有隐瞒,简单说了遍原因。
他也不知道家门外面到底有什么,只是循着自己的直觉逃了出来。
刚好路过大排档的时候,男孩又循着心意带走了赵爽。
“这样啊……”
男人若有所思的说,在自家店外停下。
帮厨的小方蹲在马路牙子边焦虑抽烟,看见赵爽才放下心来。
他吐出一口烟圈,踩灭烟头挤出笑脸凑过来说。
“爽爽,你怎么出门都不说一声呀?把你爸和我都吓死了。”
按往常来看,这时候赵爽应该会仰着脸大声反驳。
但小姑娘刚受到了过度惊吓,整个人都恹恹的根本不想说话。
没得到回应的小方尴尬一笑,又看向老板赵蒙。
赵老板向来和气,脸上总挂着笑容。
但他不笑之后,却让人忍不住的发憷。
小方僵硬维持嘴角上挑的角度,磕磕绊绊的各种慌张找补。
“赵哥,我真没离开店里,真的,我也不知道爽爽怎么突然就不见了。
我就是去后厨转了一圈而已,出来她就不见了,这不能怪我。”
“后厨?是去小区里了吧?”
不用多问,赵蒙就知道小方一定是从后厨出去了。
大排档前面是学府路,后面是小区内部,位置好得很。
平常不是饭点的时候,经常有熟悉的小区居民抄近道从大排档里过。
赵蒙也不介意,只在客人多的时候才关后门。
可这也不是小方留孩子一个人在店里的原因。
他冷着脸,依旧客客气气的质问说。
“小方,爽爽也没出事,别的我就不追究了,你先说清楚你去小区里去了多久,等会警察来也好交代。”
“不是,哥,我没有……”
“不关你的事,就是提前备个案,防备以后爽爽再出什么事情。”
“哦哦。”
被称为小方的年轻男人连连点头,惴惴不安的说出实情。
他本来是在店里看着赵爽的,突然肚子疼就去小区里上厕所了。
上完之后路过小卖铺,又顺便买了包烟才回来。
从离开到回来大概就不到一刻钟的时间,谁知道赵爽就不见了。
“赵哥,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没想到。”
“理解,你还年轻,不知道怎么看孩子也正常。”
赵蒙不仅没说什么重话,甚至还宽慰起了紧张的小方。
不过,这只是个表象而已。
实际上,赵老板已经决定晚上就开除掉这个责任心薄弱的员工了。
第425章 局外人11
水泊大道边,轻飘飘的隔离带划出一片真空地带。
痕检人员和法医各自忙碌,守在外面的刑警个个愁眉苦脸。
隔离带边,气质复杂的年轻男人在唉声叹气。
“第六起了,一天一起,似曾相识的发展啊。”
“不然你以为?”
叼着烟的矜傲男人含糊回了一句,目光飘渺遥远。
不知道同伴在看什么,年轻男人仿照着远眺。
他年纪已经过了三十岁,脸蛋却还嫩得跟个大学生一样。
因此,时不时做出一些幼稚的举动也不显得违和。
倒是刚走过来的窦建国,被他俩协同一致的动作唬得一愣,也顺着望了过去。
水泊大道刚修好没多久,来往的车辆少之又少。
笔直一条道,除了空空荡荡还是空空荡荡。
中年男人疑惑回头,看向两位据说是省里派来的专家问。
“这路上有啥嘛?晏队莫队你们看这么入神?”
“没啥,随便看看。”
晏新收回视线,反问窦建国说。
“窦哥有什么事吗?我看你刚刚接了个电话。”
“哦是,刚刚收到消息说有点新线索,我来问问你们要不要一起去?”
电话里也没说得很清楚,窦建国只知道是儿子那个同学家里又出了事。
刚巧,第三个受害者和凶案现场都在那家楼下。
老刑警凭经验感觉,觉得这趟或许能找到些突破点。
他掏出钥匙,率先坐进车里。
晏新紧随其后在副驾驶坐下,淡淡开口陈述。
“莫哥不去,他在这盯着。”
“嗯。”
窦建国应了一声,没再多问。
三线的小城市,再广阔也广阔不到哪里去。
不到半个小时之后,汽车在坡下停住。
窦建国领着晏新,不紧不慢往坡上的和善村走。
目光沿着四周逡巡一圈,年轻男人觉得有些奇怪。
“这儿地段这么好,怎么没重新规划啊?”
“传过消息,但没后续。”
虽然知道一些内幕消息,但窦建国不太愿意明说。
他冲不远处的熟悉民警招招手,切断了这个话题。
“窦队你来了,那我先讲下情况。”
民警言简意赅的描述了一遍案情,从直觉敏锐的周柏林到确实被翻过一遍的二楼租房,以及那个奇怪的陌生人,都讲得清清楚楚。
不算复杂的情况中,晏新挑出了其中最有趣的一点。
“那这小孩挺幸运的啊。”
“是啊,幸亏他相信自己的直觉。”
民警唏嘘着感叹,带着两人上了二楼。
狼藉的地面被打扫过,勉强齐整了一些。
赵蒙坐在凳子上,目不转睛的盯着玩牌的赵爽和周柏林。
虚惊一场后自以为豁达的老父亲才发现,过去的他有多么想当然。
什么尽力做好安全防护,剩下的都看命……一派胡言。
赵蒙简直不敢想,要是赵爽因为他的疏忽出了事该怎么办。
光是模拟一下这个可能,老父亲就差点咬碎了牙齿。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好情绪,站起来迎接来人。
“建国哥,没想到是你过来啊。”
“诶,赵蒙,你怎么在这里?”
窦建国也有点惊讶,但一看见屋里两个小孩他就猜到了个大概。
没想到周柏林社交能力这么强,中年男人不禁笑了一下。
他在这里和赵蒙说话,晏新已经蹲到小孩们旁边。
赵爽和周柏林玩牌的方法很简单,就是出牌收牌的开火车玩法。
周周运气好,已经快把赵爽手里的牌收完了。
插进来的晏新在旁边指指点点,反倒扰乱了小孩们的动作。
“哎你别说话,搞得我都忘记收了。”
本来因为快输了而暴躁的小女孩横了晏新一眼,气呼呼把这一轮的牌收走。
稍微填充过的牌库没坚持过几轮,还是被周周收得干干净净。
手上空无一物的赵爽迁怒的转身用后背对着晏新。
她等周柏林洗完牌,挑选半天选出了牌更多的半摞。
火车再次开启,晏新也忍不住继续插嘴。
“周、柏、林,柏林是哪个柏林?那个城市名柏林吗?”
“是的。”
周周收完一长列纸牌,抽空应了一声音。
即使玩得认真,男孩也没失去对周围事物的关注。
晏新是和窦建国一起来的,所以暂时被他认定为可信任。
因此,周周才愿意有一搭没一搭跟年轻男人聊两句。
只是,赵爽显然不这么觉得。
小女生撅了撅嘴,不满的抱怨道。
“你没有自己的事做吗?怎么老来烦我们?”
“有啊。”
晏新爽朗一笑,掏出警察证递给两小孩看。
“警察,麻烦两位配合工作。”
“……”
短暂的沉默之后,赵爽喊着爸爸跑走。
小女孩抱着赵蒙的腿,躲在父亲不肯露脸。
赵蒙一边安抚女儿,一边讲述他知道的情况。
狭窄客厅的深处,周周慢悠悠收好纸牌塞进盒子里。
见他如此平静,晏新忍不住有些好奇。
“周柏林,你不怕吗?”
“怕呀,可害怕又没什么用。”
男孩放好纸盒,浑不在意的继续收拾其他杂物。
忙忙碌碌中,晏新失笑的惊叹道。
“嚯,波澜不惊啊。再加个运气好,小孩,你挺有潜质的嘛。”
“什么潜质?”周周有些好奇。
“当刑警的潜质。”
正跃跃欲试着准备诱骗小朋友,超干脆的拒绝就拍在了晏新脸上。
“不当,不想上班。”
第426章 局外人12
“不…想…上…班…”
晏新一麻,整个人都陷入了沉默。
他怨念的瞅了周柏林一眼,安静的坐在了一边。
门口,赵蒙还在向窦建国讲述他的一些猜测。
办案民警从三楼下来,说了句敲门的结果。
“没人。”
“真没人?”
窦队长走出来,顺着楼梯道往上看。
三楼房门紧锁,从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不对。
但是,它的住户可不是什么老实人。
民警是辖区派出所的,对区域内的一些情况要比刑警了解得多。
他点点头,八成肯定的解释。
“溜冰的,白天一般都在酒吧鬼混。”
“……这楼上楼下都挺不凡啊。”
听完窦建国的评价,民警露出尴尬且微妙的表情。
恰巧,赵蒙突然记起来一件事。
他拿完东西回店里的时候,在凤凰路上正好碰到了三楼的租客。
那个中年男人走路姿势歪歪扭扭,面上倒挺高兴。
赵蒙没仔细看,只注意到男人手里似乎攥着什么。
“你们说,会不会他干的?”
对毒虫没什么好感,他带着恶意猜测了一下。
猜测没有根据,却巧合的说中了实情。
民警都没费什么功夫,直接就在典当行里找到了赃物。
一起过去的周周只看一眼,就认出了这条一直被郭莎莎摆在桌头的项链。
后面的事情就和小孩没有关联了。
金项链成了证物被警察留了下来,三楼的中年男人也被带回了派出所。
由于郭莎莎一直联系不到,民警只能先把嫌疑人拘留起来。
入室抢劫的事情告一段落,接着就是那个陌生人的事情。
赵蒙对周周的直觉有些莫名的迷信,他坚称那个人肯定不是好人,没准还盯上了赵爽。
护女心切的爸爸反应过度,甚至提过让刑警在他家旁边蹲守。
但警力不会浪费在虚无缥缈的怀疑上面,提议自然无疾而终。
男人灰溜溜的带着孩子们离开,慢悠悠走回店里。
一路上为了给赵爽压惊,赵蒙钱包大开要啥买啥。
顺带的周周也沾了点光,收到了几样零食作为礼物。
小男生小女生各自抱着一袋薯片,边吃边聊。
大排档外面的桌子边,小方正坐着和打扮精致的中年女人闲聊。
见赵蒙回来,他立刻殷勤为两人进行介绍。
“李姐,这就是我们店老板。老板,这是美容店的李姐,过来看小孩的。”
精致女人走过来,先和赵蒙寒暄了两句。
“害,我不在店里,我要是知道肯定不会赶小郭的娃走。还是赵老板你人好啊,难怪生意做这么大。”
说着说着,李姐低头冲周柏林抱歉的笑了笑。
同时,她还从包里掏出一个红包往男孩手里塞。
“姨的一点心意,柏林你收着啊,自己去买点好东西吃。”
不顾周周的拒绝,女人强硬把红包放进了他的书包。
没办法的男孩无奈一笑,连声感谢李姐。
确认他收下了,女人也不再动手了。
她直起身,问赵蒙报案了没有,又仔细了解案情。
“金项链?小郭有金项链吗?奇怪,我没看她戴过啊。”
李姐问是问,表情却一点都不奇怪。
像是印证了某种猜测一样,她释然的笑了一下。
随便又扯了两句话之后,李姐找了个理由便匆匆离开。
她去的方向正是赵蒙他们来的方向。
周周望着她的背影,有种不祥的预感。
相比于他的模糊感应,赵蒙倒清楚得很。
当初美容店失窃还闹过一阵,是老板娘出钱赔了客人的损失。
到底是哪边的错,最终也没得到个结果。
现在看来,这钱赔得倒也不算冤枉。
对着周周,赵蒙选择了闭口不谈。
他领着赵爽和周柏林在店里坐下,往后厨看了一眼。
中午客人不多,主厨靠在后门口吹风。
尽力表现的小方站在案板旁边,忙碌着为晚上备菜。
心不在焉的赵老板收回视线,打开了店里的电视。
动画片的声音响起,两个小孩排排坐好看得认真。
他坐在他们身后,愁眉苦脸的思索该怎么保护女儿。
生活平和的表面之下,汹涌苦恼纷扰从未停歇。
水泊大道的尸体和证物被带回局里,案发现场只剩几个人处理后续。
零零散散的汽车开过,无不向路边侧目。
伫立在道路边上的莫古面无表情,第无数次否认了系统的提议。
[是否脱离本世界?S之后将强制脱离。]
[否。]
[是否脱离本世界?S之后将强制脱离。]
[否。]
……
主系统分配给魔骨的是最刻板的低级系统。
它只会按既定的程序做事,没有半点宽裕的余地。
尽管如此,利用得好的话也能给魔骨带来不少助力。
比如这次,毫无缘由的强制脱离就带给了鬼王足够的信息。
是什么原因让辅助系统这么紧张,一定要把他从这个世界赶走呢?
总不能是主系统发善心,怕他被仇人弄死了吧?绝对不可能。
祂只会看着一切发生,然后不偏不倚的处罚两边任务者。
哼,反正祂不吃一点亏。
魔骨冷笑一声,屏蔽了辅助系统的信息。
强制脱离?那也得看他愿不愿意。
第427章 局外人13
晚上十一点,郭莎莎还是没回家。
不放心周柏林一个小孩在家,赵蒙把他带回了家。
父女俩是本地人,住的是两层自建小别墅。
二楼没有装修,不过一楼有三个房间,够用。
周周洗完澡,换上干净衣服扑到久违的席梦思上面。
床垫反弹着将男孩托起,又被女孩压下去。
赵爽在床上蹦蹦跳跳,兴奋得不得了。
这是她第一次带朋友到家里住,还是班里最好看的周柏林,简直棒呆。
小女生激动得根本睡不着,和周周叽叽咕咕到转钟才被赵蒙逮回去。
确认周柏林可以独自入睡之后,男人抱着女儿离开,顺手带上了房门。
嫩绿色的窗帘严丝合缝,挡住了窗外的黑暗。
周周闭上眼睛,在崭新还带着香气的被窝里进入梦乡。
夜静更深,尖叫声吵醒了熟睡的男孩。
他按下顶灯开关,打开一个门缝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
客厅旁边是父女俩的主卧室,一条光带从门下透出。
微光中,赵爽的尖叫声变成哭泣,然后伴着赵蒙的呵哄平息。
接连惊醒两次之后,小女生才总算能睡安稳。
闹腾的一夜结束,三人都是睡得日上三竿才醒。
赵爽醒得最晚,起来时还带着满脸的怨气。
她拖着布娃娃从屋里走出来,呆呆的坐在周周旁边。
安静的时间维持不久,小女生瘪着嘴告诉男孩。
“我梦见我被那个坏人骗走了,他用刀砍我,然后我就飞起来了。”
“别想,忘记它。”
周周捧着女同学的脸蛋,十分认真的说。
他说得简单,可赵爽做起来却不觉得容易。
女孩摇头晃脑的自我暗示,越暗示就越印象深刻。
“吃饭啦。”
赵蒙端着两碗肉丝面过来,轻巧的放在矮茶几上。
矮茶几的高度正好,刚够两个小孩坐在地毯上吃饭。
赵爽被食物转移走注意力,逐渐忘记了噩梦。
她滔滔不绝夸赞她爸的手艺,夸张的说辞把端着大海碗过来的赵蒙都说得有些脸红。
“嗨,随手做的,没那么出色。”
他谦虚完,又惦记起周柏林妈妈的情况。
现在外面混乱得很,彻夜不归指不定是出了什么情况。
赵蒙正想着要不要找李姐要下郭莎莎的电话号码,他的诺基亚就响了起来。
“哎,对,是在我这里,是出啥事了吗?哦哦,我知道了,等下就带他过去。”
男人捂着手机走远,刻意没让周柏林听见通话的具体内容。
但周周见多识广,隐隐有了些猜测。
他忽视掉赵蒙一瞬间同情的眼神,静静解决了一碗汤面。
因为一些避讳,赵蒙没带赵爽一起出门。
男人把女儿托付给住在隔壁的哥嫂,骑摩托带周周直接出发。
不同于赶时髦的年轻人,摩托车于赵蒙而言只是普通的交通工具。
长期使用的坐垫边缘起了一层毛刺,摸上去有些扎手。
周周一块块掐掉那些裂开的皮子,彷徨的挨到了派出所。
虽然猜到了可能的情况,但他终归有些难以接受。
尽管与母亲的相处时间不长,男孩始终朦胧记得幼儿时的温暖怀抱。
郭莎莎也是关怀过他的,也是疼爱过他的。
即使她后面变得那么陌生,但孩子对母亲的爱是天性。
就算是周周,也没法彻底挣脱这一丝爱的本能。
男孩跟在赵蒙身后,脚步愈发沉重起来。
他缓缓走进派出所,安静坐在大厅的铁椅子上。
大人们说的话虽然隐晦,但瞒不过阅历不浅的周周。
脑海里嗡的响了一声,他有些难受又有些迷茫。
为什么总是在失去呢?
像是一世又一世的悲伤汇聚着迸发出来,男孩沉默的落下眼泪。
晶莹水珠拉出一条长线,从下巴尖尖滴落。
魔骨大步流星走来,用警服外套裹住周周抱着就走。
“哎!”
注意到这一幕,赵蒙转身想说些什么。
但看到周柏林伸手环住了那个男人之后,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没开口。
……
“哭吧哭吧。”魔骨抱着周周无奈的说。
说完这句话,他再没有开口。
鬼王抱着宝贝的小孩,在公园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直到周周终于哭累了,魔骨才找了个地方坐下。
久别重逢,他们之间并未出现任何的疏离。
周周把下巴压在蘑菇肩膀上,萎靡不振的呢喃。
“蘑菇,我不开心。”
“嗯哼?讲讲。”
眉宇间略带邪气的男人挑起嘴角,安静等待周周的下文。
在他怀里,小孩闭着眼睛往温暖的颈窝钻,思考良久才开口。
“好多人都从我身边走过去了,最后只剩我一个,我不喜欢这样。”
“我在,我没走。”
魔骨轻拍周周背部,难得温柔的低声絮语道。
“我会一直在的,那些人走了就走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怎么可以这么说?”
周周立刻坐直了,恼怒的盯着魔骨。
生命中的每个人都那么特别,怎么能分新的旧的?
不理解魔骨的思路,周周急急巴巴给他讲道理。
不间断的输出中,灰色的忧郁缓缓从胸口流出。
拜某不通人情的鬼王所赐,周柏林的情绪缓和了不少。
他讲着讲着,又扑进魔骨温暖的怀抱中嘟囔。
“还说什么一直在,你上次答应陪我的都没做到。”
第428章 局外人14
“怪我呗~”
魔骨笑了一声,没有解释。
他捏住小孩后颈肉,风轻云淡的揶揄。
轻飘飘的一句话,消去了周周所有小情绪。
男孩搓搓脸蛋,主动提议道。
“我们回去吧,妈妈的事情还没处理。”
“嗯。”
没多说什么,魔骨抱着周周回了派出所。
郭莎莎的情况并不复杂。
她昨晚在地下赌场赌了一夜,天助般的好运气让她赚得盆满钵满。
还了以前的赌债之后,剩下的钱依旧是个十分可观的数字。
志得意满的女人等到天亮才提着钱回家,没走多远就被人拦住。
具体发生了什么不用多说,总之最终就是一死一重伤的结局。
现在,那个铤而走险的赌徒正在医院抢救。
至于郭莎莎的尸体,则送到法医那边鉴定去了。
“也是个狠人。”赵蒙啧着舌评价。
和一个持刀的壮年男人打得不相上下,还差点把对方带走,郭莎莎确实算得上人中龙凤了。
可惜差了点运道,先走一步。
不过她有这个结局,周柏林的姥姥姥爷都不惊讶。
电话中姥爷重重叹了一口气,反复询问民警。
“周柏林你们会管着对吧?我要明天才能过去接人。”
“诶对,会管着的,您放心。”
通话结束不用民警多说,魔骨就揽过了照顾周周的责任。
即使有职务在身,也不影响他带着周周到处跑。
郭莎莎的死亡是个意外,与连环杀人案没有关联。
这两天没有小孩出事,市民们反而更紧张了一些。
谁都怕自家小孩或者亲戚小孩出事,成为下一个受害者。
学校倒还开着,只是学生几乎都请了假。
空落落的教室里还会有几个人?
周周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也请假了。
魔骨我行我素惯了,根本不在乎同行人员的意见。
无论晏新怎么说不合适,他还是把周周拴在裤腰带上到处跑。
水泊大道的受害者年纪大一点,已经读初中了。
他的社会关系并不复杂,家属、同学、朋友等一天就摸排了清楚。
按警方推测,受害者当天应该是准备步行去网吧玩游戏。
路上确实经过水泊大道,但与案发现场并不重合。
这中间发生了什么,谁也不知道实情。
寻找目击者的行动没有丝毫进展,案件再度成了死局。
“服了,又是这种情况。”
晏新睁着酸涩的眼睛,盯着模糊不清的录像试图找出什么端倪。
这段录像来源于水泊大道路口的一家酒店,只照到门口不远的位置。
但有总好过没有,万一能看到可疑人士呢?
因着这个理由,他把录像看了一遍又一遍。
里面出现的每个人都被镌刻脑中,等待着某个时刻产生作用。
在晏新看监控看得头昏脑胀的时候,魔骨在旁边逗周周。
小孩昨晚睡得很安心,所以今天一整天精神都很好。
他用魔骨的手机贪吃蛇,吃完了就下一关,吃不过就找场外援助。
欢快的音乐声隐隐约约,听得晏新心烦。
娃娃脸男人侧头看去,对上莫哥的视线又悻悻收回。
他关掉电脑,唉声叹气的问魔骨。
“哥,你的直觉呢?动起来啊。”
魔骨耸耸肩,淡定的说,“它罢工了。”
哪有什么直觉,只不过他钻系统空子利用它作弊罢了。
现在系统一刻不停在复读,魔骨根本什么都问不出来。
鬼王厌倦的蹙着眉,对主系统的嫌恶又深了一层。
若不是祂设下的各种限制,魔骨本可以动用力量扫平一切麻烦。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作为孱弱的普通人类心烦意乱。
烦……
感受到他的情绪,周周放下手机抬头问。
“怎么了?”
“没事,你继续玩。”
琢磨着趁倒计时结束整点事情,鬼王心情霾转多云。
他掐着手指头,时隔多年再度用上了老手艺。
这个世界是纯唯物主义世界,玄学施展的余地十分有限。
魔骨算了半天,只得到一个【北,不远】的结果。
他将关键词告知晏新,施施然带着周周出去见人。
涉及生死的大事,再深的隔阂都可以忽略。
郭山山拉着一张脸,连声质问为什么不能直接带郭莎莎的尸体走。
在他的旁边,姥爷弯着腰满脸沧桑。
见到魔骨怀中的周周,老人微微挺直了身体过来接人。
本不想松手的鬼王最终还是依着周周的意思,让他转到了姥爷怀中。
干了一辈子农活,老人力气还没彻底衰退。
他搂着周柏林,不住叹息着说。
“造孽哦,早知道就不该让你跟你妈进城的。”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烂摊子总要收拾。
郭山山连连质问那笔赌资的归宿,却遗憾的发现它绝不可能落入他手中。
这下,他彻底失去了关注的激情。
神情麻木的舅舅深吸一口气,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到底还要多久?总不能不让我妹入土吧?”
第429章 局外人15
“说不定,得一个多星期吧。”
这个答案满足不了家属们的期待。
郭山山骂骂咧咧的嘟囔着,责怪民警电话打得太早。
而姥爷则木讷的低声询问道,“照这么说,还要一个星期?”
“也不一定,到时候会打电话通知您的。”
“行,行,有通知就好。”
老人神情恍惚的答应完,抱着周周转身就走。
略微佝偻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魔骨收回目光去找晏新。
某刑警队长目前运作正常,预计还可以超负荷使用一段时间。
本着物尽其用以及速战速决的态度,魔骨抓着晏新四处走访线索。
凶手连续作案,不可能一点疏漏都没有。
而刑警们要做的,就是找出那些可能的疑点。
然后顺着这根线,抓住背后作恶的罪魁祸首。
这是个繁重且耗费精力的任务,即使有魔骨掐算辅助依旧推进缓慢。
他们一直忙到晚上八九点,仍然没办法松一口气。
魔骨夹着烟出去,顺着后门就溜了出去。
深秋的夜晚,冷风初显威力。
风衣下摆在空中划过,猎猎作响。
按照案情说明上的地址,他找到了和善村的三层小楼。
一排粗糙简陋的自建楼中,没有哪一栋特别突出。
但无一幸免的租户已经让其中一栋恶名远扬了。
二楼的窗户里透着亮光,时而有人影晃过。
郭山山正在二室一厅里四处搜寻,翻箱倒柜找值钱的东西。
没要到妹妹赢的那些钱,好歹也得用别的东西回点本。
他的想法虽然没说出口,但在行为上已经表露无疑了。
周周盯着电视机,没管舅舅在做些什么。
姥爷虽然知道清楚,但也无力阻拦。
他的小女儿郭莎莎已经死了。
她生前好赌,每次都是靠家里才填住窟窿。
后面郭山山不肯填了,还和姥爷大闹了一场,这才渐渐止住郭莎莎掏父母家产的动作。
尽管如此,郭家的日子也没好起来。
穷下去了,再好起来就难得很。
何况以前郭家也不算富裕,哪有发迹变泰的途径?
不是人死了债就能消干净的。
郭山山心里有怨,叫他发泄出来更好。
而且就算他不动手,郭莎莎这些遗物也得要人处理。
默认了儿子的处置权,老人坐在小板凳上发呆。
嘈杂的背景音中,祖孙俩脸上是如出一辙的木然。
周周看着五颜六色的电子屏幕,视线逐渐模糊。
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几乎砸到了餐桌上。
“叩!叩!叩!”
有力的敲门声赶跑了瞌睡虫,也惊醒了屋内各自沉浸的三人。
最小的周柏林准备跑过去开门,被身边的姥爷拦住。
郭山山从大卧室里出来,站在客厅里朗声询问。
“谁啊?大半夜的过来。”
“警察。”魔骨应了一声,耐心等着大门打开。
郭家父子俩不知道他的声音,还有些半信半疑。
不过周周一下子就听出来了,为魔骨作了证明。
潇洒超然的男人走进来,自顾自揽着周周坐到椅子上。
他孤寒的眼眸一扫,直接开门见山提出了收养周柏林。
第430章 局外人16
“你说啥?”
姥爷迟疑的揉揉耳朵,困惑反问。
确定魔骨是这个意思之后,老人摆着手回绝。
“莫警官,你别瞎讲。我又不是快死了,养一个小孩还是养得起的。”
“也就养得起了。”
话不好听,胜在态度自然。
旁听的郭山山一时分不清魔骨是在阐述事实还是在阴阳怪气。
但不管怎样,都挺合他的意。
他非但不想养周柏林,更不想郭姥爷把周柏林带回去自己养。
因为就算不用他出钱出力,在村子里传得也不会好听。
郭山山虽然脸皮挺厚,但也不想常年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他靠墙站着,态度早就偏向了魔骨这边。
奈何做不了郭姥爷的主。
站在亲舅舅的道德高地上,郭山山冠冕堂皇的劝说起了老人。
一面之识,也就急着甩脱麻烦的人才敢放心。
郭姥爷完全不信任魔骨,板着脸客气的送走来访者。
他站在周柏林身后,看小孩踩着板凳和楼下的桀骜男人告别。
挥舞的小手在空中转成了一朵花,久久不肯落下。
“柏林,你想不想跟他走?”
老人扶着门框,视线在浓重的夜色中模糊。
光看小孩的表情,他就知道了答案。
果然,周柏林想跟那个警察过。
这么想着,郭姥爷心中五味杂陈。
郭莎莎当年要和周重林好的时候,他就不想同意。
后来小两口闹掰了,郭莎莎又自己生了孩子。
没办法,郭姥爷只能继续给女儿擦屁股。
他和老伴带了外孙八年,省心是省心,只是终究有些隔阂。
从小到大,周柏林看着都不像是他们庄稼户里能生出来的孩子。
村里有的是人嚼舌根,臆测郭莎莎是不是偷了别人家的孩子。
可哪是偷的呢?
郭莎莎在卫生院生的小孩,当天就她一个产妇,她去哪偷?
而且像周柏林这样特别的小孩,天底下应该不会有第二个了。
对于当年新生儿抱出来的第一面,郭姥爷记忆犹新。
皱巴巴的婴儿睁开眼睛不哭反笑,黝黑的眼睛里泛着灵光。
当时他就觉得,这孩子他们郭家留不住。
抱着某种迟早的预感,老两口颤颤巍巍将周柏林养到八岁。
没想到最后先走的不是周柏林,而是郭莎莎。
留不住,终究是留不住。
老人缓缓走进小卧室,坐在床边发呆。
灯泡中一圈灯丝烧得发烫,明亮晃眼。
周周搬着小板凳进来,靠在姥爷脚边低声解释。
“姥爷,蘑菇人很好的,特别照顾我。”
“看得出来。”
哪个看不出来呢?
熟稔的照料动作,时时刻刻的关心,不说郭莎莎,郭姥姥都做不到。
可就是这样,才更让人觉得奇怪。
郭莎莎才死了不到两天,那个警察照顾小孩不到两天,哪来的深情厚谊?甚至还想领养走周周。
郭姥爷想不明白,也没有任何思路。
他知道那个警察有钱,也舍得给周周花钱。
小孩戴的卡通手表、踩的新鞋子、穿的新衣服,都是人出的钱。
但终究是陌生人,一时兴起能维持多久?
对血缘关系之外的缘分,郭姥爷并没有多少信任。
他不认为那个警察是真的能负担起周柏林的一生,只觉得他轻率浮躁。
诸多思虑,隐藏在沉默中悄无声息。
郭山山溜溜达达逛过来,状似不经意的提起。
“爸,先前那个莫警官说给多少钱当补偿费来着,三万?还是四万?”
郭姥爷没说话,斜睨着瞥了儿子一眼。
倒是周柏林,积极的回答了问题。
“三万,蘑菇说还可以加,四万也可以,五万也可以。”
“哟,等不及享福了?”
顺着周周的话,郭山山调侃了一句。
能把烫手山芋甩出去,做舅舅的心情好了不少,连说话都带上了足够的善意。
比起总是阴阳怪气的前八年,此刻的郭山山陌生得让周周有些不习惯。
小孩尴尬的笑了一会儿,低下头去在姥爷身边装乖。
糊弄过一天又一天,连环杀人案的嫌疑犯终于露出了马脚。
魔骨带队晏新坐阵,一众刑警利索将凶手抓了起来。
看上去人畜无害的男人坐在审讯室中,脸上没有半分恐惧或者不安。
他两只手腕往反方向扯了扯,拽出几声手铐链响说。
“我还是第一次戴这个呢,感觉不错,挺凉快的。”
“严肃点儿!”
负责审讯的刑警桌子一拍,继续往下问。
无论他问什么,凶手答得都挺配合。
只是态度总是不阴不阳,让人忍不住生出一股火气。
晏新琢磨着拿出来的笔录,习惯性的跟身旁莫哥搭话。
只是,这次魔骨不在他的身边。
释放出全部气势,压迫感极强的男人独自站在楼顶,静静等待倒计时结束。
[是否脱离本世界?231S之后将强制脱离。]
[否。]
[是否脱离本世界?229S之后将强制脱离。]
[否。]
第431章 局外人17
229、228、227……3、2……
倒数结束的一瞬间,男人躯体上迸开无数裂痕。
裂痕像蛛网一样均匀的分布在每一寸肌肤上,来自地狱的业火几欲从中喷出。
下一皮秒,缝隙被鬼王强制压合,只留下冰裂般的黑纹。
[强制脱…失败…上报主…失败…解绑宿…失败…
…失败…失败…失败…执行自毁程序,自毁成——]
一声类似于气球炸开的巨响之后,模版系统彻底变成了空气。
毫不在意浑身的剧痛,魔骨轻笑一声开始检视自身。
作为主系统手下最简单最基础的系统,模版系统向来死板僵硬。
相应的,满足触发条件之后它的即时约束力也是最强的。
而且,魔骨灵魂上本来就有主系统留下的禁制。
所以在这场对抗中,他也没有想象中的轻松。
男人坐在砖堆上,揉着欲裂的头颅思索。
系统都爆了,主系统怎么还没有反应?
祂在等什么?等周周正常脱离世界再清算吗?魔骨直觉不只是这个原因。
看来,反叛已经开始了。
那么,他应该可以安心在这个世界待着了。
噙着一抹微笑,男人悠悠的走回了警局。
晏新眼睛尖,一下子就瞟到了溜号回来的某人。
他敲敲书写板夹,没好气的吐槽道。
“哎呀,有的人就是轻松啊,抓抓人就可以了,其他什么都不用做。”
“嗯哼~你就羡——”
话还没说完,魔骨的脸色陡然剧变。
从未见过莫哥这么大的情绪变化,晏新瞬间提高了所有警惕。
娃娃脸男人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快速扫视了一圈周围,才发现祸端出自于魔骨本人。
蓝荧荧的火光在身体发肤上沸腾,皮肉被炙烤的香气瞬间填满室内。
“————”
直到现在晏新才体会到,人在极度惊恐的时候是真的发不出声音的。
他连思考的余裕都没有,只依靠本能转身去找水。
不等他迈步,极度炽热的源泉就从他身边飞过,疾速奔向休息室。
午睡的周周还没睁开眼睛,嘴里就被塞进了某个东西。
腥香的气息来不及细品,咕咚就落入了肚子里。
然后,滚烫的痛感才从嘴上传来。
男孩抬眸,只见一团烧得看不清轮廓的人形。
他虚捂着唇部,眼里先流露出来的是担忧。
[别说话,我会回来的。还有,所有世界都已经封闭,不要让任务者发现你。]
以上内容出现在脑海中,瞬间将意思传递给了周周。
当他还在理解的时候,晏新提着路上顺手抓的水壶已经冲了进来。
一壶水泼到魔骨身上,还没半秒就变成了蒸汽。
不等他再去找水,勉强维持了人形的魔骨在烈焰中开口。
“晏新,帮我领养周周,我的遗产都给他。”
这句话说完,漆黑的人形砰得烧成了灰烬。
千度高温的火焰随之消失,只留下房间里残留的温热暖意。
几秒之后,提着水桶的警员才堪堪赶来。
休息室里只看得见一小堆黑灰,以及发愣的晏新和周柏林。
他不自觉松开手,困惑看向可能清楚发生了什么的两人。
“莫队是……?”
沉重的水桶坠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警员身后,其他救火的人陆续拎着水过来了。
不知实情的人喊着,“莫队怎么样了?”“火灭了吗?”等等类似的话。
然后,依次陷入了死寂的沉默当中。
人体自焚,这种只在《世界未解之谜》中出现过的离奇事件,谁也想不到它居然真的会发生。
茫然若迷的众人面面相觑,个个都呆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晏新率先恢复清醒,绕过骨灰去检查周柏林嘴上的烧伤。
接触时间短暂,小孩又出过汗,所以伤口并不怎么严重。
他放下心来,捂住男孩眼睛抱着往外走。
路过同事时还顺便叮嘱一句,叫他们把莫哥的骨灰装好。
剩下的事情晏新没让周周知道太多。
警局的女警过来陪了周周几天,直到派遣过来支援的刑警们准备离开。
男孩坐在床边,静静看着晏新给盒子包布,听他的碎碎念。
“莫哥就是挥霍惯了,居然还答应给他们十万,有钱也不能这么花啊。
得亏我这嘴皮子不是白长,把价钱砍了一半下来。”
男人沾沾自喜的系好布结,又故作轻松的询问周柏林。
“怎么样?我厉不厉害?”
“厉害。”周周配合的夸了一句。
和晏新担忧的不同,周周并不怎么悲伤。
他和蘑菇之间的缘分横跨了几个世界都坚韧依旧,所以绝对不会轻易断开的。
秉承着这样的信念,周周等待着和蘑菇的再一次相遇。
第432章 局外人18
离开川河市之前,周柏林找晏新要了些钱,给赵爽和窦诚每人买了份昂贵的礼物。
萍水相逢,情深义重。
颠沛流离这个词,他至今才有了一些理解。
但相对于冗长的人生而言,已经太晚了。
周柏林最近经常做梦,梦里什么都有。
五花八门的意象存在于同一个场景中,说不出有什么预示。
有人从他的身边经过,带着淡淡的暖意远去。
早已崩塌的记忆宫殿唯余一片废墟,遗忘赋予了周往前走的动力。
但是,凡存在必有痕迹。
一点一滴,积累起来成了现在的周柏林。
男孩靠着车窗,脑袋一震一震的望着外面出神。
世纪初,一切都带着灰蒙蒙的色彩,却又昂扬着向上的激情。
一缕尘风卷过,带来熟悉的土气。
周想起来那个镇子,也想起来伏在哥哥背上的惬意。
地角天涯,旷岁持久,周耀祖的面容都早已模糊。
他在脑海里细细勾勒,试图描摹出清晰的轮廓。
旁边,晏新误解了他的忧郁。
娃娃脸男人掏出诺基亚手机,点开搭房子游戏往周周手里一塞。
轻快的音乐声在车内回荡,气氛一下子就松弛起来。
周周看看晏叔叔,又看看手机,迷茫的玩了起来。
川河市离省会不算太远,一个下午就差不多到了。
傍晚到局里点了个卯,晏新直接开车带周柏林回了家。
他家境本来就好,住处自然不会差。
靠近市中心的独栋带院别墅,林荫落金,道旁常绿。
静谧的步道边,轿车悄悄滑入车库。
晏新带着周周进屋,安排住家阿姨先简单做两碗清汤面。
等周周吃完饭,晏新的独子金一鸣也赶了回来。
十二岁的男孩稚气未脱,欢蹦乱跳油嘴滑舌。
他绕着周周转了一圈又一圈,边转还边浮夸的说。
“哇!爸,这个弟弟好漂亮哦,你从哪骗回来的?”
说完他半蹲在沙发边,眼睛亮晶晶的盯着周周问。
“漂亮弟弟,你今晚跟我一起睡呗,我不抢被子的,还可以不盖被子都给你盖。”
“可以。”
周周缓缓点头,又补充道,“我叫周柏林,柏林的柏林。”
“哦哦,我叫金一鸣,一鸣惊人的一鸣。”
桃花眼少年绽开快乐的笑容,喜气洋洋的自我介绍。
他领着周周在家里上蹿下跳的跑,每个角落都给人介绍到位了还要去介绍花园的花草。
金一飞刚推开大门,就被儿子撞得一个趔趄。
女人微皱眉头,淡淡训道。
“稳重点儿。”
言罢,她垂下冷清的眼眸看向周周。
“你好,周柏林。我是金一飞,莫古的表妹,以后由我来照顾你。”
“好的,谢谢阿姨。”
第一次见面,周周还有些拘谨。
男孩乖巧的应了一声,任由金一鸣拖着他往外跑。
对此,晏新和金一飞都没说什么。
他们不是那种把孩子看得死紧的父母,让孩子们自由探索世界是他们的共同观念。
在这样的纵容下,两个男孩从花园里转出来,又把别墅区转了个遍。
等到周周把附近布局都弄清楚了,金一鸣才带着他回家。
天黑了,但路灯一个比一个亮。
男孩们踩着彼此的影子回家,红扑扑的脸蛋上泛着光晕。
见状,晏新从冰箱捞出两罐汽水丢过来。
金一鸣习惯性的接住,顺便还帮周柏林捞了一下。
得亏有他眼疾手快,不然汽水就砸到地上去了。
少年把汽水递给周周,咧着大牙耍笑道。
“嘿,我爸丢习惯了,叫他改也不改,只能咱们多练练接球了。”
周周恬静的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路过的住家阿姨看见这一幕,好心建议了一句。
“刚跑完最好别喝冰的,等会儿再喝,对身体好。”
“嗯嗯,知道了。”
话是这么说的 ,但金一鸣完全没当回事儿。
他等住家阿姨走远,继续咕咚咕咚的灌汽水。
倒是周周拿着罐子,等冰气儿消没了才开的封。
时间有些晚了,才反应过来的金一鸣火急火燎的跑回房间补作业。
坐在沙发上的晏新说完风凉话,又问周周的意见。
“柏林,你想和一鸣一起睡吗?楼上你的房间已经收拾好了,东西都是齐的,我先带你过去,你想自己睡就自己睡,不想一个人睡就和一鸣一起睡。”
“我想自己睡。”
周周毫不犹豫给出答案,没有一点迟疑。
尊重他的想法,晏新领着小孩上了三楼。
楼道口旁边就是金一鸣的房间,此刻透过敞开的房门还能看到趴在地上奋笔疾书的少年。
少年听见脚步声,忙爬起来凑热闹。
才跑过一遍的地方,也不知道有什么好讲的。
总之,金一鸣还是说得唾沫横飞。
他们穿过茶歇区,来到了另一边的卧室。
布局是对称的,周柏林的房间里同样带着内卫和弧形外凸阳台。
卫生间侧边,还设计了一个步入式的小衣帽间。
因为周周刚住进来,衣帽间还比较空。
住家阿姨在里面挂了几套新的家居服和睡衣,反而愈发显得空旷。
不过空的也好,正好给了周周自主发挥的空间。
男孩劝走晏叔叔,在热心少年金一鸣的陪伴下洗完了澡。
他顶着湿漉漉的头发从浴室出来,不疾不徐的敲门声响起。
金一鸣冲过去开门,喊着作业还没写完就飞快蹿远。
他的母亲站在门边,淡定的看着儿子跑远。
然后,女人低声询问周柏林,“我可以进来吗?”
周周点头。
“需要我帮你吹头发吗?”
周周继续点头。
吹风机的噪音中,没有人说话。
直到头发有七八分干了,金一飞才关掉吹风机将它规整放回浴室抽屉里。
待她再出来,床上盘坐的周周正安静望着她。
“你和三哥很像。”
语气冷淡的评价完,女人缓缓走近。
她眉眼间带着极少见的起伏弧度,泄露出主人内心的复杂情绪。
第433章 局外人19
“我以前不姓金。”
高挑女人搓搓指尖,没有搓到预想中的烟支。
她突兀笑了一下,跳跃到另一个话题上说道。
“三十年前吧,那时候我八岁,刚上学没几天,就听说三哥掉河里了。
后来大人们都说,三哥被鬼上了身,已经不是原本那个三哥了。”
话音短暂停顿,全神贯注的周周抬起头来。
催促的眼神落在金一飞身上,没有半点隐藏。
女人不以为奇,平静的继续往下讲。
“三哥和我一起念书,他平时也不学,但成绩总是压我一头。
他家里人不喜欢他,我家里人也不喜欢我,所以我们还算亲近。
我被绑在家里等出嫁的时候,是他把我救了出来。”
“蘑菇一直很好的。”
男孩盘腿坐在床上,一本正经的肯定道。
金一飞被他逗笑,靠着雪白墙壁娓娓叙说。
“你们真的很像,不过三哥是不屑于掩饰,而你是不擅长。”
没听懂她是什么意思,周周迷惑的歪了歪头。
而女人没有解释,抬起并列的手指放在嘴边又恍悟般的放下去。
悠长的叹息从唇边吐出,静静流淌在空气中。
金一飞掐着发痒的指尖,淡淡的告诉周周。
“我说这些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告诉你,我会保护你的。”
饱含诚恳的话语蕴藏了太多信息,却终究沉于心底无人知晓。
女人站正身体,摇摇头晃走多余的情绪。
她收敛好表情,语气淡淡询问周周。
“三哥的骨灰还留在警局那边,后面下葬的事情应该是我来处理。
柏林,你有没有什么想法?比如葬礼走什么形式、墓地选什么位置之类的。”
“嗯……我要想一想。”
“好,你慢慢想,不着急,时间还长。”
说完女人放下一沓纸币,有商有量让周周收下。
和晏新不同,她对待周周的态度更加平等一些。
而对一个独立的人而言,私有财产是必不可少的。
推己及人,金一飞特意拿来了这些钱。
她没用给予或者赠礼之类的表述,只告诉周周这些算在莫古帐上。
莫古工作了这么些年,早年还投资了不少产业,他的身家若论起来,倒也不至于比金一飞少太多。
如此偌大的一笔家资,按照早期遗嘱应该是落在金一飞头上。
不过以金一飞对她三哥的了解,他既然专门将周柏林交给了晏新,那这个孩子必然对他极其重要。
所以女人早就想好了,她先替周柏林管理这笔资产。
然后每年收益抽出一部分交给周周,由小孩自由开销。
至于那些产业,还是等周柏林长大了成年了,再把它交给他自己处理。
莫古死后,金一飞收到信息临时决定了这个方案。
不算完备,但目前适用。
同时,花魔骨的钱对周周来说再正常不过了,他当然不会有任何异议。
得到了周柏林的认可,金一飞也相当满意。
女人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金一鸣踮着脚贴着墙溜进了周周房间。
刚一进门,少年就被满眼的红票子晃花了眼睛。
他张大嘴巴,震惊至极的发问。
“我妈给你这么多钱啊?”
周周摇头,理直气壮的反驳道。
“不是你妈给的,是蘑菇给的。”
“莫叔给的?他怎么不给我啊,我不是他心爱的外甥了吗?”
酸溜溜的少年扑到床上,看周周数钱看得眼睛都红了。
他们家虽然有钱,但都花在吃穿用度上。
他一个学生,零花钱总是被限得死死的。
过年收的红包倒是可以随便花,但金一鸣手松,一般不到半个月就两手空空了。
剩下十一个多月里,他就只能眼巴巴等着从他爸指甲缝里漏出来的那点小钱。
算起来从去年过年到现在,金一鸣已经穷了大半年。
少年眼巴巴的盯着周柏林,可怜兮兮的央求道。
“柏林,你借我一点,我不要多少,你就给我一千吧,我过年拿压岁钱还你。”
“……”
周周数了十张出来,默默递到金一鸣手中。
如获至宝的少年一蹦三尺高,咚隆咚隆跑出来,过了一会儿又咚隆咚隆跑回来。
“喏,借条,柏林你收好,等我还钱了你再把它还给我。”
“行。”
床上的小孩收下借条,一点不客气的开始赶人。
“一鸣哥,你回去写作业吧,我要睡觉了,晚安。”
“晚安晚安晚安,啊啊啊我作业还没写完!!!!”
少年再次咚隆跑走,顺手还帮周周带上了房门。
法式吊灯下,奶白色蕾丝纱帘缓缓落下。
斑驳的光影落在外面阳台上,随着灯光一起熄灭。
熟睡的男孩皱紧眉头,再次被梦境所困扰。
描金绣凤的冗长衣摆从他身边经过,象牙雕刻的扇子泛着润白。
转眼,忘忧草开遍了整片河滩。
橘红的落日刚触及河面,淌下放肆的金红。
背生洁白双翼的天使陆续走来,在周周面前展翅飞起,奔向河面上的太阳。
周也展开羽翼,追逐在天使们身后。
他奋力震动着翅膀,羽毛却脱落得越来越多。
白羽散尽,男孩从空中坠下。
风托住了他,让他软软降落在沙滩上。
忘忧草不知道去了哪里,绵延无际的黄沙中男孩大声呐喊。
呼号不出的声音中,天使们面面相觑缓缓摇头。
他们看了周周一会儿,转头毫不留恋的继续向上飞。
雪白的身影远去,变成天际的飞鸟。
周周茫然的伫立在沙滩上,背后穿着沙滩衬衫的男人不知道在说什么。
他跟着男人,一起在沙滩上漫步。
小小的脚印连成一长条,有的被海水冲刷掉,有的自己垮掉。
周周抬起脚,正要踩出下一个脚印。
梦结束了。
晨光明媚,将窗纱的花纹印在木地板上。
男孩揉着眼睛坐起来,踩着光的纹路拉开窗帘推开玻璃门。
凉风灌进来,瞬间把周周冻清醒了。
他关上门爬上床盖好被子,闭上眼睛开始睡回笼觉。
第434章 局外人20
再醒来的时候,睡过头的脑袋隐隐发痛。
脚步踩棉花一样发软,周周慢慢扶着墙往下走。
他刚从楼梯下来,就听到了住家阿姨的声音。
苏阿姨从厨房出来,一边用围裙擦手一边问周柏林。
“我早上煮了营养粥,一直在灶上温着呢,柏林你要不要吃点?”
小孩用鼻音软绵绵的嗯了一声,坐在沙发上发呆。
他晕乎了好一阵,才算是真的醒了。
等周周干完早午饭,金一飞恰巧从待了一上午的书房出来。
即使是在家里,女人也保持着干净利落的通勤风格。
她不紧不慢走过来,邀请男孩一起出去散步。
秋末的阳光已经强弩之末,浅淡暖意盖不住天气的寒冷。
顺着灰咖方砖铺成的宽敞步道,两人慢悠悠的晃荡。
“怎么样?想好了吗?”
金一飞的问题弄得周周一怔,颇有些不明所以。
他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慢吞吞开口道。
“我想把骨灰放卧室里,可以吗?”
“不入土为安吗?”
“那一半入土为安,一半放我卧室。”
“不至于……”
金一飞嘴角微微抽搐,还是采取了周柏林最初的想法。
反正只是骨灰而已,代表不了什么,放卧室就放卧室吧。
解决了这个问题,她接着开始了下一个议题。
学习这件事,只要周周还是儿童就几乎不可避免。
男孩苦着脸,尽管不情不愿还是选择了继续读书。
他对学校没什么要求,就顺着金姨的意思答应了和金一鸣同校。
正好,金一鸣的两个堂弟也在那个学校,也读二年级。
有熟人在,也不怕周周初来乍到受欺负。
“另外……”
面对善于聆听的周柏林,金一飞不知不觉就说得有些多。
她踩着排列整齐的鹅卵石,笑眯眯提出建议。
“柏林,如果你想跳级的话也可以哦。三哥以前也跳过,一点问题都没有。”
“不了吧,我不想写更多作业。”
虽然跳级可以少读两年,但周周更贪图眼前的安逸。
他拒绝了金一飞的提议,决定还是从二年级接着读。
至少可以拖延两年,嘿嘿。
窃喜的周柏林踮起脚尖,脚步轻盈。
被他的情绪所感染,金一飞的心情也放松了不少。
女人拨开低垂的柳枝,低低问了一声。
“他还会回来吗?”
“我不知道。”
周周转过身,面朝着金一飞倒走几步又转回去。
漫长的人生中,他学会了不是所有温暖的人都值得信任。
但有时候,周又愿意再把它给出去一次。
幸好,金一飞不是会辜负信任的人。
女人眼波微漾,寂静的将伤感藏起。
她跟在周柏林身后,随意找了个话题接着聊。
“一鸣最近在学跆拳道,周末的课,你要不要跟他一起学着玩玩?”
“可以吧,不过我更想学画画。”
“也行,到时候叫晏新带你去报名。”
这个家里,晏新向来是投入更多的一个人。
虽然工作繁忙,但他总能抽出时间来关注金一鸣的方方面面。
相比起来,金一飞就是个恨不得住在公司的工作狂。
这一次要不是周周初来乍到,她或许要等周末才会回家。
不过,也待不了多久了。
既然事情都差不多解决了,那也该回归岗位了。
等晏新晚上带着骨灰回来,金一飞把该怎么安排跟他一讲,转身又进了书房。
客厅里,金一鸣趴在桌边跟周周说悄悄话。
“哦豁,我爸又吃闭门羹了。”
“经常吗?”
周周双手拢着嘴巴,也悄悄的问。
在少年的疯狂点头中,他毫无疑问知晓了答案。
两人一起露出微妙的笑容,捂着嘴在晏新面前眉来眼去。
早就被儿子嘲笑惯了的娃娃脸男人往沙发一躺,勒住金一鸣脖子就开始威胁。
“笑什么笑?零花钱还要不要了?”
“我又没笑你,爸你不要对号入座好不好?”
金一鸣挣扎从臂膀下溜出来,做了个鬼脸跑远。
被他呼唤的周周忍着笑,囫囵说了句“晏叔,你要多撒娇”,然后迅疾跑远。
剩一个娃娃脸男人坐在沙发上,捏着下巴思考可行性。
第435章 局外人21
至于有没有实施,那只有晏新本人知道了。
站在周柏林和金一鸣的视角上,他们只知道大人们在家的时间逐渐变多,进而影响了他俩出去浪的自由度。
大半年的时间一晃而过,转眼又到了夏天。
门铃响过第二遍,苏阿姨打开了大门。
她刚要开口,三楼阳台上就传来了一声大喊。
“马上下来!别催!”
金一鸣捞起头盔,一步三个台阶往下跑。
等他跑下一楼时,自来熟表弟们已经十分自觉的打开了冰箱。
晏乘风翻出一个甜筒递给晏乘云,自己再拿了一个。
两熊孩子啃着甜筒,伸长脖子往楼梯边看。
“啊,柏林不去吗?”
遗憾的语气搭上欠嗖嗖的表情,把金一鸣都整无语了。
“怎么?我不行?”
“也行也行。”
晏乘风敷衍说完,甩手就要往楼上走去。
他的企图被识破。
金一鸣勒住堂弟脖子,用力拖着他往前院走。
“别想了,柏林不在家。”
话刚说完,晏乘风就泄气般放弃了抵抗。
即将三年级的小男生夸张的‘唉’了一声,勉为其难的说。
“那就一鸣哥你去吧。”
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看得金一鸣想笑。
“得了得了,不就是当模特吗?哥也很帅的好嘛,不识货。”
“噫~人家要的是小王子,又不要汤姆索亚。”
碎碎念念声淡去,娇艳的花朵摇曳着花瓣,仿佛在和他们说再见。
周柏林将手中花束在墓碑前放下,和晏新一起摆放供果。
这里镌刻的不只有莫古的名字,还有晏新的一些熟人。
娃娃脸男人坐在矮宽石阶上,慢悠悠和这些昔日好友交代近况。
周周没什么话要说,就自己在墓园里转。
七陵山是公墓,由政府全权负责。
园内松柏成行列列似军,疏朗的风刮过,便是开阔惬意。
男孩抚摸着粗糙树皮,恍惚间以为它又说话了。
但,不是树在说话。
不远处,有个穿着白裙的女孩笑着冲周周招手。
“小朋友,你知道警官专区往哪走吗?”
“直走,前面左拐,有指示牌。”
周周指完路,并没和女孩多说话。
本是蜻蜓点水的寥寥一面,男孩并没放在心上。
他顺着土坡接着往上走,在最高点深呼吸。
夏日的燥热中,松林带来的凉意沁人心脾。
若隐若现的气流在周周身边盘旋过,又轻飘飘的离去。
闭着眼睛的小孩误把它当成了清风,还有些恋恋不舍。
他享受了一会儿,才慢腾腾的睁开眼睛。
静林依旧,偶有风吹树叶的响声乍起。
沿着来时路,周周踏上返程。
花岗岩的墓碑前,白裙女孩脸上带着忧伤的微笑。
她声音低低的,不知道在和晏新说些什么。
明媚的阳光下,女孩姣好面容上泛着毛茸茸的光。
从周周这个角度看去,娃娃脸男人突然的怔愣再明显不过。
晏新强行移开落在美丽女孩身上的视线,看向后方的小孩说。
“柏林,来,见见你小姨。”
“小姨?”
周周疑惑的走过来,抬头认真打量已见过一次的女孩。
莫惜弯着眼睛,回以一个温柔至极的微笑。
一颗包装精致的被她拿出来,轻轻放在男孩手中。
“你好,柏林,我是莫古的妹妹莫惜。”
“……哦,小姨好。”
收下糖果,男孩礼貌的打了个招呼。
像是对他的表现十分满意一样,接下来的路程里莫惜不停和周周说话。
占着长辈的身份,她的问题刚好卡在不过界的边缘上。
周周觉得有些膈应,却又挑不出什么错来。
他靠在车窗上,装作不舒服的样子弱弱发言。
“唔……小姨,我想睡一会儿。”
“啊,晕车吗?我这有薄荷糖要吃吗?”
同坐在后排的女孩殷勤掏出一颗糖果,撕开包装往周周嘴边送。
而男孩耷拉着眼皮,嘴唇紧闭无声摇头。
没能送出的糖果被莫惜收回,揣进了衣物口袋当中。
驾驶座上,晏新抽空看了眼后视镜。
看周周的脸色还好,他没有停车只默默降低了一些车速。
转动的轮毂留下依稀形状,驶向家的方向。
义务出演绘画模特的金一鸣还没回家,屋里只有苏阿姨一个人。
见来了客人,她抽空煮了果茶送出来。
水果的香气弥漫在茶几附近,莫惜显然十分喜欢。
女孩捧着玻璃茶杯,小口小口啜饮着。
等她喝完,晏新也从二楼下来了。
男人的娃娃脸上带着轻快笑意,朗声说道。
“飞姐说过会回来,惜惜你急着回学校吗?不急的话稍等一会儿,晚上我们一起吃个饭。”
第436章 局外人22
“我不急。”
莫惜赧然一笑,带着点未见过世面的拘束感。
她板正的坐着,眼睛安静的落在茶几上,并不看人。
理解小姑娘的拘谨,晏新没有刻意找什么话题。
偌大的客厅里,只有电视的声响袅袅不绝。
……
“莫惜?”
金一飞走近,仔细打量了年轻女孩一遍。
和记忆中皮肤黝黑的小和尚头相比,莫惜现在出落得相当好看。
不过五官倒没怎么变化,能看出过去的影子。
只是她来做什么?三哥早就跟莫二叔家断亲了吧。
女人依着爱人的邀请动作,坐到他的身边。
夫妻俩亲密无间,没有半分遮掩。
莫惜抬眼瞥了一下,立刻像被烫到一样低下头来。
但是,谁都没有过多的在意她。
金一飞直接开门见山,问道。
“听说你去给三哥上坟了?你怎么知道的位置?”
“呃……”
略带压迫感的质问声中,女孩子缩手缩脚的迟疑了一瞬。
然后,她紧张的小小声给出解释。
“有人到家里通知了,正好我来省里上大学,就想着顺便去看看。”
“嗯,难为你有这个心思。”
尽管如此,金一飞的心中还是没有一丝动容。
女人注视着曾经的小妹妹,冷酷无情的说。
“但没必要,三哥不会想看到你们家的任何一个人,无论是生前还是死后。”
“可是……毕竟是亲人啊。”
莫惜低声嗫嚅着,眼中带上了一丝湿润。
尚且年少的孩子总是天真,缺少足够的边界感。
金一飞懒得和她多说,转而问起了莫惜的学业。
女孩还算出息,考的大学不比莫古当年差。
学校允许提前报到,所以她就提前来了。
本想着借开学前的这段时间打点零工,挣点生活费用。
但她的见识有限,找不到什么好工作。
目前,女孩正在学校的小餐馆里当服务员。
工作了半个月之后,她总算有了一天休息的时间。
莫惜稍微打扮了一下,准备在省会这个大城市里好好转转。
她坐上公交车,正好看到七陵山这个站名。
似曾相识的地名唤醒了曾经的记忆,女孩想起半年前牺牲的陌生三哥,便一时兴起过去看看。
碰上周柏林和晏新是巧合,也是她运气好。
因缘际会碰上和三哥有关的人,莫惜有些浮躁。
她十指交叉,紧张的询问金一飞。
“二表姐,柏林是三哥的儿子吗?”
“不是,他是我和晏新收养的孩子。”
淡定篡改完事实,金一飞便不再说话。
任由尴尬在空气中蔓延,她自岿然不动。
没办法,晏新只能开口缓和气氛。
他和莫惜随便唠了一会儿,一直说到开饭。
家里并没有食不言的习惯,但餐桌上却过分的安静。
周周几乎把头埋到碗里,认认真真的扒饭。
晚归的金一鸣带着两个表弟冲进来,好似一阵冲击波,震碎了凝滞的气氛。
“妈!”“二婶!”“二婶!”
一打完招呼,晏乘风晏乘云就跑到了周周身边。
“柏林你今天去干啥了啊?秋秋她们一直问呢。”
“有事。”
“那你下次去不去啊?秋秋说她当模特,让我们画一次。”
“不知道,到时候看。”
“来嘛(来呗)。”
双胞胎遗憾的叠声中,周周悄咪咪试图溜走。
可四只眼睛盯着呢,他哪跑得掉?
两张嘴跟在周柏林身后,从一楼聒噪到三楼。
而他俩走后的客厅中安静了不少。
金一鸣礼貌的喊了声“莫姐姐”,就再没多说什么。
在这个家里,所有人都清楚原生家庭是女主人的禁忌。
没人会提过去,她的前半生埋在迷雾中,只有莫古知晓。
晏新从没问过,但好奇心总是存在的。
莫惜的出现是个导火索,让他再度生起了探究的想法。
娃娃脸男人略带忐忑的坐在桌边,担心引起妻子的不满。
不过金一飞没有生气,而是起身出去和莫惜单独聊了一会儿。
同样作为跳出井里的青蛙,她给关系并不亲近的表妹封了一个红包。
不多,就一千。其他没有了。
女人不欢迎莫家的人,也隐隐将意思传递给了莫惜。
识相的年轻女孩收下红包,由司机送回学校。
而金一飞依旧坐在花园凉亭中,等待着一定会出现的丈夫。
她反思了一下,将近二十年的婚姻中她确实和晏新说得太少了。
估计是这个原因,晏新才产生了她依旧耿耿于怀的误解。
还是要敞开谈谈啊……
伉俪密话,一双两好。
城市的另一个角落中,莫惜拆开红包数了数钞票数量。
[有够抠的。]
意识中的抱怨只有系统听见。
背叛主系统之后,数据库严重受损正忙于修复的355忙里偷闲,抽空回了一句。
[有得拿就不错了,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看出谁是那个‘祂’了吗?]
[分不出来,他们都很正常。]
莫惜慢悠悠答道,心情还算美好。
重获自由的任务者拥有足够的耐心,也有足够的时间。
她不介意帮原主度过完整的一生,顺便慢慢守株待兔。
其中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藏得够好。
第438章 局外人23
莫惜藏得确实足够好。
无论是周周,亦或是晏新金一飞,都没有发现什么不对。
年轻女孩偶尔上门拜访几次,送点小礼物聊表心意,谁也不能挑出她什么错来。
久而久之,金一鸣和周柏林渐渐习惯了这个表姨的存在。
在这个过程中,时间一去不返。
眨眼,金一鸣就念到了大一。
做哥哥的算是解放了,但做弟弟的劫难却才开始。
就算周柏林是艺术生,他的学业也不会比普通高中生轻松多少。
不过好歹活了这么多年,跟上平均进度还是可以的。
而时间积累起来的审美和阅历,也为周周博得了微弱的优势。
安静的教室里,铅笔摩擦纸张的声音窸窸窣窣。
前排的夏知秋回过头,声音里满是暗戳戳的小兴奋。
“柏林,你周末有时间吗?”
完全了解她的性格,周柏林轻笑着反问。
“夏大小姐又有什么计划了?”
“你先说去不去嘛?”
“乘风乘云去不去?他们去我就去。”
平常只要有这兄弟俩在,出啥事都有人背锅。
所以,周周只问了这一句就答应了夏知秋的邀请。
他们高中的氛围还算宽松,每周都有一天假,每四周就有一周放两天。
夏知秋看中了双休的周末,强行拉着发小们去逛漫展。
她不仅把自己和闺蜜打扮得漂漂亮亮,还友情给三竹马提供了cos服。
只不过,都是女装……
晏乘风倒不在乎,麻溜选了一套严实点的换了,还叫夏知秋给他画了个浓妆。
晏乘云脸皮薄一点,和周周一样选择了做纯粹的游客。
一行五人分两辆车,陆续抵达展厅。
“哇哦,好多人啊。”
人来疯的晏乘风咻的窜出去,如鱼得水般到处和coser互动。
在他身后,夏知秋和宋依依挽着手臂闲逛。
再后面,两个拎包小弟好奇的东张西望。
周周四处望了望,一下子就被场馆中心的人群吸引了注意力。
他用胳膊肘怼怼晏乘云问,“乘云,那边是什么情况?”
“我去看看。”
说着,双胞胎中的沉稳弟弟走到人群边缘,随手抓了个好心人打探。
好心人正在踮着脚往里看,闻言激动指着内圈对晏乘云说。
“兄弟,里面那个魔女coser身材爆好,特别贴原形象,简直绝了。”
“哦哦,知道了,谢谢。”
并不好奇的晏乘云走回周柏林身边,平淡的转述了聊天内容。
旁边还在和宋依依凹造型的夏知秋闻言,顿时起了好奇心。
活力满满的少女拉上所有小伙伴,一起去围观现场。
人群中心,魔女坐在高脚椅上不停变换着姿势。
她的目光迷离魅惑,落点飘忽不定,莫名有些勾人。
“哇哦,她真的好美啊~”
夏知秋赞叹完,从周周手里拿过相机拍了张照片留念。
然后,她再度把设备还给了亲友团御用摄影师。
一整天的时间里,周周给她们拍了无数张照片,累得手都抬不起来了。
这时,打杂小弟晏乘云就派上了用场。
他一个人拎着三个人(除了他哥)的东西,依旧十分游刃有余。
准备回家的五人站在路边,激切讨论漫展经历。
司机还在来的路上,他们小等了一段时间。
在此期间,一天下来妆容仍然精致的魔女coser拖着行李箱走了过来。
她不停招手,试图拦下愿意接客的出租车。
但今天不知道怎么的,每一辆车都是有客状态。
魔女coser尝试了整整一刻钟,最后气馁的坐到了行李箱上。
她嘟着嘴,无奈的叹了口气。
见此情形,还穿着女装的晏乘风走过去询问。
“美女,需要帮忙吗?”
“呃不用不用,我再等等,总能等到车的。”
话是这么说,但魔女的表情却是相当的委屈。
被美色魅惑,晏乘风脑子一热主动提出送她一程。
“啊可以吗?谢谢你。”
顺水推舟之下,魔女半推半就上了晏家的车。
夏知秋和宋依依因为有另外的计划,并不和晏家三人一起走。
所以男孩们只能可怜兮兮的挤在后排,听晏乘风和魔女聊得火热。
周周靠在窗边,把晏乘云的背包拿过来叠放在了脚下的剩余空间中。
他闭上眼睛,只当没听见晏乘风拙劣的搭讪话术。
毕竟魔女也有在努力搭话,活跃气氛。
两人都想聊天,那就没必要打扰他们了。
这么想着,周周拉着晏乘云一起保持安静。
车辆平稳的行驶着,缓缓停在了火车站外面。
魔女coser拉着行李箱站在车窗边,笑容明媚的和晏乘风以及另两个男生道谢。
“同学,谢谢你们啦~”
女性甜美的嗓音中,另一道机械音分外明显。
[柒柒,你还没要男主晏乘风的联系方式,别又忘记了。]
第439章 局外人24
时异事殊,周柏林再度听见了仿佛在灵魂中响起的声音。
他恍惚了一瞬,目光穿过晏家兄弟的脑袋看向车外之人。
青春靓丽的女孩嗓音清甜,三两下就和晏乘风交换了联系方式。
随着她的远去,车辆也渐渐启动。
回过神来的晏乘风有些害羞,明明没人问,他却不自觉开始解释。
“我觉得cosplay还很有趣诶,有点想……”
“停!”
晏乘云竖起手掌,毫不犹豫打断了他哥的话。
两张相似的面孔四目相对,几乎和照镜子没有差别。
所以晏乘风心里在想什么,晏乘云清楚得很。
同理,晏乘云在想什么晏乘风也清楚得很。
他们打了一阵眉眼官司,突然异口同声的问周周。
“柏林,你说你支持谁?”
“……?”
正在走神的周柏林猜不出这个问题的前因后果。
他歪着头看向双胞胎,无可奈何的说。
“我谁也不支持……但是,我希望你们不要跟那个女孩接触。”
“为什么?”
晏乘风想都没想,直接反问道。
答案或许有,但周柏林不想说。
清俊的青少年微垂睫羽,表情淡淡的提示道。
“随便你们,我已经说过了。”
又是这句话。
曾无数次在听到这句话之后猛踩坑,晏乘风几乎都产了应激反应。
他苦着脸左看右看,见没人给台阶就自己下了。
“行吧行吧,还是学习重要。”
话是这么说,谁知道有没有照做?
周柏林和晏家兄弟高中不在一个班,只有放假才能偶尔聚一下。
所以,他并不能及时知道他们的情况。
直到集训结束马上升高三的关键时期,返校的周柏林才隐隐约约听见一些风声。
他还没打听清楚,晏大伯家就闹了起来。
晏新过去劝完一场回来,完全忍不住拉着金一飞激情吐槽的冲动。
“飞姐,你说现在年轻人都怎么想的啊?跟哥哥谈又跟弟弟谈,时间分配还挺好。
还有乘风乘云两个也是,天底下是只有一个女的了吗?都非那个江柒柒不可?
他俩以前看着挺正常的,如今怎么歪成了这样?”
涉及青春期的脑海,晏新真有点麻爪子。
娃娃脸男人眉毛皱成一团,托着额头苦恼的唉声叹气。
他寻思,金一鸣高中的时候也没这样啊。
难道说是教育问题?毕竟他大哥家的氛围确实没他家的轻松。
但也还好啊,就普通家庭,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按道理,不应当出这种事。
作为关爱侄子的叔叔,晏新只能焦头烂额的长叹一声,然后继续想办法。
沙发对面,毕业之后从职员做起、用九年时间成为高管的莫惜满怀歉意的说。
“怪我,是我把乘风乘云认错了,不然事情不会闹这么大。”
“不怪你,还要谢谢你。”
平心而言,金一飞确实是这么觉得的。
一颗地雷埋在那里,早爆总比晚爆好。
至少,现在还有挽回的余地。
没兴趣追究缘由,她转而询问旁边抓耳挠腮的晏新。
“要不要把一鸣喊回来,叫他来劝劝?”
“劝就有用了吗?我哥我嫂劝都嘴皮子都磨破了,哪个崽子听了?”
说着说着,男人表情逐渐沉重起来。
他‘嘶’了一声,喃喃自语道。
“不行,不能让他们这么下去了,得下狠手。”
豁然贯通之后,晏新抄起车钥匙就匆匆出了门。
望着他的背影消失,金一飞将这些家长里短的事情甩出大脑。
“惜惜,把最近那个方案先给我看看吧。”
“好的,飞姐,方案还差一点没有完成,不过总体上已经差不多了,您先看看大方向合不合适?”
工作起来的女人们专心致志,全然遗忘了一旁的闲杂人等。
见没了他的事情,周周安静的回了卧室。
他拿起手机,给夏知秋发了条信息。
[周:秋秋,你知道乘风乘云怎么回事吗?
夏末知秋:咋了?咋了?咋了?跟我讲讲。
周:你不知道?
夏末知秋:我知道啥呀?他俩早就单方面跟我绝交了。
夏末知秋:有病一样,突然就疏远我了,我都大半年没跟他们讲过话了。
夏末知秋:所以,他俩干啥了?
周:算了,我不方便说。
夏末知秋:行。]
看她答应的这么干脆利落,大概率就是准备去打听消息了。
对此,周周并不想阻拦。
他不看好乘风乘云和那个任务者的未来,也确定晏乘风并不是所谓的男主。
但看在这么多年一起长大的情分上,能拉一把还是得拉一把。
可惜,好心没好报。
正处在与世为敌状态的兄弟俩在父母的高压下,反而结成了同盟。
他们不仅和夏知秋吵了起来,将十多年的友情作了废。
而且还对同样作说客的周周冷了脸,让他少多管闲事。
第440章 局外人25
执迷、不悟。
正是此刻最好的形容词。
金一鸣黑着脸,拉起周周转身就走。
“好心当作驴肝肺,让他们作去吧,作死算球!”
两道身影飞一样下楼,一溜风似的穿过偌大花园消失不见。
在场其他人都还来不及开口,就已经失去了对话的目标。
金一飞就势客气了两句,接着也施施然离开现场。
徒留晏新一个,办法也想不出办法,只能跟着一起头疼。
不过,也就他会真心诚意的去操心了。
毕竟这么些年,金一飞母子和婆家向来相敬如宾。
上一代是上一代的事情,从来不会影响下一代的相处。
但乘风乘云兄弟俩现在这样,很难不让人想到上一代的晏新。
没人说出口,但无形中的目光再昭着不过。
所以,他没能待多久就坐不下去了。
一家四口回到湖区别墅,各干各的事情。
在周柏林决定走艺考之后,三楼的公区就被改造成了画室。
他坐在画板前,慢悠悠的在纸上涂涂抹抹。
“兔子?柏林你画这么多兔子干啥?”
金一鸣拿着冰可乐过来瞟了眼画纸,随口问道。
“是我的梦。”
周周笼统的解释了一下,用橡皮擦去了多余的线条。
他揉揉手腕,用金一鸣拿来罐装汽水进行冰敷。
冰凉的感觉爬上肌肤,缓解了初秋的燥热。
左思右想,周柏林还是又提醒了一次。
“哥,我觉得那女的有点邪门。”
“诶!”
男大学生用力击掌,激动的赞同道。
“是吧,你也这么觉得,我说了大伯还喊我正常点,别乱想。”
说着说着,他便唾沫横飞的描述起来了一些细节。
“…她对我笑了一下,然后我就脑子一昏,突然觉得乘风乘云喜欢她也情有可原了。
你不知道那个感觉哦,跟喝了假酒一样,整个人都昏天倒地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吓得我立马撒脚丫子跑,等她走了才敢去揪那两傻逼回家。”
“所以,哥你没受她影响?”
“必须啊,我是谁?金一鸣,金一飞她儿子,能被这种小伎俩拿捏?”
阳光男大洋洋得意的扬起下巴,疯狂自吹自擂。
也就周周脾气好有耐心,不然谁能听得进他这一串废话。
纵使聊到最后偏了题,也不妨碍两人的观点达成一致。
“噫呃,我们还是离江柒柒远点吧。”
“那……”
“大伯那边叫我爸去说,不用你操心。”
说完金一鸣连蹦带跳的下去了,中间还莫名其妙投了个空气篮球。
见他走远,周周放下汽水继续琢磨画面。
炭黑的笔头在纸上摩擦,渐渐勾勒出一个虚幻的骷髅轮廓。
他看了一会儿,又想了一会儿,还是把这个图案擦得干干净净。
再往后,周柏林就没有时间关注江柒柒的事情了。
冲刺、统考、校考、巡回校考……
等他终于拿到成绩开始填报志愿的时候,才从晏新那里听到一点消息。
据说为了双胞胎儿子即将到来的高考,晏大伯和大伯妈捏着鼻子忍了下来。
他们刻意忽略了江柒柒的存在,只关注晏乘风晏乘云的学习状况。
甚至还漏了点口风,说成绩可以的话在别的方面也可以放松一些。
这话说出来,其他人是不信的。
奈何脑子不清楚的双胞胎信了。
所以即使江柒柒想加快攻略进度,也没办法强制晏乘风晏乘云和父母作对。
女孩坐在寝室桌边,气急败坏的‘啧’了一声。
轻微的声响没能打搅舍友们的交谈,她们互相使着眼色继续说话,没有半点关心的意思。
而江柒柒也没兴趣在乎这些平庸的只能一辈子碌碌无为的普通女孩。
指尖敲击着手机屏幕,她在脑内询问系统。
[道具呢?怎么又不能用了?烦死了,这么多世界用着都没问题,怎么就这个世界特殊?]
第441章 局外人26
系统沉默了几秒,才慢吞吞的解释道。
[柒柒,你之前攻略晏乘云时强行使用道具,造成了命运轨迹断裂。
现在天道已经有所警惕了,我们需要更加小心一些,避免被祂发现。]
[行吧……]
再不情愿,江柒柒也只能接受事实。
她删删改改发出一行字,继而不耐烦的反复刷新界面。
所等待的内容始终没有出现,漂亮女孩逐渐变得心浮气躁起来。
精致华丽的美甲敲得越来越用力,舍友们也陆续爬到了床上。
江柒柒不用猜就知道这些普女在蛐蛐什么。
化着清透感眼妆的眼睛微眯着,轻蔑的在宿舍内扫了一圈。
然后,缓缓落在了某个舍友的桌上。
“王玉静,你怎么又买和我一样的包?”
“……”
二层的床上,正在打字输出的平凡女孩嘴巴紧抿,连呼吸都重了不少。
她一把掀开床帘,低头压着火气反驳。
“我爱买啥包买啥包,你管得着吗?一天天的没事找事!”
“呵~说得好听,不就是学我吗?”
阴阳怪气的腔调,听得王玉静一阵火大。
她挺直腰板,气冲冲的和江柒柒吵了起来。
“不是,这包只能你买吗?它放人家店里谁买都是学你?”
“呵呵,那太巧了,我刚买没两个月你就买了个一模一样的。”
说着,床下的江柒柒还刻薄的补充了一句。
“哦不对,不是一模一样,我买的正品,你买的是不知道从哪搞的仿冒。”
这句话一出,情绪本来就不太稳定的王玉静顿时就破了防。
女孩尖利的声音几乎震裂屋顶,却让江柒柒觉得分外愉悦。
破防了啊,啧啧啧。
她才不管王玉静解释的什么别人送的,根本不知道什么牌子之类的理由。
反正她就是随便逮个人发泄而已,谁叫王玉静刚好撞上了呢。
无数个世界顺风顺水千娇万宠,江柒柒已经习惯了打人一巴掌对方反倒要哄着她的感觉了。
这个世界不能用道具,攻略的目标也始终没能达到百分百的好感度,进而不能享受万众瞩目的追捧。
对于金尊玉贵的江柒柒而言,简直是从未经历过的难以忍受。
她不喜欢这种普通而又常见的感觉,仿佛和世界上任何一个女孩都没有区别。
只有贬低身边的其他女孩,才能偶尔让她找回曾经的优越感。
可惜不是所有人都乐意配合。
王玉静忍着泪水,一条条的仔细和江柒柒争辩。
就算这位公认的校花满脸心不在焉,甚至神情中带点鄙夷,她也没选择忍让。
猜到说了也没用,可王玉静终归不愿意背上学人精的名声。
带着哭腔的声音回荡在四四方方的小空间,穿过墙壁叫人心烦。
寝室里吵得这么厉害,另外两个室友也不可能完全作壁上观。
更何况她们本就早有立场。
三对一,一败涂地。
除了在自己选中的受气包面前,江柒柒向来都是开朗外向性格超好的形象。
她苦心经营的朋友圈极其广大,就三个室友完全不是对手。
为了保持好院校女神的形象,江柒柒精心打扮一番才施施然出了门。
至于担心室友们会不会悄悄做什么坏事……
巴不得呢,正好可以彻底落实她的受害者身份。
另一边,少了江柒柒之后寝室气氛顿时好了不少。
两个室友连番安慰着王玉静,忍不住同病相怜的唉声叹气起来。
时刻监视着这里的系统分析结束,预估王玉静不会搞事,便将大部分精力转回在江柒柒身上。
翻墙逃学出来的晏乘云穿着校服,英俊的外表加上沉稳的气质,站在校门口就是一道风景。
江柒柒雀跃的小跑过去,挽着男高的手臂撒娇。
“你怎么才来啊,你知道我在寝室等得多着急吗?我舍友合起伙来欺负我,我一个人又不敢在外面瞎走。”
“对不起,我来晚了。”
不管发生了什么,先道歉是第一准则。
说完这些,晏乘云又开始替江柒柒想解决办法。
“要不我给你在校外租个房子吧?这样你就不用受舍友欺负了。”
“不行的吧,导员应该不会允许……”
美丽的女孩垂眸忧伤,捏着手指犹豫不决道。
“而且租的房子也不安全呀,房东有钥匙呢。”
“那就买一套吧。”
晏乘云一锤定音,带着江柒柒去了售楼处。
和金一鸣不同,乘风乘云兄弟俩从小就没缺过钱。
况且晏家大部分资产都归到他们父母手里,他俩有的是底气。
光晏乘云的小金库里就有好几百万,给江柒柒买套房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当然,这是在常规情况下。
享受惯了的江柒柒可不接受那种简单的三室两厅,她要大平层要昂贵装修要原木家具等等。
诸如此类的加起来,就不是晏乘云一个人能负担得起的了。
最后晏乘风也掏了一部分钱,才算满足了‘小公主’的需求。
当然,大额资金变动是瞒不过晏家人的,但大家都在忍着,等着。
等双胞胎高考结束了,再正式处理这件事情。
第442章 局外人27
在那之前还有段时间,周周和夏知秋约好了结伴一起出去旅行。
他们坐着晃晃悠悠的绿皮火车,悠闲自在享受时光。
窗外的风景缓缓倒退,绿意也越来越深。
“好放松啊~我都有点不习惯。”
女孩伸了个懒腰,顺势往软卧上一躺。
她侧头望向对铺躺了有一阵的周柏林,笑吟吟的问。
“柏林,你打算报哪个大学?”
“分够的话,报本省吧。”
“那你肯定够。”
夏知秋举起手掌,透过指缝去看周柏林的脸。
男孩干净的脸上带着天生的冷淡和疏离,乍一看去又帅又美。
被出众的美貌气质所迷惑,夏知秋痴神了一瞬。
火车猛一震荡,唤回了女孩的清醒。
她尴尬的反手捂住了脸,被发烫的脸颊又惊了一下。
小声的尖叫埋在枕头里,模模糊糊听不清楚。
周周移开定在手机上的视线,关切的询问道。
“秋秋,你还好吗?”
“没事~”
瓮声瓮气的回应完,夏知秋好一阵不敢跟周柏林说话。
心情安逸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飞快。
托夏知秋非要体验绿皮的福,他俩今晚要在车上过夜。
列车员十分守时,到点就来催促所有乘客上床休息。
雾一样朦胧的车厢里,道旁划过的灯光一闪一闪。
夏知秋将被子拉上来,盖在嘴巴上呼吸。
湿润的水汽慢慢汽湿了一小块布料,而她还没想好。
这间软卧并没有别的乘客,此刻正是最好的时机。
抓住最冲动的情绪,夏知秋悄悄说了出来。
“柏林,我好像有点喜欢你。”
“不用回应我啦,我知道你的答案,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下。”
“嗨呀,我还是小女孩呢,喜欢谁都正常。”
“不过柏林你真的不一样,所以我动心也是难免的。”
“嗯,就是这样,不是我的错。”
“好了,睡觉。”
说完,女孩翻身面对着墙壁搓脸。
低低的“晚安”从身后传来,她的青春再没有遗憾。
一梦悠长,再醒来已是清晨。
火车上是不可能睡到自然醒的,夏知秋爬起来坐在床上发呆。
早起的周周从餐车带回早餐,又递了一瓶矿泉水过去。
两人慢条斯理解决完早餐,百无聊赖的等待列车到站。
下了绿皮火车再坐两个小时高铁,就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藏在山峦中的古蜀道古朴悠远,每一块青石都带着岁月的质朴。
他俩沿着起点匀速出发,顺着千年以前的道路悠悠前行。
还没到节假日,过往的游客十分有限。
愈是如此,愈有种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的寥落。
漫步在参天古树中间,夏知秋仿佛感知到了属于山林本身的情绪。
她抚摸着巨木的躯干,用指尖去描绘生命的围度。
绕到树后时,一只干净漂亮的三花猫突然蹦了出来。
“诶,咪咪耶!”
夏知秋蹲下身,抱着膝盖笑眯眯盯着小猫。
有周柏林在,她默认所有猫咪都是好猫。
事实上,也确实是这样。
三花猫猫矜持的伸了个懒腰,慢吞吞走到女孩脚边,用她的运动鞋磨爪子。
锋利的爪尖划过精贵的皮面,在表层留下一道道抓痕。
但小猫又不知道鞋这么贵,跟小猫没有关系。
“喵~”
它嗲嗲的叫了一声,歪倒在夏知秋的脚上。
“她饿了。”
猫语者周柏林开了口,翻译自然百分百准确。
夏知秋卸下背包飞快翻出一根鸡肉肠,殷勤的除去包装送到三花美女面前。
美女的吃相和它的外表一样秀色可观,夏知秋看得满眼姨妈笑。
她抓住舔嘴巴的三花猫前脚,还振振有词的说。
“柏林,它绝对想跟我走。”
“呃……”
不知道该说真话还是假话,周周选择了沉默。
静谧的树后,只有三花小美女在喵喵表达不满。
“咪咪?”
英姿勃勃的大男孩转进来,正好和周周对视。
他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转而自来熟的同两人搭讪。
“这是你们的猫吗?我听它一直叫就想着过来看看。”
“目前还不是,以后说不定是。”
夏知秋松开猫猫前脚,用火腿肠诱惑它走进背包。
可惜,三花小美女已经吃饱了。
只是出来打野食的猫猫转身就走,没有半点留恋。
“哦豁,看来以后也不会是了。”
尊重个猫选择,夏知秋没有强求。
她捡起没吃完的火腿肠放到随身携带的垃圾袋里,站起来跳了两下。
酥麻感觉去,元气满满的少女重生。
接下来的徒步中,多了一个聊得来的伙伴。
肖云哲开朗外向,又会找话题又会说俏皮话。
一路上他把夏知秋逗得乐不可支,也没有冷落内向的周周。
在他的努力下,气氛融洽的刚好。
直到这一段路程结束,周柏林都是对肖云哲抱有好感的。
他们交换了联系方式还拉了一个三人小群,准备明天有机会的话再一起出行。
可惜,都是假象。
挥手告别的时候,不存在于现实世界的机械音再度响起。
[夏知秋目前好感度为33,请宿主再接再励。]
第443章 局外人28
笑容僵硬在周柏林脸上,不免让肖云哲感到了一瞬怪异。
但后续又没什么异常,他就没放在心上。
到了第二天,周柏林更改了原本的行程。
他们放弃了早就计划好游览的景点,转而奔向了南方。
临时起意,哪有票就去哪里。
等肖云哲反应过来的时候,他要偶遇的人早已远走高飞。
相对平稳的高铁上,夏知秋观察着周周的情绪状态。
看他放松了一些,她才开口问道。
“出什么事了?怎么突然改道?”
“直觉。”
不想解释的时候,周周就会使用这个其实没什么说服力的理由。
愿意相信的人不用他多说,自然会信,不相信的话说什么都没用。
夏知秋属于愿意相信的那一部分,自然体贴的不会深问。
她没有感觉遗憾,而是兴致勃勃规划起接下来的路线。
任由小伙伴怎么异想天开,周周都没有反对意见。
清逸出尘的男孩蹙着眉峰,浑身笼罩着我见犹怜的忧郁气息。
这么一个大帅哥搁过道边,谁路过不想看两眼?
侧后方的女孩犹豫再三,还是红着脸递了朵纸玫瑰过来。
“虽然不知道你在为什么事情苦恼,但是可以相信一切都会变好的。”
细细的嗓音好似蚊子响,却传递了最纯粹的善意。
周周舒展眉眼轻轻一笑,接纳了这份礼物。
他用昨天买的纪念品作为回礼,回馈了女孩的玫瑰。
再回过头,旁边夏知秋调侃的眼神宛如实质。
“哟哟哟~”
“秋秋,你信我吗?”
被陌生人一打岔,周柏林反而下定了决心。
说与不说都在他自己,但他不希望夏知秋重蹈前人的覆辙。
所以在女孩点头之后,他郑重的告诫她。
“肖云哲就是另一个江柒柒,你一定要远离他,绝对绝对不要和他产生任何联系。”
“……有点吓人了。”
夏知秋搓着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颇有些惊魂不定。
和那个江柒柒纠缠在一起之后,晏乘风晏乘云两个有多发癫她是知道的。
要是她自己也变成那个样子……
一想到这个可能,夏知秋不禁一身恶寒。
女孩垮着嘴,略带庆幸的说。
“放心吧,我们都走了,不会跟他再碰见的。”
话说得太满,总是会出意外的。
在鲜花城市再次和肖云哲巧遇的时候,夏知秋差点没控制住表情。
她紧急把头埋在捧花里,调整好情绪才抬起头。
“好巧啊~”
“是啊好巧,你也来买花呀。”
肖云哲露出小惊喜的表情,仿佛这场相遇真的是个巧合。
只有周周听得见,系统的声音依旧在虚空中回响。
[夏知秋好感度正在下降,11、10、9,请宿主谨慎行动。]
已经下降过一次的好感度再次下降,即使是快穿任务者也忍不住有些疑虑。
肖云哲先声夺人,反而开口问夏知秋是不是在跟踪他。
若是之前,夏知秋或许真的会顺着话和肖云哲拌嘴。
但现在她警惕拉满,怎么可能和他搭腔。
话不投机半句多。
识相的任务者自觉退场,等待下一次接触的机会。
夏知秋则心有余悸的拉着周周拔腿狂奔,恨不得马上离开这个城市。
“窝草啊他怎么也过来了,追命啊!果真邪门。”
两人本来还准备再玩几天,现在也没了心情。
他们直接打道回府,结果又撞上了作妖的江柒柒。
脸蛋清纯可人身材魔鬼火辣的女孩蹲在路旁哭泣,两个男生围着她团团转。
周围还有黑着脸的晏大伯母,以及一些看戏的人。
隔岸观火,岂不乐哉?但礼貌还是要有的。
周柏林也没敢作什么表情,就板着脸和大伯母问了声好。
夏知秋跟着也打了个招呼,倒是视路边三人为无物。
她不在乎,有的是人在乎。
[宿主,夏知秋身上有系统标记。]
[什么?!怎么回事?她也是攻略者?]
还在埋头假哭的江柒柒气急败坏,连连追问。
好在有355的否认,这才安定了她内心的急躁。
不过即使夏知秋不是宿主,也不妨碍江柒柒看她不顺眼。
[凭什么她是被攻略的啊?她有什么价值?355你悄悄盯着,看能不能把那个任务者找出来。]
[好的,柒柒你放心。]
系统的声音温柔而耐心,带着莫名的魔力。
在它的安慰下,江柒柒很快转移了注意力,继续抓紧提升晏乘风的好感度。
虽然她先攻略的是男主晏乘风,但道具大多都砸在冥顽不化的男二晏乘云身上。
这就导致了在晏乘云好感度满值的情况下,晏乘风的好感度始终维持在93左右。
主线任务始终未完成,江柒柒也不敢放心的造作。
她担心万一出了什么意外,会因此无法直接拍拍屁股脱离世界。
所以,攻略计划还在进行中。
借着每一次的冲突,江柒柒慢慢将晏乘风拉到了她自己那边。
不管什么方法,只要好感度到100就够了。
至于后面会怎么样,她完全不在乎也不关心。
毕竟,她可是给了他们一生一次的永生难忘的爱情啊。
闹剧仍在上演,而夏知秋和周柏林已经走远。
“秋秋,你最好离江柒柒也远点。”
“知道,绝对不会靠近她一步的。”
对江柒柒,夏知秋本来就避之如蛇蝎了。
现在又被周柏林提醒,她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而成效也是来得非常之快。
莫名其妙被人污蔑陷害,夏知秋几乎是百口莫辩。
好在她找到了不在场证明,这才洗脱了身上的嫌疑。
不过造成的阴影是洗不去了。
夏知秋给周柏林打了个电话,隔天就坐飞机出了国。
小伙伴溜得飞快,周周却跑不了多远。
但有冷心冷肺的金一飞护着,暂时也没人敢把他牵扯进去。
倒是晏新,同样有着为爱痴狂另立门户的壮举,自觉作为前辈长辈有教导之责,还时常过去劝侄子们两句。
但……没人领情就是了。
第444章 局外人29
接下来的日子是一天天数着过去的。
等最后一科考完,晏家双胞胎立刻被十来个保镖打包送走。
来接考的江柒柒连两个小男朋友的面都没见着,就坐上了法庭的被告席。
诈骗、非法走私、猥亵未成年年……
所有能安上的罪名,晏家都告了一遍。
中间未必没有使用一些手段,使得案件进程非常之快。
江柒柒被困在拘留所里,唯有依靠系统才有一丝脱身的希望。
所幸系统找的律师确实靠谱,也十分尽心尽力,才让她短暂的重获自由。
[355,晏乘风晏乘云现在哪里?]
[轨迹消失在国道上没有后续,应该是进了戈壁。]
作为没有后台支撑的野生小作坊系统,355对世界进展的掌控能力本就有限。
而她们之前又做得太出格,导致现在能够使用的手段也受制。
因此,355只能通过各种数据去追踪目标人物的痕迹。
但这个结果江柒柒并不满意。
她心里一狠,直接再度冒险使用了道具。
当然,355还是有做另一手准备的。
率先暴露的肖云哲和他的系统成了替死鬼,替355和江柒柒承担了天罚。
慌乱逃离的主统俩没有咽下这口气,而是直接广播了世界坐标。
[柒柒,抓紧时间,我们得尽快脱离。]
“放心!马上就好。”
越野车狂放的跳跃在戈壁上,毫不迟疑驶向某个终点。
戈壁中心的三间平房里面,双胞胎正在辛苦劳作。
他们必须以劳作的结果换取食物,否则只能忍饥挨饿连口水都没得喝。
就这样两人都不改对江柒柒的一往情深,硬是不松口认错。
死犟死犟的,倒还真等到了所谓的救赎。
梦中的爱人从天而降,给了晏乘风一个火辣辣的法式热吻。
在道具的加持下,他的好感度瞬间窜到了一百。
“柒——”
第二个字还没吐出来,利刃就穿透了晏乘风的心脏。
迸射出来的血柱刺向天花板,留下一抹永不褪色的鲜红。
[退出退出退出!355赶紧的结算!]
随着生命的逝去,男主的好感度永久定格在了100上。
江柒柒瞬间提交完任务,离开了这个世界。
她所留下的躯体被天雷泯灭,化作一撮恶臭的黑灰。
“哥!!!!!!!!!”
晏乘云扑过来,接住了晏乘风的尸体。
从未出生开始就从未分离的两个男孩倒在地上,生死永别。
太迟了……
觉醒来得太迟了。
惨痛终生无法解脱的成年礼宛如一记重锤,锤醒了蒙昧的晏乘云。
他挣脱了道具的控制,以觉醒的灵魂审视过往。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他们?
为什么只有他和哥哥,成了魔鬼作弄的玩物?
血泪涌出,晏乘云控制不住的抽搐四肢。
高薪请来的看守者们一边绑住他,另一边试图抢救已死的晏乘风。
“完了。”
不用说,看守者们谁都知道他们这一单完了。
死了一个,只剩一个活的了,该怎么办?
人心乱了。
隔了一天后,不知道经过了怎样的挣扎,他们开车送双胞胎出了戈壁。
晏乘云抱着冷冰冰的尸体,平静的给父母打电话。
落叶归根,留下一道难以弥合的伤口。
纵然心里知道一切的罪魁祸首是江柒柒这个魔鬼,但隔阂却生根发芽。
就算他们一直被欺骗又怎么样?不都好好的吗?
为什么非要、非要清醒呢?
晏乘云宁愿和哥哥一起不清醒的活着。
事已至此,谁都不能置身事外。
葬礼结束之后,晏乘云办了休学。
他久久的窝在房间里,不愿离开一步。
过去两年的一点一滴记忆都被反复咀嚼,晏乘云像在沙漠里寻找海子一样孜孜不倦。
晏家父母尝试过,晏新尝试过,但他们说的话都引不起晏乘云的兴趣。
周柏林想去说些话,却被金一飞拦住。
年长的女性用钥匙打开反锁的房门,走进去再将门反锁。
她坐在电竞椅上,望着阴暗角落里的青年沉思。
无人打破的寂静持续了半个小时,金一飞乍然开口。
“世界上确实存在着一些奇异的人,江柒柒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
晏乘云抬起头,黝黑的眼睛透过额前浓密的黑发看向金一飞。
他张嘴,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房间里,只有女人平静陈述的声音连绵不断。
“我有个堂哥,和你二叔一起当警察的,死的时候是自燃。
他应该不是人,或者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总之时间到了他就走了。”
“他没害你。”
这句话里没有任何疑问,只有了然的肯定。
骤然间成熟的青年凝视着金一飞,幽幽的说道。
“二婶,你运气真好。”
“是的,但是……如果他想害我,我同样没有任何抵抗的方法。”
人到中年依旧优雅的女人挑了下眉,脸上挂着释怀般的豁然。
“乘云,在他们看来我们或许比蝼蚁还要渺小,可操纵可控制。
但即使意志被扭曲,自我本身的想法从不会被消灭。”
“但已经迟了。”
“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迟,至少你醒了。”
安慰不算空洞,却填补不了晏乘云心里的黑暗。
他嘶哑的笑了两声,艰涩却确定的问出一句。
“周柏林也是,对吗?他提醒过、也阻拦过我和哥哥。
可我们谁都没信他的话,反而高高兴兴奔着江柒柒去了。”
金一飞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年长女性定定的注视着刚成年的男性,捕捉着面部最微小的表情。
晏乘云认命般的悲凉一笑,嘴角徒劳的抬起又落下。
他说,“二婶,我不会伤害柏林的。”
他说,“我只是想给哥报仇。”
第445章 局外人30
久未通风的房间里,空气都带着怪味。
金一飞没有丝毫动容,只冷静的陈述道。
“你没有那个能力。”
不管晏乘云接着怎么撕肝裂肺的反驳,怎么肝肠寸断的自我剖白,她都没给出哪怕一丝的认可。
“清醒点,晏乘云,你们天真的还不够吗?世界不是围着你们转的。
摸着你自己的良心说清楚,你有什么手段去报仇?
还是继续凭着一脑门子热血,接着被像捏蚂蚁一样捏死?”
波澜不惊的问完,年长女性并没在意另一个人说的话。
她继续往下讲,声音里不带一点偏向。
“我不认为你一辈子都没有报仇的能力,但至少现在你没有。
晏乘云,你想做什么就自己脚踏实地的去做,扯着嗓子喊口号没有任何作用。
保持理智永远在情绪之上,否则你终会重蹈覆辙。”
说完金一飞站起身,捋了捋褶皱的衣摆。
高挑身影走起来不疾不徐,连脚步声都沉稳。
她打开房锁,停在门前直言不讳的说。
“不要去找柏林,他不欠你的。”
“……”
沉默是一种无声的抗拒。
但弱小的晏乘云没有拒绝的权利。
踩踏木地板的声音渐渐远去,消失在耳畔。
“哒~哒~哒~”
莫惜不紧不慢的走进专属办公室,随手将合同放在桌面上。
她靠着椅背足尖轻点,身体随着办公椅一起旋转。
“周柏林?果然,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乌木发簪在她的指尖盘旋,残影都带着锋锐。
对一个合格的黄雀而言,无论是螳螂还是蝉的出现都不足以让其贸然行动。
所以,莫惜耐心的等了下去。
反正马前卒有那么多,路蹚平了再走又何妨?
……
如她所预想的,前仆后继的‘快穿任务者’扑入了这个世界。
夏知秋、晏乘云、晏新、金一飞……甚至周柏林都是他们的目标。
天道孤悬,俯瞰众生。
外来者披着人皮,穿行芸芸之中。
周柏林的大学生活才刚开始,变故就从未消停。
先是晏大伯养的小三带着私生子找上了门,接着是晏新因公失踪。
“姨?”
匆匆赶回家的周周放下书包,担忧走近。
金一飞正在和丈夫同事通话,闻言抽空向周周摆摆手,让他先坐下。
她的谈话并未刻意避着人,所以周柏林听明白了个大概。
晏新现在还是下落不明,且生死未卜。
那边还在组织搜查,只是话音里已经开始了铺垫。
“他肯定还活着。”
金一飞笃信的说完,拉着周柏林就出了门。
按照耗时最短的路线规划,他们匆忙赶到了出事地点。
站在山林边缘,周周先拍了张照片发在群里。
毕竟金一鸣还在赶过来的路上,得让他也知道情况。
然后,两人才跟着搜查人员进了山。
雨天路滑,能见度也低,连搜救犬的嗅觉范围都受到了限制。
眼看着大概率又是一无所获,转悠了很久的队伍不免有些泄气。
“飞姐,快晚上了,要不你们先下山吧\/”
“往这边走。”
气质优雅的高知女性越过众人,目的明确的向某个方向攀爬。
被她的笃定所感染,其他人也燃起了微弱的希望。
看飞姐这么自信,或许晏队真在那边呢?
一行人缓慢且坚定的前行着,在雨中和树木融成同样的漆黑。
第446章 局外人31
走了大概有半个小时后,金一飞猛的吐出一口鲜血。
殷红色彩落入湿润的泥土中,眨眼被雨水冲刷干净。
袖笼里不停掐算的发麻手指缓缓停下,结果已然清晰。
“到了。”
她扒开湿漉漉贴在脸颊上的发丝,细致的观察四周。
遮天的雨幕下,葱茏密林被洗刷得油绿。
深深浅浅的绿色中,肉眼几乎分不清东南西北。
机械的搜寻中,金一飞始终维持着面无表情。
“姨!”
周柏林一声,立刻把精神紧绷的人们都唤了过来。
簌簌的雨声不停,硕大的芭蕉叶被他扒开。
硕叶后面是青灰色的山壁,往下看底端一条狭窄的裂缝倏然出现。
围过来的人们把芭蕉丛彻底踩倒,纳闷道。
“怪了,来来回回这么多次,扒开叶子也没想着往下看看。”
“别管了,先打灯看看。”
户外头灯的光线打进洞里,隐隐照出一点影子。
打头的人低下身,贴着地面往缝里望。
“在里面!在里面呢!”
激动的声音嘈嘈嚷嚷,却不影响行动的速度。
脸色苍白仍在昏迷中的晏新被拖了出来,紧接着被他护在身后的女孩也惊险还生。
支援来得极快,下山的时间被压缩到最短。
救护车响着笛声飞驰,快马加鞭把伤者送进了最近的医院。
终于安静的病房里,只剩下两名家属的存在。
金一飞拿着一摞单子,反复对比各项检查结果。
在她旁边,周柏林用手机和金一鸣交代情况。
即将毕业的兄长一边在火车上改论文,一边关心父亲的身体,顺便还问了下晏乘云有没有骚扰周周。
[周:之前每天都发,这半个月一条都没发了,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一鸣惊人:不烦你就行了,你别管。
一鸣惊人:保护好自己,柏林。]
金一鸣关闭聊天界面,继续对论文进行修改。
熟悉的数据图一闪而过,引起了旁边女孩的注意。
她眨巴眨巴眼睛,有些惊喜的问。
“咦,你也是学这个的啊?”
“是啊,你也是?”
两人攀谈起来,竟觉得有些惊人的巧合。
刚好女孩是金一鸣的同院学妹,刚好她也是会去探望病人的。
他们去往同一个城市,只有最后一段路才不重合。
难得这么有缘分,金一鸣干脆和学妹一起走了。
临到路口分离,他还主动找人要了联系方式。
[周:哥你到了吗?晏叔醒了。
一鸣惊人:马上,还有两条街,我跑过来。
周:怎么不打车啊?
一鸣惊人:和人一起走的,不方便。]
发送完这条信息,金一鸣便快步跑了起来。
呼啸的风从耳边吹过,发丝在空中飞扬。
他一口气跑进医院,顺着路牌直奔病房。
“爸,你没事吧?”
“哟,这话问的,我要有事还能跟你说话?”
“那也说不定。”
一脉相承的父子俩斗着嘴,漫不经心带出了彼此的经历。
晏新随口提了两嘴他在山上救的女孩,又提起了负责审讯的局里老左。
这两人没什么关联,他就是想到哪说到哪。
毕竟在场所有人都知道那个女孩不对劲,不便明说罢了。
深得其父真传的金一鸣也毫不逊色。
他提起火车上遇到的学妹,好似在讲一件无关紧要的巧合。
太过巧合的事总是让人觉得害怕。
周周抬头还没来得及开口,就收获了他哥的一个眼神。
数十年培养起来的默契让周周明白,他只要相信哥哥就好。
无波无澜的养好伤回了家,莫惜又提着礼物过来探望。
“晏哥,你这次可遭大罪了,得亏飞姐找到你了,不然真不知道会怎么样。”
“是啊,得亏有飞姐。”
晏新西子捧心,娇娇弱弱的躺进了金一飞怀里。
他们旁若无人的秀着恩爱,完全没把莫惜当外人。
幸好莫惜已经有了超强免疫力,才能从粉红泡泡中幸存。
她自己去冰箱里掏了瓶可乐,慢慢悠悠晃上了三楼。
想着金一鸣闭着房门在赶deadline,莫惜就没打扰他。
“柏林,你方便吗?我们聊聊天。”
“来啦,等一下。”
房门打开,舒适的自然光线映入眼帘。
莫惜站在门边,眼睛自然而然的看向了阳台。
紧闭的阳台玻璃门外面,一只外貌标准甚至可以说接近赛级的布偶猫正在哀哀叫唤。
那副惹人怜爱的样子,叫人忍不住heart软软。
“怎么不放它进来啊?你不是最喜欢猫的吗?”
说着莫惜笑眯眯的拉开了玻璃门,愉悦的看着布偶猫往周柏林怀里钻。
第447章 局外人32
[yes!接近主角成功,阿棉,继续加油呀!]
近乎于哄小孩的语气,带着无限温柔。
布偶猫嗲嗲的喵了一声,算是给个回应。
要是一个普通人,或许只会当这猫猫在撒娇。
但周柏林可以听见,而莫惜捕捉得到异常数据。
他们之间的差距在于,周柏林发自内心的以为莫惜就是个情商不太高的亲戚。
然而,莫惜从始至终都是在刻意冒犯。
女人含笑凝视着面前小辈,想从他脸上捕捉出一丝端倪。
不过周周有足够的迟钝,让他足以平静的面对一切。
任凭猫咪痴缠,任由虚空中的鼓励话语响起,他都无动于衷。
“不行哦,我不能养你。”
年轻男孩半蹲下来,轻轻摸了下布偶猫的头顶。
这次他再没考虑猫咪本身的意见,而是直接把它送去了物业。
将莫须有的寻主任务托付出去之后,周周难免的有些惆怅。
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任务者,他的不安悄悄萌芽。
“怎么啦?你要想养的话飞姐不会不同意的。”
莫惜在旁边做说客,不停游说周柏林领养刚刚那只布偶猫。
但是,周周的想法并没有改变。
年轻男孩抬手接住飘飞而来的落叶,淡淡的否认道。
“我不想养它。”
“好吧,可惜我觉得那只布偶还挺可爱的。”
“那小姨你带回去养呗。”
周周只是随口一说,却没想到莫惜走的时候真的去带走了那只猫。
物业的电话打过来之后,他又给莫惜打了个电话。
“小姨,你真的要养它吗?”
“对呀,怎么了?”
扬声器中传出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笑意,听上去似乎十分饱足。
冥冥之中的感应让周周咽下了想说的话。
他想了一下,一本正经的叮嘱莫惜。
“既然如此,小姨你一定要认真养好它。”
“会的,她会很乖很乖的。”
莫惜抚摸着双瞳无神的布偶猫,按着丝绸般光滑的皮毛轻轻许诺。
无来由的,周周突然觉得十分恐怖。
直到结束通话,他颤栗的心跳才得以停息。
夜色深重,风的声音也渗人。
周周披着毯子打开门,快步冲进了金一鸣的房间。
苦逼的大四学生正在一边打游戏,一边抽空精修论文。
见周柏林慌里慌张的跑进来,他有些调侃的说。
“今晚跟我睡啊?怎么不带枕头?”
“不敢。”
周周闷闷的回答,缩在床上把手和脚都用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
异常举动让金一鸣有些惊讶,他一个走神角色直接死亡。
反正是娱乐局,大家对输赢都不是那么看重。
金一鸣直接退出游戏,贴脸凑过去问被子山丘中的周周。
“咋啦?你屋子里进鬼了?”
一片空白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周周木然的回答道。
“……不知道,我害怕。”
“没事没事,哥在呢,莫慌,我去干死他们。”
金一鸣张牙舞爪的比划完一通,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和周周一起窝到了床上。
略高的体温贴在一起,逐渐驱赶走无名的恐慌。
周周满头大汗的掀掉头顶被子,心有余悸的悄声说道。
“哥,我突然觉得小姨好可怕好吓人。”
“还好吧,她干啥了让你这么觉得?”
怎么说莫惜也是亲戚,所以金一鸣没有在第一时间表示认同。
他询问了事情的整个过程,在听见那只猫和江柒柒一样的时候陡然严肃起来。
“等下,我给妈打个电话。”
事关重大,金一飞和晏新立刻上了三楼。
一家人围着一圈,一起盘算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进公司的时候我调查过,就是有点凉薄加上爱慕虚荣而已。”
“此一时彼一时,指不定什么时候……”
“又或者最开始就……”
夫妻俩你一句我一句,分析得头头是道。
只是,谁也拿不准到底该怎么处理。
江柒柒坐牢都能跑出来,千里奔袭去杀了晏乘风。
那莫惜呢?谁知道会不会拥有同样的能力。
悬而不决的情况下,四人一致决定暂时按兵不动,先去其他人那边下手。
比如晏新救回来的女孩、金一鸣认识的学妹,以及其他可能存在的‘鬼’。
与金家稳扎稳打的风格不同,晏乘云那边要激进得多。
又有攻略者找上了晏乘云,基于他对女性的ptsd,这次来的是个男人。
伪装成人民医院在职心理学博士的男任务者擎着风度翩翩道貌岸然的皮,不动声色的和晏乘云拉近了关系。
若是以前,或许他的攻略大概率能成功。
但晏乘云曾突破过道具的控制,对一般的任务道具都有了免疫力。
而梁医生不知道这点。
他还洋洋得意觉得自己拿捏住了精神受重创的晏乘云,悄悄和人约会。
漫步在省会城市远郊的风景区中,两人悠然享受着略带浮躁的春风。
晏乘云用愉悦的幻想压制住内心的负面情绪,没让梁医生发现什么异常。
从过往的相处中,他推测到了杀意会被察觉,恶意会被感知。
但如果他放任精神紊乱的蔓延,那么在梁医生看来就是一切如常。
太好了,不论是这个人的傲慢还是他自己的精神病。
一想到这点,晏乘云就忍不住惬意的哼起了小曲。
快乐的心情展露出来,化作轻快的步伐。
相伴的两人越走越远,逐渐步入了偏僻的山林。
年轻点的男生将青年男性推到山壁上,迫不及待的吻上了他的嘴唇。
温热的唇瓣纠缠间,啧啧的水声不断。
怀揣着激动的心情,晏乘云干脆利落的把匕首插进了梁医生的身体。
利器刺入肉中的阻滞感以及之后的轻松让他无比快乐。
即使被一脚蹬飞,年轻男孩依旧高兴得像个傻子。
“梁医生,别跑啊,你不是说要陪我走出阴影吗?来啊。”
第448章 局外人33
“乘云,你冷静一点。”
仗着有系统为他屏蔽痛觉,梁医生尚且还能平静安抚患者情绪。
他挂着和善的笑容,像浮于表面的色彩艳丽的人皮。
晏乘云干呕了一下,飘忽不定的目光游移着,始终落不到对面的人脸上去。
“梁医生,我一直想做个实验,你来帮帮我吧。”
说完,年轻男孩骤然拿起匕首再度冲了上去。
失血过多的情况下,即使有着肾上腺素的支持,梁医生也不能完全压制住晏乘云。
但他有系统。
[温妮,拿光能枪给我。]
[生命值急剧降低!请宿主即刻脱离本世界!]
[知道,等我弄死这个贱人就走。]
咬牙切齿的说完,梁医生总算脱去了那层儒雅的外壳。
端正脸庞上是扭曲的嫌恶与厌憎,单是看见就让人心里发怵。
再英俊的容颜,此刻都显得分外丑陋。
“去死吧,贱人!”
他低吼着按下光能枪的发射按钮,几乎被得逞的快感淹没。
可惜,预想中的超能量光束并未出现。
戒指模样的光能枪化为灰烬,连同它的主人一起挫骨扬灰。
[系统!系——]
呼号中断于灵魂彻底化作灰烬。
千钧一发之时藏入晏乘云体内的系统并不在乎死去的前宿主。
它对着年轻男孩循循善诱,用他最渴望的东西作为鱼饵。
[你不想报仇?不想把那个骗你和你哥的女人碎尸万段吗?]
晏乘云没有回答。
他终于知道了江柒柒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却是在这么个可笑的时刻。
预想中的同归于尽没有出现,胜者居然是他这个无能为力的人类。
可笑,真的可笑。
莫惜也这么觉得。
果然,这些小作坊系统的宿主都不中用。
从来没被天道监督过,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爽习惯了。
跟个巨婴一样,能成什么大气候?
不过,当炮灰还是极好的。
至少能分散掉天道的注意力,为她夺取主神核心碎片争取更大的几率。
筹谋着引爆更多非法任务者,莫惜不动声色丢下了一些线索。
跟以前一样,晏乘云还是轻而易举上了钩。
第一个死在他手下的猎物是那个被他爸带回家的私生子弟弟。
无名的业火燃尽了异常之物的尸体,没留下一丝灰烬,比烧莫古时还要干净。
晏乘云装模作样擦了擦异常铮亮的匕首,踮着脚尖轻快回到了他自己的卧室。
深夜之中,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有第二天死活喊不出来的私生子隐隐预示了某些不知名的变故。
“失踪了?失踪你报警啊,找我有什么用?…我是刑警,管刑事案件的,你报警,直接打报警电话。”
晏新翻来覆去的跟他大哥解释了好久,反而把人激怒得更厉害了。
里外不是人的感觉搞得他实在不想再忍,略带不满的呛了回去。
“是是是,我是金家的,我外嫁二十多年了,你别找我,找警察去。”
话说得再狠,亲兄弟的事情还是不能真不管。
晏队长和老朋友叮嘱了两句,叫他们上心些查查看。
同时自己也去了一趟,帮着看情况。
可惜边上监控查遍了,愣是没看出什么异常。
当晚回家之后,私生子就没从家里出来过。
而家里公区的监控录像一切正常,半点疑点都没有。
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在房间里蒸发了,谁不觉得渗人。
就算厌恶私生子的晏大伯母也没什么喜悦的情绪。
她张罗着请大师算私生子的死活去向,活着就接着找,死了就好生办场丧事,免得留什么祸患。
晏家相熟的大师有不少,靠谱不靠谱的他们都问了个遍。
答案也是五花八门,活也有,死也有,生也有,鬼也有。
可惜私生子的母亲一个都不信。
女人认定了她闹事时在旁边冷笑的晏乘云,誓要其偿命。
但她有什么能耐,不过一哭二闹三发疯而已。
晏乘云完全没把人放进眼里,有条不紊的继续狩猎。
已经杀过两个人的他成熟了许多,行事有度适如其分,倒叫他爸满意不少。
至于成长的代价是什么,又有谁知道?
第449章 局外人34
是非纷扰,层出不穷,却始终未波及到周柏林一丝一毫。
他整个暑假都在勒令待在家里,哪儿也不许乱跑。
所幸周周是个耐得住寂寞甚至能享受孤独的孩子,并不会觉得无聊或者厌倦。
与此同时,金一鸣毕业之后返回本省,在母亲的企业里工作。
平时他上上班摸摸鱼,抽空还能跟周周开两把黑。
等周周大二开学了,金一鸣还多了一项业务——有晚课的时候接弟弟放学。
大一为了合群,也为了交结朋友,周柏林住了一年的校。
等大二同学们熟悉的差不多了,他就办了校外住宿回家住。
反正车接车送的,也不耗费什么精力。
就是吧,刻板印象又加深了一些。
在同学们眼中,周柏林已经不止是小王子了,他升格成了需要精心呵护的玻璃娃娃。
外界的看法并未对周周的生活产生影响。
他随大流考了四级,然后在哥哥的提议下顺便把国际外语和专业外语都考了一遍。
考试结果是自然是美好的,毕竟周柏林曾是那门语言的母语者。
但被庇护着的美好生活却一去不复返。
最开始纠缠父子俩的两个女孩在偶遇彼此之后双双失踪。
之后,层出不穷的各路牛鬼蛇神各显神通。
陷于其中的普通人类只能小心周旋,以免被波及受害。
数不清的攻略者围绕在周周身边,但出乎意料的是没一个人的目标是他。
周柏林就像个局外人一样,默默看着一场场剧目上演。
争斗,戏弄,陷害,污蔑,意外……
被争夺的奖品就是那么寥寥几个,争夺的人前仆后继。
幸亏这些人似乎习惯了某些固定的行动方式,再加上前人江柒柒砍完的树,早有预防的金一鸣他们才能至今安然无恙。
就是小灾小难肯定是难免的了。
再次被女人扑得脚踝扭伤的金一鸣拄着拐杖回家,搭乘补修的电梯上三楼。
应接不暇的疲惫之下,他只想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可是,有人不愿意放过他。
新来的实习生一个电话打来,非常礼貌且热络的请金一鸣审批一个oA。
工作上的事情抗拒也没用,该干还是得干。
金一鸣忍着烦躁仔仔细细的检查oA内容,确认无误之后才确定通过。
然而要出错的还得出错,又或者想出错的人总会弄出点乱子。
总之,金一鸣需要和实习生面对面签核某个文件。
他本想让对方带文件上门,又担心对方有不良企图,只好拖着疲惫的身体再度返回公司。
正 中 下 怀。
同一时刻,所有的攻略者都看见了倒计时。
他们之中,有些赌性大的干脆选择了放手一搏。
使用道具会被天道责罚,那找个替死鬼就好了嘛。
至于别的攻略者会有什么结局……跟他有什么关系。
当一个人起了恶心,整个群体都开始了黑暗的狩猎。
宛如黑暗森林一般,你不知道谁在戕害你,你也不知道你要戕害谁。
而停不下来的武器告诉你,只有唯一的胜者才能存活。
风波聚集于几个坐标上,别墅里依旧一片寂静。
周周今天没有课,也不想进行艺术创作。
他懒散的躺在床上打游戏,誓要将好逸恶劳进行到底。
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似乎是金一鸣再度返回。
大男孩头也不抬,随口问道。
“搞完了吗?哥。”
“嗯,搞完了。”
是金一鸣的声音,却让周柏林觉得有些不对。
他抬起头来,端详着推门而入的熟悉而又陌生的人。
“哥?”
“怎么了?”
‘金一鸣’笑问,不紧不慢的缓缓走来。
恐惧与求生的本能同时作用,周周翻身连滚带爬的向阳台跑去。
在他到达之前,原本大敞着的玻璃门“歘”的合上。
易碎的玻璃仿佛成了坚不可摧的钢铁,怎么也无法打破。
蹬了两脚发现没用的周周毫不犹豫开始投掷攻击,却被无名的力量拨开。
看不见的利器将他钉在墙上,潺潺的鲜血顺着伤口下落。
‘金一鸣’的手插进去,仔仔细细的摸索着什么。
“嗯?主神核心碎片在哪儿呢?柏林,你自己告诉我好不好?”
剧痛让周柏林说不出话来,他费劲的呼吸着喘息着,像一个破了洞的手风琴。
而弹奏他的手指毫不停歇,端的是一副要将人骨肉琴弹废的架势。
“咔嚓!”
架子上的瓷罐掉到地上,骨灰撒了一地。
细微的能量反应让‘金一鸣’皱起了眉头。
他分散了部分注意力过去,准备先把这些骨灰处理掉。
刹那间,周周胃袋里藏匿已久的指骨疯狂增殖。
粗长有力的骨掌捏住‘金一鸣’的手,顺着手臂攀爬。
浓浓的黑气喷涌而出,白骨骷髅咆哮着冲向金一鸣’。
看不见的力量再次落下,‘金一鸣’切断了自己的右臂。
他瞬移两米,遥遥的和骷髅残影对峙。
“啊~我们的老朋友魔骨鬼王,真是好久不见呢。
怎么?又跳反了?要去当主系统的狗腿子了?”
【滚!】
“呵呵,就一块鬼骨而已,还真把自己当本尊了。”
说着,‘金一鸣’甩了甩肩膀。
新长出的手臂稍微有些敏感,但使用起来灵敏度更高。
他捏着虚空之中的某种‘法则’,有条不紊的消磨着骷髅残影。
作为被争夺的战利品,周周仍旧半死不活的挂在墙上。
在他模糊的视线中,只有一团黑色和一团银色的光团在碰撞。
“蘑…菇…”
微弱的声音落入争斗双方耳中,将战斗催化得更加激烈。
有无数的替死鬼托底,‘金一鸣’暂时不担心天道注意到这边。
她的伪装在厮杀中破碎,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孔。
可是周周已经看不清了。
濒死的男孩眼底彻底黑了下去,然后转换为耀眼的银白光芒。
第450章 局外人35
远超世界承受界限的力量从人类体内迸发出来,将空间震荡出阵阵涟漪。
细小的空间裂缝密密麻麻充斥在四周,来自虚空的侵蚀气息缕缕渗入。
见到眼前这一幕,莫惜顿时不禁喜上眉梢。
“它果然在你这里!”
狂喜的女人不再克制,肆意操纵起原初的法则。
毕竟只有使用每个世界都存在的法则,才不会在第一时间被世界排斥出去。
她以【锋利】化作千刀万刃,将骷髅残影切割为无数块。
作为鬼影核心的指骨来不及掩藏,霎时暴露在空气当中。
莫惜用法则囚笼捆住横冲直撞的指骨,抬手挡住了周周的进攻。
尽管抽取了属于主系统的力量,但幼崽并没有掌握其精髓的使用方法。
他将它当做刀剑当做枪炮,只能堪堪与女人对抗。
对方甚至还有余裕,徐徐劝说道。
“柏林,小姨也不想伤害你,把它交给我吧,我放你走。”
“不!!!”
周周怒吼着,浑身弥漫着不受控制的本源力量。
爆烈的能量无规律的东突西撞,磨去了莫惜的耐心。
女人用力将男孩钉在废墟当中,伸手向他的灵魂掏去。
不断坍塌下沉的地基并没有影响她的动作,柔软的手掌探入颅内,细细摸索。
“在这儿吗?”
莫惜笑眯眯的侵入灵魂深处,惊异的发现主神核心碎片已经被吞噬了大半。
莹蓝色的透明灵魂牢牢和它绑在一起,因为痛苦而不停颤动。
“!”
没有声音,但女人的眼神说明了一切。
她贪婪的握着幼小灵魂,几欲立刻将其据为己有。
然后,取而代之。
既然有能成为主系统的机会,又有谁会放弃呢?
反正莫惜做不到。
女人咧着嘴狂笑,精神触须扎根在周的灵魂当中。
作为入侵者,她疯狂汲取着他的灵魂力量,没有半点迟疑。
外界被困死的指骨徒劳的冲击着囚笼,却死死无法脱困。
‘快!再快一点!’
旋踵即至的主系统、本世界天道的天谴、众多非法攻略者的趋近……
其中任意一样,都可能为莫惜带来巨大威胁。
但她不在乎。
吊在眼前的鱼饵实在太香了,就算粉身碎骨她也不愿意松口。
只要吞噬了周柏林,只要吃了他,莫惜嘴角诡异挑起,兴奋的战栗着。
“去死!!”
【你去死!】
数据和灵魂混合而成的虚幻幼崽睁开眼睛,遵循本能冲进了‘莫惜’的灵魂中。
他无序吞噬着所触及到的一切,和‘莫惜’的侵略相互抵消。
[该死!]
莫惜暴怒着试图用另外手段攻击周,却收获甚微。
两人本质上的差距太大,并非外物可以弥补的。
到最后她也放弃了其他攻击方式,专心和周互相吞噬。
发生在刹那间的骤变未夺走她的贪婪,也没夺去她的筹谋。
法则囚笼带着指骨冲进纠缠的灵魂当中,直直撞向半昏半醒的周。
裹挟而来的熟悉气息让幼崽愣了一瞬,也让‘莫惜’再度占据上风。
在她染指主神核心碎片的那一瞬,绝望比得意更快的击中了她。
连最微弱的想法都没得及出现,‘莫惜’就彻底消失了。
在这个世界、在这个世界海、在存在的千千万万种可能中,她都不复存在。
[————]
时间冻结了,整个世界冰封在这一刻。
无边无际的空茫海水之中,无数个绚丽的世界光团随波起伏。
破损的十二主城飘荡在空茫海水上,被护卫者们牵引着不断更改位置。
世界海的岸边,逃亡的诸多反叛者发起了最后的冲刺。
祂冷眼旁观着曾经的七名城主挣扎求生,不曾挪动半步。
拜这些叛徒所赐,世界海边缘处的世界光团正在互相碰撞吞噬。
连锁反应之下,这一片的世界都在动荡破灭。
为了避免引起更加严重的后果,主系统只能亲自出手稳定现状。
被波及的世界太多太杂,而且一刻不能放松,所以即使是祂也不免有些困扰。
主系统划出一部分小世界,将它们的控制权交到刚从战场上下来的魔骨上。
“你拉住这些,周有危险,我需要分出一部分精力。”
正想说凭什么的鬼王立刻收下控制权,尽力控制世界之间吞噬情况,保持其不再恶化。
他凝肃的盯着主系统,语气略微有些惊疑不定。
“发生了什么?我走之前明明有留分身保护他,为什么没有感应?”
主系统没有回答。
祂远眺着某个方向,伸手穿过无尽时空从小世界里掏出了周的灵魂。
过于粗暴的动作下,整个小世界在一瞬间爆炸开来。
绚烂的光点溅射到四面八方,与空茫海水融为一体。
直到某一天,或许会从世界海中再次孕育出来。
但是现在,里面的一切都没有挽回余地的化为了灰烬。
人形的主系统托着周的灵魂,并不在意区区一个小世界的消亡。
祂拿出幼崽紧抱怀中的指骨,虚虚一拂送到不远处的鬼王面前。
“还好,他的灵魂只是轻微受损。”
这个‘他’指的是谁不仅魔骨清楚,在场的其余人等无一不明了。
刚轮换下场的田黛抱着精疲力竭的07,遥遥投去担忧的眼神。
在场的其他人则打量着光团,对传说中的主系统掌上明珠充满了好奇。
只有魔骨捏着损伤并不严重的指骨分身,低低的自言自语道。
“小傻子。”
第451章 局外人完
他站在一座恢弘雄伟的古城中。
放眼望去,巨大青石铺成的道路似乎没有尽头。
路两侧,古朴的建筑井然有序的排列着,宛如亘古不变伫立于此的古老守卫。
周停在原地,微微抬头望向某一栋石楼的高处。
窗边,金发男人半张脸藏在阴影之中,另半张脸上是一种寂静的漠然。
他看着幼崽茫然的眼睛,平淡的告知。
“你想上来就可以上来。”
“哦。”
周周随口应了一声,还在思考该怎么上去。
念头一起,眼前的事物便瞬间改变。
昏光西来,浑不在意的勾动心底愁怀。
主系统垂下那双冷漠无情的眼睛,将许久未出现过的情绪波动隐藏。
祂始终坐在桌边,没有丝毫与周亲近的意图。
同样,周也不太乐意亲近这个似乎和他有点关系的人。
小孩乖巧的坐在桌边,淡定询问。
“你找我有事吗?”
与之相仿的,主系统也没有一点含蓄或者委婉。
“这次事出突然,并不在我的计划之中。往后你继续在小世界里轮回,直到合格的那天。”
“什么是合格?”
“你不需要知道。”
主系统没有给予周提出异议的权利。
祂淡漠的看着他,等待着任何可能的反应。
但幼崽并不在乎这些有的没的,他只问祂。
“蘑菇呢?你凭什么不许他和我待在一起?”
“没有不许。”
说完,金发的人型生物又补充了一句。
“现在可以了。”
然后室内又安静了下来。
沉默横亘在两人之中,直到被耐心差的一方打破。
周抿抿嘴,低声说道,“那你送我到蘑菇身边吧。”
无须多言,主系统挥手就将幼崽送走。
世界海的小小一角边,无数的高阶任务者在小世界边缘游走。
他们渺小的身影奔忙在世界光团附近,如孑孓一般繁密而微茫。
而新任人定城主魔骨立于远处的虚空中,遥遥审视缓着慢加载的处理进度。
远隔无尽的空间,漆黑的泳道悄然出现。
幼崽从多次折叠之后依旧略显漫长的空间通道里走出,小心翼翼的东张西望。
他看见望过来的黑衣男人,兴奋的喊“蘑菇!”就冲了过去。
遵循本能行动的幼崽像颗毛茸茸的蒲公英一样,圆滚滚轻飘飘的撞进魔骨怀里。
“祂居然把你放出来了。”
按理说,主系统应该会专断专行的再度把周丢进小世界里,不顾任何人的想法。
没想到祂居然还会尊重周的意见,魔骨着实有些惊讶。
疏宕不拘的男人抱着小孩,望着坠在他发尾极其微小的一线金色水珠发笑。
“哟,看着呢~”
“什么看着?”
周周趴在魔骨肩上,懒洋洋的发问。
在蘑菇这里,小孩从来不会得不到答案。
所以,他知道了主系统一直在看着他。
但是,周不是很在意这一点。
在他看来,主系统比起一个活着的生物更像一块冰冷的无机物。
寻常人会和石头怄气吗?不会。
而且生气了也没用,祂一看就不是会听人说话的那种。
当然,郁闷周还是有一点点的。
小孩抱着魔骨脖子,无可奈何的说。
“不理祂。”
“行,不理祂。”
说着,魔骨到底还是没取下那串细小水珠。
虚空中的生活枯燥而乏味,一成不变的景象不由得让人忘记了时间的存在。
无趣的日复一日中,周慢慢知道了任务者存在的原因。
他们出生于小世界,因为某种原因被选中成为任务者去各个小世界执行任务。
任务的内容无非是维持世界剧情,稳固世界平衡,使其更长久的运行下去。
以及,某些必要时候剪除报废小世界。
主系统是掌控一切走向的存在,也是所有任务系统的创造者。
祂控制了任务者们太久太久,以至于反扑来得极其猛烈。
不过,一切都在祂的预料之中。
只是过于自信总会产生疏漏,发生在周身上的意外让主系统警醒了不少。
对任务者的筛选和要求变得更加严格,裁决者的工作量也大了不少。
在魔骨的只言片语中,一个宏大的世界逐渐展开来。
周周听在耳朵里,倒没记在心上。
他在虚空中没待多久,于睡梦中被主系统投入了小世界。
没有经过同意,也没有提前告知,唯有只能接受的既定行动。
像个与他自己无关的局外人。
————
[
魔骨:申请休假。
***:驳回。
魔骨:申请休假。
***:驳回。
魔骨:oK,那我旷工。
***:已扣除相应积分与灵魂点。
魔骨:凸^-^凸
魔骨:你tm就等着这个是吧?
]
第452章 江湖1
“小姐,你快走,我拦住他们。”
说完,劲装侍女义无反顾的掉了头。
森寒的夜里,兵戈交击撞出一串不停歇的锐响。
魏夫人抱紧怀中婴儿,决绝的向后山跑去。
芒籍山虽不出名,可也算一座险峰。
武功平平的魏夫人踏着夫君曾带她走过的捷径,一路奔向断月崖边。
她回头见林中寒光点点,便知道事情再无转圜的余地了。
眼神一凝,魏夫人毅然决然的从崖边跳了下去。
目睹这一幕,追杀者们的脚步并没有因此停止。
领头的黑衣人挥动长剑,阴冷的吩咐道。
“下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是!”
似乎是有恃无恐,他们搜寻的响动没有半点收敛。
声音被风吹起来,飘到悬崖中间的小山洞前。
魏夫人站在洞口,持刀与洞内黑衣男人隔空对峙。
紧绷的身体好似一根即将到达极限的弦,看着就叫人觉得累。
魔骨摊开手,用行动示意自己并没有敌意。
“夫人,外面并非是魔教之人。”
“魔教长老都在这里了,外面的如果不是魔教教众还能是谁?”
即使心有猜测,她依旧没有轻易信任莫名其妙出现的莫天魔,更何况这个人开口就要带走她刚满月的孩子。
魏夫人搂着熟睡的独子,强作镇定的与魔骨周旋。
但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知道这个小山洞的人并非只有她一个,崖下黑衣人已经开始了攀爬。
魔骨向魏夫人伸出手,平静的保证道。
“把周周给我吧,他才一个月大,总不能跟着你去死,放心,我会抚养他长大的。”
“我凭什么相信你?”
产后本就脆弱的女人抖着嘴唇问,眼中泛起点点水光。
她一边说着怀疑的话,一边毫不犹豫的把婴儿塞进魔骨怀里,甚至还扶着洞壁催促男人。
“我吸引他们注意力,你快带周周走,在他们发现之前。”
“不用,做你要做的事情吧。”
魔骨小心的环抱住婴儿,望着周周酣睡的模样露出浅浅微笑。
他的身影在黑暗中渐渐淡去,连同飘渺的声音一起消散。
此断非人矣——
魏夫人第一时间就明白了,但她只觉得高兴。
她的宝贝啊,托她的肚子出生却连这个世界都未曾多看几眼就要魂归幽冥。
幸亏有莫天魔,不管他是人是魔是妖是鬼,只要能让她的周周好好的长大,他就是在世的神明。
果断的女人擦掉眼泪,毫不犹豫的向洞穴深处走去。
自然形成的山洞弯曲低矮,到最后甚至要爬行才能通过。
等过了最艰难的一段,巨大溶洞的幽蓝荧光便冲入眼帘。
同样落入眼中的,还有站在溶洞中央的娇小女人。
娇俏的小妇人歪头一笑,掩着嘴甜甜的询问道。
“嫂嫂来了,我那小侄儿呢?我大哥快四十了才得这么一个孩子,可得好好看着。”
“你有何颜面说这句话?”
魏夫人持刀攻了上去,一手大开大合的刀法虎虎生风。
可惜都是花架子。
丰秀容抬手甩袖,漆黑长鞭从袖笼里窜出来。
猛烈的气劲直接将魏夫人连人带刀一起击飞,重重砸到了崎岖的洞壁上。
她呕出一口血,悲哀愤懑的质问这个出嫁多年的小姑子。
“秀容,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变成这样?呵!”
丰秀容冷笑一声,婷婷袅袅走到魏夫人面前。
她用脚尖拨开地上的短刀,嗖的一鞭砸下去。
霎时间,皮开肉绽血流如注。
魏夫人强睁着受伤的左眼,在一片血红中看着宛如恶鬼般的小姑子。
樱桃般粉嫩的唇瓣张张合合,吐露着数十年的怨愤。
“当然是被你们逼得呀,我的好哥哥好嫂嫂。
当初风华山庄维持艰难的时候,我做牛做马扶持整个山庄。
后面年景好了,你们俩就迫不及待的把我丢出去了。
怎么?怕我分一杯羹啊?”
“你、你怎么会这么想?!”
当初丰秀容年过二十,再不出嫁就没办法了。
哥嫂俩紧急捡着周围的好小伙子相看了一圈,谁知道丰秀容自己二话不说就跟人定了关系,还是丰霭恕的旧友——丧妻有子的楚耘垣。
没办法,他们只能竭力拼凑出一副足够豪华的嫁妆,以作为丰秀容的底气。
“谁要这个底气?!”
小妇人尖利的嗓音在溶洞里回荡。
她掐着魏夫人的脖子,恶狠狠的问她。
“我说过要嫁人了吗?我说了多少次不嫁人?
你们拼了命的把我往外推,恨不得我立刻背着包袱滚蛋,还怪我了?
谁稀罕那点钱的嫁妆?谁稀罕楼琼门门主夫人的位置?
是你们先害我的,害我成了别人的附庸,还连一点产业都不愿意给我!”
“没…没有别的了,这里的带不过去。”
魏夫人红着眼眶,血和泪一起落下。
他们原先想得好好的,给丰秀容凑够了钱,到时候她想在哪置办田地都可以。
那时候山庄的情况才刚刚缓和了一些儿,总不能又伤筋动骨动用托底的资产吧。
丰霭恕跟要出嫁的妹妹商量过了,等后面山庄情况好一些了就给她补上。
这些年但凡账面有盈余,每年都送十几车东西过去,丰秀容居然还不满意?
不解浮上脸庞,叫小妇人更加仇怨起来。
她托着魏夫人的下巴,贴过来如毒蛇一般吐息。
“嫂嫂,你打发叫花子呢?”
第453章 江湖2
瞧着还在解释着什么的魏夫人,丰秀容终于释怀。
本不是同路人,和她争辩什么呢?有什么必要吗?
既然都走到这一步了,还有什么好掰扯的。
旧日里曾经娇娇弱弱的小妹妹径直一掌击下,直接震碎了长嫂的心脉。
毕竟还有正经事要做呢,丰秀容没时间在这里磨磨唧唧。
而且想知道真正的秘辛,还得靠她那个迂腐愚昧的哥哥。
指望魏夫人,呵,天方夜谭。
身形娇小的妇人反手击中自己胸口,踉踉跄跄走向溶洞对向的机关。
沉重机括声响起,石门缓缓开启。
她的丈夫等在门外,正好接住了摇摇欲坠的她。
“带夫人下去。”
“是。”
两名黑衣人扶走了重伤的丰秀容,接着武功已废的丰霭恕被带了过来。
从这一夜开始,大火连续烧了三天三夜。
自此,风华山庄不复存在。
“他娘的关老子屁事?老子闲得慌、千里迢迢跑朔州去灭门。”
五大三粗的壮硕男人一巴掌拍下去,上好的老红木长桌顿时塌了下去。
魔骨提起还在空中蹬腿的小娃娃,一脚把壮硕男人踹飞。
“发什么癫?一边去。”
巨型物撞到屏风上,噼里啪啦响了好一阵。
小婴儿不仅没被吓到,似乎还觉得十分有趣。
他挥舞着两只手臂,啊啊啊的叫个不停。
见周周喜欢,魔骨欣然托着他向铁人峰走去。
“哎,我刚刚没注意到,别踹了别踹了。”
憨直的壮硕男人陪着笑脸,微微后退了两步。
一看莫天魔的架势,铁人峰就知道这人又要拿他来哄孩子。
这哪成啊?他又不是沙包,会踹坏的。
壮硕男人将目光投向旁边看戏的众人,祈盼有谁能出来解围。
结果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的,没有半点同事情。
他只能掏出怀中提前备好的拨浪鼓,才堪堪躲过这场劫难。
“抓呀,小傻子,光笑有什么用。”
魔骨一边摇着拨浪鼓,一边逗弄着还在蒙昧中的周周。
幼小婴儿看上去傻乎乎的,眼睛却干净漂亮的不得了。
那双水润黝黑的眼睛望着,叫人忍不住心生怜爱。
旁边虹娘子端着抢救下来的茶水,用眼角余光小心偷看。
她看见婴孩追逐抓握着近在咫尺的弹丸,却总是差一点。
就这样,这小娃娃也是一点都不生气,脾气好得不得了。
倒是莫天魔,发现孩子玩腻了波浪鼓反而刻意把它塞进幼儿怀中,还非要他抓着它不可。
咚咚的声音间或响起,没影响到众人的议事。
风华山庄灭门之事衍教自然不可能认。
但这口黑锅扣到他们头上,一时间还真甩不脱。
不过,这事并不是最紧急的。
魔衍教可以不在意所谓武林的声讨,但不能不在乎教派迁移的大事。
议事厅里吵得热火朝天,似乎人人都在发表意见。
魔骨向来不参与此类决策,便安静的在角落里逗弄小孩。
他抱着啊呜啊呜嗦手指的周周,特别有耐心的轮流抽出幼儿的左右大拇指。
在没有进一步控制动作的情况下,他当然做的是无用功。
而懵懂的周周把这当成了一种游戏,兴致勃勃的玩到了昏昏欲睡。
瞌睡虫嗡嗡直叫,婴儿依旧倔强的睁着眼睛。
“傻宝,困了就要闭眼睛懂不懂?”
婴儿当然不会懂,他们只晓得困得难受却不知道该怎么不难受。
周周点着小脑袋瓜,柔嫩的唇瓣因为不开心而嘟在一起。
没办法,魔骨只能摇晃手臂哄小宝宝睡觉。
轻轻的摇晃中,幼儿缓缓被拖入了梦乡,厅内也随之变得平静。
包括教主在内的一众人等以一种奇异的目光凝视着魔骨,被发现后个个尴尬收回。
衍教教主罗弥睨轻拍手掌,如预期般收获了一枚警告的眼神。
他包容的笑了笑,低声宣布道。
“散了吧,都回去吃饭,有事明天再说。”
第454章 江湖3
说起散会,魔骨反而是最不关心的一个。
不就是换个地方带娃嘛,正好出去呼吸下新鲜空气。
他搂着奶娃娃慢悠悠在路上晃,任其他长老堂主天上飞地上跑的经过。
虹娘子家有幼女,相比于其他人便对莫周多了一些关心。
“莫长老,你家周周有奶喝吗?没有可以找麝脂婆婆要只羊。”
“放心,饿不着他的。”
魔骨漫不经心回了一句,单手搂着周周继续闲逛。
虹娘子倒还想多说几句,分享下育儿经验。
可惜莫长老不搭腔。
她懒得自讨没趣,不知何时就消失不见了 。
从黄昏日落到圆月高悬, 魔骨几乎带着周周走遍了整个山谷。
风吹过婆娑密林沙沙作响,激起虫鸣阵阵。
已经两个月大的小婴儿从梦中苏醒,软乎乎对着饲养者喊。
“啊啊!”
“睡醒了就这么开心?”
“呀呀!”
“要喝奶吗?”
“呀呀!”
……
两个人一来一回的,倒也聊了好一会儿。
除了互相听不懂之外,没有别的问题。
魔骨感知着周周的状态,适时掏出温热的奶瓶。
高仿真的硅胶奶嘴被幼儿光秃的牙床含住,吸溜吸溜嘬得直响。
同时小脸也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红,看上去别样的认真和可爱。
[魔骨:周周喝奶.jpg
魔骨:周周用力.jpg
魔骨:周周咬奶嘴.jpg
……此处省略N张图片……
魔骨:周周吐奶.jpg
魔骨:周周迷茫.jpg
***:阅。
魔骨:抚养费呢?打钱!
-对方已下线-]
不出意料的,主系统再次失踪。
在那之后,魔骨收到了仅限周周使用可自行伪装的星际育儿包。
总得来说祂有点冷漠,但是倒也不算太过无情。
男人轻啧一声,并未启用附带的智能陪伴机器人。
毕竟亲手养大周周的机会难得,他才不想跟人分享呢。
无机物也不行。
某占有欲强烈的家长把小孩看得紧紧的,直到一岁之后才带他出去交朋友。
这时虹娘子的女儿虹击霞已经四岁了,早就不乐意跟小朋友一起玩了。
不过,凡事都有例外。
周周这辈子长得很讨喜,圆圆的脸蛋加上大大的眼睛,比布娃娃还可爱,轻而易举就俘获了小女孩原先抗拒的心。
小姑娘自己扎着两个羊角小包,拿着布条兴致勃勃的要给周周扎同款发型。
“不、不。”
年画娃娃举着手,试图扒拉开虹击霞的手。
但虹击霞并不在意,她揉揉小孩肉肉的拳头耐心解释。
“周周听话啊,姐姐在给你扎揪揪。”
“不……不。”
周周憋了半天,也只能憋出个不字。
至于为什么不,那是半点都讲不出来。
他被虹击霞拽得往后一晃一晃的,直到发包扎好才终于逃出没轻没重的魔掌。
“好啦,真漂亮!接下来就画脸吧。”
意犹未尽的小姑娘转身去找朱砂,正好给了周周逃跑的契机。
幼崽为了加快速度,甚至手脚并用的往反方向爬。
一众婢女守在旁边安静的看着,不敢放松半分警惕。
虽然莫周是个安静好带的孩子,但莫长老可不是什么宽容的人。
莫长老平时把莫周小公子看得跟眼珠子一样,做什么都亲力亲为,不让人插一点手。
婢女们早已习惯了只需要做些杂务,整理打扫房间就可以。
这一次要不是因为迁址之事莫长老需要外出,根本轮不到她们照顾。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婢女们难免既有些紧张又有些焦虑。
毕竟要是小公子出了一点差错,她们这些人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好在几天下来,一切都是顺顺当当的。
即使虹堂主家的小姐脾气有些霸道,两人之间也没发生什么摩擦。
虹击霞一手桂花糖一手梅子糕的,直接把莫周哄得找不着北任她为所欲为了。
小孩眉心被点上一点殷红,额间是硕大的梅花花钿。
接着斜红面靥一个不落,甚至连眉毛都画了形状。
再涂上砖红的口脂,一个妆就算画完了。
“漂亮!太漂亮了!”
小姑娘超大声夸赞着自己的作品,甚至还拉着婢女们一起夸。
在这样的追捧中,懵懂的周周也觉得分外开心。
他骄傲的仰着小脸,任由虹击霞继续加工。
泪妆、酒晕、层层加码,最后成了好一张大花脸。
浓郁的色彩占满了大半张脸,夺人眼球。
魔骨刚进门,都禁不住停顿了一秒才继续往里走。
他挂着轻浅的笑容,一边缓缓捧着周周的脸夸“周周真好看”,一边疯狂悄悄拍照留念。
被他的假相所欺骗,周周变得更骄傲了一些。
小孩格外宝贝这个大红脸,甚至晚上睡觉都不肯洗脸。
魔骨也随他,给周周洗了身体就裹着塞进被子里。
“漂、漂、漂。”
“嗯嗯,漂亮。”
敷衍的语气并不能让小孩满意。
周周抓着魔骨披散的长发往下拽,继续重复着‘漂’字。
直到得到一段长篇大论真情实感的夸奖之后,才满足的放开了家长。
“好了吧?睡觉吧?”
魔骨好声好气的和小孩打商量,只得到一个后脑勺和一个“哼!”的鼻音。
他不睡,魔骨也不急着睡。
男人躺在小孩身后,越过他的小脑瓜看镜子中的脸。
大花脸的小孩抓着镜子,美滋滋的欣赏着。
直到眼皮都抬不动了,他才依依不舍的睡下。
“得,总算肯睡了。”
魔骨好笑的抽走镜子,轻掐了下幼崽脸蛋。
他的指尖染上嫣红,摩擦中晕染出桃花般的艳丽。
第455章 江湖4
第二天,未擦去的胭脂痕迹变成了罪证。
“呀!噫!呀!”
重重的三个音节,是周周语无伦次的严厉指控。
小家伙坐在缎被上,脚丫子奋力捶打着床面。
也不知道那么小的身体哪来的力道,床板都被砸得震天响。
魔骨坐在床边,一边存图一边含笑解释。
但是,才一岁的小孩哪听得进去呢?
周周撕扯着花团锦簇的缎面,不屈不挠的宣泄不满情绪。
整个过程大概维持了一刻钟,然后小孩就忘了之前为什么生气。
不过有魔骨在,问题自然不会多轻易的解决。
等小崽子撒够了火,他又施施然轻刮了大红脸蛋一下。
“……”
刚把自己哄好的周周瞬间出离了愤怒。
“哇——”
哭没哭两下,某鬼王终于找回了良心。
育儿包中的七色炫彩荧光球在空中飘来飘去, 小孩立刻转哭为笑。
趁这个时间,他赶紧忽悠小孩乖乖洗了脸。
擦干净胭脂罗粉之后,白嫩的脸蛋上犹带着残红。
魔骨双手托住肉嘟嘟的腮帮子荡了荡,只觉得手感极佳。
他还想再揉一会儿,却被忙着玩球的周周一手推开。
“呵~”
某鬼王轻笑一声,转身打开房门。
等候已久的婢女们鱼贯而入,更换使用过的器物。
紧接着精心熬煮的粥食奶饮送来,仔细送到了床前。
周周还在拨弄着五光十色的荧光球,在婢女眼里却是拨弄空气。
她们安静的退出去,立在红梨木罩外,被素锦帘幔挡得严严实实。
吃饭是魔骨喂的。
周周并不擅长一心二用。
他要动嘴就忘了动手,荧光球在床上滚了两圈,悄无声息滚进了魔骨的小世界。
等吃完饭再要玩的时候,球便怎么找都找不到了。
他也不生气,换了个玩具就继续自娱自乐。
但魔骨可不喜欢这么被小孩忽略。
外表冷峻的男人此刻讨嫌极了,简直不像个成熟的大人。
他不停偷走周周的玩具,等小孩换别的玩之后又把之前的塞回去。
“唉~”
一岁的小朋友看着长辈,突然叹了口气。
过于成熟的表现险些让魔骨以为周周提前恢复了记忆。
不过下一秒,呸呸呸的口水就打消了怀疑。
如愿以偿的,现在小孩的注意力全在他身上了。
周周忙碌着努力着,想把这个捣乱的坏家伙从床上推走。
只可惜他那二两力气,哪推得动近二百斤的重量。
魔骨跟石柱一样坐在床边,笑眯眯看着小孩换左边推换右边推。
若不是有人来访,或许周周的努力要好久才能有效果。
不过,虹娘子的到来打破了僵局。
“莫长老,我家霞妹就交给你了。”
“你那男人不是从了吗?怎么不叫他看着?”
“我这一去就是半年一年的,可不得带上?不然,我可舍不得他独~守~空~闺~”
美艳女人双手叉腰,整个人理直气壮得不行。
魔骨本来不想理她,但周周在旁边疯狂扯后腿。
一下子没注意,两小孩就立刻玩到了一起。
虹击霞毫无疑问拥有的主导权,理所当然指挥着周周给她当小助理。
他俩婴语沟通毫无障碍,倒显得魔骨有些多余。
男人换到旁边的美人榻上,和虹娘子随意聊了几句。
“那边开始修了?一年不够吧?”
“赛鲁班负责建造,他说可以应该就差不了多少。”
“哦。”
魔骨漠不关心的应了一声,转而提起另一件事。
“教主已经闭关快一年了,还不出来吗?”
“谁知道呢,少操心为妙。”
即使知道教主夫人快生了,虹娘子也没有掺和的意思。
反正教主和夫人是师兄妹,再怎么折腾都不会记对方的仇。
而外人就不一样了,哪里没做对就只能等着穿小鞋。
虹娘子自知她没有莫天魔那种不把所有人看在眼里的武力,说话做事自然谨慎些。
没得到想要的回答,魔骨也不是很在意。
按照剧情,罗蜜儿出生时教主并不会出现,教主和教主夫人会因此持续冷战十几年。
直到武林中各家各派联合攻上大衍峰的时候,夫妻俩才总算再次碰面。
总之,不愧是武林中人,气性都挺大。
“…那边也不知道安不安全,霞妹还是留着这边好一些,以后就麻烦莫大哥有空看顾下霞妹了。
说起来周周还挺喜欢霞妹的,要不让霞妹拜你为师呗,莫长老你看怎么样?”
虹娘子还在碎碎念,她虽然留了忠心手下看顾女儿,却始终有点不放心。
再者离别之前的愁绪和自家男人又不能说,女儿又不耐烦听,也就现在能够讲讲。
毕竟教中只有莫天魔地位超然,谁都不敢招惹,跟他说说闲话倒也不怕有什么后患。
她想得挺好,只是高估了魔骨的善心。
男人斜靠在榻上,漫不经意瞥了美艳女人一眼说。
“不收徒。”
第456章 江湖5
不收徒就不收徒,虹娘子也不在乎这个。
只要莫长老愿意稍微照看下她的霞妹,那便足够了。
见魔骨默许,她立马放心大胆的甩下女儿,转头跟着大部队出发。
而被留下来的虹击霞也是十分的随遇而安。
没有了母亲的管束,小姑娘霸气的本色愈发凸显。
吃饭要听她自己的安排,认字要听她自己的安排,练武也要听她自己的安排。
隔三差五来找周周玩……自然也是她自己的安排。
“我昨天去看了蜜儿,她皱巴巴的,没有周周你从前好看。
不过她眼睛和教主一样,都是亮晶晶的蓝色,这个我喜欢。”
丁点大的小孩在那老气横秋的谈从前,叫边上婢女们都觉得滑稽有趣。
但两个小家伙可不这么觉得。
周周听明白了小姐姐是在夸他,骄傲的扬起了小猫下巴。
这个年纪的小孩可没什么谦虚的概念,他马上看向魔骨说。
“阿爹,我好看。”
“确实,你更好看。”
魔骨立刻应和,没让周周的话落下一瞬。
至于比较的对象,自然是刚出生不久的罗蜜儿。
管罗蜜儿什么身份,在魔骨眼里都不如周周。
男人躺在边上,脸上挂着似有若无的笑容,斜卧的动作却散漫无比。
直至今天,罗弥睨依旧没有出关。
教主夫人一边抚育女儿一边管理教务,肉眼可见的日渐焦躁。
本来这也不关魔骨的事,他只要不出去惹眼就好了。
但不知道哪个大聪明出了主意,结果就是罗蜜儿也被丢了过来。
没错,魔骨现在一个人带三个孩子。
好在罗蜜儿有乳母以及一众嬷嬷看着,不用他多管。
而虹击霞晚上就会回她母亲的院子,也不占用什么时间。
只是周周的关注分了许多出去,让魔骨有些不满。
毕竟三岁将至,好时光可不剩多少了。
到时候周周还肯不肯喊阿爹,他还真有点好奇。
至于现在,还是多听几声吧。
随心所欲的男人抱着幼崽,踏山石而行。
轻捷的身影宛如一只疾鹰,锐利而精准。
胡乱的疏风卷起长发,飘飘扬扬上下起伏。
周周拽着魔骨胸前领襟,咯咯咯笑个不停。
“阿爹,你再飞快一点,再飞快一点。”
他要求了,魔骨自然是欣然应允。
“飞咯,抓紧。”
说完,两人闪电般的穿行在山林之间。
与之相应的狂风袭来,带走孩子的笑声。
远处山巅,丝纳洛审视着当空划过的残影,眼神凝重。
“那应该是莫天魔吧?”
问完,她又自言自语般的回答自己。
“必然是他了,教中没有人轻功能好到这个地步。
不对,应该说整个江湖或许都没有能赶上他的。
这样的人物,我们衍教真的供得起吗?”
这个疑问不只她有,教中大部分人都有。
即使罗弥睨力排众议给了魔骨一个长老之位,也没能消弭猜忌。
只是碍于莫长老的武力值,没人去招惹罢了。
因缘相生,魔骨倒成了教中少有的清净闲人。
平时待在家中养周周,偶尔出去当当打手,也算劳逸结合。
停下脚步的他和周周站在峰顶,看飞鸟成群而过。
清亮悠远的鸣叫声悠悠回荡,与落日残红相得益彰,织就一幅浓墨重彩的图画。
即将三岁的小豆丁看得入了神,情不自禁向前走去,想要离盛景更近一些。
山石有界,小孩脚下一空,下一秒就被揪着领子提了起来。
“嗯?”
魔骨哼了一声,歪着头看着周周眼睛。
其中的意味不用多说,些微责备加上九分无奈,最后还有一分的包容。
周周被看害羞了,不好意思捂着脸说。
“太阳太红了,它骗我过去的。”
“嗯嗯。”
敷衍的语气,代表小孩再次糊弄成功。
周周听明白了就顺势窝进魔骨怀里,开开心心提出下一个要求。
“阿爹,我们去追太阳吧。”
“追不上的。”
“为什么追不上?”
小孩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询问。
这个问题的答案有很多,怎么说都可以。
不过,魔骨选择了带周周追一次。
渺小的人影追逐着缓慢下沉的红日,穿山过水,直至最后一丝红晕散去。
“真的追不上呀。”
周周虚揽着阿爹脖子,终于接受了这一点。
此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去。
而两人跑得太远,暂且便只能在荒郊野外露宿。
这种情况下,魔骨当然不会松一点手。
生火、打猎、采摘野果,每一样都带着周周一起。
等他们回到篝火旁边的时候,不请自来的客人们已经在忙碌了。
胖乎乎的年轻男人和气笑着,和一看就非寻常人的篝火主人赔礼道歉。
他身段放得低,进退也有止,叫人生不出半点恶感。
魔骨不吃这一套,也不在乎这些小人物。
不过他们做的饭倒是不错,闻着挺香,至少周周挺喜欢。
因此,男人便容忍了这一家子的存在。
他添了些肉粥,一勺勺慢慢喂给周周吃。
小孩吃着饭,脑袋就开始一点一点了。
没等吃完,就彻底睡死过去。
既然周周睡着了,魔骨也懒得在野外过多停留。
他站起身回头看了一眼,丢下一个手牌说。
“拿好,进城给门口守卫看,保你们平安。”
第457章 江湖6
乌黑山体匍匐在黑夜之中,如同沉眠的巨兽。
比关内更明亮的月光慷慨洒下,涤荡去一路浮尘。
睡了半觉中场休息的周周睁开眼睛,云雾带着冷意从他面庞拂过。
巨大的银月悬挂在眼前,仿佛触手可及。
他不由自主的伸手,想要握住那抹亘古不变的月光。
而月亮接受了他的邀请。
凉丝丝的月色落在掌心,比丝绸还要光滑轻盈。
它沿着指缝落下去,坠入脚下的人间。
幼童合上双眼,再度回归梦乡。
躁动的能量跟随他的沉睡平息下去。
魔骨将即将凝固的能量液收集起来,存放在一起。
晶莹剔透的液滴悬浮在星尘制作的瓶中,滴流而下,璀璨而又震撼。
可惜,无其他人能够见证它的美丽。
星尘瓶被收入魔骨的小世界,静静搁置在某个世界带回来的木屋里。
子夜而归的魔骨以巡逻护卫望尘莫及的速度掠过山峰,在庭园落下。
关外雨水不丰,大部分地方的植被都有些荒芜。
衍教占据的几座山峰是这附近水源最充分的区域,群峰中心处是一个碧蓝的湖泊。
以机巧之术引水而上,方才在园中造就了一方半亩左右大小的观景瀑布池。
此刻,池面上正漂浮着一团黑色,不喊不动,静若死木。
魔骨踏水过去,用另一只空着的手将黑团提起。
蓦然获救的虹击霞绷紧了身体,认出熟人之后才松开手中长针。
她咬紧了颤抖的嘴唇,愣是一点杂音都没吐。
以虹击霞的年纪,能拥有这种罕见的冷静以及超强的忍耐力,魔骨不免有些欣赏。
男人提着小女孩回到别院,施施然将她放下。
“能自己走吗?能就跟上。”
“……能。”
小姑娘控制住打颤的牙齿,倔强的答应下来。
她一瘸一拐的跟在魔骨身后,慢吞吞进了空旷的厅堂。
此间主人并不怎么使用此处,布置上便欠缺了一些。
不过,守夜的人还是不会少的。
护卫迎上来,见虹家女儿如此狼狈不禁咋舌。
“长老,这……”
“去请教主夫人,听她指挥。”
“是。”
护卫之一运起轻功,飞速沿大路前往山顶主殿。
其他人则尽职的站在原地,继续守卫。
在池水中泡了半宿的虹击霞坐在红木圈椅上,疲惫的向后靠去。
一阵风吹进来,害她打了个剧烈的冷颤。
这时,魔骨才意识到虹击霞可能有点冻坏了。
“叫婢女过来,带霞小姐去洗换。”
“不要!”
小姑娘咬紧牙关,一字一句的说。
“不用别的,给我拿个毯子就行。”
她就要留着这副模样,给教主夫人看,给教中众人看,让他们知道她被害成了什么样子。
小孩的想法总是天真,除了母亲谁会在乎她到底吃了多少苦呢。
就算教中众人都聚过来了,针砭的重点也绝不会在虹击霞本人身上。
他们在乎的,只会是谁有嫌疑以及如何因利势导攫取利益。
不过魔骨也不在乎就是了。
男人背向寒风坐着,目光只在怀中孩子身上。
他等在这里,待教主夫人赶来之后就彻底撒了手。
至于缘由真相什么的,完全是漠不关心。
但总有人没眼色,非要跳出来显摆存在感。
“莫长老留步,此事……”
“滚!”
魔骨头也不回的骂了一句,利索走远。
虽然今夜发生了许多事情,好在周周的睡眠没有被影响。
小孩在清晨准时醒来,睡眼惺忪的翻身趴在枕头上。
“阿爹~”
小奶音颤颤的,听得人心都要萌化了。
魔骨侧躺在旁边,一个没忍住就把小孩塞进怀里好好揉搓了一顿。
一番运动下来,周周算是彻底清醒了。
他捏着魔骨的脸颊肉,气呼呼的凶道。
“你不许捏我的脸蛋。”
“嗯?你不就在捏我的吗?公平起见,我就能捏你的。”
魔骨不理会周周毫无说服力的抗议,笑眯眯继续揉。
看周周好像有点被绕进去了,他还把小孩的拳头塞进口里轻咬了一下。
“!!!我也要咬!”
自作自受的魔骨伸出手,看着两排小米牙嵌在手掌上。
他皮糙肉厚的,完全没把这点力道当回事。
但周周不这么觉得。
小孩咬了半天也没听到阿爹喊疼,反而心虚的松了口。
等他看见一个深深的牙印之后,还小心翼翼的给魔骨吹了好一会儿。
“不疼。”
周周真在意的时候,魔骨当然不可能再故意逗弄。
他用内力除去齿痕,打消了小孩的担忧。
然后,用玩具转移走周周的注意力。
愉快的上午时光还没过多久,教主夫人那边就有人来请了。
魔骨本来不想过去的,但他的周周坚持要去。
“姐姐掉水里了?那她没事吧?我们快去看看。”
小孩一脸担心,拽着阿爹就要往外走。
见他想去,魔骨也无所谓走一趟。
探望的过程并不漫长。
虹击霞昨夜落了水又吹了冷风,高烧是必然的。
她缩在被子里,半梦半醒的和周周说了两句,再多的就不能了。
而且,魔骨也不许。
万一把病传给周周了怎么办?
虽然有他保护着,小孩大概率不会生病。
但魔骨就是不喜欢周周去冒险,哪怕是只有一点点的风险。
第458章 江湖7
虹击霞的病情反反复复,许久都无法痊愈。
教内的局势也是波谲云诡,晦暗不明。
愈发躁动的气氛停滞于罗弥睨出关之时,虹击霞也在之后迅速好转。
但幼童毕竟不比大人身体强健,她还是落下了病根。
闻信归来的虹娘子上主峰闹了一通,而后抱着女儿匆匆离去。
她原本想的是中原武林高手如云,且对衍教多有排斥,便不急着带孩子过去。
却未曾想过,总部竟还不如外面安全。
颇有些失望的女人不做纠缠,拿了补偿就闭门不出,甚至连堂口的事务都不说收回的话。
她的副手倒还‘尽职尽责’,与教主夫人的领导相得益彰。
可悲、可笑。
按理说,虹击霞应该不会知道这些弯弯绕绕的。
可生死之间走了一遭,她已经不复天真。
当初被下毒推进湖里,小姑娘尚且能做到装死躲难。
如今母亲势弱,虹击霞自然知道韬光养晦。
除了随虹娘子前来道谢之外,她再未主动拜访过周周。
莫周见不到最要好的玩伴,便时常拉着魔骨过去找人。
谁敢阻拦肆无忌惮的莫长老呢?
纵使暗中冲突不断,也无人敢舞到此人面前。
毕竟莫天魔是真的不在乎衍教,也不在乎他们这些人。
但凡谁不长眼伸了手,就只有脑浆涂地一个结局。
因此托他的福,虹娘子终究熬到了迁移的时间。
偌大衍教一分为二,一半留在关外,一半跟着罗弥睨去了关内。
此行漫长,路上也无什么值得解乏的。
四处耍惯了的周周蔫耷耷坐在马车上,只觉得屁股都被震得发麻。
在他对面,虹击霞拿着一卷话本打发时间。
见莫周连她念的故事都懒得听了,便随口建议道。
“要不让莫长老带你出去逛逛?”
“不了,阿爹要忙,我睡一觉就好。”
乖小孩摇摇头,抱住柔软的密织毛毯闭上眼睛。
睡意在起伏的颠簸中越来越浓,周周昏昏沉沉进入了梦乡。
这次睡眠的质量并不好,光怪陆离的梦境层出不穷。
莫周在睡梦中不自觉皱紧眉头,被浩若烟海的过去所掩埋。
从入睡到醒来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小男孩瞬间成熟了不少。
他坐正身体,抱着毛毯神情不属,低垂的头颅叫人看不出什么情绪。
虹击霞问了一句,见一切正常就不再说话。
而记忆苏醒的周还沉浸在上个世界的惨烈当中。
虚空中的他因为力量而失去了应当的情绪,从没想过那些事情。
今生再次醒来的时候,迟来的悲伤才赶了上来。
周周推开车窗,小声对马车外骑马护卫的人说。
“麻烦你帮我喊下阿爹过来,说我有急事,谢谢。”
“小公子多礼了,属下马上就去。”
护卫驱动马匹加快速度,从外侧追赶前方车辆。
他的背影与其他人交错,消失在了周周眼中。
没过多久,魔骨就出现了马车旁边。
不用多看一眼,他就知道周周‘醒’了。
男人掀开门帘,伸手把周周抱了出来。
幼童脸上多了一份稳重,少了一份天真烂漫。
魔骨看着,总觉得有些遗憾,又有些感慨。
他带着小孩远离了大部队,坐在高高的树梢远眺。
没有遮挡的地方,风从不会停息。
气流打着卷从两人身边滑过,魔骨低头轻问。
“还好吧?”
“不是很好。”
周周把头埋进魔骨怀里,坦诚回答。
他问起上个世界在他离开之后的发展,沉默于一个世界的崩塌。
即使习惯了死亡与分离,但周从未想过会是这样的分离。
隔着一层单薄的衣物,他聆听着魔骨沉稳的心跳。
炙热体温透过布料传递到周周脸上,温暖也随之而来。
周周又蜷缩了一下,尽力把自己团成一个小球。
魔骨用身躯包裹住这个球,为他提供依靠和力量。
他听着周周那些断断续续的话,手掌在小孩背上轻轻抚摸。
一切都会过去的,只要时间充足。
而他们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一缕一缕的风走过,日头从东方走到了西方。
橘红的余晖落到大地上,落到众生上。
漆黑长袍镀上金红,于猎猎风中飞舞。
落日铸就的灿烂披风抱住两人,久久不肯消散。
浅眠的周周睁开眼睛,被红日鳞云所震撼。
广阔的天地自亘古而来,默然无声的立在那里。
春去秋来,霜凋夏绿,一年复一年。
从上古的纪元到遥远的未来,从不会改变。
生灵犹如江湖中的蜉蝣,朝生暮死无知无觉。
即使度过了无数人生,蜉蝣还是蜉蝣。
此刻,周清楚的知道他还在井里。
但他愿意。
跳出这个井,还有下一个井。
苦恼是无穷无尽的。
而舍不得、放不下,是世间一切苦恼的来源。
终究,都是心的印照。
周周抬起头,捧着魔骨的脸抵住他的额头说。
“蘑菇,多陪陪我吧,我不想一个人。”
“好。”
我会陪着你,只要你愿意,永远都可以。
永恒的生命中,总要抓住些什么才能真正的活着。
周是魔骨得以超脱小世界的起因,也将是他永不动摇的锚点。
漫漫长途,与友同行。
第459章 江湖8
大部队人员繁重,行进也慢。
日落之后,魔骨不费多少时间就追了上去。
刚恢复记忆的周周还是小孩子身体,过多情绪对他而言负担过重了。
考虑到这一点,魔骨托着昏昏欲睡的小孩钻进马车,哄他睡着之后用内力走了几遍。
瘀滞的郁气被疏导开,睡梦中的孩童身躯也舒展不少。
一夜沉眠,再醒来的周周已经恢复了新小人类该有的活力。
“gogogo,出发!”
小孩骑在众人眼中邪魅狷狂的莫天魔莫长老肩头,兴高采烈挥舞着拳头。
而魔骨面不改色,依旧不紧不慢走在路外侧。
对这样的速度不满意,周周抓着男人张扬的长发轻轻拽了拽说。
“为什么不飞呀?蘑菇。”
“因为我不是飞行坐骑。”
一本正经说完冷笑话,魔骨将小孩不停乱动的小腿按在胸前。
和主系统手下的正常任务者不同,周的每一次重生都是从零开始。
即使他有着成熟的灵魂和记忆,也不免会受到肉体本身的影响。
幼年人类身体里充满了活跃的能量,连带着周周都活力四射。
他不管魔骨走得多么沉稳,自顾自高高兴兴。
欢乐的童谣一首接一首,在枯燥的行程中显得格外突出。
简单明快的歌词朗朗上口,即使不熟悉曲调也能跟着唱几句。
前方,麝脂婆婆抱着小羊侧坐在车辕边,抚摸着柔软的羊毛摇头晃脑。
初入关内,他们的旅程还算平静。
越往里面走,周围的注视目光也就越多。
冗长队伍驻扎在小城外,过往的风尘客无不侧目。
虹娘子带手下去城里采买,也顺便带上了稳重许多的女儿。
她们刚走没多久,魔骨拎着周周也进了城。
小孩被他扛在肩头上,浑身繁复的金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耀眼的光芒闪烁着,仿佛羽毛一样撩拨心弦。
路边茶摊上,有人悄悄在吞咽贪婪的唾液。
再细微的响动,都瞒不过无其伦比的魔骨。
他转过头去,看着篷布下的一桌人轻笑。
“呵~”
颇带嘲讽意味的声音一下子激怒了那人。
背着大刀的粗壮男人当即就要起身,却被身边沉默的同伴按下。
无名宵小,连让人在意的资格都没有。
魔骨轻蔑的移开视线,在周周的催促下继续往前走。
灰黄色的土楼连成一排,廊下挂着的铜铃在风中悠悠晃荡。
高谈阔论的声音从门洞里溜出去,带着散不去的酒气。
屋外,推车上的浓郁果香带着香甜。
“老板,这个瓜怎么卖呀?”
“便宜,便宜得很~小少爷随便挑~”
守在推车边的商贩脸都笑开了花,殷勤的捧着品相最好的瓜果献过来。
翠玉纹路的蜜瓜和嫩黄色的香瓜表面像打了釉一般鲜亮,光看着就叫人心喜。
周周接住小一点的香瓜,欢欢喜喜搁在魔骨脑袋上说。
“那我们买一点,蘑菇,你要吗?”
“要啊,你多挑点。”
邪魅男人顶着香瓜答应道,目光却漫不经心扫向推车的另一侧。
黄土廊柱后,推车的阴影里,隐隐能看见一个人的影子。
瞧着像是个不修边幅的懒散乞丐,没什么特别的。
但松散布料下的身体却紧绷着,有那么一丝不同寻常。
到这个节点了?魔骨方才回忆起剧情。
风华山庄灭门,全庄上下一百多口无一幸存。
自此,风华山庄不复存在。
丰家外嫁的女儿丰秀容千里迢迢赶回去,含泪替哥嫂收尸入殓。
可楼琼门远在千里之外,她哪能有附近的武林人士快。
大半垮塌的风华山庄被搜了一遍又一遍,但凡有点价值的东西都被拿得干干净净。
就算如此,仍有不死心的无名混混在遗址上转来转去。
或许是运气好,有个闲汉转到后山,正好撞见了山体再次垮塌。
大难不死的闲汉倒也胆子大,不想着赶紧走反而继续在周围转悠。
幽光荧荧的溶洞就这么被发现了。
随之现世的,是传说中的武林至宝华月宝轮。
据说此轮由天外陨铁制作,无坚不摧,削铁如泥。
但这并不是它最让趋之若鹜的东西。
与华月宝轮相配的,是一枚寒磁石精制成的寻宝罗盘。
二者结合,罗盘便可以发挥作用。
循罗盘指针所向,便是前朝遭军队围困而死的脱天道人埋骨之处——传说中的青金石洞。
青金石洞位置不定,百十年方才现世一次。
脱天道人便是在其中习得无上功法,得成万人莫敌之宗师。
且其食洞中奇香异果,过百岁仍是韶颜稚齿,青春永驻。
不过,也正是不老的外表为脱天道人带来了陨落的结局。
前朝末期,年迈的皇帝追求长生已至疯魔。
先是炼丹,后是寻药,最后他目光落到了活生生的脱天道人身上。
武学宗师,万人莫敌,那十万呢?百万呢?
脱天道人一路奔逃,却不想朝廷以家眷亲友威胁。
他一手建立起来的偌大门派毁于一旦,徒弟门人皆沦为了阶下囚。
无法,道人只能带朝廷的人去找青金石洞。
谁也不知道找到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
总之脱天道人暴起屠了部分军队,重伤躲进了青金石洞。
剩余军队则围在青金石洞外,虽无法进入也久久不肯离去。
这样坚持了半年之后,他们眼睁睁看着石洞宛如有了生命一般从原地消失。
而脱天道人和青金石洞也再未出现过。
他的弟子门人尽皆散去,他的经历成了众说纷纭的传说。
但华月宝轮和寒磁罗盘的名字却传了下来。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两件宝物随前朝的覆灭一起遗失、再无重现人世机会的时候,华月宝轮出现了。
无上功法,神异的青金石洞,食之长生不老的异果,无一不挑动着知情者的神经。
华月宝轮几经易主,机缘巧合落入一无名盗贼手中。
盗贼携宝物隐匿行踪,向关外逃去。
随之而来的追逐者也奔向关外,却只找到盗贼的尸体。
至于华月宝轮去哪儿了,谁也说不清楚。
但是所有人都默认,盗贼逃亡途经衍教时被夺走了宝物。
第460章 江湖9
魔骨有点想落实这个猜测,又懒得掺和。
反正这个世界的剧情容错度很高,而且也不急着完成任务,就随它吧。
他收回飘荡的目光,挑了两颗长得顺眼的安石榴。
鲜红果皮上带着石蜡般的光泽,一看就是果肉丰满。
“尝一下?我给你剥好。”
“嗯……那我尝一下吧。”
大多数时候,周周不喜欢像石榴这种酸甜的水果。
但要是有人给他都弄好了,那他也可以吃一些的。
狭窄的土廊下,两人慢悠悠挑选了很久。
直到周周的连珠纹织金布兜被装满,他们才接着往下走。
满是水果的沉重布兜被魔骨提在手中,在烈日下轻轻摇晃。
椭圆的阴影渐行渐远,浑身紧绷的乞丐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微微抬头,借着头顶破布的遮掩打量四周。
刚挣了一笔的摊贩这才注意到推车旁边的乞丐。
“去去去,滚远点,别影响我做生意。”
他厉声呵斥着,同时还把钱袋又往怀中深处塞了塞。
乞丐嗤笑一声,蹒跚的爬起来,扶墙走向另一个方向。
一个乞讨者的消失,在小城中同样无关紧要。
虹娘子和大商人谈好了交易,牵着女儿在城中漫步。
五岁的小女孩有着超出年纪的沉稳,她认真观察着四周情况,一点点推断信息。
本地人和异乡人的区别如此明显,以至于虹击霞都发现了那几个中原人。
他们佩着长剑,满脸急躁的争论着些什么。
察觉到虹击霞的目光,其中一个人冷着脸望了过来,眼神冰冷而傲慢。
倨傲的态度止于虹娘子的回视,男人躲避似的侧过脸,不发一言。
来来往往的行人中,这个角落显得分外冷清。
沉默维持了一阵,止于其中一方的离去。
两边都没有多生事端的意思,一场可能的争斗淡了下去。
周周坐在魔骨肩头,挥着手对虹击霞大喊。
“霞妹,我给你买了香瓜!”
“你又叫霞妹!”
小姑娘微撅着嘴,对莫周改不掉的称呼方式十分不满。
明明她比较大,但周周就是不肯喊她姐姐。
说什么大家都喊霞妹他也要喊,哪有这样的道理?
虹击霞叹一口气,想着算了算了,让让笨蛋小屁孩算了。
她没再纠结称呼的问题,自己去布兜掏了两个香瓜吃来。
虹娘子接过女儿递过来的一个香瓜,用袖子随意擦了擦塞进口中。
浓郁的汁水弥漫在口腔中,清香而甘甜。
“味道不错,在哪买的?”
“在那边,虹姨你直走就行了。”
周周积极的回头指路,脸上带着点小兴奋。
不知道他在兴奋什么,魔骨抬起空手托了托快从背后倒下去的小孩。
被这个动作提醒,周周抬手抱住了魔骨的脑袋,但嘴里还在嘟囔。
“虹姨你快去,摊上还有葡萄。”
“好,我马上去。”
虹娘子朗声应道,牵起女儿接着逛街。
待她们走远,连眼睛一起被抱住的魔骨终于重见天日。
相比于虹娘子,莫天魔在中原武林中的存在感要强得多。
他一露脸,街角的数名武林人士脸色立刻凝重起来。
能追到这里的人,必然是武林中的一流高手了。
可即使是他们联手,也没有把握能跟莫天魔对抗。
心生怯意的众人缓缓后退,从魔骨的视线中消失。
无关人士的离去并没引起周周的注意。
小孩把下巴搁在魔骨头上,兴致勃勃的说道。
“蘑菇,我闻到油糕的味道了,走,去整点!”
不用他多说,魔骨已经朝着某个方向走去。
二层的客栈占地颇广,一楼的堂中坐满了客人。
油糕和烤肉的香气四溢,馋得人直流口水。
魔骨毫不客气的挑了个好位置坐下,淡定点菜。
“每样来一份,再煮点奶子。”
桌边眼熟的面孔张张嘴又闭上,自觉让出了餐桌。
闲杂人等带着杂物走了,桌面也干净了不少。
肩上的周周被卸下来,窝在魔骨怀里等吃饭。
热奶来得最快,也最适合小孩食用。
周周守着碗吹气,等待热奶降到合适的温度。
见小孩吹得认真,魔骨也没打扰。
等周周吹累了,他才伸手贴着陶碗运功将其调至温热。
“好了,喝吧。”
“……”
周周嘟着嘴,回头给了魔骨一个谴责的眼神。
这人真是太坏了,明明可以早点帮他偏等到现在。
仿佛读懂了他的意思,魔骨轻佻的笑了一下说。
“你也没说呀。”
男人俊美的面容带着戏谑,嗓音磁性而轻柔。
端着油糕过来的老板娘心中一痒,走起来愈发摇曳多姿。
她放下盘子,干脆坐在了桌边。
“看客人的样子,是从关外来的吧?有住的地方没有?
我家的客栈可是城里最好的哦,你住的话~打八折。”
沙哑迤逦的话语伴随着娇媚的吐息,是大多数男人不能抵御的诱惑。
可惜,她对着魔骨施展不亚于对牛弹琴。
不论是外表还是气质都鹤立鸡群的男人头也不抬,目不转睛盯着怀中的喝奶小朋友。
而小朋友周周反而对老板娘很是好奇。
他圆溜溜的眼珠转来转去,看两眼又藏起来。
老板娘顺势趴在桌面上,对着周周眨眨眼睛邀请。
“小家伙,要住店吗?”
“不用啦,我和阿爹有地方住。”
难得,周周居然又愿意喊阿爹了。
惊奇的魔骨抬头看了老板娘一眼,又低头帮周周擦嘴。
唇边一圈奶沫子被手帕带走,烤肉也送了上来。
和周周所享受过的现代烤肉相比,这份烤肉只占了‘鲜’‘嫩’的优点,调味什么的都相差甚远。
他吃了两口就不乐意再吃了,剩下只能由魔骨解决。
整个过程中,老板娘就笑眯眯的坐在那里看两人进食。
时而感叹一句,“客人真是个好父亲呢~”
时而又问,“小家伙,你母亲呢?”
第461章 江湖10
母亲?周周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仰头看了魔骨一眼,不确定的问。
“我有妈吗?”
懒懒散散的大人低下头,一本正经回答道。
“没有,你是我生的。”
“唔……真的吗?”
周周略微思索了一下,更倾向于相信这个答案。
在他经历的那么多个世界中,男人生孩子的也不算少见。
所以,蘑菇能生应该也很正常吧?
小孩脸上的些许怀疑淡去,逐渐转变成深信不疑的神情。
老板娘刚开始就笑得挺开心,现在一看笑得更开心了。
她浑身颤抖的拄着头,发出断断续续的笑声。
“哎、哎呦、哈哈哈,小家伙你真是太、哈哈哈……”
被她笑得莫名其妙的周周抿着嘴,又不自信了。
“蘑菇,我真是你生的吗?”
“当然……不是。”
魔骨停顿了一下,才吊儿郎当的给出否认。
同时他还笑眯眯的盯着周周,等待小孩的有趣反应。
可惜,周周并没有如他所期待的那样小发脾气。
小朋友十分淡定的‘哦’了一声,只无奈的吐槽道。
“你怎么这么大年纪了还这么幼稚啊。”
小大人一样的语气,虽然不在魔骨的预期内但依旧十分有趣。
他歪歪头,卖萌一样的耍赖。
“我还年轻着呢,正是幼稚的时候。”
“好吧,那你接着幼稚。”
周周接受了这个解释,安抚的拍拍男人手臂。
熟悉的动作,熟悉的力度,将多年前的曾经蓦然闪回。
魔骨轻轻拨弄小孩头顶发丝,怀念般的轻笑。
在他们旁若无人的互动旁,老板娘满眼笑意的感叹。
“我还是第一次见你们这样的父子。”
“那你长见识了。”
漫不经心搭了两句话之后,魔骨终于失去了耐心。
他捞起吃饱喝足的小孩,随手扔下一粒碎金结了账。
老板娘欢喜的收下金粒,乐颠颠的站在门口目送两人离开。
在她身后,换桌而坐的中原江湖客面色凝重。
“莫天魔来这里做什么?也是为了……”
“应该不是,看着不像。”
低声交谈的众人中,最年轻的那个嗫嚅着开口。
“我打听过了,城外来了一队异域商人,都带着武器。”
“都带武器?”
捕捉到重点,众人心中不禁产生了怀疑。
他们匆匆解决完餐食,三三两两分头去查探实情。
对于围过来的苍蝇,罗弥睨并没放在心上。
作为教主,他在做出迁移决定时就已经准备好了面对风浪。
现在只是初现端倪而已,后面才是真正要直面的。
队伍绕过小城,继续向中原走去。
一路上,注视的目光越来越多。
直到最后一道关隘,终于图穷匕现。
两侧山崖上,满满当当站的都是各派精英、武林高手。
为首的正是楼琼门的楚耘垣。
刚过不惑的中年男人气运丹田,震声宣告。
“诸位,中原武林不欢迎外族,请就此退去吧。”
话说的倒挺客气,但都走到这了,衍教自然不会后退。
无须多言,开战便是。
衍教诸多精英将弱者护在中央,迎向前方来人。
虹娘子甩着猩红长鞭,凶悍的与对面的剑客缠斗起来。
竖笛被麝脂婆婆吹响,音波阵阵袭向敌人。
混战之中,魔骨抱着周周在一旁观望。
兵对兵,将对将,他对的人还没出现呢。
尚且还有耐心的人不只是他一个,但随着战斗愈发激烈终究一一下场。
罗弥睨抽出金红弯刀,直直迎向楚耘垣手中一尺寒光。
锐利兵器相互碰撞,骇人的余波扩散开来。
功力较低的人士自觉绕开他们,在周围形成了一片真空地带。
这种战况下,也就魔骨还有心思和周周打赌。
“猜一猜,最后是谁赢?”
“罗伯伯。”
无关立场,这是小孩的直观感觉。
对面的那个中原人虽然厉害,但总让人觉得轻飘飘的,没那么踏实。
相比之下,罗弥睨看上去就要厚重许多,有种岿然不动的感觉。
周周都能看出来的差别,旁人自然看得出来。
山崖之上,背着重剑的魁梧剑客一跃而下。
沉重的大剑借助重力裹挟厉风冲进战局中间。
在它造成伤害之前,魔骨出现在落点旁边。
有力的长腿狠狠一踹,重剑便偏向了中原人的方向。
剑客顺势旋转一圈,带着力道更重的重剑再一次击打回来。
“来!战!”
他咆哮着,步步紧逼不停闪躲的莫天魔。
即使到了这个地步,肆意妄为的男人依旧抱着小孩,脸上还带着轻慢的笑意。
听见了剑客的怒吼后,他才终于提起了一点精神。
链刀不知从何处飞出,径直削向魁梧剑客。
重剑瞬间飞起,接着重重落下砸飞弧形刀刃。
链刀弹回,长链收束,绕空一圈向剑客身后攻去。
“好!爽快!”
魁梧剑客越战越兴奋,将一人宽的重剑武得虎虎生风。
呼啸的剑风中,链刀依旧游刃有余。
以魔骨的功力,运用链刀使出比剑客更庞大的力道可以说起轻而易举,但他觉得没必要。
本来就已经降维碾压了,炸鱼有什么意思?
傲慢的鬼王将可使用的内力控制在比剑客相当的程度,以纯粹的技巧对敌。
即便如此,周周依旧被他安安稳稳的抱在怀里。
见此,魁梧剑客狂烈大笑,高声对魔骨喊道。
“瞧不起我么?瞧好了!”
此刻,重剑在他的手中竟比轻剑还灵活。
磅礴的攻势下,一击的力道更比一击恐怖。
大地被劈开,纵横的沟壑仿若山崩地裂。
剑锋如斧,总算挑起了魔骨的一丝战意。
他低声笑着评价,“可以啊。”
而后,链刀层层叠叠落下宛如血雨,残影重重笼罩着魁梧剑客。
“铛!”“镪!”……尖锐的声音连绵不断。
第462章 江湖11
飞沙走石之间,魁梧剑客被沉重的力道一把掀飞。
重剑在身前守护着它的主人,将地面垦开一道长裂。
“我输了。”
剑客的身形被尘土笼罩着模糊不清,声音却畅快的不行。
他就地坐下,抱着重剑长笑不止,于硝烟之中置身事外。
同样袖手旁观的,还有带着周周的魔骨。
衍教之中高手如云,怎会是聚起一群乌合之众就能阻拦的?
楚耘垣召集这么些人过来挡路,也不知道是为了扬名还是为了什么。
总之,他此行的结果并不算美好。
残兵败将如潮水一般退去,留下一地狼藉。
无法追上大部队的伤者被衍教捕获,烙上了属于奴隶的印记。
一路壮大的队伍晓行夜宿,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被取名为大衍峰的山峰是连绵山峰中最高的一座,也是最险的一座,唯有获得教内认可的高级教众可以进入。
当然,这项潜规则对众位长老不会有任何束缚。
周周扑腾着小短腿,自立自强的在石阶上攀爬。
最陡的一段路恰巧叫他选中了,走一步歇一步都出了一身的汗。
山风又大,照这么吹下去迟早着凉。
魔骨脱下玄锦外袍拢住小孩,真诚的提议道。
“我抱你上去呗,又不费力。”
“不,我要自己爬。”
三岁半的小孩猛摇头,坚持要倔强到底。
他匍匐在陡峭的石阶上,几乎和四脚着地没有区别。
爬了两阶之后,小孩才慢吞吞的给出解释。
“我就爬这一次,爬过了以后都不爬了。”
“也行。”
看周周坚持,魔骨就没反对。
高大男人站在小孩身后,随时准备搭一把手。
没过多久,虹击霞就追了上来。
五岁小孩的腿比三岁小孩长,就是爬坡也爬得快。
她路过周周,还故意用手指勾住嘴角做了个鬼脸嫌弃说。
“莫周,你快点呀,再这么慢天都要黑了。”
成熟的周周不会和小女孩子计较,他甚至还追捧的夸了两句。
“霞妹真厉害!我都追不上。”
“那是~”
小姑娘傲娇的停下脚步,伸手等下方的周周抓住。
“来吧,我带你一起爬。”
两个小朋友手牵手,齐心协力越过了难关。
虹娘子漫步其后,低低的感叹了一句。
“也就是和周周玩了,其他人霞妹连个笑脸都不愿给。”
“吃一堑长一智,她很聪明。”
魔骨客观的评价了一下,并没把虹娘子套近乎的行为放在心上。
四人在峰顶分道扬镳,无所事事的魔骨很有闲工夫带着周周四处闲逛。
远山如黛,青冥如雾。
一轮红日落下,在天地之间晕开一条明线。
魔骨拎起小孩,突发奇想问了一句。
“周周,你想学轻功吗?”
“想,这个想学。”
飞行是人类最原始的渴望,即使是曾掌握过这项能力的周周也不例外。
他兴致勃勃的拽着魔骨的手,在真正学会轻功之前被带着俯冲了一次。
高山之下一片青绿,树海婆娑。
急坠而下的两人落在树顶,借力冲向更低的海拔。
比过山车还快的速度中,小孩都被吹得有些变形。
但纯粹的快乐压倒了一切。
直到落到山脚下,周周还沉浸在风一般的余韵中。
他抱着魔骨的脖子,斗志满满的承诺道。
“蘑菇,以后我带你飞。”
“行,我等着。”
鬼王预测了一下,估摸着这个承诺实现还要等个小二十年。
还好,就二十年而已,不算多长,他等得起。
第463章 江湖12
假如人生是一把格尺,那时间的刻度总是越来越密的。
一年曾是三分之一,然后逐渐变成四分之一、五分之一……
在它变成十六分之一的时候,周周带着魔骨从山上栽了下去。
“?”
“这就是你说的带我飞?”
自由落体之后自救成功的男人抓着崖边护栏,先把崽丢了上去。
十六岁的大崽,哦不对,十六岁的青少年正值青春期,情绪多少会受到点激素影响。
他瘪着嘴,闷闷不乐的争辩道。
“我刚开始明明飞得很好的,要不是你乱动,怎么会没踩中落点?”
“嗯嗯,怪我。”
“你总是这么说。”
周周扫视了魔骨两眼,愁眉不展的转身离开。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魔骨刚要跟上去,就被莫周本人阻止。
“先别过来,我要自己一个人静静。”
“嗯?”
疑惑的鼻音被风吹走,魔骨假装不动实则过一会儿就悄摸摸跟了上去。
主峰到侧峰的路经过十余年的修整,早已变得平整而宽阔。
莫周踩着高度适中的台阶往下又往上,远远便瞧见了亭边赏花的虹击霞。
那亭子建在平台边缘,一半都悬在半空之中。
数十盆紫藤花错落放在长亭各处,褐藤攀援而上,紫花垂落而下。
一串一串的花连成花帘,将远山框成了画景。
花中美人侧身望来,发丝在光照下微光闪烁。
她凝眸托腮,盈盈一笑戏道。
“呀,今儿个刮的也不是东风啊,怎么把我们金尊玉贵的莫小公子吹过来了?”
“哼~”
周周气鼓鼓的自己找位置坐下,一点都不理会好友的调侃。
而虹击霞还在左顾右盼,寻找莫长老的身影。
“别看了,他没来。”
碧玉少年咬着绿豆糕,声音含含糊糊的解释。
看他那副纠结的样子,虹击霞几乎立刻就了然了。
刚过二九生辰的少女嘴角上翘,浅笑微微。
“那这可太难得了,莫长老居然舍得放你一个人待着。”
这话说的,周周就不爱听。
脸上还带着青涩绒毛的少年抬起眼皮,直直看着人说。
“怎么就难得了?我又不是小孩子,想去哪还要人陪着吗?”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知晓莫周火气有点大,虹击霞软绵绵的顺毛撸了一会儿。
挂在亭下横梁的魔骨捏着下巴,抽空思考了一下要不要给周周整点清火的凉茶。
还没等他思考出个结果,少年的嘴巴就轻松的被虹击霞撬开了。
“…我不知道,就是不高兴…”
“莫叔没有怪你呀,你是觉得自己没做好吗?”
“有一点吧,但失误是正常的,我可以接受自己的失败,但是……”
周周想了一下,难为情的超小声吐露道。
“我觉得蘑菇太敷衍了,他根本没把差点高坠的危险放在心上。”
“然后呢?你是怎么想的?”
“我觉得不太好,我不喜欢他这样。”
“他这样让你有压力了?还是说你不喜欢他太过轻描淡写?”
知心姐姐虹击霞循循善诱,将周周心中的担忧和烦恼掏得干干净净。
尽管没有明说,少年还是清楚自己是有点迁怒的。
不仅是因为自己的无能,还有魔骨过度包容的原因。
以前的鬼王虽然偏爱周周,但还是有清晰界限的。
但在这个世界,他的耐心太过没有限度,总让人莫名觉得恐惧。
说实话,周周其实是他周围最后一个发现这个点的人。
虹娘子、罗教主、甚至是铁人峰都看得出来,莫天魔对莫周有着过度的保护欲。
而虹击霞与莫周接触最多,她甚至对实情更清楚一些。
即使莫长老保护欲过盛,但莫周的无条件接纳也是造成如此结果的原因之一。
寻常的小孩在五六岁就有了自己的想法,而后随着年纪增长会愈发自以为是。
直到他们吃了教训,才会再回头寻求长辈的庇护帮助。
像周周这样,循规蹈矩从不叛逆的才是少见。
莫天魔留给他的边界太过宽广,同时少年为人又太过乖巧。
以至于到今日,才只有这么一点小小的矛盾冒头。
而且恐怕这矛盾也持续不了多久,父子俩最多晚上就能和好。
心知肚明的虹击霞不做恶人,只柔柔安抚着郁闷的莫周。
话聊做了大概半个时辰,少年就轻轻松松的被哄好了。
“霞妹,你真好!”
“我也觉得我很好。”
虹击霞一点都不谦虚,坦荡的接下了夸奖。
她将又熬了一次的果茶分与莫周,不经意间提起。
“听说罗蜜儿要过来了,周周你知道吗?”
“罗蜜儿是谁?我认识吗?”
三岁之前的记忆已经模糊,周周早就忘了罗蜜儿的存在。
他虽然记得教主有个女儿,但名字却几乎忘光了。
若不是霞妹提起,少年根本不会在乎这个人。
不过既然虹击霞说了,那罗蜜儿必然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了。
莫周呷着茶水,感受淡淡果香盈口溢腮。
“霞妹,你有事可以随时来找我。”
“当然,我才不会客气。”
虹击霞笑了一下,并没把周周的话放在心上。
听说罗蜜儿骄奢跋扈,但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不招惹她就是了。
实在不行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虹击霞不认为以自己的缜密心思会和罗蜜儿闹到剑拔弩张的地步。
反正只要不摆上明面去,能维持着和平假象就行。
只是……教内的天又要变了。
难搞啊。
第464章 江湖13
当虹击霞垂眸观盏的时候,周周也在发呆。
潮水一般的平静淹没过来,将光阴虚度。
直到夕阳的光栅照进长亭,地板上染下斑斓的色块,两人才慢慢回神。
长久的沉默当中,莫周什么都没有想。
他大脑一片空白的度过了两个时辰,却觉得分外轻松。
少年人伸着懒腰,吐出一口长气说。
“霞妹,我回去啦~”
“去吧,要不要我送你?”
虹击霞弯着笑眼,在莫周的恼羞成怒中轻退两步,悠悠嗔道。
“晓得了,你不是小孩子,回去吧回去吧。对了,我阿爹前些天从江南带了些特产回来,明儿遣人给你送过去。”
“哼,今天不能送吗?”
就算被气得毛绒绒的,周周也不怎么和人斗嘴。
他找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小茬,接着就被虹击霞轻飘飘的哄好了。
青葱少年的身影在山道上起伏,渐渐消失不见。
虹击霞慢条斯理的收起医书茶盏,毫不意外魔骨的出现。
与十多年前相比,容颜没有丝毫变化的男人仍是同样的不讲客气。
“别收拾了,先把礼物给我。”
少女无奈一笑,和声细语指明了位置。
本来东西就是早备好了的,什么时候给出去都可以。
莫长老愿意跑这个腿当然再好不过了,还可以顺水推舟做个人情。
笑看人影如风掠过的虹击霞低头,继续收拾桌上杂物。
待整理好了她方走出长亭,和远处等候着的婢女们一起回返。
书房中,博古架上恰到好处的空了一格。
魔骨随手放下提篮,并不急着今天就给周周送过来。
还没想好怎么下台阶的少年人把自己锁在卧室里,专心致志描摹山景。
笔尖压下,恰巧就是山脉的轮廓。
他画了小半个时辰,终究还是静不下心来。
本着烦恼不过夜的想法,周周慢吞吞的推门走了出去。
魔骨就在院中。
他们坐拥一个侧峰的地界,卧室却安排在了同一个逼仄的院中。
院子小得刚好,一草一木,一树一花都由得周周精心布置。
曲水流觞携落花漂游,沿水竹惊鹿。
“嗒!……嗒!……”
周周目光躲闪着,别别扭扭向六角小亭走去。
不用他鼓起勇气,魔骨率先打破了沉默。
“终于消气了?”
“……我没生气。”
少年扭扭捏捏的挨着男人坐下,靠紧的身体是本能的亲近。
他歪头倚在魔骨肩膀上,惝恍若失的呢喃。
“就当我青春期了吧,蘑菇,我好像要长大了。”
要长大了……魔骨心中一颤。
鬼王很难描述那种感触,欣喜中掺杂着惆怅,再加上一些莫名其妙的想法。
他侧头蹭了蹭周周头顶,低声安慰道。
“慢慢来,不着急。”
“嗯。”
接着院落陷入了寂静,只有此起彼伏的虫鸣。
沉寂之中,他们默契的略过了深入话题的可能。
周周活动活动肩膀,好像松了一口气一样说。
“那我去睡觉了,蘑菇,晚安。”
“晚安。”
话是这么说,魔骨完全没让周周一个人待着。
他跟着少年回到卧室,久违的再次抵足而眠。
陪伴的感觉不像以前安稳了。
莫周闭上眼睛,觉得有些浮躁。
他用力翻了个身,在纠结中还是选择踹了魔骨一脚。
“啧!”
成年男人叹了一声,在周周以为他会包容的时候滚过来把少年按在被子里狠狠蹂躏了一顿。
周周被绸被捂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心情反而好了不少。
“睡…唔…睡觉,不许动。”
“抗议无效!”
魔骨释放了天性,放弃了万事包容的态度。
他这样肆意,反而和周周相处得更加自然。
外人眼中的父子俩互殴到半夜,方才恋恋不舍的陷入梦乡。
黑夜之中,虚幻屏幕泛着只有主人才能看见的柔和白光。
魔骨含着薄荷糖,漫不经心的发出信息。
[魔骨:你儿子要长大了。
***:周不是我儿子。
魔骨:别说废话,说重点。
***:不重要,无须在意。
魔骨:?
魔骨:那什么重要?
***:你现在没有知晓的资格。
***:而且,你的停留不能给周带来任何实际上的好处。
魔骨:关你屁事,傻逼!
-任务者辱骂主系统,扣除灵魂点余额30%并禁言-
***:你所做的一切,没有任何意义。
-对话结束-]
彻夜不眠的魔骨侧卧在床榻外侧,耐心等待周周睁开眼睛。
睡眼惺忪的少年还未彻底清醒,就听见了魔骨的抱怨。
“垃圾天道,又给我瞎发任务。”
“什么任务?”
周周揉着眼睛,含含糊糊的问。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魔骨提起任务相关的事情,但任务者的存在对他来说其实早已不陌生。
他只是没想到,原来魔骨也要做任务呀。
懵懵懂懂的少年睁着雾蒙蒙的眼睛,一看就还半梦半醒。
看不下去的鬼王弹了一下少年额头,清凉的感觉便顺着头颅窜下,涌入四体百骸。
“捞男主呗,剧情又走偏了。”
第465章 江湖14
“那我也要去。”
没别的原因,周周只是好奇。
他现在很怀疑,魔骨之前每次撇下他独自外出都是去做任务了。
不然为什么明明打群架都能带他,就那些时候特殊不能带?
好奇宝宝眨着闪闪发亮的眼睛,坚定不移的再次强调。
“我要去。”
“我又没说不带你。”
魔骨一个侧翻,下一秒就行云流水的站在了床边。
他把周周拽起来,转身就走了出去。
等少年人穿戴完毕,刚冲好的藕粉正在院中石桌上冒着热气。
魔骨坐在桌边,招手叫周周过去。
“小霞送来的,尝尝。”
“藕粉?好吃吗?”
“我怎么知道?我可不敢先尝。”
略带戏谑的眼神飘过来,没让少年人有哪怕一丝心虚。
显然,魔骨又在冤屈他。
周周才不在乎是不是他自己吃的第一口呢。
少年舀起一勺,被塞了满口的淡淡清甜。
他满足的眯着眼睛,细细品味。
“好吃哦,蘑菇你快尝尝。”
魔骨面前是同样一碗冲好的藕粉,只是量要少许多,浅浅尝两口便见了底。
他放下勺子,润白的陶瓷落在碗底发出一声脆响。
“还行吧,我去泡茶。”
虹击霞送的特产里,除了几罐不同口味的藕粉外还有一小罐梅茶。
卷曲的茶叶在热水中缓缓舒卷身躯,清淡香气激发开来,氤氲在树下桌旁。
依旧是甜香的口味,无疑是专门为周周选的。
魔骨尝了两口,替吃完藕粉的周周也斟了一杯。
食毕饮罢,父子俩就身无挂碍的出了大衍山。
魔骨出行向来不带无用外物,即使周周同行也是这样。
他们在群山之间穿行,每次停驻都在夜幕降临的时候。
野山野林,对武功高强者没有半分威胁。
临时架起的篝火旁,周周转动着串着的两只野鸡,魔骨在旁边撒调料。
“再多加点孜然。”
“不能加了,再加会苦。”
“好吧。”
低低的絮语不停,压住了山林夜间的骇人声响。
丰行舟就是这时候出现的。
同是十六岁,他的身形要比周周大一圈。
不过外表狼狈得很,乍一看过去跟野人没有区别。
“……”
张嘴无声之后,丰行舟举起双手表示自己没有恶意。
有魔骨在,周周也不害怕。
他望向破衣烂衫的高大少年,直率的问。
“你在逃命吗?”
丰行舟点点头,眼珠盯着火堆上的烤鸡转都不转。
油脂的香气被热量不停激发出来,诱得高大少年喉结滚动。
他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一只金耳环,用力捏得不成形状之后向周周递来,又指了指烤鸡。
“嗯……等一下。”
周周感觉到不远处高大少年的渴盼目光,转头看向魔骨。
“蘑菇,给他一只呗,我们吃一只。”
“可算找到机会了,是吧?”
调侃完,男人抬手唤小狗一样把丰行舟唤了过来。
“都是你的了,自己烤吧。”
周周让出了位置,正庆幸于不用硬着头皮吃没滋没味的野鸡就被魔骨的外袍盖住。
他扒拉出脸的空间,奇怪的瞟了魔骨一眼。
男人懒散的笑了一下,伸出手问。
“要不要过去看看?”
“诶?”
看什么?周周不是很懂。
不过这不是重点,既然蘑菇邀请了,那他肯定要过去。
顶着黑色锦袍的少年人蹑手蹑脚跟随着前方男人,捂着半张脸在树枝间穿梭。
他们离似乎是火把的光点越来越近,声音也越来越清晰。
……
“丰夫人,手伸得太长了,早晚要折的。”
“蒙阁主,你这话倒是好笑,我娘家的遗孤,我帮一把有什么不对吗?”
“娘家?我怎么听说丰夫人出嫁后就不认什么娘家了呢?”
……
男声女声一来一回,倒还算心平气和。
对峙的两方谁都没有让步的意思,但也都不紧不慢。
心情急躁的楚高月忍不住插了嘴,尖锐的嗓音在一众人中显得格外清晰。
“这野山又不是你家的!你有什么资格拦我娘?”
林中安静了片刻,转瞬又变成了吵嚷。
蒙阁主抬手拦住身后弟子,嗤笑一声说。
“早听说楼琼门二小姐天性自然,今日一见果不其然。”
楚高月没听懂言外之意,狐疑的看了对面一眼又看向母亲。
而丰秀容情绪依旧平静,并没有因为女儿被内涵没有教养而动怒。
她抬头望向身形高大的蒙阁主,眼中是使人动容的诚恳。
“蒙阁主,华月宝轮最后消失的地方是关外,要找也该去关外找,何必在一个孩子身上费心呢?”
被扣上一顶说不清楚的大帽子,蒙阁主有些不好下台。
粗狂的中年男人冷哼一声,阴阳怪气的说。
“丰夫人,你倒真替你那不知是真是假的侄子遮掩,我看你能捞到什么好处?”
“不劳费心。”
“哼!”
蒙阁主正欲再说些什么,却瞬间回身扶住蹒跚赶来的女儿。
纤瘦的姑娘微微颤颤,低声凑到父亲耳边替丰行舟求情。
“爹,丰大哥是救了我,不是害了我,你怎能如此忘恩负义?”
“谁知道他不是自导自演?”
在女儿面前半点都凶不起来的男人瓮声瓮气反驳,却拗不过女儿的坚定。
僵持不到一刻,他便下令让门人尽皆退去。
如愿以偿的楚高月跃起,笑容明媚欢快。
“娘,他们走了,我们去找表哥吧。”
“你带着师兄师姐们去吧,我在这里歇歇,顺便等你们回来。”
“也行,那娘你一个人可以吗?”
楼琼门门主的掌上明珠楚高月名声在外,公认的飞扬跋扈骄横恣肆。
但在父亲母亲还有兄长面前,她总是那个贴心的小棉袄。
确认丰秀容不会遇到危险之后,小姑娘才气势汹汹的领头出发。
转瞬由喧闹变得安静的林中空地里,丰秀容款步向黑暗之中走去。
“夫人……”
“无事,我去更衣。”
安抚住三名弟子,娇小夫人的背影消失在林中。
她出现在魔骨脚下,仰头笑吟吟的问。
“掌使怎么来了?是秀容这边出什么问题了吗?”
“无事,路过。”
魔骨不讨厌丰秀容,也不在意她。
倒是周周有点好奇,探出半个脑袋偷看。
少年稚嫩的面容与他的父母不甚相似,反而和姑姑更像。
丰秀容掩唇而笑,并不过多言语。
“掌使若无事,秀容便回了?”
魔骨望着分外识相的女人,淡淡吩咐了一句。
“想办法,把丰行舟送去青帝谷。”
“是。”
第466章 江湖15
丰秀容的离去和她的到来一样,无声无息。
山间更为疏寒的夜里,唯有椋鸟的叫声久久环绕。
周周裹紧袍子,歪着头淡定询问。
“她跟我是什么关系?”
魔骨沉默了一会儿,矮身坐了下来。
他左手经过少年身后,撑到老皮嶙峋的树干上。
“你怎么会这么觉得?”
“因为你刚刚在看我反应呀。”
周周晃悠着腿,理所当然的回答。
起初他没有在意那个身材矮小的女人,但魔骨看了他一眼。
所以,周周就觉得那个人可能和自己有关系。
不然,魔骨为什么要无缘无故的看他呢?
尽管那个眼神和平时没有区别,但周周的灵感就是动了。
很难说这种直觉是怎么出现的,但它给出的结论并没有错误。
魔骨平静的笑了一下,低声解释道。
“她是你血缘上的姑姑。”
“姑姑?”
周周思考了一下,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我还不知道我父母是谁呢。”
三岁之前,三岁之后,承担父亲这个身份一直是魔骨本人。
关于亲生父母这个问题,少年甚至都没认真想过几次。
‘我有父母吗?他们是谁?为什么我没见过?’
周周将疑惑一个个抛出,然后耐心等待监护人的回答。
“都死了。”
答案直白而又无情,却不出意料。
但接下来的内容才是让周周惊讶的地方。
魔骨表情严肃,目不转睛的盯着周周强调。
“那些血亲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不用在意她们。”
“为什么?”
“剧情安排,天道选中的人需要你的身份,幸存的你是多余的。”
“……哦。”
周周其实没太想明白,但他没找魔骨要剧透。
反正时间还会继续往下走,他总会知道前因后果的。
再说了,生活也需要一点新鲜感嘛。
有个秘密去探寻,其实挺有意思的。
他想着想着自洽了,倒是将魔骨的谈兴掐住了。
正准备信口开河的鬼王低笑着解释,“都不怎么样,没必要和他们接触。”
“嗯,我知道。”
周周没有多想,但他觉得魔骨好像有点想多了。
于是,他搓搓脸好笑的告诉他。
“蘑菇,血缘并没有什么特殊意义,他们只是陌生人。”
当局者迷。
在决定克制自己的保护欲之后,魔骨真切的感受到周可能比他更加有灵性。
而他仍将周周看作需要庇护的孩童,或许只是他自己的一叶障目。
思绪飞转间,如丝如缕的乌云横贯了月轮。
魔骨一把提起少年,兔走鹘落一刻之间就回到了之前的山坳。
火堆还在燃烧,丰行舟也没走。
高大少年佝偻着身体,仔细吮吸着仍有肉丝残留的鸡骨头。
看见返回的两人,他认真的指了指烤架上剩下的肉类。
火舌隔着空气轻舔巴掌大的烤鸡,带来阵阵焦香。
魔骨放下周周,不怀好意的提议。
“喏,给你留了一只呢,还不快吃!”
“我不饿,还是蘑菇你吃吧。”
莫周寻思他就馋了那么一下,魔骨怎么还非逼着他吃不可。
任性的少年人见魔骨也不想吃,干脆蹲到丰行舟试图说服他。
“你看我们都不吃,要不你吃了吧?挺好的肉,浪费了挺可惜的。”
周周没有浪费食物的习惯,魔骨也没有。
要是丰行舟不吃,那烤鸡的归宿大概是附近村庄的某个小孩,又或是山中某只野兽。
不过好在丰行舟的态度是欣然接受,让周周小小的松了一口气。
他们在火堆旁边,泾渭分明的度过了一夜。
天亮之后,最早离开的是丰行舟。
在高大少年走后,魔骨看了看怀里睡得东倒西歪的周周,只觉得还好周周不是主角。
跌宕起伏的人生或许精彩,但平安顺遂才是最难得的事情。
任世人如何挽留,时间还是无情的向前走。
丰行舟被丰秀容的人找到,借治疗哑病的缘由送去了青帝谷。
刚刚相认的姑侄俩并不亲近,但楚高月却非常喜欢这个新认的表哥。
十四岁的小姑娘带着一堆丫鬟仆役,硬是我行我素的跟了过去。
后面的情况周周不清楚,他跟魔骨买了辆马车,慢慢悠悠下了江南。
江南的水多,空气也湿润。
干燥惯了的少年总觉得浑身黏糊糊的,时不时就要运功驱汗。
一整天下来,他那点不上不下的内力差不多就用完了。
晚上住得是沿途的客栈,即使是上房也与家中相去甚远。
不过出来玩嘛,可以将就。
周周洗完澡,趴在窗边看过路的人。
夜还不深,朦胧暗色反而给世界拢上了一层轻纱。
河岸对面,有三两少年追逐而过,在风中留下笑声成串。
他托着下巴,神情专注的望向飘摇起伏的柳枝。
柳枝连绵,宛如一道绿幕。
树下浣洗器具的少女抬起头,目光略过周周落到下方。
顺着她的目光,周周看见了一个正在做着奇怪动作的少年郎。
拱手、抬腿、摆臀……他在不遗余力的逗她笑。
隔着夜幕,周周看见了对岸女孩嘴角弧度。
“我进来了?”
得到回应之后,魔骨带着小二送来的米酒和煮鸡蛋走到窗边坐下。
他低头,恰巧也看见了那个作怪的少年郎。
“年轻人啊~”
感叹完,他又看向周周戏谑道,“小周,羡慕吗?要不要尝试一下?”
周周没搭腔,捞了一个鸡蛋过来磕了一下。
碎裂的蛋壳剥开轻而易举,圆滚滚的鸡蛋卧在半个蛋壳里,白嫩得和豆腐一样。
他本想直接吃的,但又看魔骨盯着他,于是问道。
“你要?”
不要白不要,魔骨坦然的接了过去。
鸡蛋封住了男人的嘴,周周剥着下一个鸡蛋,态度自然的坦言道。
“没有羡慕,我只是觉得很美好,我喜欢所有美好的东西。”
第467章 江湖16
喜欢不一定要拥有,欣赏是一种美德。
两日之后,马车再次启程。
春袗轻筇,沐露梳风。
到余杭的时候,节令刚刚入了夏。
莫周怕热,便学本地的年轻人穿素罗半臂。
魔骨有事,没跟在他身边。
他就请了个向导,两个人一起四处转悠。
向导年纪不大,只是个半大的孩子,但精力充沛得很。
本来不紧不慢的周周被向导,脚步都快了不少。
“少爷,快点走,马上船就要开了!”
“不是还有其他船吗?”
莫周看着湖边那么多船,小小的疑惑了一下。
向导被他问得一愣,摸着脑壳也慢了下来。
“嘿嘿,也是。”
即将不着急,向导的脚程也快。
周周提了点速度,刚好坠在半大男孩身后半步的位置。
“哎,三丑,你吃不吃馄饨?”
“我?”
半大男孩回头,有些疑惑的反问道。
见到周周点头之后,他腼腆的笑了一下说。
“不用啦,少爷不用在意我,我带了吃的。”
莫周不理会他的拒绝,径自向旁边摊主要了两份肉馄饨。
已经有了燥意的空气中,馄饨的热气扑在脸上立刻激出了汗珠。
胡三丑吃得头都不抬,连汤底都喝得干干净净。
他一碗吃完,周周的馄饨才吃了三分之一。
趁雇主还在吃的时候,半大男孩零零碎碎讲述了一些湖上的趣事。
等他讲到湖心时不时出现的小漩涡时,周周终于起了兴致。
“走吧,去坐船。”
矜贵的少年站起身将板凳归回原位,顺路又买了两竹筒的酸梅汤和向导分着喝了。
日头高挂,码头的人潮已经疏了不少。
胡三丑按雇主要求选了条干净规矩的,一同乘船离开湖岸。
周周坐在船舱中,揭开纱帘往外看。
两侧的水波不停拍打着船侧,波荡的水声格外安宁。
船家摇着橹,满脸笑容的奉承莫周。
他这么大的船,往往都是十几个人拼着租的。
今日运气好只用载两个人,银钱反倒还多些,真是鸿运当头啊。
说着,船家还示意舱中剥莲蓬的女儿快些,别叫贵客等着。
“不着急,我们先看看风景。”
周周望着远处几只船影,用手指比了比它们之间的距离。
再回头,胡三丑正在给小女孩帮忙。
一颗颗白嫩的莲蓬子从青皮里挤出来,簌的落入清水碗中。
白肉般的果仁卧在水中,更显晶莹剔透。
小女娃捏着木筷,再耐心的将莲子一颗颗挑进碟中。
虽然动作流畅自然,但周周总觉得有些奇怪。
“为什么要过水?”
“啊……”
小女孩愣了一下,磕巴了两句给不出什么有说服力的理由。
船家倒是长篇大论的讲了一通,差点把莫周绕了过去。
好在胡三丑凑过来,悄悄泄了密。
“之前有公子小姐坐船,嫌莲姑手脏。”
脏?周周看不出来。
小女孩的手白白净净,只在食指指腹的位置有些嫩茧,怎么都和脏扯不上关系。
不过从卫生角度出发的话,确实是自己剥更放心。
莫周没那么讲究,就从碟子里拈了一颗莲子吃。
莲肉香甜,中心一丝清苦。
不重,正好清心凝神。
周周吃了十几颗,便告诉小女孩说。
“不用剥了,剩下的我带回去。”
“嗯嗯。”
小女孩用力点点头,用荷叶仔细将莲蓬包好,再用细绳捆住。
这些莲蓬早就付了钱,帮忙剥开是船家的附送服务。
不用剥,也省了莲姑的力气。
她将荷叶包放在矮桌边,学周周一样趴在船舷上往外望。
清风徐来,带来阵阵凉意。
不明所以的小女孩儿一会儿看远方,一会儿看水面,一会儿看周周。
她犹豫了许久,才张嘴小声的提醒道。
“可以…可以摸摸水的…很舒服。”
“那我试试。”
莫周欣然接受了建议,伸手放进水中。
入手清凉,带着莫名的舒适。
少年伸出另一只手,双手一起拨弄着水花。
在他旁边,莲姑也用两只手在打水,笑声羞涩且内敛。
另一侧,胡三丑见状同样伸手下水,又莫名其妙的提了出来。
搞不懂思路的半大男孩在胸口揩揩手,自顾自剥分给他的莲蓬吃。
游船悠悠,在无边无际的湖面上飘荡。
船家收了摇橹的手,站在船头喊渔歌。
嘹亮的声音穿透天际,遥遥引来远方的回应。
正是最安逸的时候,一双手扒到了船舷上。
莲姑吓得向后一倒,反应过来立刻大喊。
“爹,有人扒船。”
她刚喊完,那个扒船的人已经翻身爬了上来。
一身狼狈的男人浑身带着腥气,二话不说就要动手。
莫周一掌劈过去,因为船上不稳略微偏移了些许。
不过,对男人的动作还是造成了影响。
浑身湿漉漉的人眼神一冷,后腿一踢将莲姑踹进湖里,又单手握住了胡三丑打过来的竹竿。
“莲姑!!”
船家一浆板打来,直接将本就受伤的男人打得吐了血。
周周见状,趁机偷袭了过来。
少年没带明显的武器,但小匕首还是有的。
弯曲的银刃捅入男人腹中,又迅速抽出。
精心设计的放血槽生效,腥血泉涌一般从男人腹部喷出。
不明人士低头看了一眼,吐出最后一句话。
“魔教…之人…”
而后,他重重倒在了舱里。
胡三丑抖着手用竿子戳了戳,又看向周周。
游船正在剧烈晃动,而船家已经带着莲姑游了回来。
小姑娘受了一脚落入湖里有些岔气,正伏在她爹怀里急促呼吸。
周周越过男人走到船头,用内力在莲姑体内走了一圈。
“还好,没什么大问题,好好休息一段就能养好了。”
“谢谢大人。”
船家一个中年汉子声音都有点颤。
他轻拍女儿后背,待莲姑喘匀气了之后提起浆板向舱里走。
昏迷男人被胡三丑用粗麻绳捆住,主观上或者客观上都没有挣扎的可能。
“三丑,你让开。”
船家高举着桨板,要做什么显而易见。
胡三丑胆子大,还能强作镇静喘息着说话。
“叔,咱们惹不起江湖人。”
“他要活着,咱们都没好果子吃,死了才是万事大吉。”
一身狠劲的汉子将浆板重重砸下,被骤然苏醒的男人躲开。
先前无所顾忌的人总算感受到了恐惧,他摆动着身体大喊。
“等下,我是——”
话音未落,长板已经落下。
第468章 江湖17
又沉又猛的力道砸下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巨大声响。
胡三丑紧盯着脚下的碎肉,已然失去了行动的能力。
周周在船头抱着莲姑,没叫小女孩看见舱内的情况。
唯有船家汉子尚且还算冷静,招呼着胡三丑帮他处理尸体。
湖中心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正是抛尸的好位置。
船家向莫周借了匕首,将无名人士的身首分离,又将头颅划得面目全非。
熟练的动作看呆了青涩的胡三丑,半大男孩哆嗦着问。
“叔,你不会杀我灭口吧?”
“别瞎想,咱们亲表舅甥,我害你做什么。”
说着,船家手上的动作依旧不停。
头颅被他浸在水中,借水势大致把里面的东西掏了个干净。
循味而来的鱼群将游船团团围住。
鱼群下方,一只内里空空的好头颅缓缓沉入水底。
身体也是同样的处理方式。
怕皮囊浮起来,船家专门扎破了肺和肚子,还划拉了不少供水流经过的大口子。
然后又将衣物遗物等捆扎好浸得湿透,再塞进了尸体腹内。
待他做完这些事情,胡三丑已经瘫在船尾,连动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半大男孩的承受能力称得上强韧,但还是忍不住俯身大吐特吐。
抢食的鱼儿又得一份好饵料,纷纷聚集在船尾附近。
船头,周周正搂着莲姑低声安慰。
见扫尾结束,他若无其事的询问船家。
“血不处理吗?”
“我等会冲一冲,再杀两条鱼盖住味道。”
船家一边说,一边开始动手冲洗船舱木板。
船头船尾两端的人都安坐着,静静观看着船舱中的清洗过程。
莲姑其实早就缓过来了,只是一直被莫周按住没办法回头。
现在按着她的手松了,小姑娘也就轻而易举望见了舱中景象。
浅浅的水波荡漾着,带着淡淡的粉色。
或许是年纪小了些,不能理解生死之间的大恐怖,她的情绪还算平静,只是有些担心。
“爹,要是官府找到你了怎么办?”
“那就回漕帮去,照样活。”
“真的吗?”
小姑娘又追问了几句,被她爹安抚下来,接着就闲不下去的进去帮忙了。
莫周坐在船头,盯着船下源源不断赶来进食的鱼儿好奇。
“真的能吃完吗?吃完了尸体就不会浮起来了吗?”
“大概率浮不起来,浮起来也没事,那么久了,谁找得到谁?”
基于多年的经验,船家声音里都带着自信。
他解释完,又忽得提起了魔教的事情。
“不知道魔教是什么教?我还真没听说过。”
“衍教,不知道是好事。”
周周侧头看向船家,在对方焦躁不安的目光给出理由。
“江湖上说,衍教人人得而诛之,跟我们沾上不好。”
“晓得了晓得了,我绝不会往外吐半个字的。”
船家有的是见风使舵的本事,自然不会继续深究。
加上他多年看人的本事,对莫公子的怀疑也淡了下去。
日渐西上,船舱里被仔细洗刷了好几次。
后加入的胡三丑存着讨好船家的心思,好生出了一番力气。
只是血气终究洗不干净,再怎么样都有淡淡的铁锈味。
“用这个香熏熏。”
周周在腰包翻了翻,正好找出了上次虹击霞送的香料。
听说是吐蕃传来的麝香,可以入药也可以燃熏,新奇得很。
用在这里虽然屈才了,但是也不可惜。
浓郁的香气弥漫在游船中,缓缓扩散出去。
船家有点见识,闻着味道忍不住说了句。
“这玩意儿绝对不便宜,莫公子,剩下的你拿回来吧。”
“不用了,我不喜欢这个味道。”
周周确实不喜欢,不然这块香料不会留到现在。
他盯着不肯散去的鱼群,在心里悄悄为它们加油。
幸运的是湖中鱼儿着实给力,没到傍晚就将湖面上清除得一干二净。
金黄的夕阳倒映在湖水中,分不清何处是天何处是水。
船家摇着船回程,渔歌唱得比来时更加激昂。
靠近码头的时候,船只越来越多。
有熟识的船家靠过来,高声问莲姑她爹等会儿还出不出船。
“不出了!莲姑病了,要回去休息!”
应付走熟人,船只缓缓停靠在了码头边。
等待已久的魔骨托着周周的手,将他从船上扶了下来。
船钱上船前就结了,银货两讫船家也没有挽留的理由。
他遥遥凝望着黑衣男人的背影,只觉得幸好没动坏心思。
胡三丑没他想得那么多,还在纠结明天要不要再去客栈找莫公子。
毕竟之前说好了,要租他做三天的向导。
只要他过去,就算莫周不出门钱也照样给。
金钱和畏惧到底哪个占了上风?得明天才能知晓。
魔骨随手丢了粒碎银子,从过路小推车上提了包蟹壳黄走。
他解开油纸将糕点托到周周面前,漫不经心的问。
“怕不怕?”
周周摇摇头,拈起一颗尝了尝。
有点油、有点腻,还是咸的,不合他的口味。
他嚼了两下囫囵咽下去,突然想起来。
“哎呀,莲蓬忘记拿了。”
第469章 江湖18
泽国水乡,莲蓬生得到处都是。
周周又买了一些,回去跟魔骨一起慢慢剥着吃。
清香盈口,醒神静气。
他心里疑惑,便坦率的问了出来。
“蘑菇,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那个人’具体指代的人物是谁,魔骨心里一清二楚。
他没想着瞒周周,细细把前因后果解释了一遍。
即便是诗情画意的烟雨江南,也不能逃离江湖人士的纷扰。
或者说,他们更容易在这么一个平静如水的地方相遇。
那个男人不算出名,但在武林中还是有点分量的。
他是银水宫的少宫主,武功不高却胜在母亲宠爱。
往常行事也算有进有退,不曾生出什么祸端。
可惜脑子一时不清楚,给人做了筏子。
平白担了盗宝的污名,还丢了一条性命。
而另一边遭殃的也不是任何江湖门派,而是本地官府的机密库房。
昨天凌晨发生的事情,到现在将将一整个白天过去。
官府至今没什么动作,颇有些不同寻常。
“所以,为什么呢?”
莫周捏着莲子,莫名觉得魔骨知道答案。
他看着对面男人,等待一个解释。
“放长线,钓大鱼。”
魔骨笑了一下,神神秘秘的,叫人看不懂。
周周再问,他就不往下讲了。
隔天,胡三丑还是早早就守到了客栈外面。
湖边是再不敢去了,他就打算带周周去附近的庙里转转。
庙很出名,但周周不喜欢。
他们换了路线,去爬附近的矮山。
运气不好的是,又撞见了一堆江湖人士。
今天的人和昨天的比起来还算客气,远远便提醒了两少年人下山。
胡三丑还惦记着昨天的情况,脸上不免露出了一丝慌张。
“等一下。”
心生疑虑的青年伸手拦了一下,问他为什么这么紧张。
“我…我…”
胡三丑说不出话来,干脆就地跪趴下去瑟瑟发抖的求饶道。
“别杀我,别杀我。”
“小孩,你别紧张,我们是正道人士,和魔教不一样。”
青年缓和了脸色,将半大男孩扶起。
他看向莫周,轻声提醒道。
“带着你的小厮走吧,别再过来了。”
“好的,谢谢。”
相比于胡三丑,莫周的表现还算平静,只是稍显木讷。
执剑青年见两人走远,才摇摇头感叹出声。
“一个怂,一个呆,刚好凑到一起去了,也是巧事。”
莫周不知道别人在背后怎么说的,还在教训胡三丑。
“你反应太大了,这样不好。”
“…我害怕。”
“最好不要怕。”
周周看着半大男孩的眼睛,认真的告诉他。
“怕什么就会来什么,厄运会被恐惧吸引过来的。”
“真的吗?”
胡三丑还有点不信,不过打颤的幅度已经降低了不少。
他强作镇定,昂首挺胸的带着周周向城里走去。
湖边不能去,山里不能去,那也没地方去了,只能在街上逛逛。
街市上,行人如织。
周周走进一家书肆,循着淡淡墨香翻开书页。
那是一本诗集,里面的诗似是精心雕琢过。
字字精巧,读起来却有点累。
复杂的字太多了,周周即使认识也要想一会儿才能回想起它的意思。
“劬劬(ju)…?”
莫周微微皱眉,试图从偏旁部首中看透它的含义。
清越的男声从身后传来,解答了他的疑惑。
“劬(qu)劬(qu),是劳苦辛劳的意思。”
俊朗书生走过来,指着诗句一字一句的为周周讲解。
末了,还问少年对这首诗有什么评价。
“秀气,但是写得太认真了。”
周周不是读书人,只能从自己的理解出发点评。
但他的意思却足够清晰,足以让书生忍不住自嘲一笑。
“老师是说我作诗太雕琢了,原来这么明显的吗?”
第470章 江湖19
“还好?”
周周试图补救一下。
而苦笑着的书生只是摇摇头,并没有再接话。
他走向另一排书架,只留一个背影给两人。
胡三丑向来敬畏读书人,还有些惴惴不安。
莫周倒不觉得有什么,照样翻诗集看。
他看了两篇实在欣赏不来,转而把目光投向了其他类型的书籍。
挑到最后,也就买了两本志怪故事。
“走吧,我们去吃午饭。”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解决完午饭,莫周就叫胡三丑自己回家了。
反正没什么好玩的,还不如回客栈睡觉。
从酒楼到客栈没几步路,周周走得慢慢吞吞。
一个人影风似的从他身边跑过,顺便还把一个荷包塞进了他怀里。
“别跑!”“抢劫啊!”“来人啊!”
嘈杂的喊声中,远去的人影回头看了周周一眼。
他大概率以为周周没有发现,脚下生风般跑得更快了。
同时,追在后面的两个年轻人不停的大喊大叫,引无数人侧目。
如果这两个人没有跑远,周周就直接把东西掏出来还给他们了。
可他们跑得太快了,而周周又不想做剧烈动作。
于是,不管闲事的少年慢腾腾走回了客栈。
魔骨还没回来,屋子里昨晚插进花瓶的荷花颜色粉嫩,散发着淡淡的花香。
周周凑过去嗅了一下,将那个荷包放在了花瓶旁边。
然后,他就去午睡了。
差不多半个时辰后,果壳碰撞的钝响唤醒了周周。
“唔,你回来了?”
“嗯。”
魔骨坐在床边,等周周坐起身才让开位置。
他一走开,桌子下被捆成粽子的三个人就露了出来。
其中一人艰难的弯着眼睛向周周示好,试图用他发不出声音的嘴说什么话。
“……”
但此刻周周正忙着不好意思呢,哪有空去关注其他人。
他抓了抓头发,又叹了口气。
眼珠子东滚西滚的,好半天才定下来。
“我警惕性太差了。”
“好反省,然后呢?”
魔骨上下颠玩着掌中袖珍荷包,满脸的揶揄。
被他注视着的少年嚅嚅两秒,试探性的回答。
“睡觉之前检查门窗?”
“这可不够用。”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就是这样。”
莫周微扬下巴,理直气壮且摆烂。
很好的态度,把魔骨都逗乐了。
男人低笑两声,转身去审三个小贼。
说是审,其实也没费什么力气。
不用魔骨开口问,三个人就争先恐后竹筒倒豆子一样将事情经过抖搂了出来。
偷东西的人看莫周目光清澈,把他当暂时接锅的冤大头看。
他原计划等甩掉尾巴,就再回来把荷包拿走。
谁知道这两个白痴居然还长了心眼,居然靠不知道什么东西引路找了过来。
于是他们仨一个接一个的,自投罗网。
“哦?到你们说了。”
魔骨转头,示意另外两人发言。
比起盗者的简洁,两小年轻可有得话说了。
叽叽喳喳半天,实质内容并不多。
总结起来就是他们一路上都在丢东西,只有这次抓住人了。
所以,漆苗下定决心一定要抓住小偷。
她甚至忍着肉痛用了师父给的寻踪香,就是为了争口气。
谁知道……就被人引进了陷阱。
“引?小爷自己也栽了好吗?怎么能是我引的?”
段迁一撇嘴,只觉得漆苗的话真不中听。
他白眼还没翻完,就被着急护青梅的青年呛了回去。
“你活该就算了,凭什么牵连我们?”
苏泉安沉着脸,直言不讳的斥骂段迁。
他们仨吵得火热也不敢高声,瞥见魔骨脸色一变就立刻噤了音。
“周周,你想怎么办?”
忙着吃莲子的少年突然被点名,抬头一脸单纯。
他想了想,既觉得三人没犯大错又觉得不能不惩罚,陷入两难当中。
没有决断周周也不逞强,乖巧一笑说。
“我想不出来合适的惩罚。”
“那就让他们劳改吧。”
劳改一出,两人都情不自禁笑了出来。
一头雾水的三人虽然没听懂,但也跟着陪笑。
……
“这就是劳动改造?!!”
段迁一个腿软,直接跪倒在了精巧园林中。
“这是把我们当驴使啊!”
他眼含热泪,妄图向一同服刑的两人寻求共鸣。
可惜,刚出师门的年轻人实诚得很。
说干就干,不省一点力气。
忙着打扫花坛的漆苗头也不回的吐槽道。
“你哭有什么用?还不如赶紧打扫。反正各自的清洁区域都划好了,谁做不完谁就没晚饭吃。”
“就是就是,有的人还以为能取巧呢,真是异想天开。”
青梅竹马一唱一和,把孤立无援的段迁说得心如死灰。
漆苗的荷包早就被还了回来。
所以在她看来,魔骨更像是一个气度非凡的无名高人,而非段迁说的黑心地主。
而且,本来就是她们擅闯他人门庭有错在先。
要是换其他江湖人,恐怕听见声响就长剑出鞘了。
哪会像莫前辈这样,还听他们陈情述由?
尽管被段迁说成白痴傻子,漆苗也没起一丝抵抗的心思。
而苏泉安向来妇唱夫随,自然也是别无二话。
徒留段迁一个,光心痒痒想逃跑却没胆子行动。
一边拌着嘴,一边安分守己的拿起抹布擦洗鹅卵石小径。
“是人吗?谁家石子路这么洗?”
曾经自持轻狂的某江湖人士半蹲着,越洗越崩溃,恨不得跪下来给石子们磕个头,求它们自己把自己弄干净。
这当然不可能啦!
他只能崩溃着继续擦石子,祈祷自己在天黑之前可以擦完庭院里这一段。
第471章 江湖20
“掌使,这不合适吧?”
干瘦的中年人半弯着腰,恭敬且犹豫的提了一句。
此时,在场众人皆是一言不发,只不过余光时刻注意着罢了。
魔骨推了推停下脚步的周周,不以为然的催促道。
“别管他,走你的。”
被当成空气的中年人见无人理会,呵呵一笑跟了上去。
府库被小贼光顾过一次,但损失不算严重。
只是少了一件至关重要的宝物——寒磁罗盘。
除此之外,其余物品都安然如初待在它们本来的位置上。
他们进去之后,地下仓库的石门就掩上了。
中年人迈着小碎步走到两人面前,毕恭毕敬的为二人引路。
地下阴寒,设有通风的设施所以水汽倒不算重。
各色宝石交相辉映,朦胧的光辉盖在诸多物件上面。
“掌使,小公子,这是外库,价值有限。要不,我们先进去看看秘库?”
中年人刚提议完,看见周周沉醉的表情立刻改了口风,开始一件件介绍这些珍宝的来历与珍奇之处。
想要,想要,都想要……
莫周的眼睛会说话,看得杜仓官欲言又止。
“呃……小公子喜欢的话,就挑几样走吧。”
话一出口,魔骨就给了中年人一个满意的眼神。
没注意身后的风吹草动,周周正在纠结带哪样走。
这个太大了,那个太麻烦了,选到最后,他只拿了指头大的一只翠玉金蝉。
蝉身通体碧绿,蝉翼轻如灵光,金丝掐线而成诸多纹路,巧夺天工。
“欸,小公子好眼光……”
仓官洋洋洒洒夸了好一通,把周周脸都臊得通红。
魔骨也不插手,就那么看着周周赧颜汗下。
一路跨到更隐蔽的秘库中,杜仓官才遗憾的停住了嘴。
“请两位大人后退一些,我来运功开门。”
秘库没有守卫,也没有别的出入口。
就这么一扇机关重门,唯有一种方式才能打开。
错了一分半点,倒不会锁死,就是叫人断手而已。
上一个擅闯的,现在连手掌带人都成肉泥了。
“那偷罗盘的那个呢?他怎么做到的?”
周周有些好奇。
他这句话刚巧问在点子上,杜仓官的笑脸差点都挂不住了。
中年人哂笑两声挽尊说,“人已经抓住了,等审出来就知道了。”
重门打开,里面一片漆黑。
平白无故一阵清风刮来,还没出门就被魔骨一衣袖甩回仓库里。
重重的撞击声,还有骨头折断的咔嚓声,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
杜仓官慢条斯理点燃墙内灯烛,毫不意外仓库里有人。
“唷,真叫掌使说对了,人还在里面呢。”
趴在地面上的人听见这阴阳怪气的腔调,还有心思抬头回怼。
“嘛玩意儿,男不男女不女的。”
一张胡子拉碴的脸暴露在烛光下,隐隐约约有些熟悉。
周周端详了一会儿,莫名觉得他和段迁好像。
“蘑菇?”
“嗯。”
“打什么哑谜呢?说给爷听听。”
即使身陷囹圄,段流的胆气还是挺旺的。
反正黑衣男人没一掌把他拍死,那就说明他一定对他们有用处。
仗着这一点,段流甚至还有心情逗小孩。
“小娃娃,你几岁啊?我猜十三。”
“我十六。”
周周蹲下身,顺势跟不能动弹的段流聊了起来。
背景音是杜仓官不停嫌弃小偷把布置都弄得一团糟的骂声。
没指名道姓段流都不当一回事,他
“十六?不像啊,这么矮。”
好扎心的一句话,听得人心碎碎。
周周啧了一声恶向胆边生,气势汹汹的开始威胁人。
“你高又怎么样?等下我把你腿砍了,看你还高不高?”
“耶,你还挺厉害哦。”
“哼哼!”
……
他们一趴一蹲聊得欢,魔骨连头都没回。
但段流刚有想法,无比骇人的威势就压了下来。
蠢蠢欲动的小心思立刻歇了。
周周捧着脸蛋,笑眯眯的劝导说。
“朋友,识时务者为俊杰哦。”
“?”
勉强从奇怪的发音中听出原意,段流想给面前的少年人鼓个掌都不敢,只能给个表情让周周自己体会。
莫周被他滑稽的表情逗笑,随口问道。
“你是不是姓段啊?我见过一个人跟你长得好像。”
不等段流回答,少年又补充说。
“他在我们家当苦力来着,已经干了三天了。”
第472章 江湖21
“真的啊,姓段这么倒霉啊。”
段流面不改色,气定神闲的和周周谈论了起来。
无论莫周怎么试探,他都咬死了不姓段。
黔驴技穷的小公子吐出一口气,平静的向魔骨抱怨道。
“他不认。”
背对着他们的黑衣男人肩膀微抖,过了好半天才转身。
“不认就不认,由不得他不认。”
说罢,杜仓官就颇有眼力见的上前把段流拖了出去。
“哎哎哎轻点轻点,腿要断了,行行好……”
求饶的声音渐渐淡去。
蹲久了的周周没急着站起来,先用内力纾解完发麻的腿筋才起身。
他轻轻迈了两步,而后大步流星的走到魔骨身边,探头去看表情。
“你是不是在偷笑?我感觉到了。”
“没有,我在检查机关。”
秘库里哪有什么机关,哄周周的瞎话罢了。
重剑无锋,大巧不工,越精密的越容易出错。
反而是简简单单的一间地底密室,最不会被攻破。
你看,段流不就被困死了吗?
要是魔骨他们没来,这人估计要在里面饿成干尸。
也不一定,没准会白骨化呢。
“那他怎么把那个什么罗盘送出去的?他在里面待了几天?没上厕所吗?噫,我就说怎么臭臭的。”
魔骨听着周周的十万个为什么,回想了一下。
“我应该教过你怎么闭气?”
“呃,我忘了。”
周周捂着鼻子,绞尽脑汁也没想起该怎么做。
他哼哼两声,加速跑出了石门。
石门外,杜仓官还没走。
被抓住的小贼被两个蒙面侍卫按着,发不出一点声音。
其中一人微微颔首,沉声禀告。
“掌使,此人当如何处理?”
“带回天牢关紧点,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能放他出来。”
“是。”
两人齐齐应声,与守在外面的同仁们一同离开。
旁边当木头人的杜仓官抹着额头汗滴,诺诺问道。
“掌使,我们这边……”
“没你们事了。”
魔骨说这句话的时候,他们已经走出了仓库。
石门重重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外面等候的诸人眼观鼻鼻观心,敛手屏足,比杜仓官还本分。
夜还未深,男人带着少年从空中离去,宛如苍鹰捉兔一飞冲天。
画面一转就到了小园林中。
段迁可不像漆苗或者苏泉安那般死心眼,非要规规矩矩按要求来。
他端着粗陶大碗,坐在门槛吃得津津有味。
咽下一口,还要感叹一句。
“哎呀,真香。”
魔骨请来的厨娘祖上是御厨出身,手艺自然不用多说。
更重要的是她不固执己见,愿意按周周说的尝试。
不到三天,厨娘的作品已经征服了年轻人们。
漆苗吞下口水,加快了修剪灌木的速度。
苏泉安半个身子埋在塘里,还在吭哧吭哧挖塘泥。
刚回来的魔骨暂时没空管他们,只在空中草草扫了一眼。
单一眼,谁干活了谁没干活就清清楚楚。
他没急着处理,先督促着周周把晚饭吃了。
“多吃点啊,别人都笑你矮了还不吃饭。”
“矮就矮呗,基因问题,别以为我没注意到,那个姑姑也矮。”
周周说的振振有词,完全没把高矮放在心上。
倒是魔骨,还想了个办法,“要不打点生长激素,我这里备的有。”
“不用。”周周一锤定音。
他属于比较随遇而安的人,对所有事情都不强求。
尊重他的想法,魔骨没再提任何长高的手段。
吃完饭周周就休息去了,相应的魔骨也空出来了时间。
男人落在风雨连廊檐上,目光轻飘飘的落在段迁身上。
机警的青年浑身一颤,立刻正襟危坐的辩解道。
“我做完了,可以吃饭。”
“嘭!”
陶碗被激射而来的小石子撞成碎片,饭菜撒了一地。
魔骨话都懒得多说,下巴冲石子路的方向点了点。
还存着侥幸心理的段迁脸上一僵,一步一挪的端起水盆抹布开始返工。
他凄风苦雨的从漆苗和苏泉安中间穿过,身形落寞。
本想嘲笑的两人心有戚戚然,无话可说只能努力干活。
院里三个忙碌的身影,檐下赏月的人。
魔骨提着酒壶,悠然自若的自斟自饮。
硕大的月亮慷慨播散着月光,落下一片清寒。
他盘点着从十六年前开始齐头并进的各项进程,确定没有纰漏才勾唇一笑。
自他带走周周之后,剧情就发生了改变。
缺少关键配角还要维持主线运行,魔骨颇费了一番功夫。
不仅剧情中周周的养母丰秀容那边要安排,天命男主丰行舟的命运轨迹也要引导。
至于和朝廷的合作,只是过程的一个巧合而已。
但不得不说,还是背靠大树好办事。
好多情况下由官府出面,比他自己亲力亲为要省事得多。
而且,还不会引起怀疑。
毕竟朝廷和江湖井水不犯河水,不是吗?
魔骨轻蔑一笑,为某些人的愚蠢默哀。
当下也有些人很值得默哀。
一身臭汗的青梅竹马结伴去厨房领了饭,又专程端回来园子里吃。
此刻,攻守之势异也。
魔骨在场,漆苗不敢乱说话。
她刻意吧唧着嘴,细嚼慢咽的吃了两刻钟才在苏泉安的劝说下遗憾离去。
更深夜阑,万籁俱寂。
段迁忍着睡意,一点点擦洗着露出地面的鹅卵石。
气恼羞恼充斥在胸中,几乎要驱动年轻气盛的他甩手不干了。
但冷锐的寒意陡然袭来,求生本能和识时务的习惯一起拦住了他。
四更锣响,段迁总算完成了今天的劳作。
他揉着腰刚想回头说什么,却发现檐上早已空无一人。
“艹!”
青年抬头,只敢冲月亮发泄怨气。
第473章 江湖22
“有消息了吗?”
来人只是摇头。
“不应当啊,怎么会音信全无呢?”
江南最寻常不过的小巷里,裙装妇人柳眉下压带着说不出的烦躁。
本就不再年轻的脸庞此时更显得憔悴,连眼尾都多生几道皱纹。
她来回踱了两步,掏出一个荷包塞进来人怀里。
那人掂了掂荷包重量,似是十分满意的样子。
见妇人实在焦躁,他凑过去悄声透露道。
“前几天,清河坊有人看到一对男女出没,他们带着的荷包正好和您手上这个……样式一模一样。”
“真的?”
“千真万确。”
妇人眼神一冷,下半张脸绷得死紧。
她前后打量了几眼,匆匆从空荡的小巷里钻了出去。
一路裙摆翻飞,宛如慌不择路的纸蝴蝶。
魔骨买的园子位置比较幽静,祸乱的潮水还未涌来。
但浮躁的气息充斥在空气中,无声影响着所有人。
段迁睡到日上三竿起床,去厨房讨饭被赶了出来。
回程路过甜蜜蜜互相喂饭的小情侣,他恬不知耻的过去张嘴。
“啊——”
漆苗眼中带着困惑和迷茫,身体缓缓后倾。
苏泉安匀速转头,盯着段迁的目光仿佛冒了火。
后知后觉发现自己非常冒犯的段迁一个后跳,拔腿就跑。
一边跑,还一边找理由开脱。
“开个玩笑,别认真!”
“滚犊子!!”
苏泉安怎么可能忍,立刻就追了上去。
内力被封的两人在园子里玩命追逐,擅长轻功的段迁更胜一筹。
但事关男人的尊严,苏泉安即使竭尽全力也不肯退让半分。
两个人跑了不知道多久,最后一起趴在地上跟死狗一样喘气。
莫周坐在秋千上,对着旁边的漆苗感叹。
“我还以为你师兄很稳重呢。”
“都是表象。”
年轻姑娘捂着脸,略微有些无言以对。
原先苏泉安虽然也有点冒失,但还没这么跳脱。
谁知道和段迁吵了三天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傻帽传染了,真叫人绝望。
她轻轻蹬了下草地,秋千悠悠的荡了起来。
微风拂面,驱走了夏日的热意。
周周也荡起秋千,平淡如常的宣布。
“活干完了,你们可以走了。”
比漆苗更快反应过来的,是不远处瘫地上的段迁。
青年眼睛猛得一亮,比看见鲜肉的恶狗还要热情。
他连滚带爬的扑过来,笑容满面的询问莫周。
“小公子说的是真的吗?我什么时候可以走?还有我被封住的内力怎么处理?”
“你们现在随时可以走啊,内力,内力的话我试试,蘑菇教过我。”
没错,解开内力封印的方式周周确实知道。
就是从来没用过。
少年人眨眨眼睛,抑制住笑意在段迁身上做实验。
风门,两下,身柱,一下,然后是命门……然后就被段迁拦住了。
他哭丧着脸,心惊胆跳的再次确认。
“小公子你真会吗?命门可不是开玩笑的啊。”
“我会。”
周周自信点头,用力按了下去。
清凉的气流顺着腰椎往下走,穿过每一条经络。
段迁一个咸鱼翻身,唰的出现在花园的另一角。
还不等他高兴一会儿,莫周的话就像雷一样劈到了头上。
“哎呀,你没事吧?好像劲用大了。”
“没事,我很好,好得很。”
段迁从来没觉得这么好过,简直身轻如燕。
他从花园一侧飞跃到另一侧,空中的每一步都飘飘欲仙。
跟吃了仙丹一样,美死了。
四处飞蹿的某人宛如动态背景图,看得人眼花缭乱。
同样被解开封穴的苏泉安和漆苗就比较冷静了。
他俩说完谢谢,就开口向莫周小公子告辞。
周周也挥着手,习惯性的开口道别。
“嗯嗯,再见。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外来的人离开了,园子里就只剩下周周一个。
他望着清理之后澄清许多的小池塘,情不自禁想起了虹击霞。
不知道霞妹在做什么,也不知道罗蜜儿到了没有。
少年脚尖点着草地停住秋千捧着脸神游,然后灵机一动。
“诶!霞妹上次说她爹老家是哪里来着?兰…兰州?”
“兰沚,离余杭不远。”
魔骨落在另一个秋千上,淡淡的说。
他看向左下侧的脑袋瓜,不紧不慢的问。
“要去拜访一下吗?”
“算了,我和她爹又不熟,就是想起来了而已。”
这话是有原因的。
虹击霞的爹对谁都冷冷淡淡,就算莫周是女儿的好朋友也不例外。
有些时候甚至虹击霞自己都怀疑,她爹是因为跑不了才在衍教留了下来。
但有时候,情况又看着和推测的不符。
比如上次虹击霞她爹独自回江南访亲,即使虹娘子没跟着他也自己回来了。
不管怎么样,这人就没给过任何人好脸色。
周周在衍教长大,谁见着他不是笑脸相迎?
独独一个讨厌鬼,少年才不要热脸贴冷屁股呢。
他不爽的啧了一声,又出尔反尔说。
“我们去兰沚打听打听吧,看那谁有没有起过坏心思。”
“然后告小状?”
魔骨轻笑了一声。
周周不喜欢他的描述方式,义正言辞的纠正道。
“不是告小状,是行侠仗义。”
“好,等这边结束了就去。”
结束是什么时候,目前还看不出来什么。
一出园子,段迁就和另两人分道扬镳了。
他自恃轻功卓越,恣意游荡在大街小巷中。
因此,余杭的变化在他眼中分外明显。
在屋外玩耍的小孩子变少了,老百姓也开始不怎么乱逛了,几乎都是做完事就回家。
连街边的铺子都提前了关门时间,那速度,像是有狗追一样。
实际上狗虽然没有,但有狗更难以打交道的东西。
一到晚上,江湖人就开始出动了。
即使城里有巡逻的守卫,也挡不住这些脚不沾地的高人。
段迁缩在花楼的屋檐下,凝神偷听屋内的讨论。
“……大概率已经死了,那边传来消息,银英宫主马上就要到了。”
“哼,活该她的,一个女人那么大野心,难怪折了儿子。”
屋内陡然传来一声脆响,把段迁都吓清醒了。
他扒紧檐梁继续偷听,为当面刺人短的女声捏了把汗。
“是,你不是女的,你想折儿子都没得折。”
“你,你……”
刚刚还粗哑的男声霎时失了底气,连指责都变得无力起来。
他们安静了一会儿,不约而同改换了聊天内容。
“我手底下有人说,今天瞧见了那对带着荷包的男女。”
“有把握吗?有把握咱们就早点动手,现在这情况不知道会出什么波折,还是要争个先机。”
第474章 江湖23
段迁挂在檐梁上,等了很久才离开。
他不知道那几个密谋的人是谁,但大概率能猜到他们要找的人是谁。
毕竟,他一开始也是冲荷包去的。
银水宫特产的银丝材质,再加其上纹绣的特殊符号。
那个荷包从哪儿来,可是再明显不过了。
银水宫少宫主自那晚之后音信全无,指不定出了什么事。
段迁在约好的地方没等到父亲,隔天见到印象中的荷包便立刻当机立断的偷走。
他一开始不知道那个荷包里有什么,待入手冰寒便明白了一切。
寒磁罗盘,他爹真的把它偷出来了。
这玩意儿有什么用段迁并不关心,所以才会随手塞到路人包里。
但他瞧着,漆苗和苏泉安似乎也不知道实情。
不过也是,要知道谁还会把这个荷包挂在腰上招摇过市。
‘两傻子。’
段迁暗骂一声,当即折返回去找人。
夜色微茫,层层乌云善解人意的遮掩住了月亮。
黑暗当中,蛇虫鼠蚁肆意穿行。
漆苗在苏泉安的刀口上撒上一层药粉,用撕成长条的布条紧紧包住,又在四周撒上掩盖血味的药粉。
聊胜于无的顽抗,并没给追杀者带来任何困扰。
裙装妇人跟着黑衣人身后走进破屋,在烛火中看向狼狈的漆苗。
“小姑娘,把东西交出来吧。”
“我真不知道你们要的什么东西!”
漆苗已经崩溃了,这些神经病上来就问她要东西,不给就动手。
可就是没一个人告诉她,他们要的是什么。
就像现在,裙装妇人也是同样的表现。
“什么东西你心里清楚,别装傻。”
“我真不清楚!!!”
年轻姑娘大喊道,尖利的声音传遍周围这一片。
可巷子里还是静悄悄的,没有一家一户亮灯。
她抱着昏迷的苏泉安,疲惫的妥协道。
“你们要什么我现在找好不好?别再折磨人了。”
听她这么说,裙装妇人脸色好了一些。
昏暗的破屋中,妇人脸上晃动着贪婪的烛光。
她说,“把荷包,还有里面的东西给我。”
荷包,又是荷包,漆苗几乎要怨恨了。
不过是在小摊贩手里买了个荷包,怎么就被害成了这样。
她们师兄妹到底招谁惹谁了,值得如此‘厚待’?
即使心里再多怨愤,但形势比人强。
漆苗找出还回来之后就仔细收在腰袋里的荷包,轻轻丢在地上。
那边,黑衣人立刻用剑尖将东西挑了起来。
裙装妇人握着微凉的荷包,又打开看了看确认里面是她要的东西。
然后,用眼神示意身旁的黑衣人。
瞬间,长剑架上了她的脖子。
“干什么?你们敢不听命?”
“敢,怎么不敢?”
是段迁听过的那个粗哑的男声。
矮壮的络腮胡男人走进来,得意的嘲讽道。
“毕翘,你现在讨好我的话,我还能留你一条性命。”
“做梦。”
妇人横眉冷对,没有半分退却。
荷包也被她攥得紧紧的,即使剑刃切入皮肤也没有松手。
可惜双拳难敌四手,荷包还是被络腮胡男人夺走了。
他捏着与手掌相比十分袖珍的荷包,取出其中黑色的小石盘端详。
“这就是寒磁罗盘吗?这么小一个,也没指针,真有用?
银少贤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偷出来,命都搭上了,最后落到我手里,你气不气?”
说着说着,络腮胡男人抬手就是一巴掌甩过去。
“个臭婊子,你开口我就听出来了,绝对是和银水宫一伙的荡妇。
没想到吧,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都是我的踏脚石。”
“你也知道黄雀在后啊?”
毕翘笑了一下,张嘴喷出一口鲜血。
络腮胡男人本能躲闪了一下,察觉到什么强行制止身体趋势。
但终究于事无补。
千针万线透体而过,刹那间扎出无数个血窟窿。
周围的黑衣人还来不及反应,就被以同样的方式了结了性命。
“宫…主…”
毕翘按着被切断的气管,蹒跚的走了出去。
破屋内,漆苗迷茫的抱着师兄,还没反应过来究竟是怎么回事。
被捆在屋顶的段迁低头一看,就是她那副云里雾里的表情。
“我去,她们怎么不弄你?”
“啊……”
漆苗刚想说不知道,就被一盘发侍女叫破了身份。
“漆小谷主,请不要紧张,我家宫主与令尊素有旧交,只是,有些问题还是要问问您。”
“……问吧,我知道的都会说。”
人在屋檐下,漆苗并没有反抗的意思。
更何况她也没有反抗的能力。
侍女反复确认了几次荷包的来历,接着安排弟子把无关紧要的三人带走。
和她们一起走的,还有受伤的毕翘姑姑。
一辆马车奔驰在夜色中,街道两侧的注视络绎不绝。
而银英还站在破屋外的小院子中,对着依稀的烛火观赏罗盘。
“这就是少贤要的东西,有什么意义?”
她冷笑一声,随手将小罗盘装回荷包中。
而后,内力扩大声音后的话语响彻在夜空中。
“银水宫以寒磁罗盘为礼,邀天下英雄,共商大计!”
蠢蠢欲动的诸人,有名气的,没名气的,都暂时按下了心思。
此刻,唯有城中护卫们的脸色格外难看。
江湖人竟敢如此放肆,几乎将他们视为无物了。
说是侠以武犯禁,可这也太过分了吧。
心里骂骂咧咧的护卫们继续巡逻,终究还是没去多管闲事。
乌云散去,月夜越发明朗。
银英迈步,端庄从容的从破屋里走出去走进小巷。
而后,肆无忌惮的轰开了某一家的大门。
几乎是在门板碎裂的一瞬间,陶财就毫不迟疑的抱着女儿钻进了地窖。
地窖里有他十多年前挖好的地道,直通城里的下水道。
正常来讲,陶财和陶莲姑应该是能逃掉的。
可惜,他们遇到的是不讲道理的江湖人。
父女俩被拖了出来,按着跪在银英面前。
雍容肃穆的中年妇人拨弄着步摇,漫不经心的吩咐侍女。
“去,试试她的根骨。”
得到确切的回答之后,她扶鬓叹息着说。
“兰心蕙质,沉静有思,我先前一见你就知道是好苗子。
居然是天生的容水之体,那以后你就是银水宫的少宫主了。”
第475章 江湖24
翌日清晨,胡三丑小心翼翼的从门边探出头来。
数名胆大的青壮先他一步,结伴迈出了家门。
低声讨论的声音窸窸窣窣,胡三丑竖起耳朵只听见几个词。
“先是郑二叔…现在财叔也…
莫非…跑船…?
谁知道…也没…
这么些年…梅子婶…”
他们说着说着,就有人忍不住气愤的骂了一句。
“反正咱们小老百姓就是遭殃的命!他们那些武林高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咱们是一点法子都没有!”
这话不中听,但实在确切。
几个人个个都叹着气,齐齐骂了起来。
骂声打破了沉寂,敢露面的人也多了。
胡三丑跟着他爹身后一起看热闹,才知道出事是莲姑她家。
门板碎了,地上也乱,其他的倒是啥东西也没少。
半大男孩胸口发堵,拽着他爹问。
“莲姑还回得来吗?”
他爹没说话,只催他赶紧回家吃饭去,等会儿还要出去揽活。
胡三丑昏昏沉沉的,按照往常的习惯走上大街喊客。
正要出城的周周掀开车帘,把小向导喊了进来。
魔骨架着马车停在城门旁边,耐心等他们聊完。
“莫公子,莲姑不见了。”
半大男孩魂不守舍的嗫嚅着,大概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周周听见了,抿了抿嘴从包里找出一锭银子。
他把银锭递给胡三丑,温声安慰着说。
“三丑,你拿着它回家,歇一段时间吧,莲姑总会回来的。”
“真的吗?”
胡三丑又愣又懵,迷迷糊糊就揣着银锭回了家。
尽管记不清楚莫公子回答了什么,但他还是愿意相信——莲姑总会回来的。
马车平稳的行驶在官道上。
周周探出脑袋,趴在车窗上自言自语。
“为什么这个故事一定要这样发展呢?没有别的选择了吗?”
很多人都会产出这样的疑问,但也有很多人找不到答案。
魔骨把周周推进马车里,钻进去告诉他。
“可以改,但要付出代价。”
有时候,只是值不值和愿不愿意的问题。
但这是属于俯视者的特权。
身处局中之人,终究会不由自主的走向属于tA的结局。
那么你愿意吗?周周。
承担代价,然后为他人选择更好的命运。
但是,结局或许会更差哦。
入世的鬼王终究没说出心中的想法。
他清楚,周根本体会不到需要承担的代价是什么。
在真正栽过跟头之前,这傻小子连怀疑人都不会。
所以,还是不急着告诉他这些吧。
现在的魔骨有些理解主系统了。
反正不着急,反正有的是时间,周成长得再慢也没关系。
将时间纬度拉长一些,所有一切没有区别。
他做的这些,确实意义不大。
可是他想,魔骨遵从了自己的私欲。
马车走到兰沚的时候,两人下去转了一圈,听了一些半真半假的传闻。
不过是些争权夺利的俗世常闻而已。
虹击霞的父亲是一个太过天真的人,被舍弃也不足为奇。
他之所以回到虹娘子身边,可能是因为需要一个情感依靠吧。
无论如何,一家三口幸福就好。
周周放下担忧,和魔骨一起向西而去。
马车走得慢,接近青帝谷的时候已经到了深秋。
魁梧剑客远远等在谷外,依旧一副落拓模样。
“莫天魔,你可算来了,来来来,咱们再去打一场。”
“这次不行,我带了孩子。”
不满意魔骨的回答,剑客扛着重剑高声笑道。
“那有什么?叫你儿子跟我徒弟打就行了。我打不过你,我徒弟绝对打得赢你儿子。”
莫名被约战了的周周咻的冒出脑袋,坚定的说。
“我不打。”
“不打不打,伯伯说着玩的。”
剑客哈哈大笑,上前牵起缰绳引他们入谷。
魔骨走在马车另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剑客闲聊,并不好奇他口中的徒弟。
最后,忍不住炫耀的剑客自己都倒了出来。
他去年到青帝谷来养伤,结果哎,刚好捡了一个天纵之才的小徒弟。
那体格子,那力气,那沉稳的脾气,再加上宽阔的经脉,练重剑再合适不过了。
“就两三个月,”剑客专门伸出手指比了比,“都有模有样了。”
“那他好厉害啊!”
捧场小能手再次登场,亮着星星眼把剑客哄得心花怒放。
一路你吹我捧的进了青帝谷,剑客才想起正事来。
“诶,对了,莫天魔,华月宝轮是不是在你们魔教那?”
“衍教。”
周周非常有集体荣誉感的纠正了一次。
剑客嘿嘿笑着,满不在乎的回答。
“我知道是衍教,说习惯了改不过来了,下次注意。
不过,华月宝轮不会真在你们那吧?”
又问了一次的问题依旧没得到答案,魔骨扔了个白眼嘲弄道。
“我说不在有用吗?有的是人想信。”
“也是。”
剑客沉默了一会儿,又要拉两人见他的宝贝徒弟。
莫周推拒不能,差点被力气极大的剑客直接拖走。
少年无力的挥舞着双手,向无情看戏的魔骨求救。
见状,旁边的青帝谷弟子终于忍不下去了。
统一穿着青色短打的青年人冷着脸,不客气的告知众人。
“外人不可入内谷,请杨前辈见谅。”
说是这么说,其实这项规则执行得不是很严。
沾亲带故的,有人情关系的,都让进去了。
而莫天魔和莫周两个魔教之人,自然是万万不能进去的。
青帝谷对求医者来者不拒,但也有底线。
青年人耐心的守在一旁,等待为新访客安排住处。
魔骨出了钱,定下一栋僻静的溪边小阁楼。
周周蹲在溪边,劫后余生的在溪水中搅合。
“太可怕了,杨伯伯根本不听人话。”
听到这个评价,魔骨冷不丁笑了一声。
笑完他一句话不说,径自将马车里的东西运了过去。
铺盖,日用品,一些杂物什么的,都各归其所。
周周看得好奇,甩着手问。
“我们要在这里待很久吗?”
第476章 江湖25
“后面不坐马车了。”
意思就是,后面这些都用不上了。
周周抱着天蓝色琉璃罐子,有些疑惑。
“那这些礼物怎么带回去?”
“回去了叫人来取。”
虽然魔骨有问必答还不敷衍,周周却还觉得奇怪。
“那多麻烦啊,还不如一起带回去。”
“不麻烦。”魔骨竖起食指,低笑着说,“有用。”
他这样神神叨叨的,叫周周的好奇心更浓烈了起来。
少年将下巴搁在罐子口,兴致勃勃的问。
“有什么用?”
“给别人用。”
说这话的时候,魔骨挑起了一边眉毛。
一看就是要做坏事的样子,即使一知半解的周周都感到兴奋。
“给谁?藏在咱们衍教里的探子吗?”
“不是,给罗蜜儿用。”
罗蜜儿,这个名字就出乎周周意料了。
但细思起来,倒也有一番道理。
教主和教主夫人的不和由来已久,而被母亲抚养长大的罗蜜儿不用多说,肯定是偏向她母亲的。
思及此,莫周抱着心爱的罐子依依不舍的说。
“好吧,那就让她借用一下吧。”
魔骨拍了拍他的脑袋,表情平静的陈述道。
“放心,不会动你东西的,她要借的是人。”
“那就好。”
放下担忧的周周放好琉璃罐,趴在桌子上打盹。
眼睛一闭一睁,时间就过去得差不多了。
晚饭的点,剑客背着小羊提着一筐炭火就过来了。
他还带了个光头的年轻人,手上也提着东西。
“为了欢迎你们,咱们今天吃烤全羊。”
“这儿的羊能好吃吗?”
周周的第一想法是这个。
他仔细打量着白绵绵的小羊,并没注意到光头年轻人。
但光头年轻人却认出了周周。
丰行舟放下大筐,默默翻出各种工具。
他搭好了架子,又把小羊拖到水边去处理。
周周也跟了过去,蹲在旁边看。
“你以前杀过羊吗?动作好丝滑啊。”
“杀过。”
丰行舟点点头,利落的扒下了羊皮。
他一边剥开羊腹,一边询问周周。
“你要羊皮吗?我处理好了给你。”
“好呀,到时候我去给你帮忙。”
周周兴奋的拍拍手,又奇怪的问丰行舟。
“咱们是不是见过啊?我看你好眼熟。”
“见过,你给了我两只烤鸡。”
“哦哦哦,是你啊,我想起来了。”
两同龄人聊了起来,大多是周周在讲。
提到丰行舟知道的事情时,高大少年就简略介绍两句。
他是一个比周周都优秀的倾听者,就是输出得很少。
不过和他待在一起,就是不说话也很安稳。
周周抱着膝盖蹲着,看丰行舟做事看得出神。
魔骨往他屁股底下塞了个小板凳,提起链刀到不远处和剑客切磋。
柴火时不时炸响两下,不吵人反而困人。
丰行舟旋转着烤架,突然看向周周身后。
还在犯困的少年脑袋一点一点,完全没发现异常。
树上的段迁冲丰行舟笑笑,矮身就跳了下来。
他走过来,对着如梦初醒的周周嬉皮笑脸。
“莫小公子,好巧啊,相逢即是缘,请我吃个饭呗?”
周周眨眨眼睛,耿直的说,“你跟踪我?”
这话段迁可不敢接,他赔着笑脸辩解道。
“我哪敢跟踪你们啊,就是巧合,不信你问丰小哥,我来得比你们还早些。”
丰行舟再次点头,没分出半点眼神给段迁,只黏在烤架上面。
有人作证,周周勉强相信了段迁的话。
他问起漆苗和苏泉安,才知道这两人都是青帝谷的弟子。
尤其是漆苗,她甚至是青帝谷谷主的小女儿。
“害,你不晓得漆苗有多野,她自己偷偷溜出去,谁都不知道,整个青帝谷找了她半个月。”
段迁咂吧着嘴,越说越幸灾乐祸。
眉飞色舞的表情止于此刻,僵化成一张笑脸。
他看着被苏泉安推过来的漆苗,笑嘻嘻的补救。
“嗨呀,我可没瞎说。”
“哼。”
漆苗冷哼一声,才不理会这个讨厌鬼。
她双手叠放在腿上,温和的和周周问好。
漆苗原先就没想过莫周居然会是魔教的人,而且还是几乎所向莫敌的莫天魔的儿子。
简直太违和了。
年轻姑娘笑了一下,对着周周调侃。
“他们还说华月宝轮在魔教,我看根本不是。
寒磁罗盘过手莫前辈都没一点在乎,何况宝轮?”
“是衍教。”
望着小声抱歉的漆苗,莫周已经不想再纠正了。
他摆摆手,视线也落在了烤全羊上面。
那边,不分上下的切磋结束。
剑客不满的抱怨道,“莫天魔你收什么手?是不是看不起我?”
“管我?忍着。”
魔骨不客气的怼回去,拖着长条板凳过来走到周周旁边。
剑客本想蹭个凳子,却因为一身臭汗被嫌弃得不行。
最后他只能自己再拖个板凳过来,坐到丰行舟旁边。
“好了,可以吃了。”
肉香四溢,加上佐餐的酒水,叫人食指大动。
段迁端着碟子上窜下跳,见缝插针捞到好大一块羊腿肉。
他见好就收,溜到后面躲着吃去了。
翻完白眼的漆苗接过苏泉安端来的羊排,捏着骨头啃得十分认真。
周周和魔骨倒没怎么吃,更多的是在喝青帝谷自酿的果酒。
剑客师徒俩瓜分干净把最肥的胸腔肉,顺带也拼起了酒。
来得人多,本来够吃的肉也不够吃了。
丰行舟卸下羊头,仔仔细细的啃得非常干净。
中原人里能像他这样吃羊头的人不多,周周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厉害啊!”
段迁嘴快,抢先把周周的感叹说了出口。
他绕过来捞走一坛子酒,还手欠的拍了拍丰行舟脑袋。
埋头苦吃的高大少年抬头,面无表情看了段迁一眼又低下去。
被看怂了的段迁摸摸鼻子,没话找话的调侃道。
“哎,丰行舟,你知道吗?你脑袋顶有个胎记,外圆内方,跟铜钱似的。”
第477章 江湖26
丰行舟懒得和撩闲的人说话,继续安静吃东西。
自讨没趣的段迁原地踏了两步,尴尬的发现根本没人理会他,只能悻悻的回树上当猴子。
篝火燃了很久很久,直到深夜才熄灭。
莫周在这个世界没什么自律性,睡得晚起得就更晚。
等他睁开眼睛,看时辰都快到吃中饭了。
睡眼朦胧的少年掀开被子,在屋子附近找了一圈。
不知道魔骨到哪里去了,连字条都没留一张。
他懒得多管,反正魔骨不会有什么危险。
少年直接蹲在溪边,用手作瓢捧水洗脸。
另一边,楚高月今早刚和丰行舟吵了一架。
她向来不是能包容的性子,顺着心意把人骂了一顿转身就走。
结果骂完了走远了,她又有点后悔。
再怎么说也是亲表弟,小时候又吃了很多苦,她应该让着点的。
这么想着,楚高月又开始纠结要不要回去和表弟说两句软话。
“凭什么?吃饭都不带我,还要我让步?”
越想越气的年轻女侠一脚踹在树干上,震落无数松针。
她憋着一股气,在这一片到处乱走。
穿过一段林荫小路,阳光在潺潺的溪水上闪烁。
圆圆脸的少年抬头,眼神湿漉漉的望向楚高月。
‘可怜见的。’
她不知为何冒出了这个想法。
伴随着响起的心声,是一种酸酸涩涩饱含怜爱的情绪。
顺从心意,楚高月踮着脚尖快速漫步到溪边。
隔着一丈多宽的溪水,她刻意掐着嗓子温柔和对面的少年打招呼。
“我是楚高月,楼琼门的二小姐,你好,能不能问下你的名字?”
“莫周,可以叫我周周。”
少年不讨厌这个一看就心思耿直的年轻女郎,便微笑着回答。
得到回应的楚高月此时还算克制,尚且能矜持的和周周搭话。
但聊不过一会儿,就彻底原形毕露了。
她越过溪水,十分无礼的直接把周周抱起来旋转。
“啊啊啊好可爱的小孩!好可爱的周周!跟我走吧!我养你,金银玉石绫罗绸缎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买!绝不让你只能用溪水洗脸!吃香的喝辣的什么都有!”
迟钝的莫周只听到一串尖叫,却莫名很适应。
好像,以前有谁也喜欢这么对他。
好吧好吧,那就忍忍吧。
少年放松身体,任由楚高月带他转了一圈又一圈。
等停下来的时候,两个人都在眼冒金星。
楚高月紧紧牵着周周,晕乎乎的感叹。
“天呐,你好小一个,像我娘一样。”
她感叹完又觉得说错话了,急忙找补道。
“没事,你还小,以后肯定能长高的。”
“我十七了。”
莫周郁闷的回答,感觉自己这袖珍的身高和娃娃脸真是搭配得太好了。
至少,被认成小孩总比被认成侏儒好。
他松开楚高月的手,拉着她的袖子把她带到屋内。
桌上摆着各类干果,是昨晚漆苗带来的。
周周抓了一把递给楚高月,但女郎完全没接。
她捧着脸,入迷般的欣赏着周周的脸。
“你脸也好圆,这点和我娘也像……要不你到我家来吧,我正好缺个听话的弟弟。”
不会说话的人就是这样,三言两语就露了马脚。
莫周放下干果,不配合的反驳说,“我不听话!”
“不乖就不乖,闯祸姐给你兜着。”
楚高月骄傲的拍拍胸脯,自信自己有给弟弟兜底的能力。
被她绕进去的周周略一思索,无语的反问。
“不是,我为什么要给你当弟弟啊,我自己有家。”
“因为我真的好想要一个弟弟。”
楚高月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的解释。
从她小时候起,身边所有人都在说‘要是你有个弟弟就好了。’
一开始楚高月还在想凭什么,难道她不能让娘依靠吗?
她拼命的努力想证明这一点,可惜父亲从不看在眼中。
处在迷惘当中的楚高月去找娘亲倾诉,从丰秀容那里得到了答案。
既然这个世界有它自己的规则,那么与其对抗不如顺势利用。
于是,楚高月顺从父亲的期望成了一个贴心的小棉袄。
不需要强大,不需要独立,只要听从就够了。
她做得很好,比异母的姐姐更好,得到的奖励也更多。
但这样还不够。
女孩是要嫁出去的,她不够格。
因为没有男孩,丰秀容在楚家看来始终是个外人。
楚高月曾经问过娘亲,为什么不再生一个。
那是母女间的私密谈话,丰秀容给她的答案十分冷酷。
娇小女人脸上挂着缱绻笑容,温温柔柔的说。
“高月,如果你是男孩,那你一生下来就会被我掐死。”
但楚高月是个女孩,从她肚子里出来的女孩,她天然的同盟和战友。
丰秀容留下了这个孩子,作为给楚耘垣的投名状。
因为爱自己的小高月,爱自己的小珍宝,所以丰秀容不会再生孩子分薄楚高月得到的爱。
即使需要多妥协牺牲一些,丰秀容也甘之如饴。
瘦小的女人和女儿头碰着头,第一次袒露了内心的想法。
而楚高月就像她期待的那样,长成了那个未长成的她。
骄傲、自由且清醒,还拥有来自同性的支持。
但这样还是不够。
即使母女俩手握庞大的资产,拥有足够的实力,在旁人眼中也不过是代持人而已。
楚高月要真真切切拥有那些权力资源,要她的娘亲走出去不是楼琼门丰夫人。
可惜丰行舟是个冥顽不化的家伙。
女郎叹息着,琢磨该怎么和表弟拉近关系。
周周剥了一小碟松子推过去,不理解的说。
“弟弟有什么好?非要不可吗?”
“也不是。”
楚高月拈起松子送到口中,并不执着。
大大咧咧的年轻人想一出是一出,没什么稀奇。
莫周笑眯眯的应和道,“是呀,想开了就好。”
“才不是,我还是想你当我弟弟。”
这是楚高月无关利益的想法。
她一看莫周就觉得亲近。
源源不断的喜爱涌出,像本能一样。
楚高月突然理解了为什么娘亲会时不时轻咬她一口。
因为,她也想咬周周一口啊。
“不行不行,你十七了,咱们男女授受不亲。”
“?”
周周缓缓丢出一个疑惑小表情,感觉非常的难评。
刚刚是谁上来就抱他的,还转圈,结果现在就男女授受不亲了?
第478章 江湖27
“那我不知道嘛~”
楚高月像是突然心情好了一样,笑眯眯的耍赖道。
细细的松子被她拨弄来拨弄去,叫周周都看不下去。
“你吃就吃嘛,不要玩食物。”
“好啦好啦,听你的。”
真是的,这点怎么也和她娘一样。
楚高月在心中悄悄嗔怨着,没说出口。
她直接邀请周周出谷,和她一起去外面的小镇上吃饭。
但莫周拒绝了。
“你去吧,我等阿爹。”
“那我打包回来和你一起吃!”
楚高月猛的站起身,一边往外跑一边说。
“我用轻功去,你千万要等我。”
她这么雷厉风行,让周周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少年用轻功追了几步,慢慢就停了下来。
翩飞的裙摆消失在小树林中,留下一个等待的约定。
灰喜鹊叽叽喳喳的路过,啄走了放在窗台上的剥壳松子。
魔骨捉着火雀回来,明知故问。
“谁来过了?”
“一个好心的姐姐。”
周周答得诚恳,弄得魔骨几乎无话可说。
带着鼻音的轻哼落下,藏着属于家长的抱怨。
被松开的火雀绕了两圈,试探性的落在碟子旁边。
叽啾的声音响了一阵,两只雀鸟和平的各占一边。
莫周趴在桌子上,犹豫再三还是问了。
“她不是坏人吧?我觉得她不是坏人。”
魔骨无奈的摊摊手,拉长声音埋怨。
“你都这么觉得了,还问我做什么?”
逗完了养的小孩,他立刻补上了确凿的答案。
“不算坏,就是小心思太多了。”
“那就好。”
周周放心的任脑袋倒在胳膊上,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吃饱喝足的火雀落下来,在他的脑袋顶蹦蹦跳跳。
梦回当年时。
久梦初醒,天已经黑了。
刚睡醒的人不觉得饿,莫周撑着发昏的脑袋发呆。
一只大手落下,罩在他的头顶。
清凉的气流涌入,驱散所有不适。
伴随着身体的复苏,饥饿感也随之苏醒。
他吃着楚高月送来的饭菜,抽空问魔骨。
“还要住多久?我想走了。”
“睡一晚,明天就走。”
如所说的那样,他们第二天早上就离开了青帝谷。
什么东西都没带,无事一身轻。
从青帝谷回衍教是往西北方向,路上来往商队不少。
如果遇到了,魔骨和周周就会搭一程便车。
但大多数时候,他们都是在荒野里赶路。
今天也是同样。
灰突突的山隙里,周周抱着无路可逃生无可恋的云豹取暖,木柴时不时炸响一下。
魔骨提着放完血的野羊回来,捡好的切了一些烤给周周,剩下的都归了云豹。
大猫在一旁吃得呼噜呼噜的,连带着对人类的信任度都高了不少。
它龇血次呼啦的嘴打了个哈欠,好奇的躲在人类身后偷瞧。
烤熟的肉片香味浓郁,周周拈了块没放调料的放在地上,没过一会儿就被云豹吞了。
被摁着洗了个澡的大猫还不习惯身上这么干净,它舔尽嘴边血渍,在地上故意打了几个滚。
滚回周周身边的时候,大爪子不经意的在人背后拍了拍。
斗大两个沾血带灰的印子,大咧咧烙在斗篷上。
“不能用了,留给它吧。”
莫周将斗篷仔仔细细的铺在洞穴深处,又拍了拍云豹乱蹭的大脑袋。
薄雪落下,轻飘飘的宛如羽毛。
跨过灰蒙蒙的群山,脚下是一小块孤单的城池。
在城中度过一晚,又向东去。
回到大衍峰的时候,正好到了新年。
入乡随俗,衍教同样也会庆祝这个节日,只是不太认真罢了。
侧峰的小院里,仆从们早就按往年习惯挂上了一片红。
周周刚一进门,就觉得分外亲切。
他好好泡了个澡,又回自己床上好好睡了一觉。
出门在外即使没吃苦,也始终比不上在家安好。
睡了一整夜的年轻人推开屋门,首先闻到的是氤氲梅香。
雪被之下,小火炉里煮着红梅茶。
刚冲的藕粉用小盅盛着,几粒葡萄干点缀其中。
虹击霞抬头一笑,喊周周快点过来。
“煮小火锅呢,马上就好了,你先吃点藕粉垫垫肚子。”
“嗯,来了。”
三个人围着石桌,恬淡的享用了一顿美食。
吃完虹击霞又坐了一会儿,说了几句话。
像过去的每一天一样,没什么新奇的。
莫周的生活恢复平淡,少有的波澜就是从教外传来的消息。
魔骨派去取物品的队伍过了半年才回来,也带回了中原武林的形势变化。
据称,银水宫以寒磁罗盘为引,与众门派商议建立武林盟。
待武林盟建好了,宫主便会把宝物交给盟主保管。
这个建议有些冒失,却正中了某些人的心思。
先不说筹备的事,光盟主之争就如火如荼了。
队伍到达青帝谷时,推举还没出结果。
等他们回程走到一半,盟主的殊荣已经花落了紫金派掌门人。
再新的进展就不知道了,周周也不关心。
他一件件盘点着运回来的物品,仔细包装好往各个峰头都送了点。
当然,给虹击霞的肯定要和其他人不同。
她是他这辈子最好的朋友,要格外优待。
可就是这点优待,有的人看见了都不痛快。
罗蜜儿明面上不说,心里却暗暗记了周周一笔。
当然,圣女主要看不顺眼的还是虹击霞。
两个女孩像是天生不对付一样,暗地里的针锋相对从未断过。
虹击霞早年伤了身体,论武力自然不如罗蜜儿。
可论起心机来,罗蜜儿和虹击霞之间至少差五个莫周。
总是吃闷亏的圣女不怎么长教训,行事风格依旧粗暴。
小打小闹两年之后,罗蜜儿突然带着随从就去了中原。
第479章 江湖28
“她去中原做什么?”
虹击霞研磨着钵中药粉,见莫周无事可做便把装瓶的任务交给了他。
哄小孩儿似的,把年轻人训得服服帖帖的。
周周一边灌着药粉,一边猜测道。
“听说风华山庄的传人出现了,还拿了大比魁首,或许是冲着他去的。”
“冲他?”虹击霞有些不理解,“为什么?”
她和罗蜜儿斗了两三年,不说洞悉,但基本的了解还是有的。
罗蜜儿的热情都放在排除异己以及巩固自己圣女地位上,会对中原人感兴趣倒是稀奇。
虹击霞想着,手上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她不知道想通了什么,眉毛了然的抬了抬。
见状,周周理直气壮的开口要答案。
猜到了莫周的消息来源,虹击霞莞尔一笑拒绝道。
“自己想吧,既然莫叔不告诉你,那我也不说。”
“都卖关子。”
周周小抱怨了一句,继续认真工作。
润白的瓷瓶摆了一排又一排,整整齐齐。
往后,他们很少聊到罗蜜儿。
每一次提起,就是武林中又传来了什么消息。
周周二十岁那年,教众传回消息说圣女被朝廷抓了。
罗弥睨亲自带人过去,解救出了女儿却没能把她带回来。
莫周虹击霞聚在一起说闲话的时候,都觉得教内传闻绝非空穴来风。
尤其是周周,他见过丰行舟,知道那是个沉默无言但可靠的人。
再加上他的天命主角身份,吸引到一个两个年轻女孩也很正常。
依旧没怎么长个子的青年嘻嘻笑了一会儿,也不告诉虹击霞其中奥秘。
他给自己讨到一顿轻捶,走得时候还顺了两瓶养生的药丸。
“给我爹用,他年纪大了,得补补。”
这个理由说得虹击霞哭笑不得,她半抱着门扉叱道。
“呸,整天瞎说,你回来看莫叔打不打你。”
打是不会真打的。
魔骨收到养生药丸的时候,甚至有两秒都没反应过来。
“养生?我?”
“对啊,你不都五十多了吗?该养生了。”
周周理直气壮的回答,完全没注意到魔骨愈加微妙的脸色。
随着岁数增长,男人的脸确实没怎么变化,只是多了几道褶子,增加了一些岁月沉淀后的魅力。
当然,这是在别人看来。
在周周看,魔骨就是开始老了。
他未雨绸缪的开始担忧,担心要是魔骨比他先死了怎么办。
如果一开始魔骨就不在,周周也不会思考这件事情。
可魔骨既然来了,那就不能陪他一段时间突然消失。
做事要有始有终,这是最基本的。
青年有条不紊的阐述着理由,带着稚气的娃娃脸分外认真。
斜靠在榻上的魔骨怔忪一瞬,低声保证道。
“放心,这次不会的。”
“那你就把药吃了呗,又不会有什么害处。”
“也不会有什么好处。”
魔骨斜了莫周一眼,对青年的小心思了如指掌。
他挥挥手把人赶出去,低头继续模拟棋局。
那两瓶药摆在榻桌上,自此从未被移动过。
又两年后,武林盟主更替,换了青玄山的掌门任职。
但寒磁罗盘在交接过程遗失,被发现正好落到了丰行舟手中。
几乎不用想就知道庞大的恶意会往哪里倾泄。
丰秀容和楚耘垣以身作保将丰行舟带回了楼琼门,不过数月却被丰行舟偷袭攻击。
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天赋异禀,与楚耘垣对战居然也能勉强支绌。
若不是魔教圣女带人偷袭,他大概率是逃不了的。
可就算有魔教相助,丰行舟也逃得相当狼狈。
与此同时,寒磁罗盘再度失窃。
所有人都开始蠢蠢欲动,欲要追杀不孝不悌大逆不道的贼子。
丰夫人倒是没有追究的意思。
但她在混乱中染了毒,又引发了胸口旧伤,只能卧床不起。
即便想做点什么,也是‘有心无力’。
作为女儿的楚高月追着丰行舟要说法,在众目睽睽之下与其割袍断义。
而后转身就走,像是彻底寒了心。
骚动的其余追杀者像是抓到了把柄,围剿得越发理直气壮。
就这么一边打一边跑,罗蜜儿艰难的带着丰行舟跑回了衍教。
“像什么样子!”
罗弥睨发了好大一通火,却根本管不住骄纵的女儿。
他舍不得罚罗蜜儿,就叫人把丰行舟丢进了地牢。
本就身受重伤的年轻人因为囚禁雪上加霜,没几天就气息奄奄了。
虹击霞随师父过去诊治,刚出刑律堂就被罗蜜儿堵住。
骄横的金发少女难得软下身段,竟只是为知道情郎的病情。
情关难过啊!
虹击霞感叹着,又叮嘱周周尽量远着罗蜜儿和丰行舟走。
她瞧着这两人身边腥风血雨的,沾上的估计都没好结果。
说来容易,但架不住麻烦自己奔向周周。
衍教附近的那个小城近年愈发繁华,歇脚的商队也越来越多。
他们带来了种种新颖奇特的货物,卖价也实惠。
莫周隔段时间就要下山一趟,淘点新奇玩意儿或者异域摆设。
城里东市的监官已经和他熟了,一见莫少爷带着随从下山就会专程递个单子过来。
市里新来了哪些好东西,哪些第一次见的稀罕东西,都记得清清楚楚。
周周收下单子,随从顺势就把打赏递给了跑腿。
“谢谢您嘞~”
跑腿谄媚一笑,后退几步转身离去。
莫周看着他的背影,觉得有些奇怪。
“朱叔叔手下什么时候有了这个人?”
“最近来的,听说是专门雇的官话说得好的。”
能混到周周身边的随从不仅武功极佳,各方面素质都不会差。
论起山上山下的变化,他比温室里的莫周要清楚得多。
吴启向前半步,低头温声细语的介绍道。
“最近来了很多中原武林的人,时常在城里造成骚乱,毁坏商户财产。
朱监官时不时就得过去,替本地商家讨公道要赔偿,类似事情多了,他就找了个官话好的做翻译。”
“这样啊。”
周周点点头,没有多想。
他看完单子,又像平常一样从第一个摊子慢慢逛起。
“莫少爷,看看,这可是天竺来的象牙雕,稀罕着呢~”
象牙倒是真象牙,只是略微大了些,雕工也不行。
周周纠结了一会儿,还是拿下了象牙雕刻。
趁摊主进后面店里打包的时候,他蹲在摊子前漫无目的的乱看。
淡蓝色的宝石嵌在鎏金的托子里,在阳光闪烁着火彩。
周周刚要拿起来仔细看,替换过来看摊的小男孩就用力眨了眨眼睛。
早有默契的两人相视一笑,莫周又把东西放了回去。
等摊主打包好出来,小男孩一闪身就跟着莫周跑了。
山上的莫少爷不会讨价还价,还是得他固赫出马。
第480章 江湖29
固赫今年不到十岁,但眼睛却已经比一般商人利了。
他瞧东西,几乎两眼就可以分出好次来。
自从跟周周搭上线以后,固赫在看店卖货之余就多了一个兼职。
那就是,给山上莫少爷当导购。
为了拿稳这份活计,他甚至都连亲爹的货物都不会偏袒。
因此,周周也非常信任固赫这个小买手。
他一路看过去,但凡看中了什么东西就让固赫帮他砍价。
正瞧着一双彩色玻璃杯子呢,卖力的吆喝声就传了进来。
“卖伤药了,青帝谷配的保命伤药,效果绝佳,绝非凡品啊~”
声音有些耳熟,周周放下杯子扶门看了一眼。
固赫以为他对所谓的伤药感兴趣,凑过来提醒道。
“那人是个偷儿,卖的药也不知道从哪来的。”
“我知道,他以前偷过我的东西。”
周周笑眯眯的看过去,毫不怀疑段迁能听见这句话。
盘坐在地的干瘦青年望过来,振振有词的反驳。
“莫公子,东西原本就是我的。”
“那不也是你从别人那偷的吗?”
一边说着,莫周慢悠悠的走了过去。
他望着一地各式各样的瓶子盒子,猜测道。
“这些也是你在青帝谷偷的吧?”
“诶——这回还真不是。”
段迁脸上洋溢着骄傲的神采,一一为莫周介绍。
漆禾给的、楚高月给的、蒙淮衣给的、吕柔柔给的……
“真不知道那小子有什么好的,一个木头疙瘩而已,哪来这么多漂亮姑娘都悄悄雇我给他送药。
不过正好,正好叫我一起多挣几笔。”
钻进钱眼里的段迁满眼贼光,抓着莫周的袍角伏低做小。
“莫公子,可怜可怜我这个日夜无歇的雇工,给我指条明路吧。”
“不行。”
周周断然拒绝,却被段迁拽着不让走。
旁边的吴启刚要拔刀,偷儿立刻就有了眼色。
他用布将各类物品一裹,脚底生风瞬间消失在街角。
在段迁走后,东市里的巡逻人喘着气小跑过来,先骂了一声。
“狗日的,又叫他跑了。”
然后又告诉莫周,“莫少爷,要是看到一个卖青帝谷伤药的男人千万别理,都是假药,还不交摊位费。”
周周无话可说,只默默指了指街角的方向。
会意的巡逻人露出感谢表情,争分夺秒追了过去。
见外边事情结束,讲好价的固赫探头出来问周周。
“少爷,玻璃杯子还要不要?”
“要。”
周周示意随从之一进去付账,又进了一家店铺。
刚进门段迁就凑过来,贱兮兮的撩拨人。
“哎呀谢谢莫公子替我遮掩。”
谁替你遮掩了,周周在心里默默回击,行为上完全把段迁当成了空气。
反正吵架吵不赢,理他才吃亏呢。
无视、无视、无视,将无视进行到底。
吴启守在莫周身边,但凡偷儿靠近一些就亮刀。
段迁没有办法,只能在外围团团打转。
倒是固赫,帮周周挑完货之后抽空吐舌头冲他做了个鬼脸。
就这么无视着,不知什么时候段迁就不见了。
申时末,互市准点关门。
莫周付了固赫的顾问费,带着一车东西返回。
山路不好走,东西就先放在了山脚处,等着明天和其他物资一起运上去。
一行人轻车简行,刚好在入夜之后回到山上。
侍女接了随从的班,精心伺候着小主人。
莫周洗完澡换了一身轻便衣服,坐在院里等魔骨。
夏夜的虫鸣此起彼伏,檐下四处点着驱蚊的药柱。
这些天不知怎么的,主峰那边每天都召人过去议事。
尤其是魔骨,白天大半时间几乎都耗在了参议上。
周周等到人定时分便不等了,起身进屋睡觉。
院子里的灯留了几盏,却没照出那个潜入的身影。
黑影从敞开的书房窗户进去,轻轻将一个小荷包放在青案上。
荷包里空无一物,且纹样已经模糊。
魔骨回来瞥了一眼,随手用内力震成粉末。
既然偷出来的是空荷包,就说明武林盟那边知道第一次还回去的寒磁罗盘是假的了。
仿物已毁,顺水推舟,盗宝的污名又落在了丰行舟头上。
那真的在哪里呢?也不是很难猜。
罗蜜儿倒是出息,不算辜负罗弥睨的一腔父爱。
“嘎吱!”
推窗落下,砸出一声急促的声响。
魔骨坐在床上,静心调息将今日饮入的西域奇毒逼出。
“咚!”
毒血落入杯中酒,泛起诡异的黑绿色。
第481章 江湖30
是份好材料,倒了也可惜。
隔天早上,虹击霞来找周周吃饭,顺手挑了一小壶果酒带回去。
周周买了太多种酒,已经记不清这壶是什么买的了。
他看霞妹闻着似乎十分满意的样子,就打开样式相同的另一壶尝了下。
“呸呸呸!好酸!”
这么酸的酒还是酒吗?是醋吧。
莫周嘟囔几句,叫人把类似的酒一半送去厨房,一半送给霞妹。
别说,这酸了的酒烧菜居然十分美味。
早归的魔骨被周周推荐着尝了口新做的水晶肴肉,难得给出了高分评价。
吃完饭,武功尽废的丰行舟被人送了过来。
受尽磋磨的青年脸上无悲无喜,好像整个世界都和他无关。
他拖着不算健全的双腿,没理会赶过来的罗蜜儿拦人哪怕一次。
“行舟哥哥,我难道对不起你吗?要不是我向父亲求情,你早就死了,你怎么可以这么无情?”
说着金发少女又想同以前一样动手推搡,好悬在碰到遍体鳞伤的丰行舟之前紧急收了回来。
她用力跺着脚,没得到任何想要的回应,纠缠半天之后只能不快离去。
夜色深重,天地无情。
麻木青年遵从侍女安排,住到了随从们附近。
独他的屋子是单独在外,分外泾渭分明。
除了一日三餐,不让外出之外,并没有人与他接触。
就连周周,也是一周之后才从想强闯天魔阁的罗蜜儿知道这件事的。
他问了侍女,跟着她们找了过去。
“你还好吧?”
丰行舟没有张口,只微微点点头。
他脸色看着灰败,但情绪还算平静。
周周纠结了一会儿,还是让人去请霞妹过来。
虹击霞来的时候带了不少药材,像是早就猜到了要做什么。
她和周周侃了两句,十分自然的替丰行舟看起了伤。
除去经脉尽断造成的内伤之外,其他外伤都好处理。
女人下手精准利落,几下就将长歪的腿骨折断了。
断骨的声音听得周周龇牙咧嘴,只能强忍不适继续看。
化脓的伤口被彻底打开,用烈酒仔细清洗。
即便木着脸的丰行舟,也没扛住的脸部扭曲了一段时间。
在做完初步的清理之后,连虹击霞忍不住啧啧称叹。
“伤成这样都还活着,你也是命硬。”
接下来的上药和缝合还算快速。
温婉女人平静的做完这些事情,便收拾器具离开。
一个药仆被她留下来,负责丰行舟的日常化换药。
莫周跟着霞妹一起回去,在路上撞见了心烦意乱的罗蜜儿。
蛮横的圣女最近声势愈赫,也越发不把教内其他二代看在眼里。
她昂着下巴,骄横跋扈的命令道。
“莫周,你现在带我去见丰行舟。”
“凭什么?”
仅仅是一声温和的质疑,就点燃了炸药炉。
罗蜜儿跳着脚吼了周周一顿,放在弯刀上的手要动不动。
闻信而来的药堂堂主居中说和,好不容易把罗蜜儿劝走,转头又对着徒弟犯了难。
他知道虹击霞已经足够忍耐了,可最近非常时期容不得一点差错。
最后,老人家也只是叹息着说,“不共争鸣,可懂?”
虹击霞明显懂了,莫周似懂非懂。
老人家笑了一下,转身翩然离去。
等到了虹击霞的住处,她把周周拉到悬空廊中笑着问。
“你明白师父的意思了吗?”
周周回忆了一下,推测着说,“不跟她吵,是这样吗?”
听到他的回答之后,虹击霞捂嘴闷笑着揭秘。
“凤凰不共鸡鹜争鸣,别~和~傻~逼~一~般~计~较~”
师父摆明了就是欺负没文化的人,虹击霞想着可不能让周周也被划进去。
她给周周解释完,两人一起捂着嘴笑了半天。
笑够了,莫周才想起正事来。
“霞妹,丰行舟的武功有可能恢复吗?”
“几乎不可能。”
虹击霞没否定死只不过是说话风格而已。
但在周周听来就是丰行舟有概率恢复。
他相信,在主角身上再小的概率都有机会成真。
至于什么时候成真,那就不知道了。
目前仍是废人一个的丰行舟待在天魔阁中,除了罗蜜儿之外无人在意。
就算是周周,在提供完人道主义救助之后也把他抛在了脑后。
而段迁的出现,就在这最无人关注的时刻。
“你又哑了?哎呦这关键时刻,咋尽出事呢!那就点头摇头,可以了吧?”
丰行舟点头。
“首先我给你交代一下,漆禾楚高月蒙淮衣吕柔柔都花了钱雇我来救你,艳福不浅啊。”
没点头也没摇头。
“其次就是我能力有限,在不惊动人的情况下做不到带你出去。”
点头。
“最后,魔教戒备森严,我进来了也出不去了。”
沉默。
丰行舟弯腰从床头柜子里找出一捆绳子,又指了指屋外松树林。
“你就让我睡绳子??”
疑问已经满溢而出了。
段迁还想谴责两句,却听见了远处的脚步声。
这一间逼仄的小屋里他连藏得地方都没有,只能翻身从窗户溜了出去。
前来换药的仆人并未察觉到异常,按部就班的给丰行舟上了药。
待仆人走后他又从窗边翻了进来,嗅闻着药味感叹道。
“都是好药材,也没亏待你啊,罗蜜儿真是痴心不改。”
罗蜜儿,痴心不改,这两个词几乎是南辕北辙。
丰行舟冷漠的看了段迁一眼,眸若寒星。
“有内情?看着不像啊。”
再问下去丰行舟就不理人了。
段迁占着床铺,躺着琢磨了好一会儿,也没搞清楚到底怎么个事。
罗蜜儿追了丰行舟两年,除了性格蛮横了点,唯我独尊了点,行为过激了点……
总之,段迁昧着良心还能说句她对丰行舟一往情深。
不然,她为什么要顶着整个中原武林的压力将丰行舟救出重围呢?
美人身下死,做鬼也风流。
受点皮外伤,也不算什么大事。
反正段迁以己度人,认为丰行舟不算太亏。
世间万事终究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也就是段迁没见过丰行舟刚从地牢里出来的样子,才能这么云淡风轻的臆测。
瘦高青年躺着翘起二郎腿,吊儿郎当的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你的内力什么时候恢复,半个月后有个空挡好跑路。”
因为暂时还和丰行舟发生身体接触,段迁并不知道丰行舟武功已废的事实。
他还当丰小哥又是伤重导致的不能使用内力。
但不是。
丰行舟安静的坐在窗边,望着窗边发呆。
小木屋死寂了许久,直到晚饭送来才再次活过来。
段迁好歹还有点羞耻心,没和病人抢饭吃。
他等入夜以后才偷偷溜出去,在小厨房里弄了点吃的,顺便还给丰行舟带了些回来。
时局暂时陷入僵持,所谓的空挡也没有出现。
段迁困在山上大半个月,终于弄清楚了发生过什么。
在寒磁罗盘最初出现在丰行舟身边的时候,罗蜜儿就已经寻机将其替换。
假的罗盘被还给武林盟,真的她拿在手里。
然后她又趁机偷袭了不设防的丰行舟,将他连人一起掳回了衍教。
最初,罗蜜儿只是想逼迫丰行舟和她在一起。
但在她将寒磁罗盘献给罗弥睨之后,事情就不一样了。
世人皆知,华月宝轮是从风华山庄的旧址发现的。
风华山庄的主人——丰家,无疑是这份宝藏最初的持有者。
作为丰家遗孤,丰行舟手上有极大概率掌握了一些华月宝轮的消息。
在罗弥睨的示意下,罗蜜儿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试图从她的行舟哥哥口中挖出线索。
可惜,始终劳而无获。
丰行舟既不吃软也不吃硬,即使几番刑讯逼迫也什么话都没说。
第482章 江湖31
实际上,丰行舟真没什么能说的。
他自小由魏夫人的侍女带着,颠沛流离大江南北。
玉姨好的时候会讲他母亲的好,讲他父母的琴瑟和鸣。
她不好的时候,整宿都会用恶狠狠的目光盯着丰行舟。
那双泛红的眼睛里,没有了平时的关怀和别扭,只有深入骨髓的厌憎。
即便如此,玉姨也是丰行舟相依为命的亲人。
她把他养大,她教他习武,衣食从未短缺。
丰行舟已经忘了曾多次被玉姨罚到几不欲生,他只记得她曾多么的关心他照料他。
但玉姨怎么会知道风华山庄的秘密呢,她只是个侍女而已。
进一步来讲,被侍女养大的丰行舟又能知道什么。
男孩从小到大记忆最深刻的,就是玉姨魔怔时抓着他逼着他发誓。
“说,你会找出覆灭风华山庄的凶手,说你会给老爷夫人报仇。”
直到丰行舟反复起誓之前,玉姨都不会松开紧紧掐在他脖子上的手。
十五岁,他挖了个坑,把等他说出承诺才肯咽气的玉姨埋了进去。
死前,女人已经被噩梦折磨到了疯魔,整个人都瘦成了一把骨头。
可她的眼睛却依然亮得可怕,好似恶鬼一样钉在丰行舟身上。
“我一定会找出覆灭风华山庄的凶手,一定会给父亲母亲报仇的。
如果做不到,就要我千刀万剐生不如死永世不得超脱。”
丰行舟一字一句许诺完,悲哀的发现玉姨是睁着眼睛停止呼吸的。
死不瞑目。
沉甸甸的重压堆在丰行舟肩上,叫他没有一刻轻松。
他茫然的处理完后事,揣着一颗空落落的心往北走。
居无定所的生活带给他的,是从来不存在的安全感。
不会和人沟通,不知道怎么合群。
丰行舟徘徊在人群边缘,蜻蜓点水然后倏忽离去。
他独自走到风华山庄,没见到玉姨口中张灯结彩富丽堂皇的建筑群,只有早已被荒草淹没的断壁残垣。
过往多少辉煌,只剩一片荒芜。
丰行舟抚摸着或许是门廊的残木,想象它曾经会是什么模样。
或许母亲会抱着他靠在门廊上,笑着说招呼父亲进屋吃饭。
不存在的幸福虚幻地抱了十五岁的少年一下,让他决心用余生为父母讨回公道。
尽管有了决心,找到凶手也是一件难事。
当年灭门惨案之后,当地官府只派人过来看了一眼便草草结案。
左不过是江湖人自相残杀,难道他们还管得了吗?
旧事已随风吹去,如今只有诡谲怪诞故事哗众取宠的人才会提起。
瘸腿的邋遢中年人坐在小酒馆里,唾沫横飞吹嘘曾在刚遭难的风华山庄探险的经历。
什么断指残骸,什么短刀碎兵,怎么夸张怎么来。
丰行舟花了一笔小钱,得到了一些聊胜于无的消息。
尽管江湖上都说罪魁祸首是魔教,可他知道魔教没理由千里迢迢过来消灭名不见经传的风华山庄。
遑论华月宝轮都是后来打草的混混发现的。
简单一想,凶手是山匪马贼的概率都比魔教大。
于是,丰行舟先去附近的江湖势力打探了一圈。
救下被困的蒙淮衣是偶然,凭借这位大小姐的善心他知道了一些线索。
循着这些线索再往下打探,丰行舟就被蒙阁主发现了。
假名假身份无甚大用,蒙阁主一下就猜出了丰行舟的身份。
华月宝轮下落不明,丰家传人突然现身,浪潮将起。
中年人瞒着女儿将丰行舟囚禁进去,妄图审问出秘宝的消息。
可惜,他也问不出什么。
丰行舟自伤声带,侥幸得到一丝喘息的机会。
蒙淮衣抓住这个机会,悄悄将救命恩人放了出去。
自此,丰行舟正式进入了那个快意恩仇的世界。
他认了一个师父,有了三两友人,却始终无法平静。
困厄劫难层出不穷的找上丰行舟,像巨浪一样将他从一处拍向另一处。
从青帝谷到流云峰,登北则山下镜湖轩,丰行舟没有一刻停息。
就算被困在衍教的地牢中,他也没感到多么痛苦。
或许这就是他的命,总是流移失所总是漂蓬断梗直到油尽灯枯。
可是玉姨的遗愿还没未完成,他还不能死。
丰行舟生扛着刑狱折磨苟延残喘,将一切归咎于上天对无能之辈的惩罚。
如今经脉尽断,他也没能从自我谴责和道德枷锁中解脱。
内力什么时候恢复?
听到段迁说的话时,丰行舟恍惚了很久。
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了,该怎么向楚耘垣报仇?
楚耘垣,他应该叫姑父的人,竟然就是灭了整个风华山庄的凶手。
而他的姑姑居然还替那个人遮掩罪行,劝他说事已至此没必要自相残杀,毕竟风华山庄的资产都已经交还给他了。
怎么可能不追究?死的不是她的兄嫂吗?
为什么姑姑能开口说出这样的话?
丰行舟不懂,也不想懂。
他挥舞师父赠予的重剑冲上去,越战越有力。
可他终究年轻,敌不过内力深厚的楼琼门掌门。
险些丧命的丰行舟亲眼目睹丰秀容替他挡毒,心中的困惑又重了一层。
他跟着罗蜜儿离开,最后一眼只瞧见姑姑委顿在地上。
而旁边的楚耘垣连看都没看一眼,只忙着命令手下追杀他。
第483章 江湖32
姑姑会不会也被楚耘垣胁迫了?
虽然和楚高月处不来,但丰行舟从不否认这个表姐对他的关心。
和表姐一样,姑姑向来也是关心他的。
当初,他去青帝谷治疗也是姑姑出的钱。
所以,姑姑会不会是有苦衷的?
丰行舟现在很有时间思考这些事情,却有些不想找出答案。
人要是糊涂些,就会幸福一些。
如果丰秀容参与了当年的灭门,他该如何和这个姑姑相处?他该如何看待楚高月?
但凡牵扯到情感的事情,就不容易捋清楚。
丰行舟没再深想,盘膝尝试在破碎的经脉中修炼内力。
剧痛之下,青年额头青筋暴起,身体不停剧颤。
“吇——”
段迁看着都觉得疼,不忍直视的溜了出去。
天魔阁占地颇广,多的是无人问津的角落。
瘦高青年藏身一处仓库中,在黑暗中独自消化隐隐作痛的愧疚。
相识以来他没帮过丰行舟多少忙,但丰行舟遭受的苦难却有他的一臂之力。
两次偷走寒磁罗盘,间或导致了丰行舟被武林视为公敌。
段迁觉得,像自己这样的人就不配当丰行舟的朋友。
可是没办法,他爹的命被人攥在手中,他总不能看他爹去死吧。
就这么,段迁给自己找好了不得已的理由。
他在心中赌誓,只要救出了亲爹就好好补偿丰行舟。
想法虽好,但未来的事谁说得准。
历经一个月的加压,衍教这口高压锅终于炸了。
内乱刚一开始,段迁就察觉到了机会。
趁天魔阁大半力量用于保护莫周,与罗弥睨手下混战之时,他与丰行舟趁乱跑出了侧峰。
衍教地盘虽大,但有生力量都聚在了几个峰顶,山体防守自然放松了不少。
段迁背着丰行舟穿林走叶,一刻不敢懈怠的一气儿跑到山下。
他们如今回中原无异于自投罗网,还不如背井离乡向西域去。
与丰行舟商议之后,两人买了物资坐骑即刻启程。
内乱过了三天,衍教的分裂局面落定。
罗弥睨仍是教主,只是天魔阁与其附庸独立其外,不受调派。
说得好听是这样。
说得不好听就是,罗弥睨只能捏着鼻子忍受敌人在鼻子底下耀武扬威。
周周提前被魔骨藏进了强行开启的鬼域中,并未亲眼看见厮杀的场景。
但挥之不去的血腥气息醒目昭彰,刻印着死亡的踪迹。
他穿过直道进入大殿中,被更为浓烈的血气闷的一昏。
与一众药仆忙碌着的虹击霞无暇多思,张口就喊人干活。
“周周,来,帮忙包扎。”
“来了。”
压抑的哀嚎声中,莫周用力裹紧纱布。
忍着痛苦的随从勉强笑了一下,道了声谢。
话还没说完,周周就已经到另一个伤员旁边帮忙了。
此次争锋的结果是两败俱伤,还是在莫天魔以一敌百名高手的情况下。
罗弥睨最后选择了妥协,只是不想与莫天魔同归于尽。
但伤亡结果已经造成,却是无法挽回了。
天魔阁这边本就人少还损失了三成,往后的日子怕是更为艰难。
但若要叫他们让出地界,怕也没人会愿意。
究竟应该怎么做,见仁见智。
虹击霞忙得差不多了,倚着早一些休息的莫周肩上说。
“你平时在阁里也把侍女侍卫们带上,今时不同往日了,要注意些。”
“好吧。”
霞妹这个超级大军师的话,周周很少会去质疑。
他蔫头耷脑的答应下来,不禁对这个江湖产生了一些厌倦。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安安静静过日子不行吗?
上面的问题要是拿来问人,那么每个人都会说出不少不得已的理由。
所有人的不得已交织在一起,就变成了江湖这个挣不出去的漩涡。
过了大概两三天,罗蜜儿带着一堆护卫怒气冲冲的找上门来。
“莫周!行舟哥哥为什么不见了?”
“不知道。”
“你根本没有好好照顾他!”
“哦。”
“什么意思啊你?行舟哥哥要是找不到了我要你好看。”
周周正准备再给对面还一个‘哦’字,魔骨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罗蜜儿的身后。
男人掐住金发少女后颈,低头靠近她的耳朵问。
“你要谁好看?”
“…不…不…”
骇人的杀气与恐怖的威慑下,罗蜜儿直接软倒跪在了地上。
她哆嗦着求饶,被不耐烦的魔骨一把甩了出去。
肉体坠地的巨响之后,臭虫们都消失的干干净净。
周周扁了扁嘴,无奈的叹了口气。
魔骨颇有些怒其不争的走过来,恼火得眼尾飞起。
“还一句句回呢,赶出去都不会?脾气再这么软我给你放蒸笼里当包子蒸了。”
“她也没动手呀。”
莫周安抚的笑笑,给魔骨递了一杯茶。
本来也没真生气的魔骨无力接过,撑着脑袋作头疼状。
“我真怕你被人欺负死。”
“不会的,我又不傻。”
周周对自己倒挺有自信,可惜魔骨没有。
男人轻轻吐了一口气,眸中又带上了笑意。
“不傻?才怪。”
周周哼了两声,懒得和蘑菇计较。
他低头从袖袋里翻了一下,将虹击霞要他转交的东西拿了出来。
白玉的葫芦瓶里装着靛蓝色的液体,透出来一抹鲜艳。
周周把它放到魔骨手上,好奇的询问。
“这是什么呀?霞妹叫我一定交到你手上。”
“解药,备用的。”
魔骨晃了晃瓶子,嘴角挑起一抹讥讽的微笑。
“罗蜜儿带来的毒,旧教那边应该有人用得上。”
“……哦。”
半年之后,罗弥睨再次闭关。
教内两派之间的摩擦平息下来,整个衍教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当中。
或许是受不了这种逼仄的平静,罗蜜儿启程回了西域。
她一走,不知道有多少人都放松了下来。
常年忙于杂事的虹娘子采购回来,上门邀请莫家父子俩晚上一起吃顿饭。
菜是虹娘子男人做的,他前次从江南回来之后就改了性子。
虽然对其他人还是冷冷淡淡的,但在虹娘子面前却不一样,敏感又粘人。
托虹娘子的福,其他人也跟着一起享受江南人士精细的厨艺。
周周舀了一小碗腌笃鲜,慢慢吹气慢慢吃。
整个餐桌上,也只有他吃得最认真。
霞妹慢条斯理的按粒吃饭,同时旁听长辈们讲话。
虹娘子和莫天魔来往这么多年,知道他不喜欢拐弯抹角便直接说道。
“属下觉得,长老可以趁这个机会一举掌握衍教。”
魔骨眸光流转,不奇怪虹娘子的鼓动。
他手下这么多人,不少都按耐不住早就躁动了。
直到现在才有人问,反倒稀奇。
年过半百却相貌不老的男人抬眼看向虹娘子,漫不经心的说。
“没必要,衍教算什么?不值得我费心。”
“那……”
虹娘子犹豫了一下,恰巧被魔骨打断话语。
“小霞还没去过江南吧?该带她去看看。”
第484章 江湖33
虹击霞在西域出生,在西北这片土地长大。
她身体不好,常年留守在教内,连出去的机会都少。
江南是什么样子,从来只能在想象中虚构。
平心而言,虹击霞并没有很好奇所谓的江南。
不过现在看来,她应该有机会去一览南国风光了。
女孩慢悠悠的迈出一步,和发小一起散步消食。
说起江南,莫周有许多可以分享的东西。
他絮絮叨叨说了好一会儿,突然想到。
“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玩呀,霞妹。”
“如果你有时间的话,可以。”
虹击霞没有拒绝,却心知肚明这个约定不可能实现。
气质温婉的女孩低头一笑,声音娓娓动听。
“周周,我可以在江南等你,等你什么时候过来看我。”
“嗯,我会去找你的。”
许诺听起来随随便便,但虹击霞相信莫周会做到。
正式出发赴往江南的时候,时间已经又过去了半年。
暮春的温暖还算和宜,路上也不会太艰难。
虹娘子拖家带口的离开,再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孤身一人了。
又过了半年时间,天魔阁的力量明显又薄弱了不少。
该走的都走得差不多了,还留在大衍峰的只有最核心的一部分人。
出关的罗弥睨又有些蠢蠢欲动,还没来得及行动就被一个消息吸引走了注意力。
“琼脂月露?真有如此天材地宝?”
旧教那边传来的消息,不止是他们知道。
流言传得飞快,进入中原不比到衍教慢。
许多门派已经派人过来了,就为了一睹传言中可以活死人肉白骨的宝物。
虽然这么说有些夸张,但它在众目睽睽之下救回濒死之人却是有目共睹的。
而且,那人断了的经脉甚至在服食琼脂月露之后也完全恢复了。
如此至宝,听说当初天上落下的不止一滴,闻者焉能不动心?
楚高月带着楼琼门弟子出发,只为替母亲碰碰运气。
青帝谷中亦有人结伴出行,意图见识传说中的神药。
诸如此类之人齐聚边关,商路上都热闹了不少。
周周骑着骆驼,好奇询问旁边与他并驾齐驱的魔骨。
“那什么月露真这么厉害吗?大家都跟疯了一样。”
在真正找到琼脂月露之前,已经有江湖人士因为这个影子都没有出现的东西起冲突了。
类比一下,就像为了没中的彩票大奖打架一样荒诞。
狂热的激情裹挟着每个人,让他们为虚幻的未来丢弃了理智。
骆驼穿过沙丘,驼铃声悠远而寂寥。
旁边,另一座沙丘垮塌下去,流沙盖住了几人的尸体。
胜利的一方搜刮完物资,再次向有人的方向找去。
沙漠里,地图能起的作用很少。
唯有熟练的向导才能找到想要的方向,去往想去的地方。
周周没有向导,但他有魔骨。
骆驼不紧不慢的驮着两人,一步一步靠近绿洲。
小小一片绿洲,承载了比往日要多近十倍的需求。
莫周拴好两只骆驼,跟着魔骨往绿洲中心走。
绿洲中心,湖面远远望去泛着和天空一样的蓝。
略微矮小了些的青年半跪在湖边,解下纱巾捧水洗了把脸。
清凉的感觉扑面而来,带走了一天的燥热。
他抬头刚想喊魔骨也来洗洗,似曾相识的激动喊声就传了过来。
“周周!是不是周周?我是高月姐。”
高月姐?莫周想了好一会儿,直到楚高月都找过来了才想起她是谁。
率直豪爽的女侠拿出清热药丸,热情的递给周周。
“吃点吧,小心中暑。”
“不用,我有。”
周周摇摇头,让开位置和楚高月去旁边聊。
只有一面之缘的两人相处起来却不怎么生疏。
直来直去的,聊得还挺畅快。
莫周知道了楚高月是来找月露的,楚高月也知道了周周是来看热闹的。
两人分享了一些沙漠里的经历,各自回了休息营地。
在他们聊天的时候,魔骨占了一块极佳的位置,还搭了一个不错的帐篷。
周周爬进去试了试,又出来和蘑菇一起煮饭。
熏肉的香气弥漫在湖边,勾得一众吃干粮的人食指大动。
入夜之后,沙漠又冷得厉害。
周周盖着手织毯,在帐篷里睡得不太安稳。
半夜突然有杂乱的声音响起,他便迷迷糊糊醒了过来。
青年撩开帐篷布门,矮身向外看。
一行人绕过群聚的各个小团体,在湖边修整。
她们都穿着白衣,布料上还泛着冷冷的银光。
周周看了两眼,便安心的回去睡觉。
他只露了一面,但足够陶莲姑认出人了。
童年平静的时光早已消逝,少女时常会回忆最后一个属于她的夏天。
青瓦白墙,粉荷绿叶,还有游船上的盈盈水汽。
脾气好的年轻客人,还有那桩她和父亲一起犯下的血案。
陶莲姑有时扛不下去了,就会用自欺欺人的方式在心中说服自己。
看,银英视若珍宝的儿子死在她父亲手上,还飘在湖里做孤魂野鬼呢。
杀死他的她和她父亲都还活着,再怎么样都不亏。
唯有这样自我安慰,陶莲姑才能在八九年里咬着牙坚持下来,忍过无止境的打压贬责,熬过无数痛苦折磨。
被围在中间的少女姿态轻盈的坐下,表情是一如既往的沉静。
她运行着身体里冰寒的内力,舒缓白日烈阳下赶路带来的疲惫不适。
没过多久,天又亮了。
青白的天光镀在天地一线上,带来新的一天。
没睡好的周周抓着头发起来,简单束了个高马尾就去洗脸。
他看见正在看他的陶莲姑,只觉得熟悉却想不起来是谁。
担心又是认识的人,青年就笑着主动发问。
“你好,我们是不是认识?”
第485章 江湖34
莲姑安静看着莫周,在几位师叔开口之前率先回答道。
“不认识。”
说是不认识,可周周总觉得认识。
青年又多看了一眼,被眼神不善的中年女子瞪了回去。
他抿抿嘴,用力睁大眼睛瞪回去。
中年女人明显更生气了,但碍于莫周身后的魔骨声名在外,她没敢说话。
周周小得意的笑了一下,转身对魔骨说。
“我有瞪回去,没忍。”
“可以。”
魔骨好笑的夸了一句,直接喊周周去做早饭。
他守了一晚上夜,轮也该轮到周周干活了。
莫周乐颠颠的应下,把竹筒里装好的八宝米倒了一些在铁罐里开始煮粥。
早上的甜香没有昨晚的肉味熬人,投来的目光并不算多。
楚高月带队离开之前跑过来,找周周切了拇指大一块肉解馋。
她是被母亲宠大的孩子,行为中总带着习惯被照顾的天真。
周周和她一样,所以也毫不介意的分她吃了一口。
楚高月兴高采烈含着真就刚够一口的肉,不停挥手和莫周告别。
驼队的身影渐渐消失,当地向导很有默契一起喊人出发。
整个绿洲霎时空了一大半,只剩下些不打算今天走的人。
周周洗干净小铁罐,再把它放在背包里收纳好,又去帮魔骨拆帐篷。
他们没有向导,走的时候就没按前人的方向走。
骆驼随心所欲的在沙漠中漫步,在下午把他们带到了一片稀疏的胡杨林中。
夏末的胡杨树半黄半绿,颜色乱的随意。
周周从骆驼身上跳下来,又飞身爬到树上。
他看见胡杨树零落长成带状,猜测那是河道曾经经过的痕迹。
“要不我们沿河道走吧?”青年提议道。
坐累了的他没再上骆驼,而是牵起缰绳走在骆驼前面。
高筒羊皮靴踩在沙子,摩擦着发出白噪音一样的响声。
莫周走了半个时辰,撑不住向沙漠投了降。
他爬到两个驼峰之间坐好,将脸上的面纱松了松。
热风刮过,蒸发走汗滴。
一直没怎么动的魔骨驱赶骆驼靠近周周,递来一个水囊。
“我有。”
莫周呆了一下,还是将水囊接了过来。
他拧开盖子,虎口皮肤瞬间就感受到了那股凉意。
“冰!”
青年惊喜的喊了一声,侧头看见魔骨自鸣得意的笑,恍然大悟的说。
“哦,我内力不够用,凝不了。”
“正好我内力多,没地方用?”
魔骨反问着,笑吟吟的超过了莫周。
沉默的骆驼紧随其后。
周周小口小口的喝了一段路,将水囊的塞子用力塞回去。
傍晚,他们没找到下一个绿洲,在沙漠中过夜。
夜行的沙蜥爬出来,在黄沙表面留下道道长痕。
狼狈赶路的撒娜眼尖,一眼瞥见了沙丘背后的微弱火光。
她招呼阿姐带回来的两个中原人跟上,一齐向有人的地方走去。
沙漠里,互帮互助是当地人的一种习惯。
丰行舟提起警惕心,沉稳的跟在撒娜身后。
而段迁被他背着,有气无力的开玩笑,“指不定不是人呢?”
知道段迁不着调的德性,丰行舟并未回话。
已经称得上是男人的他沉默着翻过沙丘,见到火堆旁的故人。
莫周惊讶的睁大眼睛,露出一个笑容。
撒娜回以灿烂的笑容,大声交代来历并求助。
但沙丘下的人不等她说完就喊道。
“你们下来吧,我们这还有点吃的。”
“啥吃的?我来了。”
刚刚还气虚体弱的瘦高青年三步并两步,转眼就在火堆边坐下了。
看得一愣一愣的撒娜指着段迁问丰行舟。“他不是被沙蛇咬到腿没知觉了吗?”
“装的,偷懒。”
丰行舟猜得到,但没挑破。
段迁救他出囹圄,关照他这么久,他得记恩。
而且这世间天地寥落,没一块是名为丰行舟之人的落脚之地。
年轻男人时常会觉得,整个世界都和他无关。
这时候要是有贱兮兮的段迁在,至少能短暂的让他有些实感。
丰行舟搀扶着撒娜缓缓走下去,先是道谢再是沉默。
撒娜知道他们认识之后,情绪放松了不少。
她叽叽喳喳的询问莫周,问他来沙漠做什么。
周周也是一点隐瞒都没有,耿直的回答。
“听说你们这出了个很神奇的月露,我来见识一下。”
听到这里,段迁悄悄用肩膀撞了撞丰行舟。
作为月露神奇功效的受益者,他们被输勒人追杀了半个沙漠。
没想到就算隐姓埋名乔装打扮藏进沙漠小部落中,还是逃不出月露的影响。
瘦高青年嘻嘻哈哈着,还跟莫周打探他是这么知道月露的。
“都传遍了,好多人来找月露呢,听说还有一颗藏在沙漠里。”
周周比划了一下,顺便提到与楚高月在绿洲的巧遇。
熟悉的名字唤回了丰行舟的记忆,他再次被一种莫名的沉重所覆盖。
火堆中的精制炭块融化着,众人的声音逐渐淡化。
“…有人说…还有…是个部落人…”
不安的一夜过去,莫周和魔骨跟着撒娜一起走,去往她所在的小部落。
两匹骆驼分配给女\/弱,其余人都在地上走。
段迁眼巴巴的望着撒娜,希望小姑娘可以大发善心让他也坐一会儿。
丰行舟牵着缰绳沉默向前,没理会友人的提及。
后方,魔骨牵着周周坐的骆驼,听从撒娜的指引前进。
小部落排外,丰行舟和段迁若不是有人引荐也不会被允许入内。
但魔骨不同,他有的是实力和狠心。
不让他进?那就去死。
不得不说,有时候人类第六感的敏锐程度不输任何一种动物。
几乎在魔骨起杀心的同时,拦路的数人立刻改变了主意。
他们畅通无阻的住进了部落里,甚至还得到了堪比贵宾的待遇。
莫周看着土房子外,四面八方都是好奇戒备却不敢靠近的部族小孩。
他没有贸然和他们接触,只是远远看了看。
水和食物补充了一些,也休息了一晚,该是再度启程的时候了。
驼铃再次响起,即将带走所有的异域人士。
撒娜的姐姐从屋子里出来,送来一条化石做的吊坠。
不知何种的螺纹虫子嵌在石头里,泛着灰暗的蓝。
“它可以保佑你们,去吧,一路平安。”
“谢谢。”
丰行舟收下礼物,转身随骆驼离去。
黄沙漫漫,无边无际。
踩在砂砾之上,丰行舟比谁都清楚——他即将踏上的是一条不归途。
可他不能不去。
第486章 江湖35
传闻,一支商队临时在戈壁中落脚。
他们安营,扎寨,生火,做饭,然后引来了成群的野狼。
野狼低鸣着,在营地外不停试探。
就在头狼即将发起冲锋的那一刻,一线微光从天空划过。
狼群像是受到了召唤一样,前仆后继的奔向坠落的微光。
商队奇异的脱离了危险,却不敢放下心来。
他们没有休息,准备就这样熬到天明。
夜风带来不知什么虫子的鸣叫,小群黄羊奔跑着从营地边路过。
它们去往的方向与狼群一致,这种违反常识的景象引起了商队的注意。
一个好奇的年轻人带着几个同伴尾随黄羊,见到了此生都难以忘怀的一幕。
戈壁熊、野狼、野狐、骆驼、甚至于黄羊都在悍不畏死的互相撕咬。
几个年轻人站在高处,屏住呼吸面面相觑。
就在他们犹豫着要不要原路返回的时候,一抹闪光从眼前划过。
在疯狂的野兽们之中,有什么东西在闪耀着诱人的光彩。
于是,年轻人们选择了继续观看。
杀戮无穷无尽的持续了大半个夜晚,直到凌晨才缓缓褪去。
失去控制的动物们拾回理智,惊醒一样的四处奔逃。
年轻人们大着胆子走下去,穿过野兽们散落的肢体。
在厮杀的中心处,是一块被风沙打磨平整的石面。
石面中心嵌着两颗浅金色的宝石。
宝石周围是密密麻麻不同形状的爪印,明显是昨夜刚划出来的。
而不知何种的兽血将划痕染得通红,让宝石看起来像是泡在血里一样。
一个年轻人蹲下来,在石面里的宝石上摸了摸。
清凉的感觉涌入他身体,好似服了灵丹一样。
所有人都明白这是宝物,但没有人选择独吞。
商队跋涉过来,用了三天三夜才击碎那一块石壁将两块宝石取出来。
他们准备离开的时候,最开始遇见的狼群又出现了。
领头的野狼身形膨胀了一圈,连毛发都变成了银白色。
但楔形缺损的耳朵却证明了它还是四天前的那只头狼。
商队里的老阿爹合十双手,絮絮叨叨的祷告。
他说,“它吃了月亮,要变成狼神了,我们不能冒犯它。”
没有人听他这个老头子的话,但狼群也没发动攻击。
它们不明缘由的坠在商队后面,直到商队走出戈壁。
两颗浅金色宝石被卖给了一个小国的大贵族,在战争中再次失落。
一颗被人找到,献给了输勒的国王。
另一颗短暂出现过一次,又被人带进沙漠消失。
丰行舟吃下去的,是属于输勒的那一颗。
他没了内力就打熬身体,没有重剑就用石剑。
一路受人雇佣换取钱财,因缘巧合来到输勒。
输勒在西域算是相对平和的国度,平民的生活也不算难过。
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纷扰从不会欠缺。
丰行舟被人诬陷栽赃,被关进了输勒的监狱中。
没待几天,他便被迫卷入了一场叛乱当中。
落败的王子被他散落的手下从监狱中救出,重新戴上王冠。
而曾好心救了他一次的丰行舟被他奉为上宾,奖赏了许多珍宝。
其中,就包括老国王曾经无比宝贝的月亮宝石。
浅金色的宝石除了能带来一些清凉之外,并没有别的用处。
直到娇蛮的公主逼迫异邦人必须吞上十颗宝石,否则绝不会让他离开。
丰行舟吞了,却也没得到离开输勒的自由。
最后一颗宝石在进了他的肚子之后开始融化,浅金色的光雾包裹着一个高大的人影。
破碎的经脉和积年的伤口被光雾填补,丰行舟整个人像是重获新生一样焕然一新。
旧日的传闻吹去尘土,再次喧嚣于西域诸国。
与之同步的,就是吃了月亮宝石的异邦人逃跑的消息。
另一颗月亮宝石下落不明,但一个人的踪迹是无法隐藏的。
丰行舟一路遁名匿迹,与段迁汇合之后继续潜逃。
他们逃到一半,因为救了一个曾好心帮助过他们的可怜女奴又惹上了麻烦。
没办法,只能好人做到底把她送回沙漠之中的部落。
遇见莫天魔莫周之后,在西域滞留的这两年短暂平静好似梦一般转眼破灭。
丰行舟明白,他决计不可能与中原武林两不相干了。
有些事情,必须有个了结。
他掀开兜帽,目不斜视的走进人群聚集的绿洲。
方才还笑着的楚高月扯平嘴角,冷冷注视向她走来的表弟。
“丰行舟,你来做什么?”
“寒磁罗盘不是我偷的,它在罗蜜儿手上。”
“所以呢?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楚高月在乎的从来都不是这个,她愤怒的瞪了丰行舟一眼,叫他别在她面前出现。
蜕变得几乎认不出来的男人垂下眼眸,平淡的继续往下说。
“二十多年前灭了风华山庄的人,正是你父亲楚耘垣,我听到了这个秘密,所以他才拼命往我身上泼脏水。”
“不可能!”
楚高月厉喝一声,高声反驳道,“我爹堂堂武林盟主,怎么可能做这种腌臜之事?你有证据吗?”
在她面前,丰行舟平静的脸上眼底深处带着悲哀。
“没有证据,我亲耳听到的。表姐,丰家一百多口人的性命,总得有人偿还。”
“不可能。”楚高月的声音冷静了一些。
她深吸一口气,厉声责问丰行舟。
“表弟,自从找到你之后我爹娘都对你关怀备至,我不懂你到底有哪里不满,要这么污蔑我爹?”
“……”
陡然被扣上污蔑的帽子,丰行舟无言以对。
他抬眼与楚高月四目相对,一字一顿的说。
“既然是姻亲,为何要灭我满门?做过的事掩盖不了,总有一天会真相大白的。”
四周一片寂静,都是竖着耳朵听的人。
见姐弟俩不再说话,有人不怀好意的撺掇道。
“风华山庄的遗产都落到你们楚家手里了,说不好还真是楚门主做的?”
第487章 江湖36
“谁?!”
楚高月怒视一圈,并没找到那个起哄的人。
她按下怒火,强作平静对丰行舟解释道。
“丰行舟,风华山庄的遗留是我娘在打理,你要的话回中原我就让娘还给你。
但风华山庄灭门之事绝不是我爹做的,你莫要血口喷人。”
除了亲耳听到的对话,丰行舟并没有其他证据。
他之所以要现在把它捅破,不过是因为不想给自己留任何后路。
他害怕,害怕自己沉浸在安逸之中忘了仇恨忘了责任生出逃避苟且的心思。
亲手斩断退路之后,丰行舟回到段迁身边。
没个正形的瘦高青年也没说安慰安慰人,只淫笑着侧头示意好友往棕榈树后面看。
丰行舟没理他,安静的靠着树发呆。
四处窸窸窣窣的讨论声不绝于耳,仔细听的话能听见大部分人都是在嘲笑刚才那场闹剧,以及闹剧中的所有人物。
莫周看着脸色灰暗的丰行舟,略略有些同情。
他递去几颗先前在部落换的椰枣,并未打扰丰行舟的安静。
这个绿洲之后,离那座荒无人烟的古城就不远了。
先到的人把城里粗粗找了一遍,到底没发现传说中的月亮宝石——琼脂月露。
后来的人越来越多,几乎占据了城中的每一处角落,却依然一无所获。
浮躁和恼怒浮在每个人脸上,直至化为疯狂。
某个跟着过来搏一搏的酒鬼喝干了水囊中的最后一滴酒,被未满足的酒瘾驱使着四处找茬。
在他即将被一刀砍死之前,古城另一端传出一声内力加持后的清晰大喊。
“放下华月宝轮!!!”
华月宝轮?!
酒鬼清醒了,要砍他的人也清醒了。
所有人在这一刻忘记了之前的冲突,各显神通的冲向声音来源处。
从灌满沙的水池中翻出华月宝轮是个无名之辈,他像他的前辈一样葬身于沙池之中,鲜血染红了一片沙子。
尸体旁边刀兵不断,是永不停歇的贪婪之音。
几大门派横刀相向,再无往常的一丝和气。
一刻钟之后,终于还没谈拢。
无名小人率先动手,掀起一场举目皆敌的厮杀。
这是丰行舟第一次见到华月宝轮,他不喜不厌却必须拿到它。
那是风华山庄的东西,是丰家的东西,是他父母的遗物。
沉默男人加入争斗,瞬间将战局调转。
有人高喊着“丰行舟,你偷走寒磁罗盘还不够吗?连华月宝轮也不放过?”号召众人围攻丰行舟。
无论他们怎么说,男人只重复一句话,“这本来就是丰家的东西。”
“丰家?丰家是个什么东西?配得上拥有华月宝轮吗?”
“就是,丰家早就没了,现在宝物是无主之物,自然是能者居之。”
……
嘲讽的话纷纭杂沓,丰行舟分不清楚谁在说话。
他的眼前无数张嘴开开合合,吐出一道道利刃。
“啊————”
庞大沉重的石剑横扫一圈,拍飞数名近身之人。
丰行舟杀出一条血路,跟着土楼上闪躲引路的段迁向外跑。
但这次拦着他们的不止是一群人。
敢来异域夺宝的,必是悍勇之辈,心狠手辣的也不在少数。
重重包围中丰行舟浴血奋战,每一次挥剑都能扫倒几个人。
一个人刚退出去,下一个人就补了上来。
这场人数碾压的比拼中,注定势单力薄的丰行舟会输。
他且战且退,一路退至城中破败广场。
坚固的砖石被风沙磨损,边角也变得圆润。
血淋过的男人环顾四周,想笑却连嘴角都抬不起来。
他将华月宝轮掷在脚下踩住,抡起沉重石剑。
“不!!”“不要!!”“贼子!!!”……
此起彼伏的声音阻挡不了丰行舟的动作,石剑重重砸下。
亮银色的轮盘和脚下石砖一起碎裂,裂纹像霜花一样生长。
来自地底的异常响声夹杂在群情激奋中,少有人注意到。
本就没参加围猎的楚高月站在人群外围,呼喊让师门同伴赶紧离开。
“地裂了!快走!”
还想跟丰行舟算账的人中有的听见了,有的没听见,也有的自己发现了。
还有的听见了也没当回事,以为楚高月在替表弟解围。
裂纹生出裂纹,裂纹越长越多。
直到所有人都发现不对时,已经来不及了。
他们蜂拥着回身逃窜,踩着身前人窃取先机。
短短三息之间,一幕幕像台上木偶戏一样滑稽。
丰行舟站在裂纹中心,抬着头什么都没想。
他木然的,看见了一双眼睛。
黑白分明,像水一样清澈。
她也在站在原地,没有慌乱没有奔逃。
“轰————”
地面真的塌陷了。
石块、灰土、没来得及逃走的人,都掉了下去。
二三十米下,地底暗河平静流过。
丰行舟将石剑压在身上,缓解了一部分水的冲击力。
他潜在水里,眼中只看得见那尾银色的游鱼。
河底深处的暗流卷走了她的面纱,那张和眼睛一样线条清晰的脸仿佛泛着微光。
莲姑憋着气,在水底灵活游动。
她从炙热目光的主人身边经过,牵着他的手一同逆水洄游。
直到离开光可以照见的地方一段距离,两人才从水里抬起头呼吸。
“继续。”
莲姑只说了这一句,丰行舟什么都没说。
他们默契的扎进水里,一路互相拉扯的游了许久才找到合适的河滩。
两人携手登上河岸,在黑暗上坐着喘息。
丰行舟的内力已经耗尽,又游了这么久,体力已经到了极限。
但他却不肯松手,只疲惫的轻轻抓着莲姑。
陶莲姑没有试图挣脱,只平静的告诉丰行舟。
“你不用这么紧张,我对你没有恶意。而且地下危险,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
“……你不走?”
“不走。”
手松开了。
陶莲姑找出火折子,轻轻吹了一下。
复燃的火焰微弱渺小,却点燃了一小片光明。
她站起身在周围转了一圈,遗憾的说。
“没有出路。”
“嗯。”
丰行舟用鼻音嗯了一声,目光时刻追随着莲姑。
一回头就瞧见他湿漉漉的眼神,少女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心知肚明,但不愧怍于利用这一点。
“我不了解这边有什么水脉,你知道吗?可以跟我讲讲吗?”
第488章 江湖37
偌大的空洞嵌在古城中心,乍一看去好像来自地狱的眼睛。
那些掉下去的人没发出什么声音,仿佛就此彻底消失了一样。
激情褪去,幸存的人们尚且商议着该怎么救人,银水宫却争吵了起来。
“少宫主不是你看着的吗?你怎么没带她一起跑?”
“呵,问我?刚刚不是你离她更近吗?你为什么不拉上她?”
两个青年女子互相推诿着,都不想承担没有看管好陶莲姑的责任。
她们没想到,这番作态反倒成了旁人眼里的笑话。
年纪大一点的姑子含怒制止争吵,将二人斥至身后反省。
楚高月略看了几眼,没积极主动的参与到救人事宜当中。
她带来的人并没有损失,现在还留在这里不过是走个形式。
果不其然,下去探洞的人什么都没发现。
“都是水,跟井一样,潜下去才看到两边的河道洞。”
暗河的水漫起来,已经超过了最初的水平面。
落下去的人除了被河水冲走,没有其他的可能。
现在,就是想救也无从下手了。
损失较少的门派先后离开,留下一些进退两难的队伍。
银水宫的带队人斟酌再三,等了两天之后还是迈上了返回的路。
相比起来,段迁等得更久一些。
他在古城里待了五天,确认丰行舟不会突然冒出来之后才准备走。
“把这个带上。”
华丽的轮盘飞旋着,插进瘦高青年面前的沙地上。
他俯身捡起又一个华月宝轮,勉强堆起笑容问。
“就带上?我不用做其他的吗?”
“不用。”
魔骨随口答道,都没多看段迁一眼。
反倒是莫周,还在奇怪的想他俩怎么这么熟了。
段迁拿着宝轮,迟迟迈不动腿。
他想说些什么,嗫嚅片刻只问段流的情况。
“地牢里,没死。”
言简意赅,却足以让人安心。
知晓了父亲的近况,段迁正僵硬的抬起腿准备离开,鼓起勇气又问。
“丰行舟呢?他会死吗?”
一袭黑衣风中飘荡,宛如头顶山岳一般可怖的莫天魔看过来,眉眼冷厉。
“我从来都不需要他死,他得活着,出现在他该出现的地方。”
“我知道了。”
段迁垂下头,不敢再看对面的两人。
他转身走了几步,运起轻功瞬间离开了古城。
古老的遗迹重归寂静,继续于此地腐朽。
周周捏着下巴,思考着思考着就豁然顿悟了。
“哦,他得走剧情对吧?”
“嗯,要不要下去玩玩?”
不等莫周回答,魔骨就带着他跳了下去。
人影没入水中,唯余一圈圈波纹。
去而复返的段迁站在地洞旁看了一会儿,再次离开古城。
暗河上游一些的地方,陶莲姑和丰行舟分析过水脉来去方向,决定继续逆水向源头游。
往下的方向是绿洲,如果顺着水走免不了再遇上某些人,而他们俩都不想再和那些人接触。
他们游了一段路,遇到合适的位置就上去休息。
丰行舟虽然会游泳,但始终不比莲姑如鱼得水。
他有时候落在后面,就会仔细观察模仿少女的肢体动作。
莲姑发现了这一点也不藏私,休息时抽空和丰行舟讲过几次速游的技巧。
分外融洽的相处之下,丰行舟像只蜗牛一样伸出了触角。
他问了莲姑的名字,干巴巴的夸了好多次。
但若是问他哪里好,便又说不出来话了。
“其实没什么特别的意思。”
陶莲姑抱着膝盖,歪头含笑和丰行舟分享。
“我娘生我就难产去了,我爹不会取名,就把娘之前念叨的小名给我当了大名。”
“好听。”
“好听什么呀?我们那湖多莲多,这就是最常见的取名方式。”
“你说话的腔调好听,软软糯糯的,叫人舒心。”
“哈?”
陶莲姑噗呲一笑,告诉他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
八岁前在江南,大家都这么讲话,她从没觉得有什么特别。
八岁后在银水宫,所有人都说她在故意拿腔拿调矫揉做作。
至今,只有丰行舟观点与众不同。
少女笑弯了眼睛,嗓音绵软的问丰行舟。
“她们都说你恶行累累,是真的吗?”
“我不知道。”
丰行舟眼里透着茫然,想不明白自己到底错在哪里。
在莲姑面前,他第一次有了倾诉的欲望。
贫瘠痛苦的前十五年,跌宕起伏的后八年,时光似水奔流。
丰行舟从来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替丰家、风华山庄报仇。
他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循着线索东奔西走。
到头来,真正的凶手一直在他身边。
可是,所有人却又站在罪魁祸首那边,指责他在胡搅蛮缠。
“…我会报仇的,我一定会去报仇的…”
丰行舟低声重复道,望向少女的眼睛里充满了哀求。
莲姑直起腰抬手,轻抚着男人前额告诉他。
“你做得对,一定要报仇。”
“嗯。”
闷哼声带着沉闷鼻音,埋进手臂中听不分明。
莲姑拍了丰行舟脑袋两下,安静看着蜷缩起来仍是一大坨的男人默默委屈。
她守了一会儿,忽然瞧见水中的一抹白色。
见丰行舟还在难过,莲姑便自己去捕鱼。
少女刚有动作,男人就抬起了头。
他疑惑的望着她,似在问怎么了。
“有鱼,我去抓点来。”
莲姑弹出银针,用丝线将针穿透的鱼儿拉回来。
洞里没有燃料,即使有鱼也只能生吃。
丰行舟接过还在扑腾的巴掌大小鱼儿,用内力尝试着加热了一下。
本来通体透明的小鱼变成乳白色,只是味道不知如何。
他犹豫着把加热过的鱼儿递给莲姑,弱弱的解释。
“我不知道味道会不会好一些。”
莲姑收下笨拙的讨好,尝过之后才说。
“味道还不错,等会儿我再尝个生鱼对比一下。”
他们在礁石上守着,又捕了几条无知靠近的小鱼。
莲姑出身江南,原先就吃过不少次鱼生,自然能接受生鱼的味道。
她用针划开鱼肉仔细片成小片,吃的慢条斯理。
丰行舟没她那么精致,只剔了内脏主刺就一口嚼了。
莲姑瞧着,既觉得好笑又觉得可怜。
她食量小,吃饱之后便剔了一条鱼生递给丰行舟尝。
“这样吃也不错,我们在地底本就前路不明,你不要随便浪费内力。”
“我没用内力。”
“我知道,也不要给我用。”
第489章 江湖38
礁石上,莲姑认认真真和丰行舟讲道理。
水下,周周盘坐在无水圆球空间中思考。
“他好像喜欢莲姑诶。”
“明摆着的。”
魔骨躺在旁边,懒懒附和。
星际科技制作的水下载具自带屏蔽,没人能发现尾随的他们。
陶莲姑和丰行舟又艰难的游了两天,才脱离了一周的地底生活。
久不见天日,不能贸然见光。
丰行舟解下兜帽给莲姑戴上,自己则用外衣盖住脑袋。
两人从海子中游出去,搀扶着爬上沙丘。
一望无际的黄沙后面,是火红的落日。
莲姑眨着被刺激到落泪的眼睛,情不自禁绽开笑容。
“真好呀,我们活着出来了。”
“是啊,真好。”
丰行舟回答道,转身开始在小海子周围寻找引火的东西。
他艰难聚起一捧篝火,又捕了几条鱼。
吃了那么多天的生肉之后,两人总算能吃到热乎东西了。
莲姑拿着烤好的鱼串小口撕咬,在丰行舟看来连吐刺都文雅。
“别看我,你也吃。”
女孩笑着催促他,火光照耀下比丰行舟见过的美人图还好看。
歇过一夜,日月再度匆忙。
待他们找到人烟所在的时候,华月宝轮被魔教趁机夺走的消息甚嚣尘上。
丰行舟微睁眼瞳,疑惑的想华月宝轮不是已经被他砸碎了吗。
在他沉思的时候,莲姑已经去和女人们打听消息去了。
少女换了当地的服饰,但一双山青水碧的眼睛露在外面,一看就知道不是当地人。
艳丽的女人抱怨着‘你们中原的人就爱打打杀杀’,告诉莲姑好像有什么真假宝轮之分。
等莲姑要了她卖的大部分馕饼之后,又长篇大论仔细讲了经过。
从古城出来之后,千里赶赴西域的武人们失了兴致。
他们原路返回,还没到边关就听闻了西域诸王争夺华月宝轮的消息。
众人再度回返,为了宝物再次你争我夺。
强龙难敌地头蛇,旧教在西域盘踞已久岂无优势。
华月宝轮落入了丝纳洛手中,成为旧教的所有物。
旧教衍教同出一系同气连枝,说起来自然也是魔教。
打着抗击魔教的名义,几大门派草草聚齐还想逼迫丝纳洛交出宝轮。
但丝纳洛可不是什么软柿子,不仅如此,她还心狠得很。
这些远赴关外的江湖人落败之后损失惨重,只能抱头鼠窜狼狈逃离。
听到这里,莲姑轻轻笑了一下。
她抬眸和丰行舟对视一眼,双双踏上归途。
在他们入关之前,改头换面的罗蜜儿已经到了衍教。
丝纳洛不在乎中原武林推崇的所谓青金石洞,也不想持有华月宝轮这个烫手山芋。
她灵机一动,干脆叫女儿将它送给罗弥睨。
反正都是一家子夫妻,左手倒右手而已。
如果有了好处,自然有她女儿的一份。
就算有什么不好,好歹也不会波及到她的旧教。
如丝纳洛所想的那样,祸端确实被她丢了出去。
寒磁罗盘本就在罗弥睨手上,罗蜜儿又突然出现在关内衍教,是人都猜得到发生了什么。
人心浮动,意乱神迷。
七大门派齐聚楼琼,共议追回二宝物之事。
以武林盟主楚耘垣的众人向罗弥睨去信一封,礼貌客气却不掩霸道的向魔教讨要二宝物。
怎么可能还?罗弥睨又不是傻子。
他还在实验怎么把华月宝轮和寒磁罗盘合在一起,打开青金石洞大门呢。
罗蜜儿不相信虚无缥缈的传说,但也有自己的傲气。
别说同中原武林议和了,她当时就撕了信件表示立场。
与此同时,天魔阁并没有表达什么意见。
接下来的半年里,武林正道和衍教的大小摩擦不断。
虹娘子因公时常外出,经常被多人围追堵截。
干戈一动你死我亡,仇恨便愈来愈深。
双方都压抑着火气和愤怒,等待彻底爆炸的那一刻。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衍教上,刻意低调归来的丰行舟就无人在意。
默默无闻的男人在风华山庄旧址和楼琼门之间往返,竭力搜寻蛛丝马迹的证据。
他抽丝剥茧,顺着多年前的轨迹印证了一个隐秘——他的父亲,丰霭恕可能还没死。
但是,丰霭恕被关在哪里就不知道了。
陶莲姑和丰行舟一起排布线索,推测楚耘垣会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
她还大致推导了丰家灭门的原因,且猜测魔教现在的那个风月宝轮应该也是假的。
相信莲姑的判断,丰行舟试图潜入楼琼门寻找密室。
但楚耘垣迟迟未动身离开楼琼门,他找不到潜入的机会。
此时银水宫已大半出动,为一触即发的混战做准备了。
于是陶莲姑便询问丰行舟,他可否先去帮她救出父亲。
尽管有容水之体,但莲姑修炼武艺不过八年,在同龄人中虽称得上卓越,但终究不比丰行舟这种不世出的天才。
若她独自前去救人,大有身陷其中的风险。
但有丰行舟陪着就不同了,至少成功救出的概率能大大提升。
莲姑知道她的请求可能有些为难人,就没有强求。
她落落大方的列出需求,问丰行舟哪些能做到。
“你不要冲动,这本来就是我自己的事情,你能帮哪怕一点对我而言都是莫大的帮助,都值得我去感激。
所以行舟,你理智的想一想,衡量一下怎么才能最有利于我们双方。”
“我能去。”
见莲姑似乎要开口拒绝,丰行舟仓促间匆匆解释道。
“楚耘垣一定是最后一个去的,来得及。”
“好。”
默契的两人日夜兼程,赶到银水宫势力附近。
收到信的段迁早就在了,只等与他二人汇合。
“要不我先潜进去看看吧?不会打草惊蛇的,好歹我也是千尺浪的传人。”
“……”
莲姑眺望着银水宫的方向,柔肠百结。
她矮身对段迁行了个曲膝礼,感激的说。
“那就麻烦段大哥了,位置就是我先前说的那几个。”
第490章 江湖39
楼琼,琼楼。
重楼飞阁,镂冰雕琼。
难得穿上裙装的楚高月走起路来,总有些怪怪的。
她异母的大哥搂着姬妾路过,指着妹妹哈哈大笑。
“高月,你看看你,姿势跟个男人似的,快改改吧,不然以后哪个敢娶你?”
“管哪个来娶我!轮不到他们挑!”
楚高月话说得响亮,语气却略带娇蛮。
她大哥只当她又在耍小姐脾气,调侃了两句便没再作弄了。
而楚高月应付完了饫甘餍肥的大哥,转头就去向丰秀容告状。
“娘,你看哥说的什么话,还‘哪个敢娶我’,谁稀罕啊,我才不要嫁人。”
似曾相识的对话再次响起,由倾诉者转为被倾诉者的小妇人望着女儿神情飞扬的脸,眼里满是欣赏和骄傲。
她放下手中账册,笑吟吟的附和。
“不嫁就不嫁,我的高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顺着夫人的意思,屋里几个大丫鬟也在连连附和。
“就是,小姐这么出色,用得着嫁人吗?”
“将来我们小姐做出一番事业,有的是前赴后继扑上来的男人,到时候啊,选那好看的听话的纳几个。”
“哎呀,绿枝,说这么详细,是不是自己也想过?”
“说过就想过嘛?要你胡说,打你。”
丫鬟们胡闹了一阵儿,楚高月也在丰秀容怀里趴了一会儿。
在家里依旧一团孩子气的女孩赖着不肯起来,贴着母亲的小肚子絮絮叨叨。
她念叨的不过是些对丰行舟的怨言,并未被丰秀容放在心上。
风华山庄到底是怎么消失的,只埋在寥寥几个知情人的心中。
其余的,应该都死得差不多了。
至于她刻意留下的几个活口,若是丰行舟如今还是找不到人,那就真是天要灭丰家了。
已经筹备起退路的盟主夫人低头向撒娇的女儿温柔一笑,继续理起了内账。
就算楼琼门大概也没多少时间了,但形式上还是要演一演的。
此次武林各派围攻大衍峰,并不算突然。
生死面前,天魔阁一派摒弃了往常偏见,与过去的同仁再次共同作战。
楚耘垣从楼琼门出发,带着予以重望的大儿子一同出现在西北小城中。
他们的动作不算隐秘,山上的衍教没多久就得知了消息。
两边心知肚明的沉默当中,武林盟这边再次有礼有节的提出了对衍教而言十分过分的要求。
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一个天气极好的大白天,天魔阁众人叛变,率先袭击了衍教主力。
山下的武林盟众人得到消息,生怕落后一样强行攻上了山。
衍教主峰之上,西域旧教众高手突然出现,将战局再次拉平。
丝纳洛将身边的罗蜜儿往后方一推,讥笑着对罗弥睨说。
“当初我叫你不要迁移教址,又叫你注意莫天魔,你瞧瞧,我哪样说错了?师兄啊师兄,你真以为自己很聪明吗?”
“事到如今,还说这些做什么。待我找到青金石洞,这天下还有谁能与我作对?”
罗弥睨羞恼的怼回去,举起手中一轮一盘疯魔般的证明自己。
他的脸上神态扭曲,与刚入关的衍教教主已经截然不同。
可是丝纳洛并没有被说服,容颜不老的金发丽人眼中带着忧虑,目光在武林盟众人身上打了个圈。
一张张脸带着贪婪,却都绷着一张侠肝义胆的面具。
打眼看去,是千人一面的恐怖。
魔骨站在第三方的位置,引着莫周向众人看去。
贪欲,狂热,渴求,垂涎,狰狞,饥渴……众生百相。
周周看着看着,又想起那一片片红黄。
这次,他不再置身其中,而是在外旁观。
他清晰的知道这个华月宝轮是假的,这些人在追逐的又是一个泡影。
追着影子捕捞的人,终会一无所获。
就像一群跟着错误甜味盲目爬行的蚂蚁,只能一趟趟的跑空。
为什么不能冷静的想一想,为什么呢?周依旧模模糊糊。
但战前的交涉已经结束,混战已经开始。
天魔阁的人早就逐批分散出去,此刻留在此地的都是些不弱虹娘子的高手。
魔骨没给他们什么任务,只让他们各自散去。
而面对那些仍不肯离去的,他就似笑非笑的告诉他们。
“再不走,你们不会有好下场的。”
有的走了,有的还留着。
虹娘子后退几步,离战场更远了一些便停下驻足观看。
麝脂婆婆怪笑一声说,“我都这么大岁数了,还能有什么好下场?”
见她们不走,魔骨也不强求。
他摆了茶桌,还不知从哪里拿出两盘点心。
四人围坐一起边吃边看,有魔骨挡着,时不时飞来的刀兵暗器根本无法靠近。
刀枪无眼,死伤每一刻都在发生。
莫周和蘑菇坐在同一边,看着看着就有些不忍心。
他低下头啃点心,将哀嚎和喊打喊杀的声音屏蔽在外。
战场之中,未必没有人想要脱身。
可是身陷其中,哪是想跑就能跑的?
偶尔有几个运气好的冲出来,头也不回的蹒跚远离。
也有冲到魔骨这边的,愣了一下咬牙从四人身边经过跑走。
自他之后从这边跑的越来越多,大多是受了伤却不影响行动的,被同伴背着的也不少。
无门派的人可以这么跑,大门派的就不行了。
杀到最后,场上还站着的就剩寥寥数百人。
到这时,罗弥睨仍旧不愿意放弃打开青金石洞的机会。
丝纳洛恨铁不成钢的想夺走两个死物,却又被丈夫躲开。
她气愤的一甩手,手上粘稠的鲜血飞出落到地上融入一地血红之中。
“你疯了。要是这些东西真的有用,脱天道人就不会被困死在所谓的宝洞中。”
“他在里面,说不定还活着。”
罗弥睨抬眼,好像在对妻子说你不懂。
他就这么自说自话的,在正道多人围攻之下仍旧尝试将寒磁罗盘和华月宝轮嵌合。
“咔!”
一声脆响之后,二者严丝合缝的合为一体。
第491章 江湖40
“成了!成了!我成了!”
罗弥睨狂喜的举起轮盘,眼睁睁看着作为底托的华月宝轮片片碎裂。
他的表情随之凝滞,仿佛定格在那一刻。
一柄长剑透体而过,都未能唤醒罗弥睨的清醒。
他惊恐的喊着“不!不!不! ”,魔怔一样妄图俯身拾取地上的银色碎片。
其余围攻他的人趁机偷袭,刀剑无情刺入强韧肉体。
罗弥睨身上插满了兵器,却还能稳稳的站立着。
至此,他仍未能从魔鬼的诱惑中苏醒。
“不应当,不应当啊——”
一声怒吼之后,罗弥睨的躯体极速膨胀。
血肉骨髓炸裂飞溅,将没来及收手的人炸飞出去。
楚耘垣拉过身后的儿子当挡板,正好被厄运挑中。
坚硬额骨带着巨大的能量,焊死在青年的脸中。
声都没吭一下,他就死了。
瞬间反应过来的楚耘垣抱住儿子,老泪横流。
“儿啊,为何要挡在为父身前?爹差点就拦住你了,你怎么忍心叫我这个白发人送你这个黑发人啊?”
其他高手没有这么孝顺的儿子弟子,被炸得半残不残还吐着血。
即使这个时候,也没有人忽略那个飞出的寒磁罗盘。
它落在丝纳洛脚边,但并未被金发丽人捡起。
罗蜜儿想去捡,却被母亲拦住。
“我对你们中原的传说不感兴趣,也不关心,但若是有人拦路,我教也不惧一战。”
说罢,丝纳洛一脚把罗盘踹回正道众人当中。
她伸出血流如注的手臂拽着女儿,身后跟着同样伤势不浅的旧教教众。
衍教的残余有些也跟了上去,寂寥离开曾经辉煌的一教顶峰。
二十多年前揣着雄心壮志,二十多年后一片狼藉。
半个峰头被染得血红,与残阳共酬血海。
楚耘垣哭了一阵儿子,将尸体交给门人。
他站出来,不掩悲伤的表示道。
“华月宝轮已碎,如今在下担任武林盟主,理论上应由我保存寒磁罗盘,诸位有意见吗?”
“没有!”“自然没有。”……“是该由楚兄保管。”
众望所归,楚耘垣也未推辞。
他捡起寒磁罗盘,又向手下问起山下的布置。
“以逸待劳,大概率能拿下那些魔教残余。”
“最好如此。”
正气凛然的楚盟主面露忧虑,望向仍未离去的魔骨四人。
“莫天魔,你既已弃恶从善,何不与我们一同离开?”
“不劳烦心。”
魔骨抬眸与楚耘垣对视,眼里除了冷还是冷。
被刺到骇然的武林盟主喉咙一梗,差点发不出声音。
他草草扫了一眼,又假模假式说了几句客气话,而后便转身处理后续去了。
暮色苍茫,夜逐渐深。
各派只带了自家人的遗体,其他的便就地掩埋。
而魔教遗骸无人处理,只能暴晒于日月之下。
待到天明,草草休息的诸人开始下山。
楚耘垣再回头,又往先前莫天魔待的位置看了一眼。
那四人已经不见了踪影,只余下一个木制的茶盘。
他琢磨了下,还是没搞清楚莫天魔到底在想什么。
为何要背叛,为何要旁观,这些都是未解之谜。
只是,莫天魔旁边的那个青年确实有些特别。
和谁有点像?
一丝灵感从楚耘垣脑中划过,因为无关紧要被扫进了不需要关注的角落。
下山的路还未走到一半,他们就遇见了死里逃生退回来的同伴。
“朝廷,朝廷在山下设了埋伏!留在山下的人全没了啊!!”
不知那个小门派的人士大腿上还插着箭头,哭得撕心裂肺。
山中的慌乱且不谈论,朱监官却是终于扬眉吐气了。
他受命驻扎在小城这么久,月月年年都少不了受江湖人的气。
如今,总算将这群为非作歹的家伙一网打尽了。
已经富态不少的中年人笑呵呵的,看着监狱里最近在小城里耀武扬威的各派人士,越想越高兴。
也就这些人运气好,几轮齐射还没咽气,被拉了回来。
其他的早就开始烧了,柴火燃油都废了不少呢。
烧了好,还是烧了好,以绝后患。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容不得自诩行侠仗义的江湖人为所欲为。
他迈着将军步从牢里出去,依旧和气的和莫周打招呼。
“莫小少爷,这地儿乱,您别乱走,注意安全。”
自己逛过来的周周微微点头,又问道。
“朱叔叔,这些人抓起来之后会怎么处理啊?”
“废了武功,送去服役。”
要是都砍头的话,那就太浪费资源了。
都送去边军底下筑城劳作,终生不得释放,才是最好的使用方式。
朱监官解释完,又喊来固赫带莫周回去。
才过了两三年,固赫已经长高了不少。
远远看去,大概是个半大的小伙子了,走路也沉稳多了。
但成长是有代价的。
他爹有些恶习性,犯多了就撞见了不能惹的人。
在他爹死后,固赫便认朱监官当义父,借势保住了家产。
只是,他始终找不到那个一掌将他爹拍到内伤严重只能等死的江湖人。
现在的固赫平等的厌恶一切江湖人,除了他早就认识的那些。
莫周没有提固赫的伤心事,只问他想不想学武。
朝廷的八驭门即将转到明面,魔骨作为八位掌使之一,拥有自行招揽人才的权力。
他懒得费心,直接将天魔阁的那些人塞了进去。
麝脂婆婆还抱怨过,“晓得没有好下场,谁晓得是这个下场。”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当走狗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能狗仗人势。
大家都挺没骨气,整的还想坚持一下的虹娘子分外尴尬。
她想了想,还是没接受加入杂部的邀请,只录了个客卿牌子。
江南风景好,她有夫有女的,不如直接过去享福。
和虹娘子同样想法的人不算多,但都录了牌子。
朝廷调遣军队费心费力,当然不会凭空放人走。
留下姓名凭证,也算栓了绳子,往后都得沐浴皇恩。
但莫周想不到那么多,他看天魔阁的人被其他七部分去一大半,就觉得魔骨手下空虚。
而固赫资质不错,又有交情在,正好拉去魔骨手下干活。
一步登天的机会放在眼前,若是朱监官知道也得赶干儿子同意。
褐色皮肤的小伙子咧嘴一笑,重重点了好几次头。
“我去,我肯定去,谢谢少爷恩德。”
第492章 江湖41
“你来做什么?”
琼山深处的悬崖下,时隔二十多年丰霭恕再次见到了自己的妹妹。
她还是从前那般娇小柔媚,好似全然没经历过风霜。
但只有丰霭恕知道,丰秀容有多狠毒凉薄的一颗心。
他没放下锄头,而是照常打理田地。
被关在这里的前几年,还会有人日日来给丰霭恕送饭。
后来,就只有看守隔天会过来看两眼。
天堑之下,一个废人能逃到哪里去。
丰霭恕被困在悬崖下,只能自食其力养活自己。
好在早期楚耘垣把应有的生活物资都给齐了,这才让他能坚持到现在。
个子略矮的中年男人如今满面风霜,走出去和田间老农无疑。
丰秀容看着,有那么一瞬的不忍。
但不忍归不忍,绝不会影响到她的冷静。
娇小妇人提起裙片,端庄的坐在粗糙的木凳上说。
“大哥,你留下来的那个孩子很出色呢。”
“他还活着?”
丰霭恕反问道,非喜非悦,反倒有种说不出来的复杂在其中。
他有这种反应,丰秀容并不觉得意外。
小妇人双手交叠,笑意盎然的回答。
“他活着,拜了魁杨霸剑为师,前些天还扬言说要打上楼琼门为风华山庄报仇呢。
有这么一个孝顺的孩子,大哥你有没有觉得很骄傲?”
“他活着就好。”
丰霭恕没有回头,只有颤抖的声音能表明他内心的不平静。
而这种不平静,正是丰秀容想要看到的东西。
她站起身,一步一步慢慢走到丰霭恕身边问他。
“即使……他不是你的血脉?”
年近花甲,丰霭恕看上去依旧是板正的一个人。
就算是做农活,也不影响动作里一板一眼的感觉。
他头也不抬的反驳,“怎么会?婉贞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
“哈哈哈哈哈——”
丰秀容笑得极其讽刺,笑完她揩着眼角泪水又问。
“大哥,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你要真这么想,何川那天晚上为什么会在风华山庄?”
“他是来讨回彩礼的。”
说这话的时候,丰霭恕略微偏头不敢与丰秀容对视。
与他所预感的一致,丰秀容的确再次暴怒了。
“讨回彩礼?何川一个土匪,找你要什么彩礼,大哥你不觉得好笑吗?”
言罢,娇小妇人轻轻揉着额头,渐渐平复了语气。
“瞧我,见了大哥就忘了正事,不说这个了,小妹今日想问一下大哥,华月宝轮到底该怎么使用?”
“问我做什么?华月宝轮你们拿走这么多年,难道还没参透该怎么用?”
丰霭恕垦完一坎,转身再垦下一坎。
丰秀容小碎步跟在他后边,脸上带着虚假的甜笑。
“我和耘垣都是凡夫俗子,比不上大哥了然于胸,大哥,你还是交代一下,免得伤了和气。”
她不停碎碎念的劝说着,并未得到想要的答案。
遗憾的小妇人一拍手掌,两个蒙面人提着丰行舟丢了进来。
高大木讷的青年侧躺在泥地上,目光极尽收敛却掩不住深处的一丝憧憬。
像是回应他的目光一样,丰霭恕的手也不由得颤抖了一下。
丰秀容瞧见了,挑眉无声讥笑。
瞧这个人啊,她还没说地上的是谁呢,他就先装起来了。
丰秀容徐徐走到丰行舟身边,温柔的替父子二人互相介绍。
“行舟,这是我的大哥你的父亲,丰霭恕,他快四十才有的你,如今也应该有六十了。
大哥,这是你的儿子丰行舟,他为了找你闯了耘垣的密室,若不是我去的及时,怕是咱们丰家最后一条血脉就断在那儿了。
所以,不谢谢我吗?大哥~”
“谢你什么?谢你带楚耘垣偷入风华山庄,灭了丰家满门?谢你杀了婉贞,让我失了爱妻?”
丰霭恕没提丰行舟,因为他还不确定这个青年是不是那个孩子。
那个孩子,刚出生时玉雪可爱,叫他都差点没了杀心。
可是不行,他终究是接受不了爱妻的背叛。
若问丰霭恕为何认定魏婉贞背叛了他,却是因为早年间的一桩隐秘。
丰霭恕年轻时在外闯荡伤了根基,今生都不可能有孩子。
此事被他父亲知晓,老庄主虽没说什么,晚年间却纳了不少妾室。
老庄主夫人明面上没反对,暗地里却做了些手脚。
谁知道,丰秀容这个漏网之鱼还是出生了。
好在是个女孩,也没有什么威胁性。
老太太就捏着鼻子把孩子抱过来养,又叮嘱丰霭恕好好和妹妹培养感情。
他不能生,将来丰秀容生的孩子就是他的。
母子俩筹谋得好,老庄主即使知情也只能默认。
不多时,老两口接连去了。
丰秀容几乎完全是由哥嫂带大,对两人充满了信任依赖。
魏婉贞因为多年不孕,对丰霭恕几乎是百依百顺无有不从。
但丰秀容就不是了,她天生就倔强,渴盼能自己闯出一番事业。
可她越是上进,丰霭恕就越忌惮。
好在丰秀容对魏婉贞充满了依恋,他还暂时拉得住缰绳。
等丰秀容年纪稍大了一些,丰霭恕就开始了催婚。
他催过了一年两年,从婉贞那里知道了丰秀容的真实想法。
她不想嫁人,她要一辈子待在风华山庄。
那怎么行?丰霭恕决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丰秀容若只是妹妹,他大可以宠她爱她一辈子。
可她要是想争这个风华山庄,那就是他的敌人。
丰霭恕安分守己了一辈子,没有什么厉害手段。
他所能想到的方法就是道德绑架,用即将败落的风华山庄逼迫丰秀容嫁人。
逼迫无用之后,丰霭恕又和丰秀容打商量,嫁人之后和离也可以,好歹生个儿子带回来。
但丰秀容还是不愿意。
她说,她不喜欢男孩,她只生女孩。
女孩有什么用?他要的是男孩。
丰霭恕守着脆弱的自尊,满心说不出口的愤怒。
第493章 江湖42
其实,丰霭恕要是清楚明白的和丰秀容说需要生个儿子……
不,丰秀容还是不会同意。
她是天生的自由自我,绝不会向世俗做出妥协。
她只会反问她哥哥,‘难道我不行?我撑不起风华山庄吗?’
十四五岁的丰秀容是真正的少女,唯我独尊目空一切。
风华山庄度日维艰,好,我想办法。
她被过重的责任催逼着,想尽了办法。
到最后真叫丰秀容找到了门路,只是不是什么正路。
何川,盘踞在朔州的几路土匪之首。
或许垂涎丰秀容青春年少,又或许是欣赏她的敢想敢为。
总之,他给了风华山庄一条路子。
丰霭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小妹自作主张调用山庄人力和土匪合作。
无知的魏婉贞以为丈夫终于想和妹妹和好了,几次三番给他传递丰秀容的想法。
她在两面劝和,还自以为谁都对得住。
而丰秀容听了她的,又重新亲近起了迂腐的大哥。
待到与何川的几轮交易结束,殚精竭虑与虎谋皮的少女便想请哥哥帮她一下。
可丰霭恕是正派人士,怎么会做这种打家劫舍的事情呢?
他批评了妹妹几句,成功让她再不敢向他求助。
但丰秀容带回来的财物越来越多是真的,人心所向也是真的。
时候差不多了。
丰霭恕先斩后奏,在风华山庄附近发布了嫁妹的消息。
除了周遭的俊才英杰之外,上门求亲的商贾也不少,其中一个大商人就叫何川。
丰秀容年纪小,又从没把她哥往坏处想。
一叶障目不见泰山,而何川眼前可没有叶子。
男人之间的交谈没用多久,丰霭恕就帮丰秀容定下了亲事。
魏婉贞向来夫唱妇随,就是一无所知也还是帮忙劝丰秀容嫁人。
那时候的丰秀容还想着哥哥嫂嫂什么都不知道,应该是何川在其中作祟。
她怨恨这个人又不想连累兄嫂,便收拾着准备逃婚。
在离开之前,丰秀容只向能理解她的嫂嫂告了别。
但山路没走到一半,丰霭恕就带着人把她捉了回去。
也就是那时候,丰秀容才明白嫂嫂一直都不是自己这边的。
魏婉贞向丰霭恕透露了她们之间的秘密,这一次,以及过去的无数次都有可能。
原来,她一直在被背叛。
愤怒和失望充斥在丰秀容心中,让她失去了理智。
丰秀容没来得及过多思考,匆忙选了几个足够强大的男人。
几封信挨个寄出,哪个过来接,她就嫁给谁。
楚耘垣过来了,她就立刻跟人生米煮成熟饭,逼迫大哥解除她和何川的婚事。
她如愿了却不高兴,只有种莫名的心凉。
年轻的丰秀容不明白,后来的丰秀容明白。
和楚耘垣婚后第二年,她第二次流产。
然后身边人的冷漠兄长的来信斥责中,丰秀容突然醒悟。
风华山庄怎么会需要她一个年轻女孩去想方设法的拯救?
重担怎么会只压在她一个人身上,而她还自以为奉献得高尚?
难道她的大哥看不出她在做什么吗?他只是默许了,然后坐享其利。
还一点手都不脏,哈~
丰秀容十八岁才知道从前的自己有多愚蠢,有多可笑。
她生下了楚高月,彻底成为了楚耘垣的同伙。
她告诉了他风华山庄的秘密,她要毁去带着她血泪的一切。
…
过了二十多年再回头看,丰秀容也清楚家里其实没那么的对不起她。
可惜,她已经过了会愧疚的年纪了。
后悔没有意义,怪只怪一切都太恰好。
小妇人一拢手转身离开,嘴角缓慢上扬。
过一段时间,她的丈夫也该逃回来了。
他必然会带回寒磁罗盘,再加上密室里藏匿已久的华月宝轮……
哈,来吧来吧,所有人都来吧,一起去找青金石洞。
丰秀容高兴得几乎要向小女孩一样蹦蹦跳跳了。
她轻咳两声,对着山壁折角处唤了一声。
“高月,出来吧。”
楚高月无声从高处落下,踏着石子崴了一下。
她什么都没做,只抿着嘴难过的看着丰秀容。
“先跟娘回去,你想知道什么娘都告诉你。”
两人一前一后穿越山体中的隧洞,回到住处。
膏粱锦绣的厢房中,无论楚高月问什么丰秀容都有一一作答。
从当年的灭门到前几年的暗中追杀,无一遮掩。
只谈事实之外,丰秀容从未提过自己心中的想法。
她等楚高月问完了,又反问道。
“丰行舟是你带进来的吧?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密室?”
“有一次我去给爹送夜宵,他好久才来给我开门,我就猜到了。”
“真聪明,果真是我的女儿。”
丰秀容柔柔笑着,与往常一般无二。
她的反应太过平淡,让楚高月有些憋闷。
“为……”“咔!”“谁?”
瓦片碎裂的声响过后,再没有其他声音。
楚高月还想出去看看有没有人,却被丰秀容拉住。
“是和丰行舟一起来的那个人,不用管。”
“……娘你怎么会知道?”
纵有万千个问题,丰秀容都愿意为女儿解答。
但不是现在。
她捧着楚高月的脸,仿佛看尽了过去的二十五年。
“高月,娘做再多恶事,都是娘的选择,有什么结局,也是娘自求的果子。
娘只希望你明白,你是你,娘是娘,你做你的事情,娘做娘的事情,彼此没有任何干系,明白吗?”
“不,我不明白。”
楚高月摇着头,始终不愿与母亲划清关系。
另一边,父子俩之间并没有母女这般和谐。
丰行舟被逼吞了化气散,又吃了软筋的药,此刻身上没有半点力气。
他看着丰霭恕,不知该怎么称呼这个人。
原本他以为那是他的父亲,可又有人告诉他,不是。
所以,他只是个父不详的奸生子吗?
‘我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无数次质问自己,信念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高大青年垂下眼皮,默然如一块石雕。
在他身前,丰霭恕一瘸一拐的来回垦地。
黄发台背,越走越显得愈发苍老。
待这几分地垦完了,他才姗姗来迟的扶起丰行舟。
磋磨到麻木的老人看着生性木讷的青年,呐呐低语。
“你是婉贞的孩子,也是我的孩子,莫听秀容胡说。”
“我明白。”
第494章 江湖43
丰行舟比谁都明白,这就是他的命。
他被丰霭恕搀扶着坐起,自己用力勉强维持着身体。
四目相对,相顾无言。
最后,还是丰霭恕先开了口。
“饿不饿,我去弄点东西你吃?”
寒舍简薄,他只拿得出一碗野菜糙米粥。
丰行舟吃了,恢复了些力气自己站了起来。
谷中阴寒,入夜之后更是冻若寒冬。
先前还站了一会儿的看守们早就离开,崖下阴缝里就剩下囚犯二人。
他们缩在屋子里,靠丰霭恕收集的枯枝取暖。
枯枝有些潮,烧起来一股呛人的青烟。
丰行舟将火堆松了松,烟气便好了一些。
“我是来救你的。”
青年突然开口,让准备各不相扰的丰霭恕有些猝不及防。
老人敲敲瘸了的那条腿,叹息着否决。
“你做不到,要想从这一线悬崖下出去,只有走隧洞一个方法,但外面有人守着。”
“打出去。”
丰行舟抬头,眸若寒星。
但丰霭恕像是听见了什么天方夜谭一样,哼笑了半天。
良久之后,他才嗓音沙哑的质问。
“整个楼琼门都堵在那里,怎么打出去?”
说完,老人弓着腰寂寥的倾诉。
“整个丰家都没了,我苟活了这么久也没有别的原因,只是不敢死罢了。
你还年轻,顺着点秀容,她不会在乎留你一命的。”
高大青年望着费劲燃烧的火堆,没有回答。
楼琼门外,段迁将听到的所有内容告诉陶莲姑。
少女一袭麻衣,头发用一根细绳绑住,通身素净非常。
她按着发痛的额头,反复向段迁确认。
“你是说,丰夫人救了密室里的行舟,还没怪罪楚高月带人擅闯是吗?”
“对啊,我就没见过这么溺爱女儿的娘,真是稀奇。”
段迁抖着腿,不时抠下木桌上的纹理,没一刻闲的下来。
陶莲姑看得心烦,偏过头看向另一边的窗外。
她理了半天,将逻辑盘了一遍又一遍。
既然要追杀丰行舟,又为什么救他?密室不重要吗?为什么连叮嘱楚高月一句都没有?
还是说楚耘垣和丰秀容二人夫妻不和,各怀异心?
冥冥中的直觉告诉陶莲姑,有哪个地方不对,可她找不出来。
正想得入神时,段迁走过来关了窗户。
“别看我,行舟走之前交待过,要让你少吹风。
我说也是,本来就头疼了还吹风,以后不得疼死?”
“我忘了。”
陶莲姑神色淡淡的回答,从包裹里拿出抹额系上。
她又想了一会儿,对不知道在编什么的段迁说。
“你再去找楚高月一趟,看她愿不愿意帮我们。”
“得嘞。”
顶尖级别的跑腿再次出发。
在找到楚高月之前,他先看见了廊下煮茶的丰秀容。
娇小的妇人眉目舒展,侧头对身旁丫鬟点了点。
绿枝识得眼色,迈着小步穿阁过门。
待到无人处,段迁从假山石边露出半只眼睛。
“长安少年游侠客,夜上戍楼看太白,步游。”
“不竖庭盖叶,不生薰修芽,吾执。”
对过身份,绿枝轻声将十数条关键信息告诉段迁。
祖传的偷儿循着指引,悄然拿走几份解药毒药,又在四处做了些手脚。
最后,他才想起来去找楚高月。
彻夜难寐的女子坐在屋脊上,与月与己对酌。
酒香浓郁,沾染青瓦梁兽。
段迁踏月而来,如秋叶一般翩然落下。
“楚二小姐,行舟还以为你是好意相助呢,结果你帮着你娘坑弟弟。”
“是我坑他,还是你坑他?”
楚高月握着酒壶抬头,眼里燃烧着炽烈的火焰低吼道。
“你分明和我娘认识,暗中指不定怎样一起坑害丰行舟,还有脸说我?”
“啊?”
段迁一个后仰,端的是一无所知的模样。
但楚高月没看在眼里,也根本不在意。
她娘都那么暗示她了,还用猜段迁不用管是什么意思吗?
略动一动脑子都能明白,这说明他们是一伙的。
娘亲到底在做什么?到底站在哪一边?楚高月想不明白。
她唯一能做的,只有让母亲如愿。
飒爽的女子仰着头不住饮酒,盼着能大醉一场。
可段迁又不是来看她喝酒的。
瘦高条儿蹲在屋脊上,轻推自斟自饮的楚高月说。
“哎,等会儿再喝,先想办法救行舟出来。”
楚高月斜了他一眼,很不耐烦的回。
“过三天我娘去接我爹,到时候你乔装打扮一下,我带你去崖底,其余的你自己想办法。”
“得嘞,谢二小姐。”
一转身,段迁就不见了影子。
楚高月胡乱倒下,满脑子光怪陆离。
很小的时候,她就有了记忆。
父亲最开始待她怎么样,后来又为什么改变,楚高月有深刻的记忆。
因为她是娘亲心爱的孩子,而娘亲是他无法更换的脏手,所以他才会宠爱她。
可即使父母之爱有差别,即使她早就站在娘亲那边,楚高月还是不能做到绝情。
她犹豫着假设着,始终不能坦然接受自己有概率害死父亲。
第495章 江湖44
那娘呢?难道娘的死就能接受了吗?
楚高月扪心自问,在爹死和娘死之间选择了爹死。
当然,要是两个都不死就更好了。
如果必须死一个的话,自然还是爹死更好。
不过事态还没到那么恶劣的地步,楚高月觉得父母之间还有挽回的余地。
她纠结着,还想等爹娘回来居中斡旋一下。
但回来的除了她的爹娘,还有各门各派的残余精英。
从西域到大衍峰,接连出来的两个华月宝轮都是假的,那真的在哪里?
在大衍峰顶一战之后没几天,楚耘垣还带领着武林盟众人突围的时候,找不到源头的谣言就传了起来。
初时谣言传得还算隐蔽,后来逐渐猖狂。
楚耘垣被不甘心的各派之人拦住,不让他拿走寒磁罗盘。
一路逃一路掰扯,直到丰秀容去接的时候仍没有转圜。
他又是武林盟主,有些职责在身上,便只能忍受一众外人跟上琼山。
演武场上,一名青玄门长老挺身而出,率先声讨起来。
“有道是,空穴来风。大家都这么说,必然是有一定根据的。
如今华月宝轮还未现世,寒磁罗盘谁拿都一样,楚盟主何必执拗?”
“既然在谁手里都一样,那为何不能由我保存呢?诸位是铁了心要羞辱我。
多说无用,如今既已平安,那寒磁罗盘楚某可以交出,只是人选还需要商定。”
“自然自然。”
又是一轮的互不谦让。
武林名宿被请来泰半,不仅要议定寒磁罗盘归属,下一轮的武林盟主也需要再议。
楚耘垣虽上任前三年无功无过,但今年围攻大衍峰至损失如此,显然已经不适合了。
热热闹闹的大会开了半月,终于选出了下一任的武林盟主。
这期间,楚耘垣焦头烂额的和那群老不死的周旋,根本抽不出时间去逼问丰霭恕。
待人选定了他再去一线崖底看,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丰霭恕,没有丰行舟,也没有开启青金石洞的方法。
最有嫌疑的楚高月被丰秀容送走,楚耘垣连泄怒的对象都找不到。
他红着眼睛像恶鬼一样瞪着丰秀容,恨不得立时将这个恶毒女人生吞活剥。
“你居然敢欺瞒我,还敢包庇那个小贱人?!!”
“敢,怎么不敢?”
丰秀容笑着,分外轻松愉悦。
她倚着屏风,笑靥如花的诛楚耘垣的心。
“我都敢灭自己满门了,这辈子还能有什么不敢的?”
“贱人!!!!”
暴怒的楚耘垣疾步冲来,劈下用出十成功力的一掌。
照常理来说丰秀容是躲不开这一掌的,就算躲开也要吃点内伤。
但她躲开了,不仅躲开了还旋身还了楚耘垣一掌。
“你!你竟然有如此功力!”
端肃君子的画皮已然扭曲,楚耘垣的脸扭曲得宛如地狱爬出来的修罗恶鬼。
夫妻俩越打越激烈,从屋里打到屋外。
丰秀容渐渐落了下风,但好事之人赶来的更快。
影影幢幢中,楚耘垣再次披起人皮。
而丰秀容不知为何的,也没揭穿他。
互相掐着把柄的夫妻俩就这么面和心不和的,纠缠到了新任武林盟主选定。
事出仓促,对方甚至连上任仪式都没有举行就来找楚耘垣交接。
“楚兄,幸……”
后面的话楚耘垣没怎么听清,就听见一句让他把寒磁罗盘交出去。
月余的时间,还不够复制出足以以假乱真的仿品。
楚掌门无法,只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故作平静的交出筹谋半生得来不易的宝物。
他站在人群中间,看着反复核验罗盘真假的众人讥讽。
“难道楚某还能弄虚作假不成?”
“非也非也,不是怀疑楚兄,只不过验清楚些,将来要出了问题也不会波及到楚兄。”
说得好听,不过是不信任他罢了。
楚耘垣冷笑一声,只觉得天公不作美。
若不是正好碰见朝廷派兵围剿魔教,他此番号召围攻大衍峰便是大获全胜。
要真是那样,这时候哪还有人敢说什么?
寒磁罗盘合该他拿着,华月宝轮也在他手中。
至于二者怎么使用……
磨了这么些年,以楚耘垣对老朋友的了解,丰霭恕若真知晓,怕早就熬不住酷刑说了。
如今丰霭恕下落不明,他只能安慰自己就算丰霭恕也不知道这个秘密。
即便如此,那颗酸汁苦胆沁润过的心犹在不甘心的作祟。
楚耘垣盯着桌上的罗盘出神,满心多番尝试失败后的燥郁。
或是看他脸色不好看,青玄门的掌门随口安慰了两句。
“楚掌门啊,此番变故也不是你的过错,只是时局在此,顺势而为总好过逆水行舟,当年我卸任时不也……”
散言碎语中,楚耘垣只听见‘行舟’二字。
丰行舟,丰霭恕倒生了个好儿子。
歹竹出好笋,不仅人不像丰家一脉相承的矮,武学天赋也是非同凡响的高。
这样的人,老天瞎了眼才让他是丰家的种。
不忿的端肃君子不动声色的向右下角看了看,轻蔑的转了一圈眼睛。
他见罗盘真假已经验明,便转身准备离开。
“诶,楚掌门留步,这寒磁罗盘是给了,还有……华月宝轮呢。”
“什么意思?!”
楚耘垣满脸愠怒,质问众人为何听信无稽之谈。
华月宝轮被贼人盗至西域是人尽皆知的事情,怎么可能在他手里?
“那西域的华月宝轮是假的,也是人尽皆知的啊……”
未尽之意已然明了。
显然,在场之人大多认为真正的华月宝轮从未离开中原。
换而言之,就是他们觉得接收丰家遗产的人必然掌握了这份秘宝。
楚耘垣娶了丰家女,那宝轮必然也随之到了他手中。
“一派胡言!!我夫人早年出嫁,难道还能带着宝轮一起嫁人?风华山庄灭门第二日华月宝轮被发现时可是有目共睹的,那时我夫人甚至还在琼山照看女儿,尔等真是欺人太甚!”
向来严肃的楼琼掌门失了冷静,激烈的抨击胡言乱语之人。
他的情绪由憋闷到震怒循序渐进,看不出任何端倪。
出言之人被指着鼻子斥骂了也不恼,只微笑着问楚耘垣。
“楚掌门可敢对天发誓,向老天爷保证华月宝轮不在你那里?”
“有何不敢!”
楚耘垣发完誓,怒目圆睁看向挑事生非的青帝谷主。
儒雅清癯的中年男子依旧心平气和,接着神色自若的挑明。
“楚掌门的誓言还真是脱口而出,也不知道自己信不信。诸位,我有证人可以证明华月宝轮就被藏在楼琼门中,请随我来广场之上核对证实。”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开始蠢蠢欲动。
楚耘垣黑着冷脸,目光像刨刀一样在漆万槐身上刮过,似要把人刮着千万段。
他看着同辈的几个掌门,又打量过中生代的壮年豪杰,冷哼一声率先出了厅门。
出了正厅,广场上只有四周的巡逻守卫。
他们疑惑的向掌门请示,又被楚耘垣挥退。
其中一人随小队游巡到远处,匆匆离开了队伍。
而楚耘垣尚且立在场中,等待着漆谷主的证人。
丰霭恕,还是丰行舟?左不过就是这两人。
不然,还能是丰秀容不成?
第496章 江湖45
“他有什么证人?”
光学隐身的飞艇中,莫周靠着船舷往下看,形形色色的脑袋顶最为清晰。
他听着人群里杂乱的议论声,不由得产生了好奇。
此刻,向来有问必答的魔骨没有马上给出答案,而是戏谑道。
“马上就演到揭秘了,你不如自己看。”
“好吧。”
周周趴在船舷上,垂着头观察的分外认真。
他看见,左侧文武馆的门打开,丰行舟大步流星的走了出来。
广场上众人望过去,神情还有些疑虑。
相反的,楚耘垣却安下了一部分的心。
但这颗心还未落地,蹒跚着从门中走出的丰霭恕再次将其击飞。
楚耘垣咬紧后槽牙,脑子一阵嗡嗡作响。
‘为什么?他们不是往北跑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追杀的人呢?为什么门中巡守没有发现?谁替他们遮掩?丰!秀!容!贱女人!臭婊子!养不熟的白眼狼!’
他仰头四望,直到看到正堂附近密集起来的门人才镇定下来。
吵吵嚷嚷的议论声进入脑子,楚耘垣分不出谁在说话。
“那是谁?”“我没见过。”“我看着有点眼熟,好像、好像是……”
“是丰庄主!”“仔细看看,是不是跟丰夫人有些像?”“确实。”
“丰庄主?风华山庄的庄主丰霭恕?”“应该是。”“父子俩瞧着不太像啊。”
“不对不对,他不是死了吗?”“居然还活着,那真相就清楚了。”
……
有个门派的长老当年和丰霭恕一起游历过,一眼就认出了友人。
他疾步走过去,扶着苍老的友人如鲠在喉。
“……唉,你……当年,到底怎么回事?”
白发苍苍的丰霭恕抬头,露出一双憎恨的眼睛指着楚耘垣说。
“是他,是他和丰秀容一起狼狈为奸,屠了风华山庄满门!”
二十多年的摧残已经磨灭了丰霭恕的心气,当他再次穿起舒适的衣服吃上像样的食物时,像人一样活着的幸福才辗转唤起他的仇恨。
所以,丰霭恕坚决要出面作证,他要那对狗男女身败名裂屠肠决肺。
隔着半个广场,旧友的目光相望。
楚耘垣一侧嘴角抽动了一下,而后转为更深沉的平静。
“何必呢?何必非要逼我呢?”
轻飘飘的指责倒反天罡,弄得好像是别人对不起他一样。
与之同时出现的,还有广场四周包围过来的楼琼门人。
“霭恕兄,你要是不出来,今天就这么过来了。看看,这回好了,害得大家都走不了了。”
“血口喷人!”
丰霭恕吼完一声,立刻撕心裂肺的咳嗽起来。
见此,丰行舟将名义上的父亲安置在临时搬来的座椅上。
他不善言辞,说不出多有争辩力的话,只反复强调一个事实。
“华月宝轮在你书房里,我上次潜入密室看到了。”
“呵~那又如何?”
楚耘垣退至包围圈中,一挥手万箭齐发。
感谢朝廷的示范,才让他意识到这是个多么好用的手段,至少比持刀枪肉搏好用多了。
箭矢飞射过来,被众高手用内力摧折。
但这只是一轮而已。
箭阵射过多次,终于在楚耘垣的示意下停了下来。
曾经德高望重的楼琼门主已彻底疯魔,他大笑着,高声威胁新任武林盟主。
“王兄,你还是把寒磁罗盘交出来吧,好歹能换条活路。”
“哼,你觉得我会信吗?”
刚毅的中年人一声冷笑,完全没信楚耘垣的话。
在他身后,多少有些内力不济的人中了箭伤。
淬毒的箭矢一入血肉,便削减了伤者的气力。
如此这般反复,伤者越来越多。
丰霭恕有丰行舟护着,倒是没伤到分毫。
只是,丰行舟自己手臂中了一箭。
高大青年没有贸然拔箭,只削了两端凸起箭身,又吃了通用的解毒药。
解毒药效果一般,毒素还是随着血液流动即将分散在身体各处。
他调整呼吸用内力将毒血逼到一处控制,继而再度望向前方。
楚耘垣还在夸夸其谈,不停劝说不慎中计的众人投降。
在所有人注意力都放在先后两任武林盟主身上时,一道清亮的女声响彻云霄。
“他们没箭了,可以突围!”
莲姑?丰行舟激动了一瞬又开始担忧。
他叫她在山下等着的,怎么上来了?
山下也有什么变故吗?高大青年脸上难掩担忧。
如他所猜测的那般,山上确实不太平。
邺城附近的驻军不知何时已经围了过来,将琼山封锁住了。
赶在封锁彻底完成之前,陶莲姑叫段迁将她送了上来。
置身在楼琼弟子的包围圈外,她能看到的比圈内的人更多一些。
其中,自然包括即将告罄的箭矢数量。
莲姑喊了一声,彻底喊破了楚耘垣虚张声势。
疯魔的男人不停挥手,匆匆下令让弟子们继续射箭。
“射,把箭射完,今天他们要是不死,我们楼琼门就彻底完了。”
箭阵飞出,楚耘垣的目光投向了陶莲姑。
段迁带着好兄弟心尖尖的女孩游离在外,滑溜得像泥鳅一样。
楚耘垣暂时没有办法,便懒得多费心力。
反正就两个人,他们也做不了什么。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把广场的人都解决了。
以多胜少的围攻即将开始,丰秀容出现在正堂屋顶上。
娇娇小小的夫人什么都没说,只是出现就叫一小半人不再动作。
无能狂怒的楚耘垣仰着头,声嘶力竭的质问她。
“贱人,你在做什么?今日要是他们不死,你或我都会万劫不复。”
第497章 江湖46
“万劫不复?说得好像你成功了我就不会万劫不复一样。”
丰秀容讥讽一笑,掩着唇角和弟子们分析利弊。
今日若众派望老陨于此地,难道还能隐瞒过去?
楚耘垣一人的不世之业若是成了,众矢之的,他能和天下人作对吗?
前朝的脱天道人什么结果,他的弟子门人什么结果,不是很清晰吗?
还想着被惠及到半分?呵,不为千夫所指都算好了。
从动手开始,楼琼门就彻底完了,也彻底没了。
反正怎么样都没有好果子,为何还要给楚耘垣卖命?
一个又一个的问题抛出来,乱了人心。
苦心经营二十多年,楼琼门真正动黑手的人大多在丰秀容手下做过事。
他们对丰秀容的信任虽有,可终究抵不过到嘴的肥肉重要。
事已至此,早无挽回,不如搏一搏。
不过,也有人凉了热血,思索起该怎么全身而退。
阵脚大乱,阵容再也整齐不起来。
楚耘垣心一横,寻了只出头的鸡杀了。
这是个昏招,不仅没起作用反而彻底失了人心。
楼琼弟子们还围着广场中的众名宿,只是动作间已经有了迟疑。
周周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丰秀容,好久才把她和记忆中模糊的一张脸对上。
“魔骨,那个,是不是就是上次说的姑姑?”
“是。”
“那,丰行舟是我哥?”
“……”
魔骨嘴角一抽,抬手揉了揉莫周脑袋说。
“别想了,你不适合思考。”
“胡说,我的推测很有逻辑好吗?”
莫周拍开魔骨的手,一本正经要跟人理论他是怎么推测出来的结果。
但魔骨不听。
容貌不老的男人一把将圆脸青年按到船边,浑不在意的告诉他。
“继续看,等会就知道了。”
周周无语的“啧”了一声,继续看下面是什么情况。
箭阵之后飞艇飞的挺高,他用内力灌到耳朵里才听得清楚。
楼琼的人已经和众派过来拜访的人战到了一起,而丰秀容静静的站在屋顶看戏。
段迁和陶莲姑暂时没很多人攻击,时不时做些小动作帮助被围攻的丰行舟。
杀将起来横尸遍野,一地血肉模糊。
最后,两败俱伤。
丰行舟再怎么厉害,也敌不过源源不断的围杀。
他身上挂了重彩,身后护着的丰霭恕也断了右手。
两人好歹还活着,都得拜楚耘垣要留活口的要求。
一点行动能力微弱的老老少少中,楚耘垣警惕的扫了丰秀容一眼,再走向丰家父子俩。
“说,华月宝轮和寒磁罗盘该怎么用?”
“我不知道。”
“没问你。”
楚耘垣一脚踹开拄着重剑吐血的丰行舟,提着丰霭恕逼问。
“霭恕兄,秘密保守了这么久,也该晒晒太阳了,说吧,不然你儿子的命可就没了。”
“……”
丰霭恕张开口,又迟缓的合上。
他颓然的闭上眼睛诅咒道,“楚耘垣,你迟早死无葬身之地。”
“死?我要是进了青金石洞,往后长命百岁千岁,死是什么?哈哈哈哈哈,快说。”
白发佝偻老人抖抖嘴唇还在犹豫,而长剑的剑尖已经戳进了丰行舟的胸口。
“行舟——”
莲姑站在远处又气又急,头颅泛起剧痛。
她想冲过来帮忙,又被尚有余力的楼琼弟子拦住。
广场中瘫坐着的银英一把抹掉脸上鲜血,恨恨啐道。
“果然是养不熟的小白眼狼,眼里只有男人。”
丰秀容看着这一幕幕,嘴角上挑的弧度愈发放肆。
她捂着嘴巴身体前仰后合,断断续续大笑着说。
“哈哈哈楚耘垣,你是傻子吗?拿丰行舟威胁我大哥有什么用?他又不是我大哥的儿子!”
“什么?!”
听丰秀容说完的楚耘垣再看向丰霭恕,眼里满是被欺骗的羞恼。
他咬牙,一字一顿的吩咐剑指丰行舟的手下,“杀了他。”
“不——”
莲姑冲过来,用银针击飞了长剑。
这一击用去了她剩余的全部内力,少女跑着跑着便扭曲着倒在地上。
而她身后的追击者已经赶了上来,白刃高举……
不,不行,莲姑不能死。
奄奄一息的丰行舟惊恐到眼前一片漆黑。
他失去了清醒的意识,身体却自主动了起来。
高大青年瞳孔涣散,举起重剑砸开身边人冲向陶莲姑。
可再怎么爆发,他都是来不及的。
“兄弟冷静冷静冷静冷静。”
段迁一刀刺穿追击陶莲姑的人,刚想扶起少女就是一个重剑拍来。
得亏他跑得快,不然估计得和上个人一样变成肉饼。
尽管跑得快,剑风还是把他震得一阵晕眩。
瘦高青年接连后退十数步,半跪在地上一口血喷出。
瞧着这个情况,楚耘垣冷笑一声又命令道。
“杀了他们!”
“别,别动他们,我说。”
丰霭恕狼狈的喘息着,在生命最后出于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原因选择了投降。
他说出了启用华月宝轮的方法。
以丰家人的血催动,宝轮形态自行发生改变。
再将寒磁罗盘放入,引血者便可随心催动宝物,打开青金石洞的大门。
“就这么简单?”
楚耘垣看着丰霭恕,缓缓从胸前衣物中掏出银色轮盘。
他望望楼顶的丰秀容,还是选择了好掌握的丰霭恕。
“兄长,来吧!”
包裹着断臂的绷带解开,深色的淤血淌了一会儿。
它从宝轮表面滑过,没留下一丝痕迹。
“你骗我?”
楚耘垣眯着眼睛,看向丰霭恕的眼神越来越不善。
在他耐心告罄之前,鲜血总算改变了华月宝轮的形态。
大喜过望的楚耘垣刚要把罗盘扣进去,他面前的人就像散了架一样砸在地上。
亲信蹲下身探探鼻息,忐忑不宁的说。
“掌门,他死了。”
“死了?!……夫人,我们二十多年夫妻……”
楚耘垣没有半分迟疑,立刻向丰秀容认错。
前据而后恭,典型得不能再典型的小人姿态。
正巧丰秀容也想打开青金石洞,所以才没怎么在意。
矮小的女人从檐上落下,一步一步走得悠闲自在。
在她靠近楚耘垣之前,青玄门老掌门死而复生猝不及防的掐住了她脖子。
“楚耘垣,你休想如愿。”
说罢,他的指爪便要掐入丰秀容脖颈。
不能接受希望再次破灭,楚耘垣慌乱的说起了好话。
得亏青玄老掌门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两人这才达成共识。
“唉呀,怎么没人问我?倒是我多余了,不如老掌门还是把我杀了吧。”
丰秀容一边嬉笑着,目光在场上犹有行动之力的众人身上滑过。
能活到现在的可没有弱者,难道他们就服气吗?
第498章 江湖47
她笑得蜜一样甜,两片嘴唇开合着轻快吐出。
“我若开了青金石洞,那就见者有份,谁都可以进去,大家说怎么样?”
“当然好!”“自然是好事!”……一呼百应。
易地处之,青玄老掌门和楚耘垣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螳臂难挡车,他们也只能妥协。
丰秀容被扼着脖子,接过华月宝轮淋了血上去。
变回原状的轮盘再次变形,刚好嵌入寒磁罗盘。
“呜————”
一声悠长的音鸣破空而来,空灵而缥缈。
周周情不自禁微微张口,震惊不已的询问魔骨。
“这不是武侠世界吗?为什么会有飞船?”
“是世界碰撞的产物。”
剧情里没写,但天道给的信息里有。
那是tA从另一个世界抢的,抢完又发现不太能兼容,所以就这么搁置了。
直到脱天道人因缘巧合打开了已经被同化大半的飞船,tA才恍然大悟想起来——可以让养的小人去融合消化啊。
但tA反应慢了,脱天道人已经登记了钥匙。
除了他的血脉后代,其他人都不能打开飞船。
天道只能在无形之中改变世界的轨迹,而不能直接下场操作。
tA只好旁推侧引,尽力导向一个合适的结局。
丰行舟是这段故事的主角,也是负责穿针引线的人物。
如今他的作用已经发挥得淋漓尽致,便不再重要了。
没人在意不是丰家血脉的木讷青年,除了陶莲姑和段迁。
段迁往人嘴里塞了好几瓶子伤药,莲姑抓着丰行舟的手给他把脉下针。
已经到极限的青年昏睡着,呼吸总算平稳下来。
“门要开了,你进去吗?”陶莲姑问段迁。
“我进去干啥?找死啊?”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段迁最清楚。
人活着得有自知之明,这点他比谁感触都深。
瘦高青年挠着脸颊,低声劝说陶莲姑。
“我说,要不你也别去吧?万一出不来就完了。”
“等会儿再看。”
莲姑垂下头,一缕青丝恰好挡住她的侧脸,叫人看不清神情。
在她的余光中,银英挽得高高的发髻已经散了下来。
往常高傲冷漠华贵雍容的老妇人一身狼藉,心无旁骛的贪婪注视着空中若隐若现的两扇青金巨门。
少女嘴角抽搐着,抖出一个不知道是哭是笑的弧度。
尽管知道银水宫的人向来狠毒,但莲姑从未想过她们居然不容她爹多活哪怕一天。
在她放弃挣扎答应成为银水宫少宫主的时候,她们就杀了她爹。
那一天后,每年生日拿给她看的东西都是她爹在死前做的。
陶财是个聪明人,知道命在旦夕就率先做好了准备。
他顺从的制作了上百份礼物,足以让陶莲姑怀着希望坚持到成年。
作为父亲帮不了女儿,他只能不给莲姑带去任何麻烦。
所以,他在礼物里留下了各种隐含位置信息的特殊暗记。
成年后莲姑若有能力找到地方,看着荷花小湖自然会明白。
若逃不了,也不如就这么浑浑噩噩期盼着过完一生。
他考虑得这么多,唯独没考虑莲姑的心。
相依为命的父亲早已含恨死去,女儿怎么能轻飘飘的接受?
莲姑咬着洁白的牙齿,两腮被顶的发硬。
她朦胧着眼睛,余光无声打量着似乎是重伤的银英。
“轰————”
巨门开启,所有人都跃跃欲试。
率先冲过去的是个断腿中年人,他用一条腿一蹦一蹦的,姿势分外奇怪。
但此时没人嘲笑他的滑稽,他们都紧张的关注着他情况。
人影穿过光幕,突兀发出大笑。
大笑声持续了两秒,第二个、第三个……第N个吃螃蟹的人出现。
欢呼,号咷,喊叫,嘈杂的声音逐渐远去。
不知他们奔向何处,还在外面的人逐渐开始骚动。
楚耘垣黑着脸看着从面前过去的人群,又见青玄老掌门松手进门便再按耐不住。
他控制着瘦小的丰秀容,一同向光幕走去。
霎那间,所有还在观望的人都在往光幕里冲。
陶莲姑弯弓拉箭,精准的射向银英。
尚能看出些年轻时风姿的老妇人将身一扭无暇多顾,头也不回的往前冲。
将生死置之度外的莲姑拽下香囊丢在丰行舟身上,含泪冲入光幕。
在她身后丰秀容和楚耘垣走了进去,然后光幕便不再允许人进入。
段迁重重叹完一口气,看见一个人影走近。
他抬头看见莫周,肩膀便放松的沉了下去。
“莫少爷,您什么时候过来的?嗨呀,我都没瞧见。”
“刚刚。”
周周蹲下来,仔细打量还在昏迷的丰行舟。
先前他听见丰秀容说的话,大致弄明白了一些。
丰行舟应该不是丰家的孩子,甚至可能和丰家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只是无妄承受了属于他人的命运,肩负了不属于他的责任,吃了…不该他吃的苦。
实际上,那本该是周周的命运。
莫周咬了咬嘴唇,轻声向丰行舟道歉,“对不起,害了你。”
“啥?”段迁掏了掏耳朵,有些迷茫。
魔骨漫步过来,并不赞同周周的话。
“上天定了这个人,不管他是谁,在哪出生,最后都会是他成为丰行舟,而不是你。”
“就算这样,也是我亏欠他,我对不起他。”
周周抿着嘴,不想再和魔骨争辩。
他神情淡淡的,低声指挥道。
“你去做你的事情吧,我在这有事。”
第499章 江湖完
魔骨没说话,看了一会儿就走了。
八驭门的人在打扫现场,知趣的绕过了这边三人。
在幸存者对朝廷官府的怒骂中,周周冷不丁问了段迁一句。
“你跟魔骨也是一伙的,对吧?”
“呃,也不能这么说吧……”
段迁抓抓头皮,想着怎么说才能好听一些。
他还在找词的时候,周周又问了一句。
“是因为你爹吗?我好久之前见过他一次。”
“哈哈,是的。”
瘦高青年尴尬笑了两声,不知为何有些无地自容。
他叹息着,突然喉咙里有些话自己冲了出来。
“我也没做什么,就偷了两回罗盘,其余再没什么对不起行舟的了。事情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样,我也不明白。”
“我也不明白。”
莫周重复着,只觉得自己似乎成了丰行舟一生悲剧的罪魁祸首。
他不想怨怼谁,但总忍不住去想魔骨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上天残忍,还是魔骨冷漠,还是他自己的错?
心肠太软的孩子眨眨眼睛,尝到唾液发苦的滋味。
浅昏迷的丰行舟醒来,看见莫周也没说话。
他听见了他们的所有对话,情绪却没有丝毫波动。
或许是太多苦痛折磨麻木了一颗属于活人的心,高大青年现在已经无波无澜了。
他被段迁扶着坐起来,捏着香囊望向光幕问。
“莲姑会出来吗?”
“会的会的,绝对会出来的,你放心。”
段迁立马顺着话重复肯定,生怕丰行舟想不开。
担忧的脸庞在阳光下一阵扭曲,变成丰行舟看不清的模样。
高大青年收回目光,认真看着莫周。
圆圆的脸蛋,讨喜的五官,确实和丰秀容很像。
果然,他和他们才是一家人。
“对不起。”周周再次道歉。
“不怪你,不是你的原因。”
上天啊上天,是莫天魔说的上天。
丰行舟平静的呼吸着,见惯不惊。
他问莫周,不为那些逝去的亲人难过吗?
不在乎是不是会被他人认为凉薄,周周摇摇头说。
“他们自己选择了命运,但,你不是,对不起。”
“上天替我选的,和你没有关系,不用道歉。”
丰行舟隐约间窥见了天命的痕迹,它落在他身上,然后碾压过去。
苍天之下,都是刍狗,没有区别。
大彻大悟的高大青年就地盘腿调息,等待着莲姑的归来。
朝廷的人来了又去,楼琼门已成空壳。
只有八驭门执部的人还驻扎着这里,没有离去。
琼山的野鸟在屋檐下做了窝,孵化出一窝小鸟。
耐不住寂寞的段迁呆在山下小城的时间比在山上还多。
只有同样待在这里的莫周总陪着丰行舟,试图照顾他。
丰行舟最初有些抵触,后来也慢慢适应了。
他清楚,莫周是个好人,有着孩童般的品性,努力模仿大人时还带着点笨拙。
些许膈应在时间中淡去,两人的相处越发自然。
魔骨抽空回来看的时候,丰行舟依旧日复一日的练剑,莫周靠在廊下打瞌睡。
还在别扭的周周见到他,瘪着嘴巴不说话,还别过头去不看。
“她们快出来了。”
一句话,让两个男人同时回头。
丰行舟收起重剑,屏气慑息的问。
“莲姑还活着吗?”
“挺好,跟丰秀容一伙玩得挺开心。”
对于魔骨给出的答案,丰行舟几乎产生没有任何质疑。
这些时日里,他们三个有过一次长谈。
关于丰家遗孤的身份,关于命中注定的遭遇。
魔骨本不想过多理会,考虑到周周的心情还是透露了一些。
在被魏文玉带走之前,丰行舟究竟是谁不得而知。
但那之后,他的身份就变成了魏夫人拼死送出去的遗孤。
往后种种,都是即使百转千回也必然发生的事情。
不可违,不可逆。
关己之事即使丰行舟再迟钝,也能咂摸到不少味道。
他曾悲哀的想过或许这就是命,谁知道竟真是命。
像一块悬在空中要落不落的石头终于落下来了一样,丰行舟反倒有些安心。
他那时还能自嘲的调侃两句,苦中作乐的说好歹不是奸生子了。
倒是周周,还在纠结李代桃僵的事情。
魔骨没办法,只能把原剧情给他讲了一遍。
在没有发生变动的故事中,丰秀容将周周的存在瞒了下去。
小孩在农家养到五岁,被一眼相中他的楚高月带回去养做了弟弟。
因为是特意挑选过的养子,所以没人怀疑过周周和丰秀容的相像。
再后来,故事的发展与现在如出一辙,只是结局不同。
那个故事中,丰秀容死在了青金石洞,楚高月带着周周四海为家。
莲姑倒是奄奄一息的出来了,她在风雪中被丰行舟背走的景象就是剧情的最后一幕。
不过有魔骨在,这些无关紧要的细节自然不需要严格遵守。
楚高月直接被执部带走,临时接手了她母亲暗地里的工作。
而青金石洞里的二人也因为魔骨提前给出的信息占尽上风。
在银英死前,陶莲姑泄愤般的讲述了她们父女俩是怎么杀死银少贤以及处理尸体的。
宝贝着养大的儿子却是这么个近乎于千刀万剐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而自己还把凶手捧成了银水宫少宫主。
银英听得目眦尽裂怒火攻心,竟活生生的气死了。
报完仇的陶莲姑空虚了一段时间,被丰秀容劝导着想开。
两人冷眼旁观所谓武林名士的丑态,等待着青金石洞放人离开的时间点。
提前几天赶来接母亲的楚高月和丰行舟不尴不尬的聊了几句,又走过来对着周周叹气。
“怪不得我那么喜欢你呢~”
“嗯。”周周不好意思的应了一声。
青金色的门扉再次洞开,只许出不许进。
衣衫褴褛蓬头垢面苟活下来的三人率先跑出来,一见到日光便疯狗般的狂笑。
“我活下来了!我活下来了!”
除了这句话之外,他们嘴里再吐不出什么。
拿人的执部吏员都觉得稀奇,这些自以为高人一等的武林人士到底见了什么,居然变成这幅鬼样子。
啧啧称奇之后,丰秀容和陶莲姑携手从光幕中走了出来。
她二人浑身干净整洁,只是神色有些疲乏。
但这些都不重要,全须全尾的活着就好。
楚高月奔跑着扑进丰秀容怀里,直接一个大鸟依人。
与她擦肩而过的陶莲姑脚步逐渐轻快,被箭步冲来的丰行舟搂紧。
蹉跎半生,孑然一身。
若没有莲姑,丰行舟真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他是个坚韧的人,却不是个坚强的人。
只有莲姑在,他才能越过千山万水,走向人生的下一个阶段。
……
这个结局周周说不出好坏,只觉得怅然。
他也不知道该对魔骨说什么,才能完整表达出他自己都不清楚的想法。
巴别塔之下,语言失去了意义。
第500章 江湖·无妄
“终于回来了。”
城门上的余杭二字一如既往,与昨日无异。
莲姑牵着马交了进城的钱,领着丰行舟向记忆中的方向走。
十年过去,街头巷尾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青砖小道磨损严重,隔三岔五不是碎了一块就是缺了一角。
白马打了个响鼻,便再不肯往前走。
莲姑将它拴在巷口柳树边,放心的拉着丰行舟离开。
不算宽阔的小道上,柳絮像细雪一样飘来荡去。
来往的人大多捂着口鼻,匆匆几步路过。
唯有一个抱着孩子的男人不急不忙,还在哄小孩去抓柳絮。
莲姑认出了他是谁,停下脚步静静观看。
依照她的动作,丰行舟跟着转头去看。
两个人的注视如此明显,别人如何察觉不到?
胡三丑抱着女儿,疑惑的望过来。
他第一眼只觉得熟悉,接着又看了第二眼、第三眼。
“莲姑!是莲姑对吧?”
莲姑嘴角抬了又落,落了又抬,最后带着泪光笑答。
“是我,三丑哥。”
“我还以为……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胡三丑激动的手足无措,抱着女儿快走过来绕着陶莲姑转了好些圈。
他怀中的小女孩既好奇又害羞,看见陶莲姑对她笑之后也羞涩的笑了一下。
莲姑抓着女孩的小手捏了捏,又问胡三丑。
“哥,我家还在吗?”
“呃,在倒是在,就是你大伯家的老二住进去了。”
“无事,还在就好。”
娴静如水的女子温婉一笑,好似春水荡漾。
胡三丑看呆了一瞬,忍不住嘀咕道。
“啊呀,这通身的气派,跟大户人家的娇小姐一样。”
任他怎么感叹,莲姑只笑而不语。
狭长的巷子走到一半,就是莲姑旧日里的家。
粗糙的木门虚掩着,隐约可听见小院里孩童的嬉闹。
莲姑轻轻敲门,低头看见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小脑袋。
“芽儿,回来!”
动作十分麻利的年轻女人先把孩子吼回去,再问莲姑。
“你是谁?有什么事吗?”
胡三丑挤过来,热情的向人介绍。
“哎,这是莲姑啊,你男人二叔家的莲姑。”
“莲姑?没听过。”
年轻女人摇摇头,出于对胡三丑这个能耐人的信任还是把人邀了进来。
一进门,先看见的是晾衣服的架子。
架子旁边种了棵果树,栽了些青菜。
另外还有罐子篓子乱中有序的摆放着,充满了生活气息。
莲姑看了一圈,和记忆的小院一一对照。
她二堂嫂拿了几个小板凳出来,叫大家都坐着说话。
“阿喜有个二叔我是知道的,但不是都说遭难了吗?瞧您这……”
年轻女子目光在莲姑身上打了个转才接着说,“不像啊。”
“就是莲姑,你又没见过,能知道像不像?快叫芽儿把你公爹婆母喊过来,他们自然认得。”
胡三丑替莲姑说了两句,带着开朗的笑意。
等芽儿把人喊过来之后,未曾坐下的莲姑瞬间有了泪意。
她轻咬嘴唇泣数行下,话语里都带着嘶哑的杂音。
“伯娘……”
“莲姑,真是莲姑。”
花白头发的老妇人捧着莲姑的脸,热泪盈眶。
大伯也同样嘴唇颤抖,目光搜寻着问。
“莲姑,你回来了,你爹呢?”
“爹已经死了。”
如此明确的得知了兄弟的死讯,几人霎时哭作一团。
丰行舟在旁边看着,被胡三丑用手肘捣了一下。
“听莲姑说你们是回来成婚的,去哄哄莲姑顺便向长辈问个好呗。”
听从建议的高大青年走过去,默默站在莲姑身后。
他杵在那里,得亏有莲姑的介绍才显得不突兀。
伯娘打量着侄女相中的人,越看越面善。
“对你好就行,是个好小伙子,就是不知道…是哪里人啊?”
“他自小流浪,不知道是哪的人,但他能力强,已经挣下了一份不小的家业。”
莲姑忙着往丰行舟身上贴金,却也没错过伯娘脸上的狐疑。
她笑着挨住丰行舟,反问伯娘。
“行舟有哪里不好吗?伯娘怎么一直瞧他?”
“挺好挺好,我瞧着挺好。”
伯娘乐呵呵的附和两句,又低声问自己老伴。
“大富,你看这小伙子像不像郑二,就以前跟你弟一起做事的那个。”
“哪个?”
陶富属实有些年纪了,现在不仅眼睛不好,连记忆力也差了。
他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郑二是谁,还理直气壮的说。
“跟阿财一起不务正业的人有好几个呢,哪个有好下场?我不记得!”
“唉——”
伯娘不好意思的冲丰行舟笑了笑,不再说这个事情。
倒是莲姑有些在意,接着刚刚的话继续追问。
“伯娘,你说的郑二是谁呀?我怎么不知道,他和行舟很像吗?”
“不是啥好事,不说了不说了。”
伯娘还在拒绝呢,迟钝的陶家大伯突然反应了过来。
“哦,那个被掏了心的郑二是吧!”
像是触发了什么开关一样,老人家骂骂咧咧的大声抱怨。
“早就叫他们别去什么漕帮,非要去非要去,结果好了,一个二个都没好下场。
郑二叫人掏了心,阿财也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都是自找。”
他骂着骂着,还不停用拐杖猛戳地面。
像是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得以宣泄一样,陶大伯对着空地骂得起兴。
大伯娘习惯了,也没管自己老头子的抽风行为。
她拉着莲姑坐下,伤怀的讲起了旧事。
“郑二以前跟你爹玩得好,后来他从漕帮带回一个女人,就安分过起了日子。
他媳妇叫梅子,没姓,来历不太好,后面和郑二生了一个儿子,就卧病在床了。
听她说,那天她躺在屋里就听到院子里有动静,等她扶着墙出去看的时候才发现……”
讲到这里伯娘叹了口气,声音里带上了伤感。
“郑二被掏了心,抱着的儿子也不见了踪影,梅子哭瞎了眼睛,疯疯癫癫了几年,也走了。”
莲姑认真听着,又接连追问了几句。
“那个孩子去哪儿了?还活着吗?怎么没听我爹没跟我提他们?”
“家破人亡,有什么好提的?你娘倒是接济了梅子一段时间,最后还给人收了尸。”
伯娘轻轻拍打莲姑手臂,接着絮叨的埋怨。
“那梅子也是,在底下也不知道保佑保佑你娘让她别难产。”
“哪有这个说法啊?”
被逗笑的陶莲姑虚靠在丰行舟肩头,眸光流转如明星。
在她另一侧身旁,伯娘又想起了什么惋惜的说。
“可惜了,那孩子还是我接生的,身体可壮实呢,从来没生过病,和他娘完全不一样。”
“是吗?那他叫什么名字,有什么特点,伯娘说出来我对一对,看是不是行舟。”
“哪能那么巧?”
本来就是随口一说,伯娘哪还记得多少。
她印象深刻的只有一个,“那娃后脑勺有个胎记,形状像个铜板,所以小名就叫铜板。”
“!”
在感觉到依靠的温热躯体变得僵硬的同时,莲姑就串起了所有线索。
她隐约中的第六感得到印证,却指向一个令人绝望的真相。
陶莲姑紧紧捉住恋人的手,不知道该说什么。
伯娘的絮语不知何时已经停下,院中所有活物都因为本能发出的危险预警而噤若寒蝉。
刚坐下不久的少女拖拽着青年,迅速腾空飞离此地。
越过连墙接栋,秀水平湖一望无际。
丰行舟抬头,脸上似悲似喜,似哭似笑。
他绝望的悲呼三声,“莲姑,莲姑,莲姑——”
而后,赴死般一头扑入湖中。
莲姑紧随其后也跳入湖中,奋力将木偶一样的丰行舟带上岸。
湿漉漉的两人坐在泥泞湖岸上,四周窒息的安静。
莲姑没有说话,只将丰行舟拉入她怀中。
任由摆布的男人躺在女孩膝上,目光空洞而麻木。
他直愣愣的看着青天,只觉得它仿佛要塌下来压死他。
一只纤细的手覆上眼睛,撑住了塌下来的天。
同样形容狼狈的女子俯身低头,用额头抵着男人的额头。
清浅的呼吸声一起一伏,从天亮到天黑。
丰行舟蒙昧着入睡,又蒙昧着苏醒。
他静静的,抬手抓住了莲姑的手。
终于等来的回应让女孩松了一口气,她疲惫的侧倒下去,身体僵硬到发麻。
恢复理智的丰行舟连滚带爬的扑过去接住莲姑,慌乱的发出气音。
他又失声了。
“我没事,就是腰有点酸。”
莲姑缓缓活动身体,在丰行舟的帮助下换了个舒适的角度休息。
他们又待了一会儿,无家可归只能深夜拜访段迁。
局促的小宅子只做落脚之用,但足够了。
丰行舟烧了水供莲姑沐浴,自己则用凉水随便冲了冲。
燃着粗烛的厨房中,段迁心情沉重的抱着脑袋想骂都不知道骂什么。
相比之下,丰行舟的表现还算平静。
他看向段迁指了指正房的方向,自己则守在莲姑所在的偏房之外。
次日,段迁租了辆马车带两人去兰沚。
余杭兰沚两地距离不远,他们到地方的时候太阳都还挂在天上。
树荫下,闭目养神的魔骨突然开口。
“丰行舟来了。”
“啊?哦。”
周周没有多想,在侍女有动作之前率先起身去接人。
他领着失声的丰行舟还有发热的莲姑回来,目光期盼的看着虹击霞。
“霞妹,你能不能帮她们看下病?”
“当然可以。”
医者仁心,在周周开口之前虹击霞就已经在靠近了。
她替莲姑把了脉,扎了几针,又开了几服药叫下人去现熬。
至于丰行舟的失声,心病大夫可医不了。
看完病的霞妹拉着莲姑坐下,给她调了一碗清热的糖水。
丰行舟也有份,他的是周周调的。
段迁个孤家寡人自食其力,给自己整了个超大份。
算得上平静的氛围中,魔骨懒散的摇着书墨折扇。
他问丰行舟,“天要如此,你能如何?”
能如何?待如何?丰行舟不发一言。
倒是周周气不打一处来,走过去捂住魔骨的嘴说。
“你就不能不说风凉话吗?”
“唔……”
魔骨微微睁大眼睛,露出无辜的表情。
他说的是实话而已,有什么错?
丰行舟好歹是个主角,难道连这点心理承受能力都没有?
实际上,还真没有。
假如没有莲姑,这会儿他应该就是行尸走肉了。
好在有莲姑,幸运有莲姑。
深沉了许多的高大青年目不转睛盯着少女,舍不得分神片刻。
虹击霞好笑的瞥了他一眼又一眼,终于起身让开了位置。
她坐到段迁旁边,回头调侃魔骨。
“周周,你可得把莫叔的嘴捂好了,当年他把我说得想死,差点都想跟丝纳洛拼命了。”
……
人生再艰难,总要一步步走下去。
丰行舟的失声一直没好,但不影响他和莲姑准备举行婚礼。
他们在莲姑家附近买下破败多年,也是丰行舟,哦不,郑行舟多年以前的家的屋子。
腐朽的屋梁上,还留存着段迁十年前留下的刀片。
墙面上喷溅的血迹已经发黑,就像寒磁罗盘的第一次现世。
莲姑看着空窗外的枯树,笑着对丰行舟说。
“那天银英从你家出来,强行带走了我和我爹。”
她想了想又说,“缘分真的很巧妙,我们最后都回到了这里。”
……
房屋需要整个推倒重建,枯树也需要伐倒再植。
在枯木倒下的时候,一枚不知从何而来的铜板出现到丰行舟脚下。
他拾起铜板,也拾起自己。
……
待屋子建好了,新树栽下了,婚仪也可以走了。
楚高月以长姐的身份替郑行舟请了媒婆,历经三书六礼将陶莲姑从没隔几户的陶家迎进郑家。
丰秀容不方便露面,只托女儿送了些贺钱。
激动的段迁忙前忙后,还把他瘸了腿的爹也拖过来帮忙。
周周帮不上忙,到场只能拉着霞妹一起喝喜酒。
铜板从巷头撒到巷尾,喜气洋洋的氛围中,陶郑两家亲戚皆列在席。
起哄的年轻人将郑行舟拥进婚房,催促新郎赶紧掀盖头。
描金绣凤的红色丝绢落下,灯火葳蕤下美人水一般清艳。
那双眼睛里柔情蜜意,是郑行舟一生的魂牵梦绕。
哄闹的声音逐渐统一,他们一致的喊着。
“交杯酒!”“交杯酒!!”“交杯酒!!!”
第501章 打工小鬼的日常1
“二十二个,好,到齐了,出发吧。”
莫周点完人数,对着一整团神色各异的人宣布行程开始。
说完他也不管他们什么反应,抬脚就走。
大部分人都犹豫着跟了上来,只有刚刚一个争得脸红脖子粗的寸头男人留在原地。
旅游团刚走没多远,团里一个气质硬朗的男人回头看了一眼,最后提醒了一句。
“你现在跟上还来得及,不然会死。”
“我呸!一群傻逼,拍真人秀经过老子同意了吗?当老子是吓大的?”
寸头男人骂骂咧咧的,完全没把硬朗男人在导游出现交前代的裂隙常识当真。
他甚至掏出打火机点燃香烟,赌气一样的调头向山下走。
山道笔直,暂时还没出现曲折。
旅游团里的人看着往下走的寸头,纷纷躁动起来。
几个小女生嘀嘀咕咕的,对自称军人的硬朗男人产生了怀疑。
“翟蒙哥,你真没骗我们吗?那个人没出事啊。”
翟蒙没有急着回答,只紧紧盯住往下走的寸头。
寸头男人迈第三步的时候,一只枯瘦黑手从荒草中伸出来,摸到了台阶边缘。
第四步落下,第二只枯手出现。
同时,第一只黑手连着的半个焦黑干尸爬上了台阶。
寸头闷头走路还没发现不对,高处的众人已经看见了干尸。
人在极度惊恐的时候是发不出声音的,或者只能发出气音。
少有几个反应快的人心惊胆战,来不及思考就高喊提醒道。
“快跑!!”
听到喊声的寸头停住脚步,嘟囔着“啥玩意?”回头。
猝不及防间,阴森可怖的鬼影直接突了上来。
它们将寸头男人死死压在阶梯上,争夺着分食了活蹦乱跳的饵食。
呼救的声音被渗人的咀嚼声淹没,最后彻底消失。
石阶之上,啃噬着人类的两只干尸抬起头,对着山上露出垂涎的眼神。
死寂之中,莫周回头催促众人。
“快走,时间有限,还有,不要在山里大叫。”
吓得失魂落魄的女孩捂着嘴巴,泪如雨下的点头。
冷静一些的其他人喉头艰涩,也没有说话。
行程还在继续。
这次,没有人再质疑翟蒙了。
人群中,即使惊骇,俞好女也还是一副面瘫样子。
她深呼吸好几次,竭力屏蔽一切胡思乱想跟着导游走。
导游穿着冲锋衣戴着遮阳帽,手套口罩墨镜一个不落,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
不管身后再怎么乱糟糟,他都没回头。
见此情况,俞好女不禁疑心起来。
或许所谓莫导游和那些干尸是同类,只是囿于所谓的裂隙规则才没把他们这些人一口吞了。
莫周不知道这些人类是怎么想的,也不关心。
他只当自己是个临时补岗的社畜鬼,做着简单却枯燥无味的工作。
按时接人,按时送人到景点,再带他们去下一个景点,直到行程结束。
缀在队尾的翟蒙观察着这次的引导npc,和以往遇到的对比了一下。
至少莫导游没有把关键信息隐藏在花言巧语中,也没有故意恐吓人挑拨离间,算可以了。
他思量着,拉了两把快掉队的中年女人。
山路走了大概一个小时,一个小小的土地庙出现在路边。
莫周站在庙门旁,照着工作手册命令众人。
“一个一个进去拜庙,用右手拿四根香,点燃绕土地神走一圈,再插进香炉。”
没人敢说话,却都忍不住看向了翟蒙。
男人从人后走到人前,仔细询问了一些细节问题。
莫周也是今天第一天上班,怎么可能答得上来。
他无人知晓的冷着脸,模仿之前任职的同事避实就虚。
“一个一个进去拜,都拜完才能走。”
从导游处得不到提示,翟蒙只能肉身蹚雷。
在裂隙中,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往往不是风险最大的人。
他矮身走进狭小的庙宇中,镇定的单手拿起四支香在油灯上点燃。
接着就是绕神像了。
身形高大的男人走到神像背后,一瞬间居然被挡得严严实实。
然后,下一秒再没有出现。
其他人等了一会儿,都在惶恐不安的互相对视。
一直都莽的俞好女站出来,问靠着庙门的导游。
“现在是什么情况?他拜完了吗?是不是该进第二个人了?”
“等着,他还在拜。”
莫周侧头向庙里看了一眼,冷淡的回答。
在他说过后不久,翟蒙便捏着香从神像后绕了出来。
四支香插入香炉,拜庙结束。
等翟蒙踏出庙门,莫周立刻就开了口。
“下一个。”
人们面面相觑你推我让,都不肯第二个进庙。
即使翟蒙把他在神像后经历的事情讲了一遍,都没人自认为有把握万无一失的出来。
这时,先前出头的俞好女便成了现成的靶子。
“要不小姑娘你先进去呗?刚刚你还问了导游呢。”
“是啊”“是啊”应和声一片。
被推出来的俞好女面无表情,迈步进了小庙。
她同样在神像后面消失了一会儿,再出来便断了手掌。
好在断的是左手,并未影响右手拈香。
鲜血顺着手腕断口落下,在地上画出半个圆圈。
铁锈味冲出庙门,骇得未曾见过这般情况的普通人脸色发白。
翟蒙守在庙门另一边,只等俞好女两只脚都出庙门。
“下一个。”
平淡到没有起伏的音调,催命一样的可怕。
众人推推搡搡,没影响到翟蒙帮俞好女包扎伤口。
和翟蒙不同,女孩并没分享她的经历。
无论其他人怎么道德绑架,她始终一言不发。
莫周等了十分钟,见没人主动站出来就随便点了人头。
“你,进去。”
“我?不不不,我不行。”
胡子修剪得十分精致的瘦小男人哭丧着脸,腿抖得十分明显。
他本能的往后退了一步,下一秒就被转移进了庙中。
“不,我什么时候进来的!”
瘦小男人本能的又后退了一步,沿着庙门的平面被无形切成了两片。
前一片带着脸倒入庙中,后一片带着与皮肉分开的颅骨倒在庙前。
白花花的脑浆,五颜六色的内脏撒的到处都是。
第502章 打工小鬼的日常2
“下一个,你。”
莫周这次指了个看上去比较冷静的人。
那个斯文男人左右看了看,确认是自己之后就大步走进了土地庙。
取香,绕圈,插香……
他做完这一切都没花什么时间,甚至出来的比翟蒙还快。
至于分享经历,那根本不可能。
斯文男人在路过翟蒙时还挑眉笑了一下,不无讥讽之意。
“下一个。”
没管团员之间的纠纷,莫周照常提醒。
如果到时候没人站出来,他同样还会再次指定。
这次,总算有人壮起了胆子。
矮胖的中年女人走进去,在神像后面待了很久才再次出现。
不过她倒没受什么伤,还是完完整整的一个。
或许是被她的幸运鼓励到,接下来进庙的人踊跃得多。
“下一个。”
……
“下一个。”
……
“下一个。”
一连三个无伤拜庙,证明了中年女人鸵鸟策略的正确性。
还没拜庙的人争先恐后,抢着要下一个拜庙。
争抢的两人拉扯着,不知不觉身体一部分就穿过了庙门。
一个运气不好,直接从后脖颈削到胸口,一刀两断。
另一个手臂从肘部断掉,动脉血喷射而出直冲庙檐。
他惊恐的捂住断臂,看向门边看不见脸的导游。
“你,进去拜庙。”
莫周扯扯嘴角,没在意溅过来的血,在翟蒙给人扎臂上血管时也没阻拦。
反正扎上也没用,这人没了右手必死无疑。
整齐的10cmx10cm肉块铺在香盒前的地面上,下一个拜庙的人只能踩着它拿香。
死了三个人之后,低矮的土地庙里充满了让人呕吐的血腥味。
但拜庙的效率却提高了不少。
除了三个人受到严重伤害之外,其余人的状态都还算良好。
“一、二……十八,好,继续出发。”
数完人数后莫周没有拖延,继续带着旅游团爬山。
俞好女断的是手掌还好说,不影响行走。
有个人肚子都破了,肠子漏出来只能塞回去,走起来每一步都是肝肠寸断的疼。
还有个肋骨骨折导致肺部破裂的,根本走不动道,更别提爬山了。
在这种情况下,有人掉队是必然的事情。
翟蒙走在队尾,看着肺破了的人匍匐在台阶上大口大口喘气。
不一会儿,那人就彻底昏了过去。
随着大队伍越走越远,数十个干尸也爬了出来。
“扶,扶我一把。”
撕开短袖扎紧腹部的女人紧紧抓住翟蒙的手,爆发难以想象的求生欲望。
她蹒跚着跟着走了半个小时,终于在力竭之前到了下一个景点。
穿得一身黑的莫周指着与山路相距不远的溪流,冷漠的说出规则。
“都过去抓鱼,抓到鱼的可以回来。”
了解到导游的风格,有些人便不再低调了。
斯文男人推推眼镜,含着笑漫不经心的问。
“只要抓到鱼就可以,还是必须带着鱼回来?鱼要几条?可以抢吗?”
“一条鱼,交给我,就可以回到路上。”
说完,所有人都离开山路出现在了溪边。
或许是因为先前提出的问题,没有几个人愿意靠近斯文男人。
他们大多围着翟蒙,等待这位好心人再次先做示范。
还算平静的溪流中,一丛丛机灵的小鱼成群聚集。
当有外物入水时,它们游速就会陡然加快。
在人能反应过来之前,小鱼已然游得看不见踪影了。
翟蒙用各种方式试了几次,连鱼影子都没碰到,然后就明白了抓鱼应该有什么特殊要求。
凭他的经验来看,应该会与血肉有关。
剑眉星目的男人侧转身子,平静的询问俞好女。
“能借你的一点血用吗?”
“只要血?”
只要一点血的话,俞并不在乎给出去。
她断的那只手虽然有用衣服包住,但血还是渗透布料在滴滴答答。
所以,滴到哪里并没什么区别。
如翟蒙所猜测的那样,鱼儿确实会被鲜血吸引。
但也仅仅是被吸引而已。
若是水中有动荡,鱼还是会一瞬间蹿得飞快。
莫周站在岸上高处,旁观整个捉鱼行动。
翟蒙切下一节尾指试出捕鱼方法,将捉到的鱼暂时交给了俞好女。
期间斯文男人一直挂着假笑,视线粘在翟蒙身上。
他靠近了人群一些,并没有人阻拦。
俞好女扣紧吃到人肉之后变得面目狰狞的巴掌大小鱼鱼鳃,警惕的防范着周围人。
说不出的怪异目光中,翟蒙冷静的用俞好女切下的尾指钓起另一条鱼。
他们现在有两条鱼,已经完成了导游的要求。
俞好女坐在台阶上休息,翟蒙则继续下去帮忙。
不是所有人都能狠下心切断手指,也不是所有人都能眼疾手快捉住咬钩的小鱼。
在翟蒙的帮助下,陆续有十个人捉到了鱼。
但回去台阶上的,却不完全是那十个切断尾指的人。
斯文男人,还有另三个人选择了直接强抢。
另外,还有人不知道哪来的脸,不想剁手还想要鱼。
没有自救行动的人翟蒙根本懒得管。
他径直回到上方石板路上,任由下方三人无能狂怒。
还剩十五分钟的时候,莫周提示了倒计时。
两个人踩着点回到路上,还有一个人匆匆忙忙手一滑,没抓住短暂迟钝的小鱼。
他还纠结着要不要再切手指的时候,捕鱼游戏超时了。
溪水猛的漫出来,水面瞬间只离台阶一线之隔。
一群群小鱼勾勒出隐约的肥胖人形,水面泛着淡淡粉红。
最后那个人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就这样结束了生命。
透过鱼群形状的黑雾,莫周看见了那副雪白干净的骷髅。
他收回目光,摇着小旗子说。
“走吧,上路了。”
一群人跟随着他,没有谁提出异议。
腹部受伤的中年女人顽强坚持着,竟没有一点掉队的迹象。
偶尔有人耐不住疼呻吟两声,也很快因为疲惫而噤声。
现在,状态最好的反而是斯文男人为首的四个强盗。
他们目光游移不定的逡巡着,似乎在盘算什么。
走在队尾的翟蒙抬头,冷漠的扫了一眼未曾多言。
第503章 打工小鬼的日常3
斯文男人,据他自己说叫吴舜尧,正颇有兴致的夸夸其谈。
“果然还是新人多的裂隙舒服,瞧这个规则,简单得都不能再简单了,你们还真是命好。”
“爬山就是爬山,拜庙就是拜庙,抓鱼就是抓鱼,多舒服啊!”
“导游甚至都不吃人,太安逸了吧,我都看不下去。”
他说着说着,还特意提了翟蒙一嘴。
“你也没进过几次裂隙吧?不然应该早就死了。”
“那你进过几次?”翟蒙反问。
吴舜尧嗤笑一声,吊儿郎当的说,“你猜。”
显然,翟蒙不会被人牵着鼻子走。
他搀了中年女人一把,低声说了句加油。
自讨没趣的斯文男人感到十分扫兴,又开始和同伙闲聊。
另外三个人虽然和他刚认识,却相当的相逢恨晚。
莫周在前面听着觉得有些烦,但也没说话。
又走了半个小时,就是此行的最后一个景点。
阶梯状的温泉冒着热气,周边还用木板搭了方便上下的台子。
“下去泡半个小时,然后就可以从出口走了。”
从导游口中吐出的要求依旧十分简单,怎么开始怎么计时一概没说。
而且无论团员再怎么问,都套不出更多信息。
翟蒙在周围找了一圈,并没有发现钟表类或者其他可以提示时间的物品。
他皱着眉头思索,却听见导游说。
“还有十五分钟,不下去就死。”
还活着的十六个人听见,依次做好准备走入离出口最近的温泉池中。
吴舜尧觉得危险,本来不想进这个池子。
但他转念一想,聚在一起也好,出事也有垫背的。
于是,小小的温泉池里挤满了人。
热腾腾的白雾升起,在莫周眼里却是浑浊的黑雾。
他看不出黑雾的特别之处,但温柔池中的人却像见了鬼一样,惨叫着互相攻击。
混乱持续了十分钟,黑雾淡去。
硫磺味的温泉水变得通红,腹部受伤的中年女人奄奄一息掐着某个男人的脖子。
那人瞳孔放大表情痛苦,伸出的舌头变成了青黑色。
“啊!你杀了他!”
不知道是谁在尖叫,中年女人红着眼睛看了一圈,颓然松开手。
死去男人疲软的沉入水底,被恐惧的人们一脚脚踢来踢去。
水红的更明显了,才有人发现温泉底不止一具尸体。
“赵橙橙不见了,她是不是……死了?”
池子里还剩十四个人,脸上或多或少都带着惊惧。
吴舜尧点完人头,失笑的肯定道,“是的呢。”
他看了一圈,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十五分钟的时候,雾气再次浓郁。
旅游团成员们又开始了互相攻击,但没有人死去。
雾气又淡的时候,翟蒙镇静的问了一句。
“莫导游,三十分钟到了吗?”
“没有。”
“好的,谢谢。”
十四个活人并两个死尸挨在一起,低低的哭泣声不绝如缕。
泡到二十五分钟时,最后一轮雾气出现。
这次,它又带走了两个人的生命。
二十二活十二。
说是简单,但死亡率竟比有些更危险的裂隙还高。
翟蒙揉着眉心,又问莫周。
“导游,到三十分钟了吗?”
“到了。”
这句话一出来,幸存的十二个人立刻爬出池子。
第504章 打工小鬼的日常4
他们如恐不及的冲向出口,接连消失。
翟蒙扛着腹部受伤的女人,在离开前回头仔细看了导游一眼。
等他也消失了,莫周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山体逐渐虚化,化作绵延无边的黑雾。
一只巨大的手从天而降,将周周拎了出去。
“做的不错。”
魔骨称赞道,在周周的工作热情上添砖加瓦。
旁边桌上打盹的黑猫翻了个白眼,完全不想说话。
什么做得不错,完全就是乱七八糟好吗?
屠山之前明明很恐怖的,叫莫周去顶班给弄的……跟过家家一样。
服了,怎么夸得出口。
想不通的黑猫感觉到身体突然悬空,立刻又娇又嗲的喵了一声。
“周周好棒呀~”
“我也觉得我好棒。”
莫周抱着黑猫,得意的踮脚转圈。
他转够了,又非常有积极性的问魔骨。
“怎么样?男女主对彼此的第一印象还好吗?有爱的小火苗出来吗?”
“挺好的。”
魔骨躺在摇椅上,宽大的黑袍飘荡着,露出一大片冷白的肌肤。
他循循善诱的引导周周,哄得人主动提出要再去其他裂隙打工,又装模作样的问。
“真的要去?那顺路再维护下剧情吧,怎么样?”
“好!”
莫周点头,顺着魔骨的推动迈入下一个裂隙。
在他走后,魔骨瞥了黑猫一眼发话道。
“回你的裂隙去,别在这蹭。”
周周不在场,黑猫便不敢演什么依依不舍的把戏。
它撕开一条黑色缝隙走进去,消失在道观当中。
另一个裂隙中,周周从黑暗中走出。
新的身份信息出现在脑海,指引着美貌青年的下一步行动。
他推了推脸上沉重的木制面具,又晃了下挂在手臂上垂至地面的宽大衣袖,觉得很有意思。
“吱呀~”
木门艰涩的悲鸣着,迎进一个灰扑扑的小女孩。
小女孩抱着面具,乖巧的跪在莫周面前,高举双手将其献上。
周周伸出戴满饰物的美丽双手,接过狰狞的木制面具。
他将面具扣在脸上再拿下来,脸上和手上的面具就对换了表情。
木制面具再度回到小女孩手上,画着安宁与平静。
她退出屋子,木门自动的缓缓合上。
直到门扉紧闭,小女孩都没有抬头看哪怕一眼。
莫周提起身前过长的下裳,在屋里慢慢探索。
这次他的身份是个神,没什么大用,只能通过面具控制村子的白天黑夜。
他所要做的就是遵照自己的喜好,同意或者不同意信徒的日夜更替请求就行。
“这也太简单了吧?”
周周一边吐槽着,一边打开通向侧房的门。
他出现的地方是联排的三个房间,却只有中间一个有大门。
左右房间的门都开在中间房间的墙壁上,不知道是什么用意。
莫周走进右侧房间,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
他一回头,才发现两间房共用的墙壁上挂着一整面墙的面具。
什么颜色什么表情的都有,密密麻麻占据了每一寸空间。
乍一看,仿佛是无数人脸挂在墙上。
“好像不一样?”
周周嘟囔了一句,伸手拿下一个似乎是女子面容的面具。
面具躺在他手中,眉眼低垂释然的笑了一下。
这个裂隙和之前的屠山不一样,莫周看不穿面具的本质。
他将它挂回去,没再随意触碰。
左侧的房间里没有面具,贴墙放着一排柜子。
莫周打开看了一眼,发现里面都是各式各样的中药。
只是不知为什么好像都没有正确炮制,只是风干了堆在一起。
他翻了下脑海里的信息,发现找不到提示就没管了。
总得看下来,比起旁边两间屋子,中间的屋子反而最正常的。
四角摆着一人高的彩塑,顶上是八卦藻井的模样
正中靠后的位置有个神台,左右各有一根色彩艳丽的粗木柱子。
神台上没有神像,那是神站的位置。
周周先提起衣摆,再慢慢的跨上神台。
他站在台子上自转了一圈,没觉得有什么异常。
正当他要坐下休息的时候,有活物进入的直觉出现。
营业时间到。
披着层层叠叠华丽衣物戴着面具的人站在神台上,双手自然交叠。
被逼着来求神的明丽依照提醒没有敲门,用面具径直顶开屋门。
她垂头看着脚尖,慢步走到神台前跪下。
木制面具被高高举起,展示在莫周面前。
祈愿者没做错事,周周没理由不满足她。
他接过面具,身上饰物叮叮当当一阵脆响。
安宁平静再次回到神身上,狰狞丑恶回到明丽手上。
恶鬼面具重重呼吸着,热气喷在女孩手上。
明丽整个人明显的一颤,而后控制着身体缓缓倒退。
她退出门外,依旧没有抬头,只是佝偻在门前。
木门自行关闭,白天换成了黑夜。
黑夜是危险的,但明丽没有办法。
她不能留在神祠里,必须把面具带回村长家。
称得上镇定的女孩保持着头低于面具,艰辛的一步一步快走。
手上的呼吸声越来越清晰,鼻息打在皮肤上逐渐润湿。
明丽听到自己的心跳,像雷一样的响。
她屏住呼吸,感觉心跳好像慢了一些。
雀跃的心情刚露出苗头,手上就传来一阵刺痛。
恶鬼苏醒了,正在品尝祭品的血肉。
明丽不敢呼痛,继续顺着记忆中的路线走。
好在路没出问题,她顺利走回了村长家,将面具放在了神龛前。
黑夜总算确定,食人怪鸟收拢翅膀陷入沉眠。
五名穿梭者面面相觑,毫不意外听到窗外手掌拍击的声音。
无数掌印出现玻璃窗上,断气般的声音响起。
“哎~~~哎~~~”
井里的女鬼又开始活动了。
“下一次谁去?”
明丽涂着消毒止血的药粉,一边问一边冷静的点出重点。
“我已经成了夜游,肯定不能再当日游。”
“村长的孙女不就是日游吗?让她去。”
周启铭双手握拳抵住下唇,试探着提出想法。
但另一个干练女人否决了他的提议。
“李芬芬的脸已经快僵了,她不能去,不然我们还得多送去一个面具。”
“那你说怎么办?”
“我们再出一个人。”
“出谁?”
“当然是你。”
干练女人看向抬杠的周启铭,嘴角带笑。
他们拌起嘴来十分俏皮,却掩不住暗中的火药气息。
最终,周启铭不甚愉快的接下了任务。
夜色渐深,幽幽凄凄的鬼哭声越来越清晰。
潦草休息了一晚的周启铭捧起面具,动作立刻变得拘谨而刻板。
女鬼无法攻击到成为日游的他,闪身冲向身后四人。
杂乱的搏击声中,日游者行走在乡村泥泞的土路上。
路两边是门窗紧闭的房屋,焊在土里一动不动。
无数炙热的目光穿透墙体,牢牢钉在周启铭身上,直到他靠近神祠之后才意犹未尽的散去。
他走进院子,走到门前,用面具顶开木门。
华贵富丽的织金裙摆出现在不到半寸的眼前,吓得周启铭悚然一惊。
他本能要抬头又飞快克制住,看上去就像突然抖了一下。
莫周端着神明的架子,矜持的望着下方祈求者。
感受到神的注视,周启铭缓缓跪下。
在存活过十个裂隙成为穿梭者之后,各种屈辱羞耻的经历就成了常态。
所有的穿梭者里面,没有哪个是一帆风顺的。
尽管比起预备役,他们多了一些权限和能力。
但在裂隙里都不过是杯水车薪。
周启铭琢磨着,双手高高将面具抬起。
无言的沉默中,周周找不到视线的来源。
他狐疑打量着跪地的男人,觉得不可能来自于他。
可这里就他们两个人,不是地上男人在看又是谁在看呢?
想不通的莫周站立着,久久未曾动作。
他看见描绘着狰狞恶鬼的木制面具缓缓变形,将周启铭的手指吞了进去。
注视感消失了。
豆大的汗水从男人额头滑落,叫他不敢再放肆。
而周周只看得到周启铭的头顶,所以没发现异常。
他拿起面具,覆在脸上的面具上。
狰狞与平和互换。
周启铭用光秃秃没有手指的双手托住面具,等待着木门合上。
门栓和户枢摩擦的咯吱声响起,突然中断。
周周抵住即将合上的大门,迈步从神祠中走出。
从未想过神会出来,周启铭一时忘记了动作。
织金裙摆逶迤在地,缓缓移动。
莫周望着宽敞许多的头顶,并没觉得开阔。
天空阴沉沉的低垂着,好像要塌下来一样,还不如室内舒服。
他提起裙裳走出院子,只觉得村子里异常的安静。
连虫鸣的声音都没有,这个村子真的有活人吗?
与虚幻的屠山,蒿村是莫周看不穿的真正裂隙世界。
它确实有着生命,却不是周周以为的形式。
那些村民躲在屋子深处,竭力隐藏自己的身体。
周启铭捧着面具跟在神明身后,汗如雨下。
他想不通,明明前面三个人祈神都一切正常,怎么轮到他就出事了呢?
并不漫长的土路没一会儿就到了尽头。
察觉到异常的女鬼早就回到了井中,院子里只有四个穿梭者站着。
第505章 打工小鬼的日常5
四人浑身紧绷,紧张关注着‘神’的一举一动。
以及,神身后头低到几乎看不见脸的周启铭。
莫周没在意这些穿梭者,按照规则提示走向李芬芬的房间。
小女孩安静的坐在床边,脸上是一片空白。
没有五官,没有起伏,只有光滑肌肤。
她轻松的站起来走到门边,好像视力依然存在一样。
循着指引,莫周伸出手牵起女孩。
神和他的祭品一起离开,留下狭窄木床上的一张人脸面具。
蜡黄的小脸上眉眼安然的闭合着,似乎还在熟睡。
很明显,它是在睡梦中从李芬芬脸上脱落的。
“又一张面具,看你做的好事。”
干练女人林雅岚瞪大眼睛,愤怒的唾骂周启铭。
但是现在已经这样了,光骂人也不是解决方法。
林雅岚捡起面具,将它和村长托付的三张面具放在一起。
一共四张面具,全都要送进神祠中,裂隙的难度大大增加。
孤家寡人没什么话语权的明丽保持着沉默,没发表任何意见。
只有提到她的时候,她才会反驳两句。
明明刚日游回来没多久,现在根本不可能再开启夜游。
村长说过了,一天只能分别有一次夜游和一次日游。
否则,就会出现严重的后果。
昨天李芬芬应他们的要求,拖着最后才去日游,回来脸就不对了。
日夜持续的时间越长,怪物的伤害就越高。
她应该是在回来的路上被强化后的女鬼攻击,所以才会丢掉了脸。
祭祀期间,本来能够出游的人就少。
现在没了李芬芬,就只剩他们几个穿梭者能运送面具了。
更替日夜的木制面具倒还好说,另外四张人脸面具该怎么送。
白天的怪鸟,晚上的女鬼,哪一样好对付?
而且,那个神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现在日游刚把白天带回来,正是怪鸟最弱的时候,要不直接一路杀过去,把面具送进神祠。”
褚凯难得开口,提出的就是最简单干脆的方法。
在所有线索都是一团乱麻的情况下,这倒也不失为一种策略。
五人规划好分工,让明丽拿着四张面具负责运输。
莫周感觉不到神祠外的情况,他将李芬芬带回去,却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无脸小女孩麻木的站立着,没有一丝活人气息,也没有自主反应。
周周推着她到神台边,示意她坐上去。
李芬芬‘看见’了,爬上去坐好不动。
两只脚略高于地面,自然的垂放着。
和她一样,周周也这么坐着。
青年捧着面具和脸,神游天外。
当他在思考会不会有穿梭者去青原观的时候,李芬芬突然开口。
“他们出门了,要闯神祠。”
“……那怎么办?”
规则并没有给出什么提示,意味着周周可以凭自己的心意行动。
但他也没什么目的,就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反被询问的李芬芬沉默着,半晌才说话。
“要拦住他们。”
“哦哦,好的。”
周周点点头,开始寻找趁手的工具。
长期做人的惯性就在这里,手里没个实物就会觉得攻击都不得劲。
他拿起供桌下藏着的扫帚,挥舞了两下熟悉重量。
这时,李芬芬幽幽的叹了一口气感叹道。
“本来应该轮到我当神的……”
“抱歉?”莫周有些迷茫的又问,“可之前的神不是死了吗?”
“他是死早了,但要是你不来,我一进神祠就能接替他。”
“呃……”
周周不知道说什么了。
好在李芬芬也没在意,只平静的问他。
“你要待多久?祭祀结束之前能把神位还给我吗?”
“应该可以,我会和穿梭者一起走。”
他俩商量好,就又坐在一起等穿梭者过来。
期间,李芬芬还教了周周该怎么利用对神祠的掌控攻击人。
等五人一路杀过来的时候,周周已经熟练掌握了各种杀人方法。
初次实战差强人意,但还是把入侵者赶了出去。
受伤最重的明丽抱着面具不松手,她的鲜血将四张脸皮染得通红。
最上面的一张面皮,也就是李芬芬的面皮睁开眼睛快速扫了一眼,又飞快合上。
另一边的她告诉莫周,“你要保的那个女孩还没死,但估计也快了。”
“不会的,她会通关。”
面具后的周周轻笑着,相信明丽的能力。
在魔骨给他的剧情中,明丽最后差点都成功通关了。
如果不是周启铭一开始的误导,她根本不会功亏一篑。
而她刚刚不放开人皮面具,就表示她明白了真正的通关法则。
“稍微提示下就够了,聪明人会自己求生的。”
秉持着这个想法,周周并未太过关注明丽那边的剧情。
他更好奇的是村民活着吗?李芬芬又是什么?
神又是做什么的?这个裂隙是怎么运行的?
“秘密。”
李芬芬不告诉他,反手还嘲笑周周都当鬼了还这么天真。
“要不是惹不起你后面的人,你早就被我吃了。”
“照你这么说……那你赶紧把秘密告诉我,不然我叫人吃了你。”
狐假虎威的莫周声音里没有一丝威胁意味,完全吓不到淡定的李芬芬。
小女孩晃荡着双腿,嫌弃的抱怨穿梭者们。
“都这个时候了还搞内斗,就不能先商量着怎么送面具吗?”
“面具到底有什么意义,我看见那边有很多。”
这个问题李芬芬回答了。
她说一个面具就是一个人,挂上去的面具有神保佑。
非常简单的回答,莫周试图品出其中的深层含义。
如果神是李芬芬的话,那有神保佑是不是就能存活?
他知道剧情里明丽有把面具挂上去,但最后离开裂隙的时候却死了。
难道不应该挂吗?
谜团一个接一个,莫周并不执拗于解答。
反正他在这里,看下去总会知道谜底的。
第506章 打工小鬼的日常6
李芬芬见莫周好奇,开始实时给他转播穿梭者那边的情况。
首先,闯神祠的时候,林雅岚的另一个同伴背刺造成褚凯重伤。
她带着褚凯逃跑,并反手阴了背叛者一把。
分散开来之后,剩下三人彼此互不信任。
但迫于外界的威胁,他们只能通力合作。
又过了半天,还是明丽带着木制面具来夜游。
坐在神台上的李芬芬咦了一声,无论莫周怎么问都不告诉他发生了什么。
等木制面具又一次顶开木门的时候,就算只有背影也能感觉到明丽的不同。
她好像在激动的期待着什么,马上就能实现的那种。
周周狐疑的观察了一会儿,才拿起她捧着的木制面具。
狰狞和安宁两个面具交叠,突然黏在一起拿不下来了。
穿着华丽的神后退一步,身上各种饰物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摸摸脸,发现两个面具已经合二为一。
现在,只剩下一张面具。
这不应当。
莫周意识到,需要再给明丽一张面具。
他低头看向女孩,右手斜向下无声指向右侧房屋。
印证了猜测的明丽从地上爬起来,目不斜视的走向右侧。
她进到房间中,在满墙的面具中寻寻觅觅。
一张熟悉的、日日相见的脸映入眼帘,对着明丽微笑。
“我的脸。”
她低叹一声,从墙上取下人皮面具戴在脸上。
木制面具从脸上落下,绘着模糊的安宁面容。
已经通关的明丽没急着离开,而是在墙上寻觅。
如她所猜测的那样,李芬芬的脸出现在了墙上。
果然,送进面具的方法就是将脸皮放在木制面具里。
既然如此,该怎么欺骗其他的人呢?
明丽思索着,规规矩矩的退出了神祠。
恶意在夜游的女孩心中翻涌,咆哮着要所有伤害她的人付出代价。
在她送入一张面具之后,还剩下三张面具。
又是一场血战。
最后,背刺的那个人被他以为的同伙周启铭出卖,同样遭到重伤。
他用道具逃走,不知道躲在哪里。
而褚凯林雅岚在下一天陆续送来木制面具,并从右侧房间里找到未使用的木制面具。
那副木制面具就挂在门框上,明显得不能再明显。
褚凯没有多想,径直拿走了木制面具。
林雅岚迟疑了一下,又把满墙的人皮面具挨个看了一遍。
不知道要找什么的情况下,属于她的脸模糊得只看得出简陋的粗糙笔触。
凭借着长期化妆的熟稔,她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脸。
因此,林雅岚也找回了自己的脸。
然后,下一个过来却不是周启铭。
尽管被明丽所误导,但需要的时候,林雅岚也不是不能忍耐。
她和明丽合作,一起帮褚凯抢到最后一张人皮面具。
再一次日游之后,褚凯也拿到了属于自己的脸。
完成任务的三人待在村长家,静静等待着祭祀结束。
女鬼和怪鸟的威胁尚且存在,死活不知的另两人也需要提防。
同时,林雅岚褚凯二人和明丽的相处也不是很融洽。
焦灼的气氛中,周启铭带着嗜血的笑容冲进来。
他手上拿着另一个人的脸皮,并不平整还带着碎肉。
像是先撕了一点下来,又用刀子完整切下的一样。
“拦住他!”
不算和谐的三人立刻达成共识,却依然拦不住彻底疯狂的周启铭。
连林雅岚都想不到,周启铭这家伙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道具。
他们眼睁睁的看着男人取下木制面具,将脸皮放进面具空洞里。
夜游开始,闲人勿扰。
囿于规则,明丽无法干涉夜游。
她脸色难看的死盯着周启铭,希望他手上的木制面具不接受那副脸皮。
可惜,木制面具来者不拒。
带着残血和碎肉的脸皮被咀嚼了一路,直到进入神祠都没彻底吃完。
莫周拿起内里带着血沫的木制面具,恶心得迟迟不愿往脸上扣。
周启铭等待了许久,都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
他聆听着木制面具的咀嚼声,等它一停就忍不住要动手。
此刻,莫周看到面具里终于干净了,才缓缓将其戴上。
“……”
周启铭克制住暴起的欲望,缓缓向右边走去。
他看见了门上方那个完好的木制面具,猜到它并不是答案。
转头,一张轻浮的脸挂在墙上,冲自己傲慢一笑。
周启铭带走了自己的脸,但祭祀并没有结束。
李芬芬跳下神台,提醒莫周,“他刚刚想杀了你,你居然都没发现。”
“我发现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接受他的请求?”
“我觉得,没必要为难一个想活命的人。”
莫周摇摇头,心平气和的回答。
又过一天,日夜再度轮换了一次。
前来日游和夜游的,分别是褚凯和林雅岚。
明丽和周启铭都没有出现,让想恶作剧一下的周周有些遗憾。
祭祀结束之前,他把神位还给了李芬芬。
黑色的一人高裂隙打开,青年即将离去。
刚成为神的小女孩坐在神台上,从缝隙中窥见一只漆黑的眼睛。
第507章 打工小鬼的日常7
不过,穿梭者之间还是可以彼此沟通的。
借助这一点豁免,穿梭者之间渐渐出现了一些势力。
通过记录势力中成员通关的裂隙,他们总结了某些常见裂隙的通用情报信息。
这些情报经过多次验证,往往是值得信任的。
当实际情况和情报对不上的时候,大概率是裂隙出现了改变。
改变代表未知,代表更高的风险。
没有人希望自己遭遇类似风险,但裂隙并不会因为他们的意志而转移。
唐生资惴惴不安的进屋,并没有因为成功躲避杀机而高兴。
他看向客厅中或坐或站的众人,沉重的说。
“出现异常了,对门不是空房,有住户。”
“你撞见了?”张念一皱着眉头问。
不算镇定的唐生资点点头,后怕的描述。
“是个长得特别好看的男的,拿着外卖,还冲我阴笑了一下。”
会是新的威胁吗?张念一判断不出来。
其他四人也在讨论,但都拿不定主意。
他们六个用道具一起进裂隙,就是为了提高存活率。
谁知道居然这么倒霉,碰见了裂隙突变。
叶遥理智的摒弃杂念,提醒同伴还是任务重要。
他们六个出现这里,是私家侦探伪装成了租户。
基于这个设定,他们要做的事不少。
不仅要找出失踪了半年大概率已经成了鬼的女孩,还要活着把证据交给七天后到访的雇主。
至于对门新出现的租户,只能先防备着了。
过去曾成功通关的人和他们遇见的事件不同,但都框死在八栋之内。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要找的女孩尸体应该也在八栋里。
在以前的情报中,八层并没有其他住户,穿梭者可以无所顾忌的搜寻这一整层。
现在,搜还是要搜的,只能说动作小点。
唐生资和一个女孩留在804中,剩下四人都出去找线索。
像最常见的居民楼一样,八层一共有四户人家。
804和801正好对门,沿走廊路过电梯和楼梯,就是对称格局的802和803。
叶遥和张念一进了802,另两人则进了803。
分头行动有时候并不意味着分担了风险。
他们各自在房子里遇见险情,最后是叶遥那边先解决了意外情况。
搜完802之后,他们收获了一条沾着血迹的丝带。
两人走出802的大门,正好看见探头探脑的莫周。
外表确实很漂亮的青年眨眨眼睛,好奇询问。
“你们也租了802吗?”
“……”
叶遥和张念一都没说话。
他们不确定回答‘是’的话,会不会被漂亮青年认作欺骗,继而埋下隐患。
也担心回答‘不是’的话,被人当成闯空门的入侵者,造成不好的结果。
理解穿梭者的谨慎,莫周没有逼问,只提醒道。
“房东每天都会带人来看房的,你们要注意。”
“谢谢。”
虽然这个情报是已知的,但新npc的态度也是宝贵的未知情报。
叶遥目送下楼丢垃圾的莫周走入电梯,眼神示意张念一回804再说。
等另两人带着轻伤从803回来,所有人聚在一起共同交流。
唐生资至今还抱着对801的质疑,并不认可叶遥的看法。
裂隙之中,任何npc都存在着可能的危害性,不是什么态度友善就掩盖的。
叶遥没有反驳,只淡淡提到。
“他或许能提供一些帮助。”
“我不去801,其他分工可以。”
唐生资强调完,不再发表任何意见。
与他一同的那个女孩犹疑着,终究没有表态。
八层的房屋除了801之外都搜过了一遍,接下来就该去其他楼层了。
楼梯和电梯都不算安全,但第一天危险应该没到致命的程度。
受伤的人暂时不宜出行,负责搜七楼的就是唐生资和张念一。
女孩被叶遥留下,同他一起去拜访801的住户。
莫周听到敲门声时,游戏正打到最激烈的时候。
他冲大门喊了一声,“等会儿!”
等操控的角色死亡时,才匆匆跑去开门。
开完门,莫周着急忙慌的回到沙发边拿起手机。
感染力极强的游戏音效回荡在客厅中,稍微驱散了一些宋雪爱的紧张。
她听话的在门口换了鞋,带着见面礼走了进来。
“等等呀,我马上打完了,你们先坐会儿。”
“好的,我们不着急,你慢慢打。”
两人板正的坐着,安静注视着全神贯注的周周。
第508章 打工小鬼的日常8
“呼~总算赢了。”
莫周举起双手,伸了个懒腰。
恰到好处的五官即使因为表情产生了变形,也没有减少上天赐予的完美。
直面美貌冲击力的宋雪爱抿抿嘴唇,遗憾的想。
‘怎么是鬼?长这么好看也太可惜了吧。’
一瞬间的想法被她抛在脑后,女孩将茶几上的包装盒推过来说。
“你好,我们刚租了801的房子。
以后就是邻居了,平常可以互相关照一下。
这是我临时准备的小礼物,希望你喜欢。”
“好啊~我看看。”
周周开心的笑着,很高兴能遇到理智冷静的穿梭者。
他拆开包装纸,发现那是一份华丽的金属拼接摆件。
许久未接触过的精致小物件立刻俘获了莫周的芳心。
青年惊喜的捧着摆件,兴高采烈的对宋雪爱说。
“你等一下,我去找找。”
去找什么周周没说,但宋雪爱和叶遥都猜得到是某种回礼。
他们看着青年走进卧室,然后拿着一个小木盒出来。
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莫周因为复现的青原观高兴了很久,也画了不少平安符。
最开始他因为手生画毁了不少符纸,好在后面又练熟了。
最后的成品大概有三四十张,送不出去就一直在落灰。
现在,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莫周激动的打开木盒,问宋雪爱要几张。
“诶,要多少都可以吗?”
“emmm不行,最多给你五张,不,三张。”
周周犹豫了一会儿,觉得不能给裂隙造成太大影响。
所以他给了宋雪爱三张平安符,另外顺手附赠了叶遥一张。
毕竟礼物是宋雪爱提出来要送的,这么分配完全没毛病。
于周周而言,这只是随手送个小礼物。
但对穿梭者来说,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金子啊。
珍贵的保命道具轻松到手,两人都有些激动。
宋雪爱紧紧握住三张平安符,眼含热泪看莫周就像在看救世主。
叶遥稍显平静,但也略微有些失态。
在裂隙中挣扎求生这么久,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主动给道具的npc。
‘真的有对人类友好的鬼吗?’
扪心自问,叶遥是不信的。
但平安符道具已经绑定,由不得他不信。
裂隙的道具描述向来精确而完整,从不玩文字游戏。
它说这是饱含对受赠者祝福的馈赠,没提及其他信息,那就证明平安符完全无害。
说出来没有穿梭者会信的事情,居然真的发生在他们身上。
叶遥深呼吸好几次才平静下来,然后轻声询问关于失踪女孩的消息。
可惜,周周什么都不知道。
“呃……不清楚哎,我不怎么出门,没听人说过。”
“没事没事,还是谢谢您的帮助。”
叶遥诚恳且感激的道完谢,又看向旁边还在激动的宋雪爱。
女孩幸福的抱着三张平安符,望向周周的眼睛里带着无数小星星。
“呜呜呜爱了爱了,小哥哥你真的人美心善,简直天仙下凡。”
“……不至于。”
周周被宋雪爱太直白的话夸得,眼神都开始躲闪。
他瞟了一眼拼装摆件玩具,又问两人。
“你们还有事情吗?”
“没有了,我们马上就走。”
因为心情激动,所以宋雪爱比叶遥更有敏锐眼力见。
为了不打扰好心恩鬼的玩乐,她立刻拉着人告辞。
待访客走后,周周立刻拆开了金属片的塑封。
记不清多长时间了,他好像将曾经无比喜爱的东西遗忘了很多。
而这份金属拼装摆件出现的时机刚好,恰巧赶上莫周对过去的怀念。
金属拼装的过程不是很复杂,却极需要耐心。
周周用半个小时拼好摆件,打算等魔骨什么时候出房间就送给他。
可鬼王似乎沉迷在修炼之中,只潜意识保持着对周周状态的一丝即时关注。
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动静。
周周等了两天,热情渐渐消退。
期间,那些穿梭者再没打扰过801。
叶遥和宋雪爱深谙财不露白的道理,并未向其他人透露分毫。
到第三天,这一轮进入裂隙的穿梭者已经集齐了大部分线索。
他们爬上楼顶,在水箱里找到了失踪女孩的尸体。
接着,失去理智的惨死鬼魂也苏醒了。
经历一番恶斗之后,六人根据鬼的死亡规则把鬼困在了她的身体。
但这也同时限制了他们,无法轻易挪动尸体。
接下来的四天里,穿梭者所要面对的挑战就是——
白天加固尸体内鬼魂的封印,晚上抵御八栋内无处不在的孤魂野鬼的侵袭。
而且孤魂野鬼会试图释放尸体的恶鬼,这就又给任务增加了难度。
最后一天晚上,恶鬼成功逃逸。
穿梭者被逼无奈,只能冒险上天台在野鬼环绕中再次封印鬼魂。
躁动的鬼气惊醒潜修的鬼王,魔骨远远向天台看了一眼。
无名的恐惧与窒息感一闪而过,同时骇住鬼魂和人类。
没有其他出路的穿梭者很快逼退了怯战的鬼魂,重新困死失踪女孩的灵与肉。
六人在天台上熬到天亮,接到了雇主的电话。
沙哑声音里满是遗憾,慢悠悠吐出一句话。
“很好,报酬已经给你们打过去了,任务结束。”
唐生资一屁股坐在地上,放松的喘着气。
他迫不及待脱离了裂隙,完全没考虑其他事情。
接着其他人也陆陆续续的离开,最后只有宋雪爱、叶遥和张念一还留在裂隙中。
裂隙给予穿梭者的停留时间一般不超过十五分钟,偶尔会延长到半个小时。
宋雪爱赶时间就没等电梯,直接从楼顶往下跑三层回到八楼。
她刚要抬手敲门,801的门就自己打开了。
英俊男人穿着类似古装的漆黑长袍,垂眸时一股邪气。
他微微低头,漠然的说,“滚!”
胆怯的宋雪爱什么都没来得及想,本能脱离了裂隙。
在她身后,刚找过来的叶遥和张念一只消一眼,便知趣的同时脱离。
801的门合上,八层重回平静。
魔骨坐在沙发上,托腮端详着茶几上的金属摆件。
他恍惚回忆起,以前周周似乎确实很喜欢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怎么还这么幼稚啊?
魔骨想着,顺手用鬼力捏出一些拼搭材料以及过程图。
因为裂隙的存在,他的造物在化虚为实时没受到任何阻碍。
起床之后,莫周看见的就是一茶几的各色材料包。
他哑然失笑,找出几乎快找不到了的金属摆件递给魔骨。
“喏,我拼好了准备送给你的,你要不要?”
“……要。”
魔骨接过摆件,傲娇的评价,“材质一般。”
“确实,粗糙了些。”
周周附和道,拆开一个材料包查看。
鬼力造物确实要精致很多,但拼装也很麻烦。
他拼到一半失去耐心,转头就打起了游戏。
骄奢淫逸的日子又过了一段时间,就到了周周出去救场的时候。
剧情里,作为预备役的俞好女第七次进入裂隙时,刚好与第十次进入裂隙的翟蒙重逢。
但是实际发展时,出现了一些误差。
男女主进入的是不同的裂隙,相熟的契机消失了。
天道紧急将两个裂隙融合,规则上就出现了矛盾。
鉴于情况紧急,魔骨和周周一起进入了融合裂隙。
莫周分配到的身份是画展巡回保安,负责保持场馆的相对安静。
穿梭者进入之前,他在馆内转了一圈,没发现两个裂隙的融合点。
而魔骨的声音凭空出现,指引了周周正确的方向。
“左转第三幅画,我在里面。”
那是一幅出现在场馆内并不突兀的画作。
典型的雷诺阿风格,洋溢着喧嚣的色彩。
美妙的光影延伸着指向丛林深处的乡村小路,尽头是隐隐约约的建筑物轮廓。
周周贴近画幅,瞪大眼睛查看。
第509章 打工小鬼的日常9
他的视角不断前移,穿过丛林看见另一头的乡村别墅。
经典的白黄蓝棕配色,是洛可可时期的风格。
魔骨站在二楼窗边,手握华丽的剑柄欣赏佩剑,含着笑说。
“太浮夸了,但我猜你喜欢。”
“你猜对了。”
周周嘟囔着,抱怨为什么不是魔骨当保安,他去当小贵族。
他听到展馆大门打开的声音,暂时中断了吐槽。
拿着门票的参观者鱼贯而入,安静的穿行着展馆中。
期间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大大减少了莫周的工作量。
最有素质的一批观展人员在中午前离开,下午涌入的就是成分更加驳杂的人群。
穿梭者隐匿在游客当中,从外表上完全看不出区别。
专门检票的两名工作人员守在大门前,验证每一个参观者的门票。
“放屁!老娘的门票怎么可能假的?!”
雍容富态的胖妇人推搡着检票员,咄咄逼人的不停斥骂。
她挥舞着短粗的手指,恨不得戳进检票员脑子里。
“请您冷静一下,这张门票确实是伪造的,它的编码和之前的门票重复了。”
男检票员挂着模式化的笑容,提醒所有未检票的游客注意防偷。
至于蛮横的胖妇人,则被他一把压到了检票台上。
他十分友善的微笑着,平和甚至有些愉快的告诉她。
“请不要使用假门票,否则展方有权利对违规者做出处罚。”
说罢,男检票员将胖夫人从检票台推了下去。
矮胖的女人卡在两道闸门之间,咔嚓一声就被切成两段。
她尖叫着伸出双手,将乱蹬的下半身拽过来,然后对齐切口和上半身接合。
在胖妇人忙碌着修整遗体的时候,女检票员微笑的走过来提醒。
“你好,请不要影响正常检票秩序。”
“你等着,我马上就去投诉你们,当个破检票员了不起啊!”
胖妇人一边挽尊,一边拖着下半身向检票通道外爬去。
她夹枪带棒的指责着人群里不知名的小偷,怨毒的目光像刀锋一样锋利。
翟蒙排在队首第二位,表情和所有游客一样冷漠。
一直到胖妇人拖着油脂泛滥的身体离开,都没有任何人表现异常。
两名检票员遗憾的对视一眼,重新开始了检票。
作为第一个进入画展的人类,翟蒙没急着去找线索。
他跟在前一位参展者身后,顺序游览展出的画作。
直到离开检票员视线范围,才开始自由行动。
不过翟蒙也没走太远,他站在弧形展示墙后面。
假装专心欣赏油画,实则偷听检票口的情况。
男检票员陆陆续续又找出四名门票造假的游客,并一一处以极刑。
三个人带着残肢离开,最后一个则彻底不动弹了。
“啊,发工资了~”
女检票员娇笑一声,拖走了下半截尸体。
等她吃干抹净收拾整洁回来,时间刚好过去两分钟。
接着男检票员带着上半截尸体离开,女检票员开始单独检票。
又两分钟的空隙中,检票口只有一名检票员存在。
再没机会偷换门票的三名预备役穿梭者找准时机,趁势强闯。
鲁莽是一条通往死亡的捷径,地上又多了三具尸体。
刚吃完回来的男检票员将食物堆在一旁,准备等下班后再打包带走。
先前的混乱中,俞好女乘机和前一名游客换了位置。
她走在前面,提前用裂隙发放的仿制门票过了闸机。
后面的游客则被检票员处刑,只能恨恨离去。
‘呼~’
俞好女在心中悄悄吐出一口气,庆幸于自己赌对了。
之前听到编码重复的时候她就想过,检票员判断假票的方式可能并没有多特别。
假如只看编码的话,只要她在对应持有真门票的游客之前检票,应该就不会被发现是假门票。
刚巧,俞好女前面的游客之前把门票捏在手上,让她看见了相同的编码。
自觉没有调换真假门票的能力,俞好女便冒险尝试了刚想出来的办法。
好在,结果不错。
她微不可察的勾动嘴角,同样走到弧形墙壁后。
与翟蒙的重逢完全出乎意料,女孩在短暂惊讶之后又恢复了平静。
她注视着面前的油画,侧头无声交流。
和俞好女不同,翟蒙是用自己的假门票随机替换了一张真门票。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假门票也能进门。
可能是运气好,那张真门票没有对应的假门票。
又或者真门票同编码的假门票排在翟蒙后面,才叫他堂而皇之的成功检票。
总之,两人巧合的通过了这一关。
经过交流之后,画展检票的规则也清晰起来。
鬼游客手里拿着的都是真门票,只是排队检票的顺序随机。
而裂隙给他们这些倒霉人类的,都是和对应真门票相同编码的假门票。
运气好的人如果排的前,得以第一次使用对应的门票编码,用假门票也大概率能轻轻松松进入画展。
而运气不好的人,只能想办法调换真假门票。
至于调换的是不是对应编码的真门票不重要,只要能用就行。
当然,也可能有倒霉蛋换到门票编码已使用的真门票。
不过这个概率就太小了。
下午参加画展的游客有四五百人,而进入裂隙的人类数目不知道有没有鬼游客数目的十分之一。
应该没有吧……
俞好女存活过的裂隙中,只有第一次裂隙的参与人数最多。
二十二个呢,还活了十二个。
存活率算高的了。
她想着,立场不自觉向翟蒙偏移。
第510章 打工小鬼的日常10
“接下来怎么办?”
询问这个问题的时候,两人已经转移到了一处偏僻的角落。
他们进入裂隙时,直接出现在场馆外的马路上。
马路上来来去去的都是行人,不知道谁是人谁是鬼,根本分辨不出来。
如果不是俞好女早就见过翟蒙,恐怕进馆后也不会主动找他交流。
她盯着色彩明丽的画作,搞不清楚这次的任务是什么。
裂隙给了张假门票,提示他们务必要参观画展,接着就没了。
“等吧。”
翟蒙低声回答,等待着一个明了规则的契机。
而场馆外,检票也即将结束。
漫长的检票过程中,五名检票失败的人类被拦腰切断。
一个试图偷盗门票的人类被受害者游客抓住,撕碎了吃进肚子。
另外还有两个始终不敢去检票的人,驻留在场馆外,眼睁睁看着闸机的工作灯熄灭。
男女检票员一齐抬着囤积的食物,怪笑着高声对外面喊。
“吃自助餐啦——”
一时,街面上所有人都露了鬼脸,像恶狗扑食一样蜂拥而来。
画展里,四五百的数目并不算多。
游客分散在各个展厅中,彼此之间相距甚远。
莫周在多个展厅中穿行,四处巡逻维持纪律。
刚走进抽象派展厅,他就看见了翟蒙和俞好女。
秉承着对自己之前伪装的信任,青年目不斜视的从两人身边经过。
“保安?”
俞好女思忖着,对莫周充满了怀疑。
这样出众的气质身材,这么美丽的脸,怎么看都不是普通保安。
凭借多次裂隙存活的经验,她认定莫周就是画展中的特殊人物。
翟蒙的想法和她一样,而且还更精准些。
一眼,他就注意到了保安的体型、步态、体态…等类似的微小信息。
对比下来,和记忆里的莫导游高度重合。
鬼也会到处客串吗?翟蒙不清楚。
他把猜测藏在心底,没急着立刻去验证。
时间像拖延上班的社畜一样,每走一秒都十分费劲。
俞好女抬起手腕,习惯性又想看表。
设计秀气的石英女表指针丝毫不动,仿佛时间没有流逝。
她扯扯嘴角,又把手放了下去。
每次活着从裂隙出去,俞好女就会失去裂隙之中的记忆。
同时身体恢复最初的状态,而且时间也不会有一分一秒的变化。
回到现实中的她什么都不记得,自然不会想到做什么准备。
只是潜意识中会出现隐隐的恐惧,但找不到源头。
所以为了以防万一,俞好女买了一些防狼的产品。
这次进入裂隙时,她正好在开小组会。
随身携带的包包挂在椅子上,防狼神器都在里面没带进来。
倒是无聊拿在手里的笔被她带了进来,揣在兜里也不知道能发挥什么作用。
“换个地方。”
翟蒙轻声提醒,唤回了走神的俞好女。
从检票到现在,周围一切都表现的太过平静。
他感觉到不对,心里浮起说不出的怪异感。
尽管杀机还不明了,但随机应变总没有错。
两人离开了抽象派画作展厅,走进了隔壁的印象派画作展厅。
第511章 打工小鬼的日常11
穿着金白色华丽宫廷装的青年整理好蕾丝宽领巾,在长桌尽头坐下。
“好了,游戏开始,现在天黑请闭眼。
身份已分配,请狼人睁眼……”
三名狼人五感恢复,选择了各自的击杀目标。
并不公平的游戏规则下,第一个倒霉蛋出现了。
接着预言家验出了一位平民,猎人确认了自己的身份。
女巫未使用解药,并用毒药随机带走了一个人。
天亮之后,所有人的五感恢复正常。
同一瞬间,两名狼人杀玩家炸成碎片。
血沫肉沫挂在和他们靠得最近的人身体一侧,令人忍不住本能的呕吐。
周周等一会儿,才继续下一流程。
“现在,请所有玩家进行投票,裁决一名狼人。”
说完这句话,他就静静注视着参与者互相欺骗。
没有人认领预言家的身份,所有人都说自己是一无所知的平民。
互相指认的众人中,俞好女与翟蒙目光交错。
术业有专攻,有些人天生就擅长分辨谎言。
翟蒙大致分辨出可能的两名狼人,简单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或许是因为逻辑清晰,大部分人倾向于相信他的判断。
趁热打铁,俞好女站出来表示了对翟蒙的支持。
同时她还悍跳猎人,表明如果她死了一定会带走两名狼人之间的一个。
在此之后,任何人再试图自称猎人都没有了威慑力。
一番拉扯之后,一名狼人还是被投了出去。
爆炸后的血肉被无形壁垒挡住,没有半点能靠近莫周。
表情严肃的美貌青年抿抿嘴唇,继续主持。
“场上还有三个平民,一名女巫,一名猎人,两名狼人。
现在,天黑请闭眼。”
接下来,两名狼人选择了翟蒙作为击杀目标。
预言家已死,他的回合轮空,但封闭五感的其他人并不知晓。
猎人悄无声息的睁眼,依旧无计可施。
女巫俞好女镇定睁眼,选择了用解药救人。
再次天亮之后,他们才知道昨晚是平安夜。
“他肯定是狼人,不然早就被狼人刀了。”
有人尝试说服其他人,一起将翟蒙推上裁决宝座。
而另一人跳了女巫,自称选择了救人。
而俞好女拿着猎人的身份,目光盯在上个白天落选的狼人身上。
漫长的发言争论之后,猎人被送上断头台,且带走了在指认过程中激情发言的一名狼人。
“场上还有三个平民,一名女巫,一名狼人。
现在,天黑请闭眼。”
到现在,十个人里面已经死了四个人。
无论最后的狼人要杀谁,活着的人都能通关。
俞好女听不到自己激烈的心跳,只能反复咀嚼心中的恐惧。
她几乎以为自己死定了,却平安的睁开了眼睛。
幸存的狼人手握生杀大权,毫不迟疑刀了前两轮都没刀成功的私仇对象。
“好了,游戏结束,都滚吧。”
坐在桌尾的魔骨一抬手,瞬间把无关人员丢出了裂隙。
阴森的幽蓝烛光重回昏黄,勾画出温馨的感觉。
莫周看了眼已经干净如新的餐桌,转身走到客厅。
裂隙随魔骨心意转变为晴朗的夏日,灿烂的阳光沿窗户洒进来。
微风带着暖意,携来芬芳的花香。
阴郁心情被驱散,周周的想法积极了一些。
他趴在窗台上,闷闷不乐的说。
“这个世界,好艰难。”
“它在进化,阵痛是必然的。”
每个世界只要存在,都会经历这样的过程。
魔骨管理的小世界也出现过同样的情况,最后还是他自己进去解决的。
所以,没必要过度在意。
俊朗男人靠在窗边,低声询问周周想不想去他去过的小世界看看。
“好啊!”
新奇的邀请转移了周周的忧伤。
青年侧趴在手臂上,询问魔骨那个小世界的情况。
“非常普通的科技世界,没有任何非常规力量存在。
它选择了机械进化,但进化过程异常中断。”
“哦,那后面正常了吗?”
“正常了,但发展进度不快。”
“唔,那挺好的。”
莫周似乎笑了一下,又埋进手臂里发呆。
现实中,翟蒙眼前一个晃荡,所有记忆都无比清晰。
同步而来的穿梭者守则也刻在脑海中,提醒他不要轻举妄动。
……
“有什么事吗?”
……
“马上毕业了,你想好去哪里了吗?原部队还是留校?”
……
“尽力嘛,不辜负自己就好,老师相信你。”
……
他像困在身体里的灵魂一样,看着名为翟蒙却不知道由什么东西操控的躯壳与人正常交流。
无论是语气、小动作、还是想法,都无比契合翟蒙本人的风格。
等走出了办公楼,身体才重回本人掌控。
翟蒙看着终于听自己指挥的双手,惊骇的脚步踉跄了几步。
他回到宿舍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不停思考。
预备役,穿梭者,裂隙……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
它们是真实存在的吗?还是他的幻觉?
如此真实的经历,在现实生活里为何没人察觉?
刚刚控制他的力量到底是什么?也是它操控一切的吗?
数不清的疑问一个个冒泡,搅得脑中一片混乱。
即将毕业的男人从床上坐起来,拨打了一个裂隙中获取到的电话号码。
“喂,你好,我想问下丁诚在吗?”
“我们网上认识的,他游戏一直不上线,我就来问问。”
“车祸啊,太突然了,抱歉。”
“没事没事,您节哀。”
安慰了一会儿电话对面的伤心母亲,翟蒙确定了一些信息。
他第一次进入裂隙是两个多月前,和同样情况的丁诚相谈甚欢。
那次并没有什么前辈站出来讲述规则,所以两人并不知道从裂隙出去会失忆。
翟蒙和丁诚互换了联系方式,始终掩埋在抹去的记忆中。
直到今天翟蒙正式成为了穿梭者,他才想起那个号码。
而丁诚早已死去,死亡时间翟蒙预估是第三次进入裂隙时。
他双手抱头,颓然的埋在被子里。
“蒙哥,你干啥呢?装深沉?对了,咱们明天外出去哪?
后面考核就要密集起来了,这可是最后一次放松的机会了。”
不知道从哪里逛回来的舍友随口问了两句,见翟蒙没有反应也没多管。
第二天,两人一起出门。
舍友约了人,到市中心就不见了踪影。
翟蒙搞了包烟一路走一路抽,在市中心像无头苍蝇一样闲逛。
他是提干入学的军校生,年纪相对一般同学要大些。
约二十七八岁的男人靠在涂鸦墙边抽烟,一举一动间都是成熟的魅力。
勇敢出击的女孩子拉着闺蜜靠近,红着脸小小声问。
“你好,可以认识一下吗?”
“不好意思……”
话还没说完,翟蒙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他匆忙追过去,在奶茶店门口找到了俞好女。
女孩穿着朴素,头发随意扎成了高马尾,尽显理工女本色。
她点完一杯奶茶,让出位置示意翟蒙点单。
陌生的眼神表明,俞好女并没有恢复记忆。
甚至,她还有点防备。
“你好,我是翟蒙。”
“呃……”
俞好女大脑飞速旋转,疯狂思索该怎么委婉的拒绝搭讪。
但翟蒙并没有其他意图。
他只是将自己的电话写在小票上递给俞好女,然后提醒她。
“这张纸条你保留三个星期,三个星期之后随便你怎么处理。”
“……啊,可以。”
俞好女嘴角一抽,觉得面前这个人真的很莫名其妙。
她很想问为什么,又觉得没必要多生事端,就默默应了下来。
当着翟蒙的面,俞好女将小票塞进书包侧面的网兜中。
做完这一切,她不自然的讪笑着离开。
克制的翟蒙看着俞好女离开,没有多事。
刚才,他正想说裂隙的事情,意识就不由自主的开始飘忽。
没办法,他被迫只允许留下一个联系方式。
按时间推算,三个星期之后,俞好女应该能够通过她的第十次裂隙成为穿梭者。
到时候,如果他们两人都活着,或许可以合作。
三个星期的时间,对普通人来说不算漫长。
对翟蒙来说,就更为短暂了。
密集的考核实训,分项过关,技能强化,时停期间还要过三个裂隙,翟蒙忙得天昏地暗。
等俞好女翻箱倒柜找出写了电话号码的小票,尝试给翟蒙打电话的时候。
“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她手发着软,一点点敲着字发了条信息过去。
不管有没有回信,俞好女都开始做各种准备。
先是立刻报了个散打班,接着又去找人学急救,忙得不亦乐乎。
翟蒙拿到手机看到短信回电话的时候,她正在学校操场里练短跑。
“翟蒙?”
“是我。”
“你有时间吗?我们出来见个面。”
“下个星期,现在忙。”
“那&@#(*)!%@!——!&”
俞好女说的话传到翟蒙耳中,变成了一段没有意义的呢喃。
他敲两下麦克风打断倾诉,告诉对方。
“只能面对面交流,否则说出口的都是呓语。”
“我还以为我俩都是,就不会这样了呢。”
遗憾的俞好女和翟蒙约好时间地点,挂断通话。
五天之后,在下一次进入裂隙之前,两人找了个酒店共享信息。
在裂隙遇见其他穿梭者之后,翟蒙获取到了更多的规则信息。
包括道具、基础情报……以及,欢迎新人的穿梭者势力。
他思索再三,并未着急加入任何一方。
“那咱俩单干?”
俞好女的心态还算积极,捧着脸问翟蒙。
她今年研二,离毕业还有一年时间。
这一年熬不熬的过去也说不定,要是人死了毕业证还没拿到……想想就觉得亏。
所以,提高存活几率是最重要的。
而裂隙里最危险的,就是无法预测的人心。
反正她觉得,相信翟蒙比相信其他陌生人强。
人民子弟兵呢,还马上要当排长了,信任度拉满好吧。
但翟蒙不这么想,他对俞好女说。
“我建议你还是找个俱乐部加入,我在部队一般出不来,加俱乐部作用不大,但你不是。”
“可……”
“我不会离开部队。”
说完,翟蒙严肃的提醒俞好女,“你应该做最有利于你自己的选择。”
“安啦安啦,我又不是没长脑子。”
女孩抓抓头发,转移话题问翟蒙一起吃个饭。
他们从酒店出去,刚好和要进门的翟蒙舍友碰上。
“欸,蒙哥~嫂子好嫂子好。”
“啊……”
被喊嫂子的俞好女一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内心有些窃喜,转头去看翟蒙的态度。
高大男人提着嫩绿色背包,瞅了舍友一眼笑骂道。
“少贫了,我们吃饭去,来不来?”
“不了不了,我和宝宝刚吃完回来呢。”
两人聊着,旁边的可爱女孩对着俞好女了然一笑。
俞好女真的不想秒懂,但脸却嘭得红了一片。
“走吧。”
和舍友聊完的翟蒙回头,看见一个捂着脸的俞好女。
他嘴角上扬着,将人带去了最常去的餐厅。
“这家味道不错,我们平时经常来吃。”
“那你还带我来?”
俞好女半趴着,超级小声的反问。
裂隙里锻炼出来的敏锐直觉告诉她,身后有人在偷看。
具体是谁,她猜翟蒙应该知道。
俞好女纠结着,觉得自己表现得更单纯更羞涩一些。
或许,更容易产生暧昧一些?
但一时的氛围过去,她马上冷静下来淡定的解释。
“害,我怕你朋友看见产生什么误会。”
“嗯。”翟蒙回答。
他本来想说‘也可以不是误会’,‘误会了不好吗’之类的话,又怕俞好女觉得他轻浮。
最后,就变成了沉闷的默认。
两人平静的吃完晚饭。
期间,翟蒙给予了俞好女许多实用的建议。
他推荐女孩去他战友的健身馆,直接学习一些致命的杀招。
“也行,你把他的联系方式给我一下,我有空就去看看。”
约定保持联系之后,俞好女率先离开。
她刚走出餐厅大门,翟蒙的同学就围了过去。
“蒙哥你这不行啊,怎么能不送女朋友回家呢?”
“对啊,哪能让人自己回家?走走走,蒙哥,出去追人。”
第512章 打工小鬼的日常12
翟蒙被他们推搡着,郁闷的坦白。
“还没追上呢,我都不知道她喜不喜欢我。”
“不是吧,还没追上?咱蒙哥这长相这身材,能追不上?”
哄堂大笑中,翟蒙还是被赶出去送人回家了。
他们吃饭的位置离俞好女学校不远,就几站地铁的路。
一路上,两人都有些尴尬。
翟蒙不想再提裂隙的事情,却又找不到什么话说。
他望着地铁上的宣传广告,开口讲起了自己的童年。
小时候他父母在南方打工,出了事赔了一笔钱回来。
但那笔钱让他爷爷奶奶拿着,不知道花到了哪里。
翟蒙从小生活就很艰苦,吃得不好穿得也不好。
还得去当临时工,赚的钱也到不了他手上。
后来到了能当兵的年纪,他就被家人送去当了兵。
部队里伙食好,翟蒙一年长高了一二十厘米。
再后来他被推荐提干,就这么进了军校。
“嗯,那你挺不容易的。”
俞好女双手提着书包肩带,膝盖顶着书包,与翟蒙一起漫步在校园中。
年轻学子来来往往,洋溢着满满的青春气息。
她回应过翟蒙的话,开始认真审视自己的心动。
从第一次裂隙被帮助过的感激,到再次在裂隙中相遇的默契。
从收到带有电话号码纸条时的莫名其妙,到记忆恢复时的惊喜。
俞好女承认,好感是一点点培养起来的。
翟蒙是个非常优秀的人,而她确实希望能和他产生一些友谊之外的联系。
但翟蒙想不想呢?俞好女其实有一些倾向。
听说如果一个男人在女生面前主动讲述家庭过去,那就表明他对她有好感。
‘所以,翟蒙对我是有好感的吧?’
俞好女猜测着,心想为什么不试一试呢。
她是个急性子的人,下定决心就忍不住分毫。
人流稍少的位置,两人不约而同停下了脚步。
翟蒙只是想再试探下俞好女的想法,没想到对方直接打了直球。
俞好女低着头,脚尖别扭的在地面上磨蹭,一鼓作气说道。
“你知道的,我性子急,所以有些事得提前说清楚。
首先我对你有些好感,如果你不喜欢,咱俩可以做普通朋友。
但如果你不排斥的话,那我就开始追你啦,怎么样?”
她说完抬头,眼睛亮晶晶的看着翟蒙补充。
“我没谈过恋爱,不知道这样算不算太仓促。”
被真诚注视着的翟蒙舔了下发干的嘴唇,觉得有些懊恼。
他认为这些话应该作为男方的他来说,而不是俞好女一个女孩子先开口。
男人心脏怦怦直跳,嘴唇摩擦着坦白。
“我不知道,我也没谈过恋爱。你不介意的话,我就开始追你了。”
“诶,不是说我追你吗?”
“不行,是我追你。”
唯独在这一点上,翟蒙格外的坚持。
他认为必须是他来追求俞好女,即使是互相追求都不行。
古板的观念,但刚好符合俞好女从小说中获取到的刻板印象。
她踮着脚步伐轻盈,笑眯眯的回答。
“好啊,你追我。”
第513章 打工小鬼的日常13
现实里剧情发展顺利,游戏里又出现了差错。
周周躺在青原观的小床上,疑惑的问魔骨。
“为什么要救许浩景?他死了不是更好吗?到时候翟蒙就可以直接找俞好女复合了。”
“不是这么算的。”
鬼王躺在曾经属于老道士的摇椅上,平静从容的向莫周解释缘由。
翟蒙和俞好女在感情方面都不算成熟,他们的分开是一种必然。
当时间磨砺去尖锐的棱角,两人再次相遇,才真正能够相伴一生。
“哦。”周周似懂非懂。
他遇见过不少爱侣,从一而终没出现大问题的不在少数。
不过,既然魔骨说需要分开一段时间各自成长,那就应该是这样的吧。
青年翻身坐起来,指着自己可怜兮兮的问。
“又是我去吗?”
“加油,打工仔!”
魔骨莞然一笑,撕开裂隙把莫周丢了进去。
许浩景,魁星攀岩俱乐部的高层之一,马失前蹄被错误情报误导,陷困在裂隙之中。
这次裂隙吸入了十二名穿梭者,死到现在只剩下五个活人。
与预备役的情况不同,穿梭者这边是人越多裂隙危险性越高。
所以刚进裂隙时,他们就打起了十二分的注意力。
但蛮荒世界不遵循任何可以述说出的规则,只有存活才是唯一的目的。
无论是鬼还是人,都是处在同一水平上的竞争者。
在又一轮风暴出现时,叶遥再次开启了屏蔽道具。
黑色的暴风雨席卷着整个裂隙世界,动物形状的半骷髅群成群狂奔。
互相排斥的恶鬼聚集在简陋的村落中,学会了用团结换取存活几率。
地壳中心,一座黑色大殿矗立着,在风雨中岿然不动。
莫周甫一出现,就成了宫殿的主人。
他穿着玄黑的古朴汉服,宽袍大袖拖行在漆黑地面上。
金色竖瞳收缩着,比嗜血的野兽还要冰冷。
来自人设的性格影响到莫周,让他的情绪也不再起伏。
‘裂隙里的鬼太多了,需要清理。’
突然出现的念头排在所有想法之前,成为了莫周第一件要做的事情。
他缓步走到大殿中心,俯视着宛如活物的沙盘。
蚂蚁大的黑色人群聚在一起,在风暴中挣扎求存。
大一些的蚁群抵御风暴的能力更强一些,三三两两散落在沙盘上。
而比较小的蚁群已经被风暴吹散,亡命似的各自奔逃。
‘太慢了。’
莫周伸手,将黑风暴的烈度再次提升。
他驱使着风暴移动,瞬间冲入最靠近的蚁群当中。
死亡冰冷无情的降临,即使鬼魅也无法逃脱。
一个大蚁团彻底消失,幸存者像沙砾一样渺小。
‘还不够。’
黑风暴还在移动,目标明确。
下一个鬼群落隐约开始溃散,出现了独自逃跑的迹象。
在它彻底分裂之前,黑风暴停止。
过高的烈度消耗了积蓄的毁灭能量,让黑风暴维持的时间变短了许多。
莫周遗憾的收回手,将目光投向沙盘上的一处小洞。
叶遥关闭屏蔽道具,目光变得更加凝重。
“风变了。”
第514章 打工小鬼的日常14
不过裂隙嘛,发生什么都正常。
张念一没有发现异常,谨慎退回到了队友身边。
经过讨论之后,许浩景决定所有人一起前进。
他们走过第十个石柱,第十次回头,然后门消失了。
举目望去,四周都是完全一致的景象。
石柱,地面,不知从何而来的恒定光线。
“守株待兔?结果我们还真钻了。”
艾泽轻轻说道,声音里还带着兴味。
他抓住史珊罗的手,叮嘱她别到处乱跑。
“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史珊罗抱怨完,又看向另外三人问,“你们不牵着吗?”
“……没到那个地步。”
许浩景说完,转头一看叶遥和张念一已经牵上了。
他拍拍额头,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走吧。”
从起点开始就做下的记号发挥作用,将他们领回进门处。
本该刻在门上的记号出现在一根石柱上,明白的告诉他们,门消失了。
没有办法,五人只能继续探索。
所有方向都尝试一遍之后,他们再度回到起点。
黑袍人影站在空地中心,俯身低头,似乎在沙盘中摆弄什么。
许浩景警惕的停下脚步,却见那人冲他招了招手说。
“把眼睛给我。”
“为什么?给你我有什么好处吗?”
怕引发冲突,许浩景并未第一时间拒绝。
他打量着金瞳青年,心中估量着战胜对方的可能性。
而认出莫周的叶遥和张念一对视一眼,主动开口说。
“没想到又见面了,眼睛给你的话,能放我们离开吗?”
“他可以。”
周周看向许浩景回答,又看向叶遥说。
“你们需要支付各自的代价。”
说完他静静的站在沙盘边,等待五人做出决定。
许浩景皱着眉头直视叶遥,脸上带着疑惑。
“八栋租户。”
除了被瞒下来的平安符之外,所有情报叶遥都在俱乐部内部分享过。
只要一个关键词,许浩景就知道了金瞳青年是谁。
他迟疑着,还是不太敢相信莫周的话。
但叶遥已经拉着张念一走了过去,并抬手递出了一张符纸。
才送出去没多久的东西又回到手上,周周着实有些无奈。
他轻叹一声说,“算一个半。”
“嗯嗯好的,还有半个,你快给。”
叶遥捣了捣张念一的腰,叫他快点掏东西。
张念一的道具不太多,实用的只有一把长枪,但他又舍不得给。
最后,挑挑拣拣拿三个碎物件抵了剩下的那半个。
交易结束,两人获得了离开裂隙的权限。
停留倒计时已经开始,叶遥催促着许浩景。
“许哥,你还犹豫什么?我和念一都通关了,没问题的。”
无论他怎么说,许浩景都还在犹豫。
倒是一旁的史珊罗和艾泽,先靠近过来和莫周做出交易。
史珊罗还想效仿张念一,用多个无用道具凑‘一个’的额度。
但是,她没想到周周不收。
金瞳青年微微歪头,平静的告知女人。
“我要你的鬼针。”
道具再珍贵再稀有,也没有命重要。
史珊罗只能忍痛割爱,将以耳线形式挂在耳垂上的鬼针交了出去。
第515章 打工小鬼的日常15
同样,艾泽也没什么特殊待遇。
他交出和鬼针价值相仿的道具,才换取到出裂隙的许可。
交易成功之后,两人并未停留立刻脱离了裂隙。
直到现在,许浩景都还在犹豫。
也正是因为如此,叶遥才发现了他的不对。
“许哥……”
他靠近许浩景假装劝说,手上激活了一个驱逐道具。
不等道具用出,许浩景莫名后退了好几步。
文雅的精英人士警惕望着同伴,怀疑的质问。
“你暗算我?”
“我想帮你,许浩景,难道你不觉得你自己状态不对吗?”
叶遥的问题也是许浩景的问题。
他知道自己不对,但完全没办法控制心中的怀疑和紧张。
比起对自身情况的忧虑,他更担心的是叶遥和鬼物合伙坑害他。
“叶遥,你和那只鬼到底是什么关系?”
许浩景质问着,后背被猛拍了一下。
和叶遥打配合的张念一悄然走近,激活并使用了驱逐道具。
道具生效,许浩景有那么一瞬间的清醒。
但他还没来得及行动,就被彻底占据了意识。
那只漆黑的眼球取代了许浩景本来受损的眼球,甚至控制住了他的身体。
‘许浩景’缓缓转动脑袋,好奇的端详着莫周,笑问。
“这里不应该有任何主人,你是怎么做到的?”
周周没有理他,而是在沙盘上仔细寻找有同样波动频率的鬼魂。
见此,‘许浩景’没有犹豫立刻发起了攻击。
他瞬移到莫周身后,宛如线虫的红色血丝纷繁刺出。
那些触须还未靠近就被灼烧成了粉末,连同源头一起遭受重创。
‘许浩景’眼神一变,身影再次消失。
下一刻他在叶遥身后出现,与叶遥的脱离几乎同时进行。
晚了一瞬的‘许浩景’磨着牙,疯狂吞噬宿主的生命。
沙盘边,标记好目标的莫周伸手控制住许浩景和眼球分身。
他虚空抓了一下,将两部分缓缓分离开。
与此同时,求助信息在魔骨耳边炸响。
[蘑菇蘑菇,许浩景是不是伤得太重了呀?是的话我趁他还没清醒赶紧抢救一下。]
[不重,太轻了,你再给他两巴掌。]
[o(′^`)o]
鬼眼球被扯出来,磨灭于莫周手上的黑风暴之中。
而许浩景强忍着灵魂损伤的极致痛苦,匆忙交出价值合适的道具换取脱离的机会。
他离开裂隙回到现实中,身体状态完全恢复。
可灵魂上的伤痛却如影随形的,死死驻留在脑中。
“姐!姐!姐!”
文雅男人呼号着,昏昏沉沉推开房门向外走。
他扑到一个非常普通的女人怀里,痛苦的喘息呻吟。
“姐,我头好疼!好疼!它控制了我,吃了我。”
“冷静。”
许可唯平静陈述,将珍藏的道具用在弟弟身上。
瞬息之间,不可控制的沉眠笼罩住许浩景。
他沉睡过去,被许可唯抱进另一个卧室休息。
接着,许可唯打了六个电话。
唯二能联系上的叶遥和张念一在外地,暂时到不了俱乐部驻地。
许可唯委婉的问了几个问题,就大致猜到了情况。
她对着话筒沉稳的说,“行,我知道了,你们已经尽力了,好好歇几天吧,花费直接走魁星的账。”
裂隙外的事情不归周周操心,他数着标记好的几个点,一一定点爆破。
风暴撕碎隐匿鬼物,逡巡了几圈才消散。
‘差不多了。’
他和规则沟通完,放弃了刮地三尺。
玄黑长袍化作轻烟,连同其包裹的青年一起消散。
周周回到青原观,扑到小床上后怕的说。
“规则好可怕,我开始都被它带跑了。”
魔骨听到抱怨,无声歪着头笑了一会儿。
等周周碎碎念的快把自己说服了,他才慢慢悠悠告诉人。
“孰能生巧,你再去几次就能适应了。”
“真的?不是因为我太菜?”
“不是,就是练少了。”
哄着哄着,周周又燃起了些许工作热情。
他期待着什么时候再去裂隙里维护剧情,但故事的发展顺利了很久。
翟蒙和俞好女磕磕绊绊热恋了半年,步入真正的磨合期。
观念的不合,认知的差异,以及裂隙之中求生的疲惫感,让两人都渐渐精疲力竭。
俞好女执拗于自己的想法,不肯做出丝毫改变。
而翟蒙也是同样倔强,同样的固执己见。
双方都不愿意让步太多,最后走到水火不容的境地。
失望的俞好女就像当初恋爱一样,先一步提出了分手。
翟蒙默认了这个结局,没做出任何有效挽留措施。
分道扬镳的两人断绝了一切联系方式,分的干干净净。
后来,俞好女在一次裂隙穿梭中接受了宋雪爱的邀请,加入魁星。
那时,许浩景的女友还是明丽。
但没过多久,这两个人也和平分手了。
许浩景无缝衔接的追求起杀伐果断冷静理智很少受情绪控制的俞好女,将前女友明丽抛在了脑后。
类似的举动在穿梭者之间并不少见,所以没有人觉得不对。
朝生暮死,他们的生命比蜉蝣还要飘忽不定。
既然如此,何不抓紧时间享乐呢?
像许浩景这样先分手再追求的,已经算很有节操了。
多的是脚踏两条船,N条船的,甚至大乱炖的都不少见。
可惜,俞好女是个洁身自好的人。
她没有答应许浩景的追求,并且还刻意和人保持距离。
为此,团队行动中明丽还专门找俞好女说过她不介意。
“可我介意,我不喜欢短期关系。”
夹着细长的女士香烟,俞好女的目光略微有些朦胧。
明丽凑过去在同一根香烟上吸了一口,妩媚的说。
“你会喜欢的,在其他东西不起作用之后,只有人类最本能的欲望才能带给我们欢愉。”
“至少,现在的我不行。”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甜美到颓靡的女孩张开嘴唇,轻轻吐出一口烟雾。
她垂头缓缓俯身,鲜红的唇瓣像玫瑰一样惑人。
“不行。”
俞好女狼狈抬手,挡住明丽的动作。
她们在床上滚成一团,不约而同的觉得空虚。
昏昏欲睡时,俞好女向明丽发出邀请。
“雪爱的一周年忌日到了,你有空吗?我们一起去扫个墓。”
宋雪爱不是个擅长在裂隙中生存的人。
即使有莫周赠送的三张平安符,她也没能坚持很久。
在引荐俞好女入魁星的时候,宋雪爱已经有了抑郁症状。
到后来,她主动选择了死亡。
不是在裂隙中,而是在现实中。
宋雪爱害怕死在裂隙里的话,会被裂隙困住不得解脱。
于是在某一次脱离裂隙后,她用菜刀切断了自己的颈动脉。
穿梭者为了存活锻炼出来的果决和熟稔被用在自杀上,说起来有些滑稽。
设身处地的想,俞好女替宋雪爱觉得轻松。
解脱是件好事,尤其是对那个温柔的女孩子来说。
但她做不到。
俞好女要报仇,向裂隙,向悲催的命运,向操蛋的世界。
她要砸开这个将所有穿梭者作为耗材的蛊池,叫太阳狠狠晒进来,晒死一切阴邪鬼祟。
第516章 打工小鬼的日常完
无论何时脱离裂隙,现实中的时间都是一致的。
俞好女睁开眼睛剧烈喘息,没过几秒就反应过来。
她不能留在魁星知道的地方,甚至不能被他们发现没死。
否则,许可唯绝不会放过俞好女这个差点害死她弟弟的人。
女人从床上爬起来,什么东西都没带就独自离开。
从监控录像上看,俞好女出门之后就目标明确的打车上了桥。
“跳桥自杀?”
许可唯自言自语道,有些怀疑。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俞好女的尸体还没捞上来,谁知道是真死假死呢?
她随手用道具测了一下,确认俞好女不是‘活的’,才揣着疑惑离开。
对于许浩景的谋划,许可唯在这两年里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当初那个诡异的裂隙之后,许浩景的状态就出了问题。
他像开过包装的蛋糕一样,对鬼魂充满了诱惑力。
为了保住情况异常的弟弟,许可唯用尽了手段。
夺宋雪爱的保命道具,给许浩景找替罪羊,清除知情人士。
所有能做的不能做的,她都做了个遍。
好的是许浩景情况没有恶化,坏的是他也走向偏激了。
男人自以为找到了彻底解决问题的方法,开始四处物色合适的祭品。
明丽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动声色的边缘化了自己。
而俞好女被许浩景选中,带着去做了替死鬼。
这一次的裂隙穿梭,是专门为俞好女量身定制的陷阱。
她几乎要踏进去,在千钧一发之际想起许久之前明丽的隐晦提醒。
以一个人对抗其余所有人,俞好女不求胜利,只求弄死许浩景。
可惜她对这个裂隙的了解不如魁星老牌穿梭者,还是让许浩景活了下来。
甚至,还补全了灵魂……
一想到这里,俞好女心中就是咬牙切齿的恨。
她沉在水底,顺着暗流向下飘去。
半鬼的身体也有好处,至少维生的基本需求少了很多。
俞好女一路飘到下游,找了个荒无人烟的位置上岸。
接着她辗转联系到之前失踪的叶遥,偷渡出了国。
裂隙是存在地域区别的,或者是适用人群区别更加合适。
所以叶遥选择的落脚点和母国距离不远,甚至语言都能勉强通用。
也就是在这里,俞好女和翟蒙在裂隙中重逢了。
往后的剧情偏差不大,莫周就没有特殊关注。
偶尔需要纠正小差错的时候,他就把任务外包出去。
反正黑猫是免费自愿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俞好女和翟蒙长期保持着朋友关系,没有任何复合的迹象。
但是,他们在裂隙里却完全互相信任。
时机成熟之后,俞好女自己建立了一个穿梭者势力。
她没有刻意狙击魁星,但魁星终究慢慢衰落了下来。
原本出于抱团互助目的聚在一起的穿梭者嗅闻到威胁的味道,纷纷散去。
许浩景死于俞好女的刻意狙击,在现实中都尸骨无存。
许可唯潜伏起来,企图寻机复仇。
但她身边的明丽选择倒戈,向俞好女透露了位置。
可除去一个仇人之后,并不意味着清净。
俞好女习惯了危机四伏,再回不到过去的心无旁骛。
而穿梭者的数量还在增加,裂隙还在增多。
她想了很久,利用翟蒙为自己引荐。
凭借半人半鬼对裂隙操控的抗性,向非穿梭者的普通人透露了一些线索。
再后面,裂隙依旧持续捕获人类。
情况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
“这就结束了吗?”
莫周关注着始终没办法自由的穿梭者,询问魔骨。
鬼王点着光芒缭绕的玉简,好笑的反问周周。
“你想怎么样?让裂隙消失吗?他们没这个能力。”
翟蒙和俞好女只是进化最初阶段的主角。
他们的作用就是作为引子,把裂隙的存在引入到现实世界中。
然后,让该知道的人知道,该做准备的人做准备。
到进化的下一个阶段,自然会有另外的主角出现。
听到这样的解释,周周不是很能接受。
他犹豫了一下,又问魔骨。
“我们还要留在裂隙里吗?我不喜欢这里,不想再待了。”
“走吧,去下个世界。”
遵循莫周的意愿,魔骨将他带离。
流光溢彩的世界泡泡无比庞大,看似脆弱的壁垒却无比坚韧。
它主动打开缺口,将任务者送了出去。
死寂的虚空中,一团黑烟包裹着周奔向远方。
面容精致的小孩透过雾气向外看,只看得见一成不变的黑暗和间或出现的彩色。
“要不要去我的小世界里等?”
“不要,我在外面就好。”
周坚持着,在漫长的路途中陷入沉睡。
第517章 月亮宝宝1
“要帮忙吗?”
“不用,谢谢。”
听到询问的语娴抬头,客气的对着隔壁租户笑了笑。
她租的是自建房,房东不住这里。
一栋六层,一层七户,里面住的都是租户。
无论隔壁租户是谁,语娴都没兴趣跟性别为男的人过多接触。
她掏出钥匙打开房门,进屋之后搬完东西就立刻反锁。
被她关在家里的孩子还在床上熟睡,雪白的睫毛轻轻颤动。
语娴轻手轻脚的归置好物品,转身去了厨房。
厨房有些小,只够一个人进出。
她从冰箱里翻出提前包好的小馄饨,选了一些外形好看的放进锅里煮。
没一会儿,两岁的宝宝就被香醒了。
开机速度极快的小孩睁开眼睛,翻身爬起来叠自己的小被子。
不大的小毛毯被他铺平,对折,再对折。
忙完这些,小孩乖乖坐在床上喊。
“妈妈,下床。”
“来啦,昼昼等一下啊~”
语娴擦干净手,过来给语白昼穿袜子穿鞋。
然后拿来玩具桶放在地垫上,再将小孩也放过去。
昼昼听话的独自玩了一会儿,忍不住踩着学步鞋跑到妈妈身边。
“妈妈,陪我玩。”
“马上呀,去客厅等妈妈好不好?”
耐心的把昼昼哄出厨房,语娴关掉火端着面也走了出去。
她租的尾房,因此布局相对好一些。
方方正正的屋子,进门是客厅,尽头还有个阳台。
然后左边是卧室,右边厨房厕所,而且每一间都有窗户。
当初看的时候语娴一眼相中,多付了半月的房租也要提前把房子定下来。
而实际住下来,体验感也不辜负她的期待。
母子俩安逸的坐在小茶几旁,分享着彼此的食物。
面里埋了两个馄饨,馄饨汤里飘着几根面。
昼昼的饮食习惯很好,很少浪费。
他吃完馄饨和面条,又埋头喝了几口汤。
然后,拍着肚子满足的对母亲说,“妈妈,我都吃完了。”
“嗯~昼昼真能吃,真棒!”
夸完小孩,语娴打开围栏让昼昼自己走进去。
围栏里,地垫上玩具分布的不算杂乱。
昼昼拿起积木,安静的自己拼了起来。
语娴洗完碗筷,陪孩子玩了一会就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她是自由职业者,一般是网上接单,在家里做好再寄出去。
因着工作的便利,再加上语白昼性格特别天使,作为单亲妈妈的她才能独自坚持下来。
工作桌就在客厅,和周周的小游乐区相对。
所以,语娴随时都能关注到昼昼的情况。
她裁完布片抬头看了一眼,确认语白昼一切正常再低头踩缝纫机。
这一踩就到了中午,又到了吃饭的时间。
语娴活动着肩膀向厨房走去,照例叮嘱昼昼不要靠近工作区。
小孩子虽然听话,但有时候也会有些莫名其妙的想法。
昼昼从围栏里出来走到工作桌后面,伸手去摸放置的各种布料。
他抽出最上面一沓,抖开披在身上。
回头没看见孩子的语娴走出来,余光发现了右边的黄色小包。
“昼昼,妈妈有没有说过不要靠近工作区?”
“嗯…哦…靠近工作区。”
小孩从布下面钻出来,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
萌的要死。
语娴连重话都舍不得说,在小宝的左右脸蛋上分别亲了一口。
将布料塞进格子柜里,她耐心陪昼昼玩了一会儿。
等小宝贝睡着了,女人才回到厨房继续准备晚上要用的菜。
下午的时间一晃过去,能安静工作的时间着实短暂。
四点多,昼昼就睡醒了。
他叠好盖肚子的小毯子,趴在床边喊妈妈。
语娴过去给小孩穿鞋,将他抱下床放到沙发上。
趁昼昼还在发懵的时候,她泡了一瓶奶塞进小孩怀里。
喝奶的时间里,语娴又去厨房把汤熬上。
她刚把焯完水的排骨倒进瓦罐,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中年女人声音嘹亮而干脆,爽朗的喊道。
“街道滴,人口普查!有没有人啊?”
“来了来了。”
语娴开门和中年女人聊了两句,接过夹着表格的板夹到旁边填写。
进门左手边就是小沙发和茶几。
坐在上面的昼昼虽然还在喝奶,但脸已经转了过来。
街道的办事阿姨哟了一声,笑眯眯的夸道。
“你家娃长的好看耶,头发还是白色的,洋气!”
本能不喜的语娴没有接话,只询问填写地址是否正确。
虽然住在这里,但她对具体的行政区划不是很清晰。
“没错,就是三洋街道。”
街道阿姨顺口回道,眼睛还放在语白昼身上。
她远远的逗弄着小孩,并不过分热情。
突然,旁边的大门也打开了。
身高应该有一米八以上的高冷男人走过来,先冲语娴家里看了一眼才问。
“普查么?”
“嗯,你等一下,她填完就到你填。”
语娴加快了书写的速度,匆忙间还写错了一个字。
她回到茶几边划掉重写,没注意到昼昼跳下了沙发。
两岁大的小人双手把着奶瓶,一步一咯吱的走到门边。
“昼昼,回来。”
语娴喊了声儿子,拿着板夹往门边走。
等她走过去的时候才发现,语白昼已经张开了一只手,好像在邀请隔壁租户抱抱一样。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女人将孩子抱起来,确认填写完整就关了门。
懵懵懂懂的昼昼望着紧闭的大门,郁闷了一会儿就被妈妈用玩具哄好。
门外,阿姨的大嗓门还在发挥。
“狱警啊,旁边那个东州监狱是不?我儿子想考都没考进呢,听说你们福利特别好是不是……”
语娴听了一耳朵,心里的提防稍微减弱了些。
她没太在意,转身去厨房里继续煨汤。
小火打上,时间还长。
语娴陪昼昼玩了一会儿小火车,才抽空进去炒菜。
吃过晚饭,她给语白昼看了大概两个小时的早教视频,
而她自己则在缝纫机旁边忙碌,时间差不多了再去给孩子收拾洗澡。
等语白昼睡下了,语娴才真正的可以安心工作。
第518章 月亮宝宝2
她主要做那种给娃娃穿的小衣服,不累,但费功夫。
一个个小细节抠下来,时间过的飞快。
差不多到零点就收工,语娴大致完成了三件牛仔外套。
这还是在语娴是熟练工的情况下,毕竟这套衣服的设计点太多了。
女人洗澡刷牙,小心翼翼的在儿子身边躺下。
她玩了会手机,又凑过来亲了孩子一口才安心闭上眼睛。
第二天睡到自然醒,也才刚刚到八点。
语娴刚一起床就发现了停电,没办法只能停工一天。
难得闲暇的她躺在客厅小沙发上,居然有些无所适从。
最后,语娴点开了购物软件,靠给昼昼选购衣服鞋帽打发时间。
从孩子出生到现在两年,语娴都没怎么带儿子出过门。
先不提语白昼的白化病,单她俩的行踪就需要尽量隐藏。
当初林承四的死亡赔偿金打到语娴这里,林家人不顾语娴还怀着自家儿子的遗腹子,纠集亲戚几次三番上门闹事要钱。
他们振振有词的说,就算林承四从小就和林家断绝了关系,就算林承四从十岁就生活在语家,他也是林家人。
这种寡廉鲜耻匪夷所思的话,是个人都说不出口。
奈何林家人要钱不要脸,根本不把名声当回事。
语家人弄不赢这伙地痞流氓,选择了散钱消灾。
语娴将赔偿金分成四份,两份给了林承四亲生父母,另两份留给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
但林家人还不满足,他们盯上了未出生的孩子,打算等他一从娘胎里出来就偷偷抱走。
语娴的妹妹脑子机灵,一下子就提前猜到了林家人的计划。
生产的那一天,哪怕是护士抱孩子出去她都要跟着。
就这么严防死守的,林家人没找到哪怕一丝的机会偷孩子。
后来,他们干脆上门强抢来了。
幸亏语娴为了坐月子,提前在市里租了房子,这才阴差阳错躲过一劫。
后来,她赶在林家人发现之前换过几次住处。
直到搬到接近郊区的自建房这边,才稍微安心了一些。
就这,语娴都不敢经常带昼昼到外面去。
小孩特点太明显了,有心人找起来非常容易。
她想着又给妹妹发了条信息,问语姝生活费还有没有。
[有呢姐,我在奶茶店兼职,时薪十五,零花钱都大大滴有。]
看着弹出来的信息,语娴有些好笑。
她转了五百过去,严令语姝不要给昼昼买东西。
用的理由还是防止林家人拿到地址,让语姝颇有些哭笑不得。
[姐~爱死你了呜呜呜呜,你是全天下最好的姐姐。]
“妈妈!”
卧室里传来昼昼的声音,语娴随意回了一句便进去给孩子换外出的衣服。
停电了电磁炉用不了,今天得去外面吃。
极少出门的语白昼趴在妈妈怀里,嘴里叽里咕噜的不知道在讲啥。
不过看表情动作就知道,小孩现在非常开心。
“噜噜…布布…耶耶…呱哇呀。”
语娴将儿子头顶帽子再向下压了压,抱着下了楼梯。
等到了一楼,语白昼蹬着腿要下去走。
语娴也随着他,只拽着防走丢绳紧紧跟在身后。
没走两步,昼昼就径直扑过去抱住了一条长腿。
“昼昼,不要随便抱别人腿。”
因为注意力一直在孩子身上,语娴也没注意迎面走来的人是谁。
她抬头一看,才发现那就是隔壁的租户。
高个男人蹲下来,打开手上提着的塑料袋。
小黄鸡外观的奶黄包散发着甜香,向两岁小孩发出邀请。
语白昼一心一意想吃包子,完全没听到妈妈的声音。
等语娴抓住孩子手的时候,他已经攥紧了一只小黄鸡。
“给他吃,没事。”
男人将塑料袋往前又递了递,眼睛里带着笑意。
可惜语娴不同意。
不好平白拿别人东西之外,做妈妈的也担心卫生问题。
所以,昼昼只吃到一个奶黄包。
他吃完舔着手指撒娇,要妈妈带他去买包子。
本来打算带孩子去吃粉的语娴只能改变方向,向小区门口左边走去。
“一个奶黄一个豆沙,再要三个鲜肉。”
小孩子的喜欢转变飞快,马上就变成想吃肉包子。
语娴解决完两个肉包和一个缺了口的豆沙包,领着儿子往家走。
吃饱饭的语白昼自己爬到三楼,颠颠倒倒又冲到隔壁租户怀里。
“抱抱!”
“好哦。”
魔骨微笑着把白发小孩抱起来,对面前的语娴说,“他还挺喜欢我的,是叫周周吗?”
“是昼,白昼的昼。”
语娴无奈侧头,先去打开了自家的门。
她站在门口,温和的和儿子交流。
“昼昼,妈妈要回家了哦,你不回家吗?”
“嗯↘↗↘”
雪一样的孩子哼唧着,不情不愿的伸出手。
魔骨将人递过去,继续在门口等候。
语娴抱着孩子,颇不好意思的问。
“没带钥匙吗?要不要进来坐坐。”
“我叫了开锁师傅,马上就来。”
“没事儿,先坐会儿,等师傅到了……”
语娴的客套话刚说到一半,她怀中的昼昼也学着奶声奶气的说。
“没事儿~先坐会儿~”
两只小手都伸出去了,魔骨不抱都说不下去。
软嘟嘟的小孩再次转移阵地,窝在男人怀里咯咯直笑。
语娴见状,对隔壁租户也友善了一些。
她拿了瓶矿泉水给魔骨,又闲聊了几句打探消息。
“我看你才搬过来,怎么不租个好点的房子?”
“没必要。”
魔骨干的是管教岗位,一般都是上几休几。
租一个月的房子只能住半个月,租太好了就亏。
这个理由在语娴听起来十分合理,她就没再深问。
恰巧,开锁师傅也到了。
昼昼不肯下来,被魔骨抱着出去一起看开锁。
师傅拿大卡片什么的鼓捣了一阵,告诉他们锁舌坏了得换锁。
早有预料的魔骨看了一眼,满不在乎的同意了。
“换吧,换个智能锁。”
“等一下,换锁这个房东可以报销,你换智能锁她就不一定报了。”
语娴本能的提醒了一句,没被魔骨放在心上。
男人托着满脸兴奋的小孩,淡定回复。
“没事,我自己出钱。”
第519章 月亮宝宝3
换锁又是一段时间。
语娴见孩子不用她陪,就又去工作桌忙了起来。
她听着语白昼几乎没停过的欢快笑声,不禁想起了林承四。
要是他还在,应该也会这么陪孩子玩吧。
一瞬的伤怀之后,语娴强制自己遗忘了这个想法。
门锁换好,魔骨和昼昼道完别才离开。
肉嘟嘟的小孩站在门边,依依不舍看着306的门关上。
“妈妈~”
泫然欲滴的小孩吧嗒吧嗒走过来,委屈的贴着语娴哼唧。
这么乖的孩子,连难过都小声,叫语娴怎么不心疼。
她把昼昼抱到腿上,拍着后背呵哄。
“不哭呀,昼昼,以后莫叔叔有空我们再找他玩好不好?
现在叔叔要回家吃饭了,不能打扰叔叔吃饭是不是?”
“嗯~”
带着小颤音的回答听得语娴心里又酸又软。
她自责的想,是不是她把昼昼关太紧了。
从不和同龄人甚至外人接触,所以才会这么亲近一个陪他玩的陌生人。
母亲的爱总是如此,无论做了多少都觉得自己做的不够。
因此,语娴不免思考起每天带昼昼出去遛弯的可行性。
她的工作量不大,平时也是接定制单比较多,抽出这点时间不难。
再说了,林承四的赔偿金还没用呢,不行就用它托底。
打定主意,当天傍晚语娴就带着儿子出了门。
这个时间点出来遛孙子孙女的爹爹婆婆多,人也都和善。
即使语娴平时不怎么和当地人交流,她一带孩子出来就毫无隔阂的加入了群聊。
一个同龄的女孩子靠近昼昼,给他看自己的荧光棒手环。
“好看。”
语白昼才夸完,小女孩就牵着他往奶奶身边跑。
“给,给弟弟。”
“好好好,也给弟弟一个,你们自己掰啊。”
老婆婆爽快的从兜里掏出一根荧光棒,让孙女递给昼昼。
而两个小孩蹲在旁边,齐心协力试图掰亮荧光棒。
他们俩都没什么劲,掰半点都没掰动一点。
语娴想帮忙却被老婆婆拦住,“让他们自己玩就行,养太精细不好。”
被老婆婆说服,语娴就没有插手。
只是她的目光大多停留在昼昼身上,带着密切的关注。
空地中,小女孩因为掰不动有些生气,用力把荧光棒往地上一甩。
没想到这样起了效果,她立刻捡起来再往地上砸。
昼昼也想砸,就眼巴巴伸手看着小女孩。
语娴真见不得这个,差点忍不住干涉了。
好在小女孩只是没注意到,后面就和昼昼轮流砸起了荧光棒。
等荧光棒亮的差不多了,她还非常努力给昼昼戴上。
当然,也没成功。
两小孩苦恼的看了一会儿,一致过来找家长帮忙。
“好漂亮啊,昼昼带上荧光手环了耶!”
语娴夸完,鼓励昼昼和小女孩一起跑来跑去的玩。
这次尝试非常成功,但后遗症也不小。
当晚语白昼就发起高烧,在半夜哭醒了。
“马上,马上就走。”
焦急的语娴收拾好必需物品,背上背包抱起儿子就往外跑。
她下到一楼才想起还没有打车,于是艰难的掏出手机。
莫古正巧提着垃圾袋下来,就关心的说。
“生病了吗?我开车送你们去医院吧。”
“好,谢谢你啊莫小哥。”
紧急关头语娴也来不及多想,抱着周周就上莫古的车。
他们去了最近的儿童医院,在急诊里待了一夜。
哭闹不休的昼昼在输液之后渐渐安静下来,脸蛋通红的沉睡。
语娴抱了大半宿,中间莫古还帮着换了次手。
等天亮之后昼昼的烧终于退下来,语娴才敢松口气。
第520章 月亮宝宝4
觉得自己练得差不多了,昼昼走到栏杆边对着语娴说。
“妈妈,mua~”
语娴心都要化了,一边拿手机记录一边比手势飞吻回去。
她把视频发给语姝,同样收获了一排融化的小心心。
正在忙呢,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语娴过去开门,不出意外看见了刚下班的魔骨。
英俊的年轻人表情平和,仿佛刻意掩去了天生的冷漠。
他提着一个未开封的儿童帐篷,侧头先瞄里面的昼昼。
丁点大的小人扶着护栏,兴高采烈的大喊。
“莫叔叔,谢谢你~”
“不客气?”
莫古挑眉轻笑,不顾语娴的拒绝带着帐篷进了屋。
他拆开包装,和语白昼一起拼装小帐篷。
占地也就一平米多一点的米黄色帐篷放进玩乐区,用去了三分之二的位置。
语娴苦恼的撑着额头,转头去卧室里找出垫子枕头,又拿了几个毛绒玩具出来。
“谢谢妈妈~”
小孩笑的非常开心,迫不及待要进帐篷里睡觉。
铺被子他没让妈妈插手,靠自己和莫叔叔通力合力完成。
语娴在护栏外看着,渐渐生出疑惑。
“莫小哥,你带过孩子?”
“嗯,带过一段时间朋友家的孩子。”
“难怪,这么熟练。”
有些细节没带过孩子的人根本不会知道,但莫古却注意到了。
而且他买的帐篷支架材质是实木,比玻璃纤维要安全得多。
难得有这么细心的一个人,语娴忍不住有些迷惑的想。
他为什么对昼昼这么好,真没什么坏心思吗?
不管什么原因,独身带孩子的妈妈都不能轻易放心。
女人守在旁边,注视着玩得满头大汗的昼昼,和同样专心致志看小孩的莫古。
过了半个小时,男人适时的提出离开。
刚钻进帐篷里的小孩马上钻出来,撅着屁股对莫古丢了个飞吻。
“莫叔叔拜拜,mua~”
“哈~”
莫古没忍住笑了出来,潦草还了个飞吻回去。
等人走了,语娴才好笑的问自家儿子。
“怎么跟谁都要mua啊?”
“不不~”
小娃娃严肃的摇摇头,告诉妈妈说,“只跟喜欢的人mua。”
“这样啊,我们昼昼真有原则。”
语娴笑着拍小家伙马屁,把人哄得骄傲得不行。
八十厘米的小豆丁捂着脸蛋,钻进帐篷里滚来滚去。
他滚了一会儿,转头又去分类玩具。
喜欢的漂亮的要放进帐篷小窝,一般的就放在帐篷外面。
条理分明的昼昼忙得飞起,让语娴也轻松了一阵。
她打包好今天要发出的三套小衣服,又去厨房炒菜。
吃完饭之后,语娴先把昼昼哄睡着再出门去寄快递。
寄完快递又买了些菜,半个小时就过去了。
语娴拎着两大提蔬菜水果转过转角,一眼就看见了半蹲在她家门口的莫古。
同样,莫古也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
男人转头,语气平淡的告诉语娴。
“周周醒了,在屋里哭。”
仔细一听,确实能听到若有若无的抽泣声。
语娴心头一紧,放下塑料袋快步走过去开门。
她轻轻推动大门,贴着门的昼昼就顺着门缝冲了出来。
“妈妈呜呜呜呜我找不到你。”
“对不起,妈妈出去买菜了,吓到昼昼了吗?”
女人蹲在门口哄着孩子,而莫古起身帮忙把采购回来的物资拎了进去。
往常语娴都是趁语白昼睡着去买菜,从没碰到小孩提前醒来。
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她也有些后怕。
万一她不在的时候出事了呢,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语娴抱紧宝宝温柔的安抚道。
“下次妈妈带昼昼一起出门好不好?以后绝对不让昼昼一个人待着。”
“呜呜呜那你,嗝,下次一定要记得。”
昼昼抽抽搭搭强调着,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看到没什么大问题之后,莫古转身回了自己屋里。
他看着手机里语娴后续发来的感谢,轻轻啧了一声心中感叹。
果然,这个身份还是差了些。
要不是他之前用过,只能延续下去,才不会这么麻烦。
又要昏迷后的康复治疗,又要等待转业,浪费了太多时间。
男人躺在长沙发上,漫不经心的回了几条消息。
[退役了,不管事。]
[不行?不行就去死,关我屁事,他们自己找死。]
[少来烦我,Fh难道还会缺人?]
莫古犀利的将前领导怼自闭,目光从家人那一栏扫过,往下找到一个老熟人。
[给我弄一只训好的狗过来,地址:xxx-xx-xxx]
他发出消息就熄灭了屏幕,无论水滴声响了多久都没理会。
翌日,语娴打开门。
推着小推车的昼昼给自己喊着号子,嘿咻嘿咻的来到306门口。
他的小手掌趴在门上,动静实在小得可怜。
但不妨碍莫古听见。
男人打开大门,目光扫了一圈再向下。
他蹲下来,笑眯眯的问小孩。
“周周,有什么事吗?”
“莫叔叔,我是来……给你送礼物的,礼物,礼物在这里。”
说着说着,昼昼思路就有些中断。
瓷白的小娃娃歪着脑袋,走到在小推车旁边翻找。
他看见扎着丝带的小盒子,才想来要送的是什么。
“送你,我捏的。”
“嗯,谢谢你,我很喜欢。”
莫古接过礼物,抬手摸了摸小孩脑袋。
但昼昼的心思并不在这上面,他盯着小盒子不停催促莫古。
“叔叔,你打开,打开看看,我做的。”
“好,我马上打开。”
男人半蹲在门边,尽量无损的拆开包装。
打开丝带和纸盒之后,里面是语娴常用的透明塑料食品罐。
罐子是倒置的,黏土捏着的小人被固定在盖上,方便拿取。
莫古托着黏土小人,问周周这捏的是谁。
“是莫叔叔你呀~”小孩开心的说。
“我这么丑?”
莫古反问,嘴角却带着笑。
他期待周周的情绪反应,却得到了一个让人哭笑不得的点头认可。
最后,只能无奈的承认道。
“好吧好吧,是我长太丑了。”
第521章 月亮宝宝5
307门口,语娴倚门看着,并未干扰昼昼和他人的交往。
就算他人的年纪稍大了一些,但也是语白昼自己拓展出来的关系。
没有负面影响的话,语娴不介意旁观它的自由发展。
而且,其实莫古的态度也很明显了。
比起结识孩子的母亲,他似乎更偏向于和昼昼接触。
不过,也有可能因为他是恋童癖。
因此,语娴肯定不会完全放心这个好心邻居。
她注视着昼昼和莫古说小话,又像约定了什么一样十分有默契的笑了出来。
等昼昼终于肯回家了,语娴才低声询问儿子。
“跟莫叔叔说了什么秘密呀,这么高兴?”
“没有!”
昼昼心虚的大声反驳,又加倍反驳道。
“没有小狗!没有小狗给我坐!”
完全不打自招了。
语娴捂着嘴,尽力不让自己笑得太大声。
她附和道,“哦,没有啊,妈妈知道了,晚上吃什么呀?”
小朋友的想法瞬间被导向另一个方向,冥思苦想半天才说。
“要草莓饭,”
草莓饭就是番茄炒蛋的汤汁拌饭,当初语娴取的名字。
为了哄昼昼尝试汤泡饭,她之前用草莓饭做过比喻。
没想到昼昼一直记到现在还在用,女人软着声音答应下来。
番茄炒蛋做起来简单,加上语娴今天没熬汤,所以弄好晚饭没用太久。
她们吃完晚饭,又一起出去拿快递。
昼昼被语娴抱着下楼,在自建小区里才走几步就撞见了一起玩过的小女孩。
小女孩略大一些,但说话的流利程度不如昼昼。
她跟着语娴走,嘴里一个一个字往外吐。
“玩,姨姨,玩。”
“昼昼生病了还不好,玩不了,琦琦自己玩。”
小女孩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反正还在跟着走。
她奶奶坐在路边跟老姐妹讲话,听到语娴的推辞之后喊了孙女两声,转头又讲话去了。
语娴担心把小女孩带走,领着琦琦往回走了几步。
奶奶这才反应过来把孙女拉回身边,摆着手对语娴说。
“你走就是,她追不上就回来了。”
老一辈的育儿观念语娴不敢苟同,只能汗然的抱着昼昼离开。
尽管上次一起玩过之后就生病了,小孩却还记得曾经的玩伴。
他趴在语娴肩上,小手向小女孩摇摇摇的说再见。
快递站不远,就在小区进出口的位置。
超市也开在那里,正好承接进去小区的人流量。
一经过超市门口,昼昼就被挂在门外的各种玩具吸引了。
他伸着手想要,却被语娴用小姨的礼物哄回了家。
回到家里,打开大纸箱语娴才发现,语姝不止买了一种玩具。
电动小汽车,电动火车,拖拉机,磁性钓鱼池,够昼昼玩好久了。
她拍了照片发给妹妹,问语姝怎么买这么多。
[给昼昼玩呀,姐,咱家也没那么穷,你别省着。]
[我没省,他玩具多的是,倒是你,还没工作就大手大脚的。]
语娴教训了妹妹两句,叫她不要乱钱并又转了两百块钱回去。
但这个钱语姝没收,放到了自动退回。
第522章 月亮宝宝6
“你要安青带的小孩,就是隔壁那个?”
“嗯。”
莫古承认的十分淡定,没觉得有半点不对。
倒是黎穷想歪了不少,淫笑着调侃。
“隔壁小姐姐长挺好看的,宜室宜家,没想到啊,队长你嘿嘿嘿。”
他自己脑补的开心,莫古根本懒得理会。
男人起身出门,到隔壁去接昼昼。
偷听的黎穷缩在墙后面,半天没听出一点暧昧。
等语白昼过来了,他才从墙后面跳出来。
“嘿,小朋友,你好呀。”
“你好。”
昼昼应付了事的问了声好,眼睛滴溜溜转着到处找狗。
一看到安青的轮廓,他便挣扎要下地自己走。
莫古将小孩放下来,客气的请语娴坐下。
他俩社交距离保持的极好,让黎穷看了都犯嘀咕。
嘀咕归嘀咕,逗小孩肯定少不了他。
青年随意坐在地上,教昼昼该怎么和安青接触。
同时也时刻注意着情况,防止出现几乎不可能出现的意外。
而小孩穿着牛仔的吊带裤,在蹲坐着的安青面前慢慢伸手。
“摸狗狗。”
“对,摸脑袋,轻轻的。”
黎穷指挥着昼昼,轻柔的抚摸了安青一次又一次。
羽毛一样的触感不痛不痒,完全没达到大黑狗舒适的程度。
但他也不动,就用两只黑黝黝的眼睛盯着小孩。
“喔!”
一声短促的低鸣,把昼昼吓得一个剧颤。
沙发上坐着商量帮喂事宜的莫古和语娴侧过头来,见没发生什么事才继续话题。
“安青是退役警犬,有纪律的,绝不会伤人。”
“我不是怕这个。”
语娴为难的看看大黑狗,绞尽脑汁想找出合适的理由拒绝帮喂。
但无论她说出什么忧虑,莫古都能有理有据的给出否认观点。
而且态度还软中带硬,颇有种不容拒绝的感觉。
本就欠了人情的女人不好意思,终究还是答应了下来。
然后,莫古就将306的电子门锁密码告诉了她。
“到时候就麻烦语姐你了。”
“没事,不麻烦。”
语娴笑笑,心里一阵无语。
她转头再去看昼昼,却发现小孩已经如愿骑到了德牧背上。
成熟稳重的大黑狗驮着小孩缓缓踱步,眼神包容而慈爱。
黎穷坐在地上,托着脸笑眯眯的感叹。
“这小朋友好乖哦,难怪安青喜欢,我也喜欢。”
“哈哈,这个年纪的小孩都这么可爱的。”
语娴干笑两声,随口糊弄了一句。
她就坐在沙发上,看着昼昼和大黑狗玩了两个小时。
好不容易到了饭点,立刻把犹不尽兴的儿子抱回了家。
307的门刚关上,黎穷就川剧变脸般面露调侃。
“退役警犬,嗯?”
“不算吗?”
莫古走进基本没用过的厨房,拿起一把锋利的菜刀,对着黎穷比划了一下。
“算算算!”
识时务者为俊杰,黎穷更是俊杰中的俊杰。
他立刻服软,顺着莫古的话表态。
而满意的男人放下菜刀,理所当然的吩咐黎穷。
“你再住几天,带安青熟悉熟悉周周,注意,只要熟悉周周就行。”
“啊?为什么?”
英气青年没搞懂这个要求的逻辑,疑惑的抓头发。
他刨出一手头皮屑,随意吹到地上。
莫古投来一个嫌弃眼神,淡淡的解释。
“我想偷小孩。”
“啊?!!”
黎穷更加迷惑了。
他搞不清楚莫古的思路,一头雾水的说道。
“队长,我咋感觉,我好像听不懂你在说啥。”
第523章 月亮宝宝7
“你不会犯法吧?不得了,封喉前队长带头犯法。”
黎穷佯装惊恐,一个战术动作就钻进了掩体后面。
莫古懒得理这个戏多的人,和安青互动了一会儿就回房休息。
他租的是二室一厅,空着的次卧正好给黎穷睡。
虽然潦草了一点,但应付战友够了。
次日,新任狱警又开始了他为期三天的值班。
黎穷则一觉睡到大中午,被敲门声吵醒。
他睡眼惺忪的打开大门,看见语家母子茫然一笑。
“你们这是?”
“呃,既然有人在,那……”
“不不不,来进来,我教周周怎么喂安青。”
安青的作息比黎穷规律,早在莫古出门时就醒了。
油光发亮的大黑狗早早被新主人喂过,肚子不算很饿。
他冷静的盯着外来者,识别出接触过的气味之后才放下警惕。
身上带着奶味的小孩屁颠屁颠冲过来,一个趔趄扑在大黑狗面前。
“哎呦,没事吧?”
黎穷大步走过去,担心的提起昼昼。
白发雪肤的小孩咧着嘴,开心的摇摇头又向安青走去。
语娴在旁边看着,对哂笑的黎穷说,“没事,他可以自己爬起来。”
“哦哦。”
青年看似恍然大悟,实则大脑一团浆糊。
他带着小娃娃跟安青玩了一会儿,又领着人一起去做狗饭。
黎穷将鲜牛羊肉切好,加上胡萝卜鸡蛋玉米面搅成一团,接着上锅开蒸。
全程昼昼都有参与,打鸡蛋,搅拌,捏饭团团每一步都动了手。
到最后狗饭做好,黎穷还手把手带着小朋友一起给安青送饭。
颇有警惕性的大狗犹豫了很久,才在黎穷的安抚下安心进食。
吃了昼昼做的饭,也算认可了这个小孩。
安青迈着步子走过来,拱了拱小朋友,猝不及防用舌头帮他洗了把脸。
语娴根本来不及阻拦,只能哭笑不得的抽出婴儿湿巾帮儿子擦脸。
刚擦干净,小孩就又去找大狗要他舔舔。
无奈之下,语娴也就听之任之了。
反正就是多擦几次,没什么的。
女人守在边上,随意的和黎穷闲聊。
她从英气青年口中得知,莫古和他以前都是军人。
后面执行任务受伤,一个退役一个昏迷。
黎穷退役之后去了训犬基地,而莫古昏迷了两年,如今刚苏醒不到一年。
“语姐我跟你说,就古哥转行干狱警这件事,我们所有人都没想明白。
他爸给他安排了好位置他偏不去,就要来做这个又苦又累的,前景还不好的狱警,搞不懂。”
“人各有志嘛,不能强求。”
聊到这个,语娴隐约猜到了莫古家里可能有些权势。
光狱警这个带编制的身份,在她们村里就足以受人敬仰了。
谁要考上了狱警高兴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嫌弃。
人比人真是天差地别,女人感叹的想。
她看着倒在大黑狗身上叽里咕噜的儿子,瞬间就忘记了一刻的心情复杂。
“昼昼,你答应过妈妈的,喂完狗狗就要回家睡午觉。”
“唔……”
小朋友有些不情愿,但还是遵守了约定。
照中午的趋势,语娴本以为这几天没她们的事情。
谁知道黎穷这位开朗青年主动又热情,天天上门找语白昼一起遛狗。
嗯,甚至中晚两顿喂饭都没有落下,提前就喊小孩过去备饭。
搞得最后,当妈妈的都有些无语了。
干啥呀?一天到晚就盯着她们家昼昼。
现在年轻人这么闲的吗?还是昼昼太可爱了人见人爱?
语娴不知道答案,但也不抗拒外出的邀请。
语白昼两岁了,也是时候增加与外界的接触了。
她牵着孩子,旁边黎穷牵着安青,一起遛弯散步。
因为迁就小朋友的原因,大黑狗的步速放得很慢。
他们三人一狗在自建小区外的街道上走了一段时间,母子俩率先回了家。
等人走了,黎穷才带着安青撒开膀子活动。
高大矫健的德牧奔跑在空旷的大路上,快若闪电。
而黎穷也不逊色,保持着差不多的速度跟了全程。
他一时跑得欢快就忘记了时间,等回自建房都快十二点了。
“快快快,回去睡觉了。”
黎穷一边催狗,一边从兜里掏钥匙。
他摸了半天,突然呆若木鸡的想,‘我出门带钥匙了吗?’
很明显,没有。
英气青年蹲在门边,重重拍了脑袋两下。
心想钥匙没带就算了,怎么手机也没带。
这下好了,把自己锁家门外了。
他懊恼的叹口气,让安青在原地等待。
过了一会儿,黎穷带着不知道从哪里薅的铁丝回来,准备自己开锁。
他手刚放上去,电子锁就点亮了数字。
“艹!我tm是傻逼吧!”
黎穷骂骂咧咧进了屋,顺带还抱怨了两句。
等到莫古轮休回来,他还把这事当笑话讲给人听。
“去医院看看吧,别耽误了。”
吐完毒液,莫古沉浸式的和安青联络感情。
间隔三天的时间,德牧虽然记得新主人但行为上还是有些陌生。
莫古指挥它做了几个动作,又给狗梳了一会儿毛。
日子平淡安稳的流逝,转眼就到了新年。
半年相处之后,语娴对隔壁租户放心了许多。
一般莫古休息的那三天,她都会允许昼昼去隔壁306玩半个下午的时间。
pS:两家都敞着门是必要前提。
除此之外,两岁半的娃和安青混熟了,时不时还要偷渡一点零食过去和狗分享。
也不知道他怎么记住的密码,偶尔语娴带他出门溜达回来,还没反应过来昼昼就打开了306的门。
铃声响起,语娴从杂思中抽离。
她拿着手机,十分无奈的安抚起焦急的父母。
“回啦,说了要回又不是骗你们。”
“多久你别管,我上了乡镇公交就给你们打电话。”
“是防,可不得防着吗?人家闯进家里要看你手机怎么办?你敢抢回来吗?”
“哎呀,你安心在家等着,到时候我和小姝都会回来的。”
……
不怪语娴保密行程,她妈脾气跟个糯米团一样。
被人欺上门了也就低着头抹泪,撑不起场面。
她爸好一点儿,敢直接跟人动手,但也弄不赢林家那伙无赖人。
要不是过年伯家舅家的堂表兄弟都回来了,语娴还真不敢回去。
她耐心的和母亲絮叨了两个小时,看时间差不多了就去隔壁把孩子接了回来。
安青依依不舍跟在307门口,规规矩矩蹲坐着。
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搞得语娴都没眼看。
她关上一米二高的白色格栅护栏,平稳而坚定的拒绝道。
“不行。”
大狗呜呜两声,垂头丧气的往回走。
莫古靠着门框,眼里带着笑意。
他猛撸了一把狗头,有意无意问道。
“语姐,你过年什么时候走?”
“年前四五天吧,你们呢?放不放假?”
语娴反问,眼里带着纯粹的好奇。
与她脑中的猜测一致,狱警确实没有假期。
尤其是莫古还主动申请帮同事替班,那就更不可能休息了。
可怜的、过年都回不了家的男人面上没什么失落的表情,不以为然的甩甩手。
在语家母子俩准备出发前,他提前给小孩发了新年红包。
另外,还买了一些零食让昼昼带着路上吃。
零食语娴知道,但红包的事她上火车才发现。
从孩子小书包里翻出来小青蛙钱包的时候,语娴还在奇怪这是什么时候买的。
她拿过去问昼昼,正在吃奶酪棒的小孩天真无邪的回答。
“是莫叔叔给我的,新年红包。”
“……”
语娴沉默了两秒,马上打开小钱包查看。
一卷红票子塞在里面,数出来有三十张。
难道小青蛙肚子鼓鼓囊囊的呢,这么多钱塞里面。
女人把钱塞回去钱包收好,拿出手机给莫古发消息。
但是那边好像在值班,通信软件都没在线。
她苦恼了一会儿,把语白昼摆着正坐在软卧上,非常严肃的教育他。
丁点的孩子能懂什么呢,他只会强调这是莫叔叔给他的。
道理讲不通,语娴干脆暂时没收了昼昼的小青蛙。
小孩对钱包的占有欲倒不是很强,用一根海苔卷就能哄好。
她们在火车软卧上度过一晚,在市里和语姝汇合,再一起打车回乡里。
语姝放假早些,早就回了老家。
她提前到市里来,就为了及时接上姐姐。
靓丽的女孩子抱走小朋友,让语娴得以暂时轻快一会儿。
而小朋友也不认生,从小书包里翻出吸吸果冻软乎乎的问。
“小姨,吃不吃?”
“呀,你愿意给小姨吃呀?”
“嗯嗯。”
昼昼点头,大方的将果冻塞进语姝怀里。
笑得合不拢嘴的女孩收好果冻,激动的说。
“宝贝昼昼真好!小姨奖励你一万个亲亲。”
接着,低头猛猛啵了语白昼好长一段时间。
第524章 月亮宝宝8
在小孩脸被亲皴之前,出租车终于开到了村里。
“左转,接着开。”
语娴一边指路,一边注意着四处的情况。
过年的时候人多,疯跑的小孩子也多,指不定从哪就冒出人来了。
她多注意些,也免得出什么差错。
一路平安的开到语家门口,两姐妹姗姗从车里下来。
语娴抱着颠睡着的孩子,语姝去后面拿行李。
相连的门前空地上,玩耍的小孩子一溜烟儿蹿了过来。
“大姨,你回来了。”
“小姨,我给你帮忙。”
“小弟弟也回来了吗?让我看看。”
“我也要看!”
五六个小孩将语娴团团围住,伸长脖子想看语白昼长什么样。
等语娴弯腰让他们看了一眼之后,周围瞬间跟气嘴炸了一样。
语娴三堂哥家的儿子康康激动的尖叫一声,在空地上跑来跑去。
其他小孩也学着他的样子,或蹦或跳,开心的不得了。
看着这些亲戚小孩的表现,语娴略微松了一口气。
她一年多没回来没跟家里人接触,就怕他们不懂事拿有色眼镜看昼昼。
还好,孩子们的反应都还算正面。
女人抱着小孩走进屋里,中间还问候了下两边的亲戚。
等她带着一堆好奇小孩热热闹闹的进门,厨房里烧饭的牛芬才知道女儿回来了。
瘦小的中年女人放下锅铲,擦擦手过来看女儿怀里的孙子。
睡着正熟的昼昼一点没被吵醒,正张着嘴呼吸。
牛芬看得心头火热,微抱怨的责怪语娴。
“不说了要打电话通知我们吗?你都回来了。”
“打了呀,我通知小姝了。”
语娴取了个巧,巧言绕过这一茬。
好在她妈没什么脾气,根本没计较。
瘦弱的牛芬抬手,轻轻碰了碰昼昼的脸说。
“长真好啊,幸亏是你养的,送床上去吧,睡起来舒服。”
语娴的房间她早就打扫过,什么都弄得好好的,一回来就可以住。
现在给昼昼用上,正好。
还想跟进去的孩子们被牛芬拦住,一人给了块巧克力打发走。
后面的语姝在大堂放好行李,被弟弟妹妹们围在中间。
他们有的问,“他头发真是天生的吗?不是染的?我也想要,好酷啊。”
有的问,“弟弟什么时候醒?我想跟他玩。”
还有的搞不清性别的必然性,纠结这么好看应该是妹妹。
语姝热情的回答了一会儿,带着他们去姐姐门边偷看。
二层小楼房刚重建不到五年,到处带着新气儿。
一堆人推开崭新的浅咖色木门,从门缝里往里看。
“嘘!”
语姝比了个静音的手势,传染得旁边嘘声一片。
屋内看着孩子高兴得不行的牛芬回过头来,示意语姝赶紧带着人走。
可惜她的意见没被执行。
尽管如此,看在这群小孩没发出什么声音的情况下,牛芬没再做什么。
语娴直接些,她径直走到门口对弟妹们说。
“弟弟还在睡觉,等弟弟睡醒了你们再带他去玩好不好?”
“好。”“好!”……“嗯嗯。”
语家小一辈的孩子都养在老家,由各自爷爷奶奶带大。
他们年纪差的不多,常常大带小到处逛,因此彼此之间十分熟络。
语娴之前没怎么离家,与侄甥之间也亲昵。
她耐心的劝走,拉着语姝去厨房继续炒菜。
不知道语娴今天回来,牛芬备的菜比较朴素。
姐妹俩一个准备食材,一个炒菜,麻利弄好几个大菜。
去地里巡视的老爹刚巧回来,站在厨房门边闷声问。
“昼昼呢?”
“楼上睡着呢,爸你自己上去看。”
再一回头,老头的影子就不见了。
语老头一个粗手粗脚的人,难得学会了放轻动作。
他顺着门缝溜进去,反手轻柔的把门关好。
接着一走到床边,就没忍住高声叹了一句。
“长这么好看,真是咱家的?”
“不是咱家的是谁家的。”
牛芬白了自家老头一眼,骄傲的补充。
“随小娴了,天生长得好看。”
“我瞅着鼻子像小四,挺拔!”
语老头看着语白昼,瞬间找出了遗传上门女婿的点。
他和牛芬嘟囔了一会儿,琢磨这小孙孙似乎就是挑爸妈的优点生的。
林承四长相比不上语娴,顶多算能看耐看。
唯独一个鼻子还算可以,刚巧被语白昼挑中了。
“会长!是个厉害人儿!”
老头得意的夸着自家孙孙,脸上带着红润的光彩。
他一个飘飘然,就忘记了控制音量。
低沉厚重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唤醒了熟睡的昼昼。
小孩眼睛半睁不睁的,翻身把头埋进了被子里。
牛芬责备的看了语老头一眼,伸手小心的再次给孙子拍睡着。
这次,语老头再不敢大声说话了。
他俩絮絮叨叨的,光聊语白昼都停不下来。
弄好饭菜的语娴上来,喊两人下去吃饭都不去。
“小娴,你和小姝先吃吧,吃好了再上来换我们。”
“也行。”
语娴也不客气,立马下去吃饭。
在她吃饭的时间里,昼昼的午觉终于结束。
小男孩闭着眼睛,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挠脸,另一只手漫无目的的在空中晃。
光看这些动作,语老头就满足的不得了。
他想到床边看仔细些,却被牛芬捷足先登。
做奶奶的不仅不让步,还交代爷爷往后稍稍。
“站远点,别吓到昼昼。”
“哪能吓到?我又不吃人。”
语老头不满的喷出一口气,后退了两步。
床上,语白昼听着令人安心的碎碎念,缓缓清醒过来。
乍一睁眼,他就被陌生人吓了一跳。
他环视一周没发现妈妈,只好委委屈屈瘪着嘴说。
“妈妈,我要妈妈。”
“好好好,奶奶给你把衣服穿好,下去找妈妈好不好?”
牛芬和声细语的和昼昼商量,等他同意之后才动手。
穿戴好的昼昼被她抱着,渐渐想起了在视频里常常见面的爷爷奶奶。
他往牛芬脸上贴了贴,喊了声奶奶,又回头叫了声爷爷。
第525章 月亮宝宝9
“哎!爷爷在这!”
语老头高兴得,声音大到恨不得公告天下。
楼下大堂里吃饭的姐妹俩抬头,对视一眼忍不住一起笑了起来。
语娴站起身去接昼昼,语姝则去厨房给爸妈弄饭。
另外,她还拿了一个牛芬天天洗的卡通小碗出来。
“喏,机器猫的,妈买了好久,釉下彩,可结实了。”
“真好,昼昼还没吃过这种碗呢,是不是啊昼昼,奶奶买的碗好不好看?”
说着,语娴将卡通小碗里的饭挖了一些出来,只留碗底的量在里面。
然后又舀了几勺蒸鸡蛋进去,搅合搅合再放个勺子就是昼昼的午饭。
她抱着儿子,让他自己动手往嘴里塞饭。
看着语白昼熟练的动作,想要帮忙的牛芬慢慢放下了双手。
“真乖啊,跟隔壁你叔伯家那几个完全不一样。”
语老头埋头吃饭中,也抽空重重嗯了一声表示赞同。
一顿饭结束,老夫妻越看孙子越喜欢。
只觉得天上有地下无的,哪个都比不上他们的小孙孙。
相比起来语姝客观一些,所以她被爸妈夸张的赞美羞得捂住了耳朵。
过了一会儿,隔壁两家的孩子都吃完出来了。
他们又聚过来,好奇的围着昼昼说话。
“小弟弟现在认人了吗?会说话了吗?我是康康哥,来跟我喊,康康哥。”
“康康哥~”
奶奶的一声,把语生康萌到绝倒。
他夸张的往木沙发上一倒,哎呦哎呦的催昼昼再喊他一声。
“康康哥~”
“哎呦~”
语生康还在表演的时候,语崔美已经占据了最有利的位置。
她轻轻捏住小弟弟的手,尽力温柔的教他。
“我是美姐姐~,说,美姐姐~”
“美姐姐~”
……
孩子们的热情来得快去得也快。
就这么玩了一会儿,他们又一股脑跑出去放鞭炮去了。
语姝看守着语白昼,忍不住也想带他出去逛逛。
“姐,我带昼昼出去走走。”
“好,别走远啊,注意安全。”
“知道了。”
语姝高声答应下来,抱着昼昼走了出去。
那伙小孩子放鞭炮的地方不远,就在对面的臭水沟旁边。
她抱着昼昼慢慢靠近,担心鞭炮声吓到小孩。
但语白昼并没有害怕的表现,所以语姝就又走近了一些。
靠近之后,她才发现小孩们吵了起来。
以语生康和语崔美为首,一拨人分成了两派。
“语生康你是不是人啊?这么残忍,小猫也要炸。”
“是我炸的吗?语崔美你就会冤枉人是不是?你凭什么说是我?”
“那你干嘛拦着我救它?不是心虚是什么?”
“放屁!你个弱智,那么脏一只猫,还躺臭水沟里,谁知道有没有狂犬病?你还去救,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语崔美你就是傻狗。”
“你管我,我善良,才不像你,恶毒。”
两个说是最大其实也就最多十岁多点,小学还没毕业的大哥大姐互相推搡着,谁也不肯低头。
语姝作为旁观者没有参与他们的争斗,只远远向臭水沟里瞄了一眼。
她没看见语崔美说的小猫,也不打算靠近。
担心吓到年纪小的昼昼,语姝甚至还后退了几步。
就在小孩们吵吵闹闹的时候,臭水沟里的小猫挣扎着划拉爪子。
它努力想要逃离,却始终毫无进展。
最后,只能拼命用受损的喉咙低低呼唤母亲。
早已死去的猫妈自然不可能给出回应,但其他人听见了。
那么难听一声猫叫,莫名钻进了语姝和小孩们的耳朵。
语生康撇撇嘴,虽然不想认输但也没再和语崔美吵。
语崔美也不和语生康吵,她指挥妹妹回家拿来一块毛巾,包着手将小猫从臭水沟里拿了出来。
瘦骨嶙峋一只小猫,站都站不住却想着攻击人类。
它挥舞着四肢,十分凶恶的样子。
被语生康说的有些担心,语崔美不敢贸然靠近小猫。
她随便拿起一根枯枝,轻轻拨动小猫。
“啊!”
小猫抱住树枝猛咬猛蹬,把语崔美吓了一跳。
此刻,语生康像找回了场子一样,高兴的说。
“你看,我就说吧,它肯定有病。”
语崔美翻了个白眼,没理会语生康的冷嘲热讽。
她自言自语着,努力思考该怎么救小猫。
这时,语生康又在发表他的意见了。
“给它点肉吃吧,我看电视说动物自救的时候会拼命进食。”
“真的?”
语崔美也不知道对不对,但还是打算照堂哥说的做。
她转身离开,准备去自家厨房搞块肉出来。
包围圈空出一块,挣扎着想下地的昼昼反复指向那个位置。
“不行,你不可以去。”
语姝坚定的拒绝了语白昼,生怕他过去染上什么不好。
人小力微的昼昼气得啊啊大叫,语无伦次的和小姨讲道理。
几个词蹦出来,语姝自由组合之后故意曲解了小孩的意思。
面对这个情况,昼昼虽然着急但还是努力和小姨解释。
等语娴闻声过来的时候,小朋友已经解释到口干舌燥了。
他朝妈妈伸出双手,然后像大人一样重重的叹气说。
“小姨太笨了。”
“不可以这么说小姨。”
语娴接过儿子,温柔的听昼昼再讲过一遍。
这段时间里,语崔美已经从家里偷偷带出了一小块瘦肉。
她用树枝将它挑到小猫嘴边,期待着猫咪可以恢复进食。
但小猫并没有特别的反应,而是依旧对着周围的小孩低吼。
语生康有点生气,就拿树枝在地面上敲了敲吓唬小猫。
这回,小猫就应激得更厉害了。
它高高弓着背,湿漉漉的毛奋力炸了起来。
“喔!它要咬人了。”
语生康后退两步,顺便把旁边蹲着的弟妹向后拽了拽。
在他对面,语崔美小心翼翼的也远离了一些。
小学女生压低双手,做出保持冷静的动作,嘴里还在说好话尝试安抚小猫。
可惜猫咪听不懂人话,只觉得危险。
它踉踉跄跄的走了几步,又无力的倒在地面上。
终于和妈妈说通了的周周被抱过来,隔着半米多的距离在高处对着小猫喵喵。
或许是幼崽之间的心灵感应,小猫的情绪竟然真的缓缓平静了下来。
第526章 月亮宝宝10
语娴看着这一幕,以为是昼昼的婴语把小猫骗过去了。
她叫语崔美找个垫了布的藤编篮子过来,临时将小猫安置进去。
又找了做过赤脚大夫的郝大爷,找他弄了些合用的药粉。
郝大爷都快八十岁了,早就不给人行医了。
但给猫看看还是可以的。
他按住小猫,用裁成小条的纱布一圈圈给它包扎脖子,顺便还叮嘱语娴。
“我这些药粉都是人用的,给它按比例减了量,但也不保证效果。
到时候我给你一些,量也告诉你,你在家隔天给它上点药,扛不扛得过去就看命了。”
“好的,谢谢您了。”
语娴换了只手抱昼昼,又问郝大爷医药费怎么收。
大爷摆着手,“不要!别啰嗦!赶紧走!吵死我了!”
叽叽喳喳的语家小孩们悻悻的转动眼珠,你推我我推你的跑了出来。
语姝和语崔美提着装猫的篮子,不时喊两声咪咪。
小猫安静的趴在篮子里,不怎么回应。
语崔美也不怎么在意,仍然热情的揽过去照顾小猫的任务。
她把小猫带回家不到两个小时,就又含泪将它送到二爷爷家。
“小姑,我婶说不让养,不然她就带弟弟回娘家,你能不能先呜呜呜?”
说着说着,语崔美就放声大哭起来。
她妈妈,也就是语娴三叔家的大堂嫂黑着脸过来,扬声对着自家指桑骂槐。
“哭什么哭,有啥好哭的,等年过了你想养什么猫就养什么猫,用不着看别人脸色。”
指向这么明显,二堂嫂也不是吃素的。
抱着四岁儿子的女人站在二楼窗边,大声和自家大嫂对骂。
他们家两个男人都在语娴大伯家打牌,就隔语娴家中间一户。
对骂的声音不多时就把兄弟俩召了出来,各去拉各自的老婆。
结果不拉还好,一拉就出事了。
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都被妯娌俩挖了出来,用作互相攻讦的道德资本、
连带着语娴语姝都莫名中枪,被二堂嫂说不怀好意要用病猫害她家孩子。
牛芬脾气软,连带着姐妹俩也不怎么会吵架。
语娴先进屋将儿子交给母亲带,再出来和人讲道理。
她好声好气的和二堂嫂说话,没想到对方尽在胡搅蛮缠。
最后,语娴气得无话可说,干脆抱着手站到了一边。
争吵的主要火力又回到她三叔家的两个儿媳之间。
两个人都泼辣,自然怎么伤人怎么说。
最上头的时候,二堂嫂直接无差别攻击了语家的所有人。
更有甚者,她还口无遮拦的将语白昼的白化病比作语家祖上不积德的证明。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语娴上前两步,仰头恶狠狠的瞪着不敢低头看的二堂嫂。
她还在等二堂嫂的反应,那边站在空地上的语老头已经抄起锄头往三弟家走了。
干瘦黝黑的老头向来莽直得很,几个人都拦不住。
他三弟三弟媳反应过来,说尽了好话也没拦住语老头上去砸侄子侄媳的屋子。
等砸得差不多撒了气,语老头一屁股坐在干净的床上,闷声说。
“老三,我给够你面子了,你不管我就帮你管。”
屋子里女人孩子哭成一片,语老三的脸色也不好看。
大过年的闹成这样,不是叫人看笑话吗?
他冷冷扫了小儿媳一眼没说话,回头吩咐小儿子。
“大志,听你媳妇的,回她娘家去,走啊,看我做什么?”
动不动就回娘家,越劝还越来劲,蹬鼻子上脸的,能威胁得到谁。
语老三是真有火,他这么大岁数了,叫个小媳妇搅得家宅不宁,像话吗?
憋着气的老头也懒得跟小儿子一家说话,和自己二哥一起出了家门。
他们走到语老头家的时候,语娴正在大堂里抹眼泪。
而三叔家的大堂嫂、大伯家的三堂嫂大伯娘……一堆女人围着,七嘴八舌的安抚语娴。
语老头把锄头往门边一搁,坐在门口不说话。
而牛芬则从人堆里钻出来,细声细气的抱怨语老三。
“老三,我也不想说你,你知道我不爱说人的,但这次你家大志媳妇太过分了。
我们语家到底哪里对不起她了,一张嘴这么恶毒,跟有仇一样。
你们家的事,平白攀扯到我家,算什么事?还有……”
语老三没法反驳,只能闷声闷气的回答。
“二嫂你放心,我回去就叫大志好好管管她。”
亲戚之间也不好太计较,事端就这么虎头蛇尾的了结了。
语娴又说了一阵委屈,才在婶婶嫂子们的劝导下平静下来。
等说话声淡去,在楼上带昼昼的语姝探头探脑的问。
“都走了?”
“嗯。”
牛芬扶着栏杆往楼梯上走,关心昼昼有没有被吓到。
小孩被语姝拿动画片哄着,什么都不知道,情绪平稳着呢。
他见牛芬上来,还清脆的叫了声奶奶。
有人接手,语姝就顺势下了楼。
她一眼看见放在红木长椅角落里的装猫篮子,不禁有些感叹。
“这叫什么事啊?一只小猫闹成这样。”
“谁知道她发什么疯。”
语娴嫌恶的撇撇嘴,不想提起隔壁那个女人。
明明大家都在劝和,那人就专门挑不在场的语白昼说事,不是故意的是什么?
她刚刚就撂明了,那人要是不和她儿子道歉,她以后绝对不认什么二堂哥。
管她二堂哥家以后有什么事情,她语娴都当不知道。
含着怨气的女人放完狠话,又和妹妹一起蛐蛐人。
语姝年纪小,很多事情都不知道。
当初语德先一年结的婚,给了大堂嫂不少彩礼。
语志后一年结婚时,语老三就有些捉襟见肘,给的彩礼也少了些。
这事后来叫大志媳妇知道了,她不仅和自家老公闹,还和公公婆婆闹。
闹到现在这钱补没补上不知道,反正两妯娌成了仇人。
按理说,子女不和多是老人无德。
但语娴不好说长辈坏话,就没多提三叔三婶的事情。
她推测二堂哥大概率也是介意比大哥少钱的,所以才纵容媳妇在家里样样都争。
第527章 月亮宝宝11
不管怎么说,攀扯到语白昼身上就心太毒了。
语娴狠狠唾骂了一句,想到语老头又高兴起来。
“爸这次真硬气,有了这一回,看以后还有没有人敢胡说八道。”
她体会着胸腔中层层涌出的感动,情不自禁眉开眼笑。
与姐姐有相同感受,语姝也笑了一会儿说。
“爸说不赢,但会动手。”
“一次就够了,动手不是什么好事,万一出事了就真和三叔家结仇了。”
语娴性格温和,总觉得起肢体冲突不合适。
即使这次她爸靠暴力解决了问题,但她心里终归不赞同类似行为。
不过,语姝的想法和她不一样。
妹妹觉得,暴力有时候比讲道理要方便快捷得多。
她们聊了一会儿这个问题,被爬出篮子的小猫打断。
语娴一个箭步冲过去逮住越狱犯,将它重新放回藤篮中。
可是小猫不怎么配合,依旧固执的想逃跑。
尖细尖细的叫声穿透力极强,甚至能传到楼上。
跟着视频学唱儿歌的昼昼停下挥舞手臂的动作,伸手要奶奶抱抱。
等牛芬把他抱起来,他又软软的说要下楼玩。
一楼的大堂里,换了语姝和小猫混战。
语娴去厨房洗干净手,准备接过母亲怀里的儿子。
但昼昼不要她抱,小孩要自己走。
刚一落地,他就吧嗒吧嗒走向小猫的位置。
抓着猫的语姝有些紧张,连声叫昼昼不要靠近。
昼昼也听话,停下脚步就开始咕哝。
不知道他咕哝的什么,但小猫缓缓平静了下来。
它安分的回到藤篮中,让语姝分外震惊。
年轻女孩想象力丰富,这会已经有了无数的离奇猜测。
不过,牛芬就没想那么多。
她轻轻击了下掌,兴高采烈的说。
“这猫有灵性,亲近昼昼呢。”
即便这么说,大家也不敢太放心。
昼昼凑过去看猫猫的时候,还是一个人揽着他一个人按着小猫的。
小孩咪喵咪喵的讲了一会儿,像是和小猫达成了一致意见。
后面语姝给猫换药裹纱布什么的,都再没受到攻击了。
吃完晚饭,语娴早早的把昼昼哄睡着。
大堂的铁门关着,她们一家人围着火炉嗑瓜子聊天。
差不多十点的时候,语志提着东西带着媳妇上门了。
道歉的话不用多说,两人还封了个红包给昼昼。
语娴收了,等人走后拆开一看,二十张一块。
“……”
无话可说的女人突然想起莫古的红包,连忙掏出手机给人发消息。
这次对面倒是回了,不过照样没给语娴拒绝的余地。
她轻叹一声,困扰的揉了揉太阳穴。
牛芬见状,关心的问发生了什么。
“有个朋友,给昼昼发的红包太大了。”
语娴答道,并没有隐瞒的意思。
对此牛芬不觉得有什么,她说。
“多大?没过三百就收着呗,以后再还回去。”
“三千,现金,塞昼昼兜里我昨天火车上才发现。”
这个数目就有些异常了。
埋头嗑瓜子的语老头抬头看了一眼,不吭声但耳朵竖了起来。
语姝也好奇,连忙追问,“怎么会给那么多啊?”
“我哪知道啊?”语娴苦笑着说。
“男的女的,会不会是相中你了?”
牛芬脸上带着光,毫不怀疑自家女儿的魅力。
但语娴知道不是,就是不是才麻烦,她根本不知道莫古为什么对昼昼这么好。
女人叹口气,无力的回答母亲道。
“肯定不是相中我,倒像是相中昼昼去给他当儿子。”
“那也是,咱昼昼这么招人疼。”
牛芬先夸了一句,接着话又说回来。
“但收人这么多钱也不好,小娴你还是给转回去吧。”
“转了,人不收没办法。”
闻言语姝探头过来,往语娴手机屏幕瞅了一眼。
她看见两条未成功的转账记录,还有对面问周周怎么样的聊天消息,忍不住追问语娴。
“这人结婚了吗?干嘛这么关心昼昼,不会有特殊癖好吧?”
“应该没结,当狱警的,不至于是变态。”
说到这里,语娴还有些信任的。
她和莫古邻居半年,观察下来人就是单纯喜欢昼昼这个小孩。
而且说话做事都很有分寸,从不让人产生误解。
就像他和母子俩出去遛狗,对外都直接说是昼昼舅舅的。
“那他肯定想偷小孩。”
语姝灵光一闪,以己度人猜到了莫古的真实目的。
误读了妹妹的表达,语娴笑着反驳。
“人家是狱警哎,端铁饭碗的,怎么可能犯法?”
“哎~此偷非彼偷,我寝室也有,光想养可爱小孩又不想自己生,就天天嚷着去偷别人家的漂亮小孩。”
“照你这么说,确实有点像。”
语娴笑着想了一会儿,肯定了妹妹的猜测。
可她又觉得,让昼昼认个干爹也没什么。
于是,语娴干脆在聊天软件上问了莫古一句。
对面的回复来得非常迅速,几乎是立刻就同意了语娴的提议。
同时,他还转了一笔钱过来,说是改口费。
语娴没点进去看,不知道具体的数目。
但她肯定不会收的,有之前那三千块钱就够了,没必要再叫人破费。
被婉拒之后,莫古也没有再坚持。
他只问语娴明天方不方便, 能否和昼昼通话一段时间。
对于这个要求,语娴并没有拒绝。
第二天昼昼刚醒,她就问小孩要不要给莫叔叔打电话。
窝在被子里不肯起来的小朋友一听,立刻举双手双脚同意。
两人在被窝里说了半个小时,大部分都是昼昼在说话。
核心意思就那么点,他翻来覆去的讲,也难为莫古有耐心听。
等讲得差不多了,语白昼还爬起来穿上衣服下楼给莫叔叔看小猫。
说起小猫,它倒也乖觉,一晚上躺在藤篮里没有偷跑。
用作铺盖的小毛毯纹丝不动,仍然好端端的盖在上面。
昼昼过去揭盖毯的时候它也没咬人,而是夹着嗓子嗲嗲的喵了一声。
“起名字了吗?”莫古问道。
“没有取名。”
昼昼回答完,转头就去询问妈妈该给小猫取什么名字。
短时间内,语娴还真没有取名的思路。
她灵机一动脱口而出,“叫百岁吧,长命百岁的百岁。”
第528章 月亮宝宝12
语白昼听完,马上认真的向莫叔叔转述。
“妈妈说,猫猫叫百岁,咪咪百岁的百岁。”
长命被他自由发挥,变成了曲解过后的咪咪二字。
莫古也配合的重复了一遍咪咪百岁,接着把手机放到安青面前。
大黑狗叫了两声,矜持的和昼昼以及小猫打了招呼。
几个小家伙一直絮叨到牛芬弄好早饭才恋恋不舍的挂断通话。
饭桌上,语老头突然提起一件事。
“年三十上坟,小娴你把昼昼带上。”
语娴张口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她爸就她和她妹两个孩子,一辈子在兄弟间抬不起头。
早前就算给了林承四一口饭吃一块地落脚,也没把人真当自家人。
语老头就一直惦记着让语娴招赘,给他生个小孙孙。
后来语娴大专毕业在外面打工几年,恋爱也谈过不少次。
结果都是一开始说得好好的,一提抓紧结婚入赘的事情就跑了。
她也暂时歇了谈朋友的心思,回家在本地相。
相来相去,一个个歪瓜裂枣的,要的彩礼比女人还高得一大截。
语娴几乎都被气笑了,根本懒得应付这群不自量力的男人。
刚好跑大货车的林承四回家,听说了这件事,当天就找到语娴毛遂自荐。
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两人毕竟一起长大的。
语娴只把人当爸妈收养的哥哥而已,怎么可能接受他的感情。
为了保持距离,她就又出门去南方打工了。
可惜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她爸妈都在家呢。
林承四从二老入手,鞍前马后百般讨好。
被他日复一日的诚心感动,语娴爸妈渐渐改变了态度。
在外漂泊的语娴也被爸妈说服,决定回来和林承四处处看。
一处起来,她就慢慢品出林承四的优点了。
首先两人青梅竹马的长大,彼此的生活习惯都很契合,也互相了解。
再者林承四以前没和人谈过,感情上青涩而赤忱,对语娴是掏心挖肺的好。
而且人还打定主意一定要上门,一定不要小孩跟他姓,也少去了许多后顾之忧。
所以,语娴最后乐滋滋的迎娶了自家养兄。
他们先办的酒席,后面才去领的证。
领证时出现了一点小波折,林家不愿意把户口本拿出来给林承四用。
还是语娴给了那家几万块钱,才买走林承四这个早就被林家实质上抛弃的儿子。
谁想到夫妻恩爱没两年,林承四就在国道上出了车祸。
语娴肚子里还怀着孩子,就得去料理丈夫的后事,还要和林家人掰扯。
最后她在老家住不下去,干脆去以前打工的地方租了房子住。
刚开始租房子没租对,不知道怎么就被林家的知道了地址。
一伙人打着找离家出走的儿媳妇的旗号,搁那哐哐砸门。
电梯门刚开,语娴就听见了声音。
她急忙按了关门键下楼,在酒店应付了一晚。
就算过来帮忙带孩子的她妈被堵在租房里,一连打了不知道多少个电话语娴都没接。
不仅没接,她还报警说母亲被人囚禁了。
在警察的帮助下林家人暂时被驱走,但语娴还是不敢回去。
她叫搬家公司上门把牛芬打包好的东西运走,中途还变更了目的地。
这中间,母女俩联系都是通过语姝转达的。
就在这么警惕的情况下,语娴带着儿子逃离了可能的危险。
所以,今年语娴才会不想带昼昼回来。
但她去年就没回来,今年再不回来就说不过去了。
尽管回老家了,语娴仍旧会担心不知道什么时候上门的林家人。
她想反正她肯定得去上坟,单独留下昼昼她也不放心。
不如就一起去算了,正好全了语老头一桩心愿。
还可以让林承四也看看昼昼。
是了,林承四算正儿八经的语家人,自然埋在语家坟山上。
去年家族祭祀的时候,也没落下这个上门女婿。
今年语白昼回来了,也是该去看看爸爸。
泉下有知的话,他也能保佑保佑儿子。
打定主意,语娴就跟语白昼商量起来。
“昼昼,过几天我们去给爸爸上坟,给爸爸送点鲜花纸钱过去,好不好?”
“爸爸住在坟里吗?”
昼昼一边和小笼包奋战,一边好奇的问。
他自有一番逻辑,童言童语天真无邪。
而语娴并没有打破孩童的幻想,只是以一种更浪漫的方式为他做出解答。
奇幻的描述吸引着昼昼,让他期待起与爸爸的见面。
但在那之前,他需要先面对蛮不讲理的林家人。
语娴回来的第三天,那家人就从隔壁村赶来了。
一进门,没谁把自己当成客人。
茶水自己倒,零食自己拿,还有人去厨房翻了语家昨天的剩菜,拿了个鸡腿在啃。
语娴叫语姝带昼昼去楼上,自己则留在大堂和无赖周旋。
想去找人帮忙的牛芬被拦下,坐在沙发上呐呐无言。
她不会吵架,最多就是顺着女儿的话指责林家几句。
眼见气势渐渐比不过外人,语娴的叔伯和堂哥及时出现。
勉强势均力敌的两方坐下摊开了谈,在钱的事情上始终理不清楚。
这时候,语老头从田里回来了。
他瞅着林家那几个五大三粗的壮年男人,想抬起的锄头又放了下来。
就这,对面还敢过来套近乎。
“亲家公,好久不见,这是去哪儿了?怎么才回来。”
老头没回答,憋了一会儿挤出一句,“不欢迎你们,赶紧滚。”
要是这么说有用的话,林家人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他们死皮赖脸的待了一个下午,到晚上才肯走。
因为这个原因,语家吃饭都晚了一些。
在长辈唉声叹气的时候,昼昼用勺子挖着番茄炒蛋拌饭,突然冒出一句。
“把他们都杀了。”
“……”
一瞬间,餐桌旁变得十分安静。
语娴困惑的睁着眼睛,担心的询问昼昼为什么要这么说。
还没出象牙塔的语姝却觉得有趣,还附和道,“对,都杀了就清净了。”
不出意料的,妹妹收到了来自妈妈姐姐的不赞同眼神。
她摸摸鼻子,对着小娃娃无奈耸肩。
第529章 月亮宝宝13
语娴感叹一句童言无忌,放弃了追问昼昼。
隔天林家人再来的时候,她直接选择了报警。
清官难断家务事。
尤其是她们这种小地方的警察,更加懒得管事情了。
好在那几个林家人零零散散都有些案底,让熟悉他们的警察天然就印象不好,本能更偏向于语娴这边。
调解了半个小时之后,还不想走的林家人被民警一句去派出所坐坐劝走。
语娴签字确认完,不停向民警道谢。
民警客套了两句,开着车走了。
一直到上坟那天,林家都没再出现在本村。
语娴抱着昼昼,抽空把小孩的帽带重新打了个结。
防蚊喷雾喷了一遍又一遍,还是拦不住各种小虫子往昼昼身上奔。
牛芬看着心疼,掏出一块毛巾问语娴要不要把娃的头包上。
“不用,就这样吧,快到了。”
语娴刚喘着气拒绝完,她爸就伸出铁手把昼昼抱了过去。
“我抱会儿,你慢慢走。”
一路上轮换着,语白昼就没下过地。
语生康看得眼热,回头把自己五岁的妹妹也抱了起来。
他力气有限,抱着走不到两步就抱不动了。
但这副表现被大人看在眼里,好好夸了一阵。
被夸膨胀之后,语生康好像激发出了对弟妹的爱护之心。
不仅对亲弟亲妹,对堂叔的弟妹也是关爱有加。
语崔美接过同龄堂哥送来的野果子,怀疑的先塞进妹妹嘴里。
“甜不甜?”“甜。”
如此,她才放心的放进嘴里。
这样的果子昼昼也收到了,但语娴不让他直接吃。
即使用带的水稍微涮过,她也只允许儿子吃一颗尝尝味。
昼昼含着那么小一颗小果子,慢慢品尝了一路。
等他们到地方时,已经快中午了。
祭拜完祖先,一大家子干脆就地开始弄午饭。
孩子们坐在垫布上,交换彼此带来的零食。
一个没顾上,昼昼就收到不知道谁给的一片薯片。
他含在嘴里,用乳牙一点点打磨。
就在众人一派祥和的时候,语白昼忽然看向树林的高处。
小孩指着一棵树的树冠,咧着嘴不停重复。
“猫猫,小猫,喵喵。”
语崔美对猫的热情还没消退,马上找了起来。
“哪儿呢哪儿呢?昼昼你指给姐姐看看。”
“在那。”
昼昼又指了一下,这回语崔美总算看见了。
女生激动的睁大眼睛,高兴拉着人说,“真的诶,有猫。”
“哪呢?”
人传人的,所有小孩都看见了树上那只修长矫健的猫。
那猫好像不怕人一样,还懒洋洋的趴在树干上晃荡尾巴。
有个无事的大人也跟着看,一眼就惊得不行。
“哦呦,有小豹子!”
不远处生火做饭的大人们终于有了兴致,也循着方向看去。
“真是小豹子咧,咱们这回运气好,来年肯定大吉大利。”
“毛色真好看,跟猫不一样。”
……
仗着人多,也没人畏惧小豹子这种小型猎食动物。
有人还掏出手机拍照或者录视频,准备回去发到朋友圈里。
等吃完中饭,一伙人返程去了另一个方向。
为了路线方便,他们是先上祖先的坟,再去近代的坟。
所以,昼昼下午才见到爸爸。
墓碑上的照片和平时摆的一样,炯亮的眼睛加上坚毅的脸庞,分外耐看。
语娴带着昼昼上香点蜡烛,接着又烧了纸钱元宝。
最后,她对着墓碑说了几句,也让昼昼说了几句。
差不多之后,母子俩就和大部队汇合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回了村,开始为除夕夜做准备。
三家的年夜饭照例一起吃,大家聚在一起,热闹的不行。
哥哥姐姐在门里门外跑来跑去,两岁半的昼昼也跟着跑。
还没结婚的语姝照看着他,对语生康教语白昼用香点小烟花的行为选择了纵容。
直到要开席了,她才抱着小昼昼去水池边洗手。
吃饭时,昼昼非要跟哥哥姐姐们一桌。
语娴依着他,给他找了个高椅子,让他坐在语生康和语崔美中间。
又弄了些容易吞咽的食物拌在碗里,让语白昼自己吃。
然后语娴再时不时过去看两眼,避免出现意外。
好在小孩早就学会了自主进食,没怎么麻烦到哥姐。
而且吃得也干净,脸上也干净,比二堂嫂家那个四岁还要哄着喂的好多了。
语生康和语崔美作为大家族小一辈最大的两个孩子,一起过了把带乖小孩的瘾。
末了还有些意犹未尽,主动说要带昼昼出去玩。
天都黑了,去哪玩都不合适。
语娴温柔但坚定的拒绝了两人,安排语姝带昼昼去看幼教视频。
一个视频结束,外面的场子也清理得差不多了。
语老头和牛芬一起上来,正儿八经给两个女儿和一个孙子都塞了红包。
语白昼的红包大些,是一张红票子。
语娴和语姝都是二十,数不多就讨个彩头。
守岁的事是全家人一起进行的。
昼昼年纪小熬不住,十点多就在妈妈怀里睡着了。
但语娴也没把小孩送到楼上房间,就抱着一起待到了十二点。
零点刚过,整个村子都开始放烟花。
剧烈的声响吵醒了熟睡的孩子,他往妈妈怀里钻了钻还想再睡。
但响声一阵阵的,短时间内根本不会停息。
昼昼瘪着嘴,被语娴抱到外面看烟花。
五彩六色,各式各样的彩花从天上落下,像流星一样美丽。
左右两家也点燃了烟花,巨响连在一起。
语老头拿着香快步跑回大门前,自家的烟花也响起来了。
“新年快乐,来年顺顺利利!”
“顺顺利利。”“新年快乐。”
亲人们互相说着新年快乐,互相往对方小孩手里塞红包。
昼昼收了快二十个小红包,抱在怀里望着天空。
过了一刻钟,天上的烟花已经稀少了。
他看着黑蓝天幕上偶尔出现的炫目色彩,仿佛泡在温开水一样醺醺然。
语崔美悄悄从后门溜进来看小猫,确定它没被放烟花的声音吓到之后,给小猫的藤篮床里放了一个红包。
红包的封皮上,画着歪歪扭扭的小猫图案。
正处于模仿阶段的昼昼依样画葫芦,也掏出一个红包硬要塞给小猫。
第530章 月亮宝宝14
小猫的伤还没好,年就结束了。
因为总被林家人骚扰的原因,语娴年后没待多久就返回了南方。
返程的火车上,她再次在昼昼的小书包里发现了惊喜。
闷不吭声一只小猫窝在角落里,被雪饼簇拥着,居然没被安检发现。
见语娴盯着,它还露出可怜巴巴的样子。
仿佛在说,不要丢下我。
这时候,小机灵鬼也开始发力了。
“妈妈,我爱你~我好爱好爱你~”
语娴一下子就笑出了声,发现昼昼真的很会学以致用。
前几天才看的动画片,今天就场景重演用在了她身上。
她定定看了小孩一会,直到他心虚的凑过来讨好才心平气和的说。
“妈妈同意带小猫哦,不过昼昼要和妈妈保证,下次带猫猫要提前告诉妈妈,能做到吗?”
“能!”
昼昼非常肯定的回答,即便他并没有听得多明白。
回到租的房子时,莫古正好也在休假。
他看语娴要搞卫生,就先把小孩接进了自己家。
当然,小猫也跟着过去了。
鼻嘎大的小猫脖子上还缠着纱布,气势却强的不得了。
它弓着背炸着毛冲安青一个猛扑,被大黑狗轻轻的按在爪下。
“喵嗷——!嗷——!嗷——!”
体型不大,叫声响得不行。
就算有昼昼在旁边安抚,它也怕极了安青。
没办法,莫古只能让安青先回它自己的房间休息。
看不见狗影之后,百岁小猫才渐渐平静下来。
它警惕的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最后在莫古提前准备的猫碗前停了下来。
乡下没有猫粮卖,小猫一直吃的都是肉类边角料拌饭。
从未经过诱食剂洗礼的它瞪大眼睛,呼哧呼哧猛猛干粮。
干着干着,百岁还往安青待的那个房间看了看,生怕大狗出来抢食。
不过它多虑了,安青对没滋没味的干粮不感兴趣。
大狗安静的趴在房间里,下巴搁在压条上闭目养神。
昼昼晃晃悠悠的走过去,啪的扑在大狗身上。
浓郁的狗味包围了他,和温暖的皮毛一样熟悉。
“莫叔叔,我先睡啦~”
他就这么睡着了,连累的安青都不敢乱动。
大黑狗看着莫古眼珠一齐转动,示意主人赶紧做出行动。
可惜他家主人心眼坏滴很,不仅不救狗,还转头去撩猫玩。
百岁才三个月大,根本没有社会经验。
它被邪恶的人类逗到精疲力竭,到最后纯靠毅力保持眼睛不闭上。
瞧着时候差不多了,莫古把小猫抓起来也往狗肚子上一放。
百岁还想挣扎一下,却扛不住沉重的睡意。
它在安青肚皮上蹬了两下,pia的关了机。
这一觉睡得香甜,语白昼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在床上。
小孩蛄蛹着,被沉重的被子压得动弹不得。
他张大嘴,“妈妈——”
语娴就进来了。
睡得头昏脑涨的昼昼往妈妈胸口一倒,突然想起来。
“妈妈,我还没吃饭。”
“嗯,现在吃好不好?”
“好。”
微波炉内的暖黄灯光透过屏幕,伴着嗡嗡的声音一起。
小朋友迷迷糊糊的吃完饭,终于清明了一些。
他问语娴,“妈妈,我把百岁带过来了吗?”
“带了,放在莫叔叔那里,你忘记了?”
“我忘了。”
语白昼实诚的回答,摇头晃脑的。
他还想去看小猫,却被语娴拦住。
昼昼一觉睡得长,醒来就是晚上十点。
这个时间再去打扰别人家,语娴觉得不合适。
她耐心的和昼昼说明了理由,打消了小孩去找小猫的想法。
作息乱了之后,语白昼一时半会睡不着。
语娴陪他玩了一会儿小汽车和积木,就让昼昼自己玩。
她自己则回到工作桌旁,专心踩缝纫机。
在离开牛芬帮助之后,语娴很多次都觉得庆幸。
幸好她生的是个天使宝宝,需求非常低,所以她才能带着孩子接些散单挣生活费。
可相应的,语娴也经常会为此感到内疚。
她会自责自己对宝宝不够关心,也愧疚于陪伴不够。
但语娴也没有办法。
她家没多少钱,不是那种可以坐吃山空的类型。
而她又是单亲妈妈,只能多未雨绸缪了。
语娴没有再婚打算,而昼昼也在长大,后面的开销只会多不会少。
她不想动那笔赔偿金的话,只能早些投入工作。
好在昼昼是个乖宝宝,才让语娴的事业可以平稳起步。
女人沉浸在给布料锁边的忙碌中,却忽然听到大门打开的声音。
她抬头一看,瞧见一个鬼鬼祟祟准备溜出去的小人影。
一瞬间,语娴真的是又怒又气。
深呼吸之后,她压下情绪静静的望着白发小孩。
语白昼做贼心虚的迈出大门,接着悄悄回头看一下妈妈。
他对上语娴眼睛,不好意思的扭着手说。
“妈妈,我真的很想看小猫。”
“不可以,我们说好了的,明天再看小猫。”
语娴起身走到门边,坚定的表明态度。
无论昼昼怎么撒娇,她都不为所动。
期间莫古听到声音,过来开了个门缝查看情况。
可就算这样,语娴依旧没有更改决定。
在这样坚定的拒绝下,跃跃欲试提起一只脚的小孩屈服了。
他委委屈屈的回到了客厅中,气呼呼的摔打小汽车。
第531章 月亮宝宝15
楼下两层没住人,被房东租给了一家小公司做仓库。
所以,语娴没有马上阻止昼昼的发泄行为。
她等他砸够了才走过去,面对面和儿子交流了很久。
包括提出昼昼做错了什么事,讨论为什么不能做,分析小孩的情绪来源,以及提出另外的解决办法。
最后语娴拿出手机,让昼昼和百岁安青都视频了一会儿,这件事才算结束。
小孩也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明白了不能随便开门的原因。
他靠近语娴,贴着妈妈的脸声音软软的认错。
语娴哪舍得责怪儿子,只怪自己没早些准备好猫咪的用品。
她给小孩擦了擦哭花的脸,又接水给他洗漱。
今晚的任务暂时搁置,母亲在卧室陪着孩子一起入眠。
第二天一早,莫古就过来敲门了。
刚起床的语娴穿着三层夹棉厚睡衣,一脸懵的看着他拿着一大堆东西进来。
加大猫砂盆,三袋猫砂,一袋猫粮,水碗粮碗,还有一个盆状猫抓板。
男人和语娴错身而过,平静的询问她。
“放阳台可以吗?客厅太挤了。”
“不用不用,我今天就要带昼昼去买这些的,莫小哥你没必要……”
语娴试图拒绝,却没对莫古的行动造成一丝影响。
冷脸酷哥在阳台上将各个物品都安置好,回头又去家里把小猫拎了过来。
百岁扯着嗓子嗷嗷叫,一落地就窜进沙发底下。
全程语娴都没有干涉的余地,只能目瞪口呆的看着莫古反客为主。
她瞧着人带着安青出去晨跑,才终于无奈的缓缓笑了一下。
这人,哎……
昼昼醒来时就听见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往旁边一看就发现了地面上巡视新领地的小猫。
他从被子里拱过去,在床边钻出脑袋喊,“百岁,百岁,百岁过来。”
小猫或许是听懂了,像小马驹一样踏着脚就过来了。
它的脑袋瓜高高扬起,刚好能让昼昼的指尖碰到。
“咪咪~咪~”“喵~”
两个小家伙一碰上,就像对上了脑电波一样切换了共同频道。
他们咪咪喵喵的聊着,即使语娴过来给语白昼穿衣服也没有中断。
等到转移到客厅小沙发上,一娃一猫还玩了起来。
受罪的沙发套着带流苏的沙发套,正是天然的玩具。
昼昼扯着流苏结,百岁勾出了几根粗线。
合力之下,不堪重负的流苏结彻底变了模样。
语娴端着早饭从厨房出来,指挥昼昼带百岁做好。
面条是没有百岁份的,但昼昼给小猫喂了个蛋黄。
小猫眼大肚子大,咵嚓一口咬下去还要昼昼抢救。
小孩抠出猫猫嘴里的蛋黄放到地上,接着自然的吮了一下手指。
语娴看得难受,当即把给猫打疫苗提上日程。
择日不如撞日,她干脆就定下了今天。
正好百岁脖颈上还在愈合的伤口有些发炎,也可以一并看了。
母子俩用小书包装着猫猫,准备走去公交车站搭车。
凑巧莫古牵着狗晨跑回来,就顺势和她们一起去了。
“莫叔叔,安青也要打疫苗吗?”
语白昼问着,想摸摸大狗却被安青的体味熏得眼前一黑。
第532章 月亮宝宝16
“你什么时候走?我和同事换个班。”
莫古看了眼排班表,考虑要不要请几天年假。
但语娴说她不着急,等莫古下一个轮休就可以了。
就这样又过了四天,语白昼就被交到了莫古手上。
还差两个多月才到三岁的小孩目前还是个单纯小娃娃。
小娃娃的性情在那里,必然是离不了妈妈的。
白天还好玩得开心,一到晚上,无论莫古怎么哄,小朋友就是哭着要妈妈。
“妈妈呜哇哇啊哇~我要妈妈哇呜呜~不要你~”
“不要我?那我走。”
莫古抬脚就走,刚出房门小朋友的哭声就又抬高了十几个分贝。
他无奈转身回来,坐在床边被昼昼用小拳头猛捶。
“等一下,别哭了,我给你妈打电话。”
聊天界面上,最近一条通话记录就在两个小时之前。
那时候语白昼打包票打得好好的,还说绝对不会哭。
结果一到哄睡环节,他的话就不作数了。
小孩哭得一抽一抽的,靠过来看手机屏幕。
视频电话刚打过去,没到两秒就被接通。
语娴笑着说,“我刚刚还想着要不要给你们打个电话,又怕打扰到昼昼睡觉。”
莫古将镜头偏向小孩,平静的叙述道。
“他不睡,哭得厉害。”
“猜到了。”语娴弯弯眼睛,又柔声问儿子,“怎么不睡觉啊?昼昼。”
“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想你想到睡不着。”
“啊呀!”语娴嘴角克制不住的上扬。
她哄了昼昼几句,语姝也从浴室出来了。
姐妹俩靠在一起,听着昼昼的甜言蜜语乐不可支。
到最后她俩被昼昼哄得晕头转向的,完全忘记了这段通话的目的。
倒是昼昼,还惦记着要和妈妈一起睡觉。
“妈妈今天回不来,昼昼和莫叔叔一起睡,好不好?”
“不好。”
“为什么不好呀?莫叔叔平时多喜欢你啊,给你买好多吃的好多玩的……”
“不要!”
小孩倔起来,那真是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语娴视频哄了两个小时,哄到她自己手机都要充电了,才总算拖到昼昼打瞌睡。
等小朋友终于闭上眼睛,莫古轻巧的把人塞进被子里。
他将摄像头切换到后置,让语娴看了一会儿才挂断。
两天的时间一晃即过,语娴和那个男同学也说清楚了。
先前出的钱不算,她自己额外又给了两千块钱感谢人家。
对方答应自己处理后续事宜,不再麻烦语姝。
这是对男同学,对语姝,语娴又是个说法。
她原本以为救语姝的是一个女同学,心里还比较包容,觉得对方肯定有什么难言之隐。
但谁知道是个男同学,那他是怎么好意思一直赖着语姝的,不要脸!
作为过来人,语娴拉着语姝彻谈了一次。
不顾语姝对男同学的欣赏与好感,她狠狠吐槽了男生的小心思。
顺带,还戳着语姝脑袋让她清醒点。
说到最后,还在读书的妹妹依旧是似懂非懂的状态。
语娴没办法,不求象牙塔里的语姝短时间内明白,只要求她不要和那个男同学多接触。
要是再出了什么事,首先就是先联系语娴。
就算联系不上,也要多问问其他人的意见。
再不能像这次一样,一脑门子扎入自我奉献的感动泥潭中去。
语姝有些犹豫,接着吞吞吐吐的说。
“他说拿到赔偿金就还我钱,我觉得……”
“别觉得。”
不等妹妹说完,语娴就打断了她的话。
“他还你钱你也别要,这事已经了结了,以后离他远点。”
语娴和那个男同学聊过,对方似乎每样事情都情有可原,而且值得体谅。
但她从心里讲,对那个人就是直觉上有一种排斥。
直觉是什么,就是预警。
相信本能的预警,语娴对妹妹千叮咛万嘱咐,要她务必疏远男同学。
“知道了知道了,别说了姐,早点睡,明天你还要赶火车呢。”
语姝捂住姐姐的嘴,尝试人工闭麦。
闭麦成功,酒店房间里很快安静下来。
第二天清早退了房,语姝先把语娴送到火车站,接着就回了学校。
她们上午第二节的大课,时间从十点到十二点。
课上,语姝不可避免的和男同学又碰面了。
对方人蛮真诚,课间还专程过来给她道歉说添麻烦了。
但语姝谨遵姐姐的教诲,只客气的应承了几句,不和人多话。
男同学感觉到语姝变化的态度,知趣的没再打扰。
另一边,语娴用了一整天的时间回家。
七点钟,她背着旅行背包出现自建房小区里。
天擦擦黑的情况下,路灯要亮不亮。
她租的那一栋房楼下,一狗驮着一猫,一个男人抱着小猫,站成了雕塑。
“妈妈,妈妈——”
挣扎着的昼昼被放下地,激动的冲语娴跑来。
“哎,慢点,小心车,小心,慢点跑。”
这时候人流量正多,电动车汽车也不少。
语娴快步走向昼昼,蹲下抱住仿佛经历了一场生离死别的小孩。
“好啦好啦,妈妈回来了,昼昼这几天自己一个人在家,真棒!”
“哼哼~”
小朋友哼了两声,没有被妈妈的夸奖迷惑。
他蹭了蹭语娴的脸颊,抓着母亲耳垂不开心的抱怨。
“你不在家,我一个人睡在床上,那么大那么大的床只有我一个睡,太空虚了。”
“咦,你还知道空虚啊?”
“我就知道,哼哼~”
“别哼哼了,莫叔叔不就在你旁边折叠床上吗?他有陪着你呀。”
“他的陪没用。”
昼昼扭过脸去,对莫古撅了撅嘴。
小孩闹别扭的时候才不管别的呢,只会认为所有人都是坏蛋。
语娴轻拍孩子后背,走过去向莫古多次道谢。
“没事,你们上去吧,我去遛狗了。”
至于猫,当然也是跟着一起遛了。
两只都带着脖圈,跑在路上简直吸睛无数。
百岁个头小,逛了一会儿就趴在安青背上的背包里休息。
这时候,就到了安青发力奔跑的时刻。
春日晚风带着未褪尽的凉意,擦身而过。
第533章 月亮宝宝17
刚入夏的一个早晨,周的回忆回笼了。
那一天的小孩生日,语娴觉得儿子似乎突然变机灵了。
唱完生日歌,昼昼自己就知道闭上眼睛许愿。
许完愿,小孩还过来抱了她一下说。
“妈妈,我好爱你,谢谢你一直爱我。”
“!”
相比于其他妈妈,语娴过早体会到了孩子学会独立的惆怅。
三岁之后,昼昼就不要她帮忙洗澡了。
睡觉虽然还在一起睡,但小朋友有了性别意识,平时很注意非礼勿视的规矩。
而且,他对语娴的依赖也少了很多。
女人时常会觉得失落,然后立刻就会因为孩子及时的关心遗忘负面情绪。
七月份,是语姝大三升大四的暑假。
还未毕业的她找了份语娴城市的实习,开始了一周通勤日常。
经济上行时期,工作是很容易找到的。
刚上班的语姝充满热情,每天回来都会叽叽喳喳和语娴讲她今天的工作心情。
语娴是个很好的倾听者,语白昼也是。
母子俩凑在一起,让语姝的倾诉欲大大膨胀。
她每天一回来就逮着人讲话,做任何事情都不带停。
也就莫古出现,才会稍稍压制她的谈兴。
“莫古哥,我可以跟你们一起去遛狗吗?”
“可以,来吧。”
莫古值班的时候,都是语娴和昼昼牵着猫狗出去遛弯。
到他轮休的时候,语娴就不出门了,就莫古带着语白昼和猫狗出去溜达。
语姝刚开始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不可避免的想多了。
‘这跟一家人有什么区别?’
她在心里嘟哝,观察了几天,很快就推翻了自己的猜测。
她姐和莫古的接触就那么几句话,比和朋友说话还客套。
反倒是昼昼,跟莫古熟悉得很。
手一伸,直接从人家兜里掏钱去买零食。
语姝一开始还不好意思,悄悄告诉她姐。
结果她姐一个无奈眼神看过来,叹着气说。
“周瑜打黄盖呢,管得着吗?”
语娴管不着,语姝更管不着。
语姝不仅管不着,还要皮一下。
刚到小超市前,她看见昼昼熟练的掏钱买零食,没忍住说了一句。
“昼昼,小姨也想吃零食,给小姨买一个好不好?”
“好呀,小姨你想吃什么?”
小男孩没有一丝犹豫,立刻转头询问语姝。
语姝犹豫了一下,“呃……雪糕?”
“嗯,哪种呢?”昼昼还在问。
“真哒?昼昼这么有钱吗?”
“真的。”昼昼点头,又补充道,“莫叔叔的钱就是我的钱。”
但语姝又不是真的想吃雪糕,她只是想逗逗小孩。
于是女孩尴尬的冲莫古笑笑,又对昼昼说。
“不用啦,小姨有钱,小姨自己买。”
“我给你买。”语白昼相当的理直气壮。
见语姝有些受宠若惊的样子,他拍拍胸脯说。
“小姨你不要介意,这算我请你。”
“还能这么算的吗?”
她弯腰和昼昼讲话,却不想听到了莫古的回答。
男人平静的说,“可以,我的财产继承人就是昼昼。”
“呃……”
语姝沉默一瞬,觉得这不是她应该参与的话题。
她赶忙挑好一根雪糕,叫昼昼拿去付款。
出了小区,再走出一段老路,就到了政府新修好的大道上。
大道双行六列,十分的宽敞。
道旁的人行道也规划的极好,非常适合傍晚散步。
除了几个小区旁边,其余位置人行道上的人都比较少。
语姝自告奋勇跟出来,完全没想到莫古跟语娴的遛狗方式完全不一样。
安青加负重就算了,反正百岁最多五六斤。
谁知道他自己也加负重啊!
昼昼最近一次称体重是多少来着,二十九点四斤吧。
就这,她都差点没跟上。
跑得气喘吁吁的女孩撑着膝盖,见前面的人不等她就扫了辆共享单车。
骑车再怎么说也比纯跑容易,语姝渐渐追上了大部队。
她一边紧紧跟随在后面,一边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单手操作一个失误,照片没发给语娴反倒发到了宿舍群里。
一到假期就分外安静的小群中,和她交好的舍友率先冒泡。
[黄蓝:我去,身材这么好,这背,这腰,这大长腿,你吃挺好呀~
姝:→_→这是我侄子干爹。
黄蓝:也不是不行,看你想不想(≧?≦)。
姝:鄙视.jpg ]
聊到这里,其他舍友才陆陆续续冒泡发言。
语姝毕竟是在骑自行车,打字不太方便。
她一心二用,靠发表情包和舍友们顺畅交流。
群里的话题发展飞快,一会儿就聊到了各自的交友偏好。
她们聊着聊着,一个关系不咸不淡的舍友主动询问语姝想找怎么样的男孩。
怎么样的男孩?说实话,语姝还真想过这个问题。
高中的时候她受偶像剧影响,想谈那种文质翩翩的白衣清爽男孩。
上大学之后,她的喜好倒是没有变,只是……
语姝刹停自行车,一只脚撑在地面上打字回复。
[姝:得愿意入赘吧,只要他愿意入赘,别的都能商量。]
她第一次跟大学同学聊择偶观,不出意外收获了一片震惊。
虽然入赘这种事不算少见,但大家都是听说得多,还是第一次见身边有实例呢。
舍友们接连追问,忍不住替语姝幻想婚后家有贤内助的美好生活。
语姝和她们聊得开心,一抬眼前面的人早就不见了。
她也不急,就待着原地继续聊天。
过了小半个小时,果不其然人又返回来了。
昼昼这回是走着的,手里还拿着瓶汽水。
他走过来仰头望着语姝说,“小姨,我给你买了可乐。”
“给我带的呀?谢谢昼昼。”
女孩接过可乐,推着自行车和他们慢慢往回走。
眯着眼睛打盹的百岁被昼昼举起来,爬进车篓子里吹风。
安青呼哧呼哧吐着舌头,走在语姝旁边。
滚烫的体温穿透空气,似有若无烫到了语姝。
她佩服的叹道,“你们这运动量,太顶了,真的太顶了。”
“还好,以前在部队里这就是热身。”
“这还热身啊?!!”
语姝瞪大眼睛,有被震惊道。
慢步走回小区的一个小时里,她问了莫古许多关于部队的问题,彻底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
第534章 月亮宝宝18
暑假还剩下的一个月里,语姝的实习仍在持续。
她每天的工作不算复杂,但很耗费心力。
好在小公司还算人性化,并不禁止员工去外面吹风透气。
语姝走到楼下,坐在花坛边上吐出一口气。
她打开手机,一眼就看见了来自男同学的未读消息。
对方是来还钱的。
肇事方的赔偿金打过来了,数目比语姝想象得多。
男同学询问语娴的银行卡账号,想还她之前垫的钱。
一万七,几乎是语姝一年的生活费。
这么大数目,她确实舍不得。
语姝想同意,又有些不好意思。
她给姐姐发了消息,问要不要收这个钱。
那边语娴应该在忙,并没有马上回语姝的消息。
语姝就随便扯了个理由,把男同学应付了过去。
晚上她坐公交车回到租房,先看到的是在茶几旁安静画画的昼昼。
小孩只有一套蜡笔,画出来的成品完成度却出乎意料的高。
语姝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转头对还在忙活的语娴说。
“姐,你看过昼昼的画吗?他真的很有绘画天赋。”
“我知道。”
语娴无暇抬头,只随口回答了一句。
但语姝已经想到了很多,比如可以给昼昼开个直播,或者带他去拜个名师什么的。
相信以昼昼的天赋,应该很快就能做出成就。
她说的这些思路,语娴也不是没想过,可昼昼不想。
小孩眨巴着眼睛,一本正经的告诉母亲。
“妈妈,我可能达不到你想要的高度,如果你能接受的话,那我就听你的。”
那个瞬间,语娴真心觉得自己似乎在和一个成熟的灵魂讲话。
她的热情被浇灭,只余下一些莫名的恐惧。
很难说清什么原因,语娴花了一个晚上才确认昼昼依旧是她的孩子。
自那之后,她悄悄叫父母帮忙去问了几个神婆。
毕竟远隔千里,神婆也只能看看八字什么的。
可奇怪的是,她们给出的说法却相当一致。
都是说语白昼是天生的贵命,神仙童子投的胎。
好处是一辈子财禄绵长心想事成,坏处就是不能沾染世俗。
最好啊,就一辈子不结婚不生孩子,这样才活得久,进而福泽语家的时间也长。
开始听到这种说法时,语娴还怀疑爸妈找的神婆是在特意忽悠人。
可连续几个不同地方的神婆都这么说,她就不免有些相信了。
也就是这之后,语老头专门和语姝谈过,叫小女儿也做准备去招赘。
具体的原因语老头没说,只让语姝也和姐姐一样顶门立户。
不过能留在家里,语姝当然不会想往外跑。
她开心的举起昼昼的画,遗憾的说。
“画这么好,不做些什么不就浪费天赋了,那多可惜啊~”
思路灵活的年轻女孩没有深思,直接提议开一个账号随缘更新昼昼的绘画日常。
到时候要是火了,靠卖昼昼的画也能有些额外收入。
不火的话也无所谓,记录昼昼的生活点滴也不错。
怀揣着无尽的热情,语姝当即下单了一套简易直播设备。
刚收工的语娴热好预留给语姝的饭菜,一边喊人吃饭,一边瞅了一眼手机屏幕。
她笑着嗔怪道,“你实习拿多少工资啊?就这么大手大脚的花。”
“该花就花嘛,花得多赚得多。”
语姝做了个鬼脸,说到这里才想起男同学说要还钱的事情。
对姐姐充满信任依赖,妹妹当即将聊天记录调出来给她看。
语娴看完,皱着眉头想了会儿说。
“你先把账号发过去,看他打多少钱过来。”
“如果他都还我了呢?”
“拿着呗,难道还给他转回去?又不是你欠的他。”
照语娴的看法,语姝本来就没有对不起人家。
她妹妹就是心好,觉得人家救了自己,自己就得为男同学的后续治疗负责。
可语姝也不想想,那个撞人的都没说负多少责呢。
就她一个傻乎乎的小女孩,鞍前马后的照顾来照顾去。
别到最后叫人坑死了都不知道为什么。
反正,语娴对语姝男同学的观感不好。
作为姐姐,她希望语姝不要和男同学产生任何联系。
照她教的,妹妹确实将银行卡号发了过去。
男同学不知看没看到,一直没回消息。
直到第二天中午,他才说自己的卡每日转账有限额,只能先给语姝转五千。
五千就五千,五千也不少了。
语姝耐心等着,直到人将借款全部转回。
男同学确实信守承诺,如数还了语姝借他的钱。
不过没过两天,他就又找语姝借钱了。
理由也不新奇,就是他妹妹九月要交学费。
看着挺正当的,语姝根本拉不下脸来拒绝。
她委婉表示了歉意,但对方好像没有理解。
总之只要语姝没明说不借,男同学就一直在问。
直到语娴知道情况,利索的拿过手机发“不好意思,借不了”男同学才终于消停。
过了几天,语姝的实习结束。
就剩两三天返校,她决定好好在家躺会儿。
躺着嘛,除了玩手机也没别的事情做。
语姝刷完一个又一个视频,突然看到了关系一般的那个舍友和男同学的官宣视频。
[何其有幸,和你相遇!]
[你就是我的天使,从天而降将我拉出黑暗。]
截然不同的标题,诉说着同一份甜蜜。
她不自觉冒出一身鸡皮疙瘩,仿佛劫后余生一般庆幸。
第535章 月亮宝宝19
具体在庆幸什么,语姝也不清楚。
她看着宿舍群里对小情侣的调侃,随大流复制了句恭喜的话。
没想到那个舍友专门引用她这句话,并回复了谢谢加黄豆笑的表情。
语姝膈应了一下,没再在群里发言。
返校后,她也刻意和两人保持了距离。
尽管她不想惹麻烦,但麻烦却总是找上她。
那个舍友像有病一样,天天视奸语姝的生活。
偶尔,还会在低头打字的空隙里抬头看她一眼。
那种看的感觉语姝说不出来,反正不是正常的看。
她能感受到其中来自舍友的微妙恶意,却又没办法挑明。
毕竟人家确实什么都没做,只是看了一眼又不能算什么错。
因为这个原因,语姝尽量减少了待在宿舍里的时长。
所幸大四阶段大家都很忙,所以她的疏远也没那么明显。
在语姝忙着毕业的时候,语白昼也上了幼儿园小班。
经历着人生不知道第几次幼儿园生涯,他着实有些生无可恋。
一众懵懵懂懂的小萝卜头中,白雪一样的小孩坐得端端正正。
不仅讨老师喜欢,也讨同学喜欢。
琦琦因为和昼昼住在一个小区,擅自占领了昼昼最好的朋友之位。
其他的小孩要想和昼昼玩,还得提前征询她的同意。
而语白昼乐得清闲,也允许了琦琦安排他的好友位。
最离谱的时候,小朋友们甚至要出让幼儿园玩具的使用权来换取琦琦的认可。
不过后来,老师就不让琦琦这么做了。
但小小的女孩享受过称王称霸的滋味,性格渐渐霸气了很多。
她奶奶都管不住她了,得她爸回来发火才能威慑住小女孩。
但一有空,琦琦还是会独自跑来找昼昼。
昼昼家有猫有狗,还有穿着漂亮衣服的公主娃娃。
在琦琦看来,这几乎就是传说中的魔法城堡。
她有时候会搬个小凳子过来,一会儿看昼昼画画,一会儿看语娴缝纫。
昼昼绘画的频率不是很高,但每一次语娴都会把语姝买的直播设备搬出来用。
设备高度语娴调过,不会拍到孩子们的脸,就算琦琦靠得很久也没关系。
而琦琦也听话的不出声,就在旁边转来转去的欣赏。
这一次,昼昼照旧模仿的碧翠丝·波特画风。
他用更新换代后的彩铅描摹出安青和百岁打闹的场景,再在上方添上一个小花精灵作为点缀。
“哇,昼昼你画的好好看啊,我好想要这幅画,昼昼你可以送给我吗?”
还处于强自我阶段的琦琦直接表达了自己的需求,而昼昼也给出了回应。
“这幅不行,我要留着,但是我可以给你画一幅别的。”
“和这个一样的吗?”琦琦还惦记着猫猫狗狗。
“你想画什么都行,可以随便选哦。”
“那我要……爸爸妈妈还有奶奶,要画全家福。”
昼昼回忆了下琦琦家人的脸部特征,肯定的说了声,“好。”
他将画好的画放到一边,露出下面干净的画纸。
画全家福的难度比画小动物高,昼昼一时半会画不完。
他打好底稿和琦琦说好,今天先休息去。
等什么时候要再开始画,一定通知小女孩过来看。
第536章 月亮宝宝20
这个周末,莫古依旧在值班。
所以,晚上还是母子俩出去遛狗。
迁就她们的速度,安青完全没有跑动。
百岁从大狗身上下来,在道路边闻来闻去。
一会儿扑进绿化带里,一会儿又去看旁边行人。
这附近晚上散步的,大多是周围小区的居民。
他们有的也牵着狗,不过都是那种白色或黄色卷毛的小狗。
小狗爱叫,但引不起安青的任何反应。
大黑狗将又扎进绿化带的黄白橘叼出来,目的明确往前走。
语娴遛它的时候,安青不会走得特别远。
大概到两公里外的桥上,它就催着人回头了。
回来的路要比去的时候难走一些,因为路过居民区的时候要多次停留。
安青一根烤肠,百岁一根,昼昼一根,语娴也一根。
偶尔,还要买四杯小甜水或者四份双皮奶。
总之,谁的都不能少。
尤其是百岁,霸道得很,就算吃不完也必须得有相同的量。
好在安青肚子大,也完全不嫌弃小猫剩下不吃的食物。
等它们吃完,昼昼再一收拾,就该休息了。
安青叼着它的毯子趴到狗窝上,冲昼昼叫了一声。
“晚安。”
小孩抱起百岁,走出去关上大门。
他们进了307,将大门关紧反锁。
卫生间里,语娴已经调好了水温。
她探头出来问,“今天要冲着洗还是泡着洗?”
“泡!”
只要温度允许,昼昼都会选择泡澡。
他走进浴室,等着折叠浴桶的水装满。
“好了,妈妈你可以出去了。”
“不用妈妈帮忙吗?”
语娴还有点小失落。
昼昼才三岁多一点,怎么就学会自己洗澡了呢。
而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懂的男女有别,大道理一堆堆的,把语娴都说服了。
她将儿子睡衣放在浴室小板凳上,关上浴室门照例说了一句。
“要是有什么问题就喊妈妈,知道吗?”
“知道——”
这样的对话持续了半年,直到新年到来。
和语娴不同,牛芬就没那么放得开手了。
在她看来,千盼万盼才等到过年回家的宝贝孙孙就该坐着享福。
可昼昼不同意,他坚定的说。
“奶奶,我可以自己洗的,你要相信我。”
“不是不相信你,奶奶想帮你……”
牛芬还在碎碎念,昼昼彻底没了办法。
小男孩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母亲,收获一个忍俊不禁的笑容。
语娴清清嗓子,打断她妈的话说。
“妈你别说了,水都快凉了,先让昼昼洗澡去,他都这样洗半年了,没事的。”
“半年?”牛芬尾音一扬,差点和语娴吵起来。
三岁的孩子自己洗澡,当妈的多狠心啊。
趁妈妈奶奶争论的时候,昼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关上了浴室门并反锁。
牛芬正转着门把手着急呢,语娴还在旁边拦她。
“行了行了,要不妈你就守卫生间门口,听着动静不对就喊昼昼,这样行了吧?”
“哼。”牛芬没回话,但松开了拧门的手。
她时不时就要喊两声昼昼,非要听到浴室里的回应才停。
一场澡洗下来昼昼人是干净了,嗓子却都快哑了。
语老头在楼下烤火,看见陆续下来的牛芬语娴和语白昼也不说话,只把最好的位置让了出来。
昼昼将手塞进烤火桌里,认真的和牛芬商量。
“奶奶,你下次不要喊那么多次了,就喊三次好不好?”
“不行不行,我不放心。”
“唉~好吧,那奶奶你想喊就喊。”
丁点大的孩子,小大人一样的叹气,逗得语姝想笑。
她托着腮,笑眯眯的问昼昼,“和奶奶说不通是不是?生不生气?”
昼昼摇头,“没事,奶奶关心我。”
“哇,昼昼好体贴~”
语姝夸张的说着,眼睛扫到群里刚弹出来的消息。
顿时,她就沉迷于吃瓜了。
‘我去,大学能结婚吗?还领证了?天呐,太着急了吧。’
这些都是语姝心里的想法。
她偷偷窥屏,发现舍友发了结婚照。
有些失真的图片里郎才女貌,脸上都洋溢着浓浓的幸福。
其中女生被修成了瓜子脸,呈现一种模板式的美丽。
男生倒是变化不大,像是只浅浅上了一层美颜。
语姝看着照片,回想记忆中一起在奶茶店打工时的王瑾轩。
确实,挺干净帅气,找他要联系方式的女生也不少。
难怪她舍友会一门心思栽了进去,可以理解。
当初,她不也是对王瑾轩有一点好感吗?
时过境迁,语姝依旧觉得王瑾轩人品挺好。
就是家境着实贫寒了些,所以才过得那么窘迫。
不过,这些都和她没有关系。
语姝看着群里刷出来的一条条消息,继续安静窥屏。
听舍友说是王瑾轩先求婚的,在舍友生日那天,两人坐在摩天轮上交换了戒指。
然后舍友就感动到了,过年回家把户口本偷了出来和王瑾轩领证。
[瑾轩值得,我们的爱值得,结婚证只是一个形式,但它代表着我们的关系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非常腻歪的发言,看得语姝一阵面容扭曲。
她龇牙咧嘴的戳了戳黄蓝,问好友什么感受。
[黄蓝:别问,这就是爱,鼓掌!
姝:→_→
黄蓝:反正要是我的话,不会这么草率的结婚,有点emmmmm难评。
姝:我也觉得,只能说祝福他们吧。
黄蓝:对了,你知不知道王瑾轩对你有过好感?‘她’和我说的。
姝:我靠姐姐,都现在这个情况了,你可千万别扯上我啊,我承受不起。
黄蓝:‘她’应该挺介意的,不然不会和我说。
姝: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与我无瓜。]
语姝否认了半天,又从黄蓝那里吃到了新的瓜。
据说求婚之前,那个舍友才和王瑾轩因为语姝吵过架。
所以一直到现在,舍友都挺膈应语姝的。
也就语姝天天早出晚归,回宿舍就是洗澡睡觉,才没感受到排挤。
第537章 月亮宝宝21
[黄蓝:你是不是也喜欢过他?
黄蓝:应该是吧,当初人家车祸你忙前忙后的照顾来着,我那时候还以为你和王瑾轩谈了呢。
姝:没有!!!!!!!
姝:……只是车来的时候他推了我一把,我报答一下而已。
姝:而且他不是没钱看病吗?我就帮忙垫了点钱。
姝:又是同学又是兼职同事,都垫钱了,我就顺便帮他跑了下医院流程。
姝:真的只是出于人道主义关怀而已。
黄蓝:哦,暧昧过。
姝:你滚!!听人说话啊!!!]
语姝将手机屏幕敲得噼里啪啦响,恨不得掐死乱传谣言的人。
她这一副咬牙切齿的摸样,让周围人都忍不住好奇起来。
语老头看看牛芬,牛芬看看语娴,语娴开口问。
“怎么啦小姝,火气这么大?”
“姐~~~”
语姝往姐姐身上一倒,不好意思说原因。
她埋在语娴颈侧,尴尬的扭了好一阵才说。
“王瑾轩和我舍友结婚了。”
“挺好的。”
“好个屁啊,别人都以为我是王瑾轩的前女友。”
“别想那么多。”
语娴摸摸妹妹的头发,没提她之前的过界行为,只温声安抚道。
“马上毕业了,到时候天南海北的,谁还记得谁啊。”
“别人不记得我记得啊,好糗啊——”
语姝一个侧翻,直接趴到语娴腿上假哭。
“我当时真没想那么多,我就是觉得他可怜,又没钱又没家人帮的,寻思能拉一把是一把。
帮着帮着就帮习惯了,然后照顾人我也蛮有成就感,所以就一直这么下去了。”
话说出口是这样,其实语姝有在悄悄给自己挽尊。
语娴也不揭穿她,只把当初的事情给父母讲了一遍。
牛芬是优柔寡断心思善良的人,想法和语姝一样模棱两可。
她觉得应该是那个传谣言的人不对,也不能怪人家小伙子。
但语老头就不一样了。
老头重重哼了一声,不愉的质问语姝。
“全世界就你最心善是吧?!”
年轻女孩爬起来,趴在烤火桌上委委屈屈。
“我这不是知道错了吗?以后不会了。”
语老头还想说两句,却被语娴插了嘴。
“吃一堑长一智,小姝还是学生嘛,又没有社会经验,吃亏也正常,没事没事,没什么大影响。”
“对啊,就是。”
缓过来的语姝撅着嘴,对亲爸不满的哼了两声。
她又打开群聊,发现大家都转移到班群里去聊了。
倒是黄蓝给她发了条私聊说,[小傻冒,你可长点心吧。]
语姝哼哼唧唧回了消息,在班群copy了一句祝福的话。
谁知道她一发出去,群里居然突然安静了下来。
直到舍友出来认领祝福,才陆陆续续有人说话。
一下子就猜到别人在顾忌什么,语姝心里憋屈得可以。
什么嘛,她明明没和王瑾轩谈过,结果搞得跟前女友跳脸一样。
解释吧,有点欲盖弥彰,而且为什么要解释又会牵出一堆纠葛。
不解释吧,她自己心里又不爽。
进退两难的语姝捂着脑袋大叫一声,在家人的安慰中吞下了委屈。
但到晚上,她就又想不通了。
语姝编辑了一篇讲述前因后果的小作文,前前后后删改了七八次才发给舍友。
深夜,她缩在被窝里等了很久,直到第二天醒来才看到对方的回复。
[哎呀,你在胡思乱想什么呀,我当然替我老公感激你啦,么么哒,谢谢你的祝福,姝姝。]
整句话非常得体适宜,除了曲解语姝的解释之外,没有可以置喙的余地。
可要再争辩这个,那就是语姝在钻牛角尖了。
刚睡醒的女孩拍了拍脸颊,决定不再想这件事情。
反正她该说的都说了,其余的关她屁事。
语姝下了楼,扫了眼和昼昼一起逗猫的语崔美,转身进了厨房。
厨房里温着牛芬留的早饭,还有一瓶鲜牛奶。
“小姨,牛奶煮过了,你可以直接喝。”
“好,我知道了,昼昼喝了吗?”
同样的话,语姝也问了语崔美一遍。
“我也喝过了,小姨你快点喝,等会我们出去玩。”
村子挨着的镇上新开了一家游乐园,过年有团购优惠。
语家一伙小孩都约好了,今天一起买票进去玩。
他们倒是约好了,也不知道大人们有没有同意。
语崔美回头一摆手说,“我跟我妈说了,大哥那边也和三婶说了。”
至于语白昼这边,语娴甚至打算陪着一起去。
“那我也去。”
虽说快毕业了,语姝的性格还是幼稚的。
她对新开的游乐园也挺感兴趣,自然要跟着去玩。
最后语崔美带着她妹妹,语生康带着弟弟妹妹,语白昼带着妈妈小姨,一行人浩浩荡荡向镇上去。
走到地方,语姝才发现那只是圈起来的一块地。
摆放的游乐设施在她看来廉价简陋,但胜在应有尽有。
售票员是语生康的舅妈,看见妹家的皮猴子,她露出早有预料的表情。
“进去吧,带好你弟你妹,知道不?”
“知道!”
语生康大声应道,牵着弟妹的手进了游乐园。
与孩子们的热情不同,语娴就不怎么爱动了。
她找了个小板凳坐在中间的一片空地上,说清这里是汇合的位置。
但凡谁要是找不到兄弟姐妹了,就都来中间找语娴。
这话才放出去不久,语生康的小妹妹就哭丧着脸找了过来。
“三姨,我哥不见了。”
“没事嗷,喝口水等等,等会儿他就过来了。”
结果等会来的不是语生康,是他的小弟弟。
拢共两小孩,都叫他给玩丢了。
过了一会儿,语姝带着昼昼回来中场休息。
她眼尖,一下抢到了刚空下来的凳子。
“昼昼,你坐着歇一下,我带智智慧慧去玩会儿,这康康也是,有够不靠谱的。”
“我才没有,他俩瞎跑!”
男孩满头大汗的跑过来,扯着嗓子为自己辩解。
他安排得好好的,谁先玩谁后玩,玩完的人先在旁边等着。
然后弟弟妹妹玩完了论到他玩,玩完下来就一个人影都看不到了。
他在旁边找了半天,人都快急死了。
真是,没一个听话的。
气呼呼的男孩跺跺脚,还是语娴打圆场才把他哄好。
第538章 月亮宝宝22
但是,后面可不敢再让他带弟妹去玩。
语姝领着智智慧慧,语崔美领着她家丽丽,就多了一个昼昼没人陪玩。
语生康不服气,愣是把小堂弟薅走了。
他和昼昼的沟通倒是很顺畅,配合也默契。
就算偶尔不方便同时上去玩,也能有商有量的轮换。
从十点玩到下午一点,饥肠辘辘的小孩们围了过来。
这时,语娴和语姝背过来的两大背包零食饮料就起了作用。
丽丽和慧慧年纪小一些,这时已经有些犯困了。
她们俩和昼昼趴在一起,脑袋一点点打瞌睡。
语姝也燃尽了精力,只想坐着休息。
只有语崔美和语生康语生智还有活力,能在吃完简易午饭之后再去玩一轮。
昼昼看着两个睡着的小姐姐,从小书包里摸出两块隔汗巾给她俩盖到脸上。
白色的方巾蒙在脸上,乍一看上去不太吉利。
语娴无奈的问,“昼昼,你在干什么呢?”
“挡光,这样睡的更舒服一些。”
“嗯嗯,妈妈带了薄外套,换这个用吧。”
大概二十分钟之后,语娴弄醒了两个小女孩。
她们坐在空地上等了一会儿,快三点的时候把另外三个喊了回来。
回村路上,一群发泄完精力的小孩总算安分了。
昼昼牵着慧慧姐姐,时不时提醒她前面路上的凹坑。
顺着大路拐过一个弯,就是进村的水泥路。
三个壮年男人站在路口,投来审视的目光。
忽的,他们都看向语白昼,眼里带着惊喜。
“就是他吧,林家人说的白化病。”
说话声音不大,但架不住村口安静。
语娴立刻抱起昼昼,警惕的看向三人。
而语姝则将装着没吃完食物的书包提在手中,戒备的说。
“我们和林家没有任何关系。”
“但他是林承四儿子,林本生的孙子不是?”
像是领头的男人扬扬下巴,点了昼昼的方向。
就算语娴说林承四已经和林家断亲了,也没能驱赶走找上门来的几人。
语生康脑子灵,早就偷偷从菜地里走溜回了家。
他带着语家人赶过来,正巧碰见催债者想要动手恐吓人。
“干什么呢!”
语老头大吼一声,一马当先挡在两边中间。
眼看人越来越多,三个男人也不害怕。
领头人拿出一张欠条,理直气壮找语娴要钱。
“林承四欠了林本生三十万,现在这债转给我了,这钱你给不给?”
“不给。”语娴冷着脸断然拒绝。
林承四都死四年了,这债怎么可能和他有关系。
管他什么欠条凭证,她语娴一概不认。
而且这个数目……
要说林家人没在中间捣鬼,语娴是一点都不信的。
她在家人的护送下进了村,没再理会远远跟着的追债人。
那些人虽然跟着,但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就坐在语娴家门外,看着门唠嗑打诨。
一连几天都是这样,人数还增多了些。
语娴几个堂哥出面交涉,非但没赶走那些人还受了些皮外伤。
没办法,语老头钓鱼不去了,就成天在家守着。
牛芬也不去打牌了,天天焦虑的拉着语娴说话。
中间报过一次警,但警察来了也无计可施。
林家人那边不知道什么情况,都不在隔壁村里,甚至电话都联系不上。
语娴烦得一肚子火,还要压着脾气想办法。
她主动找门外的那些人聊过,无论怎么说人都咬死了三十万。
林承四欠了这些钱,就该还这些钱。
欠条语娴也看过,确实是林承四的笔迹。
他字不好看,丑得别具一番特色,一眼就能认出来。
只是纸张有些发黄,似乎留了很多年。
不用想,语娴就猜到了怎么回事。
是林本生,他拿林承四在十岁前签过的纸伪造了这张欠条。
亲爸啊,能做出这种事情,多狠心!
语娴一阵心凉,给人明说了欠条造假,她是不可能认的。
不管这些人和林家人有什么交易,都不可能如愿。
其中一个男人看了语娴几眼,没说什么。
但隔天出现在语家门外的追债人就少了一些,又回到了三个。
不过,他们的手段也激烈了一些。
登堂入室,吃茶喝水,如入无人之境。
语老头年纪大了,打不赢这伙年轻男人。
几个堂哥倒是有心帮助,但也不能时时待在语娴家。
只要他们不在,那些人就又进来了。
昼昼被语娴限制在楼上,悄悄拿手机给莫古打视频求助。
莫古人在南方,又是过年值班,没办法说走就走。
他联系了位置离这近的战友,请人过去帮忙解决麻烦。
第539章 月亮宝宝23
庞霄是真没想过,居然有一天莫古会找他帮忙。
他转着老板椅,八卦味十足的问。
“教官,你什么时候认的干儿子?我咋不知道。”
“我做什么还要和你报备?”
莫古反问,语气是庞霄记忆里的嚣张。
当初部队选拔,莫古被派过来训练了庞霄他们班一段时间。
那时候莫古人还年轻,不过十八九岁。
脸嫩嫩的手段却老练得厉害,整个班的人没有哪个不服的。
他往那一站,就足以让受训的人闻风丧胆。
就算庞霄特别识时务,也只略微少遭一咪咪罪,完了还让一个班的兄弟笑话。
不过好处也是有的,至少教官对他印象深刻。
这不,有事还想得起找他帮忙。
深感荣幸的庞霄屁颠屁颠叫了兄弟,驱车往隔壁市的小村子里去。
他来的时候恰好,追债几人还在语家桌上吃饭呢。
牛芬气得干脆不吃了,坐在厨房里抹泪。
语姝在楼上,楼下大堂里就语老头语娴守着。
今年新年过得不安生,语老头心里也不痛快。
他黑着脸扒饭,听语娴与人周旋。
论起讲道理来,语娴算是数一数二的。
但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
那三个人软硬不吃,油腔滑调的总能把话题扯回到还钱上。
庞霄一进门,就搂着其中一个男人肩头套近乎。
他半强硬半威胁的把人带到外面,'好声好气'和人聊了几句。
接着,兄弟伙们就和追债人一起离开了。
庞霄笑着给语老头递了根烟,接着又告诉语娴自己是莫古请来帮他干儿子的。
“什…好的好的,谢谢啊,麻烦你们了。”
语娴反应过来,先道了谢又加了联系方式。
她将事情的原委告诉庞霄,客气的表示不用多做什么,只要不让人天天上门就行。
“放心吧,姐,我专门干这个的。”
庞霄比了oK的手势,出门往村口走。
十几个人就在村口,看情况气氛还算和谐。
等他一靠近,先前的追债人就主动开口交代了。
林本生不是有三个儿子嘛,不知道怎么养的,个个都不务正业。
这仨一起去赌博,运气不好,输了把大的。
赌场放了个老小出去,叫他回去拿钱来赎人。
谁知道老小根本不管两个哥哥,直接脚底抹油带媳妇跑了。
久等不回的赌场管理叫手下人找过去,才知道这个消息。
而林本生被债主找上门之后,也不说急着赎俩儿子的话。
死皮子滚刀肉,一辈子都混下来了,也不差老年这一次。
老头子说什么都只给十万,扬言反正也不缺两儿子,不行就算了。
追债的人差点混不过他,磨到最后只又要到张欠条。
反正有枣没枣打一杆子,他们就上到这个村要钱来了。
领头的追债人吐出一口烟圈,笑着说。
“这家人老实,磨久一点,八成能要到一些。”
“那你可要不到咯,这家后台大着呢。”
庞霄大笑着说,让追债人前头带路。
虽然是部队出身,但他退役之后没有转业,而是选择了复员。
他拿钱开了个事务所,有法律服务有安保服务。
发展到现在,也算这一带有名的小老板。
好歹灰的白的都沾点,指不定还能跟人老板唠两句。
至于唠了什么,语娴是不知道的。
反正庞霄独自开车回来,就告诉她那些追债的不会来了。
不胜感激之下,语娴极力邀请他留下来吃顿饭。
“哎呀,那我就不客气了,对了,我干侄子呢?抱出来看看嘛。”
庞霄搓搓手,怪不好意思的样子。
而语娴也没辜负他的期待,上去把语白昼抱了下来。
三岁半的小孩雪发银肤,五官也精致,一打眼看过去跟橱窗里摆着的盲盒娃娃一样。
庞霄搂着小娃娃亲热一阵,忽然听到他说。
“庞叔叔你有空吗?有空就多留几天,莫叔叔明天晚上就到了。”
“这么快请到假了?”庞霄还有些惊讶。
他颠了颠不算重的昼昼,爽朗的回答。
“好咧~到时候正好可以聚聚。”
第二天深夜,莫古才到这个县级市。
他先和庞霄汇合,浅浅喝了一场。
两人没怎么说客气话,只聊了聊各自的发展情况。
同时感叹时间飞快,战友们都各奔东西联系渐少。
之后,莫古给庞霄留了一条小挣一笔的路子。
他再去村里接人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的下午了。
正月初八,正是打工人返程的时候。
语娴几个堂兄弟都出发了,老家就剩下老人和孩子。
没了爸妈的管束,小朋友们就又疯玩起来。
和去年一样,语生康拿着没用完的鞭炮到处乱炸。
一众小毛头跟在他屁股后面,看着他耀武扬威。
语白昼牵着猫,也跟在后面走。
路过巷口郭爷爷家时,老人家招手让他过去。
昼昼和百岁一起靠近,礼貌询问。
“你好,有什么事吗?”
“这是去年那只猫吧?应该是,我瞧着脖子上毛不一样长呢,你们家把它养挺好的,挺好。”
郭爷爷伸出粗糙的手掌,用力在黄白橘背上摸了两把。
百岁眯着眼睛,享受的喵了一声。
它歪着头,蹭了老人家一下。
郭爷爷笑了笑,问语白昼。
“你们啥时候走啊?快了吧,唉,现在人都往外跑,村里过完年就空了。”
“嗯……”昼昼犹豫着说,“是快了。”
“好好好,去城里好,去城里有出息,去玩吧。”
老人家轻轻推了推小孩后背,示意往自己哥哥姐姐那边去。
语生康就在前面灌溉渠那,不知道在炸什么。
“嘣!”的一会一声,还伴随着孩子们的欢呼。
昼昼和百岁过去的时候,语生康正站在水渠斜面上往下捞东西。
语崔美和语崔丽这两个大点的一边一个,拉着语生康的外套。
她俩劲还不小,没让语生康掉下去。
但可惜外套是拉链的,承受不住拉力裂了开来。
“噗通”一声,语生康就掉进了水里。
好在他早就跟着同学去水库学会了游泳,所以才能一会儿功夫就爬了上来。
就是这天气太冷了,被水一泡,冻得语生康牙齿直打颤。
闻声过来的郭爷爷凶了几句,让语生康马上带弟妹回家,不许再在他家门口玩了。
“不玩就不玩,谁稀罕啊!”
半大孩子说话怪腔怪气的,鼓起腮帮子就走。
昼昼落在后面,望着水面努力分辨。
他看见那抹反光,不好意思的请求道。
“郭爷爷,我哥的电话手表掉在那里了,您能帮忙勾起来吗?”
“哪呢?哦,我看到了,在这等着,别乱跑。”
郭爷爷转身回院子里拿竹竿,出来就看见小孩旁边有个陌生成年男人。
因为之前的事,他第一反应以为来人不怀好意就没好气的吼道。
“干啥呢!离小孩远点!”
莫古转头,看了拿着竹竿的老人一眼没说话。
于是,昼昼主动站出来解释这是他干爹。
有青年人在,就不用郭爷爷去水边捞东西了。
老人家站在岸上,悄悄又问了昼昼一句。
“真是你干爹?瞅着不像好人啊。”
“是的,郭爷爷,干爹还是狱警呢。”
“那真是人不可貌相。”
郭爷爷嘀咕着,接过还回来的竹竿目送二人走远。
电话手表泡了水,屏幕已经黑了。
昼昼看来看去,不敢随便处理。
他仰头举着手表问,“莫古,你会修吗?”
莫古拿起手表看了看,言简意赅的给出解决办法。
“不严重,放米里就行。”
“哦。”
他们走回家时,语生康还穿着湿衣服在空地上逃跑。
昼昼的大爷爷挥舞着以前留下来的火钳,一边追一边骂。
“我叫你玩水!我叫你去水库学游泳!找死是不是?还骄傲!还了不起了!”
大奶奶在旁边边拦边劝,还抽空催语生康快进去洗澡换衣服。
第540章 月亮宝宝24
昼昼过去送进了水的电话手表,打断了这一过程。
语生康趁机跑进屋里,还反手锁住了大门。
大爷爷被自家大孙子气的,对着门一通乱骂。
骂完他才恢复和蔼表情,慈祥的夸奖语白昼。
“得亏昼昼机灵,不然这手表就丢了,花了不少钱呢。”
昼昼弯着眼睛,告诉大爷爷手表进过水,要放米缸里一晚上。
“行,我放两晚上,真聪明啊这娃!”
语娴家里,莫古客气的和二老打过招呼,问语娴要不要搭便车。
他开车来的,回去正好可以一起把母子俩捎走。
“这会不会太麻烦了?”语娴还想客气一下。
“没事,顺路。”
莫古朝门外看了一眼,弯腰把昼昼提到沙发上。
小朋友端端正正的坐着,举手表决支持搭便车。
行程就这么定了下来,隔天早上开车出发回南方。
今晚,莫古则被安排在一楼的另一间卧室里休息。
那间卧室不常用,有些积灰。
牛芬打扫完铺好床又换上崭新的四件套,生怕怠慢了贵客。
不过莫古不挑,有块躺着睡的位置就行。
第二天早上起床,他先吃了顿丰盛的早餐,又收到老两口熬夜精心准备的特产。
后备箱被东西塞得满满当当的,半点空都没有,连语娴的行李箱都差点没放进去。
昼昼和百岁坐在后排,就看着莫古和爷爷奶奶拉扯。
老两口还想放些特产,但莫古坚持要让昼昼有足够的活动空间。
最后副驾驶也被占用之后,牛芬才心满意足的放人走。
车门总算合上,莫古通过后视镜对着偷笑的昼昼挑了挑眉。
语娴望着父母妹妹的轮廓远去,低低叹息一声。
听见叹气,昼昼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臂说。
“妈妈,等我们有钱了就把爷爷奶奶接过来一起住。”
“要是他们肯就好了……”
语娴早就清楚她和妹妹都不会回到村里,肯定会想办法在城市里定居。
当初她在小区租房子时就考虑过,要把爸妈接出来。
但二老觉得,他们过去不仅没有进项,还得浪费语娴的钱。
相反留在村里种点地的话,自给自足之外一年好歹能存下万把块钱。
无论语娴怎么说,她爸妈都没有改主意的倾向。
所以,语娴很长时间没想过这件事情了。
她现在想想,还是觉得要等买了房再说。
毕竟如今是租的房子,老人住起来肯定心里不舒服不自在。
昼昼不知道妈妈在想什么,看她有些走神就没打扰。
很少坐车的百岁趴在小主人身边,再一次吐起了涎水。
为了避免弄脏坐垫,语白昼翻出塑料袋铺在猫脑袋下。
一路上,每经过一个服务区莫古就会进去停一下。
这时,猫和人都可以出去透透气。
开开停停的,一天的路程拉长到一天半。
得亏莫古精力充沛,不怎么需要休息。
不然,真不知道路上会出现什么情况。
语娴看着这个情形,想过要不要去考个驾照。
但她盘算了一下,短时间内她肯定不会买车的。
学了也没用,所以没必要急着学。
反正等有买车打算了,再学也不晚。
学车的打算被暂时搁置,语娴开始焦虑起攒钱买房的事情。
房租水电,日常生活,周周的奶粉等一系列开支加在一起,她目前的收支状况只能说平衡。
偶尔有个把月,开销小一点能存下一两千。
除此之外存款倒是四十万,可这个数只怕连首付都不够。
苦恼的女人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的景象逐渐熟悉。
到自建房小区了。
琦琦在路边玩烟花棒,听见昼昼的声音就跑了过来。
她看语娴莫古在忙,打过招呼就带昼昼去她家玩。
琦琦家租出去的是楼上,自家住在一楼。
大铁门敞开,一进去就是客厅。
客厅的一面墙上,正中就挂着昼昼送的那幅画。
小女孩指着那幅画,兴高采烈的说。
“我妈说昼昼你画得特别好,比买的都好呢,她还准备了礼物给你,你等等啊,妈妈!妈妈——”
听到喊声的女人从房间里出来,热情的和昼昼交谈。
她夸了语白昼好一会儿,又拿了盒巧克力送给小孩。
“谢谢阿姨。”
语白昼收下礼物,礼貌道谢。
他把巧克力礼盒放在一旁,和琦琦玩着崭新的玩具。
琦琦一边玩一边讲话,思路有些跳跃,但大概意思还是清楚的。
她说她妈妈从国外学习回来了,她要搬走和妈妈住了。
以后不知道还能不能和昼昼一起玩,现在要玩个够。
第541章 月亮宝宝25
“你什么时候搬走?”
“十五,十五是什么时候,不知道。”
琦琦掰着手指头,数半天数不出个所以然来。
最后,还是昼昼给出了答案。
“还有四天可以一起玩,那今天就不着急,我先回家休息了,明天再来找你玩怎么样?”
“……”琦琦歪着脑袋像模像样的思考了一下,回道,“也行,你去休息吧。”
语白昼说完再见,带着礼物一起上楼。
他爬到二楼,就看见先前还在晕车的百岁追着不知道谁养的奶牛猫打。
凄厉的猫叫声混合在一起,昼昼听了半天才听懂。
原来是百岁觉得自己的地盘被入侵了,要把入侵者打出去。
“好吧,猫猫内政,我不干涉。”
昼昼笑了一下,又爬起了楼梯。
他走到三楼,先回家放好巧克力再去莫古那边。
安青独自在家四天,并没造成什么混乱。
见到昼昼,大狗走过来亲热的蹭了一阵。
过会儿,打跑奶牛猫的百岁也迈着模特步回来了。
它一跃跳到狗背上,像往常一样慢条斯理的舔爪子。
卧室里,莫古正在和黎穷通话。
聊的什么昼昼没太注意,只听见一些模糊的字眼。
他去次卧里拆开一箱牛奶,掏出两瓶和安青分了。
至于百岁,它不喝这种掺水奶。
小猫只喝用奶粉化的,嘴巴挑得很呢。
就在昼昼含着吸管,蹲在旁边看安青舔牛奶的时候,莫古走了过来。
他问,“我要带安青去参加婚宴,周周你去不去?”
“谁的?”
“黎穷。”
“不认识,我不去。”昼昼摇头。
莫古平淡的嗯了一声,拿上牵引绳和一包临时用的狗粮就要带安青走。
“现在就去?”语白昼惊讶了一下,又说,“你路上注意安全,要小心驾驶。”
“知道。”
说完莫古就带着安青离开了,连门都没关。
那堆土特产也没处理,还是大咧咧放在客厅地上。
昼昼回去找来语娴,一起把特产归置好。
该塞冰箱的放冰箱,该塞柜子里的塞柜子里。
等收拾完了,语娴还奇怪了一下。
“哪有婚宴不提前通知的,这也太急了吧?”
语白昼也觉得奇怪,洗完澡就用平板发语音消息问了一下。
[蘑菇:提前通知过,中间有事以为去不了,没想到他那边也出了岔子,现在能赶上。
白昼流星:语音(因为我家吗?)
蘑菇:嗯。
白昼流星:语音(庞叔叔已经解决了,你可以不来的,参加婚礼比较重要)
蘑菇:我知道轻重。
白昼流星:语音(自大怪略略略)]
小孩抱着平板害羞的滚了一圈,又发语音过去叫人专心开车,不要再回消息了。
果然,对面没有再回复。
语娴洗完澡出来,将垫被下的电热毯打开。
她听昼昼说完原因,感觉欠的人情又重了一些。
女人叹口气,捧着儿子的脸问。
“人莫古上辈子是不是欠你的,所以这辈子得给你当牛做马来还?”
“说不定呢。”
昼昼趴在语娴身上,两条腿开心的晃来晃去。
他蹭着妈妈柔软的肚子肉,高兴的说。
“我喜欢被偏爱的感觉。”
“会的,你会一直被妈妈偏爱的,也会被莫叔叔偏爱的。”
语娴摸摸小孩脑袋,接着无情的催促他早点睡觉。
半年之后,语姝大学毕业来这边找了工作。
她和语娴商量好,在靠近市区的位置一起租了个三室两厅。
姐妹俩分摊房租,算起来还挺有性价比。
而且到了繁华一点的地方,语娴购物收发快递都方便了许多。
此外,四岁的昼昼拥有了属于自己的一间卧室,也有了自己的工作桌。
他还是像以前一样,一周直播一两次。
无论有没有人捧场,都不会影响小朋友的心情。
语姝刚上班,正处在非常有工作热情的阶段。
她精力也充沛,上完班晚上回来还有力气给语娴打下手。
就这样,语娴的娃衣小铺渐渐稳定下来,利润也起来了。
做好的现货被她分门别类囤好,有需要可以直接发货。
不忙的时候,语姝就来昼昼这边捣腾。
小朋友画画比较随心,从不会累到自己,所以积累的粉丝数目非常可怜。
语姝参与之后把昼昼的画画周常视频剪辑了一下,配上了一些安静的音乐做成视频发布。
这样做吸引观众的效果好一些,但也没好到哪里去。
不过无所谓,最重要的还是记录小朋友的创作过程和成果。
八月份的时候,莫古上门接走了语白昼。
单位安排他去首都培训,顺路带昼昼过去玩玩。
语娴最开始有些不放心,在确认可以每天通话视频之后,她还是答应了下来。
四岁小朋友背着小书包,拖着妈妈整理的爱心行李箱坐电梯下楼。
出了楼栋,他抬头看向阳台上张望的语娴挥手。
“妈妈,我走了,你照顾好自己啊——”
十一楼的高度,语娴根本听不见昼昼在说什么。
不过莫古用手机发了语音消息,没让她错过这句话。
语娴哭笑不得的听着语音,心里又好笑又惦记。
考虑两地距离问题,莫古和昼昼选择了最快的通行方式。
上飞机之前昼昼和语娴打了视频电话,约定好下飞机就报平安。
四个小时过去,视频通话请求准时发出。
语娴打量周周身边场景,知道是在车里,又听到了莫古的声音才放下半颗心。
至于另半颗……怕是要等昼昼回家才能安定了。
母子俩黏糊糊聊了半个小时,车依旧保持着行驶状态。
语娴感到有些疑惑,就直接问了出来。
同样坐在后排的莫古告诉她,培训基地有点远,是要开一会儿。
“哦哦这样啊,那麻烦你了莫小哥,昼昼……”
接下来,语娴又交代了一些照顾小孩的注意事项。
莫古耐心的一一应了,语娴才依依不舍的挂断了通话。
通话一结束,前排副驾驶的人就转头回来嘲笑前队长。
“莫小哥~莫小哥~”
莫古瞥了那人一眼,没理会。
反正到了基地谁都跑不了,总有机会收拾的。
他抱起昏昏欲睡的昼昼,让小孩在他怀中放心睡觉。
车开了三四个小时,几乎比坐飞机的时间还长。
到了地方,天刚刚黑了一点。
昏红的落日夹杂朦胧夜色,勾起人类基因里的恐慌。
昼昼抱着莫古脖子,好奇观望着路过的士兵队列。
“哇哦~”
“别哇哦了,吃饭去。”
食堂一视同仁,除了少数民族之外基本上没有特殊待遇。
莫古抱着昼昼进去,一下子就吸引到无数目光。
旁人最多八卦几句,但熟人可不讲客气。
刘俊志端着餐盘就坐过来了,第一句就是问。
“哟,莫疯子你居然有儿子了,谁家姑娘这么不长眼啊?”
“干儿子。”
“猜就知道,没姑娘能看上你。”
嬉皮笑脸的家伙吐槽完,又挤出和善的笑容和昼昼搭话。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啊?几岁啦?上幼儿园了吗?”
昼昼在啃炸鸡腿呢,牙缝还被肉丝卡了。
他张开嘴含含糊糊的回答问题,又扯了扯莫古的衣角。
男人给小孩挑出肉丝,抬头提醒刘俊志。
“食不言。”
“就你规矩多。”
但还是照做了。
等吃完饭,莫古带着昼昼回了分配给他们的单人宿舍。
天蓝色的小行李箱躺在地上,还没打开。
小孩先给妈妈打了电话,又展示了一圈宿舍内景安了母亲的心,接着便早早入睡。
毕竟他们是卡着点来的,第二天就要出去野外训练。
早睡早起,才能够赶上训练安排。
第542章 月亮宝宝26
“你说你,非要带个娃来,娃来做啥子?睡觉都不安稳。”
越野车里,莫古的老领导笑着轻叱。
倒没有责怪的意思,就是觉得不太合适。
他始终没搞明白,为啥莫古非要带孩子来。
不同意还倔着不肯配合调遣,脾气大滴很。
得亏朱大校对自家爱将向来包容,不然昼昼还真不一定能跟来。
他看着还在熟睡的小孩,没好气的说。
“行了,我给你抱着,赶紧下去。”
行驶中的越野车打开车门,一道黑色影子悄然落下。
属于莫古的猎杀时刻开始,而昼昼还在睡觉。
小朋友醒来的时候,周围都是嘈杂的声音。
说话声,设备报警声、走路声、应有尽有。
他自己爬起来,坐在行军床上揉眼睛。
因为床放在最里面,所以暂时没人注意到他。
或者说有人注意到了,但也没在意。
就像站在模拟沙盘边的朱大校,就是装着没发现,用余光看小孩会怎么做。
在无形的窥视中,昼昼拉开小书包拉链翻东西吃。
稍稍填饱肚子之后,白发小孩才背着书包从床上下来。
他吧嗒吧嗒走到朱大校身边,淡定的仰头询问。
“伯伯,莫古呢?”
“你怎么知道问我的?”
朱大校板着脸,答非所问。
他眯着眼睛打量小孩,有种多年养成挥之不去的压迫感。
但昼昼并没有太反应,只乖巧的回答。
“只有你一直偷看我。”
朱大校顿时春风化雨,端起语白昼仔细看。
“我就知道,莫古这小子不是无的放矢,娃娃你这感觉够敏锐的。
想不想当兵啊?可以让你打枪哦,真枪实弹那种。”
“不当,我不吃苦。”
小朋友理直气壮的拒绝掉邀请,要求伯伯把他放下来。
朱大校也不恼火,直接把小孩子交给了身边士兵,还叮嘱道。
“看好咯,出问题莫古回来跟你算账的。”
在他们这个部队,莫古就是传说级人物。
十六岁特招入伍,直接进特种部队。
不到一年就执行保密任务,完成率极高,伤亡率极低。
完全可以说是特种中的特种,兵王中的兵王。
二十三岁重伤之前,军功一摞摞,军衔也高得可怕。
要不是昏迷苏醒之后莫古执意要退役转业,朱大校还真不肯放人走。
不过尊重个人意见嘛,再加上面也同意,他就只能挥泪送别了。
中年大校看着屏幕上莫古周围一个个消失的红蓝点,忍不住心头可惜。
这要留了下来,以后的发展不可限量,怎么就想不开呢?
他可惜着可惜着,转眼又发现了不对。
通信建立之后,朱大校苦口婆心的嘱咐莫古。
“叫你制造混乱,不是叫你把红蓝方都干掉,收着点。”
“怪我?是他们动作太慢了。”
设备里传出的男声略带轻慢,却让人完全没法质疑。
朱大校笑骂两句,把昼昼抱过来和莫古说话。
两人拢共没说几句,通讯就断了。
昼昼扯了扯嘴巴,又被交回给士兵照顾。
小朋友没有事情做,干脆要了纸笔开始画画。
没画到一半,闲着的军官就凑了过来,你一言我一句的开始点评。
“啧啧啧,这是四岁的水平吗?不合理。”
“对啊,四岁不应该在画歪歪扭扭的大红花吗?”
……
议论到最后,他们总结出来核心一点。
“难怪是干爹干儿子,一样的天生变态。”
昼昼鼓着腮帮子,不乐意的纠正道,“我们这叫天赋异禀。”
“哟,还晓得维护人呢?”“成语也懂。”
几个军官没把昼昼的话当回事,还在故意逗他。
突然响起一声警报,几人立刻严肃起来回去做事。
昼昼坐在小板凳上,竖起耳朵仔细听。
好像红蓝方隔空达成一致,一起针对起了第三方。
尤其是其中某个神憎鬼厌的家伙,更是成了旋涡中心一般的存在。
一直到晚上,指挥部的麻烦就没停过。
昼昼被照顾他的士兵安排在车里睡了,第二天起来进帐篷看到的就是一堆挂着黑眼圈的人。
他照旧想去找朱伯伯,却被其他人拦住。
士兵将他抱出去,带着小孩在外面看树看草看昆虫。
语白昼对这些不感兴趣又不想麻烦人,就拉着年轻叔叔一起坐下发呆。
真正忙起来的时候,根本没人在意一个不重要的小孩。
直到第二天的半夜,昼昼才被再次带进帐篷。
朱大校站在电子屏前,示意小朋友和莫古通话。
那边,被共同针对的莫古难得能联系上指挥部。
他先汇报了情况,最后就是要求和昼昼交流。
朱大校还烦着呢,不禁训了一句。
“又不得把娃吃了,这么不放心做什么?”
“有用。”
行,就当真的有用。
朱大校就在旁边,看莫古能整出什么花样。
麦克风的一阵杂音中,男人声音里带着笑意。
他说,“昼昼,来,和这只咪聊聊。”
“咪?”语白昼眨眨眼睛,明白了莫古的意思。
他看了看朱大校,纠结着开了口。
对面的猫这几天被吓得厉害,不太容易安抚。
昼昼跟它讲了十分钟,才哄着它同意给莫古帮忙。
中间的各种翻译不必多说,反正聪明人看得明白。
朱大校打量着打哈欠的昼昼,直接安排小孩睡在了帐篷里。
他倒要看看,是不是有人真能这么神奇?
一夜过去。
具体发生了什么昼昼不知道,但其他人看他像在看哥斯拉。
小朋友搓搓脸,不适应的寻找熟悉面孔。
前两天负责照顾他的叔叔拿着盒饭过来,还用泡腾片给他整了瓶维生素饮料。
吃饭的时候,总有目光时不时从昼昼身上扫过。
但一看回去就又消失了,分不清到底是谁看的。
周深深吐出一口气,搞不清莫古想做什么。
不是纯科技世界吗?为什么要暴露他能和动物交流?想不通。
第543章 月亮宝宝27
虽然不清楚理由,但昼昼还是配合了莫古。
中间他又帮忙联系了两只野猫,组成了一个动物侦查小队。
说实话,这招普通人根本防备不了。
就算有人怀疑到小猫身上,也顶多是观察下它有没有携带摄像头什么的。
没有人会觉得,猫本身就聪明到能传递情报。
事实也确实如此。
动物的脑容量有限,能表达的内容极少。
但对莫古来说,只要它清楚人在哪里就足够了。
总之,一场演习下来,无论红方还是蓝方都憋屈得可以。
滑不溜丢的‘反动势力’穿来穿去,双方都拿他一点办法没有。
还要捏着鼻子远离,就像认怂了一样,丢脸啊。
回去的路上,朱大校抱着打盹的昼昼神色凝重。
等接上路边等待的莫古,他表情更是严肃了一些。
“你搞这一次,到底想做什么?”
“不做什么,不想忍气,顺便炫耀炫耀。”
莫古往后一躺,嘴角微勾。
他一副不以为然的姿态,把朱大校看得一阵恼火。
中年人深吸一口气,振声斥责顽劣的下属。
“你背景大,你能力强,你功劳高了不起,哦,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我看你是飘到天上去了,不知道什么是天高地厚!”
被吵醒的昼昼睁开眼睛,眼珠转了转不敢说话。
朱大校见此,没再吼人但也没好脸色。
回基地和来时的耗时差不多,都用了一天半。
路上昼昼坐得屁股疼,悄摸摸往莫古身上躺了躺。
等到了基地,他第一件事情就是和妈妈打电话。
虽然事前说过这十天封闭培训没办法通话,但语娴根本做不到不焦虑。
她每天都给莫古以及周周平板上的微账号发消息,越到后面频率越高。
十天时间像是十年一样,把母亲熬得后悔不迭。
‘下次绝不让昼昼跟别人出去了。’
语娴反复回想,还是觉得对莫古的过度信任太不合适。
直到接到昼昼发起的视频请求,看见完完整整的小孩,她的情绪才稳定了一些。
“妈妈,你没事吧?”
昼昼看见语娴发红的疲惫眼睛,和旁边使眼色的小姨,瞬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他陪妈妈视频了好几个小时,直到语娴提出挂断通话。
负责临时看小孩的刘俊志趴着都快睡着了,听到通话结束总算清醒过来。
他揉了揉脑壳说,“莫古还在大队长那边挨训,我带你去吃饭吧。”
“嗯。”昼昼点点头,伸手让刘叔叔抱他起来。
陌生的怀抱同样温暖,小孩趴在刘叔叔怀里软软的问。
“莫古做错什么了,为什么要训他?”
“小孩子不用知道这些。”
刘俊志打了个哈哈,倒是关心起另外一件事情。
部队营区也是有猫的,还不少,经常被士兵们投喂。
所以,他也好奇昼昼是不是真能和猫交流。
“算能吧,可以简单沟通。”
语白昼犹豫了一下,回答没有特别肯定。
他吃完饭,被刘俊志热情的带去喂了流浪猫。
那是一只和百岁很像的黄白橘,脾气却比百岁温和得多。
它温驯的过来蹭了蹭昼昼,安静等他投喂。
刘俊志在一边盯着小孩喂猫,还撺掇昼昼和猫说话给他看。
“不要!”
或许是觉得口气重了,昼昼又放缓语气反问,“我为什么要给你表演?”
“不想表演就不表演,叔叔随便说的,别当真哈哈。”
刘俊志没把周周的不快放在心上,笑嘻嘻揭过了这一茬。
他把昼昼送回宿舍,守着小孩直到莫古回来。
就算遭朱大校多次斥骂,莫古的心情都还算平静。
但回来一看见昼昼的眼神,他就知道不对了。
完犊子,崽真生气了,夭寿。
穿着体能训练服的男人往钢架床上一躺,头靠在枕头上。
他侧头仰视着旁边闷坐的小朋友,发自内心的道歉说。
“是我的错,没有事先问你的意见。”
“不只是这个。”周微微侧身。
属于孩童的清澈眼睛在此刻带上了成年人的微妙特征。
他看着漫不经心的莫古,认真的说。
“我觉得你的行为很不合适,很傲慢。”
“嗯。”莫古歪歪头,反问道,“哪里傲慢了?”
既然他有张扬的能力,又有托底的能力,为什么要顾忌?
再说了,他有很出格吗?没有吧。
理直气壮的鬼王双手交叉放在脑后,反而觉得周太作茧自缚了。
他看着幼小的身躯,和里面那个依旧璀璨的灵魂,轻飘飘的笑了下说。
“周,你不是愚昧的大象,不要让那根脆弱的绳子把你拴住。”
“我不懂你的意思。”
孩童低头,专心等待莫古给出解释。
男人浓密的漆黑睫毛在瞳孔上扫了两下,展露出极致的冷漠。
即使不会感到害怕,但也不妨碍周觉得身边鬼气森森。
而莫古没有像过去一样掩饰自己,只是用最平静的态度告诉周。
“你不是人类,但你把自己当成了人类,你有无数次生命,我不知道你在怕什么。”
“我没有怕,我只是……”
周周想了一下,斟酌着说,“我只是不想影响…不想造成不必要的影响。”
他话音刚落,莫古的质问就踩着尾音出现。
“造成了又怎么样?和你有什么关系?”
“当然和我有关系,如果是我带来的恶果,我不可能安心接受。”
“为什么不能接受?这个世界只是世界海无数小世界中微不足道的一个,渺小且无关紧要。即使世界崩毁,都不会对如今的你产生任何影响。”
“可是会对妈妈有影响,会对小姨有影响,会对这个世界上的人有影响。”
“所以我才说你被栓住了,周,你为什么要在意她们,还有他们。你有无数次的生命,你会有无数个妈妈,语娴不是特殊的那一个,也不是无可取代的那一个。”
“不是你说的这样。”
周皱着眉头,看向魔骨的眼神里带着探究。
猜到周在怀疑什么,鬼王微眯着狭长眼睛笑道。
“我很好,一切正常。而且我早就想说了,你对小世界里不值一提的一切都太在意,有没有可能,这就是拴着你的绳子。”
“我不知道。”
周没有立刻反驳,但表情明显不赞同。
他犹豫着,又补充道,“我没觉得有绳子,而且在我这里,妈妈就是特别的。”
第544章 月亮宝宝28
“特别?”魔骨拖长了字句,“她特别在哪里?特别愚蠢吗?”
轻慢的嗓音加上讥诮表情,终于导致了周的愤怒。
小孩冷着脸,高声责问莫古,“你在胡说什么?!!”
鬼王不仅没有见好就收,反而反口问道。
“她或许不愚蠢,可那又怎么样?小世界的蝼蚁罢了,风一吹就化成灰了。”
“蝼蚁?化成灰?”
周周重复着这几个字,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他的思路被弄得有些混乱,但不妨碍他感受到那种刺入骨髓的冰冷。
白发小孩看着散漫的鬼王,隐约感觉有些陌生。
在他的印象里,魔骨或许冷漠无情或许高傲狂妄,但从没像今天这么的……难以形容。
好像彻底脱去人皮了一样,完全没有任何共情能力。
周和鬼王对视着,在男人脸上看不到哪怕一丝的动摇。
魔骨就是这么觉得的,就是这么认为的,甚至都不想在他面前隐藏。
“……”
沉默横亘在两人中间。
小孩张张嘴,许久才黯然的说。
“你没有其他想说的吗?”
“有啊。”
鬼王声音平静,直直看向周继续说。
“没什么东西能束缚你,你也不需要为了他人束手束脚。其实是你自己在限制自己,才让别人能伤害到你。如果你不在意,或者说只要不过分在意语娴她们,你就不需要这么顾虑重重的活着。”
周哑口无言,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争论的欲望。
声音自发的从男孩嘴里吐出,恍惚的说。
“送我回去,送我回家,马上。”
什么时候出发的昼昼已经不记得了。
他只记得军车把他们送到机场,然后飞机就起飞了。
整个过程中莫古陪在他身边,行为举动都和以前一样。
但昼昼却觉得莫名的疏离。
他不想看到莫古,不想理会他。
感受到语白昼的情绪,莫古尽量不去做打扰小孩的事情。
即使感受到行走过程中小孩对自己的排斥,鬼王也分外冷静。
无论如何,总有这么一天不是?
周的心理桎梏始终在那里,谁来打碎都一样。
是他,总比是别人好。
否则等周真的迈出那一步时,心情只会更加沉重。
所以,希望从现在开始,周可以学会主动利用自己的优势。
一味的隐藏,只会招来更不为人所知的觊觎。
……
莫古将昏昏沉沉的小孩交还给语娴,没做任何解释。
本就疑心重重的母亲满腹狐疑,反反复复检查晕乎中的昼昼。
被折腾的小孩睁开眼睛,伸手抱住神情担忧的母亲。
他看着还待在这里的莫古,冷冷的说。
“你走吧。”
“有事给我打电话。”
说完,莫古转身离开。
语娴还想问些什么,却被儿子拦住。
她皱紧眉头,抱着身体发软的昼昼连番发问。
“出什么事了?莫古打你了,还是怎么着了?他,他,难道……”
女人越问越慌张,恐惧的幻想孩子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受到严重伤害。
而语白昼意识到妈妈产生了误解,就努力解释道。
“没有,没事,就是他太坏了。”
“坏?!”语娴拔高音量。
尽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一瞬间她杀人的心都有了。
被这么一吓,昼昼也灵醒了些。
他抱着暴怒的妈妈,大声告状。
“他说你们不重要,迟早会死,叫我不要太在意你们。”
语娴懵了一下,第一想法是先哄伤心的昼昼。
等小孩睡着了,她才守在床边用短信轰炸莫古。
[娴:你有毛病吧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娴:昼昼才几岁?!你和他讲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娴:莫古,我以为你是个好人,昼昼那么喜欢你,你就这么对他?
娴:你一个大人这么恐吓小孩,是不是心理不正常。
娴:我跟你讲,昼昼现在睡着看不出来,他后面要是有什么不对我要你好看!
娴:你那几天带昼昼去哪了?干什么了?不说清楚我不会罢休的。
……]
后面还有一长串兴师问罪的话。
莫古看着好笑,故意没回消息。
等语姝下班回来帮忙看着昼昼,语娴才有空出去打电话质问。
她情绪激动的指责了半天,换来对面平静的回答。
“我没有也不会伤害昼昼,但孩子总要成长的。”
“那也不需要你揠苗助长!!!”
语娴气得又骂了半个小时,仍旧没得到任何道歉。
她无力的挂断电话,回到家里坐在沙发上自责。
八九点的时候,睡了大半个下午加傍晚的语白昼终于醒了。
小孩吃着妈妈亲手包的煮的馄饨,沉稳的安抚母亲。
“妈妈,我好着呢,在军营里玩得也很开心,真的。”
“军营?你们不是去首都培训吗?怎么会去军营?”
高度敏感的语娴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
大梦初醒还有点懵逼的昼昼“哦呵”了一句,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
“哎呀,说漏嘴了。”
见语娴的目光愈发狐疑,小孩让妈妈和小姨发誓保密才告诉她们。
“莫古带我去参加演习了,我还见到了一个大将军呢,特别威严。”
“真的假的?”
语姝有些不信,只觉得这是昼昼分不清事实的夸张说法。
而语娴则没想过反驳,她顺着儿子的话惊叹,把昼昼哄的一本满足。
等夜深人静的时候,作为母亲的她才去发信息询问当事人。
[蘑菇:军事演习,麻烦保密。对了,我给昼昼申请了津贴,过段时间会有人上门办理,安心拿着,早点买房。
娴:?
娴:你凭什么越过我给昼昼做主?谁稀罕?]
接着,又是一些不太友好的话。
就像应激的护崽母猫一样,语娴一时半会根本冷静不下来。
而莫古再未做出任何回应,像是死了一样。
语娴恶意揣测着,第二天白天给东州监狱打了电话。
她只问到有莫古这么一个狱警,却问不出更深入的信息。
最后电话那头还告诉她,人已经调走了,现在不归东州监狱管理。
第545章 月亮宝宝29
语娴的应激状态持续了很久。
直到暑假结束幼儿园开学,才稍稍有所缓解。
期间昼昼非常肯定的强调了很多遍,莫古没有对他造成任何伤害。
当然,精神伤害还是有点的。
但为了不刺激到语娴,语白昼选择了保密。
他坐在电瓶车加装的小板凳上,摇头晃脑的强调。
“妈妈,我和莫叔叔就是三观不合而已。”
“你才多大点,都知道三观不合了?”
语娴调侃着,停下电瓶车把昼昼牵到幼儿园门口。
目送小孩跟在老师身后进了教室,连日的焦躁总算沉淀下去。
平静下来的女人打开聊天,为之前过激的言辞向莫古道歉。
但,也只为言辞而已。
她的态度还是一样,不希望莫古联系昼昼,也不希望他插手周周的生活。
对方依旧没有回应,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语娴就当人默认了,回去还跟语姝知会了一声。
尽管不是很理解,但语姝始终站在姐姐这一边。
她听语娴倾诉完时,最后才不甚确定的说。
“姐,这样做会不会太伤人了?”
语娴抿着嘴不说话,语姝就立刻改口。
“也是,防范于未然,养孩子再小心都不为过。”
“嗯。”
……
九月底,最后一个周末。
应该是公职人员的人和两个警察一起上门,提出为语白昼办理津贴申领手续。
语娴想要拒绝,但对方的态度很是柔中带刚很是坚定。
而且文雅女士似乎很擅长交谈,说的话每一句都恰恰好落在语娴心坎上。
再加上津贴的数目着实不小,在确认警察确实是真警察以及各种相关事项无害之后,她还是同意了。
“你们这个津贴,确定是不用昼昼做什么就能拿吧?”
“放心,语女士,这是针对特殊人才的津贴,对本人没有任何要求,不过……”
话音一转,文雅女士笑笑接着说。
“等语白昼同学长大了,可能需要应征入伍,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得到时候再看。”
“……”
“放心,国家不会亏待人才的,我们也会尊重语白昼小同学的个人意见,不会强制他去做什么。而且,还可以给小同学的人生托个底,您说是这个理不是?”
“……也是。”
语娴浑浑噩噩点了头,突然想到以前那些神婆的说法。
她的孩子啊……
真是好命,让她这个做妈妈的只能惭愧。
女人苦笑着,越发觉得对不起儿子。
还未离去的文雅女士温和劝慰着,成功说服语娴将失落转为奋斗的动力。
最后,莫名变得健谈的语娴还开口询问对方,问莫古这个人到底是做什么的。
文雅女士歉意的告诉语家人,属于涉密信息所以她爱莫能助。
“不过您可以放心,他的纪律和立场都值得信任。”
“好,好吧。”
突然来了两个有点神圣的词,搞得语娴有点不知所措。
她昏头昏脑的表示了放心,起身送三位离开。
门外还在寒暄的时候,门内语姝和昼昼在绑定银行卡。
非常现实的姨侄俩看着两个月积累下来的津贴数目,心领神会的捂着嘴一起小声尖叫。
托津贴的福,再加上姐妹俩的积蓄,三年后终于付成了首付。
房子买在市区不算偏远的位置,面积很大。
总共四室二厅,一家五口住着刚好。
房本上按首付比例写了三个人的名字,共同持有。
装修通风又用了一年时间,等搬进去的时候,昼昼已经上三年级了。
小朋友成绩优异,学业上从没让语娴烦恼。
她顺势把父母接了过来,将接送语白昼上下学的任务就交给了他们。
此外牛芬也会一些简单的缝纫,还能给语娴帮帮忙。
只有语老头没什么事做,整日里浑身不舒服的样子。
后来他自己在周围晃荡,不知道找了什么活在干,早出晚归的。
语娴问他,他也不说,只说工资有五千多,干着不累。
吵到最后说漏嘴,语娴语姝才知道语老头在做快递分拣。
快六十岁的人了,家里又不是揭不开锅,何必去受这份罪。
语娴又气又急,又说不动死犟的语老头。
最后还是昼昼上场,指定要爷爷接送才阻止了语老头继续去卖苦力。
在南市的第一个新年,语老头和牛芬还有些不适应。
他们习惯了乡下过年热热闹闹的氛围,对只有自己家五个人非常不习惯。
语姝给他俩接通了给老家人的视频,老两口嘴里就只有好了。
洪亮的说话声中,语白昼和妈妈小姨一起包饺子。
牛芬举着手机过来,还喊昼昼给长辈问好。
小孩拍拍手掌的面粉,乖巧的依次问候过去。
突然,语生康从画面中蹿出来。
都上高中了,这小子还是好动得很。
他大声问昼昼,今年怎么不回来。
“我还想带你去坡上玩呢,都想好久了。”
“嗯,那我记着,等什么时候回去了你再带我去玩。”
“好吧~”
语生康说完,语崔美也说了几句。
她和昼昼聊了一会养猫心得,就把手机还给了大人。
老人们东拉西扯的,可以讲几个小时都不停。
语娴煮好现包的新鲜饺子,才打断他们的聊天。
吃过晚饭,昼昼回到房间里写今日份的寒假作业。
差不多八点到,他就被语姝喊出来一起看春晚。
伴随着零点的倒计时,莫古也发来了拜年的信息。
[蘑菇:【红包:新年快乐~】
蘑菇:还在生气?]
语白昼领了红包,回了句新年快乐。
每年魔骨都这么问,每年他都不会回答这个问题。
除此之外,两人的相处并没有什么改变。
小学生走到阳台上拍了张烟花的照片,问莫古在做什么。
那边发了张漆黑的海平面回来,说在千里奔袭。
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还是专门逗小孩的。
昼昼鼓了鼓腮帮子,和莫古又聊了几句才放下手机。
前两年语姝谈过几次恋爱,都没能顺利走到结婚那一步。
所以,大年夜的话题又落在了她身上。
语老头身体微微前倾,神情严肃的和女儿商量。
“小姝,我想着要不就不招赘算了。”
第546章 月亮宝宝30
他是想开了,但语姝不同意。
说实话,要是以前没想过就算了。
可一旦做过招赘的打算,语姝就再没办法接受嫁到别人家去的可能。
她寻思了一下,干脆转变了思路。
既然要招男人进门,那还是麻烦事越少越好。
尤其是那种无父无母,也没什么上进心的,才最合适。
语姝物色了两年,才挑中一个父母早逝无人照管的年轻男孩。
她把人领回家,瞧着相处还算融洽就先生了娃。
整个怀孕到生到返岗的过程里,语姝只休息了一个月。
负责照顾孩子的,是辞去理发店学徒工作的孩子爸爸。
等语林乔长到两岁,语姝才和到法定结婚年龄的林小威领了证。
等到过年,她还顺道回老家给小丈夫补了一个婚礼。
语生康刚成年不久,看着林小威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小姨夫差点叫不出口。
而语崔美不仅接受良好,甚至还有些羡慕。
之后,语家再未出现大的变动。
又过六年,语白昼考上国内数一数二的艺术类院校。
像是为了扬眉吐气一样,他的升学宴在老家办的极其盛大。
上大学之前的两个月,昼昼和几个同学约好一起出去旅游。
他恳求了语娴好几天,焦虑的母亲才在众人劝说下给出许可。
即便如此,旅程中语白昼还是会时不时接到妈妈的电话。
他耐心向母亲报备行程,不可避免的被同学笑话了一路。
虽然家长们都不怎么放心,但像语娴这样高频率打电话的确实没有。
事出有因,语白昼能够理解妈妈的惊恐。
他向同学大概解释了一下原因,回家之后才和语娴仔细沟通。
直到这时候,语白昼才发现母亲变得有些偏执。
说是偏执也不对,应该说控制欲强更合适。
他尝试和母亲进行深入沟通,却发现对方根本听不进去。
住在楼上的语姝被侄子请下来说和,也发现了不对。
“姐,昼昼都十八了,成年了,这么大的男孩该出去闯了,是不是?”
妹妹苦口婆心的劝了半天,总算把姐姐说通了一些。
语娴怅然若失的坐在她的工作间里,一整天都没出来。
语白昼担心的敲过几次门,在客厅里守到语娴露脸。
“妈……”
“没事,你给我点时间。”
约定好之后,语娴开始尝试着放手。
在语白昼离家去学校之前,她的努力看上去颇有效果。
但在昼昼住校之后,语娴还是再次焦虑了起来。
随时发的聊天信息不算,每天一通视频电话是肯定的。
昼昼包容了一段时间,发现情况又在恶化就向小姨求助。
语姝还在奇怪呢,下楼一看就明白了原因。
她借姐姐的手机给语白昼打了视频电话,当着母子俩的面直说。
“昼昼,你不能再这么顺着你妈了,说不好听点,这都是你纵容出来。知道不?”
语白昼犹豫的点点头,问道,“那我不接妈妈电话了?”
“也别走极端,就先循序渐进的降低通话频率,先改成两天接一次,再改成三天、四天,一个星期,半个月……”
语姝一边出主意,一边瞪了欲言又止的姐姐一眼。
她寻思,自家亲姐也没脱离社会啊,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搞不清楚成因的妹妹两头忙,既要指挥过分温和的侄子,又要监督思维有些病态的姐姐。
她自己工作也不清闲,还要管姐姐家的事情。
得亏林小威确实顾家,才免去了语姝的后顾之忧。
首都某所大学中,大课老师在讲台上滔滔不绝,语白昼低头在回消息。
[妈,发了这条我今天不回你了,别打电话来。]
他发完,怕自己忍不住看回复干脆关了机。
坐在他旁边的长发男生耸耸肩,七分肯定的说。
“又是你妈?”
语白昼没说话,但无奈的表情已经透露了一切。
长发男闷声笑了一下调侃道,“兄弟,我一般不说人妈宝的,但你是真的妈宝。”
“闭嘴吧,老师在看你了。”
语白昼拿胳膊肘擂了舍友一肘,用老师的无情注视恐吓舍友闭嘴。
下午大课结束,他先去驿站拿了个快递。
光从最外层的纸箱上就能看出,这份快递绝对价值不菲。
寝室一帮好奇心贼重的男生围过来,盯着语白昼开箱。
“我去,这个外包装,这个图案设计,费用肯定不低。”
“废话,要你说?白粥,你这买的啥?”
昼昼也不知道,他摇摇头说,“叔叔送的,我不知道是啥。”
他循规蹈矩的拆开纸盒,没造成任何损坏。
又脱下内层的塑料防尘薄膜之后,里面的防震泡沫模具露了出来。
语白昼取下上层模具,里面又是个精美的飞机盒。
他再次打开飞机盒揭开薄膜,才看到真正的内容物。
亮银色的usb无线插口和一个类似于耳机仓的方形盒子嵌在纸盒里,反射着冷光。
白化青年没着急取出内容物,而是先打开旁边的说明书查看。
舍友也好奇的凑过来一起阅读,“意随设备,远程思维操控无线链接器,这么高端?”
“用一下看看呗?别是唬人的。”又一个舍友搭腔。
虽然知道莫古寄的东西不会差,但昼昼也有些好奇。
他按照说明将捕捉仓盒子打开,取出自吸贴片放在太阳穴上。
usb无线插口被舍友提前插入了电脑接口,于是贴片一贴上就显示了正在建立链接。
语白昼按照弹出的新手引导完成注册,尝试使用意随设备。
伴随着他脑内的想法,无人触碰的光标在屏幕上滑动。
“窝草!!”“卧槽!!”“我去!!”
聚众看稀奇,听取卧槽声一片。
激动的舍友们让昼昼演示了一遍又一遍,恨不得亲身上阵体验。
可惜意随设备不能重新绑定,不然他们肯定要上手抢了。
电脑前,语白昼没管舍友的想法,按自己的想法继续测试设备。
意随心动,双击,画线都可以即时完成。
除了他的使用不太熟练,有不小的出错概率之外,没有卡壳的地方。
就这就已经非常超前了,超前到舍友都忍不住录了个小视频。
长发男想发平台,顺嘴问了语白昼一句。
昼昼又去问了莫古,才点头同意让长发男发出去。
这个设备已经接近成熟,目前正在准备投入市场。
所以,提前一些透露出去造势也无妨。
昼昼出镜了一个后脑勺,成为了义务宣传员。
视频热度上来之后,某企业就在评论区认领了设备,且上传了展示视频。
评论区炸成一片,无不感叹科技进步得太快了,感觉自己像山顶洞人。
“我也觉得,你说这几年什么空翼,什么超能源,什么都有,跟科技大爆炸一样,一股脑都出来了。隔两年,就算国家说要全民移民火星了我都信。”
“我也信,啊,时代的列车开始加速了~”
“现在问题来了,咱们这些美术生能搭上这辆列车吗?”
“你不如直接说咱们这些猪能不能站风口上去。”
三个舍友七嘴八舌的议论着,实际上都挺憧憬的。
一个欣欣向荣的社会里,任何行业都会快速发展。
即使是与科技关联不大的艺术,也同样会被带着起飞。
身处其中的人,这种感觉就会愈发强烈。
比如语白昼,他就能感觉到约稿的金主大大越来越阔气了。
好多都带超高预算敲,然后直接问。
[老师,请问这个价格够约彩插吗?不够我再加。]
不过即便乙方出价高,但语白昼还是喜欢按自己的定价收款。
他一般在私信里随缘接稿,遇到喜欢的就画。
而且他从不会强迫自己,向来都是想画才画。
不想画的话,半年不接稿的情况也是有的。
所以,就算约稿者出价再高,也不会影响昼昼的接稿选择。
但这样苦的就是粉丝了,挥舞着钞票都约不到喜欢的太太,只能拼运气希望自己被选中。
大一下的暑假,语白昼借口写生没有回家。
他挑了一个中意的单子,准备在海边度假时慢慢完成。
“昼昼,妈妈和爷爷奶奶到古城旅游了,你在哪里?我们顺便去看下你。”
电话刚接通,语娴就迫不及待的提出了见面要求。
语白昼呆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和母亲说。
他咬着嘴唇,轻声回答。
“妈,你和爷爷奶奶好好玩就行,不用特地来看我。”
电话那头没有回答,只有针落可闻的安静。
半晌,语娴才慢吞吞质疑道。
“写生地点不在古城,对吗?”
昼昼不想对妈妈说谎,只好坦诚的回答,“……是在古城,我没参加。”
他怕语娴生气,又急忙找补道,“小姨知道的,我告诉她了。”
“小姨,小姨!我才是你妈!”
女声里显然带着不满,但又在老人的劝说中和缓下来。
听筒里传出牛芬的声音,她在不停安抚女儿。
很明显,昼昼另外出去玩的事情两位老人也清楚。
唯一不清楚的,就是被他们联手哄出来旅游的语娴。
牛芬这些年在城里交了不少老闺蜜,想法也先进了许多。
她劝语娴,“你这些年在家里窝久了,连城区都不出,难得有次机会出来玩玩,就别操心昼昼了嘛。”
远远的,语老头也在开口附和。
加上语白昼也在一起劝说,语娴总算平静了下来。
她勉为其难的答应了安心旅游,并询问儿子究竟什么时候回家。
“八月初吧,到时候我会和你说的,妈,你放心。”
“我放心,我怎么放心?你都会骗人了。”
语娴抱怨了两句,等昼昼把她哄得差不多了才恋恋不舍的挂断电话。
“呼——”
白发青年叹完气,回头白了看热闹的莫古一眼。
四十多岁的鬼王不像上上个世界那样有内力加持,时光在他身上还是留下了痕迹。
在大部分人看来,或许说是成熟男人的风味更合适。
他斜靠在沙发上,眼里闪烁着嘲弄的笑意。
“软了吧唧的,难怪叫人拿捏。”
“再说我生气了噢。”
语白昼撇撇嘴,说出的威胁和他本人一样软绵绵。
这个程度当然吓不到莫古,但他捕捉到了华点。
穿着休闲衬衣的男人微微挑眉,好奇的问。
“所以,以前的气消了?”
白发青年眼睛睁大,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没想到莫古还记着,移开视线心虚的回答。
“……早忘了。”
莫古无力的叹息一声,又问道,“那当初为什么生气总记得吧。”
这个周周当然记得。
他一直很奇怪,莫古为什么会突然那么凶。
只是后面忘记了,所以也就囫囵把疑惑遗忘在脑海深处。
正好这次又提到了,他就直接问了出来。
“当然是因为——”
莫古拖长了声音,慢悠悠吐出一句,“恨铁不成钢呀!”
望着白发青年鼓起来一瞬的腮帮子,他微笑着再次肯定。
“你就是不争气啊,得过且过的,推一下动一下。”
这个评价……切中肯綮,完全无法反驳。
语白昼底气不足的转移话题道,“那你可以好好说嘛,干嘛那么凶?”
“好好说要有用的话,我就好好说了。”
莫古砸了个枕头过去,叫昼昼不要多想。
“就是随便吓你一下试试,看你舍不舍得从乌龟壳里钻出来。”
“我哪有缩在乌龟壳里?”
这句话莫古没有回答,只是给出一个自己体会的眼神。
语白昼琢磨半天,也没搞清楚莫古在说什么。
索性他心大,一会儿就不在意了。
将完成的稿件发给单主后,白发青年做好准备晚上去参加拍卖会。
这是个不公开的内部拍卖会,所拍卖的大多是一些稀世珍品。
虽说是珍品,但有钱人看多了也不稀奇。
好在压轴的拍卖品有个不小的噱头,所以才吸引了不少富豪莅临现场。
琳琅满目的珍贵卖品依次被呈上来,引得不少人争相出价。
不过在见多识广的昼昼看来,也就那样吧。
他没什么看中的,就等着拍卖师过流程。
“520万,520万,520万美元三次,恭喜王先生拍下距今八百年前F国贵族赠送给爱人的传奇胸针。”
又一件拍卖品成交,语白昼并没有过多关注。
但莫古给他指了指买主,还笑容十分微妙的提醒。
“王瑾轩,还记得吗?”
第547章 月亮宝宝31
昼昼想了半天,才从记忆的角落里翻出一个人。
他侧身靠近莫古,惊奇的小声嘀咕道。
“是我小姨那个大学同学?他不是很穷吗?”
“嗯哼~是他。”
莫古笑咪咪的卖了个关子,等拍卖结束才告诉昼昼实情。
王瑾轩是这个世界目前的主角,走的是宦海沉浮路线。
“哇,那我小姨是什么角色?”
“有眼无珠的初恋女友。”
“呃……”
语白昼沉默片刻,又听到莫古说。
“放心,剧情已经变了,和你小姨没关系了。”
“哦。”
没关系就好,语白昼把心装回了肚子里。
结果他和莫古刚进公馆,就又碰见了王瑾轩和他的女伴。
那个有些傲然的年轻女孩收敛傲气,甜美的和莫古打招呼。
“小叔,好久不见,你怎么有空出来吃饭了?”
“带崽出来玩玩。”
尽管小叔反应冷淡,但丝毫不影响莫英英过来攀谈。
她主动和语白昼问好,同时笑眯眯的套近乎。
“早就知道小叔认了个宝贝儿子,见面才晓得果真是不同寻常的帅气,要不我们加个好友吧,以后有空都可以聚聚。”
“啊……”昼昼本能看了莫古一眼。
“看我做什么,自己决定。”
莫古抱臂站在一旁,玩味的盯着面露迟疑的白发青年。
语白昼想了想,略带歉意的拒绝了莫英英。
“不好意思,我很少来这边,以后估计也没机会和你碰上,就…没必要加好友。”
“也行,有机会碰上再说。”
莫英英爽快同意,脸上未因昼昼的拒绝出现半分不快。
她弯着圆溜溜的杏眼,热情的和二人挥手告别。
等人走远了,昼昼才不高兴的批评莫古。
“你刚刚那句话说的,让我好尴尬。”
“考验你一下。”莫古不正经的回答。
他们走进雅致的隔间,点好菜之后才继续详谈。
“还行,至少你拒绝了,莫英英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少和她接触。”
“我要是答应了呢?”
昼昼撅了一下嘴,还是不开心。
莫古递来一杯亲手沏的清茶,淡定的说。
“那我就得抽空去警告她了。”
“哼~”
被宠惯了的小朋友这才心满意足,开始品茶。
莫古的茶艺自然不用多提,反倒是茶叶的品质影响了最终的味道。
昼昼刚简单尝了两口,手机就再次响起提示音。
不出意料,又是语娴的视频通话请求。
毕竟长辈们出门在外,担心有意外的昼昼还是接通了视频。
他关心的询问她们玩的怎么样,又推荐了一些合适的景点。
语娴一一答了,又问昼昼在做什么,莫古是不是在他身边。
“嗯,莫叔叔在呢,我们在外面吃饭。”
“算了,你注意安全,不要往危险的地方跑,不要去酒吧,不要去深水游泳。”
“妈,我又不是小孩子——”
昼昼趴在椅背上撒娇,反倒让语娴更加忧心。
她又碎碎念了一会儿,直到听到屏幕外的服务员说菜上齐了才停住。
“行了,看你这个样子,我不说了不行吗?吃饭去吧。”
“嗯,妈你早点休息,爷爷奶奶也是。”
通话终于结束时,莫古已经等到无语了。
他按响服务铃,让服务员另外再上两份冰饮。
察觉到莫古的不耐烦,白发青年若有所思的解释。
“改变总有过程的,耐心一点。”
不知道在说谁,语娴或者他自己。
莫古定定的看了周一会儿,淡冷的嗯了一声。
吃完饭,他开车带周去到海边。
陆风带着不足解热的凉意,将两人吹向海浪。
细腻的沙滩上,莫古停住脚步。
他看着一层层带着洁白泡沫的海浪,又望向旁边踢沙子的周周,突然问。
“你自己可以吗?”
“可以啊,你有事就先走,我等会儿打车回去。”
周周不明所以的回答,发现莫古还是面色沉郁的看着他。
他隐隐约约感觉到什么,心情突然低落下去。
“你不能陪我了吗?”
“我不确定还有多少时间,但快了。”
“没事,我自己可以。”
周周用脚趾划拉着沙子,又回答了一遍。
他这种形于颜色的状态,怎么能让魔骨放心。
鬼王无声叹息着,尽量安抚他说。
“放心,这个世界我不会走,不过,下个世界不一定。”
“嗯。”周闷闷不乐的回答。
过了一会儿,脚下都挖出坑了他才问。
“非走不可吗?”
“旷工太久了,再不走就要开除了。”
魔骨诙谐的比喻了一下,莫名逗乐了周周。
白发青年小跳跨过沙坑,又问。
“那以后呢?你还会来找我吗?”
“会的,有空就来。”
“好哦。”
周周背着手转了一圈,浅笑着和魔骨立下约定。
聊完这个话题,气氛总算轻松了一些。
浪花卷过沙滩,将浅浅的坑洞填平。
魔骨拉了周周一把,把他带到海浪中行走。
层层叠叠的浪花拍打声,掩不去他的声音。
“就算我不在,你也可以大胆尝试,只是一次人生而已,你有无数次试错的机会,不要害怕,周周。”
“我……”
周周想说我没有,我没有害怕。
但他明白,他确实少了一些突破自我的勇气。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随遇而安。
或许,以后可以试试?
周周也不确定的想着,被魔骨拽进了海里。
海水汹涌的扑过来,冲进他的口鼻。
一瞬间周周呛了些水,接着很快便调整过来。
他在海里睁开眼睛,游动着寻找魔骨的踪影。
不用怎么费力,他就看到了黑色的身影。
魔骨一直在他旁边,直到被他看见。
浮出水面后,周周把贴在额前的头发往后捋。
他略微抱怨的推推魔骨,说,“你刚刚吓我一跳。”
“但很有意思,不是吗?”
魔骨往周周身上泼了一捧水,带着他往海的更深处游去。
蓝色越来越深,直到变得漆黑。
源于基因的危险感知将恐惧带来,浪一样拍打着周的胸腔。
青年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甚至变得剧烈。
他紧紧抓着魔骨的手臂,被一种莫名的激烈情绪钳住。
“怎么样?喜欢吗?”
低沉男声顺着骨头传进周的脑中。
他打着颤点头,不知道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激动。
一直游到下半夜,两人才慢慢停下来。
运动了这么久,周周已经乏力了。
他耷拉着脑袋趴在浮板上,被魔骨牵着往回飘。
刚回到岸上,青年就是一副困得不行的样子。
一裹上毯子他就窝在了汽车后排,接着马上迷迷糊糊睡过去。
第二天醒来,新手机和字条一起放在他的枕头边。
[数据已经帮你转移了,自己点外卖,我晚上十点回来。]
语白昼打开和旧手机同样款式的新手机,不意外的发现一切设置都和他用惯的一样。
他先看完了家族群里的新消息,又刷了会短视频才慢悠悠的起床。
懒得出门的白发青年洗把脸,穿着睡衣去厨房给自己煮了碗面。
他刚坐下,门铃就响了。
青年没有多想,晃过去就开了门。
门外是他昨天才见过的莫英英,还有一个陌生的女孩。
“你好呀,语白昼,我小叔在家吗?”
“他不在。”
“啊~那我白跑一趟了。”
莫英英看似遗憾的感叹道,转眼又笑眯眯的问昼昼。
“来都来了,不请我进去坐会儿吗?”
“那你们进来坐吧。”
语白昼让两人进了门,也懒得招待。
他自顾自回到餐桌边吃面,没管客厅里的莫英英。
被捧着长大的女孩没有丝毫尴尬,反倒十分泰然自若的转来转去。
倒是那个陌生女孩有些拘谨,安分坐在沙发上发呆。
三人中唯一会出声说话的,就是有些无聊的莫英英。
她往沙发上一躺,又翻身趴在沙发靠背上,好奇的问。
“语白昼,你和我小叔到底是什么关系啊?我可不觉得他会是随便认儿子的人。难道,你是他的私生子?”
昼昼抽空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他以为自己的态度已经够明显了,却没想到不是所有人都有眼色。
莫英英并不在意白发青年队的忽视,反而继续锲而不舍的往下追问。
看她似乎非要得到个答案不可,语白昼只能凶凶的回答。
“跟你没关系,我不想告诉你。”
“好啦好啦,我就随便玩问问嘛,别生气。”
莫英英双手合十,杏眼水汪汪的看过来。
她能屈能伸的道完歉,走到厨房边看白发青年洗碗。
“还要自己洗碗啊,没有保姆吗?”
昼昼想了想又觉得没必要解释,就没理她。
他将滚着水珠的瓷碗放在橱柜里,平静的询问莫英英。
“你来是有事吗?”
“啊,有。”
女孩俏皮的转了一圈,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到沙发边。
她从昂贵的手提包里翻出一张简约大气的请柬,递给擦干净手的昼昼说。
“莫禹哲月底要办婚礼,麻烦你转告小叔,如果他有时间的话可以来参加一下。”
“好。”
语白昼点点头,盯了一会儿莫英英又问。
“还有什么事吗?”
“没啦——”莫英英嘟着嘴,假装气呼呼的抱怨,“真是的,这么不欢迎我吗?”
说完她转身扯起同伴,带着陌生女孩走到大门边。
临走之前她还停了一下,笑吟吟的邀请昼昼。
“如果你感兴趣的话,可以来和小叔一起参加婚礼呀,其实现场挺好玩的,错过就可惜了。”
“再说吧。”
语白昼淡淡的回答道,目送两个女孩离开之后关紧了大门。
他清闲到下午才终于提起兴致,打开数位板开始摸鱼画qq人。
画到一半,白发青年灵机一动找出了带过来的意随设备。
照着先前的草稿,他同样摸出了一张半成品。
到这里,语白昼今日份的创作激情就用完了。
他将两张图po到账号上,向粉丝们分享两种设备的手感差别。
评论区很快就出现了许多夸夸,看得昼昼heart软软。
挑几个比较干货的问题回答完,青年退出软件出去觅食。
莫古买的是市中心的平层,楼下不远就是有名的大商场,衣食住行都很便利。
昼昼在商场七楼转了一圈,决定去吃菌汤火锅。
等待上菜的空闲里,他摸出手机看帖消磨时间。
看着看着切到另一个软件,语白昼被巨大的评论量惊了一下。
他从消息里点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长串冷嘲热讽的挖苦话。
预感不好,语白昼换了个方式查看新消息。
从自己最后发布的帖子点进去,最上面一条评论就是在质疑他这个小画家在蹭热度。
昼昼抿了抿嘴唇,有些不服气的想和对方理论。
打字打到一半,他的情绪又平和下来。
将对话栏里的长篇大论删除掉,语白昼只回了一句。
[没有骗人,我确实有意随设备,其他的就不自证了。]
发完这一条,昼昼就关闭了这个短时间内会影响到他心情的软件。
他不清楚自己应对的好不好,但也不是特别关心。
网络上大家戾气都重,越争矛盾就会越激烈,还不如直接冷处理。
打定主意,一直到晚上十点昼昼都没再看评论。
他倒是有这份超越常人的心境,可惜粉丝们不是很能理解。
评论区中无论是支持者还是反对者,都在呼吁【白昼流星】太太尽快给出拥有意随设备的证明。
所以,莫古一进门就捏着嗓子打趣他。
“太太,能拍张设备照片吗?不是质疑您,只是有张设备照片对大家都好。”
语白昼抿直唇线,给了莫古一个无奈的眼神。
他靠在沙发上,犹豫的征询莫古意见。
“真的要发吗?感觉后面麻烦也不少。”
“发,我来。”
男人拿走语白昼的手机,挽起袖子开始战斗。
好歹数万年的毒舌功底在,怼些小年轻自然不在话下。
莫古以一敌万,舌战群儒,完全不落任何人的下风。
吵到最后不少黑子被他说得破了防,甚至气得开始胡乱骂人。
评论区一片乌烟瘴气,最激烈的时候一秒就新增几百条评论。
这时,昼昼拿回手机关闭了评论区。
他起身去书房给设备拍了照片,单独发了个帖子出去。
第548章 月亮宝宝32
“就这样吧。”
语白昼扯了扯嘴角,觉得莫古脑回路也有些清奇。
他拿出请柬,将中午莫英英的拜访告知正主。
“啧。”
自带邪气的叔叔磨了磨牙,觉得小侄女还是欠教训。
可话说回来,自家这个也是。
不长记性啊……
莫古反手撑着额头,向昼昼陈述自己的态度。
“你可以不让她进来的。”
“……脑子没转过来,”
语白昼也想过这样做,不过是在莫英英进门之后才想起来的。
当时,他还没来得及思考就被女孩自然的熟稔感染,嘴巴一快就让人进来了。
知道昼昼有过这个想法,莫古也不过多苛责。
他问昼昼,“你想去参加婚礼吗?”
昼昼摇摇头说,“不想。”
“行,那明天跟我去出差。”
不知道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语白昼还在反应。
这时莫古伸手过来,把青年的发型搓得乱七八糟。
在昼昼表达出不满之前,男人已经大跨步走进卧室了。
晚了一步的白发青年侧身在落地窗前照了照,无语的把乱发压下来。
次日,天亮之前语白昼就被叫醒。
他们在清晨的薄雾中出发,乘船去往一个秘密岛屿。
下船时,四周密布着气质凛冽的持枪军人。
昼昼跟着莫古上了接驳车,先去了比较松弛的办公区。
和昔年一样,朱大校还是朗笑着嗔责爱将。
“又带着娃搞特殊,你真当我拿你没办法?”
莫古耸耸肩,不以为然的反驳道。
“哪里特殊了,昼昼本来就有资格上岛不是,那边还有急事我得去了,政委你帮我带会儿崽。”
说完他就放心的走了,留下昼昼和朱大校面面相觑。
语白昼端正的站着,礼貌的叫了声“朱伯伯。”
精气神十分蓬勃的朱大校应了,笑笑又问。
“我抱过小时候的你,还记得不?”
“记得。”昼昼乖巧点头。
青年的性格和家长莫古截然相反,让朱大校忍不住感慨万千。
正好他也有空,干脆领着语白昼去做核验。
“你没来过,莫古那小子带你上来估计也就做了个登记,走,去过个流程,也叫那些安全部门放心。”
“好,谢谢朱伯伯。”
两人慢吞吞的走到另一片区域,被人接进了地下建筑里。
朱大校嘴上说是过流程,其实知道整个过程麻烦到不行。
语白昼先是被安排着做无数个类似体检的项目,又有专门的审查员过来询问信息。
以上都弄得差不多了,又有人抱了只小猫过来测试语白昼的动物沟通能力。
白发青年按照要求坐在测试房间正中间,和小猫随意聊了一会儿。
等门打开之后他抱着小猫出来,好奇的问。
“这样就可以测试出来了吗?怎么看结果?”
研究员笑了一下,领着他进了另一个和谈话室很像的房间。
在这里,语白昼看到了测试出来的各项数据。
精神力波动、强度、精神力倾向类别,精神力交汇频次……
等等诸如此类的信息汇总在一起,足以证明语白昼确实可以和这只小猫沟通。
“这是严谨的说法,实际上,要是想将记载的能力范围扩大到猫科动物的话,还需要进行多次测试才能确认,我推荐您可以再配合我们……”
滔滔不绝的研究员期待的看向语白昼,脸上仿佛写了“快”“同”“意”三个大字。
“emmm不用了。”
怕麻烦的语白昼习惯性选择了拒绝。
话刚说出口,他忽然想起了前几次和莫古的交流。
于是,青年迟疑的问了一句,“扩大范围有什么用?”
聊到工作内容,研究员又开始滔滔不绝了。
“首先我跟你讲一下,咱们这个精神力研究刚进步,还有许多不全面的地方,但是最基础的呢我们先做了两个方向的评测,比如……”
他讲得很仔细很详尽,就是太专业化了。
语白昼听得懵懵懂懂的,大概明白了有精神力和精神特性两个指标。
这两个他都满足了最低标准,符合入岛要求。
但是,更详细的数据就需要深入评测才能确定。
具体数据确定之后,会重新评估每月津贴的发放数目。
相应的,语白昼也需要配合执行安排的一些任务。
“算…”
青年吐出一个字,忽然明白莫古说的他被束缚了是什么意思。
原来,他一直都在怕。
怕被注意到,怕被人窥觑,怕他人的贪婪。
语白昼扯了下嘴角,低声和研究员商量。
“我回去再想想,可以吗?”
“可以可以,可以得很。”
研究员热情的送白发青年出了实验室。
路上他还特意叮嘱语白昼,要是决定了配合,一定要记得参加他的项目。
“嗯,我会考虑的。”
昼昼笑了笑,被人带进了地上的一间办公室。
朱大校坐在窗外喝茶,招手让语白昼过去见人。
“白昼,这是莫古的哥哥,你二伯,快喊人。”
“二伯好。”
“嗯。”
眉心有川字纹的中年人闻言点点头,似乎对语白昼不甚亲近。
朱大校笑着说了他两句,看时间差不多了就带着语白昼离开。
他们俩所在的部门不同,虽然经常合作有些交情,但也就这样。
见面能说两句,谈谈天说说地,倒不是多契合,面子情罢了。
不过在某些方面,朱大校还是觉得自己更胜一筹的。
毕竟莫古更放心把孩子交到他手上,是不是?
得意的朱大校背着手,悄咪咪跟语白昼讲八卦。
“莫家老爷子活得久老婆多,家里矛盾就多,不过你不用管,你干爹厉害,他们怎么着也得挤出个笑脸给你。”
“我知道了,谢谢朱伯伯。”
“不谢,别老谢来谢去的,不用跟你朱伯伯客气。”
朱大校领着语白昼回他办公室,给那边挂了个内线电话让接人。
莫古的身份定位特殊,在岛内有自己的管辖区域。
那边都是他自己的人,把没什么心眼的语白昼放过去最好。
这么盘算着,朱大校等来了接人的封喉队员。
两个利落的年轻人敲开门,吊儿郎当的揽着语白昼往外走。
“听说你能和猫说话,和狗行不?”
“不行。”昼昼摇摇头。
“那怪可惜的,我们那边有只快成精的狗呢,还以为你们可以聊聊。”
额角有疤的年轻男人猛得蹦跶了两下,不知道从哪掏出一颗润喉糖问语白昼。
“吃不?”
“……不了。”
闻着疤额男人身上的汗气,昼昼觉得自己不是很能接受。
他轻柔的拒绝对方,在车后排坐下。
疤额男人也坐到后排,另一个则上了驾驶座。
岛上的路修得很扎实,车开起来一点颠簸都没有。
昼昼头靠车窗,有一搭没一搭的和疤额男人闲聊。
或许是察觉到了语白昼的不用心,疤额男人也渐渐安静下来。
他们在一处丛林下车,换用腿走。
林子里没路,都是穿进穿出踩出来的小道。
昼昼专心走着,没注意到自己突然成了走在最前面的人。
他扶着树干,想问疤额男人还有多远。
突然,一只大黑狗从林子里冲出来,正面扑倒了语白昼。
“wo~”
它踩着昼昼胸口,头低下来蹭着他一直撒娇。
“咦?”语白昼回头看向两个年轻军人。
疤额男人满脸遗憾,半蹲着不爽的问。
“它怎么不折腾你呢?”
“不知道,但我不喜欢这种惊喜。”
语白昼推开通体漆黑眼睛发光的大黑狗,慢慢爬起来。
他揉着刚好像被什么硌了一下的后腰,问另一个从不发言的男人。
“要到了吗?”
“快了,跟我来。”
沉闷男人越过语白昼,在前面领路。
不一会儿,稀疏错落建在林中的平房就映入眼帘。
昼昼跟着走到平房前,最先注意到的是门边打盹的老狗。
他蹲下去,轻轻抚摸狗狗脑袋。
疤额男人没来得及阻止,只好幸灾乐祸的提醒语白昼。
“这狗老大可看重了,你别随便摸,不然等会儿它跟老大告状了,有你好果子吃。”
“安青没那么小心眼。”
昼昼抬头,轻言细语的反驳。
他看着疤额男人,不明白对方的表情为什么突然变得很绝望。
这时,醒来的安青拱了昼昼一下。
白发青年顺势低下头去,和重逢的朋友亲昵接触。
他挠着安青下巴,温声和它闲聊。
“十几年了吧,以前百岁经常问你去哪里了,我就跟它说你去工作了。”
“wu~”安青的叫声平缓而温柔。
虽然没听懂回应,但昼昼就当听懂了。
他继续往下说,想到什么说什么。
“百岁前年死了,我还以为你也死了呢。”
“wu~”
察觉到小主人的伤感,安青轻轻舔了他的手一下。
就在一人一狗温馨相处的时候,疤额男人凑了过来。
他哂笑着,垂死挣扎般的询问语白昼。
“你是要来封喉的新队员吗?”
“不是,我是来玩的。”
听到这个回答,疤额男人彻底绷不住了。
他仰头用力深呼吸,悲怆的握着语白昼的手恳求。
“哥我错了,我刚刚不该捉弄你的,你大人有大量,放过我吧。”
“啊?”
昼昼惊讶的张嘴,不知道疤额男人在说什么。
不过看人表现的这么可怜,他还是同情的安抚对方说。
“没事,我没生你的气……不对,你捉弄我?”
“其实也没有,安罗就是喜欢扑人。”
疤额男人摸摸鼻子,讨好的笑了笑。
他说的安罗,那条全黑的狗兴奋蹿过来,对着几人热情摇尾巴。
语白昼揪了两下狗脸,没再探讨这个话题。
“莫古什么时候回来?我们晚上就在这边休息吗?”
“不在这边,得穿过林子才到 。”
林子只是掩护,真正的区域在里面。
接下来的路程里,安青起身与语白昼同行。
它和安罗一左一右,将白发青年护在中间。
又走了半个小时,成排的灰色建筑出现在眼前。
湛蓝色的海面衬在建筑后,仿佛一块动态的幕布。
随着语白昼的靠近,视野中的海面愈发宽广。
带着腥味的湿润海风吹拂着,远远可以看见一些黑点。
“喏,那就是老大他们。”
疤额男人站在断崖边,随手指了一下。
顺着他指向的方向,语白昼这才发现那些黑点可能是人。
白发青年向前走了几步,睁大眼睛仔细看也看不清具体的情形。
“哎,小心。”
站在靠前的疤额男人拦了下他,打趣说。
“我们掉下去没事,反正天天跳,你掉下去怕不是要摔碎了哦。”
“这么高也天天跳吗?”
语白昼目光往下探了探,随口问道。
他虽然不觉得恐惧,但也不认为这是普通人类能做到的。
毕竟,这个世界上没有轻功。
“有技巧的,靠精神力。”
“哦哦。”
说到精神力,昼昼就能理解了。
他向疤额男人打听莫古他们从哪里上来,准备过去等人。
男人摇头晃脑的,不是很赞同的说。
“你去也没用,回来的时间不固定,指不定得好几天呢。”
“我想先去看看位置,麻烦了。”
“行吧,那我带你过去。”
沿着断崖的一侧往下,穿过嶙峋的礁石,就是常用的返回点。
语白昼刚在海边站了一会儿,莫古就游回来了。
男人穿着训练服,布料湿漉漉贴着身体上,走一步水就像小溪一样往下流。
他把头发捋到脑后,捉着安罗的嘴套问昼昼。
“它是不是扑你了?”
“扑了一下。”
“伤到了吗?”
“没有吧。”昼昼也不是很确定。
青年撩开白衬衫一角,侧身往腰后看了看,才发现青了一块。
“噢,有。”
“来。”
莫古拉着语白昼,另一只手揉了揉安青的大脑袋。
他回头看了眼疤额男人,交代他说。
“弹珠,你先把安青安罗带回去给老黎,完了和枯木一起过来加训。”
“是。”
弹珠应了,一个人奋力拖着两只大狗回程。
他还在和不听话的安罗奋战时,另两个人已经下海里去了。
语白昼总感觉自己才在海里泡过一次,就又被拉着泡进去了。
不是很情愿的他动也不动,任由莫古带着他前进。
第549章 月亮宝宝33
近海的波涛中,以一人为中心,其余人远远的守在旁边。
徐城仰躺在水面上随波逐流,似乎完全没有知觉。
实际上,他在尝试突破桎梏他的精神力瓶颈。
这个崭新的领域中,前方只有三四个可以参考的对象。
每个人的说法不同,可参考性都不太高。
研究院那边给出的意见又是纸上谈兵,最后徐城还是听取了莫古的建议。
突破是个漫长的过程,莫古已经等了一天了。
他估摸出以徐城的进度真正突破还要一段时间,就回头去接了语白昼。
被强拉过来的白发青年压在男人肩头,好奇的低声询问在做什么。
得到回答之后就安安静静的飘在水里,生怕对徐城造成干扰。
“没事,可以说话。”
说明了这一点,莫古耐心等待昼昼开口。
而语白昼则迷迷蒙蒙的走了会神,差点就在海面上睡着了。
眯完觉的白发青年揉揉眼睛,才想起要和莫古商量的事。
“研究院那边想给我重新评级,我不知道要不要去。”
“你想去评吗?”
“不知道,我都可以。”
平心而论,他是真的都可以。
在过来的汽车上,昼昼就剖析过自己的想法。
他的顾虑谨慎只是惯性生成的顾忌谨慎,真实的现在的他就是没有想法。
不渴望,不期盼,不排斥,不担忧。
“我好像是个空心人。”
语白昼总结完,又不乐意的划了两下水。
莫古抓了只水母递给昼昼捏着解压,做主说。
“去试试吧,我在呢,不用怕。”
“好。”
昼昼轻轻捏了水母两下,又把它放回水里。
透明的半圆体飘荡起伏,被洋流带动渐渐靠近徐城。
徐城仍旧沉浸在精神世界中,与外界几乎没有主动交互。
突然,意料之外的生物缠住了他的手指。
细微的束缚被精神力放大,每个瞬间都无比清晰。
水的流动,风的路径,不远处队友的闲聊,老大和陌生青年的交谈。
他‘看见’弹珠又在犯贱的捉弄人,‘看见’枯木借他人掩护悄悄报复。
白色水母的触手飘来飘去,每个绒毛都清晰可见。
“呼——”
徐城睁开眼睛,率先看向在注视他的两人。
表情淡定的莫古稍一挥手,声音就出现在每个队员耳边。
“徐城成功了,你们一起上去和他练练,就现在。”
听到指令,无情的围殴霎时开始。
语白昼看着那一片此起彼伏的水花,心情莫名其妙好了起来。
他扯了扯莫古衣袖,撒娇道。
“蘑菇,你去跟我妈说好不好?我不敢和她说。”
“小妈宝。”
莫古斜眼骂了一句,也没说同不同意。
“不管,就你去说。”
白发青年歪头蹭了男人肩膀两下,开心的仰头看向夜空。
黑蓝的天空中,点点繁星亮暗不一。
乌暗的海面上,只有远处灯塔的余光。
“老大,徐城他牛逼大发了哇,都赶上你了。”
激动的封喉队员们揽着徐城脖子,一声大吼。
听到这个评价,莫古带着语白昼游了过去。
他打量了下似乎游刃有余的徐城,突兀笑了一下。
轻飘飘一句“行啊,我试试”,把人吓得不行。
“不行我不行,我肯定搞不赢老大你。”
徐城疯狂摆手,暗中不知给了队友几胳膊肘。
他紧张的推拒了一会儿,才发现莫古就是随口吓吓他。
人还在那看笑话呢,哪有空真操练他。
终于放下心来的徐城微微侧头,恰好躲过身后某个队友偷袭。
莫古笑够了,就俨乎其然的指挥他们。
“练啊,老样子,不到精神力耗尽不回去。”
不用他再做安排,队员们就自己捉对进行精神力对抗。
语白昼在一边海里泡着,能感受到精神力波动的存在,却十分模糊。
他看着非自然状态翻起的浪花,仿佛看见无形之物的痕迹。
“蘑菇,我也想试试。”
难得昼昼主动想学,莫古教起来耐心无比。
他从如何感应并操控自己的精神力开始,手把手教授语白昼实践。
不远处,弹珠对唯一能忍他久一点的枯木使眼色,谐谑道。
“人比人,气死人,咱们还可怜一点,不算人。”
枯木没理会总是在找死的搭档,用精神力压迫水流猛冲对方。
一朵浪花拍下,弹珠直接被砸进了海里。
等了十几秒没见人上来,枯木还以为弹珠又在装死。
刚突破五感比较敏锐的徐城发现不对,昏厥的弹珠这才被捞了起来。
莫古朝这边瞥了一眼,用精神力把人弄醒,然后说了一句。
“退步了,给他往死里练。”
也没人敢说话,就照着做。
返程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语白昼有些犯困,半游半不游的借力移动。
后边的弹珠就更安逸了,连动弹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由队友拉回去。
回到封喉驻点后,莫古直接把昼昼带去了他的宿舍。
作为封喉老大,他的宿舍比其他队员稍微大一些,能给昼昼挪出一个单独的卧室。
不过语白昼困得厉害,根本等不及整理出新房间。
他简单冲了冲身体,冲去身上的盐渍后,往莫古床上一倒就睡着了。
没办法,莫古只能把卧室让出来,自己去睡堆满杂物的次卧。
昼昼不怎么熬夜,所以补觉的时间更长一些。
再醒来的时候,时钟已经走到下方了。
他伸着懒腰走到客厅,在茶几上看到了熟悉的纸条。
莫古喊他拿上卡,自己去食堂找师傅开小灶。
无聊的话就随便找个人带路,去犬舍那边找黎穷。
昼昼按他安排的,摸去了黎穷办公室。
近二十年一晃而过,当年马大哈的年轻人如今也是沉稳的前辈了。
见到眼神清澈的白发青年,黎穷一眼就认出了是谁。
“昼昼,对吧?哎呀,真是好久不见,长这么大了哈。”
他拉着语白昼,坐在水泥场边说话。
场子中间,十几只狗子嬉戏打闹。
昼昼见过的安罗和一只白狗打得有来有回,一时半会应该分不清输赢。
黎穷介绍了这些狗的名字,又特意给语白昼指了指趴在安青旁边的黄毛黑背土狗。
“这是安巡,狗王,聪明,还能释放精神力威压,一亿狗里都挑不出来一个的好狗。”
“它这么厉害呀?”
昼昼惊讶的看过来,和沉静的狗王对上视线。
对方耷拉了两下眼皮,看上去就跟和人打招呼一样。
于是白发青年也友好的笑了笑,作为简单的回应。
见此,黎穷颇觉有趣的和语白昼分享。
“你接受能力还可以,没跟那群没礼貌的小子一样大惊小怪,安巡最嫌弃他们了。”
“我也嫌弃。”昼昼复述道。
他没多提其他的,而是向黎穷解释说。
“我和猫们都是这样相处的,动物其实一直都有自己的想法,但人类总是喜欢轻视这一点。”
“就是!”
黎穷激动的一拍大腿,像是找到了知音。
他心潮澎湃的和昼昼探讨观点,就算发现青年是猫派也没消去热情。
“害,早就知道有个能和猫交流的,没想到居然是你,早说啊。”
“早说晚说也没区别吧,黎叔叔你养狗又不养猫。”
“那不是,养狗和养猫有共同语言,和那群只养自己的混小子不一样。”
看得出来,黎穷对封喉的年轻队员们积怨颇深。
他拉着昼昼唠到晚饭的点,连去食堂吃饭都不停歇。
而语白昼一直认真听着,还时不时提出自己的想法,情绪价值给的十分到位。
就这样黎穷唠着唠着,唠到了莫古落座。
迷彩服男人翘着二郎腿,似笑非笑的盯着黎穷问。
“倒垃圾呢?”
“晓得,不能烦你家崽子。”
没法跟护犊子的老队长计较的黎穷只能无语闭嘴。
不过,他还是多问了一句,“你家昼昼要留岛吗?”
“看他自己。”
莫古看向还在细嚼慢咽的语白昼,想让青年自己决定。
昼昼咽下口中饭菜,慢吞吞的说,“我还在想呢。”
他在岛上待了大概一个星期,配合研究院做了一些研究,和封喉的相处也算融洽。
但到最后,语白昼还是拒绝了留岛的邀请。
“我太散漫了,不适合这边。”
朱大校还想再劝劝,却被旁听的莫古打断。
“行,我送你回去。”
无庸赘述,他会尊重昼昼的决定。
无论中间有多少阻力,都造不成丝毫影响。
语白昼被莫古送回度假的海滨城市,又陪着在附近玩了几天。
后来莫古有事离开,他待着没意思就回了南市。
语娴和父母早就旅游回来了,正在家里避暑呢。
看见进门的语白昼,她还有些不想搭理的样子。
牛芬推了女儿一下,率先过去嘘寒问暖。
“昼昼,在海边玩得怎么样?有认识女孩子吗?”
“奶奶~”语白昼无奈的嘟囔一声。
自打他上大学之后,牛芬就会时不时关心他有没有谈朋友。
还经常打电话叮嘱他,叫他不要别太挑外貌,找性格好的就行。
可不管是什么样的女孩子,昼昼都不想找。
白发青年打开行李箱,用带回的纪念品转移了牛芬的注意力。
“奶奶,这是你的,这个是爷爷的,妈,我专门给你买了好多贝壳小饰品,给你那些娃娃用刚好。”
他捧着包装精致的礼盒,软语温言的哄着语娴收下。
母子俩还在闹别扭呢,大大咧咧的语林乔就出现了。
听到消息特意从楼上跑下来的青春期女生一点都不客气。
她蹲在行李箱边,眼巴巴盯着语白昼。
“哥,我的呢?”
“买了,在里面呢。”
语白昼走过去,把买给小姨一家三口的礼品找出来。
语林乔收了,先没急着回楼上。
她等堂哥不忙了,立刻拉着人下楼买奶茶顺道说悄悄话。
“哥,你最近看博客没有?”
“有一段时间没看了,怎么了?”
语白昼笑着帮妹妹结了账,突然恍然大悟。
“哦,你是说之前吵设备的事情吗?没事,不用管它。”
“不是。”
中学女生挤眉弄眼的,看到四周没人才开口解释。
“你一直没上线不知道,官方认证了你的设备是正品,还是赠送大股东的试用品。
后面评论区就完全改了风向,开始扒你之前的发帖,给你和姨妈造谣。”
“妈不知道吧?”
语白昼第一个担心的,就是心理承受能力不算强的母亲。
他之前喜欢在博客上分享小美好,帖子里出场最多的就是母亲和叔叔。
无论哪个因为他而受到不好的对待,语白昼都会难受。
好在语林乔告诉他,语娴并不知道这件事情。
但另一个麻烦是,他之前的直播账号被扒出来了。
语林乔熬夜为她哥征战多个平台,知道的也早。
她研究了好久作品对比,只有一个疑问。
“哥,你小时候就画那么好了,怎么到现在进步这么…不明显?”
“……”语白昼死鱼眼。
难道他想吗?这不是因为能力有限,水平就到这了吗。
内心正在哭唧唧咬手绢的白发青年委屈的看了妹妹一眼,收获一个歉意的坏笑。
青春期的女生猛吸奶茶,故作哀伤的表示。
要不是画风真的太像,她还想强行说这两个账号不是一个人呢。
可惜真的太像了,语林乔闭上眼睛瞎说也没人信,还被诸多网友嘲笑。
“哥,我尽力了哦。对了还有,那天上你号喷人的是谁啊,太会喷了,绝,我将逐字逐句学习。”
“是莫叔叔。”语白昼按亮电梯楼层,又镇定的告诉语林乔。
“没必要和他们吵,知道就知道了,没什么影响。”
“哥你脾气好太过了吧,哎你别管我,我吵我的,我有我的节奏。”
语林乔晃了晃见底的奶茶杯,后悔刚刚没买超大桶。
她的话叫牛芬听见,老太太又忍不住开始絮叨。
什么喝冰的不好,奶茶不健康之类的,听得语林乔直摇头。
叛逆期的女孩子捂着耳朵不听不听,捞起装好的礼品就往楼上跑。
语白昼好笑的收回视线,把给语娴带的小杯奶昔放到她面前说。
“妈,你试试看,我觉得这个很好喝。”
第550章 月亮宝宝34
“拿这些小东西哄我?”
语娴嗔怨的白了儿子一眼,接过奶昔尝了尝。
她嫌太甜,喝到一半又加了些凉开水进去。
母子间的矛盾暂时隐去,家里的气氛恢复和融。
过了一会儿,语娴像是想起了什么。
“昼昼,你还记得琦琦吗?”
“琦琦?哪个琦琦。”
语白昼从小到大的同学里,有不少名字里带“qi”音字的。
他不知道妈妈说的是哪一个,就问了一下。
语娴思考了一下,尽可能详细的向昼昼描述。
“你上幼儿园的同学,那时候跟我们一起住二桥小区的,还记得吗?你还送人家一幅画来着。”
“嗷,我想起来了,是琦琦,她怎么啦?”
语白昼一边帮牛芬折纸元宝,一边又问语娴。
语娴掏开手机看了一眼,随口回答道。
“她妈妈前几天发消息过来,问你的情况,说琦琦想起你了,想加下你的联系方式。
我说要问问你,就暂时没给她,怎么样?要给吗?”
“给吧。”
尽管不知道琦琦为什么会想起他,但语白昼不排斥和童年玩伴再次建立联系。
他通过许柔琦的好友申请,先发了个表情包出去。
许柔琦也发了个表情包回来,还附带一些关心。
两人聊着聊着,牛芬突然探过头来看。
当然,她只看到一些客套的寒暄话。
之后语白昼反应过来侧着手机,疑惑的询问牛芬。
“奶奶,你做什么?”
“看看,就看看,人家女孩子主动来加你,说不定喜欢你呢?”
“……奶奶,你不要胡说八道。”
语白昼不开心的板着脸,反复向牛芬强调她的行为会让人觉得不适。
“好啦,以后不看了,就这一次嘛。”
牛芬敷衍似的道歉,完全没把孙子的抗拒放在心上。
阳台上,语娴正在和申请售后的网购客人沟通。
她朝客厅里看了一眼,暂时没时间关注具体情况。
语白昼又和牛芬理论了几句,最终败于老人习惯性的推诿塞责。
尽管发生了小冲突,但并不影响他帮奶奶叠完元宝再离开。
安静的卧室里,昼昼躺在床上看琦琦发过来的未读消息。
她发来一张全家福画的照片,问语白昼还记不记得这幅作品。
[白昼流星:记得,我画了两三个星期来着。
Eraza:呜呜呜我就知道你记得。
Eraza:太太,我是你失散多年的青梅竹马啊。
白昼流星:0.0
Eraza:白粥太太,嘿嘿,对不对?
白昼流星:你怎么知道是我的?
Eraza:图片x13,嘿嘿。]
昼昼一张一张看过去,发现是新旧账号的一些作品拼图。
不知道是谁这么有毅力,把他十五六年的作品都翻了出来。
二十四小时网上冲浪的许柔琦看到那副全家福画,才发现这个太太居然就是记忆里的软糯发小。
她当即激动的立刻从床上跳起来找画,和截图对比了一遍又一遍。
“啊啊啊啊真是他,我去!”
许柔琦兴冲冲的拜托母亲,辗转要来语白昼的联系方式。
现在加上了说完了,她又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Eraza:南市过几天有个漫展,就在中心区,你有兴趣去逛逛吗?
白昼流星:稍等,我看一下,是漫华吗?
Eraza:是的是的,我19,20,21都可以,你看看你哪天方便。
白昼流星:稍等,我问下我妹。
白昼流星:我们20号可以,你什么时候到?
Eraza:我要出cos,可能稍微晚一点点,大概十一点半到场馆门口。
白昼流星:好的,我们也差不多时间到。]
他刚和许柔琦聊完,语林乔就又噔噔噔的冲下来拍门了。
“哥,你怎么不早说呢?早说我可以提前申请自由行的。”
“我给你买了票。”
语白昼摇摇手机,收获妹妹一个热情的熊抱。
活力四射的小女生在房间里自转两周半,猛的扑过来大喊。
“哥咱俩出兄妹角色吧,现在买cos服还来得及。”
“可以,买。”
手握津贴,语白昼阔气的表示全程他买单。
于是,语林乔兴奋的包办了其他剩余工作。
选购衣服、约妆、规划行程什么的,细节到位,务必保证金主大大舒舒服服。
他们商量商量着,就叫语娴听见了。
“林乔你那天不是有舞蹈课吗?不上课了?”
“哎呀姨妈你不要操心,我会解决的。”
语林乔双手叉腰,雄赳赳气昂昂的回楼上和爸妈耍赖。
相比于语姝,林小威更溺爱孩子一些。
他站在语林乔一边,两人合伙劝说语姝同意。
人到中年气势愈发强势的语姝听两人掰扯出一万个理由,最后才施施然答应下来。
“玩可以,最多下午六点要到家,可以做到吗?”
“包可以的,爱你妈咪。”
语林乔扑过去贴着语姝猛蹭,回头又对林小威撒娇。
靠这个甜蜜攻势,她又成功忽悠到了父母的免费接送服务。
二十号当天,早上是林小威送的兄妹俩。
他们换好衣服先去附近宾馆找妆师化妆,再到场馆门口和许柔琦汇合。
许多年未见,琦琦还是和当年一样大大咧咧且直接。
她蹦跶过来,先是比了比自己和语白昼的身高,又和语林乔激烈探讨喜欢的游戏角色。
两个女孩聊起来,共同话题都比和语白昼聊要多。
也就在一起吐槽网络骂战的时候,语白昼才能参与谈论。
大多数时间里,他都是负责后勤工作的那个。
奈何,语白昼的原生建模好。
即使角色不是很还原,但上来找他集邮的人还是有很多。
在一次次合照过程中,语白昼很快熟练掌握了蹲身举手机的技巧。
再一次集邮之后,他打开背包掏出带的折叠小板凳就地坐下。
语林乔浑身丁零当啷的,脚上还踩着七公分高跟。
走一圈下来完全没有疲惫感,甚至还有力气嘲笑语白昼。
“这就不行了?哥你也太菜了吧。”
昼昼仰头不在意的笑了笑,嗓音柔柔的问她们。
“我带了能量饮料,巧克力还有小蛋糕棒棒糖,要吗?”
“……要。”语林乔立刻屈服了。
她蹲在一边,认真从哥哥的背包掏好吃的。
而许柔琦站在旁边,俯身对语白昼轻声感叹。
“你真是一点都没变。”
“那不是挺好的吗?”语白昼反问。
许柔琦活动着发酸的脚踝,慢慢悠悠回道。
“是挺好的,就是我现在想起来觉得那时候的我好过分,你要交什么朋友还得经过我同意,然后你居然也不生气。”
“其实,那时候我也不想交朋友。”
语白昼不好意思的抿着嘴,眸光浅浅望向许柔琦。
一瞬间,女孩心中仿佛被什么击中了一样柔情泛滥。
她眨一下眼睛,又眨一下眼睛,恍恍惚惚的说。
“我天,你可以出道了,到时候就这么笑,无论做什么粉丝都会原谅你。”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
语林乔插进来,和许柔琦激情探讨送亲哥出道的可能性。
就这会儿,又来了几个人要和他们三个一起集邮。
拍完这张,三人又起来开始巡场。
一直到随舞开始,他们才没有再到处乱转。
两个半小时的随舞时间里,语林乔跳了两个小时。
许柔琦和语白昼站在场边,一边欣赏一边闲聊。
他们从幼儿园分开之后,其实还有一段时间的联系。
但小学三四年级之后,脆弱的友情就彻底埋没了。
现在再谈起来,无论小学中学高中,两人其实都隔得不算太远。
毕竟在同一个城市,或多或少总归会有交集。
比如,语白昼高中同学是许柔琦的初中同学,许柔琦在语白昼的初中老师那里补过课。
诸如此类有意思的关联,不胜枚举。
许柔琦手指摩挲着cos服上的装饰,煞有介事的想象。
“当年要是咱俩都没搬家,说不定现在关系更好呢。”
没领会到其中的隐晦意味,语白昼浅笑着附和。
“是啊,或许我们俩能成死党。”
“就死党啊?”许柔琦笑眯眯的追问。
语白昼愣了一下,还是没想歪。
他把水递给刚跳完回来的语林乔,试探性改口说,“那挚友?”
猜测语白昼可能没开窍,许柔琦只好无奈的点头承认。
“嗯,挚友还行。”
歇完这一阵,漫展差不多就快散场了。
许柔琦提着一身装备,在地铁口和兄妹俩分开。
语白昼和语林乔往前走了几步,在路口等人来接。
“哥,你等会儿,我爸说快到了。”
“好。”
没一会儿,林小威的车就出现了。
他们刚上车,就听到林小威说。
“昼昼,你急着回去吗?不急的话我们去接一下你小姨。”
“我不急,去接小姨吧。”
语白昼说完,靠着后排座椅开始拆假发和头饰。
他看了眼旁边的妹妹,见她还在疯狂自拍只觉得佩服。
转眼,车就驶入了创业园区。
兄妹俩先下了车,在写字楼一楼的休息去等待林小威。
语林乔看自己的妆造状态还算完整,就拉着语白昼给她拍照片。
拍还没拍几张,前台的安保员就过来提醒了。
“不好意思,麻烦尽量不要……”
“哦哦,抱歉抱歉,”
两人坐回沙发上,安静的等语姝下班。
停好车的林小威走进来,问他俩今天玩得怎么样。
正在闲谈的时候,电梯里出来了一堆穿白衬衣的人。
光看他们那种同行的姿态,就能感受到不一样的气息。
语林乔趴在单人沙发上偷瞄,一眼就瞅见正在和c位人物介绍什么的语姝。
她小小的哇哦一声,回头去看林小威。
“先坐着,等他们结束。”
“哦。”语林乔应声,靠近语白昼感叹,“感觉他们好高级哦。”
“……嗯。”
语白昼心不在焉的回答道。
他看着渐行渐远的一行人,还是起身走了出去。
“昼昼?”
“小姨夫,我出去走走。”
“好,别走太远,马上回去了。”
答应完林小威,语白昼顺着刚刚那些人离开的方向走去。
那些人走走停停的,并不难找。
语白昼远远的缀在后面,注视着人群中心的王瑾轩。
中年男人身材保持的极好,加之气质清俊,行走间给人一种君子如玉的感觉。
他望向做讲解的语姝时,眉宇间自带一份平静柔和。
远远望去,气氛格外和睦。
但语白昼可以看出,他小姨在努力躲避对方目光,表情甚至还有点不自然。
不知道是什么情况,语白昼想法有些纠结。
毕竟莫古说过,他小姨在剧情里不是什么正面角色。
本来以为没关系了,可现在又和主角碰上,昼昼忍不住就又担心起来。
他还在观望事态的时候,已经有人发现他了。
最外围提着公文包的男人转身走来,张口询问语白昼在做什么。
“就看看。”
语白昼敷衍的回答显然不能说服对方。
男人皱着眉还想开口,那边的语姝说完抱歉就快步走了过来。
“昼昼,你先回去等,小姨一会儿就过去找你。”
“好。”语白昼点点头,又看了王瑾轩一眼。
确保对方也认出自己之后,他才慢吞吞转身离开。
而语姝劝走侄子后再回去解说时,突然发现那种无法描述的微妙氛围消失了。
她按下心中疑惑,尽职尽责为飞黄腾达的大学同学讲述园区运营情况,未来规划及发展展望。
末了,视察指导工作结束,王瑾轩还以老同学的身份和语姝聊了几句。
中间极其自然的问到了语白昼时,他也没表现任何不同。
语姝谨慎的没有多说,只提了下那是自家小侄子,还在读书。
“那他成绩应该很好吧,在哪读大学呢?”
“还成,在首都念。”
“可以啊,在首都读书,那成绩应该是相当好了。”
……
就这么闲聊着,即使语姝不想说太多也不能主动冷场。
她含糊回答了几句,总算等到王瑾轩换个话题。
又好不容易挨到考察调研的一行人离开,语姝这才能疲惫的回到写字楼。
事业女性保持着端正优雅的仪态,直到坐到林小威身边才微微放松。
她揉着太阳穴,歇了好一会儿才说话。
“等我一下,我去把工作电脑拿下来带上。”
第551章 月亮宝宝完
工作上的事,语姝不怎么跟家里人讲。
回家之后就是家庭,她把二者分得很清。
就算偶尔憋不住想倾诉,语姝也只会和林小威蒙在被子里悄悄吐槽。
不过今天这个情况,她觉得还是要找语白昼了解一下。
十一点多钟,牛芬和语老头都休息了。
姐妹俩聚在一起,不禁感叹人的造化真是意想不到。
当初王瑾轩家里穷得铃铛响,医药费都得靠借,如今却摇身一变成了大人物。
语姝捏着手机给语娴看网页上的词条,在关系一栏发现了前舍友的名字。
不过,前缀不是妻子而是亡妻。
“我还以为……没想到居然已经去世了。”
语姝不想提那个名字,毕业后她本以为可以远离是非。
没想到隔了一年,舍友特意跑来质问她是不是和王瑾轩有关系。
能有什么关系?语姝都快把人忘了。
她和舍友解释了好久,非但没打消对方的怀疑,反而迎来了变本加厉的短信骚扰。
最后语姝在同学群里把夫妻俩拉出来公开喊话,才得以远离持续不断的打扰。
再后来她躲避都来不及,更不可能去关心两人的近况。
所以,今天如果不是王瑾轩主动提起,语姝根本认不出老同学。
而且就算认出来了,她也会当做不认识。
可惜官大一级压死人,王瑾轩开口了她就只能应承。
聊到这里,语姝侧头询问旁听的语白昼。
“昼昼,你是不是和王瑾轩认识,我看他瞧你的眼神不对。”
“见过。”语白昼点点头。
他告诉二人,在莫叔叔带他去玩的时候碰见过王瑾轩。
“莫家的一个姐姐,在和那个人约会。”
“难怪,他后面一直追着我问你的情况。”
语姝了然的点点头,猜到就是因为莫古。
从语白昼拿了近二十年的津贴上,她就知道莫古这人绝对不简单。
不过,这些都和她没有关系。
语姝担心的是,王瑾轩或许会对她的工作发展造成负面影响。
“当初他找我借钱我不是没借嘛,还有被我指名道姓在群里骂过,谁知道人家记不记仇。”
生活在这个社会上,有点阅历的人都会对权力产生敬畏。
反正语姝不是例外。
她很难不担忧,也很难不去关心王瑾轩的态度。
现实一点来讲,语姝就是担心自己的前途。
所以她后面加上王瑾轩的好友之后,主动为这些事情道了歉。
当然,王瑾轩绝不可能在明面上计较这些事情。
至于暗地里有没有其他的想法,语姝就不知道了。
后面再因为工作原因见面时,她的直观感受告诉她,王瑾轩真正把她当做了园区的管理层对待,再没有带着那种似有若无的轻慢了。
迈过这一节之后,语姝的事业宏途越走越顺利。
家庭内部有林小威这个贤内助支撑,也是顺遂无比。
事业家庭两丰收,正是人生最得意的阶段。
但她姐姐家里就不是这样了,语白昼大学毕业之后选择了自由职业。
做自由职业当然没什么,毕竟语娴自己也是个体户。
可不在家住,就是大问题了。
明明在哪住都行,为什么非要自己到外面住?
语娴不能理解,也不能接受。
她和昼昼冷战了一段时间,相敬如冰。
直到发现语白昼虽然在哄她但搬出去的态度却十分坚定之后,语娴才妥协的选择了直接沟通。
“在家里哪点不好?饭准时准点给你做,衣服鞋子有人给你洗,床都不用你铺,到底哪里不合你意了?”
“不是不好,是我不需要。”
白发青年眼角紧绷下垂,眉心聚起浅浅沟壑。
他的嘴唇因为紧抿而微微发白,确定母亲没有发怒的迹象才张口解释。
“其实很多事我都可以自己做的,虽然有人帮我做也可以,但是我需要我可以自己做。你们总把我当小孩子,可我已经长大了啊。”
“你长大了是长大了,但这不影响我们关心你照顾你吧?我们有时候就是看见了给你帮忙收拾一下,难道帮忙还帮错了吗?”
语娴重重的叹完一口气,捂着额头向后躺去。
她仰头看向天花板,又转头看向语白昼。
苦恼的青年低着头,身上带着掩饰不去的沮丧气息。
他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坚持说,“妈,我需要一些独立空间。”
“那就在咱们小区租房子不行吗?为什么非要住那么远。”
语娴想不明白,总觉得是莫古把孩子心带野了。
明明上大学之前好好的,怎么大学一过人就变了呢?
她思来想去,还是把症结归于大一的那个暑假。
那个暑假里有段时间她根本联系不上昼昼,就跟小孩四岁时一样。
谁知道那段时间里莫古干了什么,说不准昼昼就是那时候学坏了。
分析归纳完的语娴板着脸,质问语白昼是不是莫古教唆他搬出去的。
“不是,妈,是我自己想搬出去。”
语白昼抬起头来,认真和母亲交代理由。
“我们还住在一起的话,边界感是没办法养成的。”
“怎么养不成?你想要什么样的边界感说就是了,我和爷爷奶奶照做还不行吗?”
“不是不行,是我没办法硬下心来建立明确的边界,妈,不是你们的原因,是我的原因,所以我还是搬出去比较好。”
“说到底,你还是想搬出去呗?”
语娴双手抱胸翘着二郎腿,眼睛斜斜的看过来,显然十分不渝。
她低呵一声,开始说气话。
“反正你长大了,骨头硬了,想走就走,反正我儿子白养了不是?”
“妈,你别这样。”
语白昼苦恼的伸手过去,被气上头的语娴一下子拍开。
他默然收回右手,语气平和的询问语娴。
“妈,我先搬些东西过去,过半个月再整个人过去,然后每周回来住两天,好不好?”
“何必还回来呢?你干脆就住那边好了。”
语娴还在说气话。
眼见着没法和平沟通了,语白昼就没再说话。
他陪语娴坐了一会儿,被火急火燎的语林乔喊去帮忙。
语林乔今年高二,学习不咋滴,副业倒是干得风生水起。
她弄了个网店,自己选品,自己采购,卖各种她觉得好用的coS用杂物。
靠平时出coS积攒的人气,再加上商品性价比不错,日常交易量居然非常不错。
但毕竟学业要紧,所以平时负责维护店铺的人就是她爸。
不过一旦有空,语林乔就要考虑规划上新品之类的事情。
就像最近,有个电影很火,她就准备弄些制品上架卖。
而现成的语白昼在这里,语林乔当然不会舍近求远。
“哥,还是老样子,我约稿你画图,钱月底一起转你。”
“行,画什么?”
语白昼还在问呢,妹妹就把一张电影票拍到他手上了。
小姑娘大气的挥手说,“喏,你先去看,看完画主角和你最想画的人物就行。”
“请我啊?这么大气。”
“请你!”
语林乔骄傲的昂着头,大摇大摆的在客厅里绕了一圈。
顺便,她还表示了下对语白昼搬家的支持。
“哥我教你,亲身经验,只要把事情做绝一点,然后他们就知道折中了。”
林小威上来拿车钥匙,听见这句话一脸无奈。
他摇摇头,无可奈何的笑骂道。
“你一个女孩子浑成这样就算了,别带坏你哥。”
“噫,什么浑啊,爸你说话也不知道说好听点,这叫大姐风范。”
语林乔翘着鼻子娇哼一声,一点都不怵她爸。
父女俩拌着嘴去楼下仓库打包发货,顺带捎上了无所事事的语白昼。
电影票是两个小时后开场,语白昼就莫名其妙的给干了一个半小时的活。
他在放映厅坐下时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家妹妹真的很有当资本家的天赋。
第552章 类似向导1
‘狗东西,把原主记忆传给我。’
姚星闭目躺在病床上,在脑海中召唤她的系统。
编号代号狗东西的系统沉默不语,只一味传输记忆和剧情。
等姚星接收结束,它才无波无澜的提醒道。
[本世界有个附加任务,需要你和另一个任务者接洽一下。]
‘接个龟儿,老娘不干。’
[这是主神指定的任务,拒绝则扣除五十灵魂点。]
‘日,老娘总共就十三个灵魂点,祂去哪扣我五十个?’
[可以计算为负债。]
‘艹,算了,奖励是啥?’
[没有奖励。顺便提醒一下宿主,辱骂主神的处罚是扣除三百任务积分。]
‘……呕,一群狗东西。’
姚星睁开眼睛,臭着脸掀被子下床。
她这个世界的原身是个哨兵,在上次任务中突然失控狂化。
按照原剧情发展,原身会因为没有得到及时救治而死亡。
但原身觉得她当了那么久哨兵都连个绑定向导都没有,实在死不瞑目。
于是,姚星就来了。
她仔细看了看原身的心愿,欣慰的发现内容还算合理。
只要和一个向导进行深度精神链接就行,没有任何其他要求。
嗯,省心雇主,五星好评。
心情好转的女人冲完冷水澡,裹着浴巾回到病房。
她大剌剌跨腿弯腰坐着,单手撑脸对监控说道。
“我都成为黑暗哨兵了,塔里总该给我分配个向导了吧?”
监控那边不知道在做什么,半天才传来声响。
冷冰冰的男声像机器人一样,语调平淡的回复。
“黑暗哨兵可以自行疏导,不参与向导分配。”
这个解释倒也合理,但姚星是听人说话的人吗?
她轻浮的跷着右腿,蛮横的表示不给她分配向导她就马上反叛。
考虑到黑暗哨兵的珍稀性,高层倾向于尽量满足姚星的需求。
但是,他们只向姚星提供了接触向导的机会。
至于能不能结合,还要靠姚星自己。
从哨兵到黑暗哨兵的实例不多,无一例外的是,他们在成为黑暗哨兵之后都会性情大变。
精神力、精神图景、包括精神体都有可能发生变化。
所以,尽管原身是个比较内敛温和的性格,也不影响姚星到处没皮没脸。
她依次和未绑定哨兵的向导们接触,陆续收获十几张措辞委婉的好人卡。
遗憾退场的女人小包一背,转身就去了另一个塔。
虽然雪松塔的向导数量比她之前待的云梦塔还少,但架不住雪松塔热情好客。
国内九个塔里,就它一个塔接纳游散哨兵。
冲这一点,就值得姚星打飞的过去。
她签完临时条约,迫不及待的奔进了塔里。
雪松塔的范围很大,哨兵和向导分开管理。
听系统说另一个任务者此刻就在塔内,姚星就装作随便溜达的样子靠了过去。
“姚哨兵,这边是我们的疏导中心。”
为她引路的工作人员一边介绍,一边暗戳戳提示姚星收敛一点,别吓到感知敏锐的向导。
姚星胡乱应了两声,接着就走马观花的一路看过去。
到常规疏导值班室的时候,她才听到来自系统的提示。
[你需要接洽的高阶任务者就在里面。]
姚星没回系统,也没回工作人员。
她感知得到房间里的黑暗哨兵,而且,还能感知到对方不欢迎到访者。
女人啧了一声,迷惑的询问身边工作人员。
“你们这边…黑暗哨兵还能干疏导的活吗?”
很明显,不能。
工作人员苦恼的看了一眼门牌,无奈的告诉姚星。
“莫先生在接受疏导。”
“黑暗哨兵还需要疏导?”姚星挑眉。
工作人员没忍住,笑着调侃道,“您不是也在找绑定向导吗?”
说的也是,大家都有精神需求嘛。
女哨兵往墙边一靠,淡定的告诉工作人员。
“我觉得我和里面那个很有共同语言,我等他出来,正好聊聊。”
“……确定只是聊聊?”
即使得到姚星的肯定回复,工作人员依旧不能放心。
她礼貌表示她仍需要留在这里,希望姚星不要介意。
姚星当然不会介意,凭直觉就知道她打不赢里面那个。
有工作人员在这里,好歹能安全一些。
女人背贴着墙,放开感官去探索附近的精神力屏障。
屏障不大,刚好包裹住值班室空间。
而且其上附着了刺骨的冰寒气息,让人本能想要远离。
看它的坚韧程度,寻常哨兵大概率没法打破。
但姚星不是寻常哨兵,她是刚刚转化完成的黑暗哨兵。
女人探出一丝精神力,礼貌的在屏障上敲了一下。
冰寒的精神力扫过,带来一道冷漠男声。
“进来。”
接着,屏障打开缝隙。
姚星开门进去,同时没忘随手关门。
工作人员被她锁在外面,只能忐忑等待。
疏导室里,周周趴在桌面上打盹。
听到关门的声音,他以为终于有人找他疏导了。
他抬起头,热情的询问姚星。
“你好,是需要疏导吗?”
“嗯,啊,是。”
姚星在诊疗桌前坐下,含糊应了。
她看着对面表情一丝不苟的漂亮男孩,感觉人还怪可爱的。
旁边沙发上那个就算了,惹不起。
就在姚星腹诽的时候,周周温和的询问道。
“你好,可以说下姓名和哨兵编号吗?我这边需要先登记。”
“姚星,女兆姚,星星的星,哨兵编号是******。”
“哦……”周周看了姚星一眼,又看了一眼。
他再次确认道,“你真的叫姚星?”
“怎么了?”这句是莫古问的。
姚星刚进门,他就知道了对方是任务者。
显然,姚星也是知道这一点的。
他们都心知肚明,但都没有挑明。
按理说,周周应该不会发现什么异常。
但是,他对姚星这个名字似乎很在意?
莫古看向女人,冰冷的目光看得人心口一寒。
无意于得罪大佬,姚星立刻识相的回答周周。
“对,我就叫姚星。”
瞬间低下来的气氛中,只有周周一无所觉。
男孩一边敲键盘填写病历信息,一边回答道。
“我以前有个好朋友也叫姚星,我喊她星姐。”
“我去,周周?!”姚星当即坐正了。
她瞪着细长的柳叶眼,恨不得马上从桌子上跳过去。
在她对面,周周也睁圆了狗狗眼。
“星姐,真的是你?!”
他从椅子上跳起来,快步绕过桌子抱住姚星。
两人抱在一起开心的蹦了一会儿,才慢慢坐下来说话。
期间莫古靠坐在沙发上,静静注视着他们相认。
等周周的激动情绪散去,他才悠悠提醒了一句。
“她是任务者。”
“星姐,你当任务者了?”
周周双手托腮,好奇的问。
姚星当然不会瞒周周小朋友,她坦白的告诉他。
“被迫的,你记得我之前莫名其妙穿越吗?就是因为那个狗系统。”
“啊…怎么回事?”
“因为它狗日的垃圾系统在紧急避险,把我强制绑定了,完了它也不和我沟通,直接把我往其他世界一丢。”
“可以这样吗?”周周皱着眉头,看向莫古。
气质如墨般浓郁的男人扫了姚星一眼,利用权限获取到了低级任务者的资料。
他找出关于系统日志的部分,一目十行看完给出结论。
“不能,那个系统已经拆解重置了。”
“诶,那我现在这个……”
“是同一个,也不是同一个。”
对待周周的朋友,魔骨尚且有些容忍度。
他回答完问题,立刻反问对方。
“你来这个世界,是做什么任务?”
“圆梦,加一个附加的接洽任务。”
姚星老实交代完,又把附加任务的内容念了一遍。
“主神要求你立刻脱离小世界,即时履行城主职责。”
她刚念完莫古都还没开口,周周就往桌面上一趴恹恹的说。
“那你走吧。”
靠坐在桌面上的姚星看了眼男孩,又看了眼沙发上的男人。
她不仅可以清晰看见莫古眼中笑意,还能看到他脸上的恶趣味。
“咳咳,反正我已经把话带到了,别的我不管。”
女人咳嗽两声,疯狂暗示。
可惜,这回魔骨是真的非走不可。
他嫌弃的打量着姚星,随手给她转了三百灵魂点以及一百万积分。
“照顾好周周,嗯?”
天大地大,金主最大。
收到馈赠的瞬间,姚星立时喜笑颜开。
她歪歪扭扭敬了个礼,吊儿郎当的保证道。
“放心,绝对把周周当宝宝照顾~”
这边两人协商完了,那边周周也缓过来了。
年轻男孩侧头趴在手背上,先反驳姚星说自己已经成熟了,不再是宝宝了。
接着又问莫古,是不是马上就要走。
“不急,等一个契机。”
男人起身走近,电脑上姚星的病历瞬间提交。
“好了,疏导完成了,出去聊聊吧。”
然后,他低头询问周周,“要不要看?”
“看的,蘑菇你注意点,别把星姐打坏了。”
周周站起来,率先过去打开了疏导室的门。
那名女性工作人员还等在外面,见到莫周微微一笑。
“莫向导,是疏导结束了吗?”
“嗯嗯。”周周点头,悄悄指了指身后两人无声告密。
这点小动作,自然瞒不过五感敏锐的黑暗哨兵。
当然,莫古和姚星也不会戳穿就是了。
两人领着周周出了居住范围,在野地里肆意厮杀。
莫周坐在高处,看下方一片飞沙走石。
以他那点微弱的精神力,只能感受到两股庞大的精神力在纠缠。
至于细节如何,还不如眼睛看得清楚。
至少他拿眼睛看,还能看到姚星应该被踹飞出去了。
女人蹬地反身,瞬间又攻了上来。
双方精神力的漩涡中,两人的情绪都还算平静。
只是外人看不出来,还以为这两个人不死不休呢。
梅听文站在战斗范围外,远程和中心点附近的莫周交流。
“周周,你还好吗?”
“我很好呀,梅姨,就是星姐不太好。”
“哨兵…不用管,等会儿她自己会去医疗部。对了,周周你叫他们注意点,别打出界了。”
“好。”
莫周应了一声,指了指森林外的电磁屏障。
随着人类科技发展,探索的脚步也越来越远。
偏生,向导哨兵都需要更加安静无干扰的环境。
而且他们还不能离聚居地太远,免得有情况不能及时应对。
所以自从建国以来,不少塔都变更过位置。
尤其是经济发达的地方,那里的塔数不清迁移过几次坐标。
雪松塔这边地广人稀,只迁过两次。
但看现在的情况,估计过不了多久又要迁移。
不过,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单方面揍人的莫古收到指示,将姚星往更靠里的树木中一踹。
半打半教的,姚星对黑暗哨兵的能力有了更深入的掌握。
但是,真的被揍得很惨啊。
女人拄着断裂的树枝,一瘸一拐的往后走。
她拒绝了周周的主动搀扶,硬抗着自己走回塔里。
雪松塔首席向导梅听文站在通道旁边,顺手帮新来的哨兵屏蔽了大部分痛觉。
剩下维持的小部分痛觉,是为了避免哨兵忽略伤势导致二次伤害。
姚星感激的说了声谢谢,扔掉树枝大步向医疗部走去。
在她身后,莫古漫步过来询问梅听文。
“有事?”
“塔检测到异常信号,危险程度极高,需要我们去处理。”
梅听文皱着好看的弯月眉,反复提醒莫古上心一些。
这次的异常来势汹汹,发展速度极快。
塔第一次派去的哨兵向导还没到地方,异常中心点就已经恶化到了无法简单处理的程度。
“知道了。”
莫古回答道,看着依旧不怎么认真的样子。
而梅听文没有多说,只告诉他半个小时后出发。
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刚好用在告别上面。
莫古带周周回到宿舍,从悄然裂开的黑色缝隙中掏出一枚白色骨戒。
随之出现的异常波动被禁锢在精神力屏障里,没被塔检测到。
他将骨戒递给周周,仔细告知小孩使用方法。
“戴好,以后它就和你灵魂绑定了。”
“嗯。”
周周戴上骨戒,看它融入手指中变成一圈白色刺纹。
意识里,古香古色的独栋小院缓缓化虚为实。
云窗月户,尺树寸泓,无可挑剔。
第553章 类似向导2
隔着久到数不清的时间,周再次拥有了小空间。
这次是魔骨送的。
和07送的不一样,里面没有灵糖。
但在院落一角,坐落的假山环抱着一眼深不见底的小灵潭。
潭眼仅半米见方,略微高于地面些许。
寒意彻骨的潭水顺着地势差流下,潺潺涓涓蜿蜒成浅浅清池。
池中空无一物,只有另一角桂花树落下的树影。
青石板拼接出约十平方的空地,分隔山水树景和二层小楼。
挨着楼后走廊种有长条竹林,影影绰绰映着环绕小楼侧后三面的鹅卵石小径。
四面嵌有花窗的粉墙黛瓦将上述一切围住,这就是全部了。
虽然墙边有门,但不过是装饰作用的存在。
指骨空间只有这么点大,墙外只是虚假的图景而已。
总得来说,还是要比灵糖空间好很多的。
而且,指骨空间还允许周周本人的意识体,甚至肉身随意进出。
这样,遇到危险时周周的人身安全就多了一重保障。
莫古引导周周尝试了几次快速进出,又警告他。
“不要过分相信其他人,包括姚星。”
“嗯。”
这回,周周是真的知道了。
他摸着无名指上的白色痕迹,忧伤但柔软的拥抱魔骨说。
“蘑菇,我会想你的。”
“我也会。”
说完,魔骨马上补充道,“我有空就来看你。”
“好哦,我会一直期待的。”
周周欣然答应,立刻推着魔骨往外走。
半个小时早就过了,估计梅姨他们要等急了。
果然,属于莫古的精神力屏障一解除,来自首席向导的夺命连环call接踵而至。
魔骨反手揉了揉周周脑袋,越过栏杆直接从阳台跳了下去。
二十几米的高度,对哨兵来说轻而易举。
甚至,男人还有空在空中和小孩挥手道别。
“注意安全——”
周周大喊着,默然接受了这一世的诀别。
两个小时后,普通人察觉不到的大震荡余波蔓延到塔附近。
还在治疗的姚星惊坐起身,走到窗边极目远眺。
紧接着,所有哨兵向导都被召集起来各司其职。
除了留守塔内的基础力量,其余人都被派去了现场。
姚星身上虽然有皮肉伤,但不影响基本行动。
她又是黑暗哨兵,天然在精神力混域中比普通哨兵有优势。
所以毫无疑问,她会被派去前线。
赶在出发之前,姚星匆忙发消息交代周周不要出塔。
周周发来回复的时候,女人已经在开着越野车狂飙了。
她抽空浏览了新消息,只简单回了个黄豆表情。
靠近混域的时候,车里其他哨兵渐渐开始感到不适。
随行的向导立刻链接几名哨兵的精神力,及时疏导负面影响。
唯一不需要疏导的姚星眯着眼睛,驾车在混乱的路面上穿梭。
异常爆发在市中心一处建筑工地上,所幸应对及时没有伤及普通民众。
只是,由梅听文领导的临时小队到现在都没有消息传回。
姚星带着其他人往里搜寻,循着蛛丝马迹复现前人的行动轨迹。
顺着残存信息,她找来了一个昏迷的哨兵。
将昏迷者交给其他人救治,女人继续往里探索。
“姚哨兵?”
“特殊情况,我有独立探索的权限。”
回复完忧心的随行向导,姚星几个起落就消失在其他人视线中。
第554章 类似向导3
越往里走,各种力场就越混乱。
姚星用精神力包裹住自己,在废墟中寻找生命痕迹。
异常出现时,收到警告的工地疏散及时。
可是,终究会有心存侥幸或者不以为然的人。
普通人一般承受不了爆发的精神力混域。
但比哨兵向导好的一点是,他们不会死。
最多就是疯或者傻,再不济就是成为植物人。
而哨兵和向导要是失控了,不是伤人就是伤己。
严重点的,甚至还可能会自爆。
姚星没感应到自爆的痕迹,对之前小队的存活还是有信心的。
她强化完听觉,试图在废墟中寻找活人。
循着微弱的心跳声,哨兵找到了百米外一个幸存的可怜普通人。
年轻人闭着眼睛,眼珠在眼皮下不停晃动。
没时间过多查看伤情,姚星确定对方能hold住之后就扛着人朝混域外围奔跑。
她跑到驻留点,将伤者交给接应的人之后就再次进入混域中心区。
其他小队有哨兵向导一起进来探查的,和姚星擦肩而过交换信息。
之后,他们找到了所有人员。
除了两三个倒霉的普通人,所有失能的哨兵向导都得到了救援。
除了莫古。
男性黑暗哨兵彻底失踪在混域中,没留下一丝可堪追寻的痕迹。
隔天确认无人类生命信号之后,姚星随大部队一起撤离。
然后,雪松塔启用了针对混域的战术性受控武器。
混域所涉及的建筑工地,包括周围的居民小区,其中所有精神力波动都被湮灭殆尽。
反倒是建筑体没受到什么影响,依旧完好无损。
仅限于原本完好无损的那种,塌了的还是塌着。
尽管如此,雪松塔的有生力量还是损耗巨大。
先不说早期进入受伤严重的哨兵向导,就是后期救援的哨兵向导各方面状态也不太健康。
此时,支撑大局的就是留守塔内的人员了。
莫周的向导身份认定的有些勉强,但毕竟聊胜于无。
他被分配去疏导一些尚且能自控的哨兵,安抚他们的焦虑状态。
虽然没有主动技能,但他的被动技能足够强大。
所有哨兵待在莫周身边,都会有种本能的放松感。
再加上一些简单的自我调节,基本上一觉过后哨兵们都恢复了平静。
然后,下一批被其他向导疏导过的低危哨兵就转移了过来。
也就在这时候,塔内关于莫周向导身份的质疑才终于尘埃落定。
可以确定,莫周确实是某种向导,只是能力表现方式与众不同。
无差别覆盖式,且无法自行控制。
在常规情况下作用微小,但在特殊情况下作用效果能达到百分之一千。
精神力受到重创,几乎失去向导能力的梅听文坐在莫周身边,闭上眼睛感受着微小的放松感。
她现在的精神状态岌岌可危,甚至都不能接受其他向导的帮助。
唯有能力被动的周周,才能给她带来一些小小的帮助。
而与她同队的其他哨兵伤情略微好一些,还能在隔离室里接受向导帮助。
姚星一个黑暗哨兵,状况是所有经历者中最好的一个。
她能者多劳,塔内塔外连轴转,连空下来睡一觉的时间都没有。
好在哨兵人均身强体壮,扛三天并不是什么难事。
稍微有点时间后,姚星就蹿到大病房看望长期值班的周周。
外表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女人捧着脸蛋,浮夸的夸赞道。
“我们家周周真的好棒啊,这么厉害~”
兼职帮其他向导录病历的莫周抬头,无语的表示。
“星姐,我不是小孩子了。”
“也不影响你棒棒哦~”
姚星笑着反驳,眼尾炸开花一样的纹路。
棕色瞳孔里带着神光,莫名有种引人关注的魅力。
但周周体会不到这种魅力,漂亮男孩摆出正经脸,义正言辞的强调。
“我不是小孩子了,所以不要用这种哄小孩的语气夸我。”
“好吧,认真点。”姚星也严肃起来。
她清咳两声,正儿八经的夸奖道。
“莫周同学,你认真、负责、团结、友爱,是雪松塔的好向导一枚。”
周周沉默的看着姚星表演,最后嘴角抽搐着给了人一个自己体会的眼神。
“你真的长大了呢~”
姚星叹息着,往男孩青涩的肩膀上一倒,然后灵机一动问。
“要不要和姐姐谈个恋爱呀?小周周~”
“不要。”
“拒绝这么干脆的吗?姐姐伤心了。”
女人模仿西子捧心的姿势,试图挤出不存在的泪光。
周周才不配合姚星的戏精表演呢。
他略略略做完鬼脸,低头继续填写病历资料。
大半个月过后,塔里的人手才不再那么紧张。
周周捏着他几个月没休攒下来的十天假期,决心带姚星出去转转。
“成,走呗。”
姚星勾着莫周肩膀,言出即行。
他们驱车到市中心,路过上次混域地址还在路边看到了一排高耸的围得密不透风的铁皮围栏。
“今年汇报雪松塔可以骄傲了,这么突然的混域都被他们控制住了,而且还是在折损极小的情况下做到的……”
姚星一边说着,一边连环别了刚刚无故变道别她的车八次。
坐在副驾驶的周周抓着顶上拉手,淡定回答。
“是呀,就失踪一个蘑菇,星姐你慢点,我害怕。”
“机甲都开过,怕什么,姐一个A级哨兵在这里,不会让你出车祸的。”
女人猛的一脚刹车换油门,把后车车主气的话都说不清楚。
就这她还不满意,她还要伸手出去比个中指。
比完手势,姚星立刻提醒周周抓稳。
她踩死油门抓住绿灯的最后一点尾巴冲出路口,左转成功。
而后面的那辆车紧随在后,操作失误直接漂了出去。
锁死的轮胎在路面上划出四道漆黑轨迹,终究没抵过侧翻的趋势。
铁皮摩擦的声音十分刺耳,也让附近所有人都注意到事故发生的地点。
姚星将越野车靠边停下,开门下去救人。
她走到后车附近,示意一旁查看情况的年轻人往边上让让。
“咔——咔——咔!”
女人徒手把侧翻的车放倒,又把变形的车门撕开。
她将浑浑噩噩的司机扯出来随手放在路边,对目瞪口呆的年轻人说。
“后面你处理,没问题吧?”
年轻人本能的连连摇头,反应过来又连连点头。
不关心他到底能不能处理,姚星转身就回到了越野车上。
附近看热闹的周周跟着上了车,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跟塔里报备。
一般来讲,向导哨兵的存在对普通民众是保密的。
所以,姚星本不应当这么直接的表现出超越常人的力量。
而且还在众目睽睽之下,这就又给信息部加了难度。
周周上传完事件信息,转头一本正经的指导姚星。
“星姐,其实你可以不用自己动手的,用精神力就好了,他们察觉不到。”
“我手痒。”
姚星攥紧拳头,指关节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越野车平稳的行驶在路面上,并未因单手驾驶出现分毫晃动。
不多会,他们就开到了松市最大的商场。
周周提前预约过包间,所以两人并不需要等待。
和风的方格木拉门后,姚星支起一条腿盘坐。
她斟了一杯清酒啜饮,愣了半天突然说。
“其实我想喝米酒来着。”
“清酒和米酒有区别吗?”
周周歪头,也倒了杯清酒浅尝。
他一直觉得,清酒就是一种不够甜的米酒而已,没什么区别。
“你也说也对。”
姚星举杯,和周周的酒杯轻轻碰了一下。
清脆的瓷器碰撞声中,正在绽开的笑容被包间外一连串的碎响打断。
“啧。”姚星扯了扯嘴角,隔着木门看向走廊。
她清楚的听见服务员在不停道歉,而客人似乎在有意刁难。
“星姐,怎么了?”
不会精神力外放的周周询问道,得到了姚星的详细描述。
一开始他没在意,直到一刻钟后,寂静的室内隐隐约约传入几丝微不可察的声音。
捕捉到这一点杂音,周周皱着眉头问姚星。
“还在吵吗?”
“嗯,领班来了,在调解。”
姚星用两只手指将酒杯从上方捏住,杯中清澈酒水随着她手腕的晃动而晃荡。
似乎像是听见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她勾唇一笑对周周说。
“走,去看看。”
被挑起好奇心的周周趿拉着木屐,哒哒哒走了出去。
悠长走廊的另一头,穿着和风服饰的女孩低垂着头,默默聆听客人的挖苦。
直到走近一些,周周才听清那名女客人在说什么。
“什么什么都做不好,学习也不行,打工也不行,你还想干什么?就你这样,我送你去结婚都算是帮扶你了,还一天天的不肯,你有什么资本不肯?”
女客人的语气算是平静,但隐藏其中的轻蔑和居高临下的轻飘飘鄙夷却比刀枪还要尖利。
低着头的女孩子看不见表情,可身体却在不住颤抖。
周周呼出一口气,快步向那边走过去。
比他更快的是姚星,女人速度快到像瞬移一样。
她快速拦腰扛起女客人,快走几步拉开木门将女客人往包间一丢。
然后,冷漠且不耐烦的质问对方。
“影响到别人吃饭了,懂不懂?”
第555章 类似向导4
在姚星恐吓女客人的同时,周周掏出一包纸巾递向服务员。
见服务员不接,他就收回纸巾轻柔询问。
“你还好吗?”
“我还好。”服务员回答道。
嗓音平静,语气自然,没有半分周周预想中的情绪波动。
她用力深呼吸几次,在领班的劝说下直起身体继续干活。
泛红的眼周下,脸颊上浮着红肿的指印。
周周眨眨眼睛,温声询问转身欲走的领班。
“……我可以要求她到我们包间服务吗?”
“可以的,谢谢您。”
领班十分感激的说完,立刻将女服务员往周周的方向推,边推边低声说。
“快去,这里我收拾,不然看到了又要找茬。”
这里指的是谁看到,显然不言而喻。
听话的女服务员低低嗯了一声,跟着周周走远。
差不多几秒钟后,姚星猛的合上木门转身离开。
紧随出现的木门推拉声、女客人斥骂声之类的,都被她抛了在身后。
回到包间,周周正在劝说女孩用冰块敷脸消肿。
“不用。”女孩声音依旧是细若蚊蚋。
她似乎很不习惯被人关心,浑身上下写满了无所适从。
姚星大步走过去,站在女孩面前冷淡的说。
“拿出来。”
女孩抬头凝视着姚星,双手缓缓从袖子里伸出。
她松开拳头,两把不锈钢铁叉子落在木地板上。
姚星一动不动的看着女孩,开口揭穿,“还有。”
从怀中,藏匿已久的冻肉刀被取了出来。
女孩抬头望着姚星,眼睛莫名的亮。
周周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终选择坐回座位上。
他夹起一只甜虾,咬了一口才想起来蘸酱。
结果又蘸错了芥末酱,被刺激得七窍冒凉气。
“yue……”
那边还在盘问女孩的姚星回过头来,给他倒了一杯加冰的清酒。
周周小口小口的喝着酒,竖起耳朵听两人聊天。
姚星一问,女孩就事无巨细的交代了。
女客人和女孩的关系是母女,点头之交的那种。
女孩是母亲生的第二个女儿,上有一个姐姐,下有双胞胎妹妹和最小的弟弟。
相比于姐姐的循规蹈矩,亦或者妹妹们的乖巧可爱,她是最不合父母心意的一个。
又加上女孩早年寄养了出去,和父母间的感情不深。
所以,她是一家人都不待见的存在。
就算后面接了回来,也没人多把她放在心上。
这也无所谓,女孩都规划好了,一成年就跑路。
谁能想到,跨越南北跑到松市,她父母还是找了过来。
而且他们刻意在她上班的地方就餐,以此为由来羞辱她。
“我都想好了,可惜……”
“不可惜。”
姚星挑眉,手指抬起女孩下巴仔细打量。
她越看越欣赏,干脆邀请了女孩一起用餐。
“以后跟我做事,不用赌命你就能自由。”
“真的吗?”
女孩眼睛亮晶晶的,满脸都是喜悦憧憬。
看见姚星点头,她连忙仓促的进行自我介绍。
“我叫翁媚婷,十八岁,高中学历,会……”
姚星打断她,莞尔一笑淡淡的说。
“你会什么不重要,有这股狠劲在就够了。”
“那太好了,这个不难。”
女孩歪着头,脸上浮起略显病态的笑容。
矮桌旁边,周周眼珠滴溜溜的转来转去。
半晌,他才小心翼翼的开口说。
“那个……不如先吃饭吧?”
忽然,姚星肩膀抽动着笑了一下。
她弯着笑眼,饶有趣味的询问周周。
“吓到你了,小朋友?”
“……”周周鼓了鼓腮帮子不说话。
她俩刚刚那架势,跟要去无差别杀人一样,他能不害怕吗?
还带着婴儿肥的漂亮男孩按响服务铃,要来一份干净的餐具。
顺便,还加了不少餐品。
翁媚婷在这里打工两个月,其实并没有吃过多少日料。
店里用的都是高端食材,定量供给。
就算偶尔没用完,也轮不到服务员品尝。
她们这些服务员最多能吃到一些基础菜品,还是随手做的不值钱的那种。
女孩夹起幻想过无数次味道的鱼子酱火腿船塔,还以为舌尖会品尝到多么无与伦比的美味。
结果,她只遗憾的发现,味道也就那样。
“一般,对吧?”
姚星看着翁媚婷,完全可以猜出女孩的想法。
许多东西都是这样,是想象赋予了它丰沛的魅力。
真正得到之后,很快就会觉得索然无味。
她欣赏翁媚婷的狠厉,也期待翁媚婷变得更贪婪一些。
就像尝了这份菜品一样,失去兴致后立即投向下一份菜品。
一点点祛魅,一点点建立起新的渴望。
然后,不遗余力掠夺渴望的一切。
“感觉星姐你在冒坏水……”
周周吐槽完,马上插起一块三文鱼刺身塞进嘴里。
他含着鱼肉,撒娇躲责似的冲姚星笑笑。
姚星隔空点点男孩额头,给了他一个戏谑的表情说。
“坏不到你身上,少操心。”
让不操心,周周就真不操心了。
一顿饭吃完,姚星先把莫周送到他在市里常住的房子。
然后,她再带着翁媚婷去处理后续。
花了两天时间安顿好无家可归的女孩,姚星再次变得无所事事起来。
她拎起整天窝在家里睡懒觉的周周,强制即将成年的小朋友出门活动。
莫周不情不愿的跟在姚星身后,一起排队等着入园。
“星姐,我觉得游乐园已经不适合我了。”
他说的是这样,玩起来又是一个样。
小火车,旋转茶杯,卡丁车,过山车……但凡能玩的项目他都玩了至少一次。
玩完回家的时候,周周还是像以前一样在车上就睡着了。
姚星没弄醒他,而是直接抱起人就往电梯方向走。
在她怀里,男孩睡得又香又甜,没有半点不习惯。
前方电梯按钮自动点亮,钢铁的门扉缓缓打开。
走进去后,姚星再次用精神力点亮楼层。
轿厢缓缓上升,在一层停了一下。
提着青菜的年轻人迷茫的走进来,悄悄往姚星胸前看了一眼。
确认周周在呼吸之后,他才敢和姚星搭讪。
“又见面了啊,姐,你还是这么强。”
“想试试吗?”
“试…啊?”
年轻人疑惑张嘴,低着眼睛害羞的问,“我可以吗?”
“可以,我等会儿去找你。”
说完,姚星就抱着周周出了电梯。
她将男孩送到床上,留了条短信就上楼找人。
凭借A级哨兵的卓越洞察力,姚星轻而易举就找到了年轻人住在哪一户。
久未享受过的女人获得了一个畅快的晚上,年轻人也体验到了绝对的力量。
至于楼下的周周,他也成功睡到了第二天的懒觉。
姚星再回来的时候,出于无奈只能把年轻人带上。
年轻男人腼腆的笑着,和周周打招呼自我介绍。
“你好。”
“你好。”周周友好笑笑,好奇的问,“你是星姐的?”
“男朋友!”
娄之升骄傲的宣布道,丝毫不提自己早上撒泼耍赖要姚星负责的滑稽场景。
他不多说,周周也想不到太多。
毕竟每次和姚星相遇时,女人都未曾表现出过在情欲方面上的开放态度。
保持常规思维的周周和娄之升加上好友,按习惯备注上星姐男友的附加信息。
这一附加信息没多久之后就出现在另一个名字后面,然后第三个、第四个……
托见多识广的福,周周对此表现的十分平静。
他唯一的苦恼就是,姚星的男友太多了,而且都找他问姚星近况怎么办。
其他嘉宾,周周还可以装不在线不回消息。
唯独有一位嘉宾,据说是被姚星从混域里救出来的。
后来,这位嘉宾还觉醒成为了向导。
同为雪松塔的向导,类似向导却没有主动向导能力的周周真没办法糊弄到人家。
稍微说个谎,就会被对方轻而易举的发现。
替姚星遮掩的实在困难,周周最后直接选择了摆烂。
他捂着耳朵不听不听,不管不管,不掺和任何感情纠纷。
但塔里考虑到姚星正好想找个绑定向导,干脆决定撮合他俩。
连置身事外的周周,都被调岗到人事部门的梅听文说服来当说客。
“星姐,我觉得时楷哥很好啊,和他绑定不好吗?”
不是好不好的问题,姚星也说不清楚原因。
女人坐在训练室外座椅上擦汗,随手还把周周往远了推。
“凑这么近做什么,也不嫌臭?”
“我好奇嘛~”
周周伸出两只招财猫手,眼睛眨巴眨巴的。
卖萌当真是得心应手。
姚星轻轻弹了男孩脑门一下,有些苦恼。
“真想知道?”
“想。”
“因为他样样我都喜欢。”
“那不更好吗?彼此喜欢更适合绑定呀。”
“但我有点恐慌,就…婚前恐惧症那种吧。”
“呃……”周周挠头。
他想了一下,反向给出假设。
“假如星姐你现在已经和时楷哥绑定了,你会是什么感觉?”
“有点高兴?”
姚星自己都不确定。
她坦然的向后一靠,又开始敷衍周周。
“大人的事小孩不要管,回去上课吧。”
转岗之后,梅听文多了许多空闲时间。
虽然精神力受创严重,但长期积累的经验依旧宝贵。
有空她就开几节小班课,教授年轻向导如何更有技巧效率的使用能力。
周周没报名,但他被梅听文点为了专属助教。
每次上课他就坐在师生几人旁边,也没事干就打瞌睡。
但瞌睡打多了也无聊啊,久而久之周周就不愿意去上课了。
姚星一提起上课,他就本能的开始犯困。
男孩捂着嘴巴打完呵欠,找了个理由离开。
回到宿舍后,他悄悄和时楷发了条消息。
[莫周:我问了星姐,她不排斥还有些高兴,她还说你样样她都喜欢,时楷哥,我觉得你可以争取一下。
时楷: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周周。]
有了周周的楼底,时楷追起姚星来更加有信心了。
他是那种比较偏文艺范儿的男生,就算追求人也带着含蓄的味道。
时常送来的一封信,一张照片,一朵重瓣小花……
青涩的让姚星忍俊不禁。
她难得起了些认真恋爱的心思,顺势就和时楷暧昧起来。
和之前简单直接的肉体关系不同,感情上的交融让人更有感触。
十几次快穿任务后,麻木了许多的姚星再次体味到那种细微的流动感情。
她陪着时楷从告白开始,一步步尝试恋爱中的每个流程。
而周周作为牵红线的人,时常被这一对爱侣拉着当见证者。
“你们是不是忘了哨向绑定?”
“没,时楷想等婚礼一起。”
姚星搂着男朋友的腰,回眸一笑答道。
她俩在前面走着,周周在后面跟着,时不时还能接受到两人的各种投喂。
他咬着姚星买的烤串,腻了就喝一口时楷买的葡萄果茶。
路过狗拉雪橇的时候,姚星还把狗换下来拉着两向导跑了好几圈。
“哈哈哈哈哈哈——”
周周握紧果茶杯子,笑到说不出话来。
周围看热闹的人不少,包括带南方朋友来玩的娄之升。
年轻男人瞥了姚星一眼,又瞥了眼雪橇车上的另一个男人。
他也没做什么,就只静静的看着。
旁边他朋友还在惊呼猛女呢,殊不知娄之升都酸成柠檬了。
停下来的姚星漫不经心往娄之升这边看了一眼,伸手牵走时楷。
没人管的周周走下雪橇,还在吸溜果茶就被人拦住。
娄之升望着那两人背影,酸溜溜对周周说。
“你星姐还真是魅力四射啊。”
“是的。”周周点头,拍着娄之升肩膀劝他看开。
年轻男人站在那里,准备走又最后问了一句。
“他那点比我好?”
“这个问题你不该问我,你应该问星姐。”
周周指着前方快走不见的情侣,无辜歪头。
而娄之升听见他的话并没做出反应,只沉闷的转身离开。
等娄之升也离开,周周才发现他找不到姚星和时楷了。
反正他不能主动用精神力联系人,还不如先玩着等两人来找他。
这么想着,周周又去旁边排超长滑梯的队。
滑梯这边队排的很长,在等待时间里他和前后的游客聊了起来。
“本地有什么好玩的…我想想啊。”
周周如数家珍一般列出他喜欢的景点,顺便还推荐了几家口味好的餐馆。
说到其中一家时,队伍再往前两位的情侣一齐回头表示赞同。
第556章 类似向导5
“我们前两天去吃的,要提前预约。”
说着,情侣就和身后排队的人换了位置。
他们换到周周面前,似有所指的和他闲聊。
“我们是泸沽来松市出差的,准备玩几天再次上班。”
“还可以这样吗?那你们工作好轻松。”
周周这时完全没把面前男女说的泸沽往泸沽塔方向想。
他捏着空奶茶杯子,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他们瞎侃。
侃到轮到他们玩滑道,周周都在困惑两人为什么总是提泸沽。
五百多米长的滑道下去,他在冷风中吹傻了都没想清楚为什么。
先一步到达的情侣二人一同拉起刚停下的周周。
女生好笑的看着周周,用精神力丝传导过来一声叹息。
“唉。”
“!”
周周惊讶的看着他们,反应过来才发现,“哦,泸沽!”
“是啊,暗示你半天了,一点都没听懂。”
气鼓鼓的女生攮了男朋友一肘,愿赌服输的买单请客。
她请的是烤红薯和红糖姜茶,都是暖肚子的东西。
又蹭了一顿的周周提溜着姜茶捧着红薯,开心的问他们。
“你们是来交换学习的吧,我听说过一点。”
“对啊,我和睿睿去年就报名了,还以为没通过呢,不知道为什么今年突然就给我们发了邀请通知。”
“emmm…”周周不好意思告诉他们。
其实,真实的原因是雪松塔缺人干活了。
不好说的话就不说,周周装模作样的领二人去逛冰雪城堡。
穿过冰雪走廊,情侣中的女生突然“哎”了一声。
紧接着,姚星和时楷就在走廊尽头出现。
姚星看了眼周周手上没喝完的姜茶,呵呵笑着对时楷说。
“就说了小朋友到哪都招人喜欢吧。”
时楷没回话,但周周有意见要发表。
“星姐,我再强调一遍,我已经不是小朋友了。”
“嗯嗯,你不是小朋友。”
姚星糊弄了几句,转身去和泸沽塔的两人互换信息。
肖爱娇和徐睿,也就是情侣俩,获批的交换时间是半年。
这半年里他们会服从雪松塔的工作安排,同时参与各种课程学习。
“看你们年纪也不大,不用上大学吗?”
“这个……”
肖爱娇对了对手指,羞赧的解释道,“我俩都退学了。”
一般人在觉醒成为哨兵向导之后,塔会尊重他们的想法酌情为他们安排各类基础课程。
不过最开始的一段时间里,他们的活动范围肯定会被限制在塔内。
这是为了刚觉醒的哨兵向导着想,毕竟这时候的他们还控制不了自己的能力。
但是,肖爱娇和徐睿还要特别一些。
他们是同时觉醒的,而且觉醒即绑定。
这就意味他们的精神力及各方面状态不仅会受到外界干扰,还容易被彼此影响。
也就是说,两人学会稳定使用能力的时间会比一般初觉醒哨向长很多。
考虑到上述原因,塔内就提出建议,让他们直接退学。
毕竟哨兵向导与普通人不同,他们终生都会和塔高度绑定。
工作、生活、甚至到死亡,都会与普通人的截然不同。
读大学对他们而言,只能说是一种兴趣爱好,而非必须的人生路径。
第557章 类似向导6
肖爱娇和徐睿综合各方面因素,最后选择了暂时休学。
但休学最多能休两年,而两年后的他们已经没兴趣再抽空去读大学了。
“理解,搁我也不念了,没用。”
姚星了然点头,抛了个媚眼给肖爱娇。
两对情侣带着周周,放开膀子玩了一宿。
次日回到雪松塔,周周才找到机会单独和姚星说话。
“他们是主角对吧?星姐你知道剧情吗?”
“你怎么知道的?哦,那个大佬说的。”
姚星自问自答,不等周周开口就径直讲述剧情。
不复杂,就是小情侣的甜甜恋爱而已。
过程偶尔有些波折,但很容易就能被肖爱娇和徐睿两人克服。
他们会遇到的最大麻烦就是有一次徐睿因为保护肖爱娇陷入神游状态,险些被灵魂黑洞吞噬。
“那太好了,他们不用吃很多苦。”
周周高兴的感叹完,又问姚星。
“如果剧情偏移的话,我们要管吗?”
“一般不用,除非我接到任务。”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姚星才不在意和任务无关的主角怎么样。
她撸了一把周周的头毛,再次告诫他。
“和你没关系,周周,你只要管好自己就够了,不要随便发善心。”
“哦。”
像犯错的小狗一样,男孩眼珠闪烁着看向上方的姚星。
一瞧就知道,他肯定没听进去。
姚星拍了周周脑瓜一下,也不着急。
她语气轻松,悠哉悠哉的打趣道。
“等你什么时候吃了亏,你就知道了。”
“我知道啊,我一直都知道。”
周周摇头晃脑的,仍在吐露内心观点。
“我一直都不会随便发善心,有时候遇到顺手的事,帮一帮我觉得还是可以的,反正我又不是谁都帮。”
“你分的出来吗?”姚星挑眉一笑,俯身悠悠询问。
Abo世界小朋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样子,她记得清清楚楚。
现在周周说分得清好坏了,姚星还有些不信。
女人猛搓十八岁男孩的脸蛋,揉红了才放手让他说话。
不管周周怎么辩解,姚星还是坚持一个观点。
她耸耸肩,无可奈何的规劝周周。
“我还是建议你,能不帮就不帮。当然,听不听由你。”
“嗯。”
周周仰着脸,笑容阳光灿烂。
傻乎乎的样子,看得姚星又是一阵手痒。
再次触发揉脸事件之前,周周敏锐的率先跑远。
姚星和时楷的婚礼还在筹备,预计在明年春天举办。
周周拒绝了当花童的邀请,果断选择了当时楷的伴郎。
除此之外,其他有关筹备婚礼的事情都没烦扰到他。
年轻男孩在常规疏导室、小班课堂和宿舍之间三点一线,除非有人邀约否则根本不出塔。
肖爱娇和徐睿只比周周大一点,活力却比周周充沛许多。
他俩一有空就要去周边省市玩,每次还都不忘邀请周周。
周周有时候会答应,有时懒得出门就推了。
除此之外,他少见的出塔就是为了处理莫古的遗产分配问题。
为此,姚星特意提出过想要陪同,却被周周拒绝。
“我可以。”
年轻人强调道,态度认真严肃。
他独自开车离开塔的范围,前往法院进行调解。
“不可能,我哥绝不可能就这点钱。”
瘦长脸的男人指尖用力敲在桌面上,说话的声音像是上下两排牙齿摩擦发出的一样,嫉怨而愤懑。
在他旁边,同样脸型尖锐但有发丝修饰的女人没有说话。
但她望向莫周的眼神里,也带着不善的气息。
向来打先锋习惯了,瘦脸男人还在愤愤不平的威胁在场众人。
“我知道你们这些当官的肯定是官官相护,但我告诉你们,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把我逼急了,你们等着!”
他攥紧拳头唯独伸出一根食指,隔空用力戳着对面的周周。
色厉内荏的威胁并没有吓到他以为年纪轻轻涉世未深的男孩。
莫周知道自己不擅长和人吵架,就示意身边律师与‘莫古’的家人交涉。
论起唇枪舌战来,还是得专业人士出马。
不一会儿,那对兄妹以及他们沆瀣一气的老母亲就被怼的语无伦次了。
一直吵到调解结束,周周才平静的通知对方三人。
“如果你们还有异议的话,就继续上诉吧,我不介意。”
“我艹#!!……”
瘦脸男人骂得极其脏污,但影响不到周周的心情。
男孩走出法院,侧身夸赞尽职尽责的陪同律师。
然后等律师走后,他才询问莫古之前最信重、也是这次陪他来参与调解的一位叔叔说。
“许叔叔,除了打官司之外,你那边有没有什么办法让他们别再来烦我?呃,不违法的那种。”
许叔叔爽朗一笑,重重拍了拍周周肩膀夸他总算有了点男子汉气概,接着大包大揽的表示。
“有哇,有的是,我还寻思你不想麻烦我呢。那家人也就试探你脾气好,要你爸在,他们估计连个屁都不敢放。行,你别操心了,叔给你办得妥妥的。”
“嗯,就吓吓他们就行,不用太过分。”
周周补充了一下,生怕许叔叔没把握好分寸。
但许叔多少年的老江湖,用不着莫周细讲就清楚度在哪儿。
他知道这崽和他爹不同,是天生的菩萨性子,自然就晓得不能做得太过。
叔侄一起聚了聚,聊了些杂事。
酒足饭饱之后,周周拒绝了许叔送一程的建议,驾车去往另一个地方。
翁媚婷如今生意上了正轨,整个人的气质都截然不同。
她亭亭的站在那里,就好像一根快速抽条的树苗。
轻快爽利的话语一连串蹦出来,却又叫人听的清楚。
周周接过刚煮好的果茶,在这边坐了一会儿才被翁媚婷送回车上。
气质逐渐成熟起来的女孩在后备箱放好需要帮带给姚星的两个箱子,又给周周递了杯前台刚买来的奶茶。
“注意安全,慢慢开啊,周周弟弟,不急。”
“嗯嗯,我知道,谢谢媚婷姐姐。”
低调的黑色轿车从路边滑走,驶向郊外方向。
通过塔的边界之后,是突然静谧许多的葱葱郁郁。
莫周将车停在边界附近的停车场,望着两个大箱子犯难。
也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沉得不行。
光他一个人,要想把它们拖到塔下还是有些费劲的。
对自己体力非常了解的男孩去岗亭要了个运快递的小拖车,拖着慢慢往回走。
沥青路面吸音效果极佳,所以破烂拖车的杂音并不算嘈杂。
郑积薪从后面赶上来,接过拖车让周周坐上去。
“就你这样慢慢走,指不定得走到明天去。”
“瞎说,最多就半个小时。”
说着周周也不客气,坐在拖车的箱子上让郑积薪拖着走。
他俩是自小的交情,也就这两年见得少了一些。
周周从小就被莫古带着身边,早早就认定了向导(存疑)身份。
因为塔里几乎没有跟他同龄的伙伴,莫古就经常带着他到同事家借住。
住着住着,周周就有了许多一起长大的发小。
成长过程中一路走一路丢,就剩下三个还经常联系。
郑积薪是一个,王泓果是一个,还有个没能觉醒的周康康。
郑积薪原本跟着他爸妈分配,是宣海塔那边的哨兵。
最近不是到处借调嘛,他就申请调到雪松塔这边。
“你是不知道,我早就想过来了,我们家仨哨兵,我爸哨兵,我妈哨兵,我也哨兵,三个搁一块天天跟干仗一样,他们还联手干我,日子简直没法过,唉……”
聊起这个话题,郑积薪那叫一个滔滔不绝如黄河流水。
他痛心疾首的谴责了好一阵,又贼兮兮的凑过来问。
“周周,你绑定哨兵了吗?”
“没啊,怎么了?”
“要不咱俩绑定呗?我现在已经有c级了,伯仲叔齐,天地玄黄,搁百年前我也能说得上是一枚叔玄英才,配给你你不亏的。”
“……你怎么不去找王泓果?”
被周周踩到痛脚,郑积薪委屈巴拉的回头看了一眼。
他哼唧半天,才吞吞吐吐的回答道。
“王泓果她就是个花心大萝卜,说什么不想为一根狗尾巴草放弃整片森林,我是狗尾巴草吗?好歹也是棵树吧。”
“那我也一样。”
莫周笑眯眯的,用同样的理由把郑积薪又拒绝了一遍。
破大方的发小叫嚷着向导都是花心大萝卜,一股牛劲上来直接飞奔着把周周拖回了塔下。
周周抓稳了扶手,就当免费兜风一样享受。
等到了地方,郑积薪把箱子搬下来又返程去还小拖车。
这次没有了乘客,他直接放心的把拖车扛起来跑。
来回没用到七分钟,他就又出现在了周周面前。
“走吧,我给你搬上去。”
“就等着你呢。”
周周从箱子上挪走屁股,毫不客气的回答。
乘电梯到十一楼,其实也没让郑积薪出多少力,就平地搬了一段路而已。
不过要是没有哨兵的力气,搬起来肯定会相当狼狈。
第558章 类似向导7
两人窝在周周宿舍里吃冰棍,说起过去的快乐回忆。
说着说着,就聊起了以前小孩们都害怕的莫古。
“你爸那么拽那么牛,怎么就失踪了呢?不过也多亏他厉害,不然麻烦就大了。”
“很大麻烦吗?我感觉大家都态度挺平淡的。”
“那是因为解决了。”郑积薪说得唾沫横飞。
混域上一次出现还是在建国前,那时候战乱没人管就彻底爆发了。
造成的死伤数近百万,至今说起来都是惨痛教训。
不过话说回来,雪松塔这次的快速反应也是值得作为案例学习的。
提到学习,周周就想起来了。
“我听说塔里要了那块地,是要起什么作用吗?”
“建个训练场吧,或者其他类似的。”
郑积薪是这么推测的,混域即使消失也会在出现过的区域留下痕迹。
紊乱力场会潜移默化对普通人身体健康造成伤害,再建楼房是不可能了。
而哨兵向导对这种力场的感知只会比普通人更加敏锐,也不可能长期驻留。
到底能做什么用,郑积薪也不敢肯定。
他伸手抓住从冰箱里飞出来的雪糕,递给周周一根。
“我不吃了。”周周摇头。
“oK,那我都解决了。”
玩到晚上,周周见郑积薪还不走就问他。
“你今晚在这睡?”
“可以吗?”发小两眼发亮,突然笑得特别贱嗖嗖。
周周无语的扫了他一眼,无奈的说。
“可以……”
“太好了,还是向导宿舍这边好,安静多了。”
郑积薪往地毯上一倒,也不要周周给他弄铺盖。
他瘫习惯了,总觉得睡地上才最舒服。
“枕头要吗?次卧的门没锁,烧背的话你自己过去睡。”
“没那么麻烦,我往沙发上一爬就行。”
地面上长条人一挥手,舒坦的平躺着玩手机。
周周在卧室里,直到睡着都还能听到游戏背景音。
和白噪音一样,还怪催人入眠的。
睡眠中,他迷迷糊糊做了许多光怪陆离的梦,唯有一个想法格外清晰。
那就是每间宿舍都有隔音装置,应该不会吵到其他向导。
一晚上的梦结束,周周揉着发懵的脑袋起床。
客厅收拾的很干净,郑积薪大概是很早就出门了。
茶几上留了一份早餐,是周周以前喜欢吃的。
虽然放太久有点凉,但加热一些味道并没有太大改变。
莫周吃完早餐,看了眼自己今天的安排。
他今天没有助教任务,但需要值常规疏导室的下午班。
上次行动之后,周周的疏导变得极受欢迎。
不是受哨兵们的欢迎,而是受向导们的欢迎。
向导虽然拥有平复哨兵情绪的能力,但他们彼此之间很少互相疏导。
敏锐的自我情绪控制甚至哨兵情绪控制赋予他们的,是对思维被干涉的本能排斥。
除非是到了不得已的地步,否则不会有向导接受其他向导的疏导。
但周周不同,他提供的疏导是无入侵式的。
尽管收效甚微,但对于向导来说足够了。
只要从外界落下一滴水,他们就能够自己汇聚起一条大河。
第559章 类似向导8
与以往一样,有空闲的向导们聚在常规疏导室里,互不干扰。
周周趴在电脑前磨洋工,照旧在内部网络上和肖爱娇聊天。
和从不需要出外勤的莫周不同,肖爱娇有一些基础的体能训练课程。
但向导的体力嘛,和普通人一样,显然不能和哨兵比。
肖爱娇就在和周周吐槽,她今天上课遇到的一个傻逼。
基础体能课是固定场地,向导哨兵没有区分。
向导这边在做基础训练的时候,哨兵那边也在做基础训练。
只可惜,两边的基础不是同一个词。
光看着哨兵训练,肖爱娇就已经眼冒金星了。
所以课间休息的时候,她就抽空去徐睿旁边关心一下。
谁知道那个傻逼哨兵发什么病,非要诋毁徐睿几句,还阴阳怪气说向导都是玻璃人。
肖爱娇气得脸鼓鼓的,想了半天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她打算用精神力干扰那个哨兵一下,让他出点小丑,却被老师发现了。
[肖爱娇:向导守则第七章抄一百遍,抄死我吧,我不活了呜呜呜呜呜。
莫周:……加油。
肖爱娇:周周~(?>?<)☆
莫周:不,我不会帮你抄的。
肖爱娇:我要死了,我真的要死了呜呜呜呜。
莫周:已经很轻了,只让你抄写,这件事很严重的。
肖爱娇:啊,真的吗?我以为就是个恶作剧而已。
莫周:嗯,真的很严重,以后不能这样了。
莫周:你可以让你男朋友打那个哨兵一顿,或者协助他打那个哨兵一顿,但不能直接干扰看不顺眼的哨兵。
莫周:在塔内,信任是件很严肃的事情。
肖爱娇:哦,可我之前在泸沽塔捉弄哨兵也没事啊。
莫周:也是这种情况吗?
肖爱娇:那倒不是,就是对朋友恶作剧一下嘛。
莫周:这种不行,梅姨以前强调过很多次的。
肖爱娇:emmmm不管了,先抄写吧。
莫周:娇娇,你报了梅姨的课对吧?我觉得你最好和梅姨交流下这个问题。
肖爱娇:到时候再说吧,现在没有空,要抄书呜呜呜。]
和肖爱娇聊完,周周又发消息问姚星时楷任务完成的怎么样,什么时候回塔。
得知姚星那一队至少还要半个月才能回归之后,他趴在桌面上叹了口气。
柳向导在小沙发上钩小毛衣,闻声抬头询问。
“怎么了,遇到麻烦了吗?”
“没有,就是觉得好无聊啊。”
周周歪着脑袋,婴儿肥犹存的脸蛋压在桌面上。
肉嘟嘟的,可爱得让人想咬一口。
孩子还小的柳向导正处在母性蓬勃的阶段,看着周周的眼神瞬间变成了慈爱。
她柔声建议道,“是想出去玩嘛?我周末回家,可以带你哦。”
“不用啦,我只是想出外勤了。”
周周直起腰,脸颊上还有刚刚压出的红印。
他拒绝了柳向导的提议,得到了另一名女性向导的邀请。
“最近我有个比较安全的边巡任务,你要去吗?”
“我可以去?”周周惊喜反问。
“可以的,又没什么危险。”
陶向导打了个哈欠,慵懒回答。
基于她给出的任务编码,周周愉快的点击了申请参与。
直到半夜,负责管理任务分配的执行部才给出反馈。
[不予通过。]
大晚上发的消息,周周哪看得到。
他早上起床见到了,居然有种不出意料的感觉。
“果然。”
周周吐出一口气,并没有过多纠结。
等到周末,他和郑积薪一起出去玩,顺路去参观了他们的小学。
虽然读腻了小学初中,但在政策要求下周周还是念了九年书。
他们一伙人从一年级到九年级,几乎都在一个学校。
郑积薪小时候成绩不好,还是周周帮他开小灶提起来的。
说起这个,郑积薪嘴巴嘚啵嘚啵的,压根不停。
“我爸问我你看有哪个不念高中,我就说周周不就没念吗?他没说赢就揍我,一点道理都不讲。”
“咱们不一样。”
周周回道,正好和当年的情景重合。
“诶,我爸当年也这么说的,”
郑积薪弯着手指比了好几下,努着嘴不满的抱怨。
“有啥不一样,你认定了向导,我不也觉醒成哨兵了吗?”
“就多念了三年而已,至于吗?”
无奈的周周坐在银杏花坛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郑积薪顺势坐下,义愤填膺的表示。
“至于,怎么不至于,你知道高中有多痛苦吗?我天天六点起十一点睡,比旧社会的长工都不如。”
“……不知道。”
论起来,周周还真没体验几次正经高中生活。
要不就时常请假,要不就学的艺术类压力不怎么大。
而且,他还从来不住校。
要说吃高中的苦,周周的确没吃过多少。
他羞涩笑笑,问郑积薪高考考的怎么样。
“就那样呗,能上211,上两年了都。”
“那你……?”
“申请了免听,期末过去考试就行。”
聊到这个,郑积薪又是一堆槽要吐。
“高考完我就觉醒成哨兵了,本来可以不去读的,当时也不知道我为啥脑抽非要读,学校里教的基础死了,还不如我自学,每年还要跑两趟过去考试,最后就是换个毕业证。”
“至少有个毕业证。”
“好歹有个毕业证,不然我真觉得我在白交学费。”
嘀嘀咕咕的两人坐在树下,仰头看向走来的教师。
带着框架眼镜的中年人用手指抵了下鼻托,三分不确定的问。
“你们是……回来看老师的?”
“啊对,我们来看李老师,就钢牙那个。”
郑积薪张口就来,跑火车跑得相当顺溜。
周周在一旁点头,一看就好学生的样子更是增添了不少说服力。
中年教师略看了二人几眼,平和缓慢的告诉他们。
“我不认识你们说的那个李老师,可能他已经退休了,你们去教务处问问吧。”
“好,谢谢。”
短暂的交流结束,中年教师转身离开。
郑积薪看着远去的背影,迷惑的询问莫周。
“他是不是觉得我俩是傻子?”
“可能吧,不然谁大冬天的坐外面吹冷风。”
“那就是你了,你先坐下的,你是傻子。”
“你也差不多,你也坐了,你也是傻子。”
两人一边往外走,一边互相往对方身上扣傻子的名号,
他们出了校门,径直朝右边的老街走去。
钢牙的李老师不是郑积薪胡诌出来的,他确实存在。
那是个不高的小老头,性格古板,只教了他们小学前三年。
当时,他们一群小萝卜头可害怕李老师了,还给取了个外号叫李钢牙。
原因是李老师的门牙有年冬天摔缺了,是用合金补上的,看着跟钢牙一样。
后来这个外号被李老师知道了,小老头还专门花了一节课的时间来批评这种乱起外号的行为。
但是这么多年过去,郑积薪记得最清楚的还是这个外号。
他站在似曾相识的路口,左看看右看看拿不准方向。
“这边。”周周率先走向右边。
读小学的时候,有段时间莫古特别忙,一搞就是好几天看不到人。
那时候周周零花钱多,每天中午都出去下馆子。
郑积薪和周康康是相同情况,三人就组成了下馆子小分队。
这样弄的次数多了,李老师也发现了情况。
小老头看着觉得不行,干脆就把小孩们领去他家吃中饭了。
反正他当班主任那些年,都是这样做的。
只要小孩中午没人管,他就顺路带回去喂顿饭。
不只是周周三人,其他家里不方便的小孩都是同等待遇。
后来郑积薪跟着父母工作转移,连初中都没在本地念,不怎么回来就没怎么看望过李老师。
莫周倒是隔个两三年就去一次,所以路还记得清楚。
两年轻男孩玩玩闹闹的走到地方,顺楼道爬上三楼。
三楼右边一户门开着,李老师正在鞋柜里找他俩能穿的拖鞋。
见到浑身是雪的两学生,他嫌弃的说了一声。
“赶紧进来!”
莫周和郑积薪换了鞋进去,和师母一起在客厅嗑瓜子闲聊。
而小老头自己在厨房炒菜做饭,忙得不亦乐乎。
蹭完一顿饭他们也没急着走,就陪着李老师忆往昔。
李老师退休之前,带的最后一班学生就是周周他们。
对莫周、郑积薪,周康康这三个问题专业户,他至今记忆犹深。
谈起三人现在的发展,小老头颇有感慨的说。
“完全预料不到啊。”
本以为妥妥上大学的莫周高中都没读,反倒是两皮猴子考上了大学。
还有一个王泓果也是,成绩那么好,结果生病错过了高考,复读就考上了个普通学校。
“哎呀,老师你不能只看这个,王泓果她读的专业好,毕业后工资保证高得不行。还有周周,他这小身板读什么书啊,养到现在能这么健康就不错了。”
郑积薪一遍唠着,一遍回想发小们的各自经历。
比如王泓果,她的觉醒就特别突然。
家里也没这方面的渊源,就在出去旅游的时候觉醒了。
当时满酒店客房的东西都因为精神力失控而到处乱飞,把她爸妈吓得够呛。
第560章 类似向导9
然后,宣海塔的人就赶到了。
刚好,宣海有郑积薪爸妈这两个熟人在。
半哄半骗的,王泓果就入了宣海塔的编制。
等雪松塔反应过来,再怎么谴责兄弟单位也无济于事。
抢不回人,只能吃个闷亏。
再说周周,他身体倒没什么问题,就是不想上学。
赖他有个百依百顺的爸,愣是搞了张特病证明应付了所有不知情的人。
还有一个认命的周康康,正在努力学习准备考塔内的文职岗位。
这么一轮回顾下来,郑积薪发现大家生活都挺平稳的。
他拣些能说的和李老师说了,又听老头讲了其他小学同学的发展。
都是各有千秋的,说不上哪个好哪个坏。
磨磨蹭蹭吃过晚饭,郑积薪和莫周就准备走了。
他俩站在门口和李老师拉扯来拉扯去,最后还是被强行塞了一包老人自己做的肉肠。
“李老师您进屋去吧,别送,我和周周年轻,摔不着,有空就过来看您哈。”
说着,郑积薪拉着周周三步两步下了楼。
楼门口的积雪被踩实了,路过的人都是一步一出溜。
哨兵的身体掌控不用多说,郑积薪还能滑着走耍帅。
而周周比不上他,走得颇有些小心翼翼。
走到小区主干道上,迎面走来都是打着出溜的人。
郑积薪滑回来拉着周周,跟拖着人体模型一样轻松自如。
不用出力的周周也顺势放松了身体,任由发小带着他滑动。
“哎~窝草~”
伴随着经典音效,路边一个女孩直接躺在了地上。
她平平的躺在雪地上,一点挣扎都没有。
等郑积薪和莫周过去扶的时候,女孩是满脸的生无可恋。
“谢谢嗷,谢谢!”
说完,她借力爬了起来。
郑积薪一边回答“不客气~”,一边往女孩后方远处看。
他眯了下眼睛,直接询问女孩。
“你认识一个大概178高,单眼皮,上嘴唇有个小疤的男生吗?”
“……认识,你是?”
怀疑郑积薪和她前男友有关系,女孩立刻警惕了不少。
她后退一小步,拉开了和两个男生的距离。
毫不意外女孩的防备表现,郑积薪干脆利落的告知她。
“他一直尾随你呢,你没发现吧?别回头,别让他看到了。”
闻言,女孩僵硬的将转了三十度的脖子再转回来。
她慌得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却看见面前男生递过来正放的手机。
发光的屏幕上,正好是放大后拍出的模糊照片。
照片里,有个黑衣黑帽侧身站在路灯之间阴暗处的人。
看不清脸,但光看身形女孩就认得出来,那是她刚分手的前男友。
六神无主的女孩抖着嘴唇,磕磕巴巴的求助。
“我不知道…我们刚分手…他跟着我能报警吗?”
“报吧,我看见刀了。”
三人佯装不知情,回头再缓慢往小区里走。
莫周负责安抚女孩情绪,郑积薪则负责注意尾随者动向。
差不多一刻钟之后,警车就开进了小区。
尾随者这时才反应过来,闪身就要绕路逃走。
早有准备的郑积薪截住人,一脚就踢飞了对方手里的水果刀。
后面的事情就由民警处理了。
两人做完笔录,半夜返回小学附近开车回塔。
第561章 类似向导10
诸如此类的小插曲,在哨兵向导生活中都不少见。
他们拥有强大的精神力,也就是同时拥有了对身边细微事物的敏锐感知。
尤其在一个人的恶意足够强烈时,恶意的来源瞬间就会被锁定。
当然,此处特指正常的哨兵向导,类似向导的周周不在描述范围内。
和精力充沛的郑积薪不同,他一回宿舍倒头就睡。
睡到第二天中午,莫周才看到肖爱娇发来的消息。
女生发的是语音信息,一开头就是哭腔。
周周耐心听完了十几条哭诉语音,终于弄明白了前因后果。
就是小情侣又闹矛盾了,你不站在我这边,你就是不爱我这样。
对此,周周表示不想掺和。
但他又不能只说,不然肖爱娇就会哭的更厉害了。
无能为力的莫周只能尽量倾听,然后顺着肖爱娇的话说。
她说徐睿不爱她,周周就委婉表示可能就是误会。
她问是不是她的错,周周就说只是沟通有问题。
总之,十佳好闺蜜非莫周不可。
就这么陪聊了两个小时,肖爱娇总算收拾好心情,准备去找徐睿解决问题。
到这时候周周都不能退下来,他还得给她出谋划策,鼓励打气。
直到小情侣和好,周周就可以领着他的辛苦费退场了。
这次,他收到的是徐睿请郑积薪送过来的限量版头戴式耳机。
奢华的外表,优越的音质,加上头戴式的设计,正合周周喜好。
“我看他那备了一堆礼物,不是给肖爱娇的就是给你的。”
郑积薪捞过耳机试了试,十分无语的吐槽。
敢情能谈恋爱的都这么心思缜密,连和女朋友男闺蜜的关系都要维护,难怪他谈不上。
牡丹的耿直男生琢磨着,偷偷记下了这个策略。
不知道发小在想什么的周周回完姚星消息,理直气壮的表示。
“这是我应得的,我是专业steve~”
他话刚说完,专业捧哏郑积薪就马上唱了起来。
“can't believe,that it's finally,me and you, and you,and me,Just us,and our friend Steve
do do do do do do do Steve do do do do do do do Steve”
十个音错了八个,一整个调都千奇百怪。
周周听得难受,无语远离了随地乱唱的发小。
他走到次卧中,把还在撒欢的郑积薪喊了进来。
“你感知敏锐一些,帮我看下哪些是仿制品。”
箱子里这些东西都是拍卖行代购入的,原本以为应该都是真品。
没想到,出售方前几天突然爆出了造假的消息。
拍卖行承诺可以帮忙退回商品,但需要买家给出赝品证明。
周周懒得再把箱子拖回城里送去检验,就让郑积薪这个哨兵先分辨一下。
“你把我当什么了?缉毒犬吗?”
哨兵一边抱怨,一边利落挑出气息不对的物品。
造假少不了药水,这种非自然的气味在哨兵看来再明显不过。
其他方面,也有许多肉眼无法察觉但哨兵能感知到的细微差别。
义务缉毒犬瞅了半天,半好笑半无奈的告诉周周。
“差不多就是全假,反正都不全真。”
“大概能理解……”
周周嘟努着嘴,眉毛震撼的上抬。
他遗憾转告了姚星这个结果,得到不用处理的回复。
“星姐生气了,她要自己处理。”
幸灾乐祸的年轻周周将箱子里的东西恢复原状,并再次密封好。
冬天塔里活动多,他的日常倒没有特别无聊。
一会剪窗纸包饺子,一会堆雪人打雪仗冰雕。
跟团建一样轮着来,整得新年将至的氛围格外浓烈。
姚星时楷回来的时候,正好赶上小年。
他们先在大食堂里吃了顿小年饭,又在周周的宿舍聚。
肖爱娇和徐睿不请自来,冲进厨房准备大展身手。
可惜厨房里空无一物,没有他们发挥的余地。
时楷摆好食堂打包回来的各种糕点,又弄了些炸鸡零食啤酒饮料放在桌上。
他劝年轻情侣们别多费劲,吃现成的就行。
“也是!”肖爱娇颇为赞同的重重点头。
两对情侣分别挨在一起,看电影聊天吃零食。
坐在中间的周周同时被两边投喂,手上就没空过。
而郑积薪坐在周周脚边地板上,就等着从周周那里分现成。
惬意的日子像滚动的齿轮一样,旋转飞快。
年后开春,姚星和时楷的婚礼如期举办。
周周提前一天到酒店准备,第二天早上打扮得齐齐整整的,在时楷身后起一个陪衬的作用。
婚礼结束,他还收到了新任姐夫特意准备的伴手礼。
是一个古董瓷猫猫枕头,奶牛色的。
冰冰凉凉,夏天睡正好。
不过在现代社会,它应该只能放着当摆件看。
周周把它放在飘窗上晒太阳,还给它穿了件玩偶的小衣服。
六月底的时候,梅听文突然来疏导室找莫周。
“周周,哭山那边有个任务指名要你,比较危险,我来问下你的意见。”
“什么任务?”
咽下嘴里的青团,周周先是询问具体任务内容。
听说任务地点情况特殊,需要一些抗干扰能力比较强的哨兵向导之后,他犹豫了好一阵儿。
而梅听文也没有催促,只安静在旁边拈青团吃。
等盘子里的青团都吃完了,她才温和的告诉昼昼。
“不想去就不去,没关系的。”
“只要我去吗?”
周周不抵触出任务,但要是有同伴一起就更好了。
像是猜到了他的想法,梅主任了然一笑回答。
“还有肖爱娇和徐睿,他们俩刚觉醒就绑定,对精神干扰的抵抗能力也比一般哨向强。”
“哦。”年轻人应下,又纠结了一会儿才同意。
不过,他还是提前打了个预防针。
“我觉得我可能起不到很大的作用,不影响吧?”
梅听文听完,极温柔的笑了笑说。
“不要妄自菲薄,周周,你很厉害的。而且……”
她眨眨眼睛,含糊的打趣,“是他们要的,借调酬金另算。”
周周反应慢,一时半会没品出来深意。
直到晚上睡觉前,他才突然想明白。
梅姨的意思是说反正那边要了,人也去了,该给的报酬不会少。
至于莫周过去是出任务,还是就地待命,那都是哭山塔的事情。
‘感觉像白嫖劳务费啊……’
周周迷迷糊糊闭上眼睛,安心等着到点出发。
哭山塔那边或许是真的紧急,连夜申请航线调用了直升飞机接人。
进到机舱里,周周才发现姚星也在。
“星姐,你也去啊。”
“不然呢,去哪找黑暗哨兵?”
姚星嚼着口香糖,给身边小崽子们每人发了一块。
童心未泯的肖爱娇嚼了一会儿,吹了一个大泡泡出来。
她双手往两边一拍,拉着徐睿和莫周看泡泡。
徐睿含笑看着,眼见坐娇娇另一边的莫周也开始尝试。
周周尝试着,吹了几次泡泡都不够大。
至少,没有肖爱娇吹的大。
他不满意的咬破,找星姐又要了块泡泡糖。
就在幼稚的比拼中,一路的枯燥乏味不见了踪影。
直升机落地之后,哭山塔的人直接把他们几人领到了会议室。
会议室很大,坐几百人都不会拥挤。
来自雪松塔的几人坐在中间段,和旁边人搭话。
“我们雪松来的,你们也是外援?”
“我宣海的,下飞机就被他们拉这了,说等会儿一起开会。”
高大男人爽快答了,还向周周他们了解情况。
两边都是一知半解,聊也聊不出来答案。
过了十几分钟,会议室坐满了大概三分之一。
这时候,才有人上台讲解具体的任务背景。
哭山塔辐射的范围里,大大小小的白矿不少。
异常,就出现其中一个中等大小的白矿中。
古代,哨向之间的比例是现代人难以想象的悬殊。
那时候大部分哨兵终其一生,都没机会获得哪怕一次来自向导的疏导。
他们借以缓解狂躁的,就是一颗千金的白矿石。
到了现代,随着物质精神水平的提高,向导出现的概率也大大提升。
但白矿石的开采也没停下,只是说不像以前那样涸泽而渔了。
哭山塔坐拥众多白矿,向来是九塔当中最阔气的一个。
所以,才能请来这么多哨兵向导作为外援。
外援们听着讲解,渐渐捋清了前因后果。
三天前,事故白矿还是正常开采状态。
但中午换班时,下井的哨兵并没有按时上来。
担心出了意外,地上的人多次用特制设备联系井下,均未获得回应。
第一次组织的救援队下去,同样很快就失去了联系。
因此,第二次救援的时候就警惕了许多。
到某一深度的时候,变故再次发生。
通讯没有中断,地上还能听到第二次救援队哨兵向导的声音。
他们在说话,却不像是他们自己在说话。
古怪的口音腔调,还有难以理解的谈话内容。
就好像,那些哨兵那些向导都成为了另外的人一样。
瞬间,地上就清楚井下情况应当十分棘手了。
第562章 类似向导11
哭山塔这边,向导首席和哨兵首席都下去探过。
靠近临界点的时候,明显能感觉到异常精神力入侵。
而且这股精神力的组成极其复杂,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浑浊。
此外,它虽然没有任何目的性,但侵蚀的本能极其强烈。
“我们怀疑,之前井下的哨兵和向导就是被异常精神力入侵了,所以才会出现监听到的异常情况,以下是录音,请大家仔细分辨。”
沙沙的杂音中,男声不停重复着什么。
其中只有偶尔出现几个的熟悉音节,能理解到大概意思。
下方大屏幕前的女向导等了一会儿,才停止播放录音。
她切出幻灯片,向所有人展示专人翻译出的录音内容。
“经相关专家确认,那位哨兵使用的应该是古语发音,讲述的内容是——快点,要误时了,还想不想挖白神石。”
“白神石?”
周周迅速理解到,应该指的是白矿石。
但被叫做白神石,在他听来总觉得怪怪的。
肖爱娇靠在徐睿肩上,撇撇嘴吐槽道。
“以前就是爱搞一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哨兵叫神兵,向导叫神使,搞得多了不起一样。”
“还有神旨除魔呢,有意思得很。”
徐睿附和道,嗤之以鼻的勾了勾嘴角。
从现代人的角度看过去,都不过是夸大权威的手段。
只是哨兵向导真有些异于常人的力量,才能让所以神兵神使的称呼一直在历史中辗转流传下来。
神旨除魔就更可笑了,明显就是为了排除异己而提出的虚浮口号。
现在各个塔里都还有记载,揭露的也相当清晰。
周周上过基础课程,自然也知道这一点。
他侧头看向姚星,低头又看向下方的屏幕。
女向导讲得口干舌燥,终于把所有的详情和安排讲清楚。
考虑到矿内浑浊精神力的强入侵性,前来支援的哨兵向导将分批下井进行探索。
雪松塔排在靠前的位置,第二天下午就要进场。
在他们前面,已经有两拨人下去又上来了。
和哭山塔已掌握的情报一样,矿内没有物质上的异常。
但在精神层面,却是无孔不入的入侵。
这方面哨兵比较脆弱,能够前行探索的距离一般都比向导短。
以哨兵的探索进度为基准,向导再进一步在基准内进行探查。
这样如果哨兵失控,还有向导能把人拉回来。
否则就是失控的向导控制哨兵和他一起失控,得不偿失。
前两拨下去的人比较谨慎,并没有挑战极限。
轮到雪松塔的时候,姚星穿戴好各种装备就在前面打头阵。
她的自控能力强,短时间受到影响并不严重。
而肖爱娇和徐睿毕能力级别不高,走不到前两队的基准位置就撑不住。
根据两对哨向组合不同的表现,地上中心指挥他们划分区域探查异常。
白矿是聚集型的矿石,井一般从地上直接打到矿藏边缘,然后挖完一层往下挖。
一般是越往下矿石越多,且纯度也越高。
直到挖过了界限,矿石又会稀疏减少。
总得来说,就像一个埋在地底的巨型球体。
在事发之前,这座白矿已经往下挖了五层。
根据相关数据推测,再往下一层应该就是矿石纯度最高的一层。
而变故恰巧出现在挖到第六层时,大概率是存在什么联系的。
不过,前几层也不能疏忽大意。
只能下到第二层的徐睿和肖爱娇返回搜查一二层,帮前人查漏补缺。
姚星和周周则下去第三层,越过安全基准线继续搜寻。
之前的人虽然下到了第三层,但并不能涉足三层全部的区域。
草草搜过已探查的区域,姚星牵着周周往深处走。
顺槽内的照明设备受到影响,不稳定的亮暗波动。
和灯光波动同频,浑浊精神力也像潮水一样拍打访客。
姚星警惕的防护好自己,回头询问周周。
“你还是没感觉?”
“嗯,没有。”
“你这向导类型真够特殊的。”
这句话既说给周周听,也说给地上中心听。
而莫周没深想,就随口回道。
“我不知道什么情况,没遇见过呀。”
顺着逼仄的巷道,他们将三层全部走了一遍。
没有人,也没有活物,只有一些遗弃器具零散堆在角落里。
看到这些原始的开采工具,周周有些好奇。
“就是用这些挖矿吗?”
“不至于吧……”
姚星也没了解过这方面的内容。
通讯设备里,除了保持联系之外适时传来讲解的声音。
白矿石性质特殊,需要哨兵附着精神力才能人工开采。
其他任何方式,不是无法开采,就是破坏矿石稳定性造成损坏。
所以即使上千年过去,白矿的产量依旧十分可怜。
不过,这也是今天还有白矿石存在的原因吧。
不然,估计早让古人开采完了。
娓娓动听的女生讲解完,惯例询问二人的状况。
“我略微躁动,莫周一切正常。”
姚星回答完,返回往下第四层的方向走。
比起第三层,第四层的精神力污染浓度陡然上了一个台阶。
即使是黑暗哨兵,也难以避免的开始控制不住情绪。
“星姐,引导员建议往右走。”
“左边,听我的。”
说着,姚星抬脚就准备往左边走。
她对地上中心的信任本就不多,再受到污染影响就彻底掩饰不住了。
同样掩饰不住的,还有我行我素的性格。
周周被强拉着,踉跄了几步才稳住。
他皱着眉头,反手试图把星姐拽停。
力量上的差距让他的努力显得有些微不足道。
没办法,周周只能非常严肃的吼姚星。
“星姐,你清醒一点!!咱们得回去了!”
“不至于,我还好。”
“不好!!我要回去!!我现在就要回去!!”
嗓子都快嚷劈了,周周感觉自己好像在发疯。
被他强烈的抵触情绪触动,姚星脑子里的雾散开了一些。
她也意识到自己刚刚状态有点不对,就立刻带着周周返回了第三层。
回到第三层,姚星的理智稳定了许多。
她和地上中心沟通完,又在三层留下一些监控设备才返回地上。
四层她们离开得太匆忙,只在入口处放了一个检测器。
藉于一到三层的桥接设备已经安装完成,检测器的信号传递并没有出现问题。
源源不断的各类数据从四层传来,用于分析浑浊精神力的影响。
上了地面,姚星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接受哭山向导的疏导。
她不放心周周,先把人送到肖爱娇身边才进疏导室。
没有门的单间休息室里,肖爱娇抱着脑袋哼哼唧唧。
徐睿在她旁边,也有些昏昏欲睡的感觉。
唯一状态正常的莫周在冰柜里翻出三包冰袋,和小情侣分着用。
冰凉的触感贴在脸上,让头脑的不适缓解了许多。
肖爱娇duang的倒在徐睿大腿上,重重舒了一口气。
早已绑定的哨兵向导精神力交融着,缓缓舒解下矿带来的负面影响。
莫周掏出手机给梅姨发消息,同时努力忽视众多逡巡在他身上的视线。
[梅听文:不慌,我马上过去。]
可靠长辈的回复安定了周周有些担忧的心。
他仰头向后倒去,头顶贴在墙面上缓神。
下矿没影响到他,回了地上反倒觉得不安。
“唉……”
叹息完,周周还是那种温不吞的状态。
等着所有人都下去了一遍,他才跟着情侣俩回临时宿舍休息。
当天半夜,信息部加急分析的结果就出来了。
人手一份,还没睡的人都能看到。
姚星跟周周一间宿舍,她还坐在客厅复盘四层的经历。
见到分析报告,懒得仔细看过程的女人直接拉到最后。
已知浑浊精神力潮具有侵染性和高危险性,但初期表现并不明显,与常规诱导狂化较为相似。
且经过后续验证,确认多名被侵染人员之间会互相感染,导致侵染程度快速进展。
“啧,麻烦。”
书到用时方恨少,剧情到要看的时候才觉得视角狭隘。
肖爱娇和徐睿这两人,怎么就光顾着谈恋爱去了。
原剧情里他们到井下转了一圈,没几天就回了雪松塔。
后面矿下到底什么情况,也是从调查报告里看到的。
但能公告出来的内容都是修饰了再修饰的,姚星研究半天也只看到矿石污染四个大字的重点。
还有所谓的矿石污染病,剧情里提了几句但也是昙花一现。
好像只是小情侣们逃过一劫,感悟到彼此重要性的工具而已。
算了,反正剧情后面也没出什么大事。
还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女人随意往地上一躺,第二天早上听到室内趿拉拖鞋的声音才睁开眼睛。
刚起床的周周推开房门,终于忍不住的真诚发问。
“是哨兵都喜欢随地乱睡,还是就星姐你和阿薪这样?”
“舒服。”
姚星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告诉周周哨兵一般都有点感官过载。
表现出来就是不喜欢复杂舒适的环境,反而觉得越简单越好。
睡觉这件事上也是同样,地上一躺什么干扰项都没有,最舒服。
听明白的周周点点头,不好意思的解释。
“我看蘑菇没这样,我还以为是你们特别呢。”
“多见识就知道了…不对,你之前不一直待在塔里吗?怎么会不知道。”
姚星有些好奇。
她托脸看着周周,不意外的得知他并没有经常和哨兵接触。
之前莫古要不就是把小孩栓裤腰带上,走哪带哪,要不就是守在周周身边。
偌大的一个S级黑暗哨兵杵在那里,还散发着不加掩饰的排斥,但凡有点脑子的哨兵都不会靠近。
难怪周周的朋友都以向导为主,或者就是早年间的发小,原因搁这呢。
姚星突然觉得有些好笑,还觉得那位大佬着实有些像过度焦虑的鸡妈妈。
她垂着头闷笑,摆手让周周先去洗漱。
早餐过后,经过重新整理的救援人员名单已经成形。
以A级的强抗性哨兵为主,加上三名A级向导还有莫周,轮班下井搜查。
因为存在数量差异,向导的工作量要比哨兵大很多。
而莫周的工作量,就更是在另一个维度。
尽管他没有主动向导能力,但他的抗性强得可怕。
所以一般是两个哨兵配一个向导,再加上周周一起下井探索。
每一轮尝试救援,莫周都要跟着一起下去。
这种情况持续了半天,止于梅听文到达哭山塔。
谁家的孩子谁心疼,梅主任拍着桌子把哭山这边的领导都骂了一遍。
回过头来,又把姚星喷了个狗血淋头。
被骂的女哨兵摸着鼻子,悻悻无辜的解释道。
“锻炼锻炼嘛,他又不会被污染。”
“哦~那你自己怎么不多下去锻炼几次?”
梅听文斜了姚星一眼,好看的眼睛里带着满满的不赞同。
夹在两个女人中间的周周弱弱举手,小声表示真的没关系。
“你愿意做是一回事,哭山这边怎么安排是另外一回事,别说话,听姨的就行。”
训完这两个,她转身看向小情侣。
肖爱娇缩着脖子,双手板板正正的放在膝盖上,一副乖宝宝模样。
和女朋友一样,徐睿也乖觉得不行。
梅听文倒没说他俩,只让他们先留下来别急着回雪松塔。
而她自己则踩着五厘米的小高跟,噔噔噔一路气宇轩昂的扯皮去了。
扯皮的结果是周周不用每次都跟着下去,可以做一轮休一轮。
而且各类防护也必须做的尽善尽美,并首要保证他的人身安全。
照这样的安排进行,搜救工作还是卡在了第四层。
即使是带着向导的姚星,也不能在一次下井过程中保持冷静状态将整个四层走完。
但好在她不是一个人,所有人都在努力。
整个四层探索完成之后,五层的入口近在眼前。
无线连接的方式已经失效,探索者只能以有线的方式和三层及以上联系。
而多个矿层错口下挖的方式,则又给这种联系方式增添了不小的难度。
预备进入的第五层的那一次,是事故发生后第六天的凌晨。
周周全副武装的和哨兵一起前进,身后十米处走着牵引他们的女向导。
第563章 类似向导12
“注意警惕。”
女向导又重复了一遍,才允许两个A级哨兵继续前进。
她的精神丝始终与前方三个人牵在一起,从而监控状态并引导他们的行动。
如此全神贯注的进入下一层之后,他们意外的发现五层的污染度似乎比四层还要低一些。
确认哨兵状态正常之后,女向导做出临时安排。
“原地警戒观察,等我和地上联系。”
狐疑的她站在入口边缘,不打算贸然深入。
分出一根备用通信线路,她尝试着放置临时监控检测装置。
可惜的是,装置无法正常运用。
女向导用精神力检查完,发现内部的关键敏感元件已经损坏。
她将情况报告回去,转而安装有线通信设备。
和检测装置类似的,通信设备也在离开她的精神力包裹之后迅速损坏。
其自身携带的屏蔽外壳以及抗干扰元件只能短暂发挥作用,很快就会失效。
不对……
反应过来的女向导来不及咨询地上中心,立刻命令哨兵马上返回。
在她的感知里,两名哨兵的状态虽然有些临界但还在控制范围内。
但实际上,感知的准确性也会被干扰。
哨兵像雕塑一样立在原地,面具下呈现出挣扎状的表情。
听到指令的莫周转身要走,余光看到直挺挺的哨兵同伴又调转方向。
他扛起一个哨兵往女向导那边丢,又扛着另一个哨兵往回跑。
而女向导往前跑了七八步,拖着被丢哨兵的脚回头狂奔。
通信线路里传来的声音嘈杂不清,没有人声,只有滋啦滋啦的电流损坏声。
突然一阵巨响之后,频道里里就彻底安静了。
女向导一边拖着哨兵跑,一边沟通他们的精神海查看情况。
她所触及到每一处精神海角落里,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静。
没有情绪起伏,没有思维波动,就好像她在沟通一块木头一样。
应接不暇的各种状况中,危险预感像上百个到点的闹钟一样狂轰滥炸。
“快跑!”
莫周喊了一声,提醒女向导继续加速。
而感知比他还敏锐的女向导早就玩命般的疯跑起来,甚至扯下了所有妨碍逃跑的线缆设备。
被她拖着的哨兵像大号垃圾袋一样四处乱撞,发出无数重响。
紧随其后的周周扛着另一个哨兵,在拐弯时无意向后看了一眼。
漆黑的、浑浊的、像石油一样黏腻的潮水拥挤在巷道里,覆盖了一切。
它高举着浪头,像是有鲜明的意识一样直冲四人而来。
隐约间,莫周甚至能感觉到浪头在贪婪的渴望他。
渴望……填满他。
“嗬…嗬…嗬…”
沉重麻木的呼吸一声一声,仿佛就在人们耳边响起。
女向导跑得更快了,但她引导周周的精神力却依旧冷静。
“低头,向右倒,跳,跑。”
没有犹豫的,莫周瞬间照做。
一团黑水越过他的肩头,猛的砸在他前方地面上。
年轻人扛着哨兵跳过去,拼命加快速度奔跑。
他急促的呼吸着,感觉到喉咙里泛起浓重的腥味。
心脏狂躁的跳动下,双腿失去了痛苦知觉。
周周睁着发黑一片的眼睛,麻木的不停抬起双腿疾跑。
等女向导告诉他停下的时候,他已经没办法自己停下来了。
肩上沉重的压力突然卸去,一只有力的手臂搂住他带着他缓缓降速。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只有几分钟,莫周终于停了下来。
他眼前还在发黑,只朦胧看得到一些轮廓。
耳边似乎有人在说些什么,但他听不清楚。
另一位A级女向导一边疏导异常哨兵,一边分心指挥莫周缓解心悸。
“屏气——呼吸。”
反复多次之后,周周总算能看清人了。
“星、姐。”
“别急,先回地上。”
说着,姚星调整好姿势把周周背了起来。
到地上的时候,其实莫周已经缓了过来。
但他有点不好意思,就继续埋在姚星肩上装死。
梅听文匆匆把年轻人检查了一遍,叹息着说。
“你真该加强体能训练了,周周。”
“我知道了……”
蚊子嗡嗡大小的回应响起,莫周从姚星背上滑下来。
他其实还有点胃不舒服,但忍着没说。
对曾经的向导首席来说,观察到这一点并不困难。
体贴的梅听文没有点明,十分自然的给周周倒了一杯温热水。
年轻人坐在椅子上,一点一点喝着水。
周围人来人往,是和他截然不同的焦躁。
下矿的女向导还好,除了体力有些透支之外没有别的问题。
但那两个哨兵就严重了,纵使有A级向导的轮流疏导,他们还是那种放空的状态。
做完紧急处理,一群人向塔内转移。
女向导、莫周分别待在一个房间里,各自复述经历。
到第五层之前,他们的讲述并没有太大出入。
但下了五层之后,两人的记忆就出现了微小分歧。
在女向导的回忆里,她确信她有在安装设备。
但莫周记得的是,女向导把设备放下之后就对着它发呆。
然后突然像是意识到什么一样,连忙命令他们返回。
以上,就是两人表述存在歧义的位置。
他们复述完,又坐在一起分析。
“你确定你看见的,是我盯着设备在发呆?”
“我确定。”莫周点头。
他们在小会议室里坐了两个小时,才获准可以离开。
女向导疲惫的揉揉眉心,站起身抬脚准备走。
莫周比她慢一点,出去时正好看见女向导在和梅听文说话。
他凑过去,就听见女向导拍着胸脯后怕。
“吓死我了,我头都不敢回,一边跑一边还要担心你们塔的莫周会不会跑断气。”
“难为你费心。”
“同伴嘛,应当的,不过他胆子也大,居然还敢回头看。”
梅主任笑眯眯的听着,模棱两可的看了凑过来的周周一眼说。
“胆子这么大啊?”
“刚好,就刚好看到了。”
周周也不敢承认,就顺手推给了意外。
劫后余生的女向导情绪此刻依然外露,她拍拍周周肩膀亢奋的夸奖道。
“小伙子反应很快,也有韧性,不错不错。”
羞涩的莫周陪着笑了会,和梅主任一起把女向导哄去了冥想室。
他自己也挑了一间进去,预备至少住一个晚上。
隔天清晨,周周准时被闹钟叫醒。
顺手从枕边拿过手机,屏幕上的未读消息连成一片。
[梅听文:周周,醒了的话就来会议室找我。
梅听文:你扛回来的那个哨兵出问题了,哭山塔内现在很担心你的状态。
梅听文:我们商量过了,会等到中午。
梅听文:到中午如果你还没出来,他们可能会强行破门。]
[姚星:有个昨天下五层的哨兵醒了,但不认识人了。
姚星:说话也不理,就自己在观察室里走来走去。
姚星:行为挺有规律的,一直重复挖掘动作。
姚星:试了放之前的录音,他没有反应。
姚星:偶尔会跟旁边的空气说话,发的也是古音。
姚星:翻译出来,是在盘算今天能挖出多少白神石。
姚星:他话里提到了祭祀,并坚信它能增加白神石的产量。
姚星:有人怀疑你也被夺舍了,提议马上把你看管起来。
姚星:梅主任把人怼回去了,说等你醒。]
看完所有消息,周周先回了梅听文一句马上。
接着他穿好衣服,快步走过去打开冥想室密闭的大门。
门缝缓缓扩大,守在两侧的众人也逐渐显现。
莫周左右看了看,平静的告知他们。
“麻烦让一让,我要去大会议室。”
于是,两列人中间让出了一条路。
姚星就在人群后面,姿态轻松的冲他挥手。
“我就说你不会出问题,还有人不信。”
“星姐,走吧。”
没就这个话题继续发散,周周拉着姚星离开。
塔的另一边,梅听文陪同着她的老师在观察室外驻足。
“会长,我觉得莫周……”
“他不会被污染的。”
这一点,龚会长比梅听文还要确信。
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凝视着,透过玻璃端详着里面的A级哨兵。
在她的记忆里,和这个哨兵有过几面之缘。
沉稳、努力、有责任心,就是龚会长对他的全部印象。
“我试试吧。”
不然,就太可惜了。
老妇人和蔼的同主治医师商议完,莫周恰巧赶到。
“龚奶奶。”
“周周来了?让我好好看看。”
像上午阳光一样暖融融的精神力覆盖过来,将莫周的心灵都涤洗了一遍。
焕然一新的年轻人情不自禁欣喜微笑,转瞬表情又变得认真。
“龚奶奶,不用给我疏导的。”
龚会长垂着笑眼,略带责备的说。
“你还是没学会屏蔽精神力。”
“唔……”
心虚的周周磨叽了两秒,乖乖认错。
他安静的站在龚会长身后,才知道事情没有梅主任和姚星说得那么简单。
除了他扛回来的哨兵,另一个哨兵,女向导,以及地面接应的女向导,甚至其他与这四位产生过精神接触的哨兵向导,都不同程度的出现了污染迹象。
程度轻的,表现为一定的狂化和迷失倾向。
程度重的,就是眼前这位A级哨兵了。
“已经都隔离了,除了冥想室里的另一位。”
主治医师推了推镜架,不无忧虑的表示他支持破门。
龚会长看了一眼传过来的监测数据,觉得数据还算正常。
“但数据不一定是真实的,或者说具有欺骗性。”
固执的主治医师继续坚持己见,劝说龚会长改变想法。
银发老妇人沉思片刻,决定亲自过去接人。
刚跑过来的周周跟在她身后,又回到了另一边的训练场馆。
走廊里,还是那么多人守在那里。
和女向导同归属塔的另一个哨兵守在门边,面色凝重。
见到向导协会的龚会长,他立刻快步走近说。
“之前给单丞盈发消息有回应,但她不想出来,后面就不回消息了。”
“稍等。”
这间冥想室已经断电,屏蔽力场也失效了。
阻挡他们的,是单丞盈自己的精神力屏障。
屏障还算稳定,并没有出现剧烈波动的情况,暂时可以认为单丞盈无碍。
但他们也不敢强行突破,担心给她本就被影响过的精神力造成更多创伤。
而且,污染会传染的特性也让人很难以抉择。
早有准备的龚会长伸手按在门上,闭目尝试和单丞盈沟通。
片刻之后,她侧头要求所有人离开,保持通道空旷。
“周周,你留下来。”
“好。”
莫周紧张站在一旁,听话的搀扶着疑神疑鬼的女向导。
从这里到医疗部,一路上,所有活物都被龚会长提前驱赶离开。
难得清净的道路上,沉默的女向导突然开始无话不说。
“我感觉tA一直在看着,不止是我,其他人也是,tA一直在看着整个哭山塔。”
龚会长没有回答,只用眼神示意周周接话。
年轻人迷茫的眨眨眼睛,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就按自己的想法,满头雾水的反问。
“真的有东西在看吗?我感觉不到哎。”
“你当然感觉不到啦,tA又不敢看你,要不是你来找我,我才不出来呢,谁知道哪些人跟tA到底什么关系,没准都是tA的爪牙。”
“啊……?”
“别啊了,你也警惕点,看一下我们俩旁边还有其他人吗?我总觉得不对。”
“没有。”周周摇摇头,没敢看走在一边的龚会长。
似是相信他的判断,单丞盈又开始絮絮叨叨。
“那就是tA在找我了,tA想要我,想要我去主持祭祀。”
“祭祀是什么?”
这是周周第二次听到这个词。
但单丞盈解释不清楚。
她只是嘀嘀咕咕的重复,祭祀很重要,非常非常重要。
如果祭祀出了问题,那后果会比天塌了都还要严重。
周周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还懵着呢就听到单丞盈哼哼唧唧的自己反驳自己。
“天塌了就塌了,关我屁事,我又不傻,别指望我去奉献。”
说着说着,单丞盈还贼兮兮的得意一笑。
她搂着莫周手臂,完全没关心过他们要走去哪里。
等到进了观察室,她还高兴的鼓掌表示。
“这地方好,tA看不清楚。”
第564章 类似向导13
昂贵材料造就的屏蔽效果在另一个角度被肯定,并不令人愉快。
龚会长用精神力欺骗了单丞盈一路,此刻才确定。
“是她,也不是她。”
向导的精神锚点一般都比哨兵更稳固,能保留下大部分意识倒也不意外。
单丞盈现在这种状态,可以说刚好在最优的点上。
“周周,你继续跟她聊,随便聊。”
听从指挥的年轻人经过三道闸门,第一次进入观察室内部。
不知名材料浇筑的六面墙壁泛着莹白,吸收率也极佳。
他在里面说话,仿佛身处太空一样寂静。
“单老师,躲进来真的有用吗?”
“有一点是一点啦,别太强求。”
说完,单丞盈还冲周周俏皮的眨了眨右眼。
不像言简意赅的中年女向导,反倒带着点芳龄少女的活泼。
周周不适应的抿抿嘴唇,继续努力找话题。
“为什么tA不看我?因为我不符合向导的定义吗?”
“不知道啊,我只是能感觉到这一点。”
女向导托腮回望,眉眼间带着跃动的快活。
灵活的表情放在那张已然开始变老的脸上,浮出一层青春的魅力。
伴随着垂头的动作,她眼尾的阴影缓缓拉长,像是画了一条细长的眼线。
“实在想知道的话,你可以进去问问tA?tA会告诉你的。”
“不敢,我害怕。”
还记得黏腻黑水对他的贪婪渴望,莫周利索的否认提议。
女向导像是听见了回答,又像是没听见。
她依旧笑得明媚,惬意的怂恿周周。
“去嘛,有什么好害怕的,tA又不会伤你。”
周周怀疑的蹙着眉头,疑惑询问,“你和tA是一伙的吗?为什么老是引诱我。”
闻言女向导瞬间冷了脸色,十分不满的质问莫周。
“一伙,谁和tA一伙?!”
“那你为什么老劝我下去?”
莫周指着腰板反问,态度比女向导还要理直气壮。
这个瞬间,单丞盈脸上浮现出混杂在一起的两种神情。
沉稳的女向导,还有俏皮的少女,好像两层面具叠在一起,扭曲而诡异。
她张口时,隐约可以听见重叠的同种音色。
“因为你可以下去,你不会被影响,你是变数。”
“……”
莫周闭口不言了。
他抬头在四周墙壁上寻找,试图向观察室外的人求助。
寂静之中,女向导再次恢复常态。
她快乐的坐在洁白地面上,心不在焉的东摸摸西碰碰。
已经露了怯的周周低下头,默不作声的发呆。
等龚会长通知他可以出去的时候,女向导还兴高采烈的和他挥手再见。
走出闸门,周周突然就不高兴了。
他臭着脸坐在一旁,谁来都不想理。
龚会长也没让别人打扰,好久才独自过来和周周说话。
“吃饭去吗?今天食堂那边炖了天麻鸽子汤。”
周周别扭了一会儿,然后慢吞吞的说,“去。”
“走吧。”
银发妇人微微一笑,往前走了几步又回头看。
被等待的莫周磨叽起身,气呼呼的跟着龚会长走。
他生自己气生了一路,直到喝上鸽子汤才好。
龚会长轻轻捏着汤勺,看着莫周情不自禁的微笑。
她觉得不到二十岁的小朋友真的很单纯,连烦恼起来都这么可爱。
倘若再长大一点,大概就不会这么容易东想西想了。
也不会再把污染者的话当真,悄悄在心里内耗。
“在想什么呢?周周。”
恶趣味的龚奶奶专门问了一句,如愿看到莫周打了个激灵。
年轻人不是很开心的样子,声音闷闷的回答。
“我是变数……”
“那证明你很厉害。”龚会长轻声夸奖。
莫周是莫古的孩子,出色一点有什么不对。
那个男人,本来就是打破一切俗见的异类。
他的孩子和他一样与众不同,理所当然。
从前,龚会长以为莫古是因为私心滥用职权,强行将莫周认定为向导。
到他死后,她才知道莫周本就不凡。
只是以前被护得紧紧的,没有机会展露出来罢了。
老太太思索着,不禁有些感同身受。
假如她的那个孩子出生了,她大概也会是个溺爱孩子的家长吧。
“龚奶奶,我真的是变数吗?”
“是不是不重要,变数并不代表有什么不好,相反,它一般意味着生机。”
龚会长耐心教诲着年轻的向导,并没有一笑置之。
她将少许精力用在开导莫周上,同时在几个重要的点位上一心多用。
医疗部、联络部…甚至和矿井地上中心都时刻保持着联系。
还有浅感染哨兵向导的疏导工作,一切都在同步进行。
矿井那边,再次下去的姚星传回消息。
四层的黑水已经消失了,地面没有任何残留。
同行的S级哨兵尝试着下了五层,在七十八秒后返回,黑水没有出现。
紧接着经过实验,发现五层黑水只会被向导触发。
“祭祀……”
龚会长呢喃着,建议莫周先回宿舍休息。
“养足精力,时刻备战。”
优雅的瘦高老太太促狭一笑,精气神十足。
没分到其他任务的莫周乖乖遵从,趴在床上不怎么睡得着。
他戳了戳二十四小时在线的郑积薪,含蓄的向朋友倾诉不安。
[郑积薪:所以说你现在是万众瞩目众望所归,但是非常惶恐是吗?
郑积薪:不是怕啥啊?哥们,听你说我激动得不行了。
郑积薪:你现在就是全哭山甚至全国最叼比的一个,救世主啊!龚女士何爷牧爷都围着你转,怕啥?
郑积薪:咱别这么怂了吧唧行吗?
莫周:……你说得容易。]
实际上,周周知道自己没怎么出过玻璃温室。
无数次的人生里,他一直是被保护被纵容的那个。
这一次要成为保护人的那个,他属实有些紧张。
万一没表现好呢?万一拖累了其他人呢?
周周越想越焦虑,思维四处逸散。
忽然间,他发现了指根处被忽视已久的白色圈痕。
触动它,他进入了那座留给他的小院。
潭水疏寒,桂英散落,缓缓驱散躁动的情绪。
周周的意识体躺在青石板上,抬手拨动挨着头顶池水。
清凉的感觉游遍所有经络,带来漫卷的安宁。
他闭上眼睛,于白茫茫中陷入沉眠。
不知多久之后,冥冥之中的轻触将他唤醒。
龚会长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冷静而不可拒绝。
“莫周,到楼下去,有人接你,准备下井了。”
下楼上车,有人给周周穿戴隔离服,也有人给他讲解路线方案。
等到了白矿入口时,莫周已经被抽查了好几遍。
那些要点重点焊在他的脑中,印象极其深刻。
“来吧。”
龚会长的声音依旧是在脑中响起。
他顺着隧道一路下到三层,才见到救援小队的其他人。
加上周周,一共有四个人。
S级的哨兵、超S级的哨兵、超S级的向导、还有努力强装镇定的年轻人。
年轻人莫周板板正正站在哨兵和向导中间,抬脚都有些僵硬。
他隐约好像听到谁笑了一声,反正应该不是龚会长。
因为龚会长正在安抚缓解他的紧张情绪。
“周周,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嗯?”
莫周好奇的转头,被龚会长用手推回去。
温和苍老的女声带着笑意,一点不客气的揭了老队友的短。
“前面两个人以前看不起你爸,结果被你爸揍服了,又和他称兄道弟的,想偷学你爸的精神力运用技巧。”
“诶,龚姐你哄小孩就哄小孩,揭我们短干啥。”
浑厚的男声笑骂着,马上又被旁边的哨兵怼了。
“我们什么我们,别拉上我,就老何你一个最不要脸。”
三言两语闲谈间,莫周遗忘了多余的想法。
没用多久,他们就走到了五层入口。
远远望去,下面一切如常。
就好像刚闲置了几天,还没得及落灰一样。
何爷在前面打头阵,闲庭信步的就跨了进去。
接着牧爷,然后周周,最后才是龚会长。
黑水如约袭来,被精神力屏障抵挡在外。
扭曲的、诡异的、无法用言语描述的黑色液体贴在半空中,发出淅淅索索的声音。
周周眨了眨眼睛,用心声告诉龚会长。
‘先不用封闭我的听力。’
‘好。’
随着他们逐渐深入,窸窣声越来越响。
仿佛隔着墙窃窃私语一般,听得见动静,听不清内容。
莫周所听到的内容经过龚会长传递,同步共享给两名顶级哨兵。
‘等一下。’何爷抬了抬手。
他往右后方走了几步,正好在周周右前方半米左右停下。
随之扩充出去的精神力屏障上,堆起高高的黑水。
‘有一个声音不一样,她没有重复。’
周周跟着望过去,耳边听到的还是模糊的窃窃私语。
至于何爷说的没有重复,他根本没有丝毫察觉。
而其他二人似乎理解了意思,凝重的注视着一个点。
龚会长传来意念,让周周往何爷方向走个半步。
年轻人脚刚迈出去,就看到身边三人互相看了一眼。
他们没有交流,只是把周周护得更紧了一些。
龚会长把周周拉到身边,指挥所有人继续往前走。
越往前,声源就越来越近。
到第六层入口的时候,周周终于听清了那些声音。
男女老少,各种各样的都有。
像是生前一刻不断溯洄一样,他们重复着同样的对话。
莫周侧耳倾听,终于听见了何爷说的不重复的那个声音。
不,不只一个。
有好几个,都是女孩子的声音,是他能简单理解的古音。
她们自言自语吐出不成行的字句,偶尔甚至能和对方交流。
就仿佛,她们还活着一样。
“祭祀…开始…准备…藏好…”
“跑不了…告密…”
“…绝不会…他们…神使…”
……
结合几个关键词,周周轻而易举想起了乱世时格外盛行的人祭。
神兵需要神使,神也‘需要’神使。
于是掠取纯洁少女无数,献于百川千山,居于其上,可育通灵神使。
这样的悲剧也在这里发生过吗?周周不知道。
他静静聆听着三位可靠长辈在意识中的商议,暂时没发表任何意见。
‘我下去吧。’
何爷说着,从挖开的洞口处跳了下去。
他所窥见的场景被共享出来,骇人无比。
塔、
一座座塔、
白塔、黑塔、石塔、骨塔、尸塔、头颅塔。
大的,小的,数不清数量,密密麻麻倒悬在矿层之上。
下方是几乎凝固成实质的黑水,或者说黑色晶石。
粘稠的黑水充斥在二者之间,如同无处不在的空气。
‘小何?小何!’
龚会长一声厉喝,取代哨兵直接操控他的身体。
同时何爷也放弃了身体的控制权,专心致志驱逐意识中不知何时出现的黑雾。
‘龚姐,精神力屏障在下面没用。’
传达完最后的念头,哨兵封闭了自己的意识。
无形无质难以察觉的污染被他强行隔断,为其他人争取了时间。
龚会长大脑飞速旋转,飞快做出了决定。
'我和莫周下去,小牧你看好小何,随时做好撤退准备。'
‘龚姐,这太冒险了。’
‘五分钟,我有信心撑五分钟。’
五分钟的时间是粗略估测的,实际上应该只多不少。
龚会长抓着莫周跳下去,没管头顶散发着微光的各种塔型物。
黏腻的黑水中他们举步维艰,但又必须行动。
‘找人,尽快。’
短时间内,根本找不到失踪者的痕迹。
莫周瞪大了眼睛,在黑暗中借着头灯亮光寻觅。
黑水跟随搅动开始出现晃荡,其中的浮游物随之流动。
‘脚!’
年轻人看向一个位置,拽着龚会长往那边走。
他勉强追上浮游物流动的速度,竭力拽着它往回拖。
接着,黑水中欺负的整个人被他拖了出来。
莫周牵着人脚回头,却看见龚会长仰头凝视着阴森可怖的倒悬塔。
几如实质的金色精神力触角从老妇人身上延伸出去,钻入三座不同材质的塔中。
她精准的掐好时间,恰巧在四分半时切断了放出去的精神力。
‘走。’
这一句之后,老当益壮的龚会长随手从黑水里抓出两个人形。
第565章 类似向导14
三十秒的时间里,龚会长不仅将找到的三个人丢到五层,自己也和周周爬了上去。
她操控小何身体扛了两个人,又指挥状态不对的小牧扛了一个人。
然后,还有行动能力的三人就飞速离开了五层。
到四层之后,龚会长才敢有些许的放松。
这一趟她损失了太多的精神力,没有精力去继续疏导哨兵。
所以她强行给小牧下了命令,让他立刻回到地上自我封闭。
“不能让哨兵下去,tA针对的就是哨兵。”
说完,龚会长忽然倒了下去。
四层的接应小队反应迅速,用精神力包裹住她。
一行人撤退回地上,表情都沉重得不行。
龚会长昏迷了,何爷牧爷自我封闭了,就剩下一知半解的莫周。
“……就是这些了。”
复述完所有经历,周周安静盘腿坐在观察室里。
和他待在一起的,还有自我封闭的两个哨兵。
而龚会长躺在另一个设备齐全的观察室里,正在进行多项检查。
“不太好,无法唤醒。”
“救回来的人呢?”
“更不好,没有脑电波了。”
“……”
连龚会长都出了事,这篓子算是捅大了。
就在哭山塔高层心急如焚到恨不得跳楼的时候,姚星还在悠哉游哉的远程陪聊。
“不到两分钟何爷就被污染了?这也太快了吧。”
“是啊,我也觉得好快。”周周颇有同感的点点脑袋。
姚星盯着监控图像里心有余悸的年轻人,不禁摸着下巴推测。
“你说要是我下去的话,能撑一分钟不?”
“星姐,我不想打击你……”
“哈?说吧,打击不到我。”
“六层都是黑水,底下一坨都结晶成花岗岩了,我觉得你最多扛十几秒。”
“十几秒,也不错。”
女人勾起嘴角,转而跳跃性的询问周周下一顿想吃什么。
屏幕中年轻人艰难的思考着,最终要了两菜一汤。
他还没吃上点的菜,面容憔悴的龚会长就走了进来。
两个木头人哨兵渐渐解冻,飞速恢复了正常行动能力。
“龚姐,我看到一些画面。”“我也是。”
“我知道,等会儿说。”
老太太揉着眉骨,就地坐下联网开会。
关于白矿关于哭山一系列的事情,都在大会议上公开讨论。
“没办法,解决不了,至少现在解决不了。”
在她给出这一结论之后,屏幕上瞬间炸开了锅。
无数弹幕疑问滑出来,遮挡了大半个画面。
“解决不了是什么原因?”“失踪哨兵还能救回吗?”“六层到底藏了什么?”“龚会长,你知道了什么吗?”“听说莫周不受影响,为什么不让他去试试?”“等一下,我觉得……”
头痛欲裂的龚会长叹息一声,条理清晰的说出前因后果。
白矿里的污染诞生自一场失败的惨烈祭祀,在死者的怨念中逐渐成形。
死去的无数祭品被埋在矿石下,起初确实降低了白矿的挖掘难度。
至于增加产量……
白矿上方一整个府城的人都死在污染彻底成形时,无人知晓这个说法是否真实。
“哭山为什么叫哭山,应该不用我多说。”
延生三年,天谴南遥一府之地,夷地三尺。
有幸还者自窖中而出,举目皆为黑土,如临无间地狱。
伏地哭,闻万鬼亦嚎哭不绝,顷刻奔入远山,遂取名为哭山。
南遥就这么消失在历史长河中,被繁城所取代。
但哭山的名字却留了下来,时至今日仍为游人所津津乐道。
千年的奇闻流传下来,鲜少有不知道的人。
可谁又能想到,遗祸犹存。
良久的沉默之后,有人问。
“有可能解决吗?”
“现在不可能,至少我个人这么觉得。”
龚会长探过塔,知道那不仅仅只是塔。
它是黑水的由来,是千年不肯消失的恶念。
一个塔就是一个聚集而成的黑暗污秽意识,饱含对活人的恶意。
而这样的塔藏在六层,数目数都数不清楚。
“再看看吧,总不能坐以待毙。”
会议结束,观察室重回寂静。
何爷就地一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侃。
他和牧爷看到的都是祭祀进行时的片段,血腥而愚昧。
无数少女被挖去心脏,用长钉钉死在矿层穹顶之上。
因为当时的人们相信,汇集凡俗女人的精血才能诞生非凡的女性神使。
但是杀害一个又一个女人,然后觉得一个与众不同的女人会因此出现,帮助他们爱怜他们。
……多么不讲理的逻辑。
如此扭曲甚至不能自圆其说的想法,在千年前却是公认的理所当然。
“上千年酝酿的苦果,不知道我们这一代人能不能解决掉。”
“尽人事,听天命,总能解决的。”
哨兵们向来想得开,不会像向导那样总是多思多虑。
旁边,龚会长正在和莫周探讨是否有可能继续下去救人。
周周倒是不排斥,但问题在于,他没办法屏蔽黑水。
目前看来,他是不会被逸散的污染影响。
但要是接触到黑水呢,谁也不敢赌会不会有影响。
而能建立精神力屏障屏蔽黑水的向导,又容易被污染。
也就是说,至少需要一个能独立下六层的向导和他一起下去,莫周才能做到救人。
可如果向导都能独立下六层了,再带莫周也就是起一个人形搬运器的作用。
很显然,他能起到的作用会比较鸡肋。
“等我半天。”
龚会长下定了决心。
国内和她同等级别的向导还有一位。
但那位身处的位置同样至关重要,轻易不能挪动。
眼下,确实只有她一个人有把握上下六层。
而挖矿哨兵以及后面的第一第二救援队,已经失踪七天多了。
即使哨兵的生存能力极强,目前的状态应该也是危险至极。
纵然龚会长想再搏一次,可上头并不同意。
以国内最强的向导之一去赌极大概率已经脑死亡的失踪者,理智一点来说,根本得不偿失。
“我理解,我服从决定。”
龚会长想得通,也承受得起。
但周周不能。
年轻人犹豫了很久,又去找姚星商量。
最终,他还是决定试一试。
试一下,黑水对他到底有没有影响。
“放心,我让狗东西问了主系统,祂说随便。”
当然,这是美化后的说法。
主系统的原话是【后果自负】
后果自负,周周迟疑的咀嚼着这四个字,想法渐渐坚定。
他不知道代价是什么,但此刻,他愿意鼓起勇气。
为了支持周周,姚星在系统商场里翻了半天,斥巨资买下一枚防护道具。
正当她想将道具拿出来交给周周的时候,一串尖锐的提示音开始在脑内循环播放。
[注意:本世界道具禁用!注意:本世界道具禁用!注意:本世界道具禁用!]
‘什么玩意?!我买完了你跟我说这个’
姚星龇着牙齿,心情不快到了极点。
听到系统声音的周周拍拍她手臂,淡定的说。
“没事的,星姐,我准备好了承担代价。”
“一码归一码,道具禁用是另一码事。”
姚星压着火气,先没追究这个问题。
她陪周周去打申请,又陪他下到四层。
再往后,是龚会长陪莫周走的。
即使伤势未愈,去不了六层,老年向导仍然拥有抵御五层黑水的能力。
她分离出一小滴黑水,将它覆盖在周周的手背上。
轻微的刺痛之后,年轻人没有出现其他反应。
依次循序渐进,慢慢的,莫周整个人都被黑水包裹住。
他忍耐着浑身皮肤的轻微刺痛,挥手向龚会长表示一切正常。
趁热打铁,周周随即下了六层。
六层,粘稠的黑水呈现出果冻一样的胶质。
莫周蹒跚的行走在其中,四处寻找着人体的踪迹。
抗性材料制作的隔离服渐渐被腐蚀,只剩下蔽体的作用。
刺痛由轻微转向剧烈,在人类的忍耐边缘上试探。
在彻底无法忍受之前,莫周找到了十八个昏迷的人,且陆续推到了去往五层的洞口处。
洞口上方,龚会长用精神力操控着十八具空空如也的躯体,驱使他们走向有人接应的第四层。
洞口下方,周周想着‘再去看看吧’,再度穿行在宛如实质的黑水之中。
这次,他没找到人。
但,找到了一座与众不同的黑塔。
黝黑的塔尖从花岗岩表面戳出,直直指向穹顶。
正的塔?原来六层不都是倒悬塔吗?
莫周忍着剧痛好奇走近,可始终离那个尖锐塔尖有着一步之遥。
他最后绕了一圈,终于无法忍受的逃离了六层。
接到人的龚会长帮忙屏蔽了痛觉,回到地上才放松控制。
周周端正的坐在椅子上,稍微一动弹都能感觉到碰撞的痛感。
他咬紧牙关,眼睛里朦胧的水光直打转。
“再忍两秒,马上好。”
说着,护士继续按着探头在他胸口移动。
涂满凝胶的冰冷圆盘在光滑的肌肤上滑动,动作轻巧无比。
但周周感受到的,却是一阵阵令人大脑空白的刺骨剧痛。
他眼泪汪汪的,抽抽答答对姚星哭诉。
“好疼啊,我再不要下去了呜呜。”
“嗯,不下去。”
姚星心疼的附和着,突然看见莫周定格了一帧。
接着,痛觉被屏蔽的年轻人就不好意思的吸了吸鼻子,委委屈屈的挽尊说。
“刚刚太疼了,不是我想哭的。”
“嗯嗯嗯,生理反应嘛。”
哄小孩这方面,姚星向来手拿把掐。
她虚虚搂着莫周,提前带他离开矿区回到哭山塔。
和他们一起回去的,还有那十八个被捞回来的人。
幸亏哭山医疗部足够强大,才能承担起这一连串的重大压力。
莫周被安排在僻静的单间病房里,每天都有高阶向导来为他维持痛觉屏蔽。
除此之外,医护另外给予的关注并不算多。
不过,他还是不被建议离开病房。
毕竟没有了痛觉,如果没人监护那么他的生活风险是极大的。
现在塔内所有人都忙得不可开交,他只有留在病房才能达到这个条件。
姚星作为黑暗哨兵,在很多方面都有着优势。
她每天从早忙到晚,还能抽空探望周周。
赶巧,难得能喘息的基层牛马肖爱娇和徐睿也过来探病。
四个人围在一起,个个都憔悴得像被暴雨打过的黄花一样。
“唉,听说我们这边都有人检测出被污染了。”
肖爱娇躺在徐睿腿上,气若游丝的感叹。
而徐睿后仰靠着沙发背,眼睛半闭不闭的蔫声接话。
“我知道,是浅感染,还好。”
“有完没完了啊?怎么隔这么远都能感染,空气传播啊!”
女孩越说越郁闷,梗着脖子拿头槌了沙发垫子一下。
莫周天天窝在病房里,倒不影响他时刻关注新进展。
救回来的人先不说,那座白矿已经被紧急划为了禁区,由总塔直接管理。
哭山塔这边暂时协助管理,等候被调遣人员驻扎到位。
乍一看,似乎没什么问题。
但是,污染又不讲道理。
去过矿下的不算,白矿地上一定范围内的向导哨兵都逐渐出现污染迹象。
白矿和哭山塔之间人员来往密切,导致哭山塔这边污染现象也频繁出现。
而且还总是反反复复的,好不容易祛除到污染认定线以下,隔不了几天就会再次浅感染。
因为这个原因,矿难波及到的所有人都不被允许离开。
其他地方,早前下过矿又回到归属塔的支援向导哨兵也进行了预防性的隔离。
挥之不去的阴霾笼罩下来,搅得人心惶惶。
姚星长腿交叠侧坐在高凳上,还有心情吐槽。
“平时浅污染都可以长期休假,现在中度污染都不行,还得起早贪黑的干活。”
“中度污染都不能休吗?”
肖爱娇惊讶的问,表情又心酸了一些。
窗边的散漫女人点点头,补充了下范围,“A级及以上是这样。”
“太惨了。”
“能者多劳。”
姚星耸耸肩,淡定的回复。
她无所谓的笑了笑,温声安抚周周说。
“我还好,就浅污染。”
“……浅污染?”
肖爱娇爬起来,有些在意的样子。
托着她腰的徐睿轻轻捏了女友一下,暗示她注意慎言。
第566章 类似向导15
这次,肖爱娇总算反应过来了。
女孩哂笑着,磕磕巴巴说不出几句有用的话。
而姚星也没放在心上。
她漫不经心的回答,“对,我现在是浅污染状态,”
“会传染吗?”
这句话是周周问的。
他坐在病床上,遵医嘱不怎么动弹。
痛觉虽然可以被屏蔽,但不意味着不存在。
它作用在肉体上,带来一系列严重的生理反应。
医疗资源紧缺的情况下,没人有空去考虑该怎么缓解此类反应。
医生所能做的,就是给出一个简单易为的建议——不要动。
至于有多少效果,他们也没有时间去关心。
周周自己用通俗的想法理解了一下,觉得应该有用。
所以他每天就靠坐在病床上,努力减少活动量。
问问题的时候,他只微微转了转脖子。
一副谨小慎微的样子,看着怪可怜的。
姚星忍不住乐了一下说,“我不知道哦。”
然后,她又恶劣的去恐吓小情侣。
“说不定会传染给你们,还不跑吗?”
“抱歉,姚姐,娇娇脑筋短了一点,一直都是想到什么说什么,她没有恶意的。”
不管姚星是什么态度,徐睿都提前道了歉。
他尴尬的搂着肖爱娇又待了十几分钟,才闷不做声的告辞离开。
他们留下来的一袋橘子放在床头铁皮柜上,被姚星一个个剥开。
女人满脸幸灾乐祸,还有即将可以看好戏的热情。
“啧啧啧,还得是小年轻谈恋爱,又闹腾又浮夸,看着心情都好,他们这次说不定会吵到提分手,周周你有空可以吃吃瓜,反正肖爱娇肯定要找你哭。”
“……我已经有经验了。”
莫周无奈的摇摇头,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嫌烦。
这就是肖爱娇总向他倾诉的原因,也是大家都喜欢待在他身边的原因。
自从他住进病房之后,远隔千里的郑积薪每天准时准点给周周发消息,关心他的情况。
同样,忙碌的王泓果也问过几次,还要了周周的病案研究。
周康康消息不如两位觉醒的发小灵通,前几天才知道情况。
他打不进内线电话,就托郑积薪转达了关心和慰问。
除了这些同龄发小,也有一些认识的长辈发来过关心的话。
被众人关爱包围着的周周静静望着姚星,催促她去找向导处理浅污染。
“我这算轻的了,自己消化就行。那些高阶向导忙的觉都没得睡,没必要麻烦她们。”
“这也太辛苦了。”
周周轻轻叹了口气,眼神空茫不知道在想什么。
怕他又勉强自己,姚星叹息着劝解道。
“专人专职,上头会安排好的,周周,你只需要顾好你自己就行,不用多操心。”
“我也帮不上什么啊。”
年轻人惆怅的回答,情绪一如既往的平静。
但姚星却突然有些心疼。
她走过来十分轻柔的摸了摸周周脑袋,难得温柔的安慰道。
“每个人都有做不到的事情,我也经历过这样的情况,没关系的,学会接受,嗯?”
“嗯!”周周仰头温和一笑,又补充说,“我会慢慢学的。”
闻言姚星赞赏的点点头,移开了放在周周头顶的手掌。
靠近之后,莫周身体上的轻微颤抖和肌肉的不自觉抽搐就变得更明显了一些。
她看得难受,但没表现出任何异常。
“快轮到我了,走了啊?”
“好,再见,星姐你也照顾好自己。”
送走姚星,病房里重回寂静。
来自监护仪器的滴答声音经久不息,像老友一样陪在床边。
半年后,哭山塔的软封锁状态终于结束。
陷困已久的各塔人员纷纷启程返回,留下一片与往日不同的清净。
周周坐在轮椅上,被推出来呼吸新鲜空气。
人员交接时难免会出现一些纰漏,尤其是最容易被忽视的部分。
今天的池边步道无人打扫,随意点缀着火红枫叶。
姚星推着轮椅,慢悠悠和周周商量回雪松的计划。
他们情况特殊,不适合直接坐飞机回去。
“等时楷哥过来再说吧,我都可以。”
“你可以个鬼。”
推轮椅的女人淡淡怼了一句。
莫周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承受不住一点颠簸或意外。
也就姚星知道周周还可以重生,才能坦然接受他的衰败。
她推着轮椅上了栈道,曲折的穿过浅湖。
湖的另一边,肖爱娇和徐睿在亭子里coS泰塔尼克拥抱。
虽然平时看不出来,但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徐睿像很沉稳,其实本质上和肖爱娇一样幼稚爱玩。
他俩就这么抱着,看见人来也不在乎。
氛围刚好,正适合拍照留念。
姚星比周周更快的摸出手机,拍了一张发在小群里。
听到提示音的徐睿转头看过来,腼腆的微笑。
“姚姐,周周,你们什么时候走?”
“还在规划,你们呢?”
“我们跟梅主任一起。”
四人在亭子里闲聊,谈起过去的半年都觉得恍惚。
矿石污染在哭山塔内传递了半年,直到所有人都感染过至少一次后才找出解决方法。
而那座白矿如今成了名副其实的禁地,任何人都不能擅自靠近。
另外,龚会长休养好一些之后,专门替周周检查过身体。
可惜她根本找不出剧痛的来源,只能将其归咎于黑水的持续伤害。
无法治疗的情况下,周周根本离不开高阶向导的痛觉屏蔽。
梅主任自责了很久,据理力争为莫周争取了许多特权和资源。
虽然这些东西周周不缺,但他也没有拒绝。
加上莫古留下来的遗产,周周有的是资本雇佣打工人为他服务。
例如成立一家研究所,专门研究怎么治疗他的病症。
又或者投资类似项目,以期得到有效的药品。
即使目前没看到成果,但周周对可能的回报持积极态度。
他乐观的畅想着,不可避免提到了治疗矿石传染病的方法。
说起来很离谱,但方法确实来自于那些在黑水之中浸泡过的人。
初期,他们一直维持着没有精神波动的脑死亡状态。
后来实验做多了,其中一个人突然萌发出细微的精神波动。
纯白的,如同初生婴儿一样的波动。
他的精神力海当中,污染存在过的痕迹依然明显,只是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消退。
通过对这个人的研究,治愈矿石污染的方法面世成功。
至于这个人后来怎么样,属于保密信息周周无法得知。
另外十七个人也是同样,再未出现在寻常人可以接触到的范围内。
单丞盈近期才恢复清醒的神志,但精神受到了很大的伤害。
她被甘霖塔接走,从此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同期那两个哨兵比她好一点,只是能力等级降低了很多,其他的没有问题。
他们结伴来看过周周,留下礼物之后也离开了。
半年的同舟共济,人与人之间自然的建立起坚固友谊。
至少,对周周来说是这样。
他习惯了每天定时出现的管床医生,也惯性依赖负责任的护工。
离开之前他认真的和他们道了别,赠送了值得珍藏的礼物。
厢车驶出哭山塔范围时,周周突然觉得有些空落落的。
郑积薪坐在他旁边,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了,活力四射的谈论起雪松塔的改变。
“……建了个地下堡垒,还有王泓果也申请调过来了,你知道吗?不对,这个跟你说过,还有编队也……”
喋喋不休的唠叨声中,随风飘荡的心又落了地。
周周晃了晃右手打着的点滴,告诉郑积薪说该换瓶了。
“我瞅着呢,还有一点,打完别浪费嘛。”
嘟囔着的阳光青年听话起身,换插了药瓶又碎碎念起来。
“早知道不该让你去的,出去好好的,谁知道回来就成这样,遭罪唉!”
……
过去了的事情,周周不愿多提。
这是他第一次迈出舒适区,即使尝到苦果也不觉得后悔。
就像蘑菇之前说过的那样,他有无数次的人生,他有试错的底气。
所以,他永远都不会因为一招不慎而满盘皆输。
而且这只是偶尔一次的尝试而已,他还可以从头再来。
在这方面,周周很看得开。
他唯一觉得难以忍受的,就是生活上的不便。
就算痛觉一直处在屏蔽状况,他也能感受到自己对身体的掌控力在变弱。
很多时候,身边的人比他更快能察觉到他的突发症状。
所以,后来姚星时楷搬来和周周住到了一起。
两年后,莫周习惯了无触觉的日常,恢复正常生活。
五年后郑积薪和一见钟情的女哨兵结婚,他和周康康都去当了伴郎。
十年后,哭山白矿已经淡化成了记忆中的灰痕。
周周照常在常规疏导室上他的水班,给真正值班的王泓果打下手。
英姿飒爽的女人一边研究最新的医学资料,一边跟发小吐槽。
“前两天聚餐你先回去了不知道,郑积薪和他媳妇一起一人抱我一条腿,非要我在他俩中间选一个绑定,我说不行,老郑还委屈吧啦的退步说,‘行吧行吧,那你把我俩都绑定了吧’,搞得绑他俩我还占便宜了一样,倒反天罡。”
“他还惦记着呢哈哈。”
“哨兵都这样,一辈子都想绑定个专属向导,也不知道为什么。”
作为一名向导,王泓果实在不理解哨兵对绑定的执着。
又不是旧社会,向导绑了哨兵就是哨兵的人,只能和哨兵进行深度链接。
现在向导都是一视同仁,决定治疗方式只依赖病情严重程度。
绑不绑定的,又有什么区别。
同样这么想的周周撕开一包小鱼干,非常赞同的点头。
然后,顺势就把小鱼干叼进了嘴里。
王泓果在对面看着,暂时给周周放开了舌头上的痛觉。
“呜!呜呜!”
陡然被辣到的莫周激情谴责,只发得出呜呜的声音。
他用力拍了桌面两下,感觉到痛觉的消失才开口。
“我就尝一次辣味的嘛……”
“嗯,然后又吐得难受,又打三天的针,很舒服是吗?怎么总不听劝呢。”
也不是第一次撞见周周悄悄偷吃了。
王泓果眉毛高高挑起,打开软件查看莫周的实时身体数据。
还好,波动不大。
“这次就算了,下次就没收零食了哦。”
说完,她再度将精力投注在文献上。
不情不愿的莫周放过小鱼干,打开游戏消磨时间。
团战正在关键时候,一条消息突然弹了出来。
他没时间细看,顺手就拖拽了出去。
等游戏打完,才看到发消息的人是单丞盈。
过了十年,女向导终于能够再次上线。
她问了下周周的近况,又关心了他的病情,才提出要不要见一面。
[周周:那可能需要单姐你来雪松塔了,我不能出去。
单丞盈:我就在雪松,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周周:向导中心的常规疏导室。
单丞盈:好,我马上到。]
果真,不一会儿门就被敲响了。
中年女向导走进来,和两人打了招呼。
和十年前相比,她好像过得安稳了许多,整个人都亲和了不少。
周周放松的和女向导聊了一会儿,伸出手去让她查看。
“这些都一直带着肉里吗?那得多疼啊。”
单丞盈怜惜的轻碰留置监测仪,又询问周周她是否可以用精神力看看。
“可以呀,单姐你看呗。”
不以为意的莫周笑着说,瞬间感觉到有一股凉意从经脉里滑过。
“诶?”他疑惑的呆滞了一秒。
“有什么感觉吗?我的精神力变异过,镇静作用很强。”
“凉凉的,像夏天喝了冰汽水一样。”
周周老实的回答,还觉得很有趣。
他已经很久没喝过冰汽水了,着实有些怀念。
似乎察觉到他的留恋,冰凉的精神力又维持了一会儿。
等单丞盈收回后,周周还觉得有些依依不舍。
“怎么样?单姐你看出什么问题了吗?”
“抱歉,可能是我能力不足。”
单丞盈歉意的说完,又在疏导室待了半个小时。
走之前,她还留下了一份小礼物。
拆开包装后,周周才发现那是近一段时间很流行的据说有镇定安抚效果的昂贵晶石。
第567章 类似向导完
“挺大手笔的。”
王泓果简单评价了一下,就不再关注。
晚上她把周周送回家庭宿舍,交还给刚下班的时楷。
“时楷哥,你看。”
周周掏出包装盒,熟悉的LoGo让时楷忍不住想笑。
“怎么都送你这个,全色系都快集齐了。”
“我也搞不懂,不过挺好看的。”
他将晶石安装在底座上,和其他颜色的人造晶石放在一排摆好。
“三、六、九、十、十一,我都有十一个晶石了。”
周周美滋滋的欣赏了一会儿,转身去餐厅给时楷帮忙。
备菜的过程不算漫长,很快他又被赶回客厅去看电视。
“咔哒。”本该在外出任务的姚星早了两天回来。
她一进门就靠墙站着,低着头一言不发。
察觉到伴侣情绪低落的时楷从厨房里走出来,关心询问。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赶路太累了。”
女人吐出一口浊气,挤出一抹安抚性的笑容。
正常休息到第二天,等时楷出门了她才竖起精神力屏障和周周坦白。
“单丞盈来看过你,对吗?”
“对,怎么了?单姐人挺好的,还送了我治愈晶石呢。”
“……”姚星无奈叹息。
她走到周周房间里,指着一排晶石问哪颗是单丞盈送的。
然后,那颗晶石就被她收了起来。
“以防万一,我先拿走了。”
敏锐的感觉到不对,周周向姚星问道。
“她是有什么问题吗?”
姚星把玩着掌中颜色清澈的晶石,淡淡解释说。
“目前没有,但以后一定有。系统给我传了新剧情,单丞盈,不,取代了单丞盈的她是下个大时代的最终反派。”
“啊…所以,晶石有害?”
“不清楚,不冒险。”
姚星将晶石用精神力包裹起来,不准备再把它留在周周身边。
包括另外的十个晶石也是同样,通通打包送走。
她坐到周周对面,双手交握沉思了很久才告诉他。
“天道给了提示,新剧情会在你死之后开始。”
听见这句话,周周莫名开始胡思乱想。
他小心翼翼的张口,问。
“那,我什么时候得死?”
姚星抬头,给了他一个无语的眼神。
无言以对的女人扯着嘴角,迷惑的反问。
“你管剧情做什么,它得迁就你。”
“哦。”
周周不好意思的笑笑,意识到刚刚自己弄错了因果关系。
他哼哼两声,放心的回答,“那就没事了。”
姚星盯了他一会儿,才惆怅的说。
“你这也想得太开了。”
说完,她又自己劝自己,“算了算了,反正你这一世生活质量也不高,重开也好。”
然后,就是好几分钟的相顾无言。
姚星张口打破寂静,简单概述了以后会出现的剧情。
“新男主刚觉醒成哨兵,但阴差阳错和你的死染上了关系,为了洗脱嫌疑他一路追查下去,逐渐揭开一个绵延千年的阴谋——来自千年前的亡者借尸还魂,意图重建整个世界的规则。”
“听上去怪厉害的。”
这是来自周周的点评,让姚星忍不住心情复杂。
他们只聊过这一次,往后再未讨论过新的剧情。
又十年后,周周在重症监护室里闭上眼睛。
观察窗外,是许多赶来送他一程的亲朋好友。
而姚星站在人群外,静静注视着既定的死亡来临。
女人靠在雪白的墙壁上,消沉的自言自语。
“下辈子再见吧,周周。”
一边伤感,一边还得趁机设计陷害新男主。
她不禁在内心自嘲,‘真是有够滑稽的。’
第568章 平行你我1
【A面】
“医生,我好像又出现幻觉了。”
“我能从头说吗?”
恍惚间,她好像看见医生张嘴说了可以。
于是,她事无巨细的讲了起来。
“是这样的……”
尤知满早上一般不定闹钟。
她睡眠少,往往会在七点左右自然醒。
但今天早上,她是被闹钟吵醒的。
睁眼的时候,许久不曾出现过的睡饱了的感觉让她无比高兴。
所以,尤知满就在枕头上蹭了蹭。
这时,她其实已经觉得有些不对了。
因为她从来不用软枕头,她习惯了硬枕头,只有睡在硬枕头上她才睡得着。
但她蹭的时候发现枕头特别的软,这显然是不正常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尤知满今天特别的困。
她蹭了两下,就又闭上眼睛睡过去了。
十分钟后闹铃再次响起,尤知满才算醒了一些。
她伸手想划掉闹钟,却突然发现锁屏图片很奇怪。
不是说别的奇怪,就是跟她用的锁屏不一样。
尤知满的手机锁屏是一张黑鸢侧头照片,但她枕边手机的锁屏是一张情侣照。
再仔细一看,情侣照中的那个女孩居然是她自己。
然后,尤知满就清醒了,特别特别清醒。
讲到这里,尤知满抬头看了记不清脸的医生一眼。
医生微微侧着头,看上去听得非常认真。
确定他有在听之后,尤知满才放心的继续倾诉。
她清醒之后就拿起手机仔细翻看,牌子是那个牌子,型号还是那个型号。
手机壳也一样,甚至解锁密码都一样,就是锁屏不对。
然后她还在研究呢,就听到房门被敲响了。
这时候尤知满像是又被惊醒了,她才发现房间也不对。
不是说房间不对,是房间里面的布置不对。
她放书桌的位置还放着书桌,但是个大的书桌,还是她一直想要的那种。
另一边的衣柜也比她本人衣柜好看精致很多,里面还叠放了很多不同颜色的衣服。
就在尤知满大脑飞速旋转还没转明白的时候,敲门的声音停了。
音色清澈的虚弱男声从门外响起,带着些许无奈。
“姐,快起来,约会要迟到了。”
而尤知满盯着奶油白的房门,还在想我没有弟弟啊。
她想着想着,脑子一懵就下了床赤脚过去开门。
门打开,外面是一个坐着轮椅的病弱男孩。
气质很干净,脸也帅,像照片里的她爸。
发病期间反应迟钝的尤知满缓缓低头,直接询问对方。
“你是谁?我没有弟弟。”
“姐姐?”尤知周歪了歪头。
这是尤知满幻觉的最后一幕了。
她再次睁开眼睛,晕乎乎的发现自己应该是在研究生宿舍里。
刚刚应该是梦到的家里房间,还有虚构的弟弟。
尤知满扶着床板爬下去,听见早起化妆的舍友在说。
“小满,你是不是又发病了?怎么连自己在读研都不记得了,要不你还是去校医院看看吧?”
“嗯,我下午去。”
尤知满回答着,感觉声音像不是从她嘴里出来的一样。
她坐在椅子上发了会呆,连舍友什么时候出门的都没发现。
等她终于缓过来的时候,才看到手机里师兄发来的消息。
[俞师兄:小满,你是迟到了吗?
俞师兄:导还没来,上午应该不来了,你不用着急。]
没有心情回消息,尤知满想了好久才动手预约了下午的看诊。
省会城市,很多学校都和省医院有合作。
今天正好是周三,下午有位白医生来坐诊。
听说白医生在省内特别出名,他在省医院的门诊号都得定时抢。
也就是医校合作,才让尤知满可以随时挂上号。
她在寝室里磨蹭了很久,两点钟左右坐校车到白医生坐诊的校区。
这个时间已经晚了,提前来排队的人已将过道坐满。
尤知满等在大厅里,下午四点半左右才坐进过道。
五点多快下班的时候,她才被叫进诊室。
一进去,尤知满就看见了白医生和蔼亲近的笑容。
他看了一下午的病人,浑身上下却没有一点不耐烦的感觉。
至少,尤知满没感觉到。
患病的女孩在情绪方面其实特别敏感,以前还被导员夸过。
说她特别机灵,不像别人那样说半天听不懂意思。
那时尤知满特别高兴,觉得自己情商很高。
但后来反刍时,她又会想会不会别人没生病,不会像她这样想东想西,才不那么敏锐。
这件事发生在尤知满本科期间,已经过了很久。
突然在脑海里掠过,没有任何道理。
尤知满迟钝的在凳子上坐下,木然开口自述。
“医生,我好像又出现幻觉了。”
【b面】
尤知周奇怪的看了自家姐姐一眼,弱弱的说。
“姐,你睡懵了吗?”
“啥?”
尤知满用力揉着脑袋,比尤知周还糊涂一些。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鹅黄色长睡裙上面点缀嫩绿蝴蝶结,是睡前穿的没错。
那刚刚是什么情况?
丁点大的寝室上铺,灰扑扑的采光,还有打灯化妆的陌生女生……
穿越了?尤知满忍不住往这个方面幻想。
她记得,她坐起来问了这是哪。
那个陌生女生回的是,“寝室啊。”
“我不都毕业了吗?怎么还在寝室?”
刚睡醒的尤知满迷迷糊糊的,搞不清楚她是毕业了梦到没毕业,还是没毕业提前梦到了毕业后的生活。
正当她在深度思考的时候,陌生女生回头惊讶的看着她说。
“毕什么业,咱们刚上研一诶。”
“研一?”尤知周插了句嘴。
他坏坏的笑着,故意揶揄道。
“姐,你是不是想考研啊,所以才梦到读研一。”
“别瞎说啊!”
尤知满立刻抬手,挥掌表示拒绝。
真是的,她好不容易大学毕业了,不用考试了,怎么可能还想着去读研。
除非保送不用考试,那她还可以勉强读一读,否则想都别想。
一提起读书就应激,尤知满气得狠揪了一把弟弟的脸蛋。
被揪的尤知周在门外咕咕咕了好久,才转动轮椅进了姐姐房间。
房间里,尤知满坐在书桌前,正支着化妆镜在涂乳液。
趁她在忙,周周也把她说没有弟弟的事情讲了一遍。
“哈?”
尤知满困惑的挑起一边眉毛,反问弟弟。
“你确定是我说的?”
“是啊。”
“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呢。”
利落的戴好美瞳,尤知满又开始往脸上打粉底。
她一心二用,在和周周嘀嘀咕咕的同时手上动作就没停过。
而尤知周坐着轮椅转到飘窗旁边,挑了一个只橙色大胡萝卜玩偶放在手上蹂躏。
“我也觉得不对,姐,你真不记得说过那句话吗?”
“我没说过。”尤知满回头瞅了弟弟一眼。
被眼神杀的周周抱着胡萝卜,无辜的表示。
“姐你是没说过,但你的嘴说过。”
“嗯,所以谁控制了我的嘴呢?”
尤知满胡乱顺着周周的话讲,完全没放在心上。
她伸长脖子对着化妆镜描眼线,画完才有空想想刚刚说过的话。
“肯定有什么不对,不过我现在没时间研究,晚上再说啊。”
说着,尤知满飞快推着轮椅把弟弟送了出去。
不一会儿,她又打开门专程到尤知周面前转一圈问。
“怎么样?是不是特别清纯?”
“显胖。”尤知周无情毒舌。
他安静坐在轮椅上,耐心看完了整场的换装秀。
最终,尤知满还是选择了比较简约日常的一套。
“就这样吧,不能让他觉得我太上心。”
傲娇的她在穿衣镜前凹了几个造型,又抓了个心机高马尾才换上中意的鞋子出门。
走之前她还专门叮嘱了周周一句,“别告密嗷。”
“yeah sir。”尤知周做了个拉上嘴唇的动作。
他无奈的耸耸肩膀,完全不觉得姐姐能瞒过爸妈谈恋爱。
等尤知满真走了,他马上打开卧室门把咪咪们放了出来。
六只猫猫慢悠悠踱着步,各自有各自的路线。
周周给它们全部套好牵引绳,像往常一样出门遛弯顺便买早饭。
小区人车分流做的还算不错,道路上还算清净。
不同花色的咪咪各走各的,还记得不能乱蹿,所以绳子没有打结。
一只总爱偷懒的大白馒头猫回头跳到周周腿上,张大嘴打了个哈欠。
“不行,你下去走。”
周周坚定的把白猫推了下去,要求它自己走路。
吃完早餐,遛猫的任务也完成的差不多了。
他开轮椅进入附近的大商场,来到妈妈开的舞蹈室前。
“旺仔,猪咪,彪哥,泽泽,罗丽,阿甜,这么早就来上班了啊。”
前台热情迎接了今天集体上班的小猫们,把它们挨个放在猫爬架上。
做完这些,她又回头把周周推到服务台后面闲聊。
“古姐今天也不来吗?有学员问了好多次。”
“妈还没回来。”周周摇摇头,又问,“不是安排了其他老师吗?”
“不行,人嫌年轻老师没有古姐会教。”
前台小姐姐挤了挤眼睛,显然有悄悄话要说。
周周知趣的把耳朵凑过去,就听见她在吐槽。
“哪是年轻老师不会教啊,是她嫌人家打扮不好看,没有古姐优雅知性。”
第569章 平行你我2
“啊?衣服都是一样的吧…”
尤知周不是很能理解这个挑刺的点。
他妈教瑜伽和古典舞两种,平时来舞蹈室都会换练功服。
练功服之间的区别能有多大,不至于被人挑剔吧。
“你不懂,不是这回事~”
前台小姐姐竖起手掌挡在下半张脸前,小嘴嘚啵嘚啵的解释。
“那个学员就爱上古姐和徐老师的课,你知道共同点在哪里吗?俩都是瓜子脸柳叶眉桃花眼,合她心意。”
“…看脸的啊。”尤知周无语。
见他这副样子,前台小姐姐嘎嘎乐了好一阵才肯定道。
“对,就看脸。这样的多着呢,上次还有年轻学员怀念教hiphop的屈小姐姐,说很伤心再看不到她那张帅气的脸了。”
周周捂着嘴低笑了一阵,抬头又看见前台小姐姐一本正经的强调。
“所以周周你有空就多来舞蹈室坐,没准也有学员冲你的脸来呢。”
“……”
燕国地图这么长的吗?周周沉默。
他拎起脚边打转的大白馒头咪,抱在怀里摸了一会儿。
上午来上课的人少,争咪宠的人也不多。
除了大白馒头阿甜,其他咪都在热情服务学员。
丸子头的学员小姐姐给五只咪都喂了零食,又过来给阿甜喂。
她弯腰站在轮椅旁边,捏着冻干逗阿甜蹦蹦跳跳。
“咪~~~”
阿甜虽然社恐,但嗲起来是其他咪都比不了的。
它仰头湿漉漉的看着学员小姐姐,只一声就把冻干哄到嘴里。
丸子头学员笑眯眯看着,夸了一句迅速转移话题。
“真可爱啊,对了,你是出车祸了吗?”
“不是,先天的。”尤知周淡定回答。
从小到大经常遇到好奇的人,他已经习惯了应对他们的同情。
果不其然,丸子头学员道完歉之后也开始夸赞鼓励他了。
“谢谢。”
周周温和笑笑,转头又去回答另一位短发学员的问话。
“今天没排瑜伽课啊,姐姐你是不是看错了?”
“我看看,还真是,那我来都来了……”
短发学员嘟囔着,被上厕所回来的前台阿季听见。
她立马热情推荐起了马上开始的爵士舞课程,飞速把来都来了的短发学员哄进了舞蹈教室。
就这样,尤知周在店里一直待到下午。
四点半,他准点牵着下班的六只打工猫回家。
五点洗菜切菜,六点尤知满发消息说要晚点回来,他就自己吃了饭。
七点半,门铃响起。
周周过去开了门,疑惑看向门外的姐姐问。
“没带钥匙吗?”
“……这是哪?”尤知满一脸恍惚。
【A面】
“这是哪啊?”
刚约会完回家,尤知满正准备掏钥匙开门。
结果眼睛一眨,她整个人都换了地方。
昏黑的操场中,满是散步的周遭居民。
褚红色跑道上人来人往,而她坐在铁围栏底下,不知道在做什么。
尤知满震撼的掐了下大臂,疼得一个激灵。
“我去,真见鬼了,不是做梦。”
她脑子里一团浆糊,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也不知道自己在哪。
第570章 平行你我3
于是,她随便戳了一个旁边发呆的人问。
“你好,打扰一下,请问这是哪里啊?”
那人费解的看了她一眼,答非所问。
“小满,你怎么了?”
“你认识我?”尤知满激动的差点蹦起来。
她抓着对方,问题一个接一个。
“你知道这是哪吗?我怎么会在这里?你是谁?咱们是什么关系?”
“你…失忆了?”
特意过来开导研一师妹的俞师兄缓缓侧头,满脸不可置信。
而尤知满反应迅速,立刻承认且向他询问身份信息。
“你是尤知满,奉南大学化学系研一学生,导师是刘旭,呃,其他的我知道的也不多。”
俞师兄尴尬的挠着脸,不好意思说尤知满性格孤僻,平时不怎么和他们这些同门交流。
而此刻的尤知满也没有在意,就接着问这是哪个城市。
“杜城。”
“哦,对,奉南大学就在杜城,好远啊,我居然跑到这里来上学。”
她嘟囔着,突然反应过来又问今天是哪年哪月哪天。
等俞师兄回答后,尤知满百思不得其解的暗自嘀咕。
‘不对,时间点一样,不是失忆。穿越?灵魂互换?平行世界?’
女生一边琢磨着,一边开始浑身摸自己的手机。
看她半天没找到东西的动作,俞师兄试探性的提示道。
“找手机吗?你放书包里了。”
“哦哦,谢谢。”
尤知满在身边找了下,确实又看到一个黑色书包。
但她不敢确定这就是自己的书包,只好又看了俞师兄一眼。
“是的,是你的。”俞师兄点头。
“谢谢。”
女生尴尬的打开书包,翻到内袋底部才找到手机。
她忽略了陌生的风景屏保,径直用指纹解锁。
解锁成功之后,尤知满又发现应用图标的外观居然是默认的。
她不习惯的点开微信,在好友栏里翻来翻去。
“哎?我妈呢?我爸呢?我弟呢?怎么都没有?”
尤知满疑惑,俞师兄比她还要疑惑。
男生眉头紧皱,语焉不详的劝说道。
“小满,要不你还是听医生的去住院吧?我觉得你现在这样,有点严重了。”
“哈?你才有病呢。”
尤知满不爽的回了一句。
因为语气熟稔,反而显得像是朋友间的互怼。
俞师兄听着也没在意,就含含糊糊的告诉她。
“你来的时候导特意叮嘱过我,要多关心一些,说,说你是孤儿。”
“我是孤儿?”
尤知满手指指向自己,表情是压根不信。
见此,俞师兄又是担心又是不敢刺激她。
他俩对视了一会儿,尤知满主动开口打破沉默。
“那个,俞师兄,你还知道什么吗?能都告诉我吗?”
“呃……”
“没事的,我心理承受能力很强,你说吧。”
“……”
这话说的,俞师兄更不敢随意说话了。
他观察了尤知满好久,确信女生精神状态比平时要好才开口。
“听说你小时候出过车祸,一家三口只有你活了下来,后面是奶奶把你带大的,但是你和你奶奶的关系也不好,上大学以后就没回过家了,学费生活费都是靠勤工俭学攒的。”
“哦,这样啊。”
尤知满并不惊讶。
她六岁时跟着爸妈去看望奶奶,回来路上确实出过车祸。
不过运气好的是,他们家的车险而险之冲了过去,没被大货车压住。
‘所以,这个尤知满也出过车祸?’
她思考着,打开手机相机调成自拍。
出现在屏幕上的,是一张尤知满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
和她自己相比,这个尤知满似乎不怎么关心外表。
刘海应该是自己剪的齐刘海,没怎么打理,长到了眼睛位置。
发质也很糙,干枯且没有光泽。
嘴巴干巴巴的,有好几道咬出来的破口。
皮肤倒是很好,肤色是不常见天日的白。
只是黑眼圈很重,使得整个人看上去特别阴郁。
‘她一定过得很苦。’
这是尤知满对另一个自己的看法。
她抿着嘴,胸口像可乐炸气一样密密麻麻冒着难受的感觉。
“俞师兄,我……”
尤知满不知道该说什么。
讲一半被咽下去的话飘散在晚风中,连个尾巴都没留下。
朴实的俞师兄挠挠寸头,吭哧吭哧的低声说。
“我有三万存款,你要是需要的话我可以借你,多久还都行。”
“谢谢你,俞师兄,下次再问我吧。”
尤知满站起身,拍了拍裤子和背包底部沾上的黑色颗粒。
她说要到处走走,就脚步轻快的离开了操场。
俞师兄远远的跟在后面,不敢就这么放尤知满一个人待着。
他看着女生走出校园,又走过小吃街,在十字路口停下。
那道消瘦身影在十字路口驻足了太久,让看的人不禁担心。
不放心的俞师兄走上前去,温厚的询问对方。
“小满,你还好吧?”
“俞师兄?好巧。”
回归自己身体的尤知满略微点点头,并没有太多的交谈欲望。
她还在想那个相似的世界,想那个父母弟弟都活下来的人生。
难以克制的,她生出了自我厌弃的情绪。
而站在路口不动,正是因为尤知满在消化这种情绪。
毁灭欲和求生欲互相抵消,造就一个无欲无求的尤知满。
她静静看着自说自话的俞师兄,一字一顿的问。
“你觉得刚刚的另一个我更好,还是现在的我更好?”
“……啊?”
没想到会被问这个问题,俞师兄着实懵了一会儿。
他反应半天,心直口快的说,“不都是你吗,有什么区别?”
“也是。”尤知满点点头,抬脚转身回学校。
她路过俞师兄,还表情平静的说了再见。
“太晚了,我先走了,师兄你也早点休息。”
“好,好,你快回去吧,我马上也回去了。”
懵逼的俞师兄连连点头,和尤知满同一个方向回了学校。
【b面】
灯光明亮的客厅里,尤知周费劲的站起来。
他撑着茶几走了几步,顺势坐到糯白色沙发上面。
“要纸吗?姐姐。”
“用不着。”
尤知满抬头,抬手胡乱擦了擦脸。
光看她的动作神态,就知道是本人回来了。
周周放松的沉下肩膀,等了一会儿说。
“姐,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我大概也知道了。”
尤知满用尾指刮了刮泪沟,又扯了张纸擤鼻涕。
擤完鼻子,她才感慨万千的说。
“原来真有平行世界,还存在另一个世界的我。”
“可惜那个世界没有爸妈和我。”
“她都和你说了?她还说了什么?”
从俞师兄嘴里,尤知满知道的也是二手消息。
那个尤知满究竟有着怎么的经历,只有她自己最清楚。
“呃,姐姐是……”
周周还没说几个字,就被尤知满的话打断。
“等下,咱们先统一下称呼,我是大姐,她是二姐,oK,接着讲吧。”
“嗯,二姐说她六岁时出车祸,爸妈都被大货车压死了,就她一个幸存下来。”
“这个我知道,她那边有人说了。”
“后面奶奶就来照顾她,然后二姐说中间没啥好讲的,她大学报到了北边的杜城,后面又考了本校的硕士,以后还准备接着读博士。”
“还要读博士…好强…”
尤知满敬畏的看着双手,不敢相信自己居然真有这个潜力。
心有灵犀的,周周也调侃了起来。
“如果你们是一个人的话,那岂不是姐你也能读博士?”
“我 不 能,你别说话了。”
尤知满斜了弟弟一眼,抄起果盘里的葡萄就往他嘴里塞。
绕过这个话题,姐姐又在思考其他问题。
“我俩现在已经互换了两次,也不知道到底什么原因,而且我总感觉后面还有可能换来换去,唉,也不知道瞒不瞒得过爸妈。”
“为什么要瞒?”
尤知周歪头,不觉得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他姐点着他的额头,恨铁不成钢的抱怨。
“你懂个屁,你个告状精,不许发言。”
“噢。”
周周答应着,顺手抱起大白馒头猫塞进姐姐怀里。
他自己则撸着油光发亮的大狸花,专心听大姐发表讲话。
“我在她手机里建了条新备忘录,还填加到桌面上了,她肯定看得到我的留言,到时候我俩就可以靠这个沟通,对,我这边也弄一条。”
想到就做,尤知满立刻掏出手机,飞速建了张备忘录小卡片。
她还专门备注了一个‘我们姐妹俩的小秘密’标题,对另一个自己满怀善意。
做完这些,大大咧咧的姐姐才想起来问弟弟。
“你们还聊了什么?你二姐有没有让你带话给我?”
“没聊其他的,二姐就一直问爸爸妈妈还有我的事情,哦还有,她问你车祸后有没有出现过幻觉?”
“幻觉…我不记得了,应该没有吧。”
尤知满抱起白猫阿甜,在它的肚皮上猛吸一口。
猫咪沐浴露的香味涌入鼻腔,惹得她一阵激动拥吻。
“好了,下一个。来,彪哥让我嘬两口。”
彪哥又不是阿甜,才不会听尤知满的话。
狸花猫直接从周周怀里跳出去,躲开了魔爪。
第571章 平行你我4
“啧,不待见我~”
尤知满撅了撅嘴,顺手又把布偶猫罗丽搂进怀里。
其他猫则散落在沙发,电视柜,阳台花架上,各自舔毛。
周周搂住被放过的阿甜,心里其实并不怎么紧张。
他姐的主角身份是肯定的,二姐的主角身份也是肯定的。
反正两人换来换去都是主角,肯定不会有什么不好。
循着惯性思维思考,尤知周反而更关心另一件事。
“姐,听你说二姐好像生活很拮据,咱们有办法能帮到她吗?”
“唔……”
提到这一点,尤知满又在开动她的小脑瓜。
但是她想了半天,也没想到该怎么赚钱。
大学毕业之后只上了两个月的班,尤知满就果断放弃了常规工作。
她清楚自己不喜欢那种朝九晚五的规律生活,也不喜欢那些日复一日的工作内容。
至于究竟要从事什么职业,尤知满至今都还在尝试。
她曾坚定的想过,绝对不要随便将就,一定要找到自己的热爱。
可对尝试过很多次的尤知满而言,好像没哪种自由职业是特别挣钱的。
尤其还要时间精力花费得少,不影响另一个尤知满正常学习生活。
“唉——”
尤知满叹息着侧倒下去,问爸妈还有多久回来。
“两三天,一个星期?”周周也不确定。
他们爸妈感情特别好,但凡有机会就要一起出行。
这次是尤爸爸要去南边海岛参与展览会,所以他就一如既往的把老婆捎上度假,顺便过个二人世界。
出去玩的时候,夫妻俩都不怎么关注家里的孩子。
除了偶尔问下要啥礼物,两人根本不在群里发言。
尤知满看着群里三天前她自己回的最后一条信息,默默打字。
[小满:亲爱的帅哥,亲爱的靓女,劳烦问一下,你们什么时候返程?
小满:@尤立深@古照影 ]
不出意料的,并没有人回消息。
周周够着脖子看,看完偷偷憋笑。
不爽的尤立满一抬眼皮,立刻重新获得乖巧弟弟。
她撑着腮帮子,把罗丽压在胸前嘟囔。
“咱们这边的钱也过不去啊,不然直接给她打钱就好了。”
沿着姐姐跳跃的思路,尤知周知道‘她’指的是二姐。
刚成年的病弱男孩想了一会儿,也是束手无策。
两个世界虽然时间同步,但尤知满的人生轨迹却截然不同。
这就是导致了姐弟俩处于一种尽管想要帮忙却始终没有头绪的状态。
他俩盘算了很久,才发现除了从爸妈那薅钱之外各自都没什么挣钱的手段。
“我可以去猫咖打工。”
周周弱弱反驳,如愿收获一枚白眼球。
尤知满贴着猫肚皮,闷闷的说。
“这种我也可以啊,但对她帮助不大。”
“那怎么办?搞快钱?我倒是知道一点小技巧。”
尤知周刚说完,他姐马上就爬起来凶人。
“吼,你还会搞快钱?!从哪学的,老实交代。”
非常有长姐风范的尤知满审问了半天,才确定不是周周朋友圈有坏人。
她紧盯着弱柳扶风的弟弟,一板一眼的质疑。
“什么小技巧说给我听听,我听完再决定要不要训你。”
第572章 平行你我5
涉及违法行为,尤知周哪敢说。
当年魔骨教过,应该怎样从各类线上赌博小平台上薅羊毛。
总结规律,看准时机,及时收手。
结算时肯定会有得有失,但最终得一定会大于失。
这种小技巧不难,可唯一的前提是不能贪婪。
一般人做不到,好在周周不一般。
但教给别人,就又是另一种情况了。
尤知周好不容易把他姐糊弄过去,期期艾艾的问。
“姐,你今天约会怎么样啊?”
“就那样呗,下头。”
说起这个,尤知满面相都变刻薄了。
她和男生暧昧那么久,不就想认认真真谈场恋爱吗。
下午去水上乐园玩都还好,男生还斯斯文文非常尊重人的样子。
结果,吃完晚饭就原形毕露了。
“他一直就搞暧昧!暧昧你知道吧?!说话都不清不楚的,也不明示,纯粹都是暗示,完了也不表白,就试探我晚上能不能不回家陪他。”
尤知满气呼呼的猛捶沙发,牙齿咬得咯吱响,连自称都变了。
“老娘又不是傻子,又不是舔狗,能被他糊弄?傻逼!恶心!简直让人失望透顶!”
奔着纯爱出发,两人暧昧了那么长时间。
餐桌上,尤知满还以为男生吞吞吐吐的是打算表白。
谁能想到是那个意思!
她一腔真心喂了狗,没把菜盘拍人脸上都算可以了。
还吃饭,吃个屁,恶心都恶心饱了。
尤知满当即冷了脸,又敷衍了一会儿就借口有事离开。
回到家门口发生灵魂互换,暂时让她忘记了这件事。
现在周周又提起,尤知满胃里又翻起作呕的欲望。
“他之前表现得特别好你知道吗?又真诚又体贴,完全不像那些肤浅的男生……”
“装的。”周周吐出这两个字。
一语中的,完全戳破了尤知满仅存的幻想。
她还以为男生是突然变的,完全没想过男生有可能一开始就是烂的。
“啊啊啊啊好烦啊,想谈个恋爱就那么难吗?苍天啊,赐我一个八块腹肌的完美男人吧。”
类似发言听多了,尤知周已经完全免疫了。
他淡定询问追着猫四处发癫的姐姐,“吃饭吗?有菜。”
“不了,我要点外卖,我要爆辣螺蛳粉加炸蛋,再加超级冰可乐,只有这样才能安抚我的心情我的胃。”
说点就点,尤知满立刻盘腿坐在地上开始下单。
正好,家庭群里也弹出来了新消息。
[古照影:是想爸爸妈妈了吗?小满宝贝。快了,我们还有一周回去。
古照影:明天去逛免税店,有什么想要的快列清单,过时不候。
古照影:少点外卖,有什么想吃的让周周给你做。
小满:哎呀,我弟又不是万能的,妈你不要随便什么活都给他干好吧,太欺负人了。
小满:我都这么大了,我会自己照顾自己。
小满:对了,你们别忘了给我弟买礼物啊,不能太敷衍。
小满:算了,还是我来问吧,一会儿清单一起给你们。]
噼里啪啦敲完字,尤知满又抬头看向周周催促道。
“你快想啊,别太便宜别太少,不然我也不好报清单。”
周周还在挨个给猫梳毛呢,压根没看手机。
不过,列礼物清单已经是他们家的习惯了。
所以,他毫无障碍的理解了姐姐的意思。
“嗯…美食特产都行。”
“不行。”
尤知满挂着两死鱼眼,愤愤不平的教弟弟。
“你不能老是这么好糊弄,多了以后爸妈就对你不上心了,得让他们多出血,他们才会经常把你放心上。”
老实巴交的周周点点头,非常受教的表示他一定认真思考。
然后,他机智的先问了下姐姐的购物清单。
比对着尤知满的清单,周周一口气也列出了差不多的礼物需求清单。
两份清单总结在一起,被姐姐发在群里。
第二天早上才看到这份联合清单,古照影没有任何异议,只发了个oK的表情。
尤立深搂着老婆细腰,低头看着那一长串的内容叹气道。
“瞧这俩孩子,真一点儿都不客气。”
身材纤细仪态姣好的古照影往老公肩膀上贴了贴,语带笑意的打趣。
“自家人客气什么~要真客气了,看你难不难受?”
“嗯~那我肯定得难受。”
被依靠着的大男人低下头,故意沉着嗓音说话。
被他用老伎俩撩拨的妻子娇嗔抬头,卷翘的睫毛扫啊扫的。
良久,夫妻俩相视一笑,牵着手黏糊糊下楼。
【b面】
从六点半睁眼开始,尤知满就一直在等交换发生。
等到九点半,她收拾了两本书启程去上课。
研究生课程比较少,至少比大学时期少得多。
尤知满坐在大教室后排,掏出手机把另一个自己的留言看了一遍又一遍。
仿佛只有这样,她才能确定昨天发生的两次穿越不是幻觉。
看着看着,新消息弹了出来。
是辅导员发的,问尤知满下午有没有时间聊聊。
至于聊什么,尤知满有大概的猜测。
从大二确诊开始,她的辅导员就会经常性询问她的心情状态。
有时候看到她去江边兜风的朋友圈,甚至还会专门打电话关心。
即使到研究生阶段换了辅导员,新的辅导员也同样的对她关怀备至。
但这一次约她聊天,应该不是偶然。
昨天看诊时,白医生就说她这个情况比较严重了,需要去精神科住院。
但尤知满不想去。
她存款不多,住一次院半个月下来能少四分之一。
而且,也没啥作用,还浪费时间。
对此,白医生并未过多置喙。
他只建议过两次,然后就没提相关内容了。
不过病历入在校医院系统里,提醒到尤知满的辅导员也很正常。
十二点下课,她立刻赶去化院的主楼。
辅导员大办公室里,还有零星几个人没有离去。
张辅导员喊上尤知满,一起去无人的会议室谈话。
“……学习虽然重要,但还是以身体为主,没了身体也学不成不是?我建议尤同学你要不还是住院看看,每天调药病情也容易好转。”
“我不去,张导你不用担心,我不会想不开的。”
“唉——”
辅导员又劝了一阵,见无法说服尤知满就跟她约定。
要是有什么不好的念头,就马上给他电话。
每周三的专家号也要去看,好歹白医生能给些建议。
“好,谢谢张导,那我先走了。”
“行吧,你吃饭去吧,还有我给你申请了精神类的补贴,每月三百块钱,应该下个月开始打到你校园卡关联账户里。”
“哦……”尤知满愣了下,麻木的说完谢谢转身就走。
下午从实验室回来,她回到寝室才意识到张导的好意帮助。
纠结了半天,尤知满还是只发得出简单的两句感谢。
她没有精力再去做其他事情,就趴在书桌上等舍友带饭回来。
“你要的鸡腿饭,加了蛋,13.8。”
“好,马上转你。”
尤知满接过晚饭,打开外面的塑料袋放在桌上散热气。
她不知道是胃不好还是什么原因,总之吃不了热的东西。
最好放凉了,或者要凉不凉的那种,她才能入口。
舍友也了解尤知满的习惯,所以并没有觉得奇怪。
她播着下饭剧,问尤知满周末有没有空。
“我准备去美术馆看画展,你去不去?”
“不了,不想出门。”
“去嘛去嘛,小满,求你了。”
舍友回头趴在椅背上,撒娇卖乖的痴缠。
缠到最后,她甚至还包了尤知满的门票钱。
“就陪我去嘛,你不去我都找不到人拍照。”
“……但我不想动。”
“打车,来回都打车,保证不让你多走一步。”
一番割地赔款,舍友总算把尤知满说服了。
她们买了周六的门票,也提前规划好了行程。
早起化妆,先看展,中午在附近的网红馆子吃饭,下午再去附近博物馆转。
总之,是十分紧凑的一天。
反正对尤知满来说,有些过于紧凑了。
刚排到网红馆子的餐位,她的精力就已经所剩无几。
“小满,你要吃什么?”
“啊?”
尤知满回神,看向舍友的目光里带着陌生。
她不动声色的掏出手机,打开主页面上备忘录查看。
哦豁,没有提示,凉凉。
尤知满镇定接过菜单,勾了两个辣口的菜。、
看到勾选结果,舍友疑惑的出声。
“诶?小满,你不是不能吃辣吗?”
“啊…我选了辣的吗?”
装作不知情的样子,尤知满立刻把锅甩的远远的。
她又另选了两个菜,完了就低头玩手机装不存在。
舍友没打扰她,自己也忙着在手机上p图。
菜上齐之后,尤知满谨慎的先等了一会儿。
果然,舍友又有了新动作。
她递过来开着摄像头的手机,让尤知满帮她拍几张照片。
“oK!”
拍照,尤知满(大姐版)擅长啊。
她调好参数,又指挥舍友摆了几个poSE,唰唰就给整了几十张照片。
第573章 平行你我6
“哇哦,有几张拍得好好。”
舍友一边说着,一边又对着菜品拍了几张。
做完这一切,她方才不好意思的说。
“好啦,我拍完了,可以吃了。”
“嗯。”
尤知满点点头,闷不作声的开始干饭。
她吃得小心,生怕哪里又漏了馅。
好在这回舍友没有说什么,只偶尔跟她吐槽下公共课程。
听起来,她好像不是研究生。
不知道具体情况,尤知满就安静的听着。
吃完饭,两人又转道去博物馆。
因为需要出示预约码,尤知满再次点进了小满的微信。
她没仔细看,但最顶上的未读消息却瞬间夺取了她的目光。
[校医院夏老师:尤知满同学,你最近状态怎么样?吃的什么药?]
吃药?小满生了什么病?
出于好奇,尤知满在备忘录里留下了询问的话语。
顺便,她还记录下了换过来之后她做了什么事情。
这次的交换格外漫长,直到尤知满返回寝室才结束。
舍友正对着镜子拆满头的假发片,嘴里还在嘀咕。
“累死了累死了,小满你不累吗?”
“还好?”
刚换回来的尤小满握着手机,对备忘录里留下的话一一做出回应。
【A面】
“二姐,我给你带了奶茶。”
收到信息时,尤知周还在店里给某只对学员哈气的猫强调员工守则。
他跟前台的阿季姐打了个招呼,然后就驱动轮椅准备回家。
路过一楼奶茶店的时候,周周想了想还是点了杯奶茶打包。
他不知道二姐的口味,就按照尤大满的口味点。
好在尤小满也很喜欢甜度高的东西。
女孩插上吸管,小心的吸了一口。
和她平时爱买的平价奶茶不同,周周买的奶茶味道显然更加细腻丰富。
她小口小口喝着,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在她想好之前,尤知周先开口了。
“爸妈回来了,爸在公司上班,妈在舞蹈室教课,二姐你要过去看看吗?”
“可以吗?”
脱口而出的话比尤小满的思考更快。
她捏紧了奶茶杯,眼神隐晦的窥探着尤知周。
周周注视着躲闪畏缩的姐姐,重重点头说。
“可以,妈的舞蹈室不远,十五分钟就能走到,爸的公司远一些,咱们可以打车去。”
“…先去看妈吧。”
吐出妈这个单字的时候,尤小满感受到了嘴里的生涩。
她早就不能喊这个称呼了,就连在梦里,她也没成功喊过一声。
妈…好简单的字,好遥远的人。
尤小满眨眨眼睛,把泪意含了回去。
听从尤知周的指挥,她换了一身外出衣服再走。
路上,周周又提起了向爸妈坦白的想法。
可惜尤小满和尤大满一样,都拒绝了这个提议。
“没必要,周周,没有必要。”
他们知道了能怎么样,只不过平添烦恼。
而且,尤小满也不想让爸妈知道。
比起被爸妈当作另一个世界的女儿,她更希望被爸妈当作单纯的女儿对待。
就是那个被父母亲手抚养宠爱着长大的,爱得自然的女儿。
第574章 平行你我7
“那二姐我跟你说……”
周周快速把尤大满最近的经历讲了一遍,又提醒了一些容易露馅的地方。
等到商场三楼,姐弟俩如往常一样走进舞蹈工作室。
阿季姐在前台摸鱼,看见他俩只指了指瑜伽教室的方向。
透过玻璃幕墙,尤小满看见了镜子前带学员摆姿势的古照影。
上宽下窄的瓜子脸,弧度柔和的柳叶眉,还有眸光潋滟的眼睛。
整个人看上去古典而温柔,压根不是奶奶说的狐媚子形象。
妈妈是这样的吗?尤小满不记得了。
六岁之后,家里的所有照片都被奶奶处理过。
全家福被剪去一半,只剩下尤立深和尤知满,或者连尤知满也没有。
那本记录父母爱情的相册被整个烧掉,变成了一盆黑灰。
从此以后,尤小满就只能靠回忆去描画母亲的形象。
她想我妈妈肯定不会画妖精一样的妆,不会涂吃了小孩一样的红嘴唇。
我妈妈肯定不是……我妈妈特别特别好。
尤小满侧身低头,背对古照影泪如雨下。
她脑子里什么都没想,但就是莫名其妙的想哭。
可她又不敢哭大声,怕被人发现不对。
就这么无声哭泣着,被人从后面轻轻环住。
“小满怎么突然过来了,要上妈妈的课吗?”
尤小满摇头,低头看向尤知周。
坐在轮椅上的病弱男生仰头搞怪眨眼,对姐姐身后的妈妈说。
“不是上课,姐要带我去讨伐渣男,所以妈咪,能给我们些支持吗?”
“当然可以,去吧,马上转给你们。”
古照影说着,把女儿转过来用手指替她擦去脸上眼泪。
然后,又好笑又怜惜的嗔怪道。
“一个渣男而已,哭过了就把他忘了,不行妈找两人去揍他一顿?”
按照古照影对女儿的了解,这时候尤知满应该会一边哭一边犟嘴说没哭。
然后梗着脖子表示,不要找人她要自己揍。
但实际上,尤知满却默不作声的埋进古照影脖子里啜泣。
“怎么了?小满。”
古照影的声音平和了许多,也严肃了许多。
她感觉得到,女儿是真伤心了。
尽管不怎么打探孩子隐私,但古照影大概能猜到尤知满的恋爱进程。
昨天回家,她一眼就知道无精打采的女儿肯定是和crush掰了。
但昨天晚上也还好啊,怎么今天哭成这样?是又出什么事了?
苦恼的母亲望向儿子,期待从他那里得到提示。
周周摇摇头,静静看着母女拥抱。
抱了一会儿,尤小满擦掉眼泪低声说。
“妈,你上课去吧,我没事。”
“真没事?”
“嗯。”
尤小满依旧低着头,不敢和母亲对视。
古照影疑虑的一步三回头,终究还是在周周的暗示下没有干涉。
等古照影回到玻璃房间,尤小满推着周周的轮椅往外面大厅走。
“不多看会儿吗?”周周问。
“不了,我忍不住哭。”
“那就哭吧,妈不会说你的。”
“可她会哄我。”
尤小满的声音里,慢慢又染上了哭腔。
第575章 平行你我8
一个公司老总,一个曾经的舞蹈演员。
两位联手搭戏,糊弄小儿女轻而易举。
在周周也回屋之后,尤立深无声的搂住古照影。
他们看向尤知满卧室的方向,脸上泄露出些许担忧。
“再看看,没准是小满又叛逆了呢。”
古照影揉捏着丈夫的拇指,低声安慰道。
实际上,内心已经做好了准备。
她拥有两个女儿,一个在身边,一个在遥不可及的另一个世界。
十四年前,另一个世界的女儿突然出现,告诉了他们命运岔路上可能出现的另一个未来。
短短半个月之后她就再没有出现过,只留下忘却交换记忆的尤知满。
自那之后,尤立深就再未强求妻子儿女和他的母亲接触。
但是,古照影却始终无法忘怀那个被绑在奶奶身边的女儿。
尤知满十五岁时玩叛逆,被古照影误解是另一个女儿出现。
一番鸡同鸭讲之后,尤知满以为她把妈妈吓疯了,整个人都乖巧了不少。
古照影这才发现是误会,躲着女儿偷偷伤感了半个月。
时至今日,她仍会时不时想起另一个孩子。
今天尤知满找她哭的时候,古照影还以为孩子是被渣男伤了心。
可是,尤知满从不会承认尤立深的抓娃娃技术强。
她只会说,“还行吧,比我差一点点。”
还有尤知满无辣不欢,即使吃椰子鸡也会裹一层辣椒再吃。
只有那个尤知满,那个被奶奶逼着吃了三个月辣椒饭的尤知满才会不吃辣。
想到这里,古照影匍匐在丈夫怀里开始落泪。
尤立深搂着老婆,同样想起了两个女儿有这个区别的成因。
他滚动干涸的喉结,声音低沉的转移话题。
“她们应该没瞒着周周。”
“那我们该怎么做?”
古照影泪眼婆娑的抬头,一如既往的依赖丈夫做决定。
尤立深抬手轻轻抚摸妻子脸庞,悄声安抚说。
“看样子她也不记得了,先装作不知道吧,别吓着她。”
“…嗯。”
夫妻俩互相依偎着,彼此依赖。
出来拿饮料的尤大满路过两人,不爽的哼了一声抱怨。
“当着刚失恋的我撒狗粮,有你们这样的吗?”
“怎么没有?”
古照影俏皮的抛了个媚眼过去,逗得尤大满气鼓鼓的。
母女俩拌了会嘴,尤大满才放下心中的怀疑。
她特意多拿了一瓶奶啤在手上,溜进周周房间密谋。
和姐姐的房间一样,尤知周屋子里也有飘窗。
现在一排六只猫整整齐齐趴在上面,步调一致的看过来。
“喵~(叠音)”
“他们说啥?”
尤大满把奶啤丢给周周,不客气的坐在床上问。
周周握着带凉气的易拉罐,拿过去挨个给猫猫闻。
闻完了,它们才不感兴趣的继续眯着眼睛打盹。
“他们说,完蛋,大变态又来了。”
周周调侃着,同时关心了下军情。
“应该没发现吧。”尤大满八成确定。
然后她仿佛想起了什么一样,恶狠狠的警告周周。
“你也稳重一点,不要随便一吓唬或者诈一下就露马脚,o—K—?”
“oK,一万个oK。”
尤知周连连点头,还是没法让深受其害的尤大满放心。
过度焦虑的姐姐跟弟弟强调了一遍又一遍,才依依不舍的回房间去。
客厅里古照影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和尤立深聊起过年回老家的事情。
她挂着一张冷脸,不乐意的表示。
“你要回就你自己回,反正我和小满周周不回。”
“没要你们回,我抽一天回去看。”
“那你去呗,我又没不让你去。”
“真的?”
“难道还有假的,你去就去,我为什么拦你。”
说着说着,气不过的古照影干脆剜了丈夫一眼。
她又没说不让他去,整一副委屈求全的样子做什么,显得她特别无理取闹。
“难道你还要我哄着说,你去吧~你去吧~,这个不可能哈。”
“没有没有。”
尤立深马上笑了出来,略过这个话题谈周周的学习问题。
一无所知的尤知周咬着易拉罐,顺手拍了拍阿甜脑袋。
【A面】
好不容易做完一组实验,打下手的尤小满坐着发呆。
她忽然灵光一闪,想起了还有一笔钱没到账。
于是,尤小满直接问了负责带她的师兄。
“俞师兄,你知道国奖什么时候发吗?”
“这个月吧,反正十二月之前肯定会发。”
说起奖学金,俞师兄就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他苦恼的抓抓头皮,迟疑的询问尤知满。
“小满,你缺钱吗?我可以借你,三万以内都行。”
“不用,我不缺,就是随便问问。”
尤小满应付着老妈子师兄,挨到下班时间背包就走。
她也没兴趣去别的地方,就返回了熟悉的寝室。
舍友还在外面玩,估计要很晚才能回来。
尤小满一个人待在宿舍里,才想起来忘记买晚饭了。
但她又懒得再下楼一趟,就随手摸了节日留下来的月饼吃。
过了半个多月,高油高糖的月饼依旧坚挺。
一口下去,尤小满就觉得自己已经饱了。
但包装已经打开了,也不好浪费。
她慢慢啃着,打算用一晚上的时间把它吃完。
结果是她高估了自己,到舍友回来都没干掉。
打扮漂漂亮亮的舍友刚约会结束,浑身都散发着疲惫的气息。
“小满,帮我一下,我拉链拉不下来了。”
闻声抬头的尤小满走过去,伸手捏住卡在舍友脊背上的拉链头。
为了方便用劲,她另一只手握在舍友的腰上。
隔着黑丝绒短裙腰下镂空衬纱的部分,尤小满能感觉到舍友皮肤上的冰凉。
她用力往下一拽,拉链往下梭了一段又卡在最底下的肋骨上。
“等等,我歇一下。”
“好,等你。”
舍友回答完,话音一转就聊起了她早上出门时穿这条裙子到底有多艰难。
尤小满向来不能理解女孩子们这种要在恋人面前呈现出完美形象的心态。
她胡乱附和了两句,蓄力彻底帮舍友从紧身裙的束缚中解脱。
第576章 平行你我9
往后一个月,生活的水面并没有什么起伏。
两边的尤知满又换过几次,都没出现什么大的问题。
尤大满属于家里蹲,尤小满过去做什么都可以。
而尤小满的日常对大满来说,就有些难度了。
上课还好,她可以过去坐两个小时。
但做实验不行,尤大满只能灰溜溜给导师师兄发消息请假。
她待在寝室时间多了,和舍友的相处也多了一些。
尤知满第一次提出中肯的眼影修改意见时,舍友还惊奇了好久。
“小满,你这个美商可以啊,不会化妆可惜了。”
“不可惜啊,我还可以给你锦上添花不是?”
尤大满嘻笑着打趣,难得的阳光明媚。
舍友忽然安静下来,定定的看着尤知满说。
“小满,我觉得你很好哎,其实当初我被安排住这个寝室的时候还担心了好久,没想到你会这么好相处,和我印象中的抑郁病人不一样,真的,你是我遇见过最省心的舍友。”
“谢夸,小满本来就很好。”
尤大满趴在椅背上,神色淡淡的回复。
她不喜欢舍友这种从她自己角度出发的评价,但她也无意于去刻意纠正。
只是随机分配住在一起的人而已,没必要太苛求。
三言两语牵走聊天重心,尤大满和舍友聊起了学分问题。
舍友这三年多成绩不高不低,毕业不难但也不出彩。
所幸她对毕业后的规划还算清晰,秋招也跑过也几次,offer也收到几个。
只是都离舍友家有点远,所以她都给拒了。
“唉,我男朋友之前也问过,他还想让我去他家那边找。”
“啊?那你怎么想的?”
“我在纠结,我爸妈不想让我远嫁。”
“可是,你男朋友不能在你家附近找工作吗?”
“我也这么问过,他回的就很敷衍,大概率是不想吧,反正毕业季分手季,到时候再看。”
舍友抱怨着,尤大满倾听着。
顺便,还都记进了备忘录里面。
等尤小满回来,面对的就是一个莫名亲切了许多的舍友。
很难说清楚其中的细微区别,但小满就是能感觉到。
即使第二天她又恢复了属于本人的冷淡,也拦不住舍友向她倾诉的欲望。
尤小满可有可无的听着,时不时干巴巴回两句。
“[手机:Its not until you fall that you fly……]等下,我接个电话。”
借着接电话的名义,尤小满走出了寝室。
她站在出口堵死的弃置步梯中,听电话那边先是把她骂得体无完肤,完了又放狠话要求她过年必须回去。
“不回,还有什么事吗?”
喋喋不休东拉西扯的一刻钟过去,尤小满终于听厌了。
她垂下眼眸,看着脚上九块九两双却崭新温暖的拖鞋冷冷的回。
“没什么事我就挂了,拜拜。”
说完,她立刻挂断了通话。
即使那边再打来,尤小满也只是任手机在桌面上响着,没有丝毫反应。
舍友见多了这种情况,也没有过问,只递了块巧克力过来说。
“听说吃甜食能开心一些。”
“谢谢。”
尤知满吃掉巧克力,清楚不接电话只是个开始。
月底,赶在十二月之前,她的两万国奖到账。
老家那边的电话也来得越来越勤,都是来作说客的。
谈恩情,谈亲情,谈功劳,谈苦劳,意思都是让她体谅她奶奶。
直到有一次,换过来的尤大满想按备注挂断却误触接了电话。
她问对面是谁,却发现偶尔会上门拜访的二堂叔。
在尤大满的印象里,那是个相当和气好说话的人。
但在给尤小满的电话里,对方却端着长辈的架子指点高下。
话里话外,都在说尤知满不孝。
尤大满一点不生气,就静静听着对方高谈阔论。
一旦对方要停下来了,她就递个话头让对方接着说。
二堂叔就这样一边说好话,一边把尤知满奶奶干的龌龊事抖了个底朝天。
听得差不多了,尤大满呵呵两声直接挂断电话。
远方的二堂叔气得一个倒仰,再打过来就打不通了。
尤大满干脆拉黑了二堂叔的联系方式,以绝后患。
她把这件事记进了备忘录里,想和尤小满仔细谈谈。
【b面】
“今天运气真好,正好出了彩虹,小满,你看这张把你拍得好好看,我发朋友圈怎么样?”
古照影亲昵的搂着女儿,向她展示手机里的上百张照片。
一家人大早上的出发,逛一会儿正好在师湿地公园的木屋餐厅吃中饭。
周周安静的坐在餐桌边,对着餐单进行学术研究。
对面,尤立深也参与到选照片工程当中。
三人选得热火朝天的,尤小满突然cue了周周一下。
“周周也来选一下吧。”
“来啦。”
尤知周放下菜单转动轮椅过去,完全不敢和爸妈对视。
两个姐姐换过几次之后,他才意识到父母肯定是知道了什么。
不然怎么可能他爸每次都那么及时的回家,还每次都要带老婆孩子出去吃喝玩乐。
他妈也是,发现女儿行为风格改变也不说,就顺着尤小满的意思做。
完了之后,他这个骑墙派就完全被夹在中间了。
跟大姐说怀疑爸妈发现异常了,爸妈演的好,大姐不信。
想跟爸妈说两个姐姐的事情,两人一唱一和的打断他,完全不听。
他又不敢跟二姐坦白,就这么心虚的同时糊弄与被糊弄。
好在今天湿地公园的行程结束,他终于得到了解脱。
换回来的尤大满坐在返程的汽车上,一脸凝重。
就算古照影向她展示朋友圈里的照片,也没像往常一样跳脚说不许发她素颜照。
回到家里,尤大满抱臂坐在沙发上沉思。
等尤立深和古照影收拾完坐下之后,她才严肃的表示要开启家庭会议。
顿感不对的周周转着轮椅想跑,直接被他妈锁死在原地。
尤大满不仅没觉得不对,还对妈妈竖了个大拇指。
她坦白两个自己互换的事情,还让周周做证人发言证明。
不用周周吭声,古照影就笑眯眯的回答。
“我们知道,很早就知道。”
“噢。”尤大满瞪了尤知周一眼。
“不是周周泄露的。”古照影主动替笨蛋儿子澄清。
她回忆似的看向虚空,感伤的说出那个被藏了很久的秘密。
“其实你们小时候也换过,不过你们好像都不记得了。”
第577章 平行你我10
十四年前,尤知满八岁,尤知周两岁。
那时候周周三天两头的生病,几乎住在了医院里。
古照影整宿整宿的陪着,连睡觉都得留一只眼睛。
生怕一个不注意就失去了侥幸得来的第二个孩子。
尤立深则一边上班,一边照顾尤知满。
等到周末有空了,他就去医院替古照影,古照影才能回来好好洗个澡收拾一下。
但第一次交换发生的时候,不是周末。
下了班,尤立深立马开车去小学附近的快餐店。
父女俩约定过,尤知满放学了就到快餐店去等爸爸。
小知满每次都是听话照做,从没有到处乱跑。
就算想逛商店想买什么,都是等尤立深到了再一起去。
可那一次,尤立深开到快餐店附近时并未在窗边看到熟悉的小身影。
他临时停下,快步走到店里找人。
尤知满总是买个薯条坐那等人,店员们都熟悉了。
她们也奇怪,今天工作日那个薯条怎么没来。
看见表情严肃略带慌乱的尤立深,点餐员直接脱口而出。
“她今天没来。”
“谢谢谢谢,麻烦再问一下,您有没有看到我女儿从校门口出来?”
“没注意,那会儿忙。”
“好,谢谢。”
尤立深转身离开,又到学校里找,也没找见人。
他心里又慌又急,还不敢让在医院陪护的古照影知道。
只能开车沿着学校到家之间的路慢慢走,同时两边张望。
等开到小区大门前,尤立深心已经凉了一大半。
好在门卫随口一句话把他从恐慌中救了出来。
“吵架了?你家姑娘今儿咋自己回了?”
“是我去晚了没接到她,谢谢您啊胡师傅。”
关上车窗,尤立深重重吐了一口气。
他找个位置停好车,急匆匆拿着钥匙往自己楼栋走。
还没走到那一栋门口,尤立深就看到对面小花园里坐着的尤知满。
一瞬间,当爸爸的心里真是火噌噌直冒。
他原地平复了一会儿,才走过去心平气和的问尤知满。
“小满,今天怎么不等爸爸?”
八岁的小孩还没学会如何掩饰,她仰头惊骇的看着尤立深,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然后眼泪唰唰的往下掉,跟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
尤立深也顾不上深究了,当即半蹲抱住孩子温声询问。
“怎么了?小满,学校里有人欺负你了?还是遇到了麻烦?”
尤知满完全没听爸爸说什么,就撕心裂肺的大哭。
在她含糊不明的啼哭声中,尤立深只依稀听清了两句话。
“……呜——爸爸你带我走吧,我也不活了呜——……”
“没事啊,爸爸在这儿呢。”
尤立深单手抱起不知道遇见了什么的女儿,想往家的方向走。
没想到尤知满拼命挣扎着,死活不想进那栋楼。
没办法,尤立深只能先带女儿回车上。
他打开一半车窗透气,又哄了好久才止住尤知满的哭声。
刚过一会儿,古照影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她问父女俩吃晚饭了没有,现在在做什么。
尤立深正一头雾水不知道该怎么说好,尤知满就一头撞过来,对着键盘手机放声大哭。
“妈妈!!!妈妈!!!妈妈!!!”
医院的古照影听着哭声心急如焚,又没办法脱身。
她远程哄了一会儿,听尤知满还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就指挥丈夫赶紧开车把人带过来。
按理说尤知满还小,不应该直接进医院。
但她不愿意离开爸爸一步,尤立深只好把她带上病房交接。
进了儿科病房,尤知满一看到古照影就扑过去抱着人大哭。
哭声又尖又响,把病房其他人都吓了一跳。
隔壁床刚睡着的小病人被吵醒,瘪瘪嘴也跟着大哭。
一时间,整个病房都哭成了一片。
古照影一边道歉,一边想抱着尤知满往外走。
但小女孩哪只手都不放,但凡离了爸爸妈妈当中的任何一个都哭得像要死了一样。
而两岁的周周还在床上挂点滴,话都说不清楚也跟着哭。
焦头烂额的夫妻只好推着输液架,带上儿女一起到等候区去。
到了那边,尤知满哭的好了一会儿。
干嚎的尤知周也早就没了力气,就趴在爸爸怀里吧嗒吧嗒眨眼睛。
他咧着一口米粒牙,咯咯的指着姐姐笑。
“笑什么?不许笑。”
尤立深假装着凶了一下,没吓唬到小孩。
周周仍然指着尤知满,皱着鼻子说,“姐姐、哭。”
“姐姐很难过,所以要哭一哭,哭过了就好了。”
像尤立深说的那样,尤知满哭够了就好了。
八岁女孩坐在妈妈腿上,依偎在妈妈怀里,时不时因为过度哭泣留下的后遗症抽一下。
古照影端起好心护士送来的温水,哄着女儿一口一口的喝。
看着尤知满平静下来,她刚想问下发生了什么就被猛蹦下地的女儿吓了一跳。
刚和老巫婆开打的尤知满摆着战斗poSE,疑惑的左看右看。
“爸,妈,你们怎么在这?不对,我什么时候来的医院?”
她警惕的转了一圈,手软脚软的扑到古照影嘚啵嘚啵。
从尤知满的话里,夫妻俩知晓了女儿视角发生的事情。
尤知满说她一放学就到快餐店去了,还和熟悉的店员打招呼买薯条。
而那个年轻女生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什么话都没说。
正好尤知满又碰上零花钱被偷,只好悻悻的在座位上发呆。
等了好久爸爸都没来接她,她也不敢走。
闲下来的女店员过来关心情况,问尤知满是不是跟家里人吵架了。
小女孩说不是,说她在等爸爸。
不明就里的女店员没说什么,回到点餐台后面。
尤知满依旧在窗边等着,等着等着就等来了一个老巫婆。
说老巫婆三个字的时候,她还专门做了个嫌弃的表情。
按尤知满的说法,那个老巫婆一上来就拽她马尾,还打她。
尤知满不肯跟老巫婆走,拉出马上来接的爸爸吓老巫婆。
没想到老巫婆完全不在乎,还嘲笑尤知满说。
“你爸?你爸娶了你那个丧门星的妈,早被害死了!还接你,接你做什么,去死啊!死了也好,一家子干干净净,省得给我找麻烦。”
第578章 平行你我11
听到尤知满学的那段话,古照影脸色当时就变了。
她没说话,就怪异的看了尤立深一眼。
那时候,夫妻俩都没往平行世界的方向想过。
古照影第一想法是,尤立深那个妈在作法害她的女儿。
毕竟老太太一直供着些神神叨叨的东西,还说过类似于古照影克尤立深的话。
当初两人结婚时,老太太不肯出席婚礼,甚至连好话都不愿说一句。
但年轻的古照影和尤立深不在乎,还是欢欢喜喜结了婚。
他们也没在老家住,而是在市里买了房子。
从结婚到生下尤知满,夫妻二人的感情一直甜甜蜜蜜。
知满这个名字,是两人共同商议决定的。
古照影惜福,觉得人应该知道满足。
她早年父母双亡,在一位长辈的建议下进了舞团。
后来跳到更大的艺术团,机缘巧合认识还在读书的尤立深。
青年男女,芳华正茂,彼此都相得中。
再一相处,两人就跟天生一对似的只恨不早点认识。
感情最好的时候,尤立深寻了一个长假带恋人回家见母亲。
他妈早前态度还好,后面一知道古照影的家世背景就变了脸。
横挑鼻子竖挑眼,总之哪哪都不满意。
尤立深居中斡旋了半年,始终不能说服他固执的老母亲。
更有甚者,他妈甚至还做出各种自伤的举动来威胁他,逼迫他和古照影分手。
但尤立深绝不可能分手,他妈跪他就跟着跪,他妈撞墙他就跟着撞。
反正就一句话,‘妈,我陪您,您上吊我也吊,就算死,我也不可能娶别的女人。’
闹到最后,他妈就不折腾着自残了。
换了一种方式,改诅咒古照影。
古照影开始不知道尤立深做的这些事情,婚后才从尤立深亲戚嘴里听说了一些。
捧着胸口一汪春水,她仿佛落入了蜜罐。
太幸福,反而生出不安。
惶恐的古照影不求更多,小满即可,小满即安。
她只求这一隅的安宁,难道很贪心吗?
为什么连一个孩子都要针对?还是老太太自己的亲孙女。
没有实际证据,古照影没有把心中的怀疑说出口。
但尤立深能体会到那一眼的用意。
他抱着被女儿逗得咯咯直笑的儿子,低声承诺。
“我会调查的。”
后续的事情,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每一天,两个尤知满都会发生同样的交换。
时间很固定,都是在放学期间。
从另一个尤知满嘴里,尤立深和古照影断断续续得知了车祸的另一个结果。
以及,两年时间会给一个孩子带来多大的改变。
但凡换过来,尤小满都会神经质的抱着爸爸妈妈不放。
她对新出现的弟弟很好奇,同样也充满了喜爱。
而尤大满在另一个世界的遭遇却和尤小满形成鲜明的反差。
老巫婆打她,老巫婆骂她,老巫婆还骂爸爸妈妈,说祸殃子妈妈把爸爸带死了。
每一次听到尤大满复述的内容,尤立深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连带着,他打电话质问亲妈的语气就越发严重。
质问到最后,老太太情绪激动之下就露了马脚。
她幸灾乐祸的说古照影该得的,古照影那个骚女儿也是该得的。
反正这次不是她做的法,跟她无关。
揪出破绽的尤立深头皮发麻不寒而栗,直接歇斯底里的怒吼。
“你做过什么?!!说啊!!你到底做过什么?!!!”
电话猝然挂断,留下阳台上心如死灰的尤立深。
他抽了半宿的烟,隔天给尤知满请了假送到医院陪妈妈弟弟。
而他自己则驱车半天赶回老家,逼母亲交代做过的事情。
他妈一开始还不承认,后面被暴怒的儿子吓到就吞吞吐吐的狡辩了几句。
抓住这几句线索,尤立深咄咄逼人的一路问下去,才发现他母亲一直在做法。
从结婚开始就没停过,直到两年前真出了车祸才收手。
“妈是怕你出事……”
直到这时,他妈还在嘴硬还在强词夺理。
大失所望的尤立深彻底心凉夺门而出,最后说了一句。
“妈,你以后好自为之。”
他离开老屋,转道就去同村叔叔伯伯家拜访,请他们帮忙看着母亲。
然后,他开车回市里,在酒店里冷静了一夜。
再回家的时候,周周已经暂时出院了。
古照影站在厨房里,耐心鼓捣她那难吃得要命的儿童辅食。
不用上学的尤大满活力四射,在弟弟和妈妈之间来回打转。
见到尤立深,小女孩一个飞扑就冲了过来。
“爸爸,爸爸回来了~”
尤立深张开双臂抱起女儿,心里一阵酸涩。
他还没得及调整好表情,就被从厨房出来的古照影看了个正着。
女人托着卡通小碗,面无表情的问。
“真是她?”
“……是。”
尤立深没有否认,但也没说其他事情。
前面七八年的事情被他瞒下来,化作岁月里的沉疴。
现在讲给二十二岁尤知满听的,也只有八岁时的一次。
年轻女孩用牙齿磨着嘴唇内侧,难受的问。
“后来是怎么结束的?我和她。”
“说不清楚。”
尤立深摇摇头,叹口气又说。
“八岁的最后一次交换后,你烧了好多天,退烧了就什么不记得了。”
一旁的古照影攥紧丈夫手臂,条理清晰直言不讳。
“我猜是你爸爸的妈,这一边或者那一边的,又做了什么法,把你俩换回来了。”
说到这里,尤立深也是掩面叹息。
尽管知道两个尤知满交换应该与他母亲无关,他也不能做出否认。
否则那些龌龊事抖出来,这个家就离散不远了。
一家四口商量一会儿,决定下次交换时就和尤小满坦白。
尤大满放下饱受蹂躏的阿甜猫,弱弱举手表示。
“那我的零花钱和小满的零花钱一起算吗?”
“呃……”
“怎么着也得多给一份吧?”
“周周,你怎么说?”
矛盾一下子转移到尤知周身上,把发呆的少年吓得一惊。
他飞速点头,表示没有任何意见。
第579章 平行你我12
【A面】
舍友在收拾东西了。
她一边往行李箱里塞东西,一边对着尤小满碎碎念。
“你过年不回家吗?那你一个人待在寝室平时多注意啊,多囤点吃的,过年食堂不开门。”
“知道了。”
尤小满点点头,帮舍友一起压箱子。
第二天一大早,归家的雀儿就飞走了。
睡到中午才醒的尤大满被夺命连环cALL吵醒,睡眼惺忪的接了电话。
“你好?请问您是?”
“小满,你忘了?今天中午聚餐。”
“啥?”
尤大满当即弹起来,才发现她不在卧室,而是在宿舍里。
她抓着一头乱发,连连道歉并飞速查看备忘录。
哦,确实写了,今天要期末聚餐。
“哎呀不好意思,我睡过了,在哪个饭馆啊俞师兄,你给我发个定位,我马上过去。”
尤大满立马爬起来换了身厚衣服吗,简单抓个高马尾就冲了出去。
出租车司机一路侃过来,在饭店正门口把尤大满放下。
她走进去左看右看,被同期的女生领进包间。
一屋子人,大导小导师兄师姐,外加同期的几个愣头青。
尤大满跟着女同学坐到一边,一肚子稻草也装得像模像样。
酒足饭饱,大导在饭桌上指点江山。
学生挨个被点出来,听他谆谆教诲。
尤大满虽然听不得那些学术名词,但场面话会说得很。
她三言两语把导师哄得心满意足,而后羞涩的听讲。
这就完了,导师又去训别人去了。
酒席结束,大家三三两两打车回学校。
尤大满和同期的两个女生一起,三个人挤在后排八卦。
从导师的关系后台,到小导的居心叵测,最后又聊到了感情上。
坐中间的女生拿胳膊肘抵了抵尤大满,问她。
“俞师兄是不是在追你?”
“没有吧……”
尤大满皱紧了眉头,满脸不可置信。
瞧她这个样子,女生反倒比她更疑惑些。
“没追吗?我感觉俞师兄好像喜欢你唉,上次圣诞节他不是给你送了花吗?”
“啊?”尤大满完全不知道这回事。
她每次换过来,不是待在寝室里,就是自己出去逛街。
备忘录里没有,舍友也没提过,尤大满就完全不知道这回事。
两个知满都是非常有边界感的人,从不会擅自触碰对方的隐私。
所以一直到现在,尤大满对小满的了解都只有小满愿意说的内容。
她打哈哈把这个话题糊弄过去,回学校就开始狂写备忘录。
写到晚上,俞师兄又给她打电话说要请她去吃甜品。
要是不知道送花,尤大满说不定就答应了,但现在不行了。
“不了吧师兄,我有点不舒服,不想出门。”
“哪不舒服?要不要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不用,过几天自然就好了。”
“还能自然好吗?这么神奇。”
“呵呵呵是啊是啊。”
两人干巴巴聊了一会儿,尤大满才找到理由挂断电话。
还没闲半个小时,俞师兄就又打来了电话。
他说给尤知满带了东西,已经送到了宿舍楼下,让她下楼拿。
尤大满穿上羽绒服下楼,掀开厚重的门帘就看见俞师兄等在大厅里,手里还提着一个大塑料袋。
“小满你来了,这些是我买的东西,也不知道你用不得用上,总之你先拿回去用着,哪些好用告诉我,我下次再给你买。”
“谢谢师兄,但是不……”
没等尤大满说完话,俞师兄把塑料袋往地上一放,转身飞快的跑走了。
她还听见了哎呦一声,也不知道是摔着还是崴着了。
反正等她推开大门看的时候,俞师兄已经走得看不见背影了。
尤大满提着塑料袋往回走,顺道扒拉着看了两眼。
暖宫贴,红糖,止疼药,加上些杂七杂八的甜食,还怪体贴的。
她把塑料袋放在桌子上,在备忘录里再加上五百字的记叙。
第580章 平行你我13
【b面】
坦诚之后,尤小满在家里总觉得拘谨。
之前没说穿,她还可以假装自己是尤大满,悄悄偷走一些属于大满的幸福。
可现在挑明了,她只好像乌龟一样再次缩进壳里。
只有周周,是尤小满应对起来不会紧张的。
或许是他在她那个世界不存在,所以她对他才没有期待,才不会被情绪所困扰。
周周的房间里,尤小满坐在飘窗上撸猫。
她喜欢这种温驯柔软的小生物,却从未主动尝试过接触。
换到这边之后,她才在弟弟的鼓励下尝试着接触了一下。
然后,她瞬间就被茶茶嗲嗲的阿甜迷住了,还有乖巧粘人的罗丽。
剩下那四只独立性强的,尤小满反而不喜欢。
都说养狗的人渴望被人爱,养猫的人渴望爱人。
但尤小满总觉得,她应该不是渴望爱人的那种。
她渴望爱,渴望很多很多的爱,但又不能超过她的承受界限。
太过炙热激烈的爱,只会让她逃离。
一只黏人的猫猫正好,爱的不喧嚣却始终在主人身边。
而尤知周和姐姐正相反,他更偏好比较独立的四只。
会粘人会撒娇的能讨到更多关爱,所以他要多爱另外四只才公平。
“这样啊,也很有道理。”
尤小满轻轻抚摸着阿甜的脑袋瓜,手掌一侧挂上一层薄薄的绒毛。
她把绒毛卷成一团,平静的对周周说。
“真希望我那个世界有你。”
“是因为车祸吗?所以我没出生。”
“不知道,我那时候什么都不知道,也没人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我哭了一整天,晕过去就被从未见过的人带走了,堂叔说那是奶奶。”
是的,两个世界在这一点上相同的。
自从建立小家庭之后,尤立深就被母亲拒之门外。
就算过年回去,老屋的门也从未打开过。
尤知满见过堂叔堂姑,见过堂哥堂姐,就是没见过奶奶。
她哭到喘不过气,那个所谓的奶奶都只会冷眼看着。
有时还要刺两句,说就是尤小满哭走了尤立深。
尤小满不喜欢奶奶,但除了奶奶外又没有其他更近的亲属。
她的抚养权只能被交给奶奶。
“灰爷爷来过几次,还跟奶奶吵过架,但是他也没办法带我走。”
灰爷爷是古照影娘家的长辈,也是指点她进舞团的人。
在世的时候对尤知满很关心,时不时就指挥儿子孙子开车过来给尤知满送吃的穿的。
可惜岁数太大,在尤知满七岁的时候就走了。
自那之后,尤小满彻底成了没人关照的孩子。
她奶奶虽然会给她准备两餐,但都敷衍至极。
煮得稀烂湿的像粥的白饭,软塌塌黑漆漆的蔬菜,根本见不着的肉类。
还不允许尤知满不吃,不吃就打她的嘴。
后面奶奶发现尤知满吃饭喜欢加辣椒,就又找到了找茬的源头。
奶奶说这是下等人的口味,说她随她那个不入流的妈。
总之,横看竖看尤知满在奶奶眼里没一点好的。
尤小满哽咽了一下,接过周周递过来的纸巾擦眼睛。
她从来不和人说这些事情,不知道为何在周周面前就收不住嘴了。
眼泪朦胧的落下,染湿了纸团。
尤小满攥着纸团,声音不受控制的从口里冲出。
“她恨我。”尤小满不想喊奶奶。
那个人对她虽然有爱,但更多是厌恨。
可那个人对儿子的爱有时候又会压过对另一个女人的恨。
尤小满就这么被她放在天平上,随着天平的上下颠来倒去。
好的时候尤小满会以为奶奶是在乎自己的,只是本性粗莽。
坏的时候,尤小满一次次被奶奶逼得想从天台跳下去。
对其他人而言压抑的高中,对尤小满反而轻松很多。
远离偏执压迫的老人,她的脑子终于可以自己转了。
垃圾不用按别人的偏好丢,腿不用按别人的要求放,吃饭不用按别人喜欢的速度吃。
总是阴魂不散的香火味也远离了她,不用再被人嘲笑。
终于,尤小满可以和人说出她的种种不喜欢。
她不喜欢跪在奇怪的神像前,不喜欢念那些奇奇怪怪的经,更不喜欢烧那些千奇百怪的祭品。
但是她贸然说出的这些不喜欢同样给她带来了厄运。
一个古怪的迷信的愚昧的家庭出来的女孩,即使别人不歧视也不会格外靠近。
再加上那时候的尤知满刚从封闭世界出来,连正常的社交都不会。
可以预料到,她成为了班上的隐形人。
聊两句谁都可以,但没人和她深交。
上大学之后换了新环境,跌了一路跟头的尤小满才能表现的像个正常人。
可惜好景不长,她犯病确诊了。
舍友们再次变得小心翼翼,忍让但疏离。
“我知道她把我养大很累很辛苦,但我做不到面对她,感情上我知道这样不好,但理智告诉我命更重要。”
尤小满时常会想,自己是不是心肠太好了。
明知道奶奶不喜欢她,只是迫于责任才抚养她,为什么还要纠结呢?
为什么,还要为自己无法给出奶奶想要的回报而痛苦?
无论如何,她绝不可能回去见奶奶。
从小学到高中,漫长的时间里尤小满验证过无数次。
即使奶奶能给她一秒的温暖,但最终到来的始终是深不见底的痛苦。
不能回去,不能和奶奶待在一起。
这是尤小满总结出来的至理,也是她绝不会违背的铁律。
即使会自责,会内耗,也绝无更改。
第581章 平行你我14
他今天其实不加班,只是回了老家一趟。
一来一回,时间几乎都浪费在路上。
但待在老屋的两个小时,是尤立深最压抑的两个小时。
好好的二层楼房里熏得乌漆嘛黑,地上还泛着恶心的酱色。
村里二堂哥说,老太太是烧东西不小心弄失火了。
“立深,不是哥不拦啊,二伯妈她偷偷的,藏得可好了,要不是这次在地下室里烧出问题来了,我们都不知道她还一直在烧。”
“不怪你们。”
尤立深叹息一声,又去病房看了亲妈。
老太太刚从昏迷中醒来,有些一氧化碳中毒。
除此之外,精神头倒是特别的好。
她侧坐着驮下身体,阴阳怪气的嘲讽儿子。
“哟,还知道回来啊,我还以为得到上坟才能来人。”
“我不是说了过年回来吗?”
尤立深对自己的母亲早已失望透顶。
他现在还能语气平静的和她交流,不过是心里已经做好了决定。
留下这个月的生活费之后,尤立深再次开车返回市里。
他真的搞不懂他妈,明明他每个月都会抽一天回来看她,但到她嘴里就变成了从没回来过。
编这点谁都能戳破的瞎话,能绑架得了谁?
显然,不包括尤立深。
无论他妈怎么闹,他都只一个月回来一次,一次待两三个小时。
该尽的孝男人会尽,但绝不会为所谓孝顺改变原则。
更何况,他妈并不会因他有多孝顺而满足。
她会得寸进尺,就算把人弄废了都不会收手。
别人越痛苦,她就越快乐。
尤立深曾长期被母亲情感勒索,但他天性理智觉醒得很早。
直到他离开了老家,才彻底逃离母亲令人窒息的爱。
和古照影结婚是在他工作两年后,婚礼是在市里办的。
没让他妈插手,也就没得到他妈的祝福。
祝福没有就算了,为什么还要诅咒他的爱人孩子?
难道,她不希望她的儿子生活幸福美满吗?
还是说比起一个不听话但幸福的儿子,她更喜欢一个不幸福但听话的儿子。
尤立深没有深想。
生活的秘诀就在这里,有些事情不必深究源头。
只需要对现象做出处理就够了。
他走进餐厅,古照影就坐在餐桌边。
见丈夫回来她也不怎么热情,就淡淡的说。
“饭在微波炉里放着,你自己热吧,吃完记得洗碗。”
“好。”尤立深点点头,又提起回老家的事情。
“过年我回去一趟,年后十天估计还要去一趟。”
“去做什么?”
“送我妈去养老院。”
“你自己看着办吧,我不操心。”
“嗯,过年去灰叔家拜访?听小满说雯表姐挺关心她的。”
“每年都去,有什么好说的?”
古照影扫了丈夫一眼,心里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提这个。
不过是两边亲戚的对比太过强烈,尤立深心虚罢了。
在尤小满那个世界,尤家这边的亲戚除了喊小满回家之外也没什么表示。
不像灰家雯表姐,小满喊雯表姑的姑姑,一到过年就给小满寄东西。
平时经常时不时关心生活,小满生日还会专门给小满订蛋糕。
想到这里,古照影也没戳穿掩耳盗铃的丈夫,只提起帮小满找外语老师的事。
“小满跟我说了,她博士想去国外读。我想着她自己那边又没有钱,在我们这边给她请个私家老师正好,还可以大满小满周周一起教。”
“可以可以,你看着请,请个好点的。”
尤立深没有任何异议,家里的事古照影想怎么安排怎么安排。
不想安排的时候,他再来安排也行。
第582章 平行你我15
在子女身上支出,古照影十分舍得。
她去线下看过,千挑万选才定了一个入户外教。
即使是对学习深恶痛绝的尤大满,也被一句话定住。
“万一小满出国,你又换过去了,怎么办?”
学,学还不成吗?
她哭唧唧咬着小手绢,去拉周周同甘共苦。
结果上了课才知道,尤知周的外语水平已经接近当地人了。
不服气的尤大满作势掐住弟弟脖子,装腔作势的审问他。
“老实交代,你什么时候会的外语?在哪学的?”
“老师教的啊,大姐你以前不是和我一起上过课吗?”
“哈?”尤大满回忆了再回忆,才想起爸妈以前给周周请过家教。
她那时候读大学不在家,只有寒暑假回来。
恰巧周周也给自己争取了寒暑假,她就没见过家教老师几次。
不过确实有几次,她跑到周周房间里旁听了。
那老师讲的什么?不记得。
反正当时她听睡着了,应该是数学吧。
所以,外语也教过?家教老师这么厉害,比外教都强?
“不是,是因为我有语言学习天赋。”
周周抿着嘴矜持微笑,眉梢扬起带着藏不住的小骄傲。
他被恼羞成怒的姐姐轰到一边,不许他来衬托她丑陋的学习进度。
【b面】
越临近新年,学校里就越冷清。
食堂的窗口只剩下两三个还开着,甚至还贴了告示说过几天会彻底关门。
尤小满在寝室里屯了些泡面,还屯了杂七杂八的各种吃食。
雯表姑寄来的猪油渣、红烧肉、卤牛肉之类的肉食被她放在窗台上,要吃才拿进来化冻。
和往年一样,老家的奶奶并没有联系她。
有几个堂姐发来关心的消息,也是浅尝辄止。
到了除夕当天,才是新年的重头戏。
一个一个堂叔堂姑接二连三的打电话,话里话外都是在指责她薄情。
尤小满懒得听,直接拔了手机的Ic卡。
微信号也切成小号,只和关系好的一些人聊天。
雯表姑给尤小满打了视频,喊三岁的小孙女和姨姨问好。
奶呼呼的小孩子也听话,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说姨姨好。
尤小满耐心应了,又和雯表姑家的哥哥姐姐聊了几句。
挂断电话之后,几个人不约而同给她发了大额的红包。
尤小满没收哥哥姐姐的,只收了雯表姑的。
表姑的红包好歹得收,这是尤小满的经验。
不然,雯表姑要直接转她银行卡里。
过了除夕新年,初五之后商户就渐渐开业了。
尤小满正在校外小吃街打包米线呢,就接到了警察的电话。
“是尤知满吧?我们是圩城石头镇派出所的。”
“我是,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你奶奶是住在锦绣小区,叫黄贵枝对吧?她死了,你回来处理下吧。”
“……”
尤小满想了很久,才吐出一个好字。
她加了办案民警的微信,再三确认才相信她奶奶是真的死了。
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挤在胸腔中,让她整个人仿佛溺死了一样。
所有情绪一瞬间全部远离,尤小满冷静的买了飞机票回程。
等她返回家中时,入目的就是狼藉一片。
几个卧室都被翻过,衣服杂物胡乱放着。
尤小满在这个家里不拥有任何珍贵的东西,所以她的房间最为整洁。
她奶奶住的主卧里,衣柜斗柜都是乱糟糟的,地上还有各种零碎东西。
尸体医院已经拖走了,床上被褥还残留着人生活其中的状态。
抽屉挨个打开着,不知道被翻走了什么。
尤小满从杂物上跨过去,走到衣柜旁边。
大开着的柜门下,一个陈旧的黑包掉在地上。
里面的各种纸张证件倾倒出来,散落一地。
她瞟见一张眼熟的小照片,是她爸的证件照。
尤小满半蹲下去,捡起来看。
除了照片之外,其他的东西也是她爸的。
只是,她从未在家里见过。
无论是她爸亦或者她妈,都是奶奶的禁忌。
她这个留下来的祸害,是不配提的。
尤小满从不认可类似观点,但被怼着耳朵说了这么年,不免有些自我怀疑。
但在发生交换之后,她就确信了奶奶是在胡说。
单纯为了自己的情绪,对着尤小满胡说。
她捡起一张证书翻开,是她爸的硕士学位证书。
上面写的大学很有名,不比尤小满的大学差。
半蹲着的尤小满情不自禁笑了一下,完全没意识到场合有多不合适。
她只觉得,我这么会学习,应该是遗传的爸爸。
为自己像爸爸,她本能的觉得开心。
带着笑容,尤小满打开下一本证书。
那是张房产证,所有人名字大概能看出写的古照影。
只是被人用红笔划了,变得模糊不清。
尤小满不在意的合上房产证,又捡起几张纸片查看。
她的出生证明,爸爸的注销户口页,还有,交通事故尸检报告。
看到关于古照影的部分,尤小满才发现原来她也有弟弟。
没有出生,在妈妈肚子里一起离开了世界。
是了,两个世界在她六岁之前没有区别。
那她应该也会有个弟弟的,尤小满怔忪的想。
折好尸检报告放在一旁,她又捡起一张纸。
是赔偿协议书,数额很大。
至少,比尤小满以为的大。
她定定的看了会那一串数字,没追究它去了哪里。
反正,不会是用在了她身上。
其他纸张证件就不特别了,都是她爸的遗物。
没有她妈的,一点都没有。
尤小满猜得到,应该是奶奶丢了或者烧了。
她提着塞得鼓鼓囊囊的黑包,没在主卧里看到其他重要物品。
转道去那个被用作佛堂的房间,里面也是一片狼藉。
不知道是纯金还是镀金的佛像已经不见了,供桌上满是七零八碎的黑白蜡烛。
她爸的遗像还在,玻璃碎了。
裂纹刚好从嘴角穿过鼻子直达另一侧的内眼角,莫名凶厉。
尤小满把相框扶正,合手拜了两下。
陈旧的相框彻底碎了。
玻璃碴落了整张桌面,胶水黏合的边框也散开。
相框和照片的间隙里,露出一角深红色布料。
第583章 平行你我16
床底下包在小女孩衣服里的泛黄老书,厨房瓦罐里泡的奇怪动物尸体……
诸如此类。
除了明面上那些可以用信仰掩饰的物品之外,各种常人无法理解的、容易联想巫术的东西藏匿在屋子各处。
尤大满住了二十二年,第一次对家里产生了反感。
她拾掇好那些东西,依次全方位拍了照片。
包括泡着兽尸的坛子,她都倒出来挨个拍了照片。
拍完,就是处理脏东西的时候了。
比起不愿越俎代庖,尤大满更不愿意的是让小满来面对这些。
她分批次把那间佛堂里的所有东西慢慢烧了,一整晚都没休息。
半夜物业上来敲过门,见是尤知满在家便只稍微提醒了一下。
烧到早上,尤大满终于熬不住睡了过去。
一觉睡到下午,她才发现还没有换回去。
“行,那就接着干。”
给自己打完气,尤大满又开始清空大业。
她联系了个废品站,喊人开车过来上门回收。
家里所有东西,家具、家电、衣服都要拖走。
“你这几个床,还有衣柜,拖走要收搬运费啊。”
“我其他东西都不要钱送你们了,你还找我要钱?”
本来就心情不好,尤大满更懒得跟人掰扯了。
她立马赶人,开始给另一家回收站打电话。
废品站上门人员伸手一拦,马上改口说好话。
“哎呀不是,没说要你出钱,就是给你说下一般要搬运费的嘛,咋性子这么急呢。”
“能收就收,不能收就不收,我没兴趣浪费时间。”
“能收,能收。”
几个男人分头行动,开始拆卸电视机洗衣机之类的东西。
他们拆他们的,尤大满直接说清楚了。
“先运那些不好运的,不然我就换一家。”
“小姑娘咋这么多疑呢,行,先给你清大件。”
回收人员气弱的应了,先去拆搬那些家具。
等家具运的差不多了,他们再来清那些家电杂物。
一整个下午忙到晚上,屋子彻底被清空了。
尤大满背起书包锁上门,转身就去连锁酒店过夜。
次日早上,她还没睡醒就接到了堂婶的电话。
对方没说两句好话,就藏不住了,直接问尤大满家里东西去哪儿。
“丢了。”
“丢了?全丢了?诶不是,你凭什么丢啊?”
“我家的东西我爱丢就丢,关你屁事。”
“尤知满,你怎么说话呢,一点礼貌都没有。”
“关你屁事,傻逼。”
尤大满骂完,立刻挂断了电话。
她顺手拉黑号码,又call了私家侦探公司雇了六个男保镖。
开车回家的路上,尤大满还顺便喊了换锁的人。
一到家,大门果然是敞着的。
她二堂叔一家,加上她大堂叔家的两个哥哥,站在里面连坐的地方都没有。
尤大满没忍住笑了一下,跟在保镖身后走了进去。
“哟,来我家开大会呢。”
“知满,你这是什么意思?”
面对面了,二堂婶的语气倒是好了不少。
可惜,尤大满根本不在乎别人语气怎么样。
年轻女孩也不搞什么弯弯绕绕,就直截了当的告诉他们。
“防你们呢,这不明摆着的吗?”
“你就这么对长辈说话的?”
二堂叔出头唱黑脸了,旁边几个年轻哥姐唱着红脸。
三堂姐走过来想拉着尤知满说几句好话,被保镖挡了回去。
尤大满也不听亲戚们说的话,直接掏出电喇叭警告道。
“我家不欢迎你们任何人,赶紧走,有点自知之明啊,别让保镖动手。”
“你说的什么话?!!”
中年男人箭步上前,嘴里骂骂咧咧要动手。
四个堂哥跟着他,作势是要阻拦,其实更像助威。
尤大满被保镖掩护着,完全不怕他们,还放大喇叭声音接着喊。
“我奶死了那没久人都烂了才被警察发现,才四天我回来家里到处就被翻得乱七八糟的,金项链金手镯没了,十万的现金也没有了,其他贵一点好搬的东西也没了,你们还不知足啊!啊?我们家的财产都被你们这些外人偷光了,是不是要我报警你们才满意?”
“胡说八道什么,哪里有钱!不是,谁拿你家钱了!”
“没拿钱,别的拿了不少吧,走不走?不走我马上报警。”
“不可理喻,尤知满你这样六亲不认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说着诋毁人的话,一众亲戚的气焰却是下去不少。
在尤大满掏手机拨号的时候,就有人低骂着走出去了。
还有人你一言我一语搭伙,把尤知满贬成了薄情寡义丧心病狂的形象。
随他们怎么贬,尤大满把大门一关,就等换锁的人上门。
换完锁,她叫的保洁也到了。
家里打扫干净之后,尤大满先没急着去领尸体下葬。
托黄贵枝的福,房产继承材料都是全的。
但毕竟古照影已经去世十六七年了,流程走起来还是慢。
尤大满在黑包里翻了又翻,没找到其他需要转移到名下的财产。
那张赔偿协议里的钱到底去了哪里,谁也不清楚。
她去派出所领了黄贵枝的遗物,坐在大厅里慢慢检查。
衣服什么的无所谓,等会出门就给它丢了。
哦呦,还真有金项链金手镯啊,怪会体恤自己的。
就苦小满是吧?死老太婆。
尤大满啐了一声,继续从密封袋里掏东西。
手机没密码?仔细看看。
第584章 平行你我17
【A面】
正在上课呢,尤知满突然倒了下去,把外教都吓了一跳。
“ are you ok?你还好吧?救命!周,小满昏迷了。”
阳台浇花的周周放下喷壶,快速转着轮椅进来。
他到书房的时候,外教姐姐已经把尤知满扶到了小沙发上面。
女孩寂若死灰的垂头坐着,任由他人摆布。
外教姐姐搀着她,担忧的说。
“小满,来跟我呼吸,呼~呼~吸~”
声音螺旋般的模糊,进入不了躯体化严重的尤小满脑中。
她木然的看着膝盖,脑子里一片空白。
周周勉强从轮椅上下来,换到小沙发上坐。
他揽过姐姐,将猫咪们唤了过来。
阿甜主动钻进女孩怀里,轻轻浅浅的咪呜着。
其他几个猫也围在两人身边,默默陪伴。
外教姐姐让开座位,举起手机对周周晃了晃询问意见。
周周点点头,请她立刻联系古照影。
昨天老家突发了意外情况,所以夫妻俩都赶了回去。
谁也没料到,今天尤知满这边也出现了严重的意外情况。
不论如何,尤知周都觉得爸妈需要知情。
外教姐姐给雇主打完电话,应诺在雇主家进行帮助。
“我去给小满热一杯牛奶。”
“好,麻烦你了。”周周答道。
等外教走了,他擦擦手指塞进尤小满嘴里。
晶莹剔透的液滴凭空出现,入口即化。
一直到第十三滴灵泉水喂完,尤小满才恢复正常。
她吐出手指,惊愕的看着周周。
“嘘!”周周比了一个手势。
尤小满点点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快。
淤积的痛苦和绝望都飘然远去,只剩下一个新生的自己。
她揉着发僵的下颌,起身接过外教递来的热牛奶慢慢喝完。
然后,她请外教稍微回避一下。
“好的,有需求请大声喊我。”
外教姐姐优雅转身向客厅走去,身后跟着一只职业病犯了的猪咪猫。
而在书房中,尤小满几经思考还是给爸妈打了视频电话。
她看到屏幕里的白色,猜测黄贵枝在两边的死亡也同步了。
那又如何?该死,死的好。
拂去灵魂的阴霾,尤小满终于能毫无负担的去恨一个人。
她问,“她怎么死的?”
问的是谁,尤立深和古照影都猜得到。
但夫妻俩不明白尤知满是怎么知道的。
古照影和黄贵枝不熟,说起死因也痛快。
“是上吊。”
“为什么上吊?”
“不好说。”
顾忌着丈夫的感受,古照影并没和孩子们明说。
实际上,黄贵枝是为了气尤立深才上吊的。
甚至还留了遗书,说是儿子不管她要把她送去养老院,她才不得不死。
怎么看这个死因都不怎么光彩,对尤立深的名声也有影响。
所以,发现尸体的二堂叔(也就是尤立深的二堂哥)把遗书藏了起来。
等夫妻俩去处理后事的时候,他才悄悄拿出来给尤立深看。
尽管没说出口,但姐弟俩能从妈妈的表情上看出不对。
催促父母远离人群之后,尤小满坦然将她那个世界的死亡告知二人。
从警察来电话,到死亡报告,再到她在佛堂里发现的那些东西。
尤小满平静的说着,欣然发现自己并没有感到难过。
这样很好,那个人不值得。
女儿尚且还能冷静,母亲却不能了。
古照影离开了摄像头范围,尤立深侧头看妻子,眼皮无力的耷拉下来。
他没说话,半晌才回过神来让周周照顾好姐姐。
而后视频挂断,聊天框又弹了出来。
是古照影发的消息,她说她马上回来,让姐弟俩乖乖在家等着。
“那我们等着吧。”
周周拍了下尤小满的手臂,问她还难受吗。
女孩摇摇头,眉眼带笑,“我很好,前所未有的好。”
“oK,扶我一下。”
在尤小满的搀扶下,周周重新回到他的轮椅上。
虚弱的感觉若隐若现,给他带来一些不好的预感。
男孩驱动轮椅,没像往常在家一样用手转动。
他们来到客厅,外教姐姐又递来两杯热饮。
“刚刚差点把我吓坏了,小满,你现在状态恢复了吗?”
“已经好了,谢谢你的关心,希尔。”
尤小满正处在新生的喜悦当中,看什么都是见之欣喜。
她和希尔聊得热火朝天,称赞目之所及的一切美好。
周周安静当着听众,顺手提醒了一下爸妈注意路途安全。
古照影要回来,尤立深绝不会独自在老家留下。
因为黄贵枝属于横死,按理说得大办一场法事。
具体怎么做,还得顶立门户的尤立深做主。
但这一会儿尤立深和他老婆都走了,老家的人也不敢擅动,只能重复给二人打电话。
叮铃铃、叮铃铃的,古照影听得心烦的不行。
她挂断了一次又一次,渐渐就没人给她打了。
与她并排而坐的尤立深接了二堂哥的电话,让他们看着办。
差不多就行了,早点入土。
有需要出钱的地方直接报账,尤立深马上打过去。
尽管他说得大大方方,二堂哥还是有些犹豫。
“这也不是个事啊,伯妈怎么说都是…也不该轮到我不是?”
“我也是没办法了二哥,孩子出事了不回去不行,老家这么多人就你最靠得住,二哥你就帮帮忙吧,这事只能靠你。”
“那…我先帮你联系着,不过下葬你得回来啊。”
“放心,一定回。”
一定回?古照影听这三个字就烦。
她缓缓转头,红着眼睛瞪着尤立深。
前头请来开车的代驾没说话,眼睛不住往后面瞅。
尤立深这时候也没空管别人,只专注于跟爱人解释清楚。
他高大的身形佝偻着,低声下气的说。
“照影,我也不知道我妈能疯成那样,我们这边没有…那边…我没办法。”
言语终究贫瘠。
发生在另一个世界的事情,即使尤立深有心解释也无力回天。
古照影眨眨眼睛,泪珠子就线一般的滚了下来。
她抽泣了一声,努力平静的陈述。
“先不说那边,就我们这边,你妈是怎么做的?!她上吊就上吊,上吊还专门留个遗书,说儿子娶妻不贤,所以才要逼她去养老院,她这什么意思,意思不就是说我撺掇的吗?!”
说到激越的时候,古照影一把拍开了丈夫伸过来的手。
她浑身颤抖着,陆续将这么些年的隐忍都喷了出来。
“从结婚开始你妈就看我不顺眼,不顺眼就没事,咱们也不和她一起住。”
“但小满六岁那年大雪封路,她反而非逼着我们回家过年了,结果呢?出车祸了!我们一家三口都差点死路上。”
“哦不对,是已经死过一次了。”
“算我们这边命好,咱俩活了下来,搭上周周半残,为什么?你妈害得啊!”
“现在也是,小满八岁的时候也是,是你妈在咒她不是?亲孙女啊!她到底安的什么心?!!”
“她要是咒我就算了,小满和她什么仇什么怨,要那么咒她?啊!尤立深我问你,为什么?!!”
第585章 平行你我18
一句接一句,递进的愤怒爆发出来,化作一声质问的怒吼。
顾忌车里有外人在,古照影还没有说得太清楚。
可她的意思,尤立深再明白不过。
男人颓唐的低下头颅,徒劳的
“是我妈,但是她已经死——”
“死了怎么样?死了就一笔勾销了?!”
“……不是,是我的错。”
尤立深颓然吐出一口气,心中的痛苦煎熬与古照影不相上下。
他不明白只是成家生子而已,为什么他妈会对他、他的爱人、他的孩子都抱有这么大的仇恨。
上面提及的所有人,没一个哪里对不起她。
为什么?为什么要做那些愚昧愚蠢的事情?
甚至,就算把儿子一起咒都无所谓。
她究竟想要什么,尤立深不清楚。
明明其他时候都正常的一个人,单单在这方面疯疯癫癫。
亲生的母亲,尤立深能说她不对,能说她错了。
但归根结底,一切矛盾都出自他身上。
可她已经死了,幸好她死了。
说句没良心的话,尤立深真庆幸他妈自己死了。
不然小满那边的事情爆发出来,他处在夹缝之中根本无法抉择。
可一方已经死了,那他当然可以理所当然的选择另一边了。
尤立深抓着妻子的手,吞声饮泪的向她忏悔向她认错。
“别说了,我累了。”
古照影倚靠在玻璃窗上,脑袋随着车身一起震动。
一直到回家,车里都是死寂的沉默的。
代驾也不敢开音乐,就强打精神开了一路。
家中,确认尤小满精神状态很好之后,外教姐姐就离开了。
晚饭和平时一样是周周做的,照顾小满的口味特意没加辣椒。
但她自己从冰箱里摸了瓶辣椒酱出来,蘸了一筷子尝试。
“其实我一直都喜欢辣味,只是心里没法接受。”
说完,她抬头对着周周笑了一下,“我现在应该能接受了。”
像她猜测的那样,辣味并未再给她带来呕吐的欲望。
风尘仆仆赶回来的夫妻俩见到碗里的辣椒碎,还以为现在出现是大满。
尤立深悄悄松了一口气,而古照影径直过去抱住了女儿。
在她眼里,两个女儿是一样的。
痛苦也不会因为大满小满的区别而少去半分。
尤小满放下筷子,满怀激动的抱了回去。
消去抑郁症的影响之后,她得以再次感受得到纯粹的幸福和快乐。
有这个效果,是因为周周喂的灵泉水。
但在不知情的古照影看来,恰巧黄贵枝死了,她的小满就恢复了正常。
这能是什么原因?这还有什么原因?
她冷冷的扫了尤立深一眼,升起了离婚的念头。
结婚二十五年,古照影第一次想到离婚。
她把想法藏在心中,没急着马上提出来。
晚上,古照影是和精神状态异常积极的尤小满一起睡的。
母女俩躺在温馨的大床,携手畅想未来。
尤小满说她要做很多很多事情,要尝试很多很多爱好。
她想学画画,想玩钩织,想去滑雪……
总之,什么都想去试一试。
对此,古照影自然是样样都支持。
尤小满一直絮叨到凌晨两点,才抵不住困意沉沉睡去。
在女儿睡着后,古照影又熬了一个小时。
女人耐心的在网上搜集各种资料,了解离婚的整个流程并规划怎么执行。
第二天醒来,精神饱满的尤小满率先起床。
她自告奋勇去厨房给周周帮忙,两人叽叽喳喳的探讨调料和火候。
而一夜孤枕难眠的尤立深坐在客厅里,一会起来一会坐下。
一会又把整个屋子都转一遍,整个人没一刻得劲的样子。
躁动透过脚步声,传递给听到的每个人。
尤小满摆好碗筷,笑吟吟的催他。
“爸,你去喊妈起床吃饭啊。”
“欸,我马上去。”
终于有了合理的借口,尤立深立马迫不及待的去敲门。
第586章 平行你我19
古照影出来是出来了,只是表情平静。
在她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反倒是令人恐慌的冷静。
尤立深束手束脚的,想像往常一样揽过妻子。
“别碰我。”
声音很低,语气也不怎么重。
就好像在提醒一个冒犯的陌生人一样。
尤立深当下心里一凉,预感到了什么。
他安分的走在古照影身后,沉默不言。
早饭时间,母子三人之间其乐融融。
唯独一个父亲,像是刻意被排除在了家庭之外,无人问津。
尤小满刚要开口把爸爸拉进谈话,就被周周拽了一下。
随机应变,她马上改口提起其他话题。
满意的古照影弯着桃花眼,对儿子女儿愈发关怀备至。
一直到下午,尤大满换回来,尤立深的处境才好了一点。
“死了?活该,哦爸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事。”尤立深没说什么。
有那么一瞬间,他确实感到了些微的不快。
但转念一想,尤立深就明白他什么意见都不能表达。
这个家现在就是火药桶,但凡他掸出一点火星马上就炸。
长久相伴的爱人之间,对彼此充满了解。
古照影瞥了尤立深一眼,状似随意。
但他清楚她清楚,她也清楚他清楚。
两人心照不宣的,一个在等待时机,一个在努力抹消矛盾点。
尤大满仍在义愤填膺斥责那边的奶奶,没注意到父母之间微妙的氛围。
周周注意到了,却不打算插手。
又一天过后,简办的丧事走到了下葬这一步。
尤立深独自开车回去,又在凌晨披星戴月的赶回来。
在他回来之前,想法颇多的女儿拉着情绪明显不对的她妈出去买了锡箔纸。
买回来后,尤大满撺掇古照影一起在上面写字。
起先古照影还不肯,但周周也写了她就动摇了。
三人悄悄写了几百张骂人的话,折成纸元宝烧给了指定的人。
烧完尤大满抱着不锈钢盆去厕所,一点点用水冲走。
这般折腾下来,也不知有没有作用。
反正,古照影心里的郁结是通了不少。
连带着尤立深回来的时候,她对他的态度也稍微和缓了一些。
只是离婚的想法,即使徘徊不定也不肯离去。
【b面】
尤小满刚换回来,没注意手抖了一下把手机摔到了地上。
她再捡起来,毫不顾虑的翻看了一遍。
没什么值得窥探的东西,除了聊天记录。
在黄贵枝的私人账号里,有不少人发来的联系消息。
或是问还做不做法事,或是问请不请神灵,再就是问买不买开光制品。
一串的,多的是。
尤小满从头看到尾,才发现黄贵枝在这方面支出的确实多。
几千上万,说转就转。
“呵呵。”
她冷笑一声,想起小时候那人冲她哭穷,不禁觉得特别可笑。
无所谓,反正人都死了。
尤小满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备忘录看大满做了什么。
看见另一个自己写下的卖房转移计划,她马上赞同的点点头。
除此之外,后事也要处理啊,哈哈。
女孩高兴的笑了下,办完证明就去太平间领尸体。
她加了钱,殡仪馆派车派得很快。
加上烧的时间,不到晚上尤小满就领到了骨灰。
骨头渣泛着微微的蓝色,按工作人员的说法是有重金属。
不过,尤小满才不在乎。
她要了全部的骨灰,特意装了四个垃圾袋。
她幻想着将一个碾成灰冲走,另一个慢慢倒进臭水沟里,用淤泥盖住。
剩下两个,则顺手丢进路过的垃圾桶里。
可走出殡仪馆的时候,所有报复想法都散去了。
她想,她没必要再在不值得的人身上浪费多余的感情。
于是尤小满回头办了骨灰寄存,交了一年的寄存费。
第587章 平行你我完
就算不相信玄学,在幼子病危的情况下古照影也根本控制不住迁怒的想法。
她甚至不愿意看见尤立深,因此早早将他赶到了另外的走廊中。
走廊尽头的中年男人探头看了一眼,提着盒饭走来。
他坐在旁边椅子上,静静注视着母女俩。
古照影哭够了擦干净脸,接过盒饭和尤小满分享。
IcU外安静的大厅里,都是和他们差不多的人。
尤小满看向尤立深,心平气和的问。
“爸,到底是什么原因?之前周周不都好好的吗?”
“三天前都是好好的,突然就这样了,也找不着原因。”
尤立深低着头,面如死灰。
尽管找不着病因,尽管古照影的怨怪没有来由,他都默默选择了承受。
只是深夜里,连他自己都会想,会不会真是因为他,因为他妈。
是,他是更偏向于小家这边,是,他是没陪在他妈身边亲自养老。
可,其他哪样少了?
每个月一万生活费,他妈要什么他都利索出钱。
保姆也雇了一个又一个,就算总是半个月就被他母亲挑剔走了他也从不说什么,再雇就是。
舅家那边来往人情他也从没让他妈脸上不好看过,还要怎样?
‘为什么,妈啊,为什么你要这么害我,害我的儿子女儿?’
到这地步,尤立深也对自己母亲生出了怨怪。
他压下那股情绪,催眠自己不要乱想。
可黄黑的脸色摆在那里,任谁都能看出不对。
“尤知周!尤知周的家属过来一下!”
护士的喊声传来,打破了三人间的凝滞气氛。
古照影站起来,飞快往IcU门口跑。
她趔趄了一下,被紧随其后的尤立深扶住。
顾不了太多事情,焦急的母亲慌乱的说。
“欸我是,尤知周怎么了?恶化了吗?”
“穿上隔离服,都进去吧。”
护士没有细说,但谁都听得明白暗示。
古照影脚一软,没尤立深扶着就跪到地上去了。
她恍恍惚惚的,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穿隔离服,排队等待,一直到病房里,古照影都处在一种麻木状态。
直到见了精神状态极好的周周,她才忍不住的潸然泪下。
“周周……”
“妈,想开点。”
周周笑了笑,很清楚自己不剩下多少时间。
越接近死亡,他的感知就越敏锐。
看见尤小满的同时,周周看见了正在融合的两个白色轮廓。
他想说却无法发出声音,只能半遮半掩的提示她。
“二姐,你快回来了。”
尤小满没听懂,也没心思深究。
她站在古照影身后,内疚的低声询问。
“是,上次帮我造成的吗?”
周周摇摇头,又笑着交代遗言。
“爸,妈,姐姐,你们好好的,我走……”
“说什么呢。”古照影哽咽着打断他。
可惜,死亡无法打断。
周周前倾身体,凑到母亲耳边悄悄说。
“妈,没事的,我是回天上去了。”
怕古照影不信,周周抓着母亲的手摊开,放进去一朵小小的桂花又将其攥紧。
他遗憾的张开手臂,依次抱过妈妈、姐姐和爸爸。
做完这些,不等其他人做出反应他就缓缓躺了下去。
被子拉到盖住肩膀,闭眼之前,周周小声的说。
“晚安。”
【A面】
同一瞬间,尤大满心脏剧痛。
她用力喘息着,拽着窗帘试图引起舍友注意。
天旋地转之间,视野中的所有事物都在变形。
阴差阳错,分割出了两个脆弱的相似世界。
江海同归,它们又开始了融合。
支点更加脆弱的A世界开始被b世界同化。
【番外一】
舍友恍惚抬头,心想自己哪有同寝。
明明大四开始就是一个人住,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实验室里属于尤知满的痕迹彻底消失,只留下怅然的俞师兄在抱怨。
“唉,要是再来一个师妹打下手该多好。”
【番外二】
病房里并没有出现什么变化。
唯一能保持镇定的尤立深负责处理各项事务,尤知满则抱着古照影发呆。
两份记忆在她脑中打架,体内未消耗完的灵泉水再次缓缓生效。
尤大满和尤小满都猛的清醒过来,默契选择了双重人格的共存方式。
古照影一直紧紧攥着右手,被送回家之后才缓缓打开。
一朵小小的桂花盛放在掌中,并没有被揉碎或者压平。
它俏生生的舒展着花瓣,依旧小巧玲珑的坚挺。
她突然有些信了,她的周周,应该是真的回天上去了吧。
【番外三】
总算送走了周,天道干脆放弃了这部分乱七八糟的剧情。
本该互相敌对、抢夺身体的两个尤知满现在和平共处了,各自的男主也没引出来。
算了,另选主角吧。
【番外四】
那朵鹅黄色的桂花被古照影放进吊坠盒子里,随身携带。
平静和安宁因此紧随着她,使她不偏激不执迷。
静下来之后,古照影看待尤立深反而带上了怜悯之情。
纵观下来,他其实是个对小家相当负责任的丈夫。
只是,命运没有善待他而已。
古照影没有苛责自己的爱人,而是携手和他一起互相疗愈余生的伤痛。
【番外五】
在人生规划这方面,尤大满和尤小满有着很大的分歧。
好在一个贪图享乐,一个醉心学术,倒也不算太过相悖。
重来一次,尤知满再次考上了研究生。
只不过,这次她选择了本地的普通大学。
离家近、且学校有优待,两个尤知满都十分满意。
而且她俩达成了一致,看情况轮流主导身体。
不主导的那个就待在脑子里,假装智能点评小精灵。
除了谈恋爱结婚比较麻烦之外,没有任何困扰。
好在两人一致选择了单身生育,所以没有带来其他的麻烦。
她们的孩子被告知母亲拥有双重人格,两个尤知满的秘密只有古照影和尤立深知晓,
——
大满:“咱俩算不算水仙啊?”
小满:“……少看小说。”
第588章 人参娃娃1
“他妈的,你到底什么人,怎么这么多戎兵抓你?”
赵斩生拦腰夹着一个半死不活的年轻人,好不容易逃到安全的地方。
他把人往地上轻轻一丢,转身就要出去捕猎。
刚走一步,身后就传来呻吟的声音。
昏迷许久的年轻人醒得正是时候,只瞧见赵斩生的背影。
他屏住呼吸没有出声,却瞒不住五感敏锐超越常人的赵斩生。
高大男人缓缓转身,低头俯视穿着和普通兵士无异的年轻人。
可惜,细腻光滑的皮肤暴露了年轻人的身份。
他绝不是虎头关的小兵,也不会是普通百姓。
富商可不会来虎头关,这是什么大官吧?
赵斩生不确定,也猜不出来。
在他的锐利注视下,年轻人咳嗽一声表演了一个悠悠转醒。
清俊的脸庞藏在脏污下,竟透出几分诚恳来。
“多谢壮士的救命之恩,来日必将涌泉相报。”
“你能怎么报?”赵斩生不客气的问。
看年轻人一头雾水,他干脆直言不讳的明说。
“你给多少报酬,我就出多少力。”
“呃……这个。”
年轻人打量着赵斩生,好像在衡量他有什么能力。
赵斩生被城里老爷雇佣过,晓得他们要先看实力。
他一脚踹到旁边小腿粗的树上,直接把两三丈高的树踹折了。
这份神力……
年轻人眼睛一亮,立刻激动的说。
“你是雍城虎头关的,还是胜门关的,如此猛士,如何埋没至此?”
“啥埋没不埋没的,你就说你能给多少报酬?”
“只要你救我回去,我能给你官职,郎将,不,中郎将都行。”
年轻人以职位为诱,却见赵斩生不甚为之所动。
他立刻改变了说辞,改口说可赠黄金百两。
“成,官职我也要。”
赵斩生晓得此人定然身份不凡,但也丝毫不怵。
反正荒郊野外王法莫及之地,再加上戎人追兵无数,年轻人想活就只能依着他。
高大青年把年轻人往臭烘烘的废弃兽洞里一塞,不多时就带了一只死鹿回来。
这梅花鹿是被他勒死的,身上余温还没散去。
赵斩生就让年轻人抱着鹿取暖,同时割开脖子让他喝血。
刚死没多久,鹿的血还没凝固。
年轻人用力吞了几口,实在受不了这股腥气垂头到一边干呕。
看见年轻人狼狈的样子,赵斩生哈哈大笑,凑头过去如牛一般大饮。
他喝完一抹嘴,嘲笑年轻人说。
“这可是好东西,你还真不会享受。”
年轻人正在干呕,等缓过来才虚弱的解释。
“没加酒,我喝不下去。”
“这儿可没酒。”
赵斩生调侃一句,取出怀中匕首开始切割鹿肉。
生鹿肉味道不错,而且他们还在逃命,不宜生火。
两人就这么分着吃了鹿身好肉,歇了歇脚便再度启程。
嫌弃年轻人文弱跟不上脚程,赵斩生直接背着人赶路。
趴在高大青年背上走,年轻人勉强算得上轻松。
肩头处理过的箭伤微微作痛,为了分散注意力,他便时不时与赵斩生闲聊两句。
“请问壮士是何许人士?何时参的军?”
“问这个干什么,我秦州的,不远,参军?刚一个月咧。”
赵斩生不是在册的府兵,而是官府去乡下征的兵。
刚到虎头关一个月,练都没练熟呢就赶鸭子上架上了战场。
【pS:‘第587章:平行你我完’新增番外四、五。】
第589章 人参娃娃2
隔天清晨,睡不安稳的年轻人迷蒙醒了过来。
他第一时间往下面看,果然看见了一只巨虎。
黄黑的斑斓纹路,硕大的脑袋,光趴在那里就足够骇得人心惊胆战。
头昏目眩的年轻人收回视线,好奇打量着对面熟睡的高大青年。
‘猛虎不侵,真神人也!’
心里有了想法,年轻人的态度自然谦逊了许多。
等赵斩生醒来,他们便再度启程。
大虎子不远不近跟了半个时辰,消失在山岭之中。
到下午,两人就能远远的看见人烟了。
看见归看见,走到已经是三更时分。
偏僻村落不收留陌生人,赵斩生就带着年轻人在村外破庙里将就了一宿。
这一宿过后,村子里才有人出来跟他们交涉。
以物易物,换了干粮清水。
因为年轻人肩头箭伤有些发炎,就又换了些伤药。
两人一路奔波下山,总算到了个繁华些的小镇子。
再往后的事情,赵斩生都没有操心。
他就跟着年轻人走,坐马车,换更豪华的马车,进安兴大城,进大宅子,沐浴更衣,换上一身锦袍。
一套流程下来,赵斩生还没反应过来就成了皇子手下心腹。
“欸,我什么时候能走?”
他倒不是有意见,只是这几天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享受不习惯。
再说了,先前那个殿下说给他赏黄金,让他衣锦还乡的,也不知道还作不作数。
“作数,当然作数,请赵校尉放心。”
青须文士温和一笑,三言两句安下赵斩生的心之后又文绉绉说了一串。
叫赵斩生总结出来,就是要他跟三殿下混。
那肯定跟着混啊,赵斩生压根没想过其他选择。
多好一根杆子搁面前,不顺着爬那不是傻子吗。
不傻的赵斩生直白表明心迹,赢得了文士的不断嘉许。
就连府上的丫鬟小厮,对他也更加殷勤备至了一些。
又过了半个月,三殿下才有空来和赵斩生长谈。
叙到一起逃亡的事情,两人倒是相谈甚欢。
聊到大虎子时,赵斩生不假思索的说。
“我家是猎户,住在山上,我娘心善,见到母虎不要的濒死幼虎就捡回来养了一阵,大虎子也算我的虎兄弟,护着我也是正常的,万物有灵嘛。”
这套说辞流畅合理,一下子就把听众唬了过去。
况且赵斩生一向表现的都是直人直脾气,三殿下根本不会多想。
他给心仪的手下授了官职黄金,又给放了假派了随从让赵斩生回乡探亲。
“多谢殿下!”
赵斩生感激涕零,立誓表示矢忠不二。
……
“赵家婶子,赵家婶子!”
村子里和阿藿交好的妇人气喘吁吁爬上来,激动的向她报喜。
“你家大生出息了,好大的排场呢,连里长都矮一截,得给你家大生作揖。”
“真的假的?”
阿藿放下手中簸箕,推开柴门半信半疑。
院子里晾着干菜豆子,弥漫着一股青酸气。
妇人习惯了这股味道,不觉得有什么。
她兴致勃勃和阿藿说了好一阵,眼睛还不住往山下瞅。
见阿藿也瞟,她反而不着急了。
“说了要上来的,你就等着吧,等大生上来,到时候美不死你。”
“大仓和拴住也没回来,我这一个人…我心里慌。”
阿藿婶按着胸口,几乎坐不住了。
她盼了又盼,终于看见了一排穿着光鲜靓丽的男人。
领头的,正好是她家大生。
阳光下穿着闪金光的锦袍,脚上是崭新的青靴,踩在山路上沾了泥点,可惜得很。
阿藿婶盯着那双漂亮的靴子,直到赵斩生在她面前跪下才醒过神来。
“起来呀,这是做什么?衣服都弄脏了。”
她手忙脚乱的把儿子拉起来,又被村里的人围着好一阵奉承。
好话一句接一句,把阿藿婶听得都合不拢嘴。
等到人都走了,她还是处在那种美滋滋的状态中。
美着美着,阿藿婶又感觉有些不真实。
“大生,你真当将军了?”
“小小校尉而已。”
母亲面前,赵斩生厚着脸皮小小谦虚了一下。
和他预想的一样,阿藿婶没真觉得一般,而是心潮澎湃的大夸特夸。
“校尉也是官,比县令都高了,了不得!”
“没高,武职比不上文职。”
“那也是你厉害。”
阿藿婶喜不自禁的绕着大儿子转了一圈又一圈,只觉得他哪哪都好。
就连她平时总看不中的飞扬性格,此刻也变成了天生的好意气。
她轻轻捏着赵斩生衣角的刺绣花纹,不住赞叹其上精妙绣艺。
等到处处都夸完了,阿藿婶才想起来问一句。
“你那些手下怎么安置?”
“咱家没位置,他们在村子里住,对了娘,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升为校尉吗?”
讲起他从沙场里火眼金睛救出皇子的英雄故事,赵斩生颇有些滔滔不绝。
可讲着讲着,他突然发现本来笑容满面的娘变了脸色。
“你说…那个皇子跟拴住长得特别像?”
第590章 人参娃娃3
“对,跟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
赵斩生回答道,眉宇间缓缓浮起疑惑。
他躬着腰,侧头看着他娘的脸问。
“娘,你不是说栓住是成了精的人参娃娃,老虎看你心善送给你养的吗?”
“……”阿藿婶不说话。
从当年接过奶娃娃养到现在,她一直这么想。
不然,哪有老虎不吃人的。
可赵斩生又说拴住和皇子长得像,那万一拴住是大戏里的真龙天子,老虎可不也得护着他?
作为封建背景下的小妇人,阿藿婶的认知非常局限。
拴住出现在她面前的场景太过离奇,使她不由自主给小儿子赋上神性的光环。
要不就是天地生灵的人参娃娃,要不往天子血脉方向想也有可能。
总之无论哪种情况,阿藿婶都紧张得不行。
她回想起十四年前雪夜,一个难捱的寒冬。
那时候她丈夫大仓打猎伤了腿,家里日子艰难得很。
她没办法,只能冒着风雪去娘家借粮。
可她娘家本来也不在乎她,把她嫁给年纪大的猎户也不过是为了高额彩礼,怎么可能出粮周济。
阿藿在娘家门口哭了半天,连碗温水都没有。
还是她以前交好也嫁得好的姐妹塞了一小袋粟米,才没叫她空手而归。
回山路上,风也大雪也大,她走得艰难。
风口一个不慎,阿藿就栽进了雪窝子里。
她摸着怀中粟米,还没得及松口气就又绝望了。
这么深的雪窝子,周围又没有人,谁来救她?
她死在这里家里该怎么办,大仓大生该怎么办。
小妇人默默流着泪,不肯放弃,试图刨出去。
刨着刨着,外面就传来了雪层被踩的声音。
她惊喜的大声呼救,不想却看见一只属于猛兽的冰冷眼睛。
阿藿呆在原地,喊也不是,不喊也不是。
那只老虎低低呼噜着,盯着她好像在审视什么。
过了一会儿,它用爪子刨开雪窝把阿藿叼了出来。
虽说嫁给了猎户,但阿藿一般负责操持家里。
她见过的猎物,都是丈夫大仓带回来的死物。
不说老虎,她连活生生的狼都没见过。
陡然直面百兽之王,阿藿直接瘫在了地上,浑身无力下体失禁。
她以为她就要这样死了,但老虎却没有吃她。
那个巨大的身影悠然离去,好像没来过一样。
阿藿躺了好久才恢复力气,连滚带爬的回了半山小屋。
回家之后,冻得脑子都快转不动的她掏出粟米,坐在灶前不住打颤。
赵满仓听到动静,瘸着腿过来关心,“怎么了?遇着什么事了?”
“…有…有…”
阿藿牙齿咯吱咯吱一直打架,说不出第二个字。
她浑身颤抖,眼睛还残留着浓烈的惊恐。
“遇到野兽了?狼?野猪?还是熊?”
赵满仓不住追问,只从媳妇嘴里挖出一个,“…老…老……”
“老虎!”他骇然一惊,立时出门。
因为住在山中,他在家附近布设了不少陷阱。
尤其是冬天,怕野兽下山,他把陷阱是加固了又加固。
可即便如此,赵满仓也觉得不放心。
他正想出去再去看一遍陷阱。结果迎面就看见——
院子蹲着一只巨大的老虎,两只眼睛在夜里跟火炬一样亮。
赵满仓浑身一震,完全不敢妄动。
那老虎也没动,只微微偏头看向厨房的方向。
灶前打颤的阿藿呜咽着,晓得老虎是跟着她回来的。
她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直直冲到老虎面前喊。
“吃我,就吃我,吃我就够了,别吃其他人。”
“呜~”老虎没张嘴,而是低鸣了一声。
它抬起爪子,将一个浑身赤裸脖子上拴着红绳的婴孩从肚子下推了出来。
阿藿木木注视着白净可爱的小婴儿,脑子里一片空白。
老虎又呜了一声,继续把婴儿往她脚边推。
本能的,她俯身把婴儿抱了起来。
婴儿闭着眼睛,身上竟还有些热乎气。
“……”阿藿张嘴,发不出声音。
老虎看了她一眼,低头舔了婴儿一口。
毛刺刺的舌头把昏睡婴儿唤醒,发出小猫一样的哭声。
在阿藿的记忆里,老虎也温柔的回应了一声,然后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那一小袋好不容易讨回来的粟米被她熬烂了,一勺一勺喂给了小婴儿。
吃剩下一半,归了整日里嗷嗷叫唤的五岁赵斩生。
自那天之后,赵家院里时不时就会出现一些被咬死的中大型动物。
三年之后,类似的投喂才慢慢止住。
所以一直以来,赵家夫妻俩都是将小娃娃当做山君送来的人参娃娃养的。
为了安住人参娃娃的命,他们俩还专门给他取了名字叫拴住。
红色的脖圈、手绳和脚绳都戴满了,从不让小儿子取下来。
这些赵斩生都是知道的,他还见过那只喂养弟弟的母虎。
连带着大虎子,也就是母虎后来生的小崽子,他都跟弟弟一起抱过。
后来弟弟大了立住了,母虎死了,大虎子才渐渐不再出现在赵家附近山里。
不过就算他弟确实神异,也不至于哪都攀得上关系吧。
就是像而已,单凭这一点能说明什么?
天底下像的人多了去了,难道都有血缘关系?
赵斩生无奈的跟他娘直说,“娘呀,不是所有人都想抢拴住的,你放点心吧。”
“你不懂!”他娘白了他一眼。
过了那阵兴奋劲,大儿子从阿藿心尖尖上落下,又变回讨人嫌的浑小子。
她去厨房里升起火,大声问赵斩生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您看着烧,有肉就行。”
赵斩生不挑,只要是加盐的肉他都能吃得津津有味。
这点就和拴住不同,小儿子嘴巴挑得很,味道差一点都不爱吃。
阿藿起初还找不着原因,后面就慢慢咂摸出来了。
她苦练了一阵手艺,才总算满足了小儿子的金舌头。
不过她再怎么练,也没拴住自己做的好吃。
那油盐酱料都呼啦啦的放,跟不要钱一样。
阿藿看着就肉痛,适应了十年也没能完全适应。
“哥!有好吃的不?”
拴住(周周)提着三只野鸡,连蹦带跳的朝赵斩生跑来。
不负他的期待,高大青年得意的从屋子里提出几大包糕点。
“随便吃,买了一堆呢。”
赵斩生大手一挥,收获了弟弟的热情拥抱。
他爹在后面扛着黄麂子,狐疑的打量着大儿子。
“你这是……?”
“出息了!”赵斩生提起袍角抖两抖,骄傲的补充,“富贵还乡。”
“了不得哦。”
光这一句,已经是赵爹能给出的最大赞赏了。
他把黄麂放在一边,搓了搓手走过来绕着大儿子转了两圈。
厨房烧火的阿藿抽空探出头来,喊拴住少吃些糕点,免得等会儿吃不下饭。
赵斩生这时候也把带回来的好酒摆了出来,把赵爹乐得满面红光。
应景衬情,阿藿也把刚收好的儿子送的细金簪戴上。
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在堂屋里吃了一顿。
酒足饭饱,赵斩生才提出下山定居的想法。
率先反对的,居然是向来柔顺依从的阿藿。
“不!不去!”
她紧张的摆着手,条件反射的看向拴住说。
“不行,山下太危险了。”
周周捧着醺红的脸蛋,根本没听清在说什么。
他看阿藿在看他,就习惯性的软乎乎撒娇。
“娘~”
第591章 人参娃娃4
“有啥危险的,还能比山上危险?”
赵斩生搞不明白,又不是以前,只能靠山过日子,挪不了窝。
他现在有官职有俸禄,还有三殿下赏的金银。
去山下镇里购套宅子,置办些良田,再买些仆役。
有的是福给家里人享,何必死守在山上?
理是这个理,但阿藿听不进去。
喝得醉醺醺的赵爹在旁边敲敲桌子,一锤定音。
“别听你娘的,你现在有能耐了,以你为主。”
搬家的事就这么说定了,完全没考虑阿藿的意见。
她心里不痛快,也没收拾残局就进屋去了。
周周这个世界酒量差,几口就喝蒙了。
他脸贴桌面趴着,嘿嘿嘿的冲哥哥傻笑。
赵斩生一把把人捞起去,脱了鞋子外衣就给塞进被子里。
堂屋里,他爹掂着酒壶还在哼唧小曲。
他娘在对侧内屋里摔摔打打,指桑骂槐的赶飞虫。
他把弟弟安置好,又坐到了桌边。
赵爹听着内屋声响,瞥了一眼转回头来挖苦道。
“老鼠胆,丁点大。”
赵斩生会意一笑,拈起筷子挑剩菜吃。
父子俩推杯换盏,你来我往喝到半夜。
完了碗筷也没人收拾,就那么搁在桌子上。
坐在床根缝补的阿藿看见,也不说收拾的话。
她蹬了下带着浑身酒臭躺上床的丈夫,只得到两声意味不明的闷哼。
酒量比他爹好一些,赵斩生还有三分清醒。
他歪歪扭扭倚着门,含糊不清的跟他娘说好话。
“没人抢,谁敢抢?你儿子我现在可是校尉,威风得很,哪个敢抢我弟弟,我带兵把他打成肉饼。”
“还打成肉饼呢~”
阿藿轻呲一声,不无嫌弃的翻起旧账。
“当年那个疯乞丐直接从我怀里抢孩子,你们父子俩都见不着人,要不是我抱得紧,拴住早没了。”
“我听着声不就出来了吗?”
赵斩生还有点委屈。
那年秋天他九岁,和他爹一起在铺子里卖皮子。
因为价钱品质的事情,两边正争得不可开交呢,外头街上就传来他娘的大喊。
“大仓!!大生!!”
他娘人也不机灵,一慌就只知道大喊。
赵斩生不知道什么情况,但还是快步跑出了铺子。
一出铺门,他就看见镇上那个总是要死不活的老乞丐掐着他弟胳膊,死命往外拽。
他娘不肯松手,被拽得一同倒在地上。
都拖了好几尺了,边上人一个帮忙都没有。
赵斩生猛冲过去,飞起一脚踹到了老乞丐身上。
“……啊啊!!”
老乞丐不会说话,只能发出奇怪的喊声。
眼睛还死死盯在拴住身上,跟狼一样泛着绿光。
九岁的赵斩生还不知道害怕,看老乞丐的眼神不爽又一脚踹下去。
咯嘣一声,骨头断的声音清晰可闻。
老乞丐咳出一口血沫,眼睛终于不绿了。
他拼命爬起来,踉踉跄跄不知跑去了什么地方。
这时候,赵爹才慢一拍的走了出来。
就慢这么一步,阿藿念叨了整整十年。
连带着赵斩生,也听了整整十年的抱怨。
但凡有事不顺他娘心意,这件事就要被拎出来反复说。
“说怎么了?老乞丐死那地方挖出来了什么?”
阿藿反问。
她越想越气,抬脚又踹了睡得跟死猪一样的赵爹一下。
白生这么大块头,半点用都没有,还不如当时才九岁的儿子。
要不是赵斩生赶走了老乞丐,那年被当成羊羔煮了吃的就是她的拴住。
听说那年冬天,丢了小孩的那家人找过去,娃娃肚子都叫老乞丐掏空了。
心肝脾肺都在锅里煮着,一股子奇异肉香。
来年春天化冻,阿藿下山找村子里的人换物资,才知道的这回事。
她马上想到了差点被抢走的拴住,后怕得不行。
再加上她觉得老乞丐是看出了什么,心虚,所以后面都不敢带拴住进镇了。
长到十四岁,除了四岁时的一次,不算山里走多远,周周最远都只去过村子里。
赵斩生以前很稀奇,自家弟弟怎么跟别的小孩不一样,一点不调皮。
他十四五岁就到处逛了,村子里找活,镇上找活,都不少去。
干了几年,后来遇到征兵才回山上。
可惜还是没躲过,被揪着去了虎头关。
不过也是早不知道有这造化,早知道他早就去当兵了。
没磨蹭这两年,指不定他早就当上了将军。
赵斩生向来自傲,以他的力气,在镇上干活主家都得给双倍的钱呢。
进了军中,那建功速度不也得是其他人的双倍。
讲到这里,话题已经彻底被扯偏了。
阿藿一心二用,缝补着听大儿子自吹自擂。
等赵斩生说尽兴了回屋睡了,她才熄蜡烛睡觉。
第二天早上,周周是被他哥臭醒的。
两人向来睡一屋,一头一尾互不打扰。
但昨晚赵斩生喝醉了,和周周睡到了一头。
他的头就在周周头边,一转头过去就是满口酒臭。
周周睁开眼睛,披上衣服走出内屋。
阿藿醒得早,正在往粥里倒剩菜一起熬。
她提前单独给小儿子添出来一份,就放在灶边上,里面还额外化了点砂糖进去。
“娘,我先去刷牙~”
说完,周周一溜烟儿跑到了水缸边。
先漱口,再嚼齿木,再嚼口。
讲究的一套流程走完,赵斩生也出来了。
“哎——哥!”
“没喝,看给你小气的。”
嗅出糖味的赵斩生放下粥碗,自己去盛锅里的。
第592章 人参娃娃5
周周鼓起腮帮子过去,捧着粥碗第无数次跟他哥强调。
“哥,你要喝我分你,不许对着我的碗喝。”
“知道知道,就你讲究。”
赵斩生搞不懂他弟哪来的礼节。
明明小时候吃肉都是娘嚼了再喂,大了就这不行那不行。
跟镇上地主一样,小题大做的闲工夫多。
他摆摆手,没要弟弟给他分的糖粥,呼哧呼哧填饱肚子。
搬家的事说办就办,当天他就带全家下山看宅子去。
赵斩生时间不多,也没空去精挑细选。
从镇上富户那里,他连田地带佃户一起入手。
再买套空置已久的地主旧宅,赵家算是落到了城里。
户籍的事情有人帮忙,根本没让赵斩生操心。
七天时间,他们家就搬进了新宅。
山的家当能带走的,雇了驴车拖到镇上。
带不走的,便宜出售给下面村子里的人。
临走之前,阿藿专程提着两只风干兔子送去给那天上来报信的妇人。
“阿彩,以后你到镇上可以去东边杨絮巷找我,咱们三十多年的交情,我真舍不得你。”
“我也舍不得你……”
两个自小一起长大的妇人依依不舍哭了一阵。
旁边还等着乖乖的周周,娘儿俩被赶来的赵斩生一起接走。
一家人搬到镇上,没住几天就少一人。
临行之前,阿藿给大儿子塞了一大堆吃的。
各种肉干加上她晒的干菜,鼓鼓囊囊一大包。
“要是上战场你可得小心些啊,打不赢就跑,命重要。”
“哎呀娘!”
赵斩生哭笑不得,胡乱说了几句告别的话就上马走了。
他走之后,家里就安静了下来。
一跃成为镇上富户,赵爹和阿藿都不是很能适应。
该做什么,要做什么,夫妻俩都迷迷糊糊的。
好在有雇的管家仆役在,两人才不至于毫无头绪。
而且虽然他俩不太镇得住场子,但周周懂得一些门道。
在小儿子的指挥下,赵家算是平稳步入了正轨。
不用打猎也不用操心之后,赵爹彻底享受了起来。
吃喝玩乐,缺钱了就去找小儿子支。
阿藿没有丈夫适应得快,总想着找点事做。
正好周周一拍脑袋雇了个西席先生,母子俩就一起开蒙认字。
阿藿毕竟年纪大了,学得十分费劲。
但小儿子又一直在鼓励表扬,搞得她根本不好意思说不学。
就这么捱着捱着,个把月后阿藿倒是识得了百十个字。
还没等她继续散发学习热情,还是童生的先生请假去院试,幸运的考上了秀才。
就算成了秀才,西席先生还是守约的教完了半年。
半年后商定的教学时间结束,他自己出去开了私塾。
周周不想上这种大班,又请回另外的童生当识字先生。
教到年节边,屡建奇功升为杂号郎将的赵斩生再次衣锦还乡。
这回,他的品级可是比县令都高了。
可惜文臣武将,不是一个路数。
县里小官对待赵斩生这个从五品郎将热络倒是热络,但也不过分巴结。
不过赵斩生也不在乎,他才瞧不起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呢。
第593章 人参娃娃6
他非但不嫌弃赵斩生,还夸赞赵校尉好学上进。
而且更不要束修之类的东西,搞得赵斩生挺不好意思。
只可惜军务繁忙,赵斩生学到现在还是只会写几个字。
不过认倒是认得了不少,不算个睁眼瞎了。
前头送回家的几封信是他口述,由鄢夫子代笔。
虽然写信还是要人帮忙,但读信赵斩生自己就可以。
识字之后,他最感慨的就是弟弟给出的睿智嘱托。
‘我弟怎么这么聪明,这么有先见之明呢。’
心里老这么想着,赵斩生平时不免就和身边人炫耀起来。
炫耀到后面,熟悉一点的人都知道赵郎将有个特别看重的宝贝弟弟。
他带回来的这些手下都算得上心腹,自然知道该怎么拍马屁。
一句话,就把赵斩生喜笑颜开。
青年乐陶陶的搂着弟弟,一点不谦虚的赞同起来。
周周被夸到脸红,不好意思的客气了两句。
好不容易远离了一众兵痞子,少年脸上的热度才终于下来。
“哥,我就是认识字而已,什么秀才举人进士,哪有那么夸张?”
他嘟囔着,被恰巧路过的阿藿听到。
当娘的立刻反驳道,“怎么不行?卢先生和邓先生都说你聪明学得快,都说时间上耽搁了,不然你肯定早就是童生。”
“娘~我没有这么厉害~”
周周可怜兮兮的撒娇,并不是很想考科举。
但他哥和他娘一拍即合,聊得热火朝天。
别说童生,两人都想到万一中了举该怎么庆贺了。
反倒他自己被撇到一边,嘴都插不进。
喝着小酒的赵爹在旁边敲拍子,节奏越来越欢快。
赵斩生这回假长,能待到年后。
他那些手下都不是附近的人,干脆一同留在了赵家过年。
熟悉之后,这些人不知怎的,就爱来逗周周。
有个爱说俏皮话的小年轻,尤其喜欢拿周周打趣。
他分寸掐的好,每次都把大家逗得乐不可支。
除了把周周臊得脸红之外,没有别的毛病。
阿藿就喜欢听这个小年轻讲话,听他把小儿子夸得天花乱坠的,心里美得不行。
投其所好的,小年轻也天天找老夫人闲侃刷好感度。
乱七八糟的说得多了,难免提起军中一些八卦。
赵斩生属于三皇子提拔上来的后起之秀,和军中盘根错节的老势力天然不是一派。
平时相安无事,起冲突时明显势单力薄。
好在京里来了个小将军,驷马高门武将世家。
论起资历背景来,一点不输胜门关的地头蛇。
有他协助提点,赵斩生就不再是独木难支。
但小将军哪都好,就是有点儿女情长。
说起儿女情长,阿藿一下子就起了兴致。
周周也竖起耳朵,聚精会神等小年轻陈威细说。
“听说聂小将军在京中有个心仪的女子,那女子和小将军一见钟情二见倾心,就等小将军上门提亲。
谁知道小将军家里竟不同意,好说歹说都不愿意去提亲,结果这一耽搁,那女子就被家里安排着和别人定了亲。
姻缘簿都写好了,被关在家里的聂小将军才知道,那您看…这怎么办?”
陈威摊开双手,卖了个关子。
听入迷的阿藿身体微微前倾,顺理成章接了一句。
“还能有什么办法,总不能抢亲吧?”
“是啊,总不能抢亲吧~”
陈威也是一副相当遗憾可惜的样子。
他突然像说书人敲惊堂木一样拍了下桌面,才慢悠悠的接着说。
“欸,聂小将军还真想去抢亲~”
“然后呢?然后呢?抢着了没?”
全情代入的阿藿连声催促陈威往下讲,而周周嗅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两人都目不转睛的盯着陈威,就等他接着张嘴。
“哪能啊!那女子定的是皇亲国戚,哪是聂小将军想抢就能抢的?”
“哎呀,多可惜,一对好鸳鸯就这么拆散了。”
阿藿遗憾的拍着大腿,全然投入到听大戏故事当中去了。
有她这么捧场的听众,陈威自然越讲越夸张。
聂小将军怎么谋划的抢亲,又是怎么被家人识破阻拦。
女子怎么样的伤心欲绝,怎么情理两全,最后怎么无可奈何之下上了花轿,都说得条条是道。
一听,就是串了花脸戏和话本故事编出来的。
周周听着听着,几乎可以轻而易举猜出下一步的发展。
但阿藿不是,无论看过多少场戏,下次再看时她都是一样的如痴如醉。
就像这次,陈威讲到紧张时,她就紧张的抓着衣角焦急不安。
讲到伤心时,她也会情不自禁的泪如雨下。
“天呐,真是一对苦命人。”
第594章 人参娃娃7
中间种种过程,周周都是囫囵听的。
反正就是聂小将军受了情伤远赴边关,立誓再不回伤心地。
“真不回去了?那他一个人孤零零待在这边,多可怜啊。”
情感充沛的阿藿抹着眼泪,习惯性去关心故事中的可怜人。
不过也就这一会儿,过一个晚上她就会把前面的感触忘得干干净净。
陈威编的故事从身边到几百年前,个个都能把阿藿听得大哭一场。
周周一开始还陪着听,后面失去了兴趣就拿着话本在旁边看。
除了热热闹闹的新年那几天,大家都是各自悠闲度日。
他哥在庭院里打拳训练,偶尔也会和手下比试比试武艺。
一般这时候,赵爹和周周都会走出去观看。
赵爹当猎户的,会一点儿武艺,但和军队里的路子不一样。
可他又爱指点,时常忍不住亲身上阵尝试。
除非被儿子撂倒,赵爹绝不承认自己说得不对。
周周在高武世界待过,倒是看得明白关键点。
但他无意于在人前显圣,一般都是保持沉默。
年后没到元夕,赵斩生便匆匆启程返回胜门关。
一下子少了五六个人,家里陡然就空了下来。
阿藿时常怀念过年的热闹,赵爹偶尔也提几句。
唯有周周,被学业弄得欲仙欲死。
年后恢复教学后,邓先生看他像看一根上等珍木,满心满眼都是雕琢出良才美玉的激情。
就算周周坦白不想考科举,邓先生也完全不放在心上。
不仅耳提面命,还严词厉色表示会时刻监督周周的学习进度。
而且就算邓先生不在,阿藿也会不错眼的盯着周周做功课。
此等水深火热的生活,散漫惯了的周周根本适应不了。
他找了一天晚上悄悄在外面吹风,试图靠生病来躲避学习。
可惜没注意好吹风的时长,搞得病的有些严重。
在床上难受的躺了三天,扛不下去的周周悄悄给自己喂了两滴灵泉水。
第四天早上,病就突然好了。
阿藿忙着谢天谢地谢老祖宗,完全没有多想。
倒是邓先生,狐疑的打量了周周好长一段时间才说话。
“天生的灵气迟早会消失,若是没有好好利用,以后怕是后悔都来不及。”
意有所指的讲完,邓先生便没再提这件事情。
他将授学的进度稍稍放缓一些,不再把周周逼得那么紧迫。
三月三,上巳节,是周周少有的额外假期。
踏青回来,他和爹娘都有些意犹未尽。
正在待客的管家闻声小跑过来,悄声跟周周交代来了哪些客人。
“一个青衫文人,一个锦衣公子,还有一堆随从护卫,排场大的不得了,问不出来是哪里的人物,只说慕名前来。”
“慕名?慕什么名,是来拜访哥哥的吗?”
周周快步靠近也用来会客的南书房,还没来得及出声问候就被猛然冒出的年轻人吓了一跳。
外貌俊逸的年轻人语气中带着些不沉稳,但行为举止却是进退有度落落大方。
他冲周周友好一笑,惊奇的说。
“呀,是真像,鄢夫子你快出来看看。”
第595章 人参娃娃8
“我总觉得他们不安好心。”
说着,阿藿还抬起窗户朝外瞧看。
确保没人经过之后,她才放下窗格对着周周危言耸听。
“就那个三公子,他就一直看你,眼睛还冒着红光,跟想吃了你一样。”
哪有冒红光?周周回想了一下,确定他娘是在夸张。
他从榻边零食盒里抽出一盒炒花生,往阿藿面前推。
“吃我做什么,我又不是太岁肉。”
闻言,阿藿想都没想直接反驳道。
“你比太岁肉稀罕多了,谁不馋?”
这下,啼笑皆非的周周彻底无话可说。
“娘~不至于。”
人参娃娃的事,赵家爹娘都没和拴住说。
可赵斩生什么都不瞒弟弟,早早就倒了个干净。
那时候赵斩生才九岁,满怀好奇的咬了周周一口。
尝是没尝出来啥味,还把弟弟弄得嚎啕大哭。
他伏低做小哄了好久,过年的糖果子全让了出去,才把周周哄好。
周周从没把爹娘的胡思乱想放在心上。
让拴红绳就拴,不让见人就不见。
反正他这辈子肯定铁板钉钉的是人,不是什么人参娃娃。
时日久了,爹娘自然就知道了。
本来这次下山到镇子里住,阿藿都有些置之脑后了,甚至还惦记着让周周去考秀才。
结果三公子一来,她一下子全想起来了。
“怎么不至于?都说王公贵族肆意妄为,为了求长生寻仙人,什么都做得出来……”
“要是有人害我,那就降九天神雷劈死他们。”
周周眨巴着眼睛,虚张声势的糊弄他娘。
他说得越夸张,阿藿就越信服,最后竟然真安下心来了。
二更时分,过度焦虑的阿藿总算愿意回去正屋休息。
周周举着油灯把母亲送过去,又沿着回廊走回。
还没到西厢房门前,远远便听见了一声门响。
他起初以为是厢房门没关紧,但走近才发现不是。
是南书房。
南书房的门开着,被不知何处来的风吹响。
周周迈步走进书房,挑火点燃仅书房有的蜡烛。
隐隐绰绰的树影随之消失,留下一片平和。
“原来是窗户没关。”
赵家小门小户,仆人不多也没买书童,书房一般是管家负责收拾。
今日杂事太多,忘了关窗也不奇怪。
周周俯身将窗户拉进来栓上,又把被风吹乱的纸张拾起来放好。
他退出去关好房门,安心的回卧室睡觉。
东厢房,光屋外就守着四个侍卫。
厅里,侧屋前还各有两个。
鄢夫子的左侧屋点着油灯,昏黄的灯光透过窗纸,一灯如豆。
他和三公子对坐着,正在弈棋取乐。
侧旁花罩后,出去探消息的人回禀完毕,静候吩咐。
“出去吧。”
裴尧宁落下一子,摆摆手。
黑影应声悄然离开,几乎无声无息。
鄢夫子端坐着思索棋路,嘴角含笑的调侃。
“赵家兄弟皆非常人,岂非公子之幸?”
“夫子真信了?”
单从裴尧宁的个人想法出发,他不相信赵拴住有什么神力。
但赵家老娘似乎坚定的认为,小儿子身上有很值得觊觎的东西。
究竟是什么呢?真令人好奇。
第596章 人参娃娃9
些许好奇,并未占用裴尧宁太多精力。
他此番只是路过送信,手里还有许多更重要的事情亟待处理。
次日辰时,邓先生挎着书囊迟了一些才来。
兼任多职的瘸腿仆役开了门,像往常一样迎了夫子进来。
清矍枯瘦的邓先生缓步徐行,走向南书房方向。
书房外大槐树下,鄢夫子托着青白冰裂纹的茶壶,缓缓往杯中倾倒。
他不疾不徐的满斟一杯,双手捧起奉向邓先生说。
“先生,可愿与鄢某共饮?”
邓先生匆忙放下书囊,躬身接过茶杯回礼,“不胜荣幸。”
二人于石桌边对坐,以茶为引交谈渐深。
只几句,邓先生便意识到面前鄢兄乃是远超寻常读书人的通儒达士。
他将姿态放得更低了一些,虚心向前辈求教。
这边氛围恰好,挨着南书房的厢房里又是一场枕头大战。
“拴住,先生都来了,你还睡着像什么样子?快起来!”
阿藿把眼睛都没完全睁开的周周推到桌前,一边给他梳头发,一边催促丫头赶紧给少爷擦脸。
在两个人的同心协力下,没到一刻钟周周就被拾掇得能见人了。
他揉着眼睛,迷迷糊糊的发出疑问。
“先生今天不是不来了吗?我还想补觉呢。”
“补什么觉,先生就是来晚了一些,赶紧出去!”
急匆匆的娘亲把小儿子推出房门,立刻就换了一副形象。
她在周周背后轻轻按了一下,提醒小儿子注意礼仪。
周周端正身姿,步履安详的走到槐树下,低声向师长致歉。
“先生见谅,学生昨日太过疲乏,这才睡过了。”
“无事,我亦是。”
清矍中年人摆摆手,让懵懂的学生站在一边旁听。
他和鄢夫子聊的内容不算深奥,但在才识短浅的周周听来,还是有点一知半解。
但说一知半解也不对。
毕竟经过现代社会知识大爆炸的洗礼,有时候周周又能想起来一些深奥的解析片段。
当鄢夫子讲到某些契合的点时,他就不自觉表露出赞同的神情。
“赵小公子似乎很有感触,不妨分享一下?”
两名夫子都看向他,让周周感受到一股来自教师的无形压力。
小少年认真想了下,捋顺思路说出自己的想法。
尽管无头无尾,但结论还是清晰的。
邓先生感慨万千的听完,望向学生的眼神又惋惜了一些。
“如此天分,着实……”
惫懒两个字没说出口,但周周从邓先生脸上看到了。
他垂下眼皮,表面不好意思实质上却心存侥幸。
反正他哥已经从军建业了,就不用他也特别特别努力了吧…?
总是安安逸逸的少年向来没什么紧迫感,天生随遇而安。
夙夜不懈、宵旰攻苦对他来说,更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
这种性格落在富家公子身上,倒也恰当。
虽说赵家一年前才成为富户,但也不是格格不入。
鄢夫子见多了凭兴而学的公子王孙,倒不奇怪赵小公子的表现。
“学业非一蹴而就,徐徐积累,终会有成果,无须急于一时。”
“鄢兄所言甚是。”
收到宿儒前辈的建议,邓先生连连点头。
黑林一个方寸小镇,除了县令之外,便只有几名秀才还拿得出来。
可与鄢夫子这样博通经籍学无所遗的文士比起来,同样黯然失色。
举人?进士?
作为一名小小童生,邓先生仍受限于一府之地。
未见天地广大,他并不清楚以鄢夫子的学识该是怎样的功名。
但无论如何,都该是远超秀才之列的存在。
教授学生的间隙里,邓先生同样如饥如渴的向鄢夫子求学。
他以求学者自居,自称为晚生后学。
即使萍水相逢,鄢夫子也不吝赐教。
一天的时间,都耗费在了书房里。
三公子倒是闲散,带着随从出去采买,日暮才归来。
夕阳西下,实在无法久留,邓先生这才依依不舍的离去。
阿藿依旧不太露面,赵爹在贵人面前同样也犯怵。
好不容易熬到第三天客人离去,一家子都松了口气。
关于赵斩生有了意中人的事情,周周没直接告诉父母。
下个月寄信时,他写下爹娘的挂念,才捎带着问了几句。
这次回信来得快了一些,在第二份家信寄出之前就回来了。
按赵斩生的意思,是想定下以后再知会父母。
尊重哥哥的想法,周周没有向爹娘透露半分。
三月到六月,赵家的生活平静安稳,没有任何起伏。
时隔一年,本省学政再次巡回到秦州府,举办院试。
纵使年过不惑,邓先生科举之心依旧不减。
他提前请了假,回家潜心温书复习。
七月放榜,果然考中了秀才。
与之前的卢先生一样,邓先生教完半年期限也委婉的请了辞。
阻拦他人前程的事情,周周自然不会做。
好聚好散,他还给先生送了一份临别谢礼。
投桃报李,邓先生也给赵小少爷留了一本批注详细的合订本四书。
之后周周再流露想聘请老师的意图,都不用他再前去拜访,就有人上门自荐。
又送走一名毛遂自荐的童生,周周吩咐管家暂且闭门。
这几日来拜访的童生,不说学问怎么样,就没有合周周眼缘的。
他不想仓促决定,也不愿意委屈自己。
所以,还是暂避风头好了。
这一避就避到了金秋九月。
秋高气爽,正是登高的时候。
在周周的带领下,每一个节气赵家都会出去游玩。
管家,两名仆役,加之服侍阿藿的丫头,大部分时间都会跟着出去。
偶尔也会带上厨娘,就地野炊。
家里只留一个瘸腿老仆,看门守院。
第597章 人参娃娃10
往常这样安排,都不会出什么事。
但这次登高回来,赵家就遭遇了盗窃。
失窃的不是别的,正是周周书房里的十几本书籍。
若是其他书,窃走便窃走了,再买就是。
可是,卢先生和邓先生送的那两本书籍不行。
无论是卢先生送的《博学篇》,还是邓先生送的《四书合订本》,都饱含了二位老师的谆谆教诲。
思索再三,周周还是选择了报官。
赵家长子军中官职不低,衙门里也不敢怠慢。
捕班快手悉数八人,一同上门侦查痕迹。
说来也妙,周周用零碎记得的那些现代侦查手段没看出什么,捕快们一上门就锁定了目标。
看门的老仆和人里应外合,监守自盗而已,没什么稀奇的。
顺藤摸瓜,从老仆嘴里挖出了和他合作盗窃的数名流氓。
再逮捕了那些流氓,自然问出了书籍的去处。
买家竟是黑林下辖村子的一名村民。
目不识丁,有眼如盲,买书能有什么用?
况且,一个泥腿子哪来的钱?
关大狱里审了大半个月,嫌犯愣是一个字都没说。
他没什么家人亲眷,也找不到威胁的把柄。
捕快们怀疑过嫌犯同村的年轻童生,却找不到任何证据。
年轻童生也是连连喊屈,差点因不堪受辱而投河自尽。
闹到最后,是周周选择息事宁人才平息了事端。
可惜,书的下落是找不到了。
闻听此事,两位先生各自送来新书,安抚失书学生。
十月过后,天气渐渐冷了下来。
赵斩生送信回来说今年过节没时间回来,顺便附带了五张大额银票安抚遭窃弟弟的心情。
难得有这么大额的收入,周周收了银票分一张给阿娘傍身,抽一张用以支取家用。
另外三张就先收了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不过,他把自己和赵爹赵娘的月例额度都翻了一倍。
自从进了镇,赵爹就有些挥霍无度,吃喝玩乐什么都沾一点。
没涉及嫖赌,周周也不怎么管。
就算赵爹用完了自己额度,还要占用娘的额度。
只要娘不提意见,周周还是不管。
而周周自己那点月例额度,都用在了镇上新开的那家连号商行里。
年中,境北的大商行扩张过来,在黑林镇也开了铺子。
他们商队多,商路广,货品又多又好又稀奇。
镇上有点余钱的人家都会时常去铺子里逛逛,其中就包括闲钱很多的周周。
他买得多了,和商铺掌柜混了脸熟,额外得到不少折扣。
偶尔,还能从掌柜嘴里知道些外面的最新消息。
“于叔,今年胜门关是不是又要打仗啊?”
“要打。”
于掌柜捋着胡须,缓缓点头。
今年冷得早,戎人那边有些躁动。
他们行里都不往关外派商队了,大概率是边关两边要有摩擦。
不过也不用太过忧虑,今朝国富民丰兵强将勇,必不可能让戎人入关。
而且说不定,还能抓两个戎人将军回来。
于掌柜说出自己的猜测,立刻又向周周介绍起天然打磨出的水晶球。
这东西现在是稀罕,但在周周看来还不如玻璃。
他不仅没被于掌柜的花言巧语打动,甚至都不中意任何一个水晶造物。
第598章 人参娃娃11
被师长狠狠卷了半年,周周差点变成一条死鱼。
他日日盼望院试开启,让朱先生考中秀才,好再换个宽松的老师。
可惜,等来个坏消息——
三年两考,今年学政不来,没有院试。
但也有好消息,他哥赵斩生冬天立了大功,升为五品将军,要回来接家人迁居安兴大城。
收到信之后,周周躲在被窝里偷偷乐了几个半夜。
连带着做功课时,都比平时积极性高了一些。
少年人情绪外露,朱童生不费多少劲都能猜到原因。
第一次教学生,学生又聪颖又听话就是惰性大,当老师的真是又甜蜜又苦恼。
他假装不知道实情,像往常一样认真教学,甚至还加重了学习任务。
心情正好的周周没注意到这一点,就这么落入朱童生的圈套。
等赵斩生回家时,周周已经学到天昏地暗了,连看到太阳都稀奇。
束发少年挂在亲哥脖子上,像一条晒在架子上的鱼干。
“哥,你终于回来了~我想死你了~”
对着弟弟,赵斩生也是一阵大手猛揉。
少年头顶束好的青丝被手上老茧带出两缕,又被撸回去。
被战场磨砺得气势凛冽的男人从怀里掏出一小袋金桔蜜饯,遵惯例投喂弟弟。
然后,他客气的同朱童生一阵寒暄。
当了两年的官,赵斩生也不是以前直肠子的莽夫了。
说几句场面话,对他而言是已然熟稔的常态。
朱童生早有准备,三两句就和赵斩生达成了一致。
在赵家筹备迁居事宜时,他同样找好租房搬了出去。
不过在离开之前,朱童生特意给学生留了好几本待研学的经籍。
甚至,还定了一份分外松弛的学习计划赠予赵存周。
拳拳爱护之心,溢于言表。
如此良师,赵家兄弟俩看在眼里自然感念。
不仅多结了薪金,还赠予其许多文房四宝。
八月初,赵家正式启程离开黑林镇,前往安兴大城。
应阿藿娘的要求,厨娘和丫头跟着她一起离开。
管家和两名仆役留下来,看家守宅,顺便管理赵家在黑林的资产。
至于那名还在牢里的瘸腿老仆,消了身契,已和赵家无关,无须在意。
带着家人,返程花的时间是来时两倍。
车队到安兴时,已经是金秋九月了。
草木黄落,天气难得的晴朗清爽。
偌大的宅院里,赵爹背着手四处巡视。
他近三十才结成婚姻,三十多才有孩子。
如今不过二十一年,儿子就已经出息成这样。
赵满仓骄傲得不行,连巡视时头颅都是高昂的。
怕生的赵娘阿藿窝在她的小院里,仍有些难以置信。
她本以为搬到镇上,住进大院子里,就已经够幸福了。
没想到还有造化——
这么宽阔走都走不完的宅子,居然是她家的。
阿藿娘坐在黄梨木圈椅上,晕乎乎仿佛坐在云上。
她恍惚的一抬手,便有眼力见好的小丫鬟凑过来脆生生的问。
“老夫人,是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呃……”
不怎么适应被称呼为老夫人,阿藿娘红了红脸才说话。
她说明想让小儿子拴住过来,小丫鬟应了声便快步离开。
四个小丫鬟走了一个,还有三个。
个个都会看眼色得很,拥过来陪主家老夫人说话逗乐。
被她们哄着,阿藿娘渐渐放下了紧张情绪。
前院书房里,赵斩生正在和周周商量请先生的事情。
“啊——还请先生啊!”
周周趴在书桌上,耍赖似的跟他哥商量,“不学行不行?”
“不行!”赵斩生斩铁截钉的拒绝。
官职高了,他才知晓文武之间的巨大鸿沟。
他在战场上几经生死,脑袋差点丢了多少次,功劳还没有坐镇后方的草包官员大。
上战场的将军,指不定哪天就没了命。
赵斩生时常忧心,若是他一遭不慎,家里便会无力支撑。
为此,他始终觉得要是弟弟也能有个功名就好了。
到时候就算他战死沙场,好歹也能荫庇弟弟得个一二官职。
不至于,用一个吏员就打发了。
而且无论如何,进学总是没有错的。
小厮传来老夫人召唤时,周周还在和他哥磨磨唧唧。
恰巧有个机会,少年立刻飞似的跑了。
他跑到三进院的后正房,趴在娘亲身边躲懒。
再怎么躲,都没躲过学习的重担。
没隔几天,鄢夫子就自己上门来了。
“咦?”
周周瞪大眼睛,没想到新老师会是这位儒师。
莫名的,他就没那么抵触了。
风姿秀逸的文士轻轻捋着胡须,含笑询问。
“存周,可有取字?”
第599章 人参娃娃12
“没有,先生要替我取吗?”
周周回想了一下,他以前许多世好像都没有取过字。
要有字号了吗?少年还有些期待。
却不想鄢夫子只摇摇头,叮嘱他说。
“等以后,会有人替你取的。”
“会有谁?”周周有些好奇。
鄢夫子垂眸盯了他片刻,才轻笑一声斥道。
“明知故问。”
“我不知道。”
赵存周觉得,这纯属污蔑。
他知道什么了,怎么就明知顾问了。
少年抬头,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困惑。
“你不知道,为什么喊三哥?”
“!”周周震惊。
靠着直觉,他是猜到自己可能和三公子有些血缘关系。
虽然具体什么关系他不清楚,但喊三哥又怎么了。
只是一个称呼罢了,有什么了不得的,喊谁不是喊。
还有,鄢夫子是怎么知道他知道的呢?
少年仰着头满脸疑惑,逗得儒雅文士忍俊不禁。
他闲逸的摇摇折扇,侃道。
“这时候知道好奇了,之前见到三殿下怎么不好奇?”
“……”糟糕,露馅了。
周周懊恼的捂着脸,没想到破绽在这里。
他已经努力假装若无其事了,怎么还会被人发现啊。
这些人,真是心眼子太多了。
鄢夫子摇扇子摇得越发轻快,笑容也变得开怀。
他合起折扇敲了少年脑袋一下,轻声打趣。
“莫慌,你知我知而已。”
“?”周周直接不说话了。
反正,鄢夫子看表情就看得懂。
如他所料,鄢夫子果然看懂了。
文士轻叹一声,望着少年的目光里带着复杂的情绪。
他抬手抚上芝兰少年的脸庞,喟然叹息说。
“你想知道吗?我可以告诉你。”
“知不知道,对我的生活有影响吗?”
“没有。”
“那我还是不知道好了。”
好奇心害死猫,猫猫要有自知之明。
超自觉的周周冲鄢夫子甜甜一笑,发动卖萌攻势。
记忆两张美好的脸庞重合在一起,跨越岁月经年。
pia~正中准心。
文士再次展开折扇,低声跟少年透露隐秘。
“三殿下派人去查过了,只知道你是赵家夫妻从山上捡到的,其余并不知晓。”
“嗯嗯。”周周乖巧点头。
“通达商行和三殿下有关系,你应该猜到了。”
“这个没猜到。”周周老实回答。
黑林镇虽然偏,但也有条官道经过。
因此,通达商行开过来倒是合情合理。
没想到于掌柜居然是密探,真是怪神奇的。
无论怎么看,他都是一个专注赚钱的小掌柜啊。
周周捧着脸,再度看向看似坦然自若的鄢夫子,用眼神催促他继续说话。
“我不会害你的。”
“我相信。”而且,你也害不到我。
想到这里,周周在心里悄悄骄傲了一下。
他神态不变,只在心里想,可鄢夫子还是看出来了。
文士微微歪头,不知道少年哪来的自信。
也没揭穿,就开始了今日的教授学习。
和前面三位先生的教学方式不同,鄢夫子的教导是从闲谈开始的。
经天纬地,森罗万象,无所不谈。
第600章 人参娃娃13
弟弟才刚答应,做哥哥的立刻面露急色。
知晓赵斩生有多宝贝赵存周,三殿下轻笑一声宽慰道。
“放心,不会亏待你弟弟的。”
“……”
赵斩生欲言又止,对这个‘不会亏待’一知半解。
他虽略识了几个字,但对文墨之事还是一窍不通。
丹青妙染,更是他从未触及过的领域。
于此道中开创一个新流派,到底意味着什么,赵斩生不知。
但是,鄢夫子知。
秀逸文士捋着美须,有意无意提起。
“九日后即为寒衣之节,三殿下可有准备?”
心知肚明的裴尧宁盈盈欲笑,又正色道。
“照先生意思,应当如何准备?”
“年前一役,虽是大捷,终有折损。三殿下既怜兵卒为国捐躯亡魂孤苦,何不举行秋祭,为牺牲将士祭扫烧献,以慰在天之灵?”
裴尧宁眸色一沉,唇角敛收,沉声应道。
“正该如此。”
寒衣节迫近,此时准备起来颇为匆忙。
三殿下携鄢夫子聂将军赵将军三人,倏来忽往,有影无踪。
而周周被留在家中,顺理成章又得了半天的假。
自从到了安兴之后,为了避嫌他都没怎么出过门。
出于打发时间的目的,他寻人聘来了一窝狸奴。
三个月大的小猫还没换胎毛,绒呼呼的,像挂满了杨絮一样。
但谋生的本事不凡,已然抓过了老鼠。
周周去看的时候,小猫们正堆坐在一起,在院子里晒太阳。
见到熟人来,它们只睁了一下眼睛就又眯了起来。
廊边打盹的小丫鬟还不如小猫淡定,乍然起身解释。
“二少爷,这些小狸一刻钟前才喂过,用的是厨房送来的切好的细肉条。”
“嗯,你歇着吧,我和它们玩会儿。”
周周摆摆手,劝走跟随待命的小丫鬟。
他就地坐下,丝毫没在意可能会弄脏昂贵的衣物。
闻声奔来的小猫跳到少年腿上,喋喋不休的咪喵诉说。
一只接一只,像是在自卖自夸一样。
赵存周挨个小猫都摸过,和他们一起平躺在草地上。
午后阳光明媚,暖意融融催人入睡。
被轻轻唤醒的时候,周周还有些恍然。
“哥,什么时候了?”
“申时初。”赵斩生也就地坐下。
他抬起少年的头,轻轻放在自己大腿上。
终于有了枕头,周周躺得更安逸了一些。
少年人仰头看向兄长,只看到刚毅的下颌部分。
赵斩生极目远眺,目光悠远的落在了天际。
东厢房专门为次子辟出来的雅舍小院里,闲杂人等已经离去。
此刻,只有兄弟二人在。
一只小狸花抓着外衣,从赵斩生后背攀上去,站在男人肩上骄傲高呼。
周周一抬手,小猫就乖巧的落在了少年掌中。
小狸花猫被接下来,赵斩生也低下头来。
男人眼里带着激亢的火光,也带着本能的纠结。
“哥?”周周疑惑的喊了一声。
他哥紧紧抓住他的手,声音却因激动而微微颤动。
“拴住,你要帮哥一个忙。”
“好。”周周点头,没有追问。
他不问,他哥倒是犹疑了起来。
吞吞吐吐,似有顾虑。
周周反抓住赵斩生的手,悠闲的晃了两下说。
“哥,我信你,你不会害我的。”
有这句话在,赵斩生总算说得出口了。
他要周周帮他画几幅人像,样貌由他口述。
“能画吗?”
“能!”
模拟画像嘛,这个周周懂。
兄弟俩转战书房,斟酌着一点点绘制出赵斩生记忆中的样貌。
三张像,用了周周三天时间。
以防万一,每张像还另外多画了两张。
因为细节缺失,画像整体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僵硬感。
周周本来还想再改改,但他哥说这样正好,特别合适。
于是,他就没有额外做出修改。
借着烛光,赵斩生小心翼翼在画纸上刷下防晕染的胶矾水。
一旁少年打着哈欠,突然灵机一动。
“哥,我想好了,落款就写横山老人。”
“横山…老人?”
赵斩生疑惑侧头,认真思考,“会不会太老气了些?”
“不是你让我取个意想不到的别号吗?横山老人刚好,一般人根本猜不到是我。”
周周得意洋洋的说明理由,觉得自己分外机智。
被他这么一说,赵斩生也觉得十分有道理。
就此,横山老人的名号定下,给后世留下了一个关于寿命的谜团。
不过此刻,完成画像的兄弟俩都忙着沾沾自喜呢。
虽然不知道三殿下他们在筹谋什么,但周周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寒衣节当天,他听从兄长叮嘱待在家中,没有出门游玩。
就连准备出去饮酒作乐的赵爹,都被他借口避讳拦了下来。
“二少爷,外面有点不对劲。”
家丁是战场上退下来的残兵,对动乱的感知十分敏锐。
黄昏时分,骚乱的范围已经波及到了城东。
不止是赵家,周边几家也选择了封门闭户,以避灾祸。
后宅的老夫人不知实情,遣人唤小儿子前去共进晚餐。
周周随口编了个理由,把娘亲糊弄了过去。
一整夜,他都守在前院大厅中。
幽暗黑幕之下,远处的喧嚣号咷连绵不断。
好在,没有祸及赵家所在的街道。
次日清晨,晴空如洗。
熬到中午,赵斩生手下的校尉陈威才匆匆过来看了一眼。
他没有进门,只隔着墙问了问家中情况。
得到了周周的回答,便立刻驭马带队快速离去。
安兴大城,最近一次被破就在二十六年前。
咫尺就是边关,城破的阴影经年未曾远去。
内部肃清的纷扰于此地百姓而言,称得上一句幸好。
至少,没怎么殃及到他们这些平民。
中午,起居有常就开始缓缓恢复。
赵家的家丁出去转了一圈,确定没有危险之后搬走了抵门的木头。
采买备办都有下人负责,周周依旧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状态。
一直维持到五天后,春风得意的赵斩生才悠然返家。
在他回来之前,周周已经从仆人口中听说了市井间的传闻。
听说三皇子宁王殿下举办秋祭,欲为地下亡故将士送去寒衣。
结果亡魂托纸衣复生,自火盆中跃出。
其身形薄若蝉翼,音容笑貌却若活人般栩栩如生。
纸人凭气而升,绕行半空。
哭声不绝,诉其等被军中奸细所害,无辜枉死。
日日乞求,方求得无常赦令。
可托当世名家横山老人作像,借纸还阳,申明冤情。
如此陈述三遍,纸人渐渐化作黑烟散去。
而后军心惶惶,即使将帅几次下达禁令都无法止息。
奸细之事并非无中生有,而是早有流传。
如今又有冤魂告状,已经到了不得不处理的地步。
没到天黑,三关主将便明察秋毫,揪出了潜藏军中的戎人奸细。
但贼人非但不认罪,竟然还要负隅顽抗。
部分叛军随同作乱,冲进安兴城中。
幸亏宁王殿下早有准备,将祸乱在源头处扼杀住,才没有侵害到城中百姓。
关于作乱的部分,城中百姓其实并没有多关心。
他们更感兴趣的,是死去将士还魂的细节,以及那位神异的横山老人。
口口相传之下,当时的场景被编造得越来越玄幻。
甚至有会投机的说书先生,直接在茶楼里当场编出了上下两场评书。
死去将士们怎么恳求黑白无常,怎么踏过层层关卡短暂还阳。
又是怎样忍痛咽苦,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向隐居深山之中的高人求得纸人之躯。
进而,可向英明神武的主将和宁王陈情告状。
诸如此类种种,讲得精彩至极。
光听仆人们复述过来的部分,周周都有被他们的想象力震撼到。
更别提天生感性的赵娘阿藿了,那更是哭得眼睛都肿成了核桃。
“大生,你见到了吗?那些人,是不是真那么可怜?”
“没见到,我守城门呢。”
赵斩生敷衍了母亲两句,转头就去东厢房西间找弟弟。
神鬼之事,自古以来从未断绝。
信者多,疑者少。
半信半疑者,也占了相当一部分。
亲手杜撰出一出还魂好戏,赵斩生的兴奋心情至今仍未褪去。
他掀开被子,把睡得迷迷糊糊的少年挖出来。
“冷。”
周周眼都没睁,伸着手到处摸被子。
激动的大哥把被子还回去,自己衣服都没脱也钻了进去。
几日未曾梳洗的酸臭味萦绕在被窝里,叫少年睡都睡不安稳。
终于受不了的周周抬手一推,郁闷的吐槽道。
“哥,你好臭。”
“有什么臭的?”
赵斩生不仅不承认,还把周周闷在他胸前好一阵儿。
少年挣扎着想钻出怀抱,却被他哥的巨力压制住。
“唔…哥…救命。”
一直到周周服软认错,赵斩生才松开健硕的双臂。
可就算他松了手,那股发酵过的臭味还是顽固的留了下来。
暗色污渍蹭到崭新被褥上,扎眼得紧。
但是赵斩生一点感觉都没有,还在倒腾着换个舒服的姿势。
被窝都被他倒腾臭了,也只能接受现实了。
周周从床头摸出一个小香包放在头边,侧身和赵斩生说话。
“这几天我听到了好多传闻,你们这样做,真的不会出问题吗?”
“大势所趋,已成定局,之后再有宵小,也翻不出风浪来。”
赵斩生对追随的三殿下充满了信心,这种信任也同样传递给了周周。
少年放下忧虑,聊起更轻松的话题。
“娘前天还问,问哥你准备什么时候娶妻?”
之前赵斩生恋慕过一名女子,可是对方不喜武将,最终只能不了了之。
后来男人有次赴宴饮乐,收了同僚赠送的两名美貌婢女。
婢女虽美,不合心意。
两名美人被养在后偏房里,无事不允外出。
久而久之,赵斩生都忘了这两个人了。
近期赵娘在后院里溜达散步,不小心撞见了她们才知道实情。
娶妻之事,便再次提上了日程。
“不急,大丈夫何患无妻。”
赵斩生根本不在乎。
娶妻而已,找个女人还不容易?何必那么着急。
他不着急,周周也不过度操心。
至于赵娘那里,反正有赵斩生去说。
聊完婚姻之事,周周总算把不修边幅的自家大哥催去洗澡了。
他换上厚衣服揭开门帘,喊来耳房里的仆人更换铺盖。
同时,又去雅舍小院里把狸花猫们接了过来。
照顾狸奴的小丫鬟也跟了过来,乖巧立在角落里待命。
“诶?”
听到小少爷的一声低呼,她立刻望了过去。
少年公子还在和小猫嬉戏,并没有表现出不悦。
放下心来的小丫鬟看着小猫们,祈愿它们表现得更好一些,最好能给她挣些奖赏。
周周可读不懂小丫鬟的想法。
他之所以惊讶,是因为小猫说雅舍小院里藏着人。
因为养了小猫的缘故,周周命令下人把小院里的水井封了。
不仅盖上了木板,还压了一块硕大的青石。
可小猫们说,它们听见了井里有人说话。
三四个月的小猫咪虽然表达不完整,但周周听得懂。
他皱着眉头,唤了小丫鬟一声。
“槐花,最近小猫们有没有异常?”
小丫鬟认真思索了两秒,抬手按部就班的禀报。
“没什么异常,吃的也好,玩的也好。哦,就是它们最近喜欢上了爬水井,幸亏小少爷之前叫人封了井,不然指不定掉几只下去呢。”
“嗯,你辛苦了,去跟杜嬷嬷说吧,我放你一天假。”
“哎,谢谢小少爷。”
喜不自胜的小丫鬟立刻乐颠颠跑走,没有半分留念。
周周逗弄着榻上的小猫,试图命令它们不许往下跳。
可是初生小猫的性格就和熊孩子一样,完全不听家长的话。
说了不许跳,它们就更要跳。
周周捞完这只捞那只,忙得不可开交。
直到赵斩生过来,小动物们才安分了一些。
毕竟沙场上下来的将军,一身杀气,还是有些威慑性的。
不过这种威慑也持续不了多久,不一会儿胆子大的小狸花就开始探爪子。
周周拉着探爪子的倔强小猫,低声告诉他哥。
“小院井里好像有些不对,哥你带人去看看。”
“嗯。”赵斩生眯着眼睛,轻轻点头。
第601章 人参娃娃14
探查水井的时候,周周也过去看了。
他提着一袋子唠唠叨叨的小猫,远远的站在廊下观望。
青石取下,木板除去,井口是一小团漆黑。
大白天的,太阳光直射下去,也没能让井里变亮一些。
几名家丁扶着井边,摇着辘轳把灯笼往下面放。
内置的蜡烛光亮有限,只能照到最近的一部分井壁。
从长满青苔的石壁到微微波荡的水面处,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咦?这边的青苔呢?”
眼尖的家丁奇道,正想招呼其他人一起研究,井下水面反射的鳞光却越发密集。
赵斩生扒开一名家丁,俯身也去望。
水波层层绽开,漆黑的条状物缓缓浮起。
结合最近城里的闹鬼传闻,家丁们禁不住的呼吸暂停。
他们屏住气息,手上却没有放松。
那盏被水雾润湿的灯笼悬在水面上,照着湿漉漉的头颅从水里探出来。
死白的脸,模糊的五官,还有幽怨的表情。
“鬼啊!!!”
同在井旁的家丁连连倒退,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
辘轳的把手随之狂掉,灯笼直接砸到了水中生物的脸上。
烛火熄灭,井下又变成了一团黑色。
赵斩生扶着井壁,震声喝道。
“什么东西?说话!”
“……”
井中只有袅袅回声,并没有第二个声音。
见井中人不识好歹,赵斩生直接冲身后家丁喊。
“搬青石,给我把这口井填了!”
听到这句话,井中人再也沉默不下去了。
“且慢——赵将军何必如此急躁?”
赵斩生把青石放在井沿上,冷声质问。
“你是谁?”
“俞家养子,俞洛谦。”
“拉他上来。”这句话是对下人说的。
先前吓到失态的家丁齐心协力,一道把井中人拉了上来。
苍白的消瘦男子瘫坐在地面上,脸上带着几日未有进食的饥色。
他微微抬头,抬起疲软的手作了个拱手礼。
“赵将军,好久不见。”
“我们见过?”
赵斩生不认识这张貌若好女的脸。
他不认识男子,但男子认识他。
俞家长子新婚时,俞将军广邀同僚会客,赵斩生也在席上。
隔着屏风,俞洛谦见过风头正盛的虎威将军一面。
“哦,你倒是记性好,来人,把他捆好了,送去大牢。”
“稍等,赵将军,且听晚辈一……”
话还没说完,一团口布就塞了进去。
苍白男子满脸惊愕,像是从没见过赵斩生这般雷厉风行的人。
他还没折腾着弹动两下,就被家丁套上麻袋扛走。
周周站在廊下,在那人经过的时候感觉到了一股暖意。
‘主角?’
真奇怪,主角为什么会突然从他家井里冒出来。
直觉告诉赵存周,这个男人不该出现在这里。
他应该……应该在哪?
顺着赵斩生眺望的方向,答案冒了上来。
‘草原上’
是了,那个男人应该去草原上。
少年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变了,但他说不上来。
他抬起头,望着即使晴朗却依然显得灰暗的天空,在心里悄悄发问。
‘为什么?’
第602章 人参娃娃15
天空没给他答案,只落下了一场小雨。
毛毛细雨中,水性好的家丁腰系绳子下去了一趟又一趟,才找到那条潜藏的与地下水道连接的裂隙。
“既然如此,把井填了吧。”
用不着多思考几秒,赵斩生立刻做下决定。
他弟住的院子里,就不应该有任何可能存在的风险。
挖土填井是个大工程,得耗上个几天时间。
周周带小猫回到他的主院,准备这几天他来照顾它们。
入夜,他因为下午睡得太长而迟迟没有睡意。
五只小猫窝在床脚位置,已经打起了小呼噜。
少年人坐在榻上,靠打香篆消磨时间。
檀木香粉松散的铺在香灰上,不成福字。
接连试了好几次,周周才终于静下心来脱出一个字形。
他点燃香粉,转移到床上准备入睡。
困意在没注意到的时候悄然来临,少年陷入沉眠。
光怪陆离炫目奇幻的长河中,他悬浮在河流之上。
一朵浪花扬起,掀起无数水滴。
一滴水落在孩童脚面上,带来清澈的凉意。
周周这才发现,梦里的他又变回了小孩子。
赤脚赤身,衣仅蔽体。
在他发尾,金色水线抖动两下。
无形之中的窥视者睁开金色眼眸,注视着迷茫的孩童。
小孩蹲下身,凭直觉捧起了一捧中意的河水。
彩色河水化作雾气,霎时变成另一幅场景。
大火席卷的枯草原上,如女人一般艳丽也如女人一样穿着袍子的阴柔男人疯疯癫癫狂奔。
巨大的帐篷在火海中坍塌,高大的异族男人从火海中蹒跚走出,露在外面的皮肤已经燎成了焦黑。
他追着前方的纤瘦男人,一步一喘气却始终锲而不舍。
镜头一转,变成了周周熟悉的安兴大城。
遍地死尸,幸存者哭嚎着,被杀红了眼的戎人砍了头。
那个男人,那个主角跟在似乎是戎人首领的人身后,麻木的看着一切发生。
城门上,吊着几颗没有眼睛鼻子的头颅。
其中一个看上去很眼熟,是更苍老一些的赵斩生。
周周的魂体从高空中猛然落下,再次回到身体上。
他睁开眼睛,清醒得不能再清醒。
床尾五只小猫弓背炸毛,嚎叫不停。
凄厉的猫叫声划破夜空,惊醒了邻院的兄长。
门外传来敲门的声音,还有守夜小厮的询问。
“小少爷,小少爷?屋内出什么事了吗?我进来啦?”
“无事,不用进来。”
周周坐起身,披上棉袍在一片漆黑中发呆。
他静静坐着,又听见了敲门的声音。
“我没事。”
“你说了不算,我进来看看。”
男人声音里带着笑,也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听见是赵斩生,周周才愿意起身过去开门。
带着一身寒气的高大男人走进来,率先拎起小猫教训。
“大半夜的叫什么叫,不睡觉?”
如此教育一通,赵斩生才上到床上坐下。
他盖着刚拿出来的厚被子,和周周分别坐在床的两头。
没点蜡烛的房里,依旧是一片漆黑。
偶尔闪过几只发光的眼睛,最后都停在了周周身边。
终于安静下来的猫咪们窝在枕头上,互相舔毛。
第603章 人参娃娃16
“不是哦,是我画的妖怪。”
周周答道,眼见着赵斩生整个人都颓了下去。
男人连馒头都不嚼了,光盯着桌上的水墨美人郁闷。
“她是什么妖怪?”
“这是虢夫人,是豺妖哦。”
说起记忆里的故事,周周分外津津乐道。
可惜赵斩生对狐妖报恩不感兴趣,一心只问虢夫人的各种信息。
“她有过丈夫?已经死了?死的好哇!”
男人珍视爱惜的看了一遍又一遍,都不敢上手轻碰,就怕把画擦花了。
看着看着,他终于忍不住询问周周。
“拴住,你跟哥说句心里话,是不是真有虢夫人?”
“没有。”周周遗憾摇头。
而赵斩生比他还要遗憾,不停碎碎念,“真没有吗?”
“真没有。”
一句话,让赵斩生青涩的心动碎了满地。
“真没有啊……”
比起上次的心动对象,这次的反而更加遥不可及。
他叹息一声,满心的缺憾。
“哥,原来你喜欢虢夫人这样的女子啊,那我去告诉娘,让娘帮你找。”
周周啃着整个的白馒头,叽里咕噜出坏主意。
很明显,他哥不同意。
赵斩生凑近宣纸,仔细查看墨汁是否干透,并说。
“拴住,把这幅画给我吧。”
“好呀,哥你拿走呗。”
本就是废稿,虢夫人画像的归属并不重要。
但赵斩生分外郑重的没有妄动,而是等到隔天,依次刷过胶矾水,装裱成卷轴之后才带走。
他装裱的时候,周周就在一旁打磨人物。
斓娘、檀郎、桃桃、李李,还有他自己。
“周周……这只狐狸也叫周周?”
赵斩生投来怀疑的目光,收获周周的死鱼眼。
“说过多少次了,这个世界上没有妖怪,取名周周是因为我想出现在故事里。”
“既然如此,那你把我配给虢夫人做丈夫。”
梦男赵斩生如是发言,惹得赵存周一脸无语。
“哥,你好变态哦……”
“一般一般。”
赵斩生恬不知耻的得意一笑,还要继续编造身份。
见此,周周立刻阻止道。
“就这样,哥你可以当亡夫,多的不行。”
“也行。”
虽说只占了个亡夫名分,但赵斩生还挺心满意足。
不过他没想到的是,故事里完全没有虢夫人亡夫的戏份。
甚至,连提一句都没有。
只有虢夫人洞府里的一杆长枪,勉强算是对他要求的满足。
周周理直气壮指着纸上长枪,气呼呼的怼他哥。
“我要讲狐狸报恩的故事,不是豺妖报仇,不画虢夫人亡夫不是很正常吗?”
“那你就换个嘛,改讲豺妖报仇,怎么样?”
赵斩生贼心不死,还想把自己往故事里塞。
可惜,他犟不过固执己见的弟弟。
鄢夫子结束冗务,再次前来授课的时候,故事的第一话已经画到了一半。
临水自照的艳丽妇人笑得魅惑,身后一根狐尾轻轻晃动。
一只小狐狸跃过草地,脑袋上有个带尖的方框指着它。
框里写着,[幼狐言:娘亲,有信来。]
看完这一张,再看下一张。
艳丽小妇人神色匆匆,向石壁中的洞府奔去,幼狐紧随其后。
第三张,就是冷淡高傲的虢夫人坐在桌边,投喂三只幼狐,并告知狐妖女子郎君所在。
第604章 人参娃娃17
“此等、此等……有伤风化!”
须发花白的老学究涨红了脸,喘着粗气出言声讨。
年轻些的读书人被惊醒,均是支支吾吾不敢直言。
也不随同帮腔,也不据理力争。
就你望我我望你的,颇有些面红耳赤的心照不宣。
倒是过来凑热闹的纨绔,根本不在乎什么文人体面,大声反驳道。
“这有什么?伤风化的人看什么都有伤风化。”
“你个无方之民,知晓什么?”
老学究还在吹胡子瞪眼,但纨绔可不会惯着他。
举止轻浮的公子哥儿轻飘飘瞟过来一眼,阴阳怪气的说。
“哟,老丈你知晓,那你说说这幅画哪里伤风化了?”
“小子无礼之徒,袒胸露乳,本就不合礼节。”
“露个胸而已,又不是露脚,难道你没吃过你妈的奶?还是说——老头子你看到胸就想到别处去了?”
说着,锦衣公子哥儿还冲着周围人滑稽的挤眉弄眼。
一番谐谑作态,径直把老学究气了个倒仰。
这会儿,倒是有人出来支持老学究了。
只不过,沉默的还是大多数。
公子哥儿也懒得理会这些腐儒,直接偏头询问董掌柜。
“董先生,这张画卖吗?我出十两银子。”
“康公子见谅,这画仅展示,不卖。”
董掌柜笑眯眯的回了,又把画挂高一些方便众人观看。
如斯美人,风中摇曳。
静思书局的人流量一整天都没下去过。
买纸墨的,买书籍的,还有不买光逛的。
有人时不时悄悄抬头看两眼,又做贼似的低下来。
偶尔有相熟的书生对上眼神,便会慌张的错开视线。
除此之外,大方欣赏的也不少,问价的更是数不胜数。
无论是谁来问,董掌柜都一律回答不卖。
安兴城中,众学子刚熄下去的热情又燃了起来。
虽然询问售卖日期的人少了,但董掌柜被问的次数却多了。
问到端午节,千呼万唤的梦书才摆了出来。
《梦书·斓娘》分为原版和缩小版两本,原版价高,缩小版价格适中。
两本都有样书作比,孰优孰劣一目了然。
财大气粗的公子哥儿们自然两本都买,更有甚者甚至一人买了四五本。
没到半个时辰,静思书局第一天摆出来的货就卖空了。
“诸位莫急,每日都有新书送来,明日可再来购买。”
满头是汗的董掌柜一心多用,同时应付几名不肯离去的客人。
这是没买到的,心有不甘。
买到书的,已经躲回屋舍内欣赏了。
四尺六开的绘本放在桌案上,数名友人共观。
“果然是横山老人所作,一颦一笑都有若真人。”
“讲的是狐妖,莫非乃横山老人亲眼所见?”
“这杂色狐狸,应该就是题中所说的斓娘了。”
“啊,这幼童身世甚是凄惨。”
四人围在一起,一页页的评鉴欣赏。
读到狐妖女子漏洞百出的说辞,皆忍俊不禁。
看到檀郎与斓娘定情,便忍不住羡道书生好福气。
见到段檀所作诗词,又为其惊人才气而赞叹。
“若升兄,这首诗的词句格律我均未见过,你觉得如何?”
“妙手天成,巧不可阶。”
“怪道狐妖看中这位段公子,此等才华我亦折服。”
第605章 人参娃娃18
再看下去,四人表情都是不同程度的纠结。
“竟是公狐狸?!”
几名好友面面相觑,其中浓眉书生豁达言道。
“既然能化女身,是公是母便无妨碍。”
“是极是极,男身未尝不可。”
长脸书生戏谑一笑,对着友人们挤眉弄眼。
一时间,屋内气氛畅快至极。
当看到段檀于狐妖洞府中自述为女儿身时,几人皆沉默不言。
翻到最后一页,便是锣鼓喧天张灯结彩的婚礼场景。
假扮男儿的段檀迎娶了化为女身的胡斓,并过继三只小狐狸幻化的幼童为子嗣。
“这……”
几人相视,讷讷无言。
浓眉书生轻笑一声,叹道。
“也是天假姻缘,值得称赞。”
如他们一般,被绘本结局惊到的人不在少数。
有感动祝福的,自然也有不满意的。
不过,都影响不了绘本的销售。
售卖半个月之后,静思书局迎来了一波新客人。
不少闺中小姐遣仆人前来,代为购买《梦书》的缩小版,只为研读珍藏。
即使在深宅之中,赵娘也听闻了狐妖报恩的故事。
她不识字但认得画,再配上一旁丫鬟的讲述,也能读得津津有味。
“这位段姑娘假扮男子,要是怀孕了怎么办?生孩子被发现了怎么办?”
在阿藿的思维里,就没有不生这个选项存在。
即使听完了丫鬟的解释,她也还是反反复复絮叨着说。
“怎么能不生孩子呢?那狐妖不是公的吗?这不是正好可以生吗?”
说累了,才终于放过生育这一茬。
傍晚,周周照例过来陪娘亲吃晚饭。
联想到上次收到的肖像画,阿藿就问了一句。
“拴住,这个横山老人你认识吗?怎么他画的画跟你画的那么像?”
“他教我的。”
周周头也不抬的回答。
心中暗道,如今自己也学会张口就来了。
说谎说得这么自然,搁以前想都不敢想。
不管怎么样,梦中学艺的说法还是好用的。
阿藿只顾着夸福缘深厚的小儿子,根本没有深想。
另一边,赵斩生专门买了一堆缩小版《梦书》送人。
同僚,送一本,友人,送一本,殿下,送一本。
除了送书之外,他还会逢人就安利出场甚少的虢夫人。
然后看似不经意的点出,虢夫人的亡夫也使长枪。
“使长枪怎么了?难道你还想娶这位虢夫人?”
聂平戈笑着反问,惊讶发现赵将军挺起了胸膛。
高大男人捶捶胸口,沉声宣布道,“没错,我就是想娶虢夫人。”
“呃……”聂小将军不好评价。
恰巧鄢夫子路过,便笑着调侃。
“赵将军,画饼充饥可不抵用,还是请殿下帮你寻个妻子吧。”
“那不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赵斩生也说不清楚。
他和聂平戈争论半天,最后还没吵赢这位逻辑更清晰的勋贵子弟。
裴尧宁在内室与鄢夫子弈棋,听见了庭院里争吵也不在意。
“鄢先生,年末回京,你可愿同往?”
“承蒙殿下不弃,鄢某愿往。”
第606章 人参娃娃19
“洛谦,你怎么看?”
裴尧宁的指尖敲击在桌面上,一声一声催命一般。
被催促的人正欲张口,却又被宁王阻止。
“回王府再说吧。”
酒阑灯灺,杯盘狼藉。
周周被赵斩生背回厢房,刚沾上枕头就睡熟了。
他的兄长坐在床边,探手伸入少年颈侧。
陈旧的红绳起了毛,颜色也黯淡了。
拴住,拴住,还拴得住吗?
赵斩生虽然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但第六感却敏锐至极。
他捏着弟弟因酒醉而醺红的脸蛋,用力揪了一下。
睡梦中的少年闷哼一声,翻了个身。
“傻小子~”
笑完,男人转身把小厮喊了进来。
毕竟醉了酒,没人盯着不行。
今日,还是让仆人在床边守夜吧。
第二天一早,睡醒的周周第一件事就是要洗澡。
洗沐都不行,要泡澡。
硕大的木桶里,浮着五种香药。
混在一起,有种植物的自然香气。
周周沉进水下再冒出头,就看到他哥站在桶边。
“哥,你今天不去军营吗?”
“告假了。”
香气袅袅,不是赵斩生这种大老粗能理解的。
他捞起一片柏叶仔细研究,不解的说。
“这玩意儿能有什么用?”
“静气凝神。”
“哦,你还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吗?”
话题转的突兀,让周周有些猝不及防。
少年把湿漉漉贴在脸侧的长发扒拉到身后,不安的问。
“我是不是做了什么坏事?”
“记得?”
“不记得。”周周摇头。
他只记得一张哭脸的轮廓,但心里总有种对不起谁的感觉。
所以,应该是干了坏事吧。
“你没干坏事。”
赵斩生在水中洗完手,拿来胰子帮周周搓头发。
搓着搓着,他忍不住揉了揉那颗小脑袋说。
“我怕护不住你。”
“怎么会?哥你这么厉害!”
周周才不同意。
他转过头来认真反驳,却被另一件事吸引走了注意力。
“哥你用错了,不是这个胰子。”
“啊?不用胰子用什么?”
这些细致的讲究,赵斩生从来都没搞清楚过。
他耸耸肩,按周周的吩咐去拿了有香料的皂角膏。
沐浴结束,擦头发又是一个大工程。
没耐心的赵斩生坐在一旁,看着丫鬟揉搓少年的长发。
“拴住,你以后要是做了梦,一定要告诉我。”
听到这句话,周周微微侧头自然的答应。
然后,才猜测着开口问。
“我昨晚,是说了我的梦吗?”
“你没说,是我说的。”
赵斩生抓抓脑袋,烦闷的回答。
他闷了一会儿,又厌倦的吐槽道。
“那个俞洛谦,也不知道用的什么手段,把三殿下哄得晕头转向的,还给他专门置了个宅子。”
“呃……”
周周其实不关心三殿下怎么样,也不关心俞洛谦怎么样。
无论他们怎么折腾,只要不影响到赵斩生就行。
但是,他哥好像挺替主公忧虑的。
因此,周周并未给出评价。
好在赵斩生也不是找周周要建议,只是倾诉一下。
他自顾自说了一阵,又叮嘱周周近期不要外出。
“我能去哪?来了安兴之后我就没出过几次门。”
少年不快的抱怨着,将束发的刺绣丝带揉成一团。
弄干头发用了大半个时辰。
等到周周彻底梳洗好了,赵斩生才说明宁王给予的任务。
“画那个灰眼睛?好吧。”
吃过早饭,兄弟俩就去了另一边的书房。
因为脑子里有印象,所以完成画像没用太多时间。
周周吹走浮灰,拉远距离确认成果之后说。
“好了,哥你拿走吧。”
“好。”
赵斩生将宣纸卷起扎好,拍拍周周肩膀才离去。
而少年安静坐在书房里,第一次为自己聪明了些而烦恼。
画出了灰眼睛的样貌,势必会影响到俞洛谦的处境。
‘他会怪我吗?’
算了,不想了。
周周迈出书房,决定找点事情做转移注意力。
他到后院去找娘亲,正好那边在讲话本。
沉稳的大丫鬟举着一本线装书,抑扬顿挫的朗读着。
“……那狐妖心里又喜又羞,脸儿粉得像荷花瓣儿……”
赵娘听得入神,连小儿子是什么时候进来的都不知道。
等到一章故事念完,她才发现旁边喝茶的周周。
“拴住,快来,和娘一起听新编的话本。”
“新编的?”
“是啊,改了好多情节呢。”
不仅没了三只小狐狸,另外还多了婆母出场。
斓娘身份泄露也不是因为小狐狸多嘴,而是婆母日日观察发现了破绽。
听着听着,周周就皱紧了眉头。
他抿着嘴,不高兴的说,“我觉得改的不好。”
“是吧?我也觉得不好。”赵娘附和道。
实际上,她刚刚明明听得有滋有味。
只是因为周周说不喜欢,她便不走心的赞同。
机敏的少年察觉到这一点,不想影响娘亲听故事的心情,寻个理由又走了。
时隔多月,猫儿们都长大了,各有各的领地。
除了偶尔回雅舍吃饭之外,它们更喜欢待在各自的领地里。
花园时常人来人往,划给了一只脾气比较好的母狸花。
看见周周,它踱着步子过来亲昵的蹭来蹭去。
“咪呜~”
周周抱着母猫坐在石凳上,用手指给它梳理毛发。
梳着梳着,他便摸到了不对。
“喵喵喵?”
“喵~”
母狸花嗓音甜腻的回应着,告诉周周它确实有了宝宝。
不到一岁的小猫,居然已经有了孩子。
周周懊恼的叹息一声,只能无奈的接受。
毕竟古代不能给猫做绝育,确实没有办法。
他搂着母狸花,唤停路过的小丫鬟。
“你告诉槐花,二丫怀小猫了,每日要给它单独加餐。”
“哎,好的,小少爷,我知道了,这就去说。”
目送小丫鬟远去,周周抱着狸花猫无声长叹。
入夏之后,花园里多的是姹紫嫣红争奇斗妍。
少年摘下一朵嫩粉的花苞,放在狸花头顶。
小猫儿呼噜呼噜着,一动不动的顶着花苞。
忽然,墙头传来一声猫叫。
负责书房的狸花阿大甩着尾巴,叫二丫一起去库房那边逮老鼠。
“咪呜~”
二丫蹭蹭少年手腕,转身从他膝上跳下去。
猫儿说走就走,留下一个惆怅的周周。
他手撑着脸,模仿了一刻钟的思考者。
看似在思考,实则是在走神。
回过神的时候,一阵风欢快的卷过,将二丫身上掉下来的花苞卷进草丛里。
周周俯身捡起花苞,将花瓣一片片的拆下去,又撒回草地上。
点点粉色缀在绿地中,轻盈而活泼。
少年人一下子也开心了,站起来蹦跶两下欢快走远。
王府内,裴尧宁单手抚案,脸上带着公式化的笑容。
“洛谦,是他吗?”
“是的,殿下。”
俞洛谦站得不远,离书案仅两步距离。
是以,他能够清晰的看见画中人模样。
宣纸上画的,确实是之前来过俞家的那个戎人。
也是…那个侵犯过他的人。
裴尧宁是知道这件事的,而且在场的人都知道。
俞家通敌之事败露,阖府都成了阶下囚,反倒给了俞洛谦一条生路。
趁俞府骚乱之际,他从暗室里逃了出去,径直偷井自尽。
本以为必死无疑,谁知道竟被冲到另一个井中。
连带着俞家那些隐藏的罪证,都被他一起带了出去。
可惜,终究是逃不过。
最终,还是被送到大牢当中。
俞家长子,俞洛谦的义兄志大才疏贪生怕死,不仅供出了通敌事实,还供出了以色侍人的俞洛谦。
俞洛谦百般周旋,以通敌罪证所在为饵换了自身周全。
只不过,是出了虎穴又落狼窝。
宁王殿下倒是对他的身体不感兴趣,但却抱着一种更可怕的恶意。
俞洛谦不知道恶意的来源,只能时刻谨小慎微的夹缝求生。
他乖顺的低下头,竭力降低自身的存在感。
书桌后,裴尧宁目光扫过阴柔苍白的男人,又看向赵斩生问。
“赵将军,你见过画中这个人吗?”
“未曾。”
第607章 人参娃娃20
“唉——”
周周叹息一声,放下信纸。
他打开包裹,将里面东西一一取出。
书籍,手抄经卷,法帖,还有一本缩小版的《梦书》。
每样都包裹得很严实,携带着赠送者的用心。
少年归置好它们,提笔开始书写回信。
不只是给邓先生的,还有给卢先生、朱先生的。
礼物也是一式三份的精良笔墨,无一疏漏。
赵家现在家大业大,寄信的事情有仆人处理,不用周周自己去寻商人捎带。
他坐在书房里信手涂鸦,思考再画个故事。
画什么呢?
太超前,当世的人看不懂。
太平庸,画出来没有意思。
涉及皇家和意识形态的东西,也不适合画给大众看。
挑挑拣拣选到最后,只剩下剑灵和江湖两个选项。
江湖吧,周周想。
他想讲一个关于复仇的无妄之灾,一个得之不易的苦尽甘来。
虽说选定了创作方向,但离真正动笔还是遥遥无期。
七月末,宁王设宴广邀宾客。
周周本来是可以去的,但他哥不让他去。
“宴会上人多手杂,我顾不上你,听话,小团宴再去。”
“好吧。”
每次都是小团宴,出门游玩还得戴纱笠。
有时候周周真的会想,他哥是不是把他当成深闺大小姐在养。
好吧好吧,为尊者讳,可以理解。
快到十八岁的少年人伸手,接住从墙头跳下来的阿大。
膘肥体壮的大狸花尾巴唰唰的,抽到人身上还挺疼。
周周问他二丫去哪儿了,才得知小母猫又在和外猫约会。
“不是吧,这才几个月啊!”
俊秀少年摇摇头,觉得绝育势在必行。
当然,不是绝二丫,而是绝它的情郎外猫。
哄外猫入圈套的任务交给了阿大,虽然执行有些偏差,但还是完美完成。
一路被揍进屋子里的乌云盖雪哈着气,躲在床底不动弹。
阿大钻进去,又把它揍了出来。
周周趁机抓紧了黑猫后脖颈,往它嘴里塞了根肉条。
糖衣炮弹,使猫迷糊。
乌云踏雪的黑白猫渐渐放下警惕心,对着周周谄媚起来。
“完蛋。”
人类半蹲着,忽然觉得下不去手了。
毕竟古代没有麻药,要给黑白猫绝育只能生刨。
而且,个猫意见也需要尊重。
“唉,算了,还是给二丫穿裤衩子吧。”
虽说是个办法,但也只能以后再用。
好在黑白猫入了赵府编制之后,二丫也不再往外面跑了。
到时候要想做什么措施,大概率容易些。
处理完二丫这边,大丫那边又出了岔子。
这只叛逆狸花没生小猫,但偷了二丫的小猫走。
它也不带也不喂,就到处送人。
槐花被窝里,杜嬷嬷枕头边……
总之,四只小猫都被它到处塞走了。
而它自己趴在总算安静的雅舍屋檐上,抖着胡子晒太阳。
“喵——”
二丫也不管,只顾着和乌云踏雪亲亲热热。
劳累可怜的丫鬟们,找了一个下午才把小猫找齐。
“小少爷,母猫这是不想养了,要不送到库房去吧,那边经常闹老鼠呢。”
“过几天再说吧。”
周周准备抽空问了二丫再做决定。
第608章 人参娃娃21
二丫本来就嫌小猫嫌得厉害,当然不介意放到库房那边。
就这样,不到三个月大的四只小猫正式上岗,成了库房捕鼠员。
它们刚去那几天,周周时不时就要过去关心下小猫动态。
因为有事要忙,他就忘了宁王府上的那次盛宴。
俞洛谦失踪的消息过了一个月,才辗转传到周周耳中。
他哥在军营没回来,他就只能问鄢夫子。
俊逸士人言谈自若,只在下学时才问了一句。
“失踪一事,你从哪听来的?”
“丫鬟说的呀。”
“还记得是哪个丫鬟吗?”
“没仔细看,只听了一耳朵。”
说完,周周自己也觉得不对。
他抬手抓了抓脸颊,心虚的问,“我不该知道吗?”
“不该。”鄢夫子干脆利落的回答。
俞洛谦所遭遇的掳掠,本身就是宁王促成的。
包括他的失踪,理论上都应该只有参与谋划的几人知晓。
即使作为宁王的左膀右臂,赵斩生和聂平戈都不清楚俞洛谦的去向。
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周周,是从哪听来的失踪?
鄢夫子抬手揉揉少年发顶,叫周周不要再问。
宁王那边,由他去应付。
皇子王孙,哪个不是人精,哪是好应付的。
即便鄢夫子虚占几分长辈身份,也不能左右宁王的想法,反倒引起一丝疑心。
“先生似乎分外偏爱存周?是我感觉错了吗?”
“殿下所言无错。”鄢夫子坦然承认。
他垂眸一笑,悠悠言道。
“我既心系殿下,亦心系存周,望殿下理解。”
“我理解,我也很喜欢存周,要是我有个存周这样的弟弟,估计会比赵将军护得都紧一些。”
裴尧宁慢条斯理的笑道,忽得又提起宫中梅妃。
“先生是我外祖爱徒,与我舅舅母妃皆相交有年,母妃知晓先生入我幕下时,还叮嘱我要好好照顾先生,没想到才过两年,先生就有了更喜欢的学生,是尧宁做得不好吗?”
“并非。”鄢修孟躬身一礼,平淡否认。
关于赵存周的事情,就这么搁置不提。
然后,周周的课程也松懈了许多。
以往七日有五日,鄢夫子都会过来授课。
现在十日有一日,老师都不一定上门。
这种改变刚发生的时候,周周还以为是鄢先生得病了。
担忧的他遣人去王府询问,只得到了鄢夫子忙于公务的回答。
后来时间久了,少年也隐隐约约察觉到什么。
“老师,公务要紧,不用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公务是公务,教学是教学,互不影响。而且,教导你怎么会是浪费时间?”
鄢夫子含笑摇头,没有理会周周的暗示。
课程结束,文士照旧乘车离去。
次日,周周就收拾好书箱坐马车去王府敲门了。
他也不委婉,直接问了裴尧宁。
“三哥,鄢先生忙,我时间多,我来王府找老师上课,这样就不会劳累老师了,可以吗?”
“……可以,哈哈。”
宁王殿下支着下颌,忍不住笑出了声。
本来,他也不是对赵存周有意见。
没想到会是这么个发展,裴尧宁忽然有些见猎心喜。
这样一个…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人,难怪赵将军护得跟宝贝珠子似的。
他起身搂住周周,揽着少年往鄢夫子所在的寻潭轩走。
“先生,瞧瞧谁来了?”
轻快愉悦的一句话,瓦解了近日来的紧绷。
儒雅风流的鄢修孟握着书卷从广轩中出来,神色无奈又了然。
“存周……”
“老师。”
周周软软的喊了一声,乖巧又可怜。
鄢修孟心都快化了,哪还训得出口。
他清咳两声,先让下仆把书箱放入轩亭当中。
三人坐定,鄢夫子才缓过来轻声嗔怪道。
“平时叫你默个大字都难,这会儿又好学起来了?”
“……也没有那么好学。”
周周不好意思的笑笑,对默大字表示深恶痛绝。
与他相同,裴尧宁也是个不喜欢默写的人。
深有同感的两人相视一笑,一起叨扰起鄢夫子。
赵存周喜欢听老师解析文字中幽微巧妙的趣味,裴尧宁只是旁听。
秋风飒飒,落叶飘摇。
池塘里藻类红了一片,红枫叶落进去,融为一色。
“三哥,你要捕鼠花奴儿不要?”
“要也可,不要也可,存周要送我?”
“嗯,三哥你要什么样子的?我们家花奴儿太多了,养不过来了。”
“有什么样的?我挑挑”
“三只乌云盖雪,一只玄猫,都只两三个月大。成年的也有,金丝虎、雪底麻,吼彩霞,雪底麻是二丫,刚又怀了一胎……”
“停停停。”裴尧宁做了个暂停的动作。
王府里并非没有狸奴,只是从未大摇大摆出现过。
他有听过猫声,却未见过猫影。
像赵存周这样对花奴儿的数目花色性格如数家珍,甚至怀胎都清楚无比的人,王府里怕是挑完了都没有一个。
难为赵小公子养的这么用心,怎么会想到送出来给别人?
“因为家里的领地不够它们分了。”
“所以,我这地大?”
“嗯嗯。”
理直气壮的周周,扶额苦笑的裴尧宁。
还有,若无其事的鄢修孟。
本着一个都不放过的原则,周周也问了鄢夫子。
“老师,你要什么花色的狸奴?”
“我…就不用了吧。”
“老师~~~~”
“那玄色的吧。”
一只大猫,一只小猫,隔天下午就被周周带到了王府。
和在赵家时相同,阿大还是选择了书房作为领地。
至于小玄猫,鄢夫子给它取了个‘合青’的雅名,正式上任寻潭轩。
除此之外,聂小将军月休的时候也被引到赵府,被迫合群的领了阿二走。
一下子送出去三只,赵家的地盘空了不少。
本来习惯窝在雅舍的大丫也有心情到其他地方逛了。
逛着逛着,又给周周揣回来一肚子猫孙。
“绝育绝育。”
念叨着念叨着,马车就到了王府。
周周自己排的课表,上五休二,课时一个下午。
偶尔碰见鄢夫子有事要忙,他还能偷个懒。
“合青,来。”
用馒头碎把撒欢的小玄猫引过来,周周趁合青在啃碎馒头时在它头上撸了一把。
手上的碳灰被毛发带走,藏在黑色皮毛里一点都瞧不见。
说实话,真的很难不怀疑鄢夫子当初选玄猫的动机。
不管怎样,都便宜了以绘画打发时间的周周。
兰梨小筑,聂平戈正在讲述最的戎族的部队动向。
赵斩生坐在椅子上听着,一只硕大的狸花猫从旁边跳上茶案。
它也不客气,低头就开始喝瓷盏中的茶水。
头也不抬的,半点防备都没有。
“啧。”
赵将军轻叹一声,抬手猛揉阿大的脑袋。
这猫主子在赵家被惯坏了,进了王府也不收敛。
吃啥喝啥都得分它一份,一点不见外。
喝赵斩生的水算什么,就没什么阿大不敢伸爪子的。
宁王殿下开始还不习惯,后来也见怪不怪了。
他捏起一块糖糕放在几案角落,果不其然吸引来了好奇的大狸花。
“赵将军,你家存周可是给我送来了一个小祖宗。”
“才一个而已。”
赵斩生摆摆手,告诉宁王这样的祖宗他家有一堆。
大丫二丫,两母猫拐回来的公猫,还有数不清的小猫崽子。
就算有哪天,他起床是被猫压醒的都不奇怪。
一番贫嘴饶舌,话题又转回到军务上。
又一年寒衣节将近,边防守卫务须加强。
直到现在,两位将军才得以知晓俞洛谦的去向。
“他真的可信吗?”聂平戈皱眉。
裴尧宁抚摸着掌下趴坐的大猫,成竹在胸的说。
“不重要,他只是个靶子而已,真正起作用的不是他。渗透总是相互的,术没勒那边,也不是没有我们的人。”
……
“喵——”
周周举起阿大,惊讶的发现它又长胖了。
翩翩少年苦恼的放下狸花猫,认真跟它强调起运动的必要性。
“你不能再胖了,再胖我都举不动了。”
“喵——”
“真的,会胖到所有人都举不动的。”
“喵——”
不管赵存周说什么,狸花猫光顾着喵自己的。
就算人类不说话了,它仍然继续大声喵着。
怕吵到其他人的周周和阿大碰碰鼻子,成功消音。
当然,猫猫间谍的情报也如数传达到位。
虽然词汇简单、语义破碎,但周周自己整理整理,也能知道一些消息。
他趴在矮几上,依稀能猜出准备打仗的意思。
而其他内容太过零碎,扩展不出来什么有用的情报。
“老师,好累啊,我不想画了。”
提起作画的事情,鄢夫子才想起那些积存已久的信件。
两个箱子,早就被送到了寻潭轩。
只是诸事繁杂,鄢修孟便忽略了它们的存在。
他遣下仆将箱子搬过来,交由周周处理。
“这么多啊,哥,你快过来看。”
少年人骄傲的双手叉腰,向他哥炫耀作品受欢迎程度。
结果这一喊不仅喊来了他亲哥,还把栏杆边喂鱼的三哥也喊了过来。
两箱子的信,一张张看过去,裴尧宁的回应倒比赵斩生耐心些。
第609章 人参娃娃22
最开始的几封信,赵斩生还有兴趣陪周周看。
后面就只有在提到虢夫人时,才会认真评价几句。
而裴尧宁不一样,周周说什么他都会回应。
而且每一句话都听得出来是思考过的,情绪价值给的十分到位。
当宁王想讨好一个人的时候,少有不成功的。
反正,周周有被甜言蜜语腐蚀到。
一旁的鄢夫子在临摹字帖,偶尔也会参与讨论。
所有信件看完,周周又萌发了创作的激情。
他把属于江湖世界的故事简单讲了一遍,问众人有没有需要修改的部分。
“那个丰行舟,究竟是不是丰家的孩子?”
这是赵斩生的发言,他有些没听明白。
周周摇摇头说,“不是,他是余杭的郑家子。”
“啊?那他千辛万苦累死累活的,报的是别家的仇?不成不成,这什么破故事,谁会看啊!”
赵斩生竖起红牌,不是周周想要的答案。
少年又看向其他人,目光炯炯有神。
裴尧宁完全支持,“我觉得可以,以存周你的画艺,画什么都会有人喜欢的。”
鄢夫子则握着胡须深思,半晌才开口总结。
“也就是说,若无变故,丰行舟和陶莲姑应当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对。”周周重重点头。
“所以,丰家没有遗孤,便制造了一个遗孤是吗?”
“对。”周周赧然点头。
如果不是周的特殊性,丰家确实不会有孩子出生。
而且周周也不想出现在这个故事里,给丰行舟带来多一重伤害。
所以,他隐没了他自己的存在感。
鄢夫子踱了两步,转身高声赞赏道。
“好题材,画,必须画,为师来帮你编排情节。”
作为文学素养深厚的大儒名士,兼之爱好广泛,鄢修孟撰写话本时信手拈来。
当甜蜜的,甜得人满地打滚。
当悲愤的,悲得人肝肠寸断。
不到两天,就写到了丰行舟雨夜出逃的部分。
光这一段,周周就足足埋头画了两个月。
画过了胜门关两军对阵的紧张时期,也画过了突袭戎部的关键时刻。
待他从笔墨中抬头时,边关将士已然大获全胜,甚至还成功俘虏了戎人七王子术没勒。
喜气洋洋的氛围中,预备回京的队伍渐渐壮大。
鄢夫子站在栏杆边,平静告知身后阴郁青年。
“俞公子,请做出选择吧。”
是拿了钱财离开,从此隐姓埋名作富家翁?
还是更改籍贯来历,入宁王麾下为谋?
又或是其他选择,只要宁王殿下准许亦可。
“我再想想。”
俞洛谦颓然的立着,灰暗如同廊柱的影子。
他真有选择吗?他不知道。
若他真是个冷血无情只图自利的人反倒好了,便不会为感情所累,便不会因为辜负而负疚难当,以至于无法坦然接受奖赏。
或许是被沉重的情绪所感染,鄢修孟起了一分恻隐之心。
中年文士负手而立,轻叹着说。
“俞公子若是想见七王子,在下可代为引路。”
“……不必。”俞洛谦断然拒绝。
比起情感上的畏怯,更影响他决断的,是上位者可能存在疑心。
此刻若去见了术没勒,在宁王殿下眼中,他俞洛谦怕是会成为彻底的两面三刀之人。
事已至此,何必惺惺作态呢?俞洛谦自嘲的想。
第610章 人参娃娃23
过了元宵节,属于京城的繁华盛景复苏。
挑了个好天气,鄢修孟带着赵存周出门采风。
去往的地方也不陌生,就是旧时曾假戏流觞曲水的郊外梅林。
梅林是梅氏产业,鄢修孟乃梅太师爱徒,自然可以恣意进出。
冬日三分阳光,丝丝缕缕,半暖还寒。
映照在初化的雪水上,是点点记忆里的碎光。
“修孟师兄。”
多年前的一声呼唤,穿过光阴传来。
容颜依旧的女子托起梅枝,从树后走出。
她的目光落在鄢修孟身上,又转到赵存周身上。
仙姿玉质的青年微微一礼,目光清澈。
无论是与他的父亲,或是他的母亲,都一点不像。
“师妹。”
鄢修孟微微躬身,未失礼节。
莫名的沉默当中,气度不凡的中年人从女子身后走出。
“怎么都不说话,存周过来,让舅舅看看。”
周周先看了老师一眼,才在鄢修孟的示意下绕过雪溪,来到梅树下。
不紧不慢,风度翩翩。
那中年人唇角含着隐约的笑意,望着女子低声道。
“和我妹不像,也和你弟不像。”
“多好。”
藏不住的遗憾和惋惜,凝结成这两个字。
中年人依旧笑着,只是笑容中多了丝似有若无的苦涩。
“舅舅。”
周周平静的唤了一声,唤回怅惘。
阳光和煦,恰似旧景。
已经离去了的人,早已归于黄泉。
留下来的人,依旧要在这人世间挣扎。
梅妃抬手,轻抚青年的脸庞。
看呐,和裴尧宁如出一辙的样貌,就像她亲生的一样。
也差不多吧。
她的弟弟,陛下的妹妹,生出来的孩子能和尧宁不像吗?
谁能想到那样的腥风血雨虎狼环伺之中,他们竟孕育出了一个孩子。
而这个孩子居然没像情报里那样被剖腹埋炭,弃置与野狼分食,反而侥幸活了下来。
鄢修孟将赵存周隐藏得极好,即使是裴尧宁也未能察觉到隐瞒。
而天高路远的京中,更是一无所知。
直到回京述职,赵存周的存在才一点点透露上去。
“好孩子,让姑姑仔细看看。”
梅妃捧着周周的脸,仔细的看过每一寸。
她弟一直不喜欢的没气势的杏眼,高仪妹妹最出众的含珠唇。
真会长,尽挑优点生的。
夫妻俩正挨在一起研究呢,周周终于憋不出了。
“姑姑,舅舅,看好了吗?”
“看好了。”中年人笑了一下,劝梅妃说,“别看了别看了,差不多行了。”
梅妃嗔白了夫君一眼,才依依不舍的松开手。
重获自由的周周回头一看,哪还有鄢夫子的踪迹呢。
他抿抿嘴,直言不讳的问。
“姑姑舅舅,可以告诉我吗?我爹娘是什么身份?你们又是什么身份?”
“你想知道?”
“当然,我很好奇,老师总是说有人会告诉我,包括取字也是,有人会给我取。”
“修孟师兄啊……”
一直到现在,冰人似的梅妃才露出一点热乎气来。
但她也没有细讲,只简单交代了两句。
当今上位之前,荣朝积弊缺欠已久。
又逢戎人破城入关,先皇无奈只能议和。
原先预备和亲的人选并不是高仪公主,而是一位宗室女。
可惜复杂的局势以及各种阴差阳错纠缠在一起,使得高仪只能主动的、自愿的去承接这份任务。
否则,不论是她自己,她的母亲,她的兄长,她所珍视的所有人都将万劫不复。
这是个奇招,有效,精绝。
除了苦费她一人之外,尽皆为益处。
也不知道高仪是怎么想到的主意,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下定的决心。
总之,等到幽禁之中的亲人知情时,和亲队伍已然接近边关。
同去的,一个高仪能够信任的人都没有。
只有逃家的梅景阳,私自尾随在和亲队伍后面。
少年人的爱恋,不知道天高地厚。
偏巧,两人又都是敢想敢做的人。
周周就这么出生了,带着丛生的疑窦。
草原上的民族,对生父存疑的问题并不像中原那般在意。
但在高仪公主身边,梅景阳带去的人只是少部分。
不是所有人都一致对外的,也有人更执着于排除异己。
以及,引发更激烈的冲突。
初生的婴儿消失在纷乱之中,他的去向来自一名女奴的口述。
高仪公主被迫自戕,梅景阳选择殉情。
但二位临死之前,还是给戎族留下了一波乱象。
那时默默无闻的年幼木没勒抓住机会脱颖而出,渐渐成为了戎族炙手可热的王子。
近二十年后,才马失前蹄栽到裴尧宁手里。
讲述过去时,三人已经在雪溪盘绕的台上坐下。
青石台被仔细打扫过,且铺上了厚厚的地毯坐垫。
周周坐在矮几后面,听姑姑和舅舅一同讲述久远的过去。
自由的风掠过草原,带走了恣意骄傲的笑容。
逝者别的什么都没留下,却留下了一个孩子。
“但是,真的确定是我吗?”
到现在,周周也不敢确信。
即便猜测还算有理有据,但仅凭样貌巧合得出结论是否过于草率。
没准,是其他身份呢?
他不是怀疑自己和面前两位贵人的血缘关系,只是疑虑是否有别的可能。
“你颈上的红绳带了这么多年,正是你身份的证据。当那只母虎把你叼到猎户家时,就注定了你会回到我们身边。”
梅妃调弄着香气,不徐不疾的解释道。
裴尧宁第二次调查赵存周时,派人从周周养母嘴里哄出了那些隐秘。
譬如神秘的来历,又或者关于人参娃娃的猜测。
当然,作为年轻的下一代,他所知晓的秘辛太少。
只比周周大四岁的他,更无从得知上一代之间的隐秘龃龉。
他知道自己有个早逝的小舅舅,也知道高仪姑姑埋葬在了草原。
但他从不知道,这二人是年少定情非卿(君)不娶(嫁)的青梅竹马。
到现在,裴尧宁其实都还处在不知情的状态中。
年节那会儿宫内小宴,他甚至还把长相肖似的巧合说与父母逗趣。
那时候,梅妃的兄长已经拜访过鄢修孟了。
赵存周这个名字,也已然出现在御书房里。
从裴尧宁嘴里再次出现,不过是肯定了某些已有的猜测。
“啊……”
其实,周周有怪多话想说。
比如三哥居然在他家放探子,还真探出了他的底细。
又比如,那位梅前辈看着和姑姑也不像啊。
还有,老师怎么不提前露个口风,告诉他今天是来认亲的。
话到嘴边,周周都咽了回去。
他严肃的思索着,试图找出一个最紧要的问题说。
光看表情,梅妃和陛下就知道周周有多苦恼。
远观玉露清姿小公子,近看憨态可掬小傻子。
表面面无表情,实则心思都写在了眉梢眼角。
作为姑姑的梅妃更心疼孩子一些,忍不住软声出言缓和气氛。
“你那根红绳应当是两条手绳改的,是当年景阳和高仪专门月老庙求的姻缘线。”
周周茫然点点头,想起他红绳项圈上的两个结。
不过,他还是抬手摸了两下,再度确认了一遍。
见孩子傻乎乎的,陛下忍俊不禁的说。
“红绳里面藏了金线,你不信的话可以拆开看看。”
“我信。”周周点点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现在相认是相认了,还要做什么吗?
“你的身世不能公开,寻个机会,我们收你为义子如何?也算…认祖归宗。”
“好。”周周再次点头。
不是很激动,也不是兴奋过度。
反倒有些接收不良无所适从的迷茫。
接下来无论长辈们问什么,他都是有问必答。
也好在梅妃和陛下没有问那些出现在周周身上的神异表现,只是关心他的成长环境。
所以,周周就不用祭出他的一问三不知大法。
第611章 人参娃娃24
梅妃侍坐在榻边,只恭顺婉约的听着。
无论老太后说什么,她都没有半点不耐。
“江凝,不要怪我怨你,我只剩这么一个孩子了。我的第一个孩子康儿七岁落水,成了太愈池中一缕幽魂,第三个孩子刚出生半个月,只取了个小名就没了气息,最小的高仪才养到十三岁,叫先帝送到苦寒之地,三年就没了命。我失去了太多太多,再也承受不了更多的失去了。”
“我明白的,母后,我明白的。当初尧宁请缨前往边关,我也是这般的忧心。”
梅江凝聆听着重复过无数次的倾诉,清楚太后仍困在当年高仪的离去当中。
浑身檀香的老妇人握住梅江凝的手,讲着讲着又责怪起自己来。
“我是个不合格的母亲,护不住长子,也护不住幼女。先帝在时,若我有肖贵妃半分本事,也不会让高仪,让陛下,让你,吃那么多的苦。”
“都过去了,母后。”
梅江凝轻柔的拍拍老太后手背,像往常一样安抚她。
等到老太后说够了,终于平静下来的时候,梅江凝才悄声告诉她。
“母后,高仪的孩子找到了。”
“——”
老太后瞪大眼睛,一个音都发不出来。
她张着嘴老泪纵横,低头便是一声悲怆的呜咽。
反应极快的嬷嬷立刻和梅妃一起扶住太后,引导她释放情绪。
好一阵悲泣之后,太后才哽咽着问。
“真找到了?怎么不带回来?他多大了?过得好吗?吃没吃苦?”
“是找到了,今年十八,养父母对他好着呢,当宝贝娃娃养的。”
“哦哦,是十八,我都糊涂了。”
太后抹着眼泪,才记起来是有十八年。
距离她收到女儿的死讯,距离陛下登基确实是有十八年了。
陛下登基后,接回公主的筹谋才开始计划,死讯便已经传了回来。
就晚那么半个月,高仪永远留在了草原,甚至都找不到尸体。
想到这里,太后又是泪如泉涌。
“莫哭了,母后,再哭坏眼睛,到时候存周进宫了就看不清他长什么样了。”
“是是,不能哭。”
太后忙碌的擦着眼泪,脸上泛起鲜活的期待。
这位先帝宫中最寂寂无名的妃子,一辈子只在先帝要处死儿子的时候硬气了一次,奋不顾身拦住了那道旨意。
然后就被锁禁在暗无天日的冷宫中,转头便失去了心爱的女儿。
命运的作弄使得她总是谨小慎微风声鹤唳,再微小的风险都会让她胆战心惊。
可毋庸置疑的,她是位非常优秀的母亲。
用毫无保留的爱,养出了一双卓越的儿女。
梅江凝轻拍着老太后的背部,低声交代她和陛下的打算。
过些时日,她便将赵存周认为义子接入宫中小住。
“过多久?不能现在就接进来吗?”
老太后紧紧攥着细绢的柔软帕子,目光希冀。
被寄予厚望的梅江凝无奈一笑,答道。
“可以倒是可以,只要陛下同意即可。”
“他有什么不同意的?我去说!”
只有在涉及儿女的时候,老太后才能说出这么硬气的话。
当然说是这么说,真要找皇帝说的时候她还是带上了梅江凝陪同以壮胆气。
“母后想见,下道懿旨把存周召进宫不就好了?”
皇帝难得闲暇,独处的空儿没维持多久又被搅扰。
不过他早已磨炼出来了,并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
相反,太后就一惊一乍了些。
“那孩子身份的事……”
“母后放心,我在想办法呢,不急,先挂在江凝名下为义子,时机成熟了再上玉蝶。”
“可…”老太后嗫嚅了一声,“你不已经是陛下了吗?”
“但我不能和父皇一样,母后。”
中年皇帝目光如炬,带着权势顶峰的熠熠光芒。
若他想,存周随时都可以回来。
以他的私生子,以任何想要的宗亲身份。
可是,那就够了吗?
高仪的孩子,难道要一直顶着别人的身份生活。
他是使得荣朝中兴的皇帝,也将是创造盛世的皇帝。
皇帝要的是荡平戎族,是堂堂正正的把高仪与梅景阳之子——他荣朝的郡王迎回来。
未说出口的野心化作焰火,几乎要点燃整个金碧辉煌的大殿。
太后看不懂眼神中的深意,但她了解她的孩子。
多年前的宫变前夕,也是这么一双炙热的眼睛,刺穿了遍地的庸庸碌碌。
“我明白了。”
老太后扶着梅妃,再度返回后宫当中。
隔天,周周就收到了宫内的召唤。
陪他一起去的,是携旨意而来的宁王妃。
端庄温和的青年女性仔细同赵存周讲述了需要注意的礼仪细节,却不想根本没有用处。
无论赵存周是怎么样粗鲁愚钝的朽木,太后都只会心疼。
何况他不是呢?
周周越是霞姿月韵,太后就越自责。
这孩子养在乡野里都长得这么好,养在皇家又该是怎样的气度。
“瞧瞧,瞧瞧,长得多好,和尧宁多像,跟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一样。”
老人抱着心肝肉一般的孩子,夸奖的话不要钱的说。
发自内心的爱意透过骨肉皮,传进周周心里。
他乖顺的伏在外祖母怀里,软着嗓音回应老人。
“我也觉得我和三哥像。”
“可不是,都是我的宝贝孙儿,祖母心疼都来不及。”
搂着周周可劲疼了一阵儿,太后才意犹未尽的松手。
终于能够自由行动的周周坐在榻下矮凳上,听祖母讲述过去。
讲他的母亲多么聪明伶俐,多么才貌双全。
讲他的父亲多么能言善道,多么诚恳热忱。
在太后的回忆中,那是极好极般配的两个孩子。
即便最后都任性妄为了一些,那也是极勇敢极热烈的任性妄为。
“怪老天爷见不得人好,非要把他们收回去。”
老人长叹一声,望着赵存周又感慨起来。
“至少,它留下了你。”
梅妃和她讲过,十八年前婴儿奇迹般的存活,以及母虎挑选的养家。
连带着赵家,在太后这里都成了上天认证的有德之人。
否则母虎怎么不把她的小孙子送到别家去,而是专门送到了赵家。
“来,存周,和祖母说说你的生活。”
即使听梅妃讲过一些,太后也想听周周自己讲一遍。
周周坐在矮凳上,趴在祖母膝上,惬意的分享回忆。
小一点的时候虎干娘还在,家里不缺肉吃。
拿到山下换了米换了糖,他和赵斩生一起吃。
阿藿总会把好一点儿的挑出来,专门分给周周。
有时候他们也会跟着虎干娘进山,人仗虎势到处耀武扬威。
后来母虎走了,家里就艰难了些。
不过赵斩生马上长大了,有能力从镇上带好吃的回来给周周了。
再后来十四岁,赵斩生救了宁王,赵家就富裕了起来,日子也舒坦了起来。
即便家境贫寒时,周周也不觉得自己吃了多少苦。
后来发达了,更是享不尽的福。
总之听周周说的,他的日子一直都很顺遂。
没有苦恼,没有磕绊,美梦一样好。
太后听得热泪盈眶,感怀的叹道。
“真是一对善心人,把你照顾得这么好。”
“是的,阿爹阿娘都很好。”
周周侧着头,满脸的幸福。
和阿爹阿娘待在一起很幸福,和祖母待在一起也很幸福。
老太后身上那种赤忱浓厚的爱意仿佛温水一样,把周周泡得发昏。
他怡然的笑着,补充了一句。
“祖母你也很好。”
虽然对比的对象不太对,但姑姑舅舅就没祖母这么好。
周周能感受到他们也很关心他,但始终隔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薄膜。
不像太后这样,完全是无怨无悔的爱。
真好,祖母真好。
周周还在感叹着,太后就问到了成家的事情。
之前怎么应付赵爹赵娘的,青年已经不记得了。
不过,他是不会娶妻的。
“存周不喜欢女子?那不如祖母帮你觅几个风姿窈窕的美男子?”
“不用,我也不喜欢男的。”
赵存周满脸诚恳,言之凿凿的说明不婚不育的想法。
太后听了,明面上没表示什么,暗地里却脑洞大开。
一会儿担心周周身体有恙,一会儿忧虑周周情窍不开。
等到周周傍晚出了宫,她还着急忙慌的把皇帝唤到了长寿宫。
“诚儿,存周这孩子在民间真没吃苦?”
“母后何出此言?”
“寻常少年郎,十五六就开始想女子了,他怎么一点都不想?而且男子也不想。”
“这倒也是,听说赵家兄弟俩都未娶妻。”
皇帝沉思了一会儿,大手一挥就给平北将军赐了四名美人。
美人是第二天随口谕一起到的,同时来的还有几位宫中御医。
赵斩生前天才知道弟弟归皇家了,不是他家的了。
还没消化完呢,他就突然背了个莫须有的黑锅。
“陆院判,看好了吗?”
“看好了,赵将军身体康健得很,血气方刚,阳气盛溢,平时要多疏解才好。”
花白胡子的老御医笑答。
看完了赵斩生,他转身又对着赵存周望闻问切。
“咦?”疑惑浮上脸庞。
陆院判将脉把了一次又一次,不确定的唤来另两位御医。
“一合,吉中,你们来摸摸这个脉,我怎么把不出来?”
两位年轻些的中年御医陆续摸过脉,脸上也浮现不解的神情。
他们都是这样奇怪的表现,把赵斩生吓了一跳。
“怎么了?拴住身体有啥问题?哎,别光叹气,快说啊。”
“将军莫慌,我等再琢磨一下。”
三名大夫围着赵存周研究,摇头晃脑抓耳挠腮。
脉律浮散无根,轻取分散,重取无痕,这是散脉啊。
可看赵小公子的外表,又是气血充足容光焕发的样子。
行动奔跑均不受影响,日常也无病征。
怪,怪,怪!
御医研究不出来,就先留下了一份滋补的药方。
关于肾元稀薄疑似不举之事,反倒搁置了下来。
周周坐在池塘边奇石上,坦然跟焦躁的赵斩生说。
“哥,你看我是有问题的样子吗?别听太医胡说。”
“人家毕竟是太医,又不是乡下大夫,能随便胡说?”
说着,府内的下人就端着熬好的汤药过来了。
那味道,周周闻了一下就直犯恶心。
“哥我想起来了,鄢先生说今天要检查课业的,我得走了。”
他起身才迈两步,就猝不及防被他哥拎了回去。
苦药是没逃过,还要去王府交作业。
小公子一脸生无可恋的,磨磨唧唧进了先生的书房。
鄢先生放下毛笔,含笑调侃道。
“我还当你今日不来了。”
“老师怎么会这样想?我想来的。”
周周本来都想好了,下午天色晚一点的时候来。
这样,鄢夫子就没很多时间去纠正他的文章。
然后就可以侥幸逃过一劫。
谁知道今天不止有一劫,两个劫难还都追在他屁股后面。
“老师,我今天可以在你这里留宿吗?”
鄢修孟闻言,从浅显文章中抬头,了然的看了周周一眼说。
“又想躲什么?”
“嘿嘿,我不想喝药。”
端坐了许久的周周终于忍不住本性,懒散的趴在书桌上。
接着又在鄢修孟不赞同的眼神中,缓缓直起腰板。
“老师~~让我住吧~~”
即使坐姿笔直,也压不住小公子身上那股娇纵出来的憨态。
惯会撒娇讨巧,没哪个经得住。
至少,鄢修孟是默认同意了。
周周正窃喜的空当里,小世子裴舜和规规矩矩的敲响门扉。
他站在门外,先是礼貌的同二人问好,得到回应之后才迈步进来。
六岁的小世子已经开了蒙,有自己的蒙师和课业安排。
偶尔到鄢修孟这里来,应该是宁王的意思。
四年时间,刚见到长子时裴尧宁是骄傲于裴舜和稳重的。
只是时日一长,他就另外有了想法。
这孩子被王妃养的,属实无趣了些。
但凡有空,宁王就会将儿子带在身边,潜移默化的带他玩耍。
偶尔无暇,便送到鄢夫子这里。
鄢修孟如今看上去知进退晓规矩,早年间也是敢写文章隐射先帝的人。
一身儒雅斯文的皮下面,藏的是铮铮傲骨。
让他教导裴舜和,宁王发自内心的觉得孩子不会被教儍。
第612章 人参娃娃25
“小叔叔,你在画什么?”
裴舜和已经好奇很久了。
鄢先生的书房里,时不时就可以看见各式风格很独特的小画。
他一直没敢问,只敢悄悄欣赏。
今天看见小叔叔在涂鸦,裴小朋友莫名鼓起了勇气发问。
而周周则停下炭笔,兴高采烈的回答。
“喏你看,是你家的花奴儿,踏雪寻梅那一只。”
“哦,我没见过呢。”
王府里虽然养了捕鼠的猫,但都是各司其职。
寻常时候,主子们并不让它们到人前出现。
裴舜和上一次看见狸奴,还是夏天的时候。
那只滚落水池爬出来的花猫坐在路边舔毛,被裴舜和身边担忧的嬷嬷赶走。
自那之后,他就再没见过任何一只猫了。
大概是,都被下人赶走了吧。
或许是隐约的渴望透露了出来。
周周杏眼亮晶晶的,小声和裴舜和商量。
“等会儿,我们下课就去看,我知道花奴儿们在哪里。”
“嗯嗯,谢谢小叔叔。”
裴舜和也小声回应,脸颊浮起一小团激动的红晕。
不远处,鄢修孟还在看周周的策论。
一边看,一边忍不住的唉声叹气。
“存周,来看看你写的‘是以政、治不分,以致职权滥用’,你的论据在哪里?”
“我举了例子的。”
赵存周双手交叠,理直气壮的回答。
虽说案例是杜撰出来的,但逻辑很通顺。
鄢修孟读完,对其中的先进理念无不赞同。
只是那些熠熠生辉的思想像是从半空中冒出来的一样,正确但虚浮。
没有地基,轻飘飘的悬在空中。
无论他往上游问还是往下游问,得到的回答都是支离破碎的。
可那些字句又精彩无比,使得他不能轻易松手。
但是问周周,又什么都问不出来。
不是第一次被学生弄得这么不上不下的鄢修孟着实有些窝火。
青衣文士把赵存周唤到身边,但凡学生答不上来就敲一下。
敲到最后,学生都委委屈屈的双手抱头了。
又不能真怎么样,只好让他到一边去莫碍眼。
“舜和,把你的作业拿来。”
看着问十答十的裴舜和,鄢修孟的心情总算好了一些。
连看见悄悄摸鱼画画的赵存周,都不那么气闷了。
“甚好,今日便到这里吧。”
“是,辛苦夫子了。”
幼童恭敬一礼,乖巧的回到座位上。
而不成器的赵存周只惊喜抬头,喜盈盈的说。
“放学啦,欧耶!老师,那我和舜和出去玩了,等会儿再回来吃晚饭。”
“去吧,去吧。”鄢修孟摆摆手。
叔侄俩牵着手走路,年长的赵存周脚步反倒更轻浮一些。
他欢快走出这座小院,沿院外的锦绣池穿过假山,进入灌木当中。
“小叔叔,没有路了。”
裴舜和站在灌木丛边,犹豫着不敢进去。
但被赵存周略微一扯,便顺水推舟的踏足了。
身后的侍女们在说些什么,小朋友都没听进耳中。
他跟在小叔叔身后,欢欣踊跃钻进假山洞。
嶙峋的奇石下,五六只狸奴互相依偎着,见到人类也不挪动。
“这么多啊!”
第613章 人参娃娃26
这半个月,周周被安置在梅妃所在独秀宫的偏殿里。
梅妃育有三子二女,最大的裴尧宁已经出宫建府,第二个女儿也已经成婚。
小一点的女儿才八岁,正是天真烂漫的时候。
剩下两个儿子,一个五岁,一个三岁,都是玩心重的年纪。
听说宫里来了个不认识的表哥,他们结伴一起‘偷偷’溜过来瞧人。
被周周发现的时候,八岁女孩仰着脖子骄傲的打招呼。
“存周表哥好,我是乐英,这是尧生,还有尧平。”
“你们好。”周周半蹲下来说。
视线放平的乐英回以一个大大的笑容,将带来的礼物递给赵存周。
礼物很简单,是一套梅竹紫毫毛笔。
不算昂贵,但看得出来用心挑选过。
周周收了礼物,因为临时入宫什么都没带找不到东西回礼。
好在他随身的荷包里装了些小玩意,这时候拿出来正好。
一整套的瓷制动物摆件放在矮书桌上,正好排成一列。
花猫,黄狗,还有鸡鸭羊兔之类,都是额外烧出来的。
周周最开始的打算是烧一套十二生肖,练手时也捏了些其他动物。
一起烧完,成套的送给了鄢先生。
这些零碎的副产品,他就自己留了下来。
小是小了些,最多一个李子大,但格外精细。
而且不是荣朝流行的拟真风格,而是后世的那种可爱风。
颜色也清淡怡人,讨人喜欢。
赵存周昨天揣在兜里,本来打算赠予裴舜和的。
结果没找到机会,今天便归了皇子皇女们。
乐英捧着脸,一个个仔细看过去,哪个都想要,哪个都舍不得。
于是,她大大方方的问。
“这些可以都给我吗?表哥。”
“可以啊。”
周周点点头,又在荷包里找。
瓷娃娃送给了乐英,但他这里还有五个泥叫叫。
和之前瓷制小动物一样的风格,还可以吹出声音。
“啊,这个我也要。”
乐英又凑了过来,一点不客气的讨要。
但尧生不乐意了,“七姐,你都有那么多了,这些应该归我和尧平。”
“那我和你们换。”
乐英在六只瓷制小动物里点了点,把小鸭和小鸡推了出去。
因为这两个不够胖乎乎,她没那么喜欢。
可惜乐英不喜欢的,尧生和尧平也不喜欢。
最后分来分去,尧平拿了三个彩色泥叫叫,尧生和乐英则一人一个。
不过瓷摆件就被哥哥姐姐瓜分了,没三岁尧平的份。
两个小男孩在偏殿里跑来跑去玩得开心,小女孩则小大人一般的坐在周周旁边与他闲谈。
“存周表哥,听说你是和三哥一起回来的,边关好玩吗?”
“我觉得不好玩。”周周实话实说。
边关的地理位置太靠北,一年到头大部分时间都冷得可怕。
雪厚的时候比小腿都高,清水放在外面一会儿就会结冰。
在赵存周小时候,堂屋里总是不停烧着木材。
但即使这样还是冷得骨头打颤,没有京城的气候温和,再冷也只是皮肤冷而已。
“可京城也很冷呀。”
乐英晃悠着小腿,伸出有些发红的小手给周周看。
虽然独秀宫从未缺过炭火,但小皇女不喜欢窝在宫殿里。
她喜欢到处跑到处逛,还喜欢习武锻炼。
因为这个原因,手被冻肿过好几次。
梅妃在给女儿涂脂膏的时候就提醒过,乐英再这么下去手会生冻疮的。
但乐英本人不在意,还是一如既往的到处跑。
所以,今天她给周周展示的手也是红的。
只是轻微的泛红,看起来不严重。
周周拿了小手炉过来递给乐英,举例说明边关更冷的程度。
“不一样,边关的冷能冻掉耳朵。”
“真的?不是母妃吓唬我?”
乐英捧着手炉,满眼天真的好奇。
“真的,我见过。”周周点头。
不仅描述了冻掉耳朵的样子,还说了冻掉手指脚趾的实例。
总不服气的乐英似乎相信了,正想说些什么就听到尧平的大哭。
三岁小孩话都说不清楚,但告状却告的利索。
他指着五岁的尧生,又指着地上摔碎的泥叫叫大声叫唤。
旁边两个嬷嬷轻声安抚顺气,完全消弭不了裴尧平的怒火。
裴尧生也心虚,背着手不说话,恳求的望向姐姐。
乐英从椅子上下来,沉稳走过去询问宫女,到底发生了什么。
综合众人的发言,她做出公正的裁决——没收尧生一个泥叫叫,赔偿尧平一个泥叫叫。
“七姐,你偏心。”
裴尧生猛一跺脚,不乐意的想把自己唯一的泥叫叫抢回来。
但裴乐英能让他如愿?
姐姐的权威是至高无上的,尤其是在她拥有碾压性武力的情况下。
裴尧生被乐英拦住,挣扎无果之后也开始放声大哭。
照顾十一殿下的嬷嬷宫女才松了口气,照顾十殿下的宫女又提心吊胆了起来。
这一边在哭,另一边还在笑。
尧平拿着泥叫叫,笑嘻嘻的拍手鼓掌。
三个小孩闹成一团,周周也在后面看着没有干涉。
甚至,他还觉得有点好笑。
第614章 人参娃娃27
五岁的裴尧生扯着喉咙假哭了一阵,见乐英不哄就收了声音。
他一把拍开搀扶他的宫女,乐颠颠的跑过来问周周。
“表哥,你能不能再给我个泥叫叫?”
“没有了。”
周周拿出空荷包,把底都掏给了裴尧生看。
“好吧。”
尧生遗憾的接受了,然后就拿瓷小鸭给弟弟尧平,把他原本那个泥叫叫换了回来。
两熊孩子换来换去的时候,裴尧宁正好从兴政殿回来。
他一手一个,把两弟弟拎起来甩。
放下尧生尧平之后,又张开双臂过来找乐英。
“不要。”七公主冷傲拒长兄。
裴尧宁鞋尖一转,揽住周周吐槽。
“怎么样?是不是仿佛看见了一堆混世魔王?”
“还好?”
“哈哈好吧。”
宁王耸肩,转而戏谑的提醒周周道。
“鄢先生托我递了一些文章上去,存周你可要好好准备准备,父皇晚上过来用膳,一定会考校你的。”
“……啊?”
周周瞳孔震动,惊恐至极。
昨天不是才考过吗?今天又考?还换个人考?
现在跑还来得及吗?跑得出去吗?
厌学的情绪在此刻达到顶峰。
裴尧宁看着表弟不停变换的脸色,直接笑到腰都直不起来。
真的,不爱学习的人不是没有。
但像周周这样摆明了不求上进的,倒是少数。
偏生鄢先生就觉得存周是可塑之才,非要塑一塑。
哈哈哈每天看师徒二人斗智斗勇,简直有趣极了。
“好啦,莫慌,父皇不是鄢先生,不会逼着你念书的。”
对于裴尧宁给出的安慰,赵存周表示半信半疑。
乐英倒是好心,也可能是同病相怜,挪过来悄悄告诉周周。
“不会就说不会,父皇脾气很好的。”
“嗯嗯,谢谢乐英。”
到晚膳时,不止是裴尧宁和三个弟妹,连梅妃出嫁的女儿也都在场。
荣朝皇室内部,序齿不分男女。
排名第五的安国公主裴乐雅已经成婚,和驸马在公主府生活。
他们夫妻俩志趣相投,整日鼓瑟抚琴吟诗作画,好不快活。
不过今日进宫,裴乐雅并没有带驸马。
只皇帝梅妃还有五个孩子,另外加一个赵存周,八人聚会。
因是家宴,所以礼节上并不怎么讲究。
畅所欲言,无所不谈。
初来乍到的周周埋头吃饭,不怎么开口。
奈何裴尧宁喜欢提他,梅妃也喜欢提他。
周周吃两口菜,就抬头回答一句,吃两口菜,就抬头回答一句。
这次他正准备开口呢,裴乐雅就先惊呼了出来。
“横山老人是存周表弟?”
其实按年纪算,赵存周和裴乐雅并分不出长幼来。
因为赵存周具体的出生日期不清楚,只知道是在那年的腊月。
刚巧裴乐雅也是腊月出生的,正好是月中。
但裴乐雅觉得自己先有了家室,应当是算年长一些。
所以,她便叫周周喊她表姐,她则喊周周表弟。
自认年长的安国公主冒着星星眼,激动询问。
“存周,《梦书》真是你画的吗?段檀真是女子?”
第615章 人参娃娃28
越过重重宫门,赵斩生带着马车等在掖门之外。
“哥!”
周周差点就双脚离地跑起来了。
但旁边侯公公咳嗽了声,让他一下子就沉稳了下来。
“哥~”
赵斩生安抚性拍拍弟弟肩膀,对着侯公公说。
“辛苦侯总管。”
“不辛苦,咱家好不容易抢到的好差事呢。”
说着,侯总管让身后小太监们把东西往马车上放。
“赵将军,这些可都是陛下梅妃娘娘还有太后娘娘给小公子的赏赐,都是贡品,珍贵着呢。”
“谢圣上隆恩,谢两位娘娘恩典。”
赵斩生抱起双拳,遥遥对着宫内方向行了个礼。
他和侯总管寒暄片刻,该塞的银钱一个都没落下。
周周安静的站在旁边,没参与这场人情世故。
不过,侯总管可不敢怠慢这位宫中贵人心尖尖上的金贵公子。
“赵小公子,您慢些走,一路顺风~”
“嗯嗯,侯公公再见。”
归心似箭的周周说完这一句,马上就催车夫驭动马车。
车厢里,刚坐下来的赵斩生没忍住抱怨了一句。
“这一连串儿的,刚知道你的身世就来了御医,御医走了又去宁王那边,睡一晚还没回来呢,又被接进宫了,你哥我都反应不过来。”
“我也不想的。”
周周撅了下嘴,也不是很爽快。
他本来只是想在老师那里混一晚上清闲而已,谁知道就一桩事接一桩事呢。
“梅妃姑姑和太后祖母都好,就是皇帝舅舅,天天拉着我问这问那,答不上来还要我写策论。”
逃来逃去,怎么都没逃过作业的魔爪。
青年软趴趴倒在他哥身上,发出一声冗长的哀叹。
他搓了会儿脸,毅然决然的决定。
“我不出门了,再不出门了,只在家玩,课业总不能找上门来吧。”
哎,还真能。
鄢修孟是带着梅尚书一起过来的。
同门师兄弟在某些方面很有共性,对赵存周的威慑度产生了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存周,取字了吗?”
看着就超严厉的梅尚书问了一句,得到一个尚未取字的回答。
他捋着胡须微微点头,并没有接着往下问,而是转而问起了学业。
当然,考校的结果是令梅尚书相当失望的。
冷峻尚书眉心微蹙,宛如实质的目光落在赵存周身上。
“从今日起,便到梅家来上课吧,与你诸位堂兄弟一道学习。”
“啊——”
“嗯?”
“知道了,大伯父。”
周周哭丧着脸点头,显而易见的不乐意。
但是,并未在教多了学生司空见惯的梅尚书心中引起哪怕一丝波澜。
不爱学的小孩多了去了,哪能都由着他们。
作为长辈,更不能放任年轻人贪图享乐。
十分传统大家长的梅尚书立时做主,把赵存周安排进了梅家家塾当中。
而不通文墨的赵斩生站在旁边,选择性忽略了弟弟的求救目光。
念书是好事,而且梅家是荣朝有名的文学世家。
到梅家家塾念书,没准还能得到已经致仕多年的梅太师指点,他弟稳赚不赔。
所有人都这个顽固的态度,周周再怎么不情不愿也过上了每日早起的日子。
辰时起,申时回。
因为学习进度比较慢,夫子还将他拎出来单独授课。
“存周,你昨日的功课做得太敷衍了。”
“嗯。”
赵存周闷闷不乐的点头,满脑子都是‘好累’。
十日一休根本满足不了他的需求,每一个需要上课的日子都难熬到爆炸。
周周用指甲在纸上划来划去,完全听不进去夫子说的话。
“存周,存周?存周!”
梅尚书的四子,梅四堂兄凑过来,把神游天外的赵存周吓了一跳。
“四堂哥,你说什么?”
“我可没说什么,夫子叫你回家反省去。”
“真的?”周周惊喜反问。
还没得到答案,手上就已经开始收拾了。
看他这么迫不及待的样子,梅四无语的黑线挂了一头。
“存周啊,你再这么敷衍下去,我爹可就喊你去汀兰阁了。”
“喊就喊,反正我念不进去。”
周周把带来的东西都装进挎包里,郁闷的回答。
他在梅家的私塾里学得不开心不快乐,学不进去很正常。
反正大伯父要是找他,他就说想跟着鄢先生念书。
话虽如此,但隔天被领到汀兰阁的时候,周周却没敢开口。
不仅是梅尚书,还有梅太师,鄢修孟,总之,三堂会审。
周周安分的跪坐在矮几后面,问一句答一句。
“存周,你是不想学,还是学不进?”
“不是很想学,也学不进。”
“哈哈~”梅太师哼笑两声,并不觉得意外。
“那修孟教的,你就想学?”
“老师讲的有意思,我听得进去。”
“哦,希夫子教的不合你心意。”
“算……是吧。”
“娇气,顽劣。”
虽然是批评的话,但从梅太师嘴里吐出来却带着宠溺的感觉。
年过古稀的老人含笑点头,不动声色的给鄢修孟递了个眼神。
中年文士会意,言辞恳切的建议道。
“老师,就让存周跟着我学吧。”
“不可。”梅尚书表示反对,“玉不琢,不成器。”
“师兄,修孟研学多年略通经籍,有信心能教好存周。”
“但你所学偏向较重,不利于教导存周。”
……
师兄弟心平气和的互相驳斥,周周在下面悄悄替鄢夫子加油。
有时候,他甚至还会忍不住握紧拳头。
这些小动作被上首三人看在眼里,均是忍俊不禁。
最后妥协之下,还是给周周定下了新的学习方案。
一月之内,上旬在希夫子这边上课,中旬到鄢先生身边学习,下旬则由他自己安排。
或是作画,或是游玩,随心所欲。
新的日程不算那么难熬,周周坚持起来也有了希望。
他的生活倒是忙得规律,他哥那边就闲散了些。
京中无事,除了与友人出去喝酒打拳之外,就只剩下到处玩乐了。
聂平戈这次回来,再逃不过家里的安排。
“哎,聂大哥不是受了情伤不想成亲吗?”
此言一出,过来求安慰的聂平戈顿时瞪大了眼睛。
旁边喝酒的赵斩生喷出一口酒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就听陈威瞎扯吧。”
“不是吗?”周周小心求证。
“不是。”聂平戈严词否认。
他是对某家小姐有过好感,只是还未说出口,对方就嫁作了他人妇。
这事他从未对人提过,赵斩生手下的校尉是怎么知道的?
聂平戈眯着眼睛,怀疑的打量这位好兄弟。
“咳咳,不是,你还记得你刚来那顿酒吗?”
提起那场接风酒,赵斩生笑得不知道露出了几颗牙齿。
那时候宁王在军中势力薄弱,聂平戈刚来就遭了本地派系的下马威。
喝得醉醺醺的,说话也说不清楚。
但哭起远去的心上人来,那叫一个伤心欲绝。
这件事大家都没当面讨论过,聂平戈醒后也不记得。
谁知道在周周这里露了馅,叫聂平戈迟来的出了个丑。
聂小将军紧皱眉头,严肃的质问赵斩生。
“那一次,我有没有提那位小姐的姓名?”
“没有,无论大家怎么问你都不说。”
“呼~还好。”
聂平戈放下心来,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
酒入肚肠,转了一圈散作汗气。
他醉醺醺的依靠在栏杆上,似真似假的抱怨。
“年少慕艾而已,就你们一群不正经的人,还拿出来当故事到处说。”
“说几句怎么了?你们都说我痴迷画中人像个呆子,我说什么了?什么都没说吧。”
聊起这个来,赵斩生可比任何人都理直气壮。
自从那次他在众将面前说了他想娶虢夫人之后,时不时就有人拿这件事来挤兑他。
就连不爱多嘴的聂平戈,也调侃过几次。
哼哼,这样一看,聂平戈怎么好意思说别人不正经的,明明他自己也是一样。
将军们彼此揭起短来,不一会儿就从口舌之争转为肉搏。
看庭前花开花谢,恰有两只黑熊滚来滚去。
……
四月初,宁王点检随扈,预备返回边关。
直到这时,周周才知道自己不在返回的队伍里。
“为什么?”
话刚问出口,他心中就隐约冒了答案。
三个月的时间里,如同温水煮青蛙一样,赵存周身边潜移默化的多了不少人。
太后遣来据说曾照顾他母亲的大宫女,梅尚书赠予调教好的书童小厮。
梅妃派来的医女厨娘,陛下给予的万能随从和精良护卫……
整个赵府塞得满满当当的,没有半点空缺。
而且除了去梅家上学之外,宫里、公主府也经常递帖子过来邀请赵存周相会。
这些活动拼凑下来,几乎占据了周周所有空闲时间。
上次鄢先生问起江湖录时,他才想起第二话才画了一张半。
是的,年前一个月画了一整话,年后三个月画了一点五张。
想着在京中没有闲暇,周周还信誓旦旦的打包票说,回安兴一定画。
当时鄢先生瞧了他一眼,微妙的笑了笑。
那时候周周没会到意,现在才明白,嚯,回不去了。
“哥,你等我,我进宫去找陛下扯皮。”
他搓搓脸,给自己打足气就准备出门。
反正皇帝给过他令牌,可以直接进宫,不用等通传。
“哎哎哎——”
赵斩生拦腰抱着气势汹汹的弟弟。
“别,你就安心待京城里。”
“哥!”
“听哥说,这里面有考虑的,我们都商量过了,你待在京城最安全。”
“所以哥你也早知道了,就我一个人不知道,都瞒着我?”
锦衣青年嘴角绷直,俨然不快。
不过他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三两下就原谅了不和他通气的赵斩生。
“哥你说的,最多五年。”
“我保证,最多五年。”
理论上若无战事,最多五年边关的守将便要回京述职轮换。
要是打赢了仗更好,还能提前回京受赏。
所以,赵斩生给出的五年是相当合理的期限。
不过五年时间,听上去也太长了些。
“三哥也要五年才能回来吗?”
“说不准。”
戍边的事,没有定式的。
宁王坐镇安兴,本就有建功之心。
要是有天时地利能早些大败戎族,那自然会提前回来。
聊起战场,赵斩生满眼都是渴望的光芒。
他今年二十三岁,已经官至平北将军,比聂平戈还高半品。
若再快马加鞭的建功立业,在二十五岁之前扬名北戎,那将来史书必定有他一笔。
指不定,对他的评价不会逊色于史书上任何一名少年将军呢。
从小兵到校尉,再到郎将、将军,赵斩生的视野一步步开阔,野心也一点点膨胀。
他有的是驰骋沙场的雄心壮志,又逢荣朝国富力强意图开疆扩土,是注定会在这个时代闪耀辉煌的将星。
冥冥之中,仿佛有命运的轨迹碾过。
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城门前设坛祭天饯别。
酒气和着离歌,一点点感染了宁王率领的整支队伍。
周周送走兄长师长,立在城墙上久久不肯离去。
“小叔叔,你还不走吗?”
“嗯,我再看一会儿,舜和你和三嫂先回去吧。”
裴舜和被宁王妃牵着,礼貌的告辞离开。
城墙上远远望去,大部队的影子都瞧不见了,只有被风裹挟起来的浮尘,迟迟不肯落下。
“小公子,我们回吧。”
昂藏七尺剑眉星目的护卫队长轻声提醒。
“再待一会儿。”
周周趴在墙头凹口上,还在消化离别的忧伤。
负责为宁王送行的梅尚书收完局扫完尾,慢悠悠踱步上来振声道。
“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何不……”
话没说完,赵存周就一个原地起跳,行礼告辞一气呵成。
“大伯父好巧啊,不打扰你们礼部工作,我就先走了。”
一边快步开溜,一边他还扯着邢护卫小声催促道,“快走快走。”
什么离愁别绪,什么目断魂销,都在被抽写诗词面前变成了浮云。
周周头也不回的顺着台阶下去,完全没看到梅尚书翘起胡子的揶揄一笑。
邢护卫倒是看到了,但没和周周说。
不过他递了纸条上去,倒叫陛下和梅妃好生笑了一回。
第616章 人参娃娃29
“我需要休息,不是那种片段式的休息,必须是连续的。”
周周抱着新认识的狸奴,在梅太师面前振振有词据理力争。
老太师半醒不醒的样子,等周周说完忽然没头没脑的问。
“这花奴儿是我们家的吗?”
“是啊,我从前面腊梅苑抱过来的。”
“它倒听你的话。”
“当然啦,我是猫猫大王。”
一不小心就得意忘形了的周周紧急住口,抿着嘴回归原话题。
“反正我一个月最多就上十天课,阿爷,可以不可以嘛~”
老太师哼笑一声,漫不经心的回答。
“我说了可不算,存周你得去找景正做主。”
周周鼓起腮帮子,一想到冥顽不化的大伯父就头疼。
他冥思苦想紧接着灵机一动说,“我去找宫里找太后祖母说情去。”
“去吧去吧。”
老太师摆摆手,一笑置之。
于是,周周就真到宫里为休假而抗争去了。
太后也是个溺爱子孙的性格,自然是无有不应的附和。
“也是,咱们存周又不考学又不科举的,有必要这么夙兴夜寐废寝忘食吗?反正有陛下在,咱们存周享福就好。”
她一句句的,把周周哄得乐的找不着北了。
但梅尚书决定了的事,就算是陛下想干涉都说不赢这位诤臣。
最后经过一番拉锯,只上十天的愿望终究没有成真。
每月十五天的课时,就是梅尚书所能接受的最低限度。
就这,梅四梅六都羡慕得不行。
在梅家进学,一个月能休一天都算好的。
除了年节之外但凡有事,都只能向夫子请假。
像赵存周这样一个月休一半时间的,简直就是天堂般的日子。
“存周,存周,你不能抛下我们啊。”
“嘻嘻,四堂哥拜拜,六堂哥拜拜,下个月再见。”
带上门外贴心提包的书童,周周欢快的离开学堂。
十五天的课上完,小公子就跟出笼的小狗一样,看什么都新鲜。
墙头上的猫要抱下来亲两口,看门的狗也要摸两下。
磨叽到侧门边上的时候,邢护卫正在啃香喷喷的糖火烧。
见到小公子出来,他立刻从皮腰包掏出用油纸包好的火烧饼子。
“哇,邢护卫你真的人好好哦,谢谢你。”
刚想问去哪可以买到这个饼就收到了邢护卫的饼,周周高兴的不得了,恨不得转两圈来表达喜悦。
他克制蹦跶了两下,爬上马车回家。
夕阳西下,街道上覆盖了一片怡人的金黄。
西城这边都是官宦人家,道路上十分清净。
没有摊贩也没有推车,有的只是来去匆匆的各家家仆。
这样的冷清,吹淡了些许由春转夏的燥意。
周周把马车窗上的帘子掀起来,一边吃饼一边往外瞧。
虽然不是墙就是门,但总比闷在车厢里好。
安国公主策马在大道上慢跑,路过马车的时候降低速度和周周闲聊。
“放假了吗存周,到姐姐公主府来住吧?驸马新买一幅前朝的古画,正好我们一起鉴赏。”
“不了五姐,原姑姑喊我回去泡药浴。”
“啊,陆院判不是说你天生脉奇吗,怎么还要……?”
裴乐雅迟疑着问,得到周周毫不避讳的回答。
“说是要疗养我的阳虚之症,但我也不知道我哪里阳虚了。”
第617章 人参娃娃30
这几年在梅家熏陶下来,他再不是那个吴下阿蒙了。
周周现在是个有文化有素养,甚至还能作两首诗的优秀读书人。
他信心满满的听太子讲解方针,不一会儿就央求道。
“三哥你讲慢点,我理解的没那么快。”
“哈哈哈叫你不好好念书。”
太子殿下忍着笑,放缓了讲述政策的速度。
结果事实证明,周周最多只能提供一些施政的灵感。
真要他去分辨优劣,那叫一个左右为难捉襟见肘。
“……陛下,太子殿下。”
周周捂着耳朵,感觉无形字句化作了鼓点,聒噪的往他脑子里钻。
他不仅给不出建议,连坐在这里都如坐针毡一般。
几位重臣吵得正欢,没人注意到长宁郡王的声音。
不过陛下倒是颇有闲心,抽空摆摆手示意周周先走。
出了兴政殿,梅存周也没急着出宫回家。
他前去长寿宫看望了太后,陪老人家吃了一顿点心。
然后又去独秀宫拜见梅妃,顺便把乐雅要求捎带的东西交给乐英。
“存周,你当真不娶妻?”
尧生尧平都到文墨殿念书去了,梅妃这里清净了不少。
她靠坐在榻上,用锦缎盖住微微隆起的肚子,老调重弹的问。
回应她的,是熟悉的摇头。
周周喝着为他特制的冰碗甜饮,坦然回答。
“不娶,我一个人过日子舒服着呢。”
“唉……”
梅妃揉着额上发疼的位置,也没有强求。
不过她还是接受不了弟弟景阳绝嗣的事实,于是轻声提议道。
“要不,从梅家过继一个吧?你总得有个子嗣。”
说实话,周周是不赞同这个提议的。
他不想把孩子从亲生父母身边带走,让小孩受到难以弥合的情感伤害。
“那便不找有父母的孩子,怎么样?梅家人丁兴旺,总有符合条件的,而且过继给你,那孩童的日子总能好过些。”
“嗯…我再想想。”
其实,周周有些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承担起父亲的责任。
但做出一点小小的尝试,也是可以的吧?
犹豫着犹豫着,梅妃就将过继之事敲定了。
一群孩童被领到郡王府的当天,周周还在安国公主那边细化稿件。
鄢先生回来之后,《江湖录》的创作进度加快了不少。
第七话、第八话、如今已经到第九话了。
阴风阵阵的密林当中,作响的树叶被当成追兵。
风声鹤唳的丰行舟紧紧握着蒙淮衣仓促给的以作不时之需的金耳饰,在密林中穿行。
远方一点火光,使他既怕又喜。
“我觉得,蒙小姐应该是倾心于丰少侠的吧?”
驸马完全代入到故事里去了。
他捧着已经出版了的第八话,专注欣赏着温婉女子的风采。
与他爱好相仿的安国公主则端详着新画的草稿,指着火堆边的邪气男人问。
“这就是魔教长老?脸画得这么好看,应该不是坏人吧?”
提起魔骨,周周就忍不住恶趣味的强调道。
“是坏蛋,大大滴坏蛋。”
他说的时候嘴角还带着笑意,一看就不是真心这么想的。
心领神会的安国公主掩住嘴唇,也偷偷笑了起来。
气氛正好,邢队长却不得不出声打扰。
“郡王,梅家送来的幼童已经在王府候着了。”
“是今天吗?我给忘了。”
周周急忙甩甩手,忙不迭的往自家王府跑。
梅家送来的孩子,都是父母亡故由宗族统一抚养的。
都是五六岁的男孩,说是挑几个都可以。
“见过长宁郡王。”
不甚整齐的童声里,难掩紧张的颤音。
匆匆赶来的青年手上还带着乌黑,毫不在意的叫幼童们自由活动。
偌大的厅堂里,并没有小孩擅自移动。
见到这一幕周周也没多想,直接问小孩们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回郡王殿下,小童们来之前都吃了饭的,郡王无须忧虑。”
“哦,好。”
身着红色锦袍的郡王静静站着,纠结的想到底该怎么选。
他想不出来具体的评判标准,干脆决定相信第六感。
数十个幼童在周周面前一字排开,个个脸上都带着紧张和期待。
“嗯,我先说一下,这次请你们过来是为了给我选嗣子,我的选择方式是看眼缘,与其他任何方面没有关系,所以就算没被选中,也不要觉得自己哪点比人差,明白吗?”
“明白(明白)!!”
回答的声音依旧残次不齐,但比之前自然了一些。
周周拍拍手,把王府里的猫猫大军都喊了出来。
一二十只狸奴在宽阔的厅堂里跑来跑去,绕着孩童们打转。
“喵~”“喵——”“呜——”
它们打闹了一会儿,又自顾自到一边玩去了。
至于周老大说的选人,那是什么?不都一样吗,有什么好选的。
做了无用功的周周无奈蹲地怒搓黄条子猫头,忽然说出结果。
“就你吧,你叫什么名字?”
“丑奴,我叫梅丑奴。”
被点中的小孩张口,是嘶哑到崎岖的嗓音。
“诶?”周周疑惑抬头。
刚刚两次齐答中,并没有这个音色出现。
负责领孩子们过来的梅四堂兄脸上一沉,看向能够做主的存周不做言语。
“丑奴,这个名字怪怪的,是小名吗?”
周周吐槽道,起身拍走手上的猫毛。
他朝幼童伸出手,等待小孩过来握住。
梅丑奴咬住大牙,紧张的将小手放进郡王手中。
“郡王殿下。”
“嗯嗯,以后我就是你父亲了,你可以叫我父亲,或许阿爹更好。”
“阿爹。”
小孩轻轻喊了一声,能听出克制之下的激动。
梅四脸上也转阴为晴,绷紧的肩膀都放松了开来。
“既然存周表弟你已经选定了,那这些孩子我就带回去了。”
“这么急吗?等一下。”
说着,周周对一直跟在身边的贴身书童吩咐道,“阿岚,去请原姑姑过来。”
移居郡王府时,长辈为周周配置的人也一同跟了过来。
原姑姑还是和在将军府一样,是府邸的大管家。
周周习惯了有什么事就交给原姑姑分配下去处理,所以第一时间想起的也是这位宫中出来的老人。
按他之前说过的,原姑姑早就将给孩童们的伴手礼准备好了。
布匹、银两、文房四宝,所有人都是满载而归。
包括梅四堂兄,也收到了周周硬塞的陛下新赏的珍贵墨碇。
“……这可是御墨。”
“嗯,然后呢?”
周周迷茫的看向梅四,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提这一句。
差点被整笑的梅四无奈扶额,“你也舍得送?”
“反正我也用不上啊,放着浪费了。”
“好吧好吧,那哥哥就占了你这个便宜。”
梅四宝贝的抱着墨盒,又待了一阵才走。
等到梅家一行人离开,周周才悄悄询问梅丑奴。
“你想不想换个名字?”
“……”小孩暂时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吞吞的回答,“想。”
“好,那你现在可以开始想新名字了。”
“我自己想?”
“我也想,到时候选个最好的写族谱上。”
周周牵着新得的便宜儿子,顺路就带去了公主府。
“丑奴儿么,这是姑父的一点心意,拿着。”
风度翩翩的驸马和小孩打过招呼,又投入到绘画当中。
安国公主的工作刚告一段落,正在闲暇当中。
她好奇的对着幼童瞧了又瞧,问周周准备给小孩改什么名字。
“我想了好几个,都觉得不太好,正好姐姐你在,也帮我想下嘛。”
惯会撒娇的周周双手撑脸,眼睛亮晶晶的望着裴乐雅。
安国公主驸马成婚多年,至今没有孕育子嗣。
还没给自己的小孩取过名字,就要给表弟家的小孩取名字。
裴乐雅想了想,还是顺着梅家字辈拟了几个名。
“仁绍,仁和,仁安,都好,不过得先问梅家那边,有没有人用了这几个字。”
“嗯,我叫阿岚有空过去问问。”
名字的事告一段落。
忙完今天的任务量,周周又带着丑奴去赵府转了一圈。
赵琥瑜才两岁多,整日咿咿呀呀说着她自创的话。
赵斩生也宠孩子,有空就抱着不撒手。
第618章 人参娃娃31
若留画像,神韵、象形缺一不可。
在真正开始为群臣作像之前,画师们需先各自呈上范作。
不止是梁待诏或者周周,图画院的画家都可以参与选拔。
在一众工笔画当中,存周呈上的素描像显得格外突出。
“尧宁,你怎么选?”
皇帝缓缓从诸多画幅旁边走过,含笑询问太子心意。
不用多说,裴尧宁自然是支持存周表弟的。
但横山画派毕竟才面世不久,具体效果太子也不敢断言,只能斟酌答道。
“存周所作,写照如镜中取影,妙得情神,只是缺了些意境。”
听在皇帝耳中,虽然称心但少了点如意。
他按着纸张,云淡风轻的表示。
“少了点气势而已,叫梁待诏修改下便好。”
如此,作像的画师就定下了。
但入阁的名单还未确定,仍需一段时间。
这段时间里,周周和梁待诏一起探讨技法风格,许久才找出最合适的平衡点。
结合周周所擅长的体与面、明与暗分块的方法,吸收没骨法以及线描技巧,成就一种独特的风格。
过程中,梁待诏甚至尝试学习周周的横山画法,往传统技法中进行融合。
不过终究是初学乍练,没有本身就通晓多种画风的梅存周画得好。
“阿爹,你最近很忙吗?”
梅仁安等了很久,才见到坐轿子回来的周周。
向来寡言少语的孩童守在侧门旁边,日落才守回父亲。
心口软软的周周把男孩抱起来,问他等了多久,饿不饿,最后才回答说确实很忙。
“仁安是不是一个人在家太孤单了,要不要去赵大伯伯家住一段时间,或者去梅四伯伯家住?”
“不用,仁安不觉得孤单。”
内敛的孩童摇摇头,没告诉周周自己只是单纯想父亲了。
不过有这么一次之后,就算回来得再晚,周周也会去看看仁安。
再顺手留下些无足轻重的小物件,用以告诉仁安他来过。
六月中,入阁挂像的名单便定好了。
年轻臣工当中,唯有赵斩生以赫赫军功以及非凡成就入选。
因为画像验收要求严格,周周整整画了三四个月才画完所有人。
总共十八幅像,张张都精致如真人一般。
悬于阁中,几如本人立在空中。
“呀,这画像上的赵将军似乎比真人还要俊朗些。”
一位老大人啧啧叹道,笑侃长宁郡王美化养兄。
转头其他同仁也在笑话这位老大人,讲他本人没有画像上精神矍铄。
总而言之,没有一个说画像不行的,都在感叹画比人好。
周周被夸到洋洋得意,创作欲望直接一个大喷发。
不仅还画了太后,陛下,太子,还有画了梅妃,不对,现在应该是皇后了。
太子立了近一年,皇帝对朝政的掌控愈发深入。
他以无子为理由废了之前的皇后,改立梅妃为后。
旨意下达之时,正是新春。
不到两个月,立后大典就准备好了。
因为梅江凝身怀有孕的原因,皇帝陪着她只走了最重要的流程。
其余冗杂的形式化的东西,都是由礼部和宫人完成的。
当时那种隆重奢华热闹宏大的感觉,周周至今记忆犹新。
到给梅皇后画像时,她肚子里的女儿已经出生了。
多次产育的梅皇后浑身洋溢着母性的光辉,仿佛叠了一层滤镜一样。
周周画的时候甚至不用怎么美化,纸上就是一个兼具清冷和柔和的出尘绝艳美人。
“姑姑你看,好看吧?”
“好看。”梅江凝揉着额头,柔声回答。
过多生育的后遗症已然找了上来,她患了头风病。
稍有不慎,便会眩晕头痛。
因此,新诞生的小公主更多是由奶娘照养的。
只有在病情稍缓的时候,她才能亲近下柔软的婴儿。
在为梅皇后作画时,周周就察觉到了一点端倪。
现在又看见她揉额头,青年忍不住担忧的关切道。
“姑姑,是头痛吗?”
“有点,没事,产后受了风,养一养便好了。”
梅江凝微微弯了下唇角,没有太在意。
但周周不这么觉得。
生育损伤是件很严重的事情,尤其是在医疗不发达的古代。
他担忧的放下毛笔,坐在一旁看宫女给梅皇后揉太阳穴。
良久,梅江凝的眉心依旧微微皱着。
忧心忡忡的周周情不自禁开口,难过的提醒道。
“姑姑,你不能再生了,身体会垮的。”
梅江凝抬起眼眸久久的凝望着周周,半晌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终究是情感压制住了谨慎,她招手把周周唤过来,抚在青年的眼角上说。
“好孩子,姑姑知道你是真心关怀,只是这样的话以后别再说了。”
“……嗯。”
周周点头,乖乖听从。
但是,皇帝还是知道了独秀宫中的对话。
半个月后,被召进宫作画的周周抿着嘴,怏怏不乐的望向陛下强调。
“生孩子真的对身体伤害特别大,比如,比如……”
他找了找,没找到趁手的东西作比喻。
于是声音闷闷的复述,“陛下不信的话,可以问太医。”
“召赵院正过来!”
皇帝迈着四方步,在兴政殿里踱了很久。
一直到赵院正匆匆赶来,他都没办法多坐一会儿。
直到得到肯定的回复之后,皇帝才沉重的坐在椅子上沉思。
气氛凝滞的宫殿中,周周想了想还是勇敢的补充了一些内容。
除了赵院正所说的产时难和气血损耗之外,还有身体以及脏器的消耗。
而且,这种消耗是补不回来的。
损了便是损了,永远无法挽回。
“那不再生育,是否就不会再恶化?”
“呃,理论上是这样的。”
坐立不安的赵院正看了一眼长宁郡王,才八分肯定的回答道。
“好,你去独秀宫替皇后诊断一下,看看该怎么疗养。”
“是,陛下,臣这就去。”
赵院正匆匆来了,又匆匆走了,留下一殿死寂。
四周的宫奴婢皆是噤若寒蝉,侍卫们也是目不斜视。
周周坐在一旁,不知道该说什么。
其实他了解的也不多,只不过这么多世下来积累的见识罢了。
“存周,你还知道什么?都说给舅舅听吧。”
皇帝开口说道,打破了沉默。
赤忱青年偷偷瞄了下皇帝脸色,捡起脑中一点琐碎印象,讲到哪是哪。
各种疾病风险,还有可能的产后抑郁,以及怀孕导致的巨大身心改变。
一句一句,把皇帝听得一愣一愣的。
作为实打实的古代人,他从前认识到的只有那种类似难产雪崩之类的可见风险。
像周周说的这些损伤,是从未听闻过的。
他很好奇周周是从何知晓这些知识的,却克制的没有表露出来。
毕竟他这个小外甥身上有些神异在,又心思单纯不懂掩饰。
叫陛下来看,梅存周根本没意识到自己说的这些内容有多新颖。
虽然不知道他是从哪学来的识见,但终归是有益的,没必要追根究底。
而且存周是自家的乖孩子,跟其他人不一样,必不会起害人的心思。
另外,小外甥胆子也不大,不说穿疑点还好。
倘若揭穿了,受到惊吓他怕是都不敢随便开口了。
总之,陛下更偏向于比较温和的交流方式。
他苦恼的按着黄檀御案,温声叮嘱青年。
“存周,多亏有你提醒,不然待到以后亡羊补牢,就为时已晚了。”
“没什么的,我只是希望姑姑身体健康。”
周周害羞的笑了一下,眨眨眼睛。
听到陛下叮嘱他以后都可以有话直说后,还腼腆的认真点头。
皇帝看着既可心又好笑,遣侯公公仔细送郡王出宫。
而他自己,则乘御辇去往独秀宫。
独秀宫这边,赵院正已经问过了症状,也替皇后把过了脉。
只是他总有些疑虑,觉得似乎不是一般的产后风症。
“就这两个方子,娘娘先用着,过几日我再来替娘娘把脉观察效果。”
“好,有劳赵院正了。”
刚送走御医,陛下就赶了过来。
相伴三十年的夫妻对彼此相当熟悉。
梅江凝知道今天赵院正为什么来,而皇帝知道她会知道。
“江凝,是我对你的关心不够。”
“和陛下有什么关系呢?”
皇后笑着反问,不等反应就抬手按住皇帝的唇,低声道。
“之前我也不晓得这些损害,可一想到陛下以后就要疏远我了,心里莫名有些难受。”
“不去别的地方,我就在江凝这里。”
皇帝握住爱妻的手,用唇瓣在她的指腹上轻轻摩擦。
不同的体温交融在一起,热度相互传递。
岁月没带走美人的风姿,使她一垂眸便令皇帝如当年初见般心神摇曳。
“江凝。”
“信之。”
登基多年,连太后都很少直呼皇帝的名了,更别说他的字。
信之,信之。
两个字从梅江凝口中吐出,像柔软的暖流一样淌入皇帝心间。
他弯着威严的眉眼,从冰冷的外壳中迸出几分柔情。
“我在呢,江凝,我不走,我一直陪着你。”
梅江凝没再张口了。
她含笑搂住君王,任他在她的怀里无限徜徉。
宫女们早就极有眼色的退到罩后,此间只余天家夫妻的脉脉温情。
……
“存周,鄢先生去你家催稿了。”
安国公主幸灾乐祸的摇着骨扇,都快扇出火星子了。
被通风报信的周周胆战心惊回到王府,站在翰墨台外偷偷往里望。
“存周,看什么呢?”
鄢修孟从身后出来,把青年吓了一跳。
“老师,啊,仁安也在啊。”
反应迟钝的周周摸着脑袋,先把梅仁安抱起来举了一下。
然后,才理不直气不壮的告诉鄢先生。
“最近太忙了,没时间画画。”
“无妨,我不是为此来的。”
鄢修孟抚须而笑,问周周还记不记得俞洛谦。
那人当初选择了改名换姓重新开始,如今已经考中进士了。
“哇,他好厉害。”
进士哎,全国三年才出一百多个。
能考中的人,都相当了不得。
周周感慨的说完,又问鄢先生俞洛谦如今境况如何。
“入翰林了,在做学问,过几日你恢复点卯,说不定会遇见呢。”
“那没有那么快,我还要歇呢。”
忙完了整整三四个月,懒散的长宁郡王觉得有必要把休息时间如数补回来。
他都想好了,再告两个月的假就到过年。
过年又是一段长歇,年后才恢复劳务。
也就是说,周周可以一路闲到年后开春。
青年喜滋滋说完规划,收获一老一少的微妙目光。
梅仁安在心里凝重的思考一阵,觉得自己还是得加倍努力学习。
这样才能更早入仕建业,撑起这个家。
眼下幼童在想什么,鄢先生略微能猜到一点。
不过,他喜闻乐见。
有压力才有动力,有动力才能前进。
而且梅仁安若是能早日顶门立户,他也就能少操心一些了。
颇为心累的鄢修孟干脆收下了尚且年幼的梅仁安为徒,准备靠这个孩子一雪前耻。
另一边,周周居然在纠结辈分的问题。
“仁安是我的儿子,但我们俩都是老师你的学生,那仁安应该怎么喊我?阿爹还是学兄?”
“……仁安,我们走。”
无语的鄢先生牵走小弟子,留下不省心的大弟子在一旁吹冷风。
没过几天,书童阿岚就送来了新科进士的拜帖。
周周开始以为是俞洛谦,拆开一看才发现是朱先生,那位教过他的年轻童生。
“夫子怎么现在才联系我?”
青年还是当年的单纯摸样,让有些忐忑的朱亦白放松不少。
较之当年,已有三十的朱先生气质松弛了一些。
他赠送了周周一本自己撰写的私刻书籍,朗声答道。
“若是未得功名,何必叨扰你呢?”
像以前一样,朱先生本质上还是刚直得不行。
周周收下书籍,反手给朱先生塞了一套《江湖录》。
“是我画的哦。”
青年得意洋洋的扬起下巴,满脸写着快夸我快夸我。
如他所愿,朱先生确实好生夸了一遍。
但夸完之后,古板的先生又转而勉励起周周,要在图画院好好任职,做出一番成就。
不巧,又戳中了周周的爽点。
他疯狂甩着不存在的尾巴,兴高采烈的回答。
“有呢有呢,昭阁的名臣画像都是我画的。”
第619章 人参娃娃32
朱亦白还真不知道。
他一心向学,两耳少闻窗外事。
秋闱前的昭阁画像之事,他只听说过一些,并未深入了解。
“原来存周你已经很出色了。”
朱先生低头一笑,慨然叹道。
冷风吹动珠帘,发出细碎的响声。
远道而来的访客在秋风中离开,留下即将赴任的地点。
周周送走朱先生,想了想转道去了公主府。
如今鄢先生已经搬进了王府暂住,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把他抓起来考一考。
所以,还是去安国姐姐那里躲懒吧。
想得很美的青年窝在蕴安画阁里,看话本下围棋,总之,就是不动画笔。
“存周,第十话准备什么时候画?书局的栗娘子可都来问过五次了。”
“嗯嗯,过几天画。”
周周叼着书童特意买回来的糖葫芦,含糊的敷衍安国公主。
但是这次安国公主没有纵容,而是追问了一句。
“到底几天?”
“九十多天(*^▽^*)”
坐姿慵懒的青年满脸讨巧,气得安国公主一帕子甩过去。
“九十多天,你怎么不说半年呢?”
“半年也不是不行。”
“不可以,起来,给我画画去。”
安国公主挺着大肚子,抬手就让身边的亲近侍女把周周拉起来。
她和驸马成婚多年,将将才有肚子里这么一个孩子。
本来是应当在屋里静养的,但太医又说久坐不好,安国公主这才出来转悠了两圈。
谁知道,刚走几步就撞见了惫懒的存周表弟。
见周周仍不动弹,或许是孕中心思敏感,安国公主唰的就哭了出来。
“你想不画就不画,那我还想看呢怎么就看不到?单你一个人称心如意,我们这些读者就得忍忍耐耐的,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公主哭着说完,眼泪还在不停下落。
有被吓到的周周一骨碌爬起来,伏低做小哄姐姐开心。
什么第十话第十一话的,画,现在就画。
安国公主这才破涕为笑,欢欢喜喜的催促周周赶紧动笔。
万事开头难。
动了第一笔之后,周周渐渐画入了神,五页草图一气呵成。
“五姐姐,哎?”
一回头,安国公主早就不在了。
听下人说,是突然饿得不行去厨房找东西吃去了。
“去厨房?”
“是的,公主殿下说呈上来的食物都不对,她要自己去找。”
“哦,那我去看看,麻烦你把稿纸收好。”
穿过廊道过厅,亭台楼阁,周周终于找到了隐蔽的厨房。
他到的时候,一众厨杂人员都待在外面。
而安国公主坐在里面,一样样嗅闻着食材。
“不对,这个也不对。”
她也说不清楚想要什么,只知道这些都不是她想要的。
“五姐姐,我画完了。”周周探了个头。
“哎呀存周你来得刚好,快告诉我什么东西是既臭又香,吃进嘴里味道又非常浓烈,而且还有回味的?”
好问题,问得周周无言以对。
“不知道,五姐姐你记得是什么吗?”
“就是不记得,才要一直找啊。”
安国公主倔强的在厨房里翻来翻去,始终找不到想要的那股味道。
第620章 人参娃娃33
折腾到驸马回来,安国公主的疑惑仍未得到解答。
不过,周周可以解脱了。
青年溜溜达达回了王府,去翰墨台看看鄢先生看看梅仁安。
然后,他就回到了自己的宁安院。
夜色渐沉,灯火已经亮了起来。
推门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堂后画屏。
不是周周自己画的,是梅六堂兄送的礼物。
掐丝鎏金,颜色青翠,看着就心情好。
屏前堂中放着一方矮棋桌,正压在厚实的六方花毯上面。
两侧木顶挂着孔雀罗织就的帘幔,正在烛光下变换着靛蓝的色彩。
乍一看去,和往常并没有区别。
但不知道为什么,周周就是不想进去。
他退后两步,将雕花木门再次拉好。
“阿岚,今天有人进我的屋子吗?”
“青兰姐姐带小丫头们进去打扫过,别的没人进了。”
“哦。”
周周点头,让阿岚带人进屋再检查一遍。
六名长随推开门,进去仔细搜查了一遍,一点异常都没发现。
“算了,我去鄢先生那边歇一晚吧。”
唇红齿白的锦袍青年把长随们唤出来,把门关好就换了居所。
王府另一侧,鄢先生仍在批删增减,尚未歇下。
见到突然冒出的存周,他只抬头看了一眼便又俯首斟酌字句。
周周凑过去定睛一看,才发现是《江湖录》的文字版本。
“老师不是已经写完了吗?”
“所以,我在修改。”
不知何时,鄢先生竟也掌握废话文学的奥义。
他放下墨笔,轻描淡写的冷嘲道。
“郡王今日怎么有空,想起到鄢某这来了?”
“老师,我害怕。”
周周往书案一倒,侧趴着喃喃自语。
瞬间,鄢先生就觉察出不对来。
清癯文士皱起眉毛,严肃的询问周周。
“发生什么了?害怕什么?”
“不知道,我不敢进我的屋子。”
“叫人看过了吗?”
“阿岚他们进去检查过了,什么都没发现。”
“嗯……”鄢先生握着胡须,沉声告知周周,“通知邢队长,叫他去查。”
邢队长今日沐休,理应明日早晨才会返回。
事急从权,他收到消息就飞速赶回了王府。
宁安院的搜查周周并未亲眼所见,但搜出来的东西他远远瞟了一眼。
锦绣花团的枕头被扯开,里面密密麻麻都是黑色小点。
因为被水淹着,那些黑点并没有蔓延开来,只漂浮在水盆里。
“到处都检查一遍,世子那边也是。”
邢队长指挥着府中护卫,彻夜不休的清查。
总共找出了十几个填了黑点的类似布制品,都是周周常用的东西。
“郡王,属下申请严查府内仆役奴婢。”
“查,邢队长你安心查,不必在意任何阻碍。”
长宁郡王府人员简单,称得上主子的除了梅存周和梅仁安父子俩,就只剩下客居于此的鄢修孟。
不用周周开口,其余两人都不会阻碍邢队长详查。
鄢先生坐镇左侧上首,负责审问质询可疑仆婢。
而周周则抱着仁安,在主座上强打精神。
一晚上至天明,事情才算告一段落。
据邢队长推测,祸端应当是今夏埋下的。
夏入秋时,周周换了一批新做的床品。
细微的虫卵掺杂在内容物当中,逃过了多人的检查。
入冬之后天气寒凉,虫卵才开始慢慢孵化。
这种变异的雪蚤不是跳蚤,不咬人,但体液带有剧毒。
倘若周周没防备的睡上去,可能会因压碎雪蚤而导致毒素从皮肤进入体内。
“这么神奇?”
粗略补了个觉的周周在下午醒来,被邢队长的回禀吓了一跳。
压碎雪蚤碰到皮肤就会中毒,这种投毒方式也太过独特了吧。
“是的,戎族的奇毒,我当年听带我的老前辈说过。”
邢队长说完,将一段纸上记载递给周周看。
字迹是鄢先生的,显然,这位见多识广对戎族秘闻颇有钻研的先生也想起来了,所以上午才会匆匆离去。
“给我下毒做什么呢?”周周想不明白。
他和戎族其实关系不大吧,最多和父母有些联系。
但就因为这个原因,戎族残余就特意来给他投毒吗?
当然不是。
广撒网多捕鱼,不止是梅存周,还有许多人也遭了殃。
不知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那一批贡布都有问题。
偏生,这些贡品是主要供给宫中贵人使用的。
虽说投毒成功的巧合概率太小,但一旦成功便是稳赚不赔。
只是周周不爱让人帮忙烘暖被子枕头,雪蚤才会率先在他这里爆发。
第621章 人参娃娃34
是了,赵斩生至今都没完全相信周周的说法。
他弟弟都是老虎叼过来给他家的,那认识个豺狼化身的虢夫人有什么不对?
朴素的原始信仰始终没从那个猎户赵斩生身上褪去,为他残留下渺茫的希望。
“拴住啊,哥马上就要回边关驻守了,得五六年才能回来,你就满足哥这个心愿吧。”
“……你真的要?”
“真要!”
“那行吧,故事我随便编哦。”
被大哥缠到绝望,周周勉为其难的接受了梦男的同人邀约。
交稿时间是在年后开春,时间还长。
嘿嘿,所以还能拖一段时间的稿。
周周回到家中,每日都和数名友人外出游玩。
有梅家学堂认识的,也有图画院认识的。
雪中煮茶,好不畅快。
薄雪如绒,零珠片玉。
湖面的冰还没冻结实,船一撞就碎了。
他们登上湖心小岛,指挥仆人将风雨亭仔细布置了一番。
又生了三个炉子,根据用途不同分开使用。
周周不喝酒,就自己单占一个红泥炉子。
隔支堂叔家的梅九刚定了亲,和未婚妻以书信相通。
就算出游在外,他也要隔三岔五的提一句意中人。
“这个雪杜小姐肯定会喜欢,我要装一盅给她,这个……”
“歇一歇吧,你要送什么给杜家小姐都行,没人拦着。”
“哼,你们不懂。”
梅九傲娇昂头,只觉得自己和杜小姐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鸳鸯眷侣。
而旁边这些人,周周没有妻妾,章画正流连风月,六堂兄遵父母之命良缘未成……
反正,谁都不懂他这种娶上意中人的快乐。
别的不说,但周周很懂这种明秀暗秀的秀恩爱行为。
披着红色滚边大氅的青年摸着下巴,坏心眼的又问了一次。
“九弟,你和杜小姐是怎么认识的啊?”
说起这个,热恋当中的梅九可以滔滔不绝的讲很久。
但是,章画正和梅六就很绝望了。
“赏景赏景,梅九你既然这个景好,不如画一幅送去给杜小姐?”
“是哦,我都没想到。”
梅九恍然大悟,纠结的看了自己的手又看向周周。
反应迅速的周周立刻忽悠道,“一般亲手画的心意才到位。”
某恋爱脑若有所悟,当即布桌开画。
图画院两位大师在这里指点,再加上他本身也略通书画。
待完成时,梅九的江雪图绝对不会差。
周周指出了一处需要注意的落笔位置,回头去看自己的小炉。
刚刚他注意力在梅九那边,阿岚一直帮他看着梨汤。
“阿岚,你要喝一碗吗?”
相处多年,阿岚也明白自家主子是什么性格。
八面玲珑的书童先替郡王盛了一碗,然后才说。
“主子您先喝着,等会儿喝不完了再分给我们也不迟。”
“好。”
周周喝完一茶碗的冰糖雪梨,又去那边看梅九画的怎么样。
墨笔山水这方面,他确实不如朱画正。
朱画正只让梅九寥寥改了三处,那种雪落寂静的意境便出来了。
“哇哦——”
捧场小能手周周发出由衷的赞叹。
一通吹捧,把朱画正夸得直接心花怒放,差点要和周周喝两杯。
好在他还记得长宁郡王不能沾酒,吞回去了对饮的邀请。
“存周。”梅九放下毛笔,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周周说,“存周,可以请你帮我画个小人吗?就大伯屋里那种,画两个就好。”
大伯屋里那种,指的是那年新春周周在宁王府画的群士争胜图。
梅尚书一直留着那幅画,还挂在了他的书房里。
但凡进过梅景正书房的小辈,都对那幅风格活泼风趣但与书房整体风格格格不入的画作印象深刻。
进而,也深深记住了存周。
知道周周会画这种小人,梅四梅六甚至其他有孩子的族兄都来讨过。
等周周同意了,他们就领着孩子过来,请存周叔叔给小辈画一张糗像。
要给自己画的,也就梅九一个。
“好吧好吧,谁叫你是弟弟呢,做哥哥的宠你。”
周周摆出一副成熟的兄长姿态,矜持的同意了梅九请求。
细豪笔落下,勾勒出一个活灵活现的q版形象。
“再画个杜小姐,可以吗?存周哥哥~”
为了向意中人献宝,梅九连脸皮都不要了,直接伏低做小嗲声嗲气的哀求周周。
朱画正和梅六被膈应出一身鸡皮疙瘩,原地抖了两下。
但很吃这一套的周周真就被说服了,提笔就在男版小人身边添了个女版淑女。
画完两个小人,画纸压在一旁等待干透。
几人回到亭中,继续煮茶论道。
“阿岚,我想换莲子百合了。”
“好嘞,我这就把梨汤分了。”
带来的碗筷不多,给随从用的更少。
阿岚找船家借了三只碗,和其他随从一起饮罢,又留了三碗梨汤赠予几名船家。
天寒地冻的,喝些热汤确实身子暖了不少。
锅中又熬上莲子百合,清香四溢。
周周低头闻了闻,决定让阿岚少加些冰糖。
最近他吃糖吃太多了,嘴巴腻得慌。
亭外褚红色小盅敞着盖子,收容落下的干净雪花。
一直到天色将晚,也不过只积了薄薄一层。
没办法,梅九只能自己去取去收,才将将收了大半盅的新雪。
回到家里,周周才知道驸马已经等他很久了。
“存周,你说这几页草稿我细化的有问题吗?”
“没有啊,挺好的。”周周不解。
“但乐雅就是说我画得不对,不是那个味,一整天茶不思饭不香的,非要我重新画,我画了十来遍都不满意。”
驸马是真没辙了,他没想到安国公主的孕期反应会这么大。
大就大嘛,闹他打他就行。
但安国公主不,就自己在一边哭,哭几个时辰都不带停的。
驸马又急又慌又找不出原因,还得安抚妻子。
这次因为画的事还好,至少安国肯说出口原因了,驸马也找得到解决手段。
“嗯我想想,这样姐夫,你加几笔再把画拿回去,就说我改过了,要是五姐姐破涕为笑了,就说明症结是在你身上,要是还是觉得不对,那就是真的感觉到不对了。”
理论知识丰富的周周指导完,驸马沉思片刻才回道。
“也是个办法,但是存周你说症结在我身上是什么意思?”
“据我推测,可能是五姐姐觉得你们对她的关心不够。”
听到周周的推测,表情无辜的驸马直接一个大迷茫。
“还不够吗?不会啊,阖府上下都围着乐雅转的。”
“那就是太关心了,让五姐姐觉得你们更看重孩子。”
说来说去,就是夫妻双方之间可能存在误解。
反正狗头军师存周是分析过了,具体怎么处理还得驸马自己去决定。
“行吧,我回去试试。”
驸马刚准备离开,就又被周周喊住。
“对了姐夫,上次五姐姐找的又臭又香的食材找到了吗?”
提起这件事,驸马也是一脸无奈。
他握着纸卷,好笑的回答,“找到了,是放了一宿的药墨。”
“真的好吃?”周周好奇。
“反正你五姐姐觉得好吃,现在府里头都天天备着呢,你要想吃就过来,有的是,够你吃。”
“嗯嗯,那我有空过去尝尝。”
周周是真的好奇,安国公主把记忆里的味道说得那么独特,连他都有点念念不忘。
现在有了机会,当然要过去尝一口。
尝墨是第二天的打算,今晚还有别的事情。
梅存周往后院转了一圈,同准备入睡的仁安说了会儿话,又找去了鄢先生那边。
鄢先生厢房里亮着灯烛,果然没有休息。
“老师,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第622章 人参娃娃35
“按存周你说的意思,妖精鬼怪此类,不能干涉人间大事?”
“嗯嗯,不可以的,会遭天谴。”
“好,我会写进去。”
鄢修孟若有所思的望向周周,请他继续往下讲。
因为现身在世人前且沾上杀孽,虢女竟无法再化为人形。
她口吐人言,哀哀泣绝。
然,无可奈何,只能离去。
少年守在边关,一年又一年,从青年到中年再到老年,虢女都再未出现过。
直到死前,他模糊的双眼中才隐约出现了一个梦中的轮廓。
这就是《梦书·虢夫人》的全部故事。
剧本定了之后,再画出来就容易了。
二十多天,二十多页。
正月还没过,周周就把成稿送去了将军府。
赵斩生看完了整个故事,终于心满意足。
“弟啊,哥还有一个愿望。”
“没有了,你没有了。”
周周双手抱头,坚决不肯再遂哥哥的愿了。
好在赵斩生不是叫他再画什么,而是让他把这个故事送去刊印出版。
“真要出版啊?我还以为大哥你要自己珍藏呢。”
不懂梦男的思路,周周还有些犹豫。
不过,赵斩生的下一句话就打消他的迟疑。
“当然要出版了,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虢夫人和我的关系。”
“……好吧。”
无语的周周接过底稿,进宫路上顺道将其交给了静思书局的栗娘子。
正月没过,冬天也就没有过去。
一路走来,宫里竟比宫外还要萧条些。
“存周表哥,母后现在正在针灸,暂时……”
“治病要紧。”周周自己找了座位坐下,又问乐英。
“姑姑生了什么病?还是头风吗?五姐姐好着急,又不好走动,担心得都睡不着觉。”
“是头风,御医说严重了,但要他们拿方子,又都拿不出来有用的,母后现在疼得整日不得安生。”
十四岁的乐英成熟了许多,像个小大人一样为周周讲解。
只是眉眼中,还带着挥之不去的青涩神态。
尧生尧平两个小的,也安分了不少。
不是上文墨殿就是守在母后宫中,总是和乐英一样,忧心忡忡。
不只是他们,周周也很担心。
头风病可大可小,要真严重了可怎么办?
“存周,你也来了。”
仓促赶来的太子殿下没理会所有繁文缛节,同样疲惫等在了寝殿之外。
中途御医偶有进出,都是一副凝重的表情。
陛下来得更早些,一直在里面陪着没有出来。
等小辈们可以进去的时候,寝殿里充满了苦涩的药味。
“江凝,尧宁带着乐英尧生尧平来了,存周也在后面。”
裴至诚紧紧抱着梅江凝,握着她的手点点众人。
顺着手臂感觉到的方向,梅江凝扭头看向了众人。
“母后,你的眼睛?”
裴尧宁眨眨眼睛,把湿润的水光眨了下去。
听御医说,这是急症,一下子就突然严重了,又突然失明了。
而且皇后现在听东西听不大清楚,手脚也都没有力气,只能静养。
“痰浊内阻,毒邪蕴结,本虚标实。”
赵院正说完,又探了下梅皇后的脉。
即使头痛难忍,梅皇后也在竭力配合着治疗。
她把孩子们喊过来,一个个摸过脸颊安抚情绪。
“无妨,赵院正医术卓绝,很快就能把我治好的。”
可她越这么说,孩子们心里就越没有底。
年纪最小的尧平咬紧嘴唇抽泣,还捏着鼻子不想发出声音。
但是,病中的梅江凝对所有声响都十分敏感。
“是尧平哭了吗?来,到母后这里来。”
听到母亲的温言软语,尧平便再也忍不住哭泣了。
他一边努力克制住自己发出的声音,一边哭的直抖。
乐英站在尧平,拉着低泣的尧生,也是满眼泪光。
皇帝看得心烦,不耐烦的沉声道。
“像什么样子?你们母后再吃几服药身体就好了,哭这么早做什么?乐英,带尧生尧平出去。”
轰走几个小的,殿内的小主子就只剩下裴尧宁和梅存周两个。
裴尧宁站在榻的另一边,轻声叙述要做的事情。
“母后,你安心养病,我遣人去民间找找,应该能找到有用的大夫。”
这种平静沟通的方式,对梅江凝来说负担更小。
她点点头,低低嗯了一声说,“不要慌张,尧宁,天不会塌下来的。”
“知道了,母后。”
一直静立在侧旁的周周等所有人都说完了,才缓缓走过去问。
“姑姑,我可以摸一摸你的头吗?”
虽然没正儿八经学过医,但他在向导世界和王泓果共事过很久。
耳濡目染的,周周也懂得一些医学知识。
“姑姑头痛是什么时候开始的?突然加重又是什么时候?用力的时候会不会觉得头痛得更厉害一些?会时常恶心吗?会………”
一堆问题问完,竟样样都对上了。
青年皱紧眉头,用力在梅江凝头部的某个位置按下。
“呃!”梅江凝浑身一紧,汗都多冒了一回。
待缓过来,她才听见周周的问话,并做出回答。
“很疼,一按就很疼。”
“……”
周周心情沉重的看向皇帝舅舅,不知道该不该现在开口。
而梅江凝似乎预判到了周周的想法,声音虚弱的交代。
“说吧周周,不用瞒着我。”
“…是瘤子,姑姑你脑子里长了瘤子。”
周周一股脑的答完,才看见三哥不赞成的眼神。
梅江凝身后,抱着她的皇帝正在思考。
未久,他就示意裴尧宁带着周周出去。
冬日的中庭当中一片冷寂,连落叶都没有一片。
裴尧宁踟蹰许久,才坦然的说出口。
“存周,我不问你其他,你就告诉我,母后的病该怎么治,好吗?”
被一双恳求的眼睛盯着,周周并没有过多犹豫。
他轻咬嘴唇两下,就直接说了出来。
“我没治过,但我看别人治过,他们是把病人的脑子打开,将瘤子取出来,然后才合上头骨。三哥,我们这边没有这样的技术。”
第623章 人参娃娃36
没有这样的技术,没有这样的技术啊。
裴尧宁深深叹出一口气,又饱含希望的问。
“别的呢?别的法子有没有?”
“呃,御医治不好吗?”
周周其实不太擅长应对这种有人对他竭诚恳求的场景。
他本能的想要回避,又镇定下来对裴尧宁说。
“其实传统疗法也有效的。”
“也有效?意思就是效果不如那种开颅疗法?”
“不一定,至少现在要用的话,太医的法子会比开颅有效。”
有些不自然的周周抓抓耳后,给出真诚的建议。
尽管裴尧宁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但他还是一口咬定。
“三哥,我知道的那些治疗方法,现在的人都做不到。”
‘多久以后能做到?’
太子殿下脑中第一时间闪过的,是这样的想法。
他没说出口。
因为他意识到,就算只是周周提过的开颅,百年之内也绝无可能实现。
哪怕只是开完颅后侥幸不死,概率都小的可怜。
裴尧宁收敛好情绪,沉稳的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存周,你可以尽力、尽力去尝试一下救治母后吗?”
“我会的,三哥,我也不想姑姑死。”
直到此刻,周周仍旧不清楚梅江凝究竟病重到了什么程度。
他以为肿瘤还在病程当中,姑姑还有很长一段的存活时间。
但急症不过三日就发至如此,连御医都直呼凶险。
梅江凝刚刚之所以能够清醒的和人交谈,不过是因为使用针法激发了她的身体潜能而已。
两兄弟出来才刚一会儿,皇后就又昏迷了过去。
周周跟在裴尧宁后面,再往寝殿走。
走着走着他才突然想起,刚刚摸颅的时候应该就可以把灵泉水抹上姑姑脑袋了。
唉,现在再想办法都迟了。
该怎么编一个合适的理由,才能把灵泉水用在姑姑身上呢?
没用他多想,赵院正就给了他这个机会。
“郡王可否再演示一遍,如何才能摸出所谓瘤物的存在?”
“呃……说不清楚,我摸给你看看吧。”
窄长的罗床上,梅江凝昏睡在被衾当中。
即使睡眠也不能抹平她的痛苦,美妇人睡容极不安宁,口中不断吐出痛苦的呻吟。
皇帝让开位置,周周坐了过去。
他没用力按,只轻轻碰了碰那个与颅内神经相连的穴位,那个目前还没有定义出来的穴位。
“是这儿吗?”
赵院正凝眸沉思,在脑中将新穴位和已知的穴位之间的脉络进行关联。
而周周虚捧着梅江凝的头颅,贴在她额侧的中指上缓缓冒出水滴。
一滴一滴,从太阳穴的位置落下,在重力的驱赶下滚入头发林当中。
在双手离开之前,他一共偷偷释放了十七滴灵泉水。
不知道能不能起效,但周周希望可以。
他站在一边,看着赵院正忽然恍然大悟,接着狂喜着奔到隔间书桌上奋笔疾书。
而且,嘴里还在不停的碎碎念。
“颌厌…悬颅…曲隅…经…通…错…络…应当…应当…无错…该是如此…”
一副新的药方就这么写了出来,加上有杏林好手的针灸。
在罢朝三日之后,梅皇后终于醒了过来。
对于勤勉的几乎一日不落上朝的皇帝而言,是相当的出格了。
不过对一个丈夫而言,却只是惊心动魄的三日。
长寿宫的老太后也是同样,念了三天的经,总算松了一口气。
“阿谷啊,你赶紧去独秀宫再瞧瞧,对了,悄悄的瞧不要影响到江凝的治疗休息。”
“喏,我马上去。”
中年姑姑转身就走,脚下几乎生出了风来。
独秀宫中,皇帝从身后整个托起梅皇后,由贴身宫女给人喂药。
宫女的动作不紧不慢,刚好是梅江凝缓过劲来才喂进另一勺。
赵院正三日未曾怎么歇息,今日皇后娘娘好转他仍舍不得走。
瞪着两只乌黑乌黑的眼圈,炯炯有神的盯着皇后。
“气息虽仍然短促,但气出已经有了些许力气,陛下,娘娘这是病情要好转了啊。”
“甚好,赏,大赏。”
皇帝喜极,立刻大赏了整个医署一通。
只是赵院正更在乎的,是新药方的效果。
胡子花白的老太医候在一旁,等到皇后喝完药后两个时辰又把了一次脉。
将脉案记录下来之后,他才迫不得已的交由陆院判接班,自己则在收拾出来的小房里沉沉入睡。
三天期间,每日都会入宫探看的周周也松了口气。
裴尧宁近几日都在兴政殿代理公务,知晓得比众人晚些。
他赶来的时候,梅江凝已经又睡下了。
“三哥呜呜呜呜。”
小十一尧平直接扑进哥哥怀里,后怕放声大哭。
尧生也是相同的举动。
唯有乐英这段时间代理宫务,又兼之忧虑母后,整个人都浑噩得很。
她晃悠两下,想往前走却倒向了一边。
反应极快的周周接住妹妹,连忙喊太医过来查看。
一名医正大步跑过来,把完脉告诉几位殿下。
“劳累过度,再有就是心神耗费,无大碍,休息几日,养养就好了。”
“呼~”周周和裴尧宁不约而同吐出一口气。
乐英被送回去休息,独秀宫的宫务暂时交由太子妃处理。
最近皇后病危,宫内事务本就早已转交给了太子妃。
只除了独秀宫,乐英自告奋勇要自行主理。
理着理着,反倒把自己理病了。
不过也是乐英的一片真心,可以理解,更何况她打理得相当的好。
而太子妃接手独秀宫五日,态度却总是一板一眼公事公办。
好在陛下坐镇在此,倒也无人敢惫懒松懈。
可裴尧宁看在眼里,心里便不大痛快。
另外裴舜和如今十一二岁,也是半大的人了。
只是,性格似乎从一个极端到了另一个极端。
他以前是端肃有礼,如今便是虚有礼表实则放肆。
皇祖母重病,他却只是随太子妃过来看望过几次。
未露忧色,未有忧情。
甚至问的问题都中规中矩,没有那种发自内心的关心。
总之在太子殿下看来,妻子和儿子表现的都是差强人意。
她们和他,终究不能像他和父皇母后一般……
太子殿下不言,只是再没了耐心指导引领妻子的心思。
他走到随墙书橱前,指着檀木书案上的未拆卷轴交代大宫女。
“白叠,把这幅鄢先生写的平安千字挂上去吧。”
第624章 人参娃娃37
鄢先生写的平安千字,送过来很久了。
不愧是名门大儒,一幅字写的赏心悦目清净宁神。
边上还画了吹飞病魔的小人形象,应当是童心未泯的存周手笔。
“真是,都多大人了。”
太子殿下笑骂了一句,叫白叠把画挂得更醒目些。
皇后病情好转之后,陛下就恢复了朝政。
赵斩生领了皇命,不日便要出发前往边关。
“弟,小琥瑜就交给你照看了,还有爹娘,你多看着点。”
“放心吧,我会的。”
“还有,那画本儿印出来了吗?先给我一本呗。”
赵大将军搓着手,对周周露出一个猥琐的笑容。
无可奈何的弟弟无声叹息,妥协般的说。
“过会儿我去问栗娘子,有就先给你送来。”
周周过去问了,才发现居然还真有试印本。
总算是遂了他哥哥的愿。
春日送行白虎将军,行道处马踏草青。
回时艳阳高照,熨暖残冬的寒气。
周周骑着高头大马,随礼部队伍一起回返。
再经掖门过入宫中,依次拜访看望。
老太后依旧精神饱满,只是面容苍老了些许。
姑姑梅皇后大病初愈,难掩虚弱之色。
乐英成熟了许多,如今已经是尧生尧平十分依赖的皇姐了。
尧生入了学之后依旧顽皮,但现在已经收敛了许多。
尧平向来是小哭包,现在也还是个小哭包。
太子殿下挥斥方遒意气风发,风度翩翩和皇帝议定政策。
周周最后去的是东宫当中,但并没见到裴舜和。
太子妃说小殿下今日去了外祖家,明日才能回来。
所以他留下准备好的礼物,稍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
朱红的宫墙绵绵延延,如同拉扯不断的时间。
一晃十二年过去,仁安和琥瑜都长大成人了。
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两个孩子,大家都看好的很。
可惜孩子们有自己的想法,并不觉得彼此合适。
赵琥瑜作为将门虎女,一心想要投身疆场。
即便荣朝从未出过女将军,也不能打消她的野望。
再加上有周周撑腰,小姑娘早早就奔向了聂将军家学艺。
仁安则是一心科举,两耳不闻窗外事。
他看琥瑜像看自家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妹妹,完全生不起一丝暧昧。
日子就这么按部就班的往前走,直到一次诗宴。
“丑奴,丑奴!”
梅仁安应交好族兄的邀请,来参加他家的诗宴。
说是诗宴,其实就是变相的相亲宴。
长宁郡王府后宅没有主人,这些事只能由梅家的长辈来操心。
当时仁安正在和九叔家的弟弟仁永说话,一个穿着鹅黄色衣裙的金钗少女提着裙摆就冲了过来,嘴里还在不停呼喊。
“丑奴,丑奴!”
“丑奴?谁是丑奴?”
活泼少年梅仁永左右看了看,大大咧咧的回答表妹。
“婉儿,咱们这没叫丑奴的人,你看仁安兄做什么?人是长宁郡王世子,不可能是你要找的丑奴,快回吧快回吧,不要到男人这边来捣乱。”
梅仁安过继得早,那时梅仁永尚未出生,自然不可能知道他的仁安兄有个曾用名是梅丑奴。
但是,曾用名的事只有少数长辈知道,杜许婉是如何知道的?
她的年纪可是比梅仁永还小一些,而且,她哪来胆子直呼这个曾经的名字。
梅仁安定定了看了杜许婉好一会儿,按住梅仁永独自去和杜许婉交谈。
这幼女子似是不太灵醒的摸样,竟竹筒倒豆子一般把她上辈子的事情都倒了出来。
作为太子嫡系的梅仁安听得脸色变了又变,差点就要抬手捂住对方的嘴了。
他后槽牙都快咬裂了,才把动手的欲望压制下去。
但是,杜许婉就别想回家了。
诗宴结束之后,梅林当中只剩下稀稀拉拉逗留的人。
梅九夫人找了又找,始终没找到娘家带过来的小侄女。
她急得东奔西走四处呼唤,却始终唤不出口中的婉儿。
“娘,仁安兄叫你别找了,婉儿被内卫带走了。”
十二岁的梅仁永将梅仁安的话精简了一下,按自己的理解说了出来。
他说的简单,倒把杜夫人吓得半死。
婉儿一个小姑娘,能犯什么错?居然内卫都叫来了。
牵上梅仁永,杜夫人立刻去找了丈夫。
梅九也不知道为何,先去问了杜家妻兄,再转道去长宁郡王府打探消息。
但周周不在王府内。
他在安国公主府里,和安国驸马一起画稿。
十多年了,故事总算讲到了沙漠寻宝的情节。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周周将新画的一页草稿揉成纸团,泄愤般的砸在地上。
新安县主才十二岁多一点,已经被父母调教成优秀的作画助手了。
她捡起被扔下来的纸团,仔细展开铺在书案上查看。
“表叔是觉得哪里不好?我觉得这双眼睛画得很好看啊。”
“不够。”
周周无力的往下一趴,看动作姿态,心理年龄应当没比县主成熟多少。
他侧头看着那页废稿,心里始终不爽利。
“不够,要能体现他第一眼看见她的钟情。”
“一见钟情?那表叔你画的太多了。”
新安县主得意的背着手,微微往前蹦了一步。
她俏皮一笑,像一只快乐小鸟一样转了一圈,轻快的给出阐释。
“一眼钟情的时候,看到的所有都是模糊的,朦朦胧胧,但就是钻进你心里去了。”
“哦——”
周周似懂非懂,低头试图在脑内复现这种感觉。
骄傲的新安县主还没得意一会儿,一转身就被四只炯炯有神的眼睛盯着。
安国往驸马怀里一靠,意味深长的感叹。
“时间过得真快啊,一转眼,女儿也快到了你我当年的年纪。”
“是啊,我的小珍宝啊,快归别人家了。”
妇唱夫随,几句话就把新安县主羞得捂脸而逃。
梅九被侍卫领过来的时候,周周刚咂摸出一点钟情的韵味。
“我也不知道,九弟你等等,我晚些去问问仁安。”
仁安还没回来,他现在也问不到什么。
长宁王府的灯亮到半夜,鄢先生早就烦到不行了。
“走走走,三十多岁的人了,还跟小孩似的,羞不羞?”
“不羞呀,老师不想和我一起睡吗?”
“不想!”小老头吹胡子瞪眼,却抗不住周周的执拗态度。
老太后是八年前去世的,无病无灾,喜丧。
赵爹是七年前走,喝多了夜里猝死,早上仆人察觉到的时候已经凉了。
阿藿如今还好,只是不肯再待在京城了,前些年赵斩生回京述职,还是把‘父’母都带回了安兴。
无论多少世,失去亲密的家人总是会让周周伤心。
他想鄢夫子搬进宁安院,或者自己搬进鄢夫子的院子。
但两种鄢修孟都不同意,所以他只能时不时过来赖着。
听信而来的仁安轻叩房门,然后屏退了周围所有外人。
鄢先生的书房里,三人各占桌案一方。
“说吧,怎么个事?”
出声的是鄢修孟,他仍是长宁王府的大家长。
面对这位德高望重的恩师,梅仁安向来做不到像父亲一样的自然。
他抿了下嘴唇,捋清思路娓娓道来。
“先生,你有想过…当年太子殿下在战场上要是没有获救,现在会怎么样吗?”
“嗯?”鄢修孟抬起眼皮。
老人已经开始浑浊的眼睛透出慑人的寒光,几乎要刺透面前的梅仁安。
“所以,杜家那个小丫头知道?”
聪明人说话,从来不需要过多解释。
周周虽然不聪明,但胜在见多识广。
他睁大眼睛,惊讶的询问,“她是重生回来的?”
第625章 人参娃娃38
“重生,重新出生…阿爹,你说的这个词很合适。”
梅仁安思索了一会儿,没有透露更深层次的东西。
但是,鄢修孟已经想到很多事情了。
他抖着雪白的胡须,只问了一句。
“最后是谁继的位?”
“……”梅仁安没说话,抬手比了个八。
八,八皇子,一位存在感低到可怜的皇子。
没有老大、老二那样的野心,也没六皇子的叛逆任性。
他出生的安安静静,成长也是同样的安安静静。
如今在哪里?哦,封去并州做魏王了。
算起来,刚满三年吧。
鄢修孟在心里推演了又推演,推出的可能发展中,仍有许多空缺的地方。
望着沉吟的长辈恩师,梅仁安一转头就对上了父亲的好奇目光。
三十六岁的郡王面容依然年轻,走出去甚至会被认为刚及冠的年轻人。
他兴味盎然的盯着梅仁安,等待儿子再讲出一些有趣的东西。
可惜,真的不能细说了。
梅仁安抱歉笑笑,收获父亲不满鼓起的腮帮子。
“圣人何时…?”
鄢修孟始终想不通,庙堂江湖,到底谁人能给八皇子提供如此助力。
别说皇帝没得选,但凡陛下时日多些,登位的便只会是十皇子。
梅仁安微微摇头,探身低声回答。
“篡位。”
“!”周周满脸写着不可思议。
而鄢修孟的脸绷得皱纹都少了几根,只余无声的愤怒。
“悖逆!荒谬!”
他低骂道,却见梅仁安深有同感的点头,又透露了一点消息。
“听说,他册封了个男皇后。”
“男……俞洛谦?”
梅仁安不知道鄢先生是怎么猜到的,反正确实猜对了。
端方青年压下疑惑,安静等候着眼神交流中的两位长辈,并未出言打扰。
“那你赵大伯呢?”周周问了一声。
“没听说过,而且阿爹你也没有出现。”
说起父亲,梅仁安亦有悲戚的同感。
若无长宁郡王,他原只能做个无依无靠任人宰割的丑奴。
靠曲意逢迎,靠插标卖首,换一个做别人手中尖刀的机会。
“他治理的好吗?”
知道鄢先生问的是什么,梅仁安错过长者目光不忍的回答。
“乱、大乱。”
“确定她说的是真的?”
“九成,有些秘闻对上了。”
在杜许婉嘴中,她是无知的少女,为情爱赴汤蹈火。
嫁入侯府之后,整日除了侍奉公婆讨好夫君之外就无其他事情要做。
可是,俞家小姐瞧中了她的夫君。
于是,他们便开始折磨杜许婉,请她速死。
杜许婉不是傻子,怎么会为了给别人腾位子而自杀呢。
她曾提出过和离,但她的夫君怕坏了名声导致娶不上皇亲国戚而拒绝。
然后,他们将她关进了地窖当中不管不问。
杜许婉本该是饿死的,可梅丑奴救出了她。
梅丑奴,这个她在姨母家见过一次,被欺至投湖不允上岸的边缘族子。
她只说了句好话,就换得了未来他的一次舍命相救。
而后她就划花了脸蛋,假充妾室苟活在他的后院里。
说来好笑,堂堂一个金门使,后宅里居然连个女人都没有。
杜许婉也不矫情,该怎么履行妾室职责她都准备好了。
毕竟这惶惶乱世当中,连她亲父亲母都不愿伸出一次援手。
便舍了这身皮肉,赠予救命恩人又如何?
谁能想到,俞门走狗竟是个君子,竟真是个君子?
想明白的那一刻,杜许婉趴在床上哭了很久很久。
那昏君登位不过十数年,朝纲竟已紊乱至此。
君子扮作小人,小人扮作君子。
昔年二世胡亥,也不过如此了吧。
往后,杜许婉独居在后院当中,与世隔绝。
有时从下人听见些,有时从夫君口里听见些。
是了,他们最后还是成了夫妻。
杜许婉怜惜梅丑奴冷漠残酷下的于心有愧,也爱他假面后最后的一丝坚持。
可惜滚滚洪流之下,一切都化为了飞灰。
城破,国破,群雄并起。
大好河山,最终由谁攥取?杜许婉不知道。
她死在逃亡的路上,只比梅丑奴晚几个呼吸。
再高的官,再尊贵的血脉,在乱世之中都是飘萍碎絮,经不起一刀砍,经不起一棍抡。
然而再次睁开眼睛,那个依靠半生的人就在眼前。
杜许婉甚至都没注意到他过分年轻的外表,只来得及呼喊他几声。
她木然跟着他走到僻静处,将过往悉数都交代。
他总有办法的,他总会有办法的。
想起杜许婉知道他此世被长宁郡王收为养子时释然解脱的表情,梅仁安心中猛的一颤。
那种真真切切不掺杂任何其他情绪的祝福,他只在父亲身上感受过。
可她又说,“祝世子得觅良妻,幸福美满,不必为我所言所扰。”
青年稍一动念,便瞒不过鄢先生的眼睛。
白发老人缓缓调息,镇定的交代。
“先休息吧,明日会有人来接你们的。”
如他所说,第二天确实有人来接周周和仁安。
内卫的驻所就挨着皇宫西南角,出了宫门就是。
太子殿下比他们来得早些,正坐在静室里闭目养神。
见周周过来,他歪头靠在梅存周肩膀上叹息。
“母后突闻噩耗,整个孕期都郁郁寡欢,结果生小十一的时候难产,就那么…”
裴尧宁说不下去了。
当年他确实是冒进,没想过万一出了差错父皇母后该怎么办。
而上天给了一次机会,告诉了他另一个可能的未来。
差一点,差一点就万劫不复。
“没事,我们不在那个未来。”
周周抬手,沉稳的搂住兄长肩膀。
待裴尧宁缓过这一阵,那个光芒万丈的太子殿下就又回来了。
他们从静室出去,带上等候的梅仁安和侯公公,再度造访杜许婉的小间。
比起那天的懵懂茫然,平静下来的她已经想起了今生的记忆。
太子殿下还活着,光宗亦还康健,甚至于梅妃娘娘都还好好的。
荣朝也好好的,甚至还是欣欣向荣蓬勃向上的状态。
真好,真是太好了。
真的,不是她在做梦吗?
杜许婉还在扪心自问,就听见了叩门的声响。
“请进!”
首先进来的,是她最熟悉的梅…仁安。
然后是梅存周,太子殿下,还有侯公公。
屋中人并不多,倒不显得拥挤。
侯公公早就说过了,叫几位主子随便问随便聊,他只负责旁听。
但梅仁安看着杜许婉,却始终张不开口。
十二岁不到,就是个稚嫩的孩童。
可她偏有一双历尽千帆的眼睛,一转一动都是成熟的眸光。
“你上辈子和仁安有孩子吗?”周周率先发问。
杜许婉摇头,淡淡的回道,“我那时身子已经坏了。”
“哦,不好意思啊。”
周周又往前走了半步,确认那股暖意变得愈发明显。
他笑了一下才说,“那你们这辈子可以生啊,我可以帮你们带。”
错愕的杜许婉惊讶抬头,不自觉望向梅仁安。
而向来光风霁月的青年现下不知为何也有些羞涩,小声解释。
“我没和阿爹说过。”
“我猜的。”
周周骄傲一笑,才不告诉别人是因为梅仁安身上也出现了暖意的原因。
当初俞洛谦身上也有暖意,只是好像就只有他一个。
这次两个一起出现,肯定是有原因的。
很明显,他俩是一对嘛。
瞧,这不是一下子就诈出来了吗。
他们搁这闲聊杂七杂八的小事,太子殿下也耐心听着。
只有在提到那世生活中的一些明显征兆时,才会插两句嘴。
比如粮价暴涨是在何时?涨至过多高?诸如此类的细节。
不过聊到两世差别的时候,周周也多问了几句。
“当年三哥死在关外,戎族就没有乘胜追击南下吗?”
第626章 人参娃娃完
“听说王帐起火,烧死了一个大王。”
杜许婉知道一点,还是前世偶然听见的。
人都说天命在荣朝,所以戎族王帐才会无故走水。
那些人就拿这个当做依据,极力游说新君出兵讨伐异族。
然后,荣朝就失去了秦州安兴诸地。
再听一次这件事,裴尧宁依旧怏怏不悦。
他垂眸,拨弄着指间碧玉扳指,无声发笑。
零零碎碎聊了两三个时辰,一行人这才告辞离去。
梅仁安随同父亲入宫,暂且在兴政殿侧殿等待。
主殿当中,陛下安坐长案之后,倾听诸人回禀。
裴尧宁关心的江山社稷,侯公公总结的难以编造的细枝末节。
还有,周周说的感觉。
“就我个人来说,我倾向于相信她。”
“嗯。”皇帝点点头,又问存周对仁安的另一种人生有什么看法。
“我还以为仁安这么优秀是我养出来的呢,原来是天生的……”
美若青年的梅存周扯了下嘴角,突然觉得很失落。
他看见陛下轻轻笑了一下,又看见侯公公腰弯得更低了一些。
然后,还有放肆嘲笑他的三哥。
“天呐,存周,难道不应该是鄢先生的功劳吗?”
“我难道没有吗?”周周理直气壮的反驳,然后又补充道,“我至少占一半。”
“是是是。”没人与梅存周争辩。
没过一会儿,梅仁安就被唤了进来。
或许是年纪到了,陛下倒是起了些乱点鸳鸯谱的心思。
不过他没说出口,只让梅仁安协同内卫作业。
一切安排稳妥之后,梅家父子俩就出宫回家了。
杜家那边自然有人去说,告诉他们皇后要留杜许婉小姐一段时间。
如同前世一样,杜家长辈照样是独善其身的心思占了上风。
反而是嫁到梅家的杜夫人,托人多问了几句。
周周告诉梅九堂弟,不是坏事,也不用担心杜许婉有什么不测,所以多的别问。
京城的深潭当中,一个小女孩的消失无人在意。
陛下晚年比从前柔和了许多,却忽然恢复了酷烈的风格。
魏王被他从封地召回,以凌虐百姓拘禁朝廷命官的名义废为庶人,终身圈禁于大宗院中。
一同被送回来的,还有曾被外派到并州当县令的俞洛谦。
他被责令剃度出家,终身于佛前修行,至死,不可休。
接着,王公贵族们的待遇遭遇了最狠的一次削减。
还有朝中大臣,该下狱的就去下狱,该致仕的就上书致仕。
总之,朝堂皇族都给清理得差不多了,皇帝才提起禅让的事情。
三辞三让,常规流程走完,裴尧宁就是板上钉钉的新帝。
太子妃册封为皇后,只等太子登基后举行大典。
可裴舜和却未被封为新太子,更连个像样的封号都没有。
在准备登基大典期间,杜许婉迁居到太上皇后附近,于宫中小观里做了个俗家弟子。
梅存周进宫的时候偶尔会见到她,但一般都是微微点头示意。
倒是梅仁安,始终无法忘怀那句话。
他请父亲帮忙送信,却只得到一句婉拒。
[前世因,前世了,今生无缘,何必再续。]
关于这个问题,梅仁安也纠结了很久。
内卫驻所那段时间,他曾多次与杜许婉交谈。
经过了最初的迷惘,杜小姐已经分得清梅丑奴和梅仁安了。
可她不知道他算不算是他。
而他,从不觉得自己是他。
即便如此,也不影响梅仁安被杜许婉所吸引。
无关情爱,最初只是一种玄之又玄的好奇与好感。
它萌出芽,正在慢吞吞的生长。
理应发乎情止乎礼,梅仁安也尽力克制了。
可惜,杜许婉是世界上最了解梅仁安的人。
自此五年,周周再没帮家里崽子带过信。
裴尧宁继位后,改年号为荣盛。
如同年号所暗示的一般,他所统治的三十七年确实是荣朝最昌盛的时期。
也是……荣朝夺嫡最为激烈的时期。
荣盛十九年,废后,封大皇子平王于南陲。
荣盛二十一年,立柔太子,二十三年,废柔太子。
二十六年,立德太子,二十七年,德太子病逝。
三十年,九、十二、十七、三名皇子联手逼宫,主谋赐死,余者废为庶人。
三十六年,安平太子立,来年继位,为安平帝。
史书上寥寥几笔,便是书中人一生的颠沛流离。
而长宁郡王梅存周置身其中,便是一隅稳固的孤岛。
梅仁安三十入仕,是荣盛帝当之无愧的心腹。
他为官后,再度向杜小姐寄出书信,不谈风月,不谈其他,只谈学问。
数十载青鸟往来,积出一本《诗文小撰》。
当那本带着墨香的书出现在杜许婉面前时,她忽然吐出一口气。
沉疴尽去,焕然一新。
二人只写了婚书,未曾举办婚礼,也未有子嗣。
终其一生,一妻一夫相伴相随。
与他二人相似的,是光宗夫妻。
光宗退位两年,携老妻居于避暑山庄当中,再未回宫。
往常描眉绾发,几不假手于侍人。
荣盛九年,光宗皇后薨逝,隔二年,光宗梦中疾呼,其声难辨,亦崩。
这一生,周周都在不断送走亲人。
最开始是鄢先生,然后是姑姑舅舅,再然后赵斩生旧伤复发,酒中过世。
再就是侄女赵琥瑜,陷于战阵当中,只余一只残臂送回。
因荣盛帝封赵氏虎女为虢国将军,以军礼下葬,虢女的故事便越传越远。
虢国将军也正式在演义中成了白虎将军和虢女的孩子。
生前的奢望在死后以一种奇怪的方式实现,即使赵斩生复活了也只会拍手称赞。
除了这些先一步离去的人,其他人都各自经营着自己的生活。
安国公主驸马子嗣艰难,只新安县主一女。
可惜新安县主遇人不淑,携女儿和离归家。
不过从安国到新安再到新安的女儿,个个都是画本创作的好手。
一个[金枝玉叶]的笔名用了三代,从给横山老人校正开始,逐渐走上了属于她们的创作道路。
周周这辈子作品不多,只《江湖录》一本,兼《梦书》十二篇。
余下的,便是零零散散赠予他人的各种单独画作。
好处是量大,坏处不挂印,分不清仿品和正品。
毕竟就算是在荣盛一朝,仿他画作的人也不计其数。
但《群士争胜图》应当是没什么真假争论的。
这幅画随梅氏宰相梅景正下葬,作为陪葬品掩埋在黄土之下,直到现代才重见天日。
——
“画的怪可爱捏,难怪说是顽童郡王,真的童心满满!”
女生拿胳膊肘怼了怼身旁闺蜜,获得一个深有同感的点头。
两人看完这一片,转道向博物馆二楼走去。
“往左还是往右,先看赵斩生,还是赵琥瑜的部分?”
“往左,我倒要堂堂人类早期梦男白虎将军是怎么篡改大众认知的。”
“笑死,要不是挖出来了他弟给他的抱怨信,谁知道千年前传下来的虢女故事一开始就是编的。”
“还是在梦男撒泼打滚无理取闹的情况下强迫他弟编出来,尊嘟粉有手段!”
“这就是有一个大手子弟弟的好处吗,弟弟会让我有老婆的。”
“嘎嘎嘎嘎赵琥瑜都给编成虢女的女儿了,古代人其实也挺会捏造啊。”
“其实她母亲是陈氏清悦啦,下葬时候的表文上都写了。”
“事实在那里也架不住大家热情,而且荣盛帝专门给赵琥瑜封成虢国将军,很难不觉得他也是一肚子的坏水。”
“还好吧,老毕登就是对待自家崽神经了点,对其他人都挺好的,尤其是宠弟弟妹妹这方面,不止是顽童郡王,几位公主亲王都一直被他养得好好的,当初他十一弟跟着他儿子胡乱逼宫,他都只削了人封邑禁足而已,完了隔段时间自己一顿哭,又把弟弟放了出来。”
“就是对待自家崽神经了点…就神经了点?哈?简直有病好吗?不然你以为卡皮巴拉一样的安平帝是怎么养出来的?是被摧残出来的——”
“好好好,不要激动,不er,卡皮巴拉不是我推吗?你激动什么。”
“因为我是荣盛帝的辱追黑粉。”
女孩深沉脸,抱着闺蜜手臂继续往前。
千年前的辉煌落在一件件文物上,如岁月的轻尘,陈旧而闪耀。
第627章 系统分配
[捕捉适格者灵魂…
捕捉中……
捕捉成功!
共获得适格灵魂二十一个,请及时分配系统,并完成资格测试!]
“嗯?”
监测官端着草莓味的系统专用特调能量液,悠悠飘到大屏幕前。
它记得它刚刚输入的捕捉数目是二十啊,怎么收到了二十一个灵魂?
通体莹白的六面空间当中,二十一个面面相觑的人互相打量着。
人群中,大多数都是正当盛年的年轻人类。
唯二两个特例,一个是小孩子,一个是须发皆白的老人。
小女孩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奇询问众人。
“这里是天堂吗?你们是来接我的天使吗?”
“不知道。”
一个扎着马尾的年轻女孩回了一句。
然后,冷不丁又抛出一个炸弹。
“我们应该都是死后来的吧?反正我撞了大运,绝不可能还是活人。”
“我是癌症死。”“我也是。”“我是坠崖。”……
约莫十几个人开口,各自陈述了自己的死法。
余下沉默的五六个人被众人注视着,无动于衷。
年迈的周周回过神来,反射性捋着长须悠悠言道。
“老夫是寿终正寝。”
上了年纪之后,他需要装样子的时候就这样自称。
正在屏幕后一群人互相交谈的时候,监测官已经将异常报了上去。
得到指示后,它先向系统培训中心发去一条信息。
接着,就开始向六面空间里的人传输必要概念。
虚幻的信息流自动分裂成二十一束,钻入每个人身体当中。
一系列概念信息浮现在每个人脑海当中,使他们基本知情自身处境。
[是否接受测试?是\/否。]
接受与否?根本不用过多考虑。
不接受就是重新回本世界投胎,测试不通过也是回本世界投胎。
那为什么不博一博,赌一个成为任务者的概率呢。
所有人都明白,这是一步登天的机会。
没有人会放弃这个机会。
如过去无数次一样,所有适格灵魂都选择了是。
然后一个个直径为十五厘米的白色光球浮现在每个人面前,与各自的宿主对接。
白色光球就是系统的最基础状态。
在未正式履职之前,它们都是这种毫无特色的状态。
而绑定任务者之后,随着任务的完成,系统也可以获取一部分的积分。
用这些积分,它们才能购买或者定制自己喜欢的皮肤。
分配给周周的系统尾号是627,所以周周就叫它627。
“627,我们等停留时间结束再去做任务,可以吗?”
老年人说话慢声慢气,没有哪怕一点急切,与另两个直接开启测试任务的年轻人形成鲜明对比。
“可以的,宿主。”
627一出声,音色也和其他系统没有任何区别。
是的,音色也需要积分购买。
主系统就是这般冷酷,一点多余的福利都不会给员工发。
在周周主统两个闲聊的时候,其他主统也在进行深度交流。
有人询问自己的临时系统,测试任务主要是做什么,怎么样才算测试通过。
也有人询问,系统能在测试任务中能提供什么帮助。
一个人问了,就引起了一系列的连锁反应。
所有人都在问自己的系统,能在任务中提供什么帮助。
任务发布与引导、信息处理与探查、任务过程记录回放……
以上种种,是所有合格系统的标配功能。
至于特殊天赋……
不好意思,有特殊天赋的系统是不会被派去绑定宿主的。
一个小时后,所有适格者与临时系统都进入了任务世界。
监测官面前的大屏幕分裂为二十一块,每一个都是某一个适格者的影像。
一个个重获新生的生命狂喜着从床上、从地上、从浴缸里…爬起来,然后被系统提醒着冷静下来,并接受剧情传输。
唯有一张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保育舱里吐着泡泡的新生婴儿。
而系统xxxxx627迷茫的悬浮在保育舱玻璃外,狂点申请援助的按钮。
[监测官287:一切正常,请继续测试任务。]
————
监测官287这辈子都没想过,能见到主系统的实体。
向来只能在系统届每一元的嘉奖大会上,通过虚拟形象遥遥瞻仰主系统的伟岸身影。
冷不丁见到实体,它激动得内部数据都跑错了几串。
“主系统大人,不知您拨冗莅临……”
【测试完成之前,保持时刻关注。】
说完主系统踏出一步,瞬间从监测官287小小的工作间中消失。
特殊加固的空间屏障外,浑身冒着燃烧状黑雾的魔骨双手抱臂,夹枪带棒的讥讽道。
“哟,您这屏障建的可真快!”
【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闻言魔骨收回鄙视的目光,不再关注冥顽不灵的主系统。
一感受到灵魂联系,鬼王就开辟了奇点门。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看来,只能在这等着了。
第628章 无关紧要的长子1
巨大的穹顶上,华美的灯光不断闪烁。
广阔的观景窗前,林霜刃侧肩从一名乘客身边路过。
她整理了下着装,从服务通道乘坐真空梯进入更高层。
星际时代,各个阶级之间的差别变得愈发明显。
同时,跨越阶级的机会也同样数不胜数。
像林霜刃这样预备攀附权贵的年轻女孩,高层服务的侍者们已经见得多了。
他(她)们心照不宣的交换过眼神,似有若无的勾起嘴角。
暗地里已经有人开盘打赌,猜测下层总领班又收了多少好处。
下层侍者总共不过百的名额,那位领班每天都能送一个到上层来。
用的理由也是一成不变的——向上层提供协助。
上层需要下层协助吗?怎么可能。
上层侍者数目最少有一千多个,需要下层协助?可笑。
也就那位领班在因维尔号上工作多年,各方面关系稳固,才能这么光明正大的走后门。
林霜刃并不知道这些小道消息,她循着指引来到餐厅服务台。
服务台后,面容精致如精心设计过的金发女人抬头瞥了一眼,轻蔑的说。
“验证身份数据,因维尔主脑会给你安排工作任务的。”
“好的。”
林霜刃微微屈身,安静接受了虹膜扫描的验证方式。
等光幕彻底扫过,她合上眼皮无声滚动干涩的眼睛。
未能看到林霜刃出丑的金发女人又瞥了一眼,开始为她指派任务。
按照惯例,这种从下层来的侍者都会被安排送餐任务。
恰巧,刚刚有位上层的A1贵客点了甜品。
“注意,不要惹恼客人。”
对于这种下层来的临聘侍者,金发女人没有别的要求。
他(她)们要走捷径也好,要攀附贵人也好,只要不产生投诉,她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所幸,林霜刃是能会到提醒之意的聪明人。
干练的年轻女孩微不可察的点头,沉声回答,“谢谢。”
因维尔号分为上下两层,二者空间大小相差不多。
其中下层承担了九成甚至更多的乘客,而上层则显得格外空阔。
林霜刃端着托盘,踏着无痕飞行板在空中穿梭。
她循着指引停在一个平台上,点击送达之后,静静等待高大的封闭门开启。
“请将甜点送入中心花园,并放置在花园中的白色长桌上。”
等林霜刃走进封闭门之后,机械女声轻柔的给出详细提示。
这是个过分豪华的‘房间’,或者说空间更合适。
空间里有着一望无际的绿色原野,灿烂的阳光慷慨从空中撒下,原野中还漫步着极其珍贵的自然生物羊群。
在绿色原野的中心是一幢鹅黄色的庄园,L型的房屋建筑拱卫着精美的喷泉花园,和星元前一模一样。
很明显,这位客人是位古文化爱好者。
但这些都和林霜刃没有关系,偌大原野只加重了她送餐的难度。
飞行板被留在封闭门外,林霜刃只能步行前去送餐。
好在她是能拿到第七军校录取通知书的人,这点距离对她来说轻而易举。
黑色的小人行走在绿野之上,仿佛远方的来客。
周周放下纸质书籍,用指尖托起打盹的627问。
“女主来了,我还需要做什么吗?”
[留下她,直到时空裂缝出现。]
“好的,我知道了。”
只结合了父母外貌优点的青年起身,信心满满的向楼下走去。
627悬浮在他肩头,思虑再三还是补充了一句。
[不用说太多,就让她站在花园里就行。]
“那怎么行?太没有礼貌了。”
[……女主不需要你的礼貌,她都打算绑架了。]
“不是没绑成吗?”
[那是时空裂缝来了,而且她后面获得了N37区星航部门的赔偿金。]
否则,林霜刃肯定会再次尝试绑架有钱人来获取学费的。
627疲惫的瘫在青年肩头,下定决心在收到积分报酬之后先去买一本《如何让宿主听话?》。
天知道它当初发现自家宿主完全就是纯粹的婴儿时有多崩溃。
再加上因为还处于出厂状态,它甚至没有兼容模块,也没办法直接融合本世界智能的程序代码。
所以627前三年只能像人类一样阅读学习育儿方法,二十四呵护养育被父母无形放弃了的文森特·周。
好在周周三岁之后就恢复了记忆,不然627真的会哭死在监测官287的通讯频道里。
“好啦好啦,我听你的。”
周周轻轻虚拍了下摸不着的627,下到一楼时正好瞧见端着托盘走入花园的林霜刃。
以林霜刃满足军校招生需求的精神力,她肯定感受到了周周的注视。
但女孩却依旧沉稳的向长桌走去,平静无波,甚至连步伐间距都没有变。
“谢谢。”
周周走出长廊,微笑着对恭敬弯腰的侍者道谢。
然后,他指着长桌旁的许多座椅轻声告诉侍者。
“如果需要的话,你可以坐着歇一会儿。”
第629章 无关紧要的长子2
林霜刃微微摇头,俯身将托盘上的透明保鲜光罩关闭。
一块小小的微海岛景观蛋糕坐落在星空蓝的托盘上,带着手工制作特有的随意特色。
这就是星际时代的奢侈品,冗余的人工,累赘的仪式。
进而向它们的目标客户,提供一种与众不同的凌驾于普通人之上的优越感。
但周周没有特别的感觉,他只关注蛋糕的味道。
好在因维尔号上的西点厨师应当是特殊聘请的,做出来的蛋糕清甜不腻,刚刚适口。
青年浅尝几口,就放下了刀叉。
“你再待一会儿,我给你双倍时薪。”
这句话正合林霜刃的心意,她安静点头,依旧恪守侍者准则一言不发。
周周站起身,临走之前又补充了一句。
“请随意活动,我不在意。”
青年颀长的背影消失在欧式的棕红木楼梯上,只余下愈发微弱的脚步声。
林霜刃又站了一会儿,抬脚向室内走去。
华丽浮夸的大厅顶上,绘有古西方风格的宗教画。
浮雕墙、石膏线、这些古老昂贵的图案都由专人手工设计制作。
比起工区的纯科技风格,又或者居民区的机械制式喷涂装修,多了一种流动的自然美感。
她穿过大堂,绕过餐厅,在厨房里转了一圈。
记清楚某些特殊设备的位置之后,女孩又绕道去另一边的图书房以及阳光房走了一圈。
和中心花园不同,阳光房里种植的更多是花卉植物。
盛放的花朵团团簇拥着,肆意招展自己的美丽。
林霜刃俯身嗅闻花朵,对它的无害品种感到略微失望。
花茎之下,使用的土壤是仿古代的纯天然泥土。
该死,这些有钱人最近不是在流行使用腐殖自吞噬土壤以及强攻击性新品种花卉的吗?
如她的刻板印象,上层的大部分装修风格确实如此。
不过周周加了钱,特意指定了他喜欢的装修方案。
虽然这种纯天然布置需要耗费许多信用点,但没关系,他多的就是信用点。
作为放弃家族继承权的补偿,不论是卡索家族还是周家,都给予了周周一大笔资产。
一笔……庞大到可以买下一个可居住小恒星系的资产。
作为富可敌国的小富豪,他就像一大块散发油脂气息的肥肉一样,总会吸引到源源不绝的苍蝇。
林霜刃就是其中之一,她清楚的知道,她就是探路的卒子。
但这并不影响她从中牟利,搏一搏,单车变摩托嘛。
女孩踩着昂贵到可以买下工区一栋住宅的木板走到二楼,循着直觉向一个方向走去。
穿着法式白衬衫的清冷年轻人正在抬手拿书,花苞一样的丝绸袖边从他手腕上滑下,露出一截线条优美如大理石雕刻的小臂。
林霜刃静静的立在房门口,看着年轻人转身。
层叠的V型花边领沿着肩膀滑过锁骨,在胸口正中收束为一点。
敞开的倒三角区域中,皮肤质感看上去比旁边丝绸更引人注目。
“你很漂亮。”
林霜刃由衷的赞叹,对美的欣赏不影响她发出准备行动的信号。
第630章 无关紧要的长子3
“星航广播!星航广播!星船遭遇非法入侵!请所有乘客保持冷静,依次前往安全场所,等待交战结束。”
广播中的声音还算冷静,所以乘客们的情绪也还算平静。
而且N37区虽然不算凝辉星系的中心地带,但也不是边缘地区。
星际交通向来比较安全,连小股星盗都很少出现。
可惜不巧,这次包围住因维尔号的就是一个大型星盗集团。
密密麻麻的小型战舰全方位无死角的向量子屏障释放攻击,没多久就撕开了保护罩。
星航广播从最开始的镇定到后面的慌乱,再到被星盗方入侵接管。
“游轮上的人都给我听好了,我们索诺瓦只谋财不害命。所以你们下层的人最好安安分分待着,不要影响我们打劫,上层的人就老老实实交钱,也放你们生路,不然大家闹得不愉快,索诺瓦也不介意血洗因维尔,听明白了?好,他们听明白了,断能量源。”
根本无人回答,但最后四个字说完,整艘星航巨轮都沉寂了下来。
下层绚丽的巨大穹顶彻底熄灭,唯有星盗战舰的光线偶尔从观景窗前窜进来。
空气、重力、环境调节等众多生命维持设施都只能以最低限度运作。
黑暗当中,电子闪烁微弱的流动。
无头苍蝇一样的下层乘客蜷缩在各自的舱室当中,根本无法撼动锁死的舱室门。
同样,被遗落在通道广场各处场所的散落人员也无法返回舱室。
而上层每个房间都有独立备用能源,所以一切都还能正常运作。
从广播出现开始就无法静心的周周合上书本,对窗边忧心忡忡的林霜刃说。
“我们还是先躲起来吧,怎么样?”
“走,逃生舱在哪里?”
林霜刃比他还要着急。
她联系到的星盗只是个四处流窜作案的小团体,根本不是索诺瓦这种四大星系闻名的星盗集团。
更何况索诺瓦和星际巡逻部队有一定的默契在,寻常根本不会越过星系内部防线。
有问题,一定有其他缘故在。
女孩扯着青年,拽着他往指向的位置飞跑。
穿过一楼,穿过中心花园,起伏的绿野缓缓平移堆叠,露出土壤下的蓝色光晕。
[周周,小心女主。]
打开逃生舱之前,627提醒了一句。
它提醒的太是时候,以至于周周一转身就看见了林霜刃眼中杀意。
他握紧控制器缓缓后退,轻声说。
“外面都是星盗,就算有逃生舱也飞不出去。”
“也是。”林霜刃回答道,紧绷的脸部肌肉稍有放松。
只是那股敌意始终没有消失,始终似有若无的绕着青年盘旋。
大概一刻钟之后,贵宾舱室的门就被一发激光炮轰开。
青绿草地没引起星盗小队的任何关注,他们直奔草原当中的庄园而去。
但除了一些华而不实的艺术品之外,并没有他们想要的昂贵资产。
“给老子把这块草皮轰开!”
脆弱的土壤和植物被能量光束彻底融化,露出下方隐藏的堪比小型飞船大小的巨型逃生舱。
“哟,大鱼啊,逃生舱都这么大,有钱。”
为首的狂野星盗扛起粒子激光炮,笑嘻嘻的问逃生舱里面的人。
“你们是自己出来,还是我把你们轰出来?”
怎么选?周周完全拿不定主意。
他看向林霜刃,等待她做出决定。
剧情是从时空裂缝之后开始的。
在时空裂缝出现之前发生过什么,只有两句笼统的概括。
所以还是听女主的安排吧,免得影响剧情运作。
林霜刃像是完全没想到周周会把主导权交给她一样,脸上也露出了犹豫。
她打开对外通讯设备与星盗交涉,还没说两句好话对方就按了预备键。
光粒汇聚为一束,保持着即将发射的状态。
“出来,还是不——怎么回事?”
动力装甲上的警报响成了一片,包括逃生舱都发出了急剧的警报声。
出现时空裂缝的提示一经吐出,星盗就再也顾不上什么打劫了。
他们启动装甲飞速驶出巨大舱室,向战舰登陆方向疾驰。
只是相对于时空裂缝来说,还是太晚了。
无数细碎的时空缝隙突然不可预料的、随时随地的出现在这片太空的任意一个角落。
庞大的因维尔号悬停在太空中,一半船身都被银白的裂纹所覆盖,像是镀了一层闪亮的装饰膜。
但所有具备宇宙常识的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何等的危险。
星盗们未被波及到的战舰群守在时空裂缝附近,只等了一分钟。
一分钟之后,从时空裂缝中生还的概率就近乎于零了,没必要多留。
十分幸运的是,确实有两艘明显变陈旧了的战舰挣扎着飞出了时空裂缝区域。
而裂缝当中,所有生命都像濒死飞虫一样在痛苦挣扎。
非生命体还好,只有物质上的湮灭损耗。
而生命体则被切割成物质和意识两部分,各有各的痛苦。
意识上被拉长压缩搅拌捶打,片刻的痛苦被延长为永恒的折磨。
同时肉体被湮灭的剧痛也持续不断传来,加注于已经崩溃的意识之上。
[已中止宿主意识活动,高维仓库已开启。]
无数时空小缝隙肆掠的时空裂缝当中,627飞速执行了早就计划好的操作。
它将周周塞进系统自带的高维仓库当中,短暂挂上了系统商城。
以这种方式,保护他不受到时空裂缝的伤害。
不过好像忘记了设置私密商品,被人……拍了?
谁啊?光给统找麻烦。
627暴躁的点开商品页面,正准备将商品修改为仅自己可见。
但是,突然映入眼帘的竞价数字却让它停顿了一瞬。
个、十、百、千、万、十万,十万灵魂点……
完了,统好想卖宿主啊。
627咬着不存在的小手绢,含泪将展示设置改为私密。
呜呜呜呜测试任务,测试任务,宿主不通过统没有任何收益的,冷静,冷静。
终于说服自己的627关闭系统商城,再一回神就发现女主找不到了。
好在之前打了灵魂标记,还可以寻踪锁定林霜刃。
白色光团嗖的穿过时空小缝隙,来到样貌变成熟了一些的女主面前。
它远远坠在女性身体后面,等待她落入那个既定的逃生舱。
但是,为什么灵魂标记好像在减弱……?
第631章 无关紧要的长子4
627困惑的继续观察,无法做出任何判断。
作为系统,它没有主动干涉权,只能静静等待。
好在那道灵魂标记只黯淡了一瞬,立刻又恢复如常。
密密麻麻的银亮小缝隙附着在人体上,怪异的产生了融合。
一道稍大的时空缝隙出现,恰好将林霜刃传送到逃生舱附近。
她抬手,紧紧抓住敞开的舱门。
逃生舱内部,一切复杂材料都在快速老化。
刚被627丢进逃生舱封闭隔间里的周周闭着眼睛,还处在无意识波动状态。
而林霜刃忍受着几乎可以和挫骨扬灰媲美的折磨,挣扎滚进巨型逃生舱里。
她向另一个未被使用的封闭隔间爬去,从零碎的残存记忆里搜索出使用方法。
隔间的电磁屏蔽门被手动关闭,意识与身体上的双重剧痛终于减轻了一些。
突破极限之后,身心均极度衰竭的林霜刃终于失去了意识。
密密麻麻的银色亮纹爬满了整个逃生舱,骤然炸开成无数小缝隙。
紧接着之前逃生舱所在的位置被小缝隙填满,什么都不剩下。
整个时空裂缝维持了没多久,和出现时一般突然的消失。
硕大无比的因维尔号被拦腰斩断,断口平面如刀切般锐利。
侥幸逃过一劫的幸运儿佩戴着简易维生设备,站在舱体边缘心惊胆寒。
举目所望,远方是空旷的太空,身边是切断的金属墙壁。
“完了,因维尔号完了。”
半生都在游轮上工作,侍者心中充满了遗憾,同时也无比的解脱。
他终于可以休息了啊……
-
[这里是星航调度中心,因维尔号请回答,是否遭遇星盗或者星际灾难,否则请回复通讯中断原因。]
-
“半个星际游轮的人!你说怎么办?!不可能!我死都会拉你们所有人下水的!”
-
“船上有卡索家族的直系成员,他们的质询函已经发来了。”
-
“各位观众大家好,我是前线记者西莉亚,如大家所见,我身后的恐怖断面就是由时空裂缝造成,根据星际天文资料,时空裂缝上一次出现是在……”
-
“派家族护卫队去找,直到找到文森特为止。”
-
“你终于醒了。”
林霜刃走过来,将一个补水胶囊递给躺着的周周。
她就地坐下,低头告知青年目前情况。
“逃生舱损坏严重,现在只能起到物理庇护作用。”
“哦。”周周懵懵的点头。
他感受着和之前截然不同的温热暖意,迷茫的想。
难道,只有剧情开始了女主身上才会有这种温暖感吗?
627不知道周周的迷茫,仍在兀自讲述青年昏迷时发生的事情。
逃生舱落入废弃矿星,因大气摩擦和剧烈碰撞而导致重度损坏。
女主率先苏醒,从封闭隔间爬出来之后又撬开另一个封闭隔间,把周周拉了出来。
然后她就一直在逃生舱里搜集残存物资,并等待周周苏醒。
[不过按之前的分析,女主应该不会管你的才对。]
“我不知道。”
还在发懵的周周把这句话说出了口。
正在整理背包的林霜刃再次低头,镇定询问,“不知道什么?”
第632章 无关紧要的长子5
“不知道,我脑子有点懵。”
周周捧着脑袋像晃水壶一样晃了两下,企图蒙混过关。
所幸林霜刃也没有深究,而是起身背上背包。
“这里的大气中氧气含量很低,你可能是有些缺氧。”
“嗯嗯。”周周从善如流。
静谧当中,青年缓缓从卧姿换成坐姿,又换成站姿。
期间林霜刃一直站在旁边,在他需要的时候才伸出援手。
“慢慢适应,不着急。”
“嗯。”
“呼吸过滤仪只剩一个好的了,实在撑不住的时候再用。”
“好。”
“我打算在附近探索一下,你是在这等我,还是跟我一起去?”
“我等你吧。”
十分有自知之明的周周选择了等待。
他坐在离地半米高的逃生舱甲板上,靠着损坏的舱门目送林霜刃远去。
清脆的脚步声渐渐消失,起伏的冰面上只剩下极致的寂静。
627落到周周身边的背包上,微光闪烁的思考。
[目前为止,女主行为模式产生了53%的偏离。]
“什么意思?”
[原剧情当中,女主在经历时空裂缝之后觉醒了精神力天赋——拟态。]
“我知道呀,精神力拟态的实现要求不是很高吗?她一时半会也模拟不了我的精神力吧。”
[她不需要模拟你的精神力,她也没办法模拟你的精神力,因为她已经在模拟林霜刃的精神力了。]
“……哦,我明白了。”
换人了啊。
周周依靠着舱门,百感交集。
之前的林霜刃于他而言,是任务目标,是需要忍让引导的女主。
就算他不怎么关心,627也说过林霜刃的许多事情。
关于她的出身,她的奋斗,还有她终于选择了冒险赌一把的原因。
记忆里的模糊形象刚清晰了半天不到,就彻底无声无息的消失。
青年心中有些遗憾,也有些新颖的好奇。
现在住进林霜刃身体里的,又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至少如今看来,应该不是什么坏人。
他费劲的呼吸着,勉强从背包里掏出一颗营养胶囊。
[先别吃,你的身体状态还没到极限。]
“可我饿了。”
[忍着,你们需要在荒星生存至少一个月。]
“哦,那你之前怎么不说?早知道我就多备点生存物资了。”
[剧情里没提,一个月是我根据坐标计算的救援时间。]
“抱歉,我想当然了。”
周周依言把营养胶囊放回去,开始闭目养神节省能量。
闭着闭着,没一会儿他就又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无功而返的林霜刃一靠近,一眼就看见了躺在地板上睡得香甜的青年。
她静静坐到一旁,实在不明白这娃是怎么做到这么安心的。
不过,不影响她欣赏青年的美丽睡颜。
周周这辈子长的可好,不是一般的好。
外貌上,完全结合了他爸妈的基因优势。
金发绿眼,加上优越骨相和细腻皮相,宛如藏身森林深处一尘不染的自然精灵。
对生于末世的林双刃而言,尤为震撼。
她从未见过这样美丽,又这样干净的人类。
多漂亮啊,如果能把这张脸捧在手心里,光看着就足够心旷神怡了吧。
被美貌迷惑的林双刃决定好了,在不危及生命的情况下,她会一直保护他。
第633章 无关紧要的长子6
无人知晓的627悬浮在空中,白色球体不停闪烁。
[发现隐藏剧情,申请核验主线任务……]
下方的甲板上,闷得喘不过气的周周终于醒来。
“唔,你回来了呀。”
刚睡醒的青年浑身酸软,使不上一点力气。
他只微微侧了下头,就是一阵头晕目眩。
“别动,你先调整一下。”
林双刃按住青年,耐心的教他如何调整呼吸频次。
曾经学过的东西再次接触,周周上手的非常快。
不一会儿,他就可以自己勉强坐起来了。
“还没问你的名字,我叫文森特·周,你呢?”
“林双刃,双刀的双刃。”
女性托着青年绵软的身体,手掌不经意握住细韧的腰肢。
她刻意凑到周周耳边说话,吐出的热气痒得人一阵轻颤。
“我自己可以的。”
不适应的周周轻轻推开林双刃,靠向另一边的舱门。
而林双刃则若无其事的十指交叉,告诉周周她出去探索的结果。
“这一片都是冰川,我没看到活的生物,不过东边冰面上有些活动痕迹,推测体型很大,可能危险性很高,所以你后面还是跟在我身边吧,你一个人的话,我怕你出事。”
“好的,谢谢。”
青年微微点头,绿意盎然的眼睛里带着信赖,仿佛雨后的森林,潮湿而鲜嫩。
与记忆中的另一双眼睛作比,林双刃才清晰的意识到,真正的单纯该是什么样子。
她不自然的移开视线,捡起一块逃生舱砸出来的碎冰,招呼周周一起进行检测。
碎冰融化成水,滴入便携式的手持机器当中。
粗糙的检测结果用了一分钟才显示出来,告诉他们无法直接饮用此类水体。
“放射性超标,重金属超标,需要强处理,我们没有那种过滤器。”
林双刃细致的和周周说明了原因,然后才说要控制补水胶囊的使用频率。
还有,如果他能接受的话,他们可能需要收集废水以备循环使用。
“嗯……我知道了。”
周周皱巴着脸,不想去思考喝循环水的可能性。
看得出青年的不情不愿,林双刃克制不住的嘴角微翘。
起初一段时间,两人的生存资源还算充足,对外的探索也比较积极。
后面周周对环境的适应程度提高,他们就走得更远了一些。
因此,就撞见到了这颗星球的本土生物。
巨大的甲壳类生命凿开冰川,陆续从寒冰之下爬上来。
这几日都不曾下落的太阳悬在天空正中,持之以恒的释放着微弱的热度。
周周站在林双刃身后,越过她的肩头去看原始生命之间的交配繁殖活动。
“这样的星球,不会没有主人的。”
“你的意思是,我们降落的地方可能是别人的私有星?”
“大概率,如果它真的是个原生态星球的话。”
周周不了解N37区内的各类星球归属,但他了解星际大家族们的习性。
他们喜欢购买持有各类原生态星球,即使它们在万年内都不会产生实际效益。
因为这是一种非常具有前瞻性的投资方式,而且买卖价值恒定,便于出售或者置换。
林霜刃的记忆中,并不存在此类的相关信息。
她侧身把周周拉到身边,指着远方问。
“如果星球有主的话,那他们会留下什么东西吗?”
“一般是观测卫星网。”
据周周的了解,常规上都是这么设置的。
但是,这颗星球上应该没有观测卫星网。
否则,他们早就收到非法入侵他人星球的警告信息了。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没有任何可以接入的光网信号。
林双刃听完周周的解释,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
她抬起低配版光能枪,指了指远处的甲壳类表示她准备尝试狩猎。
“嗯,那我负责什么?”
周周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些庞大生命,觉得自己应该能够胜任部分后勤工作。
而林双刃给他的分工也正是如此。
凭借末世当中狩猎丧尸兽进化兽的丰富经验,女性只用了两天时间就找出了甲壳类生命的致命弱点,并做好了战斗规划。
她没怎么亲身上阵,更多的是利用陷阱诱捕猎物。
只有最后斩首毙命的时刻,矫健女人才进入了甲壳类生命的伤害范围。
周周端着光能枪,按照之前商议的分工尽力瞄准呼吸孔射击,分散猎物注意力。
他很少参与此类刺激的活动,心口不免有一点紧张的绷感。
但枪口一瞄准,攻击一发出,那种愉悦感很快攫取了他所有心智。
“好了,它已经死了。”
言毕,冰川当中巨响回荡。
甲壳类生命整个炸开,厚实坚固的甲壳飞射出来,裹挟着新鲜的腥气。
林双刃按住周周往下压了压身子,躲过了这波溅射。
狩猎的成果还算不错,经过成分检验之后确认了少部分内脏可以食用。
只是那个味道,周周捏着鼻子都吃不下去。
“不习惯?”
林双刃坐在甲板上,手搭在支起的一条腿上面。
她的手上还拿着切割好的可食用内脏,眼睛却看向满脸苦大仇深的周周。
青年眉头紧锁,一副好看的脸蛋,做出再夸张的表情都不算难看。
至少,林双刃是觉得好看的。
她从背包里掏出营养胶囊,拿走了周周手上的小块肉类。
“吃不下就吃这个吧。”
“没事的,我可以。”
青年理所当然的将胶囊推回去,想从女人手上再把肉类拿回来。
可林双刃握得很紧,他抽不出来。
女人捏着他的手腕,因为极佳的触感没忍住摸了两下。
而后,掩饰性的咳嗽两声说。
“你先吃胶囊,再尝一点点这个,慢慢适应,不要一蹴而就。”
周周眨眨眼睛,觉得这样也好。
他不好意思的笑笑,乖巧的应答道。
“好,我会尽快适应的。”
“嗯,不急。”
林双刃松开青年手腕,将胶囊放在他的手心。
看着周周腼腼腆腆的笑容,她突然觉得也没必要那么着急。
毕竟残存的记忆里,星际是个总体上十分平和的社会。
和他们末世不一样,不会那么快产生肉体关系。
而是像抚育她们长大的基地孤儿院院长说的那样,车、马、邮件都慢,时光也慢。
要用很长很长的时间,去仔细的认真的了解一个人。
然后,再和他确定一生。
第634章 无关紧要的长子7
林双刃心底是怎么想的,周周一点边角都琢磨不到。
在他看来,女主一直都是那副从从容容游刃有余的样子。
就好像他们没有被困在一个孤寂的星球上,而是在进行一场从容不迫的冒险。
“要输入能量看看反应吗?”
周周站在旁边,注视着林双刃对逃生舱的控制台进行拆解。
倘若是控制台软件数据错误,他尚有发挥作用的余地。
但要是出现的是硬件损坏,青年就彻底没辙了。
不巧,他们遭遇的就是这个情况。
林双刃尝试性的拆开过控制台好几次,每一次都是无果而终。
说实话,星际科技对她来说还是太超标了。
而林霜刃残留下来的记忆里,也没有涉及过如此精密庞大的设备。
女人只能靠一些触类旁通的联想,对硬件部分进行谨慎的维修尝试。
她从控制台下面钻出来,顺带牵出了两根延长缆线。
“把备用能量源给我。”
周周把之前从控制台底部抠出来的能量源块递过去,林双刃负责接入。
绿色的光点不断闪烁,显示备用能量源正在工作。
两人蹲在控制台旁边,看着里面堆叠的复杂晶体元件一筹莫展。
既然没有进展,那不如赌一把。
林双刃抬起维修臂,在无数晶体源路触点之间随机触发。
这是个撞运气的方法,可惜他们没撞到好运。
一刻钟之后,林双刃关闭备用能量源,放弃了这一次的尝试。
她抬头望向周周,若无其事的询问他。
“你那里还有水吗?”
“还有七颗,你要吗?”
一听到这个问题,周周立刻转身准备去掏随身补给包。
他以为林双刃的补水胶囊用完了,在向他寻求帮助。
“不要,我还有十三颗,给你三颗。”
女人的动作很快,在青年反应过来之前就把三颗补水胶囊塞在了他的补给包里。
然后不等周周说话,她就捂住了他的嘴,自顾自解释道。
“从现在起,如果不是紧急情况,我们俩都尽量喝循环水,补水胶囊留着以备不时之需。还有,你的营养胶囊剩下多少?”
“唔…唔…”
青年张嘴想要回答,却因为被捂着嘴发不出清晰的声音。
他奋力用眼神示意林双刃松手,才终于得以自由张嘴。
“营养胶囊还剩三颗,你不用给我分,我热量消耗少,没问题的。”
“那你给我一颗吧,我一颗也没有了。”
林双刃坦然回答,天生冷淡的脸上平静如水。
她垂眸,静静的等待。
周周没有多想,低头就去翻贴身补给包。
他给林双刃分了两颗营养胶囊,只给自己留了一颗。
“所以,我们现在是不是最好只吃甲虫肉,把营养胶囊留着?”
“是的,你说的很对。”
女人自然的掐了掐青年因寒冷而有些发皴的脸蛋,又亲昵的摸了两把。
坦然的……就像他俩天生就是这么亲近一样。
身处险境当中的周周就这么被无形诱导了。
他熟练的冲林双刃嫣然一笑,嘟囔着抱怨。
“甲虫肉好难吃!”
“没办法,只能吃它了,忍一忍。”
“嗯。”周周用鼻音回答。
慢半拍的他忽然意识到,好像又回归了他最熟悉的相处模式。
第635章 无关紧要的长子8
不行,不可以这样。
他现在是任务者,要成熟、要靠谱、要有主见。
因此,在林双刃日常外出探索的时候,周周终于想起了咨询627。
“627,救援队还有多久才能到啊?”
[五到七天。]
“诶?”
本来以为还要半个月才能得救,居然只要五到七天。
周周不设防的露出疑惑表情,还没张口就得到了答案。
[卡索将军很关心,所以搜救进度加快了。]
“哦,是因为母亲啊……”
青年抿了下嘴,心情有些复杂。
他和血缘上的母亲并不亲近,甚至都没有过多少次接触。
卡索家族和周家强强联合,联姻诞生的第一个孩子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明明在繁殖腔内一切都好,出生后却发现了致命的基因缺陷,这在星际时代几乎是不可能出现的情况。
为了找出原因,当年上上下下陆陆续续查了许多遍。
最后,还是只能归咎于相关人员的工作失误上去。
不过,文森特就这么成了相当尴尬的存在。
在他出生之前,两个家族曾多次争夺这个孩子的冠姓权。
暴雷之后,他就变成了可有可无的存在。
作为母亲的卡索将军承认了文森特,让他成为了自己的长子。
可惜虽然物质条件上从未欠缺过他,但情感上几乎是完全漠视的状态。
三岁前的周周不懂事,三岁后的周周也不会渴求陌生的母爱。
他和母亲相敬如宾,只能说没有什么矛盾。
不过老实说,就算想产生什么矛盾都难。
周周是个相当安静沉默的孩子,像水一样无色无味。
他从不会像卡索家族的其他子弟一样,制造麻烦让家长处理,而是安静的在那里。
每当卡索将军想起这个孩子的时候,她都可以轻而易举的猜中他在干什么。
从小到大,也只有这次意外打了戴娜·卡索一个猝不及防。
她不知道文森特为什么会跑去乘坐廉价的星际游轮,更不清楚为什么他会连个生活助理都不带。
直到意识到可能失去长子,戴娜·卡索才后知后觉泛起些许遗憾。
或许应该多关心下文森特,而不是完全放手,她想着,也做好了失去长子的准备。
母亲是怎么想的,周周并不清楚。
当初他放弃继承权时顺手把姓氏改成了更熟悉的周,彻底宣告了对其他人不存在任何威胁性。
同时,也收获了母亲的不认可。
戴娜是自己从家族边缘地位打拼上来的联邦少将,她欣赏的是如她一样的雄心勃勃争强好胜。
而不是……得过且过、与世无争的退让。
感觉到母亲的不喜,后面周周顺势减少了和戴娜的联系频率。
最近一次母子通话,还是在三年前的夏天。
没想到戴娜会这么关心,青年还有些惊讶。
他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最开始想问的话。
“那过一个星期救援就到了,我是只要等着就行了,还是说要做什么来维护剧情?”
[什么都不用做,等着就好了。]
原剧情里,文森特·卡索本应该因为一次打赌失败出现在星际游轮上。
但他是个荒淫无度的人,因为身体亏空死于剧情开始前的一场淫乱party。
理论上,赵存周就应该是在那个时候进入这具身体的。
虽然不知道哪里出现了差错,导致进入原主身体的时机提前到出生时,但627反而放心了一些。
好歹一出生就是他的宿主了,至少不用担心因为被小世界原住民发现异常而导致任务失败的情况发生。
而且它问过天道,本世界的剧情自由度很高。
只要保证女主的事业主线顺利实现,其余的边边角角都可以随便。
[目前来看,女主的主观能动性很强,你回去之后和她保持联系,做她背后的天使投资人,我们通过测试任务的概率最少有87%。]
“这么高哇?”
周周惊喜的眨眨眼睛,瞬间放松不少。
既然通过概率这么高的话,那他应该能完成任务吧。
青年脸上泛着愉悦心情带来的莹光,哼着歌去做分配给他的工作。
等林双刃回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一个容光焕发的大美人,一见她就笑开了,还满心满眼都是期待。
“今天心情很好?”
女人凑过去,逗趣般的用食指抬了抬美貌青年的下巴。
周周配合的点点头,笑眯眯的表示已经他处理好了食物,还做好了狩猎的准备工作。
“很棒。”
林双刃轻快的夸了一句。
平常冷漠凌厉的五官,此刻线条都柔和不少。
她和周周分食了难以下咽的动物类内脏,趁午后阳光灿烂出发狩猎。
连续半个月下来,甲壳类生命在狩猎地出现得越来越少。
好在林双刃另外找了两处甲壳类繁衍的地点,才使得狩猎成为一项持之以恒的食物来源。
“要不是时空裂缝,只是一般的星船失事,我们不至于艰难到这个地步。”
周周拖着器械跟在林双刃身后,小小的抱怨了一下。
时空裂缝的影响,使得逃生舱内(除了封闭隔间的位置)都出现了严重损坏。
所以,他们只能依靠封闭隔间内的应急物资,以及逃生舱少量未完全损坏物资,维持生命。
“但我们从时空裂缝中幸存下来了,不是吗?”
林双刃回头,伸手拉了周周一把。
大概两个小时之后,又一场狩猎结束。
解剖甲壳类的工作向来由林双刃完成,这次也不例外。
她熟练的沿甲壳缝隙塞入刀刃,干净利落将甲壳类生命拆解成无数块。
“植物?”
这次,甲壳类生命的消化器官里终于出现了不一样的东西。
有别于往常的内容物,新出现的东西黑乎乎滑腻腻,摊开来看是一种薄薄的条状类膜类。
“苔藓?真菌?还是孢子植物?”
林双刃的生物学知识不太好,只能凭印象说出一些名词。
而周周的知识储备也不足以让他准确的分辨出对应的学名。
所以,文化有限的两人很快决定把这东西带回去检测。
第636章 无关紧要的长子9
“某种海藻,有害物质高度富集,不可食用。”
林双刃念完结果,丝毫不意外看见周周的遗憾表情。
外表二十多岁的青年,心理年纪最多十几岁,天然带着少年的澄澈和好奇。
回来的一路上,林双刃光听周周兴致勃勃的猜测话语,心态都跟着积极了不少。
她关闭检测仪器,同青年一起对逃生舱中的损坏设备进行拆解再利用。
长日挂在天上,半个月都未曾离去。
只是降下的热度渐渐降低,大概不多久就会转为长夜。
幸存者们按照固定的时间作息,短时间内算不上太难熬。
“我再出去一趟,你守好求救信号发射器。”
“好。”周周点点头,接受了林双刃的安排。
尽管接近入眠时间,女人却没有丝毫睡意。
她沿随机路线在逃生舱附近巡逻,中途还到三个狩猎地附近走了一圈。
一切如常,与过去几个月并没有任何差别。
但是,林双刃的心中莫名泛起一丝不安。
末世里多年摸爬滚打,女人对危险的察觉已经成了一种本能。
她小心翼翼的排查了一遍,没有任何头绪。
星际本非她所熟悉的社会,遑论星际中一个陌生的原始星球。
逃生舱内,周周似乎也有些感觉。
只是说不清道不明,他也抓不到那一丝灵感。
以防万一,周周还是询问627这几天会不会出现意外。
[不会的,宿主可以放心。]
“嗯。”
周周点头,继续守着发射器处理废弃元件。
隔着长穿的复合纤维防护服,操作显然做不到格外精细。
他耐心的尝试了许多次,总算取出了可能还能使用的晶片。
“周周,我回来了,你在里面吗?”
林双刃抓着舱门跳上来,先在通信频道里说了一句。
确定青年在逃生舱内之后,她关闭了仍能依靠机械方式闭合的舱门。
并且启动了强制密锁功能,确保舱门无法从外界开启。
“我觉得有些不对,明天你先不要出舱,也不要动舱门,等我醒了再说。”
闻言周周顺从的点点头,回答道,“好。”
做完今日份的元件处理,青年安然的席地而眠。
而女人则不放心在逃生舱内逡巡许久,再三确认安全之后才能闭眼入睡。
次日,更早醒来的还是林双刃。
逃生舱并没有设计外窥窗,自带的探测设备也早已损坏。
好在近日的忙碌颇见成效,她可以从简易自组外置探头传回的影像里查看情况。
女人待在控制室里,快速查看了昨晚的探测录像。
没有异常,寒风和霜雪都与平时相同。
姗姗来迟的周周揉着惺忪的睡眼,凑过来一起看粒子光幕。
“雪变灰了。”
出于对色彩的敏锐,他一眼就看出了区别。
看不出这一点的林双刃眯着眼睛,拉出前几天的录像画面对比。
“你确定?我看不出来。”
“确定。”周周肯定道。
半信半疑的林双刃打开舱门,取了一些落雪回来检测。
事实证明,周周的判断没有错。
雪确实变灰了,有害辐射的浓度也在增加。
第637章 无关紧要的长子10
伴随星体辐射的加强,甲虫类生命快速从冰上销声匿迹。
两天后,三个狩猎地都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曾被无数次凿开的孔洞再次冰封,冰层的底色比周围都浓郁一些。
周周抬脚试探了一下,还是不敢赌崭新的冰层有没有冻硬。
“没事,可以走。”
林双刃牵上青年,缓步行走在寒冰之上。
脚下粗糙的防滑鞋底刮蹭在坚冰表面,发出细碎的响声。
日程中少了一项狩猎的安排,便难得的多了一些空闲时间。
林双刃习惯了居安思危,已经开始考虑该如何寻找另外的食物来源。
而周周滑行在冰面上,将烦恼都抛在了脑后。
“双刃,你会滑冰吗?”
“没玩过,你教教我吧。”
坦然的否认,换来周周热情的倾囊相授。
当然,趁机吃点无伤大雅的小豆腐也是林双刃的常规操作了。
不过放松过后,就又开始了忙碌的储备日常。
辐射浓度还没到完全无法外出的程度,他们首先考虑的向外探寻。
不仅林双刃,周周也要一同外出。
所幸青年已经适应了低浓度的氧气,不会再拖队友的后腿。
只是冰川中实在贫瘠,三日的搜索下来也仅仅是捕杀了两只回归较晚的甲虫类生命。
与以往一天足有上十只的战绩以及最后两天每天几十只的疯狂捕捞相比,着实少得可怜。
但是再怎么说也算有收获,总比一无所获好。
除此之外,他们再未找到任何有用的东西。
冰层、冰山、冰盆地,目之所及都是冰雪,没有任何甲虫类之外的生命痕迹。
劳而无功的两人缩在逃生舱里,依靠太空材料残存的辐射屏蔽效果苟活。
外界的辐射浓度已经上升到防护服无法抵挡的浓度。
林双刃试着外出过一次,还没走出几步防护服就在疯狂报警。
没办法,她只能缩回逃生舱里,依靠前些时间存储的肉类维持生命。
雪越下越灰,逐渐变成林双刃记忆里飞扬的纸灰。
虚幻的火苗舔舐着充作纸钱的无用纸张,吹起漫天的灰黑飞尘。
每一次它燃起,就意味着一次生死的别离。
“双刃,你饿不饿?”
周周走过来,担心的询问。
话语打破寂静的哀伤,将女人的心神牵回到眼前。
林双刃勉强勾了下嘴角,反问周周。
“你饿了吗?那就吃吧。”
“我没饿,我担心你饿了,你工作量大,体能消耗也比我大,应该多吃点。”
“呵呵,原来你是这么算的~”
这回,林双刃是真的有点开心了。
她大喇喇像好兄弟一样勾着周周的腰,将他往封闭隔间附近带。
“睡吧,睡着了代谢就降低了,咱们都节省点体力。”
纯饿求生刚到第三天,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
周周知道救援要来,而林双刃习惯了应对极端情况,绝不会放纵自己失去理智。
所以,两人的心态都偏向于稳定。
正在睡梦当中,一束圆柱形光柱打在逃生舱上面。
无声无息,无人察觉,但外置探头报警了。
林双刃像弹跳鱼一样从地上弹起来,飞快起身准备去控制台查看情况。
但空中悬浮的陌生粒子光幕止住了她的动作。
光幕化作护卫队成员的立体形象,平静告知林双刃。
“林小姐,请保持冷静,我们属于卡索家族的护卫队,前来救援文森特先生和您。”
按照对方的提示,林双刃轻柔拍打唤醒了周周。
而后两人将自己固定在封闭隔间内,连同整个逃生舱一起回收到星舰内。
从消弭有害辐射到完成体检,总共只用了半个小时的时间。
周周作为卡索家族的直系子嗣,被所有人众星捧月的关怀着。
至于林双刃这边,则无人投以额外的关注。
但周周会另外关心。
青年结束了所有检查,确定只有轻度的营养不良辐射损害之后终于得以自由行动。
他欢喜雀跃的找过来,目不转睛的盯着林双刃做检查。
“Aaop:476↑,这是什么意思。”
听到问题的医疗官平静抬头,看见周周的脸后把即将脱口而出的毒舌憋了回去。
然后淡定的回答,“精神力异常活跃度。”
“诶?那这是不正常的意思吗?”不学无术的周周再次发问。
“是的,这证明待测人员处于强烈应激状态,随时可能做出攻击动作。”
“不会吧,双刃现在看上去很平静啊。”
有被无知到,但还在工作中。
刻薄的医疗官只好欲言又止,低头调整了下呼吸微笑着说。
“一般精神力数值比较准确呢。”
‘“哦,那怎么办呀?”
“我会给林女士注射一支精神力舒缓药剂,尽力解除她的过度警戒状态。”
说着,医疗官便替林双刃推入了一剂透明的药液。
可惜药剂没有用处,对Aaop值的影响微乎其微。
林双刃冷着脸盯着光幕上恒定不变的数值,试图对拟态精神力进行微幅调整。
反馈到数值上,就是剧烈的震荡起伏。
根据实时反馈的数值,她终于把拟态精神力调整到理应是平静的数值。
紧张了片刻的医疗官吐出一口气,挥手表示治疗已经结束。
“双刃,你跟我来。”
周周真吃够了恶心的甲虫类内脏,他迫不及待想起吃点好吃的东西。
为他特制的餐食早就准备好了,只不过他想喊林双刃一起,所以就先没去小餐厅。
独属于周周的小餐厅里,各类菜肴甜点琳琅满目。
精心烹饪的肉食蔬菜,兼之稀有的美味水果饮品,摆的满满当当。
末世的食物并不比甲虫类内脏美味多少,这些美食的滋味林双刃都只在末世前出生的老人嘴里听过。
美拉德反应带来的醇厚香气和奶油的甜味混杂在一起,挑逗着林双刃的鼻腔,胃部,还有大脑。
她的喉咙情不自禁滚动着,眼中填满了贪婪的渴望。
那股源于本能的进食欲望几乎要从女人躯体里溢出来,无声却引人侧目。
“你们出去吧,我有事会喊你们的。”
周周赶走小餐厅内的随行护卫,将门关紧。
他轻轻推动林双刃,将她推到座椅旁边,还帮她拿了一块小蛋糕。
“你吃这个吗?过不过敏?现在好多人都对古典食品过敏,碰都碰不了,真不知道为什么。”
抱怨的声音逐渐走远,女人才反应过来回答。
“不过敏,可以吃。”
一开口,林双刃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哑。
她咽下口水,抬手拿起周周放在餐盘旁边的勺子。
青年坐在另一边的座椅上,也在挖蛋糕吃。
淡白色的奶油粘在他的嘴角,被疗养仓治疗过后恢复红润的菱形嘴唇衬得格外美味。
第638章 无关紧要的长子11
食色性也。
林双刃不觉得哪一种比另一种更高级或者低级,不过她选择率先满足食欲。
女人毫不顾忌形象的狼吞虎咽,向憧憬过的每一种末世前美食发起进攻。
足以胜任军校资格的强健身躯拥有可怕的消化能力,以及恐怖的能量摄入速度。
很快,饥饿感就远离林双刃而去。
但是灵魂上挥之不去的饥渴却依旧如影随形。
她放缓了进食的速度,让舌尖味蕾在各种美妙的滋味间徜徉。
长餐桌对面,周周有一搭没一搭的喝着果茶,为自己这辈子衰弱的食欲而深感遗憾。
“周周,你尝尝这个。”
林双刃用干净叉子叉起一小块烤得透明微焦的肉块,贴心的送到青年嘴边。
尚有进食余地的周周张口咬下肉块,慢悠悠的嚼了很久才咽下。
一顿饭吃了许久,吃饱喝足的两人在桌边闲谈。
“双刃,你接下来的打算是什么?去F53区读军校?”
“嗯。”
“听说军校的学费很贵,如果你有需要的话,可以申请卡索家族的人才助学基金,冠名文森特的那个。”
“文森特?你的?”
“对,我可以专门给你增加一个名额。”
“好,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会去申请的。”
林双刃点头,欣然接受了周周的好意。
星舰航行到最近的可中转星球用了三天,也是林双刃飞快融入的三天。
有周周这位金贵的小少爷站台,即使只是小小的特权也能给她带来足够的便利。
但同行总是短暂的,尤其是在身份本就天差地别的二人之间。
一到可中转星,周周就被卡索家族的长辈接走。
而林双刃则留在可中转星,等待星航部门的赔偿善后处理。
或许是看在她和文森特.周的一点情面上,卡索家族的理赔受托人主动提出无偿为林双刃索取赔偿。
顶尖的专业人士出马,为两名幸存的受害人争取到了最大程度的利益。
捎带着,林双刃也拿到了一大笔钱财,以及一份第七军校的特批入学函——包括学费减免以及某些专项补助。
对于矿星出生的她来说,可以说得上是泼天的富贵。
更何况,另外还有那个无名星球的拥有者给出的失察误伤赔偿。
手握一大笔钱财的林双刃没理会林霜刃之前的朋友亲戚,独自前往了第七军校所在的行星。
这是个运行模式完全陌生的星球,但对某个女人来说就是鱼儿回到了水里。
[宿主,女主专业课程需要购买机甲,她的存款还差一些,该你出场了。]
“哦哦,好,我马上联系她。”
躺在家族持有星系里当蘑菇的周周趴在星云床上,立刻答应了下来。
联系林双刃并不算困难,提出给予金钱帮助也不费事。
但是,为什么她不要呢?
“双刃,你之前不是说愿意接受我的资助吗?”
“那是在我有需要的情况下。”
“你现在没有需要吗?”
“没有。”林双刃断然拒绝,并且反问周周为什么突然要资助她。
“哎,最近看了份资助名单,就突然想起来了,真的不要吗?”
“不要,我的钱够用。”
全息影像中,女人眼尾微微挑起,带着着傲然的自信。
她寒星一样的眸子盯着周周,询问他喜欢什么样的礼物。
第639章 无关紧要的长子12
喜欢什么样的礼物……
最开始是冰箱贴,后来是各种各样精巧的小玩意儿,再后来周周见识的多了,反而更看重心意之类的概念。
至于礼物中的心意怎么分辨,他也给不出一个具体的标准。
只不过就是恰好他看得中,又或者他看不中而已。
但回答林双刃时,周周选择了比较清晰明了的描述。
“手工制品吧,我喜欢手作的小玩意儿。”
“好,那你给我个地址。”
林双刃快速眨了眨眼睛,盯着不好意思摸鼻子的周周出神。
在她寻找话题的努力下,通话持续了很长时间。
周周也终于得以倾诉母亲那猝不及防让他无所适从的突然亲近。
自从被护卫队带回家族居住星,他就好像又被当成了三岁之前那个会哭着要妈妈的宝宝。
隔三差五,戴娜就会抽空给周周打个电话,问一些饮食起居类的简单问题。
但是,周周早已不是小孩子了。
他没有任何的感动情绪,甚至还有些尴尬。
似乎是看出了这一点,戴娜特意给周周送了一些昂贵的古典起源星风格的艺术品,另外还有各类最新星际科技产品。
零花钱也额外给了不少,却并未让周周的态度产生丝毫变化。
而意识到这一点的戴娜完全不以为然,反而加强了对周周的关注——以一种非常自我的方式。
她私底下命令管家,每日向她的副官转达周周的日常生活情况。
作为被视奸的当事人,周周一开始就从627嘴里知道了这个背着他的秘密。
但他没有揭穿,而是选择了默默疏远管家。
可是,那种微妙的不适感却始终存在。
“你可以向她表达你的厌恶。”
林双刃不懂母子关系之间的微妙之处,直接给出了她自己的想法。
她坐在四人宿舍中独属于她的房间里,随意拨弄着掌中的金属器件。
只是眉宇间带着坦率,表明她发自内心这么以为的。
但是,周周怎么得知被监视的,是个不应当泄露的秘密。
青年不快的抱着金貔毛枕头,觉得不能这么耿直。
“那就换掉管家吧,说你不喜欢这个管家。”
“好像可以诶?”
林双刃的第二个建议依旧带着末世人的直接,但在周周看来足够迂回。
他尝试用这种方式表达不满,在换到第四个管家时戴娜的监视总算结束。
喜出望外的周周给林双刃发了感谢的消息,顺带附赠了一个感恩小红包。
军校所在的星球比一般学院星更加封闭,不允许学员随意外出,以及未经允许和外界交互。
他们上次通话,用的是林双刃每月积攒的自由联网时间。
这个月林双刃还没有获准连接星际通用网络,所以那个小红包一直放到了过期。
不过在看到记录的第一时间,林双刃就拨打了和周周的全息通讯。
“成功了,开心吗?”
“开心!”
周周正戴在他的湖上庭院里,澄黄的阳光落在火红的落叶上,缓缓坠入幽绿的深湖当中,美得浓墨重彩。
而且,也是林双刃能欣赏到的古老美学风格。
她的全息影像站在周周旁边,虚虚扶着深红褐色的木制栏杆,目光悠远。
美景,美人,多美好的一切。
但她现在太弱小,也太渺小,还没站到可以拥有这二者的高度上。
习惯以强弱衡量一切的女人扫视着她未来奋斗的方向,嘴角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一年生不允许参加军校联赛,明年我会参赛,如果赢了,你可以过来参加我的颁奖典礼吗?”
“当然可以。”
气息清澈如草木的青年弯着笑眼,理所当然的答应。
来年的事,离得还远。
林双刃寄出的礼物送到周周身边时,他正尴尬的和母亲还有妹妹吃饭。
餐食迁就的是大众口味,戴娜长期在军中,饮食向来简单,克里塔有个星际胃,更接受常见的深度加工食物。
至于周周,他吃哪种都可以,只是不习惯在一道菜里吃到多种不搭茬的味道。
尽管它们融合得很好,但冰淇淋巧克力味和红烧肉味混在一起入口还是太奇怪了些。
“大哥将来有什么打算?”
克里塔是戴娜心中选定的继承人。
和她的母亲一样,克里塔不仅野心勃勃精力充沛而且都投入在戴娜最看重的方面。
尽管尚未成年,但她已经提前拿到了第一军校的入学函,并且声名在外。
同她的第二个哥哥周榕程一样,都是有目共睹的天纵之才。
而天才的共性就是——傲慢。
克里塔不讨厌大哥文森特,对他的态度也比对其他除母亲外的亲人友善一些。
但是,有些深入骨髓的轻慢不是有意就能掩饰得住的。
她睁着明亮锐利的绿色眼睛,精致的西方少女脸庞像洋娃娃一样失真。
从嘴里吐出来的话平和淡然,藏着一丝漫不经心。
周周放下瓷制的勺子,发出一声轻响。
他单手撑着下颌,诚恳的回答。
“到处走一走,画些风景画吧。”
“嗯,听上去很自由。”
克里塔不置可否,她望向戴娜,却看见母亲笑了一下,温声叮嘱道。
“去哪都可以,但要记得带上护卫队。”
被叮嘱的周周点点头,眼角余光中,他看见克里塔的脸色微妙的严肃了一些。
但他不想猜原因,更不想过多和陌生的妹妹接触。
好不容易应付走两人,青年才得以独处,安静的去拆开来自朋友的礼物。
外包装已经有专人处理过了,送到周周这里的只有礼物本身。
他解开林双刃精心挑选的正红色丝带,打开鹅黄色礼品盒,再解锁真空透明圆柱体的开关,才真正触碰到林双刃为他制作的礼物。
一个手工打磨的机甲模型,拥有完整的内部控制线路,和充作机甲操作核心的阉割版控制芯片。
包括控制台、驾驶舱,也都无一疏漏。
每一个开关\/按键都有它自己的作用,且逻辑连贯清晰,并非无用的摆设。
也就是说,如果有一个微型小人的话,他甚至操作这架机甲发起减弱版的能量攻击。
尽管如此,这个模型还是比周周所拥有的任何一个模型要劣质。
但是,他喜欢。
比之前拥有的任何一个都要喜欢。
第640章 无关紧要的长子13
“双刃,你寄的礼物我收到了,我超喜欢它的设计,然后我还想自己做些小改动,可以吗?”
“送给你了,你自己做主。”
全息影像中,女人坐在军校标准的窄床上,强打精神。
她已经和周周处熟了,也早就摸清了青年的接触边界。
不用再像以前一样竭尽全力寻找话题,随口问两句就可以和周周聊得火热。
从废弃矿星获救到现在,半年多的时间里,青年都没有离开过居住星一步。
但他的生活并不乏味,总是充斥精彩纷呈的小美好。
周周所在的居住星原本是他母亲的度假星球,后来作为成年礼物赠予了他。
星球并不对外开放,主要收入来源是出售星球上特有的一种花卉——薄粉。
就像它名字一样,薄粉是以粉色为主的花朵,从花心到花瓣尾部粉色渐淡。
很无趣,也很单调。
在一些植物学家的眼里,薄粉这种单调无趣的花朵根本不值一提。
但对于星际大多数普通人而言,它是他们最有可能拥有的自然花朵之一。
不算特别昂贵,攒攒钱,在某些重要时刻可以买上一支。
而且店铺还允许挑选花色,粉一些的,白一些的,又或者产生突变颜色的。
批量上架的薄粉每一支都有专属的图片,以供购买者挑选。
而购买者只需要注意一件事情,在看中了想要的某一支薄粉之后尽快下单,以免被人捷足先登。
至于作为店铺所有者的周周,则从未在意花卉店铺给他带来的微薄收益。
他出售这些花朵只是为了分享,而不是为了别的什么。
如果有空,青年就会到薄粉花田里去看一看,又或者到山林间走一走。
星际中宜居星很少,大多掌握在大家族手中。
普通人一般居住在居民星当中,周遭一切由科技创造。
在自然植被行走的经历,往往只能在一些影像中看见。
林双刃不是在金属丛林中长大的林霜刃,她对于自然植物并没有任何渴望。
但要是周周提起来,她也可以表现得很喜欢。
鲜花本就美好,不是吗?
“那你喜欢薄粉吗?我给你寄一束过去好吗?”
美得不食人间烟火的青年弯着漂亮的眼睛,笑眯眯的询问林双刃。
他要是问好不好的话,那当然是好了。
林双刃巴不得周周给她准备礼物,更何况是鲜花这种隐含寓意的礼物。
虽然她知道周周没有多想,但不影响她心中窃喜。
今日体能课上被高年级学长狠虐的郁闷散去,有些耷拉的上眼皮重新恢复了活力。
女人略微向后靠了靠,嘴角带着微妙的笑意问。
“你亲自采摘花朵吗?还是亲自包扎花束?”
“嗯…你想要我采下来的花?”
“是,我想要。”
林双刃坦然笑了笑,完全没有回避需求。
如她猜测的那样,周周想都没想就兴高采烈的同意了。
他甚至和林双刃畅谈起来,要摘多少支花,要怎么扎漂亮花束,要多久之后才能寄到第七军校。
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再平淡的时光都会充满幸福。
短暂的通话时间结束,等待礼物到来的愉悦冲淡了被人全方位碾压的挫败。
她从床上滑到地上,咬紧后槽牙冷笑一声,利落的爬起来出门去重力训练场。
小客厅当中,两个同学惊讶抬头。
“还以为你要自闭两天呢,这么快缓过来了?”
“自闭有用吗?浪费时间。”
林双刃抬高一侧眉毛,冷淡的自嘲道。
她打开门,照例把门口的就寝状态修改为训练中。
很巧,上午才被人狠狠操练了一顿,晚上又撞见了。
“林双刃。”那位不近人情的学长走到林双刃身边,冷冷的喊了一声。
“有事?”林双刃也没给人多好的脸色,只是礼貌反问了一下。
“你的反应太快了,没有经过思考,近乎于本能,但有时候太快了反而会造成失误,你需要在这方面作出控制。”
“谢谢指导,还有事情吗?”
“没有了。”
周榕程沉默走开,进入了预约的训练室当中。
在他走后,林双刃冷淡瞥了下男人的背影,刻苦训练的驱动力大大增加。
她总不能……比周周的弟弟还差吧。
超越的第一个目标就在这里,这么清晰,真是太好了。
训练室的合金门自动闭合,女人垂着头,在阴影里露出一个残忍畅快的笑容。
花丛当中,周周还不知道女主已经和男配已经碰上面了。
他于无边无际的花田里缓慢穿过,用剪刀剪下中意的花枝,放进悬浮跟随的花卉保鲜容器当中。
不消一个小时,容器就收集满了。
等他终于结束忙碌,627才平静的告诉他。
[周榕程的身份降级了,他现在是男配。]
“呃,那怎么办?”
[不用管,不影响主线。]
“哦,我真不管了?”
[不管,有问题我会通知你的。]
“好,辛苦你。”
说不管,周周就真的把杂事抛在了脑后。
选择花束样式,调整花朵位置,加各种天然植物装饰。
青年有的是时间,让他把一切做得尽善尽美。
而陌生的几乎没联系过的弟弟周榕程,则完全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克里塔已经向周周证明了,星际家庭之间的关系完全和他习以为常的那种不一样。
对于更加陌生一点的周榕程,周周没有期待,也不想沾染上不应当的麻烦。
毕竟,周家早在出生之时就放弃他了。
“好了,627你看看怎么样?”
[93分,非常棒!]
机械音抬高音调,发出诡异的棒读声。
所幸周周已经听习惯了,完全没觉得不适。
青年将精致搭配的花束交给身旁信任的助理,连同其他礼物一起寄出。
……
“寄往第七军校?是给林双刃的吧。”
刚结束今日份的工作日常,戴娜选择关注下儿女的动态来放松心情。
提前录取的克里塔正在卡索家族的主星上,接受来自长辈的各方面指导教育。
屏幕上她的训练数据都泛着金黄的色泽,表明这位尚未成年的女孩是何等的优秀。
同时周周的日常也足够惬意,让戴娜生出了一些新的想法。
‘正好榕程也在第七军校,等有空联系一下吧。’
第641章 无关紧要的长子14
当初联姻,是以利益交换为主。
三个孩子都是采用技术手段培育出来的,只在血缘上和双亲有牢不可破的联系。
戴娜带走了文森特和克里塔,周榕程则被亲生父亲带走。
两位家长的婚姻关系依旧维持着,且默契的互不打扰。
同样,对待归属于另一方的孩子,他们也保持着礼貌的疏离。
在成年之前,周周每年都会接到一次来自父亲的通讯请求。
不过,也就仅此而已。
周周没有憧憬过,也没有争取过,所以并未和父亲有更多的接触。
但周榕程不一样,他不是周周这样快速拥有成熟思想的人。
痛苦的少年阶段,他曾尝试过向母亲寻求关爱…以及帮助。
尽管结果不尽如人意,终究还是为周榕程留下了一道喘息的裂隙。
后来他选择综合评分最差的第七军校,也是为了某种隐晦的逃离。
逃离周家、逃离父亲、逃离父亲真正在乎的那个家庭。
宝石置身于砂砾之中,不会晦暗,反倒愈发璀璨。
三年七校联赛,周榕程一次比一次更加大放异彩。
从队员到队长,前进的比赛名次毫无疑问证明了他的优秀。
而在队伍成员选择上,作为主力的周榕程拥有一定程度的决定权。
所以戴娜觉得,向榕程打探是否有值得推荐的人才是相当合适的。
“怎么样?能推荐吗?”
“母亲如果想要人选的话,应当用不着问我。”
“我相信你的判断,远比那些资料可信。”
“……”
周榕程清楚,戴娜只是随口一说。
至于她心里是不是这么觉得,可能完全不是他想要的那个答案。
但他还是会有些许的触动。
他给了戴娜一串名字,全部都是他看好的预备队成员。
也有一些尚未进入预备队的一年级新生,其中就包括林双刃。
戴娜着重关注了那几名新生,仔细询问了周榕程对tA们的评价。
最后,心满意足的她简单关心了两句周榕程,愉快的挂断了通讯。
母亲突然的关心并不常见,周榕程不会自大的认为戴娜只有明面上的目的。
他一时找不出缘由,便没有深究。
但偶然擦肩而过时,林双刃携带的隐约香气透露了一切。
周榕程知道那颗星球属于他的兄长文森特,也知道文森特开了一家自然植物花店。
他甚至经常购买薄粉花束和相关制品,自然嗅得出薄粉花香水的味道。
一瞬间,周榕程甚至有种质问林双刃的冲动。
‘你和文森特是什么关系?他给你寄了多少礼物?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为什么他会给你寄香水?’
很遗憾,周周独自外出遇险的事情并没有传扬出去。
卡索家族内部知道这件事的人也少得可怜,因为无人在意一个籍籍无名的家族成员。
而且文森特·周和其他卡索家族直系成员不同,他不挥霍不张扬,不惹任何麻烦,甚至连出现都少。
即使他是戴娜的孩子,长子,存在感也实在低得可怜。
家族内部大多数同龄的年轻人听到文森特这个名字,都要想一想才能回忆具体的形象。
所以,周榕程不知道这件事情有可原。
至于周父,他另外有一双千娇万宠的自然孕育的宝贵儿女。
而联姻的产物在他眼里,早已一文不名。
无从知晓答案的周榕程对上林双刃冷漠的漆黑瞳孔,狼狈的转头避开。
深夜的训练场寂静了太多,连心跳都响得仓促。
林双刃没在意周榕程的不自然,径直走入提前预约好训练室。
还有小半年时间,她必须在这段时间内选入预备队。
然后,明年才有参加七校联赛的可能。
星系的另一方,戴娜抽空询问了周周的婚恋偏向。
“我一个人就很好,不用其他人作伴。”
巨大的榕树下,青年坐在垂荡的气生根上,摇头晃脑的回答。
见他心情好,戴娜也没有破坏午后安逸的范围。
但是,婚姻的走向绝非周周能够决定的。
卡索少将不着急,有的是时间慢慢挑选。
她长子的合法伴侣,她的第一个外来家庭人员,值得耐心等待。
生活对于周周而言,是平静宁和的。
散漫的规划,做自己的事情,间或与朋友联系,有条不紊,悠闲惬意。
一个连家门都不出的人,是不会遇到什么麻烦的。
即使他的家大到有一个星球,也是同样的道理。
时光匆忙,转眼就过了一年。
周周登上许久未曾造访过的远航星舰,动身前往赛事举办星球。
七校联赛属于星系内部军事比赛,一般情况下只能观看转播。
沾了卡索家族和母亲的光,周周方能以赞助方的身份实地观看比赛。
结束一个多月的星际航程,他落地的时候,仍旧离正式比赛开始还早。
林双刃早早打探过时间,还问过周周要不要来接他。
青年以备战重要的理由拒绝了她,又和友人预约了小聚的时间段。
赛前准备虽然紧张,但也不宜过于紧张。
第七军校的训练安排反倒松弛了一些,多出了许多空余的闲暇时间。
说好的傍晚,周周带着两束他手扎的胜利桂冠来到临时基地前。
他放下保鲜容器,安静的坐在等候大厅里。
“谢谢,果汁就好。”
即使已经换了世界,周周还是形成了忌酒的惯例。
他捧着好心人送来的冰果汁,一口一口喝到了林双刃出现。
无数严酷磨砺后,女人身上的浑浊气息彻底散去。
现在的她整个人宛如开锋的利刃一样,光站在那里就足够刺眼。
不过面对意中人时,林双刃整个人都柔和了不少。
她情不自禁的轻笑,边向周周走来边低声询问。
“这是谁家乖宝宝呀?”
而周周皱起鼻头,郁闷的抱怨。
“不是说好不喊宝宝的吗?”
“抱歉,我一高兴就忘了,下次不会了。”
林双刃吐出道歉,轻巧自然,把身后早就震惊无比的队友们又惊了一次。
旁人的目光周周没有关注,他拿出礼物,给了林双刃一个。
然后又走向周榕程,把另一个桂冠递给他。
“榕程,这个是给你的,我自己扎的,扎的不好,不要嫌弃。”
“不嫌弃,谢谢……大哥。”
周榕程艰难的说出大哥两个字,然后看向周周背后的林双刃。
望向周周之外的人时,林双刃的目光冷淡了不少。
她礼貌的点点头,客气询问。
“队长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吃饭?”
第642章 无关紧要 的长子15
话是这样说,但周榕程能感觉到那种微妙的不受欢迎。
他神色不变,语气如常的冷淡拒绝道。
“不了,我还有事。”
“可我想要你一起来嘛。”
这句话是周周说的。
说得黏黏糊糊,不像一个兄长该有的样子。
但毫无疑问,打动了孤僻的周榕程。
他迟钝了一下,莫名其妙就同意了邀请。
宽阔的悬浮车内,林双刃一如既往挨着周周落座。
最后进来的周榕程犹豫了一瞬,果断往对向走。
“来,坐这里。”
在他抵达之前,周周把他唤到了身边。
“挨近点,好说话。”
一个朴实无华的理由,来自过去的林双刃。
周周活学活用,让她略微有些心塞。
不过好在周榕程显然不习惯和人亲近,和周周保持了半人宽的空间距离。
而且他也不熟悉文森特这名兄长,不知道该如何和他相处。
除了回答周周的一些问题之外,就是尴尬的沉默,远不如林双刃表现得自然。
但周周是个体贴的人,从不会落下周榕程的参与。
短短十几分钟,三人之间的氛围已经融洽了许多,周榕程也放松了不少。
他们预订的餐厅是一家古星球风格餐厅,同时也包含一些星际食品。
根据影像一比一复刻的庭院当中,亭台楼阁,曲水流觞,疏影横斜青叶如盖。
烹饪好的菜肴由仿生青鸟衔来,轻盈的落于桌面上。
和往常待客一样,周周先询问周榕程是否存在过敏问题。
“没有。”
“好,那你尝尝这个。”
周周用公筷给弟弟夹了一块红烧肉,期待的看着他。
菜品按周周的口味预调过,不是星际人习惯的高糖高油。
初入口时,周榕程还有些不习惯。
但仔细品味之后,他接受了这种单调无趣的味道。
“还不错。”
在周榕程给出评价的时候,林双刃在往周周餐盘里夹菜。
每样都夹了,没有落下的。
她知道周周喜欢尝试,又没多大的肚子,所以每样取的量很少。
习惯被朋友照顾的青年并不觉得冒犯,还侧头冲林双刃笑了笑。
一席菜肴加上饭后甜点,大部分都是由两名军校生解决的。
值得一提的是,周榕程似乎学到了什么,也帮周周夹过两次菜。
餐后,周周说要让悬浮车送两人回临时基地。
不过林双刃和周榕程都拒绝了,反倒是他们把周周送回了居住地,再结伴离开。
“你喜欢文森特?”
林双刃隐藏得不算认真,周榕程可以轻易看出这一点。
一抹涩然瞬间从心中滑过,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
而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他匀速步行着,风轻云淡的说。
“文森特是母亲的长子,虽然他没有出众的天赋,但母亲绝对会让文森特发挥出应有的价值。”
“我会拥有足够的价值。”
林双刃目不斜视,脚步不疾不徐,未减凌厉。
她最习惯的就是利益交换,包括一切形式。
末世当中,人性赤裸裸的晒在太阳底下,没有人会去掩藏。
她所出生的那个幸存者基地是最后的官方基地,在她十三岁那年易主。
自此,童年那点可怜的安稳再不复出现。
林双刃失去过很多,院长、发小、爱人、甚至是孩子。
生存的重压面前,幼年所学习到那点道德早已消磨殆尽。
她残忍贪婪,如同每一个末世中建立起一方势力的强者。
但在出生于旧时代的院长的教育下,文明余晖留在她身上的痕迹依旧清晰。
或许正是因为如此,她才会沉溺于虚假的纯真善良,才会一夕落败,死无葬身之地。
穿越的最初,林双刃是把周周当做储备粮看的。
她吃过人,且并不以此为耻。
可惜储备粮傻乎乎的,养着养着就下不去嘴了。
当然,换另一种下嘴也不是不行。
但文森特·周纯洁得像刚从伊甸园出来的新生天使,她舍不得用强硬的方式。
来到高度发达的文明星际,挣扎求生被埋没的礼仪道德再次苏醒。
林双刃逼迫自己克制天生蛮荒的野性,像院长讲述的那样追求爱情。
尽管周周不开窍,但不影响林双刃蚕食他的边界。
如果不是军校生受到的严格管理,或许周周早就发现了不对。
可正因为如此,所以他到现在还以为林双刃只是亲近他而已。
却从未想过,还有男女之情这一种可能。
第643章 无关紧要的长子16
比赛场地并不在举办星,而是同星系的一颗中度污染星球。
赛事实况是实时转播的,画面分为多个场景。
周周只关注第七军校一支队伍,就只放大了他们的画面。
身旁,专业的讲解人员会适时提醒他赛程中的关键点。
从最开始的军事技能比拼,到后面的团队接力赛,直到最后的实战比拼之前,前三名的成绩始终维持胶着状态。
比赛一波三折的同时,也催生了巨大的赌博契机。
每个小赛比分\/结果,组合赛比分\/结果,以及最后的胜利者,都成了押注的选择。
本着对女主的信任,周周押了一把第七军校逆袭。
一千多倍的赔率,即使他没有过度投注,带回的收益也足够可观。
但比起赌盘上的大获全胜,周周更在意是林双刃和周榕程的伤情。
自从人类跨入星际时代,机甲,战舰,形形色色的杀伤性武器层出不穷。
默认被层层防护包裹着的碳基生物躯体脆弱而不堪一击。
他们战斗,他们杀戮,实质的鲜血连死亡制造者的衣角都摸不到。
在这样的时代,从没有人想过会在战斗中打开机甲舱门,以一种古老的愚者的方式向另一方造成伤害。
可奇迹就发生在死战当中,无数人的注视之下。
那个瞬间,所有观看赛事直播的人都沉默着,大脑一片空白。
女人穿着轻薄的军用防护服,猝不及防掀开机甲的舱门。
在足以湮灭肉体的能量攻击交错罗织的半空中,在动能制造的致命暗器无处不在的多架巨型机甲当中。
她像一颗拥有自我意识的宇宙流星,以人们无法理解的速度蹿入了敌方机甲的驾驶舱。
然后,理所应当的制服了敌方机甲驾驶员。
猩红的血液顺着女人挺直的鼻尖落下,一滴,一滴,准确无误的滴入红发男人眼中。
他窒息着呼吸,清醒的坠落,直至失去意识。
紧随而入的超微型摄像头无声悬停,记录着这一幕的疯狂。
还保留着最后一丝理智的林双刃松开手,裂开嘴角露出一抹属于恶鬼的可怖笑容。
她拟态了敌方的精神力,操纵他的随身自救设备选择了投降。
“— —”
一片混乱中,女人启唇做了个口型。
刚张开,就彻底倒在了敌方驾驶员身上。
同归于尽,看似势均力敌。
可惜,关键战局已经被逆转。
机甲战场的另一个边缘,周榕程和仅存的一名队友拿下了最终的胜利。
但此刻,胜利者是谁已经不重要了。
所有人都在疯狂议论着,像沸腾的熔岩一样毫不停息。
燥热的气息充斥在星球的每一处,激烈的庆祝宛如庆典。
周周坐在悬浮车上,绕过激动发狂的人群,去看望重伤昏迷的林双刃。
按理说,他应该是不被许可进入临时基地内部的。
不过,这项条例在今天不奏效。
穿过冗长曲折的通道,路过激情亢奋的路人,他来到重症治疗室门口。
比赛结束后的第七个小时,大部分参赛队友已经清醒。
只是每个人身上都多多少少带点伤,精神也有些萎靡。
好在喜悦和激情冲淡了那份萎靡,将其转化为胜利后的满足和疲惫。
“榕程,双刃怎么样了?”
周周不认识其他人,就直接走到了周榕程身边。
向来一板一眼的男人依旧坐姿端正,表情也还算平静。
他睁开眼睛,嗓音沙哑的告诉周周。
“还在抢救。”
“不会有事吧?”周周在弟弟身边坐下。
“不会。”
周榕程说的肯定,其实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已知的星际战役当中,脱离机甲驾驶舱之后能存活的士兵都少得可怜。
更别提像林双刃这样侵犯敌方驾驶舱的疯子……根本完全没听说过。
他惊骇于她的癫狂,震撼于她的成功。
天降的嗜血战神,仿佛一道冥冥中的讯音。
预示着即将到来的喧哗时代,即将迎接的盛大未来。
而林双刃呢,她究竟会占据怎样的位置?
是启幕者,还是横贯其中的永恒耀阳?
强运的回响在他耳边萦绕,让他始终不能平静。
“榕程,榕程?”
周周疑惑的看着周榕程,见他没有反应,便自己动手把他脸上快掉下来的敷料贴紧。
良久才反应过来的弟弟反射性抬手,又立刻压了下去。
“谢谢。”
他望向文森特,心里突然有些酸涩。
第644章 无关紧要的长子17
林双刃昏迷了半个月才醒,
就医疗高度发达的星际而言,她是在死神脚边徘徊了半个月。
错过了荣耀时刻,错过了浮华尘嚣。
但没错过她应当拥有的一切。
褒奖、拥簇、看重、垂青种种……
所有的所有纷至沓来,占用了林双刃全部的开放会客时间。
周周不用和他们挤,所以一般晚上才来。
夕阳刚刚落下不久,余下的昏黄还未全部褪去。
几抹残红晕出天际线,属于夜的昏黑缓缓降落。
青年放下保鲜盒,依次取出米饭、几盘炒菜、还有一盅补汤。
“我很少做饭,味道可能不太好,总之你先尝尝。”
“你做的?”林双刃眼睛发亮。
她毫不掩饰高兴的情绪,自然且快速的触碰了周周脸颊。
懵逼的青年眨眨眼睛,还在阿巴阿巴。
“我不是小孩子了,不可以随便亲我,男女有别。”
“好的,宝贝。”
林双刃顺从到对面小沙发坐下,看着周周给她布菜。
娇纵的青年从不亏待自己,也带了自己的份。
他夹了一筷子青菜,催促林双刃道。
“快吃呀,看什么。”
“看你。”
含着愉悦的笑意,林双刃目不转睛的盯着周周。
至此,情窦未开的青年才察觉到异样。
“你看着我做什么,下饭吃吗?”
“对呀。”
女人身体前倾,带着强烈的存在感靠近周周。
然后,忽然又非常轻快的调侃说,“你特别下饭。”
“……”周周不习惯的沉默一瞬,继而反驳道,“那也不能一直看。”
“嗯,吃饭了。”
林双刃总是有办法让周周消气,就算挑逗都拿捏到恰到好处。
即使周周心里有些猜测,也始终无法得出肯定结论。
他担心是自己的自作多情,但却存在疑虑。
感知到了青年的察觉,女人反倒收敛不少。
一顿饭吃完,林双刃将餐具处理好重新放回保鲜盒里。
顺道,她还给周周拿了饭后甜点。
“谢谢。”
周周捏着小叉子,狐疑的在奶黄布丁上划来划去。
“在想什么?”
林双刃坐了过来,照旧挨周周挨得很近。
她的身体也倾靠过来,不动声色却昭彰显明。
“想我是不是喜欢你?是的,我喜欢你,我想让你成为的我的爱人。”
空气寂静了两秒,转而暧昧的氛围被打破。
“可是我没有那种感觉哎,就……爱情那种感觉。”
“嗯,没事,我喜欢你就够了。”
林双刃想得很开,爱情嘛,其实也没多么稀罕。
末世前是甜言蜜语你侬我侬,末世后是看得顺眼就脱裤子。
她不追求什么心心相印,拥有就够了。
但周周显然不理解林双刃的想法,他郑重的又强调了一遍。
“我不打算和你谈恋爱。”
正儿八经的,像个纯真无知的孩童。
“嗯,我知道。”林双刃也再次回答了一遍。
“既然如此,我们还是做朋友吧,怎么样?”
“可以。”林双刃不着急。
既然周周没有想法恋爱,那就证明他暂时不会属于其他人。
日久天长,水滴石穿,他总会属于她的。
第645章 无关紧要的长子18
从周周的视角来看,他们的朋友关系依旧稳定。
生活也惬意安然,没有任何波澜。
半年的时间一晃而过,如果不是627的告知,他都不知道林双刃接受了卡索家族的橄榄枝。
不过只要剧情仍在脉络上,那就无须干涉了。
[根据现有剧情节点判断,林双刃和周榕程应当发生一次剧烈的争吵。]
“因为没有选择周家?”
[是的,但是现在周榕程没有立场指责林双刃。]
“所以…我要想办法让他们吵一架?”
[不,你要想办法和林双刃吵一架。]
“好,我找找理由。”
说实话,周周的脾气还是蛮好的。
他想了好久,也没挑出一个找茬的借口。
好在林双刃最近似乎十分忙碌,没有按时和周周联系。
鬼鬼祟祟的青年快速发了几条指责的消息,然后眼疾手快删除了女主。
单方面吵架也算吵架,他问过627的,确信。
但做完这一切,周周又忍不住忐忑不安的守了一天通讯器。
没有好友申请,也没有其他消息,他反倒有些失落。
627本想告诉周周,林双刃遇到了一点麻烦,不方便和外界联络。
可又怕宿主心软,就没有透露实情。
[等女主加你,你至少要拒绝两次她的好友申请。]
“好吧。”
周周扯扯嘴角,告诉自己做任务要严肃。
不能想怎么样就怎样,要尽职尽责。
但这毕竟算是某种无理取闹,他还是有些心虚。
半个多月之后,等候已久的好友申请姗姗而来。
周周拒绝了第一次,拒绝第二次,期待的等着第三次。
他都想好了,只要再弹出来就立刻同意,然后和林双刃道歉。
不过第三次的好友申请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周榕程的视讯请求。
“文森特,你现在方便吗?”
周榕程始终叫不习惯大哥,于是选择像克里塔直接称呼周周的名字。
卡索家族并不像周家那样,将一些应当扫进岁月尘埃的糟粕奉为圭臬,与它们一同顽固的腐朽。
彬彬有礼的假象下,往往是更加荒诞不经的真实。
就像联姻另一方的周父,明明清醒的做出了选择,却又离奇的遇见了真爱,荒诞的重新组建家庭。
即使没有法律保护,也要一意孤行。
关于这些隐秘,周周曾从亲生父亲口中得知部分。
不知怀揣着怎样的想法,周父曾在文森特七岁生日那年喜悦的告诉幼童。
“文森特,你有弟弟了,你知道吗?他叫景钟,非常可爱。”
“弟弟?榕程改名字了?”
周周疑惑反问,发现父亲脸色奇怪的凝固了。
接着周父中止了这个话题,匆匆做完表面功夫就结束了通讯。
周景钟比周榕程小四岁,而后来的周云华几乎就是和克里塔同时出生的。
一点上不了台面的小心思,传到戴娜耳中让她觉得分外好笑。
只要不影响到周榕程的继承权,卡索将军不会在意。
尽管她不介意,但有的人介意。
羽翼稍微丰满一些,便要跃跃欲试的鸠占鹊巢。
拜好心人所赐,本来僵硬冷漠的母子关系硬生生缓和过来了。
不过这些事情戴娜从没和周周讲过,养在温室里的青年周围一片岁月静好。
他不知道父母间的龃龉,也不知道周榕程对他多番转变过的态度。
纯良青年一如既往的温和回答,“方便呀,榕程你有事情吗?”
“林双刃想和你对话。”
“双刃?她在你这里?”
“嗯。”
“那你开放权限吧。”
得到周周的同意之后,周榕程将身边的林双刃加入到会话当中。
经历了高度文明社会的一场无声围杀,女人深沉了许多。
那股与生俱来的兽性藏到皮下面,留下一个看不清楚的人。
她站在周榕程所坐的沙发后面,低头看向画面转为可视的粒子屏幕。
屏幕中,金发碧眼的美貌青年半趴在栏杆上。
夏风从他耳边拂过,撩起两缕不算长的柔软鬓发。
“生气了?我最近有点忙。”
“没生气。”周周不好意思的摇摇头。
当着弟弟的面,他害羞的小声嘟嘟囔囔。
“我本来打算同意的,结果两次都点错了。”
理由有些牵强,架不住林双刃愿意信。
没顾忌端坐着的周榕程,两人自然而然恢复了以往的相处状态。
通讯转为全息模式,林双刃走到周周的全息影像旁。
青年还是一如既往带着美的辉光,连腰侧因半趴姿势露出的些许肌肤都像白玉一样莹润。
她垂下羽睫,悄无声息的盯着那块肌肤说。
“我再申请一次,你记得同意。”
“好。”周周点点头,又赧然的表示,“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冲你发火的,就是突然很多事情积在一起了。”
“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对于心上人的小脾气,林双刃并不会耿耿于怀。
既然周周现在不气了,她便想着怎么让他更开心一点。
“我最近做了一些小手工,给你寄过去好不好?”
“好呀,是什么啊?”
“是惊喜,保密。”
“噢——”
青年拉长了声音,翠绿的眼睛亮莹莹的,一看就充满了期待。
因为带着内疚,周周大部分注意力都在林双刃身上。
他没有发现,一旁的周榕程虽然表情平静,但隐约间带着些内敛的神伤。
“榕程,你也来吗?”
“什么?”
回过神来的周榕程反问了一句,才知道周周在邀请两人去他家暂住。
一般来说,周榕程应该是会拒绝的。
但这次不知道为什么,他鬼使神差的同意了。
“好哦,那说好了,一定要过来哦。”
周周愉快的挂断了通讯,着手为弟弟和朋友申请准入权限。
偌大的卡索家族,信息流动得飞快。
没一天,戴娜和克里塔先后联系了周周。
戴娜没说什么,只让周周招待好客人。
倒是克里塔,对素未真实谋面只是影像里见过的周榕程十分好奇。
还有疯狼一般的林双刃,克里塔看她有一种看神人的朴素向往和崇敬。
“文森特,到时候他们来了你一定要告诉我,我也要过来参与你们的聚会。”
“好。”周周可有可无的同意了。
第646章 无关紧要的长子19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需要知道。”
林双刃起身离开治疗舱,披上长外套头也不回的离开。
冷漠的嗓音在半空中滑过,不带任何情绪。
“这是我和周周之间的事情,与你无关。”
明明应当是兄弟两个关系更近,但林双刃说得理直气壮,俨然已经把周榕程当成了外人。
一年多的同队经历,朝夕相处,她和周榕程关系还算融洽。
两人脾性相当契合,战斗中配合起来天衣无缝。
只是在谈论到周周的时候,总会有些许不快。
对于文森特和林双刃的未来,周榕程始终保持着一种质疑的态度。
他觉得林双刃做得不够好,又觉得二人并不相称。
毕竟文森特是玻璃温室里养出的小王子,脆弱娇嫩,经不住哪怕一点风吹雨打。
而林双刃是荒漠中悍然屹立的沙棘,身边绝不会缺少各种严酷的挑战。
和她在一起,文森特就要离开人造的温暖花园,去面对那些本不属于他的风风雨雨。
而且文森特向来心思澄澈毫无邪念,与友人没有任何暧昧。
明显的,林双刃只是单方面倾慕而已。
可她却总有一种势在必得终将抱得美人归的自信。
虽然不知道林双刃哪来的自信,但周榕程不看好结果。
他的不看好不是指林双刃无法和文森特建立婚姻关系,而是对他们更遥远的婚后生活持有消极态度。
不过,林双刃并没有想到那么远的以后。
女人怀揣着喜欢,一心想要拥有心上的爱人。
稍微社会化了一些的脑袋里,并没有周榕程所担心的那些概念。
得到即幸福,什么性格不合,什么夫妻矛盾,不存在的。
卡索家族内,周周还不知道林双刃的想法。
自从上次说穿之后,他就以为好友放弃了对他的追求。
满心期待的青年坐在铺满木地板的毛毯上,一项项罗列有趣的招待项目。
毛毯从室内延伸,不受任何阻碍的伸出去,直至檐廊边缘。
粉色花海随风起浪,掀起无数轻盈的薄粉花瓣。
花瓣飘飘摇摇,三三两两散落在毛毯上。
几片跑得快的飞了进来,晃晃悠悠停在周周腿边。
静谧无声,宛如梦中的午后。
这一幕只有627看见。
还未进化的机械脑袋不太懂欣赏,却本能的记录下了画面。
一个月后,期待已久的访客到来。
周榕程并没有和林双刃同路,而是先去拜访了卡索家族的一些人。
林双刃没有那么多社交需求,径直在周周的居住星落地。
她从远航星舰下来,问的第一件事就是,“等了多久?”
“半个小时吧。”
从收到星舰的申请入驻信号开始,周周就等在了星际驻留站里。
他以为时间刚好,实际上还是早了一些。
林双刃喜欢周周的迎接,但不喜欢他空等。
“不用接的,你在家等着就好。”
“我想接你嘛。”
周周是真心这么想的,但这不影响他躲开林双刃习惯性摸脸的手。
“不可以,不能摸。”
“好吧,那抱一下总可以吧?”
虽然遗憾发现周周意识到她的吃豆腐行为了,但林双刃并不气馁。
她立刻提出拥抱请求,再一次摸索周周所能接受的亲密边界。
目的足够明确的女人如愿以偿拥抱到了美如冠玉的青年,只觉得恨不得把他彻底嵌进怀里。
不过她控制住了力气,只轻轻挤了周周一下。
“诶?”
青年发出一声疑惑的鼻音,可爱得让人想咬一口。
林双刃松开并未怎么用力的双臂,拉着周周乘坐近地悬浮车回到居住星表面。
除了薄粉花田之外,整个星球未进行过多的深入开发。
原始的星球生态依旧完整,呈现出与聚居星完全不同的奇幻风景。
即使是数目极其稀少的生命星球,不耗费巨量财富和资源也不能养出这样的自然美景。
悬浮车从花海上空驶过,刻意降低了速度。
微风引领着花香,悄悄摸进了打开的车窗。
林双刃俯视下方的连绵花田,恍惚间想,或许末世以前她的星球也有这么美丽。
她不是多愁善感的人。
但在周周身边,她总是忍不住想起以前的事情。
青年生得实在太好了,水木清华一样柔软秀丽的气质。
如同某些残损书页上记载一样,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淡泊。
而星际社会的其他人气质再温和再柔软,都没有林双刃所熟悉的那种感觉。
就仿佛生来就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物种,唯有她和周周是同类。
当然,林双刃没有深思到如此详细的地步。
她只是把周周举起来,然后轻轻放在地面上。
莫名其妙被举的青年愣了一下,奇怪的回头问。
“干嘛呀?”
“量下你体重。”
不谈避嫌的问题,周周其实并不排斥和林双刃的正常接触。
他也说不清这样算不算越界,便没有特别计较。
倒是量体重的方法,叫人有些好奇。
“举一下就能感觉出来吗?”
“嗯,军校的应该都能做到,73\/74,对吗?”
“我看看。”
周周翻开每日自动测量的身体数据,73.8KG。
“哇哦,你说对了,榕程也能做到吗?”
他兴致勃勃的猜测着,在弟弟出现时测试了一下。
不出所料,周榕程也能做到。
同时到来的克里塔抱紧双臂,一如既往的刻薄。
“文森特,除了你,大家都做得到。”
“那没准我也能做得到?”
青年乐观的抱起妹妹,非常忐忑的说出一个数字。
“偏离了7%,算你合格。”
克里塔没有再挖苦,勉勉强强应和了傻乎乎的兄长。
她转动着浅绿色的眼珠,略带嫌弃的从周周怀里挣脱出来。
“好了,独立一点。”
三兄妹加上林双刃,都不是特别拐弯抹角的人。
克里塔直率的向军校新星发起谈话,并邀请她去地下训练室对练。
久未启用的训练室内,设备已经有些跟不上主流。
但给尚且稚嫩的年轻人们使用,显然绰绰有余。
你来我往的下沉式擂台上方,周周递给周榕程一杯花茶。
“味道比较淡哦,不习惯可以再加糖。”
第647章 无关紧要的长子20
“还好。”
周榕程捧着手作的陶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
他和文森特的共同话题不多,干巴巴问起来,没两句气氛就冷了下去。
下方战斗进行到尾声,林双刃从机甲驾驶舱中跳出来,仰头望了一眼。
然后快走两步,及时扶了腿软的克里塔一把。
“你好强,但我会超过你的。”
卡索家族骄傲的小公主不惧任何人的优秀。
只是时间的差距而已,等她上了军校,未必会比林双刃差。
少女有这样的志气,林双刃自然是欣赏的。
两人一路聊到看台上,在茶歇的角落坐下。
周周慢条斯理的倒了两杯花茶,适时的送到两名女士面前。
“糖在罐子里。”
这句话是对克里塔说的。
金发傲娇少女口味偏甜,完全喝不惯花茶的淡味。
她足足加了七勺糖,才算对甜度满意。
“这款糖粉甜味好轻,为什么不放甜一些的糖粉呢?”
“这是我自己做的。”
周周托着腮帮子,笑眯眯的回答。
这辈子衣食无忧,他拥有了太多可以挥霍的时间。
因此只要生出了好奇,周周都会尝试去手动制作一些。
糖粉就是这样,是他一次突发奇想用薄粉花瓣做的。
产量不多,甜味也淡,就没有上架,而是留着自己用。
像这样精巧的生活情趣,克里塔还是第一次在身边遇见。
她惊讶的眨眨眼睛,笑容明媚的说。
“原来是文森特你自己做的吗?天呐,太用心了,我想要带一些走,对了,还要给妈咪带一些过去。”
三言两句,克里塔就情绪饱满的扭转了态度。
兄妹俩聊得火热,而林双刃则默默往茶杯里加了两勺糖粉。
‘太甜了。’
从末世到星际,对糖类的沉迷只维持了极短一段时间。
精神不再匮乏的林双刃再未迷恋糖类、脂肪、或者蛋白质之类的口腹之欲。
但如果说这是周周亲手制作的话,那……
“我也要。”
林双刃不客气的提出要求。
听到她的话,周周歪着头想了想。
既然多数人都要的话,那就每人都带些走吧。
星际生活资源这么丰富,克里塔和周榕程周围的所有一切也是极度精良的。
青年从未想过,他们会真心喜欢他制作出来的这些粗糙玩意。
“还有别的,要去看看吗?”
周周起身,带领着弟妹友人往他的工坊走。
工坊位置不远,就在庄园的一角当中。
上下三层,底层制作轻工业产品,二层制作更精细卫生的东西。
至于顶层,那是周周用来午休打盹打发时间的小窝。
整体仿古的风格,完美还原了古星球时期的建筑特点。
可惜在美学方面,克里塔比周榕程还要不解风情。
她抬手推动石磨,疑惑询问周周为什么要使用这种效率极低的工具。
“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一点一点,每一个步骤都是亲自动手实现的。”
“好吧,我不是很能理解。”
虽然不能理解,但少女对哥哥的喜好表示尊重。
她站在展示柜前,一格格看过去,毫不见外的浏览挑选。
“文森特,我从来不知道你有这么多爱好,或许是我之前想错了。”
“想错了什么?”周周轻快的问。
克里塔背手转了一圈,悠然惬意的回答。
“不应当用我自以为正确的方式去评价你,我很自大。”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局限。”
周周知道妹妹没有讨厌他,只是天性傲慢了些。
他伸手从格子上划过,抽出一盒蜜汁猪肉脯。
“都尝尝吧,这个也是我做的。”
三只手依次伸入盒子中,周榕程依旧是最后一个。
注意到他的沉默,周周站到了弟弟身边。
下午的闲逸小聚会持续了很久,直到夜幕降临才结束。
克里塔难得给自己放了假,准备在文森特这里待满一个星期。
她踩着深棕色的斑纹毛毯,轻盈的步入三楼。
“文森特,你现在有空吗?”
依据周周喜好的装修设计并不强调星际便捷的通讯方式,是以克里塔只能通过最原始的音波传递信息。
刚沐浴完的周周穿着浴袍,隔着长长一段距离远远的喊,“稍等,我换身衣服,你先坐。”
过了一会儿,青年穿着简单的衬衣长裤走出来。
“克里塔。”
“文森特,妈咪和我都有些疑问。”
“什么疑问?”
“关于林双刃在你心中的定位。”
“算很好的朋友吧。”
周周是这么觉得的。
但戴娜和克里塔显然不这么想。
“我们听说,她向你表达过好感。”
“有,但是我拒绝了,我们还是朋友。”
听到最后一句话,克里塔忍不住打量了两眼单纯的哥哥。
她弯着漂亮纤长的眼睛,饱含趣味的告诉周周。
“呀,亲爱的文森特,我可不觉得你们还能只做朋友。”
“但现在就是。”
周周将刚吹干的蓬松长发夹起来,没有产生怀疑情绪。
他的坦然让克里塔有些失望,金发少女晃动着脚尖,认真询问兄长。
“那么文森特,假如你需要选择一位伴侣,林双刃在你的可选项当中吗?”
[回答她,‘在。’]
遵循627的指示,周周停顿了一下低声说。
“……在。”
“好的,我们了解了。”
克里塔捧着脸蛋,愉快的向周周透露消息。
“文森特,妈咪已经开始为你考虑伴侣了,如果你有什么想法的话,尽早提出哦。”
“啊……”
周周茫然的看着妹妹,“我才二十七岁,是不是太早了点?”
“不早,挑选是个漫长的过程,妈咪会为你选出对你最有利的婚姻对象。”
“……哦。”
周周没有质疑。
他相信克里塔的话,也不怀疑戴娜为他好的想法。
虽然,这些都不是他想要的东西。
但是任务需要,尽管不喜欢,他也没办法表达反对意见,只能选择同意。
仅周周可见的光球悬停在空中,亮度如同呼吸一般规律的明暗变化。
等克里塔走后,青年才自言自语般的说。
“一定要结婚才能完成任务吗?”
[不用,剧情走完我们就可以离开。]
第648章 无关紧要的长子21
放下心中的负担,周周不再抵触林双刃的亲近。
当然,还是仅限于在亲朋好友的范围内。
每当他觉得有些冒犯的时候,就会直接告诉林双刃他不喜欢。
渐渐的,两人磨合出了最恰当的相处模式。
除了林双刃总在跃跃欲试,突破那道边界之外,他们之间的关系向来融洽。
天才的光芒总是璀璨的。
又一年多之后,林双刃提前两年毕业进入军队。
她的选择很多,但最终只有一个。
沿着和原剧情如出一辙的路线,林双刃被分配到边缘战区的前线作战舰队当中。
当真正进入军队之后,她就再没有机会定期和周周联系了。
不过但凡有空,林双刃总不会忘记向周周彰显她的存在感。
她的战绩,她的荣誉,她的疤痕勋章……
偶尔也会给周周寄一些允许自行处理的战利品,异星生命体的小块骨骼,或者异星的美丽矿石之类。
有时候,甚至还会讲述一些星盗集团的隐秘消息。
隔着大半个大星系的空间距离,每当周周看到这些内容的时候,林双刃的账号就已经处于离线状态了。
他会逐条一一回复,然后也挑些有趣的日常分享给林双刃知晓。
两人就这样错峰交流,从未中断过联系。
到周周三十三岁这年,林双刃总算获得了足够长的假期。
同时她也拥有了足够厚重的功勋,厚到没有人会质疑她配不上文森特·周。
“所以,周周,你愿意和我一起步入婚姻吗?”
“我不知道。”
精灵般的青年低垂长长的睫毛,细密的阴影打在眼下皮肤上,像密密麻麻撩人心弦的小草。
坦白说,他还是想和林双刃维持之前的朋友关系。
可林双刃虽然始终克制,却从未掩饰她直率的爱欲。
她是一名充满耐心的猎人,步步紧逼,一点点踩着周周的界限,想要闯进青年纯粹的心中去。
见周周说不出口拒绝却也不答应,知晓他为难的林双刃就自然的提议道。
“我们可以先订婚,然后到你愿意的时候再举办婚礼,怎么样?”
看似退让了一步,实则只是缓兵之计。
周周隐约意识到了这一点,但只能无可奈何的同意。
剧情节点在这里,他必须遵守。
结婚换成订婚,已经是妥协后的结果了。
青年缓缓点头,还没酝酿片刻忧郁感伤的情怀就被林双刃公主抱了起来。
“你瘦了七八斤。”
“还好吧,你先放我下来。”
“等下,我带你跑一圈。”
几年的战斗磨砺,林双刃的精神力已经锤炼到堪称强韧的地步。
但当此刻,足以将机甲强化合金击穿的恐怖精神力只用来挡风挡尘。
还有……吹拂起娇弱的花瓣,让它瞬息筑出无数妍丽的场景又瞬息消散而去。
人造的建筑,舞台,宴会起起落落,去又复返,返又散落。
最后,只剩下粉色的厚厚花毯堆叠在花海当中。
被放在花毯上的周周略显尴尬的别过脸去,轻声说。
“双刃……”
林双刃伸手捂住青年的嘴,叫他不要开口。
否则,她便再忍不住要一口亲上去,尝尝他唇舌的味道了。
气质坚毅的大女人坐在青年胯上,甚至不敢坐的太实。
这么一个琉璃捏成的人儿,要是坐碎了该怎么办?
她俯身,另一只空余的手撑在周周耳侧。
漆黑的瞳孔难得润泽了一些,眼尾眉梢都带着笑意。
“周周,未婚夫也是有义务的。”
女人满意看着翠绿眼睛睁开了一些,表面一层水光颤巍巍的,仿佛在引诱人蹂躏。
直到青年紧张的情绪越来越浓,她才忽然一笑,低头只缓缓亲吻了周周的额头。
“不着急,我可以等。”
绝佳的耐心,是猎人必须拥有的优良品质之一。
林双刃牵着周周的手,一路走回周周常住的庄园,将青年送回房间。
她和文森特的婚姻本就早已说定,差的只是周周的一个点头。
现在周周同意了,订婚仪式立刻马不停蹄的举行。
卡索家族的小星系当中,用于典礼的自然星球等候已久。
林双刃邀请了她的一些朋友,卡索家族这边则是由戴娜安排。
除了关系比较亲近的亲人之外,还有父系那边的见证人员。
周父不打算参与,就把因伤休假治疗的周榕程派了过来。
三十岁的弟弟看着远比哥哥成熟稳重,显得老成许多。
相比起来,文森特才更像是不谙世事的年轻弟弟。
但除了周榕程本人,没有人会在意这一点。
樱粉色花朵填满了整座繁茂的花园,泛着银光的丝带到处都是。
气质变得冷峻许多的克里塔递给二哥一支高脚杯,漫不经心的往里倒酒。
“我听说了一些传闻,你和洛哈尔好像有些矛盾?林双刃怎么看,她站在你这一边,还是红发洛哈尔那边?”
“都不站。”
周榕程捏着酒杯,神色不变。
他知道克里塔真正想打探的内容,也不吝于告知答案。
洛哈尔,周榕程,重要吗?
都什么都排不上。
“她和母亲很像。”
在和戴娜的婚姻维系过程中,周父组建了另一个家庭。
戴娜在意过吗?关心过吗?
她的情人之中也不乏有妇之夫,她会有想法吗?不会。
无关紧要的东西,完全不值得多看一眼。
周榕程有自知之明,也不愿意去自取其辱。
可是那个自以为是的红发蠢人,愚蠢到非要将他卷入这场不存在的竞争当中。
现在洛哈尔满意了吗?他甚至都没收到参加订婚典礼的邀请。
想到这里,周榕程甚至觉得有些讽刺。
洛哈尔以狡诈多谋闻名,却两次都输给了大家都认为有勇无谋的林双刃。
而且,他甚至都没意识到林双刃追求的不是同伴周榕程,而是大家都没在意过的寂寂无名的文森特。
多好笑,善于窥探隐秘的人被窥探到的秘密欺骗了。
周榕程撇了下嘴角,又恢复到面无表情的状态。
他将酒杯放在一旁的长桌上,率先向教堂内部走去。
“快到伴郎伴娘出场了,我们去吧。”
第649章 无关紧要的长子22
订婚之后,应当会有个美妙的夜晚。
但是,周周坚决拒绝接受这样的潜规则。
林双刃没骗到小兔子,让他乖乖把门打开,只好独自在露台上吹风。
陌生的星球上,连风都不是熟悉的感觉。
一杯又一杯的酒精送入喉中,滚得胸口发烫。
她又另外倒了新的一杯,头也不回的问。
“喝一杯?”
周榕程没回话,而是安静坐下喝酒。
良久之后,他才淡淡的说出一句。
“我以为你会很高兴。”
“算吧。”林双刃继续灌酒。
她眯着醉意朦胧的眼睛,难得起了些谈兴。
“你应该清楚,他只把我当朋友。一开始我觉得无所谓,我迟早会拥有他的,但到现在我才发现,不,这远远不够。”
女人侧垂着头望向周榕程,寒星一样的眼眸略带茫然。
向来冷淡的脸上泛着酒醉的薄红,使她整个人都生动不少。
更像人了,而不是印象里那只情感淡漠的野兽。
“我不敢。”
颠来倒去的话,逻辑并不清晰。
但林双刃还在讲。
“我真怕他怕我,我害怕我稍微粗暴一点就会彻底失去他。”
“我有时候会觉得,他就是一抹幻影,风一吹就会散了。”
“我现在才知道,不是拥有这个人就够了,我还想要他的爱,他的心,他的……”
女人无声苦笑,为心底潜藏的寂静落寞。
“我得不到。”
“爱会痛苦,我才明白。”
前世今生,这是林双刃第一次感受到这一点。
不是占有,不是浅薄的欲望,而是捉摸不透随时都会失去的珍惜。
她捧着强求来的一捧珍珠,跋涉在不知深浅的海水中。
不敢抬头,生怕一抬头手中的珍珠就化作泡沫从指缝流逝。
又不敢攥紧,担心一用力就把珍珠捏碎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林双刃定定的看向周榕程,似乎想从他那里得到可靠的答案。
没两秒,又看向重新倒满的柯林酒杯。
低低的叹息绕过障碍物,从周榕程耳边飘过。
或许他也喝醉了,才会直白的说出谜底。
“文森特不爱你,他只是听母亲的安排。”
即使这是事实,林双刃还是本能的想要反驳。
她继续往空酒杯中倒酒,心不在焉的送到唇边。
然后,妥协般深深吐出一口气,认命的回答。
“没办法, 我爱他。”
因为爱他,所以才会进退两难束手无策。
不敢轻举妄动,不敢掉以轻心。
女人醉得狠了,目光都涣散成了一片。
繁星的光点糊成不规则形状,像她取暖时曾烧过的杂志上的一幅扭曲油画。
苦涩味在空气中蔓延,浸入周榕程的杯中。
男人咽下一口苦酒,低声喃喃语道。
“不要问我,我给不了你任何建议。”
他垂着头,将表情掩埋在阴影当中,羞于展露。
两个失意人喝了一夜的酒。
天蒙蒙亮时,林双刃准点起身回房间洗漱。
她的假期还有段时间,不能浪费在无意义的失落上。
酒气还未褪去,醉意已然清醒。
女人沉稳的步伐落下,不见一丝杂乱。
看着林双刃离去的背影,周榕程默默自嘲一笑。
第650章 无关紧要的长子23
“别,我保证什么都不做。”
女人目光诚恳,似乎带着无穷的说服力。
她握紧门框,不让青年关上他的卧室门。
“……你发誓?”
从前积攒的信誉用在此刻,使得周周放松了警惕。
他再三和林双刃确认过,才终于放人进了房间。
极繁主义的温馨卧室当中,是周周睡惯了的原木大床。
床上用品的质感极好,一层一层堆叠着,仿佛层层叠叠盛放的巨大花朵。
“那一边给你,这边我睡。”
周周分配完各自的睡眠区域,略带不适应的坐在床边。
他犹豫着,不停在想要不要和林双刃彻底说清楚。
“双刃……”
“睡吧。”
有时候,人会在意识到之前做出选择。
仅凭直觉,林双刃就强行压下了心中的躁动。
一团酸火在她体内烧灼,始终无法突破束缚。
越安静,就越焦躁,越想放纵。
没有受到任何遮挡的月光透过露台的玻璃移门撒在床前地毯上,影影绰绰,宛如银霜。
林双刃睁着眼睛,用目光将穹顶上的壁画描摹了几遍。
魔鬼的絮语在耳边簌簌作响,终究挑动了那颗早已躁动的心。
她翻了个身,毫不意外听见青年乱频的心跳。
女人没有做声,安静的挪到了周周身边。
她支起半截身子,低头俯视着还在装睡的青年。
带着细茧的手指沿着脸颊滑动,逐渐靠近唇瓣。
借着曦微的月光,她清晰看见了眼皮下的快速转动。
越转越快,几乎马上就要睁开。
于是手指转了向,往下滑去,摸过喉结,颈窝。
“双刃,你答应过的。”
周周出声了。
他拦住女人还想往下的手,等待她的回答。
“周周,你不能这么对我,太无情了。”
清浅的叹息声之后,林双刃平静的说。
她知道,周周是把她当朋友在包容,但这不是她想要的。
林双刃想突破属于朋友的定位,进入下一个层级。
既然周周没有改变的欲望,那就由她来主导破冰的过程。
至于破冰的结果,是如愿进入情侣状态,还是失去现有的信任,林双刃早就隐隐有所预感。
可若是什么都不做,她怎么都不会甘心的。
“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该答应你的。”
如果一开始不答应林双刃的求婚,那么也不会给她无谓的希望。
周周用两只手包裹住林双刃触碰他的那只手,轻轻的贴在脸上。
他蹭了两下女人冰凉的指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光滑的布料顺着手腕滑落,窸窣作响。
林双刃的胸口感到一片冰寒,仿佛前世她亲眼目睹老院长离世的那一刻。
她张了张嘴,无声的笑了笑。
周周还在反省自己,想和林双刃说清楚他的歉意。
“没关系,是我在强求。”
除了没关系,林双刃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世间总有些事情,是倾尽所有都无能为力的。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她强迫不了周周。
思绪倏忽恍然,林双刃回忆最开始和青年的相遇。
原来一开始,就注定了她的一败涂地。
当她心中升起怜惜,升起拥有真爱的渴望时,她就再拿周周没有任何办法。
不然直接按在床上,扒了,睡了,不就行了吗?
又不是没有成功经验,何必非要讲礼。
女人低头,隔着两只手和单方面的爱人耳鬓厮磨。
“周周,你可以不爱我,但是,为什么连和我亲密都不愿意呢?”
“那是爱人之间才能做的事情。”
“……”
林双刃无力的躺倒下来,右手还搭在周周手上。
她呵呵笑了两声,盯着色彩柔和的穹顶问。
“如果和你订婚的是其他人,而她(他)一定要和你亲密,周周,你会怎么做?”
“我不会同意订婚的。”
“不同意又怎么办,你能反抗吗?”
林双刃反问,带着解不开的疑惑。
还有,隐含着的一丝不以为然。
她不止是在问别人,也是在问……此刻的周周。
青年侧头望过来,淡色眼睛闪动着光点。
向来柔软温和的脸上,冒出了坚定的萌芽。
“反正,我不会委屈我自己。”
他宁愿接受任务失败,也不愿违背内心的意愿。
“知道了,你睡吧。”
林双刃用左手紧握着右手,起身离开了周周的卧室。
地下训练场的防护力场开了一夜,训练机甲过耗了两个。
清晨,林双刃赤身裸体的站在淋浴间里。
她几乎想拔腿冲到楼上去,把周周完全控制住,让他哭泣着呻吟着向她求饶。
让他浑身雪白的肌肤都留下属于她的痕迹,让他的金色波浪长发卷成一团,染上咸湿的味道。
但当愤怒涌过心头,她又想头也不回的离开。
离开这颗星球,到星空当中去,到战场上去,用鲜血和杀戮平复心中的暴戾。
最终,林双刃哪里都没有去。
她换上干净衣服,坐在楼下客厅里等待晚起的周周。
“先吃早饭吧。”
女人抬眸,示意饭后再聊。
尴尬的空白时间过去,青年缓慢的挪到沙发边上,忐忑的问。
“你生气了吗?”
“没有。”
自找的,凭什么生气。
她要真生气,早就把人吃到嘴里了,哪还能这么心平气和的坐在这里讲话。
自觉宽容大度的林双刃双手交握,语气和缓的安抚周周。
“不要多想,我还怕你生气呢,不生气就好。”
“我不生气。”青年立刻摇头。
聊完这个话题,两人又沉默了下来。
林双刃向来直球惯了,不打算在纠葛上浪费时间。
她拉着周周,好好享受了一番属于假期的惬意。
当然,也没忘记保持好适当的社交距离,以免吓到胆怯的周周。
尽管如此,炽烈的欲望并未散去。
它只是藏在了深处,窥闲伺隙蠢蠢欲动。
假期结束,林双刃即将离开周周的居住星。
她不容拒绝的搂抱着未婚夫,即使身高略比周周低,也不影响她睥睨孤傲的气场。
“我回军队去了,在家照顾好自己,记得回我消息。”
“嗯嗯,你也要保护好自己。”
周周低头,张开手臂回抱了林双刃。
以友人的身份,他依旧关心着她。
第651章 无关紧要的长子24
但他回抱的动作宛如默许信号,怂恿了林双刃采取行动。
女人本来平稳的气息一瞬间改变。
在周周察觉到端倪之前,她桎梏着他开启了一次缠绵的亲吻。
“唔…唔!放开!!”
青年震惊的到大脑空白,半天才反应过来想起反抗。
他用手掌擦拭着湿润的嘴唇,眉眼间困惑而抗拒。
很好,没有厌恶。
林双刃放下了忐忑的心情,却看见了周周因愤怒而出现的通红面庞。
“我真的生气了。”
他用力甩开未婚妻的手,气到语塞。
无论林双刃怎么解释,这时的周周都听不进去了。
青年冷着一张秀丽的美人面,看也不看女人一眼。
“你走吧,我不想听,你现在就走。”
“……”
林双刃沉默了。
她在想,既然事已至此,无法挽回了。
那么,为什么不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彻底满足自己?
一念下诞生的激情在不停膨胀,险些将她彻底吞没。
在距离念头真正执行只有一步之遥时,周周按下了紧急呼叫。
“文森特先生,您还好吗?”
“我还好,西泽,我需要你马上过来。”
背对着林双刃,周周呼叫了最信任的生活助理。
助理们的生活区域离庄园略微有些距离,但乘坐悬浮车的话就来得很快。
三分钟之后,几名生活助理同时出现在周周身边。
他们来之前,林双刃就已经离开了。
她没有解释什么,只再次叮嘱周周。
“记得回我消息。”
只是这一次,青年没有再给出她想要的回答。
‘我错了吗?’
林双刃扪心自问,不觉得自己有任何问题。
她承认那个瞬间她是冲动了,所以才会贸然强迫周周接吻。
但在那之前,她已经忍耐的够多了。
末世里摸爬滚打,给林双刃留下的烙印不止是她所展露出的那些。
渴望、占有、掠夺,这些都是她的本性。
为了品尝青涩的爱情,女人一直都在克制自己。
但是,火山总有爆发的一天。
林双刃也没想到,它会在离别的前夕爆发。
懊悔没有任何意义,她镇定的点开通讯器。
道歉,自我剖析,然后淡化这件突然发生的事情。
提示音响了一次又一次,但周周不想点开去看。
他窝在一间崭新的卧室里,委屈巴啦的戳着627。
“我不想做任务了。”
[宿主,我理解你的抵触,女主的行为是有些冒犯,让你感到不适也很正常,不过我们可以减少和她的接触,努努力,尽量忍到任务结束,好吗?]
“……”
周周抱着膝盖,闷闷的嗯了一声。
半晌,又忽然问道。
“还有多久结束?”
[很快,只剩最后一个剧情节点了,加油,坚持住。]
“我尽量吧。”
他这么回答着,其实内心已经决定摆烂了。
林双刃发来的消息他有时会看,却从不会回复。
即使是间隔数年的重逢,青年也始终秉承着那种冷淡疏离的态度。
“还在生气?”
后知后觉的,林双刃现在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毁了什么东西。
她试图挨近周周,却见青年起身离开,另外找了位置坐下。
“没生气了,但我们需要划清距离,双刃。”
“划清什么距离?”
林双刃的反问平静而镇定。
她望向周周,仿佛在看着他无理取闹。
那种隐隐约约的不以为然,让青年觉得分外难受。
他深深呼吸着凉爽的空气,坚定的告诉林双刃。
“我们只是朋友,你越界了。”
“朋友……我们已经订婚了。”
周周哑口无言,只能沉默的离开。
他想了很久才想明白,或许是因为他一开始就做错了。
因为女主的身份和任务的要求,对林双刃过分忍让,过分包容。
即使有时候感觉到不对,也理所当然的选择了想都没想就忽略过去。
以至于到现在陷入这种困境当中,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627,我……”
[请宿主坚持住,任务马上要结束了。]
“可……”
[拜托了,宿主,测试任务对系统来说很重要。]
“……好吧。”
周周疲惫的躺在地毯上,低声回答。
这个世界他过的太过孤独,627是陪伴他最久的存在。
那么为了627的愿望,就勉强再忍一忍吧。
他昏昏沉沉的躺在地上,直到夜深才悠然醒来。
颠倒的作息带来颠倒的世界。
刚醒来的一瞬间,周周甚至分不清自己是谁,在哪里。
他爬起来,推开门……
“抱歉,我不懂,我不知道该怎么样做才对。”
林双刃就坐在门边,闻声抬头,诚恳的向周周认错。
如果相爱是如此的困难,为何人们总是乐此不疲的歌颂它?
从质疑到好奇再到沉迷,林双刃仿佛走入了无解的迷宫当中。
无论哪个方向,哪条路,都找不到可能存在的出口。
她递给周周一瓶汽水,两人各占一边门框,开诚布公的谈了一夜。
林双刃讲述了她那些辗转反侧爱恋和欲望交织的夜晚,摊开一腔自愚蒙本心而生出的困惑。
同样对爱情蒙昧无知的周周给不出答案,但是,他直白申明了自己的态度。
“你的爱情与我无关,我没有必须回应你的义务,作为朋友我会安慰你,但也仅仅是从朋友的身份出发,如果给你带来了误解的话,我很抱歉。”
“真无情啊。”
女人又打开了一瓶酒。
她想过继续强求,又或者徐徐图之,最终还是哪样都没选。
就像周周说的那样,爱恨都是她自己的事情。
他没有……必须回馈她同等感情的义务。
时间从凌晨走到黎明,门框下坐的人只剩下林双刃一个。
伴随着悬浮车的无声启动,女人短暂的休假提前结束。
远方的战场上,迎来杀神又一轮的疯狂。
太弱了,她还太弱小了,权力太少,势力也单薄。
总有一天,她会站到权力的顶峰,张开滔天的羽翼。
而文森特·周的拒绝,便会再也说不出口。
林双刃期待着这一天,为此,她会无所不用其极的攫取攘夺。
远方,古星球风格的庄园里,周周仍旧如往日一样享受着属于孤独的宁静。
然后,一无所知。
第652章 无关紧要的长子25
[最后一个剧情节点,请宿主做好准备。]
系统的提示音突然响起,打断了青年落笔的动作。
一滴浓稠颜料颤抖着落下,在纸面上放射状延伸。
“这么快啊,已经开始了吗?”
他缓慢垂下眼帘,等待合适时机登上舞台,完成剩余的演绎。
伴随着戴娜的一通视讯,周周彻底进入了大众的视野。
林双刃,第七军校毕业,军部新秀,年纪轻轻便战功硕硕。
她的伴侣-卡索家族戴娜将军不为人知的长子-文森特·周,向来被公众认为是联姻的工具。
否则,为什么他从不在公开场合露面?
大概率一无是处罢了。
各大军事讨论社区中,诸如此类的臆测并不鲜见。
但当周周公开发表意见,表示对林双刃的信任和支持之后,他的风评就开始有所好转。
接着,文森特·周突然出现在了军事法庭的庭审现场。
睡莲般静谧的青年端坐在听众席上,即使安静朴素也掩不去那种独特出众的气质。
再加上天生的美貌长相,像单独开了滤镜一样。
独一份的亮眼。
法庭上其他人的注意力或许是在争论证据和疑点上,但直播观众的目光显然更多聚焦于第一次公开露面的文森特·周。
即使是在庭审当中,镜头也会时不时给到文森特身上,尤其是他那张漂亮的脸上。
而在庭审间隙时,更是肆无忌惮的给了周周持续画面。
并没意识到微型摄像设备的存在,周周依旧盯着法庭正中站着的林双刃。
眉头微蹙,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心和担忧。
<我屮艹芔茻,我真喜欢这款>
<实话实说,我也喜欢>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林中校已经靠不住了,不如来我怀里享福吧,可怜的小美人,姐姐一定好好疼爱你>
<傻逼埃里克在放什么狗屁,他就拿得出一份爆炸点之前的战斗记录,没有交叉,没有佐证,还是不完整的,能证明什么?>
<就是,而且谁知道他有没有动手脚,萨凡纳可不是没有前科>
<哟,还前科,笑死,林双刃就是临阵脱逃了好吧,也就是你们这群脑残粉才会替她狡辩>
<他刚刚是不是和林中校对视了,哇哦,林中校笑得好宠。>
<宠尼玛啊,逃兵都去死好嘛>
<有病是不是,庭长和审判员哪个发话了?你说逃兵就逃兵,我还说是有人陷害呢>
<傻*&……%吃%&%&¥%¥%|该评论已被屏蔽>
军部官方的庭审直播页面上,大多数还是凑热闹的无关群众。
但小部分的支持者和更小部分的反对者展现出了极致的攻击力,输出了大部分的争吵内容。
外界议论纷纷,并未影响庭中的审判。
在林双刃坚决宣称关键证据存疑的情况下,庭长明智的选择了暂不做出宣判。
初次公审结束。
周榕程回头看了还坐着的文森特一眼,淡淡的说。
“走吧。”
他那向来与世无争的兄长从座位上起身,缓缓离开。
白色身影无声穿过背景中的两排黑色座椅,好似轻盈虚飘的幽灵。
镜头和林双刃的目光一起,落在了青年的背影上。
直至走到通道前,遗世独立的森林精灵蓦然回首。
流光从那双秋水横波的翠绿眼睛中划过,带着挥之不去的潮湿忧愁。
不止是林双刃,镜头后的所有人心脏都停跳了一拍。
<卧槽……>
那一帧的绝美画面被截取出来,取代庭审结果成为热议话题。
星际社会网络高度发达,信息传播也快到了周周想象不到的程度。
这边他才从军事法庭出来,那边下榻地点就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了。
悬浮车临时更改了方向,将文森特送到更隐蔽的住所。
只是,入口附近似乎也藏了几名媒体记者。
他们猛的从路边蹿出来,丝毫不顾及可能与悬浮车产生致命的碰撞。
紧接着狂热的冲到车窗旁边,勉强克制住激动询问道。
“文森特先生,你好,请问……”
悬浮车内,周周疑惑的询问身旁助理。
“他们怎么确定是我的?”
“选取概率最大的可能地点,随机蹲守,赌运气。”
正襟危坐的西泽含笑回答,建议周周不要理会。
但青年思考了片刻,还是决意接受采访。
“让他们进来吧,安排好采访顺序。”
原剧情里,周榕程为了替林双刃脱罪借用了一些舆论的能量。
轮到周周亲身上阵,效果好像要更显着一些。
果然,美色才是人类最原始的驱动力。
光凭周周一张脸,就达到了多名军校老师同学站队林双刃的同等作用。
暖色调的会客厅中,文森特讲述了他和林双刃的初见场景。
荒星求生时,强大的林双刃是如何无私的保护着他,庇护弱小的他直到等到救援。
“那么极端的情况下,双刃都没有放弃过我一次,所以我相信,以她的品格,她不会放弃她的战友。”
女记者似有所悟的点头,看似温和的继续发问。
“这样说,文森特先生是认为埃里克大校在污蔑林中校,对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周周直白的盯着女记者,然后诚恳的解释道。
“我认为大家不应该根据推测贸然做出论断,而是要更关注具体的事情经过。”
“那么,您是觉得证据有问题咯?”
当着直播镜头,女记者无时无刻不在给周周挖坑。
好在虽然周周的反应速度不算快,但他的心态稳。
无论听到什么问题,都会深思熟虑之后再给出答案。
再加上627时不时的提点,一直到单人采访时间结束,他的发言都没出现什么纰漏。
不过,和这位女记者聊天确实很累。
因此,当第二位记者进入会客厅时,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位安静沉思的美人。
征得文森特的许可后,她同样打开了实时直播。
省去前半段的公式化声明,第二位记者用愉悦亲和的嗓音调侃道。
“哈哈放心吧,文森特先生,我可不是茉莉女士那样严肃的采访者,来,让我们聊一些轻松的话题,比如……”
她卖了个关子,引得周周微微侧头表示疑惑。
镜头对准那双干净的绿色眼睛,记者的声音在画面外响起。
“之前有一个评论是这样的——文森特努力思考的样子真的好可爱,茉莉你千万别放过他,快继续问。”
画面拉近,漂亮的绿色眼睛占据了大半个屏幕,当中黑色瞳孔微微颤动。
仿佛一汪绿意盎然的湖泊,湖心深处水波荡漾。
然后镜头又瞬息远离,露出一张震惊疑惑的精致脸蛋。
周周呆了半秒,慢吞吞吐出一句,“太坏了。”
第653章 无关紧要的长子26
谁也没想到,文森特·周的出镜会带来如此出乎意料的正面效果。
卡索家族迅速为周周配备了一支团队,以求在短时间内将舆论作用发挥到最大。
遵循他们的建议,周周出现在众多公开场合参与公众活动,包括演讲、慰问、进行慈善活动等……
幕后的势力之间也并非是铁板一块,时不时新的证据记录被翻出来。
总得来说,事态发展还是比较积极乐观的。
大概半年之后,林双刃获得了临时性的假释。
不过她仍不被允许离开划定的范围,只能在部分区域内活动。
周周等了一段时间,直到喧嚣过后才去看望林双刃。
他不是一个人去的,还带上了同样不遗余力给予帮助的周榕程。
“榕程,你不用出去。”
准备离开的冷峻军官被他唤住,一言不发的坐回。
保证有第三人存在,周周才放心的和林双刃开门见山。
“北区十三军团那边已经找到了关键证据,足够证明有人故意泄露机密,导致你遭遇到多轮伏击。
下一次庭审结果,几乎可以确定是无罪释放,恭喜你。
还有,等你获得释放之后,我们就解除婚约吧。”
直到周周最后一句话说完,林双刃依旧平静的凝视着他。
反倒是周榕程,惊讶的看了文森特一眼,又无声侧头去看林双刃。
不过,他也没有开口。
休息室里,只有复古式人造景观发出的白噪音。
林双刃双手交握,身体微微前倾,直白的问。
“这么讨厌我吗?”
“如果我们只是朋友的话,不讨厌。”
不太习惯如此尖锐的表达方式,周周稍稍错开了目光。
但他的态度就是这样,不会更改。
“双刃,我不喜欢,不喜欢你总是把我当成你的所有物。”
“我没有。”林双刃本能反驳。
可是,周周不觉得没有。
他懒得争论,而且也猜到自己可能争不赢林双刃。
“不管怎么样,我不想继续了。”
“戴娜将军知道吗?”
听出了林双刃的言外之意,周周心底生出一些抵触来。
他抬起头,直视着林双刃回答她。
“母亲是母亲,我是我,我的婚姻如何,不需要征询其他人的意见。”
对此,在场的另外两个人都持不置可否的态度。
在他们看来,文森特·周是温室里养着的娇贵金丝雀。
他依托于家族而生,完全没有独立生活的能力。
因此作为代价,他也会像大多数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一样,为了优渥的生活,不得不服从家族的安排。
看出他们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周周并没有据理力争。
他只是默默拿起外套离开,留下心情复杂的林双刃和周榕程。
“文森特没有说错。”
不论其他,周榕程单纯觉得周周理应自由选择他喜欢的人生。
爱情,婚姻,这些都应该是两情相悦水到渠成的。
而非……单独一方的强求。
而且,林双刃对周周的爱确实有些说不上来的偏执。
不清不楚,剑走偏锋。
从未得到回应,却自顾自的越陷越深。
周榕程不清楚其中的成因,但既然文森特执意远离,那么及时止损也未尝不可。
但是,林双刃却不这么觉得。
“我不同意。”
她冷冷的盯着周榕程,垂眸再抬起,重归平静。
“不聊这个,新的证据提交了吗?”
“交了,法庭正在核实。”
交谈的声音平静无波,像是一滩死水。
周周不喜欢死水,他捡起一颗石子,扔到人造公园的湖面上。
一圈一圈的圆漾开,波纹依旧死板。
627悄然从他的肩头浮起,飘到视野的正中位置。
[关键剧情即将结束,请宿主选择脱离方式:
一、即时脱离,以车祸、爆炸、猝死为例。
二、缓慢脱离,以疾病恶化、身体衰弱为例。]
“脱离?”
周周还是第一次接触到这个内容。
他犹豫了一下,轻轻的问。
“只能脱离吗?”
[滞留时间需通过积分购买,宿主尚未拥有积分存储,无法合法滞留。]
“那我选二吧。”
慢慢的,有个过程。
没那么仓促,足以让所有人都接受他的离去。
[好的,请宿主做好心理准备,脱离从三十七天后开始。]
三十七天后,是最后一次开庭的时间。
戴着几乎遮住上半张脸的宽檐帽,周周一如既往的提前到场。
法庭上的激烈对峙他无法参与,便安静的在旁听席坐着。
无谓的争论耗费了三四个小时,终于换来了林双刃的自由。
“……兹刺宣判,根据……以上指控均无效,林双刃中校不具有被控告的犯罪事实。”
话音刚落下,法庭上的掌声就响成一片。
左右两侧的人激动到起立,互相拥抱着庆贺。
镜头下,面目不甚清晰的文森特·周嘴角带着含蓄的笑容。
缓缓起身,然后,一头向下栽去。
“医疗!医疗人员!急救!”
……
“他的身体明明早就稳定了,到底是什么原因?”
“我不要什么诱发可能,给我治疗方案。”
“文森特……”
或许是感受到打扰,睡梦中的青年皱了皱眉头。
匆匆赶来询问病情的戴娜敏锐抬起手掌,示意医生出去聊。
治疗方案尚未讨论出来,周周便已经醒来。
“克里塔?”
陪在床边的,是请假过来的军校生妹妹。
她扶着周周坐起来,递来一袋方便吮吸的超净水。
“有哪里觉得疼吗?哥哥。”
周周含着软吸管,缓缓摇头。
本就像玻璃一样脆弱的青年此刻躺在床上,仿佛随时都会碎掉。
克里塔扶人的时候都不敢用劲,生怕一不小心就伤到文森特。
“好,等一下,医生马上就来。”
医生来了,戴娜也来了。
强大的母亲并未泄露出丝毫情绪,只静静看着医生在周周身上做着各种检测。
一项比一项差,一项比一项不乐观。
连医生也找不出因由,只能根据经验归咎于健康能量耗竭、压力与情绪,又或者,单纯的偶然性基因崩坏造成的链式反应。
“我还有多长时间?”
周周平静的询问。
第654章 无关紧要的长子完
没有人可以给出答案,除了系统。
十三天的时间,该怎么用才不算浪费?
托脱离免疫机制的福,躯体上的症状恶化并未影响到周周的精神状态。
每日清醒时,他的床边从没少过守护在侧的人。
西泽,克里塔,戴娜,周榕程,林双刃……
有时,也会出现久未谋面的亲人。
看见周父的时候,周周甚至都有点反应不过来。
自出生以来,他就没有和亲生父亲同处过一个空间几次。
“还好吗?”
岁月带来风霜,却不失周父的俊美,反倒别有一番风格。
他默然站在透明隔离幕墙外,生涩的关心文森特。
一直到即将失去,周父才意识到周周是他的长子,是他曾关注过的第一个孩子。
只是他早已忘却了文森特的存在,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和长子交流。
“还好,谢谢关心。”
周周礼貌回答,态度明确的表现出疏离。
两人干巴巴交流了一会儿,毫无意外的生硬结束。
“我走了。”“好的,再见。”
依旧是礼貌的告别,使得周父心中五味杂陈。
他站在原地,眼神复杂的看了周周片刻,终究还是沉默离去。
见到周父走远了,请长假过来陪伴兄长的克里塔才开口抱怨道。
“我也不喜欢他。”
“看开一点。”周周轻轻一笑说。
虽然没有痛感,但身体的孱弱毕竟影响了他的健康状态。
没力气久醒,也没办法多思多想。
好在这不是周周第一次经历生离死别,所以他暂且还算游刃有余。
遗产已经分配好了,该说的话也说过了。
现在,只要安心等死就好。
满屋子千奇百怪的高科技仪器笼罩着他,与一墙之隔外的观察室形成鲜明对比。
观察室里,始终有人彻夜彻夜的守着。
观察室外,但凡有时间,所有人都会尽量过来陪伴周周。
原本,来得次数最多时间最长的人是林双刃。
只是她一来,周周就心情不好。
数据明明白白的显示出来,总算浇灭了女人不知缘由的执着。
最后一次到来时,她精疲力竭的询问青年,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得到他的欢心。
“双刃,你到底在求什么?你真的清楚吗?”
隔着无法逾越的透明幕墙,周周定定的看着林双刃反问。
那之后,青年终于同意了戴娜的要求——禁止林双刃探访。
偶尔周榕程过来看望,他才会从弟弟嘴里得知一些曾经好友的消息。
“我没有那么在意,榕程。”
青年释然的吐息,整个人都变得轻松不少。
他含笑坦白,“我祝愿林双刃以后能够幸福美满,但就我个人而言,我不想再接触她了。”
与周周预想的不同,幕墙外周榕程的神情称得上赞许。
“我以为你不会把这句话说出口,文森特,你一直都很优柔寡断。”
听到这句话,周周讶异的停滞了一瞬。
他消化了一会核心内容,才慢悠悠的回复道。
“我以为你喜欢她。”
“是。”
周榕程不怯于承认这一点,即使收获克里塔的嘲笑眼神也不羞赧。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会偏向于林双刃那一边。
因为对林双刃的关注,所以周榕程比其他人都更清楚一些——来自女人的名为爱情的围追堵截。
可他也看得很清楚,林双刃所有的得偿所愿都来自于文森特的懵懵懂懂不以为然。
那不过是一场无声的蚕食,源于文森特·周的退让。
只是挂着一张温情的幕布,便让人无法插手干涉。
尤其是心不由己的周榕程,就更没有立场参与了。
若不是文森特突然重病,他或许依旧不会提出任何意见。
但真到了此刻,做什么都迟了。
况且……文森特自己都没有拒绝林双刃的陪伴。
包括戴娜在内,都选择了尊重文森特·周的个人想法。
说实话,他们都和文森特不够亲近,说亲昵却也略显疏远。
只有在周周生命的最后阶段,克里塔和戴娜才会花费这么多时间来陪伴他。
无异于做一个…必不可少的无用功。
爱太淡漠,近乎于稀薄。
这样贫瘠冷漠的家庭,养不好无数次轮回转世精心呵护出来的周周。
星网上都说文森特·周是误入人间的精灵,只有身边人才知晓,周周是冰层下封冻的幻影。
可望而不可及。
“但你也不在乎吧,虽然看似温柔,可你却从没有很在意过我们。”
“抱歉。”
周周垂下眼帘,讷讷无言。
这一世,他确实从未向任何人敞开过心扉。
即使是面对任务目标女主林双刃,周周也是有所保留的。
三岁之前一片空白,三岁之后任务为重,使得他始终无法彻底融入星际社会。
就像世界外的一只眼睛,文森特·周永远沉默着注视着一切发生。
少喜少悲,无爱无恨。
“行了,别说了,周榕程你喝口水歇歇吧。”
一旁聆听的克里塔开口,打破了沉默。
凝滞的气氛再次流动起来,周榕程低声向周周解释。
“文森特,我不是指责你,相反,我很高兴你终于愿意表达你的情绪了。”
“嗯。”
周周眨眨眼睛,努力弯了弯嘴角。
笑容未能成功安抚他的弟妹,也未能宽慰他们。
但是,已经没有时间了。
周父在第十一天挤出时间露了一面,然后再未出现。
第十二天,林双刃的探访申请再次被驳回。
终究心软了些的周周托周榕程带出去一句话,“好自为之。”
第十三天,戴娜,克里塔,周榕程,西泽,还有其他亲近的人都守在了幕墙外。
周周轻快的和家人朋友们一一告别,安心的闭上眼睛睡去。
崩塌的基因链早已反应到那张脸上,溃烂到只剩下小半张还算完好的脸皮。
而尚且完好的部分也有稍微变形,扭曲却又美得像死神的亲吻。
‘走吧,没什么看的了。’
周从自己的尸体旁边路过,主动催促悬停的光球627。
[宿主不再待一会儿吗?]
‘不用,已经够了。’
[好的,请宿主不要抗拒。]
无形无质的旋涡悄然出现,将系统和宿主一同卷走。
第655章 放弃绑定
二十一个灵魂同时睁开眼睛,仍是最初的模样。
只除了唯一的一个例外。
小女孩还是小女孩,但老人却已经不是老人了。
美到奇异的青年抬手,尽力遮挡住溃烂的半张脸。
迎着众人好奇打量的视线,他慢条斯理的缓声道。
“老夫也不知是何原因。”
话音刚落,还不容其他人张口搭腔,场上瞬间就少了一大半的灵魂。
[未通过基础测试者,将遣返至原所属世界。]
仅剩下的七人面面相觑,不安的等待下一步安排。
[恭喜各位通过测试任务,获得系统绑定资格。]
监测官287冷酷俯瞰着六面空间,冻结失格灵魂,并且将多余系统安置在另外的位置。
它的目光扫过七个适格者灵魂,明确的落在赵存周身上。
出现异常?需立即上报。
针对性封锁的区域空间里,所有流动数据都只会发往一个存在。
【***:忽略】
对于主系统的指令,287完全是言听行从。
于是,六面空间体内,七个人即将面临又一重的抉择。
[请问各位适格者,是否与对应系统进行临时绑定,成为临时任务者?]
七个系统光球各自悬浮在宿主面前,左右各展开一个浅蓝色半透明选项键。
有人飞快的点击了‘是’的选项,也有人沉思之后问出疑惑。
“为什么是临时绑定?还是临时任务者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那要怎么样才能成为正式任务者?”
[不满足前置条件,无可奉告。]
“……”
碰了一鼻子灰的年轻人无奈耸肩。
目前,已经有五个人做出了选择,并与系统建立起临时绑定关系。
唯二剩下没有表态的,只有年轻人和周周。
心底始终有所顾忌的年轻人挂上笑脸,溜溜达达走到周周身边打探消息。
“你怎么想?”
“否,我不想当任务者。”
虽然已经决定好了,但周周还是对627说了一句抱歉。
圆滚滚的光球晃动两下,淡定回答。
[很高兴能和你相遇,宿主再见。]
说完,光球便无声消散在空气中。
望着它消失的方向,周周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放弃成为任务者,这个决定他做出来不难。
但对于其他人而言,着实有些难以理解。
刚刚还在周周身边晃荡的年轻人悄然离去,终究还是选择了绑定系统。
这一批的灵魂都去向已定,屏障也该打开。
直到此刻,287才发现工作间外主系统设下的另一重空间区域封锁。
它正想征询主系统意见,却看见空间区域封锁悄然解开了。
“把他给我。”
黑衣男人裹挟着滔天凶戾出现在287面前,仿佛下一刻就要袭击无辜系统。
没有片刻犹豫,监测官287立刻触发了紧急警报。
但是,警报又马上被更高权限的存在解除了。
【给他。】
遵照主系统的指令,287交出了那个异常的灵魂。
S级任务者才有几率掌握的奇点门于黑衣男人身后开启,瞬息带走了一切谜团。
第656章 富商幼子1
天刚蒙蒙亮,只边际线上泛着点枯瘦的白。
寒风侵肌的冬日,一大早谁都不想起。
傅家小少爷是个惯爱赖床的主,家里长辈也都纵着,所以连带着他身边的丫鬟小厮也能比旁的同僚多懒一会儿。
一直到天大亮了,耳房里的春桃才起床穿衣。
她把自己收拾齐整,轻手轻脚的穿过小门进到正内间。
红洒金的帐子挑开一角,一只花带白的狸猫从缝里钻出来。
落到地上,撅高屁股长长伸了一个懒腰。
它也灵巧,不仅脚步轻盈,而且一声也不叫,只走到碧纱橱边上,用爪子轻轻扒拉了两下。
知道这虎夫子是要出去,春桃适时的将橱门往边上推了一尺距离。
紧接着,她自己也从内间走了出去。
挨着碧纱橱外面的是二间,坐榻和罗汉床对着,正是平时消磨时间的地方。
往常天气还没凉的时候,小少爷养的狸猫都睡这边。
现在外边冷了,它就恃宠而骄的爬上了床。
“出去吧,出去吧,这么冷的天,也不知道出去做什么。”
春桃一边小声嘟囔着,一边打开二间去客厅的嵌纱菱花隔扇门。
外边的小厮比春桃起得早,院子都扫洒干净了,现在正揣着手站在大门外打呵欠。
“呀,春桃姐姐,你可算出来了,小少爷醒了?我马上去厨房端热水来。”
“哎,不忙着,小少爷还没起呢。”
喊住了拔脚要走的小厮,春桃站在门边醒了醒神。
她瞅着那只叫做锦绣的花猫大摇大摆从院子正中穿过,到斜对角专给它辟的一小块沙地上去解决生理问题。
“喵——”
听见这声,春桃才满意的扫了小厮一眼。
“行了,你去吧,锦绣叫你呢。”
“又折腾我~”
小厮笑着埋怨,倒没见到半分的不乐意。
他抄起旁边精巧的竹耙,将沙地里的秽物铲到木桶里,转身回来就和春桃有说有笑的讨论道。
“你说锦绣怎么养出来的,爱干净成这样。”
“小少爷惯出来的呗。”
倚着门的春桃漫不经心回了一句,又扫了小厮一眼。
见他半天没有反应,才更明显的暗示了一句。
“那沙还够吗?不够就要出去运了。”
“是,确实像是不够了,午后我就喊人出去取去。”
小厮喜上眉梢,立刻顺水推舟的要来了这一桩好差事。
锦绣用的沙最初是小少爷选的,河边淘来晒得干透的细河沙。
差事交给了河边一家贫民,而且给的价钱还算可以。
虽然也费时劳神,大点的杂质都要挑出去,费功夫得很。
但比起贫民能找到的其他杂工活,已经算得上酬劳丰厚了。
反正小厮是这么觉得的,一堆沙而已,河边一挖就是一堆。
这份工交给那家人,是小少爷有心周济苦难人,行善积德呢。
而他想要干运沙的活,就是想出去转转顺道偷个闲儿。
反正只要天黑之前回来就成,没人会细问中间细节。
这都是金玉苑的共识了,轮到谁撞到算运气好。
没想到这次被自己撞到,小厮美滋滋的吹捧了春桃好一阵儿。
不过,春桃可没多少闲工夫去听这些漂亮话儿。
她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就先回正内间守着了。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功夫帐子里就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春桃挑开一边鲜艳的帐子,仔细挂在架子上,然后坐在床边欲伸手。
“我自己穿。”周周习惯性的拒绝。
“不妨事,我给小少爷帮帮忙,少劳累您。”
说着,可心的大丫鬟已经利落的帮男孩套好了夹袄。
再上一层丝绵的长袍,外面再罩京里贵亲送来的狐裘,好一个富贵逼人的小公子。
伶俐的小厮正好端来热水,放在边上不远处的黄花梨六足架上。
“小少爷坐着就好,我来帮您擦脸梳头。”
春桃和周周的生母槐花姨娘有些缘故,性格也分外相似。
能帮周周做的,她们绝不会让周周动一点手。
即使现在周周大了些,不好意思了,也抵抗不住这种无微不至的溺爱。
他乖巧的坐在床边,仰着头任春桃仔细用热帕子抹过整张脸。
宁江首富傅家金贵的小少爷今年刚满十岁,还没到束发的年纪。
照常梳好双丫髻,绑上槐花姨娘绣的织锦缎带。
再戴上金玉镯环项圈,半大的孩子这才终于下了地。
“春桃姐姐,我去了。”
“等一下,小少爷,晨食还没有用呢。”
春桃说这句话的时候,周周已经在往外跑了。
没办法,她只能一边抄起斗篷,一边喊道。
好不容易追上去,只见小少爷满脸不乐意的说。
“你吃吧,我去娘那儿吃。”
“那我跟小少爷您一起去,也蹭点姨娘院里的饭食。”
她将斗篷的带子系好,又把帽子给小少爷扣上,转头交代后面追来的小丫鬟。
“粉黛,红黛,你们和姐妹几个把桌上的吃食分了,别浪费。”
等小丫鬟们应了,春桃才牵起跑跑跳跳的小少爷往姨娘院里走。
傅家发家不久,不像某些自恃不凡的富贵人家那样讲究。
小少爷先去姨娘院里吃了早食,再去嫡母院里也无甚影响。
“娘,我来了,今天有做奶酥酪碗吗?”
“做了做了,温着呢,就等你来。”
槐花姨娘是个粗鄙人,凡是好的都想塞给儿子。
不管周周来不来,她每天都要备上一碗甜品。
什么时令哪个最兴就做哪个。
万一有周周喜欢的,她能叫大厨房连送一个月。
不像金玉苑里,小厨房由京中送来的大厨做主,每日餐品从不雷同。
周周坐在垫着厚褥子的罗汉床上,刚拿起勺子就听见。
“哟,吃着呢,有我的份吗?”
他同母的二姐拨开帘子绕过垂幔木罩,开口就是俏皮话。
而率真的小少爷完全没有经过思考,马上快乐的回答。
“有呢,二姐姐,快来,我给你分一半。”
“我才不要。”
十三岁的小姑娘在母亲那一边坐下,托着脸笑话弟弟。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么,快到中午了才吃早饭。”
第657章 富商幼子2
“还早呢,哪到中午了。”
不服气的周周撅着嘴,连他的奶酥酪都不动了。
等日日不落下的嘴仗打完,碗壁摸着都觉得凉手。
“还争?快拿来,搁碳炉子上给你热热。”
姨娘端起酥酪碗,隔着水又蒸了一阵儿。
她生的这一双讨债儿女,从没让她宽心过。
碰在一起不是争长论短,就是打打闹闹。
偏偏小一点的生周又向着他姐姐,别人要是说一句,两人立刻结盟一致对外。
见多了,姨娘也懒得管了。
她把热好的酥酪碗搁在小儿子面前,无声用眼神催促他赶紧食用。
“生周,今儿还出去玩吗?”
“去,我和郑三儿约好了。”
周周朗声应道,转头还不忘记问他姐姐。
“二姐姐,我今儿去城南,有没有什么要帮忙带回来的?”
“叫我想想。”
傅盈娘歪头,仿照姨娘的习惯用指甲在鬓发间划拉。
平时小弟每次出门,看见新奇玩意必然给家里几名女眷带一份。
说起来,她还真的什么都不缺。
“算了,我没什么想要的,等会儿你问大姐姐去。”
“知道了。”
吃完酥酪,周周又转道往正院那边走。
傅家老爷发迹晚,原配发妻又去的早。
当时他头两个儿子尚未成年,需人照管。
因着这个原因,傅大老爷专程花大价钱聘了落魄小官家有善操持名声的长女。
继夫人确实不负她的贤名,把家里料理得妥妥当当。
只是毕竟书香门第出来的女子,颇有傲骨,和商贾脾性的傅老爷着实合不来。
尤其是在生了女儿之后,继夫人就更不愿意服侍傅老爷。
正好那两年傅老爷在外行商,安生两年。
然后回来时又带着槐花姨娘,颇为宠爱,大多时间都歇在偏院里。
就这样一边推,一边迎,后院相处起来倒也融洽。
不过,槐花和继夫人的关系始终保持在不温不火的程度。
没别的原因,单纯就是性格合不来。
盈娘性子随亲妈,也和继夫人生的大姐说不到一块去。
但最小的周周不一样,天生软和脾性,谁处着都不讨厌。
“小少爷来了?快进来。”
打门婆子殷切的把周周迎进去,笑着和春桃唠了两句。
里边,周周已经走到了继夫人的书房。
“大娘,大姐姐,我来了,你们在做什么?”
“正写单子呢。”
继夫人笑吟吟答着,话音一转便跳到周周身上。
“生周你也来看看,估摸着没几天京城送年礼的人就要到了,趁这个机会好好琢磨下怎么给你那老哥哥回礼。”
“不看。”
周周拒绝的非常干脆。
京城那边年年都送好几道礼,回礼也是常例了,有什么好琢磨的。
再说了,他才不想在这些琐事上费功夫。
“我忙着呢,马上就要出门了,大姐姐你快说,要不要带什么好玩意回来?”
“还是跟以前一样吧,要是路过书斋看见上了新诗册,就帮我带一本。”
“好!”
小少爷大声应了,立刻忙不迭奔走。
最近年底查账,傅老爷不怎么着家。
大少爷在外面行商还没回来,二少爷住在另外置的宅子里。
傅府里,就没谁管得住想走就走的小少爷。
他带上贴身的小厮石青,加两个长随一个护卫,架上马车就出发了。
郑三儿没周周自由,午间过了才到地方。
不过他们这些凑数的早到晚到也没有区别,都是在底下鼓掌罢了。
诗会发起人给周周留的位置靠前一些,挤在一众才子当中。
半大男孩端坐在案前,举止大方气度不凡,不仔细看倒还能唬住不少人。
但加上一个东倒西歪的郑三儿就不一样了。
“诶,他说的啥啊,我怎么听不懂。”
声音不小,引得旁人侧目。
周周贴心的给好友倒了一杯茶,才慢悠悠的解释道。
“他在夸梅花有气节,然后还隐含了要效仿寒梅的志向。”
“真的吗?这也太含蓄了。”
从这句话可以看出,郑三儿的文化水平堪忧。
不过也是,能和周周天天混在一起,哪能是正经上学堂的人。
两人嘀嘀咕咕半天,终于等到期待的击鼓传花环节。
他俩的参与感就体现在提心吊胆的祈祷不要传到他们这一桌。
“过,过,嘿,快过!”
郑三儿还晓得不好意思,嘟囔的声音压得极低。
周周的心思也和他一样,紧张的飞速将花枝抛了出去。
缀着几朵寒梅的花枝落下,恰巧砸在右侧布衣书生面前。
书生不疾不徐的捡起梅枝,即兴赋诗一首。
韵律和谐,意象悠远,言有尽而意无穷。
就算是只了解字面意思的郑三儿,也情不自禁的鼓起掌来。
“哇,这是哪位公子?蛮有才诶。”
消息灵通的他都不知道,周周就更不知道了。
左侧宁江望族唐家的大公子倾身,热情的主动为周周作答。
“江南梦怀先生来咱们宁江的抱石书院暂住,这是梦怀先生的弟子,顾哲远顾公子,惊才风逸,去岁才得了举人功名。”
“哇,这么年轻就是举人了吗?好厉害。”
周周惊叹着,和郑三儿一起崇敬的仰望才子。
或许是孩童的目光太过赤忱,顾公子似有所觉的朝向这边侧身一礼。
“回礼回礼。”
郑三儿一边拱手,一边用胳膊肘捣了周周一下提醒。
反应过来的小少爷这才想起来摆动作,然后收获一抹友善的微笑。
说起来,两小孩还是太小了。
稀里糊涂在这坐一下午,诗会结束又高高兴兴的离开。
要是问高兴什么,他俩保证什么都说不出来。
论起来,郑三儿祖上还有些来历,只有周周是来自纯粹的等闲人家。
不过小孩命好,刚出生就被京中贵胄人家找上了门。
管其他人怎么想,反正莫老国公铁了心要认这个阴世地府投上来的弟弟。
凭借这层关系,在宁江这个不大不小的地方,傅生周实打实算得上一等一的尊贵人。
更别提京城和傅家年年的联系就没断过,哪有人敢怠慢傅家小少爷。
讨好都来不及。
要不是这位小少爷灵透极了,只和寥寥几位同龄人接触。
他身边啊,保准被有心人围得水泄不通。
第658章 富商幼子3
就算如此,厚着脸皮过来混眼熟的人也总是前赴后继络绎不绝。
诗会刚结束,一脸谄媚笑的老熟人就凑了过来。
不管从他嘴里吐出多少个字,反正周周是一个都不听。
郑三儿比周周还直接些,径直一只手拨开人不耐烦的斥道。
“走开走开,别挡道。”
像是习惯了此等待遇,老熟人惯例点头哈腰让开了路。
碍眼,但也不是那么的讨人嫌。
有时候实在无聊,周周也会听听他的自吹自擂。
不过今天不行,小少爷忙着呢。
“郑益,你快点,咱们还要去书斋呢。”
“知道了,就你麻烦事多。”
跟个蚂蚁似的,出门就要搬点东西回家,郑三儿都习惯了。
两人坐上马车,一路晃晃悠悠颠过去。
书斋掌柜能言善道,见到傅家小少爷便是一连串的恭维。
顺道,还将新进的书册都介绍了一遍。
周周不爱看古代这些粗糙的故事图画,就还是挑诗册买了一本。
“别的还有吗?有意思点的。”
“有的,保管有,小少爷您看——”
散发着墨香的手抄本递过来,封面《徐旸志异》四个大字。
“幽涧君新出的志异故事,有意思着呢,怎么样?来一本?”
“买吧。”
周周冲小厮石青挑了挑下巴,示意他去付账。
除了这两本,他就没再买其他的了。
而郑益回家还要交差,只能捏着鼻子买了本经部。
他们刚回到马车上,长随也带着烤得焦香的肉饼回来了。
两小孩啃着现做的饼子,叽叽喳喳讨论什么时候再聚。
“过几天我家到三仙观打醮去,你来不来?”
“你家打醮,我去做什么?”周周感到十分奇怪。
“嗐,快过年了,你家就没安排吗?”
吃完肉饼,郑益熟练的从傅家马车暗格抽出一条手帕。
他擦干净手指,又抽出条新手帕递给周周。
“没有吧,我回去问问母亲。”
人在外面,周周用的称呼也比较正式。
琐碎聊了一路,终于把郑益送回了郑家门口。
“记得派人来告诉我啊,别忘了。”
活猴般顽皮的小子不停叮嘱道,生怕好朋友忘记了约定。
而周周趴在车窗边上,十分认真的连连点头。
城里马车走得慢,再回到傅家的时候天都要黑了。
“春桃姐姐,这几枝梅花是我在诗会上折的,麻烦你现在给大娘和娘送过去。还有这本诗集是给大姐姐的,这本志异给二姐姐,千万别送错了嗷。”
“知道啦,小少爷你放心,我什么时候送错过。”
春桃含笑应下,带着小丫鬟匆匆离去。
屋里头,粉黛正在帮周周换上更舒适的家居衣服。
红黛站在罗汉床边,正往矮几上摆菜盘。
几碟大厨刚做好的热乎乎菜肴,还有盅熬了一天的补汤。
米也是庄子里送上来的,专门种给小少爷吃的香米,光闻着胃口都打开不少。
“好了没?赶紧来吃饭吧,这天气,耽搁一会儿饭菜就冷了。”
“好了好了,小少爷去吃吧。”
粉黛一只手臂上搭着周周今日出门所穿狐裘,另一只手忙着顺后襟褶子。
就这,她还抽空轻轻抵着推了周周一下。
忙忙碌碌一餐饭结束,茶几上又放上袖珍的碳炉子。
里面煮着稀罕的山间银耳,放了干红枣,又加了不少冰糖,一股子甜香。
这东西耐熬,就先煨着,任什么时候饿了再吃都行。
春桃送完手信回来,正好舀了一小碗尝。
“甜了,等会儿别添糖。”
“哎,好。”
一屋子丫鬟们絮絮叨叨着,声音隔着碧纱橱传了进去。
周周还小,就算他不喜欢洗澡的时候有人在身边,但也不能真少了人。
最多,就是只在纱橱外守着。
木青提着桶来加热水的时候,粉黛有意探头进去吓人。
“不许看,快出去。”
带着急切意味的童音一出来,二间里所有人都笑成了一团。
春桃歪在窗边坐榻上,提高音量侃了一句。
“有什么不能看的,你小时候我就带你,哪没看过?”
“现在不行,我已经长大了。”周周也高声。
但是他大声没用,没谁当回事,还都笑得更开心。
木青也抿着嘴要笑不笑的样子,吭哧吭哧的问。
“小少爷,要搓澡么?”
比起善应变的石青,木青更内敛细致一些。
他给周周搓澡,手劲一直都拿捏得很好。
内间里正洗着呢,外边德二少爷不知怎么就过来了。
二少爷是原来的先夫人生的,和后面异母的弟妹不怎么亲近。
他成年后自己管了一部分铺子,就更不爱在主宅里头来。
平时都是在自己的地盘里,随心所欲不受拘束。
如果不是傅老爷发话叫他回来,德少爷一般是不过来的。
今天忽然的来了,不止是周周,春桃也觉着稀奇。
“外面风大冻人,二爷,来,抱这个手炉暖暖。”
“是冻,我手都有些吹僵了。”
德二少爷接过手炉,揣着坐在榻边。
他和春桃有的没的聊过一阵儿,还没等周周洗完就有些坐不住。
春桃看出来了,也不回避,直接就问。
“二爷是有什么急事吗?小少爷在里面呢,听得见。”
“不不,没有。”
尽管否认了春桃的说法,但二少爷脸色却越发凝重。
直到实在等不下去了,他匆匆下榻走到碧纱橱边上,侧倾着身体贴近橱板,旁敲侧击的问。
“生周,国公府今年送年礼的人还没来吗?”
“没呀,怎么了二哥?”
“没事,我就问问。对了,我这回过来给你带了东西,上次商队从南边带回来珍贵玉料,做了个羊脂白玉的镯子,给你放这了啊,你等会戴上试试。”
“哦,好,二哥,你怎么突然……”
周周还在嘀咕呢,外面的春桃插嘴说了一句。
“二爷已经走了,走的急得很,差点摔跤。”
“唉——”
浴桶里的周周泡在热水里叹气,隐隐约约觉出了不对。
平时不远不近的, 怎么今天就突然来送镯子了。
而且如果早就准备送给他的话,怎么会做成镯子的样式?
不应该是做成玉佩、玉璧、玉璜之类的更好吗。
第659章 富商幼子4
“八成啊,指着我们小少爷到时候在老爷面前说好话呢。”
春桃半点都不觉得稀奇。
和傅家老大傅生元比起来,傅生德的能力实在一般。
一开始站柜台跑街,粗看做的还行。
后来给他几个分号,年底一盘亏得厉害。
组织商队出去行商采购,回来也是一笔坏账。
傅老爷手把手教过好几年,半点作用都没有。
最后没有办法,给了傅生德一部分旱涝保收的产业,叫他吃现成的利润。
好歹说出去也好听,不算太丢人。
但比上比下,总归是矮两个兄弟一截。
他藏着的这点心思,周周肯定看不出来。
不过,不想和二哥亲近的直觉却是真实的。
刚洗完的少年盘腿坐着,接着春桃的话咕哝。
“或许吧,不知道爹什么时候回来。”
春桃站在周周身后给他擦头发,小孩头发密,擦好久才能擦干。
这活春桃不放心别人来,就担心发根里头还湿着,晚上伤风着凉。
她一边轻轻揉搓着发丝,一边眼睛往下方瞟。
羊脂白玉的镯子圈口不大,周周戴着正好,可见还是用了心的。
半大少年晃动着手上油润的玉镯,又不习惯的脱下来交给红黛。
“收着吧,我不喜欢手上有东西。”
夜静更长,周周早早就上了寝床。
今日守夜的人是红黛。
她给小少爷掖好被子,又检查过一遍周围,放心的从小门回耳房去休息。
漆黑的内间当中,顿时只剩下脚边花猫安逸的呼噜声。
少年的意识静静下沉,落入灵泉幽境当中。
偶尔会出现的鬼王今天并没有出现。
周周坐在寒潭边上,搅荡了会儿泉水,又到屋子里去躺着玩游戏去了。
因为有627在,上个星际世界他并没有往空间里放过实物。
不过魔骨后面给补上了,现在拿来消磨时间正好。
周周一口气打游戏打到凌晨,才恋恋不舍的回神入睡。
第二天,少年人又是日上三竿才醒。
刚用过早餐,他就跑到继夫人那边去打探消息。
“大娘,咱家要去观里祈福吗?郑三儿他家要去,昨天还问我要不要去。”
“他们什么时候去?”
“过五天。”
听完周周的回答,继夫人在心里默默合计了一下。
家里什么准备都没做,五天太赶了,来不及。
“年前应该是没空了,年后再说吧。”
“噢。”
侧趴在桌面上的周周语气遗憾,但也没有强求。
他换了一边脸趴着,说起昨晚傅生德到访的事情。
“二哥放下镯子就走了,我还在洗澡呢,连他人都没见到。”
正低头看账本的继夫人抬起眼睛,眼中带着了然的讥笑。
“甭理他,天天贪花恋酒,事到临头才知道急,拿一个破镯子就想打发人,谁稀罕?”
傅家这么大的家业,要什么样子的镯子没有。
尤其是生周,京里每年都几十车几十车的送东西,难道少过宝贝吗。
就傅生德这个小气的,拿玉镯糊弄傅生周。
也不知道是不是琢磨着弟弟人小不懂行。
想到这里,继夫人肚子里也是一阵的火气。
昨晚,傅生德是先到她这里走了一圈的。
带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继夫人没看也没收。
反正她早就定了心,绝不掺和内宅以外的事情,免得招惹上些不该有的麻烦。
结果推辞的话刚说完,傅生德马上就变了脸色。
勉强挂着的和气笑脸拉下来,眼珠子也阴恻恻的斜着。
继夫人还没来得及反刺两句,人就转身匆匆忙忙的走了。
“前些年也亏空过不少次,倒不见像这次这么挂脸。”
“闯大祸咯~”
隔岸观火,周周完全就是看热闹的心态。
他笑嘻嘻的和继夫人告辞,准备去姨娘那边用午饭。
正巧路过碧玉轩,被大姐姐身边的贴身丫鬟瞅着了。
“小少爷,去哪儿呀?”
“去找二姐姐玩。”
少年停下脚步,连说带笑的问小丫鬟,大姐姐对新买的诗册是否满意。
可惜傅瑶娘这几天都得帮母亲处理杂事,根本没时间看书。
“真是辛苦大姐姐了,无事,我再出门再给大姐姐带,到时候攒起来一起看。”
说着说着,人就绕过了花园的拱门。
只余下余音袅袅,在空气中回荡。
中午吃过饭后,周周先去二姐姐傅盈娘那边转了一圈。
接近年关,盈娘日日也多的是事情做。
姨娘是享受惯了的,院子里几乎不做安排。
她不管,盈娘就要操心。
小小年纪的姑娘,已经可以条理分明的分派调度丫鬟仆役了。
见到弟弟来,盈娘也和姨娘一样,率先想的是给周周嘴里塞点东西。
“这小酥肉还是过去你教大厨做的呢,怎么不爱吃了?”
“才吃过饭,吃不下油腻腻的。”
“也是。”
盈娘恍然大悟,喊丫鬟取些山楂麦芽,简单泡了一壶助消化的茶水。
借着一壶茶水,周周在盈娘这边坐了一个时辰。
然后被傅盈娘赶走,原因是嫌他待在边上太碍眼了,影响她做事。
府内转了一圈无处做客的周周踢踏着脚步,蔫呼呼的交代小厮。
“还是出门吧,木青,你叫人去做准备,咱们去胡胖胖他家酒楼去坐坐。”
角门边,小少爷常用的马车刚架好,另一俩大些的马车就停在了旁边。
傅老爷踩着脚凳下来,还没看见正主就问道。
“这是生周要出门?又去哪儿玩?”
马夫也不敢糊弄,老老实实交代了目的地。
年过五十富态和气的傅老爷呵呵笑着,叫马夫先回去歇着。
“一天天的,就惦记着玩,也不知道夫子留的功课做了没有。”
说起功课,那当然是没做啦。
周周低着头守在大堂门边,哼哼唧唧半天。
等他爹抽出空来了,老老实实进去挨批评。
“……京里那是京里,现在是好,能靠一辈子吗?你自己也要学,有个一技之长,干什么都有底气。”
傅老爷一番循循善诱语重心长,低头一看,幼子在底下心不在焉的扭屁股。
他一下子就噎住了,气是生不出来的,只有哭笑不得。
第660章 富商幼子5
“走吧走吧,玩去吧。”
多说无益,各人有各人的缘分。
多年来,傅老爷是最清楚这一点的人。
他原本不姓傅,傅是入赘后随妻子改的姓氏。
年轻时运气好,撞上赘婿毁约。
主家问了一众青壮劳力,就他一个无父无母的张了口。
完了姓氏一改,直接一跃成了人上人。
又碰上时运好,妻家的生意愈发兴旺,出门在外也有人叫他一声傅老爷。
后来有了老三,还和京中贵人搭上关系。
真是一阵好东风啊,直接把整个傅家都吹了起来。
十年的时间过去,傅老爷自己都有些恍惚不安,总觉得德不配位。
但上天给的造化嘛,凭何不要。
富态的老商人捋着白须,先去会了相敬如宾的继夫人,又去姨娘房里过夜。
一家之主回来了,府里四处也活络了起来。
有人陪玩,周周也不往外跑了。
他大哥傅生元二子三女,两个儿子年纪正好和周周相仿。
往常有空也一起玩的,就是有空的机会少。
本朝对商人的束缚并不苛刻,若有能力皆可科举入仕。
两侄子的母亲—木夫人相当看重学业,平时并不允许他们空耗时光。
而且,也不喜欢小叔子去打扰儿子们的学习。
所以,周周很少主动去找侄子们玩乐。
只有年节的时候,侄子们主动来找他,才会在一起玩耍。
“小叔,走哇,我们到猫林子去捉小猫。”
终于出了樊笼的傅友仁满地活蹦乱跳,生怕少动一下,浪费了难得的自由活动时间。
他叫周周去的地方在金玉苑后面,是周周专门留给家里大小猫撒野的地盘。
每年冬天周周到外面去逛,总会带回来一些无法自给自足的孱弱小猫。
然后养一个冬天,到春天了想走的就走,想留的就留。
这么多年喂养下来,猫林子也成了名副其实的猫林子。
进去乍一看,密密麻麻的亮眼珠子,渗人。
傅友义怕的缩在他哥后边,又鬼鬼祟祟探出头来说。
“小叔你不怕猫吃人吗?”
“猫不吃人。”周周耿直的反驳。
他把咪咪们唤出来,让它们围着两侄子营业。
一会儿的功夫,傅友义就被毛绒绒们征服了,完全把来之前木夫人叮嘱的话抛在脑后。
“它舔我,哥你看,它舔我,小叔你看,诶,小叔呢?”
在傅友义沉迷撸猫的时候,周周已经跟着一只玳瑁进了林子深处。
锦绣是只小霸王,从不让猫林子里的其他猫进金玉苑。
而猫咪们的日常除了吃就是睡,没有别的大事。
如果不是今天过来,周周还不知道有人往林子里埋了东西。
“咪~”
普通小猫脑仁瓜子大,说也说不清楚。
想知道埋了啥,周周只能自己叫人过来挖。
他插了根枯树枝做标记,回院子里喊小厮来帮忙。
有新鲜热闹凑,傅友仁和傅友义比周周还激动些。
“问泉,听松,你们也上去帮忙。”
四个小厮围在树底下挖坑,三个少爷在一旁加油鼓劲。
本来都做好了挖很久的准备,结果不到十锹就把埋的东西挖了出来。
“哎呦,少爷们可别上手,说不定是脏东西呢。”
说着,问泉自己上手把布包解开了。
解开一层,底下还有一层,除了布还有油纸。
一连解了四五层,才终于露出藏在里边的东西。
金不金,玉不玉,形状还弯弯曲曲的。
“这是什么?”傅友义问傅友仁。
“不认得。”傅友仁回答。
“给我吧。”
周周伸手,将那东西从问泉掌中拿走。
又顺便从腰侧解了荷包,将弯曲物件塞进去。
既然他们几个都看不明白,那就等会儿拿去给爹看。
傅老爷走南闯北多年,见多识广博物洽闻。
即使是一个融得快看不出来的东西,他也能根据材质推导出部分信息。
但就是因为推出来了,才觉得心惊。
他先深呼吸了几秒,然后语气凝重的询问周周。
“这个……你从哪儿弄来的?”
“我屋后面林子里,猫挖出来的。”
周周眨眨眼睛,非常自然的将功劳推给咪咪。
听到是猫发现的,傅老爷明显松了口气。
转瞬,又严肃的询问周周。
“还有谁见过这东西?”
“友仁友义,石青木青,问泉听松,就我们几个。”
“嗯,我知道了。”
傅老爷盘着碧玉扳指,若有所思。
临周周走之前,他还交代了一句。
“这些天要过年了,别再去林子里玩,免得沾上晦气,记得回去跟友仁友义也说一下。”
“哦,好。”
小少年乖顺点头,沉稳的走出书房,然后脚步轻快的离开。
抽空跑出去的他回到金玉苑时,蹴鞠游戏的比分正相持不下。
“友义,我来帮你。”
说是帮忙,其实上场就是在摸鱼划水。
懒习惯了的人,即使激情澎湃也就最多保持一刻钟。
一刻钟之后,就要偷懒了。
“快快快,接球。”
三个小孩一直踢到里衣都湿透,气喘吁吁也不肯停。
周周还听话,春桃喊他回屋换干衣服就去。
剩下两个,那是怎么说都说不动。
直到周周发火,才不情不愿的进屋更换里衣。
就这,傅友义隔日还是发了热。
“叫你别跟那俩玩,不听,友义生病了吧。你还去看望,面都不让你见。”
姨娘骂骂咧咧抱怨着,同时麻利的叫人去熬姜汤。
年关里大夫不好找,可得提防些,就怕万一周周也染上了病气。
“唉呀,我是长辈嘛,要大度。”
周周抱着手炉,笑眯眯的往姨娘身上倒。
虽然受稚嫩身体影响而有些幼稚,但他的思想毕竟是成熟的。
木夫人也没有坏心思,就是把孩子看太重了而已。
没必要把这些小龃龉放在心上,过去就算了。
他大度,姨娘可不大度。
她家宝贝儿子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哪个说过一句坏话。
就算天天逃学,那也都是有原因的。
难道友仁友义就是什么读书的好苗子吗?需要整日防着周周带坏他们?
气不过的姨娘将手里的丝帕搅来搅去,筹谋着哪天合适当面刺木夫人几句。
第661章 富商幼子6
“娘,娘?”
笑嘻嘻喊醒时而咬牙切齿时而扬眉吐气的姨娘,周周跳下坐榻抖了抖衣服。
“娘,我去二姐姐那边坐坐。”
话音刚落,斗篷都没披好的小少年就一溜烟儿跑了出去。
他在傅盈娘身边顺了盒点心,转头又带去了傅瑶娘那边。
“大姐姐,你尝尝这个,新做的口味。”
“我试试。”
傅瑶娘放下手中的筹备单子,用银叉子挑一小块糕点入口。
“茶叶做的?倒是分外清香。”
“嘿嘿,是吧,我也觉得。”
周周摇头晃脑的自鸣得意,又一路溜达到继夫人院外。
瞧着来来往往脚步匆忙的丫鬟婆子,他就没进去裹乱。
冬寒料峭,花草树木也没什么生机。
花园里边,草地稀稀落落的黄了一半。
少年人沿着石板路走到一半,突然奇想往石景里钻。
高低错落的奇石交叠,隐隐约约错开一道小路。
最顶上是一个逼仄的小亭子,站两个人都嫌多。
不得已,石青只能等在石阶一半的位置。
“唉,还是出去转转吧。”
前几天没出成门,一直憋到今天,周周终于憋不住了。
他叫了小厮跟班,先去酒楼看了会儿表演。
直到整个人吃得热乎乎的,才领着大家往堤上蹿。
冬季枯水,堤基也高了一些。
地也冻得实,不会一踩就是一脚泥。
但这个天气出来的人,大多不是来游堤的。
除了少许几个风雅之士,便只有神色匆匆的过往行人。
渔樵炭工,各有各的行程。
偶尔有些小摊贩,卖的也是便宜粗劣的果腹之物。
“少爷,傅少爷!”
远远的,周周就听见有人在喊他。
刚找到方向,挂着鼻涕的小孩已经跑到了面前。
脸上皴得通红,却显得更加朝气。
小孩腼腆的将鼻涕吸回去,瓮声瓮气的问。
“傅少爷,你还记得我吗?”
“记得,你是河边李家的二小子,特别能干。”
周周身体微微前倾,欣喜的应了之后,又问小孩是否也是出来玩的。
小孩猛猛摇头,再把鼻涕吸回鼻腔再回答。
“不是玩,我和姐姐在这边卖热汤,少爷要不要来喝点,不要少爷买,免费喝。”
“走,带我去看看。”
说看看,也真的只是看看。
李家摊子上的热汤就是放了点面粉在里边,勾兑出来的面糊汤。
味道一般,只能起个暖身子的作用。
于贫寒人而言,却是相当物美价廉的吃食。
除此之外,摊子上还卖热茶汤。
茶叶也很廉价,但胜在浓郁提神。
李家的小姑娘守在摊子边上,见到傅少爷便要给他添一碗。
“不用,我才吃饱过来的。”
婉拒了小姑娘的好意,周周站在旁边问她生意如何。
“还成呢。”小姑娘羞赧的笑笑,小声回答。
怕周周不信,她还仔细解释了一番。
“托您的福,家里现在好起来了,阿娘病好了守着家里弟弟妹妹,阿爹也有活做。
我和二弟时间多,在家待着也是待着,不如出来支个摊子,挣点过路人的钱。”
说着话的功夫,就有客人来问价钱。
李家小姑娘一边絮絮叨叨,一边手脚麻利的给人舀面糊汤。
而另一边的李家二弟就稍微跑远了些,赶着到前面拉客去了。
见她实在忙碌,周周就不再在桌边坐着占位子。
“生意兴隆啊,我就转去了。”
富家小公子带着六七个跟班,一群人走起来浩浩荡荡。
堤边柳树旁,轻装简行的师徒俩遥遥看见偌大声势,不免疑问。
“如此大的阵仗,不知是谁家公子?”
待人走近一些,顾折远就认得出来了。
他不久前才和傅家小少爷在诗会上见过,印象还未淡去。
“老师,这便是英国公那位义弟,学生在陵江交游诸友听说过,傅家小少爷天生富贵,不同流俗。”
“噢——略有耳闻。”
鬼神之说,梦怀先生向来敬而远之。
故而,他也无心与傅生周交往。
而周周也没太关注路旁观景的老先生,只远远和顾折远打了招呼。
一道长堤走完,再走回来,正巧又在小摊边重逢。
“傅小少爷,幸会。”
“顾公子好,这位老先生也好。”
周周礼貌颔首,又向长者问好。
“甚好甚好。”
老先生呵呵一笑,并不多言。
这时,正好李家小姑娘端来一碗茶汤。
“老人家,这是你要的热茶,小心烫手。”
她缓缓将手松开,又到摊位后面去扒拉炉火。
一块黑漆漆的东西被她扒拉出来,落在地面发出不明显的声响。
摊前,温文尔雅的顾公子含笑与周周闲谈。
谈话内容文雅而不失风趣,还总会给周周接话的引子。
一个没注意,周周就开始情不自禁的畅所欲言。
所幸前前世打下来的底子着实不薄,张口也算文采斐然。
至少,对一个十岁小孩来说是这样。
原来漠不关心的梦怀先生陡然起了兴致,一连出了好几道题考校周周。
只是老先生一开金口,似曾相识的阴影就蒙了过来。
“呃……我不知道。”
管他真不知道假不知道,反正就是不知道。
周周立刻把警惕度拉满,唯恐被当成可塑之才。
小少年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一派天真无辜,确实像是不知道的样子。
梦怀先生被他糊弄过去,遗憾的轻轻吐息。
唯有了然于胸的顾公子,无声勾起一抹微笑。
“傅少爷,刚烤好的薯芋,您快尝尝。”
李家姑娘双手捧着装烤薯芋的木碗过来,期待的递向周周。
在她期盼的目光下,小少年欣然从腰间抽出手帕,捏起薯芋入口品尝。
“嗯,好粉好香。”
周周慢悠悠吃着烤芋头,忽然很有胃口。
这辈子吃得太精细了,难得吃到如此本真的食物,他居然有些沉迷。
想到这里周周也不客气,直接问李家姑娘。
“还有芋头吗?我还想吃。”
“有,有的,带了十几个!”
烤的芋头能得到恩人的喜欢,李家姑娘当即喜不自胜。
她估摸着炉子的火,往两个炉膛各自塞了两三个芋头,然后全神贯注的在炉子边守着。
可守着守着,她忽的悚然一惊。
“二弟洗碗怎么还不回来?”
第662章 富商幼子7
“救命!快来人救命啊!”
伴随着六神无主的呼救声,到河边找人的李家姑娘踉踉跄跄出现在众人眼前。
没有多想,摊子边的所有人都立刻往堤下跑。
担心周周被撞到了,石青直接把他抱了起来。
水面上,只有靠近河堤的部分结了一层薄冰。
十几只木碗散落在枯草上,却不见来洗碗的人。
大家都猜得到,那人八成是落了水。
但河面碎冰夹着枯草,到处找不出李小二的影子。
“那里,我弟弟就在那里,求求你们,救救我弟弟吧,我不会水啊——”
李家姑娘颤抖着声音,几乎要跪倒在地上。
她哭泣着向目之所及的所有人哀求,视线被泪水糊成一片。
看见不知是谁跃进水中,小姑娘立刻软倒在地上向河里磕头。
“莫慌,镇静。”
顾折远扶住李家姑娘,同样担忧的望向河面。
周周被石青牵得死死的,一步都不让往前走。
他焦急的踱了两步,马上招呼长随说。
“阿赫,阿郭,你们几个下去帮忙。”
冬日本就天寒,河水中更是冰寒刺骨。
单手上沾一下,就能冻得人一激灵。
因此除了最开始下去的那名渔工之外,没其他人敢真泡进水里。
最多就是站在岸边泥滩里,用长树枝给人借力。
所幸渔工常年栖于水上,水性惊人,这才能把昏死的李小二带回岸边。
只是,这时候人已经不喘气了。
“来来来,快!给他倒水!!”
一众人等把脸色青紫的李小二倒拎起来,试图排出腹内河水。
“吹气!放下来吹气!”
隔着四五丈的距离,周周大声高喊。
他焦急的拉着石青过去,稚嫩的童音在杂乱议论中显得格外尖锐。
“把他鼻子里嘴里掏干净!吹气!”
还在倒水的大人们谁都没听进去,反倒是边上抖如筛糠的李家姑娘听见了。
她挤着嗓子,尖声叫好心人把弟弟放下来。
石青也听小少爷的话,凑过去给李小二进行胸部按压,间或往嘴里渡两口气。
如此循环往复,男童青白的脸色竟真的红润了些许。
又按过几次,李小二终于悠悠转醒。
终于松一口气的李家姑娘倒在一旁,劫后余生的嚎啕大哭。
周周放下心来,方觉自己也出了一身的冷汗。
光这一身汗,他都觉得冷得厉害,遑论下水救人的渔工。
“阿赫,你带这位义士去马车那边擦擦身子。”
因为娇气少爷不爱多走一步,所以马车停在离堤边甚近的位置。
现在带渔工过去也方便,而且车里还有给长随的备用衣服,正好可以换上。
“阿郭,你抱上李小二,咱们也过去,大妹你别急,我那有小二可以穿的衣服。”
好人做到底,周周顺道也把李小二带了过去。
李家姑娘含着眼泪留在摊位上,给搭手帮忙的好心人们挨个添热汤感谢。
梦怀先生和顾折远婉言谢绝了李家姑娘的好意,走到远处闲谈。
“善不知止,未必是好事。”
“赤子炽心,何错之有?”
比起饱练世故的老师,顾折远持有更多的褒扬态度。
他注视着一行人离去的方向,直到他们返回。
不仅李小二换上了远比之前华贵的新衣服,连救人的渔工都穿上了齐整衣服。
而且那渔工走着走着还不时低头看向胸口位置,继而兴奋发笑。
整个人都像被热气蒸腾过一样,泛着喜气洋洋的红。
“折远可知为何?”
“不知。”
顾折远猜不出来。
他揣度,或许傅小少爷将这套衣服送了渔工,所以渔工才如此欢喜?
“我亦不知。”
梦怀先生捋着胡须,不动声色的踱到了周周身边。
然后,冷不丁问了一句。
“小友可曾赠予救人者何物?”
“……”
周周眨巴眨巴眼睛,状似无辜的回答,“不告诉你。”
看够了老头被噎住的表情,他才好整以暇的揭秘道。
“我给了他一两银子,因为做好事应该得到奖励。”
小少年摇头晃脑的说完,竖起食指提前防备。
“老先生要是有什么大道理要讲的话,就先忍一忍吧,我……不听不听,嘻嘻。”
周周坏笑着跑远,只觉得畅快极了。
反正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才不管别人怎么看呢。
哼,他想开了。
第663章 富商幼子8
“规矩点。”
耳旁传来一声低斥。
悄悄在袖子里玩香囊球的小少爷一个打颤,香囊球便脱手落去。
好在掺金丝的提绳挂在他的腰带上,只晃悠了两下就稳稳坠在腿边。
周周撇撇嘴,不以为然的嘀咕道。
“人还没来呢,爹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原来说今年京中的年礼来得稍晚一些,前几天才知道,来的不只是送礼队伍,还有国公府的孙少爷。
要是正儿八经的来喊,他们这些人还得称呼一声小公爷。
当然,这些人里面不包括周周。
英姿飒爽的青年骑着高头大马,到傅府前立刻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周周面前,躬身为劳动长辈出门迎接赔不是。
“无妨,你千里迢迢赶来,一路上可有劳累?”
小少爷端起长辈架子,说起话来倒也像模像样。
他跟在当头的傅老爷身后,牵着莫小公爷的手人领人进府。
几人寒暄了半个时辰,莫震潮去早就收拾好的别院洗尘。
周周则抬脚拐到他二哥院里,沿着疏于打扫的石子路走到窗边。
“二哥。”
“唷!”傅生德惊呼一声,半晌才平复下来。
脸色焦黄一看就内里虚损的男人左右看了两眼,压低声音询问周周。
“生周,你不去陪那位小公爷,怎么过来了?”
“我陪他做什么?我才是长辈。”
小少爷骄傲的晃了晃脑袋,然后踮脚趴在窗棂上反问傅生德。
“二哥,这么冷的天你还开着窗做什么?不怕生病吗?我瞧着二哥你刚刚脸色都不好了,要不要叫个大夫来?”
“不用,不用了。”
眼瞅着,傅友德就挤出一个笑脸,强行镇定的拒绝了周周的提议。
他本来不想过来的,碍不住他爹态度明确,不许不来,所以傅友德才提心吊胆的来露脸。
可一见着那位小公爷,他就忍不住的东想西想。
所幸场面上没出差错,只是私底下胆战心惊。
谁知道,傅家的宝贝疙瘩他三弟跟来了……
傅友德说也不敢明说,苦盼着赶紧把人糊弄走。
“我是近日里有些风寒,已经开过药了,不好跟人挨太近,生周你快走吧,免得叫你染上了,姨娘要上门来骂我的。”
“不怕,我身体好着呢。”
“哪是自己觉得好就好的,快走吧,别叫你也病了。”
“可……”
“行行好吧,生周,二哥想安静歇会儿。”
傅友德抱拳作揖,满脸的无可奈何。
他向来不亲近这个幼弟,所以也无人觉得奇怪。
倒是周周原地踟蹰了一会儿,抬头轻声发问。
“二哥,你没有别的要和我说的了吗?”
“没有没有,哎呦,我歇去了。”
男人扶额摆手,看上去似是十分疲倦。
如此情状,周周再无理由过多逗留。
“走吧,木青,我们去金石苑那边走走。”
金石苑挨着金玉苑,就隔一道溪桥。
院子常年空着,只过年收拾出来,给京里来的拜年人暂住。
往常来的都是国公府的二管家,且只住偏房。
这次莫小公爷来了,正房才收拾出来。
“叔祖父,请喝茶。”
英气青年恭敬奉上特意沏的雨香茶,丝毫未因年龄上的荒谬差距而有丝毫怠慢。
周周受的安稳,也未有丝毫不自然。
雨香茶是南方名茶,味道浅淡而清新,是他少数喜爱的茶叶之一。
只是他年纪小,并不怎么适宜喝茶,所以春桃才不常给他泡。
小少爷浅浅啄了一口茶水,缓缓唤表字询问莫震潮。
“安澜,义兄让你亲身而来,是有什么要紧事情吗?”
莫震潮爽朗一笑,恬然回答。
“叔祖父多虑了,祖父并无要紧事交代,只是让我过来问问叔祖父,是否愿意去京城暂居一段时间,若叔祖父愿去,便与安澜一同返回。”
“要是我不愿意呢?”
“那安澜就在这里服侍叔祖父一段时间,待开春走海路回去。”
到底是年轻人,对着周周谈起服侍二字还有些不好意思。
莫名的,周周也被弄得有些羞涩。
小少爷摸摸鼻子,精准的概括道,“哦,义兄是叫你来陪我玩来的。”
“哈哈,这么说也没错了。”
莫震潮摸着脑袋,浑身一股子直率气。
他不扭捏,周周也不会顾忌使唤他。
隔天,小少爷就带着大号侄孙子出门逛街去了。
街道上满是挑着担子卖糖瓜麻果的商贩,时而有风尘仆仆的身影穿过。
周周牵着莫震潮,特意叮嘱他在外面不要喊叔祖父,叫周周就好。
“安澜,你吃不吃烤芋头?”
小少年最近口味清淡,吃不下甜滋滋的东西。
隔着糖画和年糖铺子,他唯独瞧见了那家卖烤芋头的小摊。
前几天,李小二父母托门房送进来好几篓子新鲜芋头感谢。
不过周周不爱独享,给家中众人各自都分了一份。
最后,落到他手里的就不多了。
一下午看话本的功夫和丫鬟们分着吃没了,再想吃也懒得叫人去弄。
今天出门正巧碰到卖烤芋头的,周周自然不能错过。
粉粉糯糯,绵密扎实,吃着就觉得满足。
他一连咬了好几口,才想起边上的莫震潮。
青年握着芋头,目不转睛的盯着远处街角。
顺着他的视线方向,周周也仔细瞅了几眼。
没看出什么的小少爷也没说话,安静等着侄孙回神才问。
“那边怎么了?”
“有个人,不太对劲。”
“你要去看看吗?我可以在这等你。”
周周没有追问缘由,只告诉莫震潮可以安心离开。
但是,莫震潮却并没有去追查的意思。
两人和一众随从逛到酒楼,立刻被眼尖的迎门瞅见了。
无可无不可的上了二楼,周周专门给莫震潮点了几道陵江当地的特色菜品。
一直到这里,小少爷都没注意到莫小公爷的贴身随从中少了一人。
他喊石青带着其他小厮去边上吃点,唯独莫家随从满脸为难。
“轮着去吧,叔祖父怜惜你们,还不谢恩?”
“哎,谢二太爷恩典。”
三个仆从只出去了一个,剩下两个还是立在雅间偏处。
这时,周周才发现了数目不对。
“咦,还有一个人呢?”
“叫他办事去了,叔祖父来尝尝这个鱼片。”
莫震潮用公筷为周周夹了一片去过刺的鱼肉,轻巧的将话题转移到调味上。
第664章 富商幼子9
陵江的特色鳞鱼,周周早就吃过了无数遍。
酒楼大厨今日发挥依旧稳定,鱼片入口鲜美馥郁。
少年人细细咀嚼着鱼肉,同时让莫震潮也多尝几口。
一顿饭结束,又到凌江有名的龙王庙拜过,两人才返回府中。
莫小公爷全程护送着叔祖父,直到周周进了金玉苑才缓慢离去。
“有什么发现?”
第四个仆从恭敬的立在一旁,粗略交代了跟踪过程。
但是其中疑点一二三四,倒是讲得格外清晰。
陵江沿江靠海,船来船往,虽比不上南边的大港口,但也不逊繁荣。
那人去向是往港口,但半道却换了方向,
仆从隐匿身形,远远潜行尾随,只见那人穿过一片荒滩,上了一只梭状小船。
荒滩没有遮掩,仆从也没靠得太近,具体船有什么特征看不清楚。
但是,守船人的特点倒是看得很清晰。
实在是太特别了,编发异服,与时人迥然不同。
“若属下没有猜错,应当是岛夷海寇。”
“那就是说,我们之前拿到的线索没有错。”
“不一定,不要着急下结论,道听途说岂能作数?”
属下们在分析着有效信息,而莫小公爷在沉思。
卢御史海难之事虽认定为天灾,但却始终难以令人置信。
否则,陛下怎么会暗中谴他来凌江调查?
整艘官船一夜倾覆,无一生还,开国以来从未有过。
不论到底是天灾还是人祸,莫震潮都必须把它查个底朝天。
如此,才不算辜负陛下的厚重信任。
他一路南下,途中没少去四处明察暗访。
可惜,并没有什么收获。
直至走到陵江之前的另一座海城,他才从城内力工的杂谈中听出些许端倪。
若真是天灾,怎么会连一点残骸都没有留下。
不管是碎板破布,还是桅木死尸,总该有点踪迹。
但是,根本没听说附近哪个地方发现了此类物品。
这里头,必然有猫腻。
但非是海上讨生活的人,怎么会特地去关心这些事情。
只有那些要跑船的舵工水手,才会隐隐觉得不对劲,额外谈论两句。
想到这里,莫小公爷多问了一句。
“按照航道,官船应当准备停靠到旦洋,水司说是沉在陵江外海,民间是否有疑?”
“应当是无疑的,属下打探过,那阵子确实时常天气恶劣,海上也有船险些不能返回,至于官船是否因难沉没,倒无人亲眼见过。”
明面上,水司已经走访过一遍。
官船失事之前,还在北边的港口停靠过补充物资。
当时有商船和官船共了一程,一天后才望不见官船的影点。
“明天我也过去,问问返程船只租用事宜。徐四,你明日把这封拜帖送去给陵江副使。”
定下主意,莫震潮当即铺纸研墨,挥笔一气呵成。
关于他的行动,周周是一点都不知情。
小少爷领了继夫人派下的任务,正兴致勃勃准备当跑腿去抱石书院送年礼。
“哎,等一下,我这也有些东西,你帮我带去给他。”
“给谁呀?大姐姐。”
周周侧弯着身子,仰头往傅瑶娘脸上瞧。
本就害羞不已的女孩低头也不是,抬头也不是,只能扭过头去,嗔怨道。
“你难道不知道是谁吗?非要问我。”
“我不知道呀,大娘叫我去给卓舅舅送礼,可没说别的。”
明知故问的小少年绕着傅瑶娘转圈,硬是要看姐姐脸上的红晕。
娴静的大小姐拦不住调皮的弟弟,终究让他如了愿。
“好了如意了吧,可以帮忙了吧?”
“给我吧。”周周摊开手掌,好笑的调侃道,“明明都定下了,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害羞的?”
“你懂什么,不开窍的蛮头。”
傅瑶娘原本天大的好脾气,愣是被周周逗得微恼。
她伸出葱白的食指,用力在弟弟额头上点了两下。
“快走吧,别在这气我了。”
“知道啦——”
少年人乐颠颠的出了门,又出了城。
马车颠簸在土路上,他掀开布帘呼吸新鲜空气。
“石青,你说我怎么就没把玉尘带上呢,要是带上了,现在就不会憋在马车里了。”
听到小少爷的抱怨,贴身小厮立刻摆出一张苦瓜脸。
“哎哟,我的小少爷啊,还骑马呢,上次夫人发落了多少人您不记得了?”
“那不是意外吗?”周周瘪瘪嘴,毫无顾忌的耍无赖。
又不是他想惊马的,是路上突然蹿出来一个人,他只好把住马头避过去。
结果回家大娘不仅不夸他马术高超,还训斥了他好长一段时间。
然后玉尘也被闲置下来,天天只能在府内划出来的一小块地方兜圈子。
多可惜啊,那么好的马,连出门都不行。
周周把下巴搁在窗格上,开始动小心思。
反正好侄孙来了,改天就叫他把马骑出去溜溜,嘻嘻。
闷不吭声的小少爷脸色好转,眼睛都有兴致到处看了。
抱石书院建在陵江城外一座矮山上。
不在山顶,就在半山腰靠下的位置。
马车停在山下,剩下的路得步行。
四个长随各自担着大筐子包袱,石青则提着一个袋子。
至于周周,他只负责抱着大姐姐托他递给心上人的熏香小包裹。
一行人先去看望过继夫人家的卓舅舅,说了一阵客气话,转道再去学生那边。
席公子和傅瑶娘的婚约已经定下,因此不需要刻意避嫌。
周周大摇大摆的穿过竹门,沿石板路拾级而下。
越过讲堂往左边去,就是学生所住的斋舍。
但石青去打听时,路过的书生却说。
“席兄被梦怀先生选中,收作弟子,如今已搬去了山上的湘竹林。”
谢过好心书生,周周吐出一口气给自己鼓劲。
“好吧,咱们再往回走吧。”
刚从湘竹林下来,又回湘竹林去,多走一个来回。
这截路累不到周周,但也不妨碍他对着席景钟抱怨。
“你怎么早不来信说呢,害我多走好多步。”
“抱歉。”
“好吧,原谅你了,快说谢谢。”
小少爷傲娇的表示谅解,接着把傅瑶娘托付的小包裹递给未来姐夫。
他正等着席景钟说谢谢呢,就听见了熟悉老头隔墙故意讲给他听的斥责。
“恃宠而骄,得寸进尺。”
第665章 富商幼子10
“非礼勿听~~”
周周拖长声音。
不管老头看不看得见,他都抬手作了个羞羞脸。
还剩一句“略略略”尚未出口,梦怀先生竟然从内书房出来了。
老头手捧热茶,目不斜视的从二人身边路过,淡定自若承认。
“是吾之错,吾出去。”
虽是新入门的弟子,但席景钟并未多言,只拱手一礼以示尊敬。
不偏不倚的表现让周周十分满意,小少年捧着脸连连点头。
“你还不错。”
明明是个脸上还带着婴儿肥的小孩子,有时候却是大人一般的语气。
知晓未来妻弟生而早慧,席景钟并未露出异色。
他温声请周周稍待,步入内书房拆看瑶娘送来的小包裹。
一张花笺,一枚竹绣香囊,外加一卷手抄的诗文。
花笺夹在诗集当中,上面写有两行秀美的小诗。
席景钟默读了一遍又一遍,良久才落笔写下回信。
兼之月余时间精心雕琢出来的一支竹簪,便是要请周周带回给傅瑶娘的全部。
“就这些?”
书生默然点头,又递给周周一支竹笛。
“粗制拙作,希望能入三郎的眼。”
“给我的?”
周周问,只见未来姐夫又是一个点头。
他快乐的接下竹笛,摸过一遍,吹奏了一小段乐曲。
欢乐的音符跳跃着,从屋内跑到屋外。
庭中赏竹的青衫老头一手握杯,一手背后,闭目仰头无比陶醉。
“这么好的苗子…”
怎么就奔着不学无术去了?家中长辈都不管教的吗?
提到长辈,梦怀先生就想起了傅小少爷京中那位义兄。
他不忿的抖抖花白胡须,暗道必是那莽夫给的底气。
只是,着实可惜啊!
老头嘀咕两句,转身理直气壮的进入屋内。
“你刚刚吹的那段,再吹一遍怎么样?”
“不要。”
被周周一口回绝了,老头马上改变态度,能屈能伸的好声商量。
“你再吹一遍,再吹一遍,我拿好东西和你换,行不行?”
“那你有什么好东西?一般的我可看不中哦。”
周周昂着下巴说,一身娇气却不叫人讨厌。
谁料,梦怀先生却突然脸色一沉,斥他无礼。
虽疾言厉色,却完全影响不到周周的平静情绪。
眼见没吓到小少年,反倒要弄巧成拙了,老头又立刻说好话。
最后折腾半天,还是拿一副好字换了乐谱。
后世的调子,与现今风格迥异,别有一番幽韵。
梦怀先生琢磨着调式,瞬间就入了迷。
先生有事,弟子服其劳。
席景钟安定从容的送周周出了书院,走到僻静处才告诉他。
“老师曾与我说过几次三郎,言三郎心思纯善,卓有才气,语气多有抱憾,若三郎亦有前志……”
话还没说完,就让周周打断了。
小少年捂着耳朵,摆明了不合作的态度。
“不听不听,我才不要读书呢,多累啊,我这辈子就是来享福的。”
“…也好。”
席景钟仍是一身的波澜不惊,连带着有些褪色的外袍都显得稳重服帖。
他未再规劝,只叮嘱周周天色不早,早些归家,勿要贪玩。
本想反驳几句的周周忽然一顿,闷声应了。
马车不紧不慢的驶回城中,在蜜饯铺子前停过一阵,又路过了酒肆。
最后,才回到东城傅家。
“老规矩,春桃你去给大家都送一份,哎,那坛酒留着,我自己喝。”
周周往罗汉床一躺,顺着青黛绿黛的力道剥去染上泥点的外衣。
直到换上崭新的锦袍,他仍然不想起身。
可是春桃还没走,还围着他在唠唠叨叨。
“不喝了,我不喝了,春桃姐姐,你可放过我吧。”
被念到没脾气的周周软声认了错,由着春桃指使青黛把酒坛抱走。
反正他空间里还藏了一坛,想什么时候喝都行,不是非春桃手上那坛不可。
盘算得极好的小少年睡前神游入灵境,就看见了一个开了封的酒坛。
似是微醺的鬼王支着头颅,含笑逗弄小孩。
“这什么酒?一点酒味都没有。”
“怎么没有酒味?”
周周在青玉石桌边坐下,刚好一只白玉的小酒杯滑了过来。
他浅啄了两口酒水,肯定的评价道。
“有酒味,好喝。”
“行吧~”
鬼王晃动右手,莹白的玉盏绕着它悬空转动。
粗糙的酒水在杯中荡来荡去,飞溅出去,最后都落入了盏中。
魔骨握着转回掌中的酒杯,倜傥仰头将水酒一饮而尽。
“有遇到什么麻烦吗?”
“没有。”
周周摇头,想起莫震潮的到来就和蘑菇说了这件事情。
侧耳倾听的鬼王把玩着酒杯,漫不经心的问。
“是撼山的孙辈,和他像吗?”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见过义兄。”
周周撇撇嘴,将玉杯往前一推。
清亮的一线酒水自酒坛中跃出,缓慢将酒杯填满。
正在小少年安分喝酒的时候,魔骨忽然出声。
“你见过的,只是不记得了。”
那时莫撼山得了阴信托梦,直接就不管不顾入了宫。
向当时还未驾崩的先皇要完恩典,马不停蹄跑到陵江。
当时周周就两三个月大,除了喝奶什么都不懂。
老义兄不放心,在这边陪了两个月才回京城。
这中间,魔骨曾二次入过莫撼山的梦。
当年杀性十足的少年已然老去,气息也随着天下安定变得朴拙不少,只是那股锐气却从未消失。
未曾遮掩一身森森鬼气的鬼王打量了旧时义子两眼,勉强还算满意。
比起克制不住激动的莫撼山,魔骨显然要淡定许多。
“我下不来,你帮我照顾好周周,不用接走,就叫他在父母身边待着。”
说完周周,又说阴世轮回。
该怎么糊弄古代小世界的人,对任务者来说皆是信手拈来的易事。
直至叙过旧事,以周周所携灵境为媒介的梦才悠悠结束。
“说起来,撼山好像弹过你的……咳咳。”
没等蘑菇说完,周周就气鼓鼓擂了他一拳。
小少年磨着牙齿,愤愤不平的抱怨。
“你还好意思讲,上梁不正下梁歪。”
“你也是下梁。”某鬼王不怀好意的提醒。
“所以我也坏。”
说罢,周周直接一拳一拳擂得魔骨佯装抱头鼠窜。
第666章 富商幼子11
闹了一阵,少年总算泄足了愤。
坐倚在小楼二层的栏杆边,他懒散的打着瞌睡。
魔骨站在周周身侧,抬手托住少年摇摇欲坠的脑袋。
“困就睡觉。”
“再玩会儿~”
带着鼻音的撒娇腔调,和当初的小道士别无二致。
同样的,没过一会儿少年就合上了眼帘。
鬼王只好低笑一声,抱起小孩到宝象罗床上去睡觉。
他守了一夜,第二天察觉到少年身体在被人触碰才唤醒周周。
“去吧。”
氤氲的浓厚灵气包裹着少年,将他送还身体当中。
虚幻的黑雾散去,灵境重归寂静。
“小少爷,小少爷?”
绿黛侧着身子坐在床边,低声唤了好久。
就在她准备伸手试试少年额头温度的时候,周周睁开了眼睛。
“唔——睡得好香。”
少年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又在被窝里滚了两圈。
等他磨蹭到梳洗打扮结束,正正好日上三竿。
早餐拖成了中餐,也没人说什么。
隔不两天就是除夕,大家都忙得紧。
外头街上人流稀少,没什么热闹,周周也不出去逛了。
他拿上席景钟送的竹笛,乐颠颠跑到姨娘那边显摆。
姨娘是贫寒出身,只因生得一副好相貌,几十两银子就被彼时尚未发迹的商人从家里纳走。
叫她听什么雅乐是听不出来的,权当听个响。
傅盈娘倒学了些古琴,足以坐在旁边琴音相和。
就是弹着弹着,她便不禁纳了闷。
“弟弟往日里也没见学过,怎么笛曲吹的如此之好?”
“二姐姐你猜。”
周周俏皮的抛了个媚眼,没有解释的意图。
而傅盈娘理都没有理他,反倒将视线放在了竹笛上面。
“这是…那位席公子送给你的?”
“对啊,他人挺好的。”
小少年腿往榻上一盘,顺势和亲娘姐姐讲起了他在书院的见闻。
卓舅舅向来恬淡寡欲,专注于研学书画之道。
他常年居于书院当中,年近三十亦尚未娶妻。
继夫人作为负责任的长姐,早年间也是劝了又劝。
后来实在劝不动,就随卓舅舅去了。
不过,卓舅舅至今还是有些怵畏于傅家来人。
他见了周周也不甚热络,倒是给了一枚手刻的玉石章子见礼。
“喏,周公是我。”
周周叫人拿来印泥,在纸上印过一次。
鲜红的四个小字念出来,逗得一屋子人花枝乱颤。
“这个章子倒是一点没给错,正正好给了个正儿八经的周公~”
傅盈娘掩着下半张脸,眼眸中神光流转,在弟弟身上晃点了一圈。
按周周每日睡到大中午的性子,可不就是个周公嘛。
没想到远在书院的卓舅舅都听说了,还专门刻了个章子来促狭人。
想到这里,傅盈娘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哎呦,我不行了,姨娘你快给我靠靠。”
“哼!”
小少爷不爽的抱起双臂,不一会儿也没忍住翘起嘴角。
他托着脸颊,坏心眼儿的吐槽道。
“周公是我就是我,你们每天晚上都梦我。”
“可不?就梦你。”
槐花姨娘抬手点了点儿子鼻头,绷不住的笑意从眉眼间溢出。
玩闹过去,姨娘最关心的还是即将与傅盈娘城成亲的席景钟。
听周周讲席公子安坐如山,并未偏倚向梦怀先生之后,她一连叹了好几句。
“好好好,这是真君子。”
“哪能这么算?”
傅盈娘摇头,显然不赞同席公子袖手旁观的表现。
她觉得无论如何好歹也得居中斡旋两句,免得周周真给那位有名的老先生心中留下坏印象。
“万一以后……”
“没有万一,没有。”
周周再次强调,说完又嘀咕道,“那老头也不是个好人,他还想恐吓我呢。”
“哎?”
傅盈娘迟疑了一瞬,马上让姨娘抢了先。
护犊子的女人搂着心爱的崽子,不假思索嚷道。
“天底下读书人多的是,难道少他一个老先生就不可了?”
一窝养不出两个样的人,傅盈娘也是个护短的。
听周周说梦怀先生凶过他之后,小姑娘立刻改换了立场。
一群人围着小火炉,委婉抱怨着,被过来小坐的傅老爷听个正着。
“胡闹!妇人之见!”
富态的老爷子斥责了两句,又问周周是不是对梦怀先生不够尊重。
“才没有。”
小少年撅着嘴巴,满脸不情不愿。
他不爱和他爹讲这些个长幼尊卑的事情,面上便露出了抵触。
老爷子也没办法,要真论起来,他小儿子的辈分还真不低。
更别说在某些正式场合,他还要走在幼子后面。
“唉——”
傅老爷长叹一声,请周周吃了两个丁拐,沉声斥道。
“满招损,谦受益,也就是陵江这个地界你还能横一横,出去多少权贵,你个个都碰一遍?”
“我碰他们做什么?请我也不碰,我才懒得理。”
小少年委屈的抱着头,吞吞吐吐的反驳。
他亲娘立在边上,瞅着空见缝插针的替儿子说好话。
但傅老爷近日来心烦得很,根本听不进去,还让槐花姨娘别再插嘴。
最后是周周能屈能伸的认错了,才送走这尊煞风景的大神。
“爹最近怎么了?火气这么大?”
哄走傅老爷,周周马上恢复了一开始的放松。
他对着姨娘抱怨了一阵,也没探得什么消息。
傅盈娘见父亲不多,比周周还无知些,就更不知道了。
不过,继夫人倒是摸索出了些许端倪。
一路告状过去的周周戏谑过大姐姐髻后隐秘点缀的竹簪,又点着额头对继夫人撒娇。
“好疼啊,大娘,现在还疼呢。”
“过来让我瞧瞧,多大的力气,叫你疼这么久?”
“爹就是用了好大的力气。”
周周屁颠屁颠跑过去,把额头上看不出一丝痕迹的皮肤展示给继夫人看。
显然,继夫人是瞧不出什么了。
她把小孩往女儿身边一推,让瑶娘也好好瞧瞧。
傅瑶娘性子柔顺体贴,虽看不出来什么但心疼弟弟,于是便唤身边丫鬟拿药油过来。
“来,别乱动,姐姐给你揉揉。”
一番折腾过后,小少年总算心满意足,不再提那两个指节重凿的事情了。
第667章 富商幼子12
傍晚,继夫人精心筹备的小团圆宴开始。
夫人小姐们在屋子里头热热闹闹,外间大老爷们说的还热闹些。
傅老爷身边坐的是家中亲族子弟,酒过三巡后个个都高谈阔论滔滔不绝。
不爱听他们的浮语虚词,周周随口找了个理由溜走。
莫小公爷也在席上,只无人敢去他面前造次。
见叔祖父起身,他便紧跟着尾随在后。
出了帘门,外头的寒风一吹,本就微薄的酒气彻底散去。
感觉清醒不少的小少爷迈起大步,绕过粉白屏门出了院子。
“安澜,你过来,我带你去看猫猫。”
他把莫震潮招到身边,手牵手领着人往金玉苑后边走。
迟一步匆匆追来的石青刚露脸,就被小少爷喝了回去。
“我和安澜四处走走,你别跟着。”
从这边到金玉苑,很有一段距离。
穿过青湖横桥,还要过一段水榭亭台。
路上几乎没什么人,就显得周围特别的安静。
周周揉着发红的鼻子,侧向仰头询问莫震潮。
“安澜,你有官印吗?”
英武青年骤然一愕,缓慢回答道,“有。”
“可以给我看看吗?我还没见过呢。”
“……可以。”
望着面带期待的叔祖父,莫震潮没忍心出口拒绝。
他从怀中掏出一枚金属符牌,递给迫不及待伸手的周周。
还没拿到手上,小少年就已经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这就是官印吗?”
“是的,所以,叔祖父以为官印应该是什么样子?”
“篆字金印?加上龙钮麒麟钮?”
周周歪着头,回想起前某世的记忆。
他的疑惑不无道理,莫震潮也愿意解释。
作为国公孙辈,青年并非碌碌无为之辈。
可惜年纪尚幼资历尚浅,只有一个禁军的武职在身。
因为职务原因,他随身携带的一般都是用于验明正身的腰牌。
“哦,这样啊…”
若有所悟的少年缓慢点头。
半晌,走到猫林子里了,忽然语出惊人。
“除了安澜你,还有其他人有这个腰牌吗?”
“叔祖父…何出此言?”
莫震潮收敛了悠然神情,面色逐渐变得肃穆。
在他的注视下,少年人目光清亮坦然的回答。
“我看见了,你的随从也有。”
“噢,他们也是武职。”
青年心底微微放松,却并未完全放下警惕。
天寒,猫类都蜷缩在林中特制小屋里取暖。
周周将狭窗推开一条缝,冲里头喊了两声。
不一会儿,一只火烧过般的玳瑁猫钻了出来。
莫震潮看着眼熟,就顺着缝隙往里看了看。
某些熟悉的花纹出现在眼前,让他想起数十天内不时出现在院内窗外的小身影。
“原来我就猜,这些或许是叔祖父养的猫,看来我猜对了。”
“是,你猜对了,就是我养的。”
周周矜持且骄傲的微笑,没告诉好侄孙他知道了他们的秘密。
但是,少年人始终记挂着之前挖出的弯曲物件。
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猫咪们告诉过周周那东西是谁埋的。
是傅生德,那个常年不在家中落脚甚少露面的二哥。
简单推测一下,应该是那晚上二哥来送镯子,趁机隐秘把那个小物件埋在了周周院后。
可是,要替傅生德隐瞒吗?周周不乐意。
小少年抱起腿边撒娇的玳瑁,塞到莫震潮怀里说。
“你带着它,它是第二个,很有用的。”
“啊?”
青年茫然的接过猫咪,不明白叔祖父到底是什么意思。
终究是长者赐,不能辞。
莫震潮略显紧绷的搂着玳瑁猫,跟着周周在猫林子里乱转。
曾经挖过什么宝,曾经埋过什么好东西,小少年都热情的介绍过一遍。
“还真是包罗万象。”
青年夸道,忆起过去自己也曾带着家中细犬四处搜寻猎物。
猫不比狗勇武,这也算是它们的狩猎吧。
如此一想,莫震潮便也觉得有趣起来。
吹够冷风,两人才回到温暖的金玉苑中。
锦绣见不得院子里有别的猫,闻着味就冲了过来。
玳瑁也不是好脾气的,当即跃下和花猫打成一团。
周周在旁边劝了半天,保证了好几次,花猫才放过明显不敌的玳瑁。
“喵——”
叫声中依旧夹杂着十分明显的驱逐意味,却没有之前坚定。
看在玳瑁有新主人的情况下,花猫锦绣勉强接受了这位客猫的暂留。
“红黛,厨房那边有什么汤?叫他们送两碗来。”
款待好了陪他吹风的莫震潮,周周又问人。
“我要去床上歪着,你来不来?”
青年自然满口答应,随后跟着周周上了架子床。
只是他怀里那只玳瑁猫,决计过不了锦绣那一关,只能放在外边二间等着。
里间,周周抱着胸前锦被,好奇的问。
“安澜,你知道梦怀先生吗?还有折远公子,听说他们也是从京中来的。”
“知道,怎么?他们也在陵江?”
有些巧了,让莫震潮无来由的有些在意。
就算是在京中,这二位也是赫赫有名的夙儒名士。
前些年听说出京游历去了,没成想居然也到了陵江。
青年遏止住发散的思绪,闷笑着告诉周周。
“祖父和梦怀先生少年相识,一直…嗯…不怎么合得来。”
作为听众的周周睁大眼睛,颇有同感的重重点头。
“我和那老头也合不来,果然,义兄和我,英雄所见略同。”
不需多说,莫震潮就知道叔祖父不喜梦怀先生了。
他微微翘起嘴角,悄悄和少年分享他偶然得知的秘闻。
“听说祖父年轻时,因被其嘲笑目不识书,曾纠集同伴数次埋伏殴打梦怀先生。”
“哇噢!”周周的眼睛更亮了。
崇拜延伸过来,让莫震潮也有些与有荣焉。
他清了清嗓子,又讲了些旧事。
经年过后,二位长者的关系倒不像以前那般生硬。
偶尔有些姻亲故旧的交集,倒是能坐一起说说话。
只是莫老国公始终看不惯梦怀先生的脾性,不愿和其过多接触。
“至于顾折远,我和他不熟,印象里常有人夸赞他,才高而不矜,慧深而能察。”
第668章 富商幼子13
“我也觉得他不讨厌。”周周赞同点头。
说着,自然而然提起了同在梦怀先生门下的席景钟。
席公子是稀世的直人,向来循道不违,守正不移。
这是卓舅舅给的评价,而周周觉得很确切。
他夸赞着席景钟,忽然又问起莫震潮何时归京。
“大姐姐过不了多久就要出阁,到时候安澜你要没走,就来和我一起送嫁呀。”
这个问题莫震潮给不出答案。
他此番前来名为看望长辈,实则是要暗中查探覆船之疑。
且非只有他这一路人马,暗处犹有数支隐秘禁卫并行。
要是哪支队伍查出了不对,那莫震潮肯定会参与行动。
到那时,也不知道能不能留到傅家大小姐出嫁,更不知道…方不方便出面。
“到时候再看吧。”
周周没为难莫震潮,和他议定了到时随机应变。
转眼过了年节,陵江城重新鲜活起来。
拘了半月的郑三儿递了好几次信,就惦记着邀周周出去玩。
但是不行。
继夫人定了正月初八的打醮日,容不得任何人打乱。
那一天,周周终于如愿骑上了他心心念念的玉尘。
他驭马缓行,瞧见两个姐姐在一辆马车中,就得意洋洋追了上去。
“看,我骑着马呢~”
“谁还不会骑马了?”
他二姐姐白了他一眼,甩着帕子嗔怪道。
“若非我是女儿,我也出去骑马了,还轮得到你来显摆?”
“好嘛,我二姐姐最厉害了。”
周周弯着身子奉承,反倒把和顺的大姐姐吓了一跳。
傅瑶娘略微凑近窗口一些,好声好气的劝道。
“生周,你坐正些,好生骑马,当心摔下来。”
小少年向来最吃这一套,却还摆着勉为其难的样子。
待他驾马走远,两姐妹在马车内悄摸笑了好一阵。
入得三仙观中,便是一众法师真人。
主持法事的那位道长年过六旬,仙风道骨,一派高人风范。
周周站在父母身后,静心凝视着仪式举行。
他轮回过许多世界,相似的也有许多。
虽文字略有差异,但都是或多或少大差不差。
做法事的方式也是同样,相去无几。
祭告天地,以慰人心。
法事做完,周周就再压不住躁动的心了。
“母亲,我领大姐姐二姐姐去观里转转。”
等卓夫人应了,小少年才带着两位姐姐和丫鬟婆子往外走。
出了主殿,沿侧边的小路往后走,来往香客络绎不绝。
周周踮着脚抬头望了望,知道要去的景就在最上边。
最上边那处宫殿往常唯有受邀方可入内,但周周不一样。
他和观里的禾清道长相熟,哪都去得。
小道童推开侧面鲜有人知的小门,迎了常客进入。
一进去,满眼就是悬瀑寒池,仙鹤松林,孤竹山石。
好一幅高寒峻峭清雅绝尘的景色。
傅瑶娘饱读诗书,最喜欢这般意味无穷的美景。
她挽着妹妹盈娘,一步一步的往里走。
每一步都要看仔细了瞧好了,不能错过任何一处景秀的细节。
周周来的多,见惯了,倒也不觉得特别惊艳。
他侧头询问道童,“你师父呢?”
“师父在里头待客,是抱石书院来的贵客,鼎鼎有名的梦怀先生和折远公子。”
“哦。”少年瞬间就没了兴致。
“还有位席公子。”
“耶?”周周来兴致了。
他立刻迈步走到傅瑶娘身边,贴近耳朵小声商量。
“大姐姐,席公子也在这儿,你想不想见他?想的话我就找他去。”
“哪儿?”傅瑶娘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
等她明白了,便脸上泛起薄红,用低极了的声音交代周周。
“不急…你去问问…万一…看他想不想…呀…你看着办吧。”
说完,傅瑶娘就再也承受不住羞意,不自觉的躲闪起幼弟目光。
“好哦,那我去了。”
带上石青,周周大步流星穿过爬满枯藤的篱笆门。
进了正殿当中,又去叩右侧附殿。
门扉三声轻响,而后一声“禾师兄?”
熟悉的童音落入耳中,梦怀先生不禁哑然无言。
禾清道长却是心情甚妙,满脸喜色的起身迎接小客人。
“小周道友也来了?今天可真是个好日子。”
“好日子好日子。”
周周糊弄般的重复两遍,与禾清半点都不见外的问。
“听说你有客人?”
“正好,我给你介绍……”
后面一长段话直接被周周过滤掉,只进了耳朵没进脑子。
他诌了个借椅凳的理由,顺口就把家中姐妹于此赏景的事情带了出来。
侍立于老师身后的席景钟神色一动,淡定自然的夹起屋侧两条板凳,请缨道。
“我帮你搬吧。”
“好呀,正愁没人帮忙呢。”
三人搬了板凳,又带上几个精致些的竹椅,呼啦啦出了殿门。
顺水推舟,席景钟也出现在了殿后野景当中。
他放下板凳,拱手弯腰行礼道。
“无意叨扰二位小姐,实在抱歉。”
傅瑶娘屈膝还礼,细声细气的否认。
“应当是我们麻烦公子了。”
众人在侧,两人也说不了几句话。
只谈了几句景色山水,便双双礼貌道别。
徒留一个横眉竖眼的周周,鼓着腮帮子在一边不高兴。
“他一点都不激动,也不热情。”
“要怎样激动?要怎样热情?”
傅瑶娘掩着嘴唇,莞然一笑反问周周。
尽管回答不出来问题,但也不影响小少年心情不爽快。
“反正,我觉得不够。”
他哼了一声,翘气般的横着下巴。
旁边丫鬟婆子歪成一团,嘲笑小少爷人没丁点大,懂的倒挺多。
尤其是亲姐姐傅盈娘,笑得最大声,还假设情形嘲他。
“我倒好奇,往后生周你要是定亲了,见着人家姑娘,该怎样的激动,怎样的~热情~”
“哼,不和你们说了。”
羞恼的小少年拾起暖帽,往头上一盖就跑远了。
远远的,还能听见婆子的呼喊叮嘱。
“看着点少爷,莫让他落水了。”
“哎——知道了!”
石青紧跟在周周屁股后面,半点不敢掉以轻心。
因着这份警惕,他一眼就看见了少年头顶石山上探头的野生动物。
“猴子!少爷小心!”
第669章 富商幼子14
“咦?”
周周非但不紧张,甚至还能淡定的抬头观察猕猴。
黄褐色的小猴子体型不大,探头探脑的扒在石壁上。
深深的眼窝当中,灵动眼珠不住的转来转去。
“小少爷,当心。”
石青轻着声音,动作缓慢的将周周往身后推。
他们后退几步,与闻讯而来的其他人一道,远远打量小猴。
“咱们陵江居然还有猴子呢,第一次见。”
“有的吧,我听他们出去跑商的人说过,只是咱们女人家平时又不走远,一般见不到。”
嘴碎的婆子们嘀咕着,又推断这小猴可能是冬日寻不到食物,所以才下山觅食来了。
傅盈娘好奇极了,连忙叫人掏出糕点,放到水潭边上去。
那猕猴闻到了糖油的味道,竟真从石壁上滑了下来。
它左顾右盼的走到水潭旁边,磨蹭了好一会儿才忽然抄起糕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爬回山上。
“瞧啊,它好机灵。”
兴致勃勃的傅盈娘紧着帕子,整个人都随猕猴动作而提气泄气。
闺阁小姐难得出趟门,又遇上青山来客,玩兴瞬间大起。
她又让小厮连着送了几块糕点过去,劳累得猕猴上上下下好几回。
如此反复多次,或许是明白了人类的善意,猕猴干脆在潭边蹲了下来,静待美食送至。
“真有趣儿,它竟不怕人。”
傅瑶娘奇道,但还是不许好奇心旺盛的弟妹靠近猕猴。
一群人就遥遥看着不停讨食的小猴儿,欢声笑语不停。
恰在此时,不知何时跑走的道童带回了禾清道长和几名贵客。
“昂~它竟不畏生人。”
惊讶的禾清道长快步靠近,将专心进食的猕猴吓到连连后退。
一旁的小姐丫鬟们见了,忍不住开口提醒道长慎重,免得把小猴吓走。
“是我鲁莽了。”
禾清道长听劝的后退两步。
继而,走到周周身边侃道。
“今日你来了,灵猴也来了,莫不是…它是找你来的?”
先定国公来历飘渺,去时杳然,举全国之力亦难觅影踪。
春秋四十过后,却忽然托梦当年义子,言有幼子将至人间。
此等玄异故事,禾清道长常听人谈论。
因此戏谑起周周来,当然信手拈来。
但周周不爱听。
小少年努努嘴,没好气的反驳道。
“你问我不如去问猕猴,说说好话,没准它就回答你了。”
“哈哈猕猴岂会人言?”
“噫——难道禾师兄不会猕猴之言吗?”
一句话转了几道弯。
禾清道长琢磨了半天,才明白周周在拐着弯骂他不说人话。
哭笑不得的削瘦道长连连摇头,手指虚点,笑声却更畅快了些。
虚惊一场的姐妹俩这才放下心来,继续关注谭边猕猴。
只是傅瑶娘的眼角余光,控制不住的往文人墨士那边飘。
梦怀先生和傅家小少爷相看两厌,未有多言语。
而周周身边女眷众多,顾折远和席景钟亦不便靠近。
顷刻之后,吃饱喝足的猕猴回了山间。
不愿久留的傅家众人收拾好杂物,准备往下去和大部队汇合。
“禾师兄,我等会儿再上来和你说话,你记得等我。”
小少年连声交代完,匆匆迈步疾行护在姐姐们身边。
等他再出现的时候,禾清道长的起卦架势已经摆好了。
“你这是要起卦?”
“难得有吉兆,便起一卦。”
禾清道长毫不避讳的答道。
潜修多年,唯有小部分好友知晓其擅占卜之事。
存思通神,卜算扶乩,都是求上天的感应。
时辰恰不恰当,天气合不合宜,这些因素都会影响占卜的准确性。
今日灵猴现身,就是大大的吉兆。
恰巧旧友来求一算,禾清道长便应了恳求。
只是叫他算的东西实在有些忌讳,不宜明说。
清瘦道长摒弃杂思定神沉心,开始焚香启告。
起卦演卦,谢神收坛。
做完全部事情,他沉凝的脸色再也遮掩不住。
“如何?”梦怀先生目光炯炯。
“……人祸。”
此言一出,一片死寂。
顾折远轻叹一声,皱眉恳切询咨,“或有其他兆示?”
“鲸波之上。”
言简意赅的四个字,似乎没有什么额外的信息。
卢御史本就亡于海上,何须重复强调?
但禾清道长透露的真的只是这个吗?顾折远有些怀疑。
“到此为止吧。”
梦怀先生垂眸沉声说道,难掩消沉气息。
即使背对着众人,浑身也像是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黑雾。
古里古怪的对话,究竟怎么了?
周周不知道。
等梦怀三人离去之后,少年好奇走到案前,研究其上遗留的卦象。
占卜这部分,当初青原观的老道士就没教会他。
后来他也没再学,自然看不出什么深入的门道。
但吉凶交杂互相拉扯的表意,周周还是看得懂的。
“好奇怪的卦象,禾师兄你算的什么?”
“不可说,不可说。”
道长卖了个关子,又问周周有何话要说。
“哦,我是要说的,借我一些黄纸朱砂用。”
“嗯,要这些做什么?”
“别问了,快给我。”
就着刚刚起卦的书案,少年人兀自聚精会神的画起符来。
此天地间亦无灵气,他所绘符咒皆无实际效用。
但若是融入了灵泉水滴,便有了效用。
只是,不能太多。
费十七张,成二张。
第三张平安符即将完成时,香灰掉落毁损了那张黄纸。
‘啊——看来是不许了。’
小少年瘪瘪嘴,勉强接受了事实。
未看出端倪的禾清道长负手站在侧旁,更关注周周的画符方式。
“这是平安符么?我从未见过这种画法。”
“我自创的。”
少年骄傲的转动毛笔,甩在脸侧留下一道朱砂痕。
丝毫没发现脸颊流红,他还在洋洋得意。
“再给我两个符袋,我就教你怎么画。”
空手套白狼,换回两个平安符,周周终于满意离去。
临走前,他还不忘叮嘱禾清道长。
“禾师兄,要是别人问起来,你千万要说说这两张符是你画的。”
“知道了,是我画的。”
禾清心照不宣的应道,对其中原因隐有猜测。
呵~智者不言。
中年道长乐陶陶琢磨着符纸画法,权当自己一无所知。
第670章 富商幼子15
“安澜好些了吗?”
城外三仙观归来,周周首先去的就是金石苑。
面对满脸为难的莫家随从,他只简单问出上面一句。
而身强体壮的健壮仆从则挤出笑脸,谨小慎微的解释道。
“禀二太爷,少爷还病着呢,大夫叫捂在屋子里,不让见风。”
“好,我知道了。”
周周点点头,没有刨根问底。
他解开腰间荷包,拿出一个小小的符袋递给随从说。
“这是我上三仙观求禾清道长画的平安符,你拿给安澜,让他贴身带着,千万别取下来,听明白了吗?”
“哎,明白了。”
“明白了就快去吧,别耽搁了。”
少年催促两句,见到随从去送了才放心离开。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莫震潮浑浑噩噩的昏在床上。
那个符袋被忠心下属打开,从布袋到黄纸都检查了一遍,还是不敢放到小公爷身边,只好远远的搁在屋子另一头书桌上。
还没有和玳瑁猫交流情报,周周并不知道实情。
他脚尖方向一转,就去了甚少踏足的前院。
“小少爷怎么来了?我领您过去?”
笑眯眯的管家弯着腰,谄媚但不失亲切在前边引路。
刚从观里回来,傅老爷就闭在书房里,不知道在做什么。
“爹,你在吗?”
“进来!”
屋内传来一声冷哼,听着像心情还好。
周周缩头缩脑的拱进去,挪到父亲旁边听训。
从贸然带女眷逡巡游玩,到路上骑马没个正形……
傅老爷揪着这些小细节发落够了,才有耐心询问周周。
“何事?”
“爹,我给你求了道平安符呢,禾清道长画的,瞧。”
小少年献宝一样把符袋捧了过去,叫傅老爷一瞬间就软了心肠。
甚至,他还反省起自己刚刚是不是话说得有些重了。
但出尔反尔有损长辈威严,所以傅老爷只咳嗽一声,收了平安符,谆谆教诲几句,就当给了周周台阶下。
“日后凡事认真些,勿要敷衍了事,知道吗?”
“知道了,爹。”
周周上道的乖巧应答,眼睛水汪汪充满信赖。
让傅老爷看舒爽了,又是一番循循善诱的长篇大论。
等他差不多说完,小少年才柔声叮嘱道。
“爹,我特意给您求的平安符,可一定要带在身上啊,不要收着不用。”
“知道了,啰嗦。”
傅老爷佯装斥道,脸色却红润极了。
瞅着他心情好,周周趁机多问了一句。
“爹,我记得上次给了您一个挖出去的小玩意儿,那东西还在吗?”
没想到刚一问出口,傅老爷脸色马上就黑了。
“闲事少提,回去做你的事情!”
周周哪有什么事情做。
不过他也没顶嘴,就安分退出了书房,抬脚返回金玉苑。
没一会儿,素日和善的管家就追了上来。
石青都让赶远了,隔着好一段距离在后边缀着。
而管家则形影不离的贴着周周,既想打探小少爷询问物件下落的缘由,又不敢真漏出什么马脚。
所以,他说的话都是含含糊糊的,叫人听也听不明白。
大致是一个意思,可说是别的意思也行。
周周也依样画葫芦,糊里糊涂的回答。
最后,管家什么都试探不出来,只好叮嘱周周不要老惦记没有来处的破烂。
“好哦——”
小少年张大嘴,有口无心的应承。
大管家看了不放心,紧挨着周周念了一路。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于伯伯你不信我?”
那必然不能是不信。
话头都被堵死了,大管家只能悻悻离去。
不知道他和傅老爷说了什么,隔天外边的傅生德就被喊了回来。
初十还没过,这位爷就跑了出去。
他在外边置的宅子在东城另一头,离傅府远着呢。
天高皇帝远,傅老爷的手伸不过去。
况且当年辟府另居之事也有缘由,老爷子也就听之任之了。
若不是事关重大,傅老爷实在不想管这个不成器的儿子。
“关去旧院子里,看好了,死也别放他出来。”
冷酷无情的父亲做下决定,而二子的顽抗并未被他放在眼中。
当听到傅生德还在不知所云的时候,傅老爷心彻底狠了下去。
“把嘴堵死,一声都不能出。”
偌大傅府,掌权者决心施为时,旁人根本察觉不到异常。
唯独头脑敏锐的卓夫人,发现了些许异常。
还有做惯了暗事的禁卫,嗅出了某些熟悉的味道。
“大人,傅老爷那边有动作。”
“嗯,叫人盯着。”
莫震潮靠在床头,手中握着傅生周巴巴送来的平安符。
他中箭之事隐秘,一日便清醒过来。
按道理,应该是无人知晓的。
而且大夫也是自己人,不会泄露消息。
傅老爷忽然作为,且动作有条不紊,估计早有预备。
可是到底有什么契机,使得这位大商人如此果决。
还有,他准备怎么做呢?
线索不够,小公爷推导不出来。
十几队人齐心协力查到现在,始终未曾得到实质证据。
所依赖的,不过是经年经验积累起来的直觉猜测联想。
从港口码头,到海寇盗匪,再到内外勾结,总是有助力的。
否则,做不了这么干净。
水司那边避重就轻惺惺作态,大概率也可能牵扯其中。
除了明面上的莫小公爷,其他人都在暗地里行动。
或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幕后之人才将暗箭对准了莫震潮。
‘胆子真大啊。’
不管是幕后主使,还是兴许半只脚陷进泥里的傅老爷。
“喵~~”
又长又嗲的猫叫,在窗边响起。
没两声,就被外面的仆人抱走。
放到院子里,一眨眼就钻进草丛不见了。
隔壁金玉苑当中,锦绣本来在坐榻上趴得好好的,突然就昂起了头。
它竖着耳朵,似乎马上就要冲出去。
却被周周拦住,不让肆意捣乱。
玳瑁猫大摇大摆的走进去,一跃跳上少年膝盖,咪咪喵喵不断。
花猫锦绣只能憋着脾气,不忿的闭上眼睛假寐。
第671章 富商幼子16
等玳瑁间谍汇报完工作,周周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虽然他知晓许多情报,但还是不知该如何是好。
千丝万缕,剪不断,理还乱。
小少年警惕的探出触角,只轻轻拨动了一下,就带出了一系列的连锁反应。
爹要做什么?爹在做什么?猜不出。
莫震潮怎么受的伤,周周亦不解其中内情。
他所能做的,就是给他们送上符咒,保下偶或有之的生机。
“唉——”
又是一声叹息,引起了春桃的注意。
大丫鬟放下手中的针线活,饱含关心的嗔怪道。
“小孩子家家的,一天天叹什么气,难不成还有什么烦心事不成?”
“怎么没有?”
“哟,真有烦心事啊,来,说给姐姐听听。”
“不说,这是小孩子的事情,大人不懂。”
周周摇头晃脑的侃侃而谈,掀起毯子就要出门。
他刚走,没了靠山的玳瑁就被锦绣打得连滚带爬,灰溜溜逃回金石苑。
“娘~娘~”
小少年一路嚷着,进了姨娘屋里就往亲娘怀里一扑。
叫姨娘搂着心肝宝啊的哄了好一阵,才短暂遗忘了那些复杂的烦恼。
可有些事情,不是忽略了就能跨过去的。
两天后,郑三儿遣人送来的请帖递到了周周手上。
“小少爷,求您了,我们这做下人的,就只能听主人家的话,老爷都发过话了,不叫您出府,哎呦……”
截在路口的仆从哭丧着一张脸,张嘴就是哀怨话儿。
周周特受不了这个,老实巴交的支应着,窝窝囊囊改道回去。
要是平时被人无缘无故挡道,他总归会争辩一番。
但这次不一样,拦路的是他爹身边的下人。
疑心家中有变故,小少年转头去往前院走。
于管家早就等着了,一见人就小碎步迎了上来。
“小少…”
“我找我爹!”
周周故意表现出很不高兴的样子,连话都没让管家讲完。
抬脚就要往里边闯,活脱脱一个不讲理的纨绔小少爷。
而于管家也不知道是失误还是故意的,竟真没拦住让周周溜了进去。
小少年一边跑着,一边回头看了一眼。
说不出是哪里不对,他总觉得于伯伯好像有些奇怪。
但念头转瞬即逝,并未留下任何痕迹。
直到周周跑到书房前,才察觉到明晃晃的异常。
莫家两名随从就守在房门外边,见到小少年时面面相觑,为难且不知所措。
‘哦豁,掉坑了。’
周周硬着头皮喊了两声,书房里却没有传出回应。
许久之后,行动自如的莫震潮率先推门而出。
“叔祖父。”
小公爷如往常一般,恭敬的拱手行礼。
怎么看,都看不出任何不对。
倘若没有玳瑁告密的话,周周或许真猜不到青年手臂有伤。
“安澜的病好了?还是要注意些,快回去休息去吧。”
少年小大人一样关心着,余光轻轻扫过。
莫震潮尚未发现什么异常,跟在他身后的‘亲随’倒是眉头一动。
“生周——”
书房里传来傅老爷的声音,打断了周周和莫震潮的交流。
小少年想起最初的来意,匆匆往屋里走去。
与‘亲随’擦肩而过时,他抬头好奇的瞧了一眼。
这人倒是第一次见,为什么会觉得似曾相识呢?
来不及深思,周周先忙着声讨他爹去了。
“不行。”
老爷子把茶盏往桌上一搁,亮堂一声响。
可惜周周自恃有理,完全没放在心上。
无奈的傅老爷只好胡诌道,“你二哥得了时疫,就关在他那旧院子里,府里自危都来不及,你还有心思出去玩?”
“哦……”
周周快速眨眨眼睛,有些奇怪也有些佩服。
他爹是怎么做到的?骗人都这么信誓旦旦的,脸不红气不喘,还忒有说服力。
明明锦绣都去看过了,他二哥就是被囚禁而已,哪有生什么疫病。
懵懵懂懂的少年吭哧两声,蹦出一句。
“既然二哥得了时疫,怎么不叫大夫?”
“叫了,怕你们惊慌失措,没说出来而已。”
傅老爷端起茶盏,游刃有余的编造事实。
说完延请大夫的事,又斥责傅生德故意带疫病归家,怕是不安好心。
末了,还让周周去通知卓夫人最近把府里看严些。
勿让人随意进出靠近,以免将疫病传染开来。
“好,我马上去和大娘说。”
望着幼子离去的背影,傅老爷不禁愁闷满怀。
牵一发而动全身,他原本尝试过保不成器的傅生德一把。
唉,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儿子,本事本事没有,招灾引祸倒有一套。
由那枚融蚀过的残损钮像开始,傅老爷心就彻底沉了下去。
他一路从猫林子查起,顺藤摸瓜查到傅生德,再到外边那个别院。
再借用商界,江湖,乃至官府里的一些关系,隐隐约约才探到一些风向。
全程丝毫不敢惊动任何势力,生怕招来哪怕一点的嫌疑。
以傅老爷这般身家地位,却仍旧秉持着以卵就石的谨慎。
相比之下,任傅老爷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傅生德哪来的天大胆子,那么敢掺和。
偌大个傅家,稍有不慎,没准就垮在傅生德的胆大妄为之下。
傅老爷又饮了一口茶水,才发现入口冰寒刺骨。
“莫怨我,生德,你自找的。”
低声呢喃着,老头仰头将冰凉茶水一饮而尽。
他心思已定,待替罪羊找好,就把祸根灭了。
这祸事…绝不能沾上傅家分毫。
一家之主不是那么好做的,将傅家从小商人运营到陵江首富的地步,傅老爷亦不是善茬。
当断则断,他向来做得极好。
第672章 富商幼子17
“大娘,爹说二哥染疫症了。”
气喘吁吁的周周冲进屋里,说出的话骇人至极。
一屋子人静默片刻,忽的炸开了锅。
卓夫人一声低喝,立时震住了场子。
她有条不紊的发下各路安排,指引众人组织防疫。
“难怪前几日生德一回府来,老爷就叫人把他锁在院子里,原来是疫症。”
卓夫人看上去并不是很惊讶,也并不是很紧张。
惶惧惊恐的嬷嬷却相反,忧惧之下不由自主抱怨道。
“得了瘟疫还跑回府里来,怕不是成心的吧。”
闻言卓夫人一眼横过去,立刻把嬷嬷吓到打嘴道歉。
紧绷的气氛下,所有人都是眼观鼻鼻观心,不关已事,不操闲心。
最后,还是卓夫人把这一茬揭了过去。
“多大年纪了,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难道还不知道吗?不会说话往后就少张嘴。”
婆子喏喏应了教训,噤声安分的做事去了。
而周周看卓夫人正忙着,便打算回金玉苑,不在这里碍事。
这回,反倒是卓夫人叫住了他。
让小孩稍微等了一会儿,雍容不迫的当家夫人抽出空来,牵着他到里间说话。
“不知道你爹有没有和你说过,你二哥这不是第一次染疫病……”
“唔?”
周周瞪大眼睛,第一反应是想,二哥居然不是第一次闯祸。
圆溜溜的黑珠子在眼眶里转来转去,一看就是在动小心思。
卓夫人看破没点破,而是继续讲述旧事。
傅老爷纳槐花姨娘第二年有的盈娘,第四年有的周周。
因为卓夫人自己没有生儿子,也不愿意再生,所以照料起周周来特别上心。
也就是那时候,刚成年不久的傅生德不知道听了谁的挑拨,脑子一热动了歪心思。
好在发现得及时,并未对还是婴儿的周周造成多少损伤。
若是定国公没来,这事儿就叫傅老爷按下去了,谁都不能再提。
可偏偏这样的尊贵人物屈尊来了陵江,只为个刚出生的孩子。
连生周这个名字,都是国公大人抱着婴孩亲自取的。
再随意一追溯,刻意掩埋的丑事也被揪了出来。
傅生德被傅老爷逼着,在贵人院外边跪了一天一夜,也没得来个正眼。
最后怎么处置的,卓夫人只知道个大概。
应当没怎么被为难,否则缺心眼的傅生德绝对藏不住那点怨怼。
现在在外头,傅生德始终还是傅老爷的第二个儿子,衣食产业什么都不缺。
只是总不住在傅府,叫人忍不住说闲话。
当然,这些尘封真相卓夫人不会讲给周周听。
她只说当年周周刚出生,所以发现染疫症的时候叫傅生德一家病人都避了出去。
因为这件事,傅生德心里一直存着怨恨,不回傅府来,对周周也不亲近。
“谁知道这次他又染上了,也不知做了什么孽,你记着点,就算关心慰问也不要到那旧院子边上去,叫下人走一趟就够了。”
说完看着傻里傻气的孩子,卓夫人忍不住再次强调。
“娘知道生周你向来心善,可你不明白,这生了重病要死的人啊,最狠毒!但凡有机会,他都要拖个人下水,说不定还巴不得多拉几人陪葬,所以你可千万别沾边,记住!”
“嗯嗯,我记住了。”
周周慎重点头,没听出卓夫人话里有话。
反正,他肯定不会往二哥那边靠的。
信誓旦旦的小少年确实没阳奉阴违,但把锦绣派过去了一趟。
花猫悄无声息的绕了一圈,没带回什么有价值的新消息。
开了智的灵猫清晰意识得到,但讨起赏来却一点不害臊。
“喵——喵——”
一声一声,愣是催到了加餐备好。
望着优雅进食的花猫,周周心态同样的十分之良好。
就这样吧,反正天也不会塌。
宽慰好自己,闷在府里的小少年就琢磨起该怎么找乐子来了。
可是院里那些丫鬟婆子们紧张过头,横竖都不许他乱跑。
自诩是个成年人,周周没跟她们计较。
但是他能耐得住寂寞,其他小孩就不一定了。
友仁友义兄弟俩求了好久,才求得木夫人点头,同意他们来找小叔叔玩。
“魔方!上次那个魔方!快点!好小叔!”
玩过一回,这俩小孩就彻底陷进去了。
明明是魔骨捏来给周周杀时间的,却成了两侄子的心头好。
“小叔你别教我,我自己来。”
傅友仁兴冲冲打乱魔方的整齐漆面,颇有坚持精神的自己钻研起来。
他弟友义也不甘示弱,喋喋不休的一旁指点。
有时候各执己见互不相让,就你撞我我撞你的小吵一架。
光看他俩打兄弟内战,就够周周解闷的了。
春桃守在一边,忍住了不说话。
刚见到魔方的时候,她还好奇过这么精巧的小玩意儿到底是谁做的。
见周周玩多了,也学得一招半式。
有时候,春桃偶尔也会拧一次魔方试试。
只是不敢彻底打乱,怕归不回去。
后来周周特意教过,这技巧就传了满屋子的丫鬟。
只可惜不是哪个都学得会,至今都只有四个黛姐姐能玩转。
“啊!”
短促一声惊叫,瞬间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周周从画册中抬头,毫不意外看见友仁手上的魔方零件。
“小叔,我不小心用大了劲。”男孩咬着嘴唇,眉毛愧疚的挤成一团。
“这个是这样的,用大了劲就容易把配件掰出来,来,我教你怎么恢复。”
魔骨给的玩具,虽然用的材料是本世界已有材料,但耐用性可不一般。
周周手把手带着友仁把角块棱块塞回去,稍微旋转一下,就又是一个完整的魔方。
不过,现在友仁友义可不敢蛮抢了。
尤其是刚刚真正的过错方傅友义,整个人都乖巧了不少,只静静贴着看哥哥怎么玩。
他这么乖,倒叫友仁不好意思了。
大度的哥哥把魔方往弟弟手里一塞,梗着脖子说。
“给,现在到你玩了,待会儿给我。”
两小自己商量好,周周同样没插话。
金玉苑里头精巧玩具不少,趣味性不低于魔方的也有。
只是友仁友义偏爱抢着玩同一个,谁劝都没有用。
半大小孩没有定性,没玩一会儿,又嚷嚷要再去寻宝。
正在防疫的关头上,丫鬟们哪敢让几位小主子去猫林子里走。
哄了半天,才叫人打消这个念头。
也就是这个契机,周周才想起来玳瑁好几天都没过来了。
就是从防疫第二天开始,开始没看见玳瑁猫的身影。
第673章 富商幼子18
晚些时间,屋子里清净了。
趁四下无人,周周矮身伏到花猫耳边说悄悄话。
“锦绣,你去瞧瞧玳瑁,顺道问问它,怎么几天都没过来我这边。”
“哇——”
花猫不情不愿的应下,一时半会却没有动身。
直到周周晚饭都吃过了,它才慢悠悠踱着步子下暖榻。
“这么晚了,还要出去玩吗?”
青黛笑着说,主动将门打开一道窄缝。
花猫扭着屁股哧溜蹿出去,头都没回。
不知道它去了哪里玩,反正一直没有回来。
周周卧在床上等到夜半三更,还是放心不下,只好叫人陪着一起出去找猫。
“锦绣?”“锦绣——”
唤猫的人也不敢太大声,怕扰了安宁。
整个金玉苑都找了一遍,始终没听见锦绣的回应。
“不行,我要去后边林子里看看。”
说着,周周抬脚就往金玉苑后边走。
石青提着灯笼,并两个小厮忙不迭的跟上。
夜烛微光,光明有限。
所幸天上挂着半个月亮,也落下了寥寥明亮,使得石子路的痕迹依稀能看清。
“小少爷,慢点,小心着些。”
石青快了半步,正好替周周照亮脚下。
少年快步疾行到小屋,先进去转了转。
这群猫叫周周养得极好,平时夜间捕猎都不怎么去。
今天却没有一只窝在屋子里偷懒,实在奇怪。
周周抿紧嘴唇,眉毛深深压在眼睛上面。
他着急起来顾不得掩藏,出了小木屋就开始学猫叫。
随从们倒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只觉得小少爷找猫心切,便跟着也学起猫叫声。
“你们别吵,我自己找。”
说前四个字时,小少年语气中略带不耐烦。
后面调整过来,却盖不住之前的焦急。
“喵——”
一边发出类猫的长音,一边四处张望。
好一会儿,才有一声细细的猫叫回应。
未开智的猫类传达信息并不清晰,周周只听出了恐惧和警惕。
至于到底出了什么事,则完全弄不清楚。
他哄了好半天,那只徘徊不去的傻猫才带他去了林子里某个位置。
是之前挖出过奇怪小物件的地方。
树下那块土被深深挖开,露出一个漆黑的坑洞。
拿灯笼一照,坑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散落的块状土壤。
石青提着灯笼,实在看不下去了,轻声劝道。
“少爷,太晚了,先回去休息吧,锦绣平时就爱到处溜达,今天或许是走远了,一时半会回不来,没准睡一觉明天就回来了。”
“不会。”
周周心里清楚,是他叫锦绣去找玳瑁才出的事。
按理说,最有可能出事的地方就是金石苑。
只是无缘无故的,他也不好直接去大侄孙那边打扰。
不过现在猫林子都找过了,再敲金石苑的门应该没那么奇怪了。
这么想着,周周往西南方向望了一眼。
他正准备去呢,一只黑猫突然从树上冲了下来。
“喵!”
一群猫里,只有锦绣玳瑁是开了智的。
但黑猫也很聪明。
它跑到坑洞边,蹲在某个位置上不停喵喵叫。
听到召唤的周周走过去,叫石青仔细照着,他自己则低头研究黑猫面前的那一块地面。
灯火微弱,给周围一切都罩上朦胧的纱雾。
在其他人眼中一团黑的地上,周周却发现了更深沉的颜色。
少年掏出丝帕,隔着轻薄布料捏了一块土上来。
他刚嗅一下,浑浊的血腥味就直冲鼻腔。
“小少爷?”
见周周将帕子连土一起甩回地上,石青立刻紧张的询问道。
“太臭了。”
小少年嫌弃的皱了皱鼻子,不想碰那张丝帕,也不想把它留在这。
最后还是石青动手,把帕子捡了回去。
只是那股血腥味也叫他闻到了,就不免提心吊胆起来,还要想办法安慰周周。
“也不一定是锦绣受了伤,少爷您且安心。”
“我知道,不是锦绣的。”
黑猫没见过锦绣,它看见的是人。
这是人血。
周周板着稚嫩的小脸,毫不犹豫往金石苑。
半夜叩门,无论在哪个时代都不能说正常。
健壮的莫家仆从隔着院门问了好几声,又请示了上级才把周周放进来。
莫震潮应该是还没歇下,没两息就迎了出来。
“漏夜亲至,叔祖父可是有什么要事?”
“锦绣找不到了,你的玳瑁在吗?”
“啊……哦,玳瑁在呢。”
青年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来锦绣是周周养的那只傲慢花猫。
这几日他院子里进进出出,不便之事颇多。
因此,就安排下人把玳瑁养在单独的屋子里。
每日送饭送水,唯独不让它出来乱走。
莫震潮一边解释,一边引周周往分给玳瑁的单间走。
才刚过厢房大门,还没到里间,里边的玳瑁就闻到气味大叫起来。
“喵!喵!喵!喵!……”
一长串急促喵叫不止,使得莫震潮有些疑惑。
为何如此叫唤?难道有人苛待它吗?
青年侧头,怀疑的看了眼随行无名家仆。
在仆人自证清白的辩解中,玳瑁猫直接跑出槅门在周周脚边急停。
“喵——(跟我来)”
它又跑起来,目标明确的奔向某个方向。
怕周周追不上,玳瑁还走的是地上的大路。
见状,莫震潮也尾随在后。
只是走着走着,周围建筑却越来越熟悉。
“呃…叔祖父,这是我住的厢房。”
“那我可以进去吗?”周周歪头。
虽然是问句,但脸上表情可确定得很。
除了可以,莫震潮还能说什么呢。
他叫一众下人都在外边候着,自己亲自带着周周进了屋子。
玳瑁有些着急,跑在了二人前面。
它绕过屏风,率先钻进了西间书房。
刚进去,就传去一阵低沉的哈气声。
紧随在后的周周马上也走进去,却只看见一个样貌普通的中年男人。
“你是谁?玳瑁这样是不是你欺负过它?”
第674章 富商幼子19
先发制人,周周马上给人扣了个锅。
但他也没继续追究,有事情可以待会儿问,现在找猫重要。
而且玳瑁只是害怕这个人,却并没有说这个人做过什么坏事。
所以,暂时先忽略不管他。
这么想着,周周根本没把一旁莫震潮的解释放在心上。
少年人急张拘促的在书房东摸摸西找找,跟着玳瑁猫一路翻到博古架。
“喵!”
就在里边?
周周无暇多想,马上打开了最下面的柜门。
柜子里叠着四个小箱子,都没挂锁。
没发现什么不对的周周挨个把箱子拿出来,直到打开最后一个才见到眼神凶厉的锦绣。
“————”
花猫一跃而出,二话不说直接亮爪冲向中年人。
纵使它在普通猫中有着十足的战斗力,但却无法真正伤害到一个武艺精湛的顶流高手。
中年人举重若轻的制住花猫,提着它送至周周面前。
靠近主人时,锦绣本能的收起了爪子。
见此,中年人面无表情的脸上忽然嘴角上扬,没有笑意,只有一个僵硬的笑容。
“听闻鬼将军曾有一通灵小虎,可晓人言。”
“?”
魔骨养过老虎吗?没听他说过啊。
脑中念头游过,但周周眼睛里还是表现的疑惑不解。
他自觉表现优异,却不明白中年人为何目不旁视的盯着他。
良久,这人才后退两步抱拳致歉。
“失礼了,在下误以为此狸有害,非是有意伤他。”
“……我不接受。”
虽然感觉怪怪的,但不影响周周兴师问罪。
锦绣就养在金玉苑里,莫震潮又不是没见过,怎么就有害了?
小少年紧紧束缚不服气的花猫,不让它自不量力的贸然行动。
同时,还严肃的质问莫小公爷。
“安澜,你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要怎么说?认错便是。
青年恭恭敬敬的告了罪,费尽口舌绞尽脑汁,好不容易才送走周周这尊大神。
待金石苑的大门重新紧闭,才返回书房与中年人继续交流。
“严都尉,你此举是为何意?”
顾及严进上级长官的身份,莫震潮话语里的指责意味并没有很重。
但是,严都尉这神来一手实在出人意料,叫他难以理解。
“家师曾于鬼将军手下就职,履行统领密探之职,闲谈时那位大人曾提及过,世间有奇人可通晓鸟兽之言,如猫,如犬,如雀,皆有可能。”
严进负手立在博古架旁,低头端详着地上四只小箱子。
他本有家学传承,又拜得名师,研用刺探之道多年。
窥人心神,百试百应。
故以他之见,定国公这位年幼义弟必是鬼将军所言奇人之属。
原本只是起了些疑心,贸然试探却得印证,严进心中并无自得之情。
反而,他觉得无比的震撼,无比的渺小。
果然是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高山仰止,景行行止。
他尚且有的是前进的余地呢,理当加勉。
这边,人到中年的严都尉在不停给自己打鸡血。
那边,年轻的莫震潮仍然有些半信半疑。
第675章 富商幼子20
“都尉此言,并无依据。”
“猜测而已,小心些,总无大错。”
严进俯身将杂物收拾好,目光落在卓案书册上。
他未曾多言,只沉声提醒道,“小公爷,隔墙有耳,多加注意。”
巍巍夜色中,中年人的身影消失于黑暗边缘。
金玉苑,折腾了一晚上的众人终于歇下。
锦绣和玳瑁各占一边,都在气势汹汹的拿锦被练爪子。
今日守夜的绿黛走过来看了两眼,轻轻嘘了一声。
然后拉下床帘,端着一灯烛火翩翩离去。
等小屏风后传来关门声,绿油油的猫眼便再次亮起。
周周也睁开眼睛,仔细询问锦绣到底发生过什么。
花猫压低声音,忿忿不平的向小主人告状。
周周叫它去看玳瑁,它在小厨房那边开完小灶后就过去了。
一进去,锦绣就发现金石苑里的仆人都非常警惕。
只不过是在树上抓了两下,就有人过来查看情况。
仗着自己是只无人在意的小猫咪,锦绣并没把仆人的打量当回事。
它大摇大摆的从树上跳下去,嗅着玳瑁的气息就去找猫。
至于旁边人类讨论的什么抓不抓,哼~他们没那个本事。
傲慢的花猫竖着尾巴,一路漫步到厢房前。
隔着半个屋子,俩猫兀自淡定交流。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锦绣才懒得管被人类困住的傻猫。
它踩着猫步上了院墙,正准备回窝睡觉。
突然,窸窸窣窣的声音传入耳中。
如果猫有九条命的话,那它们肯定会有同等份量的好奇心。
反正锦绣是有的。
花猫悄咪咪调转方向,冲着声音来源处摸索。
人,在追人;人,在打人。
多有意思啊,人类打起来连猫都不如。
正看得津津有味呢,忽然背后传来一阵寒意。
它刚弓起背,后脚还没来得及起跳,就被网裹起来了。
讲到这里,锦绣突然发出一声哀怨的叫唤。
“喵——”
耳房里的绿黛还没吹灯,听见这声疑惑了一下。
片刻后没有其他杂音,她就没有深究。
架子床上,花猫可可怜怜的缩在周周胸口,哼哼唧唧好似受了多大委屈。
周周哄了又哄,甚至承诺明天带它去找回场子,好不容易才哄得花猫心满意足。
次日一早,噢,不能说早,大中午了。
“走啦走啦,不气不气。”
周周抱着锦绣,石青抱着玳瑁,后面跟着一堆小厮,浩浩荡荡前往金石苑讲道理。
可惜莫震潮不是傅小少爷这般的闲人,此刻已不在府中。
“算了,那安澜回来了你叫他过来找我。”
宽宏大量的周周背着手踱了两步,慢慢悠悠又晃回了自己的金玉苑。
刚坐定,前院就来人了。
于管家先来,过一会儿,傅老爷也来了。
几个丫鬟都叫人赶出去,只留下父子两个说贴心话。
“生周,你老实告诉爹,昨晚上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什么?”
这回不是演的,周周真不知道。
但傅老爷有些不信。
老爷子在二间里踱了一个来回,想着,又觉得他小儿子确实是能干出兴师动众去找猫这件事的人。
第676章 富商幼子21
忽然,傅老爷勃然大怒的厉喝道。
“我就说不让你养这些野畜生,哼,看把你带的,没规矩成什么了!”
他骂也骂完,却像没消气一样。
袖子边摆了又摆,一时半霎都定不下来。
“石青,春桃,进来!”
领头的丫鬟小厮并排低头站着,叫傅老爷骂了个狗血淋头。
期间周周还想插嘴说两句好话,没想到反而激发傅老爷的火气。
小少年自己也挨了一通批,还被禁足了一个月。
傅老爷下了命令,这个月都不许周周出院子一步。
而且这罚已经定了,谁来都没得转圜。
“唉,不知道我又是哪里惹爹不高兴了。”
蔫耷耷的小少爷伏在矮桌上,侧头望向对面不说话的春桃。
“春桃姐姐,你别伤心……”
“我伤什么心呢?老爷明摆着撒气而已,又没有真拿我问罪,也没扣月例份子,不是什么大事。”
二十多岁的沉稳女孩指尖绕着丝线,反过来还来安慰周周。
等怏怏不乐的少年安静下来,她顺手递来一个九连环提醒。
“小少爷,且玩着吧,一个月都不能出门呢,有的是时间打发了。”
“嗯呜呜呜……”
周周哼唧了好一阵,跑到罗汉床上去揉搓花猫锦绣。
傅老爷这回的禁足令下得严,说不让出院子,就是真不让出了。
每个门都有人把守着,半点不让小少爷沾边。
好在周周也不是闭不住的人,加上有时姨娘姐姐们过来探望,勉强也熬了过去。
只是等一个月再出门的时候,他才知道莫震潮已经搬了出去。
“出去住也不给我递个信儿。”
小少年不满的抱怨着,抬脚跨过门槛。
他叫石青不要跟着,自己到卓夫人那边去诉苦。
“爹也不告诉我,娘你也不告诉我吗?你们有事都不告诉我,是不是都看不起我?”
“怎么说话呢?”
卓夫人抬手摸着周周的脑袋,无奈嗔怪。
“你还小,这都不是你该关心的事。”
“那我该关心什么?”
周周越说越理直气壮,腰板也越挺越直。
他昂着小下巴,振振有词的据理力争。
“我是傅家的少爷,咱们傅家的事都该我关心。”
“呵~”
卓夫人轻笑一声,丢下一句“说不过你”就不理会周周了。
可周周要的不是不理会,小少年跳下坐榻,挨着卓夫人几番痴缠。
“娘,你就告诉我嘛,到底怎么了?为什么爹那天突然跑过来发火,还要把我关起来。”
“我不知道。”卓夫人含着笑,看也不看周周的答。
“你知道你知道,娘你肯定知道。”
不说别的,光耍赖这一项周周还是擅长的。
他磨了卓夫人半个时辰,总算磨出了一个解释。
“记不记得那天晚上你出去找猫,找到了林子里?”
“记得。”
“那天夜里看不清,第二天有小厮去喂猫才发现,树下埋了条死狗,老爷嫌不吉利,碍着了府里的运道。”
“……这有什么道理?”
“哪有什么道理不道理的,任谁听了都会觉得晦气。”
卓夫人又忽悠了两句,轻飘飘把周周糊弄过去。
尽管是一个妇道人家,她也听说过外头一些传闻。
现在陵江哪家哪户不在风声鹤唳,生怕和戕害朝廷御史一事扯上关联,遭了殃呢。
偏莫小公爷前些阵子又是住在她们这,这就让傅家一下子登上了风口浪尖。
光那些贵夫人的拜访帖子,卓夫人都收到过不少。
更别提直接登门造访,更是不在少数。
正值多事之秋,府里又有传染病人,傅老爷可不得谨慎些。
把周周闭在屋子里,肯定也是怕他出去遇到危险。
列举完这些理由,卓夫人又反复叮嘱周周。
“近些天你是解禁了,但也不要到外边去,就在家里走走好了。”
“哦——”
傅家占地是广,但景色看惯了也腻。
周周捧着脸蛋,慢慢思考该怎么消磨接下来的时光。
趁他在想自己的事情,卓夫人对着嬷嬷使了个眼色。
机敏的嬷嬷立刻悄然退出屋内,快步走到院外对着石青叮嘱。
“夫人说了,后头林子里死的是门房偷偷养的疯狗,门房也叫老爷打发走了,你可记住,别在小少爷面前说漏了嘴。”
“知道了,嬷嬷,放心。”
石青忙连声答应,将这一套说辞记在心中。
找猫当晚,借着烛光发现那是张沾血的帕子时,他没敢声张。
结果第二天清晨去林子里一看,坑边一片地都是血红的。
谨慎的石青只能收好帕子,直接找到卓夫人这边求助。
至于后头引来老爷,就又是另外的事情了。
不论如何,反正好歹得有主子知晓,不至于让他一个下人担着。
沉浸于思绪中的石青听到脚步声,马上调整好状态低头询问。
“小少爷,还去哪儿呀?”
“不去哪,回咱们院子里。”
慢悠悠的晃回金玉苑,周周依旧没理清楚思路。
卓夫人说的死狗…肯定不作数。
黑猫都说了是人,锦绣也有看到人打人,那血就应该是人的。
不过到底是谁的,周周就不知道了。
不是二哥,二哥傅生德还关在旧院子里。
锦绣去溜达过了,人还好着呢,能吃能喝。
之前莫震潮在查案,他身边那个中年人是个厉害的武林高手,或许和他们有关系。
就是不知道…流血的人是府里的,还是府外带进来的。
周周抱着一团浆糊的脑壳,只觉得这也有可能,那也有可能,什么都推理不出来。
反正他爹之前把他关起来,应该就是不想他掺和进去。
要不,就不想了吧。
心大的周周搓了搓脸,抱起不知道什么时候登堂入室的玳瑁深吸一口。
第677章 富商幼子22
事出突然,莫震潮并没有带走玳瑁猫。
自从上次救了花猫锦绣,这小家伙就嚣张得很。
一盘鲜肉条,锦绣吃第一遍,它吃第二遍。
除了晚上不能在周周床上睡觉之外,其他锦绣能做的,玳瑁都能探个爪子。
不过平时,它主要还是在猫林子里耀武扬威。
上次那一遭动乱,对猫咪们的停留还是造成了影响。
它们舍弃了长期居留的树林,各自寻觅安全的临时栖息地。
看在周周的面子上,后院里头,小猫想去哪就去哪。
即使冷淡如木夫人,也不免会顾忌幼弟想法,尽量不去暴力驱赶猫咪。
可她总是担心小猫身上不干净,不许子女靠它们太近,只允许远远投喂。
但对友仁友义和他们的三个姊妹而言,这就很足够了。
以前他们那块区域只能听到猫叫,不到晚上连喵影子都见不着。
现在能见着它们的面,已是分外的殊荣。
另一边,槐花姨娘就不一样。
这名向来传统的女人向来以夫以子为天,他们喜欢什么,她再不理解也会本能认为是好的。
周周喜欢狸奴,她也跟着喜欢。
但凡有猫在院子里露面,槐花姨娘就会喊人给它们准备食物。
因此,姨娘院里早就是猫咪的一大觅食处了。
一个月前,好几只猫都相中了这里。
有的占据了东西厢房,有的盘踞了正屋。
总之,每一只都有自己青睐的地盘,晚上也都有自己的被窝睡。
除了槐花姨娘,两位小姐最近窥见从间小身影的次数也略有增加。
至于前院就算了,傅老爷看见猫影就来气。
下人严防死守,顶多就是不让它们大摇大摆的出现。
以前,猫咪们白天都缩在那片林子里,只晚上才阖府转悠。
直到近期,整个傅府的人们才意识到原来他们府里有这么多猫。
“看着点,别叫它们进屋子里。”
卓夫人交代完下人,静坐片刻,起身去看望傅生德。
她进门时,傅家兄弟都是桀骜不驯的半大小子年纪。
另外她又是后母,天然便与他们之间存在着隔阂。
最开始,卓夫人吃了不少亏,也忍了不少窝囊气。
只是毕竟费了心养育长大,终归还是有点感情。
她叫下人备了清淡养人的佳肴,先送过去给傅生德享用。
待继子吃饱喝足了,卓夫人才动身。
酒足饭饱,人的脾气也收敛些。
见着卓夫人,傅生德的态度还算端正。
先吊儿郎当行过礼,再问来意。
“我不是为了什么来的,只是过来看看你的生活起居如何。”
卓夫人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发现炭火充足,被褥也还算厚实。
其他物件用具皆只旧了些,没有破损的。
于是她就放下了心,站在垂帘罩边低声劝导。
“生德,你们男人在外面的事我不懂,但做爹娘的心都是一样的,你看这屋子老爷给你置办的,可曾缺过什么没有?”
“母亲说这些做什么。”
傅生德坐在架子床上,倒没起身答话的倾向。
但灰暗脸色中,却透露出一种说不出的自嘲和怨愤。
第678章 富商幼子23
“禀巡御使,在下不擅侦缉之事,因此并无思绪。”
郑教授灰白着脸,拱手欠身致歉。
昨日,他的三儿子也同傅小少爷一道失踪。
而且,所陷处境还要不如些。
傅生周好歹身份尊贵,贼人投鼠忌器,兴许不会太快伤人。
但他一个儒学教授的孩子,在贼人眼里能值当什么。
都敢绑架皇亲贵胄的恶贼,还会在乎一个无名小卒吗?
郑教授越想越绝望,整个人都是摇摇欲坠的样子。
靠着一丝侥幸的念头,他才能强撑着同莫震潮交谈。
敲打过郑教授,问题又点在了傅老爷身上。
“伯父呢,可曾有什么怀疑?”
“……暂无。”
傅敖紧抿着唇,艰难吐出两个字。
他没看莫震潮,心底却有些疑虑沉淀。
倒推回去,若无好处,谁会无事去绑架周周。
可那些人绑走了他的小儿子,既没有索要赎金,又没有留下痕迹。
仿佛就这么消失了,茫茫没有音信。
莫不是为了寻仇?
可傅生周一个懵懂少年,能有什么仇家。
一般的仇家顾忌他背后的国公府,根本不会造次。
这种情况下敢动手的,怕是连国公府都不放在眼里了吧?
又或者是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没有那种寻常人该有的畏惧心。
“小公爷,生周的生死只能靠您了。”
傅敖抬起头,脸上带着莫名的明了。
“伯父放心,叔祖父的安危是重中之重。”
郑重其事的承诺完,莫震潮雷厉风行的拉起队伍继续彻查。
严都尉事务繁忙,抽出空来帮忙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内应被审过几道,用了刑也问不出有用的信息。
“他说谎,继续审。”
察人之事,严都尉还未错过几次。
撂下一句继续审,他便去了果林搜寻。
家丁,衙役,胥吏,还有其他人等,都来树林里反反复复走过。
现场早就杂乱得不能再杂乱了。
即使是这样,严都尉花费时间还是能找出新的线索。
“他们守在这里,很久,这不对。”
守株待兔,这么肯定?
看来,绑匪是早就知道了傅生周要来庄子里啊。
光杜家的消息可不敢这么确定,还得其他消息来源吧。
比如……傅家。
矛头转向,傅家内部掀起多少风浪不知道。
周周从灵境中回神,顿时被口中塞物噎得想要作呕。
“呀,小少爷可真沉稳,这都睡得着~”
女人的声音中带着娇俏笑意,天生就讨人喜欢。
年轻人站在她身后,情不自禁的无声赞同。
“唔。”
周周哼了一声,晃不掉头上脸上的布料,也说不出话。
“去吧,帮我们小少爷把东西取了。”
应声而来的年轻人揭开布袋,又猛得抽出布团。
久未见光的周周眯着眼睛,牙根被生拉硬扯得阵阵发酸。
他眨了会儿眼睛,吸了吸鼻子,吐出一颗牙齿说。
“给我水,我要漱口。”
“……去吧,端给小少爷。”
黝黑肤色的妇人看着落在舱板上的带血白牙,忍俊不禁的交代年轻人。
第679章 富商幼子24
就着他人的手,周周漱了好几回口,才将嘴里的血气洗净。
“还是个小孩儿呢,牙都没换完。”
妇人拾起细牙,笑盈盈的感叹着。
眉眼间柔和至极,半点没有恶意。
她瞧了一会儿,又柔声询问周周。
“是上边的,还是下边的?我待会儿帮你丢了去。”
少年奇怪的看了妇人一眼,犹豫着回答。
“上边的。”
“哦,那得丢床底了,”
妇人仍然捏着那颗牙齿,端详半天还是没按说的做。
“多好看一只小米牙,留着吧。”
“……”
周周困惑的皱起眉头,感到非常奇怪。
“你们是绑匪吧?怎么…嗯……”
他词穷了,但想表达的内容很清晰。
圆脸妇人噗嗤一声,笑得花枝乱颤。
“多可爱的孩子,他们怎么忍得心?”
这话一出,周周的警惕瞬间拉满了。
都是绑匪,怎么还分起好啊坏啊来了,肯定是想哄骗他。
此时,年轻人放下茶盏,默然站立在妇人身后。
而妇人打量两眼,也没多说什么,只叫小邓把人看严些,莫再让人跑了。
“三嫂放心,我不是老癞痢那种人。”
等妇人一走,房间里就恢复了寂静。
周周静坐了一会儿,总觉得嘴里不得劲。
“你好,可以再给我一杯水吗?”
“……”
年轻人没说话,倒了一杯冷茶端过来。
他像是服侍惯人的,碗口刚好搁在周周唇上一些。
稍一倾斜,茶水恰到好处的缓慢流入周周口中。
“咕~呸!”
又漱了三遍,口腔里的涩意略有消退。
周周后倾身体,轻声对年轻人说不用了。
刚说完,那人就拿着茶盏走了,又坐到桌边假装木头人。
“你知道…我们这是在江上还是海上吗?”
年轻人抬眸看了周周一眼,不说话。
“呃…你们为什么要绑我?是要钱吗?我爹肯定会出钱的。”
年轻人还是不回话,但不影响周周继续问。
“郑益怎么样了?你们是不是把他也绑过来了?他还好吗?”
“都不能回答吗?”
少年遗憾的拖长声音,灵机一动又软声说。
“我还想漱口。”
果然,年轻人又去倒茶了。
“不要这个杯子,脏了,你换一个嘛。”
娇生惯养的小少年再次提出要求,没得到对面年轻人的响应。
一杯冷茶抵在他的唇边,等着他张嘴。
“咕~咕~”
强制性又漱了一次口,周周更放松了一些。
这人也不是很凶嘛,他完全可以carry。
信心满满的少年眼睛亮晶晶的,恳切的询问对方。
“我腿被捆麻了,你可以帮我把绳子解掉吗?”
“你可以继续躺着。”
年轻人冷淡回答,又回到了桌边。
“躺着也不舒服呀,我想自由活动。”
很自然的语气,像和家里人撒娇一些。
可惜,年轻人完全不吃这一套。
他找了一块布,团吧团吧又把周周的嘴堵了。
“……”
少年懊恼的在地上滚了一圈,觉得自己有点犯傻。
于是,懊悔的他又在地上滚了几圈,试图消灭这种尴尬的情绪。
第680章 富商幼子25
年轻人不为所动,冷眼旁观。
周周既说不出话,也不能自由行动。
光滚来滚去,只能在一小块地板上腾挪。
但凡滚远了,还会被人再送回去。
就这么捱到晚上,他的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响了。
加上有些晕船,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脑子都迟钝了。
“哟,叫你看着傅小公子,可没叫你一直捆着呀,瞧把人折腾的,来,让婶婶帮你解开。”
迷迷糊糊的小少年还未彻底清醒,就被一双柔软有力的女人手提了起来。
绳子被解开,嘴里的布团也掏了出来。
眼前的黑雾散去,周周才看清楚,是那名被称为三嫂的妇人。
“你想做什么?”
可能是有点缺氧,他直接问了出来。
三嫂也不恼,笑眯眯的回答。
“来帮你呀。”
“……”
问题是,他为什么会需要人来帮忙呢?还不是你们这些绑匪做的好事。
周周有些无语,但也有些无奈。
除了心态好之外,他并不知道该怎么脱困。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尽量自救。
小少年傻乎乎的坐在地板上,仰头望着妇人,慢吞吞的说。
“哦。”
“呵呵~小公子是在心里骂我?”
“没有啊,我肚子饿了,有饭吃吗?”
没想到会听到这个问题,三嫂顿时一怔,而后忍俊不禁的击掌唤道。
“送进来吧,咱们小公子饿了。”
来探望傅生周之前,她就让人备好了精美饭食。
原本准备用于诱哄小公子配合,现在拿出来也无妨。
于是,在周周专心吃饭的同时,三嫂就坐在一边,时不时试探两句。
“小公子,可曾知道身在何地?”
“水上。”周周给了个最无懈可击的答案。
“那小公子知道自己是在谁的船上吗?”
“不知道。”
周周摇头,也没有追问。
反倒是郑益的下落,他问了第二遍。
“郑小公子吗?应当是好的。”
抓两个小家伙上船,可不是为了单纯泄愤而已。
海江会已经落到了现在这种境地,再不跑八成要彻底完蛋。
可怎么跑出去水司的巡线,才是大问题。
小船不够用,大船容易被发现。
但若是有一两个人质在手里,那海路必然会通畅许多。
而人质也必须足够重要,才能钳制住那起子朝廷鹰犬。
行动之前,三嫂将手中名单梳理了一遍又一遍。
尊贵的太尊贵,身边护卫无数,他们没有百分百把握把人带到船上。
有把握的又不够尊贵,不一定能要挟到御使长官。
她思考了许久,才决定赌一把绑架傅生周。
这位小公子论身份足够尊贵,论守卫也足够松懈。
而且,他还天然占了金禁御使莫震潮的尊长。
到时候,就算只为了以后的前程着想,难道莫小公爷还能像之前一样雷厉风行?
除此之外,三嫂还有一层考虑。
之前与傅家合作,两两获利。
傅生德虽不济事,但也是海江会在陆上维持最久的合作伙伴。
而且他还没什么心眼,不像他爹傅敖,总防备合作者。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傅生德身边被安插了不少海江会的人。
是故,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他们知道得比其他商人更快。
京中定国公子嗣亲来拜年时,三嫂还只是有些怀疑,后来就慢慢不安起来。
她给大哥说过要警惕,可惜还是晚了。
屠硕被杀,屠庞被抓,最后只剩下她和大哥带着残余势力苟延残喘。
直到那时,米三嫂才知道屠庞二哥藏在暗处的秘密。
他们怎么敢的啊?!!那可是三品御史!!
海上势力之间疯传消息时,米三嫂还猜测过是哪家这么胆大不要命。
谁知道,竟是自家的!
再联系到往常负责和傅生德合作的人就是屠硕,事情原委就更清晰了。
不管水司是从哪里找到的证据线索,肯定都和傅家脱不了关系。
米三嫂弯着讨喜的圆圆眼睛,轻轻揪了下傅生周的脸蛋。
怪只怪你的长辈不积德吧,小公子。
“不要捏我的脸。”
少年语气平缓,没有一点攻击性,只在陈述事实。
但米三嫂不接受他的反驳,反倒又顺着腮帮子捏了几下。
没有用力,忍着在。
丈夫被抓的女人心中虽然难过,但更多的是期待。
没有了屠庞本人在,她能做的反而更多了。
“小公子想逃跑吗?”
图穷匕见,米三嫂终于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现在不想。”
周周的回答也实诚。
他放下木筷子,诚恳的告诉米三嫂。
“你绑我来没有用的,而且绑谁都没有用,再怎么样,你们都是无法和朝廷对抗的。”
“哈哈~难道我不知道吗?”
妇人甜蜜蜜的笑着,抬手勾了勾周周的下巴。
“死里求生而已,万一呢,总不能等死吧?”
而且,早年间他们在海外设了个隐秘的基地。
苟几年,改头换面再出来,谁又知道呢。
米三嫂笑容不变,手顺着喉咙往下滑,渐渐滑入衣襟当中。
还要再往下的时候,吓呆住的周周跳了起来。
小少年警惕的抱紧胸口,躲到了房间另一边。
妇人似曾相识的举动,让他着实忍不住过度紧张。
但米三嫂却不觉得有什么,反倒嘲笑起周周。
“小公子虚岁十二了吧,怎么?还未经过人事吗?不如……让婶婶来帮你开个荤?”
“不!不要!”
超大声拒绝。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少年直接惊骇到手忙脚乱,四处寻找防身的工具。
可惜工具虽有,不会让他拿到手里。
反应迅速的年轻人钳住周周的手,把人提到桌边。
“小公子这么紧张,是嫌婶婶不好看?还是说鸟儿没长大?”
说着说着,那手差点就要摸上去了。
周周腿都蹬出了残影,才堪堪护住了自己。
米三嫂收回意图作乱的手,空间里的即将取出精铁匕首也落了回去。
“真是位贞洁的小公子~”
看得出周周是完全的恐慌,没有一丝绮念,米三嫂失去了兴致。
她让年轻人把少年放下,好整以暇的张口警告。
“小公子若不想遭难,就要听我的话,知道吗?不然……
不止你的下头,你的人头也一样会被割下来。”
有说有笑,却藏不住话里的森寒狠意。
第681章 富商幼子26
“哦。”
男孩睁着一双茫茫然眼睛,分外无辜。
好像在说,‘我也没说不配合呀。’
米三嫂嘴角依旧挂着甜蜜的弧度,眼尾却微微下垂。
和气讨喜的圆圆脸上,依稀出现了一瞬的审视。
“听话就好。”
轻拍周周的脸蛋,妇人又恢复了最初的和善。
她叫人拿来笔墨,让周周写了几封不同说辞的信件。
“真乖,好生伺候小公子,知道吗?”
交代完看守的年轻人,妇人起身离开舱室。
她没有走远,就地将五封信都检阅过一遍。
“卫奇,你等会去换小蓬的班,记得,看死点,傅家这位小公子可不一般。”
说不上什么原因。
或许是因为周周的过度镇定,又或者是因为他的毫不抵抗。
总之,米三嫂心里老悬着,定不下来。
她疑心傅生周应当是单纯的傻,又忍不住多想。
如此气定神闲,难道又中了那些人的圈套?
反正得看紧点,免得横生枝节。
想着,妇人抬脚又进了另一个舱室。
和放置周周的地方不同,郑益所处是专门用来关押人的。
里面各处角落里都凝固着干涸的血迹,复杂的腥臭气息聚在一起,因为不通气而格外浓郁。
“郑三公子,来看看傅小公子写的,他可比你识时务的多~”
米三嫂抖了抖手上的信纸,半蹲下来拿出郑益口中的布团。
“怎么样?你想好了吗?”
圆脸妇人笑容灿烂的问,不是很在乎郑益的回答。
写就写,不写就不写。
既然已经有傅生周的亲笔了,别的就不碍事儿了。
可惜,她的轻松态度并未影响郑益的决心。
熟悉的笔迹映入眼帘,让郑三公子心中不禁五味杂陈。
生周竟真的写了?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怎么可以帮海匪欺骗自己人呢?
那我也要写吗?还是说继续坚持抗拒态度?
郑益想了又想,糊里糊涂的随着周周点了头。
绑了一天多的他至今水米未尽,连落笔都没有力气。
好不容易吃了两口噎喉咙的饼子,才勉强写完了七封求援信。
“这才好嘛,何必互相为难呢?”
话虽如此,米三嫂却并未因郑益的配合给予他更多宽待。
捆还是要捆的,关也是要关的,饱腹之物也没有多余的。
最多,就是没再堵着他的嘴了。
萎靡的郑三公子缩在角落里,抬头就是血淋淋挂在半空中半死不活的一个人。
他酝酿了很久,才酝酿出足够的勇气试图与对方搭话。
“你……你是谁?怎么也被他们关在这里?”
那个人没回话,只有嗬嗬的气喘声日夜不歇。
“你还说的了话吗?”
必然是不能的。
郑益失望的收回目光,将后背贴紧木板。
事已至此,唯有自救。
郑三儿在做什么,周周毫不知情。
娇生惯养的小少爷陡然被抓到船上,根本适应不了。
才吃的饭菜没多时就吐了出来,一地狼藉。
“小蓬,赶紧把这里打扫了。”
卫奇眉心皱着川字纹,毫不客气的指挥年轻人干杂活。
名叫小蓬的年轻人依旧惜字如金,安静的找来炭灰簸箕清理地板。
周周趴在桌边,目光涣散的看着他劳动。
这次少年的嘴没被堵住,但不想说话。
身上也没力气,还被捆着,更不想动弹。
整个人都像要死了一样,软塌塌歪在那里。
“啧~”
卫奇牙缝里挤出一声,不知道是冲谁。
但是,不管是周周还是小蓬都没有理会他。
歪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往床上挪。
就在他刚要挪到床上的时候,黑皮卷须的壮汉忽然把他提了起来。
“边儿去,这是我睡的。”
说着,一床被子丢到木板上。
再然后,周周也落到了被子上。
幸亏没丢到刚刚他吐的地方,所以还算能接受。
少年扭着有些发酸的屁股,请小蓬帮忙把被子一折,半边做铺半边做盖躺了进去。
“嗞,还真讲究。”
卫奇是个莽汉子,最看不中这种小气吧啦的行为。
但米三嫂叫他收敛脾气,不要折腾人质,所以这才没做什么。
不过,周周也没把卫奇的话放在心里。
他缩在被子里,闭上眼睛。
充盈的灵气洗刷着灵魂,冲去所有不愉。
缓过一阵,就该开始思考了。
不符合时代背景的武器他拿不出去,能用的只有那些古代利器。
例如,上个古代世界放进去的纪念品。
周周在展柜上找了找,发现除了匕首之外,还有精制的小弩和袖箭。
都是那一世工部精心设计的,考虑过他的弱鸡体质,并不需要太大力气。
只是,现在暂时都用不上。
有人看着,做什么动作都不方便。
小少年蒙在被子里,思索着等一个自救的契机。
“呼——”
被子被掀开,谨慎的年轻人上下打量了两眼。
“看什么?难道他还能被棉被闷死?”
不爽的卫奇讥讽着,完全没把小蓬的提醒放在心上。
“走走走,别在这碍事!”
黑脸汉子赶走年轻人,把门轫上,往窄床一坐就开始喝酒。
他压根不信一个小孩子能翻出什么风浪,连米三嫂的提醒也没放在心上。
千杯不醉的男人喝到半夜才睡下,呼噜打得震天响。
白日睡过的周周还精神着,无声掏出匕首在被子里切割麻绳。
手被反绑着,用不上劲,只能一点点磨。
所以,耗时很长。
好不容易割到大半,舱门忽然就被敲响了。
“谁啊!?”
刚响两声,黑脸汉子就敏锐的坐了起来。
他抄起刀,放轻脚步往门边走。
“我。”
是小蓬的声音。
年轻人平淡的解释,“熊头死了,三嫂叫你过去看看。”
“行,我马上去。”
把刀别到腰上,卫奇打开房门。
他让了一步,叫小蓬先进来之后自己才走出去。
“对了,反正你守着人也没事,顺道把老鼠逮了。”
说完,黑脸汉子嘀嘀咕咕走远。
“妈的,上次逮那么久居然还没逮完……”
“……好。”
人都走远了,年轻人才低低的应了一声。
天还没亮,资历浅只能任劳任怨的他就被人拍了起来。
检查船体,排水堵漏,做不完的事等着。
好不容易喘口气,又被安排来这边看守人质。
这倒是个好活,只是……不方便啊。
年轻人点燃粗制蜡烛,环顾了不算大的舱房一圈,目光才落到地板的一坨上。
第682章 富商幼子27
“唰——”
被子又被掀开了。
小蓬端着蜡烛,细细打量铺盖底下的少年。
睡着了?骗傻子呢?
年轻人无声挑眉,嘴角带着若隐若现的笑意。
他没有揭穿,只在桌旁小坐假寐。
至于逮耗子……呵呵。
装睡的周周听见脚步声停了,还是不敢轻举妄动。
又等了一会儿,才尝试晃动手脚调整姿势。
匕首收回空间当中,他蹭了两下被子假装悠悠转醒。
少年眯着眼睛模仿睡眼惺忪,一抬头刚好和小蓬对视。
“……”
静寂当中,年轻人主动开口打破沉默。
“喝水吗?”
“呃…喝点吧。”
“吃饼吗?”
喂完水,又喂了豆饼,小蓬回到原位坐下。
而周周则舔着新牙还未完全长出来的牙洞,满脑子疑惑。
这人好体贴柔善哦,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嗯,八成是想骗取信任,然后做坏事吧。
若有所悟的周周提高警惕,悄悄把麻绳上的刀口握住藏起。
半大男孩动小心思,根本骗不过小蓬的眼睛。
但是……
“咚咚咚!”
门打开,一个少年被丢进来。
“三儿!!”
周周在地上蛄蛹着,挣扎起身跪行到郑益身边。
头顶上,两个人正在低声交谈。
“三嫂发大火了,正带着人挨个查呢。”
“查谁?”
“查内鬼啊,我就说咱们船上肯定有内鬼,不然就水司那些废物能找到咱们?”
“不会吧?”
“什么不会,会得很,我早就觉得不该接那个金船的白脸上来,啧~”
外头那个人撇撇嘴,表情鄙弃中掺着点嘲弄。
即使向来情绪寡淡的小蓬没有立即赞同,也不影响他谈兴大发。
上舱出了什么事,闹了什么乱子,一点都没落下,全说了出来。
地板上的郑益还在打牙颤,脑子却清晰的把所有内容记了下来。
周周弯腰挨着好友,正在努力安慰好友情绪。
可惜的是,他说的话一句都没进郑益耳朵。
“行了,我忙去了,你把人看好,别出事了,后面还要用呢。”
外面人将门扉拉合,室内再度安静下来。
小蓬蹲下来捏着郑益的脸瞧了一会儿,回头去桌上倒了一杯冷茶,又加了一把碎茶叶进去。
浓到呛人的茶水强行灌进喉咙里,不容郑少年拒绝。
好在过了一会儿,茶水终于起了作用。
“生周…我没事。”
郑益躺在被子上,缓缓吐气解释。
他看向状态不算太糟的周周,率先问出一句。
“他们没苛待你吧?”
“没,你呢?是不是有人打你了?还是恐吓你了?”
“都没有。”
郑益缓缓摇头,低声告诉周周。
他只是一觉醒来撞见死人恶相,被魇到了而已。
“就是他们说的熊头?”
联系前因后果,周周顺理成章的推测道。
他说的自然,但郑益听到了不禁担忧。
郑少年戒备似的瞟了房内第三人一眼。给周周递了个慎言的眼色。
周周会意的点点头,不再聊这个话题。
两人把被绑之后的经历对了一遍,才发现彼此遭遇大同小异。
都有被人威逼利诱,都有被强逼写信。
只是郑益那边没有专人看守,随意和其他囚徒一起关在下舱里而已。
盘到最后,除了信中说辞,他们竟不知道更多有用的信息。
“怎么办啊?三儿。”
但凡有靠谱的人在,周周都会将大脑外置出去。
他坐在平躺的郑益身边,彻底忽略了被反捆在背后的双手。
同时,也忘记了被割到一半的绳子。
等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小蓬已经不知道看了多久了。
年轻人秉承着一贯的风格,行动多于言说。
缚手的麻绳被解开,又被重新绑上。
断口刚好卡在绳结里面,看不出一丝端倪。
“藏好你的刀,现在还不是时候。”
虽然不知道傅生周把利器收在哪里,但这并不影响小蓬给出提示。
顶着少年们狐疑的目光,他沉默的给二人塞上了布团。
多说无益,还是安静点好。
这艘货船上暂且保持着平静,陵江城中却是风声鹤唳。
溯源索迹,郑家杜家傅家竟一个都脱不了干系。
“小小一个陵江,真是卧虎藏龙啊!”
杜家族人私底下和河帮勾结,狼狈为奸,长年欺行霸市。
郑家人文风颇盛,倒没参与到走私当中,只是……窝藏了罪人。
而最了不起的就是傅家。
“傅伯父,真想不到,您还有这般来历。”
囚牢外,莫震潮以一种奇异的眼神打量着傅老爷。
傅敖,敖土,屠敖,有意思。
“我和海江会,从未有过任何干系。”
这句话,傅老爷说得钉嘴铁舌。
但信不信,可不是他说了算的。
傅生德别院里的一干人等早就被下了狱,而傅府那边还保留着最后的体面。
后院的女眷们被聚在一起,不允许随意踏出院落一步。
就算是周周名下的金玉苑,也是同样的处置。
“到底是怎么着了啊……”
槐花姨娘不停擦着眼泪,眼睛周围已经红成了一片。
上首的卓夫人木着脸,仿佛悬于深渊之上。
傅生德的事她虽知道一些,却必然还有不知道的。
现在这个阵仗,怕还有天大的窟窿等着在。
她可怜的瑶娘啊,明明马上就要出嫁了,怎么就这么不幸,被牵连到了呢。
卓夫人微不可察的看了眼女儿,心中充满酸涩。
只是再怎么哀婉,她都不能表现出来。
大儿媳是个独善其身的,只顾自己小家里的人。
槐花没有主见,两个女儿年纪又小,不省事。
她再不支撑住,这个家就要彻底乱了。
冷静的卓夫人将六神无主的槐花姨娘打发去侧厢房抄经,又叫瑶娘盈娘领侄女们回屋去。
至于她自己,则屏退为数无几的下人,和木夫人商讨应对措施。
“处微,现在这里就我们两个能做主的了,你有什么想法,尽可以直说。”
“儿媳…儿媳担心友仁友义他们。”
木夫人扯了扯嘴角,苦涩的低下头。
男丁们另外在一处,和女眷们不通消息。
从未失去过对儿子们的掌控,此刻,木夫人心里不免生出极大的恐慌。
第683章 富商幼子28
木处微的担忧,卓夫人可以理解。
但是,她想问的不是这个。
“好歹是自家亲戚,不至于太为难孩子们,咱们这边也该定下心来,等着出个结果。”
话音轻轻落下,带着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卓夫人低头看向脚边,剥去精致的地铺,整齐的青砖纵纵横横,晃眼欲昏。
“再怎么着,也不能先乱了阵脚,你说是不是?”
官兵还是给他们留了些下人的,没有全部都提走。
尤其是周周房里的,几乎大半都在。
该怎么管理,分配任务,这些都要商量着来。
人心不稳,就不能再随性而为了。
偌大的府宅里,绷着属于暴风雨前的平静。
府衙中,莫震潮连日来都未能好生休息。
“叔祖父啊……”
棘手。
顺藤摸瓜,他们已经沿着河帮的线锁定了海上货船。
只是船入大海,去了哪里根本不是容易推测到的。
水司不堪大用,禁卫不懂海上风潮。
到最后,居然要他们自己去找逸才之士帮助。
“大人,席公子到了。”
“好生招待,我马上到。”
凉茶入喉,神志一清。
英武沉着的青年提起精神,大步迈出。
“咔哒!”
木门带上,发出一声闷响。
眼见着监视者离开,周周立刻兴奋的靠近郑益。
“三儿,我藏了一把小刀,咱们逃跑吧?你有思路不?”
“你有…小刀?没被搜走?”
船上醒来的时候,郑益就发现自己身上所有东西都被搜走了。
长命锁,荷包,腰坠,不管哪儿的都剩下。
连嵌绿玉的帽子都叫人薅走了,只留下一身单薄衣物。
瞧着周周也是同样的待遇,没想到他居然能藏住小刀。
果然,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傅生周也不是那么软弱嘛。
年长一些的少年颇为感叹的点点头,低声叮嘱道。
“先别,你把它藏好了,咱们等个机会。”
他俩一直被关在中舱当中,外边什么情况尚不知晓,不宜轻举妄动。
“好。”
周周点头,又把小蓬态度诡异的事情说了一遍。
不知道具体情形的郑益暂时没作出评价,只让周周安心等着。
等情况有了变化,再去随机应变。
“就这样吧,我歇一会儿。”
郑益闭着眼睛,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自今日凌晨与横死之人对上眼,他身上就一直冷冷热热的反复。
脑子也浑浑噩噩的,想睡又睡不着,想清醒还发昏。
不知道是不是撞到煞了,先只能这么熬着。
“三儿,三儿……”
看着好友难看的脸色,周周不住轻声呼唤。
他知道郑益刚见了死人,或许是被吓到了。
这时候,是不应该太快睡觉的。
“别睡,熬一熬,不然容易丢魂的。”
“你在哪儿听到说法?我怎么没听过。”
郑益眼睛都没睁,却强撑着虚弱的回话。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一直聊到了小蓬归来。
“吃饭。”
两碗说温不温的稀粥,叫年轻人挨个喂给了两个少年。
而且动作仔细,不失体贴入微。
这回,连郑益都不禁睁眼疑惑的打量了一眼。
第684章 富商幼子29
也只是一眼,谨慎的少年便收敛了目光。
熬了大半个白天,他才熬不住昏昏沉睡过去。
周周守在旁边,头搁在拱起来的膝盖,目光涣散,不知道在想什么。
名为看守的小蓬也不管,兀自用细布蘸油擦拭短刀。
不知何时,舱门打开了一条缝。
随着船身的起伏,咿咿呀呀的门枢摩擦声络绎不绝。
“欸,出来!”
肤色黝黑的彪形大汉站在门口,颐指气使的吆喝。
而舱房内的年轻人秉承着一贯的顺从,安分走了出去。
他抬起眼皮,以黑沉无光的眼睛表达疑惑。
“三嫂那边要人帮忙,你去,我替你。”
黝黑大汉放肆的指挥着小蓬,完全没把这个资历尚浅的小工放在眼里。
可惜,小蓬不打算配合。
“卫奇哥和我轮。”
“卫奇,卫奇呵呵。”
黑汉子嗤笑了两声,提起年轻人的衣领把他丢出舱房,轻蔑的喝道。
“叫你去你就去!”
“……”
沉默了一会儿,在黑汉子眼中似是不忿但不得不忍耐的小蓬转身离开。
然后,黝黑大汉鼻孔出气,嘲笑的哼了一声声。
他大步走进舱房,看着仿佛没怎么受累的少年郎,忽然冒出了一丝不爽。
“哟,还有被子呢,妇道人家,果然手软得很。”
说着,就要一脚踹上去。
“你敢!”
周周怒吼一声,吼住了黑汉子,也吼醒了郑益。
未曾睡好的郑三儿睁开酸软眼皮,滚了半圈,头顶着木板靠腰部力量跪坐起来。
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见到不远处黑汉子凶神恶煞的抽出腰刀。
来不及多想,郑三儿立刻鱼跃扑过去,把周周压在身下。
黑汉子揣着一肚子恼火,差点就真砍了下去。
临到头,突然想起了师爷的多番叮嘱,收了手。
他抬脚重重踩在郑益背上,不无讥诮的嘲讽道。
“呵~知道怕了?”
没人回答,只有被郑益压在身下的周周大睁着眼睛,黑葡萄样水汪汪的眼珠不住颤动。
那支精巧的袖箭被他反握在手中,因为双手被反绑在背后而无法射出。
黑汉子还在叫嚣着什么,脚也不停的踩踏。
十多岁的郑益扛不住这股力道,被踩得咳嗽不止。
“三儿——”
周周呼喊着,翻过来把郑益压在身上。
他背对着黑汉子,手一抬将袖箭发射出去。
方向正好,淬了剧毒的细箭猝不及防扎进黑汉子腿根处。
“什……”
剧烈的心悸反应还有心脏麻痹现象迅速出现,黑汉子迅速倒了下去。
他的眼球疯狂震颤,脸上青筋暴起。
可惜,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愈发模糊的视线中,两个身影融化在一起。
“三儿,快,我给你割绳子。”
仗着幼童关节灵活,周周扭动身体把绑在背后的手转到身前。
忍受着近乎脱臼的酸涩痛楚,他用匕首割断了绑着郑益手的麻绳。
“好了,我来给你割开。”
郑三儿喘着粗气,努力睁大眼睛把发黑的视线看清。
他按照周周的指示,从麻绳割过的位置下刀。
“我是不是太冲动了?”
周周反省道,沮丧的耷拉着肩膀。
他开始吼那一声的时候没过脑子,完全本能反应。
结果不仅没拦住郑益挨踹,反而还让发小多挨了几下。
现在虽然侥幸弄死了看守,但是立刻逃跑行不行得通,周周也不确定。
性情软和的小少年抿着嘴唇,额头懊悔的抵着郑益肩膀。
他也搞不清楚刚刚是怎么回事,反正在他自己明白之前就已经做完了一切。
一气呵成,顺畅得像小孩拉屎一样。
“别想了,咱们得跑。”
郑益拍了拍周周肩膀,片刻没有停滞的摸索起武器来。
濒死,大概率已死的黑汉子瞪着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眼睁睁’看着少年郎搜尸。
那把腰刀给了周周,另外一把粗劣水手刀,归了郑益。
担心郑三儿没有足以防身的武器,周周还把袖箭给了他。
“别不要,你没力气,用这个正好。”
“行。”
生死关头,郑益也没有客气。
他们卸下黑汉子腰间的布袋,又从肋下找到几把小刀平分。
“好,走,跟着我。”
和一直被关在舱房里的周周不同,郑益被转移过位置。
因此,他对船舱内的地形更加了解。
虽然只仅限于下舱到中舱,但聊胜于无。
“吱呀~”
门枢发出一声轻响,裂开了一条狭缝。
两只眼睛透过细缝,紧张的观察四周。
“我先出去。”
周周伸手拦住虚弱的郑益,率先探出头查看。
中舱走廊空无一人,透着怪异的安静。
“没人,我们去上面吗?”
“不,去别的舱房。”
郑益强打精神,不打算带着周周冒险。
中舱是什么情况,他们暂且还算了解。
但上舱的情形,可是一点都不知道。
与其冒险去甲板上,不如直接找个舷窗跳海。
反正,郑益是不敢赌的。
“嘘~”
郑少年慎重的推开居中舱房门,只见梁上悬挂的绳索晃荡。
“没有人,太好了。”
刻意压低的声音里,带着克制不住的兴奋。
他们鬼鬼祟祟的钻进陌生舱房,反手把门栓死。
本以为就此可以逃出生天,但舷窗大小却不尽如人意。
“怎么会这么小,上次明明……”
郑三儿沮丧的说着,声音逐渐消失。
这会儿他也想起来了,上次他和兄长上的是海运大船。
船只大小不一样,舷窗大小自然不一样。
“我们上甲板吧,博一把。”
见中舱没有出路,周周立刻提出建议。
而郑益皱着蜡黄的小脸,苦兮兮的同意道,“只能这样了。”
望着心摇胆战的发小,周周想了一下说。
“……三儿,你张嘴。”
顶着郑益愕然的眼神,他将无名指塞了进去。
蕴含着浓郁灵气的泉水渗出一滴,进入口腔的瞬间就无声无息滑入喉管。
郑益感觉自己浑身的毛孔都在战栗,像是被冰水彻底涤洗过一样,除去了所有尘垢,整个人都焕然一新。
“周周……?”
他惊骇且敬畏的打量着面前好友,张口结舌,不能出一言。
第685章 富商幼子30
周周竖起食指,比了嘘的手势。
他转头看向狭窄的舱门,小声询问郑益。
“咱们什么时候上去?”
“不等了,一鼓作气。”
郑益定了定神,将所有精力集中于逃离上。
遇见人该怎么应对,陌生环境内该怎么反应……诸如此类,都一一议定了,才小心翼翼的再度离开舱房。
和之前一样,逼仄的过道中依旧是空空荡荡。
状态异常良好的郑益因为虚长两三岁,体格比周周大一圈。
他双手紧紧握着换回来的腰刀,轻柔且缓慢的徐徐迈步。
走过舱房区域,前方有一块勉强说得上宽阔的空地。
左斜里,两折的窄楼梯贴着末尾一间舱房木壁建造。
顶上的舱口被坚实木盖牢牢压住,轻易不能推动。
“怎么办?”周周用气音问。
“我们一起推。”
怀疑是力气不够,郑益和周周一起用肩膀顶着舱盖。
他们尝试了一次,一齐卸力退回楼梯拐角处。
窸窸窣窣的说话声隔着甲板传下来,并不清晰,然后越来越近。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的无声退到楼梯下。
“我要下去看看。”
是小蓬的声音。
年轻人好像在和人争执什么,最后败下阵来妥协道。
“要是人跑了,不是我的问题。”
“跑得了?!”
另一人扬起高音,竭尽全力的羞辱小蓬。
在两人的聊天当中,郑益听出了一些情况。
甲板上,上舱当中,三嫂和金师爷好像在进行什么谈判。
而本来属于三嫂的船只也被不同的人掌控着,导致完全无法正常行进。
少年们聚精会神听得仔细,却忽略了身后的脚步声。
“嘿!”“周…”“三儿!让开!”
偷袭未遂之后,那个精壮的矮个男人被毒箭射中。
他的身体重重倒在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种声音并不算醒目,可若加上少年纤细嗓音的呼喊,便鲜明得无须猜测了。
舱盖被飞速揭开,小蓬提刀率先进来。
而少年们回头一看,舱房通道里也同样有人奔来。
“上去!周周!咱们上去!”
干都干了,怎么着也得往生的方向走。
郑益飞速捡起刚刚被打落的腰刀,而周周则匆忙瞄准发射袖箭。
“咻——”
划破空气的细微声音慢了一拍,但小蓬的躲闪动作快了一拍。
袖箭从栏杆间的巨大空隙里经过,险而险之的命中跟在小蓬身后的人。
那人低头看了眼,抬头凶神恶煞的想要说些什么。
可还没张嘴,他就失去平衡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庞大身躯摔落在拐角处,将楼梯堵的严严实实。
“咻——”
又是一箭,快得超乎想象。
小蓬攀缘在楼梯扶手踏板之间,极其惊险再度躲闪成功。
“别。”
不等他说完,又是一只袖箭飞来。
未经思考的周周继续发射出第五支袖箭,忽然犹豫了一瞬。
只剩下一支箭了……
抓住这个机会,小蓬突刺到少年身后。
他用手臂勒着周周的脖颈,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扭动身体错开郑益劈开的刀锋。
顺带,也搂着周周摔到了一边。
“别动。”
年轻人轻声告诫怀中少年。
与此同时,郑益手上的腰刀被踢飞了出去。
由过道而来的男人按住郑益,恶狠狠的咆哮道。
“跑啊!继续跑啊!”
他右手高高举起,即将落下却被小蓬拦住。
“轮不到你做主。”
年轻人冷冰冰的扫了男人一眼,抬手抓着两个少年向甲板上走去。
跨过两具死尸,就是上去的楼梯。
周周踉踉跄跄的跟着小蓬,爬到甲板之上。
舱口设置在桅杆附近。
此刻,众多凶相毕露的海寇就围在附近。
三嫂站在靠前一点的位置,左右都有精汉子护着。
她手扶胯骨妖娆的站着,斜斜瞟了一眼。
“哟,师爷,你的人不行啊,让两毛孩子撂倒了都。”
“呵呵,三嫂说的是。”
被称为师爷的那个中年人倒是好定力,连连受挫却一点情绪都不外露。
只笑呵呵的应着,好似从未和三嫂产生过任何矛盾。
在他们的注视下,小蓬将少年们交给其他人看管,并且向米三嫂呈上一细管状物。
“袖箭,涂的毒应该是见血封喉。”
“厉害,厉害!”
米三嫂勾出一抹暧昧的笑容,眼神弯弯绕绕的依次落在郑益和周周身上。
“傅小公子还真是深藏不露呢,来,告诉嫂嫂,你…把它藏在哪儿的?”
带他们上船的时候不是没有搜身,以米三嫂对手下的了解,傅生周和郑益除了单衣之外绝对不会有其他物件留下。
所以这支袖箭是从哪里来的,着实值得探究。
女人的笑容愈发浓烈,身上的寒气也越来越重。
她慢悠悠扫视了一圈人,以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奇异语气婉转叹道。
“看来咱们船上有内鬼啊~”
轻飘飘的视线末尾落在金师爷身上,意有所指。
毕竟这群丧家之犬是后上船的,谁知道一窝里头夹了什么人呢?
米三嫂的意思,目之所及的所有人都能会的。
金师爷背后,络腮胡的彪形大汉面含怒气,差点就要冲上来和米三嫂对质了。
可惜,被拦住了。
米三嫂也不在乎,反正死的也不是她的人。
小圆脸的女人走到周周面前,用脚勾起少年的下巴问。
“说,藏在哪儿的?”
周周没有移开视线,但也不理她。
“不说的话,我就杀了郑三公子哦。”
女人挽着刀花,语笑嫣然,黏腻的语气仿佛在说什么情话。
显然,她确实可以威胁到周周。
“……呃,嗯,那个……”
少年发动他聪明的脑袋瓜,穷尽所有可能,最后只能闷声哼唧出一句。
“唔哩。”
“什么?”
“屁股里。”
“哈?”
米三嫂惊诧的眯起眼睛,举起袖箭闻了一下。
丝丝清雅的木质香气。
她忍不住笑开心了,忍俊不禁的侃道。
“骗鬼呢?难道你屁股里是香的?”
难为傅生周编得出来,米三嫂笑得腰都没了力气。
她揽着小蓬,笑够了才转头去问郑益。
“到你说了,郑三公子。”
第686章 富商幼子31
“我…我,我藏肚子里了,吐出来的。”
又是胡诌。
米三嫂敛了笑意,目光凉飕飕的刮着两个少年。
“带下去吧,对了,顺带帮帮忙,把金师爷手下那几位好心帮工的壮士请上来。”
尤其是‘好心帮工’四个字,像是一个个从丰腴肉唇里弹出来一样,意味深长。
刚刚松快一点的气氛重新紧缩,又回到互相防备的状态。
望着少年们的身影消失在舱口,小蓬投来一个等候指点的眼神。
米三嫂却不急着交代,等把金师爷一众人收拾好了才和他细聊。
“上次是匕首,这次是袖箭,你说,还会有什么东西?”
“不知道。”年轻人依旧言简意赅。
“哼,藏屁股里,倒也没说错,说不定真能藏~”
自小从底层混上来的,米三嫂什么龌龊事没见过。
她翘了翘嘴角,满怀恶意的做出安排。
“叫卫奇去审,实在问不出来就扒开他的屁股看看,看下是不是藏了东西。
还有,你继续小心怀柔,半大的孩子好哄,装得好点,总能骗他们信你的。”
“好。”
年轻人点点头,转身就要去做事。
“等一下。”
米三嫂仓促捉住小蓬的手臂,轻柔的沿着肘窝往上摸索。
“小蓬,你才来不久,知道的也不多,等有空了嫂嫂好好教你,现在就先为难你多辛苦些,等难关过去了,嫂嫂再给你找个好差事。”
“……”
年轻人无声张嘴,却骤然别过头去。
一张面皮依旧白净,只耳根因为过分亲密的触摸泛起薄红。
马上,他又扭头回来,低垂着目光讷讷称是。
“好了去吧,只要事情办好了,嫂嫂这里有的是好果子给你吃。”
隐秘的荤话听得小蓬头脑发昏,不知何时就下了甲板。
他站在楼梯边定了定神,才缓步向关押犯人的房间走去。
“卫奇哥没来?”
“没啊,还在下头忙呢。”
屋里翘着腿剔牙的男人甩飞用作牙签的木刺,挑起下巴往角落点了点。
“喏,人在这呢,捆死了,再跑就拿你问罪。”
“嗯。”
小蓬没有争辩无妄得来的黑锅,静静坐在另一边。
他静谧的扫动目光,打量过手脚反捆在一起的两个少年,总觉得有点不放心。
但放心不放心的,轮不到他这个小喽啰干涉。
“我去找卫奇哥,马上回来。”
刚进来的年轻人又走出去,没有任何迟疑。
剔牙男人死死盯着他的背影,找不到任何端倪。
下舱里,卫奇正带着人处理两具死尸。
现在情况不好,到处水司搜查。
不能像往常一样往海里一丢了事,只能先找个地方搁着藏着。
“卫奇哥,三嫂叫你上去审人。”
小蓬远远站着,不敢太靠近藏匿死尸的位置。
卫奇回头看了他一眼,不屑的嗤了一声。
“审个什么东西审,不如直接剐了利索。”
“他们还有用处。”
年轻人语气平静的阐释事实,并没有争辩的意思。
可惜落到卫奇耳中,就是堂而皇之的忤逆了。
“有甚用处?!等到了岛上……”
精壮男人恶狠狠磨着后槽牙,终究还是明白的。
他一把将手中秽物摔在地上,气急败坏的爬上中舱。
“走啊,不是要去审人吗?”
……
官船上,莫震潮极目远眺。
阴沉沉的天气下,海天几乎融为一色。
“巡御使……”
席景钟垂手而立,面容平静,眉间却带着隐约的忧虑。
他叹息一声,淡淡的告知莫震潮。
“要起大浪了。”
浪一起,水司的掌控就不完全了。
某些鬼祟东西,也会趁这个机会逃出去。
“晚生建议,巡御使先应了那屠老大的条件。”
“应了他?”
莫震潮声音发冷,质问之意溢于言表。
御前金禁卫的威势不肖多言,将布衣书生压得气息滞涩。
好在席景钟性格颇为沉稳,因此并未失态。
“虽屠老大声称傅生周在他手上,但结合目前追缉情况,晚生斗胆猜测……”
不等席景钟说完,莫震潮便抬手打断了他的话语。
“猜的不错。”
要说起来,严都尉直接起了水师兵将剿匪。
但海寇们善于逃逸,鼠道众多,不好捉拿。
正好,席景钟出身抱石书院,精通海流天文风向。
前年陵江重绘海图时,他一人的贡献就占了大半。
因此当巡御使要人时,官衙内便将席景钟推了出来。
至于二者间另外一层的姻亲关系,却是无伤大雅。
当然,傅家阖府羁押的消息传出之后,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巡御使有线索了?”
席景钟问完,自觉多言的告了错。
他见莫巡御使面露不愉,便不再出声。
阴云沉沉,几乎坠地。
许久之后,席景钟坚定的开口问道。
“不知傅家大姑娘可好?”
莫震潮瞧了他一眼,平淡的回答。
“……尚好。”
然后,又有意无意的问道。
“傅敖之言,可信否?”
陵江本地出生,傅老爷的经历再清白不过。
母亡早年,自卖自身至傅家铺子,而后靠一张好脸赘给傅家大小姐傅九妙。
再往后也没显露出什么能力,浑浑噩噩过着日子。
可是命好,傅九妙早亡,再生幼子又有贵气,托了他乃至整个傅家又上了一阶。
连带着,话语权也大了不少。
至于傅敖那个早年抛妻弃子的父亲,从来都是杳无音讯。
偏偏地牢里的屠庞交代了,傅老爷和他乃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加上傅生德和海寇有着剪不断的牵扯,情况就变得更加复杂。
这回,即使莫震潮再想帮忙遮掩却也不能了。
严都尉拿了人,抄检三家,另外还有不少意外收获。
其余倒和莫震潮没有关系,只傅家,因为他叔祖父的存在,导致不知如何处理是好。
只能先看管着,等这次的事了结了再算账。
不过,莫震潮心中始终有着疑虑。
傅敖真没和海寇勾结,真没有参与到卢御史之死当中吗?
若他知情,知情不报定然也算得上是一桩罪。
还有,十年前傅生德被逐出族谱之事……
是因暗害傅生周的罪过,还是说,是傅敖早有打算,准备一有不对就舍小保大?
而且,死去的傅生德自己,知道这件事吗?
第687章 富商幼子32
涉及傅生德的这些阴私,周周一概不知道。
他没等到小蓬回来,也没等到据说要来审问他们的卫奇。
偌大的海面上,风浪愈发汹涌。
原本只是平稳晃动的船体剧烈震荡起来。
他们两个躺在地上的还好,摩擦力大些,尚且没飞起来。
那个坐着的男人没注意却翻倒过来,当机立断随着船体左倾右斜。
“艹!”
男人暗骂一声,不爽的瞪了两眼周周。
暴风雨将来,只能先放过他们。
越是在海上讨生活的人,就越懂得老天爷发怒的威力。
镇定不足的男人歪歪扭扭在舱房里转了两圈,又加了一根麻绳,把少年们捆死在立柱上,杜绝了逃跑可能。
至于其他的,他现在是管不着了。
男人像醉了酒一样,东倒西歪的冲出门去。
海水像一叠叠巴掌往甲板上拍,连同船上的人一起掴打。
“太大了!三嫂,浪太大了!走不了!!”
舵手扯着嗓子,大声冲后面喊。
米三嫂紧紧抓着帆索,整个人像稻草一样晃来摇去。
这暴风雨来得突然,浪也起得突然。
她在海上半辈子了,第一次见到这么诡异的情况。
“不走也得走!不走大家都得死在这!!”
女人嘶吼着,马不停蹄的指挥所有人各就各位,尝试从风卷中逃出去。
前后控帆索,缭绳,帆角索……每一根索具都在发挥作用。
每个控索的水手都顶着大风大浪,在几乎倾天的灾难中苦苦求生。
“周二,你他娘往哪拉呢?!!”“曹尼玛!!”“回!回!没听到吗!!!回!!!”
……
比起甲板上的混乱,中舱还算乱中有序。
各处堵漏的,往来拉缆绳的,都忙得不可开交。
在这种情况下,卫奇却突然找到小蓬。
“你去看着那两个,快去!!”
“朱成……”
“他小子跑上去帮忙了!你现在赶紧回去看着人!!”
不容年轻人拒绝,黑脸汉子就将他重重推向舱房方向。
拗不过的小蓬放下木板,没有再争执。
他快步疾行离开,背影略微能看出一些颓丧。
只平静的表情下藏着一丝委屈,昭示着不平静的心情。
‘还是不信任我。’
就这种环境,一时半会他绝对达不到目的。
小蓬再低了低头,没有主心骨一样的身体在走道里左右摇摆。
他用手抵住疯狂击打门框的木门,艰难钻进舱房。
再插好门栓,算是安全了一点。
立柱边,被胡乱绑上去的少年们后脑勺在嘭咚嗙啷。
撞到现在,两人都头晕眼花得不行了。
就算看见小蓬进来,他们也没有精力去注意他。
“张嘴。”
不管郑益周周有没有配合,年轻人都利索拽出了塞口的布团。
“呃啊——”
刚掉了牙的周周牙龈处好一阵酸爽。
还没缓过来,又是一波剧烈来回倾斜。
他的好牙齿直接磕在舌头上,咬出了血味。
另一边,还算冷静的郑益强作镇定,询问小蓬。
“你是来帮我们的吗?”
小蓬没有解释的打算。
现在不是逃跑的时机,待在舱房里反倒更安全。
不然一出去,就只能叫风刮走浪卷走,进鱼肚子做食粮。
更何况,小蓬还有自己的任务在。
要真帮了两少年,他的任务铁定没指望完成。
毕竟,米三嫂一直都没放下疑心。
抓老鼠,唱白脸,试审问,一件件一桩桩都是试探。
不帮……
也不是不行。
即使傅生周身份尊贵,但又与小蓬有何关联。
他又不是禁卫,要听都尉巡御使指挥,还要考虑这个那个的钳制。
一切以任务为主,可是他们鬼卫一向以来的宗旨。
心思百转千回,并未在人前露出痕迹。
小蓬找了根矮梁把自己挂着,借以减缓船身晃动的冲击。
周周和郑益没有办法,只能强忍着坚持。
坚持了不知道多久,船体总算平稳下来。
博命了一夜的船上众人就地歇下,不顾浑身海水残留盐渍,鼾声打得震天响。
米三嫂搓了搓脸振作精神,亲自清点人员。
她的人在浪中丢了两个,却也没有办法。
金师爷带上船的人丢的更多。
而师爷本人早早躲进了甲板下的中舱,一晚上倒是安稳。
“金师爷,我们已经出了水司辖制范围,接下来该怎么走,该您指点了。”
米三嫂管的这艘船,从一开始就没和大部队联络过。
她只管抓人质,抓完就走,旁的都和她无关。
路过接上金师爷,是早就定好的。
接上人,米三嫂才会知道屠老大他们的打算,才晓得去哪里汇合。
而在近海转悠这么四五天,米三嫂早就迫不及待了。
沧海之上,比之粟米大小还逊色些的船只径直航向远方。
没多久,就回到了屠老大的船队当中。
“大哥,这是怎么了,怎么……”
船少了那么多。
米三嫂没说完,但未尽之意已然明了。
膀大腰圆的屠老大豪迈挥手,示意不要再提。
“不说这个,那傅小侄你带来了?”
“带来了。”
“好,好,好!”
一连三个好字,声音愈发高亢。
屠老大的手重重拍下,落在船舷上发出敞亮的阔响。
“走,去见见我那位小侄子。”
“……?”米三嫂心中有惑,却暂时没有细问。
等屠老大和傅生周见面了,拉起了关系,她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没想到还有这层关系,大哥,你怎么不早说?”
圆脸妇人又挂上和善讨喜的笑容,热络的挤走小蓬,亲自给周周喂水。
她笑吟吟的将杯盏递到少年唇边,度量把握得和小蓬一样好。
同时,还一连声的抱怨屠老大。
“若早说,小侄子那用得着吃这么好些苦,大哥也真是的~”
他们在搞什么鬼,周周完全没放在心上。
小少年该喝水就喝水,该吃饭就吃饭,还不忘帮朋友也要一份。
等吃饱喝足了,又转移到屠老大的大船上,逃跑的机会变得更加渺茫。
所幸周周心态良好,并未感到大失所望。
甚至,他还能反过来去安慰莫名焦躁的郑益。
“三儿,急也没有办法,咱们先安心过着吧。”
第688章 富商幼子33
“你怎么一点都不担心?”
郑益叠着手,眉眼间带着显而易见的焦躁。
换了大船之后,船身的晃动微弱许多。
他坐在椅子上,不时抬臀挪脚。
就这样原地糅了一会儿,还是一咬牙问道。
“生周,你真和那个屠老大是亲戚?”
“啊…我不知道。”
小少年抬头按住两侧太阳穴,重重叹了一口气。
“没准他在骗我们呢,再说了,亲戚不亲戚的根本没任何影响,咱们不都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吗?”
郑益被周周说服了,煞有介事的沉重点头。
而在两人身后,屠老大派来照顾他们的仆役依旧保持着沉默。
春日正好,太阳轻佻的照在海上。
时而有海鸟从上空经过,留下一声长鸣。
“大哥,你和傅家小公子真是叔侄?”
米三嫂含着毫无攻击性的温柔浅笑,好似随口问道。
在她旁边,屠老大单手撑着舷边,低头往下面望去。
甲板上,尽是壮硕的青年劳力来来往往。
也有人喝酒作乐,和身边人打成一团。
屠老大看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回答米三嫂的问题。
“哎对,是啊。”
得了确切答案,米三嫂也不装了。
她撒气般撇开一条腿站着,胯骨往前一顶,双手抱胸酸溜溜的自嘲道。
“好哇,我嫁给老三这么多年,结果搁这还是个外人呢?
你们是有来历,和陵江城的大商人都搭得上亲!
我说怪不得之前老三一直要我照顾点傅二爷,敢情缘故在这里。”
“哎,不能这么说!”
屠老大马上反应过来,大大咧咧的朗笑,好像真没什么坏心眼一样。
他说他爹死前才告诉他们三兄弟还有个大哥,而且那大哥连姓氏都改了,早就不认屠家人了。
找了几次,人都说没有一个叫屠采青的爹。
要不是后面傅生德找上门来要合作,他们两家之间几乎不会有联系。
“这么说来,傅小公子的确和咱们沾亲带故呢…大哥倒也舍得下手。”
米三嫂挑起好看的眉毛,轻飘飘嗔了一眼。
她没听屠老大多做解释,袅袅婷婷下了上舱二层。
反正她是外人,他们什么要紧事都不会和她说。
女人消失在众人目光中,却出现在底层水手的小舱房里。
“小蓬,咱们是一个腌臜地方出来的,你姐姐死之前把你托付给我,就是想给你博个好前程。
将来娶妻生子,生一堆胖娃娃,享尽世间的福。
既如此,嫂嫂给你安排个好位置,日后你要是做得好了,别忘记体恤嫂嫂。”
“……”小蓬微微睁大眼睛,还是一贯的内敛木讷模样。
他似乎是理解了一会儿,才郑重其事的承诺道。
“嫂嫂放心,小蓬绝对一直把嫂嫂放在心里。”
年轻人面色庄重,一句话由心而发,却把米三嫂逗得乐不可支。
两人好生乐呵了一阵,才依依不舍的分离。
米三嫂回了她的上舱,而小蓬也循安排去了守卫位置。
是夜,即使心里再不安稳,周周也照常闭上了眼睛。
他刚进灵境,就被魔骨接住抱了起来。
“怕不怕?”
鬼王声音里既有调侃,也听得出某种决意。
但周周不会去仔细研究思考。
少年放松的揽着鬼王脖颈,懒懒的说。
“不怕,就是烦。”
“我想回家了。”
说完,周周缓缓合上了眼皮。
而在被疲惫拖入深眠之前,他特意叮嘱了一句。
“等我睡醒。”
连日来苦累磋磨,毫无疑问苛刻了养在富贵窝里的少年。
即便周周精神上能忍耐,可这具年幼的身体不能。
他睡了好长一觉,再醒来时还在灵境当中。
枕在头下的是魔骨的手臂,稍一偏侧就可以看见鬼王的脸。
气质冷厉的鬼王把玩着一方玉印,漫不经心的陈述道。
“我出去把他们都杀了吧。”
“不了。”周周摇头。
他并非多么关心无关人士的性命,只是不愿魔骨受到伤害。
和系统627告别之后,周周的意识就陷入混沌。
不知道蘑菇如何带走了他,也不知道何时进入了小世界。
只有三岁时听红黛说的鬼将军名号,才让他知道蘑菇出现过。
真和魔骨在灵境见面的时候,周周已经四岁了。
到现在,两人的累计相聚次数都不多。
而且魔骨也说过,这个小世界是因为他做过任务,记得坐标,再加上灵境的后门,才能躲过主系统监视和周周相会。
所以,要是不小心被主系统发现了,蘑菇就又要受罚了。
这就是周周不想要魔骨帮忙的理由。
小少年大大方方的交代清楚了,又提出——让魔骨设身处地以他的角度想个出路来。
“我可想不出,我都是蛮干。”
鬼王抄起小少年,夹在胳肢窝里就下了床。
然后端端正正的把人搁在飘窗台上,捧着周周的脸说。
“主系统要处罚就让祂处罚,无所谓,以你为主。”
“不怕,我扛得住。”
鬼王锋利的脸上挂着轻松的笑意,眼睛却诚挚非凡。
周周被他看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只能错开视线低声询问。
“那你说,我和郑三儿怎么跑?”
“我出去,杀出一条道嘛,怎么样?”
鬼王还是不正经,但这点小情况也不值得他多正经。
他起身也坐上飘窗,向小院里眺望。
山石下的寒潭依旧潺潺涌出冰寒的泉水,清凉的灵气弥漫在空气中,清心静气。
周周跟着望去,目光却落在月桂树上。
米粒大小的金黄桂花簌簌落下,坠地一息便化作虚无。
而树枝上,同时有无数桂花花朵重新绽放。
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他想了一会儿,坦然接受了自己的惰性。
“那…还是蘑菇你帮我吧,送我和郑益回家。
对了,尽量用对你伤害最小的方法。”
“行。”
回答只有一个字,因为魔骨在忙着折腾周周。
本性难改,鬼王就是这个性子。
越是高兴,他就越喜欢捉弄可爱的小孩。
就算把周周咯吱到上气不接下气了,也还不觉得满足。
直到周周发火蹬了他一脚,才悻悻然收手。
第689章 富商幼子34
“人呢?”
“人去哪儿了?!”
“叫你们看着人,人呢?!!”
一桌瓷器被猛然掀落,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向来精气旺盛的屠老大此刻灰败了脸色,惴惴不安如丧家之犬。
米三嫂则仍旧在舱房里寻找痕迹,试图找出人质的去向。
可惜两人,啊不,带上里头服侍的仆役一共是三人,就这么原地消失了。
外头守着的几人愣是连一点迹象端倪都没有发现。
“没有动静,真一点动静都没有!”
看门的海匪都快哭了,两只手胡乱挥舞着,试图增加证词的说服力。
但屠老大没心思听他辩解,只怒吼着一刀就把人劈死。
“现在人质没了,咱们怎么办?拿什么给贵人交差?!”
他一时怒急攻心,却实在口不择言。
‘贵人……’
米三嫂暗暗忖度着,心知这又是她被排除在外的一桩秘事。
她就说屠硕屠庞哪来的狗胆,原来还有隐秘。
呵呵,妇人暗自笑着,心底又凉了一截。
海面上,借仆役身体暂用的鬼王安坐在巨鲸背上,还不忘招呼郑益与他对弈。
而周周则呈大字形仰躺着,安逸的享受熏暖日光。
“敢问大人,刚刚于匪船上众人为何会视我们而不见?”
郑益小心翼翼的落下一子,思忖许久方才低声开口。
“鬼遮眼而已。”
粗拙的仆役以一种不符合他外表的潇洒姿势踞坐着,轻佻的挑出一枚棋子。
‘热心海匪’提供的朴素黑子刹那飞起,恰巧落在棋盘上,封死了郑益的棋路。
一句坦言,反而封死了郑公子的口。
他还想问,却始终慑于鬼神之威不敢妄言。
而唯一可以依托的生周此时展开双臂,正以指尖在拨动海水。
“还是蘑菇你厉害,为什么我不会呢?”
可喜可贺,经过这么多世,他终于想到了这个问题。
虽然鬼王也不知道真实答案,但并不妨碍给出解答。
“肉体凡胎就是这样,等你回归了就好了。”
“回归…那还要多久啊?”
少年翻了个身,像乌龟趴在晒石上一样四脚划水。
他问的问题太过深入,魔骨无法回答。
“或许,很久。”
依照周周目前的状态衡量,比普通人类也没好过多少。
要达到一个可以回归的状态,大概率还要很久很久。
不过对超脱小世界者而言,时间是最没有意义的东西。
再久,拉长到世界海的刻度上来衡量,也只是短短一瞬。
他们聊得自然,郑益却听得汗如雨下。
郑三公子自认只是个肉体凡胎,本能恫畏于神鬼之事。
可在畏惧底下,也藏着不自觉的亢奋与躁动。
一字一句都被他牢牢记在脑中,半点不肯错漏。
天波之间,巨鲸驰游。
生灵天赋自然快过人造载具。
不过半天,他们就接近了水司外扩的巡线。
战船上的人如何崇拜畏惧,未曾被放在心上。
巨鲸得了灵气,自顾自喷出一束喷泉,空灵的鸣叫随着海下轮廓一起消失。
待莫震潮和严进匆匆赶来,只见到一个外表愚驽的海民。
当然,内里也是木钝的,毕竟借身的鬼王已经走了。
傅生周是个位尊的,不好逼问。
一切经过,都是由郑益交代的。
匪船的日夜不算出奇,只有最后恍然离开的玄奇被反复盘问。
“莫不真是曾祖?”
莫震潮迟疑不定,不敢当真相信,也不敢全作谎言。
抛去此事不谈,傅家的事还是要给叔祖父交代的。
莫小公爷没仔细解释来龙去脉,只囫囵告诉周周是受匪徒牵连。
“……只暂时都禁在院子里,其余不作束缚,叔祖父可以放心。”
“我爹呢?也好吗?”
周周有些担心,毕竟傅敖是和匪徒有暗亲。
提起傅老爷,莫震潮稍稍尴尬了一下。
但公务在身,不好做也要做。
所幸傅小祖宗十分会体谅人,并未刻意追究。
半日之后,或许是商议好了,周周被告知可以归家。
送他的人是莫震潮从京中带来的下属,另外还有一小队军士护送。
飘摇三四日,终于算回了陆地。
归心似箭的周周先催促军士们把郑益送回了家,再回大门已经贴上封条的傅家。
往常紧锁的院门处传来锁链磕碰声,瞬间吸引了院内人注意。
精神头最好的春桃迭步迎上去,端着讨好的笑脸正准备说些动听话儿。
见门口出现的是周周,她却忘了要做什么。
刚挂上去的笑容半僵不僵贴在脸上,眼里簌簌落起了泪。
嘶哑的张了几回嘴,好不容易才哭出一声——“小少爷!!”
这一声,把院内所有女眷都喊了出来。
槐花姨娘,瑶娘,盈娘,卓夫人,木夫人……一个个涌出来。
一家人抱着好好哭过了,才有空谈论彼此经历。
周周被绑架的事不能多说,说一点就让母亲们姐姐们哭得不能自已。
倒是家眷们过得好一些,虽说不能外出,只最初几日管得严些。
其他时候,向兵卒们要些家用东西也是要得到的。
而且,卓夫人扶着右脸,笑咪咪的夸赞起来。
“你养的那些猫儿真实聪明极了,还知道替友仁友义送信来去,可是安了你大嫂的心。”
闻言,木夫人也忙不急的附和起来。
“以前是我想错了,小觑了这些花官,亏得有它们……”
聊起近日里趣事,屋内的压抑氛围散了一些。
槐花姨娘搂着周周,哭声也渐渐缓了下去。
等大家都平静下来,卓夫人也拿出正事来和周周商量。
他们被关的这数十日,除了莫小公爷交代了要特意关照之外,远在书院的卓舅舅也过来送了东西。
只是兵卒们不让送进来,只转告了情况。
和瑶娘定亲的席公子开始也是同样情况,后面不知走了谁的门路。
虽然他自己准备的东西送不进来,但兵卒们会按单子每日送些必须物品。
还有下城的李家人,推了一车的粮食蔬果上门。
尽管都便宜了把守傅家的兵卒们,但心意算是送到了。
卓夫人历数完,目光轻飘飘落在周周身上,却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重量。
“生周,傅家现在算是落到你身上了,这些礼啊情啊的大娘会帮你操持。
但你也该知道些,往后谁好谁坏记住了,悄悄放在心里。”
第690章 富商幼子35
“大娘……”
傅生周微微抬头,望向沉稳风度的当家主母。
目光中含着即将交托的东西,无形而有形。
“我知道了。”
少年慎重的点点头。
他在这边小待了半个白天,便匆匆离去探望其他人。
友仁友义看过了,又请人带他去牢里探望父亲。
昏暗大牢中,烛光可怜的燃烧着自己。
傅老爷今日略微拾掇过自己,乍一看还过得去。
只是神态毕竟沧桑了许多,不复当初的神采飞扬。
“爹,咱家和海江会…到底是怎么回事?
被掳上船的时候,那个叫屠老大的非要我喊他叔父……”
周周欲言又止的看了傅老爷一眼,又怕说的话伤了父亲心,马上又找补道。
“爹你放心,有我在,有义兄在,咱们家绝对不会有性命之危的。”
傅老爷失望的上下打量周周,无可奈何的叹息道。
“天真。”
叹完这一句,他仔细和幼子讲清楚了中间的干系。
十年前,傅生德因罪受罚被暗中逐出族谱。
尽管如此,父子缘分却不是轻易能断掉的。
傅老爷将家产提前划分给了年长的两子,给二人用作托垫。
只是傅生元是个肖母的,成器,孝顺,不肯提前分家。
而傅生德已不在傅家族谱内,不想分出去也没有办法。
偏他也没什么能力,没一两年手下产业愈发显出颓态。
傅老爷有心接济,却也无济于事,反引得傅生德怨愤尤甚。
最后越发说不到一起去,连面都不肯见了。
没办法,傅老爷只能给二儿子介绍一条快钱路子。
虽然中间也存在甩脱麻烦的私心,但毕竟傅生德自己作主。
无论如何,终究是求仁得仁罢了。
说起来虽然得了傅生周一个贵子,可傅老爷终究是个平庸之辈。
只他有一张虎皮,做什么都方便。
再加上傅生元的经商能力,一齐把傅家拱得蒸蒸日上罢了。
可惜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今朝一夕倾覆。
老爷子吐出一口浊气,坚决否认说。
“咱们傅家和那屠姓匪徒没有半点干系,至于傅生德所为,不过他自己糊涂罢了。”
反正傅生德不是傅家族人,论起罪来怎么都攀扯不到傅氏一族身上。
傅老爷倒是想得美,就是不知道结果会不会遂他的愿。
至于周周,就更是不能理解曲折中的微妙之处了。
他乖巧的仰着小脸,只认真询问父亲接下来该怎么做。
该怎么做?能怎么做?这次可不是陵江城的小打小闹。
傅老爷让周周和莫小公爷多加联络,有空的话也往城外卓夫子处走走。
好歹这个妻弟是公门里出来的,能作些必要指点。
另外还有些长辈故旧关系,未免不能疏通疏通。
“好,我知道了,爹在里面也照顾好自己,保持冷静,等我们救你出去。”
“知道了知道了,快些出去吧,牢里虫子多,别把你咬了。”
赶走明显无甚大用的幼子,傅老爷心下安定了许多。
不说别的,只要傅生周还活着,没出事,他这一家子的平安肯定是保住了。
什么富贵荣华,都随它去,早晚会回来的。
周周从大牢里出去,却不能直接回傅家休息。
而是去了莫震潮另外置办的宅子里,小作休憩。
翌日,他一睁眼就记起了傅老爷的交代。
这次再去城外抱石书院,就没有了上一次的安逸。
少年沿街买了两壶果酒,亲手抱在怀里上了山。
卓夫子收了果酒,抬手颇为感慨的揉着周周脑袋。
先夸赞他长大了,又叫少年不用忧心。
“勿要慌张,前几日我已经去走动了,不说徐长官,于同知也曾言过,傅家在此祸事中无关紧要,应当不会有大碍的。”
说完这些,卓夫子又担心小外甥心焦,拉着他的手好生讲了一番轻重。
比起囹圄之中的傅老爷,这个便宜舅舅要贴心许多。
不仅询问了周周被绑时的心情,还用了老长一段时间安慰少年。
直到明显紧绷着的男孩稍稍放松下来,又吃过一顿饭,卓夫子则亲自领着人往湘竹林去拜访大家。
梦怀先生德高邵远,于南北上下均有不小的影响力。
庙堂之事他不参与,但桃李所在,因此知道的情况不会少。
可他不愿意见卓夫子,或者说不愿见带着傅生周的卓夫子,只让顾折远出面拒客。
折远公子是个和善人,虽不能透露许多,但也给了句近乎于的准话。
“小公子回城西贵宅等着便是,安心。”
谁都说可以安心,但周周就是安不下心来。
他胸口中好像有一团火,惶惶惑惑的四处冲撞,寻不清缘由。
这一把火烧得他坐不安睡不宁,不是因为忧虑傅家长辈安危,也不是担心情况恶化。
倒像是身体里一腔无处使的激情,堆在那里用也用不上。
但什么都不做,又实在烧得人心痒难耐。
“我出去走走。”
今日,心慌难忍的少年再度看望过了母亲姐姐,便再也克制不住做些什么的念头了。
负责保护他的李队长倒没说什么,只一张脸上写满了不赞同。
“我要出去走走。”
周周抿着嘴再次强调,觉得一股无明火匆匆在往喉咙上冒。
他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在急什么,却憋不住的想要发火。
但他又知道不能随便对人发火,只能朝着花草树木施展。
毁了一株垂丝海棠之后,少年憋着气顽强的往外走。
“傅小公子,匪徒未清……”
李队长简单几句,就把不想给人添麻烦的周周哄了回来。
或许是考虑到少年确实憋闷,他吩咐人去把郑益请了过来。
郑家所犯之事危害较小,又在本地根深蒂固,所以受创并不严重。
无妄遭了灾的郑三公子反而因祸得福,在莫巡御使心中留下了好印象。
甚至还特地说过,要郑家好生培养这位聪睿少年。
可谁能想到,经过一遭的郑三公子完全不在乎平时求而不得的父母看重。
他兴致勃勃的关起房门,拉着周周讨教修玄之术。
“生周,你看我根骨如何?有没有可能修炼得道?”
第691章 富商幼子36
“……你在想什么?”
周周发自内心的感到迷茫。
他搞不清郑三儿的思路,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
“得道是不能得道的,最多跟禾师兄一样当个半仙。”
“半仙也行,半仙就够了!”
郑益激动得脸上涨红,两只手兴奋的四处胡乱挥舞。
沉默注视着抓空气的好友,周周自顾自饮下不对胃口的无味清茶。
有人作伴,日子就没那么难捱了。
而且或许是衙门里查清了案情,傅家众人终于恢复了自由身。
尽管如此,府宅门上的封条却仍未揭下。
只一众人各自背着小包裹,光棍似的出了家门。
此刻,木夫人娘家才姗姗来迟的有了作为。
卓夫人也未阻拦,任凭各人心意。
傅生元的家眷都被木夫人带走,剩下的则由周周照料。
其实人也不多,就卓夫人和姨娘,外加两位小姐而已。
再就是一些忠心的下人,还有周周的那些爱猫。
下人中占比最多的,却是周周院子里的人。
尤其是京中送来的仆役,更是忠心无二,无一离散。
一搬进莫小公爷送的宅子,他们就干劲满满的恢复了往日惯例,没有丝毫疏漏。
春桃还在恍惚的时候,红黛他们就已经开始布置了屋舍。
周周倒没过分关注这些杂务,而是日日陪在母姐身边。
偶尔也出门接触相熟之人,打探今后情况。
只是他毕竟年纪小,即使仍有一份身份光环,也依旧时常被人轻视糊弄。
这般磨砺下来,向来娇气的孩子看着成熟了不少。
槐花姨娘不懂外头的事,只顾着心疼儿子受了委屈。
她不想周周再出去游走交际,因此暗地里对卓夫人起了怨怼心。
不过她也懦弱,小心思只敢在夜里共眠时对女儿讲,不和其他人说。
但盈娘性格直率,又有自己的一番见地,所以就找了机会委婉询问母亲卓氏。
卓夫人自然不可能和小家小户的槐花姨娘计较。
她把其中利害和两个女儿仔细讲了,又教了傅盈娘一些世故人情。
可即使盈娘能够理解,卓夫人也还是有些灰心。
这份灰心一直持续到两个月后,傅老爷被周周从狱中接出来才结束。
她的大女儿定了好夫婿,经历这种变故也没有改变对瑶娘的态度。
可惜之前说好的日子耽误了,现在家里也没有浮财做嫁妆,只能将婚事延后。
卓夫人思索着家中杂务,对待惨淡归来的傅老爷态度还是一如既往。
不亲热,不冷淡,公事公办。
另外还有经商尚未归来的傅生元,也终于传回了消息。
听说把商队货物都上交了官府,换得了清清白白无罪之身。
这些事情说起来复杂,实质上还算清晰。
周周旁听着父母商议如何处理,时不时提出自己的意见。
尽管想法有些稚嫩,却总有可以借鉴之处。
因此傅老爷的态度也起了一百八十度的变化,再不把幼子当无知顽童了,而是作半个大人对待。
这种体验对周周来说很是新鲜,也很有激励作用。
少年揽了一些差事去做,又主动去问傅家的财产清算情况。
他去问,莫震潮还能不关心?
不管多忙,也要用针尖挑出暇隙来给予回复。
怎么说呢?傅家这事可大可小。
往严重些说,就是傅氏一族早有预备,玩弄心术。
往轻了说也可以认真傅家主支确不知道,是族弃之人傅生德自己胡作非为。
可又搭上了一层血缘关系,更加扯不清楚。
好在傅老爷心智坚定,从头到尾咬死了不知有兄弟。
莫巡御使再稍做遮掩,就这么把傅家完完整整捞了出去。
只是家财方面,不免要受些损失。
傅生德的产业一应皆充了公,傅生元献了官府。
傅敖名下的商铺田产地契也尽数被夺去,唯余一些属于傅生周的零碎金银,以及女眷的私有财产。
等到彻底清算结束,时间已经来到了夏天。
他宅客居一季后,一家人终于新置办了宅院。
没有以前的大宅广阔富丽,但也说得上精致俊秀。
归来的傅生元将妻子儿女从岳家接回,沉住气重新过回以前小家小户的日子。
傅瑶娘和席景钟的婚事在筹备,傅盈娘的归宿也定下。
而傅老爷借了夫人私产做起步资金,预备着东山再起。
除了周周之外,就是这样了。
至于周周本人,则从傅家的环境中脱离了出来。
原因是定国公莫撼山本人不知何时到了陵江,明言要把义弟接走亲自照料。
第一次见魔骨收养的这位义兄,周周格外觉得震撼。
他以为,能被蘑菇看中的人肯定和蘑菇一样狂傲骄横。
谁知道,莫撼山居然是个特别稳妥可靠的模样。
身形高大,浑身肌肉,面目威严,一举一动都沉稳有律。
虽然须发花白了,但精神头却好得像龙精虎猛的壮年人。
尤其是两人初见时,莫撼山直接把周周抄了起来,还说周周长得不够厚实。
不知道为什么,少年突然有了种莫名其妙的既视感,然后快速和义兄亲近了起来。
有义兄在,周周这个小虾米也算蹭上了国公爷的威风,知晓了许多内情。
便是卢御史海难一事,里面盘根错节的各级脉络就足够多了。
但精简概括后只有一句,穷途末路的跳梁小丑孤注一掷,铤而走险罢了。
“甭操心,敢害你的人哥哥肯定都给你砍了,怎么样?过几天去看看怎么砍的头?”
莫撼山爽朗大笑,蒲扇大的带老茧粗糙手掌搓在周周头上,搓出一头鸡窝。
抢救回来头发的周周摇摇头,并没有去耀武扬威的意思。
他不关心那些海匪,也不关心陌生的人或事。
反正家里现在安稳下来了,少年就再做回以前那个无忧无虑的天真少年。
“撼山哥,我不能留在陵江吗?”
“不能。”
威严老将略一沉声,干脆利落的拒绝了周周。
于是,金风送爽之时。
傅家小公子拜别了哭得肝肠寸断的娘亲与不舍的家人,踏上前往京城的远程。
第692章 富商幼子完
十年后,京城外一座小山中。
层层叠叠的金镶玉竹后面,掩映着清净的观舍。
身着棉袍的青年道士举棋不定,犹豫许久才缓缓落下。
“哎,你这就又错了。”
唯独能在周周面前展现高超棋艺的定国公高声指点道,兴致勃勃教导周周该怎么落子赢面才比较大。
他倒是讲不腻,但周周听腻了。
天性惫懒的青年交错拍了两下手掌,掸干净灰尘,随意的说。
“不下了,没意思。”
“诶诶诶别不下啊,再陪哥哥玩一盘?”
“不要。”
说没兴趣就是真没兴趣了,周周才不想委屈自己。
他从竹林精舍中走出,在晒太阳的郑三儿身边坐下。
“我大姐来信说,她们顶多半个多月就要到京城,还说撞见了你家大哥,两家一起走的……”
郑益穿着粗糙朴素的道袍,竖起一条腿坐着,要多没坐相就多没坐相。
往日书香世界的清贵公子,早已一去不复返。
他轻啧一声,心烦意乱的告诉周周。
“你知道的,我被赶出家门,身无分文,一路短工乞讨过来,投奔你之后日子才好一些,不要劝我和他们和解。”
“不劝你,就是告诉你一声,下午我就和大哥回城里了。”
“那好,我帮你守着观里。”
郑益故作轻松的笑道,躲开了周周的目光。
有些事情虽然过去,却变成一座遮天蔽日的大山,永恒矗立。
稍显沉闷的氛围中,另一头蹲着嗑瓜子的小蓬挪过来,给两人一人递了一把瓜子。
三人一起嗑着瓜子,吐出的瓜子皮落在阶下,满满一地。
小蓬慢悠悠吐出两片瓜子皮,像往常一样开始抱怨。
“我这一身武艺,本来——”
“停!”
郑益耳朵都听出茧子了,着实不想再听了。
他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怼回去。
“你要真不想干了就和观主说一声,保证让你回去发挥你的武艺。”
观主周周点头附和,表示如果小蓬想回鬼卫一线工作,他一定会满足他。
“不了不了,我说着玩的,哈哈。”
有好日子不过,小蓬又不是傻了。
他就是得意一下,闲得没事发个牢骚,不至于真想回去干那些脏活。
被派来保护兼监视傅生周这么多年,小蓬是人也安逸了刀也钝了,再不复当年的机敏善断了。
闲话少说,回京的行程还要安排。
小蓬抖落衣服上的瓜子皮,起身招呼其他护卫去做准备。
十年前周周送给莫震潮的平安符起了大用,救了莫小公爷一条命。
但是,也露了痕迹。
傅生周自此不再是傅家的傅生周,也不只是定国公的义弟,还是皇家亲自册封的青玄妙应护国真人,深受倚重。
至于倚重的是什么……
不用多说,自然是他画的平安符。
三仙观安静清修的禾道长受了连累,也被半逼半请的带回了京城。
现在已经入了皇家道观的编制,算是食君之禄尽君之事。
但禾道长画符是个半调子,成品的效用不大,至少比不过周周。
不过在其他方面,禾道长就要比周周出色多了。
郑益现在就是禾道长的弟子,待在周周身边算联合培养。
第693章 荫尸1
他于混沌中醒来,首先感受到的是温暖。
潺潺涓涓的,如同羊水一般的温暖,顺着女人怀抱传来。
“娘亲?”
还未彻底清醒的周周依照本能,依赖的呼唤着。
好像得到了回应,又好像没得到。
幼小的孩童朦朦胧胧闭上眼睛,再次熟睡。
而女人像是被那一声唤醒了一般,浑浊的瞳孔开始收缩。
她抱着怀中幼童,茫然四顾。
盖着薄雪的山脊,密密麻麻戳出来的石尖。
还有头顶上几乎坠落下来压死人的暴风雪。
以及,身边数具血肉模糊的男女尸体。
汤蕴桐想了又想,记忆还是零零碎碎的。
她记得,她和搭子一起约好到悬方山徒步。
然后上山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她们加入了一个队伍。
走着走着,人越来越来越少。
而且也不像是在山上走,头顶总是黑漆漆的,仿佛马上有巨石要塌下来。
再多的,汤蕴桐也不知道了。
她低头看着怀中的小人,奇怪的想。
‘我有孩子?我结婚了?’
刚想到这两个问题,女人就又断片了。
她搂着小孩轻轻晃悠,冰冷血滴不断从手臂外侧滑下。
‘得下山。’
汤蕴桐抱着孩子站起身,顺着向下的山脊线走。
一步一步,一路踉踉跄跄,却从未摔跤。
下到一半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
她接通电话,里头传来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
“桐姐,你回来了吗?过几天我哥结婚,我今天得回去,钥匙在俏俏那里,你回来了就找她拿。”
“好,我知道了。”
汤蕴桐流畅的回应道,并不明白自己在说什么。
她瞪着屏幕发光的手机,看见某个小方块上弹出一个红色点点。
她点进去,有两个人给她发了消息。
[汤斐然:听俏俏说你又搬家了。
汤斐然:给你转了两千,留着应急。]
[柳俏:玩得怎么样?听说悬方山难度挺高,相信你。]
脑子生锈的汤蕴桐歪歪头,把小孩往上抱,然后单手拿着手机回消息。
她先给柳俏拍了张照片发过去,后面才回复的堂弟。
[汤蕴桐:我有钱,你一个工资才多少,不要老给我转钱。
汤蕴桐:等会儿我给你转回去。]
消息才刚发出,那边就显示正在输入中。
自家人知道自家人,汤斐然也没有和堂姐客气。
[汤斐然:转我一千五就好,五百给你去吃顿好的。]
看着这条信息,汤蕴桐本能想要勾起嘴角轻笑。
但僵硬发涨的五官不支持她进行此类高难度操作,只像筋在跳一样抽了一下。
她忘记了自己再回没回消息,木然向山下走去。
天越来越黑,暴风雪越来越大。
手机彻底失灵,变成一块废铁。
好在汤蕴桐暂时没发现这一点,依旧把它揣在兜里。
灰暗的天地间,霎时只剩下一条碎石嶙峋的山路。
周周就在此刻睁开眼睛,彻底睡醒。
他揉了揉眼睛,将一片血迹揉到眼睛周围。
猩红一片的视野当中,女人好奇低头查看。
“娘亲?”
“妈妈,现在叫妈妈。”
汤蕴桐认真纠正。
第694章 荫尸2
天是阴的,风也是死的。
连空气都不流通的乡村土路上,周周不知道第几次睁开眼睛。
“妈妈,我们还没到吗?”
麻木行走的汤蕴桐听到孩子说话,低头往他嘴里塞了一颗红色果子。
周周不知道果子是妈妈什么时候摘的,只知道妈妈装了满满一包。
但凡他张嘴问问题,汤蕴桐就要给他塞一颗。
一颗要周周嚼好久才能吞下去,当妈妈的也能清静好长一段时间。
不过,这次不一样。
没等到第二颗红果进周周肚,前方就出现了人烟。
“哎呀,小姐姐你没事吧?是不是掉水沟里了?”
年轻单纯的大学女生从背包里拿出抽纸,递到汤蕴桐面前,意思是让她拿着擦身上的泥。
但是以汤蕴桐现在的状态,并不能反应的足够及时。
于是女生便主动抽出几张抽纸,往呆愣的汤蕴桐手上放。
“小姐姐?”
“哦。”
汤蕴桐缓缓接过抽纸,慢吞吞的擦拭着身上血迹。
而周周则瞪大了眼睛,好奇的不断在女生和妈妈之间来回打量。
不是血吗?为什么她说是泥?好奇怪。
疑惑没存在多久,就在女生同伴的搭话中得到证实。
三个男生还有另外一个女生围过来,七嘴八舌的,乱得像一窝鸭子。
汤蕴桐是没听进去的,唯独周周能回答两句。
可惜的是,小朋友也完全是一无所知的状态。
“嗨呀,我就说按导航走吧?现在好了,完全不知道走到哪里了。”
“现在说又有什么用?”
热心女生撅了撅嘴,抱着另一个女生的手臂委委屈屈。
他们五个人又议论了一会儿,还是决定进这个奇怪的村子问问情况。
这时候,周周吐着字问出来。
“手机上看不到吗?”
“害,别说了,都没信号,不知道什么原因。”
热心女生抱怨道,又问汤蕴桐有没有手机,还能用吗?
“妈妈的手机摔坏了,开不了机。”
周周奶声奶气的回答着,而汤蕴桐的脑回路像是突然接通了一秒。
她把兜里的手机掏出来,径直塞到女生手中,把人吓了一大跳。
“呃,姐姐,我不是……”
“给你了。”
汤蕴桐说出她醒来后的第二句话。
莫名其妙的赠予把那个女生弄得不上不下的,既不想收又不敢不收。
她皱着一张脸,谨慎的将手机放在背包里,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激怒了疑似精神不正常的汤蕴桐。
“那我们是进去还是不进去啊?”
这边旅游小分队还在投票表决,那边母子俩已经走了一段距离。
等他们投完票做完决定,汤蕴桐的背影都快看不见了。
“走,快点,我们跟上去。”
因为没什么社会经验,大学生们本能上就对更年长的人存在依赖。
即使汤蕴桐可能精神状态不好,也不妨碍他们向她靠近。
而且第六感也在潜意识里提醒他们,人越多越聚集越好。
五个人背着包,快步跑到汤蕴桐身后五米左右的位置才减缓步速。
而被竖抱着的周周则抱着妈妈脖子,远远的冲他们笑。
可是只转过一个拐角,互相就看不见了。
依旧是土砖垒的老房子,房顶上铺着黑灰色的老式瓦片。
周周以前住过这种老房子,所以并不觉得陌生。
他软软的靠在妈妈脖颈处,安安静静的嚼着小红果。
这小红果也不知道是哪颗树上结的,分外的有嚼劲。
嚼着嚼着,路就到了尽头。
尽头处,破败的老式祠堂敞开了大门。
高高窄窄的门框,几块烂木头拼成的木板门,斑驳晦暗的白墙上,青苔自根处往上爬,老旧得实在有些过分了。
周周还有心情琢磨祠堂外观,汤蕴桐却直接踹倒大门走了进去。
里边也是灰暗的,一条道通往高仄的祠堂正堂,左右都是草地,
两块草地上各有石壁水井,水井沿上看着还算青绿,
但是青绿的过分了,连带着草地一起,水汪汪的,迸发出太过极致的浓郁生机。
周周觉得有些异样,还来不及深想就被妈妈抱着,一起进了祠堂。
祠堂里就又是一种感觉了。
死气沉沉的,就像桌案上积攒的灰尘一样,几乎化为实质。
按理说,周周应该不会喜欢这种感觉的,可他觉得舒服。
“妈妈?”
汤蕴桐没理会,带着孩子转进了祠堂后厅。
她凭借本能指引砸开青砖墙壁,凿开了隐藏的密室。
密室里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一地的泥泞。
土是死的,水却是活的。
极致的生机和死气掺杂在一起,给人带来强烈的违和感。
但这正是汤蕴桐需要的东西。
女人虽然脑子不怎么清醒,但本能反应却足够强大。
她钻进密室,慢吞吞把自己埋进土里。
然后,冲周周伸出了手。
“不要。”
小孩摇头,不肯也往土里钻。
而且他也不喜欢这个地方,一会儿舒服一会儿不舒服的,怪让人难受。
“妈妈,我在外面等你吧。”
小朋友颠颠颤颤的往外走,没忘记带上两颗红果子。
他刚钻出墙洞,背后的青砖墙壁就瞬间恢复如初。
“耶?”
小朋友惊讶归惊讶,但不是很关心。
反正妈妈武力超强的,肯定不会有事。
他一手攥着一颗红果子,腮帮子里包着没嚼完的那颗,吭哧吭哧爬了半天椅子。
爬不上去……
算了,安心吃果果吧。
小朋友一屁股坐下,浑身肉肉duang的落到青砖地面上。
他专心致志的嚼着,嚼完嘴里的嚼手上的,嚼得心无旁骛。
等果子嚼完了,好奇的小朋友才开始探索陌生环境。
椅子高几椅子,桌子画像桌子,椅子高几椅子。
什么都没有嘛。
周周觉得无聊,就爬起来往前厅走。
前厅照样没什么新鲜的东西。
倒是堂前的草地上散发着莫名的吸引力,呼唤他过去踩踏。
“噫~”
周周撇着嘴做了个鬼脸,本能觉得不喜。
实在没事做的他在前厅到处转悠,甚至钻到了供桌底下。
纹样繁复的暗色桌帷垂下,将小孩密密麻麻的藏在里边。
第695章 荫尸3
一条条织线好似复活了一样,贪婪的从桌帷布料中探出来。
“呀!”
小孩的核桃脑子占了上风。
他快乐的伸出手抓着织线,像抓柳条一样晃来晃去。
刚晃了一会儿,桌帷外头突然传来说话声。
聪明的智商又占据了高地,周周听出了他们是村外碰见的那一伙大学生。
寻思还是要出去看下的三岁小朋友掀起桌帷往外爬,歘的爬到了另一块桌帷底下。
他迷茫的回忆了下,确认前厅只有一方供桌而已。
这是爬哪去了?
想不明白,不想了,继续爬。
爬过七八个桌底,周周懒得爬了。
他苦恼的托着肉嘟嘟小脸,听着桌帷外模模糊糊的说话声。
声音不太清晰,只有他们偶尔吵起来周周才能听清几句
“……不怪你怪谁!要不是你&!#&*”
“难道我想吗?!啊?!$#%**)@&^……”
“都别说了!!!”
男生的怒吼镇压了所有聒噪。
他们又讨论起什么,声音中带着挥之不去的忧惧和焦躁。
那股焦躁好像带着某种魔力,几乎要穿过桌帷钻进周周心里。
小朋友听着烦,干脆捂起耳朵自己哼歌。
“啊!!!!”
尖利叫声划破空气,穿透桌帷。
这回周周再去掀桌帷布料,就没有进入供桌迷宫了。
他抬头一看,天色依旧是平稳的灰蒙蒙,看不出过了多久时间。
堂前草地上,鲜绿的草叶上沾着几抹淡红。
女孩瘫在那条中道上,惊魂未定的,甚至不敢高声哭泣。
“小敏…小敏…呜…”
唯一的女生捂着嘴巴,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声哭泣。
她喊的小敏应该是另一个女生的名字,就是那个给汤蕴桐递纸的热心女生。
不知道出了事,但听文静女生话里的意思,小敏应该是凶多吉少了。
此外,还少了一个不知名的男生。
而站着的剩下两个男生表现还算镇定,不一会儿就发现了探头探脑的周周。
他俩对视了一眼,艰难挤出了一个友好的笑脸。
见周周没有反应,他俩又指挥文静女生去和小朋友亲近。
刚死里逃生,还有些浑浑噩噩的女生根本听不进去任何人的话。
她呆呆的坐在石板路上,不发一言。
“丘悦宁。”
寸头男生咬牙切齿的发出气音,背对着周周的脸上满是凶狠。
在他的无形威胁下,文静女生恍恍惚惚的站起来靠近周周。
怪,很怪。
周周抬起头,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干净眼睛。
“快走。”
丘悦宁从喉咙里挤出线一样的细声提醒。
半天时间,一切就天翻地覆了。
进入这个村子,就好像迈上了一条死路。
入住的农村宾馆老板是杀人犯,破门而入直接用斧头劈死了屋里睡觉的李蔚泽。
和李蔚泽同屋的两个男生头也不回的跑了,都没有通知她们两个女生一句。
小敏带着她从窗户跳出去,好不容易在门被砍坏之前逃走。
结果碰上程奇和赵旭阳,又被他俩当成挡灾的肉盾。
这个鬼地方——
丘悦宁眼泪不要钱的疯狂往下流,胸口剧烈起伏。
她体力差跑得慢,是四个人里的最后一个。
关门前她看见了什么,她连小敏都没告诉。
在追杀的路上,那个宾馆老板举的斧头没拿稳,砸在他自己的脑袋上。
然后那颗头就像烂掉了一样,噗嗤一声爆了一地血肉模糊。
丘悦宁清晰的记得,宾馆老板的眼珠子受到严重的冲击力飞了出去,直接砸到地上又弹起。
上面钻着的蛆虫被压成浆糊,恶心的要命。
小敏,小敏……
小敏还在帮她出头,谴责他们男生关门太快,差点把她关在外面。
他们都没看见那诡异的一幕,还反过来指责是她们的问题,才导致所有人困在这个奇怪的出不去的村子里,被疯子村民追杀。
丘悦宁几乎要喘不过气了,她按着胸口用力呼吸。
这时两个男生走过来,一人提着一只手把女孩拖远。
“这个姐姐只是生病了,你不要害怕。”
帅气一些的男生友好解释道,伸手要拉周周出来。
周周没理他,头一低顶着的桌帷就掉了下来。
掉的很干脆利落,好像刚刚没一个小孩蹲在这里一样。
赵旭阳狐疑的眨眨眼睛,抬手把暗色桌帷掀起来。
供桌底下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层平整的陈年老灰。
“不见了……程奇,你觉不觉得有点不对?”
从进村开始,赵旭阳就觉得很不对劲。
李蔚泽被杀时,他就发现了宾馆老板力气大到不正常。
后面那个疯子追着他们在村里跑了一圈又一圈,居然半点都不觉得累。
而他们呢,要不是有居小敏和丘悦宁轮番到当诱饵,估计早就被砍了。
“程奇,程奇?”
赵旭阳回头,发现程奇居然被发疯的丘悦宁骑在身上死死掐着脖子。
而他自己刚刚想的太入神,居然一点动静都没听见。
“艹!”
赵旭阳二话不说,直接一脚把瘦小的丘悦宁踹飞出去。
窒息边缘的程奇大口呼吸着,搓着脖子试图大骂傻逼女同学。
可惜他喉咙伤了,骂起来实在疼。
“赵子,咱们今天必须给她给教训。”
程奇双目通红,嘶哑的嗓音中带着深深恶意。
“都怪李蔚泽,要不是他想追居小敏,咱们不会出来玩,也绝对不会出这种事。”
“出什么事?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赵旭阳心里烦躁,却还是耐着性子和好兄弟说话。
“你不知道?你没看见?”
程奇怪异的笑了一声。
居小敏是他推下井的,在那之前,他就一巴掌把人扇倒在草地上。
那个傻逼女的还想反击,哈哈,想得美,女人还想打男人,做梦!
程奇回味着把居小敏打到吐血的那一刻,笑容中泛起满足。
他把人按在井上面,威胁她要不是不听话就把她泡井中淹死。
可惜啊,居小敏真是太硬气了,一点都不肯示弱。
他没办法,只能把人往井里塞。
塞着塞着,居小敏的挣扎力度突然大的可怕。
程奇一个没注意,真让居小敏踹得后仰。
不过好在井下边也有人出力,把居小敏拉了下去。
在倒在草地上,后脑勺磕出血之前,程奇看见了井里的发胀水鬼。
那个瞬间,程奇居然松了一口气。
管它是鬼是人,反正把居小敏弄死了,好歹他受到的威胁就少一分。
哼,不听话非要和他作对的傻逼女人,死了也不可惜。
第696章 荫尸4
程奇咧着嘴开怀大笑,把他刚刚看见的水鬼告诉了赵旭阳。
“刚刚那小孩估计也是。”
赵旭阳冷静的思考着,侧头看了墙根处用力呼吸的丘悦宁一眼。
“咱们要想办法出去,而不是自相残杀。”
这句话不知道是对谁说的,反正丘悦宁听见了觉得可笑。
她都被他们打成了这样,现在跟她说不要自相残杀?
哈哈哈怎么不早点和程奇说?
丘悦宁半哭半笑着,鼻涕眼泪满脸,再加上之前被程奇掌掴的红肿,整个人都狼狈得不行。
文静瘦弱的女生浑身颤抖着,知道她活着只能任他们蹂躏。
从一开始她就帮不上小敏,就一直在拖累小敏。
‘我还有什么用?’丘悦宁问自己。
她现在思路格外清晰,瞬间就想出了一条路走。
反正这是个鬼地方,她是人弄不赢他们,是鬼还弄不赢他们吗?
丘悦宁嘶嘶抽着气,无声望向居小敏丧命的那口井。
小敏已经死了吗?她会变成鬼吗?水鬼要找替身才能投胎的吧?那我换了她,她是不是会好一点?
我总能起点用处的吧……丘悦宁突然觉得很幸福。
她踉跄起身,在程奇和赵旭阳的警惕目光下向水井走去。
“艹,她想死,拦住她!”
程奇反应过来,飞起一脚直接把丘悦宁重重踹到了草地上。
本就沾了血的鲜嫩草叶被人的活肉压倒,隔着女孩的单薄秋装嗅到那股生机。
草叶生长的声音听不见,但草叶生长的速度看得见。
刚踏进草地准备再打丘悦宁一顿的程奇被赵旭阳及时拽回来,险而险之的躲过了草叶的绞杀。
女孩的死亡是无声无息的,没有声音,没有动作。
她整个人都被长长的草叶包裹着,绞成了一个巨大的人形粽子。
然后飞速塌陷下去,直到什么都不剩。
没有遗物,没有遗骸,只有更加鲜活翠绿的那片草地见证着一切。
桌帷下窄窄横缝里,周周看见了一切。
他的目光漠然从两个男生身上扫过,知晓他们的下场绝对会比她们凄惨许多。
妈妈说了,里世界,死的才能解脱。
还有活气的,不过是在被这个地方反复咀嚼,直到嚼成碎沫残渣。
供桌下的织线热情缠在周周身上,依依不舍的松开束缚。
属于汤蕴桐的些许半人半尸气息被彻底吸收干净,只余下纯澈死气。
周周收回挡布的指头,桌帷下的窄窄横缝就消失了。
他安心的躺在供桌底下的小空间里,在一片黑暗中闭上眼睛。
反正大家都是自己人,他刚刚还给它喂了零食,它肯定不会害他。
十分放心的周周也没放心错,桌帷确实挺关照他。
小朋友被藏得好好的,直到汤蕴桐靠近才被谄媚的桌帷卷着托出去。
“起床了,小宝贝。”
补足活气的汤蕴桐再次恢复清醒。
她抱着周周颠了两下,笑眯眯带着人出了祠堂。
乡村小路虽然老旧,但还算好走。
一路上畅通无阻,母子俩顺畅的来到村口。
两个男生站在那里,骂骂咧咧嘟囔着什么。
“艹,不是约好在这里汇合吗?她们仨到底干什么去了?真服了。”
“真是,我也服了。”
从他们身边路过时,周周直着身子把二人从头到脚都仔细看了一遍。
赵旭阳的牛仔长裤上剌开了一个大口子,里面翻卷着黑红腐臭的入骨伤口。
程奇的后脑勺已经碎了,头皮勉强将头骨牵在一起,平得像睡得过分扁平的扁头一样。
“来啦来啦。”
居小敏牵着内向的丘悦宁,从村子里走出来。
她们笑眯眯的认了错,拉着两个男生往村里走。
“李蔚泽呢?”赵旭阳问。
“他发烧了,在宾馆里休息,走吧,我买了药,我们一起去看看他。”
活泼的居小敏扬了扬手中塑料袋,语笑嫣然。
说话声随着四人的远去逐渐变淡。
在拐过那个拐角之前,手拉手的居小敏和丘悦宁同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属于人的情感已经从那两对眼睛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虚假笑意以及深深恶意。
“看完了吧?走了。”
汤蕴桐问完,等到周周点头才带着他离开。
“我记得还有一个人……”
周周晃荡着小腿,回忆起基本上没什么存在感的李蔚泽。
程奇和赵旭阳在被吃,居小敏和丘悦宁‘转正’了,他呢?
“死了。”
五个人里,真正幸运的只有这一个人。
汤蕴桐抱着周周,继续往下一处地点走去。
她太弱了,只能掠夺这种初形成的新生鬼域的能量。
虽然新生鬼域无时无刻不在出现,可是消散得也极其快速。
没有完成第一次捕猎,没有抓到第一只伥鬼,就会马上化作虚无。
但要是它们再捕猎几次,就足以抵挡弱小的她了。
女人遗憾的回味了一下。
可惜啊,要不是每块土壤的蕴养作用只能起效一次……
“宝贝,肚子饿不饿?”
周周摇头,不想去看一成不变的路边风景。
他蜷缩在汤蕴桐怀中,再度陷入沉眠。
对于死者来说,睡眠是无知无觉的又一次死亡。
里世界生物一般不会睡觉。
当然,周周一直都是例外。
好在这回,他的母亲也是。
一、二、三,三次了。
女人数着进食的次数,计算每次进食之间的时间间隔以及状态变化。
事实证明,她似乎正处在某种过程中。
再进食几次,再多进食一些,她贪婪的舔了舔嘴唇。
被扭曲过的思维袒露出真实的渴望,迫切的想要吞噬,渴望继续进化。
这种渴望蔓延到四肢百骸中,再蔓延向她外置的血肉当中。
她抱着周周,低头温柔而刺痒的轻声承诺。
“宝贝,等着,妈妈马上帮你找到其他可以吃的食物。”
第697章 荫尸5
“你好,请出示车票。”
“……”
脑子已经开始迟钝了的汤蕴桐歪着脑袋,不明白安检员是什么意思。
她瞪着对面的女人,思考要不要动手砸死她。
“请出示车票。”
“啪!——”
“请…请…请出…出示…”
汤蕴桐一脚踹开通道旋转门,留下旁边地上卡带的女人。
她坐在候车厅里,安静看着头顶的车次屏幕明灭不定。
“唔~”
睡舒坦了的周周伸着懒腰蹬着腿,在妈妈怀里拱成打挺鲤鱼。
“嗯~~~”
他原地滚了一圈,懒散的伏在女人怀中。
“耶?我们要坐火车吗?”
“嗯。”
汤蕴桐顺着孩子的头毛,单这样就十分满足。
她又看了眼车次屏幕,发现上面还是一片马赛克。
母子俩等了很久。
说不清是多久,里世界没有时间概念。
屏幕终于恢复了正常,一行行车次信息也刷了出来。
[K4374-目的地-东郧-马上到站
Z414-目的地-徐桥-预计半个小时后到站
c746-目的地-木林花海-预计一个小时后到站
……]
满地乱跑的矮墩墩小朋友马上跑回妈妈身边,抱着她的腿问。
“妈妈,我们去哪?”
“等人。”
他们去哪,我们就去哪。
女人缓缓扭头,转向远处检票口的方向。
“请出示车票。”
“诶,好。”
女孩提着大包小包,费劲的抬手把身份证塞回去包里,再伸手在腰兜里摸车票。
她翻了半天,终于翻出一张红色的方形车票。
“嗨呀,你们这个车站怎么连验票机子都没有,还要人工看…”
天真的女孩抱怨着,完全没注意到车站过分冷清的环境。
不过,这种情况也不算太少见。
各种即停即走的小站当中,往往时常空旷得可怕。
女孩提着三四个包裹,等检票员为她打开通道。
“啊啊啊啊要来不及了!!!”
她提着四五个包裹狂奔,一路跑上二楼候车厅。
可是,还是晚了。
K4374哐当哐当的开走,只留下一屁股尾气。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要赶时间啊——”
女孩崩溃的大喊,整个人像泄了气一样被包裹拉着半弯腰的形状。
即使再抓狂再无能狂怒,车走了就是走了。
她掏出手机,想查查还有哪个车次过她想去的那个站。
“不是吧…”
屋漏偏逢连夜雨,手机也没电关机了。
倒霉的女孩懊丧的找到最近位置坐下,抱着头消化绝望。
没一会儿,又有人三三两两的上来。
都是赶火车的,彼此之间都没有什么话说。
大约十几个人各自间隔坐着,只有一起来的才挨在一起。
周周也不到处跑了,安静的坐在妈妈旁边抄果子玩。
“到了。”
不知道谁说了一声。
远远的,已经可以看见Z414的车头了。
坐着的人起来了一半,还有一半也侧头去望。
那个错过上一列车的女孩问过人,确定这列车是她要去的方向,也起身往前去。
火车到了,所有人都拿着票进了同一个节车厢。
汤蕴桐没有票,但好在乘务员不检票。
带着暗绿色帽子的男人挂着一张司马脸,上下打量了母子俩好久,才收手让她们进去。
“自觉点,知道吗?”
汤蕴桐没说话,但乘务员当她默认了。
第698章 荫尸6
没等汤蕴桐和周周落座,火车就开动了。
一开始气氛还好,大家各自坐着发呆,有朋友的偶尔聊两句天。
但过了一个多小时后,明显有人焦躁了起来。
车厢连接处上方的小小显示屏上,下一站郑庵两个字一直挂着。
和规律变化的时间数字相比,它未免显得太过稳定。
心存疑虑的年轻男生起身走到连接处,礼貌询问坐在乘务员间里的人。
“呃,你好,我想问一下,郑庵怎么还没到,买票的时候说只要不到一个小时就能开到啊。”
“因为没到啊。”乘务员头也没抬的敷衍道。
年轻男生确实很讲礼貌,即使觉得不爽也没有做什么,只是又问道。
“不好意思,我还想问一下,还有多久能到郑庵啊?”
“不知道。”乘务员还是那副死样子。
吃够冷脸的年轻男生带着烦闷走回女朋友身边,立马和她吐槽起来。
叽里呱啦的小声讨论没有打扰到别人,反倒让其他人听到了想要的消息。
又过了一个小时,坐不住的人就多了起来。
年轻男生才去问过,可又耐不住的烦躁起来。
他女朋友脾气好,干脆就安慰他说。
“没事,不用问了,反正总会到的。”
“也是,咱们继续看剧吧。”
火车上信号不好,他们看的是提前下载好的电视剧。
充电宝也插着,保持手机总是满电状态。
其他人就没有小情侣准备充分了。
错过车的女孩因为没法娱乐,一上车就开始睡觉。
她到现在还在睡觉,根本没意识到可能又错过站。
中年女人摆弄着马上没信号的手机,气不过的冲到乘员间。
“我说都两个小时了,火车怎么一次没停过?啊?!你们到底在开的什么车?准备直接把我们送到终点站是不是??”
“没到站。”
乘务员不耐烦的再次强调。
他不够温和的态度很显然惹到热衷扞卫自身权益的中年女性。
这位阿姨抓着门框,骂骂咧咧的指责乘务员工作态度不行。
甚至还因为对方的公事公办起了投诉举报的心思。
就在这期间,几个同样急躁的乘客也靠近过来。
四五个人一起围着乘务员,像公审现场一样把他批得体无完肤。
即使这样,乘务员的回答还是冷冷的,没有一点多余的修饰。
“问你还有多久听不见啊!”
气到发昏的中年男人伸出手,重重推搡坐着的乘务员。
这一下,乘务员终于有了不一样的反应。
“你刚刚动手了,是不是?”
青年乘务员抬起头,眼睛里奇怪的冒着炯炯神光。
被他盯着的中年男人瑟缩一刹,转瞬又变成了理直气壮。
“推你怎么了?这就动手了啊!你什么意思?想冤枉我?我跟你讲,老子可……”
话没说完,乘务员就像猛兽一样突了上来,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
有点啤酒肚的微胖中年男人被他按着头撞在过道另一边,头骨砸在坚硬金属墙壁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响声。
愣在一边的几个人反应过来,后退的后退,尖叫的尖叫。
还有个反应慢的,呆呆的站在原地,还在理解是什么情况。
“你不……”他还想劝一声。
但接下来发生事情,彻底瓦解了他的理智。
乘务员张开嘴,偌大一张嘴,从唇边一直裂到耳根。
不知道有几排的牙齿螺旋交错着,占满了整个口腔。
他俯身咬住死去中年人的脑袋,慢条斯理开始享受独属于他的盛宴。
“咔嚓!咔嚓!咕咚!咕咚!”
乘务员自顾自吃得开心,完全没在意车厢中的混乱景象。
脱下鞋子的周周站在座位上,看热闹一样看众人疯狂逃窜。
懵懂的小孩站在车窗,分外格格不入。
跑过的小情侣看了两眼,女生似乎想要说些却被男生拖走。
提着包的女生跑得慢一些,在恐惧的余裕中震惊了一瞬。
“啊!!!”
尖锐到几乎划破耳膜的叫喊,来自推开挡路的另一个乘务员的皮夹克男人。
他被抓着手甩到空中,又砸到地上,出现严重的内伤。
鲜血从他嘴里喷出,挡住了后来人的路。
这个乘务员似乎脾气好一些,还冲剩下的人歉意微笑。
但他的动作却一点没有歉意。
乘务员将濒死夹克男拖进他的乘员间,颇有兴致的开始放血。
股动脉,肱动脉,再加上颈动脉,五个小喷泉同时出现。
“嗬…嗬…”
极致的恐慌之下,所有人都无法再发出具体的声音。
他们无力的呼吸着空气,喉咙里挤压出哑嘶。
刚跑了大半个车厢的众人又往回退,退到两个乘员间正中。
到现在,几乎所有人都乱了分寸。
哭的哭,嚎的嚎,还有腿软瘫在地上的。
少有几个看上去镇定的,就是那个马虎的误车女孩,还有一个看上去有些肾虚的瘦弱大学生。
周周从两个椅子靠背中的缝隙里看出去,只能看见那个瘦弱大学生。
大学生站得还算挺直,脸上比起畏惧更多的是兴奋。
他嘴角颤啊颤啊的,扭着一个奇怪的形状。
但在张嘴狂哭的阿姨衬托下,也说得上平静。
“要命啦——杀人啦——疯子啊——怪物啊——”
哭丧一样,还挺抑扬顿挫。
有人被嚎得心烦,借着喝骂中年阿姨发泄火气。
谁知道中年阿姨虽然胆子小,但嘴皮子利落得很。
车厢中间又吵吵嚷嚷起来,嘈杂的使人头疼。
乱象之中,慢慢有人看向了汤蕴桐这个方向。
周周不喜欢被人围观注视,干脆爬进妈妈怀里埋头不看。
汤蕴桐却是相当的淡定,头也没回过一次。
大概一刻钟之后,商量了半天的人群中走出来一个人。
“这位女士,请问……”
连乘务员都懒得理,汤蕴桐自然不会理他们。
她颠着软乎乎的小崽,掏出果子喂给他吃。
“蒽~不吃了,嘴巴酸。”
小朋友撒着娇继续往妈妈怀里拱。
车厢头那里的乘务员已经吃完了中年男人,现在心情好了不少。
他没在乎悚然倒退的一众人类,径直看向汤蕴桐问。
“你不吃吗?”
汤蕴桐是游荡的,各方面都比他们这种位置固定的自由多了。
吃不吃的,可没有任何限制。
现在她居然不吃,不由得让乘务员心中有些想法。
也不知道是太弱了吃不动,还是看不中这帮血食。
唉呀,反正乘务员可喜欢吃了。
这次血食这么多,等魂食挑出来之后,剩下绝对够他吃到饱。
乘务员得意的吹着口哨,回到自己的乘员间里休息。
另一边的乘务员也鸣金收工,在血泊中躺下来快乐的摩擦身体背部。
动作风骚,神情淫荡,像是在进行某种原始生理活动。
接受度低的,类似于小情侣中的女生已经恶心到干呕了。
而先前周周看见的瘦弱大学生却抿着嘴,喉结不停滚动。
一阵一阵巨骇后,还活着的所有人类都宛如惊弓之鸟。
不敢妄动,不敢妄为。
可真不做些什么,这些人也无法安定那颗想要跳出胸腔的心。
马虎女孩守着她自己的几个包裹,目光茫然的定在窗外。
稻田鱼塘,房屋道路,还有常见的水泥电线杆。
这些都很正常,为什么她们这列火车就不正常了呢?
“喂,你带吃的了吗?”
短途旅途,带食物的人很少。
最多带两瓶饮料,一两盒零食而已。
而且两三个小时过去,带了的人都把零食吃干净了。
这时候,马虎女孩的四五个大包裹就显得格外突出了。
“没…没有。”
女孩神情闪烁的否认,搭在包裹上的手抓紧了一些。
好在这趟死亡之旅才刚开始,人们还没失去正常的理性。
大多数幸存者只是看了看马虎女孩,并没有付诸行动。
“还要多久?”
周周等的有些累了。
他蹭了蹭妈妈下巴,又咬了一口脖子。
“?”
有些迟钝的汤蕴桐低下头,惊奇摸着微微痒的皮肤。
一种奇怪的愉悦出现在脑子里,不影响她问周周。
“想吃?”
“不想吃。”周周摇头,解释自己只是想咬点什么。
“那咬吧。”
汤蕴桐把孩子往脖颈间一松,期待的等待麻麻痒触感。
可惜周周大多数时候都可以战胜孩童天性,没让她如愿。
失望的女人搂着孩子,看向乘员间说。
“还要多久?”
“还要死十个。”
乘务员阴阴一笑,目光像带着倒刺一样刮在所有人身上。
还要死十个……
霎时间,人们顿然失去了来之不易的短暂平静。
还活着的十三个人互相打量着,防备的同时也在产生更多想法。
“大家不要中计……”
人群中,一个比较沉稳的儒雅中年人站了出来。
他试图团结众人,打倒拦路的乘务员逃生。
只是,没多少人愿意听他指挥罢了。
因为乘务员虽然说了还要死十个人,但到现在都没再杀过人。
而且根据之前的两次推断,他们只会屠杀触碰(攻击?)到他们的人类。
因此,在这种暂且还能活的情况下,没人能豁出去和两个或许更多的怪物搏命。
第699章 荫尸7
“呜呜呜呜呜呜——”
半天之后,终于有人心态彻底崩了。
天还是那片灰色的天,窗外还是那片黄绿色的田。
扎着低马尾的黑框眼镜女孩握着手机,眼睁睁看电量降到危险值。
她抖着手开始录音,开始哭着交代遗言。
旁边的人听在耳中,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惶恐了。
“没信号……”“都过了八个小时了……”“没人会来救我们了……”
窸窸窣窣的悲观话语成了背景音,映照出眼镜女孩的绝望。
她赶在手机彻底关机之前结束录音,麻木的想了一会儿。
然后,起身从座位上离开。
她木着脸,没有一丝表情的向车厢连接处走去。
她的身后也有人站起来,却没有人跟上。
他们只是站在原地,满心期待的等待一个结果。
死寂当中,眼镜女孩走得越来越慢,腿也慢慢开始打颤。
她用力呼吸着,自己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
所有人类目不转睛。
“她走过去了!”
“是不是可以走了?”
“不用死人了吧?”
……
许多许多的小声议论混在一起,宛如蜜蜂群的嗡鸣。
眯小觉的周周探出头,看着女孩的背影消失。
看着她,进入下一节车厢,以及下下节车厢。
有两个人着急的跟了上去,也消失在其余人视线范围内。
就在剩下所有人类蠢蠢欲动的时候,那个女孩从车厢后面那个连接口回来了。
她茫然的张望着,看着身前熟悉的人群跪倒在地,无声痛哭。
“回来了?怎么会回来了?那边不是出口??”
中年阿姨又慌了,冲过来拽着眼镜女孩衣领频频质问。
眼镜女孩抽着气,声音艰难的从喉咙里挤出来。
“不是,我一直…在走…就回来了。”
“完了,完了!”
阿姨一屁股坐在地上,和女孩抱在一起哭。
她俩就挡着车厢尾部通道口处,所以没有车厢当中其他人一样的视野。
踯躅不前的七八个人面露惊恐,张大嘴看着浑身是血的男人从她们冲了过来。
“呼~呼~呼~”
那个男人绊倒在女孩身上,带着一身稠血压了下来。
女孩连叫都叫不出来,是被其他人从濒死男人身下拽出去的。
“呼~呼~呼~”
男人已经说不出话了,濒死前依旧在挣扎着拼命呼吸。
可他只是在做无用功。
喉咙上撕开的血口子冒着血泡泡,一个个往外鼓。
大概四五分钟后,即使有人帮忙急救,他还是死了。
死了,就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
“不行,我们真不能这样坐以待毙。”
“那你说怎么办?窗户窗户砸不开,路路走不通,怎么办?!!”
“不要吵不要吵,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保持冷静。”
提议的,反驳的,劝架的,乱成了一团。
周周好奇的探出半个脑袋,眼睛骨碌碌的转来转去。
他津津有味的看他们吵架,看他们商量,目光又落在了沉默的几个人身上。
眼镜女孩似乎是吓到了,伏在靠手上吐涎水。
瘦弱大学生还是扮演旁观者的角色,静静的在听别人商量,却从不表态。
那个马虎女孩看不见人,只能看见她的包裹放在靠过道侧的座位上。
寡不敌众的她每个包都打开让人看过了,只有两个装衣服的包加一个小手提包收了回来。
剩下两个包里,用来送人的特产糕点肉食茶叶酒水都充了公。
糕点肉食都吃了一半,两瓶白酒还有一盒茶叶留着整的。
就这,还是由儒雅中年人主导分配过的。
不然,马虎女孩自己说不定都吃不上一份。
无论物主本人怎么想,现在其他人肯定不会把她的意见当一回事了。
但她心里有气,自然也不会多配合他们的安排。
男人的尸体还趴在那里,血液一路淌过了两三排座椅。
只是没淌到人群聚集的位置,就没人去管。
“十个,两个,八个。”
瘦弱的男大学生悄悄嘀咕了一句。
声音不大,只有离得近的人才听得见。
他们现在还有十一个人,照这样算,应该有三个人能活下来。
但是,活下来就是好结果吗?
稍微有点思考的人,心中几乎都会有怀疑。
就在人人自危的此刻,那个马虎女生突然提起手提包,一屁股挪到了汤蕴桐同排的另一边座位。
后方的人犹在惊讶,女生已经开始跟周周搭讪了。
板着脸,憋着气的样子,语气还算和善。
“吃糖吗?”
“emmm……”
三岁可爱宝宝望了妈妈一眼。
见汤蕴桐没有表态,就悄悄对着女生点点头。
“喏,你尝尝。”
女生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颗球形巧克力,撕开一半锡箔纸递给周周。
深褐色的球体被锡纸托着,看上去十分美味。
这东西看着好吃,吃进嘴里照样没有味道。
周周觉得自己好像在吃土,肉嘟嘟的脸蛋皱了起来。
“呸呸呸!”
他一下子吐了个干净,把女生看得十分不好意思。
“你不吃这个吗?”
小朋友只摇头,并没有接她的话。
汤蕴桐默默掏出抽纸,仔细的帮宝贝儿子擦嘴巴。
她抬眸瞥了马虎女生一眼,目光从手提包上扫过,冷淡无奇。
“不可以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哦。”周周心虚对手指。
小孩是真的有点馋了。
苏醒以来到现在,他只吃过没滋没味的红果子,早就吃腻了。
但是,其他的食物他吃进嘴里又没有味道。
要是没有前世记忆,或许就不会贪嘴。
可惜他有。
他想吃糖,想吃冰淇淋,想吃肉肉。
委屈周周埋进妈妈怀里,恶狠狠的咬果子解馋。
马虎女生也识相的目视前方,不再明目张胆的关注母子俩。
她是不动了,但别的人开始动了。
又是那个能说会道的中年阿姨,自来熟的凑过来和汤蕴桐搭话。
“小姑娘,我看你带着个孩子,咱们都是当妈的……”
没等她说完,一柄巨斧突兀出现。
汤蕴桐横劈过去,直接把中年女人砍成了两半。
内脏和鲜血一同涌出,黏答答掉了一地。
第700章 荫尸8
“不吃别浪费啊。”
乘务员探头出来,遗憾的看了中年女人尸体一眼。
汤蕴桐不理他,只抬起巨斧点了点车厢尾的位置。
那边可还有一个呢。
会意的乘务员笑笑,缩回乘员间里面。
他们旁若无人的沟通着,丝毫没顾忌车厢当中瑟瑟发抖的人类。
“难道我们就这么在这里等死?”
儒雅中年人咬紧牙关,义愤填膺的质问道。
他们商量了一阵儿,吵闹了一阵儿,就聚在一起出发了。
走过一趟平安回来的眼镜女孩打头,带着六个愿意冒险求生的人再次路过乘员间。
而在乘员间里面,乘务员虽然阴阴的注视着他们,却未做出任何阻拦。
反正都一样,没有区别。
死哪都是一样的。
这七个人走后,车厢前后两个乘务员都走了出来。
他们各自把血食抬进了乘员间,却都没有食用。
周周默默看着,忽然侧身和马虎女生说了一句。
“死了好。”
“哦…哦。”
女生恍惚了一瞬,讷讷无言。
就在剩下三个人等待车尾归来人员的时候,前面刚离开的人忽然倒了回来。
为首的儒雅中年人推着餐车,直直冲进乘员间里面。
依靠餐车把乘务员的身体卡死,后来的人则扛着灭火器猛砸。
一声一声的闷响,没有半点停顿。
不知道过了多久之后,他们终于停了手。
乘务员的上半身被砸成肉泥,贴着墙壁慢慢下滑。
尚在激愤之中的七人浑身发抖,却是因为兴奋和激动。
“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
眼镜女生越叫越大声,双手高举在过道当中疯跑。
她刚跑到一半,身后就传来恐惧的呐喊。
“跑啊————”
肉泥糅合在一起,凑着一个歪歪扭扭的人类上半身。
乘务员开心的笑着,瞬间就蹿到最后一个人身上。
他完好的双腿盘在对方腰上,上半身倾斜倒下,血肉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一样,蠕动着把那人的上半身完全包裹住。
“咯吱~咯吱~”
香甜的,充满食欲的咀嚼声响起,骇得人几欲魂飞魄散。
余下六人拔腿就跑,冲向车厢尾部的通道。
谁知道第二个乘务员居然站了出去,安静的挡在通道正中。
眼镜女孩或许是慌不择路,又或许是吓得昏了头,直接一把推开了乘务员。
不出意料,她也成了腹中食。
幸好,吃了她之后乘务员就不挡道了。
路通了,第一个乘务员也开始吃第二个人了。
还活着的四个人惊魂未定,慌不择路的各自逃窜。
“滚!!”
体格更壮一些的男人推开小情侣,率先从车厢尾通道跑进另一节车厢。
而小情侣中的女孩也因为这一推,重重的跌在了地上。
刚好摔进先前死去男人留下的血泊里,瞬间就吓傻了。
“阿雪,阿雪?”
男生拉着女朋友,试图把她拽起来继续跑。
可女生是真懵了,根本一个字都听不进耳朵。
儒雅中年人侧身绕过他们,同样狂奔而去。
束手无策的男生心一横。
他折返两步,一拳砸在瘦弱大学生脸上。
然后在大学生本能捂脸的时候,把人拉出来推到了乘务员身上。
“嘻嘻~~”
乘务员皲裂的脸笑得很开心,眼神也很欣赏。
不过,他并没有急着弄死撞过来的大学生。
森森利齿把瘦弱男生的脸庞撕开,露出里面骨头空洞。
“不…不!!!”
瘦弱男生奋力一推,居然从乘务员身边逃开。
他倒在地上捂着脸,大腿不知何时齐根断掉,断口处已经生出了蛆虫。
“跑不了的,你们都跑不了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双怨毒的眼睛从指缝里瞪出来,带着无边仇恨与恶意。
情侣中的男生一心搀扶着女朋友逃走,并没有注意到瘦弱男生的咆哮。
他俩从车厢尾部进入了另一节车厢,而乘务员也确实没有追过去。
他停下步伐,背手弯腰笑眯眯的对匍匐着的瘦弱大学生说。
“这次就不吃你了哦。”
“走…走…走……”
瘦弱男生彻底疯了。
他想起了佚失的记忆,想起了最初靠挑拨离间存活到最后的侥幸。
还有……每一次,每一次被它们戏弄追逐最后却又茫然无知重复命运的绝望。
为什么他还没死?为什么!!!
男生想杀了自己,却无论如何的做不到。
被火车站打上标记的他已经不属于他自己了,而是它的所有物,由它操控一切权限。
此后,他只能一次次的堕入无间地狱,直到灵魂被消磨到湮灭。
地面上,瘦弱男生始终神智不清的哀嚎着。
马虎女生蜷缩在座位上,一动都不敢动。
她抖得仿佛在过筛子一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乘务员回到乘员间的许久之后,女生才骨颤肉惊的抬起头。
眼泪覆盖了她的整张脸,叫她什么都看不清楚。
但是她还记得方向,于是就偏过头来询问周周。
“真…嗝…是死了好?”
周周点头。
“我…呃…知道了。”
女生抖着手打开手提包,从里面掏出一根簪子。
她握着它抵在脖子上,颤颤巍巍半天都下不了手。
“呜——”
长长的低泣。
簪子从女生手里滚落,砸在地上。
周周盯着她,心里大略是有些怜悯的。
但是她的生死和他无关,是她自己的命运。
他不是圣母,不会无差别的到处去发善心。
“还有个人。”
在女生的低泣声中,汤蕴桐忽然说道。
她抱着周周站起来,在目之所及的范围内寻找那个一直被忽略的人。
占车厢三分之二的座位上都是空的,没有人。
再转回身,母子俩都看见了第一排的风衣男人。
他戴着金丝边框的平光眼镜,回头与汤蕴桐对视。
然后,彬彬有礼的温柔一笑。
‘有点危险。’
汤蕴桐能感觉到。
她抱着好奇的周周坐下来,并不打算理睬对方。
但我不犯人,人却来犯了。
风衣男人坐到马虎女生前面一排,分外淡定的询问汤蕴桐。
“你好像不是生人?”
毫无疑问,这根本不是个需要询问的问题。
但是,他说的下一句话却让汤蕴桐感受到久未出现过的心跳。
“不过也不像死人,真奇怪。”
第701章 荫尸9
汤蕴桐不作声。
怎么都无所谓,她只需要防着对方动手就够了。
至于对方唧唧歪歪的具体内容……都是废话。
女人漠然的坐着,就当其他人不存在。
有样学样,周周也埋头在妈妈怀里,不理会碎嘴的风衣男人。
万念俱灰的马虎女生仍然自顾自哭着,外界什么声音都传不进脑中。
此时,无人理会的风衣男人忽然转身回头,拍了女生一下。
“好了,别哭了,我带你出去。”
“真的?!”
女孩惊喜抬头,还打着哭嗝。
她紧紧抓住风衣男人这一根救命稻草,一刻都没敢放松。
先前跑出这节车厢的四个人里,只有两个跑了回来。
那对小情侣不知道死在了哪里,音讯全无。
能证明他们死去的证据,只有乘务员阴沉如水的提醒。
“还差两个。”
还要死两个……
女生不想死,她怕极了。
所以她恨不得贴到风衣男人身上去,以求哪怕一丝的庇护。
儒雅中年人也不想死,面上明明灭灭,心思转来转去。
他还在斟酌,而另一个体格稍壮的男人就直接了。
充满恶意的微笑出现在男人脸上,将视线锁定在马虎女生身上。
“喂!出来!”
“……”
女生不说话,风衣男人也不说话。
他甚至让开了位置,走到一边淡定的陈述。
“我只带一个人出去,你们自己决定。”
“为什么?!!!”
自以为抓住一线生机的女生猛然抬头,充满红血丝的眼睛难以置信的瞪向风衣男人。
他不是说了要她出去吗?为什么又让她去和他们争?
两个男人……她怎么可能争得赢他们?
反复被戏弄的女生瞬间崩坏,满腔仇恨居然冲着风衣男人去了。
她紧咬后槽牙,恨得整个人气血翻涌。
但形势不容女生过多沉浸在自己的情绪当中。
壮一些的男人迈步走来,带着杀意。
女生跌跌撞撞的往车厢另一个方向跑,正好跑到了她之前坐过的位置。
那两瓶尚未开封的白酒还躺在包里,反射着车厢顶的冷冷白光。
“你别过来!!”
她举着白酒瓶,还是被逼得连连后退。
“啊——!!!!”
被逼到极点的女生突然爆发,冲上来用装满酒的酒瓶砸在男人试图阻挡的手臂上。
这一记重锤用了死力,直接把男人小臂砸到变形。
接着又巧合的砸到躲避中男人的头上,造成了严重的震荡伤害。
“曹尼玛个婊子!找死!”
男人摸着头顶,沾了一手血红。
他哼哧喘着粗气,伸手也掏了一瓶酒出来。
“咚——”
灭火器重击之下,男人终于摇摇晃晃的倒了下去。
在他身后,插刀成功的儒雅中年人温和一笑,提起灭火器又砸了两下。
直到确定这个颇具威胁性的同类死得不能再死了,才结束补刀。
“你说可以带我们出去?”
中年人微微侧身,柔声询问作壁上观的风衣男。
得到只能带一个的肯定之后,他的目光又轻飘飘的落在女生身上。
“徐小姐,我会帮你解脱的,请放心。”
“谁tm要你解脱?!!!”
本来就崩溃的马虎女生维持不了一点理智。
她呐喊着嘶吼着,不顾一切的直接冲上来与儒雅中年人拼命。
很神奇,她打赢了。
但她没意识到。
女孩骑在中年人尸体上,还在一下一下的往下砸。
一颗斯文儒雅的头已经砸成了漏壶,她却仍未反应过来。
风衣男倒是十分满意,挂着笑容静静欣赏。
等女生彻底失力倒下,他才过去把人搀扶起来。
“果然,没看错你。”
没看错什么?女生听不懂。
她恍惚一抬头,看向风衣男的眼中都带着怨憎。
“呵呵,你能怎么样?”
不知道在说什么,反正很好的刺激到了徐小姐。
她把嘴唇咬得出了血,始终一言不发。
“各位旅客,徐桥站到了……”
“走吧。”
风衣男牵上女生,率先出了车厢。
站台上,风景似曾相识。
一模一样的场景,就像回到了起始站。
沉默寡言的母子俩无声经过,原路返回出站。
女生则失魂落魄的跟在风衣男身后,从另一个方向离开。
现实|表世界
郊区废弃的旧火车站当中,难得有了些人气。
数辆警车,还有一些没有牌照的黑色车辆停在外围。
“去了十四个,引回了九个。”
扎着稀疏丸子头的沧桑老头点着尸体数目,重重叹了一口气。
“这咋整,你们说这咋整嘛?”
本就是自言自语,老头也没指望有人回答。
后续杂务不用他来处理,自然有人去做。
穿戴齐整的专业人员挨个为死者收殓,无论是残骸还是全尸都一视同仁。
他们检查得足够仔细,发现手机录下的遗言也不奇怪。
女孩惊恐惶惑的声音幽幽响起,是她在这世间留下的最后一抹痕迹。
当然,这并不是眼镜女孩在里世界录下的遗言。
里世界记录的一切在回到现实之后都会烟消云散。
但在引灵回魂的路上,如果死者的执念足够强烈,那么她将会重复某些行为。
所以,眼镜女孩又录了一遍遗言,可以被看见的遗言。
绝望的声音逐渐衰弱,止于寂静。
“就这样吧,不用处理。”
老头听完整段遗言,觉得还好,没有不宜内容,不用销毁手机。
但他又不是专业的,说的话可不作数。
处理组长好脾气的笑笑,温不吞的告诉老头。
“录音数据的时间节点有问题,还是要处理的。您放心,我们处理完之后一定给家属发一份。”
“也行也行,我不懂这个,你们处理。”
老头不好意思的摆摆手,不再掺和。
尸体被挨个运走,地面也被打扫干净。
被老头带过来的年轻徒弟挠挠头,见气氛不那么凝滞了才小心的开口询问。
“所以,这次是留了五个伥鬼在那边?”
“大概吧……”
一说起这个,老头就头疼得很,也不愿意多说。
不过,小徒弟倒是猜错了。
或者说,他笼统的把留在里世界的人都当成了伥鬼。
可实际上,伥鬼不是这么算的。
第702章 荫尸10
能当上伥鬼的寥寥无几。
大多数,不过都是成了里世界的魂食。
被反复咀嚼消化,直到魂飞魄散。
新生火车站的领域不算大,目前能控制的伥鬼数目有限。
现在倒是多了一个儒雅随和的乘务长,只等再捕猎几次,没准就能再多养几个伥鬼。
安检员,乘务员,乘务长加在一起,总共四个伥鬼待在各自的岗位上,没人在意站内四处游荡的母子俩。
而在车站大门处,小情侣和瘦弱男大学生同时走进来。
又一轮循环开始,这次多了两个新的倒霉鬼。
等火车站消化得差不多了,也许会再次打开表里之间的门,迎进下一批猎物。
但这就不关汤蕴桐的事了。
她找了很久,终于找到了火车站的土壤在哪里。
不在火车上,也不在站内,而是藏在站台里。
女人矮身钻进站台下的小空间里,再次依靠掩埋自己吸收土壤中的能量。
而周周则蹲在铁轨旁边,百无聊赖的揪草叶玩。
他将草叶一字摆开,模拟上一轮的场景。
2+2+1+3+2+2+1+2……
诶不对,是十五个吗?
周周掰着手指算,感觉有点算不过来。
算了,就这样,就当除了他和妈妈之外还有十五个人吧。
那么一个当了乘务长,三个回来做固定乘客,两个走了,剩下九个应该是死了。
死亡率好高。
上一次的裂隙世界都没这么高的死亡率,这个世界好可怕。
小朋友安分的蹲在原地,心有戚戚然的拍着胸脯。
对面站台上,安静候车的三个乘客依次登上火车。
男大学生排在最后一个,乍一眼看上去最孱弱虚软。
周周望了两下,发现对方的腿又回来了。
好吧,可能和火车站有关。
也不知道那个男大学生是第几次回来,他应该是火车站之前就有的固定乘客吧。
小朋友胡思乱想着,猜测男大学生可能和上次遇到的两个男生一样。
他揪了一地的草叶,都堆成了一个小草堆。
然后就……想蘑菇了,想让蘑菇编草球。
但是灵境在这个世界打不开。
三岁小朋友一巴掌拍飞草叶堆,又慢慢把它们团在一起消磨时间。
渐渐地,他就这么玩入了神。
草叶飞去又来,天色一成不变。
“宝贝,肚子饿不饿?”
声刚至,人已来。
周周感受着突如其来的悬空感,乖巧伸出手臂。
刚好搂住妈妈。
“我不饿。”
他摇头,拒绝了汤蕴桐的投喂。
女人不再询问,只带着孩子跃上站台,从正门离开火车站。
囿于她的特殊体质,觅食注定有个漫长的旅途。
不过有宝贝崽崽陪着,倒也不会太过无聊。
汤蕴桐抱着孩子,再次行走在一成不变的土路上。
没有目的地,只有沿途随时可能出现的各类领域。
没机会掠夺能量的路过,有机会的就进去。
只是这次刚走了一会儿,她的崽崽就被一个花里胡哨的领域吸引了。
“妈妈,妈妈妈妈。”
小孩很乖,只抬头软软的说想进去玩。
“……”
汤蕴桐在犹豫。
那个区域……不是她现在就能踏足。
倘若贸然进去,说不定马上会被强行留下来当伥鬼。
“不行。”
她蒙住周周眼睛,抱着小孩快步走过。
“现在不行,以后可以。”
小孩是真的乖,至少比她自己小时候要乖。
一声不吭的,就安分的窝在她怀里。
就算走远了也不说话,只是望了一眼身后就不再看了。
“妈妈保证,以后一定可以。”
汤蕴桐放软了声音,小心的承诺道,换来孩童一声轻嗯。
无边无际的灰蒙蒙乡道,母子身影恍然若梦,如老人嘴里的老故事一样陈旧。
现实|表世界
美华商场。
三楼的小角落里,突然多出来了一个小店面。
两米宽的玻璃门面,右边裁出了一扇单门,左边贴了些花花绿绿的漂亮字符。
“诶,看那边,新开一个家美甲店哎。”
“嗯?”
被拍肩的短发女生顺着好友指向的方位看去,果然看见了一家审美有些古早的美甲店。
她无语了一下,还是坦诚的表示。
“这个装修风格,美甲能做好看…?”
“试一试嘛,试一试,有开业钜惠呢。”
编发女生抱着好友手臂摇晃,黏糊糊的撒娇耍赖。
最终短发女生还是败下阵来,顺了闺蜜的心意。
她们拘谨的推开玻璃单门,探头望店里的人。
靠里头墙角的小沙发上,明艳大气的女人正在抬手敲墙。
她旁边还有一个洋娃娃似的小孩,正捧着红色果子涂口水。
“你好?老板,请问今天开业了吗?”
汤蕴桐缓缓转头看过来,不想说话。
“没开。”
周周踊跃作答。
听他这么说,两个女生马上不好意思的连连道歉,并且准备转身离开。
可是,她们已经推开这扇门了。
站位靠后的短发女生一回头,原本喧哗的商场乍时不见。
空荡荡的长廊,空荡荡的错层,空荡荡的电梯。
一瞬间,仿佛所有人类都不存在了,只有她们所在的这个小角落幸存。
短发女生心中一跳,猛得抓紧了闺蜜的手。
编发女孩反应过来,也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她们对视一眼,彼此都觉得心惊肉跳。
店里的周周从沙发上滑下来,贴着玻璃门看两个女生在商场中探索。
先是尝试打电话报警,然后又满三楼的去找人,最后在电动扶梯口停住了。
或许是出于一些奇怪的联想,两个女生在扶梯口踟蹰了一阵儿,好久才牵着手走了上去。
但是没过一会儿,两人又沿扶梯下到了三楼。
周周又看了好久,才看到她们携手向美甲店走来。
短发女生迟疑着,还是推开了美甲店的门。
她们没完全走进来,只探着半个身子询问。
“打扰了,请问一下,姐姐你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吗?”
这句话是对着汤蕴桐问的,像之前一样没得到回答。
于是她们冲着可以沟通的周周,又重复了一遍问题。
第703章 荫尸11
“不知道。”
周周实话实说。
他确实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
汤蕴桐也没和他仔细讲解过。
很多时候,周周都是看见了,哦,便理所当然的认为应该是见到的这样。
潜移默化的,他也很少有刨根问底的好奇心。
但他给出的答案显然不能抚慰慌张的女孩们。
短发女生让编发女生挡着门,而她自己则大着胆子走了进来。
不到二十平的美甲店里,都是最常规的布置。
要说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就是沙发上无动于衷的女人以及地上这个过分机灵的小孩最可疑了。
毕竟刚脱离表世界,短发女生仍然保有基本的镇定理智。
从小孩嘴里没问出来,她就去问那个女人。
“你好……”
汤蕴桐忽然回头,冷漠表情直接把短发女生吓到失声。
人类对危险的感知是天生的。
就像此时,短发女生清醒的意识到,如果她再烦眼前的女人一次,她就危险了。
“秋?”
编发女生往前一步,担心的喊。
她没注意到自己已经走进了美甲店,而玻璃门也紧紧的合上了。
等她们发现这一点的时候,事情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无论她们怎么尝试,都无法对门口看似脆弱的玻璃门和玻璃墙造成伤害。
她们,出不去了。
尽管如此,两个女生的情况都还不算太差。
她们刚吃过火锅,肚子是饱的,手里还提着才买的奶茶,水也暂时不缺。
只是莫名被禁锢在美甲店里,才会心有惴惴。
哦,还没有手机没有信号,这也是不安的一部分来源。
“怎么办?”
被唤作秋的短发女生悬着心,七上八下的。
想往好的方面想,实际情况却确实差。
情不自禁往坏的方面想,又本能的不想相信。
但是编发女生大大咧咧一些,坐到美甲桌后面喊秋过来。
“过来,秋,我给你做个美甲。”
“都这个情况了,还做什么美甲……”
秋着实有些无力。
但她也没驳编发女生的意思,还是坐到了椅子上。
“媛,你听我说……”
“不听。”媛拉着脸,不高兴极了。
她知道情况不好,也知道她们现在很危险,可她就是不想哭哭啼啼的怕来怕去。
反正怎么都找不到头绪,不如把心态调整好了再寻出路。
“来,咱们把美甲做完了,再慢慢研究其他的。”
“行吧,总是要依你的。”
秋勉强冷静下来,伸出手任由媛鼓捣。
美甲店各种工具倒是齐全,认得的不认得的放得整齐。
媛一边替秋修剪甲缘死皮,一边和秋分析情况。
“咱们进美甲店之前都是正常的,但是推开美甲店的门之后就不对劲了,所以肯定和门有关……”
手上忙碌的同时,媛的思路也很清晰。
她们都很清楚,问题一定是出在这家美甲店上。
外面的冷清商场绝对不会是之前逛的的商场,是不是真实存在也不一定。
毕竟一整个商场的客流量,就算所有人一起跑了也不可能在半分钟内跑干净。
她们到底到了哪里……媛有个神奇的想法。
“说不定是异空间呢,就是那种连通诸天外界做生意的那种,只不过这家是美甲店。”
“你还真乐观……”
秋明显不赞同媛的猜测,但没揭穿。
她俩一齐叹了口气,也不说别的了。
打磨甲面的细微声音,规律的白噪音带来短暂的平静。
周周爬到另一张椅子上,侧趴在美甲桌上看人做指甲。
重复的机械劳动带来平静,一时间气氛还算平和。
“咚…咚…咚…”
六个眼睛同时转向,看向举斧劈砸的汤蕴桐。
第704章 荫尸12
不是第一次见的周周不觉得奇怪。
但秋和媛却莫名有些激动。
在这种所有尝试都无能为力的情况下,但凡能有些改变就足够振奋了。
她俩都不敢惹汤蕴桐,所以只能静静的看着。
周周不操心这些,只惦记着搓指甲。
看见两女生呆了,他还挨个戳了一下。
“不做了吗?”
“等等,等一下,我再看看。”
媛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刚好在不影响汤蕴桐动作又看得清楚的位置。
她看见墙被砸开一个大洞,看见里面一米见方的黑色土地。
跟上来的秋也看见了,惊讶的看向媛。
“姐姐,这是什么呀?”
照样不被理会。
媛也不在乎,原地踮着脚往里边瞧。
汤蕴桐不关心她们,但在意周周的安全。
女人伸出手,示意小孩和她一起进去。
“妈妈,我想让这个姐姐帮我做指甲。”
这么长的时间里,什么吃的玩的都没有,周周实在无聊得够呛。
难得有新鲜事物,小朋友十分之想尝试。
他努力睁大水汪汪的眼睛,试图把这份渴望传递给妈妈。
而汤蕴桐出于之前没能让周周去游乐园玩的愧疚,默认了小朋友的要求。
女人单手抬起巨斧,指向更能做主的媛。
“听宝贝的。”
就这一句,没有威胁没有恐吓。
但媛和秋却如释重负一样的连连点头,好似得了救命的圣旨。
她们返回美甲桌两边,柔声询问周周。
“小朋友,姐姐现在就帮你做指甲,可以吗?”
“我第二个。”
周周很讲理的说,并不打算插队。
于是媛拿起打磨机,继续给秋搓指甲。
不过,她在百忙之中还不忘记往墙里看。
看见汤蕴桐埋进土里,小小惊呼一声,和秋对过视线,继续一心三用。
涂指甲,看土里,还要关注边上趴着的小朋友。
接近一个小时之后,秋的裸粉色美甲完工了。
媛盖上护甲油的盖子,起身换到周周对面坐下。
“好了,到你了,小宝贝,要什么颜色?”
“都要!”周周快乐的回答。
美甲桌太高,只够他放头,不够手伸上来平放。
秋只能往小朋友屁股下加几个垫子,把他垫到合适的高度。
刚一坐好,周周的两只小手就伸得直直的。
肉眼可见的迫不及待。
“彩虹色是吧?好。”
媛笑眯眯的应了,掏出死皮剪准备行动。
……剪不动。
上打磨头,好家伙,也磨不动。
我去……
媛充满敬意的抬头,撞上周周懵懵懂懂的眼神反而无话可说。
“咳咳,我直接给你上颜色吧。”
颜色不会也上不上去吧,媛真的很怀疑。
她找了一排各种颜色的指甲油出来,挨个往周周手上涂。
“呼~”
还好,能涂上去。
媛放下颤颤巍巍的小心脏,瞥了一眼破洞方向。
观察情况的秋靠太近了,有些危险。
果然,下一秒短发女生就像受到惊吓一样弹了回来。
“她看了我一眼,好吓人。”
秋小声告诉媛,没有避着周周。
周周也没说话,专心看着五彩斑斓的指甲。
美甲店里,暂时还算平和。
美甲店外,商场挂着敬请期待的幕布前,几个人默然站立。
“新成形的…或许可以赌一把。”
“等渡者来吧,咱们没那个能力。”
进了这个部门的每个人心里都有数。
能做到什么,做不到什么,自己都清清楚楚。
一时冲动逞强逞能,只会折损有生力量,而不会有半点用处。
因此,他们默然守在幕布前。
那道看不见的门在这里出现过,留下了痕迹。
渡者循着痕迹,或许能带人出来。
又或者带着尸体出来。
渡魂,渡人,总能起些作用。
里世界|美甲店
周周的美甲已经做完了。
两只肉嘟嘟的小手伸出来,红橙黄绿青蓝紫,十分的五彩缤纷。
做美甲的过程中,媛还是没忍住问了小朋友很多问题。
当然,周周也和他妈妈一样,一个都没有回答。
慢慢的,秋开始忍不住在美甲店里转来转去。
她找了半天,也没找出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只除了汤蕴桐躺着的那一块怪异土壤。
短发女生再度靠近墙洞的位置,茫然看见巨斧凭空出现,凿在她的眼前。
斧刃重重落下,溅起碎瓷块水泥块无数。
“……”
秋吓懵了,一瞬间有些失语。
她是被媛拖回去的,道歉也是跟着媛说的。
可是,埋在土壤里的人仍然没有反应。
没有任何反馈,秋和媛只能揣着一颗不安的心脏回到美甲桌边。
她们望向玻璃外,依旧是空无一人。
“现在十一点,商场应该要关门了。”
媛说。
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让秋冷静下来。
如果商场关门了的话,救援说不定要明天早上才能到。
“我知道,咱们要养精蓄锐。”
两个女生紧紧贴在一起,互相依偎着在明亮的夜晚中煎熬。
被她们忽视的周周团在小沙发上,又在用红果子磨牙。
他习惯被妈妈抱着睡了,这次没人抱就有些睡不着。
小朋友捧着果子啃来啃去,忽然就出了神。
不记得啃了多久,就记得迷迷糊糊被妈妈抱了起来。
“走了。”
汤蕴桐没理会激动跟上来的两个女生,径直推开玻璃单门离开。
在她身后,秋和媛疯狂的拳打脚踢。
无形墙体阻拦了生人,将她们锁死在美甲店当中。
其中媛猝然回头,奔向之前墙洞出现的位置。
很可惜,墙洞这时已经不存在了。
无论她和秋怎么努力,怎么尝试,都没办法在那堵墙上留下丝毫痕迹。
“秋,对不起,都怪我。”
媛终于绷不住情绪,撕心裂肺的哭了起来。
她后悔了。
她自责的想,之前如果不是她拉着秋非要进美甲店,她们就不会遇到这种怪事。
是她的错。
愧疚快要从喉咙口溢出来,媛有点想杀了自己。
“没事没事……”
秋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意识不到。
她有点精神崩溃,而且其实心底里也是怪媛的。
如果不是媛非要来做美甲……
可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秋抱着媛,任由闺蜜在怀里狂哭。
哭过了,发泄过了,还是要想办法。
既然还没死,那就得想办法活着。
这点媛比秋明白。
女孩的编发已经有些乱了,但心还没有太乱。
她反过来抱住秋,低声叫秋不要忍耐。
“哭吧,秋,哭过了就好了。”
但秋不是媛这种性子,短发女生习惯了把弦绷得紧紧的。
要是忽然一松,估计就再也弹不回来了。
秋没哭,维持着岌岌可危的镇定和媛抱着小沙发上休息。
她们还找到了盖腿的薄毯子,勉强可以充当被子。
新形成的鬼域尚未拥有伥鬼,无法主动夺取食物的生命。
不过没事,她们自己会死。
死了,美甲店就有伥鬼了。
如果没有渡者出现的话,结局大概就是这样。
秋和媛两个人当中,至少有一个会成为伥鬼。
但是渡者赶到了。
漆黑的夜里,商场里依旧留了基本的照明。
负责巡夜的保安被拦在极远的地方,披着黑斗篷的女人提着一盏油灯,悠悠叹息。
尸油点燃之后有一股奇怪的甜香,莫名让人觉得不适。
但斗篷女早就习惯了,这种气味陪伴她多年,反而会让她安心。
她抬起瘦得差不多只有骨头的手,引导油灯光芒向幕布流淌。
淌着淌着,竟然真淌出了一条虚幻的河。
“做好接应准备,不要像饿鬼那次一样。”
冷冷的提醒过后,斗篷女毅然决然的踏进了那条河。
黄泉路,在不同人眼中从来都是不同的形状。
斗篷女半截腿淹在河中,循着一丝感应缓缓迈步。
幸运的是,油灯还未燃到一半,她便找到了想找的那扇门。
玻璃墙上贴着花花绿绿的字符,望进去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廉价美甲店布置。
但是不走进去,看到的不过都是幻象。
斗篷女推开玻璃单门,寂静中突兀一声摩擦的锐响。
媛先醒了过来,然后又把梦魇当中的秋掐醒。
“你们还活着啊,可以。”
瘦如枯骨的斗篷女淡淡出声,抵着玻璃单门招呼她们。
“出来,该回现实了。”
媛和秋都不说话,脸上带着一丝怀疑。
经过汤蕴桐那一回,她们澎湃的期待收敛了许多。
但是,渡者却真是来渡人的。
“走了,我带你们回去。”
成为渡者的人,实质上已经和里世界生物很接近了。
斗篷女的声音也冷,表情也冷,乍一看和汤蕴桐极其相似。
第705章 荫尸13
“走。”
当机立断,媛毅然决然的拉上秋向斗篷女走去。
幽幽的火光照亮门内门外,也照在两个女生身上。
这次,阻隔她们行动的无形墙壁再未出现。
浑浊的浅河当中,媛和秋牵手同行。
……
【蒿里档案-SZ-10.27-新生鬼域-美甲店】
#迷失人员:吴梦媛(附个人资料),俞秋(附个人资料)
#出勤人员:渡者-谷娘,引者-梁二则,处理组-刘若标,徐伟,申常印,杜爱梅。
#迷失场景:新生鬼域-丽丽美甲店(附场景复原图)
#存活情况:吴梦媛存活(中度鬼气侵染),俞秋存活(低度鬼气侵染)
#鬼目:
1、持巨斧成年女性。
疑似巡鬼,首次观测未表现出异常恶意。
根据迷失人员口述,外貌复原图如下(附相似人员名单,仍需进一步确认)。
2、约三四岁幼童。
疑似巡鬼,首次观测未表现出异常恶意,且有善意倾向。
根据迷失人员口述,外貌复原图如下(附相似人员名单,仍需进一步确认)。
#重点注意条目:
墙内息壤(附实景复原图)、上述成年女性于息壤中休眠(疑似***,需深度观测分析)、上述成年女性与幼童疑似母子关系(已有鬼目名单,正在比对)。
……
“没颜色了。”
周周举着小手,遗憾的挥了两下。
一出美甲店,他手上的指甲油就开始褪色。
再走远一些,颜色更是彻底消失了。
不过,周周也不是很在意。
他抱紧妈妈,准备把之前缺失的睡眠补回来。
没电的小朋友说关机就关机。
汤蕴桐低头一看,崽崽已经打起了小呼噜。
她轻柔把小孩往往搂了搂,继续在乡间土路上行走。
偶尔,路两旁会突然出现一些风格怪异的建筑。
富丽堂皇的庄园大门,背景灯红酒绿的漆黑小巷,挂着营业中牌子的老式宾馆……
诸如此类,每一个入口都连接着一个鬼域。
它们会以最平平无奇的姿态出现在合适的地点,引诱无知人类进入。
但在汤蕴桐的黄泉路上,它们没有半点诱惑力。
女人衡量着自己的实力,漠然经过一个个入口。
直到朴素的入户门出现,她才推门而入。
没睡醒的周周被她保护在怀里,伥鬼根本沾不到边。
端着恶心笑容的中年女人被一斧子劈成卯字,根本没有阻止汤蕴桐的能力。
主卧的地板被轻松挖开,无人保护的息壤只能任由汤蕴桐蹂躏。
她抱着熟睡的周周一起躺下,再次开始了漫长的进食。
现实|表世界
“好消息,找到了SZ-10.27-1的资料了。”
“坏消息?”一身社畜气息的文职女性推推眼镜,疲惫反问。
“追溯到十三年前,能关联到A级渡者雪山。”
“……先不要调动渡者资料,你带人出趟差,去走访一下。”
“好的,我马上安排。”
以下为访问录音资料。
-
第一位受访者为汤蕴桐父亲汤志强:
汤蕴桐她失踪了?我不知道啊,不关我的事。
我女儿?什么女儿?她早就不认我这个爹了,连她妈都不认,不孝女。
别打电话了,我没空,忙着搬砖呢。
她妈?她妈也没空…孩子放学了,去接去了。
多少年没联系了。
哎,对,汤蕴桐失踪了的话,应该有些遗产留下来的吧?
之前都没问,应该有我和她妈的份吧。
既然你们是警察,这事儿不就是你们管的吗?难道你们想眛我女儿的钱?
-
汤蕴桐堂弟汤斐然:
我姐找到了吗?哦,没找到,那打电话来是有什么新线索吗?
我姐的经历…没啥特别的吧。
问这个有什么用吗?算了,等下,我出办公室和你们讲。
我和我姐都是奶奶带大的,家里人都不怎么管,钱都难得打回来。
高中她就辍学出去打工了,欠了柴家两万多块钱,没办法。
男朋友…谈了挺多的吧,她不怎么和我说这个。
有几任人挺好的,还给我转钱买衣服买书。
我姐当然对我好,我对她也好呀,我俩一起长大,都没爹没妈的,算是相依为命。
记得名字的前男友…我想想啊,胡云龙,陶进,刘新…凡?
记不太清了,这几个和我姐谈的久一点,请我吃过饭。
关系比较好的朋友…对对,柳俏,你们应该有她的联系方式。
这都几个月了又来问,当时她是给我发了消息,我看内容很正常就以为她没事。
不知道什么情况,不是,这不该问你们吗?为什么到现在都没个结果?
我不关心?呵呵,不是自己家人说话就是轻松。
我请假去那边找了七八天,找不到!能怎么办?日子不过了?
还有什么要问的,赶紧,我还要上班。
行,你们来吧,我周日有空。
-
汤蕴桐好友柳俏:
不会是前男友,桐桐和她前男友都是和平分手的,没什么矛盾。
没有自杀倾向,反正我觉得没有,她日子过得蛮认真的。
搬家频繁…那是因为她那个傻逼爸傻逼妈老来找麻烦。
没联系?听他们瞎编吧,听到信儿就要找上门,但凡值点钱的东西都要给他们那个宝贝儿子揣走。
报警?报警有个屁用啊!有用她就不用一直搬家了。
是,失踪之前是在我这里借住,东西都在我这里,我收拾好了,放着在。
照片不是给你们发过了吗?嗯,等会儿发。
欠柴家的钱早就还了,那时候工资低,她攒了两年呢。
周日……行吧,你们和汤斐然一起过来就行,我请个假。
第706章 荫尸14
周日,汤斐然早早就等在了楼下。
警车接上他,跨越大半个城市到达柳俏的出租屋附近。
几人刚爬上五楼,敞着门透气的邻居大妈就探出半个身子问道。
“对门那姑娘有下落了?”
“还没有,警察来了解情况。”
汤斐然答道,浑身散发着不愉快的气息。
有眼色的邻居大妈也没有再追问,只嘀咕着‘造孽啊’之类的话关上了大门。
“来了——”
隔着门板,柳俏的声音有些模糊。
但是,也不难其中的浓浓困意。
穿着两件套薄睡衣的苗条女人打开门,也没打算招待人。
她和汤斐然之间并不亲近,坐得也远。
两个人各占一个角落,回答警察的各项问题,顺便补充对方遗漏的内容。
可惜说来说去,也看不出汤蕴桐的生活上存在任何异常。
最多就是喜欢徒步爬山而已,正常爱好嘛。
而且汤蕴桐也不怎么爱挑战自我,选的都是比较简单成熟的路线。
这次挑战悬方山,原先计划的也不是走那条主路。
反正,柳俏记忆里汤蕴桐是这么说的。
至于为什么后面去了主路线,还出事了,柳俏更怀疑登山队伍里的人。
尤其是那个和汤蕴桐约好的爬山搭子。
“但是,不是说那一队人都死了吗?”
“是,都遇难了。”
看着身板有点薄的警察点点头,肯定了柳俏的话。
然后,他又提出了要看汤蕴桐的私人物品。
“这和她失踪没有关系吧?”
虽然满心疑惑,但柳俏还是配合了警察的工作。
汤蕴桐的那些杂物都在她住的主卧里,柳俏并没有都打包起来。
少数零碎东西还放在外面,除了落灰之外没有其他作用。
其余的装了三个大包裹,静静堆在房间一角。
不过几个警察倒是瞧着仔细,看着比上次来的警察认真多了。
柳俏见没有自己的事情,就对着汤斐然扬了扬下巴说。
“汤斐然,你姐的遗物怎么处理你想好了吗?徐妮跟我说好几次了,说她觉得瘆得慌,要我把这些东西弄走。”
徐妮是和柳俏合租的女生,也是好心同意汤蕴桐借住。
本来她想着汤蕴桐没有钥匙,还准备把自己的暂时借给汤蕴桐用。
毕竟她和柳俏一起上下班,只要一把钥匙就够了。
然后她又要请假回老家,正好手上钥匙空了出来。
谁知道就走之前打了通电话,就摊上汤蕴桐失踪前最后一通电话。
这姑娘胆子小,最近天天晚上做噩梦。
梦的多了,就忍不住疑神疑鬼起来。
“为什么不配一把钥匙?”警察突然插话。
“房东不让,再说了配钥匙不要花钱的?”
柳俏习惯性翻了个白眼,意识到对面是警察只好尴尬的咳嗽两声,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和她搭话的汤斐然默然,半晌才说。
“等会儿,我叫车拖我那边去。”
汤斐然那边也是合租,但是合租室友不知道汤蕴桐的事,所以应该不会有什么意见。
当然,这都是在糊弄一时。
汤蕴桐的这些东西终究是要处理,不是卖了就是丢了,没什么好说的。
最多,留两三件有纪念价值的小物件下来。
正当柳俏和汤斐然商量怎么处理后事的时候,一直不怎么说话的女警察突然问道。
“柴雪山这个人,你们认识吗?”
“柴雪山?”
不止汤斐然,柳俏也愣了一下。
这个人他们认识倒是认识,只不过多年刻意不提,突然说起来一时有些恍然。
“和他有关系吗?”柳俏谨慎的问。
当年汤蕴桐和柴家实在闹得太难看了,和柴雪山也分得难看。
所以,柳俏和汤斐然早就把这个人埋进了记忆深处。
现在说起来,依然带着点有口难言。
女警斟酌了一下,掂量着说了个小谎。
“应该是没有的,但汤蕴桐的父亲提到了这个人。”
“哦……”柳俏舒了一口气。
她和汤蕴桐是从小到大的闺蜜关系,完全能站到汤蕴桐的角度想事情。
和柴雪山没有关系就好,免得死了还要牵扯上一桩麻烦。
因此再面对女警追问时,柳俏就淡定了许多。
“柴雪山是桐桐初恋,他人挺好的,当年桐桐奶奶住院就是他掏的住院费手术费。
虽然钱是他从家里偷出来的,最后也还是要桐桐还,不过挺仁义了。”
“噢,这样啊,可以仔细说说中间过程吗?”
女警继续问。
柳俏和汤斐然都不是特别伶俐的人,短时间也没意识到不对。
他俩你一句我一句的,渐渐把当年的事情全说了。
汤蕴桐和柴雪山谈恋爱很早,初中就有了苗头。
那时候汤斐然还小,没有同班柳俏知道的多。
柳俏作为汤蕴桐的闺蜜,占据了十分重要的生态位。
一边替汤蕴桐出谋划策做分析,一边帮柴雪山牵线搭桥当助攻。
总之,这两人能谈上绝对有柳俏一份力在。
而且小情侣热恋的时候,中间的柳俏还要帮两人打掩护。
但是,他俩的家庭差距实在太大了。
汤蕴桐家里只有一个奶奶一个堂弟,又穷又没人管,一打眼就能看出来穷酸。
柴雪山知道情况的两个哥虽然没说什么,但一直没把汤蕴桐当回事儿。
后来汤家奶奶重病,两个儿子哪一个都不管。
唯一一个女儿又嫁得远,回来了一趟又给了点钱,也没有消息了。
最后,只能由高中生汤蕴桐想办法。
借钱只能借到三瓜两枣,打工也没人要。
汤蕴桐都快崩溃了,还要顾着同样没人要的小学生堂弟。
这时候,急女朋友之所急的柴雪山一个冲动,偷偷摸摸从家里拿了两万多的现金出来。
交了医药费,还交了手术费,让汤家奶奶做了手术。
人眼看着就要好了,柴家的长辈找上门了。
什么解释都不听,还骂的特难听,半点没顾及汤家一众老弱病残。
那天柴雪山没露面,汤蕴桐出去找也没找到人,反而被柴雪山二哥骂了一顿。
再回家的时候,一辈子硬气的汤家奶奶已经吊死了。
仇,就这么结下了。
后来,柴雪山又跑出来找汤蕴桐道歉认错要和好。
怎么可能和好?
一开始可能确实是汤家这边的错,到汤奶奶自杀之后,这错就说不清了。
汤蕴桐恨柴家人恶毒阴损,非要当着她刚做完手术的奶奶把事情捅出来。
非要把她奶奶逼死,非要逼得她和弟弟无家可归无依无靠。
恨到她根本控制不住迁怒柴雪山的本能。
她极其所能的羞辱柴雪山,逼他下跪,踩他的头。
如果不是柴青山出现把柴雪山带走,都不知道汤蕴桐要做出多少过分的事情。
第707章 荫尸15
再怎么说,这些也只是孩子之间的纠纷。
轮到汤家父辈的兄弟俩闻信赶回来,才是真的闹上门,闹了个大的。
他们要了多少钱汤蕴桐不知道,也不关心。
她浑浑噩噩的回了学校,昏昏沉沉的熬到放月假。
然后,回到一无所有的家。
但凡值点钱的,都让他父亲叔叔抄干净了。
汤斐然也不见了,听说被亲爸带走了。
讲到这里,柳俏点了根细长的女士香烟。
她从小也是没人管,但好歹父母在家,有人给饭吃。
所以,后来月假那两天柳俏就把汤蕴桐带回自己家,一起住一起吃。
就这样,一个学期结束后,汤蕴桐辍学了。
不辍学也没有办法,没钱吃饭,也没钱交学费住宿费。
后面她找柳俏借了点钱,就去城里打工去了。
“那,柴雪山……”女警欲言又止。
“噢,扯远了哈哈。”
柳俏吐出一口烟气,目光漫无目的的扫过众人。
“听说他和家里吵得挺凶,被逼着入伍当兵去了,高中毕业之后我没回过村里,大概就知道这些。”
汤斐然没说话。
他那时候年纪小,两眼一抹黑的被带到南方城市,想回家都不知道怎么走。
如果不是后来汤蕴桐辗转联系到他,姐弟俩或许就再没机会见面了。
“好,感谢你们的配合,对了,这个我们可以拿走吗?”
女警拿起来给两人看,是个小台历,上面零散写了一些日程安排。
拿走这点小东西,汤斐然和柳俏自然没有意见。
只是等警察们走远了,两人才后知后觉的泛起嘀咕,好奇台历拿走能有什么用。
……
“…嗯,是,去了柴家,听到汤蕴桐的名字就赶人了。
问了,问了柴高山柴青山的电话,都在外面打工,也不想配合。
嗯?桥驿发来询问…资料融合?我知道了,那边给了束科长的电话?稍等我记一下。”
女警挂断电话,又按照刚刚记下的号码打了过去。
对面的束科长十分强势,几乎是以质询的方式从女警这里获取情报。
问完之后,干脆的给了女警一个档案编码。
【蒿里档案-FtY-08.13-疑似鬼门-悬方山脊】
#…… #…… #……
#失踪人员:汤蕴桐(附个人资料)(关联秘密档案:权限不足,无法查看)
#重点注意条目:出于部分考虑,档案已做隐藏处理。
整个档案里,女警能查看的内容相当有限。
但能肯定的一点是,汤蕴桐并没有孩子,未婚未育,甚至连流产经历都没有。
那么,SZ-10.27-2幼童的身份就需要加倍注意了。
申请将探询幼童身份的紧要性提高一级后,女警脱下警服。
她换上日常服装,去往下一个目的地。
‘郑庵……五猖会走狗,还带了同伴……’
微暗的屏幕上,又一个蒿里档案被点开。
半个月了,桥驿还没有找到和这两个走无常符合的资料。
听说那边的部门找到一些线索,正好她过去拿回省部。
……
周周抻了抻胳膊,坐在儿童椅上挖蛋炒饭玩。
被他妈妈劈过一次之后,那个中年女人懂事了不少。
不仅打开了电视给周周放动画片,还做了一桌子的好饭好菜。
可惜啊,只是闻着香。
吃进嘴里,照样是一股灰味。
所以,周周只能把蛋炒饭当沙子一样挖。
“宝贝过来,妈妈给你洗个澡。”
精力充沛的汤蕴桐把周周从儿童椅里抽出来,仔仔细细搓洗了一顿。
身上的顽固血迹,还有头发里的血痂,哪哪都没落下。
热腾腾的水汽氤氲,没有记忆里的那种舒适感。
污秽随着水流注入地板下,汇入土壤当中。
清洗过后,整洁不少的汤蕴桐抱着干干净净的周周,施施然离开。
而中年女人依旧挂着令人作呕的笑容,甚至更灿烂了一些。
熟悉的土路上,母子俩踏上枯燥的路途。
天空没有日夜更替,也没有光阴的轮转流动。
忽然,清爽的空气扑面而来。
昏昏欲睡的周周睁开眼睛,用力深呼吸。
汤蕴桐也惊讶的看向前方,等待改变的源头出现。
不一会儿,葱茏的山野小道便横斜着插过了泥土路上。
两条路有那么一瞬间的交叉,就在那个瞬间,山野小道彻底消失。
然后,土路上多了一个人。
应该是个男人,只是穿着民族风格浓重的服装。
再加上脸也生得秀气,所以看上去有点像女生。
但他袒胸露乳的,理论上大概率不是女生。
那个人就那么站在那,一言不发,也丝毫不动弹。
汤蕴桐还在思考的时候,周周已经目不转睛的盯着对方了。
“妈妈,我想要他。”
清爽,清新……
从在这个世界醒来开始,周周就没有感受过类似的感觉。
虽说上个世界的记忆已经隔了一层薄雾,但不影响小孩追求鲜活的生存环境。
他伸出手,想离那个人更近一些,再舒服一些。
沉思中的女人被惊醒,并没有挪动步伐。
她能感觉到,那个人很强,即使负伤状态也能秒杀她的那种强。
“妈妈……?”
周周回头去瞧母亲,没从她冷淡的脸上得到任何反馈。
汤蕴桐还在盯着对面的不速之客,专注的研究对方实力。
到现在还不动手,她怀疑对方的状态或许不如表现的好。
在更深的质疑发酵之前,异族装扮男子身上飘起了一只翠绿蝴蝶。
蝴蝶翩翩,姿态很好看,但周周不喜欢。
小孩皱着眉头,注视着翠绿蝴蝶在男子身边翩跹起舞。
汤蕴桐已经举起了斧头。
厮杀,似乎随时就要一触即发。
但那个男人忽的不见了。
就好像从未存在过,连脚印都没留下。
“他是鬼吗?”周周很好奇。
小朋友贪图安逸,着实喜欢那种舒服的感觉。
汤蕴桐和他感受并不相似,升起的反而是血肉中能量的渴望。
“不是,应该是人。”
“哦,那咱们是不是打不过他啊?”
“嗯,别担心,妈妈会努力的,到时候抓来给你骑马。”
第708章 荫尸16
[渡者青巫,成功返回。]
异族男人按着右肋下的一处,在深林中发出消息。
他抬起头,看着几乎被茂密巨树遮挡殆尽的天空,仿佛入神。
成群的蝴蝶从男人依靠的树后飞出,去往四面八方。
这是哪里,青巫自己也不清楚。
但是不管是哪里,都是西靡地宫当中要好。
算天神保佑,让他撞到一只未成形巡鬼。
男人缓慢的呼吸着,等待蝴蝶带回他要的生机。
以他为中心,半里之内树木萎靡,草木枯萎,虫豸失声。
里世界
闯入者倏忽一闪,激荡了周周的心湖,也激起了汤蕴桐的野望。
她还是太弱小了,弱到连黄泉路都能被人随意入侵。
她必须更强,强到所有擅闯的人都会有来无回,强到足以满足宝贝的任何愿望。
向来沉稳量力而为的女人起了些赌性,将目光投向更加庞大完整的鬼域。
“又来人?”
一身劲装的高挑女人撇着嘴,显然不太高兴。
到汤蕴桐走近之后,她的不高兴就变成了沉重。
来的不是人,是鬼,还是一对鬼母子。
女人侧头看了边上人一眼,收获一抹轻佻的笑。
“也不多这一个。”
这一屋子的,人人鬼鬼,鬼不是鬼,人不是人,有的是呢。
前台,温婉亲和的工作人员含笑询问。
“你好,有预约吗?”
“有。”
应完这一声,汤蕴桐就不再说话。
她的目光直直落在工作人员身上,理直气壮。
果然,工作人员并没有出现不该有的反应。
“从五号到七号,1-203房间的李小姐是吗?这就为您办理入住,请收好,这是门卡。”
八面玲珑的工作人员笑眯眯递来一张磁卡,被汤蕴桐怀中的周周接了。
“呀,小朋友真懂事,阿姨送你一根棒棒糖,奖励我们聪明可爱给妈妈帮忙的小朋友,好不好呀?”
“好!”
周周快乐的收下礼物。
虽然大概率吃不了,但不影响他开心。
入住办理完成,母子俩穿过人群,向后面的温泉小墅走去。
第一栋,二楼,三号房。
视野正好,能看见窗前梯形温泉,还有远处白云苍山。
周周推开落地窗,走到木质阳台上吭哧吭哧往吊椅上爬。
汤蕴桐也不管闲事,就扶着栏杆往下看。
“妈妈,你在看什么?”
好奇的小孩也贴过来,扒着栏杆缝看。
汤蕴桐的目光流连到下一个住客身上,抱起周周轻声解释。
“我在看人,那个戴花帽子的,那个拿公文包的。”
“哦~”小孩仔细瞧了瞧,看不出所以然。
琢磨了半天,他得出来一个结论,“他们有点恍惚。”
“对。”
女人笑笑,脸颊贴着小孩的脸蛋说悄悄话。
“他们是伥鬼,身上蒙了幻相,你再仔细看。”
温泉旅馆经营多年,业务相当成熟。
伥鬼掩得好好的,一般人根本看不出不对来。
而且身份设定的好,恍惚表现得也有理有据。
比如那个花帽子女生,就坐在长椅上发语音消息挽回前男友。
而那个拿公文包的,更是坐在遮阳篷下一边叹气一边敲键盘,活脱脱被工作吸干了精气的模样。
但是……有什么幻相在?不就是正常人的样子吗?
周周左看右看,左右看不出什么不对。
“看不出来就看不出来,无所谓。”
抱着幼童的女人目光空茫,视线轻飘飘收回来。
她坐到吊椅上,让周周趴着一边自己玩。
虚假的阳光照耀着,冬日里没有丝毫暖意。
“李小姐,我们这边有免费赠送的白葡萄酒,需要帮你送过来吗?”
熟悉的前台工作人员站在房间门口,轻声询问。
她和母子俩之间相隔数十米的距离,话语仍然清晰。
“来一瓶。”
汤蕴桐头也不回,只淡淡应道。
大概十分钟之后,女工作人员就端着托盘过来了。
她仔细的开了酒瓶,往两支郁金香杯里各倒了小半杯的酒。
“请用。”
说完,工作人员便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玻璃圆几上,托盘当中,两支酒杯折射着迷蒙的光晕。
一张对折的卡纸被杯脚压着,上面勾勒着优雅的金色线条。
汤蕴桐移开酒杯,拿起卡纸展开。
“什么什么?我也要看。”
周周腾的爬起来,扒着妈妈肩膀够着身子去瞧。
“喏。”
卡纸被递给周周,上面除了一团奇怪的金色花纹之外再没有其他痕迹。
小朋友看不明白,想也不想就问。
“妈妈,这是什么?”
“我们要交的房费。”
女人指尖夹着卡纸,左右翻动。
她搂着几乎要从椅子上掉下去的周周,轻声告诉他。
“两个晚上,要给它当打手。”
“哦。”
似懂非懂的周周点点头,又问,“打谁?”
“人,强一点的人。”
到了现在,汤蕴桐已经不把自己归类为人了。
不是切割出来,只是自然而然的融入另一个群体当中。
她将卡纸放回托盘,端起一杯酒送到周周嘴边。
“试试,看能不能喝。”
“好!”
小朋友兴奋的晃动双腿,抱着郁金香杯嘬吸管。
清澈的液体被吸入口中,没有任何感觉。
喝就喝进去了,不解渴不生津液,和里世界的水一样。
“呃……”
不用周周说话,光看小朋友的表现汤蕴桐就能看懂。
她将一直托着的酒杯拿远,安抚似的拍了拍小孩。
“吃果子吗?”
“……吃。”
果子再不好吃,好歹还有点味道。
周周叹了口气,认命般的接过妈妈送来的红果。
冬季太阳短,天也黑得早。
房间里安了电视,但却没有信号。
实在无聊的周周早早窝到床上,睡得颠三倒四。
而面无表情的汤蕴桐在床上躺到夜半,睁开眼睛没有半点睡意。
她站起身,遵循人类时的习惯给周周掖好被子。
然后迟疑片刻,还是决定不带上他。
夜风冰寒,总比土路上的死风有趣。
女人回身拉好玻璃门,越过阳台栏杆轻柔灵敏的落在栈道上。
月黑风高时,杀人放火天。
该去瞧瞧,它给她安排的猎物长什么样了。
第709章 荫尸17
1-203
汤蕴桐刚离开不久,一个人影就出现在床边。
缄默,沉肃。
他缓缓弯腰,伸手向孩童探去。
睡梦当中的周周翻身过来,蹭了蹭男人的手掌。
像晒热了的黄土地一般,厚实的暖意沿着手掌传来。
孩童睡得更香了。
“……”
屏气凝神的男人放缓呼吸,想要将孩童抱起来带走。
但在思考之下,他还是没有这么做。
砂砾顺着掌心的纹路如同拥有生命一般蜿蜒滑入周周鼻腔中。
再沿着呼吸道往下,在肺里转了一圈。
又调头返回食道,在胃肠里走了一趟。
“……?”
疑窦丛生,却没有人可以解惑。
他转身化作沙流,从门缝下游荡出去。
挺拔的群山当中,一条蜿蜒曲折的公路时隐时现。
尽头处,成片的别墅建筑错落聚在一起。
外侧密林包围,幽深静寂。
白天木头栈道横折在林中,还能品出一些意境来。
但到了晚上,隔好远才有一盏路灯点亮。
再加上呼啸的风声,还是有点子吓人的。
汤蕴桐站在栈道分叉出来的断头路上,徒手折下来半截枯树枝。
没让她等太久,先前见过的高挑女人就蹒跚着从林中走了出来。
四只眼睛对着,都不带任何善意。
高挑女人呲了一声,抬手向后招了一下。
又一个男人转出来,半身带着冒热气的鲜血,龇着牙满脸兴奋。
“来得正好。”
他舔了下溅到嘴角的血,扬刀冲汤蕴桐发起攻击。
一柄巨斧挡下长刀,汤蕴桐抿紧嘴唇,愈兴奋便愈克制。
杀戮在半个小时候后结束,男人逃了,女人死了。
尸体被化作淤泥的土地吞没,仿佛从没存在过一样。
遍体鳞伤的汤蕴桐坐在栈道阶梯上,将手臂插在泥土当中。
丝丝看不见的气流顺着手臂往上,游走在冰冷的躯体当中。
等到伤口愈合之后,她回头一看,那名工作人员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
“李小姐,这是我们旅馆的长期贵宾卡,如果方便的话,还希望李小姐多多来消费。”
“这点可不够。”汤蕴桐挑眉。
工作人员端着千年不变的温柔笑脸,彬彬有礼的解释。
“费用会在旅程结束后汇总结算。”
“是吗?希望能让我满意。”
女人站起身,按照人类时的习惯拍拍衣服。
她沿栈道原路返回,一个跃起就跳到了二楼。
玻璃门移开,风随着人灌进来。
还在熟睡的周周两只手举在枕头上,脸蛋泛着薄薄红晕。
汤蕴桐钻进被子里,把孩子轻轻揽进怀里。
五号的夜晚就这么结束了。
第二天清晨,所有人是被尖叫声唤醒的。
声音传到1-203时,已经衰减了很多。
但过分清静习惯了的周周还是被吵醒了。
他伸了个懒腰,拱在妈妈怀里还想再睡。
“起床了,宝贝。”
女人轻轻揪着孩子的脸蛋,往额头上亲了一口。
被她唤醒的周周蹬着腿抻着手,大大的摊开身体。
“妈妈,我昨天晚上睡得好舒服呀~”
“是吗?”汤蕴桐笑笑不说话。
第710章 荫尸18
温泉旅馆里发生了命案。
有人恐慌,有人习以为常,还有的人乐见其成。
当然,就旅馆里的人员情况,肯定是各有想法的。
一家三口,真就单纯倒霉误入的那种,当即就要开车离开旅馆。
“不建议这么做。”
某个吊儿郎当的年轻人说,得到一枚敌视的白眼。
他无奈的耸耸肩膀,冲其余人笑了笑。
而旅馆的工作人员也未做阻拦,默然任由那三个人离开旅馆。
“还有需要退房的客人吗?今天上午任何时间都可以办理,全部费用均可退还。”
她这话一说完,又有人心动了。
四个结伴出来玩的同寝室女生围在一起,嘀嘀咕咕商量要不要去前台办理退房。
“但是咱们没车呀,怎么下山?”
“难道旅馆会只退房,不负责送我们下山吗?先前上来不就是她们接的。”
“我觉得,要不再看看……”
“你们坐这儿,我去问问情况。”
其中一个耿直点的女生找到工作人员,遗憾的得知了旅馆并不会为退房客户提供接送服务。
“……那怎么办?咱们再住两天?要不不退钱,直接让她们送我们下去?”
没见到尸体的女生们即使担忧,也带着些事不关己的天真。
她们商量许久,还是选择了后一项提议。
不过,工作人员还是拒绝了。
“十分抱歉,大巴车定好的接送时间是七号,如果几位实在想下山的话,可以自行约车。”
“就是约不到啊,哎呀,小姐姐你人美心善,就帮我们联系下司机嘛~球球了~小姐姐~”
“抱歉~”
工作人员保持着完美的服务态度,坚定拒绝了要求。
无功而返的四个女生抱怨着返回二栋别墅,心中却莫名升起了不安。
她们窝在双人间里,一直到晚上都没再在外面露面。
相比而言,其余游客要淡定许多。
发生命案的三栋里,住着两个五人旅游团。
他们照常四处游玩泡温泉,就像没有人死去一样。
二栋除了四个女生之外,还有一对中年夫妻。
另外,还有三个组队出来的亲友小团。
不过,今天亲友小团里的高挑女人还没出来露过面。
这点细节只有关注的人才注意得到。
像四个女生这种比较茫然无知的,还缩在房间向亲朋好友们求安慰。
就是不知道…她们手机里的亲朋好友是不是真的亲朋好友了。
周周所在的这一栋住的人少,除了他和妈妈之外,只有一个吊儿郎当的年轻人,还有沉闷寡言看外表应该是体力工作者的中年人。
不过相比于其他两栋,他们这边的气氛还是融洽的。
看见汤蕴桐抱着孩子下楼,年轻人还问她要不要酸奶。
“小孩可以喝的,给你家崽崽尝两口呗,美女。”
“不用。”
汤蕴桐断然拒绝。
一看这人就不怀好意,怎么可能要他的东西。
她抱着周周走出一楼客厅,没忽视小朋友对中年人的关注。
“怎么了?宝贝,他吓唬你了?”
“没有。”周周摇头。
第711章 荫尸19
一楼客厅已经是一片不逊色于清拆的狼藉景象了。
周周站在楼梯口上方,偷偷卡隐蔽视角观察楼下情况。
被围攻的年轻人忽然冲他一笑,身影交错间扛着巨斧劈砍直冲周周而来。
反应过来的汤蕴桐旋即转身,饿鬼一般死死缠住年轻人。
“呼……呼……”
幼童重重一蹬地板,撒丫子往回跑。
既然帮不上忙,那就不要给妈妈添麻烦。
秉承着负面作用最小化的思路,周周倒腾着两条小短腿蹿得飞快。
加上年轻人被汤蕴桐缠住,一时间小朋友竟真跑脱了。
他绕到另一条楼梯跑下去,穿过温泉池之间的小门钻到另一边。
二栋里面显然也不太平静。
所以,周周就没往建筑里走。
在他犹豫着是往后山走还是去三栋那边看看的时候,衣着朴素的中年人咳嗽了一声。
“……?”
周周歪着头,疑惑的看过去。
中年人似乎没有接近他的意思,只站在小门后简单询问。
“你有名字吗?什么时候和汤蕴桐结伴的?”
“……”
虽然不讨厌这个人,但周周也没回答问题。
他不信任他。
很明显,中年人也看出了这一点。
他伸出手,虎口掌侧布满厚茧,细细黄沙从掌纹中溢出来,带着明亮的色彩。
“我没有恶意。”
没有意义的话,但又必须要说。
中年人严肃诚恳的直视着周周,郑重其事的解释道。
“我们并非全然是敌对关系,必要时也可以合作。”
周周眨眨眼睛,还是不说话。
“等一会儿吧,等那边结束了我们再详谈。”
懵懂的小朋友没表态,但人却站在离后门很近的位置。
没走,但想跑的时候很方便。
因此,中年人也就守在小门旁边,等待两鬼的厮杀结束。
在他看来,无论是汤蕴桐还是辛星的攻击方式,都太拘泥于具体的形式。
对自身力量的使用局限在物理碰撞上,没有理解到能量互相侵蚀的真正实质。
“你是人吗?”
幼童出声询问,打破了平静。
他抿了抿嘴唇,又小声问道,“我和妈妈都不是人了,对吧?”
“嗯,我是人,你的情况我不清楚,但你…你妈妈应该已经是某种鬼物了。”
“可能是巡鬼。”中年人补充了一句。
他如山岳般沉默的站在小门后,平淡且保持了足够的距离。
安全感充足的周周思索着,试探性的继续挖消息。
“那为什么你可以,嗯,可以变出沙子来?”
“它是我掌握的力量,我是渡者,通俗说法叫走无常,或者活阴差,实质上,和鬼差别不大。”
“哦。”周周似懂非懂的点头,又说,“那你还可以回去活人那边,是吧?”
“是的。”
“那你可以帮我带个手机过来吗?游戏机也行,死人这边太无聊了。”
“……可以。”
中年人愕然一瞬,失笑的答应下来。
他没想到这只小鬼居然真的这么单纯。
所以,真的是才出生不久的童鬼?不是他们以为的只外表稚嫩的多年老鬼?
第712章 荫尸20
巨尘看着周周,比上一次更加仔细的看。
衣服换过了,和资料里记录的款式不一样。
指甲油没留下来,其他方面则没什么明显变化。
躯体死寂,没有明显伤口,非外伤导致死亡。
“你是怎么死的?”
“不知道,我醒来就在妈妈怀里了。”
“你怎么确定汤蕴桐就是你的母亲?”
这个问题还真问倒了周周。
为什么妈妈是妈妈?好神奇的问题。
妈妈怎么会不是我的妈妈呢?小孩十分困惑。
“你没常识吗?我妈妈当然是我妈妈,还用确定吗?”
“我的意思是,你怎么知道是汤蕴桐生的你?”
巨尘说完,眼睁睁看着幼童表情变得十分奇妙。
小朋友愣在原地,目光惊奇的望过来,语无伦次的说。
“我出生的时候…我怎么知道…大家出生的时候都不知道啊…怎么会知道呢?”
周周的逻辑兼语言程序同时宕机。
他不明白,刚出生的小孩怎么会知道是他妈妈生的他呢。
不,这不是知道不知道的问题,是刚出生的婴儿根本没办法意识到妈妈这个概念。
妈妈就是妈妈,是最亲近的存在,这是不需要知道理解就存在的本能。
小朋友摇着脑袋,表情不解中略带同情。
“你好笨哦。”
用脑过度的他理智败退,孩童本性占了上风。
他可怜的望了巨尘一眼又一眼,又重复了一遍。
“你真的好笨哦。”
“……”
被好笨的中年人默立片刻,转头看向建筑物方向。
“过来,我们得回去了。”
细沙化作涡流,卷起幼童扑向中年人。
一眨眼,周周就被巨尘抱在怀里了。
砂砾倒流,将二人吞噬。
再一次出现,他们就立足于破碎稀烂的建筑当中。
贪婪吞吃气团的汤蕴桐猛一回头,整张脸布满了狰狞可怖的凶厉。
确定来者没有争夺意图之后,她的头才慢悠悠转回去。
在此期间,她的嘴巴始终张着一个可怕的弧度。
两排牙齿,牙床,舌头口腔,喉咙都大喇喇展露着。
朦胧的黑色气团被来自躯体之内的吸力牵引着,沿着口腔到喉咙的坦途汹涌而下。
“咔…”
十分微弱的落地声,又有人来了。
中年夫妻率先出现,却没急于立刻争夺。
在他们后面,两个男人也现了踪影。
“这么纯粹的鬼力…”
和汤蕴桐打过照面的男人笑着,模棱两可的感叹。
他们死了一个同伴,本来就不一定抢得赢中年夫妻。
好在现场不止他们这两伙人,还有个和女鬼一伙的。
男人踢踏着碎石块,提议先解决了第三方。
“怎么样?”
“不怎么样。”
中年夫妻中的妻子冷嘲一声,挽着丈夫手臂头也不回的离开。
他们走得太过干脆利落,反倒让两个男人惊疑不定起来。
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不试一试,他们怎么能甘心?
食人的砂砾覆盖过两人周身,无情噬去一层皮肉。
险而险之脱身的二人心惊胆寒,痛彻魂魄。
他们不敢再多看哪怕一眼,以几乎完全无皮血肉通红的可怖姿态仓皇逃走。
第713章 荫尸21
顺着工作人员指向的方向,两个面色惨白的男人颤巍巍走出来。
脖颈之上缠着奇怪的黄色丝带,与他们的整体着装风格违和。
但是,这时候只有少数人能注意到这一点。
中年夫妻安静的站在角落,极力压缩自身的存在感。
剩下十个人里,八个无辜群众,还有两个隐秘囚犯,一齐跟着朴素中年人离开。
停在旅馆门口的大巴车发动,带着幸存的人们回归现实。
此时,踌躇的中年夫妻就不用再犹豫了。
他们携手踏上属于自己的路,消失在大门口。
人都走尽了,工作人员才有略微的放松。
“李小姐,麻烦出示房卡结算费用。”
那张平平无奇的卡片上,亮出一道道流光。
与息壤同源的能量注入其中,远比汤蕴桐自己找到的要精纯。
“好了。”
工作人员吐出一口气,示意母子俩可以离开了。
“就这?”
汤蕴桐两指夹着卡片,眉目清冽。
她还准备讨价还价一会儿,却倏忽出现在旅馆大门外。
女人无奈的耸耸肩,真觉得这个鬼域有点玩不起。
不过,她也没回去理论。
毕竟有枣没枣不影响打一杆子,没成功就算了。
“宝贝,来试试。”
体内异源鬼力还未消化的汤蕴桐把卡片塞到周周手里,期待的说。
可惜,周周还是没有感觉。
小朋友两只手捏着卡片,仰头撅嘴。
“没用……”
小宝贝委委屈屈,惹得汤蕴桐一阵心疼。
她反手把卡片收起来,握着周周的小手哄他。
“没事儿,我们再找就是了,总会找到的。”
“嗯。”
小孩乖乖点头,突然又想起来。
“待在那个伯伯身边的时候,我觉得很暖和,有种晒太阳的感觉。”
“晒太阳的感觉……”
汤蕴桐重复着,想起了周周上次说过的新鲜空气。
所以,那个满身丁零当啷的男人和这次的中年人一样?
他们都是走无常活阴差,也就是中年人说的那种渡者?
是渡者都会让周周有这种感觉?还是这两个人特殊?
结论目前还不清楚,但汤蕴桐把探究真相的想法放到了心上。
……
大雾当中,一辆大巴车匀速驶出。
雾蒙蒙的车窗里面,带着斑驳的血色。
浓雾愈发厚重,几乎将大巴车彻底埋住。
等它散去的时候,这辆核载20人的车辆已经倒在了山沟下面。
巨尘推开驾驶座的门,翻身从车里爬出来。
他先联系了当地的桥驿处理小组,再经由他们安排了相应的对外官方人员。
“是,总共十五人的旅游小团,雾太大,和小车撞了……”
加上他一起,能够确定的人数就是十五。
剩下从别的路走的,走不出来的,都不能算进去。
至少在政府部门对外的公告上,是不能显示出来的。
不远处同样遭受到猛烈撞击的小车上,年轻父亲恍然的睁开眼睛。
他先看见了远处似乎在打电话的中年人,再回头才发现他以为尸骨无存的妻子。
然后在妻子怀里,还有他没能保护好的儿子。
第714章 荫尸22
食堂归来,学生数目少了一些。
晚自习结束,又带走了一波。
在此期间,并非无人尝试对周周做些什么。
但又如何呢?
周周是没有多少战斗力,也不想主动去害人。
可这又不代表他没有反击的能力。
属于鬼物的里世界当中,人类才是食物链的最底层。
孩童黝黑的眼睛望过去,举刀的人瞬间没有了呼吸。
“先忽略他。”
有人低声说,几不可闻。
周周听见了,但不关心。
这些‘学生’里,似乎并不是所有人都是一无所知的。
但是,这反而意味着死亡率会更高一些。
鬼域里会有人存活吗?当然会有。
学校不是新形成的鬼域,因为急切的需要养料,以至于照单全收。
宽裕一点的它们会挑选,会甄别,然后择取最优食粮。
其中,鬼气侵染程度越深的越好。
尤其是渡者走无常之类的,更是优选中的优选。
次一点的,多次进出鬼域的人类也能被列到选项中。
所以,柳俏应该还算‘安全’。
这个‘安全’的定义,尚且值得商榷。
昏黄的路灯下,女性人类三三两两结伴,沿指示返回女寝。
比起其他人,柳俏对这条路更熟悉一些。
相应的,这条路对她来说也更恐怖一些。
还有阴魂不散的幼童跟在身后,她的精神几乎绷紧到了极致。
“排好队,挨个登记领钥匙。”
女寝门口,坐在老课桌后面的汤蕴桐面无表情。
可听见熟悉声音的柳俏却无法保持冷静。
瞬间,她眼里就含了泪。
“桐……桐桐?”
“下一个。”
汤蕴桐没有理会,依旧发放着她的钥匙。
但其他人就没办法保持镇定了。
队伍前后的女性们都将目光投向柳俏,带着藏不住的怀疑和私欲。
有人在质问,有人在打听。
柳俏大脑一片空白,循着本能潦草出声。
“他们说你大概率已经死了,我还不信,我说只是失踪而已,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从哪里冒出来了……”
不用汤蕴桐回话,柳俏自顾自哭诉着。
直到前头的人领完钥匙,她走到闺蜜面前,依旧止不住泪水。
“桐桐,桐桐,你怎么会在这里?你真的死了吗?”
“姓名。”
“桐桐,桐桐,你告诉我啊。”
“姓名。”
“你为什么不回答我?”
入了魔障一般,柳俏自顾自说着自己的话。
每一个问题都答非所问,所有规则都不以为然。
尽管汤蕴桐身后宿管寝室内挂在墙上的寝室管理规则,没有半点保留的向所有人袒露着。
“桐桐……”
“不配合宿管工作,关禁闭。”
汤蕴桐漠然判决,起身拖拽哭到无力反抗的柳俏,塞到楼梯下只有半人高的小空间里。
两扇矮铁门锁上,哭声瞬间被隔绝在里面。
“下一个”
后面的‘学生’很识相,非常配合汤蕴桐的工作。
等所有学生都离开去往楼上寝室,一楼就只剩下汤蕴桐和周周两个。
小朋友慢吞吞踱到宿管寝室中,在陪伴他们已久的背包里翻出手机。
“趴着玩,不要躺着玩。”
汤蕴桐提醒道,一如既往的坚持某些秩序。
第715章 荫尸23
“如果汤女士不介意的话,可以和我们合作。”
高塔外,高挑的黑衣女人站在檐上说。
她的身姿笔挺,长发压在兜帽里面,盖住脸侧。
面对汤蕴桐的防备,女人并未表现出不悦。
她只是简单的陈述利弊益害,最后强调一个事实。
“巡鬼和渡者,从来不是敌对关系。”
“我不相信你,更不相信你们。”
这是汤蕴桐的第一想法。
如果不是带着周周,她绝不可能和人合作。
但是……她带了周周。
这一点软肋,无论是高挑女人还是汤蕴桐都心知肚明。
因此不用过多交涉,她们很快达成了共识。
汤蕴桐提起周周,跟着高挑女人在屋顶跳跃。
女人一伙选择的驻点是一处古刹,其中建筑一层层升高,直到最顶上孤悬的大雄宝殿,
确实是个好地方,易守难攻。
“那么,汤女士,我们来互相认识一下吧。”
冗余的行为,没有任何意义。
汤蕴桐无可无不可的听着,态度并不积极。
周周倒是听得认真,简单的认了人,还记住了他们各人的大概实力和配合模式。
不过,这些都和周周没有关系就是了。
汤蕴桐和渡者们达成合作的条件只有一个。
她会和他们共同战斗,而他们负责在她力有不逮的时候帮一把手,保护周周。
但是,他们这些人是不是太弱了。
“只有这些?”
汤蕴桐质疑道,表示如果只有这种程度,她无法相信他们能完成许诺的事情。
高挑女人尴尬了一秒,耐心解释详情。
“其实驻点位置还在确定,人员分配也在商量,肯定不会只有我们几个的。”
“最好是。”
不甚满意的汤蕴桐冷冷回道,抱着周周在古刹中熟悉地形。
当然,还有一件事要问。
“有什么特殊感觉吗?”
周周摇头。
虽然这些人都是渡者,但并没有给他带来不一样的感受。
和之前在鬼域中遇见的其他渡者一样,平平无奇。
至今为止,只有那个异装男人还有旅馆遇见的中年人能让周周产生联觉。
“嗯。”
看来,应该还有别的决定因素。
汤蕴桐思索着,考虑到底是什么导致了周周的不同感受。
实力?类型?属性?还是更为隐秘的区别?
不着急,总会知道的。
她举起周周,送他去古树老枝上玩耍。
“桐桐。”
是汤蕴桐忘不了的熟悉声音,曾经多次在她的旧梦里出现。
女人岿然不动,头也不回的答。
“麻烦你有点自知之明。”
“……汤女士。”
骑在粗糙树枝上的周周撑起身子,好奇的看过去。
他比他妈妈先看到人。
一身黑色包裹严实的人类站在树下庭中,只看得见一双黑漆漆的深邃眼睛。
小孩歪着头,疑惑的打量对方。
在开口说话之前,他先低头去看了汤蕴桐的反应。
他的妈妈仰着头在看他,面无表情也没有情绪。
但冥冥中的直觉告诉周周,妈妈很烦躁。
于是周周挺身而出,奶声奶气的警告对方。
“你有什么事吗?没事的话不要来烦我们哦。”
第716章 荫尸24
昏暗的宝殿当中,所有人都是来去匆匆。
一会儿看见,一会儿看不见。
周周不喜欢这种迫在眉睫近天倾的感觉,却又做不了什么。
他是无能的,也是无力的。
唯有安分待在角落里,不去添乱,就是最好的选择。
可他不喜欢这样,他希望自己可以做点什么。
孩童扶着墙站起身,慢悠悠的往殿门处走。
这一次,终于有人注意到他了。
不知道名姓的渡者腰上缠着绷带,隐隐约约透出一点土色。
她按住周周脑瓜顶,疲惫的告诫他。
“不能出去。”
“我不出去,我就在门边看看。”
周周仰着头解释,脸上的沮丧郁闷只藏住了一半。
几乎瞬间体会到小朋友的微妙心情,女性渡者没有强行阻拦。
她揪着小孩一撮头发,领着他走到门边。
“只能看一会儿,看完就回去。”
“好。”
周周乖巧点头答应。
里世界和外头的现实不同,这里的时间是停滞的。
身体不会成长,心智不会增加。
就像被她们忽悠过来的小女孩巡鬼,战力极强却分外天真。
随便说两句话,她都会信。
但是,翻脸也是雷霆速度。
小孩子的脑回路,大人很难琢磨清楚。
更何况她完全没有一个成形的三观。
前几次合作当中,小女孩任性妄为驱赶小灰人攻击渡者的情况也出现过。
后面问起来,她也不会觉得自己错了。
她只会想,你们欺负我说我坏话就是应得的。
而等小女孩消了气,她也不会觉得和渡者变成了敌对关系。
在她心里,报复结束这一茬就结束了,所有矛盾完全抹消。
退回存档点。
渡者不许记仇,她也大人不记小人过。
很孩子气的性格,只能顺毛撸。
不过,周周好像不是这种性格。
算了,不管怎么样,撒手没的小孩不得不防。
女性渡者手往下走,抓紧了小孩的衣领。
殿外,被称为小灰人的灰色人影层层叠叠。
和前一天相比看不出来区别,就好像从没有消失过。
土墙,木刺,无根火,形形色色的攻击手段从不停息,勉强挡住潮水般涌来的进攻。
可是,没看见妈妈。
周周踮起脚尖,试图搜寻汤蕴桐的身影。
“汤女士在前排清理它们。”
女性渡者拎起周周,指了指大雄宝殿所在高台的下方。
那些灰影在不断强化,不断出现特殊种类。
有些甚至拥有同巡鬼渡者一般的奇异能力,还精通战斗技巧。
“偶尔也有能上天的,好在还越不过来。”
“嗯嗯。”
周周点头,忽然想到一个奇怪的问题。
“没有中场休息吗?”
“不,它们不休息,我们也不休息。”
鬼物没有睡眠,渡者也差不多。
最极端的情况下,他们可以一个月都不睡觉。
“噢,只有我要睡觉。”
“是的,所以你很特别。”
女性渡者拎着周周往回走,并不掩饰真实想法。
很早之前,桥驿就开始关注汤蕴桐和她的孩子了。
越到后面,关于二人的探索研究越深入,知晓的异常情况就越多。
所以,合作是必然的。
第717章 荫尸25
而且,还有那个吻……
关于亲吻,柴雪山的判断反而更加清晰。
他是从误入鬼域开始一步一步成长起来的,自然知道鬼物容易产生极端情绪。
就算渡者也是同样,一旦出现意外就容易失控。
不过,大多数人产生的都是破坏欲和杀戮欲。
反正,柴雪山不相信汤蕴桐是真的想亲他。
他眉心紧拧,忽然抬头望向远方。
“郝哥那边…我得过去,要是桐桐回来了,麻烦小叶你和她说一声。”
“好。”
叶队长点点头,巴不得雪山赶紧走。
她们这边防御压力不大,用不着这位大佬一直盯着。
而且人在这里,八卦怎么好聊?
等他走了,一边砍灰影怪物,一边大声蛐蛐,何尝不是一种美事呢。
另一处驻点,古老的城墙上。
抱着小孩的柴雪山出现时就是冰山雪海。
冰雪像是拥有生命一样,婆娑乱颤的钻入灰影当中。
冰冻形体,吞噬能量,直至灰影化为灰烬。
当然,处理大部分的灰影怪物的方式是第一步。
唯有那些威胁比较大的个例,才需要柴雪山亲手去消灭。
“退后。”
黑色兜帽下,只看得到柴雪山的一双冷厉眼睛。
他取代了勉强支绌的郝队长,化作寒冰雪风与那道与众不同的灰影怪物厮杀。
昏睡的周周被藏在城墙上某一处雪堆当中,徜徉在梦境的冰河上。
他醒来时,柴雪山还在料理源源不绝的灰影。
那道雪壳把他锁得死死的,困在雪堆中不能移动。
得亏死人不用呼吸,不然估计要闷死。
周周自娱自乐的想着,突然发现雪粒在流动。
“你醒了?”
柴雪山把小孩提起来,轻声询问。
城墙两侧,那些低阶渡者还是日夜不歇的击杀灰影。
发泄式的怒吼还有各种攻击手段造成的声响层出不穷。
偶尔有几声向队友求援的呐喊,也都很快得到回应。
“这边打得好激烈。”
周周答非所问。
和古刹那边的游刃有余相比,城墙这边显然是在勉强支撑。
小朋友怔怔的看了一会儿,抬头看向柴雪山发问。
“我怎么在这里?妈妈呢?”
“她失控了,把你交给我暂时照顾。”
“噢,那好吧,抱抱。”
周周大大方方的抬手,要求柴雪山把他抱起来。
窝在柴雪山怀里,小朋友冷不丁抛了个终极问题出来。
“你喜欢妈妈?想和妈妈在一起?”
“没有吧……我不知道。”
柴雪山自己都分不清楚,是从少年时保留到现在的漫长喜欢,还是岁月沉淀下来的刻骨执念。
他只是遵循鬼域中无缘由萌发的本能,一直看着汤蕴桐,看着她的人生。
看久了,心里就只剩下这么一个人了。
以无名网友的身份和她接触,以好心人的名义给她捐款,视奸她的所有社交平台。
这么多年,唯独‘柴雪山’自己没在汤蕴桐身边秀过存在感。
哪怕只有一个名字。
“那很好了,妈妈也不喜欢你。”
周周摇头晃脑的表示赞同。
童言童语,反而把柴雪山逗得想笑。
“她不喜欢我,其实是她还在意我。”
第718章 荫尸26
“恨也好,厌也好,其实都是放不下。”
男人低声诉说着,语气逐渐幽微难明。
“你以为我就没怨过你妈妈吗?可到头来,我也是放不下。”
好复杂的爱恨情仇,周周光听着都觉得难受。
他干干巴巴的回答,“……哦。”
然后虚虚抱着柴雪山脖子,等待被送回到妈妈身边。
谁知道柴雪山还说起兴致了,一直在小孩耳边碎碎念。
“她恨我,恨我妈我姑妈,恨她们逼死了婆婆,是,她恨得没错。
可是…凭什么恨我?我做错了什么,我被我爸捆在树上打,打完了还去挨她的打。
我错了我认,但我哪点对不起她?我难道还管得了我爸妈吗?
我要管得了就不会被他们绑着送到部队里,然后造孽的不死不活,成了渡者。”
周周不说话,安静的听着。
或许是太久没和人倾诉过,柴雪山像是不吐不快一样对着周周絮絮叨叨。
“她凭什么怨我,我就不委屈吗?我偷家里的钱是为谁?
她爸她叔不是好东西,老娘要死了都不管,难道我爸妈就很好吗?
她拿她爸妈没办法,我就有吗?难道我是想害死婆婆吗?
我想救婆婆啊……”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到最后几不可闻。
末了,他又平静的告诉周周。
“这些都是我很早之前的想法了,现在我想清楚了,我就是过不去,没办法。”
“啊……”
周周讷讷无言。
很想说话,但不知道说什么。
他一直很害怕这种激烈浓郁的情感,遇见了都忍不住跑八百米远。
这次虽然不是发生在他自己身上,但听着也觉得打脑壳。
而且以他的立场,真的说什么都不合适。
浇冷水不道德,鼓气就更不道德了。
算了算了,这是大人的事,小孩子不掺和。
周周选择闭目养神。
他不说话,柴雪山絮叨了一阵也没意思了。
两人在城内转了一整圈,最后才回到古刹。
汤蕴桐站在阶梯上,浑身洋溢着说不出来的快乐。
不过比起之前,好歹和缓了许多。
“宝贝~~~~”
不对,大不对,周周大清醒。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快乐过头的妈妈把他紧紧抱在怀里,挤到差点无法呼吸。
哦不对,他不用呼吸。
那没救了。
生无可恋的小朋友向后倒去,脸蛋被妈妈亲得啵啵响。
除了五官之外的皮肤全部‘惨遭’热吻,甚至被亲到发麻。
“不要……”
“反抗是没有用的~~~”
亢奋的汤蕴桐变本加厉,把周周的拒绝当成了撒娇。
好在虽然她现在理智不多,但总比之前好。
yue……她怎么会去亲…恶心。
死人脑子就是不好用啊。
汤蕴桐想着,决定等自己再强一些,跨过需要依靠实体/尸体的界限之后就把脑子掏出来涮一涮。
她们两个旁若无人的亲近着,期间汤蕴桐抽空瞟了杵着不走的柴雪山一眼。
对方迟滞一瞬,还是提出了临时起意的邀约。
“如果可以的话,桥驿希望和你合作,共同研究小朋友对灰影怪物造成绝对杀伤的缘由,实际上,我们可以提供任何你需要的报酬,来换取合作的机会。”
第719章 荫尸27
死了人之后,杀鸡儆猴的效果十分良好。
周周踢了踢脚边的死尸,又开始选好心人。
“好呀,那我抱着你,这个能不能给我?”
可可爱爱的萌妹笑眯眯的问,认真和周周打商量。
“给你,我不要。”
小孩骄傲的昂着头,无所谓的看了尸体一眼。
和他做交易的女生听了,找来裹尸袋仔细把尸体装好,交给工作人员代存。
之后,她愉快的抱起周周去玩过山车。
一整天,周周几乎把所有游乐设施都玩了个遍。
最后,只剩下充气城堡没去过了。
这个没有身高限制,但周周有点不感兴趣。
他在入口处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进去走一圈。
“小朋友,要脱鞋哦~”
“好的。”
游乐园的充气城堡非常大,绝非糊弄人的那种单间小城堡。
周周在里面跑来跑去,直到爬上最高一层。
像阁楼一样的小空间里,充气城墙围在四周。
昏黄的落日悬在天边,把半张天染得通红。
寂寥的天空中,只有这一种景色。
小孩趴在充气护栏上,惆怅的叹了口气。
心情不好。
当了鬼之后,总是心情不好。
快乐一直很短暂,稍不注意就消失了。
他捧着脸,低头望向下方。
走动的轻微声音靠近,周周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
“柳阿姨。”
柳俏的状态不怎么好。
她扶着充气墙壁沉重的呼吸,脸颊苍白没有血色。
听见周周喊她之后,一瞬间的表情极其复杂。
“是你啊……”
柳俏端详了周周好一阵儿,才将他和大家讨论中的奇怪小鬼对应上。
她静静的站在下方,良久才开口问道。
“可以帮我找个东西吗?应该在你周围,是充气糖果形状。”
“等一下,我找找。”
周周应了,环视四周想找到柳俏说的那个东西。
但阁楼上面屁大点地方,一眼就能望到头。
没有就是没有,怎么找都找不到。
“柳阿姨,我没找到,你要上来自己找吗?”
怀疑有特殊触发机制,周周向柳俏提议道。
阁楼下方,瘦成一片的女人苦笑着,认命的说。
“算了,就这样吧。”
“emmm……”
周周抓着攀爬索滑下充气阁楼,走到柳俏身边。
“柳阿姨,没事的,不怕,我带你上去。”
“不是这个问题。”
柳俏蹲坐下来,疲惫无力的告诉周周,她累了,很累很累。
“桐桐之前和我说的时候我还不信,现在才知道,确实是死了比较好。”
“呃……”周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所幸,柳俏也不需要周周的安慰。
她故作轻松的笑笑,对着周周炫耀般的抱怨。
“前面碰见桐桐,在这里又碰见你,你还要帮我,这么一说我人脉还强的,横跨阴阳两界。”
不等周周出声附和,柳俏又嘟囔道。
“桐桐也变了,柴雪山也变了,大家都变了,我不敢死。”
最后四个字突然出现,和前面说的内容没有任何联系。
但是,这就是柳俏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第720章 荫尸28
“需要我帮忙吗?”
周周举手,表示他也能杀人。
如果柳阿姨需要的话,他可以帮一把手。
听闻此言,柳俏嘴角不禁疯狂抽搐。
“不,不用你。”
她寻思她是造孽沾上了鬼地方,一辈子都跑不掉。
但是叫闺蜜儿子帮她解脱算什么事,给他造杀孽?
柳俏瞬间收起麻木绝望的情绪,只想叹息。
“所以你们当鬼的都这样?真心觉得死了是好事?”
“不知道呀,妈妈是这么觉得的,别的鬼不知道。”
周周蹲在一旁,捧着脸发言。
别的鬼不这样!!!
虽然柳俏的鬼域求生经历不算丰富,但她不觉得其他鬼也这么想。
那些鬼,害起活人来凌虐起活人来,绝对是发自内心的快乐。
汤蕴桐就不这样,她不会因为虐杀而愉悦。
“柳阿姨你怎么知道妈妈不愉悦呢?”
不懂就问,周周睁着好奇的眼睛等待答案。
“我闺蜜我能不了解吗。”
柳俏得意的说,没提之前在鬼屋发生的事。
其他鬼依靠活人的痛苦来取乐,它们会审视他们求生的丑态,欣赏他们崩溃抓狂的精神。
而汤蕴桐是真的按规章做事,无情清扫所有违抗者。
“好吧。”
周周被柳俏的托词糊弄过去,改口问。
“柳阿姨,你——”
话没说完,被通道里钻出来的人打断。
那是个年轻女孩,看上去有点面熟。
周周记不清在哪见过她,也不想深入探究。
他只安静的看着她,没有任何反应。
但是,年轻女孩却一下子咬紧了牙关,眼里透出恨意来。
于是柳俏立刻把周周护到身后,不善的瞪了回去。
“你眼瞎吗?这是鬼。”
年轻女孩掏出手枪,拉保险上膛。
这玩意儿对鬼没用,但对人用还是有点效果的。
她走到这里已经是必死无疑了,必须拉个垫背的。
“枪?你在搞笑吗?”
柳俏轻蔑的嘲笑着,完全没把年轻女孩放在眼里。
厮杀一触即发时,周周从柳俏身后走开。
他站到另一个方位,面无表情的盯着年轻女孩。
时间太久远了,他还是想不起这个人是谁。
但年轻女孩记的很清楚。
那列火车,那列火车上,所有人,所有人形生物。
是他们,是它们,害她走上这条不归路的。
该死,统统该死。
切骨的恨意几乎要从眼里冲出来,但枪口对准却是人类。
年轻女孩知道,她没有单独猎杀鬼物的实力。
不过,杀人的实力还是有的。
那张清秀的脸扭曲着,恶狠狠指向柳俏。
“cnm,cnqj”
肋骨多处骨折,处在重伤状态的柳俏几乎要气笑了。
一瞬间,她都不想死了。
妈的傻逼,先弄死傻逼再说。
暴躁的瘦削女人从腰后抽出铜锤,不顾伤势直接冲了上去。
发了狂的,拿命和对方拼起来。
可笑啊,年轻女孩明明准备找垫背的,结果临到头却怕起死来。
她不敢返回恐怖的充气通道中,就想绕过柳俏从半空逃走。
但柳俏哪是好惹的,她从小就脾气大,从小就混。
汤蕴桐还好好读过书呢,柳俏从初一开始就在混了。
本来就社会的她截住年轻女孩,趁她弱要她命。
一锤一锤,把年轻女孩的头颅砸成肉泥。
“妈的,心情好多了,就算被拉去住秘密疗养院都值了。”
第721章 荫尸29
里世界。
消失已久的汤蕴桐沿着黄泉路倒走。
那条土路走到尽头,就变成了山路。
往上攀过被砍断的枯树,跨过嶙峋的石头,她回到最初的地方。
山脊上寒风依旧,枯草趴伏在地上,泛着沧桑的白。
曾经殒命的位置上,多了些过路徒步者留下的痕迹。
汤蕴桐没有停留,无声无息的踏过那层界限。
属于表世界的生气冲击着她的躯体,无时无刻不在损坏那具肉身。
但是,终归是隔了一个肉身,对汤蕴桐的伤害有限。
她掏出巨尘送的手机,等待它获取网络。
“来接我。”
现实世界就是这点好,不是只有鬼域里才有局域信号,也不是仅靠里世界本身的规则建立联系。
女人立足于山脊上,等待着人类到来。
从悬方山到周周身边,用时不超过一天。
汤蕴桐抱住跑过来的周周,给出下一个指令。
“去北邙山。”
看,表世界这点也比里世界好。
想去哪就去哪,不存在能力要求。
她才发现,原来里世界已经等不及了。
等不了她一步步强大,再把周周带去该去的地方。
它要他现在就去,立刻去,马上去。
为此,它甚至不惜让周周离开它所掌控的里世界。
还专门给汤蕴桐打开了一条路,让她回来带他过去。
这是一条取巧的捷径。
否则,会需要很长的时间。
可是,为什么要这么急呢?
怀疑从汤蕴桐脑中闪过,带起一抹涟漪。
她垂下眼帘,重回无思无虑的状态。
青巫也在坐在飞机上,同样的一言不发。
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包括巨尘雪山在内的上十名渡者陪同。
当他们重新回到地面上的时候,北邙山就在脚下。
与此同时,一条墓道迫不及待的铺到了脚下。
带周周进去。
汤蕴桐的第一想法就是这个。
青巫也是同样。
他们对视一眼,忽然表情凝重。
“进去?”
“来都来了。”
十几个人的队伍陆续踏上墓道。
汤蕴桐和周周走在中间,面无表情。
“出去!妈妈!我们出去!”
沾上墓道的同时,周周失灵已久的第六感疯狂示警。
在他叫喊的同时,墓道却已经变了模样。
头顶黑漆漆的石穹,脚下是冰寒刺骨的黑水。
他们行走在死寂的坑道当中,周身氤氲着厚重的鬼气。
无数危机隐藏在周围,所有人都如同芒刺在背。
“怎么办?”柴雪山率先问道。
即使是在十死无生的情况下,也不能率先放弃挣扎。
对他们这些经历无数次濒死的渡者而言,一直是这样的。
但汤蕴桐没空参与讨论,她低头看向怀中。
两只手虚虚抱着,里面的小孩已经不见了。
“错了,我们做错了。”
纵使理不清前因后果,汤蕴桐的直觉也发现了不对。
不仅是她,青巫也是同样。
他懊悔不已的揪着头发,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不对,我们不该过来的,我被影响了。”
“什么情况?”巨尘拧着眉头,沉声询问。
“太急了,都太急了,来不及思考。”
青巫一边反省,一边点了下人数。
他们的人只进来了一半,还好还好,不至于全军覆没。
第722章 荫尸完
周周已经没有了实体。
他漂浮在一片黑暗当中,无边恶意如浪潮一样袭来。
黑色发丝悬浮在耳侧,毛茸茸的飘着。
孩童睁着一双漆黑的眼睛,冷漠的看着。
发尾一线金色水珠升起来,散出金色的光轮。
而周周就浮在淡金光轮当中,无喜无悲。
他感觉得到,黑暗当中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他。
那些眼睛属于同一个存在,散发着同样的恶意。
孩童漠然望去,透过黑暗寻找能与他的意念呼应的‘点’。
他试图【毁灭】。
但黑暗将自己藏得很好,没有‘点’显露。
【继续找。】
一道声音从灵魂深处响起,随之而来的是充沛到可怕的足以毁灭一个世界的规则之力。
周周听从了熟悉的声音,再次睁开眼睛。
仿佛黑洞一样散发着恐怖吸引力的双瞳望向黑暗,穿透迷雾直击实质。
他看到‘点’了。
不止一个,有一群。
做着不规则运动,但彼此之间都有着紧密的联系。
可以了吗?不可以。
周心知肚明,他还需要看得更深入一些。
他要找到核心的那个‘点’,锁定它,然后毁灭所有‘点’。
时间的推移没有痕迹,仿佛停滞的黑暗当中,周周终于找到了那个真正的‘点’。
明亮的,耀目的,清晰的。
它在一群‘点’中闪烁,从一个‘点’随机跃迁到另一个‘点’。
纵使无数的‘点’存在,唯有它一个是真正的,恒在之痕,存在公理。
【毁灭】
被调动的规则出现在真正的‘点’上,无声无息将它毁灭。
【很好!】
听得出来,主系统在高兴。
祂喜悦于周的觉醒,惊讶于他的本质依旧如初。
还是毁灭,还是原本的那个人。
即使只剩下一片残魂,过往都成了云烟,终究他还是复活了。
【要回来吗?】
“去哪?如果是去你身边那就算了。”
周周不喜欢不近人情的主系统。
主系统接受他的不喜欢,并且毫不在意。
祂给了周周一个选择。
这个世界很快会被重置,周可以在重置后再次降生,又或者直接进入下一个世界。
“等我一会儿,我先去和妈妈她们告别,再去下一个世界。”
这个世界虽然好,但周周不喜欢当鬼。
太无趣,太苦闷,还是去下一个世界吧。
他和主系统约定好了,才让祂把他送到她们身边。
坑道当中,死亡的威胁无处不在。
可是从始至终,它们都未曾真实出现过。
黑暗中,青巫带着人在坑道里走了很久。
久到汤蕴桐都想起来了,她好像来过这里,或者类似的地方。
徒步队伍好像曾经过一个洞窟,也是这般的黑暗,这般的寒冷。
再多的,汤蕴桐也想不起来了。
“妈妈。”
黑暗被撕开,周周出现在汤蕴桐面前。
他被熟门熟路的抱起,被脸贴着脸着问。
“你去哪儿了?妈妈很担心。”
“去解决坏蛋去了。”
周周抱着汤蕴桐的脖子,仰头亲了妈妈脸颊一下。
他挨紧她,认真的和她告别。
第723章 安逸人生1
“三哥,我到你这里借住几天。”
听到响动的秦元周从复式二层走下来,一眼就看见了瘫在他沙发上的表弟。
秦元则和秦元周一起长大,两人的关系比其他兄弟姊妹要亲近一些。
当然,也有秦元则实在太难搞,而秦元周是唯一能说他几句的人的原因。
浑身长满了刺的倨傲青年窝在沙发角落上,属于年轻人的帅气脸庞上挂着物质过分富足的倦怠。
好看的眉毛蹙在一起,还有些骄矜的忧郁。
“怎么了?”
秦元周倒了一杯热水,送到弟弟手边。
秦元则接倒是接了,就是不想说话。
他郁闷的撇撇嘴,不想和三哥说他的少男心思。
“没怎么,就烦。”
“那怎么到我这儿来了?”
秦元周带着笑意问,心知以他弟弟那种哪怕是家人都不能平和相处的性格,如果不是遇上事了,绝对不会在他这里久待的。
不过看秦元则没回答,周也没继续追问。
他打开橱柜,往煮茶壶里加了些金银花,再烧新茶。
“二层还有三间空着,你自己挑。”
“嗯,三哥……”
秦元则头枕在沙发扶手上,倒着看向周,说完一个嗯字之后忽然呢喃了一句三哥。
他像是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周回望过去,没有主动关心,而是问他。
“吃不吃雪糕?我囤了好多。”
“吃吧,三哥你给我拿个老冰棍。”
秦元则翻身滚到地板上,下巴搁在不规则支架茶几上叹气。
任他怎么叹,周是一句都不问的。
良久之后,秦元则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三哥,你谈过恋爱吗?”
“没。”
一个字,把秦元则想说的话都堵了回去。
他咬着冰棍磨蹭了一会儿,还是继续往下说。
“我最近,嗯,碰到一个女人,就是,嗯,一看到她就腿软,然后心里也酥酥痒痒的,想和她贴在一起。”
话说到一半,秦元则往后一靠,侧头看向周,想听三哥说两句。
“所以呢?”
周不想分析堂弟的想法,他要他自己说完。
习惯了这样淡定的三哥,秦元则也不扭捏,抱着长腿继续往下讲。
“我觉得我可能喜欢她,然后我就去追了,送花送包,还邀请她出去玩,她不理我,特冷淡。”
“还有呢?”
“冷淡就冷淡吧,我追就是了,但是她说我烦人。”
“她说你烦人,你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她语气不重,呐,三哥我跟你学一下,‘秦元则,我现在得盯着数据,等会儿再来烦我,好吗?’”
“嗯,这个语气……”
周再怎么听都觉得对方应该不是在说秦元则烦人。
但秦元则纠结的点不在这里。
他不服气的哼了一声,声音里溜出来一丝委屈。
“凭什么她说的我就要听,搞到现在我都没敢给她发消息,凭什么啊!”
越想越气的秦元则掏出手机,准备马上给对方来个夺命连环call。
结果点开聊天界面之后,他立马就怂了。
“好烦啊——哥我以前不是这样的,我怎么会怕一个普通女人呢?”
秦元则百思不得其解,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怕齐姚。
就跟老鼠遇到猫一样,完全不敢违背齐姚的指令。
“所以,你是自尊心受损了。”
周又想笑了。
秦元则虽然性格不好,有点被惯坏了的趋势,但和其他二世祖比起来算得上品性优良。
长到二十二岁,没为非作歹,没违法犯罪,连交通肇事都没有。
尽管如此,圈子里能接触的金迷纸醉穷奢极侈他也没少接触过。
现在却跑过来抱怨这么细小的苦恼,真的还像个小孩子。
这是在周的角度看才会有的结论。
毕竟亲人眼里看自家人,一般都会带三分滤镜。
要是让齐姚的同学来看,只会觉得那个飞扬跋扈的大少爷终于听得懂人话了。
第724章 安逸人生2
“不关自尊心的事,我觉得我就是怕她。”
秦元则把脸埋进抱枕里,觉得这太不对劲了。
但秦元周品不出什么不对。
“非要给她发消息?不让发就不发,不是很好嘛。”
“不好,我怎么能这么被动。”
头顶三个旋的反骨青年接受不了自己处于弱势地位。
他鼓起勇气再度点开聊天界面,还在输入栏犹豫。
“我接个电话。”
秦元周拿起手机,刚接通就听见一阵鬼哭狼嚎。
他好不容易才辨认出是谁的声音,才拿远了回话。
“艾艾,你找个安静地方说话,我听不清。”
于是一阵杂音之后,听筒里终于传来了清晰的声音。
“三哥,陈二货甩我!他居然敢甩我!!他居然和我说分手!!!”
“……呃。”
周是真不想参与妹妹的爱恨情仇。
艾艾和陈煊两个年纪不大,分分合合都闹了好几年了。
一会儿要分,互相删除拉黑,组团互骂,闹到天翻地覆。
一会儿突然又和好,甜甜蜜蜜发朋友圈表白,搞得大家都像是在浪费感情一样。
“三哥你呃是什么意思啊!你是不是不信?我和陈二货真分了,那个狗屁东西…”
没等艾艾喷完,听得心烦的秦元则凑过来对着手机说。
“分就分了,谁关心你那点屁事,滚蛋!”
气急败坏的艾艾还没来得及和秦元则对骂,就听见。
“陈二货昨天才去了会所,人家才不在乎你呢,你还天天喝酒买醉哭得不行,啧啧啧丢不丢人~~”
“啊——我要去弄死他!弄死他!!!!”
通话瞬间挂断,那头暴怒的艾艾会做什么秦元则一点都不关心。
他轻蔑的哼了一声,翻着白眼阴阳怪气的吐槽。
“还我~弄~死~他~,贱得慌,非要跟陈煊那个渣渣纠缠不清。”
“秦元则!”
周不赞同的看了弟弟一眼。
“知道了,哥你听不得这种话,我不在你这里说。”
秦元则努努嘴,一下子找到了事情做。
在和堂妹艾艾的唇枪舌战当中,他算是好生出了一口气。
怨也不怨了,想也不想了,就忙着骂赢对面那个恋爱脑。
看秦元则忙着,周就去厨房看了看冰箱。
阿姨昨天请假的时候才填了一次冰箱,里头还有做好的饺子包子。
自己煮一煮蒸一蒸,够吃个两三天。
但是秦元则来了就不一样了,总不能跟着周周一起糊弄。
“阿则,你晚饭想吃什么,咱们是点外卖还是出去吃?”
“外卖吧哥,外卖,我懒得动。”
周还想问得详细一些,但忙碌的秦元则表示他都不挑。
就跟着三哥吃,三哥吃什么他吃什么。
于是,周就按自己的想法点了火锅。
两人刚吃到一半,艾艾的电话又打来了。
这次她的情绪不再激动,声音也在正常交流范围内。
“三哥,我凌晨三点的飞机到栩城,你来接我吧。”
“凌晨三点,你有病吧。”
周还没说话,秦元则就骂了一句,然后话音一转。
“哪个机场哪个口?我和三哥一起去接你。”
说的好听点是接人,说不好听,就是想去和妹妹当面battle。
反正秦元周是这么觉得,而事实也没出乎他的意料。
唯一没想到的就是艾艾居然真和陈煊分了。
“讲讲,怎么回事?”
“你要讲我就讲啊,我又不是来找你的。”
艾艾也是个刺头,和秦元则完全是同性相斥。
前排开车的周瞟了两眼后视镜,看艾艾脸色还好,开口问道。
“真分了?不复合了?”
“分了,绝对不可能复合的。”
半扎马尾脸上写满了不屑的艾艾侧了侧头,不想让她五哥秦元则看笑话。
结果秦元则不仅要看她难过,还要嘲笑一句。
“得了吧,回回这么说,就三哥一个人次次愿意信你。”
“所以你是俗人,三哥是仙人。”
艾艾一个回身,直接上手和秦元则打了起来。
两人你一拳我一脚的撕吧在一起,谁也不服输。
一路打到车进了地下车库,周过来开车门才停手。
“别闹了,阿则来提箱子。”
艾艾带的行李,就一个包外加一个行李箱。
秦元周懒,就指挥秦元则去帮忙。
他的性格弟弟妹妹都知道,也都乐意被指派工作。
当然,做事同时互相嘴两句还是不会少的。
电梯直达二十一层,周周率先进门。
“干净拖鞋在这边鞋柜里,二楼房间自己挑,我睡觉去了,有事明天再说。”
“好嘞哥,你赶紧去睡觉。”
艾艾扬声应道,趁进门机会挤了她五哥一下。
管他们怎么打闹,周周只想赶紧去休息。
他的作息一向规律,十点十一点睡,早上八九点醒。
今天熬到这么晚,他的眼睛已经快睁不开了。
简单洗了个战斗澡,秦元周往床上一躺就睡死了。
隔天十点多,他有些不爽的睁开眼睛。
感觉没睡饱,难受。
睡眠不足的青年趿拉着拖鞋,走到一楼看到一地狼藉,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想念李阿姨了,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
满眼嫌弃的周周踢开地上抱枕,绕过沙发走向吧台。
很好,这里也是一塌糊涂。
空了好几个的酒瓶,倒了淌出残酒的酒杯,还有滴滴答答滴到地上的液滴。
这两个混蛋!
周周绕过吧台往里走,欣慰的看到厨房没被霍霍。
那两个不知道喝到几点,估摸着中午之前不会醒。
他只取了一人份量的冷冻手工饺子,煮了自己的早餐。
吃完饭,周周看了眼一楼的混乱情况,选择回到二楼。
二楼起居厅没遭难,上午光线正好。
周周陷在懒人沙发里,找了部剧打发时间。
“三哥,你起这么早啊?”
半梦半醒的艾艾游魂般的出现,往单人沙发上一躺。
人刚睡醒,脑子还没清醒。
她迷迷糊糊刷了会手机,又屏蔽了几个号码,才缓慢的恢复过来。
“你们昨晚上喝酒了?”
“嗯,嘿嘿。”
不知道为什么,艾艾始终有点怕她家三哥。
虽然三哥脾气一直超好,但总给人一种生气了就完了的感觉。
所以她哼唧了两声,立刻干脆利落的坦白。
“五哥和我一起喝的,他喝得还比我多呢,他酒量不行,最后还是我把他扶回去的。”
“这有什么好骄傲的?”
周周嗔怪了一句,也没真生气。
但一楼那个情况,谁搞出来的谁收尾。
“好好好三哥,你放心,等五哥醒了我马上催他去打扫。”
很明显,艾艾也不想动。
她缩在沙发中,懒洋洋的晒着换了一个方向的太阳。
等秦元则也醒了,他俩分工打扫卫生的时候,周周又简单弄了顿午餐。
四个快手菜,一个基础汤。
“哥,你这儿怎么也不雇个保姆啊?”
“李阿姨请了一个星期的假。”
“那再找个临时的呗。”
“不要,用惯了,不喜欢其他人。”
在某些方面,秦元周既娇气又挑剔,半点都不肯将就。
不过,这点小矫情对于他们家来说是稀松平常的程度。
家里比秦元周难搞的人多了去了,随便一说就是一堆。
艾艾涮干净拖把,洗干净手坐在餐桌边等着开饭。
“秦元则你干嘛呢,吃饭了。”
“来了。”
欢欢喜喜捧着手机的骄矜青年凑过来,拦住艾艾的筷子先拍了张照。
“五哥,你这是…谈恋爱了?”
说起这个,艾艾可太有经验了。
光看秦元则那个几乎压不住的嘴角,放光的眼睛,还有放不下的手机,他现在肯定贼上头。
八卦的桀骜女孩凑头过去,喜提一个巨力推搡。
“三哥,你看!”
艾艾试图告状。
“我不看。”
周周夹了一筷子番茄炒蛋,一心都在吃饭上面。
午饭过后,秦元则神清气爽的开车走了。
周周这里只剩一个艾艾在,就没有需要顾忌的人了。
女孩坐在吧台边,捞出一瓶酒先给自己倒了一杯。
再要给三哥倒的时候,发现对方已经拿了低度的果酒。
“三哥你多大人了,还喝果酒~”
这句嘲笑刚说完,眼泪唰的就从她脸上下来了。
以前艾艾说分手了的时候,都是嚎得声嘶力竭满地打滚的发疯。
这次,她却只是安静的喝着酒流眼泪。
第725章 安逸人生3
周周觉得,或许艾艾是真的要和陈煊分了。
他抬手拍拍妹妹的脑袋,柔声安慰道。
“没事的,没事的。”
“我知道。”
艾艾一边抽泣,一边向哥哥倾诉。
“我知道我必须和他分手了,我知道我不能和他耗下去了,但我是真的喜欢他,我知道他不怎么样,但以前一直都在我的接受范围内……”
“嗯,艾艾你一直都很有想法。”
“是啊,我是这样,他没过界的时候我什么都能忽略,但是这回我去找他的时候,他看我那一眼,还有一张口说‘来了?’,我一看就明白了,他,他……”
“他敢这么和你说话?”
周周皱起了眉毛。
先不论家世差距,光谈恋爱的时候男方敢这么和女方说话,就证明他不把艾艾当回事儿了。
“是啊,你说可不可笑,老娘可不惯着他,一瓶子就给他开了瓢嘿嘿。”
说到最后,艾艾明显得意了起来。
但得意不过两秒,她又难受的咬起了嘴唇。
“我其实是有点想和他复合的,但是我知道我不能,所以我才跑三哥你这儿来,只要不看见他,我就不会心软。”
“你做的很对。”
“是吧,那三哥我在你这里多住一段时间哦?”
“住吧没事,小姑那边我给你拦着。”
“嗯,谢谢哥。”
艾艾吸着鼻子,将纸抽了个干净。
她也不见外,自己从橱柜里翻出几包抽纸备用。
“没事了哥,你忙去吧,我一个人哭会儿。”
“我陪你。”
秦元周不多说话,就安静的倾听艾艾哭诉。
有些颠来倒去的话,有些阴暗龌龊的小心思,还有些恶毒黑暗的报复。
林林总总,都说给了秦元周听。
说到天再次黑下来,说到落地窗外的辉煌灯火亮成一片。
“三哥,你知道吗?我绝对会让他付出代价的,绝对!”
醉醺醺的女孩伸出一根手指,恍恍惚惚戳着某个点。
秦元周耐心的回应着,绕过去把人扶了起来。
但是艾艾好像有点喝得太醉了,手脚一点助力都没有。
没办法,周周只好把人打横抱起送回卧室。
“你好,姑姑?对,艾艾在我这里,没事儿,我会看着她的。”
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周周没有空闲的可以接电话的手。
所以等把妹妹安置好了,房门关好退出去之后,周周才走到起居厅回拨。
他听着那一头小姑姑的抱怨,好声好气的安慰了一阵。
最后,还隐晦透露了一些陈煊对艾艾的轻视行为。
“小姑,艾艾这回真的受大委屈了,放心,不会复合的,我信。”
劝好恨铁不成钢的小姑,周周站在窗边叹了口气。
接着没过一会儿,小姑父也给他打来电话。
小姑父的表现要比小姑姑冷静许多,只问实际发生过的事情。
最后,还感谢了秦元周对艾艾的收留。
“没事的,艾艾是我妹妹嘛。”
周周笑着回应,婉拒了小姑父的好意。
他的小工作室确实是在亏损,但也没什么关系。
本来就是开着玩的,盈亏都不重要,有个事做就行。
第726章 安逸人生4
借住的第二天,艾艾就恢复了以往的充沛精力。
“三哥,咱们出去玩吧?我查了栩城这边有个葡萄酒庄,然后酒庄附近开了家森林民宿,咱们先去酒庄逛一圈,买几瓶好点的酒,然后再爬个山,爬完下来就住那家民宿,怎么样?”
“……不怎么样。”
光听艾艾描述的行程,周周就提前开始累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非常明确的表示他只接受其中一项。
“emmm等会儿,我先问问五哥。”
艾艾雷厉风行的给秦元则打了个电话,惊讶于对方居然愿意参与。
“三哥你听到没?秦元则说他要带女朋过来。”
“我听到了。”周周忍住了笑。
“他有道德吗他,我才分手,他居然就想在我面前秀恩爱,太缺德了!”
气不过的艾艾重击吧台岩板,还是同意了秦元则的加入。
毕竟没有秦元则和他女朋友,光三哥一个人绝对不会同意她的行程安排的。
现在有四个人就好了,总有一个能跟上她的节奏的吧。
艾艾在心底得意的叉腰。
跟不跟得上不知道,一起爬山的倒是有了。
齐姚外表清冷美人,内里更是极寒冰山。
说是出来玩,但对所有东西都兴趣淡淡,更像是专程过来陪秦元则一天。
爬山时艾艾走在最前面,秦元则和齐姚不紧不慢的跟着。
秦元则在那跟孔雀开屏似的转来转去,听得艾艾无明火起。
结果回头一看,齐姚神色还是淡淡的,表现得非常有距离感。
“齐姚姐,来,咱们一起走吧。”
艾艾发出邀请,把齐姚从求偶的秦元则身边带走。
被她这么一打岔,秦元则的开屏行为倒是好了不少。
连带着,齐姚对男朋友的态度也微不可察的好转了一些。
看出这一点的艾艾忍不住吐槽了。
“我哥是不是有点烦?齐姚姐你别看他现在这样,他以前可是眼睛长在头顶上,谁都看不上,所以才一直没谈恋爱。”
“我知道。”
齐姚应了一声,依旧是冷淡的语气。
但艾艾不在乎,她该说的说了,助攻也打了,对得起五哥了。
三人就这么爬着山,主要还是靠兄妹俩拌嘴活跃气氛。
齐姚从始至终都不怎么说话,好像真的只是来爬山的一样。
“回来了?歇一会儿吧。”
在山脚等她们的周周点了几杯饮料,默默看着窗外发呆。
同样在座位上发呆的还有齐姚。
两人看的都是窗外风景,神情也是相似的平静。
这么一看,他俩倒像是一伙的了。
秦元周率先回神,语气自然的询问齐姚。
“齐小姐是在念博士是吗?”
“嗯。”
“有结婚打算吗?”
“都可以,看秦元则。”
“阿则……”周周转头,看向斜对角方向。
“阿则,你的想法呢?”
秦元则一脸空白。
他没想到秦元周会这么问,也没想到齐姚会这么确切的回答。
齐姚对他一直不冷不热的,居然确定了要和他结婚吗?
被惊喜冲昏头脑的骄矜青年微张着嘴,显然还没反应过来。
“猪脑过载了。”
艾艾总结精辟。
秦元周低头笑了一会儿,看着磕磕巴巴的弟弟又忍不住低下头去。
他以为,以秦元则和齐姚的天定缘分,迟早会走到结婚那一步,提前问一问也没什么。
谁知道弟弟居然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实在有点太稀奇了。
笑容还算收敛的秦元周战术性喝茶,顺便提醒了下笑到激动拍桌的艾艾。
笑过之后,艾艾的表情有一瞬间变得极其扭曲。
“等下,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
她得找个偏僻地方喷渣男,免得坏了大家的心情。
夜晚,森林民宿当中。
原木搭建外型的小屋错落在山坡上,栈道穿过草坪衔接至每个小屋门口。
幽静的绿植树木经过精心修饰,呈现出一种结合自然与优雅的美感。
秦元周扶着喝得酩酊大醉的艾艾回到木屋里,一直照顾到大半夜。
过零点之后,他也有点熬不下去了。
“艾艾,你自己一个人可以吗?”
“可以可以,哥你别操心。”
醉眼朦胧的艾艾含糊着说,让人没法放下心来。
所以,周周干脆再开了间双人间。
果不其然,凌晨四五点的时候艾艾爬起来吐了一趟。
被吵醒的秦元周把眼睛一闭睡大觉的妹妹拖回床上,又眯了一会儿才起床。
清晨的阳光总给人一种羞怯的感觉。
落下来犹犹豫豫,也不敢肆意挥撒热度。
“秦先生。”
“齐小姐。”
两人在绿意葱茏的山坡上相遇,互相礼貌示意。
齐姚的发尾肩头沾着露滴,整个人的气息相当平和。
她刚从坡顶竹亭下来,被花草树木的清新洗涤过,透着一股清凌凌的灵气。
“秦先生,你觉得秦元则的性格算好还是不好?”
周周疑惑的眨眨眼睛,慢吞吞回答。
“挺好的,只是傲了点,不过他也有傲的本钱。”
“要是没有了呢?”
“?”
周周抿住嘴唇,不明白齐小姐为什么会这么问。
难道她俩是强取豪夺虐恋情深的剧本?可是看情况也不像啊。
气质疏冷的青年微低着头,面庞浮现一丝轻愁,让人忍不住想要怜惜。
“只是个假设,我想知道从秦先生的角度看秦元则的话,你觉得他能接受平凡甚至低人一等的生活吗?”
“呃…我觉得不太能吧。”
周周歪着头笑了一下,又补充道。
“我不是说他没有抗压能力,我的意思是,阿则一定会努力拼搏向上进取,而不是安于现状。”
“确实。”
齐姚点点头,赞同了秦元周的说法。
两人就此擦肩而过,再未深入交流。
回到市区之后,艾艾的那些铁杆闺蜜也飞了过来。
人一多,秦元周这里就不够住了。
她们另外在附近定了酒店,聚在一团胡闹胡耍。
有人陪着艾艾,周周就松快了许多。
他好久都没去工作室了,隔天正好去看看。
虽说是个甩手掌柜,但也不能完全不关心。
工作室在学校附近,直接买下的绝佳位置。
一楼是咖啡厅,另外也卖奶茶饮料,还卖些工作室的作品。
二楼就是正式的工作间,装修设计是专人设计,开阔大气,艺术气息浓重。
秦元周到的时候是周末,二楼员工没有上班。
他上去看了之后才想起这一点,只能尴尬的回到一楼。
“老板,喝咖啡还是奶茶?”
“给我一杯柠檬水。”
上午店里人少,员工也不忙。
做奶茶的小妹端来柠檬水,干脆就在桌对面坐下。
“老板,你是来视察的吗?”
“本来是,我忘了今天他们放假。”
周周尴尬的咳嗽两声,不好意思的偏了偏头。
对面的小妹也不客气,笑得前仰后合还吐槽。
她讲话向来有趣,就算是吐槽听起来也不讨人嫌,只觉得搞笑。
周周被小妹逗得笑了一会儿,又问她。
“一楼生意怎么样?平时客人多吗?”
“周一到周五晚上学生多,周末就一般般吧,哎,老板你知道吗,这个月你弟弟经常点加浓美式打包。”
“这怎么了?”周周搞不清楚。
“嗐,他之前都喝全糖拿铁,加浓美式肯定是给别人带的,我打包票,他有情况。”
小妹往后仰坐着,手搭在另一张藤椅靠背上,冲周周挑了挑眉毛。
显然,她对自己的推测非常自信且得意。
“是,是有。”
周周闷声笑着,突然觉得世界好奇妙。
就在几天之内,他接连碰见好几个人告诉他阿则谈恋爱了。
先是阿则自己,后面是艾艾,现在小妹也发现了端倪。
天呐,太有趣了。
秦元周的心情一下子变得特别好。
他吸了口柠檬水,问小妹。
“你和橙子忙不忙?忙的话我再雇个人来。”
“还好啦,老板你先别雇人了,上次那个男生我到现在还害怕呢,刚来一周就开始指手画脚,跟他才是老板一样。”
美美撇了撇嘴,一提起前同事就忍不住翻白眼。
她觉得就目前的客流量,她和橙子轮班就够用了。
等什么时候真忙不过来再说。
再说了,二楼的那几个天天下来摸鱼划水,除了周末,她们根本一点都不忙。
“好,那要是人不够了一定要跟我说。”
周周点点头,又坐了一会儿。
等忙过中午一阵,他才离开收银台去校内散步。
栩大百年名校,规划做得特别好。
老校区的梧桐静湖,矮山斜径,红枫横溪,称得上是全市有名的风景。
初秋时候,枫叶只刚红了一点点。
周周沿着台阶走过去,不意外的看见了许多小情侣。
还有一个独霸最佳观景点的冷脸帅气大少爷。
“阿则?”
“三哥?你怎么来了?”
秦元则往边上挪,给周周让出了位置。
两人坐在染上薄红的枫树下,窄小的溪流从面前流过。
几束水草生在溪边,被溪水冲得摇摇摆摆。
秦元周先没回答问题,而是反问秦元则。
“你呢?待在这里做什么,等齐小姐?”
第727章 安逸人生5
“谁等她了?”
秦元则口是心非。
他双手往后抱着后脑勺,不爽的反驳。
“我就坐这休息而已,难道就是等人?”
“好吧,不是。”
周周好脾气的笑笑,解释自己是来工作室看看的。
“结果今天他们放假,所以我就到处走走了。”
“今天周六哎三哥,你就是日子过得太舒坦了,工作日和休息日都不分。”
秦元则酸溜溜的撅了一句,心知肚明等他自己毕业之后肯定没有三哥这样的舒服日子。
不仅他,秦家所有年轻一辈的孩子都不一定有。
老爷子的心肝肉眼珠子,谁能比得上啊?
莫名喝到第二种种口味的醋,秦元则觉得自己真是酸够了。
他低下头,鞋头在小草上碾来碾去。
“三哥,齐姚她不肯陪我。”
“啊……”
周周发现自己来的不是时候。
他默默吸了口气,尽力往好的方向分析。
“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她应该不是故意的。”
“她说她忙,她要做实验。”
“是呀,她忙嘛,可以理解,再说了,你们前天才一起出去玩过。”
“但我一天到晚都在等她……”
秦元则低声说道,看起来分外薄凉的眉眼间带着冷意。
不忿,亦不足。
没等秦元周开口,他又说。
“道理我都懂,三哥,你不用跟我说,我就是觉得凭什么。”
“……那你想怎么办?”
“能怎么办?”
秦元则冷笑一声。
“你冷静点,不要乱搞。”周周提醒道。
“我超冷静的。”
秦元则扬起下巴,漫不经心的露出一丝笑意。
看他这个样子,周周着实有些手痒痒。
太欠了,想打。
“我劝你不要胡作非为,不然我就告诉爷爷。”
“三哥!”
秦元则震惊抬头,不明白怎么就把老爷子搬出来了。
明明他还什么都没做呢。
“所以…三哥你一直都是这么想我的?”
“不是,但是一切皆有可能。”
而且你们两个还是男女主,发生什么都不奇怪。
周周觉得他作为兄长,必须防患于未然。
可惜他的好意并未被秦元则体会到,桀骜不驯的弟弟只觉得不被信任。
秦元则整个人都冷了下来,脸上也没有表情。
他没再说话了,只定定的看着眼前的溪流。
周周不想哄人,干脆和他一起发呆。
“哥,我先走了。”
“嗯。”
秦元则一走,周周就掏出了手机。
[周:齐小姐,关于你上次问我的问题,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有那个假设?
齐姚:稍等。]
隔了小半个小时,齐姚又发来信息,询问秦元周可否见面详谈。
他们约在了周周开的那个咖啡馆,更确切的说,是无人打扰的二楼。
“齐小姐,请坐。”
“叫我齐姚就好。”
齐姚坐在折叠椅上,安安静静的看着秦元周,等他开口。
“齐小姐,还是之前那个问题,我想知道,是不是阿则他做了什么不合适的举动?”
“不是。”
齐姚的坐姿自然且放松,声音也平静。
浓密的睫毛快速垂下又退回,带着舒朗自如的惬意。
“秦先生很在意我问的内容?”
“是,齐小姐…一般不会说多余的话吧。”
即使相处的时间短暂,但秦元周和艾艾都能看出来齐姚的性格相当冷淡。
如果不是必须回答的情况,齐姚往往一句话都不会说。
所以,昨天清晨的问题出现得就特别突兀了。
反应过来后,周周就一直很在意。
然后今天下午又碰到秦元则放狠话,他的警惕度一下子拉满。
别真是虐恋情深剧本吧……
“嗯,是有前提的。”
齐姚回答道,姣好的面容在灯光下扑朔迷离。
第728章 安逸人生6
“你觉得,秦元则在什么情况下会自杀?”
这个问题秦元周答不出来,也不明白。
阿则自杀?为什么会自杀?怎么可能自杀?
他蠕动嘴唇,最终只投去迷茫的一眼。
对面的齐姚姿态放松,表情淡然如初。
就好像刚刚那个炸弹不是她放出来的一样。
“秦先生,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不用担心,不会发生。”
“可……”
周周欲言又止。
他就知道,他一开始就不该掺和进来。
情情爱爱的,最麻烦了。
一开始他怕秦元则脾气起来仗势欺人,酿成苦果。
现在他换了个方向怕。
齐小姐真的不会把他弟刀了吗?
害怕。
她说不会发生的事是指哪个,是说阿则欺负不了她,还是说她不会物理超度阿则?
这个课题超标了,周周有点想跑路。
或许是读出了秦元周的不解,齐姚淡淡的解释道。
“秦元则做不了什么,秦先生大可以放心,不用刻意提醒他。”
“啊…哦…你怎么知道?”
周周又迷茫了。
他今天下午才提醒的秦元则,齐姚这就知道了?
秦元则什么事都往外说?应该不会吧。
“还有问题吗?秦先生。”
齐姚依旧是冷冷淡淡的模样,疏离却不冷漠,好似她生来就是这样子。
“呃,你也不会欺负阿则的,对吗?”
“主观上我不会,但他杂七杂八的想法有点太多了,必要时候我会教训他。”
“哦……”
周周茫然点头,目送齐姚不紧不慢的离开二楼。
他在二楼愣了一会儿,还在思考的时候秦元则就已经蹿了上来。
“三哥,你和她说了什么?”
秦元则没发火,但脸绷得紧紧的。
说话也生硬,带着点强压下去的兴师问罪,以及不安。
被质问的周周没有生气,只是还有些恍惚。
“她答应了不会欺负你。”
“嗯?”秦元则大感迷惑。
所以,他哥没说他坏话,也没劝分?
还有,齐姚答应不会欺负他是什么意思。
秦元则有点无语,还有点想笑。
“三哥,你到底和齐姚说了什么呀?”
“别问我,我已经晕了。”
周周单手撑着脑袋,感觉脑子里一团乱麻。
他这副表现看得秦元则哑然一笑,幸灾乐祸的表示。
“看来不是我一个人不够聪明~”
“滚蛋。”
周周哼了一声,突然想起来他还有个问题想问。
[周:齐小姐,你之前为什么会问阿则会在什么情况下自杀?
齐姚:只是假设,秦先生不要多想。]
“哥你是不是在和齐姚发消息?”
秦元则坐在旁边,颇为怀疑。
周周也没瞒他,大大方方回了是。
至于聊天的具体内容,就没必要透露了。
因为休息日而显得格外空荡的二楼里,秦元则被身后的台灯照得明亮。
他沉默了一会儿,真心实意的询问秦元周。
“三哥,你是不是不看好我和齐姚?”
“不,我很看好你们。”
“那你是觉得我会逼迫她?”
“之前是,现在不这么觉得了。”
说完,周周老老实实的认了错。
“抱歉,下午是我想多了。”
“行吧。”
秦元则侧头过来,神色松弛了一些,算是接受了周周的道歉。
当然,他不会告诉他哥,他下午的时候确实想过一些极端做法,甚至还准备去了解具体如何实施了。
可是一想到把那些圈里其他人用过的套路套在齐姚身上,他内心就油然生出一股胆寒。
就好像他曾经在这上面栽过莫大跟头一样,刻骨铭心。
“我先回去了,阿则,你和齐小姐好好相处。”
看秦元则似乎在沉思,周周就不过多干涉了。
他开车回家,路上顺便买了点饮料补充吧台酒柜。
“李阿姨?”
家里是亮的,厨房还有餐具碰撞的声音。
周周以为是李阿姨提前结束了休假,就嗓音软软的撒娇。
“阿姨,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啊~”
脚步声低沉的靠近,约莫三十岁左右穿着西装衬衫的沉鹜男人走出来。
他看向周周,面不改色的沉声解释。
“我来栩城开个会。”
“哦。”
周周尴尬的维持着一半笑容,默默把饮料塞进恒温酒柜。
秦元岱想开口说些什么,动了动嘴唇还是什么都没说。
转而,试图找个比较无关紧要的话题。
“这些小孩饮料……”
“我喜欢。”
头也不回的周周抢先回答。
他关上酒柜的门,抿着嘴从二哥身边走过。
“二哥应该不会少地方住吧。”
说他小气也好,说他记仇也好,反正他不想和秦元岱和好。
更不想秦元岱住进家里来。
所以,秦元岱是怎么知道的进门密码?
周周委屈的想,他都没同意过,秦元岱凭什么自己开门进来,一点礼貌都没有。
青年一生气就容易挂脸,稍微熟悉点的人一眼就看得出来七八分。
秦元岱只能用软和了再软和的声音,退让般的解释道。
“爷爷前两天听说我要到栩城来,特意让我来你这里一趟,送些他种的水果。”
“谁要他的水果,一个都不甜。”
说起这个,周周就更气了。
老爷子退休之后迷上了种地,偏偏没长重地的灵根。
再好的种子落老爷子手里,到结果的时候结出来都是歪瓜裂枣模样。
甜倒也不是真不甜,就是得碰运气,有的甜,有的不甜。
周周还没从家里搬出来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总会吃到不甜的。
后来老爷子种出来的果子收获,他最多就给面子吃一个,多一个都不可能进嘴。
所以,明明知道他不喜欢吃,爷爷还派人送来,真不是故意的吗?
还让特讨厌的秦元岱来送,成心的吧。
越想越委屈的周周一个好脸色都不想给,回房间里就给老爷子打电话。
“哈哈哈,气性这么大啊?”
老头年纪大,脾气反而越来越回去了。
看见周周委屈巴拉的样子,先是笑够了才开始不紧不慢的顺毛。
“没送多少,就一篓子,你想吃就不想吃,不想吃就不吃,丢给元岱,实在不高兴的话你每个都咬一口再丢给元岱,我给他下命令,必须把剩的都吃完。”
“幼不幼稚。”
周周撅了下嘴,不想理这个进化成老顽童的老头。
但是,不凶一下老爷子又会得寸进尺。
“你明知道我和二哥相看两厌,何必非让他来送。”
“你怎么就知道元岱不想见你?”
视频中,还有电视节目的背景音。
老爷子饮着茶,悠悠的劝道。
“那以前元岱还小,没长脑子,不知道从哪听来的就把气撒到你身上,他现在不是知道错了嘛。”
“我比他小。”
周周冷着脸反驳,接着还强调了另一个事实。
“他知道错了我就要原谅吗?我没记仇,但其他的就不可能了。
爷爷你要实在太闲的话,不如去管我爸算了。”
“欸那不成,我还想多活几年。”
老爷子眯着眼憨笑,光明正大的耍赖皮。
没话说的周周咬住嘴唇,不想被老爷子带着一起笑出声。
不然就显得他输了气势一样。
“反正就是这样,眼不见心不烦,爷爷你再硬让二哥到我这里来,我就真吼人了。”
“真吼人?我才不信。”
小老头得意的翘着下巴,吃准了周周的好脾气。
“好了,我知道了,这次真是顺便,自家人走一趟总比陌生人走一趟好不是?”
“行吧,下不为例。”
周周就这么轻轻松松的被哄好了。
他又关心了下老头的日常生活,挂断电话之后下楼直面人生。
“吃面吗?我正在煮。”
秦元岱站在灶台边,正在往锅里放面条。
“要。”
刚从学校回来,周周确实还没吃饭。
他靠着吧台点点头,又补充了一句。
“我的要加荷包蛋,还要加青菜,还要肉丝。”
“嗯。”
秦元岱没多说话,无声照做。
最后的成品却十分漂亮,清汤面,青菜占边,中间卧着荷包蛋,一小堆肉丝陷在另一边。
兄弟俩对坐着吃面,谨守食不言的规矩。
“二楼最里头一间是干净房间,其他的都还没收拾。”
“嗯。”
“缺什么东西你自己找,我不想管。”
“好。”
“二哥你住几天?”
“大概两天。”
正在洗碗的秦元岱说完,转过身来询问周周。
“这两天算休假,元周你有空吗?”
“干什么?”
周周抬头,眼里带着不解和疑惑,还有一丝抵触。
“难得有空,家里人正好一起聚聚,艾艾,元则……”
“我们前天才聚过。”
周周托着脸,又觉得单单不和秦元岱聚不太合适。
都729章 安逸人生7
“行吧,我问下艾艾和阿则。”
周周拍了拍手掌,浑身轻松的上楼去了。
至于楼下的秦元岱,爱咋咋地。
聊天界面里,秦元则率先冒了个泡。
他惊讶的表示,他居然一点不知道二堂哥到栩城来了。
至于聚聚的话,秦元则却是完全不信。
[则:得了吧,他冲谁来的三哥你不清楚?
则:不聚,没空。]
周周气呼呼的发了个表情包过去,又给久不回消息的艾艾打电话。
电话那头还是一如既往的震耳欲聋,艾艾扯嗓子对着手机喊。
“我不掺和!!三哥,你哥你自己处理!!”
秦家是个大家庭,老爷子还在,所以还没分得那么清。
老爷子三个儿子,四个女儿,不成器的少,成器得更少,大部分都是平平无奇的资质。
好在家庭教育跟上了,特别不成器的只有一个。
刚好,那个就是秦元岱和秦元周的亲生父亲。
兄弟俩母亲不同,初时境遇也天差地别。
周周的妈妈是秦老二在外面骗的女大学生,玩过就甩了,完全没在意过。
但女大学生是真单纯认真,咬着牙在宿舍把孩子生了下来。
也没丢,就悄悄摸摸的养着。
养到毕业,彻底瞒不下去了才告诉家人。
家里人又气又急,还要想办法找那个不负责任的渣男。
结果当然是找不到,所有信息都是秦老二临时编的假的,怎么找?
就一个变成空号的电话号码,还有早就失效的临时住址。
就在她们家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突然有人找上门来说认识孩子的父亲。
这话虽然不假,但人也不是好心来的。
刚断奶的周周就这么送到了秦家,有了一个焦头烂额忙着打离婚官司的亲生父亲。
虽然秦老二后来在秦元周人生中的出场频率并不高,但他带来的麻烦却不少。
先是秦家人们的轻视冷漠,后来是同父哥哥秦元岱的厌恶刻薄,还有一些外头来的流言蜚语。
不过,周周有颗大心脏,并没有把它们放在心上。
加上爷爷确实特别特别偏宠他,所以周周从小到大都过得挺顺意的。
谁知道都这么多年了,秦元岱突然转变了态度。
本来兄弟两个相敬如宾的还挺好,结果一方忽然要亲近。
周周不接受这个转变,也没兴趣去关心转变的原因。
他往后一倒,决定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总之,谁都别想置身事外。
翌日,周周准点醒来。
秦元岱比他醒得更早些,已经蒸好了包子。
“说好了吗?”
“都不来,等会儿我们吃完饭了去找他们。”
周周迟疑了一会儿,还是觉得死道友不死贫道。
艾艾好找,铁定和小姐妹们在酒店补觉。
秦元则就不知道了。
大四生有时候住学校宿舍,有时住租房,又有时候在市区住。
不过要是问齐姚的话,应该能知道阿则的确切位置……应该吧?
事实证明,周周一点都没猜错。
齐姚淡定的告诉他,秦元则在学校,就在周周开的那家咖啡馆里等着。
而她自己,也会在那边等着。
第730章 安逸人生8
“秦总对最新的研究成果有了解吗?”
齐姚的目的十分明确,就是在找秦元岱要投资要合作。
当然,她也有相应的实力,足以让秦元岱正视。
齐姚导师是相关专业数一数二的大拿,而齐姚是导师手中一大王牌。
读博士第一年就已经发了两篇核心论文,甚至都是第一作者。
年纪轻轻就已经声名鹊起,虽然资历尚浅,但未来亦可以展望。
因此,即使秦元岱有些不愉也没有当面拒绝。
但是随着齐姚向秦元岱展示的内容愈发深入之后,秦元岱的轻视之心就都收了回去。
他抬手示意齐姚暂停讲解,掏出手机马上给集团内专业人士打电话。
又过了一会儿,临时组建的视频会议都开了起来。
二楼被他们占用着,秦元周秦元则都留在一楼。
秦元则表情酸溜溜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杵在小桌边冷着脸,跟个揽客的帅哥招牌一样。
前台收银的周周瞅了他一眼又一眼,最终没忍住说。
“阿则,你把地扫了吧。”
“不。”
秦元则冷漠回头,目光无情扫过今天轮班的橙子小妹,厌烦的说。
“请人是干嘛的,这也要你做,那也要你做,这么没用不如开除了算了。”
有被警告到的橙子连忙放下手中杂物,马不停蹄的去打扫卫生。
周周则沉默回望,半晌才吐出一句。
“有脾气别乱冲着我的员工发,是我让你去扫地的。”
“哦~”
秦元则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吊儿郎当的态度,一看就不在乎。
姿态傲慢矜贵,给人的印象极其深刻。
要是换个心理阴暗点的人在这里,指不定就已经恨上了他。
好在橙子妹妹是个温柔的人,并没有太往心里去。
她知道自己是无妄之灾,也不想在这时候触霉头,就安静的打扫卫生。
来了客人就加快速度,再洗干净手去做咖啡。
安静的咖啡厅里,只有机器运作的嗡响。
周周一边掰着纸托,一边叮嘱橙子。
“橙子,你告诉美美,以后都不给秦元则免费了。”
“好~”
忙碌之中的橙子笑得非常灿烂。
那头听见周周说话内容的秦元则冷哼一声,眼睛继续盯着楼梯方向。
这边,总算轻松一点的周周解下围裙,坐在秦元则面前挡住他的视线。
“阿则,你最近太浮躁了。”
“是三哥你最近老看我不顺眼吧?”
冷脸帅哥把玩着手上木雕,阴阳怪气的反问。
没觉得被怼的周周认真回答,“不是,我真这么觉得。”
他思索了一下,仔仔细细的分析。
“以前你的情绪不会表现得这么直接,而且还随便迁怒人。”
“呵~三哥,我一直都是这样的,是你不知道。”
秦元则笑笑,觉得他三哥的兄长滤镜开得太大了些。
他脾气不算特别的坏,但也不是什么好性子的人。
只是从来没在他三哥面前发作过,所以才会被认为孤冷沉敛。
图一时之快顺嘴怼完哥哥的秦元则捏紧木雕,又烦心他三哥会因此对他而失望。
“可你之前不会在我面前这样。”
周周垂着眼皮,转念一想,“也可能是我想太多了。”
“是吧?三哥,你就别操心了。”
“好吧。”
本来就是,秦元则有自己的父母兄弟。
周周和他的关系还是隔了一层的,关心太深入了人也未必领情。
舒缓的乐曲在咖啡厅内徜徉,气氛重归平和。
齐姚和秦元岱谈了很久,接近晚饭时间才下楼。
“走吧,我请客,出去吃个饭?”
单手挽着外套的秦元岱按了下周周的肩膀,等待弟弟回答。
“嗯,走吧。”
周周没有异议,秦元则略有异议但不敢发作。
一场只有两名新相识者相谈甚欢的晚餐结束,两边各自离开。
秦元岱开着车,目光专注的落在车道上。
“这位齐小姐能力很强。”
“嗯,感觉得到。”
周周懒懒的看着窗外,可有可无的应声。
他当然知道齐姚很厉害,言谈举止待人接物都能看出来。
“所以,二哥你真打算和她合作?”
“有个项目,或许可以和栩大的实验室联合研究,她们那边已经有点成果了。”
“哦。”
科研上的事情,周周不是很听得懂。
他点点头,更关心其他方面。
“那二哥你觉得阿则能和齐小姐在一起吗?”
“在不在一起…是他自己的事情,和我无关。怎么?元周你很希望他们在一起?”
“算是吧。”
周周挪动身体,换了只腿搭着。
若说真的特别关心,他也没真想得多深多深。
但是,他始终对齐姚有种莫名其妙的在意。
反正感觉怪怪的,总觉得她会做出什么事情一样。
形象点描述的话,就是齐姚总会触发周周的灵感,让他的第六感发出难明的警告。
“别掺和。”
秦元岱提醒道,他们家和大伯家不是特别亲近。
说实在的,因为秦老二实在混不吝了些,他们家和秦家的叔伯姑姑们都不怎么亲近。
秦元岱还有母亲那边的助力,周周就只靠老爷子的偏疼。
现在是还好,往后老爷子过身了,那些人不会给周周好脸色的。
不过,照目前的发展看,周周以后应该也不会和他们有利益冲突。
所以,或许未来也不会出现太大的矛盾?
“嗯。”
周周嗯了一声,算是听进去了。
秦元岱开车很稳,一路上没什么颠簸起伏。
刚吃完饭的周周放纵了困意,打了个小盹。
再有意识的时候,就已经快到家了。
“回来了?要不要煮点什么吃?”
李阿姨这回是真回来了,屋内灯都亮着,地板干净到可以反光。
花瓶里的花也都换过,新鲜的花枝摇曳着炫耀美丽。
“不用,李阿姨,我好想念你啊。”
周周声音黏糊着撒娇,要李阿姨给他煮果茶喝,就用秦元岱带来的那些果子。
“可以的嘞,那些果子我都看过了,保准是纯天然不打农药的,品质好得很。”
念念叨叨的李阿姨在厨房忙碌,探头又问秦元岱要不要喝点什么。
“和元周一样,送到二楼。”
刚敲定了和高校的合作,秦元岱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他闭在房间里,倒方便了周周自由活动。
看不出区别但整体感觉舒适了许多的家中,青年仰躺在沙发上打游戏。
“哎呀,起来玩,起来玩嘛。”
李阿姨放下玻璃果茶壶,习惯性操心起周周的眼睛健康。
等周周坐正了,她才端着另外给秦元岱备的一份果茶上楼。
时间在李阿姨归来之后就变得没有存在感了,生活也安稳下来。
秦元岱回了首都,艾艾和小姐妹们也跑去了海边度假。
秦元则和齐姚的恋情或许应该是很平稳的,因为他后来都没再找周周倾诉了。
“去哪儿走走呢?”
纯米虫周周窝在二楼起居厅的懒人沙发上,纠结出行地点。
海边夏天才去过,懒得出国,北边怕冷,南边……
要不,去沙漠吧?或者去春城?
算了,先问问工作室员工的意见,到时候一起出去团建。
作为十佳好老板,周周开工作室的目的早就被他的员工们摸清了。
团建的提议刚发在群里,立刻获得积极踊跃的回应。
沙漠和春城的票数对半开,最后沙漠略胜一筹。
最近某个沙漠有关的电视剧正在热播,工作室里那些二次元浓度超标的员工正准备带上服装道具,到沙漠狠狠出片。
[周:那就沙漠吧,甜姐安排,资金我私人出。]
底下谢谢老板的消息连成一长排,周周看了也觉得开心。
他揉揉脸颊,顺便问了声李阿姨要不要参加。
但李阿姨听说他们要进沙漠,还要在里面停留一天一夜之后,就打消了兴趣。
“我年纪大了,真折腾不动你们年轻人的活动,到时候担心这担心那的,肯定会让你们玩不开心,我就不去了。”
“好吧,那就哪次去春城再说。”
周周笑眯眯的约了下一次,开车去校园里闲逛。
今天是工作日,倒没出现见不到二楼员工的情况。
实际上,在一楼就可以见到她们了。
甜姐抱着电脑在窗边做行程规划,美术小鱼在前台收银。
胡兀皱着眉头噼里啪啦敲键盘,一看就是在和不干人事的甲方掰头。
还有几个各自占了一张凳子,在吧台桌那边干活。
“老板,美美忙不过来了,我给她帮下手。”
小鱼尴尬且心虚的傻笑着,手还在帮人点单。
“没事儿。”
周周笑着回应,并给自己点了一杯橙汁。
他的到场让激动后的平静再次被打破。
“周哥哥~”
胡兀拈着兰花指,矫揉做作的往周周身上靠。
“周哥哥~奴家何德何能~能有周哥哥这么好的老板呀~”
男人眼皮扑闪扑闪的,楞是挤出了一些油腻的娇俏。
又被恶心到的周周转身躲过恶虎扑食,将甜姐护至身前。
工作室的女王依旧是女王,什么妖魔鬼怪在她面前都作不了怪。
胡兀被一眼瞪回去,哀哀戚戚的假哭。
而他女朋友小鱼在前台翻着白眼作呕吐状,完全没有配合男朋友表演的欲望。
第731章 安逸人生9
工作日的下午,还不是客流量大的时候。
周周坐在这里,虽说没什么威慑力,但对员工还是有些鞭策作用。
忙碌的员工们更认真了,偷偷摸鱼的小鱼也开始上工。
胡兀和甲方掰头了一会儿,突然想起来问。
“老板,上周秉丰集团中部分公司突然邀请我们工作室进行长期合作,并且给了不少案子……”
“哦,那就合作吧,你做主就好。”
周周咬着吸管,眼神分外无辜的看向胡兀。
看得胡兀好一阵无语,半天才憋出一句。
“所以,这又是老板你哪头的关系?”
“不知道耶~”
周周还在装糊涂,反正能应付过去。
胡兀确实不说话了,只是扯着嘴角的样子好像在说周周装得好假。
“嘻嘻~”
谪仙般出尘的青年微笑着,叫人不舍得继续逼迫。
虽然,这也算不上什么逼迫。
“大家加油,争取在出发之前把任务清完,到时候就可以放心玩大胆玩了!”
“好——”
员工们齐声应道,把店里唯一一个顾客惊到左顾右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拿铁。”
秦元则径直到前台点完单,又转到周周这边来。
“三哥,你最近有空吗?”
“怎么了?我可能没有空。”
“嗯?三哥你还有没空的时候?”
“闭嘴。”
周周白了秦元则一眼,叫他有事说事。
“哦,我妈叫我回家一趟。”
秦元则坐在周周身边,声音带着挥之不去的抗拒。
他单手支着脸,将一支笔在指尖转得只剩残影。
“emmm我没空,有空也不会陪你回去的。”
周周淡定的拒绝,实话实说,诚实得有些过分。
有被无语到笑的秦元则微微侧抬头,目光谴责的扫过。
“三哥……”
“不行,你自己去找爷爷求情可以,我去不行。”
边界分外清晰的周周再次强调,突然茅塞顿开。
“对吼,你还有个未婚妻来着,我都忘了。”
“……我也忘了。”
秦元则往后依靠,单腿折着叠在另一条腿上说。
“我妈打电话过来点我,我自己都吓了一跳,什么未婚妻啊,怎么就未婚妻了。”
“人家也不一定看得中你啊。”
“不是这个问题,我妈的意思就是我爸的意思,我爸那个封建…三哥你是知道的。”
“大伯…不好意思,我也怕你爸。”
周周心有余悸的拍拍胸脯,想起从小到大见识过的大伯训人的众多情形。
哇,那叫一个可怕,压迫感简直可以杀人。
他怜惜的拍拍秦元则肩膀,尽量宽慰的说。
“没事,大伯不是不讲理的人,不会不分青红皂白的教训你,再说了,你又没犯错,他没有理由教训你。”
“……”
秦元则沉默了,他默默抬头瞅了周周一眼。
“呃,你干坏事了?”
周周屏住呼吸,小心脏颤颤巍巍直跳。
同情的目光落在秦元则身上,分外有穿透力。
“我没有…没有…”
秦元则徒劳无力的解释道,脸上划过一丝懊悔。
而后,矛头被指向早就离开栩城的秦元岱。
“肯定是二哥告的状,不然我爸妈不会知道那件事。”
“你有证据吗?”
望着轻慢把玩钢笔的秦元则,周周的凝视中夹杂上了些许审视。
他有些话想说,但现在又不是合适的场所。
“算了,我们去问二哥吧。”
“他会承认?”
“做就做了,有什么不能承认的,如果真是二哥告密的话。”
离开时是秦元则开的车,周周全程都在斟酌语言。
这个月开始,秦元则的状态就很不对了。
浮躁,敏感,极端,情绪短时间内变化极大,而且自己还意识不到。
宛如被一场恋爱打回了毛头小子状态。
可是即便如此,也不至于丧失基础的判断能力吧。
什么信息都没有收集,就自顾自归咎于他人。
“三哥,你帮我给二哥打个电话。”
“等一下。”
周周先给秦元则倒了杯花茶,然后才拨通秦元岱的电话。
对面似乎在忙,但情况不是很要紧。
能听出脚步声,还有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等那头安静下来,周周才把电话转交给秦元则。
他坐得不远不近,刚好只够听清身边人的发言。
秦元则确实很容易就暴躁了,三两句几乎远程和秦元岱吵起来。
后面又语气不善的说了狠话,才不情不愿的把手机还给周周。
“他怎么了?”
秦元岱的声音没有多少起伏。
显然,他并没有把秦元则的无理取闹放在心上。
“不知道,我也不清楚,大伯那边……”
周周回答,目光落在旁边拉着脸的帅气青年身上。
“那是他们家的家事,你也少掺和。”
“我知道呀。”
周周叹了口气,着实无力。
通话结束,他哄了疑神疑鬼的秦元则好一阵,完完整整把人送回了住处。
“齐小姐?”
没想到会在房子里见到齐姚,周周惊讶了一下。
但他看秦元则不好意思又恼怒的样子,显然这应该是常态了。
“麻烦秦先生了。”
齐姚淡淡的说,伸手把秦元则关进了房间。
没有询问意见,也没有在意他的想法。
就像处理家里不听话的宠物一样,轻巧而自然。
“秦先生如果对我不放心的话,今天就在这边住下吧。”
周周衡量片刻,轻轻点头。
短短一晚上,看不出太多细节。
但异常感却无时无刻不横亘在那里。
看似正常的相处,总让人觉得有些不和谐。
周周观察了很久,才发现秦元则和齐姚之间的不对等关系。
齐姚是主导者,且理所当然的将秦元则当成了听从者。
而秦元则虽然没意识到自己的定位,却本能的遵循默认规则行动。
这么多年,秦元周就没见过秦元则这么低眉顺眼的样子。
在齐姚面前做出来,不仅不突兀,反而有种诡异的和谐感。
嗯……也许是某种情趣呢。
见多识广的周周如此想到,觉得不失为一种可能。
十一点,他的生物钟准时生效。
周周没有纠结,立刻选择了先睡觉。
睡吧,睡起来明天再说。
三个人当中,齐姚的作息与周周比较接近。
秦元周推开房门出来找水喝的时候,她已经在阳台上吹风了。
“秦先生在担心什么?”
齐姚侧着身体,秀美的脸侧蒙上一层晨光,恍然若神人。
就像落到俗世的寒玉冰雕,近在咫尺不敢触碰。
一瞬间,周周幻视了道观中供着的神像。
似人,非人,偶然之间回头对上,被吓到呼吸一窒。
尤其是齐姚那双漠然无情的眼睛,仿佛不存在任何情绪,平白勾勒出了类似恐怖谷的效果。
“……”
周周缓了缓,才探究似的打量对方。
这不是人的眼神,至少不是普通人的眼神。
他并不害怕,只是觉得奇怪。
“你…是什么?”
“秦元则有些分离焦虑。”
模特般凝固的女人走动起来,那种非人感就消散了许多。
她没有回答周周的问题,而是向他抛出新的消息。
周周暂且没被牵走注意力,还在盯着齐姚等待她的回答。
乍看下美得出众的女人收敛住所有气息,又变成石头一样的木头美人。
她单手抵着弧形拱门,自顾自继续往下讲。
“是和我,离开我之后,他就会变得焦虑易感。”
“可你们才认识不久啊,是吧?我不确定”
周周的思路还是被她带着走了。
“是,刚满一个月,所以不合理。”
齐姚直直的看向秦元周,眼中没有任何情绪。
“是啊……”周周喏喏答道。
“但事实就是这样。”
反过来一句,立马将周周给说懵了。
他眨眨眼睛,感觉思路都碎成了渣渣。
一脑袋浆糊当中,反倒是最初在意过的事情最为清晰。
“齐小姐,你是人吗?”
“我当然是人,秦先生,你这个问题是无效的。”
齐姚放下手,向室内走了几步。
她做到靠墙的角落里,微仰着头看向周周。
脸上依旧什么表情都没有,但意思很明了。
“谈谈吧。”
闻言周周坐到长沙发上,双手乖巧的放在一起。
齐姚的气场太强了,他感觉自己有些拘谨。
“秦先生,你的直觉很敏锐,但你的思维不是很清晰。”
“?”
谈谈就谈谈,怎么突然就当面说人坏话。
周周迷茫的怔忪一瞬,目光迟缓的后移。
齐姚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后倾,语速平缓的说。
“如果我说我和秦元则认识很久了,秦先生你会相信吗?”
“我,倾向于相信吧。”
就像给出的回答一样,周周已经开始相信齐姚说的话了。
所以,他看见了齐姚的笑。
很浅的笑容,嘴部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唯有眼尾的肌肉下垂了几分,便短暂划过了一丝柔和。
“秦先生,您真的很通透。”
“谢,谢谢?”
“秦元则四天前联系了一名姓卢的朋友,从对方手里获取了少量违禁药品。”
齐姚依旧是那个姿势,平淡的陈述着,平静得像是在复述法制新闻。
她转头看向卧室方向,机器般无机质的声音继续出现。
“大概率是想用在我身上,但目前还没有使用。”
周周已经说不出话了,过大的信息量让他有些超载。
他嗫嚅片刻,小心翼翼的询问齐姚。
“阿则真的准备这么做了吗?”
“还没有做,但药品他已经拿到手了,藏在衣柜中间第二格抽屉,黑色绒布盒当中。”
齐姚的情绪和她本人一样静默无声。
一直讲述到这里,她依然没有任何情感上的触动。
然后,淡定的告诉周周。
“无论秦元则做什么,我都完全知晓,实时。”
“这样的事情,人类应该做不到吧?”周周不忘初心。
“不知道。”
齐姚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
她只针对秦元周的问题选择性给出答案,往往都是撒给周周一头雾水。
看似淡人的青年此刻脑洞大开,兴致勃勃的猜测。
“你是妖怪吗?还是鬼怪?有金手指?还是带系统?不对——”
应该不是有系统,有系统他能发现。
齐姚就那么坐着,以一种包容的目光看着周周提出各种可能。
但归根究底,她不会作出任何回答。
“到此为止,秦先生早上想吃什么?粥可以吗?”
厨房灶火燃起,齐姚的动作干净快速。
大早上的,煮粥并不适合应急,所幸他们都很有时间。
白粥将要煮好的时候,秦元则醒了。
“为什么啊?我哥一来你就做饭了,我都没吃过你做的饭呢。”
他弯腰扶着门框,语气哀怨中带着调侃。
不过,却符合了以前的从容风度。
“我要吃第一口。”
秦元则轻笑一声,目光轮流扫向齐姚和周周。
这两位当然不会有意见。
他如愿以偿的吃到了想要的第一口,没人和他争。
“三哥,你的糖。”
恢复正常的秦元则想讨好人时,还是像以前一样熨帖。
周周接过糖罐,严谨的加了三满勺再推回去给秦元则。
秦元则也加了一勺,然后仔细把糖罐盖好。
见周周看向齐姚,他还帮忙解释了一下。
“齐姚不爱甜。”
早餐过后,齐姚丝毫不耽搁的返回学校实验室。
秦元则还想开车送她,却被直接拒绝了。
“哥,齐姚说你找我有事。”
“嗯对,我想去你房间看看。”
“啊?我房间有什么好看的?”
说着,秦元则还是推开了房间欢迎周周。
而周周的目标很明确,就是之前齐姚说的位置。
衣柜中间,第二格抽屉,黑绒布——
周周的手被秦元则掐住了。
他侧头怀疑的看着这个以往搞事最少的弟弟,认真的问。
“里面是什么?”
“没什么,我的私人物品。”
秦元则垂下眼帘,不想和秦元周过多纠缠。
但周周反而更确定了。
“如果我必须要看呢?”
“有什么必要呢,三哥你都必须要看了,还有什么必要非要看到实物吗?”
秦元则推断错了。
他以为周周是从卢川那里获知了他的秘密,所以才能确定那个东西被他藏在这。
毕竟,当初就是卢川亲自开车送过来搁在这儿的。
第732章 安逸人生10
“我要看。”
周周不依不饶。
于是,秦元则松开了手。
黑绒布盒子被打开,里面居然还有个镀金的小药盒。
周周看着药盒上的英文,光看这一串字母居然没办法理解它的意思。
“这是什么?”
“哥你不知道吗?”
秦元则这时候也意识到自己误判了情况。
他转而勾起一抹笑容,思考该怎么把好哄的三哥欺骗过去。
但不管他编出什么说辞,周周都是一副完全不信的样子。
“等会儿,我拍几张照片,可以打开吧?”
镀金药盒打开之后,里面是一支小巧的注射笔。
注射笔上照例写满了英文,但这次好歹存在可读内容。
虽然不了解关键单词,但周周可以联系上下文推测出整体意思。
“迷醉,致幻,产生依赖性……这是毒品?!!”
他又急又怒的瞪着秦元则,脸上寒霜一片。
刚刚还在试图挽救的青年讪笑着,极力挽尊。
“不,不是哥,不是毒品,你夸张了,真的。”
“这不是毒品是什么?!”周周质问道。
“只是助兴用的东西,大家都用过,真的,朋友们给我推荐的。”
“哪个朋友?”
周周继续追问,看见秦元则模棱两可的样子气得更厉害了。
“大伯喊你回去是不是因为这个?是你犯错了对吧?”
“…不是。”
说到这个,秦元则才是真正无话可说。
一开始他误会了他妈打电话的原因,后来问清楚了,好不容易轻松起来。
结果他哥被他带沟里了,还刚好发现了他干的好事。
“三哥,我没用过,真的,你信我。”
“我姑且信你。”
周周长舒一口气,目光还不敢离开那支注射笔。
“给我,我拿走处理吧。”
“不了,我来处理。”
望着秦元周质疑的神情,秦元则苦笑着解释。
“三哥,你身边所有人都是好好生活天天向上的,哪里懂怎么处理这个?
你交给谁处理?谁帮你处理?怕是刚问一句就被爷爷发现了,到时候我就真说不清楚了。
放心吧,三哥,我有认识的人,不然这东西从哪来的…你说是不是?”
周周犹豫了会儿,还是同意了秦元则的提议。
他站在衣柜边,看了眼灯光昏黄的岛台,又看了眼不算拥挤的衣柜,骤然发问。
“这东西,你原本打算给谁用?齐小姐?”
“没有,没有给她用。”
“哪给谁用?”
周周并没有发现秦元则话语中诡辩歧义。
他皱着好看的眉毛,重重呼吸着空气。
谴责的目光扫过秦元则全身,继而变成纠结情绪。
“我觉得,我还是得给大伯说一声。”
“别,三哥。”
秦元则分外无奈的笑笑,虽说有些苦恼但没有多么失态。
至少没像之前一样,一句话就能把他激得发作。
“三哥你想我死的话,就和我爸说吧。”
“但是,我一个人也监督不了的,万一你哄我怎么办?”
从刚刚到现在,周周的眉毛就没解开过。
但秦元则的关注点不在这个上面。
他只是在想,原来三哥也很有自知之明嘛。
第733章 安逸人生11
全家小一辈这么多人,就秦元周是纯白菜馅的。
又白又菜。
秦老二这个歹竹,下的种子倒是都不错。
姑且先不论那些被他养在外面的子女,光带回家有名分的三个里头,就个个都成器。
三哥是老爷子亲手养大的,谁也不能说老爷子养得不好,就是养得太好了。
另外两个由二婚老婆带进来的,学业才艺也是样样出色。
而且心思还不歪,懂事,进退有据,分寸掐得极好。
从来不跳出来讨人嫌,和三叔家的几个就不一样。
“三哥…”
秦元则无可奈何的笑笑,抬手将抽屉合上。
他知道,他三哥是真心想他好。
“信我吧,我会处理好的,我不会再挨这些东西的。”
总是游离暧昧的眼睛停了下来,定定的盯着周周。
于是,周周就轻而易举的被打动了。
“那,就勉强信你吧。”
“嗯,放心吧。对了,三哥你是怎么知道这东西在这儿的?”
话头一转,秦元则就开始查起了周周。
既然秦元周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也不清楚来源,那他是怎么找到实物的?
秦元则心中有无数怀疑对象,给他送东西的卢川,群里无形引导他的人,还有过去结仇的那几个傻逼二世祖……
就算背地里都快拉表寻仇了,明面上秦元则还是单纯好奇的模样。
周周当然不会泄密,他大大方方的说。
“不告诉你。”
于是,从没往齐姚身上怀疑过的秦元则就彻底摸不着头脑了。
他等到下午,见周周还没离开的意思失意的吐槽。
“哥,你不会真要守着我处理它吧?”
“当然。”
周周接过外送过来的酸奶零食,找了个好地方窝着耍手机。
下午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斜过来,刚好盖住他的脚面。
热乎乎的感觉顺着脚往上爬,遍布着安逸。
被守着的秦元则加快了速度联系人,愣是催着卢川星夜赶来回收药剂。
“秦三哥,三哥好啊!”
卢川八面逢源惯了,见到没有交集的秦元周也不表现得疏远。
一声声三哥叫的,好像他从小就跟着秦元周混一样。
但周周觉得怪怪的,他抬头瞥了人一眼没说话,也没应声。
碰了个冷脸的卢川不以为然,笑眯眯的从秦元周捧到秦元则,人情世故拉满。
当然,那支注射笔的事还是避着周周谈的。
简单交代过后,卢川明白了来龙去脉,也就知道了该处理干净首尾。
两人在房间里聊完了才出来,卢川还不忘让周周过眼。
“秦三哥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伸手不打笑脸人,周周也没再绷着冷脸了。
他确认了卢川手上的盒子及注射笔,好心叮嘱一句。
“你也不要碰这些,对身体不好。”
“哎,知道了,肯定不碰,这不是那谁吹得天花乱坠嘛,我和则哥都被他忽悠了。”
“知道就好。”
周周叹气。
周周觉得当哥哥好艰难。
尤其是在他真的有很多弟弟妹妹的情况下。
忧郁的青年单手捧脸,差不多马上就要被困意打倒。
他踩着拖鞋往卧室里走,认定这件事已经完结,放心的沉入梦乡。
定好的沙漠之行在半个月后准时启动。
总共十个人,坐飞机过去,落地就有地陪来接。
“进沙漠咯~进沙漠咯~”
美美和橙子各自占了一个车窗,迎着风大笑。
直白的阳光毫不吝啬的盖满目之所及的地面。
沙砾混着尘土的气息被晒浮起来,钻进车里,带来属于大地的安稳。
周周坐在副驾驶上,也把车窗打开了。
风呼的卷进来,一巴掌从副驾驶扇到主驾驶。
“不好意思呀。”
车窗又升起大半,将莽蛮的沙风挡住。
“哟~~~~”
后排的两个小姐妹还在快乐高歌。
周周回头看了一眼,被他们感染成同样的快乐。
进真正的沙漠之前,所有人先去一家民宿休整了一晚。
自由活动时间里,周周带着他的胶片相机在城镇里漫步。
甜姐没兴趣参与小年轻们的活动,就跟着他一起到处走。
这里的天黑得晚,太阳总是好脾气的悬在天边。
“甜姐,我给你拍一张怎么样?”
“好呀,等我一下下。”
仔细微调过发型服装,甜姐才放纵的摆出pose。
“来来,就现在,一定要拍出我的豪迈大气来。”
浓烈的红褐色背景墙前,身材娇小的甜姐扬起披肩,肆意张扬。
落到磨砂质感的相片上,颇有种年代正兴时的风情。
“我也想看看。”
口音浓重的小女孩凑头过来,并不怕生。
她比划着手势,激情讲述她上次见到其他游客用这种相机时的景象。
讲到高兴的时候,她还要拉周周和甜姐去那处地点拍照。
“真的吗?麻烦你了。”
青年眉眼温柔的道谢,任由小女孩牵着他的袖子前进。
“不,不客气,我很高兴,你很好看,你们都好看,比上次的人好看。”
当地小女孩一边高兴的说,另一边拉着周周前进的速度再次加快。
甜姐曾经说过,周周的性格过分柔和,太包容了。
面对他的人稍不注意就容易得寸进尺,不自觉的侵犯边界,试图主宰他的想法。
这一点在尚未经过社会驯化的麻花辫小女孩身上表现得格外清晰。
刚绕过两条巷子,她就有了要指挥周周做事的苗头。
“这里,这里拍照好看,你在这儿拍。”
小女孩的建议很恰当,指的角落十分好看。
周周笑着点头认可,邀请小女孩当他的模特。
“我,我吗?我可以吗?”
脸颊绯红的小女孩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扭捏的站在相机前。
拿到那张照片时,她高兴的在上面摸了一遍又一遍。
“你们有住处吗?没有的话我家开的还有空房间,给你们打折,很便宜,比这里所有人家都便宜。”
“我们已经定了民宿了,抱歉。”
“好吧,你们还要想去别的地方拍照吗?这里好看的地方我都知道,可以带你们去,不要钱。”
“好啊,谢谢。甜姐,你去吗?”
周周征求了一下甜姐的意见。
正好没别的事情,甜姐自然选择了同意。
她看了看前头带路的小女孩,突然间竟觉得她和自家富二代老板有着某种相似之处。
或许,这就是他们一见如故的原因吧。
在城镇中转到天色昏黄,小女孩甚至热情的把他们送回了民宿。
“啊,是他们家啊,他们家还可以,不骗人。”
来自小女孩的肯定,同时肯定了甜姐的精准目光。
“你明天还在吗?我明天再来找你,带你玩。”
说这话的时候,小女孩耿直的只对着周周一个人。
“明天不行,明天我们要进沙漠了。”
周周拒绝了小女孩的好意,又陪她说了会儿话。
分开之前,他将那几张有着小女孩身影的拍立得都送给了她。
“老板你怎么就这么招人喜欢?这么快就有交好的小朋友了。”
“是小朋友太热情了。”
周周应付了两句员工,转身上楼休息。
几乎一眨眼的功夫,天就彻底黑下去了。
院里的灯光飞快亮起,照得整栋建筑宛如白日。
提前准备的烤羊散发出强势的肉香,勾引得一众游客食指大动。
周周食欲不好,就没要太多份量。
他坐在二楼露台上,夜风中独享这一份惬意。
次日上午,出发的时候。
老板娘一看见秦元周,就急忙喊住他。
“哎,小帅哥,这是给你的,小古丽早上专门送过来的,说是给你的回礼。”
她递过来几张大馕,告诉周周这应该是小女孩家人做的。
“谢谢,帮我告诉她,我很喜欢。”
周周没有丝毫犹豫的收下礼物,带到车上和朋友们分享。
为了安全起见,他们一次性雇佣了五位专业人士,还搭配了一个后勤团队。
做足准备之后,再进沙漠就显得没那么可怕了。
越野车先是行驶在戈壁上,接着地面情况逐渐转为纯粹的沙子。
中途停过几次,让游客们下来游玩拍照。
小鱼她们早早换好了cos服,一下车就开始当场挖坑刨地。
“啊,小哥救命!!!”
“别怕,我来了。”
他们在那里表演花拳绣腿,甜姐在靠着车厢喝水。
“哎呀,还得是年轻人,你看,多有活力。”
同样是靠着车厢休息,周周就显得要疲惫很多。
一进沙漠,他就累得厉害,总觉得哪里不舒服,却又找不出源头。
连附和甜姐的话,都提不起力气来开口说。
所以很快,甜姐就注意到了他的异常,还叫来了随队的急救人员。
“诶,那边怎么了?”
“是老板不舒服?”
“好像是,我们过去看看吧。”
刚刚还忙着拍正片,整鬼畜小视频的年轻人们立刻中止了拍摄。
他们在外边围成一圈,既担心老板的身体情况,又担心急救人员不够专业。
“怎么样?能看出是什么问题吗?”
一如既往靠谱的甜姐半跪着揽着周周,询问脸色如常的急救人员。
“像是中暑,但是这个天气应当不会呀,他也没在外面久晒。”
第734章 安逸人生12
百思不得其解的急救人员采取了一些应急处理措施。
但很可惜,秦元周的身体状况没有丝毫好转。
他依然觉得头晕无力,浑身都难受得紧,甚至意识也有点模糊。
“不行,这个情况我不敢随便弄,得回去到医院检查。”
“啊……”
人群当中,有人惋惜的轻叹。
但甜姐没有多余的心思用在别处,她立刻做出决定。
“走吧,原路返回,有没有想继续玩的,有的话叫教练跟你们一起留下来……”
话还没说完,年轻人们异口同声的出声。
“当然一起回去呀。”
“对啊,老板都这样了,我们还玩什么玩。”
“走吧,甜姐,咱们大家一起回去,等老板好了再说。”
……
没有任何异议,一行人全部踏上返途。
周周侧躺在应急设施比较齐全的后勤车上,时不时吸两口递到嘴边的电解质饮料。
来的路上花了小半天的时间,回的时候估计也要用小半天的时间。
不知何时,两辆灰扑扑的越野车出现车队尾部。
周周的症状始终没有太好的缓解,那种恶心乏力感如影随形,顽固的扎在身体里。
“会不会是吃坏东西了?”
甜姐想起昨晚的烤羊肉,还是今天早上的馕饼。
她不确定是不是它们,也不确定是哪样,但不影响她都怀疑一遍。
“有可能,我按一下,你告诉我难不难受。”
卫队长掀开周周的外衣,在肚子上连续按了好几个位置。
可是每一个位置按下去,周周都摇头表示没有特别的感觉。
仿佛那种恶心感不是从胃里出来的,单纯附着在食管到喉咙上。
“我觉得还是像中暑。”
对着甜姐说完,卫队长又问周周想不想上厕所。
“想吐。”
“先继续檫凉水吧。”
卫队长是真的有点麻爪子。
这症状不就是典型的中暑嘛,怎么处理起来一点效果都没有。
他一边纠结一边采取各种措施进行急救。
所幸周周的情况虽然没有好转,但也没有恶化。
卫队长就这么悬着一颗心,还不忘提前说一句。
“这个是你们自己的意外情况,费用只能退20%啊。”
“不重要,这个后面再谈。”
甜姐现在根本没心情关心什么费用不费用的,她只关心她老板的身体健康。
千万别出事啊。
娇小的她忙着帮周周擦颈部擦肚子,心底还在默默祈祷。
同样挤到后勤车上的胡兀看情况换下甜姐,接过照顾老板的重担,让甜姐去处理杂事。
群里不停有人在问周周的情况,胡兀之前回过几句。
甜姐空出手来之后又简单归纳了目前情况,叫大家不用过分焦虑。
关于跟上来的两辆陌生越野车,则没人放在心上。
只偶尔提了两三句,就被抛在了脑后。
毕竟半无人区沙漠嘛,跟着其他车子往外走是常事。
开回城镇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城镇有个综合的小医院,医疗设备不是很充足,但也够用。
周周被推去一连做了许多检查项目,最后得出的结果却是大概率没有问题。
“没有问题?怎么可能。”
甜姐怀疑的看向医生,满眼对他医术的质疑。
第735章 安逸人生13
“怎么不可能?他就炎症指数稍微高了一点,但也没高多少。”
医生又看了下检查报告,接着妥协般的说。
“这样吧,我开点药你们带回去给他吃,然后多注意点他的情况,不行再送过来好不好?”
“那就先这样吧。”
看着秦元周病恹恹的样子,甜姐暂且同意了医生的说法。
胡兀和卫队长两边搀着,把周周再次扶到车上。
离开了沙漠之后,那种难受的感觉正在缓慢淡去。
但困意却随之袭来,熏得青年相当之昏昏欲睡。
“没事儿,甜姐,我觉得我在好了,好困,我先睡儿。”
刚交代完,周周就撑不住闭上了眼睛。
他刚睡过去,甜姐就被吓了一跳。
试过呼吸正常之后,才让司机开车往民宿走。
他们的车一动,停在不远处的灰色越野车也开动了。
远远的跟在后头,时隐时现。
只是这边车的人今天都累得够呛,所以并没有注意到后面隐蔽的尾随者。
回到民宿时,同样的一辆灰色越野车正在出发。
“大半夜里,怎么往沙漠里头走?”
卫队长嘀咕了一句,也没多上心。
睡着的周周在半梦半醒之间配合着其他人的动作,回到房间床上。
胡兀找老板娘要了枕头被子,干脆就睡在周周身边。
一晚上过去,再醒来的时候周周就好多了。
其他都好,就是精神还有点蔫蔫的。
“不好意思啊,影响到行程安排了。”
“命重要还是玩重要?你知道我被吓得多狠吗?”
甜姐将热水重重的放在周周面前,语气很严厉。
当时周周的状态看上去真的很糟,脸咔白咔白的,一点血色都没有。
视线也没有焦点,是就算没有常识也能一眼看出来的严重。
即使现在本人突然说好了,她也不敢完全放心。
“昨晚上我修改了一下行程,接下来不考虑沙漠越野了,只去成熟景区。”
“好。”
周周捧着热水,笑容很乖。
他们窝在一楼茶餐厅里闲聊的时候,那个萍水相逢的小女孩急匆匆跑了进来。
“我听他们说,你病得很严重?”
“现在已经好了。”
周周歪头一笑,真诚感谢小女孩的关心。
然后,他又问她,“今天不上学吗?”
“今天是周末。”
小女孩睁大眼睛回答,无语的内抿着嘴唇。
一款这辈子特有的时间观念缺失,再次让周周闹了笑话。
他害羞的低下头,喝了口水调整状态。
“不好意思,我又记错了。”
“看来你经常记错,没关系,不重要,反正不管记不记得住,时间总是要走的。”
小女孩拖了个凳子过来坐下,完全自来熟,不把自己当外人。
她问周周哪些是他的同伴,又惊讶他们居然这么多年轻人一起出来玩。
“你们不上班吗?不上班的人才结伴出来玩。”
说这话冒犯也不冒犯的,只叫人觉得坦率自然。
小鱼她们几个女孩很快就和小女孩聊到一起去了。
周周这边反倒安静下来,得以自由自在的发呆。
“这样吧甜姐,你们去玩,我就在这待着,不然大家都在这浪费时间没有意义。”
“你一个人?”
甜姐显然不赞成,而且周周也说服不了她。
虽然今天时间还早,现在出发的话天黑之前赶到预定的下一个景点。
“歇一天,明天再看。”
甜姐拎起茶壶给周周续了一遍水,不是很着急。
反正他们就是个小工作室,出来玩也没什么时间限制。
早几天晚几天有没有影响,都看秦元周一个人的态度。
不用说,周周当然不会在意。
“那就明天再看。”
周周把胶片相机借给胡兀,目送她们出去拍照打卡。
员工们三三两两的离开,也有没出门的。
“橙子,你怎么不去玩?”
“啊,我不太想动。”
橙子有些不好意思的回答,没明说是生理原因。
她,甜姐,周周,三个人围在一起打牌,将就混过了一个白天。
半夜,外面大路上突然嘈杂起来。
车来车来,哐当哐当。
院里的灯亮了几盏,老板披上衣服就出去看情况。
他一回来就拉亮了餐厅的灯,告诉老板娘是沙尘暴。
“突然来的,谁都不知道,那边夜里发现了,把大家都喊起来做准备。”
“怎么会?多少年没有沙尘暴了?哎?”
“哎哎哎问什么问,干活就是了,我收拾东西,你去通知客人们。”
微小的争执瞬间消弭,大家都忙了起来。
睡梦中醒来的周周将窗户关严,窗帘也拉紧。
他下到一楼餐厅时,里面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从未见过沙暴的内地游客虽说有些害怕,但更多的是兴奋。
他们挤在玻璃长窗后面,兴致勃勃的讨论等会儿会有什么样壮观的景象。
工作室的员工们也是同样,只是比其他人多了一丝后怕。
“老板,还好你生病了,不然咱们估计就得正面撞上沙尘暴了。”
小鱼拍着胸脯,心有余悸的感叹。
其他人也纷纷赞同,认定老板的病情是上天的预警。
不然,为什么去医院又查不出什么问题呢?
“感谢老板,阿门。”
“感谢老板,阿弥陀佛。”
“老板,我下辈子还给你干活!”
胡兀和小鱼这对情侣一起耍宝,带得因为差点出事而略有凝滞的气氛都轻松了不少。
倒是周周被他们夸张的说法搞得脸红,只能用甜姐的披肩把自己藏在里面。
“老板别害羞嘛?(? ???w??? ?)?”
秦元周越羞涩,员工们就越有起哄的激情。
好在还有甜姐控场,才让周周从群魔乱舞中全须全尾的钻出去。
“记得把门窗关紧,手机放到枕头边,有事马上给我打电话。”
“嗯。”
断掉的睡眠续起来,持续了更长的时间。
周周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只有雾蒙蒙的光透过窗帘照进来。
他打开手机一看,才发现已经快到十二点了。
再一看,群里小鱼她们凌晨四五点都还说话。
“真能熬啊。”
秦元周拉开窗帘,窗户上蒙一层浅浅的灰土。
不知道沙尘暴有没有结束,他没有擅自打开窗户。
“哟,咱家大少爷下来了?”
周周站在半截楼梯上,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嬉皮笑脸的人。
他的嘴角有点跃跃欲试的抽搐感,但还是忍住了。
“田岳,你怎么在这里?”
“你猜啊~”这家伙向来不说人话。
没关系,周周也从来不会配合他。
“老板,沙尘暴结束了吗?”
“结束了结束了。”
田岳没给老板张口的机会,抢先回答。
他两只手插在工装裤兜里,单用肩膀撞了周周一下。
“少爷生活就是安逸啊,想到哪玩到哪玩。”
“你再这样,我不和你说话了。”
周周抬起眼皮瞥了田岳一眼,懒得跟他争辩。
田岳终于把手从裤兜里拿出去,一齐举起来表示投降。
“行,不逗你了,听老板说你前田差点进沙漠了。”
“嗯。”
“没走到一半就生病了,只能出来,结果刚好避过了沙尘暴?”
“对啊。”周周兴致缺缺。
“啧啧,你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对啊。”周周理直气壮。
“一出沙漠病就好了?奇怪啊,奇妙~”
“哼。”
周周小骄傲的哼了一声,不作解释。
他不说,田岳好奇心就一直噌噌直冒。
“怎么回事啊?元周,难道是靠第六感,还是有什么玄学上的依据?我记得秦爷爷之前给你求了佛牌的吧,难道是它?给我看看呗。”
“没带。”
周周不喜欢那个佛牌,放在爷爷家里,连栩城都没带去。
他推开凑得极近的田岳,反问他。
“你还没说你来这边干什么呢?你不是进部队了吗?”
“嗐,休假呀,难道我不能休息几天?”
“可以……”周周还是觉得奇怪。
但他不知道田岳在哪里服役,闻言便默认田岳驻扎在当地附近。
“你休几天?要不要和我们一起旅游?”
“那敢情好,大少爷给我报销下开支呗。”
“你又不缺钱。”
周周抱怨了一句。
不但没让田岳觉得羞愧,对方还分外得意的表示就要占周周这个便宜。
“因为元周你人好呗,就会被我欺负。”
“谢谢,我不给你出钱了。”
“别别别——我错了——”
田岳这人就是欠得慌,非要撩闲。
撩过头了又灰头土脸的补救,也不知道有什么乐趣。
“走走走,咱们出去吃早饭去。”
他体格比周周大一圈,力气也大,单手一揽就拽着周周出了民宿大门。
路面上还残余着昨晚留下的沙砾,大半已经被扫到路边,稀稀落落的,依稀能看出昨晚的呼啸痕迹。
“昨晚下有没有吓到?”
田岳一边问,一边还拿手揉周周的头发。
周周把他手抓下来,无语的反驳。
“我又不是小孩子,好好待在屋子里,能被什么吓到?”
“诶,那可说不准,那年你不就被那只死猫吓到了吗。”
“不一样。”
周周撇撇嘴,不想说猫的事情。
猫是自己钻进来他们家的,他才喂了几次,最后一次见到就成了猫尸。
不是正常死亡,周周看得出来。
还专门丢在他上下学的必经之路上,就是有人故意的。
后来周周休了大半月的假,然后就再也不喂猫了。
第736章 安逸人生14
田岳不知道前因后果,一直以为周周单纯是害怕尸体。
那时候他俩一个年级,田岳还隔着两个班代表周周班上同学来看望他。
“老板,来份大盘鸡。”
田岳屁股刚一落下,就吆喝着开始点菜。
他其实不太清楚新疆这边经常吃什么,就单纯点了个最出名的菜。
好在现在离中午饭点算近,老板也没有觉得太奇怪。
“再来一壶奶茶,烤包子也来一份,嗯,缸子肉也来一份,还有……”
“够了。”
周周无语的说。
他顺着田岳的目光看过去,感觉对方几乎把菜单上的都点了一遍。
“大少爷放心,吃不穷你的。”
田岳嘻嘻哈哈的给周周倒了一杯奶茶,不以为然。
更何况他的食量也对得起他点的菜量。
周周能干掉四分之一,田岳就能干掉四分之三,甚至更多。
“再来个汤饭溜缝怎么样?”
“你是猪哇!”
说着,汤饭还是点了。
周周舀了小半碗尝味道,十分敬佩的盯着田岳肚子。
“为什么它一点都不鼓?”
“因为我消化好。”
田岳得意笑。
周周默默竖起大拇指,对大胃王表示尊敬。
他们回到民宿,和其他人约定好了分开行动。
周周这边有朋友陪着,甜姐也能放心的带着大家继续玩。
可是等人都走完了,田岳才抖着腿问周周。
“咱们现在做什么?”
“歇着。”
“别啊,那多没意思,我带你出去转转。”
“不要。”
“抗议无效,走吧。”
田岳横起一抄,差点把周周绊倒在地上。
他硬是靠耍无赖周周哄到他车上,安全带一拉就闷头跑。
田岳向来想一出是一出,周周也搞不清他想去哪。
不过既然都上了车,那就只能等着了。
总不能跳车吧?
周周扶脸叹气,总觉得田岳太霸道了些。
枯燥的行驶过程中,他逐渐打起了瞌睡。
再一睁眼,就已经到了地方。
“这里……”
“来,下来做个体检。”
田岳绕到周周这边打开车门,还专门弯腰伸手做了个邀请姿势。
“下车吧,大少爷。”
周周拍开他的手,自己跳了下来。
张望一下,发现这里似乎是某处基地类的存在。
四周都是水泥做出地面,围墙与建筑风格横平竖直,利落而死板。
车后花坛里种了两棵荆子树,叶子稀稀拉拉的,看着长势不佳。
前头是篮球场,地上画的场线已经斑驳了,显然使用频率很高。
“你把我带部队来了?”
“嗯,部队医院,放心一些。”
“真的?我害怕。”
去年过年田岳过来拜年,还跟他吐槽过军医超绝的医治技巧。
如今突然又把他拉到部队医院来,周周真的很怀疑他的用心。
怀疑归怀疑,但是最多就是怀疑田岳想捉弄人。
至于会不会对周周不利,那当然没有可能。
不过这家部队医院这么冷清,难道是只对军人军属开放吗?
周周这么想,也这么问了出来。
而田岳的解释却含含糊糊的,一直说不到重点上。
第737章 安逸人生15
“先体检吧,检完了我告诉你。”
“好吧。”
因为信任田岳,所以周周同意了他的安排。
整个体检流程走下来,和周周以往的任何一次体检都没有差别。
不过好处也有,这里就招待了他一个人,所以体检结果也出得飞快。
“没什么呀,我就说我没问题。”
周周吐槽着把报告单塞给田岳,看着他对着阳光翻来覆去的研究。
“怎么会没问题呢?”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没,我说你这也太健康了吧。”
“因为我从小就开始养生了。”
“等等,等我一下。”
说着,田岳就拿着单子跑了。
留下周周一个待在大厅里,久等不到人就坐到等候区休息。
安静的有些过头了的大厅中,忽然出现了利落的脚步声。
周周以为是田岳,本能的抬头去看。
不是田岳,是一个打眼望过去特别突出的军人。
戴着迷彩帽,阴影打下来,也难掩清晰分明的脸部轮廓。
他似乎感受到了未知的目光,侧头往周周这边瞧了一眼。
眼神很冷,一闪而过。
像尖刀一般猝然穿胸而过,叫周周猝不及防。
还来不及做出什么反应,那人就走远了。
田岳快步从通道里走出来,给周周带了水和糖。
“吃吧,吃完了咱们就回去。”
思绪还沉浸在刚刚那个人身上,周周就忽略了其他事情。
他顺着田岳的话喝水吃糖,久久才回过神来。
“这个薄荷糖好吃,什么牌子的?”
“没牌子,我朋友自己做的,是好吃吧,下次我再要点来给你。”
田岳手抄着口袋,挤眉弄眼的,不知道在嗨什么。
他就用这副流里流气的样子说着话,半点兵样子没有。
当然,也可能是完全的兵油子样子。
“不至于,我还没馋到这个地步。”
既然来了这里,周周就不急着走了。
他问田岳有没有可以走一走的地方,打算就地逛逛。
“嗯…我想想啊,诶,有个古河道来着,还蛮有意思的,走我带你去。”
说是古河道,其实看上去一般的沙地差别不大。
零零散散有些枯死的胡杨树,竖着或者倒下,要是天色再黑一些,或许会很有氛围。
但现在是白天,所以就是萧索了一些。
周周站在一截断木上,四面远眺了一下。
“全是戈壁,完了,要是我一个人肯定走不出去。”
“哇,我的大少爷啊,我不是在这儿呢嘛,还能让你拿腿走?”
“那说不定,指不定你起什么坏心思。”
“我?”
田岳指着自己,表示秦元周真看得起他。
“行,谢您高看我一眼。”
说话间,田岳忽然回头看去。
顺着他看向的方向,一道人影逐渐走入可视范围内。
“那是人吗?要不要去帮忙?”
“不用,是熟人,自己走得回来。”
“哦。”
周周点点头,没再过分关注。
他不看,也不影响人影向他们这边靠近。
寂寥的古河道上,风刮过中空的胡杨木,发出类似鬼哭的声音。
周周不适时的想起,这地方倒是很满足小鱼她们要的出片氛围。
可惜她们已经出发了,而且说不定也进不来这边。
“田岳,给我水。”
不知何时,那人已经走到了附近。
就是周周曾在大厅里见过的那个军人。
走近了看,才发现他不仅脸好看,条子也好。
迷彩服裹着,宽肩窄腰长腿的,比田岳身材还好一些。
只是刚过了不到一个小时,他脸上就比之前更白了一些。
如果之前还能说是冷白,现在就只能用惨白形容了。
而且他虽然是在找田岳要水,但现场手里有水的只有周周。
“我喝过了,你要吗?”
“……”
军人定定的看了周周一会儿,抬手接过了还剩下一半的瓶装水。
“谢谢。”
他低声说完,旋开瓶盖一口气都灌了下去。
田岳站在后头,忽然开口对周周说。
“元周,你到我这里来。”
“来了。”
周周转身走到田岳身边,不明白他的表情为什么这么严肃,于是就小小声悄悄问。
“我不该把喝过的水给他?”
“不是。”
田岳抓了一把头发,推着周周返回基地。
“走了走了,不玩了,我送你回家。”
“噢。”
周周最后看了那个军人一眼,没急着现在就问原因。
等田岳的车开出了基地,开上了公路,他才张口说话。
“所以,不和我解释一下吗?从下午出发开始你就奇奇怪怪的。”
“哇,觉得奇怪你还听我的,大少爷你对我是真爱啊。”
“滚,别打岔。”
周周坐在副驾驶上,目光看向前方。
他的声音很平淡,是他想要好好说话的标志。
田岳也不胡说八道了,哼唧了两声开口解释道。
“就刚刚那人,你觉得怎么样?反正我觉得吓人,我们一般都不会挨他太近。
就刚刚你走过去给他递水,要是搁我就直接丢过去了,不会靠他那么近。”
“……哪有这么吓人。”
周周回忆了下,找不到那人特别不好接近的点。
眼神是冷了点,气质确实闲人勿近,但也就那样,哪有田岳说的那么严重。
“你看吧,这就是你和我们不一样的地方。”
田岳单手把着方向盘,侧头来劝周周最好先回京城,免得被抓了壮丁。
说好要送周周回家,他就一点都不掺假。
深更半夜开回民宿,打地铺糊弄一晚上,第二天开车送周周去机场。
“有这么严重吗?”
“严重倒是不严重,就是我不能直接跟你说,知道吧?”
“军事机密?”
“欸对,你先回去京城,问秦爷爷就知道了。”
“神神秘秘的。”
周周接过背包,挥别发小进入快速通道。
落地车接车送,正好赶在晚饭之前到家。
秋已转凉,老爷子标志性的汗衫上加了件厚外套。
见了秦元周也不忙着高兴,先逗两句再说。
“不年不节的,怎么突然跑回来了?”
“田岳喊我回来的,他让我有问题就问爷爷你。”
“噢,没人说你还想不起回来?”
“过年不就想起来了。”
周周将背包甩到一边,趿拉着拖鞋先去洗手。
他实话实说的回道,也不管老头会不会不开心。
等他从洗手间出来,老头子已经吹胡子瞪眼好一会儿了。
“爷爷,田岳是在哪边部队?”
“之前说的是在特战部队,你在哪碰到他?”
“阿刹盆地,他来找的我。”
周周拿了瓶可乐在爷爷旁边坐下,他把前几天的经历都讲了一遍。
尤其是昨天在陌生基地的一日游,讲得格外仔细。
“哦,这个啊,我想想,晚上再跟你说。”
“好。”
熟悉的家里,周周的大脑再次出走。
爷爷说什么就是什么,他自己半点心都不操。
且不论秦老爷子避着周周打了好几个电话,到晚上他也没按时跟周周讲。
一直到第二天白天,家里来了人,老爷子才把周周叫去书房。
“这是你林叔叔,马上他给你讲。”
“谢谢林叔叔。”
“不客气不客气,小伙子气质真好,秦伯伯养得好哈。”
林叔叔落回座椅上,先拉了几句家常才步入正题。
他先问周周相不相信世界上有鬼,得到肯定回复之后才慢慢展开叙述。
近十年,世界上出现了一些奇怪的变化。
奇人异士原本就有,但近些年却奇的异的厉害了些。
有的人被特殊部门吸收,成了国家力量的一份子。
“超能力?龙组还是749局?”
周周揣着明白当糊涂,明知故问,如愿以偿收获到了林叔叔的善意一笑。
“差不多吧,类似,阿刹盆地那几天有些情况,你就是这么进入关注范围的。”
刚巧田岳最近在那边进修,就自告奋勇接周周去做检查。
虽然检查结果平平泛泛,但他面对戚雍时的卓越表现明显与众不同。
考虑到这一点,林叔叔临时代表他们部门向周周抛出了橄榄枝。
“不了,我不感兴趣。”
周周拒绝的十分干脆,连哪怕一丝的犹豫都未曾有。
上辈子到底对他有些影响,因此这辈子他就想平平安安的度过。
没有跌宕起伏波澜壮阔最好。
就当恢复精神值了。
“好吧,尊重你的想法。”
林叔叔没有强求,彬彬有礼的表示,如果什么时候秦元周感兴趣了,随时都可以联系他。
周周随口应了,并没有放在心上。
他享福享得好好的,才不要找事情做。
“元周啊——”
“怎么了?爷爷。”
林叔叔已经走了,家里除了保姆保安就剩下周周和秦老爷子。
秦老爷子合上他装样子用的大部头书,让周周去把书房门关好。
“元周,你真的一点兴趣都没有吗?”
“没有。”
“太可惜了。”
多好的机会,一般人想要都没有。
人家又没让元周干什么,就干个文职,待遇福利也好,国家也看重。
秦老爷子越想越可惜,但最后也没有强求。
“不想去就不去吧,你从小到大就一直什么都不感兴趣。”
“哪有?”周周笑着否认。
“哪没有?从小就老气横秋。”
老爷子震声驳回,坚决肯定。
第738章 安逸人生16
“小时候是沉稳,长大了反而笨了。”
秦老爷子嘀咕了一句,招手让周周靠近过来。
“元则那边,元周你知道是什么情况吗?”
“嗯?阿则怎么了?”
周周假装不清楚,等待爷爷解答。
老爷子呵呵两声,也不当面揭穿。
“听你大伯母说他在那边谈了个女朋友,要死要活的,还要解除婚约。”
“哦——挺好的。”
“你见过了。”
老爷子笑眯眯的推断完,让周周介绍下那个女孩。
“很厉害,在读博士,还和二哥那边有项目合作,性格很冷,生人勿近,阿则和她在一起有点患得患失的。”
“哦,患得患失。”
老爷子手指点在椅子扶手上,若有所思。
“难怪回来和老大媳妇顶嘴顶那么厉害,敢情是人家看不中他啊。”
“咳,那也没有,齐姚对阿则也有好感。”
“很看好?说说你的想法。”
“我觉得,他们很合适,未来或许会一直在一起。”
“这么看好啊。”
秦老爷子重复感叹道,心中的天平渐渐开始倾斜。
他也没多和周周说什么,只说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不管这些闲事。
至于秦老大家差点闹他这里来的家庭琐事,秦老爷子就选择性装作不知道了。
不聋不哑,不做家翁。
“阿则?你还没回栩城?期末考试不考了吗?”
“三哥,我大四了……”
“哦哦,那毕业不用答辩吗?”
“……那是下学期的事。”
终于得以逃到秦老爷子这边住的秦元则满脸无奈,觉得跟他哥简直无话可说。
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他哥也是大学毕业的吧,怎么什么都记不住?
“三哥,你要不去看看吧。”
秦元则真诚建议道,收获秦元周一个鄙视眼神。
“去去去,不要影响我泡茶。”
“不去,我等着喝你泡的茶呢。”
秦元则死赖在茶室当中,抽空还给齐姚发了好几张照片分享生活。
得亏他三哥回来了,不然他都没办法找到他爸管不到的地方躲。
就他自己一个人,可不敢到老爷子面前丢人现眼。
秦元周泡茶的动作古韵十足,大气而古典,茶在他手上也听话,行云流水般入盏,总能沏出最佳风味。
一时兴起,秦元则干脆拍了一段手部动作的视频挂到朋友圈,专门炫耀他蕴藉风流的三哥。
周周看到那条朋友圈的时候,时间已经过了好几天了。
工作室小团体还在沙漠那边团建,发在群里的照片一张赛一张的好看。
被安利到了的周周略感可惜,决定如果有时间就自己再去沙漠玩一次。
“三哥,我过两天就回栩城了,你回不回?”
秦元则走进阳光房,无情摘下一支花苞。
凑近一些,才能闻到花朵浅淡的香气。
他嗅闻着,对周周发出同行邀请。
“可以吧,你安排。”
周周的生活一向没什么规划,常常想到什么就去做什么。
想团建出去玩,就直接把好好一个咖啡厅关上半个月。
秦元则说了,也顺水推舟般的跟着他走。
唯一可能不满意的老爷子最近和老友约着钓鱼,也不惦记宝贝孙子了。
听说周周要走,就只问了句他有没有缺的东西。
得到否定回复之后,就只收拾了一堆菜园产品叫他带走。
上次送的好不容易才消耗完,这次又来一大堆,还不能不收。
周周郁闷了一会儿,决定给秦元则分一半,再给齐姚送一点。
完美!
“带上啊,又不是只给你的。”
让李阿姨把那些果蔬分装好后,周周硬是要秦元则带走大半。
正好他的员工们也回来上班了,顺路搭秦元则的车到学校转转。
休假刚结束,大家还沉浸在愉快的旅途当中。
大部分人都窝在一楼,嘻嘻哈哈谈天谈地。
见到老板出现也不紧张,还把周周拉过去看他们在修的照片。
“这张,好好看。”
不知道是谁拍的小女孩,褚红色背景墙上花藤攀绕,女孩只在拱形窗户中露出一张侧脸,静谧而从容,充满了神性。
“老板你也这么觉得是吧,古丽伊尔她自己也觉得好看,还说要印出来挂她家店里。”
“嗯。”
周周感受到一种浅浅的愉悦,温柔的在胸口流淌。
注意到他的赞同神情,小鱼顺嘴说道。
“她还说了,要是我们想挂的话也可以印。”
“真的?那要选个好看的画框。”
“放心吧,咱们这边一堆专业的,画框保准好看。”
小鱼美滋滋的回答,又向周周展示其他照片。
那么多的照片里,再没有像这张一样能给周周带来感动的了。
全部看完,他都没再发表过明显的意见。
不过秦元周向来是个甩手掌柜,大家也习惯了。
工作室是由甜姐做主的,老板只是个吉祥物,这是大家的共识。
额外团建假期结束之后,周周又恢复了他百无聊赖的日常生活。
每天窝在家里,有心情就从工作室扒拉两个单子画稿,没心情就虚度光阴,完全不在乎时光流逝。
一个星期之后,齐姚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没有其他内容,只有一张数据表格。
[周:这是什么?
齐姚:你送过来的茄科植物,有两项重金属超标。
周:怎么会?你确定吗?]
齐姚歘的又发来五张表格,表示土豆和茄子她都做了三次检测。
[齐姚:我对自身身体状态的感知很敏锐,食用它们之后对我造成了微小但可以察觉到的负面影响。]
齐姚的表达很严谨,但却是描补之后的。
实际上,一入口她就发现了食材有问题。
重生之后,齐姚决定提前开始迈上既定命运。
因此比起大部分人,她拥有了部分的前瞻性。
从灵魂到身体都是一样。
率先走上修行之路,使得她对周遭的任何变化都敏锐得过分。
大的比如上辈子不存在的秦元周,小的就像身体内部每一分每一秒的状态波动。
经过谨慎的审视观察之后,齐姚终于将秦元周划入到友方范围中。
所以,她会花费额外的时间精力给予他一个证据充足的提醒。
第739章 安逸人生17
[周:好的,谢谢。
周:另外,麻烦齐小姐也提醒一下阿则。]
齐姚回的消息很简单,只有oK两个字母。
但她的靠谱却是毋庸置疑的。
周周对着六张数据表格研究了再研究,没有贸然下结论。
他毫不迟疑的给爷爷打去电话,也分享了那些检测结果。
“不可能!”
老爷子第一反应就是否认。
当初他开菜园子的时候又不是没做过土壤检测,结果普普通通,只显示了土壤肥力不足。
为此,老爷子还买了不少肥料,又用了不少土方法,才把地养好一些。
现在突然跟他说种出来的菜重金属超标,面子上哪过得去。
不过,他老人家也不是听不进别人说话的。
第二天,就叫了人来家里再次做土壤检测。
“等会儿,仓库里还有化肥农药之类,你们也一起测了吧。到时候好查清楚是哪样出了问题。”
出结果用了大半个月,期间秦老爷子倒是心态极稳。
甚至,他还能反过来安慰周周不要着急。
“喏,就说不是地的问题吧,都查出来了,是营养土里掺了工业废料。”
“那也吓人。”
周周吐出一口气,终于轻松了一些。
查出问题在哪了,后面就可以针对性的提防。
谁能想到那么大的企业居然会在营养土里掺工业废料,真是无妄之灾。
经过这一遭之后,老爷子种菜的兴趣大减,转投了钓鱼的怀抱。
周周也再没收到空投过来的新鲜蔬菜了。
天气越来越冷,栩城开始入冬了。
十二月,还不是农历上的腊月,寒冷还在增加。
周周把自己裹得厚厚的,挑了一个艳阳天出去透气。
冬日的阳光力不从心,带来的暖意抵不过冷空气的威力。
他走在幽静的森林公园里,三三两两有些同行者。
或许是看他长得好看,浑身气息也不拒人,时常有人来请他帮忙拍照。
好在周周的拍摄技术是经过锻炼的,总能超水平满足求助者的要求。
帮的多了,就有外向的游客来问他。
“小哥哥,你一个人吗?要不要和我们一起?”
“不了,我想一个人走走。”
“好吧,那祝你玩得开心。”
游客们遗憾离去,周周依旧在林荫道上踱步。
参天的巨树疏密有间,路边有条水草相生的溪流,溪流旁还有条游人踩出来的曲折土路。
周周下到那条土路上,听着高低溪水发出的潺潺声响。
富集的氧气,青翠欲滴的环境,破碎的细小光斑,极致安宁。
就像沉在一片安静的海中,每一次呼吸都在被它治愈。
周周在这里坐了大半天,回程路上拐进了栩大。
橙子守在柜台后面,小小声的喊了一句老板。
“嗯,我来坐会儿。”
那幅肖像已经挂到了咖啡厅墙上,就在最显眼的位置。
周周坐在窗边,静静欣赏了很久。
忽然,外面淋漓下起了急雨。
蓝青色雨幕下,咖啡厅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
周周站在前台点单收银,期间一抬头,看见了还没付款的秦元则。
他故意伸手指了指收款码,没有半点例外的意思。
“三哥,你还真收我钱啊。”
“真的。”
秦元周嘴角微勾,心情瞬间愉悦了一大截。
等秦元则的咖啡做好,周周亲自给他送了过去。
这时候雨势变小,躲雨的人也少了。
秦元则抬头向挂画方向看去,没话找话。
“那幅画,齐姚很喜欢。”
“我也很喜欢,确实好看。”
周周回答,赞成了秦元则的话。
两人面对面坐着,聊起一个多月前的那些蔬菜。
“还没吃呢,我懒得做饭,结果齐姚说重金属超标,一下子都给我扔了。”
说到扔了的时候,秦元则脸上有一丝微妙的得意。
显然,他对齐姚这种越俎代庖的行为接受度良好,甚至乐在其中。
这就是小情侣之间的情趣啊,周周心想。
不过,他很喜欢这种顺理成章水到渠成的发展。
“那证明她很在乎你的身体健康嘛。”
“太独裁了。”
话虽如此,秦元则声音里明显带着一点没藏好的甜蜜。
周周顺着捧了他几句,又问起秦元则未婚妻的事情。
“解决了,本来就是口头约定,可真可假的,我爸和那边说一声就过去了。”
“噢,挺好,大伯这不是也挺尊重你的嘛。”
“哼!你真觉得是因为我吗?”
秦元则笑了下,显然其中另有玄机。
他不讲,周周便不会去追根究底。
“结果是好的,足够了。”
“只能这样想了,不然还能怎么样?”
秦元则再次自嘲一笑,漫不经心将纸杯捏瘪,远远投进垃圾桶里。
短暂的谈话并未在周周心底产生任何波澜,他遇到了另一件麻烦。
“就,帮个忙呗。”
田岳腆着张脸围着周周转圈圈,李阿姨在厨房门口一边择菜一边警惕。
眼瞅着周周不肯松口,他甚至都想扛起人就跑了。
或许是察觉到了他的企图,李阿姨又往外走了两步。
“哎呀,元周求你了,咱们还是不是好兄弟了?”
“好兄弟也不是叫你坑的。”
周周不爽的回道,抬手把田岳扒拉在他肩头的手掀下去。
“难道就我一个人能帮忙吗?肯定不是,你到底安的什么心思?”
“怎么就我安心思了?元周哥哥,我是真需要你,真的。”
某个泼皮无赖继续磨,非要秦元周同意去帮忙。
可就因为知道是哪方面的事情,周周才不想去。
他被田岳磨得没办法了,险些就要松口。
“喝点水吧,润润嘴皮。”
李阿姨递给田岳一杯冰水,目光中充满怀疑。
她是知道雇主脾气好的,这么无赖的人再赖下去没准雇主真会答应。
因此,李阿姨悄悄给周周发了消息,问他要不要报警。
不行她年纪大了,假装摔到哪里也能吓走无赖。
周周遗憾的回了不用,端正态度质问田岳。
“你必须要跟我说清楚去哪里去做什么多久,我才能决定要不要去。
不然,我总不能不经过思考贸然做决定吧?”
“上次你也没问这么多啊。”田岳犹自不服气。
第740章 安逸人生18
“?”
真想一拳给田岳脑壳锤爆,但打不过。
周周试图用表情表达这份气愤,来掩盖右手的跃跃欲试、
田岳也鬼精鬼精的,当即一个滑步远离了周周两个身位。
又装疯卖傻的一笑,委委屈屈走回来牵周周的衣袖。
duang大一个人,看上去居然有些可怜。
“元周,你就依我这么一次吧。”
“不好。”
“好~~”
他掐着嗓子,声音嗲得人直起鸡皮疙瘩。
但是,周周的态度依旧坚定。
“你要说清楚,我才能做决定。”
“好吧。”
田岳也不作怪了。
他们绕过弧形客厅,在一楼书房当中详谈。
其实也没有多紧急,就是考虑到可能存在更优的选择,所以田岳才会来找周周。
“何雍时,咱们上次在古河道碰见的那个,他出了点问题。”
“非我不可?”
“那也没有,但我想你去。”
田岳从落地联排原木书柜上抽出一本书,指尖顶着它转得跟二人转的手绢一样。
他不讲究的往书柜一靠,万分不能理解的问。
“元周,你不好奇吗?不想知道这个世界隐藏的一面吗?”
“不,都不。”
“但我想让你知道,你现在还没见过那些东西,所以才会这么说,等你见过了,没准会改变想法呢?”
“所以,这就是你今天一直折磨我的原因?”
周周低叹一声,勉为其难向田岳解释。
“之前在我爷爷那里,有个林叔叔给我看了很多东西,但是说实话,我没有被吸引到。”
“噢,那,要不你再试试?”
田岳陪着笑脸,还是不肯放弃。
似乎他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过分执拗,不好意思的搓着脸说。
“嗐,元周你别多想,我就是想有个熟人在边上。”
“……”周周安静的看着他,轻声询问,“你遇到什么事了?”
“没啥,不太好说。”
田岳继续搓着脸,整个人都因为拱背低头的动作而显得萎萎的。
一时心软,周周没忍住同意了他的要求。
“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嘿嘿……好。”
田岳傻笑着回答,话语末尾出现干涩的转音。
李阿姨刚做好饭过来敲门,他就迫不及待要带着周周出发。
“麻烦您打包一下,我们路上吃。”
一路高铁动车,连夜把周周搬去了蜀地。
从来都是被照顾的那个,周周全程也没多上心。
反正,有田岳忙前忙后打里打外安排好所有事情。
“看上去没有多特别嘛。”
木制走廊上,周周左右看了看。
怎么看,这里也只是个普通的部队疗养院而已。
至于田岳说的什么风水宝地,他是一点都感觉不到的。
“行吧,入不了大少爷你的眼。”
田岳双手抱在脑袋后面,倒退着领周周走路。
这里很安静,只有水木风林本身的声音。
穿过走廊,他们进入另一个小院。
一路上没有其他人,只有不同的影壁窗景。
“到了。”
田岳跨过月洞门,在廊下连柱长凳上坐下。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周周往院子里看。
毛毛细雨中,一道人影宛如雕塑般凝固在青砖空地上。
“他怎么了?”
周周跨过连着两边立柱的长凳,坐姿乖巧的观察对方。
“精神状态有点不好,应激,懂吧?”
“懂。”并点头。
“上次你看见的时候就有点不对了,后面严重了。”
“哦,那心理医生怎么说?”
这个问题刚问出来,田岳的表情就跟吃了狗屎一样恶心。
他又开始搓脸了。
“没用啊,远程没效果,近了,近了谁敢靠近他啊。”
周周看了眼田岳,又看了眼何雍时,又看了眼田岳。
“别看我,这就是我的极限了,还是我足够强的原因。”
“你哪强了?”这是第一反应。
说完,周周也有点不好意思。
结果田岳反倒起了心,非要给周周展示他的实力。
嚯,单指穿凳。
周周低头去检查黑漆木板的厚度,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的发小好像真的很强。
毕竟,一般人肯定不能用手指戳穿近两厘米厚的木板。
“怎么做到的?”
清俊青年目露好奇,纯粹而无瑕。
就等着这一刻的田岳得意抱臂,开始向周周介绍专供内部人员使用的初行版修炼功法。
并且,还试图用这套功法勾引周周加入他们。
“不要。”
周周收回目光,直截了当的拒绝。
他又看了何雍时,试探性的猜测。
“所以,他是走火入魔了?”
“可能吧,他走的路好像和我们不一样。”
面对何雍时,田岳的心情有些复杂。
既羡慕他独树一帜的独到天赋,又讨厌他盛气凌人眼高于顶的风格,最后还有点不可直说的可怜。
不过因为没什么接触,所以也没产生过什么矛盾。
“嗯。”
周周随口答道,反问田岳要他怎么帮忙。
“随便呗,反正都是哄你过来的托词,你不就是这么想的嘛。”
这边,田岳还在酸溜溜的演着独角戏。
那边空地上,实质上像傻子一样淋雨但看上去格外遗世独立的何雍时终于回了神。
他早就意识到有人来了,却没有投以不必要的关注。
直到清醒过来,何雍时才发现田岳的存在,以及他那个家世不凡的朋友。
廊里廊外,仿若两个世界,那边的喧闹与他无关。
但秦元周却投来没有任何含义的纯然目光。
“那我去和他说说话?”
周周还在询问田岳,何雍时已经率先替他做出了选择。
军装男人在细雨中靠近回廊,将原本坐在那里的田岳步步逼退。
“我靠!大哥,收收你的味!”
气急败坏的田岳躲在月洞门外,一边被无形的尖锐刺伤感膈应一边吼叫。
而何雍时则安然稳坐在他原来的位置上,指着廊墙上偌大方形什锦窗后说。
“玉兰,明年会开。”
“那得等到春天了。”
周周调转身体方向,背向空地,面向窗后造景。
换了个人说话,他也不怎么在意。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些没有具体意义的话,不算亲近,却也不疏离。
第741章 安逸人生19
外头,田岳也不说话了。
远远的看着这一幕,不知道在想什么。
和何雍时说了小半个小时的话,周周不得不承认他可能和这人不怎么合得来。
相性是个很微妙的东西,有时候只有对话的双方能体会到。
游廊再次安静下来,檐上积蓄的雨点好长时间才能落下一滴。
这样的静谧当中,是极其容易出神的。
一转眼,时间就无思无觉的过去了。
何雍时起身,扰乱了游廊下固定的画幅。
“我有事,先走了。”
“嗯,再见。”
周周礼貌回应,目光越过他看向等在外面的田岳。
果不其然,等何雍时一走,田岳就绕进来了。
“怎么样元周?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没有哦,你想要哪种感觉?”
“哪种都行啊,比如金属刺痛感,又或者你会不会觉得特有感触特有意思之类的……”
“你还是不死心是吧。”
周周拍了拍裤子,起身诚恳的告诉田岳他想多了。
“行吧,那没办法了,对了,少爷你要不要在这边玩几天?”
“emmm…”
“我也在这住,陪你。”
“可以。”
周周矜持的点了头,被田岳领着去办入住。
这地方管得挺严,进来的时候就检查过好几道。
现在入住又要检查一遍,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反正周周不在乎,就配合呗。
拿到属于自己的门卡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跟着田岳去蹭饭。
据说这边有个做饭特别好吃的厨子,能让人从食物里得到特别的好处。
“这也是奇人异士的一种?”
“对啊,搁小说里这叫什么?叫食修!”
“其实……我更好奇他是怎么被发现的。”
周周歪头笑笑,期待的看向田岳。
可惜,田岳也不知道。
这事大家都不知道,厨子也不肯说,问多了还要发火。
估计是入编过程中发生了一些糗事,所以才这么藏着掖着。
“像我们这样的,就是部队里遴选上来,层层淘汰,优中选优,都是万里无一的天才类型。”
“噢!”
一听到选拔过程,周周心中就油然生起敬佩情绪。
他向来不喜欢选择,也不喜欢被选择。
而田岳能在那样严苛的选拔一层一层脱颖而出,肯定是极其优秀的了。
往昔的不靠谱发小形象向正面偏移了一些,把田岳得意的,嘴角根本压不下来。
“嘿嘿,一般般,一般般啦~”
……
“一般吧。”
回到房间,周周才和田岳说了实话。
他真觉得晚上吃的饭一般,菜叶子边缘糊了,调料都没翻炒均匀。
米饭夹生,肉有腥味。
甚至连李阿姨的手艺都比不上。
也不知道田岳他们为什么会像吃到了珍馐美味一样,沉浸得无法自拔。
“少爷,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说秦珏做饭一般的人。”
田岳往周周床上一躺,毫无仪态的打着饱嗝。
他现在正处在身体兼精神的双重饱足状态当中,脾气好得不得了。
就算周周现在指着他骂,田岳也只会觉得发小嘴巴阿巴阿巴的真可爱。
这,就是之前说的特别好处。
一种由身至心的疗愈,无法用科学去解释。
很明显,这种好处在周周身上不起作用。
目前的田岳还在犯懒,并没有意识到其中的不同寻常。
但出于谨慎心理,他还是让周周不要跟别人说这件事情。
“好。”
隔天,田岳就默不作声的送秦元周回栩城了。
任谁问起来,他都不和人多说。
但是过年团聚时,却总有不长眼的人非要含沙射影几句。
也不知道三叔家的四堂弟是从哪里知道的消息,专程跑到秦元周面前说风凉话。
“有的人我真是搞不懂,明明路过宝山两次了,楞是一块金子都捡不着,差得不是一点半点。”
不想和四堂弟说话,周周只当作没听见。
他收起随身物品,离开阳光房去了楼上。
秦元则今年过年人是回来了,心还没回来。
每天兴致缺缺的,被秦大伯说了好几次。
“三哥你来得正好,齐姚让我问你,五一要不要一起出去玩?”
“可以啊,去哪里?”
“五岳,随便去哪个都不错,到时候再看。”
“行。”
周周找了个角落把自己塞进去,尽量降低存在感。
但秦元岱还是发现了他。
“元周,有空吗?”
“有。”
“来,我们谈谈。”
“好。”
谈也没谈太多,只有一些委婉的关心。
周周听得懵里懵懂的,不知道他二哥在说什么。
直到听见一个关键词,他才哑然失笑的解释道。
“二哥,你别听秦元申胡说,不是他瞎猜的那样,之前有人邀请过我,只是我不想去,那两次都是被田岳拉过去玩的,没有别的原因。”
“真的?”
秦元岱的表情不变,只是眼神中明显有些不信。
“真的,当着爷爷面拒的。”
周周笑眯眯的说,眼见着他二哥脸上浮现一丝尴尬。
虽然平时不是很亲近,但显然秦元岱有在一直关注他。
不然不会这么快知道情况,还专程过来安慰人。
他仰着头,善解人意的转移话题。
“我还以为很保密呢,怎么感觉大家都知道了?”
“三叔那边搭上了一点关系,刚把秦元申调进去。”
秦元岱轻咳两声,继续往下讲。
“其实这些年下来,咱们这样的人家多多少少都有些听闻。
就是你平时不交际,也不参与聚会,所以才会一无所知。
最近网上不是也有一些神神秘秘的说法吗?都是有铺垫的。”
“噢,这样啊。”
周周缓慢点头,没怎么放在心上。
反正都是和他无关的事情,潜意识里就没当回事儿。
年后回到栩城,日子还照常的过。
五一前几天,他们选定了自驾游的出行方式。
齐姚的开车风格和周周很像,都是以稳为主。
走走停停一天多,准时到达东岳山脚下。
又休息过一天,三人才正式开始登山之旅。
不依靠大巴车,不依靠缆车,纯用脚走。
东岳山上的台阶很长也很宽,走起来再舒服不过。
周周体力没另两个人好,偶尔还是会掉队一段距离。
第742章 安逸人生20
“三哥,你有空还是多锻炼一下吧。”
回头过来找他的秦元则递上刚买的冰矿泉水,站在周周面前吐槽。
而周周则坐在台阶旁边的石头矮护栏上,缓缓调整呼吸。
登山杖靠在一边,被衣袖带到倒向了另一边。
“诶?”
护栏上坐满了人,那边的女孩刚巧接住周周的登山杖。
她本能的握住木杖,往周周这边伸。
“啊,谢谢。”
周周接过木头登山杖,冲对方一笑。
秦元则也看过去,须臾便收回了目光。
“秦学长?”
女孩小小声的,探究般的看向秦元则。
秦元则再次注视陌生女孩,脸上露出一抹疑惑。
“你是?”
“秦学长可能忘记了,我是马院大二的李晓蔚,之前徐老师开研讨会,我负责帮学长你收集资料。”
“哦哦~”
看似恍然大悟,实则根本没想起来。
但秦元则就是有本事演得跟真的一样,连目光都熟稔了不少。
“李学妹是自己一个人来爬东岳山吗?挺勇敢啊。”
“哈哈一个人自由嘛。”
李晓蔚不好意思的笑,并没有说多余的话。
她单纯只是见到了熟人激动,就没忍住打了个招呼。
就像刚刚说的那样,李晓蔚更喜欢自由行动。
“那我就先出发了,有缘前面再见啊,学长。”
李晓蔚先行一步,原地的秦元则还在等周周休息好。
“走吧。”
周周拄着登山杖,久违的反省了一下。
好像,确实有点缺乏锻炼了。
登山的人多到足以摩肩接踵,护栏上的坐位也是,一人起身,另一人马上就坐了下去。
周周深吸一口气,在人流当中继续穿行。
后半截山道,该认输的也认输了,该去坐缆车的也去坐缆车了。
剩下的一堆全是犟种,后悔都不好回头。
最难的十八盘上,他们和李晓蔚再次相遇。
齐姚依旧是那副轻轻巧巧的样子,好似都没受什么累。
秦元则也是,看上去依旧游刃有余。
唯有一个周周,不管不顾直接坐在台阶上喘粗气。
“要不,你们先上去吧?”
周周提议道,真心不想再被他俩俯视了。
可惜,齐姚不表态,秦元则不同意。
最后,周周还是被自家弟弟半拉半拽的拖上去的。
另一边,齐姚也顺手捞了顽强匍匐前进的李晓蔚一把。
四人就这样一对一帮扶的上了山顶,被狂风吹得一个激灵。
“谢谢,谢谢啊。”
李晓蔚害羞的道谢,完全被不显山不露水但力量爆棚的齐姚吸引。
这时候,她忽然有一种想要对他们说出祝福的冲动。
“呃…”
瞬间的冲动散去,李晓蔚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于是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静静注视着眼前的人。
多好啊,恋爱也不一定很差不是吗?
怀揣着这种心情,李晓蔚情不自禁向朋友分享了这一刻的感触。
她光顾着低头发消息,连站着都不觉得累了。
“我们先走了。”
“啊,啊,好,再见。”
红色的扎带在风中飘扬,给荒芜的山顶增添了亮色。
不远处庙宇的香烛气息被风裹挟着吹来,给登临高山的人以更多的别样感受。
第743章 安逸人生21
凌晨四点,闹钟响了。
周周从被子里伸出手,迷迷糊糊但熟练的按熄了屏幕。
一刻钟之后,电话来了。
“三哥~~起床啦~~”
“嗯…啊?”
“睡糊涂了?忘记要起来看日出了?”
“哦,噢。”
周周揉揉眼睛,总算想起了看日出这项规划。
他耷拉着眼皮起床,上厕所洗脸刷牙穿衣服,直到被敲开门还是糊涂的。
“还没好吗?三哥。”
门外穿戴整齐的秦元则挑眉,毫不意外周周脸上的睡意朦胧。
走廊成排的躺椅上,窸窸窣窣的也有人起身。
他们穿过杂乱的人群,来到看日出的最佳位置附近。
凌晨的风冷飕飕的,半分不留情卷走人类身上热度。
周周裹着租来的军大衣,颤颤巍巍的捂着脸。
被风这么一吹,他的睡意也走完了。
“还有多久?”
“半个小时。”
回答他的,是被秦元则和军大衣一起从背后抱住的齐姚。
就算身后挂一个人加一件厚大衣,也不影响她的冷静淡定。
寒凛凛一双眼睛十分明确的望向天边,没有半分犹疑。
她在等日出,也在等一个真正的开始。
|灵气复苏|
将在东岳山顶,将在今天,将在23分钟之后彻底揭开序幕。
20xx年05月01号05点21分34秒。
这天以后的各种记载上,都清清楚楚的写明了这个时间点。
齐姚在等,等一个确定的未来。
而不是她曾怀疑过无数次的可能出现的另外可能。
那些焦虑犹豫怀疑久久的藏在她心中,或许只有秦元则能察觉到十之一二。
山顶上的人越来越多,说话声连成一片。
三人所围成的小空间中,是不一样的安静。
周周在发呆,齐姚在看天,秦元则在看齐姚。
当那条红色边缘从天际线延伸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周周活动手指举起手机,准备记录日出的整个过程。
5、4、3、2、1。
齐姚在心中默数。
红光大盛,暴烈的席卷而来。
一瞬间,所有人都被红色淹没了。
红,红,红,除了红,还是红。
秦元则两手一空,周围只剩下红。
他找不到齐姚,也找不到秦元周。
唯独那红环抱着他,无情而冷漠。
秦元则觉得自己好像在走,却又找不到方向。
恍惚间,他几乎要溺毙在红当中。
忽然一只看不出的手牵住了他,拉着他前往某处。
红,不一样的红。
齐姚牵着秦元则的手,一起走入那个不一样的红当中。
被它淹没,被它吞噬,被它填充满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东岳山顶,千千万万的人同时失去声息。
从菜市场般的嘈杂到凝固般的死寂,只用了一个瞬间。
下一个瞬间,所有人又同时回了神。
没等周周做出任何反应,现场便轰然炸响开来。
齐姚牵着一直没松手的秦元则,抓上周周马上向人群后方退去。
不管众人是如何的震惊惊愕,如何的匪夷所思,如何激动的探讨刚刚发生的事情,都和他们无关。
三人回到房间,才终于从外界的沸反盈天中脱身。
“刚刚……”秦元则凝重的说。
齐姚默然点头,并不想参与讨论。
而周周,他什么都不知道,只能装模做样的表演深沉。
“收拾东西,下山。”
率先冷静下来的齐姚即刻做出决定。
直到她已经开车返程了,秦元则还在不停搜索着社交平台上的相关消息。
半天的时间,东岳红日的热点爆了。
大概听明白了一点的周周再刷同期游客的帖子,依旧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神魂出窍,红洞择人,这都是什么啊。
他握着手机,好奇的询问秦元则。
“阿则,你有进去红洞吗?还是说在外面红天走?”
“……我进去了。”秦元则表情凝重。
但周周并没意识到不对,依旧抱着娱乐的心态询问他。
“红洞里有什么?我看有人发他在里面拿到了一块红石,然后石头化在手上不见了。”
“差不多。”
秦元则含糊回答,忽然又看向周周。
“三哥,我听说你之前去参加过什么特招…”
“噢对,阿则你想加入他们吗?”
“不,我只是想先问问三哥知不知道什么情况。”
知道肯定是知道的。
秦元周把之前林叔叔的那一套说辞囫囵复述过来,尽量不遗漏重要内容。
至于秦元则听完之后是什么反应什么想法,那他就不知道了。
三个人换班开回栩城,各自心事重重的归家。
与心中谋划不断的秦元则相比,秦元周显然要放松许多。
泡完澡,洗去一身浮尘。
如果不是田岳给他打电话,周周怕是马上就要钻进被窝睡觉了。
“怎么了?”
困意浓重的青年拖着鼻音,片刻后恍然大悟。
他按照网上最普遍的一种说法copy了一下,作为自己的经历告诉田岳。
“嗯,大概就是这样,阿则那边我不知道,要不你自己去问吧,好,晚安。”
电话挂断,睡意却没那么快回来。
周周窝在被子里,兴致勃勃刷了两个小时的评论。
科学点的有群体幻觉说,离奇的,比如自认大能当场表示要就评论区选徒弟教授仙术。
到后面发散得越来越远,评论区的人才也是层出不穷。
不过,到这时他都没有什么实感。
直到两天后,李阿姨洗衣服的时候也和周周提起了东岳红日,还问他当时有没有撞见。
“我听视频里的老师说了,东岳是咱们国家的龙脉所在,红日就是龙吐珠,这珠子一吐出来,天下就要大变了。”
李阿姨讲得头头是道的,还给周周科普了好多风水小知识。
把周周科普得哭笑不得,只想说没那么离谱。
不过红日红天红洞确实有人经历过,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哎,不知道原因,那人老师说的也不一定错嘛,我跟你讲……”
过两天去工作室,旁边坐着的客人们也在聊这个。
而且聊的内容还和李阿姨说的那些异曲同工,只是用词更加高端了一些。
周周听着只觉得,果然一代人有一代人的神秘学。
先不说理论对错,但这种对神秘事物的向往却是共通的。
“老板老板,你听说了吗?我跟你说……”
很好,又在摸鱼的小鱼也过来分享了。
手头事情告一段落的甜姐凑过来,表情淡然但身体却悄悄向小鱼侧倾过去。
这可不像不感兴趣的样子。
但是,和现代社会的许多时候一样。
一个多星期之后,新的爆点出现,东岳红天就沉寂了下去。
明面上,少有人还热衷于讨论奇幻的红天景象。
唯有那些曾真切于红洞获取到好处的人,久久不能忘却。
六月中,秦元则已经等同于毕业了。
除了还有两本证书没拿之外,大学生涯算是完结了。
但他不知道在忙什么,竟然还要周周去帮拿证书。
“好。”
周周一口答应。
等他去辅导员办公室拿走证书的时候,他才想起齐姚就是本校的。
“她不在学校,我现在也忙,麻烦三哥了,证件就先放你那,我有空再去拿。”
“哦好,你在忙什么?在实习吗?”
“可以这么说,我正在努力转正呢。”
电话那头传来秦元则的一声轻笑,清越而昂然。
显然,他很喜欢现在所做的工作。
对此秦元周当然是鼓励祝福,然后再问下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
简短的寒暄过后,秦元则再次悄无声息。
七月底,海岛旅居的艾艾邀请秦元周去参加她的生日聚会。
飞机落地,来接他的却是个意想不到的人——陈煊。
周周忍了一路,见到艾艾才把她拉到一边悄悄问话。
他还没开口,艾艾就先发制人的说他想多了。
“好聚好散呗,怎么说我家和他家都还有合作,总不能真老死不相往来。
再说了他舔着个b脸非要凑上去,不使唤白不使唤不是?”
“……行吧。”
艾艾说的有理有据的,周周勉强算是被说服了。
不过,他还是不爱搭理陈煊,也不会给他好脸色看。
好在陈煊似乎很清楚自己的定位,并没有经常跳出来讨人嫌。
海岛正热的时候,贪图安逸的周周几乎没在太阳下露过面。
晚上陆风起来,气温降下来,他才会出去在泳池里泡泡。
“三哥,打水球不?”
艾艾纠集了一堆闺蜜,又点了一堆陪玩的帅哥分成两队对抗。
体能一般的周周加入进去,被敬业的陪玩直接喂球喂到手边。
“诶——”
“没事吧?怎么了?”
被球砸中的陈煊捂着眼睛,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
秦元周游过去时,陈煊已经被拉上了岸。
他和一个陪玩男生扶着人,回头对艾艾说。
“没事,我和小吴送他去医院,艾艾你们继续玩吧。”
“……也行。”
艾艾穿着泳衣站在一旁,被带上去的水在她脚边落成一片。
她表情怔忪,有什么情绪似乎要呼之欲出,转瞬又被彻底藏在那张向来放肆的脸庞下。
第744章 安逸人生22
看过医生拿完药,回来路上,陈煊突然问。
“三表哥,你说我和艾艾还有没有可能?”
“没有。”
周周答得飞快,生怕陈煊还存有不存在的希望。
“可以前也分手过,也没有像这次这样…艾艾也做错过事,我还不是原谅了她?”
“所以呢?她劈腿了吗?”
车窗外道路变换,车窗里清俊青年轻蔑的俯视着陈煊。
周周一直都不喜欢艾艾的这个男友,但她总说他有哪里哪里好。
在和陈煊恋爱之后,艾艾的生活就完全变成以他为中心了。
为他哭,为他闹,情绪时常非常极端。
但是,艾艾有时候又是真心实意的开心。
那种幸福的表情,艾艾在家人面前从未露出过。
被忽略遗忘的童年青少年,即使小姑姑小姑父如今想要挽救也补不回来了。
因为这个原因,父母从不能影响到艾艾的想法。
不过现在好了,艾艾是真甩了陈煊了。
周周率先下车,回到酒店先去泳池找人。
泳池那边已经没在打水球,艾艾和姐妹们窝在泳池边的小酒吧里,嘻嘻哈哈的打闹。
出于主人家的礼貌,她见到陈煊还是礼貌的问了一句。
“还好吧?”
“还好。”
“哦。”
艾艾收回视线,拉秦元周过去给她帮忙助阵。
打个狼人杀被她们整的,惊险刺激尖叫声连绵不断的,氛围感十足。
直到夜深回去休息的时候,艾艾才悄悄告诉了周周一个秘密。
“三哥,其实我允许陈煊参加我的生日会就是故意的,因为感觉可以把所有人都恶心一遍,不包括三哥你啊,反正他们不开心我就开心了。”
“嗯,能理解。”
周周笑笑,并没有说什么。
反正艾艾的年纪还小,想要做什么做就好了。
等她发泄够了,总会平静下来的。
生日宴会如期举行,并没有出现什么意外。
结束后,周周又在海岛多待了一段时间,准备等天气凉一些再好好出去玩。
结果等着等着,就等到了一场台风。
酒店提前就开始准备防风措施,周周也转移到更安全的套间居住。
最严重的那几天,甚至有时候手机都收不到信号。
一群年轻人聚在一起,靠扑克麻将消磨时间。
“艾艾,璇姐,黎妹,你们快过来!快过来看!!”
贴着米字的大横窗边,艾艾的小姐妹激动得一边跳一边喊。
所有人一起过去看,居然看见一个在大风中风骚行走的男人。
凳子椅子在天上飞,树枝招牌也在天上飞。
这个人,他居然可以稳稳站在路上走。
甚至,他还是边跳舞边走的,扭腰落肩还顺带躲过了一辆被风刮着狂奔的三轮车。
“卧槽!!!”
一群人趴在窗户边,跟看见峨眉山的猴子一样激情叫唤。
最快反应过来的黎妹掏出手机,不管有没有信号,就先录起了视频。
“卧槽!!真的是神啊!!牛逼!!!”
艾艾和璇姐抱在一起,激动的蹦蹦跳跳。
每当那个人舞动着躲过一个物体的飞来攻击之后,她们都要超兴奋的叫好一阵子。
“有网了没?我要发给七七看。”
“没呢,我也还想发,结果一打开都是叉叉。”
尽管暂时无法分享,她们的情绪一时也平复不下来。
几个人窝在一起,嘀嘀咕咕的好奇,为什么狂风没把那个人吹走。
汽车都能吹动,凭什么他在台风中不动如山。
闲聊着,艾艾就提到了上次网上爆火的在东北冬泳的不明人士。
“感觉现在神人越来越多了。”
她捧着脸说,没有任何负面意味,只有不谙世事的天真趣味。
台风结束之后,他们就离开了海岛。
周周回到栩城,从李阿姨嘴里听说秦元则来过一次,拿走了他的证件。
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访客。
“嗯,我知道了。”
秦元周抽空跟秦元则联络过,知道弟弟和齐姚都还在忙,就没去打扰他们。
栩城的夏天热得和海岛不分上下。
大学正在暑假当中,校园里空了不是一点两点。
下车走到咖啡厅,不到十分钟的路就够太阳给人一个教训。
咖啡厅里冷冷清清, 一个客人都没有。
周周推门进去,被扑面而来的冷气包裹得惬意十足。
他绕着找了一圈,才在文创区的摇椅上找到美美。
漂亮的女孩子盖着薄毯,显然正在睡午觉。
于是,周周就没有打扰他直接上了二楼。
二楼也是差不多的景象,各自在工位折叠床上趴着休息。
有人听见声音抬头,看见是周周又低下头,又抬起头。
周周冲他摆摆手,自己找了个休闲椅坐下。
两点过,工作室和楼下咖啡厅都重新醒来。
“正好老板你来了,过来咱们算下帐吧?”
甜姐戴好眼镜,一瞬间进入工作状态。
两人坐到单独的小会议室里,将上半年的收支盘了一遍。
不亏,甚至还有不少盈利。
但是,甜姐是不满意的。
她总觉得工作室对接了这么多合作方,盈利不应该只有这些。
一般这个时候,周周是不敢发话的。
以他可怜的事业心,对工作室目前运营状态十分满意。
“……,……,我们这样调整一下,老板你觉得可不可以?”
“可以,没问题。”
周周缓了两秒才发表意见,不想让甜姐觉得他没过脑子。
但很明显,甜姐根本就是心知肚明。
风韵犹存的女人扶着额头,叹气都叹不出来。
她无奈的笑着,轻声跟周周交代道。
“行吧,我先试着调整,没效果的话再往另一个方向尝试。”
“好,都交给甜姐你了,放心大胆做。”
心虚的周周讨好笑,一下子就把甜姐哄到没脾气。
“行吧,都是我该的。”
责任感极强的甜姐瞬间充满干劲,眉开眼笑的起身离开会议室。
枯燥的工作中,半个下午时间过去。
小鱼忙过一个阶段,凑过来告诉周周。
“老板,你还记得我们上次去沙漠遇见的小女孩吗?就一楼墙上挂的照片上的那个女孩。”
“记得呀,怎么了?”
“她上周到栩城来玩了,还问我们店开在哪里,说要过来。”
“噢,已经来过了吗?”
“还没。”
小鱼摇摇头,忽而情绪高涨的说,“我都给她准备好了礼物,就等她过来呢。”
被她启发,周周也起了欢迎小客人的想法。
“嗯,那我也准备一个小礼物,对了,你问过她什么时候来吗?”
“说是这个周末,她好像在参加什么培训班,周末才有假。”
“好,小鱼你和她约好时间发给我。”
周周说完,推开键盘伸了个懒腰。
在工作室里干活没有在家里自由,他有些不习惯。
不过偶尔来这么一次,生活也没那么平淡了。
和他的想法不同,工作室的众多员工反倒不太希望周周经常出现。
虽然老板哪哪都好,脾气好人也好,但是着实太有距离感了。
就跟电视剧里的贵公子突破次元壁突然出现在面前一样,总让人觉得不属于同一个世界中。
因此,除了工作室早期加入的甜姐和胡兀之外,其他人其实都不敢太接近他。
而且…老板在还怎么摸鱼啊救命!
好在周周的一时兴起并没有持续太久。
周末,秦元周带上精心包好的礼盒来到咖啡厅。
今天橙子和美美都到了,小鱼和胡兀,还有工作室的女孩子都有到场。
“来了。”
远远的,期待已久的小鱼就瞧见了古丽依尔的身影。
她高兴得直接出去接人,周周则落在后面一些。
结果刚走出去,他就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少爷,怎么哪都有你呢?我真是服了。”
在古丽身后晃悠的男人推推帽子,满脸的无可奈何。
知道的知道是巧合,不知道的指不定会怀疑秦元周的用意。
好在这次是他来,不然元周又得叫有关部门查一遍。
“我还想说呢…”
周周也有点无语。
咖啡厅依旧人流量稀少,女孩子们在陪古丽说话。
他拉上田岳,准备去二楼单独说两句。
但走到楼梯口的位置,田岳就不往上走了,压低声音说。
“不行,我得保护她。”
“好。”
明白古丽依尔可能拥有的特殊性,周周没有强求。
他俩就站在一楼角落的楼梯边,低声交流。
“你搁阿刹那边和古丽认识的?墙上那张照片是你拍的?”
“对,她是…是吗?”
“是,就去年沙尘暴之后发现的,确认了很久,送到这边来有安排。”
毕竟涉及保密内容,田岳没有说得很详细。
而周周也不是追根究底的性子,自然不会深问。
他们安静的站了一会儿,田岳忽然提到。
“你弟,你大伯家那个,现在在我们这边。”
“阿则?”
“对,他女朋友也在,级别还特别高,你弟想和她见面都不容易。”
“……哦。”
周周恍惚了一下,竟不觉得意外。
一开始,齐姚就从未遮掩过自己的突出。
无论是科研上,还是在其他方面。
对她,周周有好多好多的疑惑,最后都被埋进思绪的尘土当中。
现在再叫他刨出来,他自己也想不起来。
“也可以呀,至少两人在一个地方工作,以后也不会有太大差距。”
“说不定呢~”
田岳龇了下牙,明显不大看好这段校园恋情。
更多的,他也不太关心。
倒是另一件事情,他想了想第无数次询问。
“元周,你真一点都不感兴趣?”
“不啊。”
周周坦白大方的说,没有任何想法。
他抬手拱了拱身边的田岳,低声提前说清楚。
“不用总问我,我不会改变想法的。”
“你怎么知道你不会改主意?”
刚说完一句,不等周周做出反应,田岳马上又接了一句说。
“算了,当我没说,以后你要是改主意了告诉我,我肯定给你留一个推荐名额。”
“好,谢谢。”
转角楼梯上,如玉般清润的青年对着仿佛自带风沙气息的朋友,万分信任的笑。
眼睛柔柔的,嘴角也软软的,好像撒娇一样,没有一丝攻击性。
“行,以后再说。”
田岳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将目光落在需要保护的古丽依尔身上。
文创区的小沙发边,女孩子们围成一圈,聊得兴高采烈。
古丽依尔的假期只有一天,她晚上还有其他的活动安排。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田岳就准备带着她走了。
周周跟着大家一起出去送人,稍微比其他人送得远一些。
聒噪的树荫下,古丽依尔发出纯粹的疑惑。
“为什么你不来?你明明可以的。”
“我不喜欢。”
“可是他们会给很多很多钱,还会给我买很多很多的好东西,我都有新手机了呢。”
“我不想要。”
“哦,我忘了你本来就有,可是,你可以找他们要你没有的东西啊。”
“我不喜欢。”
最初的答案被重复,古丽依尔依旧一知半解。
她还是希望这个大朋友能和她一起,只是现在看起来不能成功了。
眼睛大的出奇也清澈异常的小女孩拍拍秦元周的手掌,安慰他说。
“没关系,就算你不去我也会喜欢你的,世界也会喜欢你的。”
“嗯,我也喜欢你,也喜欢这个世界。”
周周半蹲下来,认真的回答古丽依尔。
夏日的热浪如潮水般一阵阵涌来。
热意当中,古丽依尔再次感受到了神的指引。
她合上眼睛再睁开,郑重的在周周额头上点了一下。
“它会保护你的,世界也会保护你的。”
“嗯。”
周周眨眨眼睛,虽然不明白但还是温和的点头。
蝉鸣声愈发聒噪,林荫下却怪异的静。
一直安静旁观的田岳捂住脸,瞬间失去所有力气。
“元周,你知道吗?这个我必须得报告上去。”
“嗯,好。”
周周淡定应下,并不认为有什么需要保密的。
炙热的日轮太过辉煌,即使没有直射也灼烧得人皮肤滚烫。
“行,就送到这吧,校门口有人接,少爷你赶紧回去吹空调,别热坏了。”
田岳一边拉古丽依尔,一边推秦元周回头。
嘴里说着俏皮话,还能对着周周挤眼睛作怪相,当真忙得过来。
第745章 安逸人生23
八月底,秦元则订婚。
一张认认真真的手写请柬寄到栩城,带回了与秦家格格不入的秦元周。
秦家小一辈不知道多少人,周周都懒得去认真分辨了。
他只和关系好的几个兄弟姐妹说话,别人客气两句都算多的。
就算是亲爹也一样,更何况只是同父的弟弟妹妹。
“还有事吗?”
眉眼温润的青年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情绪。
他问话的语气也自然,叫那两个弟妹猜不透倾向。
“没有,我们就是想和三哥坐一起。”
“可我不想。”
周周坦然回答,神情平静自然,像不是在给人难看一样。
所幸这边没多少外人,只有家里的几个亲戚。
小孩辈闹脾气,他们也没兴趣掺和。
或者说,他们都很乐意看秦老二的笑话。
总之没人插话,现场就是一片尴尬的寂静。
读高中的男孩只能说几句挽回颜面的场面话,然后悄悄拉着妹妹走远。
家大业大之后,纷纷攘攘也多得不行。
周周和弟妹拌得这点嘴,连个谈资都算不上。
三叔家老四闹的笑话,才是大家热议的中心。
秦元周路过时听了两耳朵,也没觉得多有意思,不过是被有心人下套了而已。
他不喜欢老四,却也懒得看老四的笑话。
“所以说,三哥你是要成仙了吧?”
秦元则听完这番理论,抱着枕头咯吱咯吱笑个不停。
弄不清楚在笑什么,反正周周不爱听。
他一个枕头敲上去,打断秦元则的酣畅大笑。
“再笑锤死你。”
秦元则虚空拉上嘴唇拉链,难得的轻松快活。
也是,他马上要和齐姚订婚了,能不轻松快活吗?
因为订婚的事,秦老爷子这边是天天不得安静。
每天都有不一样的亲戚朋友过来拜访,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齐姚还没到,秦元则也不想搭理人。
可惜一个比一个面子大,做小辈的礼节总不能不到位。
因此,秦元则都要被拉出去见客。
照他自己说的,每天出去都跟被人当肉一样挑来拣去的。
当然,那些人当然不会说的这么明白。
不过眼神里隐含的意思在,被审视的秦元则当然能体味到。
他也不会忍着,总能轻轻一句膈应回去。
“厉害厉害。”
这个周周就做不到。
他要不就是看不出来,要不就是直接走人,根本没有虚与委蛇的中间态。
“别厉害了,我问你件事,三哥。”
“嗯?”
周周歪头,等待着秦元则的问题。
“你知道我在做什么吧?”
“知道啊。”
“那三哥你就没有什么想法吗?”
“没有。”
“这样呢,也不感兴趣?”
一簇青绿色的火焰在秦元则指尖上静静燃烧,幽微而静谧。
周周凑近了看,才发现这朵焰火似乎没有热度。
他抬手想碰一下,反而吓得秦元则向后倒去。
“别,烧人的,容易出事。”
“噢,抱歉。”
“没事。”
秦元则又坐起来,还是问周周对异能感不感兴趣。
“一点点吧,我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看他的神态,完全没有秦元则见惯的那种震撼渴望,反倒只是单纯的好奇。
就好像见到一只会后空翻的猫一样,稀奇但不惦念。
秦元则挫败的熄灭火焰,打趣道。
“三哥,你真成仙了。”
“那你还不拜我?”
秦元周抬腿,坐姿睥睨的调侃。
难得三哥也起了玩心,秦元则竟然莫名有些感触,半侧趴在床沿嗤嗤直笑。
“我要拜了,三哥你给我红包吗?”
“不给!”
周周笑着拒绝,弯着眼睛神采飞扬。
订婚前夕,欢喜愉悦。
直到仪式当天,都是风和日美的天气。
算起来,秦元则和齐姚差不多才刚认识满一年。
一年的时间,居然就足够他们确定未来。
同龄人不一定会有秦元则的果决,也不一定有他的幸运。
刚刚好,齐姚也认定了他。
台上的幻灯片还在播放,台下人们随意的来往交际。
周周站在隐蔽的角落里,端着一杯做样子用的红酒发呆。
他身边附近没什么人,只有侍者会偶然路过,询问有什么需要。
富丽堂皇的背景下,衣香鬓影往来如梭。
没等秦元周不合时宜的忧伤情绪发酵,突然出现的田岳就和他碰了个杯。
“换吧。”
两人换过酒杯之后,田岳示意周周尝一口。
周周垂手握着酒杯,先没急着入口,而是笑眯眯的抱怨。
“怎么哪都有你啊?”
带着些许嗔怪的语气,让人听得胸口鼓噪发痒。
难得穿一次西装的田岳胡乱理了理领口,装模作样的耍帅道。
“因为我无处不在——”
周周没说话,给了个眼神田岳自己体会。
换给他的高脚杯里装了冰可乐,凑近嘴唇时能感觉到新鲜的气沫嘣出来打在鼻尖上,无比清新。
喧嚣浮华泛不进来,小角落中依旧安宁。
秦元周瞥了眼田岳胸口的制式胸牌,目光在模糊的人群里走了一圈。
穿着类似西装的青年还有不少,间隔散落在大厅当中,彼此不远不近。
“你待在我这儿,真的没问题吗?”
“没问题~我是队长,可以自由行动。”
田岳也没瞒周周,指着胸牌告诉他。
他们都是专门抽调过来的,各方面能力有保证,完全可以放心。
“嗯。”
周周轻轻点点头,心想,齐姚或许真的很重要。
不然光凭秦元则一个人,可调动不了这么多特殊人才来做安保。
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但是,感叹归感叹,也就到这里了。
喧嚣吵闹的人群是另一个世界的风景。
秦元周默不作声的跟在爷爷身后,不参与任何话题。
秦老爷子的老朋友如今已经少了,尚存的都是看着周周长大的,对他的关爱不逊色于老爷子半分。
站都不让周周久站,抓了一把零食瓜子就让他到边上自己玩去。
沾了秦元周的光,有些同辈也到小桌上来躲懒。
扎着利落马尾辫的女孩在桌边坐下,丝毫不见外的从周周面前薅了一捧瓜子走。
“秦元周,你还记得我吗?”
“嗯?”周周迷茫的应了一声,看着女孩想了半天才模模糊糊有点印象。
他试探性的问对方,“咱们是一个初中,对吧?”
“对,你居然还记得。”
刘佳瑜精准的将瓜子皮吐到杯中,侧头讶异。
她吃瓜子很有一套,咔嚓一声就能让果肉和果壳彻底分离,全程只需要两颗门牙。
但是问完周周记不记得她之后,刘佳瑜就不说别的了,专注都嗑着瓜子。
好像就是没话说随便找个话题聊两句一样。
老辈子那边倒是聊得开心,声音洪亮得几乎可以将房顶掀破。
周周看了两眼,发现他爷爷正是制造噪音的主要成员之一。
于是就高高兴兴的低下头,继续慢条斯理的剥瓜子花生。
一直没等到周周说话的刘佳瑜看着他剥,终究还是没忍住开口问。
“你没有想问我的吗?比如我是谁,我初中在哪个班之类的。”
“没有啊,你不都说了咱们是一个初中的吗。”
周周理所当然的回答道,真觉得已经获得了答案,没有别的需要知道的了。
但是刘佳瑜被他堵得不上不下的,倒有些苦笑不得。
“你知道,今天我爷爷带我过来是做什么的吗?”
“不知道。”
“你不问?”
“不问,你想说就说了。”
“好吧,我想说。”
刘佳瑜耸耸肩,承认自己确实很有倾诉欲望。
她告诉秦元周,她这次被爷爷点名带过来,是要她和周周处处看的。
“处处看什么?”
秦元周终于分了一丝关注过来,眼神茫然的问。
停机的大脑缓缓启动,他终于想明白了。
哦,是要相亲啊。
“……你觉得呢?”
“看你这副样子就知道不乐意,放心,我也不乐意。”
终于看到想要的反应了,刘佳瑜偷笑着和周周透底。
周周学着她的样子,也凑头过去低声说话。
“那就这样,我们各自回去跟爷爷说没相中就可以了。”
“……你傻吗?没相中他们肯定还会继续安排。”
刘佳瑜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周周一眼,觉得他脑壳子保准有点坑。
“那怎么办?”周周疑惑歪头。
“先不能说的那么死,慢慢的来,我跟你说……blabla”
两颗脑袋凑在一起,聚精会神的密谋着怎么敷衍长辈。
却没有注意到,秦老爷子眼角余光悄无声息的落下又离开。
长辈们个个心知肚明,却还装得一本正经似乎什么都没发现的样子。
照旧聊自己的,间或瞅两眼情况。
周周听刘佳瑜规划了半天,始终觉得她有种不知道在忙什么感觉。
“直接说不就好了,爷爷不会强迫我的。”
“那是你。”
刘佳瑜幽怨的瞅了秦元周一眼,觉得这家伙真是不食人间烟火。
要是说就有用的话,她早就和爷爷爸妈说一百遍了。
可没人听得进去啊。
他们总是一副年轻人不懂的表情,笃定刘佳瑜还是不懂事的小孩子,需要长辈为她做主。
人微言轻,人年轻了也是一样。
没有岁数在那里压秤,说话一点重量都没有。
“所以我会和爷爷说,你那边的话,抱歉。”
“没事儿,理解。”
刚刚还很有精气神的刘佳瑜泄了气,肩膀都垮了下来。
她寻思找个同盟一起应对催婚,但秦元周明显不是好的联盟对象。
算了,找下一个吧。
放弃了这方面想法,刘佳瑜反倒想起和周周叙旧来了。
“初中你就挺出名的,我们班好多女孩子想跟你写情书。”
“是吗?我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啦,就是说说而已,反正我知道的没有真写情书的,哎对了,你收到过情书吗?”
她八卦的嗑着瓜子,眼里再次泛起快乐的光芒。
周周却被问倒了,犹豫再三才说出一句。
“可能有吧,我没打开看过,或许不是情书呢。”
“怎么可能?”
絮絮叨叨半天,周周的瓜子也剥了一碗了。
正巧秦元岱路过,他就让二哥带过去送给爷爷。
回过头来,就看见了刘佳瑜的鄙视眼神。
周周淡定的拿来一个新茶碗,问她。
“你要吗?我也可以给你剥。”
“……要。”
说到做到,周周也慢悠悠给刘佳瑜剥起了瓜子。
一颗颗光滑的瓜子米落在碗里,氛围安好的过分。
直到某个瞬间突然回神,刘佳瑜才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说了太多想法。
她抓起一把瓜子米,如释重负般的懒洋洋盯着周周看。
“怎么了?”
秦元周头也不抬的忙着剥瓜子,抽空问道。
他不问还好,一问刘佳瑜就更想感叹了。
“秦元周,如果你想结婚的话一定要通知我,我肯定八抬大轿娶你过门。”
“……?”
周周疑惑的抬起头,见没有下文又低头忙去了。
至于忙碌的成果,有一个算一个全进了刘佳瑜的肚子。
惹得她走之前还在抱怨,要是回去上火肯定是因为周周剥的瓜子太多了。
“怎么样?佳瑜这个女孩子蛮独立,听说没要家里帮忙,自己开了个科技公司,厉害着嘞。”
还在回家路上,盘着手串的秦爷爷就迫不及待想知道答案了。
“我不结婚,也不谈恋爱。”
眼见着老爷子还有说词,周周立刻补上后一句。
一句话被堵在喉咙口的老头冷哼一声,没好气的说。
“那你要干什么?不结婚不恋爱,当和尚去?!”
“不,我当道士去。”
周周放松的笑着说,完全没把老爷子佯装的怒气当真。
秦老爷子也不可能真生气,就哼哼唧唧的反驳。
“不说和尚,人家道士结婚都有不少,你当什么都没用。”
“噢,反正我不结。”
坦然自若的样子,看得老爷子好一阵纠结。
半天才凑过来低声问,“实话告诉爷爷,元周你是不是不行?”
“……就当是这样。”
周周本来还有些无语,但是转念一想也可以认下。
反正不婚不育总要找个理由的话,这倒是个好理由。
他还没觉得有什么,老爷子却突然发火了。
“胡说八道!混账!!”
第746章 安逸人生24
生气的老头下车时都没等周周,梗着脖子就走了。
但体检却安排的极其速度,隔天就让人带周周去仔细检查。
结果不检查还好,一检查气得更厉害。
“混账东西!你说说你在想什么,为了不结婚啥都敢认是不是?!”
如此雷声大雨点小的发作一番,周周就算是过了这一关。
反正秦元周从小就极有主见,这点老爷子是清楚的。
大部分时间,周周都是这样也可那样也可的状态。
但要是真涉及到他无法接受的东西,任谁怎么说都不会退让半分。
从如何对待不负责任的父亲而来,就可以看出个大概。
五六岁的时候,为了增进父子感情,秦爷爷曾经把周周送去秦老二那边一个暑假。
然后,秦元周就在某天失踪了。
那时候的监控少找不到人,沿途问也问不到踪迹。
最后打电话回来的时候,他们才发现刚幼儿园毕业的兔崽子已经跑出市了。
在人家郊区好心人家里吃吃喝喝,和人家小孩睡一个床,成群结伴的满山乱跑。
自己半点苦都没吃,反倒累得市里一家子人仰马翻。
之所以打电话回来,还是因为暑假结束了,要开学读书了。
那时候,秦老爷子提着礼物过去接人,还被好心人家的高龄老太太训了好长一段时间。
就这,秦元周还犟着脑袋说,只要还把他送去秦老二那边,他就还跑。
而且下一次还不一定打电话回来。
一想到这里,秦老爷子又是一阵叹气。
自己养大的亲孙子哪哪都好,就只有这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刺头。
现在呢?一点点刺头长得两个了。
偏生他又舍不得逼得自家孩子不开心,这可怎么办呀。
老爷子想了又想,宁愿相信周周是有其他原因,也不愿意承认他单纯性冷淡。
“元周,你在外面…是不是有喜欢的男孩子?”
“没有。”
老爷子听完一急,拍着大腿急赤白脸的骂。
“男的也没,女的也不要,给你摘个星星要不要?啊!”
“不要,我自己一个人就挺好的,爷爷你想开点嘛,再说了,要催也是先催二哥,他不也还没谈对象。”
“那是一回事儿吗?”
老头眼睛一瞪,抬手都要打人了。
秦元周亲妈那边没联系了,亲爹这边比陌生人还要客气。
跟同辈兄弟关系也不冷不热,身边再连个贴心人都没有,以后怎么办。
秦老爷子越往后面看,就越觉得担心。
就算周周这辈子都不会愁吃愁喝的,他也照样担心秦元周身边没人用心照顾他。
“不会的,还有阿则呢,还有艾艾呢,再不行还有田岳呢。”
周周一本正经的数着人,又不知道哪里戳中了老爷子的怒点。
老头气呼呼的呼到他大腿上,粗声粗气的质问。
“还记恨你哥呢,是吧?”
“没有呀,只是和二哥不太熟嘛。”
青年讨好的笑着,好声好气的哄了老头好久,才给人顺好了毛。
至于恋爱结婚这个话题,就被他们跳了过去,暂且搁置不谈。
这回,周周在京城这边待得久一些。
直到十月中,他才开始慢悠悠的往栩城走。
没坐飞机,自己开了车,每天走一段,也顺道看看不一样的风景。
以周周的性格,这注定是个相对漫长的路程。
他会被路边的田野吸引,也会被岔路口的一棵丑树吸引,继而拐到某个村子里,又绕到另一边穿出。
小部分时候,会停在某处山道附近,在野地里度过一个晚上。
有时候会遇到徒步的人,也会遇到摩旅的人。
相见就是缘分。
如果他们停下来,周周就会邀请他们加入野炊,聊一下彼此的经历。
但大多数时间里,还是他一个人在路上。
要是累了,就开到城镇里休整一段时间再出发。
金寨县临着一条漂亮的河,源头处是狭长深邃的水库,流域内还有溪地与河谷。
周周当晚歇在村子里的小宾馆当中,吃的饭菜也是宾馆老板现做的。
日落之后,晚风习习。
他提了一袋车上忘记丢的垃圾,逮住路过随便一个小孩问垃圾丢哪儿。
“那儿,那边,我带你过去。”
小孩儿表情有点拘束,但行动又很直接。
走在前面认真的带路,还时不时转身看秦元周有没有跟上。
“到了,你丢吧。”
“好的,谢谢。”
周周看了眼那个土坑,纠结要不要往里面丢。
小孩吸了吸鼻子,大声告诉他。
“丢,你直接丢,我们都这样丢的。”
“会有人来收吗?”
“当然有啊,不然早满了。”
“哦。”
放下心来,周周把垃圾袋甩了进去。
他拍拍手掌,又问小孩有没有小卖部,说要请小孩十块钱的零食。
“真的啊?真请我?这边,我带你去,走走。”
沿着水泥路直走,小卖部就开在村口。
只不过周周是从村后开车进来的,所以才没见到这家小卖部。
他和小孩一起走进去,自己也选了点日用品。
这个村子不算太闭塞,商店也没有特别老旧,里面商品还算不少。
付款过程中,秦元周抬头看了眼柜台后头挂着的一排照片。
大多是一个女孩子的成长记录,也有和其他人一起的合照。
最近一张是女孩站在刻字巨石前,对着镜头笑得开怀。
时间没过很久,所以周周还依稀认得出来。
是李晓蔚。
“看什么呢?”
老板算完账,点了下支付码,顺着秦元周的目光看过去。
她狐疑的看了眼周周,又问,“认识我女仔?”
“不算认识,是李晓蔚吗?”
“哎对,我就说你怎么一直看呢,是我家女仔。”
老板一个激动,一巴掌重重拍在玻璃柜面上。
声音大的,周周都怕他把玻璃拍碎了。
聊起东岳山上的相遇,还有曲曲折折的同校缘分,老板也不觉得弯拐。
“哎呀,晓蔚和我说过,她说山上遇见了学长和学长女朋友,还有学长哥哥,一个赛一个的好看。她还给我看了你们几个拍的合照,我没洗出来挂着,等会儿啊,我找找。”
周周就在柜台前等着,不一会儿商店就把手机转过来给他看。
“你看,这个是你吧?哎呀,真是缘分啊。”
“是啊,真巧。”
周周也觉得很巧妙。
但是,他显然没有老板那般随机应变。
中年女老板找周周说了一会儿话,确定他是开车回栩城之后马上问他,方不方便帮忙带点东西过去。
“可以啊,我车上还有空位,阿姨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忙带。”
“行,小伙子我一看就知道你心好,等着,阿姨肯定不让你白跑,喝不喝茶?给你包点好茶叶怎么样?”
“不用了,不用,不喝茶。”
脸皮不够厚的周周败下阵来,无奈收下黑猪肉和天麻的特产。
至于要带给李晓蔚的东西,就更实在一些。
开袋开罐就可以吃的各种熟食,还有一些都是老板自己做的真空包好的。
原本就准备寄过去,怕李晓蔚又拒收一直没提。
现在好了,有现成的人帮忙送,老板开心得不行。
她专门等秦元周出发了走远了才告诉李晓蔚这件事,免得女儿发脾气她的东西就送不过去了。
第747章 安逸人生25
可是,这种方式也没好到哪里去。
打完电话,李晓蔚在宿舍里气到浑身发抖,说话都说不清楚了。
两个听完整段通话的舍友发现情况,吓的不得了。
扶着李晓蔚,顺气的顺气开解的开解,好一阵才缓过来。
“没事,没事,不是啥大事啊,朋友帮忙送个东西而已,不气不气。”
“不是这个原因。”
李晓蔚靠在朋友肩上,哽咽着倾诉。
她妈就是这样,一腔好心完全不考虑别人的想法。
要是顺路的亲戚也就算了,她不高兴一段时间就过去了。
可她妈直接要一个几乎不认识的陌生人帮忙送东西,还是她以前喜欢过的学长的哥哥。
尚且还是象牙塔内大学生的李晓蔚瞬间羞耻心爆棚,再加上被妈妈隐形逼迫的崩溃,一瞬间情绪过激就成了现在这样。
她抽抽搭搭哭了好一阵,才缓过来一些。
这时候她妈再打电话过来,她就不接了。
就算发什么道歉的消息,李晓蔚也只看不回。
反正每次都是这样,说完认完,下一次还是故态复萌。
两天之后,她妈突然告诉她东西已经放到了校内咖啡厅,并且还发了定位。
李晓蔚只好忍下怒气,调整好情绪过去拿东西。
她尴尬的站在柜台前,询问员工是否有给李晓蔚的东西放在这里。
“啊有,你就是李晓蔚对吧?小鱼,快来,李晓蔚来了。”
名叫小鱼的女生从文创区域走出来,领着李晓蔚上了楼。
东西放在二楼会议室桌上,码的整整齐齐的。
小鱼还担心李晓蔚一个人搬不回来,给她找来了一个小推车。
“对了,老板说你妈妈送了他好多好吃的特产,所以他也给你准备了回礼,喏,这个就是。”
“不要不要,这个不要,本来就麻烦人了,怎么好意思再要礼物?”
还未从前天的激烈情绪中抽离出来,李晓蔚神情上明显有些怯怯的。
但小鱼说自己只是员工,不能替老板做主,硬是让李晓蔚收下了。
“好啦,没事哒,我们老板超有钱的,别不好意思,我们员工也经常薅老板羊毛。”
“不一样……”
李晓蔚干涩的说。
一看就知道这中间肯定有故事。
小鱼顺着李晓蔚的话往下聊,三下两下探出前因后果。
她俩坐在咖啡厅角落里,颇有同感的一同叹气。
“老板也真是的,什么都不想,让带就带了,怎么不多问问?”
“没准也是搞不赢我妈。”
李晓蔚自嘲的讲,在此之后心情突然好转了。
她想了想,还是把礼物盒推给小鱼。
“我真不能要,小姐姐麻烦你,还是把它还给你老板吧。”
“……好吧,我先帮你收着,到时候老板来了还给他。”
望着李晓蔚恳切的表情,小鱼还是接过了礼物盒。
眼见着女生大大松了一口气,她心里也在高兴。
“好了好了,都是小事,过几天忘了就过去了,别惦记着。”
小鱼送了李晓蔚一段路,回来趴在桌子上和男朋友感叹。
“大学生啊,真是天真又可爱,烦恼也可可爱爱的,因为妈妈爱她爱的太自我了而不知道怎么处理才好。”
“别说,要是我遇到了这种情况也处理不好。”
胡兀敲着键盘,抽空回了女朋友一句。
被他引导对应的情境当中,小鱼思考了一会才回答道。
“那我会让我妈直接给我转钱哎。”
“哇,那你真的好棒棒哦~”
胡兀笑着打趣了两句,被小鱼凶了才心满意足的继续工作。
市区平层中,周周是在收到小鱼的消息之后才意识到的不对。
他拍了下额头,觉得挺对不起李晓蔚的。
但是事已至此,还是先吃饭吧。
黑猪肉一拿到手,李阿姨煸辣椒炒了。
炒出来肉香那叫一个霸气,吃的周周饭都多干了一碗。
不过道歉还是要的,他找商店老板要了李晓蔚的联系方式,单独和她说了抱歉。
虽然对面也是在一直在为麻烦周周道歉,不过两边各道各的歉,倒都好受了一些。
而后,李晓蔚看似不经意的问起了秦元则近况。
得知他早已和齐姚订婚之后,只觉得理所当然。
那么登对的一双人,确实应该早早的步入婚姻殿堂。
她只是突然想起了去年那种青涩酸甜的暗恋心情,特别感慨而已。
女孩的心事无人察觉,或者说是周周线条粗到察觉不到。
长途自驾游耗空了他的蓝条,接下来两个月他都要在家里躺着了。
任谁喊他出去玩,他都不会出去的。
艾艾路过栩城过来待了一个晚上,隔天就飞去了国外。
秦元则不知道在忙什么,两个月都没什么消息。
一晃又到年底,没多久刚歇息好的秦元周就要动身回去过年了。
在此之前,何雍时先给他打了电话。
“田岳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第748章 安逸人生26
“我给你打了五个电话。”
周周站在露台上,平淡的陈述事实。
但田岳总觉得秦元周是不高兴了,连着回话的语气都谨慎了不少。
“我……”
他看见了,也看见了周周给他发的那些消息。
只是他不想回。
只要不回,就可以假装有正当理由。
谁知道何雍时直接把秦元周带过来了。
“唉……”
病房外,何雍时独自靠墙站着。
过往的医护人员推着小推车靠近,在两米开外的位置站定不动。
何雍时看了她一眼,默默走远。
“九号房换药,名字说一下。”
“田岳。”
“哪个田哪个岳?”
“问这么仔细啊!”
田岳仰着头,神色讪讪的感叹。
老老实实说清是哪个字之后,安分的敞开胸怀让护士操作。
他自己却看向另一个方向,温柔的提醒道。
“别看了,别吓着你。”
“吓不到。”
比这更可怕的,周周都见过不少。
单单是撕裂地红肉粘着黏连的白膜,不算是多可怕。
可如果是在朋友身上,他怎么能不难过。
护士谨慎的用药物擦洗着田岳胸口的巨大伤口,动作间偶尔可以看见骨头。
秦元周抿着嘴唇,眼睛盯着那处模糊的血肉,不停眨着。
他没敢说话,怕打扰护士,也怕田岳忍耐着剧痛还要抽空和他说话。
视线从胸口往下,再到床边护栏上。
男人有力的手指紧紧攥着铁制栏杆,发出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金属变形声。
看崭新护栏上密布的相似痕迹,这显然已经是惯例了。
忍到换药结束,秦元周轻声询问护士。
“只能这样处理吗?有没有好一点的治疗方案?”
护士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抬头奇怪的看了周周一眼,淡定的说田岳病情特殊。
说完就干脆利落的走了,一秒都没在病房多待。
刚换完药的田岳抚着胸口,额头上的汗滚着一片。
周周从床头柜上抽了纸巾,帮他略微擦了擦汗,又仔细回忆伤口形状。
“是野兽抓的吗?”
谈起这个,田岳的心情倒是好了一些。
青筋从额角手臂隐去,留下疼痛过后疲惫的平息。
他勉强勾起一抹轻松笑容,语调上扬的说。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是人。”
“人?”
“能变成巨熊的人,他们叫什么来着,维列斯,简单点说就是变形者。”
说完,田岳仿佛起了谈兴一般兴致勃勃的接着讲。
“嗨呀,你不知道,人冲上来跟我对打,本来我都要打赢了,结果人耍赖,看打不赢马上变熊。”
“所以,你就重伤到躺了两个多月才醒过来。”
不是何雍时告诉他,周周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他还以为田岳又在执行什么保密任务,所以才会连着两三个月不回他消息。
秦元周坐到病床边的椅子上,安静的盯着田岳胸口。
据说那里留下了维列斯的诅咒,不祥的气息包裹着田岳,所以伤口才会久久不能愈合。
可是周周感受不到他们说的不祥气息,也生不出他们那种发自肺腑的排斥感。
坐在田岳身边,他除了担心难过之外并没有其他的感觉。
就是这样,田岳才觉得麻烦。
本来周周就有点特殊,要是他愿意加入团体中还好,可他不愿意。
又特殊,又没人保护,要是遇见坏人可怎么办哦。
田岳咽下甜腥味的带血唾沫,幽幽的叹了口气说。
“元周,你等会儿出去记得把何雍时打一顿。”
“……你在想啥?”
周周诚心诚意的发问,完全没跟上田岳的脑回路。
丝丝缕缕的血腥味终于淡下来,室内有种人工制造的清新感。
他依旧盯着那块巨大伤口,透过血肉看向更深处。
一颗微微有些黯淡的光点在浮浮沉沉,沉稳的随着呼吸上下。
田岳的存在迹象还好,应当没有生命危险。
周周收回视线,猝不及防对上好友那双仿佛可以看穿秘密的眼睛。
“怎么了?”
一瞬间,秦元周有些愣住。
唯独没有紧张。
他凑近一些,认真的再问田岳,“怎么了?”
“没,看你好看。”
田岳勾起嘴角,调笑般的上下打量。
一眨眼间,忽然凝滞的氛围转瞬便轻松下来。
周周不理他,心底暗自盘算着能不能帮上忙。
既然他不受所谓不祥气息的影响,那由他来照顾田岳应该正合适。
这个想法刚一说出口,就遭到了田岳的反对。
“我就说何雍时这老小子干嘛找你过来,敢情他是想甩锅。”
半躺在摇起的病床上,田岳说起话来居然气力十足。
也就是他身体底子真的好,敞开胸扉还这么精神。
第749章 安逸人生27
“还有,进门之前打电话肯定也是他教的,你没有这么坏。”
田岳义愤填膺的斥责着想象中的罪魁祸首,锅全给人扣上。
至于大少爷秦元周,当然是被何雍时骗了啦。
元周又没有什么坏心思,肯定都是别人带坏的。
他自说自话倒是说得起劲,可惜周周没太听进去。
青年人安安静静坐在一边,拄着脸告知田岳,他会留在这里。
真心决定要做的事情,周周不会犹豫不决。
他和负责人赵主任商量好了,接下来的换药治疗他都会参与,且为其他医护人员提供帮助。
无法改变秦元周想法的田岳躺在床上,笑眯眯瞅着秦元周不说话。
“哒~哒~哒~”
三声敲门的轻响后,何雍时走了进来。
病房很大,就算同处一个房间,何雍时也能和田岳保持足够的距离。
他依旧是一张万年不变的死人脸,而且说的话还更戳心。
“我照顾了你两个月,擦洗换衣。”
“哦,谢谢啊。”
田岳挑起一侧眉毛,显然不怎么领情。
毕竟他之所以受伤,原因之一就是何雍时不知道什么理由的重大疏漏。
再加上彼此气场不和,田岳讨厌何雍时宛如实质的尖锐气场,何雍时也受诅咒影响不免生出排斥感。
所以就他俩现在这个状态,称得上一句相看两相厌。
终究是何雍时更老成些,重点更多的放在病情上。
“诅咒的事需要解决,我得带队去北边走一趟。”
“哦,祝您马到成功~”
田岳懒得跟他多说,只浅浅阴阳了一下。
“医院这边,目前只有孙医生对诅咒的抗性比较强,前几天她提出,换药过程中她差点将摔盘子走人的冲动付诸实践,所以。”
“行了行了,我明白,不用你多说,我又不是傻子。”
就是单纯不喜欢何雍时而已,田岳在心中补充道。
“明白就好。”
何雍时冷冷的看着田岳,又看了眼边上眼神清澈的秦元周,默然转身离开。
在他走后,周周问田岳,他和何雍时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说起这个,田岳就牙疼。
领导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非说他和何雍时适合当搭档,愣是跟他俩绑在了一起。
据说还有个正在培训的队友,等培训结束了就会和他俩见面。
“我寻思着,老王就是故意的,他记我不听指挥的仇。”
田岳抱怨着,其实心知肚明的很。
阿刹盆地那回,各地过来进修的顶尖精英不少。
但就他一个,虽然会受何雍时气场影响,但始终敢向对方发起挑战。
或许是考虑到这方面,领导才把他和何雍时编进了一个小队。
就是不知道第三人有什么特长,还在培训就被老王看中了。
田岳遗憾的想,要是周周愿意加入他们的话他肯定不会有意见。
“唉呀,不说别人了,元周你过来和秦爷爷说过吗?过年怎么办?”
“爷爷知道,他让我忙完再回去。”
周周起身,将输液管从即将滴完输液袋中拔出,插到下一个输液袋当中。
一天到晚的输液,就没停过,田岳都习惯了。
第750章 安逸人生28
换了几套治疗方案,伤势总是不好不坏的样子。
因为田岳理智上处于清醒状态,所以秦元周照顾起来并不算太麻烦。
除了一些必要的护理之外,额外的工作就是打针换药。
之前的女军医完全把这项任务交给了秦元周,自己则通过远程视频观察伤口恢复状态并及时修改治疗方案。
也不知道是心理原因还是怎么样,田岳总觉得自己在好转。
他斜躺在升起的病床上,指着胸腹位置对周周说。
“你看嘛,这两天都不怎么疼了,肯定是伤口在愈合了。”
“……孙医生加了止疼药。”
周周无奈的看了田岳一眼,又说,“再说了,要是伤口在愈合的话你肯定会觉得痒的。”
“行吧。”
田岳遗憾的咂咂嘴,问秦元周的认证情况。
大众层面上,世界随时出现的奇异变化还被虚掩在表面之下。
人们忙于工作,忙于吃饭,忙于睡觉,忙于抽空刷一些放松大脑的短视频,并没有精力或者兴趣去探究那些微妙的变化所指向的实质。
金子涨价,银子涨价,一切都在涨价。
可究其根本,变化是变化本身。
忙于活着的人只会在乎这些变化会给他们带来哪些收益或者损失。
远离了人本身,一切就不存在了。
也正是因为关系到了秦元周,田岳才会有兴趣去关心新建立的联络者协会。
联络者协会,针对部分不愿意与国家机关锁定深度合作的有才能之人而提出。
目前试运行了半年,仍在进一步的完善当中。
初建立时,那位曾盛情邀请过秦元周的林叔叔就告知了他这个消息。
只不过一直到现在,周周才为了各方面便利选择申请加入协会成为联络者。
他点开手机App上的提示,不出意外的看见类似于‘还在审核中’的相关内容。
“不急。”
秦元周熄灭手机屏幕,转而提起被否决过一次的医疗合作项目。
“秦元则让你给我说好话?”
半躺着的田岳自己伸手,把床靠摇得更高了一些。
周周想要帮忙都来不及,只能事后埋怨他不爱惜身体。
“哎呀哎呀,我心里有数。”
田岳对自己的身体了如指掌,即使是重伤状态也不影响他的行动能力。
如果是在战场上,就他现在的伤势,拿布腰上肚子上多缠几圈,不要命的话还是可以跟人拼命的。
可现在是秦元周在这里,体贴照顾得他骨头都酥了。
人也就懒了,只顾着美滋滋,完全不想咬牙坚持。
“先不说你弟,何雍时那边有进展吗?”
刚说完,田岳就拍了下自己的脑门。
他忘了秦元周不算内部人士,有些消息不可能让他知道。
“等下晚上我和老王联系一次,要是没消息,就考虑答应实验室了。”
“嗯。”
周周点点头,将田岳胸口的薄被往上掩了掩。
纱布遮盖下透着粉红的渐变轮廓,随着呼吸起伏不定。
乍一看,就能让人产生本能的不适感。
初看还好。
不知道怎么的看得多了,周周反而排斥了起来。
他在病房接了一杯温水过来,让田岳抿着湿润口腔。
至于喝是不行的,田岳部分内脏也有严重受损,医生不建议口服补水。
“这鬼日子……”
病床上脸色苍白但精神状态尚好的男人嘟囔了几句,乖顺的抿水照做。
一晚上过后,医院就在仓促的忙碌着给田岳转院。
负责贴身照顾他的人依旧是秦元周,以义务协助联络者的身份。
巨大的无菌隔离室侧面是一整面玻璃墙。
周周站在墙外向里看去,田岳勾着脖子给他笑了一下。
“不用担心。”
不知何时出现的齐姚说,目光漫不经心的落在田岳身上。
上辈子和谁都能配合一下,没有哪一项特别突出,但凭实力就是能位列九将中游的镇枢将田岳,决然不会因诅咒而危及生命。
已知结果,再推论过程并不难。
不过齐姚倒是很好奇,那个诅咒究竟是怎么构成的。
自研究开始起,她就在竭力扭转现有知识带来的桎梏。
无论是科学技术的既有定律,还是前世方向极端的研究成果,往往都会阻碍她认识事物实质。
齐姚一直在摒弃它们,在崭新的领域中重新塑造自己。
至少,不能辜负上天给予的重新开始的机会。
再像上辈子一样错过机会,被时代抛弃在身后,任人宰割。
女人静默看着玻璃上反射的人影,思绪悠然飘远。
前世今生早已天差地别。
如今,她依旧推测不出为何秦元则会被送进极地自由之城,以至于成为她的试验品之一。
显赫身份,强大实力,只让他成了最耐用的实验体。
除此之外,别无用处。
是因为没有秦元周吗?齐姚不清楚。
她只知道,当她确定与秦元则成为同党时,就决不会再走回头路。
即使一同死在那片冰海里,也绝无转圜。
“他不会有事。”
齐姚对着秦元周说,也是对着自己说。
田岳不会有事,秦元则不会有事,她自己也不会有事。
所有尚未发生的,都不会一成不变的再次发生。
第751章 安逸人生29
“古丽依尔?”
林荫大道下,卷发浅瞳的小女孩捧着一束花。
她将刚扎好的花束送给秦元周,目光平静而悠远。
“他们早就让我帮他看过,但我不够厉害,能帮的不多,只能略微限制诅咒生效。”
“那到底是什么诅咒?”
秦元周至今仍不清楚田岳受到的诅咒到底是什么。
他只知道,它让田岳的身体失去自主愈合能力。
因此才会在医疗过度的情况下,还久久不能好转,只能半死不活的吊着。
“对于生命力量的诅咒,对生命本能的诅咒,我不懂。”
古丽依尔摇着头,漂亮的发辫像花一样晃动。
她的气质已和去年完全不同,多了一种人群之外的寥阔神性。
秦元周没有再追问,只挥手与小姑娘告别。
实验室坐落在层层环卫包围的中心,反倒比外围松弛安然许多。
花草树木郁郁葱葱,绿意深深,宛如一处大气林园。
周周抱着花,走小道穿过松树林,回到观察区外,把花在玻璃墙边木台边放好。
“有进展吗?”
“有点苗头了。”
回答他的是秦元则,齐姚这两天没有露面,似乎钻研入了迷。
而秦元则的职位一向牢牢钉在齐姚身边,出现在这里也不奇怪。
他看向隔离室当中的田岳,没有太大的神色变化。
倒是周周,有点好奇。
“阿则,你靠近田岳也会有那种排斥的感觉吗?”
“有。”
田岳过来的时候,秦元则是负责接应的人员之一。
车刚停下来,他们一排人就感觉到了资料中所说的厌恶排斥感。
本能就像警笛一样,闪来闪去不停作响,提醒主人远离此处。
效果这么强的诅咒,居然没能弄死田岳,秦元则有时候都会觉得神奇。
当然,更神奇的还有他哥,诅咒对他一点影响都没有。
这些事情私底下不是没有讨论,只是没人拿到秦元周面前来讲。
偶尔也有些风声,但周周不愿意给予多余的关注。
他就在观察区外写写画画,和田岳说说话,一起消磨时间。
没多久,齐姚那边就有了足以引起重视的成果。
再往下,秦元周就没有资格参与其中了。
他在留守等待和离开之间选择了离开,回到了京城的家中。
秦老爷子最近被薅起来继续去发光发热了,时常不在家中。
周周一个人住着,没几天就觉得没意思想回栩城了。
在他打定主意之前,刘佳瑜打来电话,问他想不想参与个聚会。
“都是熟人,丘爱英王虹她们,你肯定知道的。”
科技感十足的办公室当中,女人翘着二郎腿在转椅上摇晃。
她轻盈巧笑的哄劝着秦元周,像是非要说动他不可的架势。
“好,哪一天?”
反正也没有事做,刘佳瑜留下的印象也好,所以周周就无可无不可的答应了。
聚会当天是刘佳瑜来接的他,一路平稳。
下了地,入眼就是显着的私人庄园景象,走的仿古风格。
乍一眼看上去颇有韵味,可落在周周眼里总觉得有点突兀。
不过也正常,现代人再怎么仿古也只是尽力复刻,算不得真正的古香古色。
他欣赏了两眼,便跟随刘佳瑜穿过曲折连廊走到临水文轩。
早来的人已经在煮茶烤果子了,带着甜气的果香在轩阁中氤氲,分外安逸。
“佳瑜!”
往茶壶里偷偷加糖块的女孩抬头,高兴的直招手。
参加聚会的人不多,人员并不复杂。
更有甚者,周周还能认出一两个脸熟的人。
“曹姝初中和你一个班,你还记得吗?”
刘佳瑜问道,得到秦元周的斯文点头。
青年对着曹姝眨眨眼睛,轻声笑着喊。
“语文委员。”
“大少爷?”
正在饮茶的优雅女人挑眉,不客气的调侃。
自从小学被田岳喊过一次,这个外号一路跟着周周直到高中毕业。
就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曹姝居然也还记着。
周周无奈歪头,自己找了坐垫坐下。
屋里的暖气开得很足,他脱下外套只穿着一件衬衫。
雪白的衬衫解开一颗扣子,露出一角肌肤。
曹姝上下打量着,总觉得时间好像忘记了秦元周。
明明快三十岁的人了,不管是神态也好,还是脸也好,身体姿态也好,都是满满的少年感。
就算说是哪家大学的干净校草,也没有哪里不对。
她情不自禁的笑着叹息,接着就和秦元周聊起了过去。
从初中时的趣事到那些年的风云人物,最后轻飘飘的落到秦元周身上,问他现在在做什么。
在做什么?在做米虫。
周周也不脸红,大大方方的直接说了。
他切碎果肉加入滚烫的茶水当中,又加了几颗冰糖进去煮果茶。
刚刚偷加糖块的俏皮女孩凑近过来,自来熟的问他这样搭配能好喝吗。
得到肯定答复之后,她立马依样画葫芦也给自己整了同款。
“我刚刚试了只加糖,结果煮出来怪怪的。”
俏皮女孩一边抱怨着,一边换一壶茶水继续造作。
期间还冲曹姝挤挤眼睛,颇有戏谑之意。
曹姝倒没有别的想法,帮表妹许遥和秦元周互相做了介绍,就问起了田岳的发展情况。
小学时没在一个班,中学期间田岳就没从周周消失过。
但凡班里换座位,他都会想方设法的坐到周周身边。
那些年,别人送给周周的情书礼物都是田岳友情帮忙处理的。
都是同班同学,曹姝问起来也不奇怪。
周周搅了搅茶水,安然若素的回答。
“在部队呢,具体不太清楚。”
“是吗?我上次看他跟着你家二哥出席政商会议,还以为他在企业呢。”
“这个…我不知道哎。”
青年睁着懵懂的眼睛,仿若真不清楚来龙去脉。
实际上,周周也确实不知道情况。
田岳什么时候和他二哥这么熟了,不应当啊。
怎么说也是发小,田岳应该知道他对父亲一家人的态度。
猜测这中间或许有其他缘故,周周并未多话。
但他这副闷葫芦的样子,可就让曹姝有些着急了。
“你二哥最近风头挺大的。”
“我二哥?”
秦元周慢吞吞的重复,真正一无所知。
第752章 安逸人生30
曹姝看了他几秒,情不自禁弯了下嘴角。
而后低头望向杯中茶水,忽然轻快的笑了一声,坦白的说。
“本来想请你帮个忙牵牵线的,好啦,不难为你了。”
“嗯。”
周周后知后觉的点头,就当这个话题结束。
至于当中曲折弯绕话真话假,他懒得深思也懒得细想。
初中已经是多年以前了。
久远的同班情谊最多就是让秦元周认出曹姝,更多的就没有了。
他好脾气的笑笑,转头去看刘佳瑜怎么还没回来。
俏皮的许遥捧着脸蛋,望着面前形态朴拙的陶制茶壶幽幽叹气。
“元周哥,我可以倒一杯你的果茶尝尝吗?我好像又搞坏了。”
“可以。”
周周侧头看过来,壶中漂浮着的橙子皮分外显眼。
他无语的沉默着,感叹许遥的灵机一动真有点太灵了。
“你自己倒吧,我出去一下。”
青年站起身,整理了下衣物离开文轩茶庐。
掀开帘子,顺着抄手游廊走,转角处有一个奇石园景。
清冽的水流从嶙峋石山中淌出来,落在半面铺满碗莲叶下面红色小鱼嬉戏追逐的古朴大缸中。
大缸三面被石山包围着,高高低低错落在缸沿上下。
唯独面向人的这一面干干净净,外壁上刻着绿苔覆盖的粗糙花纹。
有种独立于世俗之外的静谧之美。
周周向前走了两步,隐隐约约听见了说话声。
他转身想要回避,却止步于听见某个熟悉的名字。
“钱艾艾又没什么脑子,你放心。”
“……”
另一个人声音压得很低,周周听不清。
他轻手轻脚走进小园子,寻找声音来源。
是假山后面的另一边。
轩阁设计惯例俗成,如果这边是假山水流的话,那么另一边必然是仿似的造景。
只不过被白墙青瓦搁成了两个院落,明面上就互不相通了。
周周又凑近了一些,听墙后的两人声音越说越低。
具体内容听不清楚,但有个人的音色分外熟悉。
青年呆立在小园当中,被又细又绵的雨丝盖了一头一身。
他试图在记忆中挖出熟悉音色的归属,却总是差那么一丝丝的距离。
“怎么在这里淋雨?”
刘佳瑜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
她抬手轻轻抚摸周周的发丝,将发尖上挂着星星点点水光抹平。
被唤回神的周周眨眨眼睛,直接告诉刘佳瑜。
“墙那边有人骂我妹妹,听上去有点不怀好意。”
“墙那边?”
刘佳瑜皱了皱眉头,脸色不是很好看。
她刚从那边院子里回来,本来观感就不好。
而且秦元周她清楚,不可能随口污蔑陌生人。
“他们还说了什么?”
“什么花的,听不清,但有个声音特殊熟悉,我想不起来是谁。”
周周苦恼的皱着鼻子,目光疑惑的看向白墙。
仿佛要探过墙去,看清楚那边有什么人。
然后,回头叹息着说。
“算了,我们回去吧。”
茶庐烘得暖呼呼的,各种茶香混在一起反倒有种奇异的勾人味道。
刘佳瑜深呼吸了一下,笑眯眯的拉着周周回到座位上。
曹姝和许遥说得眉飞色舞的,不知道在聊什么八卦。
看见秦元周回来,来不及收敛的眼里还依稀带着促狭的笑意。
“佳瑜姐,你可算回来了啊,元周哥急得都去找你去了。”
“真的啊?他要真急着找我就好了。”
刘佳瑜戏谑的瞥了周周一眼,眼波流转,转到许遥身上,态度大方的澄清。
“这是个神仙般的哥哥,入不了凡尘的,就是不知道~谁能拽下来~”
说着说着,女性友人的调子越来越怪,到最后都跟唱戏一样了。
她姿态惬意的坐在矮垫上,招呼周周一起坐下说话。
短短一刻钟,许遥已经又造作一壶味道奇特的茶水。
周周怀疑茶庐里那种奇异的香气就是拜她所赐。
“元周哥,我们加个好友吧?”
许遥连人带垫子一起挪过来,亲亲热热的要和周周互换联系方式。
她拿出手机,三下两下点开个人二维码。
期间,熟悉的App图标在界面上一闪而过。
周周认出了属于联络者的标志,惊讶的看向许遥。
“怎么了,元周哥,你不想和我加好友吗?”
活泼的女孩瘪着嘴,假模假式的佯装要哭。
搞怪的样子不讨嫌,反倒有些孩子气的可爱。
刘佳瑜和曹姝对视一眼,不约而同表情微妙。
第753章 安逸人生31
“加这个吧。”
周周点开自己的app界面,默默向许遥展示。
他不想和她建立私人联系,联络者app正好。
不知道什么原因,加上好友之后许遥反而正经了一些,不再腻着周周撒娇耍赖。
聚会结束以后,照旧是刘佳瑜送秦元周回家。
车停在路边,两侧高大的梧桐树无声拱卫。
“曹姝在跟你二哥接触。”
刘佳瑜本能伸手,想要去拿车门下侧的香烟。
但是她的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尴尬的抓了下空气,重新放在腿上。
至于她透露出来的消息,秦元周并不是很关心。
青年看着前方干净寂静的道路,轻轻点了下头,然后就没有更多表现了。
看上去不是很关心的样子。
“你没有想问的吗?”
刘佳瑜以为,秦元周至少会关心下老同学和亲哥的关系发展进度。
可惜,她想岔了。
“那是他们的事情。”
周周其实挺惊讶的。
他原本以为是牵线商业合作呢,没想到是这方面。
但是,秦元岱的事情轮不到他的关心。
青年侧头看向女性好友,安静认真的说。
“今天挺开心的,谢谢你,我先回家了。”
“嗯,我就不送了。”
把周周当朋友,刘佳瑜倒不怎么过分殷勤。
她目送青年消失在街角,低头给曹姝编辑了一条信息,简单说明秦元周的态度。
联络者app上,许遥客客气气的和周周聊了几句,而后就离线了。
既然都打开了这个app,周周就顺便问了下田岳的情况。
另外几个人都没有回复。
只有何雍时上线,告诉周周不用担心。
不用担心就好,至少没有恶化。
周周收好行李,启程返回栩城,回去第一件事,给员工们发开工红包。
没别的理由,虽然已经开工很久了,但是他想发。
秦元周刚在群里一冒泡,小鱼就私下戳了他一下,期期艾艾的问。
[小鱼:老板,你还记得李晓蔚吗?]
记得是肯定记得的。
但问起具体有什么事来,小鱼却有点支支吾吾的,不说详情,只让周周当面谈。
秦元周并不急着去,先在家休整了两天。
等天气好的时候,才约上她们出来见面。
小鱼神神秘秘的,特意约了一家网红餐馆,还约了包间。
周周到的时候,两女孩子已经点好一桌菜了。
见着周周,她俩百忙之中还要你推我我推你的互相打眼色。
总之,小鱼找了个理由走了。
包间里只剩下李晓蔚和周周两个人。
秦元周耐心的陪着说了一阵话,李晓蔚才一鼓作气把想说的话说出口。
“秦先生,我们那次在泰山的遭遇您还记得吗?”
“记得,怎么突然问这个?”
周周鼓励的看着李晓蔚,等待她继续说出下文。
“是这样的,那次大家不是都守在山顶上看日出,然后出现了红洞幻觉吗?”
女孩停顿了一下,谨慎打量面前男人的表情。
看见周周听的认真,便斟酌着接着讲述。
“我起初是相信红洞是幻觉的,但是最近……嗯……反正越来越明显了,还能跟那次幻觉里的一些东西对上,所以……”
“嗯,我懂。”
周周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目光专注。
受到鼓舞的李晓蔚情绪上涨,一连声的解释道。
“本来我想咨询下秦学长的,但是他一直不在线,然后那位姐姐我没有联系方式,网上的人我不敢信,所以最后就来打扰秦先生你了。”
“没事的,我能问一下,你出了什么问题吗?”
周周先是摇头,又诚挚的询问。
没什么阅历的李晓蔚不假思索,直接向周周展示她掌握的那道木属性灵气。
青绿色的气流在指间游动,带着盎然的生机。
周周讶异的盯着它,迅速反应过来。
“李同学,你介意我向有关部门上报这个情况吗?”
“不介意,当然不介意!”
李晓蔚激动的站了起来,脸颊因情绪波动而发红。
她用力拍了下桌面,声音不自觉的放大。
“我就是想找他们,就是不知道怎么找!”
“嗯嗯。”
周周笑咪咪的回答,心情颇好的联络了相关人员。
他的推荐在某种程度上相当于内推,内部处理极快。
没过一个小时,三个人衣着普通的人就进了包间,先给李晓蔚看了各种证件,再帮她进行了基础登记。
至于进一步的能力测量,就约在了另外的时间。
到时候秦元周会作为陪同人员出面,避免出现可能的误解。
“好的好的。”
刚开启新世界的李晓蔚还在发懵,连声答应。
旁观这次沟通的秦元周收到相关人员的眼神,缓慢点头同意。
“可以,那天我有时间。”
下个周末,李晓蔚的认证完成,即时成为联络者一员。
优渥的待遇和与众不同的隐秘身份,让年轻女孩子久久不能平静。
但在看到身边安静的秦元周后,悬浮不定的心却突然定了下来。
“秦先生,谢谢你。”
“没事,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
青年温柔笑着,开车将李晓蔚送回学校。
女孩的快乐感染了他,使他也比往日愉悦许多。
好事成双,田岳那边也有了消息。
周周千里迢迢赶过去,从没想过会在病房外看见许遥。
但她就站在那里,羞赧且亲近的冲他笑。
许遥都做好准备了,要是周周问她该怎么回答。
可惜周周什么都没问,打了个招呼就先去看望病人了。
同样在当门神的何雍时目光无声扫过,带着无形中的审视。
“干嘛呀?我们是队友好不好?你居然看我笑话。”
年轻活泼的女孩子俏皮抱怨,眼角眉梢上都带着自然的亲近。
这是第二个不受他天生气场影响的人。
何雍时垂下眼帘,将心思都藏了起来。
第754章 安逸人生32
“怎么样?八块腹肌,羡慕不?”
田岳嘚瑟展示着光裸的上半身,汗珠顺着精赤的皮肤恣意滑落。
油黄的反光在肌肤上荡来荡去,天然的叫人目眩神迷。
被纯粹的强大体魄冲击到,周周失神了一瞬。
他笑着将目光升起来,落在田岳得意洋洋的脸上。
“确实挺羡慕的,练得真好。”
“想不想学?我教你。”
田岳眨眼间凑过来,一身汗气把周周熏得——天灵盖都在颤抖。
清逸青年霎时睁大眼睛,屏住呼吸后退两步,艰难的说。
“不想学,你赶快去洗澡。”
开屏状态中的田岳并没有马上照做,反倒不停在周周摆着各种健美姿势。
转来转去的绕着熏周周,跟成心的一样。
……就是成心的。
周周无语的吐出一口气,一巴掌拍在田岳汗津津的背上,推着人去洗澡。
温热的水流进洗手池,带走他手上他人留下的汗迹。
回到训练室当中,周周奇怪的看了许遥一眼。
“许小姐有事吗?”
“叫我小遥就好啦,元周哥。”
年轻女孩笑盈盈的背手走过来,凑近耳边说悄悄话。
“元周哥,我发现了一个小秘密,你想不想知道?”
“不是很想。”
周周抱歉似的笑了笑,看向不远处当壁画的何雍时。
他记得,他进来之前是不是看见了这两个人离得很近?
许遥也不受影响?她是之前说过的新队员?
何雍时微微颔首,似乎是在回应周周未说出口的疑惑。
“元周哥,你好像有点不喜欢我。”
被忽视的许遥撅了下嘴,玩笑般的抱怨。
她说的这么直白,让秦元周无法不作出回应。
“没有,我只是不擅长和女孩子相处。”
其实不然。
是因为直觉。
无论许遥说什么做什么,周周都觉得那不是她的真实。
很假,他不喜欢。
周周喜欢真实的情绪,与内容真假无关,只在流露。
“难道谁都要喜欢你么?!”
顶着湿漉漉的头发,田岳斜眼大喇喇的嚷道。
相比于周周的收敛,他的情绪要外露许多。
初见时的无所谓,磨合时的审视,再到现在的细微排斥,田岳不屑于做任何掩藏。
他走到周周身边,像落水的大狗一样用力甩了甩脑袋。
留到稍长的头发挥散水珠,不客气全部砸到周周脸上。
望着周周的无奈脸,田岳还得意的龇牙乐。
“摸不摸?我这疤结得还挺好看的。”
他拉着周周的手,在自己腹肌上方擦来擦去。
显然,为田岳缝合伤口的医生很认真仔细。
疤痕平整的趴在肚子上,不像伤痕,像咆哮着的图腾凶兽。
他俩自顾自玩闹着,完全忽视了一旁的许遥和何雍时。
只不过田岳是刻意的,秦元周是一心不能多用而已。
“对了,元则这两天也在这边,走,我们去看看你弟,他现在可不得了,春风得意的不行……”
田岳牵着秦元周无情走远,留下许遥和何雍时四目相对。
“唉……”
俏皮女孩单手托脸,悠悠叹息。
她苦恼的皱着眉毛,忍不住委屈的问何雍时。
“我就这么不讨人喜欢吗?”
“……没有。”
走廊上,田岳揽着周周肩膀兴致勃勃漫无目的的东拉西扯。
也不知道他哪来的那么多话要说,也不知道他哪来的那么强大的倾诉欲。
一路说到基地的另一边,口水居然还没说干。
“…你弟还是比我差点,要不是我伤还没完全好,拿捏他简简单单…”
田岳骄傲的摇头晃脑,非要周周赞同他和秦元则的实力排序。
被缠到没办法,周周只能无奈的点头称是。
‘碰巧路过’的秦元则默默盯了田岳几秒,选择不和他一般计较。
至少某些方面,他要比田岳强多了。
某个连告白都不敢的人,也就纠结纠结下武力值强弱了。
“三哥,你来得正好,齐姚今天有空,咱们仨一起吃个饭吧。”
“行。”周周点点头,被田岳扯了下衣角。
人高马大的汉子,小媳妇一样委屈巴巴的问。
“不喊我啊?”
“一起来啊,没说不要你去。”
周周没注意到秦元则说的‘咱们仨’,不明白田岳为什么会这么问。
他讶异的看向好友,理所当然的回答。
顺理成章的,田岳又开心了。
目前算个轻伤号的男人有不少东西忌口。
他自己不在意,周周还是注意了一下。
一桌菜清清淡淡,是齐姚的口味。
秦元则是跟着老婆吃惯了的,不觉得有什么。
周周也适应良好。
至于田岳,他什么都能吃,完全不挑食。
再说了,周周的心意不能辜负不是?
田岳美滋滋的干了三大碗,不怎么有时间插话。
但其余三人的聊天他都听进耳朵里,一清二楚。
“复合了?”
周周这次终于没忍住皱起了眉头。
艾艾上次分手的架势不像假的,都分了一年多了,怎么又复合了?
他想不通。
不仅是他,秦元则也想不通。
甚至,秦元则比周周还要无语些。
至少周周只是在奇怪艾艾怎么会和陈煊复合,而秦元则却是恨铁不成钢了。
这个表妹啊,搞成这样,还能怪别人把她不当回事儿吗。
“算了,不说她了,三哥,你有什么打算?”
“哪方面的打算?”
“就婚姻方面,你真打算一辈子不结婚啊。”
“嗯,我一个人挺好。”
周周轻松自如的回答,反倒笑起秦元则来。
说他自己谈了恋爱订了婚,就要催别人的婚姻大事,跟老头子一样。
不笑话还好,一笑话秦元则还骄傲了。
“那怎么了?我婚姻幸福,我觉得好,所以才向三哥你推荐的。”
骄傲得意的青年挨紧默不作声的妻子,举起他们交握的双手示意。
齐姚由着他动作,目光清洌洌的,行为十足纵容。
她冷淡的视线扫过田岳,适时抽空问了一些最新数据。
“比预期的好。”
简单评价过后,再次沉默无言。
周周多问了几句,得知诅咒尚未清除干净之后有些担心。
“害,已经差不多了,没啥负面作用,你看你弟,有啥感觉没有?没有吧?”
秦元周感觉不到,但秦元则感觉得到。
田岳身上那种使人厌恶排斥的东西已经消失,诅咒已经失效。
“嗯,确实没有了。”
秦元则顺着话回,配合田岳一起安周周的心。
第755章 安逸人生33
“没事就好。”
短暂的团聚眨眼过去,生活恢复如常。
秦元周守着栩城的小工作室,在日复一日的日子里浸泡。
时光潜移默化,将所有变化都掐碎融化到生活中,不知不觉。
传统武术有迹可循的复兴了,连李阿姨都念叨着要给小孙子去国家认证的武馆报名。
喜提编制的李晓蔚按时毕业,被分配栩城当地工作。
她还是像以前一样,时不时就回到咖啡厅坐坐。
托她的福,小鱼胡兀和甜姐等一众员工偶尔能得到点无关紧要的内部消息,使得他们得以快人一步。
而周周则是一如既往的不感兴趣,心安理得做条咸鱼。
最开始给他定下的优待招录岗位不断降级,但最后彻底取消,他依旧不慌不忙。
“三哥,我觉得有点冷。”
婚期将至的艾艾窝在大沙发上,一只瘦骨嶙峋的脚腕垂在地板上,细的人心惊胆战。
周周轻柔的把她扶起来,又往艾艾身上盖了张薄羊绒毯子,担忧的问。
“这是怎么了?上个月不还好好的吗?又和陈煊吵架了?”
瘦脱相的女孩子含着一抹蒙娜丽莎般的微笑,安静的看了秦元周许久才突兀笑道。
“三哥,你是真的一点都不听八卦啊…婚礼取消了。”
“嗯?”周周懵了一下,“又取消了?”
“对啊!”
艾艾踢了踢毯子,泛着青色的脚踝肌肤裸露在灯光下,苍白可怜。
她自顾自笑了一阵儿,顺势倒进秦元周怀里闷声说。
“三哥,如果我现在说我根本不爱陈煊,也根本没想过和他结婚,你信吗?”
“信。”
“……哈哈,哈哈哈哈哈——呜——”
大声笑着笑着,艾艾突然埋在周周肚子上哭了,哭得鬼哭狼嚎声嘶力竭。
哭到后面,她整个人都有点抽抽了。
周周撑起表妹,低声温柔安抚她的情绪。
闻声过来的李阿姨帮忙扶起人,按揉头皮帮艾艾缓解痛苦。
折腾了小半个小时,精神崩溃的艾艾才缓过来清醒一些。
“三哥,你知道吗?”
女孩顶着红肿的一双眼睛,还有因激动泛红的双颊,哽咽着说。
“他们都不信,我爸,我妈,我哥,我闺蜜……没一个人信……
没一个人信我,都当我在胡闹,还逼着我和陈煊订婚。
连我自己都不信,不明白…我怎么就突然爱他爱到疯魔了,非他不可了。”
艾艾缩在毯子里,凸起的颧骨被毯子边盖住,依稀看出往昔的甜美轮廓。
她含着眼泪定定的看着秦元周,控制不住的委屈泣音。
“三哥,你知道吗?如果不是那个所谓大师被抓把陈煊带出来了,我这辈子就完了,就完了你知道吗?而且所有人还都会觉得我是自找的。”
说着说着,泪珠又像断线一样从艾艾脸上滚下来。
周周继续用热毛巾帮她擦脸,皱着眉头面露厌恶。
他本来就不喜欢陈煊。
艾艾和陈煊复合以后不怎么和周周来往,上个月见面还是在艾艾的订婚宴上。
那时艾艾整个人的状态看着还好,谁知道就一个月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再听艾艾刚刚说的,当初的复合似乎也别有内情。
“不会的,怎么会是自找的,肯定是陈煊害的你,艾艾,你别担心,三哥这边有不少厉害的朋友,绝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噗——”
艾艾破涕为笑,接过热毛巾自己擦脸。
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无比愉悦。
“三哥你消息怎么这么落后啊,四哥没跟你说,二哥也没跟你说?他早就被抓了,他一家都完了,等着吧,我肯定会过去多踩几脚的。”
“诶?”
“当然解决了,不然三哥你现在早就应该收到我的结婚请柬了。”
雪白的毛巾下,艾艾露出一只盛满快意的妩媚眼睛。
长长的睫毛颤动几下,掩不住凉薄与讥诮。
“好几年,整整几年,他把我当傻子一样,搓圆捏扁,我好几次都觉得不对想跑,但是马上他就又去找大师给我下咒,了不起吧?谁能想到!下咒!!哈哈!!”
艾艾狰狞着一张脸,挂满汹涌的恶毒憎恶。
“没一个人发现!!都在怪我!!!”
她恶狠狠的咆哮着,将矛头指向至亲之人。
除此之外,被陈煊这样一个龌龊无能男人玩弄的愤怒更在憎恨之上。
巨大的屈辱感横亘在艾艾胸口,带来无边怨气。
秦元周默默张开怀抱,把妹妹抱进怀里。
沉默良久,艾艾终于平静了一下。
“没事的,三哥,我现在这样是祛除邪术之后的后遗症,养一段时间就能好,别担心,我还要好好报复回去。”
最后一句话,艾艾说的咬牙切齿,一字一顿,足以瞥见她的决心有如何猛烈。
“嗯,加倍报复回去,要他生不如死。”
周周拍着艾艾的背,思索可以找谁了解更详细的情况。
此刻,他害怕继续询问会使得艾艾的应激反应更加严重。
“三哥,等会儿谁给你打电话你都不要说我在你这里。”
“嗯,我不会说的。”
把艾艾哄去楼上休息,周周给田岳打了个电话。
像这种涉及到修行人士的民间恶性事件不在田岳的接触范围内,但他拥有足够高的权限。
前因后果的所有相关文件发过来,周周看了一整晚。
关于艾艾的部分出现在其中,甚至只能说是情节最轻微的一部分。
毕竟大小姐身边能人异士不少,那个大师和陈煊都不敢做得太过分。
可是……像这样扭曲个人原本意志的事情,无论程度多么轻微,性质都极其恶劣。
周周停在其中某一段证词上,看着上面熟悉的一段话出神。
那是几年前他的一次通话,提醒艾艾要注意身边的人。
可惜……那时候艾艾已经中招了。
再往后,艾艾被陈煊影响着减少了和秦元周的来往。
“……”
周周想了又想,难过一层层的漫了上来。
文件当中的有些内容,他看过一遍都不敢去看第二遍,更不敢仔细回想具体字句。
他打了个电话给田岳,刚开口就被听出了不对。
“……不应该的。”
“是不应该,是监管还不够严,疏漏了。”
田岳站在野地上,挥手示意向远处走去。
荒野的月亮大得惊人,荒凉的冷意丝丝升起。
旷野的孤寂当中,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叫田岳心头软到滴水。
“好歹及时止损了,你妹妹也没受太大伤害,嫌疑人都抓起来了,对了,要不要我去……”
“要!”
不等田岳说完,周周就气势汹汹的指使道。
“你去,好好教训教训陈煊和那个大师,陈煊别弄死了,艾艾还要自己报仇的。”
“嗯,我办事,大少爷你放心~”
田岳愉快的应了。
煲完半个小时的电话粥,月光都柔和了许多。
轻轻浅浅的淡光挂在每一片草叶上,不逊色白日的明亮。
他双手挎在裤兜里,飘飘然回到营地找到何雍时和许遥。
“你俩之前不是说要单独去那边吗?行,我同意了,现在就分头行动吧。”
第756章 安逸人生34
沿着蜿蜒秀丽的阶梯往上,最顶端被时间拉长的昏黄夕阳直直斜下来。
照射到的一小片木地板泛着厚重褚红,指向光线来源。
靠近外侧的双人沙发上,秦元周懒懒的滑动手机屏幕。
安静的小空间里,艾艾蒙着毯子缩在最里侧的单人沙发上。
已经斜照的黄昏光彩错过她,落在脚下的毛毯上。
田岳坐到双人沙发的扶手上,一只手虚虚撑在周周肩头,没有用力。
习以为常的秦元周没有抬头,只把手机抬起来一些给好友看。
“这个探险主播总是说些相信科学的话,但又总会做出不科学的事情,怪怪的,有些刻意。”
“他故意的,不这样怎么勾引人看他直播呢。”
田岳一眼就认出来了,对方是个获得认证的联络者。
想必直播也是和相关人员报备过的,符合目前规定。
“总要公开的,早点提高大众接受度也是好事。”
他顺着周周让开的位置坐下,只是还是要贴着人说话。
侧方发呆的艾艾歪了歪头,慢吞吞的吐出疑惑。
“田岳哥,我早就想问了,你是不是暗恋我三哥啊?”
她以前和田岳不熟,只知道她三哥有这么个好友。
这次在秦元周这里自闭,才和田岳有实际上的相处。
仅仅一个星期,就足够艾艾察觉到蛛丝马迹。
她咧着嘴,被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恶意驱使着,好奇的揭露了这一点。
可惜,三十多岁的田岳并不是她以为的那种纯情少年,不会给出任何她所期待的不同反应。
男人揽着艾艾的三哥,不以为然的得意笑。
“没错啊,我是暗恋大少爷,没想到被你看出来了,这下不得不表白了~”
说着,田岳架在周周肩膀上的手抬起,勾起温雅青年的下巴邪魅一笑,自然得不能再自然了。
“别闹~”
周周推开田岳的手,不禁发笑。
他没有当真,只以为田岳在顺着艾艾的话开玩笑。
他也没管艾艾在想什么,小女孩状态不好,胡思乱想什么的都很正常。
强制吃完晚饭过后,艾艾又回到二楼起居厅假装蘑菇。
周周被田岳约上,一起出去散步消食。
农历七月的晚风,热意已经在消散了。
残留的一两丝燥意,仿佛炎夏顽固的执念。
开阔的人造公园里,满是散步遛弯的人群。
堆起的草坡上面,小孩子们嘻嘻哈哈的追逐打闹,吵闹且安宁。
田岳拉着周周避开一个穿着轮滑鞋横冲直撞的小男孩,翻过草坡去了人流稀少的另一边。
草坡背面下,围墙后面就是车来车往的大道。
喧嚣忽远忽近,似安静似热闹。
两人安静的走着,气氛相当平和。
田岳忽然开口,打破了安静的氛围。
“其实你妹也没说错,哈哈,怪不好意思的。”
“什么?”
刚从大脑放空中回归的周周暂时没反应过来。
片刻之后他才明白,“你真暗恋我啊?”
“你不知道?我暗恋得这么低调嘛?”
田岳尴尬的摸了摸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
无处安放的手脚一通忙碌,最后还是嘴巴先动。
“那都到这了,少爷你就说说你什么想法呗。”
“嗯……没什么想法吧。”
周周只觉得恍然大悟,哦,原来田岳喜欢他啊。
至于其他的想法,一点都没有。
他不意外,反而有些理所当然。
秦元周自认是个性格相当冷淡的人,除了家人之外,没有必然联系的人他都不会刻意去维持长期关系。
因此,从小学到大学一路上,他认识了不少同学朋友,也淡去了不少。
留到现在的,只有田岳一个,靠得还是田岳单方面的各种主动保持联络。
难怪……
周周望向期待忐忑的成熟男人,诚恳的给出回复。
“抱歉,我没有那方面的想法。”
“没事,我知道。”
田岳清楚得很,不然他不会一直不开口。
难道他还真是个喜欢搞暗恋的纯爱党吗?不过是没有希望罢了。
和秦元周当了这么久的好友,田岳当然知道这人压根没长情根。
只是,还是不甘心啊。
“秦元周,你要不和我谈着试试呗?”
“我对恋爱不感兴趣。”
周周又重复了一遍,但不影响田岳振振有词。
“你都没试过,怎么知道自己不喜欢恋爱呢?”
“非得试过之后才知道吗?我自己的感觉,我自己当然清楚。”
周周无奈笑。
但是,田岳自有一番歪道理。
“没有实践就没有发言权,伟人说的,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他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几乎要打在周周肌肤细腻的脸上。
“讨厌吗?元周,不讨厌的话就证明咱俩有可能。”
“有可能又怎么样?我一定要陪你证明吗?”
周周反问,眼里含着笑意。
他确实不讨厌田岳的接近,但只是目前不讨厌而已。
就像曾经的林双刃一样。
周对朋友宽容程度很高,界限也设得很有弹性。
但要是真越过那个弹性极限,触底反弹的力度也相当之大。
秦元周不想失去田岳这个朋友,所以他学会了不纵容他崩断那根界线。
“都是兄弟,陪我证明一下怎么了?”
“不要!”周周干脆利落的拒绝了。
他推开挨得极近的田岳,找了处干净草地坐着说话。
先开口的照样是田岳。
男人双手抱在脑后就地一躺,半点意外情绪都没有。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或许是白噪音太过惬意,田岳陡然生出了不吐不快的欲望。
“我妈去年还催我赶紧找个女朋友,实在不行男的也成,她也能接受。
我糊弄她,说要找个不男不女的,气得我妈抄起扫帚就追着我打。”
“嗯。”
“不知道她怎么猜到的,问我心里是不是有惦记的人。我能怎么说,我能说我惦记你吗?不能。
咱俩大概率是没结果的,光我惦记有什么用,你又没想法。
说太清楚万一以后连朋友都没得做,那才叫凉凉。”
田岳翻了个身,向上看去,秦元周的侧脸在不远处璀璨背景下泛着微光。
“我寻思就自己惦记惦记着,总有一天能放下呢,结果你妹给我揭穿了。
哦对,我还得谢谢她,不然我以后指不定老琢磨这件事。”
周周轻笑了一声,觉得艾艾是坏心办了好事。
小女孩的一点微妙恶意,田岳并不放在心上。
“还是年轻人好哇,敢爱敢恨的,你看你妹和那渣男闹得轰轰烈烈的,我就做不到。”
他只羡慕她的为所欲为,想怎么样都敢去争取。
“所以,咱俩真不能试试吗?我洗干净屁股给你上。”
“……不了。”
周周嘴角一抽,无语的说。
第757章 安逸人生35
“噢……”
田岳应了一声,兀自在一旁吭叽了会儿。
知道他应该是委屈了,周周回头笑他。
“你不是看得很开吗?”
“那咋了?我心里难受,还不许我emo啊。”
田岳仰躺在草地上,已经彻底暗下来的天空被高楼大厦的灯光照亮,泛着无趣的薄白。
一个小女孩追着充气圆球跑下来,满头大汗的从他们两人身边经过,不假思索嚷道。
“别在这睡!它们都喜欢在这里拉屎拉尿!”
“啊?”
“狗!这里是狗厕所!”
小女孩抽空答完,急匆匆的爬过草坡,隐约间听见一声谢谢。
忙着玩游戏的小女孩没在意这个细节,但田岳还怪丧气的。
瞅,人要是不顺起来,什么倒霉事都来了。
他倒不讲究,只是终究心情不爽快。
“走吧,回家。”
周周把他拉起来,离开依旧热闹的公园。
神游天外的艾艾缩在二楼,好奇打量着二人,目露期待。
可惜,没人满足她的期待。
遗憾的女生托着腮帮子,思绪瞬间跳跃到别处,连自己叹出声来都没发现。
她没发现,但田岳和周周听见了。
田岳耸着肩膀,无语的看了周周一眼。
而周周冲他讨好笑,并没有说话。
半个月了,艾艾一直是这个样子,不掩饰任何情绪,不隐藏任何恶意。
有时候,秦元周都能感受到她极其外露的情绪。
可是,她不愿意看医生,也不愿意和除了周周之外的任何人接触。
包括她的家人。
尽管知道艾艾就在这里,他们却只能束手无策。
秦元周不愿意配合他们缓和家庭关系,而艾艾本人…她受不了更多的刺激了。
即使那是她至亲的家人。
从没和任何人讲过,但艾艾心里下过决定。
如果再失去三表哥这里这个安全点的话,她就要所有人都没办法再打扰到她。
死而已,她不是没有那个胆子。
女生的目光投向玻璃幕墙,繁华都市夜景川流不息,散发着奇异的吸引力。
渐入浓秋,身上的衣服也跟着厚重。
周周把单独端来的饭菜放在小茶几上,示意艾艾赶紧吃。
艾艾一动不动,突然蹦出一句。
“三哥,我觉得田岳哥挺好的。”
“人走了,你突然说好话了?”
问是问,但周周声音里却没有什么疑问的意思,只有调侃。
他在一旁坐下,坦荡的告诉艾艾。
“田岳是挺好的,但是他从我这里得不到他想要的东西。”
“不给不就好了,他喜欢你你就要喜欢他吗?”
近日里气色好转了一些的女生蜷缩着,抱着双腿歪头反问。
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还有些理所当然的恶意。
“是啊,我可以不喜欢他,所以我没答应他。”
“其实也可以答应,反正他喜欢你,他付出什么都是他自愿的,跟你没有关系。”
“艾艾。”秦元周加重了语气。
他认真的注视着这个小妹妹,看着她油成一团的头发,还有没有焦点的眼睛。
在他想明白之前,心疼和怜悯先出现在他心中。
心软的青年和缓声音,郑重的告诉她。
“不可以这样,这样不对。”
“这样不对…”
艾艾低声重复着,藏在阴影下的脸上看不出表情。
许久之后,悠悠飘出一句,“三哥,你的对错可不是公理。”
她突然掀开已经披在身上月余的毯子,像一根遇水膨胀的竹简似的舒展开来。
整个人瞬间变高变大了一圈,连存在感都高了不少。
望着小茶几上的餐盘,她伸了个懒腰嫌弃的说。
“噫,这什么啊,一点味道都没有,三哥你点个火锅外卖,要名城家的,我先去洗澡洗头发。”
“好。”
周周高兴的答应,隐约感觉到艾艾这是要好了。
他点好餐,又无所事事的在家里转了两圈,最后还是启动了扫地机。
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因为艾艾在二楼,李阿姨已经很久没上来打扫卫生了。
机器再有用,总会有些边边角角照顾不到。
挨着踢脚线的灰痕已经很明显了,周周自己拖过几次,后面也犯了懒。
如果之后艾艾不再介意的话,就可以让李阿姨来处理。
秦元周愉快的想着,感觉天空都蓝了一些。
“这就走了?不再调整几天?”
周周没想到艾艾隔天就要走,他还以为她会在这里再休息一段时间。
但是,艾艾已经自闭够了,那个小破单人沙发也坐厌了。
“调整什么?我有什么要调整的?要接受调整的人不是我。”
女生,或者称之为女性更确切。
伤筋动骨之后脱胎换骨的岑慕艾仿佛剥掉了一层皮肉,露出里头嶙峋森寒的白骨,变成一具残酷的美人骷髅,尖锐的骨刺马上要从血肉里钻出来,扎穿每一个靠近的人。
她冷嗖嗖的掀起唇角,露出一抹严酷的笑容。
“三哥,我还有事,先走了。”
“我送你吧。”
周周有点不放心,试探性提道。
“不用,我有人陪。”
门外就是来接岑慕艾回家的保镖,而周周对此一无所知。
不知道他们怎么突然出现的,也不知道他们来了多久。
“放心,三哥,我走了。”
岑慕艾抱了秦元周一下,走得雷厉风行。
拥挤的楼道转眼空荡,甚至变得有些冷清。
李阿姨在复式二楼做深度清洁,打扫到艾艾曾住过的房间时被吓了一跳。
“元周!元周!”
被她唤过来的周周走进那间密闭了许久气味浓重的卧室,入目便看到一片狼藉。
地上,床上,墙上,都是一堆已经风干的排泄物。
甚至有些大片的平面上还有着用排泄物写的诅咒话语,只有浴室除外,干净整洁。
好在没有血迹,周周乐观的想。
他抿着嘴沉默片刻,然后不好意思的说。
“麻烦你了李阿姨,能丢都丢了吧,这个月工资双倍。”
“没有,不是这个事,就是跟元周你说一下,岑小姐这个状态看着不对,家里人得多注意。”
“嗯,我知道的。”
话虽如此,周周还是没告诉其他人,只是问了艾艾一句。
[艾艾:哥,那间房你打掉重新装修吧,务必重新装修。
元周:好。
艾艾:不要告诉任何人。
元周:好。]
第758章 安逸人生36
转眼金秋烧尽,又到年尾冬天。
期间,田岳抽空打电话讲过几次所谓大师相关案件的后续发展。
对于普通人之外的先行者,国家另外有一套对应的适用法律。
至少,惩处力度远远大于公开刑法。
但对于想要动用私人力量复仇的岑慕艾而言,就相对的有些碍事了。
不过,也不影响她弄一些扩大化的报复手段。
就算做过了,也情有可原不是?
周周断断续续从秦元岱那里听说了点情况,墙倒众人推,陈家眨眼就塌得不能再塌了。
余波卷不到千里之外的栩城,更波及不到与世无争的秦元周。
他的生活平平淡淡,无波无澜。
相较于国内对先行者的保守态度,国外对异能者的追捧已经成为潮流。
真真假假的影像流言传入国内,和某些欲盖弥彰的事情相互验证。
只是国家依旧保持刻意不关注不提及的处理方案,才维持着你知我知大家都知但没人说穿的半公开状态。
反正,主流论调还是半信半疑随波逐流。
除去田岳他们,周周身边的一切都普普通通,没有任何出格的事件出现。
可以说他运气太好,也可以说他运气不好。
如果不是李晓蔚有时会给他讲一些发生在栩城的内部案件,周周真的会以为复苏还是局限于小范围内的潮流。
另一方面他的小工作室照常运转,日复一日乏善可陈。
“老板,卫卫中耳炎了,我得带他去住院,可能得请一周假。”
“嗯,好,给甜姐说就行了。”
小鱼和胡兀奉子成婚,现在孩子都有三岁了。
三岁大的小孩子,时不时就得生场小病。
一般这种情况,就是他们轮流请假照顾。
只是这次中耳炎发得有些严重,小鱼才直接请了个长假。
年底工作室忙,周周也经常过去帮忙。
小鱼请假了,他就更得去帮忙了。
开着艾艾新送的跑车,秦元周拐进车流稀少的大学内部道路。
灰蒙蒙的冬天,车突然撞进了一团寒气当中。
车窗霎时雾成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
周周本能的踩下刹车,降低车速准备暂时停在路边。
“咔!”
比第六感来的不迟几秒,受到精神力冲击的周周忽然头晕目眩。
天旋地转之间,他感受到有人勒住了他的脖子。
没办法呼吸,周周用力喘息着,眼前一黑。
“有抗性,再——”
只听清了这几个字,再醒来时身边一片死寂。
温润清俊的男人睁开眼睛,徒劳望来望去。
他什么都看不见,也听不见。
一个女人伸手在他面前晃了两下,对其他人说。
“没有反应。”
“我有点担心,他的精神力抗性太强了。”
其貌不扬的中年男人走过来,也试探了一次。
因为误判,他们预先判断的容错范围缩小了很多。
“抓紧准备吧,时间有限。”
越过层层树冠,中年男人朝缝隙中的天空看了一眼。
他们在等,在等境外的同伙打开通道。
边境这地方,各处防护再密集不过。
只要找出哪怕一瞬间的疏漏,就足以让他们天空海阔了。
但要是不行,他们就必须马上转移位置。
这些人在等待的同时,也马不停蹄的做着各种转移准备。
他们的忙碌周周并不知道,他只是闭上眼睛。
自出现始,自溃散终的光点永不停息的颤动着,是属于生命的旋律。
要掐灭它们吗?周一时间还有些犹豫。
他动不了,好在皮肤触觉还在工作。
周围湿度很大,风有些沉闷,鞋子不合脚,不是他的。
背后靠着的地方凹凸不平起伏,似乎是某种很粗糙的树皮。
屁股下面垫着布料,地面比较柔软,应该是疏松的泥土。
有人在碰他!
周周茫然的转动头颅,凭本能注视着那个方向。
女人刚犹豫一秒,马上就被其他人提醒了。
“弄晕,走。”
熟悉的眩晕感再度涌上来,周周昏昏沉沉的闭上眼睛。
半梦半醒之间,七八个光点环绕着他浮浮沉沉。
不知何时,光点的数目变少了,光芒也开始黯淡起来。
周周平稳的呼吸着,尽力扮演昏睡状态。
失去手臂的女人看了他一眼,暂且没有余裕去处理。
五六个光点围着周周,挨得极其紧凑。
有两个光点几乎是重叠状态,其中一个始终保持着若隐若现。
周将注意力放在这两个光点上面,却看不出所以然来。
他还是处于无法控制身体的状态,只能去感受那些虚无的生命印记。
渐渐地,一些微弱的光点从黑暗中浮现。
微小,渺茫,无处不在。
但是,无论是律动节奏还是明亮度都比那五六个光点要黯淡许多。
周周忽然明白,这些应该是属于附近动植物的光点。
密密麻麻的光点在脚下汇成一片海,部分向上延伸成为类似于支柱的形状。
再往远去,又渐渐微小渺茫起来,回归黑暗虚无。
在周周能够感受到的范围内,没有和身边类似的活跃生命。
这里很有生机,也很荒芜?
他不明白,只是感受着身体移动的感觉。
他们在快速移动,似乎没受到什么阻碍。
突然,一颗明亮光点奇异般的出现在支柱内部。
它撞开微弱密集的光海,熄灭无数微小生命直冲而来。
是田岳!
周周记得他的光点。
接着,又有数个光点跟随在田岳身后出现。
最初的五六个光点分散开来,两个光点裹挟着周周继续移动,其余则迎着田岳他们而去。
周周不再犹豫,掐灭了身边那两个属于人类的光点。
女人和中年男人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瞬间化为飞灰。
“许遥!!!”
田岳暴喝一声,提刀悍然砸下,击碎无数根系直冲深处而去。
藏在两人身后的许遥用精神力扭曲了敌人意识一瞬,借着何雍时的掩护直冲秦元周而去。
失去了中年男人的统筹,入侵者瞬间进入了劣势。
田岳加上何雍时,再加上边境两位极强的先行者,足以将敌人彻底压制住。
‘是我,许遥,别抵抗。’
许遥抱紧身体僵硬麻木的周周,谨慎且慎重的给自己加了一层防护,并将意念传递进去。
然后一边解开秦元周受到的精神控制,一边继续对顽抗的入侵者施加影响。
第759章 安逸人生完
地下暗河,冰寒刺骨的河水激荡飞溅。
直到此刻,周周才感受到几乎入骨的寒意。
他以为,他们是带着他在丛林中穿行。
原来……触感也被影响了。
许遥抓紧石壁,带着秦元周离开水面。
狭小黑暗的空间中,各类撞击声连绵不断。
刚从绝对寂静中脱离出来的周周忍耐着不适,试图在黑暗中看清景象。
一心多用的许遥无暇顾及他的难受,专心对敌人进行干扰。
除去湮灭的两个敌人,还有三个人在负隅顽抗。
他们各种手段层出不穷极其刁钻,在更有利于他们的环境中,田岳和同伴们虽然可以压制住敌人,却无法彻底制服。
“可以杀了他们吗?”
周周抖着惨白的嘴唇,声音微弱的询问。
许遥抽空低下头,眼神复杂的看了周周一眼答道。
“留一个就好,其他人可以杀。”
她知道秦元周有这个能力,烟消云散的那两个敌人足以证明这一点。
无数的疑惑堆积在许遥心中,暂时被搁置。
遵循她的建议,周周轻飘飘的吹灭了两个光点。
唯独剩下的,就是那个时而重叠为一的虚幻光点。
刚刚还在垂死挣扎的对手瞬间抹除,但是没有人过度反应。
他们不约而同的转向攻击最后一名入侵者,不多久便完美生擒。
探照灯光点亮一方空间,给唯一有需要的秦元周带来光明。
进行简单救护之后,田岳将周周绑在身上,沿山体缝隙向上攀爬。
漆黑的山缝当中,所有人都一声不吭。
唯有水珠滴答的碎响,还有浅浅的呼吸声,证明着有人类在活动。
精神上的幻觉消失之后,那些细碎绵长的痛苦才被周周感知到。
他又冷又累又饿,头也疼得几乎要裂开。
黏黏糊糊的难受当中,周周浑浑噩噩眯了一会儿。
勉强称得上睡眠的闭目养神结束于一声询问,“田队?”
“嗯,先接人上去。”
秦元周努力尝试睁开酸软无力的眼皮,却被人用东西蒙上。
他感觉到田岳在把他往上托,同时上面的人力气很大,只揽着腰就把他捞了上去。
因为空间狭窄不方便动作,他的头还差点撞到石头上面。
幸亏田岳迅速拿手垫在中间,避免了可能的意外伤害。
窸窸窣窣听不大清的交谈声中,周周晕乎乎的瘫在担架上,在颠簸中再次沉沉睡去。
这是很漫长很深沉的一次睡眠,长得秦元周醒来时都觉得有些发昏。
他艰难的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身处于某间病房当中。
病房布置得很简洁,器材用具都很崭新。
目光下落,周周才看见床边的田岳。
他张嘴还没开口,一根软吸管就送到了唇边。
吸一口有甜味,应该是加了葡萄糖。
“别动,我扶你起来。”
等周周喝够了水,田岳才托着背扶他坐正。
酥软的身体到处都在酸疼,略微活动就开始泛麻痒。
“……呼。”
周周长叹一口气,抬手揉着一抽一抽的太阳穴。
他还没问,田岳就仔仔细细的把前因后果解释了一遍。
秦元周被绑架并不是无妄之灾,而是目标明确的挟持。
原因很多,综合了各种因素。
总之在残余入侵者交代的名单当中,秦元周是难度较低且收益较高的那个目标。
简而言之,性价比最高。
“算我倒霉。”
周周无奈的说,抬眼看向田岳。
“你没什么要问我的吗?”
“我没有,反正我不想问,他们谁想问谁问。”
田岳坦然回视,垂下头去继续替周周按摩腿部肌肉。
动作很熟练,力度刚好,正好帮周周缓解了许多不适的感觉。
“对了,秦爷爷在赶过来的路上了,你抓紧时间想想怎么交代吧。”
“我有什么要交代的?我又没干坏事。”
周周歪着脑袋,淡定轻快的回答。
他确实没干坏事。
但他静默强大的无形力量使人在意。
秦老爷子已经退了,影响力有限。
但是,帮孙子挡一挡还是没有问题的。
再说了,谁还能强迫秦元周不成?
不算陌生的林叔叔连着拜访了秦家大半年,才总算磨得周周松口,愿意在某些重要时刻提供一些帮助。
为此,还不知道给出了多少优厚待遇。
周周倒不在意所谓的好处,他更遗憾的是,没办法再像以前一样自由自在了。
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毕竟虽然他杀伤力极强,但不擅长保护自己。
就像小儿抱金于闹市,无罪而怀璧其罪。
对此秦老爷子也是同样的态度,有国家保着,总归是安稳些。
后半生,周周过得也是同样安逸。
出于对秦元周个人想法的尊重,他泯灭生命的力量只被调用过两次,且都是在某种别无选择的情况下。
尽管如此,也不影响知情人对秦元周生出不清不楚的深刻敬畏。
不过,周周不在意无关人士的看法,他只在乎身边的人。
经过陈煊一事后,岑慕艾的性格越发极端,到最后差点走上偏路。
所幸她及时清醒过来,没有造成严重后果。
倒是周周的一个堂弟,因为隐秘战线的重大罪行而遭到秘密处理。
这一世,国家对先行者的掌控力度更强。
在齐姚看来,大概这就是国家公开承认世界复苏的时间比上一世更晚一些的原因。
彼时,她和秦元则已经有了两个孩子。
指标任务完成,齐博士无情的操起手术刀,亲自动手给丈夫做了结扎。
他们的相处模式依旧是合理中带着一丝扭曲,但是他俩都不在意他人看法,所以显得格外幸福美满。
相比于秦元则和齐姚的中规中矩婚姻,许遥和何雍时的关系则要新颖许多。
他俩不同居,不结婚,不要小孩,长期保持着单纯的恋爱关系。
虽然听上去有些奇怪,但两人的感情状态一直相当甜蜜。
所以,或许这就是这种模式的好处吧。
而和他们同队的田岳也不同流俗,常年处于坚定的单身状态。
究其原因,不是因为没放下秦元周,只是因为不想将就。
可惜,在别人眼里是什么原因就不那么说得清了。
……
“污我清白。”
鬓角生出白发的秦元周坐在小板凳上,紧紧盯着自己的鱼竿,顺嘴抱怨道。
旁边坐着的田岳也是同样姿态,盯着鱼竿目不转睛,但就是不搭这个话茬。
两空军大佬守了一个下午,连鱼苗都没上一条。
“得,我下去抓一条算了。”
“那算钓到的吗?”
“我给你挂鱼钩上,怎么样?”
岁月打磨过的坚毅被一个挑眉打破,化作玩世不恭。
田岳作势要跳水,被秦元周无语的拦下。
“走,回去了,明天再来钓。”
友人清瘦俊雅的背影融化在暮色中,在梦境中复现。
老当亦壮的镇枢将田岳站在玄黄大会场顶端观景台上,望着下方朝气勃勃的新生代先行者们出神。
又是四年一度的全国大比,只是这次没有人和他一起吐槽了。
斯人已去。
斯人已去……
第760章 污秽圣子1
周周在这个世界的名字叫莫利。
他在婴儿时期被莫里斯主教带回圣城,由圣教所纯洁虔诚的修女们抚养长大。
十二岁时,他独自离开圣城,成为苏拉镇教堂的成员之一。
环绕圣城附近,神的羔羊们自然而然建立起许许多多的小镇。
虽然苏拉小镇离圣城比较远,但小镇入口挨着进入圣城的主要道路,所以比圣城附近其他城镇要繁华一些。
不过,这一切都和周周没有关系。
他年纪还小,目前的主要任务是跟随塞瑟尔牧师学习,直到成为一名合格的牧师。
神明时代接近尾声,曾经的辉煌早已落幕。
精灵族的母树最早枯萎,连带纯粹的精灵们一同消失在大陆生灵的目光中。
矮人族庞大的山达尔熔炉失去火焰,被坍塌的高山岩层彻底掩埋。
大海失去它咆哮的威力,传说中的奇幻生灵渐渐销声匿迹,于是人类开始了对它的征服。
……
而最近的一次,是两百年前兽人之神的陨落。
那一天,整个愤怒荒原都下起了血雨,神明的暴怒嵌入每一个子民心中,从此兽人们染上了无法控制的疯狂。
与这些已经逝去的神只相比,光明神艾瑟瑞尔显然要强大许多。
祂依旧存在。
尽管和信徒的联系愈发微弱,传达回来的反馈也越来越少。
“感谢艾瑟瑞尔的赐福。”
午间祈祷过后,所有人一齐安静的用餐。
周周将并未沾染什么污渍的餐具清洗干净,放进碗橱当中。
午餐过后,是少有的自由活动时间。
他拿上一本圣徒传记,缓缓离开教堂,去往不远处的山坡上。
威尔已经在那里等了很久了。
褐发的少年脸上盖着一本书,正躺在树下阴影中呼呼大睡。
“威尔,威尔?”
周周在少年好友身边坐下,轻声呼唤。
微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空隙间溜下来的细碎阳光也随之摇曳不休。
“莫利,你来了。”
睡眼惺忪的威尔侧头过来,书籍从他脸上滑落,露出一双明亮的棕色眼睛。
安宁惬意的氛围中,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说着闲话。
“我听老师说,圣子候选人已经确定了,接下来只要通过考验,获得艾瑟瑞尔的认可,他就会成为新一任的圣子。”
“是吗?那应该很快就会举行仪式了。”
“可是…我觉得莫利你比米勒更合适。”
威尔坐起身,双手撑在腰后的草地上,表情有些遗憾。
“我一直以为你会留在圣城,然后终有一天,我会成为保护你的首席骑士。”
“没有我,你也可以成为首席骑士。”
周周翻过书页,微笑着回答。
“但我……”
“嘘!”
金发少年的手指抵在好友嘴唇上,温柔但坚定的说。
“不可以妄议是非,要保持谦逊。”
“好吧——”
威尔拖长声音回道,接着无奈的抓了把头发。
对于他的遗憾,周周并没有太多的感同身受。
“威尔,圣母爱莎留下的铜板不会出错,我确实只是浅信徒,而且,我也认可这个事实。”
“好吧好吧!”
威尔双手抓挠蓬松的头发,妥协般的回应。
午后的太阳分外亲切,把接触到的一切事物都晒得暖融融的。
周周盘起双腿,询问威尔另一件事情。
“你的骑士考核怎么样?安托万骑士让你通过了吗?”
“没有,老师说我还是太浮躁了,还需要锤炼。”
褐发少年垂头丧气的说,不明白缘由。
虽然确实没到正式成为低阶骑士的合适年龄,但威尔认为自己的能力已经达到了。
不过,尽管不明白缘由,威尔却一点怨言都没有。
神说,要保持谦逊。
骑士的美德亦要求如此。
他抱着一条腿,歪头看向周周小心询问。
“莫利,你在苏拉镇过得好吗?食物够吗?劳作累吗?”
“都很好,食物充足,生活充实,塞瑟尔牧师也很照顾我。威尔,我很喜欢这儿,真的,比起圣城,我更喜欢待在这里。”
看出威尔的小心翼翼,周周认真的做出解释。
所有人都觉得,他离开圣城是信仰不够虔诚的惩罚。
可只有周周明白,对他而言这是某种释放和解脱。
狂热的宗教氛围令人疲惫生厌,精神上的自由才是放松。
“好吧。”
威尔感觉到了莫利的认真,沮丧回答。
隐隐约约间,他开始认可爱莎铜板的验证结果。
或许,莫利真的不够虔诚吧。
明媚安宁的下午时光飞快过去。
周周要返回教堂,威尔也要在天黑之前返回圣城。
两名少年在山坡下分别,并约定好了下一个月的重聚。
乡间的小路并不平整,路两边还长着茂盛的野草野花。
一朵蒲公英被风吹动,绒子随意飘飞。
“莫利。”
“莫里斯大人。”
周周高兴的快步走近,崇敬信赖的看向黑袍包裹着的严肃主教。
几乎每一寸皮肤都藏在布料下的冷峻中年人垂下眼帘,不近人情的灰色眼睛定定看向周周。
“你是浅信徒。”
“是的,莫里斯大人,抱歉。”
“你因为什么抱歉?”
平静到没有一丝起伏的声音询问道,不带任何情绪。
周周没像其他人一样过度反应,只是安静的回答。
“因为让莫里斯大人您不高兴了。”
灰眸主教不置可否,冷声继续质问。
“你不觉得羞愧吗?为你浅薄的信仰。”
“为什么要羞愧?”
没有丝毫害怕的周周认真反问。
他给了莫里斯一个最真实的答案,然后又抛出了一个纯粹的疑惑。
莫里斯的嘴唇藏在高耸到鼻翼的围领下,平静开合。
“教会抚育你长大,艾瑟瑞尔给予你光明的未来,你理应信仰祂,足够诚挚的信仰祂。”
“……”周周安静看着莫里斯。
“给出你的答案。”灰色眼眸无比专注的回望。
“我觉得,信仰和感恩是不同的。”
片刻沉默后,莫里斯缓缓承认,“你说的对。”
他的目光沉沉压在周周身上,看不出情绪。
直到艰难移走的那一瞬,才透出些许凝重和犹疑。
莫里斯错开与周周对视的视线,平静无波的询问道。
“莫利,你愿意回到圣城吗?”
“如果莫里斯大人希望的话,我愿意。”
“排除我的意见。”
“呃…我不太想。”
说着,周周小心翼翼打量着莫里斯主教的脸色。
但是黑袍主教像是在躲避他的目光一样,别开了脸。
第761章 污秽圣子2
话题突兀跳转,莫里斯像以前一样问他。
“圣术有在练习吗?”
“有的,每天都在练习。”
基础圣术练习这一项,周周从未落下过一次。
他目前掌握的圣术有五种,圣光、圣愈、圣祈、圣净、圣护。
现在一般用得多的,就是圣祈术和圣愈术两种。
“很好。”
莫里斯夸奖周周的声音平淡到没有丝毫起伏。
黑袍黑帽的他站在教堂门口,像明亮轻快的画作上一道抹不去的阴影。
不止是教堂内部的神职人员,路过的镇民也同样不敢靠近。
惩戒所的威名如此,即使只是一件黑袍就足以恫吓众人。
但是,周周并不受这种心理作用影响。
他向前一步,抓住莫里斯主教衣袖说。
“莫里斯大人,您今天有空吗?可以留在苏拉吗?”
“……”
惩戒主教莫里斯尚在沉默。
“他今天可没空。”
带着些许笑意的厚重男声出现在周周身后,另外还有踩上地面的微响。
周周闻声回头,看见一袭绘满繁复魔法回路的华丽长袍。
身姿挺拔的大魔法师顶着一头凌乱白发,时间没带走他的俊美,反倒带来醇厚隽永的优雅风度。
他弯腰抬手,璀璨的元素光点在掌中聚集,汇成一枚小小的符咒。
“送给你,小朋友,祝你下午快乐~”
没急着收下礼物,周周先看了莫里斯一眼。
获得肯定之后他才伸手,并向这位陌生的魔法师道谢。
“谢谢您的赠予,愿艾瑟瑞尔的祝福与您同在。”
“呵呵~”
魔法师笑了一声,不再说话。
他们悄无声息的离去,没有任何征兆。
周周只是低头看了那枚魔法符咒一眼,再抬头时身边已经空无一人。
他抱着书籍回到房间,看见书桌上放着一篮子刚烤好的小蛋糕。
“莫利,刚刚那是惩戒所的大人吗?”
好奇的年轻修士从门边探头,小声询问。
“嗯。”
周周点头,没有过多解释。
他拿起精致的小篮子,询问修士是否要尝尝小蛋糕。
“……不了,谢谢你的分享。”
年轻修士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选择了拒绝。
在他离去之后,周周独自享受了这份莫里斯带来的美食。
教堂的食物并不欠缺,只是因为追求节制而稍显寡淡无味。
但是对于口腹之欲比较重的周周来说,就有点难以忍受了。
很早之前还在圣教所的时候,他就时常央求莫里斯主教探望时带来一些好吃的食物。
没想到离开圣城之后,莫里斯大人会依然遵循旧例。
金发少年快乐的品尝食物,浑身洋溢着幸福气息。
直到夜幕降临,祷告结束,安眠之时,愉悦始终伴随着他。
蜡烛吹灭,洁白的月光透过窗户降落在被子上。
到夜深时,虫鸣的声音越发嘈杂。
熟睡的周周翻了个身,忽然清醒过来。
不是那种循序渐进的醒来,而是在恢复意识时就无比清晰。
他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安静聆听周围的变化。
虫鸟依然在鸣叫,有一只野猫大声叫嚷。
嗯,是发情了。
周周一动不动的想,意识再次沉下去,坠入梦乡。
远方圣城当中,塞普蒂穆斯站在地下囚牢门口,迎接莫里斯的归来。
“老朋友,你现在的样子看上去可不太好。”
沾上污秽气息的黑袍主教没空和魔法师闲聊,直接问他。
“发现源头了吗?”
“追到一半消失了,但是有一件事可以确定,它就在你们当中。”
教会高层当中,必然有人被腐蚀了。
污秽之流的蛛网,恐怕早已渗入了圣城。
塞普蒂穆斯本来不想掺和的。
可惜啊,先知之神留下的水晶给出了新的预测——神陨之时。
已知艾瑟瑞尔是目前明确存活的最后一位神明,那么祂会有多强大?祂的陨落与彻底死去会留下什么?
那必然是远超精灵母树的枝桠,胜过山达尔的宝矿,甚至于比号令海洋的鱼骨更加恐怖更加奇特的遗留。
和莫里斯的友情可不足以让他放弃争夺神明陨落的利益。
神明时代的尾声,信仰崩塌。
人类,早已失去了对神的敬畏。
无论艾瑟瑞尔的信徒如何虔诚,凭借他们微小的力量,也改变不了时代的浩大潮流。
否则,教会牢牢掌握的地域怎么会越来越小,以至于只剩下圣城附近呢?
塞普蒂穆斯合起魔法书,目光投向圣城中心的恢弘圣殿。
循着他的目光,莫里斯的脸色越发沉重。
次日清晨,做完晨间祷告,周周换上小白衣,准备协助塞瑟尔牧师进行弥撒。
漫长的仪式过后,镇民离开,清洁打扫开始。
“莫利,请你出来一下。”
塞瑟尔牧师突然现身,单独将周周喊走。
肃穆宽敞的后厅当中,穿着银白盔甲的高大骑士站在威尔身后。
“安托万大人,我已经将修士莫利带过来了,请开始您的询问吧。”
说完,塞瑟尔牧师默然站在一侧。
关于是否需要本堂牧师离开的问题,他们已经争论过了。
安托万骑士的理由没有足够说服力,塞瑟尔牧师不愿意离开这里留下莫利独自面对讯问。
“莫利修士,昨晚你在做什么?是否有人可以为你作证?”
圣城来客的怀疑被一一驳回,周周安静的看着他们讨论。
最终,威尔被留了下来。
“老师,我还能返回圣城吗?”
一心想成为骑士的褐发少年忍住泪水,追上安托万骑士恳求道。
安托万骑士没有说多的话,只告诉威尔。
“等这段时间过去。”
这段时间是什么时间,要多久,一概都不知道。
周周站在回廊深处,等骑士们离开才走到威尔身边。
“威尔。”
“对不起,莫利,是我连累了你。”
威尔揉了揉泛红的鼻子,瓮声瓮气的道歉。
因为昨晚发生的事情,所有最近离开过圣城的人员都遭到了核查。
即使威尔是见习骑士,也免不了会遭到怀疑。
而且,正因为他只是还没获得认可的见习骑士,所以才会被轻而易举的排除出圣城。
连带着,昨天和他接触过的莫利也受到排查。
当然,程度不严重,不然塞瑟尔牧师不会那么硬气。
只是这种波及范围极广的审查行动,总会让人产生一些不好的预感。
“感觉会有大事发生,或许暂时离开圣城是好事呢。”
周周安慰威尔道。
第762章 污秽圣子3
逼仄的小房间里,满满当当填满了各种各样的小物件。
一眼望过去,凌乱中带着丰富多彩的个人风格。
威尔拉开挂着好几件衬衣的高背椅,四处张望。
巴掌大的地方,放了一张窄床一个书桌再加一个衣柜就已经用完了所有空间。
中间只剩下一点点空位置,容许居住者在其中腾挪转移。
周周从衣柜里拿出换洗的枕头,放在窄床上说。
“分给你的房间还需要打扫,今天先在我这里睡吧。”
“好呀,我们好久没一起睡了。”
他们在圣教所时经常会挤在同一张床上睡觉,直到其中一个被巡夜的修女婆婆抱回自己的小床上。
当然,那是他们六岁前的事情了。
六岁后的周周被选中,成为圣殿寄予厚望的十个孩子之一。
六岁后的威尔也选择了自己的人生方向——矢志成为一名忠诚的骑士。
黑夜中,褐发的健壮少年和秀气的金发少年紧紧挨挤在一起,低声说着悄悄话。
“我听说现在圣城外面都不用蜡烛了,都在用一种嵌入能源晶石的魔法灯,你见过吗?莫利。”
“没见过,教堂里大家都用的蜡烛,你在哪听说的?”
“凯跟我说的,他跟随恩多大人远行回来,知道好多新奇的东西。”
威尔羡慕的说着,凑得更近了一些。
说话时温热的呼吸打在周周耳廓上,痒得人打了个颤。
“凯还说,现在外面大家都不追求成为骑士了,他们都追求成为探索者,探索属于那些陨落神明的国度,而且据说只要交一笔钱,无论是给诺德加、艾兰、还是维森希尔王国,只要拿到签上名字的魔法卷轴,那么就是那片领地的主人。”
“这么容易吗?”周周有点好奇。
“好像要常驻还是建起房屋?我记不清楚,应该很简单吧。”
糊里糊涂的威尔自以为是的推测道,将开拓领地幻想得无比简单。
虽然周周也一样见识不广,但能猜到成为领主不会有威尔认为的那么简单。
他没有反驳,又问起其他像魔法灯一样的新奇用具。
“……水晶存储卡、炼金通话器、带魔法回路的炉子……”
威尔絮絮叨叨的讲了很多,大多是他从凯那里听来的传闻。
经过两次转达之后,很多描述性的内容都有些夸大和失真。
不过,周周听不太出来就是了。
他将水晶存储卡和银行卡对应,将炼金通话器和电话对应,将魔法炉子和电磁炉对应,粗略的将外界等同于某种经过工业革命后的世界。
嗯,或许说魔法革命更加合适。
那么,圣城附近就是尚未被魔法革命波及到的中世纪末期地区吧。
听上去好像有些可怜,周周悄悄笑了一下,没有出声。
威尔说着说着已经睡着了,脑袋靠在周周的颈窝里。
金发少年安静侧头,透过方形窗户窥探外界的一小片夜空。
干净如洗的蓝黑色天空中挂着数不尽的繁星,即使月夜女神已经陨落,也无损于它的安宁。
夜晚的摇篮曲如昨夜一般鸣唱,引领着孩童入眠。
周周的眼皮慢慢耷拉下来,即将进入梦乡之前,一双充满嘲弄恶意的恐怖眼睛突然出现。
他骤然心跳停止,本能屏住呼吸去看。
但是一旦仔细去观察,窗边却什么都没有。
好像刚刚一眨眼看见的可怕眼神只是恍惚间的幻觉而已。
方形窗户还是窗户,窗棂上的木纹没有任何变化。
夜空还是一样的安宁,周周却莫名觉得恐惧。
他不敢再往窗外看,也不敢起身去关窗户。
不安全的感觉如影随形,如附骨之疽,紧紧扒在周周身上。
他蛄蛹进被子里,将胳膊手连带着脖子都藏进薄被底下。
身旁的威尔依旧在呼呼大睡,轻微的呼噜声稍稍安了周周的心。
他钻到威尔胸前,将脸也埋了进去。
不敢睡,不敢闭上眼睛,周周尝试控制自己不要胡思乱想,而是想明天要做的事情。
“que la luz y la proteccion divina te apa?en”
“Se?or, protégeme con tu luz”
念头转动之间,周周无意识的同时施展出圣护术和圣光术。
属于保护的柔和白光出现,紧接着乍然爆发出极致的亮光。
整个房间里被几乎可以闪瞎眼睛的白光填满,唯一与屋外连通的方形窗户也闪过一道极其耀眼的白光。
尚未入眠的塞瑟尔牧师瞬间意识到属于莫利的魔力波动,飞速奔下二楼。
“嘭!!”
简陋的木门被一脚踹开,塞瑟尔拿着经书一脸凝重。
“莫利?威尔?”
“我们在这里。”
双眸含泪的威尔举起手,将抱在怀里的周周从被子里捞出来。
“发生了什么?有没有受伤?”
“没有,就是被圣光闪了一下。”
威尔一边解释,一边从地上爬起来。
他伸手将因仓促施展圣术而浑身无力的周周拉起来,推到高背椅上坐下。
“莫利,你还好吗?”
“还好。”
周周抱紧双臂,将刚刚的经历感受全盘托出。
神灵的威势尚存于世,塞瑟尔不会忽略周周的直觉,更不会认为少年在大惊小怪。
“来,莫利,把手给我。”
淡淡的白光从塞瑟尔掌中浮起,变成一颗一颗数不清的光粒。
他们稀稀拉拉的包围着周周,轻盈的漂浮涌动。
威尔站在一边,清晰的看见周周背后有小部分光粒闪烁数次转而熄灭。
“别害怕,跟我来。”
塞瑟尔牧师牵起周周,挥退聚集过来的其他人员。
“卡罗尔,丹,你们过来帮忙,奎恩,今晚你去帮艾瑞克守夜。”
深夜,教堂的灯光再次亮起,辉煌宛如灯塔。
塞瑟尔牧师亲自主持仪式,郑重的以圣水泼洒,替两个少年洗去污秽,祈求福音。
仪式步骤很繁琐,且持续的时间极长。
等它接近结束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温和的塞瑟尔牧师揉着莫利和威尔的头发,催促他们去休息。
“回房间睡觉去吧,不用担心,不会有危险了。”
“塞瑟尔老师,我可以知道那是什么吗?”
不安感已经消失,但周周依旧在意那双一闪而过的虚幻眼睛。
第763章 污秽圣子4
“我也不清楚,可能是某种邪恶之物,好了,去休息吧。”
塞瑟尔不愿过多解释。
他抵着周周的背向前轻轻推了一下,回避之意溢于言表。
威尔还是和周周住在一张床上。
不过这次他拿出了安托万骑士赠予他的神圣徽章,认真放在枕头底下保佑他们能够安然入睡。
颠倒的睡眠不足以弥补彻夜不眠的亏空。
下午醒来时,周周只觉得整个人都处在不适状态中。
威尔身体比他强壮,还有精力自发进行战斗训练。
“莫利,你也下来做些运动吧,我感觉动一动舒服多了。”
“好。”
当然,周周不喜欢威尔那种强度极大的剧烈运动。
他拿上藤篮,沿着教堂后面的林间小径慢走。
树林并没有围死,反而和镇子的山坡草地相连。
绕一个大圈,还能走到和威尔相约会面的苹果树下。
“这个也能吃?”
褐发少年跟在好友身后,好奇的摘起草尖上的小小红果。
虽然他在圣城长大,没见过太多种类的野果。
但是,这种到处都有长的野草威尔并不陌生。
他从没想过,这种米粒大小的小果子居然能吃。
“你尝尝嘛,不尝尝怎么知道能不能吃。”
周周先吃了一颗,然后笑眯眯的看着威尔。
被他这么一看,威尔像是觉得被小觑了一样一连吃了三四颗草果。
“不难吃,但是也不够甜。”
“是吧?还能入口,但是不要多吃,吃多了有毒。”
周周提醒道,转身继续往前走。
嘟嘟囔囔的威尔跟在后面,抱怨周周让他吃有毒的东西。
“只是尝试一下,没事的,威尔,你可以试试更多新鲜的东西。”
“可以吗?”威尔有些胆怯。
从小拴上的那根绳子依旧束缚着他,叫他不敢在既定路线上有丝毫偏移。
反馈在细微之处,就是失去主动探索新事物的欲望。
习惯于听他人描述,习惯于接受他人的灌输,而非自己去思索探究。
“可以的,这里没有修女妈妈。”
周周失笑,伸手带领威尔去采摘枝叶。
伤害草木生灵——这在圣城里是绝对禁止的行为,很快会被修女妈妈发现并处罚。
但是,在这里无所谓。
树林里草木繁盛,没有人会去刻意关注葱茏丛林中的某棵树少了一节树梢。
“随意一些,威尔。”
说着,周周掏出木铲开始在地上挖野菜。
快到秋天了,再不挖这些植物都要开始枯萎了。
半个藤篮还没装满,教堂守卫丹就找了过来。
“莫利,还有…威尔是吗?圣城派人过来接你们回去了,快去收拾东西吧。”
周周迟疑的放下刚挖出来的一丛野菜,疑惑的看向丹。
比起他的沉稳,威尔显然要急切许多。
“圣城来接了吗?太好了,我还以为我回不去了。”
他匆忙站起身,顺便还把周周拉了起来。
三人匆匆忙忙往回走,脚步不停。
周周挎着半满的篮子,犹豫看向牵着他快走的威尔。
“昨天才把你送过来,今天就要接回去,会不会有些太突然了?”
“不会不会,肯定是他们发现我是纯洁的了,所以才会派人来接我回圣城。”
威尔眉飞色舞,兴高采烈的不住碎碎念。
在他心中,赤忱坚定的认为只会是这一种可能。
于是,周周没再说话了。
他们被领进塞瑟尔牧师的会客室,一眼看见那个气质和此地格格不入的修士。
他穿着板正的漆黑制服,裁剪利落的服装轮廓如同他本人外化出来的性格一般,尖锐而冷厉。
半张脸藏在高耸的衣领下,仅以漠视的眼神依次略过二人。
“就是你们,莫利,威尔?”
这时,见到惩戒所专员的威尔才后知后觉的紧张起来。
而冷静一些的周周率先做出回答。
“是的,我们是。”
“带我去你们昨晚休息的地方。”
周周停顿了一下,又马上答应。
“……好的。”
拥挤的小房间里,勉勉强强能站下三个人。
只是想要自由活动的话,就不太方便了。
威尔单独待在门外的走廊上,拘谨的朝屋里看。
周周站在书桌边,安静旁观裁决专员进行搜查。
“你当时睡在床上。”
这名修士说话一直都是肯定语气,而非常规的询问语气。
正在发散思维的周周收回思绪,轻轻点头。
“嗯。”
“过来,重复你当时的动作。”
“好。”
周周走过去,几乎是擦着对方的身体经过。
他爬到床上,安安稳稳靠在墙边窝好,裹上薄被,歪着头看向窗外。
白天的窗格仰望过去,并没有夜晚那样的好风景、
不过,只要躺在床上就很舒服了。
周周习惯性调整了睡姿,目光擦着窗棂往外飘。
裁决官俯身向前,手指向上扣住窗框上一点,以眼神询问周周。
“这里。”
“对,再往面前一点,就是我看见有人在看我的地方。”
“这里。”
男人的手向外挪了一寸,指向空中某个点。
“再往上一点。”
“嗯。”
他没再和周周说话,只是踩在床上探出窗外观察。
然后又像还不够一样,使用法术悬浮着从窗户飞出了房间。
不知道男人发现了什么,周周只是默默走到床边拍打被单。
被单有个灰脚印,还沾了一点湿泥。
金发少年用湿布一点点擦去污泥,又用干布吸走水份。
期间冷厉修士或许是没发现,又或许是不关心,总之他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这个徽章是你的。”
“啊,是我的!”
扒着门框的威尔大喊着说,忧心忡忡害怕和邪恶沾上关系。
“这个是你的。”
“是,前天一名魔法师送给我的。”
周周认领了那枚尚未使用的精巧符咒。
而男人似乎只是问问而已,并没有后续的特别反应。
“收拾东西,尽快返回圣城。”
“噢噢,我马上收拾,还好昨天没把行李都拆开。”
威尔乐颠颠的将一些洗漱用品塞进他带来的大皮箱里面,整个人洋溢着快乐的气息。
但是快乐之中又夹杂着一些忐忑,使得他时不时就要看黑衣裁决官一眼。
不过裁决官并没有看向威尔,反而看向周周说。
“你也去。”
“我吗?”周周有些难以置信。
“你也去。”
裁决官重复道。
‘伪信者。’
他在心底给出确凿评价。
第764章 污秽圣子5
回圣城的路并不难走。
马车行驶在经年累月压实的乡村道路上,靠近圣城时才变成修整过的平坦砖石道路。
威尔坐在前面驾车,周周坐在车厢里面和裁决者作伴。
离开小半年,一切似乎都没有变化。
傲慢但有礼的城池守卫一如既往拦下每个入城者,无论尊卑贵贱。
不过,如果是裁决者就不一样了。
碍于潜移默化的深深敬畏,他们不敢过多为难。
“大人,往哪个方向走?”
威尔回头,透过背后小小一横的孔洞询问。
“左边,惩戒殿堂。”
得到答案的褐发少年顿了一下,整个人的气息都变得沉重起来。
他没再说话,安静的驾车往前。
周周坐在车厢里,眼睛透过车窗看向外面。
光明笼罩于圣城,开阔的石英大道一尘不染。
过往人群行走时快速而不仓促,脸上带着圣城居民特有的沉静安宁。
很美好,但是少了一点活力。
少年轻盈蓬松的金发被风吹动,带来平静如常的询问。
“我没见过你,你是被召回的裁决者吗?”
“……”裁决者并不理会。
他知道,这个名为莫利的少年曾是大主教选中的十个孩子之一。
可是,莫利已经因为浅薄的信仰被驱逐出了圣城。
而且据他观察,比起圣城,莫利似乎更愿意待在苏拉镇。
在少年身上,并没有因为对神的信仰而存在对圣地的憧憬。
更直接的说,他并不信仰艾瑟瑞尔。
毋庸置疑的伪信者,理应受到惩罚。
刚返回圣城的裁决者对局势一无所知,仅凭心中准则做出判断。
但是,他的想法并不重要。
对外裁决的权柄在他手中,但对内审判的权力却不归属于他。
他带回莫利和威尔,不过是返程途中恰巧碰见,以防未然而已。
不然,不会只有他一个人出现。
按照教会的正常流程,至少有三个人同时在场,才能将教堂牧师带回调查。
“到了,大人。”
威尔从驾驶位跳下来,谦恭缓慢的打开车边车门。
裁决者率先走下来,再然后是莫利。
惩戒教堂今天罕见的聚集了不少人,安安静静各自站在角落里。
他们无声注视着新来的三人,寂静目送。
即使在安托万骑士身边时习惯被众人所关注,但这里的注视是不同的。
威尔打了个颤,忽然觉得有些发冷。
那些人看着他,眼里什么情绪都没有。
没有善意也没有恶意,好像木然的在说,‘又一个’。
他悄悄握住了周周的手,希望从朋友身上汲取到部分镇静的力量。
感受到这一点,周周主动握住了威尔的手.
“别怕,不会有事的。”
“嗯。”
威尔不太确定,但他愿意相信。
惩戒教堂主殿内部相当冷清,仅有寥寥几位轮值人员驻守。
裁决者没有把两名少年带进询问室,而是在神像的垂眸下带着他们忏悔祈祷。
“斯科特,你回来了。”
身着黑袍的温菲尔德队长耐心守在一旁,等到祈祷结束了才开口。
他和裁决者的关系似乎比较冷淡,声音里只有公事公办的疲惫。
“现在地牢那边缺少人手,可以请你过去帮忙清理污秽力量残留吗?”
“应当之务。”
裁决者点点头,又看向身边的两名少年。
“我会替你看着他们的,放心。”
温菲尔德队长用力揉着太阳穴,神情倦怠。
就此,裁决者再没有多说,迅速离开。
在他走后,温菲尔德队长才露出一抹稍微放松的微笑。
“所以,我们的小莫利又回来了。能告诉我是什么原因吗?小晨光殿下。”
“不能……这么喊。”
周周尴尬捂脸,恳求的声音越说越低。
温菲尔德向来以此为乐,喜好戳穿周周的羞耻心。
如果是以前,他这样戏谑的称呼并没有问题。
但现在的话,在周周已经是板上钉钉的浅信者的情况下,反而像是一种嘲弄。
不过,周周并没有感觉到恶意。
温菲尔德也确实没有恶意。
他只是有自己的观点,浅信在他这里并不是罪恶。
“去我的会客室吧,我们可以喝着茶慢慢聊。”
绕过这个话题,温菲尔德带着少年们离开主殿,来到一侧的公务楼栋。
红茶香气袅袅上升,带着些许甜意,很好的安抚了少年们的紧张不安。
温菲尔德没有问得太仔细,只是叹息着说。
“污秽之影啊,这么快就逃过去了吗?”
“污……”
“嘘,这不是你们该关心的事情,对了,你是骑士那边的对吧?需要联系你的骑士长来接你回去吗?”
提醒过莫利后,温菲尔德转而询问起威尔。
但,威尔不知道该不该通知安托万骑士长。
最终还是对惩戒殿堂的畏惧战胜了辜负期待的羞愧,他犹豫着回答温菲尔德队长。
“如果方便的话,希望大人您能帮我通知虔诚之证的安托万大人。”
“好的,请稍等。”
温菲尔德卷起纸条,交由教堂无处不在的白色鸟儿带走。
温暖的室内,茶点甜香无处不在。
周周被熏得昏昏欲睡,在威尔离开之后就真的安心睡了下来。
再醒来时,身边坐着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勒布罗大人?”
“很意外?”
斯文温和的枢机主教歪着头微笑,金边单片眼睛在烛光下反射着光晕。
“莫利,你的教籍尚未取消,依旧在我的管理范畴内,跟我回爱弥拉花园吧。”
“……是。”
即使有些不情愿,但是周周没有拒绝的理由。
他确实归属于圣教所,更准确些,归属于爱弥拉花园,圣子初选之地。
深夜,圣城灯火未歇。
连绵的路灯下,路旁的灌木半明半暗。
周周好奇的打量着半年前没见过的浮雕灯杆,目光在一座座路灯上流连。
或许是心情好,勒布罗主动为他解释道。
“教会从维森希尔王国购买了这些魔法器具,实际使用之后,发现它们确实是出乎意料的便利。”
“是的,很方便。”
周周收回恋恋不舍的目光,在枢机主教的陪伴下回到久违的爱弥拉花园。
第765章 污秽圣子6
熟悉的地方,并不代表就有美好的回忆。
周周打开尘封已久的房间,释放圣术点燃桌上蜡烛。
“感谢您的帮助,主教大人。”
勒布罗披散着柔顺的浅金长发,暂且不曾言语。
微凉的夜风顺着半开的窗户往里面灌,掀起一层浮灰。
他挥了挥手,一阵柔风卷起灰尘消失。
苍白修长的右手覆盖左手,曜石黑的戒指上一道流光闪过,一盏魔法晶灯出现在他手中。
“欢迎回来,莫利,艾瑟瑞尔也会感到高兴的。”
说着,勒布罗将那盏魔法晶灯放在窗边的方桌上。
白色碎花的桌布被明黄灯光笼罩着,氤氲着温暖的气息。
“一点小礼物,希望你喜欢。”
“我很喜欢,谢谢您的馈赠,勒布罗大人。”
“不客气~”
勒布罗眯了眯眼睛,向来温和的他突然俏皮的眨了眨眼睛。
还没等周周反应过来,八面玲珑的主教大人就已经离开。
少年呆了一会儿,先坐到桌边去研究魔法晶灯。
红木灯座,琉璃灯罩,很古典的台灯款式。
看不出供给发光的能量源在哪里,但周周猜测藏在底座里。
他捏着旋钮转动,满足的欣赏灯光明暗转换。
太好了,生活终于可以便利点了。
这个世界似乎不太追求奢靡的享受,又或者是他所处的教会不提倡。
总之,生活总是艰苦朴素的。
“好啦,不能玩了,睡觉。”
自言自语把自己哄到床上,将就盖上有些霉味的被子,周周闭上眼睛。
一天的劳累下来,睡眠来得轻而易举。
第二天醒来时,中午的阳光已经晒进了屋子。
他望了望窗外太阳的高度,庆幸午食时间尚未结束。
容貌秀美的少年快步走向一楼餐厅,赶在修女嬷嬷清理餐桌之前出现。
“请给我一份午餐,感谢您。”
“好、好的。”
修女嬷嬷惊异的打量着周周,缓缓答应。
她走进厨房,将自己的那份午餐拿给莫利。
“请随意享用。”
教义限制着修女嬷嬷,让她不会因为好奇心而做出多余的举动。
但餐桌上的其他人比修女要年轻许多,各种天性还没被彻底磨灭。
名为沃伦的少年重重放下银制刀叉,不满的质问周周。
“明明你已经被驱逐出圣城了,怎么又出现在这里?你可不配住在爱弥拉花园。”
“勒布罗大人带我回来的。”
周周忙着蘸蘑菇汤,忙着啃面包,抽空才能回答一句。
他并不在乎沃伦的质疑,也不在乎少年们的隐隐排斥。
半年前,一切就已经尘埃落定。
再回到爱弥拉花园,完美的诗篇结尾又添上拙劣的新句。
不仅他们不愉快,周周自己也不愉快。
可那又如何呢?他有选择吗?
教会并不是只有它表现出来的温柔慈和,相反,它严苛固执得可怕。
不可计数的注意条例和严苛规则,将每个人死死框在各自的位置上。
加上数不胜数的默认秩序,一同组成复杂可怖的庞大团体。
唯有遵循甚至擅长这套游戏规则的人,才能在圣城内高歌凯行。
反正,周周不是那样的人。
他厌恶太多的‘不可以’‘不建议’‘不允许’,他厌恶被塑造别人想要的样子。
“是昨天晚上吗?还没恭喜你呢。”
米勒歪着头,漂亮精致的小脸挂着真诚的笑。
“对了,勒布罗大人有没有和你说什么?”
“没有,我只是因为一些情况回来暂住而已,和其他事情没有关系。”
周周咽下口水濡湿的面团,平静的说。
说法有点绕,但米勒听得懂。
甜美的笑容更真诚了一些,但是距离感也强烈了一些。
“那么,欢迎你回来暂住,如果需要帮助的话可以随时来找我,不要客气。”
“我会的,谢谢。”
礼貌致意后,周周再度专注于进食上。
午餐结束,少年们各自散去。
在返回房间的楼梯上,周周看见了专程来阻拦他的沃伦。
“你为什么还要回来?”
金色短发刺猬一样炸起,怒气冲冲的少年再次质问道。
他似乎想要靠近周周,但是又强行克制住了行走的动作。
只剩下一种呼之欲出的汹涌气势,伴随着生动的不满怨怼,径直扑到人脸上。
周周停下脚步,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解释。
“不是我要回来的,是勒布罗大人带我来这里暂住,或许过几天,我就不住这里了。”
“最好是这样。”
沃伦死死盯着周周,嘴巴用力抿成一条线。
说完这句话他就走了,路过刻意撞了周周肩头一下。
这还不够,回头时还怨怒的恶狠狠瞪了周周一眼。
“……”
周周不太理解。
当初,明明是沃伦先来找他划清界限的,现在却又在怨他。
难道就因为信仰不够虔诚,他就欠沃伦的了吗。
不明所以的少年没有多想,继续爬楼梯。
二层的套间错落交建,确保每个人都有足够的隐私。
也就是说,不是有意寻找的话,一般情况下两名住客并不会轻易碰面。
但今天不止是沃伦,米勒也出现了。
房间门口的内凹式小空间里,靠墙泛着一张白色描金的半圆桌。
桌上有个大花瓶,插着鲜花,花瓣上还沾着露水,娇艳欲滴。
不知道是谁放的,昨晚还没有。
米勒轻轻触碰摇曳的花枝,闻声回头冲周周展颜一笑。
“米斯利尔,我的新名字。”
“很好听。”周周礼貌附和。
“是大主教取的。”
“……哦。”周周不太想应付了。
半年前他就是这样,半年后他还是这样。
米斯利尔也不觉得意外,只是弯着眼睛望着周周。
“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不出意外的话,我应该是不会回来的。”
“真可惜,难道你一点都不想念我们吗?我经常会想起你呢。”
“……”
和米斯利尔聊天真的很累。
尤其是在面对他那种隐隐约约说不清存不存在的恶意时。
周周忍住叹气的欲望,直截了当的问。
“米斯利尔殿下,您来拜访我是因为什么事情?”
微笑着的米斯利尔几不可察的翘了下嘴角,然后瞬间恢复正常弧度。
他将双手交叠在腹前,带着点遗憾的语气说。
“我只是来和许久未见的朋友说说话。”
第766章 污秽圣子7
应付米勒是件很费神的事情。
所以当终于可以独处时,周周就什么都不想做了。
身旁无人,他便连装模作样拿本书都不愿意。
只呆呆趴在方桌上,默默感受蕾丝桌布的粗糙触感。
不知道过了多久,莎夏修女温柔的询问声传来。
“莫利,你在吗?”
“在的。”
打开门,就是抱着崭新床具的和善修女。
她自然的走进来,主动帮周周更换久未使用的床单被褥。
“谢谢你,莎夏修女。”
周周露出了今天的第一抹笑。
“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莎夏修女微微低头,安静的抱着陈旧床品离开。
门页再次闭合,周周的心情却好了不少。
很难说清楚原因,但莎夏修女的到访是不一样的。
周周喜欢她,即使她对待每个孩子都是同样的尽心尽力,并无区别对待。
但是——莎夏永远可靠。
少年扑在泛着阳光味道的崭新被子上,懒懒的胡思乱想。
他在思考,审查什么时候能够结束,什么时候能够回到苏拉。
苏拉,普通却安宁的小镇。
半年时间,足够周周对它产生眷恋了。
当然,如果再长大一些,他还想往外面走走。
去见识圣城之外的世界,游览盛大辉煌的三大王国,探索神秘的未知边界。
少年仰躺着,思路又回到最初。
希望可以早点回到苏拉。
这只是他个人的倾向,但他自己不能够做主。
裁决者斯科特将他带到圣城,枢机主教勒布罗将他带到爱弥拉花园。
如非同等地位的人下达指令,周周将无法去往任何地点。
他在爱弥拉花园待了三天,才有人通知他前往惩戒教堂。
沃伦飞快的从二楼跑下来,绷着一张臭脸紧张兮兮的盯着周周,还有惩戒修士们。
莎夏修女伸手拦住沃伦,目送他们离开。
路上周周回头看了一眼,两人还站在建筑的大门口。
再往上看,二楼的一扇扇彩色拼接窗户虚掩着,看不出玻璃背后有没有人。
“这是你的房间,只是观察室而已,不用紧张。”
温菲尔德队长轻笑着说,解释了周周需要在这里的原因。
惊扰他的污秽之影尚未找到,甚至没有明显的踪迹出现。
以防万一它潜藏在周周体内,所以需要他暂时居住在这里。
“有需要可以扯那根绳子,会有人来帮助你的。”
“好的,我记住了。”
周周郑重的答。
温菲尔德忽然又笑了一下,不知道在笑什么。
他走之后,周周环顾了小房间一圈。
比起爱弥拉花园里卧室起居室盥洗室三连一体的套间,这个观察室明显要狭窄许多。
但和苏拉镇的拥挤宿舍比,这里又要宽阔许多。
至少它还有个单独的盥洗室不是吗?周周乐观的想。
他本以为都到了这里,可以安安静静的过一段时间。
但是申请探望的人来来往往,居然比平时还要热闹。
最开始过来看他是沃伦,带了一大篮子的点心,据说是莎夏修女做多了的下午茶。
接着是米勒,带了一本经书,是他自己抄的。
后面听到消息的威尔也来过,而且隔三四天就来探望一次。
也幸亏他常来,这样每次周周缺少必须物品都可以请求威尔替他带来。
住在所谓观察室的日子并不难过,但也不是很舒适。
依靠每天三次的祈祷钟提醒,周周尚且能够规律生活。
除了习惯性的学习祷告之外,他并不做什么事情。
大多是假装发呆,实则在自己的灵境里看电影,要么就是睡觉。
说实话,周周从来不是自制力很强的人,也很少需要奋进。
这个世界也是同样,他并不想通过虚无缥缈的虔诚行为获得赞许,进而从同伴中脱颖而出。
更不想通过装模作样获得青睐,然后被某人宽恕离开惩戒教堂。
而且,这种可能性也很低。
少年端正的靠在床边,一如既往的双目无神。
结束清查工作的斯科特从门外经过,透过观察孔深深的看了周周一眼。
沉浸在电影画面中的周周当然什么都没有发现。
第三次祈祷钟响起,夕阳从狭窄的窗外射进来,打在地砖上是斜长的一横。
周周起身来到窗前,合掌低头轻声祷告。
直到晚祷告一段落,他在回到床边,在本子上划掉又一个日期。
他都关在这里半个月了,也没有人过来问他什么。
像是被所有人遗忘了一样,只有送饭的人记得。
周周试过和送餐者说话,只是对方一句都不理会,所以他就没再搭话。
本以为日子仍会继续这么下去,但莫里斯突然带走了他。
“我还是推荐莫利。”
穹顶高耸的厅堂里,天穹上绘满了浮夸绚丽的神话画面。
四周墙壁上雕花线条交叠,阳光穿过花哨的巨大玻璃窗胡乱折射,晃得人头晕眼花。
周周站在大厅中间,只觉得晕头转向。
他好像有点听不懂,莫里斯大人在说什么。
为什么要推荐他?他不是浅信者吗?推荐他做圣子是不是有点欠考虑?
米斯利尔呢?他不做圣子了吗?
肃清?要肃清什么?污秽之流是什么?和污秽之影类似吗?
主教们聊的东西太过隐晦,周周听不大明白。
激烈的争吵当中,和蔼可亲的大主教睁开几乎要闭合上的苍老眼睛,淡定的说。
“让这孩子先回去休息吧,然后我们再慢慢讨论。”
于是,周周又被送回了爱弥拉花园。
莎夏修女给玄关桌上的花瓶插上新鲜花朵,看见周周躬身抚胸一礼。
她并不多言,只是优雅的转身离开。
周周也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莎夏修女不会和他讨论。
半个月没住人的房间提前打扫置换过,所有东西都新得发亮。
少年疲惫的靠坐在窗边,吐出一声轻飘飘的叹息。
不多久,沃伦的敲门声就来了。
他带来了一条震撼人心的消息。
“米勒叛教了,他背叛了艾瑟瑞尔,拥抱了污秽之流。”
“污秽之流到底是什么?”
“不知道,大概就是异端邪教吧。”
沃伦拘谨的并着腿,吞吞吐吐的推测。
然后,才说出下一条骇人听闻的传言。
“他是跟着勒布罗主教一起离开的,勒布罗主教可能也叛教了。”
第767章 污秽圣子8
“不会吧……?”
周周有点不相信。
作为权势几乎仅次于大主教的枢机主教,勒布罗着实没有理由叛离艾瑟瑞尔的怀抱。
还有米斯利尔,教会间隔百多年再次选定的圣子,默认有着可能成为教皇的未来。
如此辉煌的康庄道路,怎会舍得放弃?
不明就里的周周没有贸然相信沃伦的说辞。
爱弥拉花园独立于诸多殿堂之外。
为了维持少年们的圣洁单纯,他们一般不被允许与外界随意接触。
所以即使周周想从别处获得答案,一时半会也找不到合适的人选。
莫里斯大人没再来看望他,威尔也没有获得拜访权限。
周周仿佛处于浓雾之中,一个地方搬到另一个地方,却从未看清楚雾后面的真相。
苏拉到圣城、惩戒殿堂到爱弥拉花园再到惩戒殿堂的观察室,最后又回到爱弥拉花园。
一切变化都在空白无知中发生,没有他选择的余地。
“莎夏女士……”
不等周周开口,修女就在唇前竖起手指摇晃。
无论他说什么,莎夏都不可能同意。
敏锐的鸟儿在危险来临前就会起飞,只可惜这片光芒万丈的巨大鸟笼谁也逃不出去。
莎夏的双手轻柔交叠在身前,沉默得宛如一尊石像。
她静静注视着少年身影远去,胸口涌出一种近乎可怜可爱的柔情。
但,柔情只是柔情,对她本身的坚决不会造成任何影响。
修女提起裙摆,转身向更深处走去。
幽暗的角落里,有一个声音轻轻质问她。
“诺拉女神被时间染色的纱裙能褪回纯白吗?天空落下的雨水会变成眼泪再回到天上吗?我们,究竟在做什么?”
“不要想,不要问,遵循艾瑟瑞尔的意志,祂会引领我们前行。”
莎夏低头回答完,不再理会那道声音。
返回房间的楼梯上,沃伦又出现了。
“你去找莎夏女士了?”
“嗯。”
“她说什么?”
等待许久的短发少年急匆匆问,只收获到疑惑目光。
“我必须告诉你吗?”
周周觉得很奇怪。
明明沃伦都已经说过要和他绝交了,为什么现在又这么自然的和他亲近?
难道沃伦认为绝交和交好都是他自己单方面的事情吗?
“我不想告诉你。”
即使莎夏修女什么都没说,周周也不想告知沃伦。
沃伦不是他会包容的人,没必要迁就他。
金色半长头发的少年有着一双明艳的碧绿眼睛,大多数时间它都是柔和的清澈见底的,但少部分时间它会变成冷冰冰的翠绿。
当那抹翠绿聚焦于某处时,不禁使人生起不敢冒犯的感觉。
沃伦一瞬间没反应过来,本能后退半步。
等周周从他身边路过,他才后知后觉涨起一脸通红,愤愤不平的大声抱怨。
“不说就不说,谁稀罕?”
周周没回头,也没作任何反应。
他回到房间,坐在起居室窗边拨弄着那盏魔法晶灯的旋钮。
半开窗户下填满了青绿的风景,如往常一般静谧。
少年们结伴前往爱弥拉花园的小教堂,行走间交谈声极其低微。
沃伦也在其中,他低着头,和另一个少年在聊天,脸色并不好看。
周周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他等他们走到尽头,拐进冬青的树影中,才起身离开房间。
爱弥拉花园很大,大部分区域都是花丛树林。
绕到居住的长形建筑后面,再从高大花墙的空隙里钻进去,佝偻着在泥土和茎叶间走一会儿,就可以走到围墙附近。
周周翻墙的动作十分利落,落地也十分轻巧。
小道上冷冷清清,鲜少有人路过。
清晨打扫过,到下午又零碎落了些花叶下来,斑驳嵌在路面上。
“莫利。”
威尔忽然从树后出现,压低声音招呼周周过去。
他们藏在树后灌木丛中,互相询问近况。
“别管我啦,我一点问题都没有,倒是你,里面有人欺负你吗?”
“没有。”
周周摇摇头,问起勒布罗主教和米勒的情况。
“沃伦是这么跟你说的?他知道什么!”
威尔一脸复杂微妙,相比起他有些简单的大脑来说,这个表情出现时显得格外不搭恰。
没注意到周周在偷笑,他搓搓脸继续往下说。
“不是这样的,那次不是邪恶存在袭击了我们俩吗,其实它们也袭击了圣城,据说是因为主教中有人堕落了。”
“啊?”周周小声惊叹。
“我也是听说的,不知道具体情况,老师最近一直很忙,我也有很多劳动要做,但是现在巡律者增加了许多,大家都减少了各种自由活动,不会随意外出。
但是我听说你被带回了爱弥拉花园,又不能进去找你,所以有时间来这里等你。”
“你不能进来?”
周周疑惑了一下,没有多想。
莎夏修女的管理向来严格,不允许无故拜访也很正常。
威尔也没有多想,反正他是个小角色,总是被各种拒绝。
“没事啦,我们偷偷见面就好啦。”
“嗯~”
“对了,米勒没有离开,他现在和艾兰王国的使者团住在一起。”
“啊?为什么会和他们在一起?”
“你忘了,艾拉维斯协议,圣子的选定需要经过三大王国同意。”
“那岂不是三大王国都派了使者过来?”
“对啊对啊,他们带来了好多新奇的玩意,我真的看到了凯说的魔法能源车。”
威尔还在高高兴兴的和周周分享他去帮忙时的见闻,从艾兰镶嵌着硕大宝石的华丽服装讲到维森希尔的羽毛帽子。
周周听得心不在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三大王国都派人来了,圣城也在收紧约束,真的不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吗?
因为即将举行的圣子认定仪式吗,周周有些猜测。
更麻烦的是,他好像已经卷进去了。
上次在那个拱形大殿中,莫里斯大人似乎提议过让他成为圣子。
成为圣子……至少周周自己是不愿意的。
无论它听上去有多荣耀,他都不能做到在无数目光期待中成为完美的艾瑟瑞尔代言人。
他做不到,他只是他自己。
第768章 污秽圣子9
“他不够虔诚。”
“他是最合适的,比其他人要合适很多。”
“如果失败呢?”
“那又怎么样?这是最后的机会,我们没有选择。”
“他们一直看着,难道真的什么都没做吗?否则勒布罗怎么会突然反转立场,米斯利尔怎么会出逃?”
数人争执中……
“就他吧。”
上首昏昏欲睡的大主教斜撑着头颅,眼睛半睁不睁心不在焉的模样。
似乎什么都没听进去,又似乎什么都听见了。
他缓慢而平静的做出决定,一锤定音。
于是,周周被选中,替代米斯利尔成为即将举行仪式的圣子。
同时他有了一个更正式的名字——莫莱耶。
“听上去好高贵,真好,这下我能成为你的首席骑士了。”
跟随安托万骑士长前来拜访的威尔见习骑士抓住机会,和周周躲在绿丝绒窗帘下密语。
周周迟疑的眨了眨眼睛,不去打击威尔的热情。
“那你要努力了。”
“我会的,我已经能挥舞圣枪了。”
褐发少年得意忘形的骄傲叉腰。
他在同龄人当中确实是无与伦比的出色,否则安托万骑士长不会收他为学生。
不过因为性格原因,安托万骑士长平时都是以批评教训为主,极少褒奖。
因此,鲜少获得正面评价的威尔格外喜欢总是鼓励他的周周。
周周不知道这个原因,还在思索圣子人员更换的问题。
“你知道米斯利尔现在怎么样了吗?”
“我……”
威尔刚刚张口,厚重的丝绒窗帘就被猛得掀开。
“安,安托万老师。”
怂了吧唧的高壮少年霎时无形之缩成了一团,感觉整个人都矮了不少。
“莫莱耶殿下。”安托万骑士长冲周周抚肩示意,然后又严厉的看向威尔。
“威尔,你这样很失礼。”
“抱歉…”
委屈巴巴的威尔被骑士长带走,周周失去了可以说话的朋友。
绣满金色纹路的深红地毯替代了地板,昂贵的布料盖在精心雕刻的家具座椅上,浮夸奢华的气息在整个房间膨胀,鼓囊囊的,叫人没办法顺畅呼吸。
米斯利尔也住在这里吗?没有吧,他住在爱弥拉花园。
周周走到阳台,象牙白栏杆围成的半弧,每个面都刻满精美的浮雕,捧着小弓的幼小天使仰头看向天空。
他看不见下面的人,下方只有圣殿的恢弘穹顶。
尖锐的建筑顶部林立,像一根根尖刺直插天空,意欲戳破人神之间的阻隔。
雾灰色的尖顶下,透过窗孔依稀可以窥见圣殿内部的金碧辉煌。
周周看见一只石料彩绘的眼睛,正炯炯有神的瞪视着他。
他想逃跑了。
说不出理由,无来由的想离开这个地方。
圣城的东边,给予三大王国暂住的会馆掩映在茂盛的常青树后,只露出白色屋脊。
米斯利尔,米勒,他的脸像木偶一样僵硬。
而他自己,也像简陋的木偶一样,僵直的嵌在圈椅中。
莫利——莫莱耶,神会降临在他身上吗?
米勒饱含恶意的期待着这一幕的发生,又恐惧于它不会发生。
圣子的位置本该属于他,但如果注定被神明取代身份,那牺牲者就不该是他。
但如果没有呢?那么他的放弃岂不是毫无意义。
米勒不愿去想象这个可能。
他相信,在教会的主教们选择铤而走险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染上了罪恶。
真正邪恶的是他们,他们所有,他们背弃了艾瑟瑞尔的荣耀。
神明即使陨落,也不应当堕落。
而他,才是艾瑟瑞尔最忠诚的信徒,扞卫着祂的纯粹无瑕。
塞普蒂穆斯的华丽袍角从门后闪过,悄无声息。
“莫利,我见过他,很干净的一个孩子。”
大魔法师惬意的窝在柔软的厚沙发中,捏着小茶杯的提耳细细啜饮。
在他对面,特伦莎女大公捧着一本书阅读,漫不经心的在问。
“那么,你觉得他有可能吸引到艾瑟瑞尔到目光吗?”
“或许,我不确定。”
塞普蒂穆斯晃动茶杯,模棱两可的耸了下肩,接着又补充道。
“反正他比米斯利尔更有吸引力,至少我觉得是这样。”
“希望吧。”
女大公抬头,璀璨的金色眼眸中充斥着无形的威慑力。
据说女大公的家族是在剿灭龙类的战役中崛起,他们沐浴过龙神的血液,所以血脉中也流淌了一部分的龙血。
当然,这只是传说而已。
三大王国当中,多少显赫煊赫的家族血脉中流淌着异族的血液。
维森艾尔王国偶尔会出现的尖耳朵,埃德加王室无法控制的疯狂……三大王国的崛起,哪个不是踩在其他种族甚至神明的血肉与消亡上面。
这并不羞耻,这是荣耀。
现在,它们又有了一个新的目标。
北面的兽人王国经历过征伐,兽人早已退败到极冰线后。
魔法革命几乎已经停滞,它们需要新的可以掠夺的宝藏。
巨大的,足够三大王国足够瓜分的宝藏。
即使它藏在大陆里的角落里与世无争,也无法从觊觎者的视线中隐形。
“期望他们快点举行仪式,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女大公昂起头颅,冷酷的脸庞上浮出隐隐约约的嗜血渴望。
她在渴望征服与杀戮,渴望更高的荣耀,渴望超越弑君的壮举。
三大王国的打算,主教们同样了然于心。
可是,他们没有别的选择。
艾瑟瑞尔已经接近十年没有回应过他们了。
无论他们尝不尝试,豺狼般无耻的军队都已经围在了圣城实控区域外圈。
自从百多年前的巨大腐败与欺骗民众的阴谋被揭穿之后,教会就走上了不可逆转的衰微之路。
他们被迫从大陆中心迁移到王国夹缝当中,被迫放弃了大片领地与大部分财产,被迫成为瓮中之鳖。
无论埃德加,艾兰,亦或是维森艾尔,都是喂不饱的野兽。
它们吃饱了睡够了,再醒来就要继续饕餮般的吞噬。
而教会贫乏的物力人力,以及他们逐渐失效的光明魔法,都昭示着无能为力。
假如光明神艾瑟瑞尔真如预兆中那般即将陨落,那么,大主教他们能做的就是祈求。
祈求祂能降下最后的垂怜,又或者给予祂一次重生的机会。
无论如何,比起坐以待毙,主教们都更情愿赌博一次。
第769章 污秽圣子10
“抱歉,莫莱耶殿下,为了您的安全……”
“好。”
周周收回迈下阶梯的脚步,转身离开。
身后装束齐整甚至有些隆重的守卫者低下头,姿态无比恭敬。
说不出来的窒息困在这里,连空气都变得稀薄。
金红雪白的颜色交交缠缠,挤占了所有空间。
柔软厚重的地毯蔓延着,像沼泽一样吞噬了地面。
周周恍惚了一瞬,仿佛在泥泞的沼泽表面蹒跚。
第六感,危险感,本能在提醒他。
快跑!
他已经很久没出现这种急迫的危险感了。
我要离开,我必须离开。
周周紧紧捏着袖口,余光扫过高塔的阳台,轻飘飘落到神的象征物上。
缓缓跪倒,双手交握于胸前,虔诚祈祷。
只是个祈祷的模样,他什么都没有想。
脑海中一片空白,下定了决心之后变得无比安宁。
仿佛浸泡于温水之中,暖洋洋的,做任何事情都充满了动力。
包括逃跑。
高塔中并未使用任何新兴的魔法器具,羊油的蜡烛静静立在灯具上。
月光透过未闭合的阳台落地窗溜进来,水汪汪的泡在地毯上。
那一块地方都亮堂堂的,说不出的讨人喜欢。
周周扎紧头发,只穿轻便的长裤马甲行动。
顺着月光指引,他悄无声息的走到阳台上。
没有遮挡的月亮把阳台照得透亮,下方嶙峋的尖顶折射着光线,宛如倒立的钟乳石。
打扮利落的少年翻过栏杆,沿着早已盘算好的建筑斜面谨慎向下爬。
“莫莱耶殿下。”
沉闷无趣的声音,说出一句不应该出现的问好。
受到惊吓的周周手一抖,从斜面上滑了下去。
他本能的伸手想要抓住什么固定住身体,却只来得及被尖角划破手心。
凭空出现的人托了周周一把,然后又换了动作,抱着人轻盈的飞回阳台上。
那个人把周周放在阳台上,后退两步躬身示意,准备离开。
“等一下。”
周周握着流血的右手,没有迟疑,立刻询问对方。
“你可以带我离开这里吗?”
“……不可以。”
对方静默了一瞬,缓缓回答。
“为什么我要待在这里?米斯利尔那时候却住在爱弥拉庄园。”
“……”
“为什么这么多人守着我?你也是其中之一吗?”
“……”
“这里还有其他人吗?还是只有你一个?”
“……”
无论周周问什么,对方都只是恭敬的垂首沉默。
他的面孔掩埋在阴影中,看不清楚表情神态。
周周刻意走近他,仰头去看他的脸。
衣领上的金色荆棘比对方的面容更加显眼,吸引了周周的注意。
“戒律修士?我还是第一次见。”
周周好奇的打量着对方,还想再说些什么。
但是,那人仿佛被漆黑的浓雾笼罩着一样,始终看不清楚,甚至瞬间消失在了周周面前。
“好吧。”
少年撇撇嘴,抬腿继续翻栏杆。
于是,那个人又出现了,将他送回栏杆包围中。
他们僵持了十几分钟,戒律修士艰涩开口。
“你不能离开。”
“为什么?”
周周反问,在没得到解答之前不愿意妥协。
戒律修士无言,并没有给他答案。
他们被彼此困在栏杆两侧,谁都无法轻易离去。
“圣子殿下不应当如此作为。”
“不该是我,我本来就已经被淘汰了。”
“莫莱耶殿下,请返回房间休息。”
“为什么不让我离开高塔,圣城里难道会有危险吗?”
“……”
会有,当然会有。
戒律修士看向周周,石像般凝固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周周莫名看出了凝重。
“我需要解释,而不是就这么把我关在这里。”
“……”
栏杆对面的人还是不说话,只是冲室内伸手示意。
周周还有耐心继续纠缠,但是四面八方密密麻麻的视线注视过来。
或者说,这些视线终于展示了它们的存在感更确切一些。
少年茫然环顾四方,只有一片寂静。
月和风和尖顶,没有一处能找到视线来源。
他感到恐惧,不明所以的恐惧。
他后退一步转身,步伐僵硬的走回房间。
隔着墙壁和帘幔,那种被注视着的恐慌终于淡去。
周周摸着慢下来的心跳,坐在床边静静呼吸。
垂下的床帐花边搭在他肩上,像是一次轻柔的触摸安抚。
不知道胡思乱想了多久,少年终于睡了过去。
清晨,杂乱无章的睡眠在晨钟中结束。
周周拖着疲惫乏力的身体,起身离开卧室。
穿过宽敞的会客厅,前往祝祷室进行晨祷。
半个小时的平静默念,使得他整个人的状态都好转了不少。
即使面对冷肃失望的莫里斯主教,也依然能够平静交流。
“莫莱耶殿下,晨好,耗费您一点时间,能否讲述您昨晚出格行为的理由?”
温菲尔德队长温和的问好,随即直接询问起昨晚的变故。
周周不想隐瞒,也不愿意矫情饰诈。
他抿着嘴,朝会客厅外的狭长阳台看了一眼。
这不是昨晚事情发生的地方,昨晚他翻越的是卧室的小阳台。
高于大部分建筑的高度给予这几个房间的,是同样开阔广大的视野。
近处的天空是浅蓝,远处天边则泛着白。
都比低层建筑能看见的更多。
但是,也更加悬浮。
周周不是不可以待在空中城堡里,可那必须是他觉得安心的城堡。
少年收回雾蒙蒙的目光,使它落在莫里斯主教身上。
“莫里斯大人,我很不安,我很害怕。”
“没什么好害怕的,你只是成为了圣子,并不需要你承担太多责任。”
莫里斯灰色的眼睛越过冷硬笔直的领圈,笔直看向周周。
“莫利,这是你应该做的,为了艾瑟瑞尔,回报他的庇护。”
“我不愿意。”
少年眨眨眼睛,压回了微弱的泪意。
他本以为莫里斯会解释原因,或者干脆不说话,却没想到他说这是莫利该做的。
莫里斯现在不站在莫利这边了,清楚明白的。
温菲尔德差点挂不住笑容,立刻半蹲下来恳切的说。
“莫莱耶殿下,冷静,莫里斯大人并没有责怪您的意思,请听我说,您现在已经获选了圣子……”
和其他来说服的人一样,他的劝说并没有走进周周心中。
少年的危险感始终存在,始终在催促他远离看不见的危机。
第770章 污秽圣子11
所有目之所及的地方,属于艾瑟瑞尔的圣徽无处不在。
从高处俯瞰,就算是用于行走的道路也在勾勒它的形状。
“莫莱耶殿下,请您尽快返回房间。”
莎夏修女躬身抬手,虚虚挡在周周胸前。
纵使远离阳台栏杆还有一段距离,她也不愿意让圣子殿下过分靠近。
“为什么?”
周周转身,郑重其事的看着这位曾照拂过他四年的年长修女。
“为什么要把我困在这里?为什么连房间都不许我离开?”
“这是为了您的安全着想。”
“米斯利尔当初是自由的。”
“您是不一样的。”
修女微低着头说,姿态静谧,通身是一如既往的安定平和。
可是这种安宁感染不了周周,甚至都传不到周周身边。
他的不安抵消了莎夏带来的安宁气息,绰绰有余。
“哪里不一样?”少年还在追问。
“那您呢?为什么一定要离开?您想要的,究竟是什么样的答案?”
莎夏神色不变,平静反问。
她的眼睛上像是蒙了一层厚厚的灰蓝色坚冰,所有情绪都埋在坚冰之下,留在外面的只有一成不变的冷静。
周周沉默了一会儿,毅然决然的张口诉说。
“我害怕,我说过很多次。”
“您没有说过。”
“……没有吗?”
周周有点恍惚,忽而质问,“你们看不出来吗?我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
“……”
“成为圣子的过程,真的只是一个仪式吗?”
忍耐许久,周周终究决定问出这个问题。
短短数天的时间内,一切瞬息万变。
他被赶鸭子上架推上圣子的位置,却没有人问过他的意见。
就这样给他换上精致华丽的衣服,送到圣殿高塔上居住。
而作为当事人的他,也浑浑噩噩没能及时做出反应。
然后,就再没有反悔的余地。
在逃离的渴望出现之前,周周并没有深究其中缘由。
到后来他才开始想,想这一切发生的原因。
他朦朦胧胧能猜测到,应该和圣子这个身份有关,只是不敢确定。
现在,他终于敢问出来了。
“请不要胡思乱想,莫莱耶殿下,您成为圣子是当之无愧的,所有人都承认的。”
答非所问。
周周直直看向莎夏,心知肚明。
他没有再问,因为莎夏不会给出他想要的答案。
“我想要见威尔。”
“莫莱耶殿下,为了……”
“我要见他。”
周周倔强的又重复了一遍。
“抱歉。”莎夏垂首屈身。
“我要见他。”
周周后退两步,靠近整齐排列的纯白罗马柱,眼神坚定。
他的手紧紧抓着压在罗马柱上的横栏,动作蓄势待发。
仿佛只要莎夏修女说一个“不”字,他就马上要翻越过去自由降落。
“稍等,殿下。”
她微微抬头,眼神中多了一点不常见的审视。
无论如何,威尔被带过来见周周了。
“莫利,你看着好憔悴。”
威尔拘谨的坐在沙发矮座上,干巴巴的开口寒暄。
他似乎试图表现得进退有度,不过一开口就过分耿直。
但是,周周觉得很熟悉,很放松。
忽视守在他身边的莎夏修女,还有门口的两名巡律守卫,以及更远处数不清更不知道藏在哪儿的守护者,周周久违的拥有了松弛感。
“威尔,我好想你。”
“嘿嘿。”
褐发的高壮少年咧开嘴,情不自禁笑了两声,马上又在莎夏修女的注视下拘谨的压下了嘴角。
“我也很想念您,莫莱耶殿下。”
“嗯,我知道。”
周周歪着脑袋,轻轻淡淡的笑。
他并不期望能从威尔这里获知到什么消息,只是单纯想和朋友聊聊天。
好在威尔大概和周周想法相同。
他们安安分分的空耗了一个下午,在阳光染上橘调之前互相道别。
直到威尔的背影消失不见,周周才坚决了想法。
他没表现出任何异常,只静静等待夜晚降临。
莎夏修女在卧室外的客厅里休息,房间里只有周周一个人。
秀美安静的少年坐在垫了许多层软垫——蓬松得比豌豆公主睡过的床还要软的床铺上,静静聆听黑夜的声音。
他在积攒决心和勇气,也在积蓄足够利落自戕的一时冲动。
在逃离和忍受中间,他做出了第三种选择。
毕竟…他一直都比别人多一种选择,不是吗?
周周无声弯起嘴角,得意的笑了一下。
悠长的岁月里,他忘却了许多回忆,唯独记得一些烙印在灵魂中的深刻恐惧。
恰巧,这种似曾相识的恐惧也是。
在再次受到痛彻心扉的伤痕之前,周选择不让它有发生的机会。
少年又勾了下嘴角,想起自己其实还有一种选择。
他可以【毁灭】,毁灭他们,毁灭目之所及的一切生命,毁灭阻拦他的所有。
可是……周周做不到。
来自灵魂深处的沉重告诉他,需要谨慎的使用这份力量。
还有就是,周周总不忍心去彻底毁灭一个人。
他总觉得,他掌握的这份力量导致的死亡和寻常的死亡不同。
如果【毁灭】,那施与这份力量的对象必然要比能认知到的要经受更多。
更多经受的是什么,周周暂且还不清楚。
不过,不影响他将【毁灭】束之高阁。
反正都一样,谁死不是死。
黑暗中的少年捧着脸,快乐的安慰自己——
‘没关系,还有下一世,下一世肯定更愉快。’
念头出现,周周的手抢在了他的思想之前行动。
剪蜡烛的银质小剪刀陡然被他插向自己纤细的脖子,快到莎夏修女都差点没反应过来。
但,她终究是反应过来了。
淡淡的屏障贴在皮肤上面,将力反弹向剪刀的另一头。
少年尚未发育完全的手掌吃不住力,脱手使剪刀飞了出去。
银色的小剪刀掉到厚重的毛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心有余悸的莎夏修女直接用魔法屏障控制住周周,然后她本人才踹开房门冲进来。
与此同时,领子上绣有荆棘图案的戒律修士也出现在空无一人的阳台上。
“立刻通知各位主教。”
莎夏修女头也没抬,径直安排道。
屋外的戒律修士点点头,悄然消失在风中。
第771章 污秽圣子12
“为什么要这么做?”
莎夏难得的,发自内心的,升起了一点疑惑。
她没有在意周周的抗拒,按部就班将少年摆成虔心忏悔的姿势。
“你应该向艾瑟瑞尔悔过。”
修女站在少年身后,俯视他的低垂头颅。
柔软的浅金色发丝轻飘飘从后脑勺滑下,落在雪白修长的脖颈上,莫名刺眼。
“你应该悔过。”
她又重复了一遍,意味不明。
周周不把这句话放在心上,甚至还有余暇去分析莎夏修女的语气。
好像比刚才平和了一些,也没有那么尖锐了。
或许,还可以转圜?
周周乐观的想,闭着眼睛权当假寐。
至于莎夏所要求的忏悔,他根本就没有考虑过去做。
维持着一个相对虔诚的跪拜姿势,周周在后半夜等到了莫里斯主教。
这时,距离事情发生已经过了三个多小时。
主教们聚在一起,互相谴责诘问,勉强达成共识。
于是,和周周最为亲近的莫里斯到来了。
“为什么?”
“我很害怕,莫里斯大人,我说过的。”
“比死亡都要害怕吗?”
“死亡就是新的开始,我不怕它。”
“所以,你宁愿选择死亡。”
莫里斯主教又恢复了最初的模样,故作冷淡,眼里却含着许多未说出口的话。
可惜周周读不懂,也不愿意去深入研究。
“是,我宁愿死亡。”
“只是成为圣子,就这么让你抗拒吗?”
“真的只是成为圣子吗?为什么米斯利尔不愿意?为什么你们总是讳莫如深,什么都不愿意和我解释?”
“你需要解释。”
莫里斯重复道,铅灰色的眼睛中酝酿着风雪。
他站在卧室的书桌前,轻声询问。
“你需要什么解释?”
“不需要了,我现在只需要离开。”
周周微抬起头颅,仰视曾经悄悄依赖过的莫里斯大人。
藏着半张脸的男人垂下眼眸,带着说不出的悲悯和哀伤。
“你不能离开。”
“所以这就是我选择死亡的原因。”
几乎是踩着莫里斯话语的尾音,周周立刻给出回答。
他淡定的眨了眨眼睛,语气轻松的解释。
“如果我的身体不能离开,我的灵魂总能离开。”
“不需要任何理由?”
“不需要你们给我理由,我有自己的理由。”
“因为害怕?”
“因为这里很危险,非常危险,我能感觉到。”
“……”
莫里斯主教陷入沉默。
不用怀疑,他知道莫利的感觉没有错误。
近期将要发生的事情,对少年而言确实极度危险。
男人眼中的风雪散去,浓郁的铅灰色渐渐均匀在一起,化为平静的阴霾天空。
“我不会让你离开,你还有要完成的任务,艾瑟瑞尔需要你。”
“……”
“这不是强迫,只是你应该交还艾瑟瑞尔的回报。”
“我不要!”
听到拒绝的莫里斯并未表现出不愉。
反而,他矮身半跪在周周身前,张开双臂拥抱着少年轻声呢喃。
“不要抗拒,我们终会回归艾瑟瑞尔的怀抱中,我会…和你一起。”
“— — —”
周周发现自己失去了声音。
对他的看管守护变得更加严密,无论何时他的身边都不会少于两个人存在。
圣殿与地面相接处,弧形长廊包围着恢弘绚烂的朝圣大厅。
来来往往的修士修女们姿态谦卑,脚步轻柔无声。
裁决者斯科特于此拦截住温菲尔德队长,将他带往绘画着圣母天使的拱形门洞当中。
“主教们真的要尝试召唤神降吗?”
“斯科特,你不应该问我,我无法回答。”
温菲尔德挂着从未消失的浅淡笑容,眼神里透露着几分漫不经心。
他的回答也不怎么上心,像是急着把斯科特糊弄过去一样。
“这不是我能影响或者决定的事情,请不要为难我,斯科特。”
“这是错误的,这是亵渎。”
斯科特攥着温菲尔德的领口,将他抵在画像墙壁上,低声呵斥。
温菲尔德不以为意,甚至发出一声嘲讽的轻笑。
“那你又能做什么呢?没有意义,斯科特,你的愤怒毫无用处。”
他歪着头,几乎是故意的,出言挑衅道。
“你什么都做不了。”
“……亵渎,渎神。”
斯科特松开手,一阵风似的离开圣殿,返回惩戒殿堂。
地牢当中,消失已久的勒布罗主教正在跪地祈祷。
即使听见了裁决者的脚步声,他也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直到祈祷结束,勒布罗才缓缓抬头看向地牢之外。
隔着厚重的门板石壁,他知道是谁在外面踟蹰。
“你阻止不了他们,你阻止不了任何人。”
勒布罗轻声说道,目光从门上的送餐口跳到渗水的石壁上。
灰蒙蒙的水汽贴着石壁聚集,聚成一股细小的水流,坠向更深处。
“必须是莫莱耶吗?”斯科特的声音沉闷的传进来。
“那些孩子,谁都可以。”
勒布罗笑了笑,疏于打理的金色长发从肩头抖落,在空中飘荡。
一股细小水流顺着砖石缝隙蜿蜒延伸,直到蔓延到勒布罗脚下。
它贴着鞋边没入裤腿当中,凉飕飕的贴着肌肤向上攀援。
滑溜溜,冷冰冰,宛如一条毒蛇,扎入勒布罗的胸膛。
“没有用的,神降必然发生。”
包括艾瑟瑞尔都不能阻止。
而且,艾瑟瑞尔也乐意促成神降的实现。
直到光明的‘艾瑟瑞尔’彻底陨落,污秽的卡苏瑞尔才能真正诞生于世。
污秽支流才能汇聚在一起,成为地底黑暗与沉寂的深渊。
勒布罗期待于那一刻的出现,同时也对自己愚昧的同行者抱着深深的怜悯。
斯科特,愚昧的羔羊,你会怎么做呢?
斯科特再没有发出声音,好像他没有在刻满符文的石牢外看守。
天气变冷,太阳降落得越来越早。
时间的变化对周周来说已经没有意义。
他无法实现身体的逃离,也无法造成自己的死亡。
只能毫无意义的活着,等待着预感中的恐惧降临。
在那之前,水面泛起了小小的不易察觉的涟漪。
“向您问好,莫莱耶殿下。”
塞普蒂穆斯的手在空中划过一个夸张的弧度,然后才恭敬的放置在胸前弯腰行礼。
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女大公敷衍且粗糙的抚肩礼。
“莫莱耶殿下。”
她轻慢的说着,瞳孔里闪烁着令人生畏的凶光。
第772章 污秽圣子13
周周并没有和任何人交流。
他只是出现在这里,且应当出现在这里。
仿佛一个理所应当存在于类似场合中的存在。
像法庭上的天平标志一样,主打象征作用。
不管那位刚硬酷烈的陌生主教如何激烈驳斥嗜血的特伦莎,少年依旧端坐如初。
同样置身事外的塞普蒂穆斯大魔法师提着华丽法袍,踮着脚尖走到周周身边。
即使守卫把他阻拦在三步之外,也不能阻止他热情洋溢的同圣子殿下搭讪。
“莫利~还记得我吗~”
周周抬头看了他一眼,记得,但不想理会。
秀美疏离的少年移开视线,眼眸再次变得雾蒙蒙的,像什么都没有在看。
“啊呀,我应该送给你过一个魔法符咒,还记得吗?”
“嗯~不记得了吗?”
“好吧,要和我一起出去走走吗?”
话音刚落,莫莱耶殿下冷淡矜持的伸出了一只裹着洁白丝绸手套的手。
莎夏修女试图阻止,却被不知出现在周周身边的大魔法师拦下。
“放心,我不会抢走你们的圣子。”
塞普蒂穆斯笑眯眯的打趣着,牵起周周往厅外走。
打磨得锃亮的拼花地板反射着窗口落下的阳光,洒向另一方向的华丽走廊。
阳光照不到的地方,全副甲胄的守卫错落矗立。
莎夏修女垂手尾随在他们身后,宛如挥之不去的倒影。
“那枚符咒你有用过吗?”
“很重要吗?”
周周的心情实在不好。
但是,塞普蒂穆斯似乎并没有听出来。
“我猜你没有用过,我对它的魔法回路进行了一点小小的改造,如果你使用它的话,那么……”
充满童心的大魔法师脚尖一转,在周周的侧前方倒退着走,然后举起双手愉快的说。
“嘭!!一颗超级漂亮的流星!!”
“哦。”
周周并不受塞普蒂穆斯的激情影响。
他不关心那枚魔法符咒,也不关心塞普蒂穆斯莫名其妙的亲近。
他只想继续漫无目的的散步,驱散封闭于高塔的憋闷。
“只有这个反应吗?这可是了不起的创新。”
听到塞普蒂穆斯的抱怨,周周歪歪头,觉得他真是唠唠叨叨,烦得不行。
于是,少年随心所欲的问了。
“圣子意味着什么?米斯利尔为什么会在你们那里?你们在保护他吗?主教大人们为什么不带他回来?”
“……”
走廊上安静了一瞬。
莎夏修女攥紧裙边,面色凝重。
她抬腿走来,被一堵看不见的墙拦在两人十米之外。
大魔法师得意的翘起嘴角,眼里却流露着不含任何恶意的兴味。
“莫莱耶殿下,您是担心米斯利尔殿下有可能取代您的地位吗?”
周周瞥了塞普蒂穆斯一眼,低头继续研究脚下花砖。
大魔法师依然在倒走,他的兴趣不减反增。
“保护?可以说是保护吧,他待在哪里并没有区别。”
“为什么?”周周终于愿意听塞普蒂穆斯说话了。
“因为他的用处是一样的。”
塞普蒂穆斯捋了捋捏成一撮的胡子,微笑着说。
终于有机会获取有用信息,周周忍不住追问。
“和我一样?”
倒走的塞普蒂穆斯脚步不停,奇异且欣赏的看着周周回答。
“是一样的吧,我不太清楚,或许他不如你有用。”
“圣子是用出来做什么的?”
“我不知道。”
塞普蒂穆斯摊开手,坦然并轻松惬意的回答。
根据他的表现,周周所能读出来的是另一层内容——‘我不能告诉你’。
“无所谓了,我知道不是好事。”
“我还以为他们隐瞒得很好,哦,也是,确实,你太聪明了,他们瞒不过去。”
置身事外的大魔法师根本不在意给任何一方增添点麻烦。
相反,他对莫利的敏锐更感兴趣。
“莫里斯曾经对我说过,说你是个温柔体贴的单纯孩子,看来事情并不完全是他所说的那样。”
周周不想聊这方面的内容。
他重新注意起了花砖,并且忽然想起了另一个人。
“勒布罗主教呢?我没有听见他的消息了。”
“谁知道呢?或许是在某处接受惩罚。”
说完,塞普蒂穆斯拍拍手,眼里带着炫人的神采。
“好了,聪明的莫莱耶殿下,到你回答我的问题了,礼拜四的那个晚上,高塔上发生了什么?”
“这个。”
周周拿出一把手枪,抵着下颌骨按动开关。
“——”
没有声音,手枪卡壳了。
“这是什么?”
眨眼之间,精巧的武器就出现在了塞普蒂穆斯手中。
凭借某种无法归因的直觉,他没有将枪口对准自己,而是指向走廊外侧的玻璃花窗。
“嗵!……咔嚓!”
枪械的击发声之后,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再往后,是数不清碎片砸在拼花地砖上的声音。
“精妙的小玩意儿~”
塞普蒂穆斯发出惊叹,爱不释手的把玩着枪械。
在他身边,周周疑惑且不理解的伸手。
“还给我,我再试一次。”
“那可不行!”
大魔法师耍赖般的将手枪藏进长袍中,抬手示意不远处急躁的莎夏修女冷静。
“所以,这是你尝试的第二次吗?莫莱耶殿下,您对待无辜的老人竟然如此无情?”
如果手枪击发成功了,那么造成的后果必然会由导致这一切发生的塞普蒂穆斯承担。
大魔法师夸张的抱紧自己,语气却俏皮而愉快。
“您应该给予我一些补偿,比如这把武器本身。”
“还给我。”
“不行,为了您的安全着想,就由我没收了。”
愉快的塞普蒂穆斯脚步轻快,长袍一颤一颤仿若舞蹈。
他向后仰倒,举起双手错开莎夏修女的尖利匕首。
“噢噢,我可什么都没有做。”
“请您远离圣子殿下!”
“好吧好吧,抱歉,莫莱耶殿下,我可帮不了您。”
得尽好处的大魔法师旋身站定,脸上挂着令周周生厌的笑意。
“你抢夺了我的物品。”
周周面无表情的复述。
他不高兴,很不高兴。
【毁灭】的意愿在积蓄中……
而莎夏修女正半跪在周周身侧,毫无察觉的检查周周下颌处是否受伤。
第773章 污秽圣子14
如果周周的直觉被称为敏锐的话,那么塞普蒂穆斯的直觉敏锐度则毫不逊色于周周。
更确切的说,他对于死亡的触觉近乎于一种预感。
精准得无法形容,好像与生俱来的天赋一样。
但实际上,这是站在魔法顶端的强大力量带给他的馈赠。
那个瞬间,几乎横行于这块大陆上的大魔法师仿佛触摸到了濒死的边缘。
即使周周收敛杀心,并没有启用【毁灭】,余悸仍存。
所以塞普蒂穆斯屈膝躬身,双手奉上那把武器,极其丝滑的恭敬认错。
“为我愚蠢的冒犯向您致歉,尊贵的莫莱耶殿下。”
周周迅速拿走手枪,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
任性妄为的大魔法师,谦卑温顺的莎夏修女……所有人都被他抛在身后。
‘——’
第三次击发,继续卡壳,莎夏修女收回了手。
少年随手指向地砖,发出第四枪。
子弹滑过地砖,溅射出些许碎屑,射入墙壁当中。
第五次,卡壳。
第六次,又碎了一面玻璃花窗。
第七次,第八次,第九次……
周周站在破碎的落地窗前,对着天空一口气发射完了剩下的所有子弹。
三次失败的尝试,证明了某些不应用运气来解释的事实。
他定定的望着蓝天白云,蓦然生出一股怒气。
凭什么不让他离开?凭什么一定要他经历接下来的事情?
杀人或者被杀,难道他就只有这两种选择吗?
周冷着脸将手枪掷向地面,大步流星越过看不清面目的人群,回到高塔之上。
挥之不去的莎夏修女安静守候在门外,床边一位衣着华丽的主教在耐心说着什么。
少年抱膝窝在床上,权当自己听不见。
直到夜幕降临,月牙露面,更加熟悉的莫里斯过来接替。
愈发阴郁消瘦的主教站在床侧许久,始终默然不语。
最后,只问出了一句。
“那把武器是谁交给你的?你把它藏在哪里?”
“……”
“艾瑟瑞尔依然偏爱于你,他不希望你死去,所以它无法对你造成攻击。”
闻言周周从臂弯里抬头,冷冷瞪了莫里斯主教一眼。
从未被莫利这样冷漠的注视过,莫里斯胸口仿佛被钝器击中。
但是他很快忽略这种感觉,尽力柔和语气去劝说周周。
可冷硬习惯了的人,再怎么缓和都显得不伦不类。
“艾瑟瑞尔会庇佑你的,莫利,你所恐惧的一切都不会发生,相信我,相信艾瑟瑞尔吧。”
“你们到底要做什么?告诉我。”
周周依旧在问这个问题。
而莫里斯依旧没办法坦诚的告诉莫利。
他本可以用谎言去掩饰,去欺骗年少无知的少年,却总是开不了口。
其他主教或许尝试过,但是没有谁取得了莫利的信任。
包括莫里斯自己,即使没有谎言,都只是在周周的半信半疑之间徘徊。
看出莫里斯的迟疑为难,周周没有再强求。
“走吧,我要睡觉了。”
“晚安,愿你今夜有个好梦。”
莫里斯逃似的迅速离开卧室,留下一室沉默。
默默无言的莎夏修女拉合窗户,展开白纱和丝绒的两层窗帘。
她默默做完一切入睡准备,在取下床架鎏金挂钩上的蕾丝布帘时停下动作。
“圣子就位的同时,即刻神降。”
“……”周周看了她很久,轻悠悠感叹,“这样啊。”
莎夏或许有些疑惑,但是并没有发问。
她放下蕾丝镶边的床帘,吹灭床头的烛灯,脚步轻缓的离开卧室。
而在布帘笼罩的小小空间里,周周抱着膝盖无比消沉。
得到答案并没有带给他任何释然,只有深深的无力。
神降,将艾瑟瑞尔降临于这具躯体上。
可那又如何,如果他不能逃离这个世界,那么他要怎么逃离被神降的命运?
过去曾消退的杀意再次涌起。
【毁灭】吧,那就【毁灭】吧。
杀死所有人,好过等待被他们杀死。
-
夜幕下的彼方,塞普蒂穆斯也下定了决心。
“你在恐惧什么?堂堂传奇大魔法师,世界上有谁能伤害到你?”
特伦莎女大公坐在窗台上,屈膝认真保养一柄龙牙长剑。
她并没有阻拦塞普蒂穆斯的离去,只是疑惑于他的胆怯。
放诞不羁的大魔法师歪头一笑,谐谑道。
“难道您不能伤到我吗?大公殿下。”
“哼~”特伦莎喜欢塞普蒂穆斯的诚实。
“亲爱的特伦莎,提醒你一句,看好米斯利尔,你会用上他的。”
塞普蒂穆斯打包好最后的随身物品,装入空间戒指,然后站在转凉的风中笑着说。
可惜特伦莎不能理解话语的实质含义,只是反问他。
“难道莫莱耶会失败?我以为你看好他呢。”
“如果我说,我觉得莫莱耶不会接受神降呢?”
“他没有拒绝的权利。”
特伦莎清楚教会,就像她清楚艾兰王国。
但是,她不清楚周。
塞普蒂穆斯没有多言,只是望向莫莱耶曾望向过的天空。
“如果艾瑟瑞尔不愿接受陨落的命运,那莫莱耶为什么就要接受被他吞噬生命?”
“你在同情那个圣子?这可不像你,塞普蒂穆斯。”
“可能吧。”塞普蒂穆斯耸耸肩。
一道微风从他的指尖诞生,半空中兜兜转转钻入一道窗户缝隙。
下方房间里惶惶不可终日的少年在睡梦中皱起眉头,脸上不由自主的浮现痛苦与挣扎。
“看守好他,我有预感,你想要的果实会落在他的身上。”
大魔法师垂下眼帘,无情且冷酷的给出判决。
而嗜血的特伦莎从未失去过她的理智,自然不会忽略一位传奇大魔法师的提醒。
“我会的,我已经等不及了。”
特伦莎的指尖拂过剑刃,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
她望向塞普蒂穆斯望着的天空,渴望油然而生。
“神明啊,艾瑟瑞尔,祂不该有人的名字。”
“是啊。”塞普蒂穆斯表示赞同。
夜色最深时,塞普蒂穆斯打开了传送用的魔法卷轴。
迈入魔法阵之前,他突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我很确定,莫莱耶身上没有携带任何空间存储器具。”
第774章 污秽圣子15
梦。
周周清楚的知道,他现在身处于梦中。
梦中,在他最熟悉的苹果树下。
阳光明媚,风吹绿浪。
少年回头去看,树荫下并没有常常于此约会的朋友。
他抬手,一个圆润可爱的红苹果凭空落了下来。
他听见身后传来衣物被风吹动的声音,却想不起来回头去看。
‘——,————,——’
听不清不可直视的艾瑟瑞尔在说什么,却莫名能感知到祂的善意。
仿佛习惯了包容孩子的母亲,迫于无奈妥协,所以选择了溺爱。
不对。
周周瞬间清醒过来。
虚假的梦境眨眼破碎,阳光草地消失。
他想要看见的生命印记没有出现,梦中只剩一片虚无。
少年睁开眼睛,帘帐包裹的小空间当中一片漆黑。
他一动不动的躺着,也没有发出声音。
但莎夏修女还是发现了他的醒来。
修女无声无息的站在一侧,静静等待。
周周确实睡不着了。
不知道躺了多久,他挪到边缘准备滑下去。
莎夏修女适时的伸手,扶起了有些酸软无力的周周。
细微的魔法波动过后,散布房间四处的蜡烛同时点燃。
周周坐在床沿上,突然生起了一个想法。
他觉得,蜡烛还是没有魔法灯方便。
但是他懒得说话,也没有开口的欲望。
周承认自己的软弱,只一个晚上过去,他就失去了毁灭所有人的决心。
至少此刻的他是不想伤害莎夏修女的。
但是,结局不是由他来定的,不是吗?
刚刚的梦他不会告诉任何人,也不会就此转变想法。
如果注定神降仪式会完成,那么他会杀死他们,在场的所有人。
包括艾瑟瑞尔,假如祂真的降临。
晨光破晓,新的一天来临。
像是终于想清楚了一样,莫莱耶殿下终于不再对身边的一切表示抗拒。
几乎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心情愉悦。
最亲近周周的莎夏修女或许心存疑惑,但她还是按照一如既往的风格,一言不发。
而时常抽空过来陪伴圣子殿下的莫里斯主教却感到一种说不出的落寞。
曾经他将还是婴儿的莫利带回圣城,然后遇见那个因好奇而来偷看他的幼小孩子。
再然后,因为莫利的主动建立起若有若无的联系。
莫里斯情不自禁的想要和他接触,又畏惧于那个孩子的亲近。
扭扭捏捏至今日,终于形同陌路。
可惩戒主教并没有多少时间花费在伤春悲秋上面,他很快遗忘了这一变化,专心筹措举行仪式。
周周的生活依旧如常,甚至比之前还要平和安稳。
除了祈祷,大多数时间他都会拿着一本书,慢悠悠的在书桌前阅读。
他不再要求外出,不再坐立不安,不再郁郁不乐,而是安于现状。
在他不再抗争之后,对他的管束反而宽松了一些。
“莫利,我最近喝到埃德加的一种酒……”
无法把酒带来,威尔只能手舞足蹈的向周周形容那种酒喝下去的爽快。
来自圣城之外的访客们带来许多新奇的玩意儿,许多威尔只在朋友凯嘴里听过的高级货出现在这个闭塞的圣城中。
他见过了就惦记着好友还没见过,于是兴高采烈来给周周分享见闻。
其实,周周不是很感兴趣。
但是为了给威尔捧场,他还是尽力表现得兴致勃勃。
好在威尔没有看出来莫利在表演感兴趣。
“还有一个星期就要举行圣子就位的仪式了,莫利,你紧不紧张?”
周周怔了一下,笑着回答,“有什么好紧张的?”
悬而未决,才会紧张。
他都下定决心了,怎么还会紧张。
顶多……就是有点下不了手罢了。
“那你呢?威尔,你会到场吗?”
如果威尔会在现场的话,周周就要注意些,不能把威尔也给【毁灭】了。
“我去不了,我没有资格到场。”
褐发少年重重叹了一口气,郁闷的咽下期待。
“不来也好。”
周周轻轻的说,威尔没有听见。
越临近圣子即位的时间,气氛就变得越发紧迫肃穆。
威尔也不再过来了,倒是梦,做得越来越频繁。
梦中周周始终没想起过回头去看,看身后的艾瑟瑞尔到底是什么模样。
于是,梦就变得越来越美好。
地牢中的勒布罗主教仍在孜孜不倦的游说裁决者斯科特,可沉默的看守再未给出任何回答。
“——,——”
周周又听见了那道充满神性的声音。
他还是听不清,却明了其中的情绪。
仁慈博爱的‘父亲’‘父神’在恳求他,恳求他给予帮助。
周周不知道祂在恳求什么,明明他才是没有选择的那个人,但艾瑟瑞尔却表现得仿佛他在决定祂的命运一样。
直到最后一个晚上,少年才终于听懂了艾瑟瑞尔的语言。
“莫莱耶,为什么我感受不到你的信仰?”
因为我不信你,周周在心底默默回答。
梦境中的情绪毫无掩饰,径直传递给梦境的客人。
但艾瑟瑞尔并不在意,祂轻笑着,极其包容的回答周周。
“无论如何,你始终是我所钟爱的孩子。”
高塔顶端的光芒亮起,圣殿光尘沙漏的刻度终于圆满。
黑暗中隐匿身形的戒律修士们紧按胸膛,眼含热泪的仰望着那簇微弱的光。
“可以开始了。”
大主教的声音出现在主教们耳边。
没有丝毫迟疑或等待,破晓的晨光下,所有人满怀激动按照多日来的准备开始行动。
刚结束一个梦的周周被轻柔唤醒,由修女们服侍着换上华贵庄重的礼服。
散碎头发被仔细梳顺,油光水滑的细致贴在耳侧,脸颊敷上铅粉,嘴唇涂上深红。
一个滑稽的、即将上台表演的当红小丑。
周周看着水银镜中的自己,油然生出一种厌恶。
他不理会旁人的惊愕,自顾自的嫌弃撇下嘴角。
“请保持表情平静,莫莱耶殿下。”
负责整理头发的修女温声婉转提醒,眼里是挥之不去的担忧。
而莎夏修女则远远站在角落里,沉默无声宛如一尊寂静的圣母雕像。
第775章 污秽圣子16
于圣城而言,这是百年来罕见的浩大场面。
三大王国的贵族盛装出席,各方势力滚滚而来隆重出场。
声势赫赫,盛况空前。
于周周而言,这只是一道有趣的风景而已。
他终于看见了,威尔说的维森艾尔尖耳朵,艾尔的璀璨宝石,还有埃德加的炼金装备。
“凯丽,备用的纯白蜡烛,快拿过来。”
“不是这个颜色的托盘,备用的呢?”
“圣徽!别忘记带圣徽!”
“礼仪带!”
“平静,来,跟着一起呼气。”
修女们忙忙碌碌,伴行的少年们慌慌张张。
忙乱过后又陡然安静下来,等待着场内的钟声响起。
“咚————”
“愿艾瑟瑞尔的目光永不离开。”
修女们低声祈祷,被厚重大门打开的声音所掩埋。
周周在陌生主教的引导下缓步向前走去。
崭新的宽大红地毯上洒满金箔碎屑,绵延穿过偌大广场,笔直插入圣殿主殿当中。
作为见证的大部分来宾们站在广场两侧,被银盔骑士阻拦在地毯覆盖范围之外。
无数目光落在当中的一行人身上,热切,好奇,喜悦,激动,带着沉沉的重量相送。
圣殿高耸的金门第一次全部敞开,炽烈的阳光与殿内无数灯烛的光芒,说不清哪个更夺目。
即将成为圣子的少年平静走在这条璀璨的道路上,无视从期待过渡到冷漠戏谑的看客目光。
主殿内高高的穹顶下,尊贵的宾客安坐在他们华丽的席位上,既在看周周又没有在看周周。
“光明无处不在,艾瑟瑞尔……”
“圣子应当……”
“圣子应当……”
“圣子应当……”
“圣子应当……”
“圣子应当……”
……
“我以光明教会红衣大主教的身份,以神的名义,册封……”
终于,冗长的吟诵即将结束。
跪坐在方形软垫的少年抬起头,望向辉煌壮阔的彩绘穹顶。
碧绿的眼睛幽深如同湖水中的翡翠,无比认真的望向天空。
彩绘的穹顶缓缓出现一个圆形孔洞,耀眼的阳光从那个孔洞射进来,刚好打在少年身上。
主殿之外,之上,之下,所有该完成的步骤都已经完美实现。
最百无聊赖的主殿内,只需要静静等待最后的降临。
少年依旧平静的仰望天空。
他在等待神降,等待神——艾瑟瑞尔的出现。
“我反对!”
裁决者斯科特,带着本应身处地牢当中的前任枢机主教勒布罗出现。
他们遍体鳞伤,他们身染鲜红,他们…破坏了至关重要的一刻。
第四排专心致志观看仪式进行的特伦莎女大公换了一条腿放在上面,翘起嘴角兴味十足。
裁决者不够强大,至少在主教们面前不够强大。
但他的身边有勒布罗,如今污秽之流的新任主教。
污秽之流的阴影早已侵蚀到圣殿中,部分艾瑟瑞尔的信徒们撕下代表信仰的白袍,瞬间成为污秽的一份子。
就连非属于教会的宾客中,也不乏污秽之流的同流合污者。
可惜,虽然三大王国并非站在教会这一边,也看不上污秽之流的蝇营狗苟。
但是今天,它们更在乎的是艾瑟瑞尔的降临。
特伦莎拔剑,猝不及防间削去了不听话下属的头颅。
她踩在软靠背椅上,竖起龙牙长剑,高声大笑。
“时间快到了,可不能让你们这群苍蝇误了正事!”
猩红的鲜血流淌在地板上,与深红的地毯融为一体,仿佛枝干上开出的鲜艳花束。
尸体被沉默拖走,地面已经没时间去打扫了。
最前方万众瞩目的少年一动不动,依旧平静的仰望天空。
裁决者斯科特还没有死去,失去下半身的他躺在三级台阶下,艰难滞重的说。
“你会死的。”
“所有人都会死。”
周周没有回头,也没有看见斯科特眼中的悲哀。
裁决者竭力抬头,怒目注视着四周熟悉的主教们。
“你们在走向堕落,还要裹挟光明神艾瑟瑞尔一同堕落吗?”
没有人理会他。
千年之前,神降尚且不是传说的时候,就意味着神明的失格。
千年之后,神降更是变成了一种染血的诅咒。
以凡人信徒的无用生命,换得神明的一次降临。
至于降临的结果如何,兽人整族拼死一搏却只能染上疯狂或许可以说明。
但走到了绝路,谁会管那是不是毒药呢。
只要能止得了一时的饥渴,那就是救命的良药。
更何况,艾瑟瑞尔自己不是也没传达反对意见吗?
“我们已经失去祂的指引太久了。”
垂垂老矣的大主教耷拉着眼皮,驱动神降法阵耗去他大部分的生命和力量,所以他连说话都没有了力气。
虚弱衰微的嗓音勉强被固执的裁决者听见,还在顽强苟活的男人愤怒质问。
“即使陷入黑暗也无所谓吗?”
斯科特嚼下血沫,眼角泛红。
“无所谓了,反正我要死了。”
大主教夹杂着喉音的笑声沉重响起,好像愚人节的玩笑。
他的脚下,少年依旧在仰望。
周周等很久了,从仪式被打断,到又被强行修正,他就一直在等。
为什么艾瑟瑞尔还不下来,他都在等祂了。
圆形的光柱笼罩着少年,金色的阳光愈发耀眼。
睁着眼睛的少年似乎完全没受到强光影响,仍然紧盯着天空。
那是个极其明亮硕大的光点,它在以周周无法描述的速度下落。
浓郁到可怕的白光爆炸开来,几乎要刺瞎所有人的眼睛。
女大公睁着流血的金眼睛,嘴角咧得越来越大,嗜血的笑容也越来越疯狂。
她提起龙牙长剑插入身体,伤口不断涌出疯狂的金血。
古铜色鳞片从所有裸露皮肤里翻出,覆盖身躯蜕变成纯粹的兽类鳞甲。
“做 好 准 备。”
贪婪的人类袒露出他们从不加以约束的欲望。
艾瑟瑞尔的信徒们则极度兴奋于神明的真实降临。
污秽之流的残余蜷缩在一起,拼命拉彼此作为肉盾抵抗光明神的恩泽。
一切热切野望的中心,少年仰着头轻飘飘瞄准了那个身形壮硕的光点。
【毁灭】
第776章 污秽圣子完
穿透灵魂的无声尖啸霎时冲击激荡。
即将降临的艾瑟瑞尔直面了最深的恐惧。
硕大的光点自内向外开始飞速瓦解,速度之快,连祂自己都来不及做出任何自救举措。
‘莫莱耶!!!’
濒死神明的愤怒撞入仍能保持清醒的众人脑海。
特伦莎呼出炙热的吐气,一瞬间有些茫然。
她来不及思考,只有熟悉的名字在脑中划过——塞普蒂穆斯。
神明陨落在一瞬间,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
深沉的悲戚绝望在这片土地上炸开,像烂掉的血肉将这里彻底掩埋。
受到法阵反噬,延延残喘的大主教歪倒在华丽的座椅上,低声嘶笑。
这个结局,他不是很意外。
走到绝路的教会注定会迈上自我崩毁的步伐,而旁观者皆在添柴。
早或者晚,总会是差不多的结局。
那为什么……不能让他见到这个结局呢?
清醒着做出选择的大主教望向天空,强光灼烧失明的苍老双眸依旧虔诚如初。
皱纹密布的脸庞上竟浮现丝丝喜悦,纯澈如同稚童。
圣殿中,圣殿外。
圣城中。
陨落的光焰滴落在每一个人身上,带着艾瑟瑞尔的死前诅咒。
他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奔逃,试图减轻神陨诅咒的痛苦。
有人被光焰点燃,化作血肉燃料为艾瑟瑞尔陪葬。
有人挖开那块血肉,却消不去深入灵魂的诅咒。
金色疤痕顺着光焰生长,化作永不褪去的灼热痛苦。
特伦莎摸着身上新出现的诅咒疤痕,无比愉悦的感受着新的痛苦。
她提着长剑,在圣殿里游走。
与她动作相同的有许多人,他们都在游走都在寻觅。
死亡是场盛宴,哺育繁盛无数生命。
艾瑟瑞尔是位和蔼慈爱的神明,就连死亡,都没给他们带来太大损失。
所以,他们绝对会好好使用祂的遗产的。
-
人类的眼睛已经损坏,但周周还是可以看见。
他看见光点涌动,在无边黑暗中浮沉起伏。
他分不清谁是谁,也不在乎谁是谁。
脚步声从他身边经过,漫不经心没有任何停留。
无用的圣子跪坐在高台之上,低下了他高昂的头颅。
【毁灭】
以少年为中心,受伤的,完好的,仍有一息尚存的,不分教众、来宾、亦或者污秽者,自里而外开始崩塌。
埃德加的铁血军官来不及回头,身体已经崩塌殆尽。
自由自在的独行魔法师试图逃跑,却快不过毁灭的速度。
维森艾尔的尖耳朵王子瞳孔泛起莹光,抢夺来的血脉尚未彻底激活就不复存在。
一堆堆灰烬从空中落下,描摹出近乎于抽象的人形。
仍保持完整龙人姿态的特伦莎再度感受到了,光明神艾瑟瑞尔死去时无形中的那种可怖气息。
她明白了,她感觉错了。
那种恐惧不是艾瑟瑞尔带来的,而是莫莱耶。
她头也没回,丝毫没有浪费时间,毫不犹豫拔腿就跑。
毁灭是自中心蔓延过来的,外围的人仿佛仍有逃生的余地。
他们一边逃窜,一边惊悚回望,甚至没想起来攻击。
而少年低垂着头颅,在宏伟殿堂的中心,在血泊、死尸、灰烬之间浑噩出神。
“莫利——莫利——”
周周听见了威尔的声音。
提着捡来圣枪的褐发少年逆着所有人的方向,冲向圣殿之中。
他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大部分人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即便是主教们,若非在场见证仪式也无法立刻知道真相。
惩戒主教莫里斯还在被三大王国挺进的军队们纠缠,甚至没有思考圣殿中到底发生了什么的空暇。
战斗间隙里只是一个失神,已经使他失去一截手臂了。
所幸光明魔法还没得及衰微,甚至因为艾瑟瑞尔陨落于此而出现了暂时的强化。
所以,他尚且还能够负隅顽抗。
艾瑟瑞尔真的陨落了吗?莫里斯不知道。
莫利还活着吗?莫里斯也不知道。
他不知道他希望的到底是什么。
或许他清楚。
“光明神陨落了!!!!”
“光艾瑟瑞尔已经死了!!!!”
不知道谁在狂喜,谁在庆贺,战场上一片混乱。
穿过混乱的殿堂,威尔冲到了周周身边。
毁灭已经停止,那些野心勃勃的人停下奔逃。
他们站在远处,再次把敬畏遗忘在脑后,贪婪的遥望圣殿之中。
“莫利,我抱你出去。”
威尔有些不安,没等周周说话他就把好友抱了起来。
但是,他抱不起来。
就职只有片刻的圣子像一段光滑的丝绸般从威尔怀中滑落。
周周叹息着抬头,淡定的告诉威尔。
“我要死了哦。”
“怎么会?”威尔激动反驳。
“力量消耗过度了,身体受不了。”
心情无比平静的少年抬起手,磕磕绊绊摸索,直到抚摸到威尔的脸颊。
“我将会有新的开始,没必要为我伤心,威尔。”
“什么?”威尔听不大懂。
“来告别吧,威尔。”
周周没有回答威尔,而是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拥抱。
少年的身躯在阳光下,在血火中化作光点散去,什么都没有给他的友人留下。
“碰不到。”
不知何时置身于此的特伦莎尝试触碰那些光点,却只是穿过了虚无。
她俯视着呆呆傻傻不知所措的褐发少年,眉尖一挑,带走了他。
属于特伦莎大公的赤血军队少有的无功而返,收获寡淡到不如待在领土无所事事。
但是,她带着两个孩子回到了领土。
威尔和米勒相看两厌,即使一同身陷囹圄从不曾有过多少接触。
直到有一天,米勒在特伦莎大公的玫瑰庄园当中消失,他才再次被特伦莎注意到。
“塞普蒂穆斯被吓破了胆子,但他的预言确实有用,让我看到你的价值吧,威尔·布朗。”
在这片不再拥有神明的大陆上,最后的圣骑士提起圣枪,为神明时代画上终结。
然后,污秽与堕落逐渐成为世界的主流。
——
卡苏瑞尔诞生在污秽时代的尾声,超越时代的开幕节点。
由超越联合议会主导,在诞生之初便被抹去意志,沦为被持续抽取的可控能量源。
勒布罗竭尽一生努力,米勒用灵魂供养残存神格碎片,千年搜刮的资源供养,最后形成的就是这么一个东西。
时间与命运的玩弄,总是过分可笑。
第777章 供奉1
匆匆忙忙的大男生提着一包香烛纸钱,还有一大袋折好的纸元宝,蹬上鞋子就要出门。
人刚走出去,突然又折返回来,把神台上的小陶像往兜里一揣,偷偷摸摸溜得飞快。
“来了,我马上到。”
姚宇轩一边柔声安慰蔡媚巧,一边朗声催促司机再开快点。
出租车轮子刚停,他就迫不及待跳了下去。
提着他那两大袋烧给死人的东西,大步流星跑得飞快。
“我到楼下了,你看到了吧?别怕,我马上到。”
“你快点…”
通话另一头,蔡媚巧呜咽着催促。
她根本不敢像姚宇轩说的那样去窗边看,她连床都不敢下。
大夏天的她连空调都没开,裹着被子缩在床头,心里怕得不行。
而且蔡媚巧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但她就是不敢从被子里出去。
甚至,连哪怕一根脚趾一根手指都不敢露在被子外面。
就这样她还觉得不足够,整个人又蜷缩得紧密了一些。
昨晚睡前拉下来的窗帘依然闭合着,夏日炽烈的光线透过窗帘布钻进来,使得屋里不算黑暗。
女生只留一双眼睛露在被子外面,惊惶的左看右看,无法停下。
“你家电子锁密码多少?”
“。”
“不对啊,提示密码错误。”
“就是…呜…没错。”
蔡媚巧的声音里又带上了浓重的哭腔。
姚宇轩一时头大,既不敢刺激女友,又怕电子锁自动锁定,只能闷着头掐着次数输入密码。
试到第三次,蔡媚巧的哭声就压不住了。
“巧巧,要不你给你妈打个电话,问问是不是她改了密码?”
满头大汗的姚宇轩抬手抹去汗珠,小心翼翼的问。
那一头蔡媚巧抽抽搭搭的答,“我妈出差,这几天都是我在家里。”
“那怎么…”
不会真有鬼吧?姚宇轩有些紧张。
但是他不敢把这句话说出口,就怕吓到本来就精神紧绷的女朋友。
不过就算他没说完,蔡媚巧已经听明白了言外之意。
“我不知道呜…我不知道。”
哭哭啼啼的女生不知道哪来了勇气,掀开被子直接冲出卧室,对着大门把手就是一通拧。
当然,门还是没开。
“冷静,巧巧,冷静。”
听到动静的姚宇轩慌了一下,立马镇定下来安抚蔡媚巧。
明明两人就隔着一扇防盗门,却依然挂着手机通话。
蔡媚巧压下哭腔,尽量平静的告诉姚宇轩。
“我打不开。”
她试了,不管反没反锁,把手都拧不动。
“应该是电子锁坏了,我打电话叫个开锁师傅过来,我先挂断通话,没事不怕啊,我就在外面呢,你喊我听得见。”
“嗯…你挂。”
说完蔡媚巧紧贴在防盗门上,警惕看向玄关客厅方向,就好像那里站着什么看不见的怪物一样。
等待开锁师傅过来的时间里,姚宇轩一直在不停的和蔡媚巧说话。
虽然也说不出什么特别有作用的话,但就这样就足够蔡媚巧安心一些了。
“没啥问题,输密码这不就开了吗?”
开锁师傅诡异的看了抱在一起的小情侣一眼,咳嗽一声直接说上门费五十。
姚宇轩抽出手来转了钱,目送师傅离开之后抱着几乎挂在他身上的蔡媚巧进屋。
“现在有好一点吗?”
蔡媚巧没回话,低着头盘腿坐在沙发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姚宇轩带过来的那两袋东西就丢在旁边地上,新崭崭亮堂堂的直发光。
“不烧吗?带过来不就是烧的吗?”
她抬头,笑盈盈的望着姚宇轩说。
“是…”姚宇轩觉得不对。
他低头看着女朋友的脸,总觉得越看越不像。
“烧呀。”蔡媚巧又催了一次。
不对劲的感觉更严重了。
姚宇轩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咽下唾沫回答女友。
“烧,肯定烧,巧巧,你先松手,我去找打火机。”
“过来烧东西,连火都不带吗?”
女生笑眯眯的讥笑道,脸上没有半分之前的惶悚不安。
她倒是笑得开心,却把姚宇轩都笑出火来了。
男生粗暴的一把推开女朋友,掐着她脖子暴怒着说。
“老子管你什么东西,再不下来信不信我现在就弄死你!”
“你在说什么啊?”‘蔡媚巧’歪头不解。
“装你麻痹啊装,巧巧才不会这么恶心!”
姚宇轩气狠了,但是手上的力还是没敢太重。
像是吃准了大男生的软肋一样,‘蔡媚巧’收起无辜脸,得意反讽。
“掐啊,用力啊,怕什么?”
我操你麻痹啊!!
姚宇轩在心中狂吼,脸色难看得跟吃了屎一样。
他就一时冲动没过脑子瞎猜了一把,谁他喵知道真他喵试出真不对劲。
“你tm到底什么东西,要怎么样才会从巧巧身上下来?”
“为什么要下来?不是她求着我上去的吗?做过了不认账么?”
‘蔡媚巧’笑语嫣然,甚至还抽空冲姚宇轩抛了个媚眼。
她跟没有骨头一样趴在沙发上扭着,支着头反问,却没想到姚宇轩反驳得斩钉截铁。
“不可能!”
“呵呵,你说了可不算。”
‘蔡媚巧’舔了舔嘴唇,妩媚的眼睛宛如实质抚过大男生一圈,落在姚宇轩腰侧说。
“看在你家先人的份上,现在走,我不为难你。”
先人?姚宇轩反应过来,是兜里的舅爷爷。
他想都没想,立刻掏出小陶像怼到‘蔡媚巧’脸上。
“赶紧从巧巧身上下去,不然我叫我先人弄死你,听到了没有?!”
准备狐假虎威的姚宇轩却眼睁睁看着‘蔡媚巧’脸上的笑意淡去,眼神也在变冷。
“胆子还挺大。”
‘蔡媚巧’抬手掐住姚宇轩的手腕,力气大的可怕。
疼得不行的大男生脑子一热,也不管是不是女朋友的身体,直接一拳砸过去。
女生微一偏头,冷嗖嗖的剜了姚宇轩一眼。
她一巴掌直接把人扇飞在地上,又抬脚要重重踩下去。
忽然,‘蔡媚巧’的动作停滞在空中。
然后,突然恢复神志的蔡媚巧就因为慌张避让,直接整个人扭倒在翻滚闪躲的姚宇轩身上。
第778章 供奉2
“啊——嗷——”
姚宇轩大叫一声,被蔡媚巧砸中又鬼叫了一声。
缓过来的他躺地上搂着女朋友,心有余悸的问。
“那tm啥啊?”
“什么?怎么了?”
蔡媚巧晕乎乎的,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
她晃了晃涨疼的脑袋,艰难的从姚宇轩身上爬起来。
炎炎夏日的热度这时候才有了实感。
浑身是汗的两人也不敢在屋子里多留,提起香烛纸钱直接往外跑。
“哎哎,楼梯楼梯。”
不用姚宇轩多说,蔡媚巧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
两个准大学生就这么靠波棱盖从九楼倒腾到一楼,站在大太阳底下呼哧喘气。
“真的?我真这么说?”
“那不然呢?我都快吓尿了好吧。”
就算是在中午最炎热的阳光下暴晒,提起这件事来姚宇轩还是忍不住打寒颤。
他脑子瓦特了,直接动手掐人了都,搁蔡媚巧肯定直接一巴掌扇他脸上。
居然还能笑眯眯说话,百分之一千的见鬼。
“滚!”
蔡媚巧一掌拍在姚宇轩胳膊上。
把她说得跟母夜叉一样,她有那么粗鲁吗?
“哎哎哎你看,这不是?!这不就是!”
姚宇轩一边跳着脚往外蹦,一边指着自己胳膊满脸悲愤。
他提在手里的两袋纸钱元宝也跟着蹦跶,咔咔嚓嚓的响。
“皮你个大头鬼,赶紧想想现在怎么办。”
蔡媚巧翻了个白眼,抱紧双臂面色沉重。
她昨晚一晚上手机没信号,又确定卧室门外有东西,吓得一整晚都没睡着。
熬到白天上午,好不容易逮到一格信号打电话给姚宇轩,好悬没吓死在家里,到现在都余悸未消。
两人搁小区大马路上商量半天,纠结要不要先找个地方把带来的纸钱元宝烧了。
纠结着纠结着,姚宇轩突然偷摸摸戳了蔡媚巧一下。
“刚过去的那大姐,是不是瞅咱俩跟瞅傻逼似的?”
“啊?”
蔡媚巧本能回头去看,正好和也在回头的大姐对上眼睛。
对面大姐撑着遮阳伞,一瞬间尴尬的直接嚷出一句。
“去阴地方待到,莫晒中暑咯!”
“呃呵呵谢谢谢谢。”
同样尴尬的蔡媚巧尬笑着回应,不知道说什么好。
“走走,换个地方。”
姚宇轩小声逼逼,和蔡媚巧一起换了一个路人少的地方蹲。
当然,还是在太阳底下。
多晒太阳,补充阳气。
依据少得可怜的玄学知识,两人愣是光着脑袋在大太阳底下硬撑。
“喏,我舅爷爷,你那次上过香的,还记得吧。”
“所以舅爷爷真有用啊?”
蔡媚巧没回男朋友的话,而是盯着他手上捧着的小陶像研究。
灰扑扑的,做工也很粗糙,看不出来什么东西。
“有用,肯定有用,不然咋把那玩意儿吓走的。”
姚宇轩得意昂首,径直把舅爷爷塞到女朋友手上。
“你拿着,你上过香,舅爷爷肯定会保佑你。”
“真的假的……”
就算半信半疑,蔡媚巧还是十分从心把舅爷爷揣进了兜里。
这时女生还庆幸了一下,得亏她还穿的睡衣,兜大,不然还真没地方揣。
“我妈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不跟她说,免得她干着急。”
“成。”姚宇轩也没多想,直接点头。
接着他想都没想,径直安排蔡媚巧说。
“那你收拾收拾,这几天到我家来睡。”
“…不太好吧?”
蔡媚巧本来想的是住几天酒店,然后叫姚宇轩出来陪她。
虽说也是他们两个人,但是和直接去男朋友家住还是不一样的。
“不会吧不会吧,你不会还害羞了吧?矜持了?”
姚宇轩歪头从底下去瞅明显在沉思的蔡媚巧,满脸不可置信。
这位女壮士居然也会害羞?哦不对,她还会怕鬼呢。
莫名其妙自己乐起来的大男生喜提当脸一拳,重倒不重,但够把蹲着的他捶到屁股着地。
屁股一着地,他就顺势坐了下去。
“fei~好烫!”
龇牙咧嘴的大男生光在那嚎,屁股是一点都不抬的。
蔡媚巧懒得理他,打开塑料袋看了看。
“要不咱们现在就烧了吧?我搜下有没有什么讲究。”
“我也来查查,嗯,画个圆圈,留个缺口…避开正北…保持肃穆,确保烧透…oK,我已经完全掌握了。来吧,展示!”
姚宇轩撸起不存在的袖子,从裤兜里掏出打火机。
点火的手跃跃欲试,顿住一秒。
“咱们拿啥画圈?”
“换个地方。”
蔡媚巧起身往广场旁边的绿化区域走。
后边姚宇轩连滚带爬的爬起来,顺便还拎上了那两个袋子。
“就这里,没草,随便拿根棍就能画圈了。”
“好滴老大。”
姚宇轩放下两塑料袋,利索的确定好方位画好圈。
然后,就开始烧了。
两人也不懂什么细枝末节的规矩,就一齐蹲在圈外边拿小棍翻炒。
“差不多了吧?都烧完了。”
“应该吧?”
“能有用吗?”
“不知道呀。”
四只清澈愚蠢的眼睛互相望着,面面相觑。
“就这样吧,不成还有舅爷爷呢。”
身怀先人,完全不慌。
姚宇轩先站起来,然后又把蔡媚巧拉起来。
“走,收拾收拾到我家去。”
刚醒来不久的周周飘在半空中,跟在他俩身后。
五短身材,肉肉嘟嘟,穿着个灰色小褂子短裤,倒是挺应季。
“欸,巧巧,你说上你身那东西到底是啥啊?”
“我不知道,最近我也没到哪去,就前几天和芬姐彩彩她们出去吃了顿饭,还有去看望了下杜老师。”
“那怎么回事,这玩意儿找上人总得有个缘故吧。”
姚宇轩抓着寸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就这么一路聊着,直到回到蔡媚巧住的那栋楼。
“楼梯?电梯?”
男生站在过道上,直直伸出两只手臂指向两个方向。
跟指挥交通似的。
“……我不想爬九楼。”
蔡媚巧诚实的坦白道。
“行,那就坐电梯。”
姚宇轩根本没当回事儿,他寻思要是真有事,走楼梯也不一定多有用。
再说了,他舅爷爷不还在呢嘛,保佑着呢。
第779章 供奉3
被寄予厚望的舅爷爷本人飘来飘去,连看电梯广告都觉得有意思。
上辈子过得跟在中世纪一样,没电没网,日子还苦逼,真是够了。
一到现代社会,周周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
就算又是当鬼,他也觉得开心。
“就带这点啊?箱子都没装满。”
姚宇轩踢了踢打开躺在地板上的箱子,有点稀奇。
“我看视频里那些女生带这带那的,恨不得连家都带走,你居然才带这点。”
“你想我带多少?我把家搬过去呗?等着,我去洗个澡,一身的汗。”
多年同学变恋人,蔡媚巧和姚宇轩的相处方式中带着他们独有的熟稔。
“嗯,有事就喊我。”
说着,姚宇轩直接挪到离空调最近的沙发坐下,一边透心凉一边玩手机。
周周也凑过去,看他在看什么。
“…对面安琪拉是个绝世高手,所以我要…”
游戏主播夸张的讲解方式响起,勾得人忍不住往下看。
周周凑近了些,看主播蹲在草丛准备进行骚操作。
“姚宇轩!”浴室传来喊声,并不慌张。
但姚宇轩刚刚沉浸在视频中,一时没注意到。
他直接跳起来冲过去,差点就要破门而入。
“咋了?!”
“我没拿毛巾,你帮我拿一下,在阳台上,粉色那条。”
“哦哦,好。”
男生转身走到阳台,找到了女朋友说的那条毛巾。
他拿着粉色毛巾往浴室走,表情突然变得有些猥琐。
“怎么给你?”
浴室门打开一条缝,女生的手从门缝里伸出来,“给我。”
里面的蔡媚巧拿到毛巾,锁上浴室门继续洗澡。
外边的姚宇轩摸了摸鼻子,仿佛还能闻到手指上毛巾残留的香气。
他坐在沙发偷乐了半天,忍不住的浮想联翩。
趴在沙发上看手机里游戏直播的周周瞥了他两眼,鄙视的啧了一声。
“好了?”
蔡媚巧一出现表情就端正起来的姚宇轩咳嗽两声,假正经的问。
“嗯,好了,走吧。”
刚沐浴完的女生身上带着说不出的香气。
她从客厅过去阳台上晾毛巾的时候,隔着一米远的姚宇轩都能感受到那种湿润的芬芳气息。
男生又端正了下坐姿,然后拿起手机退出了直播界面。
“没别的事了吧?没有我就叫车了。”
“没有。”
蔡媚巧提起行李箱,还没抬腿箱子就被姚宇轩拿走。
失去娱乐的周周沉下去,坐在行李箱上晃晃悠悠。
他的那个小陶像则被蔡媚巧装在防晒衣深深的内兜里,稳当得不能稳当。
“定在北门了,是这边吧?”
“这边。”
两人调转方向,向小区的另一个大门走去。
穿过刚刚烧纸的小广场,突然有人拦住了他们。
姚宇轩不明所以的看过去,首先注意到的是对方身高。
很好,比他矮。
没错,虽然长个眉清目朗的小白脸,但整体上就是没有他帅。
自觉胜过对方的大男生抢在女朋友开口之前发问。
“干嘛?”
周周也有点好奇,他虚虚抓着行李箱拉杆,饶有兴趣的打量这个应该是能看到他的人。
“打扰了,我想问一下,你们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李清哲不紧不慢的询问,目光不动声色的从行李箱上扫过。
“呃……”
姚宇轩迟疑了,蔡媚巧也没急着开口。
“是您遇见的吧?应该就是昨天或者今天发生的。”
彬彬有礼的青年看向蔡媚巧,继续尝试取得信任。
“有人在庇佑你们,所以你们躲了过去。”
懵里懵懂的两小年轻都不说话。
半晌,姚宇轩才小心翼翼的试探道。
“知道这么多,不会就是你搞的鬼吧?”
“……”
李清哲沉默了,他真的只是路过。
蔡媚巧也沉默了,她震惊的看了男朋友一眼,赶忙转圜。
姚宇轩才反应过来,立刻不好意思的打了个哈哈,先跟人道歉,再讲他们碰见的事情。
刚打的车取消,三人在小区门口的华莱士店里坐下。
“……就是这样。”
蔡媚巧和姚宇轩互相补充,仔仔细细把情况讲得十分清楚。
李清哲格外在意的是,姚宇轩和‘蔡媚巧’对峙的那部分。
对方意识十分清醒,各种行动也合乎逻辑,并不像一般的作祟鬼魂。
“有家神护着,你们一时半会应该不会出事。”
青年又看了行李箱一眼,周周疑心在暗示自己。
他慢悠悠的飘起来,凑近去看李清哲的表情。
清俊的青年目光也随着升起,只是并没有焦点中心。
周周挥了挥手,李清哲的目光并没有移动。
看得见,但是看不清?
周周不确定。
这时,早恋小情侣俩也看出不对来了。
“难道那玩意儿跟过来了?”
蔡媚巧有些紧张。
她才经历过一整晚的恐怖恫吓。
虽然心大到很快缓过来了,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就不害怕了。
“不是,是你们的家神,它好像对我很好奇。”李清哲答。
“诶,舅爷爷!哥你看得到啊?那能看到我舅爷爷长什么样子吗?”
姚宇轩插了一嘴,目光炯炯有神。
和他牵着手的蔡媚巧忽然没那么害怕了,而且还被男朋友感染上了洒脱。
“是舅爷爷吗?舅爷爷。”
女生小声呼唤,比剩下两人讨喜多了。
周周转过去,善意的点点蔡媚巧额头。
“它碰了你一下,应该是好意。”
李清哲及时转述,接着又回答了姚宇轩的问题。
“我修行不够,看不到具体的样子,只能看到一团气,不过我有一个师兄开了天眼,能看得特别清楚。”
“嚯,那得多厉害啊。”
姚宇轩的重点完全偏移。
不过并没有偏移太远,马上就转回到蔡媚巧身上。
“哥,你这么厉害,能不能解决巧巧的麻烦啊?”
“其实,蔡同学身上的东西已经走了。”
李清哲尴尬的解释道,表示他只是因为好奇家神居然可以随人活动才过来和小情侣打招呼。
结果凑近一看,又发现两人身上带着阴气晦气才观察到其他情况。
“没事的,多晒太阳,少走夜路,近期不要受到惊吓,过半个月自然而然就好了。
要是不放心的话,还可以去找个中医开点补气壮阳的药喝段时间。”
第780章 供奉4
“嚯,中医对这个也有用啊!”
姚宇轩兴致勃勃的抓着李清哲唠了半天,还硬要给人发飞信红包。
李清哲看着斯斯文文的,态度倒是坚定。
不仅没要红包,连飞信好友都不肯加,接了一个电话就匆匆忙走了。
留下餐桌边的小情侣,面对桌上还没动的廉价西式快餐。
“那就咱俩吃了呗,喏,肉给你。”
姚宇轩撕下香辣鸡翅上的脆皮部分,将里面嫩一些的肉递给蔡媚巧。
因为蔡媚巧高考之后一直在减肥,皮类的一概不吃,所以他已经习惯了这么分配。
他们分鸡翅分得自然,倒把周周馋得口水都差点流出来。
尤其是撕鸡皮的时候,那股浓郁刺激的香辣油脂气息迸发出来,简直恨不得往周周脑仁里钻。
小胖崽吞了吞口水,伸手去抓桌上的完整鸡翅。
不出意料,他的手穿过了美味的食物。
胖崽瘪瘪嘴,气得直接一口咬了上去。
当然,嘴巴也穿过去了,什么味道都没尝到。
尝不到为什么还要让他闻到?周周气呼呼的虚空捶了鸡翅一拳。
“巧巧,刚才那人说的,你信吗?”
三口干掉一个小汉堡,姚宇轩嘬着可乐问。
他挠了挠脸颊,用不是很确定的语气说。
“我总觉得这人出现得太巧了,有点违和。”
“说不准,没准人家真是有本事的呢。”
蔡媚巧偏向于相信李清哲,尽管她心里也是半信半疑的。
两人吃完快餐,重新打了辆出租车。
刚高考完没多久,老师家长捧在手心里的心肝宝贝就已经变成了昨日黄花。
姚家爷爷奶奶抱了旅游团出去玩,都不在家里,只有姚宇轩一个人自生自灭。
不过这也便宜了他带女朋友回家住,完全不用向爷奶解释。
“舅爷爷保佑保佑啊。”
两人认认真真的把小陶像放回神龛上,又点了香作了揖,心里安全感瞬间多了不少。
而周周本人则在颇有熟悉感的房子里转悠,试图唤醒这辈子的回忆。
他单知道姚宇轩喊他舅爷爷,别的什么都不清楚。
但是看自己的幼崽体型,应该是死得很早的了。
家里人一直供奉到现在,大概是有什么缘故的吧。
可惜周周想不起来,也不认识玄关照片墙上除姚宇轩外的任何一个人。
“你想得美!”
蔡媚巧一脚踹到姚宇轩屁股上,充分展示了她学过舞蹈带来的柔韧性优势。
而被踹的大男生则可怜巴巴缩着脖子,理不直气不壮的嘟哝。
“咱们都成年了…”
“你好意思!我才刚撞鬼,你能不能少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想啥了?”
被蔡媚巧凶着凶着,姚宇轩反倒理直气壮起来了。
“那你晚上一个人睡出事了怎么办?咱俩睡一间我还能随时保护你,我哪有想干啥,你冤枉我这么个纯洁无辜的少年你好意思吗?!”
“我都懒得揭穿你。”
蔡媚巧冷哼一声,忽然又觉得姚宇轩言之有理。
“……要不,还是睡一间吧?”
“是吧是吧!”
刚才还委屈巴巴的姚宇轩瞬间梗起脖子,跟斗胜的公鸡一样到处耀武扬威。
蔡媚巧才懒得理他,而是认真补充道。
“我睡床,你打地铺。”
“成。”
姚宇轩答应的太利索,不仅蔡媚巧一脸怀疑,周周也是一脸不信。
毕竟瞅姚宇轩那点出息,绝对不可能是安生打地铺的人。
晚上的事晚上再说,时间还长着,蔡媚巧现在就已经困得不行了。
一晚上担惊受怕,一直熬到现在,她早就要扛不住了。
终于,女生迟钝的大脑在游戏背景音中缓缓关机。
感受到肩膀变沉的姚宇轩挂了两分钟的机,轻轻把女朋友的头放到腿上,又扯毯子给她盖上,才继续打起游戏。
蔡媚巧睡了很久,至于对于午觉来说很久。
但对于正常睡眠时长来说,又有点短了。
夏天的七点半,天还没完全黑完。
客厅里没点灯,姚宇轩边插着手机充电边看小说。
发现女朋友醒了,他就伸手摸摸她的脸。
“我睡着的时候有出事吗?”
刚睡醒的女生声音还有点嘶哑,但是情绪却十分紧张。
显然,之前的阴影还没有散去,甚至还可能跟到了梦中。
大大咧咧的男生低头,笑嘻嘻回。
“你把我腿睡麻了算不算?”
“不算。”
蔡媚巧笑了一下,一时半会儿也不想动。
她继续躺在姚宇轩腿上,低声告诉他。
“我做噩梦了,心脏还一直突突的跳。”
“梦到啥了?”
姚宇轩严肃的问,皱着眉头提起警惕。
“梦到一个女鬼,爬到我宿舍床上,头被劈成了两半,整个上半身也被劈成两半,然后左边一半插右边一半,右边一半插左边一半,跟博命似的,在我身上打架。”
“没事儿,没事啊。”
男生摸着女生脑袋,紧抿着嘴唇思考。
“明天咱们就去找人看看,我打电话问奶奶,她肯定知道哪些人厉害。”
“嗯,我也问问我朋友。”
蔡媚巧没想过问她妈,在她的事情上,她妈一向过度紧张,稍微有点苗头都会反应巨大。
除了她妈,剩下的也就只能问朋友了。
她爸是个垃圾,她爸一家都是垃圾,她妈娘家也不是好东西。
她们母女俩好不容易跑出来,一般情况不会和那边联系。
毕竟大事靠不上,小事还会被那些人坑。
姚宇轩一瘸一拐的挪到餐桌边,给他奶打电话。
杨会计一辈子都是女强人,老了也是风风火火。
语音刚接通,姚宇轩就听见了那边他奶的催促声。
“快点,怎么那么磨叽呢!欸,小轩,你一个人在家还好吧?少点外卖,少熬夜,自己做点饭吃,现在这个点,你不会才睡醒吧?”
“奶你瞎猜啥呢,我早上十点就醒了。”
姚宇轩哭笑不得的解释完,立刻问他奶认不认识厉害的大师神婆之类人物。
提起这个话题,但凡老人没有不多想的。
杨会计也不忙着催老伴了,而是停下脚步紧张兮兮的追问姚宇轩。
姚宇轩支支吾吾编故事编着编着,两三下被多年老兵转警察干到退休的他爷戳穿,最后只能老老实实交代实情。
第781章 供奉5
“姚爷爷,杨奶奶。”
蔡媚巧乖巧礼貌的过来打了招呼,坐在姚宇轩旁边不说话。
语音通话已经转成了视频,光看她憔悴的脸色杨会计都心疼得不行。
“造孽啊,咋这么倒霉就找上巧巧呢,看这样子都吓坏了,等下我马上打个电话过去问问,问小聂在不在家,在家你们就明天过去找他。”
“好嘞,那…”
“姚宇轩你给我规矩点啊,巧巧个小女孩遇到这么大祸事本来就不容易,你别给我趁人之危啊!”
“不是,奶我在你眼里是啥人啊?”
“哼,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跟你爸指不定一模一样。”
“那我爸不就是你儿子?啊?”
“我没生过,我不认,我没儿子。”
杨会计断然否认,再三警告过姚宇轩之后又安慰了蔡媚巧许久,还隔空指挥自家大孙子赶紧去做饭。
半个小时之后,她又打来视频告诉两学生她已经和小聂约好了,叫他们明天早上直接过去就好。
“还有,把你舅爷爷也带上,你太姥姥和小聂师父认识,你舅爷爷的像就是他师父捏的,过去了也叫小聂帮忙看看舅爷爷。”
“知道了奶,别念了,舅爷爷都成家神了,厉害着呢,有啥不放心的。”
心大的男生满口答应,又问他奶还有什么事。
“我和你爷买了票,先火车再转飞机,后天白天应该能到家,你俩这两天有啥事千万不要藏着,立刻给我们打电话知道不?”
“知道了,可是我爷不是老战友聚会吗?这才刚去没多久就回来,没问题吧?”
“聚会重要还是命重要?啊?这么大个人怎么分不清轻重缓急呢?”
杨会计又忍不住开始训人了。
蔫巴巴的大男生耷拉着肩膀听训,用急着做饭当理由才逃出生天。
他也确实得去做饭了。
蔡媚巧高中毕业之前,她妈真是拿她当小孩照顾,衣食住行样样都送到手边。
就算只是半天不在,也会提前把饭做好放在冰箱里给她留着。
这次出差还是蔡媚巧劝了许久,保证了又保证才把人哄出去的。
不然,明明能力不差的她妈就会因为照顾家庭总轮不到升职的机会。
也正是因为母亲过分精心的照顾,蔡媚巧的生活能力就差了点。
姚宇轩一边炒菜,一边指挥女朋友去冰箱里拿饮料。
“等下,我妈打电话了。”
蔡媚巧溜到另一边的大阳台上,关上灯乌漆嘛黑的和妈妈视频。
光线太弱,她妈妈也看不太清蔡媚巧的脸色,但是关心还是无微不至的。
问着问着,就叫妈妈试出来了不对。
“巧巧,龚瑶出来了吗?正好我和她说两句话,问问她报的哪个学校。”
“哎呀,人家洗澡时间可长了,还要涂身体乳呢,再说了上次不是跟你说过吗,楚南师范。”
“那你把电话给龚瑶妈妈,我和人家妈妈讲两句,谢谢人家的招待。”
“叔叔阿姨下去散步了。”
蔡媚巧绞尽脑汁的编啊,抵不过她妈对她的了解。
“巧巧,你到底在谁家?”
“阿姨好!巧巧在我家!”
唰的一个大脑袋突然窜出来,姚宇轩呲着个大牙对着摄像头傻乐,浑不知对面王贵华的笑容有多僵硬。
“是,是宇轩啊。”
“昂对,是我,我刚在给巧巧炒回锅肉呢,没来得及给阿姨你打招呼,阿姨你放心,巧巧在我家,我一定照顾好她。”
“……嗯嗯……”
王贵华一句话憋在嘴里,当着正主面说不出来。
她女儿和姚宇轩谈恋爱这件事她是知道的。
高三谈的,怕影响学习,老师还来给双方家长做过工作,叫两边都不要刻意棒打鸳鸯。
王贵华装不知道装到高考结束,和女儿谈过一回,反倒被女儿说服。
高中都结束了,要上大学了,不就是谈恋爱的时候了吗?
那去大学找不认识不知道底细的男生,还不如就要现在谈的这个,好歹还知根知底。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王贵华心里就是憋屈。
现在被姚宇轩的大白牙一闪,心里就更憋屈了。
她草草交代了几句,没对蔡媚巧说重话。
但是私底下还是发了好几条消息,隐晦委婉的叮嘱女儿要保护好自己。
尽管话是这么跟女儿说的,但王贵华其实也不是特别紧张。
她们老家那边谈恋爱都早,结婚也早,王贵华人虽然出来了,但观念还是那边的,自然不是特别抗拒女儿和男朋友相处。
“阿姨给你发啥消息了?没骂我吧?”
姚宇轩眨巴着他的浓眉大眼,妄图装可怜获得女朋友的同情怜爱。
蔡媚巧揪着他脸颊肉晃了晃,把手机给他看。
“哇哦,阿姨好直接。”
有贼心没贼胆的男生一下子红了脸蛋,眼神躲躲闪闪的喊蔡媚巧吃饭去。
两人你喂我我喂你的,居然让光看不能吃的周周觉得有点饱。
十点之后,小情侣俩都回了房间,姚宇轩的房间。
男生平时就不是很邋遢,稍微收拾屋子里就挺看得过去的。
空调嗡嗡的转着,冷气一茬茬吹出来。
蔡媚巧对昨晚情况记忆尤深,不肯把空调温度打掉。
微微出汗的姚宇轩也不当回事儿,坐在床边拉女朋友一起打游戏。
或者是还没彻底回魂,蔡媚巧把把都是‘神仙操作’。
得亏姚宇轩很能carry,还很能喷,才能一路赢多输少。
打着打着,蔡媚巧忽然抬头看了下落地窗。
姚宇轩房间落地窗外还有个小阳台。
下半截是墙体,上头没封玻璃窗,只焊了半截不锈钢栏杆罩着。
透过落地窗能看到不锈钢栏杆的横竖交错,还有对面楼十几户的灯光。
“轩,我有点怕。”
姚宇轩立刻警惕起来,顺着蔡媚巧的目光往外看。
他看着外边和平时一样,没什么区别也没什么异常。
男生站起身往落地窗边走,还没走到就听见女朋友不安的说。
“别开窗,拉窗帘。”
“好。”
他依言照做,又回头看向蔡媚巧,用眼神询问是否足够。
第782章 供奉6
“我觉得外边有东西。”
蔡媚巧小声说,告诉姚宇轩她觉得浑身冷。
这种冷和空调的冷不同,是从骨头里往外冒的。
而且冷的感觉从落地窗方向过来,仿佛看不见的寒气沿着落地窗缝隙在往里钻,蹿进她骨头里。
“那你裹紧被子,我再去看看。”
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单从窗帘缝里探出去一个头,只留个弓腰驼背的背影在屋里。
同样周周也飘了出去,在阳台上稀奇的飞来飞去。
他倒没看到鬼,却确实好像感受到了一些不对劲。
但不对劲的地方在哪里,他也找不到。
轻飘飘的小胖崽又往外飘了一段距离,低头一看。
半截阳台下边,乌漆嘛黑一团紧紧扒在墙上,隐约可以看到头和四肢的轮廓。
但是整个看上去却又不像人,介乎于人和类人之间。
冒着黑烟,夹杂血肉腐败味道的臭气一瞬间出现,直冲周周的天灵盖。
“……”
经过鬼怪世界的锤炼,周周倒是没有吓得特别厉害。
但是大脑空白一瞬还是不受控制的本能反应。
他清醒过来,默默往回飘,穿过外墙体,穿过落地窗,回到室内。
旁边姚宇轩还是露个脑袋在遮光窗帘外头东张西望,看表情估计什么都没望到。
真有鬼啊?周周悄悄嘟囔了一句,完全忘记了自己也是鬼。
他拍拍脸颊给自己打气,缓缓飘出去准备战斗。
那个不知道什么鬼还贴在阳台底下,头的部分动了一下。
看不见眼珠,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还有片片屑屑的碎肉不停往外掉。
周周攥紧拳头,先礼后兵。
“我警告你嗷,你再不走我就要揍你了。”
小胖崽掂量感觉了下,觉得自己应该能干掉这只鬼,再不济也能打个平手。
就是tA太恶心了,周周觉得自己有点下不起手。
他习惯性屏住不存在的呼吸,气势汹汹冲向没反应的鬼影。
一拳下去,跟陷在臭水沟的烂泥一样,膈应得很。
还没等周周连忙抽出手,烂臭鬼影就鬼叫着顺着墙面掉下去下。
砸在下面一楼的阳台上,飞快贴着墙缝爬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呼~”
周周吹了吹肉包小拳头,骄傲叉腰。
感觉自己的常规战斗力又变强了呢。
他回到卧室,正好撞见蔡媚巧从被子包里出来。
“好像没事了?”
女生惊疑不定的下了床,走到落地窗拉开窗帘再次确认。
“嗯,确实没事了。”
不过,她还是不敢打开落地窗。
虽然也不知道这层玻璃有没有阻拦作用,但好歹有点心理安慰。
“真的假的啊?你真感觉到了?”
姚宇轩瞪着乌溜黑的大眼睛,好奇的不行。
他真想看看鬼的样子,而不是现在这样隔靴搔痒的听蔡媚巧讲。
不过这些天马行空的想法他没告诉女朋友,就自己在心里可惜。
顺便,还跟发小吹了一通牛逼。
周周蹦跶到床上,一眼就看出了大侄孙子的小心思。
说实话,他倒是也想和他们沟通交流,但是好像不行。
别的世界做鬼显形的法子在这个世界好像行不通。
小孩踩在被子团上跳了两下,听到小情侣正搁床边亲亲热热贴贴的嘀咕李清哲。
“是骗子吧?”
反正姚宇轩一直不喜欢这个莫名其妙搭讪他们的青年。
他叽叽嘎嘎说了好一通分析,总结起来就一个中心点——怀疑李清哲不怀好意。
蔡媚巧窝姚宇轩怀里,也没为这件事和男朋友争。
莫名的恐惧感消失,她整个人都舒服了不少。
人舒服了,心情也好了。
‘肉麻哦。’
周周捧着脸趴在床上吐槽,然后就看到了年轻人纯情的亲亲。
亲额头,亲鼻子,亲脸颊,亲嘴唇,还挺美好的。
?怎么突然都在看我?
小胖崽崽瞪大眼睛,直勾勾的和两人对视。
“……”
蔡媚巧木然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姚宇轩却惊喜的掏出手机,第一时间给周周拍照。
“我去,拍不出来哎,巧巧你看!”
看你大爷,女生麻木的转头看向男朋友,恨不得一巴掌把他扇飞。
后知后觉的姚宇轩停止鬼吼鬼叫,一把拉起蔡媚巧藏到身后,指着周周大喊。
“我警告你啊,我可是24K钛合金纯正童男,阳气足得很,再不走信不信我一泡尿滋死你?”
周周沉默了,还有点嫌弃。
小胖崽捧着脸皱着鼻子,默默无语。
几秒后,蔡媚巧率先反应过来,“是…舅爷爷吗?”
“昂,是我噢。”
周周爬起来坐正,抻手抻腿的伸懒腰。
与此同时,姚宇轩直接一个五体投地扑在床上冲过来问好。
“哎呀舅爷爷好,舅爷爷别计较,舅爷爷你好小哇。”
男生的手已经悄咪咪摸到了周周脚上,没摸到任何实体而是直接穿了过去。
“哇舅爷爷你好牛啊。”
某只不安分的手直接在周周小腿部分穿来穿去。
虽然舅爷爷没感觉,但是蔡媚巧看着感觉心里怪怪的。
“别乱摸好吧?”
她直接一巴掌猛击男朋友屁股,成功制止了姚宇轩的不礼貌行为。
两人一鬼围坐床上交流过后,对彼此的情况都有了一定的了解。
周周告诉他们,他是在蔡媚巧家醒来的。
一醒来两人就在往楼下跑,具体发生了什么周周也是通过他们知道的。
还有刚刚确实有鬼东西,只是被他一拳赶跑了。
姚宇轩告诉周周,家里供舅爷爷的陶像供了很久,从太姥姥一直供到现在。
不过他没听过他奶奶讲舅爷爷的事,所以就不知道周周确切的生前经历。
“舅爷爷你记得不?”
“不记得。”周周摇摇头,指着自己说,“我只知道我好像死的很早。”
“看得出来。”
姚宇轩沉重点头,蔡媚巧也跟着叹气。
不管他们心情是否沉重,周周倒是蛮开心的。
“你们现在睡觉吗?不睡的话我想玩会手机哎。”
第783章 供奉7
手机这东西…不讲不讲。
反正不管是谁,一玩起来就都没个完。
总而言之,凌晨四点半才睡不是周周一个人的原因。
姚宇轩在旁边打地铺,蔡媚巧和周周各占一个枕头,两人一鬼一起呼呼大睡。
十点,飞信视频准时打来。
一看姚宇轩那副眼睛都睁不开的样子,杨会计就知道他熬夜了。
估计还不只是自己熬夜,还是带着蔡媚巧一起熬的。
老太太本想发火,又想到昨晚上可能也不安生就没吼孙子,而是连声催促姚宇轩赶紧洗漱出门。
“知道了知道了。”
睡眼惺忪的男生扶着床垫爬起来,坐过去晃蔡媚巧的手臂。
周周本来就睡得不熟,一听到声音就醒了,此时正凑到屏幕边打量杨会计。
“好像看不到我哎。”
“好像是。”
还没完全醒的姚宇轩答了一句,在杨会计听来就是前言不搭后语。
但她马上要转车了,也就没和姚宇轩多说,只是重复了一遍叫他赶紧出门的话。
“知道了奶,你放一万个心吧。”
刚高中毕业,准大学生们飞速洗漱出门的技艺还没丢。
十分钟之后,姚宇轩就牵着蔡媚巧到了楼下。
买完早餐,打个车,总共也没用到二十分钟。
没法吃东西的周周双手抱在胸前,偏头不理那个故意把肉包子往他鼻子前送的讨厌鬼侄孙。
蔡媚巧一拳擂到男朋友腰上,姚宇轩才终于安生。
“我记得我以前跟我奶去过聂伯伯家一次,他家零食特别多,我吃了一下午,吃完晚上睡觉吐醒了。”
“晚上睡觉吐醒了…我天,你是吃了多少?”
蔡媚巧靠着男朋友问,几乎震撼到无语。
“不知道啊,我没数,光巧克力我就吃了六条,还有酥心糖薯片辣条饼干软糖……”
“六还是你六,肚子也是够大。”
“那必须的,嘿嘿。”
男生得意的嘿嘿直笑,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一路循着导航摸到对应小区,蔡媚巧还和姚宇轩感叹这地方房价一定很贵。
环境特别好,旁边就挨着东晴湖,里面还都是别墅。
而且保安也特年轻特负责,进小区还得实名登记。
“也很舒服。”
周周插了一句。
他觉得这里地气很好,反正飘着比外边舒适一些。
“欸,舅爷爷你猜,等会儿聂伯伯看不看得到你?”
姚宇轩没大没小的伸手勾周周,依旧只勾得到空气。
“应该看得到吧?”
周周不是很确定,他看向蔡媚巧。
女生想了一下,也说,“我觉得能看到吧,毕竟杨奶奶这么信任聂大师。”
可惜,事实是聂和平并不能很直接的看到周周这个鬼魂。
中年人外表看上去只有四十岁左右,实际年纪应该有五十了。
论年纪是姚宇轩父亲的同辈,但和杨会计是平辈相交。
因为双方长辈之间的交情,还有每年要做的法事,多年来聂大师和杨会计始终保持着联系。
“宇轩来了啊,杨姐已经跟我说过情况了,我现在给这小姑娘看看啊,来,姑娘把右手伸出来我给你把把脉。”
蔡媚巧乖巧的伸手放在桌上,同时回答聂大师的询问。
关于她撞鬼的经过,还有近期可能存在的可疑经历,林林总总,问了许多。
“有点难办啊。”
聂和平心知自己的水平,普通的撞邪倒霉他还能处理下。
但是这小姑娘明显是撞到大鬼厉鬼了,光他来办就有点捉襟见肘。
“哦对了,我们之前还遇到个说是道士的帅哥,他说……”
蔡媚巧把李清哲的说法告诉聂和平,然后继续保密周周的现身,只说有个家神保佑。
“家神?”
聂大师眉头紧皱,喃喃自语,“不应当啊。”
年年做法事,年年不成功,怨气还没化解,却庇佑起了子孙后代,聂和平有点想不通。
他一时确定不了原因,便让姚宇轩把那尊供奉多年的陶像拿出来给他看。
虽然能力不强,但聂和平还是有点压箱底的手段的。
看出陶像上的迹象端倪,他就用了真本事。
中年人看向茶桌侧边圈椅,周周屁股坐着的位置说。
“这是跟过来了,看着也没恶意,看来下一次超度应该能成功。”
“聂伯伯你看见了?”
正在嚼开心果的姚宇轩立刻好奇插嘴,也看向周周。
“看见了,没什么怨气,难得。”
聂和平看得不算清楚,大概只看到一团发着微光的白。
不过用于判断情况的话,差不多就是够用了。
他高兴的往后仰了仰,跟姚宇轩讲起了旧事。
这陶像是姚宇轩太姥姥当年请聂和平父亲做的,是为了祭奠她早逝的长子。
当年聂和平父亲遭难,是同在困苦之中的杨太姥姥冒险伸出援手才活的命。
后来为了报答恩人,聂和平父亲就用看家本领给杨太姥姥捏了这个陶像。
杨太姥姥自己供了三十多年,去世后杨会计又接手供了三十年。
到如今整整六十年终于看到超度的希望,也不算辜负两代人的苦心。
说到激动时,聂大师高兴的双手直拍大腿。
他信誓旦旦的告诉两年轻人,有家神护着蔡媚巧绝对不会有生命危险。
但是,蔡媚巧身上的大麻烦还是要解决的。
“这样吧,我帮你们联系个人,是我师叔破例收的小徒弟,厉害得很,年纪轻轻就在圈子里闻名了,正好这段时间他就在本省,你们留个联系方式,到时候我叫他来给你们解决。”
“好的好的,谢谢聂伯伯。”
姚宇轩忙不迭的答应,把自己和蔡媚巧的电话都留了。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无聊的周周满屋子转来转去。
没腿高的小孩顺着心意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又到院子里走。
别墅院子里景观做的好,假山树草池鱼流水分外雅致。
池边还搭了个亭子,挂着竹帘字帖古韵十足。
周周坐在亭子护栏上晃着腿吹风,突然注意到水池中心最突出的粉色花苞。
圆圆的荷叶垫在水面上,紧闭的荷花花苞直直竖起,在树影下美得格外出众。
小胖崽晃晃悠悠飘过去,拿手去碰那颗待放的花苞。
好像有点触感?不确定,再摸摸。
一夜过后,晨起早练的聂和平激动到几乎语无伦次。
“开了,开了,终于…终于成了。”
第784章 供奉8
精心构造的风水局终于成形的聂大师有多激动,周周自然不得而知。
他理所当然的霸占了一部手机,还拥有了一个专属代操作仆人。
“舅爷,动画片看不看?”
“可以叭。”
胖崽犹犹豫豫点头,随即立刻拒绝了姚宇轩选出的幼儿动画片。
晚上,匆忙赶回来的杨会计一刻都没有停歇,抓着小情侣俩来回检查。
“嗐,一点事儿都没有。”
姚宇轩生无可恋的张开双臂,任由杨会计反复检查。
素来万事不管的姚爷爷坐在餐椅上,看着瘦瘦小小的蔡媚巧,语重心长的教育道。
“你们年轻人身体好,但也不要胡乱减肥,搞得身体差了气虚血虚,这样那样的问题都会出来,要多吃饭多运动。”
姚爷爷一辈子没见过鬼,心底从来都是半点不信。
但是他有一点好,从不干涉杨会计的想法,也愿意听妻子的指挥。
就像现在,杨会计叫他去烧艾柱熏屋子,老头也是一句话不说只闷声照做。
“聂大师说联系的那个师弟,他联系你们了吗?”
“还没有。”
蔡媚巧乖乖巧巧的回答。
此时,姚宇轩已经被赶去了厨房给一家人做饭。
周周站在沙发上,认真打量不知道是自己妹妹还是姐姐的杨会计。
“像吗?”
他还没看过自己这辈子的脸,不知道跟姊妹长得像不像。
听见问题的蔡媚巧抬头去瞧,正好撞进杨会计关切的眼里。
老太太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噢对,小王知道这件事吗?你跟她说了吗?”
“还没说,我妈在省外出差,我怕她急着回来影响工作。”
“诶,怎么能不说呢?工作总没有人重要。”
杨会计欲言又止,可看神色明显是不赞同的。
在长辈面前有些腼腆的蔡媚巧抿着嘴,没再说话。
包括周周的问题,她也没有给出回答。
另一边,刚整完三个菜的大男生着急忙慌的冲过来,狐疑的看了自己奶奶一眼。
“我菜都炒好了,奶你去吃呗。”
“是,吃饭,老姚吃饭了,巧巧走,吃饭去,宇轩做饭还行。”
杨会计起身拉着年轻女孩子往餐桌边走,顺便还推搡了姚宇轩一把。
真是,搞得跟她欺负了人家小女孩子一样。
“宇轩,我和你奶奶像吗?”
周周又问。
姚宇轩闻言,反复在周周和奶奶之间观察对比。
他捏着下巴深沉思考,终于坚定的给出回答。
“我奶脸上都是褶子,哪看得出来啊,是吧?巧巧。”
说着,大男生还拿胳膊肘拐了旁边座位上的蔡媚巧一下。
蔡媚巧真不想说话,但看见杨会计脸上的疑惑不解,还是遂了男朋友的心意说。
“舅爷和奶奶的嘴巴耳朵很像。”
“嗯?像谁?”
杨会计捏着筷子,整个人都在不自觉坐正。
她一严肃起来,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就完全不一样了。
锐利的眼神钉在小情侣身上,跟对待敌特一样郑重。
“像舅爷爷呀!”
想出鬼点子的姚宇轩矜持压住嘴角,抑制不住的得意中混着不知道从哪来的骄傲。
他倒是整开心了,旁边的蔡媚巧几乎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姚宇轩!”
杨会计一筷子拍在桌子上,怒发冲冠。
边上当透明人的姚老头一个激灵,抢在妻子之前开口。
“宇轩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呢,好好吃饭。”
“真的,真像。”
不知死活的姚宇轩还在杨会计雷点蹦迪。
依然故意藏着掖着不说周周的存在,就要捉弄他奶奶一回。
他是皮糙肉厚不怕打的,可蔡媚巧不一样。
女生尴尬的放下碗,牙一咬直接透露了周周的存在。
一桌人安静听她讲完,杨会计抹着眼泪刚要说话,姚宇轩就率先跳出来激情发言。
“想不到吧奶奶!舅爷爷显形了,只有我和巧巧可以看见,哎嘿嘿,奶你想不想和舅爷说话?只要给我买个新手机我就帮忙喔。”
有病啊,蔡媚巧再次见识到姚宇轩的抽象。
这么感动伤心的氛围下,他居然能说出这么不合时宜的话!
她的眼睛缓缓睁大,极其缓慢的挪到男朋友身上。
和她一样反应的还有桌子对面的姚老头。
老头默默的不说话,起身抄了根珍藏的拖把杆出来。
爷孙开始锻炼身体,蔡媚巧在帮周周和杨会计传话。
“我小一些,小哥他大一些。”
杨太姥姥离婚的时候杨会计还小,顶多也就一两岁。
那时候是有好心的革命干部帮忙,杨太姥姥才能拿到证明离开乡下去城里做工养活自己和女儿。
所以从有记忆起,杨会计就是和妈妈相依为命。
后来杨太姥姥再婚,杨会计就有了两个无血缘关系的兄弟,她叫他们大哥二哥。
也就是多了这两个哥哥,杨太姥姥才告诉杨会计她还有个早逝的亲生小哥哥。
因为太姥姥想要杨会计记住。
“小哥的名字姆妈跟我讲过,单名一个周字,姓氏不知道,估计和我一样随姆妈姓杨。”
“还有呢?妈妈还讲过别的关于我的事情吗?”
周周站在姚老头的座位上,因为个子太小只露个肩膀和头在外面。
他虚虚抓着杨会计的手臂,满眼期待的追问。
虽然没有记忆,但提起妈妈的时候周周还是会觉得很难过。
他本能的想念她,即使什么都不记得。
理论上三岁之前的记忆不会消失,三岁只是分隔混沌/清醒的节点。
可周周还没活到三岁。
留给早夭孩童的,只有温暖的肌肤触感和含糊不清的哼唱声。
“姆妈说过,小哥好乖,特别好带,饿了也不会哇哇大哭,只有看到人了才会瘪着嘴掉眼泪,看得人心疼得不行。
还有,小哥丁点大的时候就特别孝顺,姆妈下地回来晚,他抱着饭不吃留给姆妈,那时候那家人对姆妈不好,不给姆妈留饭,小哥就自己留。”
杨会计说着说着,眼里又泛起了隐隐的泪花。
她姆妈跟她讲这些的时候也讲她好,说她像她小哥,心里总惦记着妈妈。
第785章 供奉9
“你也好。”
周周拍了拍杨会计的手臂。
负责转述的蔡媚巧特意讲了这个动作,尽量安慰伤感的杨奶奶。
“没事~”
杨会计擦去眼泪,认真的看向身边虚空进行自我介绍。
她叫杨幼泉,取自杨太姥姥逃难之前家附近的一处泉水名字。
那个地方杨太姥姥再没有回去过,即使有机会也不愿意。
杨幼泉并不清楚原因,只知道一提起来母亲就会伤心。
“真好,这么多年…我也算对得起姆妈了。”
她揩了揩眼角,问周周需不需要什么供奉。
香烛,元宝,纸钱,纸房子,衣服玩具什么的都可以。
周周叉着手指,眼珠心虚的左右转了一圈。
他看向蔡媚巧,又觉得不太好意思的别开视线。
“小哥说什么了?”杨幼泉追问。
蔡媚巧眨眨眼睛,实话告诉杨奶奶,“舅爷有点难为情。”
“小哥,你不要不好意思,本来就该给你买的,你就当姆妈留给你的。”
杨幼泉情真意切的劝说道,完全不知道周周在难为情什么。
但是既然她都这么说了,周周也就顺水推舟的说服自己了。
小胖崽红着脸鼓起勇气,超级小小声的告诉蔡媚巧。
“我想要手机。”
“……”
女生沉默,无语,无奈,无话可说,无地自容。
好了,她现在比舅爷还尴尬还难为情了。
要死啊,这句话说出口杨奶奶真不会当她和姚宇轩商量好的合伙诈骗吗?
救救救救命啊!
姚宇轩怎么还不回来!
说曹操曹操就到,姚宇轩带着沾了一身的草籽挪进家门。
一进门,他就看见了女朋友看他宛如看救星的热切眼神。
于是,憨包男生就这么自投罗网进了圈套。
“舅爷要什么?”
姚宇轩复述了一遍奶奶的问题,纯真无邪的对周周说。
“舅爷,你要什么就说,放心,奶退休金高的嘞,不差钱。”
然后脑子还没转过弯来的他就嘴比脑子快,秃噜出来了一句。
“噢,奶,舅爷说他要手机。”
“说啥捏?”
手持致命惩戒武器拖把杆的姚老头刚到家就听到这么一句,瞬间杀气弥漫。
“我又没说错!舅爷就这么说的!”
男子汉大丈夫说跑就跑,姚宇轩躲在蔡媚巧背后嚷着要她作证。
本来就尴尬到头皮发麻的蔡媚巧彻底豁出去,沉重的点了头。
“是这样的。”
“行,那就让小哥选个款式吧。”
杨会计出乎意料的保持了冷静,甚至情绪都没怎么波动。
在姚宇轩帮周周选手机的时候,她给丈夫交代了周周的存在。
姚老头虽然一直知道妻子在供奉早夭的哥哥,自己也会时不时去上几炷香,但都是出于对妻子的体恤怜爱。
真要说鬼魂超度之类的事情,他是发自内心的一点都不信。
就像现在,老头表情凝重起来,凶狠的瞪着两个年轻人,仿佛他们就是误入歧途连亲人都要欺骗的不孝子孙。
蔡媚巧还没有完全恢复健康,各种感官仍旧敏感的诡异。
无形之中的注视宛如芒刺在背,激得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与此同时,姚宇轩居然表现得比她还要怂一些。
自家人知道自家人,他爷的手段他清楚。
姚老头虽然很少发火,但是小时候他爸被他爷打进医院的场面姚宇轩可是记忆犹新。
那次动手之前,姚老头就是这么的平静镇定,简直是暴风雨前的最后平静。
鬼魂周周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怒火,同样怂了吧唧的飘远。
“宇轩,你不会又要挨打了吧?”
“应该不会吧…”
姚宇轩哭丧着脸回答,又缩头缩颈的说好话。
“爷,我是你亲孙子。”
“亲孙子?哼!亲儿子我都打!”
老头眼睛一睁,精光骇人。
关键时刻,还是杨会计出声阻止了即将出现的暴力行为。
“老姚,你过来,我们俩到屋里去说。”
随着两位的身影从客厅消失,二人一鬼同时松了一口气。
周周已经搞清楚了辈分,便拍着自己的小胸脯感叹道。
“这个妹夫好吓人。”
“是啊,谁说不是呢?”
姚宇轩附和,同样心有戚戚然。
但是,他俩有一点是不一样的。
至少再怎么着,姚老头也打不到周周。
所以小胖崽可以马上把刚刚的事情抛在脑后,专心去选他想要的手机。
说实在话,其实也没什么好选的。
周周又打不了游戏,最多就是看看电影小说刷刷短视频,选个性价比产品就可以。
但话说回来,这个手机八成不会只是周周一个人用。
姚宇轩都做好梦了,买个超高配置的手机,周周不玩的时候他就拿来打游戏。
实在不行还可以用他的手机跟舅爷换,反正舅爷只看视频。
而且舅爷还是长辈,总要让一让小孩子的吧。
这时候姚宇轩就忽略了,不管从体型又或者年龄看,周周都才是那个幼。
他想得挺美,可惜没人管他怎么想的。
蔡媚巧不会惯着姚宇轩,周周也不会迁就他。
“就这个吧,我选好了。”
胖崽点着屏幕上显示的一款手机,对它的优美外形一见倾心。
他选中的,杨幼泉自然二话不说直接下单。
“行了,明天就能送到。”
说完,杨会计又拉着蔡媚巧去刚收拾好的客卧里说话。
隔着女孩,这对从未见过面就生死相隔的兄妹认真聊了很久。
一直说到夜深,依依不舍的杨会计才结束了和周周的交流。
“巧巧,你也休息吧,有事你就喊宇轩还有我们。”
“好的,我会的,谢谢奶奶。”
蔡媚巧起身答应,洗漱之后回到客卧。
在她坐在床尾梳头发的时候,姚宇轩就扒在门框边可怜巴巴的歪缠。
“舅爷今晚跟你睡啊?那我呢?”
“喏,你的卧室。”蔡媚巧努了努嘴。
“凭什么啊?舅爷也是男生,我也是男生。”
姚宇轩愤愤不平,姚宇轩感觉受到了区别对待。
然后在姚老头的巴掌落下来之前,蔡媚巧就习以为常的怼了男生。
“舅爷能打鬼,你能吗?不能就少哔哔。”
第786章 供奉10
这个家有真正的食物链最底层,而且他还十分的不靠谱不着调。
怕自己被气死,蔡媚巧都懒得和姚宇轩多说话。
一进房间,她敲字训人的动作立刻快到飞起。
周周飘过去瞅了一眼,又穿墙去看姚宇轩的反应。
一米八的大男生躺床上翘着腿抖脚,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碍眼的不行。
小胖崽默默穿回女生房间,扑她手臂上软软撒娇。
“巧巧,我想看电影。”
“好呀,舅爷你想看什么电影?”
蔡媚巧发完最后一句‘你自己好好反省’,立刻开启了只针对某人的免打扰选项。
有周周在,今晚注定又是一个不眠夜。
一人一鬼边看电影边讨论,稍不注意就到了凌晨。
第二天上午,周周终于拿到他的专属手机。
他让姚宇轩帮忙下软件时,姚老头就在边上转来转去。
也不说话,就是监视。
看姚宇轩跟看疑似犯罪人员一样,搞得大孙子一肚子冤枉。
男生瘪着嘴,也不搭理他爷,只和周周说话。
“还要下哪个?不下个游戏吗?”
“不要游戏。”
周周摇头,叫姚宇轩继续往下翻。
“翻,再——”
话还没说完,声音就突然中断。
两岁小崽嫩笋般的胖胳膊也突然在视线范围内消失了。
姚宇轩奇怪的‘嗯?’了一声,左顾右盼找人。
“舅爷?舅爷?”
喊了两声没有回应,他只好迷惑的抓了抓头发再喊。
“到房里去了吗?舅爷,你是不是进屋了?”
没有回应。
没有听见那个慢吞吞颤巍巍的小奶音。
姚宇轩突然有点慌,他也没管蔡媚巧醒没醒,直接过去敲门。
“怎么了?”女生还带着睡意的声音响起,在听清姚宇轩的询问之后立刻变得清醒,“舅爷不在屋里,怎么回事?”
她扯了扯睡衣,几步就冲过去开门问。
“找不到舅爷了?什么情况?”
“不知道啊。”姚宇轩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杨会计出门买菜还没有回来,家里只有无所事事的姚老头。
老头坐沙发上盘着核桃,作壁上观,淡定的看两个年轻人在家里翻来覆去的找。
还冷哼一声,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舅爷你说句话啊,别吓我和巧巧啊。”
姚宇轩拿着香在神台前疯狂作揖,嫌不够还当场跪下给陶像磕了三个头。
可惜没有任何作用。
周周苦恼的站在两人身边,想不通他们为什么会突然看不见他了。
就算他有心想说明情况,但是在没人能看见他的前提下,他的努力都是无用功。
不一会儿,坐在沙发上的就有三个人了。
姚宇轩岔腿抱头搁那不停唉声叹气,蔡媚巧则愁眉不展的反复揉指甲。
唯有一个姚老头,趾高气昂得意洋洋的,盘核桃盘得越发响亮。
“哎呀!爷你能别盘了吗?”
姚宇轩现在一脑袋的官司,根本听不得任何噪音。
得胜心态的姚老头倒也没生气,只是镇定自若的帮两人梳理各种可能性。
老警察出马,分析的那叫一个条条是道。
但凡有可能的情况都叫他列了出来。
有没有遗漏不知道,反正绝对比两学生能想到的多。
“挨个试试不就成了?”
说干就干,姚宇轩立刻参考爷爷的分析开始各种尝试。
忙了半天不仅没有任何作用不说,还累得够呛。
“怎么了这是?在折腾什么呢?”
提着两大袋子肉类蔬果回来的杨会计奇怪道,被姚宇轩急匆匆的敷衍过去。
她放下袋子,看了丈夫一眼低声说,“怎么了?”
“不知道。”
姚老头老神在在的回答,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徒留紧张兮兮的小情侣俩,缩在房间一起长吁短叹。
周周坐在他俩中间,也是愁眉不展的样子。
“诶巧巧,刚我爷爷是不是说了,实在不行还可以复刻当时的场景?”
“姚爷爷是这么说过。”
蔡媚巧迟疑的看着姚宇轩,不知道他想暗示什么。
不过也不用她多猜,男生立刻邪笑着勾起手指说。
“来,宝贝,啵一个来。”
“……?”
震惊且迷惑的蔡媚巧第一反应是甩姚宇轩胳膊一巴掌。
甩完了她才忽然理解到男朋友的想法,“来,试一下。”
试什么?亲亲?周周九十度仰头旁观。
“我靠!”
嘴唇刚贴上去的姚宇轩一个惊叫加后撤步,直接倒仰着从床尾倒到地上。
人都躺了,他还要继续顽强的感叹。
“我去!”
“哇哦!”
周周张开嘴,肥嘟嘟的脸颊肉因为惊讶张嘴而变得更加肥美。
端坐着的蔡媚巧捂着脸,既觉得好笑又觉得十分羞耻。
她幽幽的自言自语说,“居然真有用。”
“是啊,真没想到。”
周周深沉点头,对此设定接受良好。
男女主亲亲就能看见他,嗯,很合理。
才怪……
怎么会有这种又纯爱又恶俗的见鬼方法啊?
小胖崽抖了抖肩膀,感觉肩膀胳膊上全是鸡皮疙瘩。
作为长辈,周周觉得自己有必要为这件事下个结论。
“嗯,就这样吧,如果看不见我了,就麻烦你们亲亲一下,可以吗?”
“可以可以,百分之一万的可以。”
姚宇轩爬起来,激动的双手表示赞同。
他们商量好了,这个神奇的见鬼方式要保密使用,不能告诉其他人。
无论是谁,都不能说。
在妈妈王贵华出差回来之前,蔡媚巧一共在姚家住了四天。
这四天里,她和姚爷爷杨奶奶逐渐熟悉了起来。
和姚宇轩的性格不像,两位老人都非常真诚友好。
杨奶奶喜欢直来直去,姚爷爷不爱说话但执行力强。
蔡媚巧也是大大咧咧的性格,所以他们相处起来十分融洽。
“谢谢您们啊,巧巧这几天麻烦您们照顾了。”
王贵华提着礼物上门道谢,硬是被杨会计留下来吃了顿饭,临走前还被塞了一堆边疆带回来的特产带走。
“妈,杨奶奶给了我五千红包。”
等回到家,蔡媚巧才告诉她妈这件事,把她妈吓了一跳。
“五千?你收下了?”
第787章 供奉11
“你怎么敢收的啊?”
王贵华一巴掌拍闺女背上。
母女俩性格相似,情绪一激动都喜欢动手动脚。
力度倒不大,就是起个强调的意思。
“怎么不能收?”
蔡媚巧还和王贵华犟嘴,信誓旦旦的说她和姚宇轩肯定会结婚。
而且就算以后分手了也没关系,直接把钱还回去就行。
“我还能说什么呢?你拿都拿了。”
王贵华有气无力的挥挥手,没和女儿过多纠缠。
她才出差回来,累得不行,现在只想去床上躺躺。
“你妈妈已经睡着了。”
负责侦查的周周带回情报,蔡媚巧立刻给姚宇轩发消息。
一路跟来躲在楼下的男生马上上楼,悄咪咪踮着脚溜进女朋友家。
“跟做贼一样,真够刺激的。”
姚宇轩美滋滋的回望来时路,只觉得特别骄傲。
“我也未必没有做江洋大盗的天赋。”
“想点好的吧。”
蔡媚巧斜了男朋友一眼,问他什么意思。
她才刚走,他就跟过来,生怕她妈发现不了。
“我想你了不行吗?你一走我就想你了。”
大男生坐在半圆形地毯上,委屈巴巴的抱着女朋友小腿撒娇。
他是真不适应,前几天女朋友和他形影不离的,随时都在贴贴。
结果今天阿姨出差回来,贴贴也没有了,女朋友也走了,就连舅爷也跟着女朋友走了。
唉,他的命好苦啊。
发光的背景板不说话,周周觉得自己更命苦。
为什么每天都得看小情侣秀恩爱呀?好过分,欺负幼稚园小孩。
可怜的幼稚园小孩注意力回到手机上,不再管那边的情况。
但是,说话声还是能听见的。
闹鬼的事,蔡媚巧不准备现在就告诉她妈妈。
她妈也帮不上忙,没必要平白多一个人担心,还耽误工作。
她打算等解决之后再说,反正到时候她妈最多就是气一阵而已。
听到这里,正在看电影的周周总觉得哪里不妥。
他偏头去看,正好瞧见姚宇轩头搁在蔡媚巧腿上,握着她的手摸摸捏捏蹭蹭,腻歪得不行。
……还是看电影吧。
“我奶问过聂大师了,他师弟还在忙,要过几天才有时间。”
“嗯,我不急,好歹舅爷跟着我在。”
“哦对,巧巧你记得每天给舅爷上香,香在书包里,我等会儿拿出来给你。”
“噢好,上香有什么讲究吗?”
“有呀啊,要诚心,要拿三支香点燃,然后这样子持香行礼,看我动作,你跟着我学。”
“这样?”“对对。”
百忙之中的周周再次抽空分心,见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滚碌碌滚到床边,睁着一双水汪汪大眼睛说。
“不用上香啊,我收不到。”
“啊?收不到啊。”
姚宇轩一下子气馁了。
周周探出小短手,够不着大侄孙子脑袋,于是又往前滚了一点。
直到悬浮在姚宇轩面前,他才凭空拍了拍他的头顶坦白承认。
“对啊,我收不到,不知道别的鬼能不能收到,大概率是我与众不同。”
“舅爷你肯定不是一般鬼!”
姚宇轩煞有介事的推测道,不再提上香的事,反而得意的不行。
“巧巧,咱们舅爷厉害得不行,保准能保护好你。”
“我知道,还用你说~”
蔡媚巧笑着怼他,也从床上滑到地毯上坐。
他俩头碰着头,窃窃私语的说着悄悄话。
时光惬意,逝去如飞。
至于被王贵华发现的姚宇轩怎么解释,怎么讨好,那都是傍晚时发生的事情了。
反正,最后还是让他混到了一顿饭。
深夜,蔡媚巧惊醒的同时,周周也睁开了眼睛。
猫叫声一声接着一声,在夜晚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女生躺在床上微微偏头,看向窗户方向。
飘过去的周周穿过窗帘窗户,循着声音向上看。
一只火烧玳瑁花色的大猫站在十楼空调外机上,低着头看着周周慢条斯理的叫唤。
叫完这一阵,它好像中场休息一样,低头舔了会儿毛又开始叫。
“它还没走吗?”
蔡媚巧没有离开自己的被子结界,只高声询问。
“没有,我上去看看。”
不确定那只猫是真猫还是鬼猫,周周决定飘上去仔细研究。
他刚飘上去,那猫就一跃而下,直接在半空中消失了。
擦肩而过时,它金绿色的瞳孔冷冷从周周身上扫过,仿佛在看寻常的无机物。
“酷”
周周有被吸引到。
但是,这猫好像不会说猫话哎。
它都喵的啥东西呀?‘来啦’‘这里’……就这两句,来回的叫。
来就来了,一直叫干什么?搞不懂。
周周试着喵回去的时候,它居然还是对他着说‘来啦’‘这里’。
怪得很。
算了,猫鬼都跑了,不想了。
小胖崽往被窝里一钻,拍着胸脯告诉蔡媚巧他已经把坏小猫赶走了。
“感谢有你,舅爷。”
女生侧头慨叹,眼睛亮晶晶的盯着周周。
眼看小胖崽被她盯到不好意思,眼神躲躲闪闪的害羞,才低笑着说晚安。
“妈,我出去了啊。”
蔡媚巧背上双肩包,揣着小陶像,匆匆忙忙。
还在休假的王贵华也没阻拦,只是问女儿钱够不够用。
“够的够的,阿姨你放心,不会让巧巧花钱的。”
腆着脸大早上上门接人的姚宇轩抢先开口,在未来丈母娘面前诚恳保证。
仗着脸皮厚,他顺利的带走了蔡媚巧。
“一回家就出事,你们现在租的这个房子是不是风水不好?”
“应该不是,都住了五年了,之前也没事的。”
“那就是我家的原因,也许是我家煞气太重。”
最近恶补了不少玄学知识的姚宇轩如此推理道,依据完全来源于他对爷爷奶奶的偏见。
他爷当兵当警察的,煞气正气估计都有。
他奶能轻而易举镇压全家,那更是凶得没边了。
难怪蔡媚巧住他家的时候啥事没有,估计是鬼都不敢来吧。
自成逻辑的男生把这套理论分享给女朋友,期待获得她的认同。
“也许?”
蔡媚巧哭笑不得。
忽然,她的手机铃声响起。
“喂你好,请问是……噢噢,是的,是我,聂大师也要来吗?好的,可以,有时间。
地址…稍等,轩,你家地址报一下。”
第788章 供奉12
约好的两天后,聂大师直接带着外援上门。
他带来的这位殷大师外表俊美,气质出尘,除了倨傲一些,其他完美符合人们认知中的大师形象。
“他看得见我吗?”
周周老调重弹,在殷大师面前飘来飘去。
俊美青年端坐在沙发上,眼神并没有任何变化。
“好像看不见我。”
失望的小胖崽飘回蔡媚巧和姚宇轩中间,盘着腿表情郁闷。
姚宇轩倒是想和他一起吐槽,但是现在也不方便。
只能搓搓手抓抓脸,压下搭话的欲望。
“你的八字给我。”
听完蔡媚巧的讲述,以及姚宇轩的补充之后,殷大师淡漠的说出要求。
“等一下,我打个电话问问。”
蔡媚巧还真不知道自己的八字。
上次找聂大师的时候可没要八字,就用了个很古朴的方法测算。
现在突然要这个,她一时半会还真拿不出来。
女生立刻打电话给妈妈,问自己是几点几分出生的。
电话还没挂断,殷大师那边就已经算好了四柱八字。
“己卯,癸酉,乙酉,丁卯,身弱杀重,易招阴邪。”
“噢,这么严重啊,有没有什么解决办法?”
杨会计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膝上,恳切追问。
对于她的这个问题,殷大师并没有急着回答,转而询问姚老头。
“老先生是以前上过战场杀过人吗?”
“是。”老头利落承认。
“您和这位女士的关系是?”
“这是我孙子,巧巧是我孙子的对象。”
姚老头指了指姚宇轩,郑重的向殷大师作介绍。
俊美出尘的殷大师漠然不动,冷淡看向明显带着不成熟气息的大男生。
“你的八字。”
“我的八字?”
姚宇轩连眨了好几次眼睛,下意识看向杨会计。
日期时间一报出来,殷大师连指头都没掐就算完了。
“己卯,庚午,丙辰,戊戌,你们八字倒是挺合。
可以,就你们两个一起,带我去当时撞鬼的地方去。
您两位长辈不用跟着,免得影响勘察效果。”
最后一句话是对着姚老头和杨会计说的,具体缘由殷大师并没有做出解释。
纵使两位老人面露疑惑,他也没有继续浪费时间。
“走吧。”
殷太易先行一步。
蔡媚巧抓起包拽上男朋友,匆匆忙忙跟在后面。
“聂伯伯不来吗?”
女生还在担心的时候,男生已经在兴奋的东摸摸西摸摸了。
“哥,你这车是限量款吧?”
殷太易谁都没有理会,只让蔡媚巧在导航软件上输入地址。
休假结束,回到工作岗位上的王贵华并不在家中。
“他行不行啊?”
周周撅着小嘴巴,气鼓鼓的跟着殷太易转悠。
他原本以为蔡媚巧和姚宇轩就是这个世界的男女主,结果好像不是。
现在这个傲慢冷淡的所谓殷大师身上暖意更重,完全可以碾压姚宇轩。
所以,他才是男主?
周周好奇的观察着他,忍不住伸手戳了一下。
“……”
一直无视周周的殷太易目光暂停,无声定在幼崽身上。
“别碰我。”
语气冷漠不耐,强调意味甚重。
结果周周非但不以为意,反而惊喜的问。
“诶,你看得见我?他看得见我。”
什么意思?
万分疑惑的殷太易顺着幼儿目光转头,一眼看见身后小动作不断满脸写着有话要说的两人。
“你们也看得见?”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但比起之前却舒缓了不少。
可惜激动之中的姚宇轩和蔡媚巧谁也没发现。
他俩兴奋的靠近过来,眼里闪烁着遇见同类的热情光芒。
“是啊是啊,没想到殷大师你也可以看见,舅爷在你面前晃来晃去你都没有反应,我们还以为大师你看不见呢,还失望了一下……”
姚宇轩自来熟的搭上手,对着殷太易滔滔不绝的倾诉。
信息量极低,废话量极高。
殷太易不说话,默默抬手把姚宇轩的手臂从自己肩膀上拿下去。
“一直可以看见?还是最近才看见?”
“哎呀真不愧是大师,这都猜到了,没错,我和巧巧都是最近才能看见的,一开始看见舅爷的时候……”
“怎么看见的?”
不等姚宇轩说完,殷太易就抛出又一个问题打断了他。
但是,他的这个问题就没那么快得到回复了。
姚宇轩扭扭捏捏的看向蔡媚巧,蔡媚巧单手握着另一只手臂,犹豫片刻。
然后,她装作镇静的告诉殷大师,是亲吻之后看见的。
而且经过两次验证,确定了是亲吻之后才有的见鬼效果。
“不合理。”
殷太易盯了两人一会儿,又去看周周。
短裤马褂的幼崽飘在一边,分外有教养的安静旁听。
“你存在了多久?”
殷太易直接质问道,目光中充满怀疑。
他不相信周周所说的苏醒时刻,也不信任二人一鬼的小团体。
气氛就此沉寂下来,带着令人局促的窒息感。
“大师,要不还是先解决巧巧身上的麻烦吧?”
姚宇轩一鼓作气挺身而出,出声打破了寂静。
殷太易不置可否,转身走进蔡媚巧卧室。
窗户大开着,酷暑的热气一波波往里涌。
他目标明确的探头往上看,视线落在十楼空调外外机上。
“前几天有只猫猫鬼晚上在这里蹲了一会儿,我一出来它就跑了。”
跟过来的周周也仰着头,一字一句交代疑点。
还有姚宇轩卧室阳台外的烂泥鬼,还有最开始那个可以直接附身的女鬼。
尽管听蔡媚巧和姚宇轩讲过一遍,但殷太易却依然听得十分认真。
毕竟他俩实际讲起来只能讲一些实际发生的行为,还有不一定准确的个人感觉。
事实怎样,作为普通人的他们也不一定真的清楚。
不过…“这些鬼他看到了,你们呢?”
“我们只见过舅爷。”
蔡媚巧拘谨的站在墙边,姿态还没有殷太易自然。
她斟酌着回答,只说十拿九稳的结论。
“这个木雕哪来的?”
话题又突然跳跃到木雕上,是殷太易一如既往的说话风格。
或许大师就是这样的,蔡媚巧心想。
她老老实实的回答道,“高考前我妈拿回来的。”
第789章 供奉13
“是她同事出去旅游,给她带的小礼物,和这个有关系吗?”
蔡媚巧抿着嘴,表情有些困扰。
“同事而已,不至于专门害人吧?”
姚宇轩也想不明白。
对于他们的情感倾向,殷太易不做评价。
他只是告诉两人,这个木雕有点阴邪,不适合留在家里。
但是,它大概率不是导致蔡媚巧鬼缠身的原因。
“还有谁知道你的八字?”
兜兜转转,终于还转回了八字上面。
“我妈亲戚……我爸那边?”
蔡媚巧自己都不确定。
虽然她妈和她爸离婚晚,但是分居很早。
蔡媚巧小时候是在外婆家长大的,八岁之后,母女俩就离开了南边的洋省。
十年来,她们很少离开楚南市。
只有外婆去世那一次,王贵华带着蔡媚巧回去过几天。
“是和知道我八字的人有关系吗?”
“你母亲呢?叫她回来。”
“啊……?”
蔡媚巧有些犹豫,她实在不想让妈妈操心。
“为什么要巧巧妈妈回来?”
殷太易做事总是太过自我,还会跳过许多关键信息不说。
所以,周周也捋不清楚他的逻辑。
于是小胖崽飘到青年肩上,虚张声势威胁道。
“快说原因哦,不然我一直戳你。”
“?”
殷太易偏头,不觉得这是什么威胁。
不过他也因此意识到了自己的疏忽之处。
“和你的血亲有关系,需要你母亲提供线索。”
迟来的解释勉强说服了蔡媚巧。
迟疑片刻,她终于下定决心拨打了母亲的号码。
“要死啊,这么大的事情你一点儿都不跟我说!你眼里还有没有你妈?”
请假赶回家的王贵华听到实情,瞬间情绪爆炸。
她不只逮着蔡媚巧一顿训,连同姚宇轩也是照样骂。
在场的人几乎没有谁可以阻止。
如果殷太易不赶时间的,他大概率也是冷眼旁观。
可他晚上还有约会。
“王女士,你女儿的血亲当中,有谁是桃花比较多,婚姻好得过分的吗?尽快给我答案。”
“……”
王贵华勉强冷静下来,开始冥思苦想梳理亲戚网络。
一时半会儿,她也想不出来哪个亲戚符合对应条件。
看着中年女士脸色越发凝重,殷太易也没兴趣再在这浪费时间了。
“我还有事,先走了,有线索网上联系我。”
“欸大师等等……”
王贵华还想挽留一下,但抵不过殷太易去意坚决。
殷大师走后,她的紧迫感便不再严重。
相应的,对两个胆大包天年轻人的怒火也在熊熊燃烧。
隔着门板,周周都能听到王贵华的怒吼。
他先感同身受的缩了缩肩膀,才问电梯间里的殷太易有什么事。
周周能感受到,对方好像拿什么东西勾了他一下,引着他出门。
“你不是一般的鬼。”殷太易面无表情的陈述。
“emmm我当然不是一般鬼。”
周周半点质疑都没有,立刻肯定了青年的判断。
他歪着头,直截了当的问殷太易什么意思。
“你有很多功德。”
“噢,我知道呀。”
小胖崽得意的摇头晃脑,胸膛都挺起来了一些。
殷太易一时无话,随即默然离开。
“阿姨!我是无辜的呀!饶我条小命!”
姚宇轩一边挡在蔡媚巧面前挨打一边滋儿哇的乱叫。
嚎得跟杀猪似的,搞得王贵华都在怀疑自己。
她明明没打他吧?打的是巧巧吧?而且还没打到。
稀里糊涂之下,王贵华都不知道该怎么发火了。
最后,他还是被单独打发在客厅坐着。
“宇轩,我想玩手机。”
小胖崽东倒西歪的倒在半空中,虚空划水从姚宇轩面前游过。
游完一圈回来再说一遍,“宇轩,我想玩手机。”
姚宇轩愁眉苦脸的托着腮帮子,闷声和周周讨价还价。
“忍忍吧舅爷,晚上回去我陪你玩通宵。”
“有点难忍欸。”
周周海豹突进,又在空中做了个相当优美的滚筒螺旋,直接一头扎进蔡媚巧卧室。
卧室里,母女俩正敞开了在说心里话。
本来一脸严肃着的蔡媚巧瞅见周周,差点没忍住笑出来,只好连忙咬紧嘴角。
“不好意思哦,冲过了。”
小胖崽道完歉,吭哧吭哧蛙泳出去。
短手短腿倒腾得倒挺认真,就是看上去特别滑稽好笑。
蔡媚巧终究还是没忍住,捂着嘴笑得抖了半天。
不明所以的王贵华一头雾水,略过这段插曲继续和女儿详谈。
关于撞鬼,关于姚宇轩,还有他家的祖宗保佑。
反正,这一关终究是叫姚宇轩过去了。
“阿姨再见,我明天再来找巧巧啊,巧巧明天见啊!”
直到姚宇轩离开,周周才忽然想起,说好的通宵玩手机呢?
他都走了,谁陪宝宝玩通宵?
胖崽撅着嘴,一脸不高兴的要蔡媚巧帮忙发消息谴责大侄孙子忽悠长辈。
“没事啦,舅爷,我陪你。”
她笑呵呵的说着,立刻掏出周周的专用手机帮他代操作。
第二天,母女俩都是快到中午了才起床。
王贵华多请了一天事假,不停给各种关系好或者不好的亲戚打电话。
包括早就不联系了的前夫一家,也要了联系方式硬着头皮打过去探消息。
要说婚姻特别好的亲戚,还真没听说哪个是。
大家都是不好不坏的,顶多说日子过得不错,靠结婚大富大贵的一个没有。
问到晚上,一点有用的线索都没有。
姚宇轩还蛮有眼力见的,看王贵华在忙默不作声就把饭菜弄好了。
一番操作,直接好感度大提升。
“小姚啊,最近就麻烦你过来多陪陪巧巧啊,我要上班,巧巧在这边也没有别的亲人,只能依靠你了。”
“阿姨你放心,我肯定会把巧巧照顾好的,保准什么鬼都不敢沾边。”
再怎么样,日子还得过下去。
班也还得上,不能说就这样撒手不做了。
所以,王贵华只能请求姚宇轩白天过来陪着蔡媚巧。
“唉,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个,黑了心烂了肺欺负我们孤儿寡母。”
一想到这,王贵华心里就恨得不行。
她满怀恶意的揣测了每个血亲,却始终揪不出那个搞鬼的人。
第790章 供奉14
[蔡媚巧:大师,一定要找到对应的人吗?
殷太易:找到人我才能帮你反制回去。
蔡媚巧:……
殷太易:你不需要?不需要不用联系我,有那个小孩护着,对方害不到你。]
不愧是大师,好重的杀心。
蔡媚巧深受震撼,并且立刻表示了对大师的认可。
找,必须找到,怎么说也得反制回去。
王贵华被女儿和女儿男朋友一通劝,也熄了就此结束的侥幸心思。
“是嘛,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这次不管,指不定以后还要折腾巧巧呢。”
她自言自语的,好像在说服自己下狠心一样。
但是除了她还在操心之外,两个年轻人早就已经彻底放飞了。
周周在,蔡媚巧不会出事。
找人的事,俩刚高考结束的学生也帮不上忙。
他俩带着周周暂居的小陶像,心安理得的开始了高中毕业后的放纵时光。
“舅爷你先吃?”
姚宇轩举了举冰淇淋,明知周周吃不到才故意这么问。
蔡媚巧和闺蜜正在精品店里来来回回的刷步数,他实在跟不动了,只能守着袋子在店外等着她们什么时候来领他。
“吃不到~”
小胖崽也瘫在凳子上,百无聊赖的翘着脚脚说。
“宇轩,给我放上次那个动漫。”
“等会儿啊,我翻一下,咱俩一起看。”
一集还没看完,姚宇轩就接到了死党的电话。
周周继续看动漫,抽空听了两耳朵。
“……怎么样?轩哥,哥们好不好?”
“好好好!哥们可太好了,不愧是我哥们。”
姚宇轩想都没想,就答应了死党的出游邀请。
但是,周周有不同意见。
“巧巧还没答应呢。”
“也是,我去问问她,舅爷你看下东西。”
说着姚宇轩立即向店里走去,徒留一个对实体没有任何干扰能力的鬼崽崽看守购物袋和手机。
感谢现代社会的良好治安,现场没有出现任何意外情况。
蔡媚巧晚上回去问过王贵华,得到同意之后才答应了姚宇轩死党的邀请。
托这位富二代的福,他们几个同班同学有机会见识了有钱人的世界。
“早说有泳池啊,我都没带泳衣。”
姚宇轩随口抱怨道,马上被死党怼了回去。
“要啥泳衣,短袖一脱直接蹦。”
“是啊,轩哥你啥时候这么讲究了?”
四个男生打打闹闹的,接二连三的扑进了水里。
三个女生坐在岸边躺椅上,喝着冰饮聊天。
芬姐不爽的吼了一声,“你们男生倒是方便了,我们女生怎么办?”
“凉拌呗,别下水哈哈。”
成景行拍出一片水花,笑得尤其猖狂,气得芬姐想打人。
两人一个水里一个岸上的互怼,用词造句都精彩无比。
其他人是插不进去的,姚宇轩独自游到泳池边上,问蔡媚巧要不要出去买泳衣。
“还得是我们轩哥啊,有女朋友了就是不一样,就是体贴,走走,一起去,可不能让他一个人拔尖了。”
“叫管家送上来就行。”
成景行插了一句,但无人在意。
泳衣这种,女生们更想去自己挑选。
其他男生也想顺道下山,买点不入流的垃圾零食饮料。
毕竟,别墅里准备的那些水果洋酒他们真搞不惯。
刚开车过来的时候,他们就看见了,山脚下路边开着一家超市。
现在过去正好,买了泳衣还能买点别的东西。
“轩哥,你开车不?”
“滚蛋,老子才考到科二。”
“咋才科二呢,轩哥你不行啊。”
说说笑笑间,成景行就坐上了驾驶座。
另一辆车说让芬姐开,芬姐高三复读,驾照拿了有一年多了。
“不行不行,还是让司机来吧。”
就算有驾照,芬姐还是有点怂。
她考完之后就没摸过车,突然叫她开着载人那肯定做不到。
“怂什么啊芬姐?上啊!”
成景行搁那儿看热闹不嫌事大,还在不停撺掇。
最后,还是请司机过来开的车。
超市里姚宇轩盯着各式各样五颜六色的泳衣,疯狂劝说蔡媚巧。
“买件呗,到时候舅爷放岸上不就行了。”
他打的什么小算盘,她心里清楚得很。
只不过,蔡媚巧心里也有点蠢蠢欲动。
“这件吧?怎么样?”
女生轻咳一声,压下脸颊热意询问。
她选的是一件挂脖式波点泳衣,下身带着三层小裙边。
姚宇轩看了一眼,凑到蔡媚巧耳侧语速飞快。
“其实我喜欢这件。”
他指的那套是分体式的,上身款式跟一般内衣没有区别。
光看到就明白,司马昭之心,昭然若揭。
“想的美,就这件。”
蔡媚巧白了他一眼,坚持自己的选择。
就在他俩打情骂俏的时候,周周也相中了自己的玩具。
“宇轩,我要这个。”
豪华款大黄鸭充气宝宝船,周周宝宝的不二之选。
“四百啊,舅爷,杀人啊,舅爷。”
姚宇轩一下子萎了,色心都淡了。
出门前他奶一共才给了一千,舅爷一开口就要花一半。
救命,谁来拯救他的小钱包。
“那…这个?”
周周犹犹豫豫换了个便宜点的鸭子船,还是要接近二百。
“行,就这个。”
姚宇轩一咬牙,决定全款拿下这只充气鸭子船。
旁边的蔡媚巧捂着嘴偷笑,余光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轩,你看那边,那个是不是殷大师?”
“诶,好像真是哎,大师也来度假?”
“大师还吃饭呢。”
蔡媚巧无语。
周周抱着手臂也看过去,三道视线笔直扎向殷太易。
殷太易马上就回了头,望向注视感来源。
站在他身边的周二小姐也随之侧目,嗓音柔缓的询问。
“怎么了?”
“认识的人。”
“哦,他们过来了。”
周二小姐微笑退后一步,礼貌的用行动表示不想掺和。
有点眼力见但是不太足够的姚宇轩缓了一下,走过去热情问好。
“殷大师,好巧啊!”
“找到人了?”
“呃…还没有。”
“那你喊我干什么?”
殷太易感到不爽,很不爽。
难得把周清烨约出来一次,结果又被打扰了。
烦!
第791章 供奉15
“耶?清烨姐?”
货架另一头,又转出来一个成景行。
论起来,两人沾亲带故的还有点亲戚关系,成景行大爷爷家的堂伯和周清烨太姑奶奶家的表姨是夫妻。
虽然远是远了点,但是足够让他们对彼此有个不浅的印象。
“成景行,好久不见,”
周清烨脸上依旧带着朦朦胧胧的笑意,看不清摸不透。
她不冷不热的和成景行打了个招呼,又略微聊了几句。
“清烨姐你们就两个人出来玩啊?跟我们一起呗,我们这边人多,热闹好玩。”
成景行热情但不失分寸的发出邀请,也没想到周清烨会同意。
但她就是同意了。
于是,殷太易也不情不愿的跟了过来。
“嗯,他暗恋她。”
周周观察了半天,得出这么个结论。
而被分享秘密的蔡媚巧丝毫不觉得意外。
这不明摆着的吗?殷大师暗恋那位周小姐。
“真的吗?”
姚宇轩震惊抬头,反复观察不远处室内聊天的几人。
成景行作为东道主,自然会用更多时间去招待周清烨这种贵客。
而剩下几个刚毕业的学生也不在乎同学少了一个,依旧自顾自玩得开心。
他们六个搁这轮流上桌打牌,输了的就下泳池游一圈。
刚游回来一头水的姚宇轩和蔡媚巧偷偷八卦完,又想要周周帮他看对手的牌。
“达咩!”
周周双手交叉,强烈拒绝。
刚出完牌的蔡媚巧打开手机,忽然叫了暂停。
“等一下,殷大师好像给我发消息了,他叫我和轩进去聊。”
“赶紧去吧,彩彩补位,咱们继续。”
四个人没一个注意到‘大师’这个不常见的称谓,只有把同学嬴死的决心。
“呀,好尴尬啊。”
周周在空中盘旋了两圈,落下来耿直发言。
这边三个人都不说话,那边周清烨和成景行倒是聊得开心。
像是根本没注意到多余的人一样。
殷太易冷着脸抱臂端坐,显然很不愉快。
可惜没人哄他。
周周坐到他肩膀上,戳了戳他的脸说。
“你怎么不说话?”
“……”
殷太易扭头看了周周一眼,慢吞吞开口问蔡媚巧。
“最近有遇到什么情况吗?”
“没有,上一次之后就没有了。”
蔡媚巧拘束的回答,只觉得自己不该出现在这里。
还有姚宇轩也是,撒呼呼完全格格不入好吗。
听听成景行和周小姐那边在聊什么,钢铁市场价格波动,走向趋势,囤货交易风险。
感觉跟他们这帮没出社会的穷学生完全不一样。
她默默按亮手机屏幕,看见姚宇轩发来的新消息。
显然,她男朋友跟她有一样的感觉。
不过,周周有不一样的看法。
“假大空的东西,他们就是在尬聊。”
他虽然不懂钢铁市场,但他懂聊天气氛啊。
上次当富三代的时候,周周就经常遇见这种情况。
圈子里的人不想和圈子外的人接触,就随便找点外人不知道无关紧要但又能唬人的话题长谈。
只要能让他们不敢问津,主动望而却步就好了。
“是这样?”
殷太易抿住嘴唇,眼尾烦闷散去,转为淡淡的难过。
所以,周清烨只是不想和他接触是吗?
她一直不愿意?只是听从家长的安排才答应他的邀约?只是在敷衍他?
越想越难过的殷太易直接起身,面无表情离开这个叫人悲伤的地方。
过了一会儿,周清烨也渐渐的不说话了。
她靠坐在沙发上,仪态典雅风致,宛如古画中走出来的仕女。
尤其是眉眼间淡淡的轻愁,更添一点幽韵。
未几,负气而走的殷太易又自己走了回来。
默不作声坐到沙发上,好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
一室清静当中,只有姚宇轩刷短视频的声音。
周周坐在男生腿上,半个屁股和男生大腿重叠,看得入神。
蔡媚巧的身体也倾向这边,同样在看姚宇轩手机上的视频。
“巧巧,要不咱们去兰江旅游吧?带上我爷我奶,带上你妈,两家一起去。”
“估计不行,我妈年假在高考那几天就用完了。”
“emmm那你跟着我们去?”
“我妈不一定会同意。”
青春洋溢的男女生依偎在一起商量,气氛亲密而自然。
殷太易看得酸水直冒,视线不停的往周清烨身上瞟。
周小姐正在闭目养神。
旁边成景行捏着手机摆弄,嘴角噙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外头四个人热热闹闹的走进来,瞬间冲散了室内的寂静。
“五排打游戏不?”
“打打打,带我。”成景行立刻加入。
殷太易和周清烨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反正姚宇轩没注意到。
他刚狠狠carry了一把,已在一众哥们姐妹的爸爸声中彻底迷失。
边上看动漫的周周倒是注意到了,只是也没太在意。
和殷太易又不熟,有什么好说的。
此刻,二人一鬼谁也没想到会在姚家见到周清烨。
被杨会计紧急喊回来的姚宇轩带着女朋友和舅爷,雄赳赳气昂昂要爷奶赔偿他的美好时光。
“赔你个铲子要不要?”
杨会计瞪了孙子一眼,叫他赶紧进屋,别在门外面耍赖。
结果刚进门还不等她为孙子介绍,姚宇轩就惊讶的张了嘴。
“周小姐?好巧啊。”
“是啊,好巧。”
周清烨笑了一下,幅度不大,倒显得比昨天在度假别墅里的时候真诚一些。
经过一番解释,姚宇轩才明白周清烨是他奶继兄家的孙女,差不多也可以喊一声表姐。
同时,杨会计也知道了他们遇见的场合和情况。
“清烨你认识殷大师啊?那还是真的巧了。”
“确实很巧,没想到幺奶奶也认识殷先生,但是…殷先生是处理那方面的事情的吧?”
周清烨犹犹豫豫的说,目光如棉如丝的迁移来回。
看出她的疑惑,杨会计毫不介意的多解释了一回。
“哦,是蔡同学遇到麻烦了呀,幸好人没事。”
周清烨柔声同蔡媚巧搭话道,态度友好而亲昵。
从未和类似性格的人相处过,蔡媚巧尴尬的应了两声,也不知道该聊什么。
第792章 供奉16
有需要的时候,周清烨可以面面俱到的照料到在场的每一个人。
她温声同蔡媚巧解释,她是替长辈来看望昔年故人的。
虽多年未见也未联系,旧日的情分却不是假的。
所以在杨会计辗转联系上曾经的大哥时,彼此都愿意拾起这份关系。
说起来也是有缘,周清烨和姚宇轩有这么一份关系,昨天又巧合遇见,指不定就是上天给的预兆。
当年的事也不能说是谁单方面的原因,这么多年下来当事人年纪都大了,也都看开了一些。
“爷爷身体不好,不太能走动,他惦记着您,所以才叫我专程过来看望一下。”
“唉,他也有七十多了吧?是年纪大了。”
想起过去的人,杨会计情不自禁的有些惆怅。
她之所以打电话过去,是想恳求继父家的两个兄弟帮忙到母亲的墓前上香,告知母亲她的愿望已经实现。
现在小哥已经不再是孤魂野鬼了,能够投胎转世了,母亲的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
若不是蔡媚巧的事情还没有解决,杨幼泉甚至想带着孙子孙媳妇还有小哥亲自过去扫墓。
“想去。”
周周吐出一句,本能的渴望回到母亲身边。
听见这句话的姚宇轩和蔡媚巧对视一眼,暂时没说出来。
周清烨注意到他俩的微动作,便不动声色的顺势邀请杨家人到北城一游。
“您们也退休了,正好宇轩表弟高中毕业,难得这么好的机会,不去可惜了。”
答不答应,杨会计还要考虑考虑。
姚老头向来是没什么异议的,妻子说怎么样就怎么样。
“巧巧一起去吧?殷先生到时候应该也和我们一路。”
周清烨盛情邀请,联合姚宇轩一起劝说蔡媚巧。
不过蔡媚巧想不想去是一回事,王贵华同不同意又是另一回事。
“巧巧……”
跟着蔡媚巧回家的周周咬着嘴唇,想说什么却收了回去。
“我知道,我尽力,实在不行…就把我妈也带上。”
蔡媚巧是下定了决心,无论如何一定要说服她妈。
结果,王贵华居然很轻易就点了头,完全没有不乐意的苗头。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自己坐火车出去打工了,怕什么,你还有一大家子陪着呢。
但是出门了你的飞信一定要时刻在线,我发消息最多十分钟之内要得到回复,知道吗?”
“知道了妈,时刻保持联系。”
一个星期之后,四人准时出发前往机场。
杨会计拒绝了周清烨的接送,选择了打车过去。
加上周清烨还有殷太易,总共有六个人同行。
“我还没坐过飞机呢。”
蔡媚巧挨着姚宇轩说悄悄话,对机场中的所有事物都无比好奇。
姚宇轩也小小声,“没啥特别的,还没高铁舒服呢。”
“真哒?”
小情侣絮絮叨叨的说着小话,周周从旁边飘过。
他看见殷太易坐在周清烨身边,绞尽脑汁的试图找到共同话题。
坏心眼的小孩故意停在他俩面前,饶有趣味的正面围观。
“我好奇很久了,你们在看什么?”
“什么?”殷太易一时没明白。
“宇轩还有巧巧,你也偶尔,会看向某个地方,就好像那里有个看不见的人一样。”
“没有人。”
殷太易耿直否认,然后告诉周清烨是有鬼。
“……舅爷吗。”
周清烨看向面前空中,眼里带着兴味。
她捋了下鬓边碎发,难得起了些深入探究的兴致。
这下可好,一下给巴不得孔雀开屏的殷太易找到了机会。
能说的,不能说的,都一股脑的倒了出来。
“舔狗,哼。”
周周扭屁股转身,回到姚宇轩身边看动漫。
直到上了飞机,小胖崽还是有点不高兴。
于是他又飘回殷太易身边,在他耳侧幽幽复读。
“当舔狗是没有前途的,当舔狗是没有前途的,当舔狗……”
生就一双阴阳眼,殷太易对鬼魂干扰的免疫力不可谓不强。
他毫不受周周影响,甚至还能殷勤的替周清烨整理盖在身上的毛毯。
为了陪同照顾长辈,周清烨这次特意没坐头等舱而是买了经济舱的票。
略微有些狭窄逼仄的座位倒没有那么难以忍受。
只是附近有些吵闹,叫她无意中蹙了下细眉。
“舅爷,舅爷。”
前一排的姚宇轩低呼道,把周周喊了回去。
自从周周告诉他们,周清烨猜到了他的存在之后,姚宇轩和蔡媚巧就不再掩饰了。
“舅爷你快来,巧巧嫌我拍的不好看。”
周周审美自然不用多说,直接碾压姚宇轩的直男风。
椭圆形的舷窗里蓝天白云,清纯可爱的女生笑容灿烂。
-
杨幼泉铁了心不打算去周家短住,无论周清烨怎么说态度都始终坚定不移。
无可无不可的其他人自然跟随杨会计的脚步,去了预订的酒店。
“休息一天,明天再去上坟。”
“奶,我和巧巧出去转转,给点零花钱。”
姚宇轩举着周周的小陶像,又补充道,“舅爷花钱可厉害了,奶你多给点。”
“嘿嘿,又一千块。”
得意的大男生挽上女朋友,美滋滋的踏上美食街。
他们定的酒店位置挺好,附近就有值得一逛的老胡同和北城老街。
可也正因为位置好,花钱的项目那是格外的多。
“宇轩,我……”
“No!!!舅爷,你放过我吧。”
姚宇轩抱着脑袋,头大的不行。
他舅爷一出门就要买玩具,买这买那,看到啥买啥。
钱啊,哗啦啦就这么飘走了。
手里捏着剩下四百的姚宇轩抱紧了女朋友,委屈吧啦的仰头哭诉。
“舅爷,你饶了我吧,我还得给班里那群牲口买纪念品呢。”
“噢,巧巧……”
“舅爷,我穷,扒轩哥的皮吧。”
蔡媚巧光棍似的摊手,恶趣味的把祸水往男朋友身上引。
气得姚宇轩举起女朋友又放下,无声猛跺地砖。
“我没说要买东西。”
周周鼓了鼓腮帮子,有些无奈。
他指向胡同的一个岔路口,叹息着说。
“我好像看到巧巧家楼下遇见的那个道士了。”
第793章 供奉17
“哪?哪呢?”
姚宇轩勾着脖子到处看,根本没看到周周说的人。
他拉着蔡媚巧走到岔路口,迟疑的往里迈了几步。
这里远看是个岔路口,近看才发现,好像是谁家的大门。
还是说是某个小区的大门,姚宇轩没见过类似场景搞不清。
“我飘进去看看。”
仗着没人能看见自己,周周升到屋顶大大方方的张望。
他一眼就看到了某个小院天井里的煮茶诸人,还有陪同在侧的李清哲。
“咦?”
在周周转身回头去找小情侣的时候,煮茶人也惊疑不定的发出讶声。
蔡媚巧正牵着姚宇轩往外走,一边走再一边劝。
“算了算了,就见过一面,突然找上门去太冒犯了。”
“我无所谓啊,这不是舅爷想看嘛。”
对于周周的要求,姚宇轩向来是能顺从的都顺从。
不能顺从的,周周坚持他也会尽量做出让步。
说起来这小伙子性格一直都挺好,不计较,唯一缺点就是马大哈。
谁有不同想法,他都会认真考虑听从,从不自以为是。
“舅爷还看吗?”
“不看了,巧巧说的对。”
周周飘到姚宇轩肩膀上,直接跨在脖子上把大侄孙子当马骑。
“走吧走吧,给爷奶带点吃的就回去了。”
“诶!慢步。”
后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出来一个老大爷,手上挂满串的那种,一看就地地道道地地。
人喊住姚宇轩和蔡媚巧这对小情侣,难掩激动的颤着手。
“大爷,你没事吧?带药了没?”
姚宇轩两步回头走近,关切的扶住老大爷。
蔡媚巧跟着扶住另一边,同样担心老大爷是不是犯病了。
“不,不是,我高兴,我高兴的。”
老大爷终于喘匀了气,话也说得通畅了。
他上下打量着手边的姚宇轩,一嘴的话想说。
但是顾忌场合不对,又拽着男生的手说。
“来,小伙子,咱们进屋聊。”
“……?”
姚宇轩开始怀疑这个老大爷是人贩子了。
装病,然后骗好心人的反面案例他可是在作文里写过无数次,特熟悉。
“不了不了,大爷您没事就自己回吧啊。”
姚宇轩一着急就秃噜出了刚刚用来逗蔡媚巧的腔调。
接着用力一掰,居然没掰开老大爷的手。
“诶,是你们啊?”
尾随而来的李清哲脚步缓了一下。
这下,老大爷更高兴了。
“清哲你认识啊,认识正好,快和他们说说我不是坏人,不要急着跑。”
“万师伯你再不松手,就真像不怀好意了……”
“那不行,我松手了他们就要跑了。”
“……”
李清哲妥协般的叹了一口气,诚恳的向小情侣俩道歉,道完歉又提出请他们到家里坐一会儿。
顺便还隐晦告诉两人,院子里都是师门长辈,进来坐坐没有坏处。
“哪去?不去?”
姚宇轩没有想法,他看蔡媚巧的意见。
“去吧。”
女生语气有点不确定,还习惯性的看了周周一眼。
“嗯,去。”
小胖崽虚拍了一下男生脑袋。
第794章 供奉18
话赶话的,说的小情侣急不暇择,差点就要当场同意。
周周置身事外,反倒比他们要冷静一些。
他让姚宇轩蔡媚巧先给家长打个电话,问问他们的意见。
就这个空隙里,傅道士颇有闲心的找周周唠上了。
“小朋友,你几岁呀?”
“比你大。”
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小胖崽一开口就怪不友好的。
傅道士也不生气,反倒和师兄弟讲说这位脾气还挺大。
周周不理他,他还要追着周周絮叨。
絮叨着絮叨着,当啷一声门响,殷太易闪亮登场。
进门也不看其他人,直奔师兄弟三个中年人而去。
随后,周清烨带着姚家老两口走进来。
“清烨姐,你怎么也来了?”
下飞机把人送到酒店后,周清烨就带着殷太易走了。
姚宇轩还以为他们回家了呢,没想到还会过来。
临近傍晚,阳光依旧在不依不饶的炙烤大地。
姚老头独自踱到小院角落,研究那一缸养得极好的小鱼。
杨会计和周清烨则一道旁听殷太易一夫当关,对战彼方三人。
他的言辞激烈而直接,甚至还有些赤裸裸,说多了能气死半个人。
姚宇轩下巴搁在蔡媚巧肩头上,龇牙咧嘴的无比佩服。
“还以为殷大师是纯高冷呢,没想到高冷也是掩护色,本质上纯纯祖安战士。”
“是啊。”蔡媚巧颇有同感的点点头。
倒是周清烨轻笑一声,眼里多了一丝欣赏。
还有周周,本来只是看热闹,莫名其妙变成了吵架重点。
直到这时,他才知道自己居然是块招人的唐僧肉。
而且,无论傅道士他们或者殷太易都不否认自己对周周存在企图。
只是说他们都未强制周周如何,但是各自的倾向还是有的。
傅道士他们想要将周周收入门内供奉,作为己家一派的守坛护法。
殷太易则想的是待到时机成熟,敕封周周为一方神祗。
看上去好像是殷太易更无私心,实则不然。
阴神之事,早在百年前就鲜少听闻了。
敕封一说,更是无稽之谈。
他殷太易仗着自己天纵之才,行诸事皆无所顾忌,却从未考虑过调和平衡。
一意孤行,迟早得吃大亏。
傅道士狠狠抛下这么一句话,突然将矛头指向看戏吃瓜的周周。
“小友,你愿如何选择?”
“都不选。”
小胖崽拍了拍腿上不存在的瓜子皮,很是不爽。
两边都不是好东西,还叫他选上了。
“管你们怎么样,我要投胎的。”
说完,周周飞过去一人给了一脚。
没造成任何物理伤害,但产生了足量的精神侮辱。
“舅爷踹了所有人。”
姚宇轩和蔡媚巧挤在一起,忍笑忍得极其痛苦。
就这,他还不忘给爷奶表姐分享笑点所在。
“小哥真厉害。”
杨会计含笑夸了一句,不禁想到,要是当年小哥还在,应该会替她和母亲撑腰的吧。
那些年在周家,名义上算是一家人。
可明里暗里,周家的那些子亲戚从来没看得起杨家母女。
就连两个继兄,也是小时候还好,成年以后就自然的和她们疏远了。
继父虽然对她们极好,但是总归也做不到面面俱到。
那时候杨幼泉也年轻,总觉得这天这地啊都束缚着她,使她不能尽情舒展抱负。
所以她告别了柔韧坚强的母亲,独自奔向北方。
再到后面,找对象结婚,随着工厂迁到比北城更南的地方。
她们母女俩个,后十年见面的次数竟然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偶尔的通话里,母亲总说什么都好,继父待她也好,继子待她也好。
可是杨幼泉知道,少了她这么个能说话的女儿,母亲心里藏着苦闷。
她也曾去见过母亲,提出让母亲与继父分开,同她一起生活。
但母亲没有同意。
那时候,母亲的笑像一抹和煦哀伤的夕阳,昏黄隽永。
杨幼泉至今都不明白,母亲并不是旧社会不敢与丈夫离婚的老式女子,为何不愿意和继父分开。
难道真的是感情好吗?也不像不是,可又有些怪怪的。
母亲的神情一直淡淡的,反倒是继父,总是想方设法的讨好她。
杨会计看了看身边的周清烨,莫名有些感触。
大哥的这个孙女气质上倒和母亲有些相似,只是底子里却完全不同。
周清烨的身体里种着笋根,渴望于好雨时节生长出来直冲云天。
母亲不是。
母亲是地里的风雨兰,生于沃壤,迁移过几份土壤,依旧撑着茎叶兀自绽放。
见母亲最后一面的时候,是杨幼泉眼里母亲最美的一次。
不是外表,是那种由内而外透出的舒展蓬勃。
母亲很高兴,没有任何克制的高兴,眉眼间的愉快都带着盛放。
与之相反的是继父,灰败悲伤到整个人都笼着厚厚的阴霾。
那个年代不敢说迷信的话,母亲把小陶像交给杨幼泉时什么都没说。
后来是继父告诉她,那是她小哥的像,叫她以后若是允许了不要忘了祭拜。
也是那一次,杨幼泉才知道母亲一直在悄悄供奉小哥,供奉那个因前任丈夫疏忽坠崖连尸骨都没找到的孩子。
思绪越飘越远,杨会计渐渐想的出了神。
“走吧。”
姚老头说了一句。
看情况,这些人吵起来是没完了。
他们也不求着人家什么,何必在这里镶边呢。
听到妹夫开口,周周快速响应。
“走走走,快走,烦死了。”
姚宇轩和蔡媚巧转达完周周的话,内心也更偏向于离开。
回神的杨会计毫不犹豫,说了几句客套话就带着一家人走了。
反而是正在兴头上的殷太易,挣扎片刻撂下几句狠话,才匆匆去追赶走远的周清烨他们。
“殷大师志向远大,和小聂不一样。”
杨会计才起了个话头,周清烨就猜到了她的想法。
抢在殷太易开口坏事之前,周二小姐笑眯眯的出言尽力转圜。
她说单独解决蔡媚巧身上的咒法,殷太易不是做不到,就是嫌不够有难度。
如果蔡媚巧有需要的话,让殷太易马上替她破了那个咒法都不是问题。
第795章 供奉19
其他人都没有表态。
唯独姚宇轩拉着蔡媚巧滞后两步,嘀嘀咕咕商量了半天。
“小聂还是不够上进啊。”
杨会计感叹道,带着那个时代独属的风格。
姚老头向来不评价人的,这回也吭声赞同了一回。
按他们的想法,人只要足够努力,怎么也能挽回一些天赋差距的。
不至于差得这么明显,这边小聂都没辙,那边殷大师犹嫌没难度。
也就是姚宇轩没听见,不然他肯定会帮聂伯伯争辩说,有时候人和人之间的差距就是比人和狗之间的差距还大。
但是,这个到底是帮聂和平正名还是加强了拉踩效果,那就另当别论了。
床上摊着周周买的冰箱贴大全套,小情侣俩惊喜得知居然还有他们的份。
“嘿嘿,舅爷你真好,这样我就不用再买了。”
姚宇轩不客气的划走三分之一,又被周周挑回去两个中意的。
蔡媚巧就贴心些,每选一个都会问周周要不要留。
等他们分完了,周周又给妹妹妹夫各分了三分之一的三分之一。
至于周清烨和殷太易,见者有份,就从姚宇轩那里拿两个给他们吧。
“……”
殷太易拿着到手的冰箱贴,深沉盯上光明正大搞区别对待的周周。
“给你就不错了,不要想其他的。”
周周摆摆手,不是一般的不待见殷太易。
本来他看这男主还挺顺眼的,但知道他私底下的打算以后就敬而远之了。
这人眼高手低的,和他以前一个师兄一模一样。
跟他离太近,肯定会遭殃。
周周不仅这么想,还悄悄告诉了其他人。
是以蔡媚巧的护身斩厄法事做完之后,姚家人虽然不胜感谢,但态度上就少了一些亲近。
敏锐的感知到这一点,周清烨后面再过来的时候就是自己一个人了。
扫墓的日子是聂和平选的,不晴不雨,天气正好。
墓区的路很好走,风景也开阔。
托继父遗言合葬的福,杨太奶奶的骨灰后来埋进了一处好位置。
周周站在那块墓碑前,摸着摸不到石刻字迹,茫茫然没有着落。
他死在恢复记忆之前,停留在对母亲最依恋的时候。
浩瀚的记忆压不住出于本能的情感,理智也止不住他的哭泣。
小孩默不作声掉着眼泪,姚宇轩和蔡媚巧守在两边束手无策。
“幼泉。”
“大哥,你也来了啊。”
旧时兄妹的重逢并没有太大波澜。
周清烨陪在爷爷身边,目光却落在新出现的表弟身上。
他和女朋友半蹲在那里,那么那个舅爷应该是在他俩中间了。
在难过吗?在哭吗?
这么多年过去,真的还有那么伤心吗?
周清烨没办法理解这种浓烈的情感,理智上可以理解,行动上向来敬谢不敏。
这也是她一直隐隐疏远殷太易的原因,她不喜欢控制不了情绪的人,包括爱情。
“舅爷…”
蔡媚巧轻轻呼唤。
容易被情绪感染的她似乎能感受到周周心中的复杂。
不仅仅是难过,还有满满当当的期盼,是一种落于归处被稳稳接住的伤心。
“太奶奶在这里呢,她会高兴见到舅爷你的。”
“嗯。”
周周带着鼻音回道,收拾好情绪不再哭泣。
那头被拉过去拜见长辈的姚宇轩见过了大爷爷,就一直盯着大爷爷的脸研究。
行为不太礼貌,但没人提出来。
周清烨有些怀疑,却暂时没空余深思。
多年未见的兄妹俩谈起一些旧事,自然而然的就说到了当初的一些矛盾。
当大哥的回望过去,不能昧着良心说自己当时一点过失都没有。
只能说,他选择中立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偏向。
他也没想到杨幼泉那么刚烈,说走就走,一走还是那么远那么冷的地方。
留下的杨妈妈是和他们没了矛盾,但也丝毫不再亲近。
许久以后,杨妈妈父亲都辞世多年的时候。
他才想起来,他们兄弟俩也是杨妈妈带大的,杨妈妈对他们从来细心体贴,没有丝毫的不好。
亲母的生恩未能报,继母的养恩亦未报。
周卫国心里一直留着这么个疙瘩。
和走偏了的弟弟讲不了,和拒绝恢复联系的杨幼泉也没法说。
“没什么,都过去了。”
杨幼泉淡淡的回答,并不是很在意周卫国迟来的歉意。
她不在乎他,她母亲也不是很在乎他们。
母亲死前甚至都懒得提他们一句,根本就是早就放下了。
那个家里,杨幼泉唯独还怀念的就只有继父一个。
第796章 供奉20
一周后,行程结束,返回楚南。
王贵华抽了一个周末上门郑重道谢,顺带还了姚家垫付的法金。
这回,两个年轻人的感情也算彻底过了明路。
至于以后会不会出现什么变化,就不是现在考虑的事情了。
至少,现在的王贵华对姚宇轩对姚家都十分满意。
毕业生冗长的暑假才过去三分之一,还剩下接近两个月的放纵时间。
“我也要陪着吗?”
周周蹲在蔡媚巧书包上,搂着她的脖子问。
姚宇轩最近每天都在练车,蔡媚巧没事的时候就会过去陪他。
捎带着周周也要跟过去,不然没人帮他操作手机。
“去嘛,舅爷你又不怕热,去哪玩都一样。”
蔡媚巧好声好气的哄着,答应给周周买个新玩具。
灼灼烈阳下,即使坐在阴凉处也是热气汹涌。
女生打开保温杯,喝了两口冰可乐,忽然想起来问周周。
“舅爷,你准备什么时候投胎呀?聂大师算过了吗?”
“反正不是现在,我还没玩够呢。”
不知道下个世界是什么样,反正现在的周周还舍不得他的手机。
小胖崽窝在书包里,目不转睛盯着方块大的屏幕。
突然,他想起来就问了一句。
“巧巧,你不学车吗?”
“我还有两个多月才成年呢,驾校可以提前报名吗?应该不可以吧。”
“好像是不可以。”
周周也忘了。
他俩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直到姚宇轩练完他的时间段。
“可以了,巧巧走,我请你吃dq去。”
对年轻人来说,时间总是走得飞快。
总是在不知不觉间,就到了每日的分别时刻。
蔡媚巧家楼下,姚宇轩还是抱着女朋友不想撒手。
他思来想去,不明白今天明明什么都没做,怎么一下子就天黑了,要和巧巧说晚安了。
“我看不见,我看不见。”
周周捂着眼睛,背对着他们俩个。
姚宇轩脸皮厚,当没听见继续和蔡媚巧黏糊糊撒娇娇。
而蔡媚巧,虽然有点脸红但还是容许了姚宇轩的碎碎亲吻。
“咳!”
“妈?”“阿姨好。”
小情侣迅速分开,掩耳盗铃的端正仪态。
王贵华倒没说什么,只是牵走了蔡媚巧,留下依依不舍的姚宇轩站在原地,舍不得马上就走。
“噫~~~”
周周凑到屏幕边看了一眼,被小情侣的聊天内容肉麻到浑身不自在。
他宣布,这是目前为止他见过的最腻歪的一对了。
“舅爷——”
恼羞成怒的蔡媚巧拖长声音。
她还没表示不满,周周就立刻为窥屏的不礼貌行为道歉。
“不会有下次啦,巧巧你放心,我只是过来喊你帮我换个动漫的。”
“好吧,换哪个?”
女生趴跪在床边,正认真为周周挑选。
“喵~”
猫叫声幽怨响起,极其清晰,好像就出现在耳边一样。
蔡媚巧寒毛直竖,霎时间惊骇到手脚麻木不敢动弹。
“别怕,我在呢。”
周周看见了那只猫鬼。
这次它站得近了些,就在窗台外墙边。
幼儿快速飘过去,出手抓向那只猫鬼。
再一次,猫鬼消失在他得手之前。
“……”
周周看着自己的手,迷惑的思考了半天。
他飘回蔡媚巧身边,告诉她猫鬼已经消失了。
“不是说解决了吗?怎么还是会撞见?”
王贵华抱紧瑟瑟发抖的女儿,百思不得其解。
并不知道周周的存在,她着实有些束手无策。
“没事了妈,舅爷保佑着呢。”
蔡媚巧从母亲怀里出来,掏出那个从不离身的小陶像给她看。
但是,猫鬼的重复出现实在蹊跷。
女生思索再三,还是礼貌给殷大师发消息说明了情况。
毕竟这也算售后业务范围内……的吧?
“这里?”
殷太易站在卧室窗边,无比仔细的感知残留鬼气。
他摸了下痕迹最深的位置,问周周是不是这里。
周周点点头,告诉殷太易猫鬼消失得很快,他来不及抓住它。
“还有,它有点怪怪的,和我知道的猫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这是被人强行创造出来的猫鬼,怨气极重。”
殷太易说的轻描淡写,全然不顾旁边母女俩有多惊恐。
他觉得有趣,甚至起了点探究的兴趣。
现在这个时代居然还有人制造猫鬼害人,可真是够传统的,也不知道花费的心血精力多久能抵回来。
“它上次也来过?”
“是的,上次出现在空调外机上,跟殷大师您说过的。”
“是吗?我忘记了。”
殷太易淡漠的说,依稀想起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不过猫鬼昙花一现,和蔡媚巧身上的咒法也没有关系,他就没有在意。
“你可真够招人恨的,一个搭桥转来的桃花鬼煞还不算,又来了一个猫鬼煞。”
殷太易稀奇的打量了蔡媚巧两眼,怎么都看不出她有什么独特的地方。
“巧巧,我来了。”
气喘吁吁赶过来的姚宇轩冲进屋里,抓着蔡媚巧使劲嘘寒问暖。
腻歪得让人无语。
殷太易移开视线,提出要在她们家待一两个晚上。
“它马上就能进来了,最多一两天,他不会浪费时机的。”
最后一个他指的是猫鬼背后的指使者,也许也是它的制造者。
如果不是周周一直守在蔡媚巧身边,幕后之人或许早就如愿以偿了。
可惜了。
殷太易真心好奇,那个人到底图蔡媚巧什么。
现在这个情况,还得等抓到那个人才能知道谜底。
他敛下眼帘,不再放任思绪自由奔逸。
就算姚宇轩的不放心明显挂在脸上,提出要过来陪同,殷太易也完全没放在心上。
他只告诫了唯一拥有战斗力的周周。
“无所谓,只有一点,到时候你不要动手。”
“好。”
守株待兔第一天的晚上,猫鬼并没有出现。
第二天,天气按照预报的那样阴了下来。
到了晚上,更是狂风大作。
暴雨下得突然,一瞬间便是倾盆如注。
无数雨点狂躁的打在玻璃窗上,噼里啪啦直响。
呼啸的风声当中,夹杂着几声似有若无的猫叫。
“它来了。”
第797章 供奉21
“我不动。”
被殷太易看着,周周撇撇嘴不爽的说。
他往回飘了一点,飘到离蔡媚巧最远的人——殷太易身边。
雨越下越大了。
租的房子装修不好,雨水顺着窗框缝隙疯狂的往里灌。
阳台上已经流了一滩水,玻璃也被风撞得哐当哐当的。
王贵华紧紧握着女儿的手,紧张的盯着唯一不够密闭的阳台。
姚宇轩坐在蔡媚巧另一边,抓着她另一只手满脸严肃。
殷太易提起朱砂讳字的桃木长剑,面向阳台缓缓抬腿。
旋即一个转身迭步,直直刺向蔡媚巧身后的沙发空隙。
“喵——!!”
尖利的猫叫打破寂静,平添几分渗人气息。
王贵华和姚宇轩同时拉着蔡媚巧往边上扑,一瞬间居然有些僵持。
飞快反应过来的姚宇轩立刻卸力,反身将蔡媚巧往王贵华那边推。
“——”
一道耀眼的闪电几乎贴着建筑穿透天地,明亮得叫人害怕。
与此同时,整栋楼都因为短路而暂时断电。
电闪雷鸣当中,蔡媚巧这一栋楼黑得吓人。
孤零零的,像是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里。
隐约间,蔡媚巧还能听见不知道是楼下还是楼上的怒骂声。
“呃。”
姚宇轩短促的挤出一声气音,因为浑身的剧痛只能倒着艰难呼吸。
一片混乱当中,客厅各处红丝线牵着的铃铛疯狂作响。
叮叮当当,叮叮当当,吵得人什么都听不清。
“喵!!!”
猫鬼饱含怨念的扑向殷太易,利爪上带着浓重的黑气。
此刻,天之骄子的眼睛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冰冷。
他毫无感情的锁定猫鬼,法剑直刺而去。
刚被护身法器击退的猫鬼又经这么一刺,惨叫声瞬间凄厉到骇人。
楼上楼下的居民齐齐安静下来,再没有刚才的暴躁抱怨。
重伤的猫鬼身上黑烟弥漫,邪气怨念却反而加倍上涌。
它的眼睛变得更加灵动,恶狠狠的盯着殷太易,带着不死不休的杀意。
“畜生而已。”
殷太易漠然俯视这只人造邪灵,冷酷的将它击打到几乎溃散。
然后才将它收入法器当中,用符纸封印镇压。
距离不算远的另一个小区中,男人猛得吐出一口鲜血,随即抓起身边背包冒雨飞速逃离。
滂沱大雨到此刻才有了停歇的征兆,也减弱了遮挡气息的效果。
立刻追觅而来的殷太易顶着狂风大雨,顺着猫鬼冥冥之中的牵引来源前进。
“不,不。”
颓靡的男人呜咽两声,不知道在和谁哀求。
但是不过片刻,鲜血就从他喉咙里冲出,喷到地面上一片殷红。
“还挺果决。”
殷太易轻慢的评价,脚步不停。
他没找到人,但找到了地上那片几乎要被雨水稀释消失的血迹。
殷太易的目光沿着粉红色水迹移动,最终落到了旁边的灌木上。
“很好,上科技。”
九楼蔡媚巧家,周周最先发现姚宇轩的异常情况。
小胖崽趴在男生胸口,用小小的手掌使劲往里抓。
可那些黑气却像生了根一样,怎么抓都抓不完。
“宇轩,宇轩!”
蔡媚巧的喊声唤回了差点追着殷太易跑下楼的王贵华。
母女俩把男生扶起来,不停给他顺气安抚。
“叫不叫救护车?舅爷。”
六神无主的蔡媚巧仓促询问周周,不知道这是不是医学能够解决的问题。
“等,等一下。”
周周咬紧牙关,浑身皮肤绷紧。
他在尝试打开灵境空间。
几次当鬼,每次都打不开灵境空间。
周周不确定拥有实体是否是打开小空间的必要条件。
但是他不能看着姚宇轩出事。
小胖崽心一横,冲进姚宇轩身体里尝试着附身。
他没有成功,他不会附身。
但是某个瞬间,灵境空间被触动了一丝缝隙。
空间里弥漫着的灵气泄露出来了一点点,沁到姚宇轩的身体里。
“呼~”
一股清凉气息沿着肺管滑到胸腔当中,驱散了那些黑气。
甚至,绰绰有余。
姚宇轩陡然喘过气来,深深呼吸着新鲜空气。
他捂着胸口,第一件事是靠到蔡媚巧肩上逗她。
“你必须嫁给我了。”
第798章 供奉22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快穿之天残地缺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99章 供奉23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快穿之天残地缺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00章 供奉24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快穿之天残地缺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01章 供奉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快穿之天残地缺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02章 朕登基啦1
朕终于登基啦!
骗你的,其实朕两岁时就登基了。
那时候朕还没有恢复记忆,稀里糊涂被母后抱着走完了登基流程。
说起来还怪遗憾的,朕是大升朝的当今圣上,居然连登基的盛大场面都没有印象。
真挺可惜的。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八岁的朕终于可以上朝听政了。
虽然臣子们只顾着互相申斥,母后在朕身后帘子里坐着威慑群臣,太师和皇叔在底下毫不顾忌的针锋相对。
但——朕坐在这里,所有人都不能越过朕做出决定。
因为,朕是皇帝!朕是全天下最尊贵的人!
哈哈哈————
可是,上朝好累啊。
朕今天天不亮就被曹总管唤起,一通收拾,眼睛刚睁开就被抱到龙椅上。
现在听着底下嗡嗡嗡的说话声,真的好想睡觉。
龙椅上的小皇帝脑袋一点一点,上下眼皮眼看着马上就要黏起来了。
忽然,帘幔后传来一声轻咳。
雍容庄重的太后挑开帘子看了一眼,不紧不慢的交代道。
“曹总管,给陛下上杯热茶吧。”
未几,和气的大总管就给周周端来了温度正好的茶水。
“好苦,我不喝。”
周周推开茶杯,继续打瞌睡。
哼哼,都当皇帝了,难道还不能为所欲为吗?
他可是皇帝!陛下!天子!君上!
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谁也管不了!
一时得意忘形,周周就这样被大臣委婉劝谏了。
说的什么?不知道。
叽里咕噜的,根本听不懂。
不管,皇帝就是要为所欲为啊!!
周周蹬掉鞋子,直接爬到过分宽大的龙椅上呼呼大睡。
纱帘后,吴太后嘴角的微笑僵住。
“陛下?”
“陛下?”
“曹总管。”
尽管心里发苦,曹总管却不敢违背太后的命令。
他缓步走到龙椅旁边,跪坐着轻轻呼唤皇帝。
“陛下,陛下,起床了,在上朝呢。”
周周翻了个身,根本什么都没听清。
难得的大朝,虽然只是走个形式,但也不提倡君王如此失礼。
刚刚还对着太师冷嘲热讽的成王提高音量,一声高喝直接将周周从睡梦中惊醒。
“陛下!!!”
“啊?啊?叫我吗?”
周周揉揉眼睛,第一反应是问曹总管,“大朝会结束了吗?”
“还没呢,陛下,您可不能再睡过去了,撑住。”
曹总管一边低声念叨,一边往周周递了盘松散糕点。
吃吧,吃吧,吃精神了就不会想睡了。
这是曹总管的独门秘术,概不外传的。
但要是被人看出来了……
哼哼,除了他,谁能靠近陛下?他才是陛下最信任的内臣!他们!根本不会有施展的机会!
面不改色暗自得意的曹总管适时递上帕子,正好让周周用来托糕点。
“唔……众卿家继续,朕听着呢。”
这时候称朕没有问题吧?不会显得特别装吧?不会被狗脚朕吧?
历史学太多学杂了的周周含着甜糕,自娱自乐的想。
底下,大臣们果然没有提出异议。
他们还在吵大军封赏的事情。
一边说三十年来难得有如此大胜,理应大肆封赏军中诸将士。
另一边说边军肆意妄为,擅自误读圣旨出兵草原,是为藐视天子之证,应先下旨申斥尔等罪过。
“唔…太师怎么看?”
周周箕坐在龙椅上,顶着成王突突直跳的脑门青筋,漫不经心的询问太师。
太师能怎么说?当然是说先斥其过,再赏其功了。
没等他说完,成王便挺身而出朗声驳斥道。
“毫厘之差,以致舛错,本就是尔等撰写圣旨之人的失职,如何能言为边军之过?!”
“嗯,王叔说的也有道理。”
按照一般套路,周周继续打马虎眼不表态。
反正母后还在后面听着呢,她和王叔太师几个估计早就做好了决定。
如周周所预料的那样,没过多久朝臣就勉勉强强吵出来了一个一致结论。
然后,周周只需要说一句“就依卿等所言”就够了。
“早就知道上朝这么无聊,我就不来了。”
回程的轿辇上,小皇帝毫不在意的随口抱怨道,把曹总管吓了一大跳。
好说歹说劝了半天,才让皇帝意识到不可随性口出此等轻佻言辞。
“唉,就这样吧,今天不去上课了,告诉太傅不用等了。”
自从当了皇帝之后自信心高度膨胀的周周小手一挥,果断又给自己免了一日课程。
至于太傅会不会生气……
周周只心虚了一小会儿就把自己劝好了。
反正母后的任务是成为实权太后,治理好这个国家,名留青史,所以…她会努力的吧?不用我掺和的吧?
小皇帝得意洋洋的晃着脑袋,叫轿辇往常宁宫去。
他母妃昨日才派人来说做了好吃的,正好今天有空,去尝尝。
“陛下来了。”
提前得到消息的太妃等在宫门前,一见到小皇帝便喜不自胜。
她没有能力,亦不懂得什么朝廷大事,只惦记自家孩子爱吃好吃的,就天天带着宫女研究。
周周这次来的这个时代有些太早了,食物实在贫瘠。
若是在普通平民家庭,他尚且可以适应忍受。
但是,这回他都当皇帝了,难道还要忍受吗?
当然不可能。
小皇帝偏好口腹之欲的事情,宫内宫外无不知晓。
与之相随的,百姓们也慢慢热衷起来研究各种吃食。
有时候,民间的饮食创意连宫中司膳都自愧弗如。
就连太妃,有时候也会遣宫女出宫寻觅新鲜吃食学习做法。
“母妃,我五日都未见母妃了,母妃过得好吗?”
周周踩着脚凳下了轿辇,抱着太妃手臂撒娇。
本就一腔母爱的太妃眼睛一涩,忍住酸意柔声回答。
“母妃很好,只是五日未见陛下,有些想念罢了。”
“我也想念母妃!”
母子两个牵着手,有说有笑的走进常宁宫中。
锦章宫,吴太后摸着一根根竹简阅读奏章,不免生出恼意。
她琢磨着,要尽快将臣官们惯用的书写材料更改为纸张才好。
不然,整日呈上来的不是竹简就是缣帛,读起来都不够爽快。
第803章 朕登基啦2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快穿之天残地缺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04章 朕登基啦3
皇帝是个什么东西,任务做得越多她就越清楚。
权力会逐渐侵蚀掉帝王作为人的部分,只留下供权欲怪物寄宿的躯壳。
年轻时多么赤忱炙热的心,在登上那个宝座后都会变得冰冷。
那么,会不会有始终保持不变的帝王呢?
或许有吧,邵妩心想。
但轮不到她遇见,不然她怎么会接到任务?
毕竟提出任务委托可要付出不小的代价,不够有价值的人可付不起。
所以呢,现在这个没心没肺的小皇帝会怎么样?
邵妩并不乐观。
她拿他当她曾侍奉过的几任帝王对待,不会有丝毫轻视。
说实话,要是吴太后真轻视了他,周周还更开心些。
就拿他当傀儡小皇帝吧,不要那么严阵以待。
他只是想吃喝玩乐而已,又不是想大权独揽独断专行。
吴太后不是他的敌人,朝中诸臣不是,成王也不是,大家都是这个王朝的管理者,是合作者。
你好,我好,大家好。
虽然不可能做到,但周周希望最好能这样。
“五哥!!!”
周周快步冲过去,直接冲进半跪少年怀中。
“陛下,不可如此。”
沉稳的少年郎一边扶着周周,一边不赞同的皱眉。
周周权当没看见。
“五哥,你带我去校场去,去骑马去。”
“可是,陛下今日不是该在宣室那边吗?”
“不是哦。”
周周得意的轻轻摇头,没告诉秦范答案。
在他身后,微微弯腰的曹总管几不可见的点了下头。
“那好,我带你骑马去。”
秦范是宗室公子,目前还没到分封爵位的年纪。
他原先在家中地位并不突出,但在得到皇帝青睐之后,很快也得到了父母的多多关注。
今日入宫之前,父亲还叮嘱过他,勿要因陛下年幼而生出轻视之心。
怎么会呢?陛下那么聪明。
秦范垂手落后周周一步,不疾不徐的跟在身后。
到校场去略有些距离,他们得坐马车过去。
刚到地方,周周就远远听到了校场中央的呼喊声。
他迫不及待的拉着秦范往那边走,还不许随从们跟随。
所以,短时间内根本没人发现皇帝的到来。
“五哥,你抱我起来,我看不到。”
“好。”
秦范把周周托起来,直接放在了肩膀上。
就像民间哥哥带着弟弟一样,把弟弟负在肩头。
“哪来的小孩?”
一个身形壮硕上身赤裸的兵士抱怨道,往边上让出了间隙。
秦范立刻扛着周周钻进去,还不忘向好心兵士道谢。
“五哥,他们在搏斗诶,哇——”
浑浊的汗气混杂着尘土气息,直冲冲糊到脸上,反而让人觉得畅快。
跟着挤进来的几名随从护在周边,避免了和人发生碰撞的风险。
人群前面,两名军士正搏斗的激烈。
“哇喔,砸得好重,他背不疼吗?”
周周抱着秦范额头自言自语,颇有些感同身受的背心发凉。
然后,秦范就认真的给出了答复。
“不会特别疼,他的对手很有分寸。”
“哦。”
周周不自觉的晃动小腿,发现踢到了五哥又立刻止住。
忽然,训练场当中突兀的安静下来。
大部分人都在不明所以的左右张望,但是也都出声不敢打破寂静。
而坐在少年肩头的周周还没回头看见人,就听见了来自百里郎将的浑厚嗓音。
如山岳般稳重的男人屈膝顿首,声音极其洪亮的参拜道。
“末将参见陛下!”
紧接着,就是一阵杂乱的兵甲撞击声。
在场周围的所有军士纷纷下拜,重重叠叠的高呼。
“参见陛下!(参见陛下!)”
“咳咳,免礼,都起来吧。”
周周依旧坐在秦范肩上,只是出声叫众人起身。
随着百里何起身,剩余军士也纷纷站立起来。
他们避开了周周所在,在附近粗略整理出阵型。
“陛下,臣不知陛下至此,仓促之间未能远迎……”
“不用不用。”
周周最不耐烦这些繁文缛节了。
他叫五哥把自己放下来,背着小手认真的从一众军士面前走过。
“百里郎将,我刚刚看了一次精彩的搏斗,至今仍觉得气血翻涌,原来咱们勋军中厉害的人这么多吗?”
随行在后的百里何略一沉吟,沉声应答。
他没说多与否,只说能让陛下称叹必然是军中勇士。
不多久,当时搏斗的两人就被带了过来。
“五哥,哪个是厉害些的呀?”
他们都穿上了衣服,周周反倒有些认不出来了。
秦范记忆力好些,依稀记得两人长相特点。
“应当是这位壮士。”
“此人姓高名赞,出身乃是城中良家子,少时便以搏斗出名,后投入军中,任左部卫士。”
“我记得了,既然赢了,那便该赏,曹总管你安排吧。”
周周说了要赏赐,后面的事情自然会有人去做。
他接受了高赞的拜谢,才去问搏斗的另一方,背部着地疼不疼。
等军士答了不对之后,周周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
“怎么会不疼呢?我看着都疼呢。”
“禀告陛下,先前疼,现在已经不疼了。”
那名军士抬起头来,一双眼睛亮堂堂的,像是会发光一样。
在他抬头后,年幼的小皇帝冲他莞尔一笑,叮嘱他们这些军士训练后要时刻关注身体情况,及时休息,不可逞强逞能。
然后一看就贵不可言的幼小孩童拍拍手掌,笑着说。
“好啦,我看过了,大家训练都很认真卖力,都是勋军的好儿郎,今日是我来打扰了大家的训练。”
“怎会是打扰?陛下来观,将士们皆不胜荣幸。”
“那就好,我叫曹总管带了一车酒肉过来,便留下给卿等今晚加餐吧。”
一车酒肉的量,对于整个勋军来说,着实不算充足。
但是天子亲赠,自是无上荣耀。
百里何略一思索,就只给了今日训练场参与搏斗训练的军士加了晚食。
当然,有幸在周周面前露脸的两名幸运儿额外多得了一些。
……
“陛下年纪真小。”
“是啊,跟我家若子差不多大。”
“看着真不像小孩子,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所以这就是陛下吧,果然就是跟一般人不一样。”
夜色渐深,军士们夜谈的兴致却久久未曾消散。
第805章 朕登基啦4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快穿之天残地缺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06章 朕登基啦5
小院丹桂幽香,落英层层叠叠。
周周在这里宅了两天,终于决定离开。
由灵魂深处上浮,属于肉体的沉甸甸感逐渐回归。
“伏儿…伏儿…伏儿…”
居夫人日日夜夜的念,终于念回了她的孩子。
“伏儿——”
无比憔悴的母亲上半身趴伏在榻上,一双湘水般仇怨的眼睛泫然泣下。
“母妃。”
周周揉了揉眼睛,像从一场好梦中醒来。
他坐起身,前倾身体投入居夫人的怀抱。
不多久,吴太后,诸大臣也匆匆赶来。
刚醒来的周周没力气同他们多说话,也不想说什么。
他心不在焉的躺在床上,偶尔才会回两句话。
“五哥呢?我要五哥陪我。”
“陛下……”
吴太后一脸为难。
但是周周就要秦范来陪。
所以没多久,梳洗整理干净过后的秦范就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陛下,臣有错。”
“嗯?”
周周躺着歪头,不知道五哥在说什么。
他不觉得秦范当时的犹豫有错,他只是不高兴。
不高兴被放在天平上,不高兴成为权衡中的一方。
这个地方,这座禁宫,所有人都活得太聪明了。
周周能感觉到,身边的人总是在考虑着什么,在斟酌着什么。
他们的眼睛,从来都是藏一半露一半。
他不喜欢。
周周更加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世界的自己会这么敏感。
哪怕只有一丝的不善,他都能察觉出来。
然后在日积月累之下,成为他无法承担的压力。
“五哥,你走吧……不。”
周周收回了自己的话。
他本想让秦范离开禁宫,随便去哪里都可以,总之不要再因他受罪。
但是,他突然不愿意了。
他不想再考虑其他人了,他需要有能让他放松的人陪在身边。
在这一点上,就算是曹总管也比不上秦范。
曹总管顶多是不叫周周讨厌而已,却也无法使周周感到轻松。
“五哥,你陪着我,你要保护好我。”
“喏。”
秦范先是恭敬应下,稍后才想起询问原因。
“臣不知何人安敢戕害陛下?”
“不是人,是看不见的东西。”
周周小手伸出被子,紧紧抓住秦范搭上来的手掌。
幼小的君王将信任交托予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少年,不需要任何理由。
他们的交谈迅速传出宫室,传到锦章宫,传到重臣耳中。
任凭这些人如何惊疑不定,周周只抱着秦范发呆。
“陛下,今日去宣室殿吗?”
“不去。”
再一次回绝了五哥的提议,小皇帝问起了那天的那个夫子。
“已经被剥夺官职,打为庶民了,文太傅也收到了太后的责罚。”
“嗯。”
周周想说自己不愧疚,但其实还是有一点。
但厌烦压倒了这一点的愧疚。
他怀揣着满满的恶意想,这算是那个人咎由自取。
就算不是,也是那个人命不好,该当此劫,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小皇帝冷淡的撇着嘴,精神状态越发‘美好’。
“陛下,我带你去花园里走走吧。”
秦范没有追问,察觉到周周心情不好便提出建议。
游廊上,吴太后和成王静静注视着这一幕。
“成王如何看待此事?”
“我不明白太后是什么意思。”
“陛下受惊一事,成王认为是夫子的错,还是太傅的错,或者是我们的错,又或者说…是对陛下行巫蛊之术者的错?”
“臣不该妄言巫蛊之事。”
“噢,我明白了,成王是觉得有人暗害陛下。”
“臣没有这么想。”
“那就交给成王了,怎么说也是自家叔侄,成王一定会替陛下揪出罪魁祸首的,对吗?”
“……遵旨。”
成王出了宫,去做他该做的事情了。
而吴太后,则在黄昏西斜的时候找到了周周。
“陛下,如今可好些了?可愿见居夫人?”
提起居夫人,周周短暂的恍惚了一瞬。
那些恶毒的想法从脑中离去,留下一脑袋犹豫不决。
“不了吧,见了我母妃又要伤心,我不见,告诉母妃我很好。”
说完这句话,周周心里忽然有些委屈。
难道是他不想见母妃吗?可是见了母妃有什么用呢?
她也哭,他也哭,他们一起哭,日子便和泡在苦水里一样,苦的一句话都不肯说。
周周不想沉到那片苦水里,他想快乐一些,高兴一些。
孩童想起过去,从恢复记忆的三岁起到现在,山坡上的泥土好像就一直在一点一点的往下滑。
滑落的多了,终于开始成片的坍塌了。
怎么堵都堵不住的坍塌。
为什么呢?以前也没有这样啊。周周想不明白。
以前的他不是这样的。
以前,他会高高兴兴的去见母妃,他不会毫无缘由的难过不解。
以前的他不会觉得作为一个小孩子照顾好自己有什么问题。
以前的他很成熟很稳重,不会给大家带来很多麻烦。
为什么呢?我不想这样的。
可是,难道我有错吗?周周扪心自问。
不,我没错,我没有错,我没做错过事,我没有需要悔恨的过去。
孩童的嘴唇越抿越紧,脸庞也带上了灰暗。
“陛下,我带去你去丢石头好吗?”
秦范出声,打断了周周的思路。
他蹲下身,抱着周周,一块一块的往周周手里递石子。
举、抛、甩、毫无意义的机械行动,反而清空了周周的脑子。
小皇帝就这样麻木的往湖里丢了许多石子,‘咚’‘咚’‘咚’的落水声也持续了很久。
“范公子,天黑了,该带陛下回去了。”
“陛下,我们现在回吗?”
秦范问道。
周周没回答,而是在生闷气。
他讨厌那个问话的宫女,想叫她滚开,滚远点。
片刻后,怒气又变成了莫名其妙的自怨自艾。
没错,我现在确实是不理人了,所以宫女和五哥说话也很合理。
可是周周觉得,他好像被困住了。
他知道怎么做对,怎么做大家都会高兴。
或许不是全部人高兴,但他知道怎么让身边的人高兴。
那又如何呢?他们高兴了又怎么样,难道我高兴吗?
周周心想,我要让他们所有人都不高兴,那才爽快。
第807章 朕登基啦6
他将秦范逐出宫去,又等了一个多月的时间。
所有人,无时无刻不在小心翼翼的注视着他,仿若他就是这整座宫殿的中心。
可,那注视之中总是夹杂各种各样的异样。
说不清是什么成分,但周周知道自己不喜欢不高兴。
他静静的等待着,等待着一个出走的机会。
这段时间里,灵境空间被他翻了个底朝天。
直到现在,周周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应当多往它里面放点东西,从而做到有备无患。
可是但凡生活安逸一点,他又总想不起来这个。
一直以来,他都是本能的忽略这份来自蘑菇的礼物。
只将它作为恓惶中暂时安放不安灵魂的桃源,而非可凭心意放肆利用的作弊工具。
宛如连自我都察觉不到的潜意识,于无形之中阻止周周使用那些非本世界的产物。
虽然现在逐渐成长起来的他往后或许会给予这个灵境空间更多的关注,但是如今他在里面翻翻捡捡,竟没能找到多么能提供帮助的东西。
大多数世界里,他并没有思考过往空间里存储武器的问题。
他考虑得更多的,是存放一些即用生活用品,以及可能的通用价值物。
还有,占最大部分供他无聊时享用的娱乐设备。
好在至少还有点星际世界放进去的杂物,够他在这个古代世界里获得超前的帮助。
一个不知道闲置了多久的儿童重力悬浮板,还有幼儿辅助监护智能管家球,还有个……周周已经认不得那是什么了。
他回忆了很久才想起来,可能是用了大半部分的纳米治愈喷雾。
暂时用不上,周周就先把喷雾治疗仪放在了一边。
他在悬浮板和智能管家球里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选择都拿出去。
夜深人静的时候,厚重的帘幔外,不敢深睡的值夜内官听见了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
他轻手轻脚的爬起来,掀开帘布一角小心望进去。
只看见一团白光忽然爆闪,而后便是狂风大作。
没有源头的大风从卧榻上汹涌而出,直直吹开宫室的大门砸在墙上发出巨响。
慌乱之中,惊慌失措的内官只看见幼小的陛下被白光裹挟着,直直冲出宫殿,冲向夜空当中。
速度快的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唯见一道白芒消失在天际。
“——陛下!!!!!!!!!!!”
一瞬间的失声之后,内官破音的嘶吼划破了寂静的宫殿群。
他没能看清是什么带走了皇帝,即便如此,他也能确定那绝非凡物。
精怪?仙神?亦或者某些奇人异士的胜术?
宫中的骚乱周周并不知道,也不关心。
他坐在重力悬浮板上,在黑沉沉的高空飞行。
儿童悬浮板没有隐蔽功能,那些光效暂时没办法关闭。
所以,他只能飞得高一些,再高一些,直到会被错认为流星的高度。
然后再减缓悬浮板的飞行速度,肆意享受这一刻突破樊笼的美妙快意。
另一边的锦章宫中,吴太后则是一脸的凝重。
[开什么玩笑?你跟我讲清楚,他哪来的重力悬浮板?!这玩意儿我听都没听过,还是在系统商场里搜完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结果咱们小皇帝掏出悬浮板就飞走了?!搞笑吧?都tm能掏出这东西了,你跟我说秦伏周没有问题?!那我没话说了。]
她一边仓促主持内官宫人们紧急临时应对,一边遣人出宫急召重要宗室和机要大臣,还在脑海里对着系统不停咆哮。
作为主攻古代宫斗任务的任务者,系统商场甚至不向邵妩开放现代科技产物的购买权限,更别提更往后的星际产物了。
结果系统现在告诉她,原住民秦伏周随手就能拿出来?还没引起本世界天道的特殊关注?怎么可能!
当然不可能。
在掏出悬浮板之后,周周本来还想把智能管家球也拿出来的。
就在那时,他感受到了冥冥之中的启示。
只能一个,悬浮板或者管家球。
当务之急是离开,所以周周先选择了悬浮板。
他没有飞远,只在越过了一个陌生城池之后就落了地。
荒野之中,什么都没有,只有不知何处而来的鸟兽苍鸣。
站在荒郊野外,周周久违的感受到一丝刺激的紧张感。
他把悬浮板换成智能管家球,卡在冥冥之中的存在迟疑犹豫难抉择之间。
狭细的月亮落了,黑云后面的星星也黯淡了,天将亮时。
乌沉沉的天空透出一点朦胧的白来,在天边青成一线。
周周穿着他的素衣,赤脚踩着野草走上那条被车马碾压夯实的泥土道路。
清晨无人往来,露水既寂静又荒蛮的披了周周一身。
湿润的水汽包裹着他,与野外未经人驯化的晨雾一起,好似从更加远早的上古走来。
陶罐里煮着粟米粥,惺忪的睡意包围中,商队护卫怔怔的望着靠近的孩童。
他认出了孩子身上材质昂贵的素衣,忙起身恭敬垂询。
“贵人落难否?可需要乘车?”
“我想进城,可以带我一程吗?”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
听到简单直白的回复,轮守的早起护卫不再强作雅言。
他唤醒商队中的其他人,从那一罐粟米粥盛出稠浓的部分,用上好的陶碗装着,双手送到周周面前。
“谢谢。”
周周没有拒绝。
走了这么久,他确实饿了。
“小公子从何处来?要到何处去?我们到左郡行商,今日便可至。”
待周周用完米粥,领队人才含蓄的询问道。
他不问这位尊贵的小公子如何遭难,也不问其余疑惑,只说商队今日便到终点。
至于左郡是否确是商队此行的目的地,周周自然不得而知。
只着单衣的小公子慢悠悠点点头,毫不迟疑的答道。
“我也到那里,这是我的车费,够吗?”
小小的手掌中,托着一颗小金豆,熹微中闪着微光。
这是周周从空间里找出来的,他出来得急,身上什么配饰都没有带。
倘若带了,怕也是麻烦,反倒要藏起来,不是随意可以用作车费的。
还是小金豆子好,谁也瞧不出来路。
第808章 朕登基啦7
商队的领队推辞几番,终究还是收下了。
周周坐在车辕上,只颠簸了半天便到达左郡。
“小公子——”
话刚起头,回头准备解释的领队就哑然无声了。
明明刚刚还坐在那里,只一错眼的功夫,那位小公子就失去了踪影。
他环顾四周,竟没看到对方离开时留下的丝毫痕迹。
而此刻的周周就站在辎车旁,跟随智能管家球的蓝光指引箭头望向城门处。
光学隐蔽使得他在视觉上隐形了,但实际上体积却并未消失。
小孩侧身让开商队护卫,站在路旁静静等待。
冷静下来带商队进城的领队人不停左顾右盼,似乎在找寻什么。
视线有几次都从周周身上划过,只是无法聚焦。
‘噢,他感觉得到我在看。’
领队应该是天生感知就很敏锐的那种人,周周想着,移开了目光。
余光瞥过,领队终于渐渐安定下来。
周周没急着进城,他还没想好要做什么。
宛都肯定是要回的,毕竟他还想继续当皇帝。
但他也不急着马上回去,因为他现在不想。
孩童蹲在城门不远处的路边,揪着稀疏的杂草出神。
等他终于愿意进城的时候,太阳已经不再高高悬挂了。
城中行人不多,大多脚步匆匆。
周周穿着麻葛短褐,扎着总角发型,乍一看上去,和城中幼童无甚区别。
可仔细一看,却哪哪都要精致许多。
光滑柔顺的发丝,白皙柔嫩的肌肤,天真好奇的眼神,无一不在诠释这个孩童的不凡。
“小孩,你有钱吗?”
走累了的周周刚找好墙角蹲下,就有人偷偷摸摸靠过来说话。
见周周一脸奇怪的望着他,那人还掩着嘴对着周周挤眼睛。
“给我五个大钱,我就不去你家报信,说你偷跑出来玩。”
“……你知道我是哪家的吗?”
周周歪着头,不懂对方哪来的自信勒索他。
那人露出牙齿嘻嘻一笑,满不在乎的说。
“不是郡守家就是都尉家的,次一点的郡丞家公子我见过,没你这种派头。”
“噢,这样啊。”
周周点点头,轻松的摊开手告诉对方,“我没带钱。”
“我猜到了,我带你去吃好吃的,你欠我一个人情,怎么样?”
少年嘻嘻哈哈的同周周打商量,似乎并不觉得意外。
“好啊。”
周周伸手,让少年把他拉起来。
不仅智能管家球判断对方的威胁性很低,他也觉得少年应该不坏。
“我叫伏周,你可以叫我周周。”
“我叫骡,骡子的骡,走吧,跟我来。”
骡带着周周离开主路,穿过七弯八绕的巷道来到一处低矮的泥墙前。
“来,进来。”
少年骑在矮墙上,把周周提起来,又在另一边放下。
“这不是你家。”小周周站在墙内,看着骡疑惑的说。
“当然不是,这是马质的家,他不在家,我就来借住。”
骡跳下来,熟门熟路卸下厨房木门放在一边。
“进来,快点。”
他一边冲周周招手,一边在木柴里掏着什么。
掏了半天,才掏出来半只野鸡并三个个头极小的鸡蛋。
“我抓的,下陷阱,你会吗?”
“会一点。”
“我才不信,你能会下陷阱?”
骡狐疑的目光在周周身上上下打量,然后不屑的收回。
他发自内心的认为,周周只是不服输在胡说八道罢了。
但是他没有揭穿。
鸡肉烧熟,鸡蛋煨好,不算诱人的肉香在锅边萦绕。
看周周望见院中的水井出神,骡便好心的向他解释。
“马质是有名的游侠,与许多权贵富商都有结交,所以他有钱在院子里打井。”
“那你不怕吗?”
周周乖乖巧巧的坐在门槛上,并着腿仰头看向骡。
少年满不在乎的摆摆手,告诉周周他才不怕。
至于具体的原因,骡没有仔细解释。
他只是领着周周走到锅边,拿了个小凳子叫周周踩着,一起就着锅吃饭。
“你为什么不吃肉?”
“我喜欢吃蛋。”
“我知道了,你在家肯定是肉都吃到吐的,才看不上瘦巴巴没味道的野鸡肉。”
虽然被骡说中了事实,但周周还是硬着头皮说没有。
好在骡不跟周周争辩,只埋头专心吃肉羹。
三个鸡蛋是周周吃的,其余都由骡一个人解决掉。
吃完饭,骡便再也忍不住了。
“好了,你什么时候回家?我送你回去。”
“送我回家然后呢?”
“你欠我一份人情,当然要给我一份大大的谢礼。”
骡才不跟周周这个小孩委婉,他直接说明了目的。
但是,周周一时半会还真回不去家。
“什么?宛都?!那你怎么到的左郡?”
骡大惊失色,连声质问周周难道在左郡没有亲人吗。
周周淡定摇头,拖来小凳子坐在小院当中歇息。
泥墙草院围,旁边棚子里堆着柴火和日用器具。
他摊开双腿在泥土地面上扫来扫去,扫起一小片土灰,心情忽然好了一些。
于是,他兴致盎然对着骡说。
“那你送我回宛都呗,我给你一万钱。”
“一万钱,我都不知道有没有命拿。”
骡撇撇嘴,也拿了个板凳在边上坐下。
他就是个毛头小子,最多就是左郡外边转转,根本没出过远门。
去宛都,他绝对没有那个能力。
再加上比他还小的周周,路上指不定是被强人掳走当作奴仆,还是虎狼吞吃呢。
“那你是怎么过来的?宛都到左郡那么远。”
“飞过来的,晚上睡觉就飞起来了,一路飞到左郡。”
周周老老实实的回答,不在乎是不是被骡当成胡说。
看见少年愁眉苦脸的在一边叹气,像模像样的抱怨说这次买卖做亏了,他又忍俊不禁的笑出了声。
“这个给你,你拿去,看能不能换些钱。”
孩童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件丝质素衣,主动递到骡手中。
“丝绸!!”
骡认得这个。
有次马质带他出去赴宴,宴席上那名权贵公子就穿着这样材质的衣服,坐在人群上像金银珠宝一样熠熠生辉,惬意享受着他人的吹捧。
吹捧声中就有人提到了丝绸,夸奖权贵公子的穿着与身份相得益彰。
那就是骡见过的最尊贵的人了,郡丞家的公子。
第809章 朕登基啦8
他必然要更加尊贵。
骡心想,握着丝质素衣神情恍惚。
粗糙的指腹勾起一根细丝,反倒把他自己惊得一愣。
少年猛的收回手指,如畏惧虎狼般慎重的将丝衣折叠收捡到屋里斗柜中。
“好啦,我们今晚在哪里睡觉?”
周周捧着脸,手肘支在曲坐的腿上,将问题抛给少年骡。
“就在这里,我给你收拾房间去。”
三间屋子有五间房,一间作柴房厨房,还有一间是待客用的雅间。
余下三间,骡能自己安排其中两间。
“好了,来睡吧。”
他给周周的是一个很朴素的房间,但收拾得很干净。
必需用品比较齐全,至少比他自己房间里的齐全。
将周周安置下来,骡犹豫了一阵还是开口问道。
“你真是飞到左郡来的吗?”
“是哦。”
“那你既然通晓方术,应当不需要我的帮助吧?”
“需要的。”
周周看着骡,无比认真的回答。
他纠结了一阵该怎么表达,最后给骡讲了一个关于仙人失去羽衣的故事。
听到最后,少年骡开始了频频回头的动作,望向的是他之前存放丝衣的屋子。
猜中骡的想法,周周哑然失笑,轻声告诉他。
“那件不是,我的羽衣落在了宛都。”
“所以你才要回宛都!”
骡激动的嚷道,连声发问,“如果拿回了羽衣呢?你能飞回天上吗?你真是仙人吗?你会点石成金吗?你会炼丹吗?”
“我会给你很多金子。”
周周做出许诺,然后用天晚要休息的理由赶走了骡。
灰扑扑的屋子里,木棉絮填充的麻布被颜色黯淡。
枕头则是木材刨出来的高拱,弧度有些太高了,周周睡不习惯。
他将木枕移到一旁,安静躺下仰望屋顶。
梁木粗糙,是和地面泥土一样的浓白灰色。
‘我是在做什么?我要做什么?’
他问自己。
当皇帝他不是那么开心,但他也不想甩手不干。
这个世界的进程在封建社会里都不算先进,生活水平更是差得可怜。
倘若不当皇帝,他的日子必定会更苦一些。
这个理由说来也不足以叫周周自己信服,他自己心里清楚,他舍不得当皇帝的权力。
苍天之下,万人之上,是周周以前从未产生过的渴望。
以前的他只觉得麻烦,只想着回避,只选择与世无争。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他是这个国家的主人,更是这片土地上所有人的主宰。
没有人能压在他的头上,他就站在这座金字塔的塔尖。
往下看,所有人都被他踩在脚底。
周周第一次产生这样的感觉,站在高处俯视众生,既危险又滚烫。
如果说以往那些经历塑造的他最先考虑的如果担负着这份责任,那么现在经历过许多的他更多的想的是如何顺从自己的真实想法,满足自己的欲望。
没人规定他一定要把皇帝做的多好多好,不是吗?
没人规训他要如何符合某种标准,对吧?
他明明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还有与之匹配甚至远远超过的能力,当个皇帝又有什么?
无论好或坏,圣明或者昏庸,也没人敢于在他面前直白评价。
‘所以,我在害怕什么?在逃避什么?还是说我是在激动?’
周周自己也不清楚。
他没有深入研究,他只在乎自己当下的意愿。
反正,他现在不急着回宫,总要在外面多走走,再慢悠悠晃回去。
翌日上午,早起的骡已经劈了一阵的柴了。
姗姗迟醒的周周推开木门,举起双手大大的伸了个懒腰。
“你醒了正好,我去煮粥。”
不算美味的杂粮粥下肚,稍缓腹中饥饿。
周周转圈走消了一会食,问骡有什么打算。
“什么什么打算?”骡不明白周周的问题。
“你不出门干活吗?没有其他安排吗?”
“哦,你想出去玩了,是不是?”
不等周周否认,骡就想好了要带他去哪里。
他们去到街上,进了一家酒坊。
酒坊主人和马质是好友,也认识马质的后辈骡。
白日里酒坊没什么生意,叫熟人空占两个位子也无所谓。
酒坊主人甚至还大方的给骡打了一碗酒,免费款待起客人来。
“我也想尝尝。”
周周坐姿乖巧的说着,期待的望向酒坊主。
豪爽的中年人二话不说,立刻也给周周打了一碗酒。
小孩道完谢,伸长脖子在碗沿小心翼翼的抿了一口。
浊酒粗糙,酒液浑黄,浮着的米渣起起落落,味道倒是不错,酸酸甜甜,喝着还算怡口。
“好喝哎~”
周周有些惊喜,他都做好了涩口的准备,没想到浊酒的味道居然很不错。
但是酒坊主却不意外,甚至还自豪的扬着头颅,自己夸赞自己的酿酒技术。
“你喜欢吗?”
骡舔了舔嘴角残酒,掏出四个钱币要买半斗。
他很少这样挥霍,但是如果是给周周花的话他不会觉得不值得。
周周也不觉得自己不值得。
小朋友确实还想喝,至少这送的一小碗是没叫他满足的。
他和骡你一口我一口,很快将那半斗酒喝了个干净。
喝完了也不走,就在角落里坐着。
不久,酒坊里各色各样的客人就多了起来。
他们有的高谈阔论,有的交头接耳,最后一个口若悬河的年轻人成为整个酒坊的中心。
他讲的是游侠故事,鄢地有位豪侠,替父亲遭害的少女复仇,苦守十夜,持剑杀了那名恶人。
其中细节被复述得无比精彩,不知道掺了多少想象成分。
“好!” “彩!” “真义士也!”……
人们的喝彩声嘈杂在一起,像热腾腾的蒸汽,包在酒坊里鼓鼓囊囊。
周周没被酒喝醉,却被这股子热烈的气氛熏得昏昏欲醉。
“马质也是这样的游侠吗?”
“是的,他是和那位螯士一般的义士。”
醺醺然的不只周周一个,骡也是双颊涨红。
他摇头晃脑的同周周吹嘘起马质的事迹,接在那名年轻人之后滔滔不绝。
周周听得入了迷,情不自禁说道。
“真有意思啊,不知道我能不能请他送我回宛都。”
第810章 朕登基啦9
他想请,当然可以请到。
马质出行归来,未曾询问周周任何便应下了护送的请求。
“小公子必不会辜负于我,然也?”
二十出头的俊帅青年爽朗反问,浑身洋溢着几乎实质化的轻松和肆意。
用于出行的‘传’是马质请人弄好的,行李车马也是他准备的。
队伍亦是他组建起来的,护送人员也是马质一个一个找来的。
报酬是周周许诺过但现在连影子都看不见的一万钱。
马质由衷的信任骡,以及骡带回家的绝非凡俗的孩童,他从未怀疑过周周可能给不出这笔钱。
而周周,也对这份信任相当的受用。
小公子婉拒了被马质送回予他的丝质素衣,依旧穿着商队赠予的麻衣短褐。
归去宛都的路途不算遥远,行途却依旧艰难。
他们沿着官道边行走,不敢阻拦了大路。
骡推着独轮小车走在最前头,独一份的兴致高昂。
周周吧嗒吧嗒的跟在后面跑,无忧无虑的举着刚摘下的新鲜茅草。
不一会儿,他就走不动要掉队了。
“我来帮你吧,小公子。”
马质平稳有力的双手从周周腋下穿过,坚定的将小孩托起来,架在脖子上。
走了没一会儿,周周坐在他的肩头,手掌平放在眼上远眺。
小朋友什么都没看到,但智能管家球明确的给出了提示。
“骡!你回来!”
“啊?”
不明所以的独轮小车调转方向,回头奔向周周。
八岁小孩伸长脖子看向前方,声音不高不低的告诉众人。
“前面有强人,躲在那棵树后面,树冠比其他树都高的那棵,有八个人,五把刀,两副弓箭。”
一时间无人应答,唯有安静。
马质动作自然的将周周从肩头放下,没有任何异常举动。
同行的几位壮士眼神交错,三言两语就确认了该如何应对。
他们当即打道回头,却并未走远。
只略微拉开距离,就准备绕路从山林里穿梭返回,击杀强人。
作为被护送的人物,周周没能参与这一次行动。
他和骡待在一起,还有一名中年壮士守护在侧。
而马质则带领着一众游侠儿,主动与强人展开了搏斗。
如何搏斗的周周并不知晓,他只闻到了游侠们身上似有若无并不浓重的血腥气。
另外还有两人负了轻伤,各自在手臂肩头用布条做了包扎。
“今天先不走了,就在这里露宿一晚。”
马质对着周周说,认真征询雇佣者的意见。
“好。”周周没有异议。
数堆篝火升起,照亮一小片拾掇好的空地。
周周和骡站在一旁,观看游侠们对战利品进行重新分配。
“我先选?”
他惊讶的站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众人注视着有先知之能的孩童,目光中充满善意。
他们看着他,像看一个有着卓越能力的尊贵大人物。
敬佩,且崇拜。
这样的目光中,周周走上前去,在满地的物品当中挑选。
可惜,地上那些东西都入不了周周的眼。
“算了,我没有想要的。”
他摇摇头,让到了一边。
游侠儿们没有说话,互相看了看,又看向带头的马质。
马质笑了笑,叫他们不必在意,自己把东西分了就好。
分到一把发钝小刀的骡激动不已,不停向周周展示他的战利品。
“你看,我可以这样子,戳!刺!划!还有这个……”
少年展示着粗糙的搏斗动作,精力无穷的反复攻击虚空。
有热心的同行人还上前来与骡对战,使少年可以精进自己的战斗技巧。
其余人则在专心观赏,时不时出声指点几句。
周周坐在篝火旁边,安静的看着,独自一个世界。
“这是骡第一次出远门。”
说着,马质将灌满的水囊递给周周。
他的眼睛里含着友善的笑,却并不过分热情。
“这也是我第一次出远门。”
周周回道,接过水囊没有打开。
小朋友其实并不怎么想说话,但马质是个很会接话的人。
性格温和的青年自顾自讲述关于骡的故事,讲得很有趣,周周就渐渐听得入了迷。
“他就这么跑了,衍地豪强没追吗?”
“没追上骡,然后石善公要走了骡的归属权,又将他转托于我。”
“石善公…我好像有点耳熟。”
周周歪着头,想不起来在哪听过这个名字。
不过马质即刻就做出了解释,没让他疑惑太久。
石善公少年时曾游历四方求学,拜得名师努子,后来潜心着书,是衍地有名的学者大家。
“喔,我好像想起来了,《笃问》,是吗?”
“是。”
马质柔和的笑着,微微点头肯定了周周的说法。
聊到这里,周周又不想说话了。
气氛一瞬间冷淡下来,马质却没有受到半分影响。
青年主动却不显得殷勤,只是像帮助朋友一样帮周周铺好地垫,拿出被子,做好安寝的所有准备。
“小公子,休息吧。”
而后,他又转过头去招呼众人。
“夜深了,诸位也歇下吧,我来守夜。”
一夜未过,周周在焦急的低声交谈中醒来。
他皱着眉头翻了个身,又揉了一会儿眼睛,才不甚舒爽的看向声音来源。
“怎么了?”
孩童的嗓音中带着不愉的困意。
得知是伤在肩头的楚生发起高烧,他才不那么无名烦躁。
“我看看。”
小公子慢慢起身,趿拉着草鞋走向楚生。
旁边的马质闻声解释道,他们给楚生吃了带的药丸,也敷了草药,只是效果不好。
附近也无村镇,现在楚生高烧,他们得去林子里找药草熬制汤剂,所以今天可能也不能走了。
“不用,我有办法。”
周周没有看别人,只是蹲在平躺着的楚生旁边。
楚生的脸颊通红,呼吸也沉重灼热,一看就是烧得厉害。
再解开包扎伤口的布条,糜烂渗液的伤口更是散发着怪味。
好像是伤口感染了?
周周也不太清楚。
他拿出那瓶治愈喷雾,对准楚生的伤口连喷了好几下。
几乎是同时,伤口就开始了愈合。
裂开的软烂皮肉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变化,脓液飞速渗出,腐肉如冰雪般消融,鲜红的血肉自动生长弥合。
没多久,那一道箭头射入造成的伤口就恢复成了一道鲜嫩的疤痕。
若非疤痕周围已经结壳的大片血痂脓痂,怕是马质都要怀疑楚生是否真的有过箭伤。
第811章 朕登基啦10
众人围站四周,无比奇异的凝视着所发生的一切。
许久之后,才有人幽幽慨叹一句。
“此非常人之所能为也……”
然后,他们对周周的敬畏更深了一些。
而且更倾向于畏的部分,呈现出来就是一种敬而远之的状态。
周周不在乎他们的态度转变,实际上,他也没把他们太放在心上。
他的关注点始终在于自身,在自己的每一丝情绪变化。
每一次,他的视线从他们身上掠过,和看一棵草一朵花没有任何区别。
跋涉数日,才终于能看见远处那座城池的轮廓。
“小公子,那就是宛都。”
顺着马质指的方向望去,周周看见了巍峨高耸的城墙。
幼小的孩童坐在车架上,微微颔首作为回应。
“去西城,管共侯府。”
城中并无异样,一切如常运转,就好像皇帝从未离开他的居所。
周周随意的踞坐在茶座旁,漫不经心的捏着茶杯摇晃。
“五哥,我等了你好久。”
秦范不言,只俯身伏地大拜。
而后,无比凝重的颤声问道。
“臣有罪,但,敢问陛下如何在此?身旁何人?内官何在?勋卫何在?”
“五哥急什么?难道还会有人害我不成?来。”
周周没有动,只低头喊秦范坐到他身边来。
秦范犹豫起身,坐到了周周脚边。
“陛下……”
随着这一声称唤,马质终于从愣怔中醒来。
他立刻跪下,甚至不敢抬头。
这时候,另外两人并没空理会他。
忧心忡忡的秦范听周周说了大概经过,虽有质疑但还是以大局为重,没有深究。
他皱着眉头,郑重其事的劝谏道。
“还是……请陛下尽早归宫室。”
“不急。”
周周坚持要秦范陪他去街上游览,为此他甚至多次打断了秦范的话语。
无法,范公子只能做好安排,暗中遣人通传宫中,再使家仆护卫左右。
至于周周自己雇佣的游侠们,则由管共侯府下人带去招待。
坐在马车上,布帘挡不住街上的热闹声响。
周周刚掀开帘子一角,就看见对侧眉头紧锁的秦范倾身向前警惕张望。
他觉得十分有趣,连外头都不看了就盯着秦范看。
“五哥为什么这么紧张,难道会有人来刺杀我吗?”
“陛下……”
秦范不赞同的说,眉毛死死压在眼睛上,垂下一片沉凝的阴影。
“啊呀,笑一笑。”
周周伸手过去,掐着五哥的脸蛋把嘴角拉成上扬的弧度,还顺道揪了两下。
又突然问,“我这次出门远游,才知道诸王各有封地,各理其政,为何邺成王叔却待在宛都在朝参议政事?”
“……”
秦范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老老实实的回答了问题。
邺成王与先帝是同胞兄弟,起初封在富庶的邺地,后来先帝无子,欲在宗室中择取后继者,就把邺成王召了回来。
只有邺成王,还有成王诸子。
先帝的意思很明确,那就是他只会在亲弟弟的孩子中做出选择。
若不是最后两年先帝唯一的子嗣秦伏周出生,如今的王座上应该坐的是成王长子巍。
“噢,这样啊……”
周周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又问既然他已经登基称帝,成王及诸子为何不返回封地。
这个问题秦范当然答不上来,而且他也不敢回答。
豆大的汗珠从头发里冒出来,沿着额头往下滑。
范公子默不作声的跪坐在周周脚边,不敢发一言。
而周周却托着腮,饶有趣味的欣赏着五哥的战战兢兢。
他在想,‘我好像变坏了,但是,好有趣。’
良久,幼小的帝王才叹息一声,放过了胆战心惊的范公子。
“好啦~不问你啦~”
孩童轻飘飘的嬉笑道,将注意力投注到游览街市上。
绝处逢生的秦范屏住呼吸,缓缓将胸中的浊气与外界交换。
未几时,受命而来的勋卫就清空了街道。
吴太后从车驾中现身,下车行至周周所在马车侧畔。
“陛下远行疲乏,不若先回宫稍作休憩?”
“劳累母后前来迎接,孩儿惭愧。”
周周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句,足够礼貌,不够亲近。
也不需要多亲近。
吴太后是来做任务的。
他来这个世上一遭,也是过客,没什么必然的道理。
唯一真心实意不掺杂任何杂质为周周担忧的人只有太妃居夫人了。
数十天的时间,足够这个不算聪明的女人察觉到不对。
只是她没有往别处想,只以为吴太后忌惮她和皇帝太过亲近,刻意隔离她们。
为此,居夫人还专程觐见过吴太后,诚挚表明她不愿意相争的心迹。
如今周周回归,居夫人才迟来的知晓她的孩子身上发生了什么。
宫中被吴太后把控得极好,流言蜚语根本没有酝酿的基础。
发生在周周身上的事迹虽然奇幻,但在文明尚且蒙昧的时刻反倒容易叫人接受。
星魂夜出,携人间天子远游,是美谈。
无人置喙的情况下,对此津津乐道的反倒是民间百姓。
周周不愿意深思这些,只交代秦范。
“五哥,那些游侠儿若愿意留下,便将他们留在你的府中吧,往后我或许要用。”
“喏。”
秦范应下。
傍晚的锦章宫中,吴太后等到了终于愿意和她沟通的秦伏周。
内官宫女皆退了出去,偌大的宫殿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哦对,还有一个系统。
“伏儿,我从未想过…你是如此的不凡。”
吴太后直立在殿中,表情十分复杂。
她自诩八面莹澈洞隐烛微,却没看出秦伏周并非纯粹的孩童。
幼小的躯体里,或许是一个远比她还要聪颖的灵魂。
后怕的情绪一层层涌上来,又因为时间而褪去。
至如今,邵妩已经冷静了下来。
她想,如果他们的目标没有矛盾,或许他们可以进行合作。
如能达成共识,便再好不过了。
一个愿意配合的小皇帝,总比真正懵懂的孩子要好。
吴太后目光沉沉,锁定了矮桌后的孩童天子。
她没想到的是,周周没兴趣和她花时间拐弯抹角。
幼小的天子抬起头,直截了当的问。
“你的任务是什么?”
第812章 朕登基啦11
“那你的任务呢?”
邵妩向前踱了一步,同样在等待一个答案。
可周周不想回答她,或者说,他不想好好回答她。
孩童起身,从长桌后走出来,立在阶上,漠然的说。
“我可以让你完不成任务。”
“……哈?这就是你来找我合作的态度。”
邵妩失笑,倍感荒谬。
她胸中有着无数言语,如梗在怀,无法吐露。
阶上的幼帝神情冷淡,全然不为所动。
“我来找你,不是为了和你合作,我只是来警告你的。”
“警告我什么?”
邵妩更想笑了,她摊开手,轻声质问秦伏周。
“我可曾加害过你?我何曾用心险恶?伏儿,我将你从婴童养到八岁,难道有哪里对不起你吗?值得你…这么对我不分青红皂白的恶语相向?”
周周站在原地,像一尊沉默的雕塑,没有任何表情动作。
他凝视着吴太后,许久才开口陈述道。
“我听得见。”
“我听得见你和系统的对话,听得见你们的一切谋划揣测。”
“听得见你们的所有推测,听得见你们所做的所有准备。”
“你尽心尽力的照顾我,难道是真心的吗?不过是手段而已。你无微不至,你体贴入微,你期待着某一天我们出现矛盾。然后,这些都会成为你对付我的武器。”
“从道德上,情感上,精神上,全方位的攻击我。”
“不是吗?”
周周仔细研究着吴太后最细微的表情变化。却始终看不出任何端倪。
她把自己伪装得极好,理所应当的防备之外,唯有潜藏的微弱失落。
是真的吗?是假的吗?周周不想去思考。
吴太后就是这样。
她的精湛表演足以欺骗最多疑的君王,她的真实想法他人永远猜不透。
所有的母子相处,在邵妩看来都是形势下的虚与委蛇。
她的关心,她的呵护,都是为了以后翻脸提前做下的准备。
言行与心迹的高度不一致,仿佛渗入了她的灵魂,成为了她的天性。
可周周都能听见。
若是听不见,他还能论迹不论心的和她亲近,做一对相亲相爱的名义母子。
但是,他听得见。
他做不到忽略似锦繁花下的污泥,忍受不了那些或许人人都有的浊念。
因为他听得见,听得见她们打的无数算盘。
“……伏儿,无论你信不信,我对你从未有过恶意。”
惊愕之中的邵妩沉默片刻,诚恳的剖白自己。
可惜,周周不愿意在这上面过多纠缠。
“是的,你只是在防患于未然。”
他轻轻说着,走下宽阶,走到吴太后身边。
“你只是思虑周全,你不会有道德上的任何瑕疵。”
孩童伸出手,抓住眼前正在扫描他的光团。
“那又如何?你的玩法我不喜欢,我不允许。”
稚嫩的手掌困住了本不存在于物质层面的系统,它徒劳无功的挣扎着,无法撼动周周分毫。
“妥协,或毁灭,你们两个可以各自做出选择。”
一视同仁的,给周周予了邵妩和系统平等的权利。
他确实是在威胁她们,也清楚她们会有多么的明智。
即使只是言语上的威胁,即使他并不会毁灭她们,但只要他展现出足够的实力,照样能达到效果。
说起来有点好笑,这么久了周周才明白,他的【毁灭】并不是一定拿出来就必须要使用的。
他可以将它当做一种威慑,去达到自己的目的。
而非只能是在忍无可忍之下,终于在沉默中爆发。
“陛下,何至于此?”
吴太后用了更加诚恳柔软的声调,身姿也在无形之中弱势了许多。
因为秦伏周可以听见,她没有擅自和系统进行沟通,而是选择了言语周旋。
周周掌中,系统也在奋力尝试求生。
可是,那道发往主系统的求救信息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系统等待了十分钟,果断选择了低头。
[6510竭诚为您服务,陛下。]
!
邵妩嘴唇张合了一下,立刻紧跟在系统之后,识时务的向周周道歉认错。
“所以,你们的任务是什么?”
事到如今,周周还是不忘初心的询问着。
现在没人或系统瞒着他了,他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邵妩接到的任务是以吴太后的身份成为实权太后,名留青史。
原主要求的,必须是实权太后,至少左右朝堂二十年的那种。
“哦,我没有异议,你继续努力吧。”
周周松开系统光团,瞬间觉得索然无味。
他甩了下过分宽大的衣袖,在空中震出一声回响。
“母后请自便,我就不打扰了。”
随着孩童身影的离去,吴太后缓缓瘫坐到了地上。
无力的双手支撑着疲软的身体,好险支起了上半身。
一瞬间出现的恐怖濒死感余韵绵延至今,仍依依不舍不肯从肉体上褪去。
[系统,这就是你说的,天道许可,绝非恶类?]
[我联系不到主系统了,还有……]
[还有什么?]
[紧急中止措施失效,我们无法放弃任务。]
[…你在说什么啊?怎么会呢?不是无论何时都可以放弃任务,就是后续追偿比较苛刻罢了吗?]
邵妩扯动嘴角,挤出一抹差点挤不出来的牵强笑容。
她强作镇定的平静呼吸,含笑否认。
[我说的不错吧?系统你一定有办法的吧?]
[目前看来,秦伏周对你没有太大恶意,我们的任务应该可以继续。]
[呵呵。]
[请宿主保持冷静,我们并没有生命危险,秦伏周可以正常沟通,他也没有阻拦我们完成任务。]
[我很冷静,不冷静的是你。]
邵妩举起衣袖,擦去额间薄汗。
只一眨眼的功夫,吴太后又回归了原本的傲然姿态。
她站起身,整理好衣物发髻,唤宫女进来准备沐浴器具。
身体沉在温水当中,邵妩的心灵却飘在水面之上。
从她自愿成为任务者到现在,历经十多个宫斗任务,从未碰见过其他任务者,更没有碰见过秦伏周这种异类。
小世界的生死没有意义,她也渐渐忘却了常人的恐惧。
而今重温,邵妩在恐惧的同时也品味了一丝莫名的震撼感悟。
但感悟也只是无关紧要的感悟而已,她更关心的是——
[一直联系不到主系统会怎么样?]
第813章 朕登基啦12
系统的承诺,吴太后的如释重负,周周无从知晓。
他待在居夫人身边,主动抛却了世俗的烦扰。
常宁宫门紧闭,不欢迎所有访客。
“阿母。”
幼小的孩子张开双臂,接住居夫人的拥抱。
美丽妇人温柔的将孩子搂入怀里,无比怜爱的摸着脸颊关心。
“伏儿还难受吗?”
“难受。”
周周说不上来具体的感觉。
他好像很难保持平静,若不是在情绪峰顶便是在跌落到心情低谷的过程中。
还总是没来由的烦躁,根本不受控制。
好烦。
孩童又往妇人怀抱深处钻去。
居夫人蹙起好看的眉毛,忧心如焚,想召医者,却拗不过固执的周周。
“阿母,我想一个人待着。”
只有居夫人,被允许出现在周周身边。
其余所有人,他都不想看见。
或许是生病了?周周心里清楚,但不想承认。
而且,他不认为这个世界上会有能帮他解决问题的人。
这是他一个人的艰途,也是他自己才能跨越的深坎。
日日虚耗的时光当中,周周试图追溯现状的来由成因。
他独坐在宫室里,一点点的将自己掏空。
从精神上,从记忆中。
太久远的过去已经模糊不见,能够历历细数的,唯有少数几个世界。
从前曾搭建过的记忆宫殿早已塌陷,原地只余废墟。
遗忘是上天的馈赠,在明白这个道理之前,周周已经收到了这一份礼物。
他想了又想,深思了又深思,不觉得是他个人的问题。
每一次的新生,都是一次彻头彻尾的清洗。
三年蒙昧,洗去上一世的离合悲欢,抹去前世深深浅浅的人格烙印。
理论上的他,是一个真正重新成长的孩子。
只是提前有了成人的智慧而已,而不是真实的成人内核。
灵魂依托于身躯,也被身躯所左右。
寄宿于躯体上,他的行为举止思想意识都会被尚未彻底成熟的大脑影响。
所以,我或许是大脑有问题?
周周捧着脸蛋得出结论,忽然觉得有点尴尬。
嗐呀,大脑有问题不就是脑子有问题吗。
又不能单独撇出来讲。
任谁听见,都不会明白这中间到底有什么区别。
只有周周自己清楚,他是硬件有问题,不是系统有问题。
“哎呀~”
孩童叹了一口气,心情又莫名其妙的好了起来。
“阿母,你派人让曹总管准备车驾,我要去找五哥。”
“今日已晚,不若明日再去?”
“也好。”
心情舒畅的周周什么都可以,也不生气,吃了饭就去找吴太后。
内官宫女再次被遣散出去,宫殿里安静非常。
周周伸出手掌,捉住主动落于他掌中的系统光团。
“6510,你知道07吗?”
[抱歉,需要完整的系统编号才能对应到唯一系统。]
“哦,那编号为*****627的系统呢,能定位到吗?”
[目前主系统断联,无法与目标系统产生连接。]
“好吧……”
百无聊赖的周周松开手,放飞了系统光团。
他望向一旁专心处理奏章的吴太后,幽幽问道。
“母后可需要帮助?”
“若……”
“开玩笑的,我不想干活。”
金相玉质,掩不住幼帝骨子里的冷淡气质。
就算是开玩笑,也有种病恹恹的清冷感。
他起身将袍袖甩到身后,缓缓行走于宫殿的平整地砖上。
第814章 朕登基啦13
“不过,我的东西倒是可以借母后用一用。”
周周点了点全天候尾随在他身后的智能管家球,又看向系统6510。
“可以连哦,我给你二级权限。”
系统没有拒绝。
尽管它可以轻松的破解此类星际科技产物,但是它不敢付诸于实践。
能轻易拿捏系统的存在,怎么会察觉不到它的小动作呢。
系统又没有灵魂,它没底气去赌秦伏周会不会轻易宽容此等僭越。
6510没有料到的是,周周根本没想起这一茬。
他知道系统可以入侵光脑,但那已经是许多个世界之前的事情了。
他没有意识到,6510完全可以直接入侵光脑,而不需要他的许可。
但是,没有人或者系统揭穿这一盲区。
因为也没有谁知道。
周周不喜欢待在宫禁之中,时常找理由出去玩耍。
吴太后不敢拦他,但公卿大臣们却没有顾忌。
但凡有机会,就有人来委婉劝说皇帝,陛下身份尊贵,不宜频繁出宫。
“太师说的是。”
周周轻笑一声,点了点头。
至于听没听进去,那就只有周周自己知道了。
反正没多久他就出了宫门,带着仆从在街道上随意行走。
“那是谁?”
“是宜平公主的丈夫,齐阴候的次子。”
便装出行的曹总管仔细看了一眼,马上给出了答案。
周周端详许久,才想起关于这位的零星记忆。
“哦,是我的姐夫。”
他懒得多看,只叫一名仆从持令牌去金吾卫传达命令。
没多久,一队冷肃兵士赶来,不容抗拒的带走了那位嚣张跋扈的齐阴侯次子。
少了这么个破坏气氛的腌臜人物,街上都安定了不少。
围观的群众们散去,商贩们放下心来继续营业。
周周坐在一家酒馆之中,饮了半碗甜酒,又打了一壶带走。
酒是带去给骡喝的,宛都的酒是比其他地方的要好喝一些,价钱也贵了不少。
作为管共侯门客,马质他们的生活远比之前要好许多。
酒水佳酿,从来不缺。
但是,周周想带是周周的事情。
“五哥,要尝尝吗?”
他斟了一杯,递到秦范手中。
温和谦卑的范公子举起酒杯,谢过陛下一饮而尽。
“陛下还记得上次给的图纸吗?我们做出来了一些实物。”
宴饮过半,秦范才提起这件事情。
周周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不知道五哥在说什么。
“工匠们已经做出了棱尖匕首,环首大刀,正在研究怎么制造反曲弓。”
“哦?”周周有些意外。
他上次跟骡说着玩的东西,五哥竟然真找人去研究了吗?
也对,管共侯负责的就是军备方面的职位,用心钻研也是正常的。
他呼出一口酒水烘出来的热气,目光如水般轻柔的从众舞姬身上掠过。
“带我去看看吧,五哥。”
主宾离开,歌舞未停。
古朴空灵的乐声当中,众人依旧在饮酒作乐。
一出门,室外的冷风吹得周周清醒了一些。
他伸手,一块干净丝帕恰好递上。
“五哥在前头带路吧,我慢慢走。”
略带醉意的声音响起,周周慢悠悠在后边晃荡。
他见到了那些依样画葫芦制作出来的粗糙武器,情不自禁发笑。
“形似而已,不堪大用。”
马上,他又自言自语道,“也是,我就画了两张草图,做不出来东西是正常的。”
说着说着,幼小的天子就地找了个板凳坐下来。
他要来绢帛和木炭,依照光脑投射在木板上的武器清晰构造缓缓描画。
总体设计图,零件图,工装图……应有尽有,详尽无比。
“喏,就这些了,五哥你再去试试,做出来重重有赏。”
幼年天子撂下绢帛,并未在收藏柜前过多停留。
他清楚这些东西有多先进,也明白但凡它们被制造出来会对这个世界造成多大的改变。
那又如何呢?
至少这个世界,周周不想顾忌太多了。
比如,那些即使他自己不明白也在本能遵照的无形秩序。
“隔几日,叫骡他们各自展示自己的长处,若是无用之人,便赶出去吧。”
临走之前,周周给出了最后一个指令。
君王的喜爱和厌倦在出现时没有征兆,但是落下来时都可以称得上温和。
秦范恭敬的接下任务,不日便完成了筛选。
他将筛选的结果递到宫中,那时的周周正在锦章宫试用纸张。
刚出现的书写载体还比较粗糙,纸面上掺杂了许多粗糙纤维。
书写上去不够顺畅,也不够流利。
但相较于费时费力的竹简,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母后赏过郎中令了?那我再赏一遍,赐万金,加一爵,叫他再接再厉继续改进。”
周周小手一挥,给郎中令的奖赏加重了整整一倍,丝毫不吝啬于给予下属厚重奖励。
但是,吴太后需要衡量的就多了。
“陛下,这份奖赏太过了。”
仅针对于造纸这一项来说,担不起如此重赏。
若嘉奖如此,那么来日其他人又做出了些许改进呢?也如此奖赏吗?
“是吗?那我便只赐万金吧。”
周周从善如流的更改了奖赏内容。
入秋的天气凉了许多,人心中的躁气也沉了下来。
天子站在栏前,回头轻声提议。
“母后,将来是预备筹谋哪些功业,文治还是武功?”
“陛下何出此言?”
摊牌之后连日相处下来,面对周周时吴太后已经不怎么紧张了。
但是提起任务,她心里还是不免紧了一下。
“母后选一项,我选一项,总要有个分工,不是吗?”
“……陛下还真是志向远大。”
邵妩都不敢保证自己能完成其中哪怕一项,秦伏周居然直接要她选了起来。
这么有自信吗?邵妩哑口无言,半晌含蓄表明。
她管理政事多年,或许会在文治上有所成就。
“好,那朝政上便劳烦母后费心了。”
周周平淡的回答,并没有太把邵妩的答案放在心上。
他只是厌烦政治,随便找了个理由把它抛出去而已。
事实上无论邵妩怎么选,最后的结果都只会有一个。
第815章 朕登基啦14
尽管如此,周周还是有些想跑路了。
为什么非要当皇帝?他自己也找不出足够有说服力的理由。
或许是第一次承担众望,也或许是天命之谈压在他身上,更可能是升腾起来的责任感。
他想做,又怕做不好,想退位让贤,又担心所托非人。
所以,主角为什么还不出来?
小皇帝摊开书简,看似认真读书,实则在漫无边际的胡思乱想。
如果主角是宗室成员就好了,那他就有了可靠的下一任人选。
好吧,其实周周并不喜欢皇帝这份工作。
可能是电视剧小说看多了,他总觉自己必须做出些足以记入史书的功绩来。
但是周周又觉得自己大概率不是那块材料,所以才会有这么多的焦虑不安。
他不是能做到理直气壮只享受好处不承担义务的人,也无法坦然接受万民供养而无动于衷。
我应该做点什么,周周心想,却又优柔寡断。
这个摊子太大了,猛得砸下来,着实叫人受宠若惊。
唉呀,我要是能不想那么多就好了,孩童自嘲的想。
那样他还能快快乐乐的当皇帝,就算做个傻乎乎的傀儡天子,也比现在舒坦的多。
可我偏偏那么多烦恼……
要是再早一些当个傻皇帝,或许会比现在简单的多。
周周聊以自慰的想到,头一次觉得自己现在有点进退维谷。
再聪明一点,就可以当个运筹帷幄的厉害皇帝;再笨一点,也可以当个何不食肉糜的昏君。
就是现在这种不上不下的,才把人卡得特别难受。
算了,不想了,去上课吧。
自从上次之后,文太傅另为皇帝择了两位贤师,一位姓傅,一位姓奚。
在学识上,周周不觉得他们和之前的老师有什么高下之分。
但是唯有一点,傅师、奚师,从来专心于教授知识之上,而不会隐晦向他传递某种流派思想。
即使偶尔有所流露,稍作提醒便会立即调整。
这样就好,周周不喜欢他人将想法往他脑袋里灌。
他自己会看,会了解,会学习,不用别人去填塞。
“王叔今日怎么有空来宣室殿看我?”
邺成王微微躬身,行过礼后才开口说话。
“陛下,听闻陛下遣管共侯之子秦范改进兵器,已得二三成品,不知臣可否一观?”
“是吗?已经有成果了?我还不知道呢。”
周周敲了下刻刀,笑盈盈的望着邺成王。
智能管家球给他提供辅助,提示对方此刻存在部分苦恼后悔情绪。
他不意外,也不觉得排斥。
“那就由王叔带路吧,我们一起去考工署看看。”
这才不到一个月,交予秦范的任务就已经初见成果。
炉膛的火星,还有金属的锐气,密密麻麻的挤满了整片区域。
头发略显凌乱的秦范急匆匆从房室中出来,仓促抱拳行礼。
“考工令本欲三日后小朝向陛下呈上改进后的兵器,没想到陛下如此重视,竟亲身……”
“好啦五哥,我不想听这些,带我去看成品吧。”
周周摆摆手,打断了秦范的歌功颂德。
他抚摸那些冰寒的金铁之物,宛如抚摸珍贵脆弱的似帛。
然后抬起头来,含笑鼓动邺成王。
“王叔试试,看看是否比寻常兵器好用。”
邺成王已经不年轻了,连孙子都有了三四个。
可身形姿态却依然健壮有力,不负一直以来善武的赫赫威名。
他握住环首大刀,轻轻挥动几次熟悉重量后才尝试着全力劈砍实验。
“确实,杀伤力很大,比常规刀剑好用,只是费材料了一些。”
英武的中年人给出结论,手上还依依不舍按着刀背摩挲。
见他着实爱不释手,周周忍不住调侃道。
“王叔想要吗?若现下有多余的,考工令便给王叔拿一件吧。”
“谢过陛下好意,臣非贪婪兵器之利,只是感叹有如此改进,往后若有战事,必然会无往不胜。”
“应该会吧。”
周周轻轻附和,又试了试另外几样改进后的兵器。
他只拿走了一把匕首,其余均留给考工令三日后正式呈献。
与改进造纸的郎中令不同,考工令得到的奖赏并没有多么丰厚。
应当说,没有郎中令得到的那么丰厚。
毕竟图纸是陛下给的,他们所做的不是依样画葫芦而已,若说要嘉奖,首功便该是皇帝。
但周周并没有多引以为豪,他所做的不过是搬运技术而已,没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面对公卿大臣滔滔不绝的恭维奉承,幼年天子只是一笑置之。
“管共侯之子秦范制器有功,赐斧钺,任武备令,赏金银,诸卿可有异议?”
“陛下,这……”
公卿们略有犹豫,但还是在吴太后的劝说下同意了皇帝的提议。
原本的武备令就是管共侯,如今换成他的儿子,从各方面上来说都变化不大。
只是这其中的象征意味却十分清晰。
当今天子,开始攫取一部分原本属于他,过去由太后大臣们暂代的权柄了。
而向来全权代劳的吴太后,不知何时和小皇帝达成了共识,一齐将枪口对向了臣工。
“五哥,你会做好的,对吗?”
“必不负陛下厚望。”
秦范跟随在周周身后,恭谨而安静,只在需要时才开口说话。
他的存在感不低,却从不叫人在意。
好像他本该在那里,从来不突兀。
“噢,对了,将那些留下来的人也挑几个安排进去吧,希望他们不要辜负我的期望。”
“喏。”
新任的武备令低声应道,脑内快速思考起来。
那些游侠出身的门客或许有些武艺,但是散漫成性,莽直好武,若要重用,还需要认真挑选堪用之选。
当然,这些都不用周周操心。
皇帝只需要等待结果,余下的,是臣子的职责。
年轻的宗室子弟心中暗下誓言,连同他自己,都绝不会辜负陛下的期望。
第816章 朕登基啦15
然而,众人以为的母子争权之势并没有出现。
天子只略微探了探隐约的触角,却再没有继续延伸出去。
仿佛梦中惊醒一瞬,转眼又沉沉酣睡。
一年、两年……乃至五年,十年。
天子依旧是那个不闻不问的天子,太后依旧是那个摄朝理政的太后。
可就在不知不觉中,围绕着天子出现了一圈牢固的拥趸群体。
天子的声名也由于包括但不限于武器农具等各类器具的改进而在民间愈发显赫。
“可惜天道不允许,不然只要把火药拿出来……”
吴太后遗憾的放下奏章,提起墨笔在上面作出批复。
[还没到对应的历史发展节点,揠苗助长弊大于利。]
系统6510为她做出解答,继而指出另一个关键点。
[现在造出来的各种新式工具,勉强能归类于简单的智力劳动成果范围内,随着时代进展必然会出现,这也是天道能容忍它们存在的原因。]
“就是说它们对历史进程的影响没有超标,是这个意思吧?”
展开另一本奏章,吴太后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如果不是为了任务,她早就想甩手不干了。
一年十二个月,一个月三十天,没有哪天是能够清闲无事的。
从早到晚,一年到头,忙个不停。
尤其是在某个擅长分配任务的陛下的映衬下,更显得她像个不停拉磨的毛驴一样。
要不是完成任务脱离小世界的胡萝卜在前面吊着,邵妩根本坚持不下来。
可怜她之前一直都是当宠妃当皇后的,最多也就是管理下后宫事务,哪有现在这般诸事压身?
邵妩不否认,她确实享受这种大权在握的感觉。
但是,她也承认她的政治能力相比起来终究还是有限了些。
如果不是升朝正处在封建社会制度的初期,政治斗争的套路还没有发展到像封建社会后期那样极致的程度,叫她占了各类信息上的优势,那么朝堂上的各种平衡她不一定能玩得转。
当然,像某个陛下那样有恃无恐为所欲为的就另当别论了。
邵妩和系统6510一直看着,也没见他做了什么布局之类的操作,局面却自然而然的形成了。
九卿之四的光禄勋、卫尉、太仆、廷尉,三公之一的太尉,明显的归附于天子麾下。
余下摇摆不定的,依附吴太后的,仔细算起来,邵妩所实际拥有的权力并不比秦伏周强大多少。
他是怎么做到的?邵妩琢磨不出来。
随心所欲的提拔了不少人,贬斥过部分庸碌之徒,而且范围都局限于军事体系内。
除此之外,秦伏周就没在内朝里施加过更多影响了。
平时的国家决策,日常政务…这些天子都未曾多加注目过,从来都是吴太后专政。
邵妩沉思良久,内心隐隐有所猜测。
……还是叫他们摸索出了端倪啊。
不过,秦伏周确实与众不同。
他从未遮掩过不屑于在权力架构之内腾挪的态度,自始至终都立足于更高的层面在施加影响。
创造,拓展,他打破尚未完全固化的边界,随意开拓新的领域。
在类似的诸多领域里,所有人都只会是他的追随者。
想到这里,邵妩默默咬了下嘴唇。
可恶,她也想这么高屋建瓴纵横开阖顺风顺水呀。
凭什么,凭什么就没有什么人阻拦秦伏周的政令。
钻进牛角尖的邵妩没有意识到,她的默认也正是天子号令百官如臂使指的部分原因。
而最重要的一部分原因是,天子从没有错过。
无论是短时间还是长久来看,天子的政令从未出现过任何谬误。
“出错了。”
周周提起笔,淡淡的说。
随侍在侧的内官大着胆子抬眼一望,只见到书案纸张上画着一团炭黑污渍。
不解深意的他垂下眼帘,没有出声回话。
果然,陛下只是在自言自语。
周周盯了一会儿被天道模糊过的炮车图纸,才轻声吩咐内官。
“拿去烧了吧。”
十八岁的秦伏周已经是位令仪令色的青年了。
现在这时候,存在于他身上最大的麻烦只有一个——拖到已经不能再拖了的立后之事。
而当今天子比先帝以及更早之前的皇帝们还要使人忧虑一点的是,他甚至没有宠幸过任何人。
后宫里没有妃妾,身边也没有出现过宠婢。
就连退一步的鄂君绣被安陵之好,也没有丝毫听闻过。
着实叫人心焦啊。
公卿们提了一次又一次,却无一人能谏言成功。
吴太后的态度亦是模棱两可,捉摸不清。
到最后,与皇统断绝最相关的宗正第一个站出来,从宗庙延续和宗族法度的角度,当众恳请皇帝为社稷着想。
“朕无能。”
周周一句话丢出去,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左侧正坐的吴太后无言以对,唯有默然。
倒是宗正太常光禄勋等,嗫嚅片刻便请求广寻医者诊治。
“不必了,叫尚书台起草诏令,召秦氏诸侯王,择聪慧幼子入宛都,以供挑选过继。”
天子轻描淡写的给出解决方案,并否认了诸臣子的其他任何提议。
第817章 朕登基啦16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快穿之天残地缺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18章 朕登基啦17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快穿之天残地缺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19章 朕登基啦18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快穿之天残地缺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20章 朕登基啦19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快穿之天残地缺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21章 朕登基啦20
秦户出现,使得秦伏周短暂的提起了对朝政的兴趣。
但是好景不长,没过多久他的新鲜感便再度褪去。
君王和公卿们之间重新回到以往那种疏离冷漠的状态。
比起大部分时间都是漠然置之状态的天子,太后成了更值得依托的存在。
不过在军事上,皇帝给出了远超于其他工作的热情。
这并不是说皇帝在军事行动出现高度干涉的情况,而是指他给予了诸多将领们足够甚至超额的支持与信任。
支军统帅马冀,这个由皇帝一手发掘并扶持上来的主将,率领部下将开王的军队长期阻拦在关隘之外,给主力部队清剿叛军争取到了极大的优势。
大将军褚蛰则率领着北军主要力量,一步步缓缓蚕食开王所属叛军,恢复对土地百姓的管控。
武力平叛期间,经过改进后的新式兵器也在对战时展现出相对而言极其显着的优势。
在包括杀伤力,耐用性,普通适用性等方面,显着优异于开王军队所使用的制式兵器。
因此中央军队在正面冲突时战斗力极强,在气势上对叛军形成了明显的碾压态。
总共耗时半年多不到一年的情况下,开王所掌管的封地已经尽数重回中央掌握。
兵败之后的开王携亲近家眷于旧王宫自戕而亡,余者则被押回宛都等候发落。
这是一场摧枯拉朽般的胜利,更是一次不容置喙的申明。
它宣告了当今陛下并非软弱无能之辈,宽和之余亦有雷霆之威。
更重要的是,它在皇帝本就带有神异色彩的情况下更增添了无形中的实际威慑力。
当然,这一点寄托神话象征的秦伏周本人毫不知晓。
宫禁森严,宫人们不会把私底下坊间那些奇谈到处传播。
近臣们琢磨着皇帝的喜好,同样不会拿这些无关紧要的奇闻轶事来占据陛下的时间。
宗室兼重臣的秦范偶尔提过几次,只被周周当做玩笑话一笑置之。
直到秦户半是好奇半是紧张的问起,秦伏周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不只是五哥一人的猜测。
“陛下,户听说您幼时被星神带走,得到了一卷天书。”
孩童仰着头说,语气中满是崇敬与向往。
见周周面露疑惑,他主动补充了来自民间的各种说法。
包括仙人授术日行千里,亦或者星魂携天子夜奔却囿于天命只能将君王留在人间的传闻。
“没有天书……都这么传吗?”
“是呀,徐氏商队还有那些游侠儿的话互相印证,有根有据,他们还说,陛下一挥手伤口便愈合了,一定是学到了仙术。”
“不是,只是戏法。”
青年天子牵着他的后继者,在长廊中缓缓行走。
宫人垂首低眉默默跟随,神色不动只是悄然竖起了耳朵。
“戏法吗?”
秦户不是很信,却没有揭穿皇帝。
他走一步便要轻轻踮下脚,步伐平稳中带着活泼。
“陛下,居夫人会喜欢我吗?”
“会的,阿母喜欢活泼的孩子。”
不像秦伏周这么沉闷无趣,使得她只能谨小慎微。
将秦户交由居夫人看顾,周周转身便去了锦章宫。
“母后在考虑推恩?”
另一个世界历史上已经给出过的完美答案,他们只要照抄就好。
尤其是如今皇帝声望威势正浓,正是推行此策的好时候。
对此周周没有意见,甚至相当支持。
他给了吴太后足够的支持,然后静静等待政策推行的结果。
这必然是漫长的过程,所幸周周和她的时间都还有很长。
开王叛乱平复之后,皇帝举行仪式过继秦户为子嗣并即时立为太子。
从邺地到宛都,这个年幼的孩子从来都是备受宠爱的。
尤其是在皇帝只有他一个子嗣的情况下,他几乎没有任何需要在意的竞争对象。
在两位当权者的庇护引导之下,秦户极快的成长了起来。
并且,拥有了一部分天子的权力。
是的,他如今的父亲手把手带着他驾驭本该只属于君王的王权。
这是一种很神奇的经历,如果不是当事人就是秦户,他自己都不会相信有这种好事。
但是既然落在了他身上,那说明天命就在他身上。
骄傲的孩子成长为骄傲的少年,始终自信张扬一往无前。
“他再大些,就该和你生出矛盾来了。”
不知为何,吴太后忽然提醒了一句。
周周揉捏着系统光球,漫不经心的回。
“会吗?”
他觉得不会。
他巴不得秦户把那些杂事都揽过去,叫他无事一身轻。
但他不想和邵妩讨论这个问题,于是就转而问道。
“还是联系不上主系统?”
[紧急求救次数已耗尽,主系统没有任何回应。]
“哦。”
周周点了点头,有些失望。
他只见过主系统一次,就是世界崩塌的那一次。
那时候他很排斥祂,并没有和祂产生任何深入交流。
现在周周心底有了疑惑,反而想和祂接触了。
07说过,他和主系统有着很深的关联,但是祂却并没有怎么在他身边出现过。
为什么?我是谁?为什么一直在轮回新生?什么时候结束?终点是成为任务者吗?
周周小小的脑瓜子里终于多了一些深入思考,对自己的来处去处都生出了好奇。
但是能回答他疑问的人却遥远到他怎么都够不着。
而且,很有可能见面了也完全不理会他的任何问题。
要是蘑菇在就好了,蘑菇绝对会告诉他所知晓的一切。
青年静静凝视着手中的系统光球,没发现它的生命本源所在。
那个熟悉的光点,并不存在于系统当中。
第822章 朕登基啦完
虽然周周不愿意承认。
但因为不喜欢,他视这世界上的一切都如同虚幻浮光。
秦户的出现缓解了他不自知的匮乏,但是改变不了他的态度。
最多忍耐度提高了一些,并不意味着他乐于接纳现状。
他做不来,也做不了太好。
最开始的踊跃尝试变成自作自受,直到迫不及待想要打结收尾。
在一次平淡无奇的大朝会上,秦伏周猝不及防抛出一道惊天霹雳般的决定——他准备禅位于太子秦户。
没有任何人察觉到端倪,也没有任何人听见过风声。
就像皇帝突然想到了,便随手丢出来炸所有人一个天花乱坠。
“众卿尽可畅所欲言。”
天子懒散的单手撑着头颅,目光冷淡。
好像在看朝臣,又好像什么都没有看。
不管大殿当中如何喧闹,他都是无动于衷。
吴太后被请来了,太子也被请来了,给吵闹又添上一份纷杂。
等所有人说够了,闹够了,安静下来了,等他一个表态时,秦伏周才幽幽言道。
“江山社稷,除了这个没有别的说辞了吗?天下不会因为换了个皇帝就乱了,也没那么容易乱。”
“陛下!!太子殿下毕竟年岁尚浅——”
“朕登基不过垂髫。”
天子起身,负手而立不容置喙。
“就这么定了,众卿做好准备吧。”
撂下这句话之后,皇帝轻飘飘的离开,没带走一片云彩。
徒留大臣们和太后太子面面相觑,一头雾水猝不及防。
“陛下早就想好了么?我居然一点都不知道。”
追上来的吴太后屏退宫人,语气平淡的和天子交谈。
相处多年,她多少是摸清了周周的性格,知道该怎么相处才不会引起天子的情绪起伏。
二人漫步于曲折长廊当中,气氛宁静平和。
周周漫无目的的走着,随口回答。
“刚刚想到。”
“……太突然了。”邵妩委婉的表达意见。
“哦。”
“推恩令还未完全推行成功,军队改制才到一半,还有…”
邵妩收回声音,跟随秦伏周停下脚步。
天子无性无情的脸上依然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是眼睛里却难得多了一点活力。
“与我无关,那是秦户的事了,也或许是你的事。”
“……”
吴太后无话可说。
天子威仪愈发深重,性情愈发多变。
但这只是表象,他的行为模式依旧清晰可见,轻易可以推测出奖惩取舍,只是根本看不见他本人的倾向。
帝王从未向国家投注长久目光,只用智脑主导整个帝国,正确但是毫无感情。
他不在乎,邵妩可以轻而易举得出这个结论。
而她也没有留下他的手段,更没有留下他的必要,不是吗?
才怪,秦户一看就比秦伏周难搞多了,邵妩心情沉重的想。
真正的对抗要开始了。
一想到这里,邵妩就忍不住有些烦闷。
说句不好听的,她被秦伏周惯得太好了,顺习惯了。
而秦户上台之后的斗争又是可以预见到的。
吴太后平静的站在原地,目送帝王离去,安慰自己真女人从不只打顺风局。
另一边,继吴太后之后,秦户也来找了周周。
说些“不敢当”的推辞,恳求天子不要轻率为之。
周周瞧着,他大概是真心的,虽然中间或许有着其他考量。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回去做准备吧,户儿。”
三十多岁正在壮年的天子摆摆手,坚决赶走了前来劝谏的太子。
此刻留在他身边的,只有奚爻一个人。
静到针落可闻的宫室里,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陛下现在还是不高兴。”
奚侍中跪坐在阶下,离周周不远不近,不会让天子排斥,也不会让天子觉得疏离。
他低声说出这句话,微微仰头关切的望向他的陛下。
神游天外的周周收拢思绪,心想‘我开不开心和你有什么关系?’
不过他没有说出口,只是微微侧头俯视脚边近臣。
“陛下若有一日乘风而去,臣不知该往何处去寻陛下。”
奚爻的声音越来越低,直到微不可闻。
他双手撑在台阶上,身体微微前倾,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奇怪的示弱姿态。
周周愈发觉得奚爻莫名其妙了,但出于多年的情谊选择容忍。
“不必寻我。”
天子略显潦草的敷衍了一下贴心近臣,便不再说话。
善于察言观色的奚侍中瞬间明悟,他不能再问了。
就这样秦伏周漠视了奚爻的不舍惶恐,也漠视了公卿们的激愤慷慨。
集体劝进联名上书的戏码演了一遍又一遍,始终未能改变帝王的心意。
秦伏周耐心的注视着一切发生,仿佛履行必要流程。
直到一方终于妥协,“三辞三让”,将太子秦户推上那个理所应当的位置。
接下来,就应该是举行受禅大典了。
这时候周周的耐心倒是突然耗尽了,就像他提出禅位一样突兀。
他见了居夫人最后一面,又略微交代了几句,在众目睽睽之下坦然隐去身形。
不管宫人们如何兵荒马乱,公卿宗室如何措手不及,他想,便随心所欲的做了。
光学隐蔽效果下,他甚至没兴趣留下观摩秦户的登基,以及任何后续。
他只是从皇宫里离开了,孑然一身,了无牵挂。
趁着夜色,他飞了很远,远到连宛都的新消息传来都需要至少一两个月。
然后,死于瘴气。
————
“百越?怎么走那么远。”
不等邵妩多疑惑几天,系统6510就转告了秦伏周的死讯,以及与主系统恢复联系的好消息。
“……嗯?”
邵妩实在想不明白,也弄不清楚这其中的前后逻辑。
他既然要去死,为什么非要绕这么一个弯子?直接死在宫里不行吗,还省得费商讨禅让的功夫。
这是什么思路?邵妩想了又想,最终选择放弃思考。
也许大佬就是特立独行吧,她个小卡拉米理解不了很正常。
没多少时间去琢磨细节,邵妩忙着辅助新任皇帝平息国家动荡。
皇权过渡的过程并不平稳,秦户虽然是名正言顺的嗣子,却终非先帝血脉。
诸侯王蠢蠢欲动,大臣们也不如先帝在位时恭顺。
再往后一茬,太皇太后和新帝之间仍有一番纠葛。
许多年之后,邵妩确认自己的任务应该是确定完成了之后,年迈的她才有时间去慢慢思索秦伏周这个人。
二三十年的相处回忆起来却仿佛昙花一现。
青年在她眼中总是朦朦胧胧云山雾罩,似乎很强大,却从未欺压她。
似乎超然物外,却喜好奢靡享受,似乎冷漠无情,却心慈好善?
越思考研究,秦伏周的形象就越隐约。
不像一个正常存在的人,反倒模糊得像粗糙的涂鸦笔轮廓。
直到脱离小世界,重新回到任务空间,邵妩才明白那种感觉是什么。
秦伏周太虚浮了,像一抹泡影,缺失着,不够完整。
第823章 尘俗闲谈1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快穿之天残地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24章 尘俗闲谈2
“是,你们养的好,巧巧,把你弟带屋里玩去。”
奶奶没有反驳自己儿子的话,只是叫周巧把周安带走。
她更看重自己的孩子,所以维护周巧时都带着显而易见的轻忽。
“走吧,姐姐。”
周周从椅子上跳下来,拉着周巧的手往东屋走。
周家三个儿子,今年都回来了,家里三个屋不够用。
调整之后,前面的东屋西屋让给两个拖家带口的儿子,老两口睡后屋。
堂屋放杂物的竹床则铺上厚被子,临时划给了没结婚的那个当床。
而在平时,这个东屋是周巧和奶奶睡的地方。
她牵着周安进去,自顾自走到床边,又回头来把周安拉过去。
“吃不吃糖?”
糖是从谷壳枕头底下翻出来。
没结婚的三叔回来最早,带回的东西也最多,吃的喝的用的,还会给周巧零花钱。
不过周巧不舍得用,收在了笔盒里面。
她把糖塞到周安手中,拉着他坐在床边发呆。
没一会儿,周巧又下了床。
她打开书包把里面的成绩单给周安看,鲜红的一百还有小红花。
“哇——”
“嘿嘿,我是班上第一名。”
周巧得意的说,又指着墙让周安去看上面贴着的老师发的奖状。
“你呢?你考多少分?”
“我还没上学。”
“啊?”
周巧偃旗息鼓,突然有些尴尬。
她继续翻书包,找出了之前忘记了的荧光板给周安玩。
“你看,用指甲划就可以画画了,然后一拉,就没有了,神不神奇?”
“嗯,很神奇。”
周安的反应很平淡,让周巧没有了兴致。
她把荧光板往周周手里一塞,自己去写起了寒假作业。
没多久,不喜欢和乡下人接触的乔雪就走了进来。
“巧巧,在写作业呀?”
女人笑得很温柔,又漂亮又时髦,让周巧巧忍不住的想靠近。
但是她伸手想抱的时候女人却皱着眉头推开了她,然后继续温柔的问。
“作业写多少了呀,要在开学之前写完啊。”
说着,她还问起了周巧的成绩。
失落之后的周巧又激动起来,马上去翻书包。
不等她把那张满分卷子铺平整,乔雪就被人唤了出去,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我是第一名……”
周巧讨好的笑还没有彻底淡去,人已经泄了气。
她坐回高背椅上,抿着嘴不说话。
周周坐在床上,也没有出声。
晚上,周巧是他们一起睡的。
一家四口在一张床上窝着,周巧一个人单独在另一头。
乔雪说自己脚冷,不停把脚往周红波腿上搭。
周红波不乐意,又把她的脚往周安怀里塞。
周安默不作声从被窝里爬出来,去另一头和周巧作伴。
“生个儿子一点良心都没有。”
乔雪一边抱怨,一边看向目露期待的周巧,嗓音甜腻的问,“巧巧,给妈妈暖脚好不好?”
“好。”
周巧什么都没明白,只是本能想讨妈妈欢心。
她点了头,同意了让乔雪把脚放在她肚子上。
周安躺在周巧旁边,半张脸蒙在被子下面。
“姐姐,陪我玩荧光板好不好?”
姐弟俩很快玩到了一起。
不久,玩得开心的周巧坐起来,把乔雪的脚遗忘在了被窝里。
毕竟难得回来过年一次,所以周红波他们就待久了一些,不免就聊到一些家事。
听到周红兵也打算把儿子送回老家,他马上打起了精神。
“老二,你和秋燕真舍得把军军放老家啊?你俩工资也不低啊,又不是租不起房子。”
“唉,我们也不想,这不是秋燕又怀了嘛,她娘家那边说照顾到出月子,我一个人在厂子那边,也没办法带孩子,送去给她们家养也不像话,反正妈不是带着巧巧吗?再多带一个也不碍事。”
“欸话可不是这么说的。”
周红波嘚啵嘚啵的,理论一套接一套的来。
不管是为孩子考虑还是为家庭考虑,最终目的都是劝说周红兵不要送孩子回老家。
毕竟老妈带巧巧一个还好,有钱肯定都用在巧巧身上。
要是军军也回来了,那花给巧巧的钱肯定就少了,而且巧巧最大估计还要照顾那个小堂弟,给别人儿子当牛做马。
这种事周红波肯定是不希望发生在他女儿身上的。
“老二,不是我说啊,军军也快上小学了,老家学校肯定没外面好,再说了,军军是儿子,儿子不跟在身边不贴肉,跟女儿不一样。”
说着说着,周红波声音压低了一些。
“先别送,看秋燕后头生的是男是女,要是个女孩再送回来也不迟,免得耽误了军军是不是。”
“可是……”
周红兵还在犹豫,媳妇回娘家待产,叫他带孩子肯定是不行的。
“有啥可是的,到时候你把秋燕和军军一起送过去,她娘家还能真不管?”
乔雪和秋燕在厨房给奶奶帮忙,周军和周安跟在姑姑家表哥在外面玩,后屋里这时候就他周家自己人。
跟表哥玩不到一起去的周巧坐在电视机前,没被大人们放在眼里。
“半年就差不多了,多大点事,孩子嘛,哪离得了爸妈照顾,不然就得跟草一样可怜。”
说这话的时候,周红波没有半点脸红,也完全不在乎不远处看电视的周巧。
反正小女孩盯黑白电视盯得入神,没长多的耳朵。
寒碜像,周红波都懒得说。
反正他妈想抓个牵绊,叫她抓就好了。
就一个小丫头片子,谁稀罕。
周红波的真实想法虽然没表露出来,但周红兵心里一清二楚。
他大哥心里就没憋过好屁,从来羊粪蛋子表面光。
但是有句话说对了,不用急着送回来,后面再看也行。
周红兵心里盘算着妻子娘家,渐渐被转变了思路。
“不行给我带呗,反正我一个人,没有额外开支。”
还没有女朋友的老三主动提议道,有点少不经事的单蠢。
他两个哥哥在那笑他异想天开,根本没把他的话当真。
“啥都不懂,小屁孩。”
“啥啊?咋就小屁孩了?”
三兄弟说说笑笑,谁也没提从小被丢在老家的周巧。
也没人注意到小女孩是什么时候从后屋出去的。
周巧红着眼睛,从后门走到自己田里,坐在池塘边仰着头掉眼泪。
她幻想,如果现在跳到水里死了,爸爸妈妈会怎么哭着说对不起她。
但是一切都来不及了,她已经死了。
她哭着想了很久很久,才听到奶奶站在家后面坡上喊她回去吃饭的喊声。
干涸的泪痕被擦去,小女孩倔强的不肯在那些对不起的人面前表露丝毫脆弱。
但是她又刻意把眼睛揉红,希望谁能发现她的委屈。
“傻不傻,出去吹冷风?”
实际上,没人注意到小女孩的伤心,除了一手将她带大的奶奶。
但是奶奶也不在乎她到底有多委屈,周巧被轻描淡写的忽略了过去。
小孩子闹别扭而已,不需要多重视。
第825章 尘俗闲谈3
在周巧孩子性质的怨恨彻底消失之前,周安发现了。
“姐姐,给,李亮哥哥买的辣条,我没给军军哥哥,留给你了。”
周周悄悄把那包辣条塞给周巧,却被周巧一下子拍开。
“我不要。”
周巧很生气,她的气撒不到爸妈爷奶身上,只能撒给比她还小的周安。
当看见弟弟脸上的错愕和诧异时,她竟然莫名的觉得畅快。
但是在周安再没有其他反应的时候,不知从何而来的怒火又填满了她的胸腔。
“不吃就不吃,别给她。”
乔雪笑嘻嘻的插了一句,藏着微妙的恶意。
真正的孩子周巧确实被伤害到了,重重放下碗下桌。
“脾气真大。”
不知道谁嘀咕道,瞬间被聊天声掩盖。
周周把辣条塞在兜里,抱着碗安静吃饭。
从三岁之后他就是自己吃饭自己洗澡自己睡觉的,对周红波和乔雪来说省心得不能再省心。
也不用管,丢在家里就行。
总之,跟没有孩子拖累一样。
所以他们才愿意继续把他带在身边,不然今年就该丢回老家了。
“哎呀,军军才可爱,我们家安安太懂事了,我还不喜欢这样。”
乔雪假惺惺恭维着弟妹秋燕,笑盈盈等着对方反驳夸赞自家儿子。
不出所料,她马上就如了愿。
矜持中透着得意的笑容晕染开来,叫夫妻俩都是红光满面。
周周没了胃口,低低说了一声就从屋里出去了。
今年没下雪,只是光冷。
风也不算大,不会吹的人难受。
他在屋前坡上散步消食,看见了猪圈旁边发呆的周巧。
还有旁边和她搭话的一个矮个子普通男人。
周巧不太搭理那个人,出于礼貌才会勉强回应两句。
周周走过去听,听见那人在问周红波和乔雪的消息,打什么工,挣多少钱之类的。
周巧一个小孩,当然什么都答不上来。
“哟,这就是你弟弟吧,养的真精细啊。”
矮子男人看见周周了。
他捏着烟一寸寸仔细打量,跟挑猪肉一样,相当满意。
“姐姐。”
周周抓住周巧的手,没有看矮子男人。
他拉着周巧要走,没费多少劲就拉走了人。
身后,矮子男人把烟夹到耳朵上幽幽感叹。
“哎呀,两个都好。怎么生的?真是会生。”
说着,他也跟着往周家里头走。
“叔婶过年好啊,红波红兵红学都回来了……”
这个被唤作大强的朴素男人坐在桌边,熟络的和周家人套起了近乎。
当然,和他聊最起劲的还是同样远走南方打工的周红波。
东屋里,周巧坐在老式书桌前,语气生硬的质问周安。
“有什么好看的?”
扒在门边的周周回头,摇摇头说,“我不喜欢那个人。”
“又不熟,管他干什么。”
周巧只觉得那个人很奇怪,不想靠近。
但是周安和她的感觉很相近,这让她觉得弟弟略微讨喜了一些。
被他妈喂完饭的周军跑进来,吵吵闹闹,扰乱了气氛。
他兴奋的举着双手跑圈,大声呼喊说等会儿要去街上玩,所有人都去。
去干什么周军不知道,他只知道要去街上玩。
周周跟着走到了,才发现原来他们一大家子是要去超市里买东西。
“来,安安到妈妈这里来,咱们也试试这个平安锁。”
乔雪是不甘示弱不愿意显得自己没妯娌对孩子好的。
她看见秋燕在给军军挑银饰,马上把安安也抱过去挑。
周红波在她旁边也挑得起劲,顺便还给周巧挑了对中空的银手镯。
但无论售货员怎么推销,夫妻俩没一个有要结账的意思。
那边秋燕已经挑好准备买单了,这边还在选来选去。
乔雪非要拿大城市眼光来审判小县城的所有银饰,总之样样都入不了她的眼。
“这个怎么样?我还是觉得它这个做工好粗糙。”
女人拿起一个小孩巴掌大的银制平安锁,不甚满意的在周安面前晃了晃,问小儿子的意见。
“不喜欢。”
周周答得很痛快。
他已经熟悉他们的套路了。
反正就是这不好那不好,就算他说要,他们也总能挑出缺点来不买。
所以比起虚伪的掰扯半天,周周更愿意配合他们,叫他们做完好人还能如心意。
也能尽快结束这场表演。
“哎呀你还懂不喜欢呢?那这个呢,还有这个,我们安安有没有喜欢的呀?”
“都不喜欢。”
周周语气有些不耐烦。
是针对父母的虚荣心,但别人看不出来。
周巧晃着手腕,那对银手镯在她的手上叮叮的响。
她满脸羡慕看着妈妈怀里的弟弟,又看了眼盯着她手腕不错眼的售货员,小声对旁边不看她一眼的周红波说。
“爸爸,我想要。”
“你想要啊?”
周红波的神情很奇怪,不是恶意,就是理所当然的好笑。
就好像在问,‘你觉得你配吗?’
但是周巧这时候看不出来,她像受到鼓励一样大声了一些。
“嗯,我想要!”
“小雪,你女儿想要银手镯咧!”
周红波笑着转头过去复述,好像在说什么笑话。
抱着周安不放的乔雪笑容不变,眼睛向下轻飘飘扫了一眼。
“我看看,你想要这个是吧,那再多看几款,售货员,还有没有其他款式?”
她放下儿子,专心帮女儿挑选。
选了很久很久,一直到秋燕那边结完帐了带着挂着平安锁的周军过来了,她才勉勉强强选中了一只精巧的据说戴到大都不过时的银手镯。
“对嘛,给巧巧买点首饰,那么小就被你们丢在老家,是该好好补偿她。”
秋燕牵着活蹦乱跳的儿子,说话客客气气,也相当阴阳怪气。
奶奶倒是觉得不用花这个冤枉钱,极力反对给周巧买银手镯。
这时候,周巧本人的想法最无关紧要。
但是,却谁都要多问她一句。
拉扯到最后,周巧还是咬定了就要买银手镯。
乔雪挂着假了三分的笑,温温柔柔的劝奶奶。
“巧巧想要,就给她买嘛,我们一年到头在外面挣钱,不就是为了孩子吗?”
第826章 尘俗闲谈4
周巧还是拿到了那对心心念念的银手镯。
但是一出银铺,乔雪就把手镯从她手上撸下来了。
“街上小偷多,妈妈先帮你收着,回去再给你啊。”
“不要!”
周巧不乐意,但拗不过坚定的妈妈帮腔的奶奶还有看戏的婶婶。
她的手腕又光秃秃的了,和半个小时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而且回家之后,乔雪也没按说好的把手镯还给她。
周巧和乔雪闹了一个多小时,被周红波一巴掌直接打到静音。
“说了收着收着,不是为你好?非要戴出去炫,等着被偷?!这么小年纪就这么虚荣,长大还得了?!”
红着眼睛不住抽噎的周巧不说话,只恶狠狠瞪着他们。
周红波被她看火了,抬起手又要打。
“爸爸,我洗完了,要倒水。”
周周出声说话,惊醒了怒气上涌的周红波。
男人狠狠瞪了女儿一眼,留下一个警告的眼神,就坡下驴放过了不识相的周巧。
周巧抽噎着,看了周安一眼,牙咬得更紧了。
今晚,周巧没在东屋睡,去了后屋跟着爷爷奶奶睡。
第二天,还是上街玩。
“妈,你看着他们仨,我们到那边去逛逛。”
周红波出钱买了三张票,甩脱带小孩的麻烦。
奶奶一个人守在简陋现搭版本的儿童乐园外,看着这三个孩子。
“奶,安安要上厕所。”
周巧单独牵着周安出了儿童乐园。
奶奶要看着乐园里疯跑的周军走不开,就让周巧带着周安去。
周周安静的被周巧牵着,走过了两条街,一声不吭。
他没说过要上厕所,那是周巧编来骗人的话。
他能感觉到周巧牵着他的手心满是汗意,但他不想阻止她。
“你在这等我,我去找厕所。”
周巧认真的交代着,松开手没入人群消失不见。
其实她没走太远,就在一根电线杆后面藏着。
周周看见了,假装没看见。
小孩安静坐在马路牙子上,思考该怎么走才快,才不会被周红波乔雪夫妻俩找回来。
县城太小,只能靠车站的车。
但是小地方的车上不会有空位留给小孩子,他们只能坐在大人腿上。
没大人带着,就算是坐地上都会有人管——嫌他碍路。
太阳无力的照在大马路上,驱不散寒冷的空气。
暗地里守了半个小时的周巧走出来,站在周周面前发火。
“我叫你在原地等着!你为什么到处乱跑!害得我找了你半天!”
她的声音很大也很尖,脸上也因为心虚而表现得相当焦急强硬。
周周默默看着她,伸手牵了上去。
姐姐的声音一下子就软了下来,低低叮嘱道。
“下次不能到处乱跑了,知道吗?”
“嗯,我知道。”
周周点点头,抓着周巧的手轻快晃了晃。
他侧头看向选择回来找他的姐姐,悄悄决定不生她的气。
“不要把他们说的话当真,都是骗人的,因为我不要,他们才说给我买,要是我说要,他们就会找理由不买。”
“你怎么知道不会给你买?”
周巧反问,不信周安说的话。
她昨天要手镯,不还是买了吗,虽然最后又拿走了。
“很多次,我习惯了。”
三岁清醒之前,周周经历过很多次这样的事。
再乖巧的孩子也还是孩子,总会被各种各样的东西吸引。
所以周红波和乔雪会说家里已经有很多了,故意不给他买想要的玩具。
其实根本没有买过。
三岁之前的周周不知道辩解,三岁之后的周周不愿意和他们争执。
“怎么上那么久……”
守在儿童乐园外面的奶奶只是随口问了一句,并没有真去探究什么。
挥手叫周巧周安赶紧进去儿童乐园别浪费买票钱之后,她转头继续和身边人大声聊天。
四十多分钟的时间在她那里就是喝口水的功夫,还不够把一个讨厌鬼的老底扒干净。
“来,我推你。”
周巧刚抢到了一个秋千,马上把周周按了上去。
她直接肘走还不愿意走的男生,用力推起了弟弟。
周周这辈子运动神经不太好,稍微荡久了秋千就头晕。
没坐一会儿,他就喊着要下来换周巧上去。
人来疯的周军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也要上去。
周巧才不让他,一把推开。
“你个没人要的疯丫头,难怪你爸打你,该!”
不爽的小男生大声喊道,期待的看向周巧,希望她像他的同学一样表现出心碎。
但是,周巧是在村子里长大没人管束的疯丫头。
她在学校课间休息时的娱乐就是纠集一堆女生满操场追着男生打。
她被攻击的第一反应是打回去,打得人跪地求饶。
所以周军被她一脚踹到地上,吓得不敢说话。
“你说啊!你继续说啊!”
女生一下一下踹着堂弟的腿,非要他认错。
不认错就继续踹,很快就把周军打得涕泪横流,哭着出去找奶奶。
奶奶可没什么判案的兴致,和之前敷衍周巧一样,她也只是说了两句,之后就把周军推进围栏里了。
这回,周军不敢再来讨人嫌了。
一直到快天黑,逛街的家长们才想起到这里来接人。
周军一见到爸妈就开始告状,但是周周说清楚了周军骂人的事。
到最后没理的反而是周军,还有他背地里说侄女坏话的父母。
乔雪占了道德高地,一路上指指点点到回村。
“到底谁没人要还不知道呢,怎么嫁进来的都忘了,好意思说别人,巧巧,不要跟没素质的人一般见识,妈妈要你,过完年妈妈就带你回深市。”
她又没指名道姓,还不能对号入座跳出来反驳,搞得秋燕憋了一路的气。
不过,周巧只听见了带她去深市的话。
小女生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整个人都高兴得不行,绕着乔雪跑来跑去。
周周安静的被奶奶牵着走,没有打扰周巧的快乐。
等到回家了,他才在独处时对姐姐说了一句,“不要信。”
“你说什么?听到了,我来了!”
周巧已经忘了之前周安跟她说过的话,听到奶奶喊她就马上跑去厨房帮忙。
第827章 尘俗闲谈5
姐弟俩没有再讨论过这个话题。
深夜,周红波抱着乔雪悄悄嘀咕。
“我看红兵还是想把军军送回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这是你家,那是你妈,反正我一个外来的媳妇讲话也没人听,问我做什么。”
“我听我听,都听我老婆的。”
周红波在乔雪脸上蹭着,伏低做小的哄她。
好半天把乔雪哄高兴了,两人才继续往下商量。
“他们要是把军军送回来,咱们就把安安也送回来,好事也不能让他们一家占了。”
“挺好,到时候咱们就不用操心了。”
“带我儿子也没累着你,这么着急?”
男人低声调笑道,手不安分的四处乱摸。
女人黏糊糊的哼唧一声,懒散回应。
“不着急?你也别急啊,你儿子马上就大了,到时候再睡一张床上,晚上你别碰我。”
“那肯定不行~”
两人摸着摸着,话题越聊越远。
“那个高强哥,前两天吃饭时候来的那个你记得吧?”
“记得,一看就不正经,怎么?和你玩得好?”
“以前是一起在厂里打过工,他会倒弄,被老板发现赶走了,现在也不知道在做什么,阔绰得很。”
“一看就不干好事,难怪能和你玩一起去。”
“哈哈哈我问了,他说和以前一样,还是做点倒买倒卖的小生意。”
“卖什么?”
“不知道,他不肯说。”
听到这个回答,乔雪暗地里翻了个白眼。
周红波不三不四的朋友多了去了,表面都玩得好,就没几个能带他一起发财的。
“当然,人家发财的手段,怎么可能和你说。”
“也是,要是咱们也能找到条路子也好了,穷啊。”
“那你就想想办法。”
乔雪撇撇嘴,将周红波的手从身体上挪开,又意兴阑珊的说。
“别摸了,赶紧睡觉。”
“再让我摸摸,回老家没了糖,真不得劲。”
“我不也是,忍着吧,老家这边啥都没有,有咱们一时半会也找不到。”
“唉……”
夜半无人私语时,夫妻俩缩在被窝里推心置腹。
另一头,两个孩子依偎在一起熟睡。
这时候过年还是大事,至少都要歇半个月。
周红波和乔雪也可以在老家再多待一段时间,但是他们忍不住瘾了。
“走了,走了,好不容易买到长途票,只能早些走。”
男人嘴里说着,脸上倒没什么不舍的情态。
他坐在厨房里,难得耐心的陪着他妈说了会儿话。
堂屋里周周坐在三叔的竹床上方发呆,乔雪在东屋里哄发脾气的周巧。
“说好带我的!!!”
乔雪说了什么周周听不见,他只听见,周巧扯着嗓子给自己抱不平。
但是,她再怎么愤怒也无法影响父母的决定。
“来,安安,和姐姐说几句话,我们马上就要走了。”
乔雪走从东屋里走出来,反而把周周推了进去。
她站在门边揉太阳穴,好像被女儿说得难受不已。
周周看了她一眼,走到床边周巧面前。
并不算熟悉的姐姐低着头,不肯看他也不肯理他。
“姐姐,留在老家是好事,真的。”
周周没有深入解释,只给了周巧一个结论。
听上去像风凉话。
但是,乔雪听得特别满意。
她嘴角微微上翘,目光炯炯的盯着姐弟俩。
在她的监视下,周周不能直接将理由说出口。
他只能靠近周巧耳朵旁边,一个字一个字的吐出警告。
“不要跟着爸爸妈妈,他们不是好人。”
“难道你就是好人?!”
周巧抬头,红彤彤的眼眶里包着沉重的泪水。
眼皮一眨,泪珠就掉下来,唰的划过脸颊,从下巴滴走。
她吼完就从屋子里跑走了,没人阻拦。
乔雪眉毛一挑,走进来把周周抱在怀里问。
“什么不是好人?安安跟姐姐说什么了?”
“我让姐姐小心坏蛋陌生人。”
“呀,我们安安这么贴心啊,还知道提醒姐姐。”
乔雪笑着夸赞,眼睛自然的往夫家妯娌兄弟那边走。
夸夸孩子,说说闲话,没多久时间就差不多了。
奶奶给他们塞上熟鸡蛋饼子,另外还装了腊肉腊鱼之类的长期食物,杯子里也灌满热水,各方面都考虑到了。
最后还依依不舍的送了一段路,才目送儿子一家离开。
被抱着的周周趴在爸爸肩头,挥着小手和送行的人们说再见。
他望来望去,可惜,到最后周巧都没有露面。
“哎呀,真沉呀,安安,爸爸抱不动了,你自己下来走一会好不好?”
刚出村子不远,周红波就懒得装模作样了。
他把周周放在地上,甩了甩胳膊,又想叫乔雪拉行李箱。
乔雪当然不可能帮忙。
女人踩着干净漂亮的高跟靴,蹬蹬蹬的走远。
他们从车站出发,坐汽车去市里火车站,再找代买的人取到票,然后才可以轻松一点,在候车厅坐着等验票。
周周坐在乔雪怀里,没有位置坐的周红波靠在一边和陌生人唠嗑。
候车厅里挤满了人,嘈嚷得可怕。
小孩仰着头,专注盯着巨大的时刻表海报看。
他刚找到对应车次,还没多看一会儿就被乔雪掰着脸去向旁边人问好。
“李奶奶好。”
“哎哎,真乖啊,还长这么好,要是我家的就好了。”
刚认识的李奶奶连声夸道,把乔雪夸得愈发假谦虚。
“没有没有……”
周周没理会他们聊天的背景音,继续盯着车次表研究。
搞清楚阅读逻辑之后,他在一众途经站里斟酌了许久,最后选中了三个大型中转城市。
阳市,宝市,佑市,都是白天到站。
而且下车的人也多,他跟着下去不会太引人注目。
第828章 尘俗闲谈6
“来,安安,爸爸抱你上去。”
整整两天的火车,周红波和乔雪可不会亏待自己。
他们买了两个卧铺,还是特意要的中铺。
毕竟下铺要额外再收代买钱,上铺又不舒服,只有中铺正好。
除了孩子上下麻烦一点,其他什么都方便。
周红波先把儿子送到乔雪铺位上,然后自己单独睡在对面。
“啧。”
乔雪不情不愿的接过孩子,无声白了老公一眼。
自己不想带,嫌睡不舒服,就往她这里丢。
唉,当妈就是吃亏。
不管他们在打的眉眼官司,周周只一声不出安静躺下。
车窗外天色已经黑了,但是不知道到底几点。
他用被子盖住自己,干脆闭上眼睛睡觉。
灵魂深处的小院里,金桂洒落,寒泉细流。
智能管家球被上个世界的天道打上了烙印,没能收进来。
但滑板和治愈喷雾还在,放在博古架上待用。
不过,现在它们都用不上。
周周捞出一个好久以前放进来的游戏机打发时间,习惯性思索灵境为什么会出现变化。
明明谁也没有动它,怎么突然就出现了限制。
上个世界他才刚想起要多放些东西进去,然后这个世界就受到了约束——单个世界只能拿出去一件物品出去,也只能拿进来一件物品。
这条规则出现得也太巧了,就像是刻意针对他一样。
周周忍不住的怀疑起了主系统。
因为他觉得,能对灵境造成影响的只有魔骨和主系统。
但是魔骨绝对不会这么折腾他。
所以是你——主系统。
小孩气呼呼的踢了踢空气,没有证据但心中有数。
“王八蛋。”
又没惹祂,平白无故给他找麻烦。
周周每次进灵境都会重复一遍推导过程,然后再骂一遍主系统,最后才能安心玩游戏。
但这次时间要掐好,因为明天还有正事要做。
第二天早上,六点开始就陆陆续续有人起床洗漱。
周红波和乔雪是长途,安心继续躺着。
“妈妈,我要上厕所。”
“嗯?红波,你儿子要上厕所。”
乔雪一动不动,只动了张嘴。
无可奈何的周红波下了床,又把周周抱下来。
带他去了厕所,在门口等了一会儿,也上了一次。
“嘿,你小子,一点都不等你爸的。”
他抱怨着,并没有说多的话,直接抱起周周往中铺送。
“不上去,爸爸,我不上去。”
“行。”
周红波二话不说就把孩子放到了地上。
火车即将到一个小站,陆陆续续有人去车门处排队。
父子俩坐在下铺,视线跟随来往路人缓缓移动。
十点多的时候,播报说阳市快到了。
周红波看了看手表,把乔雪叫下来吃泡面。
周周则盯着车门方向,犹豫要不要现在就走。
“安安,吃泡面了。”
乔雪把儿子拉到下铺小桌板边上,和他分着吃了一碗泡面。
“就吃这么点?真不吃了?”
“不吃了。”
周周摇头,跟爸妈说要去上厕所。
“吃饭呢,你真是。”
周红波抱怨了一句,最后还是不情不愿的带着周周去。
于是,阳市到了,阳市过了。
下午两点的时候,广播又在提醒,宝市要到了。
这次,周周没知会任何人。
乔雪在中铺躺着,下铺正在和陌生人热聊的周红波余光瞥到问。
“去哪?”
周周回,“上厕所。”
“上多少次了,还上,快点回来啊。”
“嗯。”
周周嘴上答应得好好的,心思都在车门那边。
他专门多走了几个车厢,没有在原来车厢门边等着。
几分钟之后车门一开,小孩就紧贴在陌生女人身边下了火车。
“诶?”
陌生女人不适皱眉,刚想说话就看见那个扒着她的奇怪小孩快速向前跑去,似乎在追前面的父母。
于是她呼出一口气,低声埋怨道。
“真是,也不怕丢了。”
周周并没有听见她的话。
他贴了陌生夫妻一会儿,又连续换了几次人贴。
在纠结了一会儿是直接出站还是换乘其他火车之后,最后还是选择了出站。
人流汹涌,一个挨着爷爷奶奶出站的小萝卜头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
接下来去哪儿呢?
迷茫的周周没有犹豫,看哪边顺眼就往哪边去。
走过人行天桥,再往树多的那边走。
走着走着,就到了一片宽敞整洁的平地上。
周周瞄了一下挂的牌子,是市公安局。
他坐在前面石墩子上,认真思考要不要过去找门卫要点水。
但是他现在这么小,过去就会被问爸爸妈妈在哪,然后……
如果周红波乔雪在火车上报警了的话,他很有可能会被找到。
算了,算了,坐会儿就走。
小孩双手托腮,轻快的晃悠着双脚。
“小朋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呀?”
身后突然传来警察叔叔的温柔询问,把周周吓得一颤。
孤零零的小朋友拍拍胸脯,十分利索的飞快回答。
“我家就在前面,马上就到了,我坐这歇会儿。”
“噢噢,那叔叔送你回去吧。”
“不用!”
周周大声说道,从石墩子上滑下来马上跑走。
年轻警察迟疑了一瞬,慢慢跟在后面走。
等他绕过花坛之后,才发现小孩早已不见踪影。
“嗯?”
年轻警察皱起眉头,心底升起浅浅的疑惑,转瞬又被压下。
“吓死我了。”
周周藏在小卖部里,大大吐出一口气。
老板趴在柜台后,有一搭没一搭打量着周周。
见小孩手上没有小动作,才放心的任其离去。
周周还不知道老板对他的防备,只一心左顾右盼。
公园,公园,公园在哪里?
快点找到呀,天都快黑了,再不找到晚上就没地方睡了。
找来找去,公园没找到,倒是找到一个地下通道。
周周走完整个通道,回头选了一个流浪者挨着坐。
那是个老人,正裹着破破烂烂的大衣在打盹。
头上戴了顶不知道从哪件衣服上扯下来的破口帽子,整个人看上去还算条理清晰,
隔着半米距离,周周学着老人的样子蜷起身体。
没睡太熟的老人微微抬头,露出一只皱纹包裹的眼睛。
看见是个小孩子没说话,又埋头打呼噜去了。
见老人没有意见,周周小心的继续往对方那里挪了一个屁股的距离。
没挨着,就是很贴近。
足够使外人一眼看上去,会自然的认为他们是一起的。
或许是一老一小的怪可怜,有路过的年轻人往他们面前放了一个烤红薯。
“谢谢哥哥。”
周周小声回答,对着年轻人甜甜一笑。
第829章 尘俗闲谈7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快穿之天残地缺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30章 尘俗闲谈8
“爸,爸?爸你还认得我吗?我是建兵啊。”
“啊?这小孩不是我们家的,我大嫂侄子侄女都在老家。”
“噢噢,跟我爸一起的,那我一起领回去。”
朴实男人摸着脑袋,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
他想这小孩既然跟他爸一起流浪,指不定跟他大哥有什么关系的,带回去养也行。
但是,规章制度上不允许糊弄两可。
工作人员烦躁的又强调了一遍,“我问你你就好好回答,这个孩子到底是不是你家的?”
“不知道啊,我也是第一次见到他。”
齐建兵搓着手,弱弱询问对方,“不能我带走养吗?”
“不能!”
工作人员压着脾气回答,肉眼可见的不耐烦。
周周坐在老人旁边,幽幽叹气,“爷爷,再见。”
神志不清的老人被儿子接走,留下周周一个人住在收容所里。
问不出他的来历,从其他流浪者那里也得不到详细信息,只知道他是一个半月前出现在宝市市政府附近并开始流浪的。
这条线索的来源还是那个巧合遇见周周两次的年轻警察。
说起年轻警察,他半个月里到收容所这边来过两次,第二次还给周周带了零食吃。
周周对他的印象很好,也愿意和他说话。
不过要是问起身份信息,周周还是会茫然说不知道。
就这样,李警官第三次来的时候,专门带了一对夫妻过来。
“方哥邓姐,这就是邓所跟你们说过的,周周。
看,是不是长得特好看,而且性格也好,他们这边照顾小孩的人都说周周特别听话特别体贴。”
“确实,看上去就乖。”
被称作邓姐的精致女人弯了弯眼睛,冲周周柔和友善的微笑。
她蹲下身和周周交流,确定周周的意愿才领着他去活动区走动。
方哥和李警官站在后面远远注视,低声交谈商量。
“小李啊,你们邓所怎么说的?他觉得这孩子好?合适?”
“是这样的,我跟邓所说了这个小孩的事,又发现他其实没有家人,邓所就觉得合适,所以就让我联系方哥你们。”
“这样啊,也不知道品格怎么样,长得倒是挺好看。”
“看方哥你和邓姐的意见,不过叫我说的话,还是建议你们就领养他,现在福利院里好手好脚没病没灾的男孩也不多,他一送进去肯定一堆人排队要。”
“你说的这些我和知文清楚,宝市的福利院我们都跑遍了,就是没看得中的。”
“是吧?这孩子确实不错,所以我才说叫方哥你们下手快点,提前定下来到时候只在福利院转个流程,不用跟别的人抢。”
“再看看吧,看知文喜不喜欢。”
邓知文很喜欢。
这么些年她看过那么多孩子,就没有像周周这样天真可爱气质出众的。
不是邋里邋遢,就是糊里糊涂,要么就是带着狠劲,不像个小孩。
和他们比起来,周周简直出类拔萃。
所以邓知文一眼就相中了周周的外表,然后接触下来也喜欢他的性格。
“松哥,要不就他吧?”
一直到回家之后,邓知文才说出自己的想法。
方松正在整理书柜,闻言手中动作不停,心不在焉的回答。
“随你。”
“那就他了吧?我今晚去跟堂哥说。”
邓知文站在书房门边,捏着自己的手指继续征询方松的意见。
良久之后,才听到低低一声应许。
于是三天后,周周被方松邓知文领回了家。
手续还在走,他们托关系先把人带了回来。
“方维周,怎么样?喜欢这个名字吗?”
邓知文牵着周周的手心里带着湿润,是她第一次当母亲的激动。
等周周回答了喜欢之后,她便情不自禁的轻轻抚摸孩子脸颊。
“现在我们去超市里,去给你买平时使用的日用品,周周可以先想一下,喜欢什么样的毛巾、牙刷、水杯、脸盆……”
柔和轻盈的声音在耳边回响,带着妈妈的温暖。
周周一句一句的回应,用心回答了邓知文的每一个问题。
逛完超市后,尚未成立的母子之间关系明显亲近了许多。
这期间方松一直是沉默尾随,不打扰不参与。
但要是邓知文叫他做事,他也会立即执行。
“维周,晚安。”
“晚安,妈妈。”
周周坦率的更改了称呼。
他喜欢邓知文,他接受她是他的妈妈。
“哎!”
文雅高挑的女人坐在床边,眼里盈着浅浅水光。
她俯身在周周落下轻吻,然后低声教他。
“维周真乖,来,和爸爸也说晚安。”
“晚安,爸爸。”
“……晚安。”
门口的方松闷声回应,没有过多停留。
干净整洁的小卧室里,很快就只剩下了周周一人。
他用脑袋在松软的枕头上蹭了蹭,又闻了闻散发着洗衣粉香气的被子,沉沉入眠。
客厅里,方松望着沉浸在自己思绪满脸愉快的妻子,将想说的话收了回去。
就这样吧,反正他们也不可能有孩子了,就领养一个吧。
几天之后手续办结,夫妻俩选了个好日子专门去酒店办宴席,还请了不少亲人朋友。
这场宴席上,方维周被正式介绍给方松邓知文社交圈的所有人。
小李警官跟着邓所长过来吃酒,与有荣焉的觉得高兴。
他把周周抱在怀里,大大咧咧的问。
“周周,喜欢新的爸爸妈妈?”
“喜欢。”
“那是更喜欢爸爸还是更喜欢妈妈?”
大人总喜欢捉弄小孩,看他们困在选择之间的苦恼。
但是,周周不喜欢玩这个游戏。
“喜欢爸爸,也喜欢妈妈,都喜欢。”
“哈哈哈哈哈都喜欢。”
适可而止的小李叔叔没再逼问周周,而是把小孩递到所长怀里,教他喊大伯伯。
“大伯伯好。”
“好。”
邓所是很沉默稳重的四十多岁中年人。
他掂了掂周周的重量,很务实的叮嘱道。
“多吃肉,多喝牛奶,多睡觉,才长得好。”
“嗯,谢谢伯伯。”
“嗯,不客气。”
邓所稳稳抱着周周,目光越过满怀怜爱的堂妹邓知文,落在仿佛置身事外水波不兴的方松身上。
第831章 尘俗闲谈9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快穿之天残地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32章 尘俗闲谈10
周周选择等等,等一个下定决心的节点。
就像离开周红波乔雪时一样,因为他们偷偷拿走了周军的平安锁而彻底失望。
接下来的日子里,生活平静一切如常。
除了方松愈发看周周不顺眼,说话总带着微微的阴阳怪气之外,没有别的矛盾。
邓知文请了长假,待在家里安心待产。
接送周周的任务由外公接了过去,外婆则专门在家照顾女儿。
“维周,弟弟五个月了会动了,要摸一下吗?”
挺着不算大的肚子,邓知文脸上泛着慈爱的丰润光泽。
她冲周周招手,叫他靠近些感受。
初秋尚未褪去的高温下,人们衣着依旧单薄。
隔着薄薄一层布料,周周将手掌贴在肚皮上。
“啊,他动了。”
周周感觉到手心被轻轻顶了一下,力度不大。
一个小生命正在孕育,正在另一个人的肚子里生长。
而用身体去孕育新生命的人,就是母亲。
他忽然想起了乔雪。
他也在她的肚子里生长了那么久,密不可分了那么久。
他一直拖延着,迟迟不肯离开,就是做不到直接斩断那一份依恋。
但她、他们的爱蒙昧而浅薄,并非毫无条件,甚至要求严格。
姐姐周巧只能被丢在老家不闻不问,就算给出些许补偿也马上拿走。
而他,也只是暂时的被偏爱。
周周不认为自己始终能满足亲生父母的要求,也恐惧他们可能走向的堕落和疯狂。
所以,他终究毫不迟疑的离开了他们。
所以这回轮到他可能被抛弃了,周周苦中作乐的想,早已不再纠结。
无论结果如何,他和养父母都不可能再亲密起来。
原本以为方松会很快就把他送走,周周却没发现什么迹象。
就在周周放下忧虑安心上幼儿园的时候,生活却又突然把他打了一个猝不及防。
“阳阳哥?”
“欸,还记得我啊周周,正好,我接你到我家住几天,你妈住院了,一家人都在医院,只能先把你放我们这一段时间。”
“嗯。”
周周点头,伸手让邓耀阳牵着。
从幼儿园到大伯伯家不远,他们这几家亲戚都住得不远。
过去的路上,周周甚至还遇到了周五提前放学回家的邓雪雅。
“雅雅姐姐。”
“周周,阳阳哥,咦,周周你今天是要到阳阳哥家里住吗?”
“对,堂姑那边没人在家,到我这儿住几天。”
邓耀阳抢先回答,就怕邓雪雅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
但他堂妹没他想的那么刻薄,小女孩对着堂哥翻完白眼,兴致勃勃的提议。
“那我也要去,我要跟周周弟弟一起睡。”
她期待的望着周周,又望向邓耀阳。
可惜,这两个人里面一个能做主的都没有。
邓雪雅小朋友还是被她妈按在家里,按时写作业上培训班。
周周的周末倒是比较愉快充实。
邓耀阳刚工作,正好有了工资,而且潇洒的想法还没消退,正是会享受的时候。
他拉着周周到处玩,也不管合不合适小孩去。
就这样过了一周,都没听说接孩子回去的消息。
又一个星期五来临,傍晚方松一个人提着礼盒过来,说他爸妈赶来照顾邓知文了。
家里人多,没有空的房间,要继续把周周放在邓所这里一段时间。
邓所长难得在家,一回来就撞上了这一遭。
他心知肚明堂妹夫妻的想法,但没有揭穿,只是隐晦提醒。
“你们自己掂量吧,世上的事没有万全的,不可能全要好处,想想清楚。”
“是的,但我们也是确实没有多余精力了,知文保胎保的困难……&%&%¥。”
不知道方松听没听懂真实含义,反正一直在顾左右而言他。
邓所长没兴趣陪他浪费时间,干脆利落的结束了交流。
“行了,你回去照顾知文吧,孩子我会看着的。”
等这个妹夫走后,邓家短暂的沉寂了一段时间。
赵仰梅炒好了菜,擦擦手坐到丈夫身边问情况。
“他们不想要了?”
“嗯。”
“我就知道,你这个堂妹啊,还有她老公,都是一样的人,也难怪能凑到一起去。”
“……”
“叫你做好人牵头,现在又是你担责。”
“我是大哥。”
“是是是,一辈子大哥。”
赵仰梅无奈的叹气,没再跟丈夫计较。
她抻着沙发罩上面抽丝了的线头,低声劝道。
“我觉得知文还是不要那么着急比较好,以前老人不是有种说法吗?孩子都是带来的。”
“知道,你有空去看望下,跟她说说。”
“你自己怎么不去?”
听到丈夫只知道做安排,赵仰梅一下子火气就来了。
她停下手中动作,直直看向邓志高一脸恼火。
“你们说得上话,我跟她说不了两句。”
“哦~我说得上话~”
赵仰梅还想挖苦两句,却被房间里出来的邓耀阳打断。
“妈,饭好了吗?饿死了。”
“好了,吃饭吧,把周周也喊出来。”
“嗯。”
邓耀阳返回房间,把忙着剑侠情缘的周周喊了出来。
赵仰梅提前把碗筷摆好,单独给周周放了一碗蒸鸡蛋在手边。
“哦,没给调羹。”
说着,她转身就要去厨房拿。
就在厨房里的邓耀阳闻言顺手拿了个勺子过来,直接插进鸡蛋碗里。
“方叔呢?没留下吃饭?”
“回去照顾知文去了。”
赵仰梅瞪了儿子一眼才回答,分外嫌弃他此刻的没有眼色。
她低头看向小孩,看见周周没有什么反应之后才暗自松了一口气。
而周周之所以没什么反应,是因为他已经做好了决定。
小孩安安静静吃完饭,因为吃得太慢没能提前到书房里等着。
他走到看新闻的邓所长身边,一脸严肃的问道。
“大伯伯,你现在有时间吗?我有事要和你商量。”
“……嗯?有时间。”
邓志高有些讶异。
但看着小孩一本正经的样子,他尽力忍住笑意保持端正态度。
“好,大伯伯我们去书房说。”
周周又来了一句,正正经经的,又严肃又可爱,简直叫人忍俊不禁。
这回,邓所长真忍不住了。
他跟在周周身后往书房走,无声翘起嘴角开眉展眼。
第833章 尘俗闲谈11
“你想去福利院?”
邓志高审视着小小一个的方维周。
这么小的一个孩子,提出离开养父母去福利院,到底是自己想的还是谁教的?
他第一想法是怀疑儿子邓耀阳,嘴上没个把门的吓到了周周。
然后,小孩才会担惊受怕的主动提出去福利院生活。
但马上他就打消了怀疑。
邓耀阳还是有点分寸的,不会对小孩子说这种话。
那是方松?他今天下午和周周独处了一段时间。
中年男人眉心微微拢起,显出凝重沉思的痕迹。
“嗯,我想去福利院。”
周周咬字清晰,特意复述完整,生怕邓所长听不清楚。
可邓所长虽然听清了,却没有同意周周的请求。
确定没人唬弄小孩之后,他叫周周不要胡思乱想,安心上学就好。
邓志高不认为四岁半的小孩有独立做主的能力,他会考虑周周的情感倾向,但不会甩手把决定权下放到一个小孩子身上。
无妄之灾的邓耀阳被拉出来训了一顿,哭丧着脸回卧室探周周的口风。
小伙子和他爸一样,第一时间就是怀疑今天上门拜访的方松。
“不是的,阳阳哥,我自己想的。”
周周坐在枕头上,用被单裹着自己,白嫩小脸挤成一团肉肉,看着相当之可口。
邓耀阳顺手掐了两把,舒爽到直接把周周抱在怀里挤压。
“你自己想?你自己怎么想的到?你这么小!听哥哥的,别听外面那些人瞎说,不会不要你的。”
“……唉。”
怎么没人听他说话呢,周周叹气。
小孩艰难的从邓耀阳胳膊桎梏中挤出来,双手固定住青年的脸,认认真真的分析给他听。
条理清晰,有理有据,说得邓耀阳直接陷入沉默。
“维周,不要想了,小孩子不需要想那么多,这都是大人的事,相信哥哥还有大伯伯,好吗?”
“可是哥哥,就算爸爸妈妈他们还要我,我也不想和他们是一家人了。”
说实话,周周其实是有一点情感洁癖在的。
破裂过的关系,在他这里没有再次弥合的机会。
原谅是原谅,理解是理解,但,选择是另一回事。
他不恨方松邓知文,也不讨厌他们,但是排斥他们。
不纯粹的好,他宁愿不要。
虽然这样说有些天真,但周周就是不愿意委屈求全。
“哥哥,你明白吗?”
“我明白。”
邓耀阳目光复杂的盯着周周,难以相信小孩小小的脑瓜里能装进这么多思考。
他抓了抓短发,举起周周摇了两下,忽然激动起来。
“维周,我感觉你就是传说的神童哎,以后指不定能考首都大学。”
“我不能!”
周周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他只是心理年龄成熟,还没有聪明到能考首都大学的地步。
最多……考个一本。
“不要谦虚啦,维周宝贝~”
邓耀阳兴高采烈的折腾周周,没多久就把小孩折腾累了。
等呼吸声规律的响起,他才起身走出卧室找爸妈说话。
不知道他们做了什么决定,于周周而言,生活并没有出现太大的变化。
大伯伯大伯妈都很关心照顾他,哥哥也特别喜欢他,亲戚们也超级顾忌他的想法。
在周周面前,所有人都不会提及方松邓知文一家的事情。
很快又一学期结束,寒假开始。
邓雪雅一大早就跑了过来,嚷着要带周周去参加她的姐妹聚会。
“大伯妈~大伯妈~让周周跟我一起去嘛~我们一定会照顾好周周的~”
小学女生拍着胸脯,信誓旦旦的保证。
结果她说的照顾就是带周周去疯玩。
晚上还回来的,是一个跟一群疯女孩混得浑身脏兮兮的邋遢小孩。
“哎呦,这怎么弄的?”
赵仰梅一边笑,一边提着周周后衣领把他往浴室推。
“雪雅姐飙车,路过泥坑,兰花姐姐摘梅花,我拉她没拉住。”
周周眼睛亮晶晶的交待着,脸颊上还残存着快乐的红晕。
他喜欢三年级的姐姐们一起玩,超级疯狂超级快乐,超级天不怕地不怕,好像这个世界就是为她们而存在一样,可以肆意去征服目之所及的一切。
“真的啊,没人受伤吧?”
作为长辈,赵仰梅率先关心的还是这个方面。
她难得见周周这么活泼,这么像他所在年纪的其他孩子。
所以就算小孩弄得一身污渍,她更希望这样的经历可以多来几次。
赵仰梅是这么期望的,但她妯娌那边可不这么想。
邓雪雅被亲妈禁足了半个寒假,剩下半个寒假也看得死死的,生怕这个疯丫头再出去胡闹。
好不容易过完年,邓知文又生产了。
赵仰梅过去看望几次,都暂时没提周周的事。
但这事是绕不过去的,终究要有个说法。
这孩子收养回来在方家就住了半年,而在邓家住的时间也有半年了。
到底还养不养的,总得有个准话。
不然就这么不明不白的待在她们家,赵仰梅心里总是不痛快。
她不是不愿意养周周,只是不愿意帮邓知文养。
摊开说清楚,明着把周周划过来归她家,她还求之不得呢。
赵仰梅估摸着,邓知文大概也是这个打算。
等她这个堂嫂养得不耐烦了,到时候是送走还是另外找个人家,都是堂嫂先开口。
是了,她赵仰梅总会先开口,她邓知文从来不做那个坏人。
唉……
赵仰梅叹口气,懒得过多计较。
新生儿三个月大的时候,她找邓家老姑姑探过口风。
那边说话遮遮掩掩,但意思很明白,确实不想养了。
所以赵仰梅就找到了能做主的方松,要他明明白白给句准话。
“嫂子,我不瞒你,我们的确没精力再带个小孩子了,他要再大一点能自己上下学也好,但是他也才上幼儿园,秉盛刚出生,病又多……”
“而且吧,不是我挑剔,那孩子总是死气沉沉的,一双眼睛黑黝黝的瞅着人不说话,不像个孩子样。”
“嫂子你们家要是愿意养的话,我和知文肯定没有意见,正好耀阳也工作了,那孩子接上陪在你们身边,生活也有滋味一些对吧。”
看着方松那副隐隐得意却挂着‘为你好’意思的哈巴笑脸,赵仰梅几乎要吐出来。
第834章 尘俗闲谈12
又过两个月,周周幼儿园毕业。
五岁半的他下半年就要上小学,但户籍的事情还没弄好。
第一步,就卡在了解除现有收养关系上。
半岁大的方秉盛一直大病小病不断,邓知文忙着带孩子四处寻医治病,根本没时间配合福利院去签解除收养关系协议。
没办法,只能先这么样去上小学,在父母那一栏写的还是方松邓知文。
后来不知道是谁指点的那对夫妻,说是方维周占了他们孩子的位子,所以只要把多的子女挪出去,他们的亲生孩子就不会再这么容易生病。
然后方松邓知文就火急火燎的找到了赵仰梅,风风火火办完了手续。
于是国庆节的时候,周周的户口迁回到福利院集体户。
得知这个消息,邓耀阳专门买了一套积木作为礼物为周周庆祝,顺口问道。
“维周户口什么时候迁到我们家?”
“福利院那边不放心,说至少要观察半年。”
“哦,那就等半年。”
邓耀阳没把半年观察期放在心上。
在他看来,周周都在他家住了一年了,再半年也不会有什么变化。
可是,变故出现的时候绝不会提前通知。
“大哥,我真心求你,求求你,我的孩子没了,就看在我这么可怜的份上……”
憔悴得可怕的邓知文裹着厚厚冬衣,刺骨寒意还是一丝丝往她骨头缝里钻。
又是新年,上一个新年她刚刚生下自己的孩子,喜悦到无以复加。
她曾经多么期待,多么幻想过一家三口的幸福。
可刚过不到一年时间,她的孩子还没撑到周岁就离开了爸爸妈妈。
那么小的孩子,抱起来一点重量都没有,烧完了就那么一捧。
亲手安葬完儿子的邓知文几乎不想要活了,但是母亲的话让她燃起了新的希望。
无暇去追究那个误导她们的所谓大师,邓知文此刻只想把方维周牢牢握在手里。
有了他,有了方维周,她和松哥一定会再有孩子的。
方松搂着妻子,情绪虽然平稳一些,但态度和邓知文没有任何区别。
“大哥,我知道之前是我和知文不对,但是现在我们都知错了,丧子之痛就算大哥你们没体验过也应该能感受到,知文一宿一宿的睡不着,日日夜夜的哭,人都瘦成了一把骨头。大哥,看着知文的份上,看着我们悔过的份上,把维周还给我们吧,我们会对他好的。”
“我做不了主,他的户口在福利院那里。”
邓志高这时候居然还有点庆幸。
得亏福利院拦了一手,不然估计没办法阻止方松邓知文两个人。
要是迁过来了,他倒是可以跟堂妹一家撕破脸,但是工作没办法换,家也搬不了,终究是挡不住明显已经疯魔的他俩。
万一他们到学校,到家里,堵人绑人,他总不得报警把他们送进去。
想到这里,邓志高心里的紧迫感加重了一些。
他得赶紧把周周送走,不管远近,当务之急就是让方松他们找不到周周的人。
熬到夜深,把方松和邓知文送走,邓志高才敲门叫里头两个人出来洗澡睡觉。
“大伯伯。”
周周欲言又止。
邓志高蹲下身,看着洞悉一切的小孩,揉着他的脑袋说。
“不用你操心,我会安排好的,洗澡去吧。”
等周周睡着了,三个人坐在客厅里说话。
“怎么说?不管你什么想法,反正我是不同意把周周送回到他们那里的。”
赵仰梅双手抱臂,靠着沙发背一脸不快。
她可怜邓知文,知道方秉盛的夭折对堂妹来说是多大的打击。
但是,这不是让他们夫妻带走周周的理由。
而且看他们俩的前后行径,无论以后还有没有亲生孩子,他们都绝不会发自内心的善待周周。
赵仰梅斜睨着丈夫,硬梆梆的重复问题。
“你准备怎么处理?”
“不会给他们。”
邓志高点燃了一支烟。
他基本不在家里抽烟,但是偶尔也有例外。
向来严肃的中年男人将烟灰弹在垃圾桶中,沉沉叹息,然后坦白的告知妻儿。
“也不能留在我们这里。”
“什么?爸你什么意思?”
邓耀阳一下子坐直身体,连声质问他父亲。
“凭什么把维周送走?明明是姑姑的问题吧,就因为维周年纪小好欺负吗?为什么不叫姑姑他们正常点?”
“别嚷!”
邓志高低斥一声,室内瞬间安静下来。
他按灭烟头,低声解释。
“是为了他好。”
邓知文已经守了周周半月了,还有继续守下去的趋势。
这半个月里,小孩一回家就得躲进卧室里,一出门就被尾随着。
邓志高不清楚到底要多久,才能结束这场纠缠。
但他清楚,只要周周留在这里那些纠葛就断不了。
无论他们家怎么护着周周,也不能给孩子提供快快乐乐长大的环境。
正是从周周的角度出发,邓志高才会想将他送走。
因为只有这样才是最好,不用叫这个体贴孩子委曲求全,不用委屈他忍耐包容。
“耀阳,你要真想维周好,你就好好想想。”
邓志高打断还想说话的儿子,结束了这次讨论。
不一会儿,赵仰梅也走进了卧室。
“我还以为你还要继续偏着知文呢。”
“再怎么偏她,也有底线,不可能为她害了一个孩子。”
“你觉得知文会害了维周?”
“我自己妹妹我了解,趋利避害,她太懂了,也太会了,她照顾得好自己,就照顾不好维周。”
“那你要想清楚,把周周送走之后,和她们家的关系肯定要崩了。”
“不送走也要崩。”
邓志高冷笑一声,心知肚明这亲戚关系是断定了。
以邓知文的性格,再加上现在极端的心理状态,但凡不立刻彻底满足她,就已经被记恨上了。
就算后面再怀孕再有孩子,她心里也会留着那个永久的疙瘩。
中年男人习惯性抬手,才发现指间没有夹着香烟。
他苦笑着垂下手掌,下定了决心。
“我只求无愧于心。”
“这样就好。”
赵仰梅拍拍丈夫肩膀,无声的表示支持。
第835章 尘俗闲谈13
“哥?”
上课上到一半,老师突然把周周喊了出去。
邓耀阳等在办公室里,一见到周周抱起来就走。
“别问,等会儿说。”
他一边扛着周周,一边麻溜的沿小路从后门溜出了学校。
就这还不够,直到计程车驶离附近街道邓耀阳才终于放松下来。
他揽着周周的小肩膀,略显迟疑的告诉小孩。
“行李送到车站了,等我们到了可以直接上火车。”
“去哪里?”
周周仰头,好奇的看着邓耀阳。
青年无措的移开视线,酝酿片刻才解释道。
“是我爸一个战友那里,我跟你一起去住几天。”
“哦。”
周周乖乖点头,没有再问。
他暂时没想到其他情况,只以为要出门躲一段时间。
车站大厅中,赵仰梅守着行李箱和大旅行提包,等两孩子一到马上把车票交给他们检票进站。
“跟老江肖姐说好了,他们会在出站口接你们的,记住了东出站口,还有在车上注意点,牵住维周别松手,吃的喝的包里放了,下午就到站,不用节省,路上小心知道吗?”
她絮絮叨叨的念了好久,大小两个孩子一直认真听着。
邓耀阳一手牵着周周,一手拖着挂载旅行大包的行李箱,
“放心吧妈,我办事有谱。”
他笑得自信,却平复不了亲妈紧张的心态。
估摸着那个点她应该还在单位里,赵仰梅又补了一句。
“别忘了,到了给我办公室挂个电话。”
“知道了,记着呢。”
被赵杨梅带动的,直到上车找好座位邓耀阳才不那么紧张。
他把周周塞进座位里面,又把行李箱包放好才安心坐下。
“哎呀,有虾条巧克力饼干还有八宝粥,维周你吃哪个?”
“虾条。”
“好,我也来一袋。”
有零食加持,五个多小时的坐票并不算难熬。
下车时邓耀阳紧紧牵着周周,没急着随大流马上出站。
两人在站台上站了一会儿,等人流少了才开始往出站口方向走。
考虑到小孩步子小,邓耀阳走得很慢。
所以周周可以不紧不慢的走着,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左顾右盼。
一辆绿皮火车正在缓缓启动,哐当...哐当...的车轮声响起频次逐渐加快。
他的目光从一格格小窗上掠过,漫无目的的收回。
“安安?妈妈,是安安!”
周巧脸贴在车窗玻璃上,指着角落方向不停大喊。
她刚想回头叫爸妈来看,火车就真正动了起来。
巨大的速度把站台车站都甩在身后,只留下一道道铁轨的痕迹。
周红波翻身过来,垂头往车窗外一瞥什么都没看到。
“叫魂啊你?!别tm到处乱叫,跟没出过门一样。”
说完他嫌弃的撇撇嘴角,没骨头似的重新躺下看杂志。
被他们这么一吼,周巧的激动之情瞬间被浇灭。
她继续扒在窗玻璃上,眼睛睁到眼尾裂缝都要迸开了,却一无所获。
不服输的十岁女孩啃着手指,不自信的小声念叨。
“我明明看到了,是安安…吗?看着像啊。”
另一边,邓耀阳和周周顺利和江伯伯肖伯妈会晤。
“维周是吗?几岁了呀?”
肖伯妈陪周周坐在车后排,耐心的和他说了一路话。
周周回答着回答着,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就算是待客的东道主,她问的也太多太细了。
虽然每个问题单拎出来都不突兀,可连在一起就让周周觉得,她太关注他了。
不过,周周没有问为什么。
他安静的跟着下车,跟着邓耀阳走进别墅小院。
“这个房间怎么样?重新布置过了,正对着花园,太阳也好。”
肖伯妈牵着周周走进卧室,柔声询问小孩的意见。
周周回头看了一眼,没发现比他先走进来的邓耀阳。
“哥哥呢?不和我一起住吗?”
“你哥哥住在二楼,就在这个房间正上方。”
“我想和哥哥一起住。”
周周直接说道,回身要往卧室外走。
木制楼梯被踩得蹬蹬直响,放好行李的邓耀阳闪现在卧室门口。
他提起不算太重的周周,高高兴兴的举着小孩满屋子转悠。
“还一起住啊?江伯伯这里房间多,一人一间不好?上次还嫌我打呼噜扰民,这回不嫌了?你是不是害怕,嗯?害怕就直说,我勉为其难陪你睡觉。”
“我不怕。”
周周抱着邓耀阳脖子,瘪着嘴反驳。
他只是觉得……
小孩不高兴的揪着兄长头发,疼得邓耀阳一个激灵。
“嘶——轻点。”
青年反手把周周的小手摘下来,端端正正把小孩往床上一搁,搓着脸问。
“生气了?唉,真被我爸说准了。”
“说准了什么?”
周周给了耀阳哥一个睿智的眼神,让他赶紧老实交代。
根据青年的口供,邓志高和江飞约定好之后就打算知会周周的。
但是赵仰梅和邓耀阳觉得,提前让周周知道要被送走太残忍了。
而且小孩嘴不牢,指不定会出什么意外,所以他们选择了瞒着周周。
“爸说你猜得到,我跟妈还不信,结果你还真猜到了,刚刚是猜到了所以折腾我,对吧?”
邓耀阳笑嘻嘻的问,手上小动作不断。
不是摸周周脑袋就是捏他的脸,还揪着衣领衣角不停揉搓。
在发现周周表情平静之后,青年猛得卸去笑容伪装,一脸消沉。
“维周,我想了好多天才明白,你确实不能跟着我们。姑姑越跟越紧了,你上学她就守在校门外面,晚上还想在家里客厅打地铺,照这个情况下去,万一她一个没想开,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嗯……”周周咬住下嘴唇,挤出一声回应。
“维周,对不起,我们对不起你。”
“没有。”
小孩眨巴眼睛,一颗泪珠就滚下来。
他抬手擦去眼泪,眼眶红成一圈,还在尽量镇定的说话。
“我知道,防患于未然,要提前远离危险。”
“是吧……”
邓耀阳掀起嘴唇艰难的笑了笑,强行转移话题。
“你们老师都教到这个了?都会说防患于未然了。”
第836章 尘俗闲谈14
“我聪明。”
周周撅着嘴巴,没好气的怼了邓耀阳一句。
他知道哥哥很好,大伯伯大伯妈都很好,他们是真的想他好才会送他走。
不然,直接撂下担子把他还给邓知文多轻松。
现在这个处理方式,也是他们深思熟虑之后做出的选择。
但是,也不影响周周不高兴。
他翘着脚一下一下往邓耀阳腿上踢,任性的发泄着不满。
“嗐……”
邓耀阳抓着脸,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侧头看了眼刚刚肖伯妈出去时关紧的房门,小声跟周周透露。
“江伯他们以前有个儿子,据说进了保密部门,前几年传消息回来说失踪了,然后就没音信了。
他们本来也没想过领养的事,我爸考虑了一圈人想到他们家,说了好久才把他们说通。
你放心,江伯和伯妈都是有原则有操守的人,再有这几年磨没了脾气,处着应该也不会有多少摩擦。
要是实在处不来你就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到时候咱俩在外面租房子住,租到姑姑找不到的地方。”
“我知道了。”
周周有样学样的小声回答,委屈在邓耀阳的叮嘱下慢慢消散。
他揉了揉眼眶,吸着鼻子问。
“哥你什么时候走?”
“早着呢,出差至少半个月,放心,没那么快走。”
他搂着周周倒在床上,得意的跟小孩炫耀他到底做了多少准备。
首先是跟单位申请出差,但是定下的目的地是阳市电力局,而不是他人在的佑市。
然后他们单位也确实有人去阳市电力局出差,到时候会帮他签到做事。
反正只要是能防人追上找到的各种措施,邓耀阳都有备无患的用上了。
他不知道这些准备会不会起效果,但不影响他把堂姑往癫了的方向想。
“好了,咱俩有半个月的大假呢,想想去哪儿玩。”
邓耀阳没有沉溺在伤感中,而是兴致勃勃的规划起行程。
提前内退的肖伯妈当导游,带着他们逛遍了佑市所有景点,还去附近古城玩了一圈。
到邓耀阳终于准备前往阳市和同事汇合的时候,周周已经接受了这场必然的离别。
“拜拜~”
“这么冷淡啊,哥哥好伤心哦~”
青年举着遗憾花落别家的可爱弟弟,在小孩肉乎乎的脸颊上猛嘬一口。
嘬完了不尽兴,又盖脸嘬了一圈。
“别忘了哥哥啊!有空了我就过来看你!”
“知道了——”
青年的身影汇入人群,渐渐无迹可寻。
陪着来送人的肖伯妈守着周周,直到他终于愿意走动。
“走吧,回家吧。”
“嗯。”
小孩迈着小短腿,沉默的跟在肖媛身边。
于是肖媛放慢脚步,低低问了一声要不要抱着走。
“不用,谢谢,我可以自己走。”
周周礼貌的拒绝了她。
然后,在看见一段冗长楼梯时主动提出。
“肖伯妈,可以麻烦你抱我上去吗?”
“……可以。”
肖媛先是一愣,随后压下哽咽温柔的将周周抱起来。
直到走过那一段冗长楼梯,周周依旧待在肖媛怀里,没有说要下来自己走。
五一过后,天气慢慢热了起来。
因为搬家原因,周周一年级下学期只上了一半。
剩下一半时间,他暂时无学可上。
肖媛时常提出带他出去到处走走,但大多数时间里,他们的生活都很平静。
平静,平和,甚至有点乏味。
“不要抢。”
小院里,周周坐在泡沫垫拼成的地板上,在树荫下给小猫们发零食。
不请自来的猫妈趴在旁边假寐,带着六只崽子誓要把周周薅秃。
黑黄狸花的小猫们一个接一个的往周周腿上爬,争着抢着要吃他手上的熟肉条。
‘咪’‘咪’‘咪’‘咪’的声音此起彼落,不绝于耳。
“它们好吵。”
男孩站在墙外,抓着栏杆说。
声音短促而迅速,断句飞快,还有点浊音。
见周周看了过来,他拿手背擦擦鼻子又说。
“它们一直叫,不累吗?”
“不累,它们叫得开心。”
“好吧,我没见过你,你是才搬过来的吗?”
说着,男孩抓着栏杆就站在墙垛上。
他抬脚,像是准备翻越铁栏杆往里面爬一样。
担心他真的翻栏杆,周周马上指着庭院的大门说。
“门没关,你为什么不走门?”
一时分心,小猫就打翻了他装肉的小碗。
等杨义武走过来,周周还在忙着收捡那些干肉条。
“就让它们吃呗,反正都脏了人也不能吃了。”
男孩踢掉鞋子,一点不客气的坐到周周旁边。
他帮周周把散落的肉条捡完,歪着头凑得极近。
不习惯跟陌生人贴得这么紧,周周往后挪了挪。
杨义武这才坐正身体,分外直接的问。
“他们说你是从孤儿院领回来的,是真的吗?”
“是。”
“孤儿院是什么地方,里面很多小孩吗?随便领吗?”
“……?”周周不懂他的意思。
“我想领个弟弟,可以用我妹妹换。”
“不能换。”
周周摇摇头,把碗递给过来看一眼情况的肖媛。
杨义武跟着转头,理直气壮的和肖媛商量。
“肖奶奶,你要不要女孩?我把我妹妹送给你们家。”
“……你妈知道你到处送小孩吗?”
肖媛叹息一声,决定有机会和杨义武妈妈说一下这件事。
她们两家住得不远,碰面的机会还蛮多的。
“她又不管我。”
杨义武擦擦鼻子,随手把鼻涕擦在泡沫地垫上。
周周见不得这么邋遢的行为,给他递了一张纸。
“谢谢啊,你叫什么名字?”
“江周,你可以叫我周周。”
“周周,嗯,比我的名字好听,我叫一五。”
“你好,一五。”
说一五的时候,周周忍不住笑了一下。
杨义武不以为意的点点头,习以为常的继续介绍。
“我妹叫一十,我妈不是我亲妈。”
“噢……”周周有些迟疑。
他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就什么反应都没给。
倒是杨义武,看见周周反应平谈又强调了一遍。
“我妈是后妈,不是我亲妈。”
“我也是,我妈也不是我亲妈。”
周周头也不抬,继续掰开小猫嘴巴看牙齿。
反而是杨义武好奇的抬头问肖奶奶。
“真的?”
“真的。”
肖媛答道,决定今晚就去杨家坐坐。
第837章 尘俗闲谈15
周周敢肯定,杨义武的妈妈绝对是他的亲生妈妈。
不然,她绝对不可能像现在这样把杨义武往死里抽。
不仅如此,边上的杨义武奶奶还拿着痒痒挠等着,看上去像是随时准备接力抽打杨义武。
“妈?”周周扯了扯肖媛的衣袖。
肖媛轻咳一声,尝试打断家庭教育现场。
“朱姐,你看孩子还小……”
“哪小?都六岁多了,一张嘴到处胡说,不知道哪个王八蛋教的!”
杨义武奶奶咬牙切齿的抱怨道,拿着痒痒挠的手舞得虎虎生风。
看见安分坐好的周周,她本能的把武器往身后一藏,若有所悟的说。
“他是不是还说别的了?是不是吓到你家孩子了?”
“是有点,但是周周喜欢一五,没放在心上。”
“对不住啊,小肖你放心,我和一五他妈今晚一定把他教好。”
“没事没事,就是跟你们说说,老江也快下班了,我回去做饭去。”
说完,肖媛牵着周周快步离开。
在他们走后,男孩撕心裂肺的哭嚎声愈发响亮,到最后简直惊天动地。
“好吓人。”
周周小声说,感觉头皮都在发麻。
他抖掉身上的鸡皮疙瘩,分外忧虑的问。
“杨一五不会被打死吧?”
“不会,放心,他妈是专业的。”
“噢。”
如肖媛所说,杨妈妈相当有分寸。
第二天上午,杨义武就一瘸一拐但是活力四射的跟着奶奶上门拜访来了。
“嘿嘿周周我跟你说,我妈是我亲妈,我弄错了。”
“嗯,知道了,你屁股疼不疼?”
周周比较关心这个。
但是杨义武并不在乎自己饱受折磨的屁股,他从兜里掏出十块钱抖了抖。
“我妈跟我道歉了,还补偿了我十块钱,而且我今天请假不用上学,走,我请你吃辣条去。”
“嗯……好,走吧。”
两同龄小孩手牵着手,乐颠颠的往小卖部方向走。
肖媛和朱姐在客厅坐着说话,没有阻止他们。
“你家一五性子真好,打完就忘了,一点都不记仇。”
“也就是这点好,皮实。”
朱姐谦虚完,委婉问起江周的情况。
得知周周之前的坎坷经历后,她颇为感叹的说。
“可怜啊,那家人也是作孽,好在送到了你们这,找不过来吧?”
“找不到的,她们以为是送到了阳市,在阳市那边折腾呢。”
“那还好,对了,我看周周天天都在院子里玩,是学籍还没转过来吗?”
“嗯,不止学籍,户籍也都还没动。”
“这没事儿,正好我家向芸就在小学工作,先把你家周周放到一年级读书没问题的。”
“可以吗?”
“可以,说一声的事。”
就这样,在这个学期只剩下一个月的情况下,周周又要去上学了,还刚好和杨义武一个班。
对此,最兴奋的就是杨义武本人。
“周周,走啦,你还没好吗?要迟到了。”
“来啦——”
周周揣着两个包子跑出来,分了杨义武一个。
他们背着书包走在人行道上,无忧无虑快快乐乐。
第838章 尘俗闲谈16
杨义武认为,他是周周最好的朋友,然后,周周也是他最好的朋友。
所以一整个暑假,无论去哪他都要带上周周。
就算是去姥姥家住,杨义武也哭着闹着要带上好朋友江周。
当然,在妈妈向芸一顿爱的教育之后他只能偃旗息鼓。
但这不妨碍杨义武把这件事记在心里,耿耿于怀。
“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所以才不读书了?”
“没有呀,我还读书的。”
“那你就是还生我的气,你看,你包都装好了,你是不是不在这住了?”
说着,杨义武直接哇的哭了出声。
周周无奈到歪头叹息,接着郑重的向好朋友解释。
“还住的,我会回来的,到时候再跟你一起上学。”
“你去哪?我能去吗?”
杨义武根本听不进去,陷在自己的逻辑一通乱转,坚信周周走了就不会回来了。
江周哄了好久都不起作用,后来还是向芸过来抓走了儿子。
“周周,把包递给张叔叔,麻烦你了,小张。”
肖媛两边叮嘱着,又去楼上寻找半天没露过面的丈夫。
“该出发了,别坐了。”
“知道了,马上来。”
江飞和肖媛两个人至今都觉得难以置信。
他们本以为再听到江成的消息,只会是他的确凿死讯。
却不知道,江成居然还活着。
曾经梦里都不敢想,如今却是事实。
一辈子流血不流泪的江飞躲着肖媛,半夜爬起来偷摸哭过好几次,第二天起床都是恍恍惚惚的。
直到看见赶来接他们的小张,他才确定儿子是真活着。
肖媛也是同样,一晚上都没怎么睡着。
但是,即使迫不及待想见到儿子,夫妻俩还是按下激动仔细收拾行李。
百忙之中,肖媛也没有忽略周周。
打包儿童生活用品,带路上吃的零食,还有认真说明情况。
“妈,我知道。”
周周平静回答,叫肖媛更加紧张了一些。
这孩子一点不好的情绪都没表现出来,是不是都藏在心里了?
她忧心忡忡的想着,想到江成又忍不住的高兴,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状态。
“走了。”
从佑市到国家最南边,一行人是坐飞机过去的。
临到地方,江飞和肖媛的情绪波动越来越大。
直到亲眼见到床上昏迷着人事不知的儿子,他们才终于定下了心。
紧接着,就是无法言说的庆幸和劫后余生的极致喜悦。
肖媛扶着墙捂嘴大哭,江飞含着眼泪反复深呼吸。
最冷静的一个,是刚认识江成的江周。
小孩好奇打量着病床上昏睡的男人,看他骷髅一样的身形,看他浑身上下遍布的溃烂痕迹。
稍后,终于发泄完情绪的肖媛把周周搂到怀里,不让他再细看这副骇人景象。
“医生说江成的病情现在已经稳定下来了,只要不再出现大面积感染应该就没事了,但是他的康复过程可能比较漫长,需要长期住院。”
“嗯,我们听医生的。”
遵医嘱,一家人并没有在特护病房这边久留。
第839章 尘俗闲谈17
不止是肖媛,迟一天赶来的江飞也被接到了他们安排的住处。
地方不偏,但是分外幽静。
推开窗就是一片浓郁苍翠的绿色树屏。
周周把被子拖到飘窗上铺好,躺上去翘着二郎腿欣赏风景。
保护他们的人不建议他们频繁出门,导致周周三天都在屋子里打转。
他趴在窗沿上,又看到了那只踩着电线遛弯的黑猫。
“咪~”
黑猫看见周周,马上甜腻腻夹着嗓子撒娇。
它踩着铁托调转方向,竖着尾巴朝窗台这边走。
跳下电线束,跳上露台,借道别家屋檐,一路披荆斩棘。
“咪~”
咪来了,好人。
“喵~”
周周回了一声,告诉它准备好了食物。
他转身正要去取,忽然回头,若有所觉的往绿荫深处看了一眼。
葱茏森森,盖住了所有踪迹。
小孩什么都没看见,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对。
“咪!”
黑猫已经从窗洞里钻进来了,绕着周周的脚钻来钻去。
它在用行动催促小孩,想要获取美味的食物。
“知道了。”
周周跳下飘窗,穿过客厅到厨房去找碎肉。
黑猫也光明正大的跟着,完全没把客厅里的成年人类放在眼里。
“队长,您怎么来了?”
保卫人员打开门,把拜访者迎了进来。
听见声音的周周走到厨房门边,好奇张望。
访客和爸爸江飞差不多年纪,但是气质要更内敛一些。
看上去朴实无华,像身边随处可见的中老年人。
他瞧见周周和善的笑了笑,然后继续和江飞透气。
无论是对他们部门,还是对另一方人来说,江成的存活都是一个几乎不可能出现的奇迹。
在始料未及的情况下,对方仓促组织了一场报复行动。
当然,更重要的目的还是灭口。
现在病房的江成已经被部门保护起来了,但是危险还未解除。
那个团伙勾连的本土势力比较多也比较复杂,部门现在能做的只有被动防备。
所以,周周察觉到的那个人是对方势力泄露出来的最明显的痕迹。
“咪~”
吃饱了的黑猫跳到洗手台,催周周给他开水龙头。
小孩拖来板凳站上去拧开关,顺便还洗了个手。
“周周,可以过来一下吗?”
是肖媛的声音。
周周守着水龙头,大声回道,“等一下,黑咪还在喝水。”
等黑猫吃饱喝足了,他才抱着猫一起走出厨房。
“这是郑伯伯,是哥哥的领导,来,和伯伯打个招呼。”
“郑伯伯好。”
郑伯伯温和一笑,直截了当的询问周周是否愿意帮忙排查可疑人员。
“伯伯,我是个小孩,小孩能帮你们什么呢?”
周周不明白,也不觉得自己能对他们有所助益。
而且他一个小孩,把他带在身边完全是负收益吧。
闻言,郑姓领导不动声色的观察得更认真了。
他友善的跟着周周解释,意思相当直白——他想周周帮他们认个人。
沿着江周这条线索,他们目前已经锁定了几个可疑人员,只是还没确定具体人选。
他需要周周过去看看,看一下是否能认出来见过的那个杀手。
“好。”
这个不难,周周觉得自己能做到。
但是,肖媛和江飞不是很放心。
他们谨慎的询问郑大队长,是否能陪同周周一起过去。
最后达成一致,决定由江飞陪周周一起过去认人。
“冷冰冰的,好吓人哦。”
话是这么说,但周周满脸写着有意思。
他的脑袋转来转去,像是怎么看都看不够。
安静到过分的走廊,走路都带着回响,还有沉寂到可怕的许多隔间,和里面精神恍惚的住客。
“这边。”
那几个嫌疑人是单独关着的。
为了方便认人,看守把他们一个一个按次序拎到了审讯室当中。
“这个不像。”“我不知道,感觉不是。”“这个…不认识,看着好凶。”
一连看完四个嫌疑人,都被周周否认了。
到最后一个嫌疑人登场,小孩在单向玻璃看着,半天不说话。
他感觉像,但拿不准。
这是个很斯文的年轻人,光看脸还有点弱气,和那个冲他假笑的阴狠男人气质完全不同。
而且好像脸型也不一样?
但是,周周就是觉得他是,凭一种直觉。
小孩还在犹豫。
突然,单向玻璃另一侧的年轻人转过头来,直直看向周周。
他的视线仿佛穿透了不透明的里侧,隔空在和江周对视。
接着歪头一笑,文质彬彬的陈述条件。
“我要见他,见了他,我什么都交代。”
“……”
审讯人员做不了这个决定。
两人对视一眼,审讯继续。
而在审讯室外,周周倍感奇怪的摸了摸自己的脸。
那个人,是那个人,他的视线真的很有存在感。
好像实质存在的无形之物一样,能带来近乎于真实的触感。
“是他。”
小孩仰头,指着里面的人说。
他没看到,里侧的年轻人同时也看了一眼镜墙,就仿佛知道有人在指向他。
“这就是他的条件,我想问一下你们的意见。”
郑大队长一本正经的询问着父子俩,耐心等待他们的答复。
江飞当然是不同意的,但江周很倾向于见那个人。
他觉得,那个人有种说不出来的特别,找不到原因,但让他很好奇。
“周周!”
江飞面色沉沉,眉毛不赞同的下压。
周周转念一想,觉得不见也好,毕竟那个人曾对他展露过杀意,说不定多危险呢。
“嗯,那还是不见吧。”
“好的,我这就让小张送你们回去。”
郑队长从容自若的点头同意,并未要求江周他们必须配合。
倒是周周,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是对那个人感兴趣。
第840章 尘俗闲谈18
又熬了两个星期,事情终于结束。
再见到江成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好转了很多。
能坐起来,能长时间交流。
过去几年饱受磋磨的青年虽然身体虚弱,但是精气神还是好的。
他朝周周招手,叫小孩坐到床边说话。
“听说我们家周周很厉害啊?”
“嗯嗯。”
周周认真点头,表示强烈肯定。
江成轻笑一声,语速缓慢的诉说疑惑。
“我想不明白,周周你怎么会懂得什么是杀意?你还小呢,小孩子只会觉得害怕,不会知道是什么原因的吧?”
“我看过电视呀。”
周周答得理所当然,理直气壮。
他坐在江成身边,轻松肆意的到处摸摸戳戳。
一个小心,就扯散了被子边缘的固定绑带。
“啊哦。”
小孩马上补救,扯着散开的两根绑带系了个个蝴蝶结。
江成看着明显风格不一致的结扣,嘴角轻轻上扬。
他没再问杀意相关的内容,而是询问起周周的学业情况。
“我是年级第一呢。”
说这话周周其实是有点脸红的。
他都活了多久了,一年级怎么可能拿不到第一。
跟一堆真正的小孩比,在他个人看来着实有些不要脸。
但是,拿第一也是他凭本事拿的,对吧?
小孩捏着发烫的耳朵,不敢看江成的眼睛。
“不好意思了?”
青年故意抬了抬小孩的下巴,捕捉他轱辘乱转的眼睛。
看见有恼怒成怒的趋势,又轻柔收回手指。
“好了,不说这个。”
熬过病危之后,江成的身体好转得飞快。
因此,他只让肖媛留下来陪着他养病。
父亲江飞被他劝回佑市复工,弟弟江周也被劝回去复学。
“周周,你今天到我家吃饭吧?我妈做了糖醋里脊,江爷爷,你也可以来。”
“得,我成搭头了。”
江飞失笑,没有理会杨义武的邀请。
他单独叮嘱周周说,“去杨叔叔家要讲礼貌,不要到处乱跑,晚上加完班我去接你。”
“嗯,好的爸爸。”
周周还想再说几句,但杨义武已经等不及了。
虎里虎气的男孩扯着好朋友手臂,连蹦带跳的拖着人蹿回家。
等江成身体好到能坐飞机的时候,已经又快过年了。
七岁了。
周周坐在卧室窗台边,刚想忧郁一下,杨义武的脚就比人先上了窗台。
“哎,周周你拉我一把。”
“不是有门吗?”
小孩无奈的站起来,帮杨义武翻了进来。
土匪一样的男孩在卧室里逡巡了一圈,拆了一袋饼干边吃边提议。
“走门哪有翻窗方便,要我说干脆把这边墙打了装门,我就不用绕路了,也不用翻窗了。”
“也不远啊……”
周周看了看在属于同一平面的大门和卧室窗户,无语的说,“你就是想翻窗吧。”
“才不是。”
杨义武坚决不承认。
他吃完一袋饼干,又开了一碗果冻,然后鬼鬼祟祟的凑到周周耳边嘀咕。
“听说你哥复活了,那你家还要你吗?不要的话我就可以把你领回家了。”
这小子,还没忘记心底的小九九。
不过很可惜,江家还养的。
肖媛现在一看到杨义武就头疼。
她家周周是太文静了,需要活泼一点的朋友带着玩。
但杨义武这小孩也太活泼了,跟活跳蚤一样,一天到晚都不带歇的,叫他带着肖媛总担心周周会被带偏。
虽然目前还没有这个迹象,但她已经想要未雨绸缪了。
“成成,你怎么下来了?”
看见扶着楼梯下楼的儿子,肖媛马上迎了上去。
她支撑着他,仿佛永不倾倒的坚固支柱。
“没事的妈,我自己能走,医生也说了要多锻炼,对了,有电话来吗?”
“没电话来,怎么了?谁找你有事?”
“领导说要给我调岗位,应该就这两天就有结果了。”
江成慢慢踱到沙发边,看见杨义武打了个招呼,然后和母亲感叹道。
“杨哥的儿子都这么大了啊?我上一次见他才刚会走。”
“他家老二现在都会走了。”
说到这里,肖媛没忍住笑了出来。
“小的那个现在也开始乱跑乱窜了,估计也不省心,朱姐有机会就跟我抱怨,说家里要出两个混世魔王,得累死她。”
“呵呵,当年朱阿姨催得那么厉害,现在算是自食苦果了。”
江成温声调侃道,话题一转谈到周周。
“还好咱们家的是周周,是吧?有周周就够了,妈你明白的,我这条件跟谁结婚都是祸害人。”
“胡说。”
肖媛不高兴的瞪了儿子一眼。
“祸害谁?你条件好着呢,大不了找个同样条件的,实在不行还可以找个带孩子的。
反正妈不奢望别的,只希望你有个家庭。”
第841章 尘俗闲谈19
“我马上出来了,你在哪呢?”
二十年后的江周正在读博,学艺术史,目前正在遭受网络‘热情’暴力。
他特意用上口罩墨镜帽子,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但还是遮不住身高腿长的好身材,还有一眼望过去清逸出尘的突出氛围感。
杨义武一下子就找到了人群中的发小,高举着手臂示意。
“这儿呢,看到了没?来,行李箱给我,别给你小胳膊小腿的累断了。”
也就是杨义武,才有底气这么说。
身高188cm真的很了不起,看179cm的周周都觉得羸弱。
当然,也可能是他滤镜太厚了。
反正,杨义武习惯了随时关照他看上去一碰就碎的发小。
这次也是同样,江周刚说要离开佑市避避风头,他就超踊跃积极的邀请周周到宝市来玩。
“我还以为你很忙,没空来接我呢。”
联考成绩优异的杨义武被宝市公安局录取,二次分配到下属区分局。
日常除了出不完的外勤,就是干不完的杂活。
周周早就做好了自己打车过去的准备,没想到杨义武居然能抽出空来接他。
“我也不是天天加班的好嘛,今天周六,休息日。”
有时候,话真的不能说得太早。
刚和江周申辩完,杨义武就接到了领导电话叫去加班。
“……噗。”
周周捂着嘴,闷笑一声让杨义武把他放在路边。
“顺路,我先把你送到小区,剩下你自己走,八栋二期203,密码,你自己开锁进去,没问题吧?”
“没问题。”
周周拖着大行李箱,在小区里慢悠悠的走。
杨义武租的是个老小区,楼栋外立面看上去很陈旧,公共设施也都老化了。
但绿化很好,卫生管理也很到位,所以综合起来性价比很高。
“喵~~”
一只大胖橘猫从树丛里钻出来,看见周周就往地上一躺。
紧实的脂肪牢牢挂在橘猫身上,顽强的堆起一坨肉山。
“我没带吃的,嗯,更正一下,是没带给猫吃的东西。”
周周蹲下来,认真的跟大胖猫解释原因。
大胖猫不听不听,一个半挂打滚,四只脚蹬到周周脚上放肆开踩。
“其实你这么胖,应该是要减肥的。”
青年耐心的对着橘猫嘀嘀咕咕,余光注意到有人经过。
他往路边让了一点,对着肥猫继续劝说。
过路人一阵风似的走远,裹挟着风中淡淡的血腥气消失。
“嗯?”
周周眯了下眼睛,回头去望已经看不到人影。
他回过神来,把肥猫搬到躺椅上,继续去找写着八栋的楼号牌。
“3、4、8、6、7、1,好了。”
杨义武的住处就是典型的单身男性糊弄风格。
地上没有垃圾,但不常用的家具上都积了一层灰,各种东西随意凌乱摆放,不碍事的一概不管。
江周站在门口迟疑片刻,关上门掏出手机下单深度保洁。
保洁阿姨忙了一下午,终于把屋里打扫到了能入眼的程度。
这时候,杨义武的电话也打来了。
“周周,我晚上加班,你自己点个外卖,或者东门那有家衢州小炒不错,不要在外面逛太晚,早点休息。”
“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江周满脸无奈的回答,整理好次卧床铺才出门吃饭。
他又经过那条小路,肥橘猫已经不在了,只在草地留下一份便便。
晚上十一点,杨义武才终于下班回家。
“唉呀,累死我了,要命,迟早要猝死。”
高大青年先是被焕然一新的家里惊到,接着疲惫占了上风,按老样子歪七扭八的往沙发上一瘫。
周周看着觉得好笑,专门拍了张照片发给杨亦诗。
小妹妹秒回了个幸灾乐祸的表情包,撤回之后又换了个嫌弃表情包。
“发谁了?杨一十?”
杨义武一动不动的瘫着,就只剩张嘴的力气。
他一看就知道,江周肯定是把照片发给了他妹。
这俩都没开智,能玩到一起去也是必然。
“你吃饭了吗?”
周周只笑不辩解,尝试转移话题。
顺着他的话,杨义武刚想叫发小给自己煮个螺蛳粉,噩梦般的电话铃声又来了。
“是,我就在这个小区,马上到。”
警服一穿,牛马上工。
杨义武爬起来洗把脸擦干净,镜子一照又是上好的核动力长工。
“我出去了,你在家里待着,别随便给人开门。”
刚匆匆交代完,人就消失在了楼梯口。
江周无语到已经不想说话了,只能叹口气把门关紧。
杨一五这话说的,跟他还是小孩一样,是不是想当他义父?
还有,他知道刑警忙,可是杨义武这样也太忙了吧。
俊美出尘的青年靠近落地窗,搜寻片刻后,不出意外的看见了几辆警车从小区内部路开过。
隔天,居委会和物业还有民警就来走访了。
他们问的那个时间点,周周正好刚到小区。
“对,我那时候是在花园里,行李箱也是我的,可以,你们搜吧。”
江周没多想,配合的让民警检查了行李箱。
听民警说,高层业主在案发时注意到了花园里有可疑人员,所以他们才会找上门来。
“哦哦,所以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目光跟大学生一样清澈的江周好奇发问,让居委会大妈忍不住有些想笑。
一连串问题都答完了,行李箱也打开让人搜了,现在才想起来问这个,也就是这些小年轻了。
她含蓄的告诉周周,六栋后面小树林里死了个人,是被人刀死的。
“噢……我想起来了,我在逗猫的时候闻到了血味,不知道是不是人的。”
“嗯?仔细说说。”
刚刚还在为翻行李箱道歉的民警立刻精神了,马上掏出纸笔做记录。
第842章 尘俗闲谈20
得知江周可能跟凶手擦肩而过,民警愣是要拉他去派出所做详细笔录。
周周无可无不可选择了配合,又在半路被一个电话更改目的地,直达刑警队。
杨义武出来接他,满脸的恨铁不成钢。
“你昨晚怎么不跟我说?”
“你昨晚都没回来,再说我也不知道死人了啊。”
周周还想抱怨呢。
他觉得杨一五这人特倒霉,每次跟他出门周周都要出点事。
反倒是杨义武本人,披荆斩棘乘风踏浪屁事没有。
两人一边走一边争到底是谁比较倒霉,到了询问室才稍作收敛。
江周把能回想起来的细节都说了一遍,又仔细核对过笔录资料才签上自己名字。
“结束了吗?”
青年睁着一双满是无辜的漂亮眼睛,乖巧等待警方指示。
杨义武的两个同事无声对视一眼,沉稳点头告诉他可以走了。
“走吧,我给你打个车。”
杨义武等在外面,见周周出来就拉着他往外面走。
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都是忙忙碌碌无暇多顾的模样。
不过但凡周周多看一秒,对方就会马上回以疑惑的目光。
“等监控查完要是没有线索,可能还得找你,到时候我跟你说,你在家也小心点……”
杨义武领着周周往外走,嘴里不停的唠唠叨叨。
像老妈子一样,和他平时的风格完全不一样。
跟他熟识的刑警讶异一秒,打量的目光落在周周身上。
“……情况就是这样,报告给你们了,我先去补觉。”
熬了通宵的法医带着两个黑眼圈,利索的走出办公室。
她瞧了眼杨义武,又看向杨义武身边的青年。
一时半会儿,邓雪雅并没有认出那是谁。
但是周周脸上的惊讶表情告诉她,他们可能认识。
邓雪雅在脑中一通搜索,但碍于通宵之后凝固的大脑没搜到任何结果。
“雪雅姐?”
江周声音很小,更像是自言自语。
但是,邓雪雅听得很清楚。
她挑了下眉毛,上下打量面前的破碎感帅哥。
紧接着,急性子的杨义武率先问了出来。
“周周,你和雅姐认识?”
周周?这下子邓雪雅就想起来了,是大伯家的周周。
她们小时候一起玩过一年,后来周周被送走,初中时又来住过一个暑假。
再后来就没见过他,只从邓耀阳那里听过他的一些消息。
回忆到这里,邓雪雅又联想到至今还在折腾不休的堂姑。
“是你啊,你过得好吗?和耀阳哥还有联系吗?他知道你来了吗?”
“挺好的,还没和耀阳哥说。”
“这样啊,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
许久不见,凭着童年时的一点联系,邓雪雅和江周相处起来不算陌生。
她加了周周的微信,说好有空了再聊。
在她毫不犹豫的率先离开之后,一直默不作声的杨义武缓缓转头,两只眼睛炯炯发亮的问。
“周周啊~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嗯?”
“说来话长,你现在要听吗?”
江周故意这么问,得到否认答复后得意的笑。
然后被擂了一拳,老实了。
第843章 尘俗闲谈21
话刚说完,江周又反悔了。
他有点不舒服。
女生们也是,张着嘴措手不及的模样。
“诶?诶!我们没想做什么呀,我们只是喜欢你来看看你而已。”
“真的?”
周周半信半疑,看着女孩们的表情,顷刻之间选择了相信。
他给她们一人拿了瓶矿泉水,然后告诉她们这种行为不好,很容易遇到危险。
“没有啊……”
女孩们还在强词夺理,但周周已经疲倦了。
他非常直接的问,“现在呢?可以麻烦离开这里了吗?”
“合个影吧,周周学长。”
她们总有新的想法,但周周不想纵容。
总是得寸进尺,总是踩着底线一步步试探,似曾相识的创伤袭击了江周。
青年抵着玄关墙,面无表情,眼眸深沉的看向来访者们。
看不见摸不着的偌大恐怖在无形之中炸开,化作雾化作泥将两个年轻女孩密密包裹。
刘馨的心脏猝然收缩,被攥住一样的无力缓慢跳动,她张口,无效呼吸导致了严重的窒息感。
“嗬——”
江周关上了门,空气再次填满真空。
刘馨和李梦晨互相搀扶着,大口大口用力呼吸新鲜空气。
她们流着泪依靠彼此,惊骇悚然望向203大门,身体里残留尚未完全消散的恐惧。
几分钟后,两个女孩才找回四肢的力气,踉踉跄跄离开这里。
屋内,江周坐在沙发上反省自己。
这是个和平的现代社会,这是个法治社会。
他不应当,他也不至于,如此大动肝火。
但是,那个瞬间他真的失控了,不是因为女生们,而是因为他自己控制不住的抵抗心理。
“呃……”
青年仰头靠在沙发背上,颓唐的无意识呓语。
忽然,沉重的锥形物体扎在他腿上。
江周低头,看见了他这几天经常投喂的肥橘猫。
不请自来的大家伙擅自爬上沙发,心安理得的用它的小脚丫给江周带来巨大压强。
“哇——”
看,这家伙和江周熟了之后连嗓子都不夹了。
顶着个破锣嗓子,熟练的指挥人类去给他准备食物。
周周不答它,抱着猫对着肥厚的肚子肉一顿猛吸。
大肥橘猫像是习惯被如此对待一样,一动不动,任由人类的脸在它肚皮上摩擦。
等江周蹭够了,才慢条斯理的又叫了一声。
“好了,给你开罐头。”
征用杨义武一个饭碗,肥猫吃得那叫一个心满意足。
江周拍了照片发给某连续加班多天家都回不成的年轻刑警,又知会对方自己准备去亲戚家借住。
杨义武暂时没回消息,应该是还在忙。
周周收拾好行李,伪装好自己打车出门。
邓耀阳换了两次房子,现在的家是二环里大平层。
五室二厅,富裕得很。
知道江周到了宝市之后,他打电话邀请过周周好几次。
周周本来打算找一天过去拜访的,但事出突然,他只能问耀阳哥方不方便过去借住。
当然方便。
邓耀阳他爸以前是帮扶兄弟姐妹习惯了的,邓耀阳也是同辈里年纪最大的一个。
他们家中始终有个房间留给亲戚朋友,帮忙借读帮忙借住对他们来说也是常事。
邓耀阳以前就邀请过周周很多次,因为担心生事江周只答应过一回。
这回又愿意来了,还在上班的邓耀阳高兴得直接给老婆打电话通知。
邓耀阳的妻子薛倩是本地土着,拆迁户,全职太太,日常生活就是逛街美容打麻将。
她也很喜欢江周,是带着点欣赏和审美的那种喜欢,又爱这个弟弟的好脾性,有好事都要带上他。
当初周周填志愿的时候,她还主动给周周透露过宝市学校合并的内部消息。
虽然周周并不打算离开佑市,但还是分外感激薛倩的好意。
倩姐的女儿和倩姐一样,虽然和江周不是很熟,但光看脸对周周的基础好感就不算低。
“周周学长,我的天呐!是我叔叔!要是我同学知道肯定酸死。”
邓序明今年读高二,走读,每晚上都回家,从不错过网络热点。
网上正火的周周学长她当然知道,一张金丝眼镜白衬衫站在讲台上俯身讲解目光专注的出圈神图,简直绝了。
她知道江周建模很优秀,怎么拍都好看,人堆里就他画质最清晰。
还知道他脾气很温和,不会发火,也不会骂人,气急了只会转身圆鼓鼓的离开。
而且被调戏时会不好意思的低头,耳尖通红。
从小到大纯天然美貌可查可追溯,还有个坎坷艰难的凄惨童年。
叫邓序明一堆乙游同好来评价,她们大概会尖叫着喊,天呐,这人设可太好代了。
不过那是在网上,在现实里,邓序明只会乖巧礼貌的喊叔叔。
她追着江周问他爆火的感觉,得知有私生上门围堵之后立刻表示不赞同。
在知道江周要在她家住至少半个月后,少女信誓旦旦的保证绝不会泄露他的消息。
“那谢谢序明了。”
“不客气,嘿嘿~”
等邓序明说完,邓耀阳也开始了自己的长篇大论。
薛倩懒得听丈夫吹牛,就盯着周周脸美美欣赏。
“这么好看,也难怪有女孩找上门呢。”
“妈,那是私生,那是不对的。”
“没说对,我就是觉得可以理解,年轻时我也不是追你爸追到你爷爷家了吗?不然哪来的你。”
“然后我爸就中年发福了。”
邓序明笑眯眯的吐槽着,又向她妈强调时代不同,现在不提倡这种行为了。
愉快的讨论结束,该洗漱的洗漱,该睡觉的睡觉。
家庭低位的邓耀阳坐在客厅,和周周随意闲聊。
不可避免的,他们还是会聊到方松邓知文一家。
江周听说那对夫妻后来又领养了一个女孩,四年级暑假来玩的时候又听人说邓知文再次怀孕了。
但是后来怎么样没人跟他讲过,他也没问过。
邓耀阳提起来,他才略知一二后续发展。
再次生下孩子之后,那对夫妻没敢马上把领养的女孩退回去。
但在儿子六岁之后,不情不愿的邓知文还是起了退养的心思。
这时候方松却咬定了不松口,不肯把养女送走,或者单独养在外面。
第844章 尘俗闲谈22
“啊?为什么呀?”
周周有所怀疑,但他不想恶意猜测他人。
看见江周的神态变化,邓耀阳也能明白他在想什么。
“我们开始也有点不好的想法,但是其实不是,方姑父确实把维柔当女儿的,甚至在维柔和秉正之间他更偏向维柔一些。”
“那挺好,他还是有改变的。”
周周松了一口气,莫名有些高兴。
但是,邓耀阳脸上却挂着无奈和尴尬。
已经是中年人的他,说起这些隐秘细节来依旧会感到不好意思。
“不是,其实,唉,秉正不是他亲生的。”
江周睁大眼睛,愕然失神。
他从未想过,那么爱方松愿意迁就方松不在乎丈夫几乎没有生育能力的邓知文会出轨。
“谁都没想到,方姑父也没想到,但秉正越长大越不像他,他心里就有怀疑了,但他也没跟任何人提过,就是跟秉正亲近不起来,偏爱维柔。”
邓耀阳搓了搓手指,他还是染上了父亲的抽烟恶习。
“姑姑不知道姑父的怀疑,因为维柔的事情跟他吵架,吵着吵着方姑父情绪激动就说漏了嘴,本来大家都当没有的事在劝,但姑姑表现得太明显了,这时候大家都知道怀疑是对的了。”
说起这个,邓耀阳还是忍不住的苦笑。
他也不知道怎么整的,反正那对夫妻吵着吵着最后矛头就指向了他们家,还找到他父母家大闹了一通。
怪邓志高把周周给他们,邓知文才会经历丧子之痛,怪赵仰梅撺掇把周周送走,让他们没办法重新拥有爱情的结晶。
怪邓耀阳不体恤她这个血亲姑姑,让她在阳市日思夜想一无所获,差点走了极端。
同样就是因为这个,邓知文才会想要孩子想到疯魔,才会背叛了方松。
总之,直到最后父女,母子分居,他们双方认定的罪魁祸首还是邓耀阳一家。
说到这里,四十多岁的邓耀阳心里还是窝着火,憋屈得很。
他自嘲的叹口气,告诉周周方秉正最后也没能留下来。
小孩三年级时瞒着妈妈跟同学出去玩,失足落水去世。
在邓知文最痛苦的时候,方松回到了妻子身边,原谅她一切过错,陪同她一起通过难关。
“他们倒是和好了,也不能说不是好事,就是…啧!反正后来他们家的事我沾都不沾,我爸还说我,没必要跟他们计较,毕竟是亲戚,可我真想不通,但是看他们家的情况吧,又觉得可怜。”
邓耀阳按着膝盖叹息。
“你嫂子老叫我不要总想,不要操心,她当然不用想,是我姑姑嘛。我姑当年初中高中在我家读的,整整六年,她以前对我特别好,谁知道会变成这样。”
江周安静的听着,他知道耀阳哥现在只需要一个相关的人作为倾诉对象。
父母有自己的立场,妻子又不能感同身受,亲戚之间不能说穿。
只有周周,游离在他们家族边缘,是最适合的倾听者。
“维柔今年大学毕业,他们来找我帮忙,想叫我帮忙给安排个工作,安排嘛我当然是能安排的,但是安排好了之后呢,人家领不领这个情都不一定,没准还觉得我欠他们该还的,要是看见维柔工作忙,指不定还要反过来怪我故意使坏,但是不安排吧,我心里又过不去。”
理智一点来说,邓耀阳是不想和姑姑一家再沾上关系的。
但是早年的情分在那里,他父母又在反复帮维柔说情,说这孩子还是好的。
总而言之,事情不大,就是像沙子一样裹在肉里,不上不下的,膈应人又去不掉。
“耀阳哥,大伯大伯妈他们是说让你帮忙吗?”
“是啊。”
邓耀阳再叹一声,不明白父母的包容程度怎么这么大。
还有一点是,他在因为父母而不忿的时候,他们已经原谅了那个辜负他们的人。
二十二岁都到四十多岁,过去没解决的事情但现在依然没解决。
邓耀阳明白,他终究还是会像他的父辈那样囫囵忽略那些纠葛,只是他还是想做出一些解决的尝试。
薛倩有时候会笑他这是大家长思想,在现代社会早就过时了。
但不可否认的是,她被邓耀阳所吸引也正是因为这一点,而不只是看脸原因。
第845章 尘俗闲谈23
“哥,你正常点。”
江周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始作俑者江成笑得人都开朗了,模棱两可的回他。
“挺好玩的。”
“哼╭(╯^╰)╮”
挂断通话后,周周才有空去看杨义武发的信息。
对方第一句是问什么情况,第二句就恍然大悟了。
顺带,还拍了几张楼下蹲守人员的照片给周周看。
[周周:是来蹲我的?这么快?
一五人杰:不只呢,这都是没躲好的,还有个特别会藏的,我都没找着人。
一五人杰:你说有这隐蔽技术,去干什么不好?当跟踪狂。
周周:要不你住宿舍去吧?过几天那些人应该就散了。
一五人杰:不急,我研究研究照片看那家伙到底藏在哪。]
紧接着杨义武就给江周发了张音符截图,图片是刚下班的杨义武穿着背心开阳台窗的瞬间。
[一五人杰:话说,评论区都说我一看就是攻诶。
周周:……滚远点。
一五人杰:嘿嘿,尽情羡慕哥的男子气概吧。]
江周沉默,无情划掉和自恋仔的聊天界面。
他在邓耀阳家住的第四天,是邓序明难得的周休一天假期。
邓家全员聚齐,在家里热热闹闹开小宴。
邓志高和赵仰梅已经退休,前年才去佑市找江飞聚过。
那时候还曾拍着大腿开玩笑后悔,说不该把周周给老战友的,吃大亏了。
今天在儿子家里见到,两人高兴得不行。
邓志高还问起江周未来的工作打算,明目张胆的试图把人忽悠到宝市来上班。
“我准备留校任教。”
“也挺好,以后当大学老师,教授。”
小喝了几杯的邓大伯伯红着脸,巴掌一下一下拍在江周背上。
邓序明无语的扯着嗓子喊她爷爷小点力气,当心别把小叔叔拍碎了。
吃得正热闹的时候,门铃响了。
邓耀阳过去开门,站在门口大声说话给屋里提醒。
“哎呀,姑姑姑父,你们怎么来了?维柔也来了?怎么还提东西?”
马上反应过来的赵仰梅拉着周周要往屋里藏,被一旁薛倩阻止。
“坐着坐着,管他们怎么想。”
“不是怎么想,我是怕知文发疯,唉……”
话虽如此,赵仰梅还是把屁股放回了座位上。
于是,方维柔一家三口进门时看见的就是异常安静的聚餐景象。
邓知文第一眼就瞧见了外表相当突出的江周,但并没有马上认出来。
周周小时候和长大后的区别太大,不熟悉的人并不能从把二者联系到一起。
她笑着问屋里人在庆祝什么,搞得这么丰盛。
这部分应酬是赵仰梅和薛倩婆媳俩去做的,邓序明和周周闷不吭声的吃饭,吃完了就钻进书房里。
“小叔叔,这是不是你朋友家?”
高中生举着手机,给周周看她刷到的帖子。
窗台上伸懒腰的大肥橘猫,还有给猫喂冻干的俊帅男人,还有一张是杨义武洗澡没关窗上半身走光的腹肌照。
“……”
江周扶额沉默,他这几天都在打游戏,刻意没去关注社交媒体,还真不知道偷拍者有多疯狂。
邓序明同情的拍他肩膀,庆幸道。
“还好小叔叔你跑得快呀。”
“这是不是侵犯隐私了?能举报吗?”
“能是能,但是发的人太多了,举报不完。”
高中生一边说,一边干脆利落的举报了帖子,一边还在心里阿弥陀佛,为自己看完举报的行为忏悔。
江周默默看着,下好软件建小号开始孤军奋战。
搜索关键词,从上到下依次进行举报操作。
忙活了一两个小时,不仅没见帖子变少,还刷出了新的实况转播。
照片上显示,洗澡前杨义武警惕的扫视四周并牢牢的关上老式窗户。
“噗哈哈哈哈!”
看江周一脸苦大仇深,邓序明过来瞅了眼手机屏幕,立刻憋不住笑出了声。
“要命哈哈哈,‘男德被偷看出来了’,哈哈哈哈哈哈神经啊。”
“他们居然还没走。”
周周都无奈了。
他本人跑得快倒是没事,可怜杨义武一个人民警察,腹肌照被传得到处都是。
心虚的青年打开聊天界面,真诚的关怀发小。
对面一个电话拨过来,咬牙切齿挤出声音。
“多谢谢您啊,我都不用回家了,出宿舍就上班,完全不用通勤了。”
“嗯,不客气~”周周憋着笑回答。
“天呐,我以前还不当回事,现在才知道他们是真疯啊,根本不听人话,吓都吓不走,过一会儿就偷摸回来了。”
现在说起来,杨义武还有点心有余悸。
他又不能真的跟人动手,能做的就只有躲了,跟江周一样的躲。
“哈哈哈,好好上班,尽情展现你的男子气概。”
江周笑着安慰杨义武,快乐的把回旋镖丢了回去。
幸灾乐祸没一会儿,也有麻烦到了他头上。
“怎么了?维柔姐,有事吗?”
“没事,我就是来看看。”
方维柔说着,从门缝里钻了进来,还不忘反手关门。
她审视着江周,和邓知文一样的方式,恨不得把人分门别类一丝丝称量清楚。
“我在网上刷到过,周周学长是吗?我很好奇你有过别的名字吗?比如方维周?”
没人回答她,她便自顾自的得出结论。
“看来我猜对了,我经常听他们说你。”
“哦。”
江周吝啬的吐出一个字,并无和她闲谈的欲望。
“我没有恶意,我就是想见见你,了解一下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没有必要,我们不应该有关联。”
青年冷淡的下了定论,开门送人。
而方维柔则是缓慢的细细看了江周一眼,再一声不吭的抬腿。
这时候,邓序明忽然快步走过来,小声恳求道。
“等一下,维柔姐,可不可以麻烦你,不要跟姑奶奶他们说呀?”
方维柔回头,目光落到江周脸上,又跳到邓序明脸上。
她扯了下嘴角,讥嘲般的说。
“不会的,我没必要给自己找不痛快。”
第846章 尘俗闲谈24
小插曲过去,气氛慢慢重新热烈起来。
就在这时,门铃又响了。
以为是方维柔一家去而复返,薛倩马上起身过去应付。
但在看到门外的人后,她的声音一下子清脆起来。
“诶,是雪雅啊,今天不加班么?”
“我也不是天天加班的呀,大嫂。”
因为气息里带着虚浮,邓雪雅说这话的说服力有点不够。
但是,谁也不会真的纠结这个细节。
“吃饭了没?我去给你煮碗面。”
薛倩的提议被邓雪雅拒绝,累到没胃口的邓法医现在只想喝点冰饮。
她自然的打开冰箱,忽然后退两步。
“周周?你怎么在这儿,不是住在杨义武家吗?”
“他家地址泄露了。”
“哈~追求美色的原动力还真是大。”
邓雪雅笑着调侃,把先前聚餐没吃完的凉菜拿过来,一边听人聊天一边吃。
话题零零散散,总绕不开三亲六戚。
还有催婚。
邓法医比周周大四岁,今年已经三十了,正是父母心腹大患的年纪。
她之所以大晚上跑过来,就是不想回家面对父母的疯狂催婚。
结果没想到跑到堂哥家,还要被大伯大伯妈催。
英姿飒爽的事业女性捂着脸,无可奈何的开始胡说八道。
“那你们给我找,要年纪比我小的,要长得好看,要脾气好,要器大活好,要八块腹肌,要他带三十万嫁妆入赘,要他在家当家庭主夫带小孩,这些都满足了,我马上领证结婚。”
这话一出,谁不知道邓雪雅是故意提的苛刻条件。
“你这丫头……”
赵仰梅轻声责怪了一句,不再抵着恋爱结婚的事情对邓雪雅说,而是提起了买房。
“我爸妈说了,不结婚不给我买,大伯妈,你跟我说没用。”
“那是他们不对,我改天跟他们说说去。”
“好!”
谈到现在,邓雪雅才终于露了个笑脸。
她不是没钱,存款付首付是够的,公积金还贷款也没压力。
但邓雪雅不想表现出来,她乐意丢个引子叫爸妈折腾去,免得他们又找她别的茬。
又用这个方法转移走大伯妈注意力之后,她故意对着沉迷手机的邓序明说。
“序明,姑姑给一个忠告,别学医,不管是人医法医还是兽医。”
“我当然不学,姑姑你多虑了,我的心仪专业是微观物理。”
“哇哦,这么有理想?”
“没想到吧,我是理想主义者呀~”
高中生得意的笑,像只活泼自信的小狗崽。
但是一晚上过去,她又变成了垂头丧气早起上学的高中生。
上学的上学,上班的上班,推牌的推牌,家里只剩下周周一个人。
懒惰了这么久,青年终于有了拿出数位板的兴致。
听着歌,摸张人像。
底稿才打到一半,杨义武打来电话。
“周周,地址给我,我去接你,需要你帮忙提供线索。”
“好。”
没多久,杨义武开车到楼下,车上还有邓雪雅。
“你在下面等一会儿,我拿完东西和周周一起下来。”
邓法医交代完,利索的下车上楼。
直到返回警察局,周周都有些不明所以。
“凶手还没抓到吗?”
“找不到人,所以才要你来帮忙。”
老小区监控很多都失效了,案发现场附近仅有的几个监控摄像头什么都没拍下来。
警察沿着江周说的地点扩散搜索了几遍,找不到有效可用的痕迹。
排查过附近楼栋各个大门还有附近街道的相关监控录像,也没有找到符合描述的人选。
江周这个疑似目击者,是目前最清晰的一条线索。
所以,捉襟见肘的他们又想到了江周。
在专业审讯人员的循循善诱(褒义)下,周周将当天的许多细节重新回忆了一遍。
包括那个疑似凶手走动时的金属撞击声,还有,好像有些不自然的穿衣风格。
“……考虑嫌疑人进行了一定程度的伪装,还有……”
他们聊的内容有些深入,逻辑也比较具有职业性。
周周听得半懂不懂,迷迷糊糊被带到一边休息。
他安静的坐在那里,等着什么时候可以离开。
“你好,请问是江周吗?这里是小古村派出所的,有一起失踪案件需要你过来配合调查,什么时候方便?”
“啊……我问问?”
刚接通电话,就又被警察找了,周周着实有些迷茫。
是流年不利吗?还是宝市风水有问题?怎么才来半个月不到就碰见了这么多事。
他默默起身,敲门,站在门边远远对着里面的人问。
“小古村派出所找我,我什么时候能走?”
“嗯?!”猛男震惊。
正在思考破案思路的杨义武一只眉毛下压一只眉毛上挑,整个人都是肉眼可见的不理解。
得知是失踪事件联系周周确认失踪者轨迹之后,他默默收好笔记本,对同事们说。
“我送他过去。”
小古村,杨义武租房的那一片区域都叫小古村。
失踪者叫刘馨,中专学历,无业,隔壁省县级市居民,不知道因为什么和朋友结伴到了宝市。
根据同伴以及家人的说法,推测是来这边追一个网红的。
被追的网红——周周本人看完失踪者照片,老老实实交代了当天发生的全部事情。
连每一个时间点都因为他和杨义武的吐槽而标记的相当清楚。
“可以了,有问题我们再联系你。”
民警做完笔录,提醒江周有可能再找他来配合调查。
“好的。”
青年闷闷点头。
走出大门之后,他给杨义武打电话。
“你那边还要我去吗?不用我就回家了。”
“等一下,我去接你,正好有事。”
杨义武开车回来,把取出的门锁存储卡交给民警。
然后又把失踪案的资料全部拷贝下来,最后一起连人带资料带回区分局。
案件的具体情况周周一直不清楚,只知道是故意杀人。
详细的,比如是凶杀还是仇杀,死者身份之类,他从未听说过。
或许小区内部有些传闻,但江周不和人接触,搬得又快,就一点都没听到。
他茫然的坐在等候室里,不知道为什么要求他留在这里。
直到杨义武黑着脸走过来,给他看了一张门锁监控截图。
第847章 尘俗闲谈25
“看看这个人,眼熟吗?”
江周端详着画质不算清晰的模糊人脸,缓缓摇头。
他不认识这个人,也没有眼熟的感觉。
“他输密码开的门,吓老子一跳。”
杨义武在江周旁边坐下,两条长腿东倒西歪的直直岔开。
他勾着发小的脖子,后知后觉的庆幸道。
“幸亏你那天下午就走了,不然我真怕出什么事。”
“嗯?是我走那一天的事?”
“是啊,但我就想不明白,他哪来的密码呢?”
“不知道,那个女生的失踪和这个入室的人有关系吗?”
周周理所当然的将二者联想到一起,但杨义武不能给他确切的答案。
怀疑有所关联是必然的,但刘馨失踪才三天,目前还不归刑侦这边处理。
“行了,先回家吧,路上我顺便给你讲讲案件进展。”
按理说,这些是不应当给警局以外的人透露的。
但现在情况很复杂,杨义武担心江周会因为一无所知导致遇到危险。
他告诉周周,发生在他租的小区的杀人案,与同一天的另一起案件具有高度相似性。
“记得你刚来那天我在路上接到的电话吗?就是那一起。”
根据法医那边的结果,两起案件死者的致命伤非常类同,而且在伤人手法上存在可以联系起来的进步。
然后住处又遭到了非法入侵,杨义武很怀疑凶手是盯上了江周。
再大胆假设一下,追星女生刘馨的失踪也很可能和凶手有关系。
“不过你不担心,这一切暂时都只是我个人的推测。对了,我跟你说的这些不要跟其他人说,有保密要求的。”
“好。”
周周点头,下车往单元门口走。
发现杨义武的车停在路边不动,他还招手示意发小早点回去休息。
邓耀阳今天下班早,见江周迟迟不归问过一次。
知道他有事,还单独留了一份饭菜。
在听说周周有可能被杀人犯盯上之后,邓耀阳还宽慰他说。
“不至于,杀人他总是有理由的吧,不可能无缘无故看中谁就下手,再说了,咱们小区安保可好了,一般人进不来。”
“我觉得……要不我还是出去订酒店吧?”
“酒店更不安全,大门二十四小时敞开,进进出出也没人管,没事,你安心在这。”
邓耀阳并没有当回事儿,只一味劝周周放心待着。
本来就有些犹犹豫豫的江周被说服,窝在家里,想好了能不出门就不出门。
但是,有时候情况的变化人类想都想不到。
首先是放学回家的邓序明急匆匆找到周周,问他知不知道追网红女生失踪一个多星期的新闻。
确认周周知情之后,她又问周周跟刘馨的失踪有没有关系。
“网上都是各种阴谋论,说小叔叔你和人贩子勾结的也有,说小叔叔你睡完粉不负责杀人灭口的也有,还有还有……”
江周听着听着,只觉得人类的想象力还挺自由自在的。
“哎呀,小叔叔你不知道,另一个女生在网上还说你故意恐吓她们,吓得她们都弄丢了相机,还开直播说你态度特别恶劣,一直在推搡她们,还故意关门夹她们的手。”
“……没有,我…确实吓了她们一下,但是……停住了没夹手。”
跟邓序明说完全过程,周周就明白了,他不可能在网上跟人解释清楚。
有些细节,他主观上认为他没有恶意,甚至相当克制,但别人的想法不会和他一样。
人们习惯从自己的角度出发,看见的都是自己想看见的东西。
“小叔叔,要不你在网上发个澄清说明吧?”
高中生还带着不谙世事的天真,总觉得一切都要条条是道的分辨清楚。
周周比她好一点,知道什么时候解释没有意义。
他不打算向网络上的关注者澄清,也不打算和警方之外的相关人员产生关联。
但是,他还是忍不住再次下载了高中生常用的社交软件。
看着满屏的恶意揣测,青年难受得在被窝里红了一晚上眼睛。
直到天色微亮,他才恍然惊醒,迅速卸载了那个软件。
“就不该下回来的。”
江周自言自语的嘟囔,裹紧被子瞪着眼睛。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迷迷糊糊中他始终没办法睡沉。
耳边好多声音,意识浮浮沉沉。
时间拉长到午后醒来。
担心江周一个人在家害怕,薛倩这几天都没出去打牌,特意留在家里陪着他。
她一看到中午了都没动静,就知道可能有问题。
等到午饭后,薛倩终于担忧的敲响了房门。
“嫂子。”
青年穿着睡衣,一脸憔悴。
但薛倩最先注意到的是发红发肿的眼睛。
她讶然举着手,关切询问。
“怎么了?哭成这样?谁欺负你了?”
“没有…嗯。”
不问还好,一问周周就又委屈了起来。
本来就红的眼圈又红了一圈,眼珠水蒙蒙盖上一层湿雾。
“哎呀别哭别哭,吃点东西来,出了什么事跟嫂子说,嫂子帮你。”
薛倩手忙脚乱的把江周牵到餐厅,给他煮了一碗馄饨,才有空坐下来听他倾诉。
“唉,不看就是了,咱们清者自清,不是说几句就有罪了的。”
这个道理周周懂,但看到那些恶毒的揣测他就是心里难受。
想用小号辩解又吵不赢,不知不觉就看了一整个晚上。
早上好不容易睡着,中午醒了又想起来,又是一肚子委屈。
他吃完饭,又回到房间里自闭。
杨义武的消息不想回,爸妈的电话也不想接。
最后还是接了,委屈巴啦倒了两个小时苦水,心情才略有好转。
谁曾想,晚上邓序明又带回来了坏消息。
高中生耷拉着无形中的小狗耳朵,吞吞吐吐的告诉江周。
“小叔叔,咱家地址被挂网上了。”
第848章 尘俗闲谈26
也不知道她怎么做到的。
尽管每天回家才能拿到手机,但待在学校里一整天没有落下过任何热点。
“到底怎么扒出来的啊?”
百思不得其解的高中生顺着水印一通追查,找到一个已经注销了的小号。
她抱着手机,窝在愁眉苦脸的江周身边嘀咕。
“好想开户,可惜我不会。”
周周一句话都不想说。
他不明白厄运为何会接踵而来。
想了又想,觉得大概是到了该倒霉的节点。
所以呢?等这一段霉运过去?
“耀阳哥,我还是出去住吧。”
江周下定了决心,便不再在意邓耀阳的挽留。
他快速装好行李箱,刚要订酒店就被告知,江成给他安排了住的地方。
“你哥前几天就跟我交代过了,我想着用不上呢,没想到还是用上了,正好,我送你过去。”
说着,邓耀阳不容拒绝的夺过行李箱,领着周周去车库。
新住处位于豪宅小区,据说是江成朋友的房产,出借给江周暂住。
这里安防等级很高,私密性也保持得相当好,绝不允许外部人员进入。
大晚上的,江周完成登记入住都费了好一番功夫。
他送走不是很放心的邓耀阳,接着给江成打去电话。
“哥,你忙吗?”
“不算忙。”通话中传来有些疲惫的声音。
不等江周问,江成就解释了原因。
周周刚到宝市,他就提前给找好了住处。
但是江周说要去杨义武家住,江成也就没有提住处的事。
直到后来周周转到邓耀阳那里暂住,以防万一还要转移,他就提前告知了邓耀阳地址。
“噢……”
周周不开心的应了。
片刻后,又对着他哥抱怨。
“明明我什么错都没有,却都骂我。”
“不用理,等警察那边出结果就好,现在你说什么都只会起反作用。”
“我知道,我就是不爽。”
周周哼哼唧唧不乐意的说,想要他哥认真安慰他。
江成那边传来翻页声,人声在背景音的衬托下反而真实了一些。
“都是乌合之众,从你因为一张照片爆火开始,大多数人都是随波逐流的表现出热衷,但是扩大化以后,自然的催化一批最狂热的追求者。
而你对流量一点不感兴趣,阴差阳错又引发了许多人言论上的叛逆心,说的人多了,导致一些没有思想的人脑子一热就开始执行。
周周,你没有参与任何舆论发酵,置身事外是对的。
这是一场常见的互联网狂欢,你只是受害者,没有任何责任。
嗯?明白吗?”
“……哥,你好犀利哦。”
青年的情绪变化从声音里就能听出来,像是听江成批判爽了,音调的起伏都明快了。
安静的办公室里,江成无声勾了勾嘴角。
他告诉周周,“都是傻逼,别和傻逼一般计较。”
头一次见江成说话难听得这么直接,江周心里既觉得讶异又觉得受用。
他揉了揉发酸的腮帮子,小声对着手机说。
“好了,哥,我想开了。”
“能睡好了?”
“应该能了。”
“睡去吧,我还要忙。”
通话挂断,新的住处在此刻都显得明亮可心起来。
就此,江周再不出门了,外卖靠管家送,有事也拜托物业去做。
但是他每天都会问邓序明她们家的情况,担心她们受到了打扰。
一开始,邓序明还觉得不会有事。
直到事情真的发酵起来之后,居然真的有人堵到了她们门口。
薛倩报了警,又警告过那些所谓记者之后,门口才清净了一些。
就这那些人还守了几天,没守到‘周周学长’之后才陆续散去。
除此之外,杨义武也会每天和周周更新案情的最新进展。
监控上的那个人通过人脸识别找到了,是个惯偷。
据小偷自己说,是偷听到了入户密码,又等到家里没人才准备进去偷点东西的。
结果一打开衣柜就看见了警服,最后吓到什么都没敢拿就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