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活到大结局》 第1章 换亲 正夏日,天气炎热,外头的蝉声也吵得叫人心头发慌。 沈茹茵自这日晨起后,右眼皮就一直跳个不停,她疑心是要出什么事,便派了丫鬟青栀去外头打听消息。 快到午膳时,外头突然响起青栀焦急的声音。 “姑娘,姑娘不好啦,姑娘!” 说来也怪,从听见青栀的声音是起,她的右眼皮是半点也不跳了,反倒是左眼皮跳了起来。 “乱喊什么呢,姑娘好生生的在屋里,哪儿有什么不好。” 另一个大丫鬟青萝赶紧出去制止了青栀,将她带进了屋。 沈茹茵揉了揉左眼皮,问青栀:“是出了什么事,你怎么在院子里就喊起来了?” 青栀张了张嘴,又有些说不出口。 “在姑娘面前有什么不能说的,”青萝催促她,“甭管什么事,总要姑娘先知道才是。” “这……姑娘,奴婢、奴婢,”青栀吞吞吐吐的开口,“奴婢听说二姑娘瞧上了刘举人,去找伯爷夫人换亲去了。” 来了。 沈茹茵听到这话,眼前一亮,心里像落下了一块大石头,心头那好似被什么沉沉压着的感觉也消失了。 “什么!”青萝也忍不住惊呼出声,“二姑娘分明已经有了安平侯三公子的好亲,怎么会突然瞧上刘举人。” “就是啊,”青栀偷偷看了沈茹茵一眼,“伯爷不是说了,刘举人是给咱们姑娘挑的?” “行了,”沈茹茵打断青萝的话,“这事儿以后就烂在肚子里,不必再提。” “姑娘难道就这样任由二小姐抢走您的亲事?”青萝心里很有些担忧,“安平侯府看着富贵,可三公子到底是庶出,又不求上进,一旦老安平侯有个万一,这日后……” “姑娘要不要也赶紧去求一求?” 沈茹茵半点不慌,她穿到这个世界这么久,剧情可算是要开始了,要不是时候不对,她能赶紧感谢满天神佛一通好吗。 不过这沈家也不知道是拜了哪路神佛,一家子三个庶女,两个都是《庶女谋》这部剧里有名有姓的人物。 庶长女沈茹瑗选秀后被指婚给未来天子做侍妾,而后一路在内宅皇宫大杀四方,成为太后,是绝对的主角。 庶次女沈茹沄是宠妾所出,常常在府里和各个姐妹作对,抢了老三沈茹茵的婚事,跟着丈夫一路宦海沉浮,最后成长起来,成了一品诰命夫人。 老三沈茹茵,也就是她自己,被抢了未婚夫,嫁给了侯府庶子,没多少镜头,主要在各种地方被带着做背景板,最后女主成为太后之后,进宫陪她说话忆往昔。 从剧情看,沈茹茵这个身份是三个沈家女中最不值一提的人物,但……她活得长啊!别说前三集,只要不出岔子,她是活到大结局啊! 不止三千万! 一个小目标稳稳到手,稳稳的幸福。 感谢新手世界! 此刻的沈茹茵,下意识把自己从小到大,被各种贵女教育折磨的经历抛在脑后,清了清嗓子,“求自然是要求的,却不是为了这么一门亲事去求。” 两个丫鬟听了这话都不是很明白。 “我再是庶女,也是伯府家的庶女,你看有谁家公侯之女,为了个举人闹得不可开交的?” 青栀听罢,觉得是这个道理,又忍不住劝她,“可是姑娘,这可是一辈子的事,为一段好姻缘,暂时舍下面子,又有什么要紧呢?” 自然要紧,沈茹茵心道,这可是稳稳到手的一个小目标呢。要是为着这个没了,她能哭死。财富自由的事儿,其他的都别挡道。 “人心隔肚皮,谁知道是真好还是假好呢。再说了,二姐她姨娘受宠,二姐能大张旗鼓的去找父亲母亲提这事,就是打算好了一定能成。这事儿不管我求不求,都不会有回转的余地了。” “那姑娘去求,不是做无用功吗?” 沈茹茵轻笑着摇了摇头,“怎么算是无用呢,母亲面上瞧着,对我们姐妹几个一碗水端平,从不轻易叫谁压过了谁去。这件事上我吃了亏,二姐壮了声势,必定有别的补偿。” “因着两门亲事不同,我和二姐嫁妆的差距,你们可都是看见了的。既然要换亲,那嫁妆总得给我一并换了才是。” 这话一出,两个丫鬟的眼睛都亮了。 青萝在心里略盘算片刻,就忍不住有些激动,“二姑娘那嫁妆,老爷多有补贴,只压箱银就不下五千两。再有许姨娘明里暗里从姑娘嫁妆里换走的好东西……姑娘若能拿到这份嫁妆,就算日后和姑爷被分出侯府,也必然能过得好了!” 青栀也立刻附和,“就是就是,两千两换五千两,可再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了。” 看两个丫鬟那财迷的样子,沈茹茵忍不住笑起来,“所以啊,求是得求,但得求到点子上才是。不过想全部到手,不是什么易事,还得好生斟酌着才是。” 高门大户之家生活,男人、宠爱那都是虚的,还是得攥在自己手里的嫁妆,才真正是后半辈子的依靠,这是谁都抢不走动不了,受律法保护的。 “姑娘说得是,三公子好歹出身勋贵之家,再是被分出去,也是衣食无忧。刘举人家听说上头有两重婆婆,还有两个小姑子一个小叔子,这以后的热闹,定是少不了的。” “从前瞧着还好,如今和三公子比起来,也不算什么顶好的婚事了。” “那姑娘,我们什么时候去主院啊?” 两个丫鬟眼巴巴的看着她,眼里心里都完全没了刘举人的存在。 沈茹茵看了一眼外头天时,太阳晒得植物都蔫了,恍惚间似乎还能看到热浪翻滚。 她赶紧收回视线,看向屋里小小的冰鉴,拿起团扇扇了扇。 “等等吧,待事情有了结果,母亲一定会让人来叫我的。要是晚膳前还没动静,自然就该我去向母亲请安了。” 沈茹茵说得肯定,两个丫鬟都不曾有半分怀疑。 沈茹茵轻轻松了口气,这叫耐得住性子,绝对不是她嫌外头太热,不肯现在就走。 不过这世上的事,往往难以如人所愿。也就多过了半个时辰,正院就来了个嬷嬷,同她请安。 “外头铺子送进来好几样不错的首饰,夫人请三姑娘去挑一挑,日常也好穿戴。” 第2章 演技 不愧是能把忠信伯府打理得面面俱到的伯夫人,就算是为着这种事找她,也有个再合适不过的理由。 沈茹茵留下青栀守着,带了青萝出门。 “三姑娘到了,”一旁的小丫鬟瞧见她来,立刻里头通报,又打起帘子。 沈茹茵略扫了一眼院子,没瞧见在二姐身边伺候的人,倒是有个在父亲忠信伯身边伺候的小厮,正在角落处和一个二等丫鬟说话。 沈茹茵心思转了转,脸上带着笑进门,嫡母谢夫人正坐在主位上,摆弄着托盘里的首饰。 因是白日,屋里的幔帐本该都束起来,可此刻却都放了下来,将内室遮得严严实实,凭他再多藏上几个人,也装得下。 沈茹茵只扫了一眼,就垂下眼睑行礼,“女儿给母亲请安,多谢母亲惦记着女儿。” “茵丫头来了啊,”谢夫人瞧见是她,也没板着脸,而是招了招手,叫她到身边坐下,“今儿叫你来为着什么,你可知道了?” 沈茹茵挺想说不知道,但看着谢氏通透的眼睛,也不敢在她面前撒谎,只撒娇道:“什么都瞒不过母亲法眼,只是女儿也是才知道不久。毕竟二姐这样大的声势,叫人想不知道都难。” 见她没耍什么心眼,谢夫人满意的点头,“你们姐妹三个里,也唯有你是个实诚人。” 沈茹茵做出不好意思的模样,心里却在疯狂琢磨。 这夸我还是损我呢? 谢夫人只说了这么一句,便又转回了正题,“这事儿你爹还没定下主意,想着你姨娘走得早,便叫我问问你心里是个什么想法。” 她有什么想法,那也没用啊。 沈茹茵咬了咬下唇,做出委屈模样,“不瞒母亲说,女儿才知道这事的时候,心里难受极了,只觉心里堵的难受,又无处去说。” 见谢夫人微微皱眉,沈茹茵也只是不疾不徐的说着,“可女儿后来静下心想了想,女儿从没见过那刘举人,他好与不好,都是听人说起,女儿对他,并没什么感觉。” “女儿心里真正难受的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二姐,为什么会不顾姐妹之情,做出这样的事。” 谢夫人舒展了眉心,看着沈茹茵的脸色也温和起来。 “女儿一直在想,二姐若是喜欢刘举人,一早直说便是,何必先取了安平侯家的公子,到如今这会儿,又来说想换人?都是一家子姐妹,二姐她……” 沈茹茵共情能力上来,倒把自己说得眼眶一热,落下泪来。 这眼泪一落,谢夫人倒有了几分动容之色。她瞥了一眼内室,才拿起帕子替沈茹茵擦了擦眼泪。 “好茵儿,母亲知道你一贯重视亲情,对家里的兄弟姊妹,都十分友爱。这一回,是你二姐伤了你的心了。可这是你们一辈子的事,母亲总要问你一句准话。” “多谢母亲,”沈茹茵收了眼泪,只盯着谢夫人衣裳上的一处刺绣看,那百蝶穿花的绣样,看着可真灵动,也不知道是谁的手艺。 她略一晃神,才继续回答,“茵儿虽在课业上不够出色,却也记得母亲教导,一个刘举人而已,二姐喜欢,给她就是。” “好孩子,这才是我们忠信伯府的好姑娘,”这一回,谢夫人是打心底里满意,也对沈茹茵另眼相看起来。 “你放心,这事是二丫头闹出来的,你受了委屈,母亲心里有数。” “多谢母亲,”沈茹茵起身对谢夫人行了个大礼,又迟疑的问,“不瞒母亲,女儿心里还有一桩疑虑,不知当不当问。” 谢夫人正对她满意,此时自然许她问出来。 “女儿先前听到的消息,是二姐想要换亲,便想向母亲求证。” “这话算不得错,却也算不得准,”谢夫人双手交叠,不错眼的盯着她,“你这是有什么想法?”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女儿自是但凭父亲母亲做主,”沈茹茵说这话时,面上倒也没什么喜意。 “只是女儿也知道,若换亲之事是真的,在外人看来,二姐虽闹了这么一场,却好似叫女儿捡了个大便宜。女儿如今说这些,就有些得了便宜还卖乖,不知好歹。” “但女儿有些心里话,还是想叫母亲知道。” 她抬眸坦诚的对上谢夫人的眼睛,“当初二姐与三公子的事,咱们家里与安平侯府早有默契,如今冷不丁闹出这么一桩事,就算母亲与安平侯夫人是表姊妹,恐怕也要叫安平侯府看轻了我与二姐,更要让母亲犯难。” “女儿比不得大姐二姐聪明,却想求母亲,问一问三公子自己的想法。女儿、女儿不想一辈子背负着旁人的影响,活上一辈子,又或是被人怨上一辈子。女儿只要一想起这些,就觉得心里怕得很。” “你这丫头,怎么如此多思,”谢夫人忍不住拍了拍她的手,“你自己都说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算问了他,他又能回答什么呢?” “那就当是女儿自私,问上这么一句,总能叫自己心里好受些,想绝了后顾之忧,”沈茹茵说着,轻轻摇了摇谢夫人的手,“母亲,女儿就求您这一桩,好不好?” 沈茹茵说着,又憋着一口气,让自己觉得鼻头微微泛酸,眼睛也起了些水雾才算完。 看着谢夫人面上的松动,沈茹茵暗暗在心底夸了自己一句。 智商长进不多,好歹是勉强能接得上戏的演技了,等以后打通关回到家,说不准还能进个组演演戏,怎么也比那些五官乱飞,哭笑不分的演员好吧? “好了好了,若老爷做了决定,这事儿我一定帮你,可满意了?” “满意、满意,有劳母亲费心,女儿惭愧。” 沈茹茵强压着自己别往内室看,只在心里赌,自己方才的一番唱念做打,能让忠信伯那不多的慈父之心有那么些微的触动,可别觉得什么二女儿虽然换了亲,她却得了门当户对一辈子吃喝不愁的实惠。 虽然这是实话,但她的“不容易”,总得要人知道不是? 第3章 谁是傻子 谢夫人让人请沈茹茵来,是以首饰为借口,等到说完了事,自然要圆了这个话头,给几件东西。 因沈茹茵今日的态度与对答叫谢夫人十分满意,便仔细捡了几件做工精美,很能镇得住场面的首饰给沈茹茵。 至于内室的幔帐,自然是等沈茹茵走了以后,被谢夫人亲自束了起来。 “老爷想知道的,如今都听到了?”谢夫人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沈伯爷,想着二姑娘沈茹沄与她姨娘许氏素日的不恭敬之处,面上做出叹息模样,“若叫我说,二丫头是老爷的孩子,茵丫头也不是外头捡的,老爷您今日答应二丫头的事,着实有些欠考虑了。” 见忠信伯不开口,面上却隐约有些愁色,谢夫人便猜到他已有些后悔,只是不肯明说,“茵丫头一向是个好的,为人上没得挑剔,这一回,我得替她说上一句公道话。这听话的孩子,也不能一直都吃亏吧。” “何况茵丫头担心的也没错,这临到议亲,姐姐忽然换成了妹妹,这换了谁心里能不嘀咕?日后要是人家拿这事说嘴,也是咱们理亏,我们这做娘家的,又如何能为家里的闺女撑腰?这和安平侯府的婚事……” “好了,我心里有数,”忠信伯开口道,“和安平侯府的婚事,是已经说定了的,自然也不会改,这回是二丫头胡闹,把三丫头的嫁妆加厚几分当做补偿吧。” 提起嫁妆,谢夫人眼皮一跳,“何必加厚,不如就把二丫头和三丫头的嫁妆换一换就是了。” “府里给二丫头备下这么厚的嫁妆,是为了她日后嫁进安平侯府能说得上话,给家里添些助益。如今这些东西给了二丫头,怕也是白瞎了。” 忠信伯忍不住反驳,“这怎么能算。” “怎么不能?” 忠信伯越是维护二姑娘,谢夫人就越想起许姨娘对她的不恭敬,“那刘家能娶到侯门千金,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不把二丫头供起来,还能磋磨她不成?二丫头眼看是掉进了福窝窝,三丫头却要在侯府受人家的冷言冷语,老爷也不怕夜半做梦,白姨娘到你梦里哭诉?” 白姨娘正是沈茹茵的亲娘,从前也是极受宠的,只是她待谢夫人恭敬,又有许姨娘对比着,谢夫人对她的恶感倒没那么多。加上人都没了,那就更没什么不能提的了。 说起白姨娘,忠信伯倒犹豫了片刻,却仍旧没做决定,“三丫头不是说要问一问安平侯的老三吗,先把这事办了吧。” 眼见忠信伯出了门,往前院去了,谢夫人便再也不掩饰,直接翻了个白眼,招来人吩咐了几句,才重新回去休息。 沈茹茵是不知道谢夫人这位神助攻,她之所以对换嫁妆的事那么有信心,其实也是因为剧情里曾提到过,二姑娘的嫁妆不如其他两个姐妹。 沈茹茵领着青萝,直到回了屋子关上门,才露出笑意,重新打开了匣子,仔细欣赏里头的钗环。 青栀两人也都凑近了些,止不住的赞叹。 “夫人可真是大手笔,这支钗用了掐丝的手艺,还镶了这么圆的珍珠,恐怕没几十上百两银子,连见都见不到。” “还有这支,这蝶恋花步摇,做得实在精细,连蝴蝶的触须和花朵的花蕊都挑不出半点瑕疵,上头镶嵌的宝石,颜色正,净度高,是难得的珍品。别说是姑娘平日里戴着使了,就是日后嫁人了,戴出门做客,也是能拿得出手的。” 只这匣子里几件首饰,价值就能顶上沈茹茵小半的嫁妆,两个丫鬟围着看了又看,一致觉得,“姑娘这算是因祸得福了。” 沈茹茵看着两人的作态,不由认同起“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的话来。 当下的贵女们在闺中时,虽然都会学着理账,却也少有将财物看得这么重要的。就连沈家,也不过只出了沈茹茵这么一个信奉“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的异类。 好在她知道掩饰,倒也不显得她多突出。 等她合上匣子,将东西入库放好,就听见外头有了动静。 青栀出去看了看,赶忙回来回禀,“姑娘,是大姑娘过来了。” 沈茹茵赶忙站起身,迎接女主。 这可是她以后能过好安生日子的衣食父母,想要活到大结局,和这位的关系,可不能差了去。 “这天这么热,大姐姐怎么这会儿过来了,”沈茹茵拉上大姐沈茹瑗的手,就往里走,“我叫人在屋里放了冰鉴,大姐姐快进来去去暑气。” 大姑娘进屋坐下,等青萝等人捧上了茶盏,就把人都赶了出去,“叫我和三妹好生说说话。” 虽然日头已经西斜,外头依旧热着,大姑娘不心疼自己的丫鬟,沈茹茵却心疼的,便吩咐青萝,“你们领着大姐姐的人去耳房吃茶去吧。” 等丫鬟们都出去了,大姑娘才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点了点她的额头,“都叫你莫胡发善心,也树一树自己的威风,你总不听,如今被人蹬鼻子上脸,怎么还不改了?” “青萝青栀伺候我用心,又不是旁人那等没有良心的,可不能混为一谈,”沈茹茵从小和大姐姐亲近,便吃些小亏也从不放在心上,一来二去,倒得了这位真心维护。 大姑娘生母虽也不受宠,却是从老太太身边出来的,也因此,这位从小养在老太太膝下,除了没有嫡女的名分,一应气度用物都是不差的。所以也独独是她,得了府里的资源支持,进宫选秀。 “你呀,我怎么听老太太说,沈茹沄去求了父亲换亲,你已经答应了?” “我是答应了,”沈茹茵挨着大姐姐更近了些,“爹若是不想应,怎么偏巧今儿青天白日的,就在母亲那里,还被沈茹沄大张旗鼓的求了去?” “若没有爹做底气,沈茹沄怎么敢跑到正院逞威风,还毫无顾忌地把换亲一事散播得府里都传遍了?” “打量着谁是傻子呢!” 第4章 大姐姐 大姑娘听了这话,捧着沈茹茵的脸,左右端详片刻,才笑起来,“哎哟喂,咱们家三姑娘竟然愿意动脑子了,这可难得。” “大姐姐!” 沈茹茵气得耳垂都变成了粉色,“我只是不乐意算计,又不是脑子里全是豆腐渣!” “你呀,答应得这么快,倒叫我都不好求祖母为你做主了,”大姑娘叹了口气,又摸了摸她的头发,“这样也好,你心里有成算,我也不必担心,等我走了没人护着你。” 沈茹茵听着这话,便觉得有些不好,再一算选秀开始的时间,心里有些发闷,脸上也带了几分出来。 虽然最后的结局,是大姑娘母仪天下,可这中间的每一步,其实都像在刀尖上起舞,踏错一步,或许都会是不一样的结果。 沈茹茵张了张嘴,有心想说什么,却又怕大姐姐觉得自己多事,却到底还是道:“大姐姐,你是祖母抚养长大的,若是你不想……” 大姑娘伸出食指放在沈茹茵唇上,止住了她后面的话。 “我知道三妹的好意,但这是我自己也乐意的,”大姑娘神色依旧温和,却也难以自抑的透出几分野心。 “我知道你真心待我,所以这话我也只说给茵儿你听。我从小养在祖母膝下,受的都是大家嫡女的教养,可偏偏,我只是个庶女,生来便低人一等。” “我时常觉得不甘,所以啊,那四四方方的天虽小,却是我的一个机会。那是最讲究规矩身份,却也最不讲规矩身份的地方,于我正合宜。” 沈茹茵在沈家长了这么多年,自然能懂大姐姐对自己庶女身份的在意,也只能在心底叹了口气,“既然大姐姐你已经想好了,妹妹就不说扫兴的话了,只盼日后大姐姐能得偿所愿,入主凤仪宫。” 大姑娘眉眼弯弯,轻声道:“只愿能承妹妹吉言。” “是大姐姐的话,一定可以的。” 这是沈茹茵的真心话。不止因为大姐是女主,也因为她的聪慧隐忍,善于谋算。像这样的人,不管在哪里都会成功的。 “好了好了,选秀得明年开春,这才夏日,且早着呢。今儿我来,分明是说你的事,可不能叫你再岔开话题去。” 大姑娘紧接着问,“这亏你打算就这么吃了?” “自然不想,可我也知道,我如今受府里养着,有父亲在,至少在这府上,我是没什么能耐回敬她的。”沈茹茵对忠信伯没多少孺慕之情,此时说起他偏心的事,也没什么嫉妒的感觉,毕竟她是从不把忠信伯当做自己的父亲的。 “只是这亏,我不能白吃,我还想把从前受过的委屈,连本带利的都讨回来。还望大姐姐帮我。” 大姑娘没有大包大揽的应下,而是道:“你且说来听听。” “我就想,她想要换亲,那不如一换到底。她姨娘为她争嫁妆时可是说了,她要嫁入侯府,怕被人看轻,自然得多带些嫁妆才好。还说我是嫁到寒门,两千两银子,足够普通人家几辈子的嚼用。” 沈茹茵轻哼一声,“如今,是她要嫁寒门,照她姨娘的说法,她现今这嫁妆,可不就太多了?” 大姑娘眼中闪过几分笑意,“我知道了,这事儿,我会在祖母那儿提一提的。” “多谢大姐姐,”沈茹茵说着就要起身为大姑娘捶肩,“大姐姐放心,等东西到手,我绝不独吞,咱们见面分一半,你一份儿我一份儿。” “你自个儿留着吧,等我进了宫,族里少不了要给我送许多花费,还缺你这点?” “他们是他们的,我们的是我们的,怎么能混为一谈。” 大姑娘见沈茹茵要不高兴,心里反倒更欢喜了几分,“好好好,你给的,我一定收着。” 见沈茹茵重新露出笑脸,大姑娘又和她说上几句,才起身离开。 只是等回了院子,大姑娘便先开了自个儿的银钱匣子,取了两张面额较大的银票收起来,单独放了一个荷包。 丫鬟碧染有些疑惑,“姑娘要叫人拿出去兑散了花用?夫人不是才叫人送了月例来?” 大姑娘转手将荷包锁进了自己一个不常用的妆奁里,那里头还有不少用旧了,或是不合她这个年纪用的金银首饰。 她摩挲了一下匣子,笑道:“不必拿出去兑散,只是忽然想起来,便往这里头放上一些,也是怕临到头时,事多易忘。” 碧染听得似懂非懂,却也听命,小心的将匣子重新收进箱笼放好。 这头才收拾好,便有个小丫鬟进来,“姑娘,老夫人处要用膳了。” 大姑娘点了点头,又对着铜镜整理一番,才扬起一抹笑,按着规矩,步履优雅的走了出去。 老夫人瞧见她进来,并没急着喊她,而是一路盯紧了她的举止,见她盈盈行礼间自有韵味,才算满意的点头,“到祖母身边来。” 大姑娘这才起身,在老夫人身边落座,一举一动,都无可挑剔。 随着两位主子落座,下人们也鱼贯而入,摆上饭食。 等用过饭,老夫人才问起沈茹茵的事。 大姑娘将从沈茹茵处得来的消息大致说过一遍,才叹了口气,“二妹妹闹出这样大的场面,也不曾被说上一句半句的,也难怪三妹妹疑心父亲早默许此事,不敢为自己争取了。” “简直胡闹,”老夫人微微蹙眉,“沄丫头和许氏此番着实太过了。” 大姑娘没接这话,而是转到了别处,“我去时,三妹妹正犯愁呢,她若嫁去刘家,嫁妆也算过得去。可如今换做安平侯府,就着实有些不够看了。可恨当初许姨娘在父亲面前进谗言,三妹妹的嫁妆,竟不及二妹妹的一半多。” 老夫人瞥了她一眼,“是她请你当说客来了?” “哪儿能啊,”大姑娘立刻否认,“祖母又不是不知道,三妹妹那脑子,可转不了这么快。只是我瞧着三妹妹那样子,难免有些物伤其类。” 她面上露出几分感伤之意,“若不是祖母慈悲,将我养在膝下,恐怕我如今,比起三妹妹也好不到哪儿去。父亲一向偏心二妹妹,又如何看到过我呢。” 见老夫人面带安抚之意,大姑娘见好就收,转而说起别的,只是一直做出精神不济的模样,早早回去歇了。 接下来这两日,她也让人悄悄盯着老夫人处的动静。 她是有心为三妹帮忙,又何尝不是想试探一番,自己在老夫人心里有多大的价值呢? 第5章 有恃无恐 到底老夫人待大姑娘还有几分真心,加上不好叫即将选秀的她对府里心生芥蒂,老夫人很快找上了忠信伯,说起他偏心太过的事。 忠信伯听了一耳朵老娘的责备,心里还有些委屈。 他自觉只是稍微偏着些许姨娘母女,何至于像如今,除了许姨娘母女俩,他母亲、妻子,连带着其他儿女下人,都觉得他偏心到没边了。 等离了老夫人的院子,忠信伯看向一旁伺候自己多年的二管家,“你说,我真有那么偏心二丫头?” 二管家惊诧地看了忠信伯一眼,想起夫人的吩咐和媳妇儿的枕头风,心思一动,“老爷您是想听实话还是好话?” 忠信伯佯作生气,一脚踹到他屁股上,“不说实话你还想说什么!” “哎哟,”二管家假装被踢疼了,往边上躲了两步,又很快重新凑到忠信伯身边,“老爷是惯常去许姨娘和二姑娘那边的,如今您心里有疑惑,何不去三姑娘屋里看看?” 忠信伯看了他一眼,脚下的步子却已然偏离了原本的路线。 对于忠信伯的到来,沈茹茵没有半点预料,自然也来不及收拾什么,呈现在他面前的,自然是最真实的模样。 想起次女屋里的奢华,这三女儿屋里收拾的虽然也算精巧,却难找出几件贵重些的东西。 忠信伯看着行完礼就站在一旁不说话的三女儿,忍不住皱眉,“我记得你去岁生辰时,夫人给你送了一对官窑的粉梅瓶过来,怎么不见摆出来?” 还好意思提呢,沈茹茵好难才忍住没变脸,“爹爹忘了?去年冬里,您和许姨娘赏梅时提起,若以那梅瓶盛白梅,必是难得雅事。当天下午二姐姐便来寻我借了梅瓶,说要给您赏花使,到如今还没还呢。” 瞧见忠信伯脸上讪讪的神色,沈茹茵给青栀使了个眼色。 青栀赶紧开口,“姑娘到这会儿还帮着二姑娘说话呢,那哪儿是还没还,许姨娘都把那梅瓶放到二姑娘的嫁妆里了,哪儿还肯还啊!” 忠信伯听了这话,脸上有些挂不住,又有些不敢信,“你这丫鬟,胡说些什么。” 青栀扑通一声跪在忠信伯面前,“奴婢说没说胡话,老爷随便寻个人问问就知道了。何况,也不止是那对梅瓶,府里给我们姑娘嫁妆,就算有夫人护持,也不知道多少东西被许姨娘换走。” “老爷若不肯信,找人取了单子去核对核对,便能知道,我们姑娘的嫁妆,除了压箱银,怕也没剩几件值钱的东西了。” “青栀,”沈茹茵心里为青栀点赞,人却赶紧往前两步,挡在了青栀面前,“青栀一贯心直嘴笨,还望爹爹别同她计较。” 忠信伯看她如此护着这个侍女,忍不住有些不悦,“三丫头你这是觉得这丫鬟说的没错?” 沈茹茵别过脸,不肯看忠信伯,“爹一向心如明镜,是错是对,想必心中有数。” “你这是在怨我?” “女儿不敢,”沈茹茵道,“手指有长短,人心有偏向,这个道理,女儿从小就懂,怎敢怨爹。” 这话,不还是明里暗里说他偏心? 忠信伯气得站起来往外走,临了又气不过转身,“你可真不像本伯爷的女儿,受了委屈,竟也就这么生受着?” 沈茹茵都要被这话气笑了。 “那女儿又能如何呢,”沈茹茵索性倔强的看向忠信伯,“许姨娘和二姐姐有爹你的宠爱,甚至敢和母亲别苗头。她一句话,就能换走我嫁妆里的东西,母亲替我说一句公道话,反而受了爹你的指责。” “爹对我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对二姐姐就是凭你高兴,想嫁谁随时都能换,总有人能为你补上。” 沈茹茵说着,一时情绪上来,把自己说得眼圈红红,却强忍着不肯落下泪。 “我沈茹茵,就合该样样都是别人挑剩下的,捡人家不要的。您说我不像是您的女儿,那您说,我要怎么做呢?” “爹你说,我这委屈,到底又是谁给的呢?” 若沈茹茵一直冲着许姨娘母女不满,忠信伯还能呆得住,如今这话一出,他却不敢再多留片刻。 许姨娘母女敢在府里那么嚣张,欺负姐妹,连伯夫人都只能眼不见为净,靠的可不就是他这个当家人的偏爱吗? 忠信伯这才明白,为什么茹茵一直不告状,也对二丫头没有太深的恶感。 根子都在他这儿呢。 眼见得忠信伯拂袖而去,青栀青萝都有些被吓着了。 “姑娘,您方才那样说,会不会太过得罪老爷啊?您的事如今还没彻底定下,万一……” “哪儿有什么万一,”沈茹茵毫不在意的给自己倒了杯茶,半点没把生气的忠信伯放在心上,“除非咱们府里,能立马再有一个和我一般大的姑娘。” “行了行了,你腿不疼啊?方才让你做做戏,怎么使那么大的劲儿,还不快去取药油来揉一揉,若迟了,你这几日身上都疼。” 青栀本来还有些茫然,听得这话终于觉得膝盖开始疼了起来,哎哟哎哟的叫出了声。 青萝看不下去,在沈茹茵的示意下,将她领着回了屋。 等屋里就她俩在时,青栀还是忍不住问出口:“青萝,你一向比我聪明,快给我讲讲,姑娘说的是什么意思啊?” 青萝翻了个白眼,拿着药油坐到她身边,“你说你这脑子,怎么时灵时不灵?” “哎呀,你看我都受伤了,不想动脑子多正常,你就别说我了,直接给我说怎么回事儿吧!” 青萝叹了口气,慢慢同她解释,“府里三位姑娘,大姑娘是定好了要进宫选秀的,二姑娘舍了安平侯府的婚事,求老爷换了刘举人。但府里同安平侯府的联姻,也是定好了的。 “就算老爷生姑娘的气,也不会对这桩婚事有太大影响,不然咱们府里,是让二姑娘回心转意,还是让大姑娘补这个空子?” “那必然都是不成的,”青栀眼前一亮,也没那么担心了,“难怪姑娘今儿敢当着老爷的面说心里话呢,敢情是老爷就算生气,也不能拿姑娘怎么样啊!” 第6章 计成 “夫人,好消息,好消息啊!” 谢夫人一抬头,就看见二管家的媳妇林平家的走了进来。 林平家的是谢夫人打娘家陪嫁来的丫鬟,在她面前自有一份体面,却也难得这样喜形于色。 “到底是什么好消息,叫你这么冒冒失失的。” 林平家的赶紧给谢夫人行了个礼,“林平按夫人的吩咐,引着老爷往三姑娘处瞧了瞧,等回到前院,就派人去核对了给两位姑娘备的嫁妆。” “听说是气得直接下令,将两位姑娘的嫁妆互换,又派人去骂了一顿许姨娘,让她不许再插手嫁妆的事,全权交付给夫人您打理呢。” 谢夫人眼前一亮,“果真?” “林平亲口告诉奴婢的,必然不会有错,前院因核对嫁妆,这会儿还乱着呢,想来再等一等,老爷就该来同您说这事儿了。” 林平家的说着,又行了一礼,“恭喜夫人,许姨娘打从进府起就待您不恭敬,如今她唯一的女儿落到您手里,还不是由得您揉搓扁圆?” 随后,林平家的又小声将在沈茹茵处发生的事,仔细说给了谢夫人听。 听见沈茹茵指责忠信伯时,还不忘为她表委屈的话,谢夫人心情大好,“好个茵丫头,不枉我给她这个机会。” “那也是夫人从前待三姑娘好,不然,她早被二姑娘挤得没地儿落脚了,哪有如今的日子。” “那也得分人,”谢夫人轻嗤一声,“茵丫头记恩,二丫头……就是个白眼狼,不必放在心上。” “那夫人可要……”林平家的话没说尽,意思却已经点到。 “我可是嫡母,怎么能和许氏一般行事,自然得公正些,”谢夫人悠闲地抿了一口茶水,才慢慢道,“二丫头母女虽心地不好,却也是咱们府里的姑娘,嫁妆里该有的,自然也要捡好的给她换进去。” 林平家的张了张嘴,还没等开口,就听见谢夫人继续道。 “只是这一回,茵丫头也是受了大委屈的,先前老爷也说过要将她的嫁妆加厚几分,我自然也要多上些心,跟着老爷的步子,再多给些添妆了。” 林平家的张口就开始恭维,“奴婢只能想些许姨娘一样的下作手段,夫人这一手,直叫二姑娘和许姨娘心里妒忌气恼,却又没法告状,果然夫人就是夫人,不是旁人能比的。” 谢夫人倒没被她这吹捧便忘乎所以,而是在忠信伯亲自告知她此事后,先推辞了几句,才“不得已”接了下来。 但她重新拟好嫁妆单子,将嫁妆里都添上时新物件后,又亲自将新的单子摆到了忠信伯面前。 因她行事有理有据,也没特意压缩二姑娘的嫁妆,只是对沈茹茵多补贴了些,忠信伯看过后十分满意,还把哭着求到面前的许姨娘骂了一顿,连带着不服气的二姑娘,也被拘在屋里磨性子、学规矩。 二姑娘母女气得不行,偏生谢夫人还替她们求情,笑脸相对。倒让忠信伯难得硬起心肠,没被那母女俩几句哭诉就退让了去。 这件事传到沈茹茵处时,大姑娘也恰好在。 两人听了消息,对视一眼,同时笑出了声。 大姑娘笑完,又压低了声音,“母亲这样的手段极好,你虽是嫁给庶子,却也是为人正妻,这样的阳谋多学一学,自有你的好处在。” 沈茹茵自然一一应下,又同大姑娘笑道,“这一回,我和大姐姐都要大发一笔横财了。” 这是没忘了当初说的,要和大姑娘见面分一半的话呢。 大姑娘这会儿也没说不要的话,“你先替我攒着,到时候选秀过后,谁知道是什么光景,若我有不凑手,再来找你。” 沈茹茵一口应下,“我一定妥帖放好,不会动的。” 大姑娘也哄她似的点头,但她并不觉得自己会用上这笔钱。 只要她有前程,府里族中,自然有源源不断的财物供她使用。除非是落选回家,她才…… 不过,她不会落选的。 安平侯的姑姑,是宫里的老太妃,曾养过皇上几日,有些情面。有太妃为她说话,她必然能有个理想的去处。 大姑娘想到这里,看着沈茹茵的笑意更深,既是要有个两府合作的纽带,她自然更喜欢这人是和自己亲近的三妹妹。 大姑娘想了什么,沈茹茵并不清楚,但关系好的大美女笑得这么温柔,还和你贴贴,这换了谁能不迷糊? 就算沈茹茵自己这辈子也长得好看,五官精致,气质娇弱,十足十的小白花顶层。却也挡不住她欣赏大姑娘这款啊,大气明艳的古典美人,谁能不爱呢。 大姑娘看她一直看着自己发呆,不由摇了摇头,点了点她的额头,“回神了。” 见她有些不好意思,大姑娘便把自己知道的消息说给她听。 “安平侯府的姑娘们你是见过的,我便不多说。六位公子里,长子和幼子是侯夫人所出,余者皆是庶出。” “三公子生母原是侯夫人身边伺候的,后来为大公子挡灾没了。为这事,侯夫人待他总有几分香火情。” “他虽文不成武不就,日后分家银子却不会少了他的。且他脸长得不错,据说声音也算好听,你见了必定喜欢。” 前头的沈茹茵还只是认真听着,到这句时,眼睛立刻便亮了,甜甜的和大姑娘道谢,“多谢姐姐。” 大姑娘摆摆手,“我能打听到的,也就是些表面功夫,哪里值得你谢。不过母亲倒是给祖母说了,等天气没这么热,带你我往三清观去一趟,到时候也会请安平侯夫人同去。” “估摸着那时,三公子应会一道,这事你务必要上心些。相敬如宾的夫妻,和恩爱到老的夫妻,可不是一个活法。” “只愿你能守住本心,却把三公子握在方寸之间,与你不离不疑。” 第7章 出发 夏热过后,转眼山上的树木,便悄然披了黄衫。 沈茹茵与大姑娘相携去了主院,却不料正在门口遇上许久不见的二姑娘。 二姑娘穿着一身锦绣,身上钗环首饰,件件都是珍品,衬着她娇艳的脸,显得很有侵略性。 她面上有些不善,冷冷的瞪了沈茹茵一眼,“都说会咬人的狗不叫,某些人可真是叫我大开眼界。” 沈茹茵拉住沉下脸的大姑娘,左右看了看,又伸手在鼻子前扇了扇,“大姐姐你有没有闻到好大的口气?可真臭啊。” 大姑娘忍不住露出一个笑来,“那咱们坐远些,可别被熏着了。” 沈茹茵一本正经的应了,“大姐姐说得是。” “你、你们!”二姑娘气的站了起来,被旁边的丫鬟拉了拉袖子,才重新冷静下来,甚至还笑出了声,带着几分怜悯和高高在上看着沈茹茵。 “也就是这会儿了,也不知道你今日回府过后,还能不能笑得出来,我可等着了。” 沈茹茵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她也很快反应过来,她们今天是要往三清观去相看的,这时候,许久不出门的二姑娘突然过来,恐怕也是要同行。 她打扮得这样富贵,显见是想要把其他两人都给比下去。何况,要是安平侯三公子没看上沈茹茵,反而看上了她,那这门婚事就要成笑话了。 就算嫁过去的还是沈茹茵,那她这辈子,恐怕都要和三公子之间横上一根刺,吐不出来,又难以咽下,端的是膈应。 还没等几人再开口,主院里便出来了个丫鬟。 “夫人听说姑娘们到了,请姑娘们进去稍坐。” 这话一出来,大姑娘和沈茹茵是必然要给谢夫人面子的,二姑娘这几个月被整治了一通,也比从前知道分寸,自然也跟了进去,面上看着,也算是相安无事。 三人进去时,谢夫人正在挑拣要戴的首饰,瞧见三人进来,微微蹙眉,招了沈茹茵和大姑娘近前。 “今日虽是去三清观,你们俩打扮的也太素了些。” 谢夫人说着,便捡了合宜的通草花与宝石步摇给两人,让丫鬟重新给她们梳头。 一旁的二姑娘不忿自己被冷落,拿着团扇半遮了脸,“可见我是不受母亲待见,竟不能得母亲半件首饰。” 谢夫人淡淡的看了她一眼道:“二丫头你头上身上,都是首饰,我只觉得眼花,却半点瞧不出来你缺什么了。” “我只是同母亲撒个娇,母亲说得我却像个首饰架子……”二姑娘说着,脸上适时露出几分委屈之色。 谢夫人却只觉她今日穿成这样,实在没眼力见,半点不打算惯着她,“你既然知道,做什么还穿成这样?我今儿见了你,还当是当初请嬷嬷的花销都白费了呢。” 谢夫人转头又看向沈茹茵二人,“二丫头才解了禁足,老爷心疼她久未出门,许她今日一道往三清观去。” 这句解释说完,谢夫人才将视线落回到二姑娘身上,“今儿出门,你们姊妹三个便不是代表自个儿,而是代表了咱们忠信伯府的教养。若是谁叫府上失了脸面,我是绝不容情的。” 看着二姑娘心虚的垂下眼睑,沈茹茵只觉得谢夫人厉害极了。句句不带一个脏字,却叫方才在门外趾高气扬的二姑娘失了气焰。 重新梳妆后,她和大姐姐瞧着虽不如二姑娘富贵,整体却更叫人看着舒服合宜,反而衬得二姑娘像个乍然新贵的暴发户,没有底蕴。 沈茹茵带着几分崇拜看向谢夫人,只觉得自己想过得舒坦些,还有够学的。 这可真是个宝藏新手世界,有十多年的时间学习各种规矩礼仪、乐器、诗书,还处处都是如谢夫人、大姐姐一样的老师,她就算再是个寻常人,耳濡目染之下,也该学到几分了。 沈茹茵心里感叹着,跟着谢夫人一路上了马车,出了城门,直到山林红枫之间下了马车,三清观,已近在眼了。 有小道士打开门,略问了几句,便把谢夫人一行带到了一处小院,安平侯夫人正在此处歇脚。 进院子时,几个姑娘都忍不住略扫了两眼,并没见着安平侯府公子的身影。 沈茹茵没觉着有什么,倒是二姑娘有些失望,精神也懒倦了几分。 安平侯夫人王氏与谢夫人本就是表姊妹,又都是侯府、伯府的当家主母,自然比别人往来更多,一见面便亲热的说起话来。 等两人多说了几句,王夫人才看向三个姑娘。 “你府上的娇客,是越发可人了,”王夫人又夸了两句大姑娘,便越过了二姑娘对沈茹茵伸出了手,“有些日子没见茹茵,我还怪想的,快来叫姨母仔细瞧瞧。” 王夫人表现得如此亲密,沈茹茵不管从前受不受她待见,此时仍带了笑上前,看了王夫人两眼,又带了几分惊叹,“儿初见姨母时,姨母便是如此好看,如今儿已长大,姨母容颜依旧,可见时光待您宽厚。” 王夫人一怔,脸上笑容更真了几分,拉着沈茹茵柔软的手越看越喜欢,“从前你母亲就说,家里三个姑娘,数你嘴甜,我还不信,如今看来,她说的却是再实在不过了。” 王夫人说着,就从手上褪下一个金玉镯给沈茹茵戴上。 金镶玉的镯子做得精巧,戴在沈茹茵莹白如玉的手上很是相宜,王夫人看得更加满意,“不是什么珍品,寻常赏玩一番却是能的,且暂戴着吧。” 王夫人话音落下,又有丫鬟捧了两个差不多的镯子出来,分别给了大姑娘两人。 只是这东西虽然差不多,可明眼人看着,却都知道,里头的意义大有不同。 王夫人给了镯子,除了叫沈茹茵在自己身侧落座外,便没再和几个姑娘再多说,只和谢夫人聊些家常,直到有人进来回话,说是观主做完了功课,请两位夫人时,两人才没再说。 王夫人到此时,才又将注意力分了几分给沈茹茵,柔声问,“听我们说了这么久,可觉得无趣?让你三哥领你赏枫叶去吧。” 三哥?沈茹茵眨了眨眼,方才不是没见人吗? 她正要张口委婉推辞一句,一旁的二姑娘却是眼前一亮,“听说三清观的枫叶红时,漫山遍野染遍,可是难得的美景,大姐姐,我也想去,你去不去?” 第8章 苏锦辰 二姑娘突然插嘴,打断了沈茹茵要出口的话,也让王夫人微微挑眉,眼中带上了几分玩味和轻视。 见谢夫人沉下脸,却不好开口的模样,大姑娘不慌不忙的开口,“二妹妹莫不是忘了,母亲对你我另有安排呢,你这会儿改了主意去赏景,岂不是要辜负母亲的好意?” 二姑娘还想再说,却被谢夫人凌厉的眼神吓了一跳。 谢夫人见她安静下来,脸上重新有了笑模样,“都说观主极擅相面,有表姐你在,茹茵日后,我是不愁的,但这两个大的,日后怕难在跟前,我便想着请观主帮着瞧瞧,也能安一安心。” 王夫人看的明白,却不会在此刻拆台,“你呀,真是个再慈和不过的好母亲了。” 三言两语间,两位姑娘接下来的行程已定,二姑娘再是不情愿,也只能乖乖跟去,何况她也未必没盼着观主能为她相面。 不过此时提起观主相面的事,沈茹茵倒是突然联系上了剧中曾提过的,大姑娘有凤命,二姑娘中年跌宕晚年福禄的批语,难道就是在这三清观中所得? 两位夫人很快起身,沈茹茵也跟着一起送到了门外,而此刻,门口处已经站了一个身着锦衣的年轻公子。 沈茹茵站在王夫人身侧,有些好奇的看过去,便正对上他带着几分温和笑意的眼睛。 他的眼睛里有!星!星! 沈茹茵微微偏头,看向王夫人。 王夫人笑着看他同谢夫人行礼问安后,才叫他近前,“锦辰方才瞧着这观中景色如何?” “枫红似云霞,母亲可要去赏一赏?” “这会儿正要往观主处拜访,倒是茵茵无事,你陪茵茵走走吧。” 王夫人开口,苏锦辰自然不会拒绝。 几人离开时,二姑娘瞧着苏锦辰连半分注意力都没分给自己,心有不甘,磨磨蹭蹭,落到后头,却被大姑娘“亲昵”的轻轻推了一下,只得离开。 至于留下的沈茹茵,却有些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好在苏锦辰没放任气氛继续尴尬下去,“我知道有一处绝佳的赏景地,三妹妹可愿与我同去?” 沈茹茵自然不会拒绝,同他渐渐并肩而行,至于伺候的丫鬟小厮,则是很有眼色的离了一段距离,好叫两人能好生说话。 “三妹妹的意思,母亲已同我讲了,”苏锦辰偏头看向沈茹茵,神色温和。 沈茹茵下意识抬头。 “三妹妹放心,我虽不是个有大能耐的,却也分得清是非,更懂得谁是内人,谁是外人。” “那我可记下了,”沈茹茵有些不自在的捏了捏帕子,耳尖露出了微微的粉色。 苏锦辰轻笑一声,应了一声好,随后又问,“妹妹素日在家常读什么书?” “多是游记、食谱一类,三哥哥在家常做些什么?” “我不好四书五经,只学得皮毛,家里也不盼着我高中,平日也多是读读游记,四处寻访山水。” 试探性的说完,苏锦辰便把注意力都放在了沈茹茵脸上,不肯错过她半分表情。 沈茹茵知道剧情,对他的喜好、前程心中有数,自然不像别人有过多期待,因此心态平和,甚至还有心思回他。 “那可好,我游记看了许多,却少有机会亲自出远门的,日后三哥哥出门,可一定要带上我啊!” 苏锦辰听她这么说,还以为她没听明白自己话里的意思,便挑明了道:“妹妹不介意我文不成武不就,日后不能封妻荫子?” 细论来,两人婚事本就是府上的利益联盟,从来没有两个当事人发表意见的余地,偏偏两人都有想要得到的答案。 若叫旁人知道他们的问题,怕是都要觉得两人天真。 “为何要介意?”沈茹茵有些迷惑,“世上那样多的人,也不是个个都有功名在身。何况,人活一世,能有钱、有闲做自己喜欢、想做的事,那多难得啊!” 苏锦辰见她字字句句都发自真心,不像作假,待她更亲近了几分。 沈茹茵也是过了一阵,才反应过来苏锦辰变化的原因。 公侯之家,人与人相处之时,最看重的就是身份地位。除了天生的嫡庶,最直接能给人带来较大重要程度改变的,自然是官位了。 苏锦辰文武都不行,基本是绝了当官的路,沈茹茵和她做夫妻,日后绝对不可能有地位上的提升不说,等分家后,还会再一次有地位阶层上的降低。 像是二姑娘想通后,直接设法换掉了这门亲事,便是最简单直接的例子。 但沈茹茵在成为沈家小姐之前,还做了二十年的普通人,普通的家庭,普通的成绩,普通的学校,普通的工作。没太多的上进心,因而非常容易满足。 在她看来,就算以后苏锦辰被分家出去,那也是有部分家产的,不管多少,却绝对能维持他们有人伺候的生活。只要她和苏锦辰没什么烧钱的爱好,每年收支平衡,那基本是躺着想怎么玩怎么玩。 是梦想中的日子没错了! 想明白这些,沈茹茵才后知后觉的明白过来,她和苏锦辰,或许还能挺合拍? 不过,凭着苏锦辰这张纯天然,比明星还帅,直接长到她心坎上的脸,她就觉得,只要颜值不崩,人品不塌,以后就算没感情,她也能当是家里养了个赏心悦目的花瓶。 纯好看! 第9章 批命 谢夫人从观主处出来,便攥紧了帕子,一直默不作声。 王夫人见了,便先打发两个姑娘回先前的院子,才拉了谢夫人到一处僻静宽阔的凉亭中。 “方才观主给你说了什么?怎么这副神色?莫不是两位姑娘有什么不好?” 四人虽是一同去见观主,但最后却不是一起知道的结果。 谢夫人知道的是大姑娘的贵不可言、二姑娘历尽千帆终成封君的福禄命。 王夫人知道的是苏锦辰与沈茹茵姻缘天定、一生顺遂。 虽然是表姐妹,到底不是一个府上的人,谢夫人按捺下心里的激动之情,只装作忧虑模样。 “茹瑗丫头还好,观主说她虽有磨难,却是个富贵命。二丫头茹沄……观主说她命中劫难颇多,中年之后方得安定,到那时,才是福禄双全。” 王夫人听罢,并没把二姑娘的命数放在心上,“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你家二姑娘的路,是她自己选的,你能为她忧虑上这么一阵,也够了。” 王夫人说完,又把话头转到了大姑娘沈茹瑗身上,“倒是你家的大姑娘,观主相面一向灵验,凭着你们家的筹谋,她这富贵命,虽不出挑,但若能有一二子嗣,少说能多保你家二十多年的安稳。” “你可不要光顾着担心不懂事的二姑娘,把真正该放在心上的那位给忘了。” 谢夫人得了她这话,才把先前的忧虑一扫而空,露出几分掩藏的喜色,“是了,多谢姐姐提醒,不然我就要本末倒置了。” 谢夫人说着,又拉了王夫人的手道:“只是茹瑗那孩子的富贵,凭她自己是不能成的,还得仰仗姐姐和宫里的太妃娘娘。” “你放心,如瑗是个好孩子,依她的品貌才干,哪儿有不中的,太妃这边,也就是锦上添花一回罢了,”王夫人想了想,又问,“这孩子一向养在老忠信伯夫人身边,这身份上……” “姐姐放心,伯爷早先也同我说过这事,只待过几日派人回老家祭祖时,便把她记在我名下。” 谢夫人怕自己多说多错,便岔开话题,“姐姐请观主为锦辰与三丫头合过八字了?” “观主说,是一桩好姻缘,”王夫人说着,脸上就露出几分满意,“虽说不是什么一世高官厚禄,却也难得是举案齐眉不为钱财名利烦扰。” “如此说来,这两个孩子,日后必定是一对佳偶。” 谢夫人知道自己这个姐姐的心思,她虽看着宽和,却并不是个乐意看着庶子踩到她自个儿亲儿子头上的。 也是因此,苏锦辰这个文不成武不就的庶子,才多得她看重几分,乐意为他谋划一门像样的亲事。 “也是茹茵命好,有姐姐你这个姨母做婆婆,以后是要掉进福窝窝里去了。” 两人正说得高兴,转眼就瞧见沈茹茵两人慢慢从远处走来。 两人交流瞧着是有来有往,周身气氛也半点不觉得疏离,甚至还有颇有些融洽的味道。 王谢两位夫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笑意。 家里的庶子庶女里,若有那么一段出了名、又不会妨碍嫡子嫡女的好姻缘,那就纯是当家主母的好名声,两位夫人自然乐见其成。 - 等从三清观中离开,各自回府。谢夫人自然第一时间将批命的事告诉了忠信伯。 这一回,她说的可就不是什么简单的富贵命了,而是大姑娘真正的批命。 听到消息的忠信伯自然高兴极了,叮嘱谢夫人切不可走漏风声后,就派人去加紧将大姑娘记为嫡女,并直接将大姑娘在府里的待遇提了一个档次。 对于大姑娘得到的好处,二姑娘不服极了,却也不敢在明面上多说,只好跑到了沈茹茵这里来。 听是她来访,沈茹茵看了看窗外,“这太阳也没从西边升起啊,青栀,你去瞧瞧,天上是不是下红雨了。” 青栀青萝看了一眼门口处强忍着不悦的二姑娘,提醒道:“姑娘,二姑娘到了。” “哎呀,二姐来了,真是稀客,”沈茹茵没有半点被当面戳穿的尴尬,冲着她笑了笑,“二姐请坐。” 二姑娘见她连起身迎一迎自己都不肯,脸色更差,却也没转身就走,快步走到了位置上坐下,“三妹妹真是好大的威风。” “二姐姐这是说的哪里话,”沈茹茵做出疑惑模样,“我好端端的在屋子里,哪里来的威风?倒是二姐姐。” 沈茹茵顿了顿,上下打量了二姑娘几眼,“今儿瞧着,倒不如那日我们去三清观时的打扮富丽、贵气,那日的二姐姐,可是我不及良多的。” 说起三清观那日,二姑娘就有些气短,又有些不忿。 气短是她原想来沈茹茵面前挑拨,如今却被揭了其他的短处,不忿那日沈茹茵和苏锦辰气氛融洽、容貌相宜,瞧着就像是一对璧人。 毕竟,一个是她不要的,一个是捡她剩下的,怎么能比她过得好呢。 “那日是要出门见客,今儿却是在家里,自然不一样,”二姑娘扫了她屋里一眼,还没出口的话就收住了,落在了一对梅瓶上。 沈茹茵瞥了一眼,便笑起来,“二姐姐瞧着可是眼熟?” 二姑娘一时没想起来,便顺着她的话应了一声,“是有些眼熟,仿佛在哪里见过。” “二姐姐可不是见过吗,”沈茹茵收敛了面上笑颜,摆出冷意,“旧日里,二姐姐从我这儿借了一对梅瓶,说要插白梅供爹爹赏玩的,可不就是这对吗。” 瞧见二姑娘神色微僵,沈茹茵便知道她是想起来了。 “二姐姐说是用完了就还我,可真叫妹妹我好等,只是啊,妹妹我左等右等,却还是在爹爹下令,叫我们换了嫁妆后,才那本属于二姐姐那的嫁妆里瞧见了。” “可见天理循环,自有它的道理。该是我的,就算被他人抢去昧下,据为己有,也还是会回到我手里。” “二姐姐,你觉着我说的可是不是这个理?” 第10章 大姐姐的教导 “走了?” 沈茹茵慢悠悠品了口茶,才问朝外头探头探脑的青栀。 青栀赶忙点头,“走了,走了,姑娘您今日可真厉害!瞧二姑娘气得,脸都快变形了。” 青萝被她这描述逗得直发笑,却也还是问沈茹茵,“姑娘把二姑娘气得这么狠,她不会去向老爷告状吧?” “她自去告就是,可她又能告什么呢?告她将我的东西据为己有,还堂而皇之放进嫁妆,然后回到了我手里吗?” 沈茹茵嗤笑一声,“要是不把她赶紧撅走,谁耐烦听她那些拉拢挑拨的话。” “但凡大姐姐有,我和她没有的,她便好似忘了从前怎样待我一般,跑来姐姐妹妹的亲热,挑拨我和大姐姐的关系,撺掇我去要东西。” “我虽自认不是个聪明人,可也没缺心眼到这个地步。” “姑娘受累了,”青萝两人想起旧事,都不由心疼起沈茹茵来,青栀更是抢着去为她换了一盏新茶。 青萝也赶忙上前给她捶肩,“如今姑娘婚事已定,算是云开月明,再不必让着二姑娘什么了。” 沈茹茵摇了摇头,“但愿吧。” 两人之间的小争执,就像一片叶子落入湖面,除了些许涟漪,什么都没留下。 府里如今心心念念的,都是大姑娘成了嫡女,以及为她来年春日进宫选秀做准备。 二姑娘自然气不过,但就算她姨娘,在这时也不敢冒头,她被多劝上几句,也只能暗自记下,也让沈茹茵好生过了一段安生日子。 又过了些时候,府里渐渐平静下来时,大姑娘叫了身边丫鬟来传话,说是新得了茶点,请她一同用点心。 沈茹茵听了,自然不会拖延,立刻便出了门。 “大姐姐,你……”沈茹茵转进门,就笑着开始喊人,哪知道一打眼,就对上个板着脸的老嬷嬷,便直接把剩下半句话给咽了回去,重新端正了仪态,“容嬷嬷也在啊。” 按理,沈茹茵不受容嬷嬷的教导,是不必怕她的,但她小时候,可没少受到容嬷嬷这三个字的威吓。 虽然不是同一个人,可都是一样的严肃和板着脸,这谁见了能不迷糊啊。所以自打容嬷嬷被请来教导大姑娘规矩后,沈茹茵是能少来就少来。 沈茹茵没发现的是,看到她瞬间变脸的模样,大姑娘和容嬷嬷眼中都透出了几分笑意。 “三妹妹来了,”大姑娘叫了沈茹茵在她身边坐下,边上立刻就有机灵的丫鬟捧上来一盘点心,“这是容嬷嬷指点厨下新做的金菊酥,你快来尝尝。” 沈茹茵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去,晃眼间还以为是浅碧的盘子盛的几朵金丝菊,等走近了些,才发现是炸过的菊花酥。只是它做得太细致了,每一片花瓣的弯曲度和颜色,都恰到好处。 “它可真好看,”沈茹茵赶紧坐下,轻轻取了一朵,用小瓷碟接着,咬下一口。 “真好吃,嬷嬷您可真厉害!” 感受到她毫不隐藏的夸赞,容嬷嬷面上神色也不免缓和了几分,“不过是指点两句,当不得三姑娘如此夸赞。” “嬷嬷当得的,若没有嬷嬷,咱们府里可出不了这么精巧的吃食。” 大姑娘也开口,“茹茵说的是,这本就是嬷嬷的功劳,您就不要推辞了。” 容嬷嬷这才领了夸赞,行礼退下,给两姐妹一个说话的空间。 沈茹茵等她出去,才搁下碟子,用帕子沾了沾嘴角,“大姐姐,你今儿找我来,可是有什么事情?” “若是没事,就不能叫你来?”大姑娘见她急着想要解释,才又笑起来,“不过你也没猜错,今日叫你来,的确是有事要同你说。” 沈茹茵松了口气,做出几分嗔意,“大姐姐!” “好了好了,不同你闹,”大姑娘将盘子往她手边推了推,“先前二丫头找你,被你气走的事儿我知道了。” 沈茹茵一怔,看了大姑娘一眼,“谁这么无聊,这种小事也值当给大姐姐你讲。” “正是我知道了才好,”大姑娘淡淡的抚了抚衣角的络子,“从前咱们只能让着她或是叫她自己知难而退,如今嘛……” 大姑娘的眼神落回到沈茹茵身上,“你这回做的就很好,可是,还不够。” 这个眼神! 沈茹茵难得感受到了大姐姐身上的攻击性,配上大姑娘的容貌,要不是理智还拽着她,她恐怕就想直接蹭过去和姐姐贴贴了。 “咱们是一家子姐妹,有些事若做了,难免影响到你我,所以,我另有一个绝妙的主意。” “什么主意?”沈茹茵心里隐隐有几分不太好的预感,但又很快抛在脑后。 “我同父亲母亲说了,日后,你同我一起跟着容嬷嬷学习。” “什么?”沈茹茵下意识的问出声。 在看到大姐姐脸上不容置疑的笑时,沈茹茵知道,这事儿绝对已经说定了。 她眨眨眼,小心翼翼的问,“二姐也一起吗?” “怎么会,”大姑娘慢慢道,“她不是不满我有她没有而去找你吗,如今府里你我都有,只有她没有,按照她的性子,可不得气上好一阵子?” “你日后也要记得,对待惹你不高兴的人,亲自动手,不止露了痕迹,也落了下乘。” “若你能拿住她的短处,借阳谋行事,便自可以坦坦荡荡,什么都不惧了。” “多谢大姐姐,我记下了,”沈茹茵虽然怕容嬷嬷太过严苛,却更知道跟容嬷嬷学习,她能得到的好处更多,当然不会辜负大姐姐的好意,很快调整好心态,做好了和大姑娘一起学习的准备。 不过,她还是有些好奇,“母亲那里好说,大姐姐是怎么说服父亲的?” “我未来定会进宫,你将是安平侯的儿媳妇,而二妹妹,她将会嫁给一个需要靠着家里周旋提拔的举人。” “茹茵你要记住,父亲是偏着许姨娘母女,可他更是咱们伯府的家主。” 大姐姐脸上神色变得晦明难辨,“他总会选择对自己最好,也最有利的。” 第11章 过渡章 沈茹茵看着面前的大姐姐,不知怎的,心里突然涌出几分心疼。 她是有爱自己的父母的,所以她不在意忠信伯这个父亲,就算有情绪,也能很快自我排解。 但大姐姐不是。 大姐姐其实是很尊重自己的父亲的,可如今,她却能以这样的态度提起父亲,并把他整个人分析个透彻。 沈茹茵到底还是坐到了大姐姐身边,挽住她的手臂,轻轻靠在了她肩上,“别人偏着谁,那都是别人的事,反正这个家里,大姐姐你才是我最偏心的。” 大姑娘偏了偏头,视线落在她发顶,有些出神。 自这日后,沈茹茵便日日跟着大姐姐一道学习。 容嬷嬷不愧是被特意请回来,教导要进宫的大姑娘的。只如何行礼,她就教了沈茹茵三天。不是她笨,实在是嬷嬷教的太细了。 摆出向不同的人行礼的不同姿势只是基本,什么样的仪态最合适,什么样的角度看起来最美,全都靠容嬷嬷一点点根据沈茹茵的自身气质去进行微调,再让她自己回去慢慢消化。 除了行礼外,泡茶、品茶、行止之间皆有各种值得说道之处。 沈茹茵学得是叫苦连天,每每回了自己的院子里,强撑着洗漱完,就困得睡了过去。 原本气得不行的二姑娘特意在屋子里堵她,瞧见她累得路都快不会走的样子,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怎么累成这样。” 青萝顾不上回话,先把沈茹茵扶着坐下休息。 “啊?二姐姐啊?” 沈茹茵慢吞吞的扭头,两只眼睛却半点没有聚焦,宛如失去了灵魂。 “二姑娘容禀,我们姑娘这几日跟着容嬷嬷学规矩,实在是有些不适应,还请勿怪。” “啊?学规矩能学成这样?”二姑娘惊得直接站了起来,“算了算了,你赶紧服侍她歇息吧,我先回了。” 二姑娘说完,扭头就走,此后再没因这事来找过沈茹茵麻烦。且不管许姨娘怎么劝说,她都坚决绕着容嬷嬷走。 而随着学习时间越来越长,沈茹茵整个人可谓是从内而外,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原本她是庶女,仪态方面,只要在外头过得去,谢夫人平日并不如何拘束她们。如今她只要愿意,端起来的架子,能比一般侯府嫡女还要唬人。 是的,也就是外在,等到下了课,容嬷嬷一走,她又很快恢复到最能让自己舒服的姿态。 实在是,下课之后,装不了一点。 大姑娘看得好笑,却也没说她。容嬷嬷也未必不清楚,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时间如流水飞逝,转眼就到了大姑娘进宫选秀的时候。 沈茹茵特意起了个大早,来到大姑娘的住处。 大姑娘已经梳洗好,正在梳头,见她来,不由露出个笑,“怎么起这么早?我还当要回来以后才能见着你呢。” “今天可是大姐姐你的大日子,我自然要早早过来,多陪你一会儿。” 沈茹茵顿了顿,又小声补了一句,“大姐姐你莫紧张,你一定会中选的。” 大姑娘看着沈茹茵攥紧的手,没有揭破到底是谁紧张的事实。 “那你就在府里好生等我的消息吧,”大姑娘是不愁入选的,只要不出意外,她一定能进入二皇子后院,就是那侧妃之位也不是没有一争之力。 “好,”沈茹茵不知道大姑娘在想什么,却也一口应下,“我等大姐姐回来。” 第12章 大姐回府 大姑娘出门时,沈茹茵只跟着送到了二门处,便没能再继续跟着,看着大姐姐离开的背影,她轻轻叹了口气。 一旁的二姑娘听见,瞥了她一眼,“大姐若选上了,这是好事,你叹气做什么。” 选上自然是会选上的,可惜这选上以后,数十年步步为营,小心谨慎的日子,过起来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只是这话,沈茹茵却不会和二姑娘说。 “我只是感叹,大姐姐这一去,也不知在日后出了门子后,还能见上几回。” 二姑娘盯着她看了一阵,轻哼一声,“你同她关系倒是要好,也不知道日后,待她身居高位,可还能不能看得上你这个小妹妹。” 沈茹茵心情不大爽快,索性直接回了一句,“以后的事,就不劳二姐姐费心了,我还要跟着容嬷嬷学规矩,不敢耽搁,就先回了,二姐自便。” 二姑娘看着她离开的身影,咬了咬下唇,满脸不高兴的往自己住处而去。 青萝见边上没什么人,悄悄开口,“姑娘,我看二姑娘今儿好像也没什么坏心思。” “我知道,只是不耐烦多说,”沈茹茵情绪还有些低落,“也不知道大姐姐什么时候回来。” 沈茹茵低落的情绪,一连保持了好几日,青萝与青栀想了好些办法,都没能叫她打起精神。 容嬷嬷瞧见她这模样,也没多说,只默默加大了练习的力度,叫她累得没空多想,回到院子里就只想歇息,反而叫她很快调整好了状态。 原本大姑娘进宫后,许姨娘又起了要叫二姑娘过来蹭课的心思,二姑娘本也被说动,却在看到这么大的训练量后,又被吓了回去。 谢夫人知道这件事后,特意寻了个机会,夸了容嬷嬷几句,还送了沈茹茵一匣子首饰。 从天而降一盒首饰,沈茹茵还有些发懵,但见容嬷嬷波澜不惊的模样,她便也只当是母亲心情好,没再多追究。 一个月后,大姑娘带着赐婚的旨意从宫里出来时,满府的人都在。 等知道大姑娘只是普通侍妾时,许姨娘脸上的笑都要止不住了,但她故意做出一副惊讶的模样,“怎么会,凭咱们大姑娘这品貌,就是正妃都做得的,这侧妃之位还不是手到擒来,怎么……怎么会只是个侍妾?” 二姑娘见这话不好听,轻轻拉了拉许姨娘的袖子,许姨娘这才止住话头。 谢夫人和伯爷倒没理会许姨娘,只是细细询问一同进宫的其他几个姑娘,都各是什么样的分位。 等知道这一回,与大姑娘身份相当的其他两个姑娘都是侍妾分位,没人成为侧妃之时,两人这才放松了神色,重新露出笑容,也有心思来安慰大姑娘,叫她早些回去休息。 大姑娘施施然起身,恭敬的应下,才起身回转。 沈茹茵见了,赶忙跟着起身,退了出去,三两步赶上了大姐姐,却也没敢在外头和她多说。 大姑娘看了她一眼,却露出了几分笑模样,拉住了她的手问,“这些日子,你在府上可还好?” “除了容嬷嬷给我加了太多的功课,我是没有一处不好的,”沈茹茵放轻了声音,“倒是大姐姐你……” 大姑娘拍了拍她的手,面上看不出什么喜怒,“我也无妨,不过是该要早些习惯罢了。这才哪儿到哪儿。” “我只是心疼姐姐,”沈茹茵抿了抿嘴,眼看着到了大姑娘的院子门前,却停下了脚步,“我就送姐姐到这儿,你快些去休息吧,别的我们可以改日再说。” 大姑娘听了,却拉着她不肯松手,“也不急在着一时半刻,何况,若是晚了,你便在我这里歇下,又有什么干系。” 沈茹茵听了,这才跟着大姑娘继续往里去。 等关上院门,丫鬟们都去了外头守着,大姑娘才在沈茹茵面前卸下了原本仪态万方的模样,露出深深的疲惫来。 沈茹茵看得心疼极了,亲自起身为她按揉着太阳穴,“这宫里的规矩也太多了,瞧把姐姐累的。” 这宫里累人的当然不可能只是规矩,这件事姐妹俩都清楚,却谁都没有说出来。 虽然关上了门,周围也都是伺候她们的自己人,可有些话,不该说的,依旧是不能出口,免得日后说的顺嘴了,祸从口出,就不好了。 大姑娘眯着眼,让沈茹茵给她按了一会儿,觉得好些了,就拉了她的手,“你也别忙活了,坐下来吧,咱们姐妹俩好好说说话。” 第13章 沈茹茵挨着她坐下,反握住大姐姐的手,面上很有几分担忧。 “你瞧瞧你,这是什么表情,我如今可是二皇子的侍妾,”大姑娘面上淡淡的,好似说的不是自己的事一般。 “大姐姐日后,必不会止步于此的,”沈茹茵说的很肯定。 大姑娘听了这话,面上露出几分笑来,“那是自然。” 她无端想起先前在三清观时,观主的批命,眼底满是藏不住的野心。 沈茹茵看着这样的大姑娘,只觉得她有一种别样的魅力,一时有些惊叹。 大姑娘看了她一眼,忍不住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手,“怎么又作怪。” “我可没有作怪,分明是大姐姐你太好看了,我被迷住了,”沈茹茵有些不好意思的偏了偏头,问,“大姐姐你进府的日子可定下了?” 大姑娘点了点头,“也就这一两月。” “这么快!”沈茹茵低呼出声,“怎么会这么急?” “我本就只是个侍妾,随意择个过得去的日子进府也就罢了,还能挑拣不成,”大姑娘说完,才又补了一句,“你别担心,早些进府也不是什么坏事。” “若我能抓住机会,一举有孕,到时候,那侧妃之位,自然必有我的一个。” 沈茹茵仔细想了想自己还记得的些许琐碎剧情,只依稀记得大姑娘在初进府时,并没有很得宠,反倒是后进府的另一个高侍妾更加拔尖。 但这位高侍妾太拔尖了些,却怎奈身体不好,小产之后,便一病去了。只是剧情到了后头,王妃倒台时,这件事被翻出来,众人才知道,这位高侍妾的死,其实正是宽和仁慈的王妃娘娘下的手。 除了这些大致的事情外,关于高侍妾什么时候进府,什么时候有孕,什么时候没了,王妃又是被翻出来什么样的证据等,沈茹茵一概不记得,如今也只能将想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才化成几句劝告。 “大姐姐初进府,必得先摸清楚府里的情况,再谈后头的事,千万莫急。都说这拔得头筹不是本事,稳站高处才是能耐。二皇子殿下是嫡子,又素有贤名,得皇上看重,你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听了沈茹茵的劝告,大姑娘倒将她仔细的端详了一遍,脸上笑容还比方才更温和了几分。 “如今看来,叫你跟着容嬷嬷学,是学对了。你如今心里有成算,我日后,也不必担心什么了。” 沈茹茵脸上微微发红,嗔道,“正说大姐姐你的事呢,怎么又说起我来了。” “你的好意,我都知道,我必会小心行事,不叫你担心的,”大姑娘顿了顿,又继续开口,“倒是容嬷嬷那头,我是不打算带她出门子的。” 见沈茹茵微微发愣,大姑娘倒是耐心解释了两句,“容嬷嬷是太妃身边出来的,我若是侧妃,带着她进府,倒没什么妨碍,可我只是侍妾分位,身边本就没有嬷嬷的配额,若冷不丁带了她去,倒有些打眼了。” “虽说碍于太妃,府里或许会给这个脸面,但这个先例一开,我在殿下面前的评价,恐怕就落不下多少好。” 沈茹茵点点头,这倒是没错,在后院里头,人人都是互相比着的,谁若是异于常人,必然要成为所有人的眼中钉。 “所以,我便想着到时候,容嬷嬷随你出嫁,”大姑娘语重心长道,“我观你这几个月下来,与嬷嬷关系渐好,你给她养老,她必然愿意。” “再说苏家与太妃有亲,又借着太妃几分势,对于太妃身边出来的嬷嬷,绝不会怠慢。你是做庶子媳妇的,身边有这么一尊旁人轻易不敢动的大佛在,旁人想要算计你,也得多掂量几分值不值当。” “何况,嬷嬷在宫中伺候多年,有她在你身边看顾,我也不必担心你这天真烂漫的性子。” 沈茹茵抿了抿唇,想起先前大姐姐借着二姐的事,让自己一起跟着容嬷嬷学习,又明里暗里绝了二姐一起来学的心这事儿,有了几分猜测。 “大姐姐……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大姑娘爽利的点了头,“你与老二都是我妹妹,我却是待你更亲近许多的,如今有这样的好处,我不先想着你,又要想着谁?” “不过我也并非没有别的用意,”大姑娘停下话头,带着几分考教的姿态问沈茹茵,“你且好好想想,我还存了什么样的心思?” 什么? 沈茹茵的瞳孔微微睁大,方才不还是姊妹情深吗,怎么这一眨眼,她就得想想大姐姐除了为自己好以外,还有什么别的用意了? 第14章 沈茹茵冥思苦想了许久,才试探性开口。 “莫不是因为我与姐姐你关系要好,容嬷嬷在我身边伺候,你也能继续维系和太妃之间的联系?毕竟我定是会帮着姐姐你的。” “倒也不傻,”对于沈茹茵的话,大姑娘并没否认,“你可会不高兴?” “从前都是大姐姐你帮着我、护着我,如今能帮上你的忙,我又怎么会不高兴。何况大姐姐你是和我直说,又不是瞒着我算计我,若你瞒着我,我才会不高兴呢。” 大姑娘听得这话,面上笑意更加柔软,却又忍不住叹了口气,“幸好以后有容嬷嬷在你身边,不然凭你这性子,可少不了吃亏了。” 沈茹茵有些不服气,撒娇道:“这不是在大姐姐你面前吗,若换了别的人,你再瞧我如何说话?” “好,那我就等着看了。” 大姑娘回府后的日子,似乎和从前没多少不同,却又好像哪里都变了。 大姑娘除了往老夫人与忠信伯夫妇处请安外,轻易不出院门,但送去她院子里的吃穿用物无一不是精品。 二姑娘和许姨娘悄悄同忠信伯闹过两回,却叫忠信伯直接恼了她们,好些日子没往许姨娘院子里去。 赶在大姑娘进府这日,沈茹茵得了机会,能来送她。 “大姐姐,”沈茹茵见屋里只贴身伺候的几个丫鬟,便直接把自己捏了一路的荷包塞到大姑娘手里,“这是咱们说好的。” 荷包外头绣样还算齐整,一看就不是绣娘手艺。 大姑娘捏了捏荷包,不像是银子的手感,却也扎实。 “那我就收下了,”大姑娘将荷包贴身放好,又拉了沈茹茵的手,眼中染上晶莹,“我走后,你在府里可要好好的,多往祖母、母亲处问安。” 沈茹茵自然点头应下:“大姐姐你别担心我,你才是要平平安安的。我可等着你日后传我进府相见呢。” “好,”大姑娘紧紧握住她的手,直到外头有人来催,才依依不舍的放开,又取了一把小巧的钥匙递给她,“我给你留了东西,已叫容嬷嬷去取了,你到时自己收拢好。” “大姐姐你给我的,我一定好好放着,绝不会丢了。” “叫你收拢好,又不是不叫你用,东西不过死物,”因急着要走,大姑娘只得匆匆道,“你莫送了,净招我心里发酸。” 眼看着她从小一起长大,如牡丹般娇艳雍容的大姐姐身着粉衣,几个箱笼便出门去,沈茹茵有些不好受,却也依言留在屋里。 容嬷嬷见她悄悄拭泪,便把才取来的妆奁捧到面前。 “姑娘,这是大姑娘给您留的东西。” “有劳容嬷嬷,”沈茹茵看了一眼,就叫她先收着,等回去再开。 容嬷嬷想了想,提醒道:“姑娘不如先瞧瞧,奴婢掂量着,实在有些重呢。” 有些重?沈茹茵这才有些好奇,取了大姐姐临走前给的小钥匙开了妆奁。 这头一层打开,就是各式用旧了的头面,颜色虽不鲜亮,但不少都嵌着珍珠、宝石,拉拉杂杂堆了满满一大格子。 沈茹茵赶紧把这层关上,开了第二层。 好家伙,一整层的散碎金银馃子、碎银角子。 沈茹茵抽泣一声,还得是大姐姐对我好啊! 她鼓足勇气,又开了最后一格,却只看了一眼,就直接关了。 比起大姐姐给的,她方才给大姐姐的那个荷包才多少啊。只这一个匣子,都能抵过多少普通官家女的嫁妆了。 大姐姐真是……从不露富,一出手就是个大的。 沈茹茵迷迷瞪瞪锁上匣子,和边上看愣了的容嬷嬷对视一眼。 “嬷嬷,这事儿可不能往外说。” 容嬷嬷赶紧道:“姑娘放心,您可是奴婢的主子。” 沈茹茵这才将匣子又交到容嬷嬷手里:“嬷嬷你先收着,待回去了,我再寻地方归置。” 第15章 容嬷嬷捧着匣子和她一道出来,不少人都曾看见,许姨娘自然也少不了酸话。 但如今大姑娘刚进皇子府邸,沈茹茵又要嫁做侯门妇,容嬷嬷还是老太妃身边出来的人。 忠信伯只恐她们不能守望相助,又怎会嫌她们太过要好呢,只对许姨娘的话充耳不闻。 林平家的听说这事,赶紧给谢夫人传话:“那起子眼皮子浅的,如今除了生气,什么也做不了,也算是为夫人出口恶气。” 谢夫人瞥她一眼:“这算什么,且等以后。” 林平家的也笑起来:“夫人说得是,几位姑娘年纪都差不离,如今大姑娘出了门子,可不就轮着二姑娘了。” “二丫头虽是低嫁,可该有的东西都得有,你这些日子多替我看着些,叫人以次充好。” 谢夫人掸了掸衣服上不存在的灰:“要是叫人抓住机会,告到伯爷那里去,又或是丢了公子的脸面,我可不会轻饶。” 林平家的赶紧拍着胸脯保证:“夫人放心,就差这临门一脚,奴婢知道轻重。” 谢夫人点点头,又指了碧纱橱里:“妆奁边放了一支新得的宫花,不合我使,却是喜鹊登梅的好意头,你给茵丫头送去吧。” 林平家的去捧了宫花出来,打开看了一眼:“要说还是夫人慈爱,这样好的宫花,都愿意分给姑娘用。” “茵丫头从前不显,却实在是个机灵又用心的,他哥哥姐姐待她上心,我自然也乐意为她做脸。” 谢夫人端起茶盏:“你去吧。” 林平家的捧着宫花出来,一路进了沈茹茵院里。 “多谢母亲惦念,我很喜欢,”沈茹茵打开匣子,看了一眼,没叫人直接拿下去,“有劳林嬷嬷走这一趟,这是今儿新做的豌豆黄,嬷嬷且甜甜嘴。” “谢姑娘赏,都是奴婢该做的,”林平家的知道她院里东西好吃,外头也买不到,故得的虽不是银钱,心里也满意。 等她出去,沈茹茵拿着簪子在头上比了比,就叫青栀收了。 青萝见状问:“姑娘不戴出来?” 沈茹茵面色淡然:“什么时节戴什么东西,现今虽不是百花盛开,却也过了冬日,且收起来,年底再用吧。” 容嬷嬷在旁点头:“姑娘说得是,正该这个理。” “还要多亏了嬷嬷教导,不然此刻我已经戴上头了。” “姑娘很不必如此妄自菲薄,您自来谨慎,心有成算,就算没有奴婢,也不会有什么大错的。” 听见容嬷嬷的话,沈茹茵才笑起来:“那我就腆着脸,收下嬷嬷的夸赞。” 这会儿时候不早,该午歇了,容嬷嬷退下,留青栀值守。 青栀见青萝亲自去送容嬷嬷,算着时候赶紧关门,回身又笑起来:“姑娘您如今可真厉害,连容嬷嬷都夸您了!” “那是,”沈茹茵再没方才稳重矜持的模样,往边上一倒,“快快快,青栀你赶紧替我把头发拆了,今儿嬷嬷非叫梳这么多首饰上去,压的我头皮都疼。” 青栀赶忙上前:“姑娘平日不这么打扮,今日梳起来,倒是别样好看。” “好看是好看,就是累,”沈茹茵叹了口气,“行走坐卧都要注意仪态,说话做事都得有分寸。” “我啊,还有得练呢!” 第16章 谢夫人只给沈茹茵送去宫花的事,很快传进该知道的人耳中。 二姑娘气得不行,许姨娘也跟着咒骂了几句,只是许姨娘才被伯爷冷过一回,也不敢为这么一支钗环闹事。 何况二姑娘的婚事近在眼前,许姨娘手上的人手还得盯着婚仪,想法子求着多得些嫁妆,实在腾不出空。 等二姑娘出嫁后,沈茹茵的婚事也操办起来。 “姑娘,您今儿可真漂亮,”青栀眼里满是惊叹,“这天上的仙女,怕也就像姑娘今日这般了。” 沈茹茵被她夸得高兴,却“那你是觉得我往日不够漂亮?” 青栀睁大眼睛:“怎么会!” “好了好了,不逗你,”沈茹茵笑起来,“你去外头瞧瞧。” 青栀答应一声,正要出去。就看见青萝匆匆走了进来。 “姑娘,二姑娘往这边来了。” 二姑娘? 沈茹茵开口:“来就来吧,今日是我成婚,她要是不来才叫人觉得奇怪。” 青萝点点头,索性就在屋里守着。 不多时,沈茹沄就到了。她今日穿着一身锦衣华服,头上戴着红宝石的头面,脸上妆容更衬得她娇艳几分。 “哟,三妹妹这是已经打扮好了?怨我,在前头多留了一阵,竟是来迟了。” 今日是沈茹茵大婚,她却穿得如此夺目,这让还未离开的梳头喜婆有些惊讶。 对此,沈茹茵这个正主反倒没半分恼意。 “二姐姐出嫁后,难得回府,日后等二姐夫外放,恐怕许多年也难见上一回。如今借着时机,是该好好与从前的手帕交们好好联络联络感情。” 二姑娘听她说完,脸色微微一变,强笑道:“今日什么事都比不得三妹妹你成婚要紧,我与她们,又不是不能在别的宴会上相见了。” “是啊,”沈茹茵笑笑没再说话。 二姑娘的脸色却变得更难看几分,若是方才在外头时,那些人还像从前一样捧着她,她肯定会拖到最后一刻才进来的。 可是那些从前的手帕交没有。 对她们而言,她沈茹沄嫁给举子,就与这些仍在勋贵之家的姑娘,已经不在一个阶层了。 本来就是因为利益关系才凑到一处的,此时没有足够的利益,自然也不会再像以前那么要好。 或许是知道屋内的安静,二姑娘进来后不久,就有好几位姑娘联袂而来。 这里头,有从前就和沈茹茵关系好的,也有不少,从前和二姑娘更要好的。 “就说在外头怎么没见着沄儿,原来是道里头陪着茵妹妹说话呢,”一个姑娘笑着带了一嘴二姑娘,紧接着就把注意力放到了沈茹茵身上。 “茵妹妹今日打扮得可真漂亮,叫我一时都看呆了。” “是啊是啊,”一旁有姑娘附和道:“茵妹妹从前极少做这样华丽的打扮,我如今猛然一见,还有些不习惯,以为是哪里的仙女下凡呢。” “真这么好看?”沈茹茵笑起来,“那我等会儿可得捧着镜子,多看两眼。” “瞧瞧,正夸她,她就喘上了。” “那你们夸我,还不兴我高兴高兴啊,”沈茹茵头上钗环重,不敢随便乱动,“总归今日我成婚,你们都得说我好,等异日你们成婚时,我也去捧着你们。” “好丫头,从前竟不知道,你是有一张巧嘴的,等你设宴,可千万要给我下帖子,我就喜欢你这快人快语的模样。” 人人都围着沈茹茵说话,只把二姑娘晾在一边,叫她气恼极了。 一时开口道:“从前三妹妹在外头,跟个锯嘴葫芦似的,今日成婚眼见高兴,话就多了。” 屋内说笑的姑娘们拿着绢帕擦脸的擦脸,看摆设的看摆设,就没一个接她话的。 这道理,她沈茹沄知道,别的姑娘心里难道不懂? 可谁家里没本难念的经,从前沈茹沄在外头掐尖要强,压着姐姐妹妹的模样,打量谁不知道呢。 何况这换亲的事,她以为世上真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姑娘们私底下可也有自己的消息渠道。 沈茹茵听了这话,神色微微一动:“二姐姐说得是,我心里高兴,话自然就多了。倒是二姐姐,怎么成婚以后,话就少起来?” “是啊,”有位与沈茹茵交好的姑娘接口,“沈家二姐姐从前可是最会说话的,如今难道是嫁进了读书人家,就开始守着读书人的规矩了?” “都说书香人家的规矩严谨,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还要笑不露齿,温柔贤惠。” “照着沈家二姐姐你从前的脾性,如今要改起来,恐怕是得多花些功夫。” 眼见二姑娘被挤兑得站起来,又要发脾气,从前同她交好的一个姑娘赶紧来拉住她:“好姐姐,你夫家权势不如娘家,如今日子一定过得不错,方才在外头不好说,如今就咱们姐妹几个在屋里,你快同我们说说?” 这个姑娘本是好意,说二姑娘是低嫁,在婆家肯定是被捧着,万事就没有不顺心意。方才那几位姑娘说的污七糟八的事情,就沾不上她的边。 可她没想到的是,二姑娘丈夫虽然懂事,可她婆婆却想拿捏她。 人家书香之家还想着要个脸面,说话做事有章程,也有道理。 但二姑娘的婆家,其实就是个耕读人家,她婆婆说得不好听些,就是乡下农妇。撒起泼来,可够二姑娘受的。 得亏二姑娘也是个牙尖嘴利的性子,又有二姐夫帮着在中间说和,才没闹到外头。 但偏偏二姐夫一个读书人,却并不会处理媳妇与老母亲之间的关系,惹得他母亲以为儿子有了媳妇忘了娘,更想要拿捏媳妇。 连带着没出门子的小姑,也眼馋二姑娘的漂亮首饰,站在亲娘那边。 二姑娘出嫁这几个月,是一肚子的苦水,要不是二姐夫还能哄人,早都后悔当初换亲的事了。 可看着沈茹茵的婚事办得比她热闹,她岂会有甘心的,否则也不会打扮得这样贵气夺目的来参加婚礼。 对于这些事,沈茹茵一个知道剧情的,自然心知肚明,但她装作不知道,眼睁睁看着那个与二姑娘交好的姑娘说话戳她的肺管子。 第17章 好在这会儿容嬷嬷自外头进来报信:“姑娘们都在呢,前头姑爷已经到大门处了。” “这么快,”各位姑娘知道这意思,是马上就要来接人,便不好多留,给沈茹茵再说了几句吉祥话,又如潮水般退了出去。 唯有二姑娘沈茹沄因是已出嫁的妇人,没避出去。 她见沈茹茵手上精美的团扇,突然开口:“你如今很得意吧。” 屋内容嬷嬷蹙起眉,连带着青栀青萝两个婢女都抬头看向她。 往日二姑娘早被容嬷嬷这样的神色吓住,此时却没有半分迟疑。 “从前你在外头,连句话都不怎么说,只跟在大姐身后。如今却被别人捧在中心,句句都是夸赞,你很得意吧。” “可惜了,你嫁的不过是个庶子,碌碌无为,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是啊,”沈茹茵看向她,“我嫁的是个庶子又怎么样?” “我有吃有穿,出入有仆妇服侍,想买什么都能买。丈夫长得也好。” “家中婆母是嫡母的姊妹,只要我不心比天高,我可以过得比许多人都要好,你说是不是啊,二姐姐?” “至于碌碌无为,”沈茹茵把纨扇我在手心,“像咱们这样的人家,碌碌无为又不是什么坏事。” 二姑娘听她说完,慢慢冷静下来:“那我就看你到底能不能把这样的日子过一辈子吧,日后你二姐夫步步高升,封妻荫子,三妹妹可要来好好恭喜我。” “好啊,”沈茹茵眼中满是真诚,“日后二姐夫做了一品宰相,二姐姐做了相爷夫人,我一定给你送上一份大礼。” 二姑娘不妨她竟然会说这样的好话,一时有些愣神。心里那些不吐不快的话,就有些说不出去了。匆匆起身:“我到外头看看去。” 等她走后,青栀忍不住问:“姑娘,二姑娘今日打从进来,就没什么好话好脸色,您怎么还给她好脸啊。” “她过得好,我作为她的妹妹,难道不能获益?”沈茹茵道,“再说了,她什么时候才能当上一品夫人还不知道呢。” “别等我舒舒服服过了大半辈子,她才过上几年好日子,要是这样,那我去恭喜恭喜她,又有什么关系,你说是不是?” 青栀想了想沈茹茵描述的情形,噗嗤一声笑出来:“姑娘说得没错,若真到那时候,姑娘可一定要派我去送礼,我一定在二姑娘面前,好好说上一通吉祥话。” 容嬷嬷也忍不住唇角微微勾起道:“像姑娘这么想就很好,您日后嫁进安平侯府,就算是庶子媳妇,起码大半辈子都不必向二姑娘低头。” 沈茹茵点头,可不是吗。二姐夫以后外放,在京城的时间本来就没多少。等到二姐夫回京以后,大姐也身在高位了,她难道害怕二姐不成? 至于以后二姐成为宰相夫人,那又能怎么样呢,大半辈子都过去了,该玩的该吃的该享受的,还得是自己都享受过了。 只要不在官场上,她不低头又怎么样。 其他人是不知道沈茹茵的想法的,但是她们心里都还是清楚,只要安平侯府不倒,只要伯府还在,三姑娘的未来,就只有数不尽的好日子可过。 至于别的考量,那是下一辈的事了,谁说得准呢。 “来了来了,”喜婆从外头进来,“姑娘快准备着,要移步了。” 比喜婆略慢一步的,是大哥。 大哥从前就很喜欢沈茹茵这个妹妹,今日亲自背她出阁这事,自然是更不会耽搁。 “多谢大哥,”沈茹茵被大哥背在背上,小声道谢。 大哥心中一时有些感叹,也悄悄叮嘱:“你是我妹妹,我日后是绝不会不管你的。要是苏锦辰待你不好,你只管写信回来同我告状,我去同他说。” “好,”沈茹茵憋了憋,让自己说话的嗓音里带上几分哭腔,“到时候我一定给大哥写信。” “好妹子。” 沈茹茵被大哥背到正堂,拜别父母,随后才上了花轿。 接下来,一通拜堂成亲的流程,让沈茹茵累得都没了思考的余地,只觉头昏脑涨。 直到坐在新房里沈茹茵才松了口气。 因为苏锦辰和正院要好,又有王夫人与谢夫人是姻亲的关系,所以今日来房中陪着沈茹茵说话的,是王夫人还没出嫁的小女儿苏六姑娘。 “嫂嫂好,”苏六姑娘如今才八岁,生得却有些过于敦实。 她被赋予了陪伴沈茹茵的重任后,就果真好好在沈茹茵身边坐下,也没说要出去玩。 苏六姑娘从前是嫡女圈子那一拨,年纪也小,同沈茹茵并不熟悉,此刻室内就有些尴尬起来。 沈茹茵眼中带笑,打量着苏六姑娘,却一直没开口。 苏六姑娘有些不自在,主动开口:“三嫂做什么一直看我?” “六妹妹好看啊,”沈茹茵毫不迟疑的回答,让苏六姑娘和她身后的乳母都有些惊讶。 六姑娘摸了摸自己的脸:“嫂嫂莫要哄我,她们都说我胖呢。” “胖?”沈茹茵脸上带出几分茫然,“六妹妹这样刚刚好,哪里胖了,你要是想瘦,等日后再大几岁,一抽条就好了。” “真的?”苏六姑娘忍不住问。 “自然是真的,”沈茹茵点头,“六妹妹长得像母亲,眉毛细长,眼睛又是漂亮的杏眼,再长大些,一定会更好看的!” 哪个姑娘不喜欢被夸赞?何况是一直被人贬低身材外貌的苏六姑娘。 见这个嫂子会说话,六姑娘难免同她多说得几句。 六姑娘本身好吃,就因为管不住嘴,才长成这样子,刚好沈茹茵也爱吃,于这上头,倒是和六姑娘很有共同语言。 两人说着说着,索性坐到一处,叽叽喳喳的,还挺高兴。 直到外头有喧闹声响起,有人回说是新郎官要来了,沈茹茵这才重新坐回到自己该在的位置,以纨扇遮面。 原本六姑娘是想要避出去的,不过这会儿,恰好她嫡亲的嫂子进来,她年纪又小,就不必了。 虽然活了那么多年,这却是沈茹茵头回成婚。 想着苏锦辰那张好看的脸,沈茹茵总算有了些紧张的心思。 既然是勋贵人家出身,不知道有没有胸肌腹肌啊? 第18章 成婚 都说是灯下看美人,越看越好看。 沈茹茵看苏锦辰如此,苏锦辰看沈茹茵自然也是如此。 虽然时下最流行的,是如大姐姐一样明艳大气的正妻长相,但是谁说如沈茹茵这样要人保护的小白花,就不是男人的心头好? 有同苏锦辰关系好的忍不住在背后杵了杵他:“嫂子生得真好看,你有福啊。” 苏锦辰唇边荡开笑意,坐到沈茹茵身边,同她行合卺礼。 沈茹茵不擅长饮酒,一杯下肚,脸上飘起绯色,眼中也带了水光。 苏锦辰见状,赶紧把屋子里的闲杂人等都赶了出去。 “这个苏锦辰!” 外头有什么动静,苏锦辰此刻都只做不知,他看着面前的美人儿,是越看越喜欢。 “三妹妹,我们成婚了,我唤你茵茵可好?” 灯火下,星星都跌进苏锦辰眼中,看得沈茹茵心痒痒。 她轻轻点头:“三哥哥想怎么叫都行。” 苏锦辰起身替沈茹茵拆去头上发饰:“茵茵戴了这么多首饰,一定有些重,我替你摘下来。” 沈茹茵偏了偏头:“有劳三哥哥。” 苏锦辰喉咙滚了滚:“茵茵可以喊我三哥哥,也能叫我的名字。” 沈茹茵看着近在咫尺的胸大肌,眼神有些发飘,看着瘦,原来还真有啊。 “锦、锦辰。” 苏锦辰只当是她害羞,替她拆完头发,手顺势摸到她的脸上。 “哎呀,我还没净面,”沈茹茵突然想起这茬,拉了他的手,“我瞧瞧,是不是蹭了你一手脂粉。” 沈茹茵的手白嫩细软,一个茧子都没有。 苏锦辰婆娑两下,一把包住她的手,直接按着她的后脑,亲上想了许久的红唇。 帷帐放下,遮去一室旖旎。 待到夜深,里头叫了水,青萝等人赶紧进去收拾,鼻尖嗅着满室的石楠花香,不由得都红了脸。 重新躺到干净舒爽的床上,苏锦辰将沈茹茵搂进怀里,不自觉摩挲着她细腻的脊背:“睡吧,明儿还要早起给母亲敬茶。” “你这样子我怎么睡?”沈茹茵嗔怪的看他一眼,忍不住伸手去推他,“好热呢。” 只是她的手刚覆上他的胸膛,就有些不忍离了。 有些人看着瘦归瘦,身材是真好啊。 正面双开门,胸肌腹肌都有,侧面又薄又瘦,关键还有一张好脸,纸片人照进现实。 “茵茵,”苏锦辰哑着嗓子握住她的手,“你再这么作乱,我可不保证你几时能歇下。” 沈茹茵一怔,赶紧收回手闭上眼:“我睡着了。” 苏锦辰愣了愣,脸上不自觉露出笑意。 这一夜好眠,叫沈茹茵完全不想起身。那时候差不多了,苏锦辰就算不舍得也要喊她起来。 沈茹茵迷迷蒙蒙的睁开眼,就看见他的俊脸在眼前晃悠,便直接伸出手去,揽住他的脖子,将自己的脸埋在他的肩窝。 “三哥,我还想睡。” 苏锦辰看得心疼,偏头亲了亲她的侧脸:“好茵茵,咱们要去向母亲请安呢,等回来再歇,好不好?” 等沈茹茵点头,苏锦辰就一把将她抱起,要亲自替她更衣。 沈茹茵一下就吓醒了,脸上爆红:“锦辰,你、你、我自己来!” 苏锦辰见状,有些遗憾的放开她:“昨儿不是都见过了,茵茵还羞什么,莫不是我没陪着?” 沈茹茵躲到碧纱橱里梳洗,等拾掇完才问:“三哥的性子倒和先前见时不大一样?” “那是对着外人,对着茵茵你怎么能用对外人的态度,”苏锦辰看向她,“茵茵你不也是?” 昨晚上新婚之夜,沈茹茵表现出来的,可不是什么乖巧温柔。 沈茹茵被看出本性,却一点也不紧张,毕竟苏锦辰说这话时,笑意深达眼底,整个人都是暖的,显见是不介意,便耍无赖起来:“我是啊,那又怎么样,反正我们都成婚了,你难道想休了我不成?” “怎么会,”苏锦辰哄她,“只是觉得你我天生一对,你说是不是?” 看着他的脸,沈茹茵不由点头:“只要你不给我找糟心事,那我们就是。” “茵茵放心,”苏锦辰说,“我文不成武不就,全靠嫡母善心。你却极得家中嫡兄长姐喜欢,显见得我是个吃软饭的,我可不傻。” 嘶! 沈茹茵受大姐姐教导,只当这高门里头,人人心里都是弯弯绕,冷不丁见着个心眼亮的实诚人,还是自己长得俊俏的过日子搭子。 怎一个省心了得。 紧接着,苏锦辰又给她讲起家里的人。 家中有兄弟六个,姐妹七个,都是分开排行。 大哥六弟都是嫡母所出,中间一溜二三四五,都是庶子。他行三,也是唯一一个没了亲娘的。 上头二哥的姨娘受宠,二哥也得父亲偏爱,夫妻俩心比天高,常常想跟大哥大嫂掰腕子,底下几个弟弟虎视眈眈,等着抢资源,他这个在中间不上不下的,正好躺着等家族垂怜,等母亲善心发钱。 七个姐妹中,唯有六妹是嫡出,余者皆是庶出,且已嫁了四个出去,只留下三个小的。 沈茹茵听他说完,知道苏锦辰也不是真不聪明,也并非真愿意文不成武不就,脸上泛起心疼,握住苏锦辰的手:“三哥,以后有我陪着你。” “咱们关起门来过自个儿的小日子,管他外头风吹雨打,总不会缺了咱们的吃穿。” 这是沈茹茵的心里话。 毕竟心疼男人这事,心疼心疼也就过去了,让她为了一个男人冲锋陷阵,把自己的日子过得不成样子,让自己变成另外一个人,她是不肯的。 她可时时记得呢,她沈茹茵的目的,是要顺顺利利活到大结局,拿到小目标的。 眼下平平静静的生活,就什么都能有了,她干嘛要把平静的日子往外推? 第19章 等一切收拾妥当,沈茹茵与苏锦辰就相携到了正院。 守门的婆子赶紧打起门帘,向里头通禀:“三少爷、三少夫人到了。” 屋里,除去已经嫁出去的几个姑娘,该来的亲眷都到了。 等行过礼,就先开始敬茶。 本来就是两家联姻,安平侯和王夫人自然不会为难他们,直接喝了茶又给了改口的红封。 因为苏锦辰在王夫人名下照料,沈茹茵也算是亲戚家的女儿,王夫人在额外给的礼物上,就给了一对水头极好的玉镯。 二少夫人看的眼热,当即就说起了酸话:“到底是母亲疼三弟,如今一见三弟妹,连这么好的东西都舍得给,打眼瞧着,比大嫂那对也不差什么了。” 沈茹茵听了,脸上堆起笑意:“果真?” 一家子不知道她什么意思,都不约而同看向她。 沈茹茵继续说:“那我以后可得好好奉承母亲,好叫母亲也多疼疼我,多赏我几件好东西。” 王夫人当即点头:“那可说好了,你奉承得我开心,我才给你。” 安平侯听见这开玩笑一样的话,有些好奇的多看了一眼老妻。 王夫人却没理会他,只笑着同沈茹茵说:“茵丫头先去见过你大哥大嫂。” 大哥作为王夫人的亲儿子,态度自然跟着母亲走,待沈茹茵夫妇很是温和,大嫂也表达出亲近之意。 二哥二嫂当着安平侯与王夫人的面,也还算和气。 底下的几个弟妹,就更没什么可说的,都得沈茹茵给他们见面礼。 见礼后,两人又由安平侯亲自领着,去把沈茹茵记在了族谱上。 这一趟流程走完,沈茹茵才得了允许,能回去歇一歇,只等着回门礼再忙上一阵,就能过几日安生日子了。 “少夫人,”容嬷嬷打外头进来,凑到她耳侧道,“大姑娘有礼物送来。” “果真!”沈茹茵一下就坐起来了。 “嘶!” 她起的太猛,有些抻着腰了。 苏锦辰原本并没在意这边的动静,此刻听她呼痛,才往这边走来。 “这是怎么了?起这么急做什么?可伤着哪里没有,要不要去请个大夫?” “没、没事,”沈茹茵顾不上回答,看向容嬷嬷,“嬷嬷,在哪儿呢?” 容嬷嬷担心她身体,赶忙说:“少夫人稍坐,我这就去领进来。” 沈茹茵这才有功夫给苏锦辰解释:“方才容嬷嬷同我说,我大姐姐有贺礼给我送来。” 苏锦辰见她高兴,也把人给对上了号,知道沈大姑娘如今在二皇子府做侍妾。 “听说二皇子府里,如今是高侍妾最为受宠。大姐姐能想法子给你送出贺礼来,可见同你要好。” “是呢,”沈茹茵脑子一转,知道大姐姐一是为了恭贺她新婚,二也是为了和安平侯府走动,拉拢关系,但她并不在意这个。 都说是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 和大姐姐之间相处,就得遵循这个理,才能往来自在。 这会儿,她也不介意帮着大姐姐多说两句好话。 “我大姐姐,二姐姐你都见过。我姨娘走的早,从前我与二姐姐有矛盾时,都是大姐姐护着我。” “大姐姐临出门子前,还留了好些能压箱底的东西给我。” 沈茹茵说着,眼圈都有些红起来。 “可惜过了这么些时候,我都没能同她通上信,递个话。” 苏锦辰对二姑娘的印象,其实还是挺深刻的,所以对于沈茹茵所谓和二姐姐闹矛盾的话,自动理解成了被二姐姐欺负。 这样一来他也就能理解,为什么沈茹茵和大姐姐感情如此要好。 联想到自己的处境,苏锦辰对她更怜惜了几分。 他知道自己的能耐,也没有说什么以后有我护着你的话。 “以后咱们夫妻俩踏踏实实过日子,不该咱们的东西一概不沾,一定能经营的和和美美的。” 这话可说到沈茹茵的心坎上了,她赶紧点头:“都听你的。” 两人气氛正好,容嬷嬷就带了个丫鬟进来。 “少夫人,这是在沈侍妾身边伺候的婢女南星。” 南星?沈茹茵眼中掠过几分深思,这可不是大姐姐从娘家带走的人。 “南星给苏少爷、少夫人请安,”南星说着,将手里捧着的小匣子奉上,“这是主子给您贺礼。” 沈茹茵打开一看,发现是一块鸳鸯交颈的玉佩。 “烦请转告大姐姐,就说我很喜欢。” 等南星答应下,沈茹茵才迫不及待的问:“我大姐近来可好?” “回少夫人的话,我家主子说她如今能吃能睡,万事不愁,还比以前胖了一些。” 沈茹茵噗嗤一声笑起来,笑着笑着,又红了眼圈:“难为你替大姐姐传话哄我。” 南星有些惊讶又有些局促:“少夫人,奴婢没……” 沈茹茵摆摆手:“我和大姐姐从小一起长大,我还能不知道她?” “她一准是怕我担心才这么说。” 这下子,南星不说话了。 “行啦,等你回去见她,就说我知道她过得好,十分高兴,盼着日后能有机会同她相见。” “要是她问起我,就说我如今也过得好呢。三哥哥待我好,母亲也待我好,请她不必担心。” “青萝,”沈茹茵喊了一声,“你替我送送南星。” 等到南星出去,沈茹茵又靠在苏锦辰肩上,半晌没说话。 等苏锦辰担心的摸摸她的脸,她才开口:“只盼大姐姐能早得二皇子喜欢,也盼她与二皇子,能如你我一般好。” 苏锦辰心念一动,道:“一定会的。” 南星回到二皇子府,没回去收拾,先去求见主子。 大姑娘见着她问:“东西可送到了?” “送到了,”南星说,“是亲手交到少夫人手里的。” 说着她又把沈茹茵交代的那一番话说给主子听。 沈侍妾点点头:“你进去时屋里只有少夫人在?” “苏少爷也在,”南星想了想,“他们正坐在一处呢。” 沈侍妾听到这句,满意的勾起唇角,口中说:“好歹我们姊妹里,有这样一个婚姻圆满的,我也算能放心了。” “好了,你替我走这一路应当也累了。回去歇息吧。” 南星告退出去。 不多时,跟着沈侍妾进府的亲信青葵进来:“南星关上门说要休息后不久,就悄悄出去了,但她只在花园子里转了转,见了洒扫的内侍。” 青葵顿了顿,又压低了声音:“和先前的不是同一个。” “青葵你说,”沈侍妾看着正院的方向蹙起眉,“这府里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能让花园子里所有洒扫的人都为她所用。” 青葵吃惊的睁大眼:“您是说……” “以后都再警醒些,”沈侍妾道,“三妹妹说得没错,我如今,可得先好好摸清府里的情况,别的,不可操之过急。” 第20章 沈茹茵三朝回门过得着实有些乏善可陈。 她姨娘走得早,关系好的大姐姐也不得回来。 回门后,只能跟着嫡母在正院稍坐,还要时刻谨慎着自己的言行,看看是不是有什么不当之处,不能说错了话。 好在大哥惦记着这个妹妹,在前头好生盘问了一番苏锦辰,才叫这次回门显得有几分温馨之色。 回门礼后,沈茹茵就再躲不得懒。 “给母亲请安,”沈茹茵看着时辰,赶到正院侍奉婆母,“母亲今日这衣裳挑的真好,衬得您肤色更红润光泽了些。” “果真?”王夫人看向大少夫人。 大少夫人当然不会在这种事上拆沈茹茵的台,不由点头:“是呢,还得是三弟妹眼睛尖。” 王夫人笑起来,招呼沈茹茵到身边坐下:“这几日可觉着习惯?锦辰有没有欺负你?” 沈茹茵捏着帕子,稍稍低了脸:“才进门时不大习惯,但三哥哥常陪着我,如今已经适应了。” 这一句话,便把两个问题都答尽了。 大少夫人抬眼看了看她,又垂下眼睑。 王夫人听得满意,拍拍她的手:“这就好。” 正说话间,二少夫人匆匆赶来,瞧见沈茹茵与大少夫人一人一边,坐在王夫人身侧,脸上笑容一顿。 “哎哟,是我来迟了,竟还落在三弟妹后头,我这个二嫂子着实该罚。” 沈茹茵闻言起身:“二嫂安,你并没迟,只是我想早些见母亲,路上走得快了几步。” “请母亲安,大嫂、三弟妹也安,”二少夫人见完礼,这才看向沈茹茵,“怪道母亲疼你,这时时都惦记着母亲,若不疼你又疼谁去?” “我瞧着是比不过三弟妹的用心,母亲疼三弟妹,怕是已经胜过我了。” 王夫人有些不耐烦,索性顺着她的话说:“可不是,你三弟妹也算是我表侄女,我不疼她疼谁?” 二少夫人眼珠子一转,走到大少夫人身边:“瞧瞧瞧瞧,大嫂,人家姨母、表侄女的在一处,我们两个外人,可别跟着争了。” 这就是要挑拨大少夫人和王夫人、沈茹茵的关系了。 论理,听着这话,沈茹茵怎么都该退上一步,做些解释。偏生沈茹茵不按套路来。 “二嫂这么说,我可真要信了。母亲,您可都听见了,以后可得最疼我,才不枉二嫂拉着大嫂说这么一通。” 王夫人忍不住露出几分笑意:“你大嫂还没应呢,你倒是先跳出来。从前怎么不见你是个这么活泼的性子。” 沈茹茵道:“从前那是见亲戚,如今是同母亲说话,怎么能一样?” “我方才进来时,见大嫂同母亲不也是亲亲密密的坐在一处说话?可见大嫂心里也是这么想的,是不是?” “是呢,”比起作为三弟妹的沈茹茵,大少夫人自然是看二少夫人更不顺眼,当然不会轻易受她挑拨。 何况王夫人与沈茹茵的所谓姨侄关系,她这个做亲儿媳的那可是一清二楚,什么内人外人的,全都是外人才对。 “我娘也说呢,母亲待我,同亲母女也差不离了。” 二少夫人见状,心中暗自气恼,却也只得抛开这一段上前服侍王夫人。 夹菜时,王夫人叫沈茹茵与大少夫人略挑个一两回,就各自坐下,二少夫人则是结结实实跟着伺候了一整顿饭。 见同是庶子媳妇的沈茹茵能这么舒坦,二少夫人看向她的眼神越发不善起来。 王夫人只当没见着这一点:“老二媳妇也辛苦这么久了,早些回去歇着吧,留你大嫂、弟妹同我说说话。” “母亲可是嫌弃我,留了大嫂和三弟妹,独独把我一个撵出去?” 沈茹茵眨眨眼,问大嫂:“大嫂,二嫂是不是听不懂话啊?” 大少夫人觉出沈茹茵的敢说,此刻还挺有配合她的兴致:“怎么说?” “母亲明明说的是心疼二嫂,才叫她先回去歇歇,怎么到了二嫂那儿,就成了我们排挤她啦?”沈茹茵满脸的想不通,“我脑子不好使,大嫂你教教我,母亲方才说的,是二嫂这个意思吗?” 沈茹茵并没压低声音,自然是屋子里的人都听见了。 大嫂看她一眼回道:“怎么会,母亲分明是疼惜二弟妹,是她想岔了。” “原来是这样啊,”沈茹茵满脸艳羡的看向二少夫人,“二嫂,母亲待你真好,我也想回去躺着休息呢。” 这话沈茹茵说得是真心实意,旁人却都只觉她是在显摆,故意气二少夫人。 “你!”二少夫人要不是想着是在王夫人跟前,只怕生撕了她的心都有。 “好了,”王夫人面带笑意,“老二媳妇早些歇着吧,可别说在我这儿站久了不大舒坦,侯爷和你们姨娘可还等着抱孙子呢。” 这话听着,似乎还有什么内情? 沈茹茵心里想着,却识趣的没开口。 但不得不说,比起从前那些年在忠信伯府谨小慎微,生怕说错一句的日子,她还喜欢极了现在这种“口无遮拦”的生活。 总归她站的利益点是有利于王夫人和大嫂的,她们肯定不会怪她什么。 而她本人作为两家联姻的纽带,只要忠信伯府还在,只要二皇子登基后,大姐姐步步高升,只要她的“心直口快”不犯忌讳和原则问题,那这府里就没人找她麻烦。 想说什么说什么,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沈茹茵打定主意,一定要想法子,把自己这人设在府里立住了。 “三弟妹、三弟妹,”大嫂轻轻喊她两声。 沈茹茵回过神,这才发现二嫂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去了,不由有些脸红的看向王夫人和大嫂。 “母亲、大嫂,对不住,我方才不知道怎么的,一时走了神。” “无妨,”王夫人拉着她的手道,“方才正说起府里的事呢,你大嫂平日忙得脚不沾地,就想着你嫁进门,是不是去帮衬着她些?” 大嫂脸上虽笑着,眼底却带着几分警惕:“是啊,若有三弟妹你来帮我,那我日后定能轻松许多。” 第21章 帮你? 可别了吧。 沈茹茵一眼看出大嫂的不情愿,脸上当即露出为难:“这……不瞒母亲、大嫂,我从前在家时,虽然跟着学了些许管家理事,可我于这些上头,都不精通。” “且我性子惫懒,连院子里的事,如今都是叫三哥哥和我身边的容嬷嬷管着呢。” “府里这么一大摊子事,就是犄角旮旯里再小的一点,我都未必能转得开,还是请大嫂多受累些,或是母亲您替大嫂压压阵。” 沈茹茵颇为认真道:“指望我,定是指望不上的。” 从前都是只听说谁家婆母和儿媳、儿媳和儿媳之间,抢管家权抢的不可开交,王夫人婆媳俩却是头一回遇到送上管家权还往外推的。 大嫂听她拒绝,眼睑颤了颤,却还试探的说:“不会可以学嘛,三弟妹到底是三弟的正房妻子,要是管不好家,你们自个儿的小院子可怎么办呢。” 王夫人自然也是这个意思。 “好办啊,”沈茹茵又提起方才的话,“我身边的容嬷嬷从前是在老太妃跟前伺候,有她在,可比我自己管得好多了。” 对容嬷嬷,大少夫人是知道的:“那她要是不在呢?” “那……我自己管一点点,”沈茹茵比了指甲盖大小的一点,“然后剩下的就都交给三哥哥吧,总要给三哥哥也找点事情做。” 王夫人到底多吃几年饭,看出沈茹茵确实没想着沾手府里的管家权,就问她:“你把事情推给锦辰,那你呢?” “我当然是日日来母亲处,哄您开心了,”沈茹茵道,“您可是答应过,只要我奉承得您开心,就要赏我几件好东西的。” “母亲您可是侯夫人,指甲缝里漏那么一点,等我和三哥哥日后分家出去,也够我们舒舒服服过活了。您说是不是?” 王夫人听得这话,一时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好你个茵丫头,如此孝顺我,打量着心里是这么想的。” “那也不是,”沈茹茵笑道,“您是母亲,我孝顺您,那不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 王夫人险些没绷住脸上的笑:“然后我赏东西给你,就是慈爱是不是?” 沈茹茵煞有其事的点头:“母亲说的对。” “还说得对呢,去去去,回你自己院里去,我这会儿看见你就头疼,”王夫人撵她,“回去好生想想去,明儿再同我说话。” 沈茹茵站起身,小声嘟囔:“明儿我也不改。” 眼看得她出门去,王夫人脸上笑意淡了几分。 大少夫人觑见这一幕,问:“母亲您瞧着,三弟妹这是真心话?” “真不真假不假的有什么要紧,”王夫人说,“她是个心思澄澈的聪明人,与你只会有好处。” 大少夫人一想也是。总归管家权还在自己手里死死握着,没分出去半点。自己不曾吃亏,那三弟妹是真心还是假意,哪儿有那么重要。 “还得是母亲您看的分明,要说是得您时时指点着方向,媳妇才能放心做事呢。” “要换了我自己,指不定得想到什么时候才想通去。” 对于亲儿媳的追捧,王夫人是很乐意听的:“你三弟妹那儿,她明儿要是仍说不乐意管家,你就不必再问了,只是记得,日后送过去的东西,可千万别亏待了她。” “到底她姐姐还在二皇子府上,日后的事,还说不准呢。” 大少夫人点头应是:“可我听说那边府里,最受宠的还是高侍妾。” “那有什么要紧,”王夫人全没放在心上,“只要那位能荣登大宝,她姐姐这资历,总能慢慢升到一宫主位。便是不得宠,照拂家里姻亲是足够了,咱们也算是多个能递话的路子。” “不受宠也不是什么坏事,安安稳稳的,日后做到太妃也好。” “何况……” “何况什么?”大少夫人有些好奇。 王夫人轻声说:“当初观主给她姐姐相面,说那是位好命格的。” 大少夫人问:“母亲,那观主相面,可灵验?” 王夫人没正面回答,而是提到:“我请他合了你三弟夫妻的八字,是夫妻和美举案齐眉的命格。” 大少夫人忖度着沈茹茵方才的表现:“如今瞧着还是灵验的,只不知道以后。” - 沈茹茵从正院回到自己屋里,精神立马就好了。 容嬷嬷见屋里没外人,捧上茶盏给沈茹茵:“您今日这样,虽在妯娌面前立住了性子,可也得罪狠了二少夫人。” “有什么关系,”沈茹茵饮了一口茶,“嬷嬷我与你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三哥哥是在嫡母膝下长大的,天然就在嫡母这边。” “都说是夫妻一体,我当然不能坏了和大嫂的情分。” “在大嫂、二嫂间两头讨好虽然不是做不到,可那得多累啊。以后四弟妹、五弟妹、六弟妹进门,难道各个我都要这样不成?” “故而还不如从一开始,就旗帜鲜明的站在母亲身边去,好过日后讨不得好。” “反正我背后站着忠信伯府,三哥哥也不想在府里争抢什么,能踏踏实实过好我们的小日子就好了。” 容嬷嬷知道她心里有数,也不再劝她,到底主子不沾权势,那府里的阴谋算计,也会少上许多。 她从前在老太妃身边伺候,见这些见得多了,如今觉着似少夫人这样,叫身边干干净净的也挺好。 苏锦辰听说她回来,也从书房过来,正好听见她这一番话,当即应和了一句:“三妹妹说得很对,母亲和大哥他们都是再聪明不过的聪明人,我们没那个搅风搅雨的本事,还是别去掺和了。” “三哥哥你偷听啊,”沈茹茵不高兴起来,“你要听就正大光明的进来,我又没什么好瞒你的,这偷听来偷听去的,可真吓人,我以后可还能不能信你了?” 苏锦辰赶忙解释:“不是故意偷听,我才从书房过来呢,也就听见最后一句,你门口打帘子的丫鬟都能与我作证呢!” 沈茹茵这才放过他:“那我就信你这一回。” 苏锦辰笑着走到她身边,捧着她的脸亲一口:“多谢茵茵。” 他方才在书房待着,身上沾了些木质书香,此时萦绕在鼻尖,还挺好闻。 沈茹茵一手攀上他的胸膛,放软了声音:“三哥哥,你方才在书房熏了什么香?怎么这样好闻。” “唔……”苏锦辰一把盖住她放得很是地方的手,对上她干净清亮的眼睛,沉着嗓子道,“只是寻常的松柏香,茵茵喜欢,我帮你身上也染一染?” 容嬷嬷等人听着这话不像样,都悄悄退了出去。 沈茹茵羞红了脸,却故意收紧了贴在他胸膛上的那只手:“三哥哥……你、你说什么呢。” “茵茵想的什么,我就说的什么。” 苏锦辰说着,也不再拖延,直接亲了上去。 好闻的木质清香从苏锦辰衣裳上沾到沈茹茵身上,把她熏的荔枝合香给压了下去。 但荔枝合香的甜味儿却慢慢渗透到苏锦辰身上,经久不去。 第22章 到第二日请安时,王夫人果然又来问沈茹茵同样的问题,沈茹茵依旧推拒了去,王夫人才叹了口气随她去。 沈茹茵说这话时,大少夫人正在边上坐着,看她时的神色倒是更温和了些。 等从王夫人处出门,大少夫人还问她:“这会儿还早着,三弟妹可要到我那里坐坐?” 沈茹茵看天色还好,自然同意了。 不过再往后,她就没有次次都去。 隔上几日去个一二回,既有自己的私人空间,也不会显得疏远。 有王夫人面上的护持,和大少夫人的不克扣,沈茹茵在苏家过得倒还比在娘家还滋润些。 从前容嬷嬷教导的许多规矩章程,除开面对外人时,她如今也学会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再时时提着。 要不是二少夫人时不时跳出来显显她的能耐,沈茹茵只觉这样的日子简直快活似神仙。 可惜,没有手机和网络,这日子再好,也总少几分乐趣。 毕竟现在的话本子大同小异,都是某些龌龊男人的妄想,没几本合口味的。 青栀知道后,同她道:“姑娘不是说三少爷俊俏,只要看着他就能多用上好几碗饭?” “那叫秀色可餐,”沈茹茵纠正她。 但沈茹茵没好意思说,米饭再怎么好吃不可或缺,吃的时间长了,总会想要换换口味。 苏锦辰是长得好看,让她一眼就迷上了,可正因为这个才不能时时刻刻都看着。 有手机在,还能看看别的男菩萨换换口味。 可这时代,她一个有丈夫的女人,想看男人穿成那样跳舞,那可就罪过大了。 沈茹茵又叹了口气:“要是大姐姐在就好了。” 容嬷嬷见她觉着无趣,也想起才听说的消息。 “姑娘可还记得高侍妾?” 沈茹茵起了兴趣:“是二皇子府里那位?” 容嬷嬷点头:“正是。” “前头收到消息,听说这位高侍妾有孕了。” “果真?”沈茹茵坐直了身体,微微蹙眉,脑子里却在想,原来已经到这时候了。 高侍妾的这个孩子肯定是没办法平安生下来的,高侍妾的荣宠和性命,从这儿也就快到头了。 但高侍妾死后,大姐姐也才能慢慢显出自己的好处,从二皇子的后院冒头。 不过比起高侍妾的锋芒毕露,大姐姐初期可显不出什么独宠的架势,自然也不会招了王妃的忌讳。 等到大姐姐有孕的时候,也正是夺嫡到了最后的关键时刻。 在这种时候,一点点小小的错误都会被放大,王妃也舍不得即将到手的皇后之位,当然不会扯二皇子的后腿。 何况,有府医在,王妃早知道这是个女儿,哪儿会放在心上。 不过这个女儿着实会挑日子出生,赶着她爹登基的好时候,足月生产,也因此被新皇记在了心里。 沈茹茵心里想的,自然没人知道。只是身边伺候的人见她陷入深思,又蹙着眉头,以为她是担心大姑娘。 容嬷嬷怕她想左了赶忙劝她:“少夫人别担心,沈侍妾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这宫里头,不怕有人有孕,怕的是有了身孕却根本生不下来。” “这位高侍妾初初有孕就闹得宫里都知道了,凭她这样的性子,怕是难护得住孩子。” 沈茹茵回过神,听见这话,知道容嬷嬷是好心劝慰,却也正告她。 “嬷嬷这些话,以后不要再说了。要是真出了什么事,这话又叫外人知道,我怕我护不住你。” “何况,我也只是担心姐姐。” 等到容嬷嬷点头,沈茹茵才想起她方才的话。 “嬷嬷方才说,宫里都已经知道了?” “是,这消息还是从宫里传出来的,”也正因此,容嬷嬷才敢说出方才那样,断言高侍妾护不住孩子的定论。 做人嚣张成这样,不是明摆的告诉人家,赶紧来害我吗。 背后要是没有十足的底气,那就是蠢得太过。 不愧是从宫里摸爬滚打出来的,真是聪明。沈茹茵想,这段话,可不就是高侍妾最后的下场? 沈茹茵总算想到自己该做什么了。 “嬷嬷,我性子直,又不会说话,在府里没多少利益关系,旁人不把我放在心上,才有我的安生日子过。” “可我想着,一个人要是总满足于这样糊里糊涂的过活,一旦未来遇到什么事儿,可经不起捶打。” “所以,嬷嬷多教教我,多和我分析分析外头和内宅的这些事可好?” “而且……我知道自己帮不上大姐姐什么。可我学的多了,至少也知道不扯她后腿,能理解她的难处,叫她知道总还有个人能心疼她。” 话说到这份儿上,又不是去害人,容嬷嬷当然不会不同意,她还要靠着沈茹茵养老呢。 一个真正糊涂的主子,和一个大智若愚的主子,当然是后者能活的更长久。 “少夫人用得上奴婢,奴婢自不敢藏私,只到时候,少夫人可别因着害怕,远了奴婢。” “怎么会,”沈茹茵道,“是我向嬷嬷你求教,论下来,你可算我师傅的。” 容嬷嬷忙说不敢。 “这有什么敢不敢的,”沈茹茵拉她在自己身边坐下,“都说是达者为先,在这些上头,我差得也太远了些。嬷嬷你愿意教我,可是我得了大好处呢!” “要不是我已经出嫁,得顾忌着三哥哥的想法,我还想认你做干娘呢。” 容嬷嬷有些动容,却赶紧阻止她:“少夫人,这话可不敢说。” “我就是说说心里话,”沈茹茵靠在容嬷嬷肩上,“我亲娘没得早,这么多年下来,我都当自己早就习惯了。” “但我知道嬷嬷你对我好,所以我也……” 沈茹茵沉默片刻,将自己的手和容嬷嬷的手扣在一处:“反正说好了,以后我给你养老送终,你怎么都离不得我身边去。” 第23章 容嬷嬷看着满脸认真的沈茹茵,要不是还有理智尚存,或许真就一口答应下来。 对她这样的人而言,沈茹茵的性子,就是最喜欢的地方。 虽然沈茹茵不够聪明,心里的小九九很容易能看透,但越是这样的人,相处起来,才越叫她轻松。 容嬷嬷开口回她:“那奴婢可就赖在少夫人身边不走了。” 自这日后,沈茹茵待容嬷嬷更亲近随意了些,容嬷嬷也没那么一板一眼。 趁着苏锦辰不在时,容嬷嬷还常常给沈茹茵说一些陈年旧事。 这些已经过去了的事,拿出来给沈茹茵讲解起来,才不容易犯忌讳。 除了这些,容嬷嬷在处理院子里的事情时,也会注意教导沈茹茵,什么样的事该怎么样去处理。 沈茹茵学得很认真,却也吩咐院中伺候的人:“嬷嬷教我管家的事,谁也不许到外面说,知道吗?” 众人知道她不乐意掺和府里的事,自然都应是。 不过这个消息还是很快传到了大少夫人的耳中,毕竟她是有管家权的,少不了有想要去投靠的。 大少夫人听过就把人撵了出去,也懒得理会。 伺候她的嬷嬷很疑惑:“三少夫人私下学习管家,未尝不是起了想和您争权的心思,您应当要提起警惕才是。” “若是收拢了刚才那个下人,以后三少夫人那边的消息,可都瞒不住您呀。” 大少夫人却很不满她的话:“一个背主的下人,能背叛主子第一次,就能背叛主子第二次。” “这样的下人收拢到身边,又要花钱,又要担心他什么时候背叛,岂不是给自己找苦吃?” “再者,三弟妹那头,若她起了争权的心思,我也不是什么吝啬鬼,分她几样差事我还更轻松些。” 嬷嬷没料到大少夫人会说出这样的话,有些忧虑:“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大少夫人信任嬷嬷,却也不会事事都听她的,更不会把王夫人的教导也说给她听。 “三弟是由母亲养大,又一向没有争权夺利的心思。就算三弟妹想搅风弄雨,可她管过这一阵子又怎么样呢?早迟是要分家出去的。” “嬷嬷你既然担心,还不如把注意力放到二弟妹身上。还有四弟五弟也渐渐大了,他们俩的小心思可也不少,等娶妻后,恐怕还有得缠磨。” 嬷嬷想想也是:“幸而主子您心里有数,不然听了我的,可不就是要把原本站在咱们身边的助力往外推嘛。” “好了,好了,”大少夫人阻止她继续往下说,“嬷嬷若得空,就把底下新孝敬上来的簪子给三弟妹分一些去。” “且记得过去后,把刚才那个下人的事也给她说一说。” “但只用说有人跑到我这里来,想要告她的密,我没听,直接给撵出去了就够。别的不用再多说。” 嬷嬷依言去了沈茹茵院中。 沈茹茵才被容嬷嬷教导过一场,这会儿正看游记缓解心情呢,见到她来,问:“可是大嫂有什么事情?” 那嬷嬷将大少夫人的吩咐一一说了,就直接告退,没有多留。 沈茹茵听完,叫来青萝问今日有谁去了外头。 青萝想了想:“今儿早上,只有白鹭出去过。” 很快白鹭被喊了过来。 白鹭跪在堂下,紧张得两只手紧紧的搅在一起。 沈茹茵理都没理她,自顾自打开了从大夫人那里送来的首饰匣子。 “到底还是大嫂对我好,瞧瞧,这簪子的成色可真漂亮。” 沈茹茵随手拿了一根镶了玛瑙的簪子出来:“快给我戴上,也再挑挑别的,看能不能凑一套出来。明儿去母亲那里请安时,我就直接戴去,让大嫂看看。” 青栀看了一眼道:“奴婢记得您妆奁里还有几支宫花,和这个颜色搭得上。” 青萝却捡了几支嵌着绿松石的簪子出来:“奴婢倒觉得,这几支就能配得上,与玛瑙簪子有主次之分。” “那就都捡出来,等会儿再好好比较比较。” 沈茹茵吩咐完这句,才看向白鹭。 这会儿,她额上已经冒出了大粒的汗珠,却不敢伸手去擦。 “听说你今日自个儿跑到院子外头去了。” 沈茹茵问这话时,声音温温柔柔的,就好像是在说今天你吃过饭没有一样寻常。 但白鹭却被吓得不住向她磕头:“少夫人,是奴婢错了,是奴婢猪油蒙了心,求您饶了奴婢这次吧!” 沈茹茵拧起眉头:“青萝青栀,还不快扶她起来,这头磕的,等会儿磕伤了再出去走一走,别人还当我这个三少夫人动私刑呢。” 二婢赶忙走到白鹭身边,合力把她扶了起来。 “这样才好嘛,”沈茹茵满意道,“方才我还什么都没问呢,你就开始叫我原谅你,我要是不原谅你又能怎么的?” “我听说你都是府里伺候的老人了,怎么今儿突然犯了这样的事?” “可别说什么,是你自己想要往上爬,才干出这等事来的话。主谋是谁?你给我老实交代!” “我……我……”白鹭我了半天,却都没说出来。 沈茹茵等了片刻,有些失望的闭上眼:“大嫂叫她回来,是为了叫我自己处置。可惜我自认能力不够,青萝,你领几个婆子把这个人送到母亲那里去。” “就说我羞的不敢出门,想劳动她出手帮帮我。” “是二少夫人!”白鹭一听要被送到王夫人那里,赶紧喊出口。 “二少夫人许诺,只要我靠出卖您的消息,得到大少夫人的信任,挑拨了您和大少夫人之间的关系。就能叫我兄弟跟在二少爷身边做事。” “要是我不这么做,二少夫人说她就去告官,说我爹娘偷了她的玉簪,把人直接送进牢里。” “可我爹娘真没偷她东西啊!他们只是在园子里捡到,想要寻人问问到底是谁的。哪知道……哪知道……” 白鹭说得眼泪都下来了,声音里也带着哭腔。 对于她的话,沈茹茵顶多信了五成。 但她想了想,道:“看在你足够实诚的份上,我可以不追究你。” 眼看白鹭高兴得要谢恩,沈茹茵继续开口。 “但是……” 白鹭脸上的高兴立刻凝固了,她小心翼翼的看向沈茹茵,只等着她的吩咐。 第24章 “我要你跟着我去母亲处告状!” 沈茹茵的话让白鹭愣在原地:“少夫人,我、我,这怎么可以,我不敢……少夫人,少夫人你饶了我吧。” “不敢?”沈茹茵冷哼一声,“若是不敢,那你就被我送到母亲那里,请她处置。” “若是敢,那你就陪着我去见过母亲,同她告状。” “前者,你和你的家人都活不了,后者,虽然会招来二嫂的憎恶,但你和你的家人都还能活着。” “那么现在,你告诉我,你敢不敢了?” 白鹭一直觉得沈茹茵是个待下人极温和的主子,笃定自己在得罪她后,虽然可能会被撵出去,却也一定不会有性命之忧。 可她没想到,沈茹茵的确不会杀她,甚至也没有将她撵出去。但是沈茹茵的处理方式,却让她不得不面对两难的境地。 白鹭到底还是不甘心带着一家子就这么没了,下定决心:“奴婢愿意跟随少夫人一起去。” “那就宜早不宜迟,”沈茹茵拔下头上过多的簪子,喊来容嬷嬷,“嬷嬷陪我去。” 一行人加快脚步,匆匆跑到正院求见。 这会儿,王夫人才念完经,正吃茶呢,陡然听说她着急忙慌的过来,心里好奇:“还不快请进来。” 沈茹茵进得门去,行了个礼,再抬头时,就已经红了眼圈:“母亲。” “这是怎么了,”王夫人的眼神在身后跟着的容嬷嬷脸上扫过,再看向沈茹茵时,就有些心疼起来,“快来到母亲这里来。” “好孩子,是不是锦辰欺负你了,你尽管给母亲说,母亲替你做主。” “三哥哥才没欺负我呢,”沈茹茵嘟囔一句,又用帕子在眼角擦了擦不存在的泪水,才重新开口,“母亲,我自认嫁过来后,一向对您恭敬,平日也很少出自己的院子,喜欢平平静静的过活。” “可是,有些人就是看不得别人好,我自己在院子里自娱自乐又找谁惹谁了。呜呜呜,母亲……” “这,怎么哭起来了,”王夫人伸手轻抚她的脊背,抬头看向容嬷嬷,“容嬷嬷,你来告诉我,你家少夫人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这么伤心。” 容嬷嬷看了白鹭一眼,同王夫人行礼:“夫人容禀,今日一早,大少夫人就命人给我们少夫人说了一个消息,我们少夫人听完后,十分伤心,却也不敢自己处置,就想来请您做主。” 见王夫人满脸疑惑的模样,容嬷嬷略抬高了些声音:“白鹭。” 原本躲在边上的白鹭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夫人、夫人救命啊夫人!” “是二少夫人,二少夫人嫉妒大少夫人和我们主子关系要好,又知道我在主子院中伺候,就设计陷害我爹娘,说他们偷她的簪子,然后以此来威胁我,叫我把我们主子院里的事情向大少夫人告密。” “她说这样一来,我既能得到大少夫人的信任,又能挑拨了我们主子和大少夫人之间的关系。” “只要我办妥了这件事,那我爹娘不仅可以没事,我兄弟也可以被调到二少爷身边去伺候。” “要是我不愿意,或是办砸了,她就……”白鹭说着就捂着脸哭起来,“她就要以偷盗为借口,将我爹娘送进大牢里去。” 王夫人听得皱眉,没理会跪着的白鹭,看向沈茹茵:“你领着这个丫头过来,是希望叫我处置这事?” “孩儿是想求母亲帮一帮这丫鬟的家人,她从前在我身边侍奉时,也算尽心尽力,如今虽然一时走岔了路,可大嫂慧眼如炬,一眼就识破了她,并没叫她们的谋划得逞。” “至于二嫂那头……母亲,我知道如今没拿住什么证据,二嫂只要不承认,一推二五六,事情就算过去了。” “可是我总不能为了拿住二嫂的把柄,就叫自己身处险境,或是联系大嫂做局吧,那我和二嫂又有什么分别呢。” “所以母亲,我别的不想,只求母亲帮帮这丫鬟一家子,到底是无妄之灾。” “而我……”沈茹茵眼眶里蓄满泪水,都不用眨眼,一滴泪就轻轻从眼眶滑落,到了脸颊,最后从下巴处滴落到王夫人的手上。 “我只是伤心,我一直以为二嫂就是脾气坏了些,听不懂人话了些,没想到她竟然还有这样的坏心思。” “还好大嫂信我。” 她这话出口,王夫人心里难免有些触动:“好孩子,这事儿是老二媳妇做得不对,这丫头的家人,我命人去查,定会还她一个公道。” “只是这丫头做了背主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处置她?” 沈茹茵微微发怔,想了想才回:“有恶人有心算无心,没了她,也有旁人。如今母亲您知道了这件事,那她和她的家人,日后也没人敢找上门,总好过又进来一个,被人用别的法子拿捏住。” 她看向仍跪着的白鹭:“就暂且叫她留在我院子里,做个洒扫吧,如此,也算是罚她了。” 若按王夫人的意思,白鹭是必须要撵出去的,就连她一家子,也是不能再用了。 但沈茹茵既然愿意留下人,不管她是什么想法,王夫人都懒得插手。直接同意了这件事。 转而她又同沈茹茵道:“茵茵,不是母亲包庇你二嫂,这事也就是这丫鬟的一面之词,就算真查出她父母和你二嫂之间有龃龉,也做不得证据。” “这个你方才说得明白,定然也是清楚的。” 王夫人的意思,不用再说,沈茹茵也明白,当即点头:“母亲的难处,茵茵知道。茵茵也懂得,家和才能万事兴的道理。” “只是我这心里,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气,所以母亲,我以后肯定要更不待见二嫂了。您到那时,可别帮她说我。” 王夫人脸上露出笑意,温和的拍了拍她的手道:“好,这桩事,母亲还是能应你的。” “等查清了事情的原委,我也同侯爷说上一说,家大了,人心不齐,合该让他叫老二好好管管了。” 第25章 等沈茹茵领着人走后,王夫人就叫来了自己身边的人,一一吩咐下去。 如今虽然是大少夫人在管家,她这位侯夫人对府邸却还是有着绝对的掌控权的,所以不过两个时辰过去,所有的缘由都被摆上了她的案头。 她的陪房赵柳家的不由道:“终究还是可惜了些,要是三少夫人能再忍耐忍耐,到时候拿到二少夫人的把柄,就能光明正大的撕一撕二房的面皮了。” “哪儿有什么可惜的,”王夫人看过东西后,却非常满意,“要是庶子媳妇都像茵茵这样,我得省去多少烦心事。” “到底还是三清观的观主灵验,以后几个都得带去请观主瞧瞧才是。” 拿住证据,即使只有那么一两条,摆到安平侯面前,凭他在朝堂上的敏锐,能发现不了事情的真相? 不管安平侯到底有多喜欢庶子,总还是免不了被家和万事兴这几个字打动。 沈茹茵受了委屈,虽然闹出来,却只闹给了王夫人一个人看,算是给足了二房脸面。 大少夫人知道这事,却半点没声张,显见是希望家里都好的。 所以在这件事上,不对的就只有想在中间挑拨的二少夫人一个。 这种时候,不管二少夫人多能言善辩,在已经认定了事实的安平侯眼中,她就是有错。 王夫人想到安平侯到时候不高兴的模样,看着桌上查出来的证据,都觉得更眉清目秀了。 “你叫王柳去外头等着,侯爷一进府,就去请他来,说我有事要同他商议。” 王夫人的动作,大少夫人知道,二少夫人自然也知道了。 她这会儿,急的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有丫鬟给她上了一盏茶来,她喝了一口,直接一口喷在丫鬟脸上。 “作死啊,这茶热不热凉不凉的,你就是这么敷衍我的!” 丫鬟赶紧跪下:“夫人恕罪。” “恕罪,恕罪,”二少夫人一脚踢到丫鬟身上,“滚出去跪着,什么时候我心情好了,再滚起来。” 丫鬟心里害怕极了,却也不得不听命出去,跪到了门口处。 “这是怎么,”一道温和的女声响起,“怎么就跪在这里,还不快起来,可怜见的,连衣裳都打湿了,快回去换一件吧。” 二少夫人听见这声音,赶紧往门口赶。方才还骄横的模样,此刻都收敛了:“姨娘。” 二少爷的母亲周姨娘从外头进来,温温柔柔的看着她:“就这么点小事,何至于发这么大的脾气。” “可是,姨娘,这回夫人那边都出手了,我一定会被查出来的,夫人一向看不惯我们二房,一定会借此机会生事的。” 看着她惶恐的样子,周姨娘眼中闪过几分嫌弃,说:“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你做什么多余的事情呢。”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也不早些去告诉我,如今这样被动,不都是拜你自己所赐?” 等她安静下来,周姨娘才继续道:“好了好了,你快些同我一五一十的说来,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才好帮你。” 二少夫人不敢隐瞒,全同她说了。 “就为这这?”周姨娘只觉实在恨铁不成钢,“只要你不认,这些证据能有什么用,凭几句下人的证词,还是捕风捉影的证据?” “我那不是怕夫人在里头做小动作吗,”二少夫人嘟囔着。 “这你就放心吧,”周姨娘道,“夫人这个人,要是没有一击制胜的把握,是不会沾自己一身腥的。你这点子小事,还不够格。” 周姨娘起身往外走:“记住了,咬死了你只是被偷了东西的苦主,其他的都是被陷害。这事儿又不是什么大事,过上两个月就能忘得差不多了。” “这三少夫人是个不按常理做事的,自带一股子莽劲儿。她和三少爷都不像是争权的。无欲无求的人最难对付,你以后,少招惹她。” 别人那里发生了什么,沈茹茵是不知道,她回到院子里之后,看向白鹭:“我在母亲面前都说过了,那你以后就做个洒扫吧。” “是,”白鹭虽然不甘心,却也应下,“多谢少夫人救我家人。” “去吧,”沈茹茵出一趟门,只觉身上犯懒。 等白鹭出去后,沈茹茵看向青萝两个:“你们得空时,多盯着点院子里的人,今日过后,应当能消停一阵,可谁又知道能轻松到几时?” 两人赶紧应是,青栀悄悄看她一眼,忍不住问:“少夫人,您为什么要留下白鹭啊?” “万一,我是说万一,以后院子里又出这样的事,那不是人人都要以为自己是下一个白鹭?” “因为没能力啊,”沈茹茵叹了口气,“就如我方才在夫人处说的,赶出去这个,下一个再来什么样的,谁说得准?” “所以不如暂且留下她,免得有心之人再送进来的表面忠心的。” “至于以后……” 沈茹茵顿了顿:“可还得你们帮着我,好好经营外头的铺子,这样我才有钱,自己教几个清白可用的人。到那时,才是能随意把不得用的钉子打发出去的时候。” 容嬷嬷听得点头:“少夫人心里有成算,这样就很好。” 安平侯回府后,就被请去了王夫人处。在看到证据后,他表面说这会不会是误会,私心里却已经给二少夫人定了罪,心中很不高兴。 王夫人看出他的想法,只是说沈茹茵是个好孩子,不能委屈了她去,她新得了一套头面,适合年轻人用,打算给她送去。 安平侯就也跟着送了一块苏锦辰能用的玉佩去。 沈茹茵看着这块水头极好,却一看就是男款的玉佩,轻哼一声:“三哥哥,这回你可是占了我的便宜了。” 苏锦辰赶紧来谢她:“有劳茵茵,你说,你想要我怎么补偿你?” 沈茹茵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叫屋里伺候的都出去。 沈茹茵坐在榻上,清了清嗓子:“你、你把里头的寝衣脱了,穿上这件纱制的大袖衫给我瞧瞧。” 苏锦辰上手摸了一把烟灰色的大袖衫,有些惊讶:“这么轻薄?” “是你自己说要补偿我嘛,”沈茹茵用团扇遮住下半张脸,只露出灿若星子的眼睛,“诺,裤子就穿那个,这么热的天气,穿那么长,是要捂痱子吗?” 第26章 捂痱子当然不至于捂痱子,但沈茹茵喜欢这事,苏锦辰却是看出来了。 他穿着这样的衣裳,本还有些不大适应,可一抬头看见沈茹茵似有些微醺的脸,心里一时只剩了得意。 他故意往沈茹茵那边走了几步:“如何,我这样穿着可还成?确实还挺凉快。” “你、你站那儿,”沈茹茵拿着团扇不住往脸上扇风。 “站哪儿?”苏锦辰故意当听不懂一般低下头,轻轻捏着沈茹茵的下巴,亲了上去。 唇齿交融后,沈茹茵只觉脑子都要烧起来了。 不行,太近了,思考不了了。 思考个屁! 这是我成过婚的现老公。 放着穿得这么清凉的大美男在边上自个儿待着,我才是脑子坏了! 沈茹茵心一横,索性自己亲了上去:“三哥哥,你这身真勾人。” 苏锦辰永远都会为沈茹茵突如其来的大胆而吃惊。 但他非常受用。 “茵茵,今儿可是你招我的,受不住时,可别喊停。” …… 沈茹茵躺在床上,腰酸得厉害。 苏锦辰换过寝衣到她身边:“我给你按按?” 沈茹茵没好气的瞪他一眼:“一个时辰前,你就是这么说的,结果你按的哪儿?我腰更酸了!” 苏锦辰摸摸鼻子,不好意思的哄她:“这回肯定不会了,等会儿用晚膳,你想吃什么?叫人给做去。” “你还知道用膳呢,”沈茹茵气恼道,“都跟你说我饿了,我饿了,你还非得、非得……” 说到最后,沈茹茵气势弱下来,甚至连话都说不大出口:“午膳就用了那么几口,我如今都饿过了。” 想到中午抱着沈茹茵,同她一起用膳的过程,苏锦辰就只觉一阵热血上涌:“是我错了,等晚膳时,我好好为你布膳,伺候你吃饭,好不好?” “那可先说好,吃饭就只吃饭。” 面对认真的沈茹茵,苏锦辰一口答应下来:“好,都听你的。” 沈茹茵正和新婚丈夫你侬我侬,二姑娘处,却是落得一地鸡毛,连着帮她的丈夫也隐隐有责怪她不会和自己母亲、妹妹搞好关系的意思,直把二姑娘气得不行。 而大姑娘处,高侍妾有孕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一干后院的女人们咬碎一口银牙,都想着她能得意到什么时候。 和高侍妾落胎一起传来的,是沈茹茵有孕的消息。 府医诊断过后,沈茹茵还有些发愣。 “嬷嬷,这才过了多久,我怎么就怀上了?” 容嬷嬷知道她是有些紧张,到底她自个儿还是个孩子呢,赶紧上前道:“少夫人你同少爷关系好,有孩子缘也是迟早的事,如今便是缘分到了。” 苏锦辰得到消息,也欢喜得不行,冲进门就抱起沈茹茵转了两个圈,唬得容嬷嬷等人赶紧去拦。 “少爷,可使不得!” “茵茵,我太高兴了,”苏锦辰将头埋在她肩窝处,不一会儿,衣裳竟都有些打湿了。 沈茹茵赶紧叫屋里伺候的人都出去,问他:“都说这是喜事,怎么还哭起来。” “谁哭了,”苏锦辰有些不好意思,“我只是太高兴了,茵茵,谢谢你。” 沈茹茵突然反应过来,苏锦辰同自己这辈子一样,早早的没了母亲护持,虽然他养在嫡母身边,可嫡母自个儿还有三个亲生的儿女呢。 至于父亲……不提也罢。 他或许能吃饱穿暖,但绝对达不到精神富足的程度。 但凡他多点坏心,走偏了路,都长不成如今这模样。 “你如今谢我还早了,”沈茹茵道,“嬷嬷说十月怀胎,中间还有孕吐、水肿、妊娠纹等各样的不舒坦。” “你要是放我一个人,我可受不住。” “不会放你一个人的,”苏锦辰向她许诺,“我都陪着你。” 沈茹茵没再回他,但心里其实是不相信的。 凭这个时代男人的劣根性,他真的能忍得住? 但让沈茹茵没想到的是,苏锦辰还真是个闷声干大事的料子。 他自个儿去问府医要了各项禁忌不说,还整日在院子里研究怎么样搭配食材,能叫沈茹茵用得更顺口些。 他本就长得好,又这么疼媳妇,就算只是没权没势的庶子,也引得府中上下不少侍女人心浮动。 但苏锦辰对这些搔首弄姿的女人一概视而不见。 大少夫人虽然有些嫉妒,却还是觉得权势地位最要紧,也还能过得去。 二少夫人就不高兴了,明里暗里里的撺掇王夫人,想给三房赏两个美貌通房下去。 王夫人因着沈茹茵一贯奉承得好,这会儿只当听而不闻,全不搭理。 二少夫人就又让二少爷去给侯爷说,二少爷假借关心弟弟的名义,让侯爷满意,转头真就给苏锦辰赏人下来。 哪知道人还没进院子呢,就被苏锦辰拦在外头,不许进门。 “三少爷,这是侯爷对您的疼爱,您还是快快领回去吧。” “我不要,叫她们哪儿来的回哪儿去,”苏锦辰堵在院门前,寸步不让。 那管事不妨还有这茬,给两个挑出来的通房使了眼色。 那两个丫鬟赶紧娇娇柔柔的抽泣起来。 “三少爷、还请三少爷怜惜。” “求三少爷开恩,我们被侯爷赐给您,哪儿还有回处呢?” 管事趁机道:“人已经领来,怎么处置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儿?” “三少爷若是喜欢,就把她们收房,若是不喜欢,就叫在院子里做个洒扫,干干活就是。” 管事说着又小声道:“实在是侯爷见您屋里只有三少夫人一个,如今三少夫人又有了身孕也不抬举个人伺候您,觉得不成样子。” 苏锦辰冷冷的看他一眼:“人既然领来了,那卖身契呢?总不至于这还在人家手上吧。” “带来了带来了,”管事的脸顿时笑成了一簇菊花,从袖子里取出两张卖身契,双手呈到苏锦辰面前。 苏锦辰打开看了两眼,又和这两个人确认了一遍。 以为自己即将成为三少爷的女人,这两个丫鬟都十分配合,态度一个比一个恭敬。 “很好,”苏锦辰甩了甩手里的卖身契,“墨锄,拉出去配人吧,长成这模样,想来还是有人瞧得上的。” 第27章 什么?! “三少爷,”两个丫鬟脸上满是不可置信,却被一早准备好的墨锄领着人上前堵了嘴。 “小声点,”苏锦辰不耐烦的呵斥道,“少夫人还歇着呢,吵醒了她,我直接把你们卖给人牙子,价高者得!” 两个丫鬟立刻不敢说话了。 拉出去配人,还是做人家的正头娘子,虽然没有荣华富贵,心里也不平衡,但怎么说还有个家。 可要真拉出卖给人牙子,还是价高者得。凭她们俩的样貌,会被卖到什么样的脏地方去? 见这两个都很识时务,苏锦辰点点头:“去吧。” “等等,”管事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赶紧拦下,“三少爷,这、这可是侯爷赐给您的!您这样处置,不合适吧。” “哪里不合适?不是你同我说的,人到了我这儿,我想叫她们做什么就做什么吗。” 苏锦辰面上做出几分迷惑道:“我可怜庄子上有那么多壮小伙娶不上媳妇,给他们送点机会,这可是大好事。” “你回去同父亲说说,要是他那儿还有这样的,也给我再送几个来,多多益善。” 多多益善?还多多益善! 管事都要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怎么还有人把享尽齐人之福的机会往外推!怎么还有人把千娇百媚的大美人往外推! “对了,”苏锦辰认认真真把手里的卖身契叠好,“我放不好东西,迟些可得把这些拿给夫人锁上。” 苏锦辰说完,也没理会管事是个什么模样,转身回屋。 等关上门,他才忍不住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来。 谨小慎微、顾东顾西还顾不明白的日子,他真是受够了。 学着夫人一力降十会的样子,可真舒坦啊! 沈茹茵迷迷蒙蒙的睁开眼,就看见他在门口站着傻乐。不是她说,这么笑着,颜值起码下降三十个百分点,好丑。 “三哥哥,你在那儿干嘛呢,”沈茹茵打了个呵欠,“你笑得怪吓人的。” 苏锦辰清了清嗓子,赶紧走到她身边:“没事儿,就刚才想到个笑话,你睡吧。” 沈茹茵是直到睡醒,才知道这件事的。 容嬷嬷同她提起时,口中还带着几分遮掩不去的惊讶:“我这辈子,还是头回见着如咱们少爷这样的男子。” 青栀也说:“这可怎么办,一想到外头的男人,都是有钱就变坏,人人都想着三妻四妾,我就不想嫁人了,少夫人,不然我在你身边伺候一辈子吧!” “怎么能这么想,”赶在沈茹茵同意前,容嬷嬷就先劝了一句,“这世上的男子何其多,万一就遇着咱们少爷这样的?” “何况,”容嬷嬷顿了顿,“你若是专挑那等依附着少夫人和少爷的,那他们以后,就算是碍于权势,也绝不敢对你三心二意。” 这话倒说得不错,但沈茹茵却觉得:“嬷嬷,我哪儿有那么大的本事。” “少夫人只要想,总能做得到的,”容嬷嬷给她鼓劲儿,“您想啊,您和少爷感情好,身体也好,少爷又没有别的女人,您日后一定还会再有孩子。” “到时候,孩子越来越多,府里分的家私却只有那么一点,儿女嫁娶都要花费。” “您如今不顾虑着,以后可要怎么办呢。” “还生啊,”沈茹茵震惊的手里的小点心都不香了,再想到要花出去的钱,那更难受了。 “嬷嬷,”沈茹茵苦着脸道,“我算是明白,二嫂为什么这么致力于和大嫂做对,抢管家权了。” 容嬷嬷当即严肃起来:“少夫人,您可不能想岔了。” “我知道我知道,”沈茹茵道,“我也就是说突然想明白了,可我没说我要跟着学啊。” “不成,我得问问三哥哥我们手上有些什么财产去,不然坐吃山空可不成。” 沈茹茵说着就要起身去找人,却被容嬷嬷直接压着好好坐在榻上。 “您好好歇会儿吧,少爷也就出去看看小厨房做了什么,这会儿也该回来了。” 她话音才落,苏锦辰就亲自拎着个食盒从外头进来。 “茵茵,小厨房做了百合粥跟鸡丝凉面,我问过府医了,他说你适当用些是无妨的,只要淘洗干净就行,我亲自调的味儿,你快来尝尝。” “你亲自调的味儿?”沈茹茵眼前一亮,“那我可得多吃点。” 苏锦辰不学文不习武,玩乐又太贵,花不起这个银子,一腔热情就都放到了吃喝上。 好歹自己出去打猎、钓鱼,那是没什么花费的。 至于调料,当然是从厨房里拿,就算报到王夫人处,她也是看不上这点东西的。 所以苏锦辰调味的手艺,可算一绝。 沈茹茵尝过两回他亲手烤的鱼后,就很喜欢他做的吃食,可惜他在府里也不怎么下厨,偶尔才给鼓捣几样出来。 尝着口中凉面,沈茹茵突然想到:“三哥哥,你手艺这么好,那叫人配好调料,咱们拿个铺子去开食肆,你说好不好?” “怎么突然想起这个,”苏锦辰有些好奇。 沈茹茵就把方才容嬷嬷那通话又一一说给他听。 苏锦辰听完的第一反应却是:“咱们不要那么多孩子。” “茵茵,我问过了,孩子多了,对母体损伤很大的,我盼着咱们一家长长久久的在一起,所以咱们不要那么多孩子,就这一个就够了。” “但你要是喜欢,甭管食肆还是什么,咱们都可以置办去。” 听他说这话,沈茹茵只觉心里甜滋滋的。 “这事儿不急,要开食肆,要准备的东西可多了,还得好好考虑考虑开在什么地方。” “而且咱们还没分家,也不好在外置私产,不然叫别人知道,又要闹得不得安生了。” “成,咱们慢慢的想,”苏锦辰倒不很在意,“我娘从前受宠时,侯爷给了她一个庄子并一间小铺子。那庄子还是个带热泉的,到时候咱们一道去住几日。” 温泉? 沈茹茵眼前一亮。 “你穿那日我给你的衣裳去吗?” 第28章 沈茹茵有孕后,消息辗转传进了二皇子府中沈侍妾处。 “不想我们姊妹三个里,最后出门子的是三妹妹,最早有好消息的也是她。” 青葵偷眼看她的脸色,发现没什么不高兴的,才松了口气,敢同她说笑。 “这不是三姑娘性子好,万事不过心吗。何况三姑娘和三姑爷关系要好,有这等喜事,也是应有之事。” 沈侍妾听得点头,只是难免伸手覆上自己小腹,又叹了口气。 青葵忙说:“主子别急,您这会儿,就是时候未到,等时候到了,小皇孙自己就来了。” “我倒盼着他这会儿别来,”沈侍妾轻声道,“这会子若来了,我可护不住他。” “主子。” 沈侍妾拍拍青葵的手:“受宠如高侍妾都落了胎,自己还就此缠绵病榻,眼看就没多少活头。” “我是哪个排面上的,能同高侍妾比?” “我看主子不比高侍妾差,”青葵不同意她的话,“若论样貌,您比高侍妾更大气,若论诗书礼仪,也样样胜过高侍妾。” “那又如何,爷就喜欢高侍妾那样的,”沈侍妾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青葵见她有些丧气,想了想:“三姑娘从前常念叨‘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还有什么‘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想必都是有道理的。” “这两句怎么能放到一起,”沈侍妾笑着摇摇头,却忽然顿住。 “青葵,我记得我嫁妆里带着一尊送子观音像,明儿我去求王妃,你亲自把这尊观音像给三妹妹送去。” “主子,那可是老夫人亲自为你求的,说是可灵验了,你真要送给三姑娘?” 对于青葵的惊讶,沈侍妾却叫她离自己更近了些,贴在她耳畔说:“你把我如今的难处讲给三妹妹听,看她怎么说。” “三姑娘 ,她能行吗,”从前都是沈侍妾帮着三姑娘忙前忙后,多加教导,也难怪青葵此时觉得不靠谱。 “她一定行,”沈侍妾颇为笃定,“三妹妹是我一手教导出来的,她有多明白,我自然清楚。” “我如今是当局者迷,她却是旁观者清,我实在需要她来点一点我。” 青葵半信半疑的点头:“我一定把主子您的话带到。” 次日,沈侍妾果然求得了二皇子妃的准允,叫青葵带了送子观音像出府。 为着这,府里知道这事的人尽皆侧目。 毕竟没人能想到,沈侍妾这么喜爱她这个妹妹。 仅仅是对方有孕,就把送子观音像都给送了出去,观音送子,这可是多少宫廷女眷一辈子的追求。 但这些人听过也就罢了,毕竟沈茹茵是个庶女,嫁的还是个门当户对的庶子。 若她是嫁给安平侯府的嫡子,这些人还要紧张一番,一个庶子媳妇,就连二皇子妃也升不起半分针对的心思。 也就才要到用午膳的时候,青葵带着送子观音像到了安平侯府。 王夫人不得空闲,大少夫人便拨冗见了见她,就把人打发到三房去,却也难免叹了一句姊妹情深。 “青葵,”这回,不用容嬷嬷介绍,沈茹茵就一口喊出了名字,她往后头看了看,见只青葵一个,不由得松了口气,“大姐姐近来如何,怎么这回特特把你派出来了?” “禀少夫人,主子知道您有孕后很高兴,特意命我将这尊送子观音像给您送来。” 沈侍妾带进二皇子府的嫁妆,沈茹茵都是知道的,如今一见,就知道是从家里带出去的。 她当即道:“这是祖母特意给大姐姐的,怎么又送到我这儿。” “主子说盼这观音像能保佑您平安生产呢。” 青葵这话说得顺耳,容嬷嬷几个眼巴巴的看着,沈茹茵只得收下:“容嬷嬷,这观音像贵重,烦请你亲自领了青栀青萝去布置,也叫她们多学着些。” 容嬷嬷知道这是要同青葵说话,有意支开她们,点点头,领着人都出去了。 到这时,青葵才将沈侍妾遇到的难处娓娓道来:“主子说,她已身在局中,难免看不真切,您却是脱身在局外的,故想请您帮着拿个主意。” 请她帮着出主意! 沈茹茵微微蹙眉,手指也不自觉在榻边的小几上轻点。 原剧里有这一段吗,大姐姐不是该在初进府后蛰伏一段时间,等高侍妾死后很快就有孕,然后被二皇子慢慢挂在了心上? 沈茹茵咬了咬下唇,我该不会拉低了大姐姐的智商吧! “青葵,”沈茹茵问,“你们府里,二皇子妃是个什么性子?” 青葵瞳孔微缩,很惊讶沈茹茵竟然会想到问起这个。 “回三姑娘的话,这位,不大好说。” “那你就捡能说的说,”沈茹茵道,“这种事,还得看看当家主母的性子才好。” 听得这话,青葵忙同她道:“二皇子妃在外头的名声,一向是温柔和善,大方得体,府中上下,没有不夸她贤惠的。” “但,”青葵咽了咽唾沫,用几不可查的嗓音继续说,“主子发现,我们院里的丫鬟南星,几次三番将院中的消息传出去。” “我跟了几回,却发现她每次联系的都是花园里不同的洒扫。” “主子后头借着赏花的机会在花园里多停了几回,发现好几个院子都有这么一个婢女,常和花园里的洒扫说话。” “所以……所以主子猜测,那位,”青葵连称呼都不敢出口,“或许并不像表面上那样简单。” “可不是吗,”沈茹茵知道剧情,可再听到这些也很震惊,“一个府里,能网罗几乎所有在园子里做事的人,除了男主人,就只有女主人了。” 沈茹茵仔细想了想剧情,又结合青葵给的消息后才开口:“你回去后同大姐姐说,那位虽然把府里掌控得极好,可她为了维持自己的外在形象,一定会下工夫。” “如今二皇子有心争位,刚失了一个孩子,自然不可能再连续再失去一个。” “姐姐若有机会,可以一试,但不要特意邀宠。” “如今这会儿,还应以稳为重。他日二皇子更进一步,大姐姐也去了更大的地方,那时候才是时机。” 第29章 在给出自己的建议后,沈茹茵也一直惦记着大姐姐那边,就求了容嬷嬷多加关注。 等到她快生产时,总算听到了大姐姐有孕的喜讯。 同高侍妾不同,这一回的喜讯,是二皇子妃被大皇子妃借高侍妾落胎的事情挤兑时,亲自在宫宴上爆出来的。 这也就意味着,大姐姐这一胎和二皇子妃的脸面搭上了关系。 大姐姐一定能平安生产。 沈茹茵松了口气,也在剧痛中生下自己的长子。 “茵茵,辛苦你了,”苏锦辰看看孩子,又看看虽然已经打理过,却还是没能缓过劲儿来的沈茹茵,果断选择先来安慰媳妇。 沈茹茵这会儿,看到他就来气,哼了他几声后,又撒娇似的说:“好痛啊,我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裂开了。” 苏锦辰听她这么说,拉着她的手都有些发抖。 “那咱们以后不生了,不生了啊。” 一旁容嬷嬷几人见怪不怪,毫无动静,头回近距离接触他们的稳婆却是惊讶极了,不由得多看了他们好几眼。 沈茹茵注意到了,却也只当是没看见,只是借着这个事儿,又把照顾儿子的责任往苏锦辰身上推了推。 “孩子我是平安生产了,以后照顾和教导上头,就三哥哥你费心好不好?” “好好好,”苏锦辰一口答应下来,“我一定好好好教他。” 沈茹茵满意的笑笑,才放心的睡着。 等到沈茹茵睡下,苏锦辰才抽空去看了看儿子。 分明小小丑丑的一个,但在苏锦辰眼中,却比他自己都更好看。 因答应了沈茹茵要好好照顾孩子,苏锦辰还真就摆出了架势。 虽然也被婴儿的哭闹吵得不能安眠过,但有浓厚滤镜的他,还是从一个新手奶爸晋升成全能奶爸。 沈茹茵高兴时逗逗孩子,没事时玩玩孩子,生气时就做甩手掌柜,别提多省心了。 但还真别说,孩子和她还挺亲,惹得苏锦辰时常吃醋。 却不知道是该醋孩子更喜欢媳妇,还是该醋孩子占去媳妇太多精力,导致自己和媳妇相处的时间变少。 对于这两人的行为,安平侯等人如今只当眼不见为净,若没什么大事,寻常也想不起三房来。 但有王夫人和大少夫人照应着,三房的日子,过得还真是府里最安逸的。 待到小崽子半岁左右时,二皇子府中递来消息,想请沈茹茵入府陪伴沈侍妾生产。 苏锦辰不是很高兴,看着沈茹茵收拾东西,总在后头给她添乱。 “哎呀这是谁呀,不高兴的小模样,怎么瞧着才三岁啊,”沈茹茵使了个眼色,叫容嬷嬷去帮着收拾,自己来哄苏锦辰。 “等大姐姐生产过后,我就回来了,到时候都陪着你。” 苏锦辰闷了一会儿:“那我等会儿去送你。” “成,”沈茹茵笑起来,“这些日子你在家,好生教导孩子,他该如今坐得不错,该学爬了,还有爹、娘这些音也多教教他,让他磨磨耳朵,多些时日,就能慢慢学着了。” “好,”苏锦辰神色恹恹,好半晌才说,“怎么母亲还没见过咱们,就一口答应了呢。” 没错,入府陪伴这事儿,还没被递到沈茹茵跟前来呢,王夫人就一口答应下来。 “母亲为何答应,难道你还不清楚,”沈茹茵忍不住抱住他,“这都是为着咱们的以后呢。” “大姐姐好了,咱们一家也能更受重视,也没人敢忽视,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道理我都能想通,就是舍不得你,”苏锦辰叹了口气,“自咱们成婚,我们可就没分别过。” “不是都说小别胜新婚,”沈茹茵眼珠子一转,想出个法子,“夫妻日日对着,多少爱侣都成怨侣,如今暂别几日,维持维持新鲜感,未尝是坏事。” “到时候你若想我了,就给我写信。也不必送出去,等我自个儿回来看就是。” “我若想你,也给你写信。” 苏锦辰先是发誓,自己对沈茹茵绝对不会变心,然后就兴致勃勃的同意了她的主意。 自此,才算打起兴趣。 等苏锦辰先出去安排马车,容嬷嬷才走进来:“三少爷待少夫人你,可真是再没见过这样好的。” 沈茹茵大大方方点头:“我也觉得他好呢。” 但是再怎么好,大姐姐的事是不能靠后的。 现代多少夫妻都是因着相爱才走到一起,可最后又有多少抵过了七年之痒? 为什么那么多人情愿找不如另一半优秀的第三者,还说摸着另一半和自己摸自己没什么两样的话。 其中最大的原因除了柴米油盐的消磨,就是新鲜感的褪去。 热烈的爱火过后,显露出背后的平淡生活,自然就没有那么浓烈的激情。 但她和苏锦辰不一样。 就算苏锦辰以后爱情没了,可只要大姐姐还在,她背景足够让人侧目。 权势的重压下,他就算是装,也得装上一辈子。 所以,在沈茹茵这里,就算是苏锦辰,也得排在大姐姐后头。 说句心里话,只要有权有势,她沈茹茵以后和离另找,那不是分分钟的事儿? 世界如此之大,总有几个长得好看又愿意哄她的美人的。 沈茹茵看时辰差不多了,出门登上马车,在苏锦辰的不舍下一路被送到了二皇子的府邸,也即是成郡王府外。 因二皇子不在,门房就没让苏锦辰进门,只引了沈茹茵进去。 沈茹茵看着幽深的府门,对苏锦辰点点头,控制好自己面上的神色,带着青萝慢慢走了进去。 “苏夫人请稍候,”行到正院外,一个嬷嬷出来迎了迎,叫她去了花厅坐着,“王妃这会儿有事要处理。” 这就是下马威了。 沈茹茵脸上露出笑容:“自然是王妃的事情要紧,有劳嬷嬷。” 那嬷嬷出去后,沈茹茵倒也没坐得多久,许是见她规矩,以及不好破坏自己的形象,王妃很快接见了她。 见到沈茹茵后,王妃眼中闪过几分惊讶和暗色:“这就是沈侍妾的妹妹?倒是个同沈侍妾不大一样的美人。” 第30章 沈茹茵不知道王妃为何是这个表现,只得做出有些不知所措的模样行礼:“民妇苏沈氏,拜见王妃。王妃国色天香,民妇与姐姐都不能及也。” 听见苏沈氏这几个字,王妃把眼中异常的情绪都掩去,只剩下笑意。 “真是个会说话的,难怪沈侍妾如此疼你。” 提到姐姐,沈茹茵露出几分真诚笑意:“大姐姐一向照顾民妇。” 王妃点点头,却纠正她:“沈侍妾进了府里,苏夫人在外头时,这称呼上可记得要改一改才是。” 沈茹茵立刻紧张告罪:“民妇无状,多谢王妃指正。” “不妨事,”王妃温和道,“你在我院中留了许久,想必沈侍妾也等急了,你也快去吧。” 沈茹茵行礼告退,等出了正院才松了口气。 王妃身边的嬷嬷见她出门,不由同王妃:“这位瞧着容貌气质,倒更像高侍妾的姊妹。” “那又如何,”王妃摆了摆手道,“她可是苏沈氏。” 嬷嬷反应过来:“是了,到底是他人妇,再怎么相似,也没妨碍。” 王妃点点头,却也下令:“还是多盯着沈氏那边,万一她起什么歹心,想用这个妹妹来抹黑王爷,可就不好了。” 正院里发生了什么,沈茹茵是全然不知,她这会儿已经被引着到了榴花院中,见到了大着肚子等在门口的沈侍妾。 沈茹茵赶紧上前几步,扶着她往里走:“大姐姐,你不在屋里等着,出来做什么,如今入了秋,天可慢慢凉了。” “这不是赶着想见你,”沈侍妾仔细打量一番沈茹茵,不由得笑起来,小声同她说,“从前你是纤细窈窕的佳人,如今虽也不胖,却是该有的地方都有了,可见是过得舒心。” “大姐姐!” 沈茹茵没想到这甫一见面,还没和她畅聊思念之情呢,就先得了她这么一句:“这还是在外头呢。” “那又如何,她们不敢说出去,”沈侍妾往身后看了一眼,一干侍女,包括曾去过沈家的南星都不由得低了头。 “大姐姐真厉害,”沈茹茵眼中闪烁着对她这身气势的崇拜,“大姐姐你怎么做到的,也教教我呗。” 沈侍妾回过脸,享受着来自妹妹久违的吹捧,却看了看她身后:“你怎么没带容嬷嬷出门,可是她不听你的吩咐?” “大姐姐你还不知道容嬷嬷,她对我好着呢,是我不叫她跟来的。” 眼看已经进门,沈茹茵扶着她坐下,才小声解释:“原是打算带嬷嬷来的,她从前在宫中,对这些打交道的事情更熟悉,见识也更多。” “可临出门前,我突然想起来,容嬷嬷从前在老太妃身边伺候,难免没有见过她的。” “要是有人因此怀疑姐姐你和老太妃之间联系颇深,坏了姐姐的计划就不好了。” “故而我提了青萝出来陪我,毕竟我可是庶女出身,又是庶子媳妇。” “一个愣头青,初进王府,没人提点着,稍稍犯点小错误,才是可以被原谅的嘛。” “好妹妹,”沈侍妾颇有些欣慰的看着沈茹茵,“这下子,我算是不必担心你了。” “那可不行,”沈茹茵忙道,“我就有那么一点点小聪明,大姐姐你要是不管我,我日后可怎么办呀。” 沈侍妾被她说得直笑:“你是我妹妹,我怎么会不管你,只是说着玩罢了。” “说着玩也不行,”沈茹茵直接略过这个话题,同大姑娘聊起了孩子。 沈侍妾没见过她的儿子,但听说很像她,心里难免生出几分亲近。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直说到该用饭时。 如今月份大了,往时沈侍妾用饭时,总觉得稍微吃上几口,就有些撑了,今儿有沈茹茵陪着,倒多用了小半碗,喜得青葵高兴得不行。 沈茹茵收拾收拾,在沈侍妾的院子住下,每日除了来陪伴沈侍妾外,几乎都不出门,连着二皇子偶有来看沈侍妾时,她都直接避出去。 沈侍妾怕她闷坏,寻了她来:“你惯是个爱热闹的,如今待在我这院子里,却连出去都不能。” “若不然叫青葵领你去园子里逛逛?” “还是不了,”沈茹茵摇头,“我来就是为了陪着大姐姐你的,要是想逛园子,哪里的不能去?” “再者,这府里规矩多,女眷也多,我不认识人,要是冲撞了谁,惹得大姐姐你担心,岂不是本末倒置。” 沈侍妾听了,有感于她对自己的用心,也认为是自己能耐不够,才叫妹妹连出门转转的胆子都没有,一时心里有些难受,也更有野心了。 “如今是没法子,但日后,我一定叫你想怎么出门怎么出门,谁都不必忌讳。” “那我可等着大姐姐,”沈茹茵听出她话里的意思,面上心里都是全盘的信任。 “到时候我就是只螃蟹,到哪里都横着走!” “哪有这么说自己的,”沈侍妾有些无奈,“凭你这句话,就知道你是个有分寸的,做不了螃蟹。” 沈茹茵眨眨眼:“大姐姐你不要拆穿嘛,万一,我是说万一我能做到呢。” “那我就努努力给你做后盾,”沈侍妾认真道,“有我在一日,谁也不能欺负你。” 沈茹茵一把抱住沈侍妾,像闺中一样靠在她肩上:“我就知道,大姐姐你对我最好了,谁都比不得你。” 沈侍妾听了这话,故意说:“那你丈夫呢?” “大姐姐我同你说,你可不要出卖我啊,”沈茹茵压低了声音,“大姐姐你待我好,那是一辈子的事。可我和三哥哥如今要好,我却没底气相信一辈子。只这一桩,就不一样了。” 沈侍妾不防她竟有如此悲观的想法:“莫非他待你不好?” 沈茹茵摇摇头:“三哥哥如今待我很好,可我就是害怕。” “咱们在府里时,父亲从前和母亲情浓时,有了大哥哥,可后来,又有了许姨娘。” “若说父亲多喜欢许姨娘吧,中间却又有我和姐姐的姨娘一样受宠。” “姐姐你说,一个人的心怎么能分成这么多份?” 第31章 说到底,根子还是落在忠信伯身上。 沈侍妾沉默片刻,又觉得世间男儿多是如此,竟没什么分别。 到最后只能劝沈茹茵:“你从前不是说君既无心我便休?情浓时坦坦荡荡喜欢一场,若后头他待你不好,你便也都收回来,不再理会他。” 想倒是这么想,但感情上的事情,那可不是能做得准的。 但沈茹茵还是点了头,毕竟她得目的可不是在苏锦辰。 她握住沈侍妾的手道:“我是如此,大姐姐你也是如此。” “三哥哥如今好歹还只有我一个,可你如今身在皇子府中,虽说近来二皇子殿下对你多有惦记,但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你可以喜欢,可千万莫要陷得太深啊!” 见沈侍妾一怔,沈茹茵继续道:“你不知道,我从前见不到你,只能听着嬷嬷打探到的消息。” “眼看高侍妾锦绣高楼起,可如今她又在何处?” “茵茵你放心,我和高氏是不同的,”沈侍妾笑起来,“你的意思我都明白,可你这说话上,还得再同容嬷嬷多学学才是。” “也就是我懂你,不然凭你这番话,能劝得谁去?” “能劝到大姐姐你就够了,”沈茹茵倒是很满意,“反正我可盼着大姐姐你能长长久久的替我撑腰呢!” 沈侍妾捏了捏她的手,虽没说话,可面上的神色已然变得有些不同。 沈茹茵在二皇子府里快要住到一个月时,沈侍妾终于发动了。 “青葵,快把大姐姐挪进产房里去,再叫人把热水烧上,叫进来的稳婆都换过衣裳,仔细清洗过后再来。” “还有她们的头发,都拆开重新梳过,用布包好再进来。” “对了,别忘记往正院报信。” “是,”青葵见她如此有条理,赶紧去照做。 沈茹茵这才重新退回到沈侍妾身边:“大姐姐你别怕,有我在呢。” “这这样的大事上,你尽管信我。” 沈侍妾才过了阵痛,虚弱的同她笑笑:“我不信你,还信谁去?” 不多时,早已备好的稳婆一一进来。 因着王妃对沈侍妾这一胎的看重,所以这些稳婆也不敢作妖,自然好好配合了沈茹茵的吩咐。 外头王妃也来得很快,她身边的嬷嬷看沈茹茵在里头陪着,略站一站就出去回话。 听说是她在里头照顾,王妃点了点头:“既是苏夫人在里头陪着,那我就放心了。” 有一同来等着的侍妾听着这话,才想起先前沈侍妾是求了自己妹妹来陪她的,当即道:“若不是此刻听王妃说起,妾身倒还忘了,府里还有这么一位呢。” “沈侍妾怎么也不领出来,叫咱们姐妹都认识认识。” 这段时间下来,因着沈茹茵懂规矩,一直呆在沈侍妾院中,从不往外走,也避着二皇子,王妃对她印象很好,对她容貌类型似高侍妾的芥蒂也消了许多。 此时听见这话,不免帮了一句:“苏夫人为着陪伴沈侍妾才进府来,如今规规矩矩做事,又有分寸。” “嬷嬷,你替我备一份厚赏,等沈侍妾平安生产,苏夫人家去时再给她,就说是本王妃的谢礼。” 被这么一噎,先前说话那妾室便也知道,王妃对这个苏夫人印象不错,赶紧又凑上来:“苏夫人能得王妃这样夸赞,想必是个好的。” 王妃懒得理她,只是看了看天色,开始撵人:“时候还早呢,你们也不必跟着在这儿枯坐,都回去歇着吧。” 一干侍妾磨磨蹭蹭不想走。 毕竟,谁是来守别的女人生产呢,不都是想着可能会见到二皇子才来的? 王妃说过这一句,见她们不想走,便也罢了,总归她对外形象是个温和的人,别人不听劝,她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说。 又过得一个时辰,沈侍妾宫口已经开全,沈茹茵才听见外头一通请安声。 见沈侍妾有些脱力,她想了想,凑到沈侍妾耳畔:“大姐姐,二皇子到了,正在外头等着你呢。” 沈侍妾听了,让取了一片参片来,再次跟着稳婆的话使劲儿。 “哇哇哇~” 终于,在王妃劝着二皇子先行回去歇息的时候,平安生产。 “恭喜侍妾,喜得千金。” 沈茹茵凑上去看了一眼,回来学给沈侍妾听:“红通通的,但比我家那臭小子好看,日后一定是个和大姐姐你一样的美人。” 因先前请过太医把脉,知道是个女儿,故此时沈侍妾也没什么失望之色。 毕竟王妃膝下是儿子,后院里,这还是第一个平安生产的健壮闺女。 物以稀为贵,儿女也是如此。 二皇子欢喜得亲手抱了一会儿女儿才撒手,连着王妃也多看了一阵,出言请将沈侍妾的份例提到侧妃。 二皇子如今高兴,自然准了,如此,沈侍妾便在府里地位高出一大截。 等沈侍妾这里收拾好,王妃和二皇子进来看她时,沈茹茵提前避到了耳房去。 王妃心里满意,在给她的赏赐上又加厚了一分。 故等到洗三过后,苏锦辰亲自来接她时,沈茹茵是亲手捧着好重一个匣子。 “茵茵,”苏锦辰单手接过她手上的匣子,还被坠了一下,险些摔了东西,吓得他赶忙调整了拿的方式,才空出手来牵沈茹茵的手。 “什么东西,这么重。” 因还没走出二皇子府,沈茹茵脸上满是笑容:“王妃说我照顾姐姐照顾得好,特意赏我好些东西。” 苏锦辰会意,赶紧开口:“多谢王妃,这本是我们该做的才是。” 沈茹茵点头,跟着他一起上了马车,躲在密闭的小空间,才相视一笑。 马车渐渐离开二皇子府所在的街道,沈茹茵赶紧上前给了苏锦辰一个大大的拥抱:“三哥哥,我好想你啊,你想不想我?” 苏锦辰受用极了她这仪态不够庄重,却情绪外放的模样,也学着她的方式道:“我也想你,崽崽也想你,他都会喊娘了。” “真的?那我回去一定要听听!” 第32章 两人黏黏糊糊,直到回府才分开。 因要送给王夫人和大房、二房的礼物是早分出来的,沈茹茵便也不必多考虑,直接叫人把自个儿的送回三房去。 王夫人等人见着丰厚的赏赐,连听见沈侍妾生了闺女的消息也不觉得遗憾了。 “先开花后结果,既然有了闺女,就总还会再有的,”王夫人拉着沈茹茵的手道,“只是深宅大院的,生下孩子不算本事,能养大才算,你得空时,可得劝着些沈侍妾,叫她莫想歪了去。” 沈茹茵自然点头:“母亲放心吧,我姐姐这会儿欢喜着呢。” 她顿了顿,也把二皇子和二皇子妃的态度透露了些。 “那就好,”王夫人松了口气,“你这些日子也辛苦了,早些回去歇息,这几日也不必来我这儿请安了。” 沈茹茵难得有机会可以好好休息,又怎么会把这样的好机会往外推,自然一口应下:“谢母亲疼我。” 等她出门去,二少夫人也难得没磨蹭,利落的带了属于自己那份东西走了。 大少夫人留下,亲手为她换了一盏茶:“如今母亲算是安心了。” “沈侍妾是个心有成算的,这是好事,我怎么能不放心,”王夫人眼含笑意,“以后待三房,你自己拿捏着态度就是。” 等她应了,王夫人又叹了口气:“可惜你们弟弟年纪小了些,不然……” 大少夫人回到自己院里,才拉下脸。 她身边的嬷嬷赶忙劝她:“夫人方才那话,也只是嘴上说说。不说小少爷的年纪,就是三少夫人庶出的出身,两人也是不相配的。” “嬷嬷放心,我心里都明白,”大少夫人道,“我只是打量着,等小弟长成,说不得那才是我们的对手。” 这话说的,嬷嬷也没了法子,只能说:“还且早呢。” 大少夫人叹了口气:“叫人吩咐下去,以后三房那头,想要什么东西,都紧着些,拿好的去。若叫我知道有人怠慢了,可是要罚的。” 府中风向的改变,沈茹茵作为既得利益者,自然知道,但她并没多说,也没张扬。 苏锦辰和她相处久了,也学着她的一些想法,该享受时,闷声享受就是。 到了年节上,府里免不了又要争上一阵管家权归属。 为了避免被扫到台风尾,沈茹茵与苏锦辰一合计,直接住到了郊外的温泉庄子上去,正好也把说了一年多的铺子计划挪到前头来。 沈茹茵看过之后,发现这个温泉庄子还不算太小,只是收拾得不好,没什么景致,连不少池子都没围上,才没人争抢,以至于落到苏锦辰手上。 她原想把这个庄子改建成休闲娱乐的待客处,可又想着庄子若做起来,如今可护不住,甚至还可能把自个儿赔进去,迫不得已的为府里赚钱,当即打消了这个想法。 苏锦辰不知道她的心思,兴致勃勃的规划:“既然是冬里才来,不如就再种些梅树,咱们常来赏花也是可以的。” “那就叫人在汤池边上多种些,”沈茹茵伸手试了试温度,“既然要用上这处,边上就得再建一个用来小憩的屋子。” “也好,”苏锦辰贴到她耳畔,小声道,“到时候,把那屋子布置出来,咱们还能多玩上几日。” 沈茹茵一听就知道他是什么意思,眼含秋水的瞪他一眼,却连半点威慑性也无。 “不是说还有几处不适合人用的汤池,再领我瞧瞧去。” 苏锦辰有些疑惑:“那边温度高了些,瞧它做什么。” “正是温度高才要看看,万一能种菜呢,”沈茹茵拉着他往前走,“冬日里的蔬菜多紧俏,你又不是不知道。” 对此,苏锦辰并不那么乐观:“若能种菜,前头能没人拿来用?可见这边是不那么合适的。” “那可未必,”沈茹茵想到剧中后期被翻出来的一些事,有些意味深长道,“有些不种,是家中财力大,用不着因种菜牺牲自己的乐趣。至于有些……青栀,去再多叫些人跟着,那边偏僻,当心崴了脚。” 等两人浩浩荡荡带了一群人走到地方,正巧见一个农妇从那边过来,手上还有一把水灵灵的小白菜。 沈茹茵轻哼一声,苏锦辰就明白了她先前的未尽之语。 这是拿主家的地界自己来享受,还不叫主家知道呢。 “你们是什么人,”拿农妇见沈茹茵等都穿着锦衣,被吓了一跳,“这里可是有主的私人地界,外人不得擅自闯入的!” “这是有主的地界?”青栀指了指她手上的菜,“那你这又是打哪儿来的?” 那农妇把手里的菜往身后藏了藏才开口:“我伺候主子,当然是要把菜蔬给主子带回去!” 青栀好奇地问:“这么说,你家主子是知道这些青菜的咯。” 农妇见她只是好奇,也放松了些,顺着方才的谎话就说:“那当然。” 得,直接拿下吧。 苏锦辰不耐烦听她嚎,直接叫人堵了嘴,才同沈茹茵往前走。 才去得几步,就看见一个搭建得很简单的棚屋,里头种了不少如韭菜、小白菜等东西。 沈茹茵不由得感叹道:“种的还挺不错。” 倒是苏锦辰脸色很不好看:“这些个欺瞒主家的东西。” 从这处出来,苏锦辰就先劝了沈茹茵回府,他自己留下处置背主的仆从。 沈茹茵想了想,给他多留了些人手,免得被伤着。 那农妇这么大胆,家中自然不止有占着主家的温泉种菜给自己吃这一桩,凭着从主家抠出来的财物,人家都成了富贵乡绅了。 那些人把土地落在侄儿名下,这事就不是苏锦辰好处置的了,自然又报给王夫人和安平侯知道。 有了这家人,王夫人自然又下令彻查其他地方的庄子,又给府里添了好大几笔进项。 也让府里过了一个富庶年节。 背主的仆从如何,沈茹茵没兴趣管,她只需要知道,家里的几个温泉庄子都多了产出,冬里的蔬菜,再也不需要抠抠搜搜的吃就够了。 第33章 得了庄子上的产出,沈茹茵往二皇子府上孝敬了两回。 却也提前说了,种得不多,请二皇子皇子妃和沈侍妾尝尝鲜。 除了这三人,别处一概没有。 虽惹了一些人的不满,但王妃和沈侍妾是满意的,二皇子得了适口的吃食,哪儿还管府里其他人争风吃醋呢。 有本事自己叫娘家送! 沈茹茵听见这话时,直接笑得倒在沈侍妾肩上起不来身:“万万没想到,那位竟会说出这样促狭的话来。” 沈侍妾掩了嘴,压低了声音:“别说你,我可也没想到呢。” “这也是好事,”沈茹茵在她耳畔道,“二皇子殿下是个明理之人,不会因为对谁的爱宠就失了分寸,这对姐姐如今来说,是好事。” 对如今是好事,对长远看,太冷静了,可就不好了。 沈侍妾听懂了她的话,不由得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脸:“你这丫头,如今懂得多了,也能教起我来了。” “不是姐姐你说的,身在局中,才看不清?”沈茹茵可不乐意接下聪明这两个字,“我只是看到什么,就和姐姐说什么。” 沈侍妾眸光流转:“那你就一直身在局外,姐姐盼你时时同我说话,看着我些。” “如今殿下因着囡囡多往我院中来,我院里有些人,已开始浮躁起来了。” “好,”沈茹茵答应下来,“我一定做好。” 姐妹俩有了默契,沈侍妾在争宠的事上,就从来不会拉沈茹茵进来。 偶尔叫她进府,也是为着能说说话,有个放松的去处。 时日长了,也不是没人觉出门道,只是平日沈茹茵甚少出门,又没什么能拿捏的错处,旁人也就懒得花这个力气。 等到小囡囡五岁时,沈侍妾又怀了一胎。 沈茹茵听见这个消息,正为自己描眉的手就是一顿。 “怎么了?”苏锦辰见她停下,“可是陡然听见,有些惊着了?” 毕竟是时隔五年再次有孕,按着剧情算,其实这才该是原剧中大姐姐的长女。 “是有些惊着了,我得提前备好礼物,好给大姐姐贺喜,”沈茹茵想了想,又叫人把那尊送子观音请进了匣子里。 按着时候算,在这胎怀到七八个月时,老皇帝驾崩,二皇子就要登基了。只是不知道这仍是个女儿,还是大姐姐的长子跟着提前出生。 沈茹茵算了算时间,自己都奔三了,才等来大姐姐进宫。 如果这真是下一代新帝,如今才从受精卵开始成长。 大结局起码还要二十年,不行,可得好好保养自己的身体,好好活着。 要是一不小心少活几年,那都是钱啊! 都说冬日难过,即便贵为帝王,年老力衰,到了冬日里,也时不时病上一场。待得过完年,更是直接垮了精气神,这样一来,任谁都能看出,快要变天了。 为免出事,老皇帝总算下定决心,叫二皇子住进自己宫中,帮着理政。 其他皇子还有不服,但到了这会儿,老皇帝再怎么不甘心,也得以朝局稳定为上,将一干动小动作的儿子都直接圈禁在府中,涉事官员一律下狱甚至杀头。 如今朝局再明显不过,沈茹茵在安平侯府的地位也越发高起来,连着一直同她不对付的二少夫人看见她,也只能露了笑:“三弟妹今儿这身衣裳好看,极衬你的。” 早两年进门的四少夫人、五少夫人也点头:“三嫂脸上的妆容也画得好看,又不落俗套。” 对于她们的极力展示的亲近和恭维,沈茹茵不止没觉得高兴,反倒觉得有些不适应起来。 她径自在大少夫人身边落座,做出一副没情商的模样:“我从前不就是这样打扮的,怎么到今儿才格外好看?” “大嫂,你瞧瞧我,可是一早起来,突然换了个模样?” 这几年里,她同大少夫人关系维持得一向不错,所以今次,也只有大少夫人稳坐钓鱼台。 听他这么一说,大少夫人还真仔细端详了她几眼,才笑道:“我瞧着三弟妹与往日并没什么不同。” 沈茹茵松了口气:“那我就放心了,我还当是自己没睡醒,一觉起来,太阳从西边出来呢。” 她这话一出口,对面三个妯娌脸上都露出几分尴尬神色。 沈茹茵也不管她们,只取了一枚桌上的点心:“母亲这儿的梅花糕还是这么好吃。” 王夫人从里头出来,只当是不知道她们方才的官司,叮嘱道:“如今正是凛冬时节,尔等出门做客,都注意着分寸,切莫闹出事端。” 沈茹茵几人一同起身应下。 王夫人点点头,叫其他人都先行离去,只留下大少夫人和沈茹茵。 “茵茵,如今虽是多事之秋,但沈侍妾眼看就到生产的时候,你回去后,可叫人准备准备,若那边着人来请,可别耽搁了去。” “母亲放心,”沈茹茵道,“我都大略收拾好了,只是不知道如今还用不用得上我。” “那是主子,咱们做臣子的,自然只能等主子吩咐,”王夫人温声道,“若那边许你去,你就好生陪伴沈侍妾。只要平安生下这个孩子,她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许是这世上的事,就是经不住念叨,王夫人早上才把这件事提出来,到了下午,二皇子府就有人来请她。 “王妃说原不该这么早来打扰苏夫人,但府中诸事忙乱,她也得常进宫去,恐不能细致照顾沈侍妾,便想请苏夫人早些过府去。” 沈茹茵赶紧应下:“能为王妃分忧,是我的荣幸,不知王妃是许哪日过府?” 来人道:“王妃正忙,便说若夫人愿意,明日一早便可往沈侍妾处去。” 这可就有些紧急了,沈茹茵好声好气的送了人出去,又回转过来,去书房寻苏锦辰。 她进门时,苏锦辰手上还拿着书看得认真,好似完全不受她动静的影响。 但沈茹茵仔细看时,发现他书是倒着拿的,显见这只是个挡箭牌。 她直接从苏锦辰手中抽了书出来:“三哥哥,我明儿一早就往二皇子府去。” “哦,”苏锦辰闷闷的应了一声,“明儿我送你过去。” 沈茹茵笑起来,把书扔在桌上,捧起他的脸:“我还没出门呢,你就开始想我了?” 第34章 “是啊,怎么办呢,”苏锦辰伸手将她抱着坐在自己身上,“可我又不能叫你不去。” “好了好了,”沈茹茵安慰他道,“大姐姐好了,才有咱们家的以后呢,这事咱们从前不是都讨论过了?” “道理归道理,可我就是不想你离开这么久,”苏锦辰握着她的手,“这会儿外头不大安定,你虽在二皇子府,却也难保有人不会动歪心思。” “你要答应我,不管什么时候,都得好好护住自己。” 沈茹茵眼中闪过暖意:“好好好,都听你的。” “你在家也是,要好好照顾自己和崽崽啊。若我回来,发现你们瘦了,可是要找你的麻烦的。” “还有,若是想我了,可得记得像从前那样,给我写信。” “这回我去得比之前更久,要是信比之前少了,或是不如之前用心,我可不依。” “别光说我,你想我时,也别忘了给我写信,”苏锦辰趁机提出条件,“你从前给我做的荷包有些旧了,若到时候得空,不如再给我做一个?” 沈茹茵也没拒绝:“等回来再给你做,那边府里的东西都有定数,带出什么来都不好。” 苏锦辰达成目的心情大好,又拉着沈茹茵黏黏糊糊一阵,才舍得回去歇息。 到得次日,苏锦辰连带着小豆丁的崽崽一起将她送到二皇子府外,看着她进门去。 因为王妃忙着梳洗要往宫里去,只抽空见了她一面,便没再留她。 沈侍妾仍跟上次一样,大着肚子在门口处等她,不过这回,她用了披风,抱着暖炉。 “这么冷的天,风跟刀子似的刮人,姐姐怎么不在屋里等我,”沈茹茵小心的扶着沈侍妾,“你瞧这地上,一不小心就是一层冰,可滑呢。” “也就几步的事,我想早些见你,就出来了,”沈侍妾说完,又笑起来,“听说今儿是妹夫领着小外甥来送你的?” 府门前的事,这么快就传到了沈侍妾的耳中。 沈茹茵眼睑颤了颤,不愧是大姐姐,在王妃的手下,竟也能将势力慢慢发展到门房去,可真是厉害。 “是他们,”沈茹茵面上露出几分无奈,“都说我自己来就行,偏这父子俩一个赛一个的不听话,我也只能由着他们了。” 沈侍妾也为她高兴:“在这事上,就该不听你的话。” “大姐姐,”沈茹茵这一声喊得千回百转,一时竟有些旧日撒娇模样。 沈侍妾摇摇头:“你呀,越活越回去,如今瞧着,也就和囡囡差不多大。” “那不成,”沈茹茵赶紧反对,“我觉得我现在的日子就很好,若回到同囡囡差不多的年岁,我可受不了。” 听她这么说,沈侍妾也想起旧日她被欺负、忽略的样子,忍不住拍了拍她的手。 “早先二妹倒是托人送了信进府,说是想来照顾我生产,我没同意。” “就她?”沈茹茵先是轻哼一声,却还是犹豫着开口,“听说她那小姑子是嫁出去了,可还时常上门打秋风,帮着她婆婆挤兑她,还想纳一门妾室进门。” 沈侍妾挑眉:“难怪她送了信到我这儿来。” 这是见着二皇子府要一步登天,想借她这个姐姐的势呢。 “她向来是个不服输的,我这头走不通,怕是她也能有其他办法。” “可不是吗,”沈茹茵继续往下说,“她婆家穿金戴银的好日子,不少都是花了她的嫁妆。她回了娘家,一顿哭诉,父亲出面敲打过她丈夫,自然就没有她再养着出了门子的小姑的道理。” “至于小姑撺掇着要纳的那个妾室,也被她丈夫自个儿推了。” “芝麻大点的官,还得靠着伯府呢,就觉得威风起来,想抖擞着欺负伯府的姑娘。上哪儿都没有这样的道理。” 沈侍妾听着这话,觉得有些不对:“这事儿你帮了忙?” 沈茹茵顿了顿,才带着几分别扭开口:“我只是帮着在母亲面前提了几句。” “到底她也是姓沈的,被一家子外人这么欺负,我还是有些看不过眼。” “从前她时常欺负我,可她也受了婆家这么多年的磋磨。” “虽说在我心里,旧事不算完全过去,但她开了这个口,我总不能再视而不见。” 这话掺了水,但也不全是假的。 比起沈茹沄这个欺负过自己的二姐,沈茹茵更看不惯她丈夫和婆婆。 分明是凤凰男娶了大家闺秀,从此有人护持,却一面装得多喜欢沈茹沄,一面又纵容自己母亲、妹妹欺负她。 但忠信伯这一敲打,他不就把自己妹妹、母亲都管束起来了? 所以他根本不是做不到,而在于想不想做。 沈茹茵对应着剧情,知道按她二姐的脑子,想是已经反应过来不对了,否则也不会过了这么多年,突然知道回家哭诉。 不过二姐这脑子,长得着实有些慢了。 沈侍妾不知道她心里的想法,见她出神,还当是她没能完全过去心里那道坎:“你做得很对,她虽然出嫁了,可也是伯府的女儿。” “从前她不肯说也就罢了,如今既然知道寻娘家相帮,你替她提一提,也是应有之义。” “何况,她那丈夫的确有几分才干,她若能就此成长起来,彻底把那一家子握在手心,日后未尝不能是助力。” “凭二姐的性子,恐怕还有得磨,”沈茹茵叹了口气,放轻了声音,“盼着她能立刻醒悟,还不如盼着大姐姐你进宫后,指个靠谱的嬷嬷去教教她。” 提到嬷嬷,连沈侍妾也沉默片刻才说:“当初为着闺中那龃龉,我阻了容嬷嬷教导她的路,不想日后或还真得另补她一个。” 沈茹茵忙安慰她:“也不是绝对,万一二姐忽然就聪明起来了?” “她那个想一出是一出的性子,能好几时,”沈侍妾皱起眉,“为免出事,我还是把这事记在心上的好。到底寻个人看着她,不叫她拖后腿,也不是件坏事。” 这倒是。 她们姊妹三个,自打出嫁后就没再聚首过。这么多年过去,人都会变,谁能知道这变化会是好的还是坏的。 沈侍妾又不像沈茹茵一样,有剧情这个先知。自然是放个人在沈茹沄身边,才能放心。 第35章 沈茹沄的事得等之后再做,现在自不必多理会。 眼下最要紧的,自然还是沈侍妾即将生产的事。 外头朝局正乱着,两位主事人虽不在府中,却也留了得力的嬷嬷管束,便是有人想借此机会做些什么也得多考虑考虑才行。 不说没成功要受罚,若是成了,谁又能保证自己一定不会被查出来? 在这二皇子即将更进一步的当口,谁也不愿意舍了自己唾手可得的荣耀,就为了对一个孕妇出手。 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呢,但凡不是结了死仇,都不至于下这样的狠手。 所以沈茹茵这回进府来,还真就是为了陪伴沈侍妾,让她能安心生产。 “还有三日就要过年了,”沈侍妾看着外头的雪景,叹息一声,“也不知道这孩子哪日才能出来。” 沈茹茵正拿剪子剪窗花,听见这话,头也不抬的回:“怎么也得再过上半月一月的,错开年节。” “不然真这几天,过节跟着生辰在一处,撇开早产不提,孩子日后是该过节还是过生辰呢。” 若普通人家,自然可以一起过。可皇家嘛,自然是过节为重。 皇帝要是喜欢,那就还能记得生辰,若不够喜欢,忽略着过去一年,后头便也都过不成了。 沈侍妾愣了愣:“到底是你想得更明白些。” 赶着年节里,给孩子凑个吉利的好生日,谁能不想? 但如沈茹茵所说的,生日和年节凑到一处,还真不是什么好事儿。 除了图个名声,叫人格外忌惮,什么实惠都得不到,不如顺其自然的好。 想通了这一点,沈侍妾也不愁马上要过年的事儿了,而是拿起一张剪好的窗花来看。 “你这手是越发灵巧了,连这样复杂的图案都能剪出来。” 她手上拿的是喜鹊登梅,桌上摆的是福禄寿喜,都不是什么简单的东西。 沈茹茵放下剪子,吹了吹自己手上的纸屑,将刚剪完的吉星高照放好,打算歇一歇:“冬日猫在屋里,可不就只能做这些打发打发时间。” 这倒是。 沈侍妾又可惜的看了一眼手上的东西:“如今这光景,各处都不敢张灯结彩,你剪了这样好看的窗花,也不知道能不能使上。” 其实是使得上的,毕竟老皇帝翻了年才驾崩。 可惜这话沈茹茵不能说,就只能同她道:“又不是使不上就不能有了,先收起来,到能用时再用也是一样。” “平白放着不也要放坏,别浪费了你的好手艺,”沈侍妾想了想,唤来南星,“就在我屋里贴一贴,马上过年,什么都没有也不像样。” 等南星接了窗花去贴,沈侍妾才小声说:“如今我是越发谨慎,不敢行差踏错半步。” 沈茹茵握上她的手:“这对姐姐来说,也是好事不是吗?” “你说得对,”沈侍妾叹了口气,“我如今是越发多愁善感了。” 孕后激素水平影响,情绪敏感些实属正常。叫沈茹茵来说,她姐姐这还算好的。 她想了想:“如今二皇子殿下在宫中,王妃到时候怕也不在府里。姐姐你肚子大了,府中小聚怕也免了你的。” “这样一算,应就是咱们姐妹两个过年。” “大姐姐你不如想想,到时候咱们准备什么菜色,才配得上过年的好心情?” 到除夕前一日,王妃果然命人来同沈侍妾说,叫她自己在院中过年的事,并额外给了不少赏赐。 二皇子人在宫中,他的赏赐自然也是王妃代为赏的。 凭心而论,这个年是两人自生下来过后,最少人团聚的年。 但对沈侍妾而言,她关系最好的妹妹与最亲的女儿都在身边,就已胜过从前所有的热闹。 勉强过了正月十五,皇帝的身体一下便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 太医用了许多手段,也仅仅将他的生命维持到正月十七。 京中元宵灯会的热闹才刚刚散去,有些装点的花灯还没全取下,宫中便响起了连绵不绝的丧钟。 皇帝驾崩了。 “茵茵,”沈侍妾从梦中惊醒,一把抓住沈茹茵的手腕,“你听见了吗。” 昏暗的烛光中,沈侍妾的眼睛被火焰映衬得发亮。 沈茹茵点头:“我听见了,越是这时候,姐姐你越得稳得住才行。” 沈侍妾拍了拍她的手:“你放心,我绝不会叫这个孩子因我这个当娘的情绪紧张,而生在这时候。” 先帝的头七未过,这个孩子生下来,也带不来多少喜气。 但等再过上十余日,正经该预产期时降生,新帝灵前继位,新生的喜悦搭上这股东风,才能带来更多利益。 已经被钟声惊醒,沈侍妾也没法再休息。 沈茹茵就叫了南星等人进来,帮着伺候她梳洗,换一身更正式些的衣裳。 虽说她肚子这么大了,新帝只要有心,都不会叫她去哭灵,可难保有些人脑子抽抽,做些不当的行事。所以提前准备起来,准没错。 但这一等一准备,就是从凌晨到天光大亮。 宫门开启后,才有人到府中传旨,除快要生的沈侍妾外,众女眷都得进宫哭灵。 沈侍妾松了口气,托来传话的内侍为她带去对新帝的问候,方歇下钗环,躺了回去。 先帝头七过后,梓宫被挪到郊外行宫,待满七七四十九日后,再行入葬。 “主子,”南星努力做出哀戚,却实在没法遮掩自己的喜气,“奴婢听说,陛下已经继位了。” 沈茹茵与大姐姐对视一眼,小声恭喜她:“陛下登基,大姐姐日后有福了,咱们小囡囡应当也要有封号了。” “这倒未必,”沈侍妾道,“皇上那性子,得他喜欢,才会主动给,否则……” “大姐姐。”沈茹茵打断她,“你是对咱们小囡囡讨人喜欢的能力没信心吗?” “凭咱们囡囡这活泼又懂事的性子,陛下从前就喜欢得紧,这登基后,定然也不会突然就变了。” “你呀,总得有些自信不是?” 第36章 “这一朝分别,就不知道得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上一面。” 看着镜中穿着锦衣华服的自己,因生子有功,已得新帝旨意,成了沈淑妃的大姐姐一时有些感叹起来。 沈茹茵没她那么多顾忌:“姐姐想我时,只管吩咐人来传我进宫就是。” “我倒是想,可惜未必能成,”沈淑妃扶着她的手起身往外去,“我给你的赏赐可别忘了,等咱们出得这门,潜邸便要上锁了。” 沈茹茵还没来得及回答,瞧见她们出来的仆从就跪了一地。 “参见淑妃娘娘。” 沈茹茵看见大姐姐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紧接着就端起属于淑妃的傲气:“免礼。” 等走出去几步,沈茹茵才带着几分兴奋同她说:“大姐姐方才瞧着可真好看。” 沈淑妃勾起嘴角:“你这嘴,自从前到现在,都像是抹了蜜一样的甜。” “可我说的是实话啊,”沈茹茵小声嘟囔,“大姐姐你就是好看。” 沈淑妃拿她无法,只得带着这份好心情坐上进宫的马车。 送走踏上了新征程的姐姐,沈茹茵才欢欢喜喜的出了潜邸。 潜邸的大门在她身后关上,紧接着就落了锁。 但此刻,她都不在意,因为他已经看见了等在外头的苏锦辰。 “三哥哥,”她快走几步,被同样赶上前的苏锦辰抱了个满怀,“怎么过个年,还把你过瘦了?” 苏锦辰牵着她往自家马车走,等马车慢慢离去,他才回:“我在自家过年,能瘦什么,反倒是你。” 苏锦辰心疼的摸了摸她的小脸:“这些年好容易养圆润了些,如今又有了尖下巴。等回府后,可得好好补补。” 沈茹茵一口应下:“好,不过我得吃好吃的才行,要是不够好吃,我可不依。” “你放心,”苏锦辰揽着她道,“淑妃娘娘晋封的旨意出来,母亲便亲自发话,给咱们小厨房里新添了一位手艺极好的厨子。” “父亲想着崽崽将要入学,也替他改了个大名换做如熠,从前咱们自个儿取的那个,便只能弃之不用了。” 这事情没明朗前,安平侯待他们一家也没觉出什么优待。等新帝登基,淑妃的分位出来,他就忽然想起三房的好处,也想起这个没经他赐名的孙儿来。 可崽崽从前的大名,也是苏锦辰泡在书房,想了好些日子才取好的,如今就这么换了,别说是苏锦辰,就连沈茹茵也有些不乐意。 可这会儿,她也只能安慰苏锦辰:“侯爷有这个心,也是好事,日后……总有咱们能自己给孩子取名的时候。” 听到这话,苏锦辰不由得叹了口气,又把她抱得紧了些,自嘲似的笑笑:“我这会儿才明白茵茵你曾说过的一句话。” “最怕某些人突如其来的关心。” 这做得叫什么事儿,沈茹茵心中不由骂了安平侯一句,伸手轻轻抚了抚他的脊背:“日后,都有我在呢。” “大不了等大姐姐安顿好了,我给她去信,请她给崽崽赏点东西下来。” “到时候,宫里怎么喊,崽崽不就叫什么名?” 苏锦辰这才笑起来:“这等小事,不必劳烦淑妃娘娘。咱们还是想想等回去了,叫那厨子给你做点什么好吃的。” “你爱喝的竹荪鸡汤是一早备下的,爽口的小菜也有。你是想先吃面,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要么她和王夫人能处呢,沈茹茵在心中暗道,瞧瞧人家办的事儿。平日从没亏待过三房,这会儿虽不是什么大恩惠,却能送到人心坎上。 明明都是夫妻,怎么安平侯就能差王夫人二里地? 沈茹茵想了想道:“用竹荪鸡汤闷一碗银丝面,就着小菜先对付过这一顿。” “都回了家,怎么能对付着用饭,”苏锦辰不同意。 沈茹茵眼含秋波,附在他耳畔:“吃固然重要,可过去了两个多月,我想你得紧,你难道就不想我?” 苏锦辰抱着她的手一下就收紧了,有些不自然的舔了舔嘴唇,声音微微发哑:“我当然想你。” 沈茹茵笑着在他唇角亲了一口:“三哥哥,我很高兴,这是奖励你的。” “只这点可不够,”苏锦辰眼神幽深,带上了几分危险,似想要将她吞入腹中一般,“等回了咱们院子,你再好好奖励奖励我,好不好?” “想得美,”沈茹茵点了点他的唇瓣,却不防被他轻轻咬了一下指尖。 她红着脸,嗔怪的瞪他一眼,却连半点杀伤力也没有。 “这还是在外头呢,等会儿回府,我可得先去拜见过母亲的。” “还有崽崽,这几个月没见,也不知道他待我会不会生疏了。” “定不会的,”苏锦辰道,“我时常同他提起你呢,平日他玩着玩具,也下意识要寻你。有好几回,因没寻着你,还掉了几粒金豆豆。” “他知道我今儿要来接你,欢喜极了,也闹着要来。” 沈茹茵有些好奇:“那怎么不见?” “咳,”苏锦辰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我今儿天才微微亮就出了门,那会儿他还没起呢。” 沈茹茵有些无奈:“你也不怕他同你闹起来。” 苏锦辰心虚的压低了声音:“是他没在我出门前起来,这可不赖我。” 说着,他又低头亲了亲沈茹茵的额角:“何况,咱们这么久没见,我总要和你好好说说体己话。他做儿子的,难道不该给爹娘留点足够说话的空间?” 沈茹茵到底没忍住脸上笑意,亲了亲他:“三哥哥你说得对,不过,崽崽闹脾气时,你还是自个儿哄吧!” “我哄就我哄,”苏锦辰抱着媳妇,只觉万事都好,儿子闹脾气,那能是什么大事吗? 马车很快进了安平侯府,这一回,倒是难得安平侯也跟着坐在王夫人身边。 沈茹茵面色不变,同二人行礼。 安平侯没多说什么,王夫人照旧跟之前一样,问过几句,就叫他们自去。 沈茹茵夫妻相携回到三房,才打开门,就对上了一张气得跟小河豚似的脸。 孩子先跑过来一把抱住沈茹茵,同她亲香一阵,才有空指责苏锦辰:“爹,你说话不算话!” 不等苏锦辰回答,他便自顾自接了下去。 “作为补偿,我今日要挨着娘睡!” 第37章 春来杨柳绿,燕雀成双对。 明明两个多月前,才经历了皇帝驾崩的事,却也挡不住京中男男女女想要出城踏青的心。 反正大家都还算守规矩,没有嫁娶、宴请,故而在这些小处,也就没人强求京中百姓非得跟着哀思上三年。 沈茹茵与苏锦辰身上没有官职,自然不会错过这一场盛事。 “爹、娘!” 苏如熠穿着缩小版的广袖长袍,手拿山水折扇,故意在身前微微扇动:“你们看我,是不是有翩翩佳公子的味道了?” “还算像样,但离我还差得远了些,”苏锦辰一身天青色衣裳,头上没用正式的发冠,而是用同色发带束在脑后。 他往小几边略倚着些,青丝便自然倾泻。他一腿支在榻上,手自然搁置在上头。 即便他什么也没拿,一股风流儒雅的名士风范,便已拿捏到了精髓。 苏如熠看了看他爹,又看了看自己,转头开始喊娘:“娘,你觉得我有味道还是爹有味道?” 沈茹茵正在妆奁里挑拣呢,听见这话,直接无视了父子俩灼热的视线,捡出一条挂着小铃铛的发带交给青栀。 “给崽崽戴上去。” 苏如熠见状,也顾不得方才的问题:“娘,这是女孩子的东西,我怎么能用。” “你爹不还用的发带吗,怎么就成女孩子的东西了,”沈茹茵又挑出一个缀着小铃铛的荷包给自己挂在腰间,“你瞧,你爹的发带,我带的铃铛,这上头都有。任谁看了都知道咱们是一家子。” “好像是诶,”苏如熠不再排斥,乖乖等青栀帮自己弄头发。 不得不说,沈茹茵审美在线,这缀着小铃铛的发带不止让父子俩看着更像亲子装外,也为苏如熠添了几分稚气可爱。 一家人收拾好,便坐上马车,往郊外而去。 因今日游人多,他们也没占太多位置,只寻了一处靠溪边的桃花树下坐了,一边赏花,一边玩乐。 原以为今儿就这么高高兴兴的过了,不想过得一阵,自道路尽头过来几个熟人。 “夫人,”青萝悄悄提醒,“是二姑娘一家。” 沈茹茵抬眼看去,还真是二姐沈茹沄同她丈夫刘翰林,以及刘翰林的妹妹、妹夫。 “今儿这运气可真是,”沈茹茵下意识用手中纨扇遮了遮嘴唇,“早知道咱们就往山间寺里,或是自家庄子上去了。” 苏锦辰也不大高兴,今儿一家子出游,遇着亲戚,能玩什么。 只是他俩虽然没动,却抵不住刘翰林一大家子往这边过来。 沈茹茵叹了口气,只能起身打招呼:“二姐姐、二姐夫安,刘妹妹、妹夫安。” 从前几个姑娘在一处时,二姑娘样样都要同她比,往往都能将她踩在脚下,偏生嫁人后这几年,二姑娘处处都觉得不如意,沈茹茵却好似没什么变化一般,依旧年轻貌美,甚至还多了一股风韵。 故而二姑娘 每每见她,都有些心气不平,只能拿苏锦辰身无官职来安慰自己。 可当刘翰林与苏锦辰站到一起时,苏锦辰也没怎么老去的脸,直让人觉得对比强烈,饶是自觉成了官夫人的二姑娘,也有些懊恼。 但这么几年下来,她到底成熟不少,懂得藏起自己的小心思。 “今日出门时,听见枝头喜鹊喳喳叫,没想到是应着能偶遇三妹妹,”二姑娘看了她周边一眼,见没多少空处,便邀请道,“三妹妹可要与我们一道,往那边去?这边人也太多了些,不够清净。” 沈茹茵立刻拒绝:“我们都安顿好了,便不挪动了,也省的打扰姐姐、姐夫你们一家小聚。” 刘翰林看了她含笑的面容一眼,垂下眼睑:“姨妹也是一家人,哪里来的打扰。” 苏锦辰侧身把沈茹茵挡了挡:“刘翰林说得是,只是如熠那孩子已同朋友玩上了,这边还是更方便些。” 刘翰林点头:“既然如此,我们就先过去了。” 苏锦辰点点头,等目送他们远去,才收了面上笑意,牵着沈茹茵的手,回到自己位置上抱怨。 “怎么就遇着他们,着实晦气。” “茵茵,不然我们收拾收拾,往庄子上去。反正离得不远,差人去回禀一声,还能在外头住几日。” 沈茹茵见他兴致不算高,点头应了:“这下崽崽可要高兴坏了,他早盼着往庄子上去跑马呢,可当心他缠磨你。” “无妨,”这会儿有了讨厌的人,连着儿子,他都不觉得有什么磨人的了。 苏锦辰当即分出一人回府禀报,连带着收拾些常用的物件,一人往庄子上去提前安排。 他们自己,当然是再多坐一会儿。 要是刚见了刘翰林一家,他们就离开,可不大像话。 等安排好一切,苏锦辰才小声道:“刘翰林都在翰林院呆多少年了,怎么还不外放。” 刘举人当初考中二甲进士后,紧接着又考进了翰林院。因不是一甲,他在升迁上头,自然比状元那几人要慢一些。 但庶吉士散馆后,他仗着有忠信伯做后盾,大胆的选择不外放,而是留在翰林院以待时机。 这一等,就是近六年过去。 而今新帝登基,自然也要把一些位置上属于老皇帝的人换下来,放上自己的人。是以他等待的时机,这便到了。 等他这回出京过上十数年再回来,转眼就该是三品京官了。 想到这,沈茹茵同他道:“如今新帝登基,各处都要用人,想来他也该出去转转了。” 苏锦辰听她这么说,也很认同,自然把那一家子抛在脑后,不再理会。 “如今这时节,庄子上正该有新鲜的春笋出来。” “到时候叫人采些回来,炒、炖、烤等都安排上。” “你不是爱吃腌笋?今年叫人多做一些,保管这一年都缺不了。” “那敢情好,”沈茹茵想起春笋的滋味,也有些馋,“咱们都到了庄子上,领着崽崽自己去采不也挺好?” “我记得左近的山上还生着不少蕨菜,到时候也采一些。” “这些春日滋味,正合时节,不管是咱们自用,还是拿出去送人,都是个趣味。” “还得是夫人聪明,”苏锦辰催着伺候的人赶紧收拾东西,“宜早不宜迟,咱们这就去吧。” 沈茹茵有些无奈。 你这到底是想早些去庄子上玩,还是不想见着某些人呢? 第38章 沈茹茵一家在庄子上直玩到槐花开时,吃过第一茬蒸槐花,才在王夫人的催促中踏上回府的路。 因他们并不是空手回去,还带着不少时鲜吃食四处送了送,即便其他几房心有不满,也闭了嘴。 毕竟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但有了这回的乐趣,沈茹茵夫妻便开始时常往外跑的日子。 春天要去庄子上感受春意,吃各种新鲜美食。 夏天京中这么热,当然得去郊外庄子上避暑了。郊外树多,又有山间清泉,不比府里凉快? 秋天山野层林尽染,这可是沈茹茵与苏锦辰的定情季,怎么能不往三清观中走一走,回忆往昔? 至于冬天,踏雪寻梅这么风雅得事,可不能少了他们夫妻。 他们这洒脱的模样,京中不少小夫妻看了都觉得眼馋,还有夫人闲谈时故意同王夫人说:“他们年轻,也没个定性,你是长辈,便该多提点提点。” “若不趁着现在建立功绩,日后可怎么是好。总不能想着是庶出,你就不理了吧。” 这是说王夫人故意要养废庶子呢。 “这位夫人焉知娘没提点我们,”沈茹茵从外头进来,正好听见这话,当即就驳了回去。 “娘好话坏话都说过,是我们夫妻自个儿好玩。” “最后惹得娘没了法子,还同大哥说日后多看顾着我们呢。” “你这孩子,”王夫人假意嗔怪的看她一眼,可明眼人都能觉出她的好心情,“怎么和钱夫人说话呢。” “对不住钱夫人,”沈茹茵认错认得挺快,“只是娘对我们好,所以我便舍不得别人误会娘。” “若我方才的话惹了您不快,我再给您道个歉,您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别同我计较了?” “好了好了,钱夫人是哪个牌面的人,能和你这个小辈计较?”王夫人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方才不是在外头玩着,怎么又进来了。” “我来瞧瞧娘这边有什么吩咐没有,”沈茹茵笑笑,“若没有,我再去玩。” 迎着其他众夫人惊讶的视线,和一些年轻夫人羡慕的眼光,王夫人心里很是得意。 “这孩子,做什么都惦记着我,叫各位夫人见笑了。” 与她关系要好的夫人接口道:“你与儿媳处得,亲母女也不外如是。” 王夫人瞥了一眼不再开口的钱夫人,才回她:“茵茵这孩子可人疼,我自然当是多个女儿在身边。” 在这次宴会过后,王夫人疼爱儿媳,连庶子媳妇都能当女儿宠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外头。 不管信的人有多少,反正王夫人嫡幼子的婚事,是多了不少更好的选择,喜得她特意给沈茹茵送了不少好东西来,又为这好名声继续添砖加瓦。 老安平侯年轻时在战场上受了不少伤,年纪大了后,也受了不少病痛折磨。等到他小儿子成婚后,老安平侯没过几个月就驾鹤西去。 安平侯活着的时候,没给苏锦辰多少父爱,可等人走了,苏锦辰才知道,原来自己是会为他难过的。 他抱着沈茹茵道:“茵茵,日后我再没有父亲了,这安平侯府,也不再是我的家了。” 沈茹茵见不得他默默垂泪,虽然好看,可破碎感也太强了些:“不是就不是吧,只要咱们一家人在一处,哪里都能是家。” “等咱们从府里搬出去,你想住在城中还是庄子上?” “从前你说想去寻访名山大川,但父母在不远游。” “如今父亲去了,等出孝后,你可要再拾起从前的志向,咱们一家子出去看看这大好河山?” 听着她的话,苏锦辰心里满满期待起来,连着原本的伤心,似乎也剩的不多了。 “好,到时候咱们一家一起出门,走到哪儿算哪儿,想在哪一处停下,就住上一段时日。” 沈茹茵也来了兴趣:“不错不错,趁着这几年,你还能再好好计划计划,要怎么玩的好。” 既是已经打起精神,苏锦辰自然也要继续往前头哭灵去。沈茹茵还要安排儿子的事,迟了一阵才出门。 她才走到花园的假山后头,就听见有人说小话。 “六少夫人才进门多久,侯爷就没了,你说,这会不会是六少夫人命太硬,给克死的啊?” “不会吧,要真是这样,夫人能许她进门?” “这倒是……可命格这东西,万一有些人他就不太信呢。毕竟六少夫人的家世这样好,连大少夫人都得往后靠一靠呢。” 沈茹茵给身边伺候的人使了眼色,把假山的两个出口都堵住,直接拿下说小话的仆人。 等待的时候,沈茹茵没忍住眼睛往天上看了看。 要是六弟妹真有这么个命格,母亲一定更早就去请她进门了。 照安平侯宠妾那阵势,王夫人升职发财死老公,这多美的事啊。 “三、三少夫人,”方才还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说小话的仆从,此刻被逮着人后,不住求饶,“我们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三少夫人就扰了我们这次吧!” “求我做什么,”沈茹茵往后退了两步,“我又不管家,没这个能耐决定你们的事儿。” “青萝,你亲自领着人把这俩给送到母亲那儿去。母亲问起来时,照实说就是。” “是。”青萝应了一声,就招呼了几个力气大的婆子押着人离去。 沈茹茵看了看天色,赶紧去了前头灵堂,在苏锦辰身边跪下。 那两个人的处理后续,沈茹茵是直到回屋才听青萝说起。 “夫人听完前因后果,气得不行,当即下令狠狠惩治了这两人,又把她们赶出府去。” “后头又特地强调,侯爷是因年轻时的伤,寿命到了,和六少夫人无关。若再有这样的谣言,就不是撵她们自己,而是直接一家子都撵出去。” “六少夫人当时也在,听见这话后,感动极了。奴婢离开时,还听见她感激夫人呢。” “挺好,”沈茹茵笑起来,“母亲这是很快又要多个女儿了。” 第39章 这件事最后查到了谁身上,沈茹茵没再关注。 但她知道,王夫人进一步在姻亲中巩固了自己的好名声,六少夫人度过了一场名誉危机,而她则收获了六房的感激。 不过在老安平侯的丧事办完后,王夫人就请来族老,快刀斩乱麻的分家。 作为嫡长子,大房自然是大头,六房作为嫡幼子,也分得比其他人更多的产业。 剩下的东西,四个庶子平分不偏不倚,但王夫人却私下叫了沈茹茵去,给她补贴了不少。 二夫人见沈茹茵抱了匣子回去,心中有所猜测。 她在分家的最后一场家宴上,当着所有人的面举着酒杯起身道:“怪我们没这个本事,讨不了老夫人的喜欢。不能像三弟妹一样,做老夫人的女儿。得一份意外之财。” “我一向粗苯,就只能以这盏酒敬老夫人,聊表心意了。” “你才喝了几杯,怎么就醉了,”二老爷见王夫人和大房都似笑非笑的看着这边,赶紧拉了妻子一下,“饮尽这杯,赶紧回去歇着去。” “别动我,”二夫人拍开他的手,“我敬老夫人呢,老夫人这是不愿意给这个面子?也是,毕竟我不是三弟妹啊。” 苏锦辰冷下脸,却被沈茹茵拍了一下,示意他看上头王夫人的脸色。 如今的安平侯,是王夫人的亲儿子,她都做老封君了,自然不会和从前一样,耐烦受庶子、庶子媳妇的气。 这个道理,二老爷懂,所以他从前任由妻子挑衅大房和嫡母的脸面,今天却知道当面阻拦。 可惜二夫人不懂,她还当是家主是公公的时候,有家主偏爱,什么算计都只要装装鹌鹑,哭诉哭诉就能过去。 王夫人看二夫人满脸不服气的样子,初时还有些生气,可看着看着,突然就笑起来。 “老二,你这是打量着你父亲才走,就要纵着媳妇逼迫我不成?” “孩儿不敢,”二老爷起身直接打了二夫人一巴掌,拉着她跪下,“是儿子没教好,请母亲饶了她这回。” 二夫人捂着脸跪在地上,脑子突然就清醒了。这会儿可是人在屋檐下呢,不赶紧低头,还干嘛。 “母亲,我、是我多饮了几杯酒,就不知分寸了,请母亲宽恕。” 王夫人眼中闪过几分遗憾,道:“行了,起来吧,如今咱们家正闭门守孝,老二你好好教教你媳妇。要是又出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我可不会纵容。” “是,是,多谢母亲。” 二房赶紧坐回去,四房五房也不敢再多说一句。 王夫人紧接着又宣布:“你们父亲走了,等守孝完,你们也要各自分家。” “我打量着,你们也得过好自己的小日子,不必日日都来我这儿侍奉。” “只是我也想日常能有几个说话的人,所以你们的姨娘到时候就仍在府里,搬到小佛堂后去住,平日陪我念念经、说说话。” “左右府里这么大,老大也不缺这几个养他老子姨娘的钱。” 新任安平侯立刻附和母亲:“是,二弟、四弟、五弟你们就放心吧,你们大嫂一定会好好照应她们。” 这话一出,这几房的人都变了脸色。 沈茹茵知道他们为什么这副表情。小佛堂后头,哪儿有什么正经院子,只有大通铺的下人房,从前那是给犯了错或被厌弃的小妾住的。 如生下二、四、五这几位的姨娘,都是府里极受宠的,这几十年下来,哪儿过过这样的苦日子? 沈茹茵脑子一转,问:“娘这可是嫌弃我们了,早先还说呢,叫我和六弟妹多来府里陪你说话,姨娘们都跟着弟兄、姐妹们出府别居,怎么这会儿又用不上我们了?” 六夫人同她对视一眼,也明白过来:“是啊,娘,可是我有什么错处不成?” 听着她们俩的话,不管信不信,四老爷、五老爷看向二房的视线都变得不善起来。 王夫人隔空点了点她们俩,笑道:“怎么,我疼你们,怕你们车马劳顿,还不好了?” “怎么会,”沈茹茵两人都说,“孝顺娘是我们该做的。” 四房、五房也赶紧说会多回来陪伴。 二房后知后觉,也表了心意。 “好好好,都是孝顺孩子,”王夫人松口道,“到底都是这么多年的情分,我虽舍不得她们,却也考虑到她们愿意含饴弄孙的期盼。” “你们回去后,好好整饬整饬院子,再挑个合宜的吉日,回府来接人好不好?” 虽然有前提条件,和吉日这个能卡住人的点,可只要有希望,也让这几房松了口气。 这日相聚后回去,四房、五房,连带着出嫁后有意接自家姨娘去荣养的姑奶奶们,都不约而同对二房有了意见,远了他们。 甚至就是二房自己内部,也算不得平静,毕竟二老爷待他姨娘可亲近着。 沈茹茵不由得同苏锦辰私下感叹:“还得是母亲厉害,面上温温柔柔,一出手,就拿捏到了痛处。” “二房从前就是闹得最欢实的,如今却也是最沉寂的。” 最关键是,王夫人只是动动嘴皮子说过几句话,半点没脏了手害人,也不曾影响自己的名声。 苏锦辰心有戚戚的点头:“咱们还是好好合计分家出府后,要做些什么吧。” 沈茹茵其实还想再跟着学学王夫人的行事,但顾虑到苏锦辰,便只能暂且按捺下心思,想着什么时候得空,跟容嬷嬷说吧。当下便也回转心思,同他继续讨论起来。 王夫人这一出手,整个孝期,安平侯府里都静悄悄的。别说搞事的人了,就连小争执都没有,各房间都是你好我好。 等到孝期过后,安平侯府热热闹闹办了一场宴会,各房便都出府别居。 原本还有人在背后说道,可一看连王夫人亲生的六房都搬出来了,就都跟着当家人们改称王夫人有主张。 属于家有一老,镇家之宝。 沈茹茵坐在自己家的院子里,躺在摇椅上,边摇着团扇边和容嬷嬷感叹:“嬷嬷你说,我什么时候,才能学着老夫人这样的手段呢。” 容嬷嬷笑着恭维她:“就算学了,凭您和老爷的感情,也是使不上的。” 沈茹茵做出害羞的样子,用扇子挡了脸,可她面上其实并没多少笑意。 如今剧情走在正轨上,她是不用担心什么,可她没忘了,这是新手世界。 能多学点东西,当然更好。 日后去到其他世界,谁知道是什么鬼样子。 就凭自己这点情商,拍马也赶不上某些天生就精于此道的人。 “那也要学的,”沈茹茵取下扇子,露出笑脸,“就算不为别的,只为着打发时间,当故事听,练练自己的脑子,叫它不至于钝了也好。” 容嬷嬷一想,也觉得是这个理。此后沈茹茵想跟她请教什么,她都给她一一仔细分析。 时长日久,沈茹茵倒也学了些眉眼高低,懂得了些许看人好坏的本事。 除了跟容嬷嬷学这些,她也把搁置了一段时间的琴棋书画刺绣等都捡了起来,甚至还找了几本游记、圣贤书一类的来读。 苏锦辰见了,笑道:“我夫人这是要考状元呢!” 沈茹茵瞪他一眼:“我倒是想呢,哪儿来的机会给我考。不过想着多读点书,不至于腹内空空。” “何况,”沈茹茵拿着书在他面前转了一圈,“都说是‘腹有诗书气自华’,你瞧瞧,我读了这么多书,身上是不是也养出些书卷气来?” 沈茹茵从前就时常凭着心意做事,如今她这么说,苏锦辰便以为这就是真相,捧场道:“有了有了。” 但末了也同她道:“我夫人怎么都好看。” “那是你看我,”沈茹茵嗔他一眼,“我这几日在家呆腻了,明儿咱们往庄子上跑马去。” “说好你要教我射箭,我要自己打个兔子给大姐姐送去。” 苏锦辰听着这话有些蹙:“只淑妃娘娘有,我没有吗?” “你有,你也有,成了吧,”沈茹茵轻轻拍了拍他的脸,一时又想到,“你教我比划两招如何?我也练练身手。” 这个苏锦辰就不好直接答应了。 “茵茵,我自己都学得不好呢,怎么教你。” “难道你要我向旁人学去?”沈茹茵瞥他一眼,“我又不是要练得多好,有点粗浅的身手,懂得些招式就是了。” “这不难,”苏锦辰笑起来,“我一定好好教你。” 沈茹茵满意的笑起来,心里又盘算着,等这一样学完,下一件又去学点什么呢? 第40章 在沈茹茵考虑出结果前,宫中有个曾在皇帝身边见过的内侍敲响了家门,说是淑妃娘娘请她进宫。 “今日?”沈茹茵有些意外,“这都过晌午了。” 内侍有些为难的点头,没好说具体是出了什么事,但也暗示道:“是陛下许夫人进宫陪伴娘娘几日。” 这话一出来,可就代表一定发生了什么不大好的事了。 沈茹茵借口收拾东西,回到屋里,翻了翻自己用特殊记号记下的剧情。 她对照过大略时间才发现,这会儿正是沈淑妃发现皇后并非真的贤良淑德,并拿住了她要对自己儿子下手的证据,所以借自己腹中死胎设计皇后的时间。 沈茹茵把册子放回去,不敢再耽搁,走出门去。 “茵茵,”苏锦辰从前院赶来,“怎么突然叫你这么急的进宫?” 沈茹茵满脸担心:“我也不知道,但公公透露说是陛下准允。” “锦辰,”沈茹茵拉着他的手,微红了眼眶,“大姐姐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苏锦辰赶忙安慰她:“淑妃娘娘一向身体康健,你别自己吓唬自己,为今之计,还得进宫拜见后才知道。” 沈茹茵胡乱点头,坐上了进宫的马车。 她面上是愣愣的看着一处,好似着急的胡思乱想。 但她心底却仔细盘算着这桩事。 按沈淑妃如今的年纪,怎么都算是高龄产妇。本身条件就不算太好,加上这胎不到两个月,还没赶得及向外公布,就出现胎停的情况,多半是先天就有问题。 可这话放到如今这个时代,谁也没法理解。 加上皇后确实对淑妃长子下了手,不管是她亲自对淑妃动手,还是惊到淑妃,致使她惊怒之下“失了腹中孩子”。 看在皇帝眼中,皇后都是过错方。 所以沈淑妃从此和皇后形同陌路、誓不两立,都是正常。 但想要凭借这,一举拉下在外形象保持不错的皇后,绝无可能。 所以,淑妃只会被进位成贵妃,以作安抚。 不过这些,都不该是她这个还没进宫的淑妃之妹该知道的事。 是以进宫后,看着将自己直接往后宫带的内侍,沈茹茵脸上再如何急切,也主动停下脚步。 “公公,我得先去拜见过皇后娘娘,才能往后宫去,你走错了。” “这……”内侍看她一眼,又看了看沈淑妃宫室的方向,“皇后娘娘身体不好,如今正闭宫休养,夫人还是快同咱家走吧。” “不是我为难公公,实是礼不可废,”沈茹茵道,“就算皇后娘娘正在休养,可我到凤仪宫外行礼却不能少。” “我是淑妃娘娘的妹妹,才更应该守规矩,以免为娘娘添乱。” “公公还是先领我去凤仪宫吧。” “夫人守礼,请随咱家来。” “有劳公公。” 沈茹茵垂下眼睑跟在后头,没再说话。 这内侍是皇帝身边的人,说明直接领自己去淑妃宫中,除开这内侍想向淑妃示好外,大抵也有皇帝的意思。 可皇帝的心意,总是常常都在变的。 今日因愧疚怜惜淑妃,下了皇后的脸面,焉知日后不会突然想起这事,觉得她沈茹茵不懂事? 反正她才进宫,什么东西都不知道,只要坚持照规矩做事就成。 沈茹茵来到凤仪宫外,请人通禀。 最后是在皇后身边伺候的凤仪女官柳氏出来。 “皇后娘娘病了,知道夫人进宫,请您直接往淑妃处去就是。” “多谢皇后娘娘,”沈茹茵面上担心不减,“也请皇后娘娘注意身体,切莫过于劳累。” 柳女官点点头,目送她离去,才回转凤仪宫中,走到端坐在殿中的皇后身边。 皇后睁开眼:“她走了?” “是,”柳女官点头,“咱们的人说是陛下亲自叫人请她进宫来的。” “尤兴德原打算直接领她去清泉宫,她坚持要按礼数先来给您请安。” 皇后沉默片刻道:“她一向是个好的,可惜,日后怕是她也不会再来了。” “娘娘,”凤仪女官担心的看向她,“您与陛下夫妻多年,陛下今日只是一时之气,等缓过来就好了。你是皇后,谁都动摇不了您的位置。” 皇后摇摇头:“你不懂。” “我还是皇后又能如何?” “陛下的性子,爱则欲其生,恨之欲其死。” “这些我都知道,只是没想到我瞒得不够好,到底还是被发现了。” “娘娘……” 皇后止住她将要出口的话:“你退下吧,让本宫再好好的,好好的想一想。” 因在王府时,皇后与淑妃并未交恶,所以清泉宫离凤仪宫其实并不算太远。 也就一盏茶工夫,沈茹茵就进了清泉宫的主殿。 这会儿皇帝不在,南星亲自出来,将她迎进去。 “三姑娘,”已经做了嬷嬷的南星有些哽咽,“您好好劝劝娘娘吧。” 沈茹茵快走几步,看到了躺在床上,满是愁绪的淑妃。 “大姐姐,我来了,”沈茹茵赶紧拉着她的手,“这是怎么了,到底出了什么事?” 沈淑妃盯着她看了半晌,终于忍不住情绪,抱着她哭起来:“茵茵,我不是个好母亲,不是个好母亲啊!” 沈茹茵红了眼:“这、是两位殿下那边?” “不是,”沈淑妃哭过一场,才将手放在自己的小腹处,“怨我,没能护得住它。” 沈茹茵做出震惊之色,却也劝她:“大姐姐,或许、或许这就是缘分未到。” “若这位小殿下知道,也一定不愿意叫你像如今这样伤心的。” “你要是舍不得,不如先养好身体,我们抄了往生经供在佛前。盼来世还能有一场母子缘分,好不好?” “你说得对,”沈淑妃红着眼道,“是我对不住这孩子,我得为他抄经,盼能再有缘……” 南星见状,悄悄退了出去。 等在外头的内侍尤兴德见她出来,赶紧拉了她到一旁。 “我怎么听着娘娘哭得这样伤心,苏夫人可能劝得娘娘开怀?” 南星擦了擦眼泪:“如娘娘这会儿的样子,能哭得出来是好事。从前娘娘生产,都是苏夫人陪着,这回想来也会慢慢好起来。” 尤兴德松了口气:“这就好,咱家也好回去同陛下复命。” 临走前,他还特地嘱咐:“苏夫人到底是外命妇,有的消息,你得谨慎着些,千万莫叫她知道了去。” 南星眨了一下眼睛:“尤公公放心,我会好好约束宫中的人。” 等尤兴德走了,南星的脸色也沉了下来,走到里头,当着沈茹茵就把他的话说了。 沈茹茵蹙起眉:“大姐姐,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这孩子,是被人害了才没了?” “茵茵,”沈淑妃窝在她颈侧,遮住自己脸上神情,“尤兴德是陛下身边的人,他既然这么说了,想必是陛下也有这个意思。” “我知道你聪明,可如今,有些事你即便是猜到,也得当不知道才行。” “大姐姐……”沈茹茵忍不住喊了她一声,才像是妥协,“我知道的,大姐姐你放心吧。” “好妹妹,大姐姐不会害你,”沈淑妃闭上眼,“听说你打算和妹夫出去游历?” “是,”沈茹茵见她想听,便也乐意同她多说一些,“我同他都是在京中长大,所以想到处走走,也多见识见识外头是什么样的。” “听说西南多大山,即使在两座山头遥遥相望,想走到一起,都得花上近一日工夫。” “我还想去海边,听说潮水退去时,遍地都能捡着虾蟹海贝。” “姐姐你是知道的,我一向爱吃这些东西,只是海货除了干品,基本难以享受到新鲜东西。” “既然要出京,海边自然不能错过。” “还有,听说边疆有终年不化的雪山。故事里都说那上头住着神女,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随着沈茹茵的声音越放越轻,沈淑妃的呼吸也趋于平稳。 她睡着了。 沈茹茵在南星的帮助下轻轻将她放到枕头上。 南星松了口气:“幸而有三姑娘你在。” “娘娘好不容易睡下,怕得过许久才醒,您到外间稍坐,我命人给您取茶点来?” 沈茹茵摇头小声道:“这会儿子,我哪儿有吃东西的心思。” “我再多陪陪大姐姐吧,陪着她,我也安心。” “等迟些大姐姐醒了,我同她一起用膳,或许看着我吃,她也能多用一些。” “都说能吃是福,盼大姐姐此后能一直平平安安。” 南星见劝不动她,想了想,去寻了一本游记来给她打发时间。 只是屋内光线不大好,沈茹茵看了几页,就搁下了,最后倒是靠在床边,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 等她醒来时,正对上沈淑妃温柔看着自己的眼睛。 沈茹茵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大姐姐,可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没东西,”沈淑妃见她醒了,也垫了两个枕头,靠坐在床头。 “只是看着你,我就突然想起从前在闺中时。” “你才跟着容嬷嬷学规矩,常常累得靠在我身上都能睡过去的样子,和如今瞧着,也没什么变化。” “我能变什么,”沈茹茵道,“我再怎么变,也是大姐姐你的妹妹啊。” “你说的是,”沈淑妃笑起来,“你是茵茵,这就够了。” 第41章 沈茹茵在宫中直住了好几日,才在大姐姐的不舍下出宫。 若按往常,沈茹茵一个外命妇在宫中住这么久,一定会有流言传出来。 可这回,不管是前朝还是后宫,都静悄悄的,没人撩虎须。 出宫后,沈茹茵就开始叫人收拾东西,又亲自去了安平侯府,向颐养天年的王夫人辞行。 “你们一贯爱往外跑,如今更要走得远了,”王夫人叹了口气,“贵妃娘娘那边可知道了?” 沈茹茵出宫后,沈淑妃就被晋为贵妃。原本还赐了她协理六宫之权,却被她找理由推了。 消息传出来时,不少后宅夫人都觉得不能理解,反倒是前朝的大臣们对此很满意,对沈贵妃有了些好印象。 沈茹茵撇开繁杂的思绪:“在出宫前已同娘娘说过,娘娘还叫我记得给她写信,说一说见过的景致。” 听到这,王夫人方才点头:“既然娘娘这么说了,你出门时,可别忘记。若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尽管叫人送回来,我得空时,也替你跑个腿。” 眼看宫里风起云涌,沈茹茵这个纽带却要远行,安平侯府和沈贵妃的联系,若慢慢淡下来,可不是什么好事。 若有沈茹茵送来的东西,两边也就有了再联系上的由头。 “劳母亲疼我,”沈茹茵笑得开怀,“那我可就不同您客气了。” 她这个做妹妹的亲近沈贵妃,和王夫人这位老安平侯夫人所代表的意义可不一样。 沈茹茵原以为他们还要再谨慎观望一阵子,不想只今儿这一桩,就叫王夫人直接做了决定,光明正大的站在沈贵妃身后。 到底还是贵妃分位意义不同,还是皇帝连宫权都舍得给的心不同? 沈茹茵想来是差距不大的,毕竟到手的利益才是最真的东西。 “都是一家子,”王夫人又问,“你们出京要玩上几个月?到年底可能回来?” 沈茹茵面上显出些为难:“现今计划的地方多,今年年节时怕不能归家了。” 对此,王夫人倒没多少遗憾的意思,只是嘱咐他们多带几个人,注意安全,每到一处地方,都要记得报信。 沈茹茵自然满口应下,又奉承了几句,才离开安平侯府回家去。 等坐上回家的马车,她才突然没来由的感到一阵巨大的惊喜。 三十年了,这可是三十年了,终于能离开京城,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 想到这三十年日复一日的学习,她就觉得心疼自己。 苏锦辰见她进门时红了眼圈,一时手足无措:“怎么哭了,难道是母亲不同意?” “没事,”沈茹茵倚在他怀里,“我就是想到马上能出京去玩,高兴的。” 苏锦辰松了口气,抱着她坐下,脸上也有了笑意:“只是确定能出门,就这么高兴啊,等到时候咱们看过大海,听过涛声,见过万丈霞光,你是不是还要再为大自然的毓秀造化而感动?” “那当然,”沈茹茵毫不在意他话里的调侃,“我们还能有机会为此而感动,当然不能放过。” 苏锦辰一怔:“夫人说得是,多少人盼着这机会,还没有呢。” “爹、娘,”一个小脑袋从门口冒出来,“你们怎么在抱抱,我也要抱!” 若是旁人,这会儿怕是早都羞恼着分开。但沈茹茵只是红了脸,埋在苏锦辰身上装鹌鹑。 至于媳妇在怀的苏锦辰,得意的又收紧了些手臂,拒绝儿子,“那不成,我抱着你娘呢。你日后也找自己媳妇儿抱去。” 苏如熠翻了个白眼,深深地叹了口气:“我就知道,爹娘是真爱,我这个孩子,就只能是意外咯!” “那是,你对自己地位认知还算正确,既然如此,”苏锦辰顿了顿,“不然你这个意外,留在京中读书,不和我们出门了好不好?” “那怎么成!”苏如熠眼睛都瞪圆了,“爹!你可不能这样!” “我能,”苏锦辰哄他。 “娘!你快看爹!” 听着儿子的大喊,沈茹茵不由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东西可都收拾好了?方才老夫人可是说了,叫咱们多带些人手。” “我都预备好了,”苏锦辰道,“咱们是出去玩,见识风土人情,又不是去吃苦。我直接花了五百两银子,请了数十个顺应镖局的镖师随咱们出门。” “在外吃住的花销,都咱们出,他们只要好好保护我们,让咱们一家能逛完所有想去的地方就成。” 沈茹茵忍不住夸道:“还得是三哥哥你聪明。” “那是,”苏锦辰笑弯了眉眼,“出去玩归出去玩,咱们得安全可重要着。” “再说了,顺应镖局里,大都是边境退下来的兵士,个顶个的好手。” “平日他们给东家送个信,西家抓个鸡的,哪儿赶得上护送咱们出行赚得多。” “虽说出去得久,可吃住都不用他们出钱,这一趟下来,分到各人手里的银子,若回乡下,省省也够他们一辈子的花销了。” 沈茹茵眼中闪过几分温和神色:“三哥哥的心好,叫我更喜欢了怎么是好?” 苏如熠挠挠头:“娘,你和爹说话我怎么听不懂呢,五百两银子雇镖师陪咱们出门,还得管吃住,这不划算吧。” “傻小子,你爹就不是冲着划算去的,”沈茹茵叫他近前,仔细同他解释。 “顺应镖局的镖师是从边境退下来的军士,身手未必最好,但能吃苦,听指挥,敢拼杀。” “有这样的人护着,咱们自然格外安全。” “原来是这样,”苏如熠明白了,“可为什么一定要是顺应镖局呢?别的不成吗?” “这就是我和你爹的私心了,”沈茹茵温柔的揉了揉儿子的头发,“他们在边境多年,能平安回乡,已是幸事。” “我们享受了国家安定带来的好处,在有选择的情况下,多照拂他们些,也算我们的一点心意。” 见儿子若有所思,苏锦辰从一旁伸出手,弹了他一个脑瓜崩。 “要想回去慢慢想,还要一起出门呢,你同他们相处后,再多看看,多想想,不是坏事。” 苏如熠摸着自己脑袋上的痛处:“爹!你又趁机欺负我!!!” 第42章 “爹、娘,我们还要在路上走多久啊,”苏如熠才开了一点车窗,就被糊了一脸尘土。 苏锦辰赶紧按着他的手,把窗户关上,又递上帕子给无辜受牵连的沈茹茵:“茵茵快擦擦。” 转过头,对着儿子,苏锦辰就伸手就是一个脑瓜崩:“没事开窗做什么,乐意吃点土,我叫人炒一盆给你?” “不用了!”苏如熠说着就要往沈茹茵身边凑。 沈茹茵赶紧叫停:“我擦擦了脸,你也擦擦去。” “哦,”苏如熠应了一声,乖乖先去洗脸洗手。 沈茹茵这才道:“眼看天气要冷下来,咱们就先往海边去,过个暖冬。” “海边!”苏如熠眼睛都亮了起来,也不觉得坐马车难熬了,“等到了海边,我要吃好多好多好吃的!” “行行行,只要能吃的,都叫你尝尝,好不好,”苏锦辰叹了口气,这儿子,光长年岁不长心智,这么大了,还小孩子一样,可怎么办哟。 沈茹茵看着这父子俩的模样,不自觉笑弯了眉眼,恍然觉得,时间若能停驻在此,似乎也挺好。 可惜。 享受当下吧。 剧情结束后,离开的方式还不知道呢。 而且,我还是很想要有钱。 - 离京三载,登过高山,看过大海,到底又重新回到这里。 看着城门处排着的长队,沈茹茵放下车帘叹了口气。 “怎么又叹起气来,”苏锦辰抱住她,“若是不想进京,咱们再倒回去?” “都到门口了,哪儿是说走就能走的,”沈茹茵懒懒的靠在他身上,斟酌着这些日子收到的消息。 年底的宫宴上,高侍妾之妹高昭容当着诸王公大臣的面,揭露了皇后残害皇嗣、戕害妃嫔的旧事。 虽然皇帝皇后都予以反驳,并以高昭容得了失心疯为由,将她关进了自己的宫室中。 可真相如何,当时在场的人心里都有一杆秤。 之后更是有人想起三年前贵妃突然晋封的事,还有被贵妃推拒的宫权。 桩桩件件,似乎都早有预示。 外头很快起了流言蜚语,皇后强撑着清理了一遍乱说话的宫人,还是病倒了,在凤仪宫中闭宫养病。 进京后,略拾掇拾掇,沈茹茵一家就到了安平侯府中,老夫人也同她私下提起这事。 “说是闭宫养病,可凤仪宫中也没见太医来往,凤印也仍在凤仪宫中。” “你如今回京,贵妃娘娘定是要召你进宫的,与凤仪宫的远近,还得你自己把握才是。” 沈茹茵点头道:“多谢娘同我说这些。离京三年,我都快什么都不知道了。” 王夫人见她一如从前的亲近自己,没半点生疏,也满意的拍拍她的手。 “好了,你们才回来,车马劳顿,我也不多留你,回去休息吧。” 沈茹茵得了这话,才告辞出来。 等她回到府中,沈贵妃派来传话的内侍也到了。 “贵妃娘娘听说夫人回京很是高兴,请您明儿休息好了再进宫去。” 等这内侍出门,再打发了儿子回去休息。沈茹茵与苏锦辰对视一眼,不由长舒一口气,又同时笑起来。 “这一日过得,跟咱们爬泰山一样累,”苏锦辰起身帮着她卸下头上钗环,“赶紧叫人来给你按按,明儿我同如熠能在家歇着,你还得进宫呢。” 沈茹茵见有人帮忙,索性向后斜着直接靠在他身上:“要不是念着好几年没见着大姐姐,我明儿定要睡到日上三竿再起。” “娘娘不是都传了话,叫你休息好了再进宫?”苏锦辰替她打散头发,才唤了丫鬟进来,服侍她卸妆,“虽然几年未见,但贵妃娘娘想必也不愿意你同她生疏客气。” “可我也想大姐姐呢,”沈茹茵强打起精神,“我也想早些见见她,看她如今过得如何。” “那就睡吧,”苏锦辰道,“明儿我送你。” 沈茹茵点点头,就着这样的姿势,很快睡着。 次日,到了平日起身的时辰,不管眼皮再如何沉重,沈茹茵都睡不着了,索性起身进宫。 到得宫中后,按例她是要先往凤仪宫去的。 原以为皇后闭宫养病,同之前一样不会见她,岂料这回她才走到凤仪宫外,就被女官迎了进去。 “民妇拜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 “免礼,赐座,”皇后看着面前,随着岁月流逝,不见苍老,甚至越发有气质的面容一时有些恍然。 身边的女官见她出神,赶紧上前提醒一声。 “瞧我,近来精神不济,倒忘了苏夫人还在呢。” “本宫想着也有许久不曾见你,便叫人请了你进来。这几年在外游历,夫人可有什么好玩的事没有?” “劳娘娘惦念,”沈茹茵笑起来,“好玩的事可多着,娘娘想听多少我都说给您听。” “大海、高山、草原、沙漠,娘娘想从哪儿听起?” “哪儿都行,”皇后语气温和,“只要够有趣就成。” “那就先说去年吧,”沈茹茵道,“听说终年不化的雪山上……” 沈茹茵讲故事其实并不算好,甚至有些干巴。但她所讲的,都是皇后不曾去过的地方,便也没失了兴致。 两人一个讲一个听,气氛也算融洽。 直到沈茹茵讲得口干,不住喝水,皇后才好似刚刚反应来。 “夫人讲得好,叫本宫听得都有些入迷,却叫你辛苦了。” 沈茹茵面上笑意不变,口称不敢:“能为娘娘讲故事,娘娘又能喜欢听,是民妇的福气。” “哪儿能叫你白忙活,”皇后偏了偏头,立刻就有女官捧着赏赐上前,“我留了你这许久,贵妃也该等急了。异日你再进宫来时,再同我说说后头的故事吧。” 沈茹茵起身应是,又谢了赏,才告退往清泉宫去。 清泉宫门处,收到消息的沈贵妃已亲自在门口等着了。 “大姐姐,”沈茹茵红着眼眶快走几步赶到她跟前,“我回来了。” 第43章 “好,回来就好,”沈贵妃见她面上带笑,身后还跟着捧了赏赐的宫人,这才放下心,牵着她往主殿去。 在殿中坐下,又打发了不相干的宫人出去,沈贵妃才问:“皇后怎么留了你这么久。” “许是对我这几年在外的生活有些好奇?”沈茹茵的语气里带了几分不确定,“进宫前我听说是皇后娘娘闭宫休养,还当这回也见不着人呢。” “怕是没那么简单,”沈贵妃跟皇后打交道更多,对她的了解也更深。 皇后愿意维护你的时候,可以做到事事周到,让你没有一处不舒心。当她算计你的时候,她的一举一动,甚至边上的一个摆件,都能是她达成目的的武器。 沈茹茵见姐姐陷入深思,眼珠子一转,端起茶盏直接喝下半杯水。 “还得是大姐姐你这里的茶水最合我心意,可惜我这会儿太口渴了,不能细品,着实有些暴殄天物。” 沈贵妃回过神:“怎么这么口渴,南星,你去冲一碗桂花蜜来。” “方才在皇后娘娘处说太多话了,”沈茹茵一听有桂花蜜,主动放下茶盏,“我一刻不停的给皇后娘娘说了快半个时辰呢。” “要不是后来见我一直喝水,皇后娘娘也还想继续听。” “不过她也说了,等我下回进宫时,再继续给她讲未说完的故事。” “还有下次?”沈贵妃蹙眉。 等到南星端来蜜水前,沈贵妃突然嗤笑一声:“她倒是好算计。” “姐姐?”沈茹茵偏头看向她,“你想明白啦?” 沈贵妃点点头:“皇后闭宫休养,是为了脸面,可她也不能一直闭宫下去,总要找机会好起来。” “所以我才从外头回京,知道许多寻常人不知道的故事,就是皇后娘娘最近的选择?毕竟听着故事,心情就好。心情一好,病也很快就能好起来了。” 沈茹茵说着,又咂摸了一下:“其中大抵还有姐姐的缘故。毕竟,我可是你最喜欢的妹妹呢。” “我同皇后娘娘单独说话那么久,在旁人看来未必不会觉得是姐姐你同皇后娘娘关系有所缓和,甚至私下有了什么默契。” “总归不会单纯觉得,就是皇后娘娘赏识我,或是只想听故事。” “大姐姐你说我讲的对不对?出门这几年,我没把脑子给丢外边吧!” 沈贵妃笑起来:“你说的不错。” “不过,”沈贵妃的眼中很快闪过几分凌厉之色,“她想利用你达成她的目的,也得先问问我同不同意才是。” “大姐姐,”沈茹茵有些担心的看向她,“那到底是皇后呢,她膝下还有大皇子这个嫡皇子在。” “大皇子一向聪慧,颇得圣心,皇上就算为了大皇子的脸面,也不会让皇后身上背负污名的。” “我又何尝不知,”沈贵妃苦笑道,“皇后的两道免死金牌,其一是和皇上少年夫妻,相互扶持的情谊,其二是大皇子这个优秀的嫡子。” “我等花了这么大的代价,也不过是让她和皇上的夫妻情分不如以往罢了。” “而且我冷眼看着,皇后这段时间的退让,叫皇上重新动了放她出来的心思。” “或许今日皇后之所以留你这么久,未必不是猜到了皇上的想法。” 沈茹茵听她说完,才用艳羡的语气开口:“皇上皇后不愧是多年夫妻,皇后娘娘待皇上可真是了解。人在凤仪宫中,都能把皇上的心理拿捏得这么准。” “我和三哥哥做了这么多年的夫妻,有时候还猜不透他的心思呢。” 沈贵妃猛地抬头看向她,却正对上她对自己眨了一下眼睛。 “好妹妹,是我身在局中,竟然连这样简单的道理都要你提点我。” “大姐姐不是说了,要我做个局外人,时不时给你说说我看到的东西?”沈茹茵若是有尾巴,此刻怕是已经要翘上天了,“前几年是我不在京中,如今我回来了,可不就要和大姐姐说道说道?” “好,我就耐烦听你说道,”沈贵妃心情大好,见南星捧来蜜水,还亲自端到她面前,“好妹妹,你再多说几句。” “还说啊?”沈茹茵故意为难的想了一会儿,“其实我也不知道这个想法对不对。” “无妨,”沈贵妃鼓励她,“你怎么想的怎么说就是。” 沈茹茵这才继续开口:“大皇子和皇后娘娘母子一体,既然皇后娘娘消息如此灵通,那大皇子呢?” “我不在宫中,不清楚大皇子的情况。但外头的传言,已然把大皇子和其他皇子划为了两个阶级。” “抛开身份,大皇子是真有这么大的能耐,完美到事事都能压着底下的兄弟,还是有旁人没有的信息差优势,所以每每都能说到皇上的心坎上?” “他当然不是事事完美,”沈贵妃冷笑道,“你外甥同我说过,大哥不喜欢他读书太好。” “我初时没太放在心上,直到你外甥好几次因大皇子被皇上责骂。” “但事实上,错处可不在你外甥身上。” 沈茹茵面上做出一言难尽的神色:“大皇子竟是这样一个人?” 沈贵妃点点头:“如今看来,倒是可以利用这些做一做文章。” “不过,急不得啊!” 听着她的叹息声,沈茹茵没再开口安慰什么,大姐姐自己已经想通了,用不着旁人在边上多说。 “罢了,不提他们,”沈贵妃看向沈茹茵,“今儿叫你进宫来,是想看看你在外头过得好不好的。谁曾想,时间都叫不相干的人占去,我竟连问你一声都不得空。” “这有什么关系,”沈茹茵站起身,在她面前转了个圈儿,“大姐姐瞧我如何?” 沈贵妃用团扇半掩了面上笑意:“高高兴兴的,像招摇的孔雀。” “大姐姐~” 见她不喜欢这个比喻,沈贵妃才认真道:“外出三年,你没见显老,也是发自心里高兴,可见妹夫把你照顾得好。” “我这个做姐姐的,该赏他!” 第44章 沈茹茵是挨着宫门下钥的点,才从宫里出来的。 出宫后,都不用特意去找,她就瞧见了等在外头的苏锦辰。 落日的余晖带着几分碎金洒在他身上,叫面无表情的他也显得没那么疏离。 他听到宫门处的动静,抬头看一眼,整个人都变得鲜活、生动起来:“茵茵,你出来了!” 沈茹茵见他还穿着上午送她来时的衣裳,心中一动:“不是叫你自个儿先回去歇息?” “我回了,”苏锦辰道,“我回去陪着如熠用了午膳,想着你万一出来得早,就直接过来等着,这不就接上你了?” “这也太久了,”沈茹茵露出些心疼之意,“方才我见你坐在车辕上,都神游天外起来。” “我只是在想你,”苏锦辰同她解释,“你本就没歇好,还进宫这么久,我想你什么时候能出来,回去好好休息。” 他这么一说,沈茹茵也觉得自己身上处处都不大舒坦:“侯府去过,宫里也去过,咱们略歇上两日,就往热泉庄子上去如何?” “如今虽不是冬日,可入了秋,天气也凉下来,正好合用。” 苏锦辰也觉得不错:“你既然想去,何必再等,咱们明儿一早就能收拾东西上那儿住着。” “哪儿有才回来,就又往外走的,”沈茹茵没骨头似的靠在他身上,“明儿就在家里,哪儿也不去。” “我要好好睡上一觉,谁都不许打扰我。” 苏锦辰心疼她,自然应下。 苏如熠知道后,也特意等到下午才过来请安。 沈茹茵醒的虽然也早,可后头还睡了个回笼觉,等再醒来,总算觉得舒服了。 那日说得好好的,可真正往庄子上去时,也已经到了第一场雪后。 踏雪寻梅,也是一番野趣。 一家人玩过几日回到京中,又去了一趟三清观。 如今这时候,老观主已经不怎么出门,一应事务都交给了自己的徒弟。 沈茹茵夫妻对此并不在意,他们只是来赏景,求签不过顺带。 但从三清观里走过一回,看到院中挂满红绸的姻缘树时,沈茹茵才忽然反应过来:“锦辰,如熠是不是该说亲了?” 苏锦辰同她面面相觑。 显然,这对父母都忘了这事儿。 从相看到下定,走六礼、正式接亲。这一整套流程下来,最起码要一年以上。若再仔细挑挑,少不得两三年出去。 更别提等有了合适的人选,苏如熠还要和人家培养培养感情,总不能真不见面就成婚吧。 回到家,沈茹茵就叫来儿子:“你有喜欢的姑娘没有?” 苏如熠平日总同他爹拌嘴,此刻听了这个问题,却扭捏起来:“娘,我常同你们在外头,哪儿有空喜欢什么姑娘啊。” “那就好,”沈茹茵松了口气,没有心上人,才好和人家相看嘛。 她换了个问题:“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好看又好玩儿的,”苏如熠看向母亲,“就像娘你这样的。” 这…… 见沈茹茵迟疑,苏锦辰倒是难得帮儿子说了一句:“他是见咱们夫妻恩爱,打心里羡慕呢。” 苏如熠赶忙点头:“是啊是啊,我自认我性子同爹很像,那再找个像娘你一样性子的夫人,想来定能相处得很好。” “好什么好,”沈茹茵有些头疼,“你容我再想想。” “哎!”苏如熠答应一声,高高兴兴的出去。 苏锦辰作为男人,在相看姑娘上头插不上话,顶多看看人父兄人品如何。 沈茹茵得了儿子给的偏好,却也不能真给按自己的翻版去找儿媳妇。 一样米吃百样人,同样的生活环境,也能开出完全不同的花。 所以她想了想,到底只按照长得好看、心有成算、性格不闷这几条去找。 苏家虽只是白身,可同主支安平侯府关系好,又得宫中贵妃娘娘惦记,也有不少人家想同他们结亲。 沈茹茵结合姑娘本身的情况,以及自己所知道的一点剧情,从犄角旮旯里扒拉出一位夏姑娘。 这位夏姑娘的父亲只是个泥腿子出身的六品武官,放在京城里,也就听个响。但这位在剧情里,是在大外甥登基后都好好做着事,甚至还升了官的人物。 从这上头来说,起码他站队没出错,自己也还算有本事。 夏姑娘是他的长女,打小管着底下弟妹,性子有几分泼辣,也因此为不少夫人所不喜。 沈茹茵大致选定后,想法子叫苏如熠同人家姑娘见了一面。 回来后,苏如熠就红着脸到了她面前:“娘,我很喜欢夏姑娘,她也同意嫁给我,还夸我好看!” 沈茹茵下意识看了苏锦辰一眼,却恰好对上他含笑看过来的视线。 她轻咳一声:“我知道了,我明儿一早就请冰人上门提亲去好不好?” “只是有一桩,你得记好了。” “这门婚事是你自己点的头,日后夏姑娘嫁进来,你也得试着好好同人家相处,不能欺负人家姑娘。” “娘你就放心吧,”苏如熠拍着胸脯同她保证,“我一定和夏姑娘好好经营磨合。” 沈茹茵这才放他离开。 见天色还早,她又递了牌子进宫,问问哪日方便往沈贵妃处去。 岂料沈贵妃知道是为着如熠的婚事,直接叫她这会儿就进宫。 “夏家的门第也太低了,怎么挑来挑去,挑上这样的人家,”沈贵妃很不满意,劝她仔细考虑,“你往门第高些的找找,我替你保媒。” “我知道大姐姐的好意,可婚姻大事,还是得看孩子的心意,”沈茹茵道,“两个孩子也算是门当户对,这样相处起来,才不至于谁矮了谁一头。” “何况,我也觉得夏姑娘对我胃口呢!” 听前头时,沈贵妃还皱着眉,可到这最后一句时,她也只能无奈的叹一口气。 “你叫我说你什么好。” 见沈茹茵只知道笑,沈贵妃没好气的唤来南星,叫她去取自己要给的见面礼。 “你这性子,叫如熠找个门当户对的姑娘也好,省得身份太高,你镇不住,又嫌麻烦,往外头躲。” “如熠妻族不如人意,日后前程上,还要他自个儿多努努力。” “我本已求了皇上,叫他进御林军做上几日,得个品级,也好说亲事,谁知道你手脚这样麻利。” “罢了罢了,多说无益,等说定了,把人带进来叫我瞧瞧。” 第45章 苏如熠与夏姑娘的婚事有条不紊的进行,沈茹茵忙了好些时候,才领着夏姑娘进宫去。 沈贵妃虽不满夏姑娘的家世,但苏家满意,夏姑娘瞧着的确与沈茹茵投契,她便也没再多说。 等到送走夏姑娘,沈茹茵次日再进宫时,沈贵妃才同她道:“皇后要出来了。” “都过去这么几个月,我也给皇后娘娘讲了三回故事了,要是她再不出来,我嗓子都要哑了,”沈茹茵故意扯着嗓子说话,“大姐姐你瞧,我怕是要成这样了。” “都要做婆婆的人了,还这么促狭,”沈贵妃眼中满是笑意,“皇后这会儿出来,倒不是为着别的,而是前些日子,大皇子得了皇上的训斥。” 沈茹茵偏头看她:“这什么时候的事,外头都没听见风声呢。” “是啊,外头都没听见风声,皇后就知道了,”沈贵妃心情大好,“我如今就盼着她出来呢。” 不等沈茹茵接话,她自个儿就继续说:“凤仪宫被围得铁桶一样,她镇日躲在里头,外面的消息却还能源源不断的进去。” “若不把她引出来,时长日久,谁还记得那些旧事?” 沈茹茵听得若有所思:“这是不是就像打田鼠。” “要是不把它熏出来,任它在洞里窝着,可抓不着呢。” 沈贵妃有些嫌弃:“就不能换一样东西打比方?” “那就兔子吧,”沈茹茵笑笑,“兔子也可会打洞呢。” 沈贵妃这回还算满意:“就它吧。” 这日回去后,皇后很快宣布病愈,原本在沈贵妃手中的宫权,也被皇后收了回去。 原本皇帝有意叫沈贵妃主持年底宫宴,也被她推了。只回是皇后娘娘都好了,这事儿还得她来主理才像样。 对此,皇后和前朝的大臣们都很满意,连带着大皇子对清泉宫出身的皇子公主都多了几分耐性。 人人都欢喜着,偏生皇帝不满意,还特意冷了沈贵妃几日。 对此,沈贵妃做出面上伤心的模样,私底下该干嘛干嘛,好不乐呵。 她年纪上来,要养生,可不耐烦伺候面容、身材都走了样的皇帝。 但皇帝偏偏就是个贱骨头,沈贵妃没那么用心,他反倒自个儿又来了,还给了不少赏赐,又主动提起大公主的婚事。 在大公主的事情上,皇后倒没下绊子,一是曾经真心疼爱过这个孩子几年,二是皇帝待大皇子越发不满,她急着在中间说和,自然顾不得其他。 沈茹茵好几个月没再进宫,但安平侯老夫人却乐于同她说这些,她便也能时时把握剧情的节点动向。 又一年冬日,成婚三年的儿媳夏氏平安生子,沈茹茵抱着孙儿,感叹一声,终于是时候了。 她收拾停当,亲自进宫向沈贵妃报喜。 “她倒是个争气的,”沈贵妃叫南星去准备赏赐,脸上却带着挥不去的轻愁。 沈茹茵眸中划过一丝了然,口中却问:“大姐姐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沈贵妃很多事情都不瞒着她,此刻自然也是。 “皇上病了,但朝事交由大皇子处置,皇后又把持着宣室殿,不许旁人进去,我有些担心。” 沈茹茵见她眉头紧锁,想了想问:“大姐姐你是有什么想做,但又有些怕做的事?” 等沈贵妃点头,她才继续道:“我虽不知道大姐姐你的计划,但我知道,时间不等人,皇上已经老了。” 沈贵妃猛地抬头看她。 沈茹茵却丝毫不受她视线的影响:“皇后把持宣室殿,不叫人进去探望皇上,是皇上的意思,还是皇后的意思,这就很重要了。” “姐姐若有其他的消息能够佐证,也就能早下决断。” “若是皇上的意思,姐姐就只能安安静静的,不能动。” “可要是皇后自己的意思……” 沈贵妃霍然起身:“那皇后与大皇子,就有篡位谋逆之心。” “皇后已经把控宣室殿三日,不能再晚了,”沈贵妃顾不得沈茹茵还在,直接唤来亲信吩咐,又回身同她道,“你略等一等,若真是皇后……” 沈茹茵坚定的握住沈贵妃的手:“姐姐想叫我做什么,我都帮你。” 沈贵妃反握住她的手,想了许久,才道:“我写信给父亲和安平侯,请他们助我。你在出宫时,把我的亲信带出去,让她去送。” “好,我听姐姐的,”沈茹茵说不清如今心里是什么想法,盼来盼去,那么多年,终于要到大结局。 感受到她有些颤抖的手,沈贵妃还当是她紧张,笑着安抚她:“平日不是都自诩胆子大?” “我胆子本来就大,”沈茹茵做出嘴硬模样。 沈贵妃的亲信回来得很快,带来的消息也是皇帝被皇后囚禁在宣室殿中,不给好好治病,也不给好吃好喝。 沈贵妃对皇后的狠心有些诧异。 沈茹茵却不敢再耽搁,拿了信就出宫去。 至于沈贵妃的亲信,自然是捧着一堆赏赐,光明正大的跟了出去。 出宫后,沈茹茵让亲信往自己娘家去,安平侯那边,由她来送。 亲信犹豫着劝她:“贵妃娘娘不愿夫人沾染这事,还是奴婢去吧。” “这时候你同我争什么,”沈茹茵的态度是难得的强硬,“你我分头走,别坏了大姐姐的事,这时候,咱们谁都耽误不起。” 亲信下了马车,沈茹茵也到了安平侯府,通过王夫人将信给了安平侯。 对于沈贵妃在信上所说的事,安平侯有些犹豫。 沈茹茵在旁道:“我不知道娘娘写了什么,也不知道侯爷为何犹豫不决。” “但想必侯爷比我更懂兵贵神速的道理。” 老夫人也是这个意思:“临门一脚的时候,总要去闯一闯,你不过是个担心皇上身体的臣子罢了。” 安平侯被两人劝着,才下定决心,去联络姻亲一同进宫。 沈茹茵见他出去,也向老夫人告辞。 从安平侯府出来,冬日难得的暖阳照在身上,沈茹茵只觉安逸极了。 她唇边露出笑意,最后一集,终于要开演了。 第46章 回到家,沈茹茵正打算叫人关上大门,谁来也不开时,焦急的苏如熠穿着值守的衣裳领了个披着斗篷看不清脸的人从外头跑进来。 “爹!娘!” 沈茹茵一眼认出那人的身形。赶紧挥退伺候的人:“你们怎么偷偷跑出来的。” “宫里要出事,”苏如熠的声音有些发抖,“爹娘,我听说大皇子将御林军头领换成了他舅舅,看守内宫的禁卫,更都是他的亲信!” “姨父、姨母,”四皇子摘下帏帽,“皇子所的守卫也被他们换了,表兄担心我出事,偷偷把我接了出来。” 听见这句,沈茹茵心里一沉:“大姐姐可有派人来寻你说什么?” 四皇子摇头。 沈茹茵暗道一声不好,这和原剧的最后一集对不上啊。 原剧情里,皇后与大皇子自以为胜券在握,为了避免被更多人察觉,除了宣室殿周围的侍卫,可没大面积更换禁卫。 一定有问题。 “如熠,”沈茹茵下定决心,“你去办一件事。” “还有殿下,您可愿意冒险?” — 这本是一个平凡的冬日,宫城中也因为皇帝连日生病静悄悄的。 沈贵妃知道皇后回了凤仪宫休息,领了人从御花园绕行,直奔宣室殿而去。 “贵妃娘娘,皇上正在休息,您不能入内。” 沈贵妃面上露出愁绪:“烦请公公通禀一声,就说我有事要向皇上禀报。” 拦门的内侍仍旧板着脸拒绝:“皇上刚刚歇下不久,奴才不敢进去打扰,还请娘娘见谅。” 忠信伯与安平侯等人寻了个由头进宫,路过宣室殿时,看见这边的情况,对视一眼,一同走过来。有担心皇帝的文臣见状,也一并跟来。 只有沈贵妃在,内侍还能应付,可前朝不少大臣也过来,他有些慌了,消息很快被传到凤仪宫。 皇后来得很快:“贵妃与众卿家怎么在此,皇上才刚刚歇下,若打扰了皇上休息,你们谁担待得起?” 见大臣们心有退意,沈贵妃大声道:“臣妾只是担心皇上的身体。” 皇后目光微冷:“皇上有本宫照顾,已经渐渐好转,待过些日子,沈贵妃就能见着皇上了。” “那敢问皇后娘娘,臣妾过些日子,见到的是怎样的皇上呢,”沈贵妃不仅没离开,还往前走了几步,“皇后娘娘可能解释解释,皇上病了这几日,为何宣室殿从未遣人去太医院取药?” “宣室殿中就有药材,何需去太医院取,”皇后轻蔑道,“贵妃,你的规矩呢?” 沈贵妃正待开口,就看见宣室殿的门被打开,伺候皇帝的尤兴德连跪带爬的跑出来,大喊道:“救命,救命啊,贵妃娘娘,各位大人,皇后、皇后要杀皇上!皇后要杀皇上!” “胡说八道,”皇后一个眼神,守在一旁的禁卫就要拔剑砍向尤兴德。 安平侯见状,摘下自己身上的玉佩扔过去,挡了那剑一瞬,尤兴德抓住机会,就地滚开,保住小命。 皇后眼中闪过戾气,往那边走了一步。 沈贵妃抓住机会道:“皇后这是要杀人灭口!不行,我要去看看皇上!” 皇后赶紧下令:“拦住她!” 众大臣见状,也都反应过来,皇后一定有问题。 正犹豫不决时,安平侯与忠信伯率先冲上前去:“保护皇上!” 有了人带头,大臣们也顾不得气急败坏的皇后,也一同往里冲去。 在宣室殿旁的麟德殿等候众大臣前来议事的大皇子听见动静出来,就发现这边已经乱作一团。 “母后!这是怎么了。” “想找死的人上门罢了,我原本想放她一马的,”皇后不疾不徐的吩咐,“你亲自去把老四带来。” 大皇子看了一眼喧闹的宣室殿,点点头,转身离去。 皇后冷哼一声,没再跟进去:“就让他们君臣再说上几句,然后,共赴黄泉吧!” “皇上!”看着短短几天,就瘦脱相的皇帝,沈贵妃很快落下泪来,“是臣妾来迟了。” 皇帝看见沈贵妃和众大臣,十分激动:“皇后,废、废了皇后!” “咳咳……” 沈贵妃赶紧给皇帝顺气:“皇上,皇上您别激动,诸位大人都在呢,你慢慢说。” “皇后与大皇子谋逆,安平侯,朕命你……” “命他什么,杀了我们吗,”皇后的身影出现在门前,身后是原该护卫皇帝的御林军。 “沈贵妃伙同安平侯、忠信伯弑君,妄图谋得皇位,论罪当诛,还不动手?” 她身后的御林军没动。 皇后皱眉,看向身边的御林军:“本宫的话,你们没听到吗!” “皇后娘娘何必为难他们,”沈茹茵的声音从后头响起,“他们只是忠于陛下罢了。” “苏夫人?”皇后看见沈茹茵夫妻,神色微动,“你既然出宫去,又为何偏偏在此时进宫呢。” “茵茵,”沈贵妃的脸色也变了。 “民妇虽胸无大志,却也知道皇上是位叫百姓安居乐业的好皇帝,”沈茹茵看了沈贵妃一眼,“所以,民妇自知不该来,也还是来了。” 躺在床上的皇帝听见这话,强撑着看了她一眼,抓着沈贵妃的手也收紧了。 倒是皇后愣怔片刻:“他的确是个好皇帝,可惜并不是个好父亲好丈夫。” 皇后看向御林军:“你们还在等什么!” 几个御林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于拔出兵刃,往皇帝的方向而去。 “住手!”四皇子的声音响起。 他大步从外头走来,手中还拿着御林军的令牌:“逆贼姜桓已经伏诛,本殿知道,你们都是被姜桓骗了,才走上这条路,并非真心想要谋逆。” “只要尔等诚心悔过,遵守职责护好父皇,父皇一定会对尔等既往不咎!”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皇后终于紧张起来,“我儿呢!他被你们带去哪里了?” “在这里!” 苏如熠伙同关系要好的同伴一道,把刀架在大皇子的脖子上,逼着他走到宣室殿中。 “皇后娘娘,我这刀可利得很,您可当心些,否则这一不小心,大皇子殿下步了他舅舅的后尘,就不好了。” 第47章 皇后怒极,呵斥道:“你大胆!” 转而又关心的问大皇子:“他们可曾伤你?” 大皇子苦笑着摇头:“母后,我们中计了,老四根本就不在他殿中,他们早有准备,这就是个圈套,收手吧。” 皇后见大皇子衣衫整洁,还能好好和自己说话,松了口气。 但突然间,她好似想到什么,抬起头定定的看向大皇子,仔细打量片刻,眼中不觉带上震惊和受伤之意。 大皇子对上她的视线,忽然浑身一颤,别过脸去。 苏如熠吓了一跳,赶紧调整自己放在他颈肩间的刀。 糟了。 沈茹茵看向木着脸的皇后,赶紧看向沈贵妃,似是紧张的抬手,指间却迅速变了两个在闺中时的暗号。 沈贵妃看见后,犹豫片刻,开口道:“还请各位大人出手,请皇后娘娘退居凤仪宫,等陛下病愈后处置!” 她这话一出,一旁的大臣都不知道该如何动作。 皇后想要害死皇帝,让自己儿子上位,你得了机会就让人退居凤仪宫? 皇后听得此言,也有些惊讶,看向沈贵妃:“这么多年下来,本宫最后悔的一桩,就是当初害死了你的孩子。” 沈贵妃别过脸,不愿与她对视。 虽然那个孩子本就是个死胎,可你对老四下手却是真的,你不提老四的事,是当我什么都不知道吗? 沈贵妃眼中闪过几分晦暗情绪,但想到沈茹茵传达过来的,皇帝待皇后一直手下留情的提醒,她面上便只做出黯然神伤模样。 皇帝却好似被这句话刺激到:“你最后悔的,就只有这一桩?” “倒也不是,”皇后冷冷开口,“本宫还后悔听了老大的劝阻,没有直接下手杀了陛下,才叫自己落到今日这步田地。” “你!”皇帝险些气得厥过去,吩咐道,“皇后谋逆犯上,即刻废其皇后尊位,贬为庶人,安平侯,朕命你即刻处死姜庶人。” 拱卫在皇帝身边的文臣欲言又止,但想到皇后方才想杀他们的心思,到底是没开口。 安平侯只微一迟疑,就领命往皇后方向走去。 “用不着你,”皇后冷笑一声,顺手拔出身边御林军手中的刀。 她身边的人立刻都散开了些。 “母后!”大皇子担忧的看着自己母亲。 “够了,”皇后挥刀指向大皇子,眼中满是苍凉,“伙同他人算计我时想不起我,这会儿倒是想起我这个母后来了?” “母后您说什么啊!”大皇子像是被吓着了一样,动也不敢动。 还是苏如熠担心伤着他,拉着大皇子后退了两步。 “太多破绽了,”皇后闭了闭眼,“你被人从老四住处带过来,却是衣衫整洁,连半点伤都没受。” “你说话没人拦你,甚至看似挟持着你的苏如熠还小心护着,尽量不伤了你。” “怎么,皇帝的位置,和母亲的性命都比不上你父皇是不是?” “不是的母后,”大皇子反驳道,“是他们,他们杀了舅舅,御林军已经落到了他们手中。” “母后,收手吧,父皇一向慈爱,母后!” “真是父子情深啊!”皇后叹了口气,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脸,“可惜啊,可惜。真可笑啊。” 苏如熠拉着大皇子,想退又不敢退,只好把刀往边上收了收。 就在他低头的一瞬间,大皇子惊呼出声。 “母后!” 皇后倒在大皇子怀里:“既然你选了父子情深,那就一辈子做他的乖儿子吧!” “皇上!”沈贵妃离皇帝最近,立刻发现皇帝也昏了过去。 皇帝晕了,皇后没了。 整个宣室殿乱作一团。 宫中一应事务,在众大臣的一致同意下,暂时交由沈贵妃处置,国事便由几位宰辅商量着来,直到皇帝苏醒后再说。 皇后虽然被口头贬为庶人,但暂且在凤仪宫停灵,伺候的宫人全部下狱。 至于大皇子,暂且叫他一起关进凤仪宫,给他母亲守灵去。 各处都乱着,沈茹茵也被沈贵妃命人护送出宫。 因沈贵妃特意吩咐过,宫里的消息再传不出来半点。还是半月后,苏如熠回府,沈茹茵才知道了后续。 “有太医诊治,皇上当晚就醒了。太医说是病得不重,但那几日饿得狠了,又没水喝,被伤了根本。” “所以皇上调养了好些日子,才开始理事,我们也才能出宫。” 苏如熠一边说,一边大口大口的吃东西。 “大皇子虽然跟着皇后谋逆,但皇上到底疼爱大皇子,又想着他最后迷途知返,有心放过他。” “是他自己求了皇上,不要将皇后的所作所为公告天下,为皇后的身后名留点体面。” “皇上答应了,却也叫只按贵妃仪制举办皇后葬礼,并封了大皇子一个国公爵位,择日出宫建府。” “如今皇上觉得力不从心,就把四皇子带在身边教导,也日日要大姨母陪着。” “好了,你快用饭吧,”沈茹茵听完想听的,便道,“慢慢吃,别呛着。” “这几日,你媳妇那边我们虽然都瞒着,可你久不归来,她心里也担心着。你用过饭,就去同她说说话,也好安她的心。” 苏如熠听罢,迅速吃完剩下的东西,就向她告退,回自己院子去。 沈茹茵摆了摆手,叫他赶紧走。 苏锦辰见状,牵着沈茹茵的手,想将她拥入怀中。 “做什么,”沈茹茵抬眼看他。 “这不是看儿子去看他媳妇去,我也亲近亲近我媳妇吗,”苏锦辰道,“茵茵,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沈茹茵无言以对。 苏锦辰趁机又问:“如今诸事皆了,咱们往庄子上去玩些日子好不好?” “不去,”沈茹茵果断拒绝,“等大姐姐腾出手来,定要召我进宫的。等一等她吧。” 苏锦辰叹了口气:“你待贵妃娘娘的用心,我什么时候才及得上啊!” 沈茹茵看了他的脸一眼,伸手圈住他精瘦的腰,心中默道,只要脸和身材不走样,你和大姐姐还是有可比性的。 不过,她的优先级一定高于你就对了。 第48章 沈茹茵直到三个月后,桃花盛开时节,才有了进宫的时机,这时候,皇帝已经驾崩,沈贵妃也完成了从沈皇后到沈太后的身份变化。 二姐沈茹沄早凭着命妇的身份进宫贺过一回,所以今日,沈太后是单请了沈茹茵。 进入长乐宫前,沈茹茵忍不住笑起来,最后的大结局啊,它终于来了。 她带着满心的好心情行礼:“给太后娘娘请安,拜见太后娘娘。” “你净会做怪,”沈太后快走两步,止住她下拜的动作,牵着她与自己一同坐下,“好几个月没见你,竟觉恍若隔世。” 沈茹茵压低声音:“那这个隔世隔得好。”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起来。 沈茹茵又来贺她:“恭喜大姐姐,从此以后,可以高枕无忧了。” “还多亏了你提醒,”沈太后提起这事,还心有余悸,“幸而你提醒我先帝待姜皇后的情谊,让我及时说几句软和话,没针对姜皇后,才叫后头的事那么顺遂。” “否则我如今,怕也要像贤妃、德妃、等进言姜皇后无德,理应废除尊位,抄家灭族的人一样,被送下去陪他了。” “都道先帝是个偏激之人,待谁都没有真心,谁能想到,他只是藏得深。” “也难怪,我与满宫嫔妃暗中使了那么多力气都没能拉下姜皇后。甚至高昭容把自己都赔了进去,最后也只换得姜皇后闭宫数月的结果。” “如今想想,姜皇后闭宫休养,何尝不是对她的保护?” “不是都说看一个人做事,得‘论迹不论心’?我只是冷眼瞧着,先帝对姜皇后太容情了些,”沈茹茵垂下眼睑,“他们近几年已相处得十分不睦,可该姜皇后的东西,从没落到旁人手里过。” “就是宫权,在姐姐你手里转过几圈,不也都回到了姜皇后手上?” 沈茹茵顿了顿:“从前我也以为是先帝看重大皇子这个嫡长子的缘故,可等到大姐姐你设计在先帝面前揭穿了大皇子的伪装后,先帝几次责骂他,却又都原谅了他,我才发现姜皇后在其间的作用。” “先帝真是个有心人,”沈太后嗤笑一声,“可惜他的心藏得太深,把姜皇后给逼急了,反而将自己送上了绝路。” “幸好,我只是被先帝宠着,而非放在心上的那个。” “我可真不愿做这样的可怜人,被这样恶心的喜欢着。” “罢了罢了,”沈太后轻轻拂过鬓发,“高兴的日子,不提不相干的人。” “皇帝登基,恩赏了许多人,单单落下你,你可有不高兴?” “我能有什么不高兴的,”沈茹茵全没放在心上,“有大姐姐你在,我底气可足呢!” 沈太后听她这么说,脸上笑意更深,主动同她解惑:“皇上打算封你为宋国夫人,另赠妹夫宣武将军爵位。至于如熠那孩子,既已升了他的官位,便先暂且按下了。” “多谢姐姐疼我,”沈茹茵撇开儿子的事,“我如今也是有国夫人爵位的超品夫人了,姐姐你说,这算不算是你一人得道,我被带着升天?” “又胡说了,”沈太后嗔怪的看她,却只觉没来由的舒心。她身边,连南星这个名字都换过几代人,唯有茵茵这个妹妹始终不变。 “愿此后,时时如今。” 再无愁事。 - 剧情结束,沈茹茵的日子也没有多大的变化。 不,变化还是有的,毕竟身份变了。 但苏锦辰待她一如既往的好,沈太后也照旧处处记得她这个妹妹,就连皇帝,也时常给她这个小姨母做脸,叫她的养老生活过得十分舒心。 等到她的寿命走到尽头,她才在闭上眼的刹那回到一个由纯白构成的空间。 只一瞬,她便觉得自己的心慢慢静下来,许多情绪都远离了。 “你在吗?” 沈茹茵开口。 “上个世界大结局的时候,为什么和剧情不一样?” “我分明记得,没有大皇子提前把控御林军的事,姜皇后能控制皇帝,也是因为她送到皇帝身边的一众内侍,以及那几个守着宣室殿的禁卫。” “因为没有足够掌控朝堂的能力,姜皇后才选了先让大皇子积累声望的办法,没直接谋害皇帝。” “姜皇后也是在关入凤仪宫后, 被逃出冷宫的高昭容联合德妃等人逼死的才对。” 一串古怪的文字浮现,沈茹茵却毫无阻碍的读懂了其中的意思。 [这是剧情,亦是真实] [恭喜你,新手世界做得不错,你可以查查你的卡] 下一刻,沈茹茵回到了现实世界,她拿着手机的手都有些发颤。 叮咚! 银行短信到达。 沈茹茵带着些许生疏的操作点开。 一、二、三……总共八个零。 真的有一个小目标! 沈茹茵高兴的笑起来,退出短信页面,瞥见电话App正想给爸妈打个电话,一阵眩晕,她重新回到纯白空间。 这一次,空间多了风声。 [你已猝死] [复活前,不得联系任何人,否则会影响死亡时间判定] “下一个世界吧,”沈茹茵按捺下对家人的思念,“我会努力活下去。” [下一个世界:《乱世王妃》] — “茵茵,茵茵,这孩子,怎么在这儿睡着。” 沈茹茵迷迷糊糊的睁开眼,一时有些发懵。 “这是怎么了,”大嫂摸了摸她的额头,松了口气,“还好没烧起来,下回困了就回屋睡,外头凉。” “我知道了嫂嫂,”沈茹茵,也即是现在的李茵茵开口道,“我方才就是突然困了,才不小心睡着啦!你不要告诉哥哥好不好?” 嫂嫂享受着小姑子的撒娇:“你保证下次听话,我就不说。” 李茵茵赶紧拍着胸脯许下更多保证,直把嫂嫂哄得开心极了,抱起她回屋:“茵茵今儿听话,许你用一块糖。” 李茵茵靠着嫂嫂肩窝处,甜甜的笑起来。 在这个世界,她李茵茵,只是前期拆散女主与男二初恋的娇蛮农女。 前期女主离开小山村前,都活得好好的。还在兄长的劝说下放弃心里有人,还吊着她的男二,嫁给了别人。 可惜,女主惹上了不该惹的人,为她付出代价的,却是整个村子的人。 全村除男二和李茵茵的哥哥外,无人生还。 李哥哥为了给家人复仇,千辛万苦建立自己的势力,找到罪魁祸首和女主这个祸头子,却败在女主光环和男二这个忘了家仇的人手中,甚至被指责说祸首已经知错,他还不依不饶。 一句知错,就能抹去那么多条人命?女主可真是好大一朵白莲。 想到剧中,哥哥临死前还紧紧攥着装了妻子与妹妹头发的荷包,李茵茵就忍不住收紧手臂,把嫂嫂环得更紧了些。 [这是剧情,亦是真实] 李茵茵心想,既然是真实,那这个剧情,它也没有非走不可的必要,不是吗? 第49章 世界第1章 [剧透小提示:本世界有原男配重生情节,虽然有追求茵茵,但他不是茵茵cp哦!] “巧云啊,我说这事儿你可得好好想想,等你男人回来,也好生同他说说。” “沐家那孩子,长得是咱们村头一份的俊,又是个会读书的,小小年纪就得了先生的夸赞。” “要是你家茵茵同他定了婚约,这福气,还在后头呢!” 李茵茵从床上醒来,就听见这么几句,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口中就先拒绝:“沐先云?不要不要,嫂嫂我不喜欢他!” “这孩子,”说话的婶子板起脸,“婚姻大事上,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家没了爹娘,自然听你哥嫂的,哪有姑娘家自己插手的道理。” 李茵茵冷不丁被外人捏着大道理训了一句,使起小性子:“你是谁,跑到我家来教训我,谁给你的胆子!” 那婶子听着这么一句,赶紧看向于巧云,想叫她帮着说几句。 哪知道于巧云在她说李茵茵的时候,脸色就已经阴沉下来:“我妹妹自有我同她哥哥教导,您是哪个牌面上的人?” 那婶子见于巧云黑脸,还当是她不满李茵茵插嘴,正露了笑,却不想,这黑脸是对着自己来的:“你、你、你敢这么说我!” 于巧云嗤笑一声:“我敬你年长,尊一声婶子,你还真把自己当祖宗了?” 那婶子自觉受了侮辱,气呼呼的起身:“好啊,好啊,我且看以后,这十里八乡的媒婆,谁敢帮你家说亲。” “不说就不说,”李茵茵已经收拾齐整,走到于巧云身边坐下,满脸不屑,“打量我不知道呢,那沐家不就是看上我兄长有钱,想叫我家供他读书吗。” “到时候,人供出来了,考了功名,那也还是他沐家的子孙,我李家是哪家?人认不认还不知道呢。” “有本事他沐家诚心诚意些,直接把人送过来与我做倒插门,我还能多想一阵。” 见那婶子张着嘴,似是三观受到了冲击的模样,于巧云含笑夸了一句:“茵茵说的是,这明知亏本的生意,咱们可不做。但倒插门嘛,还能考虑考虑。” “来人啊,把这在我家耍威风的恶客请出去,以后也不许她登门。” 那婶子还发着懵,就被进来的粗壮仆妇几下制住扔出门去。 见人没了,李茵茵心气儿也顺了,乖乖的依偎在嫂嫂身边:“嫂嫂,今日我梳个什么头发好看啊?” 于巧云揽着她,却先问了一句:“茵茵,你从前不是挺喜欢那沐先云,怎么今儿自个儿就给拒了?” 李茵茵不好说未来的事,只好把兄长搬出来:“谁叫那沐先云脸生得比旁人都好看。可哥哥上回回家时说,外面比沐先云好看的男子可多了,我、我就不喜欢沐先云了。” “而且沐先云一边茵茵妹妹、茵茵妹妹的叫我,一边和那个猎户的女儿西江月勾勾搭搭。” “哥哥说了,这样的男人,不能要!” 于巧云冷下眼,口中却还温柔安慰妹妹:“你哥哥说的是,这种男人,可千万不能要,遇着了也得跑远些。” “只是茵茵啊,你知道沐先云和西江月的事,怎么也不和我跟你哥哥说?这种有了心上人,还要来吊着你的,我与你哥哥不回敬他一番怎么成。” “我又不喜欢他,”李茵茵想了想道,“而且,要不是他跟西江月说顺嘴了,我哪儿知道他家对咱们家是打算着用完就丢的主意呢。” 眼见于巧云身上冷气更重,她赶忙安抚道:“嫂嫂别生气,我如今就盼着他俩凑一对呢。” 李茵茵俏皮的眨眨眼:“他俩不是互相喜欢吗,我看他沐先云没咱们家帮衬,能念到几时,西江月又能不能进门。” “这都是咱们一个村的邻居,难道不比戏台子上演的好看?” “真是个促狭鬼,”于巧云见她心有成算,终于放下这事,取了红绳来,与她扎了两个双丫髻,“好了,玩去吧。” 李茵茵摸摸头发,和她打商量:“嫂嫂,我去摘些花回来,你与我做个花冠好不好,双丫髻不好看。” “清清爽爽,又显得你活泼朝气,哪里不好看,”于巧云耐不住她撒娇,只好同意,“那你多带几个人跟着,也别往山里去。” “好,”李茵茵出门便点了两个仆妇同自己一道出了宅子。 李家户籍在上水村中,在村里头也有一套老房子,正在沐家边上,是实打实的邻居。 只是这几年李家兄长李承明出门走生意,走了运,家里攒下钱财,就买了山林田地,做了乡绅,也在村子边缘新修了一座三进的大宅子,另买了仆妇随从照应,一跃成为新贵人家。 村里人看不起他走商,却又羡慕他有钱,平日没少在背后说嘴。 但李承明领了几个年轻小子一同出门挣钱,里头甚至还有村长的儿子在,所以村子里谁也不敢真得罪了李家,日常见面,都带着笑。 就像如今,见李茵茵穿得漂漂亮亮的带着人出门,谁都乐得招呼一句:“茵丫头上哪儿玩去?可别走远咯!” 对好意,李茵茵是领情的,扬起笑脸挨个称呼过去才说:“我要去采花,嫂嫂答应要给我做花冠呢!” “你嫂子手巧,一定做得好看,茵丫头长得也漂亮,戴上花冠一定更好看了!等花朝节里,咱们镇上选花神,茵丫头你一定能中选!” 这话出口,引来一片附和声。 “到时候也叫别人看看,咱们上水村的好姑娘,那是别人都比不上的!” 面对这些调侃,李茵茵红了脸:“等我够上选花神的年纪,那还有好些年呢。” “我还要摘花去,各位叔伯、婶婶,我先走啦!” 见她跟个兔子似的跑开,一众看着她长大的长辈都笑起来。 李茵茵跑了几步,很快到山脚下,她看着盛开的鲜花,松了口气。 因怕有长虫,一个仆妇拿着树枝在草丛中敲敲打打一阵,才许她亲手去摘花。 如今正是百花盛开时节,李茵茵摘够能用的花,便打算回家。 哪知她刚一转身,就对上一个穿着儒衫,温润如玉的身影。 “茵茵妹妹,我有话同你说。” 第50章 好好一张脸,怎么偏偏长了会说话的嘴 好好一张脸,怎么偏偏长了会说话的嘴。 李茵茵看着这张颇合心意的脸,在心里叹了口气,换个人长,多香啊! “沐先云?我不觉得我同你有什么好说的。” 李茵茵躲到仆妇身后:“你让开路,我要回家了。” 沐先云一怔,往后退了几步:“茵茵妹妹,我娘是喜欢你,才想去你家提亲的,你家同媒人说的那些话,我娘听了很生气。” 李茵茵躲在后头翻了个白眼,你娘生气关我什么事,怎么,没了上赶着送钱送物的冤种,就着急了? “沐公子慎言,”仆妇护着李茵茵开口,“我家姑娘还没到说亲的年纪呢。” 李茵茵看了一眼篮子里的花,催促道:“咱们快些回去,这花都要不新鲜了。” 李茵茵伸手叫仆妇把自己抱起来,直接越过沐先云而去。 被李茵茵甩了脸子的沐先云看着这一幕,不由得抿紧了唇。 “云哥哥,”西江月从一处大树后头跑出来,“我方才见你和茵茵说话,是不是她又说了什么不中听的?” “她一向是这么个性子,娇蛮任性,你就别同他计较了。” 沐先云神色缓和了些,温柔的看着西江月:“小月亮说得是,她性子是万万比不得你的。” 李茵茵回头看了一眼,不由得感叹。 明明自己还没走远呢,那俩就凑到一处了,偏生除了自己,还没人发现,这合理吗? 难道说,就像小说里的一样,主角身有气运,做什么都有世界意识帮着遮掩? 可这也不对啊,上个世界也不见大姐姐享受这样的待遇啊,还是说她离大姐姐太近,很多东西都被忽略过去了? 李茵茵一路上都在考虑这件事,连已经到家了都没发现。 还是已经看过花篮的于巧云问:“这是怎么了,出去玩不开心?” “嫂嫂,”李茵茵同她告状,“你不知道我有多倒霉,才打算回来,就被沐先云挡了道。” “他还在我面前说些乱七八糟的话,等哥哥回来,看我不好好告他一状!” 于巧云原还打算细细问过这事,听见这句,也收了心思:“好,等你哥哥回来了再告状。” 李茵茵自然把话头转到了兄长身上:“嫂嫂,大哥他们现在是不是该到地方了?” 于巧云心里默了默日子:“约摸才走了一半,离回来还早着。” “还要那么久,”李茵茵鼓起小脸,“不然嫂嫂你教我学琴吧,等到时候哥哥回来,我一定要他大吃一惊!” “好,”于巧云笑起来,“不过学琴可是苦差事,一旦学了就得持之以恒的练,方能有成果。若是半途而废,从前的努力便都不算了。” 李茵茵上辈子是学过琴的,只是并不精于此道,这会儿自然不会被于巧云的劝告打退:“嫂嫂放心吧,我决心要学,就一定能学好!” “这我信你,”于巧云夸道,“茵茵你的字,可比我好。” 学两辈子还学不好,她不是白活了? 李茵茵有些羞赧,却到底是红着脸受了这份称赞。 嫂嫂和兄长总能在任何地方任何地点,找到夸赞自己的点,怪不容易的,所以当然不能推辞,不然,岂不是浪费他们的真心? 于巧云看了看今日天时,决定先为李茵茵编好花冠,学琴的事,还是从明日开始吧。 有从前的基础在,李茵茵不仅学的快,还能举一反三,这让于巧云大呼天才的同时也过足了当老师的瘾。 其实当时在看剧的时候,李茵茵就好奇过,明明都在村子里住着,怎么就她能琴棋书画样样都学,还能吟诗作对。 如今自己身在此地,李茵茵才知道,原来这还得归功于自己有一个近乎全能的嫂嫂。 至于嫂嫂从前的身份,虽然大哥他们瞒的很好,可朝夕相处之下,还是被李茵茵发现了端倪。 嫂嫂于巧云,很可能是女主听人提过的,前京城第一清倌人云罗姑娘。 想着剧情中,被称赞为技压满京贵女温柔如天边云的云罗姑娘,再对比面前温柔泼辣还有点毒舌的大嫂,李茵茵便把这个秘密又往心底深处藏了藏。 大哥真是个有福之人啊! 正在抚琴的于巧云停下动作:“茵茵,怎么又走神?” “嫂嫂,我在想我大哥福气可真好,竟然娶了你这么位仙女进门做我嫂嫂,”李茵茵叹了口气,“不知道我有没有大哥的运气,也得个仙男做你们妹夫。” “你呀,”于巧云有些哭笑不得,“等你大哥回来,叫他好好给你找去,行不行?” “要是长得不好看,能耐不够好,咱们就不要。” 李茵茵煞有其事的应下:“还是嫂嫂待我好!” “你大哥也待你好呢,”于巧云有些不自在的拨弄了两下琴弦,“你大哥是这个世上最好的男子,茵茵你日后,也只能找到比他略次一些的了。” 李茵茵捂着腮帮子:“嫂嫂,我明明没吃糖,怎么牙疼起来了?” 于巧云又慌乱的拨弄了几下琴弦:“那就罚你这几日都不许再吃糖!” “好吧好吧,”李茵茵叹了口气,“看来我只能等哥哥回来,才能吃上甜的了。” 李茵茵千盼万盼的兄长回来前,沐家先闹了一场。 沐先云和李茵茵结亲不成,他读书的银钱就还得全家人一起承担。 他大伯二伯帮着供养他一家这么久,自觉已经仁至义尽,如今赶上他交束修,买上好的纸笔,却连自己儿女的聘礼、嫁妆都出不起,是个人都要不满了。 沐家闹着要分家,村长的闺女李妞妞却跑到李茵茵院子里险些笑岔了气。 “沐先云仗着长得好看又是个读书人,多少次在外头落咱们村姑娘的名声,说我们都喜欢他。” “我呸,那是喜欢他吗,那是喜欢他的脸!” “哼 今日看着他的面皮被自己家里人扯下来往地上踩,看得可真解气啊。” “只是可惜,他被直接气晕过去,沐家还是没分成,可怜他堂姐堂兄,都多大了,好容易找到合适的亲事,如今又要黄了。” 李茵茵却半点不同情他们家人,这一家子算计到自己头上时,可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不过,沐先云这么容易就晕倒了?真的假的? 第51章 世界二3 很快,李妞妞带来了沐家的最新消息。 沐先云醒了,沐家也突然都同意不分家了。 一众知道沐家内情的人听过就罢,毕竟只要沐家老爷子夫妻还站在沐先云身后,沐家想分家,难! 不过李茵茵倒是发现了,这次晕倒醒来后,沐先云好像没怎么出来了。 沐先云本就考过了县试、府试,是个童生,等到八月里,是有资格去考院试的。难道这一晕倒,还真把沐先云点醒了? 毕竟她都没有“不当心”撞到过沐先云和西江月幽会了,虽然西江月因此脸拉的老长,可这同她李茵茵有什么干系。 或许这世上的人,最怕念叨。 早上李茵茵觉着无聊时,还想着没法看戏呢,下午才出门就撞上了难得出来的沐先云。 “茵茵妹妹,”这一回的沐先云很守礼,远远地打了招呼就停下。 李茵茵因此多看了他一眼,可就这一眼,她便觉出不对来。 沐先云的脸生得好,作为读书人,身上也有书卷气。平日他喜欢学着先生的模样,做出温润如玉的姿态,可他毕竟还小,修炼不到家,总有那么几分违和感。 可今日这一见,沐先云脸上笑意恰到好处,行止间也自有风度,尤其那几乎浸入骨子里的温润优雅,绝不是短短几天能培养起来的。 恍然间,李茵茵觉得自己仿佛看到后期那个满腹经纶、心有谋略的太师,那个在最后也孑然一身,让许多人觉得意难平的男配。 等等。 李茵茵忍不住又仔细看了他一眼。 难道说? “茵茵妹妹?”沐先云偏了偏头,“怎么突然好似不认识我一样。” 李茵茵蹙着眉往后退了一步,满脸警惕:“你是谁?” 这话让沐先云瞪大了眼,也把跟着她的仆妇吓了一跳。 沐先云定定的看了一眼李茵茵,眼中起了兴致:“茵茵妹妹说什么呢,我是你先云哥哥啊。” “你胡说,”李茵茵义正言辞道,“沐先云才没你这么好看!” 沐先云有些茫然:“什么?” 李茵茵故意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才说:“你肯定是哪里的艳鬼,上了沐先云的身,才会突然变得这么好看。话本子里都这么说!” 她这话出来,沐先云连着跟着的仆妇都松了口气。 “多谢茵茵妹妹夸我,”沐先云认真同她道谢,随后又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或许是我近来读书读得多吧。” “都说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君子气,或许我就是得了这气。” “真的假的,”李茵茵面上做出天真模样,心里却嗤之以鼻。 哪儿有什么书中自有君子气的说法,不就是打量着如今村子里,除他以外没几个读书人,也翻不出出处,所以随口胡诌吗。 等他点头,李茵茵也不出去玩了,转身就往回走。 “那我也回去读书去,这气要真能美容养颜,我一定读上它十七、八本!” 李茵茵领着仆妇几步跑进门,直接就叫人给锁了,又叫仆妇自去做事,她迟些再回。 因已进了府,又有门房看着,仆妇们也不怕出事,依言离开。 被留在原地的沐先云看着跑开的李茵茵,先是一怔,随后又忍不住笑起来,眼底尽是温柔。 “原来我记忆中娇蛮任性的你,其实只是个娇憨可爱的小姑娘,难怪李承明那么宠你。” “不过,还真是个直觉敏锐的小姑娘,你还是第一个发现我不对的。” 沐先云的声音放得很轻,除了他自己,没人听见,也很快随风而散。 正当他想离开时,一个软软的声音响起。 “云哥哥,你终于出来了!” 沐先云脸上冷意一闪而过,又很快重新扬起带着苦涩的笑:“小月亮,对不起,我家的事你应当是知道的,我之后想来都很少能出门了。” “想要家里不四分五裂,我得赶紧考上秀才才行。” “所以今年八月的院试,我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西江月一向是个善解人意的姑娘,听见他是为了考试才不能出门,立刻道:“自然是考试要紧,云哥哥这样厉害,我相信你一定能得偿所愿。” “哪儿有那么容易,”沐先云有些犯愁,“我要考过秀才,还得更进一步,努力考上廪生,才能减免一些家里的负担。” “小月亮,你可以等我吗,”他说这话时,眼里满是期待,“等我考中秀才,我就请我娘上你家提亲。” 西江月听了这话,羞涩地点点头,立刻便跑开了。 没敢回头的她没瞧见,在她转身的那一霎那,沐先云的表情就变成了冷漠。 李茵茵趴在自家门后,将一切尽收眼底,心里也有些庆幸。 还好从前觉得有趣,跟着人学过唇语。 不过这世界真是太古怪了点吧,这沐先云和西江月,就堂而皇之在我家门前说话,还没人听? 哦,不对,我自己除外。 李茵茵揉了揉自己的脸,转身往回走。 看来沐先云的确不是先前那个了,西江月倒是没什么变化。 不过沐先云对西江月的态度,好像有些不太对啊。 若是前期的他重生,那他一定会抓紧机会,先拿下西江月这个心爱的人。 可他拿下是拿下了,但最后那个表情,怎么看都没什么好意。 难道不是沐先云? 可他对沐家人的态度又不像。若不是沐先云本人,醒来的第一时间,估计就顺着沐家大房二房的意思,直接分家了。 不就是想活到大结局吗,怎么就这么困难呢。 新手世界好歹是结尾才出了变故,但也在可控范围内。怎么到了这个世界,第一集前五分钟都还没到呢,就出乱子了? 上天能不能再赐我一个大姐姐,让我躺赢啊! “咚咚咚!” 还没走出几步,李茵茵就听见有人敲门。 “青天白日的,怎么把门锁了。” 这个声音,听着怎么这么像大哥身边的长随呢。 “来了来了,”门房慢悠悠出来,打开门,“哟呵,是小六啊,你怎么自个儿回来了?” “老爷有吩咐呢,福伯你快让我进去,”小六进门,还没等往正院去,便瞧见了未曾走远的李茵茵。 “姑娘,”小六脸上堆起笑意,“老爷有礼物吩咐小人带给您呢!” 第52章 果然,大哥对我好 果然,大哥对我好! 李茵茵看着手里崭新的千里眼,眼睛直发亮。 这东西可难得着! 等小六给嫂嫂转达完大哥的嘱托,李茵茵就迫不及待的问:“大哥从哪儿弄来这么好的东西,他自己有了吗?” “老爷这回同高鼻梁、绿眼睛、金头发的西域商人碰上,从他们手里得来的。统共两支,一支留在商队用,另一支就叫小人带回来给您了。” “老爷说您最喜欢这些东西,既然他有了,一定不能少了您的。” 小六说着,又补了一句:“这玩意儿老贵了,就这么一支,那西域商人就要了十两金。” 真的好贵! 李茵茵拿着千里眼的手一顿,转头看向嫂嫂:“嫂嫂,咱们家家底没被掏空吧!” 于巧云听得这话,不由笑起来:“小小年纪,这些哪儿是你需要考虑的,你喜欢就成。” 李茵茵抱着千里眼不由咋舌,难怪剧情后期,大哥能迅速发展起那么多人,查到罪魁祸首身上,甚至还能让人家以“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借口来抵挡。 有钱就是有底气啊! 于巧云见她喜欢得紧,吩咐小六:“告诉老爷,若遇见什么新奇物件,多收些回来。我记得西域商人还常有卖八音盒、彩蛋一类的东西,叫他淘几个好的回来。” 大嫂真的好懂! 李茵茵在这个世界活了十来年,感觉新世界的大门在向自己敞开。 我大哥不是辛辛苦苦走商,赚点收入补贴家用的商人吗? 哦,也不全对,大哥还在村里买了山和地,雇了人打理,现在我家应该算乡绅地主。 赶在小六出门前,李茵茵叫住他:“也别光找这些,要是遇着什么咱们这儿没有的植物,也能买回来给我玩。” 于巧云有些好奇:“怎么突然想要植物?” 李茵茵总不好说,是突然想到种田争霸文,想试试能不能走走人家走过的路。 哥哥有钱,又有脑子。咱不然,努努力? “听说西域好些东西,咱们这儿都没有,要是我能种出来……” “嫂嫂,你说我能买多少支这样的千里镜?” 于巧云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但也没有打消她的积极性:“一定能买上一屋子。” 李茵茵有些脸红,嫂嫂可真是高看自己。 于巧云转头看向小六:“就按茵茵的意思办,叫你老爷多寻摸寻摸。” 小六领命出去,也没多歇,赶着又出门去。 于巧云叫李茵茵坐到她身边:“茵茵得了种子,想种在哪里?” 李茵茵想了想:“等哥哥回来再看?” 这话一出,于巧云就知道她是临时起意,道:“也好,到时候再给你安排两个老把式帮着照顾,好不好?” 李茵茵赶紧点头,她上辈子是学了不少东西,四书五经、琴棋书画,连学医后头都没落下,可偏偏种田这事儿上…… 失策啊! 民以食为天,这才是顶顶重要的东西。 可谁叫她懒,又有苏锦辰宠着,平日种个花,也有一堆人侍弄着,动动剪子,剪个花枝插瓶,那就是最多的了。 所以,这辈子好好学吧。上辈子不努力,这辈子从头来。 “还有桩事,”于巧云问,“我听说今儿沐先云又拦你了?” “今儿瞧着不像,”李茵茵道,“我看他更像是自咱们家门前路过,想往山脚去。” 西江月家可就住在山上。 于巧云相信她的判断,自然松了口气:“那就好,不然你每每出门,都遇着他,影响你心情不说,还容易叫人说小话。” “他是男子无妨,你是姑娘家,影响却大了。” “那也没事,”李茵茵笑起来,“嫂嫂不是同我说好了,寻个只比哥哥略差一点,样貌不输你的绝色仙男回来与我做倒插门?” “只说了仙男,何时答应你绝色了,”于巧云纠正了一句,也忍不住畅想起来,“茵茵你本就生得好看,到时候再找个模样一等一好的,日后的娃娃也一定好看。” “到时候,你多生几个,我和你哥哥帮你们带,万事都不用你们操心。” “才不要,”李茵茵一口拒绝,“我见过村长媳妇生孩子,她叫得可厉害了,妞妞也说她娘疼呢。” “日后我就要一个娃娃,不过,还是要嫂子你和哥哥帮我教,我是没那个耐性的。” “但是咱们得先说好,就算以后我长大了,变老了,嫂嫂你们都不能喜欢他胜过我去,好不好?” “好好好,”于巧云忙揽着李茵茵说,“你是我和你哥哥一手养大的,叫我们操了多少心,不疼你,我们还能疼谁去?” 李茵茵满意了,依偎在于巧云怀里,叫她看千里镜。 于巧云知道这东西,原本并不怎么感兴趣,但见隔着屋子,它都能把大树上的叶子看清,也起了玩心。 李茵茵美目流转,不经意从于巧云的小腹滑过,落到门外。 剧情里只说李承明有妻子和妹妹,从没提到过他的孩子。 原本李茵茵并没想到,可这十年下来,李家都不闻婴儿哭声,不管是李承明又或是于巧云,也都没请过大夫看这方面的问题,就知道他们心里门儿清。 所以他们待李茵茵好,不止是对妹妹,更像是对女儿。 毕竟都是一手养大的,于他们而言,没差。 不过就算没有孩子,哥哥嫂嫂感情还是一样的好,甚至在剧里,哥哥也没想过另娶,而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念着妻子妹妹。 想到这儿,李茵茵突然就觉得,嫂嫂说的没错。 她不管再怎么找,大约也只能找到比哥哥次一等的了,真是难过啊。 不过没关系,只要脸好身材好。 其他的差距,还是有机会补足的。 大不了…… 下一个更乖? 我哥哥都这么有钱了,妹妹婚姻不顺,想要换个年轻好看又听话的妹夫,哥哥一定会同意的吧! 第53章 世界二5 沐先云自那日和西江月见过后,就再没出过家门,村人知道这事,都说他要转性了。 李茵茵听过一耳朵就算,全没放在心上。但她寻小姐妹玩时,不会突然有人出来打扰,这就让她很满意了。 李妞妞比她大两岁,正被拘着在家里做荷包,她缝了两针,就歪在李茵茵身边:“茵茵,你就借我一双巧手吧!” “你随手绣两针,鸳鸯是鸳鸯,花是花。我用心做上半天,我爹还当是石头。” “我说我没这个天分吧,我娘还不同意,非压着我说起码做个荷包做双鞋出来。这我得做到猴年马月去?” 李茵茵拿着她做的荷包,仔细看了看道:“你也别想着先绣花,把针脚练齐整,到时候挑块好看的料子,一样能唬人。” 李妞妞眼前一亮:“茵茵你说的对,我就这么练,这可比绣花容易些,我娘那边也能交差,还得是你聪明!” 李妞妞说完,赶紧拆了绣的乱七八糟的花样,努力修整边角。 过得不过一盏茶工夫,她又不想做了,看了看外头天气,问:“茵茵,你说二堂哥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啊,先前说是农忙时能回,这眼看稻子都要割了,他们能赶上吗?” 李茵茵也有些想哥哥了,她拄着下巴认真的想了想:“我哥说这会儿能回,就一定能回,左不过就是这几日。” 听她这么说,李妞妞又期待起来:“我大哥出门前,说回来时要给我带漂亮的新头绳,还要给我扯漂亮的花布,让娘给我做新衣裳。” “茵茵,二堂哥说给你带什么没?” 李茵茵沉默片刻,我能说我哥已经给送了东西回来,然后我又要了很多? “他没说呢,但肯定少不了好吃的,到时候我一定带来和你一起吃!” “好,”李妞妞欢喜极了,“谢谢你茵茵,这下子,我又有口福了!” 她话音刚落,外头便传来一阵喧闹声,听着像是有不少人在说话。 李茵茵起初还当是村里哪家出了什么问题,要来找村长进行调解,并没在意。但后头说话声越来越近,她倏地站起身。 “我怎么好像听见我哥在说话!” 李妞妞也注意听了听:“好像我哥也在?” 一个人有可能听错,两个人一起,肯定没有别的选择。 两人对视一眼,赶紧一同跑了出去。 “哥!” “茵茵?”李承明转头看见妹妹,原本严肃的脸上露出笑意,对着妹妹张开双臂,直接抱起来,“来寻妞妞玩的?” 李茵茵赶紧点头:“哥,你头发脏脏的。” “大家都急着赶回来收庄稼,路上赶得急了些,”李承明说着,就要把她放下来。 李茵茵赶忙搂着他的脖子:“我不嫌弃哥。” 李承明听着这话,忍不住笑得更欢,转头同村长辞行。 “大伯,我先带着茵茵回去,明儿咱们再商量从哪家开始收。” 村长心疼自己好几个月没见的儿子,也知道他还想带着妹妹回去见媳妇儿,直接宣布道:“都回吧,你们回来的早,再歇两日正正好。” 李承明和一众村中的壮小伙一同出来,很快各自归家。 李承明调整姿势,把李茵茵放在自己肩头:“茵茵,坐稳了,要出发咯!” 李茵茵眼前一亮,抱紧他的头:“我准备好了!” 李承明听完,立刻加快速度跑了起来。 “走咯!” 李茵茵被带得微微往后仰了仰,又很快稳住身形,留下一串清脆的笑声。 正在院里洗手的沐先云听见声音,抬头看时,正瞧见这兄妹俩脸上如出一辙的开朗笑容。 他一时有些愣神。他记忆里的李承明,一向是阴沉冷漠,没有人气的,原来他妻子妹妹还在时,李承明是这样的啊。 沐母儿子愣在院里,不由问:“先云,洗完手怎么不进来,是想到什么文章了吗?” 沐先云回过神,点头应道:“是有了些破题思路,娘你们先吃,我去写下来。” 沐母听得眼睛发亮:“好好好,你去吧,我去给爹娘说,单给你留些菜。” “不用,”沐先云说,“只是记个思路,一会儿就来。” 沐家发生了什么,李茵茵半点不关心,这会儿,她和大哥已迅速进了家门,见到正指挥着下人收拾东西的于巧云。 这回,李茵茵被大哥放下来时,没半点不乐意。她看大哥直接把嫂嫂抱起来转了两个圈。 好看,爱看,多来! 李茵茵眼神晶亮,双手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发出半点声音,打扰到大哥大嫂。 哇哦,眼神都快拉丝了,现场版真的好甜! 嫂嫂和大哥亲近了一会儿,瞥见一旁的李茵茵,忍不住红了脸。 “快放我下来,茵茵在呢!” 林茵茵往后缩了缩,我怎么就不会隐身呢,我就多余显形啊! 李承明看了妹妹一眼,转头安慰媳妇儿:“你又不是不知道,茵茵就爱看我们感情好。” 李茵茵在旁边疯狂点头:“对对对,大哥说得对!” 于巧云嗔了丈夫一眼,伸手推了推他:“水已经备好了,先洗漱过再用饭。” 等李承明出门,于巧云就赶紧道:“茵茵,快来看看,这匹布你喜不喜欢。” “你大哥说是西域那边产的蕾丝,我看着的确新鲜,叫人与你做两件罩裙好不好?” 蕾丝? 李茵茵凑过去,发现还真是,这么一大块,在这年月,价值可差不了。 她摸了摸花样,略研究一番,突然开口:“嫂嫂,这个我好像知道怎么做诶!” 于巧云愣了愣:“茵茵?” “就是先这样、那样,然后用钩针,”李茵茵比划半天,也没让嫂嫂明白,索性道,“等会儿看看大哥带回来的东西里有没有钩针,若是有,我保管给嫂嫂你勾出来。” “这么大片的得再研究研究,但勾出一条花边样的应是能成。” “茵茵,”于巧云一把抱住她,脸上满是惊喜,“我妹妹可真厉害,只看了一眼,竟连这花样怎么勾的都研究明白了。” “到时候让你哥哥叫人来学,到时候安排人做了,叫你哥哥全卖到西域去。” “他们卖咱们东西,一样比一样贵,咱们也想法子挣挣他们的钱!” 第54章 世界二6 说干就干。 李茵茵所说的钩针其实从前家里就有,只是没人会使,便搁在了犄角旮旯里。 本朝没有棉花,自然也没有棉线,李茵茵想了想,先用细麻绳勾了样子来给嫂嫂看。 “果真是一模一样的花,”于巧云翻来覆去的看,最后又忍不住道,“日后从这上头挣的钱,都叫你哥哥放到你私房里去!” “那不成,哪有我独占的道理,不过嫂嫂先别急着高兴,”李茵茵把西域的蕾丝又拉到身边,“嫂嫂你仔细摸摸,这东西的材料可同咱们的不一样。” “麻还是粗糙了些,不如这东西细软,恐怕还得打听打听这是用什么捻的线,才好做了销出去。” “先叫人学着你的法子,用麻线练练手,再试着用丝线拧粗些试试。等你哥哥再往西域去时,怎么也得明年,到时候才能有时机打听呢。” 李茵茵突然想到:“嫂嫂,大哥说好给我带的种子都在哪儿啊,你说那里头会不会就有?” 恰好这时候李承明收拾好进门,问过她们要找什么后,叫来跟着自己的一个小厮。 那小厮听完道:“夫人和姑娘想找的许是白叠子?西域那边的蕾丝听说就用这个在做。” “这东西合西域的气候,容易生长,但在别处就不大行了。但它开出来的花形似云朵,又软又轻,十分好看,故不少贵族都爱用它来插瓶。” “这回姑娘想要各式各样的种子,这白叠子老爷也带了些回来的。” 于巧云听得眼前一亮,李茵茵却做出了思虑状:“形似云朵?” “哥哥嫂嫂,你们说这云朵一样的花,能不能像芦花一样塞到被子里保暖,或是做衣裳啊?” “每到冬日里,妞妞都因为怕冷不敢出门,村子里家家户户也都不敢停了烧炕。” “要是这云朵一样的花,能像故事里的天女一样,能穿在身上,让人不惧严寒就好了。” 李承明觉得,妹妹这看似天马行空的想象,还真有实践的空间。 西域人既然能用它来做布,就说明它是能有这方面发展前途的。就像蚕丝,不也是能做布料也能做被褥填料吗? 至于西域人为什么不把它用来做被子或是塞到衣裳里,这或许还真不难猜。 西域天气炎热,再冷也冷不到哪儿去,他们惯常都用毯子就够,哪里会使被子呢。 李承明做了决定:“让人去收几袋子白叠子回来,按茵茵的说法,给做成被子和衣裳。” “茵茵想要把云朵穿在身上,那就一定能有。” 李茵茵顿时欢喜起来:“谢谢大哥!” 只要大哥肯实践,就一定能知道这是种好东西。 但李茵茵心里难免生出几分疑虑,白叠子既然能被贵族用来插瓶,就证明上层对此不是一无所知。那么它的保暖性和亲肤透气的优点,一直没人看出来,这可能吗? 李茵茵记得,她还在现代时,曾听过一出豫剧,故事里讲的就是后娘磋磨继子,故意将他棉衣里的棉花换成不保暖的芦花,险些冻死继子。 可见这两者的对比,在普通百姓心中是多强。相信只要百姓知道白叠子的保暖效果后,一定会下力气去研究和种植它的。 那为什么到现在为止,普通百姓间都没有多少人知道、种植白叠子? 李茵茵不自觉阴谋论起来。 或许这些东西并非没人知晓,只是上层有轻薄保暖的蚕丝被,也有昂贵暖和的兽皮做衣裳鞋帽,白叠子这种东西,比上不足,自然也没人瞧得上。 至于在寒冷中挣扎的底层百姓,他们又有谁会理会呢?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从来不是危言耸听,而是真实写照。 李茵茵思绪流转间,突然有些理解部分中二的小说主角了。 就像她,从前模模糊糊希望大哥组建起自己的势力,是有心以此来帮着自己和嫂嫂等人突破死劫,然后活得更开心恣意。 现在,她却更清晰地觉得,她是希望自己有更大的能力,去做更多的事。 就像这小小的白叠子,它不该只成为贵族插瓶用的陪衬,而该推广到千家万户,使更多的人免受寒冷的苦楚。 一步步来吧。李茵茵想,至少现在,大哥还是希望能挣更多钱,悄悄窝在老家,和妻子妹妹一起享受。 要改变他这样的想法,非一时一日所能做到。 但只要她想,总能做到的。 李承明在家歇了一晚,第二天早晨便主动去了村长处。 上水村里李姓的人家,家家都沾亲带故,所以每到丰收时,大家多是互相帮衬着赶紧抢收。 有这么多壮劳力在一块儿,赶在雨水下来之前,地里的粮食就都收拾得干干净净,晒干收好,放进各家的窖里了。 农忙过后,转眼就是八月。 八月十五前,村子里有人人都惊叹的大消息。 沐先云考中秀才,如今已是秀才公了! “我就说,咱们先云是个有出息的好孩子,他这才十几岁,没到加冠呢,就考中了秀才,他先生还说,依他的文章,要不是明年没有乡试,保管能考上举人。” “不过也没关系,也就是多等一年,等到后年,先云考完乡试,就是举人老爷。到时候他见着县官大人都是不用跪拜呢!” 沐母搬了凳子坐在门前,得意的同邻里炫耀着。 李茵茵才从村长家和妞妞告别,正要回家去,听见这番话,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哪知道看见她的沐母不愿意放她走人。 “我当是谁,这不是茵茵丫头吗。我说茵茵丫头啊,听我一句劝,这做姑娘家的,可别太傲气,该低头时就要低头。仗着身份拿乔,可容易失了好姻缘,你说是不是?” 李茵茵心里冷哼一声,我好端端走在路上,偏你要来招我。我在外面的确是要注意形象,不能跟在家似的挤兑你们,难道我还不能摇人? “我当是谁啊,原来是秀才公的母亲。百尺竿头才走了第一步,这就抖擞起来,管上别人家的家事啦!” “走走走,我可得回家好生问问哥哥,他妹妹走半道上被不三不四的人兜头说教一通,他管是不管啦!” “还有村长伯伯,亲侄女儿都被指着鼻子这么骂了,他要是偏帮外人,那可说不过去啊!” 第55章 世界二7 听见李茵茵这番话,沐母脸色大变,但想到自己儿子秀才公的身份,她又拉不下脸去说软和话。 媒婆回来后转达的那些东西,她心里可还记恨着呢。 “这丫头,怎么听不懂好话赖话,我分明是好意,怎么到你嘴里转上一圈,就成坏事了。” 沐母这话,有人点头,也有人皱起眉头。皱眉的,也多是上水村中姓李的人家。 这几家的妇人对视一眼,一同站起身:“茵茵有句话说的还真不算错,这才刚开始呢,秀才公的母亲就想管人家的家事,日后岂不是事事都要替人家做主啦!” “父母官都没见这样管教别人家未婚姑娘的,秀才公的母亲,真是比正经的官老爷都还要有底气呢!” 沐母见她们帮起李茵茵,一时有些难以置信,带着几分威胁的开口:“你们不是想把家里的田地放到我儿名下?” 沐先云考中了廪生,按律有比别的秀才更多可避税的田地,这些来恭维沐母的妇人,原都是想来借此挂靠,省下税收。 就算将收成分出些去给沐家,那也比交给朝廷的少不是? 不过这些都是之前的想法了,沐家和李茵茵有了矛盾,她们作为李家宗族的人,帮谁那是想都不用想。 更何况,家里的田土,还有不少是靠着李茵茵的哥哥带着才挣出来的。 一位年轻妇人先开了口:“可不敢劳烦秀才公。毕竟茵茵妹子没什么求着你家的,路过都要被你管教几句,以后见着我们,岂不是叫我们头都抬不起来。” “就是就是,”有人接口道,“我们又不是不给粮食,白白挂在你儿子名下。钱货两讫的事儿,如今只是几句口舌,就要压着我们站队了。” “站队也不是不成,”年纪最长的那位翻了个白眼,“我们是李家的姑娘媳妇,可不受外姓人的气。” “就是就是,茵茵妹子,正好我们也寻你嫂嫂说话,等我们一道啊!” 李茵茵被长辈们维护,有礼的喊了称呼,乖乖等着她们。 见李家人和沐母当面这么闹起来,原本在边上看戏的妇人,也有打了退堂鼓的。 李氏宗族在上水村一家独大,外姓人其实才是后来者,沐母儿子出息,有底气惹李家,她们可没有,一时都寻了借口要走。 沐母气得不行,偏生这时候院子里还传来沐祖母的骂声:“个挨千刀的贱皮子,你就这么看不得我孙儿好是不是!谁教你去管人家的家事,还不关了门给老娘滚进来伺候!” 沐母委屈的眼圈都红了,还不敢顶撞婆母。 李茵茵懒得再看,毕竟沐祖母要真觉得儿媳做得不对,怎么会不早些出来阻止,反而是等儿媳落了下风,才骂起人来。 分明是见势不好,想要和稀泥抹平这事。 几位李家媳妇也挽着李茵茵走:“什么脏话都说,也不怕脏了姑娘们的耳朵,他家可也有姑娘呢,可别都学了这德行。” 一行人才走到李茵茵家门外,就有听见消息的于巧云迎出来。 “婶婶弟妹们好,难得见你们来,快进来吃茶。” 于巧云笑盈盈的亲自引着人往里走,她身边伺候的丫鬟则落在了后头,去问跟着李茵茵出门的仆妇怎么回事。 不过几步路工夫,丫鬟便来同于巧云回话。 于巧云气得脸色都变了变,揽着李茵茵同亲戚们道谢:“今日亏得是亲戚们在,才没叫茵茵白受外人排揎。” 亲戚们都说是一家子,应当的。 于巧云摇摇头:“这事说来不好听,但我也不瞒着咱们一家子的亲人。” “那沐家早先来为沐先云向茵茵提亲,我原想着那还算个不错的人选,准备答应。” “还是茵茵告诉我,那沐先云同西猎户的女儿早就勾勾搭搭的。” “还对人家说,和咱们家茵茵只想说个婚约,叫咱们家出钱出力供他读书享用,等以后有了出息,正经要娶那姑娘做大房。” “我呸,”有暴脾气的长辈气得登时就站起来,“兀那沐家竟然敢如此糟践咱们家的闺女!” 李茵茵适时红了眼圈,委委屈屈的靠在嫂嫂肩头,配上她纤弱的身姿与无害的长相,瞧着可怜极了。 于巧云怜惜的摸了摸李茵茵的头发,继续往下说:“婶婶别气,他们家恶心咱们,我们也没给他们留脸面。直说他家若想结亲,可以,叫那沐先云上咱们家倒插门,这后半辈子,咱们家都管了!” “这不,他们就觉得我们是瞧不起他们,故意恶心他们。” “一家子什么东西,只管自己做得,别人却不能还回去是吧,”有年轻的小媳妇忍不住骂出声,“甭管那沐先云以后做多大的官,这样的人家,都不是什么好人家。” “五弟妹说得是,茵茵,都说是有福之女不进无福之门,这婚事没成,是他家没福气。日后,叫你哥哥嫂嫂给你挑个更好的!” 这话出口,屋内气氛顿时为之一松,众人都齐齐露出笑来。 李茵茵小大人似的的感叹一句:“不瞒婶婶、嫂嫂们,经过这事儿,我算是想明白了。” 五嫂见她小小年纪,如此正式的模样,有些好笑,配合的问:“明白了什么?” “成亲,还得是倒插门的好,”李茵茵认真道,“这世上,再不会有人比我哥哥嫂嫂更心疼我在意我。所以我以后,就算成亲了,也要好好孝顺他们,给他们养老。” “我要是嫁出去,那还得顾虑着人家家里是什么想法,可招个上门女婿就不用啦!” “都到咱们家来了,日后孩子都得姓李呢,他敢拦着我孝顺兄嫂?” 李茵茵这话,着实有些突破想象。但众位知道些内情的婶婶想着李承明家的情况,又看了看于巧云温柔的脸色,突然觉得,这法子还真是不错。 至于年轻的嫂子们,就简单多了。能一直在家做姑娘,被家人宠着,有几个想嫁出去做人家媳妇呢? 李茵茵家又不是没钱,所以她想招个赘婿,合理。 于巧云与李茵茵对视一眼,也知道了这几位的态度。 正好,借着她们的嘴再往族中传扬传扬,大家伙儿私下都知道了,以后李茵茵成婚时,才不会有人跳出来说三道四,影响心情。 第56章 世界二8 说过这桩,几位亲戚正想着再说点什么消息,能多留上一阵,就听见于巧云开了口。 “说来也是运气,我正想着什么时候请诸位婶婶、妯娌、姐妹们来一趟,今儿借着茵茵的光,就先见了你们。” “如今人虽不算齐整,事儿我却能先说道说道。” 于巧云一偏头,就有丫鬟知机的取了一匹蕾丝料子来。 “这是哪里来的料子,”五嫂女红最好,翻来翻去的看了看,“竟能做成一整匹的花样。” 三嫂也说:“这瞧着同咱们络子的花样有些相似,但络子那才多少,这个竟都织到一处去了。” “这是西域的蕾丝,说是那边上至贵族,下至寻常百姓,都好用这样的料子做装饰,”于巧云伸手指了指这料子,“就这么一匹布,就花了几十两银子。有那更好的,少说得上百两银子才能得。” “这么贵!”五嫂赶紧把蕾丝搁到桌上,生怕勾了丝,弄坏了。 李茵茵插口道:“五嫂别担心,这东西拿出来就是为了叫咱们看的。” 见五嫂仍心有戚戚,李茵茵劝她:“若是不仔细研究透彻了,咱们要怎么造出一模一样的东西来呢。” 李茵茵这话一出,亲戚们都齐齐看了过来:“我们,造这个?” 李茵茵点头:“是啊,这样一匹布,在当地就能卖至少几十两银子,咱们要是想法子做出来,组织人手卖去那边,那这银子,不就都是咱们的了?” “要是能研究出比这些更新鲜的花样,更好的品质,咱们到时候卖上百两银子,是不是也有人抢着来买?” 亲戚们都心动了。 三嫂有些担心:“咱们从前都没接触过,能做出来吗。” “肯定能,”这回,是于巧云给她们吃了个定心丸。 她叫丫鬟把按李茵茵教导做出来的蕾丝花边一人发了一条。 “这是茵茵琢磨出来的,暂时只得了这样的布条。不过承明也说了,这样的布条,在西域称为花边。那边的女眷多用来装点帽子、领口、袖口和裙边等地方,用量也不小。” “价格虽然便宜些,走量却最快。薄利多销,最后算下来,也有不小的赚头。” “哎哟,咱们茵茵真是聪明,只靠观察,竟然连这样的花边都能做出来,”嫂子们惊讶之余都动了想学的心思。 婶婶年长稳重,听出于巧云的意思:“承明家的,你的意思,是想和族中一起做这事?” 于巧云点头:“不瞒婶婶,这布料用的材料和咱们的不同,承明他们还在想法寻摸。但我想着,咱们可以用麻线先练练手,到时候能做时,大家能直接上手,各家也都多个进项。” “若只是花边,做起来不麻烦,也不必出门去远处,日常聚在一处说话时做一做,时长日久,准能攒下不少。” “但这成匹的料子,要想攻克下来,怕是得花些心思。五弟妹若是愿意,可常来和茵茵一道研究研究。” “我一定来,”五嫂都不用回去问家里,直接答应下来。 其他婶婶嫂嫂也都说要学。 于巧云道:“那择日不如撞日,今儿先叫茵茵教一教你们,日后教其他人的差事,怕得累诸位婶婶、妯娌多费些心思了。” “都是一家子,怎么说两家话,互帮互助本就应当,”老婶婶笑得牙不见眼,深感方才得罪沐家得罪得值,沐家能帮他们合理避税一部分没错,可沐家不能帮他们赚钱啊,“茵茵,今儿你可是小先生了,要是教不会,我可不走的!” 李茵茵也不怕,叫人取了捻好的麻线和家里用木头仿制的钩针来,就开始教学。 她讲得细致,面对待她好的亲戚又很有耐心,故等到李茵茵讲得口干舌燥时,众人都已经学会了,只差在熟练度上。 在众人回去前,李茵茵赶紧道:“婶婶、嫂嫂们可千万记得,麻线勾出来的花边也别扔。按优劣放好,到时候咱们试着想法子卖出去,也不白费大家的工夫不是?” 这是好事,众人哪儿有不应的,尽皆点头才离开。 于巧云有些好奇:“茵茵你这么说,是想到麻线花边的用处了?” 李茵茵转了转眼珠子,也没直接回答,而是取了搁在多宝阁上的白瓷瓶来。先用麻线在瓶身上多绕上几圈,又用自己做好的花边围在边上。因手边没有能固定的东西,她就用手按住接口。 “嫂嫂你瞧,这样子,像不像大哥带回来那些西域画里的场景布置?” “像,真是像极了,”于巧云又是惊喜又是自豪,“茵茵你可真厉害,连这都能想到。” 李茵茵有些不好意思:“我只是善于观察。” “而且,麻虽然粗硬些,却更结实了。我想着是不是画框外头也能用上。” “还有哥哥说过的,西域人极爱用花样艳丽的布料装饰家里。那这些布边,是不是也能用麻线来做?” “什么用麻线来做,”李承明从外头进来,正好听见这句,“我听说家里来了客人?” “茵茵正想到了麻线花边的新用处呢,”于巧云张口便把今儿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咱们茵茵真是聪明,总能想到我们想不到的地方。” 李承明眼中也是异彩连连:“要是茵茵你再大些,我保管带你一起出门去。你要是只在咱们村子里生活,得少多少好主意!” “这是什么话,”于巧云没好气道,“茵茵就算出门,那也是去外头玩乐,是为了能给你多出主意才能去的吗?” 我觉得可以!李茵茵眼睛都亮起来。 只在村子里待着,她上哪儿解释自己所知道的东西。在村子里长大, 虽然有家人宠爱,可一直呆在这儿,她顶多只能做乖巧懂事,有奇思妙想的孩子。 连着想提点大哥如今的朝事,都得拐着弯去想法子从小处暗示,更别提其他。 但如果走出去,看到更广阔的世界,接触到更多的知识和现实,她就能不被怀疑的说出自己的猜想。 见多识广,从来不是一句空话。 经历的越多,她就能越有思想。 等她有足够的影响力后,她的想法,才能最大程度的受到所有人的尊重与重视。 第57章 世界二9 有了于巧云放话和李茵茵亲自教授,上水村中,李氏家族的女眷一时都行动起来,甚至连一些个年纪小的男孩都被带着一同来学。 五嫂也是带着几个女红出色的妯娌,日日都要上门来寻李茵茵。 还真别说,她们几人凑到一处,竟真在材料上有了突破。 比起棉线做成的蕾丝,蚕丝捻线勾出来的花边会更加轻薄飘逸,做好以后,垂感极强。 李茵茵看着这花边,突然想到了欧根纱。 “五嫂,你说咱们用最轻薄的轻纱做底,从底边开始,往上绣西域喜欢的花草纹,会是什么样的效果?” 五嫂想了想道:“那这可更好做了,除了刺绣时费眼,用的时间长些,可比从头研究蕾丝轻松。” 其他嫂子也说:“只要有花样,绣什么不是绣。” 李茵茵听了,赶紧画出几种花纹来:“那咱们自个儿先试一试,若做出来效果好,就叫大哥多找些绣娘来,专门做这个。” 一整个特制出口货,起初只管外销,等打出名气后,再留少部分东西,出口转内销,这价值,不得踩着登天梯,蹭蹭蹭往上抬? 嫂子们手上虽然动起来,可脸上却有些犹豫:“茵茵啊,这东西简单,咱们自个儿也能做,还找别的绣娘做什么。” “哎哟我的嫂嫂们,做刺绣活计多苦啊,日日低着头,谨慎着不能绣错也就罢了,又费眼又废手,还做不出多少东西,”李茵茵就近拉了五嫂的手出来给大家看,“瞧瞧,这么好看的一双手,哪儿能整日浪费在这种苦工上。” 几句话一说,几位嫂子的脸色都好起来,李茵茵才仔细解释:“咱们一道努力研究出新东西,交给别的专人去做,自个儿只等着收钱,它不好吗。难道你们盼着整日只在绣房里坐得头晕眼花,和家人连说话的工夫都没有?” 五嫂脑子灵光,很快想明白她的意思,赶紧道:“那我可不愿意,偶尔做做绣品无妨,日日做这个,我还怕坏眼睛呢。还是茵茵心疼我们。” 李茵茵得意道:“你们可是我的嫂子,我不心疼你们,还心疼谁去?” 她这姿态,直叫一屋子的嫂子都笑起来。 “得亏茵茵是个姑娘,要是个小子……” 李茵茵好奇地问:“是个小子又怎样?” 说话的嫂子抿嘴一笑:“若是个小子,保管得先叫二堂哥好好管着你,不然,得招惹多少姑娘的芳心。” 五嫂略一琢磨:“你别说,你还真别说,茵茵还真有点那样子。” 李茵茵笑得直接歪在她身上:“凭什么我是个小子,才要管着我,难道我是个姑娘,就不能见一个爱一个,招惹无数少年的芳心了?” 五嫂知道她要招赘,便道:“成成成,只要你应付得来,想招惹几个招惹几个。不过得一点,要待你一心一意的好。” “听嫂嫂的,”李茵茵面上满是认真,“我以后,一定要找一个一心一意待我,满心里只有我,还长得天仙似的郎君。” 其他嫂嫂逗她:“不是才说要多招惹几个,怎么这会儿就变一个了?” 李茵茵叹了口气,做出惆怅模样:“他要真长得天仙似的,那我肯定舍不得他伤心啊。说不准我就跟那戏文里的昏君似的,美人儿一皱眉,我就要心痛了,哪儿还顾得上旁人的爱慕呢。” 嫂嫂们都哄笑起来,谁也没把她的话当真。 就连李茵茵自己,这会儿也就是玩笑似的说,能逗得嫂嫂们开怀,就是有用。 至于未来,还没到时,谁说得准? 上水村中,李姓相关的人家都凑到一处,忙忙碌碌,其余不姓李,也没有娶李姓姑娘的人家,就有些发懵了。 这突然间,怎么连串门的地方都没了? 沐母在家担惊受怕了好几天,既没等来李承明,也没等来村长,又没再挨忙着学手艺的李家女眷的挤兑,以为是他们怕了自己儿子,登时又抖擞起来。 赶在沐先云回村前,他名下免税的土地名额就被家里基本订光了。 沐先云原本不以为意,在问过都给了谁家后,脸色立刻就变了。 因他身上有了功名,家里人都不敢像从前一样小看他,所以当他拉下脸,就连他母亲都踌躇片刻才问:“我儿怎么突然不高兴起来?” 沐先云看向祖父祖母:“咱们自家田地挂在我名下,理所应当,可这分给乡亲们的名额,怎么没有一户是李氏?” 见家里人面面相觑,没人敢答,沐先云就知道这里面有文章,面上却仍不动声色:“上水村中,李氏是大族,便说他们是一手遮天也不为过。” “咱们家在上水村中住着,平日也得了李氏不少庇护,如今有了回报的机会,便将他们排除在外,李氏会怎么想我们,我们又能在上水村继续安稳住下去吗?” 沐母听得脸上发烧,坐立不安:“我的儿,你如今都是秀才了,身份不同,应该是他们敬着你,哪儿有你要舍下利益去拉拢他们的道理。” 得,沐先云明白了,这事的根子,出在自己母亲身上。 他叹了口气:“娘,我就算以后考中进士做了官,你们不也还要在上水村住的吗。除非我以后每到一处,咱们一家子从祖父祖母到兄姐弟妹全都跟着走,不然,怎么能不和李氏打好关系?” 每到一处,都全家人跟着,这可能吗?当然不可能。 不说一大家子生活要用的开支,只说家里老小的身子骨,也受不住这样的劳顿。何况,他家的土地都在这儿,有哪个农户会舍弃自己的土地离开呢? 有土地,才是农民,没土地,那是流民,没有根的。 沐家人被沐先云的话吓住,原以为这只是沐母同李茵茵的口角,事不关己,就能高高挂起。 如今关系到自己的切身利益时,他们便赶紧七嘴八舌的给沐先云说起事情的经过,不敢偏袒沐母半点。 “李家兄长和村长都没找过来?”沐先云心里发沉,这可不像李承明会做的事。 沐先云不敢继续在家里歇下去,起身就往外走:“我上李家寻茵茵道歉去。” “道、道歉?”沐母坐不住了,“我儿可是秀才公,李茵茵那丫头哪儿配让我儿道歉!” 沐祖母正后悔当日对沐母的放任,此时听见这话,咬牙切齿道:“是啊,我的乖孙儿是为了谁的错处,把秀才公的脸面扒下来不要,去给个小姑娘赔礼道歉呢?” “你说说,是为了谁呢?” 第58章 世界二10 李茵茵正忙着和嫂嫂们做研究,早把别的事都抛在脑后,所以听见沐先云就在门外,想要见她时,第一反应是:“什么东西,你说谁要见我?” 五嫂那日就在现场,立刻想起来:“咱们从上到下,忙得团团转,竟把他家忘了。” “茵茵,沐秀才保准是为他娘的事儿来的。” “哦,”李茵茵可算扒拉出这事,“我正不得空呢,他可真会找时间,不见!” 五嫂笑起来:“好,不见就不见,不就考了个秀才吗,咱们茵茵哪儿是他想见就能见的。” 李宅外,沐先云得了消息,反倒松了口气。 这么任性的答复,除了李茵茵本人,不做他想。 沐先云其实也有些累了,可不处理好这事,他也怕夜长梦多,想着李茵茵爱玩的性子,就打算在门外守株待茵。 西江月远远地看见沐先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等走近些,发现真就是自己情郎,还正站在李宅门外。 “云哥哥,”西江月脸上带了几分幽怨,“你何时回的?” 沐先云听见声音,眼中闪过几分厌烦,又很快控制好情绪,疲倦的看向她:“才到家没一会儿,刚喝了口水,就来替我娘赔罪了。” “赔罪?”西江月住得远,消息不灵通,听见这两个字,赶紧问,“伯母怎么了,是同谁发生了争执吗?” “莫不是……”她放轻了声音,“茵茵?” 沐先云点头,印证了她的猜测:“就是得罪了茵茵,还得罪得不轻,我想赔礼道歉,都不许进门。只能在这里等着,看有没有那个运气,撞上她出门了。” 西江月一听他要在这儿等,道:“你一个人肯定很无聊,我陪你一起。” 两人从白日等到黄昏,打算明儿再来时,李宅才有了动静。 李茵茵她们收尾完成,就等李承明回来给他看成品,大家都高高兴兴的回家,李茵茵便亲自送嫂嫂们出门。 见着这么多女眷,沐先云赶紧躲了起来,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眼见李茵茵要回去,才从藏身的树后走出来。 “茵茵!” 李茵茵回头,先看见了沐先云,又瞧见了树后藏得半点都不走心的西江月。 “咦,沐秀才还没走呢,这是专程堵我?” 沐先云见她阴阳怪气的小模样只觉可爱极了,神色温和的拱手长揖一礼:“我是来同你道歉的,我娘冒犯了你,对不住。” “哎呀,”李茵茵侧身避开,“可不敢受沐秀才的礼,你可是秀才公,可金贵着,我可不敢惹你,不然哪日你娘出门,见着我左脚先迈步都要仗着身份指责我,那我可忍不了。” 这……好像更可爱了。 沐先云看着鲜活得跟草原上兔子似的李茵茵,别说动气了,只觉好看爱看还想看。 “是我之过,回去后,我一定好好同母亲说说,定不叫她再扰你。” 这任打任骂,再怎么说都如沐春风的模样,还真叫李茵茵说不下去了。 想到沐先云已经不是原装,这么简单考中秀才,以后保准有更大的前途,此时若得罪狠了,不是明智之举,李茵茵见好就收。 她清了清嗓子:“那行吧,这回我就先不计较了,但再有下回,我保管先同我哥狠狠地告上一状,谁来赔礼都不顶用!” 沐先云正在应是,就听见边上传来一声。 “什么事要同我告状?” “哥,你回来了,”李茵茵立刻撇下沐先云,跑到哥哥面前,挽上他的手臂,“哥,我要的点心你给我带回来没有?” “你要的东西,我什么时候忘过,”李承明见妹妹不愿意说,知道事情在她那儿算是过去,也就没仔细追问。领着她从沐先云面前经过,只是点点头,就直接进了家门。 几乎是立刻,李宅的门就在沐先云面前关上。 “云哥哥,”西江月走到他身边,有些不平,“他们怎么能这样对你。” “毕竟是我娘做错了,”沐先云安抚下西江月,“小月亮,等过几日我就和我娘说,去你家提亲的事,你如今还没及笄,咱们就先定亲好不好?” 西江月像是被巨大的惊喜砸中,可心里又有许多不安:“云哥哥,你是秀才公,我只是个猎户的女儿,伯母她能同意吗?” 沐先云在这事上倒很坚持:“是我娶亲,又不是我娘娶亲。小月亮,我喜欢你,我想你做我的妻子,所以,和我一起面对好吗?” 西江月面上满是喜意,眼中似有泪珠滚动:“好,云哥哥,我和你一起。” “那小月亮先回去和你爹娘透个口风好不好,只再等我几日,几日就好,”沐先云抱住她,脸上笑意僵硬,口气却极温柔,“我一定会给你最好的。” 等西江月高兴的往回走,沐先云看着她的背影,突然冷笑一声,喃喃道:“就让我看看,这一回,你是会一心和我在一起,还是看见那人就走不动道了吧。” 门外发生的事,若叫李茵茵知道,一定能立刻确定,沐先云是重生,而非被他人魂穿。 可惜她这会儿正领着大哥去看她们的研究成果,错过了这难得的一幕。 “大哥,你说,若这样的一匹料子出现在西域,会不会立刻掀起风潮?” “一定会!”李承明斩钉截铁道,“若是这样的料子还不能勾动西域贵族的心,还有什么能呢。” 他眼中满是惊叹:“茵茵,你这脑子,真是个宝贝!” “夸过了夸过了啊,”李茵茵也不会独揽功劳,“能做成这匹布,五嫂她们也花了大力气呢。” “我可给她们说了,到时候大哥你拿去另外寻人批量做这样的料子,但要额外出钱,作为她们参与研发的奖励。” “这钱可不能少,不然,她们哪儿有动力做更多的新品不是?” “给给给,都是亲戚,我照着行例再添一倍,”这点钱对李承明只是毛毛雨,对五嫂等人却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以后一定会更用心,想赚更多。 允诺能够实现,李茵茵也很满意,但她更想的,是另一件事。 “大哥,你什么时候出门寻人定料子啊,带上我好不好?” “我也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第59章 世界二11 看着妹妹眼中的期待,李承明没选择搪塞,而是答复道:“我同你嫂嫂商量过后,再告诉你好不好?” 李茵茵高兴得都要飞起来了,大哥都答应了,嫂嫂就更不会阻止她了。 所以次日一早,于巧云赶在用饭前先问她:“茵茵,在家呆着不好吗,你怎么突然想和你哥哥一起往外跑?” 李茵茵想了想:“嫂嫂,我们村子太小啦,我觉得我应该在更广阔的地方,做更多的事!” 于巧云听了这话,看着她飞扬的神采,便不忍拒绝了。 “既然你想出去看看,嫂嫂就不拦着你了,但出去前,你得先和嫂嫂约法三章,若做不到,也就只能出去这一回了,知道吗?” “嫂嫂你说,”李茵茵这会儿,什么要求都能答应。 “这第一条,就是你出门,须得扮做男装,紧紧跟在你大哥身边,不得擅自离队,”于巧云同她解释,“如今中原四分五裂,手中有人马,占据一城之地,就敢划而为国,登基称帝。” “各国之间征战不休,每年都有新朝建立,又有旧朝灭亡。” “我们姜国国力不弱,才有如今我们在村子里的太平日子可过。但这并不意味着,姜国境内,就足够安稳。” “你一个姑娘家出门,总有诸多不便之处,所以这一条,你必须答应。” 李承明这回出门找秀坊,顶多也就到府城,更别说出姜国,可于巧云却故意把外头的乱世说来。 李茵茵都不必细想,便知道嫂子这是防着她以后想跟着大哥去更远的地方呢。 或许嫂子觉得,妹妹在他们的庇护下,可以永远不牵涉到外界的纷扰,幸福的过上一辈子。 但李茵茵却清楚的知道,这个一辈子,在自身手中没有足够能力的时候,无法实现。 所以嫂嫂所说的乱世,不仅不会吓退她,反而让她看到了机遇。 “我答应,”李茵茵清脆的嗓音,带着隐隐的催促,“还有呢,嫂嫂你再说后两条。” 于巧云也不拖延,开口道:“第二是遇到任何事,不要擅自处理,必须先去问过你哥哥。” “第三……也还是要听你哥哥的话,”于巧云顿了顿,“这一点,是格外重要,需要谨记的。” 李茵茵做出总结:“所以,只要我跟紧哥哥,做任何事前都先问过哥哥的意见,听他的话就成,是不是?” 于巧云点头:“可以这么理解。” 李茵茵笑起来:“嫂嫂你放心,我都记在心里啦!” 议定这桩事,李茵茵放心用饭,等要出门前,她突然想起昨儿和大哥说好的银钱,又倒回来拉上于巧云:“嫂嫂,五嫂她们研究出了新东西,我和哥哥说好要给赏银,你是东家夫人,你去坐镇给她们发吧!” 于巧云听完她的话,想了想:“茵茵,这是你为她们谋的福利,真要叫我去发,她们谢的,可就不是你了。” “哥哥嫂嫂同我又有什么区别,”李茵茵浑不在意,“嫂嫂就跟我去吧!” “好,”于巧云答应下来,“不过,也就这一回。” “一回就一回,”李茵茵推着她往外走,眼眸中带着几分狡黠。 虽说发银钱这事儿,只有李茵茵自己,也不是不成。但她更想借着这些小处,一点点加深兄嫂在亲戚们心中的地位。这样,以后她说动大哥有更进一步的想法时,嫂嫂坐镇后方才能毫不费力。 只是老话说得好,计划总赶不上变化快。 等到了发银子时,于巧云竟率先说这是李茵茵去建议,才为五嫂等人谋来双倍利钱。 五嫂等人便都来谢李茵茵,她有些急了:“嫂嫂!” “瞧瞧,这孩子还不好意思起来,”于巧云只当是她害羞,拉着她的手说,“都是一家子亲戚,这又是好事,你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 五嫂等人得了更多的钱,也感激这个小妹妹对她们的照顾,跟着道:“平日嫂嫂长嫂嫂短,这会儿竟害羞起来,我们难道会吃人不成?” 木已成舟,李茵茵便也只能认下是自己害羞,才让于巧云出头。 她躲在于巧云身后,只露出一双眼睛:“我就是怕嫂嫂们来谢我。平日我劳烦各位嫂嫂的时候多了去,也不曾和你们客气过呢,嫂嫂们如今为着这来谢我,来日我岂不是要有说不完的客气话?” 五嫂等人听得此言,当面没再同她道谢,但等回到家,却把这事同家里人说了。 一时间,就连老人们也说:“茵茵丫头心地好,顾念亲戚。” 李茵茵不知内情,但再在村中行走时,各家都对她更亲近了些,便有从前觉得她娇气的,也都不再提。 好姑娘有点小毛病又如何,本就是个半大孩子,就该宠着。 李承明得了妹妹的主意,知道这是门长久生意,就不打算和其他绣坊合作了,而是考虑起自家办一个绣坊的可行性。 根据布料的好坏,将绣娘也分作几等,不同的绣品质量对应不同的人群。 好绣娘不多,但西域能用上最好绣品的,也是少数。所以除开几个撑场面的,大部分绣娘只要手艺过得去,不排斥做西域的花样子就成。 再不久就是团圆节,那日必然是要在家里过的,李承明便想着早些去筹办绣坊的事,也好早些回来。 赶在他出门前,李茵茵也收拾好包袱,换上一身小厮的衣裳,再用嫂子的眉黛画粗了眉毛,便假小子似的跑到正院。 “大哥、嫂嫂,你们看,我这样出门成不成?” 于巧云看了半晌道:“总像是缺点什么。” 李承明命人重新取了一身质量好些的衣裳来,叫李茵茵去换:“清瘦些还无妨,可一般人家,哪儿有这么白,又这么古灵精怪的下人?你呀,还是好好做个跟我出门长见识的主家弟弟吧!” 说好的影视剧里换上男装就没人能认出来呢,感情就只对女主生效! 她记得,在《乱世王妃》中,西江月初出村时,可还扮男装在男主身边待过一段时间。 最好别让她知道,西江月扮相比她还不行,否则,她一定会怀疑男主后院女人们的视力,是不是高度近视的! 第60章 世界二12 秋意渐深,山间的树叶都染上灿金,被风一裹,就飘荡着落下,铺了满地。 李茵茵会骑马,但这么长一段路,李承明并不放心,索性套了马车出门。慢是慢些,但足够稳妥。 到府城后,李茵茵被直接带到一处宅院中,小六等人不在村中时,便多在此住着。 “姑娘?”小六先同李承明打过招呼,才犹豫着喊了李茵茵一声。 李茵茵好奇起来:“小六你怎么认出我来?难道我扮得还不够像小公子吗?” “这倒不是,姑娘扮得已经很像了,”小六看了李承明一眼,“是老爷在您身边呢,所以能很快猜出来。” “原来是大哥你暴露了我,”李茵茵笑弯了眉眼,“作为补偿,大哥你可别忘了,明儿带我一起出门啊!” 小六听了,在旁道:“姑娘,老爷明儿出门有正事要办,您想逛府城,奴才陪你一道可好?” 李茵茵不满起来:“难道我瞧着就不是办正事的料子?” 李承明看了小六一眼,止住他想出口的话,才安抚起妹妹:“谁说茵茵不能办正事,明日你同我出门,可得好好帮我才是。” “大哥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李茵茵搁下这句,才同来服侍她的侍女下去歇息。 等洗漱好,自己躺在床上时,李茵茵才落下脸上的笑意。 “等着瞧吧,明儿我一定能帮上忙!” 次日,李茵茵早早起身,换好衣裳,描好眉毛就去找大哥。 李承明领着她用过饭后,才出门去。 等上了马车,李承明就同她道:“今日咱们要去的,是一家经营不善的绣坊,我与主家约定今日去瞧瞧。若是合适,就直接买下来。” “这家绣坊兴盛时,有好些绣娘做事,如今难以为继,却也还养着不少人。主家卖给我的条件,就是善待这些绣娘。” 李茵茵有些意外,在这样的乱世,还能有人愿意庇护这么多女子,可真不容易。 “大哥需要我做什么?” “你对绣品的分辨更敏感些,如果今日买下绣坊,我要你监督几个领头的绣娘仔细给下头的人按绣工分出合适的等级,不得徇私,”李承明温和的问,“可做得到?” “我如今是男人,”李茵茵坐得离大哥远了些,“男人不能说自己不行,所以我一定做得到!” 就算她躲远了些,可马车的空间就那么大点,李承明伸手就给了她个脑瓜崩:“谁在你面前说乱七八糟的话了?不许学这些东西。” “没谁,就是别人聊天,我听见了,”李茵茵颇为从心,“大哥,这话哪里不对吗?” 李承明没好气的看了妹妹一眼:“快到了。” “哦,”李茵茵乖乖坐好,等着马车停下。 说是快到了,实际上马车还是出城行了大概一个时辰才真正到地方。 昏昏欲睡的李茵茵跟在大哥后头下车,直接对上了好几双惊讶的眼睛。 她有心想往大哥身后躲,可想到今日自己是跟着出来办事的,也代表了大哥的脸面,便只能打起精神,装作没发现旁人的视线般,挺胸抬头目不斜视的站着。 绣坊的主家是一位精神欠佳,神色严肃的夫人。她对着李承明时,不吝端起自己最大的风范,以求镇住这名商人。但在分辨片刻李茵茵的脸后,她的神色却缓和了几分:“这位姑娘是?” 李茵茵像狸奴一样瞪圆了眼睛,下意识看向兄长。 李承明虽然有些意外,却也很快反应过来:“赵夫人好眼力,这是舍妹,跟着我出来,长长见识。” “做我们这行的,别的或许不算上佳,但认人上头,却还算有些心得,否则也做不出好绣品,”赵夫人欠身一礼,“没吓着李姑娘才好。” “赵夫人不必如此,”李承明领着妹妹侧身不受她的礼,“我这妹妹胆子可大着,否则,我也不敢带她到这样的场合来。” 姜国上层普遍认为底层女子,迫于生活和时局,才会如此泼辣坚韧,所以为了显示贵女的风采,他们在养育家中女儿时,多以温柔和顺作为要求。 可这些要求,赵夫人不喜欢,更嗤之以鼻,所以对穿上男装,显然很不守规矩的李茵茵,就格外喜欢,对纵容妹妹的李承明,也换了态度:“李老爷真是个好兄长。” 李承明坦然受了这称赞,才同赵夫人谈论起此行目的。 赵夫人没直接开价,而是表示可以先为李承明等人做介绍,等确定要买,再议价不迟。 李承明自然是客随主便。 李茵茵跟在两人身侧,听着赵夫人的介绍,再看着绣坊中的绣品,心中满意,但面上却还不动声色。 比起她的从容,绣坊中还留着的绣娘们,眼中就只剩下忐忑了。 但她们看上去很信任赵夫人,所以都不插话。 李承明听过赵夫人的介绍后,当着所有绣娘的面开口:“赵夫人的意思我已经清楚了,我做商人的,只要有利可图,自然不会随意裁撤手底下的人。” 绣娘们听见这话都松了口气,赵夫人却还在等着下一句。 “但是,”李承明道,“我要做的东西,和传统的绣品大不相同。除了几位技艺最高的绣娘能继续做从前的刺绣外,其余人,都要按绣工差异分出等级,按我的绣样来做。” “只要做得好,在工钱上,我是不会吝啬的。” “但我知道,对于有些人来说,钱比不上自己的追求,我也格外钦佩这样的人,不过在我的绣坊中,若不能按我的规则走,这样的人,我肯定是不会要的。” 赵夫人皱起眉:“李老爷可能同我说说,是做什么样的绣品吗?” “赵夫人,在商言商,您这要求,有些过了,”李承明含笑看了李茵茵一眼,“我只能说,这是我妹妹同人一起研究出来的东西。别的,无可奉告。” 顶着赵夫人和一干绣娘投来的视线,李茵茵仍稳稳的维持着面上笑意,半点不受影响。 这才哪儿到哪儿,和上辈子比起来,毛毛雨而已。 第61章 世界二13 赵夫人犹豫了许久,又同几个绣娘们交流后,决定答应李承明的要求。 他们这才正式进入议价阶段。 不过李承明诚心想买,赵夫人诚心想卖,所以两人都没过多纠缠,很快定下一个满意的价格,钱货两讫,明日就去官府更换契书。 但给绣娘分级的事,今日就能先做起来了。 这件事,李承明没出头,而是点了李茵茵上前。 李茵茵被推到台前也不慌张,翻看过绣娘们的绣品后,大致划了五个等级出来。最末是学徒,最高是领头那几位绣娘,中间的人分作三等,对应三种不同难度的蕾丝制造工艺。 对应她们的等级,工钱自然也有不同。 “你们也不必着急,这个等级的差别只是暂时的,做得好,可以往上升,做的不好,自然也会往下降等,”李茵茵板着一张小脸,看着很能唬人,“但我希望,这其间的升降,都是靠你们的真本事,而不是掺杂了其他乱七八糟的算计。” “这样的事,一旦被发现,绝对严惩不贷!” 赵夫人听着李茵茵的话,眼中欣赏之意更浓:“李姑娘年纪虽小,心眼却很正,可见李老爷平日对她的教导很用心。” 有人夸自己妹妹,对李承明而言,是比夸自己还更高兴的事。何况今日李茵茵的行事,的确出乎他的意料,或许,他真的该仔细斟酌对妹妹的培养了。 等到晚间,李茵茵兄妹离开时,一应等级区分已经结束,李承明也放了她们一日假,等到去官府完成契书的更换后,一切工序,都要开始正常进行,明年春里,他们也会有即将席卷整个西域的货品。 李茵茵透过马车的帘子,看见赵夫人还站在绣坊外,看着牌匾十分不舍的模样,忍不住问:“大哥,我看赵夫人也不是什么缺钱的人,这绣坊虽然经营不善,但也并非难以存活,赵夫人怎么会想到要卖掉它呢?” 李承明揉了揉她的头发:“赵夫人是从蜀国远嫁而来,三年前她丈夫去世,她在本地再没有别的亲人。如今她守过三年,应当也是想开了,打算处理掉手里的资产,回蜀国去。” 李茵茵恍然大悟:“我就说为什么赵夫人提了许多刁钻赶客的条件,看着如此不舍,却还是将绣坊卖掉。若换了我,怕也会和她做出一样的选择。” “不论身在何地,有怎样的羁绊,和爱自己的家人在一起,才是最重要的。” “就像我,永远舍不得离开哥哥嫂嫂一样。” 在李承明满足的笑意中,李茵茵眼珠子一转,破坏气氛的来了一句:“所以大哥,你找到了合适的妹夫备选没有?” 李承明立刻板起脸:“你还小呢,要那做什么。” “就是小,才好凭着我的心意教啊,”李茵茵道,“若是觉得不合适,还能及早再换。” 李承明眉头一跳,但仔细想想,又觉得妹妹的想法虽然大胆了些,却很有操作空间。至少这样选出来的人,不怕他待妹妹不好。 “你容我想想,也再寻摸寻摸。要找到合适的人,可得再多花些心思才行。” “这我不急,”李茵茵看见一家卖点心的铺子,思绪便跟着被引走,“大哥,那是不是你常给我带点心的铺子?明儿咱们回去前,也买一些给嫂嫂带着吧!” 这些小事,李承明自然答应了,次日还特地安排了小六陪着李茵茵在附近转转。 李茵茵好久没到过繁华的街市,这会儿看什么都新鲜,也看什么都想吃。 不过一个时辰的工夫,小六手里就添了七八样吃食,甚至还有许多杂七杂八的小东西,都是李茵茵打算回去分给亲戚们的礼物。 原本她还想再买一些,可见着小六累得不行的样子,总算发了善心,宽恕他一回,领他在茶铺坐下歇息,等李承明过完契书回来接他们。 李茵茵捧着茶碗一口没往嘴里喝,只看着里头的茶叶上下浮沉,深感无趣,不防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你、你这是强抢!” 西江月?李茵茵微微眯了眼,她怎么会在府城。 “什么强抢,你这虎皮摆出来就是为了卖的,我们公子又不是没给银子。如今你收了银子,又开始后悔,哪儿有这样的道理!” 虎皮? 李茵茵想到了,原剧中,这应当是前期,李家和沐家定下婚约,但西江月还暗地里和沐先云来往,两人暗生情愫被李承明发现。 为了给李茵茵这个宝贝妹妹出气,西江月的猎户父亲不被允许在李家买下的山中打猎,西家失去了经济来源,便拿出珍藏的虎皮打算在府城中卖掉,再买些田地,从此安稳耕种。 西江月卖掉虎皮后,又后悔想要拿回来,并和男主有了交集,也因此,受过男主恩惠的西江月,才会在之后悄悄救下男主。 这其中,只可怜那个买虎皮的倒霉二代,被认为是当街强抢的恶人,平白被狠狠教训一通,有苦无处伸。 不过这回,她拒绝了和沐家的婚约,大哥也并没对西猎户做出任何约束,西江月为什么会带着虎皮出现在这里,圆上了剧情? 难道,剧情真有这么大的不可抗性? 城门处,两匹快马正疾行而来。 李承明的马车也到了茶水铺边:“茵茵,该回了。” 第62章 世界二14 “好,”李茵茵小声应了一句,迅速进了马车,“大哥,先等等再走。” 李承明不明就里,却也叫人把马车停到了僻静处,以免挡着人家做生意。 他们这边刚停好马车,就听见街口一阵喧闹,人群纷纷往两侧避让,正相持不下的西江月等人,被留在原地,十分显眼。 疾驰的骏马被人挡道,不得不勒马停步,李茵茵这才看清了男主殷泓的模样。 长得是不错,但太壮了些,穿着这么严实的衣裳,一点也不合她的喜好。 男主殷泓看到面前的西江月,微一挑眉:“当街强抢,仗势欺人?哪家的纨绔子,也敢在云州嚣张!” 说完,他也不听那倒霉二代的辩驳,直接一马鞭抽过去。 “嘶,”李茵茵看见这情形,不由往后躲了躲,虽然那倒霉二代看起来,长得是不怎么像好人,但这种不分青红皂白的,也配做男主? 难怪这所谓救人的一幕,主要出现在女主的回忆里。要是实打实拍出来,不得被人骂死。 “茵茵别怕,”李承明就在身后,自然也将这一幕收入眼底,沉下脸护着妹妹离开车窗处,“咱们离得远呢。” 李茵茵没再往那边看,而是小声问:“大哥,外面的人这么是非不分的吗,都不问问发生了什么,就直接上手打人。那一鞭子下去,可都见血了。” 李承明沉默片刻,还是决定说实话:“茵茵,这只是最普通的。” “如今这世道,寻常人就算被上头误会了,也只能认命。” “那挥鞭子的男子是知府的侄儿,云州的小衙内,他父亲是姜国手握重兵的大将军。别说他只是因误会打了人,就算是那人没了,他派下人出来道个歉,也就了了。” 李茵茵抿紧了嘴唇:“大哥……所以你和嫂嫂才不愿意我出门是不是?” 李承明点头:“上水村是咱们的桃源乡,哥哥嫂嫂希望你永远能做高高兴兴的小姑娘。” “可是大哥,这是不可能的,”李茵茵打断他即将出口的劝告,“就像你所说的,如今的世道,不靠嘴皮子讲道理。就算上水村是桃源乡,难道就真没有被拉进世俗的一日吗?” “我不相信,也不会逃避。” 李茵茵再次到窗前时,那倒霉二代已经带着人走了,西江月正抱着虎皮羞怯的同殷泓道谢。 她躲在阴影里,看着殷泓的方向,眸光闪烁,将声音放到了最轻,轻到只有她与兄长能听见的程度。 “大哥,要是我们也有最大的拳头,是不是别人就能老老实实同咱们讲道理,我也就能想去哪儿去哪儿,不必有任何担心了?” 西江月已经离开,李茵茵兄妹却又在原地停了许久没叫走。 李承明看着面前的妹妹,许久才艰难点头:“茵茵说的是。” “那当然,我多聪明啊,”李茵茵扬了扬下巴,“而且大哥你常年外出走商,肯定少不了有被别人为难的时候。如果我们足够厉害,那是不是全天下你都能畅通无阻,嫂嫂也不必每回都在家数着日子看你到哪儿了,什么时候该回了。” “我记得前两年你往东海去时,迟了两个月才回来,又没有一点消息。嫂嫂白天笑着带我玩,却整夜整夜的睡不着。” “要不是我发现嫂嫂头发都薄了,问过下人,都不知道呢。” 她的语气并不沉重,甚至还带着小孩特有的清脆娇嗔。但这些话,却字字都落在李承明心头。 “还发生过这样的事,”李承明的嗓子有些干涩,“我都不知道。” “嫂嫂连我都瞒着,哪儿能和大哥你说,”李茵茵左右看了看,才小心凑到他耳畔,“虽然嫂嫂有些事不让我告诉你,但我可以悄悄说给大哥你听。但你可别给嫂嫂告我的状啊,不然以后,我都不给你讲了!” “好,都听你的,”李承明这才吩咐小六等驾车出城,出城后,有马车行驶起来的声音,他们兄妹再放轻些说话,便绝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马车行了一路,李茵茵就说了一路,件件都是这些年,她一点一滴记在心里的小事,或许里头有些,连于巧云自己都忘了,但她却还记得。 如果单独知道这些事,李承明一时会觉得感动,更喜欢于巧云。但当突然知道这么多,又是这么多年累积,他心里的愧疚无法克制的弥漫。 当下了马车,见到一如既往守在家门前的于巧云时,李承明利落的翻身下车,给了于巧云一个紧紧的拥抱。 瞧见嫂子有些不知所措的模样,李茵茵笑得更欢实了,她也没叫抱,自个儿踩着马凳跳下来,走到两人身边。 “啊呀,大哥才出门几日啊,就如此思念嫂嫂了。嫂嫂,你喜不喜欢呀?” 于巧云一听这口气,就知道里头准有她的事儿,转而问李承明:“是茵茵同你说了什么?” 李茵茵赶紧道:“嫂嫂可别冤枉我,我就是听说,夫妻要足够亲近,才能长长久久。这拥抱你的法子,可是大哥自己想的哦!” 李承明听着妹妹信口开河,笑着开口:“茵茵说的没错,是我想抱抱你。方才我见着你等在家门前的样子,突然就觉得,这些年,一直劳你等待我,太辛苦你了。” 因为李茵茵从前就有爱看他们夫妻融洽相处的前科在,这回,于巧云也信了她的说法,羞着脸同李承明往里走。 “我知道你会回来,所以一点也不辛苦。” 李茵茵看着相携而去的兄嫂,一点也没有被落下的不满。 不知道今日的临场发挥是否有用。 没有也无妨,就当先在大哥心里种下一颗种子,以后还少不了和大哥出门的机会呢,总会有成功的一日。 李茵茵抬头看向天空。 秋高气爽,万里无云,真是个好时候! 第63章 世界二15 回到上水村的次日,李茵茵就派人将自己带回来的小礼物一一分发出去,但同她玩得好的李妞妞,她就打算自己送去了。 她家往村长家去时,总要路过自家老房子,也少不了会路过沐家。 沐母的声音很有特点,又极具穿透力,让人想不听见都难:“她一个猎户家的赔钱货,哪里配得上你,你如今考中了秀才,日后还有更好的前程,何必娶这样一个女人回来!” 紧随其后的,就是沐先云不疾不徐的声音:“娘,我想娶她做我的妻子,您就答应我好不好?” “不成!这事儿我绝对不同意!” 沐先云要娶西江月,但沐家的长辈不同意? 李茵茵脑子一转,突然明白过来,为什么西江月昨日会出现在府城卖虎皮了。 她置办嫁妆,总是需要银子的。 至于卖掉后,又想把东西要回来,这是个什么心理,李茵茵就不明白了。 不过她也不想明白,毕竟,只用知道要有好戏看就够了。按这个时间线,男主殷泓可要不了多久,就会被追杀,逃到上水村附近。 不知道殷泓逃过来的途径,会不会经过我们家的山?要是我回去提醒大哥,冬里野兽容易下山伤人,提前设个岗哨,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西江月还能不能顺利救下殷泓,并把他藏在山中呢? 想到这里,李茵茵一时有些兴奋起来。 李妞妞还当她的兴奋是因着去府城转了一圈的原因,心里很是羡慕:“茵茵,府城好玩吗?什么时候我哥哥也能带我去府城玩就好了。” 府城若说好玩,也就那样,还有诸如殷泓这类,把普通人当蝼蚁看的“贵人”,她可不敢给李妞妞错误印象,让她对府城生出太多期待。 “我是跟着哥哥去办事的,除去买了点东西,还没逛过府城呢,不知道好不好玩。” “没去逛啊,”李妞妞有些失落,“那你怎么还这么高兴?” “因为我帮上我哥的忙了啊,”李茵茵便同她讲了几句在绣坊时的事儿,“大哥后头夸我做得比他想象的还好,你说我该不该高兴?” “茵茵你好威风啊!那么多人都得听你说话安排,你当时紧不紧张?”李妞妞一时畅想起来,“不成不成,我一想到全村的人都看着我,等我说事,我就觉得自己张不开口。茵茵你是怎么做到的?” “因为我想帮上哥哥嫂嫂的忙啊,”李茵茵理所当然道,“我哥常年在外跑,嫂嫂也时常忙着。要是我能帮上他们,他们就能在家里多陪陪我了。” “那我也努努力,向你学,”李妞妞给自己打气,“我娘总说我是个窝里横,我也要证明给她看,我是有胆气的!” 李茵茵鼓励她几句,就起身回家去,她还没想到用什么由头做引子给大哥提意见呢。 不过在她想到理由前,沐家为沐先云向西江月提亲的事在村子里传开了。 “沐秀才和西江月?真的假的,他俩凑一对,沐老太能愿意?” “可不就不愿意吗,但沐秀才坚持,沐家谁能拗得过他啊。不过这沐秀才到底看上西江月什么了,西猎户家现在瞧着还过得去,可等以后老了,哪儿还能继续做猎户。” “沐秀才以后要是继续往上靠,再做了官,能缺西猎户夫妻俩那两口吃食?说不准就是瞧上西江月这个人了。” “我看沐秀才也是眼光不好,西江月那姑娘,不是我说,是没有茵茵的命,又想过茵茵的日子。洗个衣裳都能做出娇娇弱弱的模样勾人,待谁都是哥哥哥哥的,又不是亲戚,叫得这么亲密是想做什么!” “咳咳,”五嫂听得不像样,故意咳嗽两声,“你们说人闲话也就罢了,谁敢带上茵茵,我可不依的!” 这话一出,一众说闲话的赶紧都换了话头,没敢再提。 这些事,李茵茵是不知道的,也没人敢在她面前提起。毕竟她回到上水村后,去寻白叠子的人回来,她正忙着领人开发它的用途呢。 她脑子里知道怎么使,这有了答案再往回倒推,不止是鼓捣出暖和的棉被,和西域蕾丝,就连捻线纺布的事都办得差不多,第一块自产棉布都要做完了。 棉布虽然不如丝绸漂亮,自带光彩,但也足够细软亲肤,胜过麻布百倍。 加上李承明等人算过白叠子的产量,再看眼前的棉布时,任谁都能察觉到商机。 蕾丝只能销往西域,可棉布却实实在在能在本地带来利益。 李茵茵知道兄长这几日都在考虑这事后,直接寻了过去:“大哥是想先在云州开始卖棉布?” 等李承明应了,她便道:“我觉着这事不能着急,得再从长计议。” “白叠子传进姜国都多少年了,可它被用在哪里?”李茵茵自顾自回答,“只出现在贵族的花瓶里。” “大哥,你想想我随你去云州时遇到的事,还有你当时同我说过的话。你觉得现在的我们,能保住棉布的销售,还是能保住家人的性命?” 见大哥没开口,李茵茵适时放软了声音:“或许那日我还是被吓着了,大哥,我是真害怕啊,只有咱们一家做这样的好东西,它的确能带来无数财富和利益,可万一哪位贵人一个‘误会’,像那日倒霉的买家丢了银子一样,我们丢了生意不要紧,可要是伤着,谁会给咱们道歉呢?” 听完她的话,李承明顿时笑起来:“好茵茵,你长大了。” 李茵茵有些发懵,却很快反应过来:“大哥,你是不是早就想明白了,特意等着试我呢!” 李承明没有反驳,而是指点李茵茵:“想要大量生产棉布、棉被出售,还有一个问题是原料。我们如今在姜国,那如何在姜国种出白叠子,使我们从原料上不受制于人,这也是在将货物卖出前亟待解决的。” “这件事处理不好,茵茵你所担忧的贵人等,都不会成为问题。” 李承明说过这点后,又着重肯定了李茵茵的想法:“你能想这么多,已经很好,以后总会做得更周全的。” “你也别太担心,”李承明眼眸半敛,“相信哥哥一定不会叫你成为那个倒霉的买家好不好?” 第64章 世界二16 李茵茵拿不准大哥如今到底是什么想法,但此刻,她没有第二种回答:“好,我听大哥的。” 李承明面对着妹妹满是信任的视线,没有任何躲避,却也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对了,”李茵茵突然想到什么,去取了本书来,“大哥你看这儿。” “书上说,每到冬里,山间缺少食物,就容易出现野兽下山袭击家畜,甚至伤人的事。” “我们村里近年虽然没出过这样的事,但前些年西猎户不是还打了一头老虎吗,说明村子附近的山上是有大型猛兽的。” “大哥,我们要不要设置岗哨,便于提前防范啊?” 对于妹妹只是看书就能提出这样的意见,李承明很欣慰,直接应下她的话:“如今还不到下雪的时候,等会儿我就去叫人勘测地方,修建岗哨的屋子,一定能在第一场雪下来前办好。” 山林中多得是好木头,找好地方建一所木屋,要花进去的,主要是人力。 只是随便找了个由头,大哥就能将自己的提议放在心上,并付出行动。被这样重视起来的感觉,让李茵茵觉得很高兴。 果然,她最喜欢大哥大嫂了! 虽然是希望自己能活下去,可她更想的是,一家人能一起幸福的活下去! 李承明的动作很快,他手下人办事更是麻利,不过短短几日,就在几个关口修建好岗哨。 这些地方选得也很刁钻,不止能观测到从山上下来的动物,也能将整个村子和村外的动向都纳入掌控。 岗哨修好后,李茵茵带着自己的千里眼跟着登上离得近的一处岗哨看了看,深感满意。 离开前,她似是不经意的看了一眼西家的方向,才收起千里眼,跟上了哥哥的脚步。 “大哥,眼看就是嫂嫂生辰,你有什么计划没有,要不要我帮忙啊?” “不用,”李承明胸有成竹道,“你只要到时候别来打扰就成。” 李茵茵不满的撇了撇嘴:“行吧,到时候我找妞妞玩去,把府里留给你们做二人世界。” 李承明轻咳一声,却没拒绝:“我叫人给你多备些点心、吃食带去。” 李茵茵立刻就笑起来:“我要吃不太甜的豌豆黄,妞妞喜欢糖葫芦!” “都有,都有,”李承明嘱咐她,“天凉,都不许吃多了,仔细又肚子疼。” “才不会呢,”李茵茵转着手上的千里眼,忽然睫毛一重。 她伸手一摸,只感受到了丁点凉意。这像是开启了什么信号一般,片片雪花从天空飘落,不一会儿,就让她手上、发上都落了白。 “哥,下雪了!走,咱们赶紧回去找嫂嫂,初雪落下时,最适合吃羊肉锅子了!” 李承明被她推着往前,脸上颇有些无奈之色。 兄妹俩领着人走后,一旁的大树后,忽然出现了一个人,正是不知为何来到山上的沐先云。 沐先云回想着眼神晶亮,头上、眼睑上都落满糖霜一样的李茵茵,不由得心跳有些快。但他很快按捺住自己的异常,也很快下山去。 山中自从设立了岗哨,还真为村中规避了几次风险,甚至还救过一次在山中受伤的村民,这让原本还有些不适应的上水村人开始主动参与到岗哨的维护和巡查中去。 不过岗哨的建立也并非完全没有坏处,对西猎户而言,山中建了岗哨,往来换岗的人走动得越多,山上一些怕人的动物自然会往更深处去,这对他打猎着实不太方便。 西猎户想了几日,便与家人跑来拜年,求见李承明,说是想要自家来负责离自家近的那处岗哨。 李承明听完,没有第一时间回复,而是看向李茵茵:“茵茵,你说说你的想法。” “我的想法?”李茵茵毫不顾忌对面西家人的紧张情绪,“若按我的想法,自然不会同意将那处岗哨交由西猎户自家管理。” “为什么,”西江月立刻出声诘问,“难道、难道是因为我与云哥哥……” “得了吧,”李茵茵翻了个白眼,“你当他是个宝贝,便人人都要觊觎他不成?” “我不同意,单就是为了村子考虑。” “大哥,西猎户家附近的那处岗哨,是最深入山林的一处。那该是村中观测野兽的第一道防线,在一定程度上,也能及时发现问题,维护西家的平安。” 西江月忍不住插嘴:“可我家一直以来也没出过什么事,我们自己就能看顾好。” “闭嘴,”李茵茵冷下脸,“我和我大哥说话,你插什么嘴。” “你!”西江月站起身,又被她爹娘拉了回去。 李茵茵这才继续与大哥说:“那处地方十分要紧,西家若是人多,倒也能看顾下来,但西家总共三口人,如何能做到日夜守着岗哨,还不影响自家日常生活呢?” 这个问题十分现实,也让西猎户夫妻都有些沉默。 “我可以,”西江月坚定的道,“我和我爹换着守,一定能守下来!” 李茵茵眼中闪过几分冷意,话都说到这份上,还如此坚持,这就是女主的韧性? 真叫人不敢苟同。 “小月亮,”不同于女儿的坚定,西猎户倒是很识时务,也懂得知难而退,“李姑娘说的很是,我家人少,的确看顾不下一个岗哨,李老爷不同意我的请求是应当的。” 西猎户夫妻很快领着不大高兴的西江月离开,李茵茵有些奇怪道:“我看西猎户夫妻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怎么偏偏他们女儿就这样莽撞。” “就算她敢一个人守在岗哨,西猎户又怎么敢放她一个人待在离林子那么近的地方呢。” 不单是山林里的野兽,若是有外人知道,那处岗哨只有一个妙龄女子守着,一旦起了歹心,西江月会遭遇什么恶事,她就半点没想过?那可是离村子最远的地方! “许是太过年轻吧,”于巧云不喜欢西江月对李茵茵的态度,“有些人,只有吃过亏才会长记性,茵茵,你可别学她。” 李茵茵点头,嫂嫂看人可真准,剧中西江月从一个猎户之女成长为王妃之尊,受人爱戴,可不就是无数人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才让她长了记性,一点点成长起来,变得谨慎聪明的? 不过这一回,为此付出性命的人里,绝不会有李家,也绝不会有上水村! 要付出,让西江月自己去付出好了。就算以后的她会变得优秀,可凭什么只是知道消息后,流流眼泪,她就成长了。 别人的命不是命吗! 第65章 世界二17 因为不知道具体哪一日才是西江月救殷泓的日子,李茵茵只好常常找借口往岗哨去。 因去得多了,她也察觉到岗哨驻守的辛苦,便提议兄长给每个岗哨都配了炉子,每每在去之前,还会多备上一些吃食点心一并送去。 这样一来,她在上水村中的风评又好上许多,走到哪儿都有人笑着同她说话。 因为她锲而不舍的往山上去,终于在一个突下大雪,叫她没能及时离开岗哨的冬日,发现了被人追杀的殷泓。 看着殷泓倒在雪地里,李茵茵没有半点喊人去救的意思。因为她发现,除了她以外,没人发现殷泓的困境。 这熟悉的感觉,让她心里一阵发沉。 到底是什么原因,会让这么多岗哨,在这么长的时间里都不往那边看上一眼,由此全部错过殷泓的事? 不,倒也不是,西江月发现了,她赶了过去。 李茵茵正要收起千里眼,可一个错手,她突然发现了一个不该在场的人——沐先云。 他怎么会在那儿。 她一个看剧的人,都不知道事件会发生的具体时间地点,只能来碰碰运气,怎么沐先云就像未卜先知一样,提早到了附近,甚至还知道该躲在哪里。 李茵茵半眯起眼睛,或许那个一直以来的猜测可以做出结论了,这个沐先云,多半是重生回来的。 “茵茵,”岗哨外传来大哥的声音。 李茵茵终于回过神,往门口看去:“大哥,你来接我啦!” 在岗哨中的正好是李家一位伯爷,他看着兄妹俩的样子,不由笑道:“可算是高兴起来了,茵茵丫头方才知道下大雪走不了,正一个人在那儿闹不高兴呢!” 显然,这位伯爷是误会了李茵茵方才不说话的举动。 她也没解释,只心事重重的嘟囔着:“我才没有不高兴。” “好好好,你没不高兴,”伯爷摆摆手,叫他们小心些下山,“叫老三家的小子今晚别上山来换我了,雪厚不好走,可别摔了,等明早再来吧!” “那您可说晚了,”一个青年从队伍后头冒出头,“伯爷,您跟着二堂哥他们下山吧,后头有我呢!” 伯爷愣了愣,没再拒绝:“成,那就交给你了,可注意些火,别叫它灭了。这天气要是没火,可冻人呢!” 一行人慢慢下山,各自分开,李茵茵才找上大哥。 “哥,”李茵茵表现得有些紧张,又好似有些惶恐,“我、我今日发现了一个人。” 李承明一直觉得妹妹方才心绪不高,还当是自己去得迟了的缘故,没想到还有其他事:“发现了谁?” “大哥,你记得秋里咱们遇到的那个小衙内吗,我方才看见他了,他正在被人追杀,然后躲进了山里。” 李茵茵捏紧了自己的荷包:“可是大哥,我们在山里有好几处岗哨,如果发现异常,早该有人发出消息,赶去查看了。可从头到尾,都没人发出任何信号。” “我用千里眼看过,各个岗哨的人都尽职尽责的守在原处,并没擅离职守。但他们的共同点是,在那个时间里,没人往那小衙内所在的地方看上一眼。” “大哥你说,这事儿得有多奇怪。所有人在同样的时间段,都没看那边。” “这、这该不是撞了邪吧!我们要不要请人回来看看啊!” 李成明眉心拧成了川字:“他还在那儿吗?” 李茵茵摇头:“我看到他被西江月救了。在他被西江月救走后,没再留在原处,我们村中各处看守岗哨的人也都正常了。” 李承明看着不安的妹妹,忍不住给了她一个拥抱:“别担心,这事我会去查。” “小衙内既然已经被人救走,我们就当不知道这件事,茵茵你也什么都没看到,知道吗?” 李茵茵闷闷的应了一声好。 李承明松了口气,又同她道:“这些日子,你就别往外去了。只有你和西江月发现了小衙内,这事实在太不同寻常,一定别叫外人知道这点。” 等李茵茵再次应下后,李承明才领着她去了正院。 “夫人,我有事要出一趟远门。” 于巧云有些奇怪的问:“眼看要过年了,怎么突然要走。是外头的生意出了什么事?” 李承明摇摇头:“只是有些事,得赶着去问问半仙儿。我出门这些日子,叫茵茵陪着你在正院住吧。” 一听他要找半仙儿,于巧云也郑重起来,当即去给他打点出门要用的行李。 李茵茵看见哥嫂的态度问:“大哥,半仙儿是谁啊,怎么看着仿佛你和嫂嫂都认识,还很信任他一样?” “半仙儿是我和你嫂子的朋友,”李承明提起这人,神色有些古怪,“我们本以为他是个江湖混混,但后头发现,他并不是没本事,只是测算出来的东西总是好的不灵坏的灵,因此给他起了个绰号叫半仙儿。” “这么神?”李茵茵有些不大敢信,“那大哥你去找他做什么?” “我找他算算你同我说的东西,”李承明叹了口气,“若他给咱们算出坏事,怕就得好好想想法子了。” 李茵茵不由有些侧目,聪明啊! 既然算出来好的不灵坏的灵,那他算出来好的部分,一概不信,只信他算出来坏的那些,加以规避就成。 懂还得是大哥懂,难怪能做大做强,全家有钱。 “大哥,”李茵茵有些心动,“你说的这个人,他生活条件怎么样,要不,把他请回来,给咱们全村都瞧瞧?我们多给钱!” 既然能算出坏的,那他直接一个铁口直断,一句全村都有死劫下来。 她李茵茵,是不是就可以不用考虑那么多弯弯绕了? 果然,她不愧是大哥的亲妹妹,真是一样的聪明! 第66章 世界二18 临近除夕,村中家家户户都贴了春联、门神,李宅自然也没落下。 只是比起别家的喜气,李宅中因人不够齐整,显得冷清许多。 李茵茵与嫂嫂坐在廊下,一点点把新得的“梅珠”茶拨进琉璃做成的壶中,再放到小泥炉上,任它在水中上下翻滚。“梅珠”渐渐盛开,腊梅的香气也随着水的沸腾越来越浓。 当茶汤变为漂亮的琥珀色时,李茵茵用帕子包着把手,将茶水倒入杯盏中,捧了一盏到于巧云面前:“嫂嫂,尝尝我煮的茶。” 于巧云正对着远山出神,被她一喊,反应片刻,方才接过杯盏。她先嗅过香,略吹了吹,才浅抿一口:“不错,茵茵你这手艺,已经胜过我了。” “嫂嫂,我毫不怀疑,就是我端杯白水与你,你都要说好,”李茵茵端起茶盏,自己也尝了尝,“我也就是放了茶进去煮开,实在没下多少本事,嫂嫂觉得好喝,该是这茶好的功劳。” “茶虽然好,但用什么样的火候,几时可饮,却少不了你看着。温度低了、时间短了,花香出不来,温度高了、时间长了,茶叶就会过于酸涩甚至带上苦味,”于巧云握着杯盏暖手,口中还继续夸着,“这茶如今有这样的好滋味,你的功劳岂有不大的道理?” “嫂嫂,我被你说服了,”李茵茵捧着茶盏,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您再继续往下夸,我怕是要觉得我很快能赶上茶圣了。” 于巧云扑哧一声笑了:“那倒不至于,我等寻常人,怎能赶上圣人?” 可嫂嫂你如今看我时,着实有些盲目啊!李茵茵饮了一口热茶,没敢把心里话说出来,而是忽然道:“嫂嫂,你说这茶用竹筒做杯子装来,会不会香味更独特些?” “腊梅与竹香?”于巧云觉得这样的搭配算不上好,但她并不介意让妹妹进行尝试,“让人给你取两只竹筒来就是。” 李茵茵正要应下,忽然听到外头响起一阵喧闹声。 这个时间。 “嫂嫂,”李茵茵把手上茶盏一搁,就站起身来,“会不会是大哥回来啦!” 于巧云也有些猜测,索性同她一道往外去,果然见到了李承明。 “大哥!”李茵茵惊喜的喊了一声,又笑着看嫂子和大哥四目相对,缠缠绵绵。 为了不打扰他们,李茵茵把注意力挪向别处,很快发现了站在马车边的小六。 “小六,你站在这儿做什么,是我哥带了东西回来?” 小六有些为难的往马车里瞥了一眼:“姑娘,马车里是老爷请来的客人。” “客人?那他怎么不下车?”李茵茵好奇的走到马车边,便听到了细微的鼾声,这回,不用小六再开口说什么,她就明白过来,客人是睡着了。 难怪小六站在马车边,脸上满是犹豫。 李茵茵没往里看,而是问:“是我认识的客人吗?” 小六摇头:“奴才也是头回见着,姑娘想来应是认不得的。” 既然不认识,那就没办法了,只能等哥哥嫂嫂等会儿来做决定了。 好在李承明与于巧云还没把妹妹和客人忘在脑后,很快牵着手走到马车边。 李承明捏着一团雪,在手上颠了颠,含笑掀开车帘,直接精准命中客人的脸。 几乎是下一刻,一道带着怒气的声音震天响,惊飞了停在枝头的老鸹。 “李!承!明!” 马车帘被一把掀开,一个须发皆白,却长着个娃娃脸的男子出现在众人面前。 “李承明,你说,是不是你干的,你……” 那男子不经意间看到一旁的于巧云,又很快看向她身后的人,视线不住在在场的人头上逡巡。 “半仙儿,你这是不认得我了?”于巧云才笑着说了一句,就被打断。 那男子突然露出惊恐神色,直接退回到马车里:“走走走,送我回去,送我回去!李承明,我不做客了,你快送我走!” 一旁伺候的下人不明就里,李茵茵的心脏却忽然重重一跳。如果这就是大哥说的那个半仙儿,他这样的表现,难道是真的看出了什么? 她忍不住走近些,也能更轻松的看到大哥大嫂脸上的神情。这会儿,他们面上都是如出一辙的难看。 显然,他们也从半仙儿的举动中看出了不对。 李承明挥手叫一旁的下人都离远了些,也注意着不叫人接近,这才开口:“半仙儿,你看到了什么?” 马车里,除了陡然变得粗重的喘息声,没有任何人说话。 李承明接着问:“是不是发生了很不好的事?” 半仙儿依旧躲在车里,一点声响都没有。 李茵茵看兄嫂脸色越发沉重,伸手牵住于巧云:“嫂嫂,他刚刚看到我们和家里的下人时,就好像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能把人吓成这样,该不会、该不会他看到我们都……” 一个死字堵在喉咙里,却没人敢出口。 正这时,马车里一声脆响,一枚铜板咕噜噜的滚出来,啪的一下从车辕上落到雪地里,正面朝上。 于巧云明明穿着厚厚的斗篷,手也是才捧过热茶的,但李茵茵却感受到她忽然打了个颤。 李承明回过神问:“可有破解之法?” 马车里又没了动静。 “大哥,”李茵茵边为嫂嫂暖手,边道,“客人都到门口了,却不请进门,是我们失礼。他一定是觉得我们太过怠慢,才不开口的,对不对?” 第67章 世界二19 “茵茵,”大哥严肃的喊了她一声,才看向马车道,“不论如何,今次都多谢你,我这就派人送你回去。” 这回,马车里倒是有了声响,不一会儿,车帘子被挑开了一条小缝儿,李茵茵察觉到一股视线落到自己身上。 “破局之法你不该问我,她不就在你身边?” 李茵茵惊讶极了,也紧张极了,这个半仙儿,他这么有本事的吗? 她有些慌乱的和兄嫂对视一眼,然后指着自己,满脸的不确定:“他说的是我?不是为着我刚才想坑他而报复吧?” “你也知道你是想坑我啊,”借着车帘的遮挡,半仙儿只露出一双眼睛,直直的盯着李茵茵,看着还真有那么两分恐怖的味道。 李茵茵有些心虚:“对不住,是我错了。” 她道歉这么快,倒是让半仙儿愣了愣。不过很快,他又把注意力落到李承明身上:“你想到了没?” 李承明思量半晌,又看了妹妹一眼才开口:“茵茵早先同我说,希望我们能有最大的拳头。” 半仙儿眼前一亮:“你如何想的?” 李承明看到他的表现后,不假思索道:“我早先觉得偏安一隅,得一世安宁是好事,但茵茵说得对,人不可能永远不入世俗,所以,如今村中建了不止一处的岗哨,都在易守难攻、视野开阔处。” “等过了年,我打算收拢人手,去别处探探,看有没有合适的机会。” “你早说你改了主意,不再只做商人不就得了,”半仙儿突然自个儿从车上下来,直接要往宅子里去,“这一路上为了赶路,都没吃上什么热乎东西,赶紧给我做碗鸡汤面来,放点辣子!我知道你家有那东西!” 这自在的样子,李茵茵忍不住开口:“翻脸比翻书还快啊!” 于巧云伸手拧上李承明腰间软肉,几乎是用气声说:“你想收拢人手,怎么不提前同我商量?” 李承明赶紧讨饶:“我也是刚做的决定。” 三人一边往里走,李承明一边解释:“方才半仙儿提起茵茵,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茵茵不想成为‘倒霉买家’,被贵人们‘不小心生出误会’而遭殃的担心。” “在这乱世中,想要彻底摆脱这样的困境,我就算将商人做到极致,也没什么办法。除非,如茵茵所说,我们自己的拳头够大,大到足以让别人无法忽视,愿意好好同我们讲道理。” “所以,方才试探过半仙儿一局后,我就做好了决定。” “只是,对不住巧云你。从前我说过,要给你最安稳的生活,但日后,我要让你过上常常忧心的日子了。”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于巧云看向前方,“是我忘了,这样的世道,安稳需要武力来作为支撑,否则,便都只是黄粱一梦。” 李茵茵听完他们说的,心里算是落下块大石头。 虽然前面的许多铺垫都没能用得上,但提前走到预设的结果,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武装自己,夺取力量这种事,本就是先下手为王。 “你们可真慢,”半仙儿已经等烦了,“啰啰嗦嗦这么久,都说完了没有?” “你家下人如今怎么这么慢,下碗面而已,要得了这么久吗!” “有没有可能,只是厨房没准备鸡汤,”李茵茵让人先去取炉子上温着的点心,“你要是饿了,先吃这些垫垫肚子,这会儿虽没有鸡汤面,但厨房备了骨汤,让人烫上一把小青菜,端一碗骨汤面来成吗?” “小丫头还挺会安排,”半仙儿盯着她看了一阵,“你面相不错啊,我看了半天,也就看出个横死来。” 李茵茵满心疑问:“横死之相还不算差吗?” “本来是挺差的,”半仙儿夹了一个小笼包,一口下肚,才慢慢说,“不过李承明命格好,只要他愿意改行,不做商人,那泽被你们一家子,保你们平安渡劫是无妨的。” “大哥命格这么好的吗!” 李茵茵想了想,好像还真说得通。毕竟上水村遭难的时候,满村的人,除开因突然有事离开的大哥,旁人没一个活下来的。 而且活下来之后,他还建立起势力,找到了真凶,要不是因为西江月这个天命之女的女主,说不定还真就复仇成功了。 “那是,”半仙儿放下筷子,笼着袖子,颇有几分世外高人的风范,“他可是我师傅手札上记载的‘潜龙’命格。” “我照手札推演过,他命中有大祸,须得‘待时而动,破渊而出’,出则为真龙,一切祸患都不在话下。” “但要是他困守渊中,渊破方出,他也是龙,却只能做蛟龙,再难成就真身。” “所以,祸就是我们会横死?”李茵茵立刻将前后都联系起来,“我们一家的骨肉亲情,安稳的生活,是困住大哥的‘渊’?” 半仙儿给了她一个孺子可教也的表情,才同李承明道:“瞧瞧,一个小姑娘都比你聪明。这事儿我都多少年前告诉你的了,你放在心上了吗?” 李承明沉默着没好意思说,那会儿刚认识,你连乌鸦嘴都还不是,十条里能说准一两回就是烧高香了。我帮你挨过那么多回揍,顶过无数次骗子的骂,谁敢信你推演出来的天命啊。要不是你提起,我模模糊糊有些印象,都要忘光了好吗。 好一会儿,李承明才说:“那我这些年也没少去你那儿花银子,你怎么没看出来?” 半仙儿一噎,又理直气壮道:“你个‘瞌睡龙’成天打盹儿,我看你能看出来什么,我每每劝你何不趁势踏风起,你不都是扭头就走?这能怪我吗?” “再说了,这么些年,你回到上水村后,不还是第一次请我上你家来?” “我这第一回就看出这么厉害的大事,你说,怪谁!” 李承明不说话了,这么论起来,这事儿还真怪他。毕竟这次请半仙儿回来,也是靠着茵茵那句话。 “对了,”李承明想起自己究竟忘了什么,“你怎么这么肯定,茵茵一定是能提醒我破局之人?” “这多简单,”半仙儿撑着下巴道,“别人顶上都是黑气冲天,偏她时不时挣扎出点亮色,还想努力拉拔于巧云,她不能帮你破局,谁能帮你。我说了你信吗?” 这这这,李茵茵小心翼翼的挪到他身边:“您会望气?” 半仙儿得意起来:“不才浅会一些。” “那,”李茵茵眼中爆发出亮光,“我能学吗,师傅!” “啥玩意儿?”半仙吓得险些从椅子上跌下去,“师傅什么师傅,别乱叫!” “没乱叫,”李茵茵完全被他展现出的实力所俘获,“您要是愿意,反正我哥哥嫂嫂也在。” “咱们正经拜个师?” 第68章 世界二20 “拜师?”半仙儿看了看近在眼前的李茵茵,“我收徒可是得看缘分的。” 李茵茵没被这话劝退:“您都是我兄嫂的好友,又在我家做客了,可见咱们合该是师徒。” 半仙儿想了想道:“那也不成,干我这行的,最好得亲缘淡薄,修的就是个逆天而行,人定胜天。你兄嫂俱在,看面相还是个婚姻平顺的,你能修出个什么来?别白费功夫了。” 李茵茵想了想问他:“那您可瞧得出,我命中那位夫君,可是个长命百岁的?” “从前嘛,肯定是个和你同年同月同日死的,不过李承明刚改了主意,你这面相还没来得及变多少呢,自然做不得准。” 还挺实事求是。 “这样啊,”李茵茵开口道,“我看他日后一定是个长命百岁的。” 半仙儿来了兴趣:“你怎么就如此笃定?” “因为您啊,”李茵茵眼中染上笑意,“您说我们府中,除了大哥以外,都是横死的命格,方才又说他是与我同年同日死,可见是我连累了他。” “只要我不同他成婚,不管以后我家的命格如何变化,他是再不会被牵扯进这死劫中来的。” “所以我笃定他日后一定长命百岁。” “你舍得?”半仙儿连才端上来的面都不看一眼,只盯着李茵茵,“他同你是天作之合,一旦结合,必然事事顺着你,不叫你有半点不如意之处。你在娘家过什么样的日子,在婆家过的就是什么样的日子。一世不知愁滋味。” “这样的一个好人家,你舍得?” “舍得又如何,不舍得又如何,”李茵茵在这事儿上倒很有几分坚持,“他是个好人,他家人也好,那就不该把他拉入危险中,让他的家人遭受丧亲的痛楚。” 半仙儿又看向李承明:“你也同意她的做法?须知没了这桩正缘,日后她的婚事上,必然平添许多波折,甚至可能终此一生,都于夫宫有缺了。” 李承明握紧拳头,到底回他:“茵茵的做法没错,既然明知我家会有祸事,又何必牵连无辜之人。” “至于夫宫有缺……” 李茵茵赶紧强调:“大哥,你说好要给我找小仙男的。夫宫有缺,都不是正缘的话,我能不能轮着多找几个?” 这回,换半仙儿惊奇的盯着她看了好半晌,最后松了口:“你说的没错,你这样的,合该做我徒弟。” 李茵茵眼前一亮,当即先给他磕了个头,捧着他手边已喝了一半的茶盏端到他面前:“徒儿拜见师傅,师傅请喝茶。” 半仙儿也没拖延,当即接过茶盏喝了一口:“好徒儿,日后,你就是为师的开门大弟子了。” “对了,”他又补了一句,“也是关门小弟子。” “咱们师门就兴收独苗苗,你日后,可得好好努力啊!” 努力,怎么可能不努力! 李茵茵可馋他这一手好本事了:“师傅放心,我一定好好学!” “那个……”于巧云提醒道,“这就完了?不用备拜师礼,拜圣人的?” “你看我什么时候拘过这些虚礼,”半仙儿一边说话,还不耽搁把面拌匀,“我摆架子,不都是去糊弄有钱人的?” 于巧云跟李承明对视一眼,还真没法反驳。左右这师徒俩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好,随他们去吧。 自这日起,半仙儿就在李宅中住下。为了方便教学,李茵茵的院子也从正院边上挪到了他附近。 很快,李茵茵就跟着半仙儿开始了昼伏夜出,天天观星的日子。 虽然李茵茵知道,星星运转分自转公转,因转速不同,所能观测到的星星便会出现许多变化。 但既然是跟着半仙儿学,她便只当把这些东西都忘了,改为去记万物运转自有定律,律随其法,法有生变等话。 待到除夕这日,因村子里有活动,半仙儿也想跟着热闹热闹,便难得带了她往外走。 出了李宅,最先入目的,自然是山间雪景。上水村风景秀丽,即便是冬日,也有一番野趣。 旧年为了营造踏雪寻梅的氛围,李承明曾命人在山间散种了几株梅花,平日也不用心管理。时长日久,便真正成了野梅。 这时节山间野梅盛开,也在如今万木萧条的冬日平添许多颜色。 “茵茵丫头出来玩啊,这位是你家的客人?” 见是位李家族中的婶婶,李茵茵点头道:“这是我兄长的好友,也是我师傅。” “你大哥给你请了师傅?难怪好些日子不见你,快往村中去吧,你堂兄他们摆了好些好玩的,正热闹着呢!” 因李茵茵在村子里的名声越来越大的缘故,路上遇着的亲戚都愿意同她打招呼说话。 她一一好脾气的回应,却也注意到半仙儿越发沉默的表现。 她停下步子,反应过来。半仙儿都能看出她一家子的命格了,岂有看不明白上水村村民命格的道理。 “师傅,”李茵茵小心的问,“您怎么瞧着不大高兴?” 半仙儿这才开口:“是不大高兴,我在想是什么人如此恶毒,上到耄耋老人,下到垂髫小儿,竟个个都没逃出毒手。” “徒儿啊,你这一个村子的人,能个个都是横死的命格,师傅我也是开了眼了。” 没听见小徒弟惊讶的声音,半仙儿反倒有些不适应:“你怎么好似一副原来如此的模样?” 李茵茵解释道:“师傅你不知道,这上水村别名叫做李家村。除了几户外来户,但凡村中姓李的人家,都是我家的族亲。” “我家的新宅虽然修在了村子的边上,但大家一向守望相助,没道理我家全是横死的命格,村中的亲戚却还都无动于衷的道理。” “所以,”她垂下眼睑,点点阴影落在脸上,更添几分忧伤,“我早有所猜测,如今师傅您也算是让我确认了这一点。” “至于谁先谁后,我虽然不清楚,但我家的仆从大多会武。危难之时,总该少不了他们冲在前头。” “师傅,您再多教我一些本事吧,您瞧我们上水村这样好,我可舍不得它落到那样的境地。” 第69章 世界二21 “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半仙儿愣了片刻,才回她,“只要你大哥够努力,这些人的命格都是能改的。” “如今你瞧不见,但他们头顶的气,都不像我刚来时,你家那些人那么黑了。” “等过些时日,我给你讲到望气篇,你自个儿再多练练,就能见了。” 李茵茵松了口气:“那就好。” 心中大石头落下,李茵茵拉着半仙儿走快了些:“既然如此,师傅你也别老板着脸了,我堂兄他们想的好玩的东西可多着呢,你要是不玩一玩,可算白来!” 半仙儿轻咳一声:“那为师就勉为其难的陪你去瞧瞧吧,要是不好玩儿,你可得随为师回去好好打坐修炼。” 李茵茵没理他。打坐?这么多天过去,他们师徒几时好好打坐过,也就嘴上说说罢了。 不对,师傅的说法,这是叫万事随心,也算修行的一部分,所以不必拘泥于行事。 这话,李茵茵可喜欢极了,也认可极了。 人生在世,短短数十载,有那机会,可不得好好吃吃玩玩乐乐,放松放松吗。 李茵茵正和半仙儿玩得高兴,忽然听到一道惊讶的声音:“茵茵妹妹?” 她抬头看去,正好瞧见沐先云。约莫一月不见,沐先云身上气质也变了几分。比起从前的温润,好似更添了几分锋芒。 “沐秀才,”李茵茵冷淡的点点头,又看了一眼他身边,“这样热闹的时候沐秀才怎么不和未婚妻一道?” 沐先云适时露出几分苦笑:“这些日子她忙忙碌碌的,我也好些时候没见着人了。” 说完,他的视线往半仙儿身上落了一瞬:“这位是?” 李茵茵没同他介绍:“沐秀才怎么也突然有这么重的好奇心了?” “只是难得见茵茵妹妹你身边有不认识的男子,”沐先云往李承明的方向看了一眼,“毕竟有你大哥在,你不是一向觉得他管束得严厉吗?” “可我现在不这么觉得了,”李茵茵直接抱着半仙儿的胳膊,“我跟他能一起出现在村子里,我大哥自然是知道的,就不劳沐秀才你好奇啦!” 半仙儿看了沐先云一眼,嘴角染上莫名的笑意,伸手摸了摸李茵茵的头:“好茵茵,你不是想吃糖葫芦,我看那边有,带你买一串去?” “不用买,”李茵茵看了一眼道,“那是五堂兄,找他要两串就行,我一串,你一串,正正好。” 两人边说边走,直接把沐先云留在了原地。 等拿上糖葫芦,和五嫂亲自给画的糖画,师徒俩找了个能看热闹,又没人打扰的地儿。 “徒弟啊,你们这村子,还真是卧虎藏龙,”半仙儿咬下一粒山楂,含糊不清的说,“就刚才那个沐秀才,他竟然和你们不一样,是个官运亨通,平安到老的命格。不过他顶上的气怪怪的,生死交缠,不分你我,又是我这辈子都没见过的。” 可不是不一样吗,李茵茵想,毕竟上水村遭难的时候,沐先云出门考会试去了。 至于那怪怪的气,她思虑片刻,同半仙儿说:“难道他真是被艳鬼附体的?” “咳咳咳……” 半仙儿一颗山楂仁,好悬没吸进气管里去,唬得李茵茵赶紧给他拍背。 “我的好徒儿诶,你怎么觉得他是艳鬼的?” 李茵茵见他拿着糖葫芦,没敢立刻就啃,不自在的看了一眼天:“他从前是学人温柔,虽然长得也好看,但总差点意思。” “后来晕倒醒来后,我再见着他时,他就像开了光似的,在好看程度上,一下提了好几个台阶。” “什么如沐春风、温润如玉、君子如竹,到他身上,都成写实了。” “师傅你说,他不是被艳鬼附体,还能是什么?” 半仙儿默默啃了一口糖葫芦,把糖壳子嚼得嘎嘣脆。 “徒儿你这天赋,确实该跟我学。就是这开头和过程都对了,你是怎么得出如此离谱的结论的?” “哪儿离谱了,”李茵茵有些心虚,“我不就是话本子看得多了些,想得天马行空了些吗,师傅你说我离谱,可太伤我的心了。” 半仙儿看她一眼,幽幽叹了口气:“算了算了,咱们回吧,为了避免你再出这样的笑话,咱们今儿还是回去讲课吧。” “早讲完早安心,否则我早迟得告诉你一句,出门别提我是你师傅。实在丢不起这人。” 李茵茵狠狠咬了一口糖画。 不就是没把后头的猜测说出来吗,可谁家十来岁的小姑娘,能想到重生还魂上去啊!我要是真说出来,你这做师傅的,不得先把我这个徒弟研究透彻再说? 但不论如何,李茵茵师徒难得的休息时间算是到此结束,两人直接又回了李宅。 于巧云与李承明正忙得脱不开身,听见这个消息,也只能随这师徒俩自去。只是回家,又不是跑丢了,反正等晚膳时,俩人肯定会出来的。 也不知道是出门太少还是运气使然,在殷泓养伤期间,半仙儿一次也没见过他和西江月。 等到春暖花开,两人打算出门赏花踏春时,西江月不见了的消息,在村子里传开了。 村子里如今多得是岗哨,自然丢不了一个大活人,所以西江月是在往府城去后,就再没回来。 一个姑娘独自外出不见踪迹,可急坏了西猎户家。他们夫妻自然又一回上了李家的门,想求李承明帮着找找人。 这事儿李承明没拒绝,转回来找半仙儿问好坏。 半仙儿盯着他看了一阵:“你不是说,日后只信我的乌鸦嘴?” “那是从前,”李承明有些不好意思,“你如今不是能算得准了吗,我自然头一个就先想到你。” 半仙儿翘着二郎腿,往榻上一倒:“我才没那工夫,小徒儿,你给你哥哥分忧去。” 李茵茵翻了个白眼,你分明是算得对错参半没自信,能叫没工夫吗? 至于算一算女主所在方位的事,她倒是没拒绝。 反正她知道女主在殷泓那儿,先算算呗,算错了也有正确答案,不怕! 第70章 世界二22 旁人如何起卦,李茵茵不知道,但她要用的,是这些日子半仙儿领着她用木头慢慢凿出来的一个命盘。 木料用的只是桃木,不名贵,也不难寻。 李茵茵做东西的手艺也不怎么样,所以这命盘也仅仅是打磨齐整,大致能用。 李承明看得眼皮子一跳:“我早先得了一块墨玉,那个可能用来做命盘使?” “墨玉?”半仙儿眼神发亮,“够大吗?” 李承明看了一眼李茵茵手里的命盘:“做这个应是够的。” “这么小,顶多能做个简易的,可算的东西也有限,”半仙儿叹了口气,“你去寻个再大些的,那个才能刻下复杂的。” “不,还是直接寻两块吧,茵茵一块我一块,师徒俩整整齐齐都有。” 李承明不明白:“命盘能随意换吗?” “怎么不能,”半仙儿有些嫌弃的道,“命盘只是件趁手的工具。学得越深,懂得越多,人长得越大,工具自然也会从趁手变得不趁手。这时候不赶紧给换了,还要留着过年吗?” 李承明明白了:“那等什么时候我再往西域去时,仔细去找找那才从山上采下来的原石。只是太大的话,如何分割,也是一桩难事。” “你尽管找就是,若分割不了,就不必分,直接一整块做,”半仙儿说话时,眼中似有幽光掠过,“昆山玉若足够好,可凿为一国国运命盘。” “不过这东西我只在手札上看过,还不曾自己做过。” 半仙儿与李承明的话里,是不是有别的含义,于巧云并不关心,她的注意力此刻都落在李茵茵身上。 在那两人说话的时候,李茵茵已盘腿在屋里坐下,拨动了木头做的命盘。 按理这木头做的东西,使用起来,总会有些滞涩。可李茵茵拨弄其间的拨片时,却显得十分轻松,甚至带着一种别样的韵律美感。 命盘上没有文字,但李茵茵就像是天然知道,下一步应当从何处入手。 待到她停下时,命盘已被拨弄了九九八十一下。 看着自己算出的结果,李茵茵十分满意的开口:“命盘指引,西江月没事,应是在云州城中,一贵人家中。” “大哥,这个贵人,还是我见过的。” 只这一句,李承明就知道妹妹说的是谁了,当即道:“我派人带西猎户夫妻去。” 李茵茵整理命盘的手一顿:“大哥你这么相信我算的啊?” “我不信你,还信谁去,”李承明看了一眼半仙儿,“你师父不也没说反对的话吗。” 李茵茵很满意:“那行吧,大哥你安排人去吧,不过可得记得,别自己去,让人送到地方,就别掺和了。” “那殷泓不是什么讲道理的好人,咱们家沾上他,肯定要倒大霉。” 李承明以为她是还有心理阴影,半仙儿却看了她一眼。 等李承明夫妻都回了正院,半仙儿方问:“乖徒儿,你方才是突然心生警惕,才觉得那殷泓不好?” 是从剧情。 虽然上水村的悲剧是由西江月而起,终究和殷泓也脱不开干系。 李茵茵思虑片刻,才回他:“我初见殷泓时,就觉得他是个不讲道理的人。后头再见,也还是不喜欢他。” “或许我天生就对他反感厌恶?” “未必,”半仙儿杵着下巴,像是看什么宝贝一样看李茵茵,“乖徒儿,你这是得天预警啊!” “这人未来一定同你有仇,你可得小心防范。” 说完,他又傻笑起来:“真是为师的好徒儿,你这样的天资,就该在我门下!” 李茵茵看着师傅高兴的模样,就是一整个儿的心虚。 以后要是师傅发现我是个靠剧情的半吊子,其实没他想的那么有天赋,会不会气得把我逐出师门啊? 为着这一刻的心虚,也为着未来能有更多底气,李茵茵在之后的学习上更认真了。 喜得半仙儿常常夸她,觉得这世上再也不会有比她更好的徒弟。 李茵茵有苦难言,只能继续背书、观星。 但该说不说,她或许是真有几分天赋在身上的。 除去算剧情相关,有个人意识导向,结果很准外,她算别的东西,准确率也越来越高。 大事半仙儿还不让她动手,但在日常帮着家里人算丢了的东西在哪儿上,成功率已经高达七八成,甚至还越来越高。 半仙儿高兴之余,还开始领她去学着望山川之气。 “山川气盛,观其草木葳蕤,水道蜿蜒,可知山间灵气。” “等什么时候你能一眼看出面前的山水好不好,那才算入了门,可以观人。” 李茵茵看着面前的青山秀水,完全没看出有一丝不好的地方,便问:“师傅你学了几年入得门去?” “我么,”半仙儿脸上显出几分自得,“我是跟着你师祖传下来的手札,自学成才,你怎么能和我比。” 懂了,这是自个儿研究了好多年,不好意思拿出来显摆。 不过李茵茵还是钦佩的捧场:“我的确比不得师傅厉害。” “也就是如今,徒儿你资质好,等多过上几年,师傅就要比不得你咯!” 半仙儿在前头不停地说着,李茵茵却注意到山间的不对劲,拿起随身的千里眼一看,发现是拉扯着西江月往回走的西猎户夫妻。 半仙儿注意到她的举动:“怎么?” “师傅您瞧那边,”李茵茵为他指了方向,“那个姑娘就是年初我起卦找位置的西江月。” “他家不是早得了方位,怎么现在才把人接回来,”半仙儿接过千里眼,往那边看去,“嘶!”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又不信邪的举起来:“徒弟,这千里眼坏了,看着不太真切,咱们走近些,我得当面瞧瞧那姑娘去。” “坏了?”李茵茵接过千里镜,抬手在眼前看了看,也正好遮去眼中的异样神色,“这也看不出来,若要修,怕是得等大哥回来才行了。” “不着急,或许放放它就又好了,”半仙儿随口敷衍了一句,“你快领我过去。” 李茵茵眸光流转,乖巧的应道:“我记得西家附近有一处岗哨,他们要回家,定要从那边路过,我领师傅去那边等他们送上门,好不好?” 第71章 世界二23 李茵茵对山间往各个岗哨去的路都烂熟于心,就算领着半仙儿一道,也比常住在山中,却拉拉扯扯时不时停下争执一番的西江月一家来得快。 翻过年雪化,正是要农忙时,村中便只在要紧的几处岗哨留了人。这一处,恰好是没人的。 李茵茵用帕子擦了擦,清理出两个坐处,不大会儿就等来了人。 李茵茵看见半仙儿几乎是直接趴在了岗哨的观察口上,目不转睛的盯着西江月。 “爹、娘,我们这都要到家门口了,你们总能放心了吧,我和那殷泓真没什么,只是他还有要紧的东西在我身上,所以我得去找他。” 西江月话音刚落,西猎户的声音就响了起来:“什么要紧的东西,两个来月都不能给,偏生离开这一会儿,就要倒回去给?” “你进个城,转眼就没了人,我和你娘有多着急?你娘都差点没厥过去!” “可你倒好,女扮男装,待在一个公子家,做贴身伺候他的小厮,他还知道你是个姑娘!” “知道我是个姑娘又怎么了,”西江月不服气,“殷泓是个好人,他帮了我好多回,这次也多亏了他帮我,否则你们都见不到我了。他是好心才留我在他身边避祸的。” “好心?”西猎户都给气笑了,“好心就是我和你娘上门寻人的时候,把我们直接给撵出来。要不是李老爷手下的人遇见,我和你娘这么大年纪,还少不了一顿毒打,这就是你说的好心?” “那肯定是殷府的仆人不好,和殷泓没关系。” “既然你觉得殷泓是好人,那谁是坏人,”西母拉着西江月,“你可还记得,你是有未婚夫的姑娘。” “沐家当初多反对,你不是不知道。可沐秀才还是想法子说服了他爹娘祖父母,你在殷公子身边日夜伺候,可对得起沐秀才对你的情谊?” 西江月当即心虚的大声喊道:“我怎么就对不起云哥哥了,爹娘你们别胡说,我只爱云哥哥!” 哇哦!李茵茵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 这不就是传说中,我虽然女扮男装和他朝夕相对、暧昧丛生,可能还同床共枕过,但我的心是属于未婚夫的。他只是因为善良,在我心里占据了一个小小的角落,可我爱的,还是未婚夫啊! 李茵茵忽然觉得西猎户夫妻有些可怜,两个人脑子都挺正常的,怎么偏生出来一个脑内有疾的。 不,也不算有疾。 李茵茵脸色古怪的想,如果西江月敢于表态,她不是这世上唯一一个为两个男人动心的女人,或许能直接扭转局势? 正当她思虑着时,西家已经过了这一段,又吵吵闹闹的回家去了。 半仙儿站起身时,还有些迷迷瞪瞪的:“徒儿啊,你们村这是什么运气。” “满村短命鬼里,难得的长命人中,能出一个潜龙,一个宰辅,还有一个大气运加身受天道钟爱的鸾鸟命。” “这是福分不够大的,通通都没活路啊!” “受天道钟爱的鸾鸟?”李茵茵脸色有些古怪,“还有这种命格?我还以为,最好的应当是凤命呢。” “凤命虽好,可受天地钟爱更为难得,”半仙儿说着,从袖子里翻出一本册子,迅速翻了翻,指给她看,“你瞧,手札上说了,天地钟爱者,遇事可逢凶化吉,遇难成祥,步步高升。与之相对者,常有祸乱缠身,不得善终。” 半仙儿合上手札,又小心的收起来:“徒儿啊,这姑娘你得注意着些,如有交往,可一定得供起来。” “供起来?”李茵茵为难道,“可是师傅,要是已经得罪了怎么办。” “您方才也看见了,那西江月脑子和我长得不一样,我这人要是看不来,就想要怼一怼。” “这……可没少得罪她。” 半仙儿正把搭在肩上的头发往后顺呢,这手上一用劲儿,不当心直接扯下一根来。他看看头发,又看看徒弟,一时都不知道该为谁犯愁。 “你容我、容我好好想想。” 李茵茵有心上前安慰,抬手时正好碰到别在腰间的千里眼,直接取下来,作势在眼前看了看:“师傅,这千里眼又好了。” “好了,好了就好了,本来就没啥事儿,我就是想叫你领我走近了看看,”半仙儿叹了口气,“徒弟诶,你可真会给师傅我出难题。天地钟爱之人你都惹,你要是啥时候没了小命,叫师傅我上哪儿再去找这么个乖徒弟哟!” “师傅,有这么为难吗,”李茵茵见他连方才撒谎说千里眼坏了的事儿都自个儿提出来,完全没被转移注意力,就又拿他教自己的话来劝,“师傅你不是说,本门修行,修的就是个逆天而为,与天争命?那你担心和天命之人对上,就此捧着她,不是和本门教义相违背了?” “所以,像我这样,想说什么说什么,只把她当普通人对待,就是最好的啦!” “说是这么说,可做起来难啊,”半仙儿面上显出几分苦涩,“茵茵呀,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话你可得记清楚。” “那不行,”李茵茵还没等往下说,就对上了自家师傅的死亡视线,当即守住嘴,不再刺激他,换了个话题道“师傅,你衣裳脏了。” “什么?!” 半仙儿立刻回过神,往下一瞅,果然看见沾了不少灰的衣裳,当即脸色大变。 “走走走,回去找李承明去。” “趁他还没出山,赶紧再给他紧紧皮。什么招兵买马,请谋士出山,一步都不能慢!” “他要是不赶紧破了自己的潜龙命格,再八百辈子都护不住你们。” “你也赶紧回去,把那块墨玉命盘做出来。” “到时候李承明往何方寻助力,何时在何地起事,都靠你掌盘了!” 师傅你可真看得起我。 李茵茵想了想,好像不看得起也不行。虽然现在师傅不只是乌鸦嘴灵验,可算好事只百分之五十的正确率。 这一半一半的,还不如她呢! 第72章 世界二24 回到府中,半仙儿便同李承明说起西江月命格之事,李承明听过后,只回一句自己会多做考虑,用晚膳时却特意留下了李茵茵。 “茵茵,西江月的命格得天眷顾,那先前殷泓受伤,众岗哨却无人注意一事,你觉得,会不会意味着,他也是天之骄子?” 李茵茵毫不犹豫道:“我觉得很有可能,不然完全没法解释,为什么旁人都不能见,偏偏只有西江月去了他身边。” 李承明听完,也笑起来:“如此说来,我们茵茵能注意到他们的异处,也是不得了的人呢。” “大哥?”李茵茵瞪圆了眼睛,心里有些乱。这段时间光顾着搞玄学,想借着玄学走捷径告诉大哥一点东西,结果把自己装进去了怎么办! 李承明大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如此也好,这样一来,我也不必担心你遇上他们时,会吃亏了。” “等明日一早,我离家后,便不能像从前一样,确定归期。你同你嫂嫂在家,一定要注意好好保护自己,等我在外有了成就,就差人来接你们。” 知道这两三年村里还不会出什么事,李茵茵答应得也很快:“出门在外,刀剑无眼,大哥你才要好好注意安全。” “对了,”李茵茵问,“大哥你打算从何地开始着手?” 李承明知道妹妹的能耐,如今自然也不会瞒着她:“上水村在云州,你又对那殷泓极为反感,我便想着,先从云州下手。但如今听你和半仙儿说起天命之事,我虽不知最后他们能到哪一步,但谨慎无大错。” “我忖度着,咱们家常往西域行商,对那边也算熟悉,正好西境也乱着,不如便从那里着手。” “正好那边若打下来,也挺适合种白叠子,绣坊原料的供应,便也解决了。” “只是从那处开始,总归是离家远了些,不便同你们团聚。” 见大哥先避开了男女主,李茵茵算是松了口气。 姜国如今还算安稳,不少百姓都感念皇帝恩德,得等到如今的皇帝驾崩,殷泓的父亲篡位,姜国才会乱起来,等到大结局时,殷泓的兄长即位,殷泓做了大将军王,他家才算把控住姜国上下。若要和男女主对上,自然得等大结局后,才是最好时机。 “大哥你不方便回来,可我和嫂嫂能出门啊,”李茵茵道,“难道你方才说的,等你有了成就,便要接我们的话是哄我玩的?” “怎么会,”李承明看向窗外夜色,“只是有些怅然,咱们一家子若都走了,也不知何时再能回来。” “一定能回来的,”李茵茵十分笃定,“师傅不是说了,大哥你是潜龙命格,那上水村作为你的龙兴之地,又怎么会落到别人手里。所以你一定会回来!” 李承明忍不住弹了她一个脑瓜崩,随后正色道:“茵茵,你同半仙儿学这些无妨,但得注意着一点。” “不论你算得有多准,总有失手的时候。所以,最终还得落到靠自己这几个字上,别一直倚仗命盘的便利啊!” “那……”李茵茵犹豫了,“我还给大哥你算吉凶,卜良才在何方吗?” “若是连开始,我都不能自己走出来,那我还是趁早歇了心思,回来陪你们的好,”李承明说完,却也安慰她,“茵茵你好好学,等日后,定然会有用上的一日。” 李茵茵点头,别的不说,那个望气术真的很有用啊! 虽然在主神那里时,关于上个世界的感情、记忆都会淡去,属于她自己的情感重新占据上风,可在一个世界多待几年,还没办法做记录的话,剧情是真的会被忘记的! 尤其她还拉了快进。 拿这个世界举例,从婴儿期长到一两岁能拿手沾墨汁乱涂乱画,并自主存放起自己想要的东西,不至于让它们被当垃圾处理掉的时间里,她都已经忘记很多剧情细节,只记得大概了。 这还是家里不缺笔墨,又宠着她的情况。 但凡换一家贫民农户,这么糟践东西,她只可能挨一顿狠的,还留不下什么东西。在那样的家庭,别说笔墨,就是一根绳子,都是家中资产,浪费不得一点。 李承明见她知道轻重,便没再多留,叫她早些休息了。 到得次日早晨,李承明收拾好行装,只带了小六子和两匹马出门。 有遇上他们的长辈见状,还以为是有外头的生意要处理,招呼着他:“承明又要出门啊。” 李承明笑着应是,又同长辈们说:“这回是外地的生意有要紧的情况,怕得好些时候不能回来,有劳叔婶们替我照应着家里些,别叫她们受了外人欺负。” 长辈们立刻叫他放心,又叮嘱他出门在外注意安全。 李承明一一好脾气的答应,又由着于巧云与李茵茵将他送到最远的一处岗哨才停下。 李茵茵站在大柳树下,听于巧云难得唱起一曲《折柳》,忍不住上前握住她的手:“嫂嫂,大哥一定会平安的。” 于巧云一曲唱罢,也再见不到李承明的身影,才牵着她慢慢往回走:“我知道。” 自这日起,李茵茵一改从前不是和五嫂等人做研究,就是和半仙儿学习的日常,转而多来陪伴于巧云,帮着她算账理事。 绣坊那边,她也全接了下来,每过半月,便要去上一回,看看情况。 李承明虽然出门,但他在这边的人手还在,绣坊和村中做好的蕾丝都被分类好,送往西域。 因为东西好,又有专人打理,很快叫李家赚了个盆满钵满,李茵茵高兴之下,还给绣坊的绣娘们多添了奖励,也叫她们积极性更高了。 等从这样的忙碌中缓过一口气时,都要赶上又一年的团圆节了。 往年此时,李承明定然已在回来的路上,但今年,他必定是无法回来的。 看着窗外皎洁的月亮,李茵茵心中一动,看了一眼正做着男子荷包的于巧云问:“嫂嫂,你想不想去见大哥?” 第73章 世界二25 听见她的问题,于巧云搁下手中荷包,认真回答道:“想,但咱们不能去。” “为什么啊,”李茵茵凑到嫂子身边,“如今绣坊的货物在西域卖的很不错,他们也正商量着再送一批新的去,我们换上男装,充作商队中的人去一趟,要不多久也就回来了,不会耽搁事的。” 于巧云还是摇头:“八月地里的庄稼还没收拾妥当,即使只离开几日,我也不放心。” “我还差人往各国都去买上一些新粮,再分批送去你大哥那儿。手里有粮,心里不慌,这才是眼下最要紧的。” “嫂嫂眼光长远,我不能及也,”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句话,李茵茵知道,可她没打过仗,自然也就忽略过去,但被嫂嫂这么一提,她也觉出了其中关键,“嫂嫂做的事的确比咱们一家团聚还更要紧些。” 于巧云笑笑:“家中有我在,茵茵你若是想你大哥了,可以去住一段时日,你师傅不是也说在上水村呆腻了,想出去走走?” “师傅有经验,不怕他走丢,我还是陪着嫂嫂你,”李茵茵像从前一样靠在她肩上,“我独自往绣坊去,嫂嫂你都如此担心,要是我自个儿往西境走个来回,嫂嫂你岂不是要夜不能寐了?” 李茵茵这么说,于巧云也没有再劝,毕竟她确实算不上放心,这个真没法反驳。 到团圆节那日,李茵茵亲自往村长家送了大月饼,村长有心留她用饭,被她推了,只留下同妞妞玩一会儿。 妞妞按她教的法子,已经能做出看得过眼的荷包,她母亲便待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再按着她绣花。 妞妞高兴的同她分享了这事,又神秘的同她分享起自己的消息。 “沐秀才不是今年秋闱中了举人吗,他家又闹了一场,茵茵你知不知道?” “举人?”李茵茵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瞧我,最近忙昏了头,都忘了金桂飘香,是秋闱时节了。” “这有什么关系,家中没有读书人的,有几个记这日子,”妞妞压低了声音,带着兴奋同她说,“年头上西猎户不是去沐家找沐秀才,说自己女儿配不上他,想要退婚,被沐秀才拒绝了吗。” “这回,是沐秀才他娘,亲眼看见西江月在府城和一个公子哥儿说说笑笑的,还一起分食同一块饼。沐秀才他娘气不过,想找西江月理论,被人指使下人给吓了回来,就找沐秀才,不对,是找沐举人哭,让沐举人赶紧去退婚,你猜猜,沐举人说什么?” 退婚?必不可能退婚的! 凭李茵茵看见的,沐先云在面对西江月时,当面背后两幅表情的样儿,和他积极促成这桩婚事的态度就知道,他绝不可能是为了弥补遗憾,和西江月结成夫妻,而是有什么算计。 不然,这么两年过去,他大可以先把西江月娶进门,而不是让她还有机会和别的男人亲密共处。 李茵茵做出思虑模样:“难道他说相信西江月?” “茵茵!”李妞妞震惊了,“你怎么知道,他真的就是这么说的!” “他娘气得不行,但是沐举人刚中了举人,又十分坚持,沐举人她娘只好暂且忍下来,但也常常往村头去,盯着西江月呢。” “这都盯了好几日了,村里人都知道,西猎户都臊得好几日不敢出门了。” “哇,这么精彩的吗,”李茵茵忍不住捂着自己的嘴,“要不是你给我说,我都不知道呢。” “咱俩谁跟谁,我能不告诉你吗,”妞妞拍胸脯道,“以后再有什么好玩的,我还给你说。” 李茵茵也同她许诺:“我从外头买了好吃的,也给你一起吃!” “好!” 见妞妞一口应下,笑得开怀,李茵茵倒想起另一桩事来。 “明年花朝节,你就够得上报名选神女的年纪了,你去不去?” 李妞妞容貌比不上西江月和李茵茵,但在上水村,也算得上出挑的。加之她又是村长的女儿,平日十指不沾阳春水,养得极好,身上气质也算不错。故而从外貌上看,还真有那么几分竞争力。 “你要是去参加,我一定给你捧场去!” “我觉得我够不上,但我娘好像动了心思,正给我捣鼓衣裳首饰呢,”李妞妞叹了口气,“说什么到时候再准备就迟了。” 说着,她又伸长了脖子,看了一眼正房的方向,才凑到李茵茵耳畔:“她还当我不知道,她就是想借着我去参选神女的机会,好好寻摸寻摸,看有没有满意的女婿好把我嫁出去。” 看着她唉声叹气的样子,李茵茵就插不上嘴了。村长媳妇看不上村里的青年,想要女儿高嫁,过得更好些,这是做母亲的一番好意,她一个外人,不好评价,只能劝劝。 “你娘一向宠你,难道还会把你嫁给你不满意的人?” 这话妞妞倒很同意:“我娘眼光还是不错的。” “那不就结了,”李茵茵笑着起身,“你自个儿好好准备,我也得回去,陪我嫂嫂过节了。” 李茵茵又同村长夫妻道别出来,才领着仆妇往家走。半道上,好巧不巧的,她又遇着开门出来的沐先云。 “茵茵妹妹,”沐先云眼中染上喜意,“你回家去?” 李茵茵点点头,没打算开口。 哪知沐先云自然的接了一句:“正巧,我也有事往那边去,要与你同路一段了。” 一点也不想要这么巧好吗! 李茵茵才在心底叹了口气,就听他问:“我好些日子没见到李大哥了,他这回出门,可真够久的。” “同你有什么关系,”李茵茵不知道沐先云此刻提起大哥,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刻意为之,索性摆出烦躁不满的态度,只当是个因兄长没回家而被触动了痛处的妹妹。 “我大哥办完了事,该回来就回来。没回来就是还有事,你不好好管管你自己的家事,一双眼睛总盯着别人家是想干嘛!” 第74章 世界二26 沐先云不知道自己哪一句惹了她不快,抿了抿嘴唇,同她解释:“茵茵妹妹,我只是想着快到团圆节了,李大哥要是回不来,你肯定会很想他。” “那也不关你的事儿,”李茵茵轻哼一声,加快脚步,迅速回家。 于巧云见她匆匆自外头进来,笑着问:“可是有什么东西在后头追你,跑得这样急。” 李茵茵点头:“是有个我应付不来的聪明人。” 说完这句,她又把方才发生的事一股脑说给于巧云听。 “也不知道那沐先云无缘无故,问哥哥的事做什么。这才只是个团圆节,日后大哥连着好些时候都不回来,岂不是要问的人得更多?” 村里人日常没什么乐子,等着看别人家新鲜事的可不少。 大哥在村中地位不低,若久不露面,村中一定会有人传小话。可大哥正做大事呢,哪儿有功夫理这些。 于巧云听到沐先云不断找话题同妹妹搭话时,就不由得皱起眉,等听到后面妹妹因此而生出的担心时,就把先前那事先放了放。 “你大哥的意思是,等他有点底子,便从村里的亲戚中挑些好手去帮他。” “但事情是否顺利,用得了多长时间,大哥都没办法确定,”李茵茵思忖片刻问,“嫂嫂,往年都是大哥带着村里的叔伯兄弟们一起走商,今年咱们为求稳妥,推说是大哥忙着,没组织人手。” “咱们不如像从前那样,加些村中亲戚到商队里。正好我绣坊那边的生意,常常要往西域去,来回的货物也相对固定。既能带他们赚钱,又不至于透露不能说的消息。” “大哥那边也写信给他提一句,他若有空可以半道上见见人,若无空时,也可以算着时间避开亲戚们。” 有了足够的利益牵扯,亲戚们才会主动维护他们,村中谣言才能一直止于“智者”。 于巧云也觉得这个法子很好:“那就有劳茵茵你安排了。” 李茵茵被嫂嫂托付这样的重任,不由得有些害羞,却也认真的回答:“嫂嫂放心吧,这事我一定办妥当。等团圆节过后,我就去找村长伯伯说这事。” 说着,她狡黠一笑:“毕竟,只有团圆节回不来,大哥才会在信里叮嘱这些不是?” 等李茵茵又风风火火的出门,于巧云又想起沐先云的事来,叫来跟着出门的仆妇,又仔细问了一遍当时的情形。 等仆妇们说完,作为过来人的于巧云一时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无奈。 生气自然是沐先云都有未婚妻了,还非上赶着撩拨不想理他的李茵茵。 无奈则是李茵茵不止没看明白沐先云的意思,还警惕的认为,沐先云有可能发现了什么,会对李承明不利。 她叹了口气:“到底还小,不到懂情爱的年岁。” 她又抬头吩咐仆妇们:“日后对茵茵不想往来的人,你们也多主动帮她拦着些,别什么人都让她自己去处理,不然我叫你们跟着她,难道只是为了护卫她的安全?” 仆妇们紧张的保证一通后,于巧云让她们退下,又琢磨着重新为李茵茵培养几个贴身伺候的人。 若在乡间过一辈子,只粗笨的仆妇护着,不至于被人欺负就够了。但眼下看,还是得再添几个机灵懂事的,用起来才顺手。 李茵茵回到自己屋里,铺开笔墨,思忖着如何让村里人在金钱上能更依赖自家些。她勾勾画画,写了几个提议出来,最后挑了最满意的写在信上,打算等团圆节后,送去请大哥指点。 到得团圆节那日,李承明派人送回来的信和礼物到家,可他人却不在。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李茵茵与于巧云还是难免有些失落。 李承明这回送的东西,也同从前一样,大多是西域的小玩意。 李茵茵在里头挑挑拣拣,却发现了两把折扇,扇柄瞧着有珠光感。 她拿起来仔细看了看,发现是用蝶贝做成,上头以镂空、浮雕等手法做了花纹,扇面则是糊了蕾丝,看着很是华丽。 “嫂嫂你瞧,”李茵茵将扇子摆到于巧云面前,“这样的扇子,你可喜欢?” 于巧云拿到手里,玩了一会儿,又放下了:“凭它的好看,想来不少人都愿意收上一把,但日常用着,怕会显得太过奢靡。” 姜国对女性的主流审美是柔顺,自然更欣赏团扇、木质折扇这样温柔内敛的气质。如这蝶贝蕾丝扇,耀眼夺目,在姜国放着,就有些不合时宜。 “可是姐姐,我们为什么不把它买去蜀国呢?”李茵茵可没忘,绣坊原先的主人赵夫人,就是来自蜀国。如她那样自立又自信的模样,或许蜀国女子才是会欣赏这样华丽扇子的知音。 何况,不管是姜国还是西域都离蜀国很远,蜀地又是易守难攻的地方。她与蜀地有生意往来,才能探得更多消息,一旦未来有需要,才能帮上大哥的忙。 于巧云却不大看好:“蜀地或许喜欢扇骨,但好贝难得,这蕾丝又是新鲜东西,蜀国那边真的能接受吗?” “总得试试才知道,”李茵茵自然也不是盲目办事的人,“明年开春,我先派人往那边去一回,少带点东西试试水。” 于巧云想了想:“你先把计划拟个章程出来,赶明儿随信一起送到你哥哥手里,让他掌掌眼。” 李茵茵点头应下,看着手间扇子开合,突然笑起来:“这扇子这样好看,到时候让人往蜀地送东西,可得记得给师傅也带一把去。否则叫他知道,一定要写信,同我长篇大论的说上一通了。” 于巧云想到坚持在春末离开的半仙儿,不由得笑起来:“你在背后这样说他,待他多打两个喷嚏,算出你来,不也还要写信与你?” “反正不在我面前,我就当不知道,”李茵茵取了几样点心包上,“嫂嫂,我先往村长伯伯家去,把正事办妥了再回来,你可记得等我用蟹啊!” 第75章 世界二27 李茵茵带着一大包东西到村长家时,村长只看她一眼,便笑起来:“是承明回来了?这小子,怎么赶在团圆节的点才到家。茵茵你是找妞妞吧,她跟她娘在屋里呢。” “我不找妞妞,伯伯,我是特地来找你的,”李茵茵搁下东西,“我哥还在外头忙着没回,但他说了一桩事,叫我来同您商量。” “哦?”村长有些疑惑,面上带着哄孩子似的慈祥之色,“那茵茵要同伯伯商量什么事啊?” 都不用分辨,李茵茵就知道,村长伯伯这是还把她当小辈似的哄着呢。 她没生气,只是慢慢道:“大哥说今年他怕是到年底都抽不出空回来,明年也还不知道是个什么章程,就叫我来给伯伯你说,明年组织咱们村中往西域走商的事,交给我安排了,还请伯伯帮着我一道,挑一挑人。” “什么!”这回村长是真有些吃惊了,“乖茵茵,这事要紧,你可别哄伯伯。” “这么大的事,我怎么会哄您,不然您去问我嫂嫂,不就直接拆穿了?” 村长琢磨着是这个道理,看着李茵茵自始至终没发脾气,还同他认真说话的模样,信了一些,却还有疑虑。 李茵茵紧接着解释:“大哥临出门前,把绣坊交到了我手里,绣坊那边正接着西域的生意,所以这件事大哥才叫我来同您商议呢!” 这回,村长没再怀疑,毕竟李茵茵这几个月以来,常常往绣坊跑的事不是假的。 “那茵茵你是个什么想法,要如何选人?” 李茵茵努力维持住自己严肃的态度:“我暂时的想法,还是优先问从前跟哥哥一道出过门的叔伯兄弟们,若他们不愿或因别的事不便出门,再另外择人补上。” “毕竟是大哥头回交给我如此要紧的事,我还是想以稳妥为上。” 村长听过她的意思,满意的点点头:“那就按这么办,今儿团圆节,等明日,我就给大家说这事。” “那就有劳伯伯啦,”到这时,李茵茵才露出几分平日的娇憨神色,“这些点心是大哥特意叫人送回来的,伯伯你们记得尝尝,我就先回去陪嫂嫂啦!” 村长有心留她,但念着于巧云自个儿在家,只好放了她出门。 村长妻子从外头进来:“我方才在妞妞屋里,怎么没见她过去就又走了?” “茵茵这回,是来同我讲正事的,”村长简单提了前后经过,不由感叹道,“还得是承明胆子大,连这样的事都敢放手让茵茵来办。” “这有什么不好,”村长妻子道,“茵茵也就是看着娇气,其实学的东西还真不少。” “我叫妞妞学着绣花,她学了那么久,绣出来什么东西,你可是亲眼见过的,可人家茵茵,不满十岁就能给她哥哥嫂嫂做衣裳了,当时承明可还在村里显摆过。” “我听妞妞说,茵茵打小跟着巧云读书识字,早几年就帮着巧云算账了。庄子上的账目,她算盘一打,就知道对不对。” “还有茵茵经手的事儿,虽然在咱们村子里,也就几个人在一处鼓捣什么研发看着正经些,别人都是小打小闹,得空才勾几件东西。” “但绣坊那头,老五媳妇儿可是去过的,上上下下得百十号人在里头做事呢。茵茵接手绣坊这半年,你可听说出过事没有?” “所以这事儿,根本就不是承明胆子大不大,而是茵茵本来就有那个能耐!” 这些事,有些是村长知道的,有些是他从没听过的,如今合到一处,他只觉李茵茵这个小侄女在他心里的印象都变了好几番。 “这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 村长妻子翻了个白眼:“你不是向来不爱听我说女人的消息吗,这会儿倒怪起我来了,还不赶紧去净手,等螃蟹蒸好,就该用饭了!” 村长去打水净手,李茵茵也才回到家,主动用胰子洗了手,才往于巧云身边坐。 “嫂嫂,螃蟹好了吗?” 于巧云见她着急的样子,赶紧叫人把蟹和月饼摆上桌。 因李茵茵年纪还小,桂花酒她是不能喝的,于巧云就让人给她煮了一碗甜酒酿,里头撒上一把桂花,馥郁的馨香瞬间扑鼻而来。有它在,团圆节的气氛也似乎更暖上几分。 桌上除了蒸蟹,还有炒好的蟹黄饭等,都一一备好装在好看的碟子里。 姜国的富贵人家在团圆节时,还常腌上一些醉蟹,但李茵茵不敢吃生食,于巧云便也陪着她,故而厨房便免了做醉蟹的工夫。 两人在屋里挨着坐下,窗户却是大开着,只要一抬头,两人就能看见天上那一轮明月。 到得用过饭后,伴着对李承明的思念,自然该是给他写信的时候。 于巧云借着酒气,写了不少平日说不出口的知心话。李茵茵则在表达思念的同时,还写了自己蒙骗村长的过程,并附上了蜀地行商的章程,还有如何让上水村和自家绑得更紧密,知道主动维护自家秘密的一些小想法。 李承明是在秋叶落尽,寒风刮在脸上生疼时,才收到信的。 他先看了于巧云的家书,心中思念喷薄而出,忍不住先提笔写了回信,才拆开了李茵茵的信。 在看信前,李承明是不知道自己妹妹竟有这样大的胆量,竟敢借他的名义去糊弄村长的。 “这丫头,”读完信,他不禁摇了摇头,叫来小六。 “明年绣坊往西域的商队,你多看顾些。也不必他们赚多少钱,只要都能平安回去,就不必过多干涉。” 等小六出去,李承明又仔细考虑起李茵茵在信中的提议。斟酌许久,才开始提笔写回信。 “阿嚏!阿嚏!” 李茵茵揉了揉鼻子:“耳朵这么烫,一定是有人在念叨我!” “看这个日子,我掐指一算,必定是大哥没错了!” “你呀,胆子这么大,他念你几句,给你紧紧皮也好,”于巧云想着村长上门时问的话,只觉一阵头疼。 李茵茵轻咳一声,决定三十六计——走为上。 第76章 世界二28 到年底时,李承明果然没回来,却命人送回来一块如磨盘大的玉石原石。 石头还没等着入库,出门半年多的半仙儿闻着味儿似的,溜溜达达就进了门。 “师傅!”李茵茵也不同他客气,“你快来指点指点,这块石头要从哪里拆解的好?” “别别别,可不能这么浪费,”半仙儿看着这块石头的眼神,就跟看绝世美人差不多,“茵茵,把石头送到我院子里去,我慢慢的磨。” 李茵茵笑起来:“看来这一定是个宝贝,才叫您不远万里都得赶回来。” 说完这句,她就叫了人直接把玉石抬到半仙儿之前住的院子去,又送了他需要的东西,就没再管。 于巧云听到消息出来,却没见着半仙儿,还有些奇怪:“不是说你师傅回来了?” “是回来了,却是为着哥哥送回来的原石,石头搬去他院里,人就像丢了魂儿似的,跟在后头就跑了,”李茵茵挽着于巧云的手,“那石头可大,等他收拾好出来,指不定得年后去。” 听她这么说,于巧云便也放弃了与半仙儿打招呼的想法,转而把注意力落到了送东西回来的小六身上。 小六跟在李承明身边许多年,于巧云与李茵茵都见过他不知道多少回,可这一次,却是让她们最为惊讶的。 小六身上,几乎是从内到外的,发生了极大的改变。他变得更加自信,也更加从容,甚至有些肖似从前的李承明。 在院子里时,小六没有多说,但等到了屋里,小六便直接向着于巧云与李茵茵跪了下来:“参见夫人、姑娘。” 李茵茵两人一怔:“好端端的,行这么大的礼做什么,还不快些起来。” 小六站起身笑道:“临行前,军师说小人许久未见夫人与姑娘,自然该要郑重些才是。” “军师?”李茵茵有些好奇,“团圆节哥哥写信回来时,怎么没听他提过?” “军师是送信的人走后才到主君身边的,”小六简略提了几句,都是说这个军师好话。 李茵茵不由挑眉,同于巧云笑着说:“这个军师可真厉害,不过才到大哥身边小半年工夫,就叫小六都向着他,给他说了这么多好话。日后得空,嫂嫂,咱们别人见不见还两说,这位是一定要认识认识的。” 于巧云倒没多在意这个军师,而是问起李承明:“老爷在外做事,没受伤吧?” 小六赶紧摇头:“我们怎么敢叫主君身涉险地。” 于巧云半信半疑,可小六实在没什么破绽,她便只好按捺下心思,又问了几句生活起居和如今的情况。 这些,小六倒是都能说得上来:“西面小国多,占得镇子大小的地界,就敢自立为王,若有一州之地,便敢立国。” “咱们手里有钱有人手,主君不费吹灰之力,便从一个破落的小王室手里拿下了一块地盘。” “不过主君说,那地界也太小了些,生活还比不上在上水村的好,便想着等明年,多打下一些地方,好歹能安置下人,再来接夫人与姑娘。” 于巧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老爷如今已经打下了一个小国?” 小六点头:“别说夫人您不信了,小人也还像是在梦里呢。” “那个小国的君主一心吃喝玩乐,压迫手底下的百姓,底下的士兵也是眼睛长在头顶的。主君原只是在那小国境内暂居,考虑从何处开始起事,却被那些士兵给讹上。主君一怒之下,就把他们都给打了回去。” “谁知道这些人里头,还有高官的儿子,打了小的来了老的,主君就只好一路打到了他们宫里去。结果,不过两三日工夫,就拿下一块地盘了。” “要不是主君嫌弃地方太小太寒酸,不肯登基,这会儿小人该称呼夫人为皇后娘娘,姑娘为公主才对。” 李茵茵手上的扇子都不摇了:“这,话本子都不敢这么写吧!” 我哥这就已经是手里有地盘的人了? 我还以为他要徐徐图之,慢慢谋划呢! “这什么时候的事儿?” “挺早了,”小六道,“那会儿还是夏天呢,主君觉得那地方又穷又寒碜,都不好意思说,只叫回来送东西的人说找了个地方练兵。” 于巧云都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那这会儿怎么又能说了?” “这还得靠夫人命人送去的粮食,”小六拱手时,眼里尽是尊敬,“那地方的从前的君主只会压榨百姓,百姓饥一顿饱一顿,除了地里正在长的,基本都没什么吃的,而且那地里种的还有不少是不能吃的东西。那王室库里都是财物珠宝,粮食虽然不少,却也不够全国消耗的。” “主君命人打了一圈贵族,总算拖到快收成的时候。谁知道偏生那会儿天气不好,粮食都不灌浆,基本绝收。幸而您命人送去了新粮,如今整个国家上下都知道,跟着主君能吃饱饭,故而不论男女,都愿意维护主君,跟着主君做事。” 李茵茵跟于巧云对视一眼,还是于巧云强压下思绪,嘱咐小六:“你日常在老爷身边,注意劝着他些,叫他不要冒进,如今手里有了地盘,也得注意治理才是。” 小六当即应承下来,又同李茵茵道:“那小国种了不少白叠子,国法是这些东西,都是王的财物,老爷收着也没用,索性都叫运回来,送到绣坊去了。” 李茵茵今儿算是长足了见识。 她想到自己为着骗过了村长伯伯而沾沾自喜,还有给大哥说明前因后果的信件…… 于巧云见她小脸都皱到了一起,忍不住问:“怎么突然不高兴起来?” 李茵茵欲哭无泪:“嫂嫂,大哥这么厉害,我作为他的妹妹,却这么笨,还在村里鼓捣着让人去西域走商,还写信给大哥。” “嫂嫂,你说,我会不会不是大哥的亲妹妹,而是爹娘从外头捡回来的啊!” “不然一个娘胎生出来,这么大的智商差距,真会显得我格外的无能啊!” 第77章 世界二29 听了她的烦恼之处,于巧云忍不住拉了她的手:“若是茵茵你都说自己笨了,又把我放在哪儿呢?” “嫂嫂你比我聪明啊!”李茵茵这话说得真心实意。 她从不觉得自己是个聪明人,这辈子许多比常人学得更好更快的地方,不少都是因着上个世界时,她曾提前学过。即便如此,她也还是花了许多时间去整理和复健。 虽然她在一开始的生疏,表现得恰如其分,但这也代表着她对一些技艺的遗忘。 而于巧云,琴棋书画舞样样精通,还是管家理事的一把好手,只要她想,她可以轻易获得任何人的好感。 大哥李承明能放心的在外行商,也是因着有于巧云在家坐镇,他不必有任何忧虑的缘故。 还有这回提前准备,收购粮食的事,便是于巧云自己提前想到的。 所以李茵茵是真的认为,嫂嫂比自己聪明多了。 “有句老话,说来你总不爱听,可嫂嫂比你多活了多少年?”于巧云拍了拍她的手,“你如今连及笄都还差几年,以后慢慢学着,自然会考虑得更全面些。” 李茵茵靠在她肩上,面上满是颓丧。 嫂嫂,我真不好意思说,我比您还多活好多年,就是我长了年岁,心计却忘了补上。 果然人过得太快乐,就容易忽视自己的不足之处吗? 李茵茵叹了口气:“我以后一定好好和嫂嫂你学。” 小六在一旁看他们说完,方道:“姑娘别担心,主君还夸你想得周到呢。” “是吗?”李茵茵的声音有气无力,显然没把这话放在心上。 倒是于巧云,拍了拍她的背,看向小六:“老爷怎么夸茵茵的,你快仔细说来听听。” “主君说,若非那队惹到咱们头上来的兵,和他们后头的长辈,他也不会放弃仔细筹谋的决定,直接拿下那个小国。” “若没有自己的地盘,还要长期在外头待着不能回来。姑娘提前想法子,堵住村中亲戚的嘴,将他们的利益同咱们绑定,杜绝有人去外头胡说,甚至上官府举报,以至于惹来灾祸,是很有必要的。” “甚至在如今,主君势力还不算大的时候,这些,也能让主君不必分心担忧家里,他觉得姑娘长大了,让他很是欣慰。” 听小六说完,于巧云看向妹妹:“你哥哥夸你,可是有理有据的,这回你总不担心自己是捡来的了吧?” 虽然知道小六带回的话有一定水分,但不得不说,确实安慰到了李茵茵。 “嫂嫂,你以后可多看着我些,我就怕一个不当心,做了什么扯大哥后腿的事,我还当是自己好意。” 等于巧云点头应下,李茵茵也才有心情问小六:“那个小国有多大啊,两三日工夫,就能打到皇宫里去了。” 小六面上显出几分尴尬:“我说了姑娘可别笑。” “你说,”李茵茵与于巧云都很好奇。 小六清了清嗓子:“那小国的地界全加起来,也就比咱们镇子大点。全国的人口加起来,也才不到一万人。之所以花了两三日工夫才打下来,是因为主君觉得打这么个地方,不值得让咱们饿着肚子去,所以每日都是吃饱喝足才慢慢出门的。” “听起来像过家家似的,要不是大哥的真实经历,别人说给我听,我一定要骂他,是从哪儿编的故事来哄我,”李茵茵问于巧云,“嫂嫂,咱们家手底下,靠着我们吃饭的,也得几千人了吧。” 于巧云点点头,同她对视一眼,算是都明白过来,为什么李承明早先在信上不愿意提这事儿了。 人口不多,地方也不大,还穷得不行,这种地方,也配称国?他看不上是应该的。 这一日两人的心情,就像是坐上了一片云,骤升骤降,实在晃得头晕。 最后还是于巧云想起还有信没看,打发小六:“你先下去休息吧,走这么一路,辛苦你了。” 小六连连说了好几句不辛苦,才退了出去。 留在屋里的李茵茵两人,动作一致的往后一靠,又同时笑出声。 “嫂嫂,我看照大哥这速度,要不多久,他就真要来接咱们走啦!” 于巧云也这么认为:“那我可得好好盘算盘算,怎么把家里的贵重东西带走。一些不方便挪动的,又交给谁看顾才好。” 她说着这话,一时又有些不舍:“也不知道离了上水村,咱们的日子,又会是什么光景。” “肯定会越过越好的,”李茵茵转头看向她,“不管走到哪里,总归都是咱们一家人啊!” “那可说不准,”于巧云分明不喜欢,口中却还道,“你从前不是说,男人有钱就变坏吗。他日后做了皇帝,像戏文里三宫六院,可就不是咱们一家人了。” “这事我还是信大哥的,”李茵茵的口气很肯定,“大哥看嫂嫂你的时候,满心满眼都是喜欢,有时候连我这么个大活人都看不见,哪里还容得下别人。” “而且嫂嫂你也别担心,要是大哥敢变坏,我一定是站在你这边的。到时候不用你,我去找他闹,三天一小闹,五天一大闹,保准烦得他不敢变坏一点。” 想着那样的情形,于巧云不由得扑哧一声笑出来:“那嫂嫂先谢谢你,不过,这实在不必。” “你大哥他……我也信他。” “不过你哥归你哥,别的男人,你可不能轻信,知道吗?” “知道啦知道啦,”李茵茵看于巧云恢复了往日的自信,悄悄松了口气。 她转念想到自己用墨玉雕琢出来的新命盘,只来得及留下一句,“嫂嫂你等我一会儿。” 自半仙儿走后,她又同于巧云住到了一处,这会儿回去取东西自然格外方便。 不过一小会儿,她便捧了还没来得及如何用的命盘回来。 “嫂嫂,我们一起来算算,等到明年,大哥什么时候来接我们吧!” 于巧云也想知道这个:“我又不懂这个,怎么和你一起算?” “简单,”李茵茵打了个响指,“嫂嫂你帮我扶着命盘,我来算,就当是咱们一起算的了。” “好,”于巧云应了一声,将双手放在了命盘两侧,不影响李茵茵活动的地方。 李茵茵特意搓了搓手,又用帕子擦了擦手,才落到这个墨玉命盘上,轻轻拨弄了第一下。 第78章 世界二30 这半年间虽然没有半仙儿的引导,李茵茵凭着自己苦练,也提高了速度。此刻用的虽然是新命盘,手指翻飞间,颇有些让人眼花缭乱的意思。 不多时,李茵茵手上的动作便停了。 她盯着命盘看了一阵,便笑起来:“虽然算出来的时间不是很确切,但嫂嫂,明年团圆节咱们肯定是能一起过的。” “那就好,”于巧云收回手,“总要一家子在一处的,才叫团圆。” 李茵茵点头,把命盘整理好,想起今早进门的半仙儿,又有些遗憾:“我什么时候才能练到师傅这样,精确到什么时候进门都不差分毫啊。” “半仙儿练了多少年,你又才学了多久?”于巧云不想看她叹气,便指了几样东西出来,“这些节礼是要送去村长家的,你去跑一趟吧。” 李茵茵答应一声,率先出了门去。 只是她临出门前,忘了帮自己算一算。 走到门口,李茵茵想起要等等跟着自己的仆妇,才停下脚步,就听见一道颇为耳熟的声音。 “都说叫你不要来了,我已经同人定亲了,也定下了明年就成婚,你这样来找我,会叫人误会的!” 李茵茵悄悄扒门缝往外看,不远处的大柳树下,正站着西江月和殷泓,方才那个女声,显然就是西江月了。 李茵茵叹了口气,小声念了一句:“可真倒霉,怎么遇上这两个。都除夕了,他们家不用团圆的吗?” 树下,殷泓拉住要转身离开的西江月,脸上带着几分恼怒:“什么误会,你先前在我院中,我们同吃同住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误会了呢?” “什么同吃同住,你别胡说,”西江月有些慌张的看了一眼村口的方向,“我很感激你当时救了我,可是你也不能用这样的话来毁我的名声!” “是吗?”殷泓将不断后退的西江月逼着贴到了柳树树干上。他单手撑着树干,一张脸靠近西江月,“你敢说,你心里没有我?” 西江月别过脸,看向远处的山峦:“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你是高高在上的小将军,你未来的妻子会是郑姑娘、王姑娘,但绝对不会是我。” “我说是就会是,”殷泓捏着她的脸,迫使她面向自己,“你难道不想为我们的未来而努力吗?” 西江月盯着他看了许久,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气氛也越来越暧昧。 正当李茵茵以为他们会亲上时,西江月突然伸手推了殷泓一把:“小将军,我以后的丈夫只会是沐先云,我很爱他,我和你是不会有未来的。” 说完这句,西江月毫不留情的跑走,徒留殷泓愤愤的一拳捶到柳树上:“沐先云是吧,我记住了!” 待到殷泓也离开,李茵茵又过了一阵,才缓了缓有些僵硬的姿势,命人开了门。 等到出府,李茵茵没直接往村中去,而是好奇的绕着门外的柳树走了一圈,颇有些疑惑的碎碎念:“你也没多粗壮啊,怎么一个两个的,都把你当隐蔽圣地,下意识忽视随时可能有人出入的我家大门?” “要不等明年开春,我把你移到河边去吧,你在我家门前,我这是随时随地要撞上不希望见到的人啊!” 说着,李茵茵伸出手,轻轻扯了一下秃头的柳条,几乎是瞬间,就有一处树上的积雪落下,砸了她一头一脸,要不是她出门时穿着斗篷,也戴好了兜帽,保管得赶紧回去换衣裳了。 “呸呸呸,”李茵茵不敢置信的看着面前的柳树,“殷泓打你一拳,你一动不动,我就扯了一下枝条,你就给我来这一出是吧!” 她看准位置,直接一脚踢到树干上,飞快跑开。树上剩余的雪纷纷落下,但这一回,李茵茵没被牵连到半点。 刚跟出来的仆妇没听见她方才念叨的话,只看见她跟张牙舞爪的小猫似的玩雪,不由露出笑意,提醒道:“姑娘,咱们还得往村长家去呢,可不能玩太久。” “哦,”李茵茵停下得意的笑脸,差点忘了,自己还等人呢。 不过本该在自己出来后,就立即跟上的人,偏偏在殷泓与西江月都走后,才追上自己。不得不说,这诡异的影响,还是这么强大啊! 李茵茵打头,熟门熟路的往村长家去,思绪却已经飘荡得有些远了。 如果那影响在剧情结束前,一直都如此强大,那么上水村的灾难,该不会要全村搬迁到大哥治下,才有破解的可能吧? 不,也说不准。 大哥得了半仙儿的提示,未来多半会主动帮着村民搬迁,但愿意相信和听从他的,大概也只有李家的族亲。 外姓人没有足够的利益和信任度,是不可能会舍下自家在上水村的基业和田产的。可除了亲戚以外,又凭什么要大哥给他们那么多利益再救他们的命呢? 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可李茵茵却舍不得大哥吃太多亏。何况有些人只会贪得无厌,可不会领情。 至于西猎户一家,因为女儿的缘故,就更不可能会离开了。 所以上水村的危难仍可能会存在,只是会有多少人幸免于难的差别。 李茵茵脑壳有些发疼,暂时放弃继续思考这件事。等西江月和殷泓成功在一起,那还得过上好几年呢。 焉知到时候村里人会不会都愿意听从大哥的话,一起移民到其他地方居住呢。 她不再思考这件事后,头疼几乎是立刻便好了。 注意到其间的变化后,李茵茵的面色微微一变,却又很快扬起天真的笑脸。 她往村长家走了一趟,又得了几块刚炸好的糖糕,才婉拒了村长留饭的提议直接回家去。 等进了自家大门,李茵茵便忙不迭跑到半仙儿住的院子去:“师傅!师傅!你的好徒儿需要帮忙!” 院子里没见着半仙儿,李茵茵四处看了看,轻手轻脚的推开了西厢房的门。 这屋子里原本的摆设早被收拾到了别处,如今已经成了半仙儿的工作间,他正在这儿慢慢磨石头呢。 半仙儿往石头上淋了些温水,洗去面上的污渍,露出底下温润的玉质,头也不回的道:“便是大难当头,也须维持住该有的镇定,如此方能有扭转乾坤之法。” “我早同你说过的话,你又忘了。” 李茵茵收住脚:“可是师傅,我方才一往深了想一件事时,就觉得头疼,等不去想时,立刻便不疼了,这放平心态它……有用吗?” 第79章 世界二31 “你说什么?”半仙儿再也维持不住风范,起身拉着李茵茵检查起来,等见她没什么大碍,才松了口气,满脸严肃道,“若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你便不要再去想了。” “若是人命关天的事呢,”李茵茵暗示性的往村中的方向看了一眼,“师傅,我不想也不行啊!” 半仙儿冷着一张脸:“那就等能的时候再说。” “这会儿,为师也有事找你。” “什么?”李茵茵偏头时看见半仙儿不太干净的手,愣了愣,看向自己的斗篷。 行吧,上面已经沾上了。 “师傅,”李茵茵指着斗篷道,“作为补偿,您是不是再教我点新东西?” “行,”半仙儿笑了笑,直接压着李茵茵坐到大石头边,“先把这东西洗出来,我教你新东西!” 辛辛苦苦忙了一下午的李茵茵事后就是一句后悔,谁家所谓的学新东西,是洗完石头以后,还要学怎样小心的磨掉外皮啊! 啊,是自己这个小倒霉蛋啊! 所以这个守岁,是直接守着石头过了对吧! 李茵茵终于躺在床上,盯着帐顶,只觉这个年,不过也罢:“从年底最后一天,忙到大年初一的第一天,这一整年,我该不会都是个劳碌命吧!” 老话说的还是有一定道理在的,就如李茵茵,一早给嫂嫂、师傅拜过年后,就又被师傅拉着围着石头转圈。 直等到花朝节时,李茵茵想到妞妞去选神女的事,凭着一早答应了要去给妞妞助阵的理由,李茵茵才终于从半仙儿手里得来一日假。 出了院门,看着门外的姹紫嫣红,李茵茵才终于觉得,春日真是再美好不过的时候。一个人真的不能辜负春天! 因她出门迟了,李村长家已经离开,她便只能在家中随从的护卫下,自个儿坐着马车往神女庙去。 其实选神女在小花朝那日就差不多结束了,十五这日的大花朝正经是扮作神女出行的日子。 李茵茵来得迟,没能挤到前头去,就让人停了马车在高处,她也能站在车辕上看,毕竟她有千里眼,在多远的地方都看得清。 李妞妞是被挑中了的人之一,只是并非打头的那位。她作为副手,位置也算靠前,很快看到了站得高的李茵茵,等规规矩矩做完祭神的活动,她便寻了过来。 “茵茵,这些日子你那么忙,我还当你不来了呢。” “早先答应了你,我怎么可能不来?”李茵茵下了马车,上下打量了她一阵,夸道,“你今儿可真漂亮!” “那是,”妞妞得意的扬了扬下巴,“要不是我女红上差了些,今日打头的神女还指不定是谁呢!” 不等李茵茵说话,边上就有一位公子应道:“姑娘的确当得魁首。” 两个小姐妹一怔,往那边看去,恰瞧见两个穿着锦衣的公子。两人容貌都算得上俊秀标致,站在前头的那位看向妞妞时,眼中满是欣赏倾慕。 李茵茵微一挑眉,在心底用妞妞的八字算了算,发现她今日还真是红鸾星动,有正缘到。 当即就往后靠了靠,由着妞妞和那位公子去说话。 只不过几句话间,妞妞就回头挽上李茵茵的手,小声道:“好茵茵,赵公子说神女庙外一处桃花开得正好,邀我们一起去赏花。” “是邀我们还是邀你,”李茵茵不想去,但她被挽着手,也走不了,只好问,“你看上了?” “只是一道走走,”李妞妞道,“他长得合我心意。” 李茵茵懂了,这是两个看脸的,互相看中了对方。 她叹了口气:“那成吧,我叫人去给村长伯伯他们留个信儿。” “茵茵,还好有你。” 李妞妞感动得不行,转眼却跟赵公子聊得越来越欢,把李茵茵和另外一位公子落在了后头。 还好有家里伺候的仆妇跟着,李茵茵倒也没觉得尴尬。 不过这位姓佟的公子却红着脸看了李茵茵好几回,才鼓起勇气同她说话:“茵茵姑娘也是住在上水村?” 等李茵茵点头,他才继续说:“我同赵兄一样,都是白花镇人,不过我家在在云州也有不少产业,云州主街那间银楼就是我家的。” “佟记银楼?”李茵茵抬头看了他一眼,却发现他好似更紧张了,脊背挺得直直的,偶然同她对上视线,便赶忙挪开。 这模样…… 李茵茵忍住了想摸自己脸的手,自己魅力不减当年啊! “是,”佟公子又应了一声,“茵茵姑娘知道?” “去过,”李茵茵端着姿态,尽量让自己显得没那么骄傲,“佟记边上新开的布庄是我家的产业。” “李氏布庄?”佟公子显然也知道,“这可巧了,我去年年初还见过李兄呢,只是今年才没怎么遇着他。我记得他有一位妹妹,难道就是你?” 知道是拐着弯的熟人,佟公子更高兴了:“有些时候没见过李兄,不知他近来可好,最近若得空,我可能上门拜访?” 李茵茵赶忙道:“我哥哥忙着外头的生意,不在家呢。” “这样啊,”佟公子也不遗憾,而是继续问,“听说上水村人杰地灵,我和赵兄都有意去游览一番,届时可能请茵茵姑娘与我们同行?” 李茵茵没接他的茬:“若是赵公子同行,想来我堂姐是很有空的,我便不凑这个热闹了。” 到这时,佟公子方显出些失落神色。只是不等他再说什么,就听见一旁的树后有人道:“这不是茵茵妹妹吗,你也来神女庙祈福?这位是?” 沐先云? 李茵茵眨眨眼,对他脸上待佟公子的警惕与反感很有些奇怪。 天上下红雨了?重生的沐先云竟然都绷不住脸了! 第80章 世界二32 面对着沐先云,佟公子倒是将先前的羞涩都去了,露出几分作为银楼少东家的傲气来:“茵茵姑娘,这位是?” “这是上水村的沐举人,”李茵茵往边上看了看,“沐举人今儿是和未婚妻同来的?” 沐先云还没说话,佟公子倒先笑起来:“沐举人同未婚妻感情真好。” 李茵茵眨眨眼,煞有其事的点头:“是了,我们村的人都知道,沐举人可喜欢他未婚妻了。” 这话,如今的沐先云还真没法反驳,因为西江月已经走到了他身边:“云哥哥,我说你怎么到这边来了,原是看见了李姑娘。这位公子是李姑娘的……” 她话没说完,眼神却在李茵茵与佟公子身上打了两个转,透着暧昧的了然。 佟公子立刻解释,“我与茵茵姑娘都是跟着朋友来的,只是方才同友人走散了。这位姑娘,还请不要胡说,以免坏了茵茵姑娘的清誉。” 佟公子的解释,让李茵茵对他的好感稍稍提高了些,但对西江月,她就没那么好的态度了:“自己心里有鬼的人,看谁都是有问题的,时时盼着将旁人拉下水共沉沦,古人诚不欺我。” 西江月听见这话,立刻急了:“李茵茵,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啊,只是突然有些感叹,”李茵茵凉凉的应了一声,又将团扇遮了半张脸,“啊呀,我该不会是不当心说到西姑娘的痛处了吧,这可真不好意思。” “你!” 眼看西江月要动手,沐先云眼疾手快的拉住她,温声道:“小月亮,我看那边花开得正好,你难道不想珍惜同我赏花的时刻吗?” 听他这么说,西江月才勉强忍下气,瞪了李茵茵一眼,跟着沐先云一起离开。 李茵茵轻哼一声,也没了继续转下去的意思,见李妞妞已经没影了,暗叹一声见色忘妹,便道:“我打算回了,佟公子是接着去寻他们?” 佟公子自然摇头:“我送茵茵姑娘吧。” 李茵茵回到自己的马车边,便说要休息,佟公子自然识趣的先行告辞。不过李茵茵其实也就在车上坐了一小会儿,换了一件外披,就又下了马车,带着两个仆妇逛神女庙去了。 毕竟难得出来一回,她可还想好好玩一玩呢,这么多有趣的吃食玩意儿,李妞妞没空,正好由她自己独享了。 不过为了避免遇见麻烦,李茵茵从一旁的小摊上买了一个能遮住半张脸的面具。面具往脸上一扣,她索性边走边吃,也不必像先前一样在意形象。 待到要回去时,她还买了许多吃食带上。 等再走到马车边时,李村长一家也都过来了,一行人便都一起往上水村去。 原本李妞妞还打算和李茵茵一起坐,但她方才和赵公子一起回来时,正好被她娘看见,她娘等着问情况呢,自然不可能放她。 李茵茵便无视了她哀怨的神色,欢快的回了马车上。 今儿除开遇见没有边界感的西江月不太舒服外,她玩得还是挺开心的,当然,花钱也花得很开心。 走进家门,李茵茵便先把自己带回来的东西分做三份,一份留给自己,一份拿给于巧云,最后一份则是送到了半仙儿处。 “师傅,”李茵茵显摆似的把东西往桌上一放,“您今儿没同我一道出门,真是可惜了,神女庙外,可真是热闹极了。不过也没关系,您瞧瞧,我给您带了好多东西呢!” 半仙儿摆弄了两下东西,便将视线落到她脸上。 李茵茵不自觉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师傅怎么了,难道你今日突然发现,徒弟我长得倾国倾城,世间难寻?” 半仙儿嘴角抽了抽,却做足了架子,抿了一口茶才说:“我只是观你红鸾星动,似是遇着原先命定的正缘了。” “正缘?”李茵茵不期然想到了羞涩的佟公子。 邻镇人,家里还算有钱,认识大哥。这……好像是挺符合原剧的。 对了,李茵茵想起沐先云初次看到自己和佟公子在一起时的神情。 破案了,原来佟公子就是自己所谓命定的正宫,所以沐先云才会是那副表现。 想通这件事的瞬间,李茵茵对佟公子的好感直接落了回去:“今儿原是遇到了李妞妞的正缘,若不是师傅你说起,我还不知道,原来我原本命中的正缘也在呢。” 见她面上浑不在意的样子,半仙儿虽然早知道她的回答,却还是忍不住问:“你真对他不感兴趣?” “其实是有那么一点的,”李茵茵实诚的答道,“可我算过了,大哥今年团圆节前,会回来接我和嫂嫂,所以我以后的命运,已经发生了偏移,那他到底还是不是我的正缘,这个问题还有待商榷。” “不过……师傅啊,你不如替我算算,待我及笄,往哪个方向能找到天仙似的单身美男子?等你算准了方位,我问问大哥,能不能提前打下来。到时候,我就去那儿守株待兔,一定不会错过。” 半仙儿翻了个白眼:“还没到及笄的年纪呢,就天天想着美男子,你日后难道还想在府里养上好几个不成?” “也不是不行,”李茵茵冲他笑笑,“我只要最美那个跟我回家。至于别的要是愿意……放在身边做个侍卫、小厮,或是养在府里听听琴,看看舞什么的,不是也足够养眼吗?” 眼见半仙儿被她的话惊到,李茵茵认真同他解释:“毕竟那些个王公贵族三妻四妾,还要养上数不清的美婢。我意思意思,只要一个正君,别的只叫我过过眼瘾,还有什么不成的。” 其实吧,也不是她不想三夫四侍,但实在是怕啊…… 不过,没有正君前,谈上几次错误的、无疾而终的恋爱,作为生活的调剂品,是不是也挺正常的? 毕竟,现成正缘她都不要了,哪儿那么容易找到下一个正缘呢。 李茵茵这么想着,期待的小眼神就飘向了半仙儿:“师傅啊,我上哪儿能捡到身处逆境,亟待我拯救的大美人啊?” 第81章 世界二33 李茵茵溜溜达达回正院时,于巧云还有些惊讶:“不是说你去了半仙儿那边,他没留你继续磨石头?” “没有没有,师傅白眼翻上天,直接把我给撵出来啦,”李茵茵高兴的坐到嫂嫂身边,伸了个懒腰,“终于可以好好歇歇了。” 于巧云好奇起来:“你还能让半仙儿把你给赶出来?” 李茵茵嘿嘿一笑,小声同她说了自己的话,惹得于巧云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你这丫头,叫半仙儿给你算这个,他没骂你都算好的。” “所以我这不就是被撵出来了吗,”李茵茵去看一旁小几上放着的账册,“嫂嫂你这么早盘账?” 于巧云点头:“你不是说这个团圆节咱们能和你哥哥一起过吗,我就想着,等离了上水村,咱们自己怕是短时间内不怎么能回来了。” “咱们家铺子多,离得远了,又缺了主事的人,难免要出问题。我打算再查一查手上的账,看要不要把这些铺子盘出去一些,只留几样要紧的,或确实有可靠人手的。” 这事李茵茵倒是很支持:“云州的盘一些出去,咱们还能在别处再置办一些,这进进出出的,总归是没赔。只是这事儿不能操之过急。” 于巧云也说:“会慢慢的来。到底你哥哥现在不在家,若一时出手卖好些铺子,难免不会叫人盯上咱们家。若是狠狠压咱们的价,只是亏些银钱,要是他们以为你哥哥出了什么事,顾不上咱们,心生歹念,那就有性命之忧了。” “所以这找买家时,也得好好找找,要足够靠谱的才行,”李茵茵建议道,“若是哥哥从前有相熟的,值得信任的厚道人家,倒可以先同他们接触接触。” “若是能成,咱们私下办事,悄悄换了主家,等我们都搬走不回来了,再宣布此事,便是有人想借机找咱们的麻烦,盗取财物等,也都鞭长莫及啦!” “好,这事听茵茵你的,”于巧云笑着将手边的账册往李茵茵手上一放,“既然你这会儿有空,便陪我先看一会儿吧。” “嫂嫂,我可才从师傅那儿出来,”李茵茵脸上带了几分哀怨之色,但最后,她也只是叹了口气,选择帮嫂嫂的忙。 不然,还能看嫂嫂自己忙吗? 这账册一看,便是好几日过去。等她这边忙完,半仙儿又叫了她去,帮着雕琢石头。 这一回,刻的却不是命盘。 李茵茵看着手上的地图,又看了看面前的玉石:“师傅,你的意思是,要把这地图全部刻在这上头?” “是也不是,”半仙儿道,“这石头挺大的,足以刻下整个西境,这一张图,也就占上一个小角便差不多了。” “可是师傅,”李茵茵合上图纸,“这东西刻完,能用多久?山势常有变化,沧海桑田过后,不就都不一样了?” “谁叫你想那么久以后的事了,”半仙儿瞥了她一眼,“人生在世,短短百年,你能见到的,也只是眼前罢了。至于往后的事,自然再有后来人去做,你要是都做完了,让人家做什么呢。” 李茵茵竖起大拇指:“师傅通透,我不能及也。” 半仙儿扔给她一把刻刀:“赶紧的,做完之前,这间屋子,就是你的住所了。” “师傅?!”李茵茵很想从他脸上找到说笑的痕迹,可惜,并没有。 “我就是个劳碌命!” 李茵茵叹了口气,要不是如今没有小白菜这首歌,她还真想跟着唱两句。 毕竟这首歌,太写实了。她是小白菜,师傅是周扒皮。 算了,师傅又看过来了,刻东西刻东西。 李茵茵正忙得不可开交,上水村却迎来了面生的客人。 客人一路到了村长家,受到了极热情的接待,还特意叫了李妞妞出来见客。 李妞妞一见人就有些羞了脸,原来来的正是大花朝那日认识的赵公子、佟公子。 等李妞妞领着两人出来,佟公子便主动问起李承明,说是有心拜访。李妞妞不疑有他,领着他上了门。 佟公子没见到李茵茵有些失望,问:“怎么不见茵茵姑娘?” 于巧云抬眸看他:“舍妹近来有事要忙,不便见客。” 面对她了然的视线,佟公子一时有些局促,很快跟着赵公子离开。 他们走后,于巧云叫来跟着李茵茵的仆妇问了问情况,知道了前因后果,又见李茵茵连提都没提起过这个佟公子,便觉得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等李茵茵做完手上的事出来,于巧云便也没同她提起这事。 李家处理产业的事,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李茵茵休息了几日后,也取来了绣坊中绣娘的名册。 在看过绣娘们的基本情况后,她时隔几个月后,再次来到绣坊。 “主家来了!” 绣娘们见到她,面上俱是惊喜,纷纷起身同她打招呼。 李茵茵把她们召集起来道:“我手下的人在云州试种过白叠子,所得的收成与质量都不比西面好,但我们绣坊做蕾丝时,需要用到的白叠子却很多。你们都是自己上过手的人,自该知道那东西又轻又软,运输时看着不少,实际用起来,却赶不上生产需求。” “我想了一阵,决意在西边新开一家专做白叠子蕾丝、刺绣等工艺的绣坊,这边日后,便只做蚕丝工艺。” “既然要新开绣坊,自然需要熟手,你们可以回去考虑考虑,若有愿意同我去西边的,工钱上肯定会更高。若是你们愿意一家子同去,我也能带,还能在西面给你们置办些田土,帮你们安家落户。” “若只是自个儿想去的,我丑话也要说在前头,去了西边,往来、通信都不方便,所以,一定要同家里好好商议,谨慎考虑。” 李茵茵的话,就像是落入油锅里的水,让一众绣娘瞬间炸开了锅。 李茵茵等了许久,都没人主动前来询问,也不心急,而是先放了她们几日假,许她们回去好好想想清楚。 正当李茵茵准备离开前,犹豫的绣娘中有人主动站了出来:“我等有几个问题,想请主家解惑。” 第82章 世界二34 李茵茵停下离开的步子,面向她们:“尽管提来。” “小人姓林,受众姐妹所托,想问主家,西方路远,各个小国之间征战不休,我等便有跟随主家的意思,也难免心中忧虑。” 李茵茵答道:“咱们绣坊自来就有往西域的商道,若要带人走,自然也和这些人一同出行。为保安全,我自然也会请镖师、护卫一同护送。” 林绣娘又问:“主家适才说,若全家同去,可分得自己的田地,这如何算?” “暂时的打算是每家每户,按人头分地,包括婴孩在内,每人不少于三亩。因你们是为我的绣坊做事,所以会额外给你们分地十亩,只许落在你们自己名下。” 李茵茵满意的看到底下的绣娘们再次议论起来,才继续道:“这十亩地你们可以给家人种,也可以雇人种,只要不影响绣坊的正事,都由你们自己处理。” “落在我们名下?”林绣娘一时愣住,随后激动的问,“真的可以落在我们自己名下吗?” 姜国要求女子要柔顺,对女子私产自然也把控得比较严格。而且姜国民间,对立女户也有许多不大友善的舆论。所以除了上层贵女陪嫁的田地外,普通平民百姓家,女子几乎是不可能拥有自己的田地的。 这一问题,要等到后期,西江月成长起来后,和已经成为了王爷的殷泓一起提出建议,才慢慢有所改善。即便他们的初衷,是因为西猎户曾担心过若西江月没有一个好的归属,以后难以立女户的问题,但他们也切实的改变了姜国女性的地位,所以他们理所应当的得到了姜国民间许多人的拥护。 只是在现在,姜国普通平民女子拥有自己的田地,还是一件很难,几近天方夜谭的事,自然也无怪林绣娘如此激动了。 “你们远离家乡为我做工,自然是落在你们自己名下,”李茵茵面上没有半分为难,“我打算建立新绣坊的国家对于女子拥有田地的制度并不严苛,所以在这点上,和姜国是不一样的。” 毕竟是大哥打下来的地方,就算沿袭了一部分姜国的制度,她也一定能改得掉,对这,她有绝对的自信。 李茵茵看着绣娘中有人不可抑制的落下泪来,一时也有些怅然。若不是有厉害又宠她的兄嫂,这些绣娘,或许也是她能努力的一个方向。那么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或许也会如同她们一样,激动到难以自持。 毕竟只属于自己,是件极有诱惑力的事。 李茵茵等了一阵,没见她们再开口:“可还有什么要问的?” 林绣娘几个过于激动的,赶紧缓和下自己的心情。 还是林绣娘出来道:“原本是有的,但如今都没有了。” 李茵茵明白了她的意思。 即便远方有千百种不好,需要背井离乡,需要重新开始。但能拥有属于自己的财产,不用担心什么时候制度改变,这一切都被抢走,她们便能拥有远行的勇气。 李茵茵把这几个绣娘的脸记在心里,等着迟些再看看她们的品性。尤其是那个林绣娘,真是个做管理的好苗子。 李茵茵吩咐管事做好统计,等到六月初,再将最后的名册交给自己。 之所以留这么长的时间,也是为了能让这些绣娘都好好想想清楚,毕竟离开姜国后,在大哥打下足够的地方前,她是没打算放他们回来的。 在绣坊走了一圈,李茵茵也有些累了,但想着难得出来,她总得给嫂嫂与师傅带些点心回去,便还是往云州城中去了。 在等仆妇买点心回来时,李茵茵突然听到一阵哭声。 她稍稍掀起帘子往外看去,发现是一个脏兮兮的小孩正被一个体格健壮的妇人扯着往巷子里走。 妇人边走边骂:“一个没看住,你就自己跑到街面上来,还把衣裳糟践成这样。为了找你,你祖母都急晕了,你看今儿你爹回来,我不叫他揍你!” 小孩被她扯着往前走,一句话也不辩解,眼中唯余空寂。 周边的行人有觉得不忍停下来的,也被相熟的人拉了一把,匆匆离开。 李茵茵微微蹙眉,总觉得事情不大对。 等看见那小孩抬手时,露出的斑驳伤痕,她忽然叫了一声跟在车边的仆妇一声,小声嘱咐:“你跟上去看看怎么回事。” 见仆妇有些犹豫,她想了想道:“我去布庄等你。” 李氏布庄本就是李家产业,她在那处,安全自然不必担心。 仆妇这才点头,看着李茵茵下车,进了布庄,才放心的跟了上去。 李茵茵今儿原本只想买点心,没打算来查账,也就没通知布庄的掌柜。但布庄掌柜瞧见她,很快迎了上来,领她到休息的屋子。 李茵茵等了约莫一个时辰,仆妇才匆匆回来。 “姑娘,那妇人是个拐子,奴婢在她家中发现了好几个被拐卖的孩子,还有貌美的姑娘。” “你说什么!”李茵茵心中一阵犯恶心,“你没惊动她们吧?” 仆妇赶紧摇头:“奴婢探查过后,就赶紧回来禀报了。” 李茵茵听说这件事后,第一反应就是报官。可当知道里面还有貌美姑娘时,又迟疑了。 如果通过了官府,这些孩子和姑娘肯定都能回家,但他们回家后,孩子还能让人有失而复得的喜悦,可已经长成的姑娘回家后,还有几个能有命在? “我记得小六今日往镖局去了,你去找他来。” 听说李茵茵要见他,小六自然赶紧放下手头的事过来。 李茵茵把事情给小六一说,就问:“若咱们私下把姑娘、孩子们救出来,再把拐子扭送官府,这样能治他们的罪吗,会不会有危险?” 小六听她说了地方,犹豫片刻道:“姑娘要救人,小的可以下去安排。但姑娘要把拐子扭送官府,恐怕不会有好结果。” 小六偏头避开李茵茵震惊的目光,同她道:“姑娘以为那小孩为什么不同街上的人求救,难道是他不想吗?” 第83章 世界二35 是那孩子不想求救吗? 当然不是,如果真的不想求救,他就不会跑出来,跑到大街上了。 他最后的放弃或许只是因为知道了,没有用,没有人会救他们。 “所以,是官府有人……” 李茵茵没把话说完,但小六却点了点头:“姑娘,您如今的意思是?” 李茵茵不期然想到自己想到云州府城玩的时候,嫂嫂的反对,和不论发现什么,都要和大哥商量的叮嘱。 因为遇到了西江月与殷泓初见的场景,她便以为这是指的横行无忌的衙内。 但到今日,她偶然遇上这事,突然反应过来,或许嫂嫂指的,一直都是云州府城热闹之下潜藏的黑暗面。 小六跟着大哥走过南闯过北,甚至还一起打过地盘,却仍对几个小小的拐子讳莫如深,可见这背后的水深,不可见底。 想到殷泓,李茵茵不免又想到剧中男四曾提到过,独属于殷家的影卫,都是孤儿出身,通过各种训练后,胜者,才能活着走到主子的身边。男四自己,就曾是影卫中的佼佼者,被殷泓转为侍卫,保护西江月。 剧中因为身份的差距,他愿意一直守护在西江月身边,为她挡去任何刀剑、风浪,但也自卑于自己的身份,所以一直不曾吐露过半分爱意。男四隐忍的爱意,一度是许多观众的朱砂痣,认为这样好的他,应该拥有更好的结局。 但如今知道这些阴暗面的李茵茵不禁有一个巨大的疑问。 这些影卫,他们真的都是孤儿吗? 想到这儿,忽然一阵熟悉的疼痛袭来,李茵茵不自觉握紧拳头,心中没有半分喜意。 难怪,云州的人都对这些阴暗面视而不见。 如果是殷家的话,一切都说得通了。 为什么殷泓作为大将军之子,会在亲戚做知府的云州停留这么久,甚至连过年都可以不返回京城,与家人团聚。 不是因为爱西江月爱到为她放弃回家,而是他手里,掌控着殷家的黑暗面,他本来就不回家。西江月,不过是他的一个完美借口。 头越来越疼,李茵茵心里却越来越平静,这样的人,居然也配做男主。 剧情后期,他还因为娶了西江月这个平民皇妃,以及与西江月提出的利民制度而受到百姓的拥护。 真恶心啊! 李茵茵心中的反感越来越重,她头疼的反应也越来越重。 “姑娘!” 一旁的仆妇赶紧冲上前,接住向后倒下的李茵茵。 小六也几乎是瞬间就到了她们身边,顾不得尊卑有别,直接拉起李茵茵的手,掐上了她的虎口处。 但不知道是不是刺激太轻,李茵茵并没有醒来。甚至在后头小六让仆妇给李茵茵掐人中,她也没什么反应,这可把他们吓坏了,赶紧请来大夫。 大夫来看了一会儿后道:“李姑娘心脉、气息都很稳定,不像是突发疾病的样子。我曾见过一种脉案,当一个人太累的时候,不论外界怎样的刺激,都不能把她叫醒,等她自己睡够了,便会自然醒来了。” 听着这位大夫的话,小六好悬没把庸医两个字骂出口。虽然这样的病例确实是有,可他家姑娘看着能像这么累的样子吗? 让布庄掌柜送走了大夫,小六想到了还在李宅住着的半仙儿,当即决定用马车把李茵茵先送回家再说,一行人又赶紧小心的将她护送回去。 等到李茵茵醒来时,已是第二天早晨。她好好睡了一觉,精神极好,但想到晕倒前的事,又难免觉得心中郁郁。 她睁开眼看着熟悉的帐顶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布庄回到了家里,她想起身,却发现被子有些扯不动。 她偏头一看,却见嫂嫂趴在她床边睡得正香。 她猜到自己晕倒的事,一定让嫂嫂担心了,便也乖乖待着不动,直到于巧云自己醒来。 “茵茵你醒了,”于巧云迷迷糊糊的,却还记着先看看李茵茵的情况,发现她醒来后,更是立刻便清醒过来,眼中很快带上了湿意,“你这孩子,若是太累了,直接和嫂嫂说就是,偏偏你在外头累得直接晕倒,好悬没把小六他们吓死。” “好在小六知道轻重,请了大夫来给你看诊,”说到这,于巧云又觉得有些好笑,“大夫说你是累困了,他回来提起时,还当人家是庸医。等半仙儿也说你是太累了睡着了时,他又改称人家是神医了。” 提到半仙儿,李茵茵动了动:“师傅也被惊动了?” 于巧云点头:“哪儿能不叫他啊,好好的徒弟出个门,却被人抬着回来,大夫都找不出什么病因,这时候,可不就得找他去?” 李茵茵顺着大夫和半仙儿的诊断道:“我也不知道我能有这么困啊,明明上一刻还在想事情,下一刻却像是断线一样,什么都不知道了。” 提起想事情,于巧云沉默片刻,拉着她的手道:“茵茵,这件事,小六回来后,都同我说了,我也安排了人去救那些孩子和姑娘。但只找到那个在大街上走丢的孩子。他被打个半死扔在原先的宅子里,其余人都不见了踪迹。” “我们找到他,又让家里的大夫给他诊治后,他才开口,说是因为他逃跑的缘故,那些人觉得那处宅子不安全,直接换了个地方。” “留下他则是因为,他身上反骨最重,打得浑身是伤,还找到机会跑到大街上,叫人看见。索性直接又打了他一顿,把他留在原来的宅子等死,也是为着震慑看着他逃走,却不禀告的其他人。” 听着嫂嫂的话,李茵茵心中是说不出的难受。 她知道有这件事,却没能救下他们。知道幕后黑手是谁,可也没能力掀翻他。 李茵茵咬着下唇,觉得曾一度满足于现在生活的自己,真是太废了。 好在,一切都有了改变。 “嫂嫂,”李茵茵拉着她的手,小声道,“我们以后,一定要打回姜国来,把这些沆瀣一气的恶人全都绳之以法,好不好?” 第84章 世界二36 对于李茵茵的要求,于巧云自然应了,毕竟她也不是自己愿意有前半生那些经历的。 能承欢在父母膝下,享受疼爱,谁愿意小小年纪,就做到琴棋书画舞样样精通呢? 于巧云顺了顺李茵茵的头发,笑着夸赞道:“茵茵长大了,知道遇着事情时,要先找人商量了,这很好。” “可我还是没帮上什么忙,”李茵茵依偎在嫂嫂怀里,肚子却咕噜噜叫起来。 她面上有些尴尬,于巧云却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一早叫人备下了吃食,只等你醒来就能吃上。” 李茵茵起床梳洗,于巧云帮着她拢好头发,看着面前快要长成大姑娘的妹妹,一时有些感叹,安慰她道:“有多大的能力,才能做多大的事情。茵茵你虽然遗憾于没能救下他们,可若是你贸然行动,就真的能救出人吗?” “更大的可能,是把你自己,还有家里全都一起搭进去。” “所以你先找小六商议,这没有错,我们阴差阳错,没能将人全部救出来,也没有错。若要怨怪,只能说时运不济。” “但是如你说的,等日后,咱们有了足够的能力,任何时运不济,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会被粉碎。虽然确实会迟上一些,但能治本,我们也会帮上更多的人,不是吗?” 李茵茵知道嫂嫂这是安慰自己,却也领她的心意。 殷家对现在的李家而言,仍旧属于庞然大物。可在不久的将来,等到剧情的力量消退后。李茵茵希望自己能有足够的力量,去摧毁殷家,真正从根上驱散阴暗。 等用过饭后,于巧云本想着让她再多休息一阵,她却坐不住,抱着命盘拨弄了几下后,就说是要趁着半仙儿在家时,好好和他学一学本事。 走进半仙儿的院子时,李茵茵惊讶的发现,半仙儿正在廊下烹茶。 “师傅好雅兴。” 半仙儿抬头看她一眼,翻过一只新杯子,倒上茶水放到了他对面的位置。 李茵茵会意,坐到杯子前,捧起杯盏,吹了吹,才抿上一小口:“好茶,好水,也全赖有师傅的好手艺。” 半仙儿勾了勾唇角:“嘴这么甜,是有事要求我?” “师傅神机妙算,”李茵茵笑起来,“师傅,昨儿我不是自己想睡着的。” 半仙儿提起茶壶,为自己也续上一杯,制止了李茵茵未出口的话:“我知道。” 只三个字,就让李茵茵乖乖捧着茶盏坐好不动了。 “我让你不要再想,你是半分也没听进去啊,”半仙儿叹了口气,“你这倔脾气,怎么同李承明从前一样一样的。” 李茵茵好奇的抬眼看他:“我哥也这样?” 半仙儿点头:“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偏偏却还叫他做成了。” “是什么事,”李茵茵追问,“我还没听过呢。” 半仙儿的视线从主院方向掠过,才重新落到李茵茵身上。他伸手弹了她一个脑瓜崩儿:“小小年纪,好奇心却重。还不快说你想做什么。” 李茵茵揉了揉自己的头:“师傅,我还是想救那些人。” “即便他们只是你看到的冰山一角?救了这几个,也总还会有源源不断的人被抓进去,你没法一个个的全救出来的。” 半仙儿说的,她又何尝不懂:“就当是我为了让自己良心能安?若没叫我遇上也就罢了,如今遇上,我心里便总是记挂着这事。” “能记挂着,说明你心中良善,也有悲悯之心,是个好人,”半仙儿温和的道,“只是你没法救出他们的。” 李茵茵不信。 半仙儿问她:“你来找我,难道不是自己已经算过,找不到人?” 听见这话,李茵茵面上的神情变得有些勉强起来,或许,她明白他的意思了。 不管算对算错,都总有一个结果,李茵茵还是第一次出现这样,完全找不到人的情况。 联想到她头疼到直接晕倒,醒来之后,却只是好好的睡了一觉,完全没受伤的情况,李茵茵猜测,那几个被带走的孩子和姑娘,在未来的剧情中,或许一个,或许几个,总会和剧情有关联。 到此,李茵茵忽然变得没那么难受了。和剧情有关,就意味着他们都好好的活着。毕竟大众所看到的剧情,除了特殊的一些外,基本都是好的一面。 “谢谢师傅指点,”李茵茵转而又问,“师傅,您看我这都晕倒了,可见我被盯得紧。您看,您是不是该再教我一些其他的东西,让我不至于在面对威胁的时候,毫无还手之力?” 半仙儿看了她一眼,还是那句话:“贪多嚼不烂,还不是时候。” 李茵茵有些失落,却也没再继续纠缠下去:“那好吧,我再继续练师傅你教过的东西。” 李茵茵叹了口气,拿出墨玉命盘,就坐在原处,算起被自家救回来那个小孩能不能有命活下来。 幸而结果不错,命盘显示,那个小孩过了这一场死劫,能无病无灾的活到七十多。对如今这世道而言,这可是绝对的高龄了。 李茵茵松了口气,打算迟些去看看那孩子。 一旁的半仙儿冷不丁来了一句:“对了,你要的绝色,已经在府上了。” 已经在府上的绝色? 李茵茵偏头想了想。 新到府里来的,可不就只有那个脏兮兮的孩子? 别吧,李茵茵满脸拒绝,这么小的孩子,就算是绝色也不行,太刑了,等会儿还是别去看了。 半仙儿欣赏够了她脸上的拒绝,才带着几分恶劣的开口。 “可惜了,那是个姑娘,与你只有主仆情谊。” 李茵茵松了口气,皮笑肉不笑的看向他:“师傅,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还挺有幽默感?” 第85章 世界二37 从半仙儿处离开后,李茵茵便去暂时安置那孩子的小院儿瞧了瞧。 小孩儿浑身是伤,还昏睡着,干干瘦瘦的,也看不出面貌。 李茵茵嘱咐了照顾她的仆从几句,便出了门,忙自己的去了。 等到再次见到这孩子,已是一个月后。 她养好了伤,坚持要来给主人家道谢。正巧李茵茵在于巧云处同她说事,就一起见了。 “小芙拜见主家,叩谢主家活命之恩!” 小芙一进门,就对着李茵茵两人行了个跪拜大礼。 “快快起来,”于巧云温和的让人扶她起来,在一旁坐下,“小芙可还记得你家住何方?” 见到小芙,李茵茵不期然又想到半仙儿对她的绝色评价,借着于巧云同她说话的工夫,毫不遮掩的仔细打量起她来。 还真别说,如今的养了一个月的小芙,虽然看着还有些干瘦,却比才来时好了许多。一双大眼睛也一改当初的空寂,变得灵动、坚定。 小芙垂首道:“不敢欺瞒主家,我因先前被打到头,许多事都不记得了,如今也只知道那些人叫我小芙,在簿子上写我八岁余。” 于巧云愣了片刻方道:“既然如此,你便先暂且先在我家留下,彻底养好伤后,再看能不能找到家人吧。” 等小芙出去,李茵茵便道:“嫂嫂,我观她说话、行事都颇有章法,且她走动时,下盘稳当,可见不是普通人家出身,她说不记得了,你觉得能信几分?” 于巧云心中自然也还有疑虑:“她先前过得不好,许是真的也说不准。便是没全忘了,一个姑娘遭逢大变,要立刻同人敞开心扉,如实说自己的来历,也不容易。” “不过也不必担心,咱们家上上下下多少双眼睛看着她呢,出不了什么事的。” “这倒是,”李茵茵点头,又有些可惜,“若能知道她更多的信息,我倒能试着算算看,说不准就能寻着人。” 如今一个不知是真是假的名字、年岁,让如今的李茵茵去算,不比大海捞针来的容易。 “那嫂嫂,她要是真想不起来,我们要留下她吗?” 于巧云想了想道:“留下也无妨,总不缺她一口吃的。等以后叫人再教一教,若是个好的,放到你身边,与你做个丫鬟,也当给你找个玩伴。” 这话倒让李茵茵想起一个多月前,半仙儿那句关于主仆的话。 不过这话她没同于巧云说,虽然可能性很小,可万一半仙儿算错了,找到了小芙的家人呢? 见过小芙,于巧云又拿起手边的笺子,递到李茵茵手上:“妞妞过几日定亲,说是婚期定在了明年秋里,但咱们也说不得会在村里留上多久。我提前收拾了贺礼与添妆,到时候直接派人送去就是。你瞧瞧,还有什么要添的没有?” 说起妞妞和那赵公子,可谓是进展神速。 花朝节时一见钟情,没过多久就跑来上水村游览,又拜见了村长夫妻。如今李茵茵不过才忙了两三个月,人家都已经要定亲了。 李茵茵大略扫过两眼,就将单子还给嫂嫂:“我瞧着都是极妥当的。” 于巧云这才道:“那咱们就出门吧,提早些过去,正正好。” 李承明家在上水村是大户,又颇有影响力,村长自然不会忘了请他家作陪。要不是李承明不在,他才该是主力。 姑嫂两个先同村长夫妻打了招呼,李茵茵便去了妞妞屋里。 “茵茵,你终于来了,”李妞妞一见她就站起来,“我可等你好久了。” “出门前有点事情耽搁了,”李茵茵赶过来,同她一起坐下,“我听嫂嫂和我说的时候,还以为她在同我说笑呢,没想到是真的。你这就认准他了?” “白花镇和咱们上水村离得又不远,我爹打听过赵公子,知道是个上进的人,家里也有几分余财,不会叫我过苦日子。若是我受他欺负,托人回家替我递个话,我爹、我哥哥就能打上门去。” “何况,”李妞妞说着,便红了脸,“赵公子长得好,对我也好,我还挺喜欢他的。” “那就好,”李茵茵也很高兴,她同妞妞要好,能看她过得好,自然再好不过。 “对啦,我还有一桩好消息要同你说,”妞妞高兴的向她宣布,“我有大名啦!我爹说,我以后成婚,名字是要写到族谱上的,特意去问过沐举人后,给我取了蓁蓁做名字,说是取自《诗经》。” “可是取自‘其叶蓁蓁’?” “是吧,”妞妞,也即是李蓁蓁有些心虚的应了一声,“茵茵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读这些,就是天书。” 李茵茵沉默片刻,也懒得在这事上纠缠:“罢了,你只要记得,你的名字出自一首很美好的诗就成。这回,沐先云倒是做得还算不错。” “难得,能从你嘴里听见他一句好话,”李蓁蓁说着,压低了声音同她道,“茵茵,你还记不记得佟公子?” “佟公子?”李茵茵做出一副思考的样子,“是当时和你的赵公子在一处的那个?” “对对对,就是他,”李蓁蓁原本还有些高兴,可等看见她面上的冷淡,又好似没有方才那么兴奋,而是带了几分小心,“茵茵你觉得佟公子怎么样啊?” “什么怎么样,”李茵茵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疑惑,旋即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你该不会是自己有了赵公子,就想给我也塞一个什么佟公子吧,要是这样,我可不陪你待着了。” 见她作势要走,李蓁蓁赶紧拉住她:“我错了我错了,茵茵你别走。我就是看那佟公子只见过你一回,就时常惦念着你,想着有没有这个缘分,咱们两个好姐妹能嫁到同一个镇上,以后也还能像现在这样,时常串门玩。” 李茵茵看见她眼中的期待,到底同她道:“那你恐怕只能想想了,我哥在外头忙着,少说得两三年不能回来。他前头来信说,舍不得我跟嫂嫂自己在村里,要使人来接我们去呢。” 第86章 世界二38 “什么!”李蓁蓁惊呼出声,“你要离开村里,还两三年都不能回来!” “这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不同我讲。” “前些日子才定下,原是打算等你定亲的事办完,才给你说的,”李茵茵见她不高兴的模样,伸手去提她的嘴角,“今儿可是你的好日子,快笑笑。” “笑不出来了,”李蓁蓁气恼的回她,“难怪前些日子你那么忙,我上门去寻,二堂嫂都说你不得空。” 李蓁蓁哼了一声,又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成婚时,你能在家吗?” “这我说不准,”李茵茵脸上带着歉意,“如果到时候条件允许的话,我一定回来!” 听她这么说,李蓁蓁又忽然泄了气,一把抱住她:“要是实在不行,就别来回跑了。二堂哥去年一年都没回来,还想着把你们接去呢,可见往来不便。你可得记得,走多远,都得想我。” “好,”李茵茵同她许诺,“到时候,我寻人给你带好吃的好玩的回来。” “那行吧,”李蓁蓁别扭,又带着好奇的问,“那边有什么好吃的啊?” 李茵茵面上显出几分为难:“我还没去过,也不知道呢,我就知道那边是种白叠子的好地方。” “白叠子?那可巧了,你绣坊里,正好可以用上,”李蓁蓁一时又有些遗憾,“可惜我爹娘定不许我同你远行,否则,我也想与你一起去看看外头的样子。” “哎呀,早知道,我就不这么早定亲了,不然借着同你出门的机会,还能四处去玩一玩。” “如今木已成舟,你后悔也来不及了,”李茵茵说着,又笑起来,“何况,那赵公子得你的心,你也未必后悔呢。” 李蓁蓁没有反驳,眉目含情的嗔了她一眼。 正好外头传来一阵热闹,李茵茵起身瞧了一眼,是赵家来定亲的人。 因是双方都有意,定亲的流程走得很顺利。 看着李蓁蓁欢喜的模样,李茵茵也很为她高兴。 等李蓁蓁订婚后不久,小六领着往西域走商的村中年轻人们回来赶农忙,也是为着接李茵茵和于巧云。 半仙儿说自己还有事要留一留,不与他们同去,于巧云便留了几个看宅子和照顾他起居的老人,又托村长照看家中田地,就带上李茵茵与车马出了上水村。 绣坊中愿意一同离开的绣娘及其家人们,都在官府备案后,已由雇佣的镖局分批送出了云州。李茵茵等人便只用赶着去同他们会合便是。 李茵茵等人到之前,绣坊分出来的绣娘等人,看着前路,还都有些茫然,不知道自己做的决定是对是错。但等李茵茵出现后,绣娘们都激动起来。 “主家也要和我们一起走?” 李茵茵眼中满是笑意,面上却做出矜持的样子点头应道:“既是要兴建新绣坊,我这个主事者怎能不在?” 绣娘们的家人先前还不明白她们为什么高兴,如今听了这句,也跟着松了口气,跟着高兴起来。毕竟他们背井离乡,为了就是那属于自家田地的许诺。可他们也怕主家不能兑现承诺忽悠他们,如今既然主家会跟着一起,就说明一切的好处都是真的。 李茵茵只是在绣娘们面前露了一面,一行人的气氛就变得和之前完全不同,这让带队的镖师都觉得很是惊奇,悄悄拉着小六说:“这姑娘是谁?瞧着可真有气势!” “能没气势吗,”小六骄傲的道,“那可是咱们老爷的亲妹妹!” 镖师们对视一眼,会意的夸赞起来。后头的路上,也更用心了些。 这条路本就是走熟了的,一应打点也都到位,虽遇上过几次战乱,他们也都收到消息,提前远远避开,算是平安到了落脚处。 绣娘与她们的家人被安排进一早修好的绣坊暂住,李茵茵跟于巧云,则是直接被接到了王宫。 一年未见的李承明一身玄色衣裳,头戴墨玉冠,站在宫门外翘首以盼,已等了好些时候。 “大哥!” “夫君!” 下车时,因看见了大哥,李茵茵故意慢了一步,让嫂嫂先同大哥一叙离别之情。 等他们眼圈微红,她才上前打岔:“大哥,你看我,一年没见,我是不是又长高了?” “长高了,”李承明揉了揉她的头发,“我们茵茵都要长成大姑娘了。” 看到李承明眼中的怅然,李茵茵赶紧抵住他的手:“哥、哥,在外头呢,头发乱了,你给我梳么?” “我梳就我梳,你小时候,不都是我和你嫂嫂轮着给你梳头的?” 李承明一手牵着妻子,一手牵着妹妹,再回身往宫中走时,才忽然觉得,这像个家了。 李茵茵跟在兄嫂身边,好奇的四处张望:“我与嫂嫂在路上看见的屋舍都不怎么样,不想这王宫修的倒挺好。” “以全国之力供养王室,他们住得能不好吗,”李承明叹了口气,“都是旧事了,不提也罢。” “这王宫从前乱七八糟的,我命人清理了一遍,又换过了宫殿名字。” “我平日在宣室殿理事,与你嫂嫂住在未央殿中。给你收拾了边上的长乐殿住。待你日后成婚,再挪到别处去。” “长乐未央?”于巧云显然很喜欢这几个字。 “是,”李承明温和的应了一声,“我就知道,你一定喜欢。” 眼看着兄嫂对视间,眼神都要拉丝了,李茵茵赶紧把目光挪向别处,也大致记下了自己走过的路线和宫中分布。 李承明也领她们看过几处近些的院子,又提了御花园的方向,才领他们回未央殿。 这会儿正该是用膳的点,宫人们也提着食盒,将膳食摆到桌上。 李茵茵吃着饭食,突然想到:“哥,这国号你取的是什么啊?” “还没建国呢,哪里来的国号,”李承明给她夹了一筷子菜,“这一年下来,我虽打下了几片地方,也不过将国土扩大到两州之地。” “等什么时候再打下一州之地,方是可以考虑称帝立国之时。” “你若是对国号感兴趣,不如替哥哥想一个?” 第87章 世界二39 想国号这种事,对李茵茵而言,还是破天荒的头一回,因此她也格外郑重,一连想了好几个都因觉得不够好,而改为了备选。 这日,李承明直到暮色四合,还在宣室殿忙着,于巧云有些担心,叫人备了吃食送去。 不多时,宫女回来禀报:“赵内侍说陛下与众位大人议事前吩咐过,无甚大事不得进去打扰,故未曾收下,请娘娘恕罪。” 李茵茵听见这话,瞥见嫂嫂面上的不自然,当即板了脸:“他倒是拿起鸡毛当令箭,什么人也敢拦。” 于巧云见她站起来,拦了她一句:“茵茵,你做什么去?” “自然是替嫂嫂做这个信使,给大哥送吃食啊,”李茵茵拂去身上衣裳的褶皱,“我才不信大哥会命人拦下嫂嫂送的东西,定是赵吴才那狗东西自作主张。见咱们才被大哥接来,就拿着鸡毛当令箭,想借此试探咱们罢了。” “他不过是个奴才,试探咱们做什么,”于巧云有些犹豫,“你大哥定是有正事忙,别去扰他。” 李茵茵不好同她说,即便上辈子她贵为国夫人,是太后之妹,也还有那不长眼的奴才想私下向她索贿呢。她不给还打算在皇帝面前上眼药,结果被大姐姐知道,直接叫来慎刑司,直接赏了一顿刑,再扔出宫,自生自灭,这样的事才在她面前绝迹。 何况是如今,她们才被大哥接来这宫中,这宫里的奴才又大都是从前王室留下的旧人,陋习颇多。即便有大哥着意回护,好像这几日伺候的奴才也没什么不尽心之处,可但凡他们发现嫂嫂有退让软弱之处,这些人就敢在之后蹬鼻子上脸,处处使绊子,为自己搂好处。 如今借着大哥的话,直接将未央宫送去的吃食打回来,不过是润物无声的第一步。 “他要是不想试探什么,怎么不把未央宫送去的东西收下再说这话,反而给直接拒收?” 这回,于巧云也回过神来,便说:“我与你同去。” “这就不必了,”李茵茵拦下她,“嫂嫂你可是未来的主子娘娘,怎么能和这等人计较。” “我就不一样了,我可是大哥的亲妹妹,做公主嚣张跋扈一些,那些人顶多在背后说嘴,在大哥面前劝谏,可不敢在我面前找存在感。” “所以,嫂嫂你就好好坐着吧,我保管把这些坏东西治得服服帖帖,不敢再闹到你面前来!” 从前在上水村时,都是于巧云护着李茵茵,如今反过来,对于巧云还是件难得的新鲜事。 她停下起身的动作,点点头:“那我等你回来。” 李茵茵起身要往外去,却瞥见方才那宫女要跟上:“这点事都办不好,还跟来做什么,等着给赵吴才报信儿?” 那宫女赶紧跪下喊冤。 “可别在我面前喊,”李茵茵轻哼一声,“但凡你用点心,也不能把吃食就这么原样带回来,嫂嫂没罚你,那是她人好,我可不是嫂嫂。” 李茵茵说完,只点了从前跟在自己身边那几个会武的仆妇出来,同自己一道走了。 待行到宣室殿前,赵吴才便出来拦人。 “是什么风,把殿下吹来了,”赵吴才五官笑得都快簇到一处了。 李茵茵看他一眼,态度极好的道:“我给大哥送东西来,还请赵公公禀报一声。” 赵吴才眼中飞快的闪过一丝得意,面上故意做出为难模样:“殿下,不是奴婢不帮您通传,实在是主君吩咐过,没有要事,不得前去打扰啊!” 李茵茵点点头:“既然这样,我不进去,你把这些点心想法子送进去如何?” 赵吴才看了那食盒一眼,迟疑了一阵:“殿下,这没有主君的吩咐,我着实不敢收下,您请回吧。” “这样啊,”李茵茵笑着看向一旁的仆妇,“他不愿意去通禀,你替他去吧。” 那仆妇答应一声,就往前走。赵吴才吓了一跳,赶紧去拦:“殿下,使不得啊殿下!里头主君和众位大人们正商量要事,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这都秋天了,怎么还有蛐蛐叫唤,还不快把他的嘴给我堵上。” 李茵茵一声吩咐,立刻便有仆妇上前动作。 赵吴才虽然看着体型大,可他算得上养尊处优,根本比不过李茵茵身边练过武的仆妇,很快就被绑了起来。 这边的骚动很快被守卫发现,这些守卫的头头是从前跟在李承明身边的,自然认识李茵茵,见是她叫人绑了赵吴才,挥手道:“散了散了,都散了。” 守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迟疑的退到一边。 “呜!呜!”赵吴才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被无视,满脸震惊。 守卫头头理也没理他,而是问:“姑娘是来找主君的?” 李茵茵点头:“听说我大哥正忙着,没有重要的事不能打扰?” “主君是这么吩咐过,”守卫头头这话出来,赵吴才终于不再挣扎,而是以一种得意的眼神看向李茵茵。可惜,这下一句话,直接就让他整个人都懵在原地。 “可姑娘和夫人就是最重要的事,您二位想什么时候来都行。” 守卫头头狗腿的道:“姑娘要见主君,我替您进去禀报?” 李茵茵原本还想了不少法子要用赵吴才立威,可守卫头头这样懂事,倒叫她不好发作。 见她点头,守卫头头赶紧进去通禀,不一会儿就出来回话:“姑娘,主君请您进去呢!” 李茵茵瞥了赵吴才一眼:“我先进去,你们把他给我看好了,我可是要给大哥告状的。” 守卫头头忙拍着胸脯保证,自己一定照办。等她进去,守卫头头才蹲下来,仔仔细细的看了看赵吴才如今的狼狈样:“哎哟喂,这不是赵大总管吗,从来都只有您软刀子磨人,做出一副只有你忠心为主的样子,如今却成了这副模样,你开不开心啊?” 赵吴才呜呜呜的好似骂得很脏,守卫头头却笑得好似听见了什么最美的乐音:“您有话,留着等会儿在主君面前说吧,您可最好盼着,等会儿别嘴都张不开!” 第88章 世界二40 李茵茵进去时,瞧见李承明坐在主位之上,底下众臣子分列两边,观其穿着打扮,左边应是武将,右边多是文士。 文士这边,李茵茵没一个认识的,倒是武将这排,熟悉的不少,小六也在其中,还坐得挺靠前。 见李茵茵进来,文士这边还没动静,武将那头,就已被小六带得一同起身行礼。 “姑娘。” “殿下。” 姑娘自然是小六等人叫的,殿下却是不熟悉的人了。 小六这边有了动静,文臣那边自然也不好无动于衷,便由坐在首位的俊秀青年打头,口称殿下,向李茵茵见礼。 李茵茵随意的点头,说了句免,就直接往上首走去。 “茵茵怎么来了,”李承明敏锐的察觉到妹妹心情不大好,又追问了一句。 李茵茵看了一眼底下当自己不存在的臣子们,先叫跟着自己的仆妇把吃食分下去,才小声回答。 “都这么迟了,大哥你还没回来用膳,嫂嫂便命人备了些吃食送来,谁知道被人用没什么大事不得打扰为由拦了。” “我见嫂嫂实在担心你,就亲自过来,也吃了闭门羹。大哥你从前说,我和嫂嫂的事,就是你最大的事,如今这是不做数了?” “怎么会,”李承明只略一想想,就知道是谁办的事,哄她道,“赵吴才如此没眼色,便把他撵了,重新换个新的上来,赶明儿我将人都叫到一处,茵茵你来瞧。觉得哪个好,就把他提起来好不好?” 文臣那头见李承明这态度,都有些吃惊,有个臣子迟疑的想张嘴说什么,却被边上的人拉了一把,没有开口。 李茵茵没应下此事,而是道:“又不是伺候我的,我拿什么主意,还是大哥你自己挑吧。只是这回千万记得,挑个好的出来。” 李承明自然是应了,见她打算要走,道:“走什么,还有一会儿就商量完了,就在这儿等等我,迟些一道走。” 李茵茵抬眸同他对上,见他没有说笑的意思,扫了一眼底下的臣子们,便大胆的在他身边落了座,反正龙椅宽大,便是再添一个嫂嫂也不会觉得挤。 李承明让屋里不相干的仆妇都退出去,这才道:“我们继续。” 文臣们看了看李茵茵,一时哑然,小六几个却完全不受影响,有位眼生的将军率先道:“昭国是大国,即便正值内乱,可以咱们如今的国力,很难迅速将它拿下,难免要打持久战。黎国就不一样了,它国土小,只要准备充足,一两个月就能攻破。” 武将这边开了口,文臣那头也只好不再顾忌李茵茵,中间那位文臣反驳道:“黎国虽小,却是上下一心,对王室十分敬仰。多少国家都曾想过吞并黎国,却都以失败告终,就是因为黎国子民的骁勇和团结。这样的一个国家,想要拿下来,势必会花费巨大的代价。” “而且拿下以后,也必然不会像从前那些小国一样,不在乎由谁统治。可以想象,拿下黎国后,即使给黎国子民许多恩惠,他们也容易因怀念旧主而出现反心,甚至做出刺杀的事。这对主君的安危、国家的稳定而言,都是巨大的隐患。” 李茵茵原本觉得有些无聊,可听这人的分析,又不由得微微点头。等着听他继续讲关于昭国的分析。 “但昭国就不一样了,昭国从前是西境最大的国家,后来因分裂和叛乱,才慢慢分裂出许多小国。主君从前打下的几个小国,就曾是昭国的领土。” “主君打下那些小国后,重新丈量土地到个人名下,还给他们分良种,帮他们填饱肚子。这些虽没去外头宣扬,可百姓们也都是有亲戚朋友的,他们往外头宣扬后,已有不少昭国边境的子民的悄悄跑来咱们这儿。” “昭国如今内乱得厉害,不是儿子杀了父亲,就是弟弟杀了哥哥,或是叔叔抢了侄儿的皇位。两三年间,直接换了四五任皇帝。” “都知道朝廷下命令,不能朝令夕改,可他们每一任帝王上位后,都要颁布不同的法令来显示自己的能耐,偏远地方的百姓今天听说这个皇帝要交税,明天那个皇帝又要免税。可临到头来,总是免得少,交的多。那些被错收上去的粮食不曾退还下来,肥了贪官污吏的腰包,却还要向底下的百姓继续征收。” “所以在昭国失民心,主君得民心的情况下,弃黎国而打昭国,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这位大人说得可真好啊,李茵茵不由在心里感叹,要是就他一个在眼前这么说,估计她眼睛一闭,直接就做决定了。 “可昭国实在太大了,”小六看了看坐在最上首的文官一眼,才继续说,“咱们才勉强有两州之地,昭国却坐拥七州。昭国的百姓被嚯嚯成那样子,咱们拿下后,不仅不能得到收益,还要贴补钱粮帮他们活下去。而且咱们统共才这么点人手,治理两州之地足够,治理九州那么大的国家,就要捉襟见肘了。” 等他说完,李茵茵惊奇的看了他好几眼,贴到李承明耳畔:“大哥,这话是不是为首那个文官教小六的。凭他自己,我可不信他能说出这么有文采的一番话。” 李承明微不可察的点头,做了个迟点说的手势。 李茵茵会意的听为首的文官开口:“六将军说得很有道理。可要打昭国我们只能一鼓作气,直接拿下全境,不能打一地,治理一地,再接着打下一地。” “昭国有那么多次内乱的根本原由,还是在那些乱臣贼子手中握有昭国军权,但他们却把手里的兵都用在了谋朝篡位上。若不能直接军临城下,等他们反应过来,麻烦的,就是我们了。” 宣室殿内的气氛,一时又陷入了僵局。 听过这么一轮,李茵茵算是明白过来,为什么大哥到现在都还没能回未央宫用饭了。议这么久,最终是一场轮回回到原点。道理讲了很多,可谁都没法最终说服对方,甚至也没法完全说服自己。 他们不加班,谁加班? 李茵茵不着痕迹的叹了口气,早知道先吃点东西再来了。 她正想着是不是先用块点心,就见大哥向自己看过来。 “茵茵,你觉得我们该先打哪个国家?” “黎国,还是昭国?” 第89章 世界二41 虽然没能听见前头更多的讨论,但只如今的信息,已经足够李茵茵大概了解这两个国家的现状。 “既然都是麻烦,当然要能取得最大收益的,这不是大哥你从前教我的吗?” 李承明满意的点头,看向底下众臣:“拿下昭国之日,便是我等立国之时。” 众臣俱起身行礼,面上满是激动:“尊令。” 既然已经有了决定,自然还得回去想章程,昭国国土胜过李承明数倍,想以小吞大,可不是硬碰硬就能做到的。 众臣起身往外走,自然没错过被押在外头的赵吴才。 “这是……” 护卫头头答:“姑娘的命令。” 小六冷下脸:“他做什么了?” “想借着老爷的吩咐,给夫人和姑娘吃软钉子,”护卫头头咧嘴一笑,“可咱们姑娘是谁,老爷从小教到大的,能受他的排揎?” 听见这话,众人才想起来,方才李茵茵是对李承明私下说了什么,只是他们声音小,听见的也没几个人。 不熟悉李家的臣子对视一眼,都没开口。跟着李家出来的旧人则都顺了气,露了笑:“他胆子可真大,都多少年没见这样摆不清位置的了。” 还有人遗憾的看向赵吴才:“这阉贼还在老爷面前告过我的状呢,也不知道姑娘给不给我这个机会,处置他前,叫我先抽上一顿解解气。” “得了吧,你没听说还有夫人吗,处置这东西,还用得着姑娘动手?” 一行人继续往外走。那些后头依附李承明的臣子上前打听:“你们对娘娘和殿下很熟悉?” 小六等人却都道:“打听那么多也没用,记得别惹夫人和姑娘不高兴就是了。” 李茵茵眼见得其他人都出门去,也催李承明快走。 李承明却亲手将桌案上的东西都收拾好,才道:“茵茵你多长时间没好好读书练字了,我给你再找个先生吧。” 李茵茵警觉起来:“哥,你不在家,我帮着嫂嫂管事,可是常常都要练字的。虽然没读四书五经,但是师傅教我的东西,我可是都认真学的,还要什么先生。” 见李茵茵这样子,李承明也依旧没彻底放弃心中的想法:“教你能帮上我的先生。” 这回,李茵茵有些纠结起来。直觉告诉她,前方有坑,但是理智又告诉她,她想帮上大哥的忙。 “那……每日一课?” “好,”李承明笑着应下,“就每日一课。” 李茵茵瞥了他一眼,突然开始后悔。但都答应下来了,后悔能有什么用,便推着他赶紧往外走:“嫂嫂还在等呢,大哥你快些。” 李承明领着李茵茵直接往未央殿去,看也没看地上跪着的赵吴才。 处置人哪值得叫于巧云等呢,自然是什么时候得空,什么时候再说。 这日过后,李承明身边的大总管换了人,宫中的人对待于巧云与李茵茵也更加尽心。也不是没有胆子大的想欺瞒她们,但这样的人一旦被揪出来,都是直接追查到底,一个也不放过。 时候长了,自然也就没人想送死。 加上李茵茵想了法子,把宫中仍对前朝忠心的人都筛出去不少,没了过多不稳定因素,于巧云的命令也就越发通达起来。 李承明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更觉出自己妹妹的好处,赶在冬雪落下来前,就给李茵茵安排了先生,正是坐在文官首位的军师荀敏之。 李茵茵原还不知道荀敏之给自己上课,是要讲什么,可后来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如何用人。 如何平衡下人之间的关系,维持自身地位的稳固。 如何利用对立的两个仇人为自己办事,让一个人刺激另一个人,让他们有动力为自己创造源源不断收益。 上过几日课后,李茵茵找上了忙着批折子的李承明,把授课内容往他桌案上一放:“哥,这些东西,都是你叫他这么教我的?” 李承明翻阅过后,果断承认:“我只有茵茵你这么一个妹妹,不培养你,还培养谁去?难道说你甘心做只受我宠爱的小公主?” “快快乐乐的,那也不是不行,”李茵茵见大哥挑眉的样子,轻咳一声,转向别处,“但要是能自己主事,我当然更加愿意。” 随后她正色道:“谢谢大哥,我会好好学的。” 李承明笑起来,又随手丢了几本折子给她:“不必非要看懂,先磨磨眼睛。” 李茵茵打开后发现,这些折子因为写的人身份不同,所陈述的事情自然也不尽相同。从政治军事,到农业生活,都是有的。 这日往后,荀敏之再给李茵茵授课时,连换皮遮掩都不必了,直接整个儿的就是一个皇太女养成计划。李茵茵也开始了清晨练玄学,上午读书,下午从折子了解国土的日子。 于巧云见她如此辛苦,很是心疼,每日都熬了不同的汤来给她和李承明,生生叫李承明胖了一圈,李茵茵也直接拔高了许多。 还没到吃啥胖啥年纪的李茵茵好笑的看着兄长:“哥,你要是再不好好保持,身材就要走样了。脸要成发面馒头啦!” 李承明又要处理朝中的事,又要给攻打昭国的计划做最后的决定,自然不像从前在外头跑商,日日都动着。如今听见妹妹的话才反应过来,最近长得,似乎是有那么些超出预期。 “你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这是幸福的福。不然你与你嫂嫂来之前,怎么不见我胖起来,偏生这会儿胖了?” 话虽这么说,李承明却也默默将锻炼这一门加入到自己的每日计划中。 时间很快到得年根儿上,李承明等人也放了假,有空跟李茵茵、于巧云一起吃茶,享受浮生半日闲。 李茵茵浑身没骨头似的倚在大迎枕上,心里却还想着来自西域的国书。 西域王身体不好,有意传位于长女,并于后年春日举办王女的登基大典,邀各国使臣前去观礼。 李承明如今虽然还没立国,但作为坐拥两州的势力,自然也收到了邀请。 这份邀请,李承明说了是会叫她去的。只是不知到那时,她会以什么样的身份前去了。 真是期待啊! 第90章 世界二42 这个年是李茵茵在上水村外过的第一个年,也是李家在上水村外团圆后过的第一个年。 对旁人来说,这个年或许有十足的意义,但对李茵茵来说,只有他们一家三口的年,除开换了个地方,与从前比起来,也没什么差别。 桌案上摆的,还是从前自己爱用的那些吃食,大哥和嫂嫂依旧在秀恩爱之余,没忘了给她夹上一些。 若要说改变,自然也是有的。 今年的李茵茵不能像从前一样,跑去找朋友玩,也不会在路上遇见让人莫名烦躁的沐先云。更没办法参加上水村中的集市,吃不到五堂兄串的糖葫芦,也没有五嫂的特制糖画。 李承明担心她觉得无趣,问她:“可要给你找两个玩伴来?” “还是不了,”李茵茵拒绝道,“也就这几日闲些,平日我都忙得不得空,哪儿有功夫玩儿,多半是同他们刚熟悉起来,就又要生疏了。” 倒是于巧云想起个人来:“小芙当初过来后,自请去跟着嬷嬷学规矩,想来应是学得差不多了,到时叫她跟在你身边吧。” 李承明想了想,“是当初从云州救下的那个孩子?” 等于巧云点头,他才道:“那就先叫她跟着,只是人还是太少了些。” 李茵茵却不这么认为:“有得用的就行,添那么多人在身边,也是无用。” 于巧云却明白了丈夫的意思,跟着道:“是得再培养些出来,不然你日后身边只跟着几个仆妇,连几个能说得上话的宫女和帮你跑腿的内侍都没有怎么成。” 李茵茵这才说:“那我想要长得好看的。” 李承明早知道妹妹喜欢好容貌的人,直接应了下来:“这不是难事,叫人先去挑一挑就是。” 李承明和于巧云的动作很快,还没等到过完年,就有好几个宫女、内侍跟着小芙一起被送到了她身边。 宫女们除了小芙外,年龄都比李茵茵大上几岁,许是经历的多了,很知道眉眼高低,十分恭敬。 因李茵茵如今就在未央殿边的长乐殿住着,内侍就暂且只送了一个来,年纪比李茵茵还小些,许是有西域混血,看上去面貌与常人不同,身量削瘦,眉目如画,不经意间看着,还以为是个姑娘。 李茵茵问他:“你叫什么,怎么做了内侍?” “奴罗素参见殿下,”罗素看上去胆量有些小,行礼时,动作也不如旁人流利,显然规矩学得不算到家,“奴母亲是奴隶,奴生来便是奴隶。” 一旁有个宫女大着胆子开口:“殿下容禀,罗素他母亲是西域被卖出来的女奴,进宫后生下罗素。罗素的母亲去世后,他就一直被养在永巷深处。” 李茵茵察觉到她对罗素维护,和话中的含混,转向那个开口的宫女:“你叫什么名字,对他的事倒是清楚得很。” “奴婢红袖,参见殿下,”红袖的规矩,显然就要比罗素好上许多,举止间也自有风范,“奴婢从前在永巷中时,和罗素的母亲在一处做事,便知道得多些。” 李茵茵点点头,没继续追问下去,毕竟要是罗素身份有问题,他长得再好,也不会被送到她面前来伺候。 她又叫其他几人都做了个自我介绍,才叫他们下去安置。因在罗素之前,长乐殿中没有内侍,他便得以自己独自住在一处耳房中,其他几人暂且都是大通铺住着,等日后提拔上去,才能有更好的待遇。 身边多了几个人,李茵茵也还是照常做着自己的事,不过红袖她们伺候得,的确要比跟着的仆妇仔细许多。 李茵茵每日除了自己要做的正事以外,几乎不必考虑任何东西,可谓顺心极了。 等到过完年后,李承明重新忙碌起来,荀敏之索性是直接轻装简行往昭国去了。作为武将的小六等人,也都在预先看好的各个地方驻扎下来。 李承明要对昭国用兵了。 “正是春耕时,这会儿用兵,是不是有些急了?” 听见这话,李承明看向妹妹:“茵茵,你来解一解你嫂嫂的疑问。” 这个问题,李茵茵早考虑过,此时被点名要说一说,自然也不畏惧:“第一是过年时,昭国又发生了一次叛乱,素有残暴之名的九王爷成了新皇帝,一上位就残害了不少反对他的忠臣良将,暴力镇压了民间的反对之声,昭国对王室的反抗情绪几乎到达了顶峰,如果我们不抓住这个时机,任由这样的情绪继续发酵下去,他们国内聚集起兵马去‘拨乱反正’,昭国可能就不好打了。” “第二,则是荀先生游说有成,昭国边境的守将与九王爷有仇,愿意主动投降,大哥不费一兵一卒便可直入昭国境内。” “其三也是如嫂嫂你所担心的,马上就是春耕了。按着昭国以往的情况看,新皇上任,怎么也要烧一把火到民间,势必影响春播。我们若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下昭国,就算春耕稍微迟上一些,影响也不会太大,即便昭国民间有各种不顺之处,他们都会感激大哥,我们也顶多是撑过这半年时间,昭国民间就不会是负累。” “但要是等我们春耕过后再发兵,昭国的春耕也同样过了时间,等我们最后拿下昭国时,只会比这更晚,到那时候,有多少人顺利春播,多少人田地荒芜,秋里能得几分收成,就不知道了。” “大哥要打天下,也要治理天下,一步一步走得稳当,才能真正维护国家的安稳,也才能走得更远。大哥,我说的怎么样?” 李承明自然十分满意:“虽不算全面,却也把重点都基本抓住了。” 李茵茵得意的笑道:“我不管,我就当大哥你是在夸我,至于更全面的问题,等之后我再慢慢请教吧!” 虽然李承明觉得还有不足,但李茵茵说的这些,已经足够于巧云反应过来了,她想了想道:“你们放心去征战,春耕的事,我领人先做着。” “我也来帮忙,”战场那头,李茵茵被拒绝参与,但内务上的事,她总能插手了吧。 “茵茵不忙,”李承明道,“你若得空,不如先研究研究,怎么练一队忠于你的女卫。” 第91章 世界二43 如何练女卫,这种事李茵茵没学过,但是,特种兵怎么练成,她还是从剧里知道一些的。 如果把从现代军旅剧里学到的东西,用到现在,是不是会很有效? 李茵茵不知道,但她愿意试一试。 至于女卫由什么人来统领的问题,她想到了一个很合适的苗子——小芙。 李茵茵叫来小芙:“你只在我身边做伺候我的宫女,实在太可惜了。” 原本冷静的小芙忙道:“奴婢不觉得可惜,奴婢的命是姑娘和夫人救的,奴婢愿意一辈子服侍姑娘和夫人。” “并不是叫你离开,”李茵茵温和的道,“你愿不愿意,换一种方式待在我身边?” 小芙不明白:“姑娘的意思是?” “大哥要我建一个只听命于我的女卫,你有功夫底子,性格也坚韧,我有心将你编进女卫去。” 李茵茵顿了顿,才继续说:“可我对女卫的期望,不止是护卫我的安全,男人能骑马打仗,征战沙场,我希望我的女卫,也能做到。你敢进吗?” 小芙眼前一亮:“奴婢敢。” “那好,”李茵茵叫她回去先收拾东西,等过些日子有了足够的人选,再搬出去,“我等着看你的成绩,可别叫我失望。” 等小芙出去后,李茵茵又开始头疼起其余女卫人选的问题。 于巧云见状问:“何不直接征兵?西境女子似中原一般柔弱的少,如蜀地一般泼辣剽悍者多,虽说不如西境可有女皇即位,但你给她们一个机会,她们未必不能回报你更多惊喜。” 在西境待得久了,于巧云也似乎变了一些,看上去更有威严,也更犀利独断。从前在姜国时,还要在外头披着温婉贤淑的外壳,此刻却完全释放出来,整个人如同旷野中盛放的玫瑰,热烈又明艳。 李茵茵很喜欢这样不伪装自己的嫂嫂。 她想着于巧云的话,应道:“嫂嫂说得是,我该在民间征兵,宫中有意者也可前来参与,说不定能给我惊喜呢。” 于巧云问她:“你想要多少人?” “第一批自然是贵精不贵多,有了足够的成效,才能让人心驰神往,所以,能留下的,至多不超过二十人。” 李茵茵说完,顿了顿:“不过其余前来报名参与的,也不必直接劝返,可以直接建一个女兵营。” “这事儿,你就得和你哥哥商议了,”于巧云道,“人数上你可得好好把控,若是太多的话,恐怕大臣那关,不会好过。” 毕竟有些人觉得,男人在外拼搏,女人就该在家生孩子带孩子,照顾家人。 李茵茵轻嗤一声:“他们会同意的,只要我们的成绩比他们更好。” “那就去做吧,”于巧云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头发,“让嫂嫂看看你的能耐,好不好?” 趁着一干大臣都忙着打昭国的事,李茵茵的征兵活动,如火如荼的展开。 许是西境常年战乱的缘故,女子胆大的不少,李茵茵原本预计能有百余人就差不多了,哪知宫里宫外,统共有五百多人前来报名。这还是有能力从底下郡县知道消息赶来的。 因为人数较多,李茵茵也没有全部收下,在经过初步的筛选后,一些身体条件不够好的姑娘被发了路费拒之门外。就这样,剩下的也还有两百多人。 李茵茵找哥哥要了一处山谷,命人搭建了一些基础设施后,索性告别兄嫂,直接领人住到了山里。 两百多名姑娘,又经过十来日的测试、选拔和辛苦的训练,出人意料的没有一人选择退出。 李茵茵有些好奇,便在吃饭时问:“我好几次见你们仿佛都有些坚持不下去了,为什么还继续咬牙努力着呢?” 被她问话的姑娘眼里带着笑意:“因为除了殿下,不会再有人给我们这样的机会了。” 旁边有姑娘跟着点头:“是啊,殿下或许不知道,因为战乱频繁的缘故,在西境,只有被人听到的、看到的女人才有名字,没有能力的,和马一样,都是可以交易的物品,这种女人,是不值得被看在眼里的。” “我们想做前一种,能被人记住,掌握自己命运的女人,所以,除非死,都不会有让我们甘愿离开的东西。男人也不行。” 李茵茵似乎明白了一些,又好像还是有些懵懂,但她没有再继续问下去,而是道:“那你们加油啊,在这里,只有不落后才能留下来。但是也别让自己受伤,伤的太重,也是要离开的。” 姑娘们尽皆点头:“殿下放心,我们不会让你失望的。” 这话李茵茵是相信的,毕竟这些姑娘们太拼了,拼到有时候她都得带上几个大夫一起,才能把执拗的女孩子压着躺下休息。 单拿五公里越野来说,在最开始的时候,许多人勉强才能跑完,但在现在,所有人都能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甚至成绩最优秀的那几个,已经开始练习负重越野。毕竟负重用的滚木,在这山上随手可以取到。 再像是单杠大回环,许多姑娘在最开始的时候,连单杠引体向上都做不了,如今已有不少连单杠大回环都能做上几个了,甚至最厉害的那个,已经能轻松绕上百个。 即便有这些被选出来的姑娘们,本身身体素质就比较优越的缘故,可这才过了多久?还得是她们自己肯努力,不放弃,才能得到如今的成绩。 李茵茵随后,又循序渐进的将攀岩、越障等慢慢加上去,等到三个月后,一干姑娘们的精神面貌都焕然一新,也完全能做到令行禁止。 李茵茵觉得,可以再加上一些更深的项目了。 因为时代所限,这个时代没有热武器,所以拳脚、刀、枪、戈、箭等,都是要学的,再有如布阵、旗语、鼓令人人也都得会看、会听、能懂。 如此又练了约半年工夫,李承明与于巧云都打下昭国,忙完了秋收事宜,准备收拾收拾登基了,李茵茵才被接连派来催促的命令召出深山。 虽然时间仓促,这点训练肯定还不够,但拉出去,也像那么回事了。 李茵茵看着面前的女卫,眼中满是笑意:“姑娘们,该是时候,让人看看你们的风采了。建国阅兵,给他们一点震撼瞧瞧,有信心吗?” 第92章 世界二44 如今打下昭国,李承明与于巧云自然不在原先的宫中,李茵茵领人收拾了驻扎地的物件,又叫姑娘们换上特制的漂亮轻甲,才直奔昭国而去。 原以为大哥打下昭国,她们前往皇城的路也能无阻,却不曾想,行到一处山谷时,侦查的斥候却提议让车队停下。 “殿下前方有许多鸟儿在空中盘旋,不肯落下,恐怕林中有人。” 李茵茵掀开帘子,往外看去,发现果然如斥候所说,且她们要经过的山谷有一段路很窄,如果有人埋伏在山谷上,将大石从上头滚落,一定会让她们损失惨重。 她想了想,叫来侦查小队的姑娘们:“从前学了那么多,却都只是纸上谈兵。就算你们互相之间分队对抗,也总比不过实战。” “如今机会来了,好姑娘们,去前头瞧瞧,若是真有埋伏,说不得咱们还能带上敌人的首级做礼物去恭贺大哥登基呢。” “一定完成任务!”侦查小队应了一声,稍做商议过后,便直接进了林中。 李茵茵只等了不到半个时辰,姑娘们就都毫发无伤的回来了。 “前方山谷约有三百来人埋伏,准备了不少石块、弓箭等。” “听着都是昭国口音,属下听他们的意思,首领应是九王爷出逃的长子,想要抓了殿下您去威胁主君。” 李茵茵端坐在马车上:“留一个小队护卫我,剩下的人,拿下逆贼,不得放跑一个,去吧!” 李茵茵这边做出了部署,李承明也知道了有人胆敢在京城外埋伏他妹妹的事,当即黑了脸,点了队伍要去拿下那些大胆的昭国余孽。 但当领军的武将率队到来时,却刚好赶上李茵茵的车队经过山谷。 领军的武将一看这地势,吓得赶紧大喊:“殿下小心!” 可直到他赶到李茵茵身边,也没发生任何事。他正有些奇怪,忽然闻到一股血腥味。 他身后的副将突然提醒:“将军,你看那后头!” “后头什么?”武将的视线挪向后方,却只见后头的姑娘们,身上个个带红,马匹后头,都随意的拴着一个或几个首级,在最后方,还有用绳子拴着,牵在马后的逆贼。 “卞将军,是我大哥叫你来接我的?”李茵茵笑起来,“有劳卞将军走这一趟,不过已经没事了。” 的确没事了,卞将军忍不住又看了几眼,除去几人看上去脸色不好,疑似负伤外,其余人基本都看不出什么。 他又看了好几眼这个所谓的女卫,这精气神,多少老兵的比不得,只有治军严明的一些名将手下,才能有这样盘靓条顺,惹人眼馋的队伍。 卞将军护卫在李茵茵身边,过了好久,才忍不住问:“殿下,这些女卫是何人所练?” 李茵茵没有回话,倒是因年纪小,没被允许单独骑马,所以坐在车辕上的小芙开了口:“我们当然是殿下亲自带出来的,除了殿下,何人还能有这样的本事?” 卞将军原本不信,可又想到殿下从征兵到练兵,一应武将,甚至有点名气的文官都在忙着昭国的事,根本无暇顾忌女卫。且殿下自从建立女卫后,就基本是在山中,和她们同吃同住,极少离开,平时除了和主君、夫人通信,也没见和别人多往来,便也由不得他不信了。 毕竟除了殿下的女卫,他可从没见过主君属下,有谁的军队是这个样子的。 卞将军出京驰援的事,是不少人都知道的,看他们赶得那么急,都猜这位深受未来皇帝宠爱的殿下是不是要出事了,可谁能想到,不到一个时辰,他就重新出现在城门外。 “怎么这么快,这也就够走一个来回的工夫吧?” “该别是卞将军去得迟了,那位殿下已经出事,卞将军只来得及……那是什么?” 在卞将军的队伍先行进城后,紧随其后的,是一队身穿黑甲,由女子组成的队伍。 这些女子都骄傲的抬着头,看上去比卞将军身后的兵还俊些。只是美中不足的,是她们不少人身上的轻甲看上去都有些暗色的污渍。 等她们再走近些,一干猜测不断的人才发现。 “那哪儿是什么污渍,那是血!看挂在马后头的那个首级,那是前朝末帝的长子!” “真的假的,那可是末帝的大皇子,险些就做了太子的!” “我绝对没认错!我过年时在街上卖东西,还被他掀了摊子,打断了腿,要不是景公子替我说情,我连命都没了。可惜景公子好人没好报,景家……所以我绝对不会认错的,这样的仇人,化成灰我都认识!” “乖乖,那这些女兵可真是厉害,连这等人物都被斩下首级。” “怎么就是她们厉害了,卞将军不是还领人去驰援了,怎么就不是卞将军他们的功绩,被这些女人抢了?” “卞将军才出城多久,别说是够不够打一场了,你看后头被牵着的那些俘虏,能像现在这么乖巧的跟在后头吗?” 百姓议论纷纷,却都不能入李茵茵和女卫的耳,毕竟能引起这样的讨论度,就能被人记住。 有了初印象,以后,她们的名字一定会更加响亮,响亮到让人无法忽视! 城门处的消息很快被传进宫中,等李茵茵到时,李承明与于巧云都已经领着一干官员在宫门外等候。 待到李茵茵下了马车,两人眼中就再也容不下别人的存在。 “大哥、嫂嫂,我到了。” “好好好,”两人拉着李茵茵仔仔细细看了一圈,没见着有伤才放下心。 “高了,瘦了,也黑了一些。” 李茵茵跟着女卫一同训练,即使成绩算不得好,却也练出了一身薄薄的肌肉,肤色自然也因常在日头下晒着,而有了改变,但她的精气神却是以往比不上的好,性格也有了不小的改变。 等他们看够了,李茵茵才道:“大哥,我有一件贺礼要送给你。” 李承明很是期待:“是什么?” 李茵茵偏了偏头,女卫散到一边,露出一干俘虏。 “末帝的长子,听说先前是跑了?如今,便在这儿了。” “大哥,这个礼物,你可喜欢?” 第93章 世界二45 “喜欢,当然喜欢,”妹妹这么厉害,李承明自然是高兴极了。 他看了看后头跟着的一干女卫,惊讶的发现,面前的这些姑娘们,个个站得笔直,迎面扑来,都是凛冽的气质,直接掀翻了从前许多人对于女子的刻板印象,即使是散到两侧,也遵从着一定的次序排列,让人一眼看去,甚至有了成线的错觉。 李茵茵见他关注到女卫,骄傲的道:“大哥,我的姑娘们不错吧!” 听见李茵茵的声音,李承明才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妹妹身上,颇为惊叹的道:“茵茵你带兵很有一手嘛。” “确实是,”李茵茵毫不客气的应下,“不过也是我的姑娘们自己努力,才能有如今的成果。” 两人这头说得正高兴,后头的官员也讨论起来,因是夸赞者居多,自然有人仗着人多,酸溜溜的说了一句:“不过是样子货,唬人罢了。” 这话音刚落,他就发现众人都停下讨论,向他看过来,当即吓了一跳,梗着脖子道:“我说的不对吗,护卫就不是女人能做的事。” 李茵茵冷下眼神:“大哥,那是谁?” 李承明看了一眼:“昭国时的一个守将,我等兵临城下之时,他是第一个开城门投降的,所以在此。” 李茵茵挑眉,看来大哥也没怎么把这人放在心上嘛,那就用他来给姑娘们做垫脚石吧。 “听说这位大人也是领兵的将军,你既然觉得我的女卫们不好,那你敢不敢,领人和她们比一场?” 那个官员倒也没退缩:“殿下有命,岂有不从的道理,只是到时候女卫输了,殿下可别找微臣的麻烦。” 李茵茵嗤笑一声:“成,那就等你输了,我再找你的麻烦。” 女卫被李承明身边的内侍带去安置。 李茵茵开口拦下因这个官员不尊重她而冷了脸的李承明,跟着他和嫂嫂往宫中走:“大哥,要是女卫赢了,你可得给她们赐个响亮的名号,我以后,可没想让她们只做护卫的。” 正是打天下的时候,又建立起这样一队让人眼馋的队伍,当然是为了让她们完成从前没人能做到的功绩,青史留名。 “你觉得金乌如何?”李承明照旧是一手牵着妻子,一手牵着妹妹,“以金乌为名,让她们做能给自己带来吉祥和光明的神鸟。” “好名字,”李茵茵很喜欢,“那我可就等着大哥到时候给女卫正式赐名了。” 输是不可能输的,李茵茵有这个底气。 李承明紧接着问:“我替你的女卫想好了名字,我叫你想的国号你可想好了?如今万事俱备,可就等你了。” 李茵茵脚下一顿:“我还当大哥你们已经取好了,用不上我想的了。” “你大哥既然说了要你想,就绝不会用别人的,”于巧云笑着看向她,“茵茵可得了好的?” “日月为明,天地清为明,便以明为国号如何?刚好大哥叫承明,也算是冥冥之中,自有注定。” “那就叫明国,”李承明又看向于巧云,“说好的年号,梓潼可能得了?” “‘与日月兮齐光’,便以齐光为第一个年号吧,”于巧云看向前方巍峨的宫殿,“盼我明国以后能长长久久。” 这的确是一个再美好不过的祝愿,虽说不知道以后明国到底能走多远,传几代,但在如今,他们是 有信心,也愿意将明国治理好的。 走到新的宣室殿前,李承明转头吩咐过取好的国号和年号给众臣,就叫他们都散了。 这回是昭国旧臣找上了李承明的旧臣,开始打听起李茵茵的事。他们原以为这就是个受君主宠爱的公主,敬着也就是了。可这又是手握女卫,又是把取国号的权力给人的模样,实在难以让人心里不犯嘀咕。 但不管他们如何想李承明的旧臣也只有一句,都听殿下的就对了。 昭国的确地大,连皇宫也修得更加豪华宽敞。 从前,宣室殿在前,长乐、未央两殿并排,李茵茵还是和哥哥嫂嫂做着邻居。 可如今到了新地界,地方大得多了,长乐未央,便成了宫殿群的统称。 李茵茵见长乐宫离着这么远,还有些不高兴,李承明却说:“地方小了,岂能安排得下你那些女卫?即便日后你还有想法,可在你身边护卫的人,也总少不了。再像从前一个宫殿,那可就住不下了。” 于巧云接着这话道:“何况你也渐渐大了,总该学着自己当家做主。茵茵你一向聪明,难道自己一宫的事务,还理不好?” 这话可不敢应承,李茵茵可是想着要帮大哥的忙呢,要是连长乐宫的事情都处理不好,何谈帮着处理国家大事。 所以即便不希望住得太远,李茵茵也应了下来,却也说:“那我时常往未央宫来,哥哥嫂嫂你们可不许撵我走。” “谁会撵你,”于巧云神色间带着满满的亲近和欢喜。 李茵茵从小没怎么离开过她身边,如今住得远,她又怎么会舍得,但孩子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李承明也对妹妹有了更多的期许,便只能放手,让孩子自己去长大,能够经受更多的风雨历练。 三人说过了正事,便又提起这段时间的点滴小事。 李承明和于巧云自觉生活没什么改变,不外乎是打下了昭国,忙着安抚昭国百姓,镇压叛乱,都是国事。 何况他们两人在一处,自然对李茵茵的日常更感兴趣一些。李承明也十分好奇:“茵茵,你如今瞧着,和过年时变化也太大了。” “当然大啊,”李茵茵道,“大哥、嫂嫂你们不知道,我现在,能不大喘气的跑下五公里,还能凭自己猎到兔子啦!” “虽然比不上我女卫中的姑娘们,也不能达到百步穿杨的成绩,但比起从前,那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以后大哥出门打猎,我再也不是只能在一边玩一玩,给大哥鼓掌加油的小孩了。我可是能和大哥你一起比谁更厉害的!” 第94章 世界二46 和兄嫂一起用过饭后,李茵茵便被领着到了长乐宫中。因为时间太晚了,她也没什么去逛一逛的兴致,便直接进了主殿长乐殿。 “殿下回来了!” 李茵茵才进门,就有个俊秀的少年兔子似的跑到她身边,脸上满是欢喜:“殿下,您可算是回来了,您累不累?红袖姐姐已经为您备好了水,可要先沐浴更衣?” “罗素?”李茵茵有些惊讶,“这才一年不见,你竟然长得这么高了?” 许是真带了西域人血脉的缘故,在去年刚到李茵茵身边时,罗素看上去还只是个怯生生的孩子样,如今一年过去,他个子突然拔高到甚至超过了李茵茵的程度。 但许是长得太快,他还是瘦的,面容倒是还没什么改变,配上白皙胜雪的皮肤,在灯下朦朦胧胧的,很有精灵的风采。 见李茵茵欣赏的看着自己的脸,罗素面色微微泛红,问:“殿下,可要奴服侍您沐浴?” “不必了,”看着罗素失望的神色,李茵茵轻咳一声,“叫红袖她们来就是,我另有事情要吩咐你做。” “什么事?”罗素听着这话,眼睛都亮了起来,“殿下放心,不管您有什么吩咐,我都一定会做好的!” “我相信你,”李茵茵笑起来,“我记得你先前调制出来一种香味道很好,但不能久放,你今日可愿再给我调制一回,我想用来熏头发。” “好,”罗素赶紧道,“殿下放心,我速度快,等您沐浴出来,立刻便能用上了。” 等红袖赶过来时,便只能看见罗素赶着离开的身影,赶紧替他向李茵茵解释了一句:“这孩子怎么突然跑了,殿下您回来前,她可是日日都盼着的。” “是我叫他替我制香去了,”李茵茵站起身,便往浴房去,“在路上走了这么久,着实有些累了,你叫人来给我按一按吧。” 红袖应了一声,先服侍她去沐浴,才出来吩咐。 罗素的动作的确很快,等李茵茵熏头发时,香丸已经被加到了小熏炉中。随着温度的升高,淡香弥漫,让李茵茵都有些昏昏欲睡。 见她犯困,红袖等人只好尽力加快了手上进度,并不敢过多打扰。就是罗素也是乖乖侍立在一旁,等候吩咐。 虽然用的床品都是从前用惯了的,但李茵茵到了天蒙蒙亮时,还是自个儿就醒了。 守夜的红袖听见动静进来,还有些惊讶:“殿下,您不再睡一会儿吗?” “睡不着了,”李茵茵起身,三两下便自己穿好了衣裳,“这半年来,一直跟着女卫早起,已经习惯了,如今得了空闲,竟连懒觉都睡不下去。” 红袖听出她话里的意思,道:“殿下可是打算去女卫的住处?她们人多,暂被安置在从前宫中留给宫人的住处。陛下的意思是,等大典过后,若您愿意,可以在京郊给她们划一块驻地练习,也可以挑几处宫殿进行改造。毕竟两百多人,长乐宫还是容得开的。” 是在长乐宫中住着,还是另外寻一处驻地,这个答案李茵茵都不用想,肯定是选择驻地。毕竟在长乐宫中住得久了,女卫就真的只能是护卫她安全的守卫了,这可不符合她的期许。 等有了驻地后,她可还想要继续征兵呢。 如今西境大部分都落到了哥哥手里,却也还有一些小国,原是隔着昭国的,不方便去打,如今都成了和明国毗邻,显然等转过年,大哥就要开始动手继续清理了。 在这样的时候,不赶紧去分一杯羹,以后的战场上,哪儿有足够的话语权呢。 李茵茵一边往女卫所在的地方走,一边在心里琢磨。不然等大哥登基大典过后,就先和他说说,再招一些女兵吧。如今手上才两百来人,打打西境的一些小国,还能有奇效,但再往东,或是往北、往南继续打下去,那可就不太够了。 李茵茵走到时,女卫的姑娘们已经分为数十个小队,开始自主练习了。 长乐宫中风景宜人,但却是没有太多地方能给她们进行训练,她们便也只能做些因地制宜的活动。 “将军!” 见到李茵茵,女卫迅速聚拢,集合到一起。 看着面前完美列队的姑娘们,李茵茵很是满意,道:“昨日陛下看到你们的风采后,为你们取了一个响亮的名号,金乌。” 看到姑娘们激动却仍然严肃的军纪,李茵茵才满意的继续往下说:“但想要拿到这个名号,过几日的对抗,你们得赢下才行。只有用实力打脸那些看轻你们的人,金乌卫,甚至是金乌军的名号,才能成为你们的。” “你们,有信心吗?” 姑娘们齐声大喊:“有!” “很好,气势很足,”李茵茵站在最前方道,“等你们拿下了金乌军的名号,我打算向陛下请命,领你们去打下一个边陲小国,作为给明国建国的第二份贺礼。你们愿意吗?” “杀!杀!杀!” “好,”李茵茵看向天际从云层中破出的太阳,“自主训练去吧,我等着你们给我的答案,相信从女卫,到金乌卫、金乌军,不会太远。” 李茵茵说过这两个消息后,姑娘们训练的势头更足了。李茵茵叫来几个队长,简单的开了个小会,让她们好好看着姑娘们,别在这时候受了伤,若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报给红袖知道,便叫她们散了。 随后,她也跟着锻炼了一会儿,觉得身上有些薄汗,时辰也差不多了,才回去简单梳洗后,穿上繁复华丽的宫装,戴上精致的首饰,在铜镜面前,慢慢变成了从前那个骄傲的小姑娘。 李茵茵到时,于巧云早在未央殿门前看了好几回了,这会儿正要往外走,就看见她这一身,满意道:“我就知道茵茵你这么穿好看。” 李茵茵同她一道往里走,不多时,赶着下朝的李承明也回来了。 “大哥,那个什么守将可说了什么时候和我的金乌卫比试?我可没那么多耐性,慢慢拖着等他。” 第95章 世界二47 那个守将在那日离开时,听见大家的讨论,就已有些后悔,不该在大庭广众之下不给李茵茵面子。如今得了李承明垂询,他也只是想着随便应付应付算了。 荀敏之看出他的心思,特意在众臣都在的场合叫住他:“与殿下比试的事儿,王将军准备得如何了?” 荀敏之如今已经板上钉钉的丞相,王将军对他自然格外尊重,听见这话道:“不曾如何准备,下官手下的人马都是随下官上过战场的,随便挑上一队人马,都能胜过那些个女卫了。只是不知道殿下若是败了,可会迁怒下官?” 荀敏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王将军听我一句劝,最好还是好生挑一队本事最好的人出来,不然叫殿下知道,一定会因此恼了你的。” “这……用不上吧,”王将军觉得有些浪费。 一旁的小六等人忍不住说:“你就听荀相的,殿下可是荀相教过的。” 这回,王将军才变得郑重起来:“原来殿下是荀相教出来的,那我可得认真些才是。” 荀敏之摇头:“我不过给殿下上过几日课,并没教过她军事上的东西,不然岂能不用在咱们自家军队上?” 这话,众将军倒是有些相信,毕竟他们和荀敏之相处更多,也没见他做主练出像李茵茵的女卫一样的军队。 王将军若有所思的走了,小六才又凑到荀敏之跟前:“荀相你这是打算给殿下做脸呢?” “自然,”荀敏之道,“打败一些乌合之众,怎么比得上打败一个人最自信的精兵强将来得有成就感,也更能震慑住别有用心的人呢?” 小六竖起大拇指:“还是荀相想的周到,也不知道殿下哪儿来那么多招数,将一众女兵练出现在的能耐。” 这些消息,李茵茵并不知道,李承明倒是有所耳闻,但他却并没阻止,毕竟妹妹有配得上自信的实力,她先生想帮她更好的立威,也是好事。 到比试那日,李承明领着一干人在城楼上观战,李茵茵也没亲自下场,而是以旗语进行指挥。 王将军看到李茵茵这边准备周全,也不由得严肃起来,对自己挑出来的两百人再嘱咐了一通,方也站上了指挥的位置。 李茵茵的两百人,分为十个小队,她面前就因小队和信号的不同,摆了十多面颜色各异的旗子。 一声鼓后,王家军直接冲了过来,想以自身的威势和冲劲儿直接取得压倒性的胜利,面对他们的悍勇,女卫摆出阵型,一部分正面应敌,一部分从侧面包抄,很快冲散王家军。 王家军不得不各自为战,李茵茵却挥动旗子,示意女卫结成小队,将王家军分别控住打倒。即便王家军中有能人冲破了围困,旁边也会立刻有其他女卫上前进行补充,重新让他们陷入困境。 想要直接取得压倒性优势的王家军,直接被女卫取得了优势。 一番争斗后,各自清点,王家军的衣裳上有墨点,被判定为失去战斗力的高达一半,女卫却只有不到四分之一。 这一场,显然李茵茵胜了。 王将军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但他却并不是不服输的人,当即同李茵茵抱拳:“是微臣输了,殿下想怎么罚,微臣都照做!” 李茵茵其实挺想直接将他一撸到底,回家吃自己,但是今日瞧着,他当初虽然是没有抵抗直接打开城门,可他手底下的精锐拳脚和气势还算不错,虽然损伤过半,却也让女卫这边也伤了不少。 既然是个有能力的人,大哥如今又正是用人之际,便不能罚得太过。毕竟女卫初现,如这个王将军一般有偏见的人多了去,她总不能人人都任性的撵走。 李茵茵想了想道:“我就罚王将军以后不得对女卫有偏见,如何?” “微臣领命,”王将军认了输,答应得也快,倒是得了李承明一个好脸。 等应完这话,王将军也不去理会自己的属下,而是又抱拳问李茵茵:“女子天生力气小过男子,又有诸多不便之处,不知殿下是如何训练她们,才有如此成效的?” 这个问题不只是他,许多带兵的将领,和跟着在战场上待过的文官都有这样的好奇。 李茵茵也乐得在他们面前展示一点,自然早有准备。 她一挥手,边上就有早准备好了的人抬着做好的障碍在底下的广场上安置。 “这场地太小了些,一些项目不便在此做出来,但有一样训练,却是观赏性十足,可以请大家一同瞧瞧。” “那些就是你前些日子叫人做的障碍?”李承明看得兴致勃勃,直接走到了李茵茵身边,“这些都是练什么的?” 李茵茵朗声道:“那个独木桥,是为了锻炼她们的平衡能力,也有模拟野外一些环境下行军的情况。那个竖起的木板,高三米……” 李茵茵对底下的障碍一一说来,有的甚至不用提,就有懂行的将军看出它在训练中的用途。 等众位将军称赞、讨论得差不多了,李茵茵直接将鼓槌递到了李承明面前:“出发的号令,大哥你来?” 李承明欣然接过,敲了一下,就见守在一侧的女卫排好队,一个个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越障的女卫只有十人,可她们十人全部越过障碍,并在最后一关搭弓射箭所花的时间,甚至还不到一炷香。 等她们结束后,早有眼睛锐利的将军看到了结果:“这!都是正中红心,没有脱靶!” 有将军看得心痒痒,招呼王将军:“叫你手底下的人去试试?” 王将军也有此意,禀报过后,亲自下去挑了几个好手出来。可他们对此不熟,花费了不少时间,也只有一人能将所有关卡全部过完,但他射箭的精准度,比不上女卫,只堪堪到了八环。 李茵茵有些惊讶的看了一眼那个人,将这个好苗子记下。 紧接着,又有不少将军也觉得感兴趣,亲自下场尝试,有成功的,有失败的,但速度都达不到女卫那么快和准。 这下子,这些将军们看向女卫的眼睛都亮了,毕竟按照李茵茵的意思,这还只是女卫们训练项目的其中之一。 看着蠢蠢欲动的臣子,李承明没搭茬他们想继续探听女卫训练的话,当众宣布。 “比试有胜有败,败者当罚,胜者也当赏。” “李将军说,想求朕赏你们一个响亮的名号。” “那么自此以后,你们便是金乌!” 第96章 世界二48 虽然已经被李茵茵通过气儿,但知道和真正拥有的感觉是不一样的,以后她们便是金乌卫。而这个名号从今日出现开始,就被深深的印在在场所有的明国臣子心中,并得到了他们的认可。 金乌卫,是可以和男兵平起平坐,甚至胜过其中精锐的一支队伍。 在金乌卫高兴得谢恩声中,也有人注意到李承明对李茵茵的称呼。 李将军。 这就意味着,李茵茵这个皇妹,并不是昭国那些养尊处优,时时刻刻等着皇帝垂爱,或是随时能被送出去联姻,巩固朝堂的公主可以比的。她深受李承明信重、宠爱,并且拥有实权! 有人看向李茵茵的眼神一变再变,也有人透出热切。 这一切,李茵茵都没放在心上,她只是向李承明请命,去打下一个小国,来为明国的建立做恭贺。 李承明同意后,李茵茵没再过多停留,招呼上新鲜出炉的金乌卫们,直接快马奔袭一日,到达边境的一处小国,又花了不到一日时间,直接快攻,拿下灭国成就,将后续的治理就近交给最近的州县,又快马赶回。 虽然那个小国确实很小,只有约一个县城大小,可两百人一日灭一国的成就,还是在有心人的推动下传遍整个明国,和周边小国,甚至辐射到更远的地方。 外地有人信有人不信,但明国境内,却都知道这是真的。明国有上进心的女子都不由激动起来,一心盼着等金乌卫什么时候再次征兵。 拿下这份贺礼后,便是明国的立国大典。 看着大哥大嫂身穿盛装一步一步走向高处,李茵茵心中激动的同时,也有些恍然。 谁能想到,在一两年前,他们这一家子,还是在乡野村中的普通富户,过着知足常乐的日子呢。 等明国立国后,便是对有功之臣论功行赏的时候。 如荀敏之等人的官位,基本都是定了的,如今只不过是落到实处。 但让众人意外的是,李承明单独设立了国师一职,但做国师的这个叫半仙儿的人,除了最初就跟在李承明身边的亲信外,没人认得,就连荀敏之,也只是从运走的大玉石隐约知道有这么个人罢了。 另一桩意外的,就是作为长公主的李茵茵,同时还被封为镇国侯。是以女子之身,获封侯爵,并有封地、食邑的的侯爷。 “陛下,”前昭国的一些大臣对这个命令很不理解,“长公主已是超品爵位,何必再加侯爵,何况,这是男子爵位,怎么能以此加封?” “谁说侯爵只能是男子爵位?”小六第一个站出来帮着说话,还拿出西域来做文章,“西域的女伯爵、侯爵,甚至公爵、女王都有,我们明国怎么就不能有了?” 荀敏之揣摩着李承明的心意,也道:“是啊,这是明国,可不是从前的昭国,这位大人可别过着过着,反倒活到前朝去了。要是如此难忘旧朝,想必陛下也不会吝惜,赏你几分薄面的。” 这话听着,可就不是什么好话了。 那个大臣灰溜溜的退了回去,但众臣也都对李茵茵的受重视程度有了新体会。 荀敏之瞥了一眼底下的大臣们,又与小六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这才哪儿到哪儿。小六刚才那番话,可带着重点呢! 可惜了,没几个人能领会到其中深意。 众人皆醉我独醒啊! 作为被大臣当庭提出异议的当事人,李茵茵根本不在这儿。她自登基大典后,就求得了李承明的允许,向明国各个州府都下达了金乌卫的征兵通知,并将一应金乌卫都分别下派出去,让她们来主持选人相关事宜。 这一回,李茵茵打算将金乌卫原本两百人的队伍直接扩充到千人以上,最高不超过三千。 不是李茵茵不想再招收更多的人,实在是三千人已经是金乌卫现今所能够容纳的极限了。毕竟她想要的是精兵良将,自然要花心思去培养,而不是把这些姑娘们选上来,然后拉到战场上去送死。 除去新招入的女兵外,她还要再找一些合适的大夫来。原本的大夫管着两百人的健康还算够用,可要是管几千人,那就得累死人家了,所以还得多找几个才行。 李茵茵忙得不可开交,却也没忘了好姐妹李蓁蓁新婚的大喜日子。 她犹豫一阵,又问过哥哥嫂嫂的意见,终于还是决定回上水村一趟。 这次回去的任务有三,一是参加李蓁蓁的婚礼,二是将明国的事透露给村长,建议他们搬到明国居住,三是把还呆在上水村不想挪步的国师半仙儿给请回来,免得明国上下,都不认得这位国师大人。 因为出发的时间比较迟,李茵茵没选择乘车,而是领着小芙等几个在她身边的金乌卫一起,快马返回。 她们一路在李承明从前走商留下的铺子中换马而行,总算在腊月里进了姜国境内。 “公子,咱们眼看是要到了,不如您先喝口热茶,歇一歇再走吧?” 为了方便行事,几人在进入姜国前都换了男装。 “还是不歇了,”李茵茵看着周边慢慢熟悉起来的景色,一时还有些近乡情怯之感,“冬日天黑得早,若不趁着光线好加紧赶路,怕是咱们得歇在荒郊野外。这会儿的林子,可不是个适合安营扎寨的好去处。” 小芙打开地图看了看:“公子,咱们现在的位置,可以不经过云州,直接走小路,从白花镇赶往上水村。这样一来,我们今晚就能到村里。” “那就这么走,”听见白花镇,李茵茵眸光闪了闪,“早些到家梳洗休息,总好过在外头多呆。” 也不知道是巧还是不巧,李茵茵等人在经过白花镇时,还真遇上了佟公子。但只惊鸿一瞥的工夫,李茵茵就领着人走了。 “这谁家的马,怎么从咱们镇上过,”佟家的小厮说了一句,转头看见了自家少爷脸上的疑惑,问,“少爷,怎么了?” 佟公子回过神:“无事,只是仿佛看见了熟人,但又好似不太像。” 小厮摸不着头脑,也没多想,催促着佟公子快回去:“这样冷的天,可不好在外头多呆。” 李茵茵从白花镇过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等她们走到上水村外,天已经完全黑了。 还没等她们摸黑进村,就听见不远处一声大喝:“西江月!在你心里,什么都能比我重要对吗!” 李茵茵抬手叫跟着的金乌卫都停下,心里满是复杂。 行吧,在外头过得高高兴兴,差点忘了,上水村里还有这几位呢。 如今还没家门,就能这么巧的遇上,该说是倒霉呢,还是倒霉呢? 李茵茵叹了口气,这天寒地冻的,等他们演完了再回家,那不得直接冻病了! 算了算了,绕个路吧。 眼看回家的路近在眼前,却不能立刻回去。 这什么人间疾苦! 第97章 世界二49 “公子?”小芙有些疑惑李茵茵想要绕路的行为。 李茵茵伸手止住她还未出口的话,等离得远些,才说:“方才说话的男子是姜国殷氏的公子,咱们如今不宜同他正面遇上。” 小芙等人只道是她们私入姜国,若被发现,恐对上水村影响不好,也恐旁人知道李茵茵的身份,让此行出现什么变故,便都按下心思,跟着李茵茵换了个方向绕行。 在绕行的路上,李茵茵也忖度着现在剧情到底发展到了什么阶段。 若按原剧情看,这会儿西江月和殷泓该是互相喜欢,就差捅破窗户纸。可听方才殷泓那句话,显然他们不管感情如何,肯定是隔着不少事。 不知怎么的,李茵茵下意识的直觉就是此事和沐先云有关。 “公子,”金乌卫符霞忽然上前一步,拦在李茵茵面前,“谁在前面。” 她这一声,让所有金乌卫都警惕起来,将李茵茵拱卫在中心。 见到她们的姿态,对面也燃起了火把,却是村里的青壮面色不善的拿着农具、棍棒等守在村口:“这话该我们来问才是,你们是什么人,深夜来我上水村中,是想做什么!” 听到熟悉的声音,李茵茵伸手拍了拍面前的符霞,从她身后转出:“三哥,是我,茵茵,我回来啦!” 对面立刻便有人说:“这声音听着仿佛是茵茵。” 三堂兄却没立刻相信,而是说:“我自己过去看看。” 眼看只有三堂兄一个人走过来,李茵茵笑弯了眉眼。不错不错,最基本的警惕心还是有的。 三堂兄走到近前,疑惑的打量了李茵茵一番,想确认,又不是很敢:“你真是茵茵?你怎么打扮成这样。” “因为姑娘家在姜国出门不方便啊,”李茵茵打了个呵欠,“三哥你确认完了没,我赶了一天的路,实在有些累了,想早些回去歇息。” 熟悉的眉眼,熟悉的动作,虽然人长高了,又是男装打扮,三堂兄总算放松下来,抬手揉了揉李茵茵的头发:“两年不见,怎么长这么高了,二哥二嫂没给你好好吃饭吗,怎么脸瘦成这样,尖下巴都出来了。” 三堂兄伸手的时候,众金乌卫脸色一变,险些伸手挡下来,好在看李茵茵没什么反应,才按捺下心思。 但她们的警惕也让三堂兄看出什么:“茵茵,这几位是送你回来的镖师?” “不是,”李茵茵小声说,“她们是我的护卫。” 见三堂兄挑眉,李茵茵道:“三哥你别着急嘛,我这次回来也是有事要和村长伯伯说的,等有了结果,定然就会告诉你们啦!” “到底是长大了,茵茵也有秘密了,”三堂兄说着,转身领她回村,又同她解释,“你五哥今儿正好守在村口的岗哨中,他瞧见你们先在东头站了站,又绕到这边来,担心是什么歹人,就通知了我们。” “不过你都到东头了,怎么不直接从那边回家,反而绕远路?” “我倒是想从那边回去呢,可是有人在那儿谈情说爱,我总不能打扰人家一对野鸳鸯吧,要是被恨上可怎么办。” “你这嘴啊,”三哥笑着摇头,“什么野鸳鸯,哪儿是姑娘家该说的话。说说吧,你看见谁了?” “有机会再给你说,”李茵茵没立刻把殷泓和西江月的事情捅出来,毕竟现在在场的有那么多人呢,但凡谁回去学一学,互相一流通消息,那李茵茵今儿岂不是白绕路了。 等走到亮处,大家也都认出来,的确是李茵茵,一时都高兴起来。 “茵茵,你这是特意回来参加妞妞的婚礼啊?” “茵茵,怎么就你一个,没见你哥哥嫂嫂?” 李茵茵一面笑着招呼人,一面应着:“可不就是为着她的婚礼,我要是这么重要的事情都不回来,还不知道她要怎么编排我呢。” “我哥哥嫂嫂忙得脚不沾地,也就我还能闲些,所以这回,就我回来了。” 村中的众位叔伯兄弟将李茵茵带着往前走,倒叫跟着回来的金乌卫连跟上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坠在后头。 也因为闹了这么一场乌龙的缘故,李茵茵想要直接回家的想法破灭,她直接被带进了村长家。 李蓁蓁知道她回来高兴坏了,直接抛下跟她正说着一些教导话的母亲,直接冲到了主屋。 “茵茵!” 她这么一喊,直把屋里人的注意力都拉了过去。 但在场的都是李家人,知道两个小姐妹关系好,也是笑着看两个小姑娘贴贴。 “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你也不早些给我送个信来。” “原本是走不了的,可你是谁啊,你可是李蓁蓁啊,我好不容易挤出点时间,可不就赶着回来了吗。” 李茵茵这么久没见李蓁蓁,也不觉得生疏,两人只说过几句话,就又成了从前那样亲亲密密的模样。 到后来,还是村长发话:“茵茵一路从西边赶回来,一定累了,今儿就在我家歇下吧!” 李茵茵摇头:“我还是直接回去,家里我师傅在呢,我都到家了,哪儿能不回去先拜见?” 李蓁蓁拉着她的手,有好些话想同她说,却还是没提出让她留下。 李茵茵拍拍她的手,看向村长:“伯伯,我明儿有事要找你,你不出门吧?” “不出门不出门,”村长妻子道,“茵茵你放心,就是他想出门,伯母给他按住了,不许他走,就在家里等着你来。” 李茵茵听了,不由得又哄了伯母几句,这才打算回去。 正好众人也都要各自回家,索性一起出门。 等走到外头,还没等大家提出送一送李茵茵,跟着的金乌卫就站到了李茵茵身后。 早先只顾着核实李茵茵的身份,没多少人注意到她们,如今在村长家门外,不少人都发现她们的姿态不似普通镖师随从。 虽然李茵茵先前说过,这是她护卫的话,但在她走后,有那经历得多的叔伯哥哥又重新回到了村长家中。 “我瞧着那几个跟着茵茵的人,不似普通护卫,倒像是从军中出来的精锐。” 第98章 世界二50 其他几人虽然没有说话,但意思却和他都是差不多的。 村长听了后,也不由得微微皱眉:“明儿茵茵不是说有事情要来找我吗,她要说的,想来不是小事,多半是和村中有关的,你们也一起来听吧。” “这不合适吧,”有堂兄说,“是不是先和茵茵透个气儿,不然她要生气的。” 几位叔伯对视一眼,都笑起来:“这两年没怎么见那丫头,倒是都忘了,那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合该跟她先透个气才是。” 离开以后的事,李茵茵自然不知道,她走在熟悉的路上,心里一时有些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在村长家耽搁了这么一阵,回家时,她没再遇上殷泓和西江月。 等到李宅门外,还没等小芙上前叫门,门直接便从里头开了。 半仙儿穿着一身道士打扮,还穿着新做的鹤氅,端的是仙风道骨。他施施然站在门中,在灯火下瞥来一眼,直叫人不敢直视:“回了?” “师傅,”李茵茵高兴的上前,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而后小声在他耳畔道,“师傅,你这是特意穿这么好看,等着接我呢,还是等着在我的金乌卫面前露脸呢?” “都有,”半仙儿嘴唇微动,用几不可察的声音道,“国师第一次出场,你说,我这样子不错吧?” “岂止是不错,”李茵茵悄悄给他竖了个大拇指,“要不是知道你是我师傅,我险些都要以为你是什么得道的仙人了。” 会说话。 半仙儿赞赏的看了李茵茵一眼,随后轻飘飘的从金乌卫身上掠过。 略知道一些的小芙带头执礼:“拜见国师。” 其他几人这才明白,原来这位就是传说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国师,赶紧跟着一起行礼。 若是叫李茵茵知道,估计得补上一句,一直待在上水村,从没去过明国,看在旁人眼中,可不就是神秘感十足了。 想到这还是上水村中,李茵茵嘱咐道:“如今在村子里,你们只用称先生就是,莫把国师挂在嘴边。” 众人尽都应是。 等进了门,李茵茵便叫她们跟着自己,一道在与半仙儿毗邻的小院安置下。 不是李茵茵不想住主院,实在是本来家里就没几个人,她又肯定要常常来寻半仙儿,与其远远地住在主院中,不如就近方便。 因确实是累了,李茵茵简单收拾过后,倒头就睡,直到第二日早晨,才得空先进了半仙儿的院子。 “师傅好心情,这样早起来,便顶着寒风煮雪烹茶,”李茵茵如今经过锻炼,也不怎么怕冷,何况还披着斗篷呢,就直接在他对面坐了。 面对着自己师傅,李茵茵说话也不兜圈子:“师傅,您这回和我一道回去?” “行啊,”半仙儿直接答应下来,又指了指边上的屋子,“不过得记得把它运走。” 李茵茵抬头一看,这屋子她熟啊,毕竟先前在里头可费了不少工夫呢。 不过也正因为当时耗费的心力,让李茵茵对于大哥打下来的土地情况了然于心,也才能做到征召到两百女卫后,知道带着人在何处安置训练最合适。 “那块玉石?” 那上头毕竟是刻下了西境地图的,要是主人家都走了,只留那东西在家里可一点也不合适。万一殷泓或是西江月突然不做人,跑到别人家里来,李茵茵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他们一定会发现这东西的。 到时候地图都在别人手里了,一旦殷家想要对付明国,明国肯定要吃大亏。 所以带走这么笨重的东西,李茵茵倒是挺理解的。 不过她也挺想知道:“师傅,你把剩下的地方都刻完了?” “没有,”半仙儿回得很快,“这东西我动手,效果可不如你亲自来的好。当然是要等着你什么时候有空再说。” 李茵茵眨眨眼,突然脸色就垮了下来,也就是说她如今还要花费更多时间,去把剩下的地图全都刻上去?那可是差不多整个昭国啊!是大哥从前领土的几倍好吗! 但半仙儿的这个理由也让人无法拒绝,有用这两个字,本身就足够有诱惑。 “行吧,”李茵茵叹了口气,“等东西带回明国后,我再找时间刻吧,如今这短短几日,肯定是没办法做好的,我也不能一直留到等它做完了再走。” 对这,半仙儿没说话,由着李茵茵自己去决定。 李茵茵饮过茶,又和他一起用过吃食,便只带了小芙往村长家去。 她走到时,村长家已经坐了不少人,都是村中比较有名望和受信任的。 瞧见他来,村长主动开口:“茵茵啊,你昨晚说有事要同我说,我想着你一般没什么关系村里的大事,是不会这么郑重的和我说的,便也给他们提了一句,让几个长辈一起来听一听,可有什么妨碍没有?” “自然没有,”李茵茵反倒是乐得有这么多人在,也就省得她和村长商量过后,还要再给族老解释了。 “茵茵啊,你到底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又是像之前那样,要领着村里的年轻人出去跑商?” “要是出去跑商,都是熟门熟路的,何至于还要特意这么说,”李茵茵端起姿态,坐在椅子上道,“我这次回来,是和族中商议,请咱们全族迁到明国去的。” “全族迁走?”一众长辈惊讶过后,也反应过来,“明国?什么时候突然有了这么个国家?” “不久,”李茵茵道,“也就是今年秋天才将将建国,可新着呢。” 这下子,族老们明白过来:“可是西境那边的新国?你与你兄长是就在那边?” “西境常有战乱,若是这样新的一个小国,怎比得上姜国安稳,这迁族一事,还是不必再提了。” “诸位叔伯可知道昭国?”见他们都点头,李茵茵又接连说了好几个存在时间略长些的小国,最后才带着几分骄傲道,“这些国家,如今都是明国的国土了。” 第99章 世界二51 众位长辈面面相觑:“其他小国便罢了,昭国竟也被灭了?” 虽然心里惊讶,他们倒也没怀疑李茵茵带来的消息。 村长消化好这个消息问:“可是承明在明国做了大官,需要亲戚们去帮衬?” “也可以这么说,”李茵茵想了想道,“是要亲戚们帮衬,也是大哥想带着亲戚们过好日子。” 族老们面上都露出些激动动容之色:“你们兄妹惦记族中,这是好事,但有些事情,它不是这么办的。承明做了官有了起色,就将族人都带去享福,换了别人,要怎么看他呢。” “倒是去几个人帮衬他些没什么妨碍,承明可想好了要叫谁去帮他?” 族中长辈是好意,李茵茵也不同他们藏着掖着:“可是明国几个月前才刚刚建国,百废待兴,处处都要人手帮衬,就是咱们全族加在一起,都还觉得不够呢。” 听着这话,族老们心中突然升起一种奇异的预感。 “茵茵,”村长喉咙有些发干,“你这话的意思是,明国……” “明国的明,是大哥李承明的明,”李茵茵挺胸抬头,坐得格外端正,“这个名字,还是我取的呢!” “啪!” 有族老一个不稳,摔了捧在手里的茶碗。 “这、我、我没做梦吧,咱们老李家祖坟什么时候冒青烟了?” 李茵茵眨眨眼:“什么冒青烟,大哥建国的事吗?可是我也灭了一个小国呢。” 一干族老的眼神都集中到李茵茵身上:“茵茵你说什么?你,灭了一个小国?” “对啊,”李茵茵自然的点头,“虽然那个国家只是弹丸之地,但的确是一国没错。” “我的乖乖!”族老往后一靠,伸手拧了一下身边的兄弟,“疼不疼?” “嘶!你这不是废话吗,我拧你一把,你看你疼不疼!” “哦,那就是真的了。” 真的这两个字,像是一把重锤敲在一众族老的心上。 “走,得走,”这回,不用李茵茵再劝什么村长就直接做了决定。 笑话,族中有人做皇帝,他们以后都是皇亲国戚了,还留在姜国干嘛。 就算是故土难离,可姜国要是有人知道别国的皇室在自己国家的国土上,那不是等着给人送把柄吗。 村长的决定,族老们没有反对,却也道:“是不是留一些人在上水村,就当是给族里留个根,也是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里的意思。万一出了什么事,咱们家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但李茵茵道:“要走还是都走的好,姜国殷家有二心,说不得什么时候就要乱起来。那殷家的二公子常常往咱们村中来,咱们极可能被他牵连。我师傅几年前初来咱们村时,就说我们几年后将有屠村之祸,若是不走,定然是避不开的。” 这一年多李茵茵不在,半仙儿却是偶尔会出来走走,心情好了给村中人算上一卦提个醒儿,村里人都知道他算灾灵验,几乎是到了说你午时三刻血光灾,你必跌跤破脑壳的程度。所以一提他说会被屠村的话,任谁都不敢再留下了。 “走走走,都走,都走!村里谁要不走,直接绑了带走!” 李茵茵看着族老们的样子,提醒道:“还有村里嫁出去的姑奶奶们呢,咱们全族都走了,只留她们在也不好。不过大哥为君的事儿最好还是不要先告诉她们知道,等她们愿意跟着走,到了地方再说也不迟。” “很是很是,”族老们尽皆点头,“就说你哥在西境做了大官,要把全族都接去享福就是。” 等族老们迫不及待的出门,村长忍不住问:“茵茵,你方才说殷家二公子常往我们村里来,可这也没人听见什么消息啊?” “您其实是听说过,只是不知道是他而已,”李茵茵指了指沐家的方位,“前两年沐举人他娘不是日日看着西江月,说她和外头的男人有来往吗?那个男人就是殷泓。” “我能知道也是怨他们每每相会都不找个好地方,总爱在我家门前的大柳树下说话,常把我堵在门里,出来也不是,不出来也不是。” “就是昨晚,在我家附近的村口也是倒霉的遇上他俩,才转道往这边来的。” 村长听完她的话,面色大变:“可是我从来没听岗哨提过殷泓来村里的事,难道咱们族中有人被他收买了?” “这却不是,”李茵茵赶紧安抚村长,“那殷泓和西江月着实有些邪门,但凡他俩在门口,我家守门的下人不是有事被叫走,就是打盹犯困,连跟着我的仆妇都不能及时来跟我一道出门。” “他殷泓和西江月能收买一个两个,总不能把村中的族人和我家的下人都给收买了吧。” 村长浑身打了个颤,显然是吓着了。 这等鬼神之说,但凡信的人,肯定都会害怕的。但李茵茵也怕村长吓出个好歹,便把李蓁蓁搬了出来:“伯伯,蓁蓁堂姐婚期将近,你要不要再和赵家联系一下,问问他们愿不愿意走?” 村长这才回过神来:“是是是,得问问他们去,他们要是不肯走,正好婚礼还没成,婚事就此作罢也无妨。” 虽然悔婚不道德,赵公子也的确是个不错的人,但等去了明国,李蓁蓁作为宗室女,再想找什么样的丈夫找不到,不比自个儿呆在姜国,连娘家都不一定什么时候能回的好? 村长打定主意,送了李茵茵出门,就径直往白花镇去了。 村中,李家族老们知道实情,在规劝族人上头,一个比一个用心。就算有那不乐意的人家,也被他们全族都走,你不走就除族的话给威胁到,同意了此事。 村中李家的变故,其他人家自然也听到了风声。 沐家,沐母就正和家人说起此事。 “说是李承明在西边做了大官,要把全族都接走享福,等他们走了,村里多少上好的良田都要抛费了,咱们是不是趁机压价买一些回来?” 沐家的人都动了心,毕竟等李家宗族走了,上水村中最有名望的,自然得数沐先云,到时候,说不得村长的位置都能落到自家人头上呢。 沐先云夹菜的手一顿,看向母亲:“娘,你说什么,李家全族都要搬走?” 第100章 世界二52 “是啊,”沐母回他,“村里如今都要传遍了,说是村长和李家的族老下了死命令,要是不跟着走,就要直接除族呢,他们可不就都要跟着走。说是有些人家,连嫁出去的姑娘都送了信叫回来,连着村里和李家结了姻亲的,都可以跟着一道走呢!” 沐母说着,又有些羡慕起来:“旁人都说,这叫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日后先云你考中进士,做了大官,想来咱们家也能像这样,全族都享福了!” 这一番话说得整个沐家都心热起来,沐先云却觉得有些不大对劲。 最初的不对,就是李承明连着两三年都不回村,这和他看重妻子、妹妹的形象并不相符。其后便是李承明直接将妻子和妹妹接走,这在从前可是没发生过的。最后便是现在了,直接将全族都接走。 想到此,沐先云几乎可以肯定,李承明一定是拥有和他一样的奇遇,才会做出这么多和前世不同的事。 他的想法要是叫李茵茵知道,估计会大发慈悲的告诉他:分析的很漂亮,就是结果全错。 只是很可惜,李茵茵不知道他的想法,更不想知道他的想法,毕竟她现在也正忙着呢,没那闲工夫。 村里的事情虽然交给了村长和族老,但李茵茵一年多没回来,总要去绣坊露个脸,以免她们忘了是在为谁做事。 等从绣坊回来后,李茵茵被半仙儿压着考教了一回,就直接叫刻玉去了。 等李茵茵算着日子出来,打算去参加李蓁蓁的婚礼时,才被告知,李蓁蓁已经退婚了。 “退婚?”李茵茵先是一愣,又很快明白了原因,不由感叹村长伯伯还是很能拿主意的。但她还是去了李家看望李蓁蓁。 “茵茵你来啦,”虽然期待的婚礼没了,但李蓁蓁脸上并没有多少伤心,瞧着只是有那么些许的遗憾。 “你别担心,我虽然觉得他挺合我心意的,但我爹说得对,我们全族都要去西境,他家又不肯舍下在白花镇的家业,随我们同去,我要是嫁过去,那和没有娘家撑腰有什么两样,到时候他家若是起了歹心,我是能打还是能跑?” “所以,听人劝吃饱饭,我爹娘总不会害我。就是一想到去西边之后,还得重新找一个样貌家世都合心意的,还不知道得花进去多少工夫,还要仔细甄别他人品好不好,就觉得有些难过。” “没什么好难的,”李茵茵道,“只要咱们家在一天,你嫁的人就绝对不敢欺负你,要是有什么万一,大不了就换一个。” “还能换一个?”李蓁蓁眼睛都亮了,却又很快黯淡下去,“你是哄我开心吧,咱们姜国给丈夫守节的女子比比皆是,反倒是二嫁的少之又少,就算勉强嫁出去了,也要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要是这样,我可受不了。” “姜国是姜国,和西边又不一样,”李茵茵拉了她的手,“西边可还有不少女子当家的呢,你觉得她们能不能二嫁?” 说着,李茵茵压低了声音:“还说不准到底是谁嫁谁呢。” 几句话工夫,让李蓁蓁重新生出希望来:“那等咱们到了西边,我可得好好瞧瞧,你有没有哄我。” “尽管瞧,”对这点,李茵茵还是有信心的,毕竟西境有本事的女商人别说往回娶人了,三夫四侍也不是没听说过,不怕李蓁蓁去打听。 李蓁蓁和赵家退婚后,白花镇对上水村李家的评价也变低了许多,但李家人并不在乎,他们连这个年都没过好,都赶着收拾家里值钱的东西了。 村里也有人家来问,可不可以跟着李家一起走,村长在问过李茵茵后答应了下来,顺口也问了别家。但剩下的人家觉得,李家离开后,这上水村就是他们做主,因此都不肯走,还站在沐家身边,想用低价购买李氏族人的田地,把李村长气得够呛。 李茵茵知道后,直接告诉族人,若有愿意卖的,可以自己处理,不愿意卖的,可以直接叫她家留守的下人看顾着,绣坊和城里的铺子也会定期有人来,不怕被人恶意侵占。 有了李茵茵的话,李家族人又不是傻子,自然都没肯卖。虽然税会照常交,但李茵茵也说,这事儿她可以让底下人帮忙,不用他们操心,就当是她手下的人租用族中的田地,以后有了收益,也会分给他们。 李茵茵当然也不是白做慈善,除了是解决亲戚的后顾之忧外,还有一点便是上水村这一带的确是种粮食的好地方,虽然对于现在的明国来说,是杯水车薪,但处理好了,未尝没有用上的地方。毕竟姜国过几年可要乱一阵呢。 等冰消雪化后,李家族人便如先前的绣娘一样,分批被送出了姜国,等到那赵公子总算得了机会,想来寻李蓁蓁问个明白时,李家族人都已经走空了。 听到这个消息,赵家才明白过来,李村长说要离开,不是空话戏言。 他们也担心李家宗族是不是惹了什么祸事,才会赶着走人,此后自是再也不提和李蓁蓁的婚事,连着在外头也不再提起李家。 李家人一走,上水村的村长就成了沐先云的伯父,沐先云也在事情落定后去了京中参加会试。 西猎户家住在山上,对村里的事本就不敏感,等他们知道这事,也只是疑惑了一阵,便放下了。西江月见他们都不在意,自然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但她和殷泓在李宅附近幽会时,倒是更肆无忌惮了些。 因老少辎重都不少,李茵茵一行人走得不算快。花了比她们回上水村多好几倍的时间,才总算到了明国边境。 他们才进了边城,打算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就有在此地的官员带着人迎上前。 “下官拜见镇国侯,侯爷金安!下官已命人收拾好宅邸,侯爷与众位皇亲可直接下榻宅中。” “娘,”李蓁蓁一把拉住母亲,“我是不是听错了,那位大人叫茵茵镇国侯,还说我们是皇亲?我是不是做梦还没醒啊!” 第101章 世界二53 李氏族人一路恍恍惚惚的跟着到了明国京中,进宫见到了李承明、于巧云夫妻,看着周边富丽堂皇的宫殿,才终于有了泼天的富贵终于砸到我头上的实感。 只是还没等他们高兴得意,李承明一个消息,就直接把他们的劲头给打了下去。 “承明你说啥?我们都要上学堂?” 一位婶娘有些发懵:“我年纪都这么大了,还是女子,也要上学堂?” “女子又如何,”李茵茵笑道,“在我们明国,女子也能建功立业,您瞧我,不是就做了镇国侯?至于年纪,只要您有这个心,多久都不算晚。” 倒是村长先反应过来:“读书好,既然承明给我们都安排好了,那就听他的,都去读。总不能等以后叫人家说咱们皇亲国戚的,连自个儿的名字都不会写吧!” 有些族人觉得,他们来到明国就是为了过好日子来的,如今都是皇亲国戚了,自然想躺着等人伺候,过上城里富贵老爷的日子。就算这会儿村长已经发话,也还是有人道:“承明啊,我要是会读书,哪儿会到如今还在地里刨食。我看啊,也别叫我读什么书了,你看有没有什么爵位宅子的,再给几个伺候的人,让我舒舒服服躺着行不行?” 李承明闻言道:“不读书学法,伺候的人肯定是没有的,不建功立业,爵位是肯定不会有的。” 族人们顿时议论纷纷:“那我们背井离乡来到明国是为什么?” 李承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我已经为亲戚们安排好了皇庄,里头有修建好的大房子,也有大片土地,每家每户每人都能分到土地。要是不愿意读书,也就是过回从前在上水村的日子。” “但要是愿意读书,付出努力,就会有人去伺候你们,让你们过上地主一样的日子。如果能够通过结业的考学,就可以给你们官做。要是愿意上战场也可以,只要立下足够的功劳,爵位一定会有。” 李承明的意思已经表达的很明显,即使是做了皇亲国戚,那你也不能打着不劳而获的心,大家都在努力,你凭什么可以混吃等死。 对此,大部分李氏族人还是愿意的,毕竟从前在上水村时,他们过的也是凭自己的努力和双手吃饭的日子,如今换到明国,努努力还能做官,这可是从前根本够不到的阶级。 至于那些不愿意的人,势单力孤,也架不住家里的小辈愿意拥护李承明的话,便是他们再不乐意,也只能跟着一起进了特供学堂。 一众亲戚被领着送去了皇庄别院,李茵茵却没跟去,而是看向李承明:“大哥,我想的法子不错吧?” “确实不错,”李承明十分满意。 毕竟跟来的除了少数几乎没有血缘关系的邻居外,其他的都是宗族的亲戚。 这些人从来没念过书,从前有宗族规矩压着,还时不时的拌嘴,闹出事情,如今身份改变,成了皇亲国戚,即便一时间不会有太大的改变,却也难保他们几个月、几年后,不会变得面目全非。到时候想处置起来,肯定难上加难。 把他们从姜国接来,一是因为同宗同族,关系也好,又有半仙儿的谶语在,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二是因为明国初立,皇家却只有李承明、于巧云和李茵茵三人,万一出了什么事,底下的王侯将相联合起来,皇家势单力孤,连个帮手都没有。但有宗族都在,结果就不一样了。宗族在一定程度上是限制,却也未必不是保障。 李承明原本的想法,是把他们都荣养起来。可李茵茵却同他提议,如今明国正是用人的时候,用外人是用,用自家亲戚也是用。自家亲戚在一定程度上,说不定还比昭国从前的一些旧臣更好用。毕竟他们现在还是农户出身,能跟底层百姓感同身受。 至于他们没有足够的大局观,不懂法律,不通文墨,这有什么关系,让人去教,只有学成的再授官就算没有学成,也能让他们将明国法律牢记在心,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这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宗族的势力,保证了皇亲们不能轻易动摇刚刚建立起来的明国。 李承明到如今,才真正觉得自家妹妹长大了,是个能独立思考,可以为他献计献策的大姑娘了。 有内侍为两人换了新茶。 李承明看着面前得意的妹妹,心思一动,问:“茵茵,你觉得在你跟前伺候的罗素怎么样?” “罗素?他伺候的挺好的,”李茵茵一时没明白哥哥的意思,“大哥怎么突然提起他来?” 见妹妹一脸懵懂的模样,李承明有些不好意思的轻咳一声:“你从前不是说要绝色美男做倒插门吗,我看那罗素的脸就长得还不错。” “可罗素他不是内侍吗?”李茵茵面色古怪。 “他年纪小,当初我见着时,还是全须全尾的,因他脸长得好,就没叫那些人动他,只继续养在永巷中,”李承明眼中带了几分问询之意,“你不喜欢他这样的?” “哥,”李茵茵很想捂脸,“他是以内侍身份来我身边的,来时年纪也不算大,就算脸长得好,谁能往那边想啊。” “而且,罗素长得是不错,但他的西域血统也太明显了,花期必然也短。等他长成,过不几年,他就要成为我不喜欢的样子。与其到时候勉强留他在身边侍奉,倒不如现在把他当花瓶多看几眼,到了年岁就把他放出去的好。” 李承明听她这么说,也明白过来,自己算是把事给办砸了。但是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高兴的,毕竟他都做皇帝了,妹妹都是侯爷了,难道还不能挑挑拣拣吗。 “你这意思,还是喜欢罗素那张脸的,”李承明的手指在椅子上轻轻点了点,“既然如此,就让罗素在你身边继续伺候几年,等你什么时候看腻了,或是用不上他了,就叫他出宫去吧。” “但是茵茵,你给我说说,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第102章 世界二54 “我喜欢的啊……” 李茵茵拄着下巴想了想:“脸一定要好,花期最好也不要太短。大哥、嫂嫂你们是一夫一妻,我做妹妹的其实还是挺羡慕你们的感情的,但如果他的脸崩了,不好看了,我肯定忍不下去,会喜新厌旧的。” “他的身份不一定要高,但仪态、涵养一定要有。至少别我说什么,他完全听不懂。当然,要是他懂得琴棋书画讨我欢心,那就更好了。” 李茵茵觉得,自己算是说得很含蓄了,但对上自家兄长的眼神时,还是止不住一阵一阵的有些心虚:“那什么,我回来以后,还没去看过金乌卫的训练呢,大哥、嫂嫂你们先忙着,我先看看去!” 眼见李茵茵跑了,李承明不由得叹了口气,颇为头疼的道:“这样一个人,我上哪儿给她找去。” 除了一开始和亲戚们说过几句,随后就一直坐在旁边,没怎么开口的于巧云瞥了他一眼:“现在找不到,又不意味着以后也找不到。蓁蓁都还没成婚呢,茵茵何至于这样着急。” “我只是……”李承明顿了顿,“茵茵若早有子嗣,于国家稳定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可你太急了,”于巧云拥住他,“茵茵年纪还小呢,你瞧,你把罗素放到她身边都快两年了,她都还没开窍,一心扑在想帮你的忙上头,她心疼你呢。” “何况她年纪小,身子骨也还没完全长成,要是有个万一,你就是后悔也晚了。” “我又没说现在就叫她生,”李承明立刻反驳,“只是现在把人选好,等到茵茵到了年纪,咱们也能早些听见喜讯。” “而且茵茵一心想着出去建功立业,我看着她手下的金乌卫建制越大,就越担心什么时候,连我都拦不住她。” “战场上刀剑无眼,一旦她出什么事,咱们这偌大的家业又要交给谁呢,传给族中?若这家业不是交给茵茵,而是旁落到别处,我心里必然是不愿意的。” 于巧云没被他带着走,而是嗔怪道:“你光想着茵茵不甘在京中,盼着出去建功立业,可你又何尝同茵茵敞开了聊聊呢?” “咱们俩这么多年,一直都没有孩子,茵茵那孩子聪明,或许有些猜测,但未必知道咱们俩今生没这个缘分,日后明国的传承,只能落到她身上。” “她心里没有后顾之忧,自然想着能再多帮你一些,好叫你不那么辛苦。你说是不是?” 李承明听着妻子的话,不得不考虑,自己或许是该找个机会和茵茵好好谈谈。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茵茵该要对自己于明国的重要性,有足够清楚的认知才是。 于巧云见他把话听进去了,才道:“既然有了决定,那可得早些和茵茵说才是,不然这才回家呢,连顿饭都没吃,便跑出去了。我叫膳房准备的吃食,又要进谁的肚子去?” 李承明眼神飘忽了一瞬:“我这就让人把她叫回来。” “得了吧,别折腾了,”于巧云理了理衣裳,“茵茵打小心里有数,到晚膳前,她会回来的。” 出了门的李茵茵骑着快马出城,径自往金乌卫所在的山间而去,大致看过她们的训练成果,又把跟着自己出门的小芙、符霞等人留下恢复训练,另挑了几人暂跟在自己身边护卫,才从驻地离开。 因离开时天色还早,春日的山野中也有不少艳色,李茵茵便起了寻访野桃花的兴致。 有个金乌卫道:“属下曾在十余里外的山中见到一树生在山崖上的野桃花,姿态妍丽,更胜别处。将军若愿意,可以去那处瞧瞧。” 十余里外,骑着马,也就是小半个时辰的事儿,看过就回,也花不了太久。 马儿虽然累些,但回来时稍稍慢一些,不叫马儿全速奔跑,不会出什么问题。 李茵茵打定了主意,其他金乌卫自然跟着一道。 骑马小半个时辰,其实还是有些乏的。但等走到地方,看到实景,李茵茵却觉得很值。 一处如刀削般近乎垂直的岩壁上,斜生出一树桃花,树根紧紧的抓住岩壁中稀薄的泥土,却花开满树,远远瞧着,像是粉色云霞萦绕山间不去。 李茵茵忍不住走近些,正巧有清风徐来,裹挟着花瓣飘螺纹,又是一番难得的美景。 “这的确是处赏花的好地方,”李茵茵又有些遗憾,“可惜这一两日间便要落了,我也来不及请兄嫂同我一起欣赏这样的美景。” 但她也就是遗憾这一会儿,很快有看到山间生长的其他花树,打算去折一些花枝,也算将春色带给兄嫂。 她辨认了一会儿,留了两个人看着马,另带了两人,往花树最多、最盛的地方去了。 她是为折花而来,却先进了一片竹林。 等竹林走到尽头,李茵茵终于见了桃林,却也看见了修建在竹林与桃林交界处的一间竹屋。 “竟有人隐居在这荒野间,”李茵茵惊讶了一瞬,又很快道,“若这桃树是有主的,咱们倒不好折花了。” “是谁在那边。” 一道清亮悦耳的公子音响起,让李茵茵的耳根有些发酥。透过挡在身前的金乌卫,她也看清了那道从桃花林中转出的身影。 啧,绝美的清冷狐狸脸,还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厌世感。 换了旁人,定要扼腕这样一张脸竟会长在一个男人身上,但对李茵茵而言,好像、大概,刚刚好啊! 又一个不同款的花瓶,不知道能不能收集一下。 看到李茵茵和跟着她的金乌卫身上特制的衣裳,那名男子神色微动:“金乌卫训练远在十余里外,你们不是迷路才到此地的。” “自然不是,”见他一眼认出金乌卫的身份,还如此肯定,李茵茵主动开口,“是看见山间桃花烂漫,才循着山景到此。原是想着折几枝桃花回去,与人同赏,不想竟是有主家的。” “不知阁下是?” 第103章 世界二55 “一个荒野俗人,不值一提,”那男子让开了通往桃林的路,“我只是隐居于此,那片桃林并不是我的,君请自便。” 李茵茵见他转身进了竹屋,也不多问,领着金乌卫去到林中,折了几枝满意的花,径自离去。 等到了山下,李茵茵吩咐道:“去查查那人的身份。” 其他几人俱皆应下,却有一个这回新被招进来的金乌卫问:“将军是在山间遇着人了?他是不是特别好看?” 这反应,让李茵茵觉得有些奇怪:“你知道?” 那金乌卫点头:“若那人果真是长得特别好看的话,应当就是从前素有昭国第一公子之称的景卿景公子。” 见李茵茵好奇,她便也仔细道:“景公子原也是名门出身,他的祖父曾官至太傅,父亲也深受几代帝王信任,以丞相之位许之。但昭国朝局混乱,灵帝上位后,因景家在朝堂中的声望太高,又不肯屈从于他,便以莫须有的罪名杀了景丞相。” “景家一门数十口,都因此被充作奴隶卖去他国,独景公子因长得好看得以赦免。灵帝想要景公子入宫侍奉,景公子不从,在百姓的帮助下逃入山间,灵帝几次派人搜寻未果。末帝登基后,听闻景公子美名,也派人寻过,同样没有找到。众人便都以为他死了,没想到竟被将军遇上。” 听她说完,李茵茵一时不知道是应该说那景公子长得好是好事还是坏事。说是好事,全赖他因此活命。说是坏事,只因那景公子也未必希望和家人分离。 不过,李茵茵垂眸敛下眼中的异样情绪。这位景公子都有能力逃到山间,避开两代帝王搜寻了,难道就没试过去寻找自己的家人,而是只在山间隐居? 再者,他隐居的地方并不算难寻,甚至那竹屋还如此显眼,两代帝王都找不到,这概率能有多大? 世界上或许不缺巧合,但巧合太多的话,那就不是巧合,而是有人存心算计了。 李茵茵怀疑起今日带出来的金乌卫。 跟随她上山的两人,都是从前就跟在她身边的旧人,对那景公子也是不假辞色,表现十分正常。但另两人都是这回新进入金乌卫的,却一人提出了岩壁桃花,一人立刻反应过来景公子的情况。 即便来赏花和去山间折花,从而偶遇到景公子这一串的事,看上去似乎都是李茵茵自己做的决定。但李茵茵就是有预感,这两个跟出来的新金乌卫有问题。 回到宫中后,李茵茵招来在宫中的侍从,看向那两个新人:“把这二人拿下。” 另两个老金乌卫反应最快,迅速拿下了新人。 “将军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可是犯了什么错处不成?” 李茵茵没有回答的意思,而是道:“直接捆了送去审问,我怀疑她们今日是故意跟在我身边,引我去见那个景公子的。” 两人的瞳孔有一瞬的放大,又一同喊冤。 另两个金乌卫板着脸,直接执行李茵茵的命令,甚至连看着两人的眼神都带上了警惕和厌恶。她们是最忠诚于李茵茵,也是最信任的那批人,在她们心里,李茵茵就从没出过错,所以这怀疑,极可能就是真实。 那两人被带了下去,李茵茵才叫另两个金乌卫下去安置,剩下的事情,等结果出来再说。 李茵茵简单收拾过后,便去了未央宫,正赶上宫中摆膳。 “瞧瞧,这是寻着味儿来的。” 于巧云正在归置她命人送来的桃花,瞧见她进门,笑着说了一句,便叫她到身边来,“茵茵你瞧,用这素色瓷瓶好,还是用这个带诗文的好?” 这两个瓷瓶形制都差不多,颜色也相仿,只是带不带字的区别。 李茵茵看那带字的瓷瓶正好是一首有名的桃花诗,便点了它出来:“就这个吧,应景。” 于巧云点点头,取了这一个,将手中的花枝放进去,调整好位置,这才用水净手。 等在桌案前坐下,李承明便问:“听说你捆了两个金乌卫?” 李茵茵点头,先吃了一口菜,便把今日的事情都说了:“我怀疑她们俩有问题,至少是不完全忠心于我,就让人拉下去审了。” “不过那景公子生得的确是好看,若他家从前也的确如说的那样好,大哥你倒可以用一用他。” “只要他在朝中,那一些从前对朝局丧气,辞官离去的昭国旧臣,或许就有机会重新出山,为我们所用了。” “我再命人去仔细查查,”李承明举着筷子想了想,“不过这个景家,我仿佛是有些印象的,应是在别国时听人说起过。” “看来那个金乌卫说的,的确是真话,”李茵茵边舀汤边说,“大哥你可以叫人查一查,景家当初被卖到别国的人都在哪儿,手里有筹码,才好谈事情嘛。” 见兄妹俩说完了正事,于巧云便一人给夹了一筷子菜:“菜都要凉了,快用饭吧。” 用过饭后,李茵茵回到长乐宫中,便得到了那两名金乌卫招了的消息。 原来,这两人从前都是景家的家生子,还是景公子母亲身边伺候的。当初景家出事,两人因去庄子上办事而得以幸免。 而这回,她们的确是故意引李茵茵去发现景公子。因为景公子找到了家人,却因对方位高权重,而无力救出他们,只能谋求别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李茵茵,深受明国皇帝宠爱,又手握实权,一旦取得她的信任,救回家人,便不是一句空话。 她们自觉已经做得非常隐蔽和小心,却还是被李茵茵发现了。 留守在她身边的金乌卫自然也得知了这个消息,一同向李茵茵请命:“属下等立刻去把那景卿抓来,向殿下赔罪!” “不必,”李茵茵让人把那两个景家侍女带了来。 “本王原是很生气的,但既然景公子是为了家人,本王自然也不好苛责什么。” “既然景公子想来求见本王,那就给他这个机会,你们亲自去请他,能做到吗?” 第104章 世界二56 两人别无选择,自然是同意了。 留下的金乌卫有些疑惑:“殿下怎么叫她们去,就不怕她们跑了?” “她们跑了就跑了,没什么妨碍。不过,她们不会跑的,”李茵茵胸有成竹,“他们有求于我,如今好不容易得了机会,就算渺茫,也一定会来。” 两人这才明白过来:“还是殿下聪慧,我等不及也。” 李茵茵止住她们的夸赞道:“这事儿也算是给我们敲了个警钟,如今明国建立,金乌卫受我直管,甚至能跟随我到禁宫中,一定有不少人看准这个机会,掺了沙子进来。” “你们明儿一早,就先回营去,同小芙她们好好商议,排查一下别有用心之人。” “金乌卫是我最信任的,我希望,你们不要辜负这份信任。” “属下尊令!” 等她们也离开,李茵茵才算是处理完所有事情,能够安心的歇息。 次日晨起,李茵茵问过半仙儿的所在后,直接去了给他准备的占星台中。 这会儿半仙儿才熬了个大夜观星,没什么精神,给她指了玉石的所在后,就直接休息去了。李茵茵便只好在玉石面前坐下,照着准备好的图纸,继续雕琢起明国的地形来。 做了一个时辰,李茵茵停了手,估摸着前头大朝结束,她又赶着去上荀敏之的小课。上完这一堂,她还得去跟着李承明一起批阅奏折。 也就是这日,李承明将殿中伺候的人都撵了出去,给李茵茵说了他与于巧云不可能有后的事。 “大哥。” 李茵茵没想到李承明会突然给她说这样隐秘的事,一时有些慌神,“天下之大,总有那么几个擅长此道的医者,说不定就能好呢?” 李承明摇头:“若是能好,我岂有不带着你嫂嫂一起去求医的道理?” 李茵茵有心想问到底是什么原因,可又怕揭兄嫂的伤疤,不敢问出口。 李承明揉了揉她的头发:“茵茵,从前我想着,多赚些银钱,让你能快快乐乐的活着就足够了,但是随着家里的摊子越铺越大,你渐渐长成,我便有心叫你做我的继承人。” “我知道,你是有这个胆量和能力的。” “但你须得知道,一个国家和从前走商不同。国家的稳定看当朝的君主,也看是否后继有人。如昭国,从前是西境数一数二的大国,但因继位的君王无能,导致宗室藩王坐大,使国家陷入无休止的内乱,百姓民不聊生,由此葬送了整个国家。” “所以,不是大哥不许你上战场,但你的确该多考虑一些。在你后继有人之前,最好不要把自己置于危险的环境中。” “我知道了大哥,”李茵茵虽然有些遗憾,却也明白,大哥说的是对的,一旦她在战场上出什么事,这对于明国来说,直接等同于皇权旁落,“我会培养新的统帅,带领金乌卫。” 李承明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 没等他继续再说什么,便有人来回话,说是外头有名自称叫景卿的男子,应李茵茵的邀请,前来求见。 “领他进来,”李茵茵先吩咐了一句,才想起今日被安排得满满当当,她还没来得及给大哥说昨日的结果。 李承明听完,心里也有些复杂。他一面不满景卿想要利用自己妹妹,一面又对景卿重视家人的态度格外欣赏。 李茵茵看出他的纠结,故意提起别的:“大哥,这位景卿景公子可是位大美人,等会儿他进来,你一定会觉得,从前见到的,都是什么庸脂俗粉。当然,我和嫂嫂除外!” 李承明知道妹妹的心意,顺着她的话说:“你说得是,这个世上,再不会有比你和巧云更好看的人了,我也不行。” “不不不,”李茵茵立刻反驳,“在嫂嫂眼里,大哥你才是最好的那一个,就连我,顶多也就只能排到第二去。” 李承明立刻笑起来:“你嫂嫂在我这里,也是第一。” “嘶,”李茵茵捂着腮帮子,“大哥,你和嫂嫂也太甜了吧,我牙都疼了。” 从前李茵茵第一次这么做时,李承明还以为她是真的牙疼,紧张得立刻要给她叫大夫。后头知道这是说他们夫妻感情好,便也能坦然对待了。 兄妹俩一边处理奏折,一边说话,很快等来了景卿。 等见到景卿真人后,李承明算是明白,为什么妹妹会同他强调此人的容貌了。 毫不虚假的说,穿上男装,是俊俏公子,换上女装,大概也毫无违和感。就是他身上的气质略显疏离冷漠了些,不够温润,倒同李承明派人打听过的消息有些不大一致。 但仔细想想,谁人经历了这样重大的家庭变故,不会有些改变呢。 “草民景卿,拜见陛下、镇国侯!” 李承明没有立刻叫他起身,而是特意晾了他一会儿才给他赐座:“朕听说,景公子是有求于镇国侯?” 景卿敏锐的察觉到李承明的不满之处,立刻向李茵茵拱手道歉,并将自己的目的和盘托出,不敢有丝毫隐瞒。 听完他的话,李茵茵也才明白过来,为什么景卿明明找到了家人,却不敢轻举妄动,非要用这样曲折的法子。 奴隶在某些国家,是没有人权的,景家有些人也是因此而死。剩下还活着的那几个,几乎都被权贵瓜分。 这些人身份高贵,内宅和外头几乎没什么联系,就算景卿打听到家人在他们府上,也没办法有所接触,更不要说救人。而且,景卿因为本人的容貌和被两代帝王找寻的缘故,在西境名声不小,也根本不敢轻易以本身的身份出现。以免家人还没救出来,反而把自己也陷进去。 “那你怎么会找上我,”李茵茵故意问,“你就不怕我看中了你的容貌,也把你纳入宫中?” “怕,也不怕,”景卿道,“但草民自认,凭景家从前在昭国的声誉,草民一定会对陛下和王爷有更多的用处,所以敢赌这一把。” “而且,王爷能带出如金乌卫这样的军队,就说明您的厉害。就算被纳入宫中,草民也未必没有救出家人的机会。” “草民斗胆猜测,陛下与王爷的野心,必不是这小小西境所能满足的。” 第105章 世界二57 景卿离开后,李承明看向妹妹:“把他安排在你麾下如何?” “安排在我麾下?”李茵茵拒绝道,“虽然他脸长得的确好看,可我手底下的金吾卫都是姑娘,也没有能放他的地方。所以,还是大哥你自己安排吧。” 李承明原还有想问的,但张了张嘴,却没说出口,而是再次拿起奏折批阅起来。 景卿到底怎么安排,李茵茵也没打听,而是忙着清理金乌卫。 最后,两千多人里,统共清理出近百背景不纯的。 这些背后有主的,也是打败了不少人才被选中,还经过了这么久的训练,花了给金乌卫的资源。让李茵茵直接把人撵出去,她心疼,也深感不划算。 何况撵了这些出去,以后再招募新人时,也没人能保证不会再有混进来的,甚至也没法保证会不会有原本没主的人被收买。到时候,难道全都直接撵出去或是废了? 这赔掉的本钱可太大了。 所幸查这些消息时,李茵茵没叫人弄出太大的动静,如今既然把人都甄别出来了,干脆就把她们都编成一个新队伍,作为先驱部队来用。 日后有什么危险的情况,就让这些不忠心的先上,省得忠于自己的金乌卫有折损。 李茵茵提出在金乌卫中分出一个尖刀营时,没有任何人有异议。因为被选中的这些人身体素质高,平时训练也十分努力,除去参加了背调,心里有数的金乌卫老人外,不少新人还对她们成功通过选拔,成为精锐而感到十分羡慕。 而成功进入尖刀营的人也都很惊喜,她们觉得这是自己足够努力,开始受信任的标志。虽然尖刀营里没有一个是最初那两百人,但这两百人如今基本都成为了管理层,所以她们也没怀疑什么。 就连少部分察觉到自己被调查的人,也以为这是进入尖刀营所必备的流程,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没再把此事放在心上。 过了一个多月,小芙等人重回李茵茵身边护卫,李茵茵手里的玉石也到了快要收尾的时候。 她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脖子,问:“尖刀营情况如何?” 小芙听见问话,脸上显出几分古怪之色:“简直不能更好,殿下您设立尖刀营真是一个再正确不过的决定。” 李茵茵的手一顿,饶有兴致的看向她:“怎么说?” “这些人背后的主家各不相同,为了不暴露自己的身份,她们互相之间也往往颇为防备,而为了更受信任,她们在尖刀营互相攀比训练成绩。只要再多给她们一点时间,尖刀营怕是算得上个个皆精兵。” 不同于小芙的赞叹,这些人的努力还在李茵茵的预料之内。如果成绩不够优秀,她们凭什么接触到更多的信息,谋求自己的信任呢。 只知道自己身份有问题的探子,在身边的人都卷起来的时候,自然不敢放松,只会更加努力,但当她努力的时候,其他人也被搅动,当然就卷得越来越疯。 “挺好,”李茵茵笑道,“记得让人好好安排好大夫,可别让她们因为过度训练而折损了。” “另外,再多安排些能说会道的夫子,去给她们上上文化课,尤其向她们多宣扬忠君爱国的思想,讲讲咱们明国建立对百姓的好处。要是大哥有什么利国利民的政策,也记得一定要给她们多说一说。” “学完以后,再让她们全部都背一遍,到考核的时候,也把政治思想纳入考核范围,作为必考科目,要是不合格,便吓唬吓唬她们,说要清退出尖刀营。” 小芙听得眼中异彩连连:“像她们这么努力,一定没办法接受离开尖刀营。但要是什么时候她们努力着努力着,连自己探子的身份都给忘了,那就好玩了。” “那就等她们忘了再说,”李茵茵可不会去赌,将这些人转化的概率,“日后我出行时,可以视情况偶尔从尖刀营调几个人出来,护卫我的安全。人家都这么努力了,要是一点甜头都得不到,动力很快就会消失的。” 李茵茵的处事方式与手段,小芙连听都没听过,此时自然觉得格外新鲜,对于李茵茵的吩咐也仔细记在心里。 说过了尖刀营,剩下的金乌卫,李茵茵自然也不会落下:“政治思想的课,可以安排所有金乌卫都上,你们第一批的人,就按我早先给的特种训练方式继续安排。剩下的人,视情况和天赋,慢慢分为骑兵、步兵、弓箭手等几个方向。” “待到冬日前,我来验收。等差不多合格后,就可以继续招收第三批金乌卫了。” 冬日天寒,滴水成冰,也没什么农事要忙。百姓就算有了收成,可从前苦日子过多了,肯定不会第一时间拿出来享受。 金乌卫虽然训练艰苦,可有地方住,有衣裳穿,肚子饿不着,还有大夫看顾。甚至每个月也会发军饷和粟米,从不拖欠。在这种时候征兵,自然会有更多的贫苦家庭愿意叫家里的女儿来试一试,而不是进行阻拦。 小芙见李茵茵走到书桌边做起了计划,也不敢再留下打扰,直接退了出去。 等计划得差不多了,李茵茵又考虑起,让谁在自己之后继任金乌卫的主将好。这个继任者可以不够聪明,只要会听话,并且与自己足够信任就成。 毕竟她只是想找个人管理金乌卫,而不是彻底下放金乌卫的控制权,也不是一定要新的主将亲自去上战场。 李茵茵考虑了一阵,决定去看看李蓁蓁的情况。 “茵茵,你可算记得来看我了,”李蓁蓁神色颇为哀怨,“我还说来了明国后,能有更多的时间和你一起呢,没想到你忙得连人影都不见。” 李茵茵有些不好意思的眨眨眼:“先前我往姜国去时,攒了不少事没做,这一两个月,便是忙着补漏呢。你大人有大量,就原谅我这回好不好?” “那行吧,”李蓁蓁别别扭扭的接受了她的道歉,随后便高兴的同她道,“先生夸我学东西快,很快我就能离开皇庄去外头玩了,以后你忙的时候,我就能直接去找你啦!” “真的!”李茵茵先夸了她几句,才问,“等结业后,蓁蓁你有什么打算没有?是想做一个闲散宗室,还是想和我一起?” “当然是和你一起,”李蓁蓁神采飞扬的说,“做闲散宗室的日子,除了生活条件比从前更好,哪儿有什么太大的区别,不还是跟着我爹娘过活吗。” “到时候,等我爹娘腾出手来,肯定就要开始给我寻摸着丈夫,紧接着便是嫁人生子。” “可我都到了明国,知道女子可以有那么多种活法,怎么能不去试试看。” 说着,她看向李茵茵:“茵茵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要同我讲?” 李茵茵点头:“蓁蓁你知道金乌卫吗?” 第106章 世界二58 “金乌卫?我当然知道!” “我见过金乌卫出行,同样是女子,她们却能活得格外不一样,就好像跟她们的名字一样,那么的耀眼,”李蓁蓁问她,“茵茵你怎么突然提起金乌卫?” 李茵茵道:“我希望你能在我之后,出任金乌卫的主将。我能信任绝不背叛的人不多,你是我的第一人选。” 李蓁蓁愣了半晌,突然掐了自己一把:“嘶!好痛,居然是真的。” “茵茵,谢谢你对我的信任,我也很想帮你。但是吧,我觉得我根本不是那块料。金乌卫太好,太优秀了,我连自己的事情都管不好呢,肯定也没办法管好金乌卫。” 眼见李蓁蓁生出退却的心思,李茵茵犹豫片刻道:“不然你先去金乌卫试训一段时间?若是完全跟不上金乌卫的训练,我就再看看有没有其他合适的人。如果你能跟上,那你就再考虑考虑,好不好?” 不是直接就任,李蓁蓁倒是没那么坚定的拒绝心理了,她思量过后道:“那就按你说的来吧,就像你从前说的,很多事,要是不去尝试,永远不知道自己的能耐能做到什么程度。是金乌卫的话,我愿意努力看看。” 既然有了决定,李茵茵也没过多拖延什么,直接命人把李蓁蓁送到了金乌卫中,开始了如从前自己一般,和金乌卫同吃同住的日子。 忙完了这桩,李茵茵才想起来,自己是不是把西域女王的继位典礼给错过了。 等她去问时,李承明才想起来:“怨我,忘了同你说了。去年冬里,估摸着你差不离到上水村的时候,西域王说是得了什么灵丹妙药,身体又好起来,继任典礼也给取消了。” “那灵药据说是第二顺位的王子寻来的,所以西域王病愈后,格外宠爱二王子,大王女吃了好几次暗亏。若是西域王真缓过来了,西域的事,还有得磨呢。” 听到这个消息,李茵茵松了口气,却也不自觉的想到,西域要是乱起来,自家离得这么近,有没有可能做个渔翁。 但很快,李茵茵打消了这个想法。 西域比明国只大不小,但沙漠较多,土壤条件也算不上好,语言文化都有较大的差异。拿下西域后,治理便是一个大问题。而且西域以外,还有不少国家,其中好战的也很多。 拿下西域,就意味着明国将要直面他们的威胁,如此倒不如先继续和稳定的西域继续做邻居,先没后顾之忧的打下其他国家,再来考虑西域是打还是交好。 不过,虽然现在要和西域维持良好的关系,却并不意味着明国什么都不必做:“大哥,你说我们要不要让人去查一查,西域王到底得到的是什么药,还有大王女与二王子的脾气秉性以及能力。” “已经派人去查过了,”李承明欣慰于妹妹能想到这一点,命人取来了有关西域的资料,“荀相已经派了人去接触这两人了。” 随后,李承明便借此又好生给妹妹分析了一番西域问题,顺带还考教了她一通。 这么一耽搁,两人的事情自然没来得及做完,回未央宫用饭的时间便也晚了一些。 等用完饭,李承明又给了李茵茵一些资料,叫她回去看看。 等她翻开,才发现是从她离开明国往姜国去后至今,明国境内的大小事情记录。 明国建立至今,已有近一年。这一年中,除了清理掉周边的几个小国外,也就唯有对黎国的吞并还值得一提。而吞并黎国后,明国一统西境,也暂时进入了休养生息的时间。 明国如今的国策,便是要先打理好内政,有了足够的粮草支持,才能安排下一步的计划。 在这样的情况下,清理原昭国留下的一些蛀虫官员,就很有必要了。 李茵茵翻过一页,看到了景卿的名字。 景卿的家人被李承明通过国与国之间的往来而找回来不少,却也有那么几个人,被转手到更远的地方,从而失去踪迹。 景卿虽然伤心,却也以明国翰林院学士的官职去拜访过旧昭国的良臣,请了不少人回到朝堂上,算是展现了自己的价值,以示自己没有枉费李承明的信任。 有了这些良臣后,他们的学生也随之而来,明国的人才梯队也终于建立起来。 如今,李承明有了能用的人手,便也能不必顾忌太多,打算对一些欺压百姓,尸位素餐的旧昭国官员动手了。 看到这里,李茵茵心里一动。 既然都准备拿下这些贪官污吏了,抄家当然也得走一波,还有当地为富不仁,犯下许多大罪的富商。怎么能因为进入了新朝,就不管他们呢。 次日,李茵茵带上东西就找上李承明,说了自己的想法。 李承明考虑片刻道:“这样虽然能迅速让国库丰盈起来,可它所带来对名声的影响,以及其他的麻烦也有不少。” “既然茵茵你提出了这个主张,那你就去写一份条陈上来吧,到时候先交给荀相瞧瞧,你正好再听听他的意见。” 提出一个方案,喜提作业大礼包。 李茵茵面色复杂。 如果早知道…… 好吧,就算早知道,该提还是会提的。 第107章 世界二59 李茵茵的作业上交后,荀敏之连夜修改,最后再次呈到了李承明面前。 原本李承明是考虑过,是否让金乌卫去办这件差事,但李茵茵却直接拒绝了。 “你提出来的法子,却不叫你自己手下的人去办,你就这么放心?” “放心,怎么不放心,”李茵茵道,“大哥你扒拉扒拉,看看那支队伍名声最差,就直接叫他们去办抄家的事儿。虽然收上来的银钱一定会被刮掉三尺,但他们办事肯定利索,谁也不怕。” 这话李承明肯定是相信的,毕竟抄家的油水多,谁都舍不得不往自己的兜里塞。但李承明本以为,这是妹妹要帮自己手下的人要点合理的灰色收入,却没想到她完全不感兴趣。 对此,李茵茵解释道:“金乌卫可是我亲自带出来的,我拿她们当宝贝呢,当然不会在这上面坏了她们的名声。” “至于那些个本来名声就差的,只要有钱,他们也不介意更差。以后舆情起来,大哥你要处置起来,又方便又不心疼。” 李承明听完道:“你倒是不怕金乌卫怨你。” “我平日不管是军饷还是其他,都从来没缺过她们的,要是因为这点事情就怨上我,那不如直接把从前吃了我的都给吐出来,然后走人。这种大佛,我可养不起。” “不过,”李茵茵自信的说,“我的金乌卫里,可不会有这种人,至少现在绝对没有。” 李承明原本还考虑过再劝她两句,但考虑过后,又觉得这样也不错。毕竟金乌卫中,都是女子,军纪严明些,对她们也是一种保护。要是招惹的人太多,谁知道等她们未来退伍后,会面对什么样的情况呢。 提到金乌卫,李承明道:“听伯父说,你把蓁蓁送到金乌卫去了,这是打算叫她接手金乌卫?” “我是这么想,但合不合适还不知道呢,”李茵茵说到这,不免叹了口气,“可惜小芙年纪小了些,不然,她倒是个好人选。” 李家对小芙有恩,她又是李茵茵身边出去的,金乌卫一期人员,不管是资历还是信任度,都很足够。 可惜,小芙年纪比李茵茵还小些,金乌卫若是人少还罢,人再多上一些,她肯定镇不住。加上做金乌卫将军,不止得管着军中的事,还要和外头的官员打交道。在这上面,小芙的身份又要再欠缺上一些,即便李茵茵在一定程度上可以给她补一补,但能力的欠缺却不是短时间内能补得上的。 李承明也觉得小芙合适,毕竟在他心里,金乌卫几乎等同于李茵茵的私军,与其让别人染指,不如从一开始就明确的让李茵茵的亲信下属来管。 在这上头,李茵茵同他其实是有分歧的,因为李茵茵希望,金乌卫能如她们的名字一样充满光明,即使离开了她,也是最好的太阳,能给更多的明国女子予以指引。 但这些想法的差距,此时并不显眼,两人自然也没发现。 在这两人定下了策略后,明国境内的贪官与为富不仁的商户就遭殃了,一个和旧昭国逆贼勾连的借口,就能直接将他们拿下。 一些人为了自保,收拾了东西就想离开明国。但李承明提前预料到这一点,命人守在了边境,不管是谁,这会儿都出不去。 这时候,有些人便真就坐实这个借口,搞起了叛乱,煽动民间舆论,剑指朝廷。 但让他们没想到的是,百姓们看到守法的商人与官员啥事没有,倒台的都是有问题的,根本不受挑拨,反而拍手叫好。甚至他们的叛乱让朝廷的理由更加站得住脚了。 这不是与逆贼勾连,这本来就是逆贼啊! 完全不冤枉! 多好。 这场大清洗一连持续了数月,但结果便是明国上下,彻底清明了,百姓们也对明国的归属感更强,国家也更加稳定。 就在李承明决定在次年开展科举时,西域王暴毙,二王子叛乱被囚的消息传来,大王女这一回,是真的要登基了。 “这么突然,”李茵茵挑眉,“二王子不是才为西域王寻来了灵药,怎么突然就叛乱了,这要是说里头没猫腻,怕是也没几个人相信吧。” “信与不信能有什么妨碍,总归二王子领兵入宫,西域王死在二王子面前都是事实。” 李承明说完,原本正在饮茶的于巧云忍不住感叹一句:“这位大王女可真是厉害,看来往后,咱们与西域的往来,得更慎重些才是。” “嫂嫂说得对,”李茵茵手底下的绣坊,可都还和西域做着买卖呢,“在摸清楚大王女的情况前,多谨慎都不为过,毕竟他们可是明国的正经邻居。” 李承明此时又犹豫起来:“到时候让荀相与你同去?” 作为李承明期望的继承人,李茵茵不可能不去,她手底下的金乌卫武力也足够。除开这些,李承明能想到的,就只能在背后给她塞军师了。 “老师可是丞相,跟着我一起,这个队伍规格也太高了一些,”李茵茵想了一阵,扒拉出景卿来,“他谋略胆识都不缺,如今又只在翰林院任职。虽然大哥你预备重启科举,但翰林官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就让他充作咱们明国的门面,跟我一起去吧。” “可以,但就他一个,会不会太少了些?” “怎么可能就他一个,”李茵茵回他,“景卿长得好看,即使他能说会道,也不能什么都可着他一个人来啊。总得再找个合适的嘴替,说点长得好看的人为了维持形象不能说的嘛。” “不过在这上头,我就想不到有哪位大人比较合适了,还是大哥你再给推荐推荐吧。” “要懂事机灵脑子好,还要什么话都敢说的?”李承明考虑了一会儿,“等迟些再问问荀相吧。” 李茵茵懂了,大哥也找不到合适的。 不过也是,谁在一国之君面前还乱说话啊当然是都斟酌着来了。 要找这么一个人,恐怕荀相也未必知道,还得再往下问问才是。 第108章 世界二60 找人的事情交给荀相去头疼,李承明忙着去同人商议科举事宜,李茵茵便直接往城外去,打算看看这段时日下来,李蓁蓁练得如何了。 进到军中后,都不用特意去找,李茵茵一眼就看见了才从单杠上被放下来的好姐妹。 “这是怎么了?”李茵茵走近些问。 “将军,”负责训练李蓁蓁的符霞面上满是无奈,“李姑娘非常认真,就是这认真的结果和理想总有那么一点差距。” 这话说的委婉,但也很明确的表达出了一个意思。 李蓁蓁努力是努力了,但她的确跟不上金乌卫的节奏。 “茵茵你来啦,”李蓁蓁连起都不想起来,直接躺在地上同她说话,“我觉得我现在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你,我这个废物恐怕真的要辜负你的期望了。” “看来还是在家里躺平,吃吃睡睡玩玩的日子更适合我。” 李茵茵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直接翻开了她的训练记录。 等到看完,李茵茵不得不承认,有些东西的确是要看天分,李蓁蓁在训练上,的确就缺了那么一点天分。 毕竟李蓁蓁比她还大几岁,从前也多半不怎么出门,就算在村中行走,也走不了多远。 想要让李蓁蓁在短时间内达到她从前的成绩,简直是痴人说梦。 李茵茵把这个堂姐从地上拉起来:“那你如今是怎么打算的?是等会儿和我一起离开,还是继续待在金乌卫中训练?” 李蓁蓁这次犹豫了很久。 她看着不远处努力的姑娘们,问:“茵茵,你从前说人贵有自知之明,我觉得很有道理。” “这么长一段时间下来,我自认付出了足够的努力,但始终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或许就说明了我并不适合这里。” “但我觉得她们真的很好,让我就此离开,我好像又有一点不甘心。你觉得,有没有什么是我可以做,也能帮到她们的呢?” “当然有,”李茵茵脑子一转,就想到了好几个职位,“再努力的人都会有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她们往往会想要倾诉,却又无人可说。如果你感兴趣的话,可以尝试专程做一个倾听者留在军中,帮她们一起排忧解难。” “又或者,你也可以作为军中的讲师,给她们讲解军中的福利政策,告诉她们明国的好,加强她们忠君爱国爱民的心。” “我选第二个,”她话音才刚刚落下,李蓁蓁就毫不犹豫的做了决定。 李茵茵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你会选第一个。” “第一个当然很好,但并不适合我。毕竟我如今可是宗室女,还和你是好姐妹,她们来找我说的知心话,真的是知心话,还是想利用我去做她们做不成的事?” 李蓁蓁顿了顿:“我相信,有些人或许是真有难处,可要是我处理不下来,事情不还得推到你身上?我虽然很喜欢和她们待在一起,却不想因此而给你增添什么负担。” “至于第二个,不就是向她们宣扬你和堂兄的好吗。这种东西我肯定张口就能来。关键是还能帮上你的忙,这会让我觉得,我还是有那么一点用处的。” 李茵茵心里有些感动:“那就这么说定了,不过在你正式上任前,还是需要经过一定的培训的。” “这没问题,”李蓁蓁认真的说,“死记硬背的东西,我还是有这个能耐的。” 既然换了未来的方向,李蓁蓁索性简单拾掇一下,就跟着李茵茵暂时离开了金乌卫。 她也有几个月没回家了,正好借此机会也回家和爹娘说说话。 李茵茵虽然这会儿答应她答应的爽快,但晚上用饭前,她坐在于巧云身边,却犯起了愁。 “今儿怎么瞧着不大高兴,”于巧云亲自为她捧了一盏新茶来,才挨着她坐下,“是遇到什么格外苦恼的事了?” “谢谢嫂嫂,”李茵茵忍不住像小时候一样靠在嫂嫂肩头,“我在想,谁比较适合在小芙成长起来前,接任金乌卫的主帅。” “为什么一定要别人接任,”于巧云不觉得这是个问题,“只要手下的人能力足够,金乌卫的事,不会让你花多少时间的。” 李茵茵摇头:“若只是作为金乌卫,当然不会花太多时间和精力。但是嫂嫂,我对它的期待,是金乌军,在战场上能打胜仗的金乌军。” “如今人少,又还在京城附近,我作为主将没什么问题。可等以后奔赴战场,我还在京城,总没办法对她们遥控指挥。所以,金乌军需要一个新的将军。” 于巧云明白了她的苦恼之处,问:“除了小芙外,还有哪些人在你的备选范围?” “符霞还不错,她心思缜密,为人谨慎小心,但她受从前的眼界所限,缺乏足够的大局观,作为一个下属,她非常合格。作为一个领导者,她就不如小芙了。” “至于别人,”李茵茵叹了口气,“也同她一样,总有这样那样的不足。” 于巧云听完道:“金无足赤,人无完人,茵茵,你想找一个完人出来,这是不可能的事。” “只要她足够忠心好用,能把你的命令执行到位,就算缺少大局观又如何,你配一个智囊团跟着,再嘱咐她听军师们的意思,不就足够了。” “这样的将军哪里还是将军,”李茵茵否决了这个想法,即使是再吉祥物一样的主将,在应该由她做决定的时候,都应该有自己的主见。事事都听智囊团的,这个主将要来何用? 这回,于巧云也只能说:“若是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人选,你还是自己辛苦些,继续顶上吧。” “总归这一二年间,金乌卫还处于迅速扩张,加紧训练的阶段。你继续担着这个名头,把事情都交给小芙她们去做,慢慢的应该也就能练出来了。” 李茵茵叹了口气:“若不然,我直接从兵部要人,去给我看好的备选上课吧。军官培训,按成绩和能力安排,我就不信,淘不出合适的真金!” 第109章 世界二61 李茵茵挑了许久,最后仍旧没找到最满意的继任者,便只能采用最后的办法,直接开了一个军官培训班。 众武将知道了李茵茵这个培训班后,想了各种法子,将自己看好的青年才俊或是自己的子孙都一并塞了进来。 最后,一个原计划只有十来人的培训班,直接扩充到几十人。 李茵茵和哥哥商量过后,索性直接将这个培训班办成了军官学校,有了一期,日后自然也会有二期、三期。 通过学校里的课程,这些未来的军官质量在一定程度上得到了保证,明国的军队也一定会因他们而和他国有本质的区别。 李茵茵原本想请李承明出任校长,但李承明拒绝了。 在李茵茵不解的神色中,李承明道:“我不擅长练兵,也没空闲培养军官,在这些事上,茵茵你都比我更擅长,所以,这个校长由你担任,才会更好。” “可大哥你是皇帝,即使你不参与日常的教学,你的身份摆在那里,就已经胜过我许多啦,”李茵茵劝他,“如果大哥你出任这个校长,以后出来的军官会对你更加忠诚的。” “即便我不做这个皇帝,他们对我也会很忠诚的,”李承明温和的看向妹妹,“相比起来,我更希望他们同样的忠诚于你。” 李茵茵抿了抿嘴唇,明白了兄长的意思。 她希望军权能被大哥紧握在手里,大哥却也希望能以这份军权为她的未来保驾护航。 虽说明国起于西境,有西域在,她继位的压力相对来说会更小一些。但谁能知道,未来的明国会不会慢慢扩张到中原去呢。 中原受儒家文化影响,男尊女卑的思想也更加深入人心,到了那时候,即便李茵茵的继承人地位一直不曾动摇过,也难保不会有无数反对的声音出现。 如果李茵茵手里掌握着让人难以反抗的武力,即便未来有叛乱发生,也不会掀起什么风浪,更不用提民间的反对或是文人的刀诛笔伐了。 管你文章写得再好,再如何看不起女子,刀往面前一摆,谁都会惜命的。 李茵茵的眼眶有些湿润:“好,这是大哥对我的爱护,我才不会拒绝呢。” 李承明伸手替她擦了擦眼角:“还说自己长大了,怎么突然又掉起金豆豆来。” “就是太感动了嘛,”李茵茵难得显出些小女儿的娇态,像从前一样挽着兄长的手,“在这个世界上,也就只有哥哥嫂嫂会对我这么好,什么好事都想着我了。” “你呀,以后肯定还会再遇到这么一个人的,”分明是李承明一直希望妹妹早些找到另一半,可如今说起这话时,他却有些酸,自己从小养大的妹妹,又是如此优秀,哪儿有什么臭男人能配得上她。 “说不准到那时候,那个人在你心里的地位,得比我和你嫂嫂还高呢!” “不可能,”李茵茵斩钉截铁的说,“就算他长得再好看,也绝不会比得上哥哥嫂嫂你们的。” “再说了,师傅可说过,我的正缘已经错过啦,以后的既然连正缘都不是,那就更差你们十万八千里啦!” “什么,”李承明仔细想了半晌,“你的正缘已经出现过了?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巧云也不曾给我说过啊。” 李茵茵轻咳一声,面上显出几分心虚:“我的确知道是谁,大哥你和嫂嫂其实都见过,只是我没同你们说而已。” 李承明停下脚步,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迅速把她带到了未央宫中,和于巧云一起审起她来。 “半仙儿在家统共也就那么两回,你大哥在家的时候,也没见有什么生人来啊,”于巧云想了许久,都没找出一个疑似她正缘的男子,甚至怀疑李茵茵是不是哄他们的。但她说得如此肯定,又由不得于巧云和李承明不信。 “而且我在家里待着,来往的都是家里的下属,来家里的人我……” 于巧云的话突然顿住。 李承明看向她:“巧云?” 于巧云倏地起身:“蓁蓁与她未婚夫还没订婚时,曾有一个跟着他们一起到家里来拜访,想要见你的公子,是不是他?” 李茵茵点点头:“就是他。” 于巧云头疼的重新坐下,同李承明说了当时的事:“我记得那个公子好像姓佟。” “佟?”李承明有印象的住在白花镇的佟家,也就只有那么户,“佟氏银楼的少东家?” 李茵茵点头:“就是他。” 李承明跟于巧云面面相觑,都说不出什么话来。 如果他们还在姜国,那这佟公子的确是一门不错的婚事,但如今他们都到明国了,佟家和李家的地位可谓天差地别,除了可惜这是李茵茵的正缘外,别的似乎也没那么令人遗憾。 知道了人是谁,李承明跟于巧云倒不那么觉得遗憾了,毕竟李茵茵也同她们说了,统共才见过那么两回,一次是认识的时候,一次是她返回姜国时的惊鸿一瞥,哪儿有什么感情。 至于正缘不正缘的,于巧云倒是觉得:“半仙儿现在算得虽然越来越准了,可也难保他没有出差错的时候不是?既然会错过,那就说明这个佟公子一定不是你的正缘。” 李承明虽然没开口,脸上大致透出来的,也是这么个意思。 至于李茵茵,她才不管什么正缘不正缘呢,都是皇室未来继承人了,她的丈夫,只有两种选择。 一是运气好,有那么一个完美符合她标准的人,正好喜欢她,她也喜欢人家,皆大欢喜。二是她再过两年,也依旧没遇上这么一个人,那她就会挑一个基本符合标准,家世背景对她帮助最大的联姻。 不会再有第三种意外出现,毕竟李茵茵又不是个恋爱脑,不会因为喜欢而放弃自己的所有准则。 正缘的事意外暴露在兄嫂面前,但等事情说开后,一家子上下没一个把这事儿放在心上的。 有这闲工夫,李茵茵已经又给第一军校写了一套新的授课计划了。 第110章 世界二62 接下来的时间,李茵茵除了忙着学习和金乌卫,还把许多心神放在了第一军校上。 但成果显然非常不错,至少如今在第一军校中的学子,能力都至少提升了一个度,也更加有大局观,懂得因地制宜,考虑到方方面面。而部分人,对于李茵茵这个女校长,也从一开始的表面恭敬,背后蛐蛐,变成了崇拜。 因为他们能做到的事情,李茵茵也能做,他们从没见过的训练,李茵茵也能想。一些书上有的阵型、计谋,李茵茵都懂,甚至还能推陈出新,教些书本上没有的知识给他们。 金乌卫对此自然是骄傲,那些个二代们却都忍不住回家,给自己的长辈、将军透露了一些,这也导致李茵茵在军中将领心中的印象与地位直线上升,甚至比之李承明,也不差什么了。 毕竟军中最佩服的,就是有本事的人。 在冬日到来的时候,这一批军官学校圆满结业,李茵茵挑出了一个叫聂若的一期金乌卫与符霞、小芙一起做为副将,其他几个同样参加选拔的金乌卫也按成绩提拔为将领。随后便叫她们征兵去了。 这个聂若,虽然是一期金乌卫出身,但因为出身不好,许多东西都不懂,从前留给李茵茵的印象,也就只是训练上的拼命三娘。但这几个月在军校中接触下来,李茵茵发现,聂若的拼劲儿和狠劲儿不止用在训练上,学业上头也不差分毫。 她明明从前没读过书,但凭着自己的天赋和努力,在金乌卫中时,已经基本学会了常用字,写得也算有模有样。进到军校后,她就像是一块干瘪的海绵,不浪费一滴能渴求到的知识。军校里的每一次小考、大考,都能看到她的进步。 因此,如今的她已经越过符霞,成为李茵茵心中继任者的第一人选,甚至如果以后小芙长大,能力做不到更强的话,李茵茵也一样不会强行让聂若让位。 但如今,李茵茵对外表现出来的意思,也只是对她们三人的重视,具体谁能上位,自然是看她们谁更早、更快的收服其他两人了。 如果连这一点都做不到,李茵茵自然还要再找找其他备选,毕竟连自己的竞争者都不能成功压服,又如何能管得住金乌卫甚至金乌军呢。 金乌卫的事暂且有了眉目,李茵茵又有了其他要忙的事。 因为明年春天,西域王女正式登基,一些离得比较远的国家怕赶不及,已经提前出发。估摸着就在年后,他们便该陆续路过明国境内了。 李茵茵作为离得最近的明国使臣,除了顾虑着国家安全外,也得把心思放些在这上头。 但对此,于巧云的兴趣倒比她还大些。 “嫂嫂,这么多衣裳首饰,都是我要换的?”李茵茵看着眼前摆满了六个托盘的首饰和十来件衣裳,不由头疼起来。虽然她也喜欢好看的东西,但要是太多了,也会是负担的。 “自然都是,”于巧云其实还有些不满意,“如今你身量长了,前两年做好的衣裳不大合身,首饰也有不少过时了的,如今这些都是重做的,质量虽然不差什么,但时间太赶,成品到底有限。” “你且先试试,若再有新的想法,也可以叫人再去做了来,咱们离西域近,只要赶在春日你出发前,能用上就是。” “这会不会太奢靡了,”李茵茵有迟疑,“眼前这些,就已经够多了。” “这有什么奢靡的,”于巧云拉着她的手,脸上满是欢喜,“你自从到了明国,又管着金乌卫,日常的衣裳首饰都以轻便为主,除开重要的节日宫宴,你都多久没好好打扮起来了。” “加之你将以长公主的身份出使西域,就这些东西,我还觉得不够呢。你绣坊里的绣娘还帮你赶制着西域样式的华丽宫装。那东西可难做,她们放下其他事,全力做这个,也不过才得了两件。” “西域那边多舞会,你要是穿着这个去参加,能够几回的?” 李茵茵觉得自己好像已经被嫂嫂说服了,这是自家走商挣的钱,又不是花国库,何况去了西域那边,为了彰显明国国威,自然要在衣饰上下些工夫。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是,哪个姑娘能拒绝眼前这些巧夺天工的东西呢,反正李茵茵不能,李茵茵喜欢。 抛开了顾虑,李茵茵自然也配合的做起嫂嫂的换装娃娃,任由嫂嫂指挥,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累虽然会有点累,但她如今体力比从前更好些,倒没有特别疲惫的意思。 她和嫂嫂一起商商量量的,就将每件衣裳该用哪几件首饰,在什么样的场合,面对什么样的人时穿着,都一一整理好,交由底下的宫人分类放好。 至于西域风情的衣裳,因是才做好了两件,配套的首饰还不曾打好,这回便没再试。 但于巧云打扮妹妹的心愿,算是终于被满足到了。 李承明特意等到她们换完,才回到未央宫中,待见到于巧云和李茵茵脸上的笑意,他也跟着缓和下心情。 三人一同坐在廊下看雪烹茶煮酒,李承明、于巧云对饮,李茵茵抚琴,一时竟像是回到了从前在上水村中的日子。 待到年后,一干使臣陆续从明国境内路过,他们的资料也被不断更新,送到李茵茵手上。 中原数得上的国家,基本都被邀请了,北方以游猎为生的国家、更往西的各个公国,也都派了人前去。只是后者不必从明国经过,李茵茵也就不能提前得知他们的有关信息。 在冰雪开始消融的时候,李茵茵盛装打扮,带着景卿和被特意挑选出来的好口才东方合一起踏上了往西域的路。 但在路上,李茵茵却在一个商队中,见到了一个远在意料之外的人。 第111章 世界二63 说来遇上这个商队,也是凑了巧。 李茵茵作为长公主出使,为了安全起见,自然是带了不少护卫和军队。到时候这些人一部分会跟随她继续去往西域都城,一部分则会在明国边境驻扎下来,以备不时之需。 也就是将要到边境的时候,天空中盘旋的苍鹰引起了金乌卫的注意。 “殿下,前方似乎有马匪拦下了商队,可要我们去剿匪?” “还在明国境内吗,”李茵茵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立刻决定,“既然还在我明国境内,我们自然要管。聂若,你领人去一趟。” “属下领命,”聂若得了吩咐,翻身上马,便领着一队骑兵冲了出去。不多时,她们便回来了,人人身上都带着血气。 李茵茵很满意她们的迅速和利落,夸了几句后,又叫来一个军校结业的小将:“你们既然都从第一军校结业,被派遣往各处做军官了,怎么能任由马匪、贼寇在明国境内肆虐呢。等我从西域回来前,我希望你们能给我一个太太平平的明国。” 那个小将有些羞愧,但也大声应下了这一命令。 李茵茵随后又吩咐聂若和符霞带着金乌卫一起去帮忙。毕竟,金乌卫才招了人,总要有点锻炼机会,才能成长嘛。 至于小芙,因为年纪小,加上本就做过李茵茵身边的侍女,她这回是率队随身护卫李茵茵的金乌卫头领,这件事自然没有她的份。 说完这些,李茵茵的车队才继续往前行去。 在路过方才被救下的商队时,李茵茵听见一个耳熟的声音问:“不知这是哪位大人出行?如果有机会,我等一定得亲自登门道谢才是。” “登门道谢你是别想啦,这位是我们明国的长公主、镇国侯,她一向深受陛下、娘娘的喜爱,一直养在宫中,还不曾出宫建府呢。” 一旁有人问:“公主也能封侯吗?” 倒是那个耳熟的声音道:“看来这位侯爷一定是位极厉害的人物。” 李茵茵坐在马车中,微微偏了偏头,几乎已经可以确定,说话的人是佟公子。可佟家做得是银楼生意,怎么他突然出现在往西域的路上? 虽然没想通这一点,但后头佟家的商队远远地跟在李茵茵车队后,以逃避祸事时,李茵茵并没有命人驱赶他们。 不管这是谁的商队,只要他们知道,明国治安好,往明国走商有利可图,回去也不必大肆宣扬,只要小小的说上那么几句,以后明国的商业肯定会变得更加繁华,明国也会更加富庶起来。 在进入西域王城前,一直跟随在后的佟公子终于有了动静。 他带了不少礼物上前,想要以此来感谢李茵茵派遣人救他们,以及心软没驱赶他们的事。 佟家商队带来的,都是很有姜国特色的东西,李茵茵只消看一眼,便知道他们这回的生意,或许只能做到不赔,赚大钱是不能够的,毕竟水土不服。 她挑拣了几样感兴趣的,便把其他东西都退了回去,并附赠一句,如果这些在西域卖得不好,欢迎他们往明国去的话。随后便直接与佟家商队分开,并没有再见佟公子的意思。 不过她的提醒佟公子倒是记在了心里。 进入西域王城后,立刻便有西域的大臣前来迎接。 明国虽然初立,但国力蒸蒸日上,又和西域接壤,便也由不得他们不放在心上。 这位大臣接到李茵茵后,亲自领了他们去安顿。 “这个院子,是这一片中最好的之一,王女特地吩咐,要将这里留给您居住。” 这一片,都是按着西域风格修建的房子,大大小小,有数十套,如今都被用来接待前来观礼的使臣。 比起别人初见时的惊叹,李茵茵只是大略看了几眼,便道:“多谢王女厚待。” 西域大臣脸上笑意不变:“那下官就不打扰长公主休息了,王女说明日想请您入宫相见,不知长公主可能拨冗?” 这个大臣倒是很会说话,对中原的文化了解也多,难怪会由他来做接待使臣的差事。 对王女这么快就得空相见的事,李茵茵并不意外,自然点头应了。 等他出了门,小芙等人也赶紧出去打听消息。 “殿下,那个官员说的不错,我们的院子的确是最大的几个之一。我们左右的院子分别是姜国和蜀国的使臣,后头的院子住着北晲国王子,前面的院子则是北方穆穆族的王爷。” 跟着一起听完消息的景卿笑起来:“姜国和蜀国风土人情几乎完全不同,北晲国与穆穆族又是世仇,这位王女将咱们安排在中间,也是用心了。” 第112章 世界二64 “管他把咱们安排在中间是为了什么,总归不能堕了明国的声势就是,”毕竟以后,基本都是明国的敌人。 李茵茵虽是坐着马车赶路,但也有些累了,便让景卿、东方合自去休息。至于几个跟来的金乌卫,则都随她住在正房这排。 “殿下,”小芙没跟着旁人一道出去,还抢了替李茵茵卸钗环的差事,“那姜国的使臣还是个熟人。” 姜国的熟人? 李茵茵想了想:“是沐先云?” 虽说姜国朝堂上,李茵茵称得上单方面熟人的,还有殷泓,但小芙也就对沐先云从前上水村人的身份有些印象,所以她说熟人,根本不做他想。 “是,”小芙点头,“说是沐先云在姜国中了状元,所以受到了皇帝重用,担任了这一次出使西域的使臣。” “他倒是厉害,”李茵茵说过这么一句,就没再将此事放在心上。 休息一日后,李茵茵按原计划去西域王宫见王女。 王女在庭院中见了她,为人也很是亲和,还透露出要跟李茵茵做好朋友的意思。 李茵茵自然没有拒绝,即便是演,也演出了同她一见如故的模样。 两人都很满意。 等出了西域王宫,李茵茵见时辰还早,打算先回去换过衣裳,再出来逛逛,顺便看看自家在西域开的布料铺子。 她的马车一路行到住所门前,才下车,左侧的院门也正好打开,沐先云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处,正往外走。 “茵茵妹妹?”沐先云没料想竟然在这里看见他,不由愣在原地。 “大胆!” 金乌卫聚拢在李茵茵跟前,对沐先云怒目而视。 李茵茵示意她们退下,随后对沐先云点点头:“有些日子不见了,听说你中了状元,恭喜!” “多谢茵……李姑娘,”沐先云到底还是改了称呼。 他看了一眼明国的院子,问:“李姑娘这是要去拜访明国使臣?” 李茵茵看了他一眼,面上神色淡淡:“这同沐大人没什么干系吧。” “你说得是,”沐先云忽然发现,离了上水村,似乎他也没什么能和李茵茵说的话题,一时沉默下来。 李茵茵更没什么同他好说的,当下便直接领人进了门去。 等到院门关上,姜国的另一个使臣才姗姗来迟:“沐大人久等。” 他见沐先云一直看着明国的大门,道:“没想到这才建国不过两三年的明国同西域关系这样好,他们昨儿才来,今日就已经被西域王女接见过了。” “不过听说这明国皇帝没有子嗣,只有一个妹妹,宠得如珠如宝,不仅给了长公主的诰封,还让她以女子之身做了镇国侯。” “都是在本国有权有势的女子,倒也无怪乎西域王女看重明国使臣了。” 从前沐先云从来没把上水村李家和明国联系到一起,可如今先是在明国住处外见到了李茵茵,又是姜国使臣透露的那些消息,一桩桩一件件,都和李承明、李茵茵对得上。最关键是,他的上辈子可没有什么明国的事儿,西境的乱局,在他死那年可都还一直持续着。 沐先云突然没来由的感到挫败,他重生后,一路考中了状元,得到了姜国皇帝的支持,维护皇权,给殷家下绊子。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得足够好,但比起李承明,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他很快又想到依旧和殷泓牵扯不清的西江月,心里几乎没有半点波澜。如今该是满京城都知道,西江月作为他的妻子,却和殷泓无媒苟合了吧。 沐先云在姜国做了什么,李茵茵没特意去打听过,也因此,当消息送到她面前的时候,她才会如此惊讶。 “你说什么?”李茵茵看向兴冲冲来同她分享八卦的小芙,脑子里乱得厉害。 什么叫沐先云与西江月成婚不久,就接到圣旨,出使西域。然后他的妻子与殷家的二公子殷泓公然在大街上拉拉扯扯,被人认了出来,随后更是在山野的破庙中无媒苟合,被路过前往另一个寺庙上香的贵夫人们当场抓奸。 说好的男女主有光环,别人都看不见他们呢? 李茵茵可没忘记,当初上水村中人人都把殷泓和西江月当空气的事呢! 等等。 李茵茵忽然抓住了一处重点,沐先云和西江月成婚了? 她从自己的行李里翻出新做的紫晶命盘,手指翻飞后,发现西江月和殷泓的命格竟然真的变了。 而与他们相对应的,是沐先云,他的命格虽然依旧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但又似乎与之前显得不大一样。 “殿下?”小芙看李茵茵飞快额拨弄完命盘,就坐在那里发愣,不由得喊了一声,“可是您算到了什么危险之处?” “只是心有困惑,”李茵茵没同她细说,而是问,“我们还有几日能回明国去?” 小芙算了算日子:“明日便是正式的典礼,咱们结束后立刻辞行,要不多少时候,就能回去,只是要到京中,怕还得要一些时候。” 李茵茵思忖片刻后道:“等辞行过后,我直接骑马回京,其他人缓行即可。” 小芙知道她应当是有什么事,得赶着回京,直接应下:“我也同金乌卫的姐妹们说一声,让她们做好准备。” 对李茵茵急着要走的事,西域女皇倒是有些遗憾,但也没好强留她,只是说日后若有机会,请她常到西域做客。 李茵茵同她客气几句,便离了皇宫。等换过衣裳后,李茵茵便直接领着金乌卫离开了西域。 等沐先云从宫中出来,想借着辞行的借口来寻她时,却得知李茵茵已经离开的消息。 面对着沐先云愣怔的神色,景卿与东方合对视一眼,都起了几分警惕之心。 别国的男人,敢打殿下的主意,这绝对不行! 第113章 世界二65 回到京中,李茵茵下了马就直接进了半仙儿的观星楼。 这会儿,半仙儿正靠在阁楼上,懒洋洋的晒着太阳。 听见脚步声,他连眼睛都没睁:“回来啦!” “师傅,”李茵茵在他身边坐下,“你怎么知道我要来?又是算出来的?” “这哪儿用算,”半仙儿偏头看向观星楼下,打了个呵欠,“你才进门,我就瞧见了,特意等你呢。” “你不是还要些时候,才能从西域回来?怎么这么快。” 李茵茵满脑子都是命格,倒忘了最简单的,观星楼的高度,但此刻,这倒不是最重要的。 “师傅你可还记得西江月和殷泓?” “这怎么能不记得,”半仙儿睁开眼看她,“那命格,我这辈子也就见过这么两个。” “我在西域见到沐先云,又听说了点事,然后算了算他们三人的命格,”李茵茵没说结果,而是道,“师傅不然你再算算?” 听她这么说,半仙儿也郑重起来,领她进了屋,还摆出了自己最大、最复杂的那个命盘。 “咦?” 那三人中,从前最好算的,当属沐先云,故而今日,半仙儿自然也从沐先云开始算。 但让他觉得奇怪的是,沐先云的命格就像是被笼罩上了一团迷雾,大体看着还是那么回事,但对不上的地方又多了去。这样的情况,只在他试着算西江月与殷泓时出现过。 李茵茵一看他的神色,就猜到,半仙儿应当也算出了异常,小心的问:“师傅,你说这天道宠儿,有没有可能换人?” “这怎么会……”半仙儿话说到一半,又止住,“除非有人中途改换了天命,又或是原先的天道宠儿被许多人认为德不配位。” 李茵茵眸光一闪,原来主角也未必永远都是主角,总会有其他办法压制他们身上的光环。只是沐先云不懂玄学,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 可惜了,离得太远的坏处,就是心里有无数疑问,却又都没法得到解答。 “茵茵,有没有办法,让我见一见他?” 听见半仙儿的问话,李茵茵倒是很快道:“我从西域走得早,他们随后而来,自然需要时日。等他们进了明国境内,一两日肯定也出不去,估摸着他们会在何处停留,见上一面并不难,就是师傅你想当面同他说话,也不是不能安排。” “这就不必了,”半仙儿摆手道,“望气,只用看看就行。” “我看你也别回长乐宫了,这几日就在观星楼住下,我加紧给你再教一教望气之术。如果他真的成了新晋天道宠儿,身上气运浓厚,或许你还能察觉到一些,对你望气术的修炼也算有益处。” 李茵茵迫不及待的应下:“我这就先去安排,师傅你也先去休息休息。” 要问命盘和望气术哪个更难,现阶段的李茵茵必然毫不犹豫的选择望气术。 对她而言,命盘入门不难,难的是准。但随着练习的增加,李茵茵算得也越发准确了,只是想要达到百算百灵的地步,那就得靠天赋和运气了。 对于这,她打从一开始就有了心理准备,自然不会为此沮丧。 但望气术就不同了,她知道这东西有用,自然对它很感兴趣,从山川到河流,她一路行来也看了不少,算是勉强有了些许心得,可每每在看人上头,李茵茵总能尝到挫败感。 练了这么多年,一次都没成功过,说的就是她了。 她也曾为此多次向半仙儿请教,但得到的回答却都是还得再练练,她便只能再倒回去继续修行。如今眼见可能要有进展,又如何让她不激动呢。 李茵茵下观星楼后,先去了未央宫中,和于巧云说了这事,随后才去找李承明,说了要把其他所有课程暂时都停一停的事。 李承明知道她在玄学上有天赋又有兴趣,这几年下来,也难得见她为此提出什么要求,哪里舍得。 至此,李茵茵才放心的回了观星楼。 半仙儿给她突击教导了两日,便赶着出了皇宫。 这会儿,姜国的队伍已经过了明国边境,往腹地去了。 值得一提的是,明国使臣也恰好还没同他们分路,如今在一城住着。 李茵茵准备齐全的带上了自己的千里眼,这样,即便是在城墙上,也能远远地看见人。 半仙儿只看了几息,便将千里眼重新递给李茵茵,并指点道:“不要过多在意他的样貌,要用心去看。每个人身上,都是有气存在的,有些气盛,有些气弱。就如你从前看山川河流,有阴面阳面。你把人也当此去看就是。” 李茵茵听了他的话,透过千里眼,慢慢去观察从远处行来的沐先云。渐渐地,李茵茵突然觉得,沐先云身上像是笼罩着什么,让人有些看不真切。 她原以为是自己看久了眼花,可当千里眼移向别处时,她的视野又再次变得清晰,甚至再看沐先云,也是一样。只有她集中精力去看,才可以勉强察觉到那一丝神秘感。 忽然,沐先云似有所觉,往李茵茵的方向看来。 李茵茵凭着千里眼,猝不及防的对上了沐先云的眼睛,忽然觉得像是被刺了一下,立刻闭上眼,甚至还有泪水流下。 半仙儿赶紧将手里的帕子塞到她手上:“你既然入门了,今日就好好休息,绝对不可再看。寻常人也就罢了,似他如今气运加身的样子,一旦他觉得危险,是容易反噬到你的。” “要是你还想再多看看,不如回去盯着李承明,他虽然是帝王命,更加霸道,但你是他最宝贝的妹妹,他不会伤你,他身上的气运自然也是一样。” 李茵茵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点头应下:“师傅放心,我今儿一定不再看了,我还不想瞎呢。” 她揉了揉眼睛,只觉得干涩极了。 半仙儿倒是又取了她的千里眼往那边看了一会儿,随后又看着身边的乖徒弟叹了口气:“可惜了可惜。” 李茵茵只觉得自己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师傅,你别这样,听得我瘆得慌。” “我只是叹息,你与他本可以有一段缘分的,但如今他气运强盛,你同他的缘分反而因此断了。” 半仙儿负手看天:“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啊!” “我同他?”李茵茵只觉啼笑皆非,“我怎么可能看上心里有人的男人。” “即使他气运命数再好,也是一样!” 第114章 世界二66 沐先云似有所觉,恍惚间觉得自己似乎看到了李茵茵的身影。但再细看时,却没见人影,便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这时的李茵茵和半仙儿已经离开原地,回到在城中暂住之处。 李茵茵不知为何觉得特别疲倦,半仙儿脸上却毫无意外之色,只是嘱咐她回去好好休息。 次日一早,李茵茵打着哈欠来寻半仙儿时,却发现他的屋里已经没人了。 “殿下,”一个下人取出一封信给她,“国师说将这封信交给你,等看完你就知道了。” 李茵茵打开信,明白过来,半仙儿是看到沐先云身上的变化后,为了保险,打算再到姜国去见一见殷泓和西江月。 她搁下信问:“国师出门时,可带了行李盘缠?有同行的人没有?” 那人想了想:“国师出门时只背了一个小包袱,也不曾有其他吩咐。” 李茵茵派人出去打听,知道半仙儿是和佟家的商队同行,这才放下心,另找了人赶上去给他送东西,又着人给姜国的下属打了招呼,叫他们小心侍奉,才算勉强放心。 李茵茵重新回到京中,重新投入无边的忙碌中。但想到半仙儿的嘱咐,她也记得常用李承明来练自己的望气术。 起初李承明还有些不自在,后头慢慢的,也能不在意她的视线。 在李茵茵坚持不懈的努力下,赶在半仙儿从姜国回来时,她总算在李承明身上也感受到了些许朦朦胧胧的气感。 和沐先云不同的是,李承明身上的气势虽然同样玄妙,却霸气更足。 在李承明身上有了进展后,李茵茵再去看于巧云就来得容易许多,她甚至可以隐约看到于巧云顶上的气运凝实近鸟形。 正当她打算给半仙儿写信说这事时,边收到手下人传来的消息,说是半仙儿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李茵茵近来不忙,便打算去接一接他。 两人才在明国边境会合,打算往回走,半仙儿看着天际,脸色却忽然严肃起来。 “师傅?”李茵茵往那边看了一眼,“这火烧云可真漂亮,像是把天都要染红一样。” “你再仔细看看,”半仙儿随手取下腰间的命盘,略拨弄了两下,手上便是一抖,命盘直接翻转在地。 这回,李茵茵终于察觉到不对,半仙儿可从来不会拿不稳命盘,只能说明那边可能发生了什么极为特殊的事情,导致他连卜算都不能够。 李茵茵仔细的看了一阵,才道:“好重的冤煞气。” 半仙儿这才点头:“走,看看去。” “小芙,带几个好手跟我一起走。” 李茵茵给李承明留了消息后,一行人一路往北行,很快到了明国和北晲国的边境。 在她迟疑时,半仙儿却催促她道:“继续前行。” 一行人小心翼翼的绕过北晲国边境,又赶了一日路,才似乎离目的地更近了些。翻过一处山头,众人都以为又要再露宿荒郊野外时,却看到了无比血腥的一幕。 下方的山谷中,层层叠叠,俱是断臂残肢,谷中的土地也都被鲜血染红。 李茵茵脑子里瞬间冒出四个字:人间炼狱。 她强压下心里的恶心反胃,示意众人隐蔽,她自己也带着半仙儿躲在了一处树后观察。 周边静悄悄的,没有半分人气,但呼啸的风声,似咆哮,似怒吼,让人只觉不寒而栗。 “殿、殿下,”一个金乌卫的姑娘指着一面残破的旗帜,“那是北晲国徐家军的军旗!” “徐家军?”李茵茵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下去看看怎么回事。” 几人小心翼翼的往下,想找个活口,却都没能成功。 半仙儿拉住李茵茵有些发颤的手:“沉心望气。” 李茵茵闭了闭眼,强压下对面前血腥景象的不适,凝神一点点观察起来。 谷中血气冲天,但不知道是与李茵茵等无关,还是知道她是有救人之意,原本凶煞的血气和呼啸的风声也在此刻变得温和起来,让李茵茵很快辨认出几处不同的地方。。 “西北方第三棵槐树下。” “南面第六棵杨树下。” …… 随着李茵茵出口的话,金乌卫也迅速行动起来,统共找出三名还没断气的将士,其中两人已是假死状态,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李茵茵分出两人把这些人带到小山坡后暂时安置用药,又领着剩下的人走在这战场上,继续搜寻剩下的地方。 可越走,李茵茵就越觉得心惊。那处山谷中的惨象,原来只是冰山一角,那甚至还不是主战场。 真正的主战场还在别处,而在那儿,李茵茵还看到了属于徐将军的帅旗。 那可是素有北晲国护国军的徐家军,徐家军的元帅徐将军,更以运筹帷幄,用兵如神着称,是北晲国人心中的战神。 李茵茵找到了徐将军的帅旗,也看到了徐将军死不瞑目的尸身,她心里难过,却又下意识开始谋算起来。 明国这三年多专注内政,一是为着先理清内政,丰富国库,让百姓过上好日子。二是明国兵力不足,练兵、统筹,方方面面都要准备齐全,上了战场才能有底气。三就是如今与明国接壤的国家基本都是大国,有底蕴、有实力,想要和他们掰手腕,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如今徐家军尸横遍野,却无人收敛,北晲国中一定是出了大事。 或许,时隔三四年后,明国将要迎来又一次出兵的时机了。 李茵茵与半仙儿四处搜寻过后,统共也只再寻到不足十个活口。 因不便移动,他们只好在附近稍作停留。 有两个伤势不算特别重的,经过救治后,于次日早晨醒来,至于剩下的,有人因伤势过重而死,最终挺过来的,也唯有五人而已,其中,有一人是徐将军身边的军师,两人是他手下的小将。 在李茵茵等人隐蔽起来的第三日,战场上有了动静。 来的不是北晲国人,而是徐家军的敌人穆穆族人,他们竟然是来为死去的徐家军收尸的。虽然只是一把大火,但好歹让人不至于曝尸荒野。 看着眼前的大火,李茵茵这边的金乌卫没有动,为李茵茵等人所救,已经醒来能帮着照顾战友的两名徐家军人也没有动。 不是不想动,也不是不恨,而是他们不能。 第115章 世界二67 李茵茵带的人少,和几乎是主场作战的穆穆族对上,无异于以卵击石。 何况李茵茵和半仙儿身份特殊,他们又是私自进入北晲国境内,一旦被发现踪迹,很可能给明国带去不必要的麻烦。 先前她们只是搜寻了徐家军的幸存者,却没打扫战场也是因着这个原因。 而徐家军已经醒来的两人,一个是军师,一个是小将领,比起普通士兵来说更为冷静,他们清楚的知道,自己活下来的意义,不在于此时自投罗网,而是为枉死的徐家军复仇。 因此,就算他们心中再恨,再不舍得,也只能忍。 几人一直等到穆穆族退去,只余满地被血浸透的泥土,才去装了一捧,放在随身的荷包中。 军师看向李茵茵:“你们不是北晲国人,为何会来此地?” “只是见北方血煞冲天,又不得卜算,心中好奇,故而有此一行,”李茵茵顺手轻抚了一下腰间挂着的墨玉命盘,“不想见到了这样一场……人祸。” “人祸,呵,哈哈哈,对,说的没错,是人祸。” 军师忍不住笑起来,笑着笑着,便佝偻着身体,落下泪来。 “你待君王以赤诚之心,君王待你如仇寇。好好好,真是好啊!” 军师笑完这一场,又来向李茵茵道歉,并谢过他们的相救。 几日后,看着最后活下来的七人,李茵茵有些好奇的问:“之后你们有什么打算?” “自然是复仇,”军师唇边盛满笑意,好似他是在说什么令人愉快的事,“我不去猜姑娘是什么身份,有什么目的,但到底姑娘相救我等一场,我如今虽身无长物,连性命都不再属于自己,可我也不好让姑娘吃亏。” 李茵茵在心底叹了口气,看来她想做的事,是不会有人答应了,可惜这几位出身徐家军这么好的资源,却不能为自己所用。 正当李茵茵感叹时,那军师又道:“北晲国京城的将军府书房中有一个密室,开启的机关在第三个书架的最高层右侧靠里的柱子上,钥匙则在将军的小公子身上。那密室中藏着将军总结出的所有治军、练兵心得,和他研究的军阵等。” 李茵茵眼前一亮,却很快道:“您这同我说了又有什么用,我是能去徐将军府上书房,还是能请徐公子替我开门?” “现在或许不能,但很快就能了。毕竟整个徐家军都没了,将军府恐怕也要不复存在。” 军师眼中闪过几分莫名情绪:“至多三个月,北晲国必然大乱,姑娘若是有心,自然很快能拿到东西。” 说得这么肯定?李茵茵看着他,忍不住劝了一句:“报仇固然重要,但生命只有一次,你们还是应当珍惜。” “多谢姑娘相劝,”这回,说话的不是军师,而是他身后活下来的将士,“徐家军可以死在战场上,但绝对不做逃兵。” 次日,李茵茵等人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心里俱是复杂。 “师傅,”李茵茵同半仙儿道,“我在他们身上,看到了死气。” 沉默了好几日的半仙儿终于开口:“不错,你长进了。” 李茵茵扯了扯嘴角,却发现自己根本笑不出来。 不知是什么原因,李茵茵等人回明国的路上一路顺畅,北晲国的边防甚至比不上来时严格。 等回到明国京城,见到李承明,李茵茵才知道原因。 北晲国传出来的消息,战神徐将军通敌叛国,葬送麾下数十万徐家军性命,还将边境三城送到了穆穆族手中。北晲国上下震动,有质疑者,亦有唾骂者。皇帝下令,诛杀徐氏全族上下百余人,为冤死的将士偿命。 李承明同他们说起此事时,还不禁摇头:“北晲国边境数十年安稳,全赖徐家军以性命相护,徐将军更是对北晲国忠心耿耿,立下汗马功劳。说他通敌叛国……” “自然不是通敌叛国,”李茵茵道,“看这情形,分明是北晲国皇帝与穆穆族交易,以边境三城杀徐氏全族,多大恨啊!” 见兄长疑惑,李茵茵便把自己晚归这么多天的经历都一一说给李承明知道。 “大哥,”李茵茵看了一眼北晲国的方向,“若那徐将军座下军师,真如旁人话中传的那样厉害,咱们便该筹备粮草,准备出兵了。” 李承明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说得是,除去出兵,咱们还得先救下那徐小公子才是。都已经知道位置,密室迟早能打开,但那军师既然这么说了,便是想求我们保下徐氏一条血脉。” 这话李茵茵很认可:“那宜早不宜迟,大哥可要立刻宣先生他们入宫来商讨?” “自然,”李承明立刻着人去请。在等人的过程中,兄妹俩又商量起到时候该从何处发兵,让谁人先去的事。 待众大臣齐聚,李茵茵将自己所见之事又说了一遍。大臣们震惊之余,却也有不少对发兵北晲国持反对意见。 “徐家军仅余七人,就算其中有军师和小将,可他们底下又没几个兵,能掀起什么风浪?出兵一事,还是应当慎之再慎。” 对于这话,赞同者自然也有建议要说。双方各抒己见,都有站得住脚的理由。 李承明见他们僵持不下,看向李茵茵:“镇国侯怎么看?” 李茵茵开口道:“不管最后打是不打,这兵是一定要调的,粮草辎重也是必须要准备好的。” 反对者立刻喊了一声:“侯爷!这……” 李茵茵抬手止住对方将要出口的话:“我知道大人想要说什么,无非不过是最后不一定打,还劳师动众,折损粮草,自伤国力,对吗?” 等反对的官员点头,她才继续说:“可难道就因为这,我们就应该放弃唾手可得的时机吗?提前有所准备出兵,和与别国一起得到消息再仓促调兵,所能得到的利益可是完全不同。” “这么点粮草,我明国耗得起。大不了就当一次演习嘛。” “但若是成了,诸位,可都是为我明国开疆拓土的功臣!” 第116章 世界二68 李茵茵和李承明兄妹执意备战,一众文武大臣也都怀着几分期待,从而默许了调兵之事,也更加关注起北晲国内的情况。 北晲国皇帝下旨要诛杀徐家逆贼,徐家上下除一个常在外游玩的小公子不知去向外,其余人都被抓了起来,徐家在百姓的唾骂中被杀,皇权一度到达顶峰。 但就在这人人高呼万岁的时候,民间有几个徐家军将士浑身是伤的逃回家乡。乡人们知道他们回来,都说他们有福,但他们在听说徐家被诛杀的事后,都大哭起来,说徐将军根本没有叛国,徐家军是被皇帝的命令直接送到穆穆族的包围圈的,而他们几个活下来的人,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消息一出,乡野震动,许多人都不信,可这些人身上还带着皇帝下令的诏书或是密信,就由不得他们不信了。徐家军英武,北晲国不少有志青年都以成为徐家军为荣,所以这件事中失去家人的自然也多。他们原本坚信是徐将军之故,最后却发现是皇帝排除异己,害死了徐将军也害死了他们的家人,甚至还割让了三座城池给穆穆族。 消息从乡野传到朝堂上时,民间已经瞒不住了。朝堂官员大惊之下,为了维护国家稳定,也只能选择相信皇帝,将这几个活下来的徐家军当做叛逆捉拿。这时候,乡人的阻拦根本没有半点用处,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被抓走。 而这几人,没有一个活着到了京城,不是“暴毙”,就是被野兽“抓走”。 在有心人的煽动下,民间的火被瞬间点燃,各地群雄并起,都打着为徐将军报仇的旗号。明国见状,也立刻出兵北晲国。其余国家纷纷效仿,趁他病,要他命。 不过数月间,北晲国国土被准备齐全的明国拿下大半,北晲国正式成为历史。 得到喜讯的李茵茵此刻却不在京中庆祝,而是来到了一处庄子,见了一名身着缟素的少年。 “北晲国已灭,小将军可以准备准备,回家见一见家人了。” 少年原本黯淡的眼神被点起亮色,他怔怔的看向李茵茵,得到确认的答案后恸哭出声。 等哭过一场,他才向着李茵茵跪了下来:“多谢殿下。” 李茵茵叹了口气,扶他起身:“本王支持出兵,虽有敬佩徐将军,不忍他的冤屈被就此压下的缘故,可为我明国开疆拓土,才是主因。徐小将军的礼,本王受之有愧啊。” “殿下受得起,”徐小将军认真道,“不管殿下是因着什么缘由,却都帮了我,也帮了徐家军,您就是我的恩人!” “小公子说得是,”徐家军军师的声音从屋外响起,他看了一眼徐小将军,同李茵茵行礼道,“殿下坦诚相待,是我等幸事。殿下的期望,我与小公子都明白。但如今徐家举丧,小公子尚需守孝,待出了孝期后,小公子一定前往求见殿下,为殿下效力。” 三年孝期,李茵茵自然可以等,却也道:“北晲国灭,但北方穆穆族尚在,如今的北地守将据说曾是徐将军旧部,徐小将军与军师若有意往北去,还望多指点一二。” 对此,徐小将军与军师自然都没拒绝,甚至因为咬牙切齿的恨,连精气神都比先前好多了。 李茵茵看着两人,心中也很满意。有他们在,北方部族算是不用担心了,甚至日后往北拓展领土时,他们或许还能是最好用的一把刀。 明国经过这几年的休养生息,底子也厚了起来,又因为准备充足,直接拿下了北晲国大半国土,更接收了北晲国的遗留资源,这次战事不仅没赔,还狠狠的赚了一大笔。 朝中上下因此笑得合不拢嘴。 李茵茵和哥哥对视一眼,故意叹了口气:“可惜,咱们虽然拿下了北晲国的大片土地,明国与之接壤的地方却实在太少了,一旦丰国出兵,扼住咽喉之地,我们与那边的联系可就要断了。” 李承明紧跟着露出几分忧虑情绪:“难道我们才打下的领土,就要成为别人的了?” 荀敏之立刻拱手道:“未能提前为陛下、王爷分忧,是我等之过。” 底下有尝到甜头的武将主动出来道:“臣请命出兵丰国,让我明国国土间的往来更加顺畅!” 这话一出,便有人跟着附和:“臣请命!” 看着底下这么多踊跃的臣子,李承明自然也不好寒了他们的心,“勉为其难”的答应下来。 因为有拿下北晲国的经验,面对着武力值不如北晲国,但富庶程度直线上升的丰国,明国从上到下,都很有兴趣。 不过才刚刚转过年,还没到春耕的时候,丰国就被拿下了。自此,明国也算是有了一个大粮仓。 明国不动便罢,一出手就是直接攻破两个大国。虽然北晲国有被其他国家分走城池,但丰国可是实实在在被明国覆灭。 从这一刻,新生才短短几年的明国,终于被其他大国看在眼里,有了和他们对等交谈的资格。 丰国与北晲国的另一个邻居海国交好,几乎是丰国刚灭,海国就送来了书信,指责明国妄动兵戈。 李茵茵看着面前的信件,打了个哈欠,伸手拭去眼角溢出的泪水:“大哥,我记得这个海国当初在北晲的事情上也分了一杯羹?” 李承明点点头,也觉得有些好笑:“是啊,他们自己曾出兵北晲,但交好的丰国没了,竟送了这样一封信来。” 李茵茵嗤笑一声:“大哥,我觉得北晲还是该完完整整的属于我们才好,而且海国近海,听说有不少丰富的海产,还有品质上好的海珠。我们或许是时候该尝尝鲜,搞搞珍珠养殖了,你觉得呢?” “珍珠养殖?”李承明来了兴致,“珍珠还能养殖吗?” “虽说花的时间长些,但应当是能成,但我手里没有合适的地方,”李茵茵一摊手,“也没地儿试啊。” “那就找海国要地方吧,”李承明从不怀疑自家妹妹的动手能力,“海岸线这么长,总有一处适合的地方。” 第117章 世界二69 别看海国送信时在李承明面前叫嚣得多厉害,真正到明国兵临城下之时,海国皇帝滑跪得比谁都快。 他一面写信给李承明道歉,一面送金银财宝去别国,想请他们出兵。 但李承明从前走商的时候,各地几乎都被跑遍了,也留了自己的人手维持商路。海国的举动很快被这些人察觉,并设法通知了明国。 明国接到消息后,派金乌卫乔装打扮后,悄悄进入海国,守在那些人的必经之路上,直接截获财宝,又把人都捆了。就连从海上离开的队伍,也被李承明留的人拿下,暂且送到了一处孤岛上安置,可谓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在别国还在观望,担心师出无名而等候海国的求援时,明国已经长驱直入,将海国纳入了自己的领土。 两年吞三国,明国不得不缓下自己的脚步,紧抓内政,以确保国内百姓的忠诚度和国家的稳定性。 好在这几年下来,明国还是培养了一批属于自己的人才,此刻正好将其余三地的贪官与为富不仁的商户一网打尽,换上自己培养的人。如此,既可以发上一笔横财,又收买了当地的民心,还扫平了治理的障碍。 至于武德充沛的北晲国,只要把徐小将军与军师往北边穆穆族战场一放,即使他们什么也不做,北晲国的百姓便偃旗息鼓了。 眼看得明国势大,其他几国为了交好明国,都不约而同选送了美人前来。 因着这些秀女,李承明难得紧张的同于巧云解释:“她们随使臣前来,我先前也不知道,等知道后,我就全给撵出去了。” 于巧云坐镇宫中,哪儿能不知道他话的真假。只是这种事,有一就会有二,不止是别国,连着明国境内,知道李承明后宫里只有一个皇后,甚至连子嗣也没有时,都免不了在背后说嘴,想要将自家的女儿送进宫里。 这些事,李承明不大清楚,李茵茵却知道一点,毕竟如今那些人只敢在背后说嘴,不敢当着于巧云的面阴阳怪气,全赖李茵茵旗帜鲜明的站在于巧云这边。 有她这么一位实权镇国侯在,一些个没本事自己立起来,只敢靠为难女人展示自己能耐的贵夫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个。 毕竟李茵茵手底下有金乌卫,只要这些个贵夫人敢叫于巧云不开心,李茵茵就敢叫她们的宝贝儿女和丈夫不开心。对这些个满脑子子嗣丈夫的女人来说,这些人吃亏,可比她自己吃亏还难受数倍,自然也就被教会了该怎么正确的在于巧云面前说话。 如今面对着这样的情况,李茵茵便也道:“其实这事儿也很好解决的。” 李承明和于巧云同时看了过来。 “大哥你的确不喜欢那些美人,对不对?” “那当然,”李承明生怕答得稍稍慢上一点,就要惹得于巧云伤心,“在我眼里,也就是你嫂嫂最好看,若非要再加一个,那也就是你了。除你们两个外,其他女子在我眼中,皆是不相干的路人而已。” 于巧云眸光微动,面上泛起薄红,连着方才杂乱的思绪都顾不上了。 看哥哥嫂嫂眼神都要拉丝了,李茵茵赶忙将自己的主意说了:“反正大哥你也不喜欢她们,不如就直接派兵将她们送回国去,哪个国家再要送人来,就直接派兵拿下他们一座城池。这地盘可比美人划算多了不是?” 胡搅蛮缠,但不得不说,对李承明而言,真是个好主意。 凭什么人家送了美人来,就得收下或是赐给手下? 人家定了规则,难道他就一定得遵守? 这些个美人在他面前,还真比不上新的城池好。 “可惜,”李承明有些遗憾,“这顶多也就能吓唬吓唬他们,不能真的出兵。” 明国如今还在整合新到手的地盘,不好再次兴兵,否则,还真能打下去。 “那就等以后嘛,”李茵茵道,“我们明国以后迟早能把剩下的诸国全部打败。” 随后,明国果然按李茵茵的意思,将那些美人连带着使臣以大军送回国去。 可惜,面对着他们的警告,没有一个国家想要以身试法。 虽然这些国家私下都在骂明国非中原之国,行事野蛮,不守规矩,但这第二次却都规规矩矩送了质子前来。 值得一提的是,蜀国来的质子楚子冉是个长相妖冶艳丽的美少年,穿着一身蜀国制式的华丽服饰,看着就同旁人差别极大。 也正因此,同来的质子看他时,或多或少都带着些异样眼光。 但对于他们,楚子冉完全不屑一顾,唯有在看到李茵茵时,他的眼睛才亮起来:“漂亮姐姐,你愿意拥有一个未婚夫吗?” 他这话出口,一干质子都若有所思起来,好似打开了什么新世界的大门,看向李茵茵的眼神都变得炽热许多。 至于明国的大臣们就不一样了,个个都是审视。 李承明上下打量了楚子冉几眼,突然发现这个蜀王的小儿子还真挺符合自家妹妹的审美。面对着大臣们时不时投来的视线,他就像是没看到一样,端起杯盏,佯做饮酒。 对漂亮不油腻的小美人,李茵茵没生气,也愿意给他几分面子:“你今日才第一回见我,怎么想起问这个?” “因为姐姐好看又厉害啊,人都是慕强的,我就喜欢姐姐这样的女子。” 李茵茵笑起来,口中却毫不留情的拒绝道:“那可不成,我还不喜欢你呢。” “姐姐现在不喜欢我也没关系,”楚子冉往前走了两步,隔着小几凑到李茵茵跟前,“我会好好追求姐姐的,只要姐姐别撵我走。” 李茵茵端坐不动,“你倒是自信。” “那必须的,”楚子冉扬了扬下巴,面上的自信让容色显得更盛了。 “我聪明可爱又嘴甜,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姐姐了解我后,一定会喜欢上我的!” 第118章 世界二70 自那日宫宴后,李茵茵便把这些个质子都抛在脑后,自去忙事情。 但也冲着以后,李茵茵每每自城外归来,或是逛街时,总能偶遇那么一两个别国质子。 有的倒是知道摆正自己的身份,说是偶遇,诚挚的邀请。有的却天然带着对女子的轻视,摆出一副我都请你和我一起走走了,不跟着一起就是你不识抬举的模样,让李茵茵厌烦不已。 至于那从头到尾都不曾出现过的,倒是也有,只是这样的人连面都不曾露过,李茵茵自然也没什么印象。 回到未央宫中,李茵茵免不了和嫂嫂抱怨此事:“再这样下去,我就要忍不住以窥视明国机密的罪名,把这些人都给关到质子府,不许出门了。” 于巧云看她苦恼的模样,道:“不然叫你哥给他们找点事做?” “还是直接把人给看管起来吧,谁要是再窥视我的行踪,就直接一个月不许出门,多上几次,不许出门的日子就往上累积,直到他们永远别在我面前出现为止。” 听见这话,原本想跟着附和的于巧云压下了将要出口的话。 “茵茵啊,”于巧云试探性的问,“这些质子们,长相性情各有千秋,你就一个都没看上?” “他们有什么好看的,”李茵茵两手一摊,“这么多人,都没几个能让我有印象的。” “那你有印象的是谁,”于巧云想了想,“蜀国来的楚子冉?” 听见这个名字,李茵茵脑子里立刻就出现了一张美艳夺目的脸,诚实的回答道:“也就是对他有点印象了。不过他还算识趣,从不在我出城时来寻,都是规规矩矩请见。” “这倒有些不像他表现出来的模样,”于巧云有些意外,“我还当他是最常去堵你的呢。” “这就不知道了,”李茵茵撑着下巴,“或许他在宫宴上也就是那么一说?” 于巧云却不这么觉得,但她也没继续再提起,而是等到晚间,和李承明聊起这事:“我记得咱们在蜀国还有人手在,不如叫他们去查一查这个蜀国来的公子到底是个什么秉性。” “怎么突然想起查这个,”李承明问,“难道是茵茵对他感兴趣了?” “要是茵茵对他感兴趣那就好了,”于巧云叹了口气,“眼看茵茵都到及笄的时候了,脑子里却还缺那么一根情思。我是看这位蜀国公子挺能拉的下脸,所以查查看,他适不适合与茵茵多接触接触。” “多接触接触倒无妨,”李承明说,“早先人送来时,我就都查过了。” 于巧云颇感兴趣的看向他,催他赶紧说来听。 李承明这才开口:“楚子冉其实不是蜀王的子嗣,而是蜀国长公主的嫡幼子。当初蜀国内乱,蜀王杀了当时的太子,成为新的继承人后,直接赐死了长公主的丈夫,让长公主长居掖庭宫中。” “你的意思是,”于巧云瞪大了眼睛,“蜀王对长公主!” 见李承明点头,于巧云又皱起眉:“那楚子冉……” “楚子冉当时年纪不算大,被长公主带进掖庭宫中,护得死死的。但随着他渐渐长大,容色越发出众,蜀王也越来越喜欢让他伴驾出游,幸而每次长公主都有陪同出行,才没出什么事,”李承明说这话时,脸上满是对蜀王的嫌恶,“这回该来的本是蜀国丽妃之子,是长公主同丽妃做了交易,以楚子冉换下了丽妃之子。” 于巧云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长公主是个好母亲。” “但楚子冉身世这样复杂,他对茵茵真能真心?” “只要咱们把蜀国长公主和楚子冉养在宫外的兄长从蜀国接出来,就不怕楚子冉对蜀国有什么留恋。至于能不能在一起,”李承明倒不是很在意,“就看他们有没有这个缘分了。” “不过,他要是不能得到茵茵的偏爱,我们自然也没必要为他做出什么努力。” 这话说得有些冷漠,但于巧云却没觉得有什么问题,甚至颇为赞同:“若是如此,我倒盼着他能多努努力,毕竟他脸生得的确是好。” 夫妻俩聊过这么一回后,于巧云倒是在暗地里多给予了楚子冉几分便利,其体现就在于,比起别的质子,楚子冉能进宫的机会更多,可以在御花园中偶遇李茵茵一把,甚至可以将请见的牌子直接递到长乐宫中了。 李茵茵起初还没觉出里头的变化,但某一日,楚子冉再次求见时,李茵茵却敏锐的察觉到了罗素的不喜和敌意,不由得有些奇怪。 “你同楚公子置什么气?” 罗素脸上露出几分泫然欲泣之色:“奴、奴只是有些妒忌,妒忌楚公子可以光明正大的来寻殿下,和殿下说话、吃茶、赏花,可以毫无顾忌的展示对殿下的心意。” “殿下,”罗素跪在她面前,一手轻轻攀上她的裙角,没再动作,“您能不能也怜惜奴一些?” 罗素从前是一朵纤弱的水仙,做出这样的姿态,自然是美的,但随着他渐渐长大,加之在李茵茵身边生活条件也好,他的身量迅速蹿高,肌肉也增多了不少,脸却不可避免的因西域血统明显的缘故,而显得比年龄更老一些。即使他的眼神更加深邃多情,也没办法改变这一点。 李茵茵叹了口气,她不是傻子,自然感受到了罗素放在她身上的情谊。可他从前太小,李茵茵也整日忙得不得空,当然不会去想这些事。如今一转眼到了可以考虑这些的时候,罗素的保鲜期却显见慢慢的消退了。 这一声叹息,把罗素原本微薄的信心打得七零八落,脸色也有些发白:“殿下,是奴僭越了,奴请罪,您想怎么责罚都可以,请殿下不要赶奴走好不好?” “罗素,”李茵茵伸手擦去他脸上的泪痕,却并不愿回应他哪怕一丝希冀,“你长于制香,我已准备了一个香坊,想要你去做管事,你可愿意?” “殿下……” 李茵茵将手放在他头顶顺了顺毛,制止了他将要出口的求情:“你不是内监,本就不该在宫中久留,你若不现在离开,日后可就做不了男人咯!” 第119章 世界二71 罗素其实很想说,他可以做内侍,只要能留在殿下身边。但看着李茵茵带着浅笑的脸,罗素不敢开口了,他怕,怕自己就算留下,也再回不到从前。 殿下说的香坊他知道,也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才会在今日不管不顾的说出自己的心思。这是一场豪赌,可惜他输了。 罗素是红着眼出门的,看到走到门口的楚子冉时,他也不似从前一般敌视,反而自顾自的走了。 楚子冉眼睛转了转,走进门,还没等看见李茵茵,面上就扬起笑脸:“姐姐,我来了。” 李茵茵抬头看去,正见他严严实实的裹着袍子,连进门都不肯脱下。 “今儿怎么神神秘秘的?” “姐姐可以猜一猜,”楚子冉走到跟前,行了一礼,没敢挨她坐得太近,“我其实是想要姐姐常常都有新鲜感,这样你才能时时惦记着见我,不会把我拒之门外啊。” 李茵茵瞥了他一眼:“若只是这样,可算不上什么新鲜感。” “自然还有别的,”楚子冉打量了一下殿中场地,“姐姐,这里地方不够大,咱们到园子里去好不好?” 李茵茵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却也乐意舍给他一个脸面,命红袖下去准备。 一行人出门,但楚子冉不管冷热,却都不肯打开袍子。李茵茵便也只当没看见袍子下的红色衣角。 待行到园子里,楚子冉便四处打量起来。还没等李茵茵问呢,他就选定了一棵红梅树下。 “姐姐,我听说你会抚琴,你可能为我弹一曲《梅怨》?” 见李茵茵没回答,楚子冉也不恼,直接蹬掉鞋子众人才发现,他今日竟是赤着脚进宫来的。他对着李茵茵一笑,总算肯脱去外头的袍子,露出一身红衣,衣袂飘飘,纤腰一束,不一会儿,他的眼尾被冻出些许薄红,衬着他这身衣裳,煞是好看。 “姐姐,你可要一直看着我啊!” 李茵茵看着他冻红了的双脚,到底是派红袖赶紧去取了自己的琴来。 楚子冉见红袖离去,折下一支红梅,对着李茵茵莞尔一笑,将梅花枝轻轻咬在唇齿之间,随后在树下起舞。 楚子冉的身姿十分柔软,所以他可以把自己折成一个好看的水滴形,而他薄薄的肌肉,却能让他的线条更加漂亮。 但他最令李茵茵赞叹的,是他的滞空感。如幻似仙。 红梅、白雪,起舞的红衣美人。 李茵茵就算知道楚子冉接近自己不只是为了所谓喜欢,更是有求于她,却也免不了要为他而软下心肠。 毕竟,这样一个美人,用尽手段,只为你一人,感觉的确还不错。 红袖将琴取来时,楚子冉的舞已经过半。但李茵茵的琴音加入后,他的舞姿观赏程度,却更上了一层楼。 待到半曲终了,楚子冉的舞也到了尽头。他往后仰面倒在雪地上,乌发与白雪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微微偏头,让口中花枝落到面颊边,看向李茵茵:“姐姐,我跳的好看吗,你喜欢吗?” 李茵茵没说话,却一步步的走过去,向他伸出了手。 楚子冉得意的笑起来,将自己的手放进她手中,又在起身时,装作踉跄一般,跌在她肩头,在她耳畔轻声道:“姐姐,我终于等到你了。” 在李茵茵偏头看过来时,楚子冉道:“都说美人配英雄,我愿意一直做姐姐身后的点缀。” 李茵茵作为明国皇帝唯一的妹妹,甚至是手握实权的妹妹,心态想法,自然都已和寻常女子不同。 在别人都觉得,李茵茵即使再厉害,日后也总会嫁人,与人做妻子,相夫教子时,楚子冉却抓住了最重要的一点。 李茵茵需要的,未必是能与她并肩而行,甚至压下她一头的男子。她需要的,是一个聪明懂事,知道进退对错的点缀。 楚子冉不介意做这么一个点缀,只要能达成自己的目的,他可以一辈子做只属于李茵茵最好的点缀,一辈子都不能舍弃的奢侈品。 红袖在背后看着两人离去的模样,有些不合时宜的想到罗素。面对这样的楚公子,罗素输的不冤啊。 走到长乐殿中,李茵茵看他被暖烘烘的空气一激,便不由得打了个颤,轻笑道:“我还当你不知道冷。” “瞧姐姐说的,都是肉体凡胎,我哪儿能不知道冷啊,只是想要给姐姐看到最好的我,这冷自然就没什么好惧怕的了。” 李茵茵取过一旁红袖手中的斗篷,裹在他身上:“叫太医开个驱寒的方子来,多用几样苦药,也叫某些人长长记性。” “姐姐!”楚子冉睁大了眼睛,露出几分哀求模样。 “好了,”李茵茵拍拍他的背,“自己去把鞋穿上。” 楚子冉应了一声,才发现这鞋同自己穿来的不一样:“姐姐,这是什么鞋啊,穿上去就像踩在了云里一样,又软又暖。” 李茵茵没有回答,而是斟了一杯热茶推到他面前:“你这么久以来,费尽心思讨好我,难道就没有什么想同我说的?” 楚子冉握着茶盏,垂下眼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李茵茵提醒道:“我只会给这么一次机会,你最好想清楚再同我说。” 楚子冉这才规规矩矩的道:“我想求姐姐把我娘和兄长救出来。还有……” “我知道姐姐和陛下的雄心,所以想求姐姐,日后攻破蜀国时,可不可以把蜀王留给我和娘亲?” “听说中原有许多酷刑,最痛苦的那一种叫千刀万剐,我想请蜀王试一试。” 说完,楚子冉才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偏着头,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用自己自认为最美的角度看着李茵茵:“我这么坏,姐姐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嘶! 李茵茵看着面前的楚子冉,感觉好像挖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第120章 世界二72 李茵茵是在未央宫用饭时,把楚子冉的请求说给兄嫂听的。 于巧云与李承明都露出笑意,当即应下此事,又说:“看来宫中,很快就要办喜事了。” 于巧云更是拉着李茵茵的手问:“就认定是他了?” “这倒没有,”李茵茵脸上并没多少羞意,“不过他长得好,又懂事,不管为着什么,至少我的情绪价值他给足了。” “眼下我对他还算有好感,就先试试看吧,要是不合适,我同他分开,哥哥嫂嫂难道不会站在我这边?” 这个问题的答案当然毋庸置疑,不管什么样的情况,李承明与于巧云当然都是站在李茵茵身边的。 于巧云虽然还有些担心,却也问:“那你打算给他什么名分?” 李茵茵仔细想了想,才试探性的回答:“侧君?” “倒也不是不行,”于巧云若有所思,“你是不是想着,若日后合得来,再将他扶为正君,若合不来,侧君离宫也没什么影响?” 李茵茵摇头:“我没打算立正君。” 面对着兄嫂惊讶的神色,李茵茵认认真真的将自己的心里话和盘托出:“大哥把我当继承人培养,我自然也想做出能名留青史的功绩。但这个世上,尤其是中原,男尊女卑的思想占据主流,想要改变,非一日一时之功。” “我不知道我如今做出的努力能否延续至后世,但我却很知道那些个修史的史官,一旦我有个聪明的正君,我以后的功绩,可未必就是我的了。” 多少被按死在耻辱柱上的帝王典故,都不是真相,而是史官的充满个人揣测的捏造呢。 李承明闻言安慰道:“是非功过,我们管不了后人如何书写,但人活一世,你总该为自己的兴致和乐趣活一活。” “我知道哥哥嫂嫂你们关心我,”李茵茵的眼中带着亮色,“可我站得越高,就越想要做一点什么。” “何况,咱们兄妹的志向,是可以走遍天下。等天下皆归于我明国时,我难道还要因为谁家出了我的正君而有所偏袒优容吗?” “倒不如把正君之位空悬,只立侧君。无人可与我并肩,便人人都在我之下,谁也别想借此要挟我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做出什么评价,却不约而同的露出笑颜。 随后,李承明单独召见了楚子冉,随后便写了国书往蜀国,请长公主与楚子冉的兄长前来明国观礼。 蜀王原本不同意,但有被提前买通的蜀王亲信帮着说情,长公主等人还是成行了,但楚子冉兄长的妻儿却没能跟着一起。 对此,李承明自然也做了两手准备,估摸着长公主等人进到明国境内后,便叫人私下拿了楚子冉的手书,将人悄悄给接了出来。 对于楚子冉舔到最后真的成功和李茵茵成了的事,一干质子甚至是朝中的臣子与明国百姓都很不服气。但等知道楚子冉只是侧君时,质子们难免带上了些鄙夷之色。明国这边则显得冷静许多,只是一个侧君而已。 蜀国的人是在到达明国以后才知道,不是楚子冉娶明国长公主,而是明国长公主纳楚子冉,当即就不乐意了。 但蜀国长公主和小儿子聊过后,忽然旗帜鲜明的站在小儿子这边,还扬言说为了小儿子日后的幸福与两国邦交,她会带着长子长留明国。 蜀国使臣可不敢做主答应,但这是在明国的土地上,有李茵茵做后盾的楚子冉才不管他们答不答应,直接令人把使臣给请了出去。 蜀国使臣无法,只好写信回国,但信还在半道上呢,李茵茵和楚子冉成婚的婚仪便已经到了。 为了这场婚礼的仪式,礼部的各位大人们险些把脑袋都给抠破,毕竟,这男婚女嫁是大势,女纳男却几乎是闻所未闻。 好在,结果是好的。 因是纳侧,李茵茵不必亲迎,人也会直接送入长乐宫,但李承明和于巧云还是免不了有几分酸楚之意。 从此以后,将要有另一个男子陪在妹妹身边了。 婚前婚后的生活,对李茵茵而言,其实没有太大的改变。长乐宫事务依旧牢牢的把控在她手里,金乌卫也在稳步扩充,明国暂时休整这几年,也成功让打下的地盘真正成为了自己的领土。 成婚第三年时,李茵茵诞下一对龙凤胎,姐姐居长,弟弟为次。两个孩子生得玉雪可爱,很得李承明和于巧云的喜欢,常常把孩子抱去未央宫教养。 对此,李茵茵无所谓,楚子冉虽然也喜欢孩子,却因幼时不正常的生活环境,害怕自己教不好他们,也不在教养上插手。 两个孩子平安活到周岁,明国的大臣们都松了口气。后继有人,是国之大幸。 “茵茵,”抓周仪式前,李承明抱着两个孩子,如寻常说话一般道,“等明年春耕过后,我就打算继续起兵戈了,到时候,许你领金乌军出征如何?” 李茵茵眼前一亮:“哥哥说的是真的!” 等李承明点头,李茵茵忽然有些坐不住:“哥,等会儿我就往城外去,住上两个月,你和嫂嫂可别太想我啊!” “瞧你,”李承明一时不知道说她什么好,“想要去京郊,可以,但一去两个月,这绝对不行!” “而且我叫你出征,也不是叫你亲自上战场。以你的身份,做个大元帅,坐镇中军便可。但我希望,你至少能灭一国,能做到吗?” 李承明想要妹妹再更进一步,身上最好要有旁人拒绝不了的功劳。 如今有了这两个小的,尤其还有个男孩,希望过继的声音,可不会少。 但如果李茵茵能有灭国,尤其是灭大国之功,谁要是再敢有这样的心思,想要宣之于口,也都要慎而又慎了。 “当然能,大哥你可别小看我的金乌军,”李茵茵问,“大哥想把我派去哪儿?” 李承明反问她:“你想去打谁?” 李茵茵看了一眼李承明背后挂着的舆图,伸手指向一处:“我的首选自然只有一处。” “姜国。” 第121章 世界二73 其实此时的姜国已经可以改名为殷国了。 因为当初殷泓和西江月丢的丑,殷家受了不少嘲笑,连这宫里都看了热闹,这让殷家很是不满。 正好姜国上一任皇帝不过三十来岁,就暴毙了。少帝才十几岁,即使以太子身份登基,还抬了沐先云起来和殷家作对,但他们手里没有足够的兵权,就注定了他们会是输家。 少帝很快被殷父废,改封云王,以云州为封地。云州是沐先云家乡不错,可殷家在云州同样势大,即便云王就蕃,身边也满是殷氏的眼睛。 随后朝中又经历了七八岁的幼帝和襁褓中的末帝后,殷家终于不再伪装,将自家的野心暴露出来。 殷父称帝了。 “因为姜国百姓思念旧朝,不愿臣服殷氏的统治,殷家的乱臣贼子竟然害死了云王和幼帝,我得到消息,带着少帝的手书和陛下一路逃亡,才来到明国,还请明国相帮,助姜国拨乱反正!” 此刻立于堂下,正在陈情的,正是沐先云。他此刻风尘仆仆,手上还抱着怯生生的姜国末帝,再没有当初在西域相见时的状元风采。 这才过去多少年,姜国便换了新天。但对李茵茵来说,却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有了沐先云带来的少帝的求助信,以及长大了三四岁,还是个幼童的姜国末帝,明国如今出兵,那叫师出有名。 李茵茵与李承明对视一眼,由李承明下令,以李茵茵为主帅,徐小将军为副将,发兵姜国。 原本在剧情结束之前,李茵茵是没考虑过往姜国去的。但自从沐先云成为新的天命之子,半仙儿又特意去看过,知道殷泓和西江月失去天道眷顾后,李茵茵就没什么后顾之忧了。 但为了避免出什么问题,李茵茵还是让沐先云与他们同行。 姜国殷氏手下军队虽然勇猛,但失了姜国民心,明国又有幼帝在手,李茵茵的大军自是势如破竹,领着金乌军连下姜国十三城。 殷氏有心求和,但李茵茵可不会听他们的,迅速将殷氏灭了个干净。 李茵茵达成灭国成就,她手下的金乌军也在诸国面前露了好大一次脸。 骂她们不务正业者有,羡慕者也有。但这些对李茵茵而言,都没什么影响。 李茵茵带着跟自己一同出门的李蓁蓁回到了云州上水村旧地,在这里,上水村李家的宅院还在,李氏一族的房舍也还在,只是显得有些破败了。 “你们、你们是茵茵和蓁蓁?”有外姓村民认出了她们,面上有些惊讶,但看着她们的行装,和大变的气质,以及身后随扈的金乌军,又瑟缩着没敢上前。 李茵茵两人同这个村人不熟,只是点点头。 “你们如今回来,可是李家要搬回来了,”那人脸上露出几分惊喜,“李村长可还回不回?我看咱们上水村,还是李村长管着时最好。” “自从沐家上位后,除了给我们免了点税收外,不止没带着我们得什么好处,反而差点害得我们被叛军杀了。” “要不是当初你们还在时修的岗哨,后头也一直在用,怕是咱们村里人都要死绝了。” 那人絮絮叨叨说了许多,李茵茵提炼了其中的关键点,无非不过是跟着沐家没肉吃,还差点被沐家连累死。 但如今他还好好的活着,就说明沐先云一定还是做了些什么。 可惜,眼前这人不知道感恩,一味只想到自己受了惊吓,没有得到什么。 李茵茵有些腻味,领着李蓁蓁等人上马回城:“故地重游什么的,还是和家人一起来,才有意思。” 李蓁蓁深以为然:“出都出来了,咱们要不要往别处瞧瞧去?” 李茵茵无所谓,但李蓁蓁却有些想转转:“从前你给我带的点心都是哪几家的,我想去尝尝看有没有旧日的味道。” “从前觉得好吃,那是东西少,如今日日都用着,恐怕这些你都看不上眼了,”李茵茵见她不信,果然领着她往熟悉的店铺去。 李蓁蓁挨个尝了尝不得不承认,李茵茵说的是对的。味道还是记忆里的那个味道,只是吃的人舌头变得挑剔,也不再是从前的心境了。 姐妹俩边挑剔边走,不知不觉便到了最繁华的街市。这里有李家留下的布坊,也有佟家的银楼。 “李姑娘?” 李茵茵姐妹同时回头,却看见了并肩而立的佟公子与赵公子。 李茵茵与两人不熟,点点头便罢。李蓁蓁却笑起来:“有些年头不见了,佟公子,赵公子。” 对面的赵公子定定地看了她半晌,才道:“李姑娘一别经年,倒是同从前别无二致。” “那当然,”李蓁蓁有些得意,“日子过得舒心,自然就老得慢些,茵茵,你说是不是?” 李茵茵原本没想开口,怎奈被赶鸭子上架,只好点点头。 那赵公子却好似受了什么刺激一样,再次开口:“看来李姑娘过得的确很好。” 李蓁蓁轻笑一声:“赵公子说的是,毕竟我有家人、族人疼爱嘛。赵公子如今不也是娇妻美妾在怀,儿女双全?都说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可见如今我们各自的缘法都还不错。” 佟公子听了这话,心里为自己的兄弟有些不平:“赵兄只是得见故人,一时思及旧事,难免心中有千言万语想问,李姑娘这话……” “佟公子,”李茵茵打断道,“佟公子和赵公子关系好,可有些东西,是外人掺和不得的,你说对吗?” 佟公子也沉默了:“茵茵姑娘说得是。” 李茵茵皱了皱眉:“佟公子,我们可没熟悉到这份儿上,还请也称我为李姑娘。” 说完,她看向李蓁蓁:“我瞧着也没什么好逛的,打算回了,你呢?” “我也回吧,”李蓁蓁将视线从对面两人身上移开,兴致缺缺的说,“怎么我明明长大了,能自己买了,吃着从前好吃的东西,反倒没滋没味起来。” 眼见两人要离开,佟公子与赵公子同时上前一步,却有一辆马车突兀的停在跟前。 一只保养得宜,纤细修长,指尖与关节处还透着微粉的手轻轻撩起帘子。 第122章 世界二74 “姐姐可叫我好等。” 听见这熟悉的声音,李茵茵脚下步子一转,面上添了几分错愕又几分惊喜:“你怎么会来?” “大哥见我无所事事,便撵了我来陪姐姐祭祖。” 这会儿不在明国,楚子冉倒是好好穿着一身白底银绣的锦衣,头发用玉冠挽着,眉目含情,气质斯文,只端端正正的坐在马车上,就叫人下意识觉得非寻常出身。 楚子冉只把注意力落到李茵茵身上:“姐姐这会儿打算往哪里去?” “正打算往回走,”李茵茵走到马车边,刚踩上马放好的马凳,面前就伸了一只手来。她轻轻搭上去,几步便进了车里。 “嘶,”李蓁蓁捂着自己的腮帮子,直呼牙疼,“你们夫妻俩就是打量着我自个儿在云州,所以肆无忌惮了是不是?” “谁说郡主是独自在云州,”楚子冉笑道,“韩都尉与小县主可是与我一同来的云州。” 听说丈夫与女儿都来了,李蓁蓁也顾不得合不合适,直接上了马车命人赶紧回去。 “郡主?”留在原地的赵公子捏紧了手里的扇子,有了一个不可置信的猜想。 佟公子这才注意到从人群中显出身形,随侍在马车左右的女子,说不清是遗憾还是复杂的喃喃:“原来,我是曾遇见过她的。” 两人在原地站着,直到再看不见马车远行的踪迹,方才回转。 马车则平稳的驶向李家从前在云州城中落脚的宅院,这处地方不算大,但收拾得齐整,又有旧日回忆在,李茵茵是半点也不嫌弃的。 等进了宅子,李蓁蓁自去见自己的丈夫女儿,李茵茵与楚子冉则直接回了自己的院子。 “大哥可是有什么话要你带给我?” 楚子冉先是一怔,很快又笑起来:“果然瞒不过姐姐。” “陛下说请姐姐不必急着回去,待到忙过秋收,便向蜀国用兵。我是来与姐姐一同操办祭祖事宜,也是先同姐姐说一说蜀国的情况,待过些日子,我大哥也会随大军一同出发。” 如今拿下了姜国,周边的一些小国也在这些时日清理得差不多了,大哥想要一鼓作气,对蜀国用兵,也是理所应当。 “忙过秋收,天可就要冷了,到时候行军,合适吗?” “姐姐放心,咱们此去,并不全是为了打,”楚子冉垂下眼睑,“我爹从前在蜀国,也是有名的将军,我娘这些年,也笼络了不少人。蜀王无道,他手底下的儿子也没一个成器的,这些人已有不少答应了会直接给我们开城门。毕竟明国势大,不可违逆,他们自然也想过得更好,而不是战战兢兢的仰蜀王鼻息而活。” 李茵茵挑眉:“照这么说,蜀国的臣子们,倒是不少都带着些反叛的因子在身上。” 楚子冉赶紧解释:“虽是如此,但他们也很好懂。讲义气,不盲目。从前我在蜀国时,是受过我爹的故友们不少回护的。” “别担心,”李茵茵道,“只要他们安安稳稳的,不做危害明国的事,我们自然也会犒赏有功之臣。” 只是日后在治理上,怕是得再多花些功夫才是。 楚子冉相信李茵茵言出必行,松了口气,但很快,他又紧张起来。 “姐姐,”楚子冉舔了舔嘴唇,“等我们攻破蜀国后,你愿不愿意同我一道去祭拜我父亲?” 李茵茵偏头看了他一会儿,才道:“我以为攻破蜀国后,你会想要和长公主一起离开。” 长公主受制于蜀王,才有了长达十几年的屈辱。楚子冉虽然一贯奉承着李茵茵,却并不代表他真的喜欢这样仰人鼻息,看人心情的生活。李茵茵看在眼里,也做好了他会离开的准备。 “怎么会,”楚子冉先是反驳了一句,却又很快垂下头,“我的确是想过的,但谁叫姐姐你魅力太大了呢。” “如今,我的家就在你身边,我还要往哪里去?” 到这时,李茵茵眼中,方起了几分动容:“攻破蜀国回到明国前,我都给你这个机会。但若是错过了,那以后都不会再有了。” “我不会走的,”楚子冉执拗的拉着她的手腕,难得表现出了强势的一面,“姐姐你这辈子都别想叫我离开。” 李茵茵有些哭笑不得:“我可没说叫你离开,只是给了你一个选择而已。” “那我不管,”楚子冉上前拥住她,“我不需要这个选择。” “姐姐,你可以在乎我更多一些的,好不好?” “如果你一辈子都不变,”李茵茵笑得明媚,“那到时候,我可以勉强让你做大哥与嫂嫂之下,我第三在乎的人。” 楚子冉没觉得失望,反而催促着:“姐姐,我们什么时候往上水村去?我开始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你从前长大的地方了。” 李茵茵倒是没立刻同他确定日子,而是先和李蓁蓁商量。 当初李家族人离开前,因为走得急,便没有将祖坟都迁走,而是只带了祠堂的灵位。日常到清明、过年时,也都会有李宅的仆从帮着去祭拜。如今做小辈的既然要亲自去,便该都去。 得了李蓁蓁什么时候都行的话后,李茵茵便用命盘算了一个合适的日子,再次领着人去了上水村。 这回,他们的排场可就大了,上水村剩下的村民这才有了李氏一族确实做了大官发达了的实感。 在李家之后掌握实权的沐家倒是有些紧张,生怕李家又搬回村子里来,和他们夺权,便问到沐先云处。 如今姜国末帝受了明国郡王的册封,被养在明国京城,沐先云作为姜国遗臣,又有能力,自然也做了官。如今只是暂时还在李茵茵麾下做谋臣,等打下了蜀国,再一同回去。所以沐家想要找他,也容易得很。 沐先云听了家人的担心,也说不出是什么心情:“若是他们回来,咱们这些人家,都得要迁走才是,哪里会夺权呢,人家可看不上那么点利益。” 沐家这些年被沐先云请了人在家里教导,自然也不是什么蠢人,明白过来他的暗示,之后待李茵茵几人自然更加上心。 祭拜之时,楚子冉就跪在李茵茵身侧,这让他连着好些日子都落不下笑容。直到明国大军到达,一部分补充进李茵茵的麾下,一部分接管原姜国防卫的同时,作为攻打蜀国的后备力量暂且驻扎。 李茵茵在楚子冉的帮助下穿好玄甲,走出驻地的帐篷,看向整装待发的将士们。 “开拔!” 第123章 世界二75 正如楚子冉所说,与他们有了默契的蜀国城池,连象征的抵抗都没有,直接放他们进城。一些个见势不对的,也没再多坚持。负隅顽抗的也有,但在明国的大军和熟悉地形地貌的蜀国降臣面前,也没给李茵茵造成什么困扰。 还没等过年,明国大军便到了蜀国宫门前,蜀国已无力回天。 “乱臣贼子、乱臣贼子!”守卫宫门的将军是蜀王的心腹,他不恨明国攻进蜀国京城,却恨那些个没有抵抗,任由明国带军长驱直入的叛臣,“陛下待尔等不薄,尔等就是这样回报陛下的?蜀国国灭,你们难道能得什么好吗?” “怎么不能,明国的许诺,还从来没有做不到的时候,”楚子冉负着弓,策马来到阵前,一身银甲在冬日的阳光下,却叫人有些睁不开眼,“但蜀王,哼,他即使对天发誓,怕是也没几个人肯信吧!” “楚子冉,”守门的将军脸色一变,“不论如何,陛下可都是叫你锦衣玉食的长大了,还在你与明国长公主成婚时送上了贺礼,你一个白眼狼,有什么资格说这话!” “白眼狼?哈哈哈,”楚子冉眼泪都要笑出来了,“你管那叫锦衣玉食?换你去过一过那锦衣玉食的好日子,不对,换你妻儿去过一过,好不好,到时候就给他们说,是你愿意的,你亲自把他们送去的。” “你说,他们是会感激你,还是会恨死你?” 见那守门将军不说话,楚子冉面上满是嘲讽:“你瞧,你不也知道,那到底是不是好日子吗,装什么糊涂蛋。” “若要说白眼狼,我爹和从前死在那蜀王手下的无数冤魂,才该这么骂他!” “他们为蜀国立下汗马功劳,可结果又如何?” “都说种因得果,若我爹还在,我今日当然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你说是不是?” “不小心同你说多了,”楚子冉眼中划过一丝冷厉的寒光,反手迅速取弓搭箭,趁着那将军没反应过来时,直接瞄准了他没有护甲的咽喉。 “果然,姐姐教我教得好,我也学得不错。” 楚子冉放下弓,退到后方,剩下的,就不是他所擅长的了。 “姐姐,你方才瞧见没,我用你教我的箭术,咻的一下,就中了,”楚子冉一手执弓,一手拉着李茵茵,眼眶发红,“多谢姐姐给我这个机会。” 李茵茵看着身边看天看地,就是不肯看他们的军师与护卫,到底没忍住递了张帕子给他:“等会儿见了蜀王,难道你还要在他面前落泪不成?” 楚子冉立刻收住了,不管情绪再怎么激动,他都不可能再在蜀王面前示弱半分。 见他缓过劲来,李茵茵自然把心思重新放到了蜀国皇宫的战事上,虽然这是一场必胜的战役,但只要还没结束,她就得全神贯注。 进到蜀国议政大殿,李茵茵才知道,为什么楚子冉母子这样轻易的就说动这么多蜀国将领反叛,而他们手下的将士也没有半点拒绝的意思。 铺天盖地的,都是红色。 有的来自于蜀王从前的幸臣,有的来自他的后宫、子孙。 总归是除了蜀王,这殿中最后一个活人,也在方才没了声息。 “子冉回来了,”蜀王笑起来,“你娘没回来吗?你瞧这些狗东西,都是当初曾欺侮过你们母子的,我如今都叫他们来给你赔罪了,你就帮舅舅说说情,让明国的军队都退出去,好不好?” 李茵茵从没这么恶心过一个人,连多余的话都不想听半句,直接命人将他拿下。 蜀王年轻时也是武力超群的猛将,如今虽然荒废了些,手上力气依旧不小,不然也不会让满殿中只留下他一个。 但再厉害的猛士,也抵不过数人围攻。原蜀国的将领基本都出了手,不止是为了向明国示好,也是为了自己宣泄。 至少李茵茵就看到不止一个暗中下黑手的。 拿下蜀王后,李茵茵按照多年前的约定,将他交给楚子冉母子几人处置。 那天夜里,楚子冉回来得很晚,虽然他用了很重的熏香,却仍让李茵茵闻到了些血腥气。 他借着夜色,拥住了李茵茵,许久才道:“姐姐,以后我可以不用做噩梦,能睡个好觉了。” 李茵茵摸到他冰凉的脸,轻轻拍了拍:“那还不快歇息,你可快要扰我的清梦了。” 楚子冉愣了愣,埋在她肩头,笑出了声:“听姐姐的。” 蜀国被攻破,政事自有跟来的官员接手,楚子冉则私下带着李茵茵去祭拜了他父亲。随后,两人返回明国。 如今,身上有灭两个大国的功劳,李茵茵在国内的威望更上一层。 李承明趁势提起立李茵茵为皇太妹之事,除去如原姜国等地的官员反对外,其他明国,甚至是新并入的原蜀国臣子都表达了赞同之意。 少数服从多数,李茵茵的册立之事,已成定局。 在李茵茵成为皇太妹的第五年,明国达成一统中原成就,再想要打仗,就只能往西,或往北打穆穆族等了。 西边是明国最初的地盘,安稳发展,已然富庶起来。北境那边,却是徐小将军带着军师和新成立的徐家军直接打了出去,将穆穆族等赶到了更北的地方,再也不敢回来。 在李承明五十五岁时,他将研究珍珠养殖和国家基建的李茵茵给叫了回来,看着李茵茵给他的匣子里,满满的珍珠笑得格外开怀,而后迅速将皇位让给了妹妹,带着于巧云就出宫玩去了。 美其名曰,你们旅游好些年了,该换我了。好不容易打下的江山,不好好看看怎么能成。 李茵茵无法,只能派人去保护他们,并继续自己的基建大业,以及培养孩子。 到孩子长大成人,结婚生子,李茵茵在考教过后,选择将皇位传给了女儿。 毕竟,女儿继承了自己的思想,脑子也更聪明,能把她弟弟支使得团团转。儿子比起治理国家,更喜欢开疆拓土。他不止一次的埋怨过,家里的长辈太能耐,扫荡了明国大大小小的反对势力后,他只能往北往西,或是往海上努力,那离家、离父母亲人也太远了。 传位过后,李茵茵虽然也想四处游览,但她选择回到上水村李宅中,陪伴兄嫂度过人生的最后一段时光。 也是在上水村,李茵茵发现了藏在山间的西江月和已经疯了的殷泓。但念在大哥他住了那么久都没说什么,她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没看见了。 “茵茵,”即使年纪大了,也努力保持自己面容、体态的楚子冉将大氅披在她肩头,“下雪了,但明天一定会是个好天气。” 第124章 后世番外 李茵茵到了寿命,阖上眼,再睁开时,惊讶的发现自己并不在神明空间中。 这白色的墙,和正对着她的空调,让李茵茵有些发懵。 “我回来了?” “茵茵,你干嘛呢,”一旁的室友看她迷迷糊糊的样子,有些担心的走过来,“你该不会刚刚在空调底下睡着了吧,要是叫阿姨知道,保管要数落你啦!” 李茵茵对上面前的女生,立刻反应过来。她如今在3024年的大学宿舍,面前的是她的舍友,也是她的发小徐瑶。 李茵茵慢半拍的开口:“瑶瑶,你可别和我妈说。不然,我高低得挨我妈两巴掌。” “你也知道自己顶着空调睡觉,是妈见打啊,”徐瑶没忍住捏了捏李茵茵的脸,“以后可别这样。” 李茵茵赶紧点头答应下来。 徐瑶看她还有些迷糊,催促道:“直播要开始啦,你还不快点开电脑,你爱播的活动可就要开始了,你不是心心念念的要抽周边吗。” 爱播?李茵茵慢半拍的想起来,对哦,这个世界的她,这会儿正痴迷于语音厅的男明星,虽然家里有钱,但她刷礼物还算克制。今天晚上八点,刚好是爱播的周年活动,按灯牌等级有周边抽送,她当然不会错过。 她打开电脑,见活动还没开始,就随意刷了会儿短视频,却看到了一条意外的消息。 [斥资八千万,由小花xxx,流量男星xx、xxx等领衔主演的古装大戏《长乐秘史》将于今晚20:30于豆子台震撼开播。千古第一女帝与你,不见不散!”] “长乐秘史?什么鬼东西居然真的能播?”徐瑶走到李茵茵身边,气得不行,“就xxx这半点演技没有,还是个整容脸的东西,居然敢出演明太宗!” “还有这几个流量,都是妆造角度和打光堆出来的,长得这么丑,半点气度仪态都没有,还演楚贵君、景尚书、徐将军、沐丞相他们这些史书盖棺定论的美男!” “还斥资八千万,就这服化道,八百万都嫌多!这些鬼东西是真不怕被骂啊!” “古偶就古偶,还长乐秘史,也不怕人家李氏一族的后人出来找他们的麻烦,人家是不高调,又不是死了!” 这噼里啪啦一顿快嘴,还没等李茵茵反应过来呢,徐瑶就回了自己的电脑前,打开熟悉的网页,冲锋陷阵起来。 李茵茵点开短视频评论,看着倒是一片祥和,都是期待哥哥姐姐的,一看就是粉丝控评。 她皱了皱眉,往下一滑就看到一个带人观展的直播。 [今天各国的巡回展开到云州,我就客串一把导游,带大哥大姐们一起逛一逛。咳咳,现在我们到达的是历史上疆域最广阔的一个国家——明朝。明朝在最初,地盘并不大,却在短短数十年间,将整个中原纳入版图,到最后,西至立泊海,北至极寒之地,东、西至海外诸岛,都是明国领土。可以说,用最快的马,以最快的速度跑上一个月,都不能到达明朝的尽头。] [按理说,明朝的疆域这样广阔,管理起来应当会很困难,但就是这样的疆域,明朝却持续统治了七百多年。这其中,就不得不提一个重要人物——明太宗李茵茵。] 李茵茵挑眉,直接点了进去。几乎是瞬间,无数弹幕翻飞起来。 [我女神!女神!!!] [之前去展子,看到女神画像,我直接就是一个斯哈斯哈。长得这么好看还这么有才华有能力,我只想化身柠檬精,魂穿楚贵君!] 主播眼尖的看到评论:“这位叫‘茵茵女神我的嫁’的哥哥说得没错,长得好看,只是太宗皇帝最不值一提的优点。但今天,我们观展的第一步,却可以从这幅画开始。” 说完,主播就调转了摄像头方向,几乎是瞬间,“美颜暴击”的弹幕直接霸屏。 这让李茵茵不得不暂时关掉弹幕,才能好好看一看屏幕上的画。 这幅画,好像有点眼熟。 李茵茵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是自己四十岁那年,于西域画上已学有心得的楚子冉亲自为她画了这么一幅。 说实话,是开过美颜的。 毕竟那时候李茵茵已经四十岁了,生产过,又上过战场,最后虽然大权在握,但该有的衰老也的确找上了她。虽然外表看上去变化不大,但不管是气质,还是眼神都已和年轻时完全不同。而楚子冉这幅画,却是最大程度的保留了她最美的样子。 记得当时她还因此问过,但楚子冉的回答却是,自己在他眼里就是这样的。 李茵茵眸光微动,不得不承认,楚子冉的确做到了至死不变。 在她晃神的这一会儿,主播已经从画像挪步到了她从前的生平。 “作为第一位女皇帝,太宗建立着名的第一女军金乌军,并率领金乌军先后灭十国,其中姜国、蜀国还是当时可以与明国平起平坐的大国。除武功无可挑剔外,于文治上,太宗也颇有建树。她对当时的科举制度进行改革,选任出各类更有专长的官员。她在任期间,明朝研究出了最初的珍珠养殖技术,推广了许多优秀作物的种植,及肉猪养殖技术,下属的研究院还研究出产量更高、抗虫害的杂交水稻,初步达成了让百姓有饭吃的小目标。她还……” 李茵茵用手撑着脑袋,昏昏欲睡,原来自己从前做过这么多事情吗? 仔细想想,好像的确是有? “呀!” 徐瑶突然惊叫一声,吓得李茵茵手一滑,差点把脸磕到桌子上。 “瑶瑶,怎么了?” “茵茵!”徐瑶冲过来拉住她的手,笑得嘴角都要咧到耳根了,“我给你说,刚刚,就刚刚,那部《长乐秘史》的主演,直接爆出好几个法制咖,导演直接触犯底线,现在直接都给送进去了。” “哈哈哈哈,牛还是李家牛,人狠话不多。” “你不是不听劝,坚持要拍要上线吗,还说什么新时代新社会,就是要什么都敢。好好好,人家不跟你多废话,等你拍完,直接物理解决所有后顾之忧!” “哈哈哈哈,茵茵,我可太高兴了。你是不知道,那些狗东西之前还发宣传片,说女帝吊着这个、吊着那个,要拍一部超级感情大戏,欢迎他们去踩着缝纫机自娱自乐哦!” 叮咚! “咦?”徐瑶掏出手机一看,“好家伙,好家伙,联合声明!有生之年,我居然能看到李、楚、沐、景、徐、荀几家同时出声明。还有国家影视剧审核办也发表了声明,要求历史剧必须尊重史实,不可随意捏造。” “好了,我爽了!” 徐瑶放下手机,看她电脑屏幕还在关注页面,赶紧拍了她一下:“都几点了,你该不会给忘了吧,你的周边!周边啊!” 李茵茵赶紧手忙脚乱的点进爱播的直播间,就听见一道好听的声音说。 “那么下一个要抽出的奖项,是印有我立绘的鼠标垫和之前逛展时买的一个女帝手办,是我最喜欢的明太宗哦!” “那么这个福袋,我们就设置粉丝团15级以上可以抽取吧,不知道谁会是这个幸运儿呢?” 第125章 沐先云番外 有人说,人死去的时候,会看到自己这一生记得最深的人事,沐先云本以为自己会看到西江月,那个自己最爱也最恨的女人,但不是。 他最后看到的,是上水村中,属于他的家和亲人。 沐先云没想到,自己还有睁开眼的时候,他回到了上水村。 凭着多年为官的好口才,沐先云说服长辈,暂且维持住了沐家不散,而他也开始好好复习备考。他深信,凭着自己多年的造诣,一定能在科考上顺顺利利的。 除了科举做官,让家人避开死劫,过得更好,弥补自己心里的愧疚外,沐先云还有一点“礼物”想要送给西江月和殷泓。 他们不是相信真爱可以抵过一切吗,那就让他沐先云好好看看,这一回,他们是不是依旧能跨越千难万险在一起吧! 沐先云凭着自己的能力,成功让西江月对他更死心塌地,也将他和西江月的“感情”过了明路,将他非西江月不娶的深情闹得人尽皆知。 所有的事情都按照计划进行,但让他没想到的是,他遇见了一个意外又意料之中的人——李茵茵。 对于李茵茵,他的记忆其实已经非常模糊,只隐约记得这是一个被兄长宠得不知天高地厚的刁蛮姑娘。 相比起来他对她的哥哥李承明,印象还要更深一些。 但这一世相见,沐先云发现,李茵茵长得极美,聪明又有灵气。虽然和母亲有些龃龉,却是个很可爱的娇姑娘。 沐先云知道,她前世十分喜欢自己,但在最后,听从李承明的话,嫁进了白花镇的富户佟家,听说她丈夫十分爱重她。那场变故来临时,她与丈夫正好回了娘家省亲,没想到就此送了性命。 她和李夫人的死,也是促成后来李承明处处与西江月、殷泓作对的根由。 想到这里,沐先云的心情就变得淡漠下来。他有幸得上天恩赐,重活一世,可不能再像上一世一样,失了智一样被人牵着鼻子走,连父母家仇都忘了。 若不是一位修道有成的道人指点,他怕是一辈子都没办法清醒过来,察觉到其中的不对之处,还在为西江月鞍前马后,为她守身,终身不娶。 为了不再回到从前的情况里,他必须让殷泓和西江月的气运消失。 于是他一面说爱西江月,一面又在发现无法隔离西江月和殷泓后,选择先一步算计,让他们按照既定的轨迹相识、相恋。 看着西江月在自己和殷泓之间挣扎,沐先云觉得恶心极了。 但有些事急不得,得慢慢来。 让沐先云没想到的是,李茵茵对他的影响居然这么大,只是想到她会按照轨迹嫁进佟家,他就觉得心里难受。 但他又一次忽略了自己的心情,有条不紊的推进自己的计划。 但令他意外的是,李家离开了姜国,上辈子可从来没发生这件事,他在一次次的试探中确认了自己的猜测,李承明与他有同样的幸运。 再次见到李茵茵,已经是一两年后,她对自己表现得十分反感,满脸写着别来沾边。实在是太好懂了,让人生不起气,只会想要更亲近她一些。 可很快,李家全族都离开了。沐先云知道,这是李承明在替族人规避死劫。 沐先云觉得有些羞愧。 李承明能庇护全族和亲近他家的村人,他沐先云却只能自私的想到自己的家人。但沐先云承认自己是个自私的人,其他人与他有什么关系和必要呢? 顺利考中状元,进入朝堂,沐先云凭借着自己的能耐,很快入了皇帝的眼,受到重用,有了和殷家对抗的机会。 沐先云是想过维护姜国皇室统治的,但有些东西太迟了,殷家早有反心,又手握重兵,他识趣的退了。 在往西域前,他是没想到能见到李茵茵的。这时候的她已经摇身一变,成为了明国的公主、镇国侯。 沐先云再次佩服起李承明来,他的确是个难得的人才,竟能从一个乡绅一跃成为一个国家的开国皇帝。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思,在云王问他,该向哪个国家求救的时候,他提议了明国。随后又在姜国被攻破后 明国把姜国纳入自己的领土范围时,选择了默认。 在这以后,他在明国入朝,一路爬到了丞相的位置上,可他却依旧独身一人,连膝下的孩子,都是抱养了堂亲的。 多年后,看着李茵茵与楚子冉的相处,看到李茵茵对楚子冉的纵容,沐先云不由得心里发酸。 到这时,他才恍然明白过来,原来他早已经爱上了李茵茵。 只是他明白的已经太晚太晚了,她的身边虽然没有佟公子,却有一个楚子冉。而最难的在于,打从自己还没成为现在的沐先云时,他就已经被李茵茵亲口否决。 沐先云饮了酒,醉过一场,再醒来时,依旧是那个冷静自持,做事周全的相爷。 这一世,他依旧独身,却不是受什么影响控制,而是他愿意。 因着他心里藏着一个人,更因他想为天下的百姓做点什么。 他是个自私的人,却也有理想有抱负。 天下升平,海清河晏,为官之心不外如是。 第126章 后世番外2 [未中奖,送你好运加倍!] “茵茵,你好非,”徐瑶在她身边看完,表情颇为遗憾,“怎么15级的福袋你都不中?” 李茵茵沉默了一下,几十个人抽一份奖品,她要是能中,得多好的运气。 好在主播也就是为了找幸运儿抽女皇手办,正式的15级等级福袋,份数就要多一些了,有二十份,里面包含了两个吧唧,一张古风立绘海报,两张线下手幅,两张亚克力透卡,两个立牌,一个定制流麻,以及一个亚麻印花手袋。东西丰富,品种多样,算是很大方了。 这一回,李茵茵抽中了。 活动继续,到了煽情部分,李茵茵没注意听,而是将注意力重新落到自己手机里的带展主播上。 “这件呢就是从一个将军墓中出土的金乌军军服。金乌军的前身是由太宗皇帝建立的女卫。据记载,女卫最初的职能是为了护卫太宗皇帝的安全,人员总共只有两百人。明国建立时,太宗皇帝由旧京驻训地前往京城,路上被前昭国余孽伏击,两百女卫大胜昭国余孽。这是女卫第一次在世人面前露脸。” “随后,昭国女卫与一将军麾下精锐比武,以大比分获胜,被开国皇帝亲赐金乌之名,从此,女卫正式改名为金乌卫。后来,女帝又将金乌卫扩充为金乌军。金乌军随女帝东征西讨,立下汗马功劳,女帝灭十国,身边都不曾缺少金乌军的身影。” “这是我国历史上第一支有明确记载,且建制如此庞大的纯女子军队。自金乌军后,一些地方女子只能娇养在深闺中的思想慢慢发生了改变,加之女帝的提议,有不少有才能的女子走出家庭,出现在朝堂上,一展才华。也因此,在明朝七百多年间,涌现了无数女将军、女丞相,为历代诸朝之最。” [牛哇!] [第一女帝的第一女军,没毛病!] [我记得金乌军后来自立为王了!] 主播眼尖的看到评论:“没错,金乌军一向军纪严明,除了正常结婚外,不可让任何男人把手伸进金乌军中,而所有和金乌军结婚的家庭都必须前往西境龙兴之地定居。在最初,谁也不明白这个命令是为了什么,但西境在一统天下后就已经成为了女帝的当时的封地,人人都以为她是为了更好的掌控金乌军,不过这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金乌军的婚嫁,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背井离乡。” “直到女帝在临终前,留下旨意,如果后辈子孙有荒淫无度,妄图染指金乌军者,金乌军首领可率领所有女军前往西境,自立女国,恕无罪。这个旨意一出,所有人都明白了女帝的想法,她是在为金乌军留后路。因为西境是龙兴之地,又是女帝封地,后代帝王都不敢染指,也让金乌军在当地势力越发庞大,金乌军出身变得炙手可热起来。” “到了明朝末年,末帝恰好就是一个在女色上百无禁忌的皇帝,金乌军首领在经过军中表决后,果断带走部分对末帝失望的皇室离开,前往西境。一路上的明朝军队都无视了末帝诛杀金乌军的指令,遵从太宗的遗愿为她们放行,就连起义军都没对她们出手。” [不是不想,是不敢哈哈哈] [谁不知道金乌军虽然都是女人,但她们勇猛盖世,最高战力,谁不让?狗头.jpg] [还真别说,金乌军多少次在危难时力挽狂澜,明朝七百年,灭国危机都好几次吧!要不是末帝作死,把她们给逼走了,说不定明朝还能持续存在呢。] [该说不说,人家还是忠心的,临走都没忘了带一半的皇室跑路。] [君不见多少YY小说穿到明朝,第一件事就是把太宗收进后宫,让她去建金乌军。] [呸,这种梦男书还没灭绝吗!女帝也是他们能染指的?] [别说,还真别说,我要是穿回去,我愿意进女帝后宫。不就是高呼姐姐,饭饭,饿饿吗。楚贵君可以,我也可以!] [千古第一舔男楚贵君,舔到最后,应有尽有。] [还想走楚贵君路线,你首先得长得够好看,还要多才多艺,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会带孩子会嘘寒问暖,以女帝为第一中心。扪心自问,你们配吗?] “别说配不配了,”主播本来饶有兴致的看公屏,见话题完全偏了,不仅不制止,还跟着凑热闹,“要是我能穿越到那时候,我也想和太宗在一起啊!” 公屏上立刻飘出一堆[主播别闹!你是女的好吗!] “女的又怎么样,为了太宗姐姐,我可以长出幻肢!!!” 主播显然是太宗的迷妹,撸起袖子说:“太宗姐姐那么美又那么迷人,男女一起斩于石榴裙下,那不是基操吗!” “君不见多少文人骚客、将军战士都恨不能得遇太宗,成为她的下属,有人粗略统计过,光是传下来写太宗的诗词作品就有数百篇,更不用说失传的了。直接单开一本《太宗夸夸文集》都能印成一本和医学生内科学那么厚的书,还不一定全印完,他们真的只是想做下属吗?” [哈哈哈哈,女帝魅力,从不失手,谁叫她是选贤任能小金手呢!] [这么说起来,我还真有点怀疑,野史的真假了。] 野史?李茵茵看到这里,敲了一行字[什么野史的真假啊?] 这回,是主播给她解释:“明朝开国的时候,是特别设立了国师的,这和其他很多国家都有很大的区别。不说明朝后面那些国师到底怎么样吧,但开国国师,还是和开国皇帝以及太宗女帝关系密切的国师,这肯定不是什么假货。” “野史记载,女帝是这位国师的亲传弟子,跟国师学过很多道法。她雕琢玉石舆图的作用不止是为了当地图用,而是为了镇压国运,保国家昌盛绵延。当然,这个说法有人信有人不信,但我倾向于是确有其事的。” “毕竟看地图,用纸张画下来,或者沙盘不是更方便?这些东西女帝在行军时都是使用过的,在帝王起居注上也有明确的记载。而且……虽然现在都说是迷信,但是史书中几次记载玉石舆图涌水或是裂缝,都有对应的水灾和地震发生。” “甚至在近代,一次大地震就曾被中央博物馆馆藏的玉石舆图预测到,那可是在所有观展游客以及摄像头底下平白无故起的裂痕,毕竟在玻璃罩子里罩着,肯定不会有人碰。不是预警是什么?” [什么预警啊,砖家说是因为存放环境有问题。狗头.jpgx3] [对呀,前脚说是科学,后脚就给搬走严密监控起来了。狗头.jpgx5] 第127章 后世番外3 [总而言之,还是女帝牛!] 主播也点头跟着附和。 李茵茵有点脸红,这,后世的人看她是不是都带着足足的美颜啊,个顶个的楚子冉转世? 她有点不敢面对,从直播间里退了出来,重新将注意力放在爱播的直播上,却发现爱播的活动流程已经结束,准备下了。 她无聊的往下翻了翻,又看到一个明星接机现场的短视频。正当她准备划走时,那个明星出现了。 令她眼熟至极的昳丽容貌出现在面前。 楚子冉? 李茵茵停下准备划走的手,又看了一遍。 不得不说,楚子冉真是脸在江山在的代表人物,他这一款,简直全网无代餐。美到让女明星都不敢和他同框出现,生怕不是自己艳压他,而是被他艳压。 毕竟现代的妆发,将楚子冉的外貌优势放大得更明显了。 “茵茵,你也在看楚子冉啊,”徐瑶收拾好东西,正准备叫李茵茵出去吃饭,就看到她页面上的东西,“楚子冉的脸,真是看一万次,都不会腻。就那部神剧,如果请楚子冉去演楚贵君,我怎么都会看看的。” “不过网传楚子冉是出自西境楚家,如果这是真的,说不定楚子冉还真有可能长得像那位楚贵君呢。毕竟西境楚家当初可是跟着金乌军一起离开明朝的家族之一,传承肯定没断过。” “你说西境楚家有没有可能存着楚贵君的画像啊,据说当初楚家走的时候,可是把所有有关女帝和楚贵君的东西都带走了,就现在留下的这幅女帝画像,还是因为被末帝藏在宫中,才得以幸免。” “该说不说,末帝虽然挨了不少骂,独独这一件,就足够许多舔颜神教给他上香。谁叫西境那边把女帝的东西都藏得严严实实的。” “话说回来,”徐瑶捏着李茵茵的下巴左右端详,“茵茵,我发现你跟女帝的画像长得还挺像的,你还和女帝是同样的名字,你们家的李,该不会就是明朝的李吧?咱们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这事儿你可不能连我都瞒吧!” 李茵茵仔细想了想:“这我可不知道,毕竟我家可从来没去过西境李氏宗族参与祭祀。” “这倒是,”徐瑶泄了气,“要是你是李氏出身,每年祭祖肯定少不了的。” 李茵茵点点头,但心里却想着,自己这一世,说不准真就还是李家人,毕竟自家虽然不往西境去祭祖,可家里年年清明、过年时去的那座山,看上去可像极了上水村那座。只是时移世易,山水也有改变,李茵茵倒也不能完全确定。 李茵茵关上电脑,简单收拾了个挎包,就跟着徐瑶一起出了门。在现代有一点古代除了电子产品和空调外比不上的好处,那就是小吃一条街的美味。 两人李茵茵跟徐瑶一起,从街头走到街尾,手上的东西就已经快要拿不下了,什么烤肠、狼牙土豆都是必备,奶茶是一定要有的,酸辣粉可以先放一边,毕竟麻辣烫里是可以加宽粉的,还有鸡柳,街尾这家炸的真是一绝! 徐瑶看她买的全是加辣的,不由得咽了咽口水,选择了微微微微辣。不是她不想吃,实在是她只能吃这么点,再多,就得抱着水狠灌了。 “李学妹,”一道带着喜意的声音响起,“你和朋友出来吃饭啊?” 还没等转身,徐瑶脸上就显出几分揶揄之色,小声说:“哟呵,是佟学长哦!我们系出了名的温柔系草呢!” 佟?李茵茵转身,果然又是一张熟悉的脸。 “佟学长好,是出来买点小吃。” 佟学长本来想说自己请客,但见她们手上都挂了好几个袋子,只能说:“你们都买好了啊,我还以为你们没吃,打算请你们跟我们一起吃点呢,我也是和室友一起出来吃饭。” 徐瑶立马开口:“佟学长邀请的话,那我们……也还是要回去的,等会儿回宿舍还有点事,不好意思啊佟学长。” 刚刚徐瑶是准备答应下来的,毕竟佟学长长得不错,家里也比较宽裕,看起来还喜欢茵茵。门当户对的,熟悉熟悉,万一就成了呢。 但她被李茵茵在背后杵了一下,立刻明白过来,李茵茵心里不乐意,话到嘴边又给咽下去,变成了拒绝。 佟学长有些失望:“没关系没关系,你们的正事要紧。” 几人没再多说,告别过后向着相反的方向分别。 “茵茵,你说说你,多好的机会,我看佟学长对你挺有意思的,”徐瑶边走边劝她,“你现在都大学了,又不是高中,有恋爱禁令。你现在谈恋爱,你哥肯定不会像以前一样约束你的。” “倒也不是不谈,就是已经习惯了,而且我总觉得对佟学长差那么一点心动。” “行吧,”徐瑶过来人似的叹了口气,要是差点心动,那可就没办法了,毕竟年轻时候的爱情,要的就是喜欢。 李茵茵看她脸色变来变去:“你想什么呢,怎么突然cos起悲天悯人的神像了。” “我只是在思考很哲学的问题,”徐瑶端着姿态说,“你还是个年轻人,还不到懂这么复杂东西的时候。” 李茵茵抽了抽唇角,决定不去理会自己这脑子突然犯病的朋友。 毕竟是现代,要包容物种的多样性。 第128章 后世番外结束 “我们的笑掷流年,消失不见……” 刚回到宿舍,李茵茵的电话就响了起来,她一看来电人,鼻子突然有些发酸。 “哥。” “这是怎么了,”李承明立刻紧张起来,“是不是遇着什么事了,有人欺负你了?” “没有没有,”李茵茵赶紧解释,“我就是有点不太习惯,有点想你们了。” 听到这,李承明才松了口气:“马上就中秋假期了,想我们了直接回来就是,你嫂嫂和侄儿侄女昨天也还在说呢,你不在家,他们一点也不习惯。你假期前一天的下午有课没有,哥去给你买票?” “好,”李茵茵答应下来,直接把自己的课表发到了哥哥的聊天软件上。 李承明收到消息,轻笑一声:“好,我买好了再发截图给你。” 挂了电话,李茵茵难以抑制的期待起来,多久了,她有多久没见过哥哥嫂嫂了,而且,这个世界哥哥嫂嫂终于有了自己的孩子——一对乖巧可爱的龙凤胎。 还有,她年纪尚小时,就相继过世的父母。 若不是大哥请人画过画像,凭李茵茵那时的年纪,恐怕后来午夜梦回,都要不记得父母的脸了。 但如今,这些亲人都在。 “茵茵,你中秋要回去啊,”徐瑶在旁边听了一耳朵,“我还打算问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漫展呢,上次我在漫展上看到一个超棒的coSER,听说这次也会来本市参加活动,机会可难得了。” 李茵茵脸上做出几分为难之色,却依旧坚定的拒绝了徐瑶:“不好意思啊瑶瑶,我有点想家了,中秋节肯定是要回家过的。” “好吧好吧,我早该知道的,”徐瑶叹了口气,“你就是离不得家里半步,从小看见什么新奇好玩的,都是要找爸妈哥哥嫂嫂,现在就还多了侄儿侄女。你说说,你要是以后结婚了,是不是还要把他们都拴在裤腰带上带走啊。” “这倒不用,”李茵茵腼腆一笑,“我觉得我直接住在家里就什么都解决了。” 徐瑶一噎,好一会儿才说:“也亏的是你嫂嫂把你当亲女儿一样的宠,不然换了谁家能愿意小姑子结婚了还住家里啊。” 李茵茵知道自己爸妈就愿意养自己,但她也没反驳徐瑶。毕竟受到的教育思想不同,也没必要做这些无谓的争执,她和哥哥嫂嫂关系好,这些都不是问题就对了,反正家里也不是没钱养她。 自从定下了行程,李茵茵就一直期盼着中秋假期的到来。中间她倒是陆陆续续得到了景卿、徐将军等人的消息,但都没怎么往心上放。只要知道他们过得好就行了,又不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或者想要在现代社会做什么。作为一个陌生人,干嘛去打扰人家的生活呢。 放假那天,李茵茵一下课,只来得及和徐瑶告别,就直接带上行李,出了学校,倒和来找她的佟学长,以及来他们学校拍戏的楚子冉都错过了。 李茵茵提前到站,游刃有余的上了车,没过几个小时,就回到了家里。 “茵茵回来了!” 于巧云发现李茵茵开门,笑着喊了一声,紧接着就是两个小可爱朝着她直接扑了过去。 “姑姑姑姑,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呀!” 李茵茵蹲下身,将两个小宝贝拥进怀里,一人给了个亲亲,又上前抱了抱于巧云:“嫂子我好想你们啊。” 于巧云笑得更高兴了。 还没等她说什么,李妈妈端着一盘水果从厨房出来:“快来尝尝,我亲自切的水果。” “妈妈,”李茵茵看着笑得慈祥的母亲,鼻子又有些酸酸的了。 门再次打开,李父和李承明一起从门外进来,看着疼爱的女儿\/妹妹已经到家,两人也很高兴。一家子围坐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话,聊自己的近况,问李茵茵好不好。 晚上,李茵茵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星河,心慢慢的平静下来。 真好,他们都好好的活着,过着稳定又安逸的生活。 李茵茵闭上眼,觉得自己好像飘了起来,她心里有预感,时候到了。 果然,等她再睁开眼,她已经到了神明的地方。 感受到上一个世界的感情慢慢消散,记忆变淡。虽然属于她自己本身的情绪、记忆、性情都再次凸显出来,但曾经感受到的温暖和满足,却让她的心依旧满满涨涨的。 “我怎么会突然成为后世的李茵茵啊?” [缘分的牵引] 看到这个回答,她若有所思。但不得不说,这样的体验非常奇妙且让人喜欢。 “那我以后还会像这样去到后世的世界吗?” 这回,神明没有回答。 她抿了抿嘴唇,知道自己不会再得到什么答案了,就开口道:“那就继续吧,反正我回到家也不能给爸妈打电话。” [你确定?] “我确定,”她说,“我想要快一点回到他们身边。” 虽然在穿越的世界里,有许许多多关心她的人,但,属于她自己的父母亲人,也是无可替代的存在啊。 离家许久,她也是真的想念他们了。 第129章 世界三1 [小剧透:权相原男主不是茵茵的cp,茵茵不会做妾。记准这点再看文哦!] “公子才出了意外,其他几房便联手逼迫,夫人心里还伤心着,就得强撑着立起来,夫人难呐!” 潘茵茵小小的一个,才不足一岁,话都说不清楚,只能在边上听着这辈子的母亲叹气。 潘父也跟着道:“多想无益,虽然老爷去了,但夫人还在,日后咱们还是要谨慎做事,好好伺候夫人才是正理。” 对此,潘母倒是很赞同:“很是,咱们等着夫人吩咐就是了。” 出生近一年以来,作为一个不能出门的小孩子,潘茵茵只能从父母的聊天中努力获取关于这个世界的信息。但综合下来,她也摸了个大概。 在这个以大Ip男频文为基础的剧中,她潘茵茵没有成为什么世家小姐王室公主,甚至连普通平民都不是。她这辈子的父亲,是男主家里的家生子,从小在男主爹身边伺候,很得信任,娶了男主娘的陪嫁大丫鬟做妻子,在一干府里的奴仆眼里,算得上是人生赢家。 但问题在于,潘茵茵记得很清楚,男主在他父亲死后,会因为其他几房的算计,和母亲一起被祖父祖母从京城放逐回老家去。他们离开京城的时候,带了几房下人一起,路上遇到有人截杀,其他下人四散而逃,只有一户姓潘的下人拼死护卫男主母子二人。 最后,潘家只剩下一个小女孩,跟在男主母亲身边,副小姐一样的长大,是男主娘默认的未来妾室。但在男主长大后,踌躇满志,离开老家返回京城的路上,再一次遇到刺杀时,这个女孩为了救男主而死。她的死直接促成了男主的成长,她也因此成为了男主的白月光、朱砂痣。 后期男主有过很多女人,但他都是为了得到背后的利益而利用她们。在男主死去时,以国丧举哀,他华丽的随葬品不计其数,枕边却独独放着一方陈旧而不合时宜的锦帕,正是潘家女旧年为他所做。 这个女孩,叫做潘茵茵。 虽然看剧的时候,因为男主持续这么多年的深情而有过那么一瞬觉得,男主也不是渣得那么彻底。但当知道自己是潘茵茵时,她只想骂人。 这想要顺顺利利活到大结局,得多难啊! 或许表面看,不跟着男主进京,就能活下来了,比上个世界三集死的命运线好。但男主死得晚啊,他死后、出葬才是大结局。而他死的时候,都熬走四个皇帝了,第五个皇帝也在他去世的当年驾崩。 堪称古今第一长寿龟,任谁都不敢说自己能活得过他。 而且比起后面怎么能长寿,眼下最要紧的还是父母能不能活下来。 虽然在剧中,潘茵茵能够得到无数特殊照顾与待遇,全赖父母余荫庇护,但如果能选,她还是希望父母双全的。 可她如今才不足一岁,连话都说不利索,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难以施展。 看着父母顶上越来越浓郁的死气,李茵茵心里难受极了。 “茵茵?”潘母突然发现女儿躺在襁褓里,看着他们不停地流泪,有些惊讶,赶紧用帕子给她擦眼泪,但这眼泪越擦越多,她只能赶紧把女儿抱起来哄,“乖女儿,爹娘不是故意不理你,实在是有正事要说,好孩子,别哭了,娘给你唱歌好不好。” 潘父也急得不行,这可是他成婚以来的第一个孩子,他可疼得紧,如今这么哭着,他也怕孩子小小年纪,就把眼睛哭坏了。 “要不抱去请府医看看吧,一直这么哭,也不是个事儿啊。” 潘母哄了一会儿,见没什么用处,也赶紧点了点头,夫妻俩避着人,去寻了府医。 府医看过后,同两人道:“小丫头也就是哭得久了,眼睛有些红,身体是没问题的。” 潘父有些担心:“那这孩子怎么一直哭啊,还是不出声的流泪,看着人心都要碎了。” 府医想了想:“这孩子可曾受过惊吓?” 潘父潘母赶紧摇头:“这孩子看着我和她爹突然开始哭起来的。” 府医张了张嘴,到底是压低了声音:“我瞧着这不像是病了,倒像是……小孩子眼睛灵,你们最近还是多注意一些,别是撞着什么。” 毕竟府里正在办丧事,几人便对这些东西讳莫如深。 府医轻咳一声:“这么哭下去,的确不是个事儿,我给你们抓一包小孩子也能用的安神汤回去,想来等孩子睡着了,应当就能好了。你们拿回去后,三碗水煎成一碗,但每次给孩子喂药,只用寻常勺子半勺就够,切不可多。” 潘父潘母取了药回来,潘茵茵果然很快迎来了半勺苦药汁子,她有心想躲,却被父亲捏着鼻子,直接给灌了进去。 没多大会儿,李茵茵就抵挡不住困意,沉沉的睡了过去,她的眼泪也果然没再继续流。 潘父潘母高兴之余,又有些犯愁,若真是小孩子眼睛灵,这看着他们默不作声的哭,总叫人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但到最后,潘父潘母都暂且按下了自己心里的惶恐。 等到潘茵茵再次醒来时,家里只剩了一个照顾她的老嬷嬷,她爹娘算算时间,想必是往大房伺候主子去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在潘茵茵的翘首以盼中,爹娘都回来了,甚至还跟回来一个不在意料中的小尾巴。 “小公子,您怎么来了,”潘父屁股还没坐热呢,就赶紧站起来给小主子行礼,“你要是有什么吩咐,叫人传我过去就是,这样的地界,哪能劳您履足?” 小公子?男主来了?潘茵茵偏过头,视线却被襁褓挡住,什么都看不真切,只能靠听。 “潘叔不必急,只是有些事情在堂上不好说,院子里也未必安全。” 湛峥小小年纪便因为父亲的去世而变得成熟起来。 “我娘得到了确切的消息,祖父祖母他们被其他几房说动,打算叫我们母子回老家去。名义上是为我爹守孝,实际上却是打着叫我们永远也别进京的心思。” “怎么会,”潘父还有些不信,“老爷在时,老爷可是最……” 见他自己停下,湛峥艰难扯了扯嘴角:“是啊,父亲在世时,他是祖父祖母最疼爱的儿子。可如今他不是不在了吗?” 虽然湛峥也是长孙,但孙子和其他儿子之间,手心手背都是肉,总归是一个都不能放弃,这老爷和老夫人,可不就得开始和稀泥了吗? 只是最后选择落下,被送走,被放弃,离了京城的,是他们大房而已。 湛峥握紧了拳头,嘴唇也因为抿得过紧而微微发白。 潘父拱手道:“夫人和小公子但有需要,只管吩咐,小人一定义不容辞。” 湛峥这才缓和了脸色,语气却带着讥诮:“我娘的意思是,既然要离开京城,回老家去。有些不好带走的东西,就得想办法处理了或是托付给值得信任的人,不然放在府里,谁知道再回来时,还能剩下些什么?” 剩下反派,潘茵茵在心里接口道,这府里满满当当的,都是。 第130章 世界三2 湛峥这话虽没怎么给人留脸,说的却也是实情。 这府里仗着身份,肆意行事的人不胜枚举。上至主子,下至丫鬟小厮,几乎个个都是一双富贵眼,只敬着有权有势的人,一旦失势跑的比谁都快不说,还能直接上来咬你一口,就为了撕下二两肉来。 从前湛峥的父亲算是歹竹出好笋,这府里的一股清流。如今他没了,被他弹压下的牛鬼蛇神,自然都得出来活动活动,显显威风。 否则湛峥与母亲也不至于被赶到老家去,还先后遇到两次刺杀。 不过,潘茵茵不由咋舌,不愧是男主,今年也才六岁吧,就能把话传得这么清楚。像其他几房的子嗣,等湛峥回京后,都十几岁了,还跟长不大一样,被湛峥一抓一个小辫子,都给处置了。 潘父得了湛峥传话,自然要紧着去处理,湛峥也没有多留,跟着一道回去了。 潘茵茵打了个哈欠,错过了一个为男主相面的机会。 潘母正好从耳房进来瞧见,笑着抱起女儿:“困了就睡吧,这时节,也就是你这小孩子家家的,才能好好歇上一会儿了。” 哄睡了女儿,潘母叫了老嬷嬷进来,自个儿便又赶着出门了。 这日子没等多过上几日,潘茵茵再醒来时,便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摇摇晃晃的地方。她看了一会儿顶上,清醒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该不会是到跟着男主母子离京的时候了吧! 潘母本在和丈夫说话,发现女儿醒了,便抱起来,逗弄了两下,才继续说:“颍州望族颇多,小公子离开京城,在颍州居住求学,往来俱是望族公子,未尝不是好事。” 潘父点头:“京中豪门多行事荒唐者,倒不如颍州名士风流。” 完蛋,真的是要回颍州。 潘茵茵又忍不住落泪了。 “茵茵?”潘父坐在对面,看得更清楚,“怎么突然又落下泪来。” 潘母也跟着紧张的哄着。 潘茵茵泪眼婆娑间,想到一个主意。 她盯着面前的车帘子,好似看见什么似的,跟着张嘴:“前、坏!” 潘父瞪大了眼,就要站起来,却砰的一声撞到马车上。他顾不得头上疼痛,突然浑身颤抖起来:“她娘,这、这……” 上次女儿哭泣时,府医就曾往怪力乱神那边提过,潘母自然也很快想了起来,她也有些惊惶:“茵茵如今这会儿,连爹娘都才刚喊明白,别的我们还没教她呢,她是从哪里习得?” 夫妻俩对视一眼,还是潘父先稳下心神,敬畏的看了一眼车帘的方向:“方才茵茵所说,听着更像是预警一般,这事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咱们还得先去禀告夫人才是。” 潘茵茵眼珠子一转,开口蹦出个音:“好。” 又是一个没教过的字。 两人不敢耽搁,赶紧叫停马车,抱着女儿到前头,拦下夫人的车驾。 湛峥撩开车帘子,看着面前的潘家夫妻,微微蹙眉,却没斥责什么:“可是出了什么事?” 潘父叫跟在车边的其他仆从走远了些:“小人有要事须向夫人禀告。” 见他如此慎重,夫人自然也不会再端着,叫他近前回话。潘父却扭头叫了潘母带着女儿上车去,只自己守在外头。 “青芜,你怎么把孩子也带来了?” 面对夫人的不悦,潘母,也即是青芜赶紧近前将女儿方才的神异之处都说了。 夫人连带着湛峥都惊诧不已:“果真?” 青芜紧张的点头:“若不是事情要紧,奴婢夫妻两个岂敢耽搁夫人与小公子的行程。从前都听老人说,小孩子眼睛灵,奴婢也是怕……” 夫人将视线落到潘茵茵身上,却发现她的眼神只看着空处,还好似被什么人逗弄似的,笑得天真可爱。 夫人只觉一股凉气从脚底往上蹿,沉下脸,正要开口,就听见潘茵茵跟着一字一顿的说了话。 “妙、琦、我、妻。” 夫人听见这几个字,顿时红了眼。她闺名庾妙琦,出嫁之后,人人都唤她夫人、大夫人,唯有丈夫还记得她的闺名。 庾妙琦看向青芜:“你果真不曾教过女儿说话?” 青芜紧张得不行:“奴婢、小姐,奴婢真的没有,奴婢只教过茵茵喊爹娘。原是打算过再教她些别的,但老爷出了事,奴婢夫妻俩日日都不得空,只请了府里一个老嬷嬷帮着看顾。那老嬷嬷是府里家生子出身,从前也只是做洒扫的,哪里知道夫人的闺名呢。” 庾妙琦心里已经信了七八分,忍不住哭出声来:“良人,可是你在身边,护着我们?” 湛峥也红了眼,不住往潘茵茵盯着的地方看,可不管他怎么看,那处都没法显出个人影来。 潘茵茵想了想剧中关于湛父的描述:“不、哭。” 随后,她又发了几声不成样的音节,像是跟着学什么长句,却转不出口,才停了停,较准确的说:“前、埋、伏。” 这下,在场几人都再没什么怀疑,庾妙琦擦了擦眼泪,隔着车窗吩咐潘父:“潘管事,你让刘护卫带一队人,去前头瞧瞧。” 潘父立刻领命去吩咐,不多大会儿,就有人来回:“前方十里,有一处山谷,两侧山林上方,有飞鸟盘旋不落,定然是有不少人在林子里。” 庾妙琦嗤笑一声,眼中是满满的恨意:“好好好,都把我母子两个排挤出京了,竟然还如此忌惮我们。” “峥儿,”庾妙琦将手搭上湛峥的肩,“这是你诸位叔父的大礼,你可要好好记在心里,日后若不仔细回敬,只怕人家还要怨你不懂礼数了。” 湛峥咬紧牙,狠狠地点头:“娘放心,峥儿谨记在心,绝不会忘!” 庾妙琦这才问外头的护卫:“可有小路能绕过去?” 刘护卫想了想:“附近有一个村落,可从村中绕行,只是不如官道好走。” “那就绕行,”庾妙琦道,“既然知道前方已有埋伏,再好走,也不能走了。” 刘护卫正要离开,庾妙琦又叫住了他:“潘管事与刘护卫同行吧,把府里跟出来的这些下人都盯紧些,可别走漏了风声。” “十里的距离,可不算远。” 潘茵茵困倦的闭上眼,却是难得的安心。 太好了,不枉我做这么一场戏,可真累啊! 第131章 世界三3 等到潘茵茵睡醒时,车队已经差不多快要进入下一个城池,那一处“死亡之地”,自然也是过了。在潘茵茵眼中,母亲青芜顶上的死气已然散开,想必潘父的也是一样。 但令她意外的是,她好似还在庾妙琦的马车里待着,没有回去。 见她醒了,青芜不敢耽搁,立刻提醒了一句。 庾妙琦赶紧叫她近前,亲自把潘茵茵抱进怀里,湛峥也跟着凑过来看。 但令他们失望的是,此时的潘茵茵就是个真小孩,逗一逗就能笑起来,想要教她说话,除了爹娘,不、好等少数几个字外,别的都不说了,即便是学着发音,也只是偶尔能有些相像,很难准确。 看着有些不安的青芜,庾妙琦倒是想得更开些:“能得良人提醒,已是难得,如今却是我过于执着了。” 庾妙琦有心让青芜带着女儿呆在自己这里,却又忍下,只说:“若茵茵再有什么异象,立刻领她过来。” 青芜立刻答应下来。 只是潘茵茵已经打定主意,有的东西,可一却不可再三,多了不只不值钱,还有可能成为祸患。 她可没打算一辈子绑在湛家,遵从原轨迹做湛峥的小妾预备役。 别说什么湛峥到死都还记得她,身侧有她的“一帕之地”,单是湛峥前后一个原配两个继室,三个妾室,好些个通房与外面的红颜知己,这就不是什么良人。 凭着湛家的荫庇,嫁给一个有些家资又短命的人做正妻,然后好好保养自己,争取活到八十五岁以上它不香吗。 倒也不是潘茵茵不想造作,干点别的大事出来,实在是湛峥太能活了,谁家天天殚精竭虑,还领过兵上过战场,有军功在身的人能活到八十九岁啊! 她主要是怕,万一自己造作一下,命活得不够长,等不到大结局,拿不够小目标回家,那得多心疼! 毕竟,只有能带回现实的东西,那才是真的! 该说不说,是不是得好好庆幸一下,这剧没拍小说的续作,否则活到一百多岁,那可真是太难为人了。 潘茵茵这边打定了主意,自然不会再有太过超出小孩正常生长以外的情况发生。 所以直到回到颍州安顿下来,湛老爷正式在祖地下葬,也都没有庾妙琦母子期待的情况发生。 虽然失望,但庾妙琦却又更加深信,那是死去的丈夫给自己预警。至于为什么预警会由潘茵茵呈现,自然因为她父母都是自家心腹,且她年纪小,阳火不盛的缘故。 等事情都结束,潘家这一家子也算是能在家里好好的用一餐饭食,这会儿,潘茵茵也有一岁,上下六颗牙长得整整齐齐漂漂亮亮,着急的想要吃好吃的了。 青芜舀了一勺蛋羹喂给女儿,又温柔的替她擦了擦嘴:“好孩子,可得快快长大,夫人说了,等你满了四岁,就许你到身边伺候。这往后,你一辈子都不用愁了。” 潘父也很高兴。他从前是老爷的心腹,娶了夫人的心腹,日后眼看着女儿也有一个大好前程,可不就说明他一家子的好? 潘茵茵直接吃了一大口辅食下去,直把这话做耳边风。 还小呢,听不懂,听不懂。 好在如今她爹娘也没指望着她能懂,只是在之后的日子里,见她乖巧听话,又不爱吵闹,就常带她到府里去,在庾妙琦面前凑趣。 因为守孝又是新寡,加上儿子要发奋读书,庾妙琦正觉得寂寞无事,也很喜欢潘茵茵过去。 时间长了,庾妙琦待潘茵茵倒多了几分不同,每每待她家去,都很舍不得。也就是顾虑她连三岁都不满,不然,怕是得直接在身边留下了。 这日,潘家夫妻俩都有外头的事要办,便按着吩咐,早早将女儿送过来。 庾妙琦见到潘茵茵,随意嘱咐了一句,就叫他们退下。 “我新做了几样首饰,瞧着却更适合小娃娃使,茵茵替我试试看好不好?” 说着,也不等她答应,就叫人把东西捧了来。 潘茵茵打眼一看,这哪儿是更适合小娃娃,分明就是特意做给小娃娃使的。 掐丝的蝴蝶和花朵缀着小小的珍珠,精巧可爱。一串米粒大的珍珠华盛中间,坠着一颗指甲盖儿大小的宝石,华丽又不压人。还有几簇桂花样的小金串被缝在窄窄的发带上,正好可以用来绑潘茵茵不算长的头发。 潘茵茵趴在庾妙琦膝头,看得小嘴微微张开:“夫人,好看!” “好看吧,”庾妙琦笑得开心,又叫人捧了衣裳来给她换,直把潘茵茵当成个换装娃娃,一会儿扮一个模样。 潘茵茵喜欢这些漂漂亮亮的东西,自然很是配合,叫抬手就抬手,时不时还能在庾妙琦面前转个圈。 就是她人小,稍微转的快些,就容易左脚绊右脚。 好在身边伺候的丫鬟时时看顾着,并没真叫她摔到地上去。 等换过衣裳,潘茵茵坐在一旁捧着一块点心慢慢磨牙,一旁庾妙琦的奶嬷嬷赵嬷嬷却有些煞风景的擦了擦眼角。 庾妙琦眼神微动,口中却关心的问:“嬷嬷这是怎么了?” “奴婢只是有些感慨,夫人到底还是盼着能有个女儿的,当初若不是,”赵嬷嬷顿了顿,立刻跪下,“奴婢失言了。” 潘茵茵垂下眼睑,这话听着不大对啊,难道说庾妙琦除了湛峥,还该再有个孩子? 庾妙琦看着面前跪下的嬷嬷,脸色沉了沉,到底还是宽恕了她:“从前的旧事提他做什么,我如今也只是瞧着茵茵丫头合我的意。” “我记得嬷嬷你也有个孙女?” 赵嬷嬷眼前一亮,激动的道:“是,奴婢孙女今年才满了五岁,正比公子小一岁。” “这倒是巧了,”庾妙琦面上笑着,眼神却有些微冷,“改日得空,带进来叫我瞧瞧。” 赵嬷嬷一叠声的答应,面上早换做欢喜之色。 潘茵茵敏锐的察觉到庾妙琦不太愉快的心情,想了想,拿了一块桂花糕到她面前。 “夫人,茵茵喂糕糕!啊~” 第132章 世界三4 “好孩子,”庾妙琦有些诧异潘茵茵的敏锐,心情却好了不少,又见她努力举着点心到自己唇边,便也就着她的手用了一小块。 赵嬷嬷这会儿正高兴着,庾妙琦又收拾好了心情,自然没叫她发现有什么不对之处。 庾妙琦既然许了领进来,赵嬷嬷自然不会耽搁,赶着次日就领了人进府,没两日青芜再回来时,就说夫人早先已经把人留下伺候了。 对此,谁也没觉得意外。 赵嬷嬷可是夫人的奶嬷嬷,她的嫡亲孙女要进府,夫人又岂会不给这个脸面? 但等下回,潘茵茵再跟着进府时,就瞧见了一个小丫鬟正站在院子里教训洒扫的丫鬟。 “如今是秋里,树上叶子常有落下,就更得仔细着些,时时清扫。要都仗着主子宽仁,日日等着定好的时辰再收拾,那这一辈子也就是做个洒扫丫鬟的命了。” 潘茵茵歪了歪头,打量了一会儿,又安静的伏在母亲肩上。 年龄看着五六岁上下的新面孔,又敢样和洒扫的丫鬟说话,想必这就是赵嬷嬷的孙女儿了。 虽说这话,道理是那么个道理,只是这口气听着,实在叫人不怎么舒服,也难怪那洒扫丫鬟握着扫帚的手紧得都有些发白了。 “可是琉璃?”青芜同那洒扫丫鬟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自去,自个儿走到了小丫鬟面前,“从前总听赵嬷嬷说她孙女如何好,如今亲眼见着你,方知她所言不虚。” 被这么捧了一句,琉璃也没心思去管离开的洒扫丫鬟:“是潘家婶婶和茵茵妹妹吧,夫人在屋里呢,说是等你们来了,直接进去就是。” 这回,青芜倒是有些奇了:“琉璃你如何猜着我们是谁?” “是我祖母说的,”对待青芜,琉璃倒是做足了乖巧可爱的小女孩模样,“她说我要是见着一个漂亮婶婶,带着一个一两岁大的小妹妹来拜见夫人,就一定是你们。” 青芜面上笑意变得深了些,余光瞥见赵嬷嬷出来,还同她夸了琉璃两句,才进门去。 “来了,”庾妙琦原本正在做刺绣,见她们进来,便向茵茵招了招手,等茵茵跑过去后,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发,把她抱进怀里,才有功夫去听青芜说外头的事。 潘茵茵在家里时就知道母亲要说什么,这会儿便把心思都落到了面前的刺绣架子上。 绷好的料子上已大致绣好了一幅红梅图,只差再往上头仔细补补细节。 潘茵茵在第一个世界时学过刺绣,第二个世界时,手下更是有一个绣坊,她自己做得不一定多好,但品鉴水平却是不差的。面前这幅绣品从已经完成的这部分看,线条流畅、针脚细密且十分传神,若照着这样的水平做完,放到外头,保准能卖出一个大价钱。 但如庾妙琦这样的身份,日常不缺花销,特地费了这么大的心思做成这样好的绣品,一定另有所求。 庾妙琦同青芜说完话,一低头,就看见潘茵茵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的绣品看:“茵茵觉得好不好看?” “好看,”潘茵茵不假思索的回答,“茵茵闻着香啦!” 庾妙琦一愣:“只是一幅绣品,哪里来的香。” 青芜赶紧解释:“茵茵是觉得夫人绣的传神呢,瞧着绣品上的花,就仿佛嗅着了香。” 潘茵茵大力点头,表示了自己的肯定。 庾妙琦唇角露出笑意,叫青芜去忙,自己却抱着茵茵翻开了自己存花样的册子,指着上头的字,一个个的教她认花。 原本庾妙琦只是教着玩玩,没报什么期待,但潘茵茵却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时机,便在庾妙琦考教的时候,将学过的那三页都说对了。 “咱们茵茵可真聪明,”庾妙琦看着面前的孩子,又是惊喜,又是满足。 潘茵茵知道她为什么惊喜,此刻却故意做出迷惑的样子看了她片刻,也跟着一起笑起来。 赵嬷嬷瞧见这一幕,伸手推了一把自己孙女。 琉璃有些畏惧的看一眼祖母,凑上前去:“茵茵妹妹学得好快,这就已经学会四个字了。” 庾妙琦脸上挂着淡笑:“我记得琉璃的母亲是个童生的女儿,她在家时刻跟着学过认字。” 赵嬷嬷立刻说:“这丫头还小呢,她母亲就算教她,也是个记不住的,何况到了府里,还不知道主子有没有什么吩咐,所以不敢教她认字。” 庾妙琦眉毛微不可察的扬了扬,说:“你们有心了,要换了老爷在时,似琉璃这样的丫头,我必然是要叫她到书房伺候的。” 不认字的到书房伺候? 潘茵茵很快反应过来,这个书房一定不是只放书册,而是搁了许多的秘密,所以才要专门挑不会认字的人去。 赵嬷嬷试探性的说:“眼见着咱们公子也越来越大了,到时候夫人给公子设书房时,倒可以用上这丫头。” 赵嬷嬷心思浅显,有什么样的想法都摆得明明白白。潘茵茵都不用去仔细想,就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对此,庾妙琦没有拒绝,只是说:“要往书房去伺候,可还得再多教着些才是,到底是要待客的地方。” 赵嬷嬷只当是夫人答应了,赶紧应下:“夫人就放心吧,奴婢一定会好好教导她的。” 庾妙琦点点头:“我这儿正好也没什么大事,琉璃也还小呢,嬷嬷再好好给她教教规矩。” 赵嬷嬷不大想让潘茵茵专美于前,但有庾妙琦的吩咐,又有未来将琉璃调到湛峥书房的诱惑在,她只好领了琉璃出去。 看着神色淡淡的庾妙琦,潘茵茵不大明白。 既然赵嬷嬷小心思这么多,又常叫庾妙琦不高兴,为什么不直接把她打发出去荣养,反而还要继续留在自己身边,这不是等着给自己找气受吗,还是不好发泄出来的那种。 但如今她人小,又不能坦率的询问庾妙琦,就只能暂时把疑问埋在心底,打算继续观察观察。 这赵嬷嬷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总归不可能只因为她是夫人的奶嬷嬷。 第133章 世界三5 潘茵茵的观察一直持续了好些日子,都没能成功找到其中的奥秘。 青芜见这孩子时不时发呆,还以为是秋里天凉,她受了寒气,还带她去看了一回大夫。 最后,大夫说潘茵茵身体健壮,小小的一个,也不用进补,叫她们原样回来。 到这时,青芜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家女儿可能是有心事。 “也不知道你小孩子家家的,怎么脑子还存上事了。” 潘茵茵眨巴眨巴大眼睛,装作听不懂的样子。 可这么多时日下来,青芜对自己女儿也是有那么些了解的,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道:“说吧,可有什么想做的?娘知道你聪明。” “娘,”潘茵茵扑上去亲亲她得脸颊,“想爹娘一起。” 青芜抱着女儿,听着这话,心里软得跟水似的,赶紧答应下来:“娘这就叫人去传话,叫你爹忙完了事情,早些回来好不好?” 潘茵茵点头,看见母亲面上的温柔笑脸,自己也笑起来。 这些日子,潘家夫妻忙得脚不沾地,潘茵茵不是到府里去在夫人面前逗趣,就是在家里被新请来的仆妇照看着,少了许多和父母相处的时间。 每每等爹娘都齐聚在家时,基本都到了她该睡觉的点。小孩子精神本就不算特别好,晚上困得迷迷糊糊,顶多坚持着给父母一人一个晚安贴贴,就直接睡着了。第二日早晨,还没等她醒来,爹就已经出门去,娘也到了该忙的时候。只是比起爹,娘在家的时候相对来说还是要多上那么一丁点儿的。 所以她方才说的也不算是假话,她是真有些想爹娘了。 至于更多关于赵嬷嬷的心思,潘茵茵就是绝对不可能说出来的。像她这么小的小孩子,得是多早慧的妖孽,才能想到夫人将赵嬷嬷留在身边,可能是有其他原因这种事啊。 小孩子眼睛灵,为家人避祸,那还能说是上天垂帘,不叫恶人得逞。可这能算什么? 不过她找的借口的确是好,自这往后,潘父潘母在外做事,都不敢有半分懈怠之处,就为了赶着能早些回到家里,陪着女儿多说上那么一会儿的话。 但他们的勤恳认真传到庾妙琦和湛峥耳中,却为他们又添上了几分好印象,随后也更愿意把要紧的事交给他们去办,也更加倚重他们,这便是意外之喜了。 因为先前被母亲发现过不对的缘故,潘茵茵也不敢常常出神,做出些不符合年纪的举动,也就暂且放下了对赵嬷嬷的思考。毕竟她也就是被母亲带去府里时,才能见着两回赵嬷嬷,若是不进府,便只能偶尔从父母的交谈里听见两句消息,多的便没有了。 似如此这般,还不如等到四岁过后,正式进府去时,常在夫人身边,和赵嬷嬷打交道,那才是好观察的时候。 现在,她自然是要好好用饭,好好长大。 等到潘茵茵三岁多时,湛家出了孝期,父母也为她添了一个弟弟。 因为她父母得用,而这个孩子年纪又差湛峥太多的缘故,夫人竟然放话,说要放了这个孩子的奴籍。 对此,潘家上下都很高兴。 潘父潘母都是家生子,可谁说家生子能没点更多的想法?如今大女儿要在府里夫人身边伺候,能维护府里的联系,小儿子被放良出去,日后读书习武,但凡有一样能成,靠着府里的拉拔,一跃成为官身,绝不是什么难事,那可彻底改换门庭! 虽说外头平民出身的芝麻绿豆小官,当得艰难,甚至在世家管事面前,还没什么面子,但身份不同,就是不一样。 夫人施了恩,也很满意潘父潘母更加恭谨认真的态度,随后便提起让潘茵茵早些到自己身边伺候,又想让潘父跟着到湛峥即将就读的西山书院附近置地,便于照顾等两件事。 潘父才得了便宜,当然不会拒绝,得了吩咐后,安排好家里,便包袱款款的先打前站去了。 而潘茵茵,也就在家里和母亲多亲香了两日,就被送到了夫人身边。这回和从前不同,那是要在正院长久的站住脚的。 好在她从前就常被带着进府来,夫人待她的好,大家也是有目共睹,虽然她年纪小,可人人对她都是笑脸相迎。连着收拾床铺,安置东西,一概都不需要她自己动手,早就有懂事又体贴的丫鬟帮着给做完了。 领着她进屋的,是几年前被琉璃说教过的洒扫丫鬟,如今她已经被提上去,做了夫人身边的二等丫鬟,改了个秋蕊的名字。 按理,潘茵茵才到夫人身边,也就是个小丫鬟,但夫人却给她安了个二等的缺,又发一等的月例,显见她的不同,所以同为二等的秋蕊,才愿意亲自为她引路。 “盼了这许久,妹妹可算是进府来了,”秋蕊笑道,“夫人慈爱,许咱们二等丫鬟四人一间,但我屋里有两位姐姐才到了年纪出府嫁人,另一个被夫人指到了公子院里服侍,便是我一个人住着,如今妹妹来,咱们也算是有个伴了。” 说完,不等潘茵茵多说什么,她就又开口道:“好妹妹,咱们日后有的是工夫细说,今儿夫人可等着你呢,咱们拾掇好了得先去拜见才是。” 潘茵茵自然知道轻重,放下包袱就打算跟她出门,却又被秋蕊叫住。 “虽说是在府里,可东西还是锁进柜子里的好,”秋蕊走到一边,打开了一个大箱子,将潘茵茵的包袱放到里头,又取了一个小铜锁来,亲自锁上以后,将钥匙交到了她手里,“这钥匙你可得随身带着,千万别丢了。” “或者等会儿回来,我给你拿一条络子穿好了,你直接挂在脖子里,便不怕叫人捡了去。” “谢谢秋蕊姐姐,”潘茵茵摸了钥匙,索性先放到了随身的荷包里,“到时候,我可得偏了姐姐的好东西啦!” 她倒没说不需要之类的话,这有来有往的,交情才能起来。秋蕊既然有意和自己打好关系,全然不给她这个机会,不也是得罪人? 第134章 世界三6 秋蕊将潘茵茵送到门前,便止住脚步。 守门的小丫鬟见着她,连通禀都没有,便直接打起帘子叫她进去。 屋里,青芜还在同庾妙琦凑趣,庾妙琦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很快发现了潘茵茵的到来。 一见着潘茵茵,庾妙琦立时便笑起来,眼神也变得更温和许多:“茵茵快到我身边来。” 潘茵茵依言走过去,似模似样的行礼:“夫人安。” 庾妙琦伸手扶住她,上下打量片刻,又有些不满意:“颜色倒是衬你,料子却太素了一些。我记得秋蕊刺绣手艺不错,叫她得空时替茵茵绣几样花儿朵儿的在衣裳上。” 后头这句,却是对着身边伺候的大丫鬟红芙说的。 红芙答应一声就往外去,青芜赶紧说:“茵茵就是个小丫鬟,哪儿有在衣裳上绣花,异于他人的,夫人也太宠她了些。” 府里丫鬟夏里皆穿绿衣,只是深浅与佩饰不同,用以区分等级,但相同的是,除了腰封与领口、袖口几处外,衣裳上不许大面积绣花。 潘茵茵是以二等丫鬟的缺进府,本就引人侧目了,所以在这些小处上,青芜就更不敢叫她有太多特殊之处,以免招了谁的眼。到底茵茵连五岁都不到,青芜这个做母亲的,心里这担心,再怎么多都不为过。 不过这话,庾妙琦却不爱听:“茵茵既然在我身边伺候,如何打扮做事,自然都凭我心意,异于他人又如何了。” 青芜有心叮嘱女儿多注意着些,但庾妙琦看出她的意思,端茶撵人:“你出来这么些时候,小儿子怕是也该醒了。” 青芜有些不舍的看了一眼女儿,到底起身退了出去。她在院子里又站了站,同一干在正院伺候的大小丫鬟都拉了拉关系,托她们照顾茵茵后,见屋里还没人出来,知道夫人是把茵茵留下了,只好先行离去。 屋里,庾妙琦留下茵茵倒也没为别的,而是就叫她在自己身边坐着,等忙过一阵,就教她学学字,读读诗书。 潘茵茵说是进府伺候,但由于庾妙琦的喜爱,不必从小丫鬟做起,一应繁重的洒扫等都用不着她,连端茶送水,也只轻省时,才叫她做一做。她平日最多的,就是陪在庾妙琦身边,看她做事,或是被人领着出去玩。 潘茵茵不知道,庾妙琦为什么对她这么好,却也不妨碍她借着这个机会,一点点学习,展露自己的才华。 端茶送水,是可以试着学习烹茶技巧,随后更胜一筹的。 习字是可以笔耕不辍,最后有自己的风格,惊为天人的。 读书是可以从认字到察其意,然后举一反三的。 发现她的学习能力后,庾妙琦试探性的教她弹琴。没想到,连这个,潘茵茵也“学”得很快,除了因她年纪太小,不懂得曲中真意外,教她一首曲子,让她顺着弹下来竟是完全不会出错的。 这下子,潘茵茵在府里算是更出名了。从前出名是因为庾妙琦待她的特殊,如今出名更多的是因为她的努力和天赋。 因着外头传得多了,连着湛峥再来请安时,都有些好奇的盯着茵茵多看了几眼。 茵茵做出害羞的模样,躲到庾妙琦身后不敢见人。 庾妙琦见状,嗔怪的看了一眼湛峥:“你这孩子,怎么像是头回见茵茵似的。” “从前见归见过,却不曾料到茵茵还有这样的本事,”湛峥笑着道,“难怪娘你这样喜欢她。” “茵茵是个可人疼的好孩子,你若同她相处久了,你也会喜欢她的,”庾妙琦说完,转头却吩咐茵茵,“早先叫厨房做了姜撞奶,想是应当好了,茵茵你和红芙去取来。” 潘茵茵知道这母子俩有事要说,故意支开自己,顺从的跟着红芙往外去。 等到两人出去,屋里就只剩下庾妙琦与湛峥母子俩。庾妙琦这才迫不及待的同湛峥道:“赵嬷嬷说,她本家的那个道人昨儿回了村里,待不几日就又要离开,明儿你若得空,随我前去拜访吧。” 湛峥皱了皱眉,劝她:“娘,日后的路,总是自己走出来的,就算相面之人算出什么,难道我还能等着命格替我登阁拜相,惩罚恶人?” “虽是这个理,但看看也没什么妨碍,”庾妙琦看向门口处,轻声道,“我还打算到时候领着茵茵一道去,也请道人替她瞧瞧。” “嗯?”湛峥不明白,“娘怎么突然想替茵茵算命?” 庾妙琦将膝上衣裳攥紧,又倏地松开,轻轻抚平,“你爹入葬那晚,给我托梦说,叫我好好待茵茵。我就有些疑心,是不是当初你爹借茵茵给咱们预警一事,对茵茵有什么损伤,又或是……” “峥儿你说,茵茵会不会是你妹妹转世,回来我身边,所以当初才会和你爹学预警的话,而你爹才会在入土为安后,还忍不住与我托梦?” 湛峥本想说是不是母亲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但想到茵茵幼时学话的神异,话到嘴边,又有些说不出口。 他看着面前有些忧伤的母亲,轻轻叹了口气:“便是那道人果真灵验,总也有是或不是,到时候得了结果,娘你可都做了打算?” “自然,”庾妙琦很快道,“若不是,那也是为着咱们避过一难,替你爹传过话的,我也依旧好好养着茵茵,日后为她添妆。若是……” 庾妙琦没往下说,但脸上的执拗,却叫人看着有些心惊。 - 因有红芙跟着一道,茵茵不能多做停留,自然也不知道里头母子俩在说些什么。但走在小径上,池中藕花正红,也让茵茵难得慢下脚步,多看了几眼。 红芙见她感兴趣,便道:“不如采两枝回去插瓶,夫人屋里也有几日没摆花了。” 茵茵眼前一亮:“光要花儿可还不成,得配着莲蓬莲叶在一块儿,插瓶才好看呢。” “可见夫人与公子夸你学得快的话不假,这才进府几日,连插瓶都有心得了,”红芙忍不住牵着她的手,招来在这边伺候的仆人,吩咐几句,“咱们先去厨房,等回来便能直接拿上。到时候我提着点心,花可得交给你来拿。” 第135章 世界三7 拿个花而已,能有什么难的。 但潘茵茵不知道,她本就长相精致可爱,再于手中捧上几枝莲花,就更惹人喜欢了。 当她以这样的形象进门时,就是对她印象平平,心思颇重的湛峥,也忍不住多欣赏了一会儿,更不必说本就挺喜欢她的庾妙琦了。 “瞧这又是荷花,荷叶又有莲蓬的,保准不是红芙你的主意。” “果然瞒不过夫人,”红芙打开食盒,却端出三碗姜撞奶来。其中两碗自然是两个主子的,但这最后一碗,却是在庾妙琦的授意下放在了茵茵的面前。 随后,红芙去取了东西来插瓶,茵茵则在谢过庾妙琦后,拿着小勺子一点一点的吃东西。 湛峥看她吃得这样香,不知不觉把自己面前的也用完了。这会儿,他忽然明白庾妙琦为什么想带潘茵茵去算算了。 母亲可老早就想要一个乖巧漂亮又聪明的女儿,潘茵茵可谓是完美符合了这几点,还是她看着长大的,甚至还和父亲有那么千丝万缕的关系。 如果她能这样一直不变的话,湛峥觉得,不管最后的结果如何,他是不介意有这样一个妹妹的。 虽然他和母亲被逼避走祖地,但财物上,有从前的积蓄,又有田庄铺子的产出,他们是不缺的。多一个“妹妹”,顶多就是多置办些四季衣裳,钗环首饰,日后于嫁妆上,再多出一些。 但她能让母亲高兴,能填补自己外出读书,甚至以后出门做官时,母亲膝下的空虚。想到这,湛峥就觉得这钱花的再划算不过。 他看着母亲含笑的模样,心中转念,就有了主意。 次日,茵茵还在梦中,就被秋蕊温柔的拍醒:“茵茵,该起身了,要是再不起可就赶不上跟夫人出门了。” 出门? 出门! 茵茵一下就清醒了,来到这个世界都差不多五年了,若不算幼时还在襁褓里那会儿的行程,她这才算是第一次正经出门,能看看外头的风土人情。 “谢谢秋蕊姐姐喊我,”茵茵甜甜道谢,又在秋蕊的帮助下,赶紧梳洗,换了一身适合外出的衣裳。 因先前得了庾妙琦的吩咐,如今茵茵穿的衣裳上,都是带着绣花的。今日这件便在下裙绣着出水芙蓉,衣上则点缀着蜻蜓,再配上她头上的发带,瞧着比乡绅家的正经小姐还金贵几分。 出门时,茵茵是与庾妙琦母子一起坐在牛车里的。起初她还能规规矩矩的候在一旁,注意着庾妙琦两人的需求,但等庾妙琦叫了红芙进来后,便用不上她了,她便借着被风吹动的车帘子去瞧外头的景象。 如今正值夏日,太阳不小,在田地里顶着日头劳作的人也多。 从他们的外貌跟身上穿的衣裳,潘茵茵也能大致判断出来,这些人过的还算是不错,毕竟手长脚长,身体健壮,衣裳上补丁也不多。 庾妙琦见她看着外头,也跟着观察片刻才说:“我记得这一带是荀氏的田?” 赵嬷嬷在外头听见,赶紧回答道:“夫人没记错,这就是荀家的。等过得这一片,便是庾氏所属了。” 茵茵眨眨眼,原来这些人根本不是普通农户,而是世家底下的佃农。 也是,这个世界的朝堂都几乎完全由世家把持,在民间,他们的势力自然更让人难以想象。不然在京中的湛家人又是怎么做到满身小辫子,被湛峥一抓一个准的呢,还不是因为他们站的太高,又被偏袒保护,所以从来不把普通人看在眼里,行事肆无忌惮。 而其他大部分世家,比起他们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也是为什么,潘茵茵来到这个世界好几年,还一直待在湛家,没有想方设法离开的原因。 如果没有足以能够保护自己的能力,在这个世界的某些权贵眼里,或许连人都算不上,又遑论寿终正寝,完成任务目标呢。 想到这,潘茵茵又有些佩服起湛峥来。 虽然他在女色上颇为混乱,为人也渣,总爱算计人心,手段也不光彩,甚至有些毒辣。 但后来他当权以后,不管是出于什么样的想法,终究是让国家的律法切实的保护了普通老百姓的利益,极大程度的约束了权贵子弟肆意践踏人命的情况。 就凭这,便足以让潘茵茵对他改观。 当然,绝对不能与他有感情纠缠!否则,就是嫌弃自己太好命,要走走地狱难度。 过了荀家的田地,进入庾氏的地界后,离着赵嬷嬷家所在的村子便不远了。 进到村中,不少村人远远地见有贵人前来,都不敢打扰,多是直接回了家去。有那正好遇上的,也是直接退到一边,让开道路,请庾妙琦等人先行。 潘茵茵看在眼里,心中却有些犯愁。 等走到了地方,潘茵茵才知道,庾妙琦是要来请道士为湛峥相面的。 这事儿她倒是知道一些,毕竟在最初,湛峥的国相命格,就是先从这个道人处出口的。 虽然在整个剧情中,这个道人并没有正面出场,但他对湛峥的批命却几乎贯穿了整部剧的始终。 饶是潘茵茵知道这是剧情设定,可换到现实,也得竖起大拇指夸一句灵验。毕竟现在她身在这个世界上,过的就都是真实生活了。 其实早在潘茵茵进府后,她便用望气术看过湛峥。湛峥的气运还算凝实,明显能看出呈金鳌形。但比起上一世她为李茵茵时看到的那些人,就要差上几分了。 不过也能理解,毕竟上辈子那些人,各个都已是功成名就,正是气运最强势的时候。湛峥如今年纪还小,能凝实到显形就已托了他是天命之子的福。日后随着他能力的进步,以及官职的提升,想来他的气运只会更强。 既是相面,自然没有一群人一窝蜂进去的道理,所以湛峥是独自进门的。 等相面结束,湛峥并没有立刻出来,而是放下一个荷包,推到道长面前:“世上的事都有各自的缘法,我观等会儿要进门那孩子同我母亲合该有一份母女缘,道长等会儿,可要好好看看。” 第136章 世界三8 湛峥出来后,庾妙琦自然该要进去,问一问情况。 茵茵照旧好好待在原处等着,却不想庾妙琦主动开口:“茵茵随我同去吧。” 茵茵还没反应过来,被一旁的红芙轻轻在肩上拍了一下,才赶紧起身:“夫人,我也去吗?” 庾妙琦摸了摸她的头:“你八字轻,今日既然来了,便一并请道长赐一张符篆与你。” 赐符篆而已,需要本人亲自去吗?茵茵心思一转,却乖巧应下,面上满是对庾妙琦的感激。 进门后,那道人的眼睛在两人面上逡巡片刻,便露出几分惊讶之色来。 茵茵记在心里,庾妙琦则抿了抿嘴唇,同道人笑道:“我家这孩子眼睛灵,恐被人摄了去,还请道长舍一张符篆与她护身。” 道长很快答道:“贫道昔年曾得一符,有安神定魂之效,一直供于道尊相前,今次回来前,心有所感,带在身边,看来是合该有主了。” 庾妙琦十分满意,叫茵茵去接下道长从袖中取出的符篆,便可以出去了。 茵茵依言而行,从屋里退出来后,捏了捏手里的符篆,心里有些惊讶。这道士于相面上有些造诣,没想到在符篆一道上也不是水货,这枚符篆一上手,茵茵就分辨出,是有用的好东西,当下便用荷包妥帖的装好。 湛峥见她仔细的模样,没有说话。 红芙倒是关心的道:“挂在腰间总容易遗失,还是等回府后,我与你做一个络子,系在脖子上,贴身戴着吧。” “多谢红芙姐姐,”茵茵一点没客气的将东西又翻出来给她看,“就要个这般大的。” 红芙拿在手里略量了量尺寸,就重新还给她:“今晚我不必值夜,你来我屋里,一时片刻也就得了。” 茵茵这边好好答应下来,庾妙琦也在了解过湛峥的情况后,又问:“道长方才看着我与茵茵,为何面露惊讶之色?” 道长答道:“贫道只是觉得有些奇怪,夫人与那位姑娘分明无有血脉相连,却好似有再续母女缘分之相。” “再续,”庾妙琦脸上露出喜色,“果真是再续么!” 道长轻轻点了点头。 “多谢道长,”庾妙琦按捺住心里的情绪,等到回到马车上,再见到和红芙坐在一处的茵茵时,才终于忍不住,将她搂进怀里,落下泪来。 “夫人?”茵茵与红芙都有些吃惊,赶紧手忙脚乱的哄她。 湛峥心里知道发生了什么,却只做不知的沉下脸:“可是那道士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我这就去寻他问个究竟!” “峥儿!”庾妙琦反应慢了片刻,没能叫住人,但又觉得叫湛峥知道这事也无妨,便任由失而复得的喜悦裹挟住自己,抱着茵茵不肯撒手,好在是没再落泪了。 湛峥再次进到屋内,警告道长:“今日之事,还请道长自此烂在肚子里,不得对外人提起,否则……” 他的否则还没出口,道长就将先前他递出去的荷包取了出来,重新交还到湛峥面前。 湛峥沉下脸:“道长这是何意?” 道长并不为他的冷脸而感到畏惧:“庾夫人与茵茵姑娘是天定再续母女之缘,非是为假,湛公子所托,贫道不算完成,故此交还。” “再续?”湛峥一向自负聪明,抓重点的能力自然不差。他原想要弄假成真,却不想竟本就为真。此刻,他心里又是复杂,又是欢喜,也算是能理解母亲方才的举动了。 “多谢道长,”湛峥又将荷包送了回去,这回他眉宇间再无半分威胁之意,“此番有劳道长,这辛苦费,本就是道长应得的。方才小子无状,还请道长勿怪。” 道长又再三推辞,方才收下。 等到目送湛家车队远去,院中重新安静下来,道长独自前往道尊像前供奉,随后才拿出那个荷包,嗤笑一声,随手抛了抛,轻声呢喃。 “这些世家大族,心眼比塘中莲藕还多,亏得道长我是个聪明人。” “就是可惜了那个小姑娘,真是先天修道的好苗子,”道长有些心痛的再次拜了拜道尊,“道尊在上,弟子送那丫头一场机缘,叫她遍享绫罗富贵,若日后有缘,还望道尊能叫我能收一个同等资质的好弟子入门,承我道统。” 拜完之后,道长也没多留,当即就收拾了东西离开家中。连着两日后带着孙女琉璃赶来,想请道长帮着再瞧瞧的赵嬷嬷都没能赶上趟,一时大为扼腕。 “祖母,这回没能赶上等下次再见就是,叔祖就算出门,也总有回来的一日。” 对琉璃的话,赵嬷嬷斥责道:“你小孩子家家的,懂得什么,你长到这样大,你叔祖统共也就回来了两回。谁知道他下次回来,到什么时候去了。你如今只是在公子书房伺候,出来就已如此艰难,待到日后进了公子后院,岂有再出来的机会?” 琉璃不禁脸上发烫:“祖母,公子有壮志,未必能瞧得上我呢,您还是别再说了。” “怎么可能瞧不上,”赵嬷嬷倒很笃定,“你从前才出世,你叔祖头回见你时,便说你今生能在贵人跟前侍奉至死,不就是说你一直不离的意思?” 琉璃有些惊讶:“原来叔祖已替我相过一次面,可这相面哪儿有再观第二回的。” “人既然会长大,面相自然也不是一成不变,怎么不能再相第二回,”赵嬷嬷想到回去过后,就换了西厢房居住,还被指了丫鬟伺候,过上金尊玉贵,如小姐一般日子的潘茵茵,心里就有些发热。 “端看眼前,潘茵茵不过被你叔祖相得一个好面相,如今就过上了好日子,还要被夫人收作义女,你难道就不想过上她那样的好日子?” 提起潘茵茵,琉璃便不再说了。如今府里,谁不知道潘茵茵呢。 甫进府时,就以四岁稚龄成为二等丫鬟,拿着一等月钱不说,为了让她住得舒服,夫人还特意腾了一间只住两人的屋子出来,又安排了秋蕊照顾。 到如今,一次相面,就叫她摇身一变,从奴仆成了主子。 如今府里,提起潘茵茵,谁不羡慕,谁不眼红,又有谁,不想成为下一个潘茵茵呢? 第137章 世界三9 如赵嬷嬷祖孙所说,回府后的潘茵茵几乎是在一夜之间,完成了从侍女到“公主”的转化。 一应吃穿住,都是比照庾妙琦而来。 潘茵茵原以为湛峥或许会有些不满,进而冷待她。但令她意外的是,湛峥竟然也转变了态度,不再将她视为下人,而是多了平等的关爱。 直觉告诉她,一定是在她离开之后,那个道士又分别对庾妙琦和湛峥说了什么。 虽然如今看起来好似对她有利,但要是不弄清楚背后的缘由,她寝食难安。 天上掉下来的馅饼虽然香,却很可能硌掉大牙。 就像是她的穿越,只要活过三集就能拿到一千万。对于她原本普通的生活而言,这已经是一笔巨款,似乎她根本没必要如此努力,去谋得最后的小目标。 但她从来不敢忘记,只有每个世界都完美活到结尾,她才能复活到猝死的前一天,挽救自己的性命,拿到挣到的所有钱。 这就意味着,一旦她满足于活过三集就能到手的一千万,那么不管她穿越多少个世界,能回到现实,看到这些钱的时间,都只有被投放回自己原本世界的那短短的一会儿。除此之外,她连给爸妈打个电话都做不到。 她的性命该在什么时候结束,不会因这些而有任何改变,甚至连那些到账的钱,都未必还能留在她的卡上,成为遗产留给父母。 在所有世界活到大结局,虽然也有一定概率无法改变结局,但早一天回到现实,立刻辞职回家休息,去医院治疗,她有相当大的可能不会出现猝死。 同时,她赚到的钱,在她的卡上,不会再有消失的可能。如果最后依旧无法改变,那她总归能留下点什么,让爸妈不至于爱护了她这个女儿一场,还无人养老,晚景凄凉。 虽然每一次的穿越,都是一场豪赌,但她还是感激神明的,毕竟她还有那么一线回去的机会。而且每次在神明的地方,她前一个世界的情感记忆都会淡化,不特意调动,便不会占据大脑。属于她自身的情感、记忆再次占据上风,她还是最初的她,不至于出现多次穿越过后,记忆混乱,在本该谨小慎微的时候还当自己是执掌生杀大权的女皇,枉送性命的情况。 或许是今天发生了难以理解的事,也或许是昏黄的灯火和深沉的夜色让她难以入眠,茵茵思绪翻飞,想了许多从前不会特意去想的东西。 她怔怔的看着帐顶,忽然听到了细碎的脚步声,不由看向帷帐入口处。 庾妙琦轻轻掀开帐子,就对上了一双清澈透亮的眼睛。她本是放心不下,过来看茵茵有没有踢被子的,却不想茵茵根本没睡着。 “夫人,”茵茵看见她就要起身,却被按住。 “怎么还叫夫人,”庾妙琦嗔怪的说了一句,转头就叫丫鬟们都出去,自个儿则坐到床上,将茵茵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平日不是早都困了,怎么今日到这会儿还没睡?” 茵茵犹豫片刻,避开了关于称呼的问题:“脑子里懵懵的,有些睡不着。” 庾妙琦手上动作一顿:“你这孩子,一贯聪明又小心。是不是干娘今日的吩咐吓着你了?” 茵茵躲在被子下,声音有些发瓮:“是有一些。” 庾妙琦叹了口气,说:“那娘也不瞒你,从前娘本该有一个女儿,却因人所害,还没等到日子,就小产了。今日我带你去向道长求符篆,你出门后,道长却说我们有再续母子之情的缘分。” “所以茵茵,你就是娘转世回来的亲女儿啊!” 什么?茵茵这会儿脑子是真宕机了一会儿,我就是学这个的,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是庾妙琦女儿的转世?那个道士不是修为有成的吗,怎么还睁着眼说瞎话! 茵茵弄明白前因,自然不肯轻易认下,万一那道士未来突然反口,那被认作女儿的她岂不是要倒大霉:“我、我怎么可能,人怎么会有转世?” “一定有,”庾妙琦非常肯定的说,“你或许不知道,你未满周岁时,曾同你爹学话,为我们示警。若没缘分,怎么偏偏只有你能看到你爹?” 茵茵更觉得不靠谱了,别人不知道,她还能不知道吗。小时候那一场神异的学话,都是自己演出来的啊! 但常人确实不可能有周岁以前的记忆,甚至等再长大些,连三岁以前的记忆都未必能记得多少。所以茵茵此刻表现出来的只有惊讶:“未满周岁学话示警,我原来这样厉害?” 庾妙琦唇边添了几分笑意:“是啊,你那时说得还颇为清楚。但等示警过后,却又不会说了,过了半年多,才能基本将当初的话一一学着说出来。” 茵茵心念一转,看庾妙琦这样子,是已经完全确定,自己是她女儿转世,而且不全是因为相信道士的话而如此认定。 有操作空间啊! 茵茵有些心动。在这样一个世界,成为庾妙琦的女儿,对她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但问题在于,如果她像原剧一样,是一个孤女也就罢了,偏偏也正因为她的示警,潘父潘母还在世,有这一桩,怎么能绕过亲生爹娘去呢? 只是不知道,庾妙琦如今对她“这一世”的亲生父母,又是个什么看法了。 “那……”茵茵小心的问,“也就是我有爹娘,然后又有夫人和公子做娘和哥哥,就有更多人疼我啦?” 提到潘家夫妻,庾妙琦的嘴角几不可察的落了些许。虽然他们是茵茵这辈子的亲生父母,可看在庾妙琦眼中,他们还是有些碍眼的。 可面对茵茵期待的小模样,庾妙琦还是摸了摸她的头发道:“是啊,茵茵以后有更多人疼啦。” 这话一出口,也就意味着至少庾妙琦不会让潘家夫妻没了性命。 茵茵算是松了口气。 看着茵茵高兴的样子,庾妙琦没发现茵茵话里的不对,只思量着要如何将潘家夫妻远远地打发出去。既不能让他们太过占据茵茵的心神,又不能让他们太糟糕,以至于以后拖茵茵婚嫁的后腿。 看来还需从长计议。 第138章 世界三10 青芜常为庾妙琦处理着外头的事情,又要照顾小儿子,故而对府里的事,知道得略慢一些。 但总有知道这事的人早早前来:“恭喜恭喜,茵茵如今被收做夫人的干女儿,日后前程必然不可小觑。你家日后发达了,可莫要忘了我们这些个老朋友啊!” “被夫人收做干女儿?”青芜才从外头忙完回来,就听见这样一个消息,惊喜之余又有些担心,“嫂嫂可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那前来贺喜的夫人见她果然不知,自然愿意和她详谈:“你问我啊,那可是问对人了。我给你说……” 青芜总结了一下消息,大致就是夫人带公子外出相面时,道长看茵茵命好。夫人本就喜欢茵茵,索性顺水推舟,将茵茵收做干女儿。 “都是夫人的恩赏,才叫她有这样的造化,”青芜面上做出笑容,心里却满是担忧。 命好,要好到什么样的程度,才让夫人有收茵茵做干女儿的心思?青芜倒不是害怕女儿过上好日子,而是怕这好日子背后,是要以未来的什么东西作为交换。 比起丈夫,青芜自认从前作为夫人的陪嫁,对夫人了解比旁人更深。夫人虽然仁善,但心有丘壑,绝不是一道批命,和些许喜欢就能改变想法的。 就像从前,夫人待茵茵再怎么喜爱,也不过是将她的待遇在众侍女中列为第一,但茵茵所穿的衣裳服色是不会有所改变的,即使上头有漂亮的绣花。 怀着担忧,青芜辗转反侧到半夜,才稍稍眯了一会儿。次日一早,就进了府去。 庾妙琦知道青芜赶着过来是为了什么,她原本也不想再叫青芜见茵茵,但茵茵对潘家的眷恋还很深,强行阻拦他们,或许因为年纪小,茵茵不能说什么,可难保心里不会留下疙瘩。庾妙琦可不会让自己好不容易失而复得的女儿和自己离心。 总归茵茵还小,水磨工夫,她等得起。 因说是庾妙琦还在梳妆,青芜略等了等才见到她。但和从前也有不同,那便是她今日等候的地方,不在门外,而是直接被请进了屋子里,甚至还有人捧了茶来。 青芜受到这样的厚待,心里七上八下,更担心了,在见到庾妙琦后,也是恭恭敬敬的行礼。 庾妙琦见她行完礼,才笑着让红芙将人扶起来:“我收了茵茵做干女儿,你又是茵茵的亲娘,以后可不必行此大礼了。” “这怎么成,”青芜心里一紧,做出惶恐模样,“主家就是主家,奴婢作为仆从,怎么能乱了尊卑。” 庾妙琦心里满意,却又有些失落。要是青芜就此自大狂妄起来,她倒可以理所当然的将茵茵揽过来了,但若青芜真是这样的人,她也不敢把外头的事情交给她。 庾妙琦叹了口气:“你如此知礼,本是好事,可茵茵日后渐渐大了,总是要脸面的。你说是不是?” 青芜知道,在这时候她应该主动提出离开本地,到其他地方做事,可她犹豫了。那可是她的女儿,乖乖巧巧会撒娇,是她的贴心小棉袄,她哪儿能直接舍掉呢。 庾妙琦没等来她的回答,不满之余,又有些为茵茵感到高兴。至少这辈子,茵茵还是有个好母亲的。 她心里复杂之下,也没多留青芜:“茵茵昨晚上睡得迟,早上醒的就晚了,你有些日子没见她,想必也想她的紧,先瞧瞧她去吧。” 青芜面上这才露出喜意,行了礼,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但她没看见,庾妙琦捧起茶盏后,抬眸看向门外,好似胜券在握的眼神。 出来之后,自然有人为青芜领路,带她去茵茵现在住的屋子。 才进门,青芜就认出来,从桌案到帐幔陈设,无一不是精品。 “娘,”茵茵刚醒来就看见了青芜,心里非常高兴,欢喜得直接搂住母亲的脖子,贴在她耳畔撒娇,“娘,几日没见,我好想你啊,娘想不想我?” “想,娘当然也想你,”青芜手下的被子,是上好的锦缎做面,茵茵身上的衣裳,也是柔软顺滑的素缎。青芜紧紧地搂着女儿,问,“夫人对你好不好?” 见茵茵点头,青芜又问:“你们去赵家村时,可是发生了什么?怎么夫人突然收了你做干女儿?” 茵茵从脖子里取出挂着的平安符:“夫人带我去求了个平安符,就叫我出来了。但过了一会儿,夫人出来后,突然抱住我哭,回来后就说要收我做干女儿。” “我昨晚上害怕,睡不着,被夫人发现,夫人就说我是她亲女儿的转世,叫我不要怕,”看着青芜面上的复杂神色,茵茵窝在青芜怀里,“娘,我就是你的女儿啊,怎么突然成了夫人女儿的转世了?” 听了茵茵的话,青芜算是放下心来,夫人待茵茵的好都有了出处,她就不必过于担心茵茵的未来。她倒没怀疑过,茵茵还是不是她女儿的问题,毕竟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再从小养大,桩桩件件都是她亲力亲为,茵茵不是她的女儿还能是谁的?就算真有转世一说,这辈子,茵茵也只是她的女儿。 青芜定了定心神,交代茵茵:“你既然成了夫人的干女儿,日后可一定要好好孝顺夫人。” “夫人是庾氏贵女出身,琴棋书画诗书女红管家样样精通,只要夫人教你,你可千万要认真学习。未来如何犹未可知,但学到自己手里的东西,永远不会被别人抢走。” “娘,”茵茵拉住她的手,心里有些难过。 青芜反握住她的手:“你如今还小,未必能明白娘这话的意思,但娘知道你聪明,可以好好记在心里,是不是?” “娘放心,茵茵会记得的,”茵茵垂下眼睑,她如今成了庾妙琦的女儿,青芜就一定不能留在这里了,这也是茵茵为什么会透露转世说的缘由。 倒不是茵茵狠心,为了更高的地位,就要把从前的家人甩掉,而是她不敢赌青芜留下的后果。 从昨晚的话看,庾妙琦是不会处理掉潘家夫妻的,但如果青芜总在她面前晃悠,和茵茵母女情深,会是什么样的结果,谁知道呢? 第139章 世界三11 如此,倒不如青芜也带着孩子离开这里到外地去,虽然不知道未来感情还能不能维持像现在这么好,好歹不会有性命之忧。 青芜深知自己夫妻不如庾妙琦有能力,在这样的事上就更不能和她对着干。方才是担心女儿,如今既然把担忧去了,她自然也要考虑考虑家里,故而才有这许多嘱托之言。 待到事情消退一些,庾妙琦再就此事问青芜时,青芜便提出希望前往西山书院附近,与丈夫团聚的想法。 庾妙琦虽然觉得近了些,但之后湛峥会去那边,便答应了。 自此往后,庾妙琦便直接让茵茵称自己为娘亲,湛峥为兄长,又叫满府都以小姐称呼茵茵。为了免除后患,庾妙琦还特意书信一封送往京城,交到她公爹手中。 湛老太爷本就对大房有愧,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承认了茵茵这个干孙女儿。 身份的事解决完,庾妙琦对茵茵的教养也上心起来,琴棋书画、女红、礼仪、插花、烹茶等课程都一一提上了日程。她打量着起码都能学个皮毛,才好领着她出门做客,介绍给外人知道。 茵茵学得倒是很认真,但她同样知道聪明太过,不是好事的道理,所以小孩子会出现的问题,她也会有,也从不会要求自己必须事事完美。 但她这样的态度,就和琴师傅有了冲突。 “琴师傅,我已经把这首曲子学会了,为什么还要一直不停的重复调整姿态呢?” “自然是为了姿态更优美动人,你既然有幸被主家收做干女儿,除了研习琴艺,这姿态的优雅妩媚也必不可少,不然怎能为主家笼络姻亲尽一份心呢。” 茵茵眉头微蹙,这听着可不是一个做师傅的该说的话,当即反驳道:“娘说我学琴是为了陶冶情操,才不是什么笼络姻亲呢!” 琴师傅嗤笑一声:“真是天真,哪个富贵人家,会真心收人做干女儿呢。” 面对茵茵的抗拒,琴师傅懒得同她说那么多,吓唬她道:“我是你师傅,你若不听话,莫非夫人还会信你一个小孩儿?” 茵茵微微挑眉,不信我难道信你? 就在她懒得说下去,打算转身告状去时,赵嬷嬷从外头走了进来。 “哎呀,这是怎么,”赵嬷嬷进门后,略扫了一眼,就将罪名按在了茵茵身上,“小姐,琴师傅是夫人特意为你请来的先生,你自当同他好好学习才是,怎么能和先生起争执呢。” 到这时,要是再看不明白什么情况,茵茵就是傻了。 一个琴师傅好对付,但赵嬷嬷……茵茵不懂,她为什么会和琴师傅扯上关系。 见她不说话,因为她从前温柔听话的印象,赵嬷嬷还以为是吓住了她,和琴师傅对视一眼,嘴上歉意的说:“小姐顽劣,还请琴师傅多上些心。” 琴师傅自然是请她放心。 茵茵将两人的举止看在眼里,心中有了计较。 等到晚间见到庾妙琦时,她就直接扑进了庾妙琦怀里不说话。 “怎么恹恹的,”庾妙琦摸了摸她的额头,见没有发热,才放下心。 茵茵抬起头,正要开口,赵嬷嬷就插嘴道:“小姐方才学琴时不认真,被琴师傅说了几句,正闹脾气呢。” 庾妙琦不疑有他,教导茵茵:“既是学习,便该认真努力,师傅虽然严厉,却也是为了你好,是不是?” 茵茵满心都是不服气,自然做出委屈模样。但在学习的事上,庾妙琦是不肯放松的,便叫她回去练习,到晚饭时再来。 等她一走,庾妙琦便叮嘱赵嬷嬷:“茵茵到底还小,虽然盼着她能快快学个样子出来,却也不能太过严厉,枉顾她的身体。赵嬷嬷你明日也说一说那琴师傅,凡事不要太过。” 赵嬷嬷笑着应了,说这就去一趟。 回到屋里,茵茵也没抚琴,她心知,只要她开口辩驳,庾妙琦肯定会对琴师傅和赵嬷嬷起疑心。琴师傅肯定会走人,但赵嬷嬷因为道长的缘故,顶多罚一罚便是。 可这并非茵茵所希望看到的结果,赵嬷嬷针对自己的原因不清楚,走了一个琴师傅,还会有其他的顶上,若不把她的错处扩大些,让庾妙琦帮着查出原因,或是把赵嬷嬷赶出去,她这里说不定就一直不能安宁。 怀着这样的心思,茵茵故意在之后的琴课上犯些小错,让琴师傅和赵嬷嬷抓住机会打压她,并多次在庾妙琦面前告状。 终于有一日,在上琴课时,琴师傅用柳枝抽了她的手心。 茵茵支开了跟着她的秋蕊,觑见空子,从琴师傅处跑了出去。 “茵茵?” 茵茵才偷偷跑到园子里,没一会儿就被来拜见庾妙琦的湛峥“逮”了个正着。 “兄长,”茵茵看着湛峥,还来不及害怕,就先眨巴眨巴眼睛,落了几粒小珍珠。 “这是怎么了,”在湛峥心里,茵茵这个妹妹,一向是长相乖巧,性格文静听话的,很符合一个哥哥对于妹妹的刻板印象。 湛峥俯身将茵茵抱起来:“我记得你这会儿应该是在学琴,怎么自己一个人跑出来,秋蕊没跟着你?” “我不想学琴,”茵茵抬手擦了擦眼泪,“我没告诉秋蕊姐姐,自己出来的。” “不想学琴怎么能……这是什么,”湛峥沉下脸,握住茵茵的小手,止住她往后撤的动作哄她,“乖,叫兄长瞧瞧。” 茵茵看他一眼,犹犹豫豫的将自己手上的伤展露在湛峥面前。 茵茵原本白嫩手心上,红红肿肿,一看就是被罚了。 湛峥看着茵茵有些畏惧的样子,小心的吹了吹:“茵茵不想学琴,是不是因为琴师傅不好?” 茵茵动了动嘴,做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琴师傅说她是盼着茵茵好,但是兄长,茵茵每日要学好多东西,茵茵好累,真的没办法集中精力弹琴。” “所以茵茵可不可以不学琴了啊,茵茵不想被打手心,好疼。” 这回,湛峥亲自为她擦干了眼泪,道:“那茵茵告诉兄长,你不想学琴,是不喜欢琴,还是不喜欢这个琴师傅呢?” 茵茵顺着他的话,做出考虑的模样,过得片刻,才别别扭扭的说:“兄长,琴还是很好听的。” “那兄长知道了,”湛峥笑着拍了拍她的背,让她靠在自己肩头,“琴是好的,但这个琴师傅不好,那兄长带你去拜见母亲,我们把这个琴师傅换了就是。” “诶!”茵茵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又高兴起来,“兄长真的可以吗?” 在得到湛峥肯定的点头后,茵茵才小声给他告状:“兄长,这个琴师傅说,我学好琴就是为了以后能更好的帮家里取悦达官显贵,可是娘明明给我说,学琴是为了陶冶情操,我给琴师傅说了,琴师傅还不高兴,觉得我不听她的劝告。她还说娘收我做干女儿没安好心……” 茵茵越说越多,湛峥的眸色也越来越冷,他耐下性子问茵茵:“琴师傅做了这么多不对的事情,茵茵告诉娘了吗?” 茵茵撇了撇嘴,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我想告诉娘的,但是每次赵嬷嬷和琴师傅都先给娘告状,说我不听话不认真,娘就让我要好好跟琴师傅学,我、我就说不出来了。” 湛峥听完她的话,眼底的怒气更重了,不是对着茵茵,而是对着大胆的琴师傅和赵嬷嬷。 茵茵把头埋进他肩头,眼中带着遮掩不去的烦闷,还是太小了,若等再大些,何至于对付这样两个人都要靠算计。 第140章 世界三12 湛峥抱着茵茵才走到正院外,就遇上了匆匆赶来的秋蕊。 秋蕊脸上还带着汗,显然已经找茵茵找了一阵了,她看见两人,先是松了口气,才上前来见礼。 “公子,您是要带着小姐往夫人处去的话,不若先等等,”秋蕊面上满是为难,“方才赵嬷嬷正带了琴师傅过来,向夫人告状呢。” “他们倒是告起状来了,”湛峥气了一场,这会儿面上很能端得住,已然有了未来喜怒不形于色的模样。 他大步往前,提前止住了要行礼的侍女,光明正大的站在门前听里头的话。 “夫人,小姐一贯顽劣,不好好学艺,您都是高高抬起,轻轻放下。可小姐不止没感受到您的苦心,如今更是直接趁着琴师傅没注意的时候,直接跑了出去。这要是出了什么事,可怎么是好啊!” 听着里头赵嬷嬷看似苦口婆心为她着想,实则满是挑拨的话,茵茵抓着湛峥衣裳的手更紧了些。 随后,里头琴师傅也附和道:“夫人,你家小姐的确应当好好教导才是,平日上课不认真,不尊师也就罢了,如今还做出这样的事,这样的徒弟,我怕是教不了了,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哎呀,这可不成啊,”赵嬷嬷说,“琴师傅你的好,那是有口皆碑的,远的不说,像柳氏、许氏几家的小姐,那都是出了名的琴艺绝佳。” “我家小姐虽然不懂事了些,到底也只是因为年纪小。您可不能就此求去啊!” “夫人,琴师傅可是咱们家特意请了来的,这才没几日呢,这……” “兄长,”茵茵靠在他耳侧,“就是这样,他们就是总这样在娘面前说我的坏话的。我、我该怎么反驳他们啊!” 这下子,湛峥算是懂了,要真是像这样,一个个都打着为你好的名义暗地里告状,如茵茵这样的小姑娘,从前没见识过,自然会吃亏。 要不是先从茵茵这里知道了实情,这一番唱念做打,加上对赵嬷嬷的信任,他说不得也要信了。 湛峥略一示意,一旁的丫鬟赶紧向里头禀报:“公子和小姐来向夫人请安。” 赵嬷嬷还在里头劝着呢,听见这句,一下就哑了火,面上显出几分惊疑来,小姐怎么和公子凑到了一处去。 湛峥抱着茵茵进门行礼,茵茵却没像以前一样跑到庾妙琦身边去,而是看了在场的几人一眼,直接把脸埋进了湛峥怀里不肯抬起来。 庾妙琦觉得不太对,问:“你是在哪儿瞧见茵茵的?” “就在园子里,”湛峥瞥了一眼拘谨起来的赵嬷嬷和还愤愤不平的琴师傅,勾了勾唇角,同庾妙琦道,“方才我在外头,真是看了一场好戏。母亲这里时常有大戏上,怎么也不同我说一声,我也好常常过来瞧瞧。” “大戏?”庾妙琦蹙起眉。 “是啊,”湛峥冷下脸,把茵茵的手给庾妙琦看,“娘,咱们家花钱请来师傅,是叫他教导,可不是叫他来打人的。花着咱们家的钱,打咱们家的人,真是好大的体面啊!” 到这会儿,琴师傅才觉出不对来,下意识看了赵嬷嬷一眼,做出一副坦荡的模样说:“玉不琢不成器,贵府花了大价钱请我来,我总要将贵府小姐教导好,才算不负所托。” 赵嬷嬷看见琴师傅的举动,脸色一沉,赶紧道:“哎呀,怎么还动了手,这、这或许也是小姐太过顽劣,琴师傅也是一时气急了。琴师傅是有才华的人,虽然有些脾气,那也一定是为着小姐好啊夫人!” 但这回,庾妙琦可不听他们说了,看着茵茵的小手,心疼得不行,一叠声的叫红芙赶紧叫府医取伤药来。 “为小姐好?”湛峥轻哼一声,“所谓的为小姐好,就是教咱们家好好的姑娘如何取悦达官显贵,在我妹妹面前挑拨,说我娘的坏话?” “什么,”庾妙琦手一抖,看向湛峥。 湛峥点点头,轻轻拍了拍茵茵的背:“茵茵乖,把方才给哥哥说的东西再同娘也说一说。” 茵茵这才抬起头,露出红红的眼睛,做出怯生生的模样看了一眼琴师傅,将话又说了一遍。且全挑了琴师傅本人说过的话来说,一个字都不带改的,让他想反驳都找不到理由。 庾妙琦气得浑身发抖:“好啊,好啊,我花了这么多银钱,就请回来这么个东西。” 庾妙琦瞥了一眼紧张的赵嬷嬷和脸色发青的琴师傅,率先朝琴师傅发难:“琴师傅,你可是打量好了要来我瞧瞧我湛氏和庾氏的能耐?” 听见这话,琴师傅再也站不住,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全没有方才的傲气和风骨:“夫人,是赵嬷嬷,都是赵嬷嬷同我说的,你收小姐做干女儿,是为了留待后用,暗示我往这方面教导的啊!” 赵嬷嬷立刻反驳:“你胡说!我只是叫你好好教导小姐,何曾叫你在小姐面前抹黑夫人,又何曾叫你把小姐往、往那下作的模样教导!” “我才没胡说!”琴师傅道,“我本就是专教这样的姑娘的,手里原本还有好几个单子,是你花了大钱,说你家夫人急着要小姐出师,特意请了我来。你家小姐几次反驳我说的话,都是你出来帮我弹压她,又在夫人面前告状,不然我怎么敢!” 这话透露出来的意思,那可就多了,多到庾妙琦和湛峥都跟看死人一样看着赵嬷嬷。 赵嬷嬷赶紧跪下向两人磕头:“夫人、公子,奴婢冤枉啊!都是这琴师傅,是这琴师傅为了减轻自己的错处,才把所有的事情都往我身上推的啊!” “夫人、夫人我可是您的奶嬷嬷,我岂有不为您着想的,您说是不是?” 庾妙琦任她在底下磕头,磕到额头都红了一片,也不理会她,只一心哄着女儿:“都是娘的错,娘只听外人说话,没听咱们茵茵的解释,是娘错了,茵茵别不理娘好不好?” 茵茵见她这模样赶紧摇头:“不怪娘,他们告茵茵的状,娘还不罚茵茵呢,娘疼茵茵的。” 这贴心的话,叫庾妙琦一怔,突然就落下泪来。 第141章 世界三13 庾妙琦将茵茵抱进怀里:“娘谢谢茵茵,以后娘都不听别人的,只听茵茵自己说好不好?” 湛峥看见庾妙琦落泪也有一瞬慌神,但见茵茵如此贴心熨帖,心里就更偏了她几分,看向琴师傅和赵嬷嬷的神色越发不善起来。 底下琴师傅看见这模样,知道自己是真的栽了。这哪儿是想养个干女儿去结交笼络权贵啊,这有些亲女儿都不带这么受宠的吧! 想到湛氏和庾氏,琴师傅不由得打了个冷噤。 湛峥将一切看在眼里,叫来人:“琴师傅偷盗家里财物,被小姐发现后,还打伤了小姐,这等人决计不能轻饶,你去同府衙说一声,备个案,这事儿,咱们要私下好好解决。” 琴师傅张嘴就要求饶,立刻被人上来堵了嘴先拖下去。 至于剩下的赵嬷嬷,湛峥倒不好处置:“娘,这赵嬷嬷大奸似忠,这样的人,你还要留在身边?” 方才琴师傅被直接拖下去的模样吓了赵嬷嬷一跳,她立刻继续求饶:“夫人、不、小姐,小姐,我好歹奶了您一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小姐!何况我是真心为您和公子着想啊小姐!” 庾妙琦小心的抱着回到她怀里的茵茵,皱了皱眉,捂着她的耳朵:“别吵了。” 赵嬷嬷立刻噤声。 “赵嬷嬷你是我奶嬷嬷,这么多年下来,劳苦功高。” 赵嬷嬷面上露出笑来,湛峥有些不满,连茵茵也以为庾妙琦这回是要放过赵嬷嬷了。 庾妙琦话音一转:“我记得赵嬷嬷你只生了一个儿子,如今只有琉璃这么一个闺女是不是?” 赵嬷嬷强笑道:“是,难为夫人还记得。” “峥儿,”庾妙琦看他一眼道,“那个琴师傅,不如就再留一留,赵嬷嬷不是请他好好教导吗,就叫琉璃去享受享受这教导吧,日后也好如赵嬷嬷所说,叫咱们府上有个得用的人不是?” 赵嬷嬷登时脸色大变。潘茵茵是夫人的干女儿,教出来还能凭着这身份向上头去博一博,她孙女琉璃只是个丫鬟,教出来以后会是什么前程?京中那些被府里养着供爷们取乐的女人是什么样子,她看得多了,岂会不知? 这回,赵嬷嬷是真的怕了。 “小点声,”庾妙琦一句话,就把赵嬷嬷的哭号给堵了回去,“嬷嬷是我奶嬷嬷,又一向为我着想,自然也愿意好好为我分忧,日后你再有孙儿孙女出世,便都照着此例养起来,留待后用好不好?” “夫人、我错了夫人,我……” 庾妙琦一个示意,一旁就有仆从上前堵了赵嬷嬷的嘴:“都说了小点声,要是吓着茵茵怎么是好。” 茵茵这会儿正懵着呢,不是,这样的招数,是庾妙琦会做的吗? 因为茵茵正被庾妙琦揽在怀里,她又没什么动作,庾妙琦还当她困了,也没叫红芙把她抱下去,而是自己拍着她的背,小声哄她睡觉。 茵茵今日闹了这么一场,的确有点困了,但这会儿可不是睡觉的时候,她假意睡着,手却把庾妙琦的衣裳抓得紧紧地,庾妙琦自然也舍不得将她抱出去了。 就这一会儿,被堵了嘴的赵嬷嬷头上已生了汗,一颗颗如珠子样往下掉。 “说吧,”庾妙琦放轻了声音,“谁叫你这么干的。” 被取了嘴里东西的赵嬷嬷正要开口,便被庾妙琦看了一眼,赶紧压低了声音:“是京中。京中二夫人命人送了信来,是老奴猪油蒙了心,贪图二夫人送来的钱财,又想着不会对夫人和公子有什么妨碍,这才……” 听见赵嬷嬷还在分辩,想把自己身上的错处推出去,庾妙琦闭了闭眼道:“赵嬷嬷你就收了他们这一回好处?” 赵嬷嬷眼中闪过心虚,赶紧道:“就这一回,夫人,真的就这一回!” “她在说谎,”湛峥敏锐的察觉到不对,同母亲道,“娘,派人去她家查查吧。” 庾妙琦点点头,吩咐红芙:“叫刘管事领人去办,要是找着不对之处,直接把赵嬷嬷一家子都先关起来。” “至于赵嬷嬷,先带下去吧。” 红芙办事利索,屋里很快没了动静。 “娘,”湛峥看庾妙琦揉了揉太阳穴,没再提赵嬷嬷的处置,而是说,“这些日子我不忙,茵茵学琴的事,不如我先教着?” “也好,”庾妙琦的脸色总算缓和了几分,“到底是兄妹,今儿茵茵跑出去,仆从遍寻不见,偏偏就遇着你,可见缘分天定一说,是有道理的。” 湛峥听见这话,想起自己发现茵茵在园子里躲着,却被自己撞个正着的模样,唇角的弧度稍微抬了抬,又很快说:“这琴师傅是这模样,其他的几位师傅,母亲或许也要敲打敲打,以免他们怠慢了茵茵去。” 庾妙琦点点头:“明儿茵茵上课,我亲自送她去。” “也好,”湛峥道,“母亲您摆出态度,想来也用不着您再多说什么了,那几位应当也是聪明人。” “毕竟,今日我只听茵茵说琴师傅不好,从没提起其他几位。” 庾妙琦抿了抿嘴唇,不自觉把茵茵抱得紧了两分,许久才叹了口气:“峥儿,我是不是个坏娘亲?” 这话湛峥可不肯应:“妹妹不是说了,即便赵嬷嬷他们告状,您也一直站在她那边,没罚过她吗?您怎么会是坏娘亲呢。” 庾妙琦没回答,只看着茵茵,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因为她沉默的时间太长,茵茵慢慢的真睡了过去。 等她再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庾妙琦的床上,准确的说,是还被庾妙琦搂在怀里。 茵茵有些意外,想了想,也没叫人,睁着眼研究起被子上的绣花来。 过得一会儿,庾妙琦也醒了,她见茵茵不吵不闹的正自己玩着,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她的小脸。 “娘?”茵茵笑起来,“你醒啦!” “是啊,娘醒了,”庾妙琦答了一句。 “茵茵,以后你上课的地方就改在正院边的幽篁馆好不好?娘忙完了事情,走两步就能瞧见你,也不怕师傅再欺负你了。” 第142章 世界三14 茵茵想了想幽篁馆的位置,懂事的道:“可是幽篁馆太近了,要是茵茵弹琴弹得不好,会吵到娘的。” 庾妙琦见她到此时还想着自己,更坚定了之前的想法。 “茵茵,你是娘的女儿,怎么会打扰到娘呢。而且你是湛家的小姐,府中的下人们都该尊着你、敬着你,畏着你。” “从前青芜教不了你这些,只能叫你一味懂事听话。以后,娘会慢慢的教你。” 听着这话,茵茵便明白庾妙琦的想法了,但此刻却只做懵懂的模样:“茵茵都听娘的。” 庾妙琦看着她乖巧的模样,心里喜欢,又下定了决心,要把她养出京中贵女那骄傲活泼的模样来。 从这以后,庾妙琦除了在茵茵的教导上下功夫外,也格外注重她在府里的威严。 虽然茵茵人小,但只要是她说的话,即使是庾妙琦和湛峥都会认真的听一听。一旦发现有谁怠慢了茵茵,那是要直接撵出去的。 如此下来,也没用多久,府里的人便都渐渐转变了态度,不再将茵茵视作飞上枝头的麻雀,至少面上是把她当真凤凰一样对待了。 而茵茵在学琴棋书画上的进度也很喜人,虽然在有些地方才能有限,但画上格外有灵性。少了赵嬷嬷和琴师傅在里头挑事,茵茵在琴上的进程也十分喜人,湛峥还特地在庾妙琦面前夸了好几次。 等到茵茵学得差不多都算入门时,庾妙琦就将她的课业减轻了些,又拿了好些新料子出来替她裁衣裳,还特意打了些适合她这个年纪使的钗环首饰。 “娘,前儿不是才做得了,今日怎么又送来这么多?” “这才有多少呢,多去上几回宴会就没什么可用的了,”庾妙琦说着,便叫他近前,拿着衣裳在他身上比划了一阵,搭出好几套来,又将一应首饰划拉划拉,分别配上衣裳,这便是茵茵初入社交场要穿的了。 这些衣裳首饰就像是一个信号,从她被带着往庾氏赴宴起,便是接连不断的赴宴、出游。 茵茵的身份并不是秘密,愿意同她玩的人有,瞧不上她的也有,但大多数人都会看脸色,见庾妙琦和湛峥都护着她,连带着庾氏也认这个外孙女,便也识趣的不去找她麻烦。 等到后头,茵茵凭着字画崭露头角,也有真心佩服她的姑娘同她往来,她也交到了几个手帕交。 不过在这些人里,没有一个是茵茵已知日后会与湛峥有感情纠葛的。毕竟茵茵只想普普通通的交个朋友,没打算日后在朋友与兄长之间两难。 但随着湛峥渐渐长大,容貌越发英俊帅气,在西山书院崭露头角,对他有好感的姑娘渐渐多了,怀着别样目的找茵茵玩的姑娘也多起来。 就如同今儿这场宴会,才到地方就有好几个姑娘看了过来,又有几个士子打扮的正往这边走来。 “茵茵,”庾曦抬高了声音,示意她过去。 茵茵抬眼一看,庾曦身边还坐着荀琬,都是与她差不多大又玩的好的小姐妹,尤其庾曦,还是庾妙琦的侄女。 她这边一喊,茵茵便赶在各个公子姑娘往上凑之前同兄长道:“哥哥,我同曦表姐去玩啦!” 湛峥往那边看了一眼,点头道:“去吧,迟些我去寻你。” 茵茵忙不迭点头,快步走到两个小姐妹身边。 庾曦比她大上两岁,惯常照顾着她,赶紧起身迎了两步:“我们就在这儿坐着,哪儿也不去,你慢些走,别摔了。” 茵茵挽上她的手臂:“可我有些日子没见曦表姐和琬姐姐,心里着实想念得紧,可不就想快些来见你们吗。” 庾曦听得嘴角上扬,嘴里却还要同荀琬说:“瞧瞧,到底是长大了,从来规规矩矩不说话的茵茵妹妹都知道说想我们了。” “都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你还翻出来说,等会儿茵茵恼了不理你,你又巴巴的去哄,你说说你,也就是个姑娘,但凡换成个男子,她哥哥不把你给打出去都不算。” 荀琬嘴里小声说着,面上却笑得端庄,连起身引着茵茵往她身边坐时,那举止也都跟尺子掐出来的一样优雅标准。 要是不听她说出来的话,保准觉得这是一位堪称贵女典范的姑娘, 茵茵却早已习惯她在自己面前的表里不一与鲜活,面上毫无异色,同她规规矩矩见礼后,也小声夸了她的仪态。 荀琬很高兴:“我娘也说我如今的仪态拿出去很能唬人了,只是要做到表里如一,还差些火候。可我想着,要我一时的表里如一还好,演上一辈子,恐怕就难了。” “你倒是对自己看得清楚,”庾曦先这么说了一句,才安慰道,“仪态万千,那是做给外人看的,要是自个儿一辈子被规矩给套住,那岂不是白活了一场。” “再说了,你我虽然都是嫡支出身,却都不是嫡长女,上头的联姻有姐姐们顶着,咱们必然是下嫁的多。既是下嫁,咱们只要在家里挑女婿时,多注意着些,别要那起子酸腐鲁儒做丈夫,多半就不用一直演着。” 听得这话,荀琬面上一红:“咱们才多大呢,你怎么连这些都想着了?”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我只是习惯了未雨绸缪,”庾曦看向一旁,“茵茵你说,我说 的对不对?” 茵茵本是正在吃茶,如今赶紧搁下茶盏点头:“琬姐姐,这事上头,你还真得听曦姐姐的,这可关系到你未来一辈子的幸福!” 荀琬是害羞,又不是真听不进去话,她今年十二岁,换到前朝,有些同龄的姑娘都成婚嫁人了。也就是本朝,民间大都十五六才出嫁,世家为了显示女儿尊贵,会特意再多留几年,这才显得如今年岁还小。 荀琬正点头要再开口,就瞧见有人往这边过来,便没再提。 “正说怎么不见你们,原来都躲在这儿呢,”那姑娘比三人都大些,约摸十四五上下,正是该说亲的年纪,她在三人面上转了一圈,落到茵茵脸上。 第143章 世界三15 “听说前几日换季,妹妹病了一场,如今可是大好了?” 茵茵自是起身道谢:“已然好全了,多谢曹姐姐念着我。” 曹小姐点点头,亲昵的上前道:“那边几位公子打算以琴会友,我打算瞧瞧去,几位妹妹可要一道?” 说是几位妹妹,她的视线却只落在茵茵身上。 庾曦与荀琬都看出她醉翁之意不在酒,茵茵当然也是心如明镜,那几个以琴会友的公子里,必然少不了湛峥。 而且她知道得比在场的所有人还要更多一些,毕竟这可是她等了近十年,才等来的一个重要剧情。 湛峥与其他几位世家公子以琴会友,颍州五公子的美誉由此初现,而湛峥命中的贵人,未来位列三公之一的司空王俟也因此对湛峥有了印象。虽然此时的王俟才刚刚出孝,但很快,他就会被皇帝一连三份诏书重新请出山,并在短短三年内坐到丞相的位置上。 这样一个高光时刻,茵茵既然在现场,自然不想错过,但和曹小姐同去可不是什么好主意。 这位拉着自己同去,分明是想借自己做筏子去接近湛峥。 茵茵自然拒绝道:“我看那边人员颇多,便不过去了,总归是听琴,这边也一样听得清楚。” 曹小姐面上笑容淡了两分,却不肯放弃,上前拉了茵茵的手就要往外走:“妹妹别担心,那边有专给咱们留的位置呢,不会拥挤的。” “啊呀,”茵茵被她拉得往前踉跄了两步才稳住身形。 曹小姐一怔,这才露出几分歉意来:“茵茵妹妹对不住,我只是想快些领你过去看看。” 茵茵正好趁机将手从她手里挣脱出来,神色间带上了恰到好处的疏离:“曹姐姐,我想过去的时候,自然会过去的,但现在,我想先在这边和曦姐姐、琬姐姐说说话。” 庾曦与荀琬也适时上前,将茵茵挡在身后。 “曹小姐,我想茵茵可以自己决定她想在何处,你说是不是?” 曹小姐没料想事情能变成这个样子,只好又道了句歉,脸色不好的离开。 庾曦回神仔细打量了茵茵片刻,见她的确无事,这才嗤笑道:“到底是曹家出来的,欺软怕硬。” 说完,庾曦又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数落茵茵:“也就是你平日太过温和,才叫什么牌面的都敢对你上手。但凡你再多学两分姑姑的傲气,她今日还能险些伤着你?” 荀琬轻轻拍了庾曦一下:“瞧你说的,茵茵又不是没拒绝,那曹小姐非要装傻,能怨她么。” 茵茵也在一旁点头,小声嘟囔:“要怪就怪我哥魅力太大,才叫我也成了个香饽饽。早几年咱们在一处说话,坐到宴会结束,也不见有人特意来寻我呢。” 庾曦听了,噗嗤一声笑出来:“你说的是,这事儿根子还在峥表哥身上。” “可还真别说,”荀琬用手上扇子遮掩着,小声说,“自打湛公子去了西山书院,连我兄长都时不时提起他,多有敬佩之语。我兄长那个人,你们是见过的,从前可没见他服过谁。” 话到此,茵茵难免也要跟着夸一夸自家兄长:“可我哥就是很优秀啊!” 优秀男主的人生,buff叠满,可不就是斩女又斩男的吗。 提到这,茵茵有时候都在想,自家大哥未来有这么多好友,又权倾朝野,怎么就忍得住甘愿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而不是直接黄袍加身,自个儿做那万万人之上的帝王呢。 后来实在想不通,便只能归咎于编剧没这么编了。 几个小姐妹正聊着,那边琴声便起来了。 既是以琴会友,弹的自然是《高山流水》之曲,茵茵几人都是从小学琴的,听得出这几位弹琴时都没有相争之意,所以这支曲子也显得很是和谐。 后头又是几曲,有浮于表面的,也有令人动情的,三人因坐得远,也不怕叫人听见,自可以一道讨论哪一曲更好。等到那边琴声停了,三人才意犹未尽的停下讨论。 三人原是打算叫人去打探结果,茵茵却因为提前知道剧情,看向了一处被竹林掩映的亭子。 “曦姐姐、琬姐姐,我仿佛瞧见舅舅和荀公了。” “在哪儿?” 庾曦与荀琬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很快都认出了自己父亲的身影。 “还是茵茵你眼睛尖,”庾曦一看父亲就在不远处,当即歇了命人去打听的心思,甚至还悄悄往柱子后挪了挪,生怕自己被人瞧见。 荀琬原本稍稍放松了些的坐姿也重新变得端庄挺拔起来:“不是说今儿就是小辈们聚聚,怎么长辈们也来凑热闹了。” 茵茵见她们这模样,眉心跳了跳:“曦姐姐、琬姐姐,看长辈们的样子,显然在那儿的时间已经不短了,该瞧见咱们,想来也早瞧见了。” “咱们只在亭子里说话,也没去凑热闹追捧谁,你们这是做什么。” “算是预演?”荀琬偏头,露出个矜持的笑,“方才没发现也就罢了,如今都发现了,岂有不去拜见的道理。” 庾曦眼疾手快的挽住茵茵的手:“好妹妹,实话同你说吧,姐姐我犯了点事儿,今儿本该还在家里思过呢,我求了兄长悄悄带我出来的。” “等会儿去拜见我爹时,你可千万要同我一道,他见着你在,保管不会再生我的气了。” 茵茵茵有些好奇:“曦姐姐你犯什么事了,居然被舅舅罚思过。” 庾曦打发了丫鬟先去同庾父传话,这才在两个小姐妹满是求知欲的眼神中叹了口气:“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见着六房嫡出的堂弟欺负三房庶出的堂弟,没忍住主持了一下正义,结果被六婶一状告到我娘那儿了。但好巧不巧,那会儿我爹还在呢,就罚我好好在家思过了。” 庾曦说得轻巧,但去过庾氏的茵茵却清楚,只是普通的主持正义,庾曦肯定不会这么怕她爹生气,她一定还省略了什么。 她不愿意说,茵茵与荀琬自然也不会追问,有的事情,只适合点到即止。 但说起三房庶出的那个堂弟,茵茵其实还算有点印象。毕竟这位,以后也是个能耐人。 第144章 世界三16 让庾曦与荀琬紧张了好一会儿的拜见并没出什么差错,三人都表现得很得体,又因长辈们有话要说,三人甚至没在那边多留,就被打发了出来。 几人再回到先前的坐处,热闹也结束得差不多,再过得一阵,便到了该散去的时候。 茵茵同小姐妹告别,坐上回家的马车。等车进了府里,茵茵才拉了一下准备下车的湛峥。 “大哥,今日的宴会,庾舅舅和荀公等几家长辈都在远处的亭子里看着,几人中还有一位我没见过的大人,但庾舅舅为我们介绍时,让我们称王伯父。” 湛峥得到的消息更多,听茵茵这么一说,便隐约猜到了王伯父的身份。 他眼睑颤了颤,面上却做出温和笑意,轻轻揉了揉茵茵的头发:“有劳妹妹。” 茵茵脸上适时露出几分笑意:“所以,这是对哥哥有用的?” 湛峥这会儿心里也拿不准,但为了哄着妹妹,他自然是点头道:“那当然。” 茵茵做出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下了马车,同他一道往正院去,心里却默默的盘算着。 今年自己正好十岁,湛峥也十五了,算着时日,他差不离便是今年进京,挑拨着京中湛家那几房斗得跟乌眼鸡似的,让湛老太爷越发失望。自己则趁机考中状元,结识未来皇帝,得到王俟青眼,从此青云直上。 而作为湛峥母亲的庾妙琦,则是一直在颍州待到湛峥娶亲时,才重新进入京城,回到湛家。期间少说是三、四年过去。 到那时候,自己也有十三四岁,若是想进京,庾妙琦一定不会落下自己,但若是不想进京,怕要得提前准备起来才是。 茵茵心里存着事,却没在脸上显露出来,甚至到了庾妙琦面前,还能笑着同她说自己今日的见闻。湛峥在边上饮茶,时不时补上一两句,气氛一时分外温馨。 等两个小的说完,庾妙琦才示意红芙取了一封信来,交到湛峥手上。 “娘,这是?”湛峥分明已经看出是京中的信,却连沾手打开都不想,算是难得的任性了。 茵茵故作好奇的瞥了一眼:“这不年不节的,怎么突然特地自京中送了信来?” 庾妙琦见状,也没得非要难为儿子做不想做的事,解释道:“是你们祖父过寿,想着好些年不曾见过峥儿,也一直没见过茵茵,所以想叫你们回京祝寿。” 茵茵不想竟然还有自己的事情,当即问:“叫我与兄长回京祝寿,没说让娘一起?” 湛峥绷着脸打开信,迅速浏览了一遍,恼怒的将信随手扔在一边:“欺人太甚!” “峥儿,”庾妙琦冷静的道,“不过是一封信罢了,可不能叫人家牵着鼻子走。” 湛峥深吸一口气,重新将信捡起来,有心撕了,又想到庾妙琦方才的话,见茵茵好奇的样子,索性将信递给了她。 等茵茵看过信,总算明白他为什么那么生气了。这信上,通篇未提庾妙琦,连自己也不过只提了一两句,剩下的便是要求湛峥回京为湛老太爷祝寿的话。甚至还把回不回京跟孝不孝顺扯上了关系。 茵茵眸光闪了闪:“这也算是家信?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写的,不见叙旧思念,只要咱们必须按他的意思行事,瞧着怎么这么怪呢。” 庾妙琦手上动作一顿,赞许的看了她一眼,才同湛峥道:“茵茵说得不错,这哪是家信,分明就是威胁。” “想来京中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让他们感受到威胁,才让他们突然想起咱们来。” 剩下的,不说破,三人也都心中有数。恐怕是京中几房做了什么蠢事,湛老太爷又拿起了旧日的招数,思念起大房旧日的好来。 而这定然戳了不知道哪房的肺管子,才会有这突如其来的信件。 “若按娘的考虑,这回进京,岂不是危险重重,”茵茵担忧的说,“娘从前不是说,在离京的时候,就曾遇到有人埋伏,如今他们特意要求兄长必须进京,该不会是想故技重施吧!” 庾妙琦也皱起眉:“亏得茵茵提醒,我倒忘了,京中那几房,都是混不吝的,从不按规矩做事。” “娘不必担心,”湛峥道,“此番若不进京,再过一二年,我也是要进京赶考的。如今提前些去,未尝不是机会。” “至于茵茵担心的,也得是他们有心算咱们无心,才容易得手。一旦我有了防备,他们又岂敢在别人的地方大张旗鼓的杀人?” “旧年咱们避开他们的截杀后,每每遣人先行探路,不就再没有遇到过同样的危险了?” “只是此进京,风险重重,要用人的时候也多,要带什么人同我一道走,还得再多斟酌才是。” 若是换了从前,庾妙琦的第一反应,自然是潘父。但如今茵茵被她收做干女儿,她也慢慢将潘家从湛家的产业中心挪出去,这会儿安排潘父一道,就有些不大合适了。 最后,她斟酌着挑了另一户得力的人家,又说过几日往庾氏求几个护卫同湛峥一道,才算勉强放心。 过不两日,在茵茵同庾妙琦学着管家时,红芙突然从外头进来,说是夫人要见的人到了。 庾妙琦闻言,停下手上的动作:“来得倒挺快,叫她们等着吧。” 茵茵看在眼里,却没多在意,翻过一页账册,继续算着上头的数据。 等到小半个时辰后,面前的东西总算理完,茵茵才松了口气。因惦记着庾妙琦有客要见,茵茵没打算多留。 茵茵带着幽篁馆的账册起身出门,便看见了两个局促着起身的人影。 她大略扫了一眼,原没怎么在意,但等多走出去两步,却又突然有些疑惑的看了回去,这两个人看着,好生眼熟。 怎么瞧着,这么像赵嬷嬷和琉璃。 第145章 世界三17 相较起记忆里的赵嬷嬷,这位显然苍老、干瘦许多,眉宇间也多了几分麻木。至于她身边那位,除了几分相似,茵茵更多的是从身量年纪猜测。 当初琴师傅的事情过后,赵嬷嬷和琉璃一家子都被送到庄子上,从在府里穿金戴银,变成了粗布麻衣,日日被人监督着辛苦劳作。 也就是当初事情牵扯到了京中那几房,庾妙琦还要稳住京中,才放了他们一马,却也凭着这条已知的线,得来这近十年的安宁。 不过这回,湛峥将要进京,庾妙琦又为何突然提了赵嬷嬷和琉璃两人出来呢。 茵茵心中思忖着,回到幽篁馆,秋蕊也捧了一封信来。 “小姐,”秋蕊笑道,“是潘家的信到了。” 一听是潘家的信,茵茵顿时把赵嬷嬷两人抛在脑后,先看起信来。 信上说潘家如今在南方也算是彻底扎下根,除了打理湛家的产业外,在庾妙琦的默许下,也在自己和小弟名下都添了私产。自己名下的是一家绣坊和一家银楼,小弟名下的则是田地。 倒也不是他们不想在小弟名下放铺子,而是小弟如今到了正式进学的时候,已拜在当地一位大儒名下,说是很有天赋,潘家夫妻对他有所期盼,自然不会在他名下放铺子,以免有人说他行商贾事。 信看到最后一页,却是换了一种字迹。方方正正,用墨还算均匀,显然是下了功夫。 秋蕊捧了茶来,正好瞧见,轻轻咦了一声:“这瞧着,不像是潘叔的字。” “是弟弟的,”茵茵将信收好,“说是弟弟已经进学了,特意给我写了封信瞧瞧。” “那可是好事,再等个十来年,怕是潘家弟弟也要金榜题名了!” “盼是这么盼,可未来的事,谁能做的准话,”茵茵想到从前为弟弟观气时,看到的东西,便知自家弟弟这辈子想要像湛峥那样做权臣是不能的。 只是他们经年未见,也不知道如今有没有什么改变。 秋蕊想了想道:“小姐你这样聪慧,潘家弟弟必然也不差。” 说着,她又压低了声音:“何况夫人和公子都看重小姐,难道会舍得不给潘家弟弟一个前程?” 茵茵眼神一凛,立刻道:“前程自然是要自己去挣的,怎么能只等着叫娘和兄长给。别说是他们没提,就是提了,我也是不许的。” 秋蕊张了张嘴,有心劝一劝,但见她摆出一副乏了的模样,便不再说,只服侍她去休息。 等放下帐幔,秋蕊便出去,换了个小丫鬟冬芯进来陪着。 冬芯在门口处略站了站,才走到帐外回话:“小姐,秋蕊姐姐出门了。” “我知道了,你也歇着吧。” 茵茵闭着眼,手轻轻的搭在被面上,思绪却落到了秋蕊身上。 从前自己年纪小,要在身边留个给庾妙琦传话的人,才什么都不瞒她。但如今自己已经大了,秋蕊还没转变过想法,事事都向庾妙琦回禀。甚至还装作为自己考虑的模样,不止一次的引导自己说一些容易叫人多想的话,那就不好留了。 就如方才,说是为自己考虑,可以让潘家借湛家的势,可这话若转眼被传到庾妙琦耳中,谁知道听的人,会是什么样的想法呢。 但直接叫她离开,难免有些不近人情,更容易叫庾妙琦多想,还得找个合适的理由才是。 茵茵略小憩了一会儿,便起身换了衣裳。 冬芯近前替她重新梳头,悄声说:“秋蕊姐姐还没回来呢。” 茵茵不用想都知道是赵嬷嬷与琉璃的事耽搁,叫庾妙琦不得空,否则秋蕊这会儿早该回了。 她眼珠子转了转,道:“我早先给大哥做了几个香囊和扇套,你都去找出来,我要亲自给大哥送去,也看看他收拾得如何了。” 冬芯应了一声,便赶紧去把东西找出来,跟着茵茵出门。 才出得门,走到假山后头,茵茵就看见秋蕊慢慢悠悠的从正院回去。 冬芯看在眼里,却只站在茵茵身后,只等着她示下。 “走吧,”茵茵转身继续往前,笃定的说,“她会跟上来的。” 等到茵茵快到湛峥的院子时,秋蕊匆匆从身后赶来,满脸关心道:“小姐,您今儿怎么起得这样早,可是睡得不香,要不要叫府医来瞧瞧?” “起得早?”茵茵故作疑惑的问,“冬芯,我起得比平日都要早吗?” 冬芯做出懵懂模样:“小姐不是和平日差不多吗?” 秋蕊面上闪过几分尴尬之色:“那许是奴婢看错了时辰。” “是啊,”茵茵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正院的时辰和幽篁馆的时辰,可不是有些不大一样吗。” 秋蕊脸色一变,强笑道:“小姐,这、奴婢……” “行了,”茵茵瞥了她一眼,“有些东西我不点破,并不代表我不知道。” 眼见得秋蕊立即便要跪下,茵茵给冬芯使了个眼色:“还不快扶着你秋蕊姐姐,这人来人往的,不知道的还当我怎么她了呢。” 冬芯虽然比秋蕊小上几岁,手上力气却不小,她一只手端着东西,一只手半扶着秋蕊,便叫秋蕊再也拜不下去了。 “秋蕊姐姐,我了解你正如我了解你一般,没吓到这个地步,何必做这模样出来呢,毕竟你早先特意引导我说某些话的时候,不是胆子还很大吗。” 这回,秋蕊是真的白了脸,反驳道:“小姐,奴婢冤枉啊,奴婢虽然向夫人透露了禀报了您的事情,但诸如引导您之类,是真没做过。奴婢在您身边伺候这么久,心里自然是向着您的啊!” “这话有几分真几分假,你清楚,我也清楚,”茵茵继续往前走,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浅笑,“该你向母亲回禀的,我也不拦着你,但今日回去后,你便把幽篁馆的对牌和钥匙都交到冬芯手上吧。” “我可以容下心里有我和母亲两个主子的奴婢,但却容不下胆大包天的奴婢。” “或者,秋蕊姐姐可以回去好好考虑考虑,是谁教你在我面前这样‘忠心’的呢?” 第146章 世界三18 秋蕊被打发回幽篁馆,冬芯忍不住问:“小姐,是谁在秋蕊姐姐背后挑唆啊?” “我只是随口这么一说,谁知道她是自己想这么做,还是背后有人指点呢,”茵茵面上显出些笑意,“若她背后有人,正好借此机会再排除一个隐患,若她背后无人,左右我的管事大丫鬟已经换成你了,她如何想,重要吗?” 冬芯有些高兴,又有些不自信:“可小姐,奴婢不如秋蕊姐姐聪明,您以后不会嫌弃奴婢吧?” “只要你好好忠心于我,就算不再是我身边的大丫鬟,也不会叫你没了前程的。” 得了茵茵这话,冬芯也不细想未来不做大丫鬟如何,只美滋滋的捧着东西:“小姐待奴婢真好,奴婢一定会好好伺候小姐的!” 冬芯正表忠心呢,湛峥院里伺候的小厮正好迎出来,先是一愣,而后笑着说:“公子知道小姐过来,请您直接进去。” 冬芯脸上一红,眼神飘忽的跟在茵茵身后进门。 “大哥,”茵茵看湛峥正在廊下躺椅上看书,也不客气,招呼了下人也给自己再搬一个来,才叫冬芯将手里的东西放下,“这是我特意做的香囊和扇套,本来还有几个荷包,如今还差几针,等过几日做好了,我再叫冬芯送来。” 湛峥放下书,看了两件,便知道是她亲手做的,“怎么做了这么多,你平日若得闲,弹弹琴看看书,同友人约了去玩一玩,总好过做针线打发时间,还不费眼睛。” “这不是大哥要进京了,我想给你带点什么吗。我想了许多东西,最后还是觉得不如带些能用上的,也不至于白费这一路带着进京的力气。” 湛峥含笑听她说话,招手叫小厮都给收起来:“都仔细放好了,等进了京,我就都换妹妹亲手给做的。” 茵茵清了清嗓子:“偶尔用一用就是,平日还是用针线房做的吧,她们做的才正经得用呢。” “他们做的哪儿有妹妹做的好使,”湛峥这么说了一句,又嘱咐她,“待我进京,估摸着在春闱结束前是回不来的。你和娘在家,也多注意着,别总待在家里不出门。” “我记得啦,”茵茵有些心虚,“以后等春里我带娘出门踏青,夏里请她去庄子上避暑,秋里同她登高赏枫,冬里就在家里堆雪人猫冬好不好?” 等湛峥点头,茵茵又不服输似的嘱咐湛峥:“大哥你也别光念着我和娘,你独自进京,想是少不了麻烦事,你可得记得注意安全,常常写信回来。” 湛峥点头应下,却不想在这上头同她多聊,便问:“往常不都是秋蕊跟在你身边,怎么今日换了冬芯?” 茵茵知道他是故意转移话题,却也只能道:“秋蕊时常压着冬芯等,只在我休息时才让进屋伺候也就罢了,还引导我说些可能会让娘不舒心的话,我打量着等什么时候回了娘,趁她年华正好,放她回去说亲呢。” 说着,茵茵便把今日的话学给湛峥听,顺带又把自己的意思重申了一遍:“若小弟有这个能耐,他凭自己就能考中进士。要是没这个能耐,我便求了娘和大哥你相帮,他又能有什么前程?还平白叫哥哥你担一层风险。” 说完,茵茵特意做出气恼模样:“她还说是为我着想,大哥你说,她坏不坏?” 湛峥听完,不由得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茵茵的头发:“你这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性子,日后若出了门子,可如何是好。” “眼里揉不得沙子有什么不好,”茵茵嘟囔道,“难道我日后嫁了人,大哥就不护着我了?若是如此,那我不如别嫁了,招赘吧。” 湛峥听完,若有所思的问:“你若招赘,想招个什么样的?” 茵茵没想到他竟不觉得自己的想法叛逆,当即道:“脑子别傻就行,但脸一定要好看,我看脸。” 湛峥有些一言难尽的看了她一眼,还是没忍住,伸手弹了她一个脑瓜崩:“人家都是想要一个有才华,知事上进的丈夫,偏你只想要脸好看的。日后你同手帕交出门,倒也不怕自己矮她们一头。” “这有什么好怕的,”茵茵好似全没放在心上,“知道我的身份,还与我做好友到如今的,定然不会因为我未来有不如她们的丈夫而同我断交。若是真有,那只能说明我识人不清,失去了这个朋友也不可惜。” “你倒是豁达,”湛峥替她揉了揉方才弹到的地方,想着时辰差不多了,索性起身领她一道往正院用饭去。 半道上,湛峥还道:“你说的事我记着了,我也与你列了一些书,等我离开前叫人给你。待我走后,上头的书都要读完,每读完一本,都得写一篇读后感,随信送入京中。等我看完,再给你寄下一回的书目。” 茵茵眨眨眼,有些不敢相信:“我还要做功课的么?” “不然?” “大哥你不是才说了,我在家弹弹琴看看书出去玩玩就行?”茵茵鼓了鼓双颊,“你说话不算话!” 湛峥面不改色道:“不是正有看书这一样吗,只是加了读后感而已。你得闲时看看书,写读后感便只当是自己不得闲就是了。” “要说我没有大哥聪明呢,”茵茵耸了耸鼻尖,轻哼一声,“我会写的,到时候一定每每都给大哥你送好大一匣子东西去,保管叫大哥你没个十天半个月的看不完,绝不会叫你紧着给我寄书目的!” 这赌气一样的话,没叫湛峥觉得气恼,反而让他面上笑容更盛了些:“好,那我可等着你一匣子厚厚的能读上十天半个月的信,若是少了,我保准给你再多添些书来,帮着你一道凑足这么多,好不好?” “大哥,”茵茵停下脚步,凑近了他垫脚道,“山上的笋都要被你夺光啦!” 见她说完就跑,半步不留的样子,湛峥都不用多做反应,就知道这定然不是什么好话。 “真是个促狭鬼。” 第147章 世界三19 茵茵快步跑开,正院的丫鬟远远地瞧见她,已经打起了帘子,她也就免了通传的工夫,直接进门。 “娘,”茵茵一眼就瞧见了立在红芙之后的赵嬷嬷与琉璃,心思一转,收敛了动作,换做一副端庄稳重的模样挨到庾妙琦身边行礼,“娘,这两位是?” 庾妙琦见她这模样,以为她是这么多年过去,不认识赵嬷嬷祖孙了,也不觉得奇怪:“这是从前在咱们家伺候的仆从。” “倒是你,怎么突然从外头跑进来?” 茵茵靠在庾妙琦肩上,小声说:“大哥说他进京后还要给我布置好些功课,我就小小的同他开了个玩笑。” 庾妙琦脸上漾开笑意:“既是你们兄妹自己的事,那我就不管了。” 茵茵猜到她的回答,故意做出期待模样,缠着她道:“娘你就替我向大哥说说情,别布置太多功课了,不然我连玩的时间都没有啦!” 话音才落,湛峥就从外头进来:“这你就放心吧,只要你别将功课都堆到最后再做,总能有大把时间玩乐的。” “大哥你不懂,”茵茵清了清嗓子,“做功课嘛,自然要前头玩得开心,赶在最后,一个人一个夜晚一盏灯一支笔一叠纸一个奇迹。” 这回,不等湛峥开口,庾妙琦先反驳起她来:“净是歪理。” 她又看向湛峥:“峥儿这事做得对,只有一点,到时候将布置给茵茵的功课单子也抄录给我一份。” “娘!”茵茵软下声音,“你看我每日还要和你学着管家,画画、女红、练字、弹琴也都要时间,我也忙呢!” 庾妙琦被她拉着手,左一摇右一摇的,只觉得自己一阵招架不住,赶紧看向湛峥。 湛峥眼神一飘,便落到了对面:“是赵嬷嬷和琉璃?” 这祖孙俩眼前一亮,态度殷勤的从红芙身后出来,向着湛峥一拜,才开口道:“难为公子还记得奴婢等。” 湛峥也没理会她们,而是看看了一眼茵茵,才问庾妙琦:“娘,我记得她们当初是都撵出去了的,怎么突然又叫回来了?” “是我叫她们进府的,”庾妙琦瞥了那两人一眼,面上神色也淡了下来,“你此番进京,不是不知道要带谁一道?正好琉璃从前就是在你身边伺候的,赵嬷嬷又对京中的人事熟稔,便把她们带着。” 湛峥直接拒绝道:“从前对京中熟悉的人也不是没有,何必非要带她们。” 赵嬷嬷生怕失了这次机会,立即开口:“公子,京中传了信给奴婢,要奴婢务必想法子叫您从青山县走一线天回京。” 听见这句,不止是湛峥,就连茵茵也明白过来,庾妙琦叫这祖孙俩跟着进京的意义。但论理,有些东西茵茵该是不知道的,所以她只是蹙着眉,等赵嬷嬷祖孙被带出去安置才开口。 “娘,这赵嬷嬷是京中那几房的细作?” 庾妙琦母子对视一眼,都没有同她细说的意思,只道:“大差不差,只是她行事不谨慎,早年便露了端倪。如今这她一家子都握在咱们手里,京中能得什么消息,咱们也都是知道的。” 茵茵点点头:“既如此,青山县一线天就该格外警惕了。” “是啊,”庾妙琦看向湛峥,带着几分考教意思,“峥儿觉得该如何应对?” 湛峥想了想道:“他们既然安排好了,我岂有不往青山县露面的道理。” 湛峥说完这句,就看见庾妙琦和茵茵同时抿了抿嘴。 湛峥一面感念她们母女的相似,一面心暖于她们对自己的担心,眉眼不自觉温和许多,解释道:“若是我不去青山县,等进了京,赵嬷嬷这条线怕就不如从前好用了。但谁说我到了青山县,就一定要从一线天过呢?” “而且……娘,我此行至多带上琉璃,赵嬷嬷随我进京虽然可用,但远不如留在颍州来的用处大。” 庾妙琦沉吟片刻:“可不带上赵嬷嬷,你进京后所面对的,就是全然未知的境况了。” “未知也未必是什么坏事,”湛峥眼中带上了几分傲气,“娘难道还不信我的本事?” 茵茵想到剧中湛峥一步步把京中那几房算计死的能耐,提醒道:“大哥,娘哪儿是不信你,只是儿行千里母担忧,她总想尽力让你更安全些。” “你信不信你再拒绝下去,娘便要不乐意你独自进京,而是打算收拾收拾,跟你一道走啦!” “那可不成,”湛峥下意识拒绝了一句,又学着茵茵的样子,起身重新在庾妙琦身侧坐下,“儿子知道娘的心意,但他们在京中经营多年,儿子起初吃点小亏,扮猪吃老虎,总好过事事周到,叫他们全力对付咱们的好不是?” 庾妙琦知道儿子说的对,叹了口气道:“你既然心有成算,那之后的事便由你先安排了再来同我说吧。但要是说服不了我,我还是要再添人上去的。” 接下来的事,茵茵便不怎么能说得上话了,有心帮忙,也只是在这里添一样,那里加一点,或是在庾妙琦面前说说笑,叫她不至于那么焦虑。 只是时间如流水,湛峥出行的日子到底是来了。 到离开这日,庾妙琦领着茵茵直把湛峥送至十里长亭外,湛峥才请庾妙琦止步。 “待到了京中,我便叫人送信回来,娘在家若得空,多看着些茵茵的课业,她脑子灵,却实在惫懒,若无人督促着,怕真要堆到一起再做。如此赶出来的功课,能有多少益处呢?” 庾妙琦噙着泪点头,眼睛却一刻都不肯从湛峥面上离开。 湛峥无法,只好给茵茵使了个眼色:“茵茵可还记得我从前教你的《折柳》?去取了琴来,为我弹上一曲吧。” 茵茵也有些舍不得离开,却还是依言进了牛车里,取出琴,坐在车辕上,弹起这首送别之曲。 湛峥听着琴音,退后一步,给庾妙琦磕了头。再起身,就转身上了马,踏着一路春景,离了颍州,走向远方。 第148章 世界三20 天高云淡,满地铺金。 茵茵随手撩开帘子,窥得这天然秋色,便转头喊庾妙琦:“娘,你瞧,这景可真好看,待咱们进京,我便取了颜料将它画下来给大哥看好不好?” 自湛峥离了颍州,庾妙琦有一段日子做什么都不得劲,茵茵为了哄她,甚至特意从幽篁馆重新搬回正院,跟她同吃同住,又缠着她常常出游,这才叫她重新开怀,不再过于思念湛峥到影响自己的正常生活。 也是那段日子里,茵茵常把自己和庾妙琦出行的趣事画下来,随信一并寄给湛峥,这个习惯也因为湛峥回信时的喜爱而一直留存下来。 “好,”看着车外逐渐熟悉起来的景色,庾妙琦心里很是激动,连茵茵说什么都顾不上,只盼着马车能快些、再快些。 茵茵看出她的期待,也没再打扰她。 当初湛峥离开后,茵茵重新整理这个世界的时间线,才发现时间出现了偏差,原本湛峥离开的时间还要再迟两年才对。 但好在,从湛峥的来信中,茵茵得知,虽然提前进京,但湛峥该有的机缘还是没落下的。他依旧遇到了父亲的旧友,也以另外的方式给白龙鱼服的当朝皇帝留下了印象。凭着湛父的余荫、满腔才华和一张俊脸,皇帝还额外给了他一个陪东宫读书的名额。 借着这个机会,湛峥比从前更早的认识了未来皇帝,成为了他的心腹,也让京中的湛老爷子转而偏袒起他来。 另几房恨得牙痒痒,却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湛峥没有他们的顾忌,挨个将这几房收拾了一遍,还没落下考中状元的大事。但也因此,湛峥在这几年间一直不曾返回颍州。 如今京中湛府基本都在湛峥的掌控下,他这才借着要成婚的机会送信到颍州,请庾妙琦带着茵茵进京。 看了一阵外头的景色,庾妙琦一时又有些近乡情怯起来。她拉着茵茵的手道:“听说你未来嫂嫂是王相嫡女,还是陛下保媒,也不知道她是个什么性子,能不能同你大哥处得来。” 茵茵眼睑颤了颤,这位嫂嫂岂止是处得来,她但凡对大哥少点滤镜,拿捏起自己的家世来,大哥也不能有那么多的红颜知己。 “王氏是大族,王家的教养也是一等一的好,嫂嫂是王相嫡女,想来更不用担心。至于能不能和大哥处得来,”茵茵顿了顿,“娘你瞧从前在颍州时,可有哪家的姑娘反感过大哥?” 庾妙琦这才放心了些,又将注意力放在了茵茵身上。 “如今你大哥即将成婚,日后娘便要一心替咱们茵茵挑个好夫婿了。” “娘,”茵茵依偎在庾妙琦怀里,“我还小呢,您就急着要把我嫁出去啦?” “只是先慢慢挑着,娘哪里舍得你这么快出门子呢,”庾妙琦亲密的搂着女儿,心里满是不舍,“好了好了,不提这个。” 还没等母女俩继续聊起别的,就觉马车忽然颠簸了一下,转而停了下来。 车外传来马夫的声音:“夫人、小姐,后方有勋贵子弟骑马而来,小人恐到时候惊了咱们的马,便先在路边略停一停,等他们先过。” 马夫是出于安全考虑,庾妙琦自然不会说什么,茵茵虽有些好奇,却也忍住了掀开帘子看一看的想法。 方才马车行的慢,看看外头的景色也就罢了,这会儿有快马经过,还掀起帘子,怕是嫌弃自己吃的灰不够多。 等这一阵马蹄声远去,马车重新回到大道上,不过一刻钟工夫,便到了京郊的灞桥。 对远行之人来说,灞桥是折柳送别之处,但对返程之人而言,过了灞桥,就意味着离京中不远了。 庾妙琦知道到了灞桥,也不再说话,只紧紧地搂着茵茵不撒手。 但不知为何,马车再次停了下来。 庾妙琦皱了皱眉,等着马夫回禀情况。 不过这回,却是红芙带着惊喜的声音响起:“夫人、小姐,是公子,公子来接你们啦!” 庾妙琦眼前一亮,亲手掀开车帘,果然瞧见了正往这边快步行来的湛峥。 茵茵见庾妙琦因为太过高兴,反而愣在车上,出声道:“娘,真是大哥!” 庾妙琦被她的声音惊醒,这才想到要赶紧下车。 没等她再多走几步,湛峥便赶上前来,恭恭敬敬的给她磕了个头:“娘!” “诶!”庾妙琦流着泪将他扶起来,仔细端详许久,“身量高了,也壮了,如今瞧着,也越发像你爹了。” 湛峥乖乖站在那儿,任她打量个够,才道:“我离爹从前还差得远呢,等回了府中,娘可得再好好同我说说爹从前的事。” 庾妙琦有些遗憾的说:“可惜你爹去得太早,若是再迟上几年,茵茵长大些……” 她收住口,没再往下说,扭头叫在一旁等着的茵茵上前:“你这孩子,一路上不都念着你大哥吗,怎么如今见了面,反倒站得这样远。” “我这不是怕打扰了娘和大哥久别重逢吗,”茵茵走上前,看着身上已然有了为官者威势的大哥,倒没什么害怕的意思,眉眼弯弯的行礼,“大哥可还认得出我?” 方才被庾妙琦占去了心神,湛峥还没怎么注意到她,如今仔细看时,他才发现自家妹妹是真的长开了,眉眼依然精致,浑身都是灵气,令如今看遍了许多美人的他都有些惊艳。 “怎会认不出,”湛峥面上没带出半分异色,“你可是忘了,你每回送来的信里,可都带着你和娘出游的画像呢。” “只是之前我还当是某人特意把自己画成小仙女的样子,如今亲眼瞧见才知道,我妹妹就是真仙女下凡,你那画可还差了几分呢!” 茵茵没有特意在他们面前掩饰自己的情绪,此刻神色自然是一变再变,最后定格在满意的笑颜上。 “娘你听,大哥可比从前更会说话了,你方才还担心他和嫂嫂合不合得来,怕是真多虑啦!” 第149章 世界三21 三人叙旧过后,便上了马车。庾妙琦一手拉着儿子,一手牵着女儿,只觉人间至乐之事也不过如此了。 湛峥也有些年不曾与母亲、妹妹如此相处,一时还有些怀念:“若非知道这是往京城去,我还当是咱们一同出游过后回颍州呢。” “不管是京城亦或颍州,只要咱们一家子在一处不就好了,”茵茵偏头调皮的挤了挤眼睛,“等到大哥大婚后,咱们还能和嫂嫂一起出来赏红叶呢!” 庾妙琦点头:“我记得京郊有一座觉远寺,其间秋景甚妙,到时你若得空,趁着你休沐时,咱们一道去。” 觉远寺又不远,休沐日走个来回完全不成问题,湛峥当然不会拒绝:“娘既有此意,儿子怎么都要陪你的。” 庾妙琦听得此言,笑得比饮了蜜水还高兴。不管到时候是否真的能成行,这是她儿子的孝心,她就欢喜。 马车在城门处略停了一会儿,便进得城去,周围人声也渐渐热闹起来。 若换了小时候,茵茵必定是要悄悄掀开帘子瞧瞧外头的,但如今她已经是个大姑娘了,自然不能再做不合时宜的事,只能听着外头的叫卖声问:“大哥,我进京后,还能像从前在颍州一样出来玩吗?” “自然可以,不过得带足人手,以免被人冲撞了,”湛峥同她道,“不过京中自己出门逛的大家小姐还是少数,过几个月等你嫂嫂过门,叫她常带你出来玩。” 茵茵一听他的话就明白了,京中的大小姐们,不管是出于对身份的矜持,还是出于外界的看法,在这些上的管束都比在颍州时更多,规矩也更加森严。 茵茵若有所思的应了一声,又说:“我对京中基本没什么印象,娘也有十数年不曾在京城,大哥身边可有可靠的老人?我想请来给我同娘讲讲这些年发生的事,若是可以,也在我身边多提点提点。” 她这边话音才落,湛峥就应了下来:“我进京后,曾买了两家被发卖的犯官家仆,到时候叫两个进来伺候就是。” 说着,湛峥又问庾妙琦:“娘,我在京中额外置办了一处宅院,您是想自个儿在那边住着,还是去湛宅?” 庾妙琦一愣,问:“你平日住在哪里?” 湛峥回道:“才进京时,我在湛宅住了几日,后头便搬到了外头自住。等我考中了状元,蒙得陛下信任,祖父便多有叫我回湛宅住的意思,只是我一直不曾应允。” “这回借着我成婚的时机,祖父便提出叫我回湛宅办。” 庾妙琦听完他说的话,稍作思考便道:“那就回湛宅吧。” “娘若是不愿意,咱们照旧住在外头也无妨,”湛峥道,“湛宅里人员颇多,不如自己住着清净。” 庾妙琦摇了摇头:“茵茵,你来同你大哥解释解释我的意思。” 茵茵略组织了语句,便同湛峥道:“大哥,你从前是自己进京,又受了湛家排挤,自己搬出去住,旁人顶多说你年少气盛。但如今你将要成婚,娘也回京来,要是还住在外头,难免就要叫人以为咱们家是和湛氏一族离心离德,有分家之嫌。” “虽然自己住着清净,但独木不成林,你如今已经压下了京中这几房,便应该有一个缓和的契机了。” 庾妙琦笑着看向湛峥:“虽然还有些地方说得不够全面,但最重要的地方,你妹妹却都点透了。峥儿,我知道你心里不舒坦,为娘又何尝喜欢他们?但你进了朝堂,家族这两个字的分量,可就重了。” “你要想在湛宅中过得像自己的宅院一样安逸,那就想法子借着这个机会,从你祖父手里接下族长的身份。这个身份所能带来的,可不只是鸡毛蒜皮的麻烦。” “从前你爹就是少族长,族中一应事宜,都得在他面前过一遭。如今你祖父已经老了,你再安心等上几年,去了前头的少字。只要你在朝中不倒,整个湛氏,凭他多英才或是狡诈,都得听你的。” “娘说的是,”湛峥虽然厌恶京中嫡支这几房,对湛氏的其他支脉,尤其是颍州的支脉是没什么恶感的。毕竟他一家从前能在颍州过得安稳,除了有庾妙琦的母家庾氏做靠山外,湛氏族人的安定和不惹事,也给了他很大的帮助与支持。 “我看大哥要做这个族长,赢面还是很大的,”茵茵小声道,“父亲从前就是少族长,大哥又是冢孙,从家族传承上看,大哥当仁不让。” “虽说二房的叔父这些年势大,可大哥也不是一直在远离京城的颍州。甚至大哥还是这一辈唯一一个凭自己的本事考中状元,甚至在皇上面前挂了号的湛家子,未来可期。” “若以此来比,二叔凭什么和大哥争?凭他后继无人吗?” “再者,我相信有二叔他们在前头对比着,湛氏的支脉,只要是有上进心的,都知道该支持谁。” “对了,”茵茵露出个狡黠的笑,“至少在颍州的湛氏支脉,定然是看好大哥的。就我所知的,都有好几个堂兄堂弟对大哥钦佩不已,视他为榜样呢!” 见妹妹如此相信自己,湛峥笑道:“那我可得好好努力,才能不辜负这许多优势,也不辜负妹妹对我的期待。” “我也就是随口分析分析,并不一定对,但……”茵茵用扇子遮了半边脸,“大哥,我相信你一定能成!” 湛峥这几年在官场上,越发喜怒不形于色,今日面对着家人,却怎么也止不住自己的笑。 他清了清嗓子,撩开帘子吩咐在外头跟着马车的小厮:“你先到湛宅去给祖父报信,就说我已经接到了我娘和妹妹,再有一会儿就到府里了。” 小厮答应一声,就进了边上的小巷子,走近路报信去了。 湛峥放下帘子,看向母亲和妹妹:“这在不在湛宅住,还得看他们是个什么态度。” “今儿若连个合适的去处都没有,娘,你还是带着妹妹随我往我的宅子去安顿吧!” 第150章 世界三22 对于湛峥的话,庾妙琦却有不同的意见。 “你祖父是个再冷漠又聪明不过的家主了,就算你二叔他们有什么旁的心思,可只要你压服了他们,表露出你比他们更强的能力,能带得湛氏更好,你祖父对你就再慈祥又周全不过,你信不信?” 湛峥挺想说不信,但这几年下来,凭他自己相处时所看到、了解到的东西,又由不得他不信。 到此刻,他方露出些少年人应有的率真和任性来:“可我就是想要娘与妹妹去瞧瞧我亲手收拾的宅子,娘和妹妹的住处,我都是花了许多心思布置的。” 庾妙琦见他如此,眼中也露出几分遗憾来。儿子亲自布置的地方,她又何尝不想去住,但只怕这些年,是不会有机会了。 茵茵眼珠子一转,道:“大哥亲自收拾的地方,白放着怎么成。我同娘出门逛街时,总有累了要午歇的时候,这走得远了不便回府来,大哥的布置可不就用上了?” “还是咱们茵茵脑子转得快,”庾妙琦笑着看了湛峥一眼,“到时候就得累得你哥哥多陪咱们到街面上走走了,从前在颍州时,他就是个惯爱躲懒,不肯陪咱们娘俩出门的,如今却没得叫他躲的去处了。” “娘和妹妹逛累了尽管去,待我下值后,再去接了你们,一道回湛宅不也一样?” 对湛峥来说,逛街是不可能一直逛街的,虽然是为了陪伴母亲与妹妹,可一次两次还行,次数多了,即便是坐马车或者牛车,那可也是个体力活! 见他连这样的话都想出来,茵茵母女俩都绷不住直接笑出了声。 湛峥自觉自己的面皮在官场上滚过一圈,已经修炼得刀枪不入,可如今被母亲与妹妹一起笑话,竟隐隐有些发烧。 好在行不多时,马车到了湛宅门外,庾妙琦与茵茵都收敛了姿态,也算是间接放了他一马。 正如庾妙琦所料,知道他们到了,湛宅直接打开中门迎接。 虽然湛老爷子不在,但如今在京中的二房、三房与五房的老爷夫人们领着几个小辈倒是都站在了门前。不管他们脸上笑容是否僵硬,他们如今站在这里,就代表着地位的转变。 庾妙琦带着儿女正式进入湛家,也就是向京中所有人宣告了湛氏大房的回归。 庾妙琦在儿女的搀扶下下了马车,看着面前有些尴尬的叔子妯娌们,勾了勾唇角:“怎么在外头站着也不带个手炉,天凉,可别冻着。” 二夫人率先接话:“这才出来多久,哪儿能冻着。再说了,我们可是特意来迎大嫂的。大嫂与侄女远道而归,我们受点风又算什么。” 三夫人在旁笑道:“十几年未见,大嫂风采依旧。” 五夫人是大房回颍州后才进门的,和庾妙琦这个大嫂不熟,只是凑了个趣,就没怎么上前了。 庾妙琦抬头看了一眼湛宅的牌匾,压下心里的复杂情绪,先对三夫人点了点头才看向二夫人:“二弟妹这一张嘴,经年也不曾改过半分,我怎么敢叫你们受风。若是受了寒气,二弟妹岂不是要说得我从此没脸在京中待下?” “那怎么敢,”二夫人下意识回嘴,“大嫂你回来,我哪里敢再多说半个字。” “祸从口出,二婶少说两句,总也不是什么坏事,”湛峥看向一直放任二夫人的二老爷,“想来这事,二叔最是深有有体会,对不对?” 二老爷神色一僵,板着脸呵斥二夫人:“好了,大嫂才回来,哪儿有一直站在门前说话的道理。” “可不是吗,”庾妙琦瞥了两人一眼,语气平淡,“我还当二弟和二弟妹故意堵着我在门前说话,不想叫我进去呢。” 二房夫妻就算是想,也不能就这么叫人说出来,只好让开路:“大嫂说笑了,快进府吧。” 庾妙琦配合的轻笑一声:“是啊,真是个好笑话。” 三老爷见庾妙琦这锋芒毕露的模样,饶有兴致的挑了挑眉:“大嫂比起从前,倒是变了许多。” “人总是会变的,”庾妙琦抬了抬眼皮,“三弟和三弟妹不也是如此吗。” 三老爷咬了咬牙,不知道庾妙琦这是发什么疯,打从见面起,每一句话都像是意有所指,偏偏表面看,又只是觉得她说话不够圆滑,直来直去的。 三老爷转向一旁打过招呼后就不开口的茵茵:“头回见侄女,三叔三婶给你准备了一份见面礼,等会儿就叫人送到你那儿去。” 有礼物能收,茵茵当然不会拒绝,大大方方的谢过。 三老爷顺着方才的话题往下:“三叔也有个同你一般大的女儿,唤做惠儿,你平日若无事,可以叫她多带着你玩。” “多谢三叔,”看过剧的茵茵对这一家子都敬谢不敏,“只是我日常功课颇多,怕是不怎么能出门。” 连着出外做官的两家在一块儿算,三老爷是湛老太爷诸子中唯一一个留在京中,还一度能和二老爷这个嫡次子掰手腕,又压得五老爷这个嫡幼子不能出头的庶出子。 他最擅长隐忍布局,拿捏人心,又惯会惺惺作态,在前期不知道给才进京的湛峥使了多少绊子。 只是可惜他的儿子没能遗传到他的才智,唯有女儿同他肖似,却一直不得他喜欢,但又心甘情愿被他利用,即使日后出嫁,也像是失了智一样一心顾着娘家父母兄弟,甚至为此失了一个孩子。 在当下的社会大流下,你不能说这样一心为娘家奉的姑娘不对,可道不同不相为谋,茵茵不会因此去挑战自己的三观和抗压能力。 她所能做的,就是对这样的姑娘敬而远之,连心疼都不必有。毕竟人家未必领情,甚至可能只以为你是故意挑拨人家同亲人的感情。 虽然相较起来,另一个曾在剧中露过脸,属于二房女儿的淑儿似乎没那么缺心眼,但她曾因伺候她的婢女不得用,而指挥下人将她溺死在池子里,也是个无法无天,视人命如草芥的人物。 除了这两人外,湛家也不是没有规矩齐全,仁善顺心的女儿,只是都跟着父亲外放去了,不在湛家,也不如这两人受宠,便成了背景。 茵茵借着走过转角的功夫看了一眼后头的两个貌美如花的娇小姐,紧紧的跟在了庾妙琦身边。 第151章 世界三23 茵茵跟着庾妙琦行不过半盏茶时间,便到了湛宅的正房。 守门的丫鬟婆子打起帘子,众人便会意的直接走了进去。湛老太爷与老夫人正坐在上首,含笑看着他们。 茵茵好奇的扫了一眼,便垂下眸子,安静的跟在庾妙琦身后,看他们演上一出久别重逢的大戏。 老夫人握着庾妙琦的手,老泪纵横:“如今老大媳妇也回来,峥儿也将要娶佳妇,一家子和和美美,日后便是到了地底,我也有脸去见老大了。” 湛老太爷看着这一幕,眼中也闪过晶莹:“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若是换做从前,庾妙琦倒还愿意同他们演上一回,但这会儿,庾妙琦看着自己被老夫人握着的手,脸上并没多少激动之色。她只是冷冷淡淡的说:“难为老太爷、老夫人还记得良人。” 湛家两老声音一顿,也没法再就着方才的情绪往下接了。 二老爷眼前一亮,站出来道:“大嫂,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大哥可是爹娘的嫡长子,自幼都是爹娘的心头宝,岂有不念着他的道理?” “二弟说的是,”庾妙琦将手从老夫人手里抽回来,“但若是良人在地下能开口,也不知道他会感念于爹娘的记挂,还是向阎王爷求告,带些人下去陪他呢。” 这话出口,堂中不少人都变了脸色,湛峥倒是不着痕迹的看了茵茵一眼。 感受到湛峥的视线,茵茵连动都没动一下。 其实湛峥还真没找错人,似庾妙琦如今全无从前端庄圆滑的作态,同茵茵还真有那么几分关系。 在剧中,庾妙琦自颍州回京,猝不及防就被扔了个管家的大摊子。虽然这都是从前她管过的东西,可十多年过去,人心易变,陡然上手,又有其他几房使绊子,再加上他们拿捏住庾妙琦力求完美,不愿给湛峥添乱的性子,在她面前狠狠地耍了几次威风。 虽然后头被知道情况的湛峥想法子整治了两回,但这些人还是时不时出来恶心恶心人,大事不出,小事不落,不好分家还得养着全家。 为了避免这时不时的闲气,茵茵直接劝庾妙琦,不用非要面面俱到,更别内耗。 那句话说得好“与其内耗自己,不如发疯外耗别人”。 他们不是要使绊子恶心人吗,你打从一开始就先叫他们知道你不好惹,后头才好在他们使绊子的时候,将锁套砸他们身上,反把他们套起来。 反正只要湛峥步步高升,府里在外面看着光鲜,能说得过去,老太爷和老夫人难道真就能把庾妙琦怎么样不成?他们再怎么心疼其他几房,却也还得要以家族为重,这不就是他们一直所坚持的策略? 要是他们一碗水端不平,非要改变方法,偏心其他几房,那也简单,庾妙琦抱着去世丈夫的灵位哭一哭,看这对从前将长子视为骄傲,却在长子死后默认其他几房对孤儿寡母下手的父母心不心虚就是吧! “老大媳妇,”湛老太爷开口道,“举头三尺有神明,有些话可不能胡说。” “胡说?”庾妙琦如今半点不怕她公公,当即嗤笑一声,“当初我们一家差点死在回颍州的路上,前几年峥儿又差点丧命在回京路上。我到底是胡说,还是某些人心里有鬼?” “不过父亲有一句话说得好,举头三尺有神明。若不是有神明庇佑,我们一家又怎么能平安到颍州,又都平平安安的回到京中呢?” “神明护了我们一家周全,我现今也就等着神明给恶人一个下场了!” 听见这话,正堂中不少人都显出几分畏惧来。 湛老太爷夫妻脸上神色也不大好。 “老大媳妇,”老夫人沉下脸,“休要危言耸听!” “危言耸听?”庾妙琦面上笑意更深,显然已经从如今的畅所欲言中得到了快乐,“婆母这话我怎么听不明白,我只是实话实说,怎么就危言耸听了。” 庾妙琦故意叹了口气,拉着茵茵的手,就同湛峥道:“张口闭口就是胡说,就是危言耸听,可见这是恨不得咱们一家都是哑巴。峥儿啊,还不快快收拾了东西,离了这府里。为娘可怕啊,怕这有朝一日,在府里病了,说不出来,又少了药材,真成了永远说不出话的哑巴,长眠在地底,冷啊!” “你爹前些日子与我托梦,说他心冷啊!” “老大媳妇!”湛老太爷站起身,还没等说出什么来。 湛峥上前扶住庾妙琦的另一边,理也不理他,转身就要往外去。 湛老太爷脸上一抽,勉强露出慈和模样:“这是做什么呢,都到家了,谁还能不许你说话不成。” “你与老大从前的院子都收拾好了,就等着你们这做主子的住进去了,你若是走了,岂不是又要空上一阵?” “是啊,”老夫人面色不好,却也重新有了温言软语,“先前你不在,这管家的事,就是老二媳妇管着,如今你这做长嫂的回来,家里上下,可都指望着你呢!” 二夫人手上一颤,有心说什么,却被老夫人威严的眼神给逼了回来,只能低下头,露出凌厉的恨意。 “这可不必了,”庾妙琦说,“人心不齐,哪儿有什么家可管呢。” 老夫人绷紧了嘴角,但老太爷却为这话真正软下了神色:“说是老大媳妇你管,自然都依你的规矩来。便是我手底下的仆从犯事,你也尽可打发出去。” “老太爷这话可不对,”庾妙琦还是不肯接,“家里的仆从纵然心大,又能犯些什么事呢。” 老太爷一语定音:“你是长嫂,长嫂如母,你说什么,旁人自然都只有听从的份儿。” 见她没再说转身离开的事,却也没有正面回复,老太爷才将注意力分了些出来,落到一直被他忽视的茵茵身上。 “这就是茵茵吧,如今都成大姑娘了,祖父才是头回见你。这是祖父给你准备的见面礼,以后你就跟着几个姐妹住在正院后头的栖霞苑中,好不好?” 第152章 世界三24 和那两位一起住在栖霞苑?我是活腻了才愿意呢。 茵茵也没回话,只做出怯生生的模样看向庾妙琦:“娘,我要和你住。” “好,”庾妙琦知道二房三房那两个闺女小时候是什么德行,可舍不得让茵茵去和那俩在一处,当即允诺,“你打小就是跟娘住着的,如今不在娘身边,能到哪儿去?” 二夫人故作惊讶开口道:“侄女儿这么大了,还和大嫂一起住着呢,这……大嫂,其实父亲叫侄女住在栖霞苑也是好意,一是为着姑娘们在一处,能有个玩伴,二也是为了方便教导。而且女孩子日后都是要掌家的,像侄女儿这个年岁,也该学着自己管一个屋子了。” 庾妙琦淡淡的瞥了她一眼:“原来这些年过去,府里的规矩变动这样大,我大房的地方,小得连住个姑娘都不够,只能和其他姐妹挤着过了。” “好了,”老夫人打断二夫人想继续出口的话,“老大媳妇和茵茵感情好,自然怎么住都可以。” 老太爷没有反驳,这事儿算是就这么定下来了。 庾妙琦这才欠身一礼:“儿媳一路车马劳顿,还不曾梳洗过,就先回了。” 老太爷点头应下,又说过晚间一家人在正院小聚的事,才转向二夫人:“老二媳妇也把对牌账册拾掇拾掇,明儿就交到老大媳妇手上吧。” 二夫人好悬没咬碎了后槽牙,才恭恭敬敬的答应下来。 庾妙琦看完这一幕,领着儿女转身就走。脚下步子一转,都不用多思考什么,便踏上了往大房旧日居所东昌堂的路。 走进东昌堂,庾妙琦一时还有些恍惚。 边上有伺候的老仆上前:“自夫人带着公子走后,老爷就令东昌堂保持原样,不许挪动,平日也时常过来缅怀老爷。二老爷几次以家中人口多为由讨要东昌堂,都没能成。” 茵茵看了那老仆一眼:“你叫什么名字,可是从娘和哥哥离京后,就一直守在这边?” 那老仆躬身回道:“小人钟自良,一直在东昌堂中,已有十余年了。” 茵茵眼中闪过了然,难怪剧情中,庾妙琦回京后,待湛老太爷格外尽心,原来除去湛老太爷本身能说会道,内里还留有这么一手。 一直在东昌堂中伺候的老仆说的话,庾妙琦是怎么都能听上几分的。 “十多年啊,难为你的忠心,”茵茵示意冬芯,“带他下去领赏吧。” 冬芯应了一声,和其他几个仆从一起出了门,把整个东昌堂正房留给了主家说话。 到这会儿,茵茵才打断庾妙琦母子脸上的怀念道:“娘方才在正堂的表现,真是厉害,有了这么一遭,以后她们再想给娘使绊子什么的,也都得掂量着来了,毕竟娘是长嫂,长嫂如母,这可都是老太爷亲口发话。” “我就知道娘那些话同你脱不了干系,”湛峥悄悄同她竖了个大拇指,“干得好!” 庾妙琦看着这兄妹俩的表现,眼中染上笑意。 茵茵见状立刻道:“娘、大哥,方才那个钟自良,可信吗?” 就在庾妙琦犹豫的时候,湛峥领会了茵茵的意思:“可不可信,有什么重要。重要的是别人想叫咱们看见什么,知道什么。” 茵茵眸光一闪:“大哥你说得是,我就多余问这么个问题。若是他足够可靠,大哥你都在京中好几年了,又不是一直没来过府里,怎么他早时不同你讲,偏生今日见了娘才说这些。” 庾妙琦也不是傻子,很快回过味来:“你们兄妹你一句我一句的,感情都是特意说给我听的。” “我和大哥这不是怕娘被他们哄了去吗,”茵茵挽着她的手,“可娘你多聪明啊,我们才说了两句,就被你识破了。” “人在局中,到底不如你们看得分明,”庾妙琦这会儿也不得不承认,钟自良方才的话,的确叫她受了些许影响。毕竟她从前是见识过湛老太爷待良人有多好的,如今回忆起来,自然比别人容易。 “娘你都说了,身在局中,”茵茵劝慰道,“我是从没和老太爷与钟自良等人相处过,听见这话,第一反应自然是他们有什么目的,想做什么算计,大哥嘛……” “我只是见得有些多了,”湛峥解释道,“官场上各式各样的手段层出不穷,比这更用心的也不是没有。更何况,似老太爷这般,到底是为了算计我们,还是为了他心里能得一二分安宁,谁知道呢。” “你们呀,”这回,庾妙琦是真的想叹气,“人家养出来的孩子,都是天真不谙世事,怎么你们兄妹,一个比一个聪明,又一个比一个看得透彻。” 湛峥没接话,茵茵扶着她坐到榻上:“这样不好吗?知世故而不世故,日后出门,也没人能骗到我和大哥啦!” 庾妙琦拿手指头在茵茵额头上点了点:“你可是个姑娘家,看得这样透彻,以后这几十年,过起来可难熬着。” 看着庾妙琦面上的怅惘,茵茵陡然明白了她的担心。 这就不是个适合聪明女人的社会。 茵茵抱住她,耍赖道:“娘,我从前忘记给你说了,大哥曾问我想要什么样的丈夫,我给他说,我要个脸长得好看的赘婿,以后一辈子都不出门子,让娘和大哥护着我。” 湛峥清了清嗓子:“娘,其实这几年,我还真替妹妹看过几个,只是总有这样那样的不大满意,等我再挑挑,挑好了再同你说。” 庾妙琦看看儿子,又看看女儿,气得一人拍了一巴掌。 “真是胆子大了,什么主意都敢自己做,你们兄妹俩啊!” 看着一双儿女脸上讪讪,庾妙琦又狠不下心一人揍一顿,只说:“这事儿你们可得想好,愿意上门做赘婿的,可没几个好的。以后和小姐妹差距太大,茵茵你可别后悔。” “还有峥儿,如今你觉得你能养妹妹一辈子,可眼看你就要成家,等有了媳妇,日后再有了孩子,你能保证自己一直不变?” “这事儿你们回去再仔细想想,不拘是一两年,两三年,总得深思熟虑,才知道自己担不担得起后果。” 第153章 世界三25 庾妙琦的话虽然不大好听,却十分现实,故兄妹俩都应下了再多做考虑的事。 庾妙琦见状,也松了口气,道:“时候还早,你们也都先回去歇一歇吧。” 茵茵和湛峥对视一眼,同庾妙琦撒娇道:“来来回回也要时间,娘,今儿我就在正房陪你好不好?” “可是才到了新地方有些不适应,”庾妙琦有些担心,自然答应下来。 听到这儿,湛峥方识趣的出去。 若说茵茵不适应,的确有一些,但她和湛峥更担心的却是放庾妙琦自个儿在正房住着,她会多想。 毕竟这东昌院是她从前在湛宅的住处,留有许多她和丈夫的回忆。又因湛老太爷的吩咐,屋里许多陈设都还是旧日模样,兄妹俩自然会更担心些。 好在这会儿因着对茵茵的担心,庾妙琦便是有些感伤,也被压了下去。 待到收拾过后,稍稍小憩一阵,便到了该往前院去用饭的时候。 许是因为先前见面时庾妙琦表现得不大好惹的缘故,这顿饭倒是用得和和气气,没什么波澜。 待到次日傍晚,二夫人只派了身边伺候的丫鬟将账册和对牌送来,与庾妙琦身边的人做交接。 茵茵见来了好几个人,手上都抱着厚厚的账册,忍不住蹙眉:“怎么这样多。” 二夫人身边的嬷嬷笑起来:“我家夫人说了,大夫人离京十余年,虽是重新管事,但旧例定也是要看的,就叫我们把当年接手后至今的所有账册都送来了。” 十几年的账册都送来?难怪这么多。 茵茵沉下脸,却忍住了没有发作起来,看向庾妙琦。 庾妙琦倒是很稳得住,或者说她对此早有心理准备,直接命人收下:“难为二弟妹想得如此周全,我会一一看过的。若看出了什么毛病,我可是要寻她的。” 那嬷嬷面上笑意不减,显然没把这话放在心上,直接告辞离开。 “若京中湛家的奴仆都是这副德行,可真叫我开了眼,”茵茵气呼呼的说,“说是交接,就真是把东西一放就走了。” “她一向就这个脾性,最会在这些小处使绊子恶心人,”庾妙琦看着面前的账册,其实也有些头疼,只能叫人把最近这两年的先找出来,尽快看完。 “娘你还真打算把这些都看完啊,”茵茵有些担心,“您既然说二夫人惯常在这些小处使绊子,若您就此接下,明儿肯定还有后招,您信不信?” “当然信,”庾妙琦笑着叫茵茵近前,“可是茵茵,有些东西,就算你知道是有人给你挖了个坑摆着,你也必须给踩平了走过去。” “就像这些账本,紧着近两年的先看,先对日常旧例有个印象,若是有人来回话,才不至于手忙脚乱。而前头那些账本……我还得多谢她都给送来。她要是不送来,日后靠着前几年的旧例做什么手脚,可就只能由着她去说了。” 茵茵抿了抿嘴唇:“那我帮着娘你一起看吧,我一定会从这账册里多找些毛病出来的,到时候娘你要发作什么人,也能有理有据。” 庾妙琦点头道:“是得发作人,新官上任三把火,当然得先烧一烧你二叔母。” 说是这么说,娘你到时候可得真办啊!茵茵叹了口气,看着面前厚厚的账册,和明显不对的价目,眼珠子转了转,有了主意。 不得不说,虽然这些账面做得好似平平整整,可补不上的窟窿其实不少。等到庾妙琦和茵茵领着人去库房查验时,那漏洞可就更多了。以次充好那都是洒洒水,弄个仿的把真东西给换走了,那可真是数不胜数。 茵茵原本只是看出了价目问题,如今竟然一下子查出这么多,当即高高兴兴的全汇总起来,重新誊写了一本册子。为了叫人看得方便,还特意命人出去打听了市场价写在旁边,力求叫人看得一目了然。至于其他亏空,也是一笔一笔的加到一起,贴心的算了个触目惊心的总账。 毕竟对有些人来说,几十两银子算不得什么,上百两银子也只是皱皱眉,可成千上万两银子放到一处,那可就不是轻易能忽视的了。 拿到这本册子在手,庾妙琦看了茵茵一眼,也不去找二夫人了,直接把这事儿给捅到了湛老太爷夫妇面前,一堆账本往面前一摆:“多少年没回来,竟不知家里出了家贼,都快要把库房搬空了。也不知道旧年磕破了或是摔了的瓷碗摆件,是真坏了,还是某些贼人故意的了。” “蒙老太爷、老夫人信任,叫我才回来就管家,可如今瞧着,我能耐有限,这个家是管不了了。” 湛老太爷随手翻了翻大房记录下的东西,和少了的库银,以及日常被底下奴仆糊弄的物价,脸越来越黑。 二夫人战战兢兢的说冤枉,二老爷也在边上帮腔。三老爷和三夫人却是主动站出来,在边上落井下石。 湛老太爷直接叫他们安静,转头问庾妙琦:“这个家,还是得老大媳妇你来管。” “我管也可以,但我只接清楚明白的账,”庾妙琦道,“这上头的人事,只有劳烦老太爷亲自出手了。否则叫我处置,也不知道会不会撵了谁的心腹,又打了谁的陪房,到时候满府都来讨饶,说我不近人情。” 说完,庾妙琦就起身告退,也不去理会两老打算怎么处置二夫人。 她回屋时,茵茵的茶也刚刚泡好,当即为她斟上一盏:“娘,此行可顺利?那几位是不是脸色都差极了?” 庾妙琦含笑看了她一眼:“你都猜着了,又问我作甚。不过这回,你做的册子可是立了大功。” “那我不是没那个眼福亲眼看一看,只能听娘你的转述吗。” 也不是茵茵不想去,只是庾妙琦想着湛淑儿和湛惠儿都不在,若是她带了茵茵去,也怕二夫人恼羞成怒后,迁怒到茵茵这个小辈身上。毕竟一个人生气起来,可没有什么理智可言。而在长辈和同辈面前丢人,同在小辈面前丢人,又大不相同。 “可惜这不是颍州,由不得咱们自己做主,”茵茵捧着茶品了一口,脸上满是遗憾,“否则定要把这相关的硕鼠有一个算一个,都给拿下,叫他们把吃下去的都给吐出来才算完!” 第154章 世界三26 “哪儿有这么容易,”庾妙琦有些担心的看着茵茵,“你这嫉恶如仇,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的性子,日后可要怎么办才好。” “我就是这么想嘛,”茵茵放下茶盏,坐到庾妙琦身边,“娘别担心,该懂的我都懂。就如今儿,咱们拿了这么详细的册子出来,府里也未必能处置下多少人去。” “我也知道娘你觉得这样不好,会打草惊蛇,日后也不好再借这事儿把府里清扫一遍。” “可是娘,如今大哥才进官场几年,咱们可还得盼着老太爷、老夫人长命,别叫大哥在势头正好的时候回家丁忧呢,您说等咱们能掌权,可以自己处置人的时候,那都多少年过去了?就算有充足的理由,您又哪里好借如今的理由撵人呢。” “虽然最后府里有多少人受了处置,库房里的银子和各色东西补上多少,都是说不准的事儿,总归老太爷他们都说那是清清白白的账本,以后不管是二房还是其他几房,那都没人再能跳出来用这给您挖坑。总归你是接着清白的账本才开始管家,要是谁跟你算以前的事,那你不也正好给他算算旧事?” “还有,您如今受了这么多闲气,要是不发泄出来,全憋在心里,那得多难受啊。如今二房因为这事吃了挂落,您心里高不高兴?” “你这嘴,我才说了一句,你就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堆,偏生还都是我不能反驳的,”庾妙琦轻轻点了点在茵茵的唇珠上,露出几分欣慰,“这样也好,你心如明镜,我也就不怕你受欺负了。” “那不成,”茵茵道,“娘还是要担心我的,毕竟我也是有娘和大哥在背后撑腰,才敢说这些的。要是没有你们护着我,我哪儿敢啊!” “好好好,”庾妙琦认真的说,“你大哥如何,娘不知道,但有娘在一日,娘就一定护你一日。” 茵茵心里暖暖的,唇边笑意怎么也止不住,一把抱住庾妙琦,在她肩窝处蹭了蹭:“果然,有娘的孩子是块宝。” “这又是从哪里听来的话,”庾妙琦只疑惑了一瞬,又说,“不过说得还算贴切。” 这边母女俩温馨快乐,正院里却是一片狂风骤雨,连带着整个府里都不得安宁。 湛峥下值回来,感受到异样的气氛,随口问了一句,知道了前因后果,也知道了老太爷的雷霆手段,忍不住在茵茵和庾妙琦面前小声道:“我看是老太爷早有整治家里的意思,否则也不会在娘把册子交给他以后,当晚就把人都给关了,还叫各处都直接换上了新面孔。” “这样训练有素的人手,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教出来的。这下子,整个湛宅,基本又都回到老太爷的掌控之下了。” “这样不好吗,”茵茵吃着茶点,“怎么都不可能在咱们的掌控之下,那比起府里人人背后都有主,甚至还不止一个主子的乱象,倒不如像现在这样,人人都知道他们是忠于老太爷的,有些东西,早省了那闲工夫。娘管家时,也能轻松许多。” 庾妙琦也说:“我知道峥儿你担心什么,可这事儿你得换个方面想想。若你有本事叫你祖父亲口允诺将家业交给你,这些人就算是忠于你祖父,也肯定知道还要听谁的话的。” “就如你爹从前在时,满府里的奴仆,不管背后的主子是谁,都得对他俯首帖耳。” 茵茵见湛峥若有所思,赶忙开口:“我看大哥也没必要过于在意这个继承人的身份。” 等两人都看向自己,她才不慌不忙的继续说:“其他几房后继无人,大哥却步步高升,还有了有力的妻族。老太爷只要不是瞎子聋子,偏心眼到没边,都会知道该把家主的位置交给谁,才能将湛氏一族带着走得更远。” “但要是大哥过于在意继承人这个身份,难免就要对老太爷他们的态度多在意些,可不就要落了下乘?” “正是这个理,”湛峥赞赏的看了妹妹一眼,才同母亲道,“妹妹说得对,只要我有这个能力,那这个位置,舍我其谁。” “所以平日在家时,娘你也不必太过在意正院那边的态度,在老太爷的眼里,我一向桀骜不驯,他可不就想要把我压服吗。” “可要是我真同他低了头,又焉知他不会觉得不满,觉得我无能,同其他几房没什么区别?” 茵茵听得眼中异彩连连,看来湛峥已然是把老太爷这个人看得很透彻了。 庾妙琦看着面前的一双儿女,眼里满是骄傲:“看来再等上几年,我便能好好享清福了。” “那可难着,”湛峥主动道,“还得是有娘在府里操持,我才觉得安心。” 庾妙琦看了茵茵一眼:“到底是嫡亲的兄妹,一个两个的,都是离不得娘的孩子。分明一个都要娶亲,另一个也都快要到说亲的年纪了。” “哎呀,娘,”茵茵用甜腻的声音同她撒娇,“我们就算长得再大,不也是您的孩子吗。大哥你说呢?” 湛峥也点头:“就算是七老八十,连路都走不动了,我们也还是看到娘才会安心的。” “什么七老八十,”庾妙琦简直哭笑不得,“等你们七老八十,我恐怕都已经入土了。你们啊,那会儿可千万记得迟些再来见我。” 这回,不止是茵茵,就连湛峥也板了脸说:“娘,您这是什么话,您可要长命,活过九十九的!” 庾妙琦看他们黑脸,心里熨帖得不行:“行行行,就算是为了你们兄妹,我也一定好好活,肯定长命,做个老妖怪!” 湛峥这才满意。 茵茵虽然缓和了神色,却又有些不是滋味。 生老病死,最不可控。 这一刻,她宁愿自己不知道庾妙琦卒于何时。 第155章 世界三27 趁着湛老太爷清理家中仆从,茵茵与庾妙琦随湛峥出了府。 这回出门,一是为了见一见湛峥的未来媳妇王小姐,二是为了去湛峥自己的宅子转一转。等这两个行程结束,若是还有空闲,才会看看要不要在外头玩一玩。 既是要去王家拜访,自是提前下了帖子,又备下了礼物。 长辈们说话和和气气,茵茵乖乖在一旁坐着,倒是有不少时间能观察未来嫂嫂。 王小姐单从容貌上,只能算秀丽,但她规矩很好,气质沉静,眉宇间瞧着像是个坚韧且有主意的好姑娘。 瞧见茵茵悄悄打量自己,王小姐抬头对上她的眼睛,微微笑了笑。 茵茵眨眨眼,也回了她一个笑。 上首正说话的庾妙琦与王夫人瞧见两人的互动,都露出满意之色。 等几人一道用过午膳,这回见面算是顺利结束,茵茵几人也离了王家,重新上了马车。 上得车后,庾妙琦同湛峥道:“王小姐是个好姑娘,峥儿你既与她成婚,可要好好的过才是。” 在母亲面前,湛峥自然答应得爽快。 对这,茵茵并没半分想开口的意思,不管她对王小姐印象如何,小姑子胡乱评价嫂子这可是大忌讳。 过得一阵,马车行到湛峥的宅中,茵茵与庾妙琦才下马车,就觉得有些恍然。 “大哥,你怎么把京中的宅子修的和颍州的一样?若不是知道地方不对,我还以为是回家了呢。” “我特意叫人这么建的,”湛峥说道,“一是因着出门在外不方便回去,偶尔也会想家,二是想着你们迟早要来京城,若住在熟悉的环境里,也免了适应的过程,就叫人慢慢按着我记忆里的改了。” 庾妙琦眼中泛起泪光,牵着湛峥的手,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茵茵赶忙道:“那大哥你可得领我们好好转转,我要瞪大了眼睛仔细看看,这宅子和咱们家比起来,有哪些不相似的地方。” 湛峥也有些怕庾妙琦的眼泪,立刻应了下来,引着两人继续往里走。 这院子湛峥是费了心的,除开占地面积小了些外,里头的院子和各色布置,都是尽量寻了和颍州相似的东西。 如正院边上,就是茵茵住的幽篁馆,转过小花园,又是湛峥住的院子。 茵茵特意在幽篁馆看了好半天,才道:“大哥,你把这儿修的这样好,我都舍不得离开了。” “这简单,”湛峥见她喜欢,心里也很高兴,“等以后得空,咱们常回来住住就是。” “那可说定了,”茵茵看向庾妙琦,“娘也一定得一起。” “都听你的,”庾妙琦呆在熟悉的环境里,身边又是自己的儿女,比之在湛宅时放松许多。她在这边宅子里转了转,心里也有些舍不得离开了。 湛峥看出她的心思,提议道:“不如咱们今日就在这边住下,也省得来回跑麻烦。” 庾妙琦还有些犹豫:“可咱们回去,还得往正院去呢。” “一日不过去,又有什么妨碍,”湛峥说,“反正那边府里也不得空,咱们不回去,说不准还能推他们一把呢。” 茵茵笑起来:“大哥说得是,老太爷到底年纪大了,对某些人还是手下容情不少。咱们在这边府里住上一日,说不定能叫他早些下定决心呢。” 老太爷这回对底下大部分的仆人算得上是重拳出击,但对一些有头有脸的老仆,却拖拖拉拉,对一些挖府里墙角的主子,更是装聋作哑。 眼看着他就要把这样一个家交到庾妙琦手上,茵茵和湛峥心里其实都不是很满意。 如今在外头住一日,也算是表示他们除了湛宅,还有另外的退路。 虽然这肯定会惹得湛老太爷不高兴,可他只要想把家族传到湛峥手上,就不得不考虑他的态度,也算是湛峥反把湛老太爷吃得死死的了。 他们俩都这么说,原本还想求稳妥为上的庾妙琦也终于点了头:“那就命人回去传个话,今儿就在这边住了。” “好!”湛峥比茵茵答应得还快,为了避免庾妙琦反悔,他还立刻安排了人出府去报信。 这回,茵茵没缠着庾妙琦非要同她住,而是自己在幽篁馆住下,睡得同在颍州一样好。 次日用过午膳,便到了该往湛宅去的时候,可不管是茵茵还是庾妙琦,都有些懒于出门的意思。 庾妙琦又坐了一阵,才道:“不如趁着时候还早,去京中的银楼瞧瞧。往常在颍州时,这会儿也该给你添一些首饰了。” 见茵茵还想拒绝,她又说:“颍州偏好古朴自然,京中最爱奢华精巧,这流行的喜好,可大不同呢。”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茵茵也没了再拒绝的余地。毕竟湛峥和王小姐的婚事近在眼前,冬里各家宴会也少不了,若是在京城不能入乡随俗,还和颍州一样的打扮,是会叫不清楚的人背后说嘴的。 母女俩定了心思,也不再拖延,命人套好了马车,就出门去。 京中老字号的银楼不少,新兴有巧思的也多,母女俩捡着合心意的买了一些,才在一座名气颇大的茶楼中坐下,边歇息,边等湛峥下值后一起往湛宅去。 母女俩坐在雅间里,正惬意地用着茶点,忽然听见底下一阵喧哗声。 “好!” 庾妙琦皱了皱眉,吩咐红芙:“去瞧瞧看怎么回事。” 红芙应了一声出去,没一会儿便回来了:“说是咱们来得巧,大堂里正有些勋贵子弟办文会呢,方才的叫好声,是因着有位公子做得一首好诗。” “好诗?”茵茵一手撑着下巴,颇有些无聊的摆弄着茶盏的盖子,“可知道是什么?” “奴婢没瞧见全文,只听说是一首咏菊诗,里头有一句‘宁可枝头抱香死,不曾吹落北风中’。” “的确是好诗,”庾妙琦细细品了又品,“能做出这样的诗,想必也是位颇有气节的公子。” 气节不气节茵茵不知道,但文抄公肯定是了。 第156章 世界三28 茵茵不着痕迹的蹙了蹙眉头,做出一副感兴趣的模样,悄悄走到能看到大堂的窗边,推了一个小缝儿:“红芙姐姐快来与我指一指,那诗是谁写的?” 红芙下意识看了庾妙琦一眼,等她点头,这才走到茵茵身边,点了点被众人围在中心的一个白衣玉冠的英俊男子:“是那位公子。” 茵茵见那人被围在中间,坦然接受旁人恭贺的模样,就觉得有些厌烦。又兼他身上带着死气,魂魄不大交融,气运自然也是纷乱驳杂,乱得不成样子,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庾妙琦见她关上窗,兴致缺缺的回来坐下,还有些好奇:“可是那位公子长得不堪入目,怎么竟叫你这样失望?” “皮相还算是不错,”茵茵随口道,“但不知怎的,我见到他就有一种十分违和的感觉,不大喜欢他。” 她是随意这么说了,但庾妙琦却上了心:“茵茵你真是觉得他十分违和?” 茵茵顿了顿,暗道自己失言。但话已经出口,覆水难收,也只好硬着头皮道:“是有一些,也不知道这感觉是从何处得来。” “那可得打听打听那是哪家的公子,以后少些往来的好,”庾妙琦说着,又吩咐红芙去问一问。 茵茵见她这样郑重,忙描补了两句:“娘,这不至于吧?” 庾妙琦没过多解释,只说:“感觉这东西,再玄妙不过,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茵茵只好乖乖点头,但心里也算是松了口气,打定主意以后要离底下那人远远的。 既然都知道他是个文抄公了,又是死气,又是身魂不合,那肯定是穿越的,万一他也看过剧,知道自己这个身份早该在前两年就噶了,那不是肯定知道有问题? 若是他再有什么不得了的机缘,一旦他有什么坏心思,茵茵可不觉得自己能顶得住。 好在红芙回来后说,那人虽然穿着打扮和气质都很不错,却是个商户子,和湛家是两个阶层,根本没相遇的机会。 庾妙琦和茵茵才松了口气,就听说湛峥也进来了,听了这样一首好诗后,颇为赞叹。甚至那作诗的人还被人引见到湛峥面前,同他说了几句话。 茵茵听了过后,心中道了一句果然。 倒是庾妙琦的脸色更差些,却又不好立即派人下去,把湛峥给叫上来,只能在雅间里等着。 过得一阵,湛峥进门,见庾妙琦脸色不好,还当是今日她们在外头玩的时候遇着了什么事,不由看向茵茵。 茵茵想了想问:“大哥你方才在大堂见着那位写诗的,觉得如何?” 湛峥立刻警觉起来:“不过是个商户子,就算皮相瞧着不错,做了那么一首不错的诗,也不是什么可靠的人选,你……” “大哥,”茵茵忍不住打断他,“你该不会以为我凭这么一首诗就看上他了吧?” 湛峥眼神飘忽一瞬:“怎么会,我就是这么一说。” 茵茵险些没忍住对他翻白眼的冲动:“原来在大哥心里,妹妹我就是这么肤浅的一个人啊。唉,到底是这么多年没见生分了,大哥竟已如此不了解我。” “茵茵,”湛峥又是作揖,又是道歉,好不容易才在庾妙琦看戏的神色中哄好了妹妹。 其实茵茵也不是真要为难他,只是湛峥这番作态正好逗得庾妙琦开怀,两人便默契的多闹了几句才和好。 随后茵茵才把方才的事同湛峥说了:“我这预感不一定对,但他既然有想要接触大哥你的意思,便是再谨慎些也不为过。” 湛峥沉吟片刻道:“那我派人去查查看。” 有他这句话,茵茵与庾妙琦都暂且放下了这事,同他一道从茶楼的后门离开。 大堂里,作诗那人还时不时往楼上张望,却一直没见着湛峥再下去。直到都要走了,才从跑堂处得知湛峥已经离开的消息后是怎样的心情,就同他们没什么关系了。 不过几日,这首名为《寒菊》的诗就在京中流传开来,甚至在湛宅中的湛淑儿、湛惠儿都读到了这首诗,特意跑来茵茵的住处同她分享。 “妹妹不常出门走动,想来还没读过这等佳作,”湛淑儿颇为大方的在她面前将诗念了一遍,才饶有兴致的问,“妹妹觉得这诗写得如何?” 茵茵捧着茶盏道:“自然是可以流传数百年的好诗。” “妹妹说得不错,”湛惠儿也附和着,“这诗的确该是能传扬百年的佳作。” 说完这句,她便没了下文,湛淑儿不由瞪了她一眼才继续道:“这诗再难得,也是人写出来的,听说过几日在京中的得意楼有一个文会,预备以梅为题,请了不少在京中的才子,这位公子自然也在其中。” “妹妹若是觉得好奇,咱们一同去瞧瞧如何?” 茵茵委婉拒绝:“既是文会,哪儿有外人去的道理。” “咱们又不在他们面前,只在雅间里等着诗作,有什么不行。何况那日,各家小姐去的不少,连四公主也说要去呢,”话到此处,湛淑儿态度有些强硬起来,“妹妹就说你去不去吧。” 茵茵有些好笑的看了她一眼,知道里头肯定有问题,索性直接挑明道:“多谢两位姐姐的好意,我就不去了。” 湛氏姐妹没料想她会拒绝,都睁大眼睛,有些不敢相信。 湛淑儿带着几分威胁的意味说:“妹妹可要想好了,京中各家小姐都去呢,这可是个认识人的好时机。” 湛惠儿也在边上帮腔:“是啊,妹妹你别怕,我和淑儿姐姐都在呢,保管平平安安的去,平平安安的回。” 茵茵一时有些沉默,心道,就是你们这样的态度,才更叫人不敢去好吗。正常出行,哪儿有强调平安去、平安回的。这要不是里头有什么算计,我改了和你们姓! 正当湛氏姐妹觉得她要忍不住松口与她们同去的时候,茵茵依旧选择了拒绝。 “要同各家小姐认识,哪里就非要急着赶这场文会,过些日子大哥成婚,冬里各家府上设宴,都是好时机。” 茵茵同两人笑笑,故意显摆道:“也不是妹妹我故意不陪两位姐姐同去,实是娘打算借着为大哥置办婚仪的工夫,再多教我些管家的事,着实走不开,只能辜负两位姐姐的好意了。” 第157章 世界三29 “管家?”湛惠儿眼中带上了几分羡慕。 “管家有什么要紧的,”二夫人从前手握家里的管家大权,湛淑儿自然少不了被教导的机会,也就不觉得这有多好或多难得。相较起来,反倒是对二房失了管家权的事更气上一些,“管家什么时候都行,可这文会却是次次不一样,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两位姐姐这样感兴趣,我会同母亲说,给你们好好安排马车的,”茵茵避开她的话,端茶送客。 许是没想到茵茵这么难缠,湛淑儿只好气恼的起身,口中道:“本是我与惠儿妹妹都去,才想着来问一问你,不想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你都不愿,看来茵茵妹妹是不愿意同我们来往的。” 见湛淑儿转身就走,湛惠儿也跟着起身:“茵茵妹妹,淑儿姐姐的确是好意,你……罢了。” 茵茵坐在原处,饮了一口茶,问冬芯:“娘这会儿可得空?” 冬芯道:“夫人才忙过一阵,原是问您怎么还没过去,听说两位湛小姐在,便没提了。” 茵茵点点头,起身往正房去。 “来了,”庾妙琦抬手叫她到自己身边坐下,“听说她们想叫你一道出门?” “是有这个打算,只是我没答应,”茵茵先叫冬芯学了一遍方才的情形,才继续道:“这都明摆着里头有算计,我又怎么敢同她们一道去?” “左右没什么交情,我也不耐烦同她们一道,不如就省了这工夫的好。” “你呀,”庾妙琦叹了口气,“与人相处,哪儿有都由着自己性子来的。” “我就是不想和她们一处嘛,”茵茵小声道,“也懒得理会她们的道德绑架,不然她们俩合在一起,想叫我做什么就做什么,哪儿有这样的道理。” 庾妙琦没忍住轻轻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才道:“总归是有我与你大哥在,你不想理会,便不理会吧。” “理会什么?”湛峥从外头进来,瞧见茵茵,便道,“可不就巧了,我回来时遇见两个堂妹,两人话里话外冲我告你的状,说你不喜欢她们,不乐意同她们一道玩儿呢。” “她们倒告起状来了,”茵茵不满的让冬芯把方才的话又说了一遍,才问,“大哥你说,这样的鸿门宴,我是不是不能应?” 湛峥回道:“是不能应,但只怕,她们会想法子叫你不得不去。” “这遇上我,都能寻我告状了,等她们回去,难道还不知道再同其他长辈说一说?” “若是二叔母、三叔母也就罢了,她们若在老太爷、老夫人面前说你同姐妹相处不融洽,非得叫你一道,到那时,你去是不去?” “不去,”茵茵没被他的话吓住,“只要娘和大哥你们都站在我这边,我自然也敢在老太爷和老夫人面前坦然拒绝不愿意做的事。” 湛峥一怔,面色温和:“不错,我和娘就是你的底气。” 庾妙琦自己舍不得说茵茵什么,本是想寄希望于湛峥,如今却见他也一味宠着茵茵,摇头道:“你呀,不知道引导你妹妹,反而处处附和,哪儿有这样做哥哥的。” 湛峥振振有词:“自然是因为茵茵本就乖巧听话,像从前在颍州时,茵茵同表妹、荀小姐不都很要好?其他同她见过的小姐,即便不怎么同她在一起玩闹的,也说不出她哪里不好来,可见茵茵在为人处世上,是自有一套法子的。” “如今她进了京城,却不肯同两个堂妹一起玩,我看这事,不该是茵茵的问题呢。” 庾妙琦听了,也觉得是这个道理,茵茵在颍州时还好好的,也有几个要好的手帕交,经常一起出去玩,什么文会、踏青之类的活动,也没少过。哪至于到了京中,就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连文会都不肯去。 茵茵这些年早摸透了她的心思,趁热打铁道:“要我同她们好好相处,那也不是不行,首先她们别存着算计的心思来接近我,不然,以后我也还是不想理会她们的。” 对她这话,不管是庾妙琦还是湛峥,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好。人分远近亲疏,对他们而言,茵茵才是他们的家人,可没有委屈自己的家人去叫外人高兴的道理,尤其是在你明知道外人居心不良的时候。 “那就不理,”湛峥说完,便转移话题,“说起文会,前头写《寒菊》的人,你们可都还记得?” 茵茵两手一摊:“自然记得,毕竟今儿她们还用这位来吸引我去文会呢,就算是想忘也忘不了啊。” “我看,还是彻底忘了的好,”湛峥道,“我命人去查了查,那人姓黄,原本是个混迹于各种玩乐场所的商户子,读过几日书,却并没什么才华,靠着家里过日子而已。几个月前,他醉后落水,被人救起来后,突然就于诗词十分有灵性起来,不通平仄,却能七步成诗,除了《寒菊》,流传到外头的还有一首《竹石》,也是不可多得的佳作。” “不懂平仄却能写出这样好的诗,”茵茵眨眨眼,“大哥你可是还查到了什么不对之处?” 湛峥皱起眉,犹豫片刻才说:“据说当时那黄公子落水后被救时,本是没了呼吸的,帮忙救人的百姓都让人去黄家报信了,但在黄家人到之前,那黄公子突然又醒了。” “因为这件事吓着不少人,所以对此有印象的也多,那会儿他醒来后还问身边的人,这是在拍什么戏,今年是哪一年之类的话。后头才说是落水失忆,什么都不记得了。” 茵茵做出吃惊的模样,捂住嘴,心中却道,这黄公子可真是,破绽满满啊。 若换了别人,或许真就信了黄公子是因为落水失忆,突然脑子灵光起来,但对于曾“见识过”茵茵幼时学话的湛峥与庾妙琦,却下意识往更神异的方向怀疑起来。 “拍戏是什么?这个黄公子……他还是黄公子吗?” 第158章 世界三30 什么是拍戏,在这个世上根本不会有人知道答案。 但黄公子还是不是本人这个问题,虽然没有人回答,在场的人心里都有一杆秤。答案呼之欲出,自然也没有什么好怀疑的。 庾妙琦心里发沉,总觉得像要出什么事:“这人常去参加文会,必是有心求名。但在不知道他的底细深浅前,你们兄妹能避就避开去。” “都听娘的,”茵茵开口,“就算是有人请动了老太爷和老夫人来命令我,我也守在娘身边,绝对不出门。” 湛峥也说:“娘就放心吧,我平日在衙门里就够忙了,如今得了吩咐,还常要往东宫去,可没什么参加文会的空闲。” “至于他的诗才……”湛峥顿了顿,“除非他有什么叫陛下不得不用他的本事,仅凭他的出身,终此一世,也只能做个让陛下高兴的小官而已。” 这话说得颇为现实,却很符合当今朝堂的现状。 普通寒门百姓正经科举出身,也只能从微末小官做起,要是没什么背景,或许也就在底层打转,能做到京中五品以上,或是一地知州的,都有人在背后支持。 似这个黄公子,商户出身,甚至还没出三代,就算是才名满朝堂,顶多被皇帝额外赏一个小官做做,根本不会受到重用,更不用说一展心中的抱负。 所以湛峥不把他看在眼里,是有理由的。 一个人再怎么厉害,也很难凭借自己的力量对抗世情。但茵茵却怕黄公子身上带着什么超乎寻常的力量,比如各色光环,比如系统,也就多提醒了一句。 “我看大哥你日常还是多谨慎着些,这位新的黄公子既然能在那样的情况下醒过来,必然是有什么过人之处,万一你稍一放松,便被他身上带着的什么东西给魇住,就不好了。” “你听茵茵的,”庾妙琦忙道,“要不是茵茵觉得不舒坦,你又怎么会想起要去查一查那黄公子,又怎么会知道他的奇怪之处?” 在湛峥沉吟间,茵茵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同冬芯嘱咐几句,让她取来了从前那道长给她的符篆:“我自过了十岁后,便没怎么再戴过这符篆,今次进京前,却突然想起将它一并带到了京中。原本我还觉得奇怪,怎么突然想起它来,如今看来,一啄一饮皆有定数。” “大哥,这符篆你拿回去,装在荷包里日日在身上带着,它有安神定魂之效,想来也可以护住你,不受邪物侵扰。” 湛峥原本还不想收,被庾妙琦直接横了一眼,果断乖乖收了下来。 茵茵把东西给出去,忍不住偷笑起来。 湛峥将符篆捏在手里,却还有些担心的问茵茵:“这符篆不在你身上戴着,真没什么妨碍” “没事儿,我都好几年没戴过它啦,大哥你要不信,可以问娘。若它对我还有用,娘可不会同意我给你哩!” 这东西对她到底有用没用,茵茵心里门儿清,所以早在前几年就已经逐渐不再将它戴在身上。庾妙琦早先知道还会提醒几句,后来见想着她也大了,过了小孩子的年纪,也就任她自己处置。 湛峥这才放心的收下,取出放在怀里的荷包,小心的将符篆放了进去。 “咦,”茵茵瞥见荷包上的花样,“这是大哥你走之前我给你的?” “是啊,”湛峥将荷包放在手心里,给她看了一眼,“茵茵你做得好看又耐用,我日常便都随身带着,不过其他的都用坏了,如今也只这一个还是好的。” “那我回头叫冬芯再给你送两个过来。” 湛峥还有些不信:“就两个?” “就两个,”茵茵肯定的道,“毕竟大哥你也就只能用这么几日,等到嫂嫂过门,你当然就得用嫂嫂做的了。” 湛峥倒没想到是因为这么个理由。 庾妙琦却说:“正该如此,你们兄妹虽然一贯要好,可等你成婚后,相处起来,有些东西还是应该要避讳一些了。似荷包这样贴身穿戴的物件,你岂能再用你妹妹做的?” 湛峥看了一眼手里的荷包,垂下眼睑,颇有几分委屈的味道:“那也没见别人成婚后不能用家里人做的东西啊。” “那我给大哥做几个扇套吧,”茵茵安抚他道,“也不是说大哥不能用我做的荷包,只是你用嫂嫂做的,不是和嫂嫂感情更好些?” 湛峥慢条斯理的将荷包收进怀里:“到时候且看一看吧,是相濡以沫还是相敬如宾举案齐眉,都是要看缘分的。” 这话说的,庾妙琦有些狐疑的看了他一眼,却没看出什么异常来。 茵茵借着饮茶的工夫,心里却觉得有些奇怪,若从原剧中看,湛峥同王小姐这位原配嫡妻是早在婚前就见过面的,后头相处也还算融洽,对于他的许多行为,王小姐都保持着宽容温和的态度。若说这位有什么不好,或许就是死的太早了。 许多观众都认为,这位若是能再多活几年,或者有个孩子,说不准最后被湛峥带进棺材里的,就该是她的随身物件了。 但如今湛峥这话听着,可不像在婚前就同王小姐和睦融洽的样子,难道他们的婚事中间还有内情不成? 可惜除了那么一句,湛峥没再透露出更多东西来,茵茵没能得到更多的信息,自然也就无法再继续分析下去。 到这会儿,她倒有些后悔起来,那会儿往王家去时,她没用望气术看一看王小姐。 错过了那个机会,如今再想一观,便要等到她与湛峥成婚的时候了。 “夫人,正院有人过来传话,说是叫今儿晚膳到正院去用。” 茵茵回过神,便听见这么一句,面上不由带了几分讥讽之色:“看来还真叫大哥你说准了,有些人就是不达目的不罢休,先是寻你告了状,如今又请了别的外援来。” “也不知道她们是布置了什么样的大场面,才花费这样多的力气,务必要保证我的出席。” 第159章 世界三31 一家子没多做耽搁,很快到了正院附近。 “大嫂,”五房正好从一旁的小径中出来,走到他们身边。 庾妙琦点头应了一声:“五弟、五弟妹。” 五老爷笑着看湛峥与茵茵同他行礼,随后才意有所指道:“我听说二哥、三哥他们都早到了,大嫂,咱们可是迟了。” 茵茵指尖微微一动,五老爷怎么突然想起来向大房示好了? 没错,茵茵根本不认为这是巧遇,哪儿有他们刚好走到此处,五房就从一旁的小径中出来这么巧的事,不过是有心等候罢了,何况他还给大房带来二房三房已经到了的消息。 二房三房已经进了正院,五房若也提前到了,那就只剩下姗姗来迟的大房。即便他们并没来迟,看在外人眼里,他们也落了下乘。 但五房稍稍慢上这么一步,等着和大房一同进门,结果就不一样了。 虽然不知道五房的目的,庾妙琦却也承他们的情,故作惊讶道:“是我们来迟了?” “怎么会来迟,”五老爷做出一副遗憾之色,“是二哥、三哥他们早早就去了,我还是比不上他们的孝心啊!” 说完,两人对视一眼,一同进了正院。 正院里,二老爷、三老爷夫妻都正安安分分的坐着,湛淑儿和湛惠儿却是在老夫人的一侧按亲疏远近的坐着,另一侧原是老太爷的位置,他不在,也没人敢不给他留着。 茵茵瞥了一眼,跟着行完礼,直接坐到了湛峥下首。 见人都到齐了,湛淑儿便拉了一下老夫人的衣裳:“祖母。” 老夫人这才开口问:“茵茵丫头,听说淑儿、惠儿亲自去请你一道参加文会,你给拒绝了,可有此事?” “确有此事。” 听见茵茵的回答,淑儿像是得了什么胜利一样,骄傲的扬了扬下巴,露出得意的笑来。 老夫人却是不满起来:“你两个姐姐有心带你出去走走,认识认识小姐妹,你怎么能辜负她们的好意,我做主,到时候你们姐妹三个一道去,有再多的事情都往后放一放。” “我不去,”茵茵做出满脸执拗的样子,态度冷硬的拒绝。 她看了那两人一眼,索性直接揭穿她们的算计,“为着一个文会,先是威胁我不成,便告到大哥处,随后又特意请动老夫人出马,也不知道是存了什么心。” 老夫人眸光一闪,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旁的二夫人便不乐意的道:“侄女说的这是什么话,淑儿好心请你出门见识见识京城的繁华,同各家贵女认识认识,怎么到了你嘴里,就成了她要算计你了。” 三夫人也难得默契的附和说:“是啊,淑儿惠儿不过是回来时不怎么高兴,我们问了几句怎么回事,她们才说出来,怎么到了你嘴里就成了请老夫人出马,强压着你要出门了,你两个姐姐可冤枉啊!” 两人对视一眼,都不高兴的别过脸,却你一言我一语,一同开始洗白起湛家两姐妹的举动来。 茵茵轻笑一声,像是看乐子一样看着她们:“那我也不去,先是两位姐姐筹谋算计,再请动老夫人出马,随后便是二夫人三夫人也如此卖力,哎呀呀,真不知道这到底是好意,还是有心人针对我们大房的一场算计呢。” 她故意掐着嗓子道:“娘、大哥,我好怕啊,在这个家里,连说个话的空间都没有,但凡是长辈强压下来的,都必须得听从,我要是坚持不听,那是不是就要说我不孝不悌了?这么大的罪名,我可担当不起。” 底下一直不曾搭话的五夫人惊讶的挑了挑眉,借着茶盏的遮掩,小声同五老爷道:“茵茵侄女真不愧是大嫂的女儿,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一样的不怕说话。 上头三夫人皱眉看了她一眼,若有所思,二夫人却依依不饶:“姐妹有心同你好好相处,你却不肯,还疑心姐妹要害你,家中祖母发话你却不遵从,还牙尖嘴利的攀咬他人,不说你不孝不悌,还能说谁去?” 说着,二夫人就把矛头指向了庾妙琦:“当初我就知道大嫂你收下人之女做干女儿这事不靠谱,瞧瞧,养出来个什么东西,在长辈面前大放厥词,从根子上就烂了,以后竟还要这等糟心玩意儿以咱们湛家女儿的名义出阁,这……哎呀!” 二夫人捂着脸,不敢相信的看向庾妙琦:“你、你打我!” “老太爷不是说了,长嫂如母,二弟妹满嘴污言秽语,颠倒黑白,我还管教不得了?”庾妙琦用帕子擦了擦自己的手,“还是怨我,怎么能用自己的手打你呢,瞧瞧,都红了。” “你、你!” 二夫人怒不可遏,二老爷也反应过来,站起身将妻子拉到身后:“大嫂你这是什么意思!” “都说了,管教管教二弟妹啊,”庾妙琦微微一笑,“二弟方才不是还坐着饮茶,连一声制止的话都不肯说,我这个做长嫂的,自然只能代为管教了。” 二老爷气得不行,上前一步,湛峥立刻挡到了母亲面前,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二老爷被他看得一个激灵,这手是怎么也抬不起来了。 湛淑儿看自己爹娘都落了下风,赶紧求助于老夫人:“祖母,你还在呢,大伯母凭什么打我娘!” 老夫人沉下眼,看向庾妙琦,却没有如湛淑儿所期盼的一样开口。 庾妙琦轻轻一笑:“侄女儿这话说得好没道理,要不是你们在里头挑唆是非,你娘这么大年纪,又怎么会被我出手管教?” “要细说起来,侄女儿你才是罪魁祸首呢。” “你胡说!”按着湛淑儿的脾气,肯定是要同她呛起来的,但此刻,她爹娘都没敢对上大房,连着她寄予厚望的祖母都不帮着她说话了,她便也只能像拔了牙的老虎,张着嘴,却什么也咬不动。 庾妙琦看了上头又气又怕的湛淑儿和别过脸去悄悄躲着的湛惠儿一眼,直接道:“没什么姐妹情谊,以后也省了来同茵茵联络感情的工夫吧。” 她的视线又落到二房三房身上:“就像是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大家才能都安安稳稳的,你们说是不是,二弟、三弟?” 第160章 世界三32 二老爷梗着脖子不愿意回答,三老爷却出来服软道:“大嫂说得是!” 他这话一出来,二老爷夫妻顿时恨得眼睛都红了,原本这恨意是对着大房的,如今却是全都冲着三房去了。就连上头坐着的湛淑儿也面色不善的看了湛惠儿一眼,让湛惠儿不自觉的瑟缩了一下,看着好似十分可怜的模样。 庾妙琦才不管他们是真加深了什么仇怨,又或是对大房算计不了,所以迁怒于别人,直接看向老夫人道:“这一场闹剧,老夫人也看见了,您到这会儿还要坚持想要茵茵跟着她们一道往文会去?” “老大媳妇,”老夫人换上了语重心长,“这次文会各家小姐要去的不少,皇家那边,四公主和好几位郡主都要出席,茵茵丫头进京这么些时候,却只一味地在家里,旁人甚至连咱们家多了一位小姐也不知道,这于她可不是好事。” “你是把这孩子当亲闺女一样疼的,就更该知道,她眼看就是十四五岁,该说亲的时候,这时候不多出去好好交际交际,让旁人知道她的好处,日后又有哪家夫人敢上门提亲呢?” 要说还是老夫人段位高,这一开口,便直接戳中了庾妙琦的死穴。 但听见这番话的茵茵却是松了口气,还好前头给庾妙琦透露过自己的打算,湛峥那边的探查也正好出来,不然说不准庾妙琦还真可能被老夫人说动,让她去参加这场不知道有什么大坑的文会了。 “多谢老夫人为茵茵考虑,不过去参加文会一事就不必了,”庾妙琦这一次的果断拒绝,着实出乎了老夫人的意料。 “峥儿的婚事近在眼前,这样的场合难道不比一个只有小辈的文会正式?” “至于说亲,那就更不用担心了。比起京中,我倒更属意茵茵嫁到颍州,那边有咱们湛家的族人,更有我娘家庾氏在,不管她嫁到谁家,保准都没人敢慢待她半分。” 这虽然也算是一种选择,但茵茵知道,庾妙琦此刻说出来也不过是为了堵老夫人的嘴,顺带也是告诉其他几房,别打着想拿捏自己婚事的主意罢了。最后按不按这话做,那自然得看缘分了。 只是老夫人对此到底是不够满意的,不止是她,原本在正房闹成一锅粥时都没出现的湛老太爷也突然从外头进来。 “今儿是什么日子,怎么都在。” 众人一同起身同他见礼。 老太爷看了一圈,到底挑了二夫人出来:“老二媳妇的脸是怎么回事,老二啊,你怎么能这么待你媳妇呢,这叫她怎么出门啊。” 眼看二老爷夫妻就要喊冤,老太爷却不打算听他们说话,而是点了三老爷出来:“老三,你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三老爷便说:“是淑儿邀请茵茵侄女出门参加文会被拒,便回来添油加醋,惹得二嫂恼了茵茵侄女,说了些不该说的话,二哥还坐在一边不加制止,大嫂便代为管教了一下。” 要论会说话,还得是三老爷。换了别的谁,茵茵都不服。 不过从这几句,茵茵也算是看出来了,三老爷之所以能越过五房,被老太爷抬到和二房旗鼓相当的位置,拉二房那么多仇恨,全靠他会审时度势,尤其还是紧跟着湛老太爷心意的审时度势。 茵茵在心里默默将三老爷的风险往上抬了抬。 也不是茵茵畏惧他什么,三老爷按身份来说,肯定是比不得大房二房的。 且二老爷性格摆在那儿,行为可以预测,也容易被抓住软肋。 三老爷却连自己的脸面都舍得下,别看他此时好似多听湛老太爷的话,但未来,这种不够可控的人会做出什么惊人的事都有可能。 毕竟这种人对自己都那么狠,对别人自然只会更狠。 二老爷气不过,当场骂道:“老三,你这个贱人!” 湛老太爷却说:“原来是这样。” “爹!”二老爷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湛老太爷只当没看见,转向庾妙琦几人,还没等说话,就发现大房母子三个看向自己的神情都带着些警惕防备,他到嘴边的话头一转:“一个文会,茵茵想去就去,不想去不去便是了。” 随后他又看向二房道:“不过一桩小事,却闹成现在这样,你们大嫂教训你们,难道还有错了?还有淑儿。” 湛淑儿握着老夫人的手颇有些坐立难安的听着。 “如今在家的几个姊妹里,你是最大的那个,如今你非但不能调节姐妹之间的关系,还带头欺负妹妹,你自己说说这像话吗?” “好了,”老夫人忍不住说,“淑儿已经知道错了。再说,是淑儿和惠儿一起去的,方才老三媳妇儿可也对茵茵丫头咄咄逼人,你岂能只听老三一面之词,只怪罪到老二他们身上?” 三夫人见湛老太爷视线往这边一扫,当即辩解说:“儿媳冤枉啊,儿媳方才来时,就听见淑儿同老夫人说茵茵侄女辜负她们的好意,信以为真,便在二嫂说话时,帮着淑儿她们提了几句。” “要是儿媳咄咄逼人,或是说了什么太不中听的话,大嫂难道只会管教二嫂,不会管教儿媳?儿媳可也是大嫂的弟妹呢!” 大房母子坐在边上,也算是开了眼界。老太爷明目张胆的偏袒三房,三房夫妻也是个顶个的会说话,懂得怎么把自己摘出去。 等用过晚膳回到东昌院,一家子关上门说话,庾妙琦才像是突然觉得乏累,倚在大迎枕上,隔开点了点茵茵:“你这孩子,往常都是礼仪俱全,今儿竟敢和老夫人呛声。” “我是娘的女儿嘛,在京中的脾性,自然也要像娘一样,这样旁人才不敢欺负我不是?” 说着,茵茵又凑近了问她:“娘今儿这一巴掌打得真漂亮,您气可顺些了没有?” 第161章 世界三33 “什么叫我气顺了没有,你倒是说说,我这气能顺吗,”庾妙琦提起来还有些生气,“枉她还自恃是大族出身,却半点不修口业,比百姓之家的妇人还不如。” 湛峥在一旁说:“二叔母固然可恨,三叔和三叔母也不是什么好人,若没有三叔授意,惠儿堂妹岂敢陪着淑儿堂妹一道来,三叔母又怎么会和二叔母如此默契的行事?” 茵茵心里冒出一个想法,问:“大哥你的意思是……” “只是觉得事情不是二房一家办的,怎么能到最后只提他们呢。” 庾妙琦也回过味儿来:“峥儿你有什么主意?” 湛峥唇边带笑,眼睛却是冷的:“自然是教一教他们,什么才是和亲戚的正确相处方式,学学该怎么好好说话了。” 按着庾妙琦从前的性子,必然是不会同意他的做法的,说不准还要教导湛峥,要有君子之风,但如今她只是说:“到底是亲戚,老太爷还在呢,下手时有分寸些。” 湛峥先是有些意外的怔了怔,眼底却渐渐染上了暖意:“娘既然累了,便先歇下吧,我还有点事要问问茵茵。” 庾妙琦看了两人一眼,便放了两人出去。 茵茵跟着湛峥一同到了东昌院的小书房中:“大哥是有什么事要同我说?” “也不是什么大事,”湛峥道,“过几日我休沐,有人请我去他家庄子上赏梅,你可要同我一道?” “是谁?”茵茵有些好奇,“单请了你一个,还是许多人都在?” “若是只有我一个,我岂会来问你?”湛峥随手拿着桌上的湖笔在茵茵头上轻轻敲了敲,“人你也认识,是荀家的五郎荀修。” “是荀五哥啊,”荀修是茵茵好友荀琬的哥哥,同湛峥既是好友,又是同窗,还是同年,她从前在颍州时就见得不少,自然也格外熟悉,“那我肯定去,好几年没见过荀五哥,也不知道他现在长得怎么样,是像大哥你一样越来越英俊帅气了,还是慢慢变得和其他老爷一样,官威渐重,日渐福气,不能直视了。” 湛峥有些哭笑不得:“你整日都想什么呢。” 茵茵倒是不介意在他面前展露一些自己的本性:“不是都说了吗,食色性也,男子是这样,女子自然也是这样。何况你们长得好看,现在不多看几眼,以后不好看了,再想起如今,岂不遗憾?” 湛峥对她这性子颇有些无可奈何,但茵茵只是嘴上说说,行为上却从不逾矩,不管是他还是他的友人们,对于这个妹妹称得上直白的称赞,都是十分受用的。 说过这件,湛峥便从书架上取了几本书下来。 茵茵心里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大哥?” 湛峥将手里的书册放到了她面前:“先前顾虑着你才进京,放你多玩了些时候,如今事情都差不多理顺了,你的功课也不能再放松下去了。” 她就知道! 茵茵看着面前的书册,叹了口气,将东西收起来,正打算离开,才想起自己还有事想拜托他。 “大哥,湛淑儿她们说的那个文会,你能不能叫人注意着些?我总觉得她们花了这样大的力气要我去参加,里头一定有事。” 这不是什么难事,湛峥直接答应下来。 茵茵听完,也不多留,直接抱着书册跑了,生怕再待上一时半刻的,就又得多出好些东西给她。 “小姐怎么抱这么多书,”冬芯赶紧上前来接,“可是放到架子上去?” 茵茵避开了她的手:“往正房去,今儿发生了那么多事,娘绝不会这么早歇下,正好大哥给了这么多书,若是不用起来,岂不是浪费了。” 冬芯听了,也没坚持非要把书接过来,而是道:“那我先去问问夫人歇下了没有。” “去吧,”茵茵在后头慢慢的走着,待到正房门前,瞧见冬芯挤眉弄眼的样子,就知道庾妙琦还没睡,当即便直接走了进去。 庾妙琦依旧用手撑着头靠在大迎枕上,虽然闭着眼,可这样不舒服的姿势,顶多只能闭目养神,决计是睡不着的。 若说这会儿与她离开前有什么不一样,或许得数小几上摆着的小香炉了。庾妙琦教过茵茵合香,所以这会儿,她轻易分辨出,香炉里燃的是提神的香。 既是犯困,又不肯洗漱躺下,还点起提神的香料,要是她不过来,庾妙琦怕是得把白日里的事情再想个好几遍,务必将疏漏之处都理顺了才会休息吧。 茵茵把脚步声稍稍加重了些。 庾妙琦眼睛都没睁:“不是和你哥有话要说,怎么又回来了?” “这不是说完了,便回来了吗,”茵茵将手里的书册往边上一放,“娘你瞧瞧,大哥就给我说了一件事,就又安排这么多课业给我。” 庾妙琦这才睁眼,看了那些书一眼,露出笑模样:“你们兄妹的事,我不掺和。” “就知道娘会这么说,”茵茵在她身边坐下,动了动鼻子,“娘不是困了吗,怎么点了这香料来。” 茵茵也不等她说话,朗声喊了红芙进来。 “有劳红芙姐姐给娘换一炉安神助眠的香来。” 红芙看了一眼庾妙琦,见她没有反对的意思,赶紧把这香炉给抱了出去,在出门时,还特意把帘子打起来透气,让屋里残存的香味散尽。 “你呀,”庾妙琦嘴上说着她,却对她的关心非常受用。 茵茵见她没反对,又笑着去拉她起来:“娘梳洗了没,方才大哥说荀五哥请他休沐日时去京郊庄子上赏花,到时候带我一道去。” “娘可得陪着我好好歇息,等明儿,我还想请你帮我挑做客的衣裳首饰呢!” “荀五郎?”庾妙琦也问,“是只请了你哥哥,还是有别的人在?” “我方才也是这么问大哥的,”茵茵高兴的同她眨眨眼,把湛峥的回答说了。 得知到时候去的,都是湛峥与荀修的友人,也有他们家中年轻的夫人小姐,庾妙琦心里莫名舒坦不少,当即坐起来:“算算日子,咱们进京后就叫做起来的衣裳首饰,如今也该得了,明儿一早,让红芙使人再去催一催。” “虽然是跟着你哥哥,去的又是荀五郎府上,可到底是你头回在京城的圈子里出现,可不能马虎。” 第162章 世界三34 有了庾妙琦做军师,到了出门做客这日,茵茵自然打扮得既漂亮,又不过分夺人光彩。 茵茵与湛峥还没到车马处,就瞧见一辆马车先出了门去。 见她有些好奇,一旁守着在车马处等他们的小厮道:“淑小姐和惠小姐也才刚出门。” 茵茵这才反应过来:“文会也是今日?” 湛峥听见她的自言自语,等上了马车才道:“我已经派了人提前去那边,到晚间我们回来,就能知道有没有出什么事了。” “大哥你办事,我还能有什么不放心的,”茵茵只一转眼,就把这事抛在脑后,“咱们今儿高高兴兴的出门玩,还是别想不相干的人啦。” 说着,茵茵又兴致勃勃的问:“大哥,今日是只赏花,还是有别的娱乐?” 湛峥含笑道:“我们可还没到呢,你觉得我能知道吗?” “你肯定知道,”茵茵看他的神色,就猜出他绝不是一无所知,“哥,你就快告诉我嘛!” 湛峥没顶住她撒娇,清了清嗓子:“那处庄子大,除了赏梅,还布置了投壶、打马球、蹴鞠等活动。但得看到时候凑不凑得出那么多人,到底天冷,也不是人人都愿意在马上坐着的。” 茵茵有些失望,这些活动,都是在颍州时就司空见惯的东西:“我还以为到了京中,能有些新花样呢,原来还是这几样。” “便是在京城,荀五郎不也是从颍州出来的?何况宴会上能玩的东西,统共就那么些,”湛峥点了她一句,才继续说,“不过这参加的人,大半都是你不认得的,难道还不够新鲜?” 茵茵吐了吐舌头:“大哥,你如今说起话来,越发像老夫子了。” 湛峥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到底没舍得说她什么。 冬里雪厚路滑,马车走得不快,自然也就没那么颠簸,可相对应的,时间也变长了许多。好在他们走得早,慢慢赶路也不妨事。 茵茵同湛峥坐在车上,又是在京郊走着,自然没那么多忌讳,她好几次悄悄掀开帘子看外头的景色,等觉得冷了,又放下来暖一暖,还没等走到地方,就已经攒了一堆稿子在脑子里,只等回去后画出来。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马车才停下。 “公子、小姐,咱们到了。” 湛峥先下了马车,紧接着就回头来接茵茵,只是茵茵没用他扶,见没外人在,自个儿踩着马凳就下来了。 荀修是同妻子郭夫人一道迎出来的,他先是同湛峥打了个招呼,就把注意力落到了茵茵身上:“几年没见,茵茵妹妹都长成大姑娘了。” 茵茵同两人见礼,随后才道:“可我瞧着荀五哥和五嫂还是旧日模样,一点没变呢!” “果真?”荀修笑起来,“还是茵茵妹妹嘴甜,你哥可不及你。” 茵茵不同意这话:“我就是我哥教的,只有我比不上他,哪儿有他不及我的份儿。” “这是这个味儿,”荀修不仅没生气,反倒对茵茵护着哥哥的姿态十分怀念,“可惜琬妹妹不在,不然,我还当是时间就此停驻,咱们还在颍州呢。” “你自怀念你的,偏要逗茵茵妹妹,”郭夫人懒得理他,拉了茵茵就往里走,“今儿妹妹就跟着我,到时候我带你认人。” 郭夫人的好意,茵茵当然不会拒绝,认认真真道了谢。 两人又说了几句,郭夫人便同她问起颍州荀家的事。 茵茵虽没特意去打听,但大面上的消息还是知道一些的,加上荀琬这个好姐妹,她知道且合适说出来的荀家事还真不少,虽然大都是些日常的东西可茵茵说得有趣,听起来便也不枯燥。 荀修同湛峥落在后头,却没敢落太远,生怕听不清她们说的话。 毕竟自在京中做官后,他也好些年没回过家了,茵茵所说的这些虽然都是小处,却是往来的家信上不会写到,却又分外真实的东西。所以这些琐碎的小事,他听得津津有味,分外感怀。 因茵茵和湛峥是到得最早的客人,几人便一同进了花厅说话。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才陆陆续续开始有其他客人到达。 这时候,茵茵同荀修夫妻几年未见的生疏已经完全消退,这两人待她的态度,也更亲近许多。 趁着荀修夫妻出去接人的空档,茵茵悄悄同湛峥做了个道谢的手势,要不是湛峥特意带她提前出门,哪儿有这样的空闲,叫她先和荀修夫妻叙旧拉关系呢。 湛峥看过便移开了视线,但心情显见是更美妙了。 等到的人渐渐多了,郭夫人便也说话算话,领着她同人打招呼。 消息灵通的夫人一听茵茵是湛峥的妹妹,就知道她是谁了。 借着茵茵和姑娘们一道出门赏花的工夫,便拉了郭夫人道:“若不是知道这是湛家大房庾夫人的干女儿,我还当是你家嫡亲的妹妹呢。” 周边的夫人听见这话,都看了过来,显然是想从郭夫人的话中打探她的态度。 “说是嫡亲的妹妹,也不算差,”郭夫人面上满是笑意,“我家良人同湛冼马是打小的交情,两家的妹妹自然也是一处长大的,两个姑娘好得一个人似的,咱们这做兄嫂的,也把两个妹妹一样的疼呢。” 众夫人们心领神会,之后再看茵茵,也都和善了许多。 茵茵察觉到前后的变化,却默不作声,只和姑娘们好好相处。而她展现出来的落落大方,进退得宜,也让不少夫人暗自点头。 郭夫人将一切看在眼里,知道茵茵自己应付得来,便也不去胡乱干预什么,以免适得其反。 眼看人人都有了去处,气氛也渐渐热闹起来,外头却有人进来同郭夫人回话。 几句耳语过后,茵茵就瞧见郭夫人起身往外去,而荀修也匆匆赶了来,同她一道走了。 茵茵有些好奇,不知道是什么贵客,这会儿了才来。 第163章 世界三35 很快,一个姑娘被郭夫人亲自引着走了进来。 她看上去和茵茵差不多大,穿戴的衣裳首饰看似朴素,却件件都是珍品,身上气质也更尊贵。和郭夫人同路而行时,甚至是她隐隐更在主位。 “呀!”刚和茵茵熟悉起来的刘小姐低呼一声,转头瞧见茵茵疑惑的样子,小声道,“那位是贤妃所出的十公主。” 十公主? 茵茵记下了那位的容貌,同刘小姐道谢:“若不是姐姐,我怕是还迷糊着呢。” 刘小姐摇摇头,见没人注意她们这边,小声道:“只要湛大人待你这个妹妹好,你早迟是会同十公主认识的。” 这是为什么?茵茵在京中时间不长,还不够了解湛峥在京中的关系,只能凭着剧情猜测,或许是因为湛峥和太子交好的缘故,但刘小姐止住了话头,没能继续为她解惑。 十公主到来,姑娘们自然也不好不去打招呼,约着一同去见礼。 十公主性情骄矜,却并不如何为难人,看见她们过来请安,态度还算和善,对于几家从前相熟的小姐,还特意留了她们说话。 刘小姐看得十分羡慕,却没敢多留,很快退到了后头。茵茵见状,也要跟着一道,却被郭夫人眼疾手快的拉住。 “你这孩子,走那么远做什么。” 茵茵小声喊了一声:“五嫂?” 郭夫人小声说:“你哥哥是太子冼马,很得太子殿下信任,十公主也一向亲近太子,你这会儿啊,就在我身边待着吧。” 茵茵这才陪在了郭夫人身边。 她虽然不怎么做声,但长得好看,规矩也好,又显见是被郭夫人带在身边护着,十公主很快注意到她:“这位小姐有些眼生?” 不等郭夫人回话,一旁早有想要巴结十公主而赖在近前的小姐道:“这是太子冼马湛大人的妹妹。” “湛大人的妹妹?”十公主念了一句,似是想起什么,态度变得亲切起来,“你是湛大人先前在颍州,最擅丹青的那个妹妹?” 茵茵起身应是。 十公主面上显出些惊喜:“不知本宫可有这个荣幸,得姑娘赠画一幅?” 茵茵有些讶然:“公主有命,莫敢不从。” 郭夫人赶紧命人去准备颜料,边上已有夫人好奇的问出口:“公主这样喜欢潘小姐的画作?” 虽然问出这话来,但在场的夫人、小姐却没多少人觉得十公主是喜欢茵茵的画。十公主出身皇家,又和太子交好,多少好东西不曾见过? 所以她们更多的是将湛峥在东宫的地位往上又提了提。 “早先在湛大人府上曾见过潘小姐一幅《踏青图》,很有意趣,可惜湛大人说是家中妹妹为了一解他思乡之情特意寄来的,不舍得割爱,”十公主含笑看向茵茵,“听说上头的景色都是潘小姐亲眼所见,果真么?” 几乎是十公主才说出来,茵茵便想到了那是哪一幅,从容答道:“民女所做,皆是亲眼所见。公主说的那幅画,应是前年小花朝时,在颍州郊外的情形。” 十公主听完,想了想,主动起身:“只在这屋里待着,也没什么好景色,咱们出去走走吧。” 在场的的人自然不会反驳她的意思,都同她一道往赏梅的院子移步。 早在此处的老爷、公子们瞧见她们过来,乐得与她们同赏。 见众人都自有去处,郭夫人才走到茵茵身边:“妹妹画画的速度如何?若要再多润色些,恐怕今日未必能完成,还要早些同十公主提上一句,迟些给她送去才是。” “五嫂放心,若是画工笔大场面,自然快不起来,简单写意,一会儿便能得了。” 画画这事,茵茵可是三辈子的功底了。 第一回,她只是学画,偶尔描上一笔,虽然出来的结果还不错,但一幅画画上一个来月也是常事。 第二回,她初学画时,和旧日速度差不太多,但后来,她把自己画画的手艺用在了画地图上,那可就慢不得了。这样多练几回,再看山水地貌,她的眼睛就是尺,就是把纸拿在手上用笔勾勒,也能快速出图。 而这辈子,她要给湛峥寄画,偶尔也给潘家夫妻寄些去,与友人一起玩时,还要送一些给朋友。这些人都有了,庾妙琦自然也不会落下。 这么一盘算,她速度要是不快,怕是日日都能在桌案前俯首作画,哪里来的空闲跟着管家理事、学琴棋女红等、做湛峥布置的功课以及出门玩呢。 又行不过几步,茵茵就请郭夫人领她去布置了颜料的亭子里画画去了。 十公主瞥见她的去向,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也跟了过去。 才进到亭中,她就看到了茵茵画画比旁人写字还顺畅的一幕。 茵茵把要画的情景了然于胸,一应颜料又都已经备好,她除了调色时会稍稍慢一些外,其他时候都是换笔、蘸墨、下笔毫不迟疑。 十公主来时,茵茵才大致勾勒好稿子,可她画的太顺,十公主看得太入迷,以至于十公主觉得自己也没来多久,就见得画上的梅花都要画完了。 而且茵茵的画上不止有梅花,还有几个人物正好在画中。虽然她没仔细勾勒画中人的眉眼,但从各人的衣裳以及动作情态,十公主大致是都能分辨出来谁是谁的。 她面上的惊讶,茵茵没看见,但她在边上的事,茵茵是知道的。也正因为知道,茵茵画到最后,才换了工笔,仔细为画中的十公主点上了眉眼。 正是这几笔,整幅画最亮眼的部分也就此出现了。 十公主漂亮吗?自然是漂亮的。只是她如今年纪不算大,比起美貌,她的稚气会显得更重一些,尤其是在身边有其他同样长得不算差的夫人们时。 但茵茵的画上,除了她,旁人都没有眉眼,都只是陪衬,也就更显出她的独特。 容貌姣好,胜过花色,折梅一笑,不减尊贵。 许是十公主在这儿站了太久,不少夫人小姐也好奇起来,频频关注着这边。她们的家人问了几句后,知道是怎么回事,消息便很快被传到湛峥、荀修待的那一拨人处。 湛峥等人中间,有两个容貌相似通身贵气的男子。 年纪小些的那个听了消息,很感兴趣,同年长那位道:“太子大哥,不如我们也瞧瞧去?” 第164章 世界三36 太子今日出来,并不只是为了玩乐,当即说:“六弟想去就去吧。” 其他几位大人都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唯有湛峥往那边多看了两眼。 荀修瞥见他的动作,悄悄安慰他道:“十公主不是刻薄人,要换了四公主在,你再担心不迟。” 上头六皇子不知道他们的心思,得了太子的话后,当即起身就往外去,半点留下听他们议事的心思都没有。 见六皇子往亭子那边去,一些想去瞧瞧茵茵画画的人都歇了心思。 “六哥你怎么也过来了,”十公主生怕惊扰了茵茵画画,特意压低了声音。 “我过来看看,”六皇子同茵茵不熟,便只在十公主身侧止步,瞧见茵茵画的画,惊讶之余,也小声同十公主道,“这、她就这一会儿,画这么多了?” “当然,我在这儿站半天了,”十公主忍不住显摆的扬了扬下巴,“厉害吧!” 想着亭子里也没别人,六皇子直接给顶了回去:“又不是你画的,你还显摆上了。” “不是我画的又怎么样,以后,这就是我罩着的了,”十公主气势足足的,“既然是我罩着,那就是我的人,还不兴我显摆吗?” “怎么就是你的人,”六皇子偏不想十公主得意,“我也能罩着她,那她岂不是就成我的人了?” 十公主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让六皇子都忍不住想摸摸看脸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了,才勉强保持着端庄的姿态给了他一个白眼:“你要不再听听你说的什么?” 六皇子这才反应过来,满脸尴尬的看了茵茵一眼,他们声音这么小,她应该没听见吧。 十公主见他这模样,忍不住怜爱了他一瞬,又很快露出笑意:“六哥,你放心,这事儿我一定会好好学给太子大哥听,保管叫他听完,一定会好好教训你。” “你!”六皇子气得跳脚,却又只能按下,“你说,你要怎么才能不告我的状?” “我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再给你说吧。” 茵茵听完全程,险些没憋住笑,好在她手上笔还是稳当的,才没叫那两人看出来。 她调着颜料,实在有些想偏头看看,这被十公主牵着鼻子走的六皇子是个什么模样,但这可不是什么好时机,她只能忍下。 好在后来,这两位没再说什么别的,只专心看她画画,她也得以在画完后看清了六皇子的样貌。 不得不说,是个俊俏的公子。 茵茵对上他带着赞叹的眼神,微微一笑,行了个礼,将位置让了出来,留出空间给他们慢慢看画。 对这幅画,这两位都很喜欢,但既然是十公主提前说要,又是画了她在上头,六皇子自然争不赢她。 六皇子有心想请茵茵替自己再画一幅,话到嘴边,又给咽了回去。太唐突了,这又不是自家的画师。 他们赏了一会儿,太子等人说完正事也出来了,十公主赶紧让人把自己的画给收起来。 在往那边去之前,十公主先看向茵茵:“正好湛大人也在,你随我一道过去吧。” 茵茵走在她身侧,十公主又时不时同她说话。落在旁人眼中,便都明白,这是茵茵入了十公主的眼,以后得慎重些对待了。 太子知道茵茵是湛峥的妹妹,同她温和的说了两句,展示了一下态度,也玩自己的去了。 借着这点机会,湛峥倒是多打量了茵茵几眼,见她还有空偷偷给自己打手势,才算放心。 自这往后,茵茵在离开荀家前,再没离了十公主跟前。 到要走的时候,十公主还特意同她道:“等我公主府建好,叫人去你家请你,你可一定要来。” 等众人送走太子、六皇子和十公主三人,也到了该告辞的时候。 湛峥和茵茵是最后走的,荀修夫妻本想留茵茵在他庄子上多玩几日,被茵茵以庾妙琦在家的理由拒绝。 等坐上马车,走过一段,原本还端着架子的茵茵瞬间放松下来。 湛峥亲手为她斟了一杯茶推到面前,再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辛苦了,今日茵茵很厉害!” “那必须的,”茵茵也很满意自己今日的表现。 “等回去后,我一定要在娘面前好好学一学,好叫她也高兴高兴。” 大概是心里有着期待,回城的路好似比出京时快了许多,到得府里的车马处,茵茵本是笑着下的马车,却发现府里的气氛好像有些紧张。 “大哥,”茵茵离湛峥近了些,“好像出什么事了?” 茵茵能看出来的东西,湛峥自然也没落下。他把茵茵送到东昌院门口,还没等去拜见庾妙琦,就瞧见自己留在府里的小厮在边上探头探脑的,好似有什么急事要说。 茵茵见状道:“大哥你去忙,我先去见娘。” 湛峥点头,带着小厮往书房去,茵茵则进门同忙了一日的庾妙琦说话。 庾妙琦听了一耳朵茵茵的自夸,正笑着呢,就见湛峥黑着一张脸从外头走了进来。 庾妙琦很惊讶,这些日子以来,不管在外头遇到多难办的事,湛峥都没把脸色带到家里来过:“峥儿?” 湛峥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妹妹,几次张口,都有些憋不住火,为免吓着她们,还调整了一小会儿,才开口:“湛家许是要乱上几日,这几日若正院不派人来请,娘、茵茵你们就别过去了。” “若是他们有什么事……就算天塌下来,有人跪在面前求你们,你们也都别答应,只管把事情往我身上推,叫他们来找我就是。” 湛峥说完想了想:“算了,还是直接收拾东西,咱们往我那宅子里去住几日吧。” 茵茵与庾妙琦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到底是什么样的大事,竟让湛峥都说出这样的话来? 两人正想着,去库房清点东西的红芙也皱着眉头匆匆从外头进来。 “夫人,二房三房那边闹起来了!” 第165章 世界三37 “二房三房闹起来了?”庾妙琦听着这消息,连动都没动一下,半点去劝的意思都没有,“是出了什么事?” “那边瞒得紧,只知道大概是淑小姐出了什么事,还和惠小姐有关。二老爷、二夫人气不过,领着人到三房去了。” 庾妙琦示意红芙退下,转而问湛峥:“峥儿,你方才要说的,就同这件事有关?” 茵茵想了想道:“大哥,难道是文会上出了差错?” 湛峥点点头,面上满是厌恶与嘲讽:“她们如今,算是恶有恶报。若不是她们当初想着算计茵茵,未必会惹来今日的祸患,可见是冥冥中自有定数。” 庾妙琦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峥儿,你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一遍。” 湛峥这才将自己得到的消息娓娓道来。 “四公主又有了恶毒的新点子,湛淑儿湛惠儿为了避免自己被点中做这个倒霉蛋,就想推茵茵出去,所以才有了先前想方设法要茵茵去参加文会的事。” “但她们的打算不是没能成功吗,又好巧不巧,这回被四公主点中的人是湛惠儿。” 茵茵一听这话,就猜测道:“难道说,湛惠儿被点中后,反把湛淑儿给推了出去替自己顶祸?” “没错,”湛峥肯定了她的猜测,“所以如今,但凡去参加了文会的人都知道,湛淑儿没能站稳,不当心跌到了池子里,被黄公子救了。” “这样的天气,跌到池子里?”茵茵只想想都觉得冷。 她转头瞥见庾妙琦面上的寒意,突然反应过来:“所以,她们原本是想叫我来做这个大冬天落水的这个人。” 湛峥没有说话,但他面上的神情又把什么都说尽了。 “好啊,真是二房三房的好姑娘,”庾妙琦怒极反笑,“花了湛家这么多资源,却教出这样两个恶毒的女孩子,专逮着自家人下手祸害,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走,现在就走,”庾妙琦起身走到茵茵身边,把她拉起来的时候,手都还有些发抖,“什么都别收拾了,咱们直接出府去。” “二房三房这么一闹,必然要惊动老太爷和老夫人,再不速度快些,就不好离开了。” 湛峥闻言赶忙起身:“不如直接从东昌院的后门走,速度更快。” “从后门走怎么成,”庾妙琦直接拒绝了,“这种时候,就得从正门出去,不然,谁知道你走了?” 湛峥明白过来:“娘是打算将事情闹大些,和二房三房撕撸开?” 庾妙琦脚步不停,领着一双儿女迅速往外去,口中却道:“哪里是想撕开就能撕得开的,你们都姓湛呢。只是先对外摆明了态度,免得叫茵茵受那两个恶毒的丫头影响罢了。后头能成什么样,就得看咱们的本事和老太爷的态度了。” 三人只叫贴身的仆从简单收拾点东西,慢慢跟来,自个儿却很快到了车马处。 车马处的人正清理茵茵和湛峥早先用的车呢,瞧见三人过来,就迎上前去。 “也不必另外备车了,就这辆吧,”庾妙琦直接叫人摆好马凳,带着茵茵进到车里,吩咐车马处的人道,“赶紧些,我们有急事要出门。” 车马处的人不疑有他,立刻套好马车,就带着三人出了府门。 等二房三房的事传到正房,惊动了老太爷和老夫人,随后再想起大房,派人到东昌院去请时,红芙、冬芯都已经出府了。难得剩下的一个,还是管着湛峥书房,不好轻易离开的小厮。 传话的管事满脸苦色的回到正房,小心翼翼的道:“底下的人回话说,大夫人知道了二房三房闹起来的原因,已经带着峥公子和茵茵小姐出府,往峥公子从前的宅子去了。” 糟了。 不止是湛老太爷,连着才回到府上,在老太爷面前唱念做打,生生把自己一家划到弱势地位的三老爷也这么想。 “他们就这么离府,怎么也没个人来报信?还有,”湛老太爷冷着眼扫视了一遍二房三房在场的人,“是谁提前走漏了消息?” “还没查到,”管事道,“如今只知道峥公子回府后,他的小厮就找上他,同他说了几句。随后没过多久,大房就出府了。” 至于报上来,管事心道,大夫人本身就管着府里的事呢,就算是报上来,也是先往她那边。当时大夫人自个儿就在那里,还往哪里去禀报? 可这也只是在心里想想,他嘴上可不能这么说,不然老太爷恼起来,可不止车马处的人要吃挂落。 “早先走时,大夫人说是有什么要紧的事,身边连个丫鬟都没带。车马处的人怕耽搁了,才没先报上来。约莫是半刻钟前,大夫人和茵茵小姐身边的大丫鬟也带着个小包袱从东昌院那边的后门走了。” 湛老太爷闭着眼,往后踉跄了一步,唬得一边的老夫人赶紧扶住他。 老夫人没好气的道:“眼见得府里乱起来,老大媳妇这当家人却还直接带着孩子躲了出去,哪儿有她这么当家的。” “我看,还是直接把账册和对牌都收回来……” “收回来谁管?”湛老太爷平静的看向老妻,语气几乎不带半点波澜的指着底下,“是这个又蠢又毒的老二媳妇,还是这个心思诡谲的老三媳妇?” “老太爷!” 这话一出,原本互相敌视的二夫人、三夫人都变了脸色,几乎同时跪了下来。 老夫人对他这样的表现心生畏惧,不敢再多说半句。 倒是二老爷直接跪在妻子身边:“父亲这话,她这做儿媳妇的可担当不起,不过对三弟妹,还算贴切。” 三老爷当即坐在位子上反驳:“二哥这话是什么意思。” “够了!”湛老太爷声音不大,却好似有无尽的威慑力,让底下再次争执起来的两人都收了声。 湛老太爷嗤笑一声:“她们不好,教出来的女儿一个比一个毒,那你们这为人丈夫、父亲的,又好到哪儿去了?” 说完,老太爷又看向老妻。 “今儿的事,你也算知道的清楚。你只想到老大媳妇带着儿女出了府,怎么就没想到,先前你这两个好孙女还打算带人家的女儿一道往文会去呢?” 第166章 世界三38 剩下的话,不必老太爷再说全,老夫人就已经想到了后果。 若是那日真如了湛淑儿她们的意,叫她们领了潘茵茵出去,又叫人落了水,被个商户子救上来……单看庾妙琦和湛峥对潘茵茵的维护,二房三房恐怕少不了要伤筋动骨。 甚至于湛家还可能会直接被湛峥恨上,让湛家就此失去这个被湛老太爷看好的继承人。 而被湛淑儿说动,以身份压着大房同意去参加文会的她,肯定也不会落下什么好。 就在老夫人越想越心惊的时候,一旁原本哭成了泪人的湛淑儿听见这话,当即道:“要不是她没去,我何至于有此一祸!她一个奴婢生的女儿,侥幸配一个富商家的儿子,还是她占了便宜呢!” “闭嘴!”老夫人听得这话,亲自给了这个自己一向宠爱的孙女一巴掌。 “祖、祖母?”湛淑儿捂着脸,满眼的不可置信,“你、你打我?” “打的就是你,”老夫人心里气得不行,“都到这个地步了,你竟还想着害人。” 老夫人心里闪过一个念头,拉着湛淑儿问:“四公主一向不会动各家嫡出,你为什么会想起非要潘茵茵跟着你们去文会?” 三老爷见状不好,赶在湛淑儿回答前,看向老太爷:“父亲,如今淑儿侄女的事,知道的人不少。若咱们家不想和黄公子结亲,就只能找个地方,快些把淑儿侄女远远地发嫁出去,等上个十来年,没人记得这事了,才好叫她回来。” “不然,人多嘴杂,事情早晚会传开,到时候也一定会影响惠儿和茵茵侄女说亲的。” 见湛老太爷果真考虑起来,二老爷恨得目眦欲裂,起身抓起一旁的茶盏就往三老爷头上砸:“你个贱人!合起伙来害我女儿,还想害我女儿一辈子!” 湛淑儿被底下吓得一抖,老夫人却非要她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湛淑儿被逼问两句,当即惊叫道:“是湛惠儿!是她说潘茵茵一个奴婢生的女儿,却能成为大房金尊玉贵的小姐,受峥堂兄维护和宠爱,我们正好可以借着四公主来给她一个教训。” “你胡说!”湛惠儿难得失了分寸,站起身,但又因对老夫人他们的惧怕,不敢上前。 “我才没胡说!”湛淑儿把话出了口,剩下的就顺畅多了,“你当我不知道吗,这次为什么是你被四公主挑中,分明是你为了讨好四公主,向她提了这个建议,最后又因为你最恶毒,被四公主挑中自己去执行这场闹剧!” “我没有,我没有,你胡说!”湛惠儿说着就要冲上前。 “拦住她,”老夫人看向湛淑儿,“你继续说!” 湛淑儿先是被湛惠儿的疯劲儿吓住,回过神来后,索性什么都说出来了:“我胡说?这是我出了事后,四公主亲口告诉我的,你的意思是,四公主会特意说谎骗我不成?” 屋里霎时安静下来,连着不顾身份打起来的二老爷、三老爷也愣住了。 茵茵听着由湛峥书房留守那个小厮传回来的抓马细节,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所以这一回,就是上上下下,没一个好人? 庾妙琦听得心里满是后怕,非得把茵茵的手握得紧紧的,好似才安心。 “幸好,”庾妙琦看了一眼身边的女儿,“幸好早先咱们正好说到了这个话题,也幸好,茵茵你胆子大。” 胆子大,不怕被长辈以身份压人,先前和儿女聊到的东西,让庾妙琦没有因为老夫人看上去推心置腹的话而改变主意。 更幸好,在回京后,她听了茵茵的话,没有勉力维持自己从前事事周全的性子,而是仗着儿子的本事和自己的身份,想说就说,让别人不痛快。 她从不曾想过,正是这样的做法,反而能为她、为她的家人避祸。 庾妙琦眼睑颤了颤,问坐在一旁的湛峥:“虽说茵茵避过了一场祸事,可那也是因为茵茵谨慎,和我们对她的维护。却不代表湛淑儿、湛惠儿的坏心能就此被掩盖过去。这事,你打算怎么处置?” “湛淑儿自食其果,要处置她简单,甚至不需要咱们出手,三房就能叫她嫁个不好的人家,但湛惠儿,”湛峥眸色隐隐变得深沉了些,“从大面上看,她是没什么事的,甚至外在形象还维持得很不错。” “湛老太爷已经少了一个可以联姻带来助益的二房嫡女,若没有足够的利益,他怕是会主动出手保下湛惠儿。” 即便已经知道了湛惠儿的真面目,可在湛老太爷眼里,她已经比湛淑儿更有利用价值,那就一定会有所动作。 茵茵和庾妙琦都知道,湛老太爷就是湛峥说的这种,一心为着利益,为着湛氏的人。如今他待大房的所有好和特殊,也全是因为湛峥能力出众,是唯一一个有能力撑得起湛家,并带着湛家发展更好的人。 一旦没了湛峥,或是湛峥能力不足,那么或许大房至今都还没出颍州。 不。 或许早在当初离京的时候,就没有大房了。毕竟大房要是不够聪明,哪里能察觉得到问题,逃出生天呢。 在原剧中,大房带走的人,不就是死的死跑的跑,一面靠着人命,一面靠着自己的能耐才活着到颍州的? “不行,不能让湛惠儿平安度过这一遭,”庾妙琦冷着脸道,“比起坏在表面,但脑子不够好使的湛淑儿,似湛惠儿这样表面功夫做得漂亮,却在暗处潜藏算计,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出来咬你一口的毒蛇,才更要警惕提防。” “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茵茵终于主动开口道:“给老太爷让渡利益,确实会让他选择放弃湛惠儿,但咱们处置她,难免会沾一身腥。毕竟娘也说了,她的表面功夫做得的确漂亮。” “不过,湛惠儿虽然恶毒,我却不信她有这样大的胆子,主动向四公主献计。” “除非,有人指使她。而三房上下,当家做主的只有一个人。” “若验证了这一点,想必不用我们亲自动手做什么,会有人主动求上门来,帮我们办成这事的。” “娘,大哥,你们觉得呢?” 第167章 世界三39 想要验证到底是谁在背后指挥湛惠儿这事,并不容易。 那毕竟是一家子,湛惠儿又一向听话,当然不会反过来去指证自己的父亲。 但湛峥又不是为了将人送官,拿不拿得着证据有什么要紧,只要二房对此深信不疑,就足够了。 湛峥很快去为这事忙碌着,庾妙琦处也迎来了一个让人无法拒绝的客人。 “你说什么?”庾妙琦还当是自己听错了,同茵茵对视一眼,问,“谁要过府来?” 红芙只好把先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湛老太爷命人先送了帖子来,说是他已经在路上了。” “看来大哥在老太爷心里的地位不低,”茵茵偏头看向庾妙琦,“娘,既然要见客,怕是得赶紧换身衣裳。” 庾妙琦立刻叫红芙重新替她梳妆,又同茵茵道:“若真是地位不低,就不会有如今的闹剧了。如今突然亲自上门来,只怕来者不善。” “左不过就是同您叙旧说情,好叫咱们回去,粉饰太平,也让大哥帮着出手护着湛家的颜面,”茵茵替她挑了一支步摇出来,递给红芙,“早先那些个有头脸的管事来了好几回,都没能达成目的,可不就得他亲自出马了吗。” “我看娘你也不必担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老太爷是个聪明人,轻易不会和咱们撕破脸,也不会叫你不高兴的。” 庾妙琦听着茵茵的分析,忽然笑起来:“你大哥一贯叫人放心,唯独你,小小的一个,一团稚气,性子又软,总叫人担心以后立不起来,受人欺负。” “如今看来,还是得真正遇着事才知道,你同你大哥一样,都是再聪明谨慎不过的。” “知道别人叫你吃不了亏,我也算放心了。” “娘……”茵茵红了脸,“我还小呢,还是要娘多多护着我。” 庾妙琦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你若不喜欢和老太爷相处,等会儿就先回幽篁馆去。” “这种时候,我当然是跟着娘,”茵茵知道庾妙琦这是关心自己,但她也不舍得放庾妙琦一个人和老太爷说话。虽然她不觉得庾妙琦会被老太爷给忽悠了去,但万一呢。毕竟湛老太爷可是个极会做漂亮事说漂亮话的。 庾妙琦也不劝她,总归茵茵也慢慢大了,又是个聪明孩子,能学着独当一面,总好过事事都躲在旁人的羽翼之下,受人庇护。 虽然这样的日子也不是不好,可庾妙琦自从失了丈夫,又一个人将儿子培养成材后便觉得,不管是男是女,都得更坚韧有勇气些才好。 只有这样,面对突如其来的祸事,才能给自己、给家人东山再起的机会。而不是遇到打击后,就只想着依靠别人。 须知靠山山倒,靠人人跑的至理名言,能流传至今,一定是有道理的。 红芙动作很麻利,迅速为庾妙琦换了一身稍显正式,能够见客的装扮。 随后,庾妙琦就领着茵茵,往门口去迎了迎湛老太爷。 湛老太爷看见她们,微微眯了眯眼睛,便换上了带着歉疚的苦笑:“老大媳妇和茵茵在这边住着,一切可还习惯?” 庾妙琦回他:“峥儿从前收拾这个宅子时,就是照着颍州宅院的样式修整的,一应陈设布置,他都尽心还原了一遍。在这里住着,便好似还在颍州一样,再没什么不适应的。” “哦?”湛老太爷来了兴趣,“从前我不曾来,倒不知道峥儿在这宅子里花了这么多心思,今儿可得好好看看。” 说着,他又似不经意的问:“今儿休沐,峥儿怎么不在?” “也是不巧,峥儿有事,今儿一早就出门去了,”庾妙琦道,“只是我一贯不过问他在外头的事,却不清楚他去了哪里,何时才能回来。” “的确是我来得不巧,”湛老太爷眼中飞速掠过几分遗憾之意,随后说,“他不在也无妨,有些事,同你说也是一样的。” 庾妙琦故意停住脚步。收敛了面上笑意:“我还当老太爷今儿是特意想来瞧瞧峥儿的宅子呢。” 湛老太爷见状,做出一副被逼无奈的惭愧样:“我倒是想只为逛园子而来,可惜……” 因跟在身边伺候的也没什么外人,离得近的更是只有庾妙琦和茵茵两人,湛老太爷索性便直言:“这回的事,想必老大媳妇你已经得了消息。淑儿这丫头,实在辜负了家中对她这么多年的培养。过几日你们回府,我一定叫她亲自同你们赔罪。” “老太爷言重了,”庾妙琦神色淡淡,“亲自赔罪什么的,还是省省吧。” “淑儿这孩子,从小到大,性子都没怎么变过,我自然也知道一些。如今她能不在家里恨茵茵都是好的,要她打心眼里觉得自己错了,怕是太阳得打西边出来。” 湛老太爷正色道:“错了就是错了,她岂有不认的道理。” 他偏头看向茵茵:“茵茵虽没往文会去,到底也是受惊了。我叫你祖母给你收拾了不少好东西给你压惊,等你回了东昌院,就把东西给你送去好不好?” 茵茵眼睑颤了颤,她在湛家眼里,就是这样眼皮子浅的人吗? 茵茵在心底冷哼一声,面上却做出疑惑模样:“为什么要在东昌院才给,是在这边住着便没有的意思吗?” “那我不要了,”茵茵小声嘟囔道,“这边住着,同在颍州没什么差别,我可喜欢了。” “怎么会,”老太爷脸上满是慈和的笑,“只是里头有许多不好挪动的大件,你们迟早是要回家去住着的,送过来还得叫人搬回去,岂不麻烦?” “所以,便想着等你们回了东昌院后,再一起给你送去。” “很多大件啊,”茵茵说得有些意味深长。 大件的东西,价值贵重,用来赏人,说出去再有排面不过。 但大件的东西,笨重不易挪动,一般在一个地方,放着便放着了。 若茵茵是男子,不分家的情况下,也算能享用一辈子。可茵茵是女孩子,未来是要嫁出去的,这些大件的东西,她就算能带走一两件,难道还能把整个屋子搬空不成? 剩下的当然是继续留在湛家,过个十数年,就再没有让大件被搬走可能了。 要说这湛家,还得是湛老太爷最聪明会谋算呢。 第168章 世界三40 “那我还是不要了吧,”茵茵苦恼的说,“我那屋子娘花了不少心思,如今都是收拾好了的,再添不进去一件不成套的了。” “这些大件拿给我,也只能放在库房吃灰,看着它们慢慢变旧,日常还得拿人注意养护着,也忒麻烦了。” “哪里就叫你自己收拾了呢,”老太爷面色不变,“你屋里那么多伺候的人呢,若是做不过来,等回去了,就叫人带些新的来给你挑。” “那我也不要,”茵茵道,“做自然是做得过来,只是我却不耐烦叫她们整日把时间都花在这样没用的事上。多用些心思把我伺候好了,难道不比日日擦拭用不着的瓶子好?” 庾妙琦见老太爷还想再说,站出来打圆场:“这孩子打小跟我学管家,向来有不少道理。也就是不耐烦叫伺候的人总做无用的事,老太爷就随她去吧,总归咱们什么时候再往那边府里去,还说不准呢。” 老太爷果然转移了注意力,落到了庾妙琦的话上。 “这边宅子,做个别院,时不时玩上几日,以解思乡之情便罢,哪里就是能长住的地方呢。在京城不回家里,像什么话。” 庾妙琦听着这话,叹了口气:“老太爷一向念着我们大房,我也不敢瞒您。” “倒不是我们母子三个不敢住在湛宅,实在是怕啊!” “当初淑儿惠儿这两个丫头极力想要茵茵跟着去文会时,也算得上是各种招式频出,甚至还说动了老夫人出马。” “要不是我见茵茵确实不想去,顶着忤逆长辈的名声,也替她拒绝了……” 庾妙琦说着,眼中出现些许晶莹泪花:“这事出来后,我整夜整夜的不能安眠,几乎是一闭上眼睛,就梦到我当初没能抗住压力,顺着老夫人的意思,让茵茵跟着去了文会。” “结果叫她落入了旁人一早定好的圈套里,又不断被淑儿、惠儿甚至是看不清脸的其他人推下水去。” “那水可真凉啊,这么冷的天,水面还结了一层薄冰,就这么落了水。” “我在梦里想尽了办法,却都不能救她一救。” “最后,她终于被人救起来,却又要被逼着出嫁,流言蜚语能杀人,一辈子就这么毁了,最后年纪轻轻的……” 庾妙琦眨了一下眼睛,泪珠便滚落下来:“老太爷,我实在是怕啊,我在湛宅中失了良人,难道我还要在湛宅中白发人送黑发人不成?” “娘,”茵茵心里一紧,她不知道庾妙琦说这话里有几分真,但可以肯定的是,庾妙琦肯定是做过噩梦的。她赶紧取了帕子替她拭泪,又在她身边哄她,“娘,我就在你身边呢,我没去文会,也没有被人推下水,你别怕。” 庾妙琦揽着茵茵,收了收情绪,才看向湛老太爷:“老太爷亲自过来的意思,我心里明白,但恕我难以从命。” “我不知道旁人是不是惯爱用自己的儿女去达成什么目的,但我一个做母亲的,是半点不敢用自己的儿女去赌的。” 湛老太爷见今日自己的确没法达到目的,只能暂且退了一步:“罢了,这几日你先在这边宅子里住着,待得好些,再回家吧。” “只是眼看峥儿成婚的日子就要到了,这事大事,可不能耽搁。” 庾妙琦没回话,湛老太爷特意严肃了些:“你是湛家的长媳,峥儿和茵茵都是湛家的儿孙,湛宅自然是你们的家。老大媳妇,你好好想想吧。” 说完,他也不准备再继续逛园子了,只留下一句过几日他有事要见湛峥的话后,就直接离开。 等他出了门,茵茵才拧着眉看向庾妙琦:“娘,你做噩梦了怎么不同我说呢,红芙姐姐也没给我讲,是不是你给她下了命令?” “我也就梦到一回,后头便没有过了,她同你说什么。我方才说得那么严重,自然是特意叫老太爷听的,不然他能那么轻易的离开?” 庾妙琦赶紧转移话题:“峥儿出门前,可同你说了他往何处去?今日老太爷没见着他,想必还要再多寻他几回。” “您就是说出花儿来,今儿我也还是要挨着你睡,”茵茵亲密的挽着她往回走,“知道大哥不在,老太爷连坐下来吃杯茶的空闲都没有,便直接走了,他是打量着我们不会事无巨细的告诉大哥不成?” “不过娘你要是问我,大哥往何处去了,我还真知道。他啊,坐马车出门去了!” 茵茵皮这么一下,让庾妙琦心里许多情绪都断了,只能无奈的点了点她:“你呀!” 茵茵俏皮的对她眨了一下左眼,很快哄得庾妙琦笑起来。 至于湛老太爷,只要没叫他达成目的,之后再来,那就之后再说呗。 总归在大哥没有完成他要做的事前,她们总有法子能让湛老太爷无功而返,毕竟他也不能带着人冲到府里来,让人将她和庾妙琦直接绑到湛宅去。 不过也正如湛老太爷说的,大哥婚期越发近了,既然说定要在湛宅办婚礼,只要不是跟湛家彻底撕破脸,就没有要改的余地。 茵茵心里正思忖着,庾妙琦却被小径旁的梅花吸引着停下了脚步:“走,咱们折两支,回去插瓶。” 听见这话,茵茵配合的跟上前,同她一起仔细挑选要剪回去的梅枝。 看着面前繁盛的梅花,茵茵一时嘴馋:“娘,这花开的这样好,不用也是浪费了,不如叫人多摘一些,送到厨房去,做些吃食。” “也好,”庾妙琦虽然应了,却也没叫她打面前这株梅树的主意,“用梅香苑那株吧,没人住那边,白开着也没人去赏。” 两人吩咐过这句,到晚间用膳时,就有许多其他以梅花入菜的菜式被端上了桌。 湛峥回来瞧见,还有些意外:“今儿怎么突然想起叫梅花开会了?” 茵茵答道:“这不是今儿老太爷亲自来了一趟,见你不在也没坐坐就走了。我和娘出去了一趟,也不能白受冻吧,索性弄些新鲜东西来吃。” “不过今儿没见你,那位可是说了要再寻你的。” “叫他来寻,”湛峥面上笑意不减,直接在庾妙琦另一侧坐下,亲自动手舀了一碗汤,奉到庾妙琦跟前,“好叫娘知道,这最重要的一桩事儿,儿子办成了。” 第169章 世界三41 自这日往后,湛峥突然空闲许多,每日上值下值都十分规律,但说了要来寻他的湛老太爷却一直没有再来找他。 毕竟湛老太爷这会儿,有心无力。 如今外头看着湛家,好似为了躲避流言,大门紧闭。但事实上,湛家内里,二房三房斗得如火如荼。只是他们还要脸,又有湛老太爷管控着,没叫消息传到外头罢了。 不过他们的管控在湛峥和庾妙琦面前,都不算是事。 毕竟湛家的下人如今也算是看清了,即便是庾妙琦带着茵茵走了,这对牌、钥匙也还在她手上捏着,没叫交出来。又有湛老太爷在这样的情况下还亲自过问湛峥婚仪,这以后谁当家做主,难道还不够明显? 所以但凡湛峥和庾妙琦想要打听的事,多半都有人愿意行个方便。加之五房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常私下悄悄给他们递消息。以至于庾妙琦等人虽然不在湛宅居住,却对里头发生的事情了如指掌。 茵茵才用梅花上的雪水煮了一壶茶,就看见湛峥笑着进门,便先给他倒了一杯,才又给自己满上:“今儿是有什么大好事,叫大哥你这样高兴?” “是有好事,”湛峥也不瞒她,“太子殿下今日同我透露,说是陛下有意叫我往六部转一转,只是具体的去处还没定下,但多半是在吏部、兵部中择其一。” 湛峥说着,捧起茶盏,只觉一阵暗香盈鼻:“妹妹制茶的功夫又精进了,如今连这带着梅香的茶都能得。” “如今天冷,又不好出门,我可不就常琢磨着这些,”茵茵先回了一句,才继续道,“恭喜大哥,等你进了六部,日后必能一片坦途,登阁拜相。” “那就承妹妹吉言了,”湛峥放下茶盏,“这茶用着好,你得了几斤?” “就自个儿琢磨着家里人用一些,事先也不知道效果好不好,我就没多做,”茵茵伸出三根手指,“煮了这一回约莫还剩三两。” “大哥是自己想要,还是打算送人?” 湛峥想了想道:“都给我吧,等过几日,我用这茶为你讨赏回来。” 讨赏?凭他们如今的身份,也就是对上皇家或是长辈,才能用这么一句。排除湛老太爷,又有湛峥的语焉不详,茵茵所能想到的也就是太子等人了。 也只有他们,才会叫湛峥不肯同茵茵说透用处。 茵茵看他一眼,吩咐在屋里伺候的冬芯去取,等她出了门,才开口:“就这么点东西,大哥你可别给我答应其他事儿,我可不做茶娘。” “你放心,我能叫你劳累?你要不愿意,到时候我不叫旁人知道是你做的便是。” 茵茵赶紧点头:“那大哥你别往外说,京中不比颍州,我还没摸清情况呢,可不想出这个风头。” “也就是你了,”湛峥笑起来,“若换了人家,做出这样风雅又能得名利的东西,只会怕自己名声不够响亮,传扬得不够开。” “名声太盛难道是什么好事不成,”茵茵对此很是不屑,却也说,“梅香苑里花还算繁盛,这几日我叫人再做一些,但顶多也就能再得一斤,再想要多些,就得大哥你让人另外去做了,不然把家里的梅树薅秃了,娘连个赏梅的地方都没了。” “一斤就够了,做得多了,可就不稀罕了,”湛峥说到此,才问,“娘往哪里去了,怎么还不见人。” “方才湛家庄子突然来了人,说他们本是往湛宅去,但老太爷说家里如今是娘管着,把他们支使着过来找娘回话,娘便往小花厅见他们去了。” 湛峥微微挑眉:“早先铺子里的管事进府,怎么没叫来娘这里,庄子上的庄头进府,就叫过来了?” “铺子里能进府的,都是银钱,庄子上送进来的,少不了各式粮食肉类,拉拉杂杂几大车呢,”茵茵轻笑一声,“人家老太爷用的,可是阳谋,这些东西,拉来拉去的,都叫人看在眼里呢!” “还是二房三房闹得轻了,”湛峥皱了皱眉,“怎么也得加把火,才叫他没这个闲工夫来算计咱们。” 茵茵算了算时候,劝了一句:“离着大哥你成婚可不远了,可别叫他们影响了你的大事。” “不妨事,”湛峥顿了顿,才继续道,“把屋子打扫干净了,才好进人不是?” 见他心里有数,茵茵自然没再提。但已说到了二房三房,她难免也起了兴致:“我这几日和娘忙着理账,好些日子没听那边府里的事儿了,大哥可知道他们如今又出了什么好玩的,能叫人乐呵乐呵?” “那可多了去,”湛峥自己动手续了一杯茶,“湛淑儿的婚事定了,三房撺掇着老太爷把她许给了一个驻守边关的五品武将,是个三十多岁的鳏夫,家里现今还没有孩子。” “这样的人选,湛淑儿恐怕要闹翻天吧,”茵茵在心里一琢磨,这人虽然是个五品武官,但年纪相差太大,还是个鳏夫,别说是湛淑儿了,换了哪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能不闹起来。 按着湛淑儿的身份,这样的武官起码得再年轻上十来岁,被人夸一句少年英才,前途无量,才会被摆上她的案头,甚至不能排在前列。 如今这差距,大的可不是一星半点,难为三房还能翻出这样一个人来,老太爷竟然也同意。 “闹啊,怎么不闹,”湛峥脸上满是淡漠,“她这边一闹,老太爷转手就给她送到庄子上关起来了,还叫了三房派人去管束她。” “嘶!”茵茵倒吸一口凉气,让三房去管束湛淑儿,那不是直接把湛淑儿送到三房手上去磋磨,顺带帮着他们拿捏二房? “老太爷下的令?” 见湛峥点头,茵茵好一阵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可是他疼了十多年的孙女,他都能这么狠!” “我如今算是明白了,为什么二老爷这么恨三老爷。平时看着老太爷不是挺聪明吗,似如今这样挑拨得两房互相憎恨,到底有什么好处呢?” “他本就是个刻薄寡情,又喜欢把什么都掌控在自己手里的人,除了湛家,他什么都不在意,自然做什么都有可能。” 湛峥说这话时,全然没把湛老太爷当自己祖父看待。 “从前父亲在时,被他一心偏爱的,是父亲,后来父亲不在了,他便又拉拔出三房来。” “眼见这两方势如水火,却都不像当初爹那样能压服底下的人,我又正好进京,可不就又叫他多出一个选择?” “也是我进京不是时候,要是再迟些……你看至今还在府里住着的五房,像不像下一个冤种?” 第170章 世界三42 难怪,茵茵总觉得五房和剧里的表现差别挺大。 “这是什么,养蛊吗,”茵茵想了一阵,仍旧不能理解。 “他既然在意湛家,那教导他们兄弟同心,劲儿往一处使不是更好?” 湛峥摇了摇头,面上满是复杂:“里头自然是有缘故的,只是说来话长。” “既然说来话长,不如就长话短说?”茵茵撒娇道,“大哥你就给我解解惑吧!” 湛峥轻咳一声,到底没忍住提了一嘴:“养蛊一样养后人,找出最合适的那个做家主,可不是这一代才有的。” “所以,”茵茵脸上表情变了又变,“老太爷自己就是从这样的教育里出来,又成了这一方案的坚定拥护者?” 湛峥喝了一口茶,发现已经凉了,只是顿了顿,便一饮而尽。 等他喝完茶,就发现茵茵正担心的看着他。只稍做思考,湛峥就明白过来,茵茵在担心些什么,安慰她道:“你放心,我和他可不一样,我永远不可能成为他那样的人。” 茵茵看着面前的大哥,又想到原剧中的那个男主湛峥,竟没有第一时间说出相信的答案。 不是她故意犹豫,实在是剧中那个男主除开没有像养蛊一样养儿子外,做出来的那些事情,未必比湛老太爷好到哪里去。 这叫什么。 一代又一代的屠龙少年终成恶龙? “大哥,我会看着你的,”好半晌,茵茵才下定了决心,“你要是学老太爷,我可是会提醒你的,到时候,你别嫌我烦。” “好,”湛峥温和的哄着妹妹,“只要是你说的,我一定听。” 说着,湛峥又补充道:“茵茵你别担心,我和他可完全不一样。他只相信自己,但我有娘和你呢,你们俩说什么,我都乐意听,也什么都愿意给你们说。” “那大哥你这么说,我可就得好好努努力了。” 湛峥有些好奇:“努力什么?” 茵茵鼓了鼓脸,看上去很是可爱:“我一定努力好好保养自己,争取活得比你久,才能一辈子看着你!” 说完这句,茵茵忽然福至心灵一般,明白了什么。 活到大结局,得到小目标和重新在现实世界活过来的机会,这是她想要的。 但神明又不是做慈善的,凭什么将这样的机会给她呢?她身上有什么特质,是神明想要,或是能让神明达成目的? 经历了三个世界,茵茵终于隐约找到了答案。 是这样吗?她在心里问。 可惜,没有得到回答。 不着急,茵茵在心底劝慰自己,或许等到这辈子结束,再次到神明空间,才能验证吧。 湛峥不知道茵茵在想什么,但他却对茵茵想要活得比他更长这事很是高兴:“那咱们说好了,你可不能忘。不过你的期盼应当还是很容易达成的,毕竟你可比我小上好几岁呢,说不得什么时候,我就走在你前头了。” “不成,”茵茵下意识反驳,“你可是要长命百岁的!” “我长命百岁,那你保养自己不是得更辛苦?”看着茵茵面上的纠结,湛峥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你放心,大哥也会好好注意的,我可是要护着你一辈子呢。” 茵茵听着这话,心里暖暖的,好似被什么情绪充满,轻飘飘的,要到天上去蹦跶几圈,和太阳肩并肩。 庾妙琦自外头进来,见兄妹俩都是笑着的,只觉方才同那些个庄头打交道的疲惫都散了:“说什么呢,这样高兴,也说来叫我听听?” 兄妹俩默契的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道:“没什么!” 庾妙琦也跟着笑起来:“成,你们兄妹俩这是有小秘密了,既然不想说,娘就不问了好不好?” “也不是什么大事,”湛峥说了一句,就给茵茵使眼色。 茵茵会意道:“方才大哥正给我讲那边府里的事呢,话赶话说到别的,我们就说以后一定要好好保养自己,长命百岁。” “娘,你可也一定得好好注意着自己的身子,不然,只我和大哥长命百岁,那可没意思。” 庾妙琦没忍住像小时候一样摸了摸茵茵的头,又看向湛峥:“有你们这样一双儿女,我若不长命百岁,怎么舍得!” 一家子亲香了一阵,庾妙琦才问两人方才说了那边府里什么事。 湛峥便又说了一遍,茵茵也在边上说了自己两人的想法。 庾妙琦听罢,大冬天的,出了一身冷汗。 “还是你们将老太爷看得清楚,我活了这么多年,又曾见过他放弃咱们大房的模样,却还不如你们明白。” 茵茵拉着她道:“不是常有人说,身在局中,一叶障目,局外人才能纵览全局?娘你只是被从前的印象蒙蔽了。” 庾妙琦反握住她的手,让湛峥继续往下说:“三房这样得意,二房肯定不会愿意。你都叫他们知道这事是老三主使了,他们还能压着招数不使?” “当然不会,”湛峥道,“三房做到这个地步,还打算叫老夫人领着湛惠儿,顶了从前湛淑儿的位置,进宫参加宫宴,为湛惠儿找一门好亲事,可又狠狠戳了一把二房的肺管子。” “据我所知,二夫人已经写信给她娘家去了,等她娘家回信,还有得热闹。” 二老爷毕竟是嫡子,二夫人虽然不够聪明,但从她平日跋扈霸道,什么事儿都敢做的样子就能看出来,她出身不差又得家里宠爱,只是比不过庾妙琦而已。 至于和三老爷门当户对的三夫人,自然也是庶女出身,差二夫人好几条街。 从前受老太爷教育,湛家事,湛家毕。湛家的斗争从不会闹到彼此的娘家去。 但如今,都被三房欺负成这样了,再不合理利用资源,难道真叫女儿嫁给这样一个人?二房可不信这个被三房特意挑出来的人选,真只像表面这样。 庾妙琦虽然厌恶二房,但听到二房宁愿违背湛老太爷的治家方针,让他对二房失望,也要把女儿给摘出来,不由叹道:“倒是还有几分慈爱之心,” 茵茵却有些好奇:“娘不在,那边府里就是老太爷亲自叫人管着。既然他不愿意湛家的事闹出府,这信又是怎么送出去的?” 第171章 世界三43 庾妙琦倒是有些猜测:“或许这就要问老夫人了。” 湛峥点头:“娘猜的没错,信是在老夫人的帮助下送出去的。” “到底是老夫人疼了那么多年的孙女,”茵茵感叹了一句,正准备搁下此事,就听见庾妙琦轻嗤一声。 “是她疼了那么多年的孙女没错,但要叫她因此枉顾老太爷的意思,孙女这点分量,可就不够了。” 茵茵略一想,便明白了:“湛淑儿一个人或许不够,可加上二老爷就够了。三老爷毕竟不是老夫人所出,她自是不能眼看着三房得意到把二房踩在脚下。” 庾妙琦点头:“正是这个理。平日老夫人可以对老太爷的偏心视而不见,但要是失了平衡,真正让三房威胁到二房的地位,她也就不能像之前一样稳坐钓鱼台了。” 借着这个机会,庾妙琦又难免对茵茵多说几句:“若说起来,我倒是盼着你能同老夫人多学着几分,她才是这后宅里能安稳到老的聪明人呢。” “我不学她,”茵茵挨着庾妙琦道,“别的不说,光是像老夫人一样,事事听从老太爷的话这一点,我就做不到。” “我要学,就学娘,和自己的儿女亲亲密密的,难道不比她好?” 庾妙琦的嘴角止不住上翘:“你这孩子。” 三人就此收住,没再提那边府里的事,气氛温馨的用了膳。 过得十来日,又是休沐,湛峥一早就出了门,晌午才过,就从外头回来,手里还带了个匣子。 庾妙琦和茵茵用过膳,消食过后正一个做刺绣,一个抚琴。 见他进门,茵茵停下拨弄琴弦的手:“大哥今儿这么早就回来?我和娘还当你又要到晚膳前才回呢。” “早些回来不好吗,”湛峥先同母亲行礼,随后才夸她,“茵茵的琴艺越发精进了。” “有大哥这样好的先生,我若再弹不好,和榆木有什么区别,”茵茵有些好奇的看了一眼他手上的匣子,“大哥是给娘和我带了礼物回来?” 湛峥点点头,却先从怀里摸出一根簪子送到庾妙琦面前,才把手里的匣子整个儿的给了茵茵。 这匣子嵌了八宝螺钿在上头,看着流光溢彩,十分精美。 茵茵收下匣子,懵懵的掂量了一下,还挺重:“这都是我的?” “自然,”湛峥在庾妙琦身边坐下,“不是说了,要用你的茶给你挣赏赐回来?这里头的就是了。” “赏赐?”庾妙琦那会儿不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湛峥同她解释:“茵茵不是用梅花熏了些新茶?我尝着味道不错,今儿陪殿下赏梅时就用上了,正好六殿下和十公主都在,他们尝过后都很喜欢,赏了不少东西下来。” “难怪茵茵说要再制新茶,我还说家里梅花不多,叫她等赏过这几日再做呢,不想是因着都叫你给搜刮去了。” 湛峥被她说的有些心虚,不由看了茵茵一眼。 茵茵挑挑眉,伸手打开了手里的匣子,入眼便是几张银票并一些散碎金银馃子,她略拨弄了两下大致估摸着得有百来两。 只是这些银钱和外头的匣子比起来,就有些不够看了。但总的来说,收获颇丰。 看过里头的东西,茵茵将匣子往庾妙琦面前一推:“分给娘一半。” “我要你的钱做什么,你自个儿收着。” 庾妙琦不肯要,茵茵便将匣子合上,交到了冬芯手里,等迟些回了屋里再入账。 湛峥正想着请茵茵再做一些茶来,就听说湛老太爷又来府上了。 “真巧,”茵茵小声道,“大哥前脚才进门,还没说上几句呢,就上门来了,可见是时刻注意着大哥的动向的。” 庾妙琦拍了拍她的手:“走吧,去迎一迎。” 一家子一同起身,向外而去,很快见着湛老太爷。这回,他除了打招呼时,注意力基本都放到了湛峥身上。 都被堵到家里来了,湛峥也没再避着,直接将人请到了自己的书房去。 看着两人远去,茵茵也没再跟着庾妙琦回正院,而是同她说了要再摘梅花制茶的事,便回幽篁馆安排去了。 “小姐,这些银子您打算归到库房,还是放在日常花销的匣子里?” 茵茵想了想道:“银票留个一两张在匣子里,其余的都放到库房去。金银馃子……也先放着吧,今年过年赏赐用的已经得了,若到时候不够使再从这里头拿。” 冬芯依言先将银票分别登记,又把金银馃子分类数了,打算用荷包装起来。 “小姐您瞧,这金银馃子还挺别致,”冬芯捡了几个拿到茵茵面前,“十二魁星都有,还有些别样的,凑一凑都能成套。” 茵茵看了两眼,觉着做得还挺精细,难怪是内造的东西:“那就都收到库房里,留个纪念吧。” 等冬芯收拾得差不多了,茵茵又让她点几个人出门摘花去:“按着之前我领你们做的那样摘,被雨水打过没了香气的可不要。” “你亲自在小花园那边的梅树去摘,”茵茵小声嘱咐她,“顺带再注意着些,看看老太爷走时高不高兴。” 等冬芯出门,茵茵也有些困了,小憩一会儿,正好赶上冬芯回来。 “小姐,老太爷刚走,看着没生气,却也不算高兴,不过瞧见我们摘花,还问了两句做什么使。” “你告诉他没?” “您没吩咐,奴婢哪儿敢同他细说啊,”冬芯道,“只说了是您叫摘的。” 茵茵点点头,看来靠自己是没法猜出湛老太爷的目的了,还得直接问湛峥才行。 她稍稍收拾了一遍,又赶着去叫人把炉子架起来。 等她把摘回来的花都烘上,这才得空往正院去。 这会儿,湛峥已经在屋里陪庾妙琦坐着了。 “大哥,我辛辛苦苦忙到这会儿才完,你打算怎么犒劳我?” 湛峥想了想:“等天气转暖,带你去庄子上跑马好不好?” 一般世家出身的小姐,喜欢跑马的还在少数,但偏偏茵茵特别喜欢,湛峥和庾妙琦也觉得多活动活动没什么坏处,就都由着她。 茵茵眼前一亮:“那……还行吧,不过我还要听你讲故事。” “我哪儿会讲什么故事啊,”湛峥正要拒绝,忽然反应过来,“你该不会是把那边府里的事当故事听了吧?” 茵茵心虚了一瞬,又很快理直气壮道:“话本子里都写不出他们那么离奇的事,我把他们当故事听难道不行?” 第172章 世界三44 “行,怎么不行,”湛峥拿她没办法,“二夫人的娘家人眼看就要到了,老太爷邀我同去见一见,你去不去?” “原来他来找你是为了这个,”茵茵想了想道,“娘都不去,我也不去,就在家里等着你回来告诉我也挺好。” 湛峥看了母亲一眼:“娘正考虑着呢。” “这还有什么要考虑的,”茵茵道,“人家上门来,就是为着女儿撑腰的,这会儿,谁上前顶着谁找骂。咱们既然早早的从那边府里出来,索性就都别沾身,叫三房自个儿挨骂去。” 见庾妙琦还在考虑,茵茵又说:“就像是我,日后若受了夫家欺负,娘、大哥你们来帮我出气,难道还会同他们笑脸相迎不成?” “谁敢欺负你,”庾妙琦当即不满的说,“你日后的丈夫,若连你都护不住,还要他作甚。” 湛峥也是这个意思:“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不管是叫人入赘,还是你出嫁,我和娘一定好好替你筛选一遍。” 等茵茵笑盈盈的应下,湛峥才缓和了神色,跟着劝庾妙琦:“娘,茵茵说的没错,老太爷亲自来叫我们过府,不过是看中你出身庾氏,二夫人娘家虽然也是大族,但也只是和湛家相当,在你面前,还是得给个面子。” “他有心偏袒三房,自然是希望你能一同前去,好叫二房的亲戚不好先声夺人。你不想叫二房的亲戚看笑话,难道就想给三房做助益?” 他们都懂的事,庾妙琦岂会不明白,只是许多事,她总得多做斟酌,权衡利弊,才能下决定。毕竟如今湛峥虽然已经入仕,却还没娶妻,她做的决定,看在别人眼里,基本就和大房的态度划上了等号。 如今,一双儿女都来劝她,她自然不会置他们的想法于不顾,当即道:“就依你们的意思,那日峥儿自个儿过去,露个面也就是了。” 茵茵在旁道:“到时候大哥就说娘年下忙得不可开交,不小心受了寒气,不好把病气过给客人,保准老太爷什么也不会说。” “你就是为了在家照顾娘,所以没法去对不对?” 湛峥没好气的看了她一眼:“谎话张口就来,我和娘可没这么教过你。” 茵茵心虚的躲在庾妙琦身后:“我这是脑子转得快,知道应对的法子,怎么就成了谎话张口来了,娘,你看大哥!” 庾妙琦轻咳一声,端起茶盏,既不让开叫茵茵直接对上湛峥,也不帮着茵茵说湛峥什么,显见是打算在中间和稀泥了。 反正这兄妹俩,从小到大没少这么闹腾,但比起别家的小孩,他俩越闹感情还越好,她就随他们去了。 虽然这会儿湛峥想要教训妹妹,但等到他去到湛宅,面对湛老太爷询问庾妙琦与茵茵怎么没来的话时,他下意识的说了这个理由出来。 三房有些失望,老夫人倒是微微勾起唇角。 湛峥将众人的表现都看进眼里,自个儿在大房的位置上坐下。 因是二夫人娘家人要来,原本被三房拿捏在手里,吃了不少苦的湛淑儿也被接了回来。 湛峥这对她不怎么熟悉的堂兄都能看出来,湛淑儿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就更别提待她如珠如宝的二老爷、二夫人等人了。 不过叫湛峥来说,三房虽然磋磨了湛淑儿,却并没打碎她的傲气,反而叫她成长沉淀了许多,也让湛峥看得顺眼了些。 这会儿的湛淑儿,倒很有几分世家嫡长女该有的风采了。 “峥堂兄,”湛淑儿当着众人的面来同他行礼,“从前是淑儿不懂事,险些害了茵茵妹妹。待之后有机会,我想向茵茵妹妹当面道歉,还请堂兄准允。” 湛峥挑眉:“你有这个心是好事,不过这话你同我说无用,还是之后自己同茵茵讲吧。” “多谢堂兄。” 看着湛淑儿施施然退下的举动,和三房越发紧绷的状态,湛峥只觉一阵没意思。 不过也罢,就算湛淑儿是装装样子,也知道做出要道歉的行动来,三房湛惠儿这边,可还装聋作哑着呢。 毕竟老太爷在家里盖棺定论,把这事都叫湛淑儿一力承担下来,湛惠儿既然什么问题都没有,又哪里来的错可认呢。 回家后,湛峥同茵茵特别提到此事,叫她自个儿注意着些。 茵茵倒不似他一般慎重:“湛淑儿和二夫人虽不聪明,但她外祖家却不蠢,如今有他们在边上教导着,湛淑儿不会借此做什么多余的事的。” “甚至我的态度,也没什么要紧的。只要湛淑儿做了道歉的举措,她就是知错能改。” “算了,不提她,”茵茵又好奇的问,“大哥你还是快同我讲讲,二夫人娘家人到了之后的事吧,一定特别精彩。” 茵茵兴致勃勃,湛峥却只回想起来就觉得脑瓜子嗡嗡的,耳朵里仍带着哭声,欲言又止道:“二夫人的母亲……同她挺像的,但比她更能哭。” “虽然是世家夫人,却很能舍下面皮,拉着湛淑儿边哭边骂,不止老太爷和三房,连她女儿女婿都没放过,一视同仁的骂了一遍。” “厉害啊,”茵茵听得眼睛发亮,视线往庾妙琦身上犹疑了一瞬,又很快转开。 算了算了,这事儿娘做不来,也没这个机会。 “再之后呢,”庾妙琦没注意到茵茵的视线,只想叫湛峥接着往下说。 湛峥蓦的想起先前茵茵说过,把那边府里发生的事当故事听的话,有些不合时宜的想。 桌面上瓜果茶点都已经摆好,各色零嘴一样不缺,这会儿就差一块醒木,自己就真和外头的说书人没什么两样了。 不然,用书房里的红木镇纸暂时充当一下? 第173章 世界三45 既然有这个心思,湛峥还真就叫人去取了来。果不其然,茵茵和庾妙琦一看就知道他要做什么,都笑作一团。 湛峥清了清嗓子,把手里的镇纸往桌上一拍。 “却说那二夫人的母亲冯老夫人大骂过后,搂着湛淑儿直接哭成了泪人儿。边哭边说‘我的儿,苦了你了,等这回你堂兄大婚过后,你就跟外祖母家去,到时候,就嫁在外祖母身边,要是你舅舅敢对你不好,外祖母一定揍他!’” “那冯家主也在一旁跟着附和‘这可是我嫡亲的外甥女儿,我能待她不好?淑儿啊,你就跟舅舅家去,你爹娘要受人辖制,舅舅不用,到时候多少青年才俊,都叫你挑!’” 茵茵拍了拍手里的瓜子,同他配合道:“那湛老太爷和三房该气坏了吧!” “那可不,”湛峥看了一眼高高兴兴的庾妙琦,“三老爷当即说‘冯老夫人,老太爷已经给淑儿定了一门好亲,您还要给她定什么亲呢,这不是叫咱们家背信弃义吗。’” “冯老夫人直接啐了他一口‘定亲?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亲事是经由她父母同意了,还是媒人上门下了聘了,怎么没告诉告诉咱们这做外祖家的,也叫我们来吃吃喜宴?还是三老爷觉得,我们不配?’” “三老爷当即说‘孝字当先,老太爷还在,自然是他替淑儿定下婚事。’” “这话老太爷肯认?凭他那惯会在不知情的人面前爱惜羽毛的性子,”茵茵偏了偏头,“三房就算是说二房已经默认怕是都比这好。” “茵茵说得对,老太爷当时脸色就不大好了,只是三老爷一心想要反驳冯老夫人,没瞧见而已,”湛峥想着那场面,不由轻笑一声,又可惜道,“若是真能有话本子里的留影石,我保准给你们录下来,亲眼看可比我讲的好玩多了。” 茵茵也觉得有些可惜,别的是剧里有的也就罢了,这一出可是剧里没出现过的,错过了的确没法再见。 “说不得过个上千年,能留影让人身临其境的东西就有了,只是到那时,咱们早就此身化千古,哪儿还能见着。不过我听大哥你说的就很好,你快继续往下讲。” 千年后的事太过遥远,湛峥本也就是随口一说,谁知道千年后能不能有这样的东西呢。 他喝了一口茶 润了润喉咙:“三房说是老太爷定下婚事,二房当即就不干了‘要真是老太爷挑的人也就罢了,分明是你们三房特意选了去给老太爷的。父母父母,我们二房还没死绝呢,就是我们没了,还有她兄弟,你个隔房的叔叔,做自己女儿的主还不够,还想做我女儿的主,我呸!’” 湛峥学着二老爷的模样,瞧着还真挺像那么回事:“冯老夫人听完这话,立马就不愿意了,指着三房又臭骂了一通,直接找上了老太爷‘亲家,这父母还在,婚事当然是父母说了算,有些人手别伸得太长了,你说是不是?这门婚事,既然都不是淑儿她父母定下,不管你湛家认不认,我冯家肯定不认。事关我冯家的脸面,亲家你可别怨我老太婆多事。’” “三老爷见老太爷犹豫,立刻提醒他‘父亲,先前说定要淑儿出嫁后,这信可都寄出去了,如今信已经到了半途,算算日子都要到了,哪里还追得回来!’” “啊呀,”庾妙琦忍不住说,“还当能有什么反转,这样一来,冯家上门,又能改变什么?” 茵茵若有所思道:“那也未必,三房这回做得太过,就不是从前只有他们和二房的场地了。” 湛峥赞赏的看了茵茵一眼:“没错,咱们家老夫人到这会儿才开口说话‘当初信上只说是要嫁一个湛家女过去,可没指名道姓说谁是谁。’” “漂亮!”茵茵拍了一下手,同庾妙琦道,“还是娘你对老夫人了解深些,她还真是个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人物。” 事情发展到这儿,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老夫人这神来一笔,让湛家须得嫁一个女儿出去,而冯家在场,又不能是湛淑儿,其他几房的女孩都还小,如今能算适龄的,可不就只有一个湛惠儿了。 不过,湛峥深谙做事不能虎头蛇尾的精髓,还是简略的将后续说了:“冯老夫人当即表态‘谁定的婚事,谁家说的亲,谁家女儿自己嫁,反正冯家的外孙女不嫁。’” “二房一齐笑起来,直接恭喜三房喜得佳婿,二夫人更扬言说要好好给湛惠儿添妆。” “那大哥你呢?” “我嘛,”面对茵茵的好奇,湛峥往后一靠,“既然大家都去恭喜三房,我怎么好不合群呢,自然也去恭喜了一回才走啊。” 茵茵听完,正笑着呢,却瞥见庾妙琦面色不大好,开口问道:“娘,你怎么了?” 庾妙琦面色变得有些严肃,看向湛峥:“峥儿,你叫人再注意打听着那边。既然他们信上只写了出嫁湛家女,又没写明是谁,我担心他们会想要把主意打到茵茵头上来。” 湛峥虽然不觉得老太爷经过这些事后,在明知道他们在乎茵茵的情况下,还会选择让茵茵去顶替湛惠儿。但有三房在,确实不得不防着些。 “娘别担心,我一定叫人多注意着,”湛峥说着又看了一眼茵茵,“潘叔那边,我也会给他们去信的。” 虽然按照湛峥对潘家的了解,他们不会,也不敢在没有自己和母亲同意的情况下将茵茵许出去,但以防他们突然脑抽,或是被旁人说动了心,觉得这个五品武官是个好人选而答应。 即便湛峥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可有些丑话说在前头,也不至于影响他们母子和茵茵的感情。毕竟他到时候所用的手段,可不算光彩。 正如庾妙琦所担心的,在众人走后,三老爷果然单独找上了老太爷。 “父亲,冯家简直欺人太甚,难道我们就这样由着他们干涉咱们家的家事不成?” 湛老太爷意味不明的道:“冯家不是说了,他们只是干涉自己外孙女的事?” “可要是淑儿不嫁,那就只剩下惠儿了,”三老爷小心的说,“如今淑儿在外头的名声有瑕,又有冯家作风强硬的要给她定亲,要是惠儿再走了,家里若有联姻,总不能叫四房的丫头回来吧,那孩子可还没满十岁呢。” 见湛老太爷没说话,三老爷越发放低了声音:“所以儿子想着,茵茵那孩子不也是咱们湛家的干女儿吗,她一个奴婢之女的出身,能嫁给五品武官,还是她高攀了。” “这样一门好亲,想必她也不会拒绝。” 第174章 世界三46 老太爷看着面前这个儿子,突然笑起来:“你要是能说通老大媳妇和峥儿,我没意见。” 三老爷面上一僵,他要是能做庾妙琦和湛峥的主,早就自己定下了,还能过来找老太爷拿主意? 不过他早猜到老太爷不乐意沾手,赶紧道:“茵茵那丫头虽然是大房的干女儿,可也还有自己的亲爹娘呢,只要他们同意了,难道大嫂他们还能反对不成?” “我听说大嫂早把潘家的小儿子放了良籍,又许了他读书识字,他本人也颇为争气。只要咱们家愿意给这小孩儿一个前程,他们难道还舍不得一个不怎么在身边的女儿?” 湛老太爷的手指在桌子上轻轻点了两下。 三老爷只觉这一下两下,都像是重重的敲在他心上,让他不自觉忐忑起来。 “我说了,你有什么想法,只要自己办成了,再说到我这里,我是不会阻拦的。” 三老爷见他油盐不进的样子,想了想,直接跪在他面前:“还请父亲借点人手给儿子,也请您怜惜怜惜惠儿,她可是您有血缘关系的亲孙女啊!” 三老爷本以为他这一番唱念做打能有效果,哪知道湛老太爷完全不为所动,甚至还亲自提笔写起字来。 “说完了?”湛老太爷的声音十分冷静,“说完了就回去好好为惠儿备嫁吧。” 三老爷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但看着湛老太爷打定主意不肯借人给他的样子,只好咬牙离开。 三老爷一回到院子里,三夫人就带着湛惠儿迎了上来:“老爷怎么样,老太爷许了吗?” 三老爷面若寒霜的看了一旁眼含期待的湛惠儿一眼,忍了又忍才做出温和语气:“惠儿啊,不是爹不帮你,实在是你祖父不肯借人,爹也没能耐将手伸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如今你祖父发话,你是不嫁也得嫁了。可惜爹还想着要为你好好相看,许个高门贵子,如今也不能成了。” 三夫人与湛惠儿听完这话,当即哭成了泪人,还要勉强着说:“不怨爹,是女儿命不好。” 三老爷安慰了她们几句,便走进书房里,好似心情不好一样,把自己给关了起来。 没人知道,进了书房,三老爷便把桌上的书册一把推到了地上:“费心教养这么多年,连交代的事情都办不好,如今更是彻底成了废棋。真是个废物!” - 湛家的事暂且有了结果,茵茵一家子也到了该收拾东西往湛宅去的时候。 看着冬芯满脸纠结的样子,茵茵道:“那边本来也不缺什么,带上几样必须要拿的东西就是。时候还长,咱们少不了要往这边来住的机会。” 湛峥收拾的差不多了,过来寻茵茵一道往正院去,在门口听见这话,出声道:“这倒是,等你再多交上几个手帕交,想要办宴会,当然还得回来。日常有什么活动,总是在自己家里方便。” 茵茵起身迎了两步:“还是大哥你速度快,这就收拾好了。” “我也没收拾什么,只把各人的职责分派下去便完,”湛峥问她,“你可有什么不好带走的东西,要我的人替你看着的?” 茵茵眼珠子一转:“不然我什么也不带了,都放这边,有劳大哥叫人来替我守屋子。” 反正常用的东西两边都有,真正要带的,还是银钱和贵重首饰。这边伺候的不像颍州,都是茵茵教好的,值得信任,让她们守屋子,茵茵还真怕丢东西。 但要是湛峥愿意叫人看着些这边,那就没问题了,他是宅院的主人,做什么都更方便,也更有威慑力。 湛峥并没拒绝,而是道:“这回也就罢了,你也叫冬芯早日教几个出来,不然这两边住着,总有不方便的时候。” “好,也就是这几个月没来得及,待翻过年,嫂嫂进门帮衬着娘,我就一心一意收拢我的院子啦。” 茵茵说着直接起身,跟着湛峥一道往外去。没什么要带走的东西,冬芯就只要把拿出来的物件再归置回去就行。 正院里,庾妙琦也不大想收拾,见他们都没带什么,索性叫红芙也别动了,一家子就像是出门做客似的,穿戴齐整,坐上马车就去了湛宅。 如今有客至,湛家人一个两个都和和气气的,冯老夫人还特意给了茵茵贵重的见面礼。 等到回了自己屋里,还没等坐上多大会儿,就有人禀报:“小姐,淑小姐到了。” 茵茵也没起身:“淑小姐此来,所为何事?” “从前是我嫉妒妹妹,做了错事,险些害了妹妹,还请妹妹见谅,”湛淑儿说着,又让丫鬟捧上几张轻飘飘的纸出来。 “这是京中的一处铺子,做的布匹生意,原是爹娘说好给我的嫁妆,如今便作为赔礼转给妹妹。里头的掌柜小厮,过两个月便会撤走,还劳妹妹尽快寻人去收。” 茵茵瞥了一眼,发现这铺子地段还不错,虽然是开在南城,周边多是平民和小官之家,位置却在主干道上,只要用心经营,就不愁赚钱。 “淑儿姐姐客气,”茵茵转变了称呼,“听说等大哥婚礼过后,你就要往凭州去?” 湛淑儿点头:“外祖母慈爱,盼着我能嫁在她身边,便为我说了冯家旁支的一个亲戚,日后我怕是要长居凭州。” 待她说完,两人一时都静了下来,屋里也弥漫着一股尴尬的气氛,湛淑儿也不打算多待,起身走人。茵茵则带上铺子的房契地契,去了庾妙琦处。 “还算是有诚意,”庾妙琦看了一眼,又将它交到茵茵手里,“正好你管家也学的差不多了,也该学着自己打理铺子。” “这既然是个布庄,也该有货物来源,你爹娘这会儿正好在南边,找好货的事儿,你倒可以问一问他们。” 第175章 世界三47 茵茵和潘家夫妻联系的事,庾妙琦一直是知道、默许但不宣之于口。 这还是第一次,她主动提出让茵茵光明正大的和潘家夫妻来往。 “娘?”茵茵有些好奇的喊了一声。 庾妙琦知道她想问什么,无非不过是为什么突然想通了而已。 “你如今也大了,他们是你这辈子的父母,你同他们关系和睦些,总好过关系差,他们拖你后腿的好。” 茵茵知道,这应当是庾妙琦的真实想法,却绝不是全部考量。可惜庾妙琦不愿意再多说,茵茵自然也不能追着问询。 不过,能把和潘家的来往放到明面上也是好事。 这个布庄既是给茵茵的赔礼,自然由着茵茵全权处置,但庾妙琦还是准备好了人,等着茵茵若处理不下来时,帮衬一把。 令庾妙琦意外的是,茵茵除开在挑掌柜的事上犹豫了一阵外,别的竟都没出什么差错,顺顺利利的将布庄捏在手里,还在潘家夫妻的帮忙下找到了更优质的货源。 见茵茵如此有能力,庾妙琦感到十分惊喜,还特地和湛峥提了一句。 在庾妙琦和湛峥的夸赞声中,茵茵不负众望的红了脸。 她在心里道,安心,安心,不就是一个布庄吗,上辈子我手底下可还有两个绣坊呢!绣坊相关产业,有一个算一个,也都是齐全的,所以,不才都能上手。 可惜,这也只能在心里想想,没法子说出口。她只能领受了这份夸赞,又将功劳都归到庾妙琦身上。 “都是娘教得好,管家理事时都带着我,和我仔细说里头的门门道道,也愿意放权给我管事,我才能这么快就让布庄走上正轨。” “还得是你聪明,一点就透,”庾妙琦又是得意,又是欢喜,甚至考虑着,是不是把自己准备给茵茵的嫁妆铺子也提前交给她自己经营。 在她做下决定前,湛峥的婚礼先到了。 作为大房的姑娘,茵茵今儿是要常陪在庾妙琦身侧的,这可是个见人的好机会,庾妙琦早在进京前就为此准备起来了,这几个月又经过数次改动,才定下茵茵今日的衣裳首饰。 只是等茵茵打扮好了,俏生生的立在面前时,庾妙琦又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见她大有重新挑拣妆奁的架势,茵茵眼皮一跳,抢先一步从妆奁里挑出一支喜鹊登梅衔珠步摇在她头上一阵比划。 “娘你看这簪子用在这儿如何?喜鹊登梅,寓意也好,正合今日的喜事。” 今儿庾妙琦本就高兴,听她这么一说,当即就决定要把这支簪子用上。 茵茵原以为她忘了方才的事,没想到庾妙琦还是在妆奁里挑挑拣拣,找出一对玛瑙镯来给茵茵戴上。 “这对纹样好,颜色也漂亮,正合你今日的衣裳,”说着她又转头叫红芙,“这块玉禁步也太简单了些,换成柜子第二层那套蜜蜡的来。” “娘,”茵茵赶紧拦住她,“今儿的主角是哥哥嫂嫂,我这做妹妹的,合宜就好啦。” “不过换两件首饰,怎么就不合宜了,”庾妙琦让红芙自去拿来,“今儿你大哥娶亲,是我们大房的喜事,只要不抢了你嫂嫂的风头,怎么都行。” “凭你嫂嫂嫁衣的奢华,你这身,只有远不及的。” 茵茵无法,只得看向在一旁坐着喝茶的湛峥,盼着他能帮着说两句。 哪知道湛峥的确是开口了,却并不是站在她这边。 “不过一对镯子一串禁步罢了,茵茵,京城不比颍州,以雅为贵,天子脚下的人,可都长着一双势利眼。” “先敬罗衫后敬人,才是京中的常态。” 茵茵这才没再说什么,任由庾妙琦又把自己身上的首饰换了一遍。这么一通下来,在整体搭配协调的情况下,茵茵看着也更“贵”了几分。 茵茵换完,也松了口气,幸好娘的审美在线,没让自己成为移动的珠宝架子。 等庾妙琦也收拾得差不多,她看着还慢悠悠饮茶的湛峥又不顺眼起来:“人人都为你的婚事忙着,怎么你倒像个无事人。” 湛峥笑道:“等用过午膳才出门迎亲,儿子这会儿可不就没什么事做,只想多陪陪娘和妹妹吗。” “都要成亲了,怎的又突然说起这话,”庾妙琦又是觉得心里舒坦,又是觉得有些犯愁,“你成亲后,可要多放些心思在同你媳妇的经营上才是。夫妻夫妻,可是要相伴到老的。” “儿子谨记。” 庾妙琦见他应了,满意的点头。茵茵却觉得有些不对,记是记住了,做不做是两码事的谨记吗? 面对茵茵带着探究的视线,湛峥没有一丝破绽,甚至被她看得久了,还偏头问她:“茵茵有事?” 茵茵摇头:“只是发现大哥你穿今儿这身还挺好看,等换了喜服,又不知道要出去迷倒多少人。不过……” 她故意顿了顿:“大哥你只需要能迷倒嫂嫂就好啦!” 庾妙琦听得直笑,茵茵却发现了湛峥面上的一丝不自然。 等用过了午膳,湛峥便被请去换衣裳出门,庾妙琦也要忙着,茵茵只好先到小花厅和湛淑儿湛惠儿稍坐,等着宾客登门再去招呼。 “茵茵妹妹来了,”看见盛装打扮的茵茵,湛淑儿愣了片刻,很快反应过来,同她打招呼。 湛惠儿迟了一步,也起身道:“茵茵妹妹。” 茵茵同两人回了一礼,就寻了个离两人不远不近的地方坐下。 许是因为付出了一个布庄道歉,自觉拉近了和茵茵的距离,湛淑儿见她坐下,便同她笑道:“茵茵妹妹来的正巧,我正恭喜惠儿妹妹呢。” “哦?”茵茵大致猜到是什么事,却装作糊涂模样,“惠儿姐姐有什么喜事吗?” “三叔为惠儿妹妹找了个好丈夫,一嫁过去就能做五品官夫人,要是她丈夫替她请封,还能直接得个诰命,以后咱们姐妹相见,都要给她请安咯!” “不过嘛,”湛淑儿故意做作的用帕子遮了半边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嘲讽的看向湛惠儿,“这位大人比惠儿妹妹大了十多岁,还死了个原配老婆,惠儿妹妹过门,看着前头原配嫡妻的牌位,心里膈不膈应?也不知道三叔千挑万选,怎么选中了这么一位。” “只是三叔既然能取中他,必然有他的过人之处,惠儿妹妹,你说是不是?” 第176章 世界三48 这话说得,可真诛心。 若光看湛淑儿嘴上不留情的态度,以及湛惠儿苍白的脸色和似乎摇摇欲坠的身形,换了谁能不觉得这是湛淑儿在欺负人。 但茵茵在边上坐着,却是连半点掺和的想法都没有。 一听湛淑儿的话就知道,这三老爷千挑万选的“好”亲事,不就是之前他想给湛淑儿,最后被冯家做主拒绝的那个吗。 湛惠儿此刻所得的所有羞辱难堪,都是三房搬起石头砸到了自己的脚上,半点不值得同情。 茵茵没说话,也算在一定程度上表达了她的态度,所以湛淑儿毫不客气的嗤笑一声:“才这么几句话就受不住了?我记得惠儿妹妹你没这么脆弱吧。” “你可是到了四公主面前还能面不改色献计献策的人物,咱们姐妹知根知底的,就没必要这么装了吧。” “淑儿姐姐口下留德,”湛惠儿握在椅子扶手上的手收紧了,“当初那事,祖父已有定论,姐姐这会儿说来中伤我,是什么意思呢?” “祖父的定论就是事实?”湛淑儿毫不遮掩面上的恶意,“至于中伤你……你敢把这话在四公主面前再重复一遍吗?” 茵茵轻轻转了转手腕上的玛瑙镯,这现场看的刺激程度,可比剧好看和清楚多了,就连湛惠儿眼中的失望,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等等,她失望什么? 茵茵抿了抿嘴,她方才是故意想要借湛老太爷的定论来激怒湛淑儿? “淑儿姐姐,你何必用这样的话来激我,我是哪个牌面上的人,是能同四公主说话,就能说得上的吗,”湛惠儿做出怯懦的样子,看向湛淑儿,“倒是姐姐,用着四公主的名字在外这样招摇撞骗,也不怕四公主寻你的麻烦吗?” 茵茵蹙起眉,都打算在湛淑儿发脾气时出手拦一拦了,不管她们有什么想法过节,都不能影响大哥的好日子。 但显然,湛淑儿的确是成长了,都能按捺住自己的脾气了。 她的确被这话勾动了脾气,但也仅限于此,她忽然换了一副高高在上的态度看向湛惠儿:“我怕什么,我可是湛家的嫡长孙女,知道我受了欺负,四公主都会亲自来告诉我罪魁祸首。倒是惠儿妹妹,你这信口雌黄的本事真是厉害。” “都说会咬人的狗不叫,惠儿妹妹实在让我长足了见识。” “惠儿妹妹放心,你送我如此大礼,我要是不好好回敬一二,岂不是白费了你的好心?”湛淑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睛发亮,口中也直接笑出声来,“惠儿妹妹可千万千万要好好等着我!” “你!”湛惠儿脸上终于显出几分畏惧来。 不过湛淑儿显然对她的表现很不满:“惠儿妹妹你居然会怕?可真是稀奇,我还当你不知道怕呢。你胆子多大啊,仗着你爹在背后撑着,你什么都敢做不是吗?” “瞧我,说这些做什么,都是过去的事了。你没办好三叔吩咐的事,还把自己给搭了进去,三叔是不是很生气?是不是都不想理你了?” “可怜啊,惠儿妹妹向来最听你爹的话,可你爹却眼看着你嫁给一个那样的人,你为你爹做了那么多,可你爹不打算要你咯!” “你住口!” 哇哦!茵茵有些惊讶,今日竟然是湛惠儿先破防。 不过细想也是,湛惠儿最在乎的,可不就是她父亲对她的态度和看法吗。三老爷虽然很会做表面功夫,但作为他的女儿,湛惠儿就算不能完全看透,总也能察觉到一些端倪。所以湛淑儿的话,应当是在阴差阳错间,正正好戳中了湛惠儿的痛点。 “眼睛都气红了,这么恨我啊,”湛淑儿笑着笑着,突然扬起头,露出漂亮的脖子,“来呀,冲这儿来,有本事你现在就来!只要你敢动手,我外祖家就能让你外祖家付出代价,到时候,可就不是你一个人被你爹放弃了,连着你娘,也要被她爹娘兄弟放弃了。谁叫她教出一个敢害家里姐妹的女儿呢,惠儿妹妹?” 湛惠儿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煞白的喘着粗气。 茵茵见此也不好再继续坐着,当即看向在边上装鹌鹑的侍女:“还不快把惠儿小姐扶着坐下,替她缓缓。” 得了她的吩咐,有人偷眼看湛淑儿的脸色,也有人毫不迟疑的上前。 茵茵把这些人都一一记下,才转向湛淑儿:“淑儿姐姐,今日是大哥成亲的好日子,可万不能出什么差错,你觉得呢?” 湛淑儿近来一直被冯老夫人带在身边教导,没空去找湛惠儿的麻烦。今日好不容易抓住机会,还把湛惠儿气成这样,自然不想轻易放弃,但茵茵开口,又特意点出了湛峥来,湛淑儿再不愿意,也必须给她这个脸面。 “茵茵妹妹说得是,峥堂兄大喜的日子,可不能沾上什么晦气。我如今受外祖母教导,也能耐得下性子了,好事不怕晚,我等得起。” 两人说话间,湛惠儿已经被顺过气来,只是她的妆发难免不如先前精致。 湛淑儿也发现了这一点,叫了自己的贴身丫鬟上前,加重语气:“你去,好好伺候惠儿小姐梳妆,要是这副样子见客,别人还以为我和茵茵妹妹把她怎么了呢。” 那丫鬟化妆梳头的功夫都很好,不一会儿,就给湛惠儿重新装扮好,甚至比起之前更漂亮了几分。 茵茵眼观鼻鼻观心,直接忽略了那丫鬟为湛惠儿梳洗时“不当心”扯下的头发,转而吩咐冬芯:“叫人去前头瞧瞧。” 冬芯才去了一会儿,就领了一个婆子回来。 “客人们已陆续来了,夫人请小姐们移步到临石叠翠。” 第177章 世界三49 临石叠翠是一处特意修建来赏景的好地方,夏日多草木,冬日赏雪景,玩得累了,还能在边上的屋舍稍坐,故而湛宅中宴客,多是在此。 茵茵三人到时,屋里已经坐了几位与湛家亲近的夫人。她们对于湛淑儿两人都是熟悉的,虽然知道之前湛淑儿出了事,如今也只当没发生过一样,对着两姐妹夸了几句,随后就把视线落到了茵茵身上。 “这位就是大夫人的女儿?” 庾妙琦笑着点头:“周夫人好眼力,茵茵,快去同诸位夫人见礼。” 庾妙琦亲自替她介绍身份,茵茵挨个见礼,又多得了不少见面礼。 等行完礼,三个姑娘便一道被安排坐在了庾妙琦身后不远处,以示亲密。 虽然茵茵觉得,她们三个,毫无亲密可言,还不如都坐在各自的母亲身后,可谁叫湛家要脸面,想这么安排,也就只能暂时这么坐着。 若照着茵茵才进京时湛家的态度,她定然是要排到最末去的,但今儿,她虽然不是坐在第一位,却正好在中间,隔开了湛淑儿与湛惠儿,也是离着庾妙琦最近的地方。 落座后,湛惠儿一言不发,只安静坐着,湛淑儿倒是小声同茵茵说了几句,亲疏远近,倒是让熟悉她们的夫人看得有些糊涂起来。 等到客人越来越多,三人便领着来做客的小姐们去了边上的院子玩。 “有些日子不见淑儿,我本还担忧着呢,如今见你气色大好,也算是放心了。” 茵茵看了一眼,认出是一个同湛家相当的世家吴家的女儿。只是这位吴小姐说着担心,口气却有些阴阳怪气的模样,显然和湛淑儿不怎么对付。 如今养气功夫已经好了许多的湛淑儿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是吗,多谢吴小姐。” 吴小姐有些惊讶的盯着她看了好几眼,忽视了茵茵,又将视线落到了一旁的湛惠儿身上:“淑儿倒是变了不少,我瞧着惠儿妹妹好似也比从前更沉稳了?进屋这么久,我还没听惠儿妹妹说几句话呢!” “都定了亲,可不得更沉稳些,”湛淑儿笑意不达眼底,“三叔寻摸的好亲事。等明年开春,惠儿妹妹就要嫁到边关去,做五品官夫人了。” 院中气氛霎时一静,有个小姐问:“长幼有序,怎么湛大小姐还没定亲,湛二小姐就已说了人家?” “三叔特意挑的人,我自然没这个福分,”湛淑儿轻笑起来,“还得是惠儿妹妹这位亲女儿才能享这样的福气。” 在座的小姐们视线交错间,都将对待湛惠儿的态度都谨慎了几分,连着先前的吴小姐也不例外。 这当然不止是因为湛惠儿将要远嫁,如无意外,这辈子都不会再同她们有交集的原因,更有湛淑儿两次意有所指的提起三老爷,让她们心生疑窦的缘故。 吴小姐见此,把早先想提起的黄公子在嘴边转悠了一圈,又给咽了下去:“那湛二小姐同咱们,可真是见一回少一回。日后等淑儿你定亲出嫁,咱们相聚时,就又得少上一位了。” “也不必等到日后,”湛淑儿还是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我外祖母喜欢我,要叫我陪她回凭州去,我爹娘已经应了。” “你也要走?”吴小姐吃惊的出声,面上也带出些复杂,原本的不对付,此刻也都压了下来。 都在一个圈子里生活,有龃龉争斗,再正常不过,但要说没点情分,却是假话。何况湛淑儿离开的原因她们心里都清楚,意外落水被个商户子救起来,不管嫁不嫁,京城这地界都容不下她了。往好了想,湛家还不算迂腐,没为了点清白就将人给逼死。 一时间院子里的小姐们都有些兔死狐悲之感,毕竟谁都不是傻子,湛淑儿平白无故的,在大冬天落水,还正巧被名声正盛的黄公子救起来,哪儿有那么巧合的事。 在座的有不少是当时在场,后来被四公主封了口的。如今听着湛淑儿的话,想着这段日子打听到的消息,心里都难受起来。 还是湛淑儿出来打断她们的情绪:“我又不是现在就走,天雪路难行,少说也要等到雪化才好出门。难为你们,还要再多见我几回。” 虽然各位小姐们还没从情绪中脱离出来,到底是都笑了。吴小姐还颇为感叹的说:“你如今瞧着,倒很有世家嫡长孙女的风范了。” 湛淑儿没忍住,毫不客气的对她翻了个白眼:“你这话老成得,好似比我长上一辈似的。” 吴小姐没好气道:“才夸你一句呢,看来有些人,就只能做做表面功夫,内里还是本性难移!” “你说的没错,”湛淑儿拍了拍手,也没看湛惠儿,大笑道,“可不就是有些人表面功夫做得好,瞒过了我这个缺心眼儿,才叫我遭了一场大罪。各位姐妹们可都要以我为鉴,千万别被那披着好皮囊的恶人给骗了去啊!” 见众位小姐的视线在茵茵和湛惠儿面上不断游移,湛淑儿面色不变,直接拉起茵茵的手。 “这是我们湛家大房的妹妹,我大伯母的心头宝,如今你们便都算认识了,日后我人虽不在京中,好歹认识这么多年,还有个面子情,你们可不能欺负她啊!” 茵茵动了动手,发现湛淑儿的手攥得很紧,轻易叫她挣脱不掉。再一看边上被晾在边上,顶着众小姐异样视线,脸色苍白又不敢出口反驳的湛惠儿,她只好暂时按捺下来,甚至还得承湛淑儿一份情。 不管湛淑儿是出于什么想法这么做,到底现在这些贵女的圈子里,她给茵茵铺了路,以后这些小姐们办什么花会,只要从前有湛淑儿一份,未来就少不了茵茵一张帖子。 在这之后,湛淑儿与茵茵都有许多人跟着一起说话,唯有湛惠儿,被冷落在一旁,看似坐在人群中,却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 湛惠儿坐了一阵,渐渐地,看向湛淑儿的眼神带上了恨。 这眼神落在其他小姐们眼中,更是忙不迭离她更远了些。不管是后头玩投壶还是其他,都没人愿意同她一队。 等到黄昏时分,婚仪将要正式开始,众人跟着移步,湛淑儿才抓住机会小声同茵茵道:“我利用了妹妹,也帮妹妹一把,妹妹可别怪我。” 茵茵抬眸看她:“只要淑儿姐姐不后悔就成。” “我能后悔什么,”湛淑儿笑得格外明媚,“我都快要不是湛家的人了,有什么好后悔的,说不得日后,我还有要求上妹妹的一日,到了那个时候,还望妹妹能不计前嫌,拉拔我一把。” 第178章 世界三50 到达婚仪的场地后,湛淑儿再没做出什么多余的事,见茵茵跟在她身边,还笑着叫她放心,她肯定不会打扰湛峥的婚礼。 虽然这算一部分原因,但茵茵相信,她今日气到了湛惠儿,又让湛惠儿在各家小姐面前形象崩塌,彻底将她踢出了京城核心贵女圈,断绝了她日后借着这些助力往上的机会,也得占一部分。 茵茵看了身边笑着的湛淑儿一眼,在心里暗暗告诫自己。有些事,要么别做,要么做绝,否则被人绝地翻盘,倒霉的只可能是自己。 当然,也别轻视任何人。 等到婚仪过后,茵茵没跟着再回临石叠翠,而是带着一早备下的吃食去了婚房,先陪一会儿她这位嫂子。 守门的婆子是湛家人,见到茵茵远远地过来,早进去禀报了一声,等茵茵走近,直接就被请了进去。 茵茵原本还以为屋里人不多,没想到除了新娘王莹嫚和她的几个大丫鬟外,还有个格外严肃的婆子。 茵茵同王莹嫚是见过的,此时见到她,自然先招呼道:“茵茵妹妹来了。” 作为王家女,王莹嫚的规矩自然是极好的,甚至比起荀琬日常刻意端起架子时还要优雅自然。但她摆出这样一副模样面对茵茵时,难免就显得疏离了些。 茵茵倒也不意外,她们才是只见过一面的陌生人,热不热络这种事,都是看个人性格,要是以后相处时日多了,王莹嫚还这个样子,那么茵茵当然也要调整自己对她的相处方式。 “大嫂,”茵茵笑着让冬芯将食盒交给王家的丫鬟,“这会儿正该是用晚膳的时候,大哥让我给大嫂送点吃食来垫垫肚子。嫂嫂放心,我特意没要汤水太多的东西,大小也是刚能入口。” 其实不用她多说,王家的下人也都看见了,为着她的细心,原本严肃的婆子也缓和了脸色。 但让人意外的是,王莹嫚只是粗略扫了一眼,便带着歉意道:“有劳茵茵妹妹走这一趟,我这会儿实在没什么胃口,只怕要辜负你的好意了。” 这话一出口,茵茵还没说什么,王家的下人便都低了头,那婆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见茵茵就在跟前,并没有说出来。 茵茵接着袖子的遮掩,按了按手指,压下思绪:“大嫂可是太紧张了?你别怕,娘待我们可慈爱了,明儿早晨你见了就知道。” 面对着茵茵如水样清透的眼睛,王莹嫚垂下眼睑:“茵茵妹妹你也是个好相处的。” 茵茵露出一个不染杂质的笑:“大嫂说得我怪害羞的,不过我也觉得我很好相处呢!” 听见这话,王莹嫚才缓和了脸色,同她多说了几句。 茵茵陪着待过一阵,就有人来传话:“公子他们往这边过来了!” 茵茵赶紧起身:“嫂嫂安坐,我先去陪着娘。” 赶在湛峥等人到之前,茵茵便领着冬芯出去了。 她们走得快,一路平平安安到了庾妙琦身边。 等到晚间,庾妙琦特意留了茵茵下来:“天凉,明儿还要一早就来,省了跑来跑去的功夫吧!” 茵茵看出她在热闹过后的怅惘,并不点破,挽着她道:“还是娘疼我,娘这会儿饿不饿?厨房煨着鸡汤呢,叫人就着汤下一碗银丝面来暖暖胃,好不好?” 庾妙琦犹豫道:“大晚上的,吃多了容易积食。” “那就叫他们把分量做小些,要是饿着肚子睡觉,那得多难受啊,”茵茵说着看向红芙,“有劳红芙姐姐走一趟,可千万叮嘱他们,只用在鸡汤里少少的放一点点盐就够了,不必再画蛇添足的加别的调料。面只要几口的量,但一定得够细。” 红芙见庾妙琦没有反对,笑着下去吩咐。 屋里只剩了母女俩,庾妙琦忍不住问:“茵茵,你方才同你嫂子相处得如何?” “还不错,”茵茵伸出手,比了一丁点儿指甲盖,“虽然开始的时候,大嫂有点紧张,但后来多说上几句就好了!” 庾妙琦见她面上没什么勉强的意思,才算是松了口气,等着同她一道用了吃食,休息一会儿就歇下了。 到次日早晨,庾妙琦天还不亮就醒了,翻来覆去的,茵茵也跟着醒了。 “娘?” 庾妙琦动作一顿:“可是将你吵醒了?” 茵茵揉了揉眼睛:“没有,我也差不多这个点醒。” 茵茵坐起身:“醒都醒了,不然咱们先起来梳洗?” 换了往常,庾妙琦轻易就能分辨出茵茵话里的真假,但此刻,她也不及细想,就依着她的话起身。 等到了梳洗过后,又几次问茵茵:“我戴这个首饰可合宜?” 茵茵便不厌其烦的回答:“娘戴着很合适很好看,一看就是温柔善良的好婆母。” 庾妙琦等自己觉得满意了,又来折腾茵茵身上的穿戴。 好在没换几样,就有人来回,说是少爷与少夫人过来了,时间来不及,庾妙琦才没叫把茵茵的头发再重新梳一遍。 庾妙琦在主位上坐着,茵茵在下首陪着,不一会儿,湛峥与王莹嫚便走了进来。 两人一个俊俏一个端庄,看着还挺相配,只是茵茵瞧着,两人不像多亲密的样子。 她下意识的看向庾妙琦,果然发现她脸上的笑容稍稍淡了两分。 待到见礼后,庾妙琦颇满意的给了王莹嫚一对水头极好的镯子,就放他们往老太爷那边去了。 等两人走后,庾妙琦坐在位置上,好一会儿没回过神来。 “娘,你这是高兴坏了?” 庾妙琦摇摇头,到底没把心事说给茵茵听,只是眉宇间的喜气,确实不如之前了。 第179章 世界三51 等到湛峥的婚礼过后,大房添了一个主人,看着好似壮大几分,但日子与从前相比,又好像没什么差别。 庾妙琦不喜欢给王莹嫚立规矩,除了请安,其余时候来不来说话都随她自己的意,所以茵茵除了晨昏定省时能看见王莹嫚外,其余时候竟都不怎么能见到她。 时日长了,庾妙琦嘴上虽然不说,面上难免也带了几分不满出来。 早先湛峥还没成婚时,庾妙琦都打算好了,等儿媳妇进门,就把手上的家事分一些出去,等确定她忙得过来,便把管家权都交到她手上。 如今看着这模样,提也不再提,甚至连湛峥自己那宅子的事,她也没说要让王莹嫚管,仍是自己费心过问着。 茵茵看庾妙琦不止情绪低落,人也失了几分胃口,心里有些猜测,但碍于庾妙琦没说,她也只能借着空闲功夫,自己去寻王莹嫚。 “妹妹来了。” 茵茵进去时,王莹嫚正不紧不慢的将一沓纸装进匣子里。她身边的丫鬟见她装好,立即上前将匣子抱走,半步不停地出了门。 茵茵眼睑颤了颤,先同她行了个礼,随后才道:“今儿天气晴好,我来问嫂嫂要不要去外头走走。” 王莹嫚还没张口,她身边的嬷嬷便劝道:“少夫人,您也好些时候没出门了。” 王莹嫚有些不太高兴,拒绝的口气也带了几分生硬:“我自来畏寒,冬里都不怎么出门,有劳妹妹特意来寻我。” 茵茵摇头:“是我不清楚情况,嫂嫂还是以身体为重的好。” “嫂嫂你每日待在屋里时都做些什么打发时间啊?”茵茵做出好奇之色,“要叫我日日在屋里,我是再如何也坐不住的。” 王莹嫚见她只是好奇,便道:“也没什么,在屋里读读诗书,写写字,一日便过了。” “读书写字啊,”茵茵面上显出佩服之色,“叫我在屋里玩,我还能多待一会儿,叫我读书写字,怕是没几页,我就只想着门外的天是什么颜色了。” “不过大哥也和嫂嫂你一样,都是为了读书习字能在书房待上好些日子也不觉得枯燥烦闷的。” 嬷嬷听见这话,脸上露出些许笑来:“少夫人,少爷也同你一样,喜欢读书呢。” 王莹嫚抿了抿唇角:“王嬷嬷,茵茵妹妹好容易来一趟,你去瞧瞧厨房有没有什么新鲜样式的点心取些来。” 茵茵拨弄了一下腕上的镯子,突然想起什么,眼神落到王莹嫚手上,只看见一对清透的粉色水晶镯。 似这样的料子,不止难得,价格也不会低,是难得的好东西,只是不是庾妙琦给的。 不过人家在自己屋里,想戴什么戴什么。 等王嬷嬷出去,王莹嫚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面上也显出几分疲态来。 茵茵见状,同她略说了几句,便起身告辞:“嫂嫂好好休息,我改日再来寻你玩。” 等王莹嫚应了,茵茵便起身出门,等出了院子,茵茵面上的笑容才慢慢落下来,直到进了正院才重新堆上。 庾妙琦是知道她往王莹嫚处去的事的,见她这么早回来,微微蹙眉,却只是拉了茵茵的手道:“怎么手这样凉,是不是没带手炉,又受了风?” “这才几步路,等走到娘这儿我不是就暖了?若真是出门赏景,才用得着手炉呢!” “我还当你们出去赏景了,”庾妙琦故意道,“正想问怎么这样快。” “嫂嫂畏寒,又有些精力不济,我们在屋里说了会儿话,我便出来了,”茵茵想了想突然道,“娘也想赏景?不如咱们往大哥的宅子那边去住几日,也看看旧日熟悉的风景?” 茵茵说着又道:“也是在京中住着,人多不便,换了在颍州时,咱们娘俩在一处,哪里都能过年。” 庾妙琦被她勾动心弦,也跟着回忆起从前在颍州的生活,不由道:“等明年开春,我给你拨个庄子,也叫你日常有个去处,好不好?” 茵茵大方点头:“娘疼我,怎么不好,等我把庄子上收拾好了,一定请娘去住。找个府里事情不忙的时候,咱们直接在外头住上个把月,娘辛苦了这么多年,正该好好享受享受。” “好,那我可等着,”庾妙琦兴致起来,想起东昌院后头小花园里,开了一树梅花,索性叫人取来大氅,领茵茵折几枝回来插瓶。 “今儿你做你的,我做我的,等咱们都做好了,再互相品评。要是茵茵你赢了,我再额外给你几个铺子。” “娘下这样大的本钱?那我可一定得努力了,”茵茵不知道她是早有此意,还是突然有了想法,但她这个意思,茵茵自然乐意陪她。 母女俩穿上大氅,在小花园里先随意走了走,才热热闹闹的挑选起自己要的花材。等到回屋,又被红芙领着冬芯捧了两碗浓浓的姜汤来驱寒。 两人捏着鼻子直接一口闷了,又同时笑起来。 因为她们动静不小,湛峥的院子离得又近,听见的欢笑声自然不少。 王嬷嬷知道这边的事,犹豫片刻还是道:“少夫人,您方才该同茵茵小姐一道出门的。” “出门如何,不出门又如何,热闹都是人家的,与我也没什么相干,”王莹嫚面无表情的道,“王嬷嬷,我困了。” 王莹嫚身边伺候的,都是她的亲信,没人往外说,茵茵和庾妙琦自然也不知道,她们正忙着插花呢。 其实两人做出来的成品各有各的好,但最后不出意外的,还是算了茵茵赢。 庾妙琦心里已有了打算,但马上就是年节里,不好有太大的动作,便道:“这会儿天冷先不急,等明年开春,保管叫你忙起来。” 两人这边正说呢,刚下值的湛峥从外头进来:“娘要叫谁忙起来?茵茵吗?” 庾妙琦看了他一眼:“怎么连衣裳也没换,回来还没先去见你媳妇?” 湛峥面色不变道:“可我就想先来见娘,娘不高兴见着我?” 第180章 世界三52 “油嘴滑舌,”庾妙琦便把自己要给茵茵庄子铺子的事情说了。 湛峥听完道:“茵茵一向有本事,一定能做好,若是不成,尽管来找我,我给你兜底。” 庾妙琦没好气的往他身上扔了颗干龙眼:“就不能盼着你妹妹点好?” “我的错,”湛峥认错倒快,手上下意识的捏开龙眼壳,“这龙眼肉还挺甜。” 庾妙琦见他吃得好,忍不住把干果盘往他那边推了推,就再不想理他了。 茵茵倒是在边上补了一句:“等我到时候把庄子拾掇好,也给哥哥修些能给人下帖子请客的去处,一定不比荀五哥的庄子差。” 湛峥笑如暖阳般和煦:“那我可等着了。” 日子很快到了过年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府里才进了新妇,湛家这些人一个个的都要脸,还是因着二房三房都可能是最后一个团圆年的缘故,这个年节过得还算安稳。 等到开春,冰消雪化。 先是湛淑儿毫不留恋的跟着冯老夫人一家离了京中,前往凭州。 再是湛惠儿哭得几乎站不稳当,却还是别了父母,带上嫁妆远嫁。 湛家突然就平静下来。虽然二房关上门,常常往凭州送信;三房更加殷勤的往老太爷面前奉承,却不敢往老夫人跟前凑;五夫人代替了二夫人,成了老夫人口中常念着的好儿媳。 其他几房做什么怎么想,茵茵不清楚,她如今一心忙着自己手头的铺子。 除开原本的布庄,和说好在京郊的庄子外,庾妙琦还一撒手给了她三个不同的铺子,说是叫她好好经营,日后她成婚,这些便都是她的陪嫁。 利益相关,茵茵自然花了比从前更多的精力进去,想要把铺子庄子都经营好。何况她初初接手,就算已经管了几个月的布庄,身边仍没有培养出足够的人手,许多事只能亲力亲为,又有外头各家小姐时不时给她下帖子,请她做客,一时忙得脚不沾地,对家里也疏忽了许多。 庾妙琦见她忙归忙,却很有章法,并没出错,加上她虽然出门的次数大增,脸色却越发红润起来,便也不说她。 等到茵茵把手上的事情彻底理顺,已经到了夏天天热的时候,到这会儿,她才发现家里的气氛,好似有那么几分奇怪。 “娘,你怎么自个儿在这儿坐着?”茵茵的庄子上送了些新鲜瓜果来,茵茵命人送了一些给湛峥和王莹嫚院里,又叫湃过后,亲自用小篮子提了送到庾妙琦处。 她才进屋,就瞧见庾妙琦摆了一张躺椅在窗下,望着湛峥院子的方向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茵茵提着篮子的手紧了紧,难得对湛峥有了几分不满。这段时日下来,她可以肯定,湛峥和王莹嫚这对夫妻有猫腻。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庾妙琦不管是作为母亲还是婆母都十分称职吧! 这两人都能做做样子瞒好湛家其他几房,怎么就不能也在庾妙琦面前装装样子,叫她不至于这么多思呢? 听见茵茵的声音,庾妙琦才回过神来:“偷得浮生半日闲,便在这儿犯懒了。” “既然这样,娘不如也带我一个?”茵茵将瓜果交给红芙,也叫摆了一张躺椅在她身边,略坐了一会儿,“还别说,这样躺着就是舒坦。” 庾妙琦温柔的看向她:“事情都忙完了?” 茵茵特意打了个呵欠,才点头道:“差不离了,铺子和庄子上都有合适的人看着,唯有教导新人的事,是水磨工夫,一时不能得,这个也不着急。” 见她犯困,庾妙琦果然只一心顾着担心她:“困了就歇息吧,这些日子你也累得狠了。” “不忙,”茵茵打完呵欠,双手交叠放在脸侧压着,一双眼睛映着透过窗棂的光,看上去流光溢彩,比上好的宝石还美上几分,“庄子上归置得差不多了,我先前叫人去看过,说是大热天的都算凉快。” “娘不是正苦夏吗,咱们一道往庄子上去?” 庾妙琦有些心动,但惦记着管家的事,又有些迟疑。 茵茵撒娇似的劝她:“时候又不长,这会儿也没什么大事,娘若是不放心,叫大哥看顾着些也就是了。” “叫你大嫂看着吧,”庾妙琦犹豫片刻才道,“也让你大哥时常帮衬着些。” 这是还想着撮合湛峥夫妻呢。 茵茵对湛峥的气又多了一分,口中却配合的道:“大嫂是王家女,管家上一定没问题,更遑论有大哥在呢,娘这回可算是能彻底放心了。” 庾妙琦下定了决心,也没耽搁,不过一两日就安排好,同老太爷与老夫人禀报过后,带着茵茵住到了庄子上。 坐在葡萄架下,看着一旁红艳艳的榴花,感受着吹拂而来的清风,庾妙琦不由夸赞道:“茵茵你是个会归置的,一个普普通通的庄子,也能收拾得这样齐整。” 曾随心所欲的布置过很多庄子、行宫,如今只规划了一个小庄子的茵茵——手拿把掐。 “也是这庄子位置合宜,人也得用,要是少了能干的庄头和老把式,这些东西,靠我自己可种不成。” 茵茵谦虚了两句,又在天气凉快些时引着庾妙琦去田间转转。 除去自住的区域,这庄子一部分被茵茵规划成了田园风光,只用来种农作物,以满足日常供给,另一部分则分成了几个院子,因四时之景不同,里头的花木各异,几个院子有活水流过,看上去格外干净清爽。 因庄子靠山,有一片山林也是她的地界。她在围出一片可以打猎的区域后,剩下的都种上了各种果树。因果树养的好,管理也精心,有些还挂了果。 她早先给庾妙琦拿去的果子,就是从这里挑了个大味美的送去府里。 重新回到住处,小丫鬟拿着美人锤轻轻替庾妙琦捶着腿。 嗅着薄荷清新的香味,庾妙琦问茵茵:“整治这样一个庄子,你可是把手里攒的银子都给花出去了?用了多少,等回了府里,我单独补给你。” 茵茵赶紧拒绝道:“哪儿用得着娘补贴,我买的花木果树都不是名贵东西,除了咱们自己吃用,还能产出呢,花多些的,也就是重新修整那几套院子了。” “不过里头布置装点都以天然为主,许多造景都是就地取材,要的就是和京城不一样的趣味。” “所以我不仅没花多少,还余了好大一笔。再说了,铺子那边娘从前打的底子好,都是能盈利的好铺子,先前清理硕鼠我还赚了不少,如今只有多的!” 庾妙琦信她的话,就没再提给她塞银子的事,转而道:“你身量又长了不少,四季衣裳也该做些新的,我还画了些新鲜花样,到时候叫人再给你打几套新首饰。”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茵茵还是没说出口,或许让她有些事情可做,平日也能少些对湛峥那边的关注。 “还是娘疼我,不过娘可一定给我打好看的!” “什么好看的?”庾妙琦正笑呢,湛峥风尘仆仆的从外头进来,“我还当娘和妹妹要再过几日才往庄子上来,没想到今日就来了。” 茵茵看着坐下吃茶的湛峥,脑袋里带着大大的问号。 “大哥,你明儿也不休沐啊,你这会儿出京,明日上值怎么办?” 第181章 世界三53 “上值啊,”湛峥开玩笑道,“当然是不去了。” 庾妙琦用手里的团扇轻轻拍了他一下:“到底怎么回事?” 湛峥这才道:“明日有要在城外办的差事,我便提早出来了。” 湛峥没有细说,庾妙琦也没有细问,在这上头,她是极有分寸的。 茵茵见他风尘仆仆的样子,提议道:“大哥不如先去梳洗?” 湛峥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尘土,起身让人带路。 等他走后,庾妙琦叹息一声,将团扇搁在小几上:“你大哥也是,想一出是一出,这样突然跑出来,只留下王氏自个儿在府里,像什么话。” 茵茵见她眉头又拧了起来,赶紧道:“那母亲等会儿可要好好说大哥几句。” “罢了,他身上有差事,也算情有可原,”庾妙琦说完,又亲自张罗起今日晚膳的菜色来。 茵茵见她忙着,假借自己也去收拾的借口,在半道上堵了梳洗回来的湛峥。 湛峥一见她这架势就笑起来:“妹妹特意出来接我,是有事要说?” “大哥你别笑,”茵茵不满,“我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同你说。” “好好好,”湛峥满口答应,认真的看向她,“大哥一定好好听。” 茵茵轻哼一声,让伺候的人都站远些,才小声问:“大哥,你和大嫂到底是怎么回事?” 湛峥一怔,避开她的视线:“什么怎么回事。” “我是什么意思,大哥你心知肚明,”茵茵看了一眼庾妙琦住所的方向,“我只是想提醒你一句,我都看出你们的关系不正常了,娘难道会看不出来?” “娘她……”湛峥欲言又止。 “娘有些不高兴,却也还盼着你们能好,”茵茵叹了口气,故意把情况说得严重了些,“娘本就苦夏,又操心着你们的事,人都瘦了一圈。” “从前她心里有什么不舒坦的,还能同我说一说。可在你们夫妻的事上,她知道我做妹妹的不能说什么,便连我也没吐露半分。” “要不是我发现她时常看着你们院子发怔,又旁敲侧击的问了红芙姐姐几句,恐怕还猜不出来呢!” 见湛峥捏紧了手中折扇,茵茵趁热打铁:“我知道大哥你一定有自己的考量,可在不影响你计划的前提下,你能不能可以给娘透露几句,也叫她不至于为你和大嫂的关系时常担忧,食不下咽。” “这件事,还请大哥好好考虑。” “多谢妹妹提醒,”湛峥十分正式的同茵茵作揖,面上染了几分复杂情绪,“这事算不得什么秘密,怨我只顾着自己的面子,也不想叫娘担心,才瞒着她。” 茵茵眸光一闪:“那等会儿用完膳,我先回去,大哥你自己找空闲好好和娘说吧。等你们商量好了,只用同我说,我用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大嫂就是。” 湛峥没有说话,茵茵就只当是他答应了。等到用完晚膳,略坐了一会儿,茵茵便说要早些回去休息。 湛峥看了她一眼,出言道:“茵茵再多留一会儿吧,要是娘想揍我,我可盼着你帮我拦着些。” 庾妙琦看看儿子,又看看重新坐下的女儿:“你们兄妹,打什么哑谜。” 湛峥让屋里伺候的人都出去,随后一撩袍子,跪在了庾妙琦面前:“儿子不孝,辜负了娘的期盼,没能叫娘得一个称心的儿媳妇。” 庾妙琦心中生出几分不好的预感,也没叫湛峥起来,而是神色不明的道:“人和人的缘分都是有定数的,你和王氏不能似旁人做一对恩爱夫妻,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湛峥苦笑着摇了摇头:“娘,我……我和王莹嫚至今没有同过房。” 啪嗒。 庾妙琦手里的扇子落到了地上,茵茵也恍然觉得自己好似听错了什么东西。 “你说什么,”庾妙琦好半晌才勉强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湛峥垂下眼睑道:“儿子进京后,受王相赏识,与王莹嫚定下婚约。这些,娘都是知道的。” “在定下婚约之后,一次儿子往王家赴宴的机会,王莹嫚突然找上门来,要儿子以自己有问题为由,向王相解除婚约。儿子这才知道,那王莹嫚早有心仪之人。” 庾妙琦的神色变得冷了许多,茵茵有些担心,拉住了她的手。 “儿子当初进京,能压下湛家人,王相助益颇多,这门婚事又已经说定,儿子怎能做背信弃义之人。自然是拒了,只说若她能说动王相主动解除婚约,儿子这边一定同意。” “不过结果……就是王莹嫚嫁了过来。” “儿子同她约定,她在外做好一个湛夫人该做的,等日后有合适的时机,儿子就……”湛峥看了庾妙琦一眼,才道,“就安排她假死离京,找她的情郎。” “你!”庾妙琦指着湛峥,气得手抖,但缓过这口气,又突然抱着儿子痛哭出声。 茵茵听完湛峥的话,也被惊得脑子发蒙。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大哥,你觉得这事,王相知不知情?” 庾妙琦哭声一歇。 “或许,不过我更倾向于王相不知情,”湛峥轻抚着母亲的脊背,“王相在我仕途上帮助良多,若他知情,想来不会如此尽心待我。” 不无道理。 茵茵暗想,王俟对湛峥的看重,有目共睹,为他铺路时也是尽心尽力。若知王莹嫚心有所属,还私下去找了湛峥,王俟恐怕根本不会让她嫁过来和湛家结仇,让湛峥同他心生嫌隙。 “王相或许不知情,但王夫人一定是知情的,”庾妙琦冷声道,“王氏身边的王嬷嬷,说是从前一直在王夫人身边伺候,是她的心腹。” 茵茵犹豫片刻:“那王莹嫚心上人到底是什么人,能勾得她眼中再看不见其他?” 别的且不说,湛峥能成为一部权谋剧的男主角,颜值、才华、能力,都没有什么的短板。这才能让那么多人喜欢他、看重他,提携他。 什么样的男人,竟然轻松胜过他? 魅魔降世? 第182章 世界三54 “我让人查过,”湛峥平静的说,“只是一商户子而已。” “又是商户子?”茵茵不自主的想到了那个穿越的黄公子,到如今,这位已经抄了不少名篇名作,得到了不少女子的倾慕,更是秦楼楚馆争相招揽的座上客。 难道,这又是一个? 只这一句,湛峥就知道茵茵的意思:“这两人并不是一家,只是凑巧。” 茵茵点了点头,看着湛峥,想起他方才格外简略的陈述,欲言又止,却不好问出口。 她心有顾忌,庾妙琦却没有。 庾妙琦冷静下来过后,问湛峥:“你一向聪明,难道你真没办法推了这门婚事,或是提前换一个人选。” 湛峥等她说完,才开口答道:“可她是最合适的。王相如今只有她一个适龄嫡女,只有她才能让我和王相的联系更加紧密。” 庾妙琦气不打一处来:“我不信凭你的本事,没法叫她喜欢上你!” 湛峥小声辩驳,“儿子只是觉得厌烦,一个满心都是别人的女人,一时花心思抢了来,还能一辈子捧着算计着她不成?” 这回,庾妙琦不再说了。家该是能叫人安心休憩停歇的地方,若在家都只能时时算计,她也心疼自己儿子。 只是这几句下来,茵茵的想法被证实,王莹嫚和湛峥相处的怪异,是他们互相制约妥协的结果。 湛峥要借王俟的权势地位为自己铺路,王莹嫚想要摆脱世家女身份的桎梏,和情郎在一起。 茵茵捏了捏自己的手指,按着湛峥的性子,想必不会轻易放王莹嫚假死脱身,一定会借着这件事,在王相那里得到足够多的利益,才会放手。 而王莹嫚…… “娘,”湛峥向庾妙琦许诺,“王莹嫚没有好好遵从和我的约定,好好孝顺您爱护妹妹,等这件事了了,我一定会叫她为如今的高傲付出代价!” 茵茵在心底叹了口气,实在想不通,为什么王莹嫚会这么失智。 黄公子那个文抄公,才名满京城,湛淑儿宁愿顶着坏名声也不嫁给他,怎么王莹嫚反倒一心只想嫁一个没什么名气的普通商户子,真是有情饮水饱? 她可是王家女,可能是这样的恋爱脑吗? 庾妙琦又被他这话勾动了火气:“怎么,原本你是打算叫她好好孝顺我,一直瞒着,等到‘儿媳死了’都不叫我知道真相是吗?” 湛峥理亏,只得向母亲讨饶,又示意茵茵快帮自己说说话。 茵茵开口道:“娘,大哥虽然是好意,但确实是做了错事。” 忽视了湛峥面上的不可置信,茵茵继续说:“娘不如好好想想,要怎么罚大哥,才能解气。” 见庾妙琦果真琢磨起来,湛峥眸光一闪,故意道:“茵茵,我叫你帮我说话,你就是这么帮我的?” 茵茵看天看地,就是不看湛峥。 “大哥,你方才说话了吗?我怎么没听见声儿啊!” “就是不帮你说话才对,”庾妙琦没好气的哼了他一声,随后又不解气的用团扇在他身上打了好几下。 就……怎么说呢,动作很解气,伤害趋近于零。 茵茵挪开视线,这桌上现摘的果子看起来就是新鲜。 至于湛峥,说的是真话,但只说了面上的东西,关键的他和王莹嫚怎么说定,王莹嫚喜欢的那个商户子是谁,怎么喜欢上的,王莹嫚假死的计划如何筹备等一概没提。 庾妙琦不解气是应该的,让湛峥再多被打几下也无妨。 但这回,茵茵算是彻底明白,剧里的湛峥为什么会放着诸多宅男心里的完美妻子王莹嫚在家,还要纳妾收通房了。 本以为是在经历过湛家的龙潭虎穴后,能多个家人,怎知只有干巴巴的利益交换,还得瞒着护着对老太爷感官极好,宁愿委屈自己也要事事周到管好湛家的庾妙琦。内事乱糟糟,外头的事情也一件件接踵而来忙得不可开交。身边的一切都来自算计,又没办法得到足够的情感支撑,原剧中的湛峥可不就在巨大的压力中变态,从此把身边人都当做可以利用的吗。 想到两个湛峥的不同,茵茵又在给自己紧了紧弦。剧情固然是真的,但在剧情之外,还有更多看不到的东西,需要好好去发现和分析才行。不同的经历造就不同的人和不同的选择。 绝对不能迷信剧情。 庾妙琦看外头天色已经不早了,才放过湛峥:“你明日有事,便自去休息吧,至于怎么罚你,容我再想想。” 赶在湛峥离开前,庾妙琦又补了一句:“这个月我在茵茵庄子上避暑,你没事就别跑来跑去的了。” “娘!”湛峥不乐意,都在京城,还一个月不见家人,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庾妙琦现在看见他就来气,只当没看见他的神情:“既然王氏不可信,家里的事总得有个主事的管着,还有茵茵的铺子,你也别忘了替她过问几句。” “成了,自己休息去吧。” 湛峥不情不愿的退了出去,原本气愤的庾妙琦坐在原地,反倒有些茫然起来。 茵茵见状,赶紧上前去抱住她:“娘,天色晚了,我们叫红芙姐姐领人进来伺候你梳洗好不好?” “今晚上我也不走,就挨着你睡。明日咱们骑马打兔子去,到晚上回来,正好烤了加道菜。” “得半年多没吃烤兔子了,您就不想吗?” “还有荷叶鸡,园子里的荷叶长得正好呢。” 茵茵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庾妙琦回过神,无奈的拍了拍她的手臂:“都依你。” 庾妙琦原以为自己陡然知道这么大的事,夜里一定会睡不好,但身边有女儿软软的挨着,热虽然热了些,她却难得一夜好眠。 仔细想想,她对湛峥夫妻的关系也是早有疑心,如今湛峥的坦诚,让她生气,却也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再没什么沉沉的压着,自然不再半夜惊醒,辗转反侧。 幸好这是在茵茵庄子上,若是在府里,看到过来请安的王莹嫚,庾妙琦可不觉得自己能忍得住心里的恶意。 庾妙琦转头看向睡得正香的茵茵,神色温和的替她捋了捋被汗水沾湿的头发,轻手轻脚的起身。 也没用红芙伺候,她自个儿就穿好了衣裳出来,正赶上湛峥打算出门。 “娘怎么这么早?” “醒得早,就起来送送你,”庾妙琦看着面前的儿子,“峥儿,娘不求你封侯拜相,但求你平安康乐。” “以后你做决定时,多想想你自己的喜乐,好不好?” 第183章 世界三55 自那日湛峥离开后,茵茵还以为他会找各种借口来庄子上,没想到足足一个月,都没有再见到他。 而让茵茵有些担心的庾妙琦则在庄子上玩得乐不思蜀,毫不在意湛峥出没出现。 茵茵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庾妙琦能高兴,也是好事。为此,她还特意铺排开颜料,画了好几幅画,打算回去叫湛峥共赏。 茵茵和庾妙琦准备起身回京的日子,恰逢休沐日,两人才用过早膳,湛峥就从外头进来了。 “大哥来得真早,”茵茵看了一眼庾妙琦,“可见是思念娘亲了。” 过了这么久才见到儿子,庾妙琦面上也只有笑意:“一会儿就能见着了,何苦这样早来接。” “这哪儿算早,若不是昨日有事情耽搁,我下值后就该赶着来了,”湛峥看着还没撤下去的吃食,“先不忙,再给我上一些来,早上没吃多少,这会儿已有些饿了。” “怎么连早膳都不好好用,”庾妙琦赶紧叫红芙再去取些来。 只是她们胃口小,加上等会儿就要走,也没准备多少东西,要叫湛峥一个成年男子敞开了吃,肯定是不够的。 茵茵跟着起身道:“这些点心量少又干,叫厨下就着鸡汤再给大哥端一碗面来,再把小坛子里的泡菜取些切了,正好佐餐。” 湛峥眼前一亮:“妹妹做的泡菜已经得了?” 颍州没有吃泡菜的习惯,茵茵大些后,琢磨新鲜吃食时偶然想起它来,就用巴蜀那边的法子做了些。 因没有酸水母子,才开始做时,还失败过几次。等成功后,咸酸辣脆并存的口感,一下就征服了湛峥,由此衍生出的一些其他菜色,也渐渐出现在他们家的餐桌上。 不过比起直接吃,庾妙琦更喜欢这些菜色。 等到进京,茵茵虽然带了一些酸水母子,却被其他事情耽搁了精力,直到有了自己的庄子,才重新把它找出来,在庄子上做了一些。 “跳水泡菜又要不了多久。不过先前庄子上有一批萝卜,过了冬还水灵着,我接手庄子后,挑一些叫做了,如今过了春夏,正正好能用来做菜。” 见湛峥颇为期待的样子,茵茵故意叹了口气:“前些时候我们已经用了不少,可惜大哥你不在,今儿咱们也要赶着回京,你还是没这个口福。” “这简单,”湛峥如何看不懂妹妹的小把戏,直接拍板,“要么今儿咱们再待一阵,到下午再回京,要么直接叫人送一缸进京。” “还得是大哥脑子转得快,”茵茵笑着歪在庾妙琦肩上,“大哥你就放心吧,娘知道你爱吃,吩咐了人,趁着天还没亮,气候不热时就送了一缸往你宅子上去放着了。” 湛峥明白她言下之意,也到庾妙琦身边:“多谢娘时时惦记儿子。” 庾妙琦心里发软,正好红芙带着食盒回来,不免道:“好了好了,吃食也送来了,还不快用膳去。” 湛峥故意做出丧气模样:“娘果然是嫌弃儿子,就喜欢妹妹了。” 庾妙琦没好气的拍了他一下:“你也不看看你多大,茵茵多大。茵茵撒娇那是可爱娇憨,你嘛……” 庾妙琦在他脸上转了一圈,不得不承认自己儿子脸是俊俏的,口中实在说不出不好听的话,只能道:“快用膳去。” 茵茵一时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迎着湛峥带着哀怨的视线,茵茵直接抬起手边的团扇,把自己的脸给挡了:“大哥你不是饿了吗,快些用膳,等你吃完,还得再歇一会儿咱们才能走呢。时间越晚,天可越热了。” 妹妹直接避战,湛峥还能怎么着,当然是原谅她啊。 不过这么一闹,三人离开庄子上的时辰比预计中迟了得有近一个时辰。 马车进京后,差不多就到午膳时了,湛峥索性央着庾妙琦一道,先往他自己的宅子上去,顺带再用新得的酸菜做了好几道菜,才算心满意足。 庾妙琦看着他有些积食的样子,一面指挥人给他煮消食的汤,一面又数落他:“都给你送到庄子上了,什么时候吃用不能,非得今日吃个肚儿滚圆,还当自己是不知饱足的小孩吗?” 湛峥却说:“这不是自从离了颍州,几年没吃到这个味儿,一时就放纵了些。” 茵茵见庾妙琦被这话勾得眼圈一红,忙道:“京中这样多食肆,大哥你就没寻到相似的味道?” “食肆中的味道,哪儿有娘和妹妹亲自做的好吃,”湛峥又来哄庾妙琦,“娘你别哭啊,你这会儿不是就在我身边吗。我就是想感叹那么一句,家的味道,到了外头,是再怎么相似,也没法替代的。” “谁叫你想吃,又不说,”庾妙琦忍下鼻尖酸涩,“但凡你写信时提上一句,我和茵茵难道不会叫人给你带些?” 许是因为连王莹嫚的事情都说了,也不差这一件两件的,湛峥便特意用轻描淡写的语气道:“那会儿的情形,我哪儿敢请你们叫人送来。到时候在路上坏了还好说,怕只怕平安送到,却先经了别人的手。” 经了别人的手,里面有没有加了什么东西,可就说不准了。 庾妙琦强忍的泪终于落了下来,茵茵的眼睛也有些发酸。 刚进京的时候,湛峥甚至比起剧中还小几岁,在路上面对了刺杀不说,进京后身边没什么可以信任的人,还要面对湛家所谓亲戚的算计,甚至连入口的东西都要谨慎再谨慎。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还能在科举中名列前茅,用各种手段彻底压下湛家其他几房,其间的艰辛和凶险可见一斑。 湛峥看自己一句话,把母亲和妹妹都招得泪眼涟涟,原本不觉得辛苦的他,也突然有了几分委屈之意:“都过去的事了,早知道会招了你们落泪,我就不说了。” 庾妙琦闻言赶紧用手去擦:“胡说,你不同我们说,难道自己憋在心里不成?” 茵茵见状,赶紧把自己手里的帕子往湛峥手上一塞,示意他赶紧帮庾妙琦拭泪,又劝道道:“娘,以后咱们都在大哥身边呢。” 庾妙琦点点头,嗓子里还带着几分哽咽感:“峥儿,以后娘都在。” “好,”湛峥一边主动握上庾妙琦的手,一边轻柔的替她擦去泪痕,脸上满是灿烂的笑,“儿子记得了。” 第184章 世界三56 用过膳,过不一会儿,便该是午歇的时候,但今日,一家子没有一个觉得困倦。 几人把伺候的人都撵了出去,湛峥也慢慢把自己这些年的酸楚和辛苦说给了自己最信任的母亲和妹妹听。 说完这些,湛峥眉宇间被压着的什么阴云,好似突然散开一般,很有几分从前在颍州时,引得无数小姐心仪的模样了。 庾妙琦又哭了一场,更加心疼儿子的不易。 几人在湛峥的宅子里直待到日头西斜,才动身往湛宅去。 离开前,茵茵掀开帘子,看着宅子的大门问湛峥:“我早就想问了,大哥你为什么不给你的宅子取个雅称?旁人都有慧园、勤思园之类的名号,独你的宅子门楣空了一片。” “原本是想等你们进京后,一家子一起取一个再挂上去的。如今咱们都没住这边,索性就先叫它继续空着了。” 湛峥看向母亲和妹妹:“不如什么时候,咱们一起商议一个好名字出来?” “那可得好好想想,”茵茵转头看向庾妙琦,“娘也得好好想才行,咱们取最好的一个,到时候,一定用得上!” 庾妙琦自然满口答应下来,这可是她儿子原本设想中的家,可不能轻忽了去。 想到这,庾妙琦又有些懊恼,若是当初进京时,没有去湛宅中住,而是往这边宅子来,是不是儿子会更高兴些? 如今都过去这么久了,看着面前你一言我一语讨论着的儿女,庾妙琦不自觉柔和的笑起来,往事无可改,以后总有机会的。 回到湛宅,庾妙琦等人自是先去见了老太爷等人,才回了东昌院。 如今再见到等在东昌院中,面容冷淡的王莹嫚,茵茵和庾妙琦也没了视她为亲人,想同她处好关系的心情。 打过招呼后,庾妙琦便道:“王氏,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王莹嫚面上透出几分疑惑,庾妙琦从前可从不会叫她王氏这样疏离的称呼。 站在她身后的王嬷嬷也微微变了脸色,见王莹嫚发怔,赶紧在背后悄悄点了点她。 王莹嫚这才反应过来,推说是不辛苦。 庾妙琦随意的点点头:“等会儿你让人把手里的账册交到红芙那儿就是。” 王莹嫚应了一声,如往常一样退了出去。 王嬷嬷赶紧跟了出去,等出了东昌院,她就忍不住开口:“少夫人,夫人和小姐她们才回来,您这会儿正该是多关心她们的时候,怎么能就这么出来。还有账册,怎么能叫人直接送去就算,您……” “王嬷嬷,”王莹嫚道,“他们才从外头回来,肯定该要累了,我一个外人,留着做什么。至于账册,一应支出都是照着从前的旧例在办,有什么值得说道的。” “您怎么是外人呢,”王嬷嬷急了,“您可是少爷的妻子。” 王莹嫚变了脸,冷冷的看了王嬷嬷一眼:“就他那样只知利益权势的人,瞒得过爹娘,可瞒不过我。夫妻?哼,下辈子也不可能!” 王莹嫚说完,快步离开,王嬷嬷也只得赶紧跟了上去。 一旁的假山后头,转出湛峥的小厮。他往两人的方向看了一眼,继续往东昌院中而去。 那小厮来寻湛峥禀报的时候,茵茵正好也把庾妙琦安顿下出来,兄妹俩一起走一段,湛峥就叫小厮直说。 茵茵听了两句,就蹙起眉,让一应伺候的人都走远了些。 “大哥,王莹嫚会这么说你,是不是你特意在她面前做了什么?” 湛峥毫不意外自己妹妹抓重点的能力,爽快的承认:“我只是在她面前做了一场戏,叫她觉得,我是她最讨厌的那种人而已。” 茵茵脑子转的不算慢,很快想到他的目的——杜绝王莹嫚喜欢上他,可是为什么呢? 面对茵茵的疑惑,湛峥合上手里的扇子,轻轻在她头上敲了两下:“你这丫头,非要刨根究底做什么,等会儿知道我的算计,你得怕我了。” “才不会,”茵茵道,“你才是我哥哥。我从前想和王莹嫚好好相处,那是因为她是你的妻子,和你共度一生的人。如今失了这个前提,她凭什么让我包容,她未来怎么样,重要吗?” 湛峥满意的笑起来:“果然我妹妹待我好。” 湛峥偏头看向暗处:“她除了仗着身份,想让我以自己的原因和王相提解除婚约的事外,私下还和她姘头做了不少小动作。甚至特意找了乐坊女子来给我下套。” “什么?”茵茵艰难道,“这就是王家女的教养?那大哥你干嘛还娶她,这种不得赶紧躲远些?” “傻丫头,这可由不得我,”湛峥纠正了一下说法,“由不得当时的我。” “你觉得,我说王相不知道,他就真半点不知情?” “茵茵,”湛峥顿了顿,“我有一个好姓氏好母家,自己也有才华,却和湛家不睦,甚至身边重重危机,都是来自于他们。我这样的人,可是好拿捏极了。” 茵茵心里已经明白了,口中却还道:“可大哥你不是说……” “我未来可期,王相不会轻易得罪我?”湛峥看向她,“茵茵,才进京的我是什么样子?” “对王相而言,他会在意得罪我吗?甚至于现在,我和王相,也依旧没有相提并论的资格。” “所以,”茵茵沉默片刻道,“大哥你和王莹嫚的婚事,你是知情且默认的。” “最初当然不知道。不过,王相给了我帮助,让我压下湛家,所以老太爷才会在这短短几年内,把我真正看在眼里,能听我说话,否则一个小小的翰林官,再是进士出身,也什么都做不了。” “王相也给了我机会,让我成为太子冼马,有了能接近太子,成为他亲信的可能。” “平心而论,我还是感激王相的,虽然我能赢得太子的友情是靠我的本事,但要是没有最初的机会,哪里来的成果,”湛峥又笑起来,“不过我从不会把感激和厌恶混为一谈。” “王相是王相,王莹嫚是王莹嫚。要是王莹嫚没那么算计我,我也愿意同她过下去,但她和她背后的姘头一家一起做了那么多事,我岂有不回敬的道理?” “至于王相,只要我是王家的女婿,并且得用,你猜他眼里看到的是一心只想着抛弃王家名声,和商户子双宿双栖的女儿,还是能帮衬王家的我?” 湛峥看向茵茵:“茵茵,你开始畏惧这样的我了吗?” 第185章 世界三57 “如果是别人,我或许会,可你是大哥啊,我绝对不会畏惧你的!” 茵茵眉眼弯弯:“大哥又不会伤害我。” 比起轻飘飘的不会,茵茵的态度和表现,才是最重要的。湛峥借着月色仔细端详她一阵,才确定她说的是真心话。 “不过大哥,”茵茵下意识扫视了一眼身边的环境,才小声问,“大哥你能不能给我透露一下,你想怎么回敬王莹嫚啊?” “她毕竟是王相的亲女儿,你要是做得过了,就算有利益牵扯,王相真的能放过你吗?” 看着茵茵因好奇而突然变得更鲜活的脸,湛峥也笑起来:“茵茵,你的确该是我妹妹。” 茵茵不明所以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大哥你怎么突然这么说?” 湛峥没有过多解释,转回去回答她的问题:“多做多错,有的东西,我只要做到预先答应好的就够。” “不过我可以提醒你一点,王莹嫚同人合伙给我设了局,但她自己,也是别人局里的猎物。” “预先答应好的,是指王莹嫚假死?”茵茵又想了想,“别人局里的猎物……大哥你的意思难道是,王莹嫚喜欢上别人,也是旁人的算计?” 湛峥不可置否:“你回去仔细想想,看还能不能看出些别的,过几日我再问你。” 茵茵眨了一下眼睛:“大哥,你这是给我布置功课呢?” “是啊,”湛峥道,“读书能增长知识,但许多东西,还是得从实事来分析,才能成长。我没让你写条陈,你就知足吧!” “条陈?”茵茵稍稍拔高了声音,又很快落下来几分,“不是,大哥,我们不就是聊聊王莹嫚的事吗,我不想多一样功课啊!” “又不难,”湛峥看着妹妹瞪得溜圆,像是小动物一样的眼睛,手腕一翻,抖开扇子,遮住自己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被星子点亮的眼,“王莹嫚这事,你要是能分析透彻,我也不怕你以后像她一样,随便来个什么人都能哄走。” “你说,这课业是不是特别要紧?” 茵茵苦了脸,早知道刚才就把话说尽了。 不就是王莹嫚抛弃了王家女的身份后,看似嫁给爱情,可只要她爹娘不在意她,那她就是个普普通通没有娘家的平民女子,设计她的人无利可图,必然不能几十年如一日的演出她最爱的模样。 再加上身份转变,眼看着从前不如自己的姐妹、手帕交一个个依旧高高在上,金尊玉贵,她却成了社会地位不高的商人妇,她能坚持得了多久? 王莹嫚本也不是什么会亏待自己的人,但到那个地步,可不会没有后悔药可以给她吃。 这个法子虽然见效慢了些,但钝刀子磨人最疼。 湛峥只需要在背后稍稍看着些,不叫事情脱轨,就能美美隐身,甚至还是几近完美的受害者。 他最大的错,不过是经过几年还没能让王莹嫚爱上他,最后选择了放手成全,仅此而已。 要说还是大哥厉害呢,就算有人看破这个局也无妨。 他给王莹嫚的尊重和自由是真的,庾妙琦这个婆母曾多次撮合过他们,日常也没有磋磨过王莹嫚,对这个儿媳也算仁至义尽。加上成婚几年无所出,以眼下的社会现状看,即使休妻,也不过分。 更遑论湛峥如此“仁慈”。 湛峥收了扇子道:“夜风起来了,早些回去歇息,免得受凉。” 夏天过去,很快就是秋收,地里的农人们忙得脚不沾地,茵茵却没什么大事,每日理理账,和庾妙琦说说话,再做做功课,充实又不会太忙。 直到这人下值后,湛峥给她带来了一封帖子。 “这是谁给的,竟能劳动大哥你亲自送来?” 帖子入手,便是舒适的触感。她低头看了一眼,发现竟是用上好的锦缎糊面。 真是大手笔。 等打开帖子,茵茵便知道是谁这么舍得奢靡了。 “十公主?” 自去年在荀修府邸见过一回后,茵茵也在别的宴会上和十公主遇见过,算是有了几分交情。不过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十公主自己设宴。 湛峥点头:“十公主的公主府修好了,只等过两年她出嫁后,就能住进去。不过这宴会,却可以先操办起来。” “那大哥会和我一起去吗?”茵茵问,“十公主设宴,应当不会只有女眷。” “我自然同你一道,”湛峥指尖动了动,手上合拢的折扇就被他转出了花,“不止是我,王莹嫚也去,不过你别担心,在外头的大事上,王莹嫚还是能做好的。” 对此,茵茵心里有数。 湛峥已经成婚了,出门赴宴若是不带王莹嫚一道,肯定会惹人生疑。虽然,他们都不想在一处坐着。 “对了,”湛峥又嘱咐了一句,“到时候王莹嫚要是私下有什么动作,你不必跟着她。” “嗯?”茵茵收起帖子,“那可是十公主的宴会,她还能在那儿做什么不成?” “十公主的宴会,当然也会有不相干的人在,”湛峥停下手里的动作,“总要有人为盛宴吟诗作赋,传扬美名。” “有你们还不够?”茵茵觉得,如湛峥、荀修等有真才实学的官员,就可以胜过许多了。 “四公主手下专门养了这么一批人,”湛峥隐晦的道,“近两年声名鹊起,但不能入仕的,多半都受过四公主的资助,走她的路子进这样的宴会,所以也少不了妖魔鬼怪。你躲着些就是了。” 茵茵点点头:“我还当大哥你特意提醒,是因为王莹嫚的姘头就在这些人里呢。” “这可说不准,”湛峥轻笑一声,“总归你记得离远些就是了,好奇心可别用在这样的宴会上。” 听人劝吃饱饭,茵茵表示自己一定会做到。 庾妙琦从府库回来,就见这兄妹俩又不知在说些什么,好奇的问了一句后,知道是十公主的宴会,当即又来了打扮女儿的兴致。 “正好才叫人做了几套好看的新衣裳来,茵茵,等会儿你好好试试。” “娘叫做的都很好看,怎么挑都合适,我看直接定一套就行了,别的放到后头,慢慢轮换就是。” “这怎么成,”庾妙琦不许茵茵这么敷衍,“十公主的宴会,自然是群芳争艳的时候,可得好好准备才成。” 茵茵沉默片刻,选择放弃摆烂。 在这种时候,她是绝对赢不过一个一心想要用女儿玩真人换装的娘的。 所以,还不如直接躺平。 反正庾妙琦的审美十分在线,不会给出不好看的造型。 至于后遗症。 无非就是她换衣裳换得晕头转向,一下午头发能重新梳好几次。 而!已! 第186章 世界三58 十公主的宴会选在中秋之前,这会儿天气不热,人齐整,很有节前的气氛,不管是正盛放的菊花、玉簪,还是肥美的膏蟹,都让人不用费心去考虑宴会的主题。 等茵茵走进十公主的公主府时,满眼尽是花团锦簇,富贵轩朗。 “茵茵来了,”十公主在身边侍女的提醒下抬头,先招呼了一声同她关系要好的茵茵,才同王莹嫚点点头,“湛夫人。” 王莹嫚眼中起了几分波澜,淡然行礼。 若只看她的举止仪态,谁能不觉得赏心悦目? 等两人落座,没多大会儿,茵茵就被叫到了十公主身边:“听湛大人说,你夏里同你娘往城外庄子上住了一个月?到底有多好玩,竟能叫你如此乐不思蜀。” 茵茵闻言知意:“如今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异日公主得空,我下帖子请你,你可千万要来。” 十公主面上笑意更加灿烂:“那我就等着你的帖子了。” 四公主在一旁听见,也开口道:“听者有份儿,潘小姐有好玩的事,可不能单请她一个,把我给落下。” 茵茵还没说什么,十公主就先开了口:“请四姐姐你,那可就不是请你一个了。你带那么多人,茵茵庄子上也不知道坐不坐得开。” 四公主只当没听出这话里别的意思:“不过是个意趣,叫人好好传传美名难道不好?” 许是看到茵茵面上的为难,四公主又笑起来,体贴的道:“你放心,到时候就我跟着十妹妹过去,保准不叫别人坏了你庄子上的清净。” 茵茵这才松了口气:“多谢四公主。” 四公主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你可真不像湛家养出来的姑娘。” 十公主护着茵茵说:“那当然,茵茵从前在颍州长大,又是养在湛大夫人膝下,学的自然是庾氏的教导。” 四公主点点头:“那就难怪了,颍州几家的规矩教养都是极好的。” “说来旬阳王妃也是颍州荀氏出身,潘姑娘可认得?” 旬阳王妃?茵茵想了想:“可是荀家二姐姐?” 见茵茵叫得这么亲近,四公主眼中闪过一丝意外,意味不明的道:“潘姑娘同荀家交情还不错?那等会儿旬阳王妃到了,可得好好叙叙旧。” 是真要好,还是拉虎皮扯大旗,等会儿见了面就知。 比起四公主的怀疑,十公主因为跟着去荀修家做过客,倒没觉得有什么,反而小声同茵茵道:“旬阳王叔前几年去世,堂兄他们扶灵回乡,守足了孝期,这两日才回京。” 这事茵茵知道,当初旬阳王府扶灵回乡的队伍过颍州时,庾妙琦命人设了路祭,茵茵还跟着荀琬见了旬阳王妃一回。 不过十公主好意,茵茵岂有不领受的道理,当即做出了承情的模样。 在这之后,四公主倒是还打量了她几眼,见她并没什么紧张模样,也同她说了几句,只是态度并不算热络,显然还在观察。 过了一会儿,有人来禀,说是旬阳王夫妻到了,十公主亲自出门迎了迎不一会儿就领着旬阳王妃进来。 比起前几年见时,旬阳王妃显得消瘦了些,身量更显纤薄,规矩也一如荀氏教养,比拿尺子刻出来的还精细雅致有韵味。 “旬阳王嫂,”四公主这才起身同她见礼,“这几年怎么瘦了这么多。” “我与王爷在父亲坟前结庐守孝,难免清瘦些,”旬阳王妃扫了一眼,周围的人,视线便落到了茵茵脸上。 四公主笑道:“看来潘小姐同旬阳王嫂的确是认识的。” 茵茵这时才上前:“拜见王妃。” 当着众人的面,旬阳王妃没好说什么,只是笑意更深了几分,仔细看了看茵茵,才道:“进京前路过颍州,却听琬儿说你与伯母已经进京来,便猜能见着妹妹,不想竟这样快。” 茵茵闻言眼前一亮:“王妃自颍州路过了?” 旬阳王妃点点头:“琬儿托我给你带了不少东西,明日就叫人给你送去。” 茵茵忙不迭答应下来,又谢过一回,便退到了边上。 四公主好奇的问:“旬阳王嫂说的琬儿是?” “是家中幼妹,”荀琬不会远嫁进京,旬阳王妃自然也不想同四公主她们多说。 接下来的话题就不是茵茵所能参与的了,但十公主也没叫她再坐回去。 茵茵听了几句忽然想起什么,视线飘向王莹嫚坐处,却没见着人。 又等了一会儿,王莹嫚才从外头回来。虽然看似面无异色,但茵茵却发现,她腕上无意间显露出来的那串紫水晶手串,从府里出来时可没有。 茵茵收回视线,挨到众人都往院子里去,才抓住机会问过来伺候的冬芯:“方才大嫂往何处去了,怎么有一会儿没在座位上?” 冬芯小声道:“少夫人说是更衣,但我瞧着那路走得有些不对。但小姐您吩咐了,我便没跟上去。” 茵茵点点头:“就这样吧,偶然问上一句就是,不必太追根究底。” 冬芯不懂,却没多问,听话的应下。 因外人颇多的缘故,一干女眷到了赏花之处,却都转到了高处的阁楼上。 茵茵一眼瞥见底下黄公子有些眼熟的人影,便不愿意再到窗边去。 倒是有其他小姐兴致很高。 “听说黄公子旧年有‘宁可枝头抱香死,不曾吹落北风中’的佳作,不知今日又会有怎样绝妙的诗文。” 第187章 世界三59 这边正说着呢,就听见底下一阵喧哗叫好声。 “怎么回事,”十公主问身边的宫人。 宫人下了阁楼,打听得几句,便回来禀报:“说是黄公子又得了新作,中有‘不是花中偏爱菊,此花开后更无花’的好句,叫诸位公子赞叹不已。” “就知道是他,”四公主面上显出几分得意,率先开口笑道,“我打算下去瞧瞧,妹妹可要一道?” “自然,”十公主很快起身,不少小姐也跟着一道出去了。 原本人满为患的阁楼霎时空了不少。 有走得慢的小姐看见茵茵没同十公主一道,还有些奇怪:“潘小姐不去?” 茵茵笑着点头:“那边人也太多了些,我打算去别处赏花。” 那小姐还待再说,被边上相熟的小姐轻轻扯了一下,等出了门才道:“湛淑儿去年那事,你难道忘了不成?她当初进咱们的圈子,也有湛淑儿相帮,她不去那边才是正理。” “多谢姐姐提醒,我一时还真给忘了。” 两人渐行渐远,声音也不怎么能听得清,但她们找的理由着实不错,既给茵茵圈了好名声,又让茵茵的不出现显得理所应当。 茵茵轻轻摇了两下手里的团扇,问还守在屋里的宫人:“不知可还有别处能赏花的地儿?” 一个宫人替她引路:“这边虽偏僻些,景致却并不少,只是多是野菊,公主命人种了来凑个趣的。小姐要人少的去处,这里最是合适。” 与正经培育的菊花相比,野菊花都是小小的一朵,数量却很多,远远的看过去,只觉金灿灿的一片。若从高处看,怕还以为十公主的府上何时豪奢的织了金毯。 稍走近些,茵茵就闻到了浓郁的花香,或许是她从前跟着学医时,和药材打过交道的原因,一嗅到 这花香,她便总觉得有一股挥之不去的中药味儿。 并不难闻,甚至还让她觉得很是清雅安定。 宫人将她引到此处后,就自觉的退走,由着茵茵冬芯主仆在这里走。 因这里目之所及,只有她们主仆俩,冬芯的胆子也跟着大了一些。 “小姐,我瞧着这院子里的野菊花,开得还不如山野中的好。咱们从前去山间时,野菊漫山,薄雾缠腰,那才是仙境。” 茵茵瞥了她一眼,用手里的扇子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肩:“山间的野菊自有山间的美,此处的院子,自然也有它的野趣。你这张嘴,还是别再开了。” “哦,”冬芯道,“其实这里的野菊花还是养得挺好的,至少山间的花开得不如这里粗壮。” 茵茵听得哭笑不得,正要再说她两句,就听见旁边的假山上传来一名男子的声音。 “潘小姐曾去山间赏过野菊?” 茵茵停下脚步,冬芯赶紧快走两步,挡在了她面前,警醒道:“何人在此?” “哎呀。可是吓着你们了?对不住对不住,”男声中带着几分笑意,“你们往上瞧。” 茵茵用纨扇半遮了脸,抬头看去,发现这还是个熟人。 “民女参见六皇子。” “不必多礼,”六皇子压下眼中的惊艳,快步从假山侧面的石阶上下来,“我看他们都往前头去了,潘小姐没去?” “那边人太多了些,便请宫人领我寻了个清净地赏花,不想却扰了六皇子的兴,”茵茵面上带了几分歉意,“民女这就先回了。” “我哪里有这样霸道,我在的地方,难道还不许别人观赏不成,”六皇子笑道,“既然碰巧遇上,不如一道走走?” 见茵茵犹豫,六皇子又说:“京城附近的山间没有这样成片的野菊,我想请潘小姐再与我多讲一讲,到时候,也去改造一番我城郊的庄子。” 茵茵拒绝不得,这才应了,却也略慢他半步。 只是也不知道六皇子是个什么想法,见她慢下,总也停下等她一等,后头次数多了,茵茵便只好与他并肩而行。 “潘小姐,这野菊花难种吗?” 茵茵答道:“只要土质合宜,野生野长,不必管理亦可。” 六皇子点头:“这倒是,毕竟山间的野菊花,都是天生地养,也从来没人去管过。是我问了一句废话。” 茵茵在心底暗道,你也知道啊。 六皇子倒是不知道茵茵看似平静柔顺的外表下,是什么模样,只又兴致勃勃的问起别的,直到快要没什么话说时,才带上了些不好意思。 “今日这样巧,也算缘分,不知我可有幸得潘小姐赠丹青一幅?” 茵茵下意识拒绝道:“此处并无笔墨,怕是无法全六皇子之意。” 六皇子没说我立即叫人去取,而是解释了一句:“上回十妹得了你的丹青后,在我面前炫耀了好些时候,我只是想请你替我画一幅,免得她什么时候想起来,又来找我显摆。” 上回那是第一次出现在众人面前,又是十公主话赶话到了,正好也能借此融入荀家的圈子。 这回…… 茵茵抬眼看了看周围,孤男寡女的,真画了这么一幅画,那可要说不清了。 虽然六皇子说得看似有理有据,但茵茵还是没有同意:“闺阁画作,难登大雅之堂,虽然有幸蒙十公主喜欢,却也是民女当初用了些心机。” “六皇子想要好丹青,不如请专为皇家画像的画师替您画上一幅,那才是首屈一指的丹青名家之作。” 六皇子面上显出些失望:“是我的请求太过唐突,潘小姐不必放在心上。” 茵茵笑笑,没有接他这句,而是找了个理由,同他分开。 这回,六皇子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由着她先行离开,自个儿又在院子里多坐了一会儿才走。 茵茵回到阁楼中时,众女眷也差不多到,一时都说起黄公子新写的诗。 坐在一边的旬阳王妃瞧见她,把她叫到了自己身边。 因这会儿大家都有去处,茵茵挨她近,便小声喊了一句:“荀二姐姐。” 旬阳王妃脸上的笑意比起方才,更显得真诚了许多:“可是自己逛园子去了?” 茵茵有些不好意思:“姐姐怎么知道?” 旬阳王妃轻轻点了点她:“从前出门,或是往文会玩时,你同琬儿几个便惯会在别处躲懒说话,如今进了京,怎么还是这个性子。” 又听她提起荀琬,茵茵总算借着机会问:“近一年没见琬姐姐,她如今可好?” “她在家里,怎么不好,只是你不在颍州,她也懒于出门了,”旬阳王妃说着,又笑起来,“这也不对,并不是她不想出门,而是她婚事将定,这些日子,不好常往外去。” 第188章 世界三60 “琬姐姐婚事要定了?”茵茵有些好奇,“是同哪家的公子?” “你也认识,”旬阳王妃答道,“是庾氏的十三郎。” “是十三表哥啊,”茵茵眼前一亮,“那曦表姐可要高兴坏了。” 一时又有些遗憾:“也不知道他们成婚时,我能不能得见。” 听见这话,旬阳王妃也叹了口气,她如今进了京,旬阳王身上也有了差事,同样没法由着自己的心意,回去参加妹妹的婚礼。 不过见茵茵有些失落的模样,他乡见故人,又将要算是亲戚的旬阳王妃待她也更亲了几分:“父亲母亲还想留琬儿两年呢,没这么快,过几年的事,也没人说得准不是?” “这回我带回来的东西里,还有琬儿和庾曦妹妹给你的信呢,她们也叫我给你说上一句,你画的京中景色很好,她们还想再看,叫你别忘了。” 听见这句,茵茵就笑起来,这哪儿是催着想看京中景色,分明是想她了,叫她别忘了时常写信回去:“这必然是不能忘的,若是忘了,曦表姐和琬姐姐定然要写信来说我了。” 旬阳王妃神色温和:“那你可记得来寻我告状,她们两个做姐姐的,怎么能欺负妹妹。” “也不是欺负,”茵茵下意识替不在场的两人辩驳道,“曦表姐和琬姐姐都对我好呢!” “罢了罢了,知道你们要好,我说这些,不是平白做恶人,”旬阳王妃捏着团扇,一时有了幼时在家做姑娘的无奈感,“你们三个,打小就会互相护着。” “这可不是护着,”茵茵义正言辞道,“她们本来就很好。” 旬阳王妃听见这熟悉的一句,又是怀念,又是满意的笑开来。 边上的四公主、十公主等人早注意到旬阳王妃和茵茵说话的氛围,都觉得有些惊奇。毕竟在她们的印象里,旬阳王妃一向是端庄稳重的,如今竟然也和人说笑,多难得! 两人便也姐俩好的过来:“旬阳王嫂和潘小姐说什么好玩的事呢,也叫我们也听听?” 看见两人,旬阳王妃面上笑意不落,态度却多了几分谨慎:“才说完从前在颍州的旧事,正打算问茵茵进京后的事。” 十公主道:“这我知道一些,茵茵进京后,归置了一个庄子。前头夏天,她在那边住了足一个月,旬阳王嫂来之前,我们还说叫她在庄子上宴客,我一定得好好看看,是什么样的庄子,能叫她如此流连忘返呢。” 四公主也跟着问:“王嫂可要不要去?若是去,可得叫茵茵多写一张帖子了。” 茵茵眸光闪了闪,这还是头一回,四公主这么亲昵的喊自己吧。 “茵茵归置的庄子?”旬阳王妃偏头看向她,“按着什么风格安排的?” 茵茵动了动团扇:“只依着山间野趣,往天然质朴的模样修了修,不过有几处仿了从前在颍州时的山景。” 她这么一说,旬阳王妃大致就明白是个什么情况了,但这最后一句,很得她的心,她自然也说:“那我一定得去,要是这景仿的不好,我可是要提意见的。” 但转头旬阳王妃又同两位公主道:“茵茵长于丹青,就算有些差距,也必然不会太远,到时候,想是要请四公主、十公主一日之内,游览颍州雅地了。” 两位公主自然都很感兴趣,顺势问起一些颍州的事。 一旁茵茵却松了口气,好在先前在庄子上住那一个月,心血来潮,和娘一起重新收拾了一遍庄子上,也让庄子更有了新的特色,否则接待这样几位身份高的客人,还未必能成。 茵茵在这几人身边,一直待到要离开的时候,才见到王莹嫚。这会儿她才想起来,自己是有些疏忽了这个嫂子。 不过王莹嫚自个儿也忙着,巴不得她不在身边碍手碍脚,这会儿看见茵茵,心情颇好的露了个笑脸:“妹妹今日玩得可尽兴?” 茵茵矜持的点头。 王莹嫚还当是她有些乏了,没再多说。 等回了家里,王莹嫚在庾妙琦处露了个面就走了,茵茵倒是同庾妙琦提起见了旬阳王妃,以及明儿旬阳王府有东西送来的事,才退了出来。 “大哥,”茵茵小声叫住湛峥,“今日还在正堂时,十公主叫我过去说话,那位不知什么时候悄悄出去了一会儿,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串手串儿。” 湛峥摸了摸她的头:“我叫人盯着呢,别叫他们脏了你的眼。” 这话说的,难道是发生了什么事? 茵茵皱眉:“他们胆子可真大,那可是十公主府上。” “要是胆子不大,哪儿能叫他们送作堆,”湛峥不以为意道,“今儿有人欺负你没?” “旬阳王妃与我亲近,连四公主都改口叫我茵茵呢,谁欺负我,”茵茵正笑着,忽然想起什么,“今日黄公子作诗那会儿,旁人不是都下去了,独我没过去吗。” “我让伺候的人领我往别处赏花,哪知道遇上了六皇子。他想叫我给他画一幅丹青,被我拒了。” 湛峥挑眉:“你遇着他了?” 茵茵嘟囔一句:“他说是巧遇,可那是十公主府上,巧不巧的,我还真不知道。” “他的确不耐烦往文人多的地方凑,”湛峥说了这么一句,才继续道,“他下回再找你,你只管叫他来找我,我同他说。” 茵茵正要答应,就听见他又咬牙补了一句。 “私下找你要画,我明儿就寻他去!” 第189章 世界三61 次日一早,旬阳王府的下人便上门来,奉上了一应礼物和特地带给茵茵的信。 等旬阳王府的人走了,茵茵才看了一遍信,还没给庾妙琦说呢,就听说王莹嫚过来请安。 “真是稀奇,”庾妙琦搁下手里的茶盏,“这不早不晚的,突然又想起给我请安来了。叫她进来吧。” 红芙依言去传话,不多时,就见王莹嫚进来:“母亲、妹妹。” 庾妙琦等茵茵同她还了礼,才问:“早先不是派了人过来,说身上不大爽利,不过来请安了?” 王莹嫚被她当面这样说,也没有半分尴尬的意思:“许是昨儿有些累着了,今早一时起不得,如今多歇了一阵,已经好了,自然不敢耽搁来向母亲请安的大事。” “来我这里请安算什么大事,”她既然给出了理由,庾妙琦也懒得去追究真假,叫她在下首坐了。 王莹嫚安顿下后,看见堂中摆着的一口大箱子问:“这是?” 茵茵见她故意做出疑惑模样,顺了顺扇尾流苏道:“是旬阳王妃受人所托,帮着从颍州给我带进京来的小玩意儿。嫂子来得巧,我正要叫开了箱子和娘一起看呢。” “哦,”王莹嫚身子稍稍前倾,“那我的确来得正是时候。” 茵茵见状,倒也不耽搁,将方才从信匣子里摸到的钥匙交到冬芯手上,叫她去开箱子。 冬芯一看箱子里的东西,就笑起来:“都是小姐心心念念的东西。” 茵茵一听,就站起身来,王莹嫚也跟着一道上前。 箱子里没什么奇珍异宝,尽是颍州随处能得的东西,比如颍州当地产的干货,和一些小时候爱玩的玩具。 因装上之后,这还是头回打开,凑近以后,难免味儿有些大。 王莹嫚捂用团扇遮着鼻子皱眉:“这么大的味儿,该不是坏了吧,还是叫人都远远地扔了。” 茵茵蹙眉,却没理她,而是露出笑脸,转头看向庾妙琦:“娘,有特意给您的桃胶呢!” “哦?”庾妙琦这才走过来,“这两个孩子也是,京城也不是没处买,哪儿用得着她们大老远叫王妃帮着带来。” 茵茵挽着她的手臂回:“在京中买的和她们亲手摘的怎么一样,这可是心意呢!” 说完,茵茵才看向王莹嫚:“嫂嫂闻不惯这味儿,我可不给嫂嫂分了。” 王莹嫚若无其事的放下团扇:“妹妹自己收着吧,我也不缺这点东西。” 茵茵本来也不想给她,如今得了这话,更是高兴,直接叫人把箱子抬到自己库房去。 等三人又重新坐下,茵茵也不好再说信的事,索性同庾妙琦道:“要在庄子上宴请四公主、十公主她们,只靠如今这点人手,怕是不够,还得娘亲帮我。” 不等庾妙琦说话,王莹嫚就感兴趣的问:“妹妹如今是个什么想法?” 茵茵看了她一眼:“庄子不算大,初定是只请两位公主、王妃并几家要好的夫人小姐。” “只这么些人?”王莹嫚面上露出几分不赞同,“那日知道这事的人不少,妹妹请了这个不请那个,恐怕不妥,不如都请了,如这回十公主一样,办个大些的。” 茵茵立刻道:“嫂嫂说的这是什么话,我怎么能跟公主比。只公主府里训练有素的宫人,我庄子上的人就很难及得上了,就如今请这几位,还要母亲帮着我铺排,才不至于怠慢呢。” “妹妹何必妄自菲薄,你庄子上地方宽敞着呢,就算再多些人也容得下,”王莹嫚轻轻摇动手里的团扇,眼含期待,“比如擅长诗赋的几位公子,就很该请他们去帮着写诗题字,这样也能叫你的庄子名气更大些。” 难怪今日主动留下来,还积极出主意,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茵茵心中有些恼意,手上没注意力气,一下便把折扇半推开来。 想借我的庄子私会,想都不要想! 她垂下眼睑,收拾了心情,若无其事的将扇子合上:“就一个自家用来玩乐的庄子,要那么大的名气做什么。更何况,什么人都能往庄子上去,这庄子以后还要不要了。” 王莹嫚不喜欢她的用词:“都是有才华的士子,妹妹何必如此。” “我怎么了?”茵茵做出茫然之色,随后任性道,“我就是不喜欢陌生男子往我庄子上去,以后我那庄子,除了大哥和他的友人,也只招待女眷。” “妹妹费心修整了庄子,难道就只这点想法不成?”王莹嫚故意激了她一句,才好似多为她着想一样道,“我还说妹妹与官人关系好,这庄子名声上去……罢了,是我多想了。” 王莹嫚故意说话留一半,茵茵却不上她的当:“嫂嫂说话怎么不说全?庄子名声上去,和大哥有什么干系,他又不是没有宴客的地方。何况我方才不是说了,大哥与他的友人可用?” 庾妙琦也说:“茵茵的庄子,自然是茵茵自己做主,她乐意叫什么人上门,就让什么人上门,不愿意的,自然一概拦在外头。” 茵茵也跟着点头,意有所指道:“庄子是有主的私人地界,反正没我的吩咐,就算旁人走到了门口,也是不许往里进半步的。” “娘,”茵茵喊了一声,故意道,“应当没有这样不识抬举的人吧,毕竟私自往别人庄子上去,若被视为贼寇,可是打死勿论的。” 王莹嫚不满道:“妹妹一向温柔,怎么突然这样重的戾气。” “我这就叫戾气重吗?”茵茵微微睁大些眼睛,很不可思议的模样,“擅闯私人地界,不是别人有错?” “嫂嫂的意思是,有个生人无视外头拦着的仆从,闯到你屋里去,你还要对他笑脸相迎?” “哎呀,瞧我这张嘴,”茵茵用扇子轻轻在自己唇上点了点,又展开折扇,故作羞愧,却是为了挡住自己冰冷的眼眸和带着嘲讽的脸,“嫂嫂对不住,是我失言,你可千万别同我计较。” “毕竟嫂嫂是最温婉大方,善解人意的王家女,怎么会计较我的无心之失呢,对不对?” 第190章 世界三62 茵茵今日说话阴阳怪气,偏偏又没失礼,让王莹嫚有气无处发,只得站起身,直接告辞出去。 等出了门,王嬷嬷就道:“少夫人,茵茵小姐的朋友特意托王妃为她从颍州带了东西来,虽然并不贵重,可这心意就已经最够难得,她正高兴呢,您何必说那样的话出来。” “我说什么了,东西坏了可不就要扔了,要是吃坏了肚子,难受的又是谁,我分明是关心她,”王莹嫚轻哼一声,“就为这这么点事,她便处处顶撞我,和我作对,这也是她做小姑该做的?” 听见这句,王嬷嬷难免又多劝一句:“除了这一次,自少夫人你嫁过来这大半年,茵茵小姐可曾仗着身份给你难堪过?她到底年纪还小,您多让让她吧!” “我让她?”听见前头,王莹嫚正犹豫呢,再听着后头这句,登时就不高兴了,“就她那样子,也用不着我多事。若是她来求我,愿意照我的安排来,就且再说吧!” 王嬷嬷劝不动,只好放弃,跟着她回去。 东昌院中,庾妙琦正盘问茵茵:“可是昨儿出门,遇着了什么事,你可不是这样轻易迁怒失言的人。” 茵茵怎么敢把实情说给她听,便只道:“那是娘太过美化我了,我就是生气她这么说曦表姐和琬姐姐送来的东西。” “这里头不少东西,还是她们亲自去摘了晒洗过的,花了这样多的心思,就算嫂嫂闻不惯味儿,那就不能别当着我的面说这样扫兴的话吗。” “得亏是曦表姐和琬姐姐不在,要是她们就在跟前听见了,得多难过啊,我都替她们伤心。” 说着说着,茵茵还动了真情,鼻头一酸,满脸委屈。 庾妙琦知道她和小姐妹关系好,赶紧来哄她:“好了好了,这事就是王氏的不对,这么大个人了,哪儿有当面嫌弃人家礼物的。” “就是就是,”茵茵狠狠点头,“别说是两位姐姐了,就是方才旬阳王府的人没走,听见这话,也得同咱们离心。” “更何况,”茵茵想起自己昨儿还有件事忘了说,“娘,琬姐姐还和十三表哥定了亲,那也是咱们自家人呢。” “琬儿和十三郎?”庾妙琦的注意力彻底被转移开来,“这可真是巧了,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的,两家住的也近,真是一桩再好不过的姻缘。” “什么时候定下的,可说了何时成婚?” “也就旬阳王他们在颍州那会儿才说定,过去这么些时候,想必已经正式定了,说不得下回舅舅他们给送来的信上,就要给娘你说这事。” 茵茵顿了顿,才继续开口:“不过王妃说了,荀家伯父伯母舍不得琬姐姐,要多留她两年。娘,你说咱们到时候有没有机会回去观礼?” “这可说不准,”庾妙琦心里已经盘算起来,要收拾些什么贺礼派人送回颍州了。 等心里大致估摸了一遍,庾妙琦看着眼前的女儿,又想起湛峥的婚事,一时头疼起来。 人家都是夫妻和美,偏自家这一双儿女……不对,儿子是个难说的,女儿还能再等等,且小呢,再多留一留也不妨事。 抛开这些暂不去想,庾妙琦同茵茵道:“你只在庄子上接待女眷,想来伺候的仆从不大够使,可想好从何处调去?” “最合宜自然是从咱们院里和大哥的宅子上挑规矩好的去,虽说底下铺子里也不是没人,但她们还得从头教规矩,怎么赶得上。” “何况,”茵茵有些担忧,“铺子上的人并不全是有身契的,要是生了歹意,或是将各家小姐的事情拿出去浑说,就不好了。” 庾妙琦点头:“就从家里差人去就是,日后若用的地方多,再在庄子上单教些出来也不晚。” “一会儿让红芙从名册上挑些好的给你,你大哥那边,你自个儿同他说一声就是。” 等茵茵应下,庾妙琦又提起那庄子上庄头的夫人:“她从前是青芜带出来的,多少学了她一些行事,有什么事情,你放心吩咐她去办就是。” 许久没听见庾妙琦喊这个名字,茵茵还慢了半拍,才点头:“有娘这么说,我就放心用了。” 庾妙琦点头:“你弟弟也渐渐大了,前些时候青芜特意写了信回来,说是小小年纪,已经考中了童生,只等明年院试再试身手。” “我把她送来的文章给峥儿瞧了瞧,峥儿说他考中秀才不是什么难事。” 听到这个消息,茵茵面上显出些喜气:“竟是只告诉了娘,却不同我说,可见娘的分量,还是比我更重的。” 庾妙琦勾了勾唇角,随后才道:“那孩子争气,若能早些中了进士,你做姐姐的面上也光彩。” “想是这么想,可要想中进士,怕还有得等,”茵茵客观的道,“也就是大哥这样,聪明又努力的人,才能早早得中呢。” “这倒是,”说起湛峥从前为科举做的努力,庾妙琦这做母亲的很是心疼,自然也说不出半句谦虚的话,“亏得你大哥心里有数,没为着科举熬干了心血。” 见她一时怅然,茵茵忙道:“大哥知道轻重缓急呢,要是为了科举,便坏了身体,又哪里来的以后。他可从来不做这样杀鸡取卵的事。” 庾妙琦也很同意这话,转而又嘱咐茵茵:“你大哥叫人收拾了些他从前用过的注解,你下回送信时也一并给你弟弟送去吧。等他考中举人,就叫青芜他们好好守着孩子,方便他专心备考会试。” “到时候你布庄上和绣坊联系的事,恐怕他们未必顾得上,你也得早些打算起来才是。” 这意思,是等小弟考中举人过后,就彻底不准备叫潘家夫妻在湛家做事了? 更或者,会将潘家夫妻的身契也放出去? 茵茵压下心里纷乱的想法,又同庾妙琦说了几句,才回去写信、筹备宴客的事。 她这头忙得不得空,王莹嫚却半点动静也没有,甚至还放出风声说收到了其他宴会的帖子,也是在那日。 茵茵知道后,索性连帖子也懒得给她下,另请了荀修的夫人做陪。 让她慢慢拿乔去,又不是离了谁,便寻不到替代的了。 谁惯她! 第191章 世界三63 知道茵茵直接越过她,托了荀修的夫人,王莹嫚自觉脸上有些挂不住,索性借着中秋节后的时机,要回相府去。 王嬷嬷劝道:“少夫人这会儿说要回娘家,又没有少爷相陪,看在外人眼里,恐怕要有不少议论。” “嬷嬷只管替我这么去向夫人禀报就是,”王莹嫚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回不回的,我自有分寸。” 王嬷嬷见劝不动人,便直接找了个二等丫鬟去说。 庾妙琦听完丫鬟的传话,当即黑了脸,立刻许了:“王氏既然想家了,便回去多住些日子吧,不必急着回来。” 等丫鬟出去,茵茵忙到她身边安慰:“娘别生气,说句不好听的话,早迟她也不是咱们家的人,您为着一个客人气着自己,我和大哥得多心疼啊。” “你倒是宽心,”庾妙琦被她这么一哄,也冷静下来,“她在这会儿要回娘家,你可明白她的意思?” “不就是女儿没如她的意,又不受她拿捏请了荀家五嫂帮忙,所以想借回娘家来展示身份,好让咱们改变想法吗。” 茵茵满不在乎的说完,忽然又笑起来:“想来她叫人过来传话时也没想到,娘你竟然会同意,还叫她多住几天吧。” 庾妙琦脸色虽然依旧不算好看,却还是缓和了许多:“等你大哥回来,得好好同他说说,去王相府上接人的事,很可以缓缓。” “若不然,到时候我也亲自往王家拜会一番王夫人,也问问王家姑娘就是这样待婆婆小姑的?” 这话说得解气,但若不是做好了和王家撕破脸的准备,庾妙琦肯定是不会这么行事。 “我看不用娘您出马,她就要先被王夫人数落一遍了,”茵茵笑道,“不年不节的独自跑回娘家,又不是咱们怠慢了她,王家在大面上可不会帮她。” “况且她方才也没说什么时候回,这走还是不走,还未可知呢。” “当然要走,”庾妙琦当即安排人准备车马,又叫红芙去回王莹嫚,“就说我知道少夫人思念父母,已让人替她备下车马,即刻便能出门。” 红芙出去传话,茵茵才小声道:“娘常说我促狭,我打量着,原来我都是同娘你学的。这一回,可是要直接把她给架起来,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了。” 庾妙琦轻轻点了她一下,跟着露出几分笑:“还说呢,你的东西可都准备好了?” “都备好了,”茵茵把冬芯手里捧着的纸张拿了递给庾妙琦,“原本我过来,就是想请娘再帮我掌掌眼,哪知道遇着这么一出。” 庾妙琦展开纸张,大略扫了一遍,点点头:“你做的计划已经很完备了,没什么要改的地方,到时候叫人再多注意着些就是。” 茵茵收好纸张,又陪着庾妙琦说话,等用过午膳,才等来红芙的消息,说是王莹嫚已经坐上马车走了,她身边的王嬷嬷倒是劝了,可惜没能劝住。 家里突然少一个人,庾妙琦和茵茵不止没什么不适应的地方,甚至还莫名轻松了许多。 等到晚间湛峥回来,知道了前因后果,更是连打发人去王家问一句的心思都没有,只问茵茵有没有要帮忙的地方。 计划已经做好,伺候的人也都送到了庄子上,茵茵又不请男客,自然没得别处要麻烦他的。想了半晌,才道:“若不然,大哥到下值时,来接一接我们?” 湛峥一口应下:“你们同行的只有女眷,是该接一接。” 如此,茵茵宴客的事,便彻底议定了。 因是宴客的主家,茵茵提前一天就去了庄子上做准备,次日一早,就叫庄头带着庄子上的男子都在外围护卫。一是为了安全,二也是怕冲撞了贵客。 最早到的是荀修的妻子郭夫人,她打量了一圈,没见着王莹嫚,不由皱了皱眉头:“你大嫂不在?” “大嫂早两日就回娘家去了,今儿还没回府呢,”茵茵提了两句,便只拿庄子上预备好的东西给她瞧,“五嫂觉得我这样安排如何?” 郭夫人与王莹嫚本也不是一路人,又不好说别人的是非,也配合其茵茵来:“我觉得很好,这景致排布和路线,好些都仿佛在颍州见过,可以称得上一句小颍州了。” 茵茵谦虚道:“哪里值当五嫂这么大的夸赞,若能叫人有身在故乡的熟悉感,就算它的好了。” “这肯定能成,”郭夫人想起家乡,也有些恍然,“也不知道咱们再回颍州,是何年何月。” 茵茵挽起她的手:“原是为了一解思乡之情,没想到反勾得五嫂越发想家,看来这庄子修来的目的,是完不成咯。” “谁说完不成,”郭夫人回过神来,问,“我记得你说只在庄子上招待女眷?” 茵茵明白她的意思:“也不是不愿意请男客,只是大哥平日上值,无人招待,我索性就不请了。” 郭夫人闻言点头:“那我还是叫你五哥找你大哥去。” “成,”茵茵一口应下,“五哥和大哥要好,他们俩更好说话,反正咱们不在这边,他们自己想怎么玩都行。” 两人说定这事,就有人来回,说是公主王妃等到了。 两人立刻一道往外去。 原本茵茵还想请几位相熟的小姐同来,但中秋节后,好几人都有别的事忙,索性这回便一个都不请,只两位公主和旬阳王妃过来。 这庄子上的玩处不少,仿颍州景色的地方更多。四公主和十公主只是看个热闹,旬阳王妃与郭夫人却是兴致盎然。 每到一处,不用茵茵开口,旬阳王妃便主动给两位公主解释,也算是颇为得趣。 上午逛过一些景致,几人便到了林中亭里用膳,此时入目都是落叶之景,只亭子边有一株红枫,但因着众人心情好,都并不觉得萧条。 十公主认出几样常见的花木,不由道:“咱们来得不是时候,若等春里,想必有满山花衣穿遍。” “这简单,”四公主比起颍州旧景,更好奇茵茵介绍说庄子上还可猎兔子、野鸡,以及跑马等活动,可惜今日时间短,不够玩,便道,“等春里咱们再来一回就是,茵茵总不至于不接待咱们。” 第192章 世界三64 这日最后,四公主到底是骑着马在林子里猎了两只兔子,才算满意。 到走时,她也不说春天了,只同茵茵道:“冬日若路不难行,你可得再办一场宴会,到时候再多叫几个人,咱们热热闹闹的玩上两日再回。” 十公主在一旁笑道:“四姐平日也不见骑马搭弓,只好诗文,今儿倒玩得起劲儿。” 四公主看了她一眼,没接这话,只嘱咐茵茵:“要宴客时,千万别忘了我的帖子。” 等到次日,茵茵正用午膳呢,就听说四公主命人送来了赏赐,是一对蝴蝶样式的宝石宫花,做得精巧,茵茵正好能用。 等宫人走了,到晚间,十公主又打发人送了东西来,却是一对镯子。 茵茵看着东西,简直哭笑不得:“哪儿有请客人上门玩,还后补赏赐来的。” “给了你就收着吧,”湛峥道,“四公主许是玩得好了,才有此一遭,十公主多半是为了争口气,不想落了人后。” 茵茵这才收下东西:“我从前对四公主很有些偏见,没想到她竟是个想妥帖时,再不会叫你觉得有一处不好的人。” 这话说得有意思,尤其“想妥帖时”这几个字,很有灵性。 庾妙琦不免嘱咐道:“切莫在外头这么说。” 湛峥倒是多提了几句:“四公主出生时,她生母只是个美人,后来她讨了陛下的喜欢,她母亲才慢慢升为嫔位。” “我好时,你同她近些无妨,若我不好时,你便别同她走得太近了。四公主的好意,只会对着值得的人。” 这点茵茵有体会。 从前她只是湛家大房干女儿时,四公主明知道湛惠儿想算计她什么,都完全不放在心上,只当她是可以看的乐子。 后来发现湛峥拿她当亲妹妹,庾妙琦护她如眼珠子一般,便也愿意叫她一声潘小姐,给个笑脸。 如今见旬阳王妃待她亲密,知道她在荀氏和庾氏都有脸面之后,已然亲密的喊她茵茵。 四公主这种人,永远会是当权者再好不过的朋友。 原本茵茵还想问一句,怎么比起四公主,反倒是十公主和太子关系更好。 后来想了想,又省了这功夫。 四公主有皇帝宠着,岂能再和太子过于亲密。只从湛峥母子在意茵茵,她便没再无视茵茵这事上就能得知,她应是没和太子这边的人交恶过的。 不过,茵茵想到今日四公主骑马射箭的样子,特意同湛峥提了一句:“我看四公主虽然上手有些生疏,但动作都是对的,想来对此颇有研究。” 湛峥听得若有所思,最后也没对此发表什么看法。 等兄妹俩说完,庾妙琦才问湛峥:“王氏已经往王家去了好几日,你是如何打算?” 湛峥道:“明日休沐,我正巧有事要去拜会王相,顺便接她。想来这次,她可以懂事好些日子了。” 庾妙琦微微蹙眉:“哪儿有你这样,平日在家不对她加以限制,反而养大了她的心,叫她娘家去管的。” 湛峥垂首听了,反问道:“娘难道不觉得,王氏比起刚进府时,已经失了谨慎小心?” 茵茵抬眼看他,忽然明白了湛峥的意图。 王莹嫚才进府时,还知道恪守王家的规矩,至少在外人面前维护他们感情好的表象。 但随着她对庾妙琦请安的越发疏忽,并没得到该有的指责后,她的心和胆子也慢慢大了起来。 换做从前那会儿,王莹嫚可不敢做出赴宴时与人私会的事,也不敢像这样拿捏茵茵,借王家逼他们让步。 可如今,这些事王莹嫚都一一做了。 茵茵不免提醒一句:“大哥,你可别玩脱了。” 庾妙琦从茵茵的态度看出什么,也警告湛峥:“不管你有什么想法,这回等你接了王氏回来,我都不会再放任王氏了。” 湛峥这次回答得很快,“娘要教训她,只管教训。您就是日日只让她待在房里,不许外出一步都成。” 庾妙琦轻哼一声:“茵茵都能知道你瞒着的事,我这做母亲的就不能知道吗?” “不是娘不能知道,”湛峥坐得端正,“实在是我怕您知道后生气,一时下手失了分寸,直接把王莹嫚弄死在咱们家里。儿子后头还有好些戏要看呢,她可不能现在就没了。” 庾妙琦看着儿子,只觉得头疼,撵他出去:“你的事儿我不管了,自己忙去吧。” 等湛峥出去,庾妙琦才看向茵茵:“你大哥瞒着我,你也瞒着我?” 茵茵顿时觉得湛峥走得太快了些,才留她一个人在这儿面对庾妙琦,天知道,这明明是他的事! 不过面对庾妙琦,茵茵口风也还是紧的,不为别的,她只怕庾妙琦知道真相后,还不得不跟王莹嫚虚与委蛇,气出个好歹来,影响寿数。 “娘,这事儿大哥也不许我多过问,里头很多东西我都不知道,还是得等他告诉你才行。” “到底是亲兄妹,”庾妙琦有些吃味,心里也有了些不大好的猜测,“罢了罢了,你们兄妹齐心,我还多什么嘴呢。” “娘这说的什么话,”茵茵见她放弃询问,松了口气,上前哄她,“我和大哥是兄妹,他同你难道就不是嫡亲的母子了?” “就是嫡亲的母子,才能叫他这么瞒着呢,”庾妙琦叹了口气,也觉得惫懒起来,“洗漱歇了去吧,明儿王氏回来,我可就要做恶婆婆了。” “娘才不是恶婆婆,”茵茵抱紧她的手,“我今晚要挨着娘睡!” “眼看都要及笄的人了,哪儿有还挨着母亲睡的,”庾妙琦嘴上这么说,却也舍不得叫她回去,“日后若是嫁了人,你难道还要寻我来?” “那肯定的,”茵茵小声道,“娘在的地方才是家,不信你问大哥,他肯定也是一样的想法。” 庾妙琦怔了怔,像小时候一样揉了揉她的头,没再说话。 第193章 世界三65 次日,用过早膳,湛峥才慢悠悠的出门,往王相府上去。 过不一会儿,有人来送铺子上这个季度的账册,茵茵与庾妙琦便都忙了起来,直到湛峥两人回来,还没忙完。 “母亲,”王莹嫚行了个礼,就要像从前一样自行起身。 庾妙琦提笔在看完的这页账册边做了个记号,头也没抬的问:“王家的规矩就是如此?” 王莹嫚原本已经起身,此刻听了这话,只得立在原地:“母亲这是什么意思?” 庾妙琦从账册中抬起头,不咸不淡的看了她一眼:“都说王家女在规矩上再仔细不过,可我在你身上怎么看不出来?到底是外头对王家女赞誉过甚。盛名之下,难副其实。” 王莹嫚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若按着回娘家之前,她肯定是要回嘴了,但如今她只是咬牙低头再次行礼:“拜见母亲。” 不过,她这回倒是规规矩矩等回应了,庾妙琦却连头也没抬,只继续看着自己的账册。 王莹嫚娇贵,很快就有些忍不住,几次暼向茵茵和湛峥。 茵茵为了避免麻烦,就连蘸磨都不会抬头。 至于早就坐在一旁的湛峥,虽然看见了她的眼神,却板正一张脸,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自顾饮茶。 王莹嫚抿紧嘴唇,眼中透出些屈辱。 等到庾妙琦看完手上剩下的一点东西,王莹嫚也几乎是凭意志力撑着了,到这会儿她才开口叫她坐下:“王氏你也不是不会行礼,怎么从前都不曾见你好好做过?” 王莹嫚动作僵了太久,直起身时有些晃悠,伺候她的王嬷嬷赶紧上前撑住她,给扶到一边。 “从前是儿媳疏漏太过,还请母亲宽恕。” “并不是你疏漏太过,”庾妙琦道,“是我这个做婆母的对你太过宽容,才叫你蹬鼻子上脸。” 庾妙琦一向温和待人,这突然板起脸,让刚坐下的王莹嫚不由自主的站了起来:“儿媳惶恐。” “你有什么好惶恐的,”庾妙琦冷眼看她,“你可是王家女,是王相的嫡女。” 王莹嫚张了张嘴,可看这气氛,又识趣的闭上,没有说出来。 “既然你不喜欢我待你好,那从今往后,”庾妙琦顿了顿,“咱们东昌院的规矩也立起来吧。” “我也不难为你,一早过来服侍我起身用膳,晚间伺候我梳洗歇息。都是些寻常事,等什么时候你能学着做好了,再提别的。” 茵茵听在耳中,动作却难免慢了些。的确都是寻常事,但越是这样寻常又琐碎的地方,越是辛苦和费时间。 照这样做下来,难是不难,但王莹嫚再想像从前一样,什么读书写字不理人,天天想情郎,那可就没这空闲了。 “母亲,”王莹嫚急急喊了一声,带着几分威胁之意道,“您也说了,我是王家女。” “那又如何,”庾妙琦嗤笑一声,“天底下侍奉婆母的规矩都相类,难道你王家就如此有别于我庾氏不成?” 湛峥适时开口道:“王氏,孝顺婆母的事情,你也要以家世压人不愿意做?” “既然如此,趁着今日休沐,岳父岳母都在,车马也才刚刚收拾好,重新套上也方便,我再把你送回娘家去?” 见王莹嫚低着头,看不清神色,湛峥直接吩咐她身后的王嬷嬷:“王嬷嬷,你是岳母给王氏的,这些该做的东西,我相信你一定能提点好王氏,对吗?”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或者,王嬷嬷你还是更想回到岳母身边去,再请岳母另换了新人来?” 王嬷嬷原本还不敢答应,这会儿一听要把自己给退回去,当即道:“老奴一定好好提点少夫人。” 湛峥没有说话,而是看向庾妙琦,等她示下。 “王嬷嬷到底是王家忠仆,相信你一定能维护好王家声誉,”庾妙琦双手交叠在前,坐得端正,“不过王氏身边的其他下人,怕是难以像你一样忠心,不如暂且叫她们把差使都卸下,好好学几个月的规矩再回来。” “反正王氏自今儿起,就要常在我身边服侍,直到晚间才回,日常也用不着她们,一应打扫的事,叫东昌院的人顺手也就做了。” 庾妙琦说是“不如”,好像在问王莹嫚与王嬷嬷的意见,但转头就吩咐红芙:“我记得府里有几个在规矩上颇为严格的老嬷嬷,你去把她们请出来。王氏太过年轻,我这个做婆母的,就得好好教教她该怎么管教手底下的人。” 湛峥笑道:“母亲慈爱。” 庾妙琦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又看向王莹嫚:“我也不是那等过分苛刻之人,你既是才回来,就先去换了衣裳再过来吧。” 等王莹嫚不情不愿的跟着王嬷嬷出去,茵茵才抬起头:“娘,你可真厉害,也就几句话,直接拿捏了一个恶婆婆的精髓。” 原本绷着脸的庾妙琦直接扑哧一声笑出来:“这才哪儿到哪儿,要做一个恶婆婆,可多得是叫人有苦说不出的手段。” “正好如今你也多看着些,日后出嫁了,可别受了人家的磋磨,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茵茵眼珠子一转:“那……我找个没婆婆的?” “你倒是会钻空子,”庾妙琦说完这么一句,便看向湛峥,“你妹妹的要求,可记住了?” “记住了,”湛峥不情不愿的道,“妹妹还小呢,及笄礼都还没办,哪里就到要考虑这些的时候了。” 庾妙琦懒得同他多说,这还是个盼着妹妹不嫁或是招赘,他养一辈子的呢。 “你也换身衣裳去吧,正好王氏收拾完,让你的人帮着把伺候王氏的都给领到西南角的院子去,那边偏僻,正适合教训这些从王家出来,眼里看不见主子的奴婢。” 湛峥闻言起身,小声道:“娘比我还会快刀斩乱麻。” “谁叫你磨蹭太过,都大半年过去,还看不着进度,”庾妙琦直接撵他出去,“对外人,我可用不着好脾气。” 第194章 世界三66 庾妙琦打定主意要做一个让王莹嫚有苦说不出的婆母,各样面子光的手段层出不穷。 王莹嫚从前松泛习惯了,如今突然被紧紧管束起来,十分不适应。 不过她有心撂挑子,王嬷嬷却不敢放任她,再三在她面前提起王家的脸面。 茵茵常往庾妙琦处来,曾在偏僻处撞见过两回她们说话,便也知道一些。 只是茵茵听到她们说话,就直接换了一条路走,也没故意去招她们的眼。虽然她和王莹嫚如今也算是没什么交情了。 毕竟王莹嫚日日辛苦的要伺候庾妙琦,茵茵却能坐在边上享受,要什么有什么。甚至还不用她开口,就有好东西奉上,王莹嫚心里不平衡起来,也是正常。 虽然在王家,王莹嫚自个儿的嫂子们过这样的日子时,她也是享受的那个。 王莹嫚忙起来后,彻底消停了,茵茵和庾妙琦却还没享受到什么好处,年节就要到了。 茵茵自己的庄子铺子不算多,用的算账方式也是她改良过的,看着十分方便,加上平日每月每季都有账目,年底对账花的时间自然就要少上许多。 但湛家的庄子铺子各式产业不少,用的账目也只能说一句还算规整,这忙起来就是个大工程了,加上年里还有不少宴会要参加,母女俩忙不过来,庾妙琦还把五夫人也抓了壮丁来帮忙。 五夫人看见王莹嫚只在一旁做端茶送水的活计,还有些疑惑的提议:“侄媳妇可是王家出身,于管家理事上,定也是一把好手,大嫂不如也叫她来帮衬着些?” 茵茵看了一眼坐在边上不想搭茬的王莹嫚一眼,不禁在心里摇头。五夫人有心带一带这个侄媳妇,怎奈媚眼抛给瞎子看。王莹嫚只想着怎么省心,才不会主动来帮着做这些呢。 不过原本茵茵和庾妙琦也没打算过她什么,所以对她的态度也全不放在心上。 庾妙琦更是直接推拒道:“她还有得学,今年就在边上看看吧。若能学着些东西,也是她的福分。” 五夫人不是蠢人,这屋里大房几个主子的态度一看,大略也在心里有了点数,识趣的不再理会王莹嫚,只和庾妙琦、茵茵两个说笑。 “对了,”五夫人突然想到,“淑儿和惠儿今年都不在家,老夫人今年进宫可说没说带茵茵去?” 宫宴? 茵茵和庾妙琦对视一眼,都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茵茵虽是大房的干女儿,可庾妙琦并没有给她改姓。 当初是因为不知道未来如何,唯恐改姓过后,万一大房起不来,茵茵的婚事要顺理成章受湛老太爷拿捏。 如今则是,孩子都这么大了,也没有拿她去联姻的心思,甚至还想过替她招赘回来,这改不改的,就没那么重要了。 不过这姓氏改没改对大房虽然无关紧要,对老太爷、老夫人这等家族观念重的来说,就比较要紧了。 因为姓氏不同,茵茵在他们眼里,算不上完全的自家人,所以他们待茵茵也就是客气,并不亲密。 在这样的情况下,要老夫人带着茵茵去宫宴,还不如省了这桩。 庾妙琦心里稳当,自然也能笑着回答:“没听老夫人提过,不过这进宫宴饮,也未必都得带家里的姑娘一道。” 五夫人见她真不在意,犹豫片刻,还是提醒道:“大嫂不如先替茵茵预备起来,万一老夫人有消息,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五夫人如此暗示,庾妙琦想了想,把王莹嫚支出去,才问:“内里可是有什么隐情?” 五夫人笑道:“还是大嫂懂我。” “不过也没什么,也就是老夫人前头有一年进宫,被不对付的夫人借着家里的好姑娘含沙射影了一番,自那往后,老夫人往宫中去,都得带家里的女孩子。淑儿在时,多半是带淑儿,偶尔两个都一道。” “今年咱们家里,就茵茵一个女孩儿,所以大嫂你还是先教教茵茵宫里的规矩。” 庾妙琦闻言,赶紧谢过五夫人:“亏得有弟妹你提醒,不然,我还不放在心上呢。” 知道这么件事,每日看完账,茵茵还得又加一门课。 不过好在这些宫里的规矩都差不太多,除了一些细节还要多练练,才能达到如河水一样自然漂亮外,在别的上头,茵茵是“一点就透”,不用庾妙琦担心半点。 眼看还有小半个月就是过年,老夫人果然提起了要带茵茵进宫参加宫宴的事。 庾妙琦推辞了几句,都没能成,只得应下来。 不过老夫人也没叫她们太过为难,不仅让从宫里出来的嬷嬷给茵茵加强培训一通,还特意给预备下了全套的衣裳首饰送来,主打一个不让有半点丢面儿的事发生。 庾妙琦看了看东西的成色,才安心替茵茵收下:“老夫人是用了心的,只那套头面,就是寻常人家出阁,放在嫁妆里压箱底都够。也不知道当初是出了什么事,叫老夫人至今如此重视宫宴。” 茵茵见她说着,脸上带出几分忧虑,忙道:“凭他是因为什么,都没妨碍。娘难道还不信我?” “信你信你,”庾妙琦笑道,“宫里出来的嬷嬷都说你规矩顶顶好,且你临场反应也快。只参加宫宴,我是再不担心什么的。” “怕只怕,有旁人出来挑事。老夫人平日再沉稳不过,但看她能因一时之气,年年带家里的女孩子进宫,就知道这不对付的夫人,是真同她不对付极了。” “那也不怕,”茵茵道,“我的脾气,可是有什么说什么。何况这宫宴,旬阳王妃必是要参加的,就算不盼着十公主的脸面,娘也该信荀家二姐姐的护短能耐。” 她这么一说,庾妙琦才感觉好些:“虽说不能盼着旬阳王妃似护琬儿一样护着你,可只要想着宫宴上你不止有老夫人这么个长辈在,总叫人安心多了。” 茵茵不由笑起来,歪在她耳畔促狭道:“娘你也是没给老夫人留面儿啊。” 庾妙琦眼中带笑,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说说我是为着谁?” 第195章 世界三67 到进宫这日,茵茵穿上一身锦衣华服,戴上精美的钗环,跟着老夫人一道坐上了进宫的马车。 今日进宫的人多,马车自然也是一步一停。 老夫人同茵茵关系不算亲密,嘱咐过几句,叫她进宫后记得规矩,多听多看少说后,便只在马车中坐着,相顾无言。 约莫过去快一个时辰,湛家的马车才在宫门处停下。 两人下车,同另一辆车上下来的湛老太爷与湛峥汇合后,由内侍带领,步行进宫,又行得一阵,才走到举办宫宴的麟德殿。 进入殿中,湛峥就自去寻人说话,湛老太爷也去同老友交流,茵茵则跟着湛老夫人在自家的位置上坐下。 她们才安定下,边上就有人走了过来:“湛姐姐来了,我见你久久未至,还当你今年不来了呢。” “皇恩浩荡,岂有不来的道理,”老夫人脸上挂起亲和的笑意,可她的举止却算不上多亲近。 茵茵有些好奇的看了一眼,没认出这是哪家的老夫人,但她身边跟着的那位姑娘却是在别的宴会上见过的。若她们都是一家子,想来就该是虢州杨氏。 “湛姐姐说得是,岂有辜负皇恩的理,”那位老夫人看了看茵茵,“听说湛姐姐的两个孙女都不在身边,这位是?” “是我大儿媳的干女儿,也是我孙女,”湛老夫人顿了顿,“茵茵,快来拜见杨老夫人。” 茵茵依言过去拜会,一举一动都很合礼仪,叫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杨老夫人笑着点点头:“湛姐姐有个好孙女。” 湛老夫人这才满意的夸起杨小姐。 两人有来有往,勉强还算和睦。 等互相抬过一场,杨老夫人才道:“茵茵年纪还小,湛姐姐家的淑儿却到年纪了,如今可许了人家?” 湛老夫人面上笑容不变:“淑儿她外祖母最喜欢她这个外孙女,有意要留在身边,前些时候写了信回来,说是已经有打算了。” “那可恭喜湛姐姐,冯氏与湛家门当户对,淑儿又有她外祖母护着,日后日子必定和顺,”杨老夫人似真心夸过这么一回,话音一转,“不像我家这孩子,早前进宫时,被淑妃娘娘看重,说要她在身边时时伺候呢。” 湛老夫人做出惊讶之色:“淑妃育有七皇子,她有如此许诺,杨家又要出一位贵人了。” 杨老夫人笑得得意:“等这孩子好日子时,我一定单下帖子请湛姐姐来吃酒。” “那我可等着,”湛老夫人说完,偏头看了一眼前头几位皇子处,做出担心模样,“不过,六皇子还未定亲呢,七皇子这就能说定了?虽得了淑妃娘娘的话,可到底圣旨未下呢。” 杨老夫人面上笑意落了一瞬,又很快露出几分轻视之意:“六皇子……哪里比得上七皇子淑妃所出的尊贵呢。” “杨妹妹慎言,”湛老夫人面上满是正气,“这可是在宫里。” 杨老夫人显然听进去这话,匆匆领着孙女去了别处。 湛老夫人却失了与人说话的意思,在位置上坐了下来。 茵茵明显能察觉到,她的心情似乎变得不大好,都不用太仔细去想,茵茵都能把和湛老夫人不对付的标签贴在杨老夫人身上。 别看她们说话都带着笑,姐姐妹妹的,好像关系亲近,可看看她们称呼的姓氏,全都是夫姓。若真是亲密,还能不称闺名,只喊夫姓?还有她们那话,个顶个的会戳人痛处。 杨老夫人开口就是以为湛老夫人不来了,两个孙女云云。 湛淑儿落水,常住外祖家,湛惠儿远嫁鳏夫的事,圈子里都传遍了,她既然关注湛家,岂能不知。如今特意提起来,又显摆自己孙女的好婚事,这对比,直接就把湛老夫人给甩几条街出去。 虽说湛老夫人也提到淑妃口头许诺不靠谱,六皇子七皇子长幼有序的道理,但淑妃作为宠妃,能光明正大的许诺出来,就必然有实现的能力。此刻杨老夫人自觉失言离开,但这婚事多半能成,如何叫湛老夫人不心烦。 茵茵心里从两人的话里提炼着重点,面上却没露半点端倪。 不过,茵茵有些不合时宜的想到,原来六皇子在旁人眼里,地位如此差? 她仔细想了想,因为剧情是围绕着湛峥这个主角展开的缘故,剧中对六皇子前期的着墨也并不多。只提到他是宫人所出,不得皇帝喜欢,但很受太子维护。虽然不爱学文,功夫却不差。 等老皇帝去世,太子登基后,他就被放出去领兵征战,与湛峥有同袍之谊。只是他或许是在战场上伤了身子,得胜归朝娶亲后,一直没有孩子,后头虽然做了辅政的王爷,却也因此很受几代帝王信任。 或许是因为这些,以及少少的几次与六皇子相见的场合,都是亲太子或十公主的,没人敢说六皇子的不是,让茵茵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会儿时候还早,六皇子还不是后头那位王爷呢。 该说不说,要不是身份相差比较大,这还真是个不错的成婚人选,年轻时常年在外征战不在家,年老时手握大权至死,还不是湛峥的政敌。 茵茵一时有些出神,连出去同人说话的湛峥回来都没有发现。 “想什么呢,”湛峥轻声问,“怎么不去玩一会儿?” 麟德殿虽然是举办宫宴的地方,可这会儿帝后与太子都没来,正是大家互相交流感情的好时机。如湛峥就已经与好几个人说过话,湛老太爷也有不少人同他打过招呼。 至于湛老夫人,茵茵着实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坐得住的贵妇人。 茵茵眼神示意了一下面前坐着的湛老夫人,她老人家不发话,作为小辈,当然不好擅自离开。 湛峥看懂了她的意思:“方才十公主还问起你呢,我看旬阳王妃也到了。” 这回,不用他们说什么,湛老夫人就主动开口:“我年纪大了,不耐烦走动,茵茵你去寻小姐妹玩吧,到开宴前,可得记得赶紧回来。” 茵茵应了一声,这才离了她身边。 她挺想把方才的事告诉湛峥,但这麟德殿中人来人往,不是说话的地儿,她只能暂且按下心思道:“大哥,等回去了,我有事同你说。” “别忘了请出你的红木镇纸啊!” 第196章 世界三68 湛峥闻言眼前一亮:“你放心,要是值得上,这红木镇纸就送你了。” “我才不要,”茵茵原本就有一方差不多的,多得一个来,也没什么用,“听说大哥得了几块上好的松烟墨,分我一点?” “你要就拿去,”湛峥直接许诺,“你颜料还够不够,我新得了几块不错的宝石,已经拿去叫人做了,待做得了,就给你送来。” 湛峥舍得出手给她的东西,就没有次品。又要白得好东西,茵茵自然高兴:“谢谢大哥。” “茵茵,你们说什么呢,”十公主正好打发了一拨人,就见他们兄妹俩过来,脸上都高高兴兴的,忍不住问了一句。 “公主,”茵茵先行了个礼,才走到她身边,小声道,“我大哥说他叫人给我做了新颜料。” “那可是好事,”十公主也笑起来,“你前头还说不少颜料都在颍州,没带来京城,许多画都有不足,如今就要添新东西了。” 说着,十公主想了想,也小声问她:“茵茵,我有法子替你要来一套颜料,但得要你拿一幅画来换,你愿不愿意?” 一幅画换一套颜料,这可是划算买卖,不过茵茵却婉拒道:“公主别哄我了,我的画,也只在我娘和大哥那儿值当用一套颜料来换,在别处可不成。” “谁说不能,”十公主警惕的看了一眼周围,将声音压得更低,“六哥替太子哥哥办成了一件事,从他那儿讨了一套颜料。他想要你的画好久了,只要你愿意替他画上一幅,我保管替你把颜料要到手!” 十公主拍着胸脯保证,茵茵却只是笑着听:“六皇子殿下既是特意寻太子殿下要了来,必是有用处。君子不夺人所好,这事儿公主还是别再提了。” “就他那画画的本事,给他完全是暴殄天物,到你手里,那些好颜料才不算蒙尘,”十公主看不远处六皇子正在同湛峥说话,拉着茵茵就走了过去。 茵茵不防她有这样一出,也不敢在这里挣脱开,只能顺着她走过去。 “六哥,”十公主见到六皇子,敷衍的行了个礼就问,“你早先从太子哥哥那儿得来的颜料,是要自己画画儿用?” 六皇子一怔,看了一眼茵茵才道:“我哪儿会画画,不过放在架子上,等有缘人罢了。” 有缘人这三个字一出,不止茵茵和湛峥,就连十公主也仔细打量了他好几眼,转了转眼珠子。 “有缘人啊,”十公主把这几个字说得又轻又慢,“那六哥可寻到了没有?” “或许,”六皇子说得意味不明,但他的轻轻一瞥,几人便都明白了。 湛峥面上笑意顿时变得勉强起来:“差不多快开宴了,茵茵,我们该过去了。” 湛峥行事一向妥帖,这会儿关系到妹妹,却是难得这样不给面子。 “哎呀呀,”十公主幸灾乐祸的看向六皇子,“我怎么没发现,六哥你还有这样的心思。” 六皇子倒没有反驳:“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有这样的心思,很奇怪吗?” “奇怪,当然奇怪,”十公主道,“你才见过几次啊,就有缘人了?” 六皇子反问:“这还不够吗?” 旁人基本不会特意来寻六皇子说话,见十公主同他一道,更自觉为他们留出空间,能打扰他们的四公主和其他几位皇子,身边都有不少人在,就算看见了,一时也过不来,所以他们只要放轻声音就好。 “谁叫湛峥总有意无意显摆他妹妹的好,我原本也是不信的,”六皇子到底是解释道,“最初只是有些好奇,但她能在那样短的时间画成一幅画,可见才情不假。后来……” 六皇子看着十公主:“不就换你常在我面前念叨她了吗。” 十公主挑眉:“怪我咯?” “六哥,”十公主接着抬手的时间迅速道,“别怪我没提醒你,别动歪心思。湛峥可把他这个妹妹护得紧。” “已经动了,怎么能不试一试,”六皇子笑起来,“十妹你说,我许出正妻之位,可能如愿?” 十公主险些没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这是你说许就能许的吗?若她是湛夫人亲女儿,或许还能成,可她不姓湛,你呀,连父皇那关都过不去。” “十妹你错了,”六皇子显得格外冷静,“正因为不是亲女儿才能成。” “我一个宫人所出的无宠皇子,若娶了湛家下一位家主的亲妹妹,那怎么行。” 六皇子对上十公主惊讶的眼睛:“只要我露了这个心思,会有人让我如愿的。” 十公主听了他的话,看向众皇子们积极结交大臣的活跃模样,不得不承认,六皇子是对的。 六皇子出身再低,到底也是皇子,若有个强力的妻族……谁也不想多个对手,或给太子添个助力。 但茵茵就不同了,她是湛家的女孩,却不是亲的,和庾氏亲近,却是看在湛夫人的面子上,与旬阳王妃有旧,却是因为和王妃的妹妹关系好。说是大家默认的下一任家主湛峥护着这个妹妹,可如今湛家的当家人还没换呢,一切犹未可知。 这样的一个姑娘,看上去处处都和皇子妃这个位置不匹配,但只要有人愿意,黑的都能说成白的,只要稍稍润色一下,皇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是没有可操作的空间。 “我还是挺喜欢茵茵的,”十公主面色稍稍严肃了几分,“六哥你若是能过了湛峥那关便罢,若是不能,我觉得比起做你的侧妃、侍妾,茵茵更适合另嫁他人。” “我可不想以后连寻她说个话都得经人同意,更不用说她画的画实在合我心意,我还想请她再给我画上几幅呢!” 第197章 世界三69 说是直接回去,可两人还是去拜见了旬阳王夫妇,才往自家位置上走去。 接下来的宴会,一派歌舞升平,除了上首的皇帝一家子,别的都是配角,似茵茵这样的小姑娘,更是背景板中的背景板。 直到要离开时,湛家一行恰巧遇见了同样要上马车的王俟一家。 王俟同湛老太爷简单寒暄过后,将视线落到了茵茵身上:“旧年在颍州时,茵茵侄女还是个孩子,一转眼都这么大了。” 茵茵有些奇怪,大哥成婚这一年多,王俟从未提起这事,怎么偏偏今日提出来。 湛峥也觉得不太对,主动道:“四、五年转瞬即过,也该长大了。” 王俟笑着点头,看着茵茵亦是神色温和。 可他的态度越亲和,越让茵茵觉得浑身不自在,就好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一般。 后头王俟没再关注茵茵,只同湛老太爷和湛峥说过几句,便上了马车,先行离开。湛家的马车就跟在他们后头,出了宫门,各自回府。 参加完宫宴出来,已经很晚了,庾妙琦却还没休息。 看见一双儿女进来,困倦的庾妙琦立刻精神起来:“可算是回来了,厨房备了鸡汤和骨汤,也有些粥点,你们想吃什么?” 湛峥想了想,吩咐红芙:“叫他们切小半个酸萝卜用骨汤煮了,再放一勺辣油进去,这样冷的天,正好吃点能暖身开胃的,茵茵呢?” “鸡汤面就好,也不用太多,”茵茵不着痕迹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这辈子常在家里不出门,也没怎么跑马,夜里多吃几口,都怕长在身上。 红芙下去传话,茵茵就在庾妙琦身边坐下,“还是娘最好,知道我和大哥进宫,肯定吃不好,还特意叫厨房给我们煨着汤。” 湛峥也说:“我们吃完还有一会儿呢,娘要是困了,就先歇下吧。” “都守到这个点了,也不差这一会儿,”庾妙琦这会儿已经醒了,自然不着急去睡,“今日进宫没遇着什么事吧?” 这话一出,湛峥就想到了六皇子,顿时脸色便差上几分。茵茵倒是还好,特意叫人去取了湛峥的镇纸来,客串了一把说书先生,把湛老夫人与杨老夫人之间的对话说得精彩纷呈。 庾妙琦听得好笑,注意力却无可避免的落到了湛峥身上:“峥儿?” 湛峥倒也没瞒着她,把六皇子对茵茵的不对之处说了。 与湛峥不同,庾妙琦反应没那么激烈,甚至还有几分得意:“一家好女百家求才是正理,如今六皇子有心,也因着茵茵本就是个好姑娘。” “不过峥儿你日常也多注意着些,若有合适的人选,也可以为茵茵慢慢相看起来。” 湛峥听得这话,脸色更臭:“娘,茵茵还小呢。” “就是因为还小,才要先准备起来,”庾妙琦道,“早些挑选好了,你也多教一教,提点提点,总好过临时挑选,日后诸多不满。” “再者,六皇子虽有此意,咱们却没有拿茵茵去攀龙附凤的心,你要是没什么正当理由,如何推拒?” 湛峥把话听进耳中,反对之情也没有先前强烈了。 他们说的虽然是茵茵的大事,可茵茵却不好在此刻插嘴。等到他们说完,茵茵才道:“就算选好了人,我也不想那么早离开娘,娘可别急着把我嫁出去啊!” “怎么也得把你留到十八、九岁上,我才舍得呢,”庾妙琦看着茵茵漂亮的小脸,一时也有些怅然,“怎么这样快就该要是能行及笄礼的年纪了?” “还早呢,”茵茵挽着她不放,“都还没说亲,哪里就到办及笄礼的时候,娘不是说还要再留一留我?” 本朝及笄礼一般在女子年满十五且定亲之后,出嫁之前举行。若是满了年岁,没有定亲嫁人,则会到二十岁上才办。 茵茵如今虽然已有十五,却还没说亲呢,所以,半点不考虑及笄礼的事。 不过提起这,茵茵突然想到远在颍州的庾曦和荀琬。 “曦姐姐的及笄礼,是琬姐姐给她做赞者,如今琬姐姐的及笄礼也近了,我却不能在,她上回还在信里提起这事呢。” 庾妙琦见她实在想念好友,便道:“若是近也就罢了,颍州路远,却不好叫你独自回去,到时候提早备下礼物,叫冬芯替你走一趟吧。” 冬芯打小伺候茵茵,是她身边的亲信。茵茵不能亲至,派冬芯前往,也算诚意。 茵茵有些遗憾,却也知道只能这样办。她作为未出嫁的姑娘,没有长辈一起的时候,是不好出远门的。 毕竟这辈子,没有让她信任的金乌卫,也没有能让她畅行天下皆不怕的平坦道路。 湛峥见两人情绪低落下来,赶紧说了些别的来逗趣。正好红芙也提了食盒回来,茵茵胃里暖洋洋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用过吃食,庾妙琦忍不住连打了好几个呵欠,索性不再留湛峥,叫人伺候茵茵梳洗后,母女俩仍是挨着睡了。 湛峥说是回去休息,其实才沾了枕头没一会儿,就被叫了起来。谁叫他是嫡长孙,主祭的事,湛老太爷绝不会落下他。 相比起来,茵茵就轻松多了。她不必往湛家的祠堂去,可以多睡一会儿再起。 好在过年最忙的就是这几日,剩下除了有宴请出门做客的日子外,便只用在家懒懒散散的待着就好。 茵茵闲散了几日,觉得没什么事做,寻了香料来合香打发时间。 正好她记得不少香方,有此世有的,也有此世没有的。这日正是正月初七,她挑挑拣拣便选了“寿阳公主梅花香”的香方出来。 取甘松、白芷牡丹皮等香料,再加入名贵的檀香、降真香,最后亲自去摘些白梅回来一起炮制,放到瓷坛中封好。 这香窖藏半月,恰在正月十五过后不久可用。茵茵本也预备对象承诺,请四公主、十公主再去庄子上赏雪。 到时候开了这香出来焚上,煮梅花茶,再在额间作梅花妆。 这样赏梅,可以算作极为应景了。 第198章 世界三70 既然打算好了要再办一场宴席,茵茵自然先准备起帖子来。 因是想着赏梅,帖子便挑了带梅花纹样的出来。 但这纸配色瞧着太素了些,茵茵想了想,便在磨墨的时候放了少许金粉进去一起研磨,最后出来的墨与抄经用的金墨差距很大,主色仍以黑为主,但在光线下能映衬出闪亮的光彩,字尾余有少许残金。 茵茵试着写了几个字,觉得调色还算满意,方在帖子上落笔。 写好晾干后,茵茵并没直接叫送出去。眼看就是正月十五,湛峥还放假呢,没人帮忙给公主们送帖子,急也无用。 收好帖子净手,茵茵才往东昌院正房庾妙琦处去。 行至门前,茵茵就见王莹嫚从院门处出来。 正面遇上,茵茵只得先喊一声:“大嫂。” 王莹嫚见是她,淡淡的点点头,却在她将要擦身而过时突然叫住她:“听说除夕宫宴那日,茵茵你们遇着我爹娘他们了,他们没见着我,可曾问起?” 王莹嫚自被庾妙琦管束起来之后,只觉自己日日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忙是不忙,可总有许多琐碎的事情来打扰。 这样的日子过了几个月,王莹嫚只觉自己就像失了水的花,迅速枯萎下来,直到这会儿过年,庾妙琦不想叫她打扰心情,她才算得了几日松泛,却也再不敢疏忽了请安,生怕太快过回先前的日子。 不过想到偶然听说湛家出宫时遇见王俟一家的事,王莹嫚又生出几分期盼。或许这年节上的松快,未尝不是爹娘在宫宴上没见着她,敲打了湛家。 她的心思茵茵能猜到一些,沉默片刻,还是据实以告:“那日王相与王夫人并没提起,但早前大哥曾往王相处说话,或许那时曾提过?” 王莹嫚的心情随着茵茵的回答,先是跌入谷底,随后又再次升起希望:“是了,一定是早先曾提过。” 王莹嫚这会儿再看茵茵,才总算有了几分笑模样,同她透露了几分屋里的事:“母亲正在为你挑拣元宵那日出门的衣裳呢,你快进去吧。” 茵茵点点头,看着王莹嫚欢喜的离开,转身进屋。 庾妙琦看见她便问:“方才就有人说你来了,怎么在外头耽搁这么久,天这样冷,也不怕冻着。” “大嫂问了我点事,只略停了停,我手上还抱着手炉呢,这会儿手还是暖的,”茵茵把手伸到庾妙琦面前,给她检查,随后才说了王莹嫚的事,“后头算是我猜测,不过在出宫门遇上那会儿,是一句没提的。” “由她高兴几日,等过了这个年节,她自然也没得如今的松快,”庾妙琦一句话定下了王莹嫚之后的生活,转头又叫人将衣裳拿起来给茵茵看。 “这衣裳用的是月华绫,我叫人用兔毛给滚了边,你先穿了试试,若还觉得冷,到时候再加一件比甲在外头。” 月华绫其实是白色的料子,因原料选的足够好,织布时支数足够多和细密,织出来的布料细软柔滑,光泽感强。 在屋里光线不太好,看着或许普通了些,但在光线下时,就会显得极为漂亮。尤其是月光比较亮的时候,照在这料子上,光线的反射和折射会让人有月光在上头流动的美感,所以才有月华绫的美称。 而正月十五,月亮又大又圆,还是能出门的节日,这月华绫的美,就最适合在这样的时候拿出来显摆。 茵茵很快将衣裳上身,又换了一条蓝缎裙。 她才从内室出来,就叫庾妙琦不由得眼前一亮。 茵茵本就脸小,气质出众,如今穿上月华绫的衣裳,更衬得她出尘若仙。原本这样的她会叫人觉得更疏离清冷,但装饰用的兔毛却凭着它蓬松的质感为茵茵添了几分活泼稚气。 庾妙琦围着茵茵看了一圈,不满她太过简单的发式:“还是重新抿了头发,把钗环戴上,才知道好不好。” 红芙听了,赶紧来替茵茵重新梳了个双平髻,又按着庾妙琦的意思,装点了几件较为灵动的钗环在上头,如此,又为茵茵添了几分俏皮。 这下子,庾妙琦算是满意了。 虽说将清冷走到极致,也是一种风格,但做母亲的还是喜欢女儿高高兴兴的,清冷、稳重不如放到成婚过后,在闺中时活泼可爱些,有什么不好。 定下了合适的造型,茵茵便把这身给换了下来。庾妙琦交代红芙收好,才道:“元宵那日,叫你大哥陪你去走百病,赏花灯。” 茵茵疑惑的抬头:“娘不去吗?” 庾妙琦笑起来:“自然要去,不过我懒得走动,就在铺子二层的雅间看看就是,等你们玩累了,再来寻我一道用饭。” 元宵人多,庾妙琦虽然想凑热闹,但不想在人太多的地方走动,也属正常。 茵茵想了想:“那娘想要什么样的花灯,让大哥早些去赢回来。” “怎么叫你大哥去赢,”庾妙琦捏着杯盏看她,“若我怕想要你赢回来的呢?” “那就我去啊,”茵茵不假思索的回答,“只是我才学不比大哥,有些太难的,怕赢不了,还是得叫大哥帮着坐镇才是。” 母女俩你一言我一语,转眼就把元宵那日的行程安排得差不多了。等到湛峥回来听见,自然是依着她们。 不过有一桩事,庾妙琦打算叫湛峥自己拿主意。 “元宵那日,咱们都出门去,王氏那头,你是如何打算?” “都放她在府里松快了,岂有再得寸进尺出府的道理,”湛峥显然是没打算让王莹嫚来打扰自家出行的好心情。 其实要按着他从前的想法,似元宵这样的节日,最是能抓王莹嫚把柄的时候,岂有不放她出去的道理。可如今母亲和妹妹都兴致勃勃,再让王莹嫚出去和人私会,坏了母亲和妹妹玩乐的心情就不值当了。 “险些忘了,”湛峥想到元宵假期前十公主叫自己帮着传的话,同茵茵道,“那日十公主她们也要出宫来,她叫你等她一等,到时候赢了花灯,再一起去走百病祈福。” 第199章 世界三71 人声鼎沸,彩灯连街。 虽然这是茵茵在京城过的第二个元宵,却是她第一次什么都不考虑,单纯只为了玩乐来参与这场盛事。 茵茵兄妹把庾妙琦送到了一早定下的包厢,又殷勤的点了吃食送来,才出来到了街市上。 “大哥,这会儿时候还早,咱们先去替娘赢一盏花灯回来?” 湛峥自然答应下来:“正好你等会儿走百病时,也还用得上。” 两人在婆子、家丁的护卫下,慢慢找着自己感兴趣的花灯,不多时,茵茵就看中了一盏。 “大哥,你看那个!” 湛峥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很快发现一盏被当做招牌挂在显眼处的青鸾模样的灯。 那盏灯看着比别的手提花灯会稍大一些,但做的非常精致,花纹描绘也十分灵动,在灯火的映照下熠熠生辉,难怪会被摆在显眼处,叫茵茵一眼看见。 不过摆在显眼的地方做招牌,就意味着这盏灯一定很难得到,湛峥问:“你去还是我去?” “先看看是什么题目,”普通的字谜,茵茵自觉还是有把握的,对对子若不是太难,她虽然才华不足,却也能做到对仗工整,就是不知道这位老板出的是什么题了。 茵茵过去时,恰好也有人看上了这盏灯,过来询问。 那摊主道:“这盏灯方才已被人赢下,只是暂且留在此处。不过那位公子也留下一首词,说是若能补出与他分毫无几的末句,便是有缘,能将这这盏灯奉上。” “这法子倒是有趣,”听见分毫无几的下句这几个字时,茵茵便歇了想要得到这盏灯的心,毕竟,谁能做别人肚子里的蛔虫,换人家想得一般无二呢。 倒是湛峥感兴趣的拦住她:“我们先听一听。” 他这么说,茵茵自然也留下来,等着摊主开口。 那摊主方才的声音不小,周围的人听见这新奇的方式一时都围了过来。 摊主清了清嗓子,这才道:“那位公子留下的词牌是《青玉案》,已经填好的词是‘东风夜放花千树……众里寻他千百度’。” 听见这首词,茵茵面色微变,锁紧了眉头。这么明显的一首词,一看就知道,是出自谁的手笔。她又看了那盏花灯一眼,如今已是连半分掺和的心思都没有了。 虽然如今在场的众人中,除了已经被提前告知的摊主,或许只有她知道答案。 “然后呢?”摊主的话音落下,边上不少正琢磨着这首词的士子好似抓心挠肺一般不得痛快,“怎么突然就停了。” 那摊主赶紧赔笑:“这最后一句,正是赢下这灯须得答上的,故小老儿不敢再往下说了。” 众人这才想起,还有花灯这事,当即兴致勃勃的思索起来。 “大哥,”茵茵拉了拉湛峥,示意他自己不想在这儿留着了。 湛峥虽然也想留下来再看看,但到底是妹妹比较重要,陪着她一道出来才问:“怎么了,可是生人太多,有些不喜欢?” 茵茵从前参加文会时,就不太喜欢去人特别多的地方,这会儿遇见这么一首好词,也不愿意多留,湛峥自然就猜她是不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茵茵想了想,小声道:“是有一些,生人围得太多了,我一时有些发闷。” 湛峥不疑有他,道:“那咱们再走走。” 两人慢慢往前走,湛峥又有些遗憾:“可惜方才你喜欢的那盏灯没法赢下,我想了好几句,都觉不堪配。” “便是堪配也无法,”茵茵道,“出题人不是说了,须得同他写得一模一样,才能赢下呢,显见是不想叫别人拿走了他的灯。” “我们再继续待下去,也难以猜到别人的想法,还容易耽搁先前约定好的时辰。这样一来,还不如早些离开,为娘另选花灯呢!” “你说的是,”湛峥笑起来,“既然要续,回去慢慢想也行,但要写得和别人一模一样,那就难了。留下这首词的人,不像是为了将花灯留待有缘人,反倒更像是在找什么人。” 可不就是找人。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是词的最后,也是拿出这首词的人营造的效果。 对得上,就是知音,也是需要警惕的“老乡”。对不上,那人也凭着这首词在这一场元宵灯会上大放光彩,在此之后,人人都会佩服他写诗填词的才华。 当真是好算计。 灯市上的花灯很多,兄妹俩很快找到了一盏五福捧寿的花灯赢下,虽然不似刚才的青鸟灯特别,但这个寓意好,兄妹俩都觉得满意,才命人给庾妙琦送了回去。 湛峥很快看中了一盏玄武灯,茵茵则在转遍了大半个灯市后,才找到一盏做成了九尾狐模样的灯。 只是很不巧,他们兄妹才走到时,就见摊主将这盏灯取下来,正要递到一名男子手中。 君子不夺人所好,茵茵却难免有些遗憾,一连两盏看中了的灯都没能到手,今日的运气实在不算好。 “大哥,我们再去找找别的吧。” “潘小姐?”那名男子转过身,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湛兄也在啊。” 这会儿在外头,茵茵想了想,跟着湛峥称了一声:“六公子。” 六皇子视线落在茵茵身上,很快露出惊艳之色:“我还道等会儿陪着十妹去寻你们,没想到我们有缘,竟在灯会上遇上。” 茵茵抬眸看了他一眼:“六公子也要过去?” 见她主动回答自己的话,六皇子情绪都变得高昂了些,但不知怎的,他只能干巴巴的说上一句:“是啊。” 湛峥闭了一下眼睛,整理好心情,还没等说话,就听六皇子又开了口。 “潘小姐还没寻到满意的花灯?” 茵茵点点头,道:“是啊,时间不多了,我还得再去瞧瞧,大哥?” “六公子想来也还有事,我们兄妹就不打扰你了,迟些在玉桥再见吧。” “不打扰,”六皇子像是没听见后面那句似的,拿上了那盏九尾狐灯,便说,“我也没什么事,同你们一起转转,正好再一同过去。” “找合心的花灯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恐怕耽搁了六公子赏灯的心情。” “不会,”六皇子就像听不懂湛峥的婉拒一样,几步走到茵茵的另一侧,面上挂上温和的笑意,“我们走吧。” 湛峥捏紧手里的灯笼提手,忍下无数“心里话”。 第200章 世界三72 兄妹俩逛灯会,有说有笑,什么都能聊一聊。但多加了一个六皇子过后,着实应了那句,三个人的世界太拥挤的话。 当然,觉得拥挤的,是湛峥。 六皇子虽然不能出口成章,但会说的漂亮话也不少,且没踩到过茵茵的毒点,多说几句下来,茵茵也愿意回他一两句。 虽然茵茵一直也照顾着湛峥的心情,但湛峥就是觉得,六皇子的话实在太多,偏偏又不能赶走。 眼看快到要集合的时间,茵茵都打算随便挑一盏兔子灯应付时,突然心念一动,往右侧看时,从众多闪亮的灯后头看见了一盏绘着金乌图样的灯。 一直注意着她的六皇子,比湛峥还先发现她的想法,当即道:“潘小姐是喜欢那盏?” 茵茵才点了头,六皇子就请她稍等,主动上前询问去了。 饶是对他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湛峥,也不得不勉强承认,六皇子想待一个人好时,做得实在足够妥贴。 但自己妹妹想要的花灯,当然是有他这个做哥哥的帮忙赢下,六皇子一个外人,来凑什么热闹。 眼看湛峥也跟了上去,茵茵突然轻笑一声,站在了原地。 不得不说,六皇子表现得足够明显,茵茵自然察觉到了他的意思。 但茵茵见过相濡以沫的情感,也知道深爱一个人的眼神是什么样。 六皇子的感情,还不够深。 对茵茵来说,仅凭六皇子现在待她的心,就想要她为之感动倾心,还太早了点。 她和六皇子之间,不算门当户对。身份地位本就不对等的情况下,要是在情感上再不能占据绝对优势的地位,那谈以后,着实早了些。乖乖听从庾妙琦的意思,活在湛峥的庇护之下,反倒更容易达成最后的目标。 或许对六皇子而言,茵茵这样的算计不算公平,但茵茵对感情的保守,保证了她在任何情况下,都会优先保障自己的利益。 这也就注定了,茵茵不可能做恋爱脑。 当然,茵茵觉得,六皇子恐怕也未必是个纯粹的恋爱脑,一半感情,一半利益,才比较符合一个皇子的身份嘛。 湛峥与六皇子的较量,最后当然是才华更高的湛峥赢了。或许在别处,湛峥可能让让他,可在自家妹妹的事上,湛峥绝不可能让着六皇子。 茵茵接下湛峥递过来的提灯,看着上面的纹样,格外满意。不为别的,只为这上头的画的金乌,实在像极了金乌军的标志。 青鸾是吉鸟,九尾狐是瑞兽,却都比不过这一团金乌在她心底的位置。 “茵茵,你可算来了,”十公主到得比他们更早,已经在此等了一小会儿了。 茵茵快走几步上前,歉意道:“方才一直没能找到合心意的灯,才没能早些过来,劳您久等。” “我也没早来多久,”十公主说着,不由抱怨了一句,“灯会的人也太多了,还有踩高跷、玩杂耍的。虽然挺好看,可我身边带了不少人,也好机会险些被挤着,我就提前出来了。” 十公主像是单单只为了同她抱怨一句,说完后,也不等她回答就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六皇子身上:“我还道六哥你往哪里去了,怎么久等不来,还派了人去寻你,却原来,是遇见了茵茵啊。” 六皇子清了清嗓子,含笑看了茵茵一眼才说:“是啊,正好我赢下了想要的花灯,正准备拿,就见潘小姐他们也在看那摊位上的灯,就同他们一道了。” 十公主的眼睛在他和茵茵手里的灯上瞥了一眼,当时没说什么,却在同茵茵一道跟着其他姑娘们往玉桥那边去时悄悄问了一句:“茵茵,你早先是不是看中了我六哥手里的灯,才往那边去的?” 茵茵有些惊讶:“您怎么知道。” 十公主得意道:“我一听六哥的话就觉得不对,加之你又说一直没找到合心意的灯,就大胆猜了猜,没想到真叫我猜准了。” “我这六哥,脑子着实不够机灵,”十公主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模样,随后又拉着茵茵没有提灯的那只手,“你也别您、您的喊了,我记得你比我比我小几日,便就我一声十姐吧。” 十公主说这话时,面上颇为期待,甚至还混杂了一些小兴奋。 茵茵只当自己眼瞎,什么都没看出来,干脆的喊了一声:“十姐。” “好,好妹妹,”十公主笑弯了眼,看了一眼六皇子所在的方向,同茵茵道,“你既叫我一声姐姐,我就该给你改口礼。不过如今带出来的,没什么好东西,等我回去收拾好了,明儿叫人送到你府上去。” 眼看茵茵要开口拒绝,十公主立刻道:“我给的东西,你安心收下就是。” 茵茵这才应了,顺势提起自己想再宴客的事:“不知十姐你们到时可得空?” “我肯定有空,只是不知道四姐有没有别的安排,”自打让茵茵喊了这声姐姐,十公主待她便亲近随意了许多,“你也别急,到时候我去帮你问问,你再定日子。” 茵茵自然点头应了,四公主十公主是贵客,自然要依她们的时间。虽然先前旬阳王妃也说要来,但她宫宴过后诊出了喜脉,如今连元宵都不出门,自然更不必提往城外去。 “哎呀,说着话,不知不觉就到玉桥边了,”十公主拉着茵茵,也不放开,同她一道随着队伍慢慢走过玉桥。 玉桥终点处,六皇子本有一搭没一搭的同湛峥说着话,等看到茵茵走上玉桥,他忽然就没了声音。 湛峥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才往茵茵那边看去。 身披月华衣的少女手执花灯,缓步轻移间在月华和灯火的映衬下,似将世上最美的光彩都穿在了身上。 但这衣裳再美丽,鬓发上的珠宝再名贵夺目,都不能让人将视线从少女的脸上挪开。 举手投足,俱动人心弦。 茵茵心有所感,抬眼看来,粲然一笑,便胜却人间无数。 第201章 世界三73 离玉桥不远处的食肆中有人问:“十公主身边的是谁。” 有人走到他身边:“仿佛是湛家的姑娘,大房被收养的那位,别说,还真漂亮。” “你该不会是看上了吧。不说湛家和咱们不是一个阶层,单说当初你和湛淑儿那事,可就足够湛家大房对你避而远之了,就算这位不是亲生的,那也难如登天!” 和湛淑儿有关的,也就是一个黄公子,这人的身份自然不言而喻。 黄公子凭着手里的诗词,可谓是春风得意,并不觉得友人所说是什么难题,只回了一句:“事在人为。” 听见这话,屋内的花魁不由得走到窗边,也一同往外看,语气颇有些发酸:“到底是世家大族的姑娘,就算是收养的,规矩仪态也是一等一的好,我等是望尘莫及了。” 黄公子闻言回头道:“柳枝姑娘千万别这么说,你能歌善舞,为人又温柔美丽,是多少人的梦中情人呢。” 柳枝听见这夸赞,有些羞涩的低了头,眼睛好似带了钩子,嗔了他一眼,又一眼,才红着脸回去,同其他人说话去了。 一边的公子见状,低声笑道:“黄兄一来,咱们这京城多少秦楼楚馆的姑娘,心里都再装不下别人了。” 黄公子摇摇头,眼睛又看向不远处的玉桥之上,口中吟道:“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听见这句的公子眼前一亮:“这莫非就是黄兄那首《青玉案》的末尾?真是妙啊!” “灯会未曾结束,还请赵兄不要外传,”黄公子故作风流的抖开手中折扇,“只是看到佳人,只觉再没比她更合这首词的了。” 赵公子看着玉桥,在心里又默了一遍,不得不承认:“黄兄说得是,不过湛家有如此好女,从前却未曾听闻美名,可见这些世家大族对于闺中女儿的教养是极好的。” 黄公子点点头,不着痕迹的问:“这姑娘是如何被收做湛家养女的?” “那可早了,”赵公子笑起来,“听说是早在三四岁上就在湛夫人身边教养了,不过啊……” 赵公子压低了声音:“听说是当年湛家大房出京时,曾遇见埋伏,这位小姐的亲爹娘帮着主家避过一场祸事,湛夫人便收了这个姑娘做女儿,他家后来生的小儿子也放了奴籍,安排去读书识字,也算改换门庭了。” “哦?”黄公子警惕起来,“我只知道湛家大房回京,这出京一定得好多年前了吧!” “得有十五年了吧,”赵公子道,“那会儿湛大人也才五六岁,那位小姐,也不知道出没出生。那会儿我也小,要不是湛家大房回京,我爹娘说话时我听了一耳朵,还不知道呢。” “原来如此,”黄公子松了口气,又道,“你说,咱们过去认识认识如何?” 赵公子面上显出为难之色:“湛家可是世家,咱们私下想想也就算了,那位小姐再怎么说,也是大房的女孩,我要是敢上去唐突人家小姐,我爹不得把我腿打折!我不去!” 食肆中发生了什么,湛峥等人不清楚,这会儿茵茵和十公主已经走过玉桥,来到他们身边。 “大哥,”茵茵才和十公主一道高高兴兴的走过一段,面上染了微粉,看上去更加可爱康健,“接下来我们要往哪里去?” 湛峥看了一眼身边的六皇子和十公主才道:“算着时辰,是该回娘那边了。” 他顿了顿,才问:“六公子、十小姐接下来的打算是?” 一听是要去寻庾妙琦,就算六皇子想再继续跟着,也只能道:“我与十妹还要再去别处转转。” 十公主顶着六皇子带着些许请求的视线,没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才同茵茵道:“等会儿还有焰火呢,在食肆中定然不如在外头看的效果好,茵茵妹妹不如迟些回去,咱们再一道逛一逛,看完焰火再分开。” “茵茵妹妹?”六皇子没忍住在旁边复述了一句。 十公主立刻得意的看了他一眼:“茵茵妹妹比我小,我喊一声妹妹难道不行?” “自然行,”这句是湛峥答的。 茵茵看了一眼愉悦的大哥,和面色复杂的六皇子,这才开口:“先前出来时就应了我娘,要陪她一起看焰火的,只能辜负十姐美意了。” 十公主本就是因为六皇子才有此一问,这会儿听了茵茵的理由,自然也不会坚持。 “那咱们迟些时候再见,我记得我娘说她也有个庄子在那附近,庄子上还有热泉,到时候我领你再玩点别的。” 等茵茵两人离开,六皇子才问:“十妹和茵茵妹妹还约了过几日再会?” 十公主眉头一挑:“这会儿知道喊茵茵妹妹了,方才怎么当着面的时候,不这么叫呢。” 六皇子没像从前一样同她抬杠,只一心等着十公主的回答。 十公主只觉好没意思,这才把茵茵的邀请说了,末了又道:“湛大人若不在,茵茵是只请女客的,你就别想了。” 六皇子眼珠子一转,心里有了主意,此刻却没宣之于口。 茵茵兄妹俩离开后,重新进了灯市,没过多久就到了庾妙琦所在的雅间中。 庾妙琦本正在饮茶,看见兄妹俩一道进来便问:“可是饿了?” 方才在外头时,两人还不觉得,如今庾妙琦一问,都觉得腹内空空,当即点头。 庾妙琦便叫人捡好吃的招牌菜上了一些,这才问他们玩得如何。 两人配合着说了一些,用过吃食,再看过焰火,一家子就赶紧下楼,趁着人潮还不算太多的时候离开。 他们走得太快,叫紧接着赶来,想露个面的黄公子直接扑了个空。 因为今日出来的人多,虽然茵茵他们走得早,也难免在路上稍稍堵了一会儿。幸而他们带的随扈不少,没叫人挤着,也能捡偏僻的巷子绕过人潮,很快回到家。 庾妙琦和茵茵有些困了,回去简单梳洗便歇了。湛峥却是在回到自己的院子后,一眼看见了在书房门口垂首站着的小厮。 他看了一眼王莹嫚熄了灯的屋子,直接进了书房。 第202章 世界三74 “小姐,”次日,茵茵才从庾妙琦处回了自己屋子,就有个小丫鬟紧张的进来求见,似是有话要说。 “怎么了,”茵茵温和的问。 小丫鬟紧张的咽了咽口水,又见屋里只有冬芯伺候着,这才开口:“小姐开恩,许奴婢昨日回去与家人团圆,奴婢担心耽搁今日的差使,想着昨晚没有宵禁,便提早回来,不想……” 她得声音放得更轻了些:“奴婢路过东北角小门时,看见大少夫人,她、她穿着好大一件斗篷,戴着兜帽给一个不认识的男子递东西。” 茵茵微微蹙眉,王莹嫚给一个男子递东西?就算东北角的小门偏僻,但昨日可是正月十五,人来人往的,她是真不怕啊! “你确定看清楚了?” 小丫鬟战战兢兢的点头:“奴婢先前不知道是谁,躲着没有声张,后头大少夫人抬头时,奴婢看见了脸,才确认下来。奴婢跟着小姐往夫人处送东西时见过少夫人,绝对没有认错!” 茵茵又问:“那你看见他们递的是什么没有?” 这回,小丫鬟摇了头:“奴婢只看见是个匣子,不知道里头是什么。” 那边偏僻,小丫鬟也算聪明,没有当时闹起来叫人去抓王莹嫚,否则到时候被抓的,就说不清是王莹嫚还是她了。 “这事儿我知道了,你记得不许往外说,”等小丫鬟应下,茵茵才又开口,“我记得你叫春蕊?” 小丫鬟没料到茵茵能叫出她的名字,面上露出惊喜之色:“是,奴婢是叫春蕊。” “好丫头,”茵茵笑起来,吩咐冬芯,“这样忠心又懂事的丫头,你多提点着,叫她进屋来伺候吧。” 春蕊机灵的给茵茵磕了个头,这才高高兴兴的出去。 打发了春蕊出去,茵茵就直接去了湛峥处。 过了十五,年节算是差不多了,王莹嫚一早去了庾妙琦屋里,这会儿肯定回不来,茵茵也就不必顾忌什么,直接进了院子。 这边院子比起东昌院不算大,住湛峥和王莹嫚两个却很足够了。正房原该是夫妻二人居住的地方,但他俩不是真夫妻,王莹嫚便住了东厢房,正房仍是由湛峥住着,西厢房则被湛峥改成了书房。 瞧见茵茵过来,湛峥身边的人很快将她引到了书房中。 “可是手里的书看完了?”湛峥见她主动过来,还当是她课业做得差不多了。 茵茵顿了一下,想起这茬,有些心虚的移开眼:“我今日过来,是有正事。” 茵茵当即把春蕊的话说了:“我已经把春蕊提了上来,在我身边伺候,想来她不会到外头乱说。” “但有一个春蕊,未必不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看见这事的人,大哥,王莹嫚如此大胆,若再放任下去,娘那边就瞒不住了,你还要准备多久?” 湛峥面上没什么惊讶之色:“昨儿回来我就知道这事了,你放心,不会多久。” “这回元宵没放她出去,不就是说她病了吗。” 茵茵反应过来:“你们的计划已经开始了?” “算是吧,”湛峥嘱咐茵茵,“你平日本来也忙,少和她接触,日常要送什么东西,叫下人往来就是。” “她身边的人被教导了一遍,都乖觉起来,如今她身边,除了王嬷嬷,处处都是漏风的墙。” 茵茵有些惊讶,却又觉得是在情理之中。都把王莹嫚身边的人全都带走了,难道还能只教她们规矩不成? 不过这回,茵茵也算松了口气:“大哥你心里有数,我就放心了。” 眼看茵茵起身要走,湛峥直接叫住她,亲自从架子上取了几本书下来:“既然你来这么一趟,也不好什么都不带就走。” 茵茵看着这些书,叹了口气,头也不回的走了。 回到自己住处,茵茵叫冬芯把书摆到架子上,和先前的放到一起,眼不见心不烦,什么时候有空,什么时候再看吧。 至于这会儿,她自然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早先做好的帖子,她觉得还可以再完善一下,比如上头还差一点熏香呢,为着这么一点,也够她忙的了。 虽然茵茵想熏上去的香是本就有的,交代冬芯她们弄上去就是,但到底得她看着不是? 就在茵茵忙着的时候,一首《青玉案·元夕》的词在京中传开,一时间,几乎京城的秦楼楚馆,都在唱着“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知道这词的人多了,难免就要问,这样的一个人,他真的存在吗。 到此时,京中才暗暗有了消息,这首词是黄公子为一见倾心之人所作。 这一见倾心是怎样的情况下,有没有什么后续,又是怎样的人,才能让黄公子这样受到无数花魁追捧的男子都能一见倾心? 有了这许多疑问,才有花魁柳枝出来,暗中将矛头指向了茵茵。 虽然柳枝说的时间在这首词面世之后,可有人觉得,这最后一句的点睛之句,或许就是在那之后才补上的。 也有人提出疑问,说是早在赢下那花灯时,黄公子就已经把全词给了摊主,所以这一见倾心,一定发生在最开始的时候。 两方意见相持不下,最后互相妥协,既然“众里寻他千百度”,那或早或晚,谁又能说得清。 在众人未曾言明的时候,在外人眼中,茵茵忽然就同黄公子扯上了联系。 茵茵和庾妙琦在内宅中,不怎么往外去,湛峥又因为假期过后积压的事情不少,忙得不可开交一时竟都没发现外头的言论。 还是茵茵铺子里的一个掌柜发现过后,匆匆进府禀报,茵茵等人才知道。 庾妙琦听说过后,气得不行:“那是个什么牌面上的东西,也敢来攀扯我的女儿!” 湛峥也没忍住直接摔了杯子:“什么脏东西,也敢牵扯到茵茵身上。” “大哥,”茵茵冷下眼神,“还请大哥同十公主道恼,这样的情形,我必然是没法在庄子上设宴了。” 好一个黄公子,文抄公。 我没去找你麻烦,你还来招惹到我身上,当真是凭着别人的作品得来的声誉叫你太飘了。 既然如此,希望你能担得起反噬的后果,别凉的太快。 第203章 世界三75 “小姐,”布庄的钱掌柜抬眼悄悄看了茵茵一眼,才小心的道,“如今外头不少好事之人,都一直盯着咱们湛家和……的动向。” 钱掌柜说的委婉,茵茵却明白,这是等着看戏呢。从古至今,总是乐子人最多。很难说他们是不是抱着什么恶意,但能给茵茵添不少麻烦却是真的。 钱掌柜说过这么一句,又问:“小姐可有什么要吩咐我等的?” 布庄是茵茵最早管理的铺子,钱掌柜也是最早在茵茵手底下的,显然这回是被其他掌柜一道推着,到茵茵面前问有没有什么能帮得上的来了。 茵茵慢慢转着手上的指环:“我的确是有一桩事要吩咐你们。” “黄家远在外地,你们挑些可靠的人去,查查那个黄公子从前在家时的表现如何,写了哪些诗词,还有黄家有没有什么被藏下来的官司。” 钱掌柜躬身应下:“可要顺手将黄家……” “只打听消息,别做多余的事,”茵茵半眯了眼,身上的威势让钱掌柜更恭敬了些,“你不是也说了,外头的人盯着湛家呢,再等等,才有好时机。” “是,小人明白了,小人一定回去和他们好好说。” 钱掌柜才退出去,冬芯就从外头进来:“小姐,钱掌柜带进府绸、缎各两匹,纱料一匹,俱已登记,可要收进库里去?” “拿进来我瞧瞧。” 冬芯立刻吩咐了小丫鬟,把东西都抱进来。 茵茵看这些料子颜色不错,东西也好,便道:“不必收到库里,直接叫针线上的人裁了做衣裳。” “这些日子我不好出门做客,都给做成春里穿的吧,到时候百花争艳,正是柳暗花明时,最合穿得好看些。” 冬芯听得这话,让小丫鬟们先把东西送去针线房,这才生气的道:“都怪那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狗东西。” 茵茵才知道这件事时,气过一回。但她知道,生气除了让自己不舒坦外,不会有任何帮助。 有那个生气的闲工夫,还不如好好研究研究,那文抄公的弱点在哪里,要怎么才能彻底摧毁他。 或许对某些人来说,狠是狠了点,但打蛇不死反被蛇咬的错误,茵茵可不会犯。要么不做,要么斩草除根务必殆尽才对。 所以这会儿,面对生气的冬芯,茵茵甚至还能笑着点她:“可不能这么说,辱狗了。” “狗狗多可爱,多忠心护主啊,脏东西怎么能和狗相提并论呢。” 冬芯眨眨眼,这气忽然就生不下去了:“小姐说得对,那种货色,怎么能跟狗比呢,他配吗。” 茵茵勾起唇角:“快到用膳的时候了,外头盯得这样紧,还有些事要同娘和大哥商量商量才是。” 这几日因为茵茵的事,庾妙琦心里有火,不耐烦看王莹嫚在自己面前晃悠,茵茵想说正事时,随时过来便是。 茵茵进门时,湛峥也恰好进门。 “娘,大哥,”茵茵将钱掌柜带来的消息同两人说了,末了才道,“盯着我们的人太多,许多事都没法做,但,我有一个想法。” 第204章 世界三76 “这些盯着我们的人,鱼龙混杂,但真正能和我们作对的,却只有同为世家,或是在世家之上的那些人。” 茵茵勾起唇角:“这桩事说得好听,是那黄公子对我一见倾心,‘不当心’被人传出去,说得难听些,怎么就不能是一介商贾之子,想要借流言蜚语逼着我一个世家的女孩下嫁呢?” 湛峥和庾妙琦对视一眼,都明白了茵茵的意思,面上神色一松。 如今最让两人觉得束手束脚的,不是如何对付黄公子和帮他乱说话的花魁柳枝,而是这件事一个处理不好,就会成为茵茵和湛家最大的名誉危机。 一名男子说他对茵茵一见钟情,还宣扬得到处都是,最后不管成不成。对男子而言,顶多称一句风流性情。但茵茵却要像现在这样,被无数人在暗中评头论足。 湛家若对此事视而不见,轻轻放过,旁人就会觉得湛家软弱可欺。若下手太狠,又会被人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本是一桩美事,哪里有为此置人于死地的。湛峥的风评会降低,茵茵在同等级的婚嫁上,也几乎没有考虑的余地了。 如今茵茵的提议,像是打开了思路一样,给了他们一个新的解法。 不管内里如何,茵茵如今是湛家的姑娘,要是黄公子一句一见钟情,就凭着舆论逼迫把茵茵娶走,一跃从商户子变成世家婿,那各家的小姐估计很快都会迎来一场又一场的“舆论危机”。 当这种事发生在别家时,好事之人还能看笑话,可当这把火要烧到自己身上的时候,他们当然不会再袖手旁观。 世家传承数百年,底蕴深厚,家里的姑娘自然也是花了心思,精心教养。他们可以自己出于欣赏,把家里的女孩下嫁,面上却绝不会受看不上的人威胁算计,出嫁家里的女孩。 “这事我去办,”湛峥人在朝中,最擅长和那些个老狐狸打交道,知道他们的痛点,“我打算叫人在酒铺食肆等地暗中宣扬那姓黄的算计,只是在及时管控上,怕得娘费些心思才行。” “大哥不如把这事交给我,”茵茵主动开口道,“我也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恶人尝尝自酿的苦果。” 茵茵难得如此主动,又表现出这样强的攻击性,不管是湛峥还是庾妙琦,都不想拂了她的意思。 但庾妙琦还是有些担心:“若是觉得处置不来的时候,尽管来寻我,千万别逞强。” 比起庾妙琦,湛峥倒是对茵茵有信心多了。 不管是这些年他叫茵茵看的书、写的读后感,还是茵茵对他和王莹嫚事上的敏锐,都让湛峥清楚的明白,自家妹妹其实就是个黑芝麻汤圆。除了在家人面前软乎乎糯叽叽的以外,本质上其实和他一样,是个切开黑的。 所以他的嘱咐自然就简单了:“你还是没说亲的姑娘呢,别做多余的事,不管是那姓黄的,还是那个花魁,都有我在,知道吗?” 茵茵掩饰性的眨了一下眼睛,乖乖低头应下:“听大哥的。” 湛峥看了她一眼,眼睛里几乎是明明白白的写着,你最好是真的听我的。 自正常谈话之后,湛峥手里的不少人都暂时到了茵茵手底下,听她吩咐,供她差遣。 茵茵因为答应了湛峥,对这些人的安排也不算多,只是叫他们每日做完该做的事情后,多去人多的地方转转,等有人提起《青玉案》的由来时,做一个不偏不倚的理中客。 他们越是不偏帮任何一个人说话,说出来的东西才会有更多人相信,愿意跟着一起去探讨,觉得自己也是一个“理智”的人。 至于茵茵自己,就如同她所说的一样,乖乖待在府里,不是读书写字,就是帮着庾妙琦处理事情,同从前没有任何分别。 庾妙琦不再犯愁,被隔绝了消息,一无所知的王莹嫚自然也恢复了从前难熬的立规矩生活。 至于湛家,湛老太爷夫妻保持了沉默,却在有人要护着花魁柳枝时去拜访了友人,三房则是悄悄在背后添了一把火,二房在知道了前因后果之后,倒是难得和五房一起,帮着湛峥给几家玩得好的友人去信提了此事。 “二房竟然会帮我们?”茵茵听见消息,先是有些吃惊,随后想到湛淑儿,又很快理解,“当初湛淑儿的事里,也有这个姓黄的。” 庾妙琦点头:“是啊,当初不管怎么说,也是他救了淑儿上来,咱们家只能眼不见为净。可沉下心仔细想想,淑儿真的要他来救吗?” “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茵茵冷哼一声,“大冬天的,又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边上也不是没有会水的仆妇,怎么别的公子都没下水,偏偏就他一个下了水去?要么他与湛惠儿是同谋,要么是他假装糊涂。” “说不得如今,也是他一计不成,再生一计了。” 这话比脑子更快,可出口之后,却让茵茵一愣。 是啊,为什么不可能呢? 或许在旁人眼中,比湛家更容易筹谋成功的小世家小姐多得是,湛家又有什么本事,能让人逮着锲而不舍的算计? 但茵茵却知道,那个文抄公是为了湛峥。 湛峥可是剧中的男主,最后的结局也是出乎意料的好。只要能搭上他这条大船,财富、权力……他作为商户子、文抄公得不到的一切,都能被送到面前。甚至运作得当,反过来抢走湛峥的高光也不是梦。 这可是一辈子的金大腿,能选择最好的,谁会退而求其次呢。 庾妙琦也觉得茵茵说的有道理,却又实在想不通:“湛家怎么他了,怎么偏生只算计咱们。” 茵茵不可能把自己想到的东西告诉她,便只能道:“娘从咱们自己身上找原因做什么,似这等恶人,做恶心的事,难道还真有什么缘故不成?” 庾妙琦叹了口气,不得不承认女儿说的才是对的。恶人要做恶事,哪儿有那么多缘由。 在受害者身上找原因,本来就是不对的。 第205章 世界三77 湛家上下一同发力,很快,外头流传的声音便不止一个一见倾心是美谈。而是多了许多属于成年人原本心照不宣的算计被掀开,暴露在众人面前。 外头的事情有了成效,湛宅中,唯一搞事情的三房直接被庾妙琦断了钱财,除去月例银子外,一分多的都提不出去,外头的铺子还被庾妙琦的人直接搞事情赔了好大一笔银子。 三房见势不好,也不敢喊冤,龟缩回院子,再不敢乱伸手。 对此,老太爷夫妻眼皮都没动一下,只当没这事。唯有二房一家在屋里放肆的笑了一场。 黄公子精心塑造的形象开始有了污点,茵茵也收到了手底下人查证的东西,正打算和湛峥商量下一步的计划,但没想到走到他书房中,却发现他看上去好像有心事。 茵茵有些奇怪:“大哥,可是你这边有什么不顺的地方?” 湛峥先是摇头,随后又想起面前是茵茵,犹豫片刻后道:“不是不顺,而是一直太顺利了。” “原本按我的推测,必然会有一些人暗中下手,对湛家不利。但不知为何,这些人都十分善解人意,一个同咱们作对的都有。” 茵茵挑了挑眉毛:“这可是个奇事。” 倒不是说湛峥和茵茵被害妄想症,而是现实与小说、影视剧不同,想要人人在你面前都是好人,对你笑脸相迎,你说什么是什么,首先你得有足够的权势地位,让人愿意讨好你才行。 如今的湛峥,离这可还差得远。 “莫非有人在背后相帮?” “我也是这么想,”外头天还亮着,湛峥也没读书写字,便没有点烛火,但他一手撑在太阳穴边,恰好挡住光线,让他的脸处于黑暗中,那一双眼睛,也仿佛更加幽深。 “所以我设了一个局,打算用那个花魁叫背后帮咱们的人自己跳出来,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茵茵捧着茶盏看向他。 湛峥的另一只手在桌案上轻点了几下,沉默片刻才道:“那花魁后头有人保她,虽然老太爷去拜访了一些,却难免有不给他面子,特意同他作对的想叫我息事宁人。” “我假做受到威胁,愤然离开,后脚,那个花魁就被人光明正大从花楼里带走,缝上嘴……”话未说完,湛峥赶紧收住,一些脏事可不好用来污自家妹妹的耳朵,“然后那个花楼也被查封,所有人都被抓走,关进了牢里。” 茵茵识趣的没去追问湛峥未说完的事:“这背后之人能耐还挺大,半点不怕得罪人。大哥你可知道到底是谁在帮我们了?” 说是这么说,但看这行事的手段,和能动用官方势力的能耐,茵茵能想到的,也就那么几个人。 “是六皇子,”湛峥很不情愿,却到底没瞒着妹妹,“六皇子带着十公主一道,求了太子表态,又借用了东宫的人手。不过这些事,都是六皇子自个儿领人办的。” 茵茵沉默片刻:“照这么看,日后我的座上宾,真得再多一位了。” 湛峥不大高兴,却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毕竟,六皇子是真的出了力。但对他来说,简直是前脚赶跑狼,后脚又来虎。这还是只很会装模作样,让人没法拒绝的虎。 他只能道:“日后你宴客请六皇子,务必要在我得空休沐时,否则没有合适的陪客,必然会怠慢六皇子。” 茵茵煞有其事的点头。 其实兄妹俩心知肚明,六皇子对茵茵有心思,哪里需要什么陪客,他巴不得就让茵茵亲自来招待他。 但湛峥会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什么叫白日做梦! “对了,”湛峥按了按太阳穴,“你这会儿过来,可是有什么事要同我说?” “大哥你不说,我险些都要忘了,”茵茵将自己手下调查到的东西摆到湛峥面前,“大哥你瞧。” 湛峥拿起资料看了一遍,沉吟不语。 茵茵拿起第一页:“浪子回头不出奇,却从没听说过不读书的榆木脑袋,一夜之间七步成诗的,还是有典故出处,一看就能流传千古的诗。” “而且,他的所有改变,都是在落水之后,大哥你不觉得奇怪吗?” “一个人被救上来后,断气快半个时辰,还能好好醒过来。醒来之后的第一句话还是‘你们这是在拍什么戏’,还问‘这是哪一年,哪个皇帝在位’。” “虽然不知道他说的拍戏是什么,可听着就和戏园子里的戏文有关。” 茵茵将这张纸按在桌子上:“大哥,我有些怀疑,这个人,他到底还是不是黄公子了。” “子不语怪力乱神,”湛峥口中制止茵茵继续往下说,心里却已经信了。 借尸还魂,话本子里也不是没人这么写过,区别只在于现实生活中,别人信不信罢了。 若换了原剧的湛峥,当然也是属于不信的那一拨,但茵茵小时候整过一出神异的‘学话’,又有道士言之凿凿的说茵茵是他亲妹妹转生。经过这两件事后,湛峥对这些东西的接受度极高, “我又不是胡说,”茵茵说着,又拿起第二页纸,“大哥你瞧,这是从前在黄家贴身伺候黄公子的小厮说的。” “黄公子从前的表现,虽然懦弱木讷了些,却很符合一个商户子的特性。但那东西来了后,先是和这小厮打听了许多黄公子的事情,随后又直接把他打发出府。” “这可是从小在身边伺候,当未来管事培养,忠心耿耿的下人。甚至那黄公子落水时,这个小厮还不是跟去伺候的,都被打发了出去。” “而且,”茵茵顿了顿,指着一处道,“那东西曾在应付家中长辈考教的时候‘写’了一首诗。” “‘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真是惬意,但这小厮却说,他分明听见那东西第一次在府中低声背诵的时候,说了一句‘宋,杨万里’。” “大哥,你觉得这宋,听起来像不像国号,这杨万里,会不会是人名?” 第206章 世界三78 湛峥倏地起身,烦乱的在屋里走了几步:“茵茵,你还有什么发现?” “发现么,当然还有,”茵茵将底下几页,收集的所有关于文抄公写的诗都摆了出来。 “一个人的写作,是有习惯的,或许会因为情绪、阅历而有所变化,但在同一个时期,差距应当不会太大才是。” “可大哥你看,他写了‘小荷才露尖尖角’,‘宁可枝头抱香死’又写‘风急天高猿啸哀’,写了‘宝马雕车香满路’却又有‘长烟落日孤城闭’。” “不是我看不起他,而是这里头的写作习惯相差太大,让我难免生出疑问。” “繁华盛景他曾得见,风急天高也能在山中偶得,但他一个从没去过边塞的人,是怎么写得出长烟落日的呢?” “打从看到这个小厮的话,看到那一句‘宋,杨万里’后,我将这些诗词订在一起,忽然觉得,这很像一本诗词选集,里头只有历朝历代最精华、最优秀的作品。” “至于为什么我们从未看到过,会不会是因为……” 茵茵话未说完,突然响了一记冬雷。 见茵茵吓了一跳,湛峥顿时黑了脸,一把把茵茵拉到身后,抬起头道:“心怀不轨,且非我世之人,也值得天公庇佑?” 等了一阵,未再有异动。两人却听见外头传来一句。 “奇了怪了,方才还阴云密布,响了惊雷,怎么突然云散天霁了。” 湛峥打算回到座位上去,转身却见茵茵不错眼的盯着自己,光照得她眼睛晶亮。 他轻咳一声:“这么看着我作甚。” “大哥你好厉害,”茵茵悄悄抬头,透过明瓦看着外头的晴空,“大哥,你说我要不要去学点命理手段,我觉得,或许挺适合我的。” “胡说,”湛峥直接伸手在她头上轻轻敲了两下,“你一个姑娘家,学什么命理,那都是下九流的人做的。” 看着茵茵有些沮丧的脸,湛峥到底还是小声说了一句:“不过这《易》之一书,你还是可以好好研究研究的。” “我知道了,”茵茵高兴道,“我一定会好好治《易》书的。” 要学的经史子集那么多,也不是人人都是全科战神。多得是因为家学渊源,偏科严重的。比如荀家就最擅长治《礼》,庾氏则更偏《春秋》。 这么算来,茵茵对《易》感兴趣,苦心研读,也就不是什么惹眼的事。 至于她研究得稍稍偏了些方向,那也没什么关系,她又不用考学,也不会去外头给人算命,什么都涉猎一点,当然是随她去了。 其实茵茵这会儿,比湛峥想的还要更高兴些。 十五六年过去,她才终于把自己学了一辈子的东西过了明路,可以光明正大的拿出来,着实不易。 她的手轻轻下垂,似是不经意拂过腰间挂着的佩环。很快,这处就可以换上新做的命盘了,真让人期待。 命盘的事牵住了茵茵的心神,她甚至对处置那个文抄公的兴趣都变淡了些,大体的事都像之前说的一样,交给了湛峥去处理。 不过一些怪事,还是经由她手下的人传到了她耳中。 “玉清观的独孤观主和报恩寺的圆清主持受诏进宫的路上,偶然看到了那黄公子。” “圆清主持当即怒目大喝,说‘哪里来的孤魂野鬼,让已故之人不能入土为安’。独孤观主也说‘汝周身气运驳杂,俱是从他人身上夺来,已成反噬之势。’。” “小姐你不知道,当时和黄公子坐在一处的人,都瞬间离他远远地,不管他怎么说,都没人肯信。更有人直接叫来了巡城卫,将黄公子抓了起来。独孤观主和圆清主持都说会在进宫后禀报陛下,驱除邪崇。” 再往后的事情,就不是茵茵的手下这个阶层所能打听到的东西了。他所知道,顶多也就是皇帝最后让独孤观主在大庭广众之下为黄公子做法事,明明从头到尾都没有碰到人,那黄公子却叫得凄厉,直挺挺的倒下。身上的皮肉也在极短的时间腐坏,化为一身白骨。 围观的人受到惊吓的同时,对玉清观和报恩寺都更信了,其中尤以玉清观香火更盛。 至于曾和黄公子有过肌肤之亲的秦楼楚馆的姑娘,一个个都恶心得不行,待知道他所作的那些诗词,都是抢夺了别人的东西后,这身后名也直接崩盘。 至于原本属于黄公子的尸骨,自然是黄家来人收殓。不过这会儿,黄家也还有动荡。他家先前在‘文抄公’名气大时,得到了多少好处,如今就吐出去多少,甚至还赔了不少进去。 毕竟连伺候的小厮都觉得有不对之处,他们作为家人,又岂会没有半点发现?若真没发现,又岂会由着他换掉身边所有原本得用的人,不过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罢了。 原本还有人隐隐想借那人一直盯着湛家薅的事拉湛峥下水,却被皇帝按了下去。 茵茵得知后特意问湛峥:“陛下不是一向高坐明堂,怎么会突然帮我们家?” 湛峥下意识看了一眼门外,才小声道:“独孤观主和圆清主持进宫时,我正好随太子殿下在宫中。” “圆清主持说我是长寿之相,独孤观主则说我是玄武命,乃天赐贤臣,可辅佐君王扫六合,镇四海。” 茵茵张开嘴要说什么,又闭上,想了想才重新问:“大哥,这两位没收你东西吧?” “别说你了,我当时都在想这个问题,”湛峥抽了抽嘴角,“我是在独孤观主和圆清主持进宫的事情上插了一手,却是特意让他们能遇上那个‘孤魂野鬼’,别的可半点没做。” 茵茵若有所思的点头:“看来陛下是把这事儿查的清清楚楚,知道和你无关。” “我算是知道为什么对付那东西的时候,陛下选了独孤观主了。” 看看这两位的话,皇帝更喜欢谁说的,觉得谁更厉害,不言而喻啊! 第207章 世界三79 自这往后,湛峥的官途突然变了一种模式。 太子更加看重他,皇帝也愿意培养他。顶头上这两位都摆出了态度,一应首辅自然待他也是和和气气。 虽然身边看上去都是好人,可湛峥只觉得各种不适应,还悄悄同茵茵道:“各位大人恍若突然变了一个人似的。” 若湛峥的父亲没死,他一直是那个世家嫡长孙,从小到大金尊玉贵的养着,遇到这样的情况,或许会天真的相信,人人都是好人。 可偏偏湛峥早在六岁时就学会了长大,知道人心险恶,遇到这样的情况,自然难以坦然接受。 茵茵心里明白,口中却说:“不过是从不假辞色,变成了口蜜腹剑。这难道不算是对大哥的另一种历练?” “是了是了,”湛峥笑起来,“茵茵你总能从特别的角度来看一件事。” 茵茵轻哼一声,得意的道:“大哥你难道今日才知道不成?” “自然不是,”湛峥的视线从茵茵面上移到窗外的桃花上,“王莹嫚那边,我已打算提前动起来了。” 这会儿特意说给她听……茵茵抬眸看向他:“大哥可有什么要我帮着做的?” 湛峥也没同她客气:“你早先不是说了,要宴请四公主、十公主她们吗?先前因为别的事情耽搁,没能顺利办起来。如今雨过天晴,桃花盛开,宴席也可以重新操办上了。” 茵茵正要点头,就听见他又开口道:“上回是有荀五嫂帮你,这回,你何不把娘一道请着去玩一玩,既能帮你,也能叫她散散心。” 茵茵办宴会,她这个做主人的肯定不能不在。又因这回六皇子帮了不少忙,他表达了想一同参加的意思,宴客时不好不请他,既然有了男客,湛峥也要跟着去做陪客。 要是再请了庾妙琦跟着一同出门,那整个大房,就只剩下一个王莹嫚。 别看王莹嫚现在在庾妙琦手底下,看着好似很乖觉,像好儿媳的样子,一旦没了能压制得住她的人,会发生什么,谁也预料不到。 就像正月十五那晚,只她自己在家待一会儿的空档,她就做出了与人私会的事,还没做好保密的事,被春蕊发现了。 如今往庄子上去,茵茵等人至少得有一日不在家呢。 “我知道了,”茵茵直接答应下来,又去说服庾妙琦。 庾妙琦听了要去的宾客后,还有些犹豫:“你们都是年轻人的场合,我怎么好去,不如叫王氏陪你吧。” 王莹嫚?她要是跟去,岂不是要坏了大哥的事,这怎么能成。 “谁说您不好去了,这回往京郊去,一是为了圆先前答应出去的话,二也是为了多谢六皇子与十公主对咱们的帮助。” 茵茵拉着庾妙琦的手,轻轻地摇了摇:“娘你就和我们一道去,到时候咱们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在庄子上多住几日再回来。” “如今庄子上桃花开得好,我还想多待几日,酿几坛桃花酒。” 茵茵说着,又小声道:“到时候大哥忙,叫他自个儿回来。” 庾妙琦有些心动。自打正月十五过后,她就没再出过门。若说出城,还是上回往茵茵庄子上去的时候。 仔细算来,她也好些时候没有松快过了,茵茵既然说想多住几日,她这个做长辈的不去,茵茵也没法自己在庄子上久待。 在心底说服了自己,庾妙琦也没再拒绝:“可打算好了什么时候去?我叫你五婶帮忙管几日家里的事。” 茵茵眨了一下眼睛:“娘不叫大嫂留在家里帮忙看着?” 庾妙琦见她欲言又止,也知道她同王莹嫚如今十分生疏,索性也懒得叫王莹嫚跟去,打扰她的心情。 毕竟一个心里都没家里人的儿媳,怎么能比得上自己的女儿,庾妙琦当即便道:“那就叫她留在家里,看着点东昌院的事,你可满意了?” 当然满意! 这不仅是把王莹嫚自己留在了家里,还暂且叫她管着大房的权,按着王莹嫚的性子,不做点什么事都不可能。 茵茵顿时笑开:“还是娘疼我。” 庾妙琦见她高兴,也忍不住笑起来。 湛峥就是这时候进门的,他见两人都高高兴兴的,忍不住问:“这是有什么好事?” “当然是好事,”茵茵抢先道,“娘答应和我们一道去庄子上了。” “哦!”湛峥点头,“这的确是好事,娘早该出门玩一玩了。” “可不是吗,”茵茵面上露出狡黠的笑,“娘难得出一次门,大哥你到时候好好上值,我和娘可打算在庄子上多玩几日。” 湛峥一愣,和茵茵对视了一眼,才垂下眼睑,颇为失落的模样:“好啊,你们这是又把我撇开,自己去玩了。” “那你也不是自己在家啊,”茵茵做出心虚的模样,“大嫂不也在家吗。” 庾妙琦不知道这兄妹俩当着她的面,正光明正大的传递消息,只护着茵茵道:“难得能出门去,难道还不许我和茵茵好好轻松轻松?” “怎么会,”湛峥赶紧喊冤,“娘,我可一句反对的话都没说。” 庾妙琦轻咳一声:“你反对也没用,谁叫你差事耽搁不得。” “是是是,”湛峥简直拿自家母亲和妹妹没办法,尤其这两个人统一战线的时候,他更是只能节节败退。 好在茵茵适时出来安慰他:“等我的桃花酒酿好,一定多给大哥你留一坛,到时候喝了我的酒,大哥你就不能不高兴了啊!” “你要酿酒?”湛峥眼前一亮,“桃花酒这个名字也太普通了些,到时候多给我几坛,我给你重新换个好名字。” “我不多给你,难道大哥你就不帮我取个好名字了?”茵茵嘴上这么说着,却到底没舍得拒绝他,只同道,“到时候咱们还得多带些人去收集桃花才行,还有好酒,也备得不大够,得再叫人送些去。” 庾妙琦坐在一旁,乐呵呵的看茵茵盘算,心里很是满足。 还是这样平淡又快乐的日子适合出现在家里。 第208章 世界三80 茵茵和庾妙琦、湛峥三人照旧是提前去了庄子上安排。 次日,四公主与十公主倒是难得同车而来,六皇子则是单坐在后头另一辆马车上。 四公主一下车,就看见了不远处的山:“不枉我惦记了这么些时候,如今这繁花盛开的样子,可真好看。” “那四姐你正可以好好的玩一场,”十公主虽然也喜欢面前的美景,但她还有一桩事想问,“茵茵,你之前送来的梅花香是怎么做的?我闻着好似与已有的香都不同。” 茵茵之前为赏梅宴准备的梅花香,放够了日子开坛,做得很成功。 可因为宴会开不成,她留着那么多香不用,白放着还占地方,便分了分,当做赔礼托湛峥给了四公主、十公主她们。 听十公主提起这个,四公主也好奇的近前,她也对此感兴趣着呢。 “是我从一本书上偶然看到的一张古方,原本同这香写在一处的,还有一种梅花妆的画法,可惜如今过了时令,要做梅花妆,只能再等明年了。” 说着,茵茵简单提了方子里用的东西,并许诺到时将方子重新抄了给她们送去。 四公主与十公主听了,高兴之余又觉得有些遗憾,梅花香的方子是有了,可茵茵会特意提起的梅花妆,必然又是一种从前没见过的新装扮,如今竟然不能得见。 “这有何难,”四公主道,“等玩过一阵,咱们再去净了脸重新画一回就是。十妹不是说迟些要往你温泉庄子上去?” “四姐说得是,咱们又不出门,只关上门,自己画来玩,有什么不行,”十公主说着又问,“今儿只茵茵你和湛大人在庄子上?” 茵茵摇头:“我娘也在呢,只是她担心扰了我们玩闹的兴致,这会儿在院子里安排午膳的事,没同我一道来迎四公主和十姐。” 两位公主都说:“我们又不是摆了仪仗出行,哪里需要湛夫人做长辈的出来相迎。” 摆了仪仗便是以公主身份,这会儿她们接了帖子,轻装简行,只当是会友,也没打算摆架子,庾妙琦不出现,她们还玩得更轻松,也没有非叫人出来给她们行礼的意思。 说过这么一句,四公主也敏锐的察觉茵茵对十公主称呼上的不同,用玩笑似的语气问:“难道是我当不起茵茵你一声四姐?怎么你只叫十妹十姐,却叫我四公主?” “当然是我和茵茵亲近,让她这样叫我的,”十公主立刻护了茵茵一句,“四姐早先又没说茵茵可以这么叫你,她当然只能称你四公主了。” 四公主闻言,面上做出期待之意:“那我就当多了个妹妹,茵茵以后,也叫我四姐如何?” 茵茵眼睑颤了颤,做出乖巧模样喊道:“四姐。” 四公主听着舒坦,也不再多说别的,问:“咱们今儿从哪里玩起?是直接往桃花烂漫处去?” “四姐想先看花,我们直接过去就是,”茵茵说着,回头询问似的看了一眼在一旁没怎么说话的湛峥和六皇子。 对此,湛峥和六皇子当然不会有什么异议,一切都由她们做主。 这两人的意见不用考虑,三个姑娘便一道往桃花盛开之处去,那里正好有凉亭,可以供她们歇脚吃茶。 至于坠在后头的六皇子,则是被湛峥留在了不远处的另一座亭子里赏花。 饶是六皇子再怎么不情愿,这会儿也只能和湛峥相对而坐。 没错,湛峥甚至引着六皇子在背对着茵茵她们所在的位置上坐下,除了清风来时偶然能送来些许茵茵她们的笑声外,六皇子只能对着湛峥的俊脸,和空旷的山景。 十公主也不是没接收到六皇子求帮忙的信息,但这会儿她自己还没玩够呢,哪儿有功夫给他和茵茵牵线。 这么些时候过去,他也没让茵茵对他有多特别,可见是他没本事,这可不能怪她。 十公主轻易在心底说服了自己,又高高兴兴的和茵茵她们玩了起来。 三人本打算坐一坐就走,哪知道坐下后,就着方才的梅花香和梅花妆聊开,又说起桃花的各种用法,一时聊得高兴,也不打算再往别处去,索性叫人拿了小篮子来,打算按着茵茵找到的方子,亲自摘些桃花回去,用来做吃食。 六皇子和湛峥枯坐半上午,终于找到机会,起身道:“我去帮忙。” 见六皇子匆匆离开,湛峥将手里的茶盏往桌上一放,也跟了上去。 不过到这会儿,十公主终于出手找回良心,帮了六皇子一把:“湛大人,这花枝太高了些,可否劳烦湛大人替我将它拉下来些?” 四公主眼珠子一转,就明白这是什么情况,虽然没打算掺和什么,却也跟着道:“我也想摘一些高处的花,有劳湛大人。” 湛峥被两位公主绊住脚,六皇子松了口气:“潘小姐,可要我帮你扶住花枝?” 茵茵看了他一眼,才问:“六皇子怎么不去帮四姐、十姐她们?” “我……”六皇子正绞尽脑汁想着能有什么合适的理由,但等抬头对上茵茵清透的眼睛,他已经考虑好的东西,都被噎在了嗓子里,一句都吐不出来。 到最后,他只能低头问:“我能跟着她们叫你茵茵吗?” 茵茵瞳孔微微放大,显然没想到他竟然会问这么一个问题。 从湛峥偶然给她透露的消息,和她自己所知道的东西结合来看,六皇子分明是个聪明又有手段有心计的人,平日的愚钝和不爱读书,多半都是他的伪装。 可眼下,在茵茵的视线中,他却紧张的攥紧了手中的花枝,眼中满是期待。 茵茵看了半晌,也没发现什么破绽,最后只能移开视线,婉言拒绝:“这不大合适。” “哪里不合适,”六皇子忍不住想向前迈步,幸好脚下树枝被踩断的脆响拉回了他的理智,“不然我们一起改,我叫你茵茵,你叫我六哥,如何?” 第209章 世界三81 这以一换一的方式,你还怪会想的哩! 这回,茵茵还没说话,湛峥的声音先传了过来:“这的确不合适。” 六皇子回头,看见了大步行来的湛峥,和他身后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的十公主,在心底暗暗叹了口气。 湛大人这做哥哥的,护得可真紧啊! 虽然难免觉得有些头疼,可六皇子却也为湛峥待茵茵的心而有些动容。这样的兄妹之情,在皇家,可以说几乎没有。 六皇子心里有什么感叹,湛峥和茵茵都没空去猜。湛峥几步上前,挡在茵茵面前,假笑道:“六皇子可要同下官一起走走?” 六皇子很想拒绝,可看着湛峥皮笑肉不笑的样子,识趣的点头应下。 等两人走远,四公主突然扑哧一声笑,打破了林中的宁静。 她看了一眼茵茵和没打算动的十公主,道:“那边花多,我过去瞧瞧。” 等人都走了,十公主才问:“茵茵,我六哥的心思你这么聪明,一定看出来了,你心里怎么想的?你要是乐意,我就帮着他些,你要是不喜欢,日后他再怎么找我我也不应。” 十公主的直球,让茵茵有些猝不及防。 她想了想,也没把话彻底说死:“不瞒十姐,我虽然不是湛家的亲生女儿,但我娘和大哥一向待我极好,在我的婚事上,他们也更倾向于人口简单和睦的人家,或是干脆寻个赘婿。这样,他们也能一直护着我。” 十公主突然看着茵茵认真的模样,突然觉得心里有那么一点子发酸。湛夫人母子,是真把茵茵当自己的亲人一样对待啊。不对,这血脉亲人有时候还做不到这么好呢。 就像她,虽然贵为公主,可日后的婚事,能不能嫁给合适的人,有一个足够美满的家庭,也由不得她自己。 “所以,”茵茵顿了顿,才继续开口,“我同六皇子之间身份差距太大,我娘肯定是不会同意的。” “而且,说句不大中听的话,六皇子日后,除了正妃,还可有侧妃、有侍妾。而我,只盼着能像娘和父亲一样,有一个知心的良人。” “似这样的感情中,两个人的位置刚刚好,容不下再多哪怕一个人的加入。” 茵茵做出的神往模样骗过了十公主。 十公主想了想自己得到的消息,知道不管是庾妙琦和她的丈夫,还是茵茵自己的亲生父母,都是未曾有过妾室通房在其中的,也难怪茵茵会有这样的期待。 若六哥不在里头掺和,凭着湛夫人母子对茵茵的上心程度,她是很可能可以如愿的。 这么一想,十公主相劝的话就有些说不出口了,只能问:“那要是我六哥也能做到呢?” “可十姐,没有这种假设啊,”茵茵笑起来,“谁能帮六皇子做这样的假设呢。” 十公主不大满意这个回答,却也知道,这话就算真从六哥嘴里说出来,也还是会让人心存疑虑,更何况是自己说的。 “你说得是,是我不该说这样的话,”十公主拉着茵茵道,“罢了,不提别人,咱们再摘些花去。四姐下午还想打猎呢。” “今晚我和四姐不用回京,原是打算在我娘的庄子上歇一晚,既然湛夫人如今也在庄子上,怕是要劳烦你们容我和四姐借宿一日了。” 十公主都这么提出来了,茵茵肯定不会拒绝,当即答应下来,等下了山就去安排。 说是她安排,可庾妙琦还在呢,哪儿轮得上她。中午一道用过午膳,庾妙琦就把准备了给她们小憩的小院又收拾了一遍,添了些东西。 各自午歇前,十公主特意寻六皇子说了会儿话。许是起了些作用,下午打猎时,六皇子并没像先前一样,逮着机会就往茵茵身边凑,而是特意等大家都差不多玩得尽兴时,才找上了茵茵。 “茵茵,”六皇子认真的道,“我仔细想了想,如果是你的话,我愿意从年少到白头,身边都只有一个人陪伴。所以,你可以给我一个证明的机会吗?” 茵茵抿了抿嘴唇:“对不起,我……” “茵茵,”六皇子打断了她未说完的拒绝话语,“湛夫人和湛峥为你安排好的未来,一定是平顺且安稳的,就算有一些小摩擦,不过我相信,凭你的能耐,一定能处理得好,最后也会再次归于和美。” “可这样的生活,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茵茵眸光微动:“六皇子的意思,我不大明白。这样的生活,有哪里不好吗?” “虽然我同茵茵你相处的时间不算多,可我自认对你的了解不算少,”六皇子垂下眼睑,开始细数,“你读过很多书,都能领会其中的意思,甚至有许多新奇的见解。” “人人都说你性情温和柔顺,但我看得出来,你心底有一团火。” “或许平静且安宁的生活,是许多人的期盼,但我不信,你甘心一直过这样的日子。” “对方或许会碍于湛家、碍于湛夫人和湛峥,对你很好,但也仅限于用对待家中妇人的态度对你。” “相夫教子,新衣宴会。这些一眼望得到头的东西,只会浪费你的才学和能力。” 茵茵抬起头同他对视:“那六皇子的意思是?” 六皇子坦诚的对上她的眼睛:“我知道,不管我如何许诺,说我今生今世只会有你一人,都很难让人信服。” “但只要你愿意嫁给我,我愿意将我所有的权利地位与你共享。” “你可以知道所有你想知道的,也可以做你所有想做的事。” “就算有一日,我没有守住我的承诺,你也可以轻松地限制住我。当然,我绝对是个信守承诺之人,不会让这样的情况发生。” 六皇子最后紧张的补上这一句,求生欲满满,也让原本绷着一张脸的茵茵没忍住露了笑。 六皇子突然心里一松,又强调道:“我一定可以成为你的良人的。” 良人,是本朝女子对丈夫的称呼之一,但并不是所有夫妻都会使用到这个称呼。 茵茵收了笑,看着面前的六皇子,几乎是一字一顿:“我只会为人妻子。” 第210章 世界三82 茵茵同庾妙琦在城外待了好几日,才回到湛宅。 庾妙琦左右看了一眼,微微蹙眉:“怎么不见王氏?” 屋内被安排留守的丫鬟们面面相觑,都没敢说话,还是湛峥自外头进来说:“王氏不慎得了风寒,恐给娘和妹妹过了病气,便没叫她过来。” 庾妙琦点点头:“可请大夫看过了?” “已经请过了,娘别担心,”湛峥随口提了一句,便换了话头,“娘这两日玩得如何?” “有茵茵陪着,还能有不好的?”庾妙琦道,“茵茵还画了好几幅画呢,赶明儿装裱好了,叫你挑上一幅。” “怎么得装裱好了才叫我挑,”湛峥有些奇怪,“往常不都是直接拿来叫我看了?” 庾妙琦没忍住笑起来:“等会儿她过来,你自个儿问她去。” 有这么个疑问,茵茵在自己住处简单梳洗后到正房,湛峥便直接问了出来。 茵茵清了清嗓子:“这不是我颜料快要用完了,想用装裱好的画同大哥换一些吗。” 湛峥沉默片刻,颇无可奈何道:“你直接同我说,难道我会不给你?” “当然会给,只是以物易物听着好听嘛,”茵茵笑着在庾妙琦另一侧坐下,“正好今儿娘和大哥都在,我还有件事没同你们说呢。” 等庾妙琦和湛峥都一同看向她,茵茵才把六皇子找她的事一句不落的说了。 湛峥原本还高高兴兴的,听完茵茵的话后脸色黑得同锅底有得一拼:“我就知道他没安什么好心!” 庾妙琦倒是没他这么生气,而是温和的问茵茵:“你是如何想的呢?” “我么,”茵茵看向她,“正如我回他的,我只会为人正妻。” “至于到底是做谁的妻子,我可没答应什么。” 茵茵调皮的眨了一下眼,直接把庾妙琦逗得笑出了声,连着湛峥的脸色也阴云转晴。 “是了是了,就该这么回他,”湛峥转了一下手里的扇子,“叫他没安好心。” 不过湛峥转而又问:“要是他果真求得了陛下同意,以正妻之礼求娶你呢?” “那答应他,又有什么不行呢,”茵茵用只有他们一家三口才能听到的声音道,“说句大逆不道的话,陛下到底年纪大了,太子地位稳固,六皇子作为太子信任且亲近的弟弟,日后只要不自己作死,显见是会受到重用的。” “成为他的王妃,我也就不用大哥时时护着我,甚至还可以反过来帮一帮娘和大哥。” “你不必考虑我,”湛峥道,“你平平安安高高兴兴的,比什么都好。” 庾妙琦也是这个意思:“听你大哥的。” 茵茵笑着点头:“我也就是这么一说,要是六皇子做不到,这一切永远也只是个假设。” “那就叫他自己去想法子,我还是按着原定的计划,多考察几个合适的人出来,”湛峥沉默片刻,才心不甘情不愿的道,“要是他真的能做到,我……” “那也还是要大哥再考察考察他,”茵茵说这话时,眼中仍是一片冷静,“只有历尽艰难得到的,才会被人珍惜,太轻松得手,只会被弃如敝履。” 湛峥领会了她的意思,完全没觉得自家妹妹想拿捏六皇子有什么不对。连着庾妙琦,也跟着点头。比起六皇子,当然是女儿过得好更重要,亲疏远近,可得好好分清楚。 “对了,”茵茵看向湛峥,“大哥常往宫中去,接触六皇子比我多些,还请大哥帮我探探,六皇子执着于我的原因。” “我总觉得似六皇子这样在宫里,被人忽视着长大,到入了太子的眼,境况才有所改善的人,不该有如今这样痴迷于我的表现。可从他言行举止间,我又看不出什么破绽。” 恋爱脑六皇子,是真的存在吗? 茵茵说着又补了一句:“一见倾心这种理由,我是不想再听见的,要是他这么说,大哥你索性也不必再告诉我。” 有了那文抄公的操作,湛家一家子对这四个字都有了退避之心。所以湛峥很能理解茵茵的想法,当即向她承诺,自己一定把这事放在心上。 一双儿女当着自己的面大声密谋,庾妙琦又是欣慰,又是担忧。 欣慰于儿女什么都不瞒着她,担忧却在于茵茵才十五六岁的年纪,就把世情看得如此透彻,对未来的婚姻、丈夫都没什么憧憬,甚至相较起来,更看重利益得失。 庾妙琦想了想,还是没当场就此说什么,只问:“那茵茵你想得到什么样的答案?” “我说了娘你可别多想,”茵茵等她点了头,才继续往下说,“我更想知道,对他而言,我能给他带来什么样的价值或是利益,他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我只相信我们一家人的亲情能足够久长,至于爱情……或许一时足够浓烈,但新鲜感来得快去得也快。” “比起赌一个男人的情分,赌他会一直爱我,倒不如利益相关,让我有能牵制住他的东西。” “当背叛需要放弃的成本够多、够重时,不用别人多说,我相信聪明人会主动知道悬崖勒马这几个字该怎么写。” 随着茵茵的话,只觉字字戳中自己的湛峥有些心虚。该不会茵茵会像现在这样,里头还有自己的原因吧。 若是茵茵能够读心,知道他心里的想法,或许就会告诉他,这同大哥你没关系,只是我博览群书又经历太多的总结。 可惜茵茵没这么一个金手指,只能叫湛峥独自愧疚,不敢说话。 庾妙琦倒是没联想到自己儿子身上,只能叹上一句:“慧极必伤,情深不寿。我高兴于茵茵你能如此聪慧,又担心你聪慧太过。” 茵茵伸手为她抚平眉间拧出的川字:“我不会被外头的臭男人随随便便骗走,娘不该只替我高兴就够了?” 第211章 世界三83 一家子默契的揭过这个话题,又往正院老太爷、老夫人处用过晚膳,才安心回来休息。 卸下钗环,茵茵斜倚在榻上,由着春蕊替自己按头。 她闭着眼,思绪却不由得发散开来。 今儿在庾妙琦和湛峥面前说了那么多理由,却还有相当重要的一点,她未曾出口。 那就是六皇子说得没错,她心里一直有一团火,一团不甘心的火。 虽然神明为她淡化了从前的情感和记忆,但大致的东西,茵茵还是记得的。有些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也是她想忽视,却并不能完全忽视得掉的。 原本她已经做好了准备,按照湛峥和庾妙琦给她规划好的,一眼能看到头的安稳生活过下去。 可六皇子的出现,打破了她精心调整的平衡。 不是说她多么喜欢六皇子,而是六皇子凭他的身份为她带来了一种其他的可能。 是做一个一直被庇护的娇娇女,还是反过来,护着庾妙琦,给湛峥助力? 茵茵的野心告诉她,她想选择后者。 作为普通人的她,觉得做一只金丝雀没什么不好。但将金乌图腾刻进心里的她,更希望做天上的太阳。 如果没有合适的机会也就罢了,有了机会,却还不抓住…… 茵茵听到灯花爆开的声音,睁开眼,看向烛火。 春蕊见她没休息,不由笑道:“小姐,方才起了灯花,是吉兆呢。” 茵茵轻笑起来:“怎么就是吉兆了,你去瞧瞧,是不是不当心滴了水进去。” “都没人碰,哪儿会进水,”春蕊先扶了茵茵起身,才走过去瞧。 “把灯芯剪短些吧,”茵茵打了个呵欠,“我这就歇了,不必这样亮堂。” 春蕊闻言,没先拿起剪子,而是先回来伺候茵茵睡下,才倒回去用剪刀剪去了过长的灯芯。 几乎是瞬间,烛火便暗下来,等茵茵的帐幔放下来,就更看不真切了。 到睡去前,茵茵才突然想起,今儿只说了自己的事,倒忘记问湛峥,王莹嫚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次日,并不是湛峥的休沐日,茵茵便只打发人代自己去看了王莹嫚一回后,耐着性子等湛峥下值后回来。 不过,她也不是无事可做。 她的库房里正好有一块上好的紫晶,东西不算大,却胜在难得。 茵茵先前已经把这块料子全部开出来,磨成了合适的大小,只是碍于没有足够趁手的工具,一直没有动手。 前些日子她在庄子上的时候,工具做好被送了来,她也就能动工了。 她从前会自己刻章,所以见到她做东西,冬芯、春蕊等人都识趣的没有打扰,茵茵正好能全神贯注的去完成这个命盘。 因为这辈子没有师承,为了能把它合理的带出去,茵茵在刻画命盘的时候,除了实用,还很注意它的观赏性,且并没在上头刻下什么特别的符号。 若叫玄门中人见了,或许会猜到这是个命盘,但多半会觉得这只是个小姑娘自己弄来玩玩的东西,不会放在心上。 茵茵从早晨起来就忙着做这个命盘了,却一直到下午,才差不多做完。剩下的打磨,还需要费不少时间,茵茵便暂且搁下,先去了庾妙琦处。 庾妙琦见她过来,笑着问:“事情都忙完了?” “差不离了,”茵茵见她坐在绣绷前,还有些惊奇,“有些时候没见娘动针线了,您打算绣什么?” “绣一幅你画上的春景,”庾妙琦点了点小几上摆着的,茵茵早先送去装裱的画,“我随意挑了一幅出来做花样子,正好练练手。” 茵茵比着庾妙琦已经绣好的色块,很快猜到她绣的是哪幅,当即便将它挑出来,叫挂在了庾妙琦屋里:“这样放着,娘还更好比对些。” 说完,茵茵又凑上前:“我替娘界线。” “就随手绣绣,哪里用得着界线,劈丝略细些就是了,”庾妙琦说着,又忍不住叹了口气,“如今年纪上来,许多精细活计都做不得,还没绣几针,不是腰疼就是眼睛疼。” “那娘偶然兴致来时坐一坐,觉得不舒服了,搁下就是,”茵茵说完,又仔细端详了几眼她的脸,“娘说是年纪上来了,可我瞧着,娘还是和从前一样好看。” “你这嘴,自来没少吃蜜,”庾妙琦吩咐红芙,“给你家小姐端一碗蜜水来。” 红芙笑着去办,茵茵却是帮着庾妙琦又劈了几根线才去端了蜜水来喝。 这会儿,庾妙琦早没绣了见她喝水,便道:“这是新送来的玫瑰蜜水,香气够浓,却只是微甜,你若吃着好,便拿两瓶回去。” 茵茵没同她客气,直接收下:“娘的好东西,都要被我拿光了。” “这么多呢,怎么就拿光了,何况我的东西,不给你和峥儿,还能给谁去?” 庾妙琦才提到湛峥,他就从外头进来。 茵茵见他已经换下官服,重新梳了头发,就知道他已经回过院子了。 等到一同用过晚膳出来,茵茵才小声问:“大哥,今儿我派冬芯去慰问了大嫂两句,冬芯说她卧在床上,屋里都是药味儿,人也没什么精神。她是真病了?” “算是吧,”湛峥道,“总归是好不起来了。” 茵茵挑眉:“你已经同那边说了?” 湛峥点头:“如今给王莹嫚医治的大夫就是王家请来的人。” 茵茵抬眼看他,脸上还带着几分没有褪去的震惊:“王家送来的大夫?” “是啊,”湛峥将折扇半开,挡住唇边笑意,“谁叫王莹嫚胆子大,运气却不好,私会情郎,却正好撞上了她亲爹呢。” 茵茵眼睛发亮,催促着他继续往下说。 湛峥心情好,继续同她道:“原本只是这样,王家肯定是会压下来的,可偏偏,正好赶上我跟六皇子一起进京。” “虽然六皇子只是路过,又很快走了,但当着我的面,王相可不能再像之前一样处置了。” 茵茵问:“王莹嫚没当场闹起来?” “她哪里敢,”湛峥将扇子全部抖开,“我直接告诉王相,我愿意成全王莹嫚和她的姘头,但我湛家名声不能有损。” “如今,便是王相自己安排她女儿假死之事了。” 第212章 世界三84 茵茵悄悄伸出一个大拇指:“大哥,王莹嫚这么倒霉,中间可有你的手笔?” 湛峥轻咳一声:“王相自己看见了王莹嫚身边的下人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跟了上去,这同我有什么干系呢。” “我只是刚好和六皇子进城时,不当心撞见了而已。” “我和六皇子进城的时间又不能控制,怎么会知道城里的事?” 得,这几句话一出,茵茵算是完全能够肯定下来,这件事绝对和湛峥有关了。 王莹嫚身边的下人,如今还有几个能听她的话?说不得当时被王相发现,就是故意的。 至于他是怎么引起王相注意,又引得王相亲自跟去,里头一定有湛峥帮着安排。 进城时间的问题…… 根本不需要考虑。 她和庾妙琦都在城外庄子上,湛峥只会拖到关城门前回京。就算六皇子的行程不可控,可按着当日的安排玩下来,时间前后误差不会超过一个时辰。 所以这所有的偶然,想来都是湛峥精心算计的必然。 茵茵没有揭穿他的话,转而看了一眼东昌院正房的方向:“大哥可想好怎么给娘说了没有?” “不必说,”湛峥同她错开视线,“王相亲自出手,王莹嫚这辈子也不会出现在京城了,她真死还是假死,在娘这儿有什么分别。总归是今生今世都不会再见到,也不会再听说的人。” “反倒是将事情一五一十同娘说了,指不定还要叫她气上一场,若是气坏了身子,那可得不偿失。” “算你有理,”茵茵看他一眼,“王相行事果决,看来我很快要有新嫂子了。” 湛峥点点头,顺口说了个新消息:“王相打算将他兄弟的女儿嫁给我,不过我还没答应,暂时只推说考虑考虑。” “这话大哥你同我说有什么用,你的婚事,该该同娘商议才是,”茵茵转身就往自己住处的方向走,“我还有事,就先回了。” 见她听完想要的消息,走得毫不犹豫,湛峥不由摇摇头,轻笑一声,也回了自己院子去。 对于湛峥的第二任妻子,茵茵其实是有印象的,因为这位正好就是湛峥所说的,王相兄弟的女儿。 在剧中,这位是个和王莹嫚一样贤惠的贵妇人,为湛峥生下两子一女。不过比起王莹嫚,她是个标准的世家女,比起夫家更看重自己的娘家。 最后于三十多岁回娘家探亲时,死于风寒导致的重症肺炎。 当然,这个病因是茵茵根据剧中的症状推测出来的。 虽然湛峥很倒霉,两任妻子都“死于风寒”。但茵茵觉得,这第二位王家女都能给湛峥生下两子一女了,想来不会是又一个王莹嫚。 不过,剧中的湛峥会娶第二个王家女,是因为当时的他还需要王相、需要王家的助力。这是两家的联姻和深度合作,所以别无他选。 如今的实际情况,和剧中却大不一样。 湛峥已经入了皇帝和太子的眼,不再需要王相助推。甚至对皇帝父子而言,湛峥和王家联系太过紧密,未必是好事。 在这样的前提下,湛峥和这位小王氏的婚事最后能不能成,就有待商榷了。 茵茵的视线落到了自己新做的命盘上,想了想,到底还是没有为此事而拨动它。 如今时候还早,连湛峥自己都没下定决心,随时有可能改变呢,用这个小命盘,又能算得清多少?还不如省了这工夫,到时候直接找本人问答案来得准确。 茵茵想通了这一点,便把湛峥的事抛诸脑后,重新拿起命盘,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需要细化的地方。 春里的桃花很快零落成泥,王莹嫚看在外人眼中,也好似跟这枯萎的零落的桃花一样,迅速衰败下去。 夏天的热气才起,湛峥的院子就传来王莹嫚快不行了的消息。 庾妙琦听人来回话时还有些惊讶:“你说谁不行了?” 来禀报之人又说了一遍,庾妙琦才赶紧起身,要往湛峥的院子去。 茵茵跟在她身后,还没等出门,就被庾妙琦拦下:“我过去了,多半一时半会儿回来不得,府里的月例却不好因此延期发放,茵茵你就留下来帮我算账吧。” 这是做母亲的对女儿的维护之心,茵茵没有拒绝,只看着庾妙琦出去,才重新回到桌案前。 庾妙琦去了王莹嫚处,看了两眼,就赶紧派人往王家去报信儿。 王家来了人,庾妙琦便没一直守在她跟前。 茵茵见她皱着眉,满腹心事的样子,心里一个咯噔,莫非是王莹嫚那边出了纰漏,被发现了端倪? 她赶紧问:“娘怎么样?大嫂那边可好些了?” 庾妙琦这才摇头:“我已经叫人给你大哥传信,让他早些回来。或许还能见上最后一面。” “这……”茵茵顿了顿道,“那还得赶紧预备下东西才是。” “不必咱们预备了,”庾妙琦面上满是古怪,“方才我派人去王家报信儿,王相忙于政事,不能过来,王夫人在府中伤心太过,无法成行,只派了王少夫人和几个仆从过来。” “王少夫人说,王氏丧仪所需的一应物什,做法事的法师等,王家都已经备好,就连停灵和安葬的地方都选好了。” 茵茵眉心一跳,王家这是生怕庾妙琦看不出问题来吗,当即也跟着惊讶:“这停灵,我还能理解,可安葬……怎么王家还指定起来了,这是不叫大嫂入咱们湛家的坟茔?” “王家说是家里人都在京中,舍不得王氏安葬在颍州那么远,”庾妙琦琢磨片刻,实在不明白王家的脑回路,只能道,“这事儿还得等你大哥回来,同他商议才是。” “虽然王氏做妻子、儿媳都不合格,但要叫她过身之后,还不能入夫家祖坟……咱们湛家可没这么刻薄。” 茵茵悄悄松了口气:“娘说得是,这停灵也就罢了,安葬之处,定然是要同王家好好说道说道的。” 第213章 世界三85 说是等湛峥回来好好说道,但等到湛峥真的到家,他也只是口头上答应,找理由劝过庾妙琦后,选择了按照王家那边的意思行事。 不少知情人都觉得奇怪,但湛峥简在帝心,王相大权在握,旁人也就识趣的闭嘴。 王莹嫚的丧事办得很快,几乎是这边大夫刚刚宣布咽气,就被王家的人给拉走了。 茵茵也是后来才听湛峥说,这王莹嫚才出了城,在路上就被直接调包,棺木送到停灵的道观时,已然不是本人。 茵茵知道王莹嫚是假死,却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去灵堂上了一炷香。 自这往后,王莹嫚的事在茵茵和庾妙琦处,便就此了结,剩下的东西,一概都是湛峥和王家的事了。 待到几个月过后,庾妙琦又添了一件新的事情要犯愁。 “娘,”茵茵带着庄子上新摘的果子进门,就看见庾妙琦忍不住按揉着太阳穴,“可是头疼?要不要请大夫来看看?” 庾妙琦见她进门,放下手:“只是看着你大哥的事儿头疼,你说说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大哥?”茵茵想了想,“他近来忙着衙门里的事,能有什么叫您头疼的?” “诺,王家送来的赏花宴帖子,”庾妙琦把手边的东西往前一推,“说是王家新得了一盆墨菊,邀我去同赏。” 这…… 茵茵小心的问:“赏花还是赏人?” 庾妙琦轻笑一声:“听说王家接了个亲戚的姑娘进府,当然是赏花又赏人。” 庾妙琦不大想去。她不知道王莹嫚是假死,如今湛峥连妻孝都没满,王家就如此积极,自然只觉得王家不讲究。 茵茵连帖子都不想拿起来:“那娘是怎么打算?大哥又怎么说?” “他还能怎么说,”庾妙琦抱怨道,“他要是能给我个准信儿,我还能这样头疼?” “说什么由我的喜欢,可这以后的日子又不是我在过,他怎么就想不透呢。” 庾妙琦说完,又看向茵茵:“我听人来回,说是六皇子遣人给你送了好几次东西来?” 茵茵嗔道:“娘不是都知道吗。” 私相授受这种事茵茵不会干,所以六皇子送来的东西,要么是借了湛峥的手,要么是经了庾妙琦的手,总归都是叫外人挑不出理。 庾妙琦见她有此小女儿姿态,心里也不自觉软和许多:“你心里有主意,我也就不多说什么,只是千万记得,把握好其中的度。” 茵茵点头:“娘放心吧,我省得的。” 这么几个月下来,湛峥已经把六皇子对茵茵格外特殊的原因查了个七七八八。 不过这结果出来后,湛峥着实懊恼了好些时候,才同茵茵说。 六皇子的出生,源自于他母亲的算计。因此,他母亲格外不得皇帝的喜欢,也累得六皇子在皇帝那儿,像个隐形人一样。 他从小到大,身边基本没有单纯对他好的人,就连他的母亲,在对他好的时候,也是想着能利用他为自己取的什么样的利益。 在来到太子身边,成了太子展现兄弟情的工具人后,六皇子听了好几年湛峥对自家妹妹不着痕迹的炫耀。虽然湛峥说的只是小处,比如妹妹给他做了香囊、写了信、画了画。 但长久下来,也足够六皇子希望有那么一个人也能这么对他。 茵茵进京后,见到她本人的六皇子坚信,茵茵就是那个能满足他所有想象的对象,自然也就对她格外执着。 这当然不算是爱,照茵茵看来,六皇子这更像是追星人。六皇子是狂热粉丝,她自己则是那个爱豆。 察觉到其中的本质,茵茵自然也调整了对待六皇子的方案。 这首当其冲的,就是让六皇子知道,她并不是他想象中的完美恋人。而感情是相互的,也是需要时间积累的,要让她像对待庾妙琦和湛峥一样对六皇子,至少短时间内不可能。 茵茵本以为六皇子至少会纠结一段时间,没想到他反而更喜欢这样坦诚的她了。 对此,茵茵只能说,六皇子可能带了八百米的滤镜在看她。如今她所能做的,就是展露真实的自己,让六皇子的滤镜多碎一碎,否则等到婚后再碎,一个接受不能,像现代粉转黑一样脱粉回踩,茵茵觉得,自己会忍不住想刀人。 但就像追星人上头的时候,会无条件包容自家爱豆的所有对错一样,六皇子看茵茵不仅没滤镜破碎,反而更喜欢了,觉得这样真实的她比起他从前所了解到的更加迷人,甚至因为茵茵的真实,居然真的生出了爱意。 茵茵知道后,简直有无数吐槽憋在心里,又不好吐露出来,选择直接摆烂。反正这些东西,是绝对不能叫庾妙琦知道的。 这日湛峥回来得有些迟,茵茵是在用膳时才见着他的。 他进门时,手上还拿了一个小匣子,板着一张脸,活像谁欠了他的钱。 庾妙琦一见他这熟悉的样子,就忍不住笑起来:“可是六皇子又找你了?” 湛峥面无表情的点头,将手里的匣子摆到茵茵面前:“颜料。” 茵茵打开看了一眼,就收起来,叫春蕊拿着:“大哥今儿怎么这么迟才回,娘都叫人看了好几回了。” 见茵茵收了东西,却第一时间先问自己,湛峥这才高兴了,叫屋里伺候的人都出去:“天气渐冷,北方嗒嗒部又不大安分,频频扰边,底下送了奏报上来,就耽搁了。” 这会儿就开始了? 茵茵想了想问:“可是要出兵?” 湛峥摇头,迟疑了好一阵才低声道:“陛下是不想打的,嗒嗒的新王又递了信来,说是想求娶公主,这事儿朝堂上有定论前,你切莫往外说。” 皇帝到底是老了,没有年轻时的雄心壮志,嫁个女儿,陪嫁些钱粮,边境少说也能有几年安稳,自然倾向于同意。 以太子为首的年轻人觉得,嗒嗒都来扰过边了,才说想娶公主,这分明是威胁。 要是这一次他们退了,嫁了公主,陪嫁了诸多钱粮财物过去,嗒嗒知道他们没有血性,又拿捏着公主做人质,麻烦只会更多。 可惜,如今当政的,不是太子。 茵茵抿紧唇角,知道湛峥为什么要特意嘱咐她了。 如今宫中,还未订婚的适龄公主,同她关系要好的四公主和十公主,可都在此列。 第214章 世界三86 前朝后宫从来不是孤立存在的个体,即使是家世再差的宫妃,在得宠后,也会有自己获取朝堂消息的渠道。 所以陛下有意同意联姻的事,没瞒上几日,该知道的人就都知道了。 十公主的母亲如今已是贵妃之尊,家世又好,怎么舍得自己女儿远嫁嗒嗒,自然是第一时间就端了亲手做的吃食去找皇帝要了个准话回来。 其他公主的生母、养母也是想尽了办法,唯有四公主的生母,在这样要紧的时候,只能在边上哭。 往常这会儿,四公主早都上前去安慰她了,但今日,四公主却不想这么做,而是转身出了宫。 恰巧今儿赶上茵茵亲自去铺子里巡视,就被在食肆二层的四公主逮了个正着。 “潘小姐,我家小姐请您去说说话。” 茵茵这大半年来,同四公主见得不少,对她身边伺候的人自然是熟悉的,顺着这人指的方向抬头一看,就瞧见四公主坐在窗边,举杯敬她。 茵茵在心里叹了口气,到底是跟着过去了。 “茵茵来了,”四公主面上微红,眼神迷蒙,显然是有几分微醺之意。 茵茵叫住往外走的宫人:“四姐一向酒量好,如今喝成这样,她是要了多少酒?” 伺候四公主的宫人迟疑片刻,同她比了个手势:“后头还有。” 茵茵倒抽一口凉气:“你去同掌柜的说,后头的酒别上了,煮些醒酒汤来。要是真醉过去,四姐可怎么回家。” 那宫人看了一眼撑着脑袋正笑着的四公主,没见她反对,才依言退了出去。 茵茵先关了窗,方在四公主身边坐了:“四姐今儿兴致好,怎么也不叫人上些菜来,如此饮酒,恐怕伤身。” “有什么关系,”四公主道,“伤不伤身,也就那样了。待去了嗒嗒,能活几年还说不准呢。” 茵茵眼睑微动,做出吃惊模样:“这……不是说还没定吗?” “是还没定,但我已经猜到结果了,”四公主看向茵茵,“我知道茵茵你聪明,很不必在我面前做出这副模样。” 见茵茵不说话,四公主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一口饮尽:“我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话,我说,你听就是了。” 茵茵沉默片刻道:“恐怕四姐要说的,是我不敢听的。” “你肯定能听,”四公主笑起来,“听说湛大人的婚事未定,你说我去向父皇说我喜欢湛大人,他愿不愿意替我们赐婚?” 这回,茵茵握上腰间挂着的命盘,稳住情绪:“四姐这问题,我答不出来。” “那就不必答,”四公主道,“茵茵你回去替我告诉湛大人一声就是。” 说完这句,四公主便打算送客了。 茵茵却没动,只道:“对不住四姐,这话我没法替你传。” 四公主母家没有能力,母亲在皇帝面前还没有她本人说话有分量,她不想嫁到嗒嗒去,只能自己想办法。 当下能想到的最好办法当然就是定亲。 茵茵很赞同四公主不甘的抗争,但对她将主意打到湛峥头上,并想通过自己来达成这一目的行为,并不打算配合。 “为什么,”四公主迷惑的看向她,“我同你关系好,身份也不差,做你的嫂嫂,难道还不够格?” “这不是够不够格的问题,”茵茵没有被她绕进去,“大哥的婚事,自然有大哥和母亲做主。” “我知道,所以我只是想叫你帮我传个话,难道凭我们的交情,这也不行吗?” 四公主说这话时,看上去娇弱可怜,同平常的她很不一样。若换了个男子在场,或许她说什么都能答应下来,但可惜,看到这一幕的是茵茵。 “这同交情没关系,”茵茵觉得,自己实在是个铁石心肠的人,四公主唱念做打再漂亮,她仍旧不为所动,“四姐醉了,如今酒意上头,总容易做出不理智的决定。” “而且,作为妹妹,哪儿有插手自己大哥婚事的道理。所以,恕我不能答应四姐。” “你很好,”四公主坐直了身体,待她疏离了许多。 茵茵心里有些怅然,却并不后悔,同她郑重的行了个礼才道:“民女还有事要办,先行告退。等会儿解酒汤送来,还请四公主莫要忘了饮。” 四公主看着茵茵出门去,才突然变了脸,直接摔了手里的杯子。 冬芯有些惴惴不安的看向她:“小姐。” 茵茵面色不变,快步向外,倒是遇上了匆匆赶来的六皇子。 见她独自出来,六皇子不由得松了口气,小声道:“不管四姐说什么你都别听别信,我先送你回去。” “我家的马车就在外头,”茵茵瞥见六皇子暗淡下来的脸色,也依旧没松口,只道,“多谢您给大哥的颜料,很好用。” 六皇子抬眼看她,眼中添了神采:“好用就行。” 茵茵唇角微微上扬:“我记得您如今是在兵部?” 等六皇子点头,茵茵才又说:“我要回府去,您若是要回衙门,想来咱们得同行一段了。” 六皇子突然笑了一下:“是,我得回衙门去。” 上了自家马车,茵茵脸上的笑容便落了下来。六皇子和大哥同在兵部,他都能收到消息,跑来找自己了,大哥又岂有不知道的道理。 虽然自己没有主动同意帮四公主传话,可只要大哥问上那么一句,自己肯定会告诉他,那么主不主动,又有什么要紧,总归都是把事情传到了大哥耳中。 茵茵闭上眼,复又睁开。 这心里的火气,却越烧越旺。 湛峥回来后知道,突然伸手敲了一下她的头。 “凭四公主再怎么算计,你不想要这么个嫂嫂,我还能娶她不成?” “那我可不敢这么想,”茵茵揉了揉额上痛处,“万一四公主有什么地方打动了大哥你呢。” “打动?”湛峥轻哼一声,“凭她的傲慢吗?” 可不就是傲慢。 四公主知道湛峥宠妹妹,便直接拦下茵茵,直接要求茵茵给她传话。茵茵不同意,紧接着她的后手便来了。这不是傲慢是什么。 茵茵扑哧一声笑,心里的火气也随之散了。 其实她也明白,凭四公主这些算计,和对她的轻视,就绝不可能成为她的嫂嫂。但茵茵还是生气。 她生气的点在于,不管四公主平时演的多好,当真正有事情发生的时候,她打从心底里对茵茵的轻视,便藏不住了。 茵茵撇开四公主,问:“大哥,朝中商议得怎么样了,真要和亲?” “和什么亲,”湛峥道,“陛下病了,哪儿还有精力管这些东西。” 第215章 世界三87 这可真是,凑了巧。果然是亲父女。 茵茵想到四公主,突然嗤笑一声:“可真是时候,不然再早一些,我还得再同四公主继续打交道下去。” “好了,”湛峥提醒道,“你在我面前也就罢了,在外头可千万别提。” “大哥放心,我铺子上的事都办妥了,如今天气也冷下来,我是不打算再出门的,”茵茵顿了顿,“我想,这段时间,应当也没谁不长眼的下帖子摆宴席。” 皇帝正生病不高兴呢,你转头就乐乐呵呵的请客吃饭,换谁都不能这么缺心眼儿。 湛峥深以为然。 皇帝刚生病时,京中还能稳得住,可随着他接连好些时候不见好,甚至还命太子监国,人人心里都有了预料。 皇帝是病了,也是老了。 嗒嗒递了信来,却没收到回复,加上天气越发寒冷,自然变本加厉的侵扰边境。 皇帝精力不济,太子便瞒着他直接下令让边关的守将予以还击,虽然有胜有负,但边关反倒因此而安定了些时日。 皇帝知道后,生了一场气,偏疼起五皇子,想把他拉拔上来和太子打擂台。可惜,太子如今军政大事一把抓,就是五皇子背后的母族、妻族,也都没跟着蹦跶。 五皇子闹了两天,没见着动静,也缩了回去,不敢再往皇帝面前凑。 进入腊月,皇帝的身体也每况愈下,多次陷入沉睡,还没等到喝腊八粥的时候,皇帝驾崩的钟声便敲响了。 茵茵听见动静,赶紧穿好衣裳,赶到东昌院中。 这会儿,庾妙琦也醒了,正收拾东西呢,她身有诰命,也要跟湛峥一起进宫哭灵。 “等会儿我同你大哥就得往宫中去,咱们家里的事,我托了一部分给你五婶,剩下的,尤其是咱们大房的事,可都要交到茵茵你手上了。” 冬里雪大,地里种不得庄稼,农人便没那么忙碌,但庾妙琦这个做主家的,却得把手上的铺子、庄子的账全给盘查一遍。 如今事情才做了一半,就遇上皇帝驾崩,自然只能交代给茵茵。 “娘放心吧,我同你学了这么多年,怎么也算是熟手了,一定能赶在年前算完。” “倒是你和大哥,这么冷的天进宫哭灵,若受不住,可千万别硬撑。” 庾妙琦点点头,又看了一遍东西,就跟寻过来的湛峥一道匆匆出了门。 茵茵经过这么一遭,已经彻底醒了,再睡也睡不着,索性叫人把账本拿来,算上一会儿。 茵茵在家忙,庾妙琦和湛峥在外头忙。一家子直等到快要过年,太子登基大典过后,才松快下来。 早前忙的时候还不觉得,如今一松下来,庾妙琦突然就病了。这可吓坏了湛峥和茵茵,特意请了好大夫回来不说,还日日在庾妙琦跟前侍奉,生怕出什么问题。 好在庾妙琦平日养得好,这会儿也就是累得太过,又受了寒气。几贴药下去,也就好得差不多了。 庾妙琦久未出门,打量着想去折梅花回来插瓶。茵茵怕她病情反复,不同意她亲自去,只肯让红芙等人去帮着折回来叫她挑。两人相持不下的时候,红芙进来禀报。 “王相家的老夫人去了。” “什么?”庾妙琦也顾不得出门的事了,赶紧问,“王老夫人不是一向精神头极好,怎么忽然就没了。” 茵茵倒是知道一些,同她解释:“冬里哭灵,好些命妇都受不住,王老夫人也是回家不久就病了,听说夜里起身还摔了一跤,跌断了腿。” 再精神的老人,也禁不起这接连两次的打击。 “不是我不同意您出门折花,”茵茵挽着庾妙琦道,“而是病去如抽丝,您不好好养养,把身子骨彻底补好,我怎么能放心您这样去外头呢。” 这回,庾妙琦也不同她犟了,实在是王老夫人的事儿把她也给吓了一跳。她如今儿女的终身大事都还没着落,可舍不得出事。 不过王老夫人去了,湛峥作为王家的女婿,是必须得走这一趟的。庾妙琦病没好完,女眷这边,便由茵茵跟着一道去了。 王相是个孝子,对王老夫人感情很深,在灵前哭得不能自已,还得人扶着才能勉强站立。 原本扶着王相的,该都是他的儿子才对,但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思,王相特意叫了湛峥上前,和他的长子一左一右的扶着他。 茵茵见状,只是上前上了一炷香,就去了王夫人跟前。 王夫人身边除了王少夫人外,还有一个看着比茵茵略年长些的少女,面容瞧着和王莹嫚有几分相似,看着却更加柔和。 “茵茵来了,”王夫人用帕子在眼角处按了按,“你母亲可好些了?” “劳伯母惦记,我娘已经好多了,只是大夫说还得将养,不得见风,”茵茵说着,面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歉意,“她原本想亲自来送一送王老夫人的。” “有这个心意就够了,”王夫人拉着她的手,面上满是关切之色,嘱咐茵茵回去后,一定要劝庾妙琦好好休养。 末了,才叫过身边的陌生少女:“这是我侄女王莹清,正好大你两岁,茵茵你便叫她一声清姐姐吧。” 第216章 世界三88 听见这个名字,茵茵心里划过一丝了然,顺着王夫人的意思喊道:“清姐姐。” 王莹清听了,自然也以茵茵妹妹称呼她。 王夫人见两人相处还算融洽,面色温和的说:“我还有不少事要忙,茵茵若有什么需要,只管同你清姐姐说。” 等茵茵点头,王莹清也许诺会好好照顾茵茵后,王夫人才起身离开。 从前王莹嫚与茵茵坐在一处时,两人多半是由茵茵挑起话头,王莹嫚看心情回着。如今与王莹清在一处,倒是换了过来。 王莹清温柔端庄,眼神清亮,是个处处妥帖的。虽是头回见茵茵,却也把她照顾得很好,没叫她有半分不自在之处。 到日暮时分,湛峥终于从王相那边脱身,才过来寻茵茵一道回去。 坐在回去的马车上,茵茵想起方才湛峥和王莹清相见的情形,问:“大哥,我这是又要有一个王家的大嫂了?” 湛峥把玩着腰间的玉佩,没有否认。 茵茵注意到他的举动:“这玉佩……你今儿出门时,带的仿佛不是这个?” “是信物,”湛峥解释道,“王相将要回家丁忧,一走就是三年,他手底下的人脉故旧,可等不了他三年。” “所以他选了你托付,”茵茵道,“你是新帝近臣,只吃亏在年轻,把这些人脉交到你手里,与交到陛下手里无异。他日王相丁忧期满,回到京城,怕是要更进一步了。” 湛峥唇边漾开笑意:“分析得不错。” 茵茵又看了一眼那块玉佩:“王相要将手中的人脉托付到你手上,方才叫你和王家大舅兄分立在他两侧,便已是明示,可用不着玉佩做信物。所以……” “你这丫头,怎么非得追根究底,”湛峥拿她没办法,“是定亲的信物。” “我就知道,”茵茵没忍住叹了口气,“大哥你好好想想等回去后怎么给娘说吧。” “她从前说,叫你多考虑考虑自己的喜好,偏偏你又因为王家的政治资产答应了亲事。” 湛峥答应下来时,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如今被茵茵点出来,却突然觉得有些不自在起来。 “政治资产这个词用得好,我如今,也算是一夜暴富了,”湛峥清了清嗓子,“咱们兄妹不分你我,到了我手里的东西,你也能用不是,所以这回,茵茵你可得帮我。” “我帮你?”茵茵觑了他一眼,“我能帮你什么。” “帮我在娘面前多说两句王氏女的好话,”湛峥同她拱手,“你还差哪些颜料,我这就给你补上。” “谁稀罕你这么补,”茵茵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大哥对自己和娘亲时,处处都好,就是对自己时,总下意识忽略自己的喜好,以权衡利弊为重。 可要不是这样,他后头也不能青云直上。虽说有舍有得,到底叫关心他的人难以高兴得起来。 茵茵有些不满的嘟囔:“王相那么能耐一位相爷,怎么只想着用儿女亲事来绑住一个人。” “因为成了女婿,才不算外人,”湛峥倒是很想得开,“虽说再怎么也比不上他王氏本家人,但在王家人没法出仕的情况下,我自然就是最好选择。” 茵茵知道是这个道理,却还是又开导了自己一会儿,又把今日之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在去往东昌院的路上,茵茵与湛峥并排而行,突然发现了一个被她忽略的地方,轻声问:“大哥,这事儿,可有陛下示意?” 湛峥很意外她能想到这一点,没有正面回答:“你怎么会这么问?” “因为有些奇怪,”茵茵顿了顿,才继续说,“你才到王家,王大人就把你叫到了身边,你也没什么意外的意思。” “而且,王大人今日一直在灵堂中,并没多少可以私下交流的时间,你身上却突然多了一块玉佩。” “我不得不大胆猜测,你们早有默契。” “你原本对此是无可无不可的,对于再同王家联姻之事也并不热衷,是什么改变了你的想法呢?” 在茵茵看来,只有上位者有所暗示,再次同王家联姻的利益远大过弊端,湛峥才会如此自然的答应,王相才会把女婿同承宗的长子并列。 “我妹妹可真聪明,”湛峥面上很是得意,“不过面对外人时,茵茵你可得收着些,外头的臭男人,可不像我这样,能包容你所有的疑问和才智。他们大都只盼着女人蠢笨好骗一些,这样才能显示他们的厉害。” 这话听着,阴阳怪气真是给足了。 茵茵很难猜不到,湛峥这是特意给六皇子,不对,该说是宁安王上眼药呢。 自太子登基,成为新帝后,六皇子受封宁安王,他忽然就成了不少人眼中的香饽饽。但他坚持只要娶茵茵为妻,不要其他姬妾。 这样一个恋爱脑的王爷,皇帝当然是选择高高兴兴的成全他。 皇帝已经给湛峥暗示过,等先帝孝期过后,就会下明旨。所以如今,湛峥在茵茵面前,是逮着机会就要对宁安王含沙射影的茶上几句。 茵茵觉得好笑,附和他道:“大哥说得是,这世上,也只有大哥和娘会这样包容我了。” 湛峥没再说话,唇角却勾了起来。等进到东昌院,庾妙琦还有些奇怪。 “你们不是去参加丧礼,怎么峥儿竟高高兴兴的回来。” 茵茵开口道:“可不是得高高兴兴的吗,娘你的未来儿媳妇已经定啦!” 茵茵直接将湛峥心情好的缘由归到这事上,让湛峥一怔,却也并没反驳。 庾妙琦眼前一亮,想到他们今日去王家,虽然因为王莹嫚和王家后来那些不讲究的行为,对王家颇有微词,但儿子难得这样高兴期待,她也不是不能接受再有一个王家的儿媳。 “茵茵你今日去,可见着那姑娘了?快同我好好说说。” 茵茵自然是在庾妙琦面前把王莹清好好夸了一通,又特意把湛峥和王莹清见面的场面好好形容了一遍。 虽然只是湛峥去寻她时,和王莹清说了两句话,但在茵茵语言的艺术下,听着这相处方式,就要比王莹嫚好上一大截。 庾妙琦算是放下心:“可惜当初先帝病了,王家的赏花宴没能开成,否则,我也能亲眼见一见了。” 湛峥这才开口:“娘好好养好身体,肯定能很快见到的。” 见庾妙琦含笑点头,湛峥觉得,今日这份误会,就这么错认,也没什么坏处。 第217章 世界三89 身为王家女婿,又得王相“看重”,湛峥自然得跟着忙前忙后,所以在整个王老夫人的丧期,湛峥都时常往王家去。 等王家扶灵回乡后,庾妙琦以为他该轻松些了,却不想湛峥又要忙着整合王家的人脉,梳理关系网,反而更忙了。就算待在家里,也多半关着门在书房中做事。 见庾妙琦想关心儿子,又无从下手的模样,茵茵索性叫人给湛峥说了一声,带着庾妙琦往庄子上去了。 如今正是冰雪消融的时候,桃花还早了些,梨花和杏花却已经开了。 赏着面前的美景,庾妙琦的心情果然好了许多,甚至有心情再给茵茵淘换起嫁妆来。 从前庾妙琦为茵茵备下的嫁妆,都是以世家女成婚的规格准备,如今确认女儿会成为王妃,她准备的东西,自然也要换上一些更贵重的。 湛老太爷同湛峥交流过后,也知道了这事,当即同庾妙琦商议,让茵茵改了姓氏,又在开祠堂时,重写了大房的族谱。 此后,潘茵茵便彻底成了过去式。 茵茵改姓过后,湛老太爷夫妻在她生活中的存在感突然加大,除开他们常常往茵茵的嫁妆里添好东西外,老夫人留茵茵说话,带她出去见客的时候也多起来。 经由他们的推动,不少人都知道,茵茵如今不是潘小姐,而是湛小姐了。 远在南方的潘家夫妻自然也知道了这事,但他们的意见无法左右事情的进展,就只能在南方好好经营着绣坊,并将绣坊中的房契地契等都送到了茵茵手上,权当是他们的心意。 对此,庾妙琦和湛老太爷的回应是放了他们的良籍,又给了他们不少产业铺子,只要他们好好做个富家翁,便也没打算拦着他们继续像之前一样给茵茵写信。 到了潘家的小儿子考中举人后,湛老太爷还特意修书一封,推荐他去了南面一所有名的书院进学,算是做足了姿态。 知道这件事后,茵茵不由私下同湛峥感叹:“老太爷想要周全的时候,处处都能办到人的心窝子上。” 湛峥则回她:“就算办到了你心窝子上又如何,你待他依旧警惕,也不会轻易叫他牵着鼻子走,那他给你什么好处,你都拿着就是了。” “总归日后,这些东西到了我手上,我多半也是要给你的。” 湛老太爷年纪渐渐大了,五房不理会他的抬举,只跟着大房一条心。 二房自打女儿去了凭州,就渐渐沉寂下去,但许是时间变多,眼睛能看到底下的孩子,二房的儿子被下力气教导后,倒没有以前那么混账。 三房还是不甘心,但他们不甘心也没用。茵茵的事情落定后,老太爷已经把族中的事交到湛峥手上,族人们也都改口叫湛峥少族长。三房,谁管他们想什么。 至于在外头的四房、六房,本事一般,但都写信回来,表达了愿意听湛峥指示的意思,如今虽然没有回京来,却也升了官。 这么一盘算,湛老太爷虽然还在,湛家的头号实权人物,却已经换成湛峥了,他自然有底气说这个话出来。 “大哥你手上的,自己管着,给我做什么。日后侄儿侄女多起来,你那点东西,还未必够分呢。” “再说了,”茵茵点了点自己面前的账册,“我手里的庄子铺子,如今都个顶个的能挣钱,我日常花销都尽够了,还有不少盈余,才不要你再给。” “你的进项你自己存好,银子这东西,谁还能嫌多不成,”湛峥不高兴妹妹拒绝他的东西,虽然这只是贷款说未来,还没真到他手上,“至于你侄儿侄女,各样分一分,有本事的过好日子,没本事的过穷日子,好坏全凭自己,没得叫我管一辈子不分家的。” “到时候再弄出兄弟相残的事,恐怕我会忍不住挨个打得半死,索性都在床上躺着了事。” 茵茵没发表什么评价,只道:“大哥你等会儿在娘那儿见到侄儿侄女,还能说这些话,你看娘数落你不。” “到了娘那里,自然是不能说的,娘如今隔辈亲,哪儿还记得我。” 湛峥嘴上这么说,但对于母亲每日都能高兴,还是很欢喜的。 湛峥同王莹清成婚后,次年就得了一双儿女,让庾妙琦喜欢得不行,日日都要抱抱。而对王莹清这个儿媳妇,虽然没法做到像对茵茵那么好,却也十分慈和,从不插手他们小夫妻房中事。 王莹清投桃报李,待庾妙琦和茵茵也好,这婆媳俩倒是处得越发好起来。 也因此,对王莹清时不时惦记着王家,给王家送信,或者在湛峥这儿旁敲侧击为族人谋取利益的事,湛峥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由她去了。 如今湛峥的家庭,在庾妙琦这里算得上和谐美满,她的重心就偏了不少在茵茵身上。 原本在湛峥成婚后不久,皇帝就为宁安王和茵茵下了明旨赐婚,但湛峥舍不得妹妹,撺掇着庾妙琦一起,一直挑剔着婚期,往后一拖再拖,以至于快两年过去,宁安王还没能娶上媳妇。 皇帝看着实在不像样,暗示了好几回,湛峥才赶在茵茵十九岁这年给她办了及笄礼。至于婚期,就安排在年后。 按湛峥的话,嫁了人,就不好回娘家过年了,这最后一次团圆饭,怎么也得在家聚一聚。 宁安王听着这个理由,心里再怎么着急,也只能继续再耐着性子等上一等。 这一年的除夕夜,湛峥特意求了皇帝没有进宫,原本是打算好了,在东昌院摆上一桌。但湛老太爷也没进宫,席面就摆在了临石叠翠那边的房舍中。 湛家在京中的几房都坐在一个屋里,面上都是和和乐乐的,送了茵茵不少好东西。 等席面散了,大房一家又往东昌院中去。因见湛峥和庾妙琦似有话要嘱咐茵茵,王莹清体贴的道:“孩子们都困了,我先领他们回去歇一歇。” 等王莹清出去,庾妙琦才数落湛峥:“大过年的,你摆脸色给谁看呢。” “没摆脸色,”湛峥忍不住辩驳了一句,“我就是想着,这是妹妹在家过的最后一个年,心里不舒坦。” 他这话一说,连带着庾妙琦的心情也低落下来。 茵茵见状,赶紧挽着庾妙琦:“怎么就是最后一个年了,要是以后我年节上回来,娘和大哥还要把我赶出去不成?” “怎么会,”湛峥赶紧说,“这就是你家,你想什么时候回来都行。” 茵茵这才满意的点头,同庾妙琦道:“以后每到正月十五,我都在外头定一桌,娘可得记得出来,咱们一道赏灯。” “至于除夕,”茵茵没好气的看了一眼湛峥,“大哥你自个儿都不能在家过呢,咱们一道参加宫宴,难道不算一起过?以后娘也往宫宴上去,那咱们年年除夕也都是在一起的。” 第218章 世界三90 茵茵以偏门的理由安抚下庾妙琦和湛峥,这个除夕到最后,到底是高高兴兴的过了。 因年后茵茵就要成婚,这次的元宵灯会,庾妙琦也格外重视。 但比起花样繁多的新衣,茵茵还是选择了月华绫做的上衣。 往年都是到灯会上选灯,这一次,茵茵却亲手画了一盏金乌灯出来。 灯笼刚画好,湛峥从外头回来正好看见,就说他也要一盏玄武的。茵茵便也给他画了一盏。后头数了数,看还有空白灯笼,索性又画了一盏九尾狐,一盏福寿绵延,一盏青鸟和两盏可爱的王字“大猫”。 “大猫”是给侄儿侄女的,青鸟给王莹清,福寿绵延给庾妙琦。至于剩下两盏,自不必再提。 湛峥过来看见那盏九尾狐纹样的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王莹清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爱不释手的赏着茵茵给她和孩子们准备的灯:“还是妹妹手巧,换了我,是没法画出这样好看的灯的。” “嫂嫂喜欢就好。” “不成,我不能白得妹妹的灯,”王莹清舍不得搁下灯笼,转身叫人从自己的库房挑出一匣子珍珠来,“我外祖家叫人给我送来的,都是今年新采上来的好珠子,妹妹日常想磨了做珍珠粉,或是叫人打头面都使得。” “我一盏灯笼,就换了嫂嫂这样贵重的珍珠,嫂嫂可要亏了,”茵茵笑道,“也不叫嫂嫂白吃亏,我知道大哥还有好东西,明儿哄了大哥拿出来,也给嫂嫂你打一套新头面。” “我可还在跟前呢,你们当着我的面儿这样说,合适吗,”妹妹大了,湛峥也不好再上手敲她脑壳,只能摇摇头,同王莹清道,“已经叫人描了新花样出来,明儿你挑一挑,叫人照着你喜欢的样式做。” 能得一套新头面,王莹清自然开心。 湛峥收回视线,重新落到手中的花灯上,对着上头的玄武越看越喜欢:“茵茵画画越发好了,外头那许多相仿的样子,都不如茵茵画的活灵活现,叫我喜欢。” 要是不喜欢就怪了,这只玄武,可是她参照了湛峥气运凝集出来的样子画成的。 不过茵茵嘴上还是要谦虚一句:“在大哥眼里,我是再没一处不够好的。” 湛峥觉得冤枉:“我说的分明是实话,不信你问娘。” 湛峥觉得茵茵处处都好,庾妙琦自然也是如此,叫她去问庾妙琦还真没多少参考价值。因为庾妙琦这会儿,还捧着自个儿那盏画着福寿绵延的灯赏得正开心呢。 倒是一旁的王莹清说了句公道话:“这还真不是良人哄妹妹,妹妹画得就是好看。” 茵茵做出害羞模样半遮了脸:“哥哥嫂嫂都喜欢,那也算我没白忙活一场。” 几人笑闹过一阵,就有人来回,说是宁安王已经在府门外等着了。 湛峥毫无形象的撇了撇嘴,半点也不想叫人带着那盏九尾狐灯出去,却只能看着茵茵亲手将九尾狐灯交到宁安王手中。 宁安王提着九尾狐灯,又忍不住偏头偷看茵茵。 这么几年过去,茵茵比起那年灯会时,又长开了些。原本的稚气完全褪去,变得大方舒朗。 如今的茵茵出门做客,多少夫人都看得点头,又多少世家公子暗自后悔,从前没将她看在眼中,以至于错过了这样好的一位佳人。 庾妙琦照旧是去了食肆中,湛峥原是想做个超亮的蜡烛,却被庾妙琦多留了一阵,只能眼看着茵茵跟着宁安王先出门去。 茵茵同宁安王一道,在灯市上转了一圈,买了一些不实用,却很有氛围感的东西,这才慢慢往玉桥的方向去。 如今等在此处的,还是十公主。不过她同母家的表兄订了亲,所以身边也多了一个人。 瞧见茵茵过来,她便上前挽了茵茵的手:“茵茵你可算来了,我可等你好一会儿了。” 她这话一出口,宁安王就在一边拆台:“得了吧,我们方才在灯市上还看见你们呢,你也就比我们早一步过来而已。” “那也是比你们早!”十公主扬了扬下巴,转头又哄茵茵,“茵茵快再多叫几声十姐来听听,再过上几日,我就不好听你这么喊我了。” “什么十姐,”宁安王不乐意,“陛下圣旨都下了,合该你喊六嫂才对。” 十公主立刻顶了他一句:“这不是还没成婚吗,我和茵茵想怎么喊怎么喊,你管呢。” 十公主的未婚夫半点不掺和,只笑着看十公主。 茵茵则拉了十公主一下:“十姐,我看那边快开始了,我们得快些过去了。” 十公主立刻喜笑颜开,得意的看了宁安王一眼,同茵茵一起走了。 再往后,人潮涌动,月华流转。 茵茵手执金乌灯,遥遥向宁安王看去。 语笑嫣然间,恍若时光倒流。 第219章 世界三91 到成婚这日,茵茵才用过早膳就被迫忙碌起来。 开脸、梳妆等流程一一下来,茵茵只觉自己坐得人都要僵了,奈何规矩不少,她还不能如平日一样随意活动。 好在庾妙琦和王莹清虽然忙着,却也时常过来陪她说话。茵茵见她们既要照应着外头,还得顾着自己,便说自己这边有湛淑儿在,让她们不必担心,两人这才减少了过来的次数。 其实不止湛淑儿,湛家远在外头的四房、六房的夫人也带着家里的儿女回来了。借着这个时机,二房正好把已经出嫁的湛淑儿也叫回来团聚。 若说整个湛家的小辈还少了谁,怕是只有还在边关的湛惠儿了。不过她自个儿的亲爹娘都不曾提起,别人自然也不会想起她来。 “真是叫人没想到,”等屋里没什么人了,湛淑儿才转头仔细端详身边的茵茵感慨道,“我们一家子的女儿,竟是妹妹你拔得头筹。” 湛淑儿不开口则已,这一开口,立刻就在茵茵面前暴露了她这些年过得安逸的事实。毕竟要不是过得舒心有人宠着,哪里会似这样由着心情说话呢。 她说话时没什么恶意,茵茵自然也平平淡淡的回她:“头筹不头筹,不过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就如淑儿姐姐,过得舒心不比什么都强?” “你说的是,”湛淑儿伸手扶了扶发髻上的簪子,“孩子年纪小,不好出远门,等过两年长瓷实些,我再领了给你瞧。” 茵茵正点头答应,下一刻便后悔起来。 因为湛淑儿开始滔滔不绝的给她讲起儿女生活中的点滴小事,就算儿女只是摘了一朵花来,看在湛淑儿眼里,也是世上最好的东西。 茵茵表面上认真听着,心却已经不知飞到了何处去。湛淑儿果然是二房亲生的,不管性子如何,待自己的儿女却是再好不过。 湛淑儿打开了话匣子,就没个停的时候,还是其他几房的姑娘带着与茵茵相熟的几位年轻夫人过来,才打断了她的话。 “等了这么久,可算是吃到你成婚的喜酒了,”一位夫人小声揶揄,“当初还说咱们结个儿女亲家,如今我女儿都快要三岁了,你这可赶不及咯。” “那可见是没有缘分了,你呀还是别想了,”另一个夫人道,“还不如问问茵茵成婚后,几时在庄子上开宴,如今正是花好时,我可等不及想去赏景了。” “这倒是,”有夫人附和道,“那庄子虽然小了些,景致却收拾得好,可惜不能长住,不然我高低得赖上一个月再走。” 茵茵在京郊的庄子,原本只招待过几个熟人,后头慢慢的,熟人带熟人,茵茵庄子上的客人越来越多。 她仍旧坚持除非湛峥在,只招待女客的规矩,慢慢在京中的贵女圈出了名,各家长辈也都放心家里的女儿往她那儿去。 等到新帝登基,赐婚的圣旨下来,茵茵身份一变,往来的人身份也更高了。发展到如今,俨然已经成为了京城权贵女子的聚集地之一。 这在无形中,提高了茵茵的话语权,也让茵茵有了更多的消息渠道,知道了许多秘密。 “近期可不成,”茵茵笑道,“十公主将相邻的热泉庄子送给我了,如今两个庄子连在一处,我正打量着先修整一番呢。” 有夫人听出她话里的意思,就是一喜:“这是又要有新的景致了?” 茵茵含笑点头,由着她们讨论起来。 其实要修整庄子,也不必非急着这会儿去办,但茵茵前头因为这事儿出了不少风头,也给湛峥带去了不少便利。如今新嫁,在没摸准皇帝的态度前,总得缓一缓再说。 刚好十公主递上了好理由,借着合并庄子的机会,茵茵再自个儿设计一下里头的景致,修的快慢,还不是由着她把控。 当然,为了避免被人指责她奢靡浪费,这庄子仍旧以质朴天然为主,只在景致构造上多下功夫,人人都能仿着造,却人人都学不像,引得他们心里时时惦记里头的景,这才是茵茵的本事。 一个人待着时,总觉得时间难熬,两个人待着时,也能说说话,当一群人一起待着,你一句我一句,时间过得就极快了。 不过转瞬,就到了迎亲的时候。 宁安王知道大舅子难对付,特意求了皇帝,从翰林院拉了不少人来,专门应对湛峥出的题。 怎奈何湛峥自己就是翰林院出身,想设计一些翰林官不大擅长的东西那可太容易了,尤其他还曾在六部轮转过,各个部门的东西都知道,实用性上头,初出茅庐的翰林官还真未必答得上来。 这下子,事情又给卡住了。 宁安王见状,赶紧现场看跟着的官员,有没有相关部门的,随机抓一个出来“考试”。湛峥这头,也被匆匆赶来的庾妙琦瞪了一眼,总算收敛了些,才没耽误了时辰。 茵茵听着不断报进来的消息,笑得不行,却还得注意着别蹭掉了脸上的妆。 至于其他夫人小姐,笑归笑,却都羡慕极了。 茵茵的出身,京中可以说无人不知,她自己也从不避讳。偏偏不管是她母亲还是她哥哥,都真心宠她,如今出嫁,又有谁不晓得,宁安王待她的心? 茵茵大约知道些她们的心思,却只当不晓得。 等到湛峥进门,王莹清亲手将装点着金丝珠翠的扇子交到茵茵手中,再叫湛峥背着茵茵出门,给庾妙琦行礼。 看着面前穿戴华贵的女儿,庾妙琦强忍住鼻尖酸意:“去吧,别误了吉时。” 茵茵再次拜别庾妙琦,复又被湛峥背起,往外而去。 “茵茵,”湛峥人虽清瘦,背着妹妹时却十分稳当,“若是他敢欺负你,尽管回来同哥哥说,就算他如今是王爷了,可我也有的是法子教训他。” “实在不行,我接你回来,你就在家里住着,我看哪个敢说三道四。” 茵茵又是感动,又是好笑:“大哥放心,他要是对我不好,我一定告诉你。” 湛峥听着妹妹的话,心里很是不舍,却也还是在喜婆的帮助下,送茵茵坐上了轿子。 看着面前喜形于色的宁安王,湛峥板着脸道:“还望王爷好好待我妹妹,若不然,我拼着被陛下斥责,也要把她接回家来。” 宁安王赶紧许诺:“大舅哥放心,我一定好好待茵茵,一定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湛峥哼了一声,这才让开路。 等到轿夫抬起轿子,湛峥的眼泪忽然就落了下来,跟一旁用扇子遮着眼,不敢叫人看见的庾妙琦站在一处,十足十的亲母子。 王莹清见状,也被他们勾得红了眼。这么两年下来,茵茵着实是个再好不过的小姑,两人有来有往,是处出了几分真感情的。 外人见这一家子都哭成这样,虽然难免有在背后笑话湛峥作妇人姿态的,却都落下了他们感情好的印象。 宫中被派出来观礼的内侍见了,还回去笑着和皇帝学了一阵,引得皇帝还感叹了几句,觉得湛峥一直没变,对他印象更好了。 宁安王接人时,险些没耽误了时辰,接到人后,一路脚下生风,反而比预定的吉时还早的进了门。茵茵就先被送进了新房稍坐,这回陪伴她的是十公主。 “四姐也来了,不过六哥说外头要请她帮着张罗,把她给留住了,”十公主低声笑道,“往日做事总是顾头不顾尾的六哥也仔细起来,茵茵你瞧着如何?” 茵茵用扇子半遮了脸:“他自来就细心。” 十公主听着这话,一副被酸倒了牙的模样:“从前在他眼里,你处处都好,如今他在你眼里,竟也成了这样。” “说好成婚过后,也要理性的呢。” 理性?当然是理性的。 茵茵眼睑轻颤。 如今既成夫妻,只有理性可不成。为了日后的生活美满,茵茵当然要慢慢调整相处的方式。理性中慢慢添上几分“不自知”的真情,互相拉扯,才能在保持新鲜感的同时,时不时给人些甜头尝尝。 不过这些,茵茵就不会告诉十公主了。 这到底是和宁安王一起长大的妹妹,就算小时候都是十公主看不上她六哥,可随着慢慢长大,两人感情逐渐深厚,已然有了越互怼兄妹感情越好的架势。 在这样的情况下,茵茵自然得把自己拿捏宁安王的心思藏好,免得影响自己和十公主之间的情谊。 所以对十公主这个问题,茵茵避而不答,反而提了别的东西出来:“如今都到婚礼上了,是不是该你叫我六嫂了?” 十公主瞪大了眼睛,显然没想到茵茵在这儿等着她呢,不过她也只是稍作扭捏,便大方的喊:“六嫂。” 喊完后,她紧接着又道:“我这改了口,改口礼可不能给的少了,否则我可不依的。” “少不了你的,”十公主出手就送了个京郊的热泉庄子,还恰好是跟茵茵的庄子连在一处的,其中用心自不必再提。茵茵自然也不会在回礼上吝啬,直接给了她一处京中效益极好的铺子。 十公主看见房契地契,下意识就想推辞不要,还是茵茵劝了几句,她才犹豫着道:“这铺子位置好,每年进项也多,你真舍得给我?” “给你我怎么不舍得,”茵茵道,“不过你记得派亲信去管,里头的掌柜和伙计都是我用熟了的,可舍不得给你。” 茵茵把铺子给她,又不是想在她手底下安插人手,这上头自然要撇清些。 何况一个铺子的人手,对背后有贵太妃撑腰的十公主而言,不过一句话的事,自然不会为难。 十公主叫身边的宫女把东西收好:“这改口费,这样贵重,你叫我怎么回你的礼。” “都说了是改口费,要你回什么,”茵茵说着,又特意嘱咐她,“明儿进宫,给大家的都是一样的,这个只有你有。” 十公主别的不缺,喜欢的就是特别这两个字,当即道:“还是六嫂对我好,你放心,明儿你进宫,我让我娘给你撑腰去。” 皇后升级做了太后,但这位是继后,并不是新帝亲母,关系不算亲密。反倒是贵妃因着十公主这个女儿的缘故,一向和新帝关系很好,多次在先帝面前帮他,所以这位虽然成了贵太妃,却还能在宫中说得上话。 茵茵听得这句,自然也笑着同她道谢。 两人本就关系好,如今又成了姑嫂,更比别人亲近,一说起话来,能聊的可多了。一旁候着的女官见两人话又多又密,一直不曾停过,只能适时给两人添茶点。 不过茵茵想着等会儿还有仪式,更衣不方便,并不敢多用。十公主没有她的顾虑,却也没有多吃。 时间很快来到傍晚,吉时到,茵茵又被簇拥着出去,被礼官一步步指点着在何处停,又在何处拜。 听着耳畔一大串的吉祥话,看着身边笑得嘴角都要飞上天的宁安王,茵茵才在一日的忙碌中有了成婚的实感。 待到礼成,茵茵又被簇拥着回到新房,与宁安王一同饮下合卺酒,这才得了些清净。 “茵茵,”却扇之礼已毕,宁安王贪婪地看着面前盛装打扮的佳人,这一抬手就能碰到的距离,他盼了好几年,可算叫他给等到了。 “茵茵,你终于成为我的妻子了。” 宁安王笑得太过,看着甚至带了几分傻气,实在有些破坏他往日俊朗的气质。 但茵茵只是含笑看他,朱唇轻启:“郎君。” 第220章 世界三92 一夜金猊香冷。 茵茵起身坐在梳妆台前,看着春蕊用脂粉替她覆去衣裳不好遮住的红痕,没好气的瞪了一眼撑着头坐在一旁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的某人。 宁安王喉头一滚,念着还要进宫去,只能按捺下心中旖旎的绮思,走到茵茵身边:“茵茵,我来替你画眉。” “郎君手艺如何?”茵茵怀疑道,“等会儿要是画得不好怎么办?” “放心吧,我一定能画好,”宁安王执笔过水后蘸了少许螺子黛,左右端详片刻,才在她眉上落笔。 眉笔触感轻柔,让茵茵不自觉闭了眼。 宁安王为她描好眉,看着近在眼前的妻子,到底没忍住,在她唇上落下一个清浅的吻,才满意的搁下笔。 茵茵睁开眼,耳尖微微泛红:“我涂了口脂呢。” “是香的,”宁安王由着茵茵对镜打量,看她满意自己画的眉毛,这才再开口,“茵茵,唤我安之吧。” “郎君虽好,但我更想听你直接叫我的名字,日后……”宁安王,也即是顾安之继续道,“我等你愿意唤我良人那日。” 茵茵抬眸同他对视片刻:“安之画得很好,我很喜欢。” 顾安之勾起唇角,第一次觉得先帝随手圈中的两个字这样好听。 茵茵重新补了口脂,又整理了衣冠才同已收拾好的顾安之抱怨:“日后不能再这样了,我身上脂粉味儿好重,待回来,还得沐浴洗净,实在麻烦。” 顾安之看着被脂粉遮得光洁一片的脖颈,只得点了头。他是亲眼见着春蕊给茵茵涂了多少层才盖住了,到洗净时,肯定不比涂的时候轻松。 何况,都能用东西完全盖住了,他再在这些地方留下痕迹又有什么用。 茵茵放下心,这才同他一道坐上马车进宫去。 马车照旧在宫门处停下,但顾安之作为同皇帝关系最好的弟弟,早有在宫中乘肩舆的权力,只是他从来没用过。不过这回,他顾虑着茵茵不大舒服,特意叫人抬来了肩舆,叫茵茵不至于在宫中步行。 茵茵觉得自己在宫中如此张扬不太好,拉了他与自己同乘。 肩舆位置宽,他们俩也都不是身宽肥胖之人,一同坐在上头,也不觉拥挤,但顾安之还是自觉地搂住茵茵。 茵茵看向他时,他义正言辞道:“这样稳当。” 茵茵忍了又忍,到底没说出拆台的话来。凭他们俩的体重,对这些抬着肩舆的内侍来说,完全不在话下,又岂会叫他们摔了。 本朝皇宫占地不小,从宫门处往皇帝所在的紫宸殿,足走了一刻钟才到。 两人才在紫宸殿外下了肩舆,皇帝身边的大总管就已亲自迎了出来:“参见王爷、王妃,陛下请二位直接进去。” 两人相携进门,同皇帝行礼。 皇帝看着下头兴奋劲儿正上头的弟弟,一阵牙酸,只觉这弟弟不能要了。等视线转到一旁的茵茵脸上,见她虽然端庄自持,但注意力却时常落到顾安之身上,注意着他的情况,又觉得满意。 皇帝示意身边的总管给了见面礼,又说了些叫两人要好好相处的话,就让两人面见太后去了。 太后从前不见多关心顾安之,如今倒是待他们夫妻都和和气气的。 不过比起太后,还是坐在一旁的贵太妃笑得更真切些,给两人的见面礼虽然没越过太后,却也不差什么。 比起这两位,皇后稍次些许,但在对茵茵的态度上,她是同贵太妃保持一致的。 等见过后宫这几位要紧的人,又同其他王爷公主见过面,改过口,再到奉先殿拜过祖宗,茵茵与顾安之这一日的活动才算结束,可以回自己府上去。 回到家中,茵茵还当能歇着了,没想到王府里的长史、主簿等官员已经都在此候着了。 顾安之牵着茵茵的手,在上首坐下,同府中属官道:“王妃的吩咐与本王等同,若王妃与本王命令相左,以王妃的为重。若叫本王知道尔等待王妃不恭,凭你们是什么出身,一律撵出去,还另有重罚,尔等可明白了?” 一干属官自然连称明白。 随后,顾安之又当着众人的面,将王府的账册和库房钥匙、对牌等都交到了茵茵手里。 茵茵捏着东西,也没立刻翻看,而是定于三朝回门过后,再叫相关的人来回话。 等到这些人出去,茵茵才终于能够松快下来。 “安之你就这样把府里的事都交给我,也不怕我叫你没多余的银钱可花?” “不怕,”顾安之道,“我日常都在府中,又不去结交大臣,除了给你买东西,哪儿有什么要花费的地方。再则,这些东西交到茵茵你手里,府里的人才会更听你的,我也放心。” 做当家主母,最忌讳的就是没有管家权,拿捏不了底下仆从的身契月例这些命脉,才容易叫人蹬鼻子上脸的看轻。 茵茵闻言就叫春蕊把东西都给收起来,才回顾安之一句:“那可说好了,每月你只得二十两银子的零花,若有大额支取,都得叫账房报给我知道才行。” 顾安之一口答应下来,甚至还主动道:“二十两也太多了些,算下来比不少官员的年俸都高了。” 茵茵也是头回遇见这种,主动给自己降低待遇的人:“若用不完,你就留着,每月按你手头的余额再往上补到二十两如何?” 顾安之点头:“这主意不错。” 茵茵勾起唇角:“你手头宽裕些没有坏处,但如何花用,都是你自己看着办,你要是想拿钱去干坏事,可千万别叫我知道,不然我就叫大哥……” “不会的,”顾安之赶紧捂住她的嘴,物理暂停没说完的话,“我手里的银子,没什么不可说的去处,所以每一笔都不会瞒着你,更不会去干坏事。你就省省吧,别想着叫大舅哥来接你回娘家的事。” 末了,他又道:“也不是不能回去,但你只能我陪着回去。” 茵茵感受到他的手转而抚上自己的脸,眼神也忽然变得炙热,顿觉不好,轻轻推了他一下:“我知道啦,往宫里走这么一回,我都饿了。差不离便是午膳的时辰,咱们赶紧用些吃食吧!” 顾安之有些遗憾,但的确不能叫茵茵饿着肚子,只好转头叫了人进来,先紧着备好的东西上一些垫垫肚子,这才慢慢叫人准备正餐。 等膳食送来的过程中,顾安之慢慢坐得离茵茵越来越近,最后直接腿挨腿肩并肩。 茵茵倒没远离他,而是道:“三朝回门要是我起不来,你是打算自个儿去见我大哥?” 第221章 世界三93 自己去见大舅哥?除了在朝堂上和衙门里,那是没法自个儿见的。 顾安之虽然没有挪动,到底是挨到了天黑。 三朝回门这日,茵茵一早就起来梳妆打扮,和顾安之一起坐上了马车,往湛宅去了。 湛宅外,湛峥身边的小厮早早就出来等着了,瞧见他们的马车,赶紧叫人回去禀报,自个儿则上前请安,跟着伺候。 茵茵夫妻还没往里头走几步呢,湛家一家子就都迎了出来。 同湛老太爷等人略作寒暄,茵茵就跟着庾妙琦、王莹清一道回了东昌院。 “姑姑!” 好几日不见茵茵,两个小的直接就扑了上来。不足两岁的孩子,连长句都还说不齐整,就知道抱着茵茵不撒手,亲亲密密的说想她。 王莹清赶紧招呼着奶娘去抱孩子:“你们俩这样,叫姑姑可怎么走路。” 庾妙琦面色柔和的同茵茵道:“这几日没见你,两个孩子日日都问姑姑去哪儿了,时常在院门口玩儿,就看你什么时候回来。” 茵茵听得这话,心里一阵发软,俯身将侄儿侄女都抱起来。 两个原本还躲奶娘的孩子顿时都笑起来,你亲姑姑一下,我就也得补一下,两边要是不对称,还要重来过。 茵茵赶紧往后养了一下:“姑姑脸上有脂粉呢,等会儿姑姑洗了脸,咱们再一起玩儿好不好?” 两个孩子向来听她的话,都规规矩矩攀在她肩上,不再乱动。 王莹清眼中带笑:“快放下来叫奶娘抱他们吧,两个孩子抱着,可压手呢。” “就这几步路,我还是成的,”茵茵抱着两个孩子进门,照旧在庾妙琦身边的位置坐下,两个孩子则都挨在她身边吃点心,你分一个我分一个,瞧着煞是可爱。 庾妙琦看茵茵面色红润,笑容舒朗,就知道她没什么不顺心的,却还是不放心的捡大面上的东西问了几句。 茵茵也一一答了。 等两个孩子犯困,王莹清将他们带回去安置,茵茵才把顾安之在府里给她做脸的事情说了。 庾妙琦松了口气:“王爷有这个态度,就比什么都强。” 两人说得一阵,湛峥也寻了过来。 庾妙琦有些奇怪:“怎么就你自己回来?” 湛峥眼神飘了一瞬,便理直气壮道:“王爷到府里,老太爷他们自然要好好陪着说话,哪儿能叫王爷撇下长辈跟我往东昌院来的道理。” 茵茵听得这话,直接笑出了声,转头劝打算数落湛峥的母亲:“娘,大哥说的也不无道理,等会儿我们早些出去就是。” 庾妙琦被安抚下来,湛峥却又不大开心了,只得在后头补了一句:“我叫人看着呢,过上一刻钟就去请王爷过来。” 湛峥又不是故意想挑拨让茵茵和顾安之夫妻感情不好,自然知道分寸。他此刻提前回来,不过是为了亲口问一问妹妹过得好不好罢了。 茵茵知道他的心思,安抚完母亲又哄哥哥,最后两人说着话又绕到了朝中的事情上。 自先帝末年,嗒嗒求娶公主不成,被打了回去。那会儿恰逢本朝新旧交替的时候,人人都以为嗒嗒会趁着新帝刚刚登基,地位不稳的时候再来进攻,不曾想,嗒嗒却一点动静都没有,直叫新帝在边关布置下的防线完全没用武之地。 “怎么突然提起嗒嗒来,”庾妙琦问,“不是说当初咱们得胜,把嗒嗒打服了?” “嗒嗒所在的地方,物产不丰,为了生存,他们也不会真的臣服于我们的,”茵茵同她解释,“陛下初登基那会儿,嗒嗒未必没收到消息,但他们没有动作,说不准是因为他们内部也出了问题,容不得他们再对外出手。” 湛峥点头:“茵茵说的不错。” “我们收到的消息,嗒嗒的老汗王也于那年冬天病死,他手下的几个儿子各自为政,谁也不服谁。” “直到去年年底,老汗王的四儿子杀了他几个兄弟,一统嗒嗒部,才成为了新的共主。” “这位一贯喜欢研究咱们的学问,对兵法谋略也很擅长,恐怕边关要再起战事了。” 顾安之才走到门口,就听见湛峥说了这么一句,还略等了一等,才走进来。 见他进门,湛峥也没有改变话题,而是继续道:“陛下的意思,约莫是先等等再看,衡量一番嗒嗒如今的实力再说。” 茵茵看着湛峥面上的忧虑,几乎是立刻就读懂了他的心思。 对皇帝来说,嗒嗒从前的能耐摆在那里,只要边境的守军正面应敌,就能同他们打得有来有回,还略占上风。就算他知道新任嗒嗒王是个聪明人,却也依旧对嗒嗒的进步没有实感,自然没有太大的警惕之心。 但湛峥却觉得,嗒嗒换了新王,又有这么长的时间积蓄力量,今年冬天怕是难过,一定要好好提防才对。 湛峥如今会拿出来同她讲,恐怕是皇帝听了他的建议,却没有放在心上。 茵茵想到剧中湛峥和顾安之往边关去领兵的时间,看了一眼若有所思的顾安之才道:“大哥不如再多收集一些嗒嗒的消息,同陛下再上奏一回?” “我是觉得,嗒嗒王能将他其他兄弟全部斩落马下,勇猛、智计定然都是不缺的。” “有这样的领袖坐镇,加之嗒嗒对物资的大量需求,我想大哥你并不是杞人忧天。” 得到妹妹的支持,湛峥的眉头倒是松了些。 他的这些想法放到朝堂上,赞同者虽然有,却是寥寥无几,大部分都是觉得嗒嗒部可能会造成一点小麻烦,但绝对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威胁。也就是回到家里,同他思想高度一致的妹妹才能像这样懂得他的担忧。 在边上听了一阵的顾安之道:“大舅哥什么时候上奏,也同我说一声吧,我同你一起去见陛下,到时候也有个帮衬。” 湛峥想了想,同意下来,却也同他道:“我早先上奏时,王相很不赞同我的想法,你要是同我一道面见陛下,可得做好心理准备。” 第222章 世界三94 王相和湛峥意见相左? 茵茵挑眉:“大哥,王家的下一代这是成长起来了?” 所以丁忧回来过后的一两年间,一直和湛峥在同一阵线的王相突然直接在明面上反对起他的提议来。 要知道,之前遇到这种意见相左的事,他们俩都是坐下来有商有量的解决的。 若不是如今王相有了别的想法,要他做这样不委婉的事,那可难。毕竟在外人看来,湛峥两任妻子都是王家女,和王家利益可是绑死了的。 湛峥显然很满意茵茵的反应:“也不算完全成长起来,但王家确实出了一个不错的苗子,入了陛下的眼,如今常往宫中,在陛下身边侍奉。” 这回,顾安之反应倒是很快,同茵茵道:“是王侍读,他的许多见解都很不错,陛下夸过几次,有意明年叫他先入吏部。” 先进吏部,要是能行,再往别处调,最后再看是全才还是只偏某一方向。这培养流程,同湛峥从前也差不多了。 如果这位不半途夭折,日后定然会是湛峥的竞争对手。毕竟王相的态度已经摆出来了,有他在背后,这位王家子能得到的指点,可比一般人多得多。 不过,茵茵相信,即使是面对王相,自家大哥也一定不会输。 毕竟,剧情里虽然不会特意写上,有没有一个王大人成为了什么官员,但像嗒嗒大举入侵,一连攻陷多座城池,湛峥、顾安之带兵出征的事,却一定会写得明明白白。 所以这一次,王相的反对,绝对是错。 想到剧中一笔带过,但却会实实在在发生的兵祸,茵茵想了想还是道:“如今天下承平日久,除了边境,其他不少地方的府兵都荒废得厉害,吃空饷的事情也不少。一旦有个什么事,恐怕难以倚仗。陛下如今年轻,有雄心壮志,大哥不如也提提这事?” 皇帝和大部分官员都不重视嗒嗒的问题,光湛峥努力能有什么用,嗒嗒大举进攻的事,难以改变,不如转而抓地方实力,也不至于让嗒嗒一路长驱直入,连下数城,让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听茵茵提出这个,顾安之先是一愣,紧接着便道:“茵茵,地方府兵的事,牵扯的东西太多,要是大舅兄骤然提出改变,恐怕……” “我知道了,”湛峥直接打断顾安之没说完的话,认真的回答茵茵,“这事我回去再合计合计,若有了消息,再同你说。” 顾安之停下未出口的话,觉得诧异的同时,忽然发现,原来湛峥不止是在生活上,竟连这些朝堂大事都会听茵茵的意见。 动地方府兵这事,一个弄不好,可是会被群起而攻之的,一旦引得地方哗变,即使有观主批命为湛峥作保,皇帝也会毫不犹豫的将他推出去平息众怒。 但就是这样,湛峥也没有丝毫迟疑,直接答应下来。 顾安之觉得自己总算是明白,为什么茵茵对朝中大事这样敏锐了,全靠大舅哥教导和溺爱啊! 难怪在茵茵眼里,他地位渐增,却还是比不过大舅哥。 顾安之一时想得出神,也没注意听身边茵茵和湛峥又说了些什么。 庾妙琦倒是发现了他的走神,却并没提醒。 等到下午茵茵与顾安之离开的时候,湛峥已经基本将朝中近来的大事同她说的差不多了。 回到宁安王府,茵茵卸下钗环,打发了伺候的人都出去,这才问顾安之:“你都想了一路了,可想出来什么没有?” “想出来了,”顾安之抬头看向她,“分明我才是你的丈夫,却还不如大舅哥待你好。日后,我一定同大舅哥好好学。” “茵茵你放心,这地方府兵的事,我也会想办法同陛下提的。” 茵茵不自觉勾起唇角,口中却毫不犹豫的拒绝道:“大哥肯定有他的办法,你身份不同,要是在陛下面前提府兵的事,那可不合适。” 万一皇帝觉得顾安之有别的心思,那以后的麻烦可就要多起来了。 “你呀,还是照旧保持从前的谨慎小心,跟着陛下走,准没错。” 顾安之安慰她道:“别担心,我有分寸,一定不会叫陛下疑心的。” 话到此,茵茵却还是不同意。 “你是陛下的好弟弟,不管什么情况,都听他的就对了,这一点,可千万别因我改了。” 茵茵伸出食指,轻轻按在顾安之唇上,压下他反对的话:“你要是想比着大哥来,不如常同我说说朝堂上的消息。” “虽然手下的人也能给我带来不少信息,但你能告诉我的,可比他们多多了。” 换了之前,顾安之虽然会答应,却也会有所犹豫。但如今知道湛峥连自己的想法谋划都会和茵茵讨论,顾安之也算是找到了同茵茵相处的新方式,此刻答应得自然极为爽快。 是以在皇帝又一次拒绝湛峥的提议时,茵茵几乎是顾安之回来没多久就知道了个清楚,甚至连王相与他的亲信在朝堂上怎么一起驳斥湛峥,怎么把皇帝高高架起,让原本心有犹豫的皇帝信心爆棚,不把嗒嗒放在眼里的全过程都没落下。 对此,不止是湛峥一系,连带着听过湛峥和茵茵分析的顾安之也颇有微词。 因一己之私,想要打压湛峥,让他给自家亲子侄让路,就能忽视潜在的危险,置国朝安危于不顾。 这样的宰相,哪里当得百官之首? 看着兀自生气的顾安之,茵茵只得劝道:“王相势大,虽然大哥这些年,把他的党羽分化、吞下不少,但王氏余威尚在,他在朝中一呼百应,也在意料之中。” 顾安之吐出一口浊气,揽着茵茵道:“从前都说王相是国之脊梁,如今看来,脊梁和蛀虫,只在一念之差。王相老了。” 茵茵拍了拍他的背,眸色沉静。 世家之间,世代相传,前辈为后人铺好路,在这个时代再寻常不过。 从前顾安之也不是不知道这些,但让他变了想法的,关键还在于他身份上的转变。 从前他是不受宠,依附于太子的皇子。国家大事,于他很近却也很远。即便他知道了这些潜规则,也只会保持沉默。 如今他是宁安王,是皇帝最宠信的弟弟,是朝堂的参与者。再面对同样的潜规则,他会觉得难以接受,才是正常。 若是他仍像之前一样视而不见,那才要叫茵茵重新审视他这个人。 第223章 世界三95 湛峥和王相的交锋,看上去是湛峥略逊一筹,但湛峥对此早有预料,所以也不觉得失落,很快着手安排起茵茵提议的府兵之事。 要提出这件事,必然得先让皇帝心里有这个想法才行,否则凭这里头的利益牵扯,谁做出头鸟都讨不了好。 幸而湛峥在户部、刑部都待过,很快找到了合适的机会,给受到府兵欺压的苦主开了方便之门,让吃空饷、疏于训练、欺行霸市害人性命等一干破烂事都捅到了皇帝面前。 才登基没几年,皇帝正是要做出功绩的时候,此时知道府兵的事,自是勃然大怒。 这回不用湛峥出头,也有想要表现的人跳出来请皇帝整治府兵。 这时候,湛峥再不慌不忙的拿出自己的条陈,就算王相想跟他作对,也没办法再左右皇帝的意思。 是以府兵改制规整一事,被顺利提上了议程。 早先被茵茵拒绝参与这件事的顾安之看得眼睛发亮,在他眼里这样难的一件事,就被湛峥轻描淡写的找到办法解决了。甚至要不是早知前因,他也没法看出湛峥在这件事上起到的作用。 听着顾安之对湛峥的夸赞之语,茵茵笑起来:“你平日不是喜欢看兵书吗,同大哥学着点,将书上的计策活学活用试试?” 顾安之点头,直接起身去了书房,研读兵书去了。 见他走了,茵茵不由得揉了揉耳朵。虽然很喜欢听人夸赞大哥,可耐不住顾安之打开话匣子后,反反复复就那么一件事,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要是换了茵茵自己来,保准能滔滔不绝的讲上一个时辰还不带重复的。 想到这儿,茵茵又有些感慨。这有的人,婚前婚后,怎么是两个性子,还好她适应良好。 茵茵的视线落到一旁新做好的荷花酥上,招来春蕊:“今儿府里的荷花酥做得好,装上一些,你亲自给我娘和大哥他们送去。要是大哥问起我好不好,你就说一切都好,王爷今儿又给我讲故事了,我听得很喜欢。” 等春蕊应下,茵茵又道:“荷花酥做的好看,但小孩子不能吃油炸的东西,你叫厨房蒸几个奶糕,做成可爱的动物模样,一并带上。” 茵茵目送春蕊出门,心里却暗自盘算着,皇帝的命令送达各个州府会花上多长时间。 如今已是夏日荷花盛开的时候,离着冬日可没多久了。 这样短的时间,也不知道这些府兵能训练成什么样子。但至少,他们的建制健全一些,装备和能力强上一些,日后给百姓的保障也会大上不少。 炎热的夏日在荷风中过去,当第一片秋叶飘落时,宁安王府也迎来了喜事。 顾安之匆匆下马,快步往正院走。伺候他的小厮和家里的管事险些没跟上,一路小跑着才撵上他。 顾安之瞥了两人一眼问:“本王听说王妃请了大夫进府,可是有什么不适?” 管事一直在家,自然答得上来,笑着同他恭喜:“王妃近来用饭不香,本是想请大夫调理调理,没想到大夫竟诊出了喜脉。恭喜王爷,贺喜王爷!” 顾安之脚下步子一顿,愣在当场。 管事小心翼翼的提醒:“王爷?” 顾安之回过神,顾不得其他,转身快步跑回了正院,直接把跟得辛苦的两人远远甩在了后头。 茵茵看见他满脸喜色的跑进门,就知道他已经得到了消息,笑道:“在家里还跑那么急做什么,快坐下歇歇,擦擦汗。” 顾安之依言在她身边坐下,用她递过来的帕子随手擦了擦额上的汗:“茵茵,我听说你、你有喜了,是真的吗?” “是真的,”茵茵笑着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怎么,难道你不高兴?” “不,高兴,我高兴,”顾安之激动得都要跳起来了,他起身一把抱起茵茵转了个圈,“茵茵,我太高兴了,我们要有孩子了!” “你干嘛!快放我下来,”茵茵拍了他两下,才重新脚踏实地,“看你这激动的样儿,日后可别自个儿做慈父,让我当严母。” “不会不会,”顾安之前脚说完,后脚便小声道,“不过要是孩子像你,我还真狠不下心。” 茵茵白了他一眼,懒得说话。 顾安之没有在意,反而兴致勃勃的同她商量起孩子的名字来。 “这才几个月,还早着呢,大夫说,等孩子出生,起码得到明年春夏。” “先想好总没有坏处,”顾安之没有被打消积极性,“我们还要多想几个出来,才好挑,儿子和女儿的名字也不能共用,但我想给咱们女儿也按字辈取名。” 名字的事情还没决定,顾安之又考虑起孩子们住在哪里的问题。 他兴致这么高,茵茵只能由他去。毕竟顾安之自个儿没有一个好的童年,却期待着自己能做一个好父亲,这总不能打击他。 不过接下来的日子,对茵茵来说,就稍微显得有点难熬了。 原本就很在意她的顾安之就差没把她当国宝一样供起来,一应吃食、用具,都是仔细再仔细。 原本茵茵也挺享受的,但每当她出门活动,赏花散步顾安之都紧张兮兮,甚至开始食不下咽,有类似孕吐反应的时候,茵茵不禁开始怀疑,顾安之这是不是紧张太过了。 无奈之下,茵茵只得把庾妙琦和湛峥一起请了来。 庾妙琦是请她暂住一段时日,好叫顾安之能放心些,湛峥则是为了叫他开导开导顾安之。 自从茵茵和顾安之成亲后,一直对顾安之态度古怪的湛峥,这回难得没说他什么不好的话,认认真真同他聊了一阵,好歹缓解了几分他的焦虑。 等到冬日到来,茵茵自己也不怎么愿意出门时,边境的消息像晴天霹雳一样,打破了京中的宁静。 嗒嗒联军攻破边关,连下三城,燕州府危矣! 第224章 世界三96 “王俟老贼,误我国矣!” 顾安之在外头只跟着皇帝的意思办事,不多说半句,但回到府中,在茵茵面前,他提起这事就气得跳脚。 “大舅兄早就看出嗒嗒狼子野心,偏偏他王俟要同大舅哥作对。如今嗒嗒攻破我朝三城,他却还在朝堂上扬言说嗒嗒不足为惧。” “那是不足为惧吗,分明是大舅兄提出整顿府兵一事有了成效,边关将士拼死抵抗的结果!敢情流离失所的不是他的百姓,战死的不是他王氏的儿郎他就不心疼是吧!” 茵茵见状,亲手为他奉上一盏茶:“这会儿气也无用,比起让王相承认错处,尽快派兵才是正理。” “陛下下令后,调集粮草运送,等大军集结,这中间花的时间可不短,尤其如今还是冬日。” 冬里天寒,最不适合行军打仗。因为御寒的手段不足,若粮草等再供应不上,战士们就不是倒在战场上,而是折损在冰雪中了。 茵茵压下心中忧虑,转口道:“嗒嗒一出手就让咱们丢失三座城池,正是得意之时,他们一定会趁着士气高昂再打别处。” “嗒嗒打下一座城池,可不是为了治理圈地盘,他们只会掳掠一切能让他们发展壮大的资产。” “我已经同陛下进言过了,”顾安之犹豫片刻,才同茵茵道,“陛下有意叫我做副将随叶元帅出征,我、茵茵……” 茵茵看到他眼中的迟疑,忽然笑起来:“你想去,但还没答应是不是?” 顾安之点头:“是,就像茵茵你说的,我身为皇家人,也不能白白受百姓供养,总要为他们的安稳生活出一份力。我于文上并无多大能耐,武艺、兵法上,却一点就透。如今这会儿,正该是我站出来的时候。” “何况,”顾安之转头看着茵茵温柔的脸,和隆起的小腹,“如今我的身份地位,都来自陛下的慷慨,但若有朝一日,陛下不愿意这么慷慨了……我可舍不得你和孩子陪我一起过苦日子。” 顾安之把茵茵的手放在自己手心,慢慢十指相扣:“我说过我会将所有权利地位与你共享,我希望,我能给你的,都是荣耀和尊贵。” “但要是去的话,明年春天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回得来,你一个人怀着身子在府里,我怎么放心。” 茵茵耐心听他说完才问:“那你可想出办法来了?” 顾安之清了清嗓子:“我想请岳母来府里长住,有她在身边照顾你,我才放心。” “这主意不错,不过要娘长住,不大可行,偶尔过来住些时候还差不多,”茵茵顿了顿,才继续道,“你既然愿意,那就去。我在京中,有这么多人伺候着,能出什么事,大不了请个大夫在府里住下,日日诊脉。” “倒是你,战场上刀剑无眼,我明白你想要建功立业的心,但全须全尾的回来,才是最重要的。” “你不是说了,要同我长长久久的在一起,要是中途走散了,我可就回娘家去了。” “那不成,”顾安之反驳了一句,面上笑意却没落下,“怎么能叫你自个儿回去,我一定会陪着你的。” 夫妻俩商议好,次日早朝散了过后,顾安之就去找皇帝说愿意随叶元帅出征的事。 皇帝看了他一眼,轻笑道:“回去同弟妹说好了?” “说好了,”顾安之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我还有一事想请皇后娘娘帮忙。” 等得了皇帝示意,他才继续开口:“王妃有孕在身,我不放心她自己在府里,已请了岳母常去陪伴。但岳母不好长住王府中,就想请皇后娘娘帮我多照应着王妃些。” 对此,皇帝自然答应了,还让皇后安排了有经验的嬷嬷到茵茵身边照顾,甚至他本人也时常过问垂询。皇后本就和茵茵关系不错,如今更不敢怠慢。 朝堂上,王相依然嘴硬,带着他一脉的官员都只说没想到嗒嗒有这样大的能耐。 但讨论到要出兵的时候,王相这边的人后头还是没阻拦的,甚至办事的速度比起往常还快了不少,连着一应粮草辎重都没被层层克扣,如数放了下去。 其实他们心里未尝不知道自己得错处,可这种事是绝对不能承认的。一旦认错,事情传扬出去,天下人口诛笔伐,必定会影响到他们的家族。对他们而言,家族脸面大过天,绝对不能受到影响。 在朝廷的命令下达到各处时,嗒嗒大军还在继续攻城。燕州府府城坚守不出,嗒嗒久攻不下,留了一些人继续围困后,大军转道其他城池,直让燕州府成了一座孤城。 这道消息传来,顾安之坐不住了,请求率军先行。 皇帝拒绝了他的提议,而是让叶元帅率领大军即刻出征,还未赶到的军队则直接传令往靠近边境的应州集合。而负责汇集这批队伍的主事者,皇帝单点了湛峥出来。 王相等人听了这条命令,都上书劝阻,说湛峥一介书生,从没领兵作战过,怎么能将大军托付。 这回,皇帝倒是很坚持。当初湛峥说要当心嗒嗒,你们都说他杞人忧天。结果事实证明,人担心的就是对的。而如今府兵的变化,也说明湛峥有这个敏锐度,为什么不能锻炼锻炼。 想到当初独孤观主给湛峥的批命,皇帝心头一片火热。 扫六合,镇四海。 哪个皇帝不想一统天下呢? 从前湛峥作为单纯的文官,没什么合适的理由,亦不知道他本事如何,不好叫他插手军中。 但之前针对府兵整顿的条陈,和如今的成效来看,湛峥是有天分的,如此,将他和顾安之一样安排到叶元帅手底下教导,想必很快就能成长起来。 皇帝坚持信任湛峥,难得在朝堂上黑了脸,王相一系也不敢反对太过。 毕竟他们自个儿的屁股还没擦干净呢,哪里敢再来惹皇帝?一个不好,皇帝同他们翻脸,吃挂落是小事,就怕皇帝不管不顾,授意人将王相等人的话传出去,那就要满身骂名了。 思及此,不少没那么坚定跟着王相的人都动了心思,毕竟王相老了,王家小辈还年轻,镇不住场子。 反倒是湛峥,显见很得皇帝信任偏心,又很有前瞻性。跟着这样一个蒸蒸日上的老大,难道不比陪王相反对湛峥强? 这些人里头,有打算等湛峥回来再待价而沽的,也有立马行动,借着从前湛峥执掌王相党羽时的交情来恭维的。官场百态,不外如是。 湛峥也要一同出征的事完全出乎顾安之的预料,同他比起来,茵茵的震惊就多半都是装的了。 她先前就叫人多做了不少合用的伤药,如今分作两份正正好。 滴水成冰的冬日,虽然顾安之不肯叫她来,茵茵却还是坐上马车,来到了城门外。 第225章 世界三97 “茵茵,你也来了,”庾妙琦与王莹清看到宁安王府的马车,就走了过来。 茵茵往她们身后看了一眼:“两个小的自个儿在府里呢?” “哪儿能啊,”庾妙琦无奈道,“知道王爷和峥儿要出征,非吵着要一道来送。原本我是不答应的,但峥儿说叫他们多看看没什么坏处。就叫他们跟着来了,不过天冷,没敢叫他们出来,只许在马车上待着。” 王莹清也跟着道:“这样冷的天,回去保管给他们一人灌一碗姜汤驱寒才算完。” 小孩子不喜欢姜汤的辣味儿,一向是能躲则躲,这回看王莹清的意思,是跑不掉咯。 茵茵穿着厚厚的斗篷,还抱着手炉,并不觉得冷,但庾妙琦却担心她站太久了被冻着,不住催促她回马车上去。 茵茵无法,只得依言上去待着,却同样劝了她们。 独自坐在马车上,也没等太久,顾安之就骑马走了过来。他今日穿着一身铠甲,看上去冷冰冰的,让人不敢亲近。 茵茵撩开帘子看了一阵,突然小声问:“安之你穿这个冷不冷?” 顾安之实诚的点头,也小声回她:“其实是冷的,只是我里头穿得厚,没太大的感觉。” “今儿陛下率阁臣前来送行,只能这么穿,”说着,他又抱怨道,“这东西看着好看,战场上也好用,就是太冰了些,我此刻都不敢抱抱你。” 茵茵勾起唇角,叫他俯身离自己近些。 顾安之还当她是有什么事要嘱咐自己,依言办了。 哪知道他刚俯身到面前,茵茵把手上的帘子往上提了一些,正好挡住他们的脸。借着这个时机,茵茵在顾安之唇上轻轻贴了一下。 “好了。” 顾安之愣愣的看着她,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不肯直起身:“茵茵,再来一下好不好?” “再来什么?” 顾安之正哄着呢,就听见湛峥的声音,赶紧直起身。 湛峥没得到回答,也不以为意,只同茵茵嘱咐道:“你自个儿在京中,若有什么不方便的,尽管吩咐人回去同娘说。我也留了人在宅子里,你要有什么想吃的玩的,直接吩咐他们去办就是。” “还有铺子里的事,你也不必担心,我都叫人打点好了,保管叫他们不敢动歪心思。” 茵茵听得不住点头:“大哥放心,我一定好好照顾自己,你在外头也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湛峥唇边露出几分笑,有心要再说两句,但看顾安之在边上眼巴巴的等着,只好收了心思,又回自家马车那边去了。 这回湛峥嘱咐茵茵的事,除了铺子那边,顾安之都提前想到了,虽然还有些懊恼自己的遗漏,却也及时道:“茵茵你切记万事都先顾着自己,府里的产业叫底下人暂且看着出不了什么事的。” 说话时,那头有鼓声响起。 顾安之叹了口气,心里颇为不舍,却到底打马去了自己该在的位置。 旌旗猎猎,入目皆悍勇精兵。 茵茵将这一幕印在脑中,打算回去后就画两幅画出来,一幅给大哥,一幅给顾安之,也算留个纪念。 茵茵心里盘算好了,突然不合时宜的想到从前顾安之执着的找自己要画的事。 要了那么多年,还是陛下下了明旨赐婚后,茵茵才给了他一幅。 到如今,那幅画还被顾安之好好珍藏在书房中,舍不得给旁人看。 按顾安之的说法,这幅画来之不易,日后,他是要带进墓里去的。至于为什么不是棺材里,当然是因为能与他同棺长眠的,只有茵茵一个。 茵茵正胡思乱想,那头大军开拔。顾安之和湛峥都往这边看了一眼,才调转马头离去。 到了该回去的时候,庾妙琦担心女儿,原打算过来叫她与湛家的马车同行,没想到皇帝身边伺候的总管亲自过来传话,请宁安王妃跟着皇帝的队伍一道走。 茵茵没有迟疑,立刻吩咐马夫将马车赶过去,跟在皇室车队中回了京城。 到了府里,茵茵休息了一阵,就勾了一幅线稿出来,把当时大致的情景位置都保留下来,以免忘记。等茵茵准备好了颜料,才开始着手画画,这一画,就是好些时候都不曾出门。 庾妙琦怕她只记得画画,忘了好好照应自己,往王府里来的多了了不少。不过很快,庾妙琦发现,常往王府里来,还有另一桩好处。 她心里担心儿子,又忧心女婿,但这些话不好对王莹清讲,又不能和孙儿孙女说,就只能往茵茵处来时,偶尔提上几句,排解排解心情,也从茵茵这里知道一些他们的情况。 不过顾虑到茵茵有孕在身,庾妙琦也没敢多说,怕她时常记挂着,影响身体,日常多以关心、陪她解闷为主。 除庾妙琦外,十公主也时常来陪茵茵说话。日常宫里有什么赏赐,皇帝皇后也都不会忘了叫人往宁安王府送一份。 到除夕宫宴这日,庾妙琦原本建议茵茵可以告假,但茵茵没什么不适,这段时间又得帝后两人不少关心,总得当面表示谢意和尊重,还是去了。 有皇帝皇后在上头看着,丈夫兄长都在外领兵,谁也不会那么没眼色找茵茵的麻烦,是以这晚过得还算舒心。 尤其等边关掐着日子送来的喜讯,说已成功收复燕州府及其下辖的几座城池到时,宫殿中的气氛就更热闹了。 将士远在边关,要论功行赏,还得等他们回来再说,但皇帝心里的高兴总得有地方抒发,于是在场的家属们桌上便都多了御赐的菜肴。 比起旁人,坐得更近的茵茵还多次得到帝后二人的关切。 看茵茵如此得意,羡慕者有,不服者自然也有,只是都不敢轻举妄动,甚至到了出宫的时候,还要请茵茵先行。 后头正月十五的元宵灯会,茵茵就没有去凑热闹了,原说好每年要在外头摆饭同庾妙琦相聚,今年的地点也被改在了宁安王府中。 等过完年,茵茵也不再出门,只在府里待着。 边关大军一路将嗒嗒赶出了边境线,还趁着春日回暖,一路打下了大片草场,让本朝也有了合适的养马地,这才停下脚步,班师回朝。 等大军进京,已进了四月。茵茵原本还想着要不要去看看大军进城的风采,如今也用不着纠结了。 不为别的,只因好巧不巧,大军进城这日,她发动了。 第226章 世界三98 顾安之回到京城,直接被叫进了宫,等同皇帝聊了一阵,才被放回来梳洗。 走进正院,他正想同茵茵一叙相思之情,就发现正院的人个个都忙着,没空理他。 他心里一个咯噔,赶紧拦下一个丫鬟问:“这是怎么了,王妃呢?” 丫鬟看见他,赶紧行礼:“回王爷,是王妃发动了,才被送进了产房,春蕊姐姐带着稳婆已经进去了,大夫也在外头候着。” 顾安之又问:“那一应要准备的东西可都得了?我记得先前说是要提前备好热水,要用的东西也得用沸水煮过。” 那丫鬟忙道:“都已经得了,该送到的东西也都拿进去了。” 顾安之这才松了口气,担心的在外头等着。 等到庾妙琦从府中赶来,发现顾安之还没收拾,赶紧道:“王爷才回来,怎么不赶紧去梳洗。” 说着,庾妙琦赶紧吩咐人给顾安之备水。 “岳母不必忙活,我这会儿心里慌得很,就想守在这儿,”顾安之当初上战场,面对嗒嗒精锐时都没觉得自己这么焦虑过,如今只是待在产房外,不清楚茵茵现在的状况,他心里就七上八下的很不安宁。 庾妙琦脸上不自觉带了笑,同他道:“可王爷你要是不去梳洗,等会儿茵茵生产完,身上脏兮兮的可不好抱孩子,也不好进去同茵茵说话不是?” 顾安之看了一眼自己脏兮兮的手和灰扑扑的衣裳,这才不情不愿的起身:“有劳岳母看着些,我去去就回。” 顾安之果然回来得很快,因为着急,他连头发都没擦干,更不用说熏头发了。不过他也机智,叫人把东西都一并带了来,就在外头守着等,省得在别处等头发干等得心慌。 茵茵是头胎,虽然身体好,却也生了好几个时辰,才平安生下长子。 待孩子包裹好,茵茵也收拾好,顾安之就迫不及待的跑了进去。 嬷嬷在门口拦了一下,也没拦住。 庾妙琦摇摇头,跟进去看了一眼外孙,笑得开怀。 顾安之则是拉着茵茵的手,看着她被汗湿的头发和苍白的脸色心疼得不行。 “安之,”茵茵上下打量了他几眼,放下心,同他说了几句,却因有些脱力和疲惫,不住犯困。 顾安之亲了一下她的手:“睡吧,我平安回来了。” 等茵茵睡着,顾安之又看了她一会儿,庾妙琦抱着孩子到边上,他才想起来,自己好似忘了看自己曾经十分期待的孩子。 刚出生的小孩皮肤还没舒展开,红通通皱巴巴的,并不算好看。但顾安之愣是从这样一张小脸里看出他和茵茵长相的相似之处,顿时一颗心都软了下来。 待到再进宫时,顾安之一改从前事事听皇帝吩咐,默不作声的作态,同皇帝好好夸了一番自己媳妇和刚出生的儿子。 皇帝平静的听他说完,转头叫人把他的几个儿女全都带了过来。这么一排拉开在面前,看上去还是挺壮观的。 哪知道顾安之半点不眼馋,甚至还继续大夸特夸。 皇帝忍无可忍,直接给顾安之的儿子赐了个名字,顾明澄。 顿时,世界安静了。 一向听皇帝话的顾安之心不甘情不愿的领旨谢恩,垮着脸回去找茵茵寻求安慰去。徒留在宫中的皇帝笑得开怀,还特意考教了几个已经进学的几个皇子一番,气氛十分和乐。 “茵茵,”顾安之不满的同她道,“我想了这么久的名字,一个都没用上,反倒被陛下抢了先。” 茵茵笑着哄他:“那你给取个乳名?” 顾安之想了想道:“茵茵你觉得北安如何?” “好是好,但这安字……”茵茵看他一眼,“左右只是乳名,咱们自己叫一叫也无妨。” “我也这么想,”顾安之道,“还是这孩子生得好,大军北归安宁日,也盼以后日日如今,北方长安。” 茵茵闻言笑道:“真是个好名字,可比陛下起的更好听。” 顾安之有些得意,可惜的心情也没那么多了。 功臣回京,略做休整后,便到了论功行赏的环节。 顾安之已是亲王之尊,本朝又不兴给王侯封地,爵位上便算是差不多到头了,但这回,皇帝却给了他一个实权职位,忙是忙了点,却在皇帝的兄弟里,算是独一份的。 湛峥作为重点培养对象,官升一级的同时,皇帝还把京畿大营交到了他手里,并让他好好训练。 其他人各是升官、赏银不一而足,总归大家都是高高兴兴的。 等到事情了结,茵茵也出了月子,这回才终于见到了归来的湛峥。 见妹妹精气神都好,脸上还添了些肉,湛峥很满意,趁着单独同茵茵说话的空,他同茵茵道:“说来你恐怕不信,这回在边境,我见到了王莹嫚。” “王莹嫚?”茵茵有些奇怪,“大哥你不是说她往南方去了,怎么突然出现在边境?” 湛峥面色古怪,见庾妙琦他们都没注意这边,才小声道:“王莹嫚的公爹、大伯子出门走商,都死在了嗒嗒人手上。她是跟着她如今的丈夫去收敛的。” “嗯……这很难评,”茵茵面色古怪,“所以这是王相为了同你作对,结果害死了他自个儿的亲家?虽然他未必承认。” 湛峥清了清嗓子:“这毕竟是人祸,我也不忍心人家没了父兄,还不能知道嗒嗒如此猖狂的全部原因,所以,我派人小小的透露了几分。” 湛峥的透露,可不止是嗒嗒新王上位后实力大增,自然还有王相在里头起到的作用。 茵茵竖起大拇指,几乎是用气声道:“听说那商户每年会送至少几十万两银子到王家,不曾想,竟是花了钱还买不下命。” “就是不知道这位王相的女婿,以后还会不会如此‘赤诚’的待王氏一族了。” 第227章 世界三99 茵茵的问题暂时出不了答案,但在打败嗒嗒后,皇帝也开始着手收拾起一心党争,却不为朝廷和百姓用心做实事的官员了。 王相手下好几个政绩一般,全靠他提拔的手下都被换到了不要紧的地方。那些个涉及党争,但做了实事的官员,则被皇帝暂时放了过去。 对王相而言,只要这些人还在,那王党的中坚力量就没有被动摇,他也就只当是抛出几个可有可无的棋子,平息皇帝的火气。 不过,皇帝除了正常轮值,没再传召过他王家那个得意子弟的事,就让他有些忧虑了。 王相又给那个族侄创造了好几次机会,但皇帝铁了心不想理会,他也就只能遗憾的放弃这个小辈,转而挑选起其他适合培养的人来。 这个消息,茵茵听过就给抛在脑后,一个被王相放弃的王家人,不值当她记住。 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经由这事儿引出来的,竟还有一桩落到了湛家身上。 前些日子天气炎热,人人都懒于出门,庾妙琦自然也是一样。也因此,母女俩有些日子没见了。 昨儿才下了一场大雨,今儿就放了晴,但天气比起平日还是凉爽的,庾妙琦一早就来了宁安王府中看望女儿和外孙。 “几日不见,北安竟然都会翻身了,”庾妙琦很是惊喜,“这才多大点。” “都两个多月快三个月了,能翻身也属正常,”茵茵说着,伸手把刚刚翻过来的儿子又给翻了回去,“不过他也就会往右翻,左边还不成呢。” “人家好不容易翻过来,你不鼓励鼓励,怎么还给又翻回去了,”庾妙琦看着满脸发懵,还没明白怎么回事的小北安,只觉心都要化了。 “也就是北安脾气好,才任你摆弄,换了你大哥小时候,一整个夜哭郎,就是你侄儿侄女,从前不也常常闹腾得你嫂子他们半夜不得安宁?” 茵茵敏锐的察觉,在提到王莹清时,庾妙琦的兴致突然落了几分,心里有些奇怪,口中却还道:“娘不是说我小时候好带,见人都笑又听话吗,北安肯定随我。” “这说得倒也没错,”庾妙琦笑起来,“你小时候,小小的一个,就跟糯米团似的,又喜庆又爱笑。” 茵茵面上露出几分得意之色,不着痕迹的开口:“今儿嫂嫂和侄儿侄女他们没来?” “见他们外祖去了,”庾妙琦逗弄着北安,但任谁都能察觉到她心里的那股气。 茵茵只当没发现,劝道:“嫂嫂的爹娘都来了?那这是好事儿啊,嫂嫂自从嫁给大哥,都多少年没见过父母了。” 庾妙琦听出她的意思,不由叹了口气:“要是亲家一家来京城,单只是为了走亲戚,别说是叫王氏带着两个孩子回去跟着住几日,就是叫我收拾了地方,请他们住到府上来,我也只会陪着他们说话同玩。” 茵茵看庾妙琦有些气恼的模样,赶紧哄她:“我娘真好。” 庾妙琦被她打断,气不如方才那么满,心情也缓和了几分,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继续往下说:“偏偏亲家一家,是被王相请来做说客的。” 茵茵立刻就明白了:“王相这当大哥是什么,用的时候好得和什么似的,不用了就丢过墙直接一巴掌拍到地底。如今倒是又想起来,打算借嫂嫂的爹娘走嫂嫂的路子,缓和大哥和王相的关系?” “可不是吗,”庾妙琦见茵茵一点就透,忍不住同她多说几句心里话,“怪道王相会养出王莹嫚那样的女儿,原来一家子都是一脉相承的脾气。” 这话只说了王相和王莹嫚,并没有带上王莹清,显然庾妙琦对王莹清还是有所期待的,只是不知道如今同大哥感情不错的王莹清会怎么选了。 其实要茵茵说,王相当初为了推自家人,就带人在朝堂上不分情况的和湛峥对着干就是一步臭棋。如今惹了一身腥,却又拉了人家老丈人出来,也不知道是想说和还是威胁。 王莹清夹在中间,多半也难受得很。一面是感情要好的丈夫,待她如女儿的婆母,和现在的家庭。一面是亲生父母和供养、教导她的宗族。就是换了茵茵,也只会觉得头大如斗。 但茵茵有自信。不管是湛峥还是庾妙琦,都不会让自己陷入到这样的情况里,他们只会想给茵茵撑腰,而不是给茵茵施加压力,让她两难,这就是和王莹清的父母最不同之处。 要说这只是王莹清的父母远道而来,她只是单纯的见亲人,别说庾妙琦不信,就是茵茵也不信。 不为别的,只为着当初王相一句话,王莹清的父母就把她一个女儿远送进京到王相家,只为着王莹清嫁过来这么多年,都只有走礼却从没说来看她一回就知道,她父母这回进京来的目的有多不单纯了。 想到这,茵茵也有些想叹气了。不管王莹清做什么选择,她都能理解,但要是她选择听父母的话,帮王相说和,那么自此往后,她同湛峥的关系、同庾妙琦的关系,便都要添上几分芥蒂了。 茵茵心里想了不少,但嘴上却一个字都没往外说,只借着小北安来哄庾妙琦开心。 小北安还太小,翻了两次,就直接就地趴下,任茵茵怎么给他摆姿势逗弄,也坚决不再翻身,茵茵索性拿了拨浪鼓哄他抬头。 他奋力撑着自己,甚至连胸脯都撑起来的样子让庾妙琦颇忍俊不禁。尤其是抬头抬到后面累了,他往边上一倒,直接半翻过去,满脸疑惑的小模样,让庾妙琦简直稀罕得不行。 过了一会儿,北安累了,打了几个呵欠,紧紧贴着茵茵,自个儿就乖乖睡了。 “这就睡了?”庾妙琦放低了声音,“除了你小时候,我是再没见过比咱们北安还听话的孩子,可要把他抱下去?” 茵茵摇头,以气声回他:“一动他就要醒了,这孩子自打前些日子肠胀气时,我给他揉肚子舒服,白日里就非得在我身边才能安稳睡下,晚上原也不肯自个儿睡,如今肠胀气好多了,他也能自个儿在耳房睡得香了。” 茵茵在庾妙琦心里,分明也还不大,但如今却已经能在她眼前熟练地说起照顾孩子的事,让庾妙琦一时有些感慨,又有些欣慰。 “一转眼,茵茵你也长大了。” 第228章 世界三100 这日过后,天气又反复起来,几乎是人站在外头,就要出一身汗,茵茵便不许庾妙琦再过来,只说等到秋老虎过去以后再走动。 庾妙琦人不能过来,却也没闲着,在府里亲手做了几样小帽子、小帕子一类简单的东西,命人送来。 茵茵看正是现在能使的,当即叫洗了暴晒过后,就给北安用上了。 顾安之看见道:“岳母待茵茵你好,看北安也是爱屋及乌,喜欢得不行。” 茵茵看出他眼中的动容,笑道:“那日后等北安长大了,可得叫他跟着我们一起好好孝顺娘。” “那必须的,”顾安之听见我们这词,也没反驳,直接道,“我记得从前你每年都要带岳母出门玩,等你庄子修好,咱们带上岳母,直接去庄子上住些日子再回来。” 茵茵看了他一眼:“陛下能同意?你如今在衙门里,又不是闲职,还想住些日子,不如白日做梦比较快。” “不是不去衙门,”顾安之同她解释道,“京畿大营陛下交给了大舅兄,又新设了一个北军,打算叫我去管。” “那北军的驻地离着你的庄子也不算太远,我想着要是直接住在大营,这回家的时候不就少了吗。不如你和岳母一道往庄子上去住,既能玩一玩,带她散散心,我也能时常回家,陪着你和孩子。” “那我考虑考虑,”茵茵一听见顾安之要主管北军的训练,心脏突然重重的跳了一下。 练兵这事儿,她可熟,不过,如今还不是机会。 茵茵按捺下思绪,转而问:“什么叫带娘散散心?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顾安之道:“是大舅兄托我给你说的。” 茵茵听见这话,下意识想到:“大哥和王相又重归于好了?” 顾安之先点点头,又摇摇头。 “王相不是请了大舅兄的岳父岳母进京?且陛下暂时还没打算换相,也盼着朝中能和和气气的。” 茵茵明白了,不管真心还是假意,湛峥和王相至少在朝堂上得和睦起来,不能互相使绊子。 皇帝的想法当然很容易理解,他希望朝堂上的臣子心往一处使,能让国家更加强盛,而不是因为私怨闹大,导致又出现诸如嗒嗒兵祸的事。 如今王相官位更高,从前也做了不少为国为民的事,先前嗒嗒的事并没有传出去,所以王相官声也好。与他相比,湛峥还没有彻底成长起来。而成长需要时间,也需要历练。 这件事表面上看着,是湛峥吃了亏,去原谅和自己作对,排挤自己的人。可再往深里看,皇帝其实是护着湛峥的,不然凭王相的权势地位,湛峥以后做什么事都不会太顺畅。 虽然湛峥可以防备,但这世上,只有千日做贼,哪儿有千日防贼的。人的精力有限,总有力有不逮的时候。 但要是湛峥和王相和好,就算只是面上和好,私下里裂痕仍在,王相也不能那么肆无忌惮的对湛峥出手,他手底下的人都看着呢。 不过这后一个理由,也就是顾安之作为皇帝信任看重的弟弟还能知道些了,在外人眼里,恐怕仅仅只能知道明面上,王莹清父母进京说和的事。 这样一来,庾妙琦不高兴,需要湛峥递话,让茵茵带她出门散心,也是能理解的了。 茵茵微微蹙眉:“大哥可真会给我出难题,庄子是那么快就能修好的吗。” 顾安之笑道:“岳母在这个节骨眼上,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长时间出门的啊。” “谁说不行,”茵茵道,“只要娘对外说是把家里的事交给大嫂管着,那她出不出门,不会有多少人在意的。” 顾安之听着这话,想了想,不得不承认,茵茵说的很对,只要湛家表现出和王家的融洽,谁又会去深究内里呢。 “那找个别的庄子,先去玩上几日?” 茵茵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道:“我再想想,你什么时候正式往北军去?” “陛下已经叫人建营房了,只是或许还在考虑什么,没有直接定下,”具体的原因,若皇帝愿意说,顾安之才会知道,不愿意说,他也不会去打听,这算是他和皇帝的相处之道。 自那日和顾安之聊过后,茵茵就让人加紧了庄子的修整工程。虽然原先那一部分的屋子还能住人,但许多工匠都在庄子上,茵茵自然放弃了提前去庄子上的想法。 正好府里清理藕池,除去新鲜的莲藕,还有不少肥美的鲤鱼。茵茵就叫人用藕做了几样吃食,再带了些鲜藕和鱼一道,送去湛宅。 等回来时,庾妙琦果然如她所想,派了身边伺候的人过来看她,顺便送东西。 茵茵先问了几句庾妙琦的情况,才道:“都进七月了,天还这样热,昨儿傍晚在外头走了一圈,晚上就觉得有些发闷,你回去也记得同娘说,外头凉下来之前,少出门,若有不舒服的,别拖延,早些请大夫来看看。” 等那丫鬟回去,在庾妙琦面前学了几句,她便坐不住了,安排好湛家的事情,次日一早就到了王府中。 “娘,”茵茵早猜到她会来,但此刻却做出吃惊模样,“您突然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我还想问问你呢,”庾妙琦见茵茵状态不错,才松了口气,“天这样热,你往外头去做什么。” 茵茵早想好了理由:“这不是底下人来回,说是可以清理藕池了,我便在日暮时去看了一眼。我也没想到太阳都差不多落山了,还这样热。” “不过也没什么大碍,只是晚上没什么胃口,次日一早就好了。” “日后热天能不往外去就别出去,你如今身子的亏空还没完全补足,同从前可不一样,”庾妙琦生怕茵茵不放在心上,准备好好同她说上一说。 茵茵耐心听她唠叨了一通,仗着在家,头发只是简单挽起,直接歪在庾妙琦怀里撒娇道:“不如娘你留在府里陪我吧,还是有娘的茵茵才是宝呀!” 第229章 世界三101 庾妙琦揽着女儿,也有些心动:“你说说你,都是做娘的人了,怎么还这么会撒娇呢。” 茵茵靠着她不肯起来:“我再大也是娘的女儿嘛。” 庾妙琦一时像是回到了茵茵出嫁之前,母女俩在一处的日子,忍不住道:“改日吧,今儿出门,都没同你大哥他们讲。” “这还不容易,”茵茵道,“派个人去府里给大哥说就是了,娘在我这儿,他还能有什么不放心的。而且娘在这边的院子里什么都有,连衣裳都不必回去收拾了叫人送来。” 庾妙琦又被她扯着袖子撒了会儿娇,还是没顶住她的攻势,点头同意了。 茵茵欢呼了一声,赶紧叫来出嫁后重新回她身边服侍的冬芯:“冬芯,你去给大哥说,我要留娘住几日,府里的事让他看着安排。” 冬芯答应一声就出府去,庾妙琦则是看着茵茵高兴的安排。 不一会儿,茵茵又叫人端了一盘子木牌过来:“娘你瞧瞧你午膳想用什么。” 庾妙琦看着面前托盘里一块块的小木牌,笑道:“你这是把食肆里的水牌给直接搬回了家里来?” 茵茵点头:“每日都得考虑吃什么,那多难啊,倒不如根据每日的食材搭配,备好可做的菜谱,再随机看吃什么,又有趣又好玩。” “今儿是娘在,才这么端了来,平日还有别的挑选法子呢。” “哦?”庾妙琦来了兴致,“你倒是说说,还有什么法子。” 茵茵牵着她的手,把她领到书房边的一处屋子。 等走进去后,庾妙琦才发现,这里摆了不少小玩意儿。 茵茵同她介绍道:“这个飞镖,是配合着那个靶子用的。这个投壶,和那边的沙包,我就不同娘你解释啦。这个圆圆的转盘上的横木是指针。” 庾妙琦也是个聪明人,茵茵只略作解释,她就能明白是个什么意思:“这样多玩器,都是你用来选吃食用的?” “那倒不是,”茵茵正色道,“选吃食只是它们功能的一种,平日闲暇时,不也可以自己来玩玩吗。” “如今玩着这些,我掷飞镖、套圈和投壶的能耐,可都是有提升的,娘你等会儿要不要同我比比看?” “行,”庾妙琦跟着茵茵在一处,也没一直维持着属于大夫人的端庄持重,而是被染得活泼了几分。 她在屋子里看了一圈,最后落到了转盘上,毕竟别的东西迟些都能玩上,但这个转盘过了这会儿,趣味性就不强了,索性就用它来决定今天的吃食。 反正茵茵让人捧上来的菜名牌子,就没有她或者茵茵不喜欢吃的,不管转中了哪几样都行。 用这个法子,两人很快定下今儿要用的午膳。考虑到天气太热,茵茵又叫额外上了一道凉拌藕片和绿豆汤。 不过绿豆汤上来后,庾妙琦不肯叫她喝:“绿豆性寒,你如今不宜用,你要想喝,不如煮些红豆汤来。” 茵茵两世都没忘了学医,哪儿能不知道绿豆性寒。日常庾妙琦没来的时候,她忌口忌得可好了,绿豆汤根本就不能上桌,厨房备下的,是专给顾安之喝的。 今儿茵茵特意叫送了这绿豆汤来,除开庾妙琦可以喝,也是为了叫她以为茵茵年纪轻,贪口腹之欲,许多琐碎东西都不懂,放心不下,从而心甘情愿在王府多留一些时候。 茵茵听了她的话,乖乖将舀好的绿豆汤摆到庾妙琦面前:“还好娘在我身边提醒我。” 晚间,湛峥是和顾安之一起来的。他亲自来,也是为了安庾妙琦的心,叫她放心住着。 庾妙琦本就有这个意思,答应得自然更爽快,直在王府住了近一个月才回。 等到回去的时候,已经和茵茵、小北安玩惯了的庾妙琦还有些不适应。好在茵茵也提过,她的庄子快要修好了,等过了八月十五团圆节,北安也大些了,正好趁着不冷不热的时候往庄子上再住一住。 至于先前对王家的不满,过了这么些时候,庾妙琦也懒得再去想。 见王莹清把手上的事管得不错,庾妙琦索性也没再收回来,毕竟再过些日子,她还要出门,这主事人换来换去也麻烦。故而她只在遇到一些问题时,才出来替王莹清把关。 随着顾安之的到任,茵茵也明白过来皇帝当初是在纠结些什么了。 按理说皇帝下令兴建北军,该是从各个地方调些精锐出来,再被塞进去不少世家子、小衙内。 但如今的北军却并非如此。北军中有经验的精兵也有,却只占很少的一部分,里头绝大多数都是没太多经验的新兵。 “看来陛下对你寄予厚望,”茵茵看着顾安之道,“若练不成,日后你再想碰兵权,机会怕是会很有限。但若练成了,这支北军,或许就要成为你的亲信队伍,你的军旗,也可以从此立起来了。” 顾安之也知道这个理,心里满是雄心壮志,给北军的训练方案都做了不少。 茵茵往他书房去的时候,也看了一些,最后还是没忍住给他提了建议。 “既然要带兵,是不是得看看用什么办法,让手底下的人服你?” “是得好好想想,”顾安之若有所思,又跟着改动了些。 茵茵见他自己有主意,便点到即止,没再多说。 等回到正院,冬芯便寻了来:“王妃,庄子上的景致已经大致修得差不多了,只是栽种下的花木状态还不算太好,有些地方得再好好长长才行。” 花木生长,又不是捏泥。你想它是什么样子,它就给长成什么样,只有经过了足够的时间,再细心修剪,才能得到满意的模样。 这些茵茵早都知道,这会儿也只是点头说一句知道了。她见冬芯似是还有话讲,便道:“可是还有旁的事?” 冬芯道:“如今庄子比起从前大了得两三倍,从前的人手就有些不太够了。旧时都是寻公子借,如今……王妃是不是再新挑些人?” 第230章 世界三102 是得再挑些人往庄子上去,这样大一个庄子,人手要是不够,别说是管理种植,就是有人游玩时,安全也会难以得到好的保障。 想到安全这两字,茵茵心里有了些想法:“庄子上的佃户,有愿意做的,就继续留用,但那等人品低劣的,就不必留了。” “下剩的你自己看着办,只是若有那体格健壮的,不论男女都单列个名册报于我。到时候叫人练一练,庄子上的安危便能自己保障了。” 冬芯还以为茵茵是打算让顾安之或是湛峥这边寻人来帮忙练,却不想,在人都找齐过后,竟是茵茵直接下达训练任务。 冬芯惊讶片刻,便照着茵茵的吩咐去办了。毕竟于她而言,这些都是身契在自家手上的人,不管最后练得怎么样,他们哄茵茵玩也是应该的。 茵茵不知道冬芯的想法,但只要她把自己的吩咐完全的执行下去就行。 不过让冬芯没想到的是,这些人照着茵茵的法子,还真练出了成效,就是每日吃食上的花销是越发大了。 冬芯特地为此来寻茵茵禀报。 茵茵边逗弄着小北安,一边道:“这点银子,我还是出得起的,你注意看着,别叫底下人克扣了。这些人练出来,护的可是咱们一家子的安危。” 冬芯这才没继续心疼多花的银钱,转而问茵茵打算何时往庄子上去。 茵茵想了一会儿,将日子定在了中秋节后。那会儿天已经凉下来,却还没到下雪的时候。 风不大时,能抱着小北安去外头走走,且过了中秋,庾妙琦也不忙,可以多住些时候。 茵茵定好了日子,转头就给湛宅去了信。 等到中秋宫宴后,顾安之先往北军去,茵茵和庾妙琦转头就去了庄子上。 “又是一年秋,外头的景色同咱们回京那年,仿佛也没见什么变化,”庾妙琦将视线落回到茵茵身上,又笑着看向在边上吃手的小北安,“但我却是一年年的老了。” “娘不是一如既往的年轻吗,哪里老了,”茵茵最不爱听她说这话,“你觉得自己老,无非是近年念着大哥成家又有了侄儿侄女,升了辈分,日常穿着打扮,也都挑那老气沉稳的颜色和款式。” “可要我说,娘你只要把衣裳换一换,再将从前喜欢的那些首饰戴上,就能知道,你是半点没变的。” “你今儿吃了几坛子蜜?”庾妙琦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笑起来时,眼角的皱纹,“你瞧瞧,这些沟壑,可都藏不住了,哪儿还能做年轻时一样的打扮。” “谁说不能,娘旧日放在庄子上的衣裳钗环都好好收着呢,我也叫人给你新做了些,等会儿你换上就知道了,”茵茵用帕子给小北安擦了擦手,“何况,那不叫沟壑,那是岁月的痕迹,越沉淀越有韵味。” 庾妙琦被她说得舒心,却也有些不好意思,转而说起了一些家常事,茵茵便也乖乖听着。 说了一会儿,庾妙琦也有些乏了,许久没这样坐马车,还是有些累的,尤其她又在意形象,只能用大迎枕垫着,稍稍靠一靠。故到了庄子上后,庾妙琦便先回去歇了。 到傍晚时,茵茵还没往庾妙琦院子去,就看见顾安之若有所思的进门。 茵茵叫人取了家常衣裳来叫他换了才问:“可是遇着什么事了,都换过衣裳,还一副神思不属的样子。” 顾安之听见她的话,边用帕子擦手边问:“茵茵,咱们庄子上这些伺候的人,都是从哪儿找来的?可靠吗?” 茵茵不着痕迹的露了些笑,又很快抹平,做出疑惑模样:“都是冬芯夫妇去寻的,身份应是都核实过,身契都在我手里呢,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他们怎么找的,”顾安之起了兴致,“我看咱们庄子上的人,不论男女,都是体格匀称有力,身手灵活的。还是说咱们庄子上有什么好教头?” 茵茵眼珠子一转,端端正正的坐好,清了清嗓子:“有没有好教头我是不知道,但法子嘛,都是我给的,他们照办而已。” 嗯? 顾安之没有丝毫怀疑的信了,直接凑到茵茵身边:“茵茵你快同我说说,他们是怎么练的,我瞧瞧北军能不能用上。” 茵茵想了想道:“能用是能用,只是这花销上却多了些。我为了叫他们短时间内能练出个样子,可在吃食上下了不少功夫,不然他们底子不好,饿的面黄肌瘦的,怎么练都是不成的。” 这上头顾安之倒是没多在意,皇帝给北军拨了不少钱粮,又因北军的大将军是他这个王爷,兵部、户部等都不敢伸手,一应东西都是如数发放下来的,所以北军还真不穷。 茵茵见状,就把自己准备了一段时间的计划给顾安之说了,又特意提起了一些没在庄子上施行的东西。 “咱们庄子上的人,只要有能耐维护好庄子上的安全,注意着我们和往来的客人不出事就好,又不盼着他们和谁打仗斗狠,所以这射箭还教了些,战场上的兵戈就全没练过了。” “但你打算回去叫北军照着练,那这些就省不了了。毕竟陛下新设北军出来,可不是单为着好看,必然还有他用。” 顾安之听得直点头,面上满是惊喜,直接亲了茵茵一下,才看着她道:“大舅兄说得是,娶到茵茵你,是我有福。” 顾安之当即叫来冬芯问了几句,知道庄子上的人除开值守的任务外,剩下的还有夜训,当即就要去看看。 “茵茵,你去不去?” “去,”茵茵站起身,同他并肩而行,“这些日子不得空,我也只吩咐过,还不曾亲眼去看看呢。” 春蕊抱了刚醒的北安进来,却见这夫妻俩嘱咐了几句,一阵风似的走了,她只好先把小主子抱到庾妙琦处去。 庄子上的人训练的地方比较偏僻隐秘,离着茵茵他们住的房舍也远,得翻过庄子上的两座山头才能到,夫妻俩便叫备了马。 顾安之原是想同茵茵同乘一骑,但茵茵却不肯。 茵茵穿的不是骑装,可翻身上马时的利落和飘扬衣角更添了几分肆意朝气。 茵茵握着缰绳回首看来,红彤彤的太阳正在她身后。 茵茵身上的张扬生机,让此刻的她比太阳更耀眼夺目。 顾安之一时竟有些移不开眼。 第231章 世界三103 “茵茵,”顾安之看着被吹乱了些许头发,却还是那么美的茵茵道,“以后咱们也多出京来玩吧。” 茵茵伸手就把头发重新简单挽了一下,偏头看向他,没明白他的意思。 顾安之伸手帮她调整了一下簪子的位置:“在京中府里的你和方才的你很不一样,但我觉得,策马而行的你更开心。” 茵茵一怔,眼中露出笑意:“好。” 两人说完话,这才往里而去。趁着这会儿,已有守在门口的人悄悄进去提点了一句,所以茵茵两人还没走到里头,就听见一阵整齐的喊声。 顾安之立刻被这动静吸引过去,却见是这些人分为男女两个方阵正在练拳脚。 两边方阵的招数稍有不同,男子这边招数大开大合,力量感更足,女子那边看上去更加柔和,却同样不缺杀机。 顾安之看得津津有味,过了好一阵,才在茵茵的催促下去看了他们的其他训练场地上的用物。不过这些东西,就没再混到一起了,都是一式两份,分别在场地的两头。且这些东西还依着男女身量等不同,做得有所区别。 顾安之要把这套法子用到北军上,对女子这边只是大略看了看,重点还在男子的场地。 茵茵倒是只叫负责的人跟了过去,自己多看了一会儿女子这边的情况,心里盘算着怎么给她们改改。 如今她不是公主、女帝,照搬金乌军的训练方法是不行的。不然练出来的女孩子们,她还真不一定都护得住。 所以这庄子上的女子,训练时得柔美与力量感并存,可以有些薄肌,但不能过分显眼,以免叫往来的客人们看出端倪,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茵茵倒也没待太久,就跟着顾安之一起回了。他们骑马过来,要是天色太晚,不怎么安全。 回到庄子上,陪庾妙琦用过膳,顾安之就回了院子去合计,茵茵则陪着庾妙琦说了会儿话才走。 刚进院子,顾安之就拉着她一起看他仿着做出来的计划。 不得不说,顾安之在带兵上是有天分的,茵茵将这份计划从头看到尾,竟也没发现多少疏漏之处,只是提醒他:“若是可以,你再备几个军医吧。庄子上要求没那么高,尚且时不时有人扭伤、拉伤。到了军中,他们要是比试起来,难免训练过度。” “起初或许仗着年轻,这些疲劳还能被消化掉,可常年累月的积攒,一定会出问题的。” 顾安之点头:“明儿我就叫人去请。” 有了茵茵的法子,顾安之一头扎进了北军中,只看他脸上的笑容就知道,是见了成效的。 茵茵带着庾妙琦住到庄子上来的事,不少人都知道,只是同她没那么熟悉的人不好相问,十公主就没这个顾虑了。 还没等到九月初九登高日,十公主就叫人送了信来,问她庄子上景致如何,她想来茵茵这边庄子上爬山。 茵茵看着外头的小山包,哭笑不得的拒绝了她的提议,直接叫人领着十公主的信使去外头转了一圈,才写回信说是山上的树都还没长到她的预期呢,能住人,但景却还没好。 十公主知道茵茵没骗她,但有些时候没有出京,她也有些待不大住,索性还是带上驸马一块儿来了。 倒也不全是为了赏景,更多的是好长时间没同茵茵一起出来玩,她有些想茵茵了。 十公主在庄子上住了不过几日,就觉得有些不舒服,茵茵叫来大夫一瞧,竟是有了身子。十驸马高兴得不行,赶紧叫人回府传信,又特意叫安排了更大更平稳的马车来,才小心翼翼的陪着十公主回去了。 走的时候十公主半是欢喜,半是不高兴。欢喜是她成婚也没多久,就有了身孕,同驸马感情也好,算得上是公主里的人生赢家。不高兴是她还没玩够,就得被迫回去。 茵茵只好哄她,说等回京就去看她,才把她给送走。 等十公主回去,天也慢慢冷下来,落了雪。好在庄子上在修建时就盘了炕,倒是不冷,偶尔火烧得旺了,还有些热。 但这样的天,茵茵不敢再带小北安出门,只好在屋里铺了厚厚的地毯,让他在屋里玩。 中途湛峥也从京畿大营来过几回,茵茵便也把自己的一些法子同他说了。 相较于顾安之对侍女的不在意,湛峥倒是直接开口,让茵茵拨两个到庾妙琦身边,不为别的,只因这样的人在,安全上怎么都放心一些。 “这还用大哥你提?”茵茵道,“我早给娘准备了,只是如今她们也没练多久,我便打算等明年再派人往娘身边去。” 末了,她又问:“大嫂和小侄女那边用不用?” 湛峥沉默片刻道:“还是暂且免了,你小侄女那边,等她再大些懂事了,我再看情况送两个人来学一学。你大嫂……” 湛峥不着痕迹的皱了一下眉:“岳父岳母如今还在京中,她同那边走动得也勤,要是露出什么端倪叫人知道就不好了。” 茵茵一挑眉,这话说得,值得深思啊。 王莹清从前同王家走动,或是同娘家走动,湛峥可都没说过什么,难道是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面前的人是湛峥,茵茵心里有疑问,便直接问了出来。 湛峥这才道:“你大嫂最禁不得她爹娘的劝,前些日子带了个美貌女子回来做丫鬟,转头又考虑着想把你侄女嫁回王氏去。” 这…… 茵茵嘴角抽了抽:“大嫂心里是怎么想的。” 想把女儿嫁回娘家,属于这个时代的常规操作。毕竟表兄表妹的基本都早见过面,有情分,又都是亲戚,不怕女儿被怠慢苛责。 可小侄女才多大啊,大嫂就想着这事了? 且不说王家是出于什么心思向大嫂提议的,可就凭王家恶心了湛峥好几回的操作,就足够让湛峥对王家没什么好感,更别提嫁女儿了。 还有美貌丫鬟,王家给这么漂亮一个丫鬟叫带回来,是什么心思,大嫂总不会不懂吧。 还是说她拒绝不了亲爹娘,相信湛峥不会理会这丫鬟,才带回来的? 茵茵叹了口气,也不知道王莹清她有没有想过,感情这东西,是需要经营,而不是消磨的。 “谁知道她怎么想,”湛峥不大想提这事,同茵茵道,“总之你有什么要事,同我和娘说就是,在她爹娘离京前,不要同她多提一句。” “若等人走了以后……也先别说什么,拿不准的话,先来问我。” 得了! 茵茵点头应下的同时,有些不合时宜的想,日后待王莹清知道自己的操作会失去湛峥对她的信任,不再对她敞开心门,她会不会后悔呢? 第232章 世界三104 王莹清的父母是在来年春日离开的,到这以后,王莹清的心思终于放回到自己家里。她也是到此时才发现,不知不觉间,她好似和湛峥和庾妙琦都有些疏远了,同茵茵更是好几个月都没再见过。 王莹清终于有些慌了,可有些东西再要弥补,总是会难上许多。 她同庾妙琦和茵茵好似恢复到了过去,但和湛峥却还是有了些变化。 等到后来,她身边那个貌美丫鬟借着她的由头给湛峥送东西,想要爬床被湛峥毫不留情的处理过后,两人的关系就更远了几分。就算王莹清后悔,也于事无补。 同剧中红颜知己众多的那个男主比起来,湛峥更忙,地位也更高。 而原本属于他的不少红颜知己都曾被文抄公截过胡,在文抄公算计过茵茵过后,湛峥对这些红颜知己一律都有恶感,就更不会同她们相处了。 在府外,湛峥一心政事,在府里,他也不想让乱七八糟的女人扰了庾妙琦和茵茵的清净,所以如今的他,竟成了不少人心里的绝世好男人,十分遗憾自家下手不够快,才叫他被王家绑上了车。 为了挽回湛峥,王莹清想了不少法子,时长日久,湛峥见她脑子清醒,没被王家用情谊牵着鼻子走,这才同她缓和了关系。 也是这会儿,王莹清又有了身孕,生下了次子。 茵茵倒是同顾安之只有小北安一个孩子,再没开怀。但不管是皇帝还是庾妙琦,都没给她什么压力。 不为别的,只因顾安之的北军训练有成,请皇帝检阅,又和一些老牌军队演习过之后,成绩斐然。因嗒嗒养精蓄锐几年,又有了异动,他和北军就被派到了和嗒嗒的战场上作为对敌的主力。 嗒嗒熟悉地形,十分狡猾,又拉拢了其他几个小国作为盟军。顾安之的北军虽然勇猛,却很难彻底消灭他们,战局一时陷入僵持状态。 但好在,不管外敌联军如何厉害,北军从没让他们突破防线进到我朝国土上一步,更别提侵扰掳掠我朝子民了。 皇帝非常欣慰,在民间好好宣传了一番。顾安之在百姓中的印象极好,而因他的皇室出身,又是皇帝最看重的弟弟,百姓对于皇家,对于皇帝的认同感也更高了。 加上皇帝本身就是一位励精图治的好皇帝,虽然也有错误的政策,却从不会避讳自己的失误,更会及时予以纠正。百姓安居乐业,也更感念圣恩。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皇帝宠爱小北安比诸皇子更甚,几乎达到了溺爱的程度。好在有茵茵在旁耳提面命,小北安也跟茵茵一样,嘴甜会撒娇,三观一直没偏过,除了娇气些,倒也没什么大问题。 湛峥倒是单独找过茵茵:“雷霆雨露俱是君恩,王爷眼看是深受重用,日后必然大权在握。北安要是太过聪明厉害,需要担心的事,就要多起来了。” 茵茵明白他的意思,道:“大哥你放心,北安虽然文武都学,但太娇气了些,学不多久就要喊累,反倒是对《易》更感兴趣。” “你知道我对这些也研究颇多,就同他多提了几句,他如今,一门心思想往道观里钻呢。” 湛峥面色缓和了些,同茵茵低声许诺:“待日后,我必然让你什么都不必顾忌。” 茵茵劝他:“大哥不必太放在心上,咱们一家子平平安安的,不比什么都要紧?” 湛峥在茵茵面前答应下来,转头上了马车,却拉了脸。 事实上,茵茵说的是真心话。比起表面信重背地里下暗手的,倒不如这位皇帝,光明正大的养废,放心的给尊荣宠爱。 但还别说,茵茵看着自家儿子过的这日子,还真是不一般的舒坦。别说她了,就是整个国家的人全拉出来,也没几个比他过得还顺心的。 谢邀,有点妒忌。 不过,如今的茵茵在旁人眼里,过得也不比她儿子差什么。 皇帝皇后都待她亲切,宫宴上茵茵的位置永远在前列,她办的宴会也让人趋之若鹜。 她的儿子深受皇宠,她这么多年过去,还年轻貌美,只看一眼就知道,她是个情感富足,被宠着的人。 这些人能在背后说上一句她不好的,也就是顾安之远在边关,常年不在家了。可这些话没人敢在茵茵面前,甚至不敢光明正大的在旁人面前说出来,只能熟人之间暗示。 毕竟这些东西不管是被湛家人知道,还是皇帝皇后知道,都会让他们讨不了好。 茵茵送走了湛峥,才回到屋里坐下,小北安就从外头跑了进来,直接扑进了茵茵怀里。 “娘!” 茵茵下意识看了一眼时辰:“今儿这么早就回来?不是说带了新玩具要多同殿下他们玩一阵吗。” “我把玩具留给表哥表姐他们了,”小北安接过春蕊送上前的帕子,擦了擦头上的汗,眼睛晶亮的同茵茵道,“娘,皇伯父说咱们灭了嗒嗒,爹要回来啦!” 第233章 世界三105 知道了顾安之要回来的消息后,小北安往宫中去得就没那么多了,整日待在茵茵身边,掰着指头数还剩几天。 茵茵见他这么期待,知道了顾安之回城的确切日期后,特意带他在顾安之进城必经的路上留了一个雅间。 小北安没坐上一会儿,就要跑到窗边,扒着窗框往外看一眼,没见着队伍,又回到茵茵身边。 他年纪小,如此往复,还乐此不疲。 茵茵特意安排了两个庄子上出来的侍女守在窗边看着他,不至于叫他跌出去,也就随他去。 过得一阵,他有些饿了,从茵茵手边拿了一小块软糯的米糕来吃,边吃边问:“娘,爹还有多久到啊,咱们都等了多久了。” 茵茵轻轻点了一下他的额头,等他眨眨眼,乖巧的闭嘴吃东西才道:“我们才来了不过一刻钟,你就等不得了?” 小北安把口中的食物咽下去才开口:“才一刻钟啊,我还以为我们来了很久了呢!” 小北安失了兴趣,找春蕊拿来了九连环玩。 小北安其实很聪明,逻辑思维和动手能力都很强,如九连环这样的玩具,他都能凭自己解开。 茵茵看了他一会儿,打开了铺子的账册。没错,经过茵茵的经营,她手底下多了不少铺子、工坊。 因为这些东西没在宁安王府名下,只属于茵茵的私产,就是那些个迂腐的御史想参一本与民争利都不好意思。 茵茵一边看,一边用笔勾画重点,不一会儿就看完了这一个月的。 等她叫人把账册送回去,外头也有了动静。 茵茵看还在沉迷于解九连环的小北安,轻轻拍了拍他。 小北安正入迷呢,有些茫然的抬头:“娘?” “不是说想看你爹?”茵茵往窗边的方向扬了扬下巴,“他们可快到了!” 小北安初时还没反应过来,不过片刻,就往窗边跑去。 他没见着人,但他相信茵茵的话,一直期待的往外看着。 茵茵也起身走到他身边,不多时,就有一玄甲将军打马带队而来。 只一眼,茵茵就认出来,那个玄甲将军是顾安之。 出门这几年,顾安之黑了些,身材变壮实了,脸侧也添了一块疤,看伤口的样子,长得还不算很好,应当是这几个月伤的。 茵茵下意识寻思着,自己有什么合适的好药,能给他祛疤,顺带再美个白的。 就在她考虑的时候,手上被轻轻拉了一下。 茵茵低下头,就见小北安有些心虚的问:“娘,这些将军都穿着一样的甲胄,哪个是爹啊?” 顾安之离开时,北安还不大记事,后头认爹,多是靠茵茵给画的画像。但如今的顾安之和画像上已然有了不少变化,他认不出来,也是理所应当。 茵茵在心底感叹一声,好在是战事结束,在外的儿子、丈夫、父亲都能回家团聚了。 对于小北安的忐忑,茵茵并没有责怪的意思,而是温柔的抱起他,从边上的篮子里取出一支花来,叫小北安拿着。 而后,茵茵握着小北安的手,看准时机,使了个巧劲儿将花掷了出去。 茵茵在家里飞镖玩得多,套圈、投壶也玩得不少,这会儿自然扔得很准。 街市上,顾安之面对夹道欢迎的人群,和投来的花和绢帕等物都是能躲则躲,眼皮子都不曾抬一下。 原本茵茵扔来的这朵花,也要被他用剑柄拍开的,但在他动手之前,他先看清了这花的样子,便顿住了。 这是一支去了刺的盼君归。 盼君归这花,京城种的少,但茵茵觉得它名字特别,长得也好看,特意在府里种了几株。其中就有颜色特别稀少珍贵的品种。 他手上这朵墨紫色的,便是其一。 顾安之怀着期盼之心抬起头,正好对上茵茵含笑的眼。 下一刻,他就示意队伍先行,自己打马到食肆边,直接跑上楼。 有人觉得奇怪:“王爷怎么往那边去了?” 边上有见过茵茵的人道:“王妃和小世子来了。” 人群互相传了传,一时都笑起来。宁安王和王妃感情好,这是京中众所周知的事。 顾安之在跑堂的指引下,顺利来到了茵茵他们的房门外。待到要进门时,他又紧张起来。 夫妻几年,茵茵好颜色这事儿,他也算看出来了,如今一路风尘仆仆,未曾梳洗,脸上还带着疤,他便有些不敢进。 当然,还有几分近乡情怯。 茵茵见他没动作,索性亲自出来开门,嗔怪道:“怎么,还得我亲自来请你?” 人就在跟前呢,顾安之只觉自己方才想那么多东西,全是白搭和浪费时间。 他立刻上前,紧紧把茵茵搂进怀里:“我回来了。” 茵茵轻轻环上他的腰,贴在他耳畔道:“欢迎回来,大英雄。” 顾安之赧然的红了耳尖,却不肯放开茵茵。 茵茵等了片刻,见他还没动静,轻轻推了他一下:“北安还在呢。” 顾安之有些遗憾的松手,也是这会儿,才低头看到一旁面带期待,又有些害怕的儿子。 顾安之手一捞,直接把儿子抱着坐在手臂上。 小北安先是震惊的睁大了眼,很快又高兴起来。被父亲这样抱着,对他来说可是个新奇的体验,小脸红扑扑的笑着:“娘你快看,我变高了!” “是是是,你变高了,”茵茵见他不嫌弃他爹甲胄硬,也不洁癖的嫌弃上面的灰,索性道,“你直接带着他进宫去吧。” “他在府里盼着你回来,也有两日没进宫请安了。” 顾安之颠了颠儿子,一口答应下来,又同茵茵说:“等我回来。” 顾安之在食肆中并没有久留,但他上去一会儿,下来的时候怀里就多了个精致可爱的小孩,任谁都能猜到这是谁。 顿时,原本军纪严明,带着肃杀之气的队伍就变了。不少人都偷偷摸摸的想凑近些逗小北安玩儿。 偏生小北安不怕生,又是在皇帝身边,感受过他威严的,并不害怕他们身上的杀气,怎么逗都不哭,童言稚语,暖了不少人的心。 于是,跟着一同进城的军士们,就更争着来逗他了。 而对于来迎接的百姓来说,威严的军队让他们敬畏钦佩自豪,这样有人情味儿的队伍,又比方才少了几分距离感,看着就像是自家或是邻家的小子逗小孩儿,又喜欢又手贱,偏偏还忍不住。 茵茵会心一笑,待他们走过,关上窗,从食肆后头不拥堵的小门回了王府。 宫中,皇帝见着久未见到的弟弟,又看到了小北安,也很高兴,让他们在宫中留饭。 小北安张口就要答应,却被顾安之眼疾手快的捂住:“陛下,臣弟还没回家呢。” 得,这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皇帝近几年威严与日俱增,此刻却也似从前一样,毫无形象的翻了个白眼,随手抓起一旁的龙眼扔到顾安之身上:“滚吧!” 顾安之下意识接住龙眼,起身:“谢陛下的赏,臣弟告退。” 看着他毫不犹豫转身离开的样子,皇帝气得哼了一声:“显得就他有王妃是吧,走,摆驾凤仪宫。” 第234章 世界三106 顾安之回到王府,第一时间面对的不是茵茵爱的贴贴,而是被打发去先梳洗换衣裳。 等这忙完,才是用膳。 到了晚间,茵茵也把祛疤的药找了出来,亲手给他涂上。 顾安之感受到茵茵指腹的柔嫩,一阵心猿意马。等涂完药,直接拒绝了想和父母一起睡的儿子后,就吹灭了烛火。 次日,顾安之带着妻儿一起进宫,脸上满是笑意。 茵茵瞥了他一眼,径自去了皇后的凤仪宫中。 今儿不是宫妃请安的日子,凤仪宫清清静静的。但见到茵茵,皇后身边的大宫女赶紧笑着将人请了进来。 皇帝昨儿受了弟弟刺激,也在凤仪宫和皇后扮了一把恩爱夫妻,这让皇后很高兴。此刻对着茵茵,就更和善了。 两个妯娌说了一会儿话,皇帝和顾安之便带着小北安和皇后所出的几个孩子一同过来。 皇帝要在凤仪宫中宴请弟弟一家,皇后立刻便让人去安排。 待用过膳,皇帝也没有要走的意思。看着皇后满足的模样,茵茵和顾安之识趣的告退回家。 顾安之这回得了几日假,在之后也不必往边境驻守,而是又带着同他回来的部分北军回到了从前的驻地,继续先前训练的日子。 打这往后,北军最大的任务就变成了护卫皇城的安全。 休假第一日,顾安之就撺掇着陪茵茵回娘家。 茵茵有些奇怪:“你回来不在家歇一会儿?我前些日子才和娘见过呢。” “那不算,”顾安之道,“又不是我陪你回去的。何况我不在京城,岳母和大舅兄可没少帮着照顾你,于情于理,我都得去谢一谢的。” 这倒是。 虽然湛峥和庾妙琦是因为宠茵茵,才这样照顾她和小北安,但顾安之却不能心安理得。 茵茵想了想:“那我叫人去给娘说一声?” 顾安之点头,特意叫人先去湛宅说了一声,又正式的带上礼物才出门。 因顾安之态度正式,湛家自然也是慎重对待他们的来访。 经过这几年湛峥的步步高升,湛老太爷和老夫人已经搬出了正房,叫湛峥和王莹清住了进去。庾妙琦却因为住惯了,仍在东昌院中。 既然叫湛峥做了这个当家人,湛家自然也在老太爷的做主下分家了。 二房直接收拾好东西,留了几个仆从在新分的宅子里看房子,就带着儿子,包袱款款的去了凭州看望女儿,顺带也在冯家住些日子。 三房被分出去之后,倒是几次想要上门在老太爷跟前尽孝,但老太爷懒得搭理他们,一概不见。 五房虽然也分出去了,却是唯一一家就住在湛宅边上,还能时常回来的。 湛峥对五房这么宽容,除了五房一向站在他这边,不给他找麻烦外,还有老夫人的缘故。有五房在老夫人面前奉承,这位也少些空闲来寻庾妙琦和王莹清。 至于其他几房,本就在外任职,将他们该得的家产折成银子捎去也就是了。 顾安之到了湛家,一通谢后,被湛峥单带进了书房,茵茵则跟着母亲、嫂嫂说话。 小北安被表哥表姐带着玩,偶尔也带一带比他更小的弟弟。 王莹清看小北安有模有样,不由笑起来:“茵茵是怎么教的,世子这样可爱又懂事,还那么会照顾人。” “我这小儿子,可是个小天魔星,除了他爹,没人能制得住他。” “许是平日同兄弟姊妹玩着,他见大的这么照顾他,便也学会了,”想到王莹清方才的话,茵茵心里一动,“有时候小孩儿对付小孩儿还更容易些。” “嫂嫂有没有想过,叫侄儿侄女教导小侄儿?” 王莹清下意识道:“他们自己都还小呢,哪儿能教导弟弟。” 反倒是庾妙琦觉得这个法子不错,劝她道:“茵茵幼时便是峥儿亲自教过的,你瞧茵茵现在,琴棋书画,谈吐处事,哪一样不是顶顶好?” 见王莹清动心,庾妙琦又同茵茵道:“得亏从前放手叫峥儿教你,不然你们兄妹也不会这样好。” 这句话算是直接击中王莹清的内心了。 除了湛老太爷那种脑子不正常的,谁不盼着自己的儿女都和睦融洽呢。 如今茵茵和湛峥的兄妹关系好,几乎没几个人不知道,但作为湛峥的妻子,王莹清对此的感受肯定比旁人更深。 对他们的兄妹之情,王莹清十分羡慕,当即道:“那我晚些时候就同两个孩子说。” 等迟些湛峥两人从书房出来,听见她们商量的事,也跟着出了主意。 从湛家离开回到家,小北安看着父母欲言又止。 顾安之注意到,好奇的问:“北安可是有事要说?” 北安犹犹豫豫的开口:“爹,表哥表姐他们有表弟,太子堂兄他们也有好多弟弟妹妹,那我能不能也有弟弟妹妹啊,我也想手把手教他们读书写字,琴棋书画。” 顾安之瞥了一眼正忙着,没注意这边的茵茵,小声道:“我和你娘就你一个,把所有的爱都给你不好吗?” 北安想了想:“挺好的,可我还是想要个弟弟妹妹。” 顾安之道:“那不成,你娘生你一个就够辛苦够疼的了,我和你又不能替你娘分担,干嘛因为你想,就得再生一个。” “也是哦,”北安觉得爹说的没问题,紧跟着又问,“娘生我很辛苦很疼吗?” “那当然,”顾安之想到当初一回京,就赶上茵茵生产时的无措,到现在还有些后怕。再有后头得知茵茵孕后期遇到的浮肿、腿抽筋等问题,还有被小北安的调皮弄得肚子疼,常常半夜惊醒的事就觉得心疼。 他想了想,抱着小北安出去,来了一场男人之间的对话。等回来后,小北安比从前更喜欢照顾茵茵了。 茵茵没明白什么情况,但见顾安之笑得满意,便由他们去了。 顾安之坐在茵茵身边,看小北安自告奋勇要去给茵茵剪花枝回来插瓶,心里一片温软。 他伸手将茵茵拥进怀里,嗅着她发间的清香,闭上眼,只觉岁月待他实在宽厚。 年少时曾求而不得的东西,如今都在身边。 第235章 世界三107 顾安之回京后,权势比从前更大,自然也少不了被逐渐长成的皇子拉拢。 钱财、美人、珍宝,或是许以权势。但顾安之都不假辞色,要是做得过分了,还有那用美人给设了局的,直接都给转手卖到了皇帝跟前。 而被湛峥知道后,他倒是不直接对皇子下手,但皇子手下得用又在关键位置的,但凡身上有把柄,有一个算一个,都被他搞了下去,扔到边缘地带,让皇子的拉拢变成废棋。 次数多了,人人都知道,这事不能办,才还了宁安王府一片安宁。 到湛峥三十五岁这年,王相上书乞骸骨,皇帝再三挽留后,将他加封为司空准予致仕。 而新空出来的相位,在百官惊讶,又带着几分意料之中的,落到了湛峥头上。 王司空对此早有预料,并不惊讶,令他不高兴的是,他原本的目标是冲着司徒去的,却终究没能如愿。 告老之后,王司空打算返乡,王莹清有心相送,也有多年不曾回去见过父母,便同湛峥商量,她跟着一同走。 湛峥体谅她的思家之情,自然同意,还帮着准备了不少礼物。 这事茵茵知道得晚,王莹清连东西都收拾的差不多了,她也不好开口阻止。 茵茵左思右想,往城外玉清观去,借观中签筒求问王莹清此行顺利与否,最后果然出了一支下下签。 茵茵带上签文匆匆来到湛家。 “茵茵?”庾妙琦抬头看见她面上难色,“这样匆匆过来,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茵茵做出犹豫模样,将手中签文展开给她看,又同她说了自己求问的事:“娘,大嫂这回真要跟着王司空一同走?玉清观中求得的签文如此凶险,恐怕要出事。” 庾妙琦一看这签文写的,什么“青鸟离巢过千帆,还至家门步黄泉”也是心里一惊,赶紧叫人请来王莹清。 王莹清正期待呢,突然看见这支签文,第一反应自然不信,但这么多年,足够叫她知道,茵茵和庾妙琦不是无的放矢之人,且她在看过这支签文后,就是一阵心慌,自己也有些怕了。 “这、我,”王莹清捏着签文问,“茵茵你何时去玉清观求的?” “就今儿早晨,”茵茵面上也满是后怕,“我想着大嫂要远行,打算去给你求个平安符,也是顺带才问了一支签,哪知道出了这个。” “我一看解出来的签文不好,就赶紧回来同娘说了。” “那……”王莹清考虑了半晌,才咬牙道,“那我这就叫人同堂伯父告罪,不同他们回去了。” 这话出口,王莹清心里突然一阵轻松。意识到这一点后,她再看面前的签文,也有些惊疑不定起来。 待到湛峥回来,王莹清同他说起此事,原是心里又有些犹豫,想叫他帮着再拿个主意。 哪知道,原本一直支持她回娘家探亲的湛峥也立刻改口:“那你这回莫走了,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湛峥踱步片刻:“不如你还是明儿一早,就再往玉清观中去一趟,请一张平安符回来,贴身戴着。” 王莹清不防湛峥这样信鬼神之说,虽然点了头,却也道:“我还当你不信这些。” 湛峥没提围绕着茵茵发生的那些神异之事,只拿先前占据黄公子身体的文抄公来举例:“自出了那件事后,京中怕是无人不信鬼神因果了。” “竟是真有其事?”王莹清当时还在娘家,未曾进京,就是听说,也只当是个故事,哪里想到湛峥却能作证。 “是真的,”湛峥道,“你当为何这些年来,玉清观京中的香火总比别处更鼎盛?不过是亲眼见到的百姓够多,所以知道玉清观的独孤观主是有真本事之人罢了。” “你若是不信,便将此事原样说与王司空知道,想来他也会劝你不要出行。” 王莹清将信将疑,叫人如此这般传话过去,没想到竟引得王夫人亲自前来。 这回,王莹清是再不敢怠慢了,次日一早就去了玉清观中,按着湛峥说的求了平安符。 三个多月后,估摸着王司空等人已经走到,王莹清突然染了风寒。 初时只是着了凉,不过短短几日,竟就到了起不得身的地步。 好在茵茵及时请了太医前来,才将她治好。 王莹清病好,可以起身出门时,她下意识想把压在枕头底下的平安符戴上,哪知道摸了一手灰。唬得她病愈后,又赶紧往玉清观去还愿。 王莹清活了下来,与湛峥感情依旧要好,几个孩子也在父母的爱护下健康长大。 次年,南方发生了地动,整个朝堂都忙得不可开交,皇帝也连轴转了好几个月,才让受地动影响的地区恢复生机。 这事过后,朝堂上不少官员都因突然放松下来病了一场,皇帝也在其中。 但旁人都是很快就好,唯有皇帝越发严重。 太医用了许多手段,却都没能留住这位勤政爱民的皇帝。 湛峥三十六岁这年,他真正意义上的伯乐驾崩了。 第236章 世界三108 太子登基,成为新一任皇帝。这位受他父亲教导,能力手腕都有,又一心想要赶超父亲的功绩,故而旁人说的话也还算听得进去。 对于父亲倚重的湛峥和顾安之也十分信任和重用,待北安甚至比他自己同父异母的亲兄弟更好。 但这位有一点,多情且薄情,于女色上很拎不清。 从前情浓时,他待妻子如珠如宝。但大权在握后,宫中百花争艳,他便慢慢冷了妻子。不久后,他得了个真爱珍贵妃,竟又为她视六宫如无物。 为了让珍贵妃成为他真正意义上的妻子,在太后薨逝后,他竟然授意底下人磋磨冷待皇后。 茵茵从前听说过帝后失和,只是太后死后,她少往宫中去,又不怎么掺和宫廷事,便没过多打听。 但这日她进宫探望十公主之母,正好撞见,气得不行,直接上前呵斥了不恭敬的宫人。 “宁安叔母,多谢你帮我,可下回不必了,”皇后眼看着宫人畏惧的跑远,面上满是淡漠,“走了也还是会来,赶不赶走他们,又有什么用呢。” 茵茵这些年过得顺风顺水,偏被她这态度挑得心头火起:“皇后,你是一国之母,岂是一个宫人就能欺负的。” “宁安叔母,我知道你是为我好,”皇后慢慢勾起一抹笑容,“可我活不了多久啦,理会这些,又有什么意思呢。” “陛下不想叫我活,我哪里还能活得下去呢。” 茵茵抿紧了嘴唇,不想听这些,但话已入耳,就不是那么好走的了,只能道:“陛下不想叫你活,你就不活了么!皇后您也是世家出身,又是皇后之尊,要想活,很难吗?” “宁安叔母,陛下和我族中做了交易,”此处冷清,皇后直接在茵茵面前说透,“用我一命,换我儿日后太子之位的稳固。我若不死……” “宁安叔母,我知道您不愿多管宫中事,但我求您,待我死后,多看顾着太子些。如今我举目四望,能托付的,竟只有您了。” 茵茵眼角瞥见一个躲在假山后小小的身影,心里一个咯噔。 “多谢皇后娘娘厚爱,臣妇可不敢担这话。这宫里没娘护着的孩子是什么样,你看得比我多,你要是有心,就算你娘家不帮你,宗室也不会坐视不理,但你做出努力了吗?” “皇后,你是皇后。” 茵茵说完这句,转身就走。 至于后头又发生什么,与她有什么关系。茵茵都开始后悔,今儿就不该多管闲事。 茵茵十分怀疑,今日她遇见皇后的事,并不是什么偶然,而是有心算计。 顾安之察觉到她情绪的不对之处,问了几句,才得知此事。沉默片刻道:“皇帝的确是做得过了,可皇后不同宗室说这事,哪个又有立场去帮她呢。” 倒也不是以顾安之为首的宗室眼瞎耳聋,当看不见,而是皇后温柔太过,又一心盼着皇帝回头。知道她娘家放弃她后,甚至都不曾联系宗室给皇帝施压。 要知道,宗室中虽然是顾安之最得用,其他人却都不是吃干饭的。他们若一起为皇后撑腰,就是皇帝也不会太过分。 虽然茵茵是宁安王妃,是丞相之妹,可皇后都想到同她托付太子了,却也没为反抗皇帝做出过什么努力。这又有谁能帮得了她呢。 宗室也没人希望自己前脚才反对了皇帝一场,后脚就被皇后背刺。 就像太后还活着时,压着在帝后之间调停了多少回,皇后除了心安理得的享受太后的帮助,可没做出半点努力。 “我知道你们的顾忌,我就是生气,”茵茵一向脾气好,为了好好保护自己的身体,多少年没同人红过脸,但这回,皇后是真让她气得脑壳发昏。 她几辈子都没见过恋爱脑成这样的皇后! 苍了天,她居然还是皇后! 茵茵心里有无数被消音的话想出口,最后只能化为一句:“罢了罢了,人家自己都不要命,我气什么呢,只是可怜太子小小年纪,有了后爹,又要没了亲娘。” 末了,茵茵又忍不住道:“真不知道她家怎么教养女儿的,要这家的女儿都是这么个样子……” 茵茵不禁打了个寒颤,不行,庄子上的侍女和自家慈幼局中的女孩们都得再加一门课。 她精心教导这么多女孩子出来,可不是为了让她们去做恋爱脑的。 顾安之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同样觉得一言难尽,低声道:“世家出身的女儿,不都是奔着做太后,垂帘听政,带娘家蒸蒸日上去的吗。咱们如今这位皇后,真是叫我开了眼。” 可不就是开了眼吗! 茵茵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果断叫请了太医。 “茵茵?”湛峥听说此事,下值后连家都没回,直接来了王府中,见茵茵好端端正吃着果子,才放下心问,“是出了什么事,你从前可没用过这样的手段。” 茵茵见到大哥,就把事情都给说了,末了才道:“皇后说这些时,虽没见什么宫人走动,但我仿佛瞧见了太子的身影。至于这些话会不会再传到陛下处,我也拿不准。” “索性我被皇后气得头疼,就此病了,也省得他们天家一家子再算计到身上。” 湛峥听了她的话,眸色幽深:“如此我就放心了。” 末了又把屋里伺候的人都打发出去做事,才同茵茵与顾安之透了底:“皇后找上你,多少也有些我的缘故。” “陛下同我透露,要叫我做太子太傅,等过些日子太子正式进学就下明旨。” “如此说来,”茵茵若有所思道,“皇后也并不像她面上这么没用,至少这桩事她就知道的不慢。” 顾安之缓缓道:“她到底做过多年皇后,待宫人慈和,又曾同陛下情浓过几年,有人惦记她,替她传话也不难想。” “有这样的好底子,还把日子过成这样,”一说起这,茵茵只觉自己的血压又要上来了。 谁说不是呢。 自助者天助,自弃者,就算助力就在眼前,她也不去伸手,怨谁? 第237章 世界三109 没过多久,皇后还是死了。 皇帝冷漠的叫人筹备她的身后事,转而就想先把爱妃立为皇后。 这回,宗室和朝中大臣都明确表达了反对,甚至有资格更老的宗正,还当面把皇帝给骂了一顿。 皇帝只好把此事暂且搁置下来,却又扭头将凤印给了珍贵妃,并令众命妇进宫时去拜见珍贵妃。 这就让珍贵妃成为了有实无名的后宫掌权人。 为此,茵茵连带着一众宗室夫人都不再进宫,就算皇帝拿少数几个想奉承珍贵妃在皇帝面前露脸的人来敲打宗室,宗室的夫人们也还是我行我素。 宗室夫人各个都有出身,不少都是世家女。虽然皇后活着的时候,碍于皇后自己都不作为,大家都不好插手,免得皇后转头“被迫”帮着皇帝下旨训斥,惹一身腥。毕竟这事,皇后也不是没做过。 但皇后死后,大家自然都把对珍贵妃的看不上眼,和对皇帝逼死发妻的不满给放到了明面上。 中秋宫宴,众位宗室夫人都抱病了,但到了九九登高日,又齐聚到茵茵庄子上。 看着底下难得到的这么齐整的宗室夫人,茵茵端着茶盏听底下一位王妃说话。 “有些事虽然出的少,到底该引以为戒,不然日后谁家再出这样的闺女,可不得呕死。” 底下立刻就有人附和开来,但茵茵听了半晌,除了暗中指责,也不见什么有建设性的意见提出来。 甚至有人悲观的说:“许多女子终身囿于后宅中,所见所知,不过方寸,除了围着丈夫儿女打转,能盼着她们有多少见识呢。” 这话扫射的范围就有些太广泛了,就是在座的人里,也有不少是从娘家到夫家,除去外出宴饮做客,没怎么出过家门的。 就在那人自知失言,其他人面面相觑时,茵茵将茶盏放到了桌上。 茶盏清脆的声响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了过来。 茵茵不疾不徐的开口:“既然如此,那大家便都一道见识见识好了。” “怎么见识?” 茵茵揣度着她们能接受的程度:“我等既为宗室妇,受百姓供养,自然也有不少事情可做。” “虽不能一步到位,让百姓和乐,民间康泰,但养老扶幼,却不在话下。” “诸位应知,我曾设慈幼局,专收容被遗弃或父母双亡无处可去的孩子。” “但我能力有限,人手不足,仅在京城、北地、江南三处有所安排。若诸位愿意,可以与我共理此事。” 有人一口答应下来,也有人陷入沉思。 茵茵见状道:“并不是我想寻诸位打秋风,而是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法子。大家能多个去处,也能多知道民间事,为家中积福。” 提到积福两字,又不用自己一定要出钱,一应夫人都动了心。 茵茵随后才提起另一桩,也是真正能让大家长见识的事。 “咱们身在皇家,长居京城,并不能随意走动,我方才便想,如何能叫我们身在京城,却能知天下事,不由想到了邸报。” “邸报?”同茵茵关系好的旬阳王妃适时开口,“你是想仿着邸报另做一份东西,好让我们都能看看别处的事情?” 茵茵点头:“我们不能出门,却能派下人出去,搜罗天下事,回来后刊印成册,如此便可知道许多地方不同的事。虽然有些过了时效,但若是只为了增长见识,却不妨事。” “且这册子做成,也不止我们能看,京中或是咱们娘家,都有不少女子,也能跟着凭此开阔眼界。” 看着她们感兴趣的互相讨论起,说自己娘家在何处,能负责哪里的消息,茵茵却没跟着搭话。 报纸期刊,这东西她其实早就想做了,但她心有顾虑,并不敢在先帝时期将这东西拿出来招眼。 不过这会儿宗室夫人们因皇后的事话赶话到这儿,茵茵再提起,也不会引人疑心。 要是促成整个宗室的共同合作,就是皇帝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第一份册子出来,散布的范围并不会很广泛,必然多在贵族女子手中。 但一本册子能看多久呢,再新鲜的消息,看过一遍过后,就成了旧的。这又不是文学作品,需要反复品读。 而有了第一份,大家就会想着知道更多,自然会催生出第二份、第三份和更多。 随着期数增多,从前的那些自然也会传到没看过的人手中,如此下来,多等上几年,这册子的传播范围一定小不了,能起到的作用,也不会只限于让内宅女子开阔眼界。 当有人开始不满足于自己的现状时,种子就种下了。 到时候会变成什么样的情况,可怪不到茵茵这个提议者身上。 毕竟她提出这东西的原因,只是为了让宗室的夫人们更方便教导家里的女孩子,希望她们有足够的见识,不要恋爱脑而已。 哪个皇家会希望自家宗室女出个不顾自己身份的恋爱脑呢? 这次聚会过后,有不少夫人都跟着茵茵去了她名下的慈幼局,看过里面的小孩后,大都派人送了些东西来,却也有几位真坚持下来,帮着茵茵忙活。 但几乎所有夫人回去后,都为着小册子的事情忙碌起来,或是吩咐了自己手下的人,或是写信回娘家叫他们帮忙。总归是在冬日大雪落下前,第一本册子新鲜出炉,到了各人手中。 这份册子从众夫人手里到了家里的女儿手上,有的甚至还传到了宗室的王侯手上。 茵茵手里这本,如今就被顾安之拿着,看得津津有味。 “上头说九锅山的各个峰头从高处看,就像是九个大锅盖在上面一样,才得此名,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如此。” “宛州真有个读书人为了娶县丞的女儿,抛弃了自己的未婚妻?” “这个刘家村,每到雷雨时,都会被雷劈是真有其事?” 顾安之越看问题越多,茵茵只好同他道:“这上头的事,都是各家汇集而来,不能确定真假的,都标了虚构二字,若没有这两个字的,自然都是真的。” 顾安之合上册子,遗憾道:“可惜我等闲不能出京,否则我们也能按着这册子上写的挨个游览寻访。” 第238章 世界三110 如顾安之这样看了册子,只觉不够,盼着出下一本的宗室王爷不少。 在知道收集这些消息,都靠夫人们自发后,他们就也跟着帮了点忙,将手底下的人手给了些出去。 这第二本册子的厚度和内容,就要多得多了。 第一本册子也如茵茵所想的一样,被抄录了送到了这些夫人的娘家、手帕交手中。 待到时间再长些,有脑子灵光的人干脆将册子交到了自家名下说书人的手里,叫他们当成新鲜事去说,果真拉了不少人气。 旁人见此,也跟着纷纷效仿,自然有人求到茵茵等人头上来。 这册子印的自然就多起来,拥有的人也就不限于贵族、世家。 商人们带上册子走南闯北,又为茵茵等人带来许多更新的消息。 等消息积攒的足够多以后,茵茵让顾安之把这事在皇帝面前提了提,看他是不是要安排人专门负责此事。 皇帝看不上这些乱七八糟的民间琐碎,默许了茵茵她们继续管理,茵茵就开始光明正大的招一些文笔好的人替期刊润色,又授意一些有才华的人创作合适刊登的小说。 当然,大部分底层士子写出来的东西,都是诸如《贵族千金爱上我》、《夜宿破庙妖精非我不嫁》等,幻想很多,梦男感极强,茵茵直接拒了,一本都没要。 她转头让自己庄子上和慈幼局中擅长此道的女子据市面上的才子佳人小说来写反套路文,比如《世家女如何拆穿底层秀才的爱情陷阱》。 对于这样的小说,不少盼着攀高枝的底层年轻男子都不喜欢,因为里头把他们的低劣心思暴露无遗,自然多有批判。 但成家立业,有了女儿的男子,就恨不得直接摆一本在家里让女儿天天看。 正好,后一批人才是混出了头,有地位、有权利的,所以前一批人的批判只是洒洒水,很快被压了下去。 外头的事按着茵茵的预估有条不紊的发展,朝堂上,皇帝也终于在和大臣的对峙中取胜,将珍贵妃正式立为皇后。 既然都成皇后了,众人心里再不喜欢,也只能进宫恭贺。 这位继皇后从面上看着也是个温柔和善的女子,据茵茵观察,她比前头那位更心有丘壑。面对其他宗室夫人的为难不喜,她没有动怒,也没在皇帝面前告状。 甚至还在有人帮她告诉皇帝时,劝下皇帝,重罚了为她不平的宫人。 如此下来,宗室夫人们虽与她还是不亲近,却也对她多了些许尊重。 但也仅限于此了。 不管当初先皇后的事是不是皇帝自作主张,她都是既得利益者。何况皇后在宫中那样的境况,她完全不知情,可能吗? 所以这时候她做得再多再优秀,众人都少有同她真正交好的。 继皇后一直没能开怀,皇帝又专宠她,以至于后宫中多年不闻婴啼。加上其他几位皇子病歪歪的,一看就是寿元不长的样子,继皇后便待太子格外上心。 太子看着在她面前也是有礼有节的样子,但茵茵却从湛峥处得知,太子其实恨毒了继皇后。 面对迟疑着要不要劝劝太子的北安,茵茵问他:“太子难道不该恨吗?” 北安回道:“可如今继后也是太子的母亲,儿担心太子继续这样下去,以后会做出让天下人唾骂的事。” 茵茵明白他的意思,但凡继皇后活得比皇帝长,那太子登基后,继皇后必然会面临报复。 茵茵想了想道:“你可以劝劝太子。” 就在北安为她同意而松了口气时,茵茵又继续道:“但北安,我希望你去劝太子之前,能先考虑一个问题,若你爹突然另有心仪之人,逼死了我,你全程都亲眼看着,却因年纪小,什么都做不了,你对如何看待你爹和他的继妻。” “娘,你怎么能这么说自己和爹,”北安立刻道,“你和爹会一直好好的。” 茵茵笑起来:“只是做个假设。” “等你把这事思量完了,再去劝太子吧。” “我知道你和陛下关系不错,同太子也好,所以总想缓和他们父子的关系。但北安,你的态度过于高高在上了。” 话说到这儿,北安也明白过来自己错得离谱,起身同茵茵长揖一礼,面上带了些许颓丧和怅然:“多谢娘提点,我会好好斟酌的。” 他踌躇片刻,又小声说:“等我见了太子,会同他道歉的。” 太子待他这个叔叔亲近,不追究他态度不当那是太子的事,他要是仗着是长辈略过此事,那他和太子之间,必然会一直有个疙瘩。 他小时候,父母若有答应他的事没做到,都会同他道歉,那他此刻做错了给太子道歉,也不算什么。 北安给自己做完了心理建设,转头就去了书房仔细思量。 他前脚刚走,后脚顾安之就从外头进来。 茵茵见他面上有些哀怨不满之色,问:“怎么这副表情?” 顾安之直接将茵茵拥进怀里,把头抵在她头上:“你方才同北安打的是什么比方,难道这么多年下来,你还是不信我?” “谁说我不信你,”茵茵赶紧转过头哄他,“这不是希望北安能真正体会太子的想法,才做了这样的假设吗。” “是我错了,我不该这样说,你就别同我置气啦。” 顾安之心里明白,可心里就是不大舒坦,同茵茵道:“我怎么会舍得同你生气,但茵茵你得同我保证,以后不许再这样说,我们一直都会好好的。” 茵茵点头道:“都听你的。” 顾安之这才满意了些,看着面前的茵茵,心里爱意丝毫未变,如今又添了难以割舍的亲情。 他替茵茵拢了拢方才被他弄得稍稍有些乱了的头发,认真道:“你我不必同淋雪,亦可人间共白头。” 第239章 世界三111 北安后头有没有去劝太子,茵茵不清楚,但他们俩的关系却是越发好了。 宁安王府中也难得迎来了太子这个贵客。 太子上门时,茵茵正在合香。煮好的甲香一分,乌沉二两檀三两,又加入水麝龙脑,一并和匀。 因是在家,又要做事,茵茵穿的比平日更简单些,头上用了一对倒挂金钟模样的花钗,钗上的流苏垂的不算长,却恰到好处的垂下,为茵茵添了几分温柔。 北安同太子一起走到门前,却发现他看着自己母亲不动,面上还带了几分恍惚,自己也下意识看了母亲一眼,只觉与平日差不多,没什么不对,才轻轻提醒了一声:“殿下怎么不进去?” 太子这才回神,笑着回他:“怕打扰了王妃合香。” 说完,太子率先进门,北安紧随其后。 茵茵其实早注意到了他们,却等到他们进门,才搁下手中物件,起身行礼。 几乎是她一欠身,太子便道:“王妃不必多礼,您这是合的什么香?” “殿下好奇,不如焚了来试试?”茵茵说着,就叫人取香炉来。 不过片刻功夫,一股雅致的兰香慢慢在室内散开。 “这些香料,竟合出了兰香,”太子惊讶过后,又有些喜欢。 茵茵见状,又把香方告诉他:“殿下若是喜欢,便叫底下人做了来使。” 太子同茵茵道了谢,就跟着北安去了他的院子。 到这会儿,茵茵才有空问伺候北安的人:“太子驾临,怎么也不叫人提前回来报个信儿。” 那小厮忙道:“听说是太子心情不大好,咱们公子邀了他出宫散心。原本是没打算往府里来的,只是正好路过街面,太子说总不能叫公子过家门而不入,这才往咱们府里来。” 都到了街面上,临时决定入府来,自然来不及禀报。 茵茵听罢,点头叫他退下,心里却有些摸不准太子突然上门是为什么。 可别说是恰好路过,进来看看,这话茵茵一分都不信。 眼看要到备膳的时候,有丫鬟上前请示如何准备。 茵茵想了想,叫他们把流水牌给北安那边送去,请太子点一二他爱吃的。 用膳时的太子,规规矩矩自矜身份,用过膳,也很快告辞回宫。 不过自这往后,太子时不时就要跟着北安出宫到王府中来。 多来几次,茵茵见太子不愿自己待他太过疏离,考虑过后,除了必要的礼节外,只把他当自家小辈一样照顾,果然叫太子高兴起来,留的时间也越来越长,甚至好几次都待到了顾安之回府。 太子和宁安王府亲近,皇帝却什么都没说,一心和珍贵妃你侬我侬。 时日长了,比起和皇帝的生疏,太子倒更像是宁安王府的孩子,对顾安之比对皇帝尊敬,连着茵茵的劝告,也能多听进去几分。 茵茵也知道了太子的用意。 其一无非是宁安王府值得拉拢,而他同茵茵关系好,湛峥也会对他更和气几分。 其二则是先皇后临走前,想要托付的人是茵茵。 按说茵茵拒绝了皇后的托付,合该惹得太子不喜才是,但她那日说的话,却让太子很认同。自然也就想过,若皇后听从了茵茵的劝告,他如今或许仍有母亲可以尽孝。 其三却是有那么几分移情作用。起初在太子眼中,茵茵是同先皇后一样温柔的女子。 当然,很快,太子就在同她的相处之中发现,先皇后和茵茵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先皇后也曾同皇帝琴瑟和鸣,但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是皇帝作为主导。而茵茵和顾安之的相处里,茵茵才是那个主导。 且两人的性格也不同。先皇后温柔,却没有自我。茵茵温柔,但在温柔之下,茵茵很有自己的主见,会做出很多让别人不能理解,但她却依旧坚持的事。 太子默默的观察了一段时间,突然明白他父皇分明已经得到了天底下最尊贵的地位,却为什么还会偶有对北安的羡慕之语。 顾北安这个人,真是生来就是被满身福气包围着的。 在与宁安王府往来的过程中,太子渐渐长大,成为了一个正直又有谋略的青年,但在面对皇帝和继皇后的事时,他总会忍不住有些偏执。好在,他听得进劝。 皇帝登基十二年,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和先帝的差距,从前的的雄心壮志慢慢消磨了不少,于朝政上也不如从前勤恳。 顾安之每每提起,都要在家里叹息一番。 茵茵听得多了,便问:“陛下照旧重用你和大哥,也听得进你们的意见,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顾安之回道:“这天下毕竟是陛下的天下,也就是我和大舅兄不贪恋权势,若换了别人,这天下也不知道要叫谁做主去。” 茵茵捏着点心,尝了半口又放下:“你这么担心又有什么用呢,陛下一句他能知人善任就能把你给打发回来,你难道还能反驳不成?” 就算皇帝这些年提拔继后家人,给了他们无上荣光,却都没叫他们越过他和湛峥去,朝堂也依旧稳固。 所以知人善任这个词,顾安之反驳不了。 “行了,”茵茵将点心碟子往他那边推了推,“你正当壮年,怎么都能再帮帮陛下。还是说你觉得自己已经老了,这就做不动事了?” “怎么可能,”顾安之立刻道,“你还年轻着,我怎么舍得老。” 茵茵惯会保养,任谁来瞧,都只觉她不过二十岁上下,谁能想到她比皇帝还长一辈。 不过茵茵显得年轻,顾安之就很有压力了。 为了和茵茵站在一处时,不被人错认成父女,他也很注意锻炼,常常蹭茵茵的保养方子,且从不蓄须,免得让人看上去一眼老。 因为他的努力,如今也还是非常有气质的帅大叔,甚至和皇帝站在一起,也不觉得是两辈人。 虽然成效不错,可顾安之却落下了一个毛病,听不得人说他老。 什么老当益壮、老骥伏枥一类的词,在他这儿都是禁区。 如今被茵茵一激,自然也没再提皇帝的事。 茵茵笑着去洗手,看着水面却在心里估算着日子。 这位好像只在位十三年。 他怎么没的来着? 第240章 世界三112 这皇帝的死法很有意思,也让人很难在明面上提起。 皇帝于十三年冬日,在温泉别苑突然起了兴致,饮过鹿血酒后,带继后夜游。中途突然起了兴致,两人赶走伺候的宫人,在一处露天热泉中泡了一会儿,正情浓时,皇帝突然晕厥过去。 继后急得不行,喊来宫人,再去请太医时,已经有些迟了。 茵茵下意识翻译太医所说的症候,应该是皇帝过于兴奋,突发脑血管意外,大概率脑溢血。 皇帝一死,整个行宫都炸开了。 皇帝的死法不光彩,不好对外说,只能宣布是夜间处理政事时突发恶疾驾崩。 也因此,顾安之等一众宗室捏着鼻子又把继后给放了出来。毕竟皇帝生前那么宠爱继后,皇帝大行,却不见她,怎么都有问题。 只是,太子却不肯再拜她:“因她之故,孤先失亲母,又失生父,她岂当得孤一拜,为太后做天下女子表率?” 说完这话,太子直接拔出随身宝剑就向继后砍去。 在场的宗室俱是一惊,还是顾安之反应快,用手中原给太子准备的手杖去挡,这才救下继后一命。 看着那被直接削断的手杖,众人都知道了太子想杀继后的决心,赶紧上前拦了。 不为别的,只因继后再怎么样,于礼法上看,都是太子的母亲。如今她身上的罪名因为牵扯到先帝被抹去,太子要是杀了她,以后可还怎么以孝治国呢。 可惜,任他们磨破了嘴皮子,太子都不肯松口,众人也不能时时刻刻都拦着。最后还是北安灵机一动,跑出来请茵茵。 “娘,我们都劝不动殿下,不然您试试?” 看着儿子期待的眼神,茵茵只觉,这儿子真是不能要了,坑亲娘啊! 偏偏茵茵已经被告知此事,还不能装作不知道。 她想了想,叫宫人找了个空屋子,才对北安道:“我不便过去,你若能请了殿下来,我就劝一劝。” 北安赶紧去找,不一会儿,竟真的请了太子过来,但顾安之也跟在后头,顺带还有个紧张的北安。 茵茵和顾安之对视一眼,由着他去教训北安,屋内就只剩了她和太子。 太子背光坐着,整张脸沉在黑暗里,看不清神色,但他语气还是很平淡的:“王妃您也要来拦孤吗?” 茵茵先在心底又骂了北安一句,才答道:“看来殿下已经知道臣妇的来意。” “不过,”茵茵顿了顿才继续道,“臣妇劝您留继后一命,还有别的原因。” “什么?”太子给人的感觉恹恹的,“不是恐天下人骂我不孝,后世对我口诛笔伐?” “这些东西,说的人很多,想必殿下耳朵都要听起茧子了,再说又有什么意义,”茵茵抬眸对上他的视线,“杀人不过头点地,要一个人死再容易不过。可死去之后,殿下真的解气吗?” 没听见太子说话,茵茵也不在意,而是自己接了下去:“殿下自然没法解气,恨了那么多年的人陡然死了,就算是殿下您亲自动的手,也只会觉得怅然。而接踵而来的,更是陪伴殿下一生,几乎无穷无尽的麻烦。” “您的意思不就是想让我饶她一命吗,”太子依旧嘴硬,却已经不在茵茵面前称孤。 茵茵顺势也改了称呼:“可有时候,人活着,还不如死了。” “你能冲动之下杀了她,那她背后的家族、亲戚,也能都杀得尽吗?若杀不尽,他们拿捏着此事,煽动民心,你是不是还得对他们委以重任,受他们掣肘?” “如此,倒不如饶那位一命,看看她最在乎什么。” “她进宫是为了荣耀,那就让她空担虚名,却得不到应当匹配的荣光。她一心为了家族,那就把她德不配位的族人打压下去。有正当理由,你反而能得一个好名声,受百姓拥戴,也算是一举两得。” “诸如此类的法子还有很多,等你什么时候解气了,旁人也把这事忘得差不多了。到时候那位也差不多到了年纪,你到时候想怎么处置,宗室难道还真会一直盯着不叫你做?” “何况,宗室不喜欢她,也不是一天两天,你心里应当再清楚不过。” “可……”太子捏紧了拳头,“我不想叫她做太后。” “我很能理解您的想法,但就像我当年给皇后娘娘说的一样,”茵茵这说的,当然不是继后,而是太子生母。 “皇后,你是皇后。” “如今这话,我也说一遍给殿下你听。” “太子,你是太子,是即将登基的皇帝。” 茵茵说完,行了个礼,直接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他自己慢慢考虑。 茵茵出来后,顾安之父子就直接迎上前。 北安蔫头耷脑的同茵茵道歉:“娘,对不起,是我行事欠考虑了。” 茵茵看了他一眼道:“既然知道错了,等回家后,我给你挑两章书,你好好看完,给我写两篇读后分析出来。” “哦。” 北安应了一声,就听见茵茵慢悠悠补了一句。 “你媳妇如今怀着孩子,又赶上国丧,着实辛苦,所以,功课你自己做,不许去叫她费神。” “我哪儿敢啊,”北安有些醋,“人家都是娶了媳妇忘了娘,偏娘你是有了儿媳忘了儿子。” 茵茵轻笑一声:“儿媳妇饱读诗书,聪明知进退,我不喜欢难道要讨厌她不成?” “那倒也不必,”北安还是疼媳妇的,只是有那么一点点小吃醋,就小指甲盖那么大点。 顾安之没问茵茵太子有没有听劝之类的话,总归他们只能尽力而为。 且顾安之并不觉得,以茵茵对太子的了解,和太子这几年待茵茵的亲近,他会同样听不进去茵茵的劝告。 所以这结果,问不问,又有什么差别。 就在他们打算离开前,门开了,太子站在门前道:“怎么都不等我。” 等将茵茵一家的视线都吸引过来,太子忽然笑起来,同茵茵拱手:“多谢王妃,否则我还不知要做出多大的错事。” 第241章 世界三113 再次回到举办丧仪的大殿中,面对继后,太子虽然依旧冷漠,却没像之前一样喊打喊杀。 故而宗室,连带着继后都松了口气,顺带也将茵茵的地位往上提了提。 至于后果,便是茵茵在整个丧仪期间都没能回王府。 不过也正因在宫中的时间长,茵茵倒是有了一个意外的发现。 先前太子说得那样悲愤,人人都当他只是恨继后,对于皇帝这个父亲还是有孺慕之情的。 但眼前被她不当心看见的,太子满篇对皇帝的诅咒却说明太子只是演得好。 “王妃,”太子从外头走进来,看见茵茵站在桌案边,也没有什么惊讶的意思,“你看我这卷经抄得如何?” 茵茵只稍一思索,就明白过来,太子这是故意留了这么大一个破绽叫她发现呢,当即道:“殿下写得很好,若陛下泉下有知,收到您给他的一片孝心,必然会非常高兴。” “我就知道王妃一定会懂我,”太子慢条斯理的收起这些字,“我打算这就去烧在父皇灵前,王妃可要与我同去?” 茵茵在心里叹了口气,答应下来。 毕竟太子也说了,这是一卷他亲手抄给皇帝的经书。她要是不愿意去见证太子的“孝心”,岂不是不给面子? 反正皇帝人都没了,管他儿子怎么“孝出强大”,也没法再气活过来。 在茵茵的陪同和在场许多人的见证下,太子将那卷“经书”烧给了皇帝,还捂着脸落下泪来,一副难以接受的模样。 一应宗室和大臣都感念太子纯孝。 惟有茵茵,面上担忧,心里则在想,太子故意暴露是为什么。分明他自己写完,直接烧了,也不会有任何人发现。 自己有什么值得太子看重的东西? 待到丧仪结束,太子登基后,茵茵知道了答案。 “办期刊、慈幼局,不论男女为孩子们讲学,教他们学艺,”新帝将茵茵做的事一一道来,末了才说,“我知道王妃的心思,您希望普通人也能有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希望女子也能像男子一样,至少有更多选择自我的权力与能力,对吗?” 面对着新帝的询问,茵茵直接承认了。 新帝面上显出几分得意,他道:“您有没有考虑过,借助朝廷的力量,将摊子铺的更开,更快完成您的想法?” 这回,茵茵有些惊讶了:“陛下愿意支持我?” “当然,”新帝道,“普通人出头的越多,对朝廷统治也越有利。” 至少在用人上,不必处处顾忌着世家,让朝堂被世家把持。 虽然不得不承认,世家的确人才辈出,可普通人中真的就不能出有能力的好官吗? 当然不是,而他们打从生下来就没这个机会。 “而女子……”新帝顿了顿,同茵茵低声道,“我也盼着,能少几个如母后一样的女子。这样也能少几个,有如我一样童年的小孩。” 茵茵眸色微暖:“既然陛下有此心意,我就却之不恭了。” 虽然茵茵答应的很爽快,但她做起事来,依旧小心翼翼。 这是个被世家联手掌控的世道,非世家之人,要么做一辈子牛马,要么终此一生,都只在下层官阶上打转。 凭茵茵已经教出来的这些人,想要打破这一点,还很困难。而一旦被世家发现自己的目的,茵茵所将要面对的,只有无穷无尽的风险,她还得继续积攒力量才行。 不过有几个天分好的孩子如今已经考中科举,被派到外地做父母官。 等他们以想求得教化功劳为借口,在辖下开设书塾、义学,一日复一日,总有让质变蜕变为量变的一日。 在给女子更多选择这事上,茵茵考虑过后,建议新帝先将内宫女官制度完善。 毕竟女官们是只能伺候宫中女眷,还是可以参政,成为内相,端看皇帝心意和给予的权力。 而能进宫成为女官的女子,至少在前头,应当都是世家出身。 世家中有守旧之人,自然也会有不在乎是儿子还是女儿,只要能得到更大权利地位的。 这样下来,总能拉拢几个愿意帮着摇旗的世家。 拉一批,打一批,事情还是有办成的空间的。 不过进宫做女官,又要参政,那女官的安全还是需要保障的。至少皇帝都不能迫使她们成为后妃这点很重要。 茵茵的想法有些理想化,所以她和新帝花了很多时间去商讨调节,慢慢改动。 世家中倒也不是没有疑心重的聪明人,但湛峥在这种时候,肯定是无条件帮着自家妹妹的。 有他帮忙,加上茵茵本就谨慎不急,那些有怀疑的人,自然也就打消了心里的疑虑。 新帝原本还想用更激进些的手段,觉得这样见效更快,是茵茵拦住了他。 温水煮青蛙,潜移默化的改变人们的认知,虽然来得太慢了一些,却能让大多数人都不会反感和察觉。 一旦使用激进的手段,一定会有很多利益受到影响或是特别保守的人出来反对,他们若是都联合到一起,也会是一股让茵茵和新帝都无法忽视的力量。 新帝忙着和茵茵讨论事情,一时没顾着去找先帝继后的麻烦,她背后的家族过了那段夹着尾巴做人的时期后,就大胆上书,让新帝给太后正位了。 毕竟以先帝继后的名份在宫中,到底尴尬,可太后就不同了,这可是个让皇帝都能退让的身份。 新帝原本不大想理会他们,但他们锲而不舍还拉帮手的态度惹恼了新帝。 “您瞧瞧,这些人是生怕我忘了那位,不早点送她去死啊!” “全因有利可图罢了,”茵茵道,“不过他们这样步步紧逼,也算是个机会。” 新帝点头:“是啊,总要送他们一点大礼,才能教会他们怎么说话做事。” “也别想着在寡人面前,拿舅舅的款。他们是什么东西,也配?” 第242章 世界三114 很快,先帝继后柳氏的娘家人就有不少因罪下狱,甚至还有好几人因罪过太多太重,被直接判了秋后处斩。 他们的姻亲有关系亲密的,私下忙着到处拜访,想串联起朝臣,为他们求情,好歹留下性命,凭他们的家世和各家姻亲的照顾,也不至于过得太差。 但能在京中当官的,谁也不是傻子,见宗室和湛峥这个相爷都闭门不见,也没什么人敢响应他们。 新帝看着他们上蹿下跳无果后,也安静下去,嗤笑一声,转头通过茵茵等人的期刊将这些个入罪的官员所做的事都详细的通报了出去。 拿到期刊的说书先生起初还不敢说,但有人在主家的授意下先开了口,后头的人自然争相将这些事一一讲出来。 消息传的多了,总有那因这些官员家破人亡的人现身说法。这可是普通人身边真正遭受迫害的人,也由不得他们不相信,所以民间对朝廷的处置也是一片叫好声。 就在民情最高涨的时候,皇帝直接宣布:“柳氏一族如此大胆,全赖有柳后庇护,无论杀人放火、夺人财物,被告到朝中,皆有柳后在先帝面前说情遮掩。” “柳后先为珍贵妃,元后去后,蒙先帝喜爱,册立为后,却内不能抚育子嗣,以致先帝子嗣如今仅余寡人与十二公主两人。外不能约束族人,反而助纣为虐,残害百姓,搜刮民脂民膏为己用。” “寡人以为,柳后所为,实不堪为一国太后,受百姓拥戴敬仰,为天下表率。遂敬告祖宗后,决意不立太后,以柳后为贵太妃,奉养于宫中终老。” 皇帝的言论瞬间在民间掀起了轩然大波。 “柳后纵容柳家如此行事,依我看,叫她做贵太妃都高了,就该叫她做庶人,为受他们柳家迫害的人赔罪!” “但柳后到底是陛下继母,百行孝为先,柳后再如何,陛下作为孝子,该有的尊位还是要给的,不然传到日后,岂不是对陛下名声有碍?” “让柳后成为太后,难道就又眼睁睁看着她以此和陛下打擂台,继续庇护柳家,放任柳氏害人?陛下又不是不养她老!” “就是,人家就算只是贵太妃,也是在宫中呢,好吃好穿,只是不能再干涉朝政,陛下这还不算有孝心?” “行了,”茵茵坐在二楼的雅间中,吩咐冬芯,“去把门关好吧。” 想听的东西听得差不多了,茵茵自然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面前的账册上,只是难免问了一句:“这几日往来的士子、百姓谈论的与这都大差不差吗?” 铺子的掌柜垂首答道:“都大差不差,前头柳氏做的恶事传扬太广,就连小儿也能说出几句,所以如今对此事,民间反对的声音并不强烈。” “继续注意着,”茵茵吩咐道,“若有什么异常,早些往府里递信。” 茵茵在铺子里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从后门悄悄离开。 皇帝的这场舆论战打得漂亮,而前期在柳家的事上,茵茵或者说整个宗室都出力不少。 宗室还是被皇帝登基前那砍向柳后的一剑给吓怕了,生怕皇帝不管不顾做出什么事来,如今皇帝肯护着自己的名声,只做私底下的文章,宗室中不少人都松了口气。 而对于柳家的不宽恕,宗室都不觉得皇帝有什么不对,更多的是认为柳家自作自受。毕竟皇帝都忙着没想起你们来,你们不小心做人,还跳出来在皇帝面前舞,不处理你们处理谁? 柳家的事情过后,柳后在宫中的消息也渐渐没人传出。到这会儿,皇帝也不怎么想理她,却也没打算叫她过得太好。 伺候的宫人自然是没有的,从前惯用的锦衣华服,珍宝钗环,除了原本就有的,一样新的也无。新送来的东西,只有穷苦百姓或许攒上许久才能有一件的粗布麻衣。山珍海味那是做梦,但正常的饭菜吃饱却可以。 如果柳后,不对,柳贵太妃能如她面上一样,沉下心,好好过日子,说不得能这样衣食无忧的活上好多年。 但柳贵太妃曾享受过最奢华的一切,由奢入俭难,又怎么会习惯这样的日子呢。 她只觉得粗布麻衣只会磨破她娇嫩的皮肤,但从前的衣裳脏了旧了,自己多洗几回便破了。她的手也在辛苦中变得粗糙丑陋不复纤细。吃食的确管够,却让她食不下咽,甚至有些东西还喇嗓子。她一个人待在院子里,也没人说话,外头有人守着,她也出不去。 这样的日子过了几年,便传出柳贵太妃把自己逼疯了的消息。 皇帝听说此事后,叫人依旧这么送东西去,偶尔也叫太医去看看,保柳贵太妃多活几年。 某次在茵茵庄子上时,有柳贵太妃从前交好的夫人忍不住低声给茵茵提了几句,意在让茵茵劝一劝皇帝。 茵茵嗤笑一声,也不压低声音,当着所有人的面问那位夫人:“陛下是少了柳贵太妃吃穿住的哪一样?” 那位夫人不防茵茵不同意也就罢了,还直接给她呛了回来,当即道:“是都没少,可……” 茵茵直接打断她:“若按柳贵太妃掺和的那些事,便是废为庶人也不冤枉,陛下想着她从前性情温柔和善,人淡如菊,疑心她是否受了娘家人蒙骗,免了这些罪责,让她余生不愁吃管,只是过得清苦些,为受柳家所害的人赔罪又怎么不行?” “黎庶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辛苦一年,还未必能吃得饱肚子,有衣穿不受冻,还有太医把脉养护。她柳贵太妃还有什么不满足?” 说完,茵茵又抬高了声音道:“我每每进宫,都不能前去拜见,偏偏夫人偶然进宫一两回,却能这样清楚柳贵太妃的消息,可见柳贵太妃这所谓犯了疯病,未必是真。” 眼见得那位夫人变了脸色,诺诺着说不出话来,茵茵面上笑意更盛:“毕竟是曾宠冠后宫的继皇后,当初她待咱们和颜悦色时,谁能知道她在背后护着家族那么多杀人犯呢。心思深沉如她,能做出这样的事,倒也不奇怪。” 其他与会的夫人都附和道:“是啊,那会儿谁能看得出来呢。” 就是多年不怎么掺和这些的老旬阳王妃也说:“幸好陛下没叫她做了太后,否则这宫中岂还会有安宁之日。” 第243章 世界三115 知道柳贵太妃人在宫中,却还有能力将事情传到外头,茵茵不敢耽搁,回府后就叫北安进宫带了信。 皇帝索性一事不烦二主,命北安带查了一番,发现为柳贵太妃传出消息的,是一个太医,而这个太医又和十二公主有些关系。 “十二公主啊,”茵茵有些恍然,这位曾被抱养在柳贵太妃膝下一段时间,也不知是真处出了几分母女情分,还是因为后期独自居住后,柳贵太妃对她的额外照顾,总归是她帮柳贵太妃一把,倒不怎么让人意外。 北安继续道:“原本他们的计划,是让那位夫人在外头散布一些关于继母子之间的对立消息,再将之引导到陛下和柳贵太妃身上,但那位夫人却是直接将事情捅到了您面前。” “那位夫人后来说她是故意这么做的。这事被您知道,她至多只是受几句不好听的话,但要是真帮着十二公主她们做事,不管成不成,她都会给家里招来祸患。” 受益的是柳贵太妃,遭殃的的却是她家,这可不划算。 茵茵轻笑一声:“倒是个聪明又有眼力见的,看来我这席面上是万万少不得她一个位置了。” 北安有些反感:“这样的人,怎么配在您的近处。” 茵茵倒不觉得有什么,“你好时,她就会是你最好的支持者,你不好时,她可以帮你,但前提是,帮你不能对她造成什么损害。” “一个脑子正常的普通人,你有什么好不喜的?” 北安小声道:“只是觉得当初她和柳贵太妃那样要好……” “要好可不代表把自个儿全家都搭进去,”茵茵用手里的扇子轻轻在北安头上敲了一下,“快做你的功课去,做完我还有新的给你。” “啊?”北安瞳孔微微放大,“娘,您的孙儿孙女都快要出生了,您以后不会叫我和他们一起做功课吧!” 茵茵用扇子掩住唇边笑意:“看你的表现。” 北安没有确切的消息,只能苦着一张脸回去读书。茵茵则继续忙着手里的事。 新帝是个比先帝更有天赋的好皇帝,细论起来,更肖似他的祖父,也即是顾安之的兄长。 在新帝登基第三年,刚出了正月,茵茵忽然就变得焦躁起来,她的心就像是悬在半空,要出什么大事一般。 茵茵难得用命盘算了一回,待算出来后,却是手一抖,将跟随她多年的紫晶命盘给摔到了地上,幸而屋里铺着厚厚的地毯,才没把东西摔坏。 “茵茵?”顾安之捡起命盘,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这是怎么了。” 茵茵抓住他在自己面前乱动的手:“安之,我想多回去陪陪娘,在湛宅住些日子。” 顾安之下意识就想反对,毕竟他不能陪着她在湛宅久待。但在开口前,他突然感觉到茵茵手上的力气很大,甚至还在克制不住的发抖,赶忙道:“好,你想住多久都行,大舅兄肯定不会拒绝的。你一个人住着会不会不适应,要不要叫北安他们陪你一道?” “不用,”茵茵站起身,就吩咐人去请已经出嫁的冬芯、春蕊进府,顺带再把一些东西直接打包好,等着叫北安帮着带进宫去给皇帝。 茵茵对着赶进来的冬芯两人一顿吩咐,这才想起,自己似乎忘记派人去给湛宅送信了。 顾安之看她一面吩咐人出去报信,一面起身往外走,赶忙问:“都快到用膳的时候了,等会儿天都要黑了,这会儿出门吗?” 茵茵边往外走边道:“回了娘家,难道还少我一口吃的不成?” 顾安之看她毫不犹豫的出门,赶紧跟了上去。笑话,要是这不跟着,都用不着明儿,就该有人以为他们夫妻吵架了。而且他那么大一个媳妇突然急匆匆要回娘家,他不得跟去看看啊! 事实上,湛家对茵茵的到来也有些惊讶,但不管是湛峥庾妙琦又或是几个孩子都对茵茵的到来很欢迎,在知道她想在东昌院跟着庾妙琦住几日过后,在高兴的同时,看向顾安之的视线都变得有些不善起来。 好在有茵茵给他解释了几句才罢。 湛峥起初也以为茵茵回来住是有什么事,但后来见她只日日陪着庾妙琦,别的地方都不去了,心里的不安也越来越重。最后还是忍不住找上茵茵。 “茵茵,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大哥,”茵茵艰难的开口,“我自打过了正月,心里就很慌,只有看到娘好好的,才能安定下来。娘如今也快七十岁了,我有些害怕。” 湛峥明白了她的意思,自那以后,也不往外头去了,但凡下值,就回家来在东昌院待着。 茵茵是这样,如今连湛峥也这样,湛家的人似乎都意识到了什么,常往庾妙琦处去。 庾妙琦不耐烦他们久坐,过不多久,就叫他们都回去,自个儿只和一双儿女多相处一段。 春日的桃花开了又落,顾安之也往湛宅跑了好几回。 就在夏天要到来时,庾妙琦坐在没来得及转为深绿的葡萄架下:“茵茵,过几日你就回王府去吧。” 茵茵的心突然重重的跳了一下,她拉着庾妙琦的手,眼泪一颗颗往下掉,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点头。 “哭什么,”庾妙琦抬手,轻轻为她拭去泪水,笑得温和,“你已经陪了娘很久了,这辈子,有你做女儿,是娘的福气。” 茵茵摇头,给身边伺候的人做了个手势:“有娘做母亲,才是我的福气。” 庾妙琦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又看向顶上的葡萄叶:“当年种下这株葡萄时,我还当它在京城不适应气候长不好,没想到茵茵你还真把它好好的给种出来了,结的葡萄的又大又甜。” “我记得你还特意摘过一些来酿酒,那味道,可比域外商人带来的还好,可惜只有那么一点。” “我再给娘酿,”茵茵哽咽着回她,“娘你可一定要等着喝,不然我的一片心意,不就浪费了吗。” 庾妙琦笑起来,却没像往常一样答应。她又同茵茵说了一会儿话,精神头比平日都要好上许多。 茵茵也止住了泪水,靠在她肩上,同她慢慢说着。 东昌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穿着一身官服的湛峥气喘吁吁的赶了回来。 他半跪在庾妙琦身边,红着眼眶,拉着她另一只手不肯放。 “你这孩子,又不换衣裳就来了,”庾妙琦嗔怪了一句,却没像从前一样,叫他赶紧去换了再来,而是吩咐伺候的大丫鬟,“再摆一张躺椅,咱们母子几个,也‘偷得浮生半日闲’好好享受一会儿。” 葡萄架下,三张躺椅并排摆着,庾妙琦坐在中间,一手握着儿子,一手牵着女儿,带着满足的笑意沉沉睡去。 第244章 世界三116 自庾妙琦去后,茵茵做事总是容易恍惚,时不时就坐在那儿,对着一件东西看上好半天。 顾安之与北安发现后,都吓得不行,生怕她再有个好歹,下值后便直接回家来,又让北安的妻子常带着孩子过来陪伴。 有他们的陪伴,茵茵才慢慢从悲伤的情绪中走出来。 原本皇帝想早些将事情交还到茵茵手中,但茵茵决意为庾妙琦守孝,就推了自家儿媳出来总揽,又叫庄子上与慈幼局中负责的姑娘们辅佐。 等到出孝,茵茵见儿媳做得不错,也没说立刻接回来,而是在她走偏了路时指点几句。 后头的两年,茵茵很少出门,连着在庄子上的宴会也不怎么开了。 直到出孝的湛峥被皇帝连去了几封信叫回来,茵茵才出门去相迎。 兄妹俩三年未见,却也时常通信,感情一如往昔。只是这回他们回来时,湛峥身侧少了一个王莹清。 庾妙琦的棺木刚返乡安葬不过一年,王莹清娘家送了信来,说是她的父亲不大好。她顾不得有孝在身,带上长子先行。 一路紧赶慢赶,终于见到了父亲最后一面,但她却因悲伤和路上的劳累病了,正此时,又传来她母亲也没了的消息,王莹清几日之内失了双亲,病情愈发严重,就算湛峥带着女儿与次子赶来,也无力回天。 这样短的时间,接连失去两个亲人,对湛家所有人都是个打击,故此刻兄妹相见,只觉如隔世。 湛峥回到朝堂后不久,西、北边境同时告急,皇帝大怒之时,湛峥和顾安之主动请缨出征。 此时两人都已五十多岁,皇帝自然不肯叫他们前去,还特意请了茵茵进宫。 “还请王妃多劝劝叔祖和丞相……” 茵茵听皇帝苦口婆心的说了一通,无非是觉得两人年纪大了,没必要往战场上去,朝中将领不少,他再另选人就是。 等他说完,茵茵才道:“将才易得,帅才难得,陛下若有合适领兵的统帅,也不会犹豫到如今。” “王爷和兄长身体康健,陛下若是担心,可先遣太医去给他们诊脉过后再决定。” 皇帝想找茵茵劝说顾安之和湛峥,反而被茵茵劝得动了心。 因湛峥两人依旧坚持自己的想法,皇帝又的确没找到信任又可靠的统帅,到底还是让太医给两人诊脉,确定他们身体都好,又看过他们策马张弓射箭的样子,这才同意下来。让他们统帅两路大军,再带上几个想要培养的将军一道,分别奔赴战场。 年底,两人先后得胜归来,又是一场佳话。 十余年后,顾安之和皇帝前后脚离世,曾在茵茵膝下养过几日的新帝登基。 北安年纪也不算太小了,生怕自己英年早逝,留母亲一人在世上,便也跟着保养起身体来。 在新帝登基后,湛峥就上书辞官,却几次都没被准允,新帝还将他加封为太尉。 无奈之下,湛峥便只得又在朝中多呆了几年,等到皇帝彻底掌控朝堂,有了属于自己的班底,才再次上书。 此时湛峥已近八十岁。 皇帝准他卸下其他官职,却仍为太尉,只是可以不上朝,不去衙门。 湛峥没能离京,却也不想在湛宅中住着,他早已将家主的位置传给了儿子,索性收拾了东西住到他从前为庾妙琦和茵茵上京收拾的宅子里。 茵茵进门来,湛峥亲自替她斟酒:“原想着辞官后,便回颍州去,好好过几年安生日子,不想我此生就是个劳碌命,将至杖朝之年,却还得在京中。” “大哥你不回去也是好事,你要是走了,我回娘家来,都不知道寻谁说话,”茵茵摸到温热的杯盏,放心的饮了一口,才继续道,“大哥想要回乡,许是得再过几年。” “谁叫大哥你如今是五朝老臣,即便什么都不做,安安稳稳在京中,也像是定海神针,镇得住一干牛鬼蛇神呢。” 湛峥叹息着摇头:“我还道如今我一切尚安,回去后,能亲自为娘锄去坟边杂草。再过几年,也不知道我身体是否还硬朗,能不能撑到返乡。” “肯定能,”茵茵说得笃定,“到时候我同大哥你一起回去,我也有几十年不曾到颍州,也不知道旧日住处是否一如从前。” “那是自然,”湛峥道,“他们曾说要改动,我一个都没许他们碰。” “只是幽篁馆中的竹子越发茂盛,若不注意,从什么地方都能冒出来。池塘中的藕花开了又谢,倒是差别不大,只是池边的树木粗壮了许多,我又舍不得砍,就只能由它去了。” 湛峥絮絮叨叨的说着,茵茵也跟着附和,两人兴致上来,便将这宅子当做幼时居所去寻亮点。 逛过一圈,湛峥又道:“当年你说这宅子没有匾额,要给起个好名字,如今近六十年过去,可还没得?” “已经得了,”茵茵眼中染上怀念,“就叫它故园如何?” 是故乡,也是回忆。 又五年过去,皇帝终于许湛峥离京返乡,茵茵也拒绝了北安的陪同,跟着回了颍州居住。 这一住,便是到湛峥八十九岁,无病无灾,在睡梦中离世。 北安知道消息后,带着皇帝追谥湛峥“忠武”,追封为司徒的圣旨火急火燎的往颍州赶,终是见到了茵茵最后一面。 同年冬月,皇帝驾崩,又换了新天。 第245章 世界三后世番外 “茵茵,快起床,要迟到啦!” “唔?”茵茵睁开眼,机械的起身,茫然的跟着室友一起进了教室。 “还好还好,”室友松了口气,“顾老师别的都好,就是纪律抓的严,我们要是迟到了,肯定要被扣平时分了。” 室友没听见茵茵附和,转头一看,她还神游着呢,赶紧拍了她一下:“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又熬夜了,我凌晨起来,看你那边还开着平板呢。” 茵茵点点头,附在室友耳边:“昨天我都准备睡了,结果看到尘美人个播提醒,点进去看了一眼,好家伙,真是好家伙,两个男菩萨!” 室友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要不是碍于老师已经到了,正在前面开设备,尖叫声一定能掀破天花板。 但就是这,她也拉着茵茵,激动得脸都红了,压低了声音喊:“啊啊啊啊,茵茵你怎么不转发给我!下回遇到,我睡着了也把我给拍醒好吗!” 茵茵轻咳一声,点开手机翻到图片递过去:“我截图了。” “呜呜呜,茵茵我爱你!”室友看着面前的连线截图,深恨自己的早睡,“答应我茵茵,以后一定要叫我,错过这种局,我会哭的!” “他们昨天唱歌了吗?尘美人成名曲那必须在这种时候拿出来啊!” 茵茵正准备回答,上课铃响,上面老师的声音同时响起:“上课!” 茵茵下意识跟着起身:“老师好!” 等到重新坐下,茵茵翻开书,就打算听课。但室友在旁边,目光灼灼的看着她,茵茵只好在空白的草稿纸上写了一句。 [唱了,另外那位跳舞,尘美人《鸳鸯》启动。] 室友看得眼睛都要绿了[录屏了吗?] [我没,但尘美人家官录应该有,先上课,下课再去翻。] 茵茵写完这句,就和室友一起,把注意力放到了课堂上。 “黎国三百年,同学们最先想到的第一个人是谁?” 顾老师的问题一出,底下异口同声的喊:“湛峥!” 顾老师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意:“的确,纵观黎国历史,一众名臣中最绕不过去的,还数湛峥。他一生历经五朝,活着时官至太尉,死后又被追赠为大司徒,还以‘忠武’作为谥号。” “同学们都知道,宋以后,多以文正为最高的谥号,但在唐以前的大多数朝代,‘忠武’才是对臣子的最高的褒奖。” “而这位权臣还有一个妹妹湛茵茵,同样是黎国历史上无法忽视的一颗明珠。” “据黎国文宣帝手记记载,从文宣帝时期开始的,打破世家贵族垄断计划,以及男女皆享有自主权的理念,都是由这位率先提出的。” “她的一生中有很多角色,比如湛丞相的妹妹,宁安王的妻子,黎国皇室中一开口连皇帝都要听一听的老祖宗。” 说到这儿,喜欢打游戏的同学们互相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笑起来。 有同学喊道:“顾老师,这我知道‘灭火姬’嘛!” “一遇到她,黎国起码三个皇帝都刮痧。湛太尉大权在握,宁安王北军无敌,都比不过灭火姬一个大招。完全超模啊这是!” 立刻有人反对道:“‘灭火姬’也就是对黎国中期皇帝名臣影响力大点,对上其他朝代不是就正常了?人家这也是有历史依据的。” 边上的同学附和道:“那可不?这位堪称文宣帝灭火器啊!听说文宣帝时期,灭火姬进宫不多,但起码有一半都是被大臣请进宫劝皇帝,听说还有人编他俩有jq,然后被灭火姬的儿子上门真人快打,打完还被当时的皇帝扔去干徭役劳动改造了。打那以后没人敢乱写她了。” “估计就从那会儿开始,这位就从文宣帝灭火器变皇帝灭火器了,后来的皇帝好像都挺信服她的。” 看学生们讨论得热火朝天,老师也不打断,等他们讨论得差不多了才继续上课:“看来同学们对我们今天要讲的人物了解很多,也很热情嘛。那就让我们开始走进这位传奇女性的一生,看看她为什么能青史留名,并在之后的朝代里,如此受文人推崇,为她留下无数诗文吧!” 叮铃铃…… 下课了。 室友伸了个懒腰,转向茵茵:“这位王妃可真厉害,我记得国家台马上要拍一部以她哥哥为主角的新剧,茵茵你看不看?” “看,不过等它拍出来再说,”茵茵答得很快,手上还麻利的收拾着东西,就在她去拿手机时,手机一亮,显出一个推送。 “颍州地铁10号线停工,疑遇黎国大墓……” 室友探头看了一眼:“这可真巧,我们刚好讲到黎国历史,颍州就出了黎国大墓,该不会刚好就是湛峥或者湛茵茵墓吧。不过也不一定,颍州那地方,人杰地灵,名人多,听说他们还有句戏言,说是层层叠叠都不知道自己住在哪个老祖宗顶上。” 茵茵顺手点进去看了一眼:“下午我们是不是没课,我看这个墓要直播抢救性发掘,我们可以看看。多半是搞到历史价值很大的了。” “也对,”室友点头,“不然多半是直接把土填回去,墓室一封以后再说,听说他们那边排队的还有好几个墓呢!” 吃完午饭,茵茵和室友美美的睡了一觉,还没打开平板,就听见室友惊呼:“尘美人播了!” 没多大会儿,就听见她啧了一声:“尘美人今天穿得真严实,不是半夜三更开午夜场S歌歌会的那个他了。不过他穿的好像是黎国服饰,准备转播官方直播,茵茵你看官方的还是来看尘美人?” “看尘美人,”茵茵也不开自己的平板了,勾着凳子就坐到了室友身边。 “也是,”室友很能理解的点点头,“边看发掘,边看帅哥,时不时再听尘美人唱几句,怎么不算赏心悦目呢。” 茵茵沉默片刻,发出灵魂提问:“后头两个也就算了,你管古墓发掘叫赏心悦目?” “那说不准,”室友笑起来,“万一里面就能出土什么旷世巨作,那肯定赏心悦目啊!” 茵茵和室友没想到,这话还真就说准了,这个墓里出土了很多画。 当专家在直播下将画展开的那一霎,历经千百年沉淀,依旧亮眼的色彩立刻就抓住了直播间观众的心。 [哇!这色彩,绝了!] [这真是刚挖出来的,不是刚放进去的?] [都直播了,怎么还有人质疑,你应该问,这幅画磨掉了多少宝石。狗头.jpg] [哈哈哈哈,没毛病,颜色能保存这么久,一准矿物颜料没跑,不过这个纸和存放也很牛啊,居然没碎!] “哇!”室友抓着茵茵的手,“茵茵你看,这画的人好真啊,你看那个女生,看起来好像你啊!” “真的诶,”茵茵没忍住拿起边上的小镜子,对着自己左看右看,自恋道,“所以说美人总是相似的。” 室友沉默片刻,感觉自己没办法反驳:“也不知道这个墓是谁的,说不定这位美人还是个历史名人。” “真漂亮啊,”一直没发话的主播尘尘眼睛都亮了,“来来来大家都来猜一猜,这是黎国哪个名人的墓,猜对我直接请你喝秋天的第一杯奶茶!” [那我必中!尘尘你这波要大出血啦!我起手压一个湛峥!] [跟一个!] 室友也兴致勃勃的跟了一个,又捅了捅身边的茵茵,“茵茵你也快来回一个。” 茵茵看了一眼公屏:“怎么你们都选湛峥啊,就不能是别人吗。” 室友摸着下巴:“倒也不是不能猜别人,但是能让专家这么着急保护性发掘的,不猜他还能猜谁。” “我总觉得不太对,”茵茵指着屏幕里,主播尘尘笑得这么狡黠的样子说,“总觉得尘尘会不会知道点内幕消息,你看大家猜湛峥的时候,他笑得多开心啊。” “你这么一说……”室友也迟疑起来,“好像尘美人的爸爸妈妈就是干考古的是不,那还真说不准他已经拿到答案了。” “不过黎国在颍州的大墓,你不猜湛峥打算猜谁啊?” 茵茵想了想:“今天我们不是课上才讲了湛茵茵吗,我就猜她吧。” 茵茵说完,就把自己的回答打了上去。 公屏立刻就有人劝她。 [姐妹,湛茵茵可是宁安王妃,皇家人,她估计是和丈夫合葬的,虽然不知道在哪儿,但多半不在颍州啊。] [就是啊姐妹,感觉还是湛峥靠谱点,这可是尘尘发奶茶啊!绝对不能错过!] 主播尘尘看到茵茵的回答,笑着说:“诶诶诶,别劝别劝啊,万一人家就对了呢。” [对了我给你送根大萝卜,你把人小姐姐的奶茶包月吧!] [对了我送个飞机,助力包月。] [对了我送个玫瑰公爵,助力包月。] 底下一排都是这话,显然笃定茵茵不会答对。 尘尘笑得更高兴了:“好,要是‘茵茵’姐姐答对,我一定给你包一个月的奶茶,一天三顿,顿顿不落!” “话说‘茵茵’姐姐,你猜湛茵茵是不是因为她和你同名,爱屋及乌啊?” [差不多吧]茵茵打字,[不过奶茶不用一天三顿,到时候血里流的都是奶茶,我估计得收拾收拾上医院了。] “哈哈哈哈,那我干脆延长时间吧,给‘茵茵’姐姐你包三个月的,”尘尘刚说完,就听到专家在揭秘了。 “这些画都出自黎国时期着名女政治家、教育家湛茵茵之手,大家可以看到,这幅画画的是少女时期的湛茵茵和母亲以及哥哥湛峥出游行乐图。而这个墓的墓主人大家也能猜到了,没错,就是湛茵茵。” “早前学术界普遍认为,湛茵茵应当是和丈夫宁安王顾安之合葬的。但从施工单位挖到的石碑上我们可以得知,湛峥去世后不久,湛茵茵去世,她的儿子宁安王顾明澄没有将她带回去与她的丈夫合葬,而是在颍州为她建了一座大墓。将她留在了最亲近的母亲和兄长身边……” “恭喜‘茵茵’姐姐答对啦!”尘尘鼓掌,“茵茵姐姐晚点我私你哦!你不忙的话,第一杯奶茶从今天开始了哦!” [哇!恭喜茵茵姐姐!] [恭喜茵茵姐姐……(臭主包,你是不是之前就知道了!作弊啊你!)] [尘尘一定是作弊了(如果你愿意《欲》和《扇子舞》二连我也不是不能原谅你)狗头.jpg] 这句之后,公屏上满是对尘尘的控诉,顺便再混合着催歌。 尘尘满脸无辜:“讲道理啊姐姐们,我们这是公平公正的猜测好不好,就连答案都是刚刚专家公布的,我怎么作弊?” “快快快,茵茵姐姐的秋季季度奶茶助力,开始咯!” 他话音一落,屏幕上就开始了特效大赏,先是一个大火箭升空,紧接着就有一架钻石飞机开了过来,花火刚刚散尽,公爵手一拍,玫瑰自花田中升起…… 尘尘笑得牙不见眼:“谢谢‘别长恋爱脑’姐姐、谢谢‘云河初晓’姐姐、谢谢‘代号’姐姐,谢谢……” [这么多礼物,今天吃饱了吧!] “吃饱了吃饱了,嗝~今天这一波直接吃到撑。” [吃饱了那就开唱吧,下午也是午,没毛病!] 尘尘无奈的开口:“姐姐们,我们还在看古墓发掘的直播呢,你们点的这些歌,你们敢点我不敢唱啊!” “不然换一首吧,我记得有一首很有名的词就是写湛茵茵的,我们就唱这个吧,应应景。” “那么接下来,这一首《菩萨蛮》送给姐姐们。” 第246章 世界三北安番外(作话有下个世界投票) “世子,世子?”丫鬟在屋里转了半天没见着人,赶紧跑出去叫人帮着找。 在她离开后,一个小小的身影从裹着的帐幔中慢慢转出来,悄悄向外探头。 三头身的小娃娃,大大的眼珠子一转,就从没人处直接跑了出去。 嗯……该去哪儿呢? 大名顾明澄,小名顾北安的小娃娃一时怔住。 倒不是他不想往外跑,而是娘曾耳提面命,说不许他自己出门,屋外的山上可是有野兽的! 小北安右手成拳,往左手一砸。 “嘶!痛痛!” 小北安小嘴一撇,噙着眼泪,轻轻吹了两下:“痛痛飞飞~” 不行,还是很痛。 这下子,也不用再纠结了,小北安迈开两条小短腿按着记忆就往父母住的屋子跑去。 这会儿,茵茵已经知道小北安跑不见了的消息,当即叫来宅子大门处护卫的侍女问:“可见着世子往外去?” 侍女摇头:“未见世子出去,也不曾见生人。” 茵茵想了想道:“命人看好池塘、水井,再慢慢去找。” 侍女离去后不久,就有人来回:“世子正一个人往这边来。” 茵茵松了口气,命人看好小北安,自己则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只等着他来。 小北安踏进母亲的院子,大大方方的和伺候的侍女打招呼,也不用她们帮自己掀帘子,就直接进了门。 “娘!”小北安举着左手到茵茵面前,声音软软,又有些黏糊,“北安痛痛。” 茵茵愣了一下,捧着他的小手,嗯……没有破皮,连点红都没有,指甲光泽度也很好。 茵茵不禁有些疑惑:“北安哪里痛?” “就是……”北安收回手,正准备指给茵茵看,结果自己倒茫然的站在那里,盯着自己的手,“娘看完就不痛啦~” 茵茵偏了偏头,险些没忍住笑,傻儿子,真不是你来晚了,所以已经好了吗? 北安不知道母亲正在腹诽自己,见手不痛了,就喊着要抱,和母亲贴贴。 茵茵将他抱到自己身边坐下,就开始问:“北安,你怎么不带人,自己就跑出来了?” 北安想了想:“嬷嬷坏坏,这也不许,那也不好。桃枝姐姐坏坏,听嬷嬷的,不听北安的!” 茵茵挑眉,人不大,主意不小。 “冬芯,”茵茵吩咐道,“去问问怎么回事。” 等冬芯依言出去,茵茵才问北安:“北安怎么知道她们都得听你的呀?” “三皇子说的,”北安半点没瞒茵茵的意思,“三皇子说,北安是主子,想做什么都可以。” 说完这句,北安见茵茵面上淡淡的,有些疑惑的问:“娘,三皇子说错了吗?” 茵茵想了想:“算对了一半。” “北安如果说的是对的,自然都可以去做,但北安如果要做的是不好的事,嬷嬷和桃枝就应该规劝你,这是她们的职责。” 茵茵见北安有些茫然,又找了几个史书中的例子,用浅显的话讲给北安听。 北安听完,主动和茵茵道:“娘,嬷嬷和桃枝姐姐是在规劝我,是我错了,不该听三皇子的话。” 茵茵摸了摸他的头发:“那北安今日还有什么错处?” “我不该避开人偷跑出来,应该带上桃枝姐姐或者嬷嬷一起,”北安说完,又挺着小胸脯骄傲的说,“我自己走了很远的路找到了娘哦!” “而且我有记得娘说的话,没有跑到外面去,也没有跑到池塘和水井边,更没有去假山上玩!” “北安真棒,”茵茵适时哄他,“那今天娘带你骑马,去看姨姨们训练好不好?” 北安眼前一亮,立刻点头:“要,要去看姨姨们。” 北安说着,滑到地上,一脚离地,做出往前出拳的姿势,就是人还太小,刚刚又走了一段不短的路,精力消耗的比较多,站得不太稳当。 “娘快看,我厉害!” “好,北安真厉害,”茵茵将北安抱起来颠了颠,“那就走吧,我们早去早回。” “出发咯!”北安笑得脸都红了,抱着茵茵的脖子,亲亲密密的挨着茵茵。 到了庄子上侍女训练的地方,她们正在做对抗训练,北安看得眼珠子都不眨一下,还是茵茵看日头偏西,才把他带回来。 北安看着天边的火烧云:“娘,我们什么时候再去看姨姨们啊?” “等北安你表现好的时候,”茵茵说完又嘱咐他,“北安要记得,姨姨们的事情,不要告诉任何人哦!” “我知道,我谁都没有说,这是我和娘还有姨姨们的秘密!” 北安跟着茵茵回到宅子前,听到远处传来马蹄声。 北安从茵茵怀里冒出一个头:“爹,娘,是爹回来啦!” 见北安这么激动,茵茵索性就带他在门口等着。 顾安之远远地看见妻儿,速度更快了几分,赶到面前。 “茵茵,北安,方才出去跑马了?” 北安赶在茵茵之前点头:“马儿的速度有辣么快!咻的一下,就跑到那边啦!” “还咻的一下,你当是射箭呢,”顾安之将马交给下人,把北安接过来自己抱着,随后牵起茵茵的手,十指相扣,一家人慢慢往里走,面上都带着轻松闲适的笑意。 斜阳暖暖的照在他们脸上,让北安有些眼花。 似是一晃眼,这样的日子就过了,他也从幼年慢慢长大,懂得了人心难测。 去年自母亲跟舅舅返乡去玩,妻子也病了两场后,北安就将她们在做的事接了过来。 如今在京中能上朝的官员,已经不仅限于世家子弟。一些出身贫寒的学子也渐渐崭露头角。 不过其中最厉害的,自然还数潘表弟。 仔细论起来,这位才是北安有血缘关系的亲表弟,不过小时候北安接触的比较少,直到后来潘舅舅在任上做出了成绩,被大舅舅和母亲调进京中,才来往多了些。 这位潘舅舅对母亲这个姐姐也很好,但潘舅舅能力一般,在有了潘表弟这个好儿子后,果断致仕,回乡养老去了。 原本还有潘家的外祖父母,但他们早年操劳太过,于五十多岁时去世。娘提前得到消息,还离家去陪伴了他们最后一段时间。 听娘说,潘家的外祖父母也待她很好,虽然不能经常见面,但感情还是在的。 虽然从北安自己知道的消息来看,里面或许有点水分,毕竟几十年没见,就算有感情,又能有多深厚呢。娘可是在潘家舅舅和表弟的仕途上出力不少。 但这些话,北安永远不会出口,因为娘说过,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他们对娘好了一辈子,那就是真的好。 除了在朝中的官员有了改变,宫中女官们的权力也越来越大,甚至出现了第一位能上朝的女相。 在朝堂之外,有名的女商人也越来越多,这些女商人好多北安还都认得。 她们不少都是从前在庄子上那些姨姨的后人。她们聚在一处,走南闯北,比不少男子活得还恣意。 北安将她们的情况写在信上,命人算着时候送往颍州,顺便再问上一句。 娘,您这回送来的信有画没有? 儿子有些想你了! 第247章 世界三现代番外家人篇1 “晚上好,晚上好,欢迎姐姐们来到尘尘的直播间,”尘尘眼尖的看到茵茵的名字,立刻道,“欢迎茵茵姐姐,茵茵姐姐的奶茶收到了吗?” [收到啦!]茵茵打完字,直接送了个小心心。 “收到了就好,”尘尘笑起来的时候,脸颊边露出两个可爱的小梨涡,随后抬手给茵茵比了个心,“谢谢茵茵姐姐一直以来的二创支持呀!” 茵茵在公屏发了个比心的表情,就没再说话。 茵茵把平板摆在面前,手机则开始看日期和车票。 直播里,主播和同公会的另一个主播连上了,室友眼前一亮:“茵茵你两大墙头会师啦!十九老师老师也播了,不对,他之前发开播通知了吗,不会又是突袭吧!” “很显然,”茵茵抬头看了一眼屏幕,又看到刚刚才有动静的vx群,不意外,十九的管理和录屏组在高价悬赏真人快打。 室友差点笑喷出来:“十九老师和粉丝真是,相爱相杀,但凡换个人,粉丝都会在pk教他做人,还是十九老师家哥哥姐姐太溺爱他了。” “没关系,我都已经快做完了,”茵茵点开电脑上一个文件夹,“等到今天的再合到一起,就给十九搞个大的。” 室友过来点开看了看,不意外,全是十九各种“叛逆”时刻。等到看完,直接给茵茵竖了个大拇指:“茵茵你这二创发出去,一定能红,你号推流又好,一定能给十九老师又吸一波粉。” 室友说着,又羡慕起来:“别人玩语音厅,都是有钱才有感情,钱停爱就停。也就茵茵你,从来不送大礼物,全靠画画和二创,让老师们都把你当宝。” 室友捧起茵茵一只手,夸张道:“这是怎样一双化腐朽为神奇的手啊!” 茵茵打了个冷颤,赶紧把手收回来:“姐妹,正常点,正常点,吃错了药别接近我。” “玩语音厅嘛,花钱和花时间,总会有一件,我舍不得在语音厅砸钱,那不就只有二创了。” “我也想,”室友叹了口气,坐过来和茵茵一起看,“茵茵你是怎么忍得住不消费的啊,我每次都下定决心说不消费了,结果一个上头,就又花出去了。” “你就别绑卡充值,”茵茵看室友又开始了日经,习以为常的劝道,“要不然你换张新卡,充值有够麻烦,充不进去你不就不花了?” “那也不行啊,我小墙头播间本来就人少,我也舍不得看他总挂树上吧,”室友有些烦恼的揉了揉头发,“算了,还是先看尘美人吧,现在这种时候,也只有尘美人能抚慰我忧伤的心了。不知道尘美人愿不愿意为了我唱一首《青狐妖》。” 室友家里条件不错,不然也不能和茵茵一起住双人间,她也不是真的想就此戒断不刷,茵茵也就不会再劝:“唱完就被抬的那种吗。” “哎呀,怎么会,”室友在边上捧着脸,“尘美人都是老手了,抬和不抬之间的界线,拿捏得稳稳的。” 茵茵挑了一下眉:“那我今天的二创素材又得担心能不能过审了。” 室友嘿嘿一笑,瞥见茵茵正在买票,了然的说:“对哦,马上放假,你要回家啦。这周你怎么自己买票,你哥不来接你吗?” “我哥这周有点忙,出差去了。” “这样啊,”室友有些遗憾,“可惜了,这周不能近距离围观大帅哥了。” 茵茵好悬没忍住笑:“学校里和播间这么多还不够你看的啊。” “那没有湛哥这类型的啊,”室友摆着手指头给茵茵数,“网上除了尘美人,大部分都是皮套,生活中的帅哥也都太年轻了,帅归帅,都没有湛哥的气质。” “湛哥虽然单看脸好像不是极品,但他身上的气质一出来,多少绝色的脸都看不见,我只能注意到他了。” 茵茵眨了一下眼:“好的,我记住了,我会给大哥说的。” “别别别,千万别,”室友赶紧求饶,“这要是给湛哥说了,我以后怎么好意思近距离欣赏美色啊!” “好好好,我不说,我不说,”茵茵看到尘尘和十九pk打完了,一看十九票挺多,就知道他家大哥大姐今天都在,轻轻拍了一下室友,“快快快,到惩罚了。” “哇,十九老师跟我们交心,是边跳舞边唱《鸳鸯》诶!”室友的注意力一下就被吸引走了。 看完直播,茵茵就直接收拾好东西,早早休息了。至于二创录屏,已经和官录的姐妹说好了,没关系。 室友看茵茵睡了,赶紧翻出自己的耳机,又把台灯的光线调暗一些,继续看了起来。 第二天,茵茵先跟室友一起去上了课,下课吃完饭就赶紧回寝室带上行李就出门坐车。 自己坐车要比直达麻烦不少,茵茵得先从学校坐车去轻轨站,换乘轻轨后,再换乘大巴才能到家。 因为路上浪费了不少时间,今天茵茵到家要比平时晚不少。 因为在路上已经通过电话,知道她快到家了,所以茵茵走到时,家门是虚掩着的。 “妈妈,我回来啦!” 茵茵才在换鞋,庾妙琦就从里面走了出来,帮着茵茵接过带着的行李。 茵茵把门一关,先给了母亲一个大大的拥抱:“妈妈我好想你呀。” 庾妙琦也很想女儿:“今天自己坐车回来累不累?” “还好,就是稍微麻烦了一点,”茵茵和母亲一起进到屋里,只一眼就知道大哥和父亲都还没回来。 “你爸和你哥最近都忙着,得很晚才回来呢,咱们娘俩先吃。你之前不是说想喝汤吗,我特意去买了炖料回来,你尝尝。” 茵茵也不用别人帮忙,自己拿碗舀了一点尝尝,虽然因为庾妙琦的炖料里放了很多药材,味道和外头的不同,但这味道却是茵茵喝惯了的,夸赞的话不要钱似的往外说,把母亲哄得眉开眼笑。 等到晚上八点多,湛峥父子一起进门。 茵茵原本已经回到房间打开了直播,特意开门出来打招呼:“爸,大哥,你们回来啦!” 第248章 世界三现代番外家人篇完 湛家有一儿一女,根据他们出生后的抓阄情况,一个随父姓,一个随母姓。 两个孩子小时候,湛家还很普通,他们是见到父母一点点打拼的辛苦的,所以,即便湛家现在有了公司,湛峥和茵茵也至今都还没习惯过大手大脚的奢华生活。 庾妙琦夫妻也觉得普普通通的生活很适合他们一家人,所以除了搬家到安保更好的小区外,家里并没有请住家保姆。 反正他们平时在公司工作,多半都是吃工作餐,用不着自己做,家里的事情请阿姨每周上门收拾一次就是。 而能让他们破例改变习惯的,只有一件,就是湛家的宝贝女儿庾茵茵在家的时候。 原本周末湛父和湛峥休息,却也习惯于去公司转转,如今女儿\/妹妹回来,他们也乐于在阳台上坐一会儿,享受闲适的生活。 “爸、哥,”茵茵换上新裙子,走到他们面前,高兴的转了一圈,裙摆飞扬得像欢快的小精灵,“妈妈给我新买的裙子,你们看看,好看吗?” “好看,”湛父率先道,“我女儿穿什么都好看。” 湛峥也跟着点头:“爸说的都对,不过我觉得茵茵你光穿这条裙子会稍微有一点单调,还得加点配饰才行。” “那你们等一下,”茵茵一阵风似的跑回去,“妈妈,我哥说我需要一点配饰,你看我戴这对雏菊耳环行不行?” 茵茵选的是一对银耳环,上面有几朵串在一起的浮雕小花,花心处镶嵌了几粒碎钻。用料虽然不算很贵,但做工精细,看起来闪闪发光,很衬茵茵。 庾妙琦自然说好:“我记得之前你还自己串了手串,那个戴上应该也好看。” “在家里就算了,蛋白碎的手串沾水容易坏,要是出门我再戴,”茵茵换好裙子,才拉着换好了同款母女装的母亲一起出去。 母女俩相似的面容,再换上同款的衣服,站在一起,不像母女,活脱脱就是两姐妹。 这会儿,原本疼爱女儿的湛父眼里再也装不下除了妻子以外的任何人。 茵茵早知道是这个结果,悄悄对大哥做了个wink,湛峥会意的掏出手机,点开歌单,连上蓝牙,播放起父母爱听的歌,就和妹妹一起退了出去。 “这段时间在学校怎么样,”湛峥看了妹妹一眼,“平时有和谁一起出去玩吗?” “大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每天刷直播、做二创都要没空了,哪儿会出门啊,寝室就是我的第二个家,”茵茵说完又笑起来,“还好我室友和我兴趣爱好相同,我们还能一起看直播。” “那就行,”湛峥不着痕迹的松了口气,又嘱咐道,“要是交了新朋友,一定要给我说啊,我给你把关。” 茵茵有些好笑:“也就是我了,但凡换个叛逆的妹妹,一定会觉得大哥你是想掌控她的社交了。” “那也就是你,我才直接这么说,”湛峥也不跟她兜圈子了,“大学里的男生很多性格都不稳定,等出社会以后能走到一起的很少,多半都是毕业就分手。” “当然,大哥不是反对你谈恋爱,只是你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不过也别怕事儿,有什么问题给大哥打个电话,就是要开会,我也想办法请假去给你撑腰。” “大哥对我真好,”茵茵偏头看向湛峥,“大哥你说了这么多,什么时候开播啊,你的粉丝都等得花儿谢了好几遍了。” “这不是忙吗,”湛峥摸了摸鼻子,“等过段时间,闲下来点就好了。” 茵茵也就是看到粉丝们的二创,帮着催一催。 “不过……”茵茵有些迟疑,又有些忍不住笑,“大哥你要是再不上线,你搭档就要由o转a了。” “嗯?”湛峥有些茫然,“糯糯的声线,还能转a的?” “那可不,”茵茵说着就去拿平板,“我刚好收藏了,大哥你看。” [我是攻,我是全厅第一猛攻!] [太尉?no、no、no,他很快就要成过去式了,到时候咱们线下见真章,我一定要和他分出个上下!] “大哥,”茵茵脸上满是看好戏的表情,“怎么样,搭档都给你下战书了,你应不应战?” “当然,”湛峥将平板还给茵茵,故意压声,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如大提琴一样低沉,“他?下辈子吧!” “哈哈哈哈,”茵茵立刻笑起来,“自从糯糯哥给你下战书后,糯嫂就很期待你怎么把糯糯哥给揍趴下。现在终于收到你的第一手回复了,等会儿我就去给糯嫂说。” 湛峥和糯糯算是语音厅十年老人了,他们作为搭档也一起在二次元并肩走过了很远。中间经历了厅重组、淡圈等很多事后,还是朋友。 粉丝们都知道他俩只是搭档,不是真cp,但他们就嗑这一口坚定执手,一起走过万水千山的感觉。就算现在糯糯已经有了妻子女儿,湛峥也忙于三次元工作,也还是一合体,就是他们厅里扛把子的搭档组合。不管是票还是流,都一骑绝尘。 当然,糯嫂了解过他们后,自己也很嗑,天天私下挖一手粮和茵茵分享。 茵茵如今看语音厅,就是从大哥这儿开始启蒙的。但也正因为通过大哥了解到很多东西,吃到不少瓜,知道这个圈子的乱,所以茵茵才坚持只做二创不花钱。 如果遇到主播只看钱不看二创,只能说明这个主播不值得,茵茵墙头多如海,家里爱播不倒,外面墙头绵延成山。 至于为什么能确定爱播不会倒…… 只因为湛峥这个小气的大哥在三次元采取金钱攻势,让茵茵把他作为唯一爱播了。 只要他不塌,妹妹的爱播就永远不会塌房。 糯嫂当初知道湛峥的操作后,感叹了一句好哥哥,然后转头回去用湛峥卷糯糯。最后还是糯糯保证,要跟搭档同步,不管二次元三次元都绝不塌房,糯嫂才放过他。 茵茵当时正和糯嫂开直播,看到这一幕在这边笑得险些岔气。 想到当时的情形,和后来糯嫂私下对自己不要深陷这个圈子,不要在主播里找男朋友的告诫,茵茵就忍不住露出笑意,手下敲敲打打把自己得来的消息给她分享了。 湛峥见状,坐了一会儿,见她依旧抱着手机聊个不停,还是没忍住,在粉丝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茵茵聊得正欢,突然弹出一条通知。 [五分钟后开播一小时,有空的可以来看看] “大哥,”茵茵嘿嘿一笑,“我去拿设备给你录屏!” 湛峥努力了好半天,都没能压下唇边笑意:“去吧!” 第249章 过度+世界四1 主神空间 茵茵睁开眼,唇边还带着轻松的笑意。 “咦?”原本一片纯白的空间,此刻添了鸟语花香,流水蜿蜒,让茵茵一时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茵茵往前走了几步,就发现了一道门。 出于谨慎,茵茵并没有伸手去推开。 “为什么不开门?”一道好听的声音从茵茵身后响起。 茵茵转过头,却只看到一个大大的光团。 她下意识闭上眼:“您好亮!” 那道声音沉默片刻:“你的任务完成了。” 嗯? 茵茵睁开眼,面前的光没那么亮,她也能看清面前站着的是个穿着不知道什么朝代古装的人,但不管是衣服上的花纹,还是祂的脸,都像是隔着厚重的空间,无法看清。 “任务完成的意思,是我可以回去了?” 茵茵心里很激动,激动到要靠使劲掐着自己的手心,以疼痛来让自己冷静下来。 祂开口道:“是的,你可以回到你正常的生活中了,包括你的奖励,也可以全部带走。” 如果是自己在,茵茵保证,自己一定会高兴得跳起来,但现在不行:“您会出现在我面前,应当不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件事吧。” “你很聪明。” “过奖了,”茵茵根本不吃这个夸奖,“我只是个谨慎小心的普通人而已,我能平安完成这三个世界,大部分还是靠被带飞的。” 祂对这个回答不可置否:“我希望你能成为我的员工,继续为我工作。除了你的世界可使用的货币外,还可以给你一些额外的员工福利,比如你和你家人的健康。” “而你,只需要和现在一样,尽力活到大结局即可。” 说实话,有点诱人。 三个世界活到大结局,茵茵已经拥有了三个小目标。这对普通家庭来说,完全可以躺到老。但健康这东西,有时候并不是花钱就能买到的。 “我拥有考虑的权利吗?” 面对茵茵的问话,祂答道:“当然。这只是一份普通的工作。” 祂话音刚落,茵茵就回到了自己原本的房间。 因为没有开灯,房间里有些黑,但紧接着,手机亮起的屏幕改变了这一切。 茵茵打开手机,看到到账的短信,和税后三个小目标的金额,打了一辆车,直奔市里最好的医院。 一通检查过后,茵茵因心肌酶谱太高,被医生直接收治入院。 拍了一张住院通知单,茵茵果断发消息给上司辞职。 等各项指标基本恢复正常,心脏跳动时不再有强烈的不适,茵茵才出院,回家见到了许久未见的父母。 茵茵花了一点时间到处游玩散心,但最后,她还是回到了自己的小屋。 她依旧是个普通人,但她已经没办法完全回到普通的生活里去了。 “您好,在成为您的员工前,我希望,能先了解到一些其他东西,请问您可以为我解惑吗?” 几乎是下一秒,茵茵重新出现在神明的空间中。 也是在这里,她了解到自己之后去的世界,不一定局限于影视剧,也可能会出现小说。但剧情参不参与不要紧,尽力活到最后才是她的目标。 不过就算没有活到大结局,任务在中途失败,她本人的身体、寿命不会有任何影响,也还是会得到一千万的安慰奖,只是不会有她所期待的,除了金钱以外的奖励。 经过慎重的了解后,茵茵选择入职。 - “茵茵姐,刚刚你电话响了。” 茵茵刚刚下戏,助理就把手机给递了过来,小声说:“是谢哥打来的哦!” 茵茵看到未接的号码,正打算找一个僻静的地方将电话给回过去,就看到对方已经打过来了。 茵茵露出一个温和的笑,点了接听:“喂,我刚刚下戏。” “嗯,我知道,”谢雍满脸疲惫的躺在地毯上,衣衫破烂,身上的伤口不断往外渗血。 如果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他身上的伤口非常驳杂,有整齐的刀伤,也有违禁物品造成的爆裂伤,是正常人看到,都会立刻吓到上报的程度。 当然,普通人要是受这么重的伤,肯定早都要痛死了,但谢雍除了呼吸稍微重了一些,却还能正常和茵茵对话。 “你又知道了,”茵茵眼中闪过几分担心,口中却好像什么都没发现一样,“等会儿还有一场戏,拍完我就回酒店了。大概还有几天,我就能回家了。” “好,”谢雍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说,“可是茵茵,我想你了,想见你,现在就想。” 茵茵捏着电话的手一紧:“都这么晚了,你过来会不会影响你明天工作啊。” “不会,”谢雍轻笑一声,用像是玩笑一样的语气道,“我不是给你说过吗,我有超能力,‘咻’的一下,就能来到你身边。” “那你来吧,”茵茵抬头看了一眼天空被乌云遮住的月亮,没有继续拒绝,“我给你发定位。” 星历233年,一个名为“零度”的公司发行了一款全息游戏,只有接到邀请的人才能成为游戏的玩家。 所有人都很羡慕收到邀请的人,但只有身在其中的玩家才知道,这封邀请,不是幸运,而是灾难的源头。 他们是被更高一级世界选中的乐子,玩家的痛苦挣扎,都会被全程直播,并以此敛财。在游戏中丧生的玩家,会在自己的世界被抹去痕迹,无人记得。 这个世界的男主,是庾茵茵青梅竹马的未婚夫,也是被“零度”选中的“玩家”。而茵茵,开局不久后就在现实世界因意外丧生,那时的男主还在游戏中,从第一个世界出来后才知道这件事,从此进入游戏的目标,变成了为复活未婚妻而努力。 茵茵避免了“自己”的死亡,却还是没能避免谢雍被卷入“零度”的必然。 命盘告诉她,这是最好的结果,她觉得挫败之余,又不得不选择接受。 谢雍是被选中的那个人,但选中他的,不止是游戏。 “好,”谢雍一边答应,一边坐起身。 随着他的动作,他身上的伤口慢慢复原,原本有些破破烂烂的衣服也回恢复了原本的模样,那被染红的地毯,同样光洁如新。 “茵茵,我来见你了。” 第250章 世界四2 “茵茵你回去以后,记得再敷一张面膜啊,天有点干了,得注意补水,才不浪费你的好肤质知道吗。” 化妆师给茵茵卸完妆,嘴里又叮嘱了一句,才放她起来:“你男朋友又来接你啦,感情真好。” 茵茵腼腆的笑了一下,正起身的时候,在化妆箱里看见一张黑色的卡纸,她飞快的眨了一下眼:“那是什么啊,印花好漂亮,你新收的情书?” “就咱们组里,别人敢送,我也不敢收啊,”化妆师说完,把化妆箱一盖,“别人托我给带的东西,说是人家如果不收,我可以自己留下。” 化妆师眼神闪烁了一下:“对了,茵茵我这儿还有你粉丝给送来的奶茶和花,你要带走吗?” “不了,”茵茵摆手道,“麻烦小杨姐帮我处理了吧。” “好,我就知道你从来不收来路不明的东西,”化妆师答应的很爽快,甚至热情的将茵茵送出了门。 才出门没几步,茵茵就停下了脚步。 大晚上的,一个穿着黑衣服黑裤子,还戴着黑帽子看不清脸的陌生人站在面前,就算身材看起来不错……但背后可是空空荡荡的走廊,谁能不害怕呢。 那人见茵茵停下,突然抬起脸,露出一张英俊但惨白的脸。 茵茵下意识倒退一步就想跑走,但那人一抬手,茵茵身后像突然出现了一堵空气墙一样,被挡住了去路。 茵茵的指甲深深扣进手心,用疼痛让自己冷静下来,虽然知道大概率没用,却还是解锁了手机,按下了给谢雍的电话:“你是谁,你要干嘛!” “抱歉,吓到你了,”那人摘下帽子,对茵茵做了一个绅士礼,“请允许我做个自我介绍,我是‘零度’的员工彼岸,今天过来,本来是给你送上玩家邀请函的。” “不过,”看着茵茵警惕的视线,和抗拒的动作,他唇边的笑容越来越大,“瞧瞧我发现了什么。” 他一步步走到茵茵身边,侧过脸,深吸了一口气:“嗯~是新生的气息。” “真难得,你没有选择替身,却自己避开了死亡。” “有鉴于你的潜力,请示上级后,现在由我对你发出直招邀请。” “庾茵茵女士,你愿意成为我们的员工吗?” “我从不接受莫名其妙的工作邀请,”茵茵往旁边挪了一步,“何况我现在正在拍戏,有自己的本职工作。” “你当然可以拒绝,”彼岸直起身,脸上满是恶意,“但如果不成为员工的话,就只能成为玩家了。” “还是说,庾女士会更想要体验玩家的刺激?” 威胁,完完全全的威胁。 茵茵看着彼岸一伸手,就出现了一张黑色的卡片,上面的花纹,和刚刚在化妆师那里看到的一模一样,心里就是一紧:“我没有填写申请,你们为什么会找上我。” 彼岸偏了偏头:“这不是玩家可以知道的问题呢。” 茵茵选择继续下一个问题:“化妆师那里的邀请函,是你原本打算给我的?” 这回,彼岸回答了:“是也不是。未署名的邀请函,会自己到最合适的人手上。” 彼岸的手越来越近,就在黑色邀请函即将放到她口袋中的前一刻,茵茵再次开口:“我愿意成为员工。” “真可惜,”彼岸遗憾的说,“我还挺想看到你被追得惊惶失措的模样呢。” 彼岸手往回一握,黑色的卡片消失,再展开的时候,一张清透如冰晶一样的冰蓝色卡片出现在面前。 茵茵等了一会儿,才伸手接下卡片。 在她接下的瞬间,卡片化作一只冰蝶,绕着她飞了一圈,落在她小指尖,化为了印记留在她的指甲上。 “女王陛下指示,给你一个特招名额。” 这是回答茵茵刚才的问题。 “欢迎,”彼岸叹了口气,“有缘再见。” 他打了个响指,消失在原地,徒留茵茵独自站在原地,看着指甲上的印记缓缓消失。 “茵茵?”电话接通,谢雍的声音传了出来,“你出来了吗?” “嗯,”茵茵轻轻应了一声,“等下见面,我有件事给你说。” “好,我等你。” 知道茵茵马上出来,谢雍直接下了车等。 看到茵茵后,谢雍快步上前,直接给了她一个拥抱:“茵茵我好想你啊。” 茵茵被他圈着往前走:“不是昨天才见过?” “是啊,”谢雍的声音有些发飘,“但我总觉得好像很久很久没见过你了一样,‘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么算起来,我已经好几个月没有见过你啦。” 茵茵轻轻拍了拍他的手,权作安慰。 “刚才不是说有事情要给我说吗?”谢雍一边开车,一边问,“是什么事啊。” “你先找个地方靠边停车。” 谢雍看她这么郑重,立刻照办。 “我……”茵茵除了第一个音,后面的就只能看见张嘴,什么话都听不见。 谢雍原本轻松的神色褪去,变得严肃起来,伸手捂住茵茵的嘴,不让她再继续说下去。像这样张开嘴,却一点声音都出不来的模样,他可真是太熟悉了。 他愣了一会儿,忽然颤抖着将茵茵拥入怀中:“茵茵你说不出来就不说了,我说,你点头或者摇头好不好?” “好,”茵茵看到他脸颊上的湿意,伸手为他擦去泪水,笑着道,“这个我还是能说得出来的。” 谢雍这会儿实在笑不出来,但为了不扫兴,还是努力的提了一下嘴角。 “茵茵,你收到了一张卡片对吗?” “对,”茵茵想继续形容一下卡片的样子时,却又发不出声了,只好放弃。 “是‘零度’的邀请函?” “没错。” 谢雍眼里的光一点点沉寂下去:“茵茵,我会努力保护你。” 看他丧气的模样,茵茵直接伸出手掌,抵在他的额头上,让他抬头正视自己,然后轻轻眨了一下左眼。 谢雍慢半拍的反应过来:“你和我不太一样?” 茵茵打了个响指:“聪明。” “是‘零度’邀请函,但和我不太一样,”谢雍想到自己听说的一个消息,“我收到的玩家邀请,茵茵你是吗?” 茵茵对他轻轻地眨了一下左眼。 谢雍的眼睛顿时像被星火点亮,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茵茵再次被他拥住,只一瞬,周边的环境变幻,她已经到家了。 “太好了茵茵,”谢雍与她额头相抵,“你会好好活着。” 第251章 世界四3 直到进入了游戏,茵茵还在想谢雍那句话。 如果从字面上看,谢雍只是在庆幸不用担心她死在游戏里。 但这个时间节点,刚刚经历过第二个,顶多第三个世界的谢雍,他已经获得了瞬移,甚至带人瞬移的能力吗? 察觉到这个疑点后,再去看谢雍那句话,和他最近对她的紧张,茵茵有了一个猜想。 谢雍,还是原装的吗? 茵茵有点拿不准,毕竟在她面前的谢雍,除了太过紧张和依赖她以外,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嘿,你在想什么呢。” 茵茵回过神,对上一张苍白到毫无血色的脸。 “哟呵,新人啊,”几乎是一张嘴,她的下巴就咯嘣一声脆响,舌头长长的伸了出来。 她赶紧扶正下巴,将自己过长的舌头给塞了回去:“啊呀,真不好意思,我噶得太久了,零件都有点不太好。” “你是新噶的吗?”她好奇的问,“你这么漂亮,我也没看到什么太明显的伤口,你是怎么噶的啊?” 茵茵歪了歪头,下意识隐瞒了自己还活着的事:“啊?我不知道啊。” “哎哟,”她脸上露出几分怜悯,“你这孩子,怎么连自己怎么噶的都不知道,算了算了,以后你就跟我混吧。” “那……”茵茵迟疑片刻,“姐姐怎么称呼?” “哎哟,小嘴儿真甜,就叫我青姐吧,”青姐动了动脖子,抬手间就换了一身艳丽的衣裳,发髻上还斜插着一朵艳丽的牡丹。 说实话,挺漂亮的,打扮虽然俗了一些,风尘味儿也有些浓,却也掩不住她的漂亮。 “啧啧,这么漂亮的小美人儿,要是当年落到青姐我手上,怎么都得给你推个京城头牌出来,”青姐说着又有些遗憾,“可惜了,如今在这地界儿,青姐我,是有能耐,也没那个用武之地。” “不过也没关系,”青姐很快整理好心情,“小美人,今儿咱们缺个新娘子,你长得这么好看,又是新人,就来做这个吧。” “青姐,那我是只用坐着不动吗?我要做什么啊?”茵茵有些不好意思的问,“如果太无聊的话,我可以玩手机吗?” “没人给你做上岗培训吗,”青姐满脸嫌弃,“是谁招你进来的,连这点东西都不给你讲。” 茵茵也没什么隐瞒的意思:“是彼岸,他招完我就跑了。” “啊?”看着茵茵满脸懵懂的模样,青姐四下看了看,没见着人,这才说,“你是那个煞神招进来的啊,那你到时候就坐着吧。” “不过你要是感兴趣,等会儿可以变出原形吓唬吓唬他们。” “原形?”茵茵垂下眼睑,露出几分茫然,“我这不是吗?” “你?”青姐围着她转了一圈,“算了算了,看你这样子,八成也不丑。” “我听说你们现在都那什么,网瘾重,看你这扮新娘还想玩手机的样子,你别不是就噶在这上面吧,玩过度了?” “我不知道啊,”茵茵两手一摊,眼里满是清澈愚蠢,配上她漂亮水嫩的小脸,欺骗性满满。 就算青姐还心里嘀咕着,彼岸会亲自去招这么一个看上去什么都不会的人?不大可能。但她又转念想到,彼岸不是什么都没说就走了吗,说不定就是因为看透了她的本质,所以懒得多说,才直接就走了。 想到这,青姐直接说:“算了算了,我给你弄好,你就在那儿坐着就行了。” 这话音刚落,茵茵被她一推,身上就换了一身红色的嫁衣,直接坐到了喜床上。 茵茵摸了摸,好家伙,这嫁衣还带兜,她的手机正好在里面呢。 茵茵摸出手机,行吧,果然没网,也不知道谢雍他们在这里面是怎么和同伴联系的。 茵茵把手机放好,又摸出了这几天赶出来的命盘。 嗯? 谢雍也在? 茵茵收好命盘,忍不住站起身,悄悄打开门往外看了看。 夜空无月无星,光线全靠悬挂在门口的大红灯笼。 灯笼的红光只能照亮近处这一片,再往远看,只能瞧见黑黑的院墙影子和高大的杨树。 杨树的枝丫肆意生长,看上去有些扭曲,叶子被风吹动,树叶子发出哗哗的声响。 偌大的宅院,阴森森静悄悄的,好似只有茵茵一个人在。 茵茵啪的一下关上门。 谁家新娘子自个儿在屋里,没有小姐妹陪的啊! 那张卡片给的信息,不是还有角色扮演很多副本吗,怎么上来就给她一个恐怖的,员工的命不是命吗? 从来不敢自己看鬼片,拥有薛定谔的胆子的茵茵深吸一口气,再次起身,打开门,对上了一双清澈的眼睛。 “啊!” “啊啊啊啊!” 茵茵只叫了一声,就停住了,但对面这位……吓得都快厥过去的圆润胖哥。 “哈喽?” 胖哥像被掐住脖子的尖叫鸡,把所有的叫声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仔细观察了茵茵半天,突然松了口气:“吓鼠我了。姐妹,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你单线任务吗,我刚才在外面怎么没见到你?” “啊?什么外面,”茵茵装傻,“我一进来就在这儿了。” “啊,那你怪倒霉的,”胖哥也不知道信还是没信,跟她打听,“那姐妹你在这儿见着什么人了吗?找到什么线索没。” “见到了啊,”茵茵指了指他,“你就是我见到的唯一一个。” “至于线索……”茵茵不好意思的说,“你看看我身上穿的衣服和这环境,吓都要吓死了,连门都不敢出,我能找什么线索。” 胖哥的眼睛在她脸上转了一圈,果断拿出来一个八卦镜:“集合集合,新房这边除了一个漂亮小姐姐没发现什么危险。” 最先出来的是一道调侃的女声:“漂亮小姐姐?老胖你可别看到美女就走不动道了,是不是人啊?可千万别认错了。” “那必然是错不了的,”老胖又回头看了一眼,“是人是鬼我都分不清,回家得被我师父用七星剑追着揍。谢哥,你快给我作证,都这么长时间了,我认错过没?” “没。” 只一个字,就让茵茵忍不住挑了挑眉,这么巧,这个胖哥就是谢雍团队里的人? 茵茵这么想着,伸手搭在了胖哥的肩上。 第252章 世界四4 “啊啊啊啊!”老胖尖叫着一蹦三尺高。 茵茵被他吓得捂住耳朵,原地蹲下,然后正好和跌坐在地上的老胖对上眼。 “老胖?”谢雍的声音传了出来。 “没事哒没事哒,”老胖安慰了一下自己,才对着八卦镜说,“谢哥我没事儿,就是被吓了一跳。” “姐妹,你知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啊!” “我就是想问问,”茵茵小声说,“那个镜子,你说的话能传过去,我说的可以吗?” 老胖警惕的护好八卦镜:“你想干嘛?” “不想干嘛,我就是……”茵茵突然抬高了声音对着他,“谢雍?” “啊?”老胖正狐疑的看着她,就听见手里的八卦镜传出一道急促的低呼。 “茵茵?” “答对了,但是没奖励,”茵茵挪了过去,对着八卦镜,“我给你说,我现在穿着嫁衣哦!” 八卦镜那边没在回应,倒是老胖看了她半天:“姐妹你认识我们老大啊,你早说啊。” 茵茵真诚发问:“我刚才没听见声音之前,怎么知道你老大是谁。” “说得也是哦,”还没等老胖继续再往下说,一道身影出现在新房门前,“哇,谢哥你瞬移用不了还这么快,神速啊!” 对于老胖的称赞,谢雍半个字都没听进去,他直接冲过来就把茵茵给拉了起来,上下看了好几遍。 “我没事,”茵茵主动拉着他的手,在他面前转了一下,“我一直在这儿坐着呢,不敢出门,就哪儿都没去。” 谢雍松了口气,将茵茵抱进怀里。 茵茵轻轻推了他一下:“松开,让我好好看看你,我还从来没看到过你这么穿呢。” 谢雍依言放开,任由她打量。 谢雍脸本就帅气,身材也好,这身衣服又刚好是显身材的,为了携带足够的武器,身上还有特制的皮带。 “嘶,”茵茵看得眼睛都亮了,“回家也这么穿给我看看?” “好,”谢雍心情很好,“我还有几套,回去都换给你看。” 两人这边气氛越来越让人脸红,那边老胖对准八卦镜开了口:“燕儿啊,你快来救救老胖吧,咱老大和他媳妇遇见了,你侬我侬的,我老胖都成电灯泡了。” 对面的燕儿先是惊讶了一下,而后才骂道:“你自己当电灯泡就算了,还要我一起,你人没事吧?” “没事,”老胖抬头看了一眼谢雍的脸色,“但我觉得我很快就要有事了,燕儿救救。” “等着!”燕儿霸气的甩了一句出来,直接单方面关闭了通信功能。 老胖讨好的嘿嘿一笑:“谢哥,这是嫂子啊?” 谢雍温和的点头,牵着茵茵的手给她介绍:“老胖,一个怕鬼的道士。” 正好门口出现了一个一米八的飒气的漂亮姐姐,谢雍继续说:“燕儿,有编制的。” 燕儿听见他这温柔的声音,突然打了个冷噤,只觉抖掉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看了看茵茵的脸,又看了看茵茵的脸,又…… 突然红着脸走到茵茵身边:“那个……你是茵茵吗?” “燕儿,你认识啊?”老胖有点稀奇,“嘿,咱们燕儿女侠,你居然脸红了,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了?” “滚!”燕儿回头瞪了他一眼,又赶紧换了一副温柔面孔,掐着嗓子跟茵茵说话,“那什么,我是你的粉丝,你演的宁安王妃可真好。” “谢谢喜欢,”茵茵甜甜一笑,“等出去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们可以约个饭呀。” 燕儿晕乎乎的点头:“诶!好!都行,都行,嘿嘿。” 谢雍黑着一张脸,把茵茵往后拉了拉,自个儿挡在了两人中间。 燕儿立刻恢复了冷静,同样板着一张脸,暼向一旁看戏的老胖。 正乐呵的老胖立刻收住笑,站起身,拍了拍不存在的灰尘,凑到燕儿身边:“燕儿你认识谢哥他媳妇儿啊?” 燕儿没回他,而是看向谢雍:“茵茵是新人还是?等会儿杀出去的时候,我们要不要分个人和茵茵一起?” “不用,”这回是茵茵主动开口,“我有特别的自保方法,和你们一起的话,反而会耽误你们行动。” 谢雍没有立刻答应:“你确定?” 茵茵点头:“反正我一直在这儿待着,什么事也没有。” 茵茵看了外面一眼:“就这外面的情况,我出去躲的话,指不定比鬼还吓人呢。” “可茵茵你不出去的话,怎么逃出去啊,”燕儿有些担心,“跑不出去的话,也会被认定成失败的。” “那……”茵茵看向谢雍,“到时候给我指个方向?” 谢雍和茵茵十指相扣:“等会儿你先和我一起出去,我先看看情况再说,不然我不放心。” 茵茵有心拒绝,但谢雍垂下眼睑,满脸忧郁的样子,她一咬牙:“那不然……” 她话还没说完,房间外忽然响起铃铛声。 “我去!要来了!”老胖赶紧在屋里翻找着线索,燕儿也跟着他到处查看。 茵茵问谢雍:“你们想找什么?” “找线索,”谢雍说,“按照上个线索,这里藏着的应该是个手机,里面会有我们想要的东西。” “手机?”茵茵在口袋里掏了掏,递到谢雍面前,做了个口型,“我的?” 谢雍打开翻了翻,对她点点头,肯定了她的猜测,然后喊了老胖和燕儿一声:“别翻了,到手了。” “哇哦!厉害啊,”老胖凑上来,“这在哪儿藏着呢?” 茵茵清了清嗓子:“这手机跟我的长得很像,我给认成自己的了,刚刚拿着打发时间玩儿了一会儿。” 老胖哇哦了一声,发出一声:“6” 燕儿见东西到手,神色微松,但看外面越来越近的亮光,她的脸色又严肃起来。 大红灯笼漂浮在空中,引着一队看不清脸的人从门口进来。 许是感受到燕儿的窥探,为首的老妇人抬起头,露出一张如枯树皮一样的脸,她的唇角慢慢上扬,嘴也越来越大,几乎占据了她整张脸。 她用苍老的女声凄厉的喊道:“吉时到,请新人!” 第253章 世界四5 “哗”的一声,镂空雕花的木门向外打开,老妇人阴恻恻的抬头,下一秒,就和燕儿来了个贴脸杀。 燕儿反应很快,迅速后撤的同时,短刀已经从袖子里出鞘,划向老妇人。 老妇人向后一倒,身后的没有脸的随从就一起攻上前。 茵茵被谢雍挡在身后,和老妇人对上了眼神。 有点眼熟。 虽然这个眼距和身高都不太对,但茵茵也就只熟悉这么一个。 茵茵做了个口型:“青姐?” 老妇人“嗬嗬”一笑,声音沙哑的开口,但那声音却并不只是响在这一屋之地,而是像炸雷一样,几乎整个宅院都听见了。 “恶客抢亲,找出擅闯者,杀!” 话音落下后,整个宅子像是突然活过来了一样,各处都传来尖叫和痛呼声。 茵茵他们所处的这间屋子也起了变化。 整间屋子的墙都向中间缓慢移动,原本还算大的空间逐渐缩小。 “不行,咱们得出去才行,”老胖躲在离老妇人等人最远的地方,“谢哥,你护好嫂子,我炸条路出来。” 谢雍拉着茵茵,一面攻向袭来的敌人,一面移动到较远的地方。 老胖看同伴都离自己有一段距离,取出一张符纸,手中结印,将符纸直接打了出去:“破!” 那面墙立刻破了一个大洞,但茵茵好像同时听见了一声痛呼。 这个宅子,难道是活的? 有了离开的路,谢雍三人带着茵茵且战且退,逃了出去。 但逃到外面也并不保险,因为神出鬼没的护卫和活动的宅子,不论哪一样,都可能成为攻向他们的利器。 而比起这些,更危险的反倒是所谓的“玩家”。 所有玩家都清楚,这不止是一个游戏,更是“真实”。 每个人拥有三次弹出副本的机会,却只有一条命。只要活下来,留有一口气,离开副本的那一刻,都可以很快得到治疗,恢复到全盛时期。 没人敢赌,这三次机会用掉后自己会不会死,也更不知道自己会经历多少个副本。 他们只能在更加惜命的同时,不择手段的活下来。 而危险来临时,为了让自己活下来,他们自然就会选择将别人推出去替代自己送死。 人性的恶,在这个游戏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而在这样的世界里,谢雍能这么快聚集起两个可以信任的同伴,结成队伍,才是异类。 谢雍几人逃出房舍不久,凭着手机里的信息找到了下一个关键点,停下了暴走的宅邸,也发现了离开的地图。 但按照地图上示意的路径来看,危险重重,就是老胖和燕儿也不能保证自己毫发无伤的过去,需要谢雍帮助,更别提带上茵茵了。 在刚刚那一路上,茵茵虽然没怎么动过手,但她的力气、反应力等老胖和燕儿都看在眼里,一时都有些犯愁。 见他们考虑的都是一起离开的事,茵茵轻轻挠了一下谢雍的手心,在他看向自己的那一刻,轻轻眨了一下右眼。 谢雍看懂她的意思,勾起了唇角。 “你们不用管我,”茵茵开口,“只要你们出去,我就有办法跟上你们。” 见他们不信,茵茵从口袋里摸出自己带的那个命盘来。 “咦?”老胖认出是什么东西后,看向茵茵的眼神都变了,他凑过来看了一阵,“这看着应当是命盘,但是这款式和雕刻的手法,好像没见过啊。” “那什么……茵茵你是哪一派的?” “这我还真不知道,”茵茵也不算是哄他,半仙儿自打教她的时候就没提过这事,她也只知道自己学的是正派法门,别的…… 在那个世界,难道还有什么道士站出来指责她的师门传承不是正统吗? 要真有想站出来的,不如先做出能承载国运,喻示吉凶的法器,再来开口说话。 要是没那个能耐,自然还是自己安生闭嘴的好。 毕竟,这可是有朝廷背书,又有女皇在门墙内呢。 “那茵茵你这个有什么功能吗?”燕儿看到茵茵拿出这种玄学的东西,反倒是松了口气。 “也没什么太多功能,”茵茵半真半假的说,“也就是可以趋吉避凶,顺便让这里的原住民不找我麻烦而已。” “不过,”茵茵顿了顿,“它前摇比较长,对使用人数也有比较高的限制。” 出于对谢雍的信任,老胖和燕儿只是对视一眼,做出恍然大悟的模样:“难怪刚才你会一直自己待在新房里,而后面的那些原住民,也是在我们和你汇合后才来的。” 两人说完这句,又一同看向谢雍,等着他做决定。 茵茵态度真诚,但是出于谨慎,这两人还是对对谢雍的信任度更高。 谢雍和茵茵青梅竹马,知道她喜欢研究玄学命盘,但是他并不觉得网上的东西,真的能让她学到太多。相比起来,他更觉得,茵茵是想借此来掩饰她身份上的不同。 毕竟茵茵收到的,不是玩家邀请。 但真的放茵茵一个人待着,谢雍又有些迟疑,碍于老胖和燕儿都在,他只能问:“你确定不会出差错?” “肯定不会,”至少在同一个副本内,很少有Npc敢于挑战自相残杀的惩罚红线。 茵茵看了一眼地图,将它记下,就把谢雍他们往外推:“快把你们要带的东西都带齐,出了这个门,等会儿可就轻易进不来了。” 谢雍三人出了门,却都不约而同的留在了门口,等着验证茵茵话里的真假。 茵茵看见他们的态度,把门一关:“你们等会儿啊,我让你们可以推再试。” 茵茵装模作样的拿出命盘走到隔断后头的墙边,用手指写。 [你能给门加固,不让人进来吗?] 墙上很快出现了一个“√”的符号。 果然,茵茵肯定了自己的猜测,这宅子果然是活的。 她看似随意的拨弄着命盘,过了一会儿才走到门边:“我好啦,你们快走吧!” 她话音刚落,门口处就传来动静。 “哇哦,”老胖有些惊奇,“这门怎么摸起来跟墙一样。” 燕儿也跟着试了试:“确实。” 谢雍敲了敲门:“回家见。” “好,”茵茵答应了一声,很快听到他们远去的脚步声。 她松了口气,突然觉得浑身酸痛。 她平时也不是没有锻炼,可那都是有计划、循序渐进的,从没像今天一样紧急,需要时时刻刻绷紧神经。 她转过头正要往回走,就对上了老妇人那树皮一样的脸。 “嚯!”茵茵吓得倒退一步撞到了门上。 她一边揉着撞疼的肩膀,一边说:“青姐,你这是要吓死我啊!” 第254章 世界四6 在被茵茵叫破身份后,老妇人摇身一变,再次变成了那个美艳的女子。 “刚刚我就想问了,”青姐坐在桌前,轻轻敲了敲,立刻就出现了一壶茶,和两只精美的杯盏。 青姐翻转杯口,亲自倒了两杯茶,一杯推到对面,一杯自己端起来一口饮尽:“茵茵妹妹你是怎么一个照面就认出我来的?” “大概是天赋吧”茵茵得意的坐到她对面,神秘的敲了敲自己的命盘,“青姐很漂亮,很好认。” “原来是这样,我就说能劳动彼岸大人亲自出马,妹妹一定不是什么等闲之辈,”青姐也不知道信是没信,而是看了一眼桌上的杯盏,“妹妹方才跟着那几个猎物跑了这么久,想来该是口渴了,快喝口水歇歇吧。” 茵茵端起杯盏,闻了一下又放下:“姐姐有碧螺春吗?我这两天喜欢喝那个,要是没有,正山小种也是可以的,或者小众些的滴翠剑名,我也还觉得不错。” “这……”青姐做出些为难模样,“妹妹啊,不是姐姐我舍不得给你好东西,实在是咱们这地方,好茶难得。这会儿也就这粗苯的苦丁茶,你将就着用一些,等了结了这一场,回了咱们的住处,我请妹妹来玩,到时候再泡好茶给你。我那儿好茶可多,就是从前上贡用的雨前龙井,那也是不缺的。” 说了那么多,青姐的目的无非不过是想借这杯茶来试探茵茵,毕竟那些玩家基本不敢吃副本里的东西,要是茵茵也不敢,那么她的身份肯定就存疑。 既然这宅子是活的,就说明所有人的所有举动都在监视之下,此刻的试探,自然也在茵茵的意料之中。 “做客就免了,我应当是没和青姐你们住在一处的,”茵茵端起杯盏递到唇边,却一直没喝。 青姐的眸色越来越深,眉宇间也带上了几分戾气:“妹妹怎么不喝?难道是不渴?” “这倒不是,”茵茵吹了吹,又把杯盏放下,“有点烫。” “这样啊,”青姐转了转手上的戒指,低头看时,才瞧见她的指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长得很长了。 那指甲又薄又锐利,还泛着蓝莹莹的光,一看就有问题。 她抬起手,轻轻吹了一下指甲,看向茵茵,意有所指:“妹妹你看,我的指甲好看吗?这指甲,可是划破了不知道多少猎物的喉咙呢,妹妹要不要试试?” “我试这个做什么,”茵茵也伸出手来,露出修剪整齐漂亮的指甲,“不过青姐你的指甲还挺好看的,我平时拍戏可没办法由着自己的心情做指甲,难得有只小蝴蝶,也只能叫它藏起来。” 茵茵的皮肤很白,手自然也是一样,只是她的指尖和关节处都微微透着粉,一看就是血气充足的样子。 青姐弹了弹自己的指甲:“哦?妹妹的小蝴蝶在哪儿呢,我怎么没看见?” 茵茵一挑眉,动了一下小指。 下一刻,她的小指甲上就显出冰蓝色的影子。冰蓝色的翅膀振翅而出,通体澄澈的小蝴蝶停在了茵茵的指尖。 茵茵将手抬到面前,用撒娇的语气说:“小蝴蝶,我杯子里的茶水太烫了,我想喝但喝不了。” 她话音才落,小蝴蝶的翅膀就动了一下。 点点的磷粉如星子般洒落,茵茵面前原本冒着热气的杯子很快冷了下来,甚至有了寒意,杯子的外侧也凝结出了细小的水珠。 茵茵端起杯盏,显然很满意这样的温度,直接喝了一口,满意道:“谢谢小蝴蝶,这个温度刚刚好,我很喜欢。” 小蝴蝶飞起来,绕着茵茵飞了一圈,才重新回到她的小指甲上,失去了踪迹。 等到小蝴蝶消失,茵茵才看向青姐:“哎呀,对不住青姐,你的茶水是不是也很烫,我方才忘记叫小蝴蝶帮你也凉一凉了。” “不用不用,我就爱喝点热乎的,”青姐的指甲不知道什么时候收了回去,上头也不再泛着蓝,而是漂漂亮亮的丹蔻。 青姐试探性的打听:“妹妹这小蝴蝶是一直就有的?” “这倒不是,”茵茵又喝了一口冰茶,“我入职了才有的,姐姐没有小可爱吗?” 青姐动作一顿,眉宇间变得温和许多:“有倒是有,不过不是什么小可爱,而是个大家伙。” “大家伙啊,”茵茵直接问出了口,“是这个宅子吗?它挺好的,又智能,又能干。” “妹妹真聪明,不过以后,可不能这么轻易地叫破人家伴生物的真身,”看到了小蝴蝶,确认茵茵真的是同事,而不是玩家假扮,青姐又恢复了先前和善贴心的态度,“你也就是遇着我,但凡换一个人,都不会给你好果子吃。” “谢谢青姐提点我,”茵茵敏锐的听到外头有冲天炮升空似的鸣响,直接问,“青姐,是他们出去了?” 青姐点点头,见茵茵站起身,赶紧拉住她:“你做什么去?” “他们走了,我们不是没事了吗,”茵茵说,“我也可以下班啦!” “你等等,”青姐拉住茵茵,“虽然认识不久,但妹妹听青姐一句劝。别和猎物太亲近,更别和猎物谈感情。” “那些个臭男人,从古至今都没变过,哄着你不过是为了利用你,等到他达成目的,功成名就,你没了利用价值,他便毫不留情的将你一脚踢开。” 青姐说起这话时,眼珠子都泛起了红光,却妩媚一笑,语气轻飘:“不过妹妹也不用担心,猎物嘛,到时候你来找青姐,青姐教你怎么把他的心剖出来。” 这一看就是个有故事的人,而从她说的这几句话,和她的打扮作态,茵茵大致也能猜到几分。 左不过是痴心女子负心汉,只是结局和流传下来的那些不一样,这位不是作死了自己,而是没放过那个负心汉。 “谢谢青姐,”茵茵认认真真的说,“我一定记在心里。” 青姐见她心里有数,没再继续往下说:“你要是想从他们的路走,直接顺着过去就是,不会有人拦你。” 茵茵点头:“那青姐,下次见,我先走啦!” 茵茵俏皮的给她比了个心,才打开门。 只是踌躇半晌,茵茵轻轻敲了敲身边的门框:“朋友能来点正常的灯笼照明吗?我不敢一个人走夜路。” 青姐轻笑一声,宅院里的红灯笼便化作了色彩各异的漂亮花灯。 “谢谢青姐,也谢谢……”茵茵迟疑着看了青姐一眼。 青姐眼角眉梢都是笑:“你叫他秦哥吧。” “好,谢谢秦哥,”茵茵再次和青姐作别,才慢慢走了出去。 漂亮的花灯引着茵茵离开了宅院,也照亮了她的去处,直至她沉入黑暗不见。 青姐又倒了一杯茶水,捧在手心,抬眸看向茵茵离开的方向。 氤氲的水汽升腾,让她的面容也有些模糊起来。 “监管者和猎物么,真是奇特的组合。” 第255章 世界四7 沉入黑暗后,茵茵再睁眼,已然回到了家里。 下一刻,等在一旁的谢雍就已经上前拥住她:“茵茵,你回来了,怎么这么久?” “和同事聊了一下天,”茵茵抬眸,意有所指,“怎么办呢,同事家里监控太多了,我们的关系一个照面就暴露啦!” “监控?”谢雍恍然意识到什么,紧张的问,“他们没对你做什么吧,怪我,太过疏忽大意。” “你又不知道,怎么能怪你呢,”茵茵安慰了他一句,才说,“只是请我喝了一杯茶而已,我走的时候还特意用了好多漂亮花灯给我做路灯呢。” 谢雍听她这么说,却还是不放心,手指不自觉的在腰间的软剑柄上摸了一下:“别担心,我刚刚离开的时候记录了上个副本的锚点。” “原本是为了以防你出不来,留下的后手。现在看来,倒可以先解决掉一些隐患。” “别冲动,”茵茵赶紧拦下他,“解决掉隐患之后呢?怎么能确保不会因此被更厉害的存在注意到?” 谢雍低头看她:“只要你没有后顾之忧。” 茵茵轻轻捏了捏他的脸:“别担心,就算她对外说了什么,我也有办法应对,毕竟她给了我一个很好的理由。” 面对谢雍眼中的疑惑,茵茵伸出食指,轻轻勾起他的下巴,在他唇上轻轻亲了一下:“在我同事的眼里,你可是运气好,被我看上的猎物哦!” “嗯,”谢雍应了一声,眼中是能让人溺毙的温柔,“我永远是属于你的猎物。” 茵茵有点不好意思的清了清嗓子:“你现在的情话怎么张口就来啊。” “这不是情话,”谢雍正色道,“这是真心话。” “呸,”茵茵红了脸,手往他面前一摊,“我的手机呢。” 谢雍把手机放到了她手里。 “好了,我累了,要去休息了,你也去洗洗睡吧,”茵茵从他的怀抱里挣脱出来,迅速跑回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对了,”原本关好的门被重新打开,茵茵露出一张小脸,“刚刚忘记说了,晚安,明天见!” 门再次被关上,谢雍却轻笑了一声,整个人都变得阳光起来:“明天见。” 洗漱后,茵茵一边擦着头发,一边打开手机翻看起来。 之前在副本里的时候,她的手机曾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作为道具使用。当时是直接把手机给了谢雍他们,现在出来了手机也到了自己手上,她自然得好好看看。 茵茵解锁手机后,翻看了一下,所有的App都正常,就连副本里的线索也没留下半点痕迹。 茵茵想了想,将手机关机重启。 就在她重启的时候,手机突然弹出一个提示。 [零度系统后台加载中,是否启用至前台。] 茵茵选择了是。 等到手机重启成功,再次解锁,茵茵看到了那个属于零度的App图标,而和零度公司标识有所区别的是,在茵茵手机里的图标上,有一只眼熟的冰蓝色蝴蝶。 茵茵想了想,点开图标进入App。 App是自动登录的,茵茵点开“我的”,发现里面空空荡荡并没有什么信息。再点开“任务”栏,里面同样空空如也,等切换到已完成,才看到一个“古宅新娘”的名字。 茵茵指尖的蝴蝶突然出现,在上面轻触了一下。 金币入账的声音响起,App里茵茵名下原本空空荡荡的账户入账一千金币值。 有了金币,茵茵自然先点开商城版块。 商城里售卖的东西五花八门,有功法、法器,也有吃穿用物,价格从高到低不等。 茵茵只翻看了一下,就关掉了。 不是她不想细看,而是她能买得起的,她有可替代品或者用不上,她想买的,贵出天价。 而这个金币还不能用现实世界的货币进行兑换,只能使用特别的宝石甚至是晶石。 茵茵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子,擦头发的手也慢了下来。 她手边的小蝴蝶忽然飞到她的头顶。 “小蝴蝶?” 点点磷粉落下,茵茵的头发直接干透了,甚至比造型师吹的还要漂亮有型和润泽。 茵茵摸了一下头发,又用边上的小镜子看了一眼:“厉害啊小蝴蝶,你还有这一手呢。” 小蝴蝶围着她转了一圈,飞得像喝了假酒。 最后,小蝴蝶和茵茵亲密贴贴了一下,才重新回到她指尖消失不见。 这是害羞了? 茵茵突然觉得自己这伴生物有点可爱。 嗯……应该说可爱又实用,以后都多余买吹风。 茵茵正打算关上手机,忽然发现在“我的”页面右上角,还有三个点。她点了一下,页面突然切换。 这一次,名字处变成了“***”,而下面显示的金币……这是多少个零,居然显示不完被折叠? 还有后面的单位,千亿? 突然暴富? 茵茵退出页面,打算再去开商城,却发现了另一处不一样的地方。 这个直播页面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茵茵点进直播,出现的第一个推荐就是谢雍的脸,而燕儿和老胖正站在他身后。 他们脸上的神色都十分严肃和紧张,就好像面对着什么巨大的威胁,打算殊死一战。 而底下的标题则明明白白的写着。 [千年古宅深夜娶亲,他们这样做……#谢雍#、#谢雍小队#、#燕儿#、#老胖#、#古宅新娘#、#直播回放#] 第256章 世界四8 什么玩意儿? 茵茵点开大致看了一下,发现居然是刚刚那个副本中以谢雍小队为主角的直播回放。 因为时间比较短,还没什么弹幕,只有诸如“打卡”、“前排”之类的留言。 茵茵退出视频,往下划了划,还发现了正在直播的播间。 这个播间看上去好像在玩剧本杀,但他们的剧本杀,是真的动手那种,同时如果角色ooc还会被剧情杀。 [哇哦,来来来,买定离手,猜猜这场谁能活到最后!] [我猜是那个公爵。] [我猜无人生还。] [靠谱!从古堡那儿待个四天三夜,出来的灵魂黑得可以直接做菜,活不活不重要。] [不知道谢雍小队什么时候能去古堡走一圈,真期待他们最后谁能出来,他们坚持这么久都没被染黑,到时候一定很香。] [你也就想想,谢雍好像被一个新出现的监管者豢养了,以后遇着,自个儿掂量着点儿。] [监管者?真的假的,他们看我们都像是看蝼蚁,还能豢养猎物?] 茵茵结合弹幕和谢雍副本的情况,不认为这些弹幕说的会是除了她以外的人,那么问题来了。 这些发弹幕的是谁? 监管者又是什么? 这个隐藏了名字,又豪富的账号是谁的? 茵茵退出App,轻轻叹了口气。现在已知的,只有监管者比这些发弹幕的地位高,以及他们设这个游戏,为的就是黑暗的灵魂,但其他的呢? 完蛋,问题太多,脑速降不下来,睡不着了怎么办。 茵茵心里想着,又打开了App,却没再有什么新的发现。 次日早晨,茵茵打着哈欠起床,谢雍正在厨房做早饭。 “昨天没睡好吗?” “嗯,”茵茵从背后抱住他,头抵在他背上,“发现了一点东西,脑子里要爆炸了。” 谢雍利落的给锅里的饼翻了个身,伸手倒了一杯水,偏头往后递了递:“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吗?” 茵茵松开手,抓了一下头发,接过水杯一口喝完:“你们如果要互相交流信息的话,一般是通过什么方式?” 谢雍想了想:“除了游戏内,基本不会联系,因为不管是通过电话或者其他聊天App,一旦遇到相关信息都没办法发出去。” 茵茵有些失望,这样的话,她能去探究的,就只有通过直播弹幕了。不知道时间积攒久一点,直播回放能不能提供更多一些的消息。 “叮咚!” 谢雍刚刚把刚出锅的饼盛出来切开摆好,手机就收到了消息。他点开看了看,就直接关上手机,扔到了桌子上。 茵茵看他脸色一沉,问:“又是你家里?” “一群贪得无厌害人性命的东西,”谢雍嗤笑一声,“看我没死,就开始联络起感情来了。” “之前他们险些害死你的账,我还没和他们好好清算,他们非要这么迫不及待,我就成全他们好了。” 茵茵没有说话,只是直接把手放在了他的手上。 谢家和庾家是邻居,茵茵对他家的事知道的也很多。 谢家的公司是谢父谢母白手起家打拼出来的,有了能力后,他们自然想要补贴兄弟姐妹一些,就拉拔了亲戚进公司。原本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奈何他们的亲戚又蠢又坏还贪得无厌。 谢父谢母还在的时候,因为感情深厚,他们仗着情分在公司里作威作福,等到谢父谢母意外去世,谢雍上位,他们看谢雍年轻自然又想得到更多。 但谢雍并不惯着他们,转头建了个养老部门,把人都扔了进去,不许接触公司核心。这些人有知道“零度”游戏有问题的,借着送宴会邀请函的时候,将“零度”邀请函送进了谢雍手里,希望他死在游戏里,公司就能落到他们这些亲戚手里。 谢雍知道这件事后,直接将人全给裁掉,又立了遗嘱,一旦他意外消失,公司直接交给茵茵继承,甚至他名下的一些财产都在走程序直接改成茵茵的名字。 而这份遗嘱显然坏了这些人的好事,所以才有了茵茵的死亡危险。 谢雍反握住她的手,牵到自己脸颊边,轻轻相贴:“别担心,这一次我绝不会心慈手软。” “快吃饭吧,晚点我送你去棚里。” 茵茵看向自己被他牵着不放的右手:“你这样叫我怎么吃呀?” 谢雍不情不愿的放开:“要不然我喂你吧?” 茵茵赏了他一个眼神,选择自己吃。 到了片场,今天给茵茵做造型的造型师依旧还是那个,只是和之前比起来,她的精神状态就没那么好了。 “杨姐,你之前没休息好吗?”助理看她心不在焉,担心出差错,“不然你去休息休息,这段时间我也跟着你学了不少,妆前流程我还是会做的。” 造型师勉强打起精神:“没事,做完我再休息,就是等会儿补妆可能要拜托你了。” 好不容易化完妆,造型师立刻就出去了。 助理皱了一下眉:“杨姐今天是怎么了,恍恍惚惚的。” 一旁另一个造型师说:“昨天还看她显摆,说是有零度的邀请函了,别不是晚上打游戏打的太晚了吧!” 茵茵和助理对视一眼,都没有出声搭茬,而是借着画好了妆,该上戏了,直接出了门。 出来后,助理才把心里的羡慕透露了点出来:“杨姐运气真好,居然抽到了零度的邀请。听说玩儿零度的游戏,里面的金币还能换钱呢,一金币能换一百来块钱,紧俏的时候,说是还能更高,这一个月用不上多久,就能挣够她一个月工资了。” “不用羡慕她,”茵茵半真半假的说,“她就玩了一晚上,就把自己搞成这样。要是多玩几天,钱是挣到了,恐怕身体也要垮了。” 助理深以为然:“确实,又上班又玩全息游戏肯定不行,我听说那些零度的玩家都是辞职在家全职玩游戏赚钱的。” “不过茵茵姐你放心,零度再好,我肯定也不会去的,零度再好,也没有上班稳定,还要自己交保险。最关键是,茵茵姐你这个老板好,我可舍不得离开你!” “叮咚!” 茵茵还没继续说话,就先听见了手机提示声。 她打开手机一看,是App的推送。 [天降大雪,下山的道路受阻,信号不通,百年古堡迎来了贪婪的旅人。旅人们的鲜血将古堡染红。 你,是古堡高塔中的公主,高高在上的俯瞰着一切。 今夜,静候归来。] 第257章 世界四9 茵茵本以为自己能顺利下戏,回去和谢雍提一句这事,没想到作为主角的流量轧戏不说,还迟到耍大牌,直接连累得整个剧组都得等他。 导演气得直跳脚,偏偏投资方钱出的多,这戏都快拍完了,流量还是主角,只能在等他的同时,先把在场的人后面的戏份拍一拍。 刚好茵茵后头个人戏份多,也不用换服装造型,就先早点拍她的,后头茵茵也能早点杀青。 茵茵拍完自己的单人戏份,又得和主角拍对手戏,下班自然就晚了许多。 “杨姐,杨姐?”助理找了一圈,也没见着造型师的人,没办法,只能自己找了卸妆水给茵茵卸妆。 等她这边弄完,夜已经深了,茵茵给谢雍打了个电话,没见人接,就猜他可能已经进副本了,干脆也不回去,直接往之前在酒店预留的房间去休息。 洗漱过后关上门,刚刚点开手机,“零度”App自动打开,屋里灯光全部熄灭,茵茵被整个的吞进了黑暗里。 再睁眼,茵茵正坐在一间华丽的欧式风格房间里。 房间大门骤然打开,一众侍女走了进来。 看到茵茵滴水的头发,原本板着脸的女仆长夸张的惊呼:“不!我的殿下,是谁在服侍您,竟然连您的头发都没有打理好!” 女仆长一声令下,茵茵就被女仆们团团围了起来。 擦头发的、做造型的、换衣服的,各有分工。 有她们一通忙碌下来,茵茵很快被换了一条有巨大裙撑的华丽裙子。 茵茵试着站起来走了几步,真的勒得很紧,且裙子很重,至少二三十斤,这是边走路边锻炼啊,难怪任务提示里说“高塔中的公主,高高在上的俯瞰着一切”,看这衣服的重量和麻烦程度,反正茵茵是不想出门了。 打脸来得很快。 在装扮好过后,女仆长再次禀报:“殿下,古堡外来了几个奇怪的客人,今晚可能会有些动静,但侍卫长请您不必担心,没有人能打扰到殿下您的休息。” 茵茵把玩着手里精致的折扇,换了现实世界,这样的东西都得进博物馆,要是发现私人倒卖,能直接被请去喝茶。但在副本中,这样彰显身份的东西,是不会缺的。 “奇怪的客人?”茵茵站起来,慢慢走到窗边,看向城堡的铁门外,一眼就认出了那三个熟悉的身影,立刻用咏叹调问,“侍卫长打算做什么?” “如果他们安安静静的,还能允许他们休息一晚,留到明早风雪停了再走,如果是不懂事的,”女仆长的眼睛变得猩红,“自然是按女王陛下的旧例办。” 女王陛下? 不知怎的,茵茵忽然想到了彼岸所说的女皇陛下,不知道和这个副本有没有关联。 茵茵想多打听一些消息,思忖过后问:“女王陛下……今天会来找我吗?” 女仆长神色变得温和了些:“殿下您忘了吗,女王陛下得到了有关主君的线索,去了遥远的东方。她才动身不久,今晚肯定无法回来。” “不过您要是思念女王陛下,可以请国师来,同他说话。” “国师?”茵茵念了一句,看向外面的天气,“这么大的风雪,国师也能来吗?” “国师大人可是神圣法师,”女仆长说话时,眼中带了几分崇敬,“不说是这样的大风雪,就是北方极寒之地,他也能来去自如。” “殿下需要请国师前来吗?” 茵茵摇摇头:“还是不用打扰国师了,城堡里不是有现成的玩具吗,和侍卫长说一声,我要和这些客人玩一玩。” 女仆长没有任何迟疑,躬身应是,下去安排。 城堡外,高大的吊桥被缓缓放下,高大的铁门被从内打开,穿着黑衣的客人们在经过检查后依次入内。 老胖小声道:“真是累死人了,老胖我从来没想到过,都到副本里了,还要自己深一脚浅一脚的走这么远。” “你不觉得,这样才足够真实吗,”燕儿瞥了一眼身边同样累得不行,险些倒下的玩家们,嘴唇抿得格外的紧。 “真实,怎么不真实呢,”老胖撇了撇嘴,注意到谢雍的注意力并不在他们的交流上,“老大,你在看什么呢?” 谢雍回过神,没有说他好像看见了茵茵,只是道:“好像有人在观察我们。” 老胖和燕儿,连带着周边听到他这话的其他玩家都警惕起来。 “什么!”有个玩家惊呼着往后退了一步。 下一瞬,一把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一队护卫模样的人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一个穿着华丽铠甲,金发蓝眼的英俊男子像看什么令人嫌恶的东西一样看着那个玩家。 “进入城堡第一条,不许大声喧哗。” 所有玩家精神一振,注意听起他的话来。而之前那个惊呼的玩家,则是赶紧捂住自己的嘴,畏惧的看着自己面前的刀。 “第二条,入夜之后,不得胡乱走动。” “第三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金发蓝眼男子顿了顿,“不得以任何理由、任何方式探究城堡中的一切。” “明天早上,风雪停歇,你们就可以离开。” 这话理解起来很简单,安安静静别乱跑,好奇心别太强,就可以在次日早上平安离开副本。 可惜,这些告诫对于玩家们而言,没有任何用处。 因为他们得到的消息,是这个古堡中有无数的宝贝,只要你能成功带出去,它就会属于你。 而这个所谓的宝贝,可不是普普通通的金银财宝,而是能无视规则弹出副本,甚至可以帮你保命的存在。 对只有一条命,只有三次弹出机会的玩家来说,这可比区区成功通过一个副本获得的奖励划算多了。 只要能得到足够多的宝贝,那就算每个副本都弹出不做,也可以获得金币,在现实世界发大财。 所以他们前来,并不是为了通过副本,而是掠夺。 “轰隆!” 城堡通向外界的桥被收起,大门轰然关闭。 绝大部分人都变了眼神。 富贵险中求。 第258章 世界四10 就在侍卫们打算带这些玩家去各自休息的房间时,城堡主楼的大门打开,从里面出来了一个穿着干练的高傲夫人,正是刚刚还在茵茵身边的女仆长。 “侍卫长阁下,”女仆长走到那名金发蓝眼的男子面前,借檀木的镂空雕花折扇的遮掩对他耳语了几句。 “老大,”老胖在自己这边三人身上都贴了符篆,让他们三人可以随意交流,不至于被人认为是喧哗,“你说那个女人是谁啊,咱们得到的消息里也没这人啊。” “不过这次的本可真够怪的,连个通知都没有,直接就把咱们给拉进来了。还好这个本看着时间不长,一晚上的话,现实里顶多就过去十来分钟。到时候师父问我,我就说蹲坑去了。” “是有够怪,”燕儿也看向谢雍,“我看其他人多半是想拼一把的,失败虽然会浪费一次弹出机会,但如果成功带走了里面的东西,能享受到的利益可比这一次弹出多。” 燕儿的意思也很明确了,她想拼一把。虽然她进这里面,是因为公差,但能不能活下去,怎么活下去,却是靠她自己的。 “先观察观察再说,别做出头鸟,”谢雍很能稳得住,“弹出可带不走副本里的东西。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只有成功离开这里,才能真正获得我们想要的。” “而听那个侍卫长的意思,明早风雪停下我们就能离开,也即是那时候,城堡门重新打开,吊桥也会被放下。” “如果是这样,我们还真得耐住性子等等才行,”老胖笑眯眯的看向燕儿,眼里满是冷静,“你可千万别急,到时候赔了夫人又折兵就不好了。” 燕儿瞥了他一眼,没有反驳。虽然平时看起来都是她占上风,但论耐得住性子随遇而安这种事,她这个急脾气是怎么都比不过从小打坐练功的老胖的。 他们这边打定了主意,就听见侍卫长让底下的人将他们带去暂时分出来的房间,自己则匆匆跟着那个女人进入了城堡里。 眼看着他们进去后,直接关上的城堡主楼大门,玩家中有人忍不住问:“这门怎么关上了,我们不进去吗?” 侍卫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们一眼:“你们是什么身份,能让你们住在副楼就不错了,居然还想进入主楼?” 老胖仗着有符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侍卫还挺会说的,嘲讽技能满点啊!” 燕儿也勾起唇角,提醒老胖:“你最好祈祷想要的东西不在主楼里。” 老胖愣了一下:“你别说,你还真别说。肯定主楼的东西更好啊!” 谢雍抬头看向主楼上方高高的塔楼。 茵茵这会儿已经快从窗前返回,坐到屋内的椅子上。 女仆长带着侍卫长从外面进来,侍卫长行了个鞠躬礼后才说:“殿下,这些客人还未经过筛选,如果您想要新玩具的话,请允许我进行甄别后,再将人领到您的面前来。” 茵茵也不是想在这么多玩家中暴露自己,毕竟比起其他玩家,她还有一个演员的职业,如果不注意,很容易被认出来。 而且,贸然指定带谢雍他们过来的话,万一像上次的青姐一样,引起女仆长和侍卫长的注意,就不好了。毕竟这回,她同这两人可没有任何提前交流。 “那就算了,”茵茵选择小心的再观察观察,“夜深了,我也困了,如果有这个缘分,等明天早上再说吧。” 侍卫长松了口气,退了出去,女仆长原本还想再多待一会儿,见茵茵做出困乏的样子,赶紧带着一众侍女为她换了一身真丝睡衣,这才退到了外面。 关上门,一室寂静。 茵茵的睡衣口袋是空的,她坐起身,正想着自己的手机在哪儿,左手往旁边一伸,就摸到了一个熟悉的东西。 她挑了一下眉。 茵茵的手机照旧没有网络,但她还是试着打开App,切换到那个神秘的账号,点开直播界面。果然如她所料,这个App并不受网络影响,并且这上面给她推荐的第一个直播,就是[古堡·贪婪来客]。 茵茵直接点了进去,正好看到玩家们入住的情景。 作为同一个小队,谢雍三人主动要了一个套房,这个套房中有三个房间,刚好足够他们三人一人一间。 屏幕上有弹幕飘过。 [看到他们小队进入古堡,我还以为是四天三夜剧本杀呢,没想到是这里。] [这里怎么了,前面的话别就说一半啊!] [有什么好说的,这座城堡是最安全的本了,随机拉人,只要遵照规定,就能通过。] [要是不遵照规定呢?] [当然是噶了,还能怎样。你眼瞎看不见护卫队的刀吗?] [不是我没看见,主要是这些人,根本不虚护卫队吧?] [要的就是他们不虚,这座城堡,可离神圣法师塔很近呢,你自己品!] [哇趣,我知道你说的是哪座城堡了!柠檬了,我都还没去过呢,这些猎物怎么配!] 后面跟了老长的弹幕都是柠檬的表情,以及一条真诚发言。 [你不去难道是你不想去吗?狗头.jpg] [前面扎心了!] 茵茵想了想,发了一条弹幕[哪座城堡?别谜语人啊!] 果然立刻就有人回她。 [前面的是不是在装,那可是女王陛下的私家宅邸,那么有名,还能有不知道的?] 又是女王陛下。 茵茵正准备再发一条弹幕,就看见有人反驳之前那人的话。 [现在已经不是女王陛下的宅邸了,那已经******] 后面的一半被直接和谐,茵茵直接翻了个白眼,当然,是对这个App的。 要么就能看,要么就彻底不能看,只给看一半算什么。 茵茵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从弹幕上重新放回直播,发现已经有玩家开始行动,私藏起副楼的东西了。 就在他们在房间里抱着东西,看到显示出来的数据,兴奋得脸都红了时,有侍卫一脚踹开了他们的房门。 面对他们的惊恐和狡辩,侍卫半点不和他们纠缠。 刀尖出鞘,尖叫声起,贪婪者的惊魂一夜开始了。 第259章 世界四11 跑,极速的奔跑。 但不论跑到哪里似乎都会被人发现。 想要开门,但似乎边上的房门没有一扇能打开。 贪婪的客人走到穷途末路,终于放开手里的东西赔笑:“那什么,我不要了,我不要了!” 面前的侍卫满脸冷漠,刀锋向前大力挥下。 “弹出,我选择弹出!” 贪婪的客人消失在原地,口袋里藏着的小物件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走廊上每一扇紧闭的房门背后,都有至少一个心怀叵测的客人,但他们没有一个出来帮忙。 侍卫扫视了一眼走廊,径自离开。 [第一个] [计数侠出现,我可以放心看了] [这个不行啊,一个照面就弹出了,我还以为怎么也能再多坚持久一点呢] [那你把视角调成谢雍小队,我看他们说不定能成] 调视角? 茵茵敏锐的注意到这个名词,开始在直播间寻找起来,果然发现了选择视角的通道。 她没有第一时间选择谢雍,而是随机点了几个通道看了看情况,最后才点击了谢雍视角。 这会儿,谢雍三人正聚集在套房中的小会客室里讨论着。 “这些侍卫,要一个个的对付,肯定很轻松,但是他们一出现就是一堆人,这可有点难办了,”老胖摸了摸下巴,“可惜咱们没有能储物的空间,不然,也不至于头疼成这样。” “有也没用,”燕儿这会儿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了,“这个副本把我们瞬移之类的能力都封掉了,还能给你留空间?” “说的也是,”老胖叹着气,看着会客室桌子上的小花瓶就像是看什么稀世珍宝,却又不敢去碰,心里直痒痒。 “老大,你说这到底是什么本,可真豪横啊,就连桌子上这个花瓶,都是个能防御至少五发流弹的。那些能摆在外头,或者说主堡里,又得是多好的东西?” “别用探测术了,”谢雍提醒道,“不知道自己身在宝山,你还能稳得住些。” “这些宝贝的获得固然重要,但如果花费的代价太大,就不划算了。” “命才是最重要的,其他宝贝都是身外之物。别忘了,那个侍卫长还没出过手,古堡里肯定也还有其他不知深浅的人。” 燕儿和老胖虽然都有点心痒痒,但还是点了头。 谢雍还挺相信他们的表态:“那就都回去休息吧,养足精神,明天离开城堡之前,才是一场硬仗。” 以为谢雍要就此放弃的老胖和燕儿眼前一亮,也不用他催,互相道别过后,就直接回了各自的房间。 弹幕上倒是出现了不少骂声,说谢雍他们怂。 茵茵看完却觉得谢雍的选择很对,出都出不去,还在这会儿搞事情,那不是白费功夫吗。 茵茵打了个哈欠,退出播间,随意点了点其他的,就打算休息。 但就在她关掉App之前,她在一条直播回放上看到了一张眼熟的脸。 是造型师杨姐。 茵茵看了一会儿,就明白了,难怪杨姐白天那么困倦,原来是被随机分到了丧尸横行的末世。 而杨姐能被作为封面的原因也很简单,她够狠。 虽然表面上看着,她是一个温柔和善的新人,但点开回放,选择单人cut剪辑就知道,在遇到危险的时候,她推了不少人替她去喂丧尸。 最后一整场的百人团,她虽然不是活到最后的那个,却是直接或间接害了最多人的那个。 难为她今天在剧组还能神情恍惚的工作。 茵茵点开了旁边的评论,第一条就是[要是不说,谁知道这是个新人啊,好些老人都没她狠吧!] 底下的回复则是[不好吗?才过了一场,她的灵魂就这么黑了,可见她以前也没多白。] [二哥说得对,我点开看了一眼履历,好家伙,这女人本来就是个逃犯,难怪下手这么狠辣。] 什么? 茵茵眼睛都瞪大了。 她研究了一下3楼说的“履历”点开,吓了一跳。造型师杨姐,居然还是个小地方家族灭门案的罪魁祸首,而她除了姓氏,从名字和长相都已经和以前没什么相似的地方了。 难怪她化妆、造型这么厉害。 茵茵想了想,倒回去又看了谢雍他们播间的人的履历,发现绝大部分人都有犯罪史,少部分没有的,从获得邀请函的经历可以看得出,多半是被人故意害的。 后面这一部分人,除开部分性情大变的外,剩下的虽然灵魂在一定程度上有所染黑或变灰,但大部分还是保持着一定光亮的。 茵茵关上手机,若有所思。 看来想要在零度里活得久长,除了性命和弹出次数,更重要的还在灵魂上。 可就算灵魂坚持的够久,也不代表可以完全忽视武力值带来的巨大差距。 毕竟像丧尸本,或者是只能活一个的角色扮演本,都不是好过的。 已知零度最喜欢黑暗的灵魂,因为这是香香的食物。 那么这一类未被染黑,却又用光了弹出次数,失去生命的灵魂又去了哪里呢? 茵茵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自己实在是和这个游戏有些犯冲。 这一世的前半生也就是在学业和演戏上花功夫,却也很少像这样脑子一直高速运转。 关键是现实里转完,游戏里还继续转。 谁叫疑问太多,而已知的原剧情又太过侧重于对谢雍及其小队的高光描写,并不过多涉及其他,茵茵如今只能靠自己去抽丝剥茧呢。 茵茵又躺了一会儿,才终于迷迷糊糊的睡过去,此时已经是后半夜。 高高的塔楼上,用于隔音和保护的魔法阵尽职尽责的运转,副楼里却再次热闹起来。 被随机拉进这个副本的小队,不止谢雍他们一支,他们决定先休息,自然也就有其他人想要趁着夜深,人最困乏,睡得最沉的时候动手。 走廊上有几扇门无声无息的打开,出来的几个人并不完全属于同一小队,此时互相点点头,就分别行动了。 他们的分工很明确,一部分人就在副楼中搜寻合适的东西,一部分人则离开副楼,前往主堡方向。 这些人的行动触犯了规则,侍卫队很快出现。 去主堡的人并没有立刻远离,而是等到副楼有了动静,看到侍卫们默契的配合,及外头变得空虚的防卫后,才得意一笑,互相掩护着到了主堡。 他们原本想从侧门走,但令他们意外的是,白天明明还看见的侧门竟然消失不见了。 这让所有人都更加警惕起来。 不过都走到这儿了,再回去也会撞上侍卫队,他们自然只能选择勇往直前。 没有侧门,主堡又太高,且不见窗,甚至连其他主堡应有的处理废物的管道都没有,想要进去,自然只能通过正门。 在确认院子里没有几个守着的人后,这支小队同时扑向主堡大门的方向。 就距离大门不过几米远时,他们忽然全都停了下来。 门口处,原本盘坐在地的侍卫长站起身,缓缓拔出手中镶嵌着数颗宝石,让人以为只是装饰品的宝剑。 第260章 世界四12 随着侍卫长的动作,院子里仅剩的几名侍卫也发现了这边的动静,随之赶来。 “一部分人断后,一部分人冲进去!” 这支小队立刻跟随队长的指令分成了两批。 他们想得倒是很美,但侍卫长却并不给他们这个机会。 他握紧宝剑,剑身上突然出现了璀璨的光彩。 院子里的其他侍卫并不和这些人缠斗,而是在远处用弓箭迫使这些人聚到一起。 他们的弓箭上镶嵌有翠绿的宝石,一支箭离弦后,绿光一闪,下一支自动成型,这些人根本不能近身。 有识货的玩家喊道:“妖精之箭!全都是妖精之箭!大家小心别被伤着了!” 弓箭的名字被叫破,在场的玩家都慌忙躲避起来。 人人都知道,在零度的副本里,受的伤在弹出副本后会很快痊愈,但却有几样例外,这妖精之箭就是其中一种。 中了妖精之箭的人,表面的伤口会愈合,疼痛却可以很持续很久。 小队长破口大骂:“这个本怎么会有这么多妖精之箭!结阵!” 所有人聚集到一起,利用简单的阵法和法器的辅助,将所有人笼罩在里面,使他们不受妖精之箭的伤害。 所有人聚到一起,好处很明显,坏处自然也一样。 他们只能维持阵型移动,一旦脱离阵型太远,就无法受到保护了。 看到这一幕,侍卫们停止出箭,侍卫长即刻出动,一剑斩过,在场的所有人被连同护卫他们的阵法一同化为星雨。 一时间,弹出的动静不绝于耳。 刚刚还热闹得不行的主堡大门前又恢复了静谧,连带着箭矢也消散在空中,化为养分滋养着地上的草木。 半空中,失去了主人维持的法器坠落到地上。 一个侍卫将它捡起来,送到侍卫长面前。 侍卫长看了一眼这大碗样的器皿,伸手抹去了它与其主人的联系:“扔到副楼做餐具去吧。” 侍卫点点头,直接离开,走向副楼。 楼下的动静对沉睡中的茵茵没有任何影响,魔法阵正常运转,让她美美睡到了早上太阳升起的时候。 茵茵睡醒后,发现自己在不认识的地方,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还在副本里。 不得不说,一觉醒来发现自己不用上班,真的很棒。 她躺了一小会儿后,打开手机,进入App,点开直播。 第一时间飘来一条弹幕。 [现存人数:5] 嗯? 茵茵点开看了一眼。 好好好,一觉醒来,除了谢雍小队,就剩两个苟王了。 该说不说,这些玩家还是很主动的。 就是主动没用对地方,反而害了自己。 茵茵关上手机,拉响了床边的铃铛。 下一刻,女仆长带着一众女仆进门。 “早安,我的殿下,”女仆长亲手打开窗帘,让阳光照耀进来,“您今天想要穿哪一条裙子呢?” 还有得选? 茵茵犹豫了一会儿:“我想不出来,女仆长给我推荐一下吧。” 女仆长立刻应下,一拍手,就有数名女仆推着挂满衣裙的架子进门。 女仆们一件件取下来展开给茵茵看,两三批人同时进行,否决了这一件,下一件又到了眼前,主打一个迅速过款。 女仆长也在茵茵身边小心的提建议:“殿下今天是打算玩什么游戏?” “就让他们陪我用饭吧,”茵茵看向窗外,“自己用餐还是无趣了一些。” 女仆长脸上流露出些许心疼之色:“哦,我的殿下,我这就命人下去安排。” “不过,”茵茵一手撑着脸侧,“他们人也太多了,我不想他们看到我的脸,有什么方法吗?” “是我的疏忽,他们怎么有配看到您高贵的面容呢,”女仆长立刻拿起一旁的蕾丝面具,“殿下戴上这个,绝不会有任何人能看清您的容颜。” 茵茵面上做出满意的样子,选了一条镶嵌了许多宝石的华丽裙子出来。 这条裙子单独看时,虽然漂亮,却没有那么惊艳,但当有光的时候,光线照在上面,被宝石折射、反射,整条裙子都闪闪发光。白天耀眼夺目,夜晚则会像将星河穿在身上。 茵茵看见的第一眼,就抵挡不过它的美貌,所以特地选了出来。等穿上后,茵茵又有些惊讶。 她原以为这条缀满宝石的裙子会很沉,肋骨也会很勒,但没想到,这条裙子上身后,竟然轻飘飘的,仿佛没有重量一样。 女仆长为茵茵戴上一顶清透水晶做成的冠冕,才仔细的服侍她戴上面具。 这张蕾丝面具没有绳子,薄薄的一张,却在上脸之后自动固定,甚至还能让她正常呼吸。等茵茵照镜子的时候才发现,它的颜色已经自动变为和裙子一样的了。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茵茵突然想到:“这个面具好是好,可我吃饭的时候怎么办,要摘下来的话,岂不是白用了?” “殿下可以正常用餐,”女仆长说,“这张面具除了挡住外人的窥探外,并不会影响殿下的日常活动。” 好东西啊! 茵茵突然懂了那些玩家的心思,她是真想在之后的副本一直拥有这张面具。 在茵茵穿上水晶鞋后,下去安排的侍女也到了:“殿下,五名客人已经安排到餐厅。” 餐厅里,谢雍小队和另两人分别被安排在长桌两侧,但他们对周边的环境和侍立在一旁的侍卫与女仆都抱有同样的警惕。 昨晚虽然休息了,他们却并非完全没注意外头的动静。 同来的其他玩家用尽了计策,都没能成功带走哪怕一样东西。 侍卫长一剑带走十数好手,甚至连法器都没能挡得住半点。 那么多玩家,最后只剩了他们几人。 可以说昨天后半夜时,剩下的玩家,除了谢雍,没有一个睡好。 沉默的太久,老胖有些忍不住了:“老大,你说这些人是不是有病,昨天还说我们不配进来,怎么今天又让我们到主堡里来了。” 燕儿从牙缝里逼出声音:“闭嘴,我觉得这里怪怪的。” 谢雍倒是有一个猜测,但他不会说出口。 “哒、哒、哒……” 清脆的脚步声从阶梯上传来。 阳光透过彩色的玻璃窗,衬得那人如神明临世一般高贵、疏离。 第261章 世界四13 “哇哦!”老胖仗着符篆,毫不在意自己的形象,要不是场合不太对,他能直接吹个口哨。 这回,燕儿倒没说他什么,因为漂亮小姐姐她也爱看。 至于站在最前面的谢雍,他已经认出人来了,完全没空理会老胖他们。 茵茵仗着戴了面具,别人看不见,明目张胆的和谢雍对上了视线。 茵茵扶着扶手,一步、两步…… 走到最后几步时,谢雍抢先一步上前,鞠躬行礼,伸出手:“你好,尊贵的女士。” 茵茵看了他一眼,将手轻轻的搭在了他手上。 “哇趣!”老胖愣住了,捅了身边的燕儿一下,“你的cp它还好吗?” 燕儿脸上的表情立刻垮了下来,甚至微微皱眉:“谢雍想干嘛。” 至于在一旁的侍卫长和女仆长…… 如果眼神能杀人,谢雍恐怕已经被他们凌迟好几次了。 茵茵在主位上坐下,谢雍立刻占据了离她最近的位置。 女仆长板着一张脸训了半天话,让谢雍等人要知道感恩,这才让人捧着美食上桌。 原本对于这种城堡里的美食,老胖他们是没抱什么期望的。实在是这城堡给他们的印象太西式,太像是莺国历史上的某些时期。而这些时期的食物,若说好吃美味,在老胖心里是绝对比不上自己本国的。 但是等菜品上桌,保温的菜罩一打开。 好好好,西式的餐具里除了少数几样外,全是合口味的吃食。 等到茵茵吃了第一口,老胖他们还不敢动手,谢雍就先拿起餐具吃了起来。 老胖一看这情况,选择相信自家老大。菜一入口,老胖只觉得分外享受,一边吃一边夸,等夸完几句突然发现。 “不对啊,”老胖启动了符篆,“我怎么觉得吃完这个菜之后,浑身充满了力量,就跟吃了大力菠菜似的。” 燕儿嘴角抽了一下:“但凡你在吃之前探查一下呢。” 有了燕儿的提醒,老胖才想起这茬来。 “大手笔,真是大手笔,”老胖下巴都要掉下来了,“这个是补血的,那个是补魔的,还有那边那道,居然能提上限!” “所以这个副本就是一个考验是吧,如果没能禁得住诱惑,那这个本不仅过不了关,还会浪费一次弹出次数。” “但要是忍耐住了诱惑,”老胖赶紧往嘴里塞了一口菜,“这顿饭就是我的福报啊!” 燕儿看着想要不顾形象左右开弓的老胖,闭了闭眼,选择催眠自己不认识他。 不过坐她对面的那两位,也跟老胖差不多,只顾着吃了。 与他们不同的是,谢雍在吃东西时,还有心情和坐在主位上的茵茵一起,慢悠悠的切牛排,享受佐餐酒醇厚的味道。 等到用完这一餐,边上脸都黑成了锅底的侍卫长一刻不停的将这五人直接“请”了出去。 没错,是直接带着整个护卫队“请”。 眼看着身后的吊桥被巨大的锁链带着,重新收了回去,老胖砸吧砸吧嘴:“好好睡一觉,就能吃顿好的,还能涨血条蓝条,这种好事,以后多来几次吧!” “只是这次运气好而已。” “这个副本可和其他的不一样。” 另外两名苟到最后的玩家一唱一和,吸引来谢雍三人的注意。 “我叫百十一\/十二,我们是百晓堂的人,”这两人同时出口,声音重叠在一起,乍一听跟双胞胎似的。 “百晓堂?”这回说话的是谢雍。 他看着这两人,脸上神色莫名:“难怪你们能撑到最后。” 百十一笑起来:“那是,毕竟我们百晓堂以搜集消息为主,其他的嘛……那就不是我们该掺和的事。” 百十二在旁边点头:“就是就是,这个世界上,什么都会消失,但消息总会有人想知道,所以它比什么都宝贵!” 老胖眼中一股流光划过:“哇,原来是百晓堂的兄弟,你们说这次不一样,你们以前是来过吗?到底怎么回事,快和我说说,我老胖可好奇了。” 百十一看了一眼身后的城堡:“我想,我们如果继续在这里停留下去,暴风雪恐怕又要来了。不如我们换个地方?” 百十二伸出三根手指在面前搓了搓:“当然,和百晓堂交换消息,肯定要有点什么作为交换的,对不对?” “不换,”谢雍斩钉截铁的说,“我们已经过了这个副本,很难有再来的时候,没有这个必要。” 两个百晓堂的人垮了脸,哼了一声,也不和他们纠缠,直接选择就地退出。 倒是谢雍还带着老胖和燕儿走远了些才解释说:“既然他们也说运气好,说明他们之前的消息里,进入主堡的可能性也很低,甚至有可能从来没人进去过。” “这笔买卖,一定会亏。” 老胖也反应过来:“是了是了,差点忘了,百晓堂做生意,只有他们是赚的,别人亏不亏,那还真不一定。奸商!” 三人越走越远,交流完了信息,也消失在副本中。 到这时,茵茵也打算下班。 赶在她开口之前,女仆长与侍卫长同时向她躬身行礼,退了出去。 茵茵感受到身后有巨大的风声。 是暴风雪又来了。 或许是因着白天的缘故,茵茵看得很清楚。 在风暴的中心,有一个穿着黑色斗篷,裹得连一寸皮肤都不露的人。 但好像,有点眼熟? “是谁?” 第262章 世界四14 风浪将茵茵的头发吹动,夹带着大片雪花向茵茵袭来。 茵茵下意识闭上眼,再醒来时,已经站在了酒店的房间里。 和上次不一样的是,她身上的华丽裙装和水晶鞋仍在,并没有换回前往副本时的衣服。 茵茵走到镜子前,发现不止是衣服鞋子,就连面具和冠冕都一并被带了出来。这里没有外人,茵茵伸手将面具取了下来。 茵茵有些不合时宜的想到,还好进副本的时候穿的那件衣服不是酒店提供,而是自己的,不然这家店多半需要赔偿。 “君莫念此生情深奈何怎缘浅,君可见青丝缠绵绕成了情结……” 电话响了。 茵茵看向铃声响起处,手机正好躺在副本里放的差不多的位置。 她走过去,还没等拿到,就先看到了上面的名字。 是谢雍打来的。 茵茵伸长了手去够手机,终于拿到时,手机铃声正好停了。 茵茵点开看了一眼,谢雍已经打来了好几个未接了,几乎是没过几分钟就要打来一次。 她将电话回了过去。 “茵茵,你回来了,”电话才响了一声,谢雍就接了起来。 “嗯,”茵茵调整了裙子的位置,总算将它散着铺开,在床上坐了下来。 “那……”谢雍问,“今晚回来吗?我去接你。” “我都已经到酒店了,”似是感受到谢雍的失落,茵茵又补了一句,“不过,如果明天早上你愿意送我来的话……” 她的话还没说完,面前就出现了一个举着电话的人:“当然。” “瞬移这种事,真是犯规啊。” 不用下楼,不会堵车,瞬时到达。茵茵其实也蛮想拥有的。 “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谢雍早在副本里的时候就猜到了茵茵的身份,此时见到茵茵这么华丽的打扮,半点不觉得惊讶。 他往前走了几步,半跪在茵茵面前,牵起她的手,轻轻吻了一下:“在副本里的时候我就想说了,很美。” “那必须的,”茵茵得意的说,“我挑了好久,才一眼看中这件,不过我是真没想到,居然出了副本它还在。” 谢雍倒是没什么意外的意思:“说明它是你的了。” “走吧,我们回去,”进副本时刚下班,但在副本里好好睡了一觉的茵茵,这会儿是一点都不困了。 “好,”谢雍上前,揽上茵茵纤细的腰身,直接一个公主抱,他们就回到了家里的大客厅中。 茵茵原本想去把裙子换掉,却被谢雍叫住。 谢雍将手机连上了家里的音响设备,曼妙的钢琴曲随之倾泻而出。 他放下手机,走到茵茵面前伸出手:“美丽的公主,我有这个荣幸,请你共舞一曲吗?” “当然,” 茵茵将手放进他的手心。 两人没有开灯,但皎洁的月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照在他们身上,比任何光芒都让人沉醉。 毕竟,今晚的月色真的很美。 次日一早,用过早饭,茵茵就穿戴整齐,被谢雍送回了酒店。 他们到得刚好,因为没多大会儿,助理就来敲门了:“茵茵,我们该去剧组了,你今天有没有想吃的早饭?我去给你买。” “咦,你已经收拾好了?” “是啊,”茵茵点头,“我已经吃过早饭了,你看看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吃过了?”助理看了一眼屋内的情形,小心的问,“你昨天那么晚还回去了?” “这倒不是,”茵茵说,“他来找我了,刚刚才走,也就和你前后脚,你们没遇到吗?” “可能刚好错过了,”助理眼睛发亮,小声念叨,“青梅竹马就是好!” 茵茵只当没听见,带上东西,和助理一起去了剧组。 和昨天不一样的是,今天茵茵直接换了一个造型师。 助理有些奇怪的问:“杨姐请假了?” “辞职了,”新造型师水平也不差,边做造型还能边回答问题,“听说是中奖了,直接暴富,刚好她这两天不是状态不好吗,就直接不干,回家休息去了。” “哇,”助理嘴上羡慕了一下,就把这事撂在脑后,提醒这个造型师,“姐,这个粉底液好像有点黑了,茵茵皮肤白,得调得更白点才行。” 造型师听完,比对了一下颜色,赶紧重新调色去了。 茵茵今天可是最后一天上戏了,要是造型出了差错,和之前的对不上,锅肯定要她背的。 茵茵做好妆造,没过多久就到了开拍的时候。几场戏过后,茵茵的戏份正式杀青。 因为是戏份还算多的配角,剧组特意给她定了蛋糕鲜花。 原本还说要聚个餐,但男主流量说他时间紧,要赶着去做别的活动,剧组只能连轴转,赶紧将他的戏拍完,茵茵的杀青宴自然也就没了。 对此,助理有些忿忿不平,茵茵倒是无所谓。这只是工作,茵茵不怎么喜欢掺和圈子里的事,上进心自然有限,这样的宴会,说是热闹,实际上对她而言,并没什么意思。 离开剧组,谢雍已经等在外面了,茵茵欣然给助理放了个小长假,顺带也做好了自己的旅游计划。 有谢雍在,不用车马劳顿,可以直奔想去的任何地方,完美的能力。 谢雍每天上班前,把茵茵送到想去的地方,下班后,又去和她一起逛吃。 为了方便游玩,茵茵直接戴上了面具,避免了被发现的困扰。 这天茵茵才回到家,才喝了半杯水,就听见谢雍说:“茵茵,我要进下个本了。” 茵茵听他这么说,才想起自己今天似乎忘记看手机了。 谢雍消失后,茵茵也看到了给自己的通知。 [当红月高悬空中,月光照耀之处的一切生命都有了新的信仰。 将一切奉献与我。 我即唯一。] 第263章 世界四15 这是第一次,茵茵进到一个副本后,没有接引她的人,也没有关于身份的提示,她就这样降临在一座高台上。 这座高台周边有许多高大的乔木,枝丫丛生,将整个高台围了个密不透风,甚至一点光都不见。 茵茵拿出随身的手机,点开手电筒,四处看了看,发现这原来是一座废弃的祭坛。 茵茵拂去祭坛上的灰尘,仔细看了半天才发现,这座祭坛原本是为了祭祀月神而建的。 可,这个本不是红月吗? 还是说这祭祀的,是原本皎洁的月亮? 那月与红月之间的关系,是什么? 茵茵关掉电筒,利落的打开App,切换账号,打开想要的直播。 果然,谢雍他们也在这个副本里,并且遇到了点麻烦。 茵茵先找到了弹幕里对这个世界的介绍。 [这个世界的红月是有魔性的,它能窥探人内心的弱点,一点点引诱人偏执堕落到不见底的深渊。 但陷入绝望的人却可以向红月祈祷,只要得到了红月的回应,就可以拥有超乎想象的力量。 虽然获得力量过后的后果,往往是生命和灵魂。] 灵魂? 茵茵看着摇曳的枝丫,这个红月的世界,也会折损灵魂,那它和零度一体吗? “蛙趣!”老胖的惊呼声从手机中传来。 茵茵低下头,正好看到一个七窍流血的高大男人拖着染血的斧头,狞笑着向他们走去,而他们面前却是一扇被里面的玩家封死无法打开的门。 “老大?”燕儿看向谢雍。 “让开,”谢雍拔出腰间的剑。 老胖和燕儿会意,都退到了一旁。 里面的人发现了外头的动静,在里面喊道:“谢雍,你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谢雍哼了一声,“你们堵住了我们的路,我就凭自己打一条出来,仅此而已。” “你别动!我们开,这就开!” 里面的人说是要开门,但却也有其他人前来阻止,认为以谢雍的性格,只会选择在外面对抗敌人,而不是把他们全都拖下水。 这些人是什么脾性谢雍再清楚不过,他根本不相信他们开门的话,直接挥剑连带着老胖提供的符篆,砸向面前紧闭的房门。 “轰!” 房门炸开,里面藏着的所有人都互相指责起来。 “我就说开门,你们非不愿意!” “你不也就是嘴上说说,一直没动吗,还怨上我门了,要怪不是应该怪谢雍他们吗,分明是他他,干嘛不在外面对付敌人,非要进来。” 听到里面的声音,谢雍直接对老胖和燕儿使了个眼色,三人默契的用上了遮掩气息的符篆。 有烟尘的遮挡,拖着斧头的男人没有发现他们,直接去往了人声最多处。 眼看着敌人离开,房间里惊呼连连,谢雍看也没往里看一眼,直接往外而去。 老胖和燕儿默契跟上,一群想利用他们的人,被反过来废物利用,有什么好在意的。 “老大,”走了一会儿,老胖忍不住问,“你是不是在找什么?” 谢雍点点头,却没和他们说。 屏幕里,不管老胖和燕儿怎么问,都没有结果,但屏幕外的茵茵却猜出了谢雍的目的。 谢雍在找她。 前面两次,她和谢雍都在同一个本里,这一回谢雍会有怀疑,也是理所应当。 刚好,茵茵也很疑惑,这个游戏给她分配副本的依据是什么。 接连三次,都和谢雍在同一个副本,接连三次,都被送到离危险最远的地方,这当然不是巧合,甚至不能说是普通工作人员的待遇。 是和谢雍有关,还是因为监管者这一身份? 茵茵刚刚从弹幕中得知,这个祭坛会是谢雍他们最后逃离副本的生路,所以她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呆在这里就可以。 像个无关紧要的摆设。 还是说她没有找对正确的解题方式? 茵茵又一次摆出了命盘,不断拨弄起来。 在她没注意到的时候,顶上的树木悄悄漏了一条缝。 天上明明挂着红月,但透过这道缝隙照在茵茵身上的,却是温柔清透的月色。 茵茵拨弄命盘的手一顿,抬头看去。 原本漆黑阴沉的树木透出了如宝石一般的翠色。 茵茵下意识伸出手,让月光照到她的手上,她的手竟然一时显得有些透明。 茵茵正觉得奇怪,随后就发现这些月华竟然在她手上堆积起来。 先是轻薄如纱,随后渐渐变得凝实,然后越来越亮,不断拉长。很快,一柄弓箭在她手中成形。 弓箭的款式跟上个副本里侍卫佩戴的很像,却又有些不同。这柄弓箭没有镶嵌宝石,但当茵茵的手放在弓弦上的时候,一支银白色的箭自动成形。 茵茵或许体力不一定多好,可射箭的能力却并不差。不说前几个世界她有特意学习过,只算这个世界,她也为了演戏时的流畅度,多有练习,也将自己的部分技能过了明路。 茵茵搭弓射箭,箭尖直指命盘所示的林木空处。 小蝴蝶忽然从茵茵指尖飞了出来,落到了弓上。 有了小蝴蝶的加持,箭矢离弦后,如流光划过,倏地消失不见。 “嗯?”茵茵有些意外,“速度可真快,这就连影子都看不到了,那我怎么知道效果。” “老大小心!” 在老胖和燕儿的提醒声中,谢雍停下脚步,一支蓝银相间的箭矢深深的扎进了他面前的墙壁中。 “谁这么没公德心啊,”老胖简直想骂人,“这种东西也是能随便乱玩的吗?” “不好意思,”茵茵从藏身处出现,对着谢雍眨了眨眼睛,“我本来只是想试试效果,不知道你们在那边。” 第264章 世界四16 “茵茵!”老胖和燕儿同时惊呼出声。 谢雍却露出了自来到这个副本后的第一个笑容,但等走近些,发现茵茵鞋上的泥土和有些汗湿的头发,他却皱起了眉头。 “怎么回事?” 茵茵看了一眼天际的红月:“我也不知道,我到副本的时候,就一个人在距离这边很远的地方。” “很远的地方?”老胖有些羡慕,“那里远离人群,肯定没有危险,茵茵你怎么不在那边待着,反而往危险里跑啊?” “不过现在看到你,我算是知道老大怎么从进了副本以后,就像是在找什么一样,原来是知道你也在这个副本里啊!” “虽然远离人群,但想要通关离开,却不是坐以待毙就行的啊,”茵茵半真半假的说,“我也不知道最后副本的出口在哪里,要是一直等待的话,那么远的地方,没有吃的,也没有水源,那我不是白给?倒不如离开那里,出来碰碰运气。” “这倒是,”燕儿给了老胖一肘击,小声说,“不会说话就闭嘴。” 随后燕儿才看向茵茵手里的弓箭:“这是茵茵你的武器?” 茵茵点点头:“在一个副本里得到的。” 这个副本也是“一个副本”,没差。 燕儿还以为上次分别之后,茵茵中途又去了几个其他的本,得到了这把弓箭,当即道:“看茵茵你的样子,现在肯定已经能把弓箭用得很好了。” “还不错,我本来就会一些箭术,”茵茵正说呢,就看到前方转角处出现了一个神色癫狂的人,口中不住的念叨着红月。 因为其他三人都是背对着那个方向,所以茵茵反应最快。 她抬起手中的弓,弓弦一拉,手中箭矢出现,下一刻,那个向这边扑来的人被直接钉在了墙上。 “6啊!”同样会用冷兵器的老胖酸了,“茵茵你方不方便说这东西从哪儿弄到的?我也想有一把。有了它,只用有弓,连箭都不用带,多方便。虽然大是大了点,但我可以一直背着!” 燕儿拍了老胖一下:“你什么都想要,茵茵手里这把,一看就不是什么普通货色,恐怕再找也未必找得到。” “在我得到它的那个世界,应该就这么一把,没有别的了,”茵茵半真半假的说,“不过这把弓箭可能和精灵有点关系,或许你们有机会去到这一类的副本,有可能获得?” “那完了,”老胖直接选择了放弃,“有精灵存在的副本,那都是特别高级,非人力所能及的。你还在用物理攻击呢,人家一个大范围魔法攻击下来,说不准连弹出都来不及。” “老胖我还是好好待在低魔副本吧,好歹我画的符篆能用得上。” “你这会儿脑子倒是很清醒,”燕儿这话说得毫不留情,“你倒是攒攒金币,想办法换一本修仙秘籍呢。” “我倒是想,”老胖道,“等我有那个钱换了练好,都得多少年过去了,我能不能活到那时候且不说,光是我有没有灵根,换出来的功法适不适合就是个大问题。” “就跟你看着魔法眼馋,但不敢碰一样,你怎么知道你是什么属性,换得对东西,又能练得成?” “还不如直接把金币拿来买更实用的东西,给自己多提升点存活率,降低弹出可能呢。” 这话出来,燕儿是真的有些惊讶了:“不错啊老胖,你居然是真的聪明。” 茵茵别开脸,艰难忍住了笑。 见谢雍一直看着自己,茵茵靠近他,小声问:“你有没有想换的东西?” 谢雍凑到她耳畔,用气声说:“我不用换,已经有了。” 茵茵眼中闪过几分了然,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别人要是听见谢雍这句,肯定以为他是撞大运,在之前的副本里得到的功法,如燕儿和老胖,从没就此提出过什么疑问。 但茵茵知道原剧情,也就更清楚,这会儿还属于前期的谢雍,并没到拥有功法的时候,所以他受了很多伤,也遭受了很多背叛。 就像是刚才在直播中,其他人默契的将谢雍他们关在门外,让他们去对付敌人的事,其实也是真实发生过的。 只是那时候的谢雍没像现在这样,直接炸开门,让那些人自作自受。 确定谢雍是带着记忆回来的,茵茵觉得,自己和他绑定副本这件事不排除“零度”暗箱操作的可能。 但如果是这样,就又衍生出了两个可能。 一个是“零度”里权力比较大的人同样重生了。另一个则是没有重生,只是时光倒流,但好巧不巧,如谢雍这样的强者保留了自己的记忆,他以为自己“重生”了。 但由这个问题又牵扯出了其他的东西,比如零度这边既然有人可能有记忆,也知道自己对谢雍的影响,为什么不选择杀了谢雍,而是将自己招为员工呢? 茵茵觉得,这个世界的生活实在分裂得厉害。 现实世界平淡无波,“游戏”世界烧坏脑子。 “弹出!我要弹出!” 尖叫声伴随着密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四人都立刻警惕起来,简单探查过后,进入到边上空旷的废弃大楼中隐藏。 为了以防万一,管他什么隔绝气息还是声音的符篆,老胖都给大家发了几张。这会儿也别担心什么浪费不浪费的了,直接都用上吧。 茵茵几人才刚准备好没一会儿,街角处便有了动静。 一群红衣的人满脸虔诚,口中不断呢喃着什么,向着红月的方向前行。 他们经过这栋大楼时,茵茵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儿。 茵茵这才发现,这些人穿的哪儿是什么红衣,分明都是被鲜血染红的白衣。 谢雍知道茵茵不喜欢血腥味,将她直接拢进了自己怀里。 茵茵的眼睛只能看到谢雍身上的黑色衣裳,鼻尖也被他身上的气息充满。 茵茵没有立刻挣开,而是闭上了眼睛。 当看不到的时候,听觉也就格外敏锐,那些人口中呢喃着的,都是一句相同的话。 “将我的一切献给红月,以我之身祭祀红月,红月予我永生。” 说到祭祀,茵茵所能想到的祭坛只有一个。不过最后的剧情来得这么快的吗,还是漏掉了什么? 她睁开眼,看向天边红月。但她眼中映衬着的,却是一轮只有一线,微弱到几乎要消失的银色月亮。 红月的存在,是为了夺取银月的一切,当银月彻底消失的时候,这个副本将被红月彻底掌控。 是放任红月,还是帮助银月? 看着手里的弓箭,茵茵连思考都不用,就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她开口打断正抓耳挠腮的老胖:“我想,我知道他们要往哪儿去。” 燕儿赶紧小声追问:“茵茵你怎么知道?” “你们注意听,他们一直在重复祭祀之类的话,”茵茵看着底下越来越多的人潮,男女老少都有,可以肯定,这是整个城市倾巢而出了。 “听力真好,”老胖用了扩大听力的符篆才听清这些话,对着谢雍和燕儿点点头。 谢雍问:“茵茵你之前就在他们要去的祭祀地点附近?” “如果这座城市没有其他祭祀月神的祭坛的话,就只有那一个地方了。” 茵茵站起身:“走吧,我们得快些才行,人越来越多的话,很多事情就不是我们所能办得到的了。” 第265章 世界四17 既然茵茵知道地方,四人自然就加快脚步,想往人群前方赶。 但往那边去的人着实太多了一些,也就这么一会儿,附近的道路都被堵了个水泄不通。 男女老少都混在一起,后面的人持续想要往前,前面的人又不一定速度快,走着走着,有些人便被踩在了脚底下。 如果是在清醒的情况下,谁都知道这不对。但这会儿,没有一个人选择停下,甚至当鲜血溅到他们脸上时,他们还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原本就很红的衣服,更加润湿,甚至开始往下滴落红色的液体。 “呕……”老胖没忍住,干呕了一下,就连燕儿也觉得反胃。 谢雍原以为茵茵也会和他们一样觉得不适应,可他仔细观察过后,发现茵茵虽然皱着眉,却并没有过大的反应,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疑惑。 事实上,茵茵还是有些不适的,只是眼前的这一幕比起记忆中残酷的战场和尸山血海来说,还是差了一些。 茵茵此刻比起难受,更多的是觉得诡异。 红月的力量,竟然这么厉害? 燕儿见状道:“看这个样子,我们用正常方式肯定走不了,还容易受伤,这些人现在可没什么思考能力。” 老胖接口道:“正常方式走不了,那我们……窝趣!他们干嘛!” 也不怪老胖反应这么大,实在是千百人一边走路,一边板着脸扭头向你看来时,着实有够惊悚。 “你也要信仰红月吗?” 这些人换了口中的话语。 “走,”谢雍拉上茵茵就招呼另两人往上跑,“我们被发现了。” “真的假的,”老胖下意识跟着边跑边说,“我们都用着符篆呢,他们怎么可能发现我们。” “符篆过期了?” 对于燕儿的猜测,老胖完全不赞同:“绝对不可能,这些符篆可是我师父亲手画的,他可比我厉害多了,要不是这回的本太怪了,我才舍不得拿出来。” “我想燕儿说的没错,”茵茵开口道,“不过比起过期,我觉得更应该说它是失效了。” 茵茵指了指天上:“我们刚刚在观察外面情况的同时,红月也照耀着我们。” “嘶,”老胖只觉身上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那我们这是还要再来点符篆吗?但是照这个用法用量,我有多少都不够造的啊。” “可以不用管我,”眼看只剩最后一层楼,茵茵停了下来,她选择拿出随身携带的命盘,咬破食指,迅速描画起来。 老胖从看到她的动作时,就跟着停下,又想看仔细,又觉得不好意思偷师。 燕儿对他翻了个白眼,在旁边帮着警戒。 要说起来,几人之中,觉得最惊讶的反而是和茵茵最熟悉的谢雍。因为这样的茵茵,是他从没见过的,有点新鲜。 命盘不大,但茵茵在上面画的阵法却并不简单,大的套着小的,环环相扣,十分精细,没一会儿就让老胖觉得眼睛都花了,记不下还看不懂。 往常他还觉得自己算是有天分的,可看着茵茵,他只觉自己实在废物。 不说别的,光是那只咬破了一点皮,却一直没断过的血,就知道她的不简单。 因为茵茵露的这一手,老胖再看她时倒是有了几分面对谢雍时的崇拜之感。正因为是行家,他才知道茵茵能做到这么流畅有多难。 茵茵的命盘即将画完的时候,楼梯口出现了悉悉索索的脚步声。 原本注意力一直在茵茵身上的谢雍立刻回头,手中的武器出鞘,对准了楼梯口。 “别别别,别动手,”出现的竟然是在上个副本里有过一面之缘的百十一,“那什么,我之前在这边留下了探查的设备,发现你们在这边特意找过来的。” 谢雍将茵茵挡在身后。 老胖主动站出来:“哎哟兄弟,你这特意找过来,难道是有什么消息要给我们说?” 百十一立刻笑起来:“还是胖兄上道,不过嘛,要从我这儿拿消息,肯定是要老规矩的。” 眼看他伸出三根手指,在面前搓了搓,谢雍直接拒绝 :“我们已经知道最后的地点了。” 百十一脸上笑容不变:“知道最后的地点又怎么样,如果不能成功阻止红月的侵袭,整个世界都属于红月的话,是没有办法通关的,最后也只有弹出一个选择。” “这么多人往那边去,而你们这里,只有四个人吧?都说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是这么多手。” “可要是你们买了我的消息那就不一样了,我有让这些人停下的办法。” 这话出口后,老胖和燕儿就都不说话了,只等着谢雍的决定。 百十一看谢雍沉默,眼中慢慢带上了笃定,笃定谢雍一定会和他做这个交易。 越是大佬,往往对自己的弹出次数越重视。 可谢雍似乎就是为了打破百十一的想法,他说:“你要的报酬不是已经给你了吗,或者说只有我们有可能给你。” 百十一露出一副你在驴我的表情,就连老胖和燕儿也没反应过来。 “谢队长,我是诚心诚意要来和你们做交易的,但你却在这儿耍我,这可不地道。” “哪里不地道?”说话的是已经完成了命盘绘制的茵茵。 她从谢雍背后露出些许身形,看向百十一:“我不知道这个副本里还剩多少人,但你既然会在这种时候选择找上我们,说明你认为现在只有我们在得到了你的消息后,还有这个通关副本的能力。” “最关键是,这件事凭你自己,绝对办不成,你无法凭借自己的能力通关。” “有了这个前提,我们之间的交易,当然就不该是用财物来购买消息了。正确的交易内容,应当是你用你手里的消息,来保住一次弹出机会。” “我想在这个游戏里,弹出机会有多么重要,应当不用我多说才是,这可是任何财物都比不上的。” “这么一算,你可赚翻了。” 茵茵这话说得再明白不过,老胖和燕儿都露出几分恍然之色。 百十一也没有拖延多久,苦笑一声过后说:“都说谢队长你聪明又有能力,是零度里难得被我们接触过多次,却都没能成功做成交易的小队长。我原本也以为他们是夸大其词,没想到,传言诚不欺我。” “还有这位小姐,”百十一看了一眼她和谢雍之间的距离,“看来您恐怕是又一位如谢队长一样,让我们很难做成交易的玩家了。” 茵茵将命盘贴身放好:“时间紧迫,无关紧要的废话就不必说的太多了,你说对吗?” 百十一叹了口气:“好吧好吧,我知道怎么把这些人重新聚集回城市里的办法,也知道让祭坛开启的办法。” 茵茵眨了一下眼睛,这话说的,总感觉像是有问题啊。这两件事,是有先后顺序,还是说需要同时做才能成功? 她心念一动,选择诈一诈他:“只是这样的话,百十一先生的诚意似乎不太够啊。还是说你愿意帮帮忙,亲自在城市里守着让这些人都返回?” 百十一立刻说:“哎呀呀,这位小姐可真是敏锐。” 到这会儿,百十一才像是放弃挖坑一样,将自己得到的消息“和盘托出”。 “要顺利离开这个副本有两个办法,一个是有人在市中心牵扯住这些被红月控制住的人,其他人合力打开祭坛的通道,就可以直接离开。” “但这有一个致命的问题,市中心的那个人不能停下,一旦他停下控制,想要离开前往祭坛,就会立刻被暴走的红月信众撕碎。物理意义上的。” “另一个则是在市中心控制住这些人后,找齐几样需要的东西,抑制住红月的能力,最后释放出原本的月之力。” “不是我之前不说第二种,实在是这太难了,”百十一两手一摊,“这个本前前后后进来的人不少,得到消息的人也不少,但最后他们都选择了第一种,才成功离开。” “为什么,”燕儿有些奇怪,“难道说这里面有什么东西,是找不到的?” “没错,”百十一道,“要找的东西总共有七件,其他六件经过这么多次的搜寻,位置已经很明确了,但这最后一件却是被人差点将整个副本翻个底朝天都没能找到。” 看大家都满脸好奇的样子,百十一也不介意说给他们听,毕竟无法完成的话,就只能是废消息,卖不起价。 “是月华之箭。” 百十一解释道:“在这个副本中的古籍中曾有月华之箭的记载,说它是来自于月亮的恩赐,由月华凝成,有破除一切虚妄的特质。” 这听起来,可真是耳熟。 茵茵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弓:“破除一切虚妄……难道说这支箭也能击破红月?” “或许,”百十一说,“那本书上的记载不多,大家又找不到实物,无数的猜测也只能是猜测而已。” “而据我们的了解,这个副本并不是一成不变的。” “在最初,红月的力量其实并没有这么强,最初选择方法一的小队其实是做到了全员离去的。” “但当副本启动的次数越来越多,我们发现,红月对这个副本的控制也在逐渐增强,然后就出现了一整个小队无法全部离开的情况,并且愈演愈烈。” “据说这个副本的天空原本还是有正常的月亮的,但到现在,你们也看到了,除了红月,哪里还有其他呢?” “或许你们有没有想过,”茵茵握紧了手中的弓,“或许正因为正常的月亮越来越虚弱,你们才找不到想要的东西?” “如果第一次进来的队伍没有采取讨巧的方式离开副本,或许红月的力量不会扩张到如此地步。” 谢雍明白了她的意思:“通关这个副本的路,原本就应该只有一条,那另一条路,其实是红月给的捷径。” “走捷径的人越多,红月的力量也就会越强,循环往复,这个副本可能很快就要成为无解的副本了。” 无解的副本不会被关闭,但所有进来的人都只能丧失一次弹出机会才能离开。当然,不排除有人在之前就已经用完了机会,永远的留在这种副本中。 “看眼下的情况,说不定我们就是最后一次,”老胖原本是说笑,但看着其他人严肃的表情,摸了摸后脑勺,也有了一种紧迫感。 “我们找东西吧,”谢雍下了决定,“没有尝试过就放弃,这可不行。” 老胖和燕儿自然是选择支持他。 百十一看到这情形,喃喃道:“拯救一个副本吗?好像是个不错的主意。啧,怎么搞得我也有点热血起来了。” 百十一表面上不情不愿,嘴里却很仔细的将在市中心控制这些红月信徒的方式,以及寻找其他几件东西的地方都仔细说了。 该知道的消息都知道了,那么问题也就来了。 谁去市中心,完成对红月信徒的控制呢? “我去吧,”茵茵轻抚了一下腰间的命盘,“我去的话,应该比你们都更有保障一些。” “而且,”茵茵看向谢雍,“等找齐东西以后,你总不会不回来接我吧?” 这倒是,不管前面是不是生路,这一回,谢雍都会选择陪她一起走。 百十一不禁轻轻摇头,在他看来,集齐所有东西,就是个无法完成的目标。他可以陪他们一起玩玩找东西,但等到该放弃的时候,他肯定会毫不犹豫的开启生路离开。 他的心思不难猜,所以为防在找齐东西之前,百十一就提前放弃,世子开启捷径,导致副本通关失败,茵茵直接说:“等找齐东西以后,你们直接来找我吧。最后的月华之箭,我有办法。” 百十一猛地抬头,带着满腹怀疑。 “你是说那个!”碍于有外人在,老胖话到一半,就没再继续说下去,但燕儿和谢雍都想到了茵茵说的是什么。 她刚才将想要袭击他们的红月信徒钉上墙的那支箭,叫什么来着? 看到他们的表现,百十一也不确定了。 老胖和燕儿对视一眼,直接搂住百十一的脖子:“兄弟,等会儿我们俩一组去找东西,肯定比一个人快!” 谢雍则是看向茵茵:“我先和你一起去市中心。” 第266章 世界四18 底下的红月信徒实在太多了,想要通过正常的道路去市中心,完全不可能。 就算是用轰的方式,也会因为后面的人能迅速补上而无济于事。 既然底下的路行不通,自然只能按照原计划从楼顶走,这也是为什么谢雍会提出送茵茵的原因。 虽然他的瞬移用不了,但他手上还有别的东西,能够帮他在大楼之间移动。 其他三人暂时留在这栋楼里,等着茵茵他们那边的结果再出去。 茵茵和谢雍来到楼顶,就好似感觉到了红月的注视。 茵茵拉着谢雍,捏住命盘,很快,被注视的感觉就消失了。 “走吧,”茵茵对谢雍道,“我们抓紧时间。” 谢雍点点头,对准前方抬手,一条极细的钢丝线,牢牢的嵌进了对面的楼里。他再按了一下机关,两人转眼就到了另一栋楼的天台上。 凭着这样的方式,没过多久,他们就到了市中心的最具地标性的钟楼上。 “茵茵,”谢雍没有第一时间放开她,“成功通关这个副本,对你有帮助对吗?” “其实我不太确定,”茵茵隐晦的说,“从来到这个副本起,我就没见过我的同事,所以只能凭直觉了。” “我觉得,如果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茵茵顿了顿,“它不该由红月来掌控。” 谢雍点头:“我会尽快回来。” “等等,”茵茵拉住他,再一次咬破食指,拉开他颈侧的衣服,迅速在他的皮肤上绘制了一个阵法。 血液很快干掉,留在了谢雍的皮肤上。 他抓起茵茵的手,眼中带上了几分担心。 “快去吧,”茵茵转身去往钟楼的中心,在这里,除了有最新的巨大石英钟外,还有一口造型古朴的黄铜钟。 茵茵先用东西塞住了自己的耳朵,才拿起一旁的木槌,狠狠往黄铜钟上敲了上去。 一连十二次,黄铜钟的钟声越传越远,但凡是听到钟声的人都同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往钟楼方向汇聚而来。 但和之前不同,他们到达之后只是静静地坐在了广场上,脸上的神情非常平静。 看这边的情况和百十一说的一般无二,谢雍才放心的离开,赶紧找东西去。 其实在茵茵敲响了钟声后,她就再一次的感觉到了红月的注视,甚至在她的耳边也传来了不间断的蛊惑声。 [你不是玩家,那为什么要阻止我呢。我掌管了这个世界后,不一样可以和你们共享权柄吗。] [你们想要足够黑暗的灵魂,这对我可再容易不过,只要我动一动念头,就会有无数的信徒向身边的同胞举起屠刀,将自己染黑,自愿将灵魂奉献给我。] [所以我们从来不是对立,而是互利互惠。] [你说对不对?] 对于这些引诱的声音,茵茵只当是聒噪的蝉鸣。反正她有命盘在手,红月只能用这样的方法引诱,却不能对她施以精神暗示。 现在所有听到钟声的人都在往这边赶,然后一层层围着钟楼静坐,茵茵如今所需要的,就是盯紧了他们,过一会儿就敲一次钟,之间的间隔最长不能超过五分钟。 当然,有这个力气的话,一直不停的敲肯定效果更好。 不过茵茵并没有选择后者。 计时这种事放在别人那里或许还会有点困难,放在茵茵这儿,也就是掏出手机,设定一个循环计时器的事。 将计时器的倒计时和休息计时都设定为五分钟,茵茵就可以在铃声的提醒下及时完成控制了。 “叮铃铃……” 第一个五分钟到了,底下的人群都站了起来,带着对红月的狂热往外散去。 茵茵慢悠悠拿起木槌,又是十二声响过。 底下的人群又安安静静的坐了回去。 如此往复几次,人群中体质差的老人已经有些起不来了。 茵茵得意的挑了挑眉,准备打开手机直播,看谢雍他们那边的动静,却听到钟楼的入口处传来了脚步声。 茵茵收好手机,拿起木槌,警惕的站了起来。 “啊呀,睡了个懒觉,是我来迟了,真不好意思。” “我还说这个副本的同事是谁,没想到是你啊,”茵茵叫破了来人的名字,“彼岸。” “放我一个人在又黑又阴森的祭坛,自己却跑去睡觉,你说你这算不算擅离职守?” “那又如何,”彼岸并没放在心上,他一步一步,慢悠悠的走到茵茵面前,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木槌,“你真是心善,竟然打算帮猎物的忙。” “你说话可真阴阳怪气,”茵茵的手机响了,她当着彼岸的面,戴上耳塞,直接敲响了钟。 因为离得太近,即使是彼岸也难得皱起眉。 茵茵假笑了一下:“真不好意思,忘记你没有耳塞了。” “不过你有一点说错了,”茵茵平静的看向他,“我可不是帮猎物的忙,而是在帮我自己的忙,更是在帮零度的忙。” “哦?”彼岸不信,他迅速凑到茵茵面前,几乎和她鼻尖相贴,嗤笑一声,“零度需要你帮什么忙。” “这个副本原本是公司控制的对吧,”茵茵用木槌指了指天上的红月,“可以后有了红月,这个副本的主人,到底是公司还是红月呢?” “有什么关系,”彼岸直起身,看向下方的人群,眼里带上了蔑视,“只要红月能提供上足够多我们想要的东西,这个世界如何,有什么关系。” 他刚才是说了“这个世界”对吧? 茵茵心里一沉,面上却没露半点声色:“当然有关系,红月的做法,短时间内或许能够交上足够多的东西,但你看他的操作,分明是要竭泽而渔。” “水塘里的水都放干了,确实能在一时间抓到足够多的鱼,但以后再想养起来,那可就难了。” “何况,红月又是什么好东西吗?” “它就算上交了一部分,可自己截留下来的,肯定只会更多。” “分明可以自己享受到最低的成本价,却偏偏要将自己的东西拱手让给中间商赚差价,再自己得到很少的一部分。” “看不出来,彼岸你原来这么没头脑,智商竟然被红月碾压啊。” 第267章 世界四19 智商被红月碾压?彼岸身上的气压立刻变低了些,看向茵茵的神色也变得不善起来。 要是换一个普通的二十多岁女孩像这样直面彼岸的威慑,说不定都得发起抖来,但茵茵却只是轻轻一笑,看向他的眼神带上了嘲讽。 “你猜女皇陛下知道后,是会因此夸奖你,还是觉得你无能呢?” 彼岸默不作声的退开:“你想做什么。” 铃声响起,茵茵先敲完钟,这才示意彼岸看向自己放在一旁的弓。 “人家送了我这么漂亮又好用的东西,我当然要回报一二了,”茵茵指尖的小蝴蝶飞出,在弓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她肩上。 “好的好的,我知道小蝴蝶你也很喜欢。” 茵茵哄了小蝴蝶一句,才重新看向彼岸:“所以,你要和我对抗吗?我很期待!”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彼岸自然不可能和她对抗。毕竟她都拿到最重要的通关物品了,他也不想被认为和红月一个智商。 彼岸转身就打算离开,却被茵茵叫住。 “通关之后,你不会立即离开吧?我有点事想问你。” 彼岸挑眉,脸上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啊咧啊咧,聪明的庾小姐竟然也有想问我事情的时候?” “当然,”茵茵也不管时间到没到,直接先把钟敲了再说。等到敲完,她手里转着木槌,“毕竟招我进来的这位,实在不负责任,许多该告诉我的东西都没有说,只能让我自己辛辛苦苦的去摸索呢。” “是吗,那这位的确是很不称职的引导者啊,”彼岸完全不在意茵茵说的这个人到底是不是他本人,“可是知道了又怎样。” 彼岸就像初见时那样,站在离茵茵不远的地方,脸上像是刷了一层厚厚的腻子一样白,嘴唇高高勾起,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作为一个普通人类,你以为你在零度能活很久吗?” “当然,”茵茵面不改色的说,“我可是监管者,你都没死,我当然会好好活着。” “不错嘛,”彼岸的脸在红色的月光映衬下显得更加妖异,“也就三个世界,连这个都知道了。” “那也得看看我都去了哪些世界啊,”彼岸的话几乎是明示,茵茵自然也不会再继续称副本。 “就像上一个世界,我就在城堡里过得很愉快,镶嵌满宝石的裙子和水晶冠冕我也很喜欢。” “不过还是有点遗憾的,时间太短了,没能见到国师,也未能等到女王的归来,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这个机会能再回去呢。” 茵茵着重提起了上个世界后,就一直紧盯了彼岸的神色变化。 “国师?女王?”彼岸复述了一遍,有些意味不明的看向茵茵。 “是啊,”茵茵就像是没注意到他的眼神似的,“听说国师可是神圣大法师,连极北冰原都能来去自如。” 彼岸看她的眼神变了些许:“还有呢?” 茵茵慢悠悠的说:“还有……” “叮铃铃……” “哎呀,”茵茵一看是闹钟响了,“真不好意思,我又要忙起来了,彼岸你自便。” 茵茵说着,无视了一旁的彼岸,戴上耳塞。 等到钟声停下,茵茵往旁边一看,彼岸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她垂下眼睑,遮住眼中的兴味。 上个世界最轻松,现在看来,秘密也最多啊。 茵茵看向远处,一个身影由远及近。 看来是该要到结束的时候了。 前后也就不到半小时,所有人都齐聚在钟楼上。 “真是好多人啊,”底下的人全都不动,老胖就大大方方的趴在围栏上往下看,“人群从这里一直到边缘都有,难怪中间有五分钟时差都没人能跑得出去呢。” 燕儿走到他身边:“就算能力再强,也是个人。没有瞬移,五分钟,又能离开多远呢。” 他们心态稳定,但百十一就做不到了。 他中途也不是没想过直接去开启离开的通道,但他又劝自己老胖就在旁边呢,所以这一路上,也安安稳稳的来了。 但都走到这儿了,百十一就觉得分外紧张起来:“这六件东西都已经齐了,你们刚才说的月华之箭是真的有吗?” 茵茵没有理会他,而是看向摆在面前的几样东西,有小瓷瓶装着的粉末和不知道是什么的水,也有笔和砚台,还有研磨用的东西,甚至还有一本书,有点多,又有点杂。 茵茵又将粉末一样样打开看过。 很奇怪。 因为这里面的每一样东西她都认得出,并知道用法。 茵茵低着头,眼中神色不断变换。 老胖凑上前来:“我看着这些东西,总像是要用来写什么似的。但是这个粉末和水我都没用过,难道是直接混合到一起研磨匀,再写在这书上?” 百十一刚刚没有得到答案,可人都已经在这儿了,只能跟着凑过来。 “大家猜都是这么猜,但是这本书都快被翻烂了,甚至我们还影印了一本出去。” 百十一说着,又叹了口气:“算是集思广益了吧,可这本书就是本普通的书,连个夹层都没有。” “不过有人研究过后,整理了所有的头尾,发现其中有一部分可以连成一句话。” “厉害啊,”老胖说,“这本书先这么整理起来,可不轻松啊。” “他能连成什么话?” 百十一本意是想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才往下说,哪知道茵茵低头翻看着书册,连个眼神都没给他,他也只好扭头当没看见。 “金乌起,月西移,明朝来处人团圆。” “朝”这个字,百十一念的“zhao”的音。茵茵能理解他,因为他们所处的现实世界里,只有一个明朝,那个朝代的皇家姓朱,而不是李。 茵茵手上又翻过一页,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当着众人的面,茵茵直接将那一页撕了下来。 她这个举动直接吓了百十一一跳:“祖宗!我叫你一声祖宗,你先把月华之箭拿出来再搞破坏行吗!” 看百十一凑得太近了,谢雍直接上前一步,挡住了他。 百十一这边看不见,但边上的老胖和燕儿却看的很清楚。 茵茵将撕下来的书页折叠成合适的大小后,夹在左手的食指和中指之间,只轻轻一晃,那张纸就燃了起来。 燕儿瞪大了眼睛,问老胖:“你能行吗?” 老胖看得一愣一愣的,直接摇头:“你清醒点,这可是书!” 听到两人的话,谢雍回头,正好看见茵茵将缓缓燃烧的书页放进砚台里。 到了砚台中后,书页上的火苗突然跳跃了一下,瞬间,书页就被烧成了灰。 茵茵直接打开装着粉末和液体的瓶子,两种直接往下倒,随后又拿起研磨用的东西,直接就着砚台将所有东西磨细,并均匀混合。 见茵茵研磨得很慢,谢雍上前:“我来吧。” 茵茵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将手里的木槌递给他,示意他去敲钟。 老胖就是学道法的,他赶紧来劝谢雍:“老大,这做有些东西的时候,就是得自己一个人做完全程,要是茵茵姐不让我们帮忙,我们就别去碰,这是规矩。” 百十一扒上老胖,满脸写着求知欲:“你快给我说说,她是怎么突然一下就把那一页书直接变成灰的,她是学魔法了吗?” 他们所有的讨论茵茵都知道,但她就是慢慢陷入了一种玄妙的境地,好似和他们完全隔开了一样。 谢雍就站在她身边,却忽然有了一种和她在两个不同世界的感觉,甚至想要伸手去拉住她。 老胖眼疾手快的制止了谢雍:“老大,老大,这种状态很难得的。” 老胖紧接着又感叹道:“我师父以前说我算是天赋特别高的了,起码师门三代内,没有能超过我的。” “但现在,我觉着我离着茵茵姐的天赋,起码差了十万八千里。就研磨东西而已,就进了这种状态,我们还在旁边说话敲钟呢,真是人比人,羡煞人啊!” 等到钟又敲过两遍,茵茵才放下研磨用的东西。 天上出现了一弯皎洁的月亮,但事实上,比起一弯,可能说是一丝更恰当。祂和边上的红月放到一处,看起来像是要消失了一样。 茵茵伸出手,月华在她手中凝结、拉伸成箭矢的模样。 百十一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又愣愣的看向茵茵手里的箭:“难怪这么久以来,一直没有人找到月华之箭。前置条件没有完成也就算了,没有月华,哪里来的月华箭。” 再说了,都知道红月有问题,不仅破防能力max,还能蛊惑人心,这换了谁不躲着点,哪儿能没事往天上看啊。 但偏偏不往天上看,除了看不见红月,也看不见正常的月亮了。 茵茵拿起毛笔,蘸满砚台中混合好的液体,涂在了箭上,自箭尖开始直到箭尾。原本凝实如月的月华之箭带上了深沉的墨蓝。 若要细说,大概是像夜空和月亮合在一起的感觉吧。 茵茵拿起弓,走到了钟楼的围栏边,张弓对准了天上的红月。 “信仰红月!” 红月突然光芒大盛,钟楼下,人群也开始骚动起来,想要往钟楼的入口处往里挤。 谢雍赶紧敲响钟声。 人群凝滞了一瞬,又接着往里。 老胖等人注意到这一幕,赶紧给谢雍说:“钟声失效了,对这些人完全不起作用。” 谢雍看向正在瞄准蓄力的茵茵,做下决定:“走,我们去守门。” 连钟声都控制不住这些人了,如果放任不管,有可能被这些人直接冲上来。而大量人群的涌入和挤压,一旦超过了钟楼的负荷,也有可能造成钟楼坍塌的风险。 所以对谢雍的决定,连百十一都没拒绝,跟他一起离开。 茵茵将箭尖对准红月时,红月也将更多的诱惑之力用到了茵茵身上,妄图干扰茵茵的精准度,或是让茵茵直接放弃。 但让祂意外的是,茵茵的箭尖从始至终没有半分偏移和动摇。 红月只能加大引诱力度,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到下方的人群上。 谢雍等人消失后,小蝴蝶再次飞了出来,落到茵茵的弓上,箭矢顶端染上冰蓝色的光。 弓箭离弦。 这支箭刺破云层直冲红月而去。 红月想要躲藏,甚至直接躲在了正常月亮之后,但祂太大了,那微弱到只有一丝的月亮,怎么可能挡得住祂呢。 月华之箭深深扎进了红月里。 茵茵耳畔响起了啸叫。 “嘶,”茵茵捂住耳朵,但无济于事,红月的能量毫无保留的施展,下方的人群甚至连面容都变得扭曲起来。 茵茵强忍着脑子的嗡鸣,再次涂了三支箭矢出来,对准红月,三箭齐发。 其中两支扎在了红月别的地方,而中间那支则将先前的箭矢全部嵌进了红月内部。 小蝴蝶动了动翅膀,冰封开始了。 红月的啸鸣声停止,红通通的祂现在就像是裹上了冰蓝色糖衣的巨大糖山楂,边上还有一根箭方便拿着吃掉。 下方的人群依旧很乱,但比起刚才有目的的往钟楼里进,这会儿反而更像是失去了目标的无头苍蝇,到处乱转。 但越是如此,他们造成的危害才越大。 茵茵拿起木槌,再次敲响了钟声。 这一次,下方的人群安静下来,有序的退了出去。 谢雍等人松了口气,回到顶层。 “牛啊茵茵姐,”老胖看着现在的红月,“祂看起来可真好吃,我一时居然有点馋了是怎么回事。” “别说你了,”百十一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我现在也有点。” “我明明应该是个脑力工作者,今天却运动超负荷。” 百十一说着,眼珠子一转:“不行,你们可得赔我,别的我也不多要,总要让我赚一根糖葫芦的钱吧?” “你睡醒了吗?”老胖真诚建议,“如果你还在梦游,那我可以找茵茵姐借来木槌,照着你脑袋上来这么一下,帮你进入深度睡眠。” “当然,如果一下不成,还可以两下三下,全看你脑袋的抗造程度。” 燕儿直接走到百十一的另一边,露出“核善”的笑。 “别听老胖的,他手上力气不够好,所以才要这么多下。” “你可以选我,我来的话,就一下,保准你完全没有再醒的烦恼。” 第268章 世界四20 是威胁吧!这一定是威胁吧! 百十一往旁边挪了挪,紧紧挨着老胖。 “说笑的,说笑的,我能找你们要钱吗。” 等燕儿移开视线,他才揽着老胖问:“兄弟,你确定这位是你们小队里唯一的女人?” 老胖直接招呼燕儿:“燕儿,他说你不是个女人!” 百十一震惊了:“我可没这么说!” 燕儿懒得听他分辩,直接一个手刀下去,世界清净了,在场的也只剩下他们的自己人。 虽然茵茵不是他们小队的,但茵茵是家属,刚刚又展现出了绝对的实力,在燕儿两人的认知里,的确就是自己人没错了。 因为怕红月还有什么后手,这一次的钟声一连响了得有五分多钟。 前头还是茵茵在动手,后面就被谢雍主动接了过去。 等到钟声停下,所有人耳朵、脑子里都还有些嗡嗡的回响。 茵茵示意谢雍在她身边坐下,两人一起看着天上的冰衣红月。 “你看祂像不像生气然后把自己给烧起来了?” 茵茵的角度虽然有些清奇,但谢雍看着慢慢变小,也变得更红的红月跟着点头:“是有点像。” 随着红月的变小,边上正常月亮的轮廓倒是越发清晰起来。 之前只是一条隐约的线,现在已经弯弯似小船了。 “那个红月,变得这么红又这么小,等会儿不会直接炸掉吧,”老胖有点紧张,“这看起来太像反应堆之类的东西了,体积越小,炸起来越恐怖。” “你就不能想点好的?”燕儿白了他一眼,有心想过去和茵茵说话,但看她和谢雍坐在一起,俊男美女一起看月亮的样子,又不大走得动路。 老胖往两人那边看了一眼,问燕儿:“不然我们也看看月亮?这月亮刚刚还小呢,就这么一会儿,都快赶上盘子样了。” 其实老胖的担心,茵茵和谢雍也有,两人一个紧紧的握着弓,另一个就没放开过手里的剑把,做足了准备。 只是红月用实际行动证明,他们的担心是徒劳的。 红月倒不是不想积聚力量,直接炸开。但茵茵刚才直接在祂身上开了三个洞。 祂一边努力聚力,洞口就一边放气,祂内里爆燃,洞口就开始进风助燃,反而把祂的力量给消耗得差不多了。 原本只是月华之箭造成的伤口,祂是可以用力量补上的,可茵茵在上面涂了东西,又让箭矢深入内部,使得祂无法正常愈合伤口。 最后,红月只能在不甘不愿中烧成了一块墨炭一样的石头,被月华包裹着送到了茵茵面前。 茵茵伸出手,月华流进石头里,将它团吧团吧,做成了一个手镯,圈在了茵茵手腕上。 雪白的手腕,银黑相间的漂亮镯子,不得不说,是真好看。 其实原本月华把石头揉成了戒指,但谢雍黑着脸将剑拔出来,对准了它,这才有了戒指变镯子。 面对茵茵含笑的眼睛,谢雍若无其事的收回剑,小声说:“我都还没拿戒指向你求婚呢,它怎么能抢先给你送戒指。” “啧,”老胖凑到燕儿耳畔,“换了之前,我哪儿敢认这么个男人是我老大啊。” 燕儿正点头,突然咦了一声:“好像一点都不难受了?” 钟声造成的后遗症好了。 柔和的月色照耀着整座城市,下方的人群也一个个清醒过来。 “我们怎么在广场上。” “我不是在家睡觉吗?” “完蛋!我工作还没做完呢!明天就是截止时间了啊!” “好耶!出来玩可以不用做作业咯!” 茵茵拉了谢雍一下,两人一起向下看:“刚才是哪个小孩说不用做作业的,他家大人呢!” 谢雍轻笑起来,促狭道:“要去帮着找找吗?” “还是算了吧,”茵茵敏锐的看见一些曾被踩踏在地的面孔此刻也站在人群中央,正笑着和身边的熟人说话,就猜到或许因红月失去生命的人,在红月消失后都活了过来。 茵茵勾起唇角:“肯定会有人收拾他的,毕竟我俩小时候都不能不写作业呢,凭什么他要是例外!” “我也就算了,”谢雍看了茵茵一眼,“你小时候的作业,不都是你表叔他们帮着写的?” “那是学前班好不好,”茵茵气得哼了一声,“后面的作业可都是我自己做的!” “是是是,你说得没错,”谢雍牵着茵茵,“是我的错,干嘛要翻那么久远的旧账。” 茵茵横了他一眼,也被他勾起了想家的心:“什么时候你休假,跟我一起回老家吧。爸妈他们在老家包了山,说是要实现自给自足。我们看看他们目标完成得怎么样去?” “好,”虽然还在副本里,谢雍也难得放松下来,享受这一刻的静谧时光。 人群散去,一个个房间里的灯亮了起来。 人间繁星,万家灯火,不外如是。 “走吧,”茵茵伸了个懒腰,“我们去祭坛。” 老胖蹲下身,拍了拍百十一,最后又掐了人中把他叫醒:“走咯,兄弟!” 一行人下了钟楼,研究过路线图,上了一辆公交,往城市边缘而去。 茵茵最初见到的森林,满是黑色,不见天光。 但现在,树木高大挺拔,枝叶虽然繁盛却也疏密有致。 月光恰到好处的落下,让他们几乎能完全看清脚下的每一步。 有茵茵和百十一在,他们根本不存在走错的可能,顺利到达祭坛边。 这会儿的祭坛看上去,就没那么灰扑扑的了,虽然不算太大,却收拾得十分干净。 “谁?” 谢雍敏锐的看向一个方向。 一个穿着黑色斗篷,戴着兜帽的人从祭坛边走了出来。 他抬起头,露出脸上绘着月亮纹路的银色面具。 他向几人点点头,却没说话,径自走上了祭坛。 月华落在他身上,他在月华笼罩中翩翩起舞。 这支舞充满了诡秘和神性,但又不会让人心生畏惧。 月华越来越盛,在祭坛中心也终于出现了一道门。 “终于可以离开副本了,”百十一松了口气,也不多留,和他们简单道别就直接跨了进去。 老胖和燕儿见茵茵还在欣赏舞蹈,也先行一步。 谢雍原本还想等等茵茵,却被她轻轻推了一下,只好也离开了。 祭坛上只剩下茵茵和起舞的那个怪人。 “真没想到,”茵茵看着他,眼里带着意外,“你竟然是月亮的使者。” 第269章 世界四21 “我就不能是月亮的化身?” 那人解开斗篷,伸手将面具扶到了头上,露出一张熟悉的涂满厚腻子的脸,正是彼岸。 “你自己觉得像吗?”茵茵观察他片刻,“你好像和之前有点不太一样。” 之前的彼岸虽然看不出脸上的微表情,但他的眼睛是沉郁的压抑的,勾起嘴角看人时,总有一种平静的疯感。 若要类比的话,有些像一个被充满气的气球,一碰就要坏掉了。 但现在的彼岸还是差不多的打扮,他的眼里却是真的安宁。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这句话,还是有道理的。彼岸现在依然带着神秘感,但给人的感觉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彼岸没有回答她的探寻,而是看向那道由月华形成的门:“时间快到了,你不走?” 茵茵又不是真的玩家,进了副本以后就出不去了。 而遇见彼岸这种事,出了这个世界,下回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她心里还有很多疑问,自然不会这么快离开。 见茵茵看着他不说话,彼岸伸手打了个响指,离开的门消失,祭坛上突然拔地而起了一间大殿,他们正正好,就在大殿的边上,这里被摆了茶几坐垫,正适合说话。 茵茵下意识往大殿中心看去,那里原本该有神像,此刻却被厚重的帐幔遮着。 “你想问什么,”彼岸不愿意茵茵一直看着那边,开口拉回她的注意。 茵茵回过神,在他对面坐下:“监管者的权力和限制是什么?” “监管者一般都有属于自己的小世界,力量与小世界息息相关,在监管的小世界里,监管者可以称之为神明。” “至于限制,”彼岸顿了顿,“去到其他世界时,能力会受到制约。” 茵茵若有所思:“受到制约,但不是失去能力。” 想到第一个世界里,青姐听见彼岸的第一反应,张口就是杀神:“如果两个监管者的实力差距太大,不会打架吗?” “要打,当然是打到对方陨落,小世界降级或是破灭为止,”彼岸用平静的语气说着不平静的话,“不过自从女皇陛下下令建立公约,禁止监管者之间自相残杀,有问题可以直接到主世界擂台解决后,已经很久没有监管者陨落了。” “那……我监管的世界是什么?” 对于茵茵的问题,彼岸斟酌过词句才说:“监管者所监管的世界,基本都是自己出生的地方,伴生物会在一定程度上体现出那个世界的特性。” “但你的伴生物看起来,不太像普通世界能有的。” 茵茵咬了咬下唇:“可我这辈子在成为零度的员工前,从来没去过其他世界,难道没有例外?” 彼岸的眼神往大殿中心飘了一瞬,才回答她:“或许这就是你能入职的原因?谁知道呢。” 茵茵注意到他的异常,心里有了猜测,口中换了个问题:“一个世界可以有几个监管者?” “同时只会有一名,”回答过这个问题后,彼岸端起茶盏,“你问完了吗?” 当然没有。 但见他端茶送客,茵茵也只好暂时放弃,问出最后一个问题:“我去的上个世界,是主世界吗?” 彼岸放下茶盏,确认了她的猜想:“是。” 所以女王=女皇? 那当时看到的那个在暴风雪中的身影…… 茵茵勉强稳住心态,看向彼岸:“我要怎么回去?” “开启月之门,或是让你的伴生物引领你。” 彼岸没有半分帮忙的意思,留给茵茵的选择自然只剩了一个。 茵茵轻轻动了一下手指,小蝴蝶飞了出来,绕着她转了一圈,随后落在她发上。 茵茵从大殿中消失后,彼岸又独自坐了一会儿,才起身走向大殿中央,掀开厚重的帐幔。 帐幔中的供桌上,原该供奉着神像或是神牌,但此刻却空无一物。 “即使世界毁灭,真实的月亮也没再次降临吗。” 彼岸喟叹一声,脸上铅华尽去,露出一张妖艳若好女的脸。 他伸出手,红色的星子从他手中升起,直直飞到天上,在皎洁若银盘的月亮边停下。 “这一次,让我的力量永远陪着你留下的力量,好不好?” - 不过一个眨眼,茵茵直接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茵茵没有立刻出去和谢雍相见,而是靠着床在地毯上坐了下来。 彼岸说监管者在其他世界会被限制能力,可她在彼岸的世界里不仅没被限制能力,反而还比玩家所在的现实世界更厉害些,虽然是借助了外力,但…… “咚咚咚”门被敲响了。 谢雍的声音响了起来:“茵茵,是你回来了吗?” 茵茵起身打开门,没说话,直接给了谢雍一个抱抱。 “怎么了,”谢雍见她情绪不高有些担心,“你被那个人欺负了?” “没有,”茵茵把脸埋在他胸膛处,闷闷的说,“做了个简单的培训,信息量太大,脑子要塞不下了。” 谢雍揉了揉她的头发:“我去点个烧烤?” “好,”茵茵抬起头,“零度还是有一点好的,卖的杂七杂八的东西多,又好用,我不用像以前一样靠控制饮食来监控体重了。” “这以后不开心了,就吃一顿好的,一顿吃完还不开心,那就再吃一顿。” 看着茵茵神采飞扬的样子,谢雍这才跟着露出笑来:“我刚刚回来后看了一下工作安排,等到这周五应该能把近期需要我本人处理的工作提前完成。” “下周我就请周一到周五的假,连着两个周末,算是凑出个小长假。刚好我们可以回老家多待几天。” “那我也给经纪人提一句,”茵茵摸出自己的手机,就开始发消息。 这会儿虽然已经很晚了,但她经纪人是个夜猫子,几乎是消息才发过去,那边就回了一个oK的手势过来。 茵茵这边弄好,谢雍也已经点开了外卖App。 “藕、豆干、土豆、韭菜是必点,荤菜就你自己来?” 第270章 世界四22 茵茵父母早年出来打拼,也有许多年不曾回过老家,如今老了老了,就想落叶归根,这才修整了老家的房子,又包了山。 不过按茵茵知道的消息,他们也是请了人来帮忙的,不然光靠他们自己,能自给自足就不错了。 因为提前说了什么时候回,茵茵两人特意先瞬移去了老家所在的市区,再坐公共交通回了市里的小区取了车,这才往山里赶。 从前山间的路蜿蜒难行,还坑坑洼洼的,没有路灯,月光又不盛的晚上,几乎没几个人往外跑。 现在基建做得好,山间也修了柏油路,还有太阳能的路灯。因为山上风景好,还有不错的钓鱼去处,晚上也有不少钓鱼佬开车或是骑着摩托上山。 茵茵两人开到的时候,庾爸庾妈还等着他们呢。 不过父母对他们宝贝的日子没过一天,就变成了你们什么时候回去?不回去就来帮忙吧! 就这么一句话,茵茵两人只能换上了父母的旧衣服,跟着一起上山。 好在现在茵茵和谢雍的体力、力气都增大了不少,但就这,到走的时候,两人还同时松了口气。 车子的后备箱里,装了不少庾爸庾妈自己种出来太多,但吃不完的心意。 为了这堆东西,两人还不好直接瞬移回去,毕竟现在的城市,处处都有监控,带着这么大一堆东西离奇消失,或是进了小区却一直不见出来,怎么都会叫人觉得奇怪。 到最后两人干脆直接开车回去,也好好看了看路旁的风景。 回到家后,像是零度在他们身上安了监控一样,两人的手机同时收到了消息。 两人对视一眼。 谢雍说出了两个字:“宫廷?” 茵茵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消息,轻轻点了点头。 这下子,两人都明白过来,他们又在同一个副本,或者说世界。 - 茵茵一觉睡醒,看到的不是卧室的天花板,而是青色绣着花草的帐子。 茵茵一时有些恍然,手一动,就觉出了不同。 丝绸绣花的被面,料子且先不说,光上头的绣花就不是现代机绣能比的。 茵茵坐起身,外头的侍女听见响动走到近前:“夫人可是醒了?” “嗯。” 茵茵应了一声,帐子被人掀开,一应伺候的侍女就都围了上来。 茵茵看身上的衣饰分外华丽,问了一句:“今儿是有什么行程?” 侍女为她簪上一朵漂亮的宫花,口中道:“夫人忘了?今日宫中有宴饮,太后娘娘特意叫您今儿务必进宫去陪她说话呢。” 太后? 茵茵看着镜子里,仍是自己那张年轻的脸,犹豫片刻,半真半假的道:“许是我年纪大了,才睡醒时总是迷迷糊糊的,什么都要忘光了。” 侍女赶紧说:“您头上白发都还没长一根呢,要是说老,其他几房的夫人不都觉得自己老得不能看了?” 茵茵瞥了她一眼:“你这张嘴,还得回去再学学,今儿就别随我出门了。” 她这话才出口,外头就走进来一个大丫鬟打扮的侍女,瞪了梳头的侍女一眼,同茵茵道:“夫人今儿不如带青榆进宫吧,她昨晚上就探亲回来了。” 梳头侍女懊恼自称错过了一次进宫见识的好机会,却也知道是自己说错了话,不敢分辩,答应了一声,就乖乖退到了一边。 “那就叫青榆过来吧,”茵茵看向身边的大丫鬟,“正好你也提点着她些。” 大丫鬟答应一声,就去重新叫了人进来。 待到时候差不多了,大丫鬟又来请茵茵出门。 茵茵带着青榆坐上马车,才到街面上,就险些被惊了马。 青榆赶紧隔着帘子问马夫:“怎么回事?” 马夫忙道:“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好多泼皮,在街面上乱窜,巡城卫正派了差役来捉拿呢。” 好多泼皮? 茵茵有些怀疑的想到,该不会是玩家们吧? 像是知道她好奇一般,青榆又问:“你可别胡说,京城可是天子脚下,治安一向最好,怎么可能有那么多泼皮。” 马夫也不着急:“青榆姑娘若是不信,可以自个儿瞧瞧,街面上好些人穿的同咱们都大不一样呢。男男女女的,不是露胳膊就是露腿,有些还带着刀兵,可吓人了。” 这句话一出来,茵茵就能确定了,肯定是玩家他们。 玩家们通过零度进到副本,也就是其他世界的时候,身上穿的都是自己的衣服。 因为零度需要跑和打斗的时候多,玩家们都会尽量减少服装对自己的影响,也会努力带上更多的武器。 若是在其他世界,乃至于西方世界,这样的妆扮虽然让人觉得奇怪,却也不是没有。 但在古代的东方,这样的衣服就不符合主流,甚至可能违反律法。 玩家们不论男女,大都是以短发为主,这同样不符合古代的普世观念。 更不要说他们身负多种武器,突然出现在京城中了。 如果不是像谢雍一样,有过经验,知道要在家里戴好假发,换一身不容易出问题的普通百姓穿的短打,又仔细给自己的武器做好伪装。在这京城之中,肯定是要被人找麻烦的。 青榆得到茵茵的示意后,将帘子稍稍掀开了一条缝儿,果然看见了“与众不同”的玩家们。 茵茵吩咐马夫:“等他们闹完了咱们直接就走,别耽误了进宫的时辰。” 马夫正答应着,就看到有一个玩家跑了过来,想要往马车里蹿。 车夫倒也不慌,一鞭子抽过去,刚好打到那人的脸上。 “嗷!” 来人还没等爬起来,就被赶来的巡城卫给按住了。 看见马车上挂着的家徽,巡城卫首领赶紧跑了过来:“让夫人受惊了。” “无妨,”茵茵道,“你们也是职责所在,只是以后多注意着些就是。” 巡城卫首领赶紧点头,看在场的玩家抓得差不多了,一抬手就让都给关进了大牢里去,又给茵茵道了歉,这才离开。 离着这边不远的一处客栈中,老胖正趴在窗前看着这一幕。 “老大,你说那马车里坐的是什么人,那些巡城卫抓人几乎是一抓一个准,却对那辆马车这么恭敬。” “还有外头的那个车夫,一下就稳住了惊马不说,还一鞭子把那个新玩家脸都给打烂了,疼得他哇哇叫。” “这看着,可不是一般人啊。” 燕儿看了一眼:“特权阶级嘛,什么地方都有,古代肯定更多,你怎么像刚见识到一样?” “这不是以前没来过古代副本嘛,”老胖眼里满是亮光,“这个古代本连个马夫和巡城卫武力值都这么高,咱们能不能跟着学点,找找武功秘籍什么的。” “也不知道这个副本的玄学发展得怎么样,要是还不错的话,我是不是还能跟着学两手失传的东西,回去给我师父他们显摆显摆?” “也不是不行,”燕儿看了一眼谢雍,“老大,我们要是往城外道观里去,时间来得及吗?” “来得及,”谢雍道,“你们俩一起去,不用惦记着回来的事。” “那怎么行,”老胖立刻反对道,“这个任务本一看就很难,怎么能都交给老大你一个人做。再说了,这有没有真玄学还两说呢。” “古代有真本事的不少,可骗子才是大多数,要是辛辛苦苦跑一趟,还只见到假货,那多不划算。” 谢雍原本还想再劝一句,却忽然听到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客官,这就是为您预留的屋子了。” 三人对视一眼,迅速起身,将房间里的东西归位,直接从窗口处迅速上了房顶。 房门打开,他们也已经关了窗,室内一片寂静无声。 至于街道上,大家都没怎么抬头,三人身上又都贴了符篆,倒是不曾注意到他们的踪迹。 谢雍三人从客栈的房顶三两下绕到了背后的小巷中。 清清静静的小巷没什么人经过,他们就寻了一处树下继续说话。 “凭我们的能力,找到想要的东西不难,但看现在的情况,难的是我们怎么进到皇宫里,又平安的从皇宫里带着东西出来。” 谢雍仔细将自己的想法说给两人听:“在大街上的巡城卫就已经这么厉害了,皇宫里的守卫肯定只会比他们更好,不会比他们差。” “如果要硬闯,就算有老胖的符篆在,也难保宫里没有懂行的人,到时候被发现,被动的还是我们。” “所以我的想法是,趁着今天有宫宴,许多贵族马车都往皇宫的方向去,我们正好可以劫持合适的车辆,化妆潜进去。” “只要在这个过程中不被发现,那我们不仅可以轻松进去,还能轻松出来。” “我看行,”燕儿率先响应,“到时候我来给你们化妆。” 燕儿作为有编制的人员,这种伪装的课程自然学过不少。虽然不一定有专业化妆师那么优秀,可发挥得好,也是能画出八九分相似的。 “那咱们可得好好挑挑人选才行,”老胖乐了,“要是挑的好,我能直接换掉一个大腹便便的官员,燕儿就直接扮成官员的夫人,老大就当小厮或者直接做男扮女装当侍女,怎么都能跟着进宫的。” 面对谢雍平静看过来的视线,老胖心里已经怂了,嘴上却还要说:“不过宫里面肯定不能让外头的小厮进去啊,我看还是侍女靠谱,反正老大你长得好看,虽然高是高了点,但燕儿给你化化妆,怎么也得是个漂亮的大美人。” 谢雍忍了又忍,到底是没能忍住,把手里的宝剑出鞘了些许。 “老大饶命,我就是说着玩儿的!”老胖赶紧跑到燕儿身后,举起白旗。 燕儿清了清嗓子,倒也没让开,而是对谢雍道:“老大你别听他的,等会儿咱们再多看看,再找一个身形和你符合一些的大臣就是。” “反正这些大臣进宫以后,都没法带身边伺候的人进去,被认出来的几率肯定会大大减少的。” 谢雍这才将手里的刀按了回去。 老胖终于松了口气,磨磨蹭蹭的过来:“老大你说,刚刚我们遇到的那辆马车怎么样?我看马车上的人身份不低,那个马夫虽然一招就把新人给打了,可我们应付起来,还是轻轻松松的。” 谢雍看了他两眼,这才说:“试试吧。” 三人打定主意,也不再耽搁。 他们先前就打听过了京城的道路走向,这会儿自然也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去拦截茵茵的马车。 “阿嚏!” 茵茵用帕子捂着,打了个喷嚏,耳垂有些发烧。 侍女青榆见状赶紧问:“夫人怎么突然打起喷嚏来,可是有什么不舒服之处?要不要回府去?” 茵茵摇头:“只是突然觉得鼻子痒,没什么大碍。宫里太后特地要我进宫呢,我都走到半途了,怎么能再回去。” 青榆见她在那一声后,再没打过喷嚏,才没继续劝她,而是道:“您可是太后娘娘最看重的妹妹,就是半途回去,太后娘娘也一定不会怪罪的。” 因为在古代,从起身开始就一直有人伺候着,茵茵也没办法拿出手机来看自己的身份情况,这会儿就只能从侍女说的话来分析,原来在这个世界,她和太后是亲姐妹。 不过听这个意思,太后应当也不止她这一个妹妹。而最看重这三个字,就不知道是因为感情最要好,还是因为有别的身份、利益之类的元素掺杂其中了。 “太后娘娘不怪罪,是娘娘心宽仁善,可我却不能这么做,”茵茵提了这么一句,又突然叹了口气,“咱们家里,今儿就我一个进宫?” 青榆倒没发现她的探究:“世子夫人倒是有这个资格,只是她娘家有白事,怕冲撞了,便没成行。老夫人如今年纪大了,就向宫里告了假。” “夫人可是不习惯没人陪您说话?要是咱们老爷还在……”青榆顿了顿,赶紧说,“是奴婢失言,夫人您别往心里去,老爷要是在天有灵,也一定不会愿意见您不开心的。” 茵茵垂下眼睑,露出一抹苦涩的笑,顺着青榆的话说:“是吗。” 青榆立刻点头:“那当然,但凡老爷还在,您往哪儿去他不跟着?不过夫人也别伤心,咱们少爷不是也在宫里吗,您前几日就念叨着好久没见少爷了,今儿进宫,正好可以同他多待一会儿。” 茵茵正要继续往下问,就听见外头一声闷响,紧接着就是什么人倒地的声音。 青榆立刻警惕起来:“怎么回事!” “哎哟!”老胖的声音响起,“马车里的是女孩子呀!” 第271章 世界四23 知道了来人是谁,茵茵心里倒是不慌了。 原本紧张的青榆见她如此镇定,也像是有了主心骨似的:“夫人,我们……” 茵茵做了个手势叫她稍安勿躁,朗声道:“不知外头是哪位尊驾?” “这声音,有点耳熟啊,”老胖和燕儿对视一眼,一时没能想起来。 倒是谢雍迅速反应过来:“是我这兄弟不小心从房顶上掉下来,砸晕了贵府的马夫,实在对不住。” 老胖的眼睛立刻瞪大了,不可置信的看了谢雍一眼,又扭头看燕儿,满脸写着‘他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燕儿倒是已经想起来这声音是谁了,有些无奈的在手上比划了茵茵的名字。 老胖这才反应过来,这是自家人找到自家人身上了,怪不得谢老大给秀了川剧绝活呢,这事儿给闹的。 茵茵正想着是同他们见一见,还是维持贵妇人的人设,继续在马车里坐着时,车帘子就被直接掀开。 青榆的惊呼声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被谢雍给放倒了。 老胖和燕儿也跟着上了马车,只是因为里头空间有限,他们就只是掀起帘子,在外头看着。 马夫和青榆都倒了,茵茵也就放松了些,不再文绉绉的说话:“你们胆子可真大,大街上就敢下手,就算有符篆也不能这么用啊,还不快把马车赶到小巷子里去。” 赶马车?老胖和燕儿都不会,就只能由谢雍亲自出手,将马车从大道上赶到了僻静的小巷里,这才有了说话的地方。 燕儿挺喜欢茵茵的装扮,围着她看了一圈:“茵茵你好漂亮啊,这样打扮起来,比你在之前那部剧里还好看。” 老胖也跟着在旁边点头:“这样一身,都是真货吧!看这工艺,这料子,我只在博物馆里见过,这么穿上身,起码得几十上百个w吧?” “一分钱没用出,”茵茵扶着谢雍的手,从马车上跳下来,“我一进来,就被人认成几十岁的夫人了,这些打扮,都是他们给我的。” “不过我就想不明白了,我这脸,明明连根皱纹都没有,看起来哪里像几十岁的样子?” 老胖听着这话只顾笑,燕儿则是颇有些赞同:“一定是他们眼瞎。” 谢雍则抓住了另一个重点:“夫人?谁的夫人?” 茵茵笑起来:“我哪儿知道是谁的夫人,一醒来就被人打扮了说要进宫去,我也不敢过分打听消息,免得被人怀疑。” “就是寡妇这事儿,还是刚刚从这个侍女的嘴里套出来的,不过再多的嘛,你都给人打晕了,我还能知道什么?” 听到寡妇这两个字,谢雍满意了,低头道:“是我的错,我应该等你把消息都问完了再打晕她。” “行了行了,现在说这些也晚了,”茵茵看着三人,“你们怎么想起来要拦我的车的?” “这不是想进宫又进不去吗,”老胖说,“之前看那些巡城卫对你恭恭敬敬的,就想你的马车里一定坐了个大人物,肯定能进宫,就挑了你的马车。” “不过茵茵姐你运气真好啊,我们都是来了以后,被巡城卫赶着到处跑,你这直接拿下了一个身份,可以光明正大的进宫。” 从老胖的话里,茵茵轻而易举的得到了想要的消息,只除了他们进宫后要做什么。 “看看你们身上的衣服,别人被撵的到处跑我信,你们肯定不会。” “老胖虽然夸张了点,但说的也不算错,”谢雍把他们躲在客栈里,最后遇着人家带客人来,只能赶紧跑的事说给茵茵听。 “我记得你不是带了点金银在身上吗,”茵茵说完又觉得不对,“住客栈要查身份?” 谢雍点头:“要查,钱给够,也可以不查,不过我们几个都觉得,现在在副本里,没必要多这笔花销。” 这茵茵倒是能理解,任务是要进宫,他们就算在客栈定了一个房间,也只能短暂休息一小会儿,完全不划算。 茵茵没在这件事上纠结,直接问:“那现在你们是打算怎么办?” “再去找别人吧,”谢雍看了一眼还晕着的青榆,“你身份相关的消息,都还知道得不全呢,我们如果一起进宫,风险肯定很大。” 见燕儿和老胖都没反对,茵茵点头道:“那我在宫里等你们。” 茵茵的马车又回到了正路上,马夫原本就是被打晕的,这会儿被老胖掐着人中弄醒也快。 “嘶,”马夫正觉得后脖颈一阵疼,对对上了老胖的笑脸。 “对不住啊兄弟,我刚刚不小心摔下来,把你给砸晕了。” 马夫立刻变了脸,想骂老胖。 “好了,”茵茵一句话,马夫立刻就收敛了神色,到马车边等吩咐。 “既然没事就快走吧,可不能耽搁了进宫的时辰,”不过末了,茵茵又嘱咐了一句,“等我们进了宫,你便先把车赶回府去,请府医给你瞧瞧,让换个人来接就是。” 马夫赶紧道:“多谢夫人,不过我没事儿,等会儿还是我在外头守着等夫人出宫吧。就底下那些个小子,没轻没重的,哪儿能叫他们伺候夫人。” 见茵茵没反对,马夫松了口气,又瞪了老胖一眼,才驾着马车走了。 老胖看得意犹未尽:“茵茵姐不愧是做演员的,说话做事半点不出戏,难怪能忽悠这一家子以为她是夫人呢。” “不过那个马夫可真舔啊,关心他他居然还不顺着答应?” “古代又不是现代,”燕儿冷静的说,“一旦他不顶用退下去了,肯定还会有其他人顶上来,所以他就算是真的受伤了,也绝对不会把接送主人的机会让出去。” 老胖琢磨了一会儿:“还是燕儿你想得通透,别说古代了,就是现代,多少人工作的时候也担心自己被顶替,生了病也不敢请假呢。” 谢雍握在刀柄上的手动了动,虽然他也有公司,但他绝对不是周扒皮,员工要请病假他还是给的。 他清了清嗓子:“走吧,再寻摸寻摸别的。” “成,”老胖直接偏了注意力,“看看谁是为我们做出贡献的倒霉蛋。” 第272章 世界四24 坐在马车里,青榆又还没醒,正是茵茵看消息的好时机。 她手腕上悄无声息的现出了上个世界的镯子,一道银光闪过,茵茵的手机就已经躺在她手里了。 这个镯子能用来储物的事,是茵茵偶然发现的。至于发现的过程,那就不得不提他们从庾爸庾妈那里带来的各种心意了。 车一路开回了住处,但里面的东西却还得要搬回家。 谢雍虽然会瞬移,也不能直接捧着这些东西来回,那一趟也捧不下啊。 就在谢雍回去拿袋子的时候,茵茵就想了一回如果能有储物的东西就好了,没想到这个镯子还真就突然把离她最近的那两把菜给收了进去。 尝试了几次,茵茵终于掌握了控制镯子收取东西的方法,也发现了镯子可以隐形的功能。至于别的,她暂时还没发现。 不过这个镯子的能力有限,首先,她自己是没法进入镯子的。 而一条活的鱼被收进去后,再拿出来就已经死了,好在肉质还是格外新鲜,茵茵他们也没浪费,直接给做了个麻辣水煮鱼。 等大致摸清了规律,茵茵就把她从其他世界得来的东西,比如裙子、面具、弓等都分别用小箱子收拾好,贴上标签,给收进了镯子里,连带着手机也放了进去。 毕竟有了随身的镯子,她就用不着到处找手机了。 茵茵打开App,从直播里看见谢雍三人已经有了新目标,就开始有意识的寻找起和这个世界消息相关的弹幕,也就知道了他们的任务是从皇宫里取得太后的珍宝。 按说这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毕竟这个世界是有秩序的,只要方法得当,遵守规则,总不至于会比大逃杀难。 但这个弹幕看着,总觉得不太对劲啊。 [这回可要有好戏看了,我期待着一群人进宫后,把整个皇宫翻个底朝天的崩溃样!] [红红火火恍恍惚惚,宫廷捉迷藏,这个本的监管者是会玩的。] [那必须会玩啊,我记得太后上次的珍宝是太液湖里的一条鱼,狗头.jpg] [别提了,就算知道是条鱼,又在太液湖里,又有几个人能好运的抓到啊,两三亩能划船的宫廷湖,还有活水跟外面相通,鬼知道里面有多少鱼。] [楼上不要问鬼,鬼爷不知道!!!] [哈哈哈哈哈,上上次不也很离谱吗,宫廷里那么多地砖,问,太后最喜欢哪块?] [对了,还有上上上次,一堆人跑到皇宫里去找,结果珍宝是郊外的一座佛像,厉害吧!] [说是离谱,但是太后每次都能给出准确的理由,把离谱变有道理,坐等这次太后稳定发挥。] [给这次的玩家点根蜡,这个本的通关唯一条件就是找对东西,希望到时候出来,他们还安好,斜眼笑.jpg] “就离谱!” 茵茵看了看这个世界,未弹出玩家们的通关时间,好家伙,基本都是按月算,最可怕的是上次那在太液湖找鱼的,直接就是以年为单位。 她好奇的翻了翻cut,原来那些玩家不敢弹出,又找不到珍宝,一个个想方设法的混进了宫,最后是误打误撞才在肚子里没什么油水的时候,想私下打打牙祭,然后瞎猫碰上死耗子,摸到了那条鱼。 原本鱼都给烤熟了,正准备给几个熟人分一分的时候,有人出现,大惊小怪的说他们烤了太后最喜欢的鱼,要上报。 几人这才慢半拍的反应过来,该不会珍宝是这? 他们赶紧出宫试了试,果然打开了离开的出口,当时在这个世界的所有还剩下的玩家都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弹幕上一片哈哈哈哈,都是对他们的“怜爱”。 可以说这些弹幕是茵茵在看到零度相关的直播以来,最欢快的一个。 不过她又仔细翻了翻才发现,欢快归欢快,这个世界弹出的玩家并不少。 归纳起来,原因无非就那么几样。 傲慢、自大、不守规则。 其中又有许多人,是直接被这个时代的黑暗面给吞噬,或是直接淹没在宫廷的倾轧中。 这样一个世界,可不是会好好给你讲道理的,就算什么也没做错,灾难它想落到你头上,遭殃的就一定是你。 而最后活下来的,都是努力让自己适应了这个社会,并保护住了自己的。 茵茵看到这儿,心里突然很复杂。 “唔,”青榆动了一下。 茵茵反手收起手机,又重新让手镯变为隐形状态,这才等着青榆醒来。 “夫人!”青榆茫然的看到轻轻晃动的帘子,立刻起身,要往外去。 “我在这儿呢,”茵茵连忙出声,“你可算是醒了。” 青榆回头,看见茵茵好好坐在那儿,松了口气,一下坐了回去,这才觉得脖颈一阵疼痛。 “夫人,刚刚……您没事吧,是奴婢无能。” “不关你的事,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茵茵嘱咐她,“既然没出什么事,之后就别再提此事了。” 青榆有些担心,却也还是点了头,主子的吩咐,她自然不可能不做。 接下来这一路上,没再有来打扰的人,茵茵顺利的到了宫门前。 马车在宫门处停下,见下来的是茵茵,一干守卫都很守规矩,简单检查后,就放行了。 等进了宫门,没走几步,就有太后身边伺候的太监上前,请茵茵乘肩舆往甘泉宫去。 到得甘泉宫,又有太后身边的女官迎出来:“太后娘娘早盼着夫人了。” 茵茵跟着进到宫内,一抬眼,就看见一身红衣的贵气美人斜倚在榻上,身侧则是有好几个做太监打扮,脸却格外好看的男子在边上仔细伺候着。 见茵茵进来,美人挥退了身边伺候的莺莺燕燕,上前拉住她的手:“盼了这么久,可算是见着妹妹了。” 第273章 世界四25 这张脸,这双含笑的眼,总让茵茵觉得眼熟,可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其实在到了这个世界后,相似的身份、家庭情况,让茵茵心里生出了几分期待,这位太后会不会是认识的人。 但等见到真人后,茵茵便知道,不是大姐姐。 不止是外貌上的不相似,更多的还是一种感觉。样貌可以变化,但一个人的灵魂是很难改变的。 虽然心里失落,但她面上还能稳得住,还没等行礼就被拉住,仍是笑着说:“太后娘娘长乐未央。” 太后做出失落模样:“这么久没见,妹妹倒是同我生分了。” 太后一个示意,屋里伺候的人就都退了出去。 茵茵还有些奇怪,就听太后含笑道。 “妹妹待生人还是这样警惕,不过我还是更喜欢看你同我撒娇的样子。” 嗯? 茵茵听着这话,脑子忽然懵了一下,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太后看着她这样子,觉得分外可爱:“瞧我这张嘴,你如今不记得,我却偏要同你多说。” 如今不记得? 茵茵反握住太后的手:“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一贯都叫阿姐的,”太后眼中露出几分强势,“你的姐姐太多,我得一直是最特别的那个才是。” 如果说先前还能当是太后哄她玩,到这一句,茵茵却不能再继续这么认为了。 毕竟在这个世界,她可是独生女,并没有喊谁姐姐。 茵茵抬眸对上她的眼睛,顺着她的意思喊:“阿姐这话我怎么有些听不明白?” “一时不明白也没什么妨碍,”太后引着她同自己一起坐下,“你方才进门时,看在我身边伺候的那些如何?有没有看得上眼的?” 茵茵的手一颤:“阿姐莫要同我说笑。” “我可没说笑,”太后笑着靠在她肩上,“他们哪一个不比那劳什子的谢雍长得好会哄人,怎么你偏偏就要在这一棵树上吊死不挪窝。” “不过你要是看不上也无妨,待我再给你办一场选秀,到时候你想要什么样的都能有。” “阿姐,”茵茵见她一副真能办到的模样,赶紧说,“这不合规矩。” “规矩?”太后轻笑一声,“这个小世界里,我就是规矩。” “我记得妹妹你那个世界有句话说得很好,我很喜欢,‘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要是这个小世界敢有反对的声音,处理掉就是了。” 太后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狠的话,茵茵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 “不过妹妹你不必放在心上,”太后伸手轻抚着茵茵的脸,“你会是我永远的例外。” 茵茵脑子里想了许久,确认自己的确不认识太后,可为什么,太后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茵茵想到太后所说的例外,决定同她打直球:“阿姐早先说我不记得,那我到底忘了什么,阿姐可能同我讲一讲?” “我倒是想同你说,”太后语气里带上了些哀怨,“可谁叫你同我做了约定,不许我向你透露呢。” 茵茵嘴角抽了一下:“可阿姐这样同我说话,与直接告诉我有问题,区别在哪里?” “区别在于乐趣啊,你不想叫我做什么,我偏偏就想做,你又生气又无可奈何的模样,实在可爱极了。” 太后抬起手勾了勾,一只荒漠猫不知从什么地方跑了出来,三两下跳到了太后身边。 它看见茵茵,先是疑惑,随后嗅了嗅,就直接踩到了茵茵的膝上,随后一个翻身,夹着嗓子,娇娇软软的发出一声“咪~” 太后翻了个白眼,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点了点荒漠猫:“好歹有点出息!” 荒漠猫不理她,只蹭着茵茵摸它头的手,满脸享受。 太后哼了一声:“把你的小蝴蝶翻出来,让它们玩儿去吧,他们本就常在一起玩儿的。” 茵茵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的小指,小蝴蝶便迫不及待的飞了出来。 荒漠猫看见小蝴蝶,一下就站起来了。 小蝴蝶在荒漠猫面前飞了一圈,直接引着他到边上玩儿去了。 茵茵看着这一幕,鬼使神差的想到了第二个世界时,女仆长称自己为公主,说女王有了主君的消息,往东方去了。 “阿姐,”茵茵喊了一声,“你是零度的女皇吗?” 太后眼中透出了满意:“妹妹果然还是聪明的。” 这,大boss就这么出现在我眼前? “boss不都该是最后才出现的吗,”茵茵下意识将这句话说了出来。 “原本是这样,可我也会无聊嘛,”太后的眼神变得有些幽深,“总是一个人坐在王座上有什么意思。” 茵茵脑子里还有些混乱,却反应迅速的取出了自己的手机,切换到那个超多金币的账号,摆到太后面前:“阿姐你是女皇,那这个账号的数据,你能让它全部显示嘛?” 太后看了一眼:“还用显示什么呢,这就是你的账号啊。” 就在她说完这话的下一瞬,原本满是“*”号的昵称处出现了茵茵两个字。 茵茵不得不相信,太后=零度女皇这个事了。 她将困扰自己的问题抛出来,却并没有提谢雍的异常。 “阿姐认识我,我却没有丝毫记忆,那现在的情况,是有人重生了,还是……时间的洪流被逆转,一切从头开始?” “时间的洪流奔流不息,想要逆转,必须付出极大的代价,”女皇的话语变得空灵,“即便是掌控者。” “不过,单一的小世界,影响倒不会很大。” 茵茵还想再继续问下去,女皇却忽然拍了拍她的手:“有好戏要上演了,妹妹要不陪我看一场戏吧,我记得你以前还挺爱演的。” “至于别的,不用担心,我们还可以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去慢慢说,不是吗?” 沙漠猫见她站起身,赶紧让小蝴蝶停在它头顶,这才跑了过来。 女皇低头看了一眼,随后转身,向茵茵伸出手。 “走吧,我们一起去看看这个世界的乐子。” “阿姐,”茵茵一时没忍住,将手放到了她手上,等反应过来,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这一次的珍宝是什么?” 女皇看着她许久才说:“珍宝可以是一条鱼,一朵花,一块砖,一朵云,当然,也可以是一个人。” 茵茵心里一动,这个回答,会不会有点太犯规了啊! 第274章 世界四26 作为被称为乐子的一份子,谢雍几人都已经进到了宫里。 不止他们,连着先前被巡城卫抓走的人,也大都想办法跑了出来。 至于他们进宫的法子,大差不差。不是直接顶替了进宫的官员,就是顶替了出宫办事的宫人。 也不是没有新人还停留在游戏思维,选择直接靠莽,但都被禁军给射成了筛子,直接弹出,浪费了一次次数。 看到这一幕的老玩家都没什么替他可惜的意思,莽成这个样子,吃点教训也是应该的。至于弹出次数,自然只有失去了才会懂得珍惜。 因为早先看过了一场热闹,不少玩家的脸谢雍几人都是认识的。就算不认识,这些玩家游走在零度之中,身上的气质也和原住民们完全不同,只要仔细观察,轻易就能分辨绝大多数。 谢雍和老胖两人都扮成了官员,燕儿则是扮成了老胖的夫人。仗着位置坐得近,三人贴了个符篆,光明正大的说起话来。 “这宫殿修得好啊,比现在好多影视剧里的都豪华讲究,”老胖是三人中对古代研究最多的,这会儿只觉得自己得眼睛都要不够用了。 “看见上头的明瓦了吗,贝壳磨的,还有这柱子,雕龙画凤还贴了金箔,这可都是钱啊!” 燕儿原本没多注意,此刻听他一说,也开始注意观察起来。 “这地板做的还蛮好看的,清润漂亮,乍一看跟玉石似的。” 谢雍没忍住清了清嗓子:“这的确是玉石。” “谢老大你没看错吧,”燕儿对明瓦的价值不太清楚,但玉石价格多贵却是知道的,这大殿里铺的一块块的,跟瓷砖似的,是玉石? 老胖看了一眼说:“老大真没骗你,这玉石成色还行,但不算特别好。当然,放到现代还是能卖不少钱的,毕竟光这一块地板就能切出不知道多少镯子和小物件了。” 燕儿现在一点也不想知道这东西的价值,只要一想想她现在就踩在很多钱上,她就忍不住想再小心些,还是把它们都当地砖吧。 后头他们又说了些无关紧要的东西,谢雍就没注意听了,他只在大殿里不住的搜寻着。 老胖注意到他的动作问:“老大你看什么呢?” “找人。” 老胖还没想到,燕儿就已经反应过来:“茵茵比我们早进宫那么久,怎么到这会儿还没见人。” 老胖想了想:“电视里特别有权势的人进宫,不是都要先去什么娘娘之类的那里坐一会儿吗。” “茵茵姐说不准刚好就成了哪个后妃的亲戚,应该等会儿就到了。” 话是这么说,可等到皇帝皇后相携而来,仍旧不见茵茵的人影,谢雍就更觉得奇怪了。 好在他知道茵茵不会有什么危险,便只能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到殿中的宴会上。 也就是这么一打量,谢雍就觉出了问题。 “皇帝皇后怎么都坐在靠右的那张桌子,另一张难道是留给太后的?不过那旁边看上去还有一个副位,这是还有人?” 老胖听着这话,也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总觉得违和:“说不准这位太后是个武皇一样的太后,就差废掉皇帝自立了呢。不然怎么我们的任务是找到太后的珍宝,而不是皇帝的珍宝呢。” “至于那个副座,”老胖嘿嘿一笑,挤眉弄眼的说,“人家老公都没了,说不准还养养男宠呢。” 这话听得燕儿格外不顺耳:“人家养不养男宠干你什么事,在上首加了位置,一看就是地位比较高的人好不好。” 老胖摸了摸鼻子,赶紧岔开话题:“这皇帝皇后都到了一会儿了,却还不宣布开宴,这是特意要等太后啊。” 他这话音刚落,就听见有人扯着喉咙喊:“太后娘娘到!” 这声儿一出,在场的人都震了一下。 玩家们都是期待,毕竟他们的任务就和太后有关,至于其他原住民就是敬畏了。 在肃静的氛围中,太后在万众瞩目中进了门。 不过,太后怎么还牵着一个人? 宫宴还要手拉手? 原住民们抬头看了一眼,就给低了下来。倒是玩家们多注意了一会儿。 “我去!”老胖这会儿是真庆幸自己用着符篆,不然光他刚才那一声就能传遍整个大殿。 “我是不是眼花了,”老胖揉了揉眼睛,“妈耶,真的是茵茵姐!” “我姐就是我姐,人家都是为了进宫绞尽脑汁,茵茵姐一来就搞定了身份,还一步到位,直接混到了太后面前。” “这身份得有多好,才能和太后这么亲密啊!” 戴着粉丝滤镜的燕儿完全不觉得有什么问题:“那还不是得茵茵演技好,但凡换个人,就算有这份机遇也会给人看穿了。” “你看刚才那几个突然被拖下去的,不就是因为被人识破是假冒的,直接被迫弹出了?” 他们对茵茵的夸赞,谢雍听得十分顺耳,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茵茵注意到了他们所处的位置,却也没有做出什么特别的举动。 等走到位置上,她眸光闪了闪,看向女皇:“阿姐?” 女皇才不管什么顾虑不顾虑的:“我们姐妹难得见这么一回,自然是亲亲密密的一起说话才好。” 一旁皇帝皇后听了这话也说:“母后思念姨母已久,姨母就依了母后吧。” 女皇懒得理会这个便宜儿子,直接拉着茵茵直接坐下,半点拒绝的机会都不给她。 等她们坐好,宴会也就正式开始了。 这场宴会的食物,多是炖菜,味道嘛,其实还是不错,只是热的久了,总差点意思。 不过场中的歌舞倒还不错,现代的复原舞,少有能比得上的。至于一应乐师,放到现代,个顶个的都是大家。 不对。 茵茵听出乐曲中的不和谐,往那边看去。 有个滥竽充数的。 女皇自然也发现了这一点,笑着对茵茵道:“这乐子,可不就自己送上门了。” 第275章 世界四27 女皇一个示意,就有人往乐师的方向走过去,把那个滥竽充数的玩家给揪了出来。 这个玩家手里拿的是一把二胡。 事实上,正因为这个玩家是会拉二胡,才敢混进乐师的队伍里。 但偏偏,他的会和古代这些靠乐器吃饭,并能打败其他人,进入最顶级乐团的乐师们来说,差距就有点多了。 这个玩家被带到了大殿中央,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反应,就被人直接一脚踢到了腘窝处,砰的一声跪到了地上。 殿中瞬间鸦雀无声,连场中的歌舞都停了下来,退到一边。 女皇身边的太监总管这会儿可不是对着茵茵时的笑脸了,而是躬身捧上了查证的结果:“禀太后,经查证,本该来的那个乐师被人打晕绑了起来,塞进了箱子里,这一个,是冒名顶替的。” 听到这个消息,乐师方面的负责人立刻面如金纸,两条腿抖得跟抽风一样,跪下不住的磕头喊冤。 女皇皱了皱眉:“真吵。” 底下的负责人的声音立刻堵在了喉咙里,不敢再发半点出来。 女皇见他知趣,赏了一个罚字,那人赶紧又磕了个头,就被人拖了下去。至于这个满脸冷汗的玩家。 “居心叵测之辈,斩。” “母后,”皇帝顶着压力道,“是不是着人审一审,看看他是不是还有党羽?” 女皇看了他一眼:“就算有又如何,杀了便是。乱臣贼子,总是杀不干净的。” 皇帝还想再劝,但一旁的禁卫已经执行了命令,一刀过去。 那个玩家选择了弹出,所谓的尸身直接消失不见,场中的原住民就像没注意到一样,垂下了眼睑。 女皇这才看向皇帝,意味深长的说:“皇帝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 皇帝赶紧垂首站起来:“母后,儿臣、儿臣只是……” 女皇抬手制止了他的吞吞吐吐,转而笑着问茵茵:“这出戏好不好看?” “比起这种戏,我倒更喜欢欣赏歌舞,”立场不同,茵茵自然不会对女皇的做法发表什么意见,“虽然宫廷舞难免流于形式了些,但跳的人漂亮,就格外赏心悦目些。” “你还是从前的性子,一点没变,”女皇一个抬手,场中歌舞又起,“光看小姑娘跳舞有什么,这些日子你就在我甘泉宫中住下,我给你看看别的好玩意儿。” 茵茵现在也算对这位女皇有了几分了解,她嘴里说的好玩意儿,自己未必会喜欢,但不得不说,期待还是有的。 女皇见状也懒得在宫宴上多留,以前是为了看玩家们演漏洞百出的戏,觉得有趣才多坐坐,如今可是难得有妹妹陪着,做点什么不好,非得在这上头浪费时间。 故而在一片恭送声中,女皇又带着茵茵风风火火的走了。 回到甘泉宫,茵茵还没喘口气呢,就进来了一队乐师,紧接着就是两队完全不同的男舞者。 一队身材壮硕,颇有阳刚之气,肌肉感十足,穿着这个世界一个少数民族的舞蹈服,那是该在外面的一点都不藏着。要是拍出来,保管有人一边斯哈斯哈的捂着脸,又要悄悄把手指分开两条缝偷偷的往外看。 另一队比起他们,就显得柔弱多了,但脸都长得格外漂亮,甚至不少女子都比不过他们。他们身高不算很高,但身体纤弱,走起路来摇曳生姿,气质虽然各有不同,却一举一动都带着勾人的媚意。当他们含情看来时,帝王般的享受,不外如是。 看完了这两队,茵茵再去看那些乐师,慢慢咂摸出了点别的门道。 这些乐师的脸,也是一个比一个俊俏,气质温润如玉,挺拔如松竹,一看到就让人想起芝兰玉树四字。就感觉很适合栽在家里,日日陪伴。 这……Abo分明啊。 茵茵一时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评价,只能说,“阿姐你挑的人确实不错。” 女皇笑弯了眉眼:“那就叫他们先演起来,你看看有没有什么合心意的,到时候我都送去伺候你。” “阿姐……”茵茵话还没说完,就被女皇给打断了。 “别担心,只要你看中的,我都直接给送到你现在在的世界去,”女皇继续说,“以后你要是看上了别的,也都能带过去。” “我记得你在那个世界还和谢雍住在一套房子里?”女皇脸上露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他脸长得虽然还行,可这种男人,什么都往自己身上背,总有比你重要的东西。你怎么能为了他一个,放弃外头的大森林呢。” “这事儿听我的,等你回去你就搬出来。” “你还想住高楼还是中式园林?古堡的话也行,叫人赶紧修一个就是,到时候这些人送过去,也能有个去处。” 这话说的,茵茵都有点心动了,虽然不能做什么,但摆在那里赏心悦目,当养了一屋子手办也不错啊。 不过这提到谢雍的话,该不会是指大结局时,谢雍在封闭世界驱逐零度和复活自己之间的选择吧? 茵茵没立刻问出来,而是想到了自己的本职工作,顺着多说了几句。 “阿姐要是不想要他们,不如我开个娱乐公司,让他们都来给我赚钱?” 女皇看她的眼神里满满都是一言难尽。 “你看了半天,最大的想法居然是让他们当明星给你挣钱?” 不知道为什么,茵茵忽然有那么一点子心虚。 “阿姐你听我解释,主要是我苦丑男久矣,谁不想演对手戏的时候,对面的演员长得好看啊。” 女皇听得眼前一亮:“原来是为着这,你早说啊。你钱够不够,要不我来吧,人才这东西,其他世界随便拉几个过来就行了,你到时候把经纪约转过来,又当老总又当演员。” “至于剧本,你就不用担心了,阿姐我亲自给你写,保管你在剧里能和不同的美男好好谈上几场旷世恋爱。” “阿姐,”茵茵面上显出几分无奈。 见女皇心情大好,她试探性的问,“阿姐你之前为什么那么说谢雍啊,难道说之前发生过什么?” “只是当大义和你放在一处的时候,他选择了所谓的大义而已,”女皇的脸色垮了下来,“这些臭男人都是这样,什么东西都喜欢往自己身上背,自以为是救世主,实际上不都是靠着身边的人牺牲?” 茵茵确认了猜测,也记下了女皇所说的“这些”二字。 “我斗胆猜测,阿姐说的不会是你想带我走,然后让他在生活的世界和我之中二选一吧?” 第276章 世界四28 “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女皇紧张的盯着她,不肯错放她脸上的一丝异样。 “看来我猜对了,”茵茵主动挽上女皇的手,“我知道阿姐是为我生气,虽然我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可他要是连自己生活的那个世界都不在乎,只在乎儿女情长,那这人又有什么魅力能够吸引到妹妹我喜欢呢。” “对了,”茵茵见女皇不说话,主动开口,“方才阿姐说‘这些’,难道说除了他,还有谁也是这样的人?” “我记得之前在城堡时,女仆长说阿姐是收到了主君的消息,往东方去了。这个主君是谁啊,阿姐你现在在这个世界待着,是找到人了?” “原本是说你的事,如今倒是都过问到我身上来了,”女皇没好气道,“果然你还是你,就算没有记忆,用的法子也还是那一套。” “好用不就行了,”茵茵顺着杆子往上爬,“阿姐要是不愿意同我说,不如同我讲讲和我记忆相关的事?我好奇着呢。” 这回,女皇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有些东西,忘了就忘了。不是你自己说的,从头来过,所遇皆是美好。我还是给你讲讲你先前问的事吧。” 看来是发生过不太好的事。 茵茵眨了一下眼睛,顺从的转换了话题。 只可惜,女皇的话才刚刚开了个头,就听见外头突然起了喧哗,甚至这声音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一旁的女官赶紧出去看看:“在宫中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有内侍赶紧回话:“说是有贼人闯了进来,禁军想请命进来搜查。” 女官回来如是禀报。 女皇冷哼一声:“搜查?看来是哀家老了,说的话不被人放在心上,什么阿猫阿狗都想显显本事。胆敢擅闯甘泉宫者,杀。围宫不离者,杀。” 女官下去吩咐,茵茵却听出了问题。 玩家因为任务,想进来找太后的珍宝这事估计不假,但这些不等通禀就想直接往里闯的禁军肯定也没安什么好心。至于能调动这些禁军,又让他们在甘泉宫外闹这么一场的,除了皇帝还能有谁? 心思转念间,茵茵就理顺了这些弯弯绕:“这个皇帝倒是很有想法。” “一国不可有二君,他自然会有想法,”女皇眉目间的冷意还没敛去,“当宠物养的小东西敢对主人伸爪子,虽然有趣,但总得好好教训教训才行。” 女皇的视线落到茵茵身上:“茵茵在这个世界多待一待,我把小皇帝的皇位拿来给你玩玩?” “阿姐自己做就是,”茵茵不是没做过女皇,该做的事自然也应付得来。只是她对这个世界又没什么感情,何必劳心劳力。 女皇也不以为意:“那就我自己登基,封你为长公主吧。到时候你也不必出去,就陪我在宫里待着吧。” 女皇打定了主意,直接就吩咐下去。 不过一夜之间,玩家们就发现,皇位换了个人坐。 至于原本想让禁军往甘泉宫里去试探试探,顺便打着和贼人勾连的借口试着除掉甘泉宫几个臂膀的小皇帝,这会儿悔得肠子都要青了。 是自己当皇帝不好吗,非要去挑战母后的权威,现在成了废帝,一家人只能挤在小小的宫室里,还要提心吊胆的等着新皇对他们的处置。 女皇可不在意他们想什么,只一心考虑着自己的登基大典和茵茵的册封都得办得足够盛大才是。 而在册封之前,茵茵所住的长乐宫中迎来了几位客人。 老胖竖起大拇指:“老胖我服气的人很少,但茵茵姐你绝对算得上是最佩服的之一。” “茵茵姐,你开个班吧,到一个陌生的世界,从黑户到一国公主。只要你开班,我花多少钱都来报,估计到外头露点消息,报名的人能把你家的门槛踩破。” 燕儿眼里也满是赞叹:“这回老胖说的还真没错,茵茵你真是太厉害了,太后也是。真没想到,我居然能在零度的副本里看到一位女皇登基!这可是零度的副本!” “运气,都是运气,”茵茵总不能说自己和他们不一样,是个保送选手,只能说,“也就是我出场的身份好,不然也不能有现在的际遇。” 老胖和燕儿同时开口:“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嘛。” 见两人还要继续说,茵茵赶紧将视线移向一直没说话的谢雍。 “怎么看起来不大高兴的样子,你不希望我做长公主?” “不是,”谢雍给另两人使了个眼色,拉着茵茵就往里间走了几步,“长公主好艳福,听说女皇给你御赐了一个纯男歌舞团?” “哎呀,是谁家的醋坛子翻啦,”茵茵的手在鼻子前扇了扇,做出四处闻闻的样子,最后才把视线落到了谢雍身上,“原来是我家的呀!” 茵茵这一番作态出来,原本板着脸的谢雍一时有些装不下去了。 最后,他只能无奈放弃,抱住茵茵:“你不许看他们。” “那可能不行,”茵茵说,“人家的表演挺好看的,回去就看不到了,我不得趁着现在多饱饱眼福?” “你要是不高兴,”茵茵挑衅的说,“你就先去把通关的宝物找到?” “你等着,”谢雍当下也不和她多说了,带着满满的斗志,转身就往外去。 等他们走了,女皇才从外头进来:“真是个促狭鬼。” “不过,不管他们怎么找,都没法得到想要的结果了。” 茵茵一怔:“难道阿姐换了珍宝?” “当然没有,”女皇面上显出些得意来, “他们要找的,是太后的珍宝,而我已经是女皇了,他们哪里找得到呢。” “除非……他们造反成功,把我封为太后。” 第277章 世界四29 进到这个世界的玩家里,自然也有百晓堂的人,还正正好就是和谢雍等人有过合作的百十一。 和谢雍三人不同,一进入这里,就有财大气粗的玩家找上百十一买消息了。 但等听完想要的消息后,这个玩家直接崩溃,反手选择将消息扩散出去。 这下子,崩溃的从这一个玩家,变成了几乎所有玩家,包括百十一。 当然,百十一的崩溃在于,他才赚了一份钱,然后就被堵上了路子,没得再赚的余地了。 在悲愤中,百十一遇上了谢雍三人。 “哟,兄弟,”老胖直接搭上百十一的肩膀,“又见面了。” 百十一恹恹的看了三人一眼,又低下头:“哦。” 谢雍三人对视一眼,还是由老胖开口:“你不对啊兄弟,换了之前,你不是一上来就要问我们买不买消息了吗,这会儿怎么跟被心上人拒绝了一样丧啊?” 百十一听到这话突然眼前一亮,揣着手期待的看向老胖:“那你们买消息吗?” “当然是……不买了,”老胖笑得格外欠揍,“兄弟,坑人也不是你这么坑的啊,人财主都把事情宣扬得到处都是了,我们还能不知道吗。” 见百十一又低下头,老胖赶紧劝他:“不过你换个角度想,兄弟。” “之前什么一条鱼、一块砖都有过了,难保这回不会更离谱,比如一片叶子一朵花什么的,你说这换了谁自个儿能找到啊。” “人财主也是想群策群力,早点出去嘛。不然你想在这个副本里挣扎上几个月几年,最后还只能无奈弹出?” 百十一沉默片刻,选择放弃挣扎:“你歪理真多。” “歪理不歪理的不重要,不浪费你一点一滴时间才重要,”老胖对着燕儿和谢雍露出个得意的眼神,“那兄弟,咱们一起商量商量去?” 没等百十一拒绝,老胖就着这个姿势,揽着他直接大步往长乐宫的方向走了。 燕儿看着这一幕,不由感叹:“老胖这脸皮和这张嘴,合该长他身上。” 谢雍点点头,也一起跟了上去。 进到长乐宫一处宫殿,百十一四处打量了一会儿,看到明显的居住痕迹时,脸上还有些不敢相信:“这可是长乐宫的宫殿!你们就大咧咧的住在这儿,没人管你们吗?” “管什么,”老胖骄傲的说,“我们上头有人,不仅不管我们,每次回来还有可口的饭菜,热水想什么时候要都有,只要戴上长乐宫的腰牌,整个皇宫绝大多数的地方都能向我们敞开。” “所以兄弟,加入我们吗?” 百十一咽了咽口水,斩钉截铁的说:“加入,我加入!” “好,”老胖笑得狡猾,“那我们来绑定个契约吧,以后你就是我们小队的一员了。” 百十一一愣,看着走到自己面前酷帅的谢雍,不等他们再劝说几句,果断选择把自己卖个好价钱,成了谢雍小队的绑定成员。 老胖看他这么爽快,连挣扎一下都不,顿感失策:“兄弟,你是不是早等着这一茬了?” 百十一羞涩一笑:“谢队的大名,在我们内部都传遍了。别的不说,光是不放弃任何一个队友和零弹出率,换谁能不动心啊。我也只是个俗人!” 燕儿扑哧一声:“这回老胖是要遇见对手了。” “还早还早,”百十一把手背在背后,脸上难掩得意,“都是胖兄上个本教得好。” 谢雍小队多加了一个人的消息,很快被传到了茵茵面前。 对这个百十一,茵茵印象还算深,也明白谢雍等人为什么选择让他加入。 虽然谢雍是二周目,但他知道的消息仅限于他经历过的副本,且来源不可说。 玩家们不知道零度到底有多少个副本,谢雍自然也不能确定他每一次去的是否都是已经经历过的,所以有一个绑定消息库,就显得很有必要了。 谢雍他们需要消息,百十一想要活下去,那名声好,且有过相处,确认人如其名的谢雍小队,就是他很不错的选择。 毕竟不是所有世界都能靠苟活到最后,情报人员也是需要战斗或者和人合作才能通关的。 茵茵没有亲自去见一见,而是吩咐身边的女官:“再送一块腰牌到那边去。” 女官应了一声出去,不多时又领了一个人进来:“殿下,陛下派人传话。” 茵茵抬起头问:“阿姐说了什么?” 内侍回道:“陛下说她近日不得空,请殿下往勤政殿去帮着理事。” 茵茵下意识的反应就是想拒绝,话到嘴边,又问:“阿姐登基的事不是都忙完了吗,她还有什么事?” 内侍犹豫片刻,到底是同茵茵道:“陛下吩咐了,若殿下问起来,就说她要找的那个人回来了。” 女皇要找的那个人? 那不就是“主君”吗! 茵茵立刻起身:“今儿可有什么人进宫来拜见?” “并无,”内侍紧接着又道,“只是安乐侯自边关回京,陛下亲去迎了迎。” “安乐侯?”茵茵的语气里带了几分疑问。 身边的女官上前小声道:“安乐侯同陛下是青梅竹马,都说他们曾定了婚约,只是先皇横刀夺爱。” “自陛下进宫后,安乐侯就自请去了边关镇守,经年未曾回京。” 茵茵又问了几句,明白过来,难怪之前阿姐会那么说,这安乐侯府几代为将,明明在军方势力根深蒂固,可青梅竹马的未婚妻被皇帝强娶,他就只是远走边关,一心一意镇守。 虽说是因为各方原因,知道自己无法对抗皇权,但接受过后,又自己在边关多年不娶,独自深情,能怪谁。 如今阿姐做了女皇,他倒是又知道回来了,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带着大军回来,如果他缺心眼儿的是为了“拨乱反正”,那可就有得好玩了。 等女皇从宫外回来时,就发现茵茵正在甘泉宫里等着自个儿呢。 她倒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你都猜到了?” 茵茵点头,又有些不明白:“阿姐你都可以掌控规则了,为什么不在事情刚发生的时候,就给掐死在摇篮里,反而任由它继续发展下去呢?” 第278章 世界四30 “大概是不甘心吧,”女皇的面色趋于平静,“只是想试探一番,当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他是会选择我,还是选择别的。” 这选择的结果太明显,明显到茵茵只听了点消息,都能知道结果。 “那阿姐你现在还去见他?” “见他和烦他又不冲突,”女皇说,“我总要确认他突然进京,有没有不利于我们的想法。” 茵茵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但脸上却写满了不信。 女皇轻笑一声:“我说的是实话,等这回分别过后,他想我来找他,我也不会再来了。” 这句话茵茵听得不是太明白,但也模模糊糊猜到了什么:“他是在这个小世界转生,没有记忆,等这辈子结束后,才能回归?” “是啊,”女皇的语气十分平静,“他是为了躲着不被我发现,才选择转世的。” 这回,轮到茵茵恨铁不成钢了。 女皇脸上笑容越发灿烂:“就像你从前问我的,当一个人转世后,有了新的经历与人生,就算他最后神魂归来,他还是之前的那个他吗。” “这个问题我一直没有找到确切的答案,但你可以放心,我来之前就想好了,这是最后一次。” “你可不许告诉他。” 对这句郑重的嘱咐,茵茵有些不明所以:“我又没见过他,告诉他什么?” “你说的是,你如今和我亲,这些东西,告诉他做什么,”女皇脸上带了些茵茵不理解的得意,却还是给茵茵解释,“原本这些东西不该这么早同你说,但他才是你嫡亲的师兄。” “日后你见了他,可得找他多要些好东西。” 茵茵偏头:“阿姐,我有没有说过,我讨厌谜语人。” “你要么不说,我就不会惦记了,可话说一半,我可是会一直记得啊!” “那就记得吧,”女皇笑倒在她身上,最后同她四目相对。 明明她也没开口,但她的声音却直接在茵茵的脑子里响了起来:“或许下一世,或许下下一世。茵茵,我们还会有再见的机会。只是你见到的,会是过去的我而已。” 茵茵心神一颤,忽然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 女皇也不需要她有什么反应,开口道:“可惜你什么也带不走,不然……也没有不然,大千世界如此之多,我们能两次相遇,已是幸事。” “真盼等你此生尽后,我们还能有再见的机会,不过太长久的未来,我还看不到,我们之中,一向是你最擅命理。” 茵茵的脑子此刻已经乱成了一团浆糊,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长乐宫的。 女皇的话,让茵茵不得不大胆猜测,或许,女皇是知道自己给神明工作这件事的。 而在这一世相关的任务结束后,或许下个,或许下下一个,她因新的任务所去的世界,是年少女皇和主君的世界。 在那个世界,主君是她的师兄,反倒是女皇同她未必亲近。 而这段时间和女皇的交流,也让茵茵逐渐确认了一件与这一世相关的事。 在这一世的任务中,她同样属于二周目,且很可能是使用了时光倒流的手段。 但这个手段对女皇无效,所以她记得一切。 对谢雍大概是除了身体恢复到年轻时的状态,其他效果也属有限。 至于目的……看到女皇和主君在这个世界的那点事,茵茵也有些怀疑,一周目时是不是女皇故意让谢雍在自己和世界之中做了二选一的选择题,导致了自己任务失败,从而不得用手段开启二周目。 茵茵心里乱得不成样子,最后只得打开了手机,看玩家们的进度,转移注意力。 因为前几次的珍宝把那些玩家搞得人仰马翻,这一次,玩家们从一开始就进行了地毯式搜索,从宫里到宫外,只要有可能沾点边的,都一概不放过。 可惜他们试了很多东西,都没能验证成功。 原本也不是没人猜到茵茵身上来,毕竟女皇待茵茵的特别,有目共睹。 但安乐侯归京的情况,却让他们放弃了这一想法。 因为从打听到的消息看,安乐侯和女皇不得不说的二三事的确很值得说道,而安乐侯回京,一向不出宫的女皇亲自出来相见,也足够证明了安乐侯的特别。 所以比起一直住在长乐宫中的茵茵,玩家们先卯足了劲儿想把安乐侯带去验证。 可惜,安乐侯本人武力值超群,智计也不差,轻易识破了他们的策略。而那些想用手段强行带走安乐侯的,都被他直接一剑斩了直接弹出。 这下子,情况陷入僵局。 这些人才又想起茵茵来,正想着是不是把茵茵先带去验证的时候,女皇的登基大典开始了。 茵茵看着宫人服侍女皇穿上衮服,又亲手捧了冕旒为她戴上。 “阿姐今日,可真威严。” 女皇笑道:“若你当初答应我,如今威严的,就该是你了。” “阿姐不是还想我多陪你一段时间?”茵茵替她理了理冕旒上的玉珠,“难道说阿姐这么快就看厌了我,打算把答案直接送到那些人眼前去?” “当然不是,”女皇嗔怪的看了她一眼,“你总要故意歪曲我的意思。” 茵茵瞥见礼官进来,也不辩解:“该是时候了,阿姐,让我好好看看你的霸气。” 女皇登基这日,把废帝也给放了出来观礼,只是论起排位,废帝还在茵茵之后。 一应老顽固对此颇有微词,但女皇轻轻一瞥,这些老顽固就识时务的闭了嘴。 毕竟他们寄予厚望的安乐侯回京,却只一个照面,就成了忠心于女皇的人,让不少人都恨得不行。 他们于大事上不敢做什么,私底下却把女皇和安乐侯从前的旧事给翻出来,传得人尽皆知,誓要为女皇和安乐侯之间的关系蒙上一层桃色阴影。 正因为他们的小动作,玩家们才能这么快的把注意力转移到安乐侯身上。 虽然安乐侯烦不胜烦,但女皇却心情大好,甚至连处置这几家人的时候,都下手轻了些。 女皇的登基大典即将开始,燕儿却悄悄走到茵茵身边:“茵茵,等会儿典礼结束后,你和我们一起去一下验证处好不好?” 第279章 世界四31 燕儿显然是来替谢雍他们传话的,毕竟在这种场合,戴着长乐宫腰牌做宫女打扮的燕儿最不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 茵茵欣然点头应下,又留了燕儿站在自己身边一起观礼。 燕儿对近距离观看女皇登基也很有兴趣,自女皇出现起,注意力就全都落到了女皇身上,没往别处挪半点。 茵茵倒是稍稍有些分神。 谢雍他们打算得不错,可惜时间选得不巧,偏偏在女皇登基过后。就算再早一天,女皇还没登基,他们也不是不能质疑一下,如今……自然是没可能了。 就算茵茵等会儿马不停蹄的同他们一起去验证,也只会出现一个结果。 “我就说不可能吧,”老胖看着验证处未通过的结果,“茵茵可是和我们一样的玩家,怎么可能是太后的珍宝。” 百十一跟着说:“那我们就只能想办法把安乐侯给引出来了。” 他们讨论得热火朝天,倒是谢雍还有些疑虑。 因为在茵茵验证的时候,验证处是先亮了一下,才显示失败的结果的。以前验证的那些东西,可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情况。 他虽然有些想不通,却也只是问:“茵茵你和女皇接触最多,知不知道她还有什么东西可以称得上珍宝的吗?” 茵茵和女皇有了默契,自然不会给谢雍透露答案,毕竟透露了也没用,便装作自己不知道的样子,仔细想了想:“她库房里的珍品,多如牛毛,但平时我也没见她对什么东西过于特殊。” 燕儿在一旁帮腔:“从之前的那些珍宝来看,女皇就是个随心所欲的人,茵茵没发现也正常。” “是啊,”老胖也跟着说,“这个本说不准就是个只讲运气的本,咱们慢慢来吧。” “反正我们有茵茵在,吃穿住都不用操心,比起别人来不知道好到哪儿去了。” “要是换到现实,我能被人这么伺候着……” 燕儿没忍住提醒道:“收收你脸上的表情,口水都掉一地了。” 老胖下意识擦了擦嘴角,才恼羞成怒道:“别说我了,难道你们不想吗?” 燕儿还真反驳不了,哪个女孩子没做过想要什么有什么的梦呢。 就是才加入他们不久,磨合还不够的百十一也承认:“我是挺想过这样的日子的。” 最后,只剩下茵茵和谢雍没表态。 但老胖看了他们一眼,算了算了,用不着他俩方言。毕竟他们只有想不想过这样的生活,而不是能不能。过这样的日子。 等到茵茵等人从验证处离开,却没看到通关通道开启,藏在外头看情况的其他玩家们自然都认为验证失败,茵茵不是珍宝。 现如今他们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继续在安乐侯身上使劲,顺便找找其他的东西。 除此之外,最关键的还有挣钱吃饭。 这个副本待得太久,没有钱,吃住都是问题。总不能回回都靠坑蒙拐骗吧,人家官府可是真的会抓人打板子的。 打板子这事儿吧,它不一定会要了你的命,但绝对会很疼,甚至有一定几率致残。 到时候面临这样的情况,你是选择弹出呢,还是咬牙继续坚持呢? 没人想面临这样的境地,所以绝大部分的玩家选择了乖乖打工。 在现实里做牛马,在副本里依旧要为了生活低头。 这种时候,他们就分外羡慕谢雍小队,和抱上大腿的百十一了。 其他玩家在找工作,他们在宫里到处转。 其他玩家在打工赚钱,他们在宫外四处浪。 其他玩家拿了一点工钱,勉强温饱,好不容易有了住处,他们在大街上逛吃逛吃,还能在宫里高床软枕,享受御厨精心制作的大餐。 其他玩家只能……只能恨自己大腿抱得不够快,怎么就让百十一赶了这个先呢! 对于其他玩家的羡慕嫉妒恨,百十一分外高兴,见到他们,张嘴闭嘴就是,你需要工作吗,我可以告诉你在哪里有哦! 有了这句,一干玩家只能把对百十一的骂放在心里,含泪交钱给百十一中介。 百十一卖副本通关消息没赚上钱,反倒是卖工作信息得了不少,整日笑得牙不见眼,走路都带风。 他专心赚钱,谢雍等人也在找珍宝之余各自给自己找了点感兴趣的事做,比如陪老胖去寻访这个世界的道法,跟着武师傅学学这个世界的一些招式套路等。 毕竟这个世界显而易见的长,要是整天只顾着找东西,心态一定会很快失衡,反而容易把自己的弹出次数赔进去。 茵茵见他们还挺自得其乐,也就暂时把注意力放到了女皇这边,想从她口中再套出点什么消息来。 只是女皇如今也不得空,安乐侯久违的出了府,往宫中来,做足了追求的架势。但看女皇的意思,这是不接受不拒绝,每日还要特意挑出来的小美人儿们来给自己跳个舞。 茵茵看得羡慕极了。 同样是做过女皇的人,怎么她那时候就每天不是在处理政务,就是在处理政务的路上呢,女皇和女皇之间的差距有这么大吗。 茵茵最后选择眼不见为净,也开始研究起这个世界的道法来。 这时候女皇才突然想起,自己似乎有事情忘了同茵茵说:“茵茵,你见过你老师了?” 茵茵茫然的抬头:“谁?” “你老师啊,”女皇说,“在古堡时,他曾说要去见你,难道不曾去?” “没人到古堡来见我啊,”茵茵嘴里这么说着,脑子里却下意识想到了在古堡时将她送走的那个暴风雪中的人。 女皇想了想道,“他就住在离古堡不远的法师塔里,是神圣大法师,整日裹着黑袍子,从不叫人看清他的模样。但你和他关系很好,逆转时间还受了他的帮助。” 关系很好的老师? 茵茵盘了盘自己已经完成的任务世界,能有这个本事做她老师,还特别有能力,并让她觉得眼熟的,只有一个人。 所以,红月世界才会有那样的线索,也才有只有她才知道用法的通关方式。 “阿姐,”茵茵激动的问,“我能自由出入古堡世界吗?” 第280章 世界四32 “当然可以,”女皇将进出古堡的方式告诉了茵茵,又问,“用不用我现在就送你去?” 茵茵是想去的,但她还是抑制住了自己的冲动。 在这个世界突然消失或是过段时间突然回来,都容易让人起疑。 虽然不是不能搪塞过去,但还是稳妥为上。 而且此刻,茵茵颇有一种近乡情怯之感,也不很敢立刻去见老师。 女皇见她难得这么不果断的样子,倒也没笑话她,而是说:“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谢谢阿姐,”茵茵还想再多撒两句娇,就听见有人进来禀报。 “陛下,安乐侯求见。” 茵茵听得这话,就起身准备离开,却被女皇拉住:“你走什么,难道你还见不得了?” “见自然是见得的,”茵茵继续道,“只是我没有从前的记忆,这辈子也不认识安乐侯,见了多尴尬。” “不认识又有什么关系,”女皇叫她仍旧坐下,“如今你不认识他,他不认识你。但你生为人身,寿命总有尽时,他还不知道能活到多少时候去。” “等他神魂归去之时,知道同你见过,未必不是安慰。” 茵茵有些好奇:“阿姐,未来的我到底怎么了?” “没怎么,”女皇在这上头,是丁点都不肯透露的,“若茵茵你算得出,自然能知道未来,算不出,不能知道,也不是什么坏事。” 两人说话间,宫人领着安乐侯进来。 安乐侯生得高大沉稳,虽然在边关经历了不少风沙侵袭,面容依然英俊,只是更添了几分刚毅。岁月在他脸上留下的痕迹虽然也有,但时光让他沉淀更多的是身上的气势。安乐侯只站在那里,茵茵就知道他是个优秀的将士。 “微臣参见陛下,参见长公主殿下。” “免礼,”女皇叫了起,“安乐侯今日进宫有何要事?” 安乐侯看着一旁的茵茵,准备好的话一时有些说不出口。 是女皇做出不耐的神色后,他才说:“臣庄子上的木芙蓉开了,臣记得昔年陛下极爱此花,故想邀陛下同赏。” 女皇垂下眼睑:“安乐侯也说了是昔年,朕如今爱牡丹之华贵,爱荷花之清丽,亦喜凤凰花之热烈。木芙蓉,宫苑中也有可赏之处,很不必往卿的别庄去。” 对于女皇的拒绝,安乐侯好似早有心理准备,并不觉得遗憾,又提了其他几件朝堂事才告退离开。 等他走了,女皇才看向茵茵:“你说我是不是该应了他的邀请?” “阿姐,你若想去便去,不想去,也不必惦念,”茵茵斟酌着词句,“感情这种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我说了不算,还是得阿姐你自己说了才算。” 女皇撵她:“那你自己玩去吧,我再好好想想。” 女皇说着,突然又生气起来:“说到底人心都是贱的,他是,我也是。” 这话她能说,茵茵却不能评价。但当茵茵要起身离开的时候,女皇又一次叫住了她。 茵茵突然笑了出来:“阿姐你这到底是想让我走,还是不想让我走啊?” 女皇有些不自在的说:“反正你还没走,想不想的,有什么要紧。” “木芙蓉不是开了吗,因着他不能赏花,倒没这个必要,你陪我同往宫苑去吧。” 茵茵一口答应下来,又让人准备了颜料,打算画一幅画,权当留个纪念。 画成之后,女皇十分喜欢,非要自己留下,茵茵也只好随她。 一年时间倏忽而过,玩家们也终于找到了机会,想办法把安乐侯带到了验证处。 但验证的成果,可想而知,还是没有成功。 玩家们集体心态破大防。 破防之后,玩家们迎来了集体摆烂。 而像百十一和老胖这类过得如意的,甚至都有了一种让时间就此停住,他们好好在这个世界终老的想法。 毕竟他们的生活过得是真的好,什么都不用考虑,但要是离开这里以后,再进到零度的其他副本,那就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情形了,说不定大逃杀也有可能。 以至于老胖发出了这才是生活的感叹。 不过话是这么说,他俩还是跟着谢雍与燕儿好好锻炼的,什么时候离开不确定,人还是需要有适当的紧迫感。 玩家们反应过来不对是有个玩家在打工时被黑心老板玩文字游戏坑了,然后突然想到,他们找了这么多都不对,会不会是因为任务出了问题。 任务让他们找“太后的珍宝”,但太后现在是女皇了,任务却没跟着变成“女皇的珍宝”,所以就算他们找对了,最后也一定验证不出结果。 玩家们只觉晴天一道响雷劈下来,整个人都麻了。 老胖喃喃道:“如果这个猜想是真的,那我当时还跟着看女皇登基的热闹!” 百十一跟着说:“我想倒回去一巴掌抽醒当时的自己。” 一向稳得住的燕儿也有些呆滞:“你们别说了,我当时在现场。” 至于谢雍,他想到茵茵验证时,验证处那不正常的反应,陷入了沉默。 他撇下其他几人,悄悄来到长乐宫。 茵茵这会儿正边看书边吃点心呢,宫人怕她吃多,还特意给捧了一盏消食的茶来。 “茵茵,”谢雍自己都有些理不清他现在的心情,“你知道女皇的珍宝是什么了吗?” “问过一次,”茵茵做出不在意的模样,“可是那答案想想就不可能啊。” 谢雍追问道:“什么不可能?” 茵茵这才停下手里的动作对他说:“你们不是已经带我去验证处验证过了,没有通过验证吗,所以我才说这个答案不可能嘛。” 茵茵的眼睛清澈透亮,谢雍却忽然泄了气一样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茵茵,你有没有想过,或许这真的是答案。” 茵茵装作迷惑的样子,脸上满是茫然:“什么意思,我真的是‘珍宝’?” 谢雍点头:“任务说是‘太后’,但……女皇已经登基,没有太后了,所以要验证成功,只能让女皇再变成太后才行。” 茵茵放下书,做出考虑的模样,最后郑重开口:“你别说,我也不问。” “毕竟,阿姐她对我真的很好,我不收回你们的腰牌,已经是对不起她了。” 第281章 世界四33 谢雍看着茵茵,无奈劝道:“茵茵,这只是零度的副本,女皇她虽然智力很高,情感丰富,但她到底是什么还说不准,甚至她给你看到的,都未必是真实的她。” “所以茵茵,别太相信她,知道吗?” 在谢雍眼中,零度游戏是高维度世界入侵他们居住世界的一种数据手段,里面的…所有副本都是虚拟的。 茵茵的同事或许是真实,但她一个世界才有几个同事? 而且这些同事到底是什么东西,属不属于人类,危险性如何,其实都有待考究。 对谢雍而言,茵茵的同事们更像是游戏副本的Gm,也就是游戏管理员,负责统筹和控制游戏的进程,也负责收割玩家。 而茵茵知道副本本质上是真实的世界,除了某些世界被监管者幻化出来的东西外,里面的每一个人都是真实的。 但这话她不能给谢雍说。 她只能说:“真心或是假意我还是分得清的,你可别在我面前说阿姐的坏话!” 谢雍还想再和她仔细分说,但看她抗拒的样子,只好放弃了这个想法。 “听你的,我不说了。” 茵茵这才满意。 等谢雍离开后,茵茵虽然没有告诉女皇,但玩家们的异动也很快被人报到了女皇处。 女皇对此的反应是——没有反应。 按她的话来说就是:“如果他们有这个本事,就早点把我拉下马,要是没这个本事,那就继续哪儿凉快在哪儿待着,但要我给他们放水,是绝无可能的。” 玩家们有了猜想过后,行动算得上迅速。智商过硬,拥有长乐宫腰牌,能随意出入宫廷的谢雍等人,算得上是主力军。 虽然长乐宫的腰牌并不能让他们去见废帝,可谢雍他们还有武力值呢。轻轻松松拿到废帝手书开始在外找各个废帝信任的大臣。 原本他们的行动还是很顺利的,但这些异常被安乐侯发现后,就有些不一样了。 分明女皇还没下令将他们怎么样,安乐侯就直接率人开始清剿起参加行动的玩家来。 但凡有想要动摇女皇统治的玩家,都被安乐侯关进了大牢。 后来见大牢关不住他们,再抓到的时候,就直接开始配发弹出套餐。 这下子,所有玩家的行动都停了。 毕竟完成任务还能徐徐图之,弹出机会少一次,它就真的少掉了啊! 但经此一事后,所有人都明白过来,想要动女皇,就得先限制住安乐侯。 但在了解过安乐侯的生平和他手里掌控的军方势力后,玩家们索性决定一步到位,直接干掉安乐侯。他手里的势力少了立场鲜明的主事人,自然不会再就像之前那样效忠女皇,剩下的再让Npc去处理,造反成功的几率自然就高很多了。 玩家们定下了策略,就找上了谢雍几人,想让他们做先锋。但让他们意外的是,谢雍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来请谢雍的人当即骂起来:“没想到谢队长竟然是这样一个沽名钓誉,只想坐收渔翁之利的人。” 谢雍还没说什么,老胖就先一口唾沫啐了出去:“你那是要我们做先锋吗,分明是要我们去送死!” “也不看看安乐侯武力值多高,就在那里大言不惭的说我们先上,你们随后就上,随后,你们真的随后上吗?” “把谁当傻子呢!” “你胡说!”那个玩家被说中了谋划,顿时面红耳赤,嘴上却不承认,还要把谢雍高高架起,“谢队长,亏得我们都敬重你的能力,才想着推举你出来。” “咱们都同在这个副本里待这么久了,原来你的队员就是这么想我们的。” “你就这么听着,却不阻止他,难道说你心里也是这么觉得?” 那个玩家还以为谢雍至少会抹不下面子,斥责老胖几句。 只是谢雍没如了他的意,而是直接说:“我没觉得老胖有哪一句说的不对。” 见那个玩家愣住,谢雍继续说:“你们能留到现在,想必都不是新手了,进到零度世界后,会发生什么,做什么,你我心知肚明,所以我不这么想你们,还怎么想?” “难不成……觉得你们都是真善美的大好人?” 燕儿等人都忍不住笑起来。 老胖更是在旁边阴阳怪气的说:“都是千年的狐狸,想道德绑架谁呢。” 那个玩家没法反驳,只能做出生气的样子,愤然离开。 老胖对谢雍说:“老大你真是不开口就算了,一开口,句句都是杀伤力啊。难怪平时不怎么说话,毕竟句句是金。” 谢雍抿了抿嘴唇,却没有多少高兴的意思,毕竟这些道理,他也是曾付出过教训之后才彻底领悟的。 老胖等人见他没笑,还以为是他在担心离开的事:“老大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走一步看一步吧,”谢雍不觉得那些玩家能成功刺杀安乐侯,也不觉得废帝真的能够成事,但现在,他也的确没有太好的办法,“至多不过是在这个世界再多待几年。” “那也行,”老胖接受良好,“我老胖还能多过几年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遍身绫罗绸缎的好日子。” 至于之前还急着离开的百十一,他已经寻思着这个副本里还有什么他没有收集到的消息了。 正如谢雍所想,玩家们刺杀安乐侯的行动没有成功,甚至还迎来了比之前更严重的灾难。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参与动手的原住民有一个算一个,全部砍头,其他涉事者抄家流放。 废帝亲信从还能成气候,被拔除了个干净,废帝本人直接摆烂,在关他一家的院子里醉生梦死。 至于玩家,只有谢雍四人还在了。其余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部附赠了弹出套餐。 百十一满心后怕,抱着谢雍的大腿不撒手:“队长,我以后一定好好跟你混!” 茵茵到时,正好对上谢雍拔腿拔不出,只能无奈望过来的眼睛。 茵茵忍了许久,还是没能忍住,只能用手中扇子遮了半张脸,露出一双含笑的眼睛:“这造型,还挺别致?” 第282章 世界四34 看到茵茵,谢雍轻咳一声,低下头,手中的刀稍稍出鞘,看向百十一:“你松不松?” 百十一立刻识时务的站起来,离他八丈远,抬头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 谢雍很是无奈,将刀重新送回去,走到茵茵面前:“你怎么这会儿过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茵茵点头:“阿姐说她女皇当腻了,打算退位了。” “什么?” 老胖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想起那些被弹出的玩家,一时不知道该不该给他们送上问候,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 谢雍也很意外:“女皇要退位,传位给谁?” 废帝现在已经彻底是废了,让他做皇帝,那必然是不能行。 “先帝有个很聪明又有能力的公主,只因为是女孩,一直不受先帝重视,废帝登基后,也没想起过这个妹妹来,”茵茵顿了顿才继续说,“但是阿姐考察过后,觉得她能力不错,打算再教导一段时间,将皇位传给她。” 其实女皇最想的,当然是将皇位传给茵茵这个妹妹,但茵茵并不打算在这个世界待太久,总不能让人家百姓刚换了女皇,没几天就再换一个吧。 女皇便只能跳过茵茵,改选他人。 至于女皇为什么突然想退位了,原因也很简单。 茵茵说好了下个世界不和谢雍一起,而是回去城堡世界见老师,城堡世界可是女皇的主场! 既然离了这里,也很快能见到妹妹,并且身边还不会有谢雍这个总是来打扰妹妹的讨厌鬼,女皇不赶紧送他们走,难道还留他们在这儿过年吗? 情路不是很顺畅的女皇一点都不想看到谢雍来撩自家妹妹,这会让她想一巴掌将人给拍飞,即使他和妹妹现在是未婚夫妻关系。 女皇的教导,简单粗暴,把人带到一堆政务面前,让看着处理就完,手把手教学,那是不可能的,所以到最后,反而是茵茵对那位公主教导得更多。 女皇对公主占据了妹妹太多时间颇有微词,但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不过让人意外的是,女皇让这个公主自己选未来皇夫的时候,她竟然选了茵茵没见过几回的便宜儿子,最关键这俩人还是两情相悦。 茵茵和女皇一起坐在主位上,接受新人行礼时,茵茵小声问:“阿姐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女皇挑了挑眉:“也是她自己资质的确不错,不过茵茵你这个便宜儿子也确实挺好,很尊重人,并不觉得妻子比他强有什么不好。” 等到公主成婚后不久,女皇宣布退位,仍称太后,居于清泉宫,公主继位成为新的女皇。 等一切尘埃落定后,茵茵再一次跟着谢雍等人到了验证处。 这一回,验证成功,离开的大门终于开启。 老胖和百十一看着这道门,同时叹了口气、 “明明之前心心念念都是想离开副本,现在到了真的能离开的时候,我这心里又好像有点不太得劲儿。” “可不是吗,等离了这里,谁知道下个副本是什么样的。但恐怕以后都不会再有这么轻松的时候了。我在零度副本吃喝玩乐,这说出去,恐怕都没人信。”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把燕儿的愁绪也给勾了起来。 但比起他们,燕儿更加理智:“还吃喝玩乐呢,要不是有茵茵在,我们哪儿能过上这么好的日子。” “你们看看现在,除了我们以外,还有其他玩家没?” “这个副本看似温和,弹出率可比大逃杀还高呢!” 老胖两人这才后知后觉的有些怕起来:“也是,要不是有茵茵姐,我们也过不上这么好的日子,要不是老大拿得准主意,拒绝去参加击杀安乐侯的任务,我们估计也留不到现在。” 百十一点头,趁着还没离开说:“上次我就想问了,茵茵姐怎么没和你们在一个小队里?” 不等其他人说话,茵茵就先说:“或许是我比较适合一个人吧。” 这话一出口,燕儿和老胖就想到在第一次见到茵茵那个副本里,茵茵所表现出来的能力,立刻就信了。 见百十一还是觉得奇怪,老胖直接说:“茵茵姐自己一个人比组队的生存率高,这事儿我们都见识过,以后再进到哪个本,你亲眼看一看就知道了。” 百十一更想知道了,但他知道分寸,没有继续往深了问,而是和几人道别后,离开了副本。 老胖和燕儿紧随其后。 这次,茵茵和谢雍是一起离开的,没有再多停留。 回到家里,天际已经泛白。 幸而这天还在假期内,谢雍也不去工作,两人洗漱过后,先吃了早饭,都回去休息了一会儿。 等到晚间,谢雍特意安排了烛光晚餐。等用完餐,两人才打开音响跳了一支舞,谢雍的手机就响了。 谢雍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得严肃起来。 “是很难的?”茵茵有些担心起来。 “不用担心,”谢雍替她理了理鬓边头发,“只是有些麻烦。” “你的还没出来?” 茵茵的手机响了,不过是运营商的短信。 茵茵将手机摆到紧张起来的谢雍面前:“别担心,只是提醒我要交话费了。” 谢雍拧紧的眉头舒展开,掏出手机先给茵茵充了话费,这才说:“不管下个本去哪里,都记得要好好保护自己。” 等茵茵答应下来,他在茵茵脸侧轻轻贴了一下,才去准备要带的东西。 等谢雍进入要去的世界后,茵茵才打开了零度App,切换到自己原本的账号,按照女皇说的方式进行选择。 熟悉的流光过后,茵茵出现在熟悉的古堡塔楼中。 或许是感受到她的出现,门被轻轻敲响,随后直接打开。 女仆长带着一众眼熟的女仆鱼贯而入。 “哦!我尊贵的公主殿下,您依旧如此美丽,光彩照人!” “那么今天,您想穿哪一条裙子呢?” 第283章 世界四35 看着被摆在面前的漂亮衣裳,茵茵没有立刻进行选择,而是问:“阿姐回来了吗?” 听到熟悉的称呼,女仆长的态度更谦卑了:“陛下已于昨日归来,吩咐如果殿下回来,可以随时去见她。” 茵茵点点头,随手指了一条更日常的花苞裙换上,就打算出门。 女仆长却将她拦了下来:“殿下,还有王冠不曾戴呢。” 茵茵只好等她们又取来一顶由各色宝石做成的繁花王冠,这才算是装扮完成。 这一次,用不着她自己着急,女仆长直接替她引路,将她送到了女皇的书房内。 茵茵敲了敲门,果然看见了阿姐熟悉的面孔。 “不错,”女皇满意的点头,“这身很衬你。” 茵茵牵着裙摆,淑女的行了个屈膝礼:“谢谢阿姐替我准备。” 女皇勾起唇角,让她坐到自己身边来:“我让人给国师送了信去,本是想邀请他到城堡中来,但他却让人带话回来,说要你亲自过去。” 茵茵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只有弟子去见老师,哪儿有老师来见弟子的道理。” “不过我不认识路,阿姐得让人送我才是。” “不用我送你,”女皇指了指窗外,“国师一早就遣了人来,早候着你了。” 茵茵这次到城堡后,一直被事情占据了心神,还没注意过外头,此刻被女皇提醒,这才起身走到窗边。 只一眼,她就不由自主的收紧了扶上窗框的手。 那个军服的款式,是金乌军的! 茵茵有些待不下去了,同女皇道:“阿姐,他们都在底下等我了,我就先走了,迟些再回来陪你。” 女皇没多在意,只随意挥了挥手,就放她先离开了。 下楼的路,茵茵还是知道的。 出了书房,也顾不得等候在外头的女仆长,茵茵脚下的步子就越来越快,最后甚至到了奔跑的程度。 女仆长等人在后头追得气喘吁吁,最后只能用了点小技巧,借助了风的力量,才勉强跟上去。 古堡中的护卫看见茵茵,都赶紧行礼,但茵茵只是点点头,停下脚步,看向站在马车边,做金乌军模样打扮的几人。 为首的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有些遥远,又分外眼熟的脸。 茵茵还没从记忆中找出她是谁,口中就已下意识脱口而出:“小芙。” 小芙眼前一亮,脸上露出灿烂的笑。 “姑娘,经年未见,君可安否?” “安,自然是安的,”既然已经知道是谁,茵茵也彻底收拾好心情,上了马车,“走吧,我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倒也无怪乎茵茵对小芙的印象会这么深,实在是当初和小芙的相遇着实难忘,她也在自己身边陪伴得足够长久的原因。 当初在街面上初次见到小芙时,她还是个被拐子打骂,拼尽辛苦逃出来的小孩。因为她,茵茵第一次意识到了殷泓身边暗卫来源的问题,和男主藏在剧情背后的阴暗。 小芙被救回来后,在她身边从八岁一直待到了老去。 先是作为侍女,后来是作为女卫护卫、金乌卫,最后,小芙成了金乌军的统领,为她立下汗马功劳。 只是在那个世界,她走在了小芙前面,并不知道身后事。 但如今能看到依旧年轻的小芙,想必中间还有许多她不知道的事了。 城堡距离法师塔本就不远,小芙等人带来的马车又不是凡品。茵茵只觉得自己不过略略放空了一小会儿,马车便停了下来。 “姑娘,已经到了。” 茵茵下了马车,并没见到什么人,也只见到了墙。 小芙将她引到法师塔前,打了一道信号后,面前才出现了门。 小芙将门打开,却并没往里去:“国师不许我们进去,剩下的路,只能姑娘您自己走了。” 说完,小芙又补了一句:“国师说,他要检查您的功课有没有懈怠,所以您得自己算出他在哪儿才行。” 茵茵点点头,走了进去。 身后大门悄无声息的关闭,重新变成了厚厚的墙。 茵茵腕上的镯子显现,下一刻,她雕琢得最用心,最复杂的那个命盘就出现在她手中。 茵茵毫不迟疑的拨弄起来,却发现最后的结果也在不停地变动,显然,她所算的人在移动位置。 茵茵见状,索性在算出一个大概后,就不再继续推算最准确的方位,而是打算先到概率比较大的那几个楼层去。 不过这法师塔很高,虽然有楼梯,可真要直接爬上去,那得到什么时候去? 要是有电梯或者有翅膀就好了。 茵茵心里这么一想,小蝴蝶就从指尖飞了出来,在她面前飞了一圈后,直接融入了她体内。 下一瞬,茵茵背上舒展开冰蓝色的蝶翼,清透,又折射出绚丽的色彩,只看一眼,就让人觉得迷醉。 这双蝶翼配上茵茵的花朵王冠和花苞裙,若不看大小,她活脱脱就是一只漂亮的小花精,挎上一只小篮子,就要忙着在花丛中飞来飞去的那种。 茵茵动了动肩膀,有些惊讶的看着自己背后的蝶翼,发现自己似乎可以控制它。 蝶翼轻轻扇动,茵茵就离了地,只是因为她太过惊讶,忘记继续扇动蝶翼,她又给掉了回去。好在距离不高,她也没受伤。 但有了这一次的经验后,茵茵算是掌握到了技巧,蝶翼飞快的动了动,她就像跳舞一样盘旋升空。 虽然难免有点跌跌撞撞,但效果是好的。 到达大致的楼层后,茵茵并没有直接落下,而是保持高度,重新拨弄起命盘。 在几次错误后,茵茵想到了一个主意。 她先是算出一个位置,假装要往那边飞,手下却依旧不停地算出新位置,直接在半空中改变方向,落到了新地点。 果然,等她到达时,那个熟悉的黑兜帽也刚刚移动到位。 因为两人差点撞上,黑兜帽还向后仰了一下。 兜帽下滑,露出一张须发皆白的娃娃脸。 “哎哟我的老腰,不就跟你玩了一会儿吗,居然还玩上计策了。” “不行不行,这徒弟不能要了!” 第284章 世界四36 茵茵也不怕,自己站定,收起翅膀就上前扶他:“师傅,那你自个儿说这能怪谁,你好好待在一个地方,叫我去找不就没这么多事了?” “那不是传道授业这么多年没见,总要检查作业吗,”半仙儿站起身,扭了扭腰,见没什么事儿,这才拢起袖子,做出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如今看来,还算有几分长进。” “不过,不是说了以后别叫师傅,得叫老师吗,你怎么又忘了,”半仙儿顿了顿,忽然一拍脑袋,“不对,你这会儿本来就不记得。” “罢了罢了,给你再说一遍,”半仙儿说,“你不是皇太女,我也不是太傅少傅的,这师傅一词,就不必用了,你日后,可还有正式的师承呢。” “咱们就按着后世的规矩,叫老师吧。” 茵茵虽然已经在女皇提起安乐侯时知道了这件事,此刻却也难以改口:“但您还是国师,我仍是公主,叫您师傅又怎么不行,我这一身本事可都是您教的。” “嘿,失忆就是这点不好,之前劝了你一回,如今还要再劝你一回,”半仙儿板了脸,“你就听我的,也省了我的口舌。” 末了又说:“难道我会害你不成?” 这回,茵茵不说话了。 半仙儿只好把从前的话又拿来说一遍:“当初我收你做徒弟,只喝了你一盏茶,又没收你的拜师礼,也没引你正经拜过门内师祖,细论来,你连我弟子都算不上。” “你要是如今不肯改口叫老师,那索性连老师也别叫了。” 茵茵不干了:“当初是您自己说,不拘这些哄有钱人玩儿的虚礼,还说我又是大弟子,又是关门小弟子,怎么,如今又不认了?” 半仙儿露出狡黠的笑:“所以说我是师啊,做人做事,别做太满,才能有余地后路,你呀,好好学着点儿。” 茵茵气的翻了个白眼,却也知道半仙儿一定是为自己好,她口中不服输的说:“不然我干脆直接叫你半仙儿得了。” 半仙儿乐了:“那也不是不行。” 茵茵拿他这没脸没皮的没办法,只能改了口称老师。 半仙儿满意的点头,又谆谆叮嘱:“好茵茵,以后拜了师门,你可得好好的学。” “你记性好,那些个有用没用的,你记得都背一背记一记,谁知道哪天就用上了。” 茵茵只能不住点头,跟着他往前走。 过了一会儿,茵茵才整理好心绪问:“老师,你和小芙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啊?” “就是做了点实验,”半仙儿说得轻描淡写,“刚好那会儿你驾崩了,小芙也不用操心家里,索性跟出来保护我。” 半仙儿说着,就暼向她:“瞧瞧,这不是又见着你了?” 茵茵听着这话,心里有些发堵,喉咙里也像是哽住了似的。 半仙儿说得轻巧,可只要想想就知道,实验想要成功,不是那么简单的,更别提到了一个新世界后,吃穿住行,再到如今小芙重新变得年轻的脸,桩桩件件都说明了他们的不易。 茵茵挽着半仙儿的手臂:“老师,你们都要好好的啊!” “在寿命内,我肯定好好的,”半仙儿脸上笑意不减,“至于寿命外嘛……那就得看我能做到什么程度了。” “不然你以为我是白搬到这个女皇的地盘上来的啊?” 茵茵偏头等他继续往下说。 半仙儿也不吊着她:“不就是知道自己寿命要尽了,才来这儿的吗,但能遇见你,也算是意外之喜。” 感受到茵茵收紧的手,半仙儿赶紧道:“松开,松开些,你自己什么手劲儿,你不知道吗,我老胳膊老腿的,可受不住。” “我又没说寿命尽了我就一定会死,你着什么急啊,想送我一程?” “老师!”茵茵险些没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你说话能不能别大喘气儿!” “不喘气儿的那叫死人,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半仙儿嘟囔了一句,看着茵茵脸上越来越危险的神色,这才正色问,“你和女皇那么亲密,知道她的封号是什么吗?” 茵茵想了想,果断摇头:“以前或许知道,但现在我肯定是不知道的。” “她的封号最初是万尸女王,尸体的尸,”半仙儿说这话时,脸上没带什么表情,“所以她是从尸山血海中修炼起来的,尸首怨气越多,她的修炼就越好越快。” 听到这话,茵茵大概理解半仙儿为什么会在这个世界了。人的生命是有穷尽的,用尽手段,也不可能长生不死。但换个存活状态,怎么不是活呢。 半仙儿看到她似是悟了,才继续往下说:“后头她生出了神智,觉得这个名头说出去虽然吓人,但不好听,何况只有万尸,怎么能代表她呢,所以她给自己改了个字,就成了万世女王。” “当然,现在是万世女皇了。” “在你逆转时光前,她才刚完成晋级。” 这暗示十分明显的一句话,让茵茵立刻反应过来:“老师你的意思是说,我在她晋级的过程中出了力?” 她想了想:“或许还不止。” 半仙儿嘴角翘起,很满意她同自己的默契。 不过他没立即解释,而是带着茵茵走到了一个房间前:“进去吧,你说过等你回来时,要自己取走的记忆。” 茵茵打开房间,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纯白的空间。 和当初第一次看到神明空间时很像。 茵茵走了进去,半仙儿直接在她身后带上门,密室,形成了。 茵茵又往前走了几步,随着她的动作,空间一点点亮了起来,她脚下开出了小花,铺上了碧毯,房间中心也出现了一个水晶躺椅。 茵茵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裙子,不得不说,和这个水晶躺椅还挺配,可惜没有带相机,不然一定得好好拍几张照片留念。 她坐到了躺椅上,鼻尖萦绕着清新的香气,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很快沉沉睡去。 门外,感知到里头的动静,半仙儿直接变出了一张精致的榻,舒舒服服的躺了上去。 靠在大迎枕上,给自己盖上一床薄毯,半仙儿还不住摇头:“年轻人就是年轻人,光想着好看有什么用,还得是舒服才最重要。” “要不说我才是老师呢。” 第285章 世界四37 茵茵进来的时候,还是白天,等到一觉睡醒,已是深夜星子密布的时候。 再次醒来的茵茵身上的气质已经和睡着之前完全不同,她有关这个世界的记忆,已经全部回来了。 原来当初,茵茵虽然用了方法避免了自己在剧情中的死亡,却还是没能抵得过那个世界的世界意识对恶人的帮助。 为了不至于沦为万世女王晋级的战场,为了促使谢雍成长,那个世界不允许茵茵的存活。 所以茵茵虽然避开了第一次、第二次,却没有再避开第三次。 在茵茵一周目死后,谢雍终于成功离开了零度副本,回到现实。面对她的死亡,谢雍完全不接受,并坚持不肯将她入葬。 他认为,零度虽然危险,却也有很多神奇的东西,万一就有哪一样能将她救活呢。 怀着这样的信念,谢雍在家里别墅的地下室内,修建了一个完备的冷冻仓,将茵茵冰封起来,再次进入了零度。 到此,一切都归于了原本的剧情,茵茵觉得自己成为神明的员工后,第一次工作就失败了,也分外沮丧。 但令她意外的是,她并没有回到神明空间,而是被零度所吸引,来到了万世女王面前。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茵茵的思绪。 半仙儿的声音响了起来:“我说茵茵啊,我知道你现在要想的事情很多,可是你也体谅体谅老师这个老年人吧。” “时间都这么晚了,我还没用膳呢,你就不能等用完膳,自己一个人待着的时候,慢慢的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茵茵闭上眼,等再睁开时,已经重新恢复了原本的清澈。 她站起身,周边幻化出来的一切全部消失。 走到门前,茵茵打开门,正对上半仙儿带着哀怨的脸:“是我迟了,不然我亲自下厨做点好吃的给老师赔罪?” “等你想起来,黄花菜都凉了,”半仙儿早把走廊上收拾得干干净净,完全看不出他也趁着这个时间,美美的睡了一觉,“不过你要是有这个心,等明天中午也不是不行。” 半仙儿就是个夜猫子,让他早起,着实太为难他了些。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茵茵当然不可能拒绝,已经盘算起明天要给他做什么了。 两人走到用餐的地方,小芙已经到了,餐桌上一应俱全,都是从前茵茵和半仙儿爱吃的东西。看着这些熟悉的菜,和身边熟悉的人,茵茵一时竟有了几分时间错乱的感觉。 用完了晚膳,小芙自去休息,茵茵却又被半仙儿抓去进行日常的观星活动。 虽然这未必是同一片星海,但谁又能说得准,会不会偶然看到同一颗星星呢。 等观星结束,天边已经泛白。 在启明星的指引下,茵茵到了给她准备的房间里。 好久没这么熬过夜,茵茵一沾枕头,就睡了过去。 但或许是心里惦记着事,她总觉得自己似乎在做梦。 她分明待在半仙儿的法师塔里,却好像突然到了一片坟地,耳畔都是怨鬼哭嚎声,十分吓人。 这个世界的茵茵很怕鬼,但她却知道自己不能在此停留,只能顺着心里的想法不停往前,最后,她停住脚步时,已经站在了一片血海前。 数不尽的白骨在血海中筑起高台,拱卫出王座。 王座上,戴着白骨冠的女人抬起头,露出阿姐的脸。 不,有点不太一样。 虽然是同一张脸,可阿姐面对她时,是平和的,是带笑的,但眼前的这张脸上,只有嗜血和疯狂,甚至连理智都找不出多少来。 “哟,来了个小美人儿,”万世女王娇笑着,声音却格外刺耳和凄凉。 她向着茵茵伸出手,轻轻勾了勾手指:“站那么远做什么,小漂亮,快来,叫我好好看看你。” “像你这样鲜嫩的小美人,我可最喜欢了。” 茵茵警惕的想要远离,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的靠近。 等走到近前,万世女王才轻轻碰了她一下,就被灼伤了。 疼痛让她变得清醒了些,这才仔细的观察了茵茵一会儿:“好好的小漂亮,身上怎么有那么浓稠的功德,瞧瞧,你都伤着我了。” “你说说,你这样,可叫女王我怎么下嘴哟!” 哇哦!茵茵干巴巴的想,真是漂亮,看现在和阿姐的相处,谁能想到在这个世界第一次见面时,阿姐是想吃了我呢。 “怪我,都忘了你现在说不出话来了,”万世女王眉宇间染上了轻愁,“小漂亮,不如你就留在我身边吧,只要你还是那么香,吃不到,我闻闻也是好的。” 时间进度被突然拉快,茵茵像看电影一样,看着自己被万世女王留在身边,然后时不时被来一个半夜鬼压床,转角鬼抬头,深夜鬼叫门…… 谢谢,虽然知道自己在做梦,都已经要吓死了,更何况是亲身经历。 不对,亲身经历的话,一周目这个时候,是已经死了,鬼应该不会再被吓死的。 在这几乎无休止的捉弄中,茵茵看着自己一点点混到了万世女王身边,甚至到了能和她说得上几句话的地步。 但也是这样的情况里,茵茵看到了玩家们在零度里挣扎求生,好人变坏人,灵魂不断染黑,然后成为万世女王和她手下大军的口粮。 虽然谢雍也在成长,但茵茵从来不是坐以待毙的人,她很快有了新的想法。 趁着万世女王心情好的时候,茵茵终于试探着打听到了万世女王投放零度的真实用意。 并不是原着中写的,高等世界的居民为了取乐,入侵低等世界作为斗兽场。 “原因啊,”万世女王撑着下巴,眼神迷离,“自然是为了晋级。” “我忘了很多事,也有一个想要找到的人,可我不记得他是谁,也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 “但我知道,想要找到答案,就必须晋级。” “还差一步,我就是女皇了,我就能找到困扰我的答案了。” “所以,”万世女王不顾被灼伤的痛楚,也要紧紧捏着茵茵的下巴,语气里难得带上了几分认真,“小漂亮,虽然我挺喜欢你,可要是你阻止我,我还是会毫不留情的——杀了你!” 茵茵听到那个自己说:“那如果我找到了其他帮你晋级的办法呢?” 第286章 世界四38 “那就等你找到了再来和我谈吧,”万世女王回到了王座上,又恢复了之前的姿势,语气娇媚的说,“我等你啊。” 在这之后,茵茵的梦在很长一段,都是不停地在实验和看书。 一开始,很多万世之国的居民对她的想法嗤之以鼻,只有被万世女王派来看着她的两只小鬼“配合”她做点小实验。 到后来,梦中的她成功研究出能让万世之国居民冷静的方法,甚至让他们有了除杀戮之外的正常思想。 万世女王的得力下属有些急了:“陛下,万世之国之所以能够长久,全因我们的战士只知杀戮,这样的改变,于我万世之国的统治不利,请陛下禁止此法的应用。” 彼时茵茵刚接到女王的传召,正好走到大殿外,就听见这么一句,不由放慢了脚步。 万世女王轻笑一声:“若是有这样的提议,你不如先把自己腰间的清心香囊先摘了,以身作则?” 茵茵险些没忍住笑出声来,女王可真促狭。 那个属下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女王看着厌烦,直接让他滚出去。 茵茵在旁边的房间避了避,等那个下属离开后才进了大殿中。 女王看见她问:“刚才在外头,你躲什么?凭他的感知,又不是不知道你在。” “自然是给将军一个面子,”茵茵下意识张嘴,“只要没当面遇上,就还能当不知道,但要是非得到别人面前去显眼,那以后说不定就有无数的麻烦要上门了。” 万世女王皱了皱眉头,没有在这件事上纠缠,只是问:“他们都有了,独我没有?” 不知怎的,茵茵觉得自己好似从万世女王面上看出了几分委屈之意。 “怎么会,”茵茵顺应着梦境和记忆的推动答道,“给女王陛下的,自然得是最特别的一个,所以稍稍多花了点时间。” 茵茵将自己做好的球型镂空香囊送上。 别人的都是布的,里头装着符纸一类的东西,只有万世女王这个是用金属做的,上头的每一道花纹都是茵茵精心设计,又漂亮,又不减功效。 万世女王果然十分喜欢,入手把玩了一阵,对茵茵的态度分外温和,让她有什么想要的,尽可以吩咐下去,不必她亲自去找。 有了女王的吩咐,茵茵研究更加顺畅,她做出了许多能改善万世之国居民生活的东西。 万世之国的生活变得多姿多彩,娱乐也丰富了许多,大部分居民看零度中挣扎的人,也不像以前一样以死亡为乐,而是开始有了新的乐趣,甚至还给里面的人弄了个排名。 但可惜的是,做了这么多,茵茵却还是没能做出她最想要的东西。 梦境的一切的光怪陆离飞速闪逝,直到茵茵听说从东方进来了两个活人,并通过了前往北方极寒之地的考验,成为了万世之国的新居民后,面前的景象才再一次固定下来。 茵茵心知这该是半仙儿和小芙了。 有了半仙儿的加入,茵茵的研究手段里加入了不少新东西,而半仙儿也接触到了从前没有见识过的神奇魔法,并欣然开始修炼起这一全新法门。 终于,在原剧情结局之前,茵茵研究出了她想要的东西——用她身上浓厚的功德做基础。 女王在成功消化了这些功德,和几乎一整个世界的灵气后,晋级成为了万世女皇。 她成为了这个世界的唯一皇者,也取回了她想要的记忆。 到这时,女皇再看茵茵时,发现自己其实早就认识她,只是认识的,不是现在的茵茵。 茵茵也在这会儿才知道,女皇要找的人,是她未来的师兄。 未来是什么样的,茵茵不知道,但她要是复活不了的话,这个世界的任务就真的要失败了。 所以女皇问她想要什么时,她说:“我想复活,回到之前的世界去。” 女皇以为她是因为深爱谢雍的缘故,想到她自己的经历,决定试探一下谢雍:“如果在他心里,你是最重要的,那我就放你回去。” 经过了一些铺垫后,女皇直接以力量开辟了一个符合玩家意识的虚拟世界,设置了最后关卡,让谢雍等人经历千难万险来到最后几扇数据大门前。 女皇站在谢雍的门后给了他一个选择。 “你不是想复活你的未婚妻?”女皇打扮得异常华丽,脸上还画了浓重的油彩,看起来就很符合反派boSS的定义,“只要你放弃关上这扇门,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 “如果你关上的话,你就永远也无法再见到她了。” 谢雍等人得到的信息是,这几扇由数据构成的门,是零度入侵他们世界的重要通道。 只要这几扇门同时被关上,零度就会被驱逐出他们的世界,以后也不会再有人被拉入零度,因此而死。 他和伙伴们一起,千辛万苦才走到这里,伙伴们已经在其他门前站定,唯有作为队长的他,迟疑了。 女皇看着他内心挣扎,忽然向着旁边喊:“茵茵,你不想来见见他吗?” 听到这一句,谢雍握在门把手上的手有些发颤,他恐惧又期待。 茵茵看到那个自己始终没有出去,她握紧了拳,看到谢雍在队友和其他几道门内的虚拟怪物艰难作战的时候,在听到同伴的痛呼,看到他们身上具现化的伤口的时候,终于一点点坚定的关上了由数据构成的大门。 关上门后,他跌坐在地,背靠着门,无声哭泣。 茵茵忍不住动了动脚,她又能掌控梦里的行动了。她走过其他几扇被关上的门……好像有哪里不对。 茵茵偏头,从一道门的透明腰窗里对上了燕儿惊诧的眼。 数据会有差错?不,当然不是,这是万世女皇故意为之。 茵茵对她轻轻一笑,继续走到了谢雍所在的门前,蹲下来,轻轻贴上了他的后背。 似安抚,也似难过。 燕儿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女皇发现了她的注视,看向她的方向,露出了一个恶劣的笑。 随后,女皇轻轻将手搭在了茵茵的肩上,往后一拉。 这个由女皇的力量构成的虚拟世界破碎,所有人回到了他们的现实世界。 零度从这个世界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来没存在过。 因零度而死的人也都回到了他们原本的生活里,虽然这些人失去了和零度相关的记忆,身体也变弱了很多。 所有人都过着自己的正常生活,只除了谢雍和茵茵。 因为茵茵不是因为零度而死,她是死在现实世界的世界意识和贪婪的谢家亲戚手上,只有她,无法因零度的离开而复活。 第287章 世界四39 因为谢雍最后的选择,女皇对他很有意见,但茵茵却并没因此而讨厌谢雍。 甚至,她觉得做出这样选择的谢雍,更值得喜欢了。 让天下为之陪葬的爱情虽然感人,却不会感动茵茵。 茵茵在万世之国生活下来,拥有公主的尊位,奢华的生活。 她不知道自己的任务现在算成功还是失败,但她有时候会无端想到谢雍。二十多年的陪伴,在她生命中刻下的印记实在有些过于深了。 在知道她和半仙儿一起复原出逆转时间的法阵后,万世女皇找上茵茵来时的世界,先把它打了一顿,然后做了个交易。 茵茵研究这个阵法,原本只是刚好看到,就和半仙儿一起尝试了一下,并没考虑用它做什么。 但她没有拒绝女皇的心意。 在做了诸多准备后,阵法启动,谢雍所在世界的时间开始了逆流。 “咚咚咚。” 敲门声将茵茵从睡梦中惊醒:“姑娘,该用午饭了。” 茵茵揉了揉跳痛的太阳穴,突然想起自己好像答应过要给半仙儿做吃的这事。 在知道半仙儿还没起后,她赶紧去厨房,给补上了一道酸菜粉丝汤,勉强当做心意。 用完饭,茵茵被送回了城堡里。 这一回,看见熟悉的城堡,她再没有任何的不适应。 “阿姐,”茵茵挽着女皇的手往里走,“零度在那个世界,可以投放最后一关了。” 茵茵提出了要求,万世女皇当然答应下来,但是也说:“反正两个世界流速不一样,你可得经常回来住。” “阿姐放心,”茵茵向她许诺,“直到我这一世的生命终结前,我都会经常回来的!” 万世女皇有些不满,又有些无奈。 她很喜欢茵茵这个妹妹,但如果这一世身为人类的茵茵因为超出所在世界的力量而不死,那过去的她也没法再遇见未来的茵茵了。 时间悖论,永远存在。 谢雍等人结束了所在的副本后,却没有像以前一样回到家,而是几乎所有的玩家都被同时拉进了另外一个副本。 手机铃声接二连三的响起,他们知道了这个副本的名字,叫做终章。 谢雍很意外,因为这次的终章来得比记忆中的快上不知道多少个副本,但在终章中所经历的事,又都是他曾经历过的。 一切顺利得近乎诡异。 只除了在最后,没有一个女皇来让他做什么选择。 关上零度和这个世界的大门,零度世界碎裂,所有人回到现实。 回到家里,谢雍还有些发懵。 “怎么愣在那儿不说话,”茵茵在他眼前挥了挥手,“别不是傻了吧。” “茵茵,”谢雍看着近在眼前的茵茵,终于有了真实感,他一把抱住茵茵,“你回来了。” “什么我回来了啊,”茵茵眸光闪了闪,“我不是在家里没出门吗,你也是啊,你说要开电视,突然就愣在那儿了。” 谢雍听出不对,问:“茵茵,你知道零度游戏吗?” “零度游戏?”茵茵歪了歪头,“那是什么,哪家公司要新上的游戏吗?好玩吗,有pV吗?” “不好玩,”谢雍迫不及待地回答,“一看就不好玩的东西,祝它直接倒闭!” 茵茵笑靥如花,却不敢想,如果阿姐听见这句,会不会直接气得让零度重来。 谢雍独处的时候,搜索了零度相关的信息。 但零度的存在被完全抹去,好似从没出现。曾因为零度消失的人,被发现报了同一个旅游团,迷失在深山老林里,被官方救了出来。 网友们大肆嘲笑,这些人肯定是脑子瓦特了,才花那么多钱去深山老林里找死还迷路。幸亏国家爸爸没有放弃,居然还给都救出来了。 但很快,网络上有人激动的指出这些人中有一个杀人凶手,曾杀了他的亲人,却一直逍遥法外。 紧接着,又有接二连三的指认被放到网上。 网友们开始只当是有人博眼球,后来看到通报,才知道居然是真的。 他们这才发现,这哪里是个旅游团,这分明是个犯罪分子大聚会啊。 这些人刚被救出深山,又直接被送去接受法律的审判。 不过这些,和茵茵他们都没什么关系了,他们正在一个私人海岛上度假。 看多了博主的赶海视频,茵茵也自己玩了一把,但收获…… 茵茵抬头,威胁的看了一眼天空。 很快,海浪夹杂着茵茵想要的八爪、小鱿鱼等上了岸,顺便将沙滩上藏得好好的猫眼螺、毛蚶等露了出来,蛏子洞就在她脚边,被海水带走了沙子,洗得干干净净的梭子蟹举着爪子还在愣神。 茵茵高高兴兴地捡了半桶就收了手,准备提回去给晚饭加个餐。 夜幕降临,天上星河形成带状。 茵茵被谢雍带到提前布置好的场地,送上了一枚求婚戒指。 “茵茵,”谢雍在这之前打了很多草稿,但真正临到头来,他却一句都想不起来,只能干巴巴的问,“嫁给我好不好?” 茵茵嘴角上翘,没有说话,却将自己的手伸了出去。 谢雍会意的为她戴上戒指,高兴得像个孩子。 他将茵茵抱起来,转了好几个圈,但转着转着,又突然抱住她,笑着落泪。 “真好,茵茵,我们在一起,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第288章 世界四40谢雍一周目番外 谢雍之前就将动手的亲戚送进了监狱,如今怒火无处发泄的情况下,又直接设计让涉事相关的人穷困潦倒妻离子散。 他做了许多事,但心里却越来越荒芜。他想等的那个人,没办法再回来了。 庾爸庾妈知道谢雍还把茵茵安置在地下室,找上他,让他别再继续执着,让茵茵入土为安。 谢雍不肯,和他们起了争执。 从零度中活下来,并参与了最后战斗的几人仍有记忆。他们是同伴,自然也会聚会。 这次聚会,谢雍迟到了,其他人正觉得奇怪,老胖就将谢雍和庾爸庾妈的分歧说了,还叹息道:“情深缘浅呐!” 老胖说完,注意到对面的燕儿表情不对,就问:“燕儿,你该不会是喜欢谢老大吧,听见他和嫂子的事,脸色都变了。” 燕儿看了一眼没动静的房门,和身边的同伴,忍不住将折磨自己好久的事情说了出来。 “在零度里,关上门后,我看见了,”燕儿的声音有些发颤,“茵茵、茵茵真的还活着,她就在门里。” 老胖等人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什么意思?” “我那扇门上有个小玻璃窗,”燕儿勉强忍住了,“茵茵其实一直在旁边,女皇叫她的时候,她一直就在了。但等到门被关上以后,她才出来。” “她发现我看见她了,对我笑了一下,就走到了老大那扇门前面,她伸手安慰老大,他们只隔了一扇门。” 燕儿的情绪激动得有些过分:“然后,我看见女皇伸手抓住她的肩膀,把她往后扯……” 原本热闹的室内一片寂静,老胖艰难开口:“燕儿,那真的是嫂子吗?” “零度这个游戏的尿性我们都知道,我们都要把它赶出去了,它会想要留点什么报复我们也很正常。” “所以我觉得,那肯定不是真的嫂子,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其他人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情,都跟着附和。 燕儿紧紧抓住手机,低着头看向上面的周边挂件,那是她特意请假去看路演时抽到的周边。 “我敢担保,那一定是本人,我绝对不会认错。” 燕儿是因为足够优秀,才会被官方选中,进入零度世界,做最难的前线任务。也正因为优秀,她才能在零度中活下来,成为零度少有的高阶女性玩家之一。 同时,也正因为燕儿的优秀和敏锐细致,以及缜密的逻辑推理能力,她曾好几次帮助大家脱离危险,这才成为了谢雍小队核心中唯一的女性。 而且大家都知道,燕儿是茵茵的粉丝,在最初,她还因此曾对谢雍颇为不喜。所以她说担保,大部分人都选择了相信。 “就算是真的,”有人说,“事情都过去了,还说出来做什么呢,既然当时没说出来,就一直瞒下去啊。” 其他人虽然没有表态,但透露出来的意思却大差不差。 眼看着燕儿的脸色渐渐苍白,老胖赶紧站起来打圆场:“燕儿之所以说出来,肯定是有想要跟我们倾诉,让大家一起拿个主意要不要告诉老大的想法,你们这是什么话!” “什么话?”说话的人冷漠的道,“当然是继续隐瞒下去,难道你们想看着老大永远活在自责里?” “再说了,燕儿,嫂子虽然是你的偶像,但在现实里和我们可没什么关系,我们甚至都不认识她。所以她是不是真的还活着,有没有在零度里,不重要,你说是不是?” “真的不重要吗?”燕儿问他,“如果当时茵茵出现了,老大会不会放弃关门?” 见没有人回答,燕儿才继续说:“所以,茵茵才一直没有出现。” “那么现在回到世界里,享受了平静生活的我们,在知道了这件事的情况下,怎么说得出不重要这三个字呢?” 有人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椅子:“够了!你道德感强,你自己去想就好了,劳资再说一遍,劳资都好不容易从零度回到现实了,无关紧要的人,和劳资没有关系。” “死都死了的人,那就当她彻底死了不就结了。” 旁边有人附和:“就是啊燕儿,有些东西难得糊涂。这件事肯定是零度那个女皇特意设计来搞我们心态的,你可不要中计,因为一组数据而让自己难过。” “你想想,咱们都从零度里活下来了,当然是今朝有酒今朝醉,哪管明朝是与非。零度里管的太宽可是要死人的,我们自己活得高兴就行了。” “再说了,零度都已经被赶出去了,你就算告诉老大,又能有什么用?总不可能再把零度给找回来吧。” “燕儿,这一点你可要好好想想清楚啊!” 谢雍站在门外,低着头,放弃了推门进去的想法,转身离开。 他回到别墅,坐在地下室外,却不敢再进去看一眼。 就像燕儿那时一样,谢雍也没办法反驳他们的话。 零度是祸害,他自然不会因此再将零度招来,但他在知道了这些后,却无法再像以前一样,和他们坐在一起喝酒用餐了。 同时,他也承认了自己的懦弱,他不敢去细想,如果那时茵茵真的就在他身后的门里。 她是伤心难过的吗? 这天睡着后,谢雍再睁眼,他竟然在零度的副本里。 疑惑中,疼痛唤醒了他的神智,他这才看到身上的伤口。 多少年没受过这么严重的伤了? “老大,你伤哪儿了,怎么突然不动了?”老胖的声音响起。 谢雍看到身上的八卦镜,记忆如潮水般袭来。 这时的他,已经进到了零度里,并和老胖、燕儿结成了队伍。 也就是说,太迟了…… 谢雍的神色一点点暗淡下去,忽然又发现了不对之处。 茵茵是在他第一个本期间遇害的,但他脑子里,在今天进副本前,他还在和茵茵打电话。而眼前这个,不太像他第一个副本啊。 谢雍激动得颤抖起来,当敌人的刀将要砍到他头上时,谢雍反手一挡,爆发出了比以往更强的战力。 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奋力朝着通关的方向杀出一条血路。 原本还在执行计划的老胖和燕儿都给吓着了,赶紧加快了找东西的速度,生怕晚一步,谢雍就要因为失血过多而被弹出了。 谢雍顺利离开副本。 他像过去的很多次一样,躺在家里的地毯上,拨通了茵茵的电话。 可惜,没有人接。 谢雍知道茵茵在哪里拍戏,但他不敢去确认。 他又等了一会儿,再次拨通了电话。 这一次,电话被接通,他思念已久的声音从电话里传了出来。 “喂,我刚刚下戏。” 第289章 世界五1 上一次的任务,最后的结果还算不错,额外奖励茵茵先为自己要求了健康的体魄。 她毕竟曾真的死过一回,虽然神明让她重新活了过来,她也第一时间去了医院,在经过治疗后成功出院,却并不代表她的身体就真的完全没事了,平时必要的养护还是得有的。 所以为了免除她的后顾之忧,健康绝不能少。 而父母那头,茵茵没有特意为他们安排体检。 倒不是不在意他们的健康,而是茵茵打算在积攒两次完美通关的世界后,为他们也兑换健康的体魄,所以此时体检,就没有必要了。 否则现在检查出一些小毛病,过段时间却忽然全部消失了,这可不是一句两句能说得清的。 所以这回,茵茵除了陪伴父母,问他们需不需要出去旅游以外,没做什么多余的事。 等在家里好好给自己放了个小长假后,茵茵回到自己的住处,开始了下一个任务。 - 正春日,园中姹紫嫣红。 林茵茵坐在亭中,双手托腮,不觉又叹了口气。 “茵茵,你小小年纪,哪里来这么多气可叹。娘不是说了,若常常叹气,是要把福气都给叹走的。” 林茵茵抬起头,正对上从亭外走进来的姐姐。 林茵茵如今不过三岁多,她姐姐林菁菁比她大些,也才未满八岁。但姐姐生得好,身量纤巧却不显羸弱,眉不描而乌,唇不点而朱,只要不长残,就知她日后必为绝色。 但美貌单出,往往难有完美的结局。 天下第一美人的名头,好听吧? 未来男主的生母,活在无数强者回忆里的白月光,厉害吧?想要吗? 家破人亡,被迫换几任所谓天下第一做丈夫,一生作为漂亮的挂件和附庸的生活,送你要不要? “可不叹气,也没见福气来找我啊,”茵茵有些丧气的趴在了石桌上,“姐姐,我又被爹娘拒绝了。” 茵茵年纪尚小,生得玉雪可爱,又有一双会说话似的大眼睛。当她委委屈屈的看过来时,林菁菁没忍住,走到她身边,直接摸了摸她的头。 “你还太小了,就想去正经拜师学功夫,爹娘自然不舍得,等你再大些,我去替你劝爹娘,给你聘个武师傅回来好不好?” 林菁菁说话时温温柔柔,还特意夹了一点,显见是哄小孩儿呢。 但作为被哄的小孩儿,茵茵还得考虑上一会儿才拒绝:“不,我要学能飞高高的,要从小练!” “谁说飞高高只能从小练的,”林菁菁面不改色道,“就算你长到姐姐这么大也能练呢。” 见茵茵还想再说,林菁菁面上做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拜师学艺,可是要离家的,茵茵你难道就舍得爹娘,舍得我吗?” “舍不得,”茵茵心里无奈,却还得赶紧上前拉住戏精姐姐的手安慰,但她却依旧不肯松口半点,“所以姐姐和我一起。” 林菁菁不防她如此坚持,还要拉自己一块儿,赶紧婉拒:“茵茵啊,你看咱们家都这么有钱了,日后多请几个护卫就是,实在没必要自己去吃那份练武的苦,你说是不是?” 但凡这个世界的武林人士没那么强,茵茵也会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可这个世界的武功,它最高能搞出海啸啊! 第290章 世界五2 又一次被父母拒绝,被姐姐当小孩儿哄,茵茵无奈之下,只能选择最后一个方法。 当晚,茵茵躺在青纱帐里,佯装被奶娘哄睡后,就睁开了眼。 她盯着帐顶的花纹,就算是眼皮子打架,也坚持着不肯睡去,直到万籁俱寂,估摸着时候差不多,先稍稍憋了下气,紧接着扯开嗓子大哭起来。 “爹!娘,呜呜呜,姐姐!” “坏人走!不许欺负姐姐!” 她这会儿还小,声音带着童声特有的尖锐,在这寂静的夜里,一下就传出很远。 奶娘和守夜的小丫鬟赶紧起身。 “小姐,小姐,”奶娘一把掀开帐子,就看见茵茵闭着眼在那儿哭,手还做拳头状,不停地挥舞着。 奶娘见她脸红扑扑的,一摸额头,就觉得有些热,背上也有不少汗,赶紧吩咐小丫鬟:“快去回了老爷夫人,怕是得请大夫来。” 奶娘用小被子把茵茵裹着抱起来,从她的头轻柔地顺到脊背,慢慢哄着:“呼噜呼噜毛,吓不着。小姐,奶娘在呢,别怕。” 茵茵配合着慢慢放低了声音,却还是轻声啜泣着,口中不断念叨着爹娘姐姐。 不多时,小楼就在茵茵边上的林菁菁先派大丫鬟过来了:“赵奶娘,大小姐听见二小姐哭了,吩咐我过来瞧瞧。” “画扇姑娘,”赵奶娘脸上也带着急,声音却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茵茵,让她又大哭起来,“我们小姐也不知道做了什么梦,突然就哭起来,还不停地念着老爷夫人和大小姐。” 画扇往前几步,果然见茵茵脸上泪痕未干,口中还不住念叨着,翻来覆去就那两句话。她问过暂时不用帮忙后,就赶紧回去找林菁菁复命去了。 过了一会儿,被斗篷裹得严严实实的林菁菁跟父母差不多时候到了茵茵的住处。 林母心疼的接过小女儿,亲自哄了起来。 茵茵知道他们都到了,疲惫的睁开眼:“爹、娘、姐姐。” 茵茵困得不行,但看见他们三个,眼里的泪珠儿就大颗大颗的往下掉,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谁都不许离了跟前。 林父原本有心叫赵奶娘到边上问问情况,却只能在这儿当着茵茵的面问。 赵奶娘道:“今儿睡前,小姐和平日也无甚区别,只是方才突然就大哭起来,手还不停地挥舞,像是在打什么人似的。” 奶娘把茵茵在“做梦”时的话和作态一一说给他们听,不敢错漏半句。 林父点点头,这才没说什么,跟着到妻子身边,看一向活力十足的小女儿如今困得不行,还可怜巴巴的看着他们的模样,心里都要软化了。 “茵茵别怕,爹娘和姐姐都在呢,”林父跟着摸了摸茵茵的头,“茵茵做了什么梦啊?” 茵茵小嘴一撇,又哭了起来。 林母不由瞪了丈夫一眼:“茵茵好不容易才没哭了,你又来招她。” 一旁的林菁菁也跟着点头,显然是觉得母亲说得对。 林父摸了摸鼻子:“我这不是想着先知道到底怎么回事,才好对症下药吗。” “茵茵困成这样还不睡,把咱们三个盯得紧紧的。我们俩是大人还无妨,茵茵和菁菁可还小呢,怎么能这么熬。” 林母听着是这个道理,就也跟着哄茵茵给他们讲一讲:“梦都是反的,说出来就好了。” 茵茵故意被他们多哄几句,才揉了揉眼睛开口:“姐姐长大了,好漂亮。有坏人来家里,爹娘流了好多好多血,姐姐被坏人抢走了,还有好多好多坏人,姐姐一直在哭。” 茵茵说到这儿,伸出手,非得拉着林菁菁:“姐姐不哭,姐姐一哭,茵茵心疼。” 林父林母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担忧,许多劝慰的话,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毕竟他家大女儿的容貌,的确是长得越来越好了,林父林母有时候也犯愁,以后要找个什么样的女婿,才护得住她。 林父想了想,正要开口,却瞥见大女儿苍白的脸色和有些发颤的手:“菁菁别怕,妹妹是做梦呢。” “可是爹,我、我忍不住,”林菁菁勉强稳了稳心神,“我听了茵茵说的话,心就像突然被什么捏住一样,紧得厉害。” 原本长女七岁过后,林父就很少和她有太过亲密的接触,此刻却忍不住将她抱在臂弯上,轻声安慰:“好孩子,你就是听见妹妹的话,被吓着了,你瞧,这会儿爹娘都在呢。” 林菁菁把头埋在父亲肩上,轻轻点头,终于觉得好多了。 林父松了口气,见茵茵也不哭了,只担心的盯着姐姐,松了口气:“菁菁你瞧,妹妹在看你呢。” 林菁菁看了一眼,有些害羞的埋了回去,却也很快下地,像妹妹平日对她做的一样,轻轻和她碰了碰头。 茵茵看着面前温柔的姐姐,直接伸手要抱,只想和姐姐贴贴。 林父林母见状,索性将茵茵放到床上,也让菁菁跟着妹妹一起躺下。 两姐妹肩并着肩,手拉着手,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林父林母看着两个孩子睡得安稳,一时都没说话。直到大夫被请进门,给两个孩子都诊过脉,虽留下了一个方子,却说若明日睡醒无事,不必吃药时,才给大夫多添了诊金,好好送了出去。 “老爷,”林母今晚也不准备回正院去,就叫奶娘和丫鬟都去歇息,自个儿守在两个女儿身边,见林父回来,她才终于开口,“你说茵茵这梦……” 她没再往下说,但林父却都懂。 “过两日咱们回老家,往玄风观里去问问吧。” 林母点头:“去问问也好,不然我这心里,也总是放不下。” 但林母想了想:“你说会不会是咱们白日里拒绝了茵茵练武的事,才叫她做了噩梦?” “若是如此,”林父眉头紧锁,“茵茵总不会特意提一句菁菁长大后漂亮的话,她小小年纪,如何懂这些呢。” 是啊。 林母看向小女儿,这孩子可还没出过几次门呢,怎么会做这么一个梦。 “难道是这些年咱们多做善事,才有上天示警?” 第291章 世界五3 茵茵年纪小,平时早睡早起,从没这么熬过夜,第二天就一直睡到了很晚才醒。 她睁开眼时,林菁菁已经醒了一会儿了,只是见妹妹还没起,就仍躺着陪她。 “姐姐,”茵茵蹭到她身边,“姐姐香香的。” 林菁菁自己闻了闻,却没觉得有什么,想了想说:“许是昨儿净发时,我用了玫瑰露的缘故,茵茵你要是喜欢,我叫人给你送两瓶来。” 茵茵摇头:“不用姐姐给,我也有呢,姐姐的用完了,我给姐姐!” 林父林母就这么两个女儿,宠得如珠如宝,一个有什么东西,都不会落下另一个,所以姐姐有的,茵茵自然也有。 只是茵茵年纪小,平日香粉花露都不怎么用,屋里也大都靠瓜果的自然香气来熏,所以她得的玫瑰露、头油等多半都是送给姐姐,或是赏了下去。 林菁菁想起这茬,没再多说:“茵茵饿不饿,我瞧着该到用膳的时候了。” 茵茵摸了摸肚子:“有一点。” 林菁菁闻言笑起来,朗声叫了丫鬟进来伺候梳洗。 赵嬷嬷担心两人饿过头,先摆了几碟子点心到桌上,姐妹俩用了两块,稍稍垫了垫肚子,就往正院去了。 林母才处理完家中琐事,正打算去看她们,就见姐妹俩手牵手来了。 “娘,”姐妹俩一人坐了一边,“我们什么时候用膳呀。” “早叫人备好了,就等你们呢,”林母揽着两个女儿,一面吩咐丫鬟去厨房传话,一面让人去书房叫老爷。 林菁菁有些奇怪:“今日爹不曾出门?” “今儿铺子里没什么大事,你们爹就没往外去,”林母嘴上这么说,实际上却是林父放心不下,这才在府里守着。 等到林父进来,看见两个女儿都健健康康的,脸上就不由带了笑。 一家人吃饱喝足,茵茵又提道:“爹、娘,我想学武。” 这一次,林父林母没再像之前一样一口回绝,当她是小孩子想一出是一出了。 “武道艰辛,”林父把茵茵抱起来,“冬练三九、夏练三伏,还得看有没有资质,茵茵你可要想好了。” “我想好啦,”茵茵挥了挥拳头,“我要好好练武,保护爹娘和姐姐。” 林父笑着摸了摸茵茵的头,没立刻答应下来,反对的意思也没有之前浓了。 林母想了想说:“我记得定远镖局的李夫人有一身好武艺,不如先问问她,能不能收下茵茵做徒弟。” 镖局? 茵茵赶紧问:“娘,李夫人会不会飞啊,她能不能一挥袖子,就掀起巨浪,一运功,就把身边的百年老树连根拔起啊?” “想是不能的,”林母笑起来:“不过李夫人同她丈夫也颇有名气,听说算得上是二流高手。” “那不成,”茵茵摆手,“我不拜她做师父。” 林菁菁倒是比较懂妹妹的心思:“茵茵是想要一挥手,就能催动风浪的高手做师父。” “这是绝顶高手,这世上,绝顶高手也就寥寥数人。似此等人物,我们普通人或许终此一生都不能得见,”林父道,“要请他们收你做徒弟,那可难咯。” “可我梦里,姐姐身边的坏人都这么厉害啊,”茵茵假装不懂,天真的说,“他们一个去打另一个,下一个又这么打下一个。” “打架的时候,不是能掀翻大船,就是劈开了山头,最差也毁了一片林子呢。” 林父手一抖,险些没抱稳女儿。 他慢慢在妻子身边坐下来,脸色难看,却也强撑着笑:“这样啊,那爹努力给茵茵找最好的师傅,好不好?” 茵茵煞有其事的点头:“不止茵茵,姐姐也要学!” 不等妻子和大女儿开口,林父就一口答应:“好,姐姐也学。” 午膳提前摆到桌上,一家人用过饭,林父也放心的让大女儿领小女儿出去玩。 林母这才问:“真要叫菁菁也跟着学武?这孩子平日只喜欢做风雅之事,十分娇气,能吃得了练武的苦?” “若真如茵茵梦中所见,”林父颓丧的说,“咱们夫妻显见是护不住孩子的,如此,倒不如教孩子自个儿有能耐。” 林母知道这个道理,却也还是心疼女儿:“不若我都不带菁菁出门做客了,名声不传到外头,总能护得她平安出嫁。” “出嫁之后呢,”林父想得更深远些,“就算是有权有势的女婿,也保不齐有比他更有权势地位的人在。除非咱们能一步登天,送菁菁进宫。” “但宫里是什么地方,夫人你比我清楚,权贵人家的女儿尚且不能如意,咱们家空有钱财,能帮得上什么?” 林母从前进宫做过宫女,本本分分做事,躲过多少祸事,熬成老姑娘,才平平安安出宫,嫁给青梅竹马的林父。 这宫里的艰难,她比任何人都懂。仅有美貌钱财,没有家世,在宫里就是活靶子。 所以她咬牙道:“那就练,都练。” “不止两个女儿,咱们俩也练几分粗浅的拳脚,有咱们陪着,孩子们就算再娇气,想来也能跟着坚持了。” 林父幼年时家贫,如今的家业都是他走商慢慢挣出来的,原本也懂个几招,只是现在不怎么出门,便搁置了,如今再捡起来也容易。 他心里愁的是另一桩。 哪儿有绝顶高手收徒,来教教他的女儿们呢? 第292章 世界五4 林父林母的担忧,在小花园里玩耍的两姐妹不清楚。但茵茵得了父亲的准话,算是放下了心里的大石头。 只是和茵茵相对的,林菁菁就有些迟疑了。 “茵茵,学武会不会很辛苦啊?” 等茵茵点头,林菁菁又担心的说:“我们习武的话,会不会变丑啊,我看好多武夫都生得很壮,那胳膊比咱们的腰还粗,这、我们以后也会变成那样吗?” 茵茵眨眨眼,其实挺想说,姐姐你七岁我三岁,你问我不如问爹娘。 但她想了想还是道:“不会吧,梦里的人都很正常啊。” 林菁菁松了口气:“茵茵你怎么会做这么个梦啊?若是跟我有关,怎么做梦的不是我?” “我不知道呀,”茵茵无辜的看向姐姐,夹出了可爱的小奶音,“因为我喜欢姐姐?” 林菁菁立刻不问了,伸手牵着软软的妹妹,脸上带着晕乎乎的笑:“我也喜欢茵茵。” 茵茵回以甜甜一笑,姐妹俩高高兴兴一道摘花去。 见女儿们都没受什么影响,林父松了口气,以最快的速度安排好近几日的事,次日一早,就带着妻女坐上了返乡的马车。 马车一路过了老家所在的村子却没停,继续往山上而去。 茵茵悄悄看了一眼外头:“爹、娘,我们不是回老家吗,都走过啦!” “茵茵还记得路?”林父林母有些惊讶。 茵茵也不怕,慢悠悠的说:“过年时才回来过,我肯定认得呀!” 如今还在春天呢,也就两三个月的事,小孩子能记得,不算稀奇。 但林父林母还是格外高兴,连着姐姐也跟着夸了她一句。 等夸过几句,林父才说:“茵茵可记得村子旁的山上有个道观?我们今日,先往那边去。” 马车在山路前停下,剩下的路,得一家子自个儿走上去。 山路不算太长,但这拖家带口的,走得也不容易,茵茵人小,更是直接被父亲抱着走的。 等山路到了尽头,茵茵才看清了这座道观的模样。 说是道观,却只是几间房舍,连个墙都没有,边上种了一棵银杏,瞧着起码得几十年树龄了。 没等茵茵一家走到门前,道观里就出来了一个中年道士,看见林父林母就先笑了起来:“早起时就听见山间鸟雀和鸣,原来是林老爷、林夫人到了,两位林小姐都这样大了?” 林父同他寒暄了几句,就说到了正题上:“今日前来,是有事叨扰。” 观主点点头,先叫他们在正殿拜了尊神,才问来意。 林父踌躇片刻道:“今日前来,是我这小女儿梦见我家过几年将有大祸临头,想求问观主,往何处去解。” 观主这才将注意力落到茵茵面上。 他并不恪守观主威严,言谈行止都让人有如沐春风之感,茵茵并不怕他,还能抬眼同他对视。 观主看了一阵,又瞥了林父、林母几眼,才道:“贵府是积善之家,小小姐又颇具灵气,有梦中示警,林老爷可得放在心上才是。” 听着这话,茵茵盯着他多看了一会儿。 观主说完,从边上拿了一个签筒递给林父:“林老爷先想好所求之事,再行请问。” 林父双手接过签筒,重新在神像面前跪下,将额头抵在签筒上,过得片刻,方才摇动签筒,出了一个下下签。 这回,用不着观主去取签文来解,一家子都知道不是好结果。 林父面对这支签,脸色虽然有些难看,却只是叹了口气:“有劳观主。” “覆巢之下无完卵,杜鹃啼血声声催,”观主皱眉道,“林老爷所求,是大凶。” 林父林母对视一眼,心里有了计较。 茵茵看了看签文,又看了看签筒,仗着年纪小问:“爹,我也能求签吗?” “自然可以,”观主开口道,“只是求签之前,须得诚心请问,否则出来的签文就不准了。” “我肯定诚心,”茵茵说着,就先学了父亲之前的样子,在蒲团上跪下,随后就眼巴巴的看向观主。 她生得可爱,眼神灵动,观主温和的将签筒放到她手里:“林小小姐可要拿稳了。” 茵茵认真的点头,捧着签筒严肃的看了一会儿,才闭上眼摇了摇。 一声脆响,竹签落地。 “哇!”林菁菁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茵茵,你得了一支上上签!” 虽然不知道这签准不准,但能摇出上上签,茵茵这会儿算是满意极了。 观主替她取了签文来:“旭日东升,山海可平。林小小姐是大吉。” 茵茵高高兴兴的回到父母身边,身上的得意劲儿任谁都看得出来。 林菁菁悄悄问:“茵茵你方才问了什么啊?” 茵茵同她咬耳朵:“我同姐姐能不能当上绝顶高手。” 林菁菁眼前一亮,兴奋得脸都红了。 一家人同观主作别出来,走在山道上,林菁菁甚至还想自己把茵茵背起来走,直到被林父林母制止才不甘不愿的作罢。 下了山道,坐在马车上,马车摇摇晃晃,没一会儿消耗了不少精力的林菁菁就睡着了。 茵茵见状,虽然不怎么累,也跟着闭眼躺下。 以为两个女儿都睡着了,林父方说:“茵茵求问武功,得了上上签,我求问将女儿都留在身边的后果,却是下下签。” 林父苦笑一声:“看来咱们一家子,没有团聚的福气。” 林母靠在他肩头,好一会儿才开口:“咱们总在玄风观求签,也未必准,不如也往别处瞧瞧去?” 林父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没有跟着附和。 若单只是茵茵做的梦,或单看今日求的这签,林父就算想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心里也仍存着几分侥幸。 单如今,茵茵的梦,和所求的签竟能得到印证,这就由不得林父侥幸了。 “咱们都知道玄风观是真的灵验,才常往观中去,别处便有些做得准的批语,可那做不准的也不少,就算求了与玄风观不同的签文回来,难道咱们就真能信不成?” 林夫人还要再说,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老爷,”马夫紧张的声音传了进来,“这,咱们怎么办啊!” 林老爷没听明白,伸手去掀马车帘子。 但掀开帘子,看着不远处站着的人,他就停下了动作。 不是他胆子小,看不得流血,实在是对面那几位执剑的姑娘,一看打扮气势就知道出身不凡,是他这等普通人惹不起还得绕路走的。 面对着那几位姑娘看过来的视线,林老爷正要拱手道一句打扰,就听见被这几名女子压制在中间的男人喊道。 “林兄救我!” 第293章 世界五5 听见有几分耳熟的声音,林父顿了顿才往那边仔细瞧了瞧。 “刘公子?”林父认出是谁后,全没有理会他的意思,但见自己已经被女侠们注意到,只能拍了拍妻子的手,主动下了马车同对面的女子拱手道,“几位女侠可是玄女门人?” 玄女门人? 茵茵忍不住睁开眼,这刘公子是谁她不知道,可玄女门她是清楚的。 后来有一个全女门派瑶池宫,前身就是玄女门。瑶池宫宫主就是玄女本人,也是一位难得的绝顶高手。不过现在,她似乎还没到绝顶高手的境界。 后头在男主剧情正式开始的时候,玄女已经基本不怎么在江湖上出现了,常年在瑶池宫中闭关,在外行走的,都是瑶池宫群芳谱上以花为名号的花仙。 茵茵之所以知道瑶池宫这么多事,全赖瑶池宫当时以牡丹为名号的女子是男主的红颜知己,后头男主还在瑶池宫中有一段剧情。 不过以后的瑶池宫女子没什么人敢惹,却不代表它的前身玄女门也这样。 在这个时期,玄女门应当是还在打名气的阶段,虽然她们只杀被人求上门下悬赏的人渣,但外头的名声却不好,甚至因为杀了几个门派位高权重的渣滓,很有几个仇家。 不过…… 茵茵悄悄挪了挪位置,她还蛮喜欢玄女的。 就在茵茵磨蹭着想掀开车帘子的时候,一只手伸过来,制止了她的行动。 茵茵一回头,哦豁,被娘抓包了,当下只能老老实实坐着听,但那耳朵却离着马车车厢越来越近,恨不能贴在上面。 一个声线沉稳的玄女门人开口,“怎么,你想救他?” “不敢不敢,玄女门下的行事,某还是听说过的,”林父恭维道,“只对有人求上门,且查明了的人渣出手,从无错漏。” 说话的玄女门人声音缓和了许多:“还算有几分见识,你走吧。” “多谢姑娘。” 茵茵都听到父亲撑着上马车的声音了,突然听见那刘公子突然喊了起来。 “你们杀我,怎么不去杀他,他一老匹夫,连个儿子都没有,必然在外头有十七八房外室,只等着生个儿子就带回家去,逼死糟糠妻。” 刘公子带着恶意的看了一眼马车:“说不准着车里坐的,就是不知道哪个女人呢。” “你们快去杀他,快去杀他!” 马车里的林母气得不行,但见茵茵突然站起来,顾不得外头,赶紧捂住她的嘴将人搂在怀里,用气声说:“茵茵乖,你爹没叫我们出去,就别给你爹添乱。” 茵茵立刻明白了母亲的意思。 她太小了,林母一是担心她乱跑,惹了女侠不喜出问题,二也是担心她年纪小不懂事,万一说错了什么话,反而给她爹带来祸事。 茵茵有些发蔫,年纪太小就是这点不好,什么都做不了。 外头的林父也气得不行,面对着玄女门人狐疑的视线,又只能呵斥:“一派胡言!好叫女侠知道,马车里坐的,是某的妻女。” “好了,”为首的那位姑娘看向刘公子:“你再如何攀扯别人也无用,你纵容外室作践妻女、害死妻子,被你女儿告到门主处,其间种种具已查明,你便逃,又能逃到哪儿去?” 茵茵在马车里握拳,好好好,原来是自己这么干,然后就照着自己去栽赃陷害别人,这人也忒不是个东西! 林父听着这些话,上马车的速度更快了。 等他坐稳当,马夫一挥鞭子,马儿就跑了起来。 因为比先前颠簸得厉害,原本睡着的林菁菁都醒了,满脸茫然的问:“爹、娘,我们改坐船了?” 马车车厢内先是一静,忽而林父林母都笑起来,方才的严肃紧张,也被一扫而空。 估摸着走了不短的距离,林父才吩咐马夫行得慢些。 马车速度慢慢降下来,到了平时的程度。 这会儿别说林菁菁,就是茵茵,也被马车颠得感觉自己像散架了一样,久违的感觉到了晕车的滋味。 原本茵茵还想和父母多说几句,表达一下自己对于玄女门人的好奇,现在也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不能张口,一张口就想吐。 好在这里离着村子里不远,他们不赶着回城,就往老宅住就是。 林家的老宅就在村子边上,用了青砖黛瓦,修建得宽敞大气。他家留了信任的老仆在这边看房子,日常也有打扫,这会儿直接入住就行。 茵茵难受的躺在床上,没一会儿就挨着姐姐睡着了,等她醒来时,已是日头偏西。 因为这宅子只有看门的老仆夫妇,林母是亲自过来帮着两个女儿穿衣梳头的。 林母手脚麻利,茵茵姐妹又是让抬手就抬手,让坐好就坐好,姐妹俩还能互相帮着递个小东西,不一会儿就收拾好了。 林父正坐在廊下喝茶,看见妻子牵着女儿们笑盈盈的过来,脸上也忍不住带了笑。 “爹,”茵茵中气十足的喊了一声,“你也起啦!” “是啊,爹也起了,”林父笑着翻过两个小杯子,往里头倒了些清水,“菁菁、茵茵来吃茶。” 说着,林父又用手边的茶壶给林母也倒了一杯,这才是正经的茶水。 虽然杯子里只有滚过一遍的温水,但茵茵姐妹俩还是学着父母的姿势,捧着杯子慢慢喝着。 林母看了一眼,不得不承认,虽然平日最爱美注重仪态的是大女儿,但这些动作做出来最圆融自如的,却是小女儿。 她倒是没怀疑小女儿有问题,只是觉得小女儿的学习能力很强,又通透不过分受礼仪约束。 茵茵喝完了水,眼珠子灵活的转了转,心里却想着要怎么提起玄女门的事。 错过了先前的好时机,这会儿一家人气氛正好,突然说这个,就显得有些太煞风景了。 但该说不说,对知道未来情况的茵茵而言,玄女门还真是个不错的去处。 第294章 世界五6 玄女门虽然毁誉参半,但那是因为如今的话语权基本都掌握在男子手中。而玄女门杀的人渣里,其实男女都有,但似赵公子这样的更多,就更挑动了诸多持身不正男子的神经。 对许多人来说,赵公子吃喝嫖赌对他的出身来说,都不是事儿。他犯得最大的错,就是不该纵容外室。 他们认为不管是作贱妻女,还是害死妻子这事儿,都不是赵公子本人做的,要找也是找那外室,何必要赵公子赔上性命。 但在茵茵看来,这件事从头到尾,赵公子都不无辜。 纵容外室的是他吧?漠视妻女的是他吧?要不是他给了外室足够的底气,那个外室又岂敢行动?而且外室杀害原配这么大的事,一旦事发,怎么也得传得满城风雨,但到如今,也没听见谁说起,难道不是那赵公子想办法瞒了下来? 桩桩件件都有他在背后,若那外室是刀,他就是拿着刀的刽子手,半点不冤。 只是要玄女门出手,也有不低的条件。得是苦主自己求上门,付出报酬。同时玄女门也会自己去做调查,尽量不偏听偏信,错杀好人。 毕竟苦主自己不开口,别人谁知道什么情况。所以就算那些乌七糟八的事在江湖上传得多厉害,玄女门也都不会多听一句。江湖侠女也怕前脚帮了人,后脚就被指责多管闲事甚至反咬一口说你害他亲人性命。 这些条件加到一起,纵然曾被指责苛刻,却也让玄女门多了许多人认可。 因为在玄女门调查过后,真的对你出手了,那至少来自苦主的指控就一定是真的。 茵茵心里想着玄女门的事,一时安静了不少。 林菁菁看妹妹不知想什么,灵动的眸子忽然就盯着一个地方不动了。 她顺着视线往那边看了看,没见什么问题,这才伸手轻轻在她眼前晃了晃,发现她还是没反应,便悄悄往她的空杯子里又给续了水。 林父林母看得好笑,也不提醒,只看大女儿一个没收住,水从杯子里满出来,落到茵茵手上,才叫她回过神。 “茵茵你醒了,”林菁菁赶紧将小壶放到旁边,又拿帕子给她擦手。 “我没睡啊,”茵茵有些茫然。 林父林母咳嗽了一下,不约而同举起杯盏,遮去脸上笑意。 整理片刻后,林母率先放下茶盏问:“茵茵方才在想什么?” 茵茵听见问话,觉得是个时机,立刻说:“在想玄女。” “玄女是什么?”林菁菁当时睡着,自然什么都不知道。 林父林母不防茵茵小小年纪,竟然把这个记得这么清楚,神色都添了几分严肃。 “茵茵可是方才被吓着了?” 茵茵摇头:“爹、娘,我和姐姐能不能也做玄女门人啊?” 在父母姐姐的注视中,茵茵眼睛晶亮:“她们好厉害啊!” 林母没懂她的意思:“你方才都没见过人家呢,怎么就知道人家厉害了。” “因为爹都怕她们啊,”茵茵不假思索道,“而且她们都是好人。” “咳咳咳……”林父一口唾沫呛在喉咙里,咳得脸都红了才缓过来。 面对着妻女担心的眼神,他摆了摆手,自黑道:“茵茵啊,爹不仅怕她们,还怕好多人呢,你总不能因着这个就觉得她们特别厉害,就想做玄女门人吧。” “可她们还是好人啊,”茵茵说,“赵公子坏,害了家人,还要害爹爹。那些姐姐们都没信他,姐姐们是好人!” 这下子,林父林母理清茵茵的逻辑了。 父亲对她一个小孩来说,权威是很重的。而赵公子所做的事,和他想拉林父下水胡乱攀咬的事,也给茵茵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而在这其中扮演了重要角色的玄女门人,自然就给了茵茵很深刻的印象。 林父先是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但想着想着,又觉得这主意好像不错。 玄女虽然不在绝顶高手之列,却也很有本事,不然也没法护住手底下这些姑娘,还能接苦主的单子。 正好到了该用饭的时候,林父便对两个女儿道:“你们去厨房瞧瞧林婶做了什么好吃的,这事儿我还得和你们娘再商量商量。” 只要有得商量,那就是有机会,茵茵顺从的跟着姐姐一块儿走了。 林母见林父真有考虑的意思,不由问:“你不会真想让女儿们拜到玄女门下吧?” “若没有更好的去处,我看玄女门下也并无不可,”林父低声说,“玄女门中都是女子。” 林母一顿,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我从前在外走商时,曾听说过玄女的名声,她最是护短,”林父说着,就给林母举了几个例子。 林母有些意动:“可玄女门年头不长,仅靠玄女坐镇,一旦有个万一,两个孩子日后又能有什么保障?” “除去那些传承许久的大派,别的不也都是依托于绝顶高手、一流高手建立起来的吗,”林父并不觉得这是个问题,“反倒是因为玄女门如今年头不长,才有咱们的机会。” 在林父看来,玄女门接了报酬替人办事,一是为了传扬教派名声,二来想是也有养门派上下,以此补贴的缘由。 而他林家,权势武功没有,钱财却还是有那么一些的。虽不如那些豪商,能把数十万两银子扔水里就为了听个响,但以玄女门现在的程度,他完全能够供应。 到时候他出了钱,玄女门总不能亏待他的女儿吧。 虽然玄女门事儿是多了些,但他又不嫖又不赌,只守着妻子女儿过日子,肯定不会犯玄女门忌讳,自然也不会害怕。 在管家理事和看人上,林母自有一套法子,但商业眼光,林母就自认不如林父多矣。 “总归时候还早,你多查一查,咱们也再多看看,谨慎无大错,”林母说着,又想起小女儿,“茵茵着实是个聪明孩子,才一点点大,就能表达自己的意思,分析起旁人好不好来,偏生她还说的真能摆出道理。” “这不是正好,”林父看向妻子,“从前你还担心过菁菁这性子,撑不起家业,恐被外人吃绝户。” “如今茵茵有这个资质,主意也正,咱们多教导着,日后叫茵茵招赘,也不担心她们姐妹没有娘家了。” 第295章 世界五7 自那日从老宅回到城里,林父突然就忙了起来,白天总不见人,晚间也常在书房里独自研究。 林母平日处理事情时,也不像从前,担心茵茵年纪小捣乱,总叫人把她带到外头去玩了。 林菁菁还没觉出味儿,茵茵就先反应过来,不再自己往外跑着玩,而是学着父母的样子,端端正正挨着母亲,仔细听管事们的汇报。 原本林母也没觉得女儿能听得懂,只是提前叫她跟着磨磨耳朵,但这日,一个铺子上的管事离开后,茵茵却难得出了声。 “娘,他账有问题!” 林母和林菁菁同时看了过来:“茵茵怎么这么说?” 茵茵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头的数目,做出疑惑状:“他柴米油盐都比别的铺子高,这铺子难道不和咱们在一座城里?” 其实不止这些,以茵茵的眼光,她还能看出其他不少问题,但柴米油盐这几样,同一个片区的,价格相差都不会很离谱。 林家规定的账册,数量价格都要写在上头,很容易算单价。 这几天茵茵看的账本多了,大致该是哪个区间,也算心里有数。这个铺子写上去的数目,着实有点虚得太多了。 有对比出处,就不会显得茵茵聪明太过,所以她就单提了这点出来。 林母重新拿起这本账册,抛开结果的对错,只看看数据,果然发现在某一个时间节点后,这个铺子的支出比别的高了许多出去。 林母将这本账册单独收起来,夸道:“茵茵真厉害,娘还不曾注意到呢,你就已经看出来了。” “你早前不是想吃你爹给带回来的点心吗,娘这就叫人去买,当是给你的奖励。” 茵茵做出害羞模样,抱住母亲,趁机提要求:“那也再买些爹娘姐姐也喜欢的点心,我们一起吃!” 她记挂着家人,林母自然更高兴,直接答应下来。 等到林父回来后,知道这件事,也单独夸了茵茵几句,紧接着又说了另一桩事。 “我已经同玄女门说好,待中秋过后,就领你们前去拜师。菁菁、茵茵,到时候你们入了门墙,就得在玄女门中住着,每日除了习武,还有许多杂事要做,也不能像现在一样,日日有人伺候了。” 茵茵生怕父母劝她别去,立刻应道:“茵茵一定好好学!” 林菁菁倒是迟疑片刻才说:“爹娘放心,我会照顾好妹妹。” 林父见状将大女儿叫到身边:“茵茵还小呢,玄女门中自然会多照顾着些。菁菁你却不同,你如今将满八岁,从前又不曾习武,起头上定要吃些苦头的。” “但菁菁,吃这种苦头不会是坏事。爹不求你成为多厉害的高手,但你总得有护着自己的能耐。” “爹的菁菁越大越漂亮,爹心里担心啊!” 林菁菁难得听见父亲这样语重心长的话语,顿觉身上担子一重,却又格外高兴自己被父亲放在心上,忙不迭表示:“爹放心,我一定好好练武!” 林父这才笑起来:“如此,爹就不愁了。” 茵茵挨着母亲,看父亲几句话一说,就把原本又有些退缩的姐姐给推了起来,只当自己什么也没听见。 她姐姐什么都好,对她也好,就是家里条件给得太舒坦,如今什么祸事都没发生,她难免有点普通女孩子常有的小毛病。 做事情三分钟热度,热情来得快去得也快。 也带着点美人常有的娇气,怕冷怕热怕累怕苦。 如今在家,有爹娘在,可以给她打打鸡血,至于去了玄女门之后……茵茵决定现在不想这个问题。 总归入了门,想走就不是看林菁菁自己的意愿了。再说了,林菁菁也是想好好表现给爹娘看的那种小孩,说不准她拜师以后,就能坚持了呢。 不过…… 茵茵心中一动,想必来自妹妹的崇拜,姐姐也会很受用吧! 林父林母不知道茵茵的心思,却也不妨碍他们认真准备起中秋节的事。 等到中秋过后,林父林母就带着两个女儿带着护卫,一路往西,在一处山间停下车,随后步行上山。 将要走到山顶时,林家人被拦了下来:“再往前是玄女门地界,外人若无准允,不可再行了。” 拦人的是两个妇人,看着约莫四十多岁,下盘稳当,显见有武艺在身。两人穿的都是普通布衣,但腰间却都带着一串缀着玄鸟的挂饰。 茵茵见父亲从袖子里取出一枚玄鸟信物:“我姓林,是来带女儿拜师的。” 那两名妇人看了一路上山格外疲惫的两姐妹,又仔细检查过信物,才取出一支竹笛,以特有的节律吹了几声。 没多久,山上就新下来了一个人。这人显见是和林父认识,轻轻点点头,也不多做寒暄,就领着林家人继续往上走。 几人也没走多久就看到了几排屋舍。 领路的女子走到最中间的房间前,轻轻敲了敲门:“门主,林家到了。” 房门突然打开,门后却并没见人,反倒是正对大门的主位上,坐着一名身着玄衣的女子。 这女子剑眉星眸,长得颇为英气,甚至有些硬朗。现代许多男明星求而不得的完美下颌线,她有! 她虽然坐着,但看这大长腿,身高绝对不低于一米八。而且她身上的气势很足,还自带高冷的气场。抬眼看人时,就带着满满的压迫感。 林家人都在这样的视线中,都变得更谨慎小心起来,独茵茵看着这女子满是星星眼,这姐姐,好帅! 领路的女子示意几人直接跟着进门行礼:“门主。” 玄女点点头,连点眼神都没分给林父林母,只低头看向两个孩子:“两位林小姐请上前来。” 茵茵下意识就走了过去。 等她走到跟前,发现好像少了什么,这才看见姐姐林菁菁还没动呢,当即又跑回去,拉着有些胆怯的姐姐兴冲冲上前。 玄女早习惯了旁人见她时的畏惧,却还是难得见到茵茵这样,将对她的喜欢毫不掩饰的放在脸上的小孩。 她努力柔和了表情道:“放松,我先看看你们的根骨。” 第296章 世界五8 玄女所用的方法似与旁人都不相同,但不管是茵茵还是林菁菁都不懂这个,也就不知道其中的区别。 玄女依次检查过两个孩子,心里还有些意外。 因为不管是茵茵还是林菁菁都是难得一见的好苗子,虽然她们骨架不算大,筋脉却比较宽,练一些刚猛的外家功夫效果不好,学玄女门的功法却是分外合适。 虽然不知道两个孩子悟性如何,但玄女的态度也变得更好了些。 她同林家夫妇道:“两个孩子我都收下了。” 林家夫妇脸上才露出笑,就听她继续说道:“只是如今她们只能算做记名弟子,只有通过了我的考验,才可正式拜我为师,做亲传弟子。” 玄女怎么说也是一流高手,弟子可以有很多,但精心教导的却只能有那么几个。 林家虽然砸了钱,但林父也知道分寸。 何况他原本的第一目标,也就是记名弟子而已,后头两个孩子能不能成为亲传都不妨事,只要她们是玄女门中弟子,未来就已经添了保障了。 若是玄女武功再高些,成为绝顶高手,那就算两个孩子是记名弟子也可以享福安然一生了。 到时候顶着绝顶高手弟子的头衔回家,两个女儿嫁人生子、招赘掌家,都不用担心江湖中人生事。 所以林父乐乐呵呵的应了下来:“应该的应该的,多谢门主。” “我准备了些日常要用的东西,明儿就遣人送上山来。只是我也知道玄女门的规矩,不好叫外人入内,到时候,还要麻烦门主这边派人接收。” 玄女还以为这个日常要用,是指的茵茵姐妹,随意点点头,就吩咐领路的女子:“红药,你记得安排。” 红药当即点头,又见玄女没什么说的,就主动要带林家人出去,也顺便瞧瞧茵茵姐妹的住处。 林父林母和林菁菁先跟着往外去,茵茵却大着胆子轻轻扯了一下玄女的袖子。 等玄女看向她时,茵茵才说:“师父,我一定会当上你的亲传弟子的!” 玄女怔了怔,没有说话。 茵茵也不觉得失落,高高兴兴的挥手,跑出去追上了家人的步伐。 林父林母看着茵茵在不熟悉的地方也能这样活泼,心里放心不少,也都由着她。 倒是红药看见这一幕有些意外,待林家态度亲切了许多,也由着茵茵叽叽喳喳的问问题。 玄女门建立虽然已有好几个年头,但正式在这山间扎根,却还不算久,所以各处房舍离得都不远。 没走多长,几人就到了住处。 说是住处,但依茵茵看来,称为宿舍更贴切些。一个长条的建筑,内部被墙分隔出一个个隔间,茵茵姐妹就住在靠边上的一处。 打开门后,可以见到,一个不大的房间里统共摆了三张床,上头都摆了寝具,但只有一张有用过的痕迹,另两张上的,看着都是新的。 红药开口道:“你们才来门中,恐不适应,这段日子就先跟着我住。” 林菁菁看过环境,有些蔫嗒嗒的,显见是心里不满意,又不敢说。 但茵茵和林父林母却都觉得还行。 外头条件肯定不比家里高床软枕,却也比林父在外走商时住的好多了,就是林母从前在宫中做宫女时,条件也不比这好呢。 何况茵茵两人还是和红药这个家里打过交道的年长者在一处,那就更不用担心了。 茵茵看完以后,就问红药:“红药姨姨,这张床是你住的,那另两张是我和姐姐可以随便选吗?” 等红药点头,茵茵就拉着林菁菁问:“姐姐你想要哪一个?” 林菁菁都不喜欢,也就无所谓选择:“我都行,茵茵你先选。” “那我先选,”茵茵看着两张床迟疑了一会儿,选了靠右边的,不过她还悄悄给林菁菁说,“姐姐,我们可以今晚住左边,明晚住右边,后天点兵点将,点到哪边住哪边!” 林菁菁听着这话,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屋子虽然不如家里布置得好,却也有好处,那就是她晚上可以和妹妹一起了。 想到这点,林菁菁也高兴起来,和茵茵咬耳朵:“那也行,不过晚上你可不能踢被子。” 茵茵忍不住反驳:“是姐姐抱着我太热了,我才把脚伸出去的。被子还在身上,我才没踢它!” 两个孩子说话声音不大,但这屋里安静,几个大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林父林母面上带笑,却又都有些怅然。自今日往后,女儿们便不能在家中日日得见了。 红药也喜欢这姐妹俩感情好的样子,便避开姐妹俩,提醒了林父一句:“门内固然清苦些,但该有的东西俱都备了。小弟子们用的都是差不多的,你们明儿送的东西,回去再挑挑吧。” 林父这才意识到红药等人同他所说的“日常要用”有区别:“红药女侠放心,两个孩子的东西,也就是几件贴身穿的衣裳,别的都是些米面油盐等物。” 菜蔬可以门内自己种,肉也可以打猎或养殖,但米面油盐这些却是山间种起来不容易,又必不可少的。 红药还有些迟疑,林父就又开口道:“我在山下购置了庄子,但我家离得远,到时候还得仰仗众位女侠替我看顾些。” 名义上是能交易互换,不算白得东西,红药也不再纠结,直接答应下来。 而林父的深意,红药也很清楚。 玄女门中收留的,多是苦命的女子,人多了,心就杂,看着茵茵姐妹父母双全,又得疼爱,难保不会有人因为心中不平做出什么来。 林父就是想用这些日常都能吃用的东西收买人心,让门中的人吃人嘴短,多看顾些他的女儿,免得被欺负。 红药见多了各种不平事,却还是难能见到像林父这样慈爱女儿,一心一意为女儿打算的父亲。 红药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这几年找上门来想和玄女门建立联系,互利互惠的商家玄女都一概不取,偏偏只同意了不算豪商的林家。 茵茵姐妹顺利被玄女收下,又一起看过了住处,林父林母作为外人,就不好在门内久留了。 茵茵姐妹跟着父母重新来到山路上,心里也生出了许多不舍。 林母不住轻抚着两个孩子的头,红了眼眶。 林父则过了半晌才说:“爹在山下买的庄子,你们都知道位置。若想给家里送信,有什么想吃的,给他们说就是。” “你们在门中也要用心练武,若是受了人欺负千万别怕,尽管找你们红药姑姑。” 就这么几步路,林父林母双管齐下,已经凭着之前和红药联系时的交情,认了她做义妹,所以茵茵姐妹此后,可以直接喊她做姑姑了。 日头渐渐西移,就算再如何不舍,也的确到了该离开的时候,即使心里如何不情愿,林父林母也选择了背对着女儿们先行离开。 山路蜿蜒,林父林母的背影在茵茵姐妹的泪眼里,没过多久,就被山间树木遮挡,不见踪迹了。 第297章 世界五9 红药将满脸泪痕的姐妹俩带回屋,见她们都没什么精神,索性叫她们都去睡一会儿。 等姐妹俩头挨着头睡得熟了,红药才锁上屋子,重新走到玄女处,把自己同林父结了义兄妹的事情说了。 玄女听完,微微皱眉,却不是对红药不喜。 “你若不是真心想要,很不必为了门中认这么一个兄长。” 红药对玄女的关心很高兴:“门主放心,方才虽是话赶话,但我也不是没考虑过。” “林家的确是不错的人家,何况茵茵和菁菁姐妹,我也很喜欢。认这个义兄,能让林家放心,我也多一个能走动的去处不是?” 玄女听出她话里的真心,这才没再劝说。 红药从屋里出来,看着时候差不多,回去轻轻叫醒了茵茵姐妹:“该到用膳的时候了。” 林菁菁揉着眼睛起身,茵茵却抱着被子,在床上东倒西歪,最后一下撞进了被子堆里,又就地趴着睡了。 红药看得好笑,林菁菁则是见怪不怪的上前想把茵茵扯出来。 奈何茵茵把被子抱得紧,她被拉动,被子也跟着动。 林菁菁出师不利,最后还是红药出手,将茵茵和被子分开,让她坐好。 茵茵打了个哈欠,好一会儿才认出面前帮她穿衣服的人:“红药姑姑,茵茵会穿衣裳哦!” 红药闻言停下手中动作:“果真?那茵茵先自己穿穿看?” 茵茵从床上滑下来,拿着衣服,看了一会儿,就将衣服铺开摆在了床边,随后她往后仰着靠在床边,两手找准位置,就从袖孔里伸了进去,等她再起身,手就基本从袖子里出来了。 红药看得面上满是笑意,正准备夸她,就见她拿着腰带找上了姐姐。 茵茵也不脸红,同红药解释道:“茵茵可以扣扣子,但是这个就不行啦!” “腰带太长了,要绕好几圈,茵茵能系,但总弄不紧,也不好看,”林菁菁总结道,“茵茵还小,等长大了就好了。” 红药点点头,并没上前帮忙,却也对林菁菁添了几分好印象。 等两人换好衣裳,红药这才上手拉了拉,满意的带她们出去。 过了差不多一下午的时间,门中新来了两个小孩的事已经在门中上下传遍了,一进用饭的地方,茵茵就觉得自己被好多人悄悄盯着看。 不过被人注视这种事,不管是茵茵又或是林菁菁都习以为常了,所以并没觉得有什么特别,反而还能凑在一处小声说话。 原本还以为姐妹俩会害羞的红药意外片刻,就想起了姐妹俩和其他新来的孩子的区别。 被家人漠视、打骂、抛弃,或是流浪着受尽人冷眼的孩子,自然同被家人宠着长大的不一样。 玄女门内的饭菜和家里的自然不能比,但不管是茵茵还是林菁菁都没说什么。 茵茵是虽然不适口,但能吃,林菁菁则是早前在家便听爹娘提过,有了心理准备,又见妹妹都吃得香,自己作为姐姐总不好闹脾气,就也跟着好好吃了些。 看见两人都自己用饭,茵茵甚至还能注意着不让碗中的饭撒出来,这让知道些她们身份的门中长辈有些惊讶,对她们的认同感也高了些。 漂漂亮亮还会乖乖自己吃饭的小孩,又有几个人不喜欢呢。 第二天,茵茵姐妹就正式开始学武打基础,红药把她们送到后,就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让人送东西时,林父倒是还跟着来了一回,没见着女儿,他就跟红药说了几句话,便下山去了。 除了先前提过的米面油盐,林父知道玄女门不忌荤食,还特意送了两头宰杀好的劁过的猪来。 在这之外,就是他提过的茵茵姐妹的贴身衣物、几本书,以及额外给红药这个新认的妹妹准备的礼物。 第一天练武下来,茵茵和林菁菁都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觉得走路都没力气。 不过茵茵还是用佩服的目光对着林菁菁:“姐姐你好厉害啊,那么多练习都能做下来!” 林菁菁正沮丧呢,听见妹妹的称赞,心情也没变多好:“可那是带我们的相思姨姨给我减了好多量,我才刚能勉强做完,别人都比我厉害。” “可是她们练得也更久啊,”茵茵赶紧安慰她,“等姐姐也练到她们那么久的时候,一定能赶上,甚至超过她们的!” 林菁菁被她这么一说,也觉得自己能行:“茵茵你说得对,我就是从前没学过,等我慢慢练好,肯定不比她们差。” “不过我现在好累啊,”林菁菁说完,就想直接往被子上倒。 茵茵赶紧拉住她:“姐姐,衣服上有好多土,你要跟土一起睡吗?” “那不行,”林菁菁一下就清醒过来。 虽然体力消耗得差不多了,但她的洁癖还是在的。何况现在在山门里,可没有仆人来给她洗被子。 林菁菁强撑着最后的力气,去打了一点水来,给自己和妹妹都洗了脸和手,换下外头的脏衣裳,又垫了一块干净的帕子在枕头上,这才和妹妹一起睡下。 不是她嫌弃枕头的料子,实在是她和妹妹头发有好多汗,土虽然没什么,但灰还是有一点的。只是她们年纪小,没法自己洗头,要是不用帕子垫着点,枕套就得洗了。 红药忙完回屋,看到的就是已经睡熟了的姐妹俩。 她也没叫醒她们,而是从柜子里取了药油出来,开始给两个小的按摩。 林菁菁累得完全没醒,倒是茵茵迷迷蒙蒙的睁开眼:“红药姑姑回来啦。” “茵茵你们吃过饭了没,”见茵茵强撑着点头,红药说,“快睡吧,明儿还要早起练功呢。” 茵茵又困又累,听见她说快睡吧,就直接闭上了眼,至于后头早起练功什么的,不知道,完全没听见。 第298章 世界五10 次日早晨,甚至后来的好些个早晨,茵茵都在不想起床和必须起床中选择了被迫起床。 不过渐渐习惯早睡早起的姐妹俩,同样慢慢适应了玄女门的生活,连带着武学基础的进度,也增加了不少。 虽然林菁菁依旧离着第一梯队有差距,但也能赶上中游的人了。 茵茵因为年纪小,为了避免拔苗助长,增加的基础强度不多,她很快游刃有余,还能提前完成训练,去和别人说话。 起初其他一起训练的姑娘们是很少和茵茵说话的,因为单从茵茵姐妹平时的坐卧行走等习惯就能看得出,她们不是一路人。 何况其他人都还只是玄女门收养的弟子,茵茵姐妹就已经成了玄女的记名弟子,还有红药这个玄女门中的大管事做姑姑,自然少不了眼红和不服她们的人。 只是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玄女门中的吃食,不少都是林家送来,上下穿的衣裳用的东西,也在林家姐妹到来后,渐渐有了改变。 如此一来,在外头受过人情冷暖,颇为早熟的姑娘们自然不会对茵茵姐妹口出恶言,偶尔也会帮衬着点,只是并不亲近。 但茵茵仗着年纪小,嘴也甜,很快哄了不少人开心。那些嘴上毫不客气,有时甚至称得上刻薄,行动上却会悄悄帮她的小姐姐,她也一概都是笑脸。 时间长了,虽然也有人背后说她傻乎乎的,却也免不了将她纳入自己的保护区。 对于小孩子们的变化长辈们心知肚明,却假装不知,从不干预。 许是大人们的不偏私,小孩子们又同吃同住,时间久了,茵茵姐妹同她们也都要好起来。 有了茵茵的影响和带动,小女孩们也开始变得没那么乖巧,偶尔的小调皮虽然会把门内弄得鸡飞狗跳,但她们懂得善后,平日也会帮忙做事。 看着门里的孩子们叽叽喳喳,脸上都带了笑,长辈们也跟着被感染。 玄女闭关一段时间再出来,突然觉得整个门派的氛围都完全变了个样。 见玄女疑惑的样子,红药就挑挑拣拣,把她两个徒弟做的事说了。 玄女听了,并没做什么评价:“她们底子打得如何了?” “还算不错,”红药想了想道,“我还当菁菁会哭闹着要放弃,没想到也坚持下来了。” “那以后她们上午继续练基础,下午就带到我这儿来,”玄女说完,又提起了其他女孩,“门内各处都要充实人手,你迟些问问相思她们,都挑好了人没。以后就都上午练武,下午去各处学习吧。” 这一批孩子都是玄女门人出任务时,从各处捡回来的,资质好的有,但不好的更多。 资质不好的女孩子,在武道上不能有太大的成效,在其他方面却未必。 所以她们可以到各处跟着学习管账、下厨、侍弄草药等杂事。 等到她们长大,若仍愿意留下,玄女门中也算是有一批格外值得信任的人可用。就算不长久留下,至少也有一门能安身立命的本事。 那几个资质好的女孩,自然就是继续习武,由基础练习转为各自的师傅教学。 红药闻言问:“这一批里,你可还要再挑挑看?” 玄女摇头:“早先入门时我都看过,她们天赋最高也就是一二流之间,想勉强进入一流之列,还不知要花费多少时间心力,更遑论一窥绝顶。” “何况我如今正是冲击绝顶境界的关键时期,闭关的时候多,之后茵茵和菁菁,也还得劳你多费些心思。” “你放心,”红药笑道,“如今我也算是她们的姑姑呢,只是你闭关前,可得先给她们引入门才是。” “茵茵如今年纪还小,菁菁却已经大了。” 提起林菁菁,红药又露出几分遗憾:“相思早前还同我说,这一批孩子里,茵茵和菁菁姐妹天资最佳。若菁菁和茵茵一般大,咱们玄女门得稳稳再添两个一流顶端的高手。” “难,”玄女虽然见得不多,却对自己这两个记名弟子看得很透,“只要不中途夭折,茵茵可与我比肩,但菁菁大抵只能在一流中游。” “以她们的天资,年岁从来不是限制她们能力的绝对理由。” 比起相思,红药自然更相信玄女的判断。只是如今茵茵姐妹俩学武都很认真,她也未曾看出什么差别来。 红药办事从不拖延,上午茵茵她们还没练完,红药就已经把消息告知了各处负责的人。 红药是最后来同相思说的,至此名单也差不多都拟完了。 毕竟武学天赋谁好谁不好,大家日日看着,都心里有数,没人去和相思抢徒弟。 “茵茵,”离得近的一个小姑娘轻声问,“红药姨姨怎么突然来找相思姨姨啊?” 茵茵摇头:“可能有事?” “也是,”那个小姑娘说,“大人们有什么事,肯定都不会和我们小孩子讲。” 边上一圈听见的女孩子尽皆点头,但心里却都绷紧了弦。 因为红药说完了事,就在边上站着看,并未离开。甚至随着时间流逝,过来的负责人也越来越多。可以说除了门主玄女和在外头做任务的以外,如今玄女门中最说得上话的人,就都在这儿了。 等到训练得差不多了,相思才将她们都叫到面前。 红药看着面前带着疲累,眼神却都分外明亮的玄女门小辈,宣布道:“门主吩咐,以后每日上午,你们照常做基础训练,下午便要分散到各处,去学其他的本事。” “那么接下来,我念到名字的出列!” 第299章 世界五11 红药按着名单上所列的,念出一个个名字。 眼看着一个个小姐妹都有了新的去处,剩下的人难免有些浮躁起来。 茵茵和她们不同,她还有空和被带着离开的小姐姐们说再见呢。 林菁菁原本在边上看着妹妹,但等场中只剩下寥寥数人时,她也有些不安的动了动脚。 到了这会儿,茵茵也看出门道了,场中剩下的女孩子都是在武学上格外出色的。 过来的管事们带着被叫到身边的姑娘一起离开,在场的大人只剩下红药和相思。 红药将手里的纸收起来,示意茵茵姐妹跟她走。 三人还没走出几步呢,就听见相思在后头说:“自今日起,我便开始教你们本门心法。” 茵茵眼前一亮,等走远了些才问红药:“姑姑,我和姐姐是不是也要正式开始练功了呀?” 红药也没瞒她们:“门主出关了,知道你们基础打的不错,打算亲自教你们。” 这下子,不止是茵茵,就连林菁菁也兴奋起来。 到了门主的练功房,依旧是红药敲门。不过这次,她只叫茵茵姐妹自己进去。 “来了。” 玄女盘腿坐在屋里,见她们进来,也没起来,直接招呼姐妹俩在一早摆好的小蒲团上坐下。 “师父,”姐妹俩同时喊了一声。 林菁菁规规矩矩的坐下,茵茵却是看了两眼后,将蒲团往玄女身边挪了挪:“离师父近些我肯定能听得更明白!” 林菁菁有些意动,但她还是有些畏惧之心,自然不敢造次。 玄女虽然对茵茵说的理由觉得好笑,却并没指出来,而是正色道:“你们拜在我门下也有些日子,基础练得,算是勉强合格。自今日起,我便开始教你们内功心法。” 玄女教授的内功心法,自然是她自己所学的。但心法太过深奥晦涩,第一遍时,茵茵也只是勉强记下她所说的而已。 待到念过三遍,玄女才开始慢慢同她们讲解起来。 等讲解过后,玄女才开始尝试引她们入门。 这第一日,两人自然没什么收获,但到第二日、第三日,两人都似乎模模糊糊有了点底子。 玄女发现此事后,非常高兴,索性连相思那边也不叫她们去了,只叫她们专心心法上的学习。 两姐妹倒也无愧于她们的天资,不过短短七日过去,两人都成功练出了一丝内力。 这内力还太少,茵茵两人只好有事没事就练心法。 林菁菁还会好好摆出姿势,茵茵却是直接躺在床上练。 林菁菁忍不住问:“茵茵你这样能练好吗,不会睡着吗?” “会睡着,”茵茵对姐姐实话实说,“但睡着了好像也在练。” “真的假的,”林菁菁也跟着妹妹一起躺下,“茵茵你快教教我,怎么做到的?” 茵茵也是偶然发现自己还有这种能耐,真要她说怎么做,她还真说不清:“就闭上眼一直练功就行啦!” 林菁菁倒没怀疑什么,真按着妹妹的说法,闭上眼练了起来。 或许是天赋的确够厉害,林菁菁多试了几次后,也摸到了妹妹所说,在睡梦中练武的门道。 虽然睡着了自己练,速度没有醒着时认真练来得快,但姐妹俩却十分满足。 人总是要睡觉休息的,从前只能用来浪费的时间,如今也可以利用上,又有什么不好。 从这往后,姐妹俩在内功上的进步,就越发大起来。 不过玄女本人也是个天赋卓绝的,才入门时,进步也很快,并没觉得她们如今有什么问题。 姐妹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默契的将这件事给瞒了下来。 因为姐妹俩的优秀和教导她们的成就感,玄女还顺带给她们讲解了许多玄门典籍,不过这回,就是茵茵听得如痴如醉,林菁菁只能知道几分皮毛了。 师徒三个日日练功、讲课,从春花看到漫山叶子红遍,最后冰封千里。 就在这雪地里,玄女给裹成球的姐妹俩演示了一门剑法:“好好练,之后我要检查的。” 演示过一遍而已,就叫人好好练,这要是换了别人,一定以为玄女在驴他。 但茵茵和林菁菁却是迅速记下了玄女演示的东西,顺带再将记得有些模糊的地方问了问。 倒也用不着玄女再继续演示,姐妹俩互相对照,就把玄女比划的招式记得差不多了。 等确认招式记在脑子里,玄女领着她们回屋。 林菁菁给妹妹使了个眼神,茵茵会意问:“师父,你是不是又要闭关了啊?” “是,”玄女说。 茵茵听了还好,林菁菁却低下头:“师父,这一年来是我们耽误你闭关了。” “不,”玄女难得仔细解释,“这一年在教导你们之时,我对心法招式的理解更上一层。” “兼之如今看尽了四季变换,赏到了许多从前未见的风景,也有了新的感悟。” 林菁菁这才重新抬起头,甜甜的笑了起来。 茵茵则是骄傲的扬了扬小脸:“一向是师父教导我们,原来我和姐姐也能帮上师父啊!” 如今相处下来,林菁菁也看透了玄女在冷淡外表下的温和,没那么畏惧她,甚至还挺喜欢这个师父。只是她脸皮薄,总拿不准和玄女相处的方式,往往只能看着茵茵毫无顾忌的同玄女亲近。 玄女倒是不知道这个大徒弟脑子里在想什么,此刻却是板着脸,温和的摸了摸茵茵的头,肯定了她的话:“你们帮上我许多了。” 玄女说完,看向远处天际升起的红日,想起茵茵先前说,这像是挂了个咸蛋黄在天上,一看就知道翻砂好吃,咬一口一准流油喷香。 “菁菁、茵茵,若这一回我顺利突破绝顶,就正式收你们做亲传。” 茵茵姐妹方才想起,她们还只是记名弟子呢。 这下子,不止茵茵,连着林菁菁也跟着说:“师父一定会顺利出关的!” 玄女看着姐妹俩激动的模样,眼眸中透着温柔。等回到住处,她一刻也没耽搁的叫了红药过来,一是叫她暂时看着些茵茵姐妹,二是替她准备好闭关后的事宜。待她闭关后,就直接封闭山门,就算有人找上门来下单子,也等她出关再说。 若是从前,红药或许还得多迟疑一阵,如今玄女门经过前几年的努力,已有了不少积蓄,还有林家做稳定供给,不怕被坑,正好就把人都拘在家里,好好再练练功夫。 要是这次玄女真的突破了,门内却只有她一个撑场面的高手怎么成。 红药每日忙个不停,原本是打算让姐妹俩去跟着相思待一阵,却都被拒绝了。 “姑姑放心吧,我会照顾妹妹的。” 茵茵则是道:“姑姑师父教导我们的方法跟相思姨姨不一样,我们总不能放着相思姨姨说的话在边上,然后自己练自己的吧,对相思姨姨多不尊重。” 红药听着这话,看了茵茵一眼,还是放她们自己待在屋里,总归她也就忙这一阵,等外头的人都回来,反倒多得是有能帮上她的。 等红药出门后,茵茵姐妹就在屋里做起拉伸来,等觉得活动开了,便开始蹲马步、练基础。 原本林菁菁还想直接练剑招,却被茵茵拦了下来。 茵茵也没说什么大道理:“姐姐,师父教导我们的时候,也让先活动开呢。” 这么一句,让原本想偷个懒的林菁菁放弃了这个想法。 两人上午拉伸、练内功,下午就打算练剑招了,只是她们也遇到了一个问题。 “茵茵,没有剑我们怎么练剑招啊。” 看着因此而苦恼的姐姐,茵茵拉着她出门,折了两根趁手的枯枝:“姐姐,我们先用这个。” 林菁菁嫌丑:“我们还是给爹写信,请他给我们送两把好剑来吧。好马配好鞍,好剑法当然要配好剑才不辱没了。” “可是姐姐,”茵茵把手里的树枝塞到她手里,“我们现在是初练招式呢,直接用剑,很容易伤到自己的,不如先把树枝当做是剑,练熟了招式再慢慢过渡。” “而且……”茵茵顿了顿,小声说,“拿着剑一直挥也挺累的,姐姐能成,我还不行呢。” 林菁菁一怔,不得不承认,妹妹这话说得在理。而且,师父那把剑她也是拿过的,多拿上一会儿,她都觉得压手,更不用说用来练习剑招了。 “那我们就先用树枝练着吧,”林菁菁妥协道,“等用树枝练熟了招式,我们再去问问姑姑姨姨们有没有木剑。” “不过请爹帮着找剑也可以继续,等到以后我们能用剑了,出门怎么也得漂漂亮亮的不是?” 这回,茵茵没阻止她了。 虽然茵茵觉得,姐姐喜欢的好剑是外表华丽的,但以后她长大了,自然是姐姐想用什么用什么。 姐妹俩住得不算偏僻,又是只在屋后寻了处空地练习,知道的人自然不少。 有才从外头回来,不认识姐妹俩的还有些奇怪:“这两个孩子怎么不跟着相思,反倒自己在这里练招式,她们这样小,也是自己带艺上门的吗?” 在门中日久的回她:“你说的是菁菁和茵茵吧,她们俩是门主的弟子,自然不由相思管着。” 这么一说,刚回来的门人就都理解了:“是林家的两个女儿啊,看来她们能耐还不错,入门还不满两年,门主都开始教她们剑招了。” 这样的讨论过后,一应门人都互相有了默契,日常活动都会尽量避开姐妹俩练习的区域。 偶然有一二路过的,见姐妹俩练得认真,又颇有章法,心里都对她们存了好印象。 姐妹俩练熟了剑招,也没用她们开口,红药就直接拿了两柄尺寸合宜的小木剑回来。 两人从冬天练到春天,再练到夏天,玄女还是没出关。 夏里天热,为了避免中暑,姐妹俩白天都不怎么出门了。 林菁菁被天气热的心烦,索性不再练功,而是看向玄女所在的方位问:“茵茵,你说师父什么时候才会出关啊,这都过去半年多了吧,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茵茵睁开眼:“师父是闭关突破绝顶,必然不容易,不然,这天底下,绝顶高手也不会少之又少了。” “也是,”林菁菁往后一仰,躺在了竹席上,过了一会儿,又觉得有些热,磨蹭着挪了一处地方。 茵茵见她挪了三次,忍不住提醒道:“姐姐,你为什么不运功?” 玄女给的心法十分不凡,练到一定程度,可寒暑不侵。 虽然姐妹俩年纪还小,不能做到这个地步,可还是能在一定程度上改善自己的感知。 林菁菁听见妹妹这么一说,突然顿住了,一拍脑袋:“亏得茵茵你提醒,我这是都热糊涂了。” 林菁菁运转内力,不一会儿就觉得好多了,就算心里烦闷仍在,也不似方才烦躁。 正这会儿,门被轻轻敲响,红药推门进来:“兄长有信送来。” 林菁菁立刻从席子上翻起来,去接红药手上的匣子。 茵茵却有些奇怪:“上回送信才过去没多久,怎么爹又送了信来?” “许是有事吧,”林菁菁迫不及待的打开匣子,见有一封写红药妹子亲启,就直接递了出去,“姑姑,这封信是爹给你的。” 红药正在箱笼里翻东西呢,这会儿也顾不得接信,便道:“先放着吧,我找着东西就看。” 林菁菁答应一声,就拆开了给她和茵茵的信,姐妹俩脑袋凑到一处,一同看了起来。 前头的信还很正常,写的都是如平时一样的思念之语,等翻过一页纸再往下,茵茵不过扫了一眼,就赶紧喊红药:“姑姑姑姑,你快别找了,先来看信,爹说有人想上咱们山门来找麻烦!” 红药刚找到自己要的东西,听见这话,也顾不得拿,直接走到姐妹俩身边,一目十行看完,就拆了给自己的那封信。 她板着脸看了一遍,嘱咐姐妹俩好好待在屋里,就转身出去寻人开会了。 “茵茵,”林菁菁捏着信纸问妹妹,“博氏三兄弟你还记得吗?我总觉得有点耳熟,却想不起什么时候听过了。” 茵茵倒是还没忘:“姑姑先前给我们讲过,博氏三兄弟是长相相似的三胞胎,虽然单个儿拿出来,只挂得上一流的尾巴,勉强称一句一流高手。但他们三个心意相通,又擅长结阵。三人一起出手时,连着一流上位的高手也要头疼。” “这么厉害啊,”林菁菁紧张起来,“那师父现在闭关,咱们门中岂不是没有能和他们抗衡的人了?” “他们也真不会找时候,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挑了师父闭关的时候才来。” “我看他们未尝不是找对了时候,”茵茵意有所指,“姐姐你现在不就为着他们犯愁吗?” 林菁菁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是了,他们说不准就是看准了师父闭关,这才打上门来的。” “其实他们也未必知道师父在闭关,”如今能往玄女门中来的外人,只有林家往来送物资的亲信。不过就算是他们,也只是在玄女门山门处止步,更不用说打听门内之事。 所以茵茵结合着这半年来的情况猜测:“应当是自冬里姑姑下令召回所有在外的姨姨后,直到如今都没有玄女门人在外行走,引起了一些有心人的关注。” “不过我想,他们或许猜测的是师父出了什么事,才会突然将所有人都叫回来。” “这博氏三兄弟,表面上看着是受刘家所托,来咱们门内替刘公子报仇,但姐姐,你信吗?” “不信,”林菁菁冷静的说,“咱们都拜师三年了,那刘公子的事情也过去了更久,那刘家就算还记得这份仇,但他们作为商户,得多大的代价,才请得动三个一流高手出手。” “刘家又不是咱们家,人口简单,我就不信他们家那几房能真的心往一处使。” 茵茵点头:“恐怕刘家只是明面上的由头而已。但爹能这么快得到消息,提早给咱们送信来,说不准也是从刘家走漏了消息,所以这刘家一定有问题。” 若说刘家的可疑,头一个要怀疑的自然是刘公子的父母。 若不是他们纵容,又怎么会养得出刘公子这么一个骄奢淫逸五毒俱全的儿子。 若不是他们在背后帮助,刘公子当初又怎么能把外室害死妻子的事完全瞒下? 所以这么多年过去,若有人找上门,联系他们可以给刘公子报仇,他们愿意答应,也是理所应当。 至于私下泄露消息,也很好理解。 报仇这种事,能不能成还不一定,就算真的成功了,难道玄女门就真的能全死绝?刘家其他人可还害怕再被报复到自己身上呢。 所以为了自身安全,刘家其他人知道林家给玄女门大开方便之门的事,悄悄给林父泄露消息,也属正常。 姐妹俩有心问门内如何应对,却直等到夜深,才见红药回来。 见两个孩子眼睛都熬红了,还在练功等她,红药说:“你们别担心,难道就许他博氏三兄弟有阵法,咱们玄女门就没有?” “博氏三兄弟仅有三人,我们玄女门人此刻却都在门内呢。” 林菁菁松了口气,茵茵则是仔细观察半晌,发现红药面上确实没有勉强之意,才放下心。 但从这日过后,门内的许多事情都直接交到了当初和茵茵她们一同训练的姐姐身上。门内的大部分长者全聚到一处,开始练起阵法来。 玄女门中除了玄女外,最厉害的是相思,她是一流中游的高手,其他几个管事包括红药,大都是一流末端,自外头回来的姨姨们,大多是二三流。 她们先前一直在外头,武功进展有限,如今回了山门潜心习武,虽然没有一跃到一流的地步,却都有了不小的进步。 整体看来,玄女门下弟子和博氏三兄弟战力在伯仲之间。不过她们人多,只要能分开博氏三兄弟,由一流高手领头,几个二三流高手一起结阵,各个击破还是不成问题的。 所以在练习阵法之余,她们所想的,都是如何分开博氏三兄弟。 茵茵姐妹练完功夫过来,正好听见她们犯愁的话,想了想道:“姑姑、姨姨们不如试试利用咱们山门外的地形,布一个困阵?” 山门外地形复杂,树木也多,不熟悉的人走在其中,很容易迷失方向。 红药等人对视一眼,最后是由她出来同茵茵两人解释:“我们门中,对此类阵法最擅长的是门主。” 剩下的话不用再说,姐妹俩也懂了,其他人不会。 “不然,”林菁菁提议,“让茵茵试试?” 为了避免其他人小看妹妹,林菁菁连忙补充:“师傅没闭关前,除了武功也还教了我们些别的,我学得不行,但茵茵学得很好的!” 其他几人看了看才六、七岁的茵茵,心里有些怀疑,正要说些话来搪塞她们,就听见红药开了口。 “茵茵,你有构想吗?” “红药,”有个姨姨瞪圆了眼睛,“你真要茵茵去布置啊?” “听一听又有什么关系,”相思张口道,“门主像茵茵这么小的时候,也研读过不少书了。” 这下子,那个姨姨不说话了。玄女门中跟着玄女最久的,只有红药和相思,玄女小时候什么样,别人还真不知道。 茵茵将一切看在眼里,在红药鼓励的目光中,把自己的想法一一说了。 因为没有那么长的时间,茵茵就提议用挪移林间山石来布置阵法。又因她们的主要目的是分开那三兄弟,而非一定要困住他们多久,要求就更不难了。 红药听完就做了决定:“秋水,你吩咐人布置看看?” 秋水就是先前说话的那个姨姨。 她虽然对茵茵的构想心有疑虑,但不耽搁她叫人跟着哄哄孩子。 她很快想到,门内的小辈都跟着茵茵忙活起来,也就不至于担忧,累得她们这些长辈练习之余还要分心看顾她们了。 “我回去就叫姑娘们准备,只是这事儿人少了恐怕不成,姐妹们都叫孩子们帮帮忙吧。” 其他人看出她的心思,都答应下来。 林菁菁还为妹妹这么受重视而高兴呢,茵茵却已经看出了大人们的眉眼官司。 不过茵茵也不在意。 谁说小辈们就不能干大事的? 第300章 世界五12 “茵茵,这边土堆弄这么高可以了吗?” “茵茵,这块石头的深度埋得够了吗?” “茵茵……” 茵茵拿着图纸,被一个个同门拉着询问。 “茵茵,”林菁菁跑到妹妹身边,“山门西侧的路基本都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了,你要不要来看看?” “看,”茵茵正对着手里的图纸检查面前的布置,“姐姐你等等我,我看完这里就过去。” 林菁菁答应一声,也不走,就守在她身边看着。 等到茵茵忙完这边的验收,又跟着她一道去了西侧。 等全部检查完毕,茵茵合上手里的图纸宣布:“有劳大家,布置已经完成了,接下来……我们可以自己先玩玩。” “自己玩玩?”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茵茵,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先试试效果?” “对呀,”茵茵说,“这是个困阵,又不是杀阵,现在我们自己熟悉熟悉,以后还能进去躲猫猫呢。” 忙碌了两天,姑娘们都累得不行,这从山上往下,也看不出效果,茵茵主动提出让她们试试,还是有不少人愿意的。 自此,所有人分作两批,一批不想动弹的,就在最高处看着,想去试试的,就跟着茵茵一道往山门外去。 几人出来时跟着茵茵,倒没觉得有什么,但等在阵外站定回头,忽然就觉得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原本清晰的道路似乎像蒙了一层雾,叫人看不太真切。 “哇!” 姑娘们立刻叽叽喳喳的讨论起来。 “这就是阵法的效果吗?” “我们下来时还觉得亮堂堂的,怎么一回头就好像起雾了,路也阴沉沉的看不清 好神奇啊!” “茵茵,我们可以直接往里走吗?” “当然可以,”茵茵甚至还提议,“大家可以分成几个小队,比比看谁最先到。” “茵茵你可别小瞧我们,”有个姑娘说,“这些石头可都是我们自己埋的,这山道也是我们走惯了的,我们总不能自己在里头迷路。” 这话引来了一堆应和声。 茵茵也不多说:“反正是咱们自己玩,大家先试试就知道了。” 有她这话,女孩子们自己分成了几个队伍,依次进去。 林菁菁倒是没赶着同她们一道,而是守在了妹妹身边。 “茵茵,我们什么时候上去?” “等一小会儿,”茵茵拉着姐姐在边上找了一处干净的位置坐下,“不然我们上去了,还得下来找人。” 姐妹俩等了没多久,就听见阵法里传出惊呼。 “哎哟!我们怎么又走回来了。” “你们不是往西走了吗,咱们怎么又见上了?” “紫兰,你们谁瞧见紫兰了吗?这丫头,坠在最后,怎么就走不见了。” “茵茵,成了,”林菁菁明明非常疲惫,听见阵法中不时传来的喊声,精神头却好得不行,“看她们以后还敢不敢不信你!” 茵茵嘴角微微翘起:“姐姐,天要暗了,我们再不回去,就要赶不上晚饭了。” 茵茵拉着林菁菁,顺着路线上山,一路上边走边捡人,等到回到山门,人也都齐了。 到这会儿,不管是方才亲自进了阵中,还是待在高处看的同门都对茵茵竖起了大拇指。 回到门内,用过晚饭,茵茵阵法的厉害之处就已经被传给管事姨姨们知道。 她们没立刻去找茵茵,而是自个儿去试了试。 比起白天,夜间的阵法更加昏暗,也更加难以找寻方向。 幸而她们留了个心眼,让人在高处点了火把用以指示,否则还不知道得什么时候才能在不破坏阵法的情况下摸出来。 等大家再聚到一处,就有管事说:“虽然对一、二流往上效果有限,但对付三流以下,却很不错。” 早先对此最不抱期待的秋水立刻开口:“这就够了,茵茵这样小,就能摆出这么厉害的阵法,待到日后,也必然能排布出更厉害的。” “而如今这阵法,能稍稍困住博氏三兄弟,足够我们分而击之就成了。” 红药点头道:“明日起,我们也都熟悉熟悉阵法,千万别进去后,还没见着敌人,反把自己丢了。” 等其他人都答应下来,红药又特意留了秋水下来:“这阵法布置得急,效果却不错。只是等咱们打斗过后,必有不少损坏,到时候还得劳你领人修缮一番。” “你放心,”既然已经知道真有好处,秋水就不会推辞半点,“等这事过后,我再找茵茵去,说不准还能再改善一番,真做出个护山大阵来。” “那不成,”相思先于红药拒绝道,“阵法到底是外物,够用就行,要是因着这个,让茵茵以后花费太多精力在这上头,以至于耽搁了武学进展反而不美。” “相思说得是,”红药也赞同的点头,“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茵茵如今的年纪,还不适合放太多心思在杂学上头。” 秋水明白她们说得有道理,却也难免遗憾:“但凡有这天赋的不是茵茵呢。” 还真别说! 红药和相思对视一眼,但凡有这天赋的不是茵茵和林菁菁姐妹,她们都能把人往这条路上劝一劝。 毕竟她这天赋,可太突出了些,日后继续往这条路上研究研究,未来不可限量啊。 好在她们不在茵茵面前,否则茵茵一定会面上装乖,心里默默说出实话。 阵法这东西,她是多少年的研究和积累,可不是仅仅是天赋。 “茵茵,”红药还没回来,林菁菁已经困了,但或许是太过兴奋,她困得脑子都晕乎乎的,却还是不想躺下,“你这个阵法好厉害,如果有更多时间,你还能不能布置更好的阵法啊?” 当然可以。 茵茵心里接了一句,口中却故意带上了几分自我怀疑:“可能以后能行?但是师父讲过的厉害阵法,都是要花好多年才能做成的。阵法里的树木、花草、石头的布置都要经过精心的计算,我现在肯定做不到。” “没关系,”林菁菁安慰妹妹,“等以后学得更多了,你再慢慢修改嘛。说不准到时候你设计出的阵法,连绝顶高手都能困住呢。” 第301章 世界五13 在玄女门有条不紊的准备中,博氏三兄弟终于到了。 玄女门所在的山以前并不算什么名山大川,并没有一个响亮的名号,但如今因为整座山都被林父买了下来送给玄女,这座山如今已改名做玄女山。 博氏三兄弟一路西行到玄女山下,都没有掩饰踪迹,自然引来了不少江湖人的注意,甚至还有庄家开盘,到底是博氏三兄弟赢,还是玄女门赢。 接到山下传来的消息,年长的玄女门人都在山门外严阵以待,门中的小辈们,则都被安排在山门内偏远的位置,静静看着。 倒不是红药等人不愿意仔细保护她们,而是江湖中的小辈,藏得密不透风,丁点风雨都不让见,未必是什么好事。 在相信自家的实力,即使出问题也能保证她们安全的情况下,能亲眼看到这样一场高水平的比斗,能让她们因此得到更多好处和感悟,又有什么理由要躲起来呢。 博氏三兄弟来的时机对玄女门来说很巧。 因为他们挑的上山日,天气不怎么好,山间雾气弥漫,太阳都被厚厚的云层裹着,看不真切。 “瞧,那是不是?” 林菁菁眼睛尖,一眼就看到山道尽头显露出来的三个人影。 博氏三兄弟生得并不俊俏,甚至因为要让三人齐平,故意微微佝偻着腰身,而显得不够板正。只是论身形来说,他们三人是差不多的。 “来者止步!”守在阵法外的是相思,她将剑往前一横,拦住几人去路,“如无准允,玄女门概不待客,还请诸位回去吧。” “回去?”博氏三兄弟同时嗤笑一声,“既然来了,我们就没打算空手回去,识相的就把杀了刘公子的那几人都交出来,否则就别怪我等打进山门去,一个个的找了。” “口气倒是不小,”林菁菁很不满博氏三兄弟的态度,伸手轻轻碰了碰妹妹,“茵茵,我们一定要好好练武,以后有这样的恶客上门,就都给一个个打出去!” “好,”茵茵看着下方,相思已经把博氏三兄弟引进了阵法中,认真答道,“我们好好练武,以后像博氏三兄弟这样的,不用阵法我们也能一剑一个!” 姐妹俩话音才落,立刻就有同门跟着附和:“说得好!我们也要好好练武,以后,我们也能在阵法中对敌,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只能在远处站着看。” 同门们一个接一个的表起决心,茵茵则一心只注意着阵法里头。 相思将博氏三兄弟引入阵法中后,很快仗着地形的便利隐去踪迹。 博氏三兄弟谨慎的在其中行走,但因为路窄,且岔路和阻碍多,三人不能一直并排或是一前一后的走,很快就只是选择了大致的方向,绕过了山石隔断。 但他们没想到,山石隔断加上萦绕其间的雾气,不过才转过一个岔路,他们便失去了对方的踪迹。 正当他们有人停步不前,打算回去寻找兄弟的踪迹时,危机出现了。 三个小队分别由相思、红药等人领导,直接围了上来,三个小团体立刻交上了手。 动手的声音一起,博氏三兄弟也敏锐的分辨出自家兄弟所在的方位,下意识都往相应的方向赶去。 相思和红药等人也不过分阻拦,而是直接追上前,驱使着他们越跑越远。 先前他们只是一墙之隔,几息之后,明明是双向奔赴的人,却都去向了不同的方向,甚至三兄弟中还有一个人误打误撞的绕到了阵法入口处。 三人被彻底分开,再难合到一处。 看到这样的情况,相思直接将手放到唇边,吹了一个哨音。 动手! “漂亮!”林菁菁激动得脸都红了,也彻底放弃了从前那些淑女做派,“打、打他!红药姑姑加油!” 有她做示范,其他同门也喊道:“师父,师父下网子,把他网起来!” 眼看着形势一片大好,茵茵却并没跟着欢呼,而是更加冷静了些。 博氏三兄弟到底是一流高手,就算在一开始失措了些,落了下风,后头也必然要拿出真本事来,这个阵法要遭殃了。 希望姨姨们能至少先拿下三兄弟中的一人,否则很容易被他们抓住联手机会的。 正如茵茵所想,还在阵中的两人见这阵法的影响实在太大,都意识到不能继续这样被动下去。 有玄女门人牵制,他们不好直接用轻功避开,便借着和玄女门人对打的时机,表面看着是直接攻向人,实际却是玄女门人躲开之后,不偏不倚的攻向阵中大石的薄弱处。 似博氏三兄弟这样阶层的一流高手虽不能劈山引浪,但用内力带着,击倒大石却是能行的。何况这些阵法中的大石头都是茵茵等人埋下,能力有限,本就埋得不算特别深,找的石头也不是太重。 眼看阵中的两人要以力破局,相思和红药给同伴做了几个手势,由其他人顶上前,她们迅速退出战局,直接掠向阵外。 她们两人同为一流,相思的境界更比博氏兄弟单拎出来还高,两人联手,自然率先拿下一人。 “啊!” 阵外那人一声痛呼,竟是相思一剑刺破他的丹田,废了他的内力。 其余两人听见兄弟的惨叫,都加快了进度,连带着对玄女门人下手时,也疯狂了许多,顿时,不少人都受了伤。 相思和红药并不耽搁一同飞身而去,找到了一人。这人因为兄弟的惨叫,发挥出的实力比先前更高,原本还能和他打得旗鼓相当的同门,立刻显出了劣势。 红药两人一看,就觉得这人的实力,或许已经不仅只在一流末端了。 但两人此刻不敢耽搁,即刻上前,和那个同门配合着,三个一流高手配合,将这个博氏兄弟也废了。 如此,便只剩了最后一个。 她们身在其中不能得见,茵茵等人却看得分明。那最后一个博氏兄弟,分明已经有了一流中游的实力,在他身边的虽然有两个一流末端的玄女门管事,却都没能彻底限制住他,甚至还被他拼着受伤打了一掌。 “师父!”跟着受伤管事的同门立刻紧张的往前走了几步。 身边的同门赶紧拉住她:“别上去帮倒忙,我们得立刻想办法告诉相思师父她们,不然拖下去,恐怕要出事。” “姐姐,”茵茵拉了林菁菁一下,“之前我们研究旗语的时候,姑姑听过,她肯定记得,我们赶紧去高台上!” 第302章 世界五14 “走,”林菁菁带上妹妹,几步就上了高台。 林菁菁敲响了高台上放着的大鼓,吸引来阵法中所有人的注意,茵茵则是直接抽出一旁石墩里插着的玄女门旗帜挥舞起来。 “往西南方向走,”红药看了两眼,就确定了方向,带着相思和新跟她们会合的秋水等人往那边而去。 她们去得正好,最后,也是最厉害的那个博氏兄弟正打算对着她们的另一个同门下手。 红药见状,拔下头上的发簪,直接甩了出去。相思则是拔剑紧随在发簪之后,和那个博氏兄弟打了起来。 秋水几人先把受了伤的同门拉出战局,由其他几个二流高手照顾,她们几人则是直接飞身上前,和红药两人一同结阵。 这人虽然已经发挥出一流中层的实力,但偏偏有个相思和他旗鼓相当,还有红药、秋水等人在边上辅助消耗,很快,他也随了他两个兄弟的下场。 终日靠阵法越级打别人的博氏三兄弟,今日也都一一败在了阵法之下。 被废了丹田的博氏三兄弟终于再次聚首,此刻却都还不敢相信自己的失败,叫嚣着玄女门人下黑手,没给他们兄弟三个展现真正实力的机会。 相思等人只觉得好笑,她们又不是傻子,非给自己挑战高难度。 “都知道你们联手结阵厉害了,你们凭什么觉得我们还会放任你们兄弟三个在一处?” “说,谁叫你们来的。” 博氏三兄弟中的老大说:“自然是刘家。” “都被废了丹田,竟还这样嘴硬,”秋水拿着鞭子,笑得像个蛇蝎美人,“既然问不出什么,我看也不必再问了。直接割了脑袋挂在山下,让别人瞧瞧胆敢招惹咱们玄女门的后果。” “毕竟这三兄弟里,还藏了一个一流中游,一个一流末端巅峰呢。这样的高手用来杀鸡儆猴,自然再好不过。” 三兄弟被废了丹田,只觉和死也不差什么。就算秋水以性命做威胁,他们也闭口不提真正的幕后之人。 问得多了,最后也只有一句:“你们能打败我们几个一流高手又如何,只要绝顶高手出手,你们的阵法再精妙,也抵不过真正的实力。会有人给我们报仇的。” 这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玄女门不知道什么原因,被绝顶高手盯上了,这博氏三兄弟虽然厉害,也只是旁人的马前卒而已。 秋水等人俱都看向红药。 红药却是轻笑一声:“够胆就叫他来,就怕你们背后的人自矜身份,不敢亲自出现,堵这江湖悠悠众口。” 博氏三兄弟脸色一僵。 红药不愿意同他们多做纠缠,直接下令杀鸡儆猴,给江湖看看玄女门的能耐。 玄女门没被博氏三兄弟荡平,反而拿了博氏三兄弟立威的事,很快传遍整个江湖。因为玄女从头到尾都没出手,所以整个玄女门的实力,也在各大势力处的评级上升了些。 江湖中有不少帖子都送到了玄女门中,但红药秉承着玄女闭关前的吩咐,再如何不好推辞的势力都一概不去。 茵茵等人建成的阵法在对付博氏三兄弟的时候起了大作用,与她同辈的同门整日都高高兴兴的,不管是练武还是做事,都更多了几分干劲。 但茵茵和林菁菁两个对情绪比较敏锐的,都察觉到管事们似乎有心事。 林菁菁有些想不通:“茵茵,我们的危机都已经解了,姑姑和姨姨们怎么好像还是不高兴啊。” “或许这里头,还有些我们不知道的东西,”茵茵爬起来坐好,“姐姐你还记不记得我们之前的猜测?” “哪一个?”林菁菁有些想不起来了。 茵茵提醒说:“就是刘家不可能请得动博氏三兄弟的事儿啊。” 林菁菁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姑姑和姨姨们得到了有关真正幕后黑手的消息,但这个人处理起来,或许比博氏三兄弟更麻烦?” “比他们还麻烦……”林菁菁念叨了一句,“总不会是一流巅峰,或是绝顶高手吧!” “还真有可能,”茵茵说道,“不然根本解释不通,红药姑姑她们这些日子为何还这样严阵以待,甚至比之前更用心的习武练习阵法。” “嘶,”林菁菁倒抽一口凉气,如今练武已经入门的她早就彻底分清了绝顶高手和一流巅峰的差距,“那可怎么办,如果真是绝顶高手,除非师父成功出关,否则咱们这满门上下,都不够人家一只手打的。” 茵茵平静的看向她:“可不就是只有这个办法吗。” “只要师父出关,也成了绝顶高手,一切危机,就都迎刃而解了。” “可师父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关呢,”林菁菁有些犯愁,“先前门中闹成那个样子,我们还动了鼓,师父这边都一点动静没有,要不是每日送去的饭菜都有被动过……” “姐姐你就不能想点好的,”茵茵说道,“师父这是突破绝顶,不中途出关才是好事。若是半途而废,下一回再有突破的时机和感悟,就不知道得是什么时候了。” 林菁菁摸着下巴,突然想到:“茵茵,你说会不会是有人不想师父晋升绝顶,所以派人前来,故意想引师父提前破关而出?” “可咱们家来送东西的下人都不知道师父闭关的事,那人又是怎么知道的呢,难道门中,有外人的内应?” “他不一定要完全确认,”茵茵道,“师父如今功力到了瓶颈,停在一流巅峰也有许久。往常她闭关都没用太长时间,更不曾召回在外的所有同门。” “这次门中上下封闭山门长期不出,是为着什么,若是熟悉之人,猜也能猜到几分。” “但姐姐你所说的内应一事,或许我们也该警惕起来。以防万一,提醒姑姑几句也是好的。” 第303章 世界五15 林菁菁的考量红药等人早就想到了,自然也采取了相应的手段,只是在两个小辈面前,她透露的不多,只嘱咐她们好好练武,多注意着玄女那边的动静。 如今这会儿,给玄女送饭的事,已经完全交到了她们两个小徒弟手上。 当山上叶子渐渐染上绯色,又一个秋到来了。 茵茵姐妹给玄女送过饭,又在外头练了一会儿招式才回屋,哪知道一开门,就看见红药满脸忧愁的坐在桌案前。 “姑姑怎么不高兴?是发生了什么事?”茵茵走到红药身边,一眼就看见了她面前的帖子。 林菁菁瞥了一眼:“这是又有谁送帖子来?外头的花纹还怪好看的。” 这个花纹,茵茵瞧着有些眼熟,却不大记得起是在何处见过。 红药反应过来,收起帖子,问:“你们给门主送饭回来了,门主那边,可有什么动静没有?” 茵茵两人一同摇头。 红药叹了口气:“我知道了,一会儿我出去一下,你们到了时候自己洗洗睡,给我留个门就成。” 红药嘱咐完,就带上帖子匆匆出去,只留下满心疑惑的姐妹俩。 “外头送了这么多帖子来,怎么独独这一张,让姑姑这么慎重,”林菁菁问妹妹,“茵茵,你说该不会是送这张帖子来的人,有什么问题吧?” “要是能知道里头写了什么就好了。” 这话茵茵是赞同的,对着个帖子的封皮猜出花儿来,不知道里头写了什么也没用。 不过看红药的作态,断然是不可能给她们姐妹细说的。 如今姐妹俩也只能从红药的态度看出,不管这帖子上写了什么,都是让红药或是让玄女难以拒绝的东西。 茵茵和姐姐洗漱过后,躺在床上练心法。 在思绪放空时,那张帖子上的花纹总似在茵茵眼前挥之不去。 茵茵想了半晌,越看越觉得这花纹像是字的变形。 但这样的字,她很确信自己在这个世界从未见过。 如果不是这个世界,那就该同别的有关系了。 茵茵想破了脑袋,也没想出这两个字到底是什么,最后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等到次日早晨,茵茵醒的时候,红药也才收拾了起身。 林菁菁憋了许久的好奇,终于问出了口:“姑姑,昨儿那帖子上说了什么啊?” 红药垂眸看了她一眼才说:“不是什么大事,只是邀请门主去参加一个寿宴。” “邀请师傅参加寿宴?”林菁菁皱起眉头,“可师父还在闭关怎么去。” 茵茵走到近前:“姑姑,别人代去不成吗?” 红药揉了揉她的头发:“且还有几日呢,说不准门主就出关了。” 话是这么说,可玄女都这么久没动静了,若是帖子上的日期给得急,她真能在这样短的日子出关? 茵茵和林菁菁姐妹都不大看好,但红药摆明了不打算叫她们知道太多,她们也只得每日送饭的时候多注意着玄女这边的动静。 八月十五刚过,红药和相思就收拾起行李来。 眼看玄女短时间内无法出关,她们俩就打算着要一道出门赴宴去了,至于门内的一应事务,都托付到了秋水手里。 到了这会儿,红药才给茵茵姐妹透露了几分下帖子之人的身份。 帖子来自于玄女从小生长的门派,虽然如今玄女是自立门户了,但却不意味着她和过去的来处彻底割舍了关系。那边既然送来了帖子,怎么都得回去庆贺。 至于为什么是红药和相思这两人一道,自然是因为她们跟着玄女最久,知道蓬莱怎么去。 “可是姑姑,”茵茵犹豫着问,“你和相思姨姨都不在门中,万一又像博氏三兄弟一样的恶客上门怎么办?” 红药蹲下身,认真的对茵茵姐妹说:“若再有恶客上门,自然还有秋水在。但到时候,茵茵、菁菁,你们就不要像上回一样往外去了。” “另外,我也还有一件事要托付给你们。” 姐妹俩还没来得及对她上一句话提出什么意见,就听见她继续说。 “你们是门主的弟子,我和相思都不在门中,平日侍奉门主的事,就只能你们做弟子的服其劳。所以我想了想,明儿你们就直接搬到门主那处院子边的小房子去。” “那边虽然离得远,不如这边方便,平日许多事情都得自己做,但在门主的事上,我最信任的也就是你们了。你们能在照顾好自己的同时,也照顾好门主吗?” “当然可以,”受到这么大的信任,林菁菁直接一口答应下来,还拍着胸脯保证,“姑姑放心,妹妹还小,可万事还有我在呢!” 茵茵犹豫着没有开口,红药却没给她往下说的机会,回应林菁菁:“好,有菁菁你这句话,姑姑就放心了。” 说完,红药又将林菁菁支出去替她取饭,单留下了茵茵。 “茵茵你年纪虽小,但姑姑却知道,你是个聪明孩子。待姑姑和相思姨姨离开后,你和菁菁多注意着门主院子,就算有什么不得不去做的事,也得留一个人守着。若有拿不准之处,只管去寻你秋水姨姨,能做到吗?” 茵茵点点头,心里却觉得有些怪异,实在是红药的态度过于郑重了些。 “姑姑,你们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红药微微一笑,道:“别担心,只要你们好好按姑姑说的做就是了。” 等红药去忙自己的事,茵茵在心里把她说的话多琢磨过几遍,就回过味儿来了。 别看红药说得多好听,赋予了茵茵姐妹多重要的职责,最终的核心意思也就那么一个,让茵茵姐妹俩最好不要离开玄女所在的院子附近。 至于照顾玄女什么的,在这个玄女门中,以茵茵姐妹的能耐,但凡有个厉害点的人物想对玄女不利,她们姐妹都帮不上什么忙,甚至连做炮灰都不够格。 要说红药这是有什么不好的心思是不可能的,因为这玄女门中,一旦出什么事情,最安全的地方,莫过于玄女触手可及之地,即使玄女还在闭关也是一样。 让她们姐妹搬到离玄女最近的屋子,和其他人隔开,减少接触。换个角度看,其实是在保证她们的安全。 想通了这点,茵茵越发疑惑起来,那帖子到底是怎么回事,红药她们又究竟想借着这个做什么? 第304章 世界五16 很快,茵茵就用不着猜测什么了。 就在红药和相思离开玄女门后不过两日,又一封帖子送到了门中,是一位一流巅峰的高手要前来领教玄女门的阵法。 顿时,门内有不少人都想着要茵茵再去帮着研究研究,但都被秋水拦了下来。 秋水只问了一句:“我玄女门上下这么多人,怎的就光指着一个七岁生日都还没过的小孩子了?” 等把门内的声音都压下去后,秋水又警告了一应和茵茵同辈的门人不许来找她们姐妹说这事,以至于茵茵两个知道得很晚,甚至还是那一流巅峰的高手没几日就要上门了,才听说这个。 趁着秋水晚间过来走动的功夫,林菁菁就把这事给问了:“秋水姨姨,你们准备得怎么样了啊?” “原本我和茵茵还想着要不要去找你们,可茵茵说师父这边不能没人,正好你每天也要过来,早些迟些也没关系……” 秋水看了一眼关切的林菁菁,又看了看很稳得住的茵茵,开口打断道:“菁菁,这事儿我已经下了封口令,是谁同你说的?” “啊?”林菁菁听得这话,反应过来,“秋水姨姨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透露给我?” 见林菁菁没第一时间回答问题,茵茵索性将自己问出来的东西说了:“姐姐说是她路过的时候听别人聊天时说的,有一个声音她没听过,但另一个声音,听着有些像紫兰。” “对,”林菁菁这回一张嘴,就把前后发生的所有事全给仔仔细细的说了,连一丁点细节都不遗漏。 说起这个紫兰,秋水还是有几分印象的,只是并不深刻:“茵茵,你从前同她们相处得不少,你觉得这紫兰是个什么样的人?” 茵茵想了想道:“紫兰看着有些腼腆,总是站在角落里,不多言不多语的。” “对了,秋水姨姨你门下的白芍姐姐同她关系很好,之前我们一道玩时,紫兰都是和白芍姐姐分在一队。” 茵茵这么一说,林菁菁也想起来了:“对对对,紫兰总和白芍一队。咱们第一次布好阵法进去玩时,紫兰坠在最后走丢了,我还听见白芍喊她呢。” “走丢了?”秋水还是第一次听见这话,“紫兰曾在阵法里走丢过?” “也不算走丢,”茵茵说,“就是大家进去前,约好了一个队伍的人都要一直走在一起,但许是紫兰坠在最后头没跟上,就同白芍姐姐她们走岔了。” “后头我同姐姐进去时,她已经和白芍姐姐她们会合了的。” “成,我知道了,”秋水眼珠子一转,安抚茵茵姐妹,“门主久不出关,红药和相思也不在门中,门里人心不齐。甭管发生什么事,你们俩只要记得好好守着门主就是。” 茵茵姐妹一同答应下来,秋水才出门去。 林菁菁不高兴的鼓着脸:“我们都入门三年多了,怎么还把我们当小孩子哄,明明上回茵茵你布下的阵法也帮了大忙啊。” “可是姐姐,”茵茵劝她,“如今阵法还好好在那儿呢,若单论武功,我们俩确实是拖后腿的,不仅帮不上什么忙,还要累得秋水姨姨她们分心看顾。” “如今我们好好守着师父,不也算是帮忙了吗?” “茵茵你也哄我,”林菁菁也不是真笨,这么多天下来,早明白过来了,“这哪儿是让我们照顾师父啊,分明是姑姑姨姨们不放心,怕咱们叫人家给害了,借着师父的势护着咱们呢。” “真的呀,”茵茵故意做出惊讶的样子,“姐姐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这么个道理。有师父在这儿,什么牛鬼蛇神都不敢近咱们的身。” 说完茵茵又笑起来,面上带了几分崇拜之意:“姐姐你真聪明!” 林菁菁早先还猜妹妹什么都知道了,如今见了她的做派又有些不确定。加上茵茵这做妹妹的如此称赞她,她晕晕乎乎的,便把先前的猜测都抛在脑后。 妹妹才要过七岁生日,还是个孩子呢。 茵茵轻轻松松把姐姐忽悠过去,姐妹俩又开始了好好练功的日子。 到了那一等巅峰高手上门的日子,茵茵姐妹早早的领了一天的饭食回来,直接在屋里生了个小炉子。 她们打定主意不出门,只等着到了饭点,热热就能给师父送去。 只才过了晌午,就听见有人敲门,紧接着就是秋水门下弟子白芍的声音响起:“菁菁、茵茵!” “白芍姐姐?”姐妹俩对视一眼,都生出了些警惕之意。 秋水一向不许人过来,白芍身为她底下的弟子,也一向做得很好,怎么会突然跑过来? 两人都没去开门,而是假装没听出声音:“是谁在外面?” “是我呀,我是白芍呀,菁菁、茵茵,就几日没见,你们就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吗?” “白芍姐姐啊,”茵茵心里总觉得不对劲,拉着林菁菁的手,在屋内问,“白芍姐姐你不是该在前头吗,怎么突然跑到我们这儿来了,是秋水姨姨叫你来的吗?” 那人说:“是啊,就是师父叫我来的。她说前面打起来了,定然顾不上你们,叫我领你们跟着同门一道躲到安全的地方去。” 茵茵姐妹都立即起身,将自己房中的武器带在了身上。 茵茵一面给自己安上从红药那儿得来的袖箭,一面还回应外头:“这样呀,白芍姐姐你等等,我和姐姐收拾收拾就给你开门。” “好,”外头的声音说,“那你们可得快些,等会儿她们都躲好了,我们可进不去了。” 见茵茵给自己袖箭上涂了点东西,林菁菁一挑眉,立刻和妹妹配合。 “别催了别催了,不然我给你开门,你进来坐着等。” 林菁菁假装往门前走了几步,伸手去开门。 但她把门握得很紧,只开了一点点小缝。 茵茵伸手将袖箭对准门缝,在看到人影的一瞬,直接按下机扩。 咻! 袖箭穿过门缝,射中了正伸手要撒什么东西的人。 林菁菁眼疾手快的把门推回去,插上门栓。 “啊!” 一声惊呼响起,这个声音听着,倒和白芍不一样了。 咚! 有什么砸到门上的声音响起,但也就这么一下,就没动静了。 第305章 世界五17 又等了一小会儿,见外头没什么动静,林菁菁才问:“茵茵,你方才是抹了什么东西在袖箭上啊?” 茵茵轻咳一声:“一点效果不错的迷药。” 林菁菁有些惊讶:“你哪儿来的迷药,我怎么从没听说过?” “跟着药房做事的姐姐送我的,”茵茵道,“早先出门,她们嫌弃我太小了,连追个兔子都费劲,就送了我点东西,不过我一直没用上。放了这么久,我都担心会不会过期了呢。” 过期当然是不会过期的。 事实上,别人给的只是普通迷药,是茵茵自己后来借着和人家关系好,跑去玩的空档,用人家剩下的边角料往里头加了点东西,让效果变得更好了些而已。 不过说实话,再好的效果,也达不到像外头这位这么快就被放倒的程度,又不是直接大量入血。 所以茵茵姐妹又等了这么一会儿,才敢悄悄往窗户纸上戳个洞往外看一眼。 确认倒在地上的人没有任何动静,姐妹俩才一人拿着绳子,一人用袖箭对准了,小心翼翼的开了门。 那人本就是倒在门边上,门一开,直接就往里倒了下来。 姐妹俩赶紧用绳子先往她身上一套,手下利落的把人绑好,这才有功夫关注别的。 “难怪她学白芍学得这么像,原来是紫兰啊,不过她是怎么做到声音同白芍一模一样的?” 林菁菁想了一会儿,没想明白,直接凭着这三年锻炼出来的手力把人往里头拖,随意给她嘴里塞了个什么东西后,姐妹合力给人死死捆在了椅子上。 至于身上被袖箭伤了的地方,自然是不会处理的。绑人的绳子,也就打了四五六七个结吧。 “我说效果怎么这么好,”茵茵看门口全是药粉,大概看了看就赶紧关上了门,“她也准备给我们下迷药呢,还好姐姐你关门及时,她大抵是把我袖箭上的药和她自己要撒的药都给吸进去了。” “活该,”林菁菁脸上露出幸灾乐祸之色,手上却不慢的在她身上搜了起来,转眼又摸出了一个装着药丸的瓶子,“茵茵你来看看,我觉着这药的味儿不太对。” 茵茵接过来嗅了嗅,虽然也没分辨出所有的药材,但光她辨出的那几样,就已经不是什么好东西了。 林菁菁见她皱起眉,当即说:“是我想岔了,想知道这里头是什么东西还不简单吗。” 茵茵正等着她说话呢,就见她将瓶子又拿了回去,一把摘下紫兰口中堵着的布,把瓶子里的药丸倒了一颗,塞到了她嘴里,按着穴位迫使她咽了下去。 “你瞧,咱们再等等,不就能知道结果了。” 看着满脸得意的姐姐,茵茵并没说什么。 毕竟紫兰独自跑来,假装白芍要骗她们出去,还迷倒她们,身上还特意带了这瓶不知道什么用处的药,本就没存什么好心。去同情要害自己的人,茵茵茵茵的善心可没这么泛滥。 药物吃下去后,等了好一会儿都没见有什么反应,姐妹俩便将剩下的药都给收了起来,打算之后再给长辈看看。 等到两人重新坐下,林菁菁慢慢回过劲儿,倒是有些后怕起来。 她趴在刚才戳出来的洞口往外看了半天:“茵茵,不然我们直接带上东西往师父那边去吧。师父那边的耳房离得又近,又能睡人。只要我们轻一些,肯定不会打扰师父的。” 来了一个功夫不如她们,才会想借熟人名义给她们用药的紫兰,却难保不会再跟着来第二个、第三个或许功夫更好的人。 茵茵虽然不知道紫兰为什么会找到自己姐妹俩头上,但如今却不是追根究底的时候,还是先保证自己的安全为上。 想到紫兰,茵茵在脸上蒙了一块布,用一支松散的毛笔,配合着质地略硬的笺纸,将门口处撒落的迷药都给扫到了一起。 灰尘混合着蒙汗药,再兑了一点点水。茵茵让姐姐帮忙,都给紫兰喂了进去。 “好主意,”林菁菁跃跃欲试的看向茵茵方才涂在袖箭上的药,“不然这瓶也给她灌下去?” “不成,”茵茵劝道,“这就已经够多了,那瓶要是再下去,就过量太多了。先留着她,万一秋水姨姨要问话呢。” 林菁菁只好遗憾的放弃这个想法,先去将饭菜和小炉子装上。 “茵茵,你收拾点你的小宝贝就行,别的不用管。” 林菁菁指的小宝贝,自然是其他和茵茵关系好的同门分到各处后,送给她的各种小东西。 从前林菁菁从不放在心上,只是由着妹妹搜集这些琐碎破烂,但如今看到这瓶药的功力,她忽然变得格外重视起来。 茵茵答应一声,将可能用上的东西收到了一个匣子里,这才跟着姐姐一起,鬼鬼祟祟的跑了出去。 两人的住处离着玄女的确很近,约摸只有几百米,两人用上轻功,全力奔跑,甚至只用了数十秒。 姐妹俩平安跑到耳房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咧嘴大笑起来。 只是为了避免打扰到玄女,两人都注意着没有发出声音。 姐妹俩蹑手蹑脚的开了耳房的门,将东西放下,又悄悄出来,在廊下放好了小炉子准备热菜。 与她们一墙之隔,从窗户缝儿里看到了那边一切的玄女眼中隐隐透出笑意,关上了窗缝。 实在是不关不行,菜被端到了炉子上一热,香味儿能飘得到处都是。 就在姐妹俩热好了饭菜,打算像之前一样将师父的份儿单独装好,给她端过去时,离她们不远处的正房门忽然开了。 姐妹俩听见声响,先是愣了一下,才回头看去。 玄女仍保持着那张没有表情冷冰冰的脸,眼里却满是温和。 “师父,你出关了!” 第306章 世界五18 “出关了。” 听见玄女的回应,姐妹俩才算有了师父就在面前的实感。 不止林菁菁,就连茵茵也感觉有一肚子话想给师傅讲,但两人都先说起了门中的大事。 “师父,有个一流巅峰高手上门来,如今应当是正在山门外呢,既然您出关了,咱们是不是先去那边看看?” “是呀是呀,”林菁菁说,“姑姑和相思姨姨都出门了,也不知道剩下的姨姨们是不是能应付得来。” “不急,”玄女叫她们把饭食摆上桌,“你们菜都热好了,先吃了再过去,不差这一时片刻的。” 听到这话,茵茵心里总觉得奇怪。玄女平日虽然不直接管理门中事务,但对玄女门中的弟子还是很上心的,怎么这会儿竟说出不急这样的话来。 和玄女一同用过饭,林菁菁主动去收拾,茵茵这才问:“师父,您是今日才出关的吗?” 玄女看着面前的茵茵,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头发:“你倒是敏锐。” 她这么一承认,困扰茵茵多日的许多问题就都得到了解释。 为什么红药和相思能这么放心的将门内的事情托付给秋水,为什么红药要让她们姐妹住到离玄女最近的屋子,又为什么红药和秋水都反复叮嘱,不让别人来寻她们,也让她们轻易不要离开玄女太远。 因为玄女出关了,且至少是在红药她们离开前就出关了,这几天的一切,应当是她们察觉到什么而设下的一个局,就为了钓出藏在门内心怀不轨的人。 “师父,”茵茵见玄女一点也不着急往山门处去,继续问,“该不会那送帖子上门的一流巅峰高手也是你们请来的吧?” 玄女否认道:“这倒不是。” 茵茵松了口气,还好还好:“那红药姑姑和相思姨姨是真的出门了吗?” 对于这个问题,玄女没第一时间回答,而是起身抱起茵茵,又拎起正要往里走的林菁菁一道,往山门处掠去:“等会儿见了她们,你自个儿问问?” 有这么句话在,哪儿还需要问啊,这不是明摆了那两人没真的离开吗。 玄女从前的速度就很快,如今已经成了绝顶高手,这轻功的速度就更快了。就算带着茵茵姐妹一起,也不过几个起落,就到了先前茵茵挥舞旗帜的高台上。 这处视野好,都不用怎么去找,便能顺利将下方的一切尽收眼底。 那一流巅峰高手是个瘦高的中年男人,这会儿正和相思、红药、秋水三人对战。三人结阵,虽不能拿下那个中年男人,却也叫他没有余力做什么多余的事情。 至于在山门外的空地上,则有一个管事正把刀架在另一个管事打扮的人脖子上。茵茵眯着眼看了一会儿,认出那被限制起来的管事,正是紫兰的师父。 玄女瞥了一眼底下的战况,嘱咐茵茵两人:“当心别摔了。” 说完这句,玄女就朝着下方飞掠而去:“都让开。” 听见玄女的声音,红药三人立刻退出战局。 那中年男人愣了一下,抬头看见玄女,脸色大变,朝后方躲去。 他反应虽快,却还是比不上玄女的速度。 玄女只在半空中朝他出了一掌,其间暗含的内劲就将他直接打飞出去,撞在了不远处的阵法上,直撞毁了好几道石墙。 “哇哦,”林菁菁脸上满是兴奋,“一定很疼吧!” 茵茵看了一眼姐姐,一时有些想不明白。 姐姐你是怎么用这样欢喜的语气说出这句话的? 察觉到妹妹的视线,林菁菁清了清嗓子:“茵茵,你说我们以后是不是也能像师父这么厉害,打一流巅峰高手,跟劈西瓜一样容易?” 茵茵顺着她的意思转移话题:“我觉得能行。” “我也觉得能行,”林菁菁恨不得整个人都趴在栏杆上,“茵茵,你说我们以后能不能长得像师父这么高啊。” “有点难,”茵茵实话实说,“我觉着爹都才和师父差不多高呢,咱们除非能全照着爹的身高一样长,不然肯定赶不上师父。” “茵茵你就不能哄哄我,”林菁菁哀怨的看向妹妹,“万一我们能长到呢。” “姐姐说得对,”茵茵面不改色的附和,“姐姐你一定能长得和师父一样高的。” 林菁菁这才满意点头:“茵茵你也会和师傅一样,年纪轻轻就成为绝顶高手的。” “诶!”林菁菁看着底下的情形,突然着急起来,“那人还活着呢,师父怎么就把人给放走了?” “师父应当是有她的打算吧,”茵茵想了想,找出了一个比较合适的答案,“师父刚刚晋升为绝顶高手,肯定有很多人不信,要来试探,盼着扬名。” “但有这么一个活生生的一流巅峰高手在,都用不着他宣扬什么,能把他打成这样,师父都能少很多麻烦了。” “说得不错,”玄女回到高台上,正好听见这句,“只是还得再加一件。” “叫他回去告诉他背后的主人,少胡乱伸手,亦是没有下回了。” 玄女说着,转身往高台下走,茵茵姐妹也赶紧跟上。 虽然没用轻功,她们也还是略等了等才等到红药等人走到面前。 茵茵同红药眨了眨眼,得了她一个笑。 不过转瞬,红药就重新板起脸,上前一步:“禀门主,管事紫衣背叛玄女门,其罪当诛,还请门主示下。” 玄女没有第一时间做出处置,而是问:“紫衣,你也跟了我有些年头了,你倒是说说,是什么样的好处,促使你做出背叛我的选择?” 紫衣早先在山门外被制住时,虽然狼狈,但茵茵隔了那样远的距离,都能感受到她的傲气,但如今,看到了玄女展现出来的实力,再听见玄女的问话后,紫衣膝盖一软,便跪了下来。 “门、门主,”紫衣颤抖的说,“我是被迫的,您要相信我啊门主!” 第307章 世界五19 “被迫?”秋水冷哼一声,“紫衣你早前在山门外,可不是这么说的啊,怎么如今你的倚仗被门主打跑了,你突然就改了说法?” 紫衣并不理会她,只泪眼涟涟的看着玄女,盼着能用自己的泪水打动她。 “茵茵,她好会哭啊,”林菁菁小声说,“这说哭就哭,还能哭得这么好看,也算是能耐了。” 茵茵胡乱点头,却没好意思说,这样的能耐,她其实也会。 她甚至还比紫衣更厉害些,能做到精准的控制哪只眼睛落泪。 姐妹俩的动静虽然不大,但玄女同她们离得不远,自然什么都听见、看见了。 玄女没理会林菁菁看戏一样的态度,提起了被茵茵两人绑起来的紫兰。 “我记得你说紫兰是你的女儿,那她做的事情,就都是出自你的授意了?” 紫衣眸光一闪,却没什么对紫兰的担忧之色:“门主,我的女儿的确叫紫兰,可这个紫兰并不是我的女儿。” “她做了什么事,我都是不知情的。” 玄女定定的看了片刻,倒也不耐烦去分辨她话中的真假:“既然如此,秋水,紫兰就交到你手上了。” “到时候借着她,也好好给门内的小弟子们紧紧皮。” “是,”秋水对上紫衣的眼睛,口中却回着玄女的话,“门主放心,除了菁菁和茵茵,凡我玄女门下弟子,我都叫去旁观。一个也不会落下。” 玄女点点头,又让人扔一把刀给紫衣。 “给你一个活下去的机会,”玄女看向远处萧瑟的秋景,“拿起这把刀,若你能出得了山门,我就放你一条生路。” 紫衣看着地上的刀,抿了抿嘴唇:“门主何必这样说,我一向武功不好,列于众管事之末,如今岂有出得去的本事。” “与我何干,”玄女见她连刀都不敢拿起,脸上满是漠然,只招呼茵茵姐妹,“走吧,你们小孩子家家的,不适合看剩下的东西。” 姐妹俩依言往玄女身边走去。 正此时,变故陡生。 紫衣突然伸手拿起刀,毫不迟疑的往茵茵的方向扑去。 感受到背后的风声,茵茵下意识回身抬手,袖箭出击。 红药与相思、秋水也在同一时间出手。 紫衣举着刀的手停在半空,不甘的看向茵茵的方向。 她的手失了力气。 刀落到了地上。 “做得很好,”玄女主动牵起茵茵的手,转身往回走,顺带又嘱咐红药,“准备香案,我要正式收菁菁和茵茵做亲传弟子。” 红药准备的速度很快,甚至没用到下午,就将一切东西准备就绪。 茵茵两人被换上了一身玄色劲装,重新站在了玄女闭关的房间内。 这里已经被重新收拾了一遍,玄女端坐在主位上,但在她背后,还有一幅画。 这画上花团锦簇,但观察过其间的花朵布局后就能发现,它们所连成的图案和先前红药收到的帖子一样,只是茵茵看了许久,也没能想到心里的熟悉感到底来自哪里。 直到玄女在她们行完礼,喝过拜师茶后,才指着身后的画同她们说:“这是为师的来处,未来也可能会成为你们的归处。” “师父,这不就是一幅画吗,”林菁菁端详片刻,也没发现什么不同,“不过这画看起来怪怪的,也不怎么好看啊,难道是地图?” 玄女没有回答,而是又看向茵茵:“茵茵,你觉得呢?” 茵茵道:“我觉得这幅画看起来和前头姑姑拿回屋的帖子上的很像,难道这里头其实藏了字?” 听了妹妹的话,林菁菁再去打量面前的图,也琢磨出几分意思。 至于听见茵茵话语的玄女,眼中就带了十足的满意了:“没错,这幅画里其实藏着字。” “海外有山,山间有人,非山中人,遍寻不得其路。” “此山名曰,蓬山。” “这幅画和红药早前带回去的帖子上所写的,便都是这两个字。” - 姐妹俩正式成了玄女的亲传弟子,自然不会再同以前一样,搬回去和红药同住。 为了方便玄女教导,她们直接住在了先前暂住的屋里,一应行李等,也全都被送到了这边。 只是有些日子不见,两人还是主动去了红药的屋子,一表思念的同时,顺带也问问她们心中的疑惑。 “姑姑,”茵茵率先道,“你们抓到了紫衣,却并不审她,是因为早就知道她背后的人是谁了吗?” “还有紫兰,她和我们什么仇什么怨,才要来害我们啊?” “茵茵,”红药将她抱起来,“这江湖中的事,有时候不必从自己身上找答案。因为就算你什么都没做,只要你是门主的弟子,你天然就是立在别人眼里的靶子。” “就像这次,门主虽然在闭关,却并不是好接近和算计的,那些人想要将她引出来,令博氏三兄弟侵扰我玄女门山门不成,自然会要另寻他法。” “你和菁菁年纪小,练武时间不长,自然就成了他们的突破口。” “至于背后之人,门主的确已经知道是谁了。但没有确凿的证据,为了玄女门,也不好和对方斗个两败俱伤,就只能暂且记下。” 林菁菁听了,忙追问是谁。但这具体的人,红药却不肯再说了。 为了转移姐妹俩的注意力,红药特意提起了另一件事。 “早先为了能迅速安置下足够的人,修建房舍时,就选了花费最小,速度最快的方式。” “但如今,门主成了绝顶高手,咱们再开山门,少不了要有人上门来拜访。这样一来,瞧着如今的屋舍布置,便有些不耐看了。” “我和相思她们商量着,打算将门中重新修整一番,你们姐妹从前应当见过许多漂亮的房舍,不如来与我做个参考。” “这新房子要怎么修,才配得上门主如今的身份地位。” “这还不简单吗,”林菁菁骄傲的说,“找我爹呀。” “我爹如今生意做得大,手底下也有不少建造方面的能手。到时候把他们找来,别说是修整山门了,连宫殿都能给造出来。” “茵茵你说是不是?” 第308章 世界五20 林菁菁这个主意乍一听有些坑爹,但仔细想想,却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茵茵姐妹本就做了玄女唯二的亲传弟子,林家又时常送物资上山,甚至连这座山都是林家买下送给玄女的。他们和玄女门的联系足够紧密,玄女门此刻最信任的商家,也就是林家了。 玄女门真要大兴土木,在这样的情况下,还真绕不过林家去。 对林家而言,玄女是两个女儿的师父,如今更是成为了绝顶高手,站在了武林的顶端。以后肯定少不了想要托庇在玄女门下的商户。 林家的优势在于两个女儿,也在于来得早。 但情分是需要维持的,如今揽下这样一门差事,只要办好了,以后就算有比林家更富有,更放得下身段,舍得花钱的商户进来,也不会动摇林家的地位。 而林家地位稳当,就算以后玄女再收下资质更好的弟子,茵茵姐妹俩在玄女门中,也多得是簇拥,不至于被随意扔过墙。 所以这消息才递到林家,林父就一口答应下来,甚至亲自领着手下的工匠赶来玄女山。 等他们走到时,连整个的设计图纸都出了两三版,就等着玄女挑一个最喜欢的了。 而林父让做的这个设计,可不是像现在一样,仅仅只改了如今山顶上这么一点地方,而是正经将玄女门当做未来的名门大派来修,从山脚到山顶,地面上的房屋分区清楚明白,就连一应错综复杂的暗道都没落下。 玄女看到设计,都有些吃惊了,且不说按着这个设计,要费多少钱财,这光是建成,就不知道花进多少年去。 所以玄女的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林父见状,又拿出了另一个方案。这是个可持续修建的方案,如今先修要用的地方,后面再慢慢往下,修建出更多。最后同样能达到前头图纸的设计效果,但好处是,中途可以随时喊停,或随时动工。 比起前头的那些,玄女自然更喜欢现在这个,所以不用再仔细了解其他的,玄女就直接拍板定了下来。 因为要先足够唬人,又尽量不打扰玄女门的日常生活,林家的匠人是先在山腰处修建的。 当第一座宫殿一样的房子拔地而起时,不少门人都悄悄往山门的高台处去看了热闹。 看过回来后,众人在对待茵茵姐妹时,态度又变了几分。 等到冬雪下来,一应建造都停了,玄女叫了茵茵两个到跟前:“自拜师后,你们也有几个年头不曾回家去了。” “如今正好你们父亲要赶着返乡,你们随他同回吧。” “待到开春,也不必急着回来。我往蓬山参加寿宴时,顺路去接你们,也省得路上奔波。” 没错,秋里红药收到的帖子,其实并不是非要赶着让玄女立刻去参加的。 因为路途影响等缘故,帖子虽然送得早,寿宴正式的时间,却是在明年夏天。 如此足见红药当时是故意做出犯愁模样,让茵茵两人注意到帖子的了。 茵茵两人在向玄女表达过不舍后,才收拾了惯用的东西下山,到了林家的庄子外。 庄子上守门的人认识她们姐妹,当即堆着笑来开门:“大小姐、小小姐回来得巧,老爷才收拾好东西,准备返家呢。” 这是当姐妹俩特意下山来送父亲回家的。 茵茵两人也没解释,快步进门,就看见了往外出来的父亲。 “爹!” “诶,”林父看着两个女儿,脸上的笑容就没下去过,“外头冷,咱们快进屋。” 等到屋里坐下,林父才问:“你们下山前,可同师父说过了没?” “师父知道,”林菁菁说,“就是师父叫我们回来的。” 林父温和的点头,又问起两人平日的一些琐事。但翻来覆去说了许多,他凳子上就像是沾了糯米胶一样,让他起不来半点,更别提出门了。 茵茵心思一转,就明白了父亲想法。 这恐怕和守门的人一样,当是她们姐妹下山来送他一程,心里舍不得,就想同女儿们再多说一会儿,多坐一会儿。 茵茵心里微酸,先看了看外头天色,这才起身去牵父亲的手,故意说:“爹,咱们路上有的是时间慢慢说这些,不过要是再不走,恐怕要错过投宿的客栈,得露宿在外头了。” “这冬天可冷,我和姐姐练了功还好,你们没练过武,可别在外头冻着。” 林菁菁闻言也起身来拉林父的另一只手:“茵茵说得对,爹,咱们赶紧先出门,上了马车再慢慢说。” 林父作为商人,一向是精明能干,善于分析和抓住机会的。 但这会儿听了两个女儿的话,他却愣了许久,才有些不可置信的问:“菁菁、茵茵,你们要跟着我一起回家?” 茵茵就知道他没反应过来,拍了拍身上背着的包袱:“我和姐姐包袱都带好了,爹你还不信啊?” “信!怎么不信,”林父一把抱起茵茵,牵着林菁菁就快步往前走。 “等回到家,你们娘肯定要高兴坏了。” “我和姐姐也想娘了,”茵茵说,“今年门中几乎封了一整年,从去年中秋过后,我们都没见过娘了。” “是啊,”林菁菁也跟着说,“上一次见娘,都过去一年多了。” “那咱们路上就走快些,”林父坐在马车上,看着身边的女儿,笑得甚至有些傻气。 从前见过女儿们再往家走,都是满心不舍。唯独今日,他归心似箭,恨不能下一刻马车就飞奔到家门前,他能立刻和妻子分享这件喜事。 因为赶路比较快,他们好几次错过原定投宿的客栈。 不过这几年下来,林父对这条路已经走得再熟悉不过,总不至于叫女儿们真跟着他露宿野外。 加紧赶路的结果就是拉车的马在路上换了两回,父女三个提前了五日回到家中。 林父让人敲开大门时,家里的门房还有些惊讶:“老爷不是还有几日才到家吗?” 林父没有回答,而是直接叫人把马车开进了车马处,这才先下了马车,转身去接两个女儿。 赶过来伺候的管家反应最迅速:“快、快去禀告夫人,两位小姐回来了!” 第309章 世界五21 得了管家的吩咐,立刻就有人跑着往正房去禀报。 茵茵姐妹加快脚步,却也还没到正院呢,就看见匆匆赶来的母亲。 “菁菁、茵茵,”林母将两个女儿揽进怀里,激动得眼眶都红了,“好孩子,都长高了。” “今次回来,是不是能住到年后去?” 茵茵点头:“师父许我们住到夏里,到时候她正好出门赴宴,打算带我们同去。” 一听女儿能在家里住这么久,林母更欢喜了,一手牵着一个女儿,怎么也舍不得放开。 还是林父上前劝说:“外头冷,咱们进屋说话。” 林母这才收拾好心情,带上女儿跟着丈夫一道回屋。 家里和玄女门中不同,早早烧起了炭盆,又用厚厚的门帘隔绝了外头的风雪。茵茵两人一进去,就觉得暖烘烘的,还闻到了一股香。 林菁菁动了动鼻子,有些好奇:“娘,这是什么香啊,真好闻。” “像是荔枝香?”茵茵先答道,“应当还加了些别的。” 林母点头道:“是,早前用了荔枝壳等做的合香,你们既然喜欢,迟些叫人取了回去,给你们熏屋子使。” 等两个女儿脱去外头的袍子,林母瞅见两人身上的衣裳便有些担心:“虽然点了炭盆,到底还是冷的,可要再添两件衣裳?” “不用了娘,我们不冷,”茵茵主动将手放到母亲手中,“您瞧,我手还暖着呢。” 话是这么说,可这世上有一种冷,叫做你娘觉得你冷。 故而几人没说上几句话,林母便领着两个女儿去换新衣裳。 虽然茵茵姐妹都不在家,但她们的衣裳林母却是年年都备了的,这会儿她们回来,也不怕没得穿。 只是这衣裳一换,就不是简单的玄女门制式的衣裳能比的了。 绣着漂亮花样的袄裙、比甲一应俱全,甚至因着茵茵年纪小,她的比甲边还用兔毛滚了一圈包边,看上去分外可爱。 这几年在玄女门中,姐妹俩的头发都留长了些,林菁菁头上便多添了几样首饰。倒是茵茵还小,只用缀了毛球球的发带束发。 等姐妹俩换完一套,林母看得喜欢,还打算给她们再换换别的。 茵茵赶紧上前拉了母亲的手:“快到用饭的时候了,娘,我们瞧瞧吃什么去吧。” 林菁菁虽然喜欢穿得漂漂亮亮的,但她坐了这么久的马车,也不是很想在今日配合,跟着说:“就是就是,在外头这么久,我都有些想念咱们家大厨的手艺了。” “虽然这么说有些不好,但我觉得,大厨的手艺的确比门内姨姨们的好。” 两个孩子都惦记着吃,林母自然也被转移了注意力,带着孩子们出来想吃食。 三人商量的时候,林父就坐在一边笑着看,偶尔再回答几句妻子或是女儿的话。 屋里伺候的下人见状,只留了一个大丫鬟退在门口处等吩咐,其余人都退了出去。 一家人热热闹闹的用过饭,便到了该歇息的时候。 茵茵姐妹俩的屋子都是常有人好好收拾的,但林母却有些舍不得放她们回去。 林父见状,低声同她道:“明儿还能见呢,要是不放心,晚些悄悄去瞧瞧。” 林母这才点头,却也还是亲自将姐妹俩送到各自的院子,见她们都安置下才走。 这三年多,茵茵不在家,奶娘自然也留不下,从前伺候她的丫鬟也有几个到了年纪放出去。 不过林母在女儿们的规制上,是从不克扣的,就算她们不在家,该配的人手也都是教好的。 如今茵茵身边,是从前的小丫鬟桂枝打头,领着新人。 茵茵不怎么认识,这头一日便没怎么说话,等到次日起了,才好好问了名字。 回到家里的第一晚,就这么平平安安的过去。只是不管是茵茵还是林菁菁,都有些不大适应。 “人家都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但我怎么瞧着,我如今高床软枕,却还不如在门内来得舒服适应?” 对林菁菁的疑问,茵茵只能道:“许是习惯问题?我昨晚也一时有些没歇好呢。” 见妹妹也这样,林菁菁心里算是顺畅了,没再多提,而是拿起剑同妹妹一起拆解起招式来。 这才回家时,茵茵和林菁菁还是照着在玄女门中的时辰起,照旧练功。 随着时间慢慢变长,姐妹俩可以玩的东西多了,起虽然还是这么早起,但林菁菁练功的时长却被压缩了不少。 但好在她知道利害,没有彻底荒废,只是进步不如茵茵快罢了。 见她还算有数,茵茵就没多说什么,毕竟她除了练武,也还有许多别的事情要做。 只是林菁菁是研究琴棋书画的风雅事,茵茵就差不多每日都和账册、银钱打交道了。 林父在外好几个月,积压下要看的东西不可谓不多。 但他不管是在书房看账册,还是出门查账,都叫茵茵陪着。 虽然嘴上说是要培养茵茵,可实际上,也是舍不得每天那么长的时间都不见女儿。就算只一个,那也是在身边不是? 其实也不是他不想两个都带上,实在是林菁菁已经十来岁,容貌慢慢长开,不是好随便出门的时候,对这些又着实不感兴趣,他自然不会去勉强什么。 茵茵倒是无所谓跟着他去哪儿,父亲愿意教导商铺上的事,她就跟着学,父亲忙起来顾不得她的时候,她就在边上练内功。有时候坐得久了,她还能起来打两套基础的招式,顺便让父亲也跟着活动活动。 这样的日子过得长了,茵茵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林父就先担心起来。 “爹还要在这边待好几个时辰呢,今儿难得到府城,茵茵要不要叫人带你出门转转?” 茵茵本是想拒绝的,但对上父亲温和的眼,又改了主意。 林父笑起来,点了几个仆人跟着,又特意给预备了不少银钱:“看上什么就买,要是带的银子不凑手,就给他们留个条子,叫人来找爹要,知道吗?” 茵茵不觉得自己会买什么太贵的东西,也还是点头应下才出门。 这家铺子位置不错,就在最繁华的那条街上,不管往哪边走,都有去处,茵茵站在门前,一时犯了难。 “你,是不是林茵茵?” 第310章 世界五22 三年不在家,还能有认识的人? 茵茵抬眸看向往自己这边快步走来的少年,锦衣华服,年岁看上去和林菁菁相仿,脸好像,有点眼熟。 “你不认识我啦,”那少年有些委屈,“你前几年到我家来时,我们还一起玩过九连环呢。” 去他家玩过九连环? 茵茵想了半晌,试探性的问:“原家哥哥?” 小原公子立刻笑开来:“我就知道茵茵妹妹不会忘了我。” 没忘是没忘,可这记起来也未必是因着什么好事。 在茵茵的印象里,这位出身的盐商原家,热闹事可不少。盐商斗富,花几百万两银子,那都是洒洒水的事。 他有个叔叔和人打赌输了,酒后直接光着从花船上跳下,游回岸上。还有个叔叔夫妻感情不和,为了排解,把银子撒水里听个响,随便谁捞起来就是谁的赏钱。 诸如这一类的事,他家里还出过不少。可以说茵茵当初还在襁褓里时,就听奶娘同人讨论他家的瓜了。 茵茵有些好奇:“原哥哥怎么认出我来的?” “其实只是猜测,不过茵茵妹妹你模样没怎么变,又是在你家铺子跟前,有你家的下人跟着,我就大着胆子过来问了,”小原公子下意识看了一眼铺子里,没见其他人出来,这才问,“茵茵妹妹自己出来玩?” 茵茵摇头,见他眼前一亮,才开口说:“我和我爹一起出来的。” 小原公子面上添了几分失落,却又很快道:“那茵茵妹妹一定是在铺子里待不住了才出来的吧,你是想往哪里玩,尽管给我说,府城我熟!” “也没想着去哪儿玩,只随便逛逛罢了,”茵茵婉拒道,“原哥哥若是有事,只管忙自己的去。” 小原公子就跟听不见她的拒绝似的:“我哪儿有什么事啊,也就是每日吃吃喝喝玩玩罢了。” “咱们好几年没见,今儿能遇上,也是运气,既然你没想好去哪儿,不如同我一道,我领你去尝尝府城各处不得不吃的好东西。” 若单是他自来熟,茵茵还能继续拒绝,但他说领自己吃好吃的,茵茵就难免有些心动了。 反正她也不知道该往哪儿走,有个熟悉的地主领路,也是好事。 为了叫茵茵吃好玩好,小原公子只略一合计,就想出来一条合适的路线。不远,但能吃完的不少。茵茵若有些累了,随时都能回来。 等茵茵尝过两家,觉得味道确实不错,慢慢同他多说了几句,小原公子才似不经意的打听:“怎么这两年都不见两位妹妹出来做客?” 听见他的问题,茵茵不由得松了口气,可算是问出来了。 想到家中父母的嘱咐,茵茵道:“这几年家里忙着,爹娘便送了我们去外地亲戚家长住,故不怎么在家。” “原来是这样,”小原公子应了一声又说,“似咱们这样的人家,一时忙起来,照顾不周全也是有的,但很不必离家,往亲戚家住着,多在府里养几个下人就是了。” “到底在自己的父母身边长大总是不一样的,茵茵妹妹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茵茵只当听不明白他的话:“在家住的也好,在亲戚家住着也好,总归每日都高高兴兴的,没有什么烦忧就是了。” 小原公子忍不住想再多说两句,却忽然被一个脏兮兮的身影撞到了身上。 “哎哟,谁呀,”小原公子有些生气,“你走路不看路啊?” 茵茵看着撞到了小原公子,自个儿却倒在地上的人,轻轻扬了扬眉毛。 就在他撞过来的时候,茵茵亲眼看见他的手就这么伸进了小原公子挂着的荷包里。 所以别看这人穿得破破烂烂,颇为可怜的倒在地上,茵茵却是半点同情也没有的。 周围有人注意到这边的情况,都跟着围了过来。 看那撞人的小子瑟瑟发抖的倒在地上,小原公子气得脸上发红的模样,以为是小原公子欺凌弱小,对他指指点点。 这下子,小原公子更生气了,甚至还带上了几分委屈。 就在这时,茵茵注意到那小孩左瞄右瞄打算要跑,吩咐身边跟着的一个仆人:“把那小孩按住,别叫他跑了。” 那仆人立刻听命,上前把倒在地上的小孩提了起来。 “嘿,这小姑娘,”边上有人站出来,“你们怎么能这么欺负人!” 小原公子挡在茵茵跟前:“你是什么东西,哪只眼睛看到我们欺负人了?分明是这小子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撞到我身上,我没倒,他倒了,这就叫欺负人吗?” 小原公子这话一出口,前因后果便清楚了,围观人群中的议论声一停。 自觉是出来主持公道的人也是一噎,紧接着就说:“不就是撞到你了吗,他瞧着都这么可怜了,你们还不依不饶的,就是你们的不是了。” “不依不饶?”茵茵从小原公子背后走出来,“你的意思是,在大街上无端被人撞了,连个道歉都不能听?” “我、我才没这么说,”那人气弱,又不肯服,就指着那撞人的小孩说,“只是看着这孩子可怜,你们穿的这样富贵,何必同他计较。” 茵茵瞥了说话那人一眼,只轻声提醒:“原哥哥,我方才瞧见那小孩撞你的时候,摸你的荷包了,你瞧瞧少东西了没。” 小原公子立刻反应过来,扯下腰间的钱袋子一瞧,里头什么都没了。 他板着脸,也不理会那出来帮着说话的人了,上前一步就去撕那被抓起来的小孩的衣裳。 茵茵反应快,没叫那小孩跑开,又因身边有林家的仆从,他也无从同旁人接近,就他身上那么点地方,本也藏不下什么东西。所以小原公子这一扯,小孩怀里的碎银子和银票就都掉到了地上。 这下子,谁都懂了,这小孩就是个偷儿。 顿时,原本同情他的人都板了脸,厌恶的看向他,连着方才帮他说话的人都骂了一声晦气,躲进了人群里。 “送官!”小原公子让人收拾好自己的钱,咬牙切齿道,“立刻送官!” 就在这时,旁边的房顶上传来一声笑:“小小年纪,怎么就吃不得亏呢。” 被林家仆人拿住的小孩也不装可怜了,眼神亮晶晶的喊:“师父!” 什么玩意儿? 茵茵怀疑自己听错了,年纪小凭什么就得要吃亏! 这世上只有自己实力不济而必须吃的亏,可从来没有年纪小就必须吃亏的道理。 茵茵正抬头看向房顶,就见一名穿着白色锦衣的男子轻巧的落到了地上,他手上扇子在林家仆从手腕上轻轻一敲,那人手上就松了劲。 不过眨眼间,那小孩就脱了困,落在他身边了。 那家仆不敢在他身边久留,直接回到了茵茵两人面前,隐隐护着他们。 “我知道是谁了,他是盗王卓司空!” “卓司空?那个经常劫富济贫,从不害人性命的卓司空?” 眼见得围观人群因卓司空的名气,而渐渐偏移了态度,茵茵冷下脸:“什么盗王,不过也是个贼罢了,难道就因为他有名气,就不是偷了吗?” 茵茵这话说得在理,人群中自然也有不少明事理的人跟着附和。 卓司空出入江湖多年,却因教小徒弟的原因受了小女娃的排揎。他瞥了一眼自个儿徒弟,这才看向茵茵。 茵茵长得好,出门前又被林母好好打扮过,虽然脸上没带笑,却也是难得的可爱。 卓司空多看了几眼,就把她方才的话抛在脑后:“你这女娃娃长得真俊,与我回家做个徒儿媳妇吧。” 他这话一出口,林家的仆从赶紧拦到了面前,连带着小原公子也把茵茵往自己身后塞了塞,藏了个严严实实。 “呸,”茵茵直接把面前的小原公子往边上拉,“还盗王呢,我看分明就是个人贩子!” 他卓司空是武林中有名号的人,玄女难道就不是? 要是今儿茵茵一直不出头,等到他日跟着玄女出门做客被认出来,别说她,整个玄女门都要跟着丢脸。 茵茵将联系玄女门人的信号捏在手里,但凡卓司空敢有半点异动,她就先摇人。 如今玄女门山门重开了好几个月,茵茵正巧知道有门内长辈接了这一带的单子。 就在她打算打出信号时,人群中传来另一个稚嫩的声音。 “说得没错!分明是大偷教小偷,还要责怪苦主不赶紧将他们要偷的东西双手奉上,叫他们明抢。” “被戳破了目的后,竟然还想逼迫人家小姑娘。这种货色,也配称盗王?” 人群分开,一个瞧着比茵茵略大些的锦衣公子走了出来,身边还跟着一个沉默的小厮。 旁人或许只觉得这个小厮不怎么起眼,可茵茵跟着学了这几年功夫,眼力却是不错的,这个小厮模样的,至少是个二流高手。 若说茵茵开口对上他,只叫卓司空觉得有趣,没把她放在眼里,那这个小厮的出现,就让他变得警惕起来了。 卓司空若单论轻功,可以和一流巅峰媲美,但只论武功,他其实只在一二流之间。 而比起茵茵,卓司空看的还更多些。 比如新站出来这个小孩,身上穿的是贡缎,身上一件简简单单的佩饰都是价值连城的好东西。而且这东西不仅仅是好,它的工艺,更是出自宫廷中。 这下子,原本还想再说两句的卓司空,老老实实道了歉,拎着徒弟飞身离去。 这人都走了,自然也没了热闹,围观的人散去,茵茵也将用来联系门人的东西重新收好。 等回了家,她一定给师父写一封长长的信,好好给她说说这个卓司空。 不过卓司空这个名字,听起来好像有点耳熟。在玄女门时,红药虽然给她们讲了一些江湖势力,但似盗王这些师承不显的人,基本只是大致提了一下他们的名号。今日还是茵茵第一次听到将盗王和卓司空这三个字联系起来。 茵茵心里想着事,就没说话。 小原公子和那个刚出来自称三公子的小孩已经聊上了,两人从前素不相识,这会儿有了卓司空在中间,倒是能有许多可说的东西。 “方才有劳三公子帮我们说话,”小原公子这会儿状态好了不少,“果然贼就是贼,贼头子外头将自己的名声抹得再怎么好听,也洗不干净身上的脏。” 三公子跟着点头:“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猖狂的贼,教自己的徒弟去偷也就算了,被拿住了竟然还想逼着苦主去吃亏,就这还盗王呢。” 两人言谈间都默契的没提卓司空说要茵茵做他徒弟媳妇的话,只拿前头的事情来说。 这时跟着三公子的仆从道:“公子,那卓司空还有案底在衙门呢。” “哦?”三公子握紧了拳头,“那正好,叫人都盯着些,要是见着他,直接抓起来送到衙门去。” “似这样的人,他那一双手着实不必留。” 那奴仆见怪不怪的答应,倒是小原公子原本要跟着附和的话噎在了喉咙里。 他忽然觉得方才出门时有些失策。既然是带着茵茵妹妹一道出来玩,寻好吃的吃食,怎么就非得自己走着来,而不是乘马车呢。 但凡今儿乘马车,不就什么外人和糟心事都遇不到了。 不管他心里怎么想,但面上还是没什么异样的。毕竟小原公子都十二、三岁了,家里的不少东西都教了他知道,他自然也能看人。 如三公子这样,张口就是送到衙门,甚至还说什么手不必留的话,身份定是不一般。 三人同行了一段,待到要分开时,见茵茵还没回神,三公子便以为她是当时虽然有勇气,却也还是被吓着了,正打算出口安慰,就见茵茵突然抬起头,眼里似是燃起了熊熊烈火。 她终于想起这人是谁了。 第311章 世界五23 卓司空,是一个在原着的犄角旮旯里曾提过那么一次的名字,但茵茵之所以会有印象,全赖这个人教出来的徒弟,一手造就了林家的灾祸。 没错,就是这个卓司空的徒弟,在前往林家盗窃的时候,闯入了林菁菁的小楼。又在一次与人饮酒后,听见边上有人正在大谈谁是武林第一美人的话题时表示,他们提出的人选都不算什么,最美的是富商林家的大女儿林菁菁,堪称人间第一绝色。 若是旁人这么说,或许别人未必相信,但卓司空的徒弟这么说,就有不少人相信。自此,林菁菁的美貌受人觊觎,也给林家带来了杀身之祸。 原本生活幸福,甚至都已经开始打算谈婚论嫁的林菁菁一日之间,什么都没了,还成为了别人的禁脔,成为了被人争抢的一个符号。 后来这人知道林家的事情,清楚是自己的一句话为林家惹来了灭顶之灾,心里很过意不去,也曾想过要不要救出林菁菁。但他能耐不够,林菁菁对他也没什么好脸色,他只能放弃。 等到又经历了许多事后,林菁菁终于有了相对稳定的生活,也有了一个孩子,可惜好景不长,她的家再一次因觊觎她美丽名声的人被毁。到这时,林菁菁别无选择之下,让他带走了自己的孩子。 这个卓司空的徒弟带走这个小孩后,就交给了他已经退隐江湖的师父抚养,他自己则在离开之后再没有出现,生死未知。 这个小孩,就是后来的男主,而卓司空就是男主小时候那个起初一直没名字,后来才在剧情中被人叫破了一次身份的爷爷。 想到这些,茵茵心里的气慢慢越攒越多,如果卓司空只有一个徒弟的话,那不就意味着刚才那个小偷就是害了林家的祸头子? 别说什么这小偷后来还帮了林菁菁,对男主有恩。要不是他,林菁菁、林家都还好好的,哪里会需要他施什么恩? 三公子被她眼中蓬勃的怒气惊到,轻咳一声,才同小原公子说:“你妹妹气性还挺大。” 小原公子也从没见茵茵这么生气过,赶紧道:“也是那卓司空师徒太可恨的缘故。我妹妹平日鲜少出门,哪知道这一出门,就遇见这样的祸害。” 三公子点点头,再看向茵茵时更添了几分怜惜。 “你别担心,朝廷一定不会放过像卓司空这样恶劣的盗贼头子。千万莫将恶人言语入心,否则气大伤身,伤的是自己。” 茵茵回过神来,先谢过三公子的劝慰,顺带又提了个建议:“那可盼着朝廷好好查一查,这个卓司空手底下到底有多少个徒弟。” “别是这些徒弟都是像这样被他在大街上看中,就几句话强硬的从人家家里要了来,最后还得对他感恩戴德。” “这样的情形,真是想想都令人恶心。” 三公子跟着点头:“朝廷肯定会查得很仔细的。” 见茵茵恢复了精神,三公子也没再多留,同两人告别后便离开了。 小原公子等他走得没影了,才同茵茵拱手道歉。 茵茵赶紧侧身避开:“原哥哥这是做什么。” 小原公子道:“我原本是想带妹妹你好好玩一玩,没想到竟遇上这样的事,还险些累了你的名声。” “原哥哥快别这么说,”茵茵正色道,“这人又不是你安排的,怎么能怪到你身上。你今日花了这么多时间领我玩,该我好好谢你才对。” 小原公子赶紧扶住要同他行礼的茵茵,面上忧虑之色一直没退。 他没打算继续耽搁,直接带着茵茵回了她家的铺子找林父去。 林父才忙完事情,就看见小原公子和女儿一起进来,不由笑开:“茵茵、原贤侄,你们回来了,方才玩得可好?” 小原公子没立刻回答,等紧张的行完礼,就暗示自己有话要私下同林父说。 看着两个孩子脸色都不太好,林父也觉出了不对,让其他人都到外头候着。 小原公子这才一五一十的将方才的事情都说了,又特意同他告罪:“是我没照顾好茵茵妹妹。” 林父同茵茵对视一眼,便先扶起了小原公子,几句话安抚下他,将他送出门去,才回来看女儿。 “说到底,还是怪爹,若不是我非叫你出门去,或是我亲自陪着你一道,就不至于有这样的事了。” “爹,这怎么能怪你,”茵茵赶紧劝他,“分明是那个贼有问题,哪儿有受害者在自己身上找原因的,咱们可不能因噎废食。” “只是爹,”茵茵想了想说,“我今儿总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那对师徒。” “哦?”林父有些疑惑,“他们曾往玄女山附近去过?” 自然没有。 茵茵垂下眼睑。她刚刚在回来的路上,已经打定了主意,不管那个小孩是不是原剧情中害了林家的那个贼,她都一概以是论处。 至于卓司空,且不说他养出这么一个害人的徒弟,就单说他今日仗着自己是武林人士,功夫好,是盗王,待普通人高高在上的模样,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所以这会儿,茵茵先是否认了父亲的猜测,紧接着面上又做出犹豫模样:“爹,我觉得这一对师徒,我似乎在梦里见过。” “好像就是他们在外头说了什么,才引得有好多坏人来我们家的。” “梦里?”茵茵有很多坏人的梦,林父只知道一个,正是她幼年时闹得十分厉害那一。 他记下卓司空师徒的事,第一反应却是问女儿:“茵茵,这些年你还在做同样的梦?你怎么不早些给爹娘说,有没有什么觉得不舒服的地方?” 说到现在还记得三岁时的梦,似乎有些不太合理,茵茵自然就认下父亲所说的这几年做梦的事。 不过她还是道:“只是偶尔,这些梦每次好像都大差不差,没什么多大的变化,也不影响我的日常生活,我就没告诉爹。” 茵茵虽然这么说了,林父的眉心却依旧拧得紧紧的。 良久他才道:“待今年回老家,爹再给你求个平安符回来,你记得日常戴在身上,千万别摘。” 第312章 世界五24 林父先吩咐人去寻卓司空师徒的所在,却得到了他们已经离开府城的消息,当下就只能让人继续注意着,他自己则一路不错眼的盯着女儿,一同回到家。 到家前,茵茵和父亲做了约定,不把这事儿告诉母亲,但茵茵刚回家就赶着回屋的举动,让熟悉她的林菁菁觉得有些怪怪的。 “茵茵,”林菁菁走进茵茵的书房,站在她身边看了看,有些担心的问,“可是你在外头遇着什么事了,怎么这一回来,就赶着要先给师父写信?” “姐姐,”茵茵想了想,摆出一副委屈模样,好好在她面前说了一番卓司空师徒的不是,最后才又提了自己做梦时梦到的东西。 茵茵说完,捏紧了手里的笔:“不管我梦里的事情是真是假,那卓司空师徒不是什么好人的事却是能肯定的。” “我如今实力不济,只能先给师父告状。等以后我自个儿做了一流高手,一定要打得他师徒两个满地找牙!” 林菁菁听了妹妹的话,气得想拔剑:“茵茵你可千万别忘了叫上我。” “敢这样欺负我妹妹,我一定要他们好看!” “不行,我得去活动活动,”林菁菁心里的火无处发泄,以至于她这会儿看什么都不顺眼,“茵茵,你来同我一道拆招?” “等我写完这几句,”茵茵落笔很快,难免就带了几分草书的意思。虽然通篇看着不如平日字迹规整,但这样的写法,反而更契合茵茵要告状的内容,如此,她也用不着再重新整理了抄一遍。 先将纸放在桌上晾干,茵茵拿上自己的剑就和姐姐一道出去。 在这冰天雪地里,姐妹俩对练了好一会儿,才觉得心里的气发得差不多。 再回到屋里,纸上的墨迹也都干透了,茵茵将信一一收好,装在信封里,就等着让人给师父送去。 林菁菁见她忙完才道:“茵茵,你下回再遇着这种事,直接就放信号,爹娘虽然对外没说咱们拜师的事,可等咱们出师,在江湖上行走,早晚是要遇见熟人的。” “如此,叫不叫别人知道,又有什么关系。” 等茵茵点头,她才继续说:“咱们门内在附近的姨姨不少,我就不信了,凭他一个卓司空,真能有这么厉害,能逃过这样多二三流高手的追捕。” “姐姐,”茵茵见她情绪又上来,赶紧说,“我以后打算将练功的时间再多加一些了,你要不要同我一起?” “我是再不想遇见如今日这样被动的时候了,等我武功大成,看谁还敢在我面前大放厥词!” 往常茵茵这么说,林菁菁多是很快岔开话头。但今儿有这事做铺垫,又有对妹妹的担心,她的动力也变得足足的。 “好,我和你一起,咱们姐妹以后就做这武林中最厉害的高手。” 林菁菁犹豫片刻,看着眼前可可爱爱的妹妹,又咬牙道:“凭咱们的天赋,怎么也得做个一流、不,绝顶高手!” “到时候咱们姐妹同心,其利断金!” 听见她这样发狠的话,茵茵笑得格外甜:“好,我们一起做绝顶高手!” 林菁菁说完以后,一时有些气弱,但看见妹妹的笑脸,她又觉得很值。 自这日往后,林菁菁果然说到做到,将平日一贯喜欢研究的琴棋书画都放在了一边,天天早起跟着妹妹一起努力习武。 就从这开始,还没等到过年,她的进步就比前头回家那么长的日子加起来还多了。 和林菁菁一样,茵茵也有不小的进步。不过她前面的日子不曾荒废,所以此刻和年长她几岁的姐姐一起拆招时,甚至还隐隐能占上风。 姐妹俩前面各有事情要忙时,好似每日的时间过得挺慢,可以做许多事。 但等她们把几乎全部精力放在练武上时,忽然就觉得时间好像很不够用了。她们也没怎么做别的,就到了该过年的时候。 茵茵的信早托人送去了玄女山,一家人也难得聚在一处,好好过了个团圆年。 虽然林母对两个女儿沉迷武学,荒废了其他富家小姐该学的东西颇有微词,可知道卓司空事件的林父却对女儿们的行为表达了极大的支持。 好在姐妹俩除了练武,平日也知道多和父母相处,常把母亲哄得乐乐呵呵的。到了后来,林母也只是大致将事情给她们讲过一遍,能学个大概,知道要懂这么些东西也就是了。 等到春日,正该出门踏青的时节,林家难得人齐整,自然不会放过。 林母准备了一马车的东西,这才一家人同去了桃林溪。 桃林溪是原家花了大力气打造出来的一处赏春地,据说里头种植了上万株各式各样的桃树,每到春来花开,桃花竞相绽放,景色分外迷人。 林家人去桃林溪,除了这处景色美以外,还因这处是属于原家的私人园子,没多少外人在,自家两个女儿也不必戴面纱一类的东西,能放开了好好玩。 不过他们挑的日子巧,小原公子一家也正好过来。 “今儿可难得,你们一家子都在,”两家人互相打过招呼,原夫人就将视线落到了林家的两个女儿,尤其是林菁菁身上。 “难怪妹妹平日舍不得带孩子出门,”原夫人轻易就理解了林家的想法,“若是换我有这么两个女儿,也舍不得领她们出去。” 林夫人笑道:“可不就是这个理。” 两位夫人几句话聊了起来,林父也同原老爷说得高兴。 茵茵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最后将视线落到了小原公子的身上。这位时不时暼向林菁菁,耳朵红得几欲滴血。 不过比起小原公子,林菁菁的反应也有些出乎茵茵的意料。 出于对姐姐的了解,茵茵明显感觉到她有那么几分紧张,连带着她的举止言谈,都不如平时随意,稍显做作起来。 借着小原公子去取东西的空,茵茵轻轻拉了林菁菁一下,对她挤挤眼:“姐姐,你这是……” 林菁菁面色不变,清了清嗓子,压低了声音:“他长得斯文有礼,就不兴我多看看?” “行,怎么不行,”茵茵面上笑开,心里却难免琢磨起他俩的可能性来。 如今她们俩是绝顶高手的亲传弟子,只要自己好好练武,以后实力不差。 所以林菁菁的婚事也不必非得想着嫁进有权有势的高门。毕竟在高门大院里,商家出身和习武这两点,可都是扣分项。而林菁菁过于漂亮的容貌,也一定会让她受许多排挤。 茵茵想法子带着姐姐习武、拜个好师父,可不是为了让她避开未来的灾难后又送上去叫人家挑剔嘲讽甚至做妾的。因此,门当户对,又待她好,才该是林菁菁后头挑选夫婿的主要条件。 这些东西,小原公子都能满足。虽然茵茵与他相处不多,但之前在府城时的接触看,这还是个不错的人,所以她暂且持保留意见。 至于林父林母,光看他们同原家的两个长辈相谈甚欢,放任几个孩子自己接触的模样看,就知道他们也已经改变了给林菁菁挑婚事的眼光。 不然就算两家关系再怎么不错,就算还有茵茵这个年纪小的妹妹在,又不是正经宴请,谁能放四年多未见,都十一、二岁的少年男女自己待在一处说话啊。 虽然看上去早了些,但在这个平民百姓之家,普遍及笄就嫁人的时候,能先相看一番,认识认识,已经是双方父母极大的包容了。 瞥见几个长辈笑盈盈看着这边的视线,茵茵扒拉了两下,还是找出一件她对小原公子不太满意的地方。 这位完全不会武功,等以后出门遇见江湖人,他们到底谁保护谁呢。 茵茵心里正想着,就听见原夫人喊道:“仲康,我们该回了。” 仲康? 这名字,可太耳熟了啊。 茵茵看着小原公子带着遗憾同他们告别,跟着父母一并离开,这才没忍住问:“爹、娘,仲康是原哥哥的新名字吗?我记得他以前不叫这个啊。” “从前是不叫这个,”林父道,“听说是他们一家子出行时,遇着一位有名的道长后给改的。” “原来是这样,”茵茵答应一声,就将注意力转到了别的东西上,仿佛真是随口问问。 等林菁菁拉着妹妹再入桃花树下,挑拣着喜欢的花枝,茵茵脑子里的思绪忽然就有些绷不住了。 仲康这个名字,但凡看过原剧情的,就不可能不知道。毕竟,这可是男主,也就是林菁菁她儿子的亲爹啊! 如果原仲康就是这个仲康的话,茵茵忽然就明白,为什么剧情中会有仲康几近及冠才拜师习武,十多年大成,打败当时的天下第一带着林菁菁隐居的情节了。 也终于能够明白,为什么同为将原着中林菁菁争来抢去的人,林菁菁却只为他生育了一个孩子,甚至为了这个孩子,忍下心里的恨,去求仇人将他带走了。 茵茵抬眼看向在桃花掩映下,回眸一笑的姐姐。顶上的气运都快全染上和桃花一样的粉了。 红鸾星动,是正缘啊。 “茵茵,你怎么忽然又不动了,”林菁菁招呼妹妹,“你快来看看,这支花如何?” 茵茵回过神,迅速收拾好心情,去到她身边:“好看,姐姐是想簪到发上?” 林菁菁点头,又摸了摸茵茵挽好的两个小包包:“我也给你挑好了,等会儿咱们一起做桃花仙。” 姐妹俩折了合宜的花枝回去,都凑到父母跟前。 林母为林菁菁换发簪,林父拿着小花枝往茵茵头发上放。 林母看了一眼笨手笨脚,还把茵茵束好的头发给弄乱了的丈夫:“你快别动了,等会儿茵茵得重新梳头了。” 林母一发话,林父果真就不动了。茵茵也乖乖等着母亲来帮她整理。 一家人备了不少吃食,正好在林中用。衬着这景,林父林母还小酌了几杯。 林菁菁仗着大了,想偷偷饮上一口,却被父母发现,只能跟着茵茵一起喝桃花露。 一家人欢欢喜喜,直到日暮西垂,才重新坐上马车,尽兴而归。 除了这一次门,林母就好像寻着什么乐子似的,把自家名下的庄子挑来拣去,找了好几处风景不同的地方,挨个带着两个女儿玩了一遍。 虽然里头景致不如原家的桃林溪修得好,但她们玩得高兴,就比什么都重要。 只是这样一来,就有些苦了林父了。他事情多,家里的铺子还得看着,春里玄女门那边继续动工,该找的东西还得找齐,他便只能时不时过来住几日,又赶着回城。 见他这么辛苦,母女三个玩过一圈,也没在外头久留,早早回家去了。 几人在外头时,倒也接到了不少人家宴客的帖子,林父林母挑拣着去了一些,却照旧没带上女儿。 待到时间由春入夏,池塘里的荷花顶着烈日盛放,林母的心情也跟着天气一样,一日日燥了起来。 茵茵姐妹都知道她是不高兴即将到来的分别,可该来的总是会来。 茵茵她们已经收到了玄女叫人送来的信,按信上的日期算,至多再有三日,玄女她们就该到了。 等玄女她们走到,也不会停歇,接上姐妹俩就走,一路直奔东海而去。 正是明白这一点,茵茵姐妹这几日都十分喜欢同父母待在一处,同他们说话、撒娇,尽量宽慰他们的心。 就在茵茵同父亲一同坐在桌案前时,外头送来了原家的帖子。林父看了一眼,就将帖子先给了茵茵一份:“原贤侄给你和菁菁的。” 茵茵打开看了一眼,且不说她们好些时候不出门做客了,光看这日期,刚好在玄女来接人的后一日,就没法去。 茵茵将帖子搁在桌案上,突然想起一桩事:“爹,你们是不是想给姐姐相看原哥哥?” 见父亲没有否认,茵茵又道:“如今我和姐姐都习武,原哥哥却不学,这以后会不会姐姐一挥手,原哥哥就身娇体弱的倒下了?” 第313章 世界五25 自打茵茵提出那个问题后,林父好长时间没回过神来。 无他。 单纯是对自家两个女儿的能耐有心理准备但不多,突然被提醒,然后有点懵了。 “茵茵,”林父斟酌了一下词句,“你和菁菁如今有多厉害?” “现在还只算不入流,”茵茵见父亲松了口气,紧接着又补了一句,“但师父说,我们也就是差点经验,底子也不是很够,在她那儿过不去,对外自称个三流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三流高手,意味着茵茵两人对上城中镖局里的镖师好手,也能打得有来有回。 林父有些恍惚的问:“那也就是说,再过几年你们稳稳当当就是三流高手?” “这怎么可能?”茵茵笑起来,“如果过几年还只是三流高手,恐怕师父都想把我们给逐出师门了。” “估摸着等姐姐及笄,我们怎么也能到二流高手。” “待到我及笄时,”茵茵估摸了下时间,“连一流高手也不是不能成。” “真的?”林父有些激动,那可是一流高手啊! 若是绝顶高手不出来走动,江湖上便是一流高手可称雄。 他家再过几年,就有两个一流高手能坐镇,那得多舒坦! 激动过一会儿,林父又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茵茵,这该不会是玄女门主哄你们的吧?” “江湖上才有多少一流高手?玄女门主之前也才是一流呢。” “可师父就是这么说的啊,”茵茵笃定道,“师父肯定不会骗我们,姑姑说师父也是年纪轻轻就入了一流呢。” 女儿都这么说了,前头还有玄女本人做例子,林父忽然就觉得原家的孩子和自家女儿不太相配了。 林父想了想,同茵茵道:“这回等你们走了,爹就不打算再瞒着你们拜师的事了。” 茵茵点点头,对这倒是无所谓。 紧接着她又听父亲道:“和原家的事,也只是两家初初有这个意向罢了,待见了你姐姐,却不必同她提这些。” 茵茵抬眼看他,再次应了下来。 - 在冬里刚回家时,还觉得能在家里一直待到夏天,时间挺多。可等到日子一天天过去,只剩下最后一两天时,才会忽然惊觉,这一晃眼,怎么就过去这样长了。 到了玄女约定要来那日,茵茵姐妹俩都默契的卸下了锦衣华服和精致的钗环,换上了玄女门的衣裳。 看着面前打扮得分外爽利的女儿们,林父林母心里都有些难受起来,但要说出口劝她们不必去,他们是不会的。 什么是真正为两个孩子好,他们心里再明白不过。 一家人用过早膳,也没等上多久,就只觉一阵风翩然而至。 “师父,”茵茵率先反应过来,走到玄女面前行礼,“您来啦!” 林菁菁略慢一步上前,也跟着行了礼。 林父林母则是在这之后,方才上前:“有劳门主亲自走这一趟。” “无妨,菁菁、茵茵也是我徒弟,”玄女说完,就低头问两个徒弟,“东西可都收拾好了?” 这就是立刻要走的意思。 林父林母赶紧让人把包袱拿上来,交给姐妹俩。玄女等他们一家作别后,一手带着一个孩子,不过瞬息间,就从院子里失了踪影。 留在原地的林父林母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玄女带走姐妹俩后,没有直接和跟着出来的红药等人会合,而是在城外随便找了处无人的空地,放下姐妹俩。 “直接向我攻过来。” 茵茵姐妹知道玄女这是要检查她们在家里的时间有没有好好练武,也不惊奇,同时扔下包袱,拔剑出鞘,对准了玄女。 一见她们同时出手的架势,玄女眼中就闪过几分满意。 毕竟用没用功这种事,一天两天,只有自己知道,时间长些,能看出来的人就多了。 姐妹俩回家前,几乎所有的教导都是玄女负责,这会儿自然轻易看出了姐妹俩的进步。 知道她们在家没人督促,也能自己勤学苦练,玄女自然是高兴的。 姐妹俩先用了一套玄女教授的剑法同时向玄女攻去,但玄女本人就是传授剑法的人,只有更懂的道理,所以姐妹俩的剑对她别说伤害了,连衣角都没碰到一点。 茵茵见状,给姐姐使了个眼色,姐妹俩不约而同变了手上招式。 这一套新的剑招是姐妹俩从玄女所教的剑招中重新脱胎设计出来的,很适合姐妹俩一同使用。 虽然茵茵姐妹对玄女依旧没能造成什么伤害,但她们能够推陈出新,又给了玄女另一重惊喜。 “这套剑法有些巧思,但整体漏洞依然不少。” 三人停下来后,茵茵姐妹累得不行,玄女却连呼吸都没乱上半分的指点了许多,末了又道,“而且对使用者的要求很高,但凡你们姐妹对彼此的了解稍微有那么几分不足,都会出大乱子。” 说过了问题所在,玄女也温和的夸赞道:“不过至少在如今,这套剑法是适合你们的,能让你们二人合力,发挥出等同三流高手的实力。” 姐妹俩同时露出笑脸,收拾好东西,乖巧的再次走到玄女身边,等着她继续往下夸。 玄女顿了顿,再次拎起姐妹俩,飞身离去。 这回,她们就直接到了玄女门人暂时停留之处了。 红药从玄女手里接到两个小花猫一样的孩子,下意识先看了玄女一眼,才忍着笑为她们擦了擦脸:“门主考教你们了?” 茵茵姐妹点头,顺带又好好和红药描述了一番她们自己改的剑法得到了师父夸奖的事。 “菁菁、茵茵真厉害,”红药说着,又补了一句,“到底是门主的弟子,从前门主习武时,也总爱自创招式,如今到了你们这儿,也是一样。” “真的吗,”林菁菁有些欢喜,悄悄的看了玄女一眼,却不敢问。 茵茵就没那么多顾忌了,顶着干干净净的小脸走到玄女面前:“师父,你自创了哪些武功招式啊?” “不少,”玄女想了想,“你们练的剑招就是我自己所创。” “哇!”茵茵的脸上带了几分崇拜,“师父你好厉害,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自创很多很厉害的招式出来!” 玄女眼神里染上笑意:“有志气是好事,得做出来才行。” 等茵茵和赶过来的林菁菁拍着胸脯保证自己一定努力过后,她又道:“自创武功虽然厉害,但也不必过早钻研进去,反倒耽搁了自己在武学上的进展。” “毕竟想要真正自创一门功夫招式,都得建立在你自己学了足够多的东西,能将它们融会贯通之上。” 茵茵姐妹都乖乖受教。 红药见她们说的差不多了,赶紧上前提醒:“饭食已经做好了,吃完早些上路,咱们时间紧,可不能耽搁。” 第314章 世界五26 用过饭,众人稍作休息,就到了该启程的时候。 因要赶路,众人都是骑马出行。茵茵姐妹年纪小,没人敢放心她们自己骑马,就由红药带着林菁菁,玄女亲自带着茵茵。 上马前,红药特意叫住她们,给两个孩子一人戴了一块用于遮面的小幕篱,幕篱上头拢着的纱几乎整个的把头脸都罩住了,又将底下仔细系紧。 林菁菁还在好奇,以为是门内出行的统一装扮,茵茵却已经明白了这东西的妙用。 这年头的官道,就算修得再怎么好,马儿跑上去,马蹄扬起来的尘土也是很多的。 马匹跑起来时,若没有这东西的遮掩保护,到晚间投宿的时候,一准儿人人都是灰头土脸的,说不准连头发丝里都是土,偏偏出门在外,也不方便日日洗头沐浴。 玄女门中都是女子,自然是受不了自己像这样脏好几天的。 所以这幕篱虽然有些遮挡视线,但也基本成了门内众人的标配。 骑马赶路,对林菁菁来说算是新鲜事,对这辈子的茵茵来说,也是头一回。 只是比起兴奋的左看右看的姐姐,茵茵的表现在旁人眼里,就显得要稳重不少了。 不过林菁菁的兴奋也并没有持续很长,除了两边的风景差不太多外,还因为迅速赶路,而造成的不舒服。 茵茵姐妹从前没这么长时间的骑过马,待到这几日下马时,都是靠玄女和红药抱着走。若要她们自己走,也不是不行,只是难免有些像螃蟹。 好在玄女门内的药不错,擦上之后,很快就消了肿,几天下来,林菁菁适应了不少,就拒绝了走到哪里被红药抱到哪里的待遇。 至于茵茵,她现在还小,能借着这个机会和师父多亲近亲近,干嘛要说不呢。 玄女也不是没有发现茵茵的小心思,但她自己也很享受小徒弟同她的亲近,对她的依赖,就只当什么都不知道。 几人日暮投宿,日出赶路,也花了不少时间才行到东海边。 到了东海,红药让伊人去联系人找船,但很快,伊人直接抓了一个船夫回来。 玄女看了一眼问:“伊人,怎么回事。” 伊人瞪了那在地上唉哟唉哟不住叫唤的船夫:“门主,我原本同他说得好好的付银子用船,但他突然问了一句,我们是不是玄女门人后,就悄悄地撇下我去和人传什么消息。” “被我发现、拿住过后,怎么都不肯开口,我就给带回来了。” 这回,红药先沉着脸道:“做的不错。” 让伊人退到一边,红药才同那听见门主二字,忽然被吓得不敢吱声的船夫道:“你既然知道我们是玄女门人,想来对我们玄女门是有些了解的。” “那你应当也知道,想同我们作对的人,都是什么下场。” 那船夫瑟缩了一下,又瞥了一眼上首的玄女,麻利的道:“女侠,我、我真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是我们这一片的老大吩咐的,但凡我们这边出现玄女门的弟子,都要报上去给他知道。” “我真的只是上报,别的什么都没干啊!” 茵茵坐在玄女身边,看着那船夫的举止,不像说谎,便道:“红药姑姑,不如咱们再等一等。既然这船夫传了信出去,伊人姨姨回来时,若没有特意隐藏痕迹,想是很快就要有人上门了。” 红药听了,看了玄女一眼,就按着茵茵所说行事,先让人把那船夫的嘴堵了带下去。 也就过了一刻钟,门外有人送了信来,说是本地最大的一个船老大计光领着人上门求见。 等那计光进来后,看着他身边的人,茵茵不由得挑了挑眉头,忽然有些庆幸自己头上还带着幕篱了。 跟在计光身边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和茵茵有过一次不太愉快的见面,随后被茵茵直接一纸书信,告到玄女处的卓司空。 那卓司空显然是认得玄女的,才一见她,就不着痕迹的给计光打了个暗号。 几乎是立刻,原本板着脸,气势汹汹进门的计光就换了态度。 卓司空率先行礼道:“见过玄女尊上。” 尊上这个称呼,是武林中对绝顶高手的的尊称。所以他这话一出口,计光脸上就添了几分谄媚的笑:“拜见玄女尊上。” 见玄女随意的点点头,两人也不恼,卓司空还笑盈盈的道:“不知是尊上亲临,有失远迎,还望尊上勿怪。” 红药见玄女微微蹙眉,有些不耐烦的意思,上前故作不知的说:“你们特意前来拜见,所为何事?” 计光赶忙说:“是小人听说手底下一个船夫做错了事情,惹了女侠不快被带了来,故前来相询。不知那船夫如今……” 红药还能好好听他们说话,伊人却已经直接嗤笑出声:“我看那船夫也没做错什么,毕竟他只是别人手底下的人,听命行事而已。” “单论这一点而言,他做得不可谓不到位。” 计光不敢回嘴,只能赔笑。 赶在他再开口前,卓司空站了出来:“玄女尊上,其实今日之事,皆是因我而起,计兄也是为了帮我,才会吩咐底下的人注意贵门内女侠的动向。” 玄女将视线落到他身上,红药替她问了出来:“你是谁?” 红药想了想,实在记不起门内有接在这附近单子的,但她的态度,显见是不怎么好。 茵茵轻轻扯了一下玄女的衣袖,悄悄在她手上描了一个“盗”字。 林菁菁没注意到她的举动,但她听见了卓司空的自我介绍。 卓司空苦笑一声,开口道:“在下卓司空,道上谬赞,赏了个盗王的称呼。” “只是不知在下何处得罪了玄女门,自去年年底起,凡玄女门人得知了在下的消息,就要动手。” 卓司空说着,又添了几分委屈:“玄女门出手的条件,在下是知道的,可在下自认一向还算有底线,不是穷凶极恶之辈。” “今儿既有幸得见尊上并诸位,便想请赏个明话。” “是何人找上了玄女门,在下又是犯了什么罪过?” 第315章 世界五27 一听这人叫卓司空,屋里知道内情的玄女门人脸色就一同垮了下来。 就连坐在玄女另一边,原本觉得事不关己的林菁菁,也恨不得自己的眼神此刻能杀人。 卓司空敏锐的察觉到不对劲,心生退意,但他人都在这儿了,面对的又是玄女这个绝顶高手,怎么都是走不掉的。 何况他身边还有帮他的计光在,只要他不想名声扫地,他就只能强撑着顶住这些不善的视线。 “什么罪过?”方才还能好好听他们说话的红药冷下眼神,“苦主就在这儿呢,大名鼎鼎的‘盗王’不如亲自问她?” 卓司空和计光一齐变了脸色。 在场的除了他们,都是玄女门人。玄女门出了名的护短,若是卓司空惹了玄女门的人,那他就算没犯下什么大事,也会被玄女门人不计成本的追杀到天涯海角。 在卓司空神经高度紧绷的想着,自己到底得罪了哪个玄女门人时,茵茵在玄女的示意下摘下了戴着的幕篱。 “‘盗王’卓司空好生威风,只是不知过了这么些日子,你可还记得我这么个不起眼的小丫头啊?” 卓司空记性一向不错,对茵茵的印象又深,加上后来私下还拿这小女孩和徒弟开了好几次玩笑,此刻自然一眼就认出了茵茵是谁。 他见茵茵坐得离玄女这样近,背心很快被冷汗浸湿。 他抿了抿唇角:“姑娘……” “哎哟,什么姑娘,”茵茵打断他的话,“我可不就是你说的,‘小小年纪,吃不得亏’的女娃娃吗。” “当日你在大街上,仗着自己是大人,是武林中有名有姓的人物,当街欺负我们两个小孩的时候,不是很得意吗?” “那日你想说什么就是什么,从不管自个儿是不是占理,更不理别人是什么想法,怎么如今,这样厉害的你就吞吞吐吐起来?” “啊,险些忘了,那会儿你欺负的,还是没学武的普通人家的小孩呢。” “原来这就是武林中有名的‘盗王’,真叫人大开眼界。” 随着茵茵话语出口,不说是边上的玄女门人,就连同他一道的朋友计光看向他时,神色也变得不怎么对了。 武林中人还是有傲气的,但凡心里有点成算的人,最不屑去做的,就是欺负老弱妇孺。 更何况,是根本不会武功的普通人。 卓司空听完茵茵的话,也不辩解什么自己那天道过歉什么的话。毕竟他心知肚明,他那天是因为谁才低的头。 “这的确是在下之过,”卓司空立刻认错,“在下还有些难得的宝物,待回去后,就立刻取了来给姑娘赔罪。日后凡有姑娘用得上的地方,找到在下,但请吩咐,绝不推辞。” 这话说得,不可谓不漂亮,但一旁的林菁菁可不满意:“有师父在,你能做得了什么?一个空口许诺罢了。” 这师父二字虽然不够明确,可但看只茵茵和林菁菁坐在玄女身边,其他人都站在一旁就知道她们到底是谁的弟子。 卓司空虽然被下了面子,却也不敢生气,只能好声好气的问:“姑娘的意思是?” “很简单。” 茵茵虽然不喜欢他,却也知道,依卓司空师徒对她的唐突,虽然让人厌恶,却罪不至死。 若是茵茵非要他师徒俩赔上性命,掌控剧情的力量许不许且不说,以卓司空这么多年结下的人脉关系,一旦他因这样的理由死在玄女手上,必然会对玄女门的发展有所影响。 师父和玄女门内的姑姑姨姨待她都好,她难免也要多顾忌几分,为玄女门的未来考虑考虑。 茵茵斟酌了词句,这才道:“日后凡见我玄女门弟子,你们师徒都必须以礼相待,最好退避三舍。” 茵茵话音才落,卓司空就立刻答应下来:“在下一定做到。” 林菁菁瞪了他一眼:“我妹妹还没说完,你打断他做什么。” 茵茵继续道:“还有从前被你们偷过的人,都回头去好好调查调查,要是有因为被你们偷盗而由此生祸的人,该怎么补偿,想必不用我说。” “最后,若再叫我听说你们师徒仗着武功和身份地位欺凌他人……” 茵茵狠话还没放完,玄女便替她说了:“那我玄女门上下必会追杀到底,不死不休。” 这话虽然狠,但不管是卓司空还是计光都没任何异议,甚至计光看向茵茵的视线还带上了几分赞叹。 “红药,”玄女喊了一声,和红药对视一眼,吩咐道,“你带他们去把人领走。” 红药微不可察的点点头,这才道:“是,门主。” 等红药转向两人,都用不着她催促,计光和卓司空自己就跟着出去了。 等人都走完了,林菁菁才抱怨道:“茵茵你也太善良了,你那哪儿是要求啊,分明是监督他做好事,给他送名声嘛。” 还留在屋里的伊人和玄女也这样认为。 伊人这会儿看茵茵时,又是心疼又是喜欢:“这世上总是人善被人欺,茵茵你这样,长大后可叫人怎么放心让你独自出去历练啊!” 玄女倒是没多说什么,方才她给红药的示意,红药必然明白,定会借着这事,从卓司空身上拿到足够的利益,绝对不会叫茵茵吃半点亏。 茵茵笑盈盈的听她们教导自己,好脾气的应着。 事实上,茵茵心里很明白,师父和姑姑姨姨们绝对不会让自己吃亏。 而她作为小孩子,自然是良善更得人心。 至于良善的度,当然就得靠师父未来慢慢教导了。 第316章 世界五28 卓司空两人何时离开,茵茵不清楚,但看红药进来后,给玄女的示意,以及计光主动提出送玄女门一行人出海的事就知道谈话的结果不差。 有了船,玄女也不过多拖延,只让大家先在客栈中好好休整一日,洗去一路上的尘土和疲惫。 第二天早晨,玄女门的姑娘们换上了干净的新衣,便又是英气飒爽的侠女。 这次,玄女门众人虽然仍戴着幕篱,却没再裹上轻纱,但旁人也不敢过多的打量她们,毕竟她们穿着打扮,一看就是江湖人的样子,手里还都拿着剑,换了谁也知道不能惹。 一行人来到海边时,计光就从船里走了出来:“尊上、各位女侠,可是现在就出发?” “自然,”红药回他道,“有劳记老大亲来相送。” 计光脸上堆起笑意:“能为尊上掌舵,是我的荣幸。” 见玄女没有开口的意思,计光识趣的没有多留。 红药等人都进了船舱,她们原本是想把茵茵姐妹也一并带着,但茵茵看玄女还在外头,就想跟着师父一处。 林菁菁原本也想跟她们一起,还能看看外头的海景。奈何船开动以后她不太适应,很快有了晕船的迹象,就也跟着进了船舱中。 茵茵发现玄女的视线一直锁定在一个方向,但她看了半天,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对,便问:“师父,你在看什么啊?” “看我们要去的地方,”玄女低头看她,“你倒是挺适应,半点不晕船。” 茵茵歪了歪头:“师父从前也晕船吗?” “不晕,”玄女说,“我从小坐船,早都习惯了。” “其实姐姐平时也不晕船,”茵茵替姐姐辩解,“我们还经常乘小船在湖上泛舟呢。” 玄女揉了揉她的头发:“小船和大船可不一样,海上的大船就更不一样了,所以在湖上泛舟不晕船,到海上却未必。” “海上行船,天气好时,风平浪静,就如今日,仿佛格外温柔。但一旦变脸,风浪能比你住的小楼还高,带着千钧之力拍打在岸上。” “似这种时候,别说是行船,就是出门也不能够。” 茵茵听着这话,将视线转移到看似无边际的海面上:“那可盼着咱们行船时风平浪静,千万别变脸。” “今儿想是不会的,”玄女安慰了她一句,就重新看向远处。 她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茵茵却好似感觉到她心底的不平静,便没多说什么,只静静挨着她站着。 船行了约莫两个时辰,便到了一处小岛。这岛上人迹罕至,计光将她们放下来时,还有些好奇,但他识趣的什么也没说,招呼着船直接离开。 在他们的船离开后,红药取出怀里的帖子,又拿了一只海螺吹响。 没过多久,有一对海鸟飞了来,在众人头顶盘旋片刻,抓起玄女抛上来的帖子就走。 “师父,”林菁菁惊叹过后道,“这鸟儿可真通人性!” 茵茵也跟着点头:“它还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东西,拿上就走,半点不耽搁。” 玄女看向两个弟子:“你们要是喜欢,等回了门中,给你们寻两只鹰来养。只是要如何让养出来的鹰听你们的,就得你们自己下功夫了。” 姐妹俩不防还有这样的惊喜,对视一眼,都赶紧保证自己一定会训鹰成功。 也就过了几句话功夫,远处又有一艘船开了过来。 船到近处,上头便下来了一队少女:“恭迎玄女师叔。” 茵茵抬眸看向他们,这架势,似乎师父在这地方还颇有地位啊。 茵茵并没有特意隐藏自己的视线,自然很快被人发现,领头的少女稍稍抬头,对上她的眼睛,粲然一笑。 事实上,茵茵连带着她姐姐林菁菁在玄女一行人中还挺显眼。毕竟长得好看,年纪又小,还是生面孔。 玄女点点头,准确的叫出对方的名字:“青鸾,今年是派了你守着?” “是,”青鸾领着人侧身请玄女先行,“师父特意让人打扫了您从前的院子,只等着您回来。” “师父还吩咐了,等您回来,务必要早些告诉她,她备了好酒,只等着您回来才肯开坛呢。” 听见这话,玄女浑身的气质都变得温和了许多。 一行人再次登船,扬起船帆,行了数十海里,才到了另一处小岛。 比起方才的岛,这一处就显得大不少,从隐隐露出来的房舍看,岛上应当住着不少人。 只是比起姐姐,茵茵更关注的是,这座岛的阵法。 因为茵茵不晕船,所以她依旧是跟在玄女身边,所以也就看到了原本空无一物的海平面,在船如灵蛇一般的绕行轨迹后,突然出现在眼前。 像这样凭空藏起一座岛屿的手段,茵茵暂且只能归于阵法,但也怀疑,这岛上的传承,或许有更加超然的力量。 众人下船后,茵茵一眼就看到了岸上的石碑。石碑上刻着玄女曾教过她们的字。 蓬山。 茵茵的注意力还没从石碑上挪开,就听见一道英气的女声。 “出门数载,你可算是回来了。” 茵茵抬头看去,却是一位穿着火红色石榴裙的明艳美人。 她先同玄女打过招呼,才看向茵茵姐妹:“这就是你的两个徒弟?” 等玄女点头,她就手速极快的抓起茵茵姐妹的手腕。 茵茵下意识要挣开,却没能成功。 “朱雀,”玄女在朱雀的两个手腕上轻轻点了两下,朱雀便不得不撒开手。 被迫松开姐妹俩,朱雀也不恼,而是同玄女道:“你这两个弟子资质都还不错,日后下功夫好好教教,可比我这个强。” 青鸾故作不满:“师父,您早先看青龙、白虎、玄武几位师伯、师叔的弟子时,可也是这么说的,我就这么拿不出手吗?” “胡说,”朱雀反驳道,“青龙的弟子我可没夸。” 这信息量可不少,至少茵茵从这师徒的言谈里,知道了与朱雀玄女同辈的,至少还有三人,这三人又各有弟子。 白虎和玄武暂且不知,但朱雀和青龙或许是有些别苗头,或是不对付在里头的。 不过情况应该不严重,否则青鸾不会喊得如此自然。 而且,除玄女外的四人都以四方神兽为名,茵茵并不觉得这是巧合。 第317章 世界五29 在茵茵身边的林菁菁可不知道这样短的时间内,妹妹的小脑袋里就已经想到了这么多东西。 于她而言,这蓬山的一切东西都是新的,看着同别处全然不同。 她虽然努力维持住面上的镇定,不给师父丢人,但灵动的眼神却不是能藏得住的。 边上的长辈们轻易看透了她的心思,会心一笑后,打算等迟些再带她们出去玩。 朱雀同玄女多年未见,感情依然要好,一路将玄女送到她从前住的院子。 这院子虽然不算很大,却是该有的都有。 玄女住正房,茵茵姐妹被红药带着住东厢房,其余人都在西厢房居住。 茵茵姐妹原以为在蓬山会接触到许多新鲜的东西,但不成想玄女只在当晚出去了一趟,剩下的日子就一直在自己院子里待着教导她们。 原本期待的蓬山游玩,变成了换个地方练功。 姐妹俩失落过后,都很快调整好了心态。 前面自己在家那么长时间,她们于武学上也攒了不少问题要请师父指点,如今正好都拿出来询问。 红药原本还想帮她们说说话,哪知道姐妹俩也沉迷进武学里,索性就不再提。 不得不说,有师父教导和没师父教导是两码事。 在玄女的指点下,茵茵姐妹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进步比起在家时更快了,连带着内功的运转,也比之前更圆融了几分。 像这样几乎每时每刻都能在武学上有所进步的感觉,着实让人沉迷。 等过了几天,玄女觉得差不多了,示意红药可以带她们去玩时,竟变成姐妹俩都不想出门了。 红药看的好笑,私下同玄女道:“这姐妹俩同门主你小时候一样一样的,真不愧是你的徒弟。” 玄女心里满意,回道:“在蓬山练功,内力进展比别处都快,可不得好好抓紧时间吗。” “这样下去,想来要不了多久,姐妹俩就差不多能赶上三流高手的程度了,”红药感叹了一句,紧接着又道,“你原先还计划着等她们约莫入了三流就放她们出去闯荡江湖,如今看来,恐怕得等到他们成了二流高手,再叫人出去了。” 林菁菁还好说,如今十二、三岁,跟着年长的同门一道,也算有个照应,但茵茵就不成了。 如今又过了一年,茵茵也就才八岁,加上她骨架小,长的不算太快,如今还是小孩子模样呢,谁能放心叫她去江湖上闯荡? 玄女想了想道:“菁菁恐怕到二流时就能跟着出去,茵茵……” “若无意外,待她长到能出门的年纪,恐怕都摸到一流的边了。” “不如想得再大胆些,”红药笑着说,“凭茵茵这样努力,又有天赋,说不准到时候已经是一流了呢。” 玄女眼中也跟着透出笑意:“若是茵茵,也不无可能。” 红药看了看边上燃着的香,又说:“时候差不多了,我去厨房瞧瞧去。” 玄女点头:“正好我再教她们一套鞭法。” 眼看要到用饭的时候,还要教一门新功夫,这话也就是玄女能说得出口了。 不过凭茵茵姐妹的天资,能迅速记下来,也是她们的本事。 红药张了张口,索性什么也不说,转身出去。 玄女疑惑的看了她一眼,没明白她的想法,跟着出门随手折了三条柳枝,就叫来了茵茵和林菁菁。 这套新的鞭法在招式上并不算很难,难的是如何控制手里的柳枝。 柳枝细软,不像剑一样好控制。就算姐妹俩已经十分努力了,仍好几次误伤了自己,可想而知若把柳枝换成换成鞭子后,会是什么情况。 不过这么点困难,是没法打败茵茵姐妹的。不管是剑法还是鞭法,总躲不过一个练字。只有练得多了,才能总结出足够的经验,有手感,知道怎么去控制。 因此,姐妹俩用过饭歇息了一会儿后,就又练了起来。 待到寿宴的正日子,姐妹俩已经从柳条换了鞭子,挥舞得有模有样。 姐妹俩鞭子连得好,赶来叫她们的红药就有些头疼了:“今儿还要去寿宴呢,你们莫不是都忘了?” “寿宴?”茵茵看看红药,又看看自己和姐姐身上的衣裳,不禁有些脸红。 明明是为着这个才来了蓬山,结果反倒因着练武,把正事抛在脑后。 红药见状赶忙安慰道:“你们一早起来就想着练武,这是好事呢。” 不过看着姐妹俩被汗水微微浸湿的头发,红药还是喊了伊人过来,两人合力替姐妹俩好好收拾了一番,才赶上出门。 姐妹俩再出来时,玄女已经收拾好等着了。 “师父,”茵茵两人快步走到玄女身边,就见她今日也特意换了一身用金线绣了玄鸟的新衣裳。 玄女点点头,带着两人往外去,顺便也简单说了说情况。 “今日是朱雀的母亲,三长老的寿辰,等会儿你们跟在我身边,说两句吉祥话就是。” 三长老? 林菁菁问:“师父,有三长老,想来还有大长老、二长老,今儿咱们都能见着吗?” “还有师祖,他是几长老啊,我们不用前去拜见吗?” 林菁菁一张嘴,就是好几个问题,个个都是茵茵也想知道的,她便只等着听。 但没想到,在听见林菁菁的问题后,茵茵敏锐的察觉到玄女的心情好似变差了几分。 一旁跟出来的红药赶紧道:“老一辈的长老只剩下三长老还在了,等会儿过去祝寿,你们可得记得乖乖的,别提其他的,免得勾起三长老的伤心事。” 林菁菁赶紧点头:“对不起师父,我不知道。” 玄女看了她一眼,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责怪她。 茵茵见姐姐低头走在玄女身后,脸上还带着隐隐的自责,轻轻牵上她的手,同她对视一眼,送去了无言的安慰。 毕竟她们从前只听说过蓬山这个名字,并没有更多的了解,会有这些好奇,实属正常。 有妹妹在身边,林菁菁觉得好多了,虽然心里还是有些过意不去,却也没再像先前一样,将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 这毕竟是人家的寿辰,要是在脸上挂着不好的表情进去,那得多得罪人。 玄女等人才走到门前,就听见有人高声喊道:“玄女到!” 房舍内原本还算热闹的氛围霎时便静了下来。 茵茵眉心一跳,这怎么瞧着有些怪怪的呢。 第318章 世界五30 四人进门后,朱雀就先笑着迎了上来:“方才母亲还念着呢,说你怎么还不来。” 边上一个衣裳上绣着龙纹的中年男人道:“我起先还当朱雀哄我,没想到真是玄女师妹回来了。” 朱雀翻了个白眼:“青龙,你以为你是什么香饽饽吗,我还专程编了话去哄你?” “那说不准,”青龙笑着逗她,“万一你就是想通了,觉得我好呢。” 朱雀不由得打了个冷噤:“别说恐怖笑话,我身上汗毛都要立起来了。” “噗,”衣裳上绣着白虎纹的男子用杯盏挡着唇边笑意,却完全遮不住他的声音,等到青龙看他的神色渐渐变得不善起来,他才开口,“玄女师妹别理他们,青龙这么多年了,还是老样子。” “白虎,”青龙臭着脸道,“你以为你好到哪里去了吗?” 白虎就当没看到他的脸色一样:“总归是比你会说话那么一点的。” 在几人最末的男子衣裳上绣着玄武,按着其他几人的称呼,都不必动脑子,便能知道,这位是谁。 玄武看青龙和白虎又一次对上,也不理会,只同玄女点点头,慢悠悠的看向茵茵姐妹:“这是你收的徒弟?” 这话一出,青龙和白虎的争执便停了,跟着看过来。 同时被三个看不出深浅,甚至很可能都是绝顶的高手盯着打量是什么感觉? 这话要是在别处问,人家兴许要回你一句,做梦呢,一个绝顶高手都不一定能遇着,还三个。 但此刻,茵茵可以负责任的说,压力还是不小的,至少她能感觉到姐姐的手有些出汗了,多半是紧张坏了。 对其他三人来说,林菁菁这样,是正常反应,能扛住他们三个身上的威势,就算得上很不错了。 不过在她身边,年纪更小的茵茵镇定自若的模样,更让三人高看一眼。 “见面礼还没给,就欺负小孩?”朱雀走上前来,只一句话,就打断了三人的试探。 她教茵茵两个:“快说拜见三位师伯。” 茵茵姐妹俩立刻就跟着学:“拜见三位师伯。” “礼都行过了,见面礼还不快给,”朱雀扬了扬下巴,“怎么,想赖着?” “怎么会,”最先开口的是青龙,他大方的让人捧上了两个小匣子。 白虎和玄武也给了东西,不过都暂时叫红药先收着。 茵茵两人还没去拜见寿星呢,可不好带着这么多东西过去。 寿星三长老这会儿还没到正堂中,朱雀就领着三人先往后头去。 茵茵注意到,在她们出了正堂后,身后屋里的说话声明显变得多了起来。 方才在屋里,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人明显身份最高,但同玄女交流的,也只有他们几人,其他人对玄女都是一副敬而远之,冷眼旁观的状态。不说什么,也不上来沾边。 而且自进了正堂后,玄女的话比起平时就更少了,除去必要的打招呼,几乎都不怎么开口。 茵茵看着面前的玄女,想了想,还是上前一步,牵住了玄女的手。 林菁菁有些惊讶的看向妹妹,却见茵茵给她使了个眼色。 林菁菁犹豫片刻,也跟着牵住了玄女另一只手。 玄女脚步一顿,精准的看向出主意的茵茵。 茵茵轻轻歪了歪头,好似在疑惑玄女为什么看她。 玄女垂下眼眸,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手。 茵茵吐了吐舌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玄女拿她没办法,只能一手牵着一个徒弟进门。 在几人身后的红药将一切尽收眼底,走在前头的朱雀却什么都不知道。 不过等着她们的三长老看着这一幕,脸上笑得分外高兴,连带着对茵茵姐妹也添了几分善意。 “你们师父在武学上的天赋很高,你们可要好好同她学,”三长老摩挲着茵茵的头发,温和道,“只是你们师父日常不怎么喜欢出门,你们若得空,多叫她出去走动走动。” “若是得空,也叫她多回来看看我老婆子。别非得有大事,我下了帖子才肯磨磨蹭蹭的回来。” 这最后一句,显然不是对着茵茵姐妹说的了。 玄女站在一边低着头,从前在山门中说一不二的凌厉气场,在此刻也都收了。 盯着三长老似乎得不到回答就不罢休的目光,玄女只好说:“以后会多回来。” 朱雀在一旁偷笑,被三长老嗔了一眼,赶紧收拾好情绪,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她们。 三长老也不管她,只对着玄女道:“说到可就要做到。” “我年纪渐渐大了,也不知道还能再见着几回。” “您时候还长呢,”玄女赶紧堵住她的话,再次应承,“我会多回来的。” 三长老也不知道信是没信,重新叮嘱茵茵姐妹:“要是你们师父记不得,你们可得帮着我提醒她。” 茵茵姐妹瞥了一眼玄女,立刻点头应了。 三长老面上露出满意,动作爽利的站起身,却非要玄女跟朱雀一边一个搀着她。 三人并排着向外去,茵茵姐妹就只好和早在一旁的青鸾一同跟在后头。 见三长老这样进入正堂,众人的说话声停了一瞬,却都同时堆起笑脸,挨个上前说起吉祥话。 到这会儿,这些人不再忽视玄女师徒几个了,都像是早先的青龙几人一样,仿佛老友一般同她打招呼。 这一日热热闹闹的过去,到晚间,林菁菁自去沐浴梳洗,红药则帮着茵茵烘头发。 茵茵突然问:“姑姑,师父同蓬山的人……是不是有什么隔阂?” 第319章 世界五31 红药替她理头发的手一顿,将手掩在她清凌凌的眼睛上:“这话不合我同你讲,得从门主那儿问出来,才是你的本事。” 黑暗中,茵茵眼睑微微颤了颤。 这不就是等同直言有内情,但她不能说吗。 但依着玄女的模样,短时间内多半从她那里也问不出什么来。 茵茵闭上眼,运转内功,睡觉。 反正玄女答应了三长老,以后会常来,她就不信,多来几回,还能再被瞒得密不透风。 三长老的寿宴已经结束,玄女也说了再过几日,就要回去的事。 茵茵想着来了蓬山这么一回,总不能真什么风景都不去看看,就打算出门去。 “姐姐,我想去赶海,你要不要一起?” “赶海?”林菁菁犹豫片刻道,“我就不去了。” 这个回答倒是出乎了茵茵的预料之外,毕竟平日都是林菁菁更喜欢往外跑。 面对妹妹的疑惑,林菁菁轻咳一声:“我觉得我鞭法掌握得没你好,打算再多练练。” “哦,”茵茵原本是想信的,但看见姐姐眼里的心虚,她又觉得这事儿,信不了一点。 “好嘛,”林菁菁垮下脸,同妹妹说了实话,“我就是觉得看着海有点害怕。” “海水看着也太深了,就是天气好的时候,风浪也不小。前两天下暴雨的时候,我在楼上看见外头的海,真是吓人。” 她这么一说,茵茵就理解了,姐姐虽然不是没接触过水,但海的确是第一次。 原本她该是很激动的,但偏偏在她还没来得及好好领略大海的魅力时,就被晕船折磨上了。 这晕船晕了一路,再看到海水的波涛,林菁菁自然心里先存了怯意。 等再见着变了天,完全不一样的海,她就只觉得望而生畏,想避而远之了。 “那姐姐我可自己去了,”茵茵让红药给自己戴上防晒用的幕篱,这才跟着早准备好工具等着的伊人一道出去。 伊人打听到的海滩离着这宅子很近,几乎是从一处侧门出去,走不多远就能到。 两人方向感都不错,问过路线后,也不需要别人领路,很快就到了地方。 蓬山就在海中,岛上又没多少人以此为生,资源丰富,没走多远,茵茵就发现了一个小鼓包。 “茵茵?”伊人看她停下,“我们得再往那边走走。” 茵茵清了清嗓子:“伊人姨姨,我掐指那么一算,此地必有好东西!” “哦?”伊人本就是跟她一道玩,捧场的问,“在哪儿呢?” “它就在……”茵茵晃了晃手里的小夹子,在鼓包上扒拉了两下,就夹起一个肥美的猫眼螺,“姨姨你看!” 伊人眼前一亮:“厉害啊茵茵!这么大一个,壳也长得这么漂亮,等咱们吃完,就洗了给你做个摆件。” “好,”茵茵也挺满意这猫眼螺的颜值,“姨姨我们再找找,看看能不能多找点好看的贝壳,回去做几个贝壳风铃给姨姨她们带回去。” 虽然原本的目的是出来赶海,看看能不能抓到什么好吃的,但这会儿,能给姐妹们带回去的,显然更让人有兴趣。 伊人一口答应下来,顺从的把原先的计划从找海味,变成了找好看的贝壳,顺便收点儿海味。 但还真别说,目的被改变了,这结果却并没多大变化。两人好看的贝壳捡了不少,肥美的海鲜也得了许多。 甚至她们有不少好东西,都是原本没发现,却在捡贝壳时不经意间那么一瞥,被收入桶中的。 原本两人还以为她们起码得玩上一个时辰才回,却没想到,也就半个时辰左右,不止伊人的小桶,连带着茵茵带着装样子的小桶里也装了不少东西。 看着遍地是宝的海滩,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的遗憾。 “姨姨,我们应该带大桶来的。” “可不是吗,”伊人也有些懊恼,如今分明还在兴头上,可没地儿装东西,难道就这么回去? “不然……”茵茵想了想,“我们把小点的都扔出来,看起来不是特别好看的贝壳也挑出来不要?” “好主意,”伊人立刻同意了她的想法,毕竟这样一挑选,怎么也能再多出来一点空间,她们还能再玩儿一会儿。 等到两人的小桶第三次装满,她们也算是过了一把瘾,终于由茵茵拿着夹子,伊人提着满满的收获打道回府。 两人按原路返回,才穿过一处假山,就听见假山边的墙后有人说话。 “玄女都走了这么多年,怎么不直接在外头老死,还回来做什么。” 茵茵和伊人默契的停下脚步。 “是啊,蓬山恨她这一脉的人这么多,她倒是胆子大,还敢带上弟子一起回来。” “听说她如今已经是绝顶高手了,自然不怕。” “真的假的?那就难怪了。不过就算她成了绝顶高手又如何,有她师父当年那些事在,蓬山也不可能再接纳她这一脉的。” “要我说,玄女也是倒霉,分明天赋最高,偏生拜在了个恶人门下。没受过几日教导,还得背一身的怨恨,走到哪儿都被人仇视。” “她还倒霉?发生了那么大的事,她都被长老们一起保下来了,四位使者也都仍认她是师妹。你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行了行了,那位还没死呢,四位使者自然也要忌惮几分,给个面子。不过要是有哪一日……那就不一样了。” 话到最后,偏偏最关键的地方听不清。不过按声线听着,该是有三个声音。 茵茵抬头看向伊人,给她做了个手势。 伊人点点头,放下手里的桶,借着假山的便利,三两下就上了墙头,只一眼,她就皱起眉,又飞身回转。 茵茵觉出不对:“伊人姨姨?” “墙那边没人了,”伊人往四周看了一眼,也没发现什么异常,眉眼间带上了几分狠厉,“有人想算计咱们。” 没人?那方才听见的三个声音是哪儿来的。 若是旁人,恐怕要疑心是不是撞鬼了。但茵茵想到在进蓬山时的那个阵法,自然就有了更贴合实际的猜测。 “姨姨,”茵茵喊了她一声,揉了揉眼睛,就在伊人茫然的表情中落了泪。 “有人欺负我们,走,找师父去!” 第320章 世界五32 之前在山门中时,练功那样辛苦,都不曾见茵茵哭过,今儿却忽然见了茵茵的眼泪,伊人赶紧要来哄她。 茵茵却摇摇头指着方才被放下的两个桶小声说:“姨姨你别忘了我们的东西。” 哭还不忘了自个儿找到的海鲜? 伊人反应过来,提上小桶,面上摆出担心模样,看茵茵走几步就要做出抹眼泪的动作。但她离得近,看得清楚,茵茵的手其实根本就没碰到过她自个儿的眼睛。 “茵茵,”伊人欲言又止。 茵茵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指了指她的小桶,在袖子的遮掩下无声的说了两个字——没洗。 刚刚才去找了那么多海鲜和贝壳,虽然用海水洗了手,但没用澡豆一类的清洁,她总觉得不够干净,所以完全不敢让手和衣裳碰到眼睛。 谁知道手上有没有什么细菌,万一真弄出感染就不好了。 伊人不太懂茵茵心里的想法,但她知道茵茵的聪慧,所以并没说什么,只是下意识配合着她。 事实上,茵茵早在听到那三人说的话时,脑子里就立刻分析起来。 茵茵两人出门去,也没特意隐藏行踪,知道的人不少,如今这一回来,就听见有人说关于玄女的小话,哪儿有这么巧的事。 伊人接着假山往上,这么快的速度都没见着人,更说明这件事是有预谋的。 就如伊人所说,有人想算计她们。 方才那些话,说到后来,甚至还有几分心疼玄女的意思,内里却透露了不少信息出来。 比如玄女的师父,应当是做了什么事,不止让他成为了蓬山眼中的恶人,还连累了他那一脉的人,尤其是玄女这个徒弟。 虽然四位使者和长老们都一同保下了玄女,说明玄女在这件事上是无辜的,但蓬山之人依旧仇视玄女,很可能对她施加了冷暴力,这或许也是促成玄女离开蓬山的原因之一。 而话语最后所说的“那位”,让四位使者都忌惮,还能影响他们对玄女的态度,说明这人至少在长老位,或是在长老之上。 就现在茵所能猜测的人里,三长老必然算一个,她待玄女是真的心疼,也很符合条件。但如果是三长老,那些人用那位来指代,会不会有些太奇怪了。 茵茵一面心不在焉的走,一面想,如果那位师祖还活着,说不准也能符合这个标准。 若是后一种猜测的话,茵茵就觉得这些人恐怕是想借着自己或是伊人的嘴,给师父传递什么消息了。 其实茵茵是考虑过直接回去把这事儿告诉玄女的,但想到玄女对三长老以及和其他几位使者的态度,茵茵便打消了这个想法。 如果是后一种猜测,那这件事要是先告诉了师父知道,一定会让她非常为难。 师父这么喜欢蓬山和三长老他们,连着收她和姐姐做亲传弟子时,也要在身后挂一幅藏着蓬山二字的画,前两日又才答应了三长老要多回来,还是尽量不要和蓬山有什么误会的好。 这样,师父也能多往她心中的家走一走。 两人大张旗鼓的走过一段,没过多久,就遇上了从外头回来的朱雀。 “这是怎么了,怎么撸撸个脸。” 见是朱雀,茵茵乖乖行了个礼:“师伯。” “这可怜见的,”在朱雀眼里,茵茵一直是甜甜的,如今突然撇着嘴,垂头丧气像落了水的猫崽子,让她觉得很不得劲儿。 朱雀俯身将茵茵抱起来:“不是说你今儿去赶海玩吗,这是没得着什么东西?” “不然等明儿师伯腾出空来,我带你去,保准能带你找到不少好吃的。” 茵茵摇摇头,两手抱住朱雀,把脸埋在她肩窝不说话。 伊人面上带了勉强的笑,适时开口:“朱雀大人,我们今儿得了不少东西,小桶里都装满了。” 朱雀从她揭开的桶盖往里头看了看:“嚯,还真不少呢,那怎么茵茵还不高兴呢。” 在朱雀询问的视线中,伊人满脸为难的动了动嘴唇,却到底没发出什么声音,看向了别处。 朱雀蹙眉,但又不好叫非自家侍女的伊人必须说清楚,只能哄茵茵,“茵茵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不是,”茵茵眨了一下眼睛,一滴泪水带着残存的温度落到了朱雀的脖子上,“师伯,有人想害师父。” “什么?”朱雀严肃起来,轻轻拍了拍她,看了一眼周围,抱着她大步往自己的书房去,“茵茵,你知道了什么,给师伯说好不好?” 茵茵又不说话了,无奈之下,朱雀只能再次看向伊人。 这回,在朱雀的书房内,伊人一五一十将事情说了,甚至她还将那几人说话的语气都学得惟妙惟肖。 朱雀听得脸都黑了,咬牙切齿道:“你说你立刻去看都没见着有人?” 伊人点头。 茵茵动了动:“师伯,我和伊人姨姨才出趟门,就有人在我们要经过的必经之路上说这种话,师父、师父那边……我有些担心。” 茵茵说完,又小声嘟囔道:“如果这些人经常在师父面前胡说,那我算是明白,为什么师父明明很想你们,却不敢回来了。” “她在外头一直念着我们吗,”朱雀听了她的话,一时把那些人的事抛在脑后,想问了这个。 茵茵点头,贴在她耳畔,像是说什么大秘密一样:“师父屋里一直挂着一幅画,我先前只以为是风景花草,后来师父收我们做亲传弟子时才说,那画上写了蓬山二字。” “她挂在她房里,日日都瞧着呢。” 朱雀眼中闪过动容,抱起茵茵,招呼着伊人就往外走:“你这个师父,脸坏了嘴巴也封死了,什么话都不说。” 她一时又咬牙切齿道:“我看她是连着手也断了,人家还知道写信报平安呢,她知道什么。” 朱雀气势汹汹的到了玄女住处,把茵茵往院子里一放,问过玄女所在,就走了进去,哐的一声关上门。 在院子里练习的林菁菁吓了一跳,连带着红药也出来看什么情况。 两人问起来时,伊人只推说不知,茵茵则有些心虚的说:“师父屋里不是挂着一幅蓬山的画吗,我给说漏了嘴。” “师伯生气师父明明想着蓬山,却连个音信都不怎么往回送。” 林菁菁一听是这个,转身又回去练武去了。 倒是红药叹了口气,也不多说什么,跟着看了看伊人提回来的东西,拉着她一同收拾去了。 玄女和朱雀的武功都不低,茵茵磨磨蹭蹭半天,好不容易才到门前,就见门开了一条缝儿,她被直接提溜了进去。 茵茵动也不敢动的被拎进门,一眼就看见了师父微红的眼眶,倒是刚把她放下的朱雀心情不错。 “好茵茵,我同你师父说好了,每隔两个月,就必须写一封信回来。” “你师父在这些事上最爱拖延,以后就有劳你替师伯多盯着她。” “只要你师父写的信一次不落,等每年你师父领你们姐妹回来小住时,我都给你丰厚的奖励。” 茵茵没敢立刻答应,而是先看了看师父。 朱雀道:“你看她做什么,她是做师妹的,这会儿就得听我的。” 在朱雀带着威胁的视线中,玄女眸子里半是无奈,半是温和笑意,对着茵茵轻轻颔首。 这回,得了师父的允许,茵茵答应得毫无压力。 朱雀满意了,拍了拍茵茵,又同玄女打了声招呼便出门去。 只剩了她和玄女在,茵茵立刻抓紧时间向师父承认错误,把自己回来时遇着的事,和路上干的事都交代得清清楚楚:“师父,我错了。” 玄女摸了摸她的头发,没有责怪她,只是说:“日后有关蓬山的事,切忌擅作主张。” 等茵茵小心的点头,玄女又道:“不过这回,师父要谢谢你,不然这些东西,师父的确不怎么好说出口。” “师父,”茵茵看见她眼中的怅惘,小心的问,“他们说的那人是谁啊?” “是你们师祖,”玄女叹了口气,“你师祖他……是比你我还厉害的天才。” “只是有时候,行差踏错只在一念间。” 玄女想了想措辞,才继续说:“蓬山原有五脉,各有职责,却终生不得离岛。” “你师祖一直不服这条规定,就想了个法子,希望彻底摆脱这样的责任。” “他成功了一半。” “一半?”茵茵不明白。 玄女眼中是说不出的忧伤:“他的确换来了我们这一脉的自由,但……代价是随之而来的天罚,几乎带走了岛上一半人的性命。” “天罚?”茵茵有些难以相信的睁大了眼,“什么是天罚?” “雷电劈山、海水倒灌,飓风携撼天动地之力而来,”玄女作为绝顶高手,原不该有所惧怕,但此刻她的眼里的的确确带上了难以磨灭的恐惧,“人力在天地面前如此渺小,如蚍蜉撼树,虽尽全力,却不得法。” 这…… 听起来怎么这么像台风过境。 茵茵迟疑着问:“师父,这些天象听着,都是飓风过时会带来的情景,怎么就是天罚了?” “因为蓬山在此之前从未有过飓风,”玄女垂下眼睑,“便是外头有再大的飓风,遇着蓬山也会绕行。所以蓬山一直四季如春,安稳祥和。” “后来……几位长老押着你师祖归位后,飓风便真突兀的停了。” 蓬山和其他门派,在一个世界上吗? 茵茵只觉自己脑子都要不够用了。 只要师祖归位,所有的一切就都停了? 这个世界,除了武侠,真没修真? “自此之后,对外是说你师祖已经被处死,但事实上,他是被关了起来,”玄女抿了抿嘴唇,“你听到的东西,其实都是你师祖让人传的。” “这些事情,长老知道,你师伯他们,或许也知道一些。” “师祖传这些话,”茵茵想了想,“是他还想着出来吧?” “是,”玄女肯定了她的想法,“可惜我是个不孝徒,没办法,也不敢去完成他的期待。所以,如今这些声音才会出现在你身边。” 被关起来都还能有这么大的能耐,这师祖,牛人啊! 茵茵正要开口,突然想到一点:“师父,师祖这样的举动从前是不是还用过很多次?不止是对你,是吗?” 玄女没想到茵茵能想到这上头,愣怔之下,就错过了能答复的第一时间。 如此,也不需要她再回答什么,茵茵也明白了。 师祖是真想自由,也是恨不帮着他的徒弟啊! 就这样的手段,在不起眼的墙角、树后、人群中一引导,夹杂着一半因“天灾”而失去亲人的蓬山人,有几个人能不被引导着将仇恨放到玄女身上? 毕竟在他们眼里,师祖已经死了,这一脉还活着的,也就剩玄女了。 不恨她,还能恨谁呢。 可那会儿玄女才多大?听方才那话的意思,或许也才拜师没多久吧。 就算有知道真相的长老和师伯他们护着,可来自其他人的恶意,是真的能压垮一个孩子的。 这会儿,茵茵是真的鼻酸想哭了。 她抱着玄女啪嗒啪嗒不住落泪。 玄女有些慌神的将她抱起来:“怎么哭了。” 玄女伸手替她拭泪,却越擦越擦不干净,反倒让茵茵变成了个小花猫。 “师父,”茵茵哽咽着说,“师祖坏,徒弟好,以后有茵茵和姐姐陪在你身边,我们会一直好的。” 玄女替她擦脸的手慢下来,而后突然将她抱在怀里。 这日到最后,花了脸的茵茵坚持不肯出门,还是玄女亲自去拧了帕子给她擦脸,才带着她一起出来用饭。 用过饭后,茵茵也不肯回去,非要挨着玄女睡,玄女拿她没办法,只好同意。 林菁菁不知道妹妹怎么突然有这样的想法,却不妨碍她跟着妹妹的意思走,也要求挨着师父和妹妹。 最后,红药独自享受东厢房,正房的屋里却挤了三个人。 挤虽然是挤了些,但玄女躺在枕头上,只觉十分安逸。 第321章 世界五33 次日,茵茵才起,就被红药帮着换好衣裳,整理好行李,带到了码头。 林菁菁回过神,看着面前的大船:“姑姑,不是说还有几日才回吗,怎么今儿一早咱们就要走了?” 茵茵瞥了一眼走在最前头的玄女,知道多半是因着那位师祖。 红药笑道:“门主突然想闭关,若不赶着回去,总不能一直在别人家住着。” 林菁菁不知道昨儿的事,自然相信了红药的借口。毕竟玄女一闭关,就得花上数十日甚至数月。 不过看着面前的大船和拍打在岸上的海水,林菁菁不自觉绷紧了。 茵茵牵着她的手:“姐姐,我有一个法子,能让你平安登岸,你想知道吗?” 林菁菁赶紧追问:“是什么法子?” 茵茵从怀里取出一个眼熟的小瓷瓶递给林菁菁:“睡着了你肯定不晕船也不害怕。” 要是换一个人给她出这么个主意,林菁菁肯定要怀疑他的动机,但给出这东西的是亲妹妹,林菁菁想了想,伸手接了过来。 “等上岸的时候我能醒吗?” 茵茵估摸了一下用量,“姐姐你别用多了,半指甲盖差不多。” “成,”林菁菁点头,“那我等会儿试试。” 姐妹俩声音放得轻,红药没注意听,加上注意力主要还在玄女和朱雀那边,也就不知道姐妹俩这是在说什么。 但等到林菁菁上了船,找了个地方,挑了一点药粉出来,往榻上一躺,她原本不知道,如今也知道了。 “定是茵茵的主意,”伊人经过了前一日的事,对茵茵的本质也有了那么几分了解,自然就猜到了她头上。 “是我是我,”茵茵得意的点头,“晕船多难受啊,姐姐现在这一睡着,保准半点不晕。” “等咱们差不多到岸上,她醒了,也睡好了,该吃吃该玩玩,什么也不耽误,多好!” 玄女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何至于用上药粉,一个手刀下去不就成了。” “门主,”红药简直要被玄女气笑了。 小孩子想出稀奇古怪的主意,你还跟着帮腔,这对吗? 玄女看出她的意思:“咱们都在呢,昏过去跟睡过去,能有什么区别。” 结果是没区别,但对红药来说,这事儿不是这么个算法:“要是叫菁菁养成了习惯,她日后回回都这样跟着回来不成?” 玄女为自己斟了一杯茶水,“菁菁本就不是岛上出身,去不去都无妨。” “再者她也慢慢大了,总有自己的去处,何必时时跟着我。” 听她这么说,红药才没再说什么。毕竟玄女说得不错,蓬山对玄女、红药这样出身其间的人,有特别的意义在。但对于林菁菁姐妹而言,蓬山只是师父的来处,甚至不能算她们的师门。 在两人说话时,不管是茵茵,还是在一旁的伊人都没开口。 虽然茵茵觉得红药考虑得很对,但对她来说,现如今让姐姐能安安逸逸回到岸上是最重要的。 不然让对大海已有畏惧心理的林菁菁就这么待两三个时辰,恐怕她不会脱敏,只会对大海更加敬而远之。 蓬山的船送她们出来,就没往中转的岛上去,直接到了海岸边。 因时辰比预计的稍快,林菁菁还没醒来。 不过这药用得少,药效自然也没有很强,红药才把她抱起来,她就醒了,只是身上还没什么力气。 回到岸上,没走一会儿,林菁菁就彻底恢复过来,还有心情夸赞茵茵的主意好,她这一路上睡得舒服极了。 一行人再次戴上幕篱,往先前住的客栈取回了自己的马,打道回府。 不过这一次,就不像是来时一样赶得这么急,连带着茵茵姐妹也能跟着欣赏欣赏沿途的风土人情。 等到几人回到玄女门时,门内已然是大变样。 原先类似农家房舍的住处变成了宫殿一样的建筑群,漂亮的琉璃顶在阳光下折射出漂亮的光晕。 “真好看,”林菁菁看着新住处,越发期待起等到门内彻底修好以后的情形了。 “茵茵,你说等山间起云雾的时候,咱们山门会不会像仙宫一样漂亮?” “应该会,”茵茵心里补了一句,肯定会。 看着眼前的山门,茵茵想,也就是在这绝顶高手无人敢惹的时代了,但凡换个朝廷能支棱起来的,这样一个门派,保准得落个被围剿的下场。 不过也不怪林父主持将山门修成这样,这年头,只要门内势力大,领头人又厉害的,多半得修个什么宫、什么阁的才匹配。 像如今武林第一高手成立的众生门,总部据说比之皇宫也不差什么。 “门主!” 守着山门的人远远看见玄女,就立刻报信。还没等玄女她们走近,相思等人就赶着来迎接了。 玄女点点头:“这几个月门内没发生什么吧?” “一切皆好,”相思回道,“不过众生门派人送来了请帖,说是他们门主得了一把好刀,请天下高手共赏。” “好刀?”玄女问,“可知道是什么刀?” “听说是鲁野子取天外陨石锻造,能吹毛断发,劈山斩石,”相思说着,压低了声音,“不过有传言说,这刀身负天命,得之可称霸武林。” 玄女听了,轻嗤一声,没说话。 倒是林菁菁有些好奇:“这刀这样厉害?真想亲眼见见。” “我看姐姐你还是别抱太大期望,”茵茵十分理智,“刀或许是真的利器,但天命这东西多半是哄人玩儿的。” 林菁菁想了想:“茵茵你的意思是,这刀的天命是有人安上去的?” 茵茵点头:“姐姐你想,如今众生门有最多的教众,最大的势力,他们门主也是一位难得的绝顶高手。” “这东西是刀,是剑,又或是同武器毫无关系的玉器,都没什么关系。” “只要它是众生门门主所有,是他的爱物,那它所谓的称霸武林,可不就达到了?” “要是日后再有人打败众生门门主,拿到了这把刀,它的所谓‘天命’自然也就成了。” 第322章 世界五34 茵茵这个比方一打,林菁菁立刻想到了一样东西:“这不就跟传国玉玺一样吗。” “每个朝廷推翻前朝后,最先要找的,就是传国玉玺,好似得到了玉玺,他们就是遵循天意打败前朝。” 茵茵小心的提醒:“姐姐,这话你自己想想就行了,以后在外头,可别再说了。” “怕什么,”林菁菁嘴上这么说,但声音也配合的压低了,“我又没指名道姓的说谁。” 是没指名道姓,但这不就意味着直接扫射了一通,把所有的都给圈进去了吗。 “姐姐,”茵茵正色道,“咱们虽然在江湖中,朝廷不会怎么理会,可爹娘还要遵循朝廷法度呢。” 林家还是商家,似林菁菁这样的话传出去,都不必叫多厉害的人知道,只要有点子上进心给林家好好找找麻烦,林家就能将所有的产业都砍了,回家自己吃自己。 “那我以后不说了,”有林母旧年的教导打底,林菁菁对官商之间的弯弯绕还是有那么一些了解的。如今被茵茵提醒,也就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姐妹俩小声的说完,前头相思给玄女也汇报得差不多了。 总结下来,一定要玄女自己处置的,也就那么一桩,还不是立刻就去,得等到明年春天。 如今夏天才到尾声呢,玄女自然把这件事放在一边,先叫茵茵姐妹回去好好休息,等明儿开始,就又该回到日日勤奋练功的时候了。 茵茵两人答应过后,下意识就要往先前的住处走,却被秋水叫住。 “如今的住处都翻修过了,你们要往哪儿走,”秋水笑道,“不过给你们安排的地方离着这边也不远,我亲自领你们去吧。” 秋水说着,又叫了才出来的红药、伊人一道。 茵茵姐妹的住处是在玄女不远处的小院。 其实凭玄女门如今房舍的富裕程度,就算她们姐妹俩一人一套院子都行。只是玄女门不像她们在林家时,身边一直有人伺候着,几乎所有的事情都得她们自己来做。这也就意味着茵茵姐妹俩还得自己打扫。 一天的时间本来就那么多,要是花费太多时间在打扫上,她们练功的时间必然会要压缩,如此倒是本末倒置了。 所以还不如让姐妹俩像之前一样合住一套院子。 茵茵两人在院子里有了独属于自己的小屋,却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才适应了身边不能随时有人说话的生活。 玄女闭关,虽然是红药当时随意找的一个借口,但在回到玄女门后不久,玄女教了姐妹俩一套新招式,嘱咐她们练习后,就真闭关去了。 虽然暂时没了玄女教导和监督,但茵茵姐妹俩也依旧没有放松半点。等到玄女出关时,姐妹俩已经双双进入了三流高手的行列。 玄女高兴之下,又传了她们一套新的招式、 待到冰消雪化,众生门传来了新的消息,原本定下于春日举办的赏刀大会改为秋日。 知道这个消息,玄女自然连出门的懒于理会,只教导着茵茵姐妹。 如今十三岁的林菁菁已经长开了不少,脸上虽然还带着几分稚气,但那惊人的美貌已经完全遮不住了。 看着这样漂亮的林菁菁,红药一时犹豫起来,甚至不知道该不该让她出去闯荡江湖。 听说了她的顾虑,玄女反问道:“不出去做什么,把她关在山门里一辈子,还是让她立刻回家去,像个普通人家的小姐一样嫁人生子?” “不是马上就有赏刀大会吗,”玄女一手撑着头,眼睛却看向屋外正在过招的姐妹俩,“到时候我带着她们俩一道出门。” “只要我足够厉害,又有谁敢对我的弟子出手?” “果然还得是门主,”红药笑弯了眉眼,“有你在,咱们玄女门上下,是再没什么烦忧了。” 玄女的手指轻轻在小几上点了点:“红药,你说人家都叫什么众生门、紫金派的,独我们门派以我的名字为名,会不会不太合适?” “怎么会,”红药道,“咱们玄女门本就是依附你建立起来的,这名字再合宜不过。” “不,”玄女道,“这可以是开始,但若是我们想再坐大些,这个名字可就不成了。” 玄女站起身,走到门前,看着远方漂亮的建筑:“你瞧,这样好的一个地方,你舍得叫它没落下去吗?” 红药听着她的话,似乎有些理解她的意思了。 玄女门是依附玄女而生,所以用这个名字并无不妥。可要是玄女门想要继续做大,传承得更久,那么只依靠玄女一个自然不成。 院子里,茵茵斜斜出了一剑,刚好点到林菁菁衣裳上,两人同时停了下来。 “茵茵,又是你赢了,”林菁菁有些懊恼。 分明她比茵茵还大了几岁,可随着她们俩慢慢长大,过招之时,竟都是茵茵赢得更多。 茵茵收起剑道:“姐姐你这几日花在招式上的时间虽然多,但基础是不是练得有些少了?” 林菁菁有些心虚的点头:“我这不是想早点练好师父新教的东西吗。” “师父早说过,不管招式如何漂亮,基础才是最重要的,姐姐你可别本末倒置,”茵茵说过这么一句,就止住了话头。毕竟林菁菁已经长大了,要面子,她如果说得多了,万一引起她的逆反心理,那就不好了。 “我知道了,”林菁菁知道妹妹是为自己好才这么提醒,自然不会不领情,很快收拾好情绪同她保证,“等会儿回去我就把基础再练一遍,往后也再不会松懈了。” 她话音刚落,就听见玄女在叫她们:“菁菁、茵茵。” 姐妹俩赶紧走到玄女跟前:“师父。” 原以为是玄女要对她们方才的表现做出点评,没想到,玄女张口道:“咱们玄女门如今修得这样好看,我打算给它换个名字,你们也来帮着我想想,取个什么样的名字才好听。” “名字?”林菁菁绞尽脑汁想了半晌,“诸凤门?玄天门?” 玄女听得不大喜欢,又看向茵茵。 茵茵斟酌片刻,到底拿着最终答案开了口:“传说故事里的仙子,基本都在瑶池居住。刚好师父叫玄女,也是九天仙子落凡尘,不如就以瑶池为名?” 第323章 世界五35 玄女门的新名字在经过众人的讨论后,到底还是改为了瑶池宫。 原本改了名号,她们便该向江湖广而告之。 只是玄女想着秋里的赏刀会必然大大小小的有名势力都会聚齐,也就省了这会儿的功夫,只叫人赶制出一些带有瑶池宫新标志的东西。 虽然玄女的意思,是将从前的玄鸟弃之不用,但门内的人都不同意。 原本就已经换了名字,要是再把玄鸟也换了,那除了外人提起瑶池宫宫主时,又有几人还会去记是谁创立了瑶池宫。 值得一提的是,这新的标志,是茵茵设计的。 她画了一张玄鸟穿云的图,就征服了几乎所有的同门。 事实上,她们选茵茵的理由也没多复杂,无非不过是茵茵画得好,这画寓意也好,而且玄女喜欢。 虽然茵茵觉得,这最后一个理由才是最重要的。 待到入秋,已经重新改名,顺带全门派上下大换新的瑶池宫浩浩荡荡的出行惹了不少人瞩目。 只是她们仍旧打着瑶池宫的名头,蒙着面,半点不叫人同玄女门联系起来。 “瑶池宫?这是什么时候出来的门派,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江湖上没名没姓的小门派这么多,哪儿有人人都知道的,不过还真别说,这瑶池宫的女人们,个个都长得挺好,身姿曼妙,你说咱们哥俩要不要……” 先前说话那人赶紧摇头:“这时候出门的,说不准是什么背景,我可不敢招惹,我看你也最好别动什么歪念头。” “呸,”后头那人脸上露出轻蔑之色,“这样小的胆子,能指望你做成什么大事。等着瞧好吧,待我得手了,再好好给你说说这瑶池宫是怎样的温柔仙乡。” 入夜后,这人果然循着瑶池宫人离开的方向,找到了她们居住的客栈。 听见房顶上传来的细微声响,茵茵和姐姐对视一眼,立刻起身,拿好了自己的剑。 一根竹管戳破窗户纸伸了进来。 早被姨姨们上过课的姐妹俩知道,这竹管里必然不会装着什么好东西,立刻拿起一旁的帕子,堵在了竹管口,不叫里头的东西飘进房。 “咳、咳。” 竹管里的东西没吹出来,自然呛了外头那人一脸。 听见那人立刻起身要跑,林菁菁一脚踹开窗户,一个翻身就上了房顶。 茵茵听着房顶上瓦片碎裂的声音,招呼道:“姐姐,把他引下来,瓦碎了叫他赔!” 这客栈可是林家开的,要是有什么损失,都是落到林家头上,茵茵看了看眼前破了一个洞的窗户纸。 还得叫那小贼多赔些才行。 就过了这么一小会儿,那个贼人已经被林菁菁从房顶上逼到了院子里。 眼看他落地后想从小门跑掉,茵茵手在窗框上一撑,拔剑出鞘,对着那个贼人就飞了过去。 那贼人也是有些本事,感受到危险,赶紧就地一滚,避开了茵茵的剑。 看到他的动作,茵茵手腕一动,剑锋往前一划,正好伤在那贼人的手臂上。 贼人连痛都不敢叫,因为在他背后,林菁菁的剑也已经到了。 姐妹俩配合默契,将贼人困在剑网之中,三两下就在他身上留下了好几道伤口。 等将人戏耍得差不多了,茵茵才用剑狠狠在他颈后的穴位上拍了一下,这贼人立刻便昏倒在地上。 等到她们拿下了这个贼人,客栈的其他窗户才打开来,几乎每一扇窗户后头都站着一个笑盈盈看着姐妹俩的同门长辈。 有个常在江湖中行走的同门走到她们身边,嫌弃的用手里的剑挑开那人蒙面的布:“是近来常在附近流窜的采花贼。” 茵茵和林菁菁都皱起眉,常在附近流窜,说明他肯定已经害了不少女子了。 “菁菁、茵茵,”那个同门喊了她们一声,面上笑意不减,“日后遇着这样的贼子要怎么处置,你们可得看好了。” 等姐妹俩的注意力都落到她身上,她才将剑往下一插。原本已经昏倒的采花贼从剧痛中惊醒。 “啊!” 看着失去了作案工具,痛得在地上打滚的采花贼,姐妹俩心里没有半分同情。 不过茵茵还没忘了刚才的事:“姨姨,衙门有他的悬赏没有?” “有,”那同门问,“你不会是想送他去衙门吧?” 茵茵点点头:“他弄坏了一扇窗,还踩坏了不少瓦,得叫他赔。” “不过我看他这样子,估计搜不出什么钱来,所以还是把他捆了,送去衙门领赏吧。” “好主意,”林菁菁想了想道,“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判个游街、处斩什么的,也让受他所害的人家好好出出气。” “好了,”红药道,“后头的事自然有姨姨们处置,这会儿已经迟了,你们该歇了。” 姐妹俩乖巧的应了一声,同时飞身而起,却到底还是茵茵快一步先进了屋。 次日,等到茵茵两人醒来,瑶池宫的同门已经大张旗鼓的拎着这人去衙门领了赏钱回来,交给了客栈掌柜。 待到两人跟着用饭时,已然有了受此人所害的人家登门道谢了。 不过这些,茵茵两人都没出面,只是安安静静的看着。 等底下的人群散去,瑶池宫众人也重新启程。 这一回,一些自认功夫不大行的人都不敢再招惹瑶池宫众人,但那些自认是一方豪强的一二流高手还是对瑶池宫嗤之以鼻。 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一些新秀找上门来,想要踩着已经渐渐有名气的瑶池宫人刷点名声。 玄女等在江湖上有名号的人连面也不露,只叫茵茵姐妹轮流前去应对。 众人走走停停,待到了众生门前,茵茵姐妹作为一直没被打败的瑶池宫小辈,已经踩在这些来挑战的人头上,在一众新秀中有了名气。 一路关注瑶池宫的人发现她们停在众生门前,还在怀疑她们进不进得去,就见红药将帖子递到了众生门的管事手中。 那管事打开看了一眼,就叫人直接开了大门迎接。 “玄女尊上,里面请!” 在外头看热闹的人整个都傻了。 谁? 你说谁? 玄女尊上那不是玄女门的门主吗,什么时候改名叫瑶池宫了! 第324章 世界五36 瑶池宫众人被管事引着往里走,没过几步,就见众生门门主的弟子夜逾迎了出来。 “拜见玄女尊上。” 茵茵听着前头夜逾不断说着好听的话,注意力却完全不在那边。 她借着幕篱上轻纱的遮挡,正好奇的打量这号称天下第一门的地方。 前头广场的台阶用了汉白玉,大殿的采光更是用了大片的明瓦。柱子上雕梁画栋,比之一些皇宫看上去还要奢华。 走到大殿前,众生门的夜门主也终于现身,同玄女寒暄起来。 与玄女说过几句后,夜门主便把注意力放到了跟在她身边的茵茵姐妹身上。 “这二位可是玄女宫主的高徒?” “正是,”玄女偏了偏头,“菁菁、茵茵,来拜见夜门主。” 听得此言,茵茵姐妹方摘下幕篱上前。 姐妹俩生得都好看,但比起茵茵,将满十四的林菁菁却漂亮得更显眼些。 不说是如夜逾这样的年轻人,就连见过许多美人的夜门主都难免在她脸上多停留了片刻。 夜门主很快回过神来,见夜逾还不错眼的盯着林菁菁,开口道:“逾儿,去取为师准备的见面礼来。” 夜逾被他这么一喊,回过神,红了耳尖,反应过来,出去吩咐,将先前随意准备的见面礼换得更丰厚些,方才重新进来。 夜门主看着面前的姐妹俩,笑着问过年纪,就将注意力都放到了林菁菁身上。 “菁菁这孩子倒是同我这小徒儿年纪相仿,若非她是玄女宫主的爱徒,我怎么也要抢回来做个徒儿媳妇的。” 他说这话时,似是说笑,又好像带了三分真心的询问。 姐妹俩听了他的话,虽然心里反感,面上却也没什么表现。 因为他们知道,不管这是说笑还是真心,玄女都不可能同意。 玄女也的确如他们所想的,完全不理会这个问题。 夜门主见了,倒也没再继续说,先让夜逾带着她们往歇息的地方去。 许是因为见过了林菁菁幕篱下的美貌,这夜逾比起先前,话更多了,而且有意无意的总想往林菁菁身边献殷勤。 不过他知道分寸,在同林菁菁说话的同时,也给玄女门众人介绍了不少东西。 如已经到了哪些门派、都住在何处等事,夜逾都一一说了,倒省了她们自己再去打听的功夫。 夜逾嘴皮子一路不停,但给瑶池宫安排的住处本就不算很远,没过多久就到了。 他遗憾的停下口中的话:“赏刀会定于后日开始,瑶池宫若有什么需要,尽管遣人来寻我就是。” 等夜逾走了,茵茵等人才好好打量了一番这院子。 这处院子较大,离着中心也更近,属于是大院套小院,十分够住。 从这处再往外走,院子越来越小,住的门派也越来越边缘化。 因为这处住处宽敞,瑶池宫人都是一人一屋,独茵茵姐妹俩难得有这样的机会,特意住在了一起。 等收拾好熄了灯,姐妹俩久违的亲亲密密的躺下,一时都有些睡不着。 “茵茵,”林菁菁喊了一声,“这众生门可真大,不过我瞧着,夜门主似乎已经有些老了。” 茵茵透过黑暗转向她的方向,小声道:“夜门主称霸江湖多年,瞧着有些老态也正常。” “茵茵,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林菁菁有些不满,却又很快拉着妹妹耳语,“练武之人不怕老,只怕沉沉暮气,我打眼瞧着,这位夜门主身上的暮气,已是有些遮不住了。” 不止是暮气,茵茵瞧着,这位夜门主身上更浓郁的,该是死气才对。 若是早先茵茵或许还不明白,众生门为何凭着一把刀就要给众多门派送去帖子,邀天下豪杰一赏,还给这把刀安上什么天命,如今却是大概懂了一些。 夜门主怕是感受到自己的衰老,有些怕了。 怕等他去后,众生门没有足够厉害的掌舵之人,会被早就迫不及待的其他势力瓜分。 所以想借着这个赏刀会,向一众武林中人展示自己的厉害,警告他们不要动什么歪心思。 但如今赏刀会还没办,结果却已是显而易见。 连林菁菁都看出了夜门主的衰老,其他眼睛尖利的江湖人难道会看不出来? 结合着原本春里就该办的赏刀会,无缘无故推了半年,心里嘀咕,另有想法的人应当就更多了。 恐怕这场赏刀会,不止没办法达到夜门主的震慑目的,反而会加速众生门的衰落。 “总归同咱们没什么关系,”茵茵意有所指的说,“反正这几日见过后,未来怕是也没这机会了。” 林菁菁听了她的话,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在门内时,姨姨们常说我促狭,真该叫她们来听听你说的这话。” “就算她们在我也是这样说,”茵茵小声回她,“谁叫他竟然把主意打到我姐姐头上来的。” 林菁菁闻言一怔,紧接着就把茵茵搂进了怀里:“果然还是我妹妹对我好。” 虽然姐妹俩对玄女有信心,却也不妨碍她们讨厌旁人的觊觎。 夜门主会这么说,多半是因着林菁菁的美貌,和她身为绝顶高手徒弟的身份。 总归不会是因为他看中林菁菁这个人就是了。 何况听听他说的是什么话。 如果林菁菁不是玄女的徒弟,那就抢回来。 甭管他是不是说笑,打从经历过前两年卓司空那件事后,姐妹俩就对这样的话心里膈应。 姐妹俩说过小话,又头碰头、脚挨脚的睡了。 待到次日早晨,姐妹俩早早醒来,见院子里还没什么动静,就在屋里练起了内功。等院子里有姨姨们走动,她们才带上剑到院子里过招。 虽然这一路上打的不是什么难缠的角色,却到底是实战。 通过和不同的人过招,姐妹俩的能力却都得到了不小的增长,也算是达到了玄女等人不直接宣扬玄女门改名的深层目的。 此时她们再过招,就比在瑶池宫时的比拼有看头多了。 两人你来我往间,剑锋都变得更加锐利,气势也更摄人了几分。 姐妹俩兴之所至,就想借着这个机会再分个胜负。 但她们还没出什么真本事呢,就听见玄女轻咳一声。 姐妹俩对视一眼,都明白过来,这是不同意的意思,手里的招式当即就是一变,又重新回到了先前你来我往,却没什么太大伤害的程度。 等到筋骨都舒展开,姐妹俩主动停了下来。再打下去也没什么意思,还不如回房以后,以掌对招呢。 等到她们收了剑,边上就有人鼓起掌来。 夜逾从廊下转出来:“两位林师妹真厉害,可比我当年这岁数时强太多了。” 夜逾比林菁菁还大五六岁,此时勉强算是二流高手,放到外头,已能称一句少年英才。 若真论起来,他是不如茵茵姐妹的,不过这会儿,他只是嘴上说说,心里并不真这么想。 “林师妹头回来我们众生门,可要同我四处转转?” 第325章 世界五37 前头还是两位林师妹呢,到后来就只说林师妹了,他这司马昭之心可谓是昭然若揭。 茵茵姐妹就算对众生门的确有那么点兴趣,也没有同他一道出门的打算。 两人对视一眼,由林菁菁出面拒绝道:“多谢夜师兄,只是我们等会儿还要去请师父指点,着实不便往外去。” 夜逾有些遗憾,却也不怎么死心,意有所指道:“只是出去走走,玄女尊上也会不许吗?” 这话听着有些不太像。 往好了说,是想劝劝,但往差了说,难免就有几分挑拨,觉得玄女管的太宽的意思。 他这话一出口,姐妹俩心里都有些不大高兴,只是掩饰得好,没叫他看出来。 不过茵茵仗着年纪小,这众生门中又没有熟悉她日常性格的人,能立刻站出来维护师父。 “师父是为我们好,才这样紧着我们的功课呢!” 林菁菁也跟着点头:“是啊,要怪只能怪我们师姐妹不争气,达不到师父的要求,自然就没有出去玩的空闲了。” “原来如此,”见确实叫不出去人,夜逾只得换上真心的夸赞,“玄女尊上真是好师父。” 这话,姐妹俩都很赞同,难得给了他几分点好脸色。 等夜逾离开后,姐妹俩正准备回屋,一转身就看见了玄女打开的房门。 “师父。” 姐妹俩才往玄女身上盖了个锅,转头就被师父逮住,满脸都写着心虚。 玄女看着两人的模样,眼中透出笑意:“我不是要紧着你们的功课?还不快过来。” 林菁菁还没反应过来,茵茵已经看出玄女并没生气了。 她当即大声应了,拉着姐姐就往玄女处快步走了过去。 “师父,你今日是要教我们新招式吗?” “从前教的那些,还不曾完全过关呢,就想学新的?”玄女看了她一眼道,“贪多嚼不烂。” 姐妹俩虚心受教。 等进了屋,玄女一挥手,用内劲关上门,就开始给姐妹俩讲她们这一路上在与人对敌的过程中出现的问题。 因为时间长,问题多,玄女留她们说了许久,姐妹俩听得半点不敢分心,也把玄女传授的经验一一记在心里。 因早晨没能成功请走林菁菁,晚间夜逾也没再亲自过来。 不过他还是命人准备了不少好吃的,顺带又让人在几人面前好好提了他一句。 等众生门伺候的人出去,伊人才悄悄说:“这就又回来在咱们这儿用心了,早先我可听说他同衡山掌门之女在外头说话,被不少人瞧见呢。” 边上立刻就有同门轻笑出声:“是那个一年有好几次都要与青年才俊偶遇的衡山掌门千金?” 一年与青年才俊偶遇好几次? 姐妹俩来了兴致,催那位同门展开说说。 那个同门悄悄瞥了玄女一眼,见她没说什么反对的话,这才道:“其实这事儿那位掌门千金也没什么太好的法子,谁叫她有个一心想更进一步的爹呢。” “这位衡山掌门论功夫,只在一流中下游,但论起钻营,却没几个人比他厉害。” 话到这儿,那位同门就没再说了,左不过是做女儿的拗不过父亲,最后成为了江湖中的笑柄罢了。 甭管夜逾是不是被算计,林菁菁又不喜欢他,这事儿同她们自然也没什么关系。 这一整日,茵茵姐妹都跟着玄女在院子里,直到次日早晨起来,才收拾好,换过崭新的衣裳跟着她去了赏刀会。 早先她们来时是戴着幕篱的,但今儿,为表尊重,瑶池宫的人都将幕篱摘了,露出原本的美貌。 这下子,看到林菁菁的样子,为之惊叹的人就更多了。 因此起了别样心思的也不少,但等从林菁菁身上移到她前头的玄女身上时,绝大多数人都立刻清醒过来。 即便少数脑子不清楚的,也会很快被边上的亲友“点醒”。 众人到最后只能哀叹,这样一个小美人儿,怎么就成了玄女的弟子呢。 就在不少人觉得遗憾时,夜门主出现,赏刀会正式开始。 一把造型流畅,手柄一看就很贵的刀被四个人稳稳的抬了上来。 刀尚在镶嵌了不少宝石的刀鞘中,众人只看得到外形。但就是这样,已然戳中了不少人的审美。 夜门主见状,慢慢走下高台,在众人的注视中握住刀柄,缓缓抽出了藏着的利刃。 寒光初现,银色的刀锋一闪,盛放的台子就被砍掉了一个角。 顿时,原本因这刀的外表过于华丽而不大喜欢的人也不由看了过来。 夜门主勾起唇角,显然很满足于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他身上的感觉。 “此刀,名为霸王。” 霸王刀,还是霸王道? 茵茵看了一眼,就低下头,霸王固然厉害,可这下场却不怎么好啊。 “夜门主,这刀……” 有人露出了垂涎之色。 夜门主将刀重新往刀鞘中一送:“这便是鲁野子大师集大成之作,诸位若有这个兴致,可近前观赏。” 夜门主重新坐回到高台上,底下已经有不少人按捺不住去到了霸王刀前。 他状似随意,却很快注意到那些没去赏刀的人。 “玄女尊上可是对这刀不感兴趣?” 玄女闻言道:“这刀是难得的神兵利器,谁能不感兴趣呢,只是我不使刀,远远赏一赏便足够了。” 夜门主若有所思的点头,又同别人说交谈起来。 场中对这把刀不热衷者,要么是门内没什么能力的,要么是如玄女这样稳得住的。 但除了玄女之外,还真没几个人是真稳如泰山的,就连同为绝顶高手的几人也不例外。 毕竟这刀除了锋利,可还有加诸在它身上的所谓天命呢。 赏刀会后,便是宴席。 这一顿,众生门花了大价钱,自然是宾主尽欢。 待回到自己住处,林菁菁憋了一路的话终于忍不住同妹妹吐露出来。 “茵茵,你说夜门主怎么在这一两日间,忽然像换了个人似的,全没有那日的影子?” 也不怪林菁菁疑惑,这么短的时间,夜门主就像是突然重新焕发了生机,行为举止都没了初来时的感觉。 这样的变化太大,大到实在让人没法忽视。 第326章 世界五38 “要么前两日夜门主是故布疑阵,要么是他用了什么秘药,”茵茵随口说了两种可能,但在她心里,这其实可以算是一个答案。 谁叫茵茵懂望气术,虽然没特意花心思去看,但她从夜门主身上观察出来的东西,绝对不会是假的。 夜门主早先那会儿展现的,肯定是他最真实的状态,反倒是今天,刚强太过,处处都假。 不过他这样的状态用来震慑武林中人却已经足够了。 蠢人会看到夜门主如今的厉害,而忘了他先前的衰老。 聪明人虽然将这两者都同时看在眼里,却多半会聪明反被聪明误,拿不准夜门主真正的状况而举棋不定,选择继续观望。 “我觉得他定然是真出了问题,今日只是在强撑罢了,”林菁菁说完,又想到今日听到的小八卦,拿着来同妹妹分享。 “据说这位夜门主门下好几个弟子,如今最高的,也才到一流。” “若是这位倒了,恐怕众生门顷刻间便要大厦倾颓。” 不是说一流高手不行,而是仅凭一流高手,守不住这份基业。 “聚散离合,本就是人之常事,”茵茵道,“天底下没有永远的王朝,江湖中自然也不会有永远的霸主。” “再厉害的人,也会老、会死。” 林菁菁点头:“始皇帝都没寻到一粒长生不老药呢,更罔论武林中人。” “所以啊,”茵茵眼珠子一转,落到自己的佩剑上,特意做出一副坚定模样。 “我一定会好好练武,成为绝顶高手,定不会让师父以后遇到和这位夜门主一样的难题。” 林菁菁听着妹妹的话,一时情绪上涌,也跟着说:“茵茵你说得是,我们瑶池宫以后未必不会遇到这样的情况,但我们绝对不会像夜门主的弟子一样,让师父为难到这种地步。” “对了,前头秋水姨姨同我透露,说是师父有心在这次赏刀会结束后,安排我和同门一道出去闯荡江湖。” 林菁菁面上露出些许神往之色:“凭我的本事,一定能很快在江湖上闯出名号。” “等茵茵你过几年出来的时候,说不准直接报我的名头,就能吓退不少人了!” “那敢情好,”要真有这么一日,茵茵觉得,自己一定会想要买上许多焰火,在山门中放它半个时辰来表达自己的高兴。 毕竟能凭名号就吓退别人,意味着林菁菁行走江湖,已经可以基本不受脸影响了。 “姐姐你一定要多努力呀,”茵茵拉着姐姐的手,殷切的嘱咐,“我可等着报你的名字,就吓退一大片人的情景。” 林菁菁半点没怀疑妹妹的用心,甚至还拍着胸脯给她保证:“茵茵你放心吧,我肯定能做到!” 这会儿,茵茵面上满是对姐姐的崇拜和信任,让林菁菁越发飘飘然起来。 赏刀会结束,玄女没心情在众生门久留,便着人去说要向夜门主辞行的事。 这回,仍是夜逾亲自来替她引路,话里话外都是时间太短,众生门招待不周,瑶池宫可以多留一段时间的意思,但玄女并不理他,同夜门主说完就走。 等瑶池宫一行人离开众生门地界,玄女才同姐妹俩道:“下回你们写信回家时,同你们爹娘说一声,若有武林中人上门结亲,务必要把你们的婚姻大事决定权推到我身上。” 茵茵迅速反应过来问:“师父,难不成那夜门主又问起姐姐了?” 玄女点头:“他问菁菁是否婚配,我以菁菁是我首徒,暂不考虑婚嫁的由头拒了,但难保他不会叫人找到林家去。” “众生门生意做得大,人脉也广。” “不怕他们登门提亲,只怕他们在背后设计,让你们父亲入了圈套,稀里糊涂许下菁菁的亲事。” 玄女这样郑重,姐妹俩都赶紧点头。 “师父你放心,等晚间我们到了客栈我和姐姐就立刻写信,走林家的渠道送出去,要不了多久,就能到我爹手上。” “等爹看完,肯定会谨慎起来的。” 玄女听罢,这才让她们自去。 红药等姐妹俩出去,这才道:“众生门想的也忒好了些,一张口就想娶走咱们瑶池宫的姑娘。” “其实还给了不少好条件,”玄女道,“只是在我眼里,都比不过她们姐妹的天资罢了。” 红药有些好奇:“什么样的条件,竟叫你都说出一个好字?” “那可多了去,”玄女轻笑一声,“比如只要让菁菁和夜逾尽快成亲,他就立刻让夜逾成为众生门门主,此后夜逾就是我瑶池宫的乖女婿,让他往东,绝不往西。” “未来的众生门门主,也只会是菁菁之子,绝无他人继承之可能。” “的确是个好条件,”红药也有些吃惊,“这跟只要答应联姻,就将众生门送给咱们瑶池宫有什么区别?” 红药转念一想:“天上不会掉馅饼,尤其还是众生门这样的。” “夜门主可是有什么生死大事要求到你这儿来?” “还是你敏锐,”玄女道,“他大限将至,恐怕众生门树倒猢狲散,连他丁点血脉都留不住,想借着联姻,让我做众生门的保护伞。” “可凭什么呢。” 玄女懒洋洋的道:“他们能给再多的银钱资源,又怎能金贵得过我的弟子?” 第327章 世界五39 收到茵茵姐妹的消息后,林父林母考虑了两天,索性把铺子里的事情分派下去,收拾了几样惯用的东西,就往瑶池宫山脚下的庄子去住。 林父的想法也很简单,众生门就算想算计林家,也不能直接跑到瑶池宫眼皮子底下找他们的麻烦。 而住得离瑶池宫近也有别的好处,这都入秋了,马上又是过年,他们夫妻俩也想离着两个孩子近些,要是能多见一见就更好了。 故而当玄女等人回到瑶池宫,才提过林菁菁转年跟着同门去江湖上闯一闯的事,就接到了林家递来的消息。 玄女得了信,也不拖延,直接放了姐妹俩家去住几日。 “爹、娘!” 姐妹俩才进门,就看见了正在院子里散步的父母。 林父林母想过她们会回来,却没想过能这样快,一时都有些惊喜。 “你们回来可同尊上说了?” “说了,”林菁菁道,“就是师父许我们回来的。” 茵茵也跟着点头,问:“爹、娘,你们能在这边住多久啊?” 林菁菁一听这个问题,也赶紧说:“是啊,师父许我转过年就可以往江湖上走走了,要是爹娘你们不着急,到时候可以同我一道。” “这样快吗,”林父有些惊讶,一时又说,“原就是想多陪陪你们姐妹来的,少说年前是不急着回去了。” “不算快了,”林菁菁道,“若不是今年出了一趟门,说不准我已经是江湖上有名的侠女了。” 林母有些担心,却也没再这时候给她泼凉水:“那可得叫咱们底下铺子的人都注意着,不然等我们家菁菁名声传扬出去了,我和你爹还不知道,岂不是错过了?” 林菁菁有些得意,又有些不好意思的挨着母亲:“那我可一定得好好表现才是。” 林母替她理了理头发,又转向小女儿:“茵茵明年不出去?” 茵茵点头:“师父说我年纪还小呢,这会儿出去多有不便,不如在山门里再好好努努力,日后出去闯荡也更有底气。” 林父林母放下心,便跟着讨论起到时候林菁菁出门闯荡时,家里能给她什么保障来。 两人商量到后头,什么让菁菁可以按月去支取月例、林家名下的铺子随便住等都一一想到,甚至还额外为她以后与朋友往来也做了计划。 林菁菁越听越不对:“爹、娘,我是出门闯荡,又不是出门享福,这会不会太过了?” 茵茵倒是觉得还好,如今瑶池宫的人在林家名下的铺子都能得到不少资助和便利,没道理到自家女儿头上,就得委屈了去。 “可是姐姐,你是出去闯荡江湖没错,可也没人说闯荡江湖一定就得吃苦受罪啊。” “就是就是,”林母亲昵的点了点大女儿的额头,“原本就是家里有的东西,怎么你就用不得了。” 林父见她面上仍有迟疑,便道:“要是你真想体验一番,那你就暂且与瑶池宫其他出门的女侠一般待遇吧。” 这回,林菁菁满意了。 茵茵想了想,还是没同姐姐说,爹这话里还有个漏洞可钻。 只要爹吩咐下去,将所有瑶池宫同门的待遇都往上提一提,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姐妹俩原打算跟父母多待两日,但不想才住了一日,就有铺子里的急信送到。 林父收到信,还以为是谁对林家名下的铺子下手了,一时如临大敌。 等拆了信,打开看了一会儿,面上不由显出几分古怪之色。 他叫了姐妹俩到书房,将信递了出去:“你们瞧瞧吧。” 林菁菁接过信,看了两眼,就递给了茵茵:“夜门主也算是一代枭雄,竟死于这样的算计,真是可悲又可怜。” 茵茵还没开始看,就听见这么一句,心里对这信上写的东西,也算有底了。 赏刀会结束后,该走的门派都走了。 只是还没得几日清净呢,众生门的出入突然就变得格外严格起来。 林家的铺子被吩咐了多多关注众生门的消息,自然发现了这一异常。 还没等到他们探听消息呢,众生门自个儿就有流言传了出来。 说是夜门主的大弟子,也即是他的长子,同夜门主近年十分宠爱的一个情人裹在了一起。 这个大弟子和情人的事情不慎被夜门主撞破,两人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凭着亲近的身份,给夜门主下药害了他。 夜门主拼着一口气,打死了情人,却在面对儿子时手下留情,于是反被儿子杀了,自己做门主。 夜逾查清前因后果,将这件事闹了出来,却双拳难敌四手,被赶出众生门不知所踪。 看完这封信上的内容,茵茵倒是有了些不大一样的想法。 “爹,我们姐姐得赶紧回去,将这事告诉师父知道。” 林父看了一眼小女儿,面上露出满意的笑,点头道:“消息不等人,你们快去吧。” 姐妹俩赶去正房,同母亲告别,转身就回了瑶池宫。 这事儿尚未在江湖上传开,瑶池宫在外的同门还不曾送信回来,林家此时送来的这个消息,就显得尤为及时和重要。 玄女看了消息,就让姐妹俩去叫红药、相思等人过来。 待人都到齐了,玄女把信先拿去给她们传阅,但却先问茵茵姐妹:“看完这个消息,你们觉得如何?” 林菁菁率先开口:“夜门主一死,众生门失了最大的战力,恐怕江湖上要乱一阵子了。” “毕竟这位新的门主,得位不正,功夫也不够好,显见是撑不起众生门偌大的家业的。” 茵茵想了想道:“我觉得这件事里疑点颇多,更像是夜门主断尾求生,保全一线血脉。” “这位不知所踪的夜逾小公子,恐怕要多关注几分才是。” 其他人还在疑惑茵茵为什么会说出断尾求生这样的词,当时去过众生门的玄女、林菁菁几人却都明白她的意思。 夜门主寿命显见是不长,又没寻到一个合适的盟友,自然就要想一些别的法子。 夜门主的大弟子本就是他长子,这么多年下来,主管了众生门不少事务,也没出过什么大岔子。 抛开其他不谈,这位真想严格管理众生门,夜逾一个二流高手还能把事情闹出来,再被赶出去,还让流言传到外头? 不是茵茵想怀疑,实在是这桩桩件件都不像是一个合格的主事人能做出来的事。 往差了说,最起码这夜逾总要打个胡言乱语的戳给关起来吧? 第328章 世界五40 这日讨论到最后,玄女定下了瑶池宫的策略。 若众生门广邀众门派前去为夜门主发丧,就由门内武力值第二高的相思带着有大弟子名头的林菁菁前去。 若没有,那瑶池宫更省了去掺和的功夫,只派人送一份奠仪去就是。 虽然众生门门下有不少值得人觊觎的好东西,但以瑶池宫如今的规模,去抢上那么几样,好处有限,随之而来的坏处也不少。 而瑶池宫门下都是女子,玄女自然要更加谨慎做决定。 何况如今有林家的支持,再有主动来投靠的其他商家,瑶池宫如今只要稳扎稳打,继续发展下去就行,实在不差众生门被拆分得七零八落的资源来供给。 若是想要彰显瑶池宫在江湖中的地位,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等过两年各大高手比武论道,或是各门派年轻一代的比试时得个好名次,难道不比这划算? 等管事们都走了,玄女看着林菁菁又有些迟疑起来。 林菁菁被她看了半晌,大着胆子问:“师父,我身上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没有,”玄女回过神,“我只是想着,你出去闯荡江湖的时间是不是往后头再推一推。” 茵茵知道,玄女这是担心众生门那边乱起来,十天半月的不能结束。 林菁菁这会儿出去闯荡,一个不当心,很容易牵扯到里头去。 林菁菁也不傻,知道这是师父对自己的关心,但她好不容易盼到能去江湖上扬名,连大话都在父母面前放出去了,岂有临阵退缩的道理,赶紧道:“师父,这就不必了吧。” 说完,她又给茵茵使了个眼神。 茵茵会意的开口:“师父,众生门这样大,那些门派要分完这么大一块肉,得到什么时候去。” “要是他们过上几年还在你争我夺,恐怕到时候我都到年岁了,姐姐还没出门呢。” 林菁菁立刻点头同玄女保证:“师父放心吧,我出门以后,一定好好跟着同门一起,绝不擅作主张,您就别把我出去的时间往后推了吧?” 玄女原本也就是这么想想,她虽然担心徒弟,但也知道一味溺爱是出不了人才的。 江湖上无时无刻不起纷争,就没有真正平静的时候,况且她们瑶池宫干的,也不是什么平息纷争的活计。 所以她也就是迟疑了那么一会儿,想等过了各家打得最厉害的时候。 但这会儿见林菁菁这样期待,她也就放下了这个想法。 “那就说定了,”玄女道,“等出门去,你得多听听同门的意见,不得擅自行动。” “待过一、二年,你熟悉得差不多了,才许你自己决定去哪儿。” 林菁菁忙不迭应下来,生怕慢上一会儿,玄女就要改主意了。 玄女看得好笑,没再多留她们,将人撵回去歇着。 过得几日,瑶池宫的同门也送了信回来说这事。 这封信到了没几日,就听说夜门主入葬的日子定了。 见众生门没什么动静,玄女就让那附近的门人送了一份合适的奠仪便离开了。 因瑶池宫无意掺和,不管是众生门,还是有别样心思的门派,都放任了这位瑶池宫弟子的离去。 也就是夜门主下葬过后,众生门的各大管事率先发难,不少管事都带了手底下的亲信出走,另立门户。 而那有别样心思的门派见状,一面说要替夜门主教训不孝子,一面又下手吞并了不少被管事带出去的人手、产业。 要点脸的还知道扯块遮羞布,那不要脸的,几乎是明目张胆的抢上了。 等到武林中这一场“饕餮盛宴”落下帷幕,时间已然到了第二年的夏天。 林父林母早回了家,林菁菁也跟着在江湖中闯荡了好几个月了。 最初林菁菁离开后,茵茵一时还有些不习惯,后来慢慢的,将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练武上,不习惯也习惯了。 甚至因为她独自练武,常常不知道时间流逝,错过了好几次用饭的时候。 虽然武功长进很多,却也着实叫人担心。 玄女就叫茵茵搬到她所居的殿中,平日红药等人送饭来时,也给茵茵带上一份。 如此她的生活也重新变得规律起来,不过她就更万事不管了。 红药看得有些担心:“自打菁菁出门后,茵茵除了练武,竟连门都不怎么出了,这怎么能行。” 玄女没觉得有什么不好,但看见红药困扰的模样,便道:“不然我教她些别的东西吧。” 玄女想了想,挑了最难的阵法出来。 哪知道茵茵在这上头天赋惊人,不止学得快,还能举一反三。 她倒是没天天练武了,却给自己做了个命盘出来,还拿着这东西把瑶池宫外的阵法都布置了一遍。 但在布置完成后,茵茵又把自己关进了屋里,不是练功,就是研究阵法命盘。 到了最后,玄女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只能拉着茵茵,夏里往蓬山走动,冬里放她回家住住,好歹能看她活泼些。 茵茵也不是没感觉到玄女和红药的担心,只是她不能出山门,没有姐姐一起,她做什么都觉得无聊,还不如好好练功。 但因此被玄女多教了许多阵法知识,让她将想了许久的命盘给做出来,也算意外之喜了。 待到茵茵十三岁这年,恰逢十年一次争夺天下第一的盛会。 前头夜门主将各家最高战力压得抬不起头来,如今他没了,有心得到新的天下第一之名的人就多了起来。 玄女虽然没有争这个天下第一的意思,却也要前去参加,展示自己的实力。 否则光凭绝顶高手这个名头,可护不好底下的门人。 比武的时间地点正式定下来时,玄女才和茵茵从蓬山出来。听说地点在一处海岸边,一面命人通过林家的铺子给林菁菁去信,一面带了茵茵往那边而去。 只是这信才往送出去不久,玄女和茵茵等人就在半道上遇见了林菁菁。 看着不远处拉拉扯扯的熟悉身影,玄女叫住了要去提醒林菁菁的门人。 “茵茵,你可认得菁菁身边的男子是谁?” 第329章 世界五41 茵茵看了一会儿:“好似有点眼熟。” 红药闻言笑道:“这是菁菁瞒得紧,连你都没说啊。” “姑姑,”茵茵手捧着心,做出心痛模样,“你别说了,是我对姐姐关心太少。” 玄女看了两人一眼,连说都不想说她们。 但瑶池宫一行还是默契的就在原地等着,看林菁菁什么时候能发现她们。 但她们还是高估了林菁菁,最先发现她们的,是林菁菁身边的男子。 见一揽子人都是瑶池宫打扮,还有几个熟面孔,林菁菁当即就冷静下来,撇下那男子就走了过来。 待走到面前,马车帘子掀起来,看清里头坐着玄女、茵茵和红药后,林菁菁脸上难免带上了心虚,诺诺的喊:“师父,您也往尖门山去啊。” 玄女看了她一眼:“不把人叫过来让我见见?” 林菁菁还在迟疑,茵茵却好似想起来自己为什么觉得眼熟了。 “那是不是小原公子?” 等林菁菁点头,茵茵才同另两人道:“我们家同原家是世交,小原公子同姐姐也是从小玩到大的,在我们做了师父的弟子后,才见得少了。” 听完茵茵的介绍,林菁菁悄悄松了口气,抬眸给了妹妹一个多谢的眼神,这才示意原仲康近前。 茵茵方才的话,一听就隐瞒了不少东西,只是玄女看这姐妹俩互相打配合的样子,打算等迟些再细问。 原仲康走到近前,就利落的行了个江湖中常用的礼节:“拜见尊上。” 茵茵见他脚步很轻,行止间自有韵律,便猜他已经学了武,有了师承,且很可能功夫还不算差。 玄女点点头问过他几句后,就表现出了送客的态度,但也准许他跟在瑶池宫队伍之后。 等原仲康离开,林菁菁犹犹豫豫的上了马车,一个不小心,就坐在了三人的对面,很有一番三堂会审的架势。 “菁菁,”红药问,“你何时与人在江湖中同行的?” “若是动了心,就该像其他同门一样,大大方方的带回来,只要他能通过门内的考验,我们还能不许不成?” “还是说那人不是你喜欢的?” 玄女适时道:“若是你不喜欢,他还一直缠着你,那咱们也有的是法子。” 林菁菁本就有些心虚,如今红药和玄女还板起脸,一副要找原仲康麻烦的模样,她只得支支吾吾的说:“师父、姑姑,我、我也没那么不喜欢。” 茵茵偏头看向一旁的窗框,看来这结果,用不着多问了啊。 显然,玄女两人也看出了林菁菁的态度,问题立时变多了不少。 茵茵在边上,也被动的知道了原仲康约莫五年前拜了一个隐士做师父,在短短五年的时间里,就已经成了二流高手。如今还没说亲。是今年才同她一起闯荡江湖,不过前两年回家时,是见过那么两回的。 听到最后这句,玄女和红药同时看向了茵茵。 茵茵赶紧说:“这两年我也就是过年时才回去,可没怎么见过外人。” 尤其是没和姐姐一起见过原仲康。 玄女两人还是很信她的,重新将注意力转回林菁菁身上。 玄女沉默片刻后问:“你爹娘知道了吗?” 林菁菁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随后才小心翼翼的说:“还没告诉师父您呢,我爹娘那边,自然就更不知道了。” “再说了,”林菁菁有些傲娇的道,“我还没同意呢!” 玄女这才缓和了些神色,没再说什么。 只是林菁菁在里头待久了,总下意识的往外看。过不多长,就以马车里人太多了为由,说自己去外头骑马。 玄女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有些头疼的撵了她出去。 果然没要多长时间,林菁菁的马速度越来越慢,坠到了最后头。 红袖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放下帘子,不再偷看:“这孩子,从前看着也挺有主意的,怎么如今就这样不稳重。” 玄女听了,同茵茵说:“等迟些你写封信回去同你爹说一说。” “原家同你家既然有多年交情,想来他知道的更多,也更清楚这原仲康适不适合菁菁。” 茵茵点头应下,又笑着说:“师父真好。” “哦?”玄女看她一眼,“好在哪里?” “那可太多了,”茵茵真心实意的数了好几样出来,最后总结,“您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师父!” 玄女眼中带着笑,隔空点了点茵茵的方向:“就你嘴甜,惯会哄人。” 到了下一处休息的客栈,茵茵便先写了一封信回去。 林菁菁原本来寻她,却没见人,正要出来,却在门口撞见她。 “茵茵,你方才去哪儿了,怎么从楼下上来?” 茵茵没瞒她:“师父叫我写一封信给爹。” “啊?”林菁菁面上一红,“怎么就要写信给爹了,你是把信给掌柜的了?我这就去拿回来。” 茵茵赶紧拉住她,顺手把门关上:“那姐姐你老实同我说,你和小原公子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那样呗,”林菁菁有些害羞的想躲过去,但见茵茵不放她走,这才说,“就是他说喜欢我,我、我也有点,但是还没同意。” “毕竟爹和师父都还没同意呢。” 茵茵听了这句便道:“既然如此,那封信姐姐你就不用去拿回来了。” “为什么?”林菁菁不明白。 茵茵同她解释:“师父叫我写信,一是同爹说这事,二也是因着咱们两家交好,爹更清楚原家是什么样的。” “若是爹回信说好,而你也喜欢,多半师父也不会反对。” “这样啊,”林菁菁没了出去的意思,但脸上的担心还有些压不住,“也不知道爹娘会怎么想。” 几年前就想给你们俩说亲了,如今你们自己看对眼,怎么可能不同意。 茵茵看了一眼姐姐,没把这句说出口,而是问:“姐姐你怎么突然就和小原公子走得这么近了?” “早先在家时,可没听你提过半句啊!” 第330章 世界五42 “也没有这么突然吧,”林菁菁捂着脸,过了一会儿才说,“前几年我在外行走,常往家去,同他见得不少,又知道他也有了师承,难免联系就多了些。” “后头虽然都忙着不怎么见,但也没断了联系,待到今年,他到了二流高手境界,他师父也放他出来,我们才常在一处。” “原来姐姐这样早就和小原公子有了许多往来,却连半个字都没同我说过,”茵茵叹了口气,“到底是见得少了,我不是姐姐放在心尖尖上的好妹妹了。” 林菁菁赶紧放下手:“我、我也不是故意不告诉你,只是不知道要怎么同你说。” “哦?”茵茵做出不信的模样。 “好茵茵,”林菁菁拉着她,小心翼翼的开口,“我这不是没成之前,自己也拿不准吗,你就原谅我吧。” 茵茵抬眸看她:“所以现在被我们撞上就拿得准了?” “那不是凑了巧吗,”林菁菁说着说着,忽然变得理直气壮起来,“再说了,我这不是猜到师父得了消息一定会去,所以也正准备往那边去吗!” 茵茵同她从小一起长大,林菁菁真正有底气是什么样,她再清楚不过。 如今这样子……她都不稀得说。 何况她也的确不适合说。 从前姐妹俩一起长大,身边环境单纯,自然是谁有道理听谁的。 如今林菁菁在江湖中待了差不多四年,从与同门一起,到可以独自执行任务,其间的成长自然是极大的。 人有了不同的生活环境,自然也会有不同于往常的想法。 茵茵想了许久,还是决定不戳破她了。 “这样啊,”茵茵眼睑颤了颤,找了个别的话题,“那姐姐方才来寻我是有什么事?” 茵茵没管着她,林菁菁忽然哪儿哪儿都有些不得劲儿,慢了半拍才开口:“没什么大事,就是想问问你和师父这回去蓬山待得怎么样。” “还算不错,”茵茵道,“今年白虎师伯把他的小徒弟也带来了,我们玩儿得挺好的。” “白虎师伯的小徒弟?”林菁菁来了兴趣,“难得听你说和谁玩得好啊,这位师弟想必有他的过人之处?” “还好,”茵茵随口道,“挺可爱的,像只大猫一样,还是双色异瞳。” 林菁菁不是没见过异色瞳孔的人,但茵茵这样的描述,却着实让她想象不出来:“早知道今年我同你和师父一起去了。” 茵茵张了张嘴,本想说明年也能去,但想了想还是放弃了。 看如今林菁菁和原仲康的情形,明年恐怕还说不准是什么情况。 见茵茵没接话,林菁菁满肚子话,一时也不知道要从哪儿同她说起。 这几年林菁菁在外头,不管是因着美貌还是身份,总少不了愿意奉承她的人,自然也从没有叫她的话落到地上的时候,所以一时间,她竟笨拙得不知道要怎么开始一个新话题。 茵茵见状只能主动开口:“姐姐这段日子过得如何?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林菁菁立马回她:“我能有什么事,背靠着师父,我都快能在江湖上横着走了。” 茵茵扑哧一声笑出来:“姐姐,横着走的,那得是螃蟹。” “只是一个形容,不过确实就这最贴切了,”林菁菁说着又给茵茵说起她路上遇见的一些趣事。 许是从前的心里话攒的多了,茵茵几句话一搭,林菁菁就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总也说不完,到了该休息的时候,她还不想走,拉着茵茵非要挨着她睡。 茵茵拿她没办法,只好同意下来。 谁知道自这开始,一连好几日,林菁菁都只跟茵茵同进同出,就连原仲康都被她抛在脑后,惹得原仲康好几次都用幽怨的眼神看着茵茵。 茵茵夹在中间其实也很不适应,她难得有这种她光亮太强,不该在现场的感觉。 为了不在小情侣中间碍眼,茵茵直接跑到玄女面前,乖乖做个好徒儿,轻易不下马车。 玄女看得好笑,却没撵她,日常得空,也会多指点她几句。 林菁菁若是跟来,玄女也会同她多说一说。 当着玄女的面,林菁菁不敢不用功,如此一来,倒是这几年里除开在山门中时,她的内功进展最快的一段时间。 事实上,玄女的确是对林菁菁在外时的内功进展不太满意。 不过与之相对的,林菁菁的实战技巧得到了不小的长进,在不用内力,只过招、拆招的情况下,林菁菁已经赢过茵茵好几回了。 一行人沿着海岸线慢悠悠走了十来天,才终于到了离尖门山不远的小镇。 其实玄女原本的计划是走过一段路后,改乘船走海路的,免得陆路颠簸,船行日夜不停,也能快上好多天。 不过在遇到林菁菁后,她就再也没提过这个计划了。 谁叫林菁菁这么畏惧海水呢。 好在她们来得再迟,也不怕没地方住,林家在镇上的客栈早为她们预留了充足的住宿空间。 “可算是到了,”看着客栈牌匾上林家的标记,茵茵挺想不顾形象的伸个懒腰。 这么多天下来,坐车坐得她骨头都要散架了。 虽然也能骑马,可这大夏天的,还有这么大的灰。 也就是像林菁菁、原仲康这样的小情侣才能毫无顾忌的在这阳光下策马并行。 茵茵是只要能和玄女一起待在马车里,就绝对不往外出一步。 随即下来的红药看得眼中满是笑意,轻轻点了点茵茵,示意她同自己一道找掌柜去。 茵茵两人率先进门,走到柜台前,正好见几个江湖人丧气的要离开。 两人看了一眼,并没理会,直接拿出信物给掌柜。 掌柜的检查片刻,便取了几根代表房舍的笺子出来,双手交到红药手上。 谁知道就在这时,前头要离开的几人停下脚步,面色不善道:“掌柜的,你方才不是说没有屋子了吗,那怎么旁人过来,你问也不问一声就又有了?” “这是故意不做我们的生意?” 掌柜的也不怕,直言道:“这几位女侠的屋子,是早就定好了的,以信物为凭。” “如今见着信物,我自然就要把提前预留的屋子给她们。” “谁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有预留,”几人中一个暴脾气的壮汉把手上的大刀往柜台上一拍,“劳资只知道先来后到的道理。” 壮汉往茵茵两人的方向走了两步,斜着眼睛,满是轻视的看向茵茵:“小丫头片子,把门牌交出来,爷爷我大人有大量,放你们一马,如何?” 第331章 世界五43 “不如何,”茵茵在他接近时,闻到一股难闻的汗味儿。 她见这壮汉的同伴都在原处站着,半点来阻拦的意思都没有,就知道这几个人都是打着叫这个壮汉先出头,几人明抢屋子的主意。 茵茵在幕篱遮掩下的脸上没有半分表情:“奉劝你一句,拿起你的刀,离我远点。” “哟,”那壮汉夸张地笑起来,“小丫头片子口气倒是不小。” 看着面前瘦弱的茵茵,壮汉没半点被威胁的感觉,甚至渐渐起了些别样的心思。 他突然出手想要去揭茵茵的幕篱:“出门在外,藏头露尾的,这可不行。” 茵茵身后,红药其实早就想出手了,但见茵茵应付得来,一直忍着没动。 门外,玄女等人也听见了里头的动静,但她也没叫人进来,甚至还拦下了想往里头赶的林菁菁。 茵茵往后仰了一点,躲开壮汉的手,右脚旋即就往上踢,刚好踢到壮汉的手腕处。 只听得“咔哒”一声,壮汉嗷的捂着手叫出声。 茵茵右脚还没彻底收回来,左脚就直接发力跃起,先在壮汉胸口踹了一脚,随后直攻他面门。 就算壮汉反应过来往后撤,茵茵也已迅速的在他脸上踩了好几下,尤其是那张嘴,茵茵格外重点照顾。 最后一脚,她直接踩着壮汉的前额把他往后一压。 “咚”的一声,壮汉倒地,茵茵则轻飘飘落到了地上,幕篱更是半点也没掀起来。 “好!”客栈里有不少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江湖人,当着几人的面就议论开,打赌茵茵的师承。 壮汉的同伴赶紧上前扶起他,拿上他的刀就往后退。 “不过几句口舌之争,你怎么就动起手来,还打人!” 茵茵翻了个白眼:“怎么,只许别人站在那里等你们欺负?我可没听说过江湖中有这样的规矩。” 茵茵看了一眼柜台上被刀拍出来的印子:“站住,先赔钱。不赔钱,今儿你们一个也别想走。” “赔钱?”那群人愣了一下,“你把我二师兄的手腕都踢错位了,还把他脸踹成了个猪头,你还想我们赔钱!” “他自找的,怪我做什么,我可还没动兵器呢,”茵茵不耐烦的点了点柜台,“弄坏了人家的东西,你不该赔吗?” 几人傻眼了,江湖中,何曾有过把人家柜子砸了个坑就要赔钱的。 大堂中传来一声笑:“女侠说得是,弄坏了人家的东西,就是该赔。” 茵茵偏头看了一眼,发现是一个同她年纪相仿的少年,正准备收回视线,却觉得这人似乎……不对,是他身后的护卫更眼熟些。 茵茵想了想,这不是前几年跟在那个什么三公子身边的人吗。 她重新将视线挪到开口的那个公子面上,拿着答案倒推,确实找到了不少相似之处。 壮汉一行已然知道茵茵功夫好打不过,自然就将怒火转到了随后开口的三公子身上。 “你这小子,有你说话的份儿吗!” 三公子脸上满是不屑:“我就说了,你待如何?” 那几人见他这副表现,也不敢如何。 毕竟才在茵茵手上吃了亏,哪儿还敢再欺负一个看上去就很有底气的小孩。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窝蜂的就往外跑。 茵茵知道玄女等人在外头也没拦,倒是三公子皱了皱眉,叫身边的护卫去帮忙。 还没等护卫有所行动呢,那几人就都被踢了回来。 “还没赔银子就想跑,这可不成,”林菁菁睨了他们一眼,“另外,你们还没道歉呢。” 她同茵茵穿着相仿的衣裳,头上的幕篱已经摘了,漂亮的脸就这样大大方方的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壮汉一行唉哟唉哟的叫唤着,围观的食客却先认出了林菁菁的身份。 “是天仙子林菁菁!” 林菁菁在外这几年,先是因为出身瑶池宫,又足够貌美,不少人都以仙子下凡尘来形容她。 但随着她做的任务越来越多,功夫不错,对付恶人半点不手软的个性也逐渐为人所熟知。 久而久之,江湖中就为她起了个天仙子的绰号。 一是说她貌美如天仙,二也是说她美中带毒,只可远观。 见林菁菁没有否认,客栈中更热闹了。 毕竟能看见这第一美人的时候,属实难得。 有知事的人提醒还赖在地上不起的几人道:“劝你们赶紧回去赔钱道歉,这位天仙子,可是瑶池宫玄女尊上的大弟子。” “那边的小姑娘,同她穿着一样制式的衣裳,多半也是瑶池宫的人!” 壮汉几人一听瑶池宫,立刻闭了嘴,赶紧起身跑到茵茵面前道歉,又给掌柜的留下赔偿的铜板,随后飞也似的跑了。 等到跑出来,看到外头还站着不少相同衣裳的女子,他们跑也不是,不跑也不是,最后只能小心的缩小自己的存在感,挨着墙根,慢慢的挪走。 客栈里的人看见没戴幕篱的林菁菁,都十分活跃,还有人抑制不住想上前表现表现。 不过林菁菁并没搭理他们,只往旁边一站。 玄女领着人从外头走了进来。 “师父。” 林菁菁和走到近前的茵茵一起喊道。 顿时,客栈里的喧闹气氛就像被什么凝结住一样,再没人敢出声。 茵茵将手里的房舍木牌给玄女看:“师父,这几间是留给我们的。” 玄女点点头,没说什么径自往里走。 掌柜见状,赶紧亲自来帮着领路。 等到瑶池宫一行人的踪迹彻底消失在楼梯上,大堂中的众人这才重新议论起来。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说话的声音都放小了许多,像是生怕惊着谁一样。 若是茵茵在,必然要评上一句,偷感很重。 不过茵茵一心跟着玄女往住处走,并没注意到。 林菁菁倒是看见了点,只是她的心思就不在这些人身上。 因为瑶池宫一行人都进来后,队伍最末的地方少了一个眼熟的人。 秋水见她总忍不住往后看,只能明知故问:“菁菁你总往后头看,是找谁呢?” “啊,没谁,”林菁菁不好意思同她说。 只是她嘴上不说,秋水又岂会猜不出来。 “得了别看了,人家在这小镇上有自家的房产,如今是往那边去了!” 第332章 世界五44 瑶池宫在路上走得慢了些,却并不算晚迟的那批,所以有不少时间可以慢慢调整状态。 玄女在屋里准备着,自然就顾不得林菁菁和茵茵。 林菁菁早两日还好好和茵茵一起待在房中练功,结果没等上多久,就起了出去转转的心思。 “茵茵,”林菁菁看着妹妹,“你就同我一道出去吧,难得来一次,你就不想看看这当地的风土人情,尝尝好吃的食物?” 见茵茵迟疑,她又补充道:“就今天,好不好?” 茵茵禁不住她缠磨,还是答应下来。 随后不用茵茵再做什么,林菁菁就赶紧去找了红药说这事。 虽然知道林菁菁出门目的不纯,但她能把茵茵带出去走走,又只在这镇上活动,红药还是答应下来,只是想着这镇上鱼龙混杂,特意嘱咐她们别在外头待得太久,最好晚膳前就回来。 林菁菁得了允许,自然什么都答应。回到屋里,她亲自替茵茵挑了一套好看的衣裳,这才要带她出去。 “姐姐等等,”茵茵把自己的幕篱翻出来,仔细的戴好,随后又问,“姐姐你要不要戴上防晒?” 林菁菁自然不想戴:“这样热的天气,还要戴这东西,不觉得闷得难受吗?” “难受,”茵茵答道,“但是它遮住了过于强盛的太阳,让我觉得没那么晒。” 林菁菁理解,但依旧没有把幕篱找出来的意思,只催促着茵茵快点跟她出门。 茵茵同她出来,发现她目的明确,直奔镇子的西面而去。 这镇子不大,没过多久,两人就走到了地方,茵茵也看见了等在外头的原仲康。 不过在原仲康面前,还有另一个眼熟的人。 林菁菁走到近前问:“仲康,这位是?” “这是三公子,”原仲康说完,又看向茵茵,“茵茵,你可还记得三公子?” 茵茵自然没全忘了,至少重要的事件节点她还是记得清楚的:“是几年前敢于在卓司空面前帮我们说话的那位公子?” “正是,”原仲康这才又同三公子介绍茵茵姐妹。 三公子在林菁菁面上停了片刻,就将注意力转移到了茵茵处。 “几年不见,林姑娘竟然拜了这么厉害的高手做师父,功夫也这样好。” “三公子谬赞了,”茵茵平静的说,“我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呢。” 三公子点点头,场面一时陷入沉寂。 原仲康见状,赶紧道:“相遇即是有缘,三公子不如也来寒舍小聚一番?” 三公子答应下来,同他们一起进去。 原仲康暂居的这处院子虽然不像原家其他的宅子一样修得奢华,但内里布置别有一番雅趣。 几人边走边看,竟也花了一盏茶时间才走进屋。 待进了屋,林菁菁见茵茵没打算摘下幕篱,不免提醒了一句。 事实上,茵茵是故意不想摘下来的。 一是因为此处有生人,二是因为她摘下幕篱,面上没了遮挡,再听见林菁菁和原仲康的粘牙瞬间,她还得费心做做表情管理。 不过先前没人提起也就算了,如今林菁菁都特意说了,她再不摘,就显得失礼了。 摘下幕篱的茵茵,露出了姣好的容貌。 林菁菁与原仲康早都是见过她的,此时也是平常以待。 倒是坐在茵茵对面的三公子在茵茵面上多停了一会儿,微红了耳尖。 “三公子,三公子?” “什么?” 原仲康喊了两遍才叫三公子回神,他轻咳一声:“三公子可有什么忌口没有?” “没什么不能吃的,”三公子说着,又把问题抛到了茵茵处,“林姑娘呢?” 一旁的林菁菁看看妹妹,又看看三公子,面色严肃了一瞬,紧接着出来道:“这儿可有两位林姑娘,三公子问的是我还是妹妹?” 三公子顺着她的话往下说:“自然是茵茵姑娘。” “有原兄在,天仙子的事,应是不合我来问的。” 原仲康面上笑意更浓,但林菁菁却把注意力从他处挪走了。 原仲康什么时候不能说话,妹妹却只有一个。 自家妹妹还小呢,远没到能说亲的年纪,甭管这三公子是个什么样的人物,总归打妹妹的主意,就不是什么好人。 从这开始,林菁菁护着茵茵,就跟护着自己的眼珠子似的, 别说让三公子逮着机会和茵茵说话了,就是原仲康说什么,林菁菁都不怎么想理。 三公子没说什么,原仲康就更不敢说话了。 毕竟对他来说,茵茵那是万万不能得罪的对象。 等到用完饭,三公子告辞,林菁菁这才又想起来自己到底是为着什么事出来的,当即就让茵茵自个儿玩一会儿,她和原仲康一起你侬我侬去了。 茵茵见状,干脆找了个清净的地方,让原家的下人摆了茶具出来,亲自泡茶。 茶水解腻,正好能中和一下她被林菁菁和原仲康的腻歪引出来的鸡皮疙瘩。 红药原本是叫她们在晚膳前必须回去,但林菁菁一时忘了时间。最后想着反正都到这时候了,不如用过饭再回。 故而姐妹俩回去的时间,又往后稍稍拖延了那么一些。 好在红药没多说什么。 不过这一日过后,茵茵是再不想跟姐姐一起出门了。 既然都是在院子里待着,别人家里又没有自家的地方来得舒坦,谁还往外去呢。 没有妹妹的陪伴,林菁菁倒是还出去了几回,只是回来得要迟那么一些。 茵茵继续在屋里练功,直到比武将要正式开始这一日,她才和玄女一道出来。 而玄女出门,也意味着武林大会,即将正式开始。 第333章 世界五45 武林大会最初的开始,是在尖门山的半山腰处。 而且也不是上来就叫几位当世最强者打起来,而是先让小辈,或是有意在武林中扬名的人上去热个场子。 等到其他人打得差不多了,才是几位强者,或是突然涌现出来的黑马一同争夺最后的天下第一。 瑶池宫到得不算迟,但有来得早的小门派的人已经比试了起来。 以茵茵的眼力,如今在场上的两位,应当勉强算得上是三流高手。 玄女看了一眼,就问茵茵和林菁菁:“等会儿你们谁先下场?” 林菁菁听完就道:“我先吧师父。” 等玄女应允,林菁菁便在下一个上了擂台。 看见上场的是素有天仙子之称的林菁菁,擂台中原本的胜者自知不敌,拱手就自个儿跳了下去。 周围也没人说他临阵脱逃,而是很快站出来一位名门大派的弟子。 林菁菁如今也是二流高手的中上层,同自己的对手斗过数十招后,就将他打落到擂台下。 林菁菁一连胜了三人,虽然厉害,却也添了疲惫,最后被一中年人抓住机会打败。 林菁菁虽然觉得自己还有余力,却也乖乖走到了玄女身边:“师父,我回来了。” “还算不错,”玄女夸了她一句,紧接着又指点起她的不足来,等说过一通,才嘱咐她,“你对内力的运用太过粗犷了些,平白浪费了许多力气。回去过后,多在这上头下点功夫。” 等说完了林菁菁的问题,场中的人也换了三个,如今场上两人的能耐差不多都在二流上层。玄女偏头看向茵茵:“去吧。” “是,”茵茵应了一声,瞅准了擂台中一人被打下场的空档,直接飞身落到了擂台中央。 但凡茵茵不是从玄女身边出来,如她这样的年纪,必然是要受人轻视的。 但偏偏她出身瑶池宫,一出手就是绝妙的轻功,顿时就叫人不敢小看她了。 “瑶池宫玄女座下弟子林茵茵前来讨教!” 听见她自报家门,底下就有人小声议论起来。 “同是玄女尊上的弟子,又和‘天仙子’样貌也有相似之处,莫不是姐妹?” “或许,不是有消息说‘天仙子’有个妹妹吗。这位林姑娘生得也真漂亮,虽不如‘天仙子’容貌艳丽,却是另一番漂亮,可惜就是年纪小了点。” “年纪又怎么了,莫非你还对人家有非分之想?” “胡说什么,这可是玄女尊上的弟子……方才‘天仙子’都落败了,她怎么还敢这会儿上台?” 这些人虽然特意放轻了声音,但茵茵耳朵敏锐,也把他们的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就在这几人说话的时候,茵茵的对手也做完了自我介绍,拔剑率先向着茵茵劈了过去。 茵茵不闪不避,抬剑一挡,就止住了对方的攻势。 等她用巧劲儿挑开对方的剑,试探也就结束了。 茵茵同那人你来我往间,招招都是杀机。 比起对手,茵茵在同人过招上的经验是少很多的。 但这两年林菁菁在外头得了进步后,偶尔回到瑶池宫时,就会在同茵茵拆招时用出来。 加上茵茵在比武的时候,不断比,还不断从中总结经验。 所以她的对手只觉得她变化太快了些。 早先还是个生手,才过去多大会儿,他就已然有些接不住茵茵的招了。 两人统共过了上百招,茵茵还好,但她的对手却撑不住露了破绽。 茵茵抓住机会,将剑架在了这人的脖子上。 等那人果断认输下台,底下围观的人群一面觉得十分震惊,一面又诡异的觉得理应如此。 有人小声道:“虽然看着才十多岁,还没长大,但她可是玄女尊上的弟子啊!” 不知道是不是茵茵的年纪,以及和方才那人过招时间较长给了旁人什么错觉,一连站出来三个二流高手。 茵茵大致熟悉了他们的对敌套路后,毫不留情的挨个扔出了擂台。 都说世上的事,可一可二不可再三。 如今一连被送走三个二流高手,即便里头有两个只是刚上二流,想来捡漏赢一下,实力本就不及茵茵,可也掩不住里面还有个实打实的二流啊。 如今茵茵挨个都赢了下来,一干人都在暗自猜测,该不会茵茵如今已经摸到一流的边了吧! 因为这样的猜测,不少对自己实力有明确认知的二流高手都迟疑着没敢上来,一时叫茵茵在上头多站了好一会儿,才等来了人。 “我来领教领教。” 一个耳熟的声音过后,三公子飞身到擂台之上,到了茵茵对面,手腕轻轻一抖,展开扇子,颇有几分风流佳公子的模样。 “林姑娘,某特来请教。” 茵茵耳朵有点痒,这声音听着,虽然很有磁性,但莫名让茵茵觉得不适应。 毕竟三公子说话是什么声音,她是知道的,这压声压得太厉害,好听归好听,但孔雀开屏一样的状态,就很难评。 抬眸对上三公子那双看花花草草都深情的眼睛,茵茵心里毫无波澜,面色严肃的行了个礼,率先出手。 三公子的实力比起方才那三个人还是稍稍好一些的,至少让茵茵应付起来会多动动脑子。 不过他打得不够认真,比起打架,他大概更想足够帅气。 茵茵懒得将比武变成“比舞”,下手就更重了些。 虽然时间稍稍长了一点,但结果没出乎意料。 三公子直接被她一剑拍了出去,要不是他身边的护卫接的及时,怕是得倒退着撞到树上。 “哇!五个了五个了!她真不是一流高手吗?” “估计是二流巅峰吧,哪儿有这么年轻的一流高手啊!” “那也够厉害了,可以说是二流第一人了吧!这么年轻的二流巅峰啊!” 等议论声再起,终于有了第一个一流高手上台。 茵茵确实还没到一流高手的程度,这位又是早在一流多年的前辈,落败也在情理之中。 回到玄女身边,茵茵道:“师父,我输了。” 玄女看着她,眼里是满满的骄傲:“可有所得了?” 茵茵点头:“有了点想法,等回去就闭关。” “好,”玄女笑着应了,让她回去同林菁菁坐在一起。 “茵茵,”林菁菁问,“你都摸到一流的边了?” 第334章 世界五46 在这日的比试结束后,瑶池宫众人回到客栈,林菁菁难得没有出门,而是待在屋里好好练功。 茵茵听红药说了此事,没发表什么意见,由着她自去。 毕竟白天才受了茵茵突然变厉害的刺激,怎么算,林菁菁也会再好好努力个几天了。 虽然不知道这样的状态能持续多久,但有多久算多久吧。 第一日去过之后,第二日时玄女就没出席了,只叫茵茵和林菁菁领人前去。 待到第三日时,玄女才再次出现。 这一次的比试,就不是在尖门山的山腰了,甚至能有资格能现场看的人也没多少。 茵茵扫了一眼,基本都是有长辈要下场的。 “茵茵,”林菁菁同她站得离真正的比武处远远地,“你说师父能不能赢到最后啊?” 茵茵看了她一眼,轻声说:“师父不会赢到最后的。” “为什么?”林菁菁下意识说完,才反应过来,玄女要不要赢到最后,除开同她的实力有关外,还有其他因素影响着。 天下第一不止是一个称号,也是责任和禁锢。 玄女要的只是展现出自己的能力,让别人足够忌惮,而不是挣来虚名后,瑶池宫迅速发展,在绚烂过后如众生门一样败落。 “开始了!” 听见有人忍不住的惊呼,茵茵姐妹一同往玄女那边看去。 今日下场的绝顶高手足有五人之多,除了玄女外,都是至少参与过一次天下第一争夺的“老人”了。 这几人中,关系好者有,交恶者也有。 原本作为新人,玄女该是最被排挤的那个。 但玄女跟他们没什么仇怨,他们倒也没第一时间对付她,而是都先向着自己最大的仇敌攻去。 看了一会儿,茵茵姐妹算是明白,为什么玄女他们不放心的让所有围观的弟子都离这么远了。 实在是这些绝顶高手打起来时,就跟拿着炸弹轰没什么两样。 一会儿是山上的树倒了,一会儿是某个地方又出现了一个大坑。 在最初开打时,这几人还认认人,等打开了之后,你打我,我打你,打着打着又两人联手去对付另外一个人。 属实把合纵连横给玩儿明白了。 林菁菁眼睛追着玄女的位置,紧张得不行。 茵茵在关注玄女的同时,也注意看了看别人的招式。 毕竟像这样高水准的比试可遇不可求,有这么多人的,更是十年才这么一回。 没有别的手段留存下来慢慢欣赏,她就只能靠自己的眼睛,尽可能多的将现场的情况记在脑子里,等回去再慢慢琢磨了。 五人从清晨打到中午,有两位率先出出局。 剩下的三人中,有两个仇敌打算一起先把玄女给淘汰,便联起手来。 玄女在两人手下又撑了一个时辰,这才觑见空档,主动离开场地。 “师父,”茵茵两人上前几步,迎了迎她。 玄女行走自如,除开打得太久有些疲惫外,其实并没受伤,比起方才那两位可好多了:“我没事,你们好好看比武。” 茵茵姐妹见她状态不差,听话的继续看了下去。 早先几人并非生死对敌,虽然尽了力,却也给自己留了几分余地。 如今剩下这两人,都恨不得将对方杀了,实力几乎翻倍,威力也上涨了许多。 这两人打到最后,使刀的云门主直接把尖门山的山头削平了。 滚滚巨石落下山巅,直接进了海里,掀起巨浪。 最后,自然是云门主胜了,另一位聂门主虽然没死,却也受了重伤,想来回去以后得养上好些时候才能恢复了。 胜负已分,玄女等人自然上前恭贺。 因为玄女方才在两人围攻之下,还坚持了这么久,云门主虽然赢了,但待玄女也比其他两人态度更好些。 待到下山时,云门主领着弟子走在前头,第二原该是聂门主,但因他伤得太重,和其他几人的默许,走在第二位的变成了玄女。 聂门主则是排在了第三位。 看见这样的排序,江湖中人都沸腾起来。 毫不客气的说,这一回,得到好处最多的,肯定是云门主的门派,但第二多,也依旧无人敢惹的,自然就数瑶池宫了。 武林大会结束后,玄女等人收拾好了行李,就打算回瑶池宫去。 这一次,林菁菁没在外头多留,跟上了玄女等人的步子。 几位绝顶高手的比试结果早在江湖中传开,茵茵等人回到瑶池宫,迎接她们的,就是盛大的庆祝仪式。 不过茵茵并没参加,她在回来之后,简单梳洗了一下,就把自己关进了练功房,闭关去了。 在她闭关期间,林菁菁给她留下信,赶在年前独自下山回家。 等茵茵出关,已经过了新年,差不多是雪化的时候,才看见这封信。 “师父,”茵茵收好东西静悄悄的走到玄女面前,又不自觉笑开,“成了!” 玄女嚯的起身,招呼也不打一个,直接就向茵茵攻了过去。 茵茵赶紧挡下,同她过起招来。 一时间,屋里气劲翻飞,倒了不少东西。 似垫子桌椅一类还好,只要没直接被攻击到,倒了也就到了,但那些摆着好看的瓷器就不行了,这东西往地上一倒,不是磕出豁口,就是碎成片。 没过多久,这间屋子就变得活像被谁洗劫了一样,破破烂烂,都没什么好东西。 等师徒俩默契的停下手,茵茵看着屋里的情况,忽然有些心虚。 “师父,红药姑姑不会突然过来吧?”看着这样一间屋子,红药脾气再好,估计也会血压骤然升高。 毕竟这屋里的布置,红药是花了不少心思的。 这一地的碎片,它不止是碎片,更是银子破碎的声音。 玄女清了清嗓子,直接忽略她的问题:“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去闯荡?” 这个话题转折也太生硬了吧。 茵茵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才说:“师父这就想赶我走啦?” “怎么叫赶你走,”玄女有些无奈,“原本去年就该安排你出去了,因着去年事多,又赶上你闭关,才拖到如今。” “怎么,你还不想出去?” “怎么会,”茵茵道,“只是等我出门后,师父你可别不习惯啊。” “要是想我了,只管给我送信,我也会多给你写信回来的。” “你在外头到处跑,谁知道你在哪儿,又如何给你送信?”玄女说完,又忍不住道,“罢了,我会给你去信的。” 茵茵正得意的笑起来,忽然听见门口有了动静。 “宫主,我方才见茵茵那边的屋子已经开了门却不见人,她是不是过来了?” 完蛋! 师徒俩同时看向门口,正好把红药突然消失的笑容收入眼眸中。 红药抬头,在玄女和茵茵面上游移片刻后终于停下。 “门!主!” 第335章 世界五47 分明是两个人干的事,最后只有玄女一个人挨了红药的排揎,玄女自然不服气。 红药轻哼一声:“茵茵是弟子,你是师父,你要是不动手,她会先同你动手不成?” 就这么一句,让玄女气短,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了。 茵茵躲在边上,将自己伪装成个乖宝宝模样。 虽然看着她长大,对她是什么性子心里有数。可等红药说完玄女再看向她,却还是说不出什么重话来。 这对比实在太强烈了些,强到玄女一个不高兴,直接让茵茵收拾好包袱回家去。 不过这倒不是玄女临时起意,而是茵茵先前闭关,过年时一直不曾回去,如今眼看要出去闯荡了,玄女便提前放她回去同父母相处些日子,等到后头有了任务,再叫同门去寻她。 茵茵在玄女身边长了这么多年,又岂会不知道她是个面冷心软的。 对于玄女的话,茵茵直接只听一半,收拾好了包袱,还特意来同她作别。 虽然早先叫茵茵早点回家这话是她自己说的,这会儿真到了茵茵要出门的时候,玄女心里其实还是舍不得居多。 茵茵从四岁上下来到她身边,到如今差不多十年。 这十年间,有一多半都是在瑶池宫中过的,又有一多半,是跟在玄女身边的。 同玄女一样,红药也不大舍得。虽然从前是因着利益才半推半就的认下这两个侄女,但多年相处下来,红药也是真喜欢她们。 前几年林菁菁出门,再回来的时间慢慢就少了许多,如今茵茵也要出去了,同样不知道一年能在山门中待上几日,她难免惆怅起来。 茵茵看着她们的样子,赶紧安慰道:“我又不是出去就不回来了,何况到了夏天,师父往蓬山去还要我陪着呢,难道说师父你自个儿回去就行,用不着我了?” “怎么会,”玄女早前没想起这回事,心里的不舍立刻减轻了许多,只是到最后,她还是嘱咐道,“若遇上不长眼的,尽管召集同门去帮你,要是还解决不了,就直接写信回来,知道吗?” 红药也在旁点头,一再同她细说召集同门的法子。 “师父、姑姑你们放心吧,我这人虽然爱吃好吃,但绝对不吃亏,”茵茵说着,最后又抱了抱玄女和红药,再同相思、秋水伊人等作别,这才出了山门。 离开山门后回望,茵茵仿佛看见玄女站在高台之上看向这边。 她不顾形象的挥挥手,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离了瑶池宫的地界,茵茵没有立刻往家里赶,而是先去了自家在山脚的庄子,拿了足够的银钱,又挑了一匹好马,这才戴好幕篱出发。 虽然同师父她们作别,让茵茵有些心情低落,但她对回家见父母还是很期待的。 马儿一路疾行,一路上似乎顺利得出奇。 茵茵还以为是自己盼着回家,心情好的缘故,却不知道她这标准的瑶池宫打扮多让“麻烦”避之不及。 瑶池宫如今的江湖地位与从前不可同日而语,茵茵这快马加鞭的架势,更说明了她的不同。 毕竟她一个少女敢独自上路还背着一把剑,一看就知道不好惹。 茵茵一路上换了三次马,都没过上太久,就回到了云城。 “吁——” 茵茵勒马抬头。 如今林家的门楣还是从前的样子,但因为维护得好,瞧着只是有些年岁,却并不破败。 虽然林家和瑶池宫的关系在武林中的大势力眼里不是什么秘密,但在表面上,林父还是安安稳稳的普通商家,所以林家暂且还能留住这一份平静。 听见门外的动静,门房往外瞧了瞧,正要问是谁,就被正要出门的管家推到了一边。 管家赶紧上前:“小姐,您回来了。” 茵茵点头,让人把马牵下去,自己则往里走:“我爹娘都在家吗?姐姐呢?” 管家一边陪她走着一边说:“老爷夫人都在家,大小姐在家过完年就出门了。” 茵茵点点头,一路畅通无阻的进了正房。 “爹!娘!” 帘子突然被撩起来,紧接着就听见小女儿的声音,林父林母还是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两人面上都露出欣喜之色:“茵茵,你出关了?” 茵茵点头,带着几分骄傲之意同父母显摆:“爹娘,我如今已是一流高手了。” 一流高手? 林父高兴得脸都红了:“好,好,好!” 见林父高兴得大笑起来,林母就显得矜持许多。 她虽然也高兴,注意力却更多是在茵茵本人身上。 就在她拉着茵茵仔细看的时候,林父也缓过劲来:“十四岁的一流高手啊!” “走,茵茵,明儿我们就回村祭祖去,给你祖父他们说一说这个好消息!” 茵茵赶紧劝阻他:“爹,我才刚进一流而已,哪里就到这地步了。” “您要真想在列祖列宗面前显摆显摆,不如等我先成绝顶高手。” “那得等到多久去,”林父不乐意,“下回是下回的,但这回总得先告诉祖宗!” “好了,就这么定了!” 林父难得独裁一把,茵茵也只好随他去。 晚间,一家人一起用完饭,茵茵就回到了自己的小楼。 她才梳洗沐浴弄完躺下,就觉得有些不对。 哪个小贼这么大的胆子,大半夜的跑到她房顶上跑着玩? 第336章 世界五48 茵茵穿上外裳,随意取了一条发带,将头发束在脑后,拿起剑推开窗,一个翻身,就悄悄上了房顶。 房顶上,两个影子正打得热火朝天,全然没注意到在场的多了一个人。 茵茵仔细看了看,发现这扰人清梦的,竟还有个熟人,正是去年见过的三公子。 茵茵不着痕迹的挑了挑眉,今儿自己才回来,就这么巧三公子和人打到自己的小楼上来? 她可不信有这么巧合的事。 茵茵只当什么都没发现,拿起剑加入战局,不管是哪一方的,直接都揍一顿。 “林姑娘,等等……” 三公子挨了好几下后,终于忍不住出声。 茵茵假做没没听见,手上完全没收力,直接将两人都从房顶上打落。 从房顶跌落的声音不小,就算院子里的人睡得再熟,也都被这动静惊醒。 还没等摔得七荤八素的三公子回过神来,他已经被茵茵随之而来的剑锋抵住了喉咙。 边上被他追的小贼想往边上磨蹭,茵茵一个眼刀过去,他就不敢再动了。 “小姐,”伺候茵茵的丫鬟婆子跑了出来。 “都捆上,”茵茵道,“扔到前院去。” “林姑娘,”三公子再次出口,“是我啊!去年我们还在尖门山见过的。” 这回,茵茵不好再装没认出来了,盯着他看了半晌,才像是勉强想起来这是谁。 “三公子?” 三公子松了口气,点头道:“是我。” 茵茵剑尖移开一瞬,不等他撑着起身,就又挪了回去。 三公子看着眼前的剑:“林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我还没问三公子这是什么意思呢,你倒是问起我来,”茵茵嗤笑一声,“城中都宵禁了,三公子不好好歇着,却做私闯民宅的勾当?” 三公子赶紧说:“林姑娘还请听我解释。” “我是发现这个小贼偷东西,追着他进来的,并非有意擅闯。” 说着,他又做出试探模样:“这是林姑娘家?” 听见这话,茵茵还没什么反应,一旁的小贼就已经忍着伤处的痛笑出声:“我说你怎么一直把我往这个方向追,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嗯……确实是个美人,就是可惜,这位小美人看起来,好像已经识破你的算计咯!” “你胡说什么,”三公子沉下脸,看向小贼的目光十分不善,转眼又同收起剑的茵茵说,“这小贼师承卓司空,嘴里没一句实话,林姑娘可千万别信他的挑拨。” 卓司空的徒弟? 茵茵收剑入鞘,这位三公子倒是挺会揣摩人心,知道她肯定会因为小时候的事不喜欢卓司空,所以故意提了他出来。 可惜他算错了一点。 茵茵虽然不喜欢卓司空,但也没讨厌到听到这个名字就会被影响的程度。 何况这几年,卓司空的确信守承诺,对瑶池宫的人避让颇多,遇见她们有难处还会主动相帮。 这样的卓司空比起眼前这位三公子,那得可爱得多了。 不过茵茵还没说什么,那个小贼就不满的开口:“我师父最是信守承诺,言出必行,你凭什么污蔑他!” “不就是把你的龌龊心思摆到了人家姑娘面前吗,就恼羞成怒了?” “就你这样的小人,活该人家姑娘看不上你。” “你!”三公子气极过后,反而平静下来,“满嘴胡言乱语,林姑娘清清白白的名声,岂能因你这样的谣言而蒙尘!” 那小贼听完愣了一下,立刻给茵茵道歉:“对不住姑娘,我不是想拿你名声说什么事。只是看不得有人分明算计了不少,却还在表面上装得光风霁月。” 茵茵看着这个小贼和三公子:“二位既不请自来,不如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那小贼听了,立刻麻溜的起身,又道了个歉,立刻飞身离开。 三公子看着冷漠的茵茵,想了想道:“今日是我唐突了,明儿我再递帖子上门,向林姑娘赔罪。” “这就不必了,”茵茵慢悠悠的说,“我认为最好的道歉,就是三公子不再上门来打扰,所以三公子是否该以我的意愿行事呢?” 三公子沉默片刻,方露出几分苦笑:“看来我是招了林姑娘的忌讳,不过林姑娘,我的确不知这是你家,只是追着那小贼来的。” “三公子不必解释,”茵茵看了一眼方才那人离开的方向,“那小贼已经跑了有一会儿了,你若是再不追,恐怕就该彻底失去他的踪迹了。” 等到三公子飞身而去,伺候茵茵的丫鬟婆子方再次上前。 “小姐,要不要查查那三公子的身份?万一他在外头做出什么引人误会的事,咱们也好早做防备。” 茵茵直接拒绝:“不必去查,有些时候,不知道反倒是好事。” 毕竟当初在云城街面上遇见三公子时,他的打扮作态,几乎明明白白的说着他和朝廷有关系。 刚好朝廷中的人事这几年瑶池宫也有收集,按着这个三公子的年纪、排行、行程等对照,符合他的,也就只有皇帝的第三子了。 这样的身份,最好是自己烂在肚子里,千万别查。 要是查了,以后的相处时,就不能以江湖事江湖了来论。 毕竟人家可还能以皇子身份来向林家施压呢,到时候作为林家姑娘,茵茵是听还是不听呢。 次日,茵茵才练完剑,重新收拾过去到父母处,就看见母亲叫人摆了一桌子的好料子。 “茵茵你来得正好,快来瞧瞧你喜欢什么颜色,”林母说着,先拿起一匹桃粉色的布,稍稍拉开一点,就要往茵茵身上比。 “娘这是又要给我做新衣裳?”茵茵乖乖走过去,“不过我过些日子就要出门行走江湖,不如等我到时候回来再做,否则到时候身量长了,新做的衣裳穿不上,岂不是白瞎了这样好的料子?” “你一年才做几身衣裳,能废多少料子,”林母嗔怪道,“再说了,不在尊上身边,你也不必日日穿着瑶池宫制式的衣裳,自然得多准备几套。” “当年你姐姐出来行走,就给她做了一柜子的新衣裳,如今你回来,怎么也不能少了。” 茵茵闻言道:“可是娘,我出门行走,还是打算穿瑶池宫的衣裳,那个行动起来更方便。” 林母不以为意:“叫人把这些料子做成相似的款式就是,你姐姐早前就是这么做的。” 第337章 世界五49 茵茵想了想道:“娘要是想帮我多做几件,还是拿些棉布来吧,棉布透气,穿着舒服,出门在外,可比绫罗还安逸。” “至于这些好料子,要是不做成漂亮好看的衣裳,我只觉糟践了。” “到时候做成了,我在家一日换一身给娘看好不好?” 林父本在一旁坐着饮茶,这会儿也来帮腔:“我看茵茵这主意不错,在家穿漂亮衣裳,出门就穿棉布衣,又透气,又方便。” “绫罗虽然好看,却也娇贵,到时候不当心被草木勾破了,可叫茵茵上哪里补呢。” “哪儿有这么容易勾破,菁菁不是就穿得好好的吗,”林母这么说了一句,到底还是同意了。 茵茵松了口气。 不是她不喜欢穿绫罗绸缎,实在是这东西出门在外,它得茵茵自己洗啊! 一不小心使大点劲儿,都不用等到树枝勾,它就得破了。 何况这衣裳一般洗过几次,颜色就不鲜亮了,穿上身一样不如最初好看。 她也实在不耐烦在动手的时候,还要时时注意着自己的衣裳不被损坏。 虽然林家不是换不起,但她随身的小包袱里,总不能都装满衣裳,再让林家的各个铺子,也都再给她预备一套吧。 等选完衣料,正好底下有庄头来回话,林父要往前院去,顺带也叫了茵茵一道旁听。 庄头这会儿来,无非就是带上几样新鲜吃食,然后给林父汇报一下庄子上春种的计划和已经完成的进度。 没过多久,书房里就只剩下父女两个。 “茵茵,昨晚上你院子里闹了一场?” 昨日在她院子里伺候的丫鬟婆子基本都出来了,这么大的动静,要是林父没收到消息,茵茵才要觉得奇怪呢。 “是,不过都被我揍了一顿,想来以后就不敢再来了。” 林父点点头:“若是有什么不好办的,尽管告诉爹。” “那还真有那么一件事要爹帮忙,”茵茵走到父亲跟前,小声说,“爹可还记得当年在云城遇见卓司空时,有个站出来帮我和小原公子说话的小孩?” 林父当初虽然不在现场,但时候却知道得很详尽,如今茵茵一提,他自然就想了起来,“是哪个说朝廷会如何如何的三公子?” “就是他,”茵茵垂下眼睑,“去年在武林大会期间,我同他见过几回,但并不熟悉。昨儿晚上却是他追着卓司空的一个徒弟跑到了我院子里。” “虽说世上不是没有巧合,但巧合太多了,肯定有问题。” “爹,我怀疑他有什么图谋。” “我有师父庇护,只要我不理会他,就不必担心什么。” “但要是在我这儿得不到什么进展,我怕他会想从爹娘你们这边做什么手脚。” 林父立刻严肃起来:“你把同他见到这几次的事一一同我说来。” 茵茵说到前头,林父还能当是少年慕艾,但听到茵茵对这个三公子身份的猜测时,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茵茵,你能确定吗?” “八九不离十,”茵茵知道父亲问的,是有关三公子的身份。 “我知道了,”林父很快道,“我会叫人多注意,茵茵你不用担心家里。” 比起茵茵,林父想得更多,也更懂男人的心思。 喜欢或许是有,但可以带来利益的漂亮女子,才值得花更多力气。 要问茵茵能给他带来什么利益,只看他如今常在江湖中混迹,就能猜到几分。 不管是武力值,还是江湖中的身份地位,都不是尚且名声不显的三公子能比。 再联想到三公子的身份,他这样的积极,多半还是和朝廷有关。 如今手头消息有限,林父暂且按下此事不提,而是给茵茵说起了另一桩事。 “我与你娘打算给你姐姐定亲了。” “定亲?”茵茵很快反应过来,“可是同原家?” 林父点头:“预备过些日子就同玄女尊上写信提此事。” 茵茵轻笑起来:“看来该是爹女婿的,怎么都改不了。” 林父也想到了前几年有意给林菁菁与原仲康结亲,却又按下的事。 “缘分到了,总是变不了的,”林父说过这一句,就从架子上取了一个匣子出来,“这些是我与你娘打算叫菁菁带走的陪嫁。” 茵茵看着匣子没有动手:“爹你们做主就是,姐姐的陪嫁给我看做什么。” “日后偌大的家业都是要交到你手里的,你如何看不得,”林父看向茵茵,一时又有些感慨,“若不是你常年在瑶池宫中,如今也该跟着我学铺子里的事了。” “爹还年轻呢,”茵茵还是没打开那匣子,“爹再多受受累,等日后真想歇着再叫我回来吧。” 茵茵自觉年纪还小,又一心想着在武学上更进一步,这会儿根本无心管家里铺子中的杂事。 林父想了想暗示道:“既然如此,我便再多管几年,日后你在外头救了人,有无处可去又忠于你的,也尽可以带回家来。” “到时候我挑资质好的教一教,总少不了他们一口饭吃。” 茵茵会意,这是父亲未雨绸缪,要给她培植可靠的人手呢。 她立刻答应下来:“我会多注意的。” 林父见她放在心上,这才又领着她回正房去。 等一家子用过饭,茵茵回去练功,林母方看向丈夫:“可同茵茵说过了?” “说过了,只是茵茵如今,心思更多还在武学上,”林父叹了口气,“茵茵武学天赋好,自己又肯上进,我如何舍得叫她直接家来同我学生意上的事。” “不是说了,茵茵要是没这个意思,就多教些可靠的人出来吗,”林母顿了顿,“虽说菁菁跟着我学得更多,但我打眼瞧着,茵茵在这上头,还更得心应手些。” “似昨晚上闹的那一通,要不是动静太大了,叫外头的人注意到,咱们可半点消息都没得着。” 说起这,林父又忍不住翘起唇角:“茵茵每年才回来那么一点子时间,就能把她院子里的人收拢得这样向着她,不愧是我闺女。” 林母没好气的哼了他一下:“是你的好闺女,不过这样一来,你不是该更放心些?闺女懂得用人,也不必太过担心没了咱们,家业叫人给侵吞得只剩空壳子。” 林父回她:“要是菁菁,我怕还有得犯愁。交到茵茵手上,我是半点不担心的。” 林母想了半晌,还真说不出反驳他的话。 过了好一会儿,林母才小声说:“难怪两个孩子天分明明差不多,玄女尊上却好似更看重茵茵,连每年回老家都带着她。” “从前幼时离得远,咱们看不分明,如今茵茵也回来,才知道这里头的差别。” “都说三岁看到老,”林父轻轻拍了拍心情有些低落的妻子,“茵茵从小就比菁菁更清楚自己要做什么,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罢了罢了,仲康是个好孩子,如今在武学上也极有进益。有他保护菁菁,咱们也能放心,”林母说着,又有些泄气。 “其实我早前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但茵茵如今都是一流高手了,菁菁几年下来,却进步不多。日常在家练武的时间是越发少了,我这心里想着,就有些不得劲。” 林父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反而劝妻子:“各人有各人的缘法。” “菁菁如今是二流高手,又有玄女尊上做师父,未来的丈夫也起码是个二流高手。在这江湖中,没什么人敢来招惹她,这不就够了?” “她喜欢享受,喜欢华服钗环,不爱吃苦,也不是什么大事,咱们家和原家都能给她足够的供给。” “只要孩子人品不差,日子过得好就成了。”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林母就想盼着大女儿能像小女儿一样合理利用资源,让自己以后过得更好些。 但两个女儿就是不同的性子,林母也只能撇开这事不管。 “我叫人赶紧做几件衣裳出来,不然我瞧着茵茵这模样,是在家里待不久的。” 这话林父是很认同的,都出了山门了,总要好好的历练,这是应当的。 如林父林母所想,在家才陪了父母几日,茵茵都没等到同门上门,就打算自己出去找她们了。 早有预料的林父林母也没拦着她,只是熟练地给她准备好东西,又给了她在林氏名下的铺子取用东西的信物,顺便再嘱咐她,让她有空时,顺便看看底下铺子的掌柜、账房等合不合格,有没有欺上瞒下的事发生。 不是自己上手查账,只是做个监察,茵茵是不会拒绝的,不过父母给准备好的东西,她前脚带出门,后脚又悄悄的回到小楼里,放了几样实在没必要的,这才打算往同门日常联络处去。 茵茵这边才出门,就察觉到有人仿佛在窥探她。 茵茵心思一转,就直接改了行程,先往城外去。 她本就在这一带长大,幼时又常跟着父亲出门,对外头的了解比一般人多,很快就到了一处竹林中的小路上,七转八转,就没了踪迹。 她将马拴在远处,运转轻功到了竹林里的一棵树上藏身,过不多久,就等来了一个鬼鬼祟祟的人。 那人正疑惑的分辨着方向,茵茵就拿着剑一蹬树干,借力朝他俯冲过去。 追踪者赶紧举剑抵挡,但他本事不强,根本比不过茵茵这一流高手,不过一个回合,就被茵茵打飞出去,撞到背后的竹子上,再被弹到地上。 “女侠饶命!” 茵茵还没开口问话,他就主动跪下,双手奉上了一个信物:“女侠饶命,我是三公子的属下。” 茵茵看了一眼,确认这人手上拿的,的确是三公子的折扇,皱了皱眉,并没放松警惕:“三公子?他这是又有什么计划?” 那人一怔,赶紧说:“我家公子一是想就前几日之事向女侠道歉,二是有事想同女侠相商。” 茵茵动了一下手,正好碰到腰间的命盘。 她心里一动:“可我没什么事想同三公子商量的。” 茵茵说完这话,转身就走。 谁知那人见茵茵走远,从怀里取出一个信号烟花,直接燃放升空。 茵茵看见烟花,人都要气笑了,索性又走回去:“看来还是我太仁慈了,所以才叫人蹬鼻子上脸。” 那人低下头:“对不住姑娘,小人也是职责所在。” “你职责所在,和我是没什么关系,但给我带来了困扰,我就很不高兴了,”茵茵冷着脸说,“我原想着放你一马,可是你自己不珍惜机会,那就不怪我了。” 茵茵说完,也不拔剑,直接剑鞘套着就往上拍,先把人给狠狠揍了一顿,顺便再找了个绳子,借着几根竹子的力,将他绑在了中间。 但凡有谁想去给他解开,除非同时砍断几棵竹子,不然先拆了哪一个,都会被竹子的惯性误伤,顺带这人还得被竹子一样弹几下。 做完了这些,茵茵才走到自己放马的地方。 她上了马,没急着先走,而是拨弄了两下命盘,按着它所指的方向离开,果然没遇到别人。 茵茵如今已经出了城,就没打算往回走,反正下个城池也有林家的铺子和瑶池宫的同门,她到了地方再传信也是一样。 也是茵茵运气好,要往她家去的同门正好也在这儿。 今日遇见茵茵,也省了她们再跑一遍的功夫。 接下来的一两个月,茵茵都在和同门四处跑着做任务,路上也捡了两个心眼清正却被宗族欺负的孤儿。 等师门的事做得差不多,也差不多到了夏天热起来的时候。 茵茵跟同门作别,带着两个孩子回到云城。 林父林母看见她回来,十分高兴,等看见她捡回来的孤儿,也很欢迎,当即让人带下去照顾 。 等小孩都走了,林父林母这才道:“茵茵你回来得正好,菁菁也才叫人送了信,说这两日回来呢。” 第338章 世界五50 “姐姐也回来?”茵茵笑道,“自去年我闭关后,我就没见过她了。这几个月在外头时,我同她也没凑到一处过,如今回家,可算能在家得见了。” “那正好,”林母说,“她起码要住到原家太夫人大寿过后,你若不忙,也可以多在家待一待。” 茵茵问过原家太夫人的寿辰,面上显出些为难:“恐怕我在家住不到那时候。” “外头的事这样多吗,”林母看她的眼神有些心疼,“难怪我瞧着你都瘦了。” 茵茵识趣的没和母亲分辩是瘦还是更精神的话,只回答前头那个话题:“不是外头的事,是夏天到了,我要跟着师父一起出门。” 林父林母俱是一怔。 林父饮了一口茶,慢慢说:“你都自己在外行走了,尊上还叫你陪着出门?” “我是师父的弟子嘛,怎么能不陪着师父,”茵茵说完,忽然反应过来,同父母解释,“师父不带姐姐出门,是因为姐姐畏海。” 林父林母也不知信是没信,只嘱咐茵茵好好跟着玄女。 茵茵在家才待了两日,等她练功结束,就有人来回:“小姐,大小姐回来了,这会儿正在老爷、夫人处,不过……” 茵茵正准备过去,随口问道:“不过什么?” 伺候茵茵的仆从道:“原家二公子也在,与他们在一处的,还有一位眼生的公子。” “眼生的公子?”茵茵没再急着过去,而是吩咐,“去打听打听是谁。” 不多时,派出去的下人回来禀报:“小姐,打听到了。” “说是小原公子和大小姐的朋友,称三公子,特意一起送大小姐回来的。” 茵茵皱了皱眉:“可说了什么时候走?” 下人道:“说是迟些就走,要同小原公子一道走呢。” “我知道了,”茵茵如今连起身都不想,直接吩咐丫鬟又把门给关了,“若有人来问,只说我还在练功,不得惊动。” 丫鬟们应了是,也果然照办。 等到日头偏西,没谁派人过来询问,倒是林菁菁从正院回了自己的住处收拾。 等再迟些,丫鬟打听得小原公子与三公子已经离开,这才再来茵茵门前禀报。 等茵茵叫开了门不久,林菁菁就过来了。 “姐姐,”茵茵故作不知,“你何时回来的?” “我方才瞧见伺候你的婆子在门口坐着了,”林菁菁说完道,“我不信她不会把我回来的事告诉你。” 说着,她又轻哼一声:“如今是我不来见你,你就不见我了?” “怎么会,”茵茵也不打算瞒她,“姐姐你要是自己回来的,或是顶多有未来姐夫,那我肯定第一时间过去见你,但外人……我不想见。” 林菁菁有些奇怪:“三公子你不是早就认识了,早前在尖门山还好好的,如今怎么突然……难道是发生了什么事?” 茵茵没直接回答,而是先问:“姐姐同三公子如今很是熟悉?” 林菁菁如实道:“我倒还好,仲康同他更熟悉些。” “不过我瞧着仲康的态度有些怪怪的,不像交好,还特意叮嘱我尽量不要得罪三公子。” 茵茵抬眸看她一眼:“他知道这人不好得罪,还带着到咱们家来?” “仲康是想着送我回来,那三公子说要去云州办事,想和仲康一道,总不好撵他走,”林菁菁分辩了一句,见茵茵确实很不高兴,便问,“茵茵,他怎么得罪你了?” “只是他想设计我,被我识破了而已,”茵茵想了想,还是劝告道,“这样一个心机过分深沉的人,我不喜欢,姐姐你日后,最好也少同他往来,否则什么时候被他算计,吃得连渣都不剩。” “他有这么厉害?” 林菁菁有些怀疑,但她还是很快答应下来:“我知道了,我会少同他往来的。” 茵茵不知道林菁菁是否能做到,总归这会儿她是能许诺的,茵茵也就姑且当她能做到吧。 正好这时,林父林母遣了丫鬟来叫她们,姐妹俩又携手往外走。 林菁菁问:“茵茵你这回能在家住几日?下个月可要陪我一道往原家去?” “原太夫人过寿?我去不了,”茵茵道,“姐姐忘了,夏里我要跟着师父出海呢。” 一说出海,林菁菁就不在这上头纠结了:“好在我定亲的日子选在秋里,不然你不在,我总觉得像少点什么。” “我还当姐姐有了未来姐夫,就不记得我这个妹妹了呢,”茵茵故意做出吃醋模样,“原来在有大事时,还是能想起我来的啊?” “胡说,我怎么会不记得你,”林菁菁面上有些无奈,“前头你下山时,我离得远不知道,后头收到消息打算回来,又听说你出去了,不是故意不回来见你的。” 茵茵这才问:“那姐姐这几个月一直都在北方?” “倒也不是,”林菁菁说,“除了北方,还往更西的地方去过。” “那些地方真是荒凉,连咱们林家的产业都没有。偶然有那么一两家客栈,还都是黑店。” “要不是仲康警醒,我都险些要被他们给蒙骗过去。” 茵茵有些担心:“姐姐怎么跑到那么危险的地方去,这次的任务目标那么能跑吗?” 林菁菁轻咳一声:“不是他能跑,是我和仲康想着去见一见‘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美景,就往外走了走,哪知道不当心迷了路,越走越远了。” “但是走错了路,也还有别的收获,”林菁菁理了理头发,“我们在大漠里认识了一个好朋友,听说是沙漠里一个国家的王子。” “他功夫挺不错的,刀法路数大开大合,和中原的门派很不一样,要是茵茵你在,一定会想同他比试一番。” 沙漠里的王子? 茵茵想到林菁菁未来的儿子在沙漠遇险时的剧情,想了想问:“那该不会是那个国王的独子吧?” “茵茵你猜对了,”林菁菁笑弯了眉眼,“他还真是。” 茵茵眨了一下眼睛,所以未来男主的金手指们,从这时候开始,就要林菁菁和原仲康一起去收集了? “姐姐你们已经去了哪些地方啊,是不是认识很多朋友了?” “哪儿有那么快,”林菁菁道,“才一年功夫,我们也就才走过那么几个地方。” “不过朋友确实多了几个,等日后得空,我带你同他们认识认识。” 第339章 世界五51 “好,”茵茵一口答应下来,甚至带上了些许期待。 原剧情里,就这几个新认识的“朋友”,未必都同林菁菁有多深的接触,却几乎有一个算一个,都对她不能忘怀。 若是如今他们还对林菁菁抱有别样的心思,那等见到这几人时,小原公子这位未来姐夫会是什么表情? 虽然有那么几分唯恐天下不乱的嫌疑,但茵茵的确非常期待。 谁叫小原公子顾了三公子那头,却没顾及林家的意思,直接带了陌生人上门呢。 虽然林菁菁也在场,但林菁菁毕竟是亲姐姐,又不知道三公子没安好心,茵茵舍不得责怪,那余下的不喜,可不就都冲着小原公子去了吗。 茵茵不怎么喜欢往回看,但对小原公子和三公子,茵茵还是觉得没长大的他们更讨喜些。 人长大了,就会有自己的小心思,也会有更多的想法,会更在意各方的利益,慢慢的就变得不一样了。 不过这也是难免,谁都没法保证在自己长大后,还能和小时候一样。 不,倒也不是。 茵茵看了一眼身边的姐姐,心想。 这不就有一位在这儿摆着吗,从小到大都是这么个性子,甚至越活越天真,想来以后也能这样过一辈子了。 林菁菁发觉了妹妹的视线,挽住她的手,姐妹俩像小时候一样,亲密的进了正房。 知道茵茵过不多久就要离开,林菁菁也没怎么往外去,常常同她待在一处。 只是同茵茵在一屋,难免就要被盯着练功。 没过上两天,林菁菁就有些耐不住性子,想要去玩了。 “茵茵,”林菁菁问她,“你只在房间里练功,会不会觉得无聊啊,不如我们到莲花池边去?” “如今有些开得早的品种已经能见花了,我们一边赏着荷花,一边练功,岂不美哉?” 在哪里练功,对林菁菁摸鱼有影响,对茵茵却没什么影响,她很快同意了林菁菁的想法,跟着她去了莲花池边。 不过这莲花池都去过了,家中别处风景好的地方自然也少不了。 已经只有零星几朵花的紫藤萝架下、刚挂了果没多久的葡萄架下、还有种着蔷薇的亭子边,都是林菁菁常提议的地方。 茵茵过了几日,没忍住问:“姐姐,你是不是在山门中时,不方便出去,所以有些憋着了?” “是有那么点,”林菁菁道,“虽然师父并不禁止我们出门,瑶池宫风景也不差。” “可同样的东西看了那么多年,早觉司空见惯,没什么新鲜感了。” 林菁菁叹了口气:“我如今闭着眼睛,都能知道这时节,从咱们住的窗户望出去,什么地方又开了什么花。” 这话,茵茵确实没法反驳。 因为她在瑶池宫中住得更久,林菁菁见过的风景,她基本都见过,林菁菁这几年错过的一些小变化,她也都没落下。 不过茵茵许是早就习惯了在一个地方的生活,并不觉得这样的日子难耐。 毕竟,她每年几乎是固定要出两趟门呢。 一次是夏天时出海往蓬山去,一次是冬天回家过年。 出一次远门管半年,余下的时间,茵茵是乐得在瑶池宫中不出去。 除了茵茵确实不太喜欢在如今的交通下走得太远外,她心里也非常明白。 如今多向玄女这位好老师多求教一些,得的好处可不止这一世能受用。 如今茵茵缠着玄女,已经学了不少新东西。 除开刀枪剑戟等,玄女还教了茵茵音攻的法门,和如何感应天地自然,这又是和半仙所教的望气不同的方法。 日子在茵茵的勤奋,和林菁菁的时而奋起,时而摸鱼中度过。 待到玄女行到林家附近的城镇,茵茵提前收到消息,就去向父母道别,打算先去玄女的必经之路上等她。 林父林母早知道此事,这会儿除了觉得有些突然外,便没什么了。 但等到他们见茵茵收拾好了东西准备走,林菁菁却一动也不动时,不免生了疑惑:“菁菁,你不去跟着拜见尊上吗?” 林菁菁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这半年来功夫没多大长进,有些不敢去见师父。” 林父林母没想到竟是这样的理由,一时有些说不出话来。 茵茵却是半点不觉得意外,还能如常同她说话:“师父又不会骂人,顶多给咱们紧紧皮,姐姐你越是往后拖,师父才越会不高兴吧。” “怎么会,”林菁菁有些底气不足,“等再迟些,这个夏天我在家好好再练练。” “到时候到了师父跟前,我好歹有那么一两样拿得出手,她肯定不会生气。” 这话一出,连茵茵都觉得有些头疼。 从前在山门中同她比着,又有她时常想法子鞭策着还好,如今离得远了,茵茵着实拿她没什么办法。 最后还是林父开口:“茵茵你先去吧,尊上那边的事耽搁不得。” 茵茵这才出门。 等茵茵离开,眼看父亲把注意力放到自己身上,林菁菁立刻找了个理由,回了自己的小楼。 被她留在原地的林父林母对视一眼,都露出几分无奈之色。 最后还是林母先开口:“从前菁菁还颇有姐姐样,如今怎么瞧着,倒像茵茵是姐姐,她是妹妹了。” 林父摇摇头:“这样下去可不行,得想个法子才是。” “不然时长日久,便是菁菁还担着瑶池宫大弟子的名头,同尊上的情分也要远了。” 家里父母担心什么,茵茵不清楚,她骑着马早早到了提前定好的地点。 没过半个时辰,玄女等人行到此处。 “师父!” 茵茵撩开幕篱,策马上前。 玄女看见只她一个,也不觉得意外,倒是红药动作顿了顿。 “下马,”玄女看见茵茵,也不慌着赶路了,直接抽出自己的剑,往一旁的林子里纵身而去。 茵茵对着红药悄悄吐了吐舌头:“姑姑,你帮我看着点马。” 话音落下,茵茵也拔剑追了上去。 红药留在原地,将三匹马都拴在树下,听见林子里树叶哗啦啦的响,不由轻轻摇头。 这师徒两个啊! 第340章 世界五52 茵茵进到林中后,没有第一时间发现玄女的踪迹。 玄女非常擅于隐藏自己的踪迹,能让自己和躲藏的大自然气息几乎完全差不多。 茵茵握紧了手里的剑,警惕的看着周围。 正当她踩上一片风干的叶子,叶片碎裂之声响起时,一道银光闪过。 茵茵立刻回身,兵戈接触之声响起,她被后劲打退,带着地上堆积的树叶滑了得有三米远。 不过茵茵并不沮丧于和玄女之间的差距,主动提剑迎了上去。 等到师徒俩从林中出来时,已经是小半个时辰之后。 玄女身上干干净净的,没半分不对之处,但抱着幕篱出来的茵茵身上却已添了好几处灰,衣裳的下摆更是沾了不少叶子碎屑,就连她头发上,也带了点叶子出来。 红药将笑容藏在幕篱后,赶紧上前先替茵茵清理头发,随后才拍干净了身上的灰尘。 “今儿宫主下手这么重,连幕篱都给打掉了?” 玄女回她:“茵茵于招式上大有长进,我心里高兴,一时没收住手。” “看来还得多同人过招,”红药看向茵茵,“这才将将三个来月吧?” 茵茵嘿嘿一笑,面上却是遮不住的得意,口中还说:“我以后会更厉害的!” 看着这样的茵茵,不管是玄女还是红药心里都很喜欢。 红药正打算帮茵茵戴好幕篱,就听见有马蹄声由远及近。 “吁——” 马儿的嘶鸣响起,一道有些耳熟的声音带着惊喜道:“林姑娘,没想到在这儿能见着你。” 茵茵背对着三公子,毫不顾忌的当着玄女、红药的面全无仪态的翻了个白眼,从红药手中拿回幕篱,就往头上戴,顺便还敷衍的同三公子点点头,打了个招呼。 这样的态度让三公子身边的护卫有些不悦,但三公子却像没发现似的,主动下马往这边走来。 红药见状,直接挡住了三公子的去路,不叫他接触茵茵。 被茵茵敷衍以待,三公子尚能温维持面上的温和,但被带着幕篱的红药拦下,他就没这么好的态度了。 他脸上虽然还笑着,眼神却已经冷了些:“这位姑娘,我只是突然遇到林姑娘,有些高兴,过来同她说句话,你这……” “三公子,”茵茵打断他的话,“我同门只是同我关系好,习惯了照顾我,不叫生人接近我而已。” 言下之意,他也是生人,所以在不得接近的范畴。 让茵茵没想到的是,听完她的话,三公子不止不觉得沮丧,甚至还重新笑得真切起来:“原来是这样。” “林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茵茵直接拒绝:“在我这儿,没什么同门不可以知道的事,三公子要说就直接说吧,若是当着人时不好说的,也没这个说出口的必要。” 凭他想说什么,茵茵都不会和他私下悄悄交流,何况师父就在这儿呢。 三公子看了玄女和红药一眼,虽然觉得有些眼熟,但瑶池宫制式的衣裳长得一样,两人又都戴着幕篱,仅从高矮胖瘦,三公子完全分辨不出是谁。 他想了想,到底还是怕错过了这个机会,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堵到茵茵,让她愿意听自己说话,便道:“我有两桩事,其一是我倾慕林姑娘,不知可否在林姑娘独自行走江湖后,有这个荣幸,能常与林姑娘相伴?” “抱歉,”茵茵说,“若是这样无趣的事,三公子今日的话,我就当没听过,日后你也不必再提。” 三公子面上显出失落,紧接着又提了第二件事:“林姑娘,朝廷有意建立一个面向江湖的组织,不知道你和瑶池宫可愿意加入进来,与朝廷一起,共同规范江湖势力,维护普通人的安全?” 听到这句,茵茵倒是难得看了他一眼,所以这个组织就是三公子费心堵她这么久的原因所在? 等等。 朝廷面向江湖的组织,这个词好像在哪儿听过。 这不是剧情里幕后大boss摄政王一手建立并直接管辖的组织吗! 剧情前期,给了男主许多帮助,让他能查清父母死亡的真相,一一杀了仇人,为父母报仇。却又在最后,被男主找到关键证据,扒开光鲜外皮,露出想篡权夺位野心的摄政王是谁来着? 他当皇子时行几? 剧情里好像没说,但有提到过这位是先皇同父同母的亲弟弟。 如果太子顺利登基,那么如今朝中唯一一个和太子同父同母的弟弟,可不就是三皇子? 好好好,名为帮助普通人,规范武林人士,实则是为了方便自己的野心,正大光明的发展势力是吧? 想得可真好。 茵茵故意做出迟疑之色,又再次拒绝:“三公子怕是找错了人,我不认为在这件事上我能帮上三公子什么,你还是另寻他人吧。” 比起前一件事,三公子对茵茵这一次的拒绝更惊讶些。 他垂下眼睑,做出忧郁模样:“因着幼年卓司空的事,我还当林姑娘会是不一样的。” “有什么不一样,”茵茵故意也提起旧事,“三公子当年替朝廷话说得多漂亮,可卓司空如今在哪儿?” 幼年的三公子身边,就有让卓司空都谨慎对待的护卫了,朝廷但凡想抓卓司空,至于如今还让他逍遥法外,教导弟子? 当初茵茵在卓司空处受的气,还是师父帮她出的呢。 说起卓司空的弟子,茵茵可还没忘,当初三公子不就是追在人家后头,跑到她房顶上扰人清梦的? 三公子赶忙道:“卓司空太擅于躲藏了,才让朝廷没能尽早抓住他,但林姑娘放心,我一定会给你个交代。” 说完,他又道:“林姑娘,可否有劳你将此事转告给玄女尊上?待过些日子,我再登门求问瑶池宫的答复。” “不同意。” 在一旁听了半晌没发话的玄女开口。 “瑶池宫的答复是,不同意。” 第341章 世界五53 “三公子,”一旁的随从偷偷看了他一眼,“咱们可还要往瑶池宫去?” “去什么去,”三公子从牙缝儿里挤出几个字,“人玄女尊上都被得罪得差不多,直接告诉我答案了,我还去做什么,自取其辱吗?” 随从见他转身上马,赶紧跟上:“公子,这怎么能怪您呢。” “谁能想到玄女尊上出行,就带了一个门人,轻车简行来见林姑娘啊。” “一般那些个绝顶高手,大门派的掌门,哪个不是眼高于顶,恨不得将出行的仪仗都摆出来啊。” 三公子心气儿顺了许多:“这不就说明了玄女尊上的不同之处吗。” 随从道:“瑶池宫行事虽然亦正亦邪,却一向很给官府面子。三公子此番若能得了这个助力,固然是好事。但没能成功,瑶池宫也定然不会给咱们使绊子。” “三公子是志向远大的人,何必在意一个瑶池宫呢。” “你懂什么,”三公子看了一眼茵茵三人离开的方向,这才策马向相反的方向而去。 - 自从离了那处林子,茵茵的心情就格外的好。 红药见她这一路,是幕篱都遮不住的高兴,也忍不住露出笑脸:“就这么高兴?” 茵茵诚实的点头:“师父、姑姑,你们是不知道。虽然他本人出现的次数不多,我却烦死他了,如今能一劳永逸,叫他别再来打扰我,我可不就高兴吗。” 茵茵说着,就把同三公子之间发生的事给玄女和红药都说了一遍。 还没等红药说什么,玄女就先开口道:“他既然身在江湖,自然按江湖中的规矩来。” “凭他是什么身份,你是我的弟子,就无需理会他。” 红药也说:“你师父说得是,何必想这样多。” “他就是一个无名小卒,和你的江湖地位可谓云泥之别。” “就算他真的是三皇子,那又如何,他没光明正大的说出来,就不用给他留脸。” 玄女和红药都是从茵茵的角度出发,但茵茵还顾虑着林家呢,自然就得多想几分。 “还是我自己本事不足的缘故,若我如今已经成了绝顶高手,凭谁也不敢来这样算计我。” 若茵茵已经是绝顶高手,那林家的事,它根本就不是个事儿。 别说是三公子了,就算是皇帝亲自处理,也不会对绝顶高手的家轻举妄动,甚至还会多有维护。 不为别的,只因一等高手虽然难,武林中却还是能抓出一大把,甚至连朝廷手里,也不是没有。 所以一等高手在朝廷眼里,厉害,但不值钱。 绝顶高手却完全不同。 绝顶高手全江湖加起来也才个位数,加上他们打架时动不动就山崩地裂,大树拦腰折断的厉害,换了谁也不敢招惹他们啊。 红药还想安慰她两句,玄女就拦下她说:“你既然知道根源所在,日后就好好努力吧。” “你有成为绝顶高手的资质,但有这样资质的人不知凡几,最终真正成功的人却不多。” “是一辈子的一流高手,还是能看到最顶峰的景色,端看你自己。” 或许是茵茵难得给玄女吐露自己的心思,这一路上,玄女也不像从前一样急着赶路,而是边走边带茵茵感悟。 用玄女的话来说,想要成为绝顶高手,除了本身的功法外,资质、能力、悟性缺一不可。 而且这个悟,需要的不止是在武功上的悟,还要有足够多对山水自然的感悟。 人力终有尽时,自然之力却难以撼动。 为什么绝顶高手能一刀削掉一个山头,挥手之间掀起滔天巨浪?皆因他们所用的力量已非单纯的人之力。 茵茵听完玄女的教导,第一时间却问了一句好似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师父,这个世上真的有仙人吗?” “难道不是只有仙人才能移山填海,招雷引电?” 玄女站在甲板上,看着面前茫茫大海,声音越发缥缈:“仙人?或许是有的。” “但也或许,只是曾经有过,谁能说得清呢。” 她回头向茵茵看过来时,天际的云霞色彩正好照在她脸上。 在云霞之中,茵茵仿佛看见玄女同她露出了一个笑容。 笑容? 茵茵闭了一下眼睛,再看过去时,却发现玄女的脸还是同以前一样,除了眼神格外柔和,什么表情也没有。 玄女见她有些恍惚,问:“怎么了?” 茵茵迟疑片刻,才同她道:“师父,我刚刚好像看见你笑了,但是眨了一下眼,又发现没有。” 玄女难得愣怔的看她。 原本是过来叫她们回船舱里的红药恰好听见这句,快走两步上前:“茵茵,你方才真的瞧见宫主笑了?” “就那么一瞬,我感觉应当是看到了,”茵茵仔细回忆片刻道,“但并不除外是我晃眼看错了。” 茵茵说着,又看向玄女和红药:“师父、姑姑,这是有什么不对吗?” 事实上,茵茵更想问的是,玄女是怎么变成如今这样,几乎没什么表情的样子的,但看着面前两人似有心事的模样,她没能问出口。 船很快到了地方,来接她们的,照旧是朱雀。 只是这回,还没等她们去住处安顿好,玄女就拉着朱雀走了。 “姑姑?”茵茵回到屋里,不让红药离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红药想了想说:“事关蓬山的隐秘,有的东西,不合我来告诉你,但宫主既然去寻朱雀了,想来回来以后,她会亲自同你说的。” 茵茵往旁边一歪,倒在叠好的被子上:“姑姑,等待的时间,最是难熬了,师父她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 自茵茵长大后,红药已经很少见她这模样,忍俊不禁道:“也不是什么坏事,你多等一等,也不妨事。” “不是坏事?”茵茵更好奇了,只是红药打定了主意不开口,她也没什么办法。 茵茵等得昏昏欲睡时,终于听见了院子里的动静。 她轻巧的跳到地上,穿上鞋,将门打开一点,只露出一张素净漂亮的小脸,一双眼睛在月色的映衬下,仿佛有星子落入其间。 “师父,你回来啦!” 玄女转身,往茵茵这边走了过来。 等师徒俩在榻上相对而坐。 玄女却迟疑了很久才问:“茵茵,有一个办法,能让你更快的成为绝顶高手,但需要你成为蓬山之人,你愿意吗?” 第342章 世界五54 茵茵有些疑惑:“师父,成为蓬山之人?这是什么意思?” “你可以当做是成为蓬山的弟子,”玄女解释道,“不过当外人成为蓬山之人后,在去世前,必须回到蓬山,将所有功力留在蓬山最中心的神树中。” “树,怎么能承载内力?”茵茵试图从玄女脸上找到开玩笑的痕迹,但她并没找到。 玄女道:“别的树不可以,却并不代表神树也不行。” 茵茵想了想又谨慎的问:“师父,将功力留在神树中后,那人不就没了吗?” “不一定,”玄女想了想说,“若本身就是将死之人,失去内力后,自然没法再活。但若是身体康健之人,失去内力,便等同于重新变成普通人。” “重新成为普通人后,蓬山也不会限制你的去留,只是从前成为蓬山之人的外来者,几乎都选择了继续留在蓬山中,鲜少有离开的。” 所以那棵树真的只要内力,而不是吞噬灵魂的邪树啊! 到这时,茵茵才将重点落到玄女所说的前半句上:“师父方才说有法子让我更快的成为绝顶高手,是什么办法啊?” 玄女也不瞒她:“成为蓬山之人后,会有新的名字和身份牌。自此之后,在蓬山练功,会事半功倍。” “师父,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茵茵清了清嗓子,“为什么会突然同我说这个啊,就因为我疑似看到了你笑?” 玄女摇了摇头说:“因为你同蓬山有缘分。” 等茵茵再想继续问怎么得来时,玄女已经起身,叫她早些休息,等明儿考虑好了再告诉她结果。 等玄女离开后,茵茵一时也睡不着,从自己的包袱里翻出那个最精细的命盘。 手指翻飞间,茵茵眼眸中也似有华光闪过。 待到她停下手中动作,结果也呈现在茵茵面前。 不答应,对未来没什么影响。 答应,却会在很久之后,给她好的反馈。 茵茵看到结果后,就已经定下了自己的选择。 次日,玄女知道后也不耽搁,同朱雀一起领着茵茵就往蓬山的中心而去。 三人从靠近海岸的庄子出发,沿着小径一路往上。 茵茵也发现,随着他们的移动,越是往山顶的地方,树木越是高大。 这些树舒展开枝叶,甚至达到了遮天蔽日的效果。 若是再多一些雾,就会显得阴森了。 就像是知道茵茵的想法一般,等过了半山腰再往上不久,林间忽然就起了大雾。 玄女担心她迷失方向,主动牵着她的手。 又走了挺长一段,三人终于走到了地方,茵茵也终于看到了玄女所说的神树。 这棵树十分粗壮,估计得要五人手牵着手,才能将它围起来。 和其他树相比,这棵树上的枝叶并不算浓密,甚至有些地方看起来,还略有些秃。 许是知道茵茵在想什么,朱雀同她道:“神树原本是很茂密的,但前些年受过一次飓风雷电的侵袭后,就没有从前精神了。” 茵茵原本还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看见玄女低垂下去的眼睑,她忽然福至心灵的想到了自己那位未曾见过的师祖。 她听说过的唯一一次飓风,可不就是师祖搞事时出现的? 她没有接朱雀这话,而是问玄女:“师父,接下来我要怎么做啊?” 玄女轻声道:“将手贴到树上,运转内力,什么都不必想。” 茵茵按着她的话做,走到神树边,伸出手贴了上去。 运转内力一周,茵茵没见什么变化,正想问玄女和朱雀,就听见树叶子忽然莎啦莎啦的响了起来。 起风了? 茵茵看向别处,却发现其他的树根本不曾被风吹动,所以动的只有神树。 茵茵还在想怎么回事呢,忽然觉得自己所处的环境有些不大对。 面前硌手的树皮忽然像是变成了一层膜。 这层膜泛着隐隐的绿,透过这层膜,茵茵看见了一个和她长着一样面容的女孩。 小小的一个,手脚都蜷缩在一起,就像是还没出生一样。 茵茵看得久了,这个女孩的背后突然绽开了一点冰蓝。 这个颜色和形状! 茵茵忍不住凑得更近一些,几乎贴上了那层绿。 怎么这么像小蝴蝶? 茵茵心里这么想着,面前的一切忽然就消失了,她同神树相贴的那只手里仿佛也多出了什么东西。 风停了,周边的一切归于宁静。 茵茵听见玄女说:“茵茵,可以了。” 朱雀上前一步:“茵茵,快看看你得到的木牌,上面写着什么名字?” 茵茵手一松,让木牌落到她另一只手中。 等再抬起手,她看清了木牌上的字。 金乌。 茵茵眉心一跳。 虽然曾经历过的记忆和感情都有被模糊,但茵茵心里却无端多了一个猜测。 她所经历过的世界都是有联系的。 神明选择让她来到这些世界,也并非毫无缘由。 至于证据么,茵茵想到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和几乎是小蝴蝶本蝶的翅膀,转了一下手里的木牌,压下心思转身。 “师父,”茵茵将木牌伸到玄女眼前,“是金乌。” “金乌!”比玄女更加激动的是朱雀。 她将眼睛落到木牌上,看了好几眼,最后才笑起来:“好茵茵,你果然合该是咱们蓬山的人。” 茵茵不懂她的意思,只是往玄女身边站了站。 玄女将茵茵护在身后,自己拦在了朱雀面前。 “师姐,茵茵是要同我一起回瑶池宫的。” 朱雀听着这话,再看茵茵,面上露出几分类似于痛心的神色。 “不过,”玄女道,“或许过一两年茵茵每年能多回来住一段时间。” 茵茵想到玄女说的,在蓬山修炼事半功倍的话,没有插嘴。 朱雀立刻笑起来:“可以,茵茵想什么时候回来,想住多久都可以。” 等回到自己的院子,还没坐下多久,朱雀就命人送来了不少祝贺的礼物。 而被派来的管事与下人脸上也都堆满喜气,待茵茵十分恭敬,甚至主动提出分派人来伺候的事。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殷勤,茵茵自然拒绝了。 等到这些人离开,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平静。 茵茵和玄女大眼瞪小眼,过了半晌,茵茵才问:“师父,他们这都是怎么了,从上到下都怪怪的。” “因为你正式成了蓬山之人,还得了神鸟之名,”玄女想到这,心情就格外的好,“你去之前,我还格外担心你以花木为名。” 知道茵茵不太明白里头的区别,玄女同她说:“神树所赐的名字中,以花木为最下。神仙名号最上。但其间也有职责之分。” “如你几位师伯,担神兽之名,就有护卫之责。” “你青鸾师姐虽为吉鸟,但并不算特殊,所以又次一流。” “你不常在蓬山,多记无用,只消知道你这金乌的名字极好就是。” 茵茵面上似懂非懂的点头:“我听师父的。” 玄女难得揉了揉她的头发,温和道:“去练功吧,到晚间,你就能觉出格外明显的差距了。” 茵茵答应一声回了房,红药才进屋来。 “早知茵茵是有缘之人,没想到她竟能得太阳神鸟之名,”红药顿了顿,“可要再问一问菁菁的意愿?” “世上哪儿有这样多缘分,都叫咱们占着,”玄女显然是没这个心思的,“何况菁菁都要定亲了,未来年老,她岂有再出海来的道理?” “是了,是我忘了,菁菁格外畏海,”红药说过这么一句,面上也没什么遗憾之色,很快改了话头,“今日是茵茵的喜事,可要让人多做几道菜,给她庆贺一番?” “就咱们三个,多添一道菜就是,茵茵虽入了蓬山,却又不常住在此,少招人家的眼,”玄女道,“若要庆贺,回了瑶池宫中,你想做多好的席面都成。” 红药下意识看了外头一眼:“他们不留茵茵?” “想留又如何,茵茵在外头有父母亲人,有自己的生活,”玄女端起茶盏,“每年照旧回来住些时日不好吗?” “既然早就说好,茵茵只用在老死之前,将内力回馈给神树。那有我这个师父在,谁来劝都不能哄了茵茵在这样的年纪长留于此。” 红药笑起来:“难怪茵茵总说你是个好师父,凭你这样仔细为她着想,怎么不算呢。” 玄女嗔怪的看她一眼:“同茵茵待久了,你说话都越发同她像了。” “我可是茵茵的姑姑,”红药得意的挑了挑眉,转身就往外走,“我去瞧瞧有没有好吃的海味,茵茵爱吃这些。” 玄女轻哼一声,手一挥,索性也关上门,自己练功。 茵茵从玄女处回到自己屋里后,就开始运转内功心法练起来。 等到一个周天练完,茵茵直接停了下来。 虽然一个周天太少,但她的确能感受到,现在练功比之前快了好多倍。 第一回来蓬山时,她就发现在蓬山练内功比在外头时似乎要快那么一点,但这点影响并不算多。 但这一次的影响,就没法再像之前一样忽视过去了啊! 因为现在的速度,几乎比之前在蓬山练功的增长速度快上三倍不止。 如果说茵茵是才进入一流高手阶段的新手,还不算特别稳定,但只要再给她一些时间,她就能彻底将境界稳固下来,甚至更进一步。 有了这样的发现,茵茵迅速平衡好自己的心情,全身心投入到练功的进程中。 正如玄女先前所说,到了晚间用饭时,茵茵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内力比起先前增长了些许。 茵茵高兴的出门,和玄女两人坐在一处,连着用饭也比平日更香。 等用过饭,她就迫不及待的回了屋子里,继续练功。 红药看着这一幕,不由得轻轻摇头:“你们师徒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玄女闻言道:“我觉得挺好,这世上,只有自己的实力才是最大的倚仗。” “茵茵有这个心,以后也不怕她在外头受别人的欺负了。” 玄女说完,也回了屋子练功去。 红药看着这师徒俩,想了想,收拾好东西,也回自己屋子练功去了。 她这么多年,在一流中期停着,都没太大进展,实在不该。 如今身在蓬山中,多努力努力,总不是坏事。 一个院子三个人,一齐练功直到清早。 接下来的日子,三人几乎都没怎么出来过,还是朱雀看不下去,打着三长老的名义,让这师徒俩出来聚了聚。 等到夏天差不多过去,茵茵的实力也有了往一流中期进发的意思。连带着红药,也有了几分要突破的意思。 玄女看茵茵有些舍不得离开,笑着说:“不如你再多留一段时间?” 朱雀倒是在边上同意得很快,但茵茵自己拒绝了。 “姐姐秋里就要定亲,我不回去可不成。” 这么些年下来,一直没见着林菁菁,朱雀都快要忘了,玄女还有个大弟子呢。 当下也只能在送茵茵师徒离开的时候反复叮咛:“明年回来,没别的要事,可千万多住些时候。” 茵茵三人离了蓬山,回到岸上,就往林家的铺子去取马。 因为这回晚了几日出来,铺子的掌柜看见她们还狠狠松了口气,说是这几日常派人去码头上打探消息,生怕她们出事。 林父林母也一连来了好几封信,都是来问她们的平安的。 茵茵这才知道,前些日子这一带有飓风过境,翻了不少船只,也有不少人丧命。 茵茵想着马上就要回去,也就没再写报平安的信,而是跟着玄女一起,一路快马加鞭的赶回云州。 只是到了茵茵家所在的城镇附近时,玄女和红药却停了下来,只叫茵茵自己回去。 红药道:“宫主的贺礼应该已经由伊人送到了,我们就不过去了,待到菁菁正式成婚再出席吧。” 第343章 世界五55 到了林家,林父林母见她平安回来,这几日提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平安回来就好平安就好。” 待拉着茵茵看了半晌,见她好好的,还长高了些,两人面上才有了些笑模样。 林母这才问起:“今年怎么这样迟才回来?我和你爹听见那一带有飓风,可担心坏了。” “让爹娘担心了,”茵茵挨着父母坐下,这才开口,“许是那飓风懂事,正好绕开了我们所在的岛上,我和师父、姑姑是上岸后才知道这件事的。” “至于为什么比从前迟了些……”茵茵特意清了清嗓子,端正了姿态,“其实是因为我突然有了感悟,师父做主让我多留一段时间,稳固境界。” 林父忍不住问:“茵茵你这是又有了进步?” “确实有一些,但并没到一步跨过一流中期的程度,”茵茵说着,露出笑意,“不过师父说我在岛上更沉得下心,日后回岛上去尽可多住一段时间。” “若真能对你有所帮助,多住一段时间也好,”林父说着,又让人去给林菁菁报信,“你姐姐这段时间练功可勤快了,整日整日的,连门都没怎么出。” 茵茵闻言有些惊讶,正想多问几句,林菁菁就从外头匆匆进来了。 林母笑道:“你父亲才叫人去同你传话呢,你路上可遇见了?” 林菁菁摇头:“我听见下人禀报,直接用轻功过来的,一路直接到了院子里。” “那也无妨,”林母说,“等到了地方,总就知道你已经来了。” 林菁菁听着母亲的话,心思却都在茵茵身上。 她在茵茵身边坐下,挽着她的手:“听说这次的飓风特别厉害,你在岛上一切可好?” “姐姐你又不是不知道,”茵茵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师伯他们都在,岛上能有什么事?” “你在岛上的安全我是不担心,可起飓风时,狂风暴雨,黑云压城,连带着那比小山还高的浪……”林菁菁想起来就心有余悸,“没吓着你吧?” “这回还真没有,”茵茵认真的解释,“岛上蓝天白云风平浪静,什么动静都没有。” 林菁菁这才松了口气,悄悄同茵茵耳语:“那这回,师伯他们还挺厉害。” 姐妹俩说起悄悄话,林父林母也不打扰,等她们说完,才提起近日的安排。 其实林菁菁定亲,她自己都插不了什么手,更别提作为妹妹的茵茵了。 只是定亲之后,紧接着就是林菁菁的及笄礼。 按林菁菁的意思,她是盼着妹妹来给她做赞者的。 如今茵茵回来,正好可以试试新做的衣裳。 等到别过父母,林菁菁直接跟着茵茵回了她的小楼。 林菁菁这才问:“师父这是直接回瑶池宫去了?” “是啊,”茵茵换过舒适的家常衣裳,安心坐了下来,拿了一颗果子慢慢吃着,“师父说礼物已经叫伊人姨姨送来,她就不来了,等你成婚时再出席。” “听爹说姐姐你这些日子练功很努力?” 林菁菁顿时松了口气,同茵茵说了实话:“我这不是怕师父要来吗。” “俗话说‘临时抱佛脚’,那我也总得抱一抱不是?” 茵茵一口果子咽也不是,不咽也不是。 “姐姐,练好了功夫是对你自个儿好,怎么我瞧着,你竟像是给师父练的一样。” “我知道,”林菁菁心虚的拉了妹妹的手,“我这不是前头放松了,这会儿正努力着吗,你今儿好好休息,赶明儿咱们姐妹俩练一练?” 茵茵将果核往边上一放:“那姐姐你如今可比不过我了,你明儿输了,可别撸撸脸。” “肯定不会!”林菁菁保证着。 话是这么说,但真等内功和招式都被茵茵按着打的时候,林菁菁有些挂不住了。 她也不天天看自己及笄礼的钗环、衣裳怎么搭配了,直接开始努力练功。 茵茵看了一会儿,不说效果怎么样吧,能努力这么几日也是好的。 林菁菁的及笄礼并没大宴宾客,只请了一些同林家关系要好的人家前来观礼。 因着茵茵久不在社交场合露面,不少夫人看见她,都多认了一会儿才同林父林母说话。 只是说到最后,不少人的注意力都转到了茵茵身上。 “一晃眼,茵茵都长成大姑娘了,日后也不知道便宜了谁家。” 这事林家内部早就达成了一致意见,林母也就直接回道:“菁菁嫁出去,我们已十分不舍,日后茵茵必然是舍不得她再离了我们身边的。” 有夫人听出她的意思:“你们这是打算给茵茵招赘?” 等林母给了准确的答复,不少前来打探茵茵婚事的夫人心生退意,有动了心思的,但在此刻都没宣之于口。 也有那自恃是明白人的,拉着林母规劝:“招赘能招到什么样的好人,不如正经嫁个好人家。日后两个女婿当儿子一样养,家业也有得可托付之处。” 林母面上笑容连变都没变一下:“我又不是没有女儿,家业凭什么要托付到女婿手里。” “女孩子在家娇养,日常管管家里的事也就罢了,哪儿管得了外头的生意,”那夫人还自觉好心,“若不然,你们往族中挑个嗣子,以后两个孩子也有娘家可以依靠。” 这回,林母连理都不想理她。 劝她努努力再生一个儿子,或是过继一个,给丈夫纳妾去母留子一类的话,她可听得太多了。 若说从前她还胡思乱想,如今已是全不过心了。 大女儿从前是被养得娇了些,不能担事,但小女儿却给了她十足的底气。 林母听到的这些话,她一句都没叫传到茵茵耳朵里,茵茵照旧是该做什么做什么。 待到林菁菁及笄礼过后,她没怎么在家多待,就出去接任务了。 估摸着时候差不多,她又特意置办了不少过年要用的东西回了瑶池宫。 玄女看见她回来,有些惊讶却也有些压抑不住的惊喜:“不是说了叫你在家里过年?怎么突然回来?” “可不就是想着我过年不在,特意提前回来陪陪师父吗,”茵茵说着,又将自己买的东西挨个在玄女的屋里布置上。 “今年过年我不在,只能叫这些东西陪着师父了,”茵茵挂好最后一个花灯,“师父可千万要想着我啊!” 第344章 世界五56 玄女面上做出一副茵茵不省心的模样,眼中的笑却一直没下去过。 待到茵茵走了,也没影响她的好心情,伴着这些喜庆热闹的装饰,她又过了一个舒坦的好年。 林菁菁的婚事安排在次年春夏之交,正好玄女参加完婚事,就能带着茵茵往蓬山去。 因着的确许久不曾见过玄女,林菁菁见人前还紧张了好些时候,连着将要成婚的心情都有些顾不上了。 玄女到了以后,的确试了试她的身手,虽然不怎么满意,却也只说叫她莫懈怠了。 林菁菁松了口气,这才有心情忙起自己成亲的喜事,留茵茵陪着玄女。 林父林母忙得不可开交,林菁菁也有不少事要做,茵茵陪在玄女身边,索性又向她讨教起这些日子在外行走时遇到的问题。 玄女在林家住到林菁菁三朝回门,却在茵茵的打扰下,日日不得空闲。 只是她很有几分乐在其中的意思。 待到了蓬山,朱雀又给了师徒俩另外一番“惊喜”。 看着跟在她身后的几个穿着各种纹饰衣裳的美少年,师徒俩面面相觑,最后拉了朱雀来问。 朱雀大大方方的道:“茵茵不是还没成婚?这是我和你其他几位师伯特意挑出来的弟子。” “不止长得俊,资质品性也都不差。” “茵茵你瞧瞧,若有看得上眼的,尽管开口。” “要是没有看得上的也不要紧,再挑一挑就是。” 茵茵、玄女:…… 过了好一会儿,玄女率先开口道:“茵茵还小呢,正是该继续在武学上努力的时候,这些事,以后再说吧。” “再者,茵茵以后必然要接手她家的家业和瑶池宫的,总不能在蓬山安家吧。” “这有什么,”朱雀早想到了这一点,“挑出来的这几个,都是能跟着茵茵离开蓬山的,同从前的事也没什么关系,你们大可放心。” 玄女有些头疼,这哪儿是放不放心的问题。 玄女虽然明确表示了拒绝,但这几位还是以别的理由暂时留在了朱雀的庄子上。 但凡茵茵出门,总能遇上那么一两个。 茵茵起初还特意避开,后来见他们十分懂事,知道在不该打扰的时候离的远些,也就不怎么在意他们了。 等到时间长了,甚至发现他们格外会提供情绪价值,偶尔没事的时候,或者出去玩,也会愿意叫他们陪着。 只是让朱雀遗憾的是,这些人到最后,和茵茵都没发展出什么感情,反倒是都处成了朋友,一个个的,和茵茵比起练武来。 到最后,茵茵多添了好几个陪练,招式比起从前闭门造车更顺了。 待到下一年,玄女与茵茵再来蓬山,接待她们的少年团果然又换了一批。 只是几年下来,一批又一批的人换着,茵茵除开在在武功上进展一日千里,迅速到了一流巅峰外,感情上还是同从前一样,完全没进展。 到了最后,连朱雀自己都放弃了,茵茵也在蓬山之中有了不少人脉。 茵茵二十岁这年,虽然还没成婚,但林父林母依旧打算先为她办一场及笄礼。 只是从夏天茵茵去了蓬山,就一直没回来。 要不是玄女命人送了信来,说茵茵正在闭关,老夫妻俩都要收拾收拾住到海边上去等消息了。 至于为什么不让林菁菁去,自然是因为她才生下她和原仲康的次子,这会儿还没出月子。 若是茵茵知道,保准从这年纪就能算出,这便该是未来那位男主了。 只是同原本的命运不同,如今的他,父母俱在,上头还有个聪明的哥哥。 原仲康虽然不是未来的当家人,家里却从来不缺供花销的银钱。 所以一个小可怜,活脱脱长成了个小霸王。 等到这孩子三岁时,茵茵才从蓬山出来,顺带还领了个意料之外的人一道。 茵茵特意没叫人通禀,一路直入正房拜见。 “爹!娘!” 林父林母听见熟悉的声音,难得都红了眼眶, “可算是回来了。” 老夫妻将茵茵围在中间,不住地嘘寒问暖,到了最后才问她领回来的这人是谁。 “他叫白泽,”茵茵同他们说,“是我挑的未婚夫。” 茵茵这话一出,林父林母就不住地打量起白泽此人来。 白泽长得斯文俊秀,举止温文,是个难得的翩翩公子。 让林父林母有些迟疑的是,他们从前对白泽一无所知,对他的家世性情完全不了解,让他们就这样听女儿的话,让他做小女婿,他们着实有些不大愿意。 所以林父林母并没先应下茵茵的话,而是转而同她道:“你这回回来,可得在家里多住些日子,这位白泽白公子……” 白泽赶紧道:“我跟着茵茵。” 林父未出口的话一噎,忽然发现自己看走了眼。这位白公子,性格真是格外清澈。 茵茵强压下面上笑意,答应了在家多住一段时间的话,顺带又告诉了父母一个好消息。 “爹、娘,我如今已是绝顶高手了。” 趁着林父林母愣神的空档,茵茵直接领了白泽出去,留他们慢慢消化。 等茵茵出门后,林父林母才渐渐反应过来。 二十三岁的绝顶高手! 他们的女儿,竟有如此天资! 这消息要是传出去,整个江湖不得闹翻天。 最近被人吹嘘得厉害的众生门新门主夜逾,不到三十岁的一流巅峰高手,连给女儿提鞋都不配啊! 夫妻俩有心再多问茵茵几句,却发现茵茵已经带着人跑没影了,只得互相分享彼此的喜悦。 茵茵回家次日,收到消息的林菁菁就回了娘家。 茵茵在蓬山闭关这几年,林菁菁倒是经常回来陪着父母,也两次顶着对海的恐惧,自备药物跟着玄女去看望茵茵。 虽然每次去的时间并不算长,但姐妹俩的感情却还是那么好。 她也是林家唯一一个知道茵茵闭关是为了冲击绝顶高手境界的。 因为之前去过蓬山,她早就认识了白泽,此时也不用旁人介绍,直接打了个招呼,就找上了茵茵。 林菁菁先是把如今江湖上的大事说给她听。 比如三公子建了一个护国山庄,用以监管江湖,确实做了几件不错的事,但原仲康私下却发现他对皇位虎视眈眈,有心争夺太子之位,所以一直没有应承他的拉拢。 比如茵茵回来晚了,新一届武林大会已经开过了,上一代的绝顶高手们都已经退隐,如今新任天下第一,由突然冒出来的前众生门门主之子夜逾拔得头筹。 这人手持久未露面的霸王刀,拿下天下第一的名号,光明正大的回了众生门。 而他那位据说气死父亲的兄长,立刻将门主之位给了他,自个儿做了副门主,兄弟俩齐心协力,将众生门重新经营起来。 虽然还是不如从前老门主在时煊赫,却也有了蒸蒸日上之势。 也是到这会儿武林中人才发现老夜门主竟然下了这么大一盘棋,对一直苦苦支撑众生门的原门主,现众生门副门主也有了佩服之心。 毕竟能看着家境败落,担着污名左右逢源,在夹缝中保下家人,还撑起众生门这个招牌,等到兄弟回来,这就不是个普通人。 说来夜逾拿下天下第一的名头后,还往瑶池宫去信,想要求娶茵茵。 毕竟茵茵长得好看,又是玄女弟子,还正好未婚。 他想得挺美,但玄女直接毫不留情的拒绝了。 他也不是没想过给林父林母施压。 只在茵茵闭关后,林菁菁觉出了自己有能力的重要性,如今也摸到了一流的门槛,加之已经稳稳是一流的原仲康都摆明了态度为林家撑腰。 玄女知道此事后,也特意派了红药和相思两个一流巅峰高手借着来林家探亲小住。 夜逾就算再有这个意思,也只得放弃。 其实那会儿,三公子也一直关注着林家这边的情况,等见夜逾都没讨着什么好时,他自然也让人退了。 待到说完了江湖中的事,林菁菁让屋里伺候的人都退了出去。 “茵茵,”林菁菁牵着妹妹的手,神色柔和,“谢谢你。” “姐姐?”茵茵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说这样的话。 “这些年,我一定给你添了很多麻烦吧,”林菁菁笑着靠在茵茵肩上,“这世上除了爹娘,也只有你会这样容忍我了。” 茵茵揽着姐姐,皱起眉头:“姐夫欺负你了?” “他哪儿敢,”林菁菁看她满脸写着你快说,说完我立刻去帮你出气的表情,不由得笑出了声,“只是这些年,你不在家,我突然发现你从前的担子有多少。” “亏得我还是做姐姐的,却没个姐姐样子,一直都是叫你处处照顾着我。” 茵茵听完,也没说什么应该的话,而是笑道:“早知道闭关能叫姐姐你一下成长这么多,我早几年就多闭关些时候了。” “那可能不成,”林菁菁说,“早几年我性子不稳重,家里也没遇着什么难处,就算你闭关,我也想不到这些。” “这不是家里遇着的事多了,我突然就醒悟过来了?” “不过你小时候做的那个梦,我生二郎时也做了一次类似的,”林菁菁当时觉得惶恐,如今却也能笑着和茵茵提起。 “那个梦里所经历的事,可真叫人害怕。” “后来我顺着梦去探查了一些东西,最后发现,竟都能和梦境一一对应。” “有时候我就想,若不是当初你那样坚持,让咱们有了拜师的机会,是不是梦里的东西,就都会成为现实了。” 茵茵眨了一下眼睛,不动声色的握住林菁菁的手:“梦就是梦,怎么都成不了真。” “你发现现实能和梦对应上,说不准是因为你曾遇见过,记住了,做梦的时候,自己就给补足了。” “不然你仔细想想,如今的许多东西,是不是和梦里的完全不一样?” 这话茵茵说的还是很有底气的。 远的不提,光是林家的命运就完全不同,连带着瑶池宫的发展也和原着不一样。 若看得偏门些,那卓司空师徒,到现在还活跃着呢。 林菁菁顺着她的话想了想,果然觉得是这个道理,心情一下就开阔许多。 “不过我日后,还是得好好练武。不然也没法给两个孩子做榜样。” “早该这样了,”茵茵露出一副谢天谢地的模样,“姐姐你但凡早些醒悟,如今怎么也该是个一流中期,就连一流巅峰也不是没可能。你浪费了你多少天赋啊。” 要是别人这么说,林菁菁一准儿要跟他翻脸,但说这话的是同她天赋差不多,却把她远远甩在身后的亲妹妹,她就一句别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等到林菁菁再三保证自己以后一定会好好努力,争取赶上她,成为绝顶高手时后,茵茵才装似无意的问:“这梦都是三年前做的了,早先你往蓬山来时怎么不告诉我,挨到现在才说?” “我这不是怕影响你闭关吗,”林菁菁理了一下头发,“反正待在你身边,我就安心了,说不说的,有什么关系。” 茵茵直接笑着靠在她身上:“原来在姐姐心里,我比姐夫还要有安全感,我可真是受宠若惊。” “等迟些见了姐夫,我一定要在他面前好好显摆显摆!” “说吧说吧,”林菁菁倒是全不在意,“我先前虽然没提,但我往蓬山见了你回来,整个人状态都好了许多,想来他也有所觉。” “不说我了,”林菁菁脸上满是好奇,“白虎师伯是怎么允许白泽跟着你出来的?” “白虎师伯是不大愿意,但是架不住朱雀师伯和青龙师伯联手,还有玄武师伯在边上煽风点火啊,”茵茵想到那情形就觉得好笑,“三位师伯都不帮他,最后他不想同意,也只能同意了。” “还是白虎师伯也疼你,”林菁菁道,“不然谁敢动他白家的小辈,他不得把人丢海里喂鱼去?” 第345章 世界五57 “几位师伯都很好,不过,”茵茵顿了顿,“想要和我成婚,好歹也得拜见过爹娘吧。” 林菁菁点头:“这倒是,若这都不许他出来,那不如趁早换一个人的好。” 其实白虎不想白泽跟着出来,也能理解。 就跟茵茵两人小时候,蓬山还能看到海上雷电交加、风浪滔天的景象,吓得林菁菁加深对海的恐惧,却在茵茵得了名字后,身在蓬山时,连比那更厉害的飓风都没什么动静一般。 有特别名字、身份的人在蓬山越多,蓬山也就越不容易受外头天象的影响。 白虎不希望白泽离开,是担心儿子被人骗,也更是为了蓬山的人负责。 只是在朱雀等人看来,他们几个还在呢,白泽虽然重要,也没到不可或缺的程度,每年出来几个月,又不是一直不再回去。 何况白泽是跟着茵茵一道,又不是自己出门,怕什么被骗,说不定在外头多呆一段时间,他还能成长不少呢。 到时候茵茵忙外头的事时,白泽也能多帮上她一些。两人一起,做事也能快些,指不定以后还能让茵茵每年在蓬山多住些时候。 有他们的支持,加上白泽自己长了脚,白虎根本管不住的原因,白虎的意见,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等到姐妹俩聊得差不多,白泽方让人来问,他能不能过来的事。 林菁菁有些迷惑:“怎么连能不能过来这事也要问你?” “怎么不能先问我,”茵茵说,“这会儿可是我和姐姐你说话的时间,要是咱们不想,他做什么来凑热闹。” 林菁菁看了妹妹一会儿,若有所思道:“是了,这得先问过你的意思才是。” 茵茵转了转眼珠子,岔开了话题,顺带也让人将白泽带到小花园去。 如今林父林母还没同意呢,可不能让白泽直接往她住的小楼来。 既然说让白泽往小花园去,姐妹俩自然也要移步。 只是等她们到时,小花园中却不止是白泽在。 “夫君,”林菁菁面上有些不自然,“你何时带着二郎过来的,怎么也不说一声。” 原仲康先和茵茵打过招呼才回道:“二郎一直念着你,我想着他还不曾见过小姨,索性带着他来了。” “这不,走到小花园,刚巧就遇上这位公子,还没等说几句话呢,你们就过来了。” 茵茵敏锐的注意到,原仲康在提到白泽时,有几分隐约的警惕和敌意,顿时就好奇起来。 林菁菁正想给他介绍白泽的身份,就见白泽直接走到了茵茵身边。 “茵茵你来了。” 茵茵点头问:“那边的院子你瞧着可还合宜?若有不喜欢的,尽管叫人给你换了。” “东西都很好,没什么不合宜的,”白泽道,“只是我不大喜欢屋里的熏香,叫他们换了从家里带来的。” 见白泽同茵茵说上话,眼睛里基本没有林菁菁的存在,原仲康看向他时,神情突然就亲近起来。 “这位公子是茵茵的朋友?” 林菁菁瞪了他一眼,抱了次子在怀:“这是白泽,我们二师伯的幼子,今次特意来同茵茵拜见爹娘的。” 原仲康面上笑容变得更真切了:“原来是这样。” 原二郎看了看父亲,悄悄伏在母亲耳畔:“娘,爹听说外祖家来了个不认识的好看的叔叔,立刻就带着我过来了,都没等兄长下学呢。” 原二郎声音虽小,但架不住现场还算安静,在场的几人武功不错,耳朵也灵,自然是该听到的都听到了。 等到迟些,茵茵才从自己院中下人的叙述中明白,为什么原仲康会是这种态度。 林菁菁的命运发生了改变,但魅力丝毫不减,甚至因为自身本事过硬,吸引了更多心仪她的人,就算知道她已经成婚,孩子都有两个了,还是有人前赴后继的想要同挖墙脚。 偏生这些人在林菁菁面前表现得都是朋友,所以只有原仲康自己觉出不对来,然后严防死守。 而茵茵手下的人能知道这些,也是偶然。毕竟有些人高高在上惯了,并不把下人放在眼里,难免就要露出些真实性情。 茵茵听完这些,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有些怜爱起原仲康来。 不过怜爱归怜爱,他的做法茵茵还是不认同的。 他严防死守有什么用,林菁菁又不是不懂事的孩子,直接同她说这些“朋友”对她心怀不轨,难道她自己不知道处理吗? 茵茵想了半晌,也只能将事情归到原仲康对林菁菁滤镜太深,保护欲太强上。 虽然她有心提醒林菁菁两句,但没有合适的时机,她又不好平白提起,只能再等等机会。 茵茵和白泽在林家住了两三个月,日常慢慢相处下来,林父林母也大致知道了白泽的情况,对他的态度也变好了许多。 林父试着教了他一些铺子上的事,白泽用心的跟着学,上手很快,让林父很是满意。 在白泽不断学习的过程中,林家的家底也都被林父一一说给茵茵听,不少事情也交到了忠心于茵茵的人手上。 对于林家的变化,原家很快起了些别的声音。只是原仲康充耳不闻,只当什么都不知道,没让这些话往林菁菁耳朵里传进去半点,自然更传不到林家来。 茵茵在家里待了几个月,就带着白泽去了瑶池宫见玄女。 接下来两年,他们便是林家、瑶池宫、蓬山三处跑,极少往外去。 坏处是有许多风景他们都不曾见过,但好处是白泽的成长终于达到林父的要求,再知道白泽也到了绝顶高手境界后,他终于松口,在茵茵二十五岁这年,同意了两人的婚事。 赶着年纪小的便宜,原二郎和另一位林家族中的小姑娘还给他俩当了一回滚床的童子。 成婚以后的日子,对茵茵而言,最大的改变就是身边多了一个黏着她的人。 白泽也不是不能自己待着,但不管是日常起居,还是练功,都爱和茵茵待在一处。 起初茵茵还有些不习惯,时间长了,也就随他去了。 又几年,茵茵手底下培养的人都长大了,她将手上的事一一分派出去,就开始了和白泽一起游遍名山大川的快乐生活。 两人的自在日子没过多久,一位新天下第一美人的消息在江湖中越传越广,引起了不少人的窥视。 茵茵原本没放在心上,但偏生有事情要往他们脸上撞。 “这城中怎么突然多了这么多不似百姓的人?” 掌柜的见茵茵想知道,去打听过后,匆匆回来:“主家,听说这是附近一个山寨的贼匪,听说咱们城里出了一位天下第一美人,想来强娶。” 紧接着,掌柜的又把那位美人家里如何拒绝,以及小二偷听到这个山寨的人准备杀光那美人家人,再抢了人和财宝走的的消息说给她听。 这些东西,听起来可真耳熟。 茵茵沉下脸:“这么多贼人,都没怎么遮掩,如何进的城?官府那边就没半点动静?” 第346章 世界五58 掌柜的听她这么说,也觉出不对来,正打算再去打听,却被茵茵叫住。 “叫人行事谨慎些,我总觉得不太对劲。宁肯打听不到什么消息,也别把自己陷进去。” 等到掌柜的再回来,果然紧皱眉头:“主家,巡城卫那头听说是知道这事的,但有比知府还厉害的人下令,让他们只当不知道。” “属下无能,没能打探出背后到底是什么人。” “已经很够了,”茵茵安抚他道,“下剩的事,你们就别沾了。” 等掌柜出去后,白泽方开口:“茵茵你想管这事?” 茵茵的确想管,不为别的,就为这熟悉的天下第一美人,以及杀光家人的计划,她就没法不管。 实在是太像了。 如果不是时间不对,她都要恍然觉得是原着中林家的事情要重演了。 她迟疑片刻,借着幼时的“梦”,和林菁菁后来做的相似的梦同白泽说了一遍。 “如今得到的这个消息,和我梦里发生的事太像了。” “若不是迟了十来年,人也不一样,我都……” 白泽握上她的手,神情严肃:“或许未必是梦。” 茵茵的心重重的跳了一下,对上白泽的眼睛。 白泽认真的同她道:“蓬山的典籍上有提过这样的事,有的东西,一旦改变小小的一点,就会完全不同,而在你的梦里,你和大姐可都没拜玄女师叔为师。” “而如今会再出现类似的事,”白泽眼中闪过一抹深思,“茵茵,你有没有想过,这是一个预先设定好的计划?” 茵茵会意:“你是说那个藏在背后,身份比知府还高的人?” 虽然时间上差了十来年,但白泽所说的事情未必不可能。 毕竟她和林菁菁拜了玄女做师父,江湖背景算得上深厚,就算林菁菁貌美的名声传得广,也没人敢再欺负到林家头上。 至于在当时弄出另一个第一美人来和林菁菁打擂台,也不大可能。毕竟当时武林中的青年才俊大都是林菁菁的“朋友”。 一个新的美人,掀不起什么风浪不说,但凡她不能比林菁菁更美,打出这个名头,只有被人嘲讽的份儿。 毕竟能得江湖人公认的第一美人和普通人不一样,除了美貌,武功好、背景深也是会有加成效果的。 而在十几年后的现在,林菁菁都三十多了,就算再漂亮,和江湖中新一批的青年都快差辈了,此时再推出来一个新的第一美人,天时地利人和几乎都要被占全了。 和茵茵想的一样,白泽也认为这个第一美人弄出来,就是针对江湖的。 不然这个名声传了这么些时候,还没有朝廷的人动心思,这本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尤其如今放进来这么多贼匪,官府还按兵不动,更说明了里头的大问题。 白泽问:“你打算怎么做?” “自然要想法子查清,背后之人到底是谁,那些贼匪又是受了谁的指示,或者听了谁出的主意,”茵茵顿了顿,“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先救下那一家子。” 白泽听到后头那句,却并没多乐观:“那户人家是当地富商,他们会相信我们是想救他们吗?”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茵茵放在杯子上的手指动了动,“若是他们愿意相信,我们自然会尽量保他们全家周全,若是他们不信……那只能说那是我们帮不了的人。” 两人打定主意,当天就悄悄潜入这户人家的家中。 只是茵茵两人没有立刻现身,而是偷听了一会儿,发现这富商夫妻也觉出不对,正在商议时,才敲响了门,大方现身。 那富商钱老爷面对明显是江湖人打扮的茵茵和白泽非常警惕。 “不知两位大侠深夜前来,可是有什么要事需要某相帮?” “比起帮我们,钱老爷看起来,应当更需要我们帮忙才是,”茵茵根本不同他兜圈子,“城中来了这么多冲着贵府小姐而来的恶人,官府却没有半点动静,想必钱老爷应当有所察觉了。” 钱老爷夫妇对视一眼,直接向着茵茵跪了下来:“请女侠救我一家,我愿奉上所有家财给女侠!” 从这个钱老爷口中,茵茵算是知道了所有的前因。 从这位钱小姐越长越漂亮,钱老爷和钱夫人也基本不再带女儿出门,只是偶然一日,有一位钱家的亲朋前来拜访,钱小姐不得不出来见礼。 钱小姐的美貌,也是从这位亲朋口中传出去的,但只在小范围,且只有极少几个人知道。 真正让她的美貌传遍的,还是听到这个消息后,偷偷跑到钱家来的江湖人。 听着这前后的时间,茵茵也算是明白过来,钱家为什么会有祸事上身了。 那个亲朋或许只是随口一说,但后头那个江湖人就很可能是有心人特意找来的了。 茵茵让钱老爷夫妇起身,随后才问:“你们想我怎么帮你们?” 钱老爷谨慎地说:“若是可以,还请女侠将我女儿送到瑶池宫去。” 茵茵挑眉:“你怎么会想到瑶池宫?” 钱老爷道:“不瞒女侠,我从前曾和瑶池宫的女侠打过交道,深知她们对门人的维护。” “以如今的情形,我想保下女儿一命,又叫她还能有未来,除了瑶池宫,也再想不到别的了。” 茵茵唇角微微勾起,又问:“你让我们带着钱小姐走,可曾想过,虽然钱小姐不在家,但你们也未必能保得住性命。” 钱老爷沉默片刻,拱手道:“女侠和这位侠士愿意帮我们,已是我一家的幸事,我等如何能再不知分寸?” 钱老爷到底是真心,还是想示弱,赌茵茵他们的心思,茵茵心里有数,但不得不说,钱老爷的确是个生意人,脑子转得快,也会说话,让人不反感。 而且,他有和林父一般的爱子之心。 茵茵没有回答,而是道:“事情宜早不宜迟,钱老爷请命人去请了钱小姐过来吧。” 第347章 世界五59 没过多久,钱小姐匆匆赶来。 不得不说,这位钱小姐的确是难得的美人,皮肤白皙,眉目如画,这会儿因为步子赶得急,额角带汗,气息微乱的样子,更好看得叫人移不开眼。 白泽瞥了一眼,就不感兴趣的仍将视线落在茵茵身上,倒是茵茵面带欣赏,仔细的看了一会儿。 茵茵看着看着,忽然开口:“钱小姐请近前来。” 钱小姐有些迟疑,但在看到父亲点头后,还是走到了茵茵面前。 茵茵说了一声得罪,直接上手替她摸骨。 钱老爷看得眼前一亮,面上带了许多期待。 待查看结束,茵茵一时都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感叹命运的相似,简直就像是复制粘贴。 这位钱小姐虽然年纪大了些,已经有十五岁,但资质非常不错。 茵茵又大致问了她几句话,再考了几个问题,发现钱小姐思维敏捷,很有自己的想法。 茵茵起了心思,问:“你可愿意做我的记名弟子?” 在钱老爷开口前,钱小姐先主动问:“若我做了女侠的记名弟子,我家的困境可能解了?若是不能,恐怕女侠收我做弟子,只会为您也带去麻烦。” 真是个聪明又天真的女子。 不过茵茵挺喜欢她,只要别像林菁菁从前一样,做什么都得人督促,那教一教,日后的成就必然不会差。 “你若是做了我的弟子,别的自然不必担心,”茵茵面色半点不变,“那些个乌合之众,不值一提。” 钱小姐闻言,立刻跪下给茵茵磕头:“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钱老爷也是知机,赶紧从边上端了一盏新的茶水递给女儿。 钱小姐双手捧着茶盏到茵茵面前:“师父请喝茶。” 茵茵觉得有些好笑,却也取了茶盏,象征性的沾了沾唇,便放下了。 钱小姐起身,期待的问:“师父,接下来要怎么做啊?” 看着一旁同她表情几乎一模一样的钱老爷夫妇,茵茵道:“收拾收拾,明儿我与你师丈上门来,带你往师门去。” 见钱家人还有些云里雾里不大明白的模样,茵茵补了一句:“自今日起,你也算是瑶池宫三代弟子了,努努力,说不得还能做个三代首徒。” 茵茵给白泽使了个眼色,两人同时提起,运起轻功,几乎是眨眼间,就从钱家一家人面前消失了。 钱家一家人反应片刻,都像是被无数财宝砸到头上一样,高兴得不行。 “爹、娘,”钱小姐脑子发懵,拉着父母的手,“你们方才听见了没,师父说以后我是瑶池宫的弟子了,你们不用想办法让人送我去瑶池宫了!” “听见了听见了,”钱老爷夫妻笑得牙不见眼,“那可是三代弟子啊,女儿你可一定要跟着你师父好好学,你爹我当初见到的女侠,也才是瑶池宫的四代弟子而已。” “哇!”钱小姐只觉自己都要飘起来了,“这么说来,我师父这么年轻,竟然是瑶池宫的二代弟子?” “爹娘你们放心,”钱小姐难以抑制住自己激动的心情,“我一定会跟师父好好学的。” “方才师父不是说了,我是她的记名弟子,以后我学好了,说不定还有机会做师父的入室弟子呢!” “等以后学成,我有师父这么厉害,那就什么都不用怕了!” 钱家人的激动,茵茵和白泽不清楚,但在回到林家名下的客栈后,白泽才问出心里的疑惑:“钱婉儿就算资质不错,年纪却也已经不小了,茵茵你将她带回去就是,何必亲自收她为徒?” 茵茵刚收了一个徒弟,心情还算不错:“我就是想看看,如果给她一个机会,她能不能回报我更多的惊喜。” 当然,还有一点茵茵没有宣之于口,那就是收钱婉儿做弟子,和操纵一切的幕后之人作对,这让她很感兴趣。 如今她都是绝顶高手了,不用像从前一样瞻前顾后。 等她挖出幕后的主使,一定好好送这不把人性命放在心上的人一份大礼! 到了次日,茵茵换上了一身瑶池宫制式的衣裳,佩戴好信物,骑着马,在无数盯梢的人的注视下,敲响了钱家的大门。 一早等着的钱家人立刻迎了出来,钱婉儿更是高兴的喊:“师父,您来啦!” 这一回,钱婉儿在大门前,美貌被更多的人看见,她却半点都不在意了。 钱家人不敢拖延,直接就给钱婉儿收拾了一个大包袱,直接带了出来。 茵茵看了一眼,问:“会骑马吗?” 钱婉儿赶紧点头:“从前学过。” 钱老爷赶紧让人牵了一匹好马出来。 茵茵翻身上马,让钱婉儿同父母告别。 钱婉儿听话的直接在门前拜别父母,骑马跟着茵茵离开。 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的离去,守在钱家门前的贼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着胆子想上前阻拦。 茵茵连句话都没说,直接一挥袖子,就用气劲将人打退。 看着这些匪徒一个个躺在地上叫唤,茵茵摆出一副高傲模样:“若想寻我瑶池宫的晦气,随时恭候。” 此言一出,这些匪徒赶紧忍着痛爬起来,消失在人群后头。 钱婉儿眼神晶亮,行到茵茵跟前:“师父,你好厉害!只是挥挥袖子,那些人就全倒下了。” “只要努力,”茵茵看向她,“日后你也能行!” 第348章 世界五60 钱婉儿也觉得自己能行。 她跟在茵茵身边,只要把注意力放在茵茵身上,别的围观视线和窃窃私语就都不重要了。 茵茵和人群外的白泽对视一眼,白泽很快隐去了身形。 茵茵则是领着钱婉儿,慢慢悠悠的从人最多的地方出了城。 许是因为有茵茵光明正大的带着,反而没什么人敢凑到跟前来。 待到出了城,茵茵稍稍警惕了几分,只是在钱婉儿面前,她还是表现如常,看不出半分差别。 不出茵茵所料,她们出城后,不过行了五里,就有人拦下她们的去路。 为首的蒙面人说:“我家主人无意与瑶池宫为敌,还请女侠行个方便,留下钱小姐。” “在我面前,要留下我的弟子,”茵茵轻笑一声,“敢说这样话的,你还是第一个。” “女侠这是不肯了,”那为首的蒙面人做了个手势,挡在面前的其他人就都攻了上来。 这种正大光明的手段,茵茵是最不怕的,她坐在马上,只平平挥出一剑,就把挡路的人都斩落了。 钱婉儿握紧了手里的缰绳,眼睛亮晶晶的,舍不得从茵茵身上移开半点。 茵茵看得好笑:“可吓着了?” 钱婉儿赶紧摇头:“有师父在,我是半点也不怕的。” 茵茵见她没有勉强之意,才下马检查这些刺客。 幕后之人十分谨慎,这些刺客身上并没有明显的令牌、印记,就连衣裳料子也是普普通通,连带着方才为首同茵茵说话那个,也是如此。 显然,他们是做好了若茵茵不留下钱婉儿,就直接动手。一旦“误杀”了茵茵,也不给瑶池宫半点找到仇家的机会的准备。 只可惜,他们动手前没好好打听清楚茵茵是谁。 凭这点能耐,想留下茵茵,那是痴人说梦。 一无所获的茵茵并没觉得失落,带着钱婉儿前行一段距离,停了下来。 钱婉儿下马后问:“师父,我们是要等人吗?” 她想了想又说:“是等师丈?” 茵茵点点头,并没继续说白泽的事,而是简单同钱婉儿提了些瑶池宫内的事。 等茵茵差不多说完,白泽也到了。 白泽来到茵茵身边,递给她一块牌子:“那个知府说是一位王爷的使者下的令,具体是谁他不肯说,但我在贼匪的军师身上找到了这个。” 要说这件事和一位王爷有关,茵茵便立刻想到了一个人。 三公子。 先帝已经去世,太子登基,三公子这会儿有再多的心思,也都收了起来,乖乖做一个好皇弟。 等再将白泽找到的牌子拿到手上,茵茵心里就已经确认了八分。 这牌子上的花纹虽然看上去和皇家没什么关系,用的也不是护国山庄的标识,但茵茵曾在三公子旧年所用扇子的一片扇骨上看到过一模一样的。 钱婉儿上前问:“师父,那要害我家的恶人是谁?” “知道得太早,也未必是什么好事,”茵茵道,“你这会儿可没能力报复回去。” “看来那背后的人身份一定不同寻常,”钱婉儿话语中带了几分坚定,“可是师父,我还是想知道。” “知道了是谁,我才好努力学,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不是?” “努力练武可以,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恐怕就难了,”茵茵说着,将三公子说给她听。 钱婉儿瞪大了眼睛:“三王爷!” 若换了旁人这么说,钱婉儿肯定不会信。 三王爷在民间的形象多正派啊,他知百姓深受高来高去,不受拘束的江湖人之苦,特意创立了护国山庄,网罗英雄豪杰,为受江湖人所害的百姓撑腰。 有了护国山庄后,江湖中人有了限制,不少武林败类都被绳之以法,连带着普通百姓的日子也好过了许多。 即便是不怎么出门的钱婉儿也听父亲夸赞过三王爷好几次,对他很有好感。 可说这话的人,是茵茵。 感受到她的难以置信和纠结,茵茵也不急着摆事实讲道理,而是冷静的说:“你家这边有同门看着,出不了什么事,眼下还是先回瑶池宫,正式引你入门。” 说是带钱婉儿回瑶池宫,却并不意味着茵茵对找证据的事就放松了。 只是她心里清楚,在这座城池中的,都只是听命行事的小角色,随时会在钱家的事情结束后被抛弃的那种。真要找有明确指向的证据,就得再往上找、往深挖。 茵茵出门游玩,还带了个徒弟回来的事,很快传遍了瑶池宫上下。 新入门的小辈还只是好奇羡慕钱婉儿能有这样的运道,各个管事的同门则都找了借口特意来看过,还给了礼物。 只是在见过钱婉儿后,不少人都有同样的疑问:“茵茵,你选徒弟,不会还看脸吧?” “当然不是,”茵茵回答道,“只是我徒弟恰巧脸和资质都很好罢了。” 站在一旁,由着她们打量的钱婉儿这会儿,只觉自己捡了大便宜。 拜师之前,知道师父是瑶池宫的人,她就已经很惊喜了,现在到了瑶池宫后,突然发现师父她还是玄女尊上的亲传弟子,是瑶池宫的少宫主,甚至师父本人也已经是一位绝顶高手了! 这会儿除了感叹一句,运气来了,挡也挡不住以外,似乎也说不出别的什么来。 等拜见过玄女,拥有瑶池宫的信物后,钱婉儿的身份也就彻底定了下来。 同从前培养茵茵姐妹的流程相仿,没有任何功夫底子的钱婉儿在门内先跟着打打基础,茵茵则是趁着这个机会,和白泽一道,直奔京城而去。 护国山庄就在京郊,三公子或者说三王爷所有最重要的资料也都放在这里。 为了避免被发现,茵茵两人是深夜潜进去的。 护国山庄的资料处虽然隐秘,却瞒不过精通奇门遁甲的茵茵两人。 很快,他们就找到了正确的位置,也有了合适的机会深入其中。 那些为了保护这些资料而设置的岗哨和机关,在茵茵两个绝顶高手眼里形同虚设。 只是等到了地方,面对着无数的小抽屉和放着的资料,如何寻到他们想要的,才是最难的问题。 两人观察了一会儿,大致确定了这些资料的摆放,是按天干地支来细分的,又因年份、时辰的不同,归置又不一样。 按照这样的方法,两人很快找到了关于钱家的资料,上头明明白白的写了对钱家下手的所有计划,以及后续如何利用钱婉儿的美貌来挑起武林新一代的火气,引导他们互相残杀。 不过这一份资料,现在被人用朱笔画了叉,又另写了批注说钱婉儿已拜入瑶池宫。 这批注的字,茵茵也不算太陌生,因为她曾见过更青涩一些,还没这么锋芒毕露的字。 这指向性,已然很明显了。 不过。 茵茵抬起头,在更往前的地方,会不会有这份东西的初稿,可以佐证原着故事里,林家的灾祸,是受人操纵呢? 第349章 世界五61 在浩如烟海的资料库中,找一份很可能已经被丢弃的东西,对别人来说,或许是一件很困难的事,但对茵茵却不一定。 她一早猜到这样的情况,特意带来了她做得最认真复杂的那个命盘。 最后,茵茵顺利的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那几张纸上,有同一个人少说三个时期的字迹。 这纸上的东西,不如钱家那张写得完善,有的想法还很稚嫩,但大致的雏形已经具备。 在最后一页上,用三公子少年时的字迹明明白白的写着,天下第一美人:林菁菁。 只是这一行字又被划掉,另起一行批注。 茵茵之姐,玄女之徒,不适合当下计划。 末了,又有铁钩银划一般的笔迹写着,绮城有富商钱家之女,容甚姝丽,可重启此计划。 茵茵收起这几张纸,眸色幽深如蓬山外的海。 “茵茵?”白泽察觉到她的不对,轻轻唤了一声。 “没事,”茵茵突然笑起来,“白泽,我们有不少事要做了。” 这会儿的茵茵虽是笑着的,但看在白泽眼中,却只觉她已经将罪魁祸首凌迟了八百遍。 两人从护国山庄出来,茵茵一路上都没说话。 若说原剧情中,林家的灭门之灾只是出于觊觎,那也就罢了,偏生茵茵如今却发现,这觊觎背后,是有人精心谋划。 到这会儿,她也算明白了,为什么剧情中,仲康都带走林菁菁,与她双宿双栖,隐居山间,育有孩子了,却忽然被人找到隐居的地方,还被当场害死,让原剧情中的林菁菁再一次遭受家破人亡的痛苦。 而后头摄政王和护国山庄对林菁菁之子的所有帮助,也都达到了他的目的,整个江湖被搅得天翻地覆,所有和林菁菁之子有仇的江湖名宿基本都死了,剩下的那几个也都因为林菁菁之子,和护国山庄交情不错。 若不是最后摄政王被发现想要拉下小皇帝自己上位,被林菁菁之子联合保皇党干掉,他一定会成为最后的大赢家。 不管是朝堂还是江湖,都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真是天生的阴谋家。 但也是真的难杀。 不管三王爷的初衷是为了什么,护国山庄的确是保护了很多普通人不受武林败类的欺压。 而三王爷毕竟是皇家人,还是皇帝的嫡亲弟弟,绝对不能死在江湖人的手上。 不过,茵茵可以做的事也不是没有。 杀人诛心,最为致命。 三王爷算计那么多,最终的目标不就是为了皇位? 既然如此,不如在他自以为得意的时候,将他的野心暴露在皇帝面前,让他在站得最高时,狠狠跌落,彻底失去他所有想得到的东西。 到那时,就算茵茵不动手,皇帝也绝对容不下这个弟弟。 既然打定了主意,茵茵自然迅速安排起来。 这几年她行走江湖救下的人中,读书人、大夫、官家女眷都有。 她如今也不用做太多,只要先给他们以支持,在必要的时候让他们亲眼见到三王爷的变脸,这些人中的聪明人,就会自己补全所有的东西。 至于皇帝和三王爷的兄弟感情。 只要皇帝和后宫娘娘们知道,皇帝的儿女生一个死一个,至今膝下只有一个病歪歪的孩子和他皇帝的好弟弟有关。 不管先前多么亲近,多信任这个兄弟,都会慢慢变得多疑疏远起来。 茵茵安排好这些,就不再做多余的事,每年该往蓬山,就继续往蓬山去,该教导弟子,就好好的教她。 而钱婉儿也不负她的天分和努力,学武五年后,就到了二流高手的境界。 钱婉儿到了可以出山的时候,朝堂上,三王爷的影响力也越来越大,一度到了影响皇权的时候。 终于,皇帝忍不下去了,召集高手拿下了这个弟弟,将他的许多罪状公诸于众。 为了安抚百姓,护国山庄依旧持续存在,也找到了别的方法限制江湖势力。 起初还有许多人认为三王爷是无辜的,这些公布的东西都是强加在他身上的。 但等到茵茵精心准备的大夫当上太医,帮着皇后调养,一举得了一个健康的孩子后,这些原本坚信三王爷无辜的人,也开始动摇起来。 等到这位小皇子平平安安长大,后宫中也添了好几个皇子公主。 这下子,再没人还记得当初的三王爷了。 等到三王爷的死讯传出来时,茵茵正好从蓬山出来,回到家里。 林菁菁一边看着长大的原二郎领着茵茵和白泽的孩子在院子里玩,一边同茵茵道:“当初三公子是多么风流的人物,没想到竟是这样收场,连身后事都如此凄凉。” “当初他才被拿下的时候,还让人送信出来,叫咱们帮着救他出来。只是不凑巧,那会儿我们都往瑶池宫去了,不在家,等知道的时候也迟了。” 茵茵看了她一眼:“姐姐,你还记得那个梦吗?” “怎么突然提起那个,”林菁菁这些年过得顺遂,虽然一直没有成为绝顶高手,却已成了一流中的佼佼者,自然也很多年不再想起那个梦了。 茵茵起身,从屋里博古架的最高层摸摸搜搜,取出一个小匣子。 打开后,她自个儿先翻了翻,最后拿出几张纸,递到林菁菁面前。 “这些,是我从当初的护国山庄找出来的,这字,是三王爷自个儿写的。” “等看完……估摸着姐姐是再不想提他了。” 第350章 世界五62 林菁菁看完以后,何止是不想提,结合着从前做的那个梦,她简直想把三王爷拖出来挫骨扬灰。 亏得这么多年下来,三王爷还一贯做好人同他们夫妻往来。她和原仲康也的确因为错过了营救的第一时机,又顾虑着家里,最终没去救他而心有愧疚。 现在,她只想把从前的那些愧疚之心都扔出去喂狗。 不对,辱狗了。 “难怪,”林菁菁道,“难怪茵茵你一直不喜欢他。” “不行,”林菁菁突然站起来,“这事儿我得同仲康说说去。” 茵茵看着她匆匆出去,不一会儿,白泽就回来了。 茵茵忽然笑起来:“你和姐夫的棋可下完了?” “没下完,”白泽在她身边坐下,“大姐瞧着有事,我就回来了。” “明儿咱们就启程往瑶池宫去?” 茵茵点头:“这回过去,就得在瑶池宫中长住些时候了。” 原本瑶池宫中有玄女坐镇,用不着茵茵操心什么,但如今,玄女见瑶池宫发展蒸蒸日上,已然不用担心什么,就想搬回蓬山居住。 有茵茵和白泽的婚事在里头维系着,蓬山的人待玄女也不似当初那么排挤,她就还是想回到生养她的故乡去。 红药和相思当初是跟着玄女从蓬山出来的,本就是蓬莱之人,如今自然也愿意跟着她回去。 秋水伊人几个虽然知道蓬山,也去过几次,却并不属于有身份的蓬山之人。 她们大半辈子都奉献在瑶池宫中了,底下的弟子、徒孙也都在这儿,玄女不强求她们一道,她们自然更想守在瑶池宫中再多看一看,见证它发展得更好,也还能再多帮着茵茵些。 不过茵茵在瑶池宫中住着,也不单纯是为了坐镇。 除了钱婉儿,这两年她又收了两个弟子。 三个弟子都是一样的漂亮有天赋还资质高,惹得在门内的伊人等人又把她看脸收徒的事拉出来重提。 如今钱婉儿已经是一流高手,但她也已经出嫁,丈夫是小她几岁的原仲康林菁菁的长子。 细算来,钱婉儿如今又是茵茵的大弟子,又是茵茵的外甥媳妇。 不过让茵茵欣慰的是,钱婉儿和林菁菁不同。 虽然成了家,还管着娘家的产业,钱婉儿也一直没放下对武学的追求。 若时间足够,她能继续如此坚持,那绝顶高手境界对她而言,或许还真不是梦。 茵茵的二弟子是蓬山青龙师伯的孙女,这小姑娘从小就很想去看外面的世界,偏生蓬山之中能出来的人不多,她就死皮赖脸的赖上了茵茵,拜了她为师。 等跟茵茵出来后,外面的花花世界果然让她迷了眼。但有茵茵在边上敲打着,她自个儿也知道用功,再加上蓬山速度的加持,她功夫半点不比钱婉儿差。 而最小的弟子,是茵茵从外头捡回来的孤儿。 这孩子在外头流浪过一段时间,很能洞察人心,也更知道自己实力强的重要性,练起功来,比她两个师姐有过之而无不及。 茵茵如今,往瑶池宫去,也是想再多教教这后两个,尤其是小弟子。 毕竟瑶池宫这么大,总要有一个合格的继承人。茵茵自然要提早教教看,万一不合适,也好再寻摸。 秋水倒是曾疑惑,明明茵茵的女儿也有一身好功夫,怎么茵茵不想着把瑶池宫传给她。 但茵茵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她虽然用心教养女儿,但受生长环境影响,这孩子许多事都不如小弟子做得好,性格上也有不小的缺点。 若仅仅因为血缘,就将她视为继承人,不止是对小弟子不公平,更是对瑶池宫的不负责。 茵茵是盼着瑶池宫能走得更远,存在得更久的。 至少在这个世道,能给心怀绝望之人一个可以求助的地方。 虽然这些,原不该瑶池宫来做。 正因为茵茵的不偏私,小弟子和茵茵的一双儿女关系都很好。 因为三人年纪相差不多,常常一起行走江湖,时间长了,小弟子竟然被茵茵的儿子叼回家,成了茵茵的儿媳妇。 也不能这么说,毕竟茵茵的儿子直接收拾了包袱,住到瑶池宫山脚下的庄子上去了。 按这么看,茵茵喊儿子一句徒女婿,说不定这傻小子还应得更快些。 不过这些小辈的事,你情我愿,茵茵都不怎么理会,等把瑶池宫交给了小弟子,林家的家业交到了一双儿女手上,她又和白泽开始了四处游玩的日子。 等到接连送走了林父、林母、林菁菁等亲人,他们也有些厌倦了在外头的日子,索性回到蓬山之中。 待到自觉大限将至前,茵茵将自己的功力传回了那棵树中。 随着茵茵功力的输入,树木舒展出新的叶片,她也再一次见到了那个同她面容一样的小孩。 不过这一次,茵茵看清了,她好似蜷缩在一个果子一样的东西里。 - 这一次,茵茵回来后,依旧先到了神明空间,但可惜,茵茵并没见到神明,也就没法问出积攒的问题。 等回到自己的世界,茵茵好好睡了一觉,属于她本人的记忆回笼,其他情感淡去,她又收拾收拾,回家和父母住了半个月。 在家里妈妈看她不出门,越来越唠叨时,她回到了自己的住处,打算开始下一次任务。 - “恭喜娘娘,喜得公主。” “如今这会儿,哪里来的公主?”一个好听的女声苦笑一声,看着被裹好襁褓,放在身边的女儿,还是没忍住贴了贴茵茵的小脸。 “你这孩子,但凡早来两月,也能金尊玉贵的过些日子。” “这会儿出世,你也只得和爹娘兄长一同吃苦的份儿了。” 茵茵强撑着困意,想了片刻。 是了,这会儿正是这辈子的父亲成为废帝,被看管在一处宫殿中惶惶不可终日时候。 要不了多久,父亲被要被随便扔个爵位,一家子都远远的发配出去。 而她的兄长,也会觉醒前世记忆,从此开始他超凡的一生。 虽然兄长如今,刚刚三岁半。 第351章 世界六1 “此去山高路远,皇兄可千万要保重身体。” “我会的,陛下在宫中,也要多加小心。” 茵茵裹着厚厚的襁褓,被母亲抱在怀里。 虽然是面向说话的人那边,但以她现在的视力,根本看不到那么远,只能从两人的话语中知道,一个是她的父亲,一个是在父亲被废后,刚刚被扶上帝位的新帝。 这弟兄俩不是一个母亲生的,兄弟感情却十分要好,就算有皇位这个大饼在眼前,也没能让这两人反目。 原因么,不为别的,全因这个皇位着实太不好坐了。 宫中内监和外头的全称明争暗斗,皇帝就是他们手中的傀儡。 茵茵的父亲登基后不甘于此,一点点试探,掌握了一些实权后,想要把内侍和权臣一起灭掉。可惜因为有人害怕走漏了消息,这才成了废帝。 原本内侍和权臣是要害死他的,但新帝不许,并以死相逼,最后内侍和权臣只好退一步,将人给流放出去。 为了避免这位废帝东山再起,他们给人流放的还挺远,直接一竿子支去了巴蜀。 那边两人说过话,又往茵茵这边走了过来。 新帝看着才满月的茵茵,眼中很是不忍:“皇兄、皇嫂,书明是男儿,要跟你走也就算了,茵茵才这样小,如何受得了舟车劳顿?不如就把她留在宫中吧。” “我到时候将茵茵认作女儿,等皇后进宫,就将她养在皇后膝下,她仍旧是金尊玉贵的嫡公主。” 茵茵感觉得到,母亲抱着自己的手都不自觉收紧了,她眼中满是不舍,面上却还添了几分犹豫。 不止是她,就连父亲也跟着沉默了。 茵茵顿时大哭出声,虽然她现在能动的幅度有限,却还是用尽浑身力气往母亲的方向靠。 茵茵不是不知道她年纪小,出远门风险大,很可能会死在路上。 实在是她如果留下,按着剧情,只有必死这一个结果,而且死得还很早。 剧情中她被人害死偷走身份的时候,父母兄长恐怕还没走到巴蜀的封地呢。 这么大点的年纪,就算茵茵知道多么绝世的内功功法都无济于事,毕竟也就一个月左右,能练出个啥? “爹、娘,妹妹是不是想跟我们一起走啊?”庾书明稚嫩的声音响起,“妹妹一定是知道我们想将她留下,所以舍不得我们。” 庾书明让人把他抱起来看茵茵,又伸出手指轻轻地去戳茵茵的另一只小手。 茵茵反应不慢,直接给他抓住了不放。 “爹、娘,”庾书明垂下眼睑,遮去眼中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怜惜,面上却做出哀求模样,“我们带妹妹一起走好不好?” “妹妹这么小懂什么,多半是饿了,”母亲荀慧轻轻拍了拍女儿,却怎么也哄不下来。 新帝赶紧叫带来的乳母上前接手,但乳母还没碰到茵茵,茵茵的哭声突然变得格外尖锐起来。 庾书明看了一眼那个乳母的面容,随后一巴掌拍在了她手上:“别碰我妹妹!” 庾书明双手做出要抱妹妹的姿势,轻轻在茵茵背后拍了拍:“妹妹乖,我是哥哥,哥哥在呢。” 茵茵敏锐的察觉到不对,大哥不是要等到去往巴蜀的路上起了高热才恢复记忆的吗,怎么这会儿就感觉举止不太对呢? 茵茵装作被安抚的模样,慢慢止住哭声,一双葡萄一样晶莹剔透的眼睛不错眼的盯着兄长。 庾书明这会儿凑得很近,以茵茵现在的视力,也能大致辨认出他的脸和他身上几乎凝实的龙气。 好家伙,这个三岁半哥哥是个加强版的! 茵茵因为看得过久,又用了望气术,精神不佳。在她睡过去前,脑子里唯一的想法是。 这么靠谱的哥哥,我可以久违的抱大腿摆烂了? 见庾书明竟然真的安抚下茵茵,甚至还直接将她“哄睡着”了,原本就不舍得女儿的庾父立刻做了决定。 “走,都走,”庾父看向新帝,又看了一眼他身后跟来的,不知道到底忠心于谁的宫人,最后重重的握了一下弟弟的手。 “保重。” 少年新帝听见这句,顿时眼泪都下来了,反握住庾父的手:“皇兄,你也是,一定要好好活着啊!” 兄弟俩心里都满是不舍,但该走的,留不下。 在一旁内侍毫不留情的催促下,庾父带着家人坐上青蓬马车,摇摇晃晃的去往远方。 等到茵茵再醒过来,发现紧紧抱着自己的是父亲时,她总算松了口气。 只要能平安挨过这一段路,走到巴蜀,应当就能好好活下来了。 庾父见小女儿醒了以后,不哭不闹,眼睛好奇的到处看的模样,原本绷紧了的面容也不由得为之一松。 发现妹妹醒了,庾书明也凑到了面前:“妹妹真乖。” “是啊,”一旁的荀慧接口道,“茵茵最听话了,只要我们在身边,就不吵不闹的。” 说过这么几句,马车里又沉默下来。 一家子都平平安安的在一起,是好事,可前路如何,除了两个小的,谁都不知道。 但偏偏,小的两个,一个别提说话了,连抬头都费劲。 另一个虽然能说话,但想着不会出什么大事,也就没开口,而是让茵茵趴在马车上,鼓励她练抬头。 “茵茵快看,我手里拿的是什么?” 茵茵努力的练了一会儿抬头,实在没劲儿,原地趴下不动了。 庾书明又是好笑,又是喜欢,嘴里还要说:“妹妹真懒,才这么一会儿就不想玩了。” 茵茵听见这话,也懒得给他什么反应。但凡她这会儿能说话,一定会反问他,哥哥你觉得陪你玩儿轻松吗? “嗯?”庾书明突然瞪大了眼睛,怀疑的看了一眼茵茵。 茵茵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庾书明忽然又试探着拉住茵茵的小手。 “茵茵,是你吗?” 茵茵眨了一下眼,含着大拇指,没懂她哥在干嘛。 别说她了,就是他们父母也不太懂。 “书明,妹妹怎么了吗?” 庾书明摇了摇头:“没什么,我逗妹妹玩呢。” 说完,他又贴近到茵茵身边,仔细的端详着她的一举一动。 第352章 世界六2 看着瞬间只在她面前变了气质和眼神的兄长,茵茵心里冒出来一个猜测。 他该不会听见我吐槽他了吧? 茵茵又在心里吐槽了一句,但面前的庾书明并没什么反应。 她想了想,将所有精力都集中在心底想说的话上。 [哥哥?] 庾书明手差点没撑住倒在茵茵身上。 果然。 茵茵确认了这一点后,瞬间改变了原本的计划,伸手要去握庾书明的手指。 在心底,她也用十分激动的语气道。 [哥哥,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你,”庾书明迟疑片刻,看了一眼正在交谈的父母,凑到茵茵耳畔,“你是什么东西,从我妹妹身上滚出去!” 茵茵撇了撇嘴,在心底说话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我是茵茵啊!] 庾书明不太相信,看着她的视线仍有怀疑。 茵茵抓着他的手指,对上了他的眼睛。 [是哥哥带我回来的,你忘记了吗?] “我?”庾书明震惊之余,态度没有方才那么尖锐了,“你怎么证明。” 证明?茵茵歪了歪头。 [茵茵没有证明,但是茵茵想活下来,不想死在宫里,孤零零的待好多年才等到哥哥来接我算不算?] 庾书明一怔,看了茵茵许久,也没说信不信,就在她身边躺了下来。 等到茵茵吃饱喝足,昏昏欲睡的时候,突然听到庾书明再次凑到她耳边:“我怎么带你回来的?” 茵茵强打起精神。 [茵茵不知道,茵茵陪着父皇母后在地宫里,忽然就被哥哥身上的金光带到母后身边了。] 茵茵说完,发觉自己被庾书明搂进了怀里。 “所以之前我说哥哥在,你就不哭了对吗,”庾书明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到再小声一点,茵茵就连尾音都听不到了。 庾书明轻轻拍了拍茵茵的襁褓:“睡吧,哥哥在呢。” 茵茵心知,这一关暂且过了。 不过这也是第一次,茵茵在古代遇到这种穿越后重生还自带金手指的男主。 明明都已经青史留名,登基做皇帝了,他又为什么会重生呢? 从知道茵茵能和他交流后,庾书明也不再把茵茵当纯粹的小孩,但该玩妹妹的时候,还是毫不含糊,惹得茵茵能翻身后,就努力翻到父母身边躲他。 偏偏茵茵情绪极强的呼救声只有庾书明能听见,他就玩得更高兴了。 不过他惹毛了茵茵后,也知道来哄她,一张嘴,不管是好吃的好玩的,还是漂亮衣裳首饰,什么样的许诺都往外说。 一开始时,庾父他们还笑着说妹妹这会儿还听不懂,后来次数多了,对他的举动见怪不怪,由着他去。 而茵茵也很给面子,多半到最后都会心软的原谅他,和哥哥贴贴。 在这样的相处中,茵茵慢慢也能感觉到,庾书明是真的接受她这个妹妹了。 不过要他这个已经当过皇帝的人完全相信这一点,还得等到以后,茵茵在生活里再给加点料才行。 因为带着孩子,马车走得并不算快,一直到快三个月,才将将入蜀。 庾书明掀开帘子,看着不远处被刀斧砍过一样的山和山间缭绕的云雾,眼中染上了怀念。 茵茵看了他一眼,窝在母亲怀里,又睡着了。 等到马蹄声完全停止响动,马车也停在了一处院子前。 没错,这处放在京城里,估计只有不入流的小官会住的院子,就是庾父的王府。 而庾父的属地,也就在这一片。 平的地方不多,放眼可及都是山。 他们从京城到巴蜀,花了几个月的时间,从入蜀到走到这么一县之地,又花了小半个月功夫。 也难怪那些宦官和权臣同意给庾父这个废帝封地,这一片地方,交通不便,别说富庶了,穷到能吃住活下来就不错了。 等庾父住进王府里,在此地的县官就麻溜的来跟他交接情况了。 至于监视。 监视什么监视,能被发配到这儿来做官,谁不是得罪死了上头的人。 庾父从前好歹还有心做个好皇帝,想跟那些乱国贼子作对呢,这一带但凡知道点朝廷消息,心里又还有点抱负的官员,在经历过先帝那会儿乱七八糟的事情过后,谁能对庾父没点儿类似白月光的情感呢。 不过等到庾父见到了来的县官后,立刻认出了来人。 “是徐卿啊!” “陛下,”徐大人脸上满是沧桑,被庾父认出来后,情绪更加激动,还是像从前一样称呼他,“一路行来,您受苦了。” “徐大人慎言,”庾父立刻改口,“这里可没有陛下了。” “是下官不谨慎,”徐大人又躬身行了一礼。 庾父赶紧亲手将他扶起来,又说了几句联系感情的话,惹得徐大人老泪纵横。 等两人往书房去,茵茵就渐渐听不清他们说的是什么了。 荀慧忙着要安置带来的东西,能帮着归置的伺候的人却只有跟着他们从京城来的三人,只好先叫铺好榻上的东西,让庾书明看着妹妹别摔了。 等他们都去忙,庾书明才同有些好奇的茵茵道:“徐大人从前做过太子洗马,后来因为得罪了奸臣,不愿意妥协,被一降再降,发配到这边来做县官。” “当初为了他,爹还去求了先帝。只是先帝偏听偏信,不止没有同意爹的请求,还打了爹板子。” “徐大人是知道这些的,所以他对爹很忠心,咱们能在这里好好扎根,他是大功臣。” 茵茵敷衍的点头,一双大眼睛左看右看。 [这就是哥哥和爹娘从前的住处吗?] “是啊,”庾书明摸了摸她的头发,“这院子,我们住了好几年呢,以后,这也是你和我们一起住的地方了。” 茵茵听见这句,笑了起来,顺带还啊了几声,以示兴奋。 看着她高兴的动了动小脚脚,庾书明也跟着笑起来。 “咱们可得过一段时间苦日子呢,你倒是没心没肺,笑得高兴。” [不苦,和爹娘哥哥在一起!] “再没有比你更会哄人开心的了,”庾书明轻轻点了点她,“你放心,该有的很快都会有的。” 茵茵脸上装作不懂,心里却知道。 她三岁半的大哥,这是要开始努力营业,创造美好生活了。 正式安顿下来后,庾书明就想出门往山里去,但可惜,他没能得到父母的允许,甚至还因此被和茵茵一起放在了眼皮子底下看着。 庾书明和茵茵坐在一处时,还有些难以置信:“爹娘为什么不同意我出门?” 茵茵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直接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但凡你跟剧情里一样,是跟着父母一起呢。你一个三岁半的小豆丁,自己就想去山里,这谁不担心啊。 没等到茵茵的心声,庾书明扭头看来,才发现她已经睡着了,没忍住戳了戳她的小手,还是轻手轻脚的为她盖上了小毯子。 虽然没有茵茵的回答,庾书明也还是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情况,只是他脑子灵,直接找上父亲,说前几天梦里有个白胡子老爷爷教了他一些东西。 这件事茵茵是过了些时候才在父母说话时知道的,在他们眼里,茵茵还小,不是需要瞒着的年纪。 茵茵这才知道他们现在忙着些什么。 最要紧的,自然是储备足够多的柴火,免得冬天难熬,其次是在小院里开垦,种一点冬天也能吃的菜蔬。 等基础生活得到了保障,庾书明又要求正式读书。 在长辈眼中,读书明理,只有正式开始读书进学,才能和幼童区别开来。 大哥不愧是大哥,茵茵想。 从前她小时候,都是认认真真做个小孩,顶多比寻常小孩聪明一点也就罢了,大哥却还能谋划着更多东西,甚至连未来的老师都自己打听好了。 巴蜀虽然偏远,却不是没有名士,只是离着他们所在的溱县就很远了。 父母如今商议的,也正是这件事。 听着耳畔,父母还是趋于不同意的想法,茵茵也不意外。 还是那句话,庾书明年纪还小,但凡有个头疼脑热的,他们连知道都无从知道去,自然只能把事情往后再推推。 茵茵本以为自己的幼年生活就要在看着父母兄长的忙碌中过去时,负责照顾她的张婆子却忽然有了异动。 茵茵装作半梦半醒的样子,正在练内功强身健体,却忽然听见几声敲门声。 原本坐在摇篮边做衣裳的张婆子起身,门吱呀一声开了,随后又很快关上。 张婆子问:“不是说了,没什么大事不许单独来寻我?你想暴露咱们的身份吗?” “你当我想?”一个耳熟的男声道,“我发现公子私底下设计了一把能连发的弩箭,威力不小。” “你说咱们要是把图纸偷出来,自己做了献给大人,是不是就能被允许离开这里了?” 茵茵想起来了,这人好像是跟张婆子一样,从京城带出来的人,好像是叫王护卫。 不过……她记得在剧情里,这几个从京城带出来的人都一直对家里忠心耿耿的啊,怎么听着这话的意思是,他俩背后还有主子。 “离开?”张婆子冷笑一声,“你以为咱们跟到这地方来以后,还有离开的时候吗?” “你什么意思?”王护卫开口,“你别说你就这样认命了。” “你要是不打算把这事儿上报,就把联络的方式给我,以后,我便再不用来找你了。” “好啊,”张婆子也不拖延,直接道,“你要想联络,得去隔壁州府的府城中,大人家开的布庄。” “至于信物,也用不着什么信物,去了以后,带上银子,让人替你送信就完了。” 茵茵悄悄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儿,这是什么离谱的联络方式? 从溱县走到州府的府城就得好几天了,还得去隔壁的州府,那要多少时候去。 何况替人做事,还得自己付银子让人送信。 茵茵还以为自己是做梦没睡醒,给听岔了。 和茵茵一样,王护卫也不信:“你哄我玩呢!” “有这个必要吗?”张婆子回身走到茵茵的摇篮边,见她还在睡,襁褓也好好的,这才松了口气,“你当我为什么自来了这儿以后,一直勤勤恳恳做事?” “咱们早都被大人放弃了,做什么还继续忠心着他。” “也别提家里什么的,”张婆子冷声道,“我前脚进宫伺候,后脚大人就给我丈夫送了个平妻去,等确定我要跟着主子远走溱县,我女儿也没了,只是瞒着我一个罢了。” “我记得你是因为你爹娘病了才投靠大人的吧,我劝你托人替你打听打听,如今你还有没有家。” 张婆子话音落下,屋内一时陷入沉默,扔下一句我不信后,王护卫仓皇离去。 张婆子却仔仔细细的替茵茵掖了掖被角,又在原先的位置坐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茵茵睁开眼,很快被细心的张婆子发现。 “殿下醒了,”见茵茵不吵不闹,张婆子还逗了她一会儿,才抱着她往荀慧处去。 茵茵在母亲处待到晚间,才见父亲和大哥从外头回来。 茵茵看见他们,就做出了欢喜的模样,等到庾书明净过手,换下外头穿的衣裳,走到她身边,茵茵就迫不及待的将张婆子和王护卫的事情同他说了。 庾书明有些惊讶,显然这件事在他的记忆里是没出现过的。 不过也可以理解,那时候的记忆太过久远了。 但这到底是从前也发生过,他却不知道,还是有新的变化,这就显得很关键了。 如果张婆子和王护卫背后是有其他主子在的,那剩下几个跟着一起来的下人,又是不是真的忠心于他们呢? 庾书明没有立刻将这件事告诉父亲,而是小声同茵茵说:“我这几天一直跟着父亲到处走,说我亲耳听见,也没人会信,倒不如再等等。” “有张婆子的那些消息,想必王护卫一定会有所动作,只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按捺不住露出马脚了。” 第353章 世界六3 或许王护卫真是个孝子,他们等的机会来得很快。 没过上多久,王护卫就有了好几次反常的举动,被庾书明发现。 庾书明也很快将这些一一告诉了父亲,接下来的事就顺理成章多了。 虽然庾父是废帝,在朝中却还是有那么几个值得信任的死忠的。有他们帮忙,这一堆带来的下人,有一个算一个,都被重新审查了一遍。 不少人家里的情况也都被直接摆上了案头。 背后有主的下人一个个被庾父带着庾书明亲自谈话,又一个个抹着眼泪离开。 当然,这些是看得清状况的。 那些个证据都摆在面前,还要强撑着否认的,都被庾父一个个安排去做其他不能接触到核心的琐碎工作去了。 至于一步到位的解决,庾父是没这个打算的,毕竟初来溱县,手里还没培养起足够多值得信任的人手,现在手上的这些,都是资源。 家里的事情被梳理完成,除开住处依旧没有太大的变化外,其他的一切比起刚来时都有了不小的变化。 若说最明显的,自然是家里的氛围和精气神。 一个宅子里,人人各有心思算计,和忠心于一个主子,劲儿往一处使,当然完全不同。 接下来的两年多时间,在庾书明的“奇思妙想”下,庾家出了不少新东西。 溱县也从一开始穷得只能看见山的地方,慢慢变得富庶起来,更有了不少商人往来。 茵茵也从先前只能在家里待着的小婴儿,变成了能跟着大人出门转转,买点馋人小零嘴的小娃娃。 不过比起往集市上去看千篇一律的吃食,茵茵还是更喜欢跟着父兄往山间去,不过因为她年纪不大,父兄还是较少带她一道的。 但事情不多时,茵茵缠上他们一会儿,也能成功。 茵茵屋里那盆杜鹃就是去年春里在山间被茵茵看中给挖回来的,她榻上的野菊花小枕头,也是去年秋天一家子亲手给摘回来的。 见茵茵在榻上打了个哈欠,抱着自己的小枕头,又准备睡过去的模样,张嬷嬷赶紧道:“殿下,奴婢瞧着,您去年第一回去山上带回来的那盆杜鹃仿佛在长花苞了,您要不要瞧瞧?” 老话说得好,春乏秋困夏打盹。 在已经管着茵茵身边大小事,升级为嬷嬷的张嬷嬷看来,她家这位殿下,是把这句话给践行到了极致的。 其实对伺候的下人来说,这样的小主子格外好带,因为没什么要吩咐的地方,也格外省心。 可对于整颗心都挂念在茵茵身上的张嬷嬷来说,她家殿下这还不如和其他小孩一样多出去跑跑玩玩,到处祸害呢。 哪儿有小孩这么安静,天天像睡不够似的。 为着这事儿,张嬷嬷还特意向王爷王妃禀报过,他们也找了医者来给茵茵看过。 但最后大夫的诊断结果,也只说茵茵格外康健,没半点不好,他们也只能自己多注意着。 不过张嬷嬷还是时常想法子,引着茵茵往外头多去走走。 茵茵知道张嬷嬷是为自己好,但她也不能给她说,自己天天睡觉是为了练内功的时候不被打扰,只好暂且搁置下自己的事,同她说话。 “竟然就开始长花苞了?”茵茵有些惊讶,“昨早晨浇水的时候不是还没见着影吗?” “这花长起来,那可快了,几乎是一天一个样子,”张嬷嬷面上堆起笑意,“等会儿殿下见了,一定能很快发现的。” 要说张嬷嬷会找话题呢,要是换了别的什么,茵茵多半是不想去了,但这盆杜鹃,她还真放不下。 因为它不止是茵茵头回跟着出门时,看着喜欢,让人移栽回来的,更是茵茵想到神树的奇异之处,一时手痒,给输了点内力进去的花。 内力的量不算多,输送进去后,杜鹃也没什么变化,依旧生机勃勃。 所以后头,茵茵又断断续续的试了几回。 经过一年的折腾实验,这花如今竟然要长花苞了,茵茵可不得多看几眼。 见这杜鹃能勾得茵茵多动弹,张嬷嬷就总拿它出来说。 茵茵提着自己的特制小喷壶,走得也还算勤快。 过了几天,花苞越长越大,终于到了开花的时候。 只是茵茵看着这花,一时陷入了沉默:“这花颜色不红啊。” 张嬷嬷过来瞧了瞧,也有些迷惑:“红杜鹃也能开出紫花吗?” 能肯定是能的,调节土壤的酸碱性,杜鹃的颜色也会有所变化。 不过问题是,这花用的是原土,哪儿来的机会改变酸碱性。 茵茵立刻就想到了自己把花当试验品的事儿,有些心虚,会不会是内力的缘故,当下率先问:“是不是我的花花死掉了,有人换了花?” 张嬷嬷也有这个疑问,却又很快否定了这个答案:“肯定不会。” “这花殿下您喜欢,平日就在门前养着,都没什么人挪动,哪儿有换花的机会呢。” “何况要是有人打碎了,肯定要告诉奴婢,才能去找库房要新的花盆的。” 茵茵也知道是这个道理,不过这花的颜色变了,以她这个年纪来说,肯定要不高兴的。 所以茵茵很快露出了不高兴的神色,小脸气鼓鼓的,看着就让人很想戳一戳。 张嬷嬷看见只是想想,但有人却是真的会动手。 庾书明先动手戳了一下,才在妹妹半眯的眼神中自然的收回手:“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茵茵指了指面前的花盆,言简意赅的说:“花。” 张嬷嬷看到庾书明茫然的神色,赶紧解释:“小殿下去年养的红杜鹃如今变成了紫杜鹃,她正不高兴呢。” 听她这么一说,庾书明也反应过来了,他们家可没种过紫杜鹃。 “确定花没被换过?” 张嬷嬷点头:“小殿下院子里伺候的人,日常连门都不能出,哪里来的机会换花呢。” 没被换过,却开出了紫花,这么小概率的事情发生在家里…… 庾书明的视线落到妹妹和张嬷嬷身上:“这花平日怎么养的,仔细和我说说,别漏了什么。” 第354章 世界六4 漏肯定是不会漏的,因为张嬷嬷知道的,其实也不多。 “不瞒大殿下,这花日常除了浇水、除草,连肥都没额外施过。” 茵茵跟着点头,提起自己的小喷壶在大哥眼前晃了晃:“茵茵浇水。” 张嬷嬷赶紧跟着补了一句:“对,这花小殿下喜欢,都是她亲自给浇的水。” 庾书明盯着妹妹看了一会儿,突然说:“茵茵,是不是你?” 茵茵心里重重一跳,却也清楚庾书明不可能知道内力的事,顶多会猜会不会是她“重生”带来的什么改变,口中说:“茵茵除了养花,什么也没干!” 张嬷嬷也给她作证:“是啊,小殿下除了偶尔和花说说话,连捉虫都是我们来的。” “和花说话?”庾书明面上有些古怪。 “也不是什么,”张嬷嬷解释道,“小殿下也就是说要这花快快长大、快快开花之类的话。” “哦,”庾书明盯着妹妹,摸了摸下巴,“茵茵,你会和小动物说话吗?” 在张嬷嬷的茫然中,茵茵突然搭上了大哥的脑回路,当即装作疑惑的回了一句:“大哥不和你养的狗狗说话吗?” 庾书明还真反驳不了,他的确和自己养的狗说话,但他不是公主啊。 不对,他妹妹的确是真公主。 思绪险些被带跑偏的庾书明突然有了个主意,同茵茵耳语。 “茵茵,这花你好好养着,让它再开几朵,等过几天再找个好机会,给爹看看。” 茵茵不知道他这是在算计什么,抬眸看他:“为什么不直接请爹爹来看呢?” “还不是时候,”庾书明神神秘秘的说,“你听我的就是,这花可千万别叫它死了,可有大用呢。” 对着谜语人哥哥,茵茵抬手举起了手里的小花洒作势要给他浇到脚上。 庾书明见状,立刻离她远了几步,嘱咐她一定记得就走了。 “坏哥哥!” 茵茵心里十分好奇,可庾书明不想说的事,哪里是茵茵能问得出来的,茵茵只好让张嬷嬷把花搬到屋里。 直到两天后,这花开得更多了,庾书明才派了人过来传话。 “殿下说今儿天气好,让小殿下把花搬出去见见太阳,要是一直养在屋里,怕是过不了多久,叶子就要蔫了。” 茵茵眸光闪了闪:“那你帮我搬,找个太阳好的地方,我也要晒太阳。” 那传话的小厮听了,立刻行动,抱起花,带着茵茵到了院子外头。 这里有个藤萝花架,这时节花还没到开的时候,叶子却已经在长了,阳光偶尔从叶子中间漏下来一些,却并不会一直照到人脸上。 而且这处还有一点特别,能看到每一个从外头进来,要往书房去的人。 茵茵在这儿待了一会儿,正用着张嬷嬷带来的点心,就看见父亲沉着脸从门外进来,身后还跟着徐大人。 “爹爹,”茵茵眼珠子一转,张开手朝他跑了过去,直接抱住了他的腿,“爹爹回来啦!” 庾父看见女儿,脸上的表情有些挂不住了,俯身将她抱了起来。 “茵茵在玩什么?” 茵茵指了指自己种的花:“茵茵的杜鹃变色啦,大哥叫茵茵好好种。” “变色了?”庾父走到张嬷嬷守着的地方仔细端详,发现还真是一株少见的紫色杜鹃。 “我记得这是上回带你往山上去时,挖回来的红杜鹃?” 茵茵点头:“就是那棵,但是茵茵种着种着,它就不对啦!” 茵茵说着,还叹了口气。 一旁的张嬷嬷道:“殿下还挺喜欢原先的红色,只是种出来后没有红色,只开了紫色的花。” 庾父还没说什么,徐大人突然有些激动的插嘴道:“王爷,咱们这儿可没见过紫杜鹃,小殿下如今能种出来,这是天意啊!” 庾父一怔,片刻后方道:“徐大人慎言,想来是这花合该开出紫色,不过恰逢其会罢了。” 徐大人摇头,还想再说什么,但碍于在场的还有茵茵和张嬷嬷,他只好闭嘴,同庾父拱手:“溱县杜鹃只见红白两色,王爷在此两年应当心中有数。” “今有紫气临门,还望王爷多思量。” 说完,徐大人就告退离去,只剩下庾父。 庾父瞥了一眼听懂了徐大人的话,被吓得低了头的张嬷嬷,扔下一句好好照顾这花,就抱着茵茵去了书房。 书房中,庾书明正在习字,看见父亲和妹妹进门,也没有立即搁下笔,而是等到写完这个字,才来行礼。 庾父不在意的挥挥手,满意的看着庾书明写的字:“你小小年纪,就能写得如此端正,不错。” 夸过这一句,他紧接着又问:“茵茵种的杜鹃开了紫色的花,你可知道?” 庾书明自然知道:“这花当初是茵茵挑中,爹你命人亲自移栽回来,连用的土,都是从前在山间的,却偏偏在咱们家后,就开出了不同的颜色,儿子也奇怪呢。” 茵茵圈着父亲的脖子,看了一眼装模作样的庾书明,也跟着开口:“爹爹,茵茵喜欢红的,不喜欢紫色,我们再去挖一盆新的回来吧。” “紫色少有,偏偏你只喜欢红色,”庾书明面上露出些无奈之色,“这两日满山都是红花,待迟些,大哥带你去挑好不好?” “爹爹一起去吧,”庾父开口道,“茵茵把原先这盆紫色的送给爹爹好不好?” “好啊,”茵茵做出不在意的模样,“爹爹喜欢就给爹爹啦!” 在听见徐大人的话后,茵茵心里的诸多疑惑,都得到了解释。 按着原先的轨迹,父亲得再过几年,因为朝廷的事,才重新动了夺位的心。 而庾书明这是联合着徐大人,想要提前让父亲准备起来啊。 没错,茵茵可以肯定,今天徐大人的到来,以及徐大人说的这些话,肯定和庾书明有关,再不济也有庾书明的引导在里头。 只是不知道,徐大人是被庾书明说动,父亲又是为什么会黑着脸从外头进来。 难道说,是往来的商人带来了京城的什么消息? 没用茵茵多猜,庾书明就先开了口:“爹今儿回来这么早,可是有什么好事?” 按爹回来的那个脸色,多半是好不到哪儿去。不过茵茵还是配合大哥,期待的看向父亲。 “哪儿有那么多好事,”庾父眼中有无数复杂情绪闪过,最后定格为痛惜,“听游商带回来的消息,你们堂弟去了。” 庾书明皱起眉头:“去年秋里爹收到陛下的信时,不是还说堂弟身体健壮吗,怎么忽然就……” 庾父几乎是咬牙从牙缝里逼出一句话:“宫里黄妃也有孕了。” 黄妃是奸宦黄内侍的干女儿,皇帝登基后不久,就进了宫,直接压下众多出身高贵的世家小姐,初封就是妃位。 按着皇帝自己写来的信上说,他是不喜欢这个黄妃的,但如今人家既然都明目张胆宣称自己有孕,还害死了皇后的儿子,那这个不喜欢,多半要打一个问号。 “爹爹不伤心,”茵茵按着长辈们对她做的那样,轻轻拍了拍父亲的背,“茵茵和哥哥都在哦!” 庾书明露出后怕模样:“爹,还好当初我们把茵茵一起带走了。” 不等庾父说话,庾书明又道:“谢谢爹从前把我护得那么好。” 庾父摸了摸儿子的头,心里的情绪一时更加复杂了:“你们是我的儿女,我护你们周全也是应当的。” “我想想怎么给陛下写信,书明带茵茵出去玩儿吧。” 庾书明牵着被放下地的茵茵,同父亲道:“爹,写信这事儿,你再斟酌斟酌,咱们家这样远,陛下的书信还没到,你怎么能有这样灵通的消息?” “何况陛下这会儿,心里大抵也不好受着呢,咱们还是少提起来,戳他的心窝子的好。” 等出了门,庾书明直接把茵茵带到了他自己的小院里,在这儿,他们说话就要放肆多了。 “大哥,”茵茵好担心地问,“你刚才那么说,是从前在宫里也……” 庾书明揉了一把茵茵的头发:“奸臣贼宦当道,如黄妃这样的,宫中自来不缺,当初在爹的后宫中自然也有,还好几位呢。” “但你瞧,我不是作为宫里的独苗苗好好的活下来了吗。” 庾书明同样身为嫡长子,可是在宫里好好的活了三年多,都没有兄弟姐妹,直到母亲养好了身体,再次有孕,茵茵出生,才打破了这一情况。 茵茵看了一眼书房的方向小声说:“还是爹爹比陛下好。” 在那样的后宫里,护着一个孩子可不止是皇后努力就够了的。何况除了中宫嫡子,三年无其他妃子有孕呢。 说到底,重点除了前朝后宫的争斗,皇帝的心思,做了多少努力,也是格外重要的。 “说得没错,”庾书明言语里满是骄傲,“爹比陛下更聪明,也更有担当。” “陛下……”庾书明沉默片刻,“他待我们很好,只是太软弱了。” “陛下活得长啊,”茵茵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很快选择了放弃,“陛下比我多活好多好多年呢!” 这话庾书明还真反驳不了,和妹妹比,又有多少不比她命长呢。 最后只能说:“可他是陛下啊,一国之君,做到如此份儿上,着实不行。” 说完,他又道:“怎么算个算数,你还算不清了。” 茵茵当然是故意算不清的,这会儿更是理直气壮道:“我还小呢,不用会!” “不成,”庾书明拉着她就往书桌的方向走,“你不是从前那个两岁的小娃娃了,从今儿开始,你就跟我一起读书!” “不要!”茵茵挣扎着要往外去,“我还小,我不读书!” 茵茵人小,但练了内功,力气却不算小,加上庾书明也才六岁多,险些没抓住她。 但这毕竟是庾书明的小院儿,他压制茵茵虽然费劲,他却还能喊伺候的人进来,帮他直接把茵茵给抱到书桌前。 “大哥你这是耍赖,”茵茵认认真真的同他说,“哪儿有你不行就喊人来的。” “这不叫耍赖,”庾书明气息还有些不匀,他轻轻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我这叫合理利用资源,知道用人。” “你就别想跑了,乖乖待着,什么时候把这个加法口诀背会,什么时候再出门吧。” 茵茵看着被放到面前的卡片,小大人模样深深地叹了口气。 庾书明看得好笑,努力忍住了自己蠢蠢欲动的手。 茵茵这一日的学习,是以母亲派人来寻她而告终的。 她一听母亲传唤,利落的滑下椅子,就要往外去。 庾书明眼疾手快的拉住她后颈的衣裳:“别跑,我和你一起,顺便把我教你读书的事,也好好和娘说一说。” “你放心,她肯定会同意的。” “大哥!”茵茵用哀怨的小眼神不住往庾书明身上刀,“你是真的狗。” “学正经功课你不愿意,这些乱七八糟的话我在你面前不当心说过一回,你就直接给记住了,”庾书明捏了捏茵茵后脖颈上的肉肉,惹得她下意识缩了缩头。 “走吧,去娘那儿,别耽搁了。” 到了荀夫人面前,她看着一双儿女一起进门,面上笑容更深:“茵茵找哥哥玩去了?” “娘,”茵茵松开庾书明的手,直接扑到母亲怀里,不抬起来了。 荀夫人轻轻挑眉,看向儿子:“你又欺负茵茵了?” “娘,什么叫又,”庾书明面上讪讪,“我就是打算教她读书算数而已。” 荀夫人听完,想也不想的说:“茵茵还小呢,日常给她慢慢磨磨耳朵就是,你正经教起来,恐怕她这样的年纪,是坐不住的。” “娘你可别小看茵茵,她可聪明了,”庾书明看了明明没抬头,却竖起耳朵偷听的妹妹,“就是为了不浪费她这份聪明,我才打算教她呢。” 荀夫人是还在迟疑的,但见儿子这么说,茵茵又没有表达出特别强烈的不情愿,还是点了头,叮嘱庾书明注意教学时间和难度。 待到两人自己去玩,庾书明才发现妹妹一直盯着自己。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茵茵你看什么呢?” 茵茵骄傲的抬着头:“看夸我聪明的大哥啊!” 第355章 世界六5 茵茵跟着庾书明读书的事,到底还是定了下来。 虽然父母觉得他们是在玩,但不管是庾书明还是茵茵,态度都很认真。 等到几日后,茵茵被庾书明带着到父母跟前,做了几道十以内的加减法,顺便再背了一首绝句,他们才后知后觉。 我女儿好像真的比一般小孩聪明。 从这往后,茵茵的快乐躺平生活一去不返,父母在她面前,也更加注重自身的言行举止。 虽然他们并没有要求茵茵一定要做成什么样,但平日润物细无声的教导,也在一定程度上告诉了茵茵,他们希望她能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对此,茵茵也只好跟着一点点改变自己的路线。 不过现在还有年龄做挡箭牌,该撒娇的时候她还是会好好撒娇任性一下的。 被兄长带着读书,让茵茵少了许多练内功的时间,但相对的,她能接触到的东西也更多了。 就像如今,茵茵往大哥书房去时,正好看见里头有人,正准备退出去,就被叫住。 “你跑什么,”庾书明说,“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茵茵这才重新进门,好奇的看了一眼站在屋里的人,这是个眼生没见过的:“我这不是怕大哥有秘密吗。” “年纪不大,想的还不少,”庾书明撑着头,“有秘密我不得早早叫人去告诉你不必过来了?” “大哥说得是,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茵茵说话的声音拖得长长的,配上她可爱的小表情,实在让人忍俊不禁。 等茵茵让庾书明抱着在他身边坐好,一眼就看见了桌上打开的匣子和里头的东西。 就这么一眼,茵茵就认出来了,这不是种田文和打天下几乎必不可少的土豆和红薯吗,大哥这么快就给苏出来了? “大哥,这是什么花的种子吗?” “是种子,但不是花,而是粮食,”庾书明说,“有这两样东西,天下百姓也能多些活下去的机会了。” “它们长成这样,竟然也是粮食,”茵茵做出惊讶模样,“它们若这么好,怎么从前没人种,是他们都不知道?” “自然是有人知道的,只是任何东西都有它的优劣之处,”庾书明语气平和,“这土豆和红薯也不例外。” “它们种好了,产量不低,但对地力需求高,还有不少病虫害,亦有种子退化的风险,吃多了也会出现一些其他不适。” 茵茵见他对这两样东西如此了解,放下心来:“那我明白了,谁也不知道种这东西会不会收不上来啊。” “而且,官府的税收也不收这些,想来就更没人种了。” “是这么个理,”庾书明说,“所以我将它寻了来,咱们先在溱县里试试。若种的好,再往外推广。” 说完,庾书明关上匣子,将东西交给屋里那人,叫他退下,才同茵茵道:“我请爹给找了个功夫好的护卫,带着练拳脚,你今儿下午跟我一起,不拘你练成什么样,好歹强身健体。” 能光明正大的学招式,茵茵肯定喜欢,不过在面上,她还是假装不乐意的和庾书明讲了几句情,用好吃的作为交换,才磨磨蹭蹭的答应。 庾书明如他自己所说,让茵茵跟着习武,主要还是为了她的身体着想。 天天在房间里待着睡觉,或是就读读书,走的最远的路,就是从茵茵自己得住处到他的书房,这肯定不行。 找个理由让她多在外头走动走动,他还能看着点,一举两得。 不过让庾书明没想到的是,他妹妹好像还比他更有天赋些,一招一式做得基本都很到位。 见庾书明一直盯着自己看,原本还有些得意的茵茵只觉身上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大哥,你想什么呢?” “我就是想……”庾书明顿了顿,“茵茵你好好学,以后给我做个大将军吧。” 茵茵眼前一亮,正要一口答应,就听见荀夫人的声音响起。 “书明,茵茵是女孩子,哪儿有女孩子去战场上打打杀杀的。” “娘,女孩子也能上战场啊,”茵茵手上比划了两下,“到时候我这样,再这样,三两下就帮哥哥打倒坏人了!” “好,”庾书明在边上起哄,“那我以后可靠茵茵保护了。” 见兄妹俩自顾自说起来,荀夫人也没把刚才的事放在心上,只在旁边站着看了一会儿,待到两个孩子都练完,才给递上了帕子擦汗。 “茵茵真厉害,竟然跟着哥哥一起坚持下来了。” “我以后可是要做大将军的人,这算什么,”茵茵说完,赶在母亲开口前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娘,有点心吗,茵茵饿啦!” 她这么一打岔,荀夫人自然就忘了刚刚想说的话,引着兄妹俩往回走:“知道你们辛苦,早前就让人准备了芡实糕。” “茵茵上回不是问,茶叶磨成的粉能不能一道加进去吗,今儿厨房已经得了,你正好可以尝尝。” 茵茵眼前一亮:“娘这么说,肯定好吃,咱们快走快走!” 宅子不大,三人几步行到正房,茵茵一眼就看到了摆在小几上的芡实糕。 为了方便入口,被特意切成拇指大小的点心,因为加了茶粉颜色带上了漂亮的绿。 因为心里期待,茵茵只觉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清甜的香味。 不过再怎么着急,茵茵也还是先去用澡豆洗了手,再擦了脸才往那边去。 茵茵夹起一块芡实糕,却先闻到了手上的香气。 “大哥,你这次让做的澡豆好香啊。” “喜欢让人再多给你送些去,”庾书明说,“等到秋里,还能有一批木樨花香的出来。” “谢谢大哥,”茵茵说完,啊呜一口,就吃掉了手里的点心。 庾书明见了,赶紧给把玫瑰露兑的蜜水推到她面前:“吃慢些,等会儿噎着可怎么办。” 茵茵抿了一口蜜水,口中的芡实糕就像是融化了一般,轻轻松松下了肚。 “大哥放心,我吃得不急,不会噎着的,”茵茵说着,又用边上的干净小筷子夹了一块送到兄长嘴边,“这回的味道好吃,大哥你快尝尝,是你喜欢的不甜的甜味!” 庾书明就着茵茵的手,吃了一块,也觉得不错,就把筷子接过来自己吃。 茵茵才要夹一块新的,忽然听见有人来回。 “王爷回府了!” 第356章 世界六6 荀夫人闻言,立刻起身,茵茵兄妹俩也放下了手里的筷子跟上。 只是还没等他们迎出去,庾父就已经进来了。 “这是怎么了,”荀夫人亲自拧了帕子给他擦脸,“眉头皱得这样紧,是今儿的事不顺利?” 庾父摇摇头,握住她的手,自个儿擦了擦脸,将帕子扔到伺候的丫鬟手里,又让儿女都坐到身边,这才开口:“我听说江南今年发了大水,淹了不少田地,恐怕今年外头要难了。” 荀夫人抿了抿唇角,看着丈夫半晌,也只是叹了口气:“江南是产粮重地,朝中再如何,也不至于弃了他们。” 这话说出来,别说是庾父了,就连茵茵兄妹都不信。 若是朝廷的奸臣权宦能靠得住,母猪都会上树了。 恐怕别说好好赈灾,能不趁着这个机会在江南一带发一笔国难财,就已经算好了。 茵茵眼睑颤了颤,想到前些天庾书明派人寻回来的土豆和红薯,不由看了他一眼,却没说话。 庾书明没注意到妹妹的视线,而是道:“爹,你若是担心,不如遣人去瞧瞧?正好咱们溱县发展也得要人,若有那活不下去的,也可以悄悄引他们来此,或能有一条活路。” “是个主意,可溱县虽然多山,囤积的粮食却有限,若来的灾民多了,恐怕难以接纳,”庾父虽然心里惦记着江南灾民,却不意味着他要将刚刚有点起色的溱县给赔进去。 毕竟溱县从前是真的穷,溱县子民的生活也才刚刚好了一点。为了溱县的治理,庾父这个溱县最大的地主,也没有充足的余粮。 “不如还是联系京中忠心于皇家的官员,叫他们盯着些,也能让那些胡乱伸手的东西有些顾忌。” 庾书明这才开口:“爹不如试着两边一起发力。” “正好我得了两种新粮种,虽然种出来的东西放不了太久,但能管一段时间。” 庾父闻言,立刻起身:“去书房说。” 茵茵正打算跟上,却被荀夫人手快的抱起来:“茵茵乖,爹爹和哥哥有正事要说,等他们说完再同你玩。” 茵茵看着母亲说:“娘,茵茵也想听正事。” 荀夫人愣了一下,摸了摸她的脸:“那茵茵能不能答应娘,不管你听到了什么,都不许告诉任何人?” 茵茵赶紧做出捂住嘴的动作:“我肯定不说。” 荀夫人笑起来:“那等会儿你爹回来,娘就和他商量好不好?” 茵茵答应下来:“好,娘别忘了啊!” 荀夫人的确没哄她,等到庾父回来,就同他说了这事。 庾父知道茵茵聪明,也没把从前在京城世家惯常对家里女孩子的那一套拿出来对她,自然也答应下来。 自这往后,只要庾书明能听的东西,茵茵也能跟着一起听一听。 徐大人初时还有些不习惯,但庾父和庾书明都没说什么,他自然也识趣的闭嘴。 旁听得多了,茵茵在兄长面前也慢慢表现出自己的成长,对于一些东西,也能提出自己的想法。 时间一天天过去,等到秋日桂花盛开的时候,从江南出来的难民也终于到了。 负责的护卫取出名册交给庾父:“大多数的百姓还是希望能留在当地,或是往中原一带去,愿意跟着我们一起来溱县的不多。” “今次随我们同来的,统共也只有七十三人。” 茵茵就在庾书明身边坐着,可以明显看到他听见来的还不足百人时,眼底的失望。 不过相对于庾书明,庾父就松了口气了。 毕竟房子可以从山上就地取材建起来,吃的却不能让人去挖草根树皮吧。 红薯和土豆的产量现在还全靠庾书明一张嘴说,他没什么实感,自然会担心来的人多了养活不了。 现今只来了七十多人,溱县可以很好的安置,他自然也少了忧虑之心。 等到出门,看着兄长板着的脸,茵茵道:“大哥别生气,待到以后,我们溱县的人口会越来越多,也会越来越富足的。” “我没生气,”庾书明说,“我只是觉得,溱县未来的路,还任重道远。” 溱县从前在巴蜀内,也是出了名的穷困,在外头稍微打听打听,知道的人也不在少数。 如今的生活虽然好起来了,往来的商人也渐渐多了,可在外头的名声改善,并不能一蹴而就。 也不是庾书明他们没办法,而是以庾父的身份,就不能在手里的力量还不够充足的时候过分招眼。 但也正因此,大多数人宁愿在别处乞讨,忍饥挨饿也不愿意往溱县来。 “大哥,”茵茵想了想,安慰他说,“我倒觉得这回来的人少是好事。” 庾书明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来的人少,对我们溱县内部的冲击就小,在新来的人能过得好的同时,原本的溱县子民的生活,也不会变差。” “而且,那些宁愿去别处流浪,都不愿意来溱县的人,心里定然还存着回原籍的心。” “至于这些愿意拖家带口来溱县讨生活的,只要让他们过上好日子,他们肯定不会后悔来此。” “再说了,”茵茵清了清嗓子,小声说,“大哥你之前不是还说蜀道难,难于上青天吗,他们走过这么一回,恐怕也歇了再离开的心了。” “分析得不错,”庾书明满意的说,“看来下回能再多给你布置些功课了。” 茵茵抬眸看了他一眼,眼底满是不可置信:“大哥!我是在安慰你!” 庾书明看着她瞪得圆圆的眼睛,生气勃勃的模样,突然扑哧一声笑起来。 茵茵这会儿也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 庾书明伸手戳了一下茵茵的小脸:“好了好了,我先前不是说了吗,我没生气,这是真话。” “是真话,就是心里不得劲儿是吧,”茵茵鼓了鼓小脸,“所以就拿我玩儿。” “是我错了,”庾书明认错认得很快。 为了避免茵茵再想起来,他又说:“等迟些,我打算去看看安置点那边的情况,你要不要同我一道?” 第357章 世界六7 茵茵当然是选择一起去了。 荀夫人听说他们兄妹俩要一起去安置点,虽然皱起眉头考虑了好一会儿才同意。 不过同意的前提是,他们得带上足够多的护卫跟着一起。 能有人保护自己的安全,不管是茵茵还是庾书明都不会拒绝。 因为他们俩还小,出门自然是用了牛车。 牛车的好处是稳当,但坏处也很明显,那就是慢。 好在安置点离得不算很远,足够他们去看过以后,还能及时回来。 安置点为了赶工,依着庾书明的设计,基本都是用木头搭建的临时住所。 从远处看去,整整齐齐的两排房子,但真正走到里头就知道,它能遮风挡雨,却并不隔音,私密性也不算好,又因为离着城镇有相当的距离,生活有不少不便之处。 如今这里头,不以人家来分,而是简单粗暴的以男女分。各住一排,互不侵扰。 但茵茵跟着庾书明看下来,只能看见屋子里人们脸上的满足。 在失去了家园后,还能有一处可以躲避风吹日晒的地方,怎么不好呢。 巡视过一圈,又亲耳听了负责人的汇报,庾书明才让人出去:“茵茵,你看完之后,有什么想法?” “大哥安排得很好,我没什么想法,”茵茵老老实实的说,“不过,我看大哥你的意思,是打算只让他们在这里暂时住几日?” 听见前头那句时,庾书明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到后头,茵茵猜出了他的心思,他脸上才带了笑:“没错,这只是个临时的安置点,不是能久居之地。” 庾书明像上课一样,同茵茵分析:“他们既然来了溱县,以后就该是我们溱县的子民,自然要打散了分到底下的镇村去。” “若是这里修得太好,他们舍不得走,那可就不好了。” 怕这些人舍不得走只是其一,不想叫这些同为江南来的移民一直拧成一股绳,不与溱县子民融合,才是更重要的。 “本就该如此,”茵茵道,“来了溱县,他们总该有新的归属。” “这话说得好,”庾书明带她一同往外去,“走吧,回家。” 茵茵见状,这才明白过来,今儿这一趟,是想来看看情况,也更是大哥想实地给她上课。 心里感动之余,茵茵又有些摸不清,庾书明这样培养她,是存着什么样的心思。 仅仅只是因为兄妹之情? 兄妹俩刚走到牛车边,还没等上去,旁边屋舍的门响了一下,一个穿着儒衫的青年离开屋子,快步往这边走了过来。 几个跟来的护卫立刻将警惕的视线落到了他身上,甚至离得近的两个,手都直接放到了随身的刀把上,只要这个青年有什么异动,他们就能即刻出刀,让人身首异处。 茵茵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被兄长突然握紧了的手,又抬头看向那个青年人。 这是认识的意思? 那个青年没有被护卫的阵仗吓住,而是向庾书明和茵茵行了个礼:“学生徐厌,拜见两位殿下。” “你倒是聪明,”庾书明轻轻抬手,“免礼。” “谢殿下。” 一旁的负责人赶紧上前回禀:“殿下,这位徐厌,就是名册中那个天隆三年的举人。” 天隆三年啊,茵茵算了算时间,那还是父亲在位期间呢。 从徐厌的名字,以及他的举人身份,茵茵也想起来这人是谁了。 在原文中,因为溱县发展没那么快的缘故,江南那边的消息收到的极晚。几乎是事情都差不多平息了,这边才听到点音信。 因此,他的出场原本还要再迟一点。 徐厌虽然只是举人,却才华横溢,在江南学子间很有名气,庾书明身后的江南士子的势力,不少都是他帮着拉拢过来的。 他本人对庾书明和庾父也非常忠心,后期更是一路官至丞相,青史留名的人物。 若是他,就难怪一向镇定如庾书明,也要心神震动了。 毕竟是更年轻一点的“老朋友”。 见庾书明没有开口,茵茵便问:“你都是举人了,为什么会来溱县呢?” 徐厌并没有因为开口的是茵茵就有所怠慢,而是恭敬的答道:“因为溱县有王爷。” “王爷当初在京中时,学生曾因王爷的政策受过诸多恩惠,一直深感无有能报答之处。” “所以听说是来溱县后,就立刻来了。” 到这会儿,庾书明才慢悠悠开口:“你倒是个懂得知恩图报的。” 说完,庾书明又问:“你打算怎么报?” 徐厌说:“学生不才,自认尚可帮着做些文书的事。” “这文书可不是谁都能碰的,”庾书明转身让茵茵先上牛车,随后自个儿也坐了上去。 末了,才扔给徐厌一句:“只有忠心又有本事的人,才能碰这些个东西,你觉得你是吗?” 说完,牛车动了。 留在原地的徐厌轻笑一声,看向牛车离开的方向,满是跃跃欲试。 牛车上,茵茵饶有兴致的盯着庾书明看。 庾书明无奈的说:“想问什么就问,这儿也没外人。” 茵茵这才道:“方才那人,大哥还挺喜欢他?” “何以见得?”庾书明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怀疑自己方才表现得会否太过明显。 “因为大哥少有同人这么解释啊,”茵茵说,“所以我猜,这一定是个以后会和大哥认识,且很重要的人。” “你倒是会猜,”庾书明没有否认,但也没打算现在就告诉茵茵,“我们的生活发生了许多变化,所以不能总拿旧日的记忆的东西来看如今。” “毕竟,谁也说不准,会不会出什么事。” 茵茵做出若有所思的表情,随后开口:“大哥说得是,毕竟我只要活着,就每时每刻都和从前不一样了。” 第358章 世界六8 徐厌本事的确不错,也就离茵茵兄妹往安置点去了不过一个来月,茵茵就在家里看见他了。 要说这一点儿时间,他就得到了庾父的信重,这肯定不可能。 所以,他是作为教导庾书明和茵茵的先生进府。一同住进来的,还有他的儿子徐琤。 那些同他一道从江南来的人,则是在适应了溱县的气候后,被打乱分散到了下头的村镇。 徐厌进府后,教学的重点原本是放在庾书明身上的,但教着教着,他就发现,茵茵虽然年纪小,但她也不是个为了长见识被塞进来学着玩的学生啊! 而且不管是茵茵还是庾书明,在学习上的厉害都是没得说的,一点就通,还能举一反三。 他俩加上原本就很聪明的徐琤,徐厌教学的时候,可以说是痛并快乐着。 茵茵走到前院的课室,见徐厌正在上头翻看着书册,便问徐琤。 “徐夫子今儿又要讲新课?” 徐琤抬起头来,先给茵茵见了个礼,才点头小声道:“我爹说两位殿下学得都太快了,记得又准,若是天天讲完课,只叫读上许多遍,再背上许多遍,实在有些浪费天资,倒不如先把课上一些,每隔一段时间,特意拿一两日来温故知新。” 这就很有些讲完课,阶段性复习的样子了。 不过这样的教学方式,的确会更适合茵茵和庾书明一些,毕竟他俩又用不着考状元,许多东西知道是什么意思和其间的道理就好,不必去学破题、解题。 茵茵看了徐琤一眼:“那你可还适应?” 徐琤腼腆一笑:“我下午不用跟着两位殿下去上武师傅的课,有更多时间放到学问上,如今还跟得上。” 茵茵想了想又说:“你若还有余力,也可跟着往武师傅处学学。” “我大哥说,不为学成多厉害,强身健体还是可以的。” “多谢小殿下,”徐琤认真的说,“我会问我爹的。” 茵茵点点头,趁着还没上课的时间先将自己的书端端正正的摆好,翻到要学的那一页后,就撑着下巴,开始发起呆来。 等到庾书明从外头进来,看到茵茵这样子,在她桌案边轻轻敲了两下。 茵茵回过神:“大哥你来啦!” 庾书明在她身边坐下:“你倒是走得快,我就耽搁了一会儿过去,娘就说你已经走了。” 茵茵看了一眼上头的徐厌,小声说:“我这不是听说大哥你往爹书房去了,还以为你今天不上课了吗。” 说完,她又轻声问:“可是有什么事?” “不是什么大事,”庾书明也压低了声音回她,“只是我外头作坊里的人烧出了大块的玻璃,所以赶着一大早给我送来。” 大块的玻璃? 茵茵心道,这可是个敛财的大杀器,但是得预防被黑吃黑,毕竟如今的官场,可黑透了。 “有多大块?”茵茵问,“有我脸这么大吗?” “那可更大些,”庾书明笑道,“比我都还高呢,下课了我带你去瞧。” “你不是说冬里下了雪,开窗看雪景冷吗,到时候叫人多做些出来,给你把窗户都换成玻璃做的,你就能不开窗看到外头的雪景了。” “谢谢大哥,”茵茵欢快的应下,“到时候大哥你可别忘了你和爹娘的屋子,对了,还有你和爹的书房!” “我还能忘了这个?”庾书明揉了揉她的头发,“他们还烧了些琉璃的小物件出来,我瞧着还挺好看,到时候叫人给你绑了簪花戴出去,肯定漂亮。” 茵茵听还有这好处,也就不计较他又揉自己头发的事了,只是说:“大哥你给我弄乱了,到时候你给我梳啊!” “成,”庾书明说着,又多揉了两下准备上课。 但茵茵又问:“玻璃都做出来了,大哥你先前说的新武器成了吗?” “那个啊,”庾书明说,“做出来了,但是不适合带到府里来,有机会的话,我领你出去再看。” 兄妹俩悄悄说了许多,上头的徐厌都抬头了,他俩还没说完。 徐琤有心提醒,却也不敢靠过去,只能清了清嗓子。 得到提醒,兄妹俩也止住了话头。 上头的徐厌自然什么也没说,正式上起课来。 一上午的课很快结束,茵茵把书本一合,就眼巴巴的盯着庾书明。 庾书明勾起唇角,手上收拾的速度也加快了几分。 看兄妹俩手牵着手出去,徐琤的眼中不由露出几分艳羡,想到早晨茵茵同她说的话,徐琤走到徐厌跟前,同他说了这事。 徐厌想了想道:“也好,如今这世道,光有学识可没法同人讲道理。” 徐琤没太明白他这句话,徐厌也没多做解释,而是提点他:“若是王爷许了你和两位殿下一道去跟着武师傅学,你可要多多用心。” “不过凡事须得量力而行,切忌一味争先,反而容易伤着自己。” 这是徐厌对他的关心,徐琤自然忙不迭答应下来。 徐厌想着宜早不宜迟,等回到住处,他打听过王爷在府里,就收拾收拾,过去拜见了。 等到茵茵同庾书明一起看过玻璃,回到正房,就听见姗姗来迟的庾父说了下午徐琤会跟他们一起习武的事。 顺带,庾父还问:“书明、茵茵,你们觉得,徐琤如何?” 茵茵想了想,率先开口道:“他性格挺好,不管我问什么,都会认真回答,不会因为我年纪小,就觉得我什么都不懂。” 比起茵茵,庾书明的答案就要精炼许多:“心思赤诚,为人聪敏,还算不错,爹是想叫他与我做个伴读?” 庾父的确有这个意思:“你们徐夫子身家清白,才华横溢,只是时运不济,又遭奸人迫害,没了家人。” “我有意叫他做我的幕僚,替府上做事。” “但如此一来,他难免顾及不到家里,我就想着叫徐琤做你的伴读,府里也能名正言顺多照拂些。” 话说得这样细致,庾书明自然不可能,也没想拒绝。 茵茵闻着饭菜的香气,心想。 看来像现在一样赶着上课的时间,以后怕是没那么多了。 毕竟做了父亲的幕僚,徐厌也要忙起来了。 谁叫经过大哥和徐大人的不懈努力,以及京城乱七八糟的消息刺激,父亲的心思已经和刚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呢。 第359章 世界六9 茵茵和庾书明也是有不用上课的休沐日的,按着先前对茵茵的应承,赶在休沐前,庾书明就同爹娘申请,要带妹妹往自己名下的工坊去。 只是等问清地址在偏僻的山里后,庾父和荀夫人都没同意。 毕竟这会儿的山林,各种野生动物横行,他们两个小孩,带再多的护卫,做父母的也放心不下。 这还是第一次,庾书明在茵茵面前说话不算话。 不过茵茵并没觉得不高兴,反而还安慰庾书明:“等大哥再长大些,再带我去就好啦!” 庾书明看着善解人意的妹妹,想了想道:“既然我说到了却没做到,就给茵茵你送一件赔礼吧。” “赔礼?”茵茵立刻道,“虽然我不生大哥的气,但东西还是要的,大哥你要给我什么好东西?” 庾书明神秘的说:“下午你就知道了。” “大哥你又吊人胃口,”茵茵心里猫抓似的,好容易挨过中午,就亦步亦趋的跟着庾书明。 庾书明嘴上说着让她要有耐心,实际上脸上一直带着笑,走动的时候还注意着自己的速度,到比较高的门槛时,还知道要等一等。 荀夫人不知道他们兄妹玩的什么游戏,问过两句,就撇开不管了。 眼看着日头慢慢偏西,才有人往庾书明的书房来回话:“殿下,您叫送的猛兽到了。” “猛兽?”茵茵看了庾书明一眼,“大哥,你该不会直接送了一头老虎来吧!” “不是,”庾书明让人把东西带进来,又同茵茵说,“不过你要是想要的话,我可以叫人去找。” “这……不用了吧,”虽然知道从小养,有些猛兽是能养熟,并且亲人的,但茵茵并不打算以自己现在的模样以身试险,再怎么也得等到长大些,武功和内功都更厉害些再说。 茵茵话音刚落一个眼生的人背着个背篓进来了。 那人行了个礼,就将背篓放在了地上。 庾书明牵着茵茵走到背篓边,见上头盖了一块布,问:“你自己掀开,还是我来?” “我来,”茵茵怀着期待,伸手揭开上面盖着的布。 看到里面的东西,茵茵强压下心里的激动问:“这是什么呀,怎么像小老鼠似的,也能叫猛兽?” “一只食铁兽,”庾书明也很喜欢这个小团子,“听说是前几日出生的,只是身体比较弱,就被遗弃在我工坊附近。” “你要是不想养,我可就自己留着了。” “说好是给我的,怎么你还想要回去,不成不成,”茵茵顺手把布又给盖了回去,“大哥你真喜欢,我就勉强同意你来看它好了。” 庾书明笑了一声,由着茵茵让人把它给带走,顺便还给茵茵准备了一个擅长养食铁兽的人。 回到房间,茵茵趴在背篓边上,看小小丑丑的小东西,到底没忍住,轻轻的摸了摸。 没过两个月,这只小食铁兽的毛发长得越来越浓密茂盛,因为打理得很干净,手感也很不错。 茵茵喜欢得走到哪儿都想抱着。 不过但凡被庾书明见到,他是肯定会跟茵茵抢着抱的。 对这个小东西,荀夫人也很喜欢,有时候还会用盆盆奶逗它玩儿。 不过也是从这个小东西开始,家里的人终于发现茵茵的力气好像有点超乎寻常的大。 抱着这小东西久了,就连成年人都会觉得有些压手,茵茵不过四岁,却能抱着一路从住处到正房再到庾书明的书房。 等到小食铁兽再大些,能跟着茵茵四处跑的时候,突然有消息说,京里派了到溱县传旨的人已经进了巴蜀境内了。 得到这个消息后,溱县便开始着手收拾起来,像是庾书明的兵器工坊,就藏得更深了。 在使者到溱县的前一日,庾书明把茵茵叫到了书房。 “大哥,你这是打听到怎么回事了?” 庾书明坐在桌案后头:“有没有可能,我一早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啊呀,我都忘了,”茵茵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那京中派遣使者出来,是为什么啊?” “为了防止藩王反叛,所以召各家王世子进京长住。” “这不就是进京做质子,”茵茵皱眉,“又是哪个奸贼怕死,搞出来的东西?” “你倒是猜的准,”庾书明笑起来,“是丞相,他儿子贪了一半给各家藩王的俸禄,丞相就想出这么个主意,给他儿子扫尾呢。” 茵茵哼了一声:“这奸贼倒知道心疼自己儿子,可惜他儿子是个扶不起的,只要他前脚一蹬腿,后脚他家就能被早等着的人活吞了。也不知道算不算恶人自有恶人磨。” 说着,茵茵又把注意力放到了庾书明身上:“大哥你还笑呢,明儿使者就到了,你还不想想办法?” “怕什么,”庾书明道,“他叫走我跟他走就是,正好我借着这个机会出门办点事儿。” “只是我名下的一些东西不好叫爹娘帮忙看着。” 见他的视线落到自己身上,茵茵偏头对上他的眼睛:“大哥你的意思是叫我来?” 庾书明点头:“你不敢?” 茵茵眨了一下眼,慢吞吞的说:“我倒是没什么不敢,就是不知道大哥你放不放心了。” “对你我有什么不放心的,”庾书明说,“何况各处管事都在,也用不着你做什么。” 茵茵明白了,这说是让她管着庾书明手底下的事,但其实也就是担个名头,让她历练历练。 这回,茵茵答应得更爽快了。 庾书明很满意她的态度,顺带又给了她一本整理好的册子:“先拿回去看看吧,到时候要叫你管的,也就是这些。” 茵茵乖巧的答应一声,收下册子,又带上小食铁兽回去了。 次日,从京中来的使者快要中午才到,庾父让摆出香案迎接。 只是这旨意和庾书明预先想的有点不太一样。 “什么?让茵茵进京?” 庾父也皱起眉:“这旨意是不是弄错了,别家不都是宣世子进京?” 传旨的内侍脸上堆起讨好的笑,躬身道:“别家的确如此,不过王爷这儿,是陛下的恩典。” 第360章 世界六10 那内侍说完,还给庾父送上了一封信,才跟着安排的人下去休息。 原本一家人都做好了庾书明进京的准备,没想到临了换成了茵茵。 因在门口待着不像样,庾父是回到正房才拆了信,等到看完,他叹了口气,将信先递给了妻子。 等到荀夫人看完,把信往一旁的桌案上一拍,气得直接站了起来:“陛下这真是。” 庾书明把信拿了出来,茵茵也凑上前去看。 等到信看完,茵茵也明白了,为什么别家都是要求必须送世子,就他们家换了人。 除了皇帝想着哥哥嫂子膝下就庾书明这么一个儿子,不想他们分离外,还因为皇后前几年失了儿子后,和皇帝关系越发僵硬。 皇帝就想着接个孩子进宫来,养在皇后膝下,一是为了缓和跟皇后的关系,二也是为了再生一个嫡子。 至于这个孩子的人选,皇帝也不想便宜了别人家,自然就想到了自家哥哥身上。 正好他借着这个机会,还能给茵茵再加封个公主的名头,将她的身份待遇给提上去。 庾书明板着脸,难得失态的在屋里走了一圈。 等将视线重新落到茵茵身上,庾书明又咬牙切齿道:“陛下还挺得意呢。” “谁稀罕他让茵茵做公主!” 要不是顾忌着有外人在府里,怕隔墙有耳,恐怕他更大逆不道的话也说得出。 “好了,”最后还是庾父开口,“事情已成定局,便没有回转的余地。” “茵茵,”庾父叫了小女儿到跟前,将她抱起来,许久才说,“爹给你准备两个人,到时候要是谁敢欺负你,你就叫她们揍他。” “别管人家给你说京中的姑娘要如何如何,有爹在呢,你再如何骄纵也不为过。” “京中的大臣都是要面皮的,但你是小姑娘,不用理会他们那些东西,只要你自个儿不吃亏就行,知道吗?” 荀夫人也开口道:“等迟些,我给茵茵你写一张名单,上头有一些进了宫后可用的人。” “这些人都是受过我和你爹恩惠的,虽然未必在多要紧的地方,但一些小处,他们却能帮你做好。” “不过若要信任他们,你得让张嬷嬷帮着再多审查审查才是。” 庾书明听见这句,同茵茵道:“等会儿你和爹娘说完,到哥哥这儿来。” 等茵茵点头,庾书明又问:“爹,可能拖几日,迟些再让茵茵出发?” 庾父自然不可能不答应,他也还有不少东西要帮茵茵准备呢。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整个王府都忙活起来。 庾书明先是针对母亲给的名单,给茵茵特意点了几个肯定能信任的出来,随后又指着几个名字,将他们如今背后的主子是谁一一说了。 末了,他还不放心的让茵茵再背上一遍,才说:“我已经吩咐下去,让人往京城开铺子,不拘生意如何,总要留一处你能歇脚的地方。” “你先把这两件信物收好,到时候你能出宫时,肯定叫你能用得上。” “谢谢大哥,”茵茵上前抱了抱他,“大哥你别把自己绷的太紧了,你先前不是说过吗。” “不能拿旧日的记忆来看如今,谁也说不清会有什么样的变化。” “说不准就是因为我该要留在宫里,等着爹娘和大哥来接我呢。” “不许说这样的话,”庾书明反抱住妹妹,微红了眼眶,“茵茵,你可一定得好好的,等着我们去接你。” 茵茵答应下来,又赶紧哄着哥哥,让他别哭。 这最后几天,茵茵格外黏着爹娘和哥哥,他们也常同她待在一处。 庾父连往外去的时间都少了,但凡在家,多半都是他抱着茵茵到处活动。 可不管怎么不舍得,该要离开的时候还是来了。 张嬷嬷是肯定要跟着走的,另两个被庾父挑出来的丫鬟是桂枝兰枝,她们都是十二三岁上下,能陪着茵茵玩,也能照顾她。 出门前,茵茵被庾书明又拉着到了小书房。 庾书明给她准备了一个精钢做成的镯子。 “这镯子上有个机扩,你开的时候,会弹出一个刀片来,刀片是百炼精钢做的,寻常从外头看,或是开的方式不对,刀片都会被卡着出不来,如此也能避免你不当心误触伤着自己。” “原本我还给你准备了点别的东西,但想着你进宫的时候,要被查验,便省了。” “不过像这个簪子你是可以放在首饰盒里带进去的。” 簪子是庾书明先前提过,绑了琉璃花的花簪,不过他教着茵茵拨弄花枝后,用力一拔,茵茵才看见,这簪子里原来也藏了被打磨得格外锋利的钢针。 “这个簪子里面是让淬了毒的,但日常不取出来,又只是戴在发髻上无妨。” “你如今头发浅使不得,但是也记得别赏下去了。” 说着,庾书明又给她展示了几根可以用来传递消息的中空簪子,还有一把可以变形藏了剑的伞。 这伞其实是有那么一点重的,但是庾书明知道茵茵力气不小,所以暂时没做什么改动。 毕竟按着茵茵的情况,这伞多半也不是她亲自拿着。 看着大哥不放心,给她准备的这样多的东西,茵茵抱着他的手臂,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生怕一开口,就是带着哭腔的颤音。 庾书明只能安慰她:“你去了京中,记得常给我们写信。写信时该告状就告状,千万别报喜不报忧,这才更让人担心,知道吗?” “嗯,”茵茵恹恹的答应。 兄妹俩又待了一会儿,等下人又来催促,方带着东西出去。 因要走远路,这回便是马车了。 茵茵拜别父母,才被父亲亲自抱到了马车上。 待到马车不见了踪迹,庾书明看向父母道:“爹、娘,我们也该早些想着进京的事了。” 第361章 世界六11 来时的路,茵茵几跟着家人,一路睡着走。最大的印象,就是摇晃的马车,和哥哥时不时的逗弄。 如今走的时候,马车走在山道上,茵茵掀开车帘子往外看,才懂得什么叫蜀道难。 马车在山石间而行,有些地方窄得但有差池,就能直接翻下山崖。 像在前头那辆马车上的内侍,就特意请了当地技术最好的马夫,连往窗外看都不敢。 张嬷嬷见她往外看,道:“这会儿外头雾气重,殿下仔细着些,别把风吃到肚子里去。” “嬷嬷,你说爹娘这会儿是不是快要到用午膳的时候了,”茵茵双手交叠,将下巴靠在上面,“我不在家,小食铁兽是不是就跟着哥哥跑进跑出了?” 张嬷嬷这才明白过来,茵茵这是还没出蜀,就想家了。 她没忍住将手放在了茵茵肩上,轻轻拍了拍,以作安慰:“殿下也就是进京玩一段时间,待过些时候就回来了。” “嬷嬷,我不是小孩子啦,”茵茵正色道,“这回进京,想要再回来,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去?” 张嬷嬷一怔,没再说什么,只无声的陪着茵茵,看着窗外的云雾。 巴蜀距离远,茵茵出发自然就比旁人迟些,等到别人都差不多在京城安顿下来,茵茵才走到京城。 其他的世子还要先在京城的府邸或是驿馆中暂时安顿,等着皇帝接见,茵茵却是从进京后,马车就没停下,从主干道直到皇宫大门外。 “前方止步,”皇宫的守卫直接拦下马车,板着脸上前例行询问。 茵茵坐着没动,前头那辆马车上的内侍下了马车,取出令牌:“马车上是溱王府上的小殿下,陛下特令可直接进宫。” 听见溱王这两个字,守卫站得更直了些,查验过令牌,走到茵茵的马车外:“小殿下,卑职须得例行查验,得罪了。” 张嬷嬷听得这话,一个示意,桂枝兰枝便掀开了一点帘子。 那人只往里头看了一眼,就退到一旁,让开了道路。 对于再往后的行李,许是念着茵茵是溱王之女,他们也没像对旁人一样伸手刮下一层,而是大致开箱看了一眼便罢了。 外头的事,茵茵坐在马车里并不知道,但已守在外头的桂枝、兰枝两个却看得清楚。 等到马车继续往内,进入宫城,请茵茵下了马车,换乘肩舆时,两人便把这事在张嬷嬷面前提了两句。 茵茵坐在肩舆上,脊背挺得笔直,她人虽然小,气势却半点不差。 有宫女、太监在路上远远的见着,虽然回避开,却也在他们走后多看了两眼,心中暗自猜测是谁在宫里有这样大的排场。 茵茵以为肩舆会直接往内宫去,所以并没多注意。 对宫中更熟悉的张嬷嬷却是发现了,这个方向,不是往后宫,而是直奔皇帝日常起居的紫宸殿而去。 等到了地方,茵茵看着这前头的大广场,和宫殿上头的牌匾,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走下肩舆,正预备往里去,就见紫宸殿中匆匆出来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玄色龙袍,戴着玉冠,看见茵茵后,仔细端详片刻,眼中就带上了水光:“像,实在是像。” 张嬷嬷赶紧领着人行礼,顺便也提醒茵茵:“参见陛下。” 茵茵原本也正观察着的眼神也收了,按着从前母亲教导的行礼姿势,才要躬身,就被止住。 “快快免礼,”皇帝越看茵茵越喜欢,索性直接将茵茵抱了起来,“茵茵一路行来辛苦了。” “是有一点,”茵茵点头道,“皇帝叔叔,茵茵坐了船,还坐了好久的马车呢。” 见茵茵这样不认生,皇帝更喜欢了:“如今走到了,茵茵就不用再坐马车了,安心在宫里住下好不好?” 茵茵答应一声又问:“皇帝叔叔方才说像什么啊?” “像你大哥,也像你爹娘,”皇帝眼中带上了怀念,“咱们茵茵会长,容貌都是挑爹娘最好的地方长,不过你身上这身气质,可像极了书明。” “那肯定,”茵茵说,“平日都是哥哥带我玩呢!” “是吗,”皇帝道,“从前我小时候,也是皇兄带我玩的。” 说着,皇帝抱着茵茵就打算往外走。 一旁的大太监赶紧上前道:“陛下、陛下,左相方才说有事要来启奏。” 皇帝动作一顿,脸上露出几分不满,却也只得停下:“哦?左相可说了何时过来?” “这……”那大太监迟疑着,也说不出一个准确的时间。 皇帝哼了一声,也不管他,抱着茵茵又坐到了新被抬过来的步撵上:“起驾凤仪宫。” 大太监见皇帝都走了,看了一眼南边官署聚集之处,缩了缩脖子,也赶紧跟在后头走了。 路上,皇帝又温和的问了庾父他们在溱县的情况,以及茵茵日常的生活。 茵茵捡能往外讲的一一说了。 没想到皇帝听完,眼中突然聚起了泪花:“从前在宫中时,皇兄何曾吃过这样的苦。” 茵茵是听说过皇帝软弱,没想到他竟然是个这样的性子,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好取下随身的帕子,抬手要去给他擦眼泪。 “好孩子,”皇帝拍了拍她,脸上尽是心疼,“皇兄皇嫂也是,分明日子过得这样艰难,不同我说也就罢了,每每写信,还总关心我过得好不好,有没有被欺负。” “等迟些我就下旨,改封皇兄为蜀王,将整个巴蜀都给皇兄做封地。” “虽然也还是不算大,总归能比溱县好那么一些。” 对于皇帝天真的想法,茵茵不怎么看好,但也先麻利的替父亲应了下来,才又担心的看向皇帝:“皇帝叔叔,这对你不会有什么影响吧?” 她小声说:“爹说了,他在京中最担心的就是你了。” 皇帝听得这话,原本还有些迟疑的神色立刻变得坚定,同茵茵道:“茵茵你放心,我可是皇帝,给皇兄加些封地能有什么影响。” “就溱县那么大点地方,连供皇兄过上富足些的生活都不成。” “谁要是反对,就让他家的小辈去那周边做知县去,看他们还敢拦我。” 第362章 世界六12 说的那么好听,但要是真的能办成,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至少地盘越大,父兄所能积攒的本钱也就越多。 茵茵心思一动,不知道如今丞相和在朝中的奸宦势力谁强谁弱,只要他们不是同时反对,那么这件事还是有可以操作的空间的。 凤仪宫就在紫宸殿后头,龙撵没多久,就停了下来。 凤仪宫的女官远远看见皇帝从龙撵上下来,就要按着从前的说辞,上前说皇后才刚刚歇下,就看见皇帝转身从龙撵上抱下来一个陌生的小女孩。 宫中自大皇子死后,唯一生下来的,也就是黄妃那个孩子。 只是黄妃当初太过得意忘形,自个儿早产了,害得那个孩子自生下来起,就常常生病,没过得几个月,就一病去了。 这几年下来,皇帝虽然冷落了黄妃,却也不是没往别的妃子处去,奈何就是没听见婴儿哭声,所以茵茵的出现,着实让这个女官愣怔片刻,才迎上前去。 皇帝还没等这个女官行完礼,皇帝就吩咐她:“快去向皇后禀报,朕带着大公主来了。” “大公主?”那女官是后头才跟着皇后进宫的,没见过庾父一家,自然更不知道茵茵是谁。 还是跟来的大太监道:“这位是溱王的女儿,你快去向皇后娘娘禀报吧。” 女官这才进去禀报,不多时,皇后就迎了出来。 “陛下,”皇后看着皇帝时,面上冷冷清清的,也没个笑模样,但等看向茵茵,神色却软和了不少,“可是茵茵?” 见皇帝没有放她下来的意思,茵茵只好就着这个姿势道:“拜见皇后娘娘。” “诶,”皇后道,“茵茵真乖,日后只称叔母就是。” 说着,皇后又问:“你娘近来可好?” “一切都好,”茵茵嘴上应答着,但看见皇后面上的期待与怀念,心里却有些好奇,怎么觉得皇后对娘亲格外有好感呢,可在进京前,娘也没提过这事儿啊。 等她俩说完,皇帝就把茵茵往皇后怀里塞,又带着几分期待和讨好的看她:“皇后,茵茵年纪尚小,不好独居一宫无人教养,不如就叫她跟着你住在凤仪宫中?” 皇后看着面前的茵茵,沉默片刻,就吩咐人去替茵茵收拾屋子。 皇帝咧嘴一笑,抱着茵茵就往里去,边走还边说:“茵茵,我领你到处转转,熟悉熟悉,以后你就安心在你皇后叔母这里住下。” 凤仪宫伺候的宫人看了皇后一眼,见她没有叫拦人的意思,也就让开了道路,由着皇帝进去了。 皇帝面上笑容越发灿烂,给茵茵介绍时也更不遗余力,连着殿前放的储水的大缸,都能被他给说出朵花儿来。 不过茵茵打眼瞧着,皇后对他这举动,实在有些没眼看,更是连说都懒得说一句,偏偏皇帝还自觉进来凤仪宫,好像是什么大事一般。 等到用过饭食,皇帝磨磨蹭蹭的有些不想走,皇后却不想理他,直接撵了人出去,这才带着茵茵往她住的后殿去。 “我见跟着茵茵你来的,只有一个嬷嬷,两个丫鬟,就做主给你补了几个伺候的人。” “虽然你身边的张嬷嬷从前也是在宫里待过的,但我想着她离宫已经有好几个年头了,许多人事都不熟悉,就暂拨了我身边的一个大宫女碧空过来做个总揽。” “待得张嬷嬷她们上手,你若用得惯,就叫她继续伺候着,若用不惯,只管叫她回我身边来就是。” “谢谢皇后叔母为我费心,”茵茵端端正正的行了个万福礼。 “你这样小的年纪,就得离开爹娘身边,我这个做叔母的,替你考虑得周全些也是应当,”皇后说着,又问了几句茵茵日常的起居习惯。 等听到茵茵还跟着哥哥读书习武时,皇后有些惊讶,却也说:“既然从前在家时,皇兄皇嫂就是这样教养你,那以后,便也按着他们的例来就是。” “待过些时候,陛下召见各家世子后,也要于宫中兴建弘文馆,供他们读书,到时候,茵茵你也跟着一起吧。” 去弘文馆读书,不必跟着内宅一样教养,茵茵自然不会拒绝,利落的应了下来。 皇后笑了笑,带着茵茵在后殿转了转,便留了她在此休息,自己回正殿去了。 等皇后离开,碧空落后张嬷嬷半步,也跟着向茵茵行礼。 虽然茵茵如今只是溱王的女儿,但皇帝皇后都以大公主的名头来称呼她,底下的人自然也有样学样,都跟着这么叫。 茵茵问了几句,对伺候她的人情况有了底,就说困了,要梳洗休息。 碧空识趣的提出她带着桂枝兰枝下去准备,留了张嬷嬷在茵茵身边伺候。 待到屋里只剩下张嬷嬷时,茵茵问:“张嬷嬷,我娘从前同皇后叔母可有什么交情没有?” 张嬷嬷想了想道:“奴婢也不大清楚,但来往想来是有的,皇后娘娘当初虽然还没进宫,却也早定了下来。” 看来从张嬷嬷这里是打听不到什么消息了。 茵茵也不沮丧,而是继续说:“我在过来伺候的人里,仿佛听到了有些耳熟的名字,张嬷嬷你可提前打听过?” 张嬷嬷立刻说:“已经打听清楚了,这几个都在夫人给的名单上。” 茵茵点点头:“如今我身边伺候的人已经够了,这几个人嬷嬷你盯紧些。” “我才进宫,他们就被安排到我身边,天底下哪儿有这么巧合的事。” 张嬷嬷先前没说把他们调到身边,也是心有疑虑,如今听见茵茵自己也这么说,不由把原本想好的劝说的话都咽回肚子里:“殿下放心,奴婢一定好好看好他们。” 茵茵听她许诺完,打了个哈欠。 “一路舟车劳顿,嬷嬷想来也累了,今儿就叫碧空领着兰枝给我守夜吧。” 张嬷嬷拒绝道:“今儿还是奴婢给殿下守夜吧,才进宫来,殿下要是不适应,夜里睡不安稳可怎么是好。” 茵茵还想劝她,但想到张嬷嬷一向待她的仔细,若是不叫她守夜,恐怕她今晚也未必休息得好,便还是同意了。 等到洗漱歇下前,茵茵特意嘱咐张嬷嬷:“嬷嬷明儿记得喊我,早上还得去向皇后叔母请安呢。” 第363章 世界六13 到得次日,茵茵早早起来,去给皇后请安,皇后便说:“这头一日也还罢了,你小小年纪,没什么大事,也不必如此早起。” 茵茵原想说礼不可废,但看见皇后认真的模样,想了想,还是答应下来。 等到用过早膳,皇后嘱咐一句茵茵想去哪里都成,尽管叫碧空安排,便没再留她。 不过茵茵注意到,在她出门后不久,皇后也离了正殿,往东厢房中去了。 其实东厢房那边的香火气,茵茵早就注意到了,只是没好开口问。 碧空见她好奇,恐她年纪小,不说清楚,后头出什么事,便道:“自大皇子去后,娘娘就将东厢房改成了祭祀之地。日常也会在那边抄些经书,烧给大皇子。” “若是娘娘不提,公主您可千万别在娘娘面前提这事。” 茵茵解了心里的疑问,自然不会去犯皇后的忌讳。 她这会儿回去也没什么事,只能躺着练功。 因惦记着昨儿皇帝说的,要给父亲加封地的事,她便说要往紫宸殿去。 碧空听了,立刻遣人去紫宸殿问了一声,得了皇帝的准许,这才叫仆妇来,抱了茵茵过去。 茵茵来的不巧,早些时候皇帝这儿还没什么事,这会儿她过来时,大太监就上前赔笑道:“拜见公主,公主,方才左相才进去呢,您要见陛下,怕是得多等一会儿了。” “不如您先移步到偏殿,歇一歇,用点点心,等左相走了,奴婢再进去禀告如何?” 茵茵点点头,正要跟着他一起走,就听见殿内“啪”的一声,是什么东西摔在地上碎掉的声音,紧接着就是皇帝愤怒的大喊:“你敢!” 听见这阵仗,大太监脸色一变,一时拿不准是该推门进去,还是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带着茵茵往偏殿去。 他要迟疑,茵茵却不。 茵茵几步上前,往门上一踹,原本只是合上的门,直接吱呀一声开了。 门外的众人都能清楚的看到,左相就站在皇帝身边,抓着皇帝拿着玉玺的手,强硬的要逼迫他用印的情形。 一干宫人太监都低下了头,皇帝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倒是左相恍若没受到什么影响一般,仍要继续自己之前的操作。 茵茵见状,趁着碧空几人不注意的时候,几步跑进殿中,眼神一瞄,就看到桌上的一块红木镇纸放得很靠边。 茵茵顺手抄起镇纸,直接瞄准左相的头扔了出去:“叫你欺负皇帝叔叔!” “啪!”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镇纸正中左相的前额,左相头一晕,直接坐到了地上。 他茫然的捂着额头,看到面前滴下的红色血液,眼睛往上一翻,直接倒了下去。 “哇,”皇帝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左相,又看了看边上还在对左相怒目而视的茵茵,迅速放下手里的玉玺,宝贝一样的抱起茵茵,招呼还在外头的大太监。 “狗奴才,你等什么呢,还不快叫人把左相给抬回去,再找个太医去瞧瞧?” “左相可真是娇弱,茵茵才多大点,不就用镇纸轻轻碰了他一下吗,他怎么就晕过去了。” 皇帝叔叔可真会说话。 茵茵差点没绷住脸上的表情。 外头的大太监抬头往里头看了一眼,压下将要出口的尖叫,赶紧叫人去抬人。 就在皇帝抱着茵茵在角落里,看一屋子人手忙脚乱的时候,一个阴柔的声音响起:“这么热闹,咱家来得可真是时候。” “嘶,”皇帝倒吸一口凉气,又往后退了一步。 茵茵不明所以的看向门口,正见了一个穿着比大太监更好的……应该也是太监,从外头走了进来。 他白面无须,不过脸长得还算不错。 “冯厂公,”大太监脸上堆起笑意,“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您若是想来寻左相,这会儿可不巧,左相被碰了一下,磕到头,晕了过去,陛下正吩咐把他给抬回去呢。” 冯厂公看见左相的模样,挑了挑眉,露出一个兴味的笑,最后落到皇帝和茵茵身上:“咱家原是听说左相任人唯亲,打算让他那不学无术的小儿子做太守,赶来劝谏陛下的。” “如今……既然没成,也就罢了。” 说着,他又道:“陛下日理万机,身边也离不得人,送左相出宫的事,不如就由咱家代劳吧。” “陛下以为如何?” “好说好说,”皇帝睁着眼说瞎话,“若叫左相知道,必然要感念于冯厂公的心意,激动到落泪。” 这话说出的来,冯厂公脸上一抽抽,活像是吃了苍蝇一样不舒坦。但等他看向倒在地上的左相时,又露出了一个笑容,招了招手,自外头又进来几个人。 这几个人显然就要比皇帝身边的人得用多了,也没顾忌多了。 他们三两下把左相抬起来,由着左相的头往后仰着,连扶都懒得扶一下。 见人都走了,冯厂公又敷衍的行了一个礼,也跟着出门了。 等到人都出去了,皇帝才挥手让欲言又止的大太监等人都出去,只留下茵茵同他一道坐着。 “茵茵啊,刚才面对左相,你怎么敢动手的?他可是左相啊!” “左相又怎么了,”茵茵可爱的歪了歪头,“他敢欺负皇帝叔叔,让你做你不想做的事,他不该打吗?” “该!”皇帝说得果断,脸上笑得也格外灿烂。 不过等笑过之后,他又有点发愁:“可是等左相醒了,一定会来找你麻烦的,茵茵,等会儿你回了凤仪宫,这几个月都别出来了,他总不能冲到凤仪宫里去找你。” 茵茵做出迷惑的模样:“明明是左相身娇体弱,轻轻砸了一下就倒了,我躲他做什么。” “被我一个刚五岁的小孩撂倒,他还挺有脸?” 第364章 世界六14 左相被抬着出去,尤其是冯厂公领着人大摇大摆的抬着回去的事,就像是一阵风一样,迅速刮遍朝野上下。 人人都以为是冯厂公要撕破脸,和左相为首的权臣势力干起来了,左相还一定处于下风,不然哪儿能有现在这一出呢。 就算有人说,左相是被茵茵一个镇纸给砸晕的,那也没几个人相信。 毕竟茵茵年纪小,她会砸,难道左相一个大人不会躲,在那里站桩让她砸吗? 连着说左相是自己摔了磕到的理由,信的人都比真实消息多。 而左相醒了以后,也确实如茵茵所想的,没脸对外公布真相,也拉不下脸来对付茵茵。 但凡他是被皇帝抄着镇纸给砸的呢。 看到左相如此忍气吞声,皇帝就更喜欢茵茵了。 别管之后左相是不是有什么报复手段,至少在现在,他是什么都没做的。 皇帝趁着这个时机,张罗着要把西南之地全都赐给他哥,还要封茵茵为蜀国公主。 对于这个消息,左相的反对就很明显了,不止带伤上朝,还带着自己手底下的人齐齐上奏。 皇帝手下的人虽然得了皇帝的授意要支持,却也有不少保皇党觉得迟疑。 西南太大了,要是都赏给溱王,以他的本事,那到底还是不是朝廷的西南,可就不一定了。 就在朝堂上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才从宫中御花园走了一圈,打算回凤仪宫的茵茵在长长的宫巷中遇到了冯厂公。 两方相遇,按着礼法,冯厂公要先给茵茵行礼。但冯厂公在宫中横着走习惯了,稍微抬抬手,就当行了礼,就直接走人。 不过在他离开的时候,他身后跟着的小太监里有一人抬头瞥了茵茵一眼,而后恭敬的垂下头。 茵茵记在心里,等下了肩舆,身边没外人在时,她才问张嬷嬷。 “方才跟在冯厂公身后右手边的那个小太监,嬷嬷可认得?” 张嬷嬷想了想,含着深意说:“公主说的应当是游奇正,他就是那个冯厂公的徒弟。” 听见这个名字,茵茵轻轻挑眉。 这个名字可是被大哥归于值得信任的列表里的,也是在她进宫后,被张嬷嬷查过的。 等回到凤仪宫后殿,茵茵便吩咐张嬷嬷:“嬷嬷,想办法联系上游奇正,给他递个消息。” 说着,茵茵同她耳语道:“让他尽量挑起冯厂公对左相的火气,别的就不必做太多了,免得将他自己给暴露了去。” 茵茵想了想又道:“必要时,可以叫他打听几句紫宸殿中的事,然后回去告诉冯厂公,那日我如何打破了左相的头。” “比起别的,想来这一桩冯厂公还更感兴趣些。” 张嬷嬷想了想问:“公主您都要用游奇正了,怎么只吩咐他做这点。平日冯厂公和左相,不也是水火不容的吗。” “冯厂公是个聪明人,有些事情,不能做得太过,”茵茵解释道,“若是留下痕迹,万一把游奇正给赔进去,岂不可惜?” 除了觉得冯厂公是聪明人不好骗,游奇正继续在冯厂公身边受重用,以后还能起到更意想不到的效果外,还有一个茵茵不好出口的理由。 从前庾父在宫中时,都要直接对冯厂公他们一齐下手了,万一冯厂公反应过来觉得茵茵他们想利用他,抛弃前嫌和左相一起,拧成一股绳,一同反对庾父,那可就真没什么转机了。 不过显然,张嬷嬷所想到的东西和茵茵不同。她所看到的,是茵茵对游奇正的这个暗线的维护。 张嬷嬷没再多问,行了个礼,便出去了。 茵茵待张嬷嬷出去,就打算继续再等等。 刚传出去的消息,就算起作用也不是现在。 最起码也要等到皇帝这边的人犹犹豫豫,让左相彻底占据上风,最洋洋得意的时候,才好让冯厂公这个惯爱和左相作对的人出手。 不然怎么显得出冯厂公的厉害之处呢。 过了几天,紫宸殿中吵吵得差不多了,左相正要越过皇帝给这事盖棺定论的时候,茵茵到了紫宸殿中。 大太监听着里头的动静,看见茵茵过来,赶紧进去禀报。 等到茵茵进门,几乎所有大臣带着考量的视线都落到了她身上。 头上还包着布的左相更是直接拉了脸,冷冷的看着茵茵。 若换了别人,恐怕都要紧张得不行了,可茵茵却还能理也不理他们,直接走到殿中,脆生生的喊道:“拜见陛下叔叔。” “茵茵来了,”皇帝面色缓和了许多,说了从大臣们吵起来后的第一句话,“快来,到叔叔身边来。” 眼看茵茵都要站到皇帝跟前了,左相直接道:“陛下,这于礼不合。” “殿中议事之时,岂可让小女娃高坐其上?” “什么高坐其上,”皇帝一把抱起茵茵,“我侄女坐在我身边,有什么不行。” “陛下,”左相义正言辞道,“这是国事,并非家事。您是一国之君,而溱王之女,只是一县王女而已。” “朕知道,”皇帝装傻,只听半截,“所以朕这不是正在说给皇兄加封的事吗,皇兄加封之后,茵茵就不是县王女了。” 说着,皇帝又低头哄茵茵:“咱们茵茵马上就要是国公主了,高不高兴啊?” “高兴,”茵茵无视左相,直接问皇帝,“叔叔,茵茵什么时候成国公主啊?明日还是后日?” “今日也不是不行,”皇帝说着,就翻开了一份诏书准备亲自拟旨。 “陛下!”左相喊了这么一声,又沉下声音道,“此事众臣方才已经议过,不予通过,就算您拟旨用印,发到内阁,也是不会被通过的。” “众臣?”看着紧紧捏着笔,又不敢落下的皇帝,茵茵好奇的说,“这个众臣,有哪些啊?” “除了左相以外,右相、三公都这么说吗?” “当然不是,”保皇党中有一个大臣站出来道,“除了左相是坚决驳回外,臣等大多数人都只是建议这个封地可以缩小些,有巴蜀之地即可。” “原来是这样啊,”茵茵故意看了一眼左相头上的伤道,“原来左相是厉害到可以一人成众的。” 赶在左相开口前,皇帝故作小声,其实用正常音量道:“茵茵你说错了,左相下属门生无数,所以她一个人代表众人,代表的就是他这些学生和姻亲旧故。” “哇,”茵茵脸上满是天真,“叔叔,这是不是就是书里写的结党营私啊?” 第365章 世界六15 “公主说的没错,”门外响起冯厂公阴柔的声音,“左相这不叫结党营私,什么叫结党营私呢。” “再者,他可是能自行任免官员的,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朝堂上可不就越来越多他的党羽了吗。” 冯厂公在这种时候进紫宸殿,不少人张了张嘴,却还是没说什么。 不过刚被他攻击过的左相就忍不了了。 “一派胡言!本相何时任人唯亲了。” 左相抬起头,高傲的看了冯厂公一眼:“本相一心为公,所荐之人,都是国之栋梁。” “是吗,”冯厂公嗤笑一声,“咱家倒是不知,左相的小儿子什么时候也成国之栋梁了。” “他不是上个月才强抢民女,做了他第二十二房小妾,又在半个月前,打死了不把铺子卖给他的店主夫妇吗?” 随着冯厂公的话出口,左相的脸色越发难看,殿中左相一脉的官员大都低了头,恨不得把自己缩成鹌鹑。 “啊,咱家忘了,”冯厂公一拍手,“前几日左相逼迫陛下用印,被想护着陛下的公主砸破了脑袋,这会儿可能许多事都记不清了。” “左相啊,你要是脑子出了问题,不如早些请辞回乡养病。咱家相信,陛下肯定不会不同意的。” 皇帝在上头抱着茵茵悄悄点头。 不过这会儿,根本没人注意他。 众人的视线都在被皇帝抱着,玉雪可爱的茵茵以及左相身上徘徊,殿中也止不住的出现了不少议论之声。 有人清了清嗓子,故意大声惊诧道:“什么,这竟然是真的吗?左相的头竟然是被才五岁的公主砸破的?” 眼看着左相脸色越发难看,在场的朝臣心里都仿佛有了几分明悟。 难怪几年没什么动静,皇帝突然又是要给他哥加封地,又是要封溱王之女做国公主的,原来内情在这里啊。 “冯厂公这张嘴,口中竟连几句真话都说不出来,也不知道你是如何得了陛下信任,执掌西厂的,”左相冷着一张脸。 “小儿虽然在女色上荤素不忌了些,却都是你情我愿。害人性命更是无稽之谈。” “至于本相额上的伤,分明是自己不当心摔了。” 冯厂公笑容不减:“左相说什么便是什么,只要你骗过了自己也就成了。” “你!”左相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眼前直发昏。 茵茵察觉到不对,立刻喊道:“左相又要晕倒啦,叔叔,快让人请太医!” 皇帝被她一提醒,赶紧说:“请太医,对,请太医。” “来人啊,还不快把左相扶下去休息!” 在外头的大太监打开门,却被左相一个眼神直接吓退。 边上的冯厂公直接说:“啊呀,左相眼白都要翻起来了,你们还在等什么。” 他话音才落,亲自架起左相就打算往外拖。 左相一个书生,又养尊处优,力气自然不算好。 冯厂公虽然干过粗活,但这么多年坐到厂公的位置上,也过得精细了。他那一双手,保养得比某些妃子还好,力气自然和左相半斤八两。 两人在原地撕扯半天,都没能挪出一步,一边的人看着他俩,一时也不知道应该帮谁。 茵茵悄悄同皇帝耳语:“叔叔,他们这样下去,多久能出门?” 皇帝想了想回她:“我看多半是出不去的。” “我也这么觉得,”茵茵不屑的道,“就这点力气,还不如我那天砸人的大,能出什么事。” 皇帝忍了半天,还是没能忍住,把茵茵抱在前面,自己躲在她背后偷笑,逗得跟筛子似的。 茵茵抽了抽嘴角,深感这个朝堂从上到下,就像是巨大的草台班子。 怎么偏偏就他爹运气不好,遇到的都是左相和冯厂公他们最精明的时期呢。 茵茵仔细想了想,这也不能怪她爹。 人都是居安思危的,她爹不摆烂,左相和冯厂公肯定会打起十二分的精力来应对。 但没了她爹,现在的皇帝是个胆小的,吓一吓就听话,顶多搞搞小动作。 左相和冯厂公的对手几乎只有彼此,他们可不就慢慢懈怠下来,除了对方,谁都不放在眼里吗。 当然,茵茵觉得,也不能除外这俩因为大哥渐渐成长,被剧情性降智的可能。 茵茵原本还怕冯厂公会阻止她爹被加封的事,如今看来,指不定她爹在冯厂公眼里都不算什么,至少是比不得和左相作对来得重要。 上头皇帝虽然躲得好,但茵茵也就那么大,能挡住一点,还能挡住全部不成? 大部分人的心思虽然放在场中闹剧上,但保皇党的注意力还是落在皇帝身上的。 看到这样的皇帝,和在他前头,饶有兴致的茵茵,保皇党们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提醒一下。 最后还是茵茵看那两人撕扯累了,清了清嗓子:“叔叔,太医怎么还没到啊。” 皇帝说:“太医院毕竟是有些距离,再快也需要时间。” “来人,”皇帝说,“看左相喘的,快去抬肩舆来,直接送左相去太医院吧。” 说着,皇帝又情真意切的说:“左相啊,朝堂还需要你,你可千万别再晕倒了。” “噗!” 有朝臣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左相恶狠狠的看过去,却发现那人是一向同他不怎么对付的右相。 冯厂公和右相默契的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看向门口的大太监:“陛下的命令尔等没听见?还不快来帮帮左相。” 右相赶在左相开口前道:“左相,可不能讳疾忌医啊!” 到这时,大太监才终于叫抬了肩舆摆到门口,来请左相出去。 左相指着他们,手直发抖。但不过片刻,他忽然往后直接倒了下去。 要不是大太监在边上接了一把,估计左相后脑勺也得受伤。 这回,左相都真晕过去了,自然没人再理会他的意愿,直接把他抬了出去。 左相手下的人有想站起来说什么的,被右相直接点名。 “如今在宫中,不好叫左相家人进宫,就由赵大人陪同左相往太医院去吧。” 左相离开后,紫宸殿中一时恢复了平静。 可也正因为左相走了,殿中说话最有用的变成了冯厂公和右相。 好巧不巧,他俩还是一伙儿的。 第366章 世界六16 不过,让众人没想到的是,冯厂公主动开口问:“听说方才左相因为一点私人恩怨,陛下提什么他都拦着?” 皇帝赶紧顺着杆子往上爬,直接点头。 “这个左相,”冯厂公脸上的得意还没散去,就故意叹了口气,“陛下到底是陛下,他虽是丞相,怎么能这么做呢。” “不知陛下方才提的什么啊?” 赶在皇帝开口前,有保皇党道:“陛下意欲封溱王女为蜀国公主。改封溱王为蜀王,主管巴蜀之地。” 茵茵看了那说话的大臣一眼,这顺序一换,可变了不少东西啊。 “咱家还当是什么大事,”冯厂公笑道,“蜀国公主能在左相步步紧逼之时站出来护着陛下,便理应封赏。” “不知陛下打算将蜀地何处划给蜀国公主做食邑?” 皇帝开口道:“原是想以整个蜀地……” 保皇党的大臣赶紧给皇帝找补:“如今自然不能将蜀地尽归蜀国公主,不然蜀王之名,岂非名不副实了?” “是这个道理,”冯厂公道,“那不如就将天府一带划归蜀国公主吧。” 天府一带,是整个蜀地最繁华赚钱的地方,离了那一片平点的地方,越往山里,就越是贫瘠。 像冯厂公这么划,庾父便是地盘大了,也更穷了,操心的东西也更多了。 不过在茵茵看来,这其实是一件好事。 因为地方大,人才会多,资源也会更多。 就算冯厂公将天府之地单独提出来,可她和爹是父女啊。 不管朝廷,或者冯厂公这边派什么亲信作为公主府长史去管理那一带,茵茵都相信她父兄的能力,天府之地的实际掌控权,绝对不会被拱手让人。 冯厂公这么一说,基本就定了下来,剩下要考虑的,就是利益分配的问题了。这上头,茵茵暂时还插不上话,但她也没必要插话。 皇帝虽然想帮着自家兄长些,奈何没有大臣听他说,就算听了,也会直接当没听见,最后也只好闭口不言了。 茵茵感受到皇帝的沮丧,等大臣们都离开后,安慰他说:“叔叔,你不信别人,还不相信我爹吗?” 皇帝愣了愣:“茵茵说得是,我不信谁,也不能不信皇兄啊,他可比我厉害多了。” 见皇帝重新收拾好心情,茵茵又赶紧提出自己的要求:“叔叔,茵茵想要个武师傅。” “到时候茵茵再多学一些,谁要是敢欺负叔叔,就直接都给他打跑!” 皇帝看着面前挥拳的茵茵,终于勾起唇角,心里暖烘烘的:“茵茵啊,你快告诉叔叔,皇兄皇嫂是怎么养你的,你怎么这么贴心啊。” “就这么养的啊,”茵茵装作不明白皇帝的意思,送上了一个可爱的眨眼。 单眼眨眼的小萌物,几乎是直接击中了皇帝的心,他拍着胸脯保证:“叔叔一定给你找一个好老师!” 话说到这儿,皇帝才想起,好像各家的世子他还没见,又招了大太监进来,将时间定在三日后,让他去安排。 皇帝的桌案上没有奏折,他自然也用不着批阅什么,平日下了朝,他不是发展发展兴趣爱好,就是往后宫中去。 如今茵茵在,他刚好借着送她回去的理由去凤仪宫找皇后。 原本皇帝还心虚的以为自己会被拦,没想到女官连问也不问,直接请了他们进去。 “皇后娘娘在正殿中。” 皇帝满心欢喜,以为这是皇后要跟他破冰的信号,没想到等走进门,皇后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茵茵身上。 “茵茵,”皇后拉着茵茵的小手左看右看,“你真的砸伤了左相?” 茵茵还没说话,皇帝就先替她道:“没错,那天茵茵可厉害了,一脚踹开门,三两步跑到我身边,抓起镇纸,大喝一声,就砸中了左相。” “左相先是不可置信的看了茵茵一眼,又捂着自己的额头后退了一步,感觉到疼痛后,又看了一眼手上的血,才晕了过去。” “梓童你不知道,茵茵明明小小的个子,那会儿看起来却像极了皇兄。” 皇帝絮絮叨叨的说着,还加了不少自己的艺术加工。 皇后显然很了解皇帝,把他的话权当耳边风,只和茵茵说话。 “茵茵,那时候你害怕吗?” 茵茵想了想道:“不怎么怕,因为爹娘和哥哥说了,谁敢欺负茵茵,茵茵可以都给打回去。” “虽然那天茵茵没被欺负,可是茵茵看到左相欺负叔叔,让他做不愿意的事了,所以茵茵就动手啦!” 茵茵说着,又做出几分心虚模样看皇后:“叔母,其实茵茵平时都是乖乖的,从不乱打人的。” “爹娘和大哥都可以给茵茵作证!张嬷嬷也可以!” “叔母相信你,”皇后眼中带着几分忧郁,又含着点点晶莹。 “梓童,”皇帝止住话,要伸手替他擦泪。 皇后别过脸,却没拒绝茵茵同样伸出的小手。 “叔母不哭,哭哭就不漂亮啦,”茵茵隐约能猜到皇后可能是因为什么,但她却不能宣之于口。 “好孩子,”皇后自己擦去了泪水,“叔母听你的,以后也不哭了。” “茵茵你饿不饿,”皇后面上露出笑意,“叔母让人做了些点心,你去瞧瞧有没有喜欢的好不好?” 知道这是为了支开自己,茵茵也顺从的下地,在女官的引领下往外走去。 到了门口,她比常人更好的听力捕捉到皇后轻柔的话语。 “陛下,若是当初我顾忌没那么多,是不是瑾儿如今还好好的活着?是不是如今他也能和茵茵一样,保护你了?” 第367章 世界六17 凤仪宫日常备的点心不少,看着好看的也多。 茵茵问过之后,叫上了一碟子不太甜的,就在偏殿坐下了。 碧空等人看了,也没劝她往正殿去,显然都知道帝后二人有话要说,不宜打扰。 光坐着吃点心也无趣,茵茵就叫张嬷嬷取了一本书来,念给她听。 碧空听了两句,发现是史书,有些惊讶,悄悄问桂枝:“公主才多大,就开始学史了?” 桂枝却问她:“不学史学什么?公主又不用去考状元。” 碧空想了想,觉得也是这个道理,等再听一阵,发现张嬷嬷念得并没多深,且以故事的趣味为主来选,也就放下了。 被她认为仅仅只是听故事的茵茵,一边吃着点心,一边也将张嬷嬷念的东西记在了心里。 这些世界,大都在文学上有些共通的地方, 但在历史上,却是差距比较多的,所以这史书,务必要从小学起。 否则日后一不小心,说秃噜嘴。 在别处还能说是自己的奇思妙想,在这儿可容易被大哥揪出来。 茵茵才不去赌被大哥发现问题的可能。 读过一段,碧空就接到消息,请茵茵过去用膳。 茵茵方才有一搭没一搭的吃着指甲盖大小的点心,也就垫了垫肚子,这会儿正好吃正餐。 “茵茵来了,”皇后嘴角噙着笑,招呼茵茵到她身边去。 皇帝看着两人的互动,面上一派温和。 等到用完饭,看着两人之间的氛围,茵茵识趣的率先离开。 今晚是张嬷嬷带着桂枝值夜,因没有外人,桂枝的性子也活泼几分。 “公主,皇后娘娘和陛下重归于好,想来很快就能有小皇子小公主出生,到时候,咱们就能回溱县啦!” 茵茵从铜镜里看着她欢喜的模样,心里却并不乐观。 不管帝后是否育有子嗣,她要回家都不是一桩容易的事。 何况,按着剧情,以及她观察到的情况来看,皇帝此后的几十年都是没有孩子出生的,否则那个假公主就算有人教着,也不会在宫里嚣张成那模样。 “希望吧,”茵茵叹了口气,思绪也一时穿过千山万水,飞到了溱县。 不知道这会儿,爹娘和哥哥过得如何,小食铁兽还被哥哥养着,还是已经放归山林了。 张嬷嬷见茵茵情绪有些低落,瞥了桂枝一眼,就来哄茵茵。 “公主若是想王爷他们,不如再写一封信?” 茵茵点点头:“桂枝替我磨墨。” 桂枝正后悔失言,此刻得了吩咐,便赶紧去办。 茵茵写下满纸思念,晾干墨迹,才亲手放到一个木匣子里。 这里头,零零散散,已经攒了不少,都是她写下,却还没寄出去的家书。 与皇后关系缓和,让皇帝心情大好,就连拖了许久的召见各家王世子这事,他也记得要办了。 到正式召见这日,茵茵被皇后早早换了一身缩小版的国公主华服,直接送到了紫宸殿。 礼官原本还犹豫要不要将茵茵排到首位,却不想,皇帝更直接,直接叫在自个儿右手边设了一个小几,让茵茵坐在离他最近的地方,直接与其他王世子拉开了差距。 等到其他王世子进宫,看见了茵茵的位置后,互相对视一眼,都默默将茵茵的重要程度给往上提了提。 虽然也不是没人对茵茵的位置皱眉,但在皇帝跟前,人人都识趣的没有闹出事来。 对这些王世子,皇帝的态度就不比对茵茵的和煦了。 虽然也大致说了几句关切的话,但整体态度还是疏远的。 三两句定下一众王世子进弘文馆读书以及住在宫中的事后,留人用过膳就叫出宫准备去了。 等他们离开,茵茵看向重新露出笑脸的皇帝直接问出声:“叔叔不喜欢堂兄他们吗?” “茵茵看出来了,”皇帝捏了捏茵茵的小脸,嫌恶的说,“他们算哪门子的亲戚。” “当初兄长多信任他们,他们却回报了什么?” “偷偷告密,致使皇兄的布置功亏一篑,还被赶下皇位,封地仅有最贫瘠的一县之地。” “茵茵你记着,他们不是你的亲人,而是我们的仇人。” 茵茵想了想问::“叔叔,当初他们的长辈都有参与吗?” “是不是都参与进去有什么要紧,”皇帝说, “袖手旁观,也是他们的罪孽。” “虽然同在弘文馆读书,茵茵也不必同他们走得太近,你要是想要玩伴,叔叔找几个大臣家的孩子进宫。” “凭着你砸伤了左相的本事,这些大臣家被宠坏了的小孩不敢在你面前乱来的。” 这是自进宫后第一次,茵茵觉得皇帝是一个什么都明白,心思很深的人。 她脸上没表现出任何异常,而是乖巧的说:“我听叔叔的。” 皇帝满脸被萌得心都要化了的表情,连和茵茵说话时的声音都夹得要滴得出水来。 “茵茵不是想要武师傅吗,让禁军统领来教你好不好?” “好,”茵茵无所谓谁来教,因为她自己可以把握进度,知道该怎么练。 “叔叔要和我一起学吗?” 皇帝愣了愣,温和的摇头:“我就不了。” “茵茵你日常练武,也记得莫要太过辛苦,一切以身体为重。” 等到茵茵一一答应下来,皇帝正打算带她往凤仪宫去,就听见大太监进来禀报。 “陛下,左相求见。” 原本已经站起身的皇帝,又直接坐了回去。 茵茵看了外头一眼:“叔叔,我先回去?” “不急,”皇帝道,“先在屏风后头避一避就是。” 茵茵依言起身,去了屏风后暂坐。 片刻后,左相进门便直入正题:“听说陛下有意让诸王世子都居于宫中?” “是有此意,”皇帝道,“左相是有不同见解?” “臣的确以为不妥,”左相意有所指道,“若长居宫中,未免太过拘束,叫诸王世子活动不能。” “倒不如依旧叫他们居于宫外,市井之中,俱都去得的好。” 第368章 世界六18 茵茵端坐在位置上,已然猜到了皇帝的回答。 这些王世子多半都是半大的孩子,正是心思没定性的时候。 居于宫外,虽然难以像在宫中一样限制他们的行动,但却更容易将他们带坏。 原本就对他们没什么好感的皇帝,自然不会拒绝左相的提议。 皇帝很快说:“果然还是左相更惦记他们。” “臣如何比得陛下,”左相道,“不过为陛下分忧罢了。” “既是为朕分忧,”皇帝顿了顿,“朕记得左相的嫡长孙还未满七岁,正是刚刚进学的年纪,不如也进弘文馆读书去?” “陛下……” 左相还没说完,皇帝就又噼里啪啦一阵说:“还有右相的嫡长孙,大将军的小儿子,司徒的幼孙,似乎都是差不多的年纪?” “不如都一道来读书吧,就和茵茵一起。” “正好,这挑老师上头,还要左相你们商量着来。” “和大公主一道?”左相的声音里带上了疑惑,“大公主也要进弘文馆读书?” “那是自然,”皇帝的语气带了几分飞扬之意,“那些王世子都能进弘文馆读书,茵茵都是国公主了,为何不能?” 左相劝了一句:“陛下,公主进弘文馆,可没这个先例。” “自朕之一朝过后不就有了吗,”皇帝说,“茵茵可是宫中唯一的大公主,有怎样的特例都不为过。” 这话过后,左相便一口答应下来,顺带也揽下了安排老师的事。 等到左相离开后,皇帝才轻哼一声,招呼了茵茵出来,叮咛道:“茵茵,这几家的进宫后,你只把他们当仆从一般对待就是,不必给以好颜色。” “若是心情好了,便赏个笑脸,但也不要太多,知道吗?” 这样的教导,它能对吗? 虽然知道皇帝这话有可行性,但茵茵却不想这么做。 比起将人吊着,让他们背后的家族一个个的都以为有望将自己娶回去,倒不如像早前说的那样,直接把人给打服。 打服气了,难道不比男女之间那点事更能压下一个人的锐气,让他听话? 茵茵自进宫后难得反驳皇帝的意思:“叔叔,这事儿我还是听我爹的,他们要是想欺负我,我就直接给打回去。” “不用别人帮忙,就几个和我年纪差不多的小孩儿,我自己就能都料理了。” “他们要是回去告状,你就让他们去溱县找我爹去!” 皇帝听完,看着面前茵茵坚定的眼睛,突然别过眼:“到底是皇兄教出来的孩子。” “茵茵你就听皇兄的,不必去想我说的。” 说过这个话题,两人才慢慢往外去。 到了凤仪宫,皇帝同皇后说了茵茵将要入弘文馆进学一事,皇后便忙碌起来。 一时张罗着要为茵茵准备书册,一时又想着叫给茵茵多做几件衣裳。衣裳做了新的,配套的首饰自然也要再备一些。 尚宫局中司珍坊与司制坊被皇后指挥得团团转。因着时间紧急,连着宫中其他妃嫔的事都办得没那么快了。 低位嫔妃自然不觉得有什么,她们的事本就是要排在许多人后头。可那些个背后有人撑腰的高位嫔妃就不乐意了。 就像是左相的侄女周妃,就很不满自己吩咐下去的衣裳不能像以前一样立刻赶工出来,而是要晚几天才能做出来。 周妃让人去尚宫局发了一通脾气,却被尚宫用皇后给压了回去。 茵茵原本不知道这事,但好巧不巧,周妃带着汤往紫宸殿去找皇帝时,她就在里头。 茵茵熟门熟路的避到屏风后头,自个儿吃点心。 “陛下,”周妃的声音里带着满满的蜜,“您可有好些日子都不曾往臣妾宫中来了,可是厌了臣妾?” “怎么会,”许是想到茵茵还在,皇帝并没有接她的茬,而是说,“这是紫宸殿,爱妃若是无事,便回去吧。” 周妃听得这话,才说起自己的来意:“陛下,还不是尚宫局,拜高踩低,拿着鸡毛当令箭。” “她们说是紧着皇后娘娘的差事,便连臣妾一个小小的吩咐都不听了,连着做件衣裳也要往后稍一稍。” “陛下,这要是传出去,臣妾一个妃位,一件衣裳吩咐下去都没人听,多丢脸啊!” 茵茵吃点心的手都停了,这会儿皇后吩咐到尚宫局的差事,做的都是她的东西吧? 所以周妃这波是冲她还是冲皇后来的? “皇后吩咐的差事?”皇帝念了一句。 “是啊,”周妃道,“说是为着蜀国公主置办衣裳,一应好料子都先紧着公主使。若不是自个儿拿过去的东西,就都得等公主的东西做完,才知道还剩下哪些。” “陛下您说说,臣妾都退了一步,只叫她们先把臣妾看上的东西给留下了,她们竟也不肯。这尚宫局……” “皇后是后宫之主,尚宫局紧着皇后的吩咐办事,有何不妥?”皇帝就像听不懂周妃的暗示似的,“再者,让尚宫局先紧着好东西给公主是朕的吩咐。” “朕嫡亲的侄女,当然用得最好的东西。” 说着,皇帝叫来大太监:“尚宫局忠于职守,你亲自去赏,叫她们好好做给公主的衣裳首饰。” “陛下!”眼看着大太监要出去,自觉里子面子都要丢尽了的周妃气得直接站起身,“您怎么能这样!” “怎样?”皇帝的话里满是茫然,“你年纪这样大了,怎么还想和个娃娃争东西?公主那样小,能用得了多少?” 眼见得周妃信心满满的来,又气冲冲的走了,宫里消息灵通点的人就都猜到皇帝没帮她。 茵茵从屏风后头出来,犹犹豫豫还没考虑好自己怎么说呢,皇帝就先安抚她。 “茵茵别放在心上,该你的东西,叔叔肯定不叫别人抢走。” 茵茵才说了谢,没过半个时辰,大太监就来回:“陛下,周妃派人出宫送信了,那人还特意说是指明了给左相的。” 茵茵看了一眼皇帝黑下来的脸色,脸上带了担心,轻轻牵住皇帝的手:“叔叔,后宫怎么能说送信就送信的?出宫这么容易吗?” 第369章 世界六19 一旁的大太监瞥了一眼皇帝的眼色,同茵茵解释。 “公主容禀,按理是不该有这么容易的,只是……左相以周妃年轻,恐她才进宫不适应,特意寻陛下给周妃这个侄女要的恩典。” “原来是这样,”茵茵转而问,“周妃进宫多久了啊?” 皇帝听见这个问题,脸色转晴:“茵茵不问,我都险些忘了,周妃进宫两三年,想来怎么也该适应了。” 皇帝吩咐大太监:“周妃身边人既不得用,送了回去,就不必再进宫来了,等会儿你亲去挑个人,给她补上吧。” “以后若无特许,不许放周妃身边的人随意出入宫禁,宫里就该有宫里的规矩。” “是,”大太监躬身行礼,退了出去。 “走,叔叔送你回去,”皇帝牵着茵茵,还心情极好的转了转,路上遇到了一二三四个美人。 对于这些美人的亲近,皇帝表现得堪称冷淡,随便几句打发了人,就叫人去提前清路了。 他到了凤仪宫,把事情大致给皇后说了一遍,也没多在意。 过不多久,凤仪宫外就起了喧闹声。 “陛下!臣妾求见陛下!” 周妃哭哭啼啼走了进来,连个眼神都没给皇后,冲着皇帝就去了。 茵茵才皱了一下眉,耳朵就被皇后给捂住了。 “可吓着没有?”皇后等周妃暂缓噪音,才换了个姿势将茵茵搂进怀里,“别怕,叔母在呢。” 茵茵躲在皇后怀里,悄悄看向周妃和皇帝那边。 皇帝面上的僵硬简直难以掩饰。 茵茵看到随后进来的大太监面上险些没绷住表情,立刻低下头回话。 “陛下,周妃娘娘知道您叫新补个人给她,觉得不适应,说要从前那个回来。” “陛下,”周妃紧跟着又撒娇道,“陛下,换了新人,臣妾使不惯,您就叫小虹回来嘛。” 皇帝面上带了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吩咐大太监:“既然周妃使不惯,那就把人给领回去吧,不必分派过去了。” 见大太监应下,周妃脸上挂上了得意的笑,挽着皇帝的手:“多谢陛下,陛下,臣妾宫中做了几样新鲜吃食,就等您品鉴了。” 茵茵轻轻拉了拉皇后,等她低头时,附在她耳畔道:“叔母,叔叔不是没叫那个小虹回去吗?” “如今再把这个分派的也带走,那不是周妃身边就缺一个人了?” 皇后唇角勾起,斟酌片刻,也轻声回她:“周妃就是这样子。” 如此,茵茵明白了,这个周妃,虽然貌美,但多半脑子不好。 这回周妃能这么快反应过来找皇帝,说不得是背后有人支招。 就在茵茵和皇后说话的时候,皇帝也把周妃给哄走了,回过神来见两人亲亲密密,单单留他一个在边儿上的模样,抿了抿嘴。 “你们娘俩说什么呢,这么高兴,也叫我听听?” 茵茵不好说,皇后却没这个顾忌,直言道:“陛下就这样叫周妃回去,也不怕她回去听了身边嬷嬷的话又回来?” 皇帝沉吟片刻,起身道:“今儿前朝事情不少,朕先往紫宸殿去了。” “后宫无事,皇后也早些叫宫门下钥吧。” 等皇帝出去,皇后身边的女官上前请示:“娘娘,可要现在就吩咐下去?” “吩咐下去做什么,”皇后浑不在意的说,“也差不多久,按正常的时辰就是。” “这会儿着急忙慌的,不是明摆着说心里有鬼吗。吩咐宫门的守卫尽责些也就是了。” 茵茵在边上听得直点头。 皇后瞥见这一幕有些好笑:“茵茵听明白了?” “嗯……”茵茵小手放在下巴上想了一会儿,“反正叔母肯定是对的。” 皇后听完,笑得更开心了,摸了摸她的头:“今儿晚上多半要闹一出,茵茵你若听见什么动静,待在自个儿屋里别出来就行。” 因着皇后特意加了这么一句,茵茵回到自己的屋子,都没像平日一样早早洗漱躺下练内功。 不过茵茵也就叫张嬷嬷帮着念了一页书,外头就闹了起来。 桂枝听见动静,就去了前头,没过多久便神采飞扬的跑了回来。 “公主,都打听清楚了。” 张嬷嬷清了清嗓子。 桂枝赶紧收敛了面上的神色,但那有些发飘的小尾音却怎么都压不住。 “是周妃,听说她先是往内宫宫门处去闹了一阵,要去见皇上,没能成,就转道来了凤仪宫,要皇后娘娘下令许她去紫宸殿。” 周妃想做什么,茵茵不关心:“那叔母这边有什么反应?” “皇后娘娘啊,”桂枝回道,“自然是不同意。” “而且皇后娘娘并没出面,只让手底下的嬷嬷、女官去应付周妃。” 茵茵点点头,既然皇后都没出面,说明她并不觉得周妃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人物。 想着皇后今儿的嘱咐,茵茵也只是让桂枝注意着点前头的动向,就打着呵欠,做出一副困了的模样洗漱去了。 等到第二日早晨茵茵起来梳洗,桂枝才给茵茵带来后续。 “周妃闹了半天,皇后娘娘一个照面,就把人给镇住了。” “不过周妃身边一个老嬷嬷倒是态度挺强硬的,只是皇后娘娘一句她老了,改日放她出宫的话一说,那个嬷嬷也就歇了。” “而且听了这话,周妃吓得拉着那个嬷嬷就往外走,连半步都没敢多留。” 茵茵听完,连眉毛都没抬一下。 先前皇后沉溺于丧子之痛,不怎么管事,连个嬷嬷也敢仗着左相的权势在她面前大小声。 如今皇后自己要立起来了,她若想不管不顾的做事,这后宫里不管是谁,都得刮一层皮。 毕竟在这后宫里,皇后有天然的权威,她拿着正当理由,就是那些个宫妃再有背景,能闹到前朝去,也是皇后占理。 想到前朝,茵茵心里一动。 周妃光明正大给左相送了信去,那宫人没能顺利回宫,必然是又回了左相府上。 不知道听到这样的消息后,左相是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还是会以此为借口,找上皇帝呢? 第370章 世界六20 让茵茵遗憾的是,左相在皇帝面前也就是提了这么一句,说的还是周妃小孩子心性。 左相同皇帝提的更多的,还是弘文馆的构建。 有他这么积极的主持,还没过上几日,弘文馆的老师就都给找全,可以上课了。 原本按着弘文馆的要求,是得要天不亮就起,一大早就得开始上课的。 但茵茵早起去了一日,就选择了早上睡到自然醒,用过早膳再去上课。 不为别的,只因弘文馆里的老师,在早上的时候,都是叫诵读。 对茵茵来说,已经学会了的东西,她可以温故知新,但绝不会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没头脑的读上。 对于茵茵的选择,皇帝皇后在问过原因后,就选择了放任。 弘文馆里的那些老师,本就不在意茵茵进学时的状态,自然更不会说什么。 但等到了第一次拉通了考核的时候,茵茵的成绩却给了他们极大的意外。 因为学习进度大差不差,又有皇帝的放任,弘文馆里的教学进度其实是基本在一个水平线上的。 对于这次的成绩,弘文馆里的师者理所当然以为会是年纪更大的那几位拔得头筹,没想到最后成绩最好的,竟然是连课都不认真上的茵茵。 弘文馆里的老师不信邪,私下多安排了几回考核,茵茵也是回回拿到魁首。 这些老师吃惊之余,对待茵茵的态度也是一变再变。 左相的孙子周玧还没冒头被茵茵打服,就先因为茵茵稳当的成绩而对她心生叹服。 “公主,我昨儿听见几位师父私下在那儿遗憾,说你怎么就不是个男孩了。” “不过要我说,你是女孩又怎么样,反正你又不考科举,只出身这一条,就比他们都好了,他们这些做老师的,在背后说这些,也忒没意思。” 对周玧这话,司徒的幼孙悄悄翻了个白眼,离他远了些。 对于周玧说的东西,茵茵想的更多一些。 弘文馆中的这些老师,虽然都是左相找来的,却并非都是左相党羽。 他们遗憾于茵茵如此天资,却是个女孩,是不是意味着他们有些别的想法呢。 想到这,茵茵又有些遗憾于自己没法出宫,不能找可靠的渠道给自家大哥送信,否则倒是可以好好考虑考虑,这几位是不是有被拉拢的可能。 “公主?”见茵茵没反应,周玧又喊了一声,“今儿的新课上得差不多了,您是不是又要回去了啊?” 看着周玧眼巴巴等着她回答的模样,茵茵直接点头:“又没什么事,一直在弘文馆待着做什么,下午我自然还有别的事。” “可是今儿下午弘文馆安排学射箭,”周玧说,“公主真不跟着学一学啊?” “不必了,”茵茵道,“你们好好跟着学吧。” “哦,”周玧沮丧的迎了一声,送她出了门,又看着她坐上肩舆远去,这才重新回到弘文馆中。 张嬷嬷见状,待回了住处,试探性的问:“公主,周公子似是待您有些不一般?” 茵茵轻笑一声:“我们才多大,嬷嬷就看出不一般来了?” 张嬷嬷面上一怔,轻轻拍了自己一下。 茵茵轻声道:“嬷嬷得空不如帮我想想,有些不大方便交由陛下的线帮我送回去的信,怎么妥善带出宫,交到该给的人手上。” 张嬷嬷想了想说:“不若奴婢假称回夫家看看,出宫去送?” “还太早了些,”茵茵拒绝了这个提议,“你若是出宫,必然要有人找上门来。” “但如今这会儿,能找上你的,多半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人物,甚至还可能是你不想见到的人。” “如此倒不如再等等,等到我的地位再高些,能找到你头上的人,也就越重要。” “或许到时候,都不用嬷嬷你说什么,就有人愿意帮你把想做的事情提前给办了。” 张嬷嬷对从前的夫家,着实没什么好留恋的,但她心里,却仍对自己女儿的死耿耿于怀。 她想要报复回去,但没有足够周密的计划,反而容易把自己给搭进去,所以她只能按捺下心思,先照顾好茵茵。 她在茵茵身边待了这么久,当初她和护卫的话又是茵茵亲耳听到,茵茵自然知道她心里的症结所在。 张嬷嬷是头一次听见茵茵提起此事。 “公主……” “嬷嬷别急,”茵茵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你待我的好,我都知道,所以奶姐的事,我肯定不会让它就这么过了。” 张嬷嬷眼中泛起水色:“多谢公主惦记,只是公主,如今咱们在京城,不是在溱县,万事还以谨慎为上。” 茵茵点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茵茵想要的机会,说慢也不慢,甚至直接被人送到了她眼前。 起先是左相的孙儿周玧,他听说茵茵进京后,还没见过宫外的景色,直接表示可以作为向导,带茵茵去京中转转。 而听见他这话,右相的孙儿、大将军的儿子几人也都来凑了个热闹,甚至连几位一直有心想和茵茵联络感情的王世子,也打算来掺和一脚。 茵茵假装被他们左一句右一句说得动心,直接去了紫宸殿。 等到了紫宸殿后,茵茵发现冯厂公竟也在场,在他身后,游奇正和另一个长相斯文的小太监正垂手而立。 “茵茵来了,”皇帝温和的招了茵茵近前,“这会儿过来,可是有什么事要同叔叔说?” 茵茵点头:“叔叔,我想去宫外转转成吗?” “去宫外?”皇帝愣了一下,“茵茵怎么突然想起出宫的?” 茵茵做出不好意思模样:“周玧他们说了京中好些好吃好玩的去处,我都不曾见过,因此想要自己去试试。” “这样啊,”皇帝沉吟片刻,问过茵茵有周玧等人陪伴后,答应下来,顺便也给茵茵把保护的侍从也给安排上了。 一旁冯厂公听说左相的孙儿作陪,立刻道:“公主微服出行,再怎么谨慎也不为过。” “我这两个手下还算有点本事,公主若不嫌弃,可把他们带着一道。” 第371章 世界六21 茵茵状似无意的瞥了两人一眼,才道:“两个也太多了,我原本就要带好几个人了!” “既然如此,公主随意挑一个就是,”冯厂公一个示意,游奇正与另一个太监就上前行礼。 茵茵在两人面上停了又停,最后看向了皇帝。 皇帝道:“茵茵随意选就是。” “那……”茵茵没收到游奇正的暗示,迟疑片刻点了另一个人出来,“就他吧。” 游奇正平静的接受了这个结果,退到了冯厂公身后。 被挑中的那人喜形于色,言语间很是恭维茵茵,却没注意到冯厂公冷淡的眼神。 茵茵看到这一幕,突然明白游奇正为什么能笑到最后了。 选好了人,皇帝也许了茵茵明儿休沐时出宫,茵茵就回凤仪宫准备去了。 到了次日,茵茵带出宫的人只有桂枝、兰枝两个被庾父他们挑到自己身边的亲信,余下的太监、护卫都是她不熟的。 到了宫门外,周玧等人已经等着了。 因着人多,众人也不方便往一些个小地方去,就只能往有趣又宽敞的食肆去。 不过出来一趟,也不好什么都不带回去,茵茵就派了兰枝和另两个人出去,分别去不同的地方给她买周玧等人推荐的吃食。 正好,茵茵安排兰枝去的地方,正好离着庾书明提过的地方不远。 那些个不好经由正常途径送出去的信,借着今日的机会,直接清空库存。 兰枝去的地方有些远,回来得却并不算迟。 看到她轻轻颔首,茵茵放下心,又同周玧等人说了会儿话就提出了回宫。 周玧闻言道:“公主这才出来多大会儿,这就要回宫去了?” 茵茵轻轻叹了口气:“我还当宫外有多好玩,如今也不过是换个地方坐着,有什么意思。” 周玧好像这才反应过来,看着这一大屋子人小声说:“不然叫他们在这儿等着,我陪公主您出去玩?” 茵茵一时都不知道用什么话回他,能在这种时候说出这样任性的话,倒也的确该是被宠着长大的。 “还是不了,”茵茵回他,“等以后得空,不带这么多人出宫,再好好逛逛吧。” 周玧点头:“这倒是,今儿跟着公主您出宫的人也太多了些。” “两个宫女一个太监还得再加上三个护卫,这就不少了。” “我们几个又各带了小厮,还有几位王世子……” 周玧在那儿掰着手指头算了又算:“这去哪儿也玩不成啊。” 离他们最近的右相孙儿听得这话,才入口的茶险些没直接吐出来。 他面上显出几分纠结之色,最后还是放弃同周玧说话,容易把自己拉到和他一样的地步。 茵茵回到宫中后,同皇帝皇后用过膳,回到后殿,洗漱过后就点了兰枝守夜。 兰枝待到没什么人时,才从怀里取出一封厚厚的回信,交到茵茵手上。 “说是这信早些时候就从家里送来了,一直等着咱们去取呢。” 借着烛火的光,茵茵慢慢看起了信。 信上絮絮叨叨,多半说的都是家里的琐碎小事。 但父亲做了蜀王后,家里的应对,和关于茵茵食邑那边的控制,庾书明也都事无巨细的写上了。 信一页页看到了最后,茵茵这才发现这一页上,全都是人名。 等仔细读了读,茵茵才知道,原来就这么几个月,大哥不声不响的,竟然又在京城开了一家铺子,顺带还借着爹娘从前的关系,送进宫了好几个忠心于家里的人手。 虽然这些人如今都是小宫人,借不上什么力,但等她们分配到各处,却能让茵茵过得更松快些。 茵茵眼睛有些发涩。 她将人都给记熟,又把前头的那些信再看了一遍,这才在烛火上点燃了信纸,用空置的大茶杯烧完了东西。 至于剩下的灰烬,先装到荷包里,得空往御花园去喂鱼时,悄悄撒在池子里,就没什么影儿了。 看过这封信后,茵茵在宫中的生活节奏一时慢了许多,但时间是一刻不停的向前走着的。 待到茵茵长到九岁,她已经是宫里出了名脾气算不得好的公主了。 当然,这个算不得好,是指的在官员和嫔妃之间。 在手底下伺候的宫人口中,茵茵是再容易相处不过的。 至于为什么会有这样两极分化的风评,除去茵茵自己不乐意受委屈,也有皇帝皇后的刻意推动。 有些时候,他们得维持着面上的体面,茵茵一个小姑娘却不用。 该哭哭,该笑笑,该不高兴的时候,自然什么人都用不着在意。 也不是没人因着这事,想撺掇着左相等人帮着出头,但这几位家里的小辈都和茵茵玩得很好,甚至还出了他们被茵茵当小弟护着的事。 左相几人到底还是心疼家里的孩子,虽然自己也没少被茵茵下面子,也还是装聋作哑不发话。 原本这样的生活也算得上平静,可随着皇帝辛苦在后宫耕耘,却多年没有一个子嗣降生的事情被捅到明面上后,朝堂上突然又热闹了起来。 在京城多年,却一直不受皇帝待见的王世子们,也开始频繁的活动,拜访各个权臣权宦,以期能在皇帝过继儿子的事上分一杯羹。 茵茵带着皇后特意煮好的补汤到紫宸殿时,正好听见里头哗啦一声,赶紧和守在外头的大总管一起推门进去。 等到了里头,看见一地的奏折,茵茵才知道方才是什么东西被掀翻了。 看着这么多的数量,茵茵心里有些不合时宜的想。 这怕是这几年来,送到皇帝面前的奏折最多的一次了。 茵茵很有分寸的没去碰,由着大太监自个儿收拾。 她慢慢走到皇帝身边,轻轻为他按头:“叔叔,可是那些大臣又说什么不中听的话了?你别理他们,叔母亲自下厨给你熬了汤,你要不要尝尝?” “是茵茵啊,”皇帝心里虽然还有气,却并不会对着她发,甚至还给了她一个面子,叫把汤给端上来尝了一口。 等喝过几口,皇帝的情绪也好了些。 搁下勺子,皇帝开口道:“茵茵,我打算叫书明回京来。” 第372章 世界六22 “叫大哥回京?”茵茵面上露出笑,“那我过不多久就能见着哥哥了?” 知道茵茵时常和庾书明通信,皇帝倒不意外她离家这么多年,还记得哥哥。 “是啊,”皇帝说,“过不多久你就能见着哥哥了,到时候,就让书明在宫里住,好不好?” “我是觉得挺好,不过恐怕叔叔会很为难,”茵茵面上带了几分担忧,“当年其他的堂兄就没在宫里住下,如今兄长又如何能做这个特例?” 皇帝感念于茵茵对他的担心,面上终于也跟着带了几分笑模样:“那些人如何能同书明比。” “不过他们要是真闹起来也不妨事,”皇帝说,“我叫人提前把北宫打扫出来,让他们一块儿住进去就是,也省得这些人在外头上蹿下跳的,惹人厌烦。” 茵茵想了想,还是实话实说:“只怕叔叔把诸位堂兄都关起来也起不了多大的作用。” 皇帝揉了揉太阳穴:“瞧我,还没茵茵你一个小孩子看得分明。” “如今上蹿下跳的,又岂止是他们,他们背后的那些人,才是要紧的。” 皇帝吩咐大太监:“去寻冯厂公来。” 大太监领命出去,茵茵见状,待了片刻,就打算离开,却被皇帝叫住。 只是这回,茵茵没同意留下:“叔叔如今要说的,必然是十分要紧的事,我还是先回去,下午还要去武师傅那儿练骑马呢。” 想到茵茵日常在弘文馆的表现,以及她和几个进宫读书的大臣子孙不错的关系,皇帝到底没忍住轻轻说了一句:“若是茵茵你是个男儿就好了。” 茵茵内功如今卓有成效,五感都比寻常人灵敏许多,把这句话给听得真真的。 不过茵茵还是装作不知道的模样问:“叔叔你方才说什么?” 皇帝反应过来说:“没什么,只是说茵茵你不必避出去。” 皇帝叫茵茵在身边坐下:“咱们一大家子,也就你和书明两个小辈,若不能相互扶持,日后得多难走。” 茵茵眼睑剧烈的颤了颤:“叔叔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怎么就我和哥哥两个了,我可还等着堂弟堂妹呢。” 皇帝苦笑着摇了摇头:“我心里有数。” 他都这样说了,茵茵也不知道要如何去劝,好在皇帝也不用她说什么。 “你安心坐着,今儿本也没什么大事。” 皇帝才说完,大太监就进来禀报,说是冯厂公来了。 冯厂公并不是自己一个人来的,他身后还跟了一个游奇正。 自从当初茵茵点了另一个太监随她出宫,又常叫那个太监帮着自己跑腿后,游奇正就渐渐成为了冯厂公身边的第一人。 或许是游奇正的确有本事又会钻营,还“一心”为着冯厂公,如今冯厂公待他还多了几分真心,甚至连手下的事都慢慢一点点交给了游奇正。 这可是太监最看中的权势地位,冯厂公能容忍游奇正分一杯羹,甚至直接将对方当做继承人倾心培养,不得不说游奇正本事到位。 皇帝如今也见过游奇正许多次,这会儿脸上也没什么意外的意思,直接吩咐冯厂公:“京中这几个小辈家里,闹得也太过了,叫朕想做个瞎子聋子也不成。” “左相如今是老了,连这点事情都弹压不下,冯厂公不如帮着剁剁某些东西乱伸的手?” 冯厂公才来时,还老不乐意,如今听见在皇帝心里,他比左相更得用,立刻笑着应了。 “陛下放心。” 皇帝当然放心。 比起左相那等还要为后人打算,可能参与嗣子站队的人,像冯厂公这样,本就没什么后人,只在意自己权势地位财富的,在某种意义上,还更单纯一些。 冯厂公也无愧于皇帝对他的信任,以及他对到手权力的纯熟掌控。 不过短短半个月,他就将京中不少藩王家的人手查了出来,直接处置了,顺带毫不客气的把这些藩王送进京城结交大臣的钱财收入囊中,不漏出来半点。 而从藩王手下的人身上饱餐一顿的冯厂公也没停,顺藤摸瓜,找上了那些收受了礼物的大臣。 要是听自己吩咐的,他就敲一笔钱财了事。 那些个唯左相马首是瞻的,他就毫不客气的将人抄家下狱,吃掉他一家子的财物,再富一回。 他这样的行为,自然惹恼了左相。 左相一面护着手底下的人,一面也开始朝着冯厂公的属下动手。 一时间,朝堂上几乎人人自危。 当然,除了真正的保皇党。 他们只忠心于皇帝,自然没受人家拉拢贿赂,这会儿稳坐钓鱼台看戏。 要不是场合不对,他们还真能嗑着瓜子喝着茶,顺带再拍拍手赏点银子,大呼一场好戏。 左相和冯厂公手底下的人原本就不怎么干净,这会儿抓小辫子,也是一抓一个准。 抓的人多了,两方渐渐打出了真火气,几乎每天都有官员落马被抄家。 不过顶头上的左相和冯厂公家里却借着这个机会,新添了不少好东西。 他俩斗得如火如荼,茵茵却被皇帝秘密派出宫去。 虽然看跟在茵茵身边那一堆人手,这个秘密或许是得打个问号,可茵茵原本就时常出宫玩,她往外去,也没能吸引多少人的注意。 但也正是这所有人都没在意的一次出行,让茵茵无比顺利的到了京郊十里亭。 在茵茵的翘首以盼中,两匹快马从远处疾行而来。 茵茵早早察觉到不同的声响,站起身,看向官道尽头。 还没等张嬷嬷几人发出疑问,就见茵茵走到了外头。 张嬷嬷几人赶紧跟上:“公主,这会儿还早呢,官道上行走的,也都是普通百姓,您……” 话未说完,桂枝就拉了拉张嬷嬷的衣裳:“嬷嬷,还真有人骑马来了。” 张嬷嬷止住话头,眯起眼睛看去,一时也不大敢认。 不过也没等她们等太久,马蹄声在她们面前停下。 “吁——” 庾书明看见张嬷嬷等人,便勒马停下,等再将视线转移到茵茵面上,直接飞身下马。 “大哥,”茵茵先开口道,“一别经年,一切都好?” 第373章 世界六23 好些个年头没见,但两人时常通信,上了马车,也就说了一会儿话,从前的陌生感就都不见了。 “爹娘一切都好,家里也越发好起来,”因为在外头,许多东西不好细说,庾书明转而又提起了当年的小食铁兽。 “你走以后,也就过了两年,我便将它放回山上去了。” “有人在山里瞧见过它,说它手欠逗人家的小崽子玩儿,被小崽子它娘直接撵出了二里地。” “不过那家伙贼精,每到天冷,还知道回来。” 茵茵听得眼睛发亮,又有些可惜:“恐怕到我回去时,它都忘了我了。” 庾书明也没说什么它一定会记得的话,而是道:“每年总有那么几只因为出生体弱被扔了自生自灭的,你要是喜欢,我叫人再找找?” 茵茵拒绝道:“我们要是想要,即便不是被遗弃的崽子,也要成‘被遗弃’的。” “那起子想以此来讨赏的人,怎么都有办法。” “何况咱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就算寻得了,总不能送到京中来养。” “养不养得活还不一定,更不用说等它长大以后,再放归山林去了。” 庾书明点头:“那就还是看缘分。” 说过几句家里的事,庾书明又问起茵茵的情况。 信上能写下的东西总是少数,只有自己亲耳所听,亲眼所见的东西,还能信得多些。 茵茵就也将自己这几年的一些事小声说来。 随着她的话,庾书明对如今京城的情况也有了更多的了解,末了还有些怅然道:“茵茵你比之从前稳重多了。” 茵茵看懂他的遗憾,笑着说:“人总是会长大的,难道大哥你不觉得我现在很好?” 庾书明正点头,就听见外头有马蹄声渐行渐近。 “可是公主出宫了?” 庾书明看向茵茵。 茵茵用气声回他:“是左相的孙子。” 外头,张嬷嬷也上前行礼:“周公子。” 看见张嬷嬷也跟着一起,周玧把原先要说的话给咽回了肚子里:“今儿嬷嬷也跟着出来了啊,公主这是打算上哪儿玩儿去?我陪着公主去吧!” 张嬷嬷还没说话,茵茵就先开口:“我回宫去,你也跟着一道?” “公主要是用得上,那我肯定愿意跟着公主走,”周玧下马走到马车窗边,“公主您真回宫啊?” “不是真的,难道还有假?”茵茵回他,“别挡路,我赶着走呢。” “哦,”周玧有些失落,旋即又道,“公主您下回出宫,尽管派人来叫我,保准给您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今儿我在城郊,发现一处好玩的去处,异日公主得空,我领你去。” “且再说吧,”茵茵说,“你见天往外跑,也不怕你爹拎着鞭子在门口等你。” “公主,”周玧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哀怨,“我这不是正打算直接去官署寻我祖父去吗。” 茵茵没忍住笑,轻快的说:“成吧,那你自去,我也回了。” 周玧这才让开路:“恭送公主。” 等马车重新离开,茵茵才发现庾书明看她的表情怪怪的。 茵茵不自觉摸了摸自己的脸:“大哥,我脸上有东西吗,你怎么这么看我?” “没什么,”庾书明先是否认,随后又忍不住说,“茵茵,那个周玧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可别被他哄了。” “就算要寻玩伴,怎么也得像徐琤那样的才是。” 茵茵闻言道:“大哥,在京城里,如徐琤那样,长得好又会读书的小天才,那可不常见,反倒是像周玧他们一样的纨绔子,十分寻常。” “而且,周玧几个虽然都不是什么过分聪明的,却也帮了我不少。” “不然我怎么能毫无顾忌的在京里横着走呢。” 庾书明听得这话,知道茵茵心里有数,也算是松了口气。 “如此,也算他们还有点用处。” 茵茵知道庾书明对周玧他们有偏见,或者说干脆就是对左相有很大的意见,所以也没打算劝什么,只同他又说了点如今的情况,和一干王世子到处钻营的样子。 过不多久,马车到了宫门处,照旧是例行检查。 守门的护卫掀起帘子,却发现里头还坐了一个陌生的少年,正要出声,就被茵茵摆到面前的一道令牌止住了声音。 “陛下要见他。” 护卫纠结片刻,又仔细看了看庾书明的面容,忽然泛起了疑惑。 “公主,这……” 茵茵收好令牌:“陛下还没发话,本宫可不敢往外说,大人在禁军呆了这样久,该懂的规矩,想来都懂才是。” 护卫低下头,让开了路。 茵茵挑了挑眉,得意的看向庾书明。 庾书明笑起来,给她竖了个大拇指:“真有威严啊,不愧是我们蜀国公主。” 茵茵的唇角一直往上翘,怎么都压不下去。 到了该下车乘轿子的地方,茵茵下了马车,发现皇帝身边的大太监早已经带人候着了。 茵茵不由说:“还是大哥面子大,你一回来,叔叔连身边最信任的人都派出来了。” 大太监听了这句,脸上笑得跟花儿一样,口中连连解释,又请庾书明上了另一台肩舆,与茵茵的肩舆并行,往紫宸殿而去。 从宫门往紫宸殿这一路上,所遇见的人虽然不多,但人人都很有眼色。 他们瞧见竟然有人能同茵茵的肩舆并行,都很惊讶,互相眉来眼去,但又猜不出庾书明身份的模样,让坐在肩舆上的茵茵看得开心极了。 庾书明在边上看着茵茵的动静,原本绷紧了的脸上不由带了几分宠溺与无奈。 待到停在紫宸殿前,庾书明小声道:“可见皇叔这些年足够宠你,竟叫你把那些个大人都当戏台上唱戏的了。” “这才哪儿到哪儿,”茵茵面上正经,嘴唇轻轻动了几下,“大哥你还没瞧见当年左相被气晕的时候呢,他和冯厂公那才是一场大戏。” “我和叔叔坐在一处,再没比那更好的位置,更精彩的大戏了。” 庾书明离得远,这些不算正经大事情的,还真不怎么能传到巴蜀之地去。 还没等他出口询问,紫宸殿中等着的皇帝就匆匆走了出来。 “书明,”皇帝眼中闪烁着泪光,“长大了,也同皇兄更像了。” 第374章 世界六24 听见这句,茵茵只能心道一句不出所料。 甭管是谁,在皇帝心里,都比不上他哥重要。 茵茵跟在两人身后,看皇帝难得忽视了她,拉着庾书明一路往里走,不停地问着家里的事也不生气,转头让大太监给换了新茶来,又点了几样点心给他们摆上。 皇帝问得意犹未尽,茵茵已经就着茶水吃了个半饱。 看着小碟子里那么多精致的小点心,她是不敢再吃了,默默的把小碟子往兄长那边推了推。 皇帝看见这一幕,正要出声叫大太监去重新取些来,就瞧见庾书明淡淡瞥了茵茵一眼,手底下却已经取了一块只一口大的荷花酥吃了。 这亲近又默契的一幕,仿佛他们这么多年来,一直在一处长大一般。 皇帝连自己想问的话都忘了,笑着同大太监感叹:“到底是嫡亲的兄妹俩,这好几年没见呢,再见面,又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大太监在边上恭维:“可不就是血脉相连吗。” 待到两人说完,皇帝也没再继续之前的话题,而是说:“我原叫人收拾了北宫出来,但想着书明你才回京,住别处怕是也住不惯,就叫人收拾了东宫出来。” “等会儿往你叔母处拜见过后,书明你就先回去歇着吧,时间还长,咱们慢慢说也是一样。” 东宫? 别说是庾书明了,就连茵茵也有些意外。 其实东宫修缮过这事儿,茵茵倒是知道,只是那会儿皇帝还同时叫修缮了北宫和其他好几处宫殿,她便以为是例行修检,哪想到皇帝是玩儿了一手障眼法,东宫才是他的真正目标啊。 不过说庾书明住东宫习惯,倒也不算差。 谁叫当初在京城时,庾书明从母后身边分出去后,就是住在东宫的呢。 皇帝一直没叫人改动东宫的陈设,又没有外人住进去过,说一句那还是庾书明从前寝殿的模样,半点也不为过。 不过不管东宫有多方便,它所代表的政治意义,才是最重要的。 东宫,在本朝一直是太子居所,从无例外。 如今庾书明刚回京,皇帝就让他住进去,其态度不言而喻。 庾书明抬眸和皇帝对视片刻,欣然领旨谢恩。 住在东宫,必然会面临很多弹劾与明枪暗箭,但庾书明半点不觉得畏惧。 大义和名分都摆到面前了,他是疯了才会给让出去。 就像预想中的一样,庾书明前脚才住进东宫,后脚,他回京的消息就传遍了几乎整个京中上层。 第二天,有关于他的奏折就像是雪花一样飞到了皇帝的御案上。 这情形瞧着,恍若前面催皇帝过继嗣子那一幕的重现。 但皇帝的精神状态却同之前完全不同。 瞧见茵茵和庾书明进门,皇帝还饶有兴致的招呼他们到身边去:“茵茵、书明快来,这折子上都快写出一朵花儿来了,可真有文采。” “正好今儿早上我看了一本不知所云的,真该叫他给那人做个老师,教教那人别写这么多狗屁倒灶的东西在折子上,让人看都懒得看。” 庾书明和茵茵对视一眼,虽然走到了皇帝面前,却都没去看折子。 “你们俩也太过谨慎了,”皇帝心情好,直接一人给发了一摞,又给塞了笔,“凡是骂书明不该住东宫的,甭管合不合理,你们都给写上驳回。” “对了,”皇帝促狭的说,“用你们自个儿的笔迹写。” 茵茵眨巴眨巴眼睛,要说还是皇帝会呢。这些被退的折子,都是要发回到各个官员自己手上的。 这会子,光是想到那些官员兴冲冲的打开折子,却只看到不属于皇帝字体的茫然,就觉得好笑。 等再把这折子是她和大哥批的事放出去,多半好笑加倍。 不过还没等他们做完,左相等大臣就进宫来了。 左相等人进门时气势汹汹,却在看见茵茵腰间别着鞭子站在皇帝御案前时,都不由放慢了脚步。 等再看见另一边庾书明那同庾父像极了的年轻的脸,顿时连气焰都矮半截。 皇帝脸上带笑,故作不知他们的来意:“今日也不是大朝,众卿怎么来得这样齐整?” 左相上前一步道:“陛下,臣等听闻有人住进了东宫?” “是啊,”皇帝乐呵呵说,“不是众卿上折子让朕赶紧过继嗣子,早立太子吗。” “朕听了众卿的意见后,仔细考虑了许久,想着的确很有道理,便决定按众卿的意见行事。” 这话说的好,茵茵管好了面上表情,眼中却忍不住透出笑意。 有大臣说:“那、那也不能让蜀王世子住进东宫啊!” “怎么不能,”皇帝振振有词,“论血缘,皇兄和书明是同朕最近的一支。” 茵茵看见,大臣们抿紧了嘴唇。 “论聪明,书明自小才学过人,这可是左相你们都知道的事。” 这话出口后,有人不自在的动了动脚。 “论身份,书明原本就是太子,如今让他继续做太子,又有什么不行。” 这话说完,茵茵视野可及的保皇党,都眼观鼻鼻观心,当自己不存在了。 这倒也不怪他们,实在是和皇帝比起来,庾父从前做皇帝的时候,实在太过靠谱。 不说在位时间有没有现在这位皇帝长,但百姓的幸福度,不管是如今的皇帝,还是已经死去的先帝时期,那都是远远比不上的。 庾书明这个太子当时虽然年纪小,也同样承载了不少人的期待。 加上如今从贫穷的犄角旮旯溱县,到几乎全境康乐的巴蜀之地的改变。 若是皇帝有意将皇位还到庾父这一支,这些个只忠诚于皇帝的保皇党,还真不想挑什么礼。 “可……”有个大臣收到了左相示意,站出来说,“蜀王如今也只得王世子一个儿子,如何能过继到陛下名下,成为嗣子呢?” “朕也没说要过继书明啊,”皇帝故意做出迷惑模样, “尔等上书劝朕过继嗣子,不外乎是为未来计,想着立太子的事。” “那朕跳过过继,直接立太子不就成了?” 第375章 世界六25 眼看着一众大臣气势汹汹的来,又神色各异的离开,茵茵知道,最难的时候就要来了。 皇帝不过继庾书明,直接立他为太子,符合忠心于皇帝,心怀百姓的官员的利益,却并不符合与庾父有龃龉的官员和外戚的利益。 原本这些人都有各自的阵营,如今却是将要拧成一股绳了。 “书明,”皇帝喊了一声,“你怕不怕?” 庾书明闻言摇头:“皇叔若打定了主意,我就不怕。” 以茵茵对皇帝的了解看,他其实并没有面上表现的那么沉着,但在听到庾书明这句话后,他又变得更加坚定了些。 “那就都交给你了,放心去做吧,”皇帝说,“凭皇兄的能耐,他肯定在京中还有后手,你尽管都放手去做。” “我也有许多年没见过皇兄了。” 皇帝偏头看向茵茵:“茵茵,你是个聪明孩子,好好帮你哥哥。” 茵茵自然点头。 很快,庾书明就先找到了入手的地方。 冯厂公先前得了皇帝的吩咐后,得罪了不少大臣和藩王,如今他要是和左相站在一起,反对庾书明做太子,那他所能选择的,只有几个一直谨慎小心,没被抓住把柄的那几家了。 但这几家人,血缘远,势力小,虽然有听话这一个优点,却并不是什么好选择。 何况,冯厂公和左相这么多年下来,早已没有半分心平气和合作的可能。 在冯厂公犯愁的时候,庾书明找上了他。 不干涉他选后继之人,让他有个善终,这是让冯厂公无法拒绝的条件。 所以在冯厂公斟酌过后,将游奇正送到了东宫,成为了庾书明身边的总管太监,他们的合作也达成了。 坐在东宫中,捧着游奇正亲自捧上来的茶,茵茵对着庾书明真情实意的夸赞道。 “大哥,你真厉害!” 庾书明面上含笑,却没说话。 但茵茵却有些好奇:“像冯厂公那样的人,大哥你是怎么一步步做到让他自己主动将游奇正送到你身边,还毫不怀疑的啊?” “除了我,”庾书明说,“他还有更好的选择?” 当然没有。 何况……茵茵看向游奇正,这位深受冯厂公信赖、看重,又有几人能想到他其实身在曹营心在汉呢。 自和冯厂公达成交易后,以右相为首的朝堂势力就基本都倒向了庾书明。 不过在朝堂上,左相党羽更多,也更根深蒂固,虽然庾书明整合了右相很和部分保皇党的势力,也没能彻底压过他的风头。 但相对的,左相对庾书明的防备,也宣告失败。 只是,就在皇帝写好了圣旨,打算于次日立庾书明为太子之时,后宫中突然传出消息,黄妃有喜了。 茵茵是在凤仪宫中听说这个消息的,她眼睁睁看着皇后面上的神色遽然变冷。 “不可能!” 皇后的第一反应竟然是不相信。 茵茵心头划过几分怪异之感。 按着皇后一贯的表现,她不应该是这种态度才对。 女官注意到茵茵的疑惑,提醒道:“娘娘。” 皇后反应过来,立刻吩咐:“黄妃有孕是喜事,多慎重都不为过,你亲自去,请太医令和几位擅长此道的太医一同去为黄妃诊脉,看看她身体如何,若有什么要吃用的,尽管来回本宫。” 皇后说完,又看向茵茵:“也不知道陛下知不知道这桩喜事,茵茵可愿意替叔母走一趟?” 皇后都开了口,茵茵又怎会拒绝,当下便起身出门。 只是在出门后,她却仿佛隐约听到皇后淡漠的声音:“查,本宫倒要看看,谁在这宫里捣鬼。” 茵茵到紫宸殿时,朝臣正在皇帝处议事,她原想着避一避,怎料大太监直接就将她请了进去。 走到殿中,茵茵算是懂了,为什么大太监会像是看见什么救星一样,通禀都省了,直接请她进去。 紫宸殿中,皇帝照旧不管事,但庾书明和左相之间的氛围却不怎么好,显然是才有过争执。 “茵茵来了,”皇帝放下手里的茶盏,笑着让茵茵到她身边去,“今儿不是说迟些要去跑马不过来了吗?” “是叔母打发我来给您报喜,”茵茵小声说,“恭喜叔叔,黄妃有孕了。” “有孕了?”出乎意料的,皇帝脸上并没有什么特别高兴的意思。 “我知道了,”皇帝的笑还不如刚才看见茵茵时真心,“你叔母如何处置的?” 怎么就用上处置这种词了? 茵茵心思一转,道:“叔母怕黄妃有什么不适,让去请了太医令和好几位太医去为她诊脉。” 皇帝点点头:“那就等他们诊脉完再说,也免得空欢喜一场。” 皇帝是这么个意思,茵茵自然不会忤逆。 等朝臣离开后,皇帝就带着茵茵和庾书明一同回了凤仪宫中等消息。 没过多久,太医令亲自前来禀报:“恭喜陛下、娘娘,黄妃已有孕两月余,一切安康。” 就在茵茵和庾书明的恭喜出口前,皇帝问:“两个多月?你确定?” 太医令点头。 皇后轻嗤一声,同皇帝道:“给黄妃看诊的太医报上来的,可只有一个多月。” 这话一出,太医令腿一软,直接跪了下来。 茵茵和庾书明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难怪皇帝脸上不见喜色,黄妃秽乱宫闱,她有喜,只是耻辱。 皇帝吩咐太医令:“黄妃胎息不稳,需闭宫休养,朕就将她这一胎交给你了。” 太医令额头冷汗都出来了,忙不迭应下。 在处置黄妃前,皇帝皇后自然还得找出黄妃的奸夫,顺带也要查一查后宫里其他的妃子,尤其是和黄妃同住一宫的那几个。 次日上朝,皇帝正打算让大总管出来宣旨,就见左相站了出来:“听说宫中黄妃有孕了,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左相面上满是喜气,而一旁的大臣们看着手里拿着圣旨的大太监,神色忽然变得奇怪起来。 左相笑道:“先前是陛下无亲子,方有立蜀王世子之心,如今黄妃有孕,陛下何不等等?” 第376章 世界六26 “等?” 皇帝面上满是疑惑:“朕都不知道的消息,左相是从哪里听来?” 这回,换左相奇怪了:“昨儿宫中请了这样多太医给黄妃诊脉,陛下竟不知?” “这事儿啊,”皇帝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不过后宫之事,不想左相竟有如此误会。” “黄妃盼孩子盼得疯魔了,身上不舒坦,却非要认为自个儿是有孕。” “皇后无法,只得多叫了几个太医进宫替她诊脉。” “至于结果嘛……”皇帝顿了顿,“左相还是少道听途说的好。” 左相看了一眼边上的一个官员,得到了他肯定得点头后,又要进言,却被皇帝直接打断。 大太监趁着这个机会,立刻宣旨,在百官面前,将庾书明的太子之位直接定了下来。 如此,就只差举行正式的典礼了。 左相不甘不愿的离去,茵茵却在和庾书明分析着黄妃的奸夫是谁的人。 至于怀疑的人选,自然首当其冲是左相这边的。 不过看左相的态度和表现,他或许知道黄妃有孕,却未必知道更多的内情,比如黄妃的孕期和彤史对不上的事。 两人这边猜得兴致勃勃,游奇正也很快带着调查的结果回来。 他动用的是冯厂公的势力,在宫里办事,自然再容易不过。 拿到调查结果,庾书明先看了一遍,随后又面色复杂的将记录的纸张交给了茵茵。 茵茵看完后,只觉大开眼界的同时,也懂了庾书明面色奇怪的原因。 他俩之前的猜测就没对多少。 黄妃能坐到妃位,凭的是内侍干女儿的身份。但她的干爹当初在嫡皇子死后,被查出动了手脚,也被直接砍了头,黄妃就相当于没了最重要的后台。 等到黄妃生下的那个孩子很快也没了以后,她就在宫中几乎成了透明人,一年也就那么一回在孩子的忌日能见着皇帝。 因为嫡皇子之死,和从前的嚣张跋扈,黄妃过得着实算不得好。 在这样的情况下,她想的不是如何在皇帝身上使劲,而是通过她干爹从前的关系,和管事的太监对食。 有了这层关系,她的日子的确过得安逸起来。 但夜路走多了,总会翻船。 偏偏胆子越来越大的黄妃遇上了一个假太监。 黄妃这辈子过得最得意的时候就是有孕那会儿,所以对着这个假太监,她不仅没声张,还算计着在她孩子忌日前一个多月就开始频繁找他。 她本以为通过从前那些姘头买通太医,造假孕期,就能高枕无忧,却没料到,皇后听到这个消息,反手就给她找了好几个太医共同诊脉。 她的谎话还没编排过半日,就被直接揭穿了。 “这叫什么,”茵茵想了半天才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胡说什么呢,”庾书明轻轻敲了敲她的头,随后问游奇正,“消息也给陛下那边送去了?” 游奇正点头。 等到游奇正出去,殿中只剩了兄妹两个,茵茵才小声问:“大哥,从前也出过这件事吗?” 庾书明知道,茵茵指的是上辈子。 “没有,”庾书明说,“黄妃和假公主关系不错。” 茵茵吐了吐舌头:“这么说来,倒还同我有关系了。” “和你能有什么关系,”庾书明不高兴她这么说,“分明是她自作自受,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 茵茵赶紧承认自己说错了话。 庾书明揉了揉她的头发:“前两日你不是打算去跑马,结果耽搁了?这事儿想来过不两日就能了结,到时候我陪你一道去?” 茵茵想了想道:“我倒是没什么关系,只是到时候同我一块儿跑马的,少不了许多纨绔子弟,大哥你能看得惯就成。” 庾书明突然想到什么,问:“左相的孙子也去?” “去,”茵茵看他一眼,“这地方还是他给推荐的,他不去怎么成。” 庾书明转了转手上扳指,想了片刻道:“罢了,我就不去了,你好好玩,这样的机会恐怕不多了。” 茵茵偏了偏头:“我还以为大哥你知道有哪些人参加后,有什么想法呢。” “你就这么想我的,”庾书明没忍住,弹了她一个脑瓜崩。 “唉哟!” 听见茵茵呼痛,庾书明又轻轻给她揉了揉额角:“他们能叫你玩得尽兴,也算是好处,别的也不急这一时片刻。” “谢谢大哥,”茵茵心情好极了,“我回来时会记得给你带礼物的。” “那我可等着了,”庾书明故意说,“不用心的我可不要。” 事情调查出了结果,黄妃和她的几个姘头也都被秘密处置了,至于空出来的位置,皇帝交给了庾书明来安排。 庾书明也没推辞,直接放了自己手底下的人上去。 眼见得庾书明过得越发得意,左相自然就更不高兴了。 正是这样的时候,有几个意外之人悄悄登了左相府的门。 “那是谁,”周玧收拾妥当,正往外去,却瞧见几个裹得严严实实,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有问题的人。 他身边的小厮看了一眼,催促道:“少爷,为他们引路的,是老太爷身边的管事,想必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咱们还是走吧。” 周玧走出几步,突然停了,转身将手里的马鞭扔到小厮手里:“你替我拿着,我瞧瞧去。” 周玧一向得左相宠爱,就是左相的书房,他也一向来去自如,不过今日,他却被拦了下来。 “小少爷,老太爷吩咐了,今儿他有要事同人商议,决计不能放人进去,您就别为难小人了。” “行吧,”周玧失落的离开,但等转过假山后头,他却没往外去,而是绕了一处算不得路的花丛,悄悄摸到了书房背后的窗下。 他才刚刚蹲好,就听见一个陌生的声音说。 “蜀王世子做了太子,蜀王必不可能在巴蜀之地久待。等蜀王归来,左相以为,你一家子可能保全?” “为今之计,只有同我们合作,直接领兵杀进宫去,只要换了不偏心蜀王的皇帝,左相你也能高枕无忧了不是?” 第377章 世界六27 茵茵到了马场,就先骑马跑了一圈。 大将军的小儿子到后,看见她衣袂翻飞的模样,也驱马追了上去。 “公主,咱们比比?” 茵茵没有回话,轻轻夹了夹马腹,催动马儿速度更快了几分。 两人一前一后,都卯足了劲儿要胜过对方。 在边上看着的右相长孙在棋盘上落下一子,催促着对面的司徒幼孙:“该你了。” “别急别急,”司徒幼孙执黑子看了半晌,发现自己这一子落哪儿都是个输,眼珠子一转,将棋子扔回棋盒里,“诶,今儿是不是感觉像是少了什么?” 右相长孙看他又要耍赖,毫不客气的翻了个白眼:“能少什么,少了周玧咋咋呼呼跟在公主后头呗。” 司徒幼孙一拍桌子:“对了,就是周玧!” 对着被拍乱了的棋局,右相长孙轻笑一声:“你再拍一个试试,反正我还记得棋局怎么摆的,等会儿一一复原就是。” 司徒幼孙面上讪讪:“看破不说破懂不懂,咱们这会儿聊周玧呢,你就不能把下棋的事儿给忘了吗。” “哦,”右相长孙面无表情的摆好姿势,“你说。” 正好茵茵得胜回来,看到司徒幼孙哀怨的脸,和明显乱了的棋局,脚步一顿,问:“我是不是不该这会儿回来?” “公主,”司徒幼孙眼前一亮,“没有没有,你来得正好,我们刚刚正在说周玧怎么还没来呢。” “他还没来?”茵茵也觉得奇怪了,转头吩咐随行的侍卫,“分两个人去左相府上问问,看周玧出门了没有,别是半道上出了什么事。” 等侍卫领命去了,司徒幼孙又狗腿的将茵茵引到他先前坐的地方:“公主,这棋只有您能救我一命了!” 等茵茵坐下,司徒幼孙一看:“这棋什么时候收拾完了?” 右相长孙将黑子棋盒放到茵茵手边,口中道:“我和公主自然是重下一局,你这个臭棋篓子,都下成那样了,还要公主来替你,也不害臊。” “那肯定不会啊,”司徒幼孙振振有词,“公主这么厉害,我就请她帮我。何况公主乐意帮我,你管得着吗。” “管不着,”还没等司徒幼孙的得意维持太久,右相长孙又凉凉的扔出一句,“但我可以下次和你下棋的时候,把这回的残局摆出来。” “不用了谢谢,”司徒幼孙面色僵硬,转向茵茵,眼看就要哭诉。 右相长孙高声喊了大将军之子一声,指着司徒幼孙说:“他想和你一块儿跑马去。” 大将军之子很乐意有人陪他,拉上司徒幼孙就往外去。 等到司徒幼孙玩累了被拖回来,茵茵两人的棋局也到了最后关头。 “公主,”被派去周家的人自外头进来来回,“卑职等到了左相府上,相府的人说周公子今儿惹了周侍郎不悦,被打了一顿,来不了了。” 茵茵落下一子,忽然觉得不对:“是相府的什么人同你说的?” 那个侍卫想了想道:“是相府的门房。” 右相长孙追问:“没见着周玧和他身边的小厮?” 见那侍卫摇头,茵茵和右相长孙对视一眼,同时皱起眉头。 “这周玧,脑子有病吧,偏偏今儿惹他爹不高兴,”司徒幼孙念了一句,突然嘶了一声。 “不对啊,往常周玧来不了,都早早派人来说了,今儿连人都派不出来,公主叫去问的人连他身边的小厮都没见,他这得是犯了多大的事儿啊!” “何况……”司徒幼孙悄悄看了一眼茵茵,只在心里补充道,但凡公主出宫来玩,周玧可是翻墙也要跑出来的。 未必是周玧出了什么事,茵茵把玩着手里的棋子,低垂着眼睑。 周玧这几人虽然是京城顶级纨绔子,但有茵茵耳提面命,他们顶多是玩玩金石古玩,附庸风雅,修修园子,跑马养马。 钱花的虽然多,但从没害人,所以从前周玧挨揍,多半是一掷千金又买了什么东西。 唯一一次被他爹揍得狠了,是因为他跟着人去赌坊。 但也就那么一回。 就这样一个人,前些日子还尽力为这次出行筹备着,突然就犯了大事,茵茵几人肯定是不信的。 随后,茵茵几人又玩了一会儿,便各自回了。 进了宫门,茵茵直奔东宫,和庾书明说了这事。 庾书明听完,面上却并没多少惊讶的意思。 他斟酌片刻道:“茵茵,如果,我要将你的朋友抄家灭族,你会怪我吗?” 抄家灭族的重罪? 茵茵大致知道左相府是怎么回事了。 她开口道:“当然不会,大哥肯定有你的理由。” “不过,既然是朋友,我到时候肯定会为他送上一餐断头饭。” 庾书明笑起来,同她道:“有几个藩王联合起来,想要发动叛乱,找上了左相。” “只要左相应了,他们一家子也就到头了。” “哪几家?”茵茵想了想道,“大哥你都觉得左相会动心的,想必不是什么小藩王。” 庾书明将那几家的封地一一点了出来,随后道:“只要胜了这一场,朝廷的藩王势力,便是咱们家一家独大了。” 茵茵在心底默了一遍那几家的位置:“这几家的联合,能掀起风浪,想要摧毁也快。” 毕竟都是有实力的大藩王,有同一个目标,想要拿下皇位的时候,或许能互相妥协合作。 但凡涉及到利益分配的时候,他们肯定要打个地覆天翻。 毕竟皇位只有一个,谁不想上头坐着的是自己呢。 庾书明点头:“皇叔已经全权交由我负责此事,我已经派了人出去,也给爹送了信。” 茵茵只觉眼前一亮:“爹正好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回京。” “是啊,”庾书明似叹息的应了一声,又重新笑起来,“可惜你年纪还小,否则,倒可以看看你这些年的兵法学得如何。” “大哥,”茵茵正色道,“我都马上十岁了,不算小了,你要是不放心,进可以考考我,或者咱们俩放开手脚打一场?” “不必了,”庾书明对自家妹妹的武力值还是心里有数的,毕竟有回他差点摔了,茵茵直接单手就把他给撑住,顺带还能问他有没有事。 “你有别的任务,”庾书明郑重地说,“到时候保护好皇叔、皇婶,能做到吗?” 第378章 世界六28 茵茵自然能做到。 不过比起庾书明,皇帝和皇后反倒没那么信任她的能力。 虽然在面前时哄着她,可事实上,皇帝皇后还是做了点别的准备。 对此,茵茵心里有数,只是因为存着多一重保障也未尝不可的想法,选择了放任。 左相终究是选择了藩王合作。 不是他不知道藩王们难以成事,而是他心里门儿清。 他和冯厂公不同,他和他的家族为了权势富贵,做了不少犯庾书明忌讳的事,也多次为底下的人遮掩过大罪。 一旦庾书明上位,周家绝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虽然在大面上瞧着,京中还是一派祥和,可就连最无法无天的二世祖,这些日子也不怎么在街上晃荡了。 茵茵自那以后,再也不曾出宫。 倒是司徒幼孙在进宫参加宫宴时嘟囔过一句:“祖父这些日子突然心血来潮,要亲自带着我读书。” “我每日起早贪黑,一刻都不得停,比之前在弘文馆上课还累。” “要不是今儿进宫,恐怕我还在家里读书呢。” 右相长孙倒像是知道点什么,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看了他一眼,转头同茵茵说:“自打前头百官请立嗣子之事后,弘文馆便停了课业,听说这几日就要再开?” 茵茵点头道:“叔叔是有这个打算,已经吩咐下去了,过不多久你们就能接到消息。” “那感情好,”司徒幼孙说,“比起在家被祖父紧盯,我还宁愿进宫到弘文馆和你们一块儿。” “我也有些日子没见着周玧了,到时候可得好好问问他,他是怎么惹了家里不高兴,到现在还没被放出来。” 好些时候没听见周玧的名字,茵茵一时还有些恍然。 事实上,他们或许很难再见到周玧了。 都说是狡兔三窟,左相要做大逆不道的事,自然也要为家里准备好退路,留下血脉。 周家的几个嫡孙都被左相命人从不同的方向送走。 左相以为自己做得隐秘,但庾书明早就派人注意着他家的一举一动,自然没忽视掉这一点。 不过比起其他几个在国境内年纪尚小的嫡孙,周玧这个嫡长孙是被左相直接送出了海的,除了左相和跟着周玧离开的人,谁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儿,又或是是否还活着。 毕竟那艘船再也没有返回。 出了周玧这么个意外,庾书明加强了对其他周家人的管控,又转头将此事透露给了茵茵知道。 不过这些,茵茵并没有说出来。 过了几日,众人弘文馆中再聚,自然不见周玧。 司徒幼孙嘟囔了两句,说要不要去探望,被茵茵和右相长孙一起拦了。 大将军之子被家里嘱咐了不少东西,这会儿也跟着茵茵的意思走。 没人支持,司徒幼孙自然也不说了。 时间慢慢到了年节上,除夕宫宴这日,茵茵盛装打扮,也把从前庾书明给她准备的许多稀奇古怪的装备都给带在了身上。 知道这事后,庾书明又给她拿了几样新的过来,顺带还有一盒一次性的暴雨梨花针。 到了宫宴前,茵茵到了凤仪宫正殿,皇后一眼就瞧见了她身上有几样不是她搭好的首饰。 茵茵没说自己的准备,也不肯换下,只说:“这是大哥特意叫人做的。” 皇后听得这话,倒叫她上前仔细看了看。 “难为底下的人竟有如此巧思,能将琉璃做得这样清透好看。” “叔母喜欢吗?”茵茵眨眨眼,从袖子里取出早早准备的匣子打开,“大哥说这是特意为您准备的。” 匣子里,是特意用各色彩宝镶而成的一支凤簪。 因为宝石都经过更现代的手法切割,比起时人喜好的内敛更多了些夺目的光彩。 光线照上去时,整支簪子甚至像氤氲了一层光在上头。 好看而贵,且足够特别,独此一件。 “可真漂亮,”皇后一看就喜欢上了,叫人取了玻璃镜子来,左看右看,拆了几件首饰下来,戴上了这个。 屋里伺候的宫人都忍不住悄悄看过去,眼中满是惊叹。 等到了宫宴的场地,饶是气氛不够好,也有不少人来相问,皇后戴的簪子是司珍坊哪个宫人做的。 女眷这边因为一支簪子,打开了话匣子,大臣这头,就都各怀心思了。 待到宫宴正式开始,皇帝皇后高坐其上,宫门的方向传来极大的喧哗声。 有人身上染着血,进来禀报:“陛下,易王、景王等人突然率军出现在宫门外,禁军寡不敌众,难以支撑,请陛下移驾。” 这话一出,场中不少人都紧张起来,唯有左相等早就知道这事的还能坐得安稳。 他们与众不同的表现自然被人看在眼中,有官员跳出来指责:“危急关头,左相却如此临危不乱,莫不是此事正与你有关吧?” 左相慢悠悠饮下一口杯中酒:“京中防备是右相主理,京畿大营是大将军总揽,同本相有什么干系。” “怎么没关系,”那人继续说,“左相近来同易王、景王交从甚密,这可不是什么隐秘之事。你敢说如今的叛乱你全不知情?” 左相嗤笑一声,直接将手中杯盏摔在了殿中的地上,殿中有近半的官员都站出来响应左相,并帮着控制住局面。 左相看了一眼庾书明,才对皇帝拱手:“陛下,过了今夜就是新一年,也该变变天了。” 皇帝这会儿倒是十分冷静:“怎么,左相是发动了一次政变尝到了甜头,所以打算再来一次?” “臣也不想的,”左相叹了口气,“可谁叫陛下立了蜀王世子为太子呢。” “早死晚死都是死,臣自然要为自己搏一个善终了。” 皇帝上下打量他两眼:“就你,还想善终?” 第379章 世界六29 皇帝的话刺痛了左相,但他并没冲动,而是等到远处兵戈之声停了,叛军的身影出现在殿外,才得意的笑道。 “怎么就不能得呢?” 皇帝看向殿外,和一个穿着盔甲的将士视线相对,便半点也不着急了。 任是左相在那儿把话给说出了花儿,皇帝也神在在的不理他,甚至还有心情和茵茵表示他怎么还没说完。 茵茵觉得,在这样紧张的时候,她若是笑出声来,皇帝肯定要负百分之八十的责任。 等到左相停下,皇帝才慢慢来了一句:“说完了?” 茵茵抬起手中团扇,直接挡住了下半张脸。 但她挡住了下半张脸,却没挡住那双会说话的眼睛。 左相忽然更气了。 不过这回,庾书明开口道:“左相若是说完了,想来也该轮到我们了?” 不等左相回答,庾书明对着游奇正略作示意,游奇正就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从上到下依次念了起来。 纸上记着所有被左相送走的小辈的去处,除了周玧出海不好追踪外,人人都有归处。 随着游奇正的话语,左相表现得再怎么镇定,看在旁人眼中,也添了几分强撑之意。 连着站出来和左相一起反叛的党羽,此刻也有了悔意。 如果左相真的有把握,又何至于将家里的小辈一个个送走,尤其是和作为嫡长孙的周玧,竟然还直接送出海了。 庾书明似是看懂了他们的想法,语带夸赞的说:“左相真是好算计。” “孤险些都要以为左相是换个方式,以自身为饵,将所有党羽聚集起来,让朝廷好将他们一网打尽,以此为朝廷尽忠了。” 庾书明故意在左相党羽脸上停留片刻,叹着气摇了摇头。 “太子不必挑拨离间,拖延时间,”有人站出来大声道,“王爷的人都到殿外了,陛下还是快快写下退位诏书的好。” 皇帝和庾书明都笑而不语。 茵茵倒是早看出了猫腻,得了皇帝示意开口道:“既然你们的人都到殿外了,怎么你们寄予厚望的王爷们还不来呢。” “是不敢吗?” 被茵茵点破这点,别说是左相党羽了,就是原先因为政变被吓到,或控制在角落的官员与官眷们,都悄悄往门外看去。 “只是因为什么事被绊住了而已,”景王世子看向左相等人,“你们还在废话什么,咱们人多,直接拿下不就好了。” 他这话一说,还真有人动了起来。 一个武将本就离得比较近,突然暴起,大太监都还没反应过来呢,就被离皇帝更近的茵茵一脚踹了出去。 看着那个身高八尺有余的壮汉直接飞到景王世子身上,把他一并带倒,两个人倒在地上呼痛的模样,众人又不由得转头看向茵茵。 司徒幼孙拉着就在他身边的右相长孙,兴奋得不行。 右相长孙扯了半天,没把自己袖子扯出来,识趣的放弃。只是他看着茵茵的眼睛,也亮晶晶的。 有位夫人小声说:“公主是不是还没过十岁生辰?” 这细胳膊细腿的,能有这么大力气? 就连皇帝皇后看着面前的茵茵,面上也满是惊讶,两人更是把重新恢复端庄模样的茵茵拉到面前,仔细看了又看。 “茵茵你说保护我们,原来不是开玩笑啊。” 茵茵歪了歪头:“我看着很像开玩笑的样子吗?” “不像!”皇帝和皇后对视一眼,姿态更放松了,看在左相等人眼里,简直就是十足的挑衅。 到这会儿,左相终于对殿外的将士下令,叫他们进来抓人。 “我就不信了,公主一人,还能对付千军万马不成?” 现在是不太行,茵茵在心里答道,以后就不一定了。 门外的将士迅速行动起来,进到殿中。 殿内非左相党的气氛再次变得紧张起来。 在左相党羽和几个王世子的得意中,他们被直接抓了起来。 大殿里的官员都愣住了,易王世子甚至直接骂出声。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准了,你们要抓的人在那边!” 场中一片混乱,但平息的也快,方才耀武扬威的人都成了阶下囚,连带着左相也被押着跪下。 在一片不可置信中,皇帝兴奋的站起来:“皇兄,你回来了!” 皇兄?皇什么兄?什么皇兄? 在一片惊疑不定的视线中,庾父摘下头盔,露出了被遮掩的本来面目:“陛下。” 不等他下拜,皇帝就从皇位上直接冲到他身边扶住他,眼中似有泪珠滚动:“皇兄你终于回家了!” “陛下,”庾父瞥了一眼殿中情形,“还有正事没处理完呢。” “没事没事,”皇帝随意的挥挥手,“有书明在呢,你我许久未见,咱们兄弟好好说说话。” 说完,皇帝就打算拉着庾父回紫宸殿去。 庾书明见状,赶紧叫了一队人去保护,另也叫茵茵一并护着皇后从紫宸殿后头回凤仪宫去。 一众后妃也赶紧领着人跟在后头,她们是再不敢待在这殿中了。 周妃原也要跟上,被人拦了下来。 周妃赶紧喊道:“陛下、陛下!” 皇帝偏头看了她一眼,随后同庾书明道:“周妃人在内宫,却同宫外多有勾连,屡次透露内事给左相,为周家行事大开方便之门,今废为庶人,幽禁于冷宫。” “陛下!”周妃听见这话,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直接跌坐在在地上。 等走出去一段后,茵茵听见皇后轻声道:“陛下到底还是对周妃容情了。” 茵茵看着前方,只当自己没听到,虽然她知道为什么皇后会说出这样的话。 按着周家犯下的大罪,必然是要抄家灭族,甚至夷三族的。 周妃从前仗着周家的势,没少有样学样的威逼皇帝低头,更纵容身边人给左相汇报皇帝在宫中的情况。 若是换了别的皇帝,周妃早就被直接赐死了,皇帝虽然废了周妃为庶人,却也将她和周家做了切割,保了她一命。 皇后从前没少受周妃的无视和不恭敬,如今还要看着皇帝对周妃心软,她自然高兴不起来。 好在皇后只是说了那么一句,就没再提。 茵茵悄悄松了口气。 回到凤仪宫,皇后让茵茵先回去休息。 “这个年想必是安稳不了了。” 第380章 世界六30 这个年不管是对宫内,还是宫外的朝臣家而言,都过得算不得好。 虽然左相党羽基本都被抓了下狱,可宫中难保没有忠心于左相的余孽,尚需慢慢排查。 宫外就更直接了。 一干左相追随者都跟着逼宫造反了,他们的家人自然也不可能再继续在府里享受荣华富贵。 易王、景王等造反被擒,但他们的封地却还需要收回来,连带着其他知道此事却装傻充愣的王爷,都要找到证据,一一处置了。 前头两桩还好说,最后这件,可是个大工程。 就在朝堂上缺了不少人,庾书明正思忖着要不要把自己人拉出来填补上去时,皇帝又干了一件大事。 他直接宣布退位,将皇位还给了庾父。 宣布完此事后,他就直接带着皇后和一干妃子回了他从前的豫王府。 顺带,他还把茵茵给一块儿带走了。 自废为豫王后,茵茵觉得他这会儿像是看什么都想伸手薅两下的大狗子,让人忍不住想揍人,却又只能纵着他。 不过也不独是他,连着从前的皇后,如今的豫王妃,到了豫王府后,心情也好了许多。 不过茵茵没在豫王府住上太久,按着豫王妃的话就是。 “皇嫂远在蜀州,想要回来,怎么也得明年开春。” “我做弟妹的虽然有心帮忙,却也不方便插手大伯哥的宫廷事。” “茵茵你从前在我身边学了这么久,一应事务都能上手,对尚宫局那边也熟悉,你回去帮你父兄管家,合情合理。” 豫王妃抬出庾父来,豫王也不说话了,只是嘱咐茵茵:“宫里好没意思,你日常若是空了,尽管多来叔叔这儿,你想吃什么叔叔都叫人给你预备上。” 茵茵回宫,接下了内宫的差事。 不过她也不纯是为了照应父兄的起居。 在她回宫后,不过十来日,宫中就又抓出了好些听命于逆贼的人。 借着这个机会,茵茵在同父兄说过后,也放了不少宫人出去。 尤其是前头那一批妃嫔的心腹,和他们家里安插进来的人手。 被茵茵这样一清理,宫中顿时冷清下来,许多位置上甚至还有些缺人。 但等到茵茵重新改了改工作制度,又挑了些能干的小宫人上来后,这些问题就都不再是问题。 茵茵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把宫中一摊子事儿全部理顺,庾父和庾书明也没让她闲着。 茵茵本身功夫不错,在兵法上也颇有研究,也就时常被他们带着上朝。 归功于从前豫王在位时,就常带茵茵上朝,给了她许多特别待遇,如今茵茵被父兄继续带着上朝,大多数官员也都没什么意见。 极少数认为庾父和豫王不同,提出异议,认为茵茵一个女子,就不该享有这些权力的,也被庾父和庾书明偏心的给顶了回去。 到了后头,这些人才发现,上朝算什么,几个藩王的封地趁着朝中正自个儿打扫家里,顾不得他们,干脆联合起来,要宣布独立成国,朝廷派出去领兵讨伐的人中,赫然就有茵茵这个才过了十岁的公主。 虽然茵茵不是主将,也足够朝堂上下吵个地覆天翻了。 得了这个消息,就连久未进宫的豫王和豫王妃都赶了来。 然后,他们就得知了一件更离谱的事。 茵茵作为小将有自己的队伍不说,还把她从前的朋友们也一并塞了进去。 大将军幼子还好说,这本就是朝廷将军预备役。 右相长孙也不是不能接受,毕竟这小子从小就聪明。 可司徒幼孙是怎么进去的?他到战场上卖萌吗? 对此,茵茵的回答是:“他没有叔叔你们想的那么废。” “至少在听话和执行力,以及对我的信任上,他们几个都远胜于其他人。” 这话豫王是信的,从前这几人和茵茵同在弘文馆读书时,他们就并不仅仅是因为身份而捧着茵茵。 豫王再仔细问过茵茵麾下的配置后,也就放心了,转头回去和豫王妃说:“也就是小孩子过家家,去蹭个功劳,估计到时候连战场都未必叫他们上。” 豫王妃虽然信了,可这心里却还是有些难以安定,转头就让备了许多伤药给送到茵茵手里。 正如豫王妃预感的一样,到了战场上,大将军等人虽然的确没给茵茵他们安排什么战事,茵茵也的确好好在后方练兵,但架不住她身份响亮,有人想要捏她这个“软柿子”来向朝廷谈条件,所以特意绕后。 茵茵几人练兵几个月,直接被人找上门来,也不畏惧,指挥着被练得格外不一样的军队就对上了敌人。 敌人是特意绕后,不敢有太大动静,来的人自然不多。 于是乎,原本想要拿下茵茵的敌人,被茵茵这边全部拿下了。 等到大将军亲自率援军策马而来时,一眼就看见了被捆的严严实实看管在空地上的叛军。 大将军看着萎靡不振的叛军,和茵茵手底下,气势如刀的兵,只觉心痒难耐,找到他儿子就打听起来。 奈何他儿子该说的倒是都说,一涉及到练兵,就闭口不谈了,再要问几句,他就说找茵茵去。 大将军一边遗憾不能练出更多好兵,一边又高兴于儿子的坚持保密,从茵茵这儿带走叛军后,就直接上表为她请功。 后头的战事,茵茵虽然依旧不在主战场,但大将军也没有一直把他们搁在一边当吉祥物了。 茵茵的小伙伴们也是从这里开始,才看到了真实战争的残酷,渐渐蜕变,成了与从前完全不同的模样。 茵茵等人在边关待了三年多,跟着大将军一路扫荡干净了所有藩属国,顺带还把狼子野心的外族给揍了一顿,才带着满身战功回京。 看着许久未见的城门,就是司徒幼孙也添了许多近乡情怯之感。 “公主,咱们赢得这么漂亮,我回家,应该不会挨我爹骂了吧?” 第381章 世界六31 挨骂肯定是不会挨骂的。 当初这几人跟着茵茵离开时是什么样,如今回来时又是什么样,他们的家人最有体会。 顶多是面上责怪几句,怎么这几年能狠心不回来罢了。 不过答案他们肯定也清楚,所以也仅仅嘴上说说。 这个流程,除了他们,茵茵自己也经历了。 等到一众要受封的将士领了旨,各自回去收拾,准备参加晚上的接风宴,茵茵就被几个长辈围上了。 豫王和豫王妃一人拉着她一边手,心疼的不行:“可算是回来了,你在外头一定吃了很多苦吧,瞧瞧,脸上皮肤都有些糙了。” “迟些我叫人给你送些脂膏来,可一定记得搽。” 母亲荀皇后也心疼女儿:“高了也瘦了,如今回来了,可得好好补补。” 庾父和庾书明站在边上,好半天没插上嘴。 等他们围着说得差不多了,庾父才终于有机会夸她表现好。 “大将军写了好几封信回来夸你!” 他们把话都说得差不多了,庾书明索性直接来了一句:“爹有意将你的食邑扩到巴蜀全境,日后你就是名副其实的蜀国公主了。” 既然已经将藩王都清理了一遍,朝廷自然没有再封的意思,不然过上几年,如今的情况岂不是还要再重演一遍? 所以就连豫王,也只是遥领食邑,并不参与封地的实际管理。茵茵自然也依从这个先例走。 不过,因着巴蜀先前是庾父封地,又被他治理得很好的原因,不少官员都将这里视为福地,所以将这一片全部划到茵茵名下,意义自然格外不同。 随后,庾父又将京畿大营交到了茵茵手上,让她主管练兵。 庾书明和茵茵深受宠信,一个太子之位稳如泰山,另一个手握重兵武力满点。 就是有朝臣想要往庾父后宫里再塞人,也基本熄了夺位的心。 不过,现在的庾父可不是从前的他。 旧年他要平衡各方势力,自然也拒绝不了这些人的别有用心。 如今他大权在握,奸臣、权宦、藩王都没了,他还能受人摆布? 所以这些想要塞人的官员,有一个算一个,都被他给贬官,次数多了,底下的官员也品出味儿来,开始吹嘘帝后情深。 这话倒也不算错,毕竟这一家子在宫里,过得和从前在溱县时也没太大区别,来来去去也就是他们一家四口,有时候再加上豫王夫妻,一家六口其乐融融。 接管京畿大营后,茵茵把将士们训练得很好,所以庾父又将禁军也一并交到了她的手上。 茵茵也直接让禁军的能力上升了一个档次,宫中更加安全。 过得几年,庾书明的东宫添了一位太子妃,茵茵的驸马之位花落谁家,又成了京中人人好奇的事。 在他们眼里,除了茵茵那几个小伙伴,也就是新晋尚书徐厌之子徐琤还有些竞争力了。 不过让人意外的是,这些人茵茵一个都没选。 按茵茵的话就是:“我对他们只有朋友之谊,没有夫妻间的喜爱之情,何必困住他们也困住自己。” “何况,我都是国公主了,身份这么高,也没必要为一棵树放弃一整片森林不是?” 对于她的论调,朝臣自然接受不了,但豫王夫妇却很支持:“茵茵想做什么都行。” 庾父和荀皇后虽然不说支持,却也从没因此斥责茵茵。 至于庾书明,他直接吩咐游奇正:“你让采选的官员去挑些模样好,身量匀称,又嘴甜懂事的出来,到时候让茵茵自个儿挑挑有没有看得上的。” 不过在见到这些人前,边境又有了动静。 从前剿灭藩王余孽时,有那么一二藩王余孽逃了,这会儿联合外族,打着复仇的旗号攻打边关。 茵茵手下的大军已经练得差不多了,庾父就让她做主帅领兵出征。 女子做副将也就算了,如今还当主帅,还是这么年轻的主帅,可算是颠覆了天下文人的认知,他们能说会道还爱写文章,把皇帝、太子、茵茵都给骂了个遍。 庾书明和庾父看见骂自己的还没什么,但看到骂茵茵骂得这么狠的人,气得直接吩咐身边的内侍:“把这些人的名字都记下来。” 茵茵原本还想着要不要象征性的劝一劝,直接被荀皇后拦了下来。 “这些人嘴上无德,或许有那么几分是不认可你的能力,但多半是靠骂你们来涨自己的名声。” “既然如此,便让他们求仁得仁,以后只做个名士就是了。” 比起文人的激愤,武将这边情况就好多了,甚至还有心情嘲笑某些上蹿下跳,生怕引不来别人注意的人。 “公主当初在边境立下的战功又不是假的,这些年的京畿大营、禁军,哪一个练得不好?何况来犯边的那个国家,本来也不是什么厉害的,给公主练练手又怎么了。这些人连点实情都不看,只会张口就骂。” “你还别说,我可真馋公主手底下的兵!” “令行禁止,作战能力又强,前头陛下让办了几次对抗演习,咱们都集几个队伍挑厉害的人出来了,却还打不过公主的手下。什么时候咱们也能带上这样的兵啊!” 不管外头骂成什么样,茵茵该出征还是出征,甚至都没花几个月就把来犯的敌人赶出了边境。 剩下的一年多,茵茵甚至直接打到了敌人的老巢,端了他们的王庭,直接把对方的国境纳入了自家的版图。 不到两年灭一国,这个消息一出,不少人都选择性的遗忘了他们当初是怎么骂茵茵的,改为了不停夸她好。 就算有人骂,也变成了茵茵不像个女人,太过残忍,明明把人赶出去就行,还进一步挑起战争,将人灭国。 对后面这种论调,茵茵连理都懒得理,因为这些跳梁小丑,连走到她面前说话的资格都没有,何必花心思去听。 回到京中,茵茵的封号也变了变,改为镇国公主,食邑也跟着变多。 若说对她最有利的,也就是父兄交到她手上的兵权变得更多了,几乎整个国家一半的军队都在她手上。 等到茵茵有了子嗣,庾父他们也老了。 庾父和荀皇后开始有些思念在溱县的生活,于是直接传位给庾书明,打算自个儿回溱县去。 庾书明劝了半天,发现豫王夫妻也跃跃欲试的打算跟去,转头就让人找了茵茵来。 “你快劝劝爹娘和皇叔皇婶他们。” 茵茵听得心里一动,面上答应得好好的,往爹娘处去了一趟,回来就说。 “大哥,爹娘那边我是劝不住了,所以我决定跟过去保护他们一段时间。” 庾书明没好气的指着她:“我叫你去劝爹娘,你劝不动也就算了,自个儿还长腿跟着跑了,你还很得意啊!” 茵茵不好意思的撒了个娇:“大哥,我从出来以后,都好多年没回去了,你不是说小食铁兽还叫人养着呢吗。它都快三十岁了,我要是再不回去看看,恐怕它就该老死了。” 话说到这份儿上,庾书明再怎么不想同意,也被她说得心软了。 “罢了罢了,多带些人手,到时候留下一些保护爹娘他们。” 茵茵自然答应下来,回去收拾东西,又把孩子也给带上,跟着家人包袱款款去了溱县。 至于回来,那自然是要好好玩上一些时候再说了。 第382章 世界六结束+世界七1 这一世,茵茵手握兵权,得父兄宠爱信任,活得张扬肆意。 也是从她开始,本朝的公主都像皇子一样教养,可以掌权、领军,皇子能做的公主同样能做。 有了皇家公主在前,底下的千金小姐们也渐渐能够走出绣楼,连带着百姓之家的女子地位,也得到了提升。 庾书明顺势放宽了立女户的条件,对一些法条加以改动。让这个世界越来越接近他最初所熟悉的样子。 中间自然也有很多人提出反对,甚至公开指责,但他们大都很快熄了火。 因为茵茵是真的会提着鞭子上门找麻烦的。 而且茵茵也不是每次都靠武力解决问题,她会事先打听过后,先请这位官员的母亲、妻女喝茶。 只要脑子清醒还算清醒的女子,就不会说不动。 所以在当世,茵茵的名声其实是毁誉参半的。人们敬爱她,又诋毁她。 但后世给历朝历代的公主列位排序,没有一个能排到她前头。 茵茵送走了兄长,自己也在一片哭声中闭上眼。 再睁开时,仍旧是身处在自己的家里。 茵茵收拾收拾,给自己好好放了个假。 她还没想好要往哪儿去,就先看到了爸妈发来的短视频。 “茵茵你看,这个武陵山的大裂谷,没太阳照进来时,像不像你平时看的那些小说?” 茵茵翻了翻,发现还真是。 雾气未散,天光寥寥,夹缝中似落未落的开门石,几乎是往下看一眼就让人觉得目眩的干枯河床,以及最后那只见洞口,不见内景的老君洞。 这要是放在副本里,活脱脱一个中式恐怖逃生本。 毕竟,它的栈道不宽,有些地方也仅能容一人通过而已。 茵茵翻了翻,就订了票,来了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等到玩过回家,茵茵又迅速进入了下一个世界。 - “小姐尚在腹中,侯爷就去了,如今生下小姐不过两日,夫人也追随侯爷而去,”说话的老妇叹了口气,“失怙又失恃,小姐日后可怎么办呢。” “这还用得着赵嬷嬷你担心,”一个男声说,“侯爷与夫人虽然不在了,咱们小姐又不是没有祖父祖母、叔父。” “何况,当初陛下那样看重侯爷,侯爷去后,那边府上都得了多少好处了?” “只要陛下愿意分一二遗泽给小姐,就能够护咱们小姐一辈子荣华富贵了。” “快住口,”赵嬷嬷立刻道,“洗砚你这张嘴,该收敛收敛了,还当是从前侯爷在世时吗?” 洗砚脸上还有些忿忿,他转头看向躺在摇篮里的茵茵,好半晌,才垮下肩,小声说:“我就是为侯爷和小姐不平。” “再不平也忍着,”赵嬷嬷说,“小姐还小呢。” 茵茵躺在婴儿床上,眼睛还看不清,倒是把这两人的话听得分明,也大致知道了这是什么时候。 《君临天下》剧中,生母已逝,生父不喜,被宠妃多次下手暗害的太子已经发动政变,登基为皇。 她的父亲,也即是和皇帝一起长大的竹马,已经因为突发急症去世。他的母亲接受不能,生下她后没几天,就殉情了。 而她,戚茵茵,是皇帝未来钦点的太子妃。 虽然是太子妃,但剧中的她并不得太子喜欢,在一次和太子的争执中,被太子失手砸死,成为皇帝废太子的理由之一。 而太子不喜欢她的理由很简单,她父母都没了,就算她成了太子妃,家族也没给太子什么助力,反倒是抛弃太子,跑去支持其他皇子。 但事实上,皇帝后期一直觉得太子德不配位,却一直没有废太子,还精心教导,全因戚茵茵是太子妃。 谁叫戚茵茵的父亲和皇帝从小一起长大,为他上位立下汗马功劳,为他开疆拓土,一起斗过老狐狸大臣,是皇帝的白月光呢。 尤其这个白月光死得还早。 每当前朝有臣子屠龙少年终成恶龙,皇帝就要怀念一次戚茵茵的父亲,觉得如果他还在世,一定不会和这些人一样,会一直和他君臣相得。 所以戚茵茵一死,皇帝觉得对不起老友,没照顾好他唯一的女儿,立刻出离愤怒了。 不仅立刻废了太子之位,还罗列了他十八大罪状,将他贬得一无是处,直接关在一座废弃宫殿,直到死都没再见他。 茵茵知道,她要完成任务其实很简单,不和太子发生争执就行。 但,她想更进一步,最好连嫁进皇家都不要。 太子妃身份高又如何,怎么比得上顶着千古一帝的善意,嫁到门当户对的人家,快快乐乐的过一辈子呢。 “小姐醒了,”洗砚方才还垂头丧气,看见茵茵睁眼,瞬间就有些手足无措起来,但很快,又傻笑道,“赵嬷嬷,小姐她在看我!” “对对对,在看你,”赵嬷嬷没好气的敷衍他,“小姐许是饿了,你还不快去把你媳妇叫进来。” “好好,我这就去,”洗砚话音还没落,人就已经出了门。 赵嬷嬷摇摇头:“这个洗砚,都当爹的人了,还这么莽撞。” 没一会儿,洗砚媳妇入画从外头进来,先用帕子擦了擦,才给茵茵哺乳。 “嬷嬷,”入画轻轻喊了一声,“我听说前头陛下派吴公公来祭奠了,咱们可要收拾收拾?” “是得收拾收拾,”赵嬷嬷起身将原本就整理得很干净的屋子又收捡了一遍,“万一吴公公要过来探望小姐呢。” 听见吴嬷嬷的话,茵茵吃饱喝足后,强撑着没睡。 果然没过多久,吴嬷嬷引着一个生人出现在茵茵的摇篮边。 “吴公公,这是茵茵小姐。” 茵茵睁开漂亮的大眼睛,眼前其实根本看不清,却还是露了个笑。 赵嬷嬷见状,赶紧道:“小姐喜欢吴公公呢。” 吴公公脸上也露出笑,作势给茵茵拱了拱手:“请茵茵小姐安。” 第383章 世界七2 知道吴公公的举止,茵茵放心的陷入沉睡,边上的赵嬷嬷等人脸上也显出喜意。 作为皇帝最倚重的大太监,吴公公在一定程度上就代表了皇帝的意思。 茵茵不过一个才生下来没多久的小孩,他都能不忘行礼,其中的意义自然不言而喻。 吴公公直起身,面上带了几分锐利,同赵嬷嬷道:“好生照顾小姐,日后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赵嬷嬷忙不迭躬身应下。 等视线转到洗砚脸上,吴公公神色又变得亲近了些,直接把他领到外头说话。 等到茵茵再醒过来时,她发现自己连地方都给换了。 赵嬷嬷看她大眼睛好奇的到处看,轻声道:“咱们小姐日后要挨着老太爷、老夫人住喽!” 原本茵茵的父亲去后,她也就差不多只剩下跟着祖父母住这一条路。 毕竟皇帝记挂着她,府上的态度肯定要摆出来的。 不过跟着老太爷和老夫人住有一桩坏处,那就是洗砚等男仆等闲进不得内院来。 好在入画和洗砚是夫妻,又是茵茵的奶娘,倒不至于让洗砚等人没地方知道茵茵的消息。 茵茵才搬过来时,虽然老太爷、老夫人也会来瞧瞧她,但却相对较少,多半都是把赵嬷嬷叫过去问问情况。 等到茵茵长得再大些,能笑出声,能翻身,才被常带着往他们面前去。 茵茵能感觉得到,在最初,这两位虽然对她处处关心,但心里却算不得多亲热。 对此,茵茵心里有数。 他们千思万想,是盼着能有个孙子,结果生下来是个孙女不说,儿媳妇还自尽了。 虽说实情是儿媳妇接受不了丈夫的离去,殉情而亡。 可外头也没少暗中揣测他们一家逼死人的。 他们一面觉得这儿媳妇是真喜欢自家儿子,一面又觉得她不顶事,才出生没多久的女儿,说撒手就撒手,心里很是复杂。 这份复杂转移到茵茵身上,他们自然也就带上了些别扭。 不过这会儿人在屋檐下,茵茵为了自己以后的生活,很能知道自己的亲人是谁,就算有好几天不见老太爷和老夫人,她也照样同他们亲近,对他们笑。 茵茵这样可爱,没过两个月,老太爷夫妻就心心念念都是茵茵,每天都得看看她,跟她玩儿一会儿才算。 到这儿,这院中上下的大小丫鬟婆子,才真把小小的茵茵当做正经主子,就哭了个响,都得跑快些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 如此等到茵茵三岁,差不多算是长成,到这年除夕,赵嬷嬷捧来了漂亮的新衣。 “嬷嬷,这衣裳真好看,我穿着是不是更好看啦!” 赵嬷嬷看茵茵对着铜镜照来照去的臭美样,笑道:“小姐穿什么都好看。” 说着,赵嬷嬷又叫开了妆奁,给茵茵梳头。 茵茵人小,头发留的也不长,就简单扎了两个小包包。 等被带到老夫人处,茵茵就被老夫人拉在面前仔细端详:“不错,咱们茵茵今儿,就像个福娃娃似的。” 茵茵害羞的躲在她怀里:“那福娃娃现在被祖母抱着啦!” 老夫人闻言更开心了,又哄了她两句,随后才摸了摸她的小脸说:“今年茵茵跟祖父、祖母、叔父进宫去好不好?” 往年茵茵人小,也没过孝期,戚家的主子进宫赴宴,都是不带她的。 如今茵茵出了孝,脸上添了不少婴儿肥,面色白里透红,皮肤又嫩又软,手上还有好几个福窝窝,一看就是家人精心养着的。 这时候不带她到皇帝面前走一圈,什么时候再去? “进宫?”茵茵故意歪着头想了想,“茵茵进宫,是不是就能和祖父祖母、叔叔一起过年啦?” 老夫人闻言面上一软,还没说话,茵茵就被进来的戚老太爷抱了起来:“没错,今年咱们一家可以在宫里过个团圆年了。” 茵茵安稳的坐在祖父怀里:“那茵茵要去。” “那可好,”后头跟进来的茵茵叔父,也即是戚小侯爷轻轻捏了一下茵茵的小脸,“到时候叔父领你去找其他叔叔玩,叫他们都给咱们茵茵拿见面礼!” 戚老夫人闻言指着儿子一时说不出话:“眼看过两年都是能说亲的年纪了,你行事多少也稳重点,哪儿有带着茵茵去找人要见面礼的。” “哦,”戚小侯爷也就板正了一小会儿,就把茵茵抱到身边逗她玩。 戚老太爷夫妇也不管他们,自个儿说自个儿的事。 戚小侯爷突然想起什么,问:“爹、娘,你们教茵茵怎么行礼了吗?” “小孩子家家的,茵茵不必做得多好,能跟着咱们囫囵着描个样子就是,哪儿用谨慎地教,”戚老太爷揉了揉茵茵的头发,眸色幽深,“咱们茵茵以后前程大着呢。” 听见这话,茵茵表面上学着叔父的模样,做出不解的神色,心里却倏地收紧了些。 总不至于皇帝这么早就把太子妃的话许诺出来了吧? 得想办法侧面打听打听才是。 对于这叔侄俩如出一辙的表情,戚老夫人道:“这叔侄俩,小表情一样一样的。” “可惜差了淑妃娘娘,否则他们仨在一处,定然更好看些。” 淑妃是茵茵的姑姑,陛下登基后就进了宫,是当初宫中初封的五嫔之一,后来升做了昭仪,待到茵茵父亲去世,她很快被升为淑妃,名列淑德贤惠四妃第一位。 “等进了宫就能见着了,”戚老太爷说,“这两年进宫,淑妃娘娘不是都问起茵茵?今年总算可以去拜见了。” 听着父母的话,戚小侯爷悄悄撇了撇嘴。 瞧见茵茵正好看过来,赶紧对着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而后悄悄在她耳畔说:“茵茵乖,千万别把你看到的告诉祖父祖母好不好?” 茵茵看着他,偏了偏头:“可是茵茵什么也没看见呀!” 戚小侯爷眼前一亮:“好茵茵,等叔父过几日出去,给你带糖葫芦回来!” 茵茵适时提出条件:“还要糖人。” “好,都带都带,”多带一个糖人,对戚小侯爷来说,根本不算个事儿,“到时候你想画什么给你画个什么回来!” “飞鸟虫鱼花木人,什么都能画,上回我还见有人要了一个凤穿牡丹呢!” 第384章 世界七3 “我才不要凤穿牡丹,”茵茵说,“我要可爱的小动物。” “那叫人给你画个兔子,”戚小侯爷说,“不然画个年画娃娃吧,跟你挺像的。” 他俩话题越说越歪,等上了进宫的马车,还不停地讨论着。 待到了宫门外,戚老太爷才打断他们的交流:“要进宫了。” 两人同时闭上嘴。 外头的马车只能停在指定的地方,所以剩下的一段路,只能由他们自己走。 戚小侯爷年轻,主动要抱着茵茵走。 走了没多远,茵茵注意到他经常换边,开口道:“叔父你放我下来吧,我可以自己走。” “不用,”戚小侯爷咬牙坚持,“你才多大点,我还能抱不动你?” 戚老夫人和戚老太爷也看出他的逞强,开口道:“叫你爹抱一会儿吧,别看茵茵小,我抱着都有些压手,不大抱得住呢。” 戚老太爷也有要接手的意思,戚小侯爷这才顺从的松手。 不过就这,他也没说什么让茵茵减重的话,毕竟小孩子,还得是像茵茵这样的才好。 一家人又行了一段,就见吴公公亲自带着两个人赶了来。 戚老太爷放下茵茵,笑着上前:“吴公公这是要往哪儿去?” 吴公公过来行礼:“这不是听说老侯爷带了茵茵小姐一块儿进宫,陛下特意叫咱家来迎一迎吗。” 戚老太爷立刻做出感激模样,向着皇帝所在的宣室殿拱手:“多谢陛下。” 说着他又转身让茵茵近前:“茵茵,这是吴爷爷。” “可当不得,”吴公公谨慎的拒绝,随后蹲下身,温和的看着茵茵,“小姐随小的先去面见陛下可好?” 戚老太爷问:“吴公公,陛下只说见茵茵?” 吴公公点头道:“陛下说老侯爷你们难得进宫,必然思念淑妃娘娘,叫先领你们到偏殿同淑妃娘娘说说话呢。” “多谢陛下,”戚老太爷感谢完皇恩浩荡,识趣的没有点破茵茵也还没见过淑妃的事,“茵茵,你先跟着吴公公去见陛下,等会儿再来找祖父好不好?” 茵茵点点头,顺从的让吴公公抱起她。 吴公公留了一个小太监领着戚老太爷等人往见淑妃的地方去,自个儿则抱着茵茵边走边问她在家里的情况。 “茵茵小姐平日在家常玩些什么?如今可学着认字了?” 茵茵才三岁多,平日虽在叔父读书时跟着认了几个字,但更多的确实还没学,就算她看得懂,也不能往外这么说,自然答没有。 吴公公又接连问了几个问题,茵茵都据实以答,他心里便有了底。 两人一问一答,偶尔吴公公再给茵茵说一说方才看到的景致,仿佛也没过多久,就到了宣室殿外。 吴公公正要带着茵茵进去,就听见里头啪的一声,仿佛是折子被扔在地上的声音。 “查了这么久,你们就查到这么点东西?” “滚!” 吴公公带着茵茵往边上站了站,不多时,就有一个打扮和其他人都不大一样的侍卫走了出来。 瞥见吴公公和他怀里的茵茵,直接忽视过去,大步走了。 吴公公面色一沉,碍于茵茵还在,又很快恢复正常,露出格外恭谨的模样,轻轻叩门:“陛下,茵茵小姐到了。” 等里头发出让进的指令,吴公公才小心的推开门。 没等吴公公放下茵茵教她行礼,皇帝就说:“直接带过来吧。” 吴公公便抱着茵茵到皇帝面前,放下她,又几乎没什么响动的退在一边。 茵茵抬眸看着皇帝的脸,眼中有好奇,却并没有畏惧。 她慢半拍的想到行礼:“臣女戚茵茵参见陛下。” “免礼,”皇帝原本因为生气,身上气势还没完全收敛,此刻看见茵茵稍显笨拙的动作,却露出了笑脸。 “你行礼的动作,倒是同你爹头回见朕时差不多。” 看皇帝主动提起父亲,茵茵赶紧追问:“果真吗?” “是啊,”皇帝并没为茵茵大胆的追问而生气,反倒是简单同她说了几件旧时的小事。 茵茵认真倾听的模样,和亮晶晶的眼睛,让皇帝的诉说欲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不过说完后,他又沉下脸问茵茵:“你在家时,都没人同你说起你爹吗?” 吴公公听了这话,悄悄看向茵茵,就等着她说完以后,帮她描补一二。 “说过的,”茵茵大方的道,“只是祖父祖母他们说的,都是他们知道的事情,没有给茵茵说爹进宫和陛下相处的事情呀!” 这倒是没撒谎。 不管戚老太爷夫妻是真思念长子,还是出于别的什么心理,他们都给茵茵讲了不少关于长子从前的事,连带着戚小侯爷也给茵茵说过几件他从前被他哥下手整治的事。 吴公公瞥见皇帝缓和下来的脸色,知道他是满意茵茵回答,打消了先前的念头,重新低下头。 “这倒是,”皇帝有些怅然的说,“这些事,如今也只有寡人还记得了。” “不是哦,”茵茵认真的回他,“现在陛下告诉了茵茵,茵茵以后也记得了。” 皇帝一怔,又大笑起来:“是了是了,寡人告诉了你,这世上,也就多一个人记得他了。” 皇帝说完,又有些好奇的问茵茵:“你倒是不怕寡人。” “要怕的吗,”茵茵面上显出些茫然之色,“陛下对茵茵好,为什么要怕陛下啊?” 说着,茵茵就掰着手指头数起来:“嬷嬷说,茵茵才出生,就让吴公公来看茵茵。茵茵的九连环、金麒麟、小珍珠……” 数到最后,茵茵十个手指头都用完了,还没数完,索性就放弃了:“茵茵怎么会怕陛下呢?” 吴公公也插嘴道:“可不就是这个理,茵茵小姐人小,可陛下待她的好,她都记在心里呢!” 皇帝没忍住摸了摸茵茵的头发,面上似笑非笑,好半晌才说了一句。 “这许多人,竟还不及一个孩子知道好歹。” 第385章 世界七4 这话扫射的范围可就大了,吴公公一时都不怎么敢接。 皇帝觑了他一眼:“这就不敢说话了,寡人若是叫你办事,你岂不是打从头上就折戟沉沙了?” 吴公公将身体压得更低:“陛下有所吩咐,奴婢肯定就不是这个样子了。” 皇帝轻笑一声,没再跟他说话,而是捏了捏茵茵粉嘟嘟的小脸:“你倒是乖巧,不哭也不闹。” 皇帝说着,亲手抱起茵茵掂了掂:“走吧,随寡人一道去宫宴。” 看见皇帝亲自抱着茵茵,到宫宴上,一应臣子、宫妃都格外惊讶,而皇子堆里,倒是有几道或羡慕、或嫉妒的视线。 一旁的皇后好奇的问:“陛下,这孩子是?” “茵茵,”皇帝看也没看皇后,注意力只放在茵茵身上,“这是皇后娘娘。” 茵茵懂事的起身给皇后行礼:“臣女戚茵茵拜见皇后娘娘,娘娘长乐。” 即便茵茵的礼仪并不算标准,可就凭皇帝看她时的温和,以及她的姓氏,就足够让皇后主动伸手扶起她了。 皇后仔细打量茵茵片刻,抬头同皇帝笑道:“瞧着同她爹娘真是像极了。” 皇帝认同的点点头,对皇后露了个笑脸。 虽然有心将茵茵留在身边,但接下来还有不少仪式要做,尤其还有众臣恭贺,要是让茵茵跟着在上头受了礼,不是什么好事,皇帝千叮咛万嘱咐后,才让吴公公将茵茵送回到戚老侯爷身边。 在场的少不了聪明人,看见吴公公的态度,和茵茵的归属,就已经把茵茵的身份给猜出来了。 在知道茵茵是戚侯爷的女儿后,知道从前旧事的官员、妃子都有了一种理所当然之感。 这比起从前陛下给戚侯爷本人的赏赐和荣光,根本不值一提。 吴公公前脚刚走,戚小侯爷就让茵茵来和自己一桌:“茵茵方才见陛下紧不紧张?” 茵茵摇头:“不紧张,陛下可好了,对茵茵笑呢。” 两人说话声音小,但坐得近的戚老夫人还是能听见一点的,如此便放下心。 至于更远一些的戚老侯爷,他从头到尾就没担心过这事儿。 到了众人恭贺的环节,戚小侯爷带着茵茵一同起身,还把她不够标准的动作有意无意的挡了一小半。 至于别人看没看出来不知道,反正皇帝的心情显见是不错的。 到了用宴的时候,桌上自然以炖菜和冷菜居多。 虽然凭戚家的地位,不至于端上来是凉的,但到底冷的、油腻的东西茵茵都不怎么能吃。 不过没等戚小侯爷嫌弃多久,就看见吴公公的一个小徒弟亲自捧了一碗蒸得漂漂亮亮的蛋羹过来,放在茵茵面前。 “这是陛下特意吩咐的。” 茵茵下意识看向首位上,正对上皇帝温和的视线,立刻拱手道谢,随后也不用人喂自己拿着小勺子,高高兴兴的吃起蛋羹来。 茵茵手很稳,吃得也很干净,一小碗蛋羹吃下来,半点都没往身上掉。 看着茵茵吃得这么香甜,皇帝在上头都不由多动了几次筷子。 场中舞蹈十分漂亮,至少茵茵是看得很高兴。不过对于一应来领宴的人来说,歌舞再好看,年年也就是那么个意思,怎么能比得上他们互相打招呼联络感情来得重要呢。 所以没过多久,就连皇帝也看厌了,指使吴公公把茵茵再带过去。 戚小侯爷有些不大乐意,等吴公公领着茵茵走了,还小声嘟囔着说:“我还想领茵茵去要见面礼呢。” 戚老夫人看了他一眼,没好在这样的场面说他。 戚老太爷虽然没听见,但看妻子的态度,也知道小儿子没说什么好话,一个眼神过去,戚小侯爷立刻噤声。 就这么一会儿,茵茵已经到了皇帝面前。 不等她行礼,皇帝直接把茵茵抱起来:“方才就见你一直盯着歌舞,有这么好看吗?” “好看呀,”茵茵专属于孩子的小奶音甜滋滋的,“舞好看,曲子也好听。两个合到一起……绝配。” 茵茵想了半天,出来这么个词。 皇帝笑着点头:“你说得是。” 说着,他又吩咐吴公公:“准备的不错,赏。” 吴公公转头就去安排。 一应宫妃见皇帝如此喜欢茵茵,心里都有了计较,但能开口的,也只有那么几个而已。 淑妃就借着这个机会,端了一盏酒走到皇帝身边:“陛下,臣妾祝陛下福康寿延。” 淑妃说的不是什么太漂亮的话,但皇帝给面子的饮了一杯酒,同茵茵道:“这是你姑姑。” 茵茵赶紧起身,脆生生的喊:“姑姑安!” “诶,”淑妃笑得开心,捏捏她的小手,又故意带着几分哀怨看向皇帝,“姑姑盼了三年才见着咱们茵茵,不想竟是在这样的场合。” 皇帝开口道:“那你先在这边跟茵茵说说话。” 淑妃等的就是这句话,直接挨着茵茵坐下。 茵茵身处高处,明显看到底下不少妃子的脸色都变了变,尤其是和淑妃同级的几人,脸上都有些发僵。 随后,底下的妃子也跟着给皇帝祝酒。 皇帝心情好时,就饮一杯半杯沾沾嘴唇,心情不好,就连敷衍都懒得,点点头便罢。 淑妃看也不看底下,只一心陪着茵茵玩,但看她心情大好的模样,也能知道她的得意。 或许因着这样特别的环境,或许是借茵茵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又或许的确有血缘作祟,淑妃对茵茵是真喜欢上了。 到宴席快要散去,该带茵茵回去的时候,淑妃还不想撒手,想把茵茵抱回自个儿宫里去。 临到走,淑妃又让给茵茵加了不少见面礼,另还说:“待过了年,姑姑请示过陛下、娘娘,再接你到宫里来玩。” 听见这句,皇帝面上有一瞬的恍惚。 紧接着,皇帝也说:“到时候就在宫里多住些日子。” 淑妃面上的喜意都快压不住了,拉着茵茵就来谢皇帝。 皇帝摆摆手,叫她们自去。 淑妃亲自送茵茵回去祖父祖母身边,边走还边说。 “今儿宴席太过正式,下回你进宫,姑姑领你拜见姑祖母去。” 第386章 世界七5 戚茵茵的姑祖母,也是如今的贵太妃,旧年她父亲进宫,也多是这位照应着。 茵茵自然乖巧的应下,跟着淑妃回到祖父祖母身边,看他们说话。 时间不多 几人也就说了几句,便各自散了。 这回出宫,吴公公特意派了一个力气大的嬷嬷跟着抱茵茵。 因有外人在,戚老太爷没说什么,等到上了马车,茵茵又直打呵欠,他便也省了过多的啰嗦。 等下了马车,茵茵被送回她住的屋子,几人各自回房,戚老夫人才说:“陛下看起来很喜欢茵茵。” 戚老太爷点点头,嘱咐她:“茵茵那头,想要什么尽管叫送去,也别太拘着她。” “这还用你说,”戚老夫人道,“茵茵是我长孙女,难道我不知道疼她?” 戚老太爷笑笑:“你说得是,茵茵这样乖巧又可人疼的,着实让人难以不喜欢。” 戚老夫人轻哼一声,又说:“我听说亲家要回来了,到时候……我带着茵茵去一趟?” 戚老太爷沉默片刻:“去一趟也好,到底是茵茵外祖家,总要认认门的。” 戚老夫人叹了口气:“你说茵茵这么好,老大媳妇她怎么舍得……” 话到一半,她没往下再说,戚老太爷也没接。 等到茵茵睡醒,已是次日清晨。 这会儿比平日还早些,但戚老太爷夫妇已经稍稍歪了一会儿,进宫拜年去了。 等他们拜年回来,还要带着戚小侯爷前去祭祖。 到那之后,才是茵茵去他们屋里,给他们拜年,领压岁钱的时候。 所以这会儿,茵茵不急着起,也就没发出什么动静,自个儿练了会儿内功。 等到按部就班的拜完年,茵茵就发现,她的生活比起从前,又上了一个台阶。 待到雪化春来,京中的宴会也多了起来。 戚老夫人时常出门赴宴,偶尔也会带了茵茵一同前去。 不过大部分时间,茵茵还是在府里,由丫鬟们陪玩。 丫鬟们处处都顺着她,她也玩得很开心,但她还是找了机会,在戚小侯爷习武时去了他的院子。 茵茵也不打扰,就站在一旁看着,眼神亮晶晶的,有时他做得好时,还会发出崇拜的“哇”声。 戚小侯爷平日习武,多半是走个过场,极少认真。 今儿有茵茵陪着,为了让自己在侄女心里形象更高大一些,他练得认真极了。好几次还被一向严格的武师傅夸了。 虽然以茵茵的眼光看,多半是他从前太不努力,今天给了武师傅惊喜,所以才得了这一顿夸。 但这并不妨碍茵茵跟着夸出口。 “叔父你好厉害啊,那么长的枪,耍得虎虎生风。” 茵茵说着,就做了两个招式动作。 一旁的武师傅看得眼前一亮,实在是茵茵随手比划这两个动作,虽然受限于年纪,力气不大够,准确度还是很不错的。至少比起戚小侯爷来说,是好太多了。 只是看了看还小豆丁似的茵茵,武师傅又有些遗憾的别过脸,不再看她。 戚小侯爷擦了擦脸上的汗,本想直接帅气的抱起茵茵,但今儿练得有些超量,他觉得手软,索性顺势蹲下,手搭在茵茵肩上,口中还得意的说:“厉害吧!” “赶明儿我给你耍个更厉害的招式,那个更好看!” 茵茵脸上满是期待:“叔叔,茵茵可以学吗?茵茵也想和你一样厉害。” “茵茵学啊……”戚小侯爷迟疑片刻,就开始劝她,“茵茵你听我说,学武不是这么简单的,它可难可难可难了!” “它得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日日不断才能练好。” “而且练武又要晒太阳,又要经风雨,一会儿就能把你的小脸吹糙,柔软的小手也会被磨出茧子,到时候你用多少脂膏都难消。” 戚小侯爷说这话的时候,边上的武师傅只当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毕竟单看戚小侯爷的脸就该知道,他自个儿是完全没做到过他说的那些的。 茵茵没如戚小侯爷所想的那样,直接退却,而是更欢快的表达出自己想学的欲望。 “我和叔父一块儿学,叔父能行,我肯定也能行。” 戚小侯爷一面喜欢茵茵陪他,一面又觉得不想茵茵陪他。 正当他纠结的时候,武师傅提了一个办法出来。 “茵茵小姐可以常来看小侯爷练武,他学的时候,在旁跟着练练手。” 这样一来,不是正经教学,茵茵自然是想休息就可以休息。 而且茵茵过来,也有一项好处,那就是戚小侯爷练武的认真程度蹭蹭蹭往上涨。 所以武师傅这会儿这么说,也不怕戚老太爷他们会不高兴。 事情基本已成定局,戚小侯爷也不用再做选择。和武师傅告了个别,就牵着茵茵往自己书房走。 “茵茵,你今天怎么突然想起要来看我练武了?” 茵茵回他:“翡翠姐姐说陪我玩九连环,玳瑁姐姐说陪我玩过家家,可我都不想,就来找叔父你了。” 她顿了顿:“果然叔父你这儿有更好玩儿的东西。” 戚小侯爷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练武能是好玩儿的吗?” 茵茵小声道:“可是看着比过家家和解九连环好玩啊,九连环我都解不开。” 戚小侯爷想了想:“九连环对你来说,是难了点。” “不然你还是找个别的什么玩儿吧,琴棋书画绣花,哪一样都很适合你们女孩子。” 茵茵撇撇嘴:“不嘛,我就想跟着叔父你一起,难道女孩子就不能习武吗?” “倒也不是,”戚小侯爷眼珠子一转,想了个主意,“等咱们到书房,叔父还有个更好玩的教你。” 茵茵追问:“是什么?” “等到了你就知道了,”戚小侯爷神秘的带着茵茵进了书房,最后拿出来一本《千字文》。 “来,茵茵,我教你读书。” 戚小侯爷把茵茵抱起来,安置在桌案前,颇有些不怀好意的说:“读书可是世界上最好玩的事了。” 茵茵沉默片刻,装出满脸的期待:“果真吗?” “那叔父我们快开始吧!” 第387章 世界七6 很快,一个时辰过去,戚小侯爷满脸不可置信的走进正院,身边还跟着担心的看着他的茵茵。 戚老夫人有些奇怪:“这是怎么了。” 茵茵回答她:“不知道,叔父突然就这样了。” 听见茵茵的话,戚小侯爷回过神来,激动的同父母道:“爹、娘,你们不是说大哥小时候聪明吗,我觉得茵茵比大哥还聪明,千字文我就教了三遍,她就会背一半了。” “果真?”戚老太爷夫妇把注意力放到茵茵身上,叫她背来听听。 茵茵也不怯场,背着小手,很快背完,然后期待的看向祖父祖母。 戚老太爷夫妇正高兴呢,并没注意到她的动作,而是问戚小侯爷:“怎么突然想到要教茵茵《千字文》的?” 戚小侯爷能说自己不怀好意吗,只好把话题生硬的转移到茵茵身上,提醒道:“爹、娘,茵茵背完了,你们该给她奖励了。” 戚老太爷夫妇有些迷惑,背书还要奖励的吗? 戚小侯爷把茵茵抱起来,坐到了戚老夫人身边,随后才道:“我答应了茵茵,她要是能在几遍之内背会,就能给她出不一样的奖励。” “所以……”戚小侯爷满脸讨好,“爹,让我去你库房好好挑一挑呗。” 戚老太爷瞥了他一眼,没责备他,也没直接拒绝,而是捏着他话中的问题来问:“茵茵背会了这么多,里头的字可都认识?” 不等戚小侯爷说话,茵茵就先理直气壮道:“茵茵不会啊!” 戚老夫人笑着问:“茵茵你不会认字,是怎么背的书?” “叔父念的,”茵茵毫不犹豫的把自己的天赋安在了记性好,会读望天书上。 似如今的年纪,她要是能这么短时间认半篇千字文的字,那得多厉害。 戚老夫人摸了摸茵茵的头:“只听你叔父念几遍就能背出来,那我们茵茵记性可真好。” 戚老太爷也是这么觉得的:“记性好是天赋,但也要把字认会才是,不如过两日茵茵就跟着你叔父一块儿读书去吧。” 茵茵故意做出迷惑模样:“叔父已经在教茵茵读书了啊。” “这不一样,”戚老太爷道,“今儿是你叔父囫囵着教你背一背,但里头字不会认,不会写,不知道什么意思,有什么典故可不成。” “所以你叔父教不得你,赶明儿,叫你叔父的老师教你。” 说着,戚老太爷瞥了戚小侯爷一眼:“要是茵茵你没过多久,就赶上他的进度……” “那绝对不会,”戚小侯爷赶紧打断他的话,“我比茵茵可厉害多了,茵茵这样小,想要赶上我,那还早着!” 戚老太爷挑眉没说话,但戚小侯爷感受到的嘲讽比他说了好多句话还来得强烈。 戚小侯爷清了清嗓子,半天没说一句话。 茵茵知道,戚老太爷想让她跟着读书的心是真的,想借着她敲打敲打戚小侯爷也是真的。 不过她已经得了好处,他答应的原因到底纯不纯粹,也没多大意义。 茵茵扬起小脸,附和戚小侯爷:“叔父那么厉害,我肯定赶不上的!” 有了茵茵支持信任,戚小侯爷在后来的学习中的确认真了不少。 虽然还是算不上多优秀,至少比起他从前的表现,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 和读书一样,戚小侯爷的武艺也有了不小的进步,戚老太爷夫妇对茵茵也跟着学的事选择了放任。 他们这样的态度和表现,正合茵茵的意。 茵茵只是想将自己的底牌有个过明路的机会,但并不需要他们给太大的关注。 甚至于茵茵给自己规划的路线就不太合他们心中标准好贵女。 做一个优秀的贵女,着实太辛苦,也更难达成自己的目标。 戚小侯爷原以为茵茵年纪小,肯定坚持不下来,要不了多久,就会自个儿放弃,闹着不再上课,没想到茵茵竟然日日都按时到了不说,学得还很不错。 这下子,戚小侯爷是真有了几分紧迫感,对待课业上心了许多,平日也少了出门会友的时间。 倒也不是戚小侯爷不愿意去见朋友,实在是他出了门,但茵茵还在家继续学着,那他们之间的差距岂不是越发近了? 幸好,在戚小侯爷觉得自己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宫中来了人,说是淑妃求了皇帝皇后同意,接茵茵进宫住几日。 这一进宫,茵茵起码好几日不能上课,戚小侯爷缓了口气,主动帮着忙前忙后。 戚老夫人还夸他,戚老侯爷却是嗤笑一声,眼不见心不烦。 淑妃虽派了人来接,但戚老夫人不放心,原是打算自己跑一趟,亲自把茵茵送到宫里,但她前些日子因风寒病了一场,如今才病愈没几日,还在休养,思来想去,索性叫小儿子跑一趟。 戚小侯爷好些时候没出门,此时自然乐意,直接上了马车。 坐在马车上,听着好些时候没听过的市井喧哗声,戚小侯爷一时有些感慨,但他也没忘了正事。 他小声嘱咐茵茵:“进了宫,你自己也警醒着些,淑妃姐姐要是把你当枪使,你也别傻愣愣的由着她知道吗?” “姑姑会吗?”茵茵露出几分茫然。 “那谁说得准,”戚小侯爷轻轻敲了一下茵茵的额头,“到了爹娘和你姑姑面前,可别说是我说的啊。” “不然你想要的点心,我可一件都不给你买。” 茵茵赶紧双手捂住自己的嘴,表达自己的决心。 戚小侯爷笑了笑,没再多说。 马车行到最繁华的街面上,忽然被人群拦住了去路。 戚小侯爷皱着眉还没说话,马夫便主动禀告。 “小侯爷,前头仿佛是出了什么事,围了许多人,连路都给堵了。” 戚小侯爷听见这话,随口吩咐道:“分个人出去,给巡城卫说说。” 戚家的家仆离开不久,巡城卫便赶了过来。 “都围在这儿干嘛呢!”巡城卫一声喊,原本把路都堵了的人群几乎是瞬间散开。 戚家的马夫这才看清人群中间的情况。 “小侯爷,前头仿佛是柳侯家的小公子被人缠上了。” 第388章 世界七7 “柳侯家的小公子?”茵茵问,“叔父同他相熟?” “熟,怎么不熟,”戚小侯爷说话时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思,“茵茵你在这儿坐着,我下去看看。” “叔父,”茵茵赶紧叫住他,“你可别忘了,我们还得进宫呢。” 戚小侯爷点头:“茵茵你放心吧,我肯定不会误了正事。” 茵茵看着他利落的掀开帘子下了马车,不禁轻声道:“这样子能放心得下就奇了怪了。” 茵茵坐在马车上,也悄悄把帘子掀开了一点儿缝往外看。 “小姐,”一旁的赵嬷嬷很快发现了她的举动,不赞同的提醒了一声。 茵茵放下帘子,叹了口气。 一手现场看不到,可真难过啊。 过了一会儿,戚小侯爷得意洋洋的回来,看见茵茵时不时瞅他一眼的小眼神儿,只觉得好笑。 “想问什么直接问,我又没说不回答你。” “既然叔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可就问了,”茵茵凑到他跟前,“刚才外头是怎么回事啊?” “不是什么大事,”戚小侯爷说,“那蠢货发发善心,结果被人当冤大头缠上,反而走不掉了。” “茵茵你以后可不能学他这样的,知道吗?” 说的这么简略,茵茵还真不知道他说的这样是哪样:“那叔父你是去帮忙了?” “我会帮他?”戚小侯爷口是心非道,“我就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何况他们这事儿弄得,围了一圈儿的人,把咱们要进宫的路都给堵了。” “我要是不去管这事儿,你什么时候才能进宫去?” “哦,”茵茵答应一声,“我知道叔父你和柳家叔叔关系好了。” “这话可不能乱说,”戚小侯爷赶紧纠正她,“一时片刻的也说不清楚,还是说你进宫的事吧。” 他转移话题的功夫十分生硬,但茵茵也不好针对这事一直问,只能由着他再三叮嘱一些早就说过的东西。 好不容易走到宫门外,茵茵也松了口气,再听下去,耳朵都要起老茧了。 行到宫门处,茵茵下了马车,早有淑妃身边的大宫女领着身材健壮的仆妇等在那里。 等进了宫,茵茵一直被人抱着,没让她多走一步路。 在去淑妃处前,照旧是要先往皇后宫里去的。 她人小又有皇帝宠爱,皇后特意拨冗见了她一面,说了些让她在宫里安心住下,把宫里当自己家之类的场面话。 见完人,皇后没再留她,让她见淑妃去。 “茵茵来了,”淑妃没有起身,直接让人把茵茵安置在她身边,“不是说早就出门了?怎么到这会儿才到。” 茵茵张了张嘴,没先回答,而是直接问:“淑妃姑姑,柳侯家的小公子是谁啊?” 淑妃动作一顿,面上露出笑意:“我说呢,你们路上遇着他了?” 对着茵茵疑惑的视线,淑妃轻咳一声,愉快的揭了弟弟的老底。 “你爹和柳侯大公子交情好,你叔叔也同柳侯小公子时常见面。” “只是他们俩天生就是‘狗见羊,针尖对麦芒’,从小闹到大。” “待日后你再大些,多出门参加几回宴会,就知道了。” 不等茵茵再说什么,淑妃便叫人取了点心来给她吃,另又吩咐大宫女:“你往宣室殿禀一句,就说茵茵来了,问问陛下今儿来不来。” 等大宫女下去后,淑妃就自然的吩咐其他宫人:“叫御膳房多送些时鲜的菜色上来,再有什么好东西,也捡些来。” 说是去问皇帝,其实淑妃和伺候她的宫女们已然确认,皇帝肯定会来。 事情的确如她们所预料的一般发展,甚至皇帝没等到用晚膳,而是下了朝,用午膳时就赶着来了。 淑妃惊喜之余,又赶紧叫人把午膳的菜给加了几样。 “陛下下午无事了?” 皇帝看了吴公公一眼,吴公公立刻说:“陛下还有不少朝政呢,只是听说茵茵小姐进宫,先赶着来见一见。” 淑妃赶紧嗔怪的说:“还是朝事要紧,茵茵一个小孩子,怎值得您特意过来。” 话是这么说,但淑妃脸上的笑却半点没落下,甚至当着皇帝的面,就吩咐宫女取了皇帝先前赏下来的几匹好料子要给茵茵裁剪新衣。 皇帝听了,也吩咐吴公公再给淑妃送些得用的过来,叫她给自己也做几身。 淑妃自然十分感激,看着皇帝,眼中满是恋慕,声音更是温柔得能掐的出水来。 这帝妃二人气氛看着还算融洽,茵茵却低着头只顾用饭。 她一刻也不敢抬头,就怕万一抬了头,脸上泄露了什么表情,破坏了这两人的气氛。 茵茵在边上也算是看得清楚,不管淑妃是不是真的喜欢皇帝,皇帝对她肯定是不够喜欢的。 不然简简单单回个话,也不至于自己不张口,还要吴公公在里头传。 等到用完午膳,皇帝略坐了一会儿,就起身要走,顺带还带走了在边上装乖的茵茵。 茵茵看着皇帝陡然放大的脸,一双眼睛也变得圆溜溜的:“茵茵也一起?” “是啊,”皇帝道,“听你祖父说你都开始认字了,待会儿寡人可要好好考考你。” 茵茵没想到,祖父连这些都给皇帝说。不过她也不会怯场就是了。 “随便考,”茵茵大方的说,“我学了好多呢。” “成,”皇帝笑起来,“待会儿要是你都答出来,寡人可以许你一件礼物。” “才一件啊,”茵茵以你抠门的小眼神看了他一眼,又看一眼,“那也行吧。” “你这孩子,还贪心起来了,”淑妃自然的加入他们的对话,“陛下要考茵茵些什么,臣妾也听一听好不好?” 皇帝面上表情不变,口中却毫不犹豫的拒绝:“这可不成,要是人太多,这丫头面皮薄,把原本会的也给忘了,她岂不是要找着耍赖的理由了?” 淑妃这才作罢,送了他们出门。 一旁有小宫女问:“娘娘,晚膳要如何准备?” “自然是按着陛下过来的规格准备,”站在边上的嬷嬷答了一句,又来恭喜淑妃。 “陛下这样看重茵茵小姐,娘娘盼的小皇子,想必很快便要到了。” 第389章 世界七8 皇帝带着茵茵才进宣室殿,就赶上有官员前来求见,他只好先叫吴公公带着茵茵到后殿去玩。 吴公公拿了几样玩具过来,茵茵正玩儿着,外头突然闯进来一个胖墩墩。 “大殿下,”吴公公躬身行礼,“您这会儿不是该在弘文馆吗?” “我想在哪儿就在哪儿,和你有什么关系,”跋扈的大殿下撇下吴公公,四处看了看,就找着了正沉迷于解鲁班锁的茵茵。 他迅速上前,一把把茵茵放在面前研究的鲁班锁掼到了地上,随后连吴公公给茵茵找来的其他玩具也没放过,全部掀翻。 玉石做成的九连环掉到地上,啪的一声,碎成几截。 茵茵还没开口呢,大皇子就先指着她问:“你就是那个淑妃的侄女儿?” 茵茵看着他,没什么反应。 大皇子立刻生气的指责:“懂不懂规矩,看到本殿下还坐在榻上,不知道下来行礼吗?” 吴公公快走两步挡在茵茵面前,脸上虽然还挂着笑,却有几分皮笑肉不笑的意思。 “大殿下,茵茵小姐许是方才被吓着了。” “我管她吓没吓着,”大皇子厌烦的看着吴公公,“你挡在前面做什么,还不给本殿下滚开!” 大皇子话音才落,皇帝就从外头走了进来。 “大殿下好大的威风啊!” “那是,”大皇子浑然不觉,干脆的应了一声。 等他答应完,忽然又觉得有些不太对,转头一看,正对上他爹漆黑的脸。 “父、父皇。” 皇帝就像是看不见他脸上的惧意,直接在茵茵身边坐下:“这会儿你还该在弘文馆,说吧,谁叫你来宣室殿逞威风的?” “没、没谁,”大皇子嘴硬的说,“是我听说淑妃的侄女进宫想过来看看。” “是吗,”皇帝嗤笑一声,陡然变脸,“那你怎么不去淑妃的摇光殿,反而知道跑到宣室殿来?” 大皇子害怕的咽了咽口水,后退一步,口中却坚称没有谁跟他说什么。 皇帝给了机会,但他一而再再而三的不把握住,皇帝自然也不会再同他啰嗦,转头吩咐吴公公。 “咱们大殿下要做信守承诺之人,这是好事,你也去帮他一把。” 就在大皇子松了口气时,皇帝继续道:“是谁在中间传话,他身边的人应该非常清楚,都拖出去杖毙。” 大皇子听见这两个字就是一愣,在看到皇帝眼中毫不掩饰的冷酷时,他又说不出半句求情的话。 正是他这样的表现,让皇帝更加失望。 “叫伺候其他几个皇子以及弘文馆里所有伺候的人都去观刑,大皇子也去。” 到这会儿皇帝才正眼看了大皇子,面上神色也缓和下来:“你既然做出了选择,就该自己亲眼瞧瞧,这样的选择所带来的后果。去吧。” “父、父皇,”大殿下其实不太清楚杖毙是怎样残忍的刑罚,他更在意的,是皇帝的态度。 吴公公对着外头做了个手势,殿外就进来两个小太监。 他躬身和大皇子对视,脸上笑未落下,眼神却是冷的。 “大殿下请吧。” 大皇子在皇帝面前不敢造次,顺从的跟着小太监们出去。 吴公公叫了一个徒弟进来伺候,他则是亲自去安排皇帝吩咐的事。 等他们都走以后,皇帝重新换上一副温和模样,看伺候的人收拾了地上的残局,又取了一批新玩具过来。 “茵茵刚才在玩儿什么,九连环解开了没有?” 茵茵摇头:“刚刚在研究鲁班锁,它和九连环一样好玩儿。” 说完,茵茵又道:“陛下,吴公公……” “吴公公有事要去办,”皇帝打断她的话,“寡人方才说了要考你的,茵茵快来说说,你在家学了哪些了?” 这下子茵茵明白了,皇帝不高兴归不高兴,方才的吩咐却不是乱说的。他或许早有这样的心思,只是现在刚巧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发作。 想了想大皇子的性子和他的身份,茵茵也大致知道皇帝为什么要把他身边的人全都处置掉了。 大皇子名为皇长子,却不是皇后所出。 当初皇帝太子之位不稳,还是太子妃的皇后想要明哲保身,成日装病,推了自己身边的一个宫女出来承宠。 这个宫女好运,在皇帝登基后生下了他的第一个孩子。 但很快,这个新晋皇子生母,就因为产褥热去世,刚出生没几天的大皇子,就被抱到了皇后宫里。 大皇子身边伺候的宫人是皇后一手安排,连带着他如今的脾性,也是皇后纵容人有意出来的。 如果说从前皇后对他还有几分真心,如今在皇后已经有了亲生的五皇子的情况下,大皇子自然就有些碍事了。 今儿大皇子原本还该在读书,却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得到了如此准确的消息,知道应该到宣室殿后殿来找茵茵,他背后的人只有那一个,不做他想。 所以皇帝如今,算是快刀斩乱麻,彻底换掉大皇子身边的人,也可以试试看这个大儿子还有没有救。 至于大皇子身边的人,或许从来就不被皇帝看在眼里。 这个世界的皇帝,是真真正正的君临天下,将权势和人心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帝王啊。 茵茵在心底警告了自己一句,便把注意力都放到了和皇帝的回答上。 皇帝没有在意茵茵的一时出神,毕竟茵茵还是个小孩子,有时候突然精力不济也是正常的。 等到考教完茵茵,皇帝就叫人捧了一柄小木剑来。 这柄木剑虽然比正常的小了一些,长短和轻重却非常适合茵茵现在的身量用,除了有些划痕,不是新的,一切都好。 茵茵一看就喜欢上了,握在手里就试着挽了个剑花,对上头的痕迹半点不在意。 皇帝见她这么喜欢,心情也很好。 “听说你在跟着你叔父一起练武,寡人就找了这柄小木剑出来。” “这还是从前你爹进宫时带进来的,”皇帝的眼神在小木剑上停留片刻,才继续道,“如今给你使也是正正好。” 第390章 世界七9 “我爹?” 茵茵抬起头,期待的看向皇帝。 皇帝没辜负她的期望,说了几件有关于这把小木剑的小事。 茵茵不知道这些事到底是真实,还是存在皇帝艺术加工的成分。 在听了这些事后,她把小木剑抱得更紧,却也更舍不得用了。 皇帝见状道:“茵茵不是学了剑招的套路?耍给寡人瞧瞧吧。” 茵茵摸了摸小木剑,起身走到中间的空处,都已经摆好了架势,还是开口问:“陛下,不然我换一把剑吧。” “换一把?”皇帝故意说,“若真是要换,那这把可就要还给寡人了。” “那还是不了,”茵茵特意把手里的剑握的紧紧的,赶紧顺着家里武师傅教的招式做了起来。 茵茵年纪小,武师傅教导的剑招套路平平无奇,皇帝原本是没抱什么期望的。 但在茵茵比划了两招之后,皇帝突然认真看了起来。 等到茵茵比划完一整套招式,皇帝颇为认真的夸道:“茵茵于武学上很有天赋,和你爹一模一样。” 茵茵当然知道自己很有天赋,这会儿听了他的夸奖,立刻做出得意混杂着惊喜的表情。 “陛下,我真的和我爹一模一样吗?” 皇帝肯定的点头:“你年纪虽小,动作却都做的很到位。该有锋芒时,也从不拖沓。着实把你爹在这上头的灵性继承了个十成十。” 这下子茵茵面上就只有灿烂的笑了,抱着小木剑噔噔噔回到皇帝身边,高兴的晃悠着腿。 她这样不规矩的样子,似乎也影响到了皇帝的心情,让他也跟着明媚起来。 皇帝带她又玩儿了一会儿,再好好讲了几件他同茵茵父亲从前的旧事,满足了自己的倾诉欲,这才打算带她往摇光殿去。 他们还没动身,吴公公就回来了。给皇帝行了个礼,他就悄无声息的站到了皇帝身后。 在跟着皇帝往摇光殿的一路上,茵茵算是见识到了后宫娘娘们的招式有多少种。 在路上假装遇见皇帝都是最普通的,躲在花丛后头,隐隐绰绰的露出一点身姿,再不经意间回首,人比花娇的才是上等。 可惜皇帝心硬如铁,对于这些环肥燕瘦,姿态各异的美人全不动心。 等他们到了摇光殿外,就见淑妃早早迎了出来,正在殿外翘首以盼。 看见牵着茵茵慢慢走着的皇帝,淑妃灿然一笑。 “陛下。” 皇帝伸手虚扶她一把:“爱妃怎么站在殿外?” “臣妾这不是看该到用晚膳的时候,陛下应是要让人送茵茵回来吗,”淑妃说着,面带娇羞的低下头,“没想到陛下亲自送茵茵来,咱们也算得上是心有灵犀了。” 这话说得,茵茵赶紧看路。 直说站在外头是为了等皇帝不好吗,偏偏还拿她做筏子,就为了后头那句心有灵犀。 茵茵在心底叹了口气,皇帝的心,海底的针,谁能和他心有灵犀? 哦,不对。 茵茵想到,按照皇帝自己的说法,她爹肯定是和他心有灵犀的。 想到这儿,茵茵一时又有些思维发散。 要不是知道皇帝肯定是个直男,对她爹没什么想法,对她娘也没什么意见,她都要想歪了。 等进了摇光殿,淑妃也关心了茵茵几句,但大部分的注意力还是放在皇帝身上的。 到了晚间,皇帝也果然如淑妃所愿的留了下来。 次日早晨,茵茵走到淑妃殿中,就听见宫女正给淑妃回禀。 “昨儿大皇子身边的人都被杖毙,大皇子还被勒令要亲自观刑,到晚上他就起了热。” “不过大皇子身边新去伺候的人都是吴公公亲自挑的,当即就请了太医来,没过多久就退热了。” “皇后娘娘原本打算一早过去瞧瞧,正好尚宫局有事去回禀,听说是到现在还没过去。” 淑妃冷笑一声:“咱们这位皇后娘娘就是面上惯爱做些贤良的模样,但凡她真的想过去瞧瞧大皇子,叫尚宫局的人等一等,又有什么走不开的。” “说白了不过是打心眼儿里不想去罢了,可怜大皇子把她当亲娘一样孺慕,却没想过,自个儿说不准,只是招嫌的一个。” 一旁的嬷嬷看见茵茵的身影,咳嗽了一声,提醒道:“娘娘,茵茵小姐来了。” 淑妃回过神,面上换了一副温和神色。 “茵茵来了,饿不饿?” “来人,快把给茵茵留的点心取来。” 淑妃没继续说方才的事,也不知道茵茵的听力好,完全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茵茵自然也不会主动去说,而是乖乖的坐到一旁用吃食。 看着自己拿着小勺子用饭的茵茵,淑妃一时看的眼红。 “茵茵一个小辈还是太孤单了些。” 嬷嬷闻言赶紧道:“快了快了,茵茵小姐在,陛下这些日子也会多来咱们摇光殿的。” 淑妃覆上自己的小腹,轻轻叹了口气:“但愿吧。” 说完,淑妃又忍不住道:“这都过了三年多了,我怎么就没这个福气呢?” 嬷嬷见她有些丧气,赶紧又拿话来劝她。 抬头见茵茵吃东西用的香,说:“娘娘今早上也没吃多少,不如跟着茵茵小姐一道再用些。” 淑妃听了这话往那边看了一会儿,也觉得有些饿了,索性和茵茵坐到一起,也叫人上了一小碗粥来。 这一碗粥下肚,再加上几筷子配菜,吃的东西难免就比平时多了许多。 淑妃觉得有些胃胀,打算出去消消食,自然也不会落下茵茵。 茵茵其实不是很想出门,毕竟昨天跟着皇帝一块儿走过来的时候,遇着太多人了,她怕今天跟着淑妃出门,也时不时遇到几个娘娘什么的。 但淑妃都开了口,她也不能拒绝,只好随淑妃同去。 一行人稍微收拾收拾,就出了摇光殿。 淑妃原本的打算,是从御花园走到后头的太液池,赏赏外头的春景,再慢慢回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茵茵有乌鸦嘴的天赋,还是她的确是有先见之明。 她们才走到御花园,就听见被繁花掩映的亭子后头传来琴声。 第391章 世界七10 “本宫还当是谁,却不想竟是德妃妹妹,”淑妃嘴里说着妹妹,态度却不怎么亲近,轻轻拍了拍茵茵的肩膀。 “茵茵,去给德妃娘娘见个礼。” 茵茵依言上前行礼。 “免礼,”德妃神色温和的叫起,随后仔细打量茵茵片刻,忽然笑道,“戚小姐同戚侯夫人生得可真像。” 茵茵听得这话,有些好奇的抬眸。 淑妃眉毛一挑,立刻道:“德妃妹妹这话说的,茵茵可是嫂子亲生的女儿,和嫂子长得像不是应当?” “淑妃说得是,”德妃道,“我就是想到戚侯夫人当年的风华,一时有些感慨。” “只可惜,相识不过短短数载,便再不见旧年之人。” 德妃说着叹了口气:“戚侯夫人瞧着,也不是多自苦的人,怎么就突然想不开呢。” 德妃这话到底是真的感叹茵茵母亲的离去,还是有心要挑事儿,在场的人心里都明白。 茵茵抿了抿唇角,做出一副要哭不哭的表情,牵上淑妃的手。 淑妃上前一步,挡在茵茵面前,面色不善的看着德妃。 “都说德妃妹妹温柔善良,善解人意,可依本宫看……陛下给德妃妹妹这个封号,才是真正给准了。” “陛下可不就是盼着妹妹做一个有德之人?” 茵茵躲在淑妃身后,险些没笑出声。 为什么盼着她做一个有德之人?当然是因为她没有这东西。没有品德,不修口德,所以才补一个德给她。 要说会骂,还得是她姑姑会。 “淑妃休要胡言,”德妃面上不大好看,“照淑妃这么说,难道是你不够贤淑?” “当然不是,”淑妃道,“我同德妃妹妹你可不一样,陛下可没盼着我做一个贤淑的女子。” “叫我做淑妃,不过是因为他觉得我合该做这四妃之首罢了。” 这话比皇帝觉得淑妃配得上淑这个字更让德妃生气。 毕竟论先来后到,德妃比淑妃还早进宫,两人家世也差不多,甚至德妃自认容貌恩宠都比淑妃更胜一筹。 但偏偏,皇帝直接将淑妃之位许给了戚氏,她就只能做排在第二的德妃。 德妃知道,她分明样样都比淑妃强,却怎么也争不过她,全因为淑妃有个好哥哥。 可如今,明明淑妃的哥哥都已经死了好几年,淑妃在皇帝面前的恩宠也渐渐少了。 谁承想,突然杀出来一个淑妃的侄女,在皇帝面前很是得脸,甚至让皇帝连翻牌子都省了,直接被引着去了摇光殿。 德妃当然不甘心。 只是她人在深宫,许多事都做不了,更不会想着把自己搭进去,所以也只能像现在这样,恶心恶心人。 不过看眼下的情况,是德妃恶心淑妃不成,反而被淑妃恶心了。 “淑妃倒是格外自信。” “那当然,”淑妃直接笑出声,“本宫要是连这点自信都没有,如何坐稳这四妃之首的位置呢?” 要说还是淑妃懂呢,换做茵茵,可不知道德妃最在意什么。 等到德妃黑着脸告辞回宫,淑妃就站在她身后,毫不客气的笑了出来,银铃般的笑声一直传了很远。 等到彻底看不见德妃的影子,淑妃才停了下来,轻嗤一声,轻轻点了点茵茵的额头。 “多跟姑姑学着点,日后要是有谁和你说些有的没的,你就直接戳她的心窝子。” 茵茵点点头:“我会好好同姑姑学的!” “娘娘,女子还是应以温婉贤淑为上,”一旁的嬷嬷见状,赶紧上前说了这么一句,而后又低声道,“这还在外头呢,娘娘回去再慢慢教茵茵小姐不迟。” 淑妃眼神飘忽了一瞬,清了清嗓子,牵起茵茵的手:“走吧,咱们往太液池再走走。” 等这一圈逛完再回去,淑妃心情都维持得不错。 茵茵忖度着,自个儿还真能跟着淑妃多学学,毕竟她也没听说过哪位太子妃牙尖嘴利出名的。 等回到瑶光殿,淑妃就听说皇帝已经翻了牌子,待迟些处理完了政事就往瑶光殿来。 茵茵把这话听过就放在边上,只当是耳边风,没想到直接就被淑妃一把抱起来,还亲了一口。 “茵茵啊,你可真是姑姑的小福星。” 茵茵都被她亲蒙了,眼睛圆溜溜的,像是一只受惊的小猫。 “姑姑?” 淑妃笑着揉了揉她的小脸:“咱们茵茵可真可爱。” 茵茵赶紧做出一副得意的模样:“茵茵就是可爱,祖父祖母和叔父都这么说呢!” “现在姑姑也这么说啦!” “是是是,”淑妃只觉自己心都要化了。 又小玩了一会儿,茵茵有些饿了。 皇帝还要再等一会儿才会过来,淑妃就叫人取了点心来。 茵茵才吃了一块豌豆黄,就听见淑妃和嬷嬷小声说话。 “可惜了,要是茵茵能一直住在宫里就好了。” 淑妃拉着嬷嬷道:“嬷嬷你说,要是以后我得了一个女儿,她能不能也同茵茵一样可爱?” 嬷嬷看了她一眼,面上神色有些迟疑:“娘娘,每个孩子的脾性都是不一样的,您想要添一个像茵茵小姐这样的女儿,恐怕是难。” “你也不知道哄哄我,”淑妃嘟囔一句,看着茵茵小口小口吃东西的样子,面上满是温柔,“没有也不妨事,侄女也是女,总归茵茵也是我家的。” 这话嬷嬷倒是很赞同:“都说姑侄亲,您和茵茵小姐有些小动作可真是一样一样的,要是叫不知道的人见了,怕还以为是亲母女呢。” 那可不太敢,茵茵在心里道。 这会儿是淑妃觉得自己对她有好处,又同她是血亲,所以格外喜欢自己,可要是以后用不上自己的时候,还能这样吗? 茵茵可不敢确定。 茵茵心里想着事,吃东西的速度也并没减慢,没多久,就用完了两块点心。 又饮了几口茶,茵茵就不吃了。 垫垫肚子就好,若是耽搁了晚膳,那就不好了。 见茵茵吃完了东西,淑妃又叫茵茵过去,教她翻花绳。 两人玩过几次,茵茵就学得差不多了。 淑妃正在夸她聪明,就见皇帝从外头走了进来。 “玩什么呢,这样高兴。” 第392章 世界七11 这会儿玩的又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东西,淑妃便自然的答道:“正教茵茵翻花绳呢,才玩了几遍,茵茵就学会了,您瞧,她速度比我还快呢。” 茵茵在边上动了动手指上的线:“都是姑姑教得好。” 见淑妃喜笑颜开的模样,皇帝坐下来,将茵茵抱在怀里:“也就一个白日没见,怎么嘴变得这么甜了,专哄你姑姑高兴?” “瞧陛下说的,”淑妃故意做出不高兴模样,“我是茵茵的亲姑姑,她不能哄我吗。” “再说了,”淑妃轻哼一声,“今儿有人故意戳茵茵的痛处,我还帮茵茵把人给顶回去了呢。” “哦?”皇帝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手上已经和茵茵玩儿了起来,“怎么回事,谁敢欺负茵茵?” 淑妃才开始在边上详述德妃说的话,言语间很是不平,茵茵就已在抬头时看到了皇帝眼中的了然。 她很快低下头,看来不用淑妃告状,皇帝早就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也是,凭皇帝的掌控欲,后宫这边他都这么不放心皇后了,自然也是放了人的。 何况今儿茵茵几人又不是在各自的宫殿里关起门来说话,就御花园那人来人往的地界,谁能没点耳目,能知道点消息呢。 等到淑妃说完,她便亲昵的凑到皇帝身边:“陛下您说我说的对不对,您赐给德妃妹妹这个封号,是不是就是这个意思?” 皇帝偏头看了她一眼,无奈摇头:“你呀!” “陛下,”淑妃的声音九曲十八弯,直叫人骨头都要酥了,“难道臣妾说错了不成?” 方才还是我,这会儿就换成臣妾了。 皇帝只得道:“德妃此次的确不修口德了些。” 淑妃满意了,只要皇帝亲口说了这话出来,她就敢给宣扬的人尽皆知。 “可不是吗,”淑妃道,“平日里德妃妹妹多善解人意会说话啊,这回她总不能童言无忌吧。” “茵茵才多大,德妃妹妹又多大了,她也好意思当着茵茵的面说那样的话。” “亏得咱们茵茵懂事,不然这会儿您来了,恐怕茵茵还在我怀里哭呢。” 皇帝听见这句,低头看向茵茵:“咱们茵茵委屈不委屈?” 都到这个份儿上,茵茵自然不可能有别的答案。 茵茵撇了撇嘴,翻花绳也不玩了,直接将脸埋在皇帝的衣服上不说话。 皇帝摸了摸她的头,吩咐吴公公:“你亲自去,叫德妃好好学学该怎么说话,再出来行走。” 吴公公亲自过去,德妃必然心里恨极了。 茵茵甚至都能猜到,德妃在她自己的宫殿里,会怎样骂自己。 可就算她帮着德妃说话,让德妃免了这个罚又能如何,只要她姓戚,间接帮着淑妃争得了皇帝的宠爱,她就已经彻底得罪德妃了。 都说虱子多了不愁,如今她才三岁,天塌下来还有淑妃在上头顶着,德妃那边得罪也就得罪了吧。 连德妃那样的身份,都因为茵茵在皇帝跟前吃了挂落,里子面子都没了,其他宫妃再见到茵茵,自然也没谁再敢说些有的没的。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除开没有正常上课以外,茵茵在宫里住得也算舒心。 等到茵茵准备回家前,她敏锐的发现淑妃这几日似乎有些精力不济。 她想到淑妃最近承宠的频率,心里有了个猜测,借着担心的由头,双手轻轻搭在了淑妃的脉搏处。 “姑姑,你要不要请个太医来看看啊?” “就是换季有些不爽利,前几年也时常如此,哪儿用得着请太医啊,”淑妃口中虽然拒绝了茵茵的提议,却对她的关心很是受用,“茵茵别担心,等过些日子姑姑就好了。” 就这么片刻功夫,茵茵已经有了答案,犹豫片刻,就打算借着这事在淑妃跟前巩固巩固自己的好印象。 “可是这次不一样呀。” 淑妃笑起来:“哪里不一样?” 茵茵歪了歪头:“小娃娃不一样啊。” 茵茵这话一出来,淑妃还没什么反应,嬷嬷就先想到了一种可能,不顾身份的赶在淑妃之前开口问:“茵茵小姐,您可是看见了什么?” 茵茵在心底夸了一句上道,随后迟疑着指了指淑妃的小腹:“好像有个好小好小的小娃娃和茵茵打招呼,在叫茵茵表姐。” 淑妃下意识将双手交叠放在小腹,整个人在巨大的惊喜冲击下,变得有些发懵:“嬷嬷?” “快、快请太医来,”嬷嬷脸上满是喜色,“都说小孩子眼睛灵,茵茵小姐又是她这一辈的大姐姐,许是真瞧见了呢。” 嬷嬷在心底算了算:“娘娘您这几日精神不济,小日子也迟了,是得叫太医好好把把脉。” 淑妃这才反应过来高兴,伸手就要抱茵茵。 嬷嬷还没来得及劝阻,茵茵自个儿就拒绝了。 “姑姑现在不能抱茵茵,”茵茵自己爬上榻,挨着淑妃坐下,“这样坐,姑姑一样可以和茵茵贴贴。” 淑妃这才反应过来,如果茵茵说的属实,那她这会儿再怎么谨慎都不为过,这可是她盼了好几年,才终于有的第一个孩子。 站在一旁的嬷嬷见状,看向茵茵的视线也不由得更软了些。 没过多久,太医被请到了瑶光殿中。 太医认认真真为淑妃请脉,半晌才道:“脉象有些浅,算不得太准,娘娘若想更确定些,可以再等十来日复诊。” 嬷嬷对这个太医有些不满,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说有些浅,又说不算准是什么意思。 淑妃也是一样,问:“过个十来日,就一定能准吗?” 太医一拱手,原本还打算长篇大论掉书袋,却正好看见淑妃面上的不耐之色,口中当即换了说法,难得肯定的同她说:“再过十来日诊脉一定能诊得明白。” “本宫知道了,”淑妃让人送了太医出去,给了赏钱,便小声同嬷嬷道,“谁去请的太医,怎么也不请个专精妇科的过来,这连是不是喜脉都诊不出来,也好意思过来讨本宫的赏?” 淑妃这话说的虽然偏颇了些,那太医也的确有点问题。 茵茵都能诊出来,他却不行,至少一个学艺不精是跑不掉的。 都觉得仿佛有些像喜脉了,却又怕误诊叫淑妃白高兴一场,连这两个字都不肯说出来,只叫人去猜。 这做太医的本分和沟通上,也跑不了一个不怎么行的考评。 “等迟些陛下来,定得同他说说才是,这太医院真是什么人都能来给主子看诊了。” 第393章 世界七12 待到傍晚,皇帝到了瑶光殿中,淑妃便直接同他说了这事。 听说淑妃可能有孕,太医却模棱两可,直接吩咐吴公公去请了太医令来。 太医令诊脉过后,脸上显出喜色:“恭喜陛下,恭喜淑妃娘娘,娘娘的确是有孕了。” 淑妃松了口气,也终于让喜意占据了心头:“太医令到底是太医令,医术上头,确实是比其他太医不知道高出多少去。” 太医令在过来之前,已经听说了淑妃对今日来看诊太医的不满。 事实上,在来之前,太医令还想着可能是淑妃月份尚浅,脉象不够明显,那个太医才不敢立即下论断。 但等自己上手诊脉过后,太医令就连一句帮忙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么典型的脉象,别说是太医了,就是太医院的学徒都不会看错。 太医令低着头,可他脸上表情的变幻却都被茵茵看在了眼中。 等到淑妃和皇帝都叫给了太医令赏,吴公公就把人给叫到了一边问话。 茵茵想了想,趁着他们都在高兴的时候,也跟了上去。 吴公公问:“你实话同咱家说,到底是淑妃娘娘的脉象不好确认,还是那个太医学艺不精?” 太医令拱手道:“淑妃娘娘虽然月份不算太大,但脉象还是很明显的。” 吴公公点头:“既然他是你太医院的人,你回去之后,便先查一查。” “也不知道这等庸医给宫中多少月份浅的娘娘看过诊,开了药啊。” 这不咸不淡的一句话,让太医令额上立刻起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若真如吴公公所说,这个庸医私底下害了不少可能都没被旁人发现的皇子皇女,那他这个做太医令的,也逃不掉失察之罪。 吴公公冷哼一声,看着太医令的视线也不怎么友善。 在太医令将要告退前,茵茵开口喊道:“太医令等等。” 看见茵茵过来,吴公公脸上高高在上的表情立刻就变了。 他笑着躬身看向茵茵:“茵茵小姐怎么出来了?” “吴公公,我有事想同太医令说,”茵茵道,“太医令,我听说你是专门负责给陛下诊脉的对不对?” 太医令立刻应是。 “那以后给姑姑请平安脉肯定不是你过来了,”茵茵面上显出了然,随后又问,“你回去后可不可以安排,每次都换不同的太医来给姑姑诊平安脉啊?” 太医令和吴公公一齐愣了愣,又很快反应过来茵茵是为了什么。 太医令下意识看向吴公公。 吴公公俯身将茵茵抱起来,道:“咱们茵茵小姐这是担心淑妃娘娘呢。” 茵茵自然的应道:“是啊,一个太医是庸医,总不能好几个都是庸医吧。太医看得多了,肯定有和太医令一样厉害的啊!” 茵茵天真的回答让吴公公眼中的疑虑褪去:“那就叫太医令先这么安排着,不过这事儿,还得先回禀陛下一声才是。” 吴公公抱着茵茵进门,把她方才在外头出的主意一说,皇帝和淑妃就都笑起来。 只是等笑过之后,淑妃还真动了心,同皇帝道:“陛下,不如就按茵茵说的?” 皇帝瞥了她一眼:“淑妃平日不是有惯用的太医?” 也不只是淑妃,这后宫里的高位娘娘们,有几个没有自己惯常用的太医呢。 就像这回,要不是淑妃平日使的太医被派了别的任务,也轮不到临时请来一个有问题的。 淑妃听了这话,当即笑道:“陛下此言差矣,臣妾爱用孙太医,也是因着他医术高明。” “只是于妇儿科上,孙太医是不是还这么高明,臣妾怎么知道,倒不如像茵茵说的,多叫几个太医看诊,他们谁厉害谁不行,不是一下就能对比出来了?” 淑妃轻抚着小腹:“前头知道了哪个太医好,等到月份大了,臣妾才好求陛下让他专管着臣妾这一胎不是? 淑妃在动什么小心思,皇帝一眼就能看出来。 不过,淑妃也是为了他的子嗣着想,皇帝也就随她去:“那就按着茵茵的法子办吧。” 说着他又叫茵茵到他身边来:“咱们茵茵想了个这样好的法子,想要什么奖赏?” “茵茵想的法子真能帮上忙?”茵茵做出怀疑惊喜交织的模样,看了淑妃一眼,“茵茵不要什么奖赏,希望表弟表妹能平安出生,好好长大就好啦!” 稚嫩的童音,说出来的是最让皇帝和淑妃听着顺耳的话语。 皇帝摸了摸她的头:“你可得想好了,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茵茵想好啦,”茵茵说完又问,“茵茵不是在宫里吗,哪里来的村和店啊?” 淑妃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揽着茵茵道:“好茵茵,宫里自然没有村和店,这是一句俗语,说的是错过了这个机会,以后就难以再有了。” 茵茵做出恍然大悟之色:“原来是这样。” 淑妃摩挲着茵茵的脊背,心里却想着等茵茵出宫时,自个儿再叫她带点什么东西走的好。 其实淑妃给茵茵的赏赐,她早就已经收拾好了,但这会儿,她又觉得不太够。 茵茵乖巧听话又贴心,她再给几样东西又有什么不行。 对于淑妃的想法,嬷嬷也很支持。 只要茵茵真心待淑妃好,嬷嬷自然更看重茵茵,对她也好。 所以等到茵茵按计划出宫时,淑妃和皇帝以及各宫娘娘先前的赏赐加在一块儿,足足装满了半驾马车。 待回到戚家,看到这样多东西,不用再多问也知道,茵茵在宫里必然很得喜爱。 都回了府里,茵茵便打算继续上课。 等到第二天一早,茵茵出现在课室时,戚小侯爷原本的瞌睡都醒了。 “茵茵,你不是昨儿才回来吗,不再多歇两日?” “需要歇的吗?”茵茵迷惑的说,“我不累啊。” 戚小侯爷打了个哈欠:“那你才回来,不先玩两天啊。你的九连环和其他玩具,不是都好多天没摆弄过了?” “可我在宫里也有好多差不多的玩具,我都要玩腻啦,”茵茵把笔墨纸砚挨个按自己的使用习惯放好,“还是和叔父你一起读书习武更新鲜好玩。” 戚小侯爷一时不知道自己是应该高兴,还是该哀叹自己出走的散漫快乐的生活。 他往后靠在椅背上,有气无力的说:“叔父真高兴啊。” 第394章 世界七13 前头茵茵刚进宫那会儿,戚小侯爷还能好好在家学一学。 但没过上几日,戚小侯爷就有些坚持不住了,学习和练武时也越来越敷衍。 等到他的朋友们送了信进府,叫他出去玩,戚小侯爷就再也忍不住,借着这个借口,常往外头去。 至于先前信誓旦旦说,要趁着这个时间好好学习,把自己和茵茵之间的差距拉大的话,早被他不知道扔到哪个犄角旮旯里去了。 这会儿,茵茵坐在课堂上,顺利完成了先生的考教,戚小侯爷才后知后觉的开始紧张起来。 “茵茵,你进宫还读书了?” “没有呀,”茵茵看叔父松了口气,又慢悠悠补了一句,“不过陛下时不时会考我几句,偶尔还会给我讲几个典故,也算多学了一点?” 戚小侯爷翻开书页,以这一两个月来,最认真的状态开始读了起来。 夫子在上头看见这一幕,轻轻摇了摇头。 淑妃有孕,照顾自己还来不及,自然也不得空接茵茵进宫,故而这一整个夏天,茵茵基本都跟着叔父在一块儿。 戚小侯爷起初还觉得难熬,到了后头,天气渐渐热起来,他也歇了出门的心思,学习倒成了习惯。 虽然效率不是一直很高,但戚老太爷夫妇已经十分满意。 而茵茵也很满意,她能接触到和使用的武器,都大致学了一点套路。 武师傅教的如何还另说,反正茵茵名义上是都能用了。 不过她日常最喜欢的,还是带着那柄父亲小时候用过的小木剑。 戚老太爷早前看到这把小木剑时,还愣了一会儿,才嘱咐茵茵好好使用。 等到夏天过去,院子里的树叶子渐渐都黄了,风一吹,打着旋就从枝头掉下来。 待到某日早晨,茵茵出了门,看见外头一片霜白,才惊觉天气是真的凉下来了。 戚老夫人特意让嬷嬷给茵茵换了一身见客的衣裳,又点了入画陪同,这才领着茵茵上了马车。 “祖母,我们这是要往谁家做客?” 戚老夫人回她:“是往茵茵你外祖家拜访。” “外祖回京了?”茵茵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事。 她外祖程家常年在外做官,听说是只在当初母亲去世时,派了舅舅回京一次,日常同府里往来,也就是年节上走礼。 虽然是茵茵的外祖家,但程家极少额外给她送什么东西。 戚老太爷夫妇从不在茵茵面前谈论程家的好与不好,但茵茵却能感受得到,程家对她,其实并没多少在意的意思。 所以今儿突然说是往程家去,茵茵也并没多少期待。 正如茵茵所想,到了程家,大家彼此都不熟悉,即便茵茵是嫡亲的外孙女,程老爷子夫妇也只是面上亲近两分,并没多少真心。 对于已经去世的茵茵母亲,程老夫人也只是哭两声,便抛在脑后了。 茵茵大致看了一眼程家的情况,也就知道是什么原因了。 程家子孙繁茂,上一辈更有五子六女,这一辈更是少不了孙儿外孙。 光是如今跟在程老夫人身边住着的,就有一个孙女一个外孙女。 茵茵母亲在家中姊妹里行三,不上不下的。 手指头还有长短,人心自然也有偏向,所以茵茵感受到的,就是客气有余,亲近不足。 用过午膳,戚老夫人要带着茵茵回去,程家才象征性的留茵茵多玩上几日。 戚老夫人见茵茵装作腼腆的往自己身后躲,就知道他不想留下,自然替她拒了。 坐上回程的马车,戚老夫人摸了摸茵茵的头发:“下回再要过来,茵茵是自个儿来,还是跟着祖母一道?” “茵茵和祖母一起,”茵茵都不用考虑,就做完了决定。 戚老夫人唇边带笑,口中却还道:“你这孩子,平日也不见这样粘人,怎么到自己外祖家,还害羞起来。” 茵茵也不说程家的不好,只挽着祖母说:“茵茵就是想和祖母一块儿嘛。” 戚老夫人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又撒娇。” 祖孙俩从程家出来得比较早,也不赶着要立刻回府,戚老夫人就打算带着茵茵在外头转转。 可没想到,马车才往街面上走了没多远,戚老夫人就听见了小儿子熟悉的声音。 “说你缺心眼儿你还不认,上回撞见你时,你被人当冤大头缠上了,怎么这回,你只站在那儿就撞了人啊?” “停车,”戚老夫人叫停了马车在路边,这才问,“怎么回事?” 伺候戚老夫人的丫鬟去打听了几句就回来道:“是柳侯家的小公子被人讹了,小侯爷知道前因后果,把人给揭穿了,这会儿正在……和柳公子说话。” 要说这语言怎么能成为一门艺术呢,茵茵有些出神的想,就方才叔父那阴阳怪气的语气,说是嘲讽,或许还更合适些。 戚老夫人一听这话,就叹了口气,吩咐道:“去叫他过来。” 丫鬟依言过去,很快,外头的动静就停了。 “娘,茵茵,你们这么快就要回了?” 戚老夫人没回答他这句废话,而是问:“你不是该在府里读书吗,怎么到外头来了?” 戚小侯爷尴尬的清了清嗓子,凑到马车边小声说:“这不是林兄他们邀我赴宴吗。” “不过娘放心,我也正打算回府呢。” “对了,我看外头有卖小玩意儿的,茵茵要不要出来瞧瞧,你看中什么,叔父都给你买。” 茵茵期待的看向戚老夫人。 “去吧,”戚老夫人有些无奈,却也并没阻拦,“祖母等你们。” 茵茵亲昵的蹭了蹭祖母,这才掀开帘子,走到车辕上,向着叔父伸手要抱。 看见茵茵出来,知道母亲没有同他计较的意思,戚小侯爷也松了口气。 抱着茵茵一转身,就对上了一张熟悉的脸。 戚小侯爷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你怎么还在!” 柳公子说:“怎么,不许我过来给伯母问安?” 说着,柳公子便把注意力放到了茵茵身上:“这就是戚大哥的女儿?” 第395章 世界七14 “不然呢,”戚小侯爷回了一句,又上下打量了柳公子一眼,伸出手,“见面礼,你不会没有吧?” “怎么可能,”柳公子仔细打量茵茵片刻,从身上摘了一块水头极好的玉佩下来,送到茵茵手里。 “今儿在外头,只这个玉佩还算拿得出手,茵茵你先收下,改日柳四叔再给你补个更好的。” 茵茵拿着玉佩,下意识先看叔父。 戚小侯爷道:“他给你就收着,这可是个财主。” 茵茵直接过滤掉他不大好听的话:“多谢柳四叔。” 柳公子温和的应了,又说:“赶明儿我家宴饮,茵茵跟着伯母一道来玩。” 茵茵点头:“要是祖父祖母同意,茵茵一定去。” “好,那可说定了,我家还有个小子,比茵茵你大不了几岁,正好可以带你一块儿玩,”柳公子说完,就同茵茵告别,而后随意同戚小侯爷拱了拱手,就直接离开。 “切,是你儿子吗,就说这话,”戚小侯爷有些不满,但看着茵茵手里的玉佩,却难得没说什么不好听的。 等到两人转了一会儿,再回到马车上,戚老夫人看见玉佩,知道前因后果,到底没忍住在儿子头上敲了一下。 “哎呦,”戚小侯爷故意叫疼,随后道,“娘你不夸我就算了,打我做什么,要不是他运气好,能叫他第一个给茵茵送见面礼?” 戚老夫人都不想同儿子说话,转头问起茵茵方才玩得如何。 茵茵一面回答祖母的问题,一面有些担心的看向叔父。 戚小侯爷接收到侄女的视线,也不装疼了,挤眉弄眼的表示自个儿没事。 茵茵抿唇笑笑,这才没再管他。 冬里天气渐冷,先前还常盼着出门的戚小侯爷,这会儿也懒得往外去了。 用他的话说就是,这冰天雪地的,最适合窝在家里猫冬。 要不是戚老太爷和茵茵都不乐意,戚小侯爷保准能想法子连武学课都取消掉。 不过入冬过后,各家的宴饮也多了起来,不是这家嫁女,就是那家娶妇,又或是谁家年底回京述职。 茵茵都往宫里去过了,如今自然也不好再躲懒,便时常被祖母带着出门。 她认识了几个手帕交,也和外祖家在几场宴会上碰过面。 不过茵茵还是和外祖家的几个姐妹不太相合,又各有各的圈子,便只当一般亲戚往来。 待到快要年前,茵茵就不怎么往外去了,因为宫里淑妃月份大了,戚老夫人要先安排好家里的事情,预备到最后几日时进宫陪产。 其实按规矩,戚老夫人在预产期前一个多月就能进宫去陪女儿的,只是他们家人口少,戚小侯爷也没成亲,她要是走了,年下这一摊子事儿,家里连个能接的人都没有。 为着这事儿,戚老夫人很有几分着急上火,平时惯会讨巧的戚小侯爷也不敢说话,老老实实的被自个儿母亲压着学看账,以期到时候能帮着分担几天。 看自家叔父打着算盘,唉声叹气的模样,茵茵悄悄凑到他身边,刚好看他写下了一个错误的数字。 茵茵看看账本,又看了看自家叔父,转头回来同祖母道:“祖母,你还是叫风岫姐姐和账房他们仔细些吧,叔父做个总揽就好。” 戚老夫人停了,走到儿子身边一看,气得维持不住仪态,一巴掌拍到他身上:“这样简单的账,茵茵都能看出来你算错了,你还接着往下算呢!” 戚小侯爷被吓了一跳,笔在边上划出老长一道。 他揉揉眼睛,再看看自己算的东西,发现还真是算错了。 他索性搁下笔:“娘,我觉得茵茵的提议很好,我哪儿用得着自个儿事无巨细的操心啊,不然要底下的人来有什么用。” “或者……”戚小侯爷掐着茵茵的腋下把她抱起来挡在自己和母亲面前,“娘你把茵茵给我留下吧,我看我能算的,茵茵也会算,要是茵茵也算不了的,那您就别指望我了。” “那不成,”戚老夫人道,“陛下都叫人传过话了,茵茵必是要跟着进宫的,你就别想了。” 说完,戚老夫人又开始从头教儿子。 戚小侯爷哀叹一声,手上的力气也松了。 趁着这个机会,茵茵直接从他膝上滑下来:“祖母,我去瞧瞧祖父回来没。” 戚老夫人嘱咐她穿好去外头的衣裳,裹好斗篷,再多带两个人,就同意了。 茵茵收拾好出门,原是打算往二门处走,但才到院子外,看见一树蜡梅,她便住了脚。 “嬷嬷,咱们剪两枝回去给祖母插瓶使。” 都不用再做吩咐,就有机灵的小丫鬟回屋取了篮子和花剪出来。 赵嬷嬷把茵茵抱起来:“小姐想要哪枝?” 茵茵对比了一会儿,点了两处。 小丫鬟立刻上前剪好,妥善安置在小篮子里。 茵茵正打算再挑一两枝出来,戚老太爷就从外头回来了。 他见茵茵在外头剪花枝,问过里面什么情况后,转头带上茵茵:“祖父带你插花去。” 两人转道去了书房。 戚老太爷吩咐人去取合适的瓶子,茵茵的视线却落到了书架边的一幅字画上。 字迹看着有些眼熟,却很稚嫩,画其实也有不少瑕疵,但审美不错。 像这样一幅画,本不该挂在戚老太爷的书房中,可偏偏它就出现了。 茵茵走到画的面前,心里已经猜到作者是谁。 戚老太爷注意到她的动作,由着她看了一会儿,才走到她身边,将手轻轻覆在她头顶。 “这是你爹幼时所作,”戚老太爷似怀念,又带着些别的什么情绪,“那时他才学画不久,好不容易画了一幅还算满意的,非说要挂在我书房里。” “挑了半天,挑中了这处,然后把原先那幅画给换走了。” “嗯?”茵茵看了一眼戚老太爷,又看向面前的画。 是可以想象的开局,但没预料到的结尾。 “那……原先那幅画呢?” 戚老太爷勾起唇角:“早先被当做礼物转手了几回,如今,应当是在宫里。” 第396章 世界七15 茵茵直觉戚老太爷的话里有故事,但他没有细说的意思,茵茵自然也没法知道具体什么情况。 等到进了宫,戚老夫人一直在瑶光殿陪伴淑妃,茵茵则很快被皇帝派人接到宣室殿去。 到得宣室殿前,吴公公就迎了上来:“茵茵小姐,几位皇子都在里头呢,您是直接进去,还是先在后殿略等一等?” 除了大皇子外,皇帝还有好几个儿子,只是茵茵与他们都没见过。 茵茵小声说,“我去后殿。” 吴公公并不意外她的选择,正准备亲自领了她往后殿的方向走,就见宣室殿的门开了,几个小豆丁垂头丧气的从里头出来。 吴公公见状,索性带着茵茵往边上站了站,让出道路。 其他几个皇子对此没什么反应,但走在前头的大皇子在看见茵茵后,却停下了脚步。 他盯着茵茵看了片刻,张了张嘴,又什么都没说的走了。 他虽然是走了,可他的异常却被其他几个皇子察觉,略问了几句,知道茵茵的身份后,这几个皇子的脸色也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原来你就是戚茵茵啊。” 茵茵有些困惑的行礼,这是什么话。 大多数皇子显然没有同她解释的意思,多看了茵茵几眼后,径自离开。 唯有一个看起来比较温和,面上一直带着笑的皇子近前委婉的说:“他们没什么恶意,只是大皇兄身边的人被换了以后,我们对戚小姐都有些好奇罢了。” 这下子,茵茵明白了,谁叫皇帝处理大皇子身边人前,大皇子正好同她发生了冲突呢。 要是能开口解释,茵茵高低得喊两句冤枉。 只是她同这些皇子都不熟,没有解释的必要。 就算是眼前这位,看起来很好心的来给她解释,却也未必存了多大善心。 在这位皇子温和的笑意中,茵茵也没什么同他亲近的意思,开口道:“多谢……” 吴公公赶紧提醒:“这位是二皇子。” 茵茵这才按着吴公公的提醒,将后半句补全:“多谢二皇子。” 知道了二皇子的身份,茵茵也就把戚老夫人在家时给她提过的消息对上了号。 大皇子母亲从前是在皇后身边伺候的宫人,二皇子出身也没高到哪儿去,甚至因为他母妃在宫里存在感不高,他要不是序齿靠前,恐怕都要查无此人了。 所以这位从小就有着高情商,见人先带三分笑。 若是换了别人,或许还会觉得二皇子很好亲近,可在茵茵眼里,这位许是如今年纪还小的缘故,心思还很浅显。 比起直来直往,没什么心眼的大皇子,这位想来才是更要谨慎相处的那个。 二皇子大抵是没想到茵茵竟是这样难以亲近的性子,面上笑容淡了些,随口说了两句不必谢,便也跟着走了。 等进了宣室殿中,皇帝看见茵茵过来,没用她行礼,就叫她到跟前去:“茵茵方才见着寡人的几个儿子了,觉得如何?” 茵茵心里立刻警惕起来,歪了歪头,眸色澄澈:“什么如何啊?” 皇帝问:“里头可有茵茵看得喜欢的?” 茵茵故意认真想了想,才用不好意思的语气说:“茵茵没注意看呀,他们又不喜欢茵茵,茵茵可以不喜欢他们吗?” 皇帝没回答,先看向了吴公公。 吴公公赶紧道:“几位殿下听说了先前大皇子身边的事,对茵茵小姐有些好奇,不过……” 不用再继续往下说,皇帝也明白他的意思。 他没叫吴公公继续往下说,只是道了一句可惜。 茵茵这会儿可不敢问他有什么好可惜的,她巴不得皇帝直接忘了这事才好。 茵茵心思一转,就把从戚老太爷处听说的,有关于那幅画的事情说给皇帝听。 皇帝听完,吩咐吴公公:“去把库里那幅《西山宴客图》取来。” 茵茵觉得这画的名字有些耳熟,仿佛在哪里听过,一时却又想不起来。 不过她很快问:“这就是祖父说的那幅图吗?” 皇帝点头,垂下眼睑,眼神有些虚,面上神色却格外温和。 “就是那幅,”他顿了顿,才继续道,“这幅画,是你爹当初特意为我换的。” 茵茵没明白皇帝的意思。 皇帝揉了揉她的头发,没有解释。 在吴公公将画取来后,他带着茵茵赏玩了一会儿。 “茵茵你可想学画?” “想,”茵茵眼睛发亮,“画画好像很有意思。” “而且……我也想以后能画的和爹一样好,到时候再用我的画从陛下这里换画走。” 皇帝轻笑一声:“那寡人可就等着你的画了。” 说着,他又吩咐吴公公去准备颜料和画具:“这会儿有些迟了,明日叫人把好画都找出来,你就在后殿临摹吧。” 茵茵先是点头应下,随后又犹豫道:“茵茵从前没有学过,也能从临摹开始吗?” “先随便描就是,”皇帝不在意的说,“你这会儿手上力气小,很不必认认真真的学这个。如今赏玩得多了,后头一样慢慢能画。” 皇帝像是突然想到什么:“赶明儿得空,茵茵不如也往弘文馆听两天学?” “到时候也叫他们教一教你如何用笔控笔,写字和画画总有共通之处。” 学字什么时候不能学,为什么非要到弘文馆去叫里头的先生教。 虽说弘文馆里的先生都是通过科举,万里挑一的人才,或者是有名的大儒。 可茵茵总觉得皇帝还有些别的意思在里头。 茵茵拒绝道:“茵茵不得空啊,茵茵想等着表弟表妹出生呢。” “哪儿用得着你守着,”皇帝道,“淑妃殿中那么多人呢。” 茵茵还是不同意。 皇帝见她如此坚持,改口道:“那就等之后再说吧。” 茵茵知道皇帝如今打定了主意,肯定不会轻易改变。 总归是能推一天是一天,车到山前必有路,万一就推掉了呢? 等和皇帝一起,走在回摇光殿的路上,茵茵突然想起来自己为什么觉得那幅画耳熟了。 皇帝还是太子时,先帝在宠妃的撺掇下,为难他,叫他找的做寿礼的画,可不就是这么个名字吗。 第397章 世界七16 在宫中第三日早晨,茵茵才刚起,就听说淑妃发动了。 茵茵原本还打算先往瑶光殿去,就被宫女拦了下来。 “茵茵小姐,老夫人说请您照旧往宣室殿去。” 茵茵看向她:“可是我想去看姑姑。” 宫女哄她道:“这会儿前头乱糟糟的,茵茵小姐这会儿过去,也见不着娘娘啊,等您从宣室殿回来,还能见着小主子呢。” 茵茵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道:“那好吧。” 宫女这才服侍茵茵用膳,将她送到了宣室殿去。 宣室殿中,皇帝已经见完了朝臣,正自个儿批折子:“寡人还当你今儿不来了。” 茵茵近前道:“茵茵在屋里待着,也不能去瑶光殿等,还不如来陪陛下呢。” 她认真的模样让皇帝轻笑出声,搁下笔:“咱们这是谁陪谁?” “是茵茵陪陛下呀!”茵茵肯定的说,“陛下一个人在宣室殿,好难过的。” “谁同你说寡人是一个人了,”皇帝不认,“等会儿多的是人要来。” 茵茵可爱的歪头:“那茵茵回去?” “小丫头,还威胁起寡人来了,”皇帝将她抱在怀里,“来都来了,你就待着吧。” 茵茵做出茫然模样:“茵茵哪里威胁陛下了?” 皇帝捏了捏她的小脸,随手打开了一本请安折子,见上头没写什么重要的东西,就打算拿着教茵茵认字。 茵茵一看折子,扭头就把脸埋在皇帝胸膛上。 皇帝奇怪的问:“这是怎么?” 茵茵瓮声瓮气的说:“祖父说了,茵茵要离奏折远一点,所以茵茵不看。” 皇帝哭笑不得的轻轻拍了她一下:“朕许你能看的东西,你就能看。” 茵茵虽然抬了头,却还是没往奏折的方向看:“可是茵茵不想看啊!” 见茵茵如此坚持,皇帝无奈之中,却又添了几分满意,转头叫吴公公在边上给她设了一个小桌子,再把一应画具都取来,叫她自个儿随意玩。 茵茵在心底松了口气,面上高高兴兴的奔向了各种颜料。 要说还得是皇帝,只是给她一个小孩子嚯嚯着玩,这该有的颜料也一件不差,还全都是上品。 吴公公的小徒弟来问:“茵茵小姐要用什么颜色?” 他那架势,但凡是茵茵开口,他就能立刻开瓶给茵茵研磨好。 茵茵挑挑拣拣看了一会儿,最后也只叫他磨了墨汁。 画画这事儿,茵茵其实是有底子的,讹这辈子她还没学过呢,要是直接画,那肯定不行。 茵茵想了想,多拿了一支笔当尺子,照着面前的大殿就描了起来。 用笔杆子做尺子,画的房子线条稍微好些,那多正常。 茵茵玩了一会儿,听见皇帝道:“叫他们进来。” 不一会儿,四位皇子就跟在吴公公身后走了进来。 茵茵手上笔尖一停,在纸上晕开一大团墨迹。 她搁下笔,站在边上,等皇子们给皇帝行完礼,又自己上前去给他们行礼。 早两天几个皇子在殿外看见茵茵时,大都不想理会,这会儿进了宣室殿,在皇帝面前,对她态度倒是都还不错。就是大皇子,如今也学会了该怎么正常说话。 皇帝等他们互相打完招呼,才问:“小五呢?” 底下几个皇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人想站出来说话。 等到皇帝皱起眉,几人才磨磨蹭蹭推了大皇子出来。 “五、五弟他……” “陛下,五皇子求见。” 吴公公通传的声音,此刻在大皇子耳中就是天籁,他赶紧退回到自己的位置。 皇帝准允后,五皇子从外头慢慢走了进来。 五皇子年纪比茵茵稍大些,如今已有五岁,行礼时也像模像样的。 “儿臣参见父皇。” 皇帝点点头,也没问他怎么来迟了,只叫他同几个兄长站在一起。 五皇子面上答应得好好的,站在几个兄长身边,却面无表情,很有几分高傲的意思。 茵茵只瞥了一眼,就没再关注。 若说其他几个皇子是不理会,那这位五皇子,茵茵就是敬而远之了。 无他,全因这就是那位未来太子。 茵茵自个儿在纸上涂涂画画,那边几个皇子对皇帝的问话战战兢兢。 比起其他几个皇子鹌鹑似的模样,五皇子的镇定的确让他显得格外出众。 甭管答得是否完善,至少比起其他皇子,皇帝看起来是更满意五皇子的。 等到考教结束,皇帝叫几个皇子都回去,这才起身来看茵茵画的东西。 原本皇帝觉得,茵茵就算审美不错,也未必能画成什么东西。 但等他自个儿过来看时,顿觉意外。 虽然画得简单,就算用了工具辅助,线条也还是算不上特别直。但茵茵的画,完全能让皇帝认出来,是面前的大殿的梁和柱子。 皇帝道:“看来咱们茵茵在画画上颇有天赋。” 茵茵有些得意:“茵茵以后一定要做厉害的画家!” 皇帝没把她说的话放在心上,却也鼓励她道:“那茵茵可得好好努力,若是你认真学画,颜料寡人都给你包了。” “那可说好了,”茵茵狡黠一笑,“以后茵茵颜料没了,都找陛下要!” 皇帝揉了揉她的头发,吩咐吴公公:“还不赶紧记下来,等会儿就先收拾一套出来,叫这丫头带回家去。” 吴公公赶紧应下,招来自个儿一个徒弟,就对他嘱咐起来。 说过几句话,皇帝又继续处理积压的事务,茵茵则是耐住性子,在边上画画。 等到皇帝彻底将事情处置完,茵茵的画也差不多画好了。 虽然看着歪歪扭扭,但可爱程度满分。 皇帝看完,提都没提茵茵带回去,而是直接截留下来,叫人去装裱了保存。 面前笔墨纸砚都有,皇帝还打算教茵茵写几个字,就有摇光殿的宫人过来报喜。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淑妃娘娘生了一位皇子。” “好好好,”皇帝吩咐吴公公,“淑妃诞育六皇子有功,厚赏。” 说完,皇帝抱起茵茵,就叫人准备步撵,往摇光殿而去。 倒也无怪乎皇帝态度如此失常。 据茵茵所知,自从五皇子出生后,差不多五年时间,宫中就没添多少新子嗣,皇子更是一个也无。 皇帝和皇后关系越来越僵,同这也有一定的关系。 但皇后手脚干净,就算上回仔细查了第一个给淑妃诊脉的太医,也没什么直接的证据。 茵茵面上做出一副期待着赶紧到摇光殿的模样,心里却算着时间。 似乎立太子的日子,也不太远了。 第398章 世界七17 淑妃产子,恭喜的人接连不断,茵茵却跟着祖母低调出宫。 戚老夫人回到家,还没等歇口气儿,就先接手了家里的事,忙得脚不沾地。 但这回,她面上喜气洋洋,半点不觉得辛苦。 戚小侯爷终于把手里的事一股脑推出去,转头对着学业都认真了几分。 茵茵见状道:“叔父最近进步好大,文师傅和武师傅都夸你呢。” “小事小事,”戚小侯爷收拾好东西,没忍住同茵茵说了实话,“若说厉害,还是娘更厉害,家里那么大一摊子事儿她都摆布得开。” “我呀……还是跟着读书习武简单些。” 茵茵明白了,合着这是对比出真知啊。 等回了自己屋里换衣裳,入画便上前道:“小姐,咱们铺子、庄子上的账册都收回来了,您可要看看?” 茵茵忍下了立刻翻阅的心回她:“先放着,等我再去同祖母学学回来再看。” 入画也没觉得她一个不满五岁的小孩说要看账本是在胡闹,按她的吩咐把账本放好。 这其实不是入画他们头回把账本拿回来,更不是茵茵第一次翻账本。 但前两年茵茵年纪太小,就算认真看了,落在别人眼里,也只是在模仿大人。 今年茵茵都已经进学了,学了不少字,也跟着知道了些常用的算数,她想学习管家,虽然还是早了点,却也算是具备了足够的基础。 戚老夫人忙得厉害,但在空闲之余,还是大致给茵茵讲了点东西,日常也叫她得空常在身边坐着,学着如何处置。 如此时间一晃,便到了过年前。 戚老夫人才忙完家里的事,就听见宫里传出消息,说是六皇子病了。 “怎么会病了呢,”戚老夫人立刻着急起来,“宫里这样多人,怎么能连一个六殿下都照顾不周全。” 茵茵知道后,也不由微微蹙眉,但六皇子到底是因为什么病的,消息没说清楚,茵茵自然也不能胡乱揣测,只能安慰戚老夫人。 “祖母别担心,宫里好多太医呢,六殿下肯定会没事的。” 戚老夫人勉强安定几分,等到戚老太爷回来,又赶紧同他打听情况。 戚老太爷常往宫中去,知道的消息自然更多一些。 “是一个奶娘染了风寒却不自知,给六殿下哺乳后,六殿下便吐了奶。” “因发现得早,六殿下没什么事,只是淑妃娘娘不放心,叫人对外说六殿下病了。” 戚老夫人松了口气,茵茵则察觉到其间的危险。 那个奶娘是真的不自知,还是有别的什么人不想六皇子长大? 淑妃这应对,说是示敌以弱,可能有多大的效果,还真不一定。 茵茵还在出神,没发现戚老太爷的视线随即落到了自己身上。 “陛下说淑妃娘娘因六殿下之事受了惊吓,一直歇的不算好,打算叫茵茵进宫去宽慰宽慰。” “茵茵一个小孩子,能做什么,”戚老夫人下意识道,“还是我递牌子进宫去吧。” “如今宫里忙着,你递牌子进宫,不是添乱?”戚老太爷小声说,“陛下吩咐叫礼部准备立太子的规制呢。” 戚老夫人脸色微变:“陛下春秋鼎盛,怎么这样早就预备立太子了?” “陛下的意思,怎容得旁人置喙,”戚老太爷警告的看了妻子一眼,意有所指道,“正因为陛下春秋鼎盛,早立太子,才好慢慢教导啊。” 戚老夫人反应过来,赶紧说:“还是陛下想得长远。” “可是……”茵茵坐在戚老夫人身边,小声道,“‘天下岂有几十年太子乎?’” 戚老夫人回头看向茵茵,一时竟不知道怎样回答。 戚老太爷听见一点话音,反应迅速的叫屋里伺候的人都出去。 等屋里只剩下他们几人,戚老太爷才叫茵茵到身边:“茵茵方才怎么这么说,可是你在陛下身边时听见了什么?” “陛下没说什么啊,”茵茵道,“只是茵茵学的史书里,厉害的皇帝早早立的太子,好像基本都没登基?” 茵茵掰着手指头数了几个皇帝,随后道:“陛下可是厉害的好皇帝,他一定能长命百岁的!” 其实茵茵说的东西,戚老太爷自然早就学过,只是先前不曾想过这个问题。 毕竟前头几任皇帝,都是太子继位。 就像是当今陛下,幼时那样艰难,这会儿不也成功登基了? 戚老太爷看着茵茵,眸光闪了闪,嘱咐她道:“茵茵常在陛下身边,记得多关心陛下的健康。” “有陛下在一日,才有咱们家数不尽的好日子可过。” 戚老太爷没觉得茵茵这样小的年纪,就能明白他话中深意,但偏偏,茵茵还真能理解。 只是茵茵装作只听懂了表层的模样,拍着胸脯向他保证:“茵茵一定会劝陛下按时吃饭休息的,祖父你就放心吧!” “好,”戚老太爷笑得温和,“有茵茵在,祖父肯定放心。” 看着祖父眼中的野心,茵茵也甜甜的笑了。 只要祖父坚信五皇子即便成了太子也没法登基,那以后选太子妃时,他必然不会太过积极。 至于祖父会不会想办法让茵茵再联姻,或者谋求她嫁给其他皇子这种事,还有十来年呢,总会有办法的。 等到戚小侯爷洗漱过后,磨磨蹭蹭的过来,看到的就是一家子不知道说了什么,脸上都是笑模样。 他立刻凑到跟前道:“家里是有什么好事,也说与我听听?” 戚老太爷嫌弃的看了一眼小儿子,都不想把之前的东西告诉他,索性随口道:“眼看年关,陛下叫茵茵提前几日进宫去玩两天。” “啊?”戚小侯爷有些傻眼,“那不是后日的宴会茵茵也去不了了,我还寻思带茵茵去显摆显摆呢!” 第399章 世界七18 戚小侯爷的显摆计划当然没成,在戚老太爷夫妇眼里,进宫可是正事,哪里是他的面子能比的。 戚小侯爷满心的不高兴,但到次日早晨,他还是早早亲自来送茵茵。 这回进宫,茵茵照旧是先往皇后宫中拜见,才去了瑶光殿。 “茵茵来了,”淑妃正坐在屋里慢悠悠饮茶,看见茵茵进门,脸上便先添了三分笑,“今儿可冷,路上风吹得脸疼不疼?赶紧暖暖。” “茵茵戴着帽子呢,不冷,”茵茵说着,又给淑妃展示了自己手上捧着的小手炉,“姑姑你瞧,还暖着呢。” 淑妃当真凑过来看了看:“这用的什么炭,怎么烧得这样快,也就从宫门处过来,竟然有这么多灰。” 茵茵顿了顿没说话。 去接她的宫人就是淑妃身边的人,方才发生了什么,淑妃还能不知道? 如今特意提出来,不过是别有用意罢了。 果然,在淑妃说完后,跟着的宫人站出来道:“许是先前在皇后娘娘处多等了一阵,这才显得炭烧得多了些。” “哦?”淑妃装作惊讶模样,“皇后娘娘若不得空,打发了茵茵直接过来就是,竟还叫茵茵等了一阵,特意拨冗来见?” 宫人点头:“说是尚宫局临时有事过来回话,才耽搁了。皇后娘娘又吩咐过要见茵茵小姐,底下的宫人也不敢叫咱们行个礼就走。” “娘娘您不知道,椒房殿的宫人做事忒不仔细了些,带着茵茵小姐去偏殿等,屋里冷冰冰的,就一个火盆,能当什么用。” “好在茵茵小姐带着手炉,不然怕是得冻着。” “原来是这样,”淑妃口中安慰茵茵,眼中却透出几分算计,“许是底下的宫人做事不周,不干皇后娘娘的事。” “等会儿陛下来了,姑姑定帮你求陛下做主,好好罚一罚那宫人。” 茵茵赶紧拒绝:“可是姑姑,这也就是件小事,陛下日日为国家大事忙着,怎能用来烦他?” 同样的一件事,茵茵自己“无意间”说出来,和淑妃捏着小事特地告状是不一样的。 前者,不管皇帝处不处置,总会多怜惜茵茵几分。 后者,茵茵被淑妃拿着做挑事的由头,皇帝不处置,淑妃面上不好看,茵茵也未必能得什么好。 皇帝要是处置,那就是打皇后的脸,皇后恨淑妃的同时,难道会单独撇开茵茵? 虽然以茵茵的身份,本就在皇后的对立面了,可这种对自己没什么好处,还要担风险的事,茵茵可不愿意干。 淑妃不高兴,捏了捏茵茵的小脸:“你这孩子,脾气怎么和面团儿似的,旁人欺负你,你不支棱起来怎么行。” 茵茵傻笑着揉揉脸,还是拒绝,至于立场,只要说担心皇帝就行了。 淑妃没说通茵茵,却依旧打算自己同皇帝提这事,只是少了茵茵在里头卖惨,效果不一定好罢了。 但让淑妃没想到的是,皇帝就这么突然的从外头走了进来。 “陛下,”淑妃陡然一惊,瞪了一眼守在外头的宫女。 小宫女赶紧低下头。 其实谁都清楚,这是皇帝不许通禀,而淑妃只是迁怒罢了。 “陛下,”茵茵也起身行礼。 皇帝没管淑妃,而是摸了摸茵茵的头:“听说茵茵你受了委屈?” 淑妃正准备开口,茵茵就先说道:“怎么陛下都知道了,又不是什么大事,更称不上委屈,哪儿值当您过问。” 淑妃虽然被她岔开话,却还是在后头道:“这样的冷的天,若你不当心冻病了,那怎么不是大事。” “姑姑,”见皇帝一副静静看着淑妃往下说的模样,茵茵心里一突,把称呼念得九曲十八弯。 等把淑妃的话又堵了,她才眉眼弯弯的拍了拍自己的小身板:“我好着呢!” 说完,她又看向皇帝:“陛下今儿上朝累不累,茵茵给你捶捶肩,等以后六殿下大了,就让六殿下来。” “也不知道这会儿六殿下醒了没有,今儿茵茵还没见着六殿下呢。” 提到了亲儿子,淑妃很快就被带偏,赶紧叫人把儿子抱过来,同他父皇亲近亲近。 皇帝给面子的逗了逗六皇子,等他睡着,就叫抱下去了。 待用过膳,皇帝要往宣室殿去,依旧说要带茵茵同去。 临出门前,淑妃又提起那事。 茵茵有些无奈,皇帝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偏淑妃还要执着,能得什么好处? 就算淑妃疑心皇后通过奶娘对六皇子下手,想要借题发挥。 可偏殿虽然只点了一个炭盆,又不是没点,让茵茵冻着。 这么一桩小事,别说让皇后伤筋动骨了,就是破点皮都未必能行。 继续纠缠下去,吃亏的就只能是淑妃了。 茵茵才上前一步,皇帝就说:“茵茵,你先去把斗篷穿好。” 茵茵只好去拿了斗篷的宫女处去。 她看似背对着他们,耳朵却往那边侧了侧。 她听见皇帝同淑妃道。 “一个不知事的小宫女,得空处置也就是了,淑妃你这样大了,怎么还不如茵茵一个孩子懂事。” 茵茵转头时看见了淑妃面上的震惊。 “陛下,一个小宫女,若没人指使,怎么敢如此怠慢茵茵。茵茵年纪还小,要真是冻出个好歹来……” “淑妃,”皇帝没让她继续往下说,“这事就到此为止了,你好好照看着小六,等小六再养几日,你也该去给皇后请安了。” 淑妃看着皇帝撇下她就走,眼睛都红了。 刚刚穿好了斗篷的茵茵由着宫女给自己拢上帽子,心里却隐隐猜测。帝后一向不怎么融洽,若真是皇后的吩咐,恐怕皇帝不会是现在这个态度。 要么这真是伺候的人疏忽,要么,就是有旁人在里头掺和。 宫女疏忽这种事,概率太小了。而能在皇后宫里吩咐得动宫女的,除了皇后,也没几个人了,总不至于是五皇子吧。 茵茵心里想着,动作却是一顿。 若是五皇子,那皇帝的反应就都能解释得通。 可问题在于,茵茵躲这位五皇子还来不及,她实在想不通,自个儿哪儿惹了这位,让他有这样的吩咐。 两人出门时,看着淑妃满脸委屈的模样,皇帝有些厌倦的说:“你也好好管管手底下的人,小六还没养好,他们就在外头争锋,倒跟你这个主子像极了。” 淑妃脸色煞白,得要嬷嬷扶着才撑住。 皇帝话说到这份儿上,茵茵也明白过来,自己这才真是无妄之灾。 自己虽然没做什么,但人家气不过淑妃行事,所以从自己这儿给她教训,又能找谁说理去? 如今淑妃因为不知道见好就收惹了皇帝不高兴,她还要在里头转圜,难啊! 第400章 世界七19 皇帝带着茵茵往宣室殿这一路都很沉默,茵茵也一直没开口,只看着脚下的路。 到了宣室殿中,将斗篷换下,皇帝擦了擦手坐下,才问:“茵茵不劝寡人?” 茵茵眨巴眨巴眼睛:“没想好怎么说。” “哦?”皇帝语气平和的叫她坐下,“想到什么说什么就是。” 茵茵有些犯愁:“茵茵不想让陛下为难,但姑姑是心疼茵茵,茵茵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皇帝轻笑一声:“淑妃是你姑姑,可她私心重,未必是真向着你。” 茵茵心里一动,装作懵懂的看向皇帝。 皇帝叹了口气,给吴公公使了个眼色。 吴公公躬身道:“茵茵小姐,这回的根子,其实还在淑妃娘娘身边。” “前些时候六殿下身边的奶娘不谨慎,叫六殿下身上有些不适,淑妃娘娘便有些紧张过度,所以剩下几个奶娘的吃食上,淑妃娘娘日日都要过问。” “可底下偏就有人拿着鸡毛当令箭,仗着淑妃娘娘的势,做了些不好的事,还说了些不敬皇后娘娘的话。” “这事儿不巧被五殿下知道了,所以……” 皇帝接过话头,轻轻拍了拍茵茵的背:“等小五过来,寡人定要好好说他,再叫他来同你道歉。” 茵茵赶紧拒绝:“这么说起来,五殿下也是为了护着皇后娘娘。再说了……” “就这么定了,”皇帝没让茵茵再推拒,“他堂堂一个皇子,却分不清好歹,还将你这无关之人牵扯进来。” “若不好好教导,他还当自己做得对不成?” 茵茵故意叹了口气:“陛下要教导五殿下,那就依陛下的意思。反正日后茵茵长大了,和五殿下也见不着,就算五殿下因此不喜欢茵茵也不妨事。” 皇帝闻言说:“寡人还在呢,你就这点胆子?” 茵茵点头,用小手比了一点距离:“茵茵对别人胆子只有这么点大。” 随后又展开双臂:“但在陛下跟前,茵茵的胆子,有这——么多。” 皇帝不由失笑:“旁人在寡人面前,都是战战兢兢,连你祖父也不例外。你倒是和他们都反过来了。” “因为茵茵和他们都不一样啊,”茵茵放下手,“陛下对茵茵好,茵茵又怎么会怕?” “原来你还是个窝里横,”皇帝说完,朝先前给茵茵准备的小桌子扬了扬下巴,“去画画吧,寡人也看看你回家以后,长进了多少。” “茵茵才回家没多久呢,”茵茵口中说了这么一句,就依言去了小桌子边。 她才起笔,外头就有人来禀报,说是皇后带着五皇子求见。 等到两人进来见过礼,皇后就轻轻拍了拍五皇子。 五皇子面上满是不情愿,磨磨蹭蹭的当着皇帝的面儿来给茵茵拱手道歉。 茵茵赶紧侧身避开:“当不得殿下如此。” 五皇子绷着脸,回到皇后身边,低着头。 皇后同皇帝道:“小五天真孝顺,以为臣妾受了委屈,不想做错了事,反叫茵茵吃了苦头。” “小五有错,臣妾亦有失察之处。” 皇后带着五皇子主动低头,皇帝是满意的,也没避讳茵茵,直接说:“小五为寡人嫡子,行事当为诸子表率,否则寡人如何放能心你呢?” 就这么一句,五皇子立刻阴转晴,忙不迭同皇帝表心意:“父皇说的是。” 说完,五皇子又来郑重同茵茵说:“茵茵妹妹,往后本殿下定不会再这样了。” 茵茵笑笑,没有多说。 倒是皇后笑得温和,试探性的同皇帝道:“茵茵这性子,臣妾实在是喜欢。” 皇帝只是点点头:“茵茵性子的确不错。” 皇后听皇帝没往下接,也没再多说,又见五皇子和茵茵相处很是寻常,便先带着五皇子告退了。 到了日头西斜时,皇帝在宣室殿传膳,等茵茵用过饭后,难得没与她同去瑶光殿,只叫人送了她回去。 到得瑶光殿中,淑妃直接迎了出来,见只有茵茵一个,面上很是失落。 淑妃正要开口,一旁的嬷嬷就提醒道:“娘娘,外头冷,还是进屋说话吧。” 淑妃这才反应过来,皇帝派来送茵茵的人还在呢。 等进了屋,只有亲信时,淑妃就迫不及待地开口:“茵茵,陛下可是恼了姑姑了?姑姑可是为了给你出头,才惹了陛下不高兴的,你可一定得帮姑姑说情啊!” 给我出头? 茵茵握着手炉的手一紧。 这个锅她可接不了。 她看了淑妃一眼,犹豫半晌才说:“可是姑姑,陛下好像是因为别的事不高兴啊。” “别的能有什么事,”淑妃想不出来一点。 茵茵看了一眼淑妃身边伺候的人,垂下眼睑没有说话。 淑妃心里一突,又想起皇帝走之前那句话。 她一把抓住嬷嬷:“嬷嬷,你亲自去审,她们到底还瞒了什么。” 嬷嬷答应一声,就出门去。 淑妃压下心慌,温和的问:“茵茵在陛下身边可听说了什么?” 茵茵想了想,把皇后来时的话说了。 “姑姑,皇后娘娘说五殿下是以为她受了委屈才这样,陛下又特意提起你手底下的宫人。” “她们……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冒犯了皇后娘娘,被五殿下知道了?” 话都说得这么明白,淑妃肯定不能再说自己被皇帝甩脸色是因为茵茵。 她吩咐人带茵茵下去休息,转头就叫了人进来吩咐。 瑶光殿中的宫女,一日之内被审了两回,俱都战战兢兢的。 屋里除了小小的六皇子,只有茵茵算是难得能安稳歇着。 躺在床上,茵茵忽然想起头回进宫前,叔父同她私下说的话。 看来,叔父对她这位姑姑,了解比祖父祖母还深啊。 第401章 世界七20 次日早晨,茵茵才起身,正准备往淑妃处去,就被宫女拦了下来。 “娘娘今儿一早就往椒房殿去了,茵茵小姐若要找娘娘,不如迟些再去。” 茵茵索性又重新坐下。 虽然叫宫女拿了本书来,假意在看,但茵茵看着看着就出神了。 看来淑妃反应也不算太慢,昨个儿才被皇帝敲打完,今天就知道去皇后面前露面了。 也不知道昨天晚上摇光殿中有多少从前得用的宫女被就此厌弃。 身边没有值得信任的宫人,茵茵也没随意去询问,而是自个儿待了一会儿,就往六皇子处去。 一是逗小孩儿玩,另则也是看看摇光殿里哪些人遭了罚。 才到摇光殿外,就看见一个平日十分得意的宫女正在院子里扫雪。 这个宫女看见茵茵带着人过来,赶紧往旁边避了避,茵茵便也只当没看清她的脸。 等一路走到六皇子处,茵茵已然把所有变化知道个七七八八。 茵茵正逗着六皇子,引他抬头、侧身,就听见外边一阵请安声,是淑妃回来了。 茵茵没起身去看,但有奶娘悄悄往外瞧了瞧,离得茵茵远远地说悄悄话。 “这阵仗可真是吓死人了,打从咱们过来伺候,何曾见淑妃娘娘这样黑着脸。” “这你就不懂了吧,人在春风得意时和谁说话不是高高兴兴的。” “这几日咱们警醒着些,好生伺候六殿下,没什么大事儿,千万别往淑妃娘娘身边凑,省的被迁怒了,还不知道为什么。” “你说的是,反正娘娘心情不好的时候,也想不起六殿下来。” 茵茵轻轻摆动着拨浪鼓,看来今天淑妃去皇后那里请安有些不太如意呀。 不过,淑妃平日不是一向表现的很在意六皇子吗,怎么听这几个奶娘的意思,淑妃对六皇子并没有表面上表现出来的这么疼爱? 茵茵并没怀疑几个奶娘在说假话。 她们隔得那么远,声音也小,要不是茵茵有内功,也听不见她们说的什么,自然也不存在她们在茵茵面前做戏的可能。 六皇子抬头抬得累了,直接就地趴下,不过几息,就睡着了。 茵茵放下手里的拨浪鼓,嘱咐奶娘们好好注意六皇子的情况,就从里头出来,刚好遇到要往这边来的嬷嬷。 “茵茵小姐,”嬷嬷行了个礼,“您方才在六殿下屋里?” 茵茵点头:“嬷嬷这也是要去看六殿下?我陪他玩儿了一会儿,他才刚睡着呢。” 茵茵这么说,嬷嬷也就停下脚步:“原是想着淑妃娘娘才回来,六殿下若是醒着,就抱过去叫娘娘看看。如今六殿下歇着,还是不挪动的好。” 说完,嬷嬷又看了茵茵身后跟着的宫女一眼:“今日陛下没有派人来接茵茵小姐?” 看到宫女点头,嬷嬷面上跟着染上了几分担忧,吩咐宫女好好伺候茵茵,转头找淑妃去了。 茵茵不明白,不就是没去宣室殿吗,怎么在这嬷嬷眼里,就跟天塌了一样。 她一个小姑娘又不是朝廷的大臣,日日都去宣室殿点卯才奇怪吧? 好在到用午膳时茵茵往淑妃处去时,淑妃并没提起这事。 虽然心情还是不太美妙,但淑妃还是留了茵茵陪她玩投壶。 时间一点点过去,眼看就是皇帝平时翻牌子的时候,淑妃的出神越发明显,好几次听见门口的脚步声都下意识去看,以至于原本十拿九稳的投壶都没能进。 等过了大半个时辰,还没见皇帝身边的人来通知,淑妃整个人的心情都低落了下去,也没心思和茵茵玩了。 嬷嬷见状,上前跟哄小孩儿似的问:“娘娘可有什么想吃的没有,嬷嬷这就叫人去吩咐膳房可好?” “不用了,本宫没什么想吃的,” 淑妃这会儿想的什么都写在脸上,就跟个吃不到糖闹脾气的孩子一样。 淑妃想见皇帝,可皇帝来不来,也不是一个嬷嬷能左右的,所以这会儿,嬷嬷也只能为难的叫人出去打听。 “茵茵,”淑妃突然喊了她一声。 茵茵偏头看去,就听见淑妃说:“明儿咱们姑侄俩一起下厨,给陛下熬一碗汤如何?” 不如何。 茵茵心里接完话,口中问:“姑姑你厨艺好吗?” “这和厨艺有什么关系,”淑妃说,“熬汤要用的东西都是御厨准备好的,咱们只要自己动动手,一准儿好喝。” “这样啊,”茵茵在脸上摆出纠结模样,“我记得熬汤火候好难,姑姑是要一直守着吗?” 淑妃沉默片刻回她:“把材料亲手放到罐子里不就行了?” 茵茵盯着淑妃半晌没说话。 淑妃别过脸,总算没再提熬汤的事。 毕竟她说的熬汤和茵茵的熬汤是两码事。 虽然宫里的后妃都这么干,皇帝也心知肚明,可要是茵茵一不小心在皇帝面前秃噜出来,那不就完了? 淑妃消停下来,茵茵也失了投壶的兴致,但要是不投壶,她就得再和淑妃说话去。 两相比较下来,茵茵还是转身玩自己的投壶。 淑妃去了里间暂歇,皇帝却不知什么时候悄然出现。 见茵茵凝神投壶,正好进了壶中,他也从边上拿了一支筹,随手一扔,便中了贯耳。 茵茵这才仿佛发现皇帝的存在似的,惊讶的哇了一声:“陛下你好厉害!” “陛下?陛下来了?”里间的淑妃趿拉着鞋子就出来了。 她刚刚在枕头上歪了一会儿,摘了几件钗环,头发抿得也不紧,微微有些散乱,看见皇帝,眼中就盛满了情意:“陛下您来了。” 以茵茵的眼光来看,淑妃这会儿,还比她平日精致得一丝不苟的模样还好看些。 而显然,皇帝也这么觉得,所以皇帝今儿待她格外宽和。 虽然茵茵觉得,也不排除有淑妃听劝去皇后处的原因。 茵茵只看了几眼,就不关注的转头继续玩自己的。 只要这两人关系正常,回去以后,她能应付得过祖父祖母的询问,谁管他们是真的喜欢,还是一时宽容。 第402章 世界七21 有了这回的教训,淑妃再如何傲气和不满,大面上也给足了皇后尊重。 而在除夕宫宴当晚,皇帝就宣布了立五皇子为太子之事。 前朝的储位纷争在还没开始的时候,就尘埃落定。 皇后一脉的势力也似乎到了顶峰。 或许真应了那句物极必反,月满则亏。 五皇子成为太子之后的第三年,宫中就常传出皇后生病的消息。 皇后反反复复几年,都是前脚刚刚痊愈,一场风寒下来又病了。 太子的确是个孝子,一有空时,就会亲自往椒房殿中侍奉汤药。 但到茵茵十岁这年冬天的除夕宴上,皇后强撑着病体出席,着实吓到不少人。 原本皇后的脸瘦得几乎都看不出原本的样子,手伸出来,也像是皮包骨。 为了维持皇后的威仪,她特意穿戴了全套首饰华服。但衣裳珠宝好看归好看,却更显得皇后面容枯槁。 对于这样的皇后,太子面上满是担忧,底下的朝臣们却是各有心思。至于宫里的高位嫔妃,那就是一个个的,恨不得皇后赶紧倒下,给自己腾个位置。 皇帝早知道皇后的情况,半点不觉得惊讶,表情也是如常。 如今茵茵渐渐长大,皇帝给她额外赏赐的习惯照旧,却很少在除夕宴上把她叫到身边去了。 茵茵以为今年也没自己什么事,正和离得近的小姐妹说话,就见皇后身边的女官走了过来。 “皇后娘娘说有些日子没见过戚小姐,有些想念,想请戚小姐过去说话。” 茵茵身边的小姐妹脸上满是羡慕,都催促她快去。 茵茵却是特意和祖父祖母说了一声,才警惕的跟着女官一起过去。 皇后看见茵茵,脸上就带了几分亲近,伸手拉了茵茵近前:“这几个月本宫时常病着,每每你来请安,都怕叫你过了病气,只让你行个礼就回去了。” “如今仔细算算,也有好些时候没见你,”皇后说着,仔细打量了她几眼,“不知不觉间,茵茵也这样大了。” 这后头那句,就是对着皇帝说的了。 皇帝瞥了皇后一眼,开口道:“比起她三岁头回进宫时,的确是长大了不少。” 皇后面上笑意更盛,就听见皇帝继续道:“但长到如今,也还是个孩子模样,惯会撒娇。” 茵茵正不知道皇后这是念的哪门子的经,见皇帝这么说也不恼,赶紧接口道:“臣女本来就还是小孩子呢,要长大怎么都得再过几年。” 说着,茵茵又用只有他们几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若是可以一直做小孩子,那以后都不长大也行。” “净会胡说,”皇帝拿手点了点她,“哪儿有一辈子都是小孩的道理。” 皇后也跟着附和:“是啊,人总是要长大的。” “当初你娘是京中有名的贵女,戚侯亦是不少人心中的佳婿,等到茵茵你长大,想来侯府的门槛都要被踏破了。” 这个话题来的突兀,皇后又把话说的这么明白,不管是茵茵还是皇帝,都知道她是算计着茵茵的婚事了。 “都还早呢,”茵茵装作害羞的样子,往皇帝那边站了站,“而且陛下说了,臣女以后的婚事,他是要亲自过问的,就算到时候有再多的媒人上门,那也没用。” “是不是,陛下?” 皇后的眸子在灯火的映衬下,仿佛闪动着别样的光。 她用半开玩笑的语气同皇帝说:“陛下的眼光高,由你来给茵茵挑选夫婿,这天下怕是没几个好男儿能入得了你的眼。” “到了最后,茵茵想来还得做咱们皇家的儿媳妇。在眼皮子底下看着长大的孩子,才知道脾气秉性如何不是?” 她话说到这儿,茵茵忽然有些庆幸起来。 这些年皇帝不是没有动过在皇子中为她择婿的心思,只是与她年龄相配的也只有前头五个皇子,自六皇子往下,都跟她差了五岁以上。 针对这一点,茵茵早就在皇帝面前表示过许多次她对几个皇子不熟没感觉。 皇帝从前还提上几回,等到后来见几人确实都玩儿不到一块儿,茵茵也更是连半点和皇子们接触的意思都没有,慢慢的也不再说。 要是没有茵茵这些年的潜移默化,说不定这会儿皇后一说,皇帝就真的要再动心思了。 “就老大他们那几个?”皇帝说着就摇头,“他们和茵茵不合适。” 皇后赶紧说:“陛下怎么只想得到老大他们,太子如今也还没有太子妃呢。” 见皇帝没开口,皇后紧接着叹了口气:“虽然在年节里臣妾不该说这样的话,但臣妾的身子骨,显见是不能好了。” “臣妾如今最担心的,就是以后臣妾不在了,太子一个人孤孤单单的,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 “茵茵也算是臣妾从小看着长大的,又有陛下亲自教导,不管是品行还是才干,都是上上之选。” “所以臣妾可不就动了心,想为太子求娶茵茵做太子妃?” “有茵茵在太子身边,臣妾也能放心。” 皇后重新笑起来看向皇帝:“茵茵做了太子妃,到时候也算陛下的半女了。” 皇后这一通话说下来,茵茵的心都提起来了。 这宫里,皇后对皇帝的了解,真是其他嫔妃拍马也赶不上的。 皇帝看了一眼面带紧张的茵茵,带着劝慰的语气道:“你呀,怎么总是想东想西还想到身后事去了。” “太医都说了,你只要好好将养,别这么经常生病,以后定能长命百岁。等你养好了,不管是太子妃还是太子的侍妾,你都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慢慢去选。” 皇帝这么说,在皇后耳中就是隐晦的拒绝了。 皇后面上不可避免的显出失望之色,连带着对茵茵也不那么亲密了。 皇帝把松了口气的茵茵叫到跟前:“都过来这许久,你祖父祖母该是要等急了,快回去吧。” 皇帝给了机会,茵茵当然会立刻把握住。 她赶紧给皇帝皇后说了几句吉祥话,毫不留恋的走了。 嫁给太子做太子妃,什么恐怖故事。 第403章 世界七22 皇帝态度明确,茵茵就以为这事儿这么过去了。 哪知道年后戚小侯爷带着茵茵去京郊的马场,正好遇见几位皇子都在。 “宫中弘文馆不上课吗,”戚小侯爷疑惑的问先来的朋友,“怎么几位殿下都这么有雅兴?” 他朋友回他:“那谁知道,不过是太子先来的,消息传出去以后,原本说不来的人也来了,其他几位皇子也陆陆续续到了。” 戚小侯爷没觉得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反倒是看见柳公子在,带着茵茵就过去了。 “瞧瞧,这是哪位稀客?” 柳公子原本正觉得无趣,看见他走过来,立刻摆出了一副战斗姿态。 茵茵对此见怪不怪,和边上柳公子的侄儿柳程打了个招呼:“柳二哥今日怎么有兴致出来跑马?” “叔父说我成日在家待着,不如多出来转转,看看外头的景色,”柳程看了一眼两家已经杠上的叔父,毫不犹豫的对茵茵发出邀请。 “我听说东边山上有梨花开了,正打算去看,茵茵妹妹可要同去?” 茵茵也不想在这儿看她叔父的保留节目,点头应了。 戚小侯爷见有柳程带着茵茵,也不担心,只多叫了几个人跟着他们。 茵茵两人没多耽搁,骑马不过一小会儿就到了地方。 “这梨花开的可真好,”茵茵催马往梨树下走了几步,“花雪白雪白的都不见几片叶子,可惜就这么一树,若能连成片,远远看着谁还分得清是梨花还是又下雪了。” 茵茵的注意力只在面前的梨花上,柳程却看着梨花树下的她有些挪不开眼。 “这处是改不了,不过我记得我家有个庄子,里头种了不少果树,梨树、李子树、桃树、樱桃树都有,虽然不是同样的颜色,但粉白交织,也是好看的。” “今日回去我就问问那庄子上的花开的如何了,”柳程对上茵茵的眼睛,眸色温柔,“要是开的好看,我就给你下帖子。” “柳二哥说的,是不是去年伯母设宴的那个,”茵茵没有直接答应下来,而是问,“今年伯母可也打算在那处设宴?” “就是那个庄子,”柳程反应过来自己单独邀请茵茵的唐突,连忙描补,“若是那里的花开的好,我娘肯定会想要请亲近的人家同赏。” “等回去以后,我问问她就知道了。” 末了,他又小声说:“到时候我娘肯定给你下帖子。” “那我就先多谢伯母了,”茵茵笑起来时,如明媚的阳光,叫人心里暖洋洋的。 柳程耳垂微红,不自在的握了握缰绳:“茵茵妹妹可有看中的花枝,我去替你摘?” “还是不必了,”茵茵拒绝道,“就这么一树梨花,摘少了回去不够分,摘多了就不好看了,不如让它继续长上头还能多看一会儿。我记得这棵树结的梨子也还挺甜的。” “这棵梨树只是年份久。要论好吃,肯定不如我家园子里的,”柳程说,“你要是喜欢,等今年结了果子,我每样都叫人多给你送些去。” “行啊,”茵茵这次没拒绝,“我庄子上得了不错的寒瓜种子,去年种的少,只自家分了分,今年特意多种了些,到时我也叫人给你送去。” “好,”柳程应了一声,又跟着茵茵慢慢往回走,两匹马并行,踢踢踏踏的,声音竟都不杂乱。 柳程唇角的弧度上扬,又提起画画的事:“我年前往外地去,画了一幅红叶图。” “茵茵妹妹什么时候往我家做客时,替我看看有哪些地方画得不好?” “柳二哥你外祖父不就是丹青名家,怎么不让他……”茵茵话没说完就停住了,她听见了急促行来的马蹄声。 柳程没注意到,只回茵茵:“我外祖父住得远,总不好将画送去,让他看完给我寄回来吧。” “这一来一回的,没个小半年可不能成。” “戚小姐和柳二公子好雅兴,”太子等人看见茵茵他们,就勒马停了。 见茵茵两人离得不远,还只带了几个人,太子的脸色就不怎么好。 “男女七岁不同席,戚家与柳家虽是世交,可有些东西还是得多注意着些,不然传出去,对戚小姐的名声可不大好。” 太子看起来好像很为茵茵着想,但听他说的话,茵茵只想问他吃错了什么药。 柳程皱了皱眉,开口道:“我与茵茵妹妹都是跟着叔父来的,出来赏花是经了两位长辈同意,身边也不曾少带了人。” “太子殿下这话,我等实在有些不大明白。” “能有什么不明白的,”太子身边有人开口,“又不是一家子兄妹,长大以后自然就要学会避嫌,这么简单的道理,柳二公子竟然都不懂?” “若所谓的避嫌,就是连正常交际都不能,恕我愚钝,确实难以理解,”柳程在茵茵面前一向温和守礼,看着跟没脾气似的,今天难得表现出比较强的攻击。 对于他的回答,太子很不满意,索性直接忽视掉他,直接看向茵茵。 “我们正打算去别处看看风景,戚小姐同去吧。” 太子说话时都没用疑问的语气,显然是没考虑过茵茵有可能会拒绝他。 但当着太子一行人的面,茵茵真就毫不犹豫的拒绝道:“太子殿下方才不是说了,男女七岁不同席,长大了也该要知道避嫌?” “臣女这就打算回去找叔父,跟在长辈身边,想来该是没人突然跳出来,指手画脚的告诉臣女,不该和谁玩了。” “你!”太子当然听出茵茵是拐着弯儿的说他呢。 “噗,”太子的队伍后头,大皇子直接笑出了声。 他戏谑的说:“柳二公子同戚小姐不是一家子兄妹,咱们也不是啊。” “太子殿下也该要多注意着些才是,怎么能转头就叫戚小姐同咱们一道玩去?” 二皇子在边上和稀泥:“戚小姐幼时就常在宫里,太子殿下这也是把她当亲妹妹了,哪儿想到这许多呢。” “亲妹妹?”柳程有些好笑的重复了一句,阴阳怪气的说,“原来如此啊。” 跟太子一帮的人都不敢说话,看太子表现出来的态度就知道,这句亲妹妹里的水分有多大了。 哪个好人家和自己亲妹妹说这种话啊! 嫌家里长辈不会动手揍人是吧? 第404章 世界七23 这些人唱念做打的,属实让茵茵看明白了。 东宫一系显然没把那天皇帝的拒绝放在心上,觉得皇帝没有直接答应下来,就直接从她身上做文章。 只要茵茵自己都答应,非太子不嫁,她家里也同意的话,皇帝肯定也不会怎么阻拦。 而太子本人就更直接了,事情还没成呢,他就已经把茵茵当成了自己的所有物。 喜不喜欢另说,看见茵茵和其他男子走在一起肯定不行。 至于其他皇子,想法也不难猜。 皇后和东宫想做什么,他们就直接搞破坏,让事情成不了就对了。 至于为什么是曾在皇后膝下养过几年的大皇子对此事最积极,那就不得不提这几年皇帝的教育了。 加上大皇子“查出”他生母的死和皇后有关,大皇子本人又被皇后利用过、放弃过,即便是损人不利己,有些事情他也还是会去做。 看出这些,茵茵是懒得同他们多说了,早点去找叔父,下回进宫的时候,在皇帝面前多说几句,难道不比在这儿听太子睿智发言来得好? 茵茵两人回去后在各自叔父面前一说,戚小侯爷和上代柳二公子都决定立刻走人。 原本是为了放松心情才出来跑马,不想反让自己心里不舒坦起来,那继续在这里待下去还有什么意思,回家或者换个地方玩不好吗? 虽然两个长辈时常互相较劲,但从小不对付到大,默契还是很足的,两人很快选定了一处新去处,正好是柳程先前说的那个庄子。 这回,不用想法子另外给下帖子,还能一块儿赏花,柳程是很满意的。不过这花期没到,花开得不多,他就有些遗憾了。 茵茵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繁花似锦的景象前几年她都见过了,反倒是现在枝头缀满花苞的模样,她见得少些。 柳程见她确实没有不高兴,也放心了,上前同她讨论起什么样的花苞适合入画了。 戚小侯爷两人在边上听了一耳朵,明智的选择自己玩自己的去。 虽然中间有一些小插曲,但后头玩的整体还算尽兴,叔侄俩回到京城又逛了逛街,手上提了不少东西回府。 才进二门,今儿忙着府里的事,没能出门的叔母就给他们使了个眼色。 这位叔母是前几年皇帝赐婚的,为人知礼,性子却难得不是一板一眼的,和戚小侯爷很有共同语言,待茵茵也很好。 叔侄俩走到她跟前,戚小侯爷就将手里提着的东西给妻子。 “怎么买了这么多,”叔母挑拣着看了看,见没人注意他们,压低了声音说,“今天你们才走没多久,皇后娘家就有人递了帖子上门。” “我在旁边听了几句,他们是算计着茵茵的婚事呢。” “等会儿进屋,爹娘肯定会说这事。” 戚小侯爷冷了脸不高兴,茵茵却没觉得多意外。 先前在马场时她还想到这一茬呢,这会儿回到家就被告知皇后娘家已经这样做了,除了感叹一句他们速度挺快,就没别的了。 三人小声说着话,一块儿进了正堂。 戚老太爷夫妇知道他们回来,早等着了。 看见这一幕,茵茵提着自己特意在外头买的东西就上前:“祖父祖母,你们上回不是说一品斋的蝴蝶酥和云片糕好吃?” “这回我和叔父出门,都给你们买回来了,刚出炉的,还热乎着呢,你们快尝尝。” 戚老太爷夫妇直接忽视了话里的儿子,只当这是孙女的孝心,都笑着取了点心来吃。 “今日你们出去玩得如何?” 听见问话,戚小侯爷就说:“不如何,要不是后头我们走得快,转道去了柳家的庄子,恐怕得一肚子气。” 戚老太爷夫妇追问道:“怎么回事?” 茵茵在边上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从前也没见太子殿下有多待见我,今日倒是上赶着借所谓的好意叫我不痛快。” 戚老夫人试探性的说:“茵茵你这样不喜欢太子殿下?要是有人替东宫上门提亲,你……” 茵茵五官都要皱到一块儿了,打断她道:“祖母你可别这么说,听着怪瘆得慌的。” “你这孩子,”戚老夫人嗔了她一句,“就是打个比方。” “打个比方也不成,”茵茵心里跟明镜似的,言语间也毫不留余地,“我肯定会拒绝,连考虑都不考虑。” “不对,”茵茵以平淡的姿态扔下一句,“陛下都帮我婉拒了,这个假设肯定不可能成立。” “陛下发过话,”戚老太爷立刻看向茵茵,“什么时候的事?” 在一家子的求知欲中,茵茵把除夕宫宴那日的事说了。 戚老太爷和戚老夫人若有所思,却直等到儿子儿媳回去,才问:“茵茵你怎么想?” 茵茵偏头答道:“太子的位置,不大稳当啊。” 戚老太爷正襟危坐:“可是你平日从陛下那里听到了什么?” “没有,”茵茵说,“这样的大事,陛下可不会让我发现端倪。” “不然,祖父你们在朝堂上,就早该看出来了。” 戚老太爷点点头:“那你为什么会这么说?” “因为皇后娘娘太心急了,”茵茵慢慢的数着,“皇后娘娘从前待我好,都是因为陛下的态度,可不正经把我放在眼里。” “那为什么她突然改了主意,连带着东宫都积极促成这桩婚事?” 茵茵顿了顿,才继续开口:“因为陛下看重我,而皇后娘娘不敢保证在她死后,太子和陛下的关系还能如现在这样,所以她要给太子立一层保障。” “如今太子在外的表现,聪明又有能力,时不时还能提出一些好意见。” “可是祖父,”茵茵的表情带上了几分古怪,“我所知道的太子,可和这样的形象相差甚远。” “您不如猜猜,背后是谁在教他?” 第405章 世界七24 是相信自己平日所见,还是相信茵茵所说的,戚老太爷并没提。 但过了些日子,皇后娘家再有人登门,想要提茵茵婚事相关时,戚老太爷夫妇总不跟人进入正题,也算是说明了他们的态度。 若太子的确能力有限,全靠皇后在背后支招,那皇帝未来对太子不满是完全可以预见的。 是如今就谋求太子妃之位,将自家绑在东宫的船上,还是再多等等,多观察观察再说,戚老太爷当然是会选择后者。 就凭皇帝对茵茵父亲的怀念,茵茵或者说戚家,绝对有等得起的资本。 戚家打太极,皇后娘家和东宫对他们的态度不满,自然也冷淡下来。 皇后知道过后,倒是劝过太子几句,可太子做了好些年储君,从来都是旁人捧着他,哪儿有别人不知好歹不顺从他的。 对于皇后的嘱咐,太子表面上答应下来,转头就抛在脑后。 皇后断断续续的病着,精力不好,也没想到儿子能对自己阳奉阴违。 皇后发现这事,也是偶然。 那会儿她精神头还算不错,打算去瞧瞧太子在宫中的情况,特意没让人通传。不想才走到太子殿外,就听见有小太监说话。 “也不知道那戚小姐有什么好傲气的,殿下都特意出宫去见她了,她不感恩戴德也就算了,竟然还敢不理会殿下,难怪殿下一提起她就来气。” “可不是吗,也不知道皇后娘娘怎么就认准了她做儿媳妇,一个丧父丧母的丧门星,哪儿配做太子妃。” “依我看,孙小姐就挺好的,温柔随和,又是殿下嫡亲的表妹,殿下也很喜欢她,以后亲上加亲,岂非美事?” 皇后皱了皱眉,正准备叫身边的人进去将这两个胆敢在背后说三道四的长舌太监拿下,就听见他们继续道。 “你说殿下是怎么想的,直接和皇后娘娘说看不上戚小姐不就成了,怎么还非要自个儿以戚小姐的名义准备礼物送给娘娘,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皇后脑子一嗡,顿时连他们后面说了什么都听不见了。 “娘娘!” 皇后身边的大宫女最先发现了她的异常,惊呼一声,赶紧扶住踉跄的皇后。 里头说话的两个小太监听见声音,吓得手上的东西直接摔到地上也不敢管,直接就地跪下,也没人敢出去瞧一瞧。 大宫女赶紧要叫人去请太医,被皇后拉住。 “回椒房殿,”皇后眼前一阵发黑,“不能在太子这儿请太医。” 大宫女急得不行,赶紧让人抬了密不透风的轿子来,扶着皇后进去,一行人又风风火火的回了椒房殿。 两个小太监见人走了,颇有几分劫后余生之感,互相对视一眼,都赶紧去找太子救命。 太子不在殿中,是因着去了后头库房,想挑两件合适的能充作礼物的东西,见这两人连滚带爬的进来,知道皇后听了他们说的话后,险些昏倒,又急又气,直接一人赏了一脚,让人把他们带下去关起来,自个儿也赶紧去了椒房殿。 太子到椒房殿时,皇后已经缓过劲儿来了,只是看着面前的儿子,皇后颇有几分心灰意冷。 太子察觉到母亲的态度,赶紧跪下道:“母后,是儿子错了,以后儿子一定听话,肯定能哄得戚茵茵喜欢上儿子,您别生气好不好?” 皇后看着太子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不忍,将他扶起来道:“好孩子,母后难道不知道你不喜欢茵茵吗,只是陛下喜欢茵茵,若有她做你的太子妃,以后多得是你的好处。” “凭她能带来多少好处,儿臣都不想要,”太子挨着皇后,“母后,儿子只盼着您能长命百岁,一直在儿子身边。” 皇后湿润了眼眶,搂着太子,好半晌说不出话来。 过得一阵,皇后收拾好了情绪才说:“母后又何尝不想陪着我儿一起长大,看你生儿育女?” “母后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所以太子,这一桩你一定要听母后的,就当完成母后的心愿好不好?” “母后总是盼着你的未来能更稳妥些的,”皇后顿了顿,“当初太后去后,陛下在宫中经历过的一切,母后可舍不得你再经历一遍。” 太子闻言道:“母后,父皇又不是皇祖父,他才不会因为奸妃就被蛊惑,想要废太子呢。” “谁说得准呢,”床边帐幔的影子落在皇后身上,让她几乎整个人都陷在阴影里,“这种事,半点禁不得赌。” 皇后说完,目光灼灼的看着太子:“后头的事,你不用担心,母后会去安排,迟些母后会告诉你应该做什么。” “母后?”太子心里隐隐有些不大好的预感,“您打算做什么?” 皇后没有同他解释:“你先回东宫去,好好休息,至于那两个管不住嘴的太监,就不必留了。别给他们再张嘴说话的机会。” 太子点头回去,按照皇后的吩咐,处理了那两个原本还算得用的小太监,也彻底停了针对于戚家的动作。 太子这边停了手段,最先发现的,还不是戚老太爷,而是戚小侯爷。 他特意告诉了茵茵这事,顺带叮嘱:“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些日子若没什么大事,还是就在家里吧。” 茵茵点头:“叔父放心,这几日我哪儿也不去。” 话是这么说,但没过多久,宫里突然传出来淑妃病了的消息。 戚老夫人知道后,特意递牌子进宫,去探望女儿,顺带也带上了好些时候没进宫的茵茵。 等到了瑶光殿,见淑妃精神还算不错,戚老夫人不由松了口气。 “见娘娘没什么大事,臣妇就放心了,这大热天的,可千万不能再过分贪凉。” 淑妃脸上微微一红:“往年这时候,陛下都叫去行宫避暑去了,今年因着皇后总是不好,也没能成行,我可不就有些受不住暑热了。” “我已经知道错了,娘你就别说我了。” 淑妃撒了两句娇,也有些体己话想给母亲说,就同茵茵道。 “茵茵你有些日子没进宫,小六还常念叨着呢,可巧今儿你来,替我接他下学去吧。他看见你,肯定高兴。” 茵茵答应一声,带了两个瑶光殿的宫女就往外去。 她这边一动,在瑶光殿外蹑手蹑脚的人也有了行动。 茵茵不着痕迹的往那边瞥了一眼,又自然的移开视线。 第406章 世界七25 知道有人在瑶光殿外蹲守,茵茵直觉里头有事,在去弘文馆的路上自然加倍注意。 行到镜湖边的小径时,茵茵看着面前的假山,突然停下脚步。 “茵茵小姐?”跟着的宫女有些疑惑的看向她。 茵茵听着假山中陡然加粗的呼吸,眼睛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最后落在了假山上种着的昙花上。 “那昙花是长花苞了?” 宫女往她说的方向看了看,笑道:“茵茵小姐看得真仔细,那昙花是长花苞了,看花苞的大小,开花也就这一两日工夫了。” “可惜了,”茵茵道,“夜间宫门下钥,这花便只能独自在夜间开了又合上,无人欣赏。” 宫女忙说:“茵茵小姐想看昙花还不简单,等会儿回去瑶光殿,请娘娘吩咐一句,叫花房送一盆将要开花的来就是。” 茵茵摇摇头,没有采纳她的意见,状似又可惜的看向昙花,实则算了算假山后头那人的方位,才带着宫女继续往前走。 她警惕的过了假山,眼看将要踏上横在镜湖中的曲折石桥时,假山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哎呀,怎么有人,”说话的宫女端着东西,速度不减,直直向着茵茵冲了过来。 “茵茵小姐!” 茵茵身后,刚从假山中出来的瑶池宫宫女瞪大了眼,也往这边冲过来,要去护茵茵。 可假山路窄,出了假山就是湖边,那个端着东西的宫女速度可比她们快。 眼看那宫女快到跟前,先前像是吓着了的茵茵突然快步往前走了两步,正好避开了那个宫女和她伸出来的手。 扑通! 那个宫女落水,瑶池宫的宫女赶上前,刚好替茵茵挡了溅起的水花。 “茵茵小姐你没事吧?” 瑶池宫的宫女正拉着茵茵查看,就听见不远处有人高声喊道:“不好了,有人落水了,快来人啊!” 镜湖中的宫女不会游泳,扑腾了两下,眼看就要往下沉,茵茵三人不管会不会凫水,都没有要救她的意思,甚至瑶池宫的宫女还护着茵茵往假山里躲了躲。 那个宫女方才伸向茵茵的手,她们可都看见了,谁知道这宫女是真不会凫水,还是假不会,万一她们前脚才救了人,后脚茵茵就出了事可怎么是好。 几人才刚刚站稳当,就听见假山背后有人扑通一声也下了水。 “太子殿下您当心!” 等下水的两人游到跟前,茵茵三人也看清了,过来救人的其中之一,不是太子是谁? 见水里只有一个宫女,太子有些懵了,着急的喊道:“戚茵茵!” 茵茵嘴角一抽,从挡住她的宫女身后探出头:“太子殿下,您找我?” 太子见茵茵还在岸上,顿时一愣,知道坏了事,一言不发的上岸。 两个宫女赶紧将茵茵挡住,生怕叫人拿住什么话柄。 太子被人裹上了暖和的布巾,送去了湖边的暖阁换衣裳。两个宫女心里有些不安,一同看向茵茵。 茵茵也没想到他们能在宫里用这样下作的手段,更没那个耐心等太子他们反应过来,赶紧招呼这两个宫女快走。 至于往弘文馆去,那肯定是不能了,这会儿只有一个地方能选,那就是皇帝所在的宣室殿。 石桥还没走到尽头,茵茵就看见有人守在路口处。 “茵茵小姐,”有个宫女下意识喊了一声,随后小声道,“那是椒房殿的小太监和大宫女。” 茵茵冷静的说:“等会儿我们三个一块儿冲过去,你们替我拦着他们,只要我能到宣室殿,保你们无事。” 两个宫女自然按着茵茵的吩咐去做。 其实茵茵如今十岁,已经练了好几年的武功,那几个宫女太监就算同时冲上来,也不够她一只手打的。 可大面上,茵茵的功夫也就比寻常人强上那么一点。 要是真一个人打败这么多人,显然不现实。 那两个宫女还算努力,去拦人时也花了大力气。 茵茵窥见一个空档,直接从他们中穿了出去。 这些人的任务就是拦下茵茵,又不是和这两个侍女纠缠,当即就要上前去追。 “戚小姐,皇后娘娘有请!” 听见身后的喊声,茵茵充耳不闻,只顾着往前跑,最后还悄悄作弊的用了内功。 那些人在宫里,还是要守宫里的规矩,不好在宫巷上太过明目张胆的追逐,所以出了镜湖那一片,基本就没人了。 但茵茵却半点没停,仗着皇帝的宠爱,直奔宣室殿。 到了宣室殿前,正好是吴公公在门外守着。 他见茵茵鬓发散乱,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赶紧过来扶她:“茵茵小姐这是怎么了,可是路上遇着什么事?” 茵茵摆摆手,装作累极了的模样,又故意害怕的往身后看了一眼。 “吴公公,陛下殿中这会儿可有大人在奏事?” “才走了一位大人,这会儿陛下一个人在理政呢,”吴公公给自己的小徒弟使了个眼色,同茵茵道,“茵茵小姐直接进去就是。” 茵茵松了口气,进了殿中。 给皇帝行礼后,她也没多说,只说是有些日子没见皇帝,十分想念,特地过来。 皇帝知道她没说真话,也没揭穿,叫她去她的小桌子上练字。 没过多久,吴公公脸色难看的从外头走进来,同皇帝耳语几句。 在吴公公进来的时候,茵茵就搁了笔,这会儿皇帝看过来时,她脸上挂满了心虚,看天看地,就是不看皇帝。 皇帝轻哼一声:“知道来找寡人躲避,不知道告状?” 茵茵做出委屈模样:“这不是得看对方是谁吗。” “这两位,茵茵可不敢告状,说的也不算,只能等陛下您自个儿查清,才敢说话了。” 第407章 世界七26 皇帝板着脸看了她一眼,还没等说什么,外头的小太监就来回:“陛下,皇后娘娘在外求见。” 等皇帝叫了宣,茵茵轻咳一声,凑皇帝近了些,也不说话,一双大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他。 皇帝有些好笑的轻轻翘起唇角,总算开了口:“后头好好坐着去,还用不上你。” 得了这么一句,茵茵真就乖乖去了一旁的屏风后面躲着。 皇后被人搀着,病歪歪的进门,往边上扫了一眼,见没有旁人,直接对着皇帝跪了下去。 皇帝就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一样问:“皇后这是什么意思,为何行如此大礼?” “臣妾犯了大错,特来请罪,”皇后说完,用帕子捂了嘴,不住地咳嗽,很快,雪白的帕子上就染了红色的血丝。 皇后跪在下头,若不是特意抬头,是看不清皇帝的脸色的。茵茵就在皇帝侧面,透过屏风的小缝,能看清皇后,扭扭头,就能和皇帝对上。 皇后这一番唱念做打,原是想勾起皇帝的怜惜,却不曾想,皇帝的眼神就这么一点点冷了下来。 “还在那儿傻站着做什么,”皇帝瞪了一眼吴公公,“不知道把皇后扶起来?” 有了皇帝吩咐,吴公公三两步上前,就去扶皇后起身。 皇后是故意跪的,当然不肯就这么起来,吴公公来扶时,她自己一点力都不出。 要是寻常时候,吴公公顺水推舟帮她一把也不是不行。 可这会儿,吴公公已经知道了皇后是为什么而请罪,又有皇帝的吩咐,肯定不会顺着她。 吴公公自个儿扶着她吃力,给一旁的小太监使个眼色,两人合力将她从地上拉起来,安置在一旁搬来的椅子上。 皇帝坐在阶梯之上,皇后却只能坐在下头,原本可以并肩而行的夫妻俩,就像他们的关系一样,抬眼就能看到彼此,却又仿佛隔了很远的距离。 皇后终于看到了皇帝淡漠的脸,心里有些发梗。 借着这个时机,吴公公叫小太监和伺候皇后的宫女都一并去了外头。 如今屋里,除了皇帝皇后,就只剩下茵茵了。 屋里太过安静,茵茵索性就地坐下,又能减少被发现的几率,又能让自己轻松一些。 茵茵刚坐好,就见皇帝瞥了自己一眼。 她忙正襟危坐,才叫皇帝满意。 皇帝道:“皇后,寡人记得,你不是一个如此急躁的人才对。” 皇后脸上扯出一抹苦笑:“那在陛下心里,臣妾是什么样的?” “你真想听?”皇帝看向皇后,笃定的说,“你不会想听。” 皇后有些难堪的别开脸:“陛下对臣妾,想必没什么好话。” 皇帝不置可否。 皇后沉默片刻,也把原先那些个设想全都抛开,同皇帝道:“陛下想来是都知道了,也明白臣妾的心意,不知臣妾可能求这么一份圣恩?” “皇后,”皇帝转了转手上的玉扳指,“朝中适龄的贵女不少,合太子心意的也多,怎么你就只看中了茵茵?” 皇后眸光闪了闪,声音软和下来:“臣妾眼看是在熬日子,最放不下的,除了陛下,也就是太子了。” “臣妾心仪的太子妃,除了本身要足够优秀以外,还要能襄助太子,替太子尽孝。” “臣妾思来想去,能完全符合的,除了茵茵,怕也没其他人可以满足了。” “你想,就一定要成?” 皇帝说话是真没打算给皇后留面子:“皇后你也别说你放心不下寡人的话,这句你自个儿信吗?” 屏风后头,茵茵整个人都恨不得凑在那条缝面前,不错过皇后脸上的半分表情。 皇后坐在椅子上,却好像下一刻就要晕倒过去:“陛下,这么多年过去,您还是在怨臣妾。” “臣妾这些年尽心尽力为您打理后宫,教养子嗣,陛下竟一刻都没看在眼中?” 皇帝冷笑一声:“皇后,寡人不是傻子。” “寡人给了你皇后的尊荣,给了小五太子之位,你回给寡人了什么,你心里该是比寡人更明白。” 这回,皇后不敢说话了,她有太子这个软肋,也不愿让皇帝将话说得太过清楚。 皇帝觉得有些腻味,同她道:“皇后有心替太子选太子妃,寡人不拦你。” 没等皇后面上的喜意完全展露,皇帝就道:“寡人已叫人拟旨,收茵茵为义女,封县主。” “皇后你从前不是说喜欢茵茵,盼着她能做一家人吗,如今也算圆你一个梦,日后她也能喊你一声义母。” 皇后浑浑噩噩的出去,茵茵知道,这件事只能到此为止了。 皇帝虽然不喜欢皇后,但这事儿涉及到皇后和太子的脸面,他绝不可能任由此事闹大,毕竟皇帝也是个好面子,又很注重大面上规矩的人。 茵茵也是知道这一点,才在来了以后什么都不说,任由皇帝自己去查。 “屏风后头就这么好,让你都舍不得出来了?” 皇帝的声音将茵茵从自己的思绪里惊醒。 茵茵赶紧站起来:“陛下,您方才说要收我做义女,是真的吗?” “金口玉言,还能有假?”皇帝道,“寡人替你选了寿康县做食邑,以后你便是寿康县主可好?” “寿康?”茵茵想了想,“听起来真吉利。” 皇帝没忍住摸了摸她的头,眸中带了几分怅然:“可不就是盼着你福寿康宁吗。” 茵茵笑得格外的甜,直接上杆子往上爬:“多谢义父。” 皇帝又问:“你还有什么想要的没有?” 茵茵想了想道:“义父要封我做县主,不如给姑姑说说,把今儿伺候我那两个宫女赏我?我看她们挺忠心的,着实难得。” 皇帝轻轻捏了捏她的脸:“就这么不信寡人?” 茵茵心虚的说:“怎么会,茵茵不信义父还能信谁?” “只是我话都放出去了,只要我到了宣室殿,也保她们的平安,义父您不会让我做一个言而无信之人吧?” 第408章 世界七27 不过是两个宫女,茵茵愿意保她们,只要不让她们在外头乱说话,皇帝也就随她去。 那两个宫女被划到茵茵身边,吴公公亲自领了新人去给淑妃挑选,册封的旨意也被传到瑶光殿中。 淑妃还奇怪呢:“怎么陛下单要了这两个去给茵茵?” 吴公公笑道:“也是这两个宫女的运道,陛下派人请寿康县主过去时,她们俩碰巧就在边上伺候。” “陛下知道她们是娘娘跟前的人,说娘娘身边的人教的不错,也不必另外再挑,就叫她们带着人给寿康县主守屋子,以后县主进宫,还叫她们继续伺候着。” “原来是这样,”淑妃得了夸赞,面上端庄,但那眼角眉梢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勾起的唇角,更是险些飞上天。 耽搁了这么一会儿,茵茵也接到了下学的六皇子。 淑妃一看见儿子,就笑着同他说:“你表姐如今被陛下收为义女了。” “真的?”六皇子惊讶一瞬,又高兴起来,“那表姐以后是不是可以常住宫里,我可以经常寻你玩了?” “我看其他姐姐也要在宫里上学,表姐你也要上吗?” 六皇子说完,又改口道:“还是算了,听说姐姐们学的东西很是磨人,表姐不如来弘文馆和我一块儿吧,咱们日日都能一起走。” 六皇子缠着茵茵问个不停,但天色已晚,戚老夫人却不好在宫中久留。 看着刚成了县主的茵茵,戚老夫人迟疑片刻,还是决定先把她留在宫里。 淑妃也是这个意思:“茵茵大喜的日子,姑姑可得好好给你摆几桌庆贺。” 六皇子在边上突然来了一句:“母妃,表姐都是父皇的义女了,那是不是也该像其他姐姐一样,叫你淑母妃啊?” 侄女瞬间变女儿,淑妃仔细看了看茵茵,把两个孩子一拢,同戚老夫人道:“娘您瞧,女儿如今,也算是儿女双全了。” 戚老夫人出宫,淑妃放了茵茵两人自去,看他们比寻常姐弟还要亲密的模样,忍不住同嬷嬷道:“说起来,当初小六还是茵茵在宫里时替我招来的呢。” 嬷嬷也说:“可见寿康县主同娘娘有缘分。” 淑妃对此深信不疑,特意叫来被皇帝放到茵茵名下的那两个宫女,好好敲打了一遍。 两个宫女今儿先是帮茵茵拦了人,又被皇帝身边的人恐吓了一通,如今再又被淑妃敲打了一遍,畏惧之余,也松了口气。 跟着茵茵,她们的命算是彻底保住了。 皇帝封茵茵做县主的圣旨来得突然,朝堂上自然少不了有人觉得疑惑。 但这些年皇帝对茵茵的宠爱有目共睹,皇帝对茵茵她爹的怀念也有不少大臣清楚,所以这会儿属于疑惑,却不特别意外。 虽然有人觉得茵茵这个县主封的高了,但皇帝乐意,旁人自然也不想就这事去触皇帝的霉头。 茵茵册封的正式旨意就此定下,皇帝还特意叫人给她办了册封礼。 皇帝这样郑重,宫里的嫔妃也都送了礼物来,没用多久,就叫刚分给茵茵住的清舒殿库房堆满了半间屋子。 茵茵的册封礼过后不久,天气换季,皇后又病了一场。 这回,皇后是眼见着不大好了,连过年的宫宴都抱病没有出席。 茵茵算计不了,皇后只能将自己娘家死死地绑在太子这条船上,又将自己从前在宫中的多年经营都给了太子。 至于皇帝那边,皇后则是借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真心话”,好好哭诉了一场,再献了一块兵符,盼能为太子保驾护航。 不过茵茵觉得,皇后肯定没达到她所期盼的目的。 因为从头到尾,皇帝都没什么表情,甚至谈不上高不高兴,就好像死去的不是他的妻子,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什么人。 皇后死后,在宫中停灵一月后,就将梓宫挪到了京郊的行宫。 皇帝的帝陵还没修好,也不可能单把皇后先挪进去。 太子在皇帝面前哭了好几场,皇帝对他态度倒是好了许多,只是皇帝几次暗示太子好好读书,不要被杂事占了心神,也不知道太子听没听懂。 但以茵茵看到的情况,太子应该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因为皇帝命吴公公大肆清扫皇后在宫中的遗留势力时,太子还非得和他作对,想办法保了好些人下来。 皇帝知道这事,同太子的关系又淡了些,转手把这些查出来的人挑挑拣拣送到了东宫去。 皇后没了那年的年底,宫中一连传出好几个嫔妃有孕的消息,转年宫里就添了好几个皇子皇女。 茵茵还听见有小贵人嘀咕,是不是皇后命格有什么妨碍,怎么她一没,宫里就多这么多平安降生的孩子。 其实这事儿也不止是她们心里有疑问,一干高位妃嫔更是如此,只是她们心里再怎么明白,也不会说出来而已。 宫里人多了,事情也就多了,没有皇后,总要有个领头人。 这种利益相关的事,四妃都很积极,卯足了劲儿想要成为继后,再不济也想做个贵妃、皇贵妃。 皇帝嘱咐茵茵这些日子不必进宫,便冷眼看她们争斗。 等她们闹得不像样时,皇帝才定下继后人选。 不是宫里的任何妃子,而是大将军那接连没了两个未婚夫,二十多岁还没成婚的独女。 这位大将军手里的兵权,不比元后娘家少,所以这位新后进宫,根本不怵这些个妃子,也不理会她们的所谓潜规则。 一套乱拳下来,宫里的妃子不服也得服,毕竟在她们有矛盾的时候,皇帝绝对不会站在妃子这边,去损害皇后的威严。 新皇后把后宫管得好,皇子皇女平安出生,能长成的也多,皇帝吩咐吴公公多关注着些,就一心扑到了政事上。 不过两三年间,朝廷的疆域就多了好几座城池,周边的国家都被打怕了,打算送公主或是质子前来。 皇帝本也打算休养生息,也就同意了他们的请求。 这一年,茵茵年满十六,正是如花儿一般娇嫩的时候。 戚老夫人看着自家大孙女,又是高兴,又是犯愁:“茵茵,你时常进宫,陛下那边对你的婚事可有什么章程没有?” 第409章 世界七28 茵茵摇头:“没听见陛下说呢。” 戚老夫人更愁了:“这样要紧的事,怎么你偏不放在心上。” 下首的叔母听了,笑道:“也是咱们家没传出消息,但凡要是叫外头知道茵茵择婿,还不得把咱们家的门槛给踏破。母亲您就放宽心吧。” “合着你们一个个的都不急,就我一个着急?”戚老夫人见这娘俩一个鼻孔出气,还是又劝了一句,“好歹先挑个好的定下来,拖到后头,就都是别人挑剩下的了。” 见戚老夫人格外忧虑的模样,叔母看了茵茵一眼,给她透了点口风:“母亲您不用急,外头有的是比咱们家急的。” 戚老夫人觉出味儿来:“怎么,你们是有什么小秘密,单瞒着我一个?” “要这么说也不算,”叔母笑起来,“侯爷说,定要给茵茵教出一个足够满意听话的才好。” “这是连人选都已经有了?”戚老夫人看了茵茵一眼,觉得在她面前说这话不好,便找了个由头把她支出去。 茵茵装作害羞模样出了门,没两步面上的红霞便消了。 一旁的丫鬟跟上来,见她兴致不高,给她出主意:“今儿不是有别国质子进京?小姐不如也凑个热闹去?” 茵茵想了想,让人给戚老夫人回了一声,转头带人出了门。 她是临时起意,也没剩什么临街的食肆包间给她挑,她便直接去了自己名下的一处书坊。 这铺子从前是她爹所有,在她爹去后,戚老太爷夫妇本是打算收拢到府里,作为公中的产业,但戚小侯爷不肯,说他大哥的私产,就该是侄女的。所以在茵茵成了县主以后,这个铺子,连带着不少产业都回到了她手上。 因为戚小侯爷的坚持,这些产业里的旧人大都还是从前她爹手底下那批,茵茵接手后,理清了门道,抓了几个中饱私囊的蛀虫,剩下兢兢业业的,就还叫他们继续做事。 茵茵进了书坊,掌柜便直接将她迎上了二楼,又把书坊近来的情况同她说了说。 等说的差不多,进京的质子们也到了。 说是“们”,并不算错。 虽然一个国家可能就来了那么一个质子,一两个公主、贵女,但这回是好几个国家的碰巧差不多时候到,便一同进京,这才叫京中百姓多了谈资,也让不少人兴起来瞧瞧的心。 “小姐,”丫鬟对这事儿比茵茵还积极,“你看,那不知是哪个国家的质子,长得可真俊啊!” “虽然其他质子生得也不丑,但就是那位世子长得特别好看。” 茵茵走到窗边,借着丫鬟推开的轩窗,往下看去,发现丫鬟还真没说错。 那个质子虽然不是时下流行的壮汉型美男,但一身冷白皮在阳光下同其他人比起来,都不像是一个图层。就更不用说那个质子削瘦但如竹一般的气质,和他精致俊秀的容貌了。 不过……就是年纪小了点,看着还有未脱的稚气。 茵茵看了一眼他身上的衣裳,和马鞍上的花纹,以及身边伺候之人的打扮方才开口:“看着像是凛国来的。” “凛国?”丫鬟恋恋不舍的多看了几眼,“凛国苦寒之地,难为竟能长出这样的公子。” 茵茵听着这话,倒是对自己这个丫鬟有些侧目,她有些好笑的开口:“你倒是眼光不低。” 丫鬟得意的说:“奴婢这是随了小姐。” 茵茵一时噎住,都不知道怎么接她这话。 茵茵觉得没什么意思,随意瞥了几眼,正打算回屋里坐着,恰巧对上了那个凛国质子的眼,茵茵也没当回事,离开了窗边。 “小姐,那个凛国质子往咱们这边看了好几眼,也不知道在看什么,”丫鬟随口说完,就给抛在脑后,转眼又兴致勃勃的看起后头的人。 “原以为还能看见同来的贵女,哪知道只看到了质子们,”丫鬟讨好的凑到茵茵身边,“小姐,您下回进宫时,带奴婢一块儿吧,奴婢想长长见识。” 茵茵用边上干净的湖笔轻轻敲了敲她的脑袋:“你就别想了,像你这样的随我进宫,你敢出门,我都不敢带。” 丫鬟满脸失望,到最后也没求得茵茵同意,只能眼睁睁看着茵茵带了另一个沉稳的大丫鬟进宫赴宴。 这回宫宴,是这些个质子、使臣到京,为他们接风,也是为了向他们展示自家的实力。 皇帝原是将事情交代给了太子去办,但眼看要开宴了,皇帝让吴公公去走了一趟回来,便叫裁撤了不少太子准备好的东西。 茵茵去时,皇帝正在同太子说话:“太子的差事办得好,叫人排演了新歌舞不说,还如此贴心的为他们准备了家乡歌舞、宴席。” 太子面上露出笑容:“儿臣只是想让他们感受到我朝的广博大度,也让他们有宾至如归之感。” 茵茵原本准备进去的脚步一顿,直接退到了门边。 吴公公轻声问:“县主怎么不进去?” “父皇在同太子说话,我迟些再进去,”茵茵说着,还顺带问了问吴公公的情况,叫他定要好好保重身体,才能长久的伺候皇帝。 吴公公感动得不行,才和茵茵说了几句,就听见里边啪的一声,是皇帝砸了茶盏。 吴公公不敢耽搁,匆匆和茵茵说了一句,便赶了进去。 跟着茵茵的宫女大气也不敢喘,茵茵面上倒是很平静。 方才听见皇帝和太子的话时,茵茵就知道不好,这会儿不平静还能怎么的。 其实太子用心办差,倒也没错,只是他用心太过,反倒有错了。 这些使团是为了送来质子和联姻的贵女,身份上和本朝就不是平起平坐的关系。 所以接风还在其次,最重要的该是向他们展现自家的强劲实力,让他们畏惧,不敢轻举妄动。 但太子做了什么? 让人家宾至如归? 这场合,合适吗? 或许可以有,但最好不要有。 但凡太子换个说辞,说他的安排是为了让这些人知道,本朝对他们的国情很熟悉,皇帝都未必会不高兴。 茵茵偏头看向远处湛蓝的天空。 还有得磨! 第410章 世界七29 茵茵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太子狼狈的从里面出来。 见是茵茵站在外面,太子面上添了几分难堪,勉强扯了扯唇角,维持住体面:“寿康县主。” 茵茵平淡的行了个礼:“太子殿下。” 太子看了她一眼,将视线移向边上她背后远远的宫墙:“孤还有事,就先走了。寿康县主若要见父皇,还是等等再进去的好。” 茵茵退了一步:“恭送太子殿下。” 太子渐行渐远,茵茵却没听他的,而是走到门前,嘱咐宫女们就在外头等着,便自己走了进去。 吴公公看见茵茵进来,没有拦她,只是让小太监们收拾完,便直接出去,他自己则是去了茶房,重新端了两盏茶来。 茵茵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一样,走到皇帝跟前,高高兴兴的行礼:“参见父皇。” 皇帝正闭眼撑着头,眉心都拧成了川字,听见茵茵的声音,睁开眼,面色缓和下来。 “什么时候进宫的?” 茵茵说了实话:“有一会儿了,方才见父皇您和太子殿下说话,就在外头和吴公公说了几句。” 她提起方才的事,皇帝也没生气,只问:“你都听见了?” 茵茵伸出拇指和食指:“不小心听见了那么一句,我就给退了出去,后面的就不知道了。” 皇帝叹了口气,到底没在茵茵面前说太子的不是,而是问:“这回席面上撤了不少歌舞,你觉得要如何填补?” 茵茵指着自己:“您问我?” “这会儿就你在,不问你还问谁,”皇帝没好气的横了她一眼,叫她近前,面上装作很凶的模样,“赶紧想,要是想不出来,今年的赏赐都扣你一份。” 茵茵知道他是开玩笑,也不害怕,配合的做出思考的表情。 “父皇可记得前年您过寿,我借禁军给您排的《破阵曲》?” “虽然人员有些变动,但大多数都还在禁军之中,配乐么……教坊司应该还没忘,让他们加紧练上几遍也就是了。” 那会儿皇帝过寿前,刚好赶上边境大捷,朝中一片喜气洋洋。 原本愁着不知道给皇帝送什么礼物以表心意的茵茵,就想到了军舞。 她经由皇帝同意,要了几队禁军,私下叫他们练了不少次,才得出最后的成果。 最后《破阵曲》一出,其间恢弘的气势,和让人热血沸腾的表演,给茵茵赚得了十足的好评。 只是这些禁军好些都是有身份的人,没有皇帝的吩咐,寻常官员也不好指使他们,便没再见这个表演。 这回太子身份倒是足够了,可他安排这些东西,压根儿就没把《破阵曲》考虑进去。 皇帝也没在第一时间想到这支舞,这会儿听茵茵一提,顿觉是个好主意,当即招了人来,叫吩咐下去,把当时的人尽量找齐,若确有缺员,立即找合适的人补上,加紧练习,在今晚的宴席上,他要让这支舞作为最重要的表演出场。 时间紧急,一干太监们赶紧传达下去。 顿时,皇宫各处的禁军都有行动起来的,有些驻守处,直接来了一场大轮换。 定下了这支舞,皇帝又另挑了两个平日朝中司空见惯,却很能唬人的节目出来。 这下子,宴席上,歌舞升平的盛世,慷慨激昂的战歌,就都有了。 皇帝安排完,看着正坐着吃茶的茵茵,眼里满是骄傲:“你同你爹一样聪明。” 茵茵早就习惯皇帝这种时不时把她爹拉出来,以此来彰显她的聪明是有遗传的举动,权当是夸奖,坦然应了。 皇帝将事情都吩咐下去,又道:“早前你叔父来时提过,想为你择柳家次子柳程为婿。” “寡人命人查了查,这个柳程性情柔和,同你有不少爱好相仿,但处事和仕途上,却未必能有什么建树。” “今次你在,正好也说说你是个什么想法。” 茵茵满不在乎道:“父皇和叔父做主,我很放心。” 赶在皇帝斜眼看她前,茵茵小声道:“我只是觉得,反正父皇都赐了我县主府,柳程又是次子,他可以和我住啊。” “何况……父皇,我说句心里话。柳程甚至是他兄长,他们再怎么厉害,还能厉害得过您去不成?” “有您替我撑腰,我夫婿厉不厉害,重要吗?” “反倒是能和我说得上话,相处融洽更要紧些,不然我要是休夫,您脸上也不好看不是?” 茵茵这一通心里话,算得上离经叛道。 只是皇帝听完,不仅没指责她,甚至还认真考虑起来。 最后,皇帝说:“这样也好,寡人到时候赐你们在县主府完婚就是。” 说完,皇帝又道:“你什么时候也立个功,寡人也给你升一升?” 茵茵毫不客气的说:“父皇,您指望我立功,那不得天塌下来,您都顶不住的时候?” “您盼着我立功,还不如盼着您自己什么时候心情好,莫名其妙给我加封呢。” 皇帝听了,没忍住笑出声来,指着她道:“也就是你了,这满宫上下,谁敢跟寡人这么要爵位。” “那也是父皇疼我,”茵茵道,“您要是不疼我,我哪儿敢在您面前大小声,保管装成个鹌鹑样,服服帖帖的。” “您要是想看,我这会儿给您演一个?” “去去去,”皇帝没好气的撵人,眼底眉梢的笑意却半点不减,“使臣进献了不少好东西来,寡人留了些给你,你自个儿看去。” “那我可去了,”茵茵当即起身,又谢了皇帝一回,直接跑了。 皇帝笑着摇摇头,和吴公公说:“瞧瞧她这样儿,都十六岁了,还跟没长大似的,她叔父要是不提,寡人还打算再多留她两年呢。” 吴公公见皇帝是真心情好,也高兴起来:“寿康县主长多大,在陛下眼里,不也还是得护着的孩子?” “这倒是,”皇帝又吩咐道,“你得空再叫人去查查那个柳程,看他有没有什么不妥当的。” 吩咐完,皇帝又自言自语道:“还是太早了些,寡人的干女儿,哪儿有十六就说亲的。” 吴公公欲言又止。 陛下,您除了寿康县主,哪儿还有干女儿? 第411章 世界七30 皇帝待茵茵好,给她留下的也是她用得上的好东西。 在宫里替她守屋子的宫女对这些东西如数家珍,一个个的同她说这些东西都是哪个国家晋上,皇帝又分别给谁谁谁分了。 里头量少的东西,就连四妃处都未必有,但皇帝就是分给了茵茵。 茵茵看了半天,样样都觉得好,转头再去宣室殿,又谢了皇帝一回。 见她打算先往办宴会的麟德殿去,皇帝直接叫住她。 “何必麻烦,同寡人一道过去就是。” 茵茵也没拒绝:“那我又要借父皇的威风一并抖擞一回啦!” 皇帝听得顺耳,又喜欢她这自在的样子,同她一路出门时都是笑着的。 快到麟德殿时,一个好听的声音从边上传来:“参见陛下。” 队伍立刻停了,随侍伺候的人脸上都不大好,吴公公更是冷冷的瞥了一眼提前来清道的宫人。 很快,说话的人从边上转出来,是个年轻的嫔妃模样的女子。 高位妃子茵茵基本都见过,但这位显然不是。 吴公公端详片刻,认出了来人的身份:“是碎星殿的刘才人。” 茵茵恍然,这不就是那位皇帝的新宠? 皇帝开口问道:“你为何在此?” 刘才人稍稍低头,露出最美的角度,一手轻抚鬓发:“妾出门时耽搁了片刻,就有些迟了。想来也是天公作美,正好在此遇见陛下。” 皇帝没立刻回她,而是看向一旁吴公公。 吴公公会意,离开片刻,带着一个粗使宫人过来。 原本因为皇帝一直不开口,刘才人就有些不安,捏着自己的帕子,不停的搅着,等看见吴公公领了人过来,一时呼吸都轻了几分。 那宫人跪在地上道:“启禀陛下,刘才人是在半个时辰前便到了,只是一直在这附近逗留,奴婢等都有看见她。” 刘才人没想到吴公公领人过来,竟是为了揭她的底,顿时就白了脸,人也有些站不住。 “陛、陛下,妾、妾身……” 皇帝开口道:“既然不想进去,那便罢了,送她回去,无事就不必再出来了。” 刘才人还想求饶,被人捂了嘴,直接拖走了。 其实刘才人想使小心思,在皇帝面前露脸,想在其他人面前展示她的受宠,不是什么大事。 可她千不该万不该选错了时间地点。 在这样的场合,不是皇帝愿意陪她闹着玩的地方。 刘才人被带走,皇帝心情也没怎么受到影响,带着茵茵继续往里去。 众人行礼时,茵茵退后几步避开,随后自然的回了家人身边。 虽然在之后,她没什么特别的举动,但她跟着皇帝一起过来,已然足够引人注目。 至少,那些个质子、贵女和一干使臣是牢牢记住了寿康县主这么个人。 皇帝到场,宴会正式开始。 宴会上,不管是席面的质量,还是歌舞的气派,都让这些他国之人眼中异彩连连。 见时机差不多了,皇帝一个示意,殿中舞者如潮水般退去,乐师们手下的曲子就是一变。 在他国来人惊奇的视线中,禁军身着甲胄,踏着统一的步子,从外面进来。 这些禁军中,有身份高的,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是混日子的。 皇帝对禁军抓得很严,所以能做禁军的,都是精锐。 禁军说是舞,又夹杂着兵法变阵,带着煞气和杀气。 这一支《破阵曲》,是曲,也是为破阵。 一曲终了,禁军有序而出,场中久久无声。 他国使臣面色沉重者有,为之激动者有。 茵茵抬眸扫了一眼,将这些人的状态尽收入眼。 从这些使臣的表现,一定程度上也能看出他们背后国家的态度。 等皇帝养精蓄锐过后,雄心再起,挥兵向何处,想来就该有所倾向了。 上首,皇帝举杯大笑道:“此曲乃寿康县主昔年为贺寡人寿辰所作,今与诸君同赏,共饮同乐!” 下头使臣不管真心还是假意,都一同举杯,称赞起这一支舞,也称赞起寿康县主的孝心。 本朝出了这样一支舞,愿意奉皇帝为主,成为属国的,自然不会有什么动静,但还有心想和本朝掰手腕的裘国,则主动站出来道。 “在下早听闻贵国多勇士,今次在下来时,也带来了一位我裘国有名的猛士,想同贵国的勇士以武会友,比试比试。” 场中气氛一时静了下来。 皇帝半眯了眼,透出几分危险之意,不过禁军精锐当前,皇帝自然不会拒绝。 裘国使臣同身后之人道:“去叫塔可诺尔。” 没用多久,早就候在外面的塔可诺尔进门,场中有人抑制不住的发出一声惊呼。 不为别的,只因这塔可诺尔实在是太高也太壮了。 依茵茵的目测,这人至少在两米二以上,浑身肌肉鼓鼓囊囊,险些要撑破衣裳,只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座壮实的小山一样。 除了身材令人侧目外,他眼里还带着一股野兽一样的血腥狠劲儿。 茵茵心里一沉,这人恐怕不是正常方式长大的,多半是和野兽为伍,被野兽养成。 而这样一个人,除了外形,他的战斗方式必然也同常人不同。 本朝的战士对上他,肯定要吃大亏。 茵茵能想到的,皇帝自然也能想到。可他都已经答应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这会儿也只能叫底下的人加紧去选拔。 不过,让茵茵担心的,不止是能力,而是这人身上会不会还带着什么病菌。 被他抓伤或是咬伤,感染,才是最大的问题。 茵茵迟疑间,已经有一个禁军站了出来,他在禁军之中,算得上是厉害的人物,但比起这个塔可诺尔,却不是在一个层级。 他落败得很快,好在禁军之中也有能人,知道叫他好好保护自己,下场就认输的规则也贯彻得很好,所以并没受到什么不可逆转的伤害。 但一连输了三个人,也的确让皇帝的脸面有些不大好看。 裘国的使臣和同来的质子笑得格外得意。 “这个塔可诺尔,原是一个虎孩,天资好,却实在太不通人性了些,”裘国使臣笑着说了塔可诺尔几句,但脸上却都是对他的鼓励。 本朝能人不少,若是有足够的时间,未必找不到和塔可诺尔一样厉害的人物。 但裘国有心算无心,皇帝也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去找人,再让他出现在这场宫宴上。 裘国使臣在一片寂静的宫宴上,假意叹了口气:“在下一向敬佩贵国勇士,如今三位勇士都不及塔可诺尔,想来他们并不是真正的勇士。” “不如贵国再去寻几位真正的勇士来,我们三日后再行比过?” 裘国使臣傲慢的态度着实气到了不少人,但在场的武将们却都知道,如果没有万全的把握,他们不能站出来。 若是再败在塔可诺尔手上,那就不像是禁军输几场那么简单的了。 如果以后对裘国征战,他们出现在裘国战场上,完全就是对裘国军队的鼓舞。 就在皇帝准备答应前,茵茵开口道:“父皇,儿臣想同这位塔可诺尔勇士试试身手。” “胡闹,”皇帝板起脸呵斥她。 “儿臣才没胡闹,”茵茵眼中没有丝毫畏惧,还有心情同皇帝笑笑,“父皇不如替儿臣问问,如果儿臣赢了,那裘国能给儿臣什么彩头吧。” “要是彩头不够丰厚可不行,”茵茵想了想,“不如就把抚养这个塔可诺尔的虎妈送来吧,儿臣还挺好奇,是什么样的老虎,这样通人性,能养出塔可诺尔勇士一样的人。” 裘国使臣不觉得茵茵会赢过塔可诺尔,一口答应了她的条件,也说出了自己的彩头。 “若是塔可诺尔胜了,我等想求寿康县主下嫁。” “茵茵,”戚老太爷夫妇与叔母立刻和皇帝一样紧张起来,连带着对面的柳家里,柳程顿时也坐不住了。 若说殿中还有谁和茵茵一样稳如泰山,也就只有戚小侯爷了。 茵茵同他一起习武这么多年,再怎么谨慎,也难免露过痕迹。 戚小侯爷虽然很多事都不上心,但对茵茵的事,他还是很仔细的。 何况他其实很聪明,寻到蛛丝马迹,就猜到茵茵在武学上的天赋很厉害。 只是他绝不可能想到,世界上还会有内力这种东西,所以只猜测茵茵天生神力。 当他问到茵茵面前时,还带着满脸怜惜。 他以为茵茵是因为天生神力不符合贵女形象,故意隐藏起来。而茵茵一个小孩子当初在发现自己的特别时,那得多害怕。 茵茵顺着他的意思,承认下来,顺便在给他演示的时候,轻松抬起了一块巨石。 虽然时间不长,但她真能抬起来,就已经给了戚小侯爷足够多的震撼。 虽然后来没见茵茵再表现出太过超常的力量,但他偶尔也会问茵茵,所以知道茵茵的力气也在增长。 当然,坏处还是有那么一点的。 自从知道茵茵天生神力后,戚小侯爷在武学上,无限趋近于摆烂。 但归功于他知道的“够多”,所以这会儿,他还能在父母妻子的怒目而视下问茵茵一句:“有把握吗?” 茵茵回他:“小事。” 戚小侯爷点点头:“那就去吧,我也没看过那么特别的老虎呢。” 茵茵都站了起来,皇帝再怎么生气也无济于事,心里就只剩了担心。 当茵茵和塔可诺尔站在一起时,外形对比过于强烈,以至于连其他国家都有使臣露出不忍之色。 茵茵一步步走到场中,看见塔可诺尔野兽般的模样,还有心情挑衅似的挑眉。 塔可诺尔大喝一声,朝着茵茵猛冲过去,任谁都看得出,即使对面是一位县主,他也没有半点留手的意思。 裘国使臣正考虑着要不要让塔可诺尔手下留情,别伤了他们国家未来的王妃,就听见咚的一声巨响,是塔可诺尔摔到了地上。 裘国使臣不敢相信,转头看向王子,却发现裘国王子正目瞪口呆的看着慢条斯理整理衣裳的茵茵。 一旁的裘国侍从迟疑着说:“那位县主抓着塔可诺尔的手一拉再一推,就把他推倒了。” “这不可能!”裘国使臣站了起来,方才皇帝的难看脸色直接转移到了他脸上,“塔可诺尔实在是怜香惜玉,看到寿康县主就留手了。” 事实上,单看塔可诺尔摔倒地上弄出来的巨大动静就该知道,塔可诺尔是半点没收力的。 茵茵嗤笑一声,脸上满是不屑:“裘国使臣不服,那咱们就三局两胜。” “本县主方才赢了一场,等会儿再赢一场,想来使臣不会再赖账了吧。” 使臣撇开茵茵说的他赖账的话,应承道:“就依县主所说。” 茵茵转头看向已经起身,半跪在地上的塔可诺尔,轻轻扬了扬下巴。 塔可诺尔再次向她冲了过来,这次,是用拳头。 茵茵在众目睽睽之下,助跑两步,纵身一跃,踩着塔可诺尔的拳头就跳起来,对着他的头就是一顿连环踢。 塔可诺尔躲避不能,被她踢得晕头转向,一步步退到规定的线外再次倒下。 茵茵轻盈落地,刚好在线内。 这一次,茵茵连手都没动一下,只动了动那双攒着米珠珠花的藕丝绣花履。 塔可诺尔倒在地上起不来,脸上带着红印。 茵茵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子,正大光明的同皇帝撒娇:“父皇,儿臣的鞋子脏了。” 茵茵连胜两局,第一次知道她还有这能力的皇帝却只有高兴的,直接开赏。 这会儿显然不适合让人去找赏赐,再长篇大论的念出来,所以皇帝又道:“传旨,晋寿康县主为寿康郡主。” 往常这会儿,皇帝要是下这样的令,御史台就该立刻出来干活了。 所以此刻,御史大夫直接站了起来。 正当有人以为御史大夫要直接开劝时,御史大夫直接拱手道:“陛下圣明,恭喜郡主。” 老匹夫! 无数本朝官员在心里骂道。 合着就显着你是个能人,我们都是蠢货是吧! 一干官员也立刻起身恭贺。 在一片道喜声中,皇帝看向裘国使臣。 “郡主的彩头,使臣可千万莫忘了。” 第412章 世界七31 宫宴散去,戚小侯爷一家离宫,茵茵则被吴公公亲自拦了下来。 “郡主,陛下有请。” 戚老太爷夫妻也有满腹疑问,但比起直接问茵茵,他们还有另一个选择。 所以他们大度的放了茵茵离去,徒留一个戚小侯爷面对全家的求知欲,没忍住后退了一步。 茵茵虽然有些心虚,但真走到皇帝面前时,她的态度就变了。 “父皇神机妙算,茵茵佩服。” “哦?”皇帝还没来得及让她如实说来,就先听见这么一句,配合的问,“寡人怎么就神机妙算了?” 茵茵道:“在宫宴开始前,父皇不是还说让我努力吗。结果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 “不过这也仰赖于父皇您松了松手,不然只赏赐就够了,我哪儿能这么一会儿,就从县主摇身一变,做了郡主呢。” 皇帝没忍住勾起唇角,手上故作严肃的敲了敲桌子:“别打岔,自个儿说说,你这身功夫,怎么回事?” 茵茵清了清嗓子,小声道:“其实也没别的,就是我小时候发现自己的力气好像有那么一点点大,不就想跟着叔父习武了吗。” “只是我也没想到,它能越来越大啊。不过好在现在差不多到顶了,我也好久没觉得力气难控了。” 皇帝想了想问:“你当时的有一点点大,是指的多大?” 茵茵想了想:“大概就是我三岁时,如果我想,就能把太师椅抬起来一点的程度。” 皇帝点了点头,如果忽视她那会儿才三岁的话,确实算不上特别厉害。 “那现在呢?” “现在啊,”茵茵踌躇片刻,有些不确定的说,“或许能单手把现在的御案举起来再转两圈?” 御案上这会儿,光上好的大砚台就有两方,墨锭不多,纸笔也轻,但笔架、笔搁却都有,镇纸也是特意取的墨翡制成。 除了这些必备的东西,还堆了不少刚送来不久,皇帝还没来得及批阅的折子,这些折子的重量可不轻。 撇开这些桌子上的东西,再说回桌子本身,这也是用的整块的金丝楠木制成,重量肯定少不了。 皇帝看了看面前的桌子,同茵茵道:“你来试试。” 说完他又不放心的说:“举起来就行,不必转两圈。” 茵茵见皇帝真心实意,几步走到他面前,先右手运功,托了一下桌子,又左手运功,重复了一下动作。 皇帝和吴公公看着茵茵,跟看稀奇一样落在她的手上。 明明是他们亲眼看着长大的孩子,小时候他们还都牵着人到处走呢,怎么突然就力能扛鼎了。 这细胳膊细腿的,怎么就能受这么大的力? 皇帝想起方才茵茵的话:“你说‘如果你想’是怎么回事,你要是不想,就做不到?” 茵茵点头,以一副你好聪明的表情看向皇帝:“如果我不想的话,我能被叔父单手拎起来。” “所以我才要跟叔父一起学武嘛,至少现在,叔父拎起我之前,我肯定能先跑掉。” 皇帝想到那情形,没忍住直接笑出声。 他听茵茵说完,就直接让她回去休息了。 等到茵茵出门,吴公公见皇帝陷入沉思,默默给他换了一盏茶,就守在边上不说话。 良久,皇帝开口道:“日后把茵茵的位置安排到寡人身边,只在太子之下即可。” 吴公公知道皇帝还是一样信任宠爱茵茵,松了口气,记下了这个安排。 茵茵被晋封为郡主,原先的县主府自然就太小了,得再往外扩一扩。 宫中安排的匠人时不时就要来询问茵茵新的院子怎么修,茵茵便有一半的时间都住在宫里。 茵茵指了几个院子的布置,又让把剩下的两处院子直接打通,平整地面弄出一个可以练武的地方。 皇帝听说了这个消息,转头命人给茵茵量身定制了不少品质极高的武器。 因为茵茵什么都学了一点,自然也是刀枪剑戟什么都有。 不过茵茵常带在身上的,还是一根鞭子。 虽然茵茵剑也用得好,但剑得时时拿着,还十分引人侧目,鞭子却能盘在腰间,当腰带一样,装饰好了,根本分辨不出到底是腰带还是武器。 皇帝对茵茵的恩宠,属于是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又因为皇帝还没透出给她定亲的消息,也就有了不少想要攀附的人经常去偶遇她。 留在本朝的质子也有不少想要借着成为茵茵夫婿,从而获得话语权的心思,所以这人,自然也更多了。 其中尤以裘国王子为最。 虽然茵茵打败了裘国来的勇士,但裘国王子偏偏就最喜欢她的厉害,几乎是茵茵走到哪儿,他只要能到的,循着味儿就要去。 除开这些人,也有只在正常场合同茵茵见上一两回,平日只在弘文馆里认真学习的。 这一类,就是以凛国质子为首了。 茵茵虽然不理会他们,柳程却气得够呛,恨不能时时守在茵茵身边。 他其实嘴也不笨,就是面对茵茵时,很多话都说不出来,只知道默默做事。 茵茵见状,也不同他多说,转头告诉叔父,他什么时候敢在自己面前说出心里话了,陛下什么时候赐婚。 戚小侯爷也也是坏心眼,巴不得茵茵晚点成亲,在家多留一留,也不提醒柳程。 柳程回去找他叔父求问,这才知道原因。 柳程高兴得跟个大傻子一样,却没立刻跑去找茵茵,而是慢慢等到春日,庄子上梨花盛开时,才给茵茵下了帖子。 戚小侯爷听说柳程正式给茵茵下了帖子,大摇大摆的从一路闲逛,到了茵茵院中。 面对着茵茵好奇的视线,戚小侯爷把手往袖子里一拢:“我路过,不行啊?” “那叔父你这路过可真够远的,”茵茵回了他一句,也没撵他。 戚小侯爷便正大光明的走到茵茵桌案边,看了一眼帖子,随后就是满脸嫌弃。 “什么喜好,如今李花、樱桃花都不少,桃花也在开了,偏偏他要请你去赏什么梨花。” 茵茵笑笑:“叔父可还记得前几年咱们去跑马,我与他同去赏梨花的事?” 戚小侯爷反应过来,应当是小年轻自个儿有什么默契,这才勉强说了一句。 “还算他有心。” 第413章 世界七32 天气渐渐转暖,花儿便开得多了,但在柳家的这个庄子上,一整个山头所见,都是如雪仍漫山的梨花。 茵茵站在山脚下,看了一眼山间,就看转向柳程,明知故问道:“这庄子上的花木伯母重新排布过了?” 柳程定了定心神,才开口:“这庄子前些年我就寻母亲要了来,这庄子上的花木,都是我做主换的。” “哦?”茵茵面上带笑。 “茵茵妹妹,”柳程拿出藏在背后的一束梨花,捧到她面前,眼里满是期待。 “花有香尽时,我盼能与你看尽烟霞暮霭,赏遍秋月春花,直至白头,你、你可能给我一个机会?” 茵茵看到他眼中的忐忑,开口道:“我以后的夫婿,是要随我一起住郡主府的。” “我可以,”柳程说,“我爹从前同戚伯父是好友,我娘也很喜欢你。在你面前,我就是捡来的,他们要是知道,肯定赶紧把我直接送你。” 茵茵被他这话逗的笑得直不起腰来,好容易收住了,她也没让他等太久,从他手里拿过那束花:“走吧,我想挑一支簪在发间,你帮我选选。” “好!”柳程突然增大的声音,把林间的飞鸟都惊起了一片。 两人在山间转了一阵,柳程千挑万选,终于选中了最满意的一枝花,亲手簪在了茵茵发上。 这日回京,柳程看到谁都是笑脸。 茵茵也很快送了消息进宫,请皇帝赐婚。 等到皇帝下旨,茵茵的婚事尘埃落定,朝中人虽然失望,却也不是没有预感,还算能接受。 那些个对茵茵有觊觎之心的质子就不太能接受了,裘国质子更是直接找到了茵茵面前,直说柳程配不上她,然后被茵茵抽了两鞭子,回去养伤去了。 在茵茵和柳程婚事落定后,裘国使臣终于送来了奄奄一息的老虎。 随之而来的,还有虎子塔可诺尔。 他是私自来的,在茵茵从郊外回京的路上拦下了她,用生硬艰难的语句请求她将虎母还给他。 茵茵道:“塔可诺尔勇士,当初是你们自己将你的虎母输给我的,如今仅凭一句话,就想要回去,怎么可能。” “你不如想想,你能为我做什么,换得我的同意。” 茵茵还没离开,塔可诺尔就给她磕了个响头:“塔可愿意受郡主驱使。” 茵茵看了他片刻问:“是谁在背后给你支招?” 塔可诺尔不假思索的回答:“是凛国的水靖岑王子。” 水靖岑?茵茵想了想,将人和名字对上了号。 那个和别人不是一个图层的质子啊。 茵茵将人记下,问塔可诺尔:“你受我的驱使,那裘国呢,他们若有命令,你当如何?” 塔可诺尔眼中透出恨意:“他们是仇敌。” 茵茵得了他的话,没立刻答应,而是先带他去见了虎母。 见虎母的伤基本好了,精神状况恢复,塔可诺尔先是好好和虎母亲近了一会儿,才重新看向茵茵。 这一次,塔可诺尔献上的忠诚,显然真诚了许多。 收下塔可诺尔后,茵茵就进了宫,同皇帝说了这事。 皇帝对塔可诺尔的印象很深,知道他因为虎母主动来投,不仅将从前的芥蒂全消,还称赞了一句他有情有义。 但因为除了茵茵以外,没有人能制得住他,皇帝并没有提出让他进宫或者安排其他差事。 几句话说过塔可诺尔,皇帝就提起了茵茵及笄礼的事。 “你不愿在宫中行及笄礼,正好郡主府也修好了,就在郡主府中进行吧。” “等你及笄礼结束,寡人另有一桩要事交给你。” 茵茵有些好奇,但不管她怎么旁敲侧击,皇帝都不肯提前告诉她到底是什么要事。 茵茵及笄礼的正宾是未来婆母柳夫人,有司和赞者等除去茵茵邀请的,都是叔母决定。 不过这件事并不难,作为京中贵女第一人,茵茵的及笄礼,多的是人想要参与,混个名头。 只是叔母卡得严,不是确实有实力背景的,她也根本不会叫人出现。 及笄礼对别的女子来说,是一生仅此一次。但对茵茵而言,经历的多了,也就不觉得紧张。 相较起来,还是皇帝说的那件事更让她好奇。 茵茵的注意力被拉回来,还是在听到了她的字时。 武仪? 茵茵下意识觉得这个字和皇帝有关系。 确实如她所想,在及笄礼结束后,代替皇帝前来观礼的吴公公拿出一封圣旨。 场中跪了一片,茵茵也终于知道了皇帝所谓的要事是什么。皇帝竟然直接给了她禁军西卫的指挥权。 禁军西卫中,多是平民出身,从前驻守的,基本都是比较偏僻的地方,不受重视。 但即使是西卫,那也是正儿八经的禁军啊,多少人就是皇子都未必能摸到手的东西,直接被皇帝给了茵茵一个郡主。 这已经不仅仅是信任所能形容的了。 御史台和其他官员弹劾的上书像雪花一样飞到皇帝的御案上。 皇帝一张都没打开看,只叫人一点点堆在那里。 在茵茵进宫后,皇帝指着那些折子对她说:“把这些都搬去烧了吧,寡人相信你不会让寡人失望的。” 堆积了这么多天的折子看起来着实有些过于壮观,不管是不是真心,茵茵面上都做出一副感动模样。 “父皇放心,我一定会好好训练西卫,让他们成为你最坚实的防护。” 皇帝点点头,又加了一句吩咐:“尽量不要让外人知道你的成果。” 这个要求就有些奇怪了,好好训练西卫,却又不能让别人知道。 皇帝是想要将西卫作为一支奇兵,还是他提前知道了什么东西,借着茵茵来给自己准备一个后手? 皇帝没有透露消息,茵茵无从猜测,但她却可以做好自己该做的。 兵权这东西,到了她的手上,她是绝对不会轻易放手的。 她很清楚。 只有自己拥有足够的实力,才不会沦为弃子。 第414章 世界七33 自打皇帝态度坚决的将西卫交到茵茵手上,来自几位有心争位的皇子府上的宴请就多了起来。 这些宴请不好拒绝,更不能全都去参加,茵茵就把那等没有特别正当理由的都推了。 如果有非要叫她什么宴会都去的,她就转头进宫去。 反正她在宫里也有住处,离皇帝也近,还方便去训练西卫。 在皇帝眼皮子底下,这些人就没有那么大的脸,一个侧妃的生日都得办个宴席,非要她去参加了。 西卫的营房偏僻,只要稍稍收拾一番,就能完美达到皇帝的要求。 但茵茵还是向皇帝求了旨意,在城外找了处山林做驻地。 反正西卫名为禁军,但被排挤到边缘,守着的偏远行宫等不少,在行宫附近也多半有皇家的林子。只要皇帝不让人去,这样的地界再秘密不过。 到时候茵茵再在皇庄上弄出点别的新鲜东西来,就正好让别人以为西卫就是为了守着这儿,才被交到茵茵手上。 用一个秘密掩盖另一个秘密的方法虽然不新鲜,但肯定好用。 茵茵这样上心,皇帝也支持她。 刚好别人也不觉得茵茵能把西卫练得有多厉害,见西卫交到茵茵手里以后,除了原本的守卫任务,多数都被茵茵拉去了一处皇庄。 皇庄被西卫护得水泄不通,这些人也如茵茵所料的,不再给过多关注。 茵茵接管西卫后的次年春日,雪化过后,便是茵茵大婚。 大婚前,茵茵特意请皇帝往庄子上走了一遭。 皇帝看着庄子上被造出来的连弩,爱不释手的用了好一阵。 茵茵笑道:“父皇喜欢,就不枉我看到古书上残破的记载,特意让人仿造出来了。” 皇帝面上满是了然:“放心,少不了你的赏赐。” “这东西造价几何,可能量产?” 茵茵道:“工时不低,造价不菲。给一小支队伍配上还可以,处处都有就不成了。” 皇帝点头:“那就先让人多造几架出来,西卫里留两架,别的……你们在这庄子上这么久,总也要拿点‘成绩’给外人看看。” 茵茵知道他的意思,转头吩咐了一旁的匠人,又叫把已经造好的这些交给皇帝带来的人。 等出了储备武器的地方,没有旁人,茵茵才请皇帝移步到山里去。 皇帝心里有了猜测,口中仍问:“庄子上的人不知道山里的情况?” “是,”茵茵应了一声,“他们也当西卫是来护着他们的。” 皇帝满意茵茵的谨慎:“你同你爹一样,做事再周全不过。” 进到深山,茵茵几人到新营地时正赶上西卫正统一拳法。 数千人动作统一的做同一套招式,虽然没有呼喊出声,但拳拳带风。 整齐的风声汇聚成一个声音时,再小的声音也变得足够大到让皇帝都为之侧目。 见皇帝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想看得更清楚些,茵茵得意的问:“父皇,您看我麾下的西卫,如今怎样?” “是精锐骁勇之师,”皇帝心里有了别的想法,但不是时候,只能重新按捺下心思。 “茵茵,好好练,这样一支西卫,寡人会用得上他们的。” 皇帝的满意,茵茵很快让人传达下去。 这对西卫而言,是很大的鼓舞,他们训练的热情更足了。 皇帝对茵茵的成果非常满意,凑巧当下就有一个好时机,让他能光明正大的给茵茵赏赐。 故而到了茵茵大婚前晒妆时,宫中来自皇帝的添妆,是寻常人难以见得的丰厚。 宫中有知道此事的妃子到皇后面前拈酸:“等到我们公主出嫁,若也能得陛下这样看重就好了,怕只怕,陛下那么多亲女儿,都比不上一个外人。” 若她只说前半句,皇后还安慰安慰她,后半句话一出来,皇后都不想理会她。 “你说的外人是谁?本宫怎么听不明白。” 那妃子不知道见好就收,非要继续说:“除了寿康郡主,还能是谁,若她再进一步,这满宫的公主都及不上她了。” 皇后冷了脸:“可住口吧!” 那妃子面上讪讪,不知道皇后为什么突然生气。 皇后毫不客气地说:“你们光看到陛下对寿康郡主的好,怎么不见寿康郡主是如何对陛下赤诚以待的?” “宫中的公主是陛下的亲女,可她们又为陛下做了什么?光是时常能让陛下开怀都不能。” 皇后看了一眼底下的妃嫔,直接点名。 “大公主骄纵,和驸马大打出手的事都传到外头去了,难道不是陛下压下这事,偏帮公主,训斥了驸马?” “二公主懦弱,见了陛下,就像是老鼠见了猫,躲都来不及,陛下养她一场,花费也不低,一年到头却连面都未必见上一次。” “三公主是个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假,她可曾将同样的心力付出在问候陛下,给他晨昏定省上?” “一个个的都说孺慕陛下,但除了三节两寿,连个请安折子都不曾上,倒还有脸怪起事事以陛下为先的寿康郡主来了?” 见底下妃子还有不服,皇后直接冷哼一声,对着大公主的母亲道:“大公主可是陛下的第一个女儿,比寿康郡主年长五岁有余。寿康郡主头回进宫时,大公主都八岁多了吧。” 其实不止是大公主,前头这三位被皇后点出来的公主,可都比茵茵年长。 她们占了先机,都不能让皇帝偏心她们一些,反倒只怪后来者的茵茵,简直是没有道理的事。 何况在皇后看来,皇帝虽然另外给了茵茵许多赏赐补贴,可在婚礼仪制和花费上,其实是比不上公主们的。 皇后发作了一通,将人都撵出去,就瞧见皇帝从外头进来,心中一凛,面上却笑:“陛下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让人知会一声。” 皇帝心情极好的牵着她的手道:“也就来了一会儿,正好赶上贤妻舌战群妃。” “陛下,”皇后做出一副没脸见人的模样,“您笑话我。” “怎么会,”皇帝拉着她一同坐下,“你也太好性了,还同她们掰开了揉碎了讲道理,却不知今日之言,有几人听进耳中。” 皇后说:“该说的我都说过了,算是尽到了做皇后、做嫡母的本分,这听不听得进去,就只能看个人了。” 放在外头,皇后绝对算不上大臣眼中的贤后。但在皇帝这儿,能替他管理好后宫,别让他被后宫的事情打扰,不在后宫弄权生事,残害子嗣,就是难得的贤妻了。 所以皇帝对皇后的论调很是赞同:“你说过了,他们不听,就是他们的不是了。” 皇后没忍住,眼中带上几分情意,问皇帝:“陛下今儿怎么这会儿过来?” “还不是茵茵,”皇帝面上带了几分笑意,“茵茵说皇后你是大将军独女,自幼耳濡目染,必能帮到寡人,撺掇着寡人来问你。” 皇后心如擂鼓,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问:“我能帮到陛下?是什么事?” 皇帝没立刻说事:“皇后家学渊源,想必学了不少兵法,可见过大将军在战场上的风姿?” 皇后想到皇帝给茵茵的西卫,紧张的抿了抿嘴唇,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自然见过,不瞒陛下,我幼时还想着能如父亲一般,在战场上一展所长呢。” “虽说后来没能如愿,可我还是悄悄在他们剿匪时跟着去过。” “看来寡人的皇后还是一位女中豪杰,”皇帝面上没什么意外的意思。 皇后看见他的神色,突然就低了头:“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打从回了京,便连跑马的机会都少。” 皇后从定亲后,就长居京城,不管是备嫁还是未婚夫意外去世,她都要减少出门的次数,免得影响以后。 “那日后,皇后这样的机会就要多起来了,”皇帝温和的看向她,“茵茵给了寡人一批好东西,皇后帮寡人看着可好?” 皇后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东西,但皇帝开了口,她当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皇帝点点头,领着皇后去了宫中一处偏僻的湖心岛。 这湖心岛与别处都不相连,只有小船可供上下,但岛上却有一队精兵守卫。 皇后有些惊奇,却什么都没说,只跟着皇帝慢慢走。 待到了小岛上的屋子里,开了好几道锁,皇后才瞧见皇帝要交托给她的东西。 皇帝没多解释,只叫她自己上手试了试。 皇后跟在大将军身边,自然知道这连弩的厉害和重要性,拍着胸脯向皇帝保证:“臣妾一定不辜负陛下的信任。” 皇帝笑起来,又指着一干侍卫说:“他们这些人,日后也归皇后你管着。” 人虽然不多,可其间所代表的意义让皇后呼吸都停了片刻。 等下了湖心岛,皇后回去椒房殿,皇帝则去了宣室殿。 吴公公上前道:“陛下,可要传寿康郡主进宫来?” “她明儿就成婚了,传她进宫做什么,”皇帝瞥了他一眼,“叫那些人仔细跟着皇后,只要不违背原则,且听皇后吩咐。” “但要是皇后同其他皇子过从甚密,便不必听了。” 吴公公应了一声,转头出去安排。 倒是独自在殿中的皇帝一时有些歇不下,又叫吴公公取了茵茵从前画的《赏梅图》出来。 皇帝看了半晌,没忍住对吴公公道:“从前茵茵那样小一个孩子,怎么就这么快到该成婚的时候了?” 吴公公算是看着茵茵长大,同她相处比其他几位皇子皇女都多,很能理解皇帝这种老父亲心态。 “明儿奴婢替您观礼去?” 皇帝取了个果子,直接砸到他身上:“明儿寡人也去。” “她父亲不在了,寡人这个做义父的,总要帮着送一送她。” 皇帝没打算叫太多人知道,就微服出宫。 好在戚小侯爷正好在门口,看见他,忙不迭将人迎了进去。 戚老太爷夫妇与有荣焉,皇帝表现得也很亲和。 不过很快,他就去了茵茵处。 茵茵看见皇帝过来,也很高兴:“多谢父皇特地来看我,等会儿您一同往郡主府去吗?” 寻常女子成亲,婚礼的地点自然是在夫家,但茵茵不一样,她是郡主,按照本朝律例,是可以在郡主府成婚的。 这个“可以”,当然是指的可以商讨的意思,但到了茵茵这儿,皇帝直接指了宫中和礼部的人来帮衬。 这样一来,柳家就不太合适了。 好在柳程是老二,柳大人和柳夫人也不很在意这个。 除了他们喜欢茵茵这个儿媳妇,还因为这桩婚事能给柳家带来利益。 加上柳程确实喜欢茵茵,他们只当是儿子成婚就分家了,还不必担心他若是没有什么前程,未来该怎么办。 “郡主府那边,寡人就不去了,”皇帝看了一眼这屋子问,“寡人记得你从前不住这边?” “是,”茵茵道,“这原是爹娘从前的住处,我虽从小就被抱去了祖父祖母院中,但出嫁……我还是想让爹娘也看着的。” 皇帝看着茵茵,有些心疼,又带着慈和:“你爹娘必然十分欣慰。” “那也要谢谢父皇,”茵茵说着,又郑重的给皇帝行了个万福礼,“若没有父皇护着,我或许能平安长大,但绝对不会如现在这般。” 皇帝坦然受了她的礼,又嘱咐她:“你是君,他是臣,要是他敢给你脸色,尽管来寻寡人做主。” “就是像大公主一样,把他给打了一场也不要紧,天大的事,都有寡人替你挡着。” 茵茵眼中泛起泪花,口中却说:“那我可不敢打他,父皇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要是真动了手,收得住力还好,要是收不住力气……” 后面半句她没有再往下说,但皇帝和吴公公,乃至于在场知道她丰功伟绩的下人都在心里补上了后半句。 要是收不住力气,恐怕一巴掌下去,郡主就得做寡妇。 皇帝说:“那也不妨事,父皇总有办法。” 吴公公在皇帝身边伺候多年,最懂他的意思。 一个郡马没了,那就换一个嘛,只要圣宠一直在,天塌下来都砸不到寿康郡主身上。 第415章 世界七34 皇帝亲自出宫,送茵茵出嫁的事,被戚小侯爷有意命人传到柳家。 到在郡主府中,给高堂行礼时柳大人夫妻面上的满意多得都要溢出来,就更别提作为新晋郡马爷的柳程。 最终还是代替皇帝前来观礼的吴公公看了一眼傻笑的郡马爷,心里无端起了几分怜惜。 这位恐怕还不知道,要是以后他被妻子打了,只要没死人,就算告到皇帝处,皇帝也只会觉得他们这是闹着玩的小情调。 不过吴公公也不会特意前去提醒,同寿康郡主比起来,对郡马爷的这点怜惜算什么。 何况郡主脾气是真好,不止是对皇帝,她待身边的下人也是十分和善好性的主子。 郡马要是能把她气到动手,多半也得怨他自己不懂事。 茵茵不知道吴公公心里的想法,这会儿也没那个空去细想。 因是在郡主府中设宴,一应礼仪和寻常人家娶新妇倒很不一样。 茵茵不必坐在洞房中等着柳程来,而是能带着他一同应酬身份高的宾客。 尤其今日几位皇子都在,就连太子,在得知皇帝出宫的消息后,也赶了过来,光由柳程招待,那肯定是不成的。 好在这些人虽然有许多想法,却也很识趣的没有在茵茵的婚礼上叫她做什么选择,故而这一场喜事,还算平静。 之所以说“还算”,是因为太子醉了。 他看着面前的茵茵,坚持要给她敬酒:“你如今有了归宿,是好事,母后在天有灵,也一定会为你高兴的。” 东宫储君敬酒,按理这杯茵茵得喝,但茵茵一点都不想。 先皇后若在天有灵,恐怕不会高兴,只会懊悔她当初为何没有中算计,或是为何没有被太子撩动心弦,成为太子的助力吧。 毕竟如今皇帝对茵茵的宠爱,朝堂皆知。甚至除了宠爱,皇帝还对她交付了其他皇子,甚至包括太子都没能拥有的信任。 茵茵看了太子一眼,端着酒杯道:“多谢殿下,不过想来元后若看见如今的太子殿下,才会真正开颜,毕竟她在最后那段日子,还一直殚精竭虑的为殿下打算呢。” 太子眼神清明了一瞬,对上了茵茵的眼,但很快又被醉意掩盖。 除了茵茵和一直注意着茵茵状态的柳程,谁也没发现他的不对。 柳程心里生出警惕,赶忙问一旁伺候的侍从:“太子殿下这是喝了多少,竟然醉成这个样子。” 在侍从之前,大皇子先开了口:“太子今儿也是替妹妹高兴,一时有些失态,我替你们照应着,你们继续往别处去吧。” 茵茵很快带着柳程离开,大皇子也没多坐,和其他兄弟说了一声,搀着太子离去。 等上了马车,落下帘子,太子只闭眼在一旁休息,大皇子也能安然处之。 等把太子送到了东宫,大皇子才重新出来,坐在马车上,露出一个嘲讽的笑。 太子和大皇子的事,茵茵两人都不在乎,今儿是他们的好日子,无关紧要的人,不值得耗费一点点心神。 想了多年,终于迎娶心上人,柳程心里的欢喜难以用言语表达。 等到次日醒来,看到枕边人那在心中暗暗描摹了上千次的眉眼,柳程不自觉看得痴了。 茵茵睁开眼对上的,就是一双满含爱意的眼睛。 感受到他热烈的情意。茵茵也不自觉露出笑来:“怎么这么盯着我。” “因为郡主你好看,”柳程不假思索的说,“就是再看上一辈子我也愿意。” 茵茵轻轻推了他一下:“什么一辈子,恐怕要不了一年,你就要看腻了。” “肯定不会,”柳程拥着她赌咒发誓,还要亲自为她描眉。 茵茵拗不过他,只得同意。 柳程又得寸进尺,为茵茵在眉心绘了一朵梨花钿。 小夫妻俩感情融洽,一应伺候的人都很高兴,候在一旁,并不轻易上前打扰。 新婚第二日,该拜见舅姑,是以茵茵两人便去了柳家。 敬茶之时,茵茵是没跪的,柳大人夫妻也笑吟吟接了茶盏,给了见面礼。 柳程的兄嫂弟妹从前便是见过的,如今互相见个平礼便是。 茵茵身份高,又不住柳家,更不可能和妯娌争什么管家权,所以人人在她面前都是亲和温柔的。 去过柳家后,茵茵两人便回了郡主府,直等到三朝回门时,才再往外去。 两人先去了戚家,见过了戚老太爷夫妇和戚小侯爷,又给她爹娘上了香。 做完这些,还没等留饭,茵茵就带着柳程进宫了。 进宫后,正赶上大臣们从宣室殿出来,里头还有柳程的父兄。 他们看见了柳程,但没等他们穿过许多大臣过来,吴公公就先走到了茵茵身边。 “郡主、郡马,陛下宣你们进去。” 看见吴公公,柳家父子便停了,只和他们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柳程没怎么见过皇帝,态度十分拘谨,站在殿中规规矩矩的行礼。 茵茵只好跟他一起停下,行了个万福礼:“父皇。” 皇帝点点头,将两人都叫了起,先同柳程说过几句话,才带上了几分亲昵的语气同茵茵说:“你倒是来得巧,寡人这儿才散了,正要传膳。” 茵茵笑道:“这可不是巧,我就算着时辰来的,父皇这儿的御宴,我可馋着。” “你从小到大吃得难道还少了?”皇帝点了点她,却没生气,“还有什么想吃的没有,立刻吩咐人去做,还能赶得上。” 茵茵也不客气,张嘴就要了两道菜。 皇帝听这不是茵茵从前爱吃的,就猜是柳程的喜好,颇有些不乐意的看了茵茵一眼,又吩咐了几道茵茵喜欢的菜品让人一道去传菜。 茵茵赶紧说:“多谢父皇疼我。” 皇帝轻哼一声,也没为难他们,只说让茵茵去拜见皇后之后再来。 这是要趁茵茵不在的时候,好好和柳程说几句。 皇帝能同意柳程同茵茵成婚,定是早把他查了个底朝天,如今这会儿想单独和他说话,也不过是为了茵茵。 茵茵不是不知好歹的人,所以毫不犹豫的将柳程留给了皇帝。 柳程紧张得不行,也只能拿出从前在戚小侯爷面前的小心谨慎,应付这另一个“恶丈人”。 第416章 世界七35 比起柳程在皇帝面前的殚精竭虑,茵茵在椒房殿中和皇后聊天就轻松多了。 皇后待她本就不错,今日又突然更亲一层。 还没等茵茵想出个所以然,皇后就直接道:“说来还要多谢茵茵你在陛下面前替我美言。” 茵茵眨了一下眼睛:“娘娘说的是什么,茵茵不大明白。” 皇后以为茵茵是有心保密,便语焉不详的提道:“你献给陛下的真是一等一的好东西,如今蒙陛下看重,叫我负责此事。” 茵茵立刻反应过来是什么:“陛下交由娘娘负责,是对娘娘的看重,同儿臣可没什么关系,娘娘不该谢我。” 皇后以为她是不居功,更觉得她好人品。 知道她还要再往宣室殿去,皇后没多留她,但给她的赏赐却实在丰厚得有些过了头。 转回宣室殿,见柳程不在,茵茵便直接把皇后的态度说了:“父皇,娘娘说我帮她说话,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呀?” “寡人说你说了,你还能没说不成,”皇帝不在意的说回柳程身上,“郡马如今瞧着还好,但日久才能见人心,你既是寡人的女儿,就决不能委屈了自己,知道吗?” 茵茵定定的看了他片刻,眼中就起了水雾:“父皇您待我这么好,我这辈子都要报答不完了可怎么是好。” “寡人还盼着你那点报答不成?”皇帝说完又道,“好好的过好你的日子就是了。” “那可不够,”茵茵道,“我还要替父皇好好训练西卫呢。” “父皇放心,我一定把西卫训练成这个世上最厉害的队伍。” “不管是护卫父皇,还是为您攻城略地,他们都会是最有用的。” 皇帝含笑道:“若真能成,那你就是寡人手下难得的大将了。” “大将还算不了,”茵茵说,“只是练兵而已,又不是上战场。” “不过我要是能上战场,肯定能为父皇开疆拓土。” “你和你爹说的一样,”皇帝眼中又带上了怀念,“你爹从前做到了,寡人相信你也能成。” 在茵茵亮起来的眼神中,皇帝向她许诺:“等你练好了西卫,寡人就将从前在你爹麾下的军队都交到你手上如何?” “正好这些主事人,还有不少是当初与洗砚一道在你爹身边服侍的。” “只是后来你爹娘相继去世,能在你身边守着的,也只有一个洗砚了。” 茵茵装作不知,还想再多问几句,柳程就进来了。 皇帝便道:“你回去问洗砚吧,就说是寡人让你问的,他必然对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茵茵这才罢了。 到用膳时,茵茵和皇帝相处很是融洽,还能就今日的御膳火候品评一番。 柳程起初还战战兢兢,到后头听得多了,也渐渐放松下来。 不过他彻底放松,还是等到和茵茵一起坐上了离开宫中的马车后。 看柳程骤然松了板正的肩,茵茵觉得有些好笑:“同父皇相见,就这么叫你畏惧?” “也不是畏惧,就是紧张,”柳程嘴硬道,“陛下英明神武,以我的能耐,我是没想过能同陛下坐得这样近说话,还同桌而食的。” “那你可得赶紧适应才是,”茵茵说,“你我做了夫妻,以后要见父皇的时候可不少,你若次次都如此,以后可怎么办呢?” 柳程没忍住,叹了口气:“总能适应的。” 茵茵看着他脸上的愁容,很没同理心的笑出声。 等到笑够了,茵茵才说:“只要你待我好,父皇不会对你如何的。” 这事儿柳程今日也看出来了,对此没有半分怀疑。 “从前总听人说你得陛下宠爱,我还没什么实感,如今亲眼见了,才知所言不虚。” 说完,他又道:“岂止是所言不虚,简直比一般人家的父女还要亲近些。” 茵茵道:“人与人之间的情分都是处出来的,能有今日之果,全赖从前之因罢了。” “那茵茵你从前肯定很辛苦,”柳程定论道,“你常往宫中陪伴陛下时才多小啊。” “辛苦倒不至于,”茵茵回他,“父皇一直待我都挺好。” 至于更多的,茵茵没有再说。 柳程虽然与她成婚了,却并不代表她就要将所有的东西都一一说给他知道。 柳程不明就里,只一再感叹皇帝对茵茵的好。 再回到家,茵茵吩咐过,等洗砚从外地回来,提醒她一声后,就很快忙碌起来,时不时还要出城去。 柳程就住在郡主府,又喜欢茵茵,因而很注意她的动向,很快发现她似乎不是单纯为了玩而出门。 在又一次茵茵从外头回来后,柳程问:“郡主忙的事,我可能帮得上?” 茵茵摇头,故意说:“这是我要送给父皇的礼物,可不能叫你参与进来。” 柳程有些失落。 茵茵见了,便道:“你成日在府里待着画画,鲜少出门,也不太好,不如我去求了父皇,给你赏个官职,也叫你有点事做?” 柳程赶紧拒绝:“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爱画画,若叫我去做别的,我也不会。” “至于这几日常在家中,不过是因为我这回画的画儿有些费时罢了。” 茵茵立刻转换话题问:“你画了什么,要这么久?” 柳程不说,而是引着茵茵自己去看。 进了给柳程设的画室,茵茵一眼就瞧见了中间那大桌子上的巨幅画作。 上头画的,正是他们成婚那日的情形。 这画上人物众多,形态各异,甚至每个人的眉眼柳程都尽力去完善,不费时就奇了怪了。 茵茵看着这画,把柳程带到了自己放颜料的地方。 “若有用得上的,你尽管来取,要是用完了,会有人补上的。” 柳程有些好奇:“茵茵你叫专人做了许多?” “不是,”茵茵眉眼弯弯,“是父皇替我补。” 柳程不再问了,转头再看向面前的颜料,蠢蠢欲动,却还是艰难忍住了。 让皇帝补他用完的颜料,他不敢。 希望陛下看在他没动这些颜料的份儿上,下回少同他说几句吧! 第417章 世界七36 “你说说你,与郡主成婚时间也不短了,怎么连郡主平日在忙着什么都不知道。” “你呀,日常少放点心思在画画上,多帮帮郡主才是。” 柳程听完母亲的话,脸上笑意不减:“郡主倒是提过,要不要为我求个官做,只是我文不成武不就的,除了画画,别的也不会,我就给拒了。” “你怎么给拒了,”柳夫人气得想打醒他,“你千方百计做了郡马是为什么!” 柳程瞥了一眼母亲:“因为我喜欢郡主啊,就想同她做夫妻。” 柳夫人捂着额角,直呼头疼。 柳程站起身,满脸担心:“娘你怎么了,我这就去给你请大夫。” “站住!”柳夫人看了一眼次子,这满脸担忧的模样,又让她说不出什么不好的话来。 正好外头有了动静,柳程他大哥的儿子高高兴兴的从外头跑进来,直接冲进了柳夫人怀里。 “祖母祖母,您瞧我给您带了什么!” “好好好,祖母看看,”柳夫人脸上堆满笑意,去看大孙子给她带的东西。 柳程一抬眼,正对上大侄子给他鬼鬼祟祟的挤眼睛,当即会意,同母亲告辞。 柳夫人忙着和大孙子说话,懒得理他,直接同意。 柳程走到外头,就见到了自家大哥。 “不管娘说了什么,你都别放在心上,你如今与郡主成亲,过好自己的日子才是最要紧的。” 柳程脸上的笑变得真切许多:“大哥你放心吧,我和郡主好着呢。” 柳大哥点头:“有些事情,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不必在意旁人说的,才能过得好。” 柳程又笑着同他说了一阵,方才出来。 他才到门口,就看见了一辆眼熟的马车,快走几步,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掀开帘子,果真看到了想到的那个人。 “郡主今儿回来得早。” “你不是说先前那幅画要画完了,要我一定早些回来看?”茵茵让他进来坐下,又把顺路给他买的点心推到他面前。 柳程面上显出几分遗憾:“可惜今儿一早我娘派人来说想我,我还没来得及画完。” “这有什么,”茵茵笑道,“等会儿回去,我看着你画完,不也一样?” 同她多些相处的时间,柳程自然愿意。 气氛正好,茵茵也没问他柳夫人给他说了什么。 柳大人和柳夫人是一个想法,柳家小一辈又是一个想法,柳程自个儿能应付得来,她就纯当不知道就是了。 不过,茵茵不问,柳程却乐意告诉她。 “我娘叫我日常多帮着你些,我说我什么都不会,反把她气得不想理会我了。” “她可不得生气吗,”茵茵说,“你也就是平日在画画上放的精力太多,以至于别人以为你只会画画。” “可我所知道的柳程,文能提笔做文章,武能上马射獐子。怎么能叫什么都不会呢?” 柳程笑起来:“也就是郡主你看我处处都好,就我那点子能耐,够干什么的。” “够做很多啊,”茵茵说完,盯着他不动。 “别说,茵茵,”柳程替她理了理头发,“陛下信任你,但不信任我。” “哎呀,”茵茵虽然没有要让他来帮自己的打算,依旧没忍住靠在他肩头,“你可以去做点别的事嘛。” “不去,”柳程道,“平日你回来,我都能第一时间见到你,不好吗?” 即使是茵茵也不得不承认,柳程实在太会哄她。 过几日进了宫,皇帝问起她和柳程的相处,茵茵就把这日的事说了。 “难怪那么多人,只有他得了你叔父的认同,”皇帝说完,便没再多问,而是同她说起有关西卫的事。 “你叫人造出来的连弩引开了其他人的注意,西卫也练得差不多了,正好叫他们分批换防回宫。” 皇帝有了这样的打算,茵茵自然遵从,不过有的东西还得先问清楚:“父皇是还叫西卫守着原先的地方?” 皇帝点头:“地方还是从前的地方,但肩上的担子可不一样。” 茵茵心中一动:“父皇是打算也给我动一动?” 皇帝毫不意外她的敏锐:“是有这个打算,但要办成还得再等一等。” 茵茵也不急,这会儿离她接手西卫才过了多长时间,没有足够的功劳,总是得耐得住性子等待才行。 皇帝道:“正好到时候西卫换防进宫,你也可以多往宫里来。” 吴公公在旁躬身笑道:“这一年你总是匆匆来去,陛下着实有些不大习惯,好几次都有些想你了。” 茵茵听了,赶紧说:“怪我,光想着好好办父皇交代的事儿,却忘了多陪陪你,以后就不会了,我一定多往宫里来好不好?” 皇帝矜持的勾起唇角:“还是正事要紧。” 茵茵看他口不对心,一时失笑:“什么正事,能比得过陪伴父皇更要紧?旁人我不知道,在我这儿是绝对没有的。” 皇帝笑容都有些遮掩不住,转头同吴公公说:“瞧瞧,都成婚的人了,还跟小孩子似的,离不得长辈。” 吴公公帮着茵茵说话:“郡主在陛下眼里不是小孩子又是什么?” 茵茵在边上直点头,撒娇道:“有父皇在,茵茵就算老了也是小孩儿,有人疼。” 皇帝听着这话,没忍住像小时候一样摸了摸她的头发。 看着茵茵等比例长大的脸,皇帝还是道:“罢了,等你以后有了孩子就该长大了。” 茵茵可不这么觉得,但她也不会和皇帝仔细掰扯。 茵茵进宫,皇帝照旧留饭,她不客气的点了好几样自己和皇帝爱吃的,连着做饭的厨子也好好挑了挑。 皇帝就在边上看着,喜欢极了她这大大方方的样子。 到了快要用饭的时候,有人来禀报:“弘文馆里几位殿下起了争执。” 皇帝脸色严肃起来,找了个人进来说明前因后果。 “原是凛国的王子拔得头筹,裘国王子不服,后来牵扯上了四殿下和六殿下,太子殿下出来帮忙说话,不想险些被人砸了头。” 这话云里雾里,什么都没说清楚,弘文馆也真是派来了一个“会说话”的人。 同茵茵一样,皇帝也对这人很不满意。 除了凛国王子拔得头筹的事情,再往后就没有一件事说好了的。 皇帝看了一眼这个想要随意糊弄过去的小官,嗤笑一声,直接将人免了职:“连一件事都说不清楚,竟还是弘文馆官的人,且回去吧,不必再用了。” 这人不意皇帝会直接将他撵回去,双膝一软,就要跪下求饶,被人直接捂了嘴带出去。 要茵茵说,这人也是活该。 平时精通糊弄学也就算了,到了皇帝面前还想这么乱来。 不管他是为了什么,总归是表达了他对皇帝不够忠心的一面。 如此,皇帝又岂会留他? 将这人撵出去,皇帝干脆带着茵茵直接去了弘文馆。 弘文馆中这会儿,一团乱麻。 别国来的质子和本国的皇子隐隐有对立之势,太子不止不能压下冲突,反而还在边上坐山观虎斗,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皇帝阴沉着脸,亲自审问。 原来凛国皇子成绩好,压下了一干本国的王公贵胄,就连太子的成绩也不如他。 太子心里不高兴,就授意两个兄弟找他的麻烦。三皇子和四皇子不想干这么得罪人的事儿,又将这事交给了裘国王子。 两国接壤,凛国常年受裘国欺压,凛国王子或许可以和其他人低头,却绝对不会对裘国王子认输。 这样两个人很快闹出真火,演变成动手。 三皇子四皇子见势不好,怕被牵连,带着人上来相劝,却被人揭穿了他们在里头拱火的事实。 这下子,一干质子就都联合起来,站在了凛国皇子身后。 偏偏这时候,太子直接无视了他们的求助,没有半点站出来承担责任的意思,还话里话外要把这事按死在他们头上。 至于太子险些被砸了头,和质子们无关,是险些被他的兄弟开了瓢。 茵茵听完前因后果,不禁在心里暗自摇头。只是被人在学业上胜过而已,太子就使出这样的招数,偏偏还被人看穿了,也无怪乎皇帝越发不喜欢他。 茵茵翻了翻面前的文章册子,又看向跪在皇帝面前,看似低眉顺目,小心翼翼说着事情全经过的弘文馆官员,微微眯了眼。 怎么从前没人能在太子之上,偏生这回,太子被判落了下风? 也别说什么凛国王子的文章写的确实是好。 从前他也是写的这样好,太子发挥也一如往常,怎么就这次弘文馆阅卷的人就长眼睛了? 皇帝气压太低,以至于在场的人都不敢抬头。 茵茵翻开面前的册子,折了几页交给皇帝:“父皇您看,这几篇文章,写得还不错。” 人人都战战兢兢,唯有茵茵自然的说话,便显得尤为特殊。 有几位质子悄悄抬头看她,却见她面上带笑,动作随意,全然不受皇帝的影响。 这可是连太子都做不到的。 听见她说话,即使皇帝在如此的怒火下,也将她手上的册子接过来翻看。 这一刻,几乎所有质子都对皇帝宠爱寿康郡主的程度有了更多了解。 在宫宴上跟在皇帝身边,是皇帝宠爱的象征,但一个人对小猫小狗的宠爱,也能给予这样的荣耀。 可在皇帝盛怒之下还能随时打扰,让皇帝不至于迁怒,就已远远脱离普通宠爱的范畴了。 茵茵想要表达的意思,皇帝看了几页,就明白了。 到此时,他已经能平常心看待面前的王公贵族和一干质子。 “还是课业太少了的缘故,”皇帝直接吩咐提前上课时间,要求必须有课后作业,本次参与进来的人,每人还得抄写三遍他挑出来的书。 皇帝没有责骂,但这样的惩罚方式,让所有人都在心底叫苦。 不管是老师还是学生,这下都加了不少工作量。 想像以前一样上了课就去玩,或是做其他事情,那肯定是做梦。 随后,皇帝直接把太子带走了。 待到宣室殿,皇帝看着还跟自己装模作样的太子,连跟他生气的力气都不愿意出:“寡人叫你来是为什么,你可知道?” 太子道:“儿臣愚钝,不知道父皇的意思。” 皇帝板着脸:“你觉得自己今日所为,可符合你太子的身份?” 太子满是想同皇帝对抗的意思,语气生硬的跪下:“儿臣错了,儿臣没能完成父皇的期待。” 皇帝见了,都不稀得同他再多说,也更不想再教导他什么。 “既然知道错了,就下去吧,”皇帝往后一靠,“还指望寡人留你用饭不成?” 太子一板一眼的出了门。 茵茵看看门口,又看了看皇帝,没有说话。 皇帝好笑的说:“想问就问,你何时成了个锯嘴的葫芦?” “这不是怕戳了父皇的心窝子吗,”茵茵说,“父皇那么看重太子呢。” 皇帝觉得有些好笑:“你们都知道寡人看重他,偏生他觉得寡人厌恶他。” “怎么会,”茵茵不信。 这两年茵茵见得少,不知道皇帝和太子之间是如何相处的,但从前是什么样,她却知道。 元后做了那么多错事,有那么多私心,皇帝却一直忍耐,没有处置元后,还立了五皇子做太子,可不单单是因为这是嫡子。 不然前朝都在股掌之间,又没有什么人逼迫,就算五皇子外祖家有能耐,皇帝也不会选他做太子。 “这世上,哪有什么会不会的,”皇帝很想得开,也很不在乎,“寡人与他的父子之情也就到这里了。” 茵茵还没想好要不要劝一劝,皇帝就叫用饭了。 等到走的时候,吴公公还要去弘文馆传消息,便亲自送她一段。 “太子殿下听信谗言,认为是陛下逼死了先皇后。” 茵茵停下脚步,面上很是费解。 “我记得先皇后去世的时候,太子已经长大了吧?” 皇后怎么死的,他不该心里门儿清? 最后那段日子,皇后可是为了他殚精竭虑,耗尽心血。 “谁说不是呢,”吴公公的声音因为太轻而有些飘。 “谁知道太子怎么想的。” 第418章 世界七37 茵茵出宫后,赶着办皇帝吩咐的事情,有好几日不曾进宫。 柳程则是又被催着回了一趟柳家。 转过头柳程便把父母问他的事告诉了茵茵。 “那日陛下发落了弘文馆不少人,好几个学士都被打发回家思过,爹娘打听不出内情,知道你那日在宫中,就想叫我来问你。” 说完,柳程便道:“要是不方便说,你还是别告诉我。” “是不太方便说,”茵茵道,“不过这事儿同家里也没什么关系,做好自己的本分就是了。” 柳程点头:“到时候我就这么回他们去。” 茵茵有些好笑:“他们不着急?” “着急又有什么用,”柳程说,“要是轻易得了你的消息,他们只会觉得这是理所应当。” “咱们都分家了,可没有事事都要告诉爹娘的道理。” 虽说是受了家里养育教导,但柳程不赞同父母的投机想法,更不想和其他皇子有什么牵扯,自然消极怠工。 茵茵心里有数,也不说什么。 柳程稳得住,受益的是她。 到了秋冬换季之时,皇帝突然病了一场,接连一两个月都还有些咳嗽。 茵茵担心他给拖成慢性病,打算去找太医令。 才走到太医院,就听说太医令处有客人,她原打算等一等,却发现站在太医院外的,是大皇子的亲随。 茵茵想了想,对旁边的人说自己去别处,迟些再来,实则转头从附近的院子轻巧的落到了太医令的屋后。 “太医令,这可是来自太子殿下的命令,你可要好好想想清楚。” 太医令的声音响起:“大殿下,请恕下官再难从命。” 大皇子的语气里暗含威胁:“你敢抗旨?” “太子是东宫,陛下才是天子,两相冲突时,下官自然是先遵从陛下的意思,”太医令的语气有些冷硬,“下官还要往陛下处去请平安脉,大殿下请回吧!” 大皇子轻笑一声:“看来郑太医令是半点都不顾自己孙儿的安危了?” 郑太医令沉默片刻才说:“大殿下请吧。” “你这脾气真是又臭又硬,难怪父皇会信任你,”大皇子的脚步声先是往外移了几步,随后又听见他说,“什么都叫你知道了,我又怎么会允许你还活着?” “大殿下,你要做什么!” 茵茵觉得不太对,直接破窗而入,刚好拦下大皇子刺向郑太医令的匕首。 看见茵茵,大皇子脸色一变:“寿康你怎么会在这儿。” 茵茵挑眉看他:“我怎么就不能在这儿?” 大皇子警告似的看了太医令一眼,转身想往外走。 “大殿下,”茵茵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怎么就要走了?” “这么走可不行啊。” 趁着大皇子没注意的时候,茵茵快步上前,一个手刀,直接把大皇子打晕过去。 在郑太医令吃惊的视线中,茵茵冷静的把大皇子拖到榻上,摆成静坐的姿势。 “郑太医令,你不是要去给父皇请平安脉吗,用不用我送你?” 郑太医令看了一眼大皇子,赶紧点头。 “有劳寿康郡主。” 茵茵没问方才发生了什么,太医令也没有仔细告诉她的打算,两人默契的出门,茵茵又如法炮制,打晕了大皇子的随从。 茵茵叫来一个守在太医院外的西卫,吩咐他看好大皇子主仆,这才和太医令一起往宣室殿去。 进到宣室殿中,太医令先是给皇帝诊脉,待到该离开时,他直接跪下:“陛下,微臣有事禀告。” 茵茵见状,站起来:“父皇,我去外头站一会儿。” “不必,”皇帝心里有些不太好的预感,却也没觉得有什么不能让茵茵知道的忌讳。 太医令道:“今日微臣正要来为陛下诊脉,大殿下就寻了来。” “他说他奉了太子的命令来给微臣传话,让微臣用他们炮制过的药材,为陛下熬药。” “微臣不答应,他就说东宫已经抓了微臣的孙子,并以此来要挟微臣。” “微臣再三拒绝,大皇子佯作离开,转身便要杀微臣灭口,若不是被寿康郡主所救,微臣已经……” 接下来的话,他没再说出口,但也不用他再继续往下说。 皇帝脸色铁青,吩咐吴公公去查太医令家人的安危,又安抚了他几句,才叫他退下。 茵茵为他端了一盏新茶来。 皇帝问:“茵茵,他说的东西可属实?” “前头的我不知道,后面那些我听见的的确如他所说,”茵茵说着要把自己当时听见的东西一一学给皇帝听。 “父皇,我觉得这件事里疑点颇多,还是要好好查一查才行。” 皇帝点点头:“你让西卫扣下那个随从,老大也不必出宫了,先寻个地方,让你的人看着吧。” 让西卫看着,不也是另一个意义上的软禁吗。 但这整件事里涉及到太子的部分,都是大皇子自己说的,是真是假还有待验证。 如果他说的东西全都是真的,那大皇子就是蠢。 如果关于东宫的部分是他瞎编,那他就是又蠢又坏,还想谋害皇帝,嫁祸太子。 从哪个可能性来看,大皇子都讨不了好。 吴公公查东西的速度很快,大皇子还在被强制入睡的过程中,他就已经把所有的消息查到回来了。 大皇子话里,关于东宫的部分没有一句话是真的。 郑太医令的家人根本没事,好好的在家等着他回去呢。 而东宫准备的药材,更是无稽之谈。 这让皇帝的脸色好了不少。 皇帝带上茵茵和吴公公守在身边,这才去见了大皇子。 “你做这么多,到底是为什么?” 大皇子端坐在皇帝对面,脸上是难得的平静。 “儿臣只是想为生母报仇。” “说谎,”皇帝直接揪出他话里的漏洞,“太子与你母亲的死毫无关系,你再怎么想报仇,也报不到他身上去,你是为了自己的利益。” 大皇子的脸色有一瞬间的扭曲,他狼狈的低下头:“是又如何。” “父皇,我是你的第一个儿子,也曾是你最宠爱的儿子,为什么你从不曾考虑过我?” 皇帝听到他是为了这,脸色好了许多,连生气也没有了,只是摇摇头:“你看看你的手段,这么点胆子和能耐,够做什么呢?” 第419章 世界七38 得到皇帝这样的评价,大皇子羞愤欲死。 他设计了这么久,还打算要亲自动手杀人,在自己父亲眼里,却是手段胆子什么都不够。 茵茵觉得,整件事的关键主要在于她救下了太医令。 有直接来自于证人的证词,有茵茵迅速控制了大皇子,没叫他施行后续的计划,所有的查证都十分顺利。 这才有了皇帝此刻,能像是看笑话一样的嘲讽自己儿子。 但凡大皇子的谋算真的成功了,皇帝恐怕得好好头疼上一段时间。 皇帝从大皇子处离开,心情说不上好,却也绝对不算差。 茵茵懒得去细想皇帝为什么会是这么个态度,反正大皇子是他的亲儿子,只要不是造反,皇帝是不可能杀他的。 所以才把皇帝送到宣室殿,茵茵就打算告退。 “这么急着走做什么,”皇帝说,“忙了这么一天,要是一顿晚膳都不留你用,你能乐意?” 乐意肯定是不乐意的,但这会儿,茵茵更不想参与到皇帝对他儿子的处置中去。 “那父皇你先帮我记着,实在不行,给我换成赏赐吧,”茵茵张口就开始报东西,“听说您新得了一件缂丝屏风?” “你要是真想要,给你也不是不行,不过你得确定喜欢才行,”皇帝笑道,“那屏风上,是一整面的经文。” 一听是经文,茵茵忙道:“我没兴趣,还是换一样吧。” 皇帝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让吴公公去取一幅名画来。 名画茵茵虽然喜欢,但真喜欢它的另有其人。 茵茵坦然接了东西回家。 过了一段时间,茵茵听说皇帝把大皇子挪到了宫外,他自己的府邸里。 茵茵一时无言。 一个人好好的住在自己家里,不用出门读书,妻妾儿女都在身边,还不用自己赚钱养家。除了不能到处走动,府门一关,谁知道你在里面做什么? 要是换了茵茵,她保准会喜欢这样的生活。 但这就是皇帝对大皇子的惩罚。 虽然茵茵知道,这除开是因着大皇子是皇帝的亲生儿子以外,还有皇帝不觉得大皇子的野心能够威胁到他地位的缘故。 但不得不说,茵茵觉得这实在算是一种奖励。 除了茵茵以外,太子也是这么想的。 虽然大皇子之前是打着太子的名头做事,太子并不知情。 可等到大皇子突然被皇帝下令关起来,还不准人接触探视之后,太子就叫人去查了查是因为什么。 茵茵和吴公公、太医令几人都不会说,但只要命人前去查证过,肯定会留有痕迹。 太子就是通过这些痕迹,把整件事猜了个大概。 顿时,太子就觉得皇帝下手实在是太轻了,也让大皇子过的太安逸了。 太子实在不敢想,如果大皇子计划成功,他会被逼到什么样的地步。 可是这会儿,大皇子的计划没有成功,太子都觉得自己有些忍不了了。 太子授意自己手下的人在朝堂上大肆抨击大皇子,皇帝都充耳不闻。 等到茵茵再进宫,皇帝才向她泄露了几分真正的想法。 “太子这是要让他大哥去死才安心啊。” 茵茵说:“虽然我不喜欢帮太子说话,但这回我可得给太子叫屈。” 在皇帝的视线里,茵茵继续道:“父皇您此刻只看到了太子对大皇子的不善,怎么就忘了大皇子假借东宫的名义要作恶时,对太子也不像个哥哥?” “在这件事发生前,不管怎么说,太子对大皇子还是尊重的。” 正因为茵茵一直不和皇子们来往,她说的话请在皇帝的耳朵里尤为有分量。 何况这回,她说的本来就很有道理。 “那你说,寡人该怎么做?” 茵茵立刻问:“父皇可是终于厌弃了我,打算另收一个贴心的义女?”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皇帝道,“有你一个义女都要翻天了,寡人又何曾要有另一个义女。” “那不然父皇你怎么会拿这样的问题来问我?” 茵茵轻哼一声,不像生气,更像是撒娇。 “两位兄长的事,我一个做妹妹的肯定不好掺和,但我知道,五指还有长短,人心自然也有偏向这句话。” 皇帝想了想道:“你说得是,寡人不应该拿这事问你。” 皇帝最后还是退了一步,把大皇子的待遇削减大半,大皇子府上的日子顿时过得苦哈哈的。 太子心里还是非常不平,觉得皇帝偏爱大皇子。但他的幕僚都觉得应该见好就收,太子无法,只得同意。 其实太子的幕僚还想要太子摆出一副友爱兄弟的模样,亲自去探望大皇子,和他“解开误会”,以此来让皇帝对太子改观。 但太子是什么人?从小到大也就在皇帝和茵茵的身上吃过瘪,想要让他向别人,尤其是向大皇子这个当面一套,背面一套的大哥低头演戏,太子说什么也不肯。 幕僚们没办法,只能放弃这个想法。 一转眼,大皇子一家在府里关了大半年,眼看就是该要过年的时候。 皇帝在皇后的劝说下,犹豫着要不要让大皇子一家出来参加宫宴,索性又问到茵茵处来。 茵茵摸着还没来得及隆起的小腹:“这事儿还是父皇你自己定吧,我如今可不能多思。” 皇帝没反应过来,还是吴公公同他耳语几句,他才知道茵茵这是有孕了。 顿时,大皇子一家要不要出来的事被放在一旁,皇帝转头就拉着茵茵去他的私库,给挑了好几件难得的珍品出来。 赏赐到位,皇帝又期待起这个孩子的出世来。 “要是个男孩,还是先随你姓的好。” “让他记在你家的族谱上,日后你爹也能一直有血脉亲人祭祀。” 茵茵又一次感念皇帝对她爹的用心:“那到时候父皇直接下旨吧,不然这话,我也不好意思同柳家提啊。”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皇帝说,“你就是面皮薄。” 茵茵也不解释,任由皇帝这么认为。 等茵茵要出宫前,宣室殿迎来了久违的太子。 太子板着脸道:“父皇,我是为大哥的事来的。” 第420章 世界七39 “到底是该过年了,虽然大哥做了错事,但阖家团圆的时候,只少他一个也不像样。” 茵茵和吴公公对视一眼。 这太阳是打西边儿出来了,太子突然帮大皇子说话了。 皇帝并没认为太子和大皇子是兄弟,就一定得冰释前嫌,他也觉得太子奇怪呢。 太子到底是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都可以之后再查,这会儿并不妨碍皇帝应下太子的话,顺便夸他一句长大了。 见太子立刻表现出激动模样,茵茵有些腻味,告退出去,将地方留给他们父子俩。 回到府中,柳程已然指挥人把府中上下都换了一遍装饰。 他会画画,审美也好,由他主持布置出来的宅子,喜庆又好看。 茵茵一回家,就夸了好几句。 柳程高兴之余又有些遗憾:“可惜咱们过年不在家,这布置也看不上几日。” “那这会儿你领我好好看看不就成了,”茵茵挽着他的手,叫他带着自己走。 妻子就在身边,柳程哪儿有不应的道理,带着她移步换景,仔细给她说自己的想法。 茵茵也不是纯只会欣赏。 她对五行颇有研究,布置是否圆融,她是最知道的。她看着面前的景致,给柳程提了几个意见,柳程转头就安排人去改。 夫妻俩溜溜达达进了屋子,看见正堆在那儿,等着他们来看的赏赐,柳程不由笑道:“陛下今儿心情好?” “是挺好的,”茵茵说,“我给他说了我有孕的事了,他说让孩子跟着我姓。” “挺好,跟着你姓,日后的荣华富贵,再不必他自己努力半点,”柳程对此接受良好,“爹娘那边,我去敲边鼓。” “我娘或许多过一阵才想通,我爹多半不会说什么,”柳程同茵茵道,“我前几日回家,看见我爹写的赋里,还有从前同岳父大人出游的事呢。” 茵茵笑道:“我这辈子,全靠我爹荫庇。” 柳程也跟着笑起来,同茵茵挤眼睛:“我嘛,前半辈子靠爹,后半辈子靠岳父和妻子。” “这话要是叫外头的人听见,又要说你了,”戚小侯爷自门外进来,“你倒是半点不忌讳。” 话是这么说,但他若能把脸上的满意收一收,或许还叫人更相信些。 柳程回他:“日子是自个儿过的,别人嘴上说,我又不少块肉。” “反倒是他们说得越多,我越要好好过。一辈子我都比他们过得好,气死他们!” 戚小侯爷得意的同茵茵挑眉,这可是他经年累月教出来的。 别说,要不是他们不是亲父子,这躺平又想得开脑子还灵的模样,任谁看了不觉得迷糊啊。 茵茵问:“叔父今日怎么突然过来?” “还能为什么,”戚小侯爷叹了口气,“宫里刚下了旨,叫大皇子一家也进宫参加年宴去。” “我听说那会儿你在宫里,不得赶紧来避一避?” 茵茵嘴严,想同她打听消息的人不能成功,就像柳家专找柳程一样,他们把目标瞄准了她的亲叔父。 “这回也不算什么秘密,”茵茵说,“是太子特意去寻陛下提的。” 戚小侯爷第一反应则是:“太子吃错药了,还是他手底下突然来能人了,居然能把他给劝动。” 茵茵两手一摊:“那谁知道。” “成吧,”戚小侯爷知道了结果,也还是不想动弹,“既然不是什么需要瞒着的事,多半过会儿就能传出消息来。” “我再坐会儿,他们就不来找我了。” 茵茵随他去,偌大个郡主府,不至于装不下一个叔父。 因为大皇子一家出来,宫宴上,一干皇子坐得格外齐整。 只是一干大臣趋利避害,都没去找大皇子一家说话,显得他家孤孤单单,跟个小可怜似的。 但谁要是真觉得他们可怜,那就纯粹是自己脑子有问题了。 这不,宫宴开始没多大会儿,大皇子就开始痛哭流涕:“父皇、太子殿下,从前是我猪油蒙了心,做错了事。” “我在府里反省时,每每想到从前,都觉得懊悔。” “我身为人子,却不够孝顺。作为长兄,却不能友爱兄弟。我实在是没脸再见你们啊!” 皇帝没说话,太子看着掩面的大皇子,捏着鼻子为他说话:“大哥,你快别这么说。” 大皇子捂着脸不肯松开,连带着他身边的家人都跟着低下头。 皇后象征性的开口:“到底是兄弟连心。” “好了,”皇帝不为所动,“大过年的,高高兴兴的才好。” 大皇子动静一停,露出一张比哭还难看的笑脸:“都听父皇的。” 茵茵强压下嘴角的笑,和身边的柳程对视一眼,又一同低头。 这要是还看不出来太子和大皇子有问题,那茵茵就白在皇帝身边这么多年了。 别说什么从前感情深厚的话,大皇子都那么嫁祸太子了,太子要是还能和他重归于好,那就是太子缺心眼儿。 如今能有这个太子帮大皇子说话的场面,可能性只有这么三点。 一是太子有什么把柄在大皇子手上。 二是大皇子开出了什么太子拒绝不了的筹码。 三么……那就是两者都有。 这两人和好的内情,茵茵是在年后知道的。 吴公公把所有的事情查得清清楚楚,摆到了皇帝的桌案上。 皇帝看完以后,转手就递给了茵茵。 茵茵看他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也没太当回事儿,等拿起来看时,才知道这事儿大发了。 大皇子从前一副好哥哥的样子在太子身边好多年,自然知道一些太子私下的准备。 比如渗透禁军。 禁军可是守卫皇宫的,是皇帝安全的保障,太子派人渗透进去,只要被人告诉皇帝,不管太子搬出什么样的理由,都不可能站得住脚。 皇帝肯定不会允许太子威胁到他的安全。 只这么一条,其实就足够太子对大皇子做出妥协了。 不过,大皇子还给了太子一条他无法拒绝的好处。 大皇子的岳父就在禁军之中任职,和北卫统领关系很好,与南卫统领也有一份香火情。 虽然大皇子没有办法左右他们的想法,却可以帮太子牵线搭桥,让太子自己想办法把这两人收入麾下。 这可是守卫皇宫几乎一半的人手,只要太子能拿下,加上本就倾向于他的东卫,可以说几乎整个皇宫都在他的控制之下。 至于在茵茵手里的西卫,守的不是什么重要的地方,还偏僻,从前的西卫能力也不怎么样,晋升无望专门混日子的人不少,当然没被他们放在心上。 毕竟,光茵茵一个能打的,也无济于事啊。 双拳难敌四手嘛。 第421章 世界七40 看完查到的东西,茵茵也知道,太子这是有宫变之心了。 她有些担忧的看向皇帝:“父皇,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皇帝还有心情跟她开玩笑,“等着他们上门,把他们一网打尽呗。”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父皇,什么都比不上你的安危要紧,”茵茵劝他,“只要拿捏住人证物证……” “拿住了这些又能如何,朝臣中都未必能说得走,更不用说天下的百姓信不信了,”皇帝见她紧锁眉头,反过来安慰她。 “要是他们真有胆子,闹上那么一场,也正好看看他们的能耐。” “若是能力不足,寡人也省事了。” 茵茵顿时哑口无言,合着皇帝没把可能出现的宫变当回事,反倒更看重在这个过程中儿子们所能展现出来的能力。 茵茵能明白皇帝的想法,却还是觉得不能认同。 皇帝看她不说话,又补了一句:“寡人敢做这样的决定,不也是想着有你和西卫在吗。” “不管太子是否能拿下其他三卫,寡人相信,你和西卫永远不会背叛寡人。” 茵茵别别扭扭的说:“父皇什么时候也学会拿这种话来哄人了?” “这可不是单纯为了哄你,寡人就是这么想的,”皇帝揉揉她的头发,“凭他们俩的胆子,且还早呢,你也别太惦记。” 茵茵知道会有太子宫变的事,但在原剧情里,那是在太子砸死太子妃,皇帝雷霆盛怒之下,太子破釜沉舟发动宫变,最后当然是以卵击石,轻而易举被皇帝镇压。 且不说那个时间离现在还远着,只说这其中很多前置条件都是没法达成的。 茵茵如今和原剧情那位太子妃,已经是完全不同的人生。 到了如今,除开一些外部重大事件,比如大天灾,其他很多东西对茵茵,都失了参考性,没有意义了。 说到大天灾,茵茵原本不记得具体的时间,但在听说宫中十皇子降生时,突然意识到,今年不是什么顺利的年份。 地动和随之而来的天狗食日,都把灾星这两个字,牢牢的钉在了刚出生不久的十皇子身上。 所以这位未来的皇帝,如今还是个只能喂奶的小孩儿,他幼年苦难的源头,则是还没开始。 天狗食日是天象,茵茵没法子。地动虽然也不是人力所能够扭转的,可尽力减少损失,让更多的人不至于死在这一场灾难中,却可以做到。 不过这辈子她没有搞玄学,更不好在没有诱因的情况下,大咧咧的跑到皇帝面前说自己梦到了什么,或者预见到了什么。 就在茵茵烦恼时,柳程带着他新画好的画儿来找她。 “爹见我近来在画人像上颇有心得,就拿了旧日岳父的画像做底稿,指点我画了一幅新的出来。” “他和母亲都说很像,原本他还想留下,我给直接带了回来。” 茵茵接过他手中的画,徐徐展开,一名带着英气的青衣少年出现在面前。 茵茵看着画中人的五官觉得很眼熟。 柳程见她看得仔细,挨着她坐下:“爹说你同岳父其实生得很像,只是岳父身上气质更不一样些。” 柳程还在絮絮叨叨的说着,茵茵却已经有了想法。 “改日我叫入画进府来,你再给我画一幅父母俱在的好不好?” 柳程有些心疼的拥住她,在她鬓角落下一吻:“不如再把洗砚管事也一同叫来。” “爹指点画出来的,是年少时的岳父,但要和岳母画一块儿,这就不太合适了。” 有丫鬟说:“洗砚管事早些时候还在府里呢,这会儿应当还没走,郡主郡马要找他,奴婢这就让人叫他来?” “好,”茵茵答应下来,“赶紧去请来。” 自从茵茵在皇帝的允许下,通过洗砚联系上父亲从前的旧部后,洗砚经常在外头奔波,很少在府里,今日也算是凑了巧。 知道茵茵有请,还是想再多知道点戚侯从前的模样来画画留念,洗砚来得快极了。 洗砚进门后,茵茵先把柳程画的画像给他看。 “像,实在是太像了,”洗砚说着,眼眶里就带了泪,“郡马画得好,看见这画儿,仿佛就像是侯爷亲自站在面前似的。” 当下洗砚就给柳程交流了不少东西,以便于他能画得更好。 柳程边记边打草稿,茵茵则在一旁打听父亲从前的事,尤其是父亲和皇帝从前的往来,茵茵也很感兴趣。 茵茵这么有求知欲,想要了解父亲,洗砚高兴之余,给她说了不少东西。 等到要休息的时候,茵茵也没叫人把画拿下去,而是直接叫挂在了床边的墙上。 当晚,茵茵从梦中惊醒好几次,还故意说了几句梦话。 柳程说她这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茵茵没反驳,特意收了画进宫,见皇帝去了。 这画摆在皇帝面前,连他也恍惚了一瞬,随后又指出来几处和从前不一样的地方。 等皇帝欣赏得差不多,想把画收起来自个儿留着时,茵茵开了口。 “父皇……”茵茵面上做出为难模样,“我昨儿把我爹的画像挂在屋里,当天晚上就梦见他了,他还给我说了件事,只是却不是什么好事。” “郡马说梦都是反的,我这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但是我又不是吃饱了撑的,怎么可能在梦里梦见西面过几个月有地动呢。” “何况梦醒以后,我心跳得特别快,好像真有这么一桩事要发生似的。” “父皇,”茵茵看向他,“不然您也试试,到时候看看咱们俩梦见的是不是一个东西?” 第422章 世界七41 皇帝同意了。 茵茵特意到边上,拿纸神神秘秘的写了几个字交到吴公公手中。 “吴公公你替我收着,要是父皇说他梦见东西了,你再给他看。” 皇帝开口道:“何至于如此谨慎。” “就是要谨慎些才好,”茵茵说,“那梦实在是太真了些,我到醒来过后,仍心有余悸。” “父皇是天子,要是你也梦见这事,那就得重视起来了。” 皇帝不重视这些神鬼之说,但也没有说茵茵的不是。 茵茵为了表达自己的重视,特意道:“我今儿就在宫中住下。” “想住下就住下,刚好让太医来给你诊个平安脉,”皇帝还有别的事要做,也没多留她,直接让她去了她住的宫殿。 到了晚间,该休息时,皇帝看着这幅画,迟疑片刻,还是没叫吴公公收起来。 茵茵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悄悄起身,先走到为自己守夜的宫女身边,按压穴位,让她睡得更熟些,这才开了点窗,几近无声的出去。 从她的住处到宣室殿的路,茵茵闭着眼都能走,知道什么地方能藏人,也知道禁军巡逻的时间,所以一路上她都没泄露行踪。 到了宣室殿后殿,茵茵确认皇帝已经睡着,才拔下头上的簪子帮着挑开了窗。 值夜的小太监正托着下巴剪烛花,眼神都有些飘了。 茵茵果断下手让他就着这个姿势睡着,等他醒来,也只会以为是他自己不小心晃了神。 茵茵走到帐幔外,仔细听了听,确定皇帝睡熟了,才挑起帘子,用一早备好的银针刺入皇帝头上的一处穴位。 她特意压着嗓子,伪出少年音。 “四月里西毗城将有地龙翻身,其后将有天狗食日的天象。” “民间必会因此谣言四起,陛下可要早做准备才是。” 茵茵如此说了两遍,见皇帝皱起眉,显然是听清了,才收针打算要走。 才到御案边,茵茵就看到了自己带进宫的画。 她眼睑颤了颤,索性将画直接放到了皇帝枕边。 做完这些,茵茵又用备好的丝线拴着窗栓,等她到了窗外,将窗栓复位,再用力一拉,将线扯断,今日的事就算办完了。 回去的路上,茵茵将剩下的丝线往僻静处的灌木底下的枝条上一挂,伪装成是衣裳被勾破的模样,就放心的回去休息。 第二日早晨,茵茵估摸着皇帝还有事要处理,没急着过去。 不想她刚用完早膳,就见吴公公的徒弟赶了来。 “郡主,陛下请您往宣室殿去。” “父皇今儿没什么事?”茵茵说完这句,装作突然反应过来的模样,起身就往外去。 她一路匆匆到了宣室殿,看到皇帝,敷衍的行了个礼,就问:“父皇,你叫我来,是不是昨儿你也梦见什么了?” 皇帝面前摆着那幅画,正在出神。 听见茵茵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看向她:“的确同你昨儿留下的纸条对上了。” 茵茵松了口气,很快做出忧心忡忡的模样:“那岂不是说,西毗真要出事?” 随后,茵茵又喃喃道:“不知道还有没有别人也做了这个梦。” “应是没有了,”皇帝在茵茵的疑惑中没有做出什么解释,而是道,“寡人已经传了钦天监来,也叫人寻了阁臣前来议事。” “你这两日梦见此事,可是有些害怕?” 茵茵毫不迟疑的点头:“几乎是顷刻间,天地都变了,到处都是哭天抢地的声音和倒塌的屋子,我虽不大看得真切,也确实是有些怕。” 皇帝安抚她道:“朝廷及时做出布置,定然不会让事情如你梦中那样发展。” 说完,皇帝又仿若不经意般问:“你是直接梦见了地动时的情形?可还有别的什么特别之处?” 茵茵做出仔细思考的模样:“好像还听见一个男子在同我说话,但我身边,好像没有听过这样的声音。” 皇帝没忍住,起身往她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转头重新将视线落到了那一卷画上。 “没听过便罢了,以后你要是再听见这个声音,再来告诉寡人,”皇帝说完又补了一句,“寡人也听见了类似的声音,恐怕这个声音同我们做的梦会有什么关系。” 茵茵点头应下,正准备告退,皇帝又开口了。 “今日你回去好好休息一日吧,正好也去给你爹上一炷香。” 茵茵偏了偏头,仿佛不懂怎么突然提起她爹,但还是好脾气的应下。 茵茵出了宣室殿,正好看见一干朝廷重臣正往这边过来。 她看着这些人进门,才放心离宫。 有皇帝嘱咐,又有要做戏的缘故,茵茵一回府,就去了供奉着父母牌位的屋子。 真到上香的时候,茵茵当然是给父母一人一炷,绝不厚此薄彼。 地动是四月发生的,离着现在也没有多久了。 皇帝自从相信了这件事后,动作也很快。 他先是调集了钱粮往那附近的城池,又以自己得天托梦,将有地动为由,要求西毗城一带的居民在四月时全部转移到空旷之处扎营。 甚至连带着地动过后会有天狗食日的事,都被皇帝下令宣传了出去。 当然,皇帝让人好好包装了一下,变成了他君权神授的佐证。 对于皇帝的宣传,民间的百姓,甚至是朝臣,相信的都不多。 但因为皇帝在这件事上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认真,一干官员们也绷紧了皮,认真对待。 三月里还是阴雨绵绵,才进到四月,天就放了晴。 西毗城的百姓对于皇帝的独断专行很有异议,可皇帝直接调集了大军前去。 因着这,西毗城的百姓感觉自己是不得不屈从于朝廷,西毗城的文人还写了不少指责皇帝的文章。 在有心人的推动下,这些文章很快传到了出去,连带着京城的食肆酒楼都在议论着此事。 朝臣们自然知道这个事,他们也不是没有劝过皇帝,但皇帝“一意孤行”,根本不听他们说。 他们倒是也找了不少人去劝皇帝,甚至连茵茵这儿,也有拒绝不了的人来。 皇后和太子等人都去劝过了,茵茵则是表面去走了一圈,实际上却是去打听皇帝布置得怎么样了。 皇帝弄出这么大的动静,背负的压力不小,他心里有些疑惑,但更多的还是信任。 茵茵父亲的画被他一直留在宣室殿中,甚至一直就摆在他的手边,让他可以随时打开看看。 四月底,虽然外头有数不尽的声音,但一整个月没下雨,甚至还越来越热的天气也让西毗城的一些老人觉得反常。 到了这时候,这些有名望的长者开始主动帮着官兵管束底下的百姓。 四月的最后一天晚上,西毗城的人在帐篷里熟睡时,突然感觉一阵强烈的震动,耳畔甚至传来山崩声。 真的地动了! 第423章 世界七42 地动过后,西毗城一带开始下雨,大雨、地动连在一起,让泥沙自山顶倾泻而下。 泥石流带着摧枯拉朽般的气势,让半面山的树木都倒下了。 西毗城的地动不止在西毗城能感觉到,离得更远的地方也有震感。 因为前头西毗城文人写的文章,和有心人的推波助澜,很多人都知道皇帝得老天爷提示,西毗城会有地动的事。 震感当前,就算是从前不信的人,此刻也信了。 茵茵被请进宣室殿时,正听见有官员正在给皇帝禀报。 “被安置在西毗大营中的百姓,除去身体不好,惊惧而亡的,和少数几个不当心被砸伤的,都安好。” “有些趁着官兵不备,私下逃回家的,基本都没了音信。” 这个官员说得委婉,但在场的都清楚。 地动过后,证实朝廷不是在胡乱搞事,还不赶紧回来找官兵,那这些人基本是活不下来了。 对这,不管是茵茵还是皇帝,都没过多在意。 不是茵茵心硬,而是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皇帝已经做了足够多的事,他们还是活不下来,就只能尊重个人命运了。 一干大臣们见茵茵被引进来,都有些侧目。 但如今人人都忙着,也没那个空闲去指责,何况茵茵也就是站在角落不说话,他们便又做自己的事去了。 等到官员们都离开,只剩下茵茵和吴公公在宣室殿中,皇帝才微微翘起唇角。 “茵茵,地动果然发生了。” “还好父皇你及时提前做了足够多的布置,不然这么厉害的地动,恐怕大半个西毗城都要空城。” 说完,茵茵又用崇拜的眼神看着皇帝:“这一个月来,多亏父皇顶住了底下的压力,才给了这么多人活命的机会。” 皇帝不再遮掩自己的好心情,看向她时又有些遗憾:“还是亏得你做了这个梦后,就立刻来找寡人。可惜这件事不能传扬出去,寡人不好以此来赏你。” “我做了梦有什么稀奇,我和父皇你做了有同样指向的梦才是要紧的啊,还是父皇你得上天偏爱,”茵茵说,“且不说我也没能帮上什么忙,单说赏赐,父皇你已经给了我足够多的偏爱了。” “我如今身份地位财富权势一样不缺,这些不都是你给予我的?” “还是太少了些,”皇帝看向茵茵的视线格外慈爱,“寡人向你许诺,等以后有合适的机会,寡人定要给你旁人都比不上的权势。” 茵茵一副不相信的敷衍样:“那我就先谢过父皇了。” 皇帝没有解释,转头又提起了另一件事。 “你回去让郡马再给你爹画一幅丹青,要庄重些的。” “寡人预备设立一座文武祠,将本朝的功臣画像陈列其中。” “父皇的意思是,我爹能进?”茵茵露出高兴模样,“多谢父皇,我一定回去让郡马好好画。” 皇帝点点头,一时又有些感慨:“你爹去了,寡人是既失了好友,又失了一条臂膀啊!” 没等他们劝慰,皇帝自己就先调节过来,看着茵茵微微隆起的小腹,向她许诺:“这孩子出世,若为女儿,寡人便封她做郡主,若为男儿,便为公侯。” “果然是隔辈亲,”茵茵笑起来,“这孩子还没出生呢,父皇您就连未来都替他安排好了。” “这也是寡人的外孙,怎能不多操心些呢,”皇帝神色温和,又同茵茵说了几句,才让她离开。 西毗的余震一直到五六月才基本停下,重新建城的事该要提上日程。 但在此之前,抢种农作物才是最要紧的。 从这样的天灾中活下来,西毗城的百姓心里高兴,满身干劲儿,对皇帝的个人崇拜,已然达到了顶峰。 在安顿下来之后,甚至有人为皇帝立了长生牌位和神像。 在西毗城,这会儿是什么神明都不如皇帝好使。 不过也不止是西毗城,别处的百姓知道这事后,也对皇帝有了如同神明一样的崇拜。 等到迟来的天狗食日发生后,百姓们不止没有害怕,反而有一种皇帝颁布的消息都应验了的欢喜感。 在这一代的百姓心里,从前什么有名的皇帝都不如他们的厉害。 天灾的事告一段落,宫中办起了庆典。 许是出于对神明的畏惧,原本小动作频频的太子和大皇子这会儿都沉寂下去,乖巧听话得像个鹌鹑。 除了他们,一干质子都是全程经历了这件事的。 他们频繁的和故国通信,将第一手的消息往回传。 对于他们的举动,皇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不知道。 他巴不得能有人把他的名声传到更远的地方。 得民心者得天下,他有“老天爷”撑腰,以后兵强马壮吞并他国,还怕当地的百姓闹事? 不过皇帝也不是没有忧虑的。 他这一次的形象塑造得太成功,要是下回不能再得到“上天提醒”,难保不会被反噬。 因此,皇帝一反常态的更加看重钦天监,增加了不少职位的同时,还给了钦天监新的职责。 那就是让他们轮班去朝廷的疆域巡视,以他们的专业来观察这些地方的雨水、水土情况,分析未来可能会出现的灾情。 知道皇帝的举动后,茵茵对着他夸了又夸。 能想到钦天监的新用法,怎么不算他厉害,物尽其用呢。 钦天监转去预测灾难,一定程度上来说,也算专业对口了。 第424章 世界七43 皇帝在民间的威望达到顶峰,又是四海升平,皆无战事。 接连几年,皇帝过得都相当舒服。 不过,皇帝权势越大越得民心,太子就觉得自己越来越难。 知道茵茵一心只向着皇帝,太子也歇了将她拉到自己这边的心。 其他有想法的皇子倒是还没放弃,可茵茵油盐不进,柳程对外也是个万事不管一心只沉迷于画画的,一时还真让人找不到什么破绽。 也不是没人想过从茵茵的儿子下手,可这孩子年纪小,除了进宫见皇帝,日常也很少被带出来。 连人都见不到,又何谈从他这里打动茵茵呢。 也因为他们的束手无策,皇帝更加看重茵茵。 他遵照承诺,在茵茵的孩子洗三当天,就下旨将人封了侯爵,还话里话外都说这孩子以后要继承戚侯的香火。 原本柳程说这孩子要跟茵茵姓时,柳夫人还有些微词,但在看到这孩子出生几天就已经走到了别人无法企及的终点,终于是气顺了。 毕竟,除了拿到自己手里的好处,别的都没那么重要。 何况他们柳家除了柳程这个小儿子,还有一个长子和长孙呢。 这几年下来皇帝专心搞内政,本朝国力蒸蒸日上,后宫里的小皇子也是一个又一个的出生。 “茵茵姐,”茵茵才进宫,就被躲在僻静处的六皇子叫住。 六皇子鬼鬼祟祟的看了看周围,这才悄悄叫茵茵近前。 “六殿下你这是做什么呢?”茵茵有些好奇,“你别不是又惹了淑妃娘娘生气吧?” “那肯定……”六皇子故作高深的停下 最后在茵茵了然的视线中垮下肩头。 “茵茵姐你能不能别这么聪明,你猜的也太快了些。” “我能猜出怎么回事来,又何必非得说谎话,难道你愿意听不成?” 六皇子直接道:“姐姐你要是愿意说,那我肯定听啊。” 茵茵见他这么说,也没什么和他继续说下去的意思:“有什么事儿赶紧和我说,我还要往父皇处去呢。” “还是说你打算和我一起去拜见父皇?” “那还是茵茵姐你自己去吧,”六皇子义正言辞的说。 “我又没什么事要给父皇禀报,去了也是耽搁父皇的时间,还要累得他想出学问上的题目来考教我,实在没这个必要。” 茵茵斜眼看他。 六皇子这话重点也就是后半句。 六皇子身为弘文馆中的闲鱼学渣,对父亲又爱又怕。 当然,最怕的也就是皇帝的突袭抽查考核了。 见六皇子有些心虚的别开脸,茵茵连劝都懒得劝了,就要直接走人,又被六皇子重新拦下来。 “姐,我亲姐,你别走啊,这事也就是你能帮我了。” 说完,见茵茵重新停下脚步,六皇子也不多废话了,赶紧道。 “茵茵姐你什么时候得空,往我母妃那边去一回吧。” “上回宫宴上,母妃也不知道听了谁的话,受了刺激,转头回来就说要给我找个好媳妇儿。” “她挑了半天,还煞有其事的弄了不少画像什么的回来,”六皇子看向茵茵,“姐姐你到时候帮我劝劝她吧。” “我的婚事有父皇做主呢,她挑得再起劲儿也不算啊!” 第425章 世界七44 她去说?茵茵着实有些想打开六皇子的脑袋,看看里头在想什么。 其实这些年下来,随着茵茵成了郡主,成了西卫主事人,她和淑妃之间的关系就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最直接的就是,淑妃发现自己没法拿捏她了,有些格外焦虑。 伺候淑妃的宫女倒是话里话外撺掇着茵茵,想叫她给淑妃低头,向淑妃表忠心,但这怎么可能。 茵茵都有本事自己上桌吃饭了,如何愿意让淑妃像摆弄娃娃一样摆弄她? 茵茵可不吃她的服从性测试。 等到后头,皇后因为皇帝的操作和茵茵走得近了,淑妃便一脸茵茵背叛她的模样,也不很管茵茵的事了。 所以这会儿,对六皇子说的话,茵茵道:“我去说?你觉得以姑姑的性子,她能听我的,还是想我听她的?” 六皇子不说话了,显然他也很懂他母亲。 茵茵想了想道:“其实要想寻个法子,也不难,照方才说的,你跟着我去父皇面前,告诉父皇就是了。” “啊?”六皇子不情愿,“茵茵姐,这种小事,不用闹到父皇跟前去吧?” “是不用,”茵茵冷静的说,“前提是你能自己拦下姑姑,让她别胡来,顺带再查出到底是谁在她面前乱说话,处置过后还得打消她得想法。” 说完,茵茵抬眼看他,真诚的问:“你能吗?” “我不能,”六皇子垮下脸,也焦虑起来,“茵茵姐,这事儿要是闹到父皇跟前,母妃不会挨骂吧?” “说不准,不过姑姑是个什么性子,父皇肯定心里有数,倒是你,”茵茵上下打量片刻,直把他自己看得心里发毛。 六皇子更不安了:“茵茵姐,你有话直说吧,别这么看我。” 茵茵轻笑一声:“六殿下你其实挺聪明的,能不知道那些人在姑姑面前胡说是为什么?要想这事儿不牵连到你身上,我劝你别有侥幸心理。” “陛下心如明镜,身体也健康着呢。” 六皇子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红,最后嘟囔道:“茵茵姐你总能给我泼冷水,我也就是想两天。” “哦,”茵茵冷淡的答了一声,“要跟我走就跟上来,别把你那些小心思使到我身上。” “不管出什么事,我肯定都是站在父皇这边的,凭你是谁来也不改。” 茵茵说完,转身就走。 听见六皇子毫不迟疑的跟上来,茵茵松了口气。 还算有救。 其实六皇子身为皇子,对那个位置有想法也不是坏事,可谁叫他没那个能耐,到现在都还没能让他祖父和舅舅站在他身后帮忙呢。 连这点事都做不到,难道还指望别人替你在外头拉拢朝臣,增加党羽? 没这个本事,最好是早点认清现实,放弃不切实际的幻想。 陛下去年秋里还亲自猎了一只虎呢,好好做他忠心的乖儿子不好吗? 等走到宣室殿,皇帝看见六皇子跟着茵茵一道进来,也不觉得惊讶,显然是早就得了消息。 等他们请安后,茵茵示意六皇子上前,皇帝也给足了六皇子时间。 六皇子还有些紧张,但条理清楚的将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皇帝点点头,直接告诉他:“你的六皇子妃寡人已经选好了,你娘看上的那些里,一个都没有。” 茵茵看见六皇子眼中的惊惶,偏头去看大殿柱子上的雕花,不错,工匠雕的挺好看的。 等到六皇子一身冷汗的退出去,皇帝同茵茵道:“淑妃起了不该起的心思,虽说如今没有酿成祸端,又有小六前来的功劳,但不可不罚。” “寡人打算赏给她一尊菩萨,叫她念两个月的经,好好醒醒神。” “父皇这主意好,”茵茵道,“只盼淑妃娘娘能领会父皇的苦心才是。” 皇帝摇摇头,显然不怎么抱希望:“撺掇淑妃那人,寡人已经知道是谁了,只是如今不好动她。” 皇帝早就知道这事,茵茵并不意外,令她觉得意外的是,有那么一个人,会让皇帝都觉得不好动,是谁? 皇帝没打算同她故弄玄虚,说得爽快。 “德妃近来同太子和老大的人往来密切,又频频刺探皇后管着的事。” “茵茵,寡人与皇后商量过,等入夜之后,宫门落钥,由西卫悄悄将东西搬走,到别处安置。到时候如何布置,就要你来负责了。” 茵茵直接答应下来:“那我今儿就住在宫里,正好早些把事给办了。” 皇帝摇头:“不急,过两天你再来。” 说着,皇帝又补充道:“记得把承嗣带来。” 戚承嗣,就是皇帝给茵茵的孩子起的名,简单直白,意义明显。 “父皇从前最喜欢我,如今有了小外孙,便是隔辈最亲了,这才几日没见,又想他了。” “都这么大人了,怎么还跟孩子争宠,”皇帝嘴上说了她一句,面上却十分受用,同她道,“寡人难道不是最疼你吗?” 这下茵茵高兴了,转而又说起前头的事:“我记得小时候淑妃娘娘和德妃娘娘关系不大好来着。” “正是经年不交好,才最知道一个人的软肋,”皇帝指点她,“‘知己知彼’可不就是这么个意思?” 因为了解,才最知道怎么刺人,也最知道怎么挑动一个人的野心。 茵茵识趣的不往下问,太子和大皇子为什么与德妃有来往,还特意去刺激淑妃。 左不过是因为淑妃和她是姑侄,这些人看似算计淑妃,其实意在她这个寿康郡主,或者说意在她手中的西卫。 太子和大皇子又起了收拢禁军的心,看来他们这回也是真的忍不下去了。 也不知道他们清不清楚,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父皇看在眼里呢? 同皇帝又聊了一会儿家常,见内阁又送来了一大堆新的奏折,茵茵识趣的起身告退,说自己去皇后处拜见。 皇帝大方放人。 茵茵在椒房殿同皇后说好了到时候怎么交接东西才出来。 她站在宫巷中,迟疑片刻,还是去了瑶光殿。 这些年下来,淑妃虽然圣宠不如从前,但茵茵在皇帝面前得脸,又有六皇子在,有什么好东西,皇帝也少不了她一份。 底下的宫人不敢怠慢,所以这瑶光殿,依旧是富贵奢华。 才走到门口,茵茵就听见里头传出来的骂声和引路宫女面上的尴尬。 她站在原地,听了两句,反应过来。 得了,这是把她和六皇子连着一块儿骂呢。 第426章 世界七45 也不用宫人再通传了,茵茵径自走了进去。 “淑妃娘娘再继续多骂几句,也叫本郡主回去,在父皇面前好好学上一学,顺便再多得几件赏赐回去。” 淑妃身边伺候的宫人都紧张起来,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淑妃虽然有些心虚,却又很快一扭头,故意哼了一声,坐到榻上,不理茵茵。 茵茵看也没看地上砸碎的东西,走到淑妃身边坐下,自在的叫人:“上一碗甜汤来,淑妃娘娘这会儿,很应该甜甜嘴,也甜甜心。” 在等甜汤的过程中,淑妃不肯看茵茵,更一句话都不愿意同她说。 茵茵也乐得自在,正好歇一歇。 等到甜汤按着茵茵的意思,被摆到淑妃面前。 眼见着淑妃要一巴掌打翻它,茵茵眼疾手快的拦下她:“淑妃娘娘可当心着点,别浪费了。” “你们都出去吧。” 看一干宫女都听茵茵的,淑妃更生气了:“都给本宫站住,谁要是出了这个门,本宫就把她撵出去,不许在瑶光殿做事!” 茵茵笑笑:“接下来本郡主要说的话,淑妃娘娘要是愿意叫她们听也无妨。” 淑妃这才看她一眼,默许了宫人的离开。 “你过来,是打算给本宫负荆请罪?” “请罪?”茵茵做出惊讶模样,“淑妃娘娘这是魔怔了,还是真把德妃娘娘的话听进了心里,将自己当做未来的太后娘娘了?” 淑妃还没来得及反驳,就抓住了她话里的重点:“什么德妃的话。” 看她外强中干的样子,茵茵说:“当然是德妃娘娘挑拨起您心思的那些话啊。” “您不如猜一猜,这事儿我是从哪儿知道的?” 淑妃突然了打了个冷颤,显然已经有了猜测,只是不敢说出来,还要嘴硬:“本宫怎么知道你听谁说的。” 茵茵笑起来,直接揭穿道:“得了吧,您心里明白着呢,只是不想承认。” “您从前不是学过掩耳盗铃的典故,还说给我说过?怎么如今,竟自己做了这个掩耳盗铃的人?” 淑妃眼里满是慌乱,猝然起身:“这个德妃,本宫就知道她没安好心,这回本宫非要她好看不可!” “去,您去,人家就说了几句话而已,你去了人家认吗,”茵茵连起身拦她都不乐意,“我不信你没看出来她没安好心。” “说到底,你不过是不甘心。” “她给了你一个理由,你假装中计,借题发挥罢了。” 淑妃停下脚步,带着被戳穿心思后的恼羞成怒:“你到底还是不是我侄女,怎么非得和我作对不可!” “是想和您作对,还是拉着您,别让您带着六殿下别去踩坑送死,您心里明白,”茵茵不想劝她什么,淑妃在宫里这么多年,很多事比她看得多。 她之所以来这么一趟,只是想断了淑妃的念想,让淑妃以后别又仗着有自己这么个侄女,做一些大胆的事。 “你是我嫡亲的侄女,是小六的表姐,小六好了,你难道不会更好?” 淑妃还想要劝服茵茵。 “总不会比现在更好,”茵茵冷下脸,“您听,我就说这么一回,不听,也是这么一回。” “我日常也忙着,大抵没什么空来拜见,你我还是宫宴见吧。” 茵茵说完,便行礼往外走。 “你给我站住!”淑妃往外追了两步,却不比茵茵走得快。 她到门口时,茵茵已经没影了。 淑妃气得直跳脚,又不敢追出去让人看笑话。 茵茵转出摇光殿不远,就看见了探头探脑的六皇子。 她只当没发现,准备走人。 六皇子小声喊:“茵茵姐,我母妃她怎么样?这会儿能见人吗?” 茵茵嘴角抽了抽:“你大大方方的出来问是不行吗?” “行啊,”六皇子咳了一声,站直了说话,“我就是怕母妃知道了找我念经,所以不敢叫摇光殿的人看见。” 茵茵一时不知道说他什么好:“这会儿你要去劝劝姑姑也行。” “那还是算了,”六皇子道,“母妃也就心情好才能往她跟前凑。” “茵茵姐你有事先去忙吧,我再等会儿。” 茵茵也不劝,转头出宫。 刚进郡主府,管家就来给她回话:“今儿您才出门,柳家就给郡马传消息,让他务必去一趟。” “郡马去是去了,就是回来挺早,而且一回来,就把自己给关进了书房,连午膳都没用,小公子亲自去请都没开门。” 柳程从柳家回来就往书房画画,不是什么值得奇怪的事,但孩子都没能把他叫出来用膳,那就问题大了。 茵茵无端联想到淑妃的事,心里蒙上了一层阴影。 她走到书房门前,伸手叩门:“二哥,是我回来了。” 过了一会儿,柳程来开门让她进去。 茵茵一进门,就被柳程直接抱住。 “茵茵,”柳程的声音有些发闷,带着他身上少见的郁郁。 “怎么了?”茵茵回抱住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故意说,“你是受了谁的欺负,告诉我,我寻他的晦气去。” 柳程摇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茵茵,有一桩事,格外要紧,但我只是预感,并没有证据,你说我是该疑罪从无吗?” “那得看是什么样的事了,”茵茵往后撤了些许,捧起他的脸,看清他眼中的不安和迟疑。 茵茵坚定的说:“若是不相干的小事,自然是当看不见最好,但要是抄家灭族的大事,就得掐灭在萌芽之时。” 柳程苦笑一声:“茵茵你猜到了?” 他这么一问,茵茵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只是有些怀疑,谁叫我太了解你了,”茵茵说,“说到底,还是咱们夫妻心有灵犀。” “说说吧,你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 第427章 世界七46 “我怀疑大哥可能和太子他们有什么关系。” “你确定是大哥?”茵茵原以为掺和这事儿的会是公婆,没想到听见了意料之外的答案。 “应当就是大哥,”柳程苦笑道,“还是大侄儿给我说的这事。” 茵茵若有所思:“难道今日叫你过府的,就是君明侄儿?” “正是,”柳程点头,“他是趁着爹娘不在府里,假借他们的人手给我传的信儿。” 柳程继续往下细说,茵茵才知道,柳君明是在家调皮捣蛋的时候,不经意间发现他爹和太子党有关的,不过他没有立刻闹出来,而是仗着家里人对他不设防,悄悄从他爹书房里找到了往来的密信,又偷了一封出来作证据,才请了柳程过府。 茵茵听完前因后果,又看了信,知道:“君明这孩子,实在聪明又有胆识,你说日后咱们把他养在府里带带承嗣如何?” 柳程听出她话里的意思,有些坐立难安:“恐怕君明不会想离了他爹娘。” “那就没法子了,”茵茵把信往手里一揣,起身说,“走吧,咱们往柳家去。” 柳程听了她的话,突然开口:“爹他前些日子虽然病了一场,可我看他如今精神还好。” 茵茵扑哧一声笑了:“君明都不小了,还要看他祖父管教他爹,这经历,也算是独一份儿了。” 柳程想到他大哥挨父亲揍的场景,原本难看的脸色也缓和下来。 两人齐齐往外走,上了马车。 上了马车后,两人都没说话。别看他们在家时想得多好,可真到了那时候,柳父会怎么做,茵茵还真不确定。 到了柳家,茵茵和柳程直接去了柳父的书房。 因事情是柳程说的,到了这会儿,茵茵自然也是让柳程先去沟通。 柳父听完后问茵茵:“郡主觉得,老大与东宫走得近是对是错?” 茵茵正襟危坐道:“身为臣子,当然是忠于陛下。” 柳父同她对视一眼:“郡主说得是,我明白了。” 听见柳父这么说,茵茵在路上想好的东西也不再说,留下好好用了一顿饭,慢悠悠跟柳程一起打道回府。 没过几天,两人突然听说柳大哥被派了外任,还是偏边境的地方。 这时候被派出去,显然是柳父和柳大哥之间商量好了。 茵茵有事要忙,那日便是柳程去送,但等回来时,柳程告诉茵茵:“大哥大嫂把君明留下了。” 茵茵毫不意外:“君明在弘文馆跟着读书,待在京中才是正经,真要跟着大哥大嫂一同前去赴任,怕是要耽误了。” “是这个道理,但我瞧着,君明怕是有些想不通,”柳程叹了口气,和茵茵商量,“我打算将君明接来住些日子,他一向喜欢承嗣这个弟弟,或许跟着承嗣在一块儿,他能好些。” “那就接来,府里本就有君明的屋子,”茵茵说,“君明是个心眼正的好孩子,可不能叫他自个儿钻了牛角尖。” 柳程点头:“想来也用不着太久,仔细同他说说,他就能懂了。” 柳程已经都想好了,茵茵便不再过问。 转天进宫,皇帝倒是提了一句:“边关路远,又不如京城繁华,柳尚书也是真舍得。” 这话一出来,茵茵就知道,皇帝是里外里都明白,当即说:“都是本朝的疆土,有什么舍得舍不得的,做好一地父母官,可不比在京中来得容易。” 柳大哥虽然和东宫走得近,但很多事情还没来得及掺和进去,如今直接被捞出来,皇帝也不计较。 毕竟皇帝待茵茵是真好,对她身边的人也多几分宽容,这会儿也就从善如流的和茵茵说了几句在外做官的难处,最后才重新落到西卫上。 这段时间,宣室殿外守卫的人一变再变,连带着吴公公手底下的小徒弟,都有些浮躁起来。 吴公公发现不对之后,就报给了皇帝知道,只是为免打草惊蛇,皇帝嘱咐他先按兵不动罢了。 天气渐渐热得人在屋里都待不住,宫中虽然造了山水,可还是算不上凉快。 这样的天气一直持续到快八月,才慢慢好起来。 八月十五,宫中办了一场宴席,有点地位的官员都带着家眷进宫赴宴。 茵茵原本没想把儿子带进宫来,但后头一想,叫他单独在府里,还更难叫人放心,索性带着一道,让他去皇帝身边待着,也不怕出什么事。 往常皇后该是在椒房殿中准备,再见一见一些宗室的老王妃。但这回,她也在宣室殿中,跟着皇帝一起说话。 “茵茵和承嗣来了,”皇后看见承嗣,直接张开手,将他抱进怀里,“承嗣想不想皇外祖母?” “想啦!”承嗣乖乖的回她,随后又看向皇帝,“也想皇外祖父!” 皇帝笑起来:“承嗣难得进宫,今日就跟在皇外祖父身边,哪儿也不去,好不好?” 承嗣看茵茵没反对,点头答应下来。 皇后见承嗣对桌子上的点心感兴趣,取了一小块,慢慢的喂他。 皇帝则同茵茵说:“前头还下了几场雨,这两天就又热起来,也不知道过了十五,会不会更好些。” 之前天气太燥,东宫那边动作频频,等到中秋宫宴的消息确定下来,一时又蛰伏下来。 最近这几天,许是宫宴马上要开,东宫往来的人员比平时多了一倍都不止。 茵茵想了想道:“天气变化无常,想真正凉下来,还有一段时日呢。” 皇帝点头:“你说得是,怎么也得九月去。” 皇后闻言,抬头看了两人一眼,又一心只顾着承嗣。 茵茵两人说的话,皇后自然是听明白了,不管谁输谁赢,都要有一段混乱日子,没个半个月,是没法全处理好的。 只是明白归明白,皇后却并不参言,对她来说,只要皇帝好好的,她这个皇后就能高枕无忧。 对于眼下的局势,皇后不觉得皇帝会输。 都做了这么多准备,要是皇帝还能在太子手里翻车,那只能说明太子天命所归了。 “陛下、娘娘,该往麟德殿去了。” 茵茵闻言,起身理了理衣裳,跟皇帝皇后一同起身,再牵着个小的。 这么看起来,真是再和睦不过的一家子。 第428章 世界七47 随着茵茵长大,这样的场景已经持续了十几二十年,别说是在场的朝臣,就连别国来的质子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没错,是质子。 当初被送来本朝的质子,陆陆续续被接走了一些,如裘国王子,但也有无关储位继承,觉得本朝繁华自愿留下,甚至还入朝为官了的,比如凛国王子水靖岑。 早先还有人觉得“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但皇帝觉得,只要好用有才干,不管他是哪国人,是什么身份,他都乐意用。 太子和大皇子对此都持反对意见,也更不待见水靖岑。 不过皇帝还挺喜欢他的,甚至提拔他在禁军中做了一个小将。 当然,水靖岑所在的,不是西卫。 宫宴的流程,乏善可陈,毕竟每年都是那么个样子。 茵茵这次的位置原本离皇帝不算很近,但在宴会开始后不久,皇帝就以茵茵夫妻好照顾孩子为由,让他们到了近处。 看见茵茵夫妻的位置,太子等人不由微微皱眉,互相对视一眼,都没想出什么太好的办法。 皇帝坐在高处,看似在逗弄承嗣,事实上却是把一切尽收眼底。 接收到皇帝的暗示,茵茵故意同柳程说:“父皇早前赏了不少东西下来,里头有一条玉石做的腰带,很合你今日的衣裳,咱们去换了试试?” 柳程答应之后,茵茵就去同皇帝说。 她声音不算小,至少太子和大皇子肯定是听清楚了。 皇帝做出无奈模样:“什么时候不能换,非得这会儿去?” 茵茵撒娇道:“这不是殿中太闷了,找个借口出去走走吗,父皇,您就说行不行吧。” “行,怎么不行,”皇帝抱着承嗣不撒手,“你们俩自己去就是,承嗣得留下来陪寡人和皇后。” 皇后也说:“陛下说得是,你们自己去吧。” 茵茵得了准允,欢喜的同柳程挑了一下眉,两人这才在太子等人的密切关注中出门。 出了麟德殿,两人果然一路往茵茵在宫中的住处去,等进了殿门,察觉到身后没了跟着的人,茵茵才叫宫人把她说的那条腰带找出来。 “等会儿咱们一道往湖心岛上去,泛舟游湖,不与他们凑一堆。” “茵茵,”柳程眼中满是担忧,“我随你一道吧,我功夫虽然比不得你,可寻常纨绔子弟,还是不如我的。” “何况你和承嗣都在麟德殿,叫我如何放心得下。” 柳程能猜出来怎么回事,茵茵并不意外,但要柳程跟着一道,她还是会有些迟疑的。 柳程确实比寻常纨绔子好些,可比起经过训练过后的西卫,就远远不如了。 见她想要拒绝,柳程赶紧又说:“我觉得,在哪儿都不如在你身边来得安心。” 不止是安心,茵茵在心里默默补充道,还安全呢。 不过话说回来,茵茵也怕自己没看住的时候,柳程在阴沟里翻了船。 “父皇还说我会撒娇,赶明儿我就告诉他,我都是跟你学的。” 知道茵茵这是妥协了,柳程笑起来,牵着她的手,怎么也不肯放。 茵茵只得又吩咐宫人,重新去取一套柳程能穿的禁军甲胄来。 柳程换衣裳时,茵茵也换下了身上的锦衣华服。 虽然对她来说,穿的漂漂亮亮的打架,完全不会有什么影响,但还是合群些更好。 两人换好衣裳不久,就宫人进来禀报:“郡主,往麟德殿的路被人看管起来了。奴婢数了数,少说有数十人,远处似乎还有弓箭手藏着。” 茵茵嗤笑一声:“该说他们看得起还是看不起我,就这么点人,也敢来拦我。” “塔可诺尔他们都到位了?” 宫人回道:“塔可将军他们都在了,只等郡主下令。” “好,”茵茵扣好手上的特制金属护腕,带上一柄红缨枪,手腕转动,挽了个枪花,“走吧,会会他们。” 见茵茵出门,柳程也拿了一柄趁手的剑,跟了上去。 说是会会这些拦路的人,但其实,根本用不上茵茵出手。 别说西卫如今早非往日可比,单说从茵茵住处通往麟德殿或是宣室殿的道路,平日就是西卫在进行巡视。 茵茵的命令发出去,等她走到地方所见的,就已经是被拿下堵了嘴的人了。 茵茵不得不感叹,暗自训练这么多年,一招得到机会能证明自己的西卫是真的很努力。 这些被拿下的人看着还挺眼熟,都是曾在宫中见过的禁卫。 茵茵冷着脸,连审问的举动都没有:“带下去关起来,等陛下腾出手来再说。” 这些人在禁军之中算得上精锐,不然也不能被派来阻拦茵茵。但和正主还没交过手,就先倒在了他们一直看不上的西卫手里,好多人都还没回过神来呢。 茵茵带着西卫一路疾行,一直在家里画画的柳程虽然累点倒也还能跟得上。 待到麟德殿外,看着混杂的禁军,茵茵出现在众人面前,光明正大的打了个手势。 东宫一方的将领才刚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他身边的扈从给拿下了。 士兵里虽然也起了骚动,但停的也快,甚至都没能惊动麟德殿中的人。 到这会儿,这些将领才反应过来,他们手下的人,甚至连他们的亲信都不是忠心于他们的。 下层的禁军都被西卫替换了大半出去,而底下的小队长却还帮忙瞒着,一句都不曾透露。 “这就结束了?”柳程原本还紧张着呢,哪知道茵茵从头到尾都没出手,塔可诺尔倒是活动了两下,却也只是活动。 茵茵没好意思给他说,从她接手西卫起,皇帝就防着太子借他母家在军中的势力造反了。 皇帝能未雨绸缪,在太子背后的势力刚露出点苗头的时候就防备起来,甚至连太子打退堂鼓那几年,都没有松懈下来,难道这些年还真能任由太子等人一点点把禁军彻底渗透不成? 最大的一场仗,早在之前就已经“打完”,如今太子真动手,不过是让结果尘埃落定罢了。 第429章 世界七48 因不知道殿外的情形,太子和大皇子还以为胜券在握,正站在皇帝面前大放厥词。 皇帝抱着睡着了的承嗣,冷静的问:“为何逼宫?” “还能是为什么,”大皇子笑起来,“父皇您这个皇帝做得太久了,也该换换人了。” 皇帝没有理会大皇子的话,而是看向了太子。 太子别开脸道:“父皇,就算儿臣不逼宫,您又能容忍儿臣到几时呢。” “你怎么会有如此想法,”皇帝做出愿闻其详的表情。 太子看他还一副尽在掌握之中的模样,突然就打开了话匣子。 “不管儿臣做什么,父皇总是不满意。儿臣与您想法不同,您不喜,儿臣重用的人,您讨厌,就连儿臣进献的礼物,在您眼里,也总是比不得旁人。” “明明从前父皇您一直都称赞我做得好的,怎么后来就变了呢?” 皇帝忍了忍,辩驳道:“你所谓的想法不同,就是纸上谈兵,不管事实的天真?” “至于你重用的人,”皇帝嗤之以鼻,“一介罪人,才华平平,唯有一张嘴生得好,善于逢迎,寡人难道还要喜欢这等奸佞之臣不成?” 到了这会儿,皇帝还在有理有据的逐条回答太子的话,太子又急又气。 大皇子在边上听得皱眉:“都到这会儿了,太子你怎么还像是跟父皇撒娇似的,说重点啊。” “你之所以会选择逼宫,难道不是因为父皇对你越发不满,完全不顾忌你太子的脸面,时常斥责于你?” “你都当了十来年太子了,父皇身体康健,你难道还要再当几十年的太子?” 大皇子说完,突然叹了口气:“果然,太子就是没长大的小孩子,如何担负得起一国之君的重任呢。” 他这话说得奇怪,太子等人都不由向他看去:“大哥?” 大皇子一招手,原本是听从东宫命令进到麟德殿中控制朝臣的禁军,竟然按着他的意思,把太子给辖制住了。 “你们做什么!” 这动静太大了些,连着没有内功,站在殿外的柳程都听见了:“怎么回事。” 茵茵简短的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太子被大皇子背刺了。” 柳程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是好,最后看了看场中的西卫和听从皇帝吩咐的禁军:“黄雀背后还有老鹰。” “陛下可不是老鹰,”茵茵说,“他是有耐心的猎人。” 说完,茵茵就听见里头传来大皇子猖狂的笑声。 “做什么,你不配做一国之君,当然是兄长服其劳,由我来做啊。” 大皇子看也不看太子一眼,就向皇帝走过去,一把将御案上的菜肴酒水掀翻,又将事先写好的禅位圣旨摆到皇帝面前。 “父皇,请您用印吧。” 皇帝眼疾手快捂了承嗣的耳朵,又轻轻拍了拍,让快醒的他继续睡,这才看了看这份拟好的圣旨:“传位大皇子?看来你的确比太子手段更厉害上那么一点。” “那当然,”大皇子得了皇帝这话,心情大好,“太子太过天真,也太过轻信于人,才会落得如此下场。” “儿臣就不一样了,儿臣知道有的事,最好是亲力亲为,所以写传位圣旨,肯定不能假他人之手。” 皇后在边上看着愤怒的太子和得意的大皇子,一时无言。 五十步笑百步,丢脸丢到满朝堂了。 皇帝叹了口气,对着门外道:“还等什么呢,把人给压下去吧。” 茵茵领着人从外面进来,由着西卫的人拿下其他人,她自己则是几步到了皇帝面前,一个反手,把离皇帝最近的大皇子拿下,顺手捆了起来。 等到茵茵做完这些,太子和大皇子也反应过来了,但皇帝并不给他们再继续说话的机会。 “你们当逼宫是什么,小孩子过家家吗?” 皇帝一个示意,两人都被带下去看管起来。 至于先前依附于太子或者大皇子的大臣就倒霉了,因为他们全都站了出来,所以这会儿被西卫直接一网打尽。 麟德殿中空了一小半。 吴公公赶紧指挥宫人收拾了残局,重新上菜。 皇帝端着杯盏道:“小孩子不懂事,不必因他们影响咱们过节的心情,寡人先罚酒三杯。” 皇帝都喝了,旁人又哪里有不喝的道理,只能跟着皇帝满饮。 这日到离宫的时候,人人都晕乎乎的,也不知道是醉的,还是吓的。 茵茵两人没换衣裳,索性就穿着禁军的甲胄出宫。 只是才刚到宫门外,就有一辆马车拦在了面前。 马车帘子一掀,茵茵祖父母和叔父叔母表弟都挤在一块儿,全等着他们呢。 茵茵往里头看了一眼,就没打算上去:“就那么大点地方,连承嗣上去都挤不下,祖父你们先回去吧,等我手上的事忙完,我到府上给您请安去。” 戚老太爷几人当然不想等,但茵茵说的也是实话,一个马车哪里坐得下这么多人。 可如今在这马车上的,也没人愿意下车,如此就僵住了。 最后还是戚小侯爷说:“那你可早点来,实在不行,明儿一早我就上郡主府找你去。” 茵茵说:“行,就是我不一定在家。” “没事儿,你不在家,我找柳程也行,他今儿不是和你一块儿吗。” 见戚小侯爷紧紧盯着他,柳程无奈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呢,叔父您还是等茵茵同您说吧。” 不等戚小侯爷露出什么不满,茵茵立刻招呼着叫马夫放下帘子赶紧走人:“宫门口都要堵上了,你们不着急回去,别人还着急呢。” 特意放慢速度,就为了在边上听一听茵茵有没有什么一手消息的人家:不,我们也不着急! 茵茵和柳程抱着孩子,直接上了回家的马车,把充满求知欲的一双双眼睛都给拦在外头。 茵茵和柳程对视一眼,无奈道:“还不如咱们在宫里住一晚呢。” 柳程说:“你不是明儿一早就要进宫吗,住不住在宫里也没差,总归他们不能一早就来拦着,不叫你出门。” 他话音刚落,原本睡得正香的戚承嗣就动了动。 他揉了揉眼睛:“爹、娘,咱们要回家了?” “你倒是醒的是时候,”柳程说着,在儿子头上狠狠地揉了两下。 戚承嗣茫然的瞪大了眼睛,扭头就给茵茵告状:“娘!你快看爹!” 茵茵捏了捏他的小脸,感叹道:“小孩子就是睡得香,雷打都不醒。” “哈?”戚承嗣慢半拍的问,“方才打雷了?” 第430章 世界七49 打雷,也算吧,就是雷声不大,也没雨,所以伤害性约等于无。 当然,这条特指皇家。 到底是亲儿子,皇帝还是手下留情的。 大皇子被直接一削到底成了白身,关在他的府邸里,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放出来。 太子被废,改封郡王,暂时被关在东宫,估摸着等过段时间,皇帝会选择叫他外出就藩。 当然,地点自然是哪里远去哪里,等同于半流放。 除了这两位以外,中间的二三四几个皇子,也被封了不高的爵位,管辖的地方,大概也就一县之地,还没有茵茵的食邑大。 而且这几位还是不许出京,直接遥领,相当于还是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过活。 但才出了太子逼宫的事,他们就算觉得皇帝苛刻,这会儿也什么都不敢说,生怕给牵连到自己身上。 从六皇子往下,倒是也有长大了的,但最大的六皇子都还没成亲呢,自然也就没赶上这回封爵。 不过这个消息对淑妃和六皇子而言是好事,淑妃紧赶慢去给皇帝赏下去的神像上了几炷香,说是神像灵验。 要叫茵茵说,只要六皇子好好长大,别肖想不属于他的东西,未来一准儿能比他前头几位兄长好。 皇子们被高高抬起,轻轻放下,那些跟着太子和大皇子搞事的太子和后妃可就倒霉了。 几个直接牵扯进这件事的,包括太子的母族以及大皇子的妻族成年男子都被皇帝判了死罪。 这些人家里的女子,都被没入了教坊,未成丁的男子有跟着入教坊的,也有被判流放的。 经过这么一遭,京城的权贵府邸都空了不少。 茵茵郡主府边上那家也没了人,直接被皇帝私下截留下来,将房契地契给了茵茵,打量着重新修建后,给承嗣做侯府。 至于后宫中,德妃惶惶不可终日,最后被皇帝赐死,在赐死前,还得知了她娘家因为被她牵连入罪的事。 京中的官员原以为少了这么多人,办事时肯定会有手忙脚乱、各处人手不足的情形出现。 但皇帝在处置了罪人的同时,很快点了一大批官员走马上任。 各个衙门也就在最开始的时候稍稍乱了几日,熟悉过后,他们就重新走上了正轨。 这会儿,就有人品出门道来了。 这些人才被入罪,就有人来接手他们的职责,就是内阁全速运转也没这么快。 但皇帝有这么快的速度,也就是早有准备这一条能够解释了。 正好,废太子也是这么想的。 不过他不敢找皇帝求证,便只能叫人传话说她要见茵茵。 那人来传话时,茵茵刚好就在宣室殿中,听着皇帝对她的下一步安排。 见是废太子处来人,皇帝有些不满:“过了这么些时候才回过味儿来,真是枉费寡人对他的多年栽培。” 茵茵不好跟着附和,便问:“父皇,要是五殿下问起来,我该怎么说?” “据实以答就是,”皇帝说,“好叫他知道,他到底错在了何处。” 茵茵沉默片刻:“父皇您是真不怕气着五殿下啊。” “他若能因此成长起来,寡人也不介意复他的太子之位,”皇帝也就是这么一说。 从他愿意沉没培养太子的巨额成本就能看出,他不认为太子经过这么一遭,就能有足够的成长。 有的东西,是短时间内补不起来的,比如能力。 茵茵从宣室殿出来,便去了东宫。 原本小皇宫一样的东宫,此刻萧条冷落,连伺候的宫人都看不见几个。 茵茵去时,太子正在殿外看枯黄飘落的秋叶。 听见她的动静,太子道:“你来了,你说孤如今是不是就像这枯黄的叶子,马上就要凋零了?” 茵茵答道:“我从前认识的五殿下,是骄傲又自负的,可不是这样悲春伤秋的性子。” “你倒是了解孤,”五皇子顿了顿,继续道,“孤请你来,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父皇他是对孤、对我们逼宫的事,早有防备了对吗?” “是,”茵茵毫不犹豫的点头,但并没有展开说的意思。 五皇子看向她:“我能问问,大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防备孤的吗?” “我也不是特别清楚,”茵茵想了想说,“或许是在我接手西卫后过了一段时间。” “不对,”五皇子坚定的说,“只会更早。” “父皇一直防备着母后,所以在母后死后,他便将这样的防备也一并加诸到了我身上。” “他一面疼宠我,一面防备、试探我。” 五皇子看向茵茵:“有时候,我还挺羡慕你,只有你,有父皇独一无二的偏爱。” “殿下觉得这是独一无二吗?”茵茵想了想道,“人和人的感情都是相处出来的,记得从前,殿下才是父皇的心头宝。” “怎么可能,”五皇子不信,“父皇不过是为了麻痹母后和外祖他们,才会表现得如此喜欢我。你瞧,他现在有了机会,不是直接就将我废掉了?” “是先皇后跟承恩公他们这么告诉你的吧,”茵茵看了一眼大皇子府邸所在,“我觉得你可以多听一听别人的声音,比如你的其他兄弟。” “他们或许感触比我更深。” “那你呢,”五皇子说,“你如今,不也是我的妹妹?我想听你的。” 茵茵垂下眼睑:“五哥问我不如自己回忆回忆,父皇对你很对其他几位殿下的态度。如果有机会的话,你也能再问问大皇子为什么几次三番的背叛你。我想,这次他应该会同你说真话了。” 五皇子还是不信:“有又教导又防备的心头宝吗?” 茵茵偏了偏头,看向一旁叶子都要掉光了的大树,拉长了声音:“您要是非得执着这一点,日后你可以好好查查先皇后,相信你就明白为什么,父皇会对你又疼爱又防备了。” 第431章 世界七50 五皇子尚对茵茵的提议心存怀疑,皇帝已经腾出手开始论功行赏了。 一应忠心于他的禁军将领都得到了升迁,底下的士兵虽然不是人人都得了补位的机会,但他们得到了更多的赏银,也不算白忙一场。 要论起来,还得是西卫这边得的最多。 西卫从前守着的都是足够偏僻边缘的地界,但如今,皇帝直接把护卫他的任务交给了西卫。 从此,西卫从四禁军之末变成了打头的那个。 作为西卫的头领,茵茵原本就是郡主,要再往上升爵位,虽然能行,但皇帝给她换了一个奖赏方式。 皇帝将整个京城周边的军队都交到了茵茵手上,这也意味着茵茵在朝中有了正式的职位,从此可以和朝臣并列在宣室殿朝会上,甚至还能站得很靠前。 这道指令一出来,瞬间就像是捅了马蜂窝似的,参奏的折子比上回茵茵接管西卫还多。 皇帝也跟着先前一样,直接留中不发,转而问茵茵:“你有信心没有?” 茵茵答他:“有父皇在背后替我撑腰,我什么信心没有?” 皇帝笑起来:“那寡人就将整个京城的安危都交到你手上了。” “必不辱命,”茵茵行了个礼,随后又问,“父皇,既然我都是主将了,那怎么训练,招什么样的兵都是我说了算吧?” “当然,”皇帝道,“寡人给你这个权力。” 有了皇帝的许诺,加上茵茵手里还管着的西卫,没等这些个武将给茵茵使绊子,就先被茵茵来了个下马威。 “真是废物,”茵茵坐在高台上,看着塔可诺尔一个人单挑了好几个据说是最厉害的兵,故意把自己的鄙夷做得很明显。 当即就有人站出来:“塔可诺尔天份高,能比得上他的人自然不多,郡主若要以他为基准来定我们的输赢,小人不服!” 茵茵等的就是这句。 “行啊,”茵茵压下心里的高兴,让跟着自己出来的西卫精锐站出来,对着底下的刺头说,“别说本将军没给你们机会,五局三胜,你们自己从他们之中挑人。” “只要你们赢了,就是让本将军去向陛下辞了这个差事也行。” “只是不知道,诸位敢不敢了。” 京郊龙腾大营作为护卫京城周边的军队,一向以直属于皇帝的中央军自傲,被茵茵这么一激,怎么可能还坐得住,商量过后,很快挑出几个人来。 茵茵今日特意挑了在龙腾大营中有熟人的西卫,倒不是什么为了让对方觉得他们从前不行,先有轻视西卫的心。 而是打量着在西卫漂亮的赢了以后,能让大营里的兵更清楚的知道这些人前后实力的差距。 西卫在这前后,最大的不同只有她这个主将,不然凭什么西卫中人从前不能如此厉害? 只有心中有了这样的想法,之后茵茵在施行训练的时候,才能更加顺利。 两方较量的结果并没出乎茵茵的意料,甚至比茵茵想得更漂亮。 西卫全战全胜,拿下了五场。 “好,”茵茵对西卫的表现很满意,等转向龙腾大营的时候,面上便带了显而易见的嫌弃,“这就是龙腾大营的精锐?” 龙腾大营的兵很气,但是他们也清楚,这些人没有一个放水的,是真输在技不如人。 茵茵面向他们:“从今往后,龙腾大营由本将军接手,你们的训练,全部按本将军的计划走。” “要是你们之中有觉得自己支撑不下来的,尽管上报,不管是转到别处的队伍,还是去干后勤都行,本将军绝对不会阻拦。” 茵茵这话说得和气,但在场的人谁能听不懂呢,只要他们觉得自己适应不了训练,不管是真是假,以后都会被直接从龙腾大营的精锐队伍中除名。 这下子,除开那些是特意来镀金摆烂的人以外,人人都绷紧了,绝对不给茵茵这个机会。 其实龙腾大营的人身体素质不错,心气儿也高,对于茵茵的训练也完成得很努力。 虽然起初,他们觉得茵茵给出的训练太折磨人,但在知道了西卫也是这么练过来的以后,他们好胜心也起来了。 在茵茵接手龙腾大营三个月后,虽然在能力上,他们和练了好几年的西卫还有不小的差距,但在队列等上头已经很能唬人了。 茵茵为了鼓励他们,转头请了皇帝出宫来检阅。 皇帝这回还不是自己一个人来的,因为一众官员里还有不少坚持不懈给他上书的人,所以他还带了不少大臣一道。 都说是外行看漂亮,内行看门道。 大部分文官看到了龙腾大营焕然一新的精气神,武官这边则是看到了这些兵身上的锐气与高了一截的个人素质。 等到检阅完成,文官们还没开口,武将这边就迫不及待的夸了起来,顺带眼巴巴的问:“郡主是怎么练的兵?” 茵茵笑笑没有开口,皇帝接口道:“有这样的军队护卫京畿之地,寡人心中甚安啊!” 武将们还在哀叹没办法知道茵茵练兵的秘密,文臣这边则是已经懂了皇帝的意思,弹劾茵茵的事到此为止,要是谁再上书,那就过了。 皇帝脾气不好,大臣们也知道适时认怂。 虽然被茵茵一个女子拿走军权,与他们并列朝堂之上要紧,可他们的小命更重要。 等到回去之后,这些大臣自己也想通了。 反正陛下待寿康郡主格外好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特例也就这么一位罢了。 大臣们的底线进一步降低,皇帝看了龙腾大营的表现心情也很好。 茵茵私下又特意向他提出:“父皇,没有真正在战场上历练过的军队,终究是虚有其表。” “唬人是能唬人,但要真有什么事,我还是有些担心他们掉链子。” 皇帝听出她话里的暗示,看了她一眼:“才接手了龙腾大营,你就想要去战场上博军功了?” “那肯定啊,”茵茵说,“父皇你觉得我攒攒功劳,把头上的郡主升为公主如何?” “或者,父皇您看承嗣他值不值当从小侯爷变成国公?” “你倒是敢想,”皇帝没有生气,却也没同意,“等你先练好了兵,再提以后吧。” 第432章 世界七51 得了皇帝这句话,茵茵转头又拿去振奋龙腾大营将士的心气。 不管这事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兑现,但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这话绝对不会错。 “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这种故事,茵茵也特意给他们讲了讲。 如此,龙腾大营的变化一日比一日更快。 茵茵在朝中有了正式的官职,偶尔也会在皇帝的授意下上朝。 不过本朝承平日久,底下的官员知道皇帝消息灵通下手又狠,也不怎么敢做出格的事。 细算起来,朝中最大的争执,竟然是太子被废,皇帝要另立谁做太子的事。 官员们各有想要推荐的皇子,在朝堂上争执不休,皇帝不胜其烦。 在忍了他们一段时间后,皇帝决定拉出另一桩事,引开朝臣们的注意力。 皇帝当堂宣布,要成立一个以太监为首的监管组织,让他们奉旨巡查,看朝廷治下的官员有没有行不法之事。 没去上朝的茵茵并没在第一时间知道这件事,不过她知道的也不算迟,因为她才从京郊回京,才进城呢,就被好几位阁臣的家人给拦了下来。 茵茵直觉里头有事,笑道:“你们都来请本郡主过府,本郡主该往哪位大人处去呢?” 这些阁臣的家人互相对视一眼,谁也不肯相让。 家里的老爷都是一样的官阶,这会儿谁要是退了,便好似他们家比旁人无端低了一头。 茵茵懒得看他们打机锋,直接吩咐跟在身边的侍卫将他们赶到一旁。 “既然你们商议不出个所以然,就别拦着本郡主回家。” 等进了府里,柳程把事情给她一说,茵茵才知道为什么诸位大人这么着急。 虽然茵茵是女子,也从他们手里抢走了权力,但茵茵出身勋贵,还是备受皇帝宠爱的郡主,连着能力也比旁人更高。 最关键是,似茵茵这样的女子,只有她这么一个。 可太监不是啊。 宫里有多少太监,估计除了管这一块儿的官员,没人清楚。 但太监是什么性子,大半朝臣都是有亲身体验的。 贪婪、唯利是图、两面三刀、鼠首两端等词在朝臣眼中都可以放到太监身上。 也不是说没有有情有义、正直清廉的好太监,但这比例太少了。 要是被这样一群人掌握了等同于巡按御史一样的权力,底下的官员焉有好日子可过? 说不得以后没有足够的贿赂,就要面临被诬告的可能。 当然,最关键在于,他们一致认为,太监根本不配和他们并列。 这些大臣自然立刻炸开了锅,给皇帝的上书大潮再起,中心思想就是不同意皇帝设置这么一个机构。 茵茵一进城就有这么多人找上门来,也是这个原因,他们知道皇帝疼茵茵,听得进去她说的话,所以想叫她帮忙做说客,再劝劝皇帝。 茵茵想了想,直接吩咐人收拾东西,同柳程道:“咱们往京郊住几日去。” 柳程没有反对:“可是京郊也不远,诸位大人若想寻你,怎么都能找上门的。” “他们找上门来,不见就是了,”茵茵说,“龙腾大营不好住外人,但皇庄可以。只是要委屈你和承嗣在庄子上待着别出庄子了。” “这有什么,”柳程道,“正好承嗣对习武也很感兴趣,让他去看看西卫怎么练的也好。” 两人商量好,也不再等,坐上马车就走,至于行李用物什么的,可以随后再送来,再说了,皇庄上有他们的屋子,自然也有换洗的衣裳,只是不多罢了。 茵茵一家子前脚刚走,阁臣们派出来的第二波人就到了。 郡主府的管事打开门,对着这些阁臣家人七嘴八舌的话,仔仔细细的听完,才有礼有节的说。 “诸位来迟一步,我家郡主才出门。” 有人问:“敢问郡主可说了何时回来?” 管事摇头:“郡主什么时候回来,当然是看郡主的意思,哪儿是我们下人能问的。” 这些人又说:“那可否通禀一声,我等来向郡马请安。” “那可不巧,”管事脸上笑容不变,“郡马和郡主一块儿出门的。” 在这些人还在发懵时,管事退后一步,让人关了府门。 笑话,主人家都不在家,哪儿还能开门迎客呢。 众位大臣是在之后才得了茵茵拖家带口出京的消息的,也从这,他们算是知道茵茵的意思了,不管怎么样都不掺和。 有些人知道茵茵凡事都站皇帝,觉得可以理解,有些人则觉得,茵茵只想要好处,遇到点事就躲,还不能劝谏皇帝,实在不配她现在的宠爱和身份。 不管别人怎么说,茵茵都只住在京郊皇庄里,一概当不知道。 大臣们不清楚,她难道还不清楚吗。 太监做一部分御史的差事这事儿,可不是皇帝被立太子的折子烦到,临时起意。 从许多年前起,吴公公就在帮皇帝做收集消息的事情了,不然后宫和之前太子那边的动静,皇帝是靠谁知道的呢? 皇帝这会儿提出这样的想法,除去是想转移朝臣的注意力外,也是想把吴公公管着的这一揽子事从暗处转到明面上来。 顺带再让他们把触角伸得更远些,最好是遍布整个国家,再往外延伸到他国。 虽然从长远来看,这件事十分危险,但如今还是皇帝能自己做主,握得住这把可能伤人伤己的刀,旁人劝他,肯定是劝不下来的。 就算真的抵制下来了,那皇帝也会有其他手段,比如不用太监,而是在禁卫中进行挑选,弄出一个类似于锦衣卫的机构,朝臣们再怎么拦,也拦不住啊。 茵茵拖家带口跑出京的事传到宫中,皇帝同吴公公笑着说了她一句滑头。 看着面前堆得高高的折子,皇帝开口道:“你说寡人叫皇后办一场宫宴,让茵茵他们回来参加如何?” 第433章 世界七52 吴公公知道,皇帝单纯是被大臣们弄得有些烦了,并不是真要把茵茵叫回来让她也尝一尝这感觉。 吴公公躬身劝了几句,皇帝也果然揭开此事不提。 如今天下太平,皇帝威望也高,权力尽在手中,他真心想做的事情,哪里有做不成的道理。 所以没过多久,皇帝就正式将这个部门落成。 因为前朝有那么多大臣反对,皇帝就将这个部门落在了宫禁僻静处,不由朝臣管辖,只对他这个皇帝服务。 而这个部门成立后,烧的第一把火,就是当朝宰相身上。 这个宰相在京中威望颇高,从前也是有思想有抱负的年轻人,如今年纪大了,却在家乡兼并土地,放任家人鱼肉乡里,包庇其子强抢民女、杀人等多桩罪。 皇帝看到这些消息后,早就生过一场气了,所以如今还能忍得住,直接当庭让人将这个宰相收押,他的家人也跟着入罪。 有觉得罪不至此或是认为此乃吴公公等人有意构陷的,都上书劝谏,但与这位宰相共事多年的阁臣却大都一言不发。 等到茵茵回京,她便被柳老爷请过府。 “杀人偿命,犯法当罪,但这个以太监为首的明镜堂长久发展下去,必然要成朝堂大患。” 柳老爷说完问茵茵:“郡主以为呢?” 茵茵来过柳家多次,自然知道花厅里的布置是什么样,如今无端添了大屏风,她又听见了好几道喘气声,就知道有人躲在屏风后头,还不止一个。 茵茵心里有数,没有理会柳老爷的暗示,顺着他的意思表示赞同,而是正色道:“任何事物都有其兴盛衰亡的过程,至少在现在,明镜堂的存在是积极的。” “公爹若是觉得不妥,也不该在此时向陛下上书。” “哦?”柳老爷做出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郡主的意思是?” 茵茵把玩着手上的玉戒:“明镜堂有监察百官的权力,百官自然也有监察明镜堂的能耐。” “若是明镜堂一心为公,自然无妨,可要是明镜堂以一己之私,构陷他人,百官自然也能对陛下据实以告。” “明镜堂是因陛下之用而建,是延续还是消亡,自然都要看陛下的意思。” 茵茵说的这些东西,柳老爷等人如何不知。 只是官做得越大,真正清廉到不怕被查的就越少,只要明镜堂想查,朝堂上或许没有多少人能够幸免。 也因此,他们越发不能容忍明镜堂的坐大,最好现在就让它消失,以免日后尾大不掉,连睡觉都睡不安宁。 见柳老爷有所迟疑,茵茵也不再说。 朝中的大臣是个什么样子,皇帝心里有数,只是大部分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放过去了。 但是近年来,有些人做得越发过了。 就像是当初在太子身后撺掇一般,这些人又不记事的开始在诸位皇子背后摇旗呐喊。 皇帝建立明镜堂,针对的就是这些人。 当然,也还有那些不能保持本心,自己成功登上高位,就迷失在繁华奢靡之中,反过来加害百姓的人。 考虑到柳老爷屋里还有不少人,茵茵起身借着要去找柳程他们的借口出去,等到一家子再回来时,屋里的屏风已经撤掉了。 在他们离开前,柳老爷又私下问茵茵:“郡主认为,陛下什么时候会对明镜堂厌烦呢。” “若是吴公公忠心不变,起码十年,明镜堂都会好好的存在,”茵茵想了想,还是安慰他,“只要不是做得太过,陛下不会太过追究的。” 柳老爷点头,他还真没有别人那么心虚。 柳老爷从前能和茵茵的父亲做好友,就不是特别缺钱的,虽然他也有一些灰色收入,但该有的底线他都有。 非要算起来,他最糟心的,也不过是先前长子跟着太子,险些牵连家里的事。 但这事有茵茵在其中转圜,早就圆满解决,所以他这会儿也能和和气气的看着茵茵一家出门。 比起柳家,戚老太爷还要更稳得住一些。 他倒不是觉得自己没什么小辫子可抓,而是深信,有他长子的余荫庇护,还有大孙女茵茵在皇帝面前的脸面,戚家只要不做什么天怒人怨的事,都会被皇帝放过而已。 茵茵这回回京,也没在京中住上太久,很快又开始了往返京城和龙腾大营的日子。 柳程心疼她常要在路上奔波,带着儿子侄子,跟着她住到了京郊。 消息传到宫里,皇帝心情倒是不错,还跟吴公公夸了柳程几句,显然觉得这个干女婿做得不错。 吴公公成了明镜堂的令使后,皇帝本打算让他专心明镜堂的事务,不必在宣室殿伺候。但吴公公不肯,宁愿自己两边跑,也要留在皇帝身边。 皇帝说了两回,就随他去了,但后头茵茵听皇帝说起来的语气,显然对吴公公的做法很是满意。 都说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烧到了宰相身上,这第二把和第三把火,自然就要往别处烧一烧。 吴公公按着皇帝的心思,一面揪出了些京官中尸位素餐犯事颇多的,一面特意派了人出去,将外头一些个差点就激起民愤的地方官给直接抓了起来。 不过明镜堂初立,人手不足,难免就要有拿着令牌到当地调兵的时候。 因为朝臣对明镜堂的不满和鄙夷,偏巧就有那么一回,明镜堂的人拿着令牌到当地调兵,被当地太守拒绝。 为了掩盖这件事,那个太守还派了人去追杀持令者。 就在这时,早早得到消息的官员收拾了家里的财物,举家逃往边境,并从边境去了他国。 消息传到京中时,茵茵刚好进宫。 面对着盛怒的皇帝,茵茵亲自给他泡了一盏茶来。 “父皇消消气,这样的官员,按律法处置就是,要是你因此气坏了身子,可不划算。” 皇帝看到茵茵,想了想道:“茵茵,寡人若派你去边境,将人要回来,你可愿意?” “当然,”茵茵早盼着这么一天,有什么不敢的。 “不过……父皇您是只想把这一家子要回来,还是追究那个国家收容罪人的罪过,让他们因此付出代价呢?” 第434章 世界七53 茵茵这话出口,皇帝面上的怒容就变成了笑。 他同吴公公道:“到底是寡人的女儿,就是和寡人一条心。” 吴公公回道:“郡主可是受陛下教导长大的呢。” 皇帝点点头,重新看向茵茵:“临仙知州犯下多桩大罪,不思悔改,还带着本朝舆图逃往离国。” “离国明知此乃罪人,还接纳了他,用心险恶,决不能恕。” “茵茵,寡人欲以你为元帅,率龙腾大营一半人马前往离国边境,再抽调各处府兵共十万人到你麾下。” “希望你能给寡人带来好消息。” 茵茵郑重的应下:“儿臣遵令。” 皇帝的命令下发后,一干大臣对他想要打离国的事不怎么在意,反倒是对他任用茵茵为帅的事,很有意见。 可皇帝如今大权在握,为人也渐渐偏执起来,不肯更改主意。 不过为了保险,皇帝还是找了两个经验很足的老将作为副将,顺带再给茵茵打造了一个堪称豪华的武将团。 朝臣们都看出来了,皇帝这就是要给茵茵喂军功呢。 知道皇帝打造出了如此一个豪华将帅团,离国有心滑跪,但偏偏在离国抓了临仙知州,打算将他送走时,临仙知州畏罪自尽了。 这下子,离国慌了。 离国从头到尾就没见着有什么舆图,但这个临仙知州还在这个节骨眼上死了,离国这回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面对茵茵率领的大军,离国匆忙迎战,自然被打得丢盔弃甲,连下十城,直接少了一半的国土。 离国老皇帝被气死,因为没立继承人,底下几个儿子为了争夺皇位,互相厮杀,根本不顾忌打过来的茵茵。 茵茵看着这情况,觉得是一个绝好的机会,一面命人继续打,一面给皇帝写信,商量不然直接灭国算了。 茵茵有十几万兵马,又有最强将军团,还有自己训练出来的龙腾军,就算是几处同时作战,也不是不行。 但为了保险,最大程度减少伤亡,茵茵还用上了计谋。 皇城中只想着做皇帝的皇子,梦着从龙之功的大臣,皇城外让百姓苦不堪言的腐败吏治都是茵茵可以用起来的筹码。 因为不少城池的百姓也知道这些年老邻居过得好,有一位得上天眷顾的皇帝,加上茵茵还求得了皇帝的新政策,叫人散布出去后,很多城池都是百姓直接打开了城门,连打都不用打。 就算格外忠心离国的大臣,也因为没有支援 ,根本抵不过茵茵的大军。 等到离国京中反应过来的时候,茵茵带着的人已经快要打到离国京城了。 因为太顺利,茵茵心里还犯嘀咕呢:“离国政治虽然腐败,也不至于到现在才想法子组织人抵抗咱们吧,真就是被权力的诱惑冲昏了头脑?” 一边的副将道:“元帅有所不知,离国虽然也有名将,但离国老皇帝疑心颇重,一年前刚以叛国罪名杀了兵马大元帅。” “从前在这位大元帅麾下的将士不是被他打散,就是被他一同入罪,听说因为这事儿,死了不少人。” “离国的百姓还记得那位大元帅的恩惠,对老皇帝失望透顶,加上有些人家里的亲朋因此被牵连而死……” 茵茵了然:“我们倒是来得正好。” 她又看向面前的副将:“孙将军对离国了解很多啊。” 孙将军意有所指道:“在下常年驻守在离国边境,自然要多打听些离国的事,以备不时之需。” “原来如此,”茵茵脸上笑意不减,心里已经怀疑起来,这离国,说不定才是明镜堂烧起来的第三把火。 当然,不是说离国如今的朝堂是明镜堂在里头搅风搅雨,而是这个时机的选择。 茵茵之前就奇怪,临仙知州要拖家带口的逃到离国,还一路上没有人发现,是很难的。 等到了边关,光检查这一关,他就难过,除非他是从没什么人守卫的山上偷渡或者有人帮忙。 如果说孙将军是当初的边关守将,也就意味着他不止没因为放走了临仙知州而吃挂落,反而很得皇帝的信任。 那么这个临县知州的逃跑,到底是刚好跑到了离国,还是有人知道离国的形势,想要做点什么,引着他跑到了离国呢。 茵茵觉得,是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不过这种东西,茵茵还是不去追根究底的好。 灭国之功就在眼前,手底下的将士们都在等着论功行赏,也容不得她去细想。 离国朝廷虽然反应过来,组织起人马抵抗,但茵茵藏了一路的连弩等武器终于被她拿出来亮了相。 茵茵亲自出手,来了一出擒贼先擒王。 阵前主帅被杀,大军群龙失守,落败就成了离国唯一的归途。 茵茵乘胜追击,带人打下了离国京城。 离国京城的城墙上,飘起了别国的旗帜,离国刚刚得胜的新帝出宫投降。 曾被离国送出来做质子的离国皇子也在,他虽然伤心于国破,却还能好好和茵茵说话。 用他的话说,就是:“离国之祸,虽有外因,更多的却是自取灭亡。” “我尽了自己的能力,虽然没能得到一个好的结果,也认了。” “你倒是洒脱,”茵茵同他交情不深,还是第一次知道,离国这位皇子是这样一个妙人。 离国皇子说:“不洒脱也不成啊,我妻儿都因为离国之乱被害死,独留我和女儿还活着,这样的离国,又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呢。” 茵茵福至心灵:“是你隐瞒了兵败的消息?” 离国皇子笑着点头,叫了自己女儿到身边,把她往茵茵面前一推。 “我与郡主也曾一同上过课,我便腆着脸自认与郡主有同窗之谊。离国国破,我为男子,倒还不怕什么,但唯有这么一个女儿,盼郡主能照拂一二。” 他虽是笑着的,茵茵却觉得他已然像是一具空空的躯壳。 “你有功在身,等回去之后,陛下定会宽恕你们父女。孩子还是得长在自己长辈身边才好。” 他摇摇头:“我一介罪人,如何敢妄称功臣。” 他有些不舍的摸了摸女儿的头,为她擦去眼角的泪水。 “我岳丈便是当初的离国兵马大元帅,我女儿如今,也算是岳家唯一存世的血脉了。” 第435章 世界七54 茵茵原本还是没打算同意,的他突然拿出了一件信物:“当初郡主说过,我若拿着此物,可以向你提一个要求。” 什么东西? 茵茵可不记得自己同他有什么交情。 但等茵茵仔细看了看他手上的东西,茵茵突然反应过来,这不是她的,而该是父皇的。 他和父皇有什么交易? 虽然对此存有疑虑,茵茵还是把他的女儿给带回了自己的住处,并另指了几个女兵帮着照顾她。 其实因着这个女孩的身份,将她带回去好好抚养也是一件好事。 她既是离国皇室出身,又是离国大元帅唯一的后人,她过得好,对皇帝以后治理离国有一定的帮助。 次日一早,茵茵才起,就有人来禀报:“元帅,昨儿与您说过话的那位离国四皇子死了。” 茵茵没有觉得意外:“他怎么死的?” “是被离国末帝刺死的。” 茵茵正思量着这件事要如何传出去对己方最有利,突然听到门外有熟悉的声音说话。 “元帅可在里头,姚姑娘想要过来给元帅请安。” “姚姑娘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哭了?” 茵茵站起身,几步上前打开门,就看见了一张被泪水弄花了的小脸。 “戚元帅,我、我是不是没有爹了?” 茵茵在心底叹了口气,接过侍从递过来的帕子,为她擦了擦脸:“去见见你爹吧,他很疼你。” 小姚姑娘得了这话,转过身,跌跌撞撞的往外而去。 茵茵一个眼神,就有几个人跟了上去,防止小姚姑娘在路上出事。 等人走了,茵茵又回到屋里,仔细询问细节。 那人说:“听说当时离国皇室的人都指责那位四皇子,四皇子则是把他们痛骂了一场,其中不乏有若非是他们害死大元帅,离国有人镇守,定然不会落得如此下场的话。” “同他关在一起的离国末帝恼羞成怒,便刺死了他。” “不过离国末帝一直在喊冤,说他没有用力,是四皇子自己撞到他的刀上。” “我知道了,”茵茵应了一声,吩咐道,“在离国皇室忙着内乱之时,这位四皇子还能主动站出来主持大局,勉力支撑那么多天,他不愧是离国大元帅的女婿。” “本帅对离国大元帅和四皇子都很钦佩,传令下去,好好整治四皇子的丧仪,本帅要亲自为四皇子上一炷香。” “尊令。” 这个兵士下去传话,茵茵则是先用过了早膳,才往四皇子停灵处去看小姚姑娘。 离国末帝在这件事上到底是不是真的冤枉,没法查,也没必要查。 离国四皇子将女儿托付给茵茵,就已经了无牵挂。 他在牢里说那些话,也是故意激怒离国末帝。 只是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他一个皇子,竟然愿意和父皇做这样的交易。 如今在离国境内,她的疑问得不到更权威的解答,她只能命人私下悄悄打听。 离国末帝杀了四皇子的事传出去,在离国民间引起了一片哗然。 许是这位四皇子在民间的确有些名声,竟然还有不少京中百姓自发偷偷前来悼念。 茵茵想要打听他的消息,也由此变得容易很多。 这位四皇子的生母原是离国老皇帝的宠妃,娘家也是武将出身。但后来,因为宫廷倾轧,四皇子的母妃被末帝的母亲陷害而死,四皇子也被送走做了质子。 等到回国后,四皇子提出了很多对离国有利的建议,但被末帝等人以他在别国做过质子为由都不采纳,老皇帝也怀疑他因为母妃的死恨他,对他很差。 他难得遇着的好事,是离国大元帅的千金愿意嫁给他,婚后两人夫妻和美,儿女双全。 只是在一年前,离国大元帅被老皇帝命人构陷诛族后,他在宫中读书的儿子因为坠马而亡,妻子因此大病亡故,原本幸福的一家子,只剩下他和女儿。 知道这些,茵茵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离国四皇子会和敌国的皇帝做交易了。 人不怕从未得到,而是怕得到后一次又一次的失去。 离国四皇子的丧事办得不算盛大,该有的却也一样不缺。 等到该要商量下葬地点时,小姚姑娘私下来寻茵茵。 “多谢戚元帅派人为我爹操持身后事,”小姚姑娘谢过茵茵之后,又道,“我爹生前说,若是可以,他不愿葬在皇陵中。” “我娘和哥哥和祖父他们安葬在一处,我爹说他没护好娘和哥哥,没脸见他们,更没脸见祖父,所以想在他们山脚下为他们守着。” “以后不管是谁要过,都得由他先看一遍。” 茵茵看着面前红着眼,还坚持在她面前诉说父亲心意的孩子,没忍住摸了摸她的头。 “既然如此,就有劳你带我们去寻地方了。” “听说当初大元帅一家人都不曾立碑,许多人都寻不到他们的埋骨处,如今正可以为他们也修整一番。” 离国杀了有功之臣,茵茵这个灭了离国的元帅却为他们立碑。 虽然听起来很讽刺,但离国,尤其是离国京城的百姓对他们的态度变好了许多,开始恢复以往的生活秩序。 战事结束,茵茵只要等到前来接手的大臣,就能带人回去,论功行赏。 等到离开的时候,离国的人里,小姚姑娘是被人陪着坐在马车里的,其余人都是被绑了手撵着走。 回到朝中,参与的将士各有封赏,茵茵的爵位又往上升了一级,直接变成了公主,于是柳程也顺理成章成了驸马。 等到封赏结束,茵茵在皇帝的准允下带着小姚姑娘进宫。这孩子也有了一个新名字,唤作姚离,并被皇帝封为离国郡主,原先离国的都城算是她的食邑,只是她若想要回去,是不能了。 虽然离国四皇子希望女儿能跟着茵茵成长,但皇帝还是把这位新鲜出炉的郡主交给了新封的德妃。 至于为什么不交给皇后,则是因为皇后有孕了。 “果真?”茵茵恭喜皇帝,“皇后娘娘有孕,这可是好事!” 皇帝笑着点头,口中却说:“是好事,只是皇后有孕在身,劳累不得,有些从前由她管着的事,交给别人,寡人不放心,只好叫你多辛苦辛苦了。” 第436章 世界七55 茵茵听见他这么说,先问:“那等皇后娘娘生产过后,这些我该是都要还给她的吧?” 茵茵做出紧张模样:“我平日事情就不少了,要是还兼着皇后娘娘手里的事,那可就要忙不过来了。” “就这么点事,你还能忙不过来?”皇帝根本不信,但他想了想才道,“等皇后生产过后再说吧,若是她身体不错,再交到她手里也行。” 茵茵这才点头接下。 不是茵茵太过谨慎,实在是皇帝他待儿女和后宫是不一样的。 虽然皇帝看似什么事都站在皇后那边,连宫中武器储备的事都愿意交到皇后手上,可那是基于皇后无子的情况。 如今皇后才有孕不久,皇帝就把这差事交给了茵茵,以后如何,还真说不准。 不过要茵茵私心来说,还是盼着皇帝能够夫妻和美的。 茵茵出了宣室殿,又去了椒房殿拜见皇后。 才到殿外,她就听见皇后反应难受反胃的声音,还伴随着她身边女官不停在边上叽叽喳喳说话的声音。 等里头收拾好,茵茵才进去拜见,看见皇后本人的状态,茵茵知道,自己刚刚的那些担心是多余了,皇后的状态的确是不怎么好。 或许是因为孕反严重,原本就不胖的皇后比茵茵离开京城前整整瘦了一圈,如今看着,下巴都比从前更尖了。 “茵茵来了,”皇后脸色苍白,笑着让茵茵坐在离她稍远一些的地方,“我这几日总觉得难受,身上沾了些不好的气味,不好叫你离我太近。” “娘娘没叫太医来瞧瞧?”茵茵有些担心,“这也吐得太厉害了。” 一旁的女官抢先道:“叫了好几位太医来看过,虽然太医给了几个法子,但都不太有用。” 女官说着,就有些犯愁:“娘娘如今吃不好也睡不好,瞧着是越发瘦了。” 皇后止住她的话,开口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太医说了兴许过两个月,突然自己就好了。” 茵茵不怎么赞同:“就算太医说过两个月就好,一直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啊。” “您从前底子是不错,可再多的底子也禁不起这样耗啊。” 女官在边上满脸赞同:“奴婢也是这么劝娘娘,可她总是不听。如今寿康公主也这么说,娘娘您好歹往心里去些。” “要是您身体不好,小殿下哪里能好呢。” “知道了知道了,”皇后见女官还要再啰嗦,止住她的话头,叫她出去端点心,这才对茵茵说:“自打太医诊出有孕,我这耳朵边是一时片刻都不得清净。” 见皇后叹气,茵茵想了想,对她说:“我听说孕吐特别厉害的话,也是会出大事的,娘娘还是多叫太医来看看,我回去后,也在民间找找靠谱的法子。” 皇后恹恹的点头。 看她精神不怎么好,茵茵主动告辞出来,拉着准备进去的女官到边上说话。 “公主可是有什么好法子?” “好法子倒是有一个,但不独娘娘来用,重点还得在你们这些身边人身上,”在女官的惊讶中,茵茵道,“你们日常关心娘娘是好事,但也记得不要时时念叨,反而让娘娘徒增烦扰。” 女官立刻辩驳:“可娘娘总不适应她已有孕在身的事,还是像以前一样行事、活动,这怎么能成。” “娘娘进宫多年,好不容易才有孕,小皇子可不能出事。” 茵茵板着脸问:“你主子是皇后娘娘吗?” 女官不高兴起来:“公主您怎么能这么说,奴婢对娘娘的心日月可鉴。” “哦,是吗,”茵茵道,“可我怎么看不出来你以娘娘为尊,反倒借着还未出生的小殿下做由头,处处想做娘娘的主呢?” 女官听了这话,不禁往后退了一步,显然也想通了自己的不妥之处,这回她连为自己分辩的话都显得底气不足起来:“奴婢、奴婢只是想娘娘好,没想别的。” “娘娘身边伺候的,谁不盼着她好呢,”茵茵叹了口气,“你是娘娘的心腹,更该处处以娘娘为重才是。”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娘娘是皇后,而小殿下,是皇后娘娘的孩子,才显得尊贵。” “有不妥当之处,你可以适当规劝,但娘娘心里难道就没数不成?你还能比娘娘更聪明?” 女官同她行礼道谢:“幸有公主提醒,奴婢……” 茵茵没叫她继续往下说:“好好伺候娘娘,别的你记在心里就是。” 女官答应下来,又恭敬的送了她出门才回转。 没走几步,女官便停了下来:“娘娘。” 皇后正站在窗边,点点头:“进来吧。” 女官赶紧进去,给皇后认错。 茵茵该说的都说过了,皇后自然以安抚为主。 揭过此事,皇后又吩咐女官:“早前底下不是进上来一对粉珍珠的臂钏?你等会儿找出来,过几日我寻个由头给茵茵。” 皇后当面说要给茵茵东西,女官没半点不开心,还殷勤的去找了出来,甚至挑了个漂亮的螺钿匣子出来放。 皇后见状笑道:“这会儿你不说粉珍珠难得了?” 早前皇后曾想把这对做礼物送给大公主的女儿,被女官给劝了下来。 女官小声道:“再难得的东西,给到值得的人手上,那是心意。” “寿康公主为着娘娘考虑,大公主却仗着陛下的宽待对您失礼,还把太子被废的事怪到您身上,奴婢替娘娘委屈。” “你呀,”皇后点了点她,却并没什么责怪的意思。 若是茵茵知道这事,保管要说,这女官前面敢在皇后面前那么唠叨,做起皇后的主还不自知,都是皇后自己惯出来的。 皇后这对臂钏挑出来,原以为很快就能给茵茵,却不想,柳家出了一桩急事,短时间内,是见不着茵茵的人了。 第437章 世界七56 茵茵回家后,就命人去民间收集合用的好法子,再连带着自己知道的几样整理一番,挑了合适的出来,预备着次日再给皇后送去。 哪知道当天下午,柳程从柳家回来,就告诉茵茵,他大哥送回来的信上说,边境似是有异动,他爹已经进宫去了。 晚间,茵茵就接到皇帝命人从宫中递出来的消息,从龙腾大营清点了一队人马,紧急奔赴边境。 茵茵带着人日夜兼程,很快到了边境。 柳大哥接到茵茵,松了口气:“我已经命人提前备好的屋舍,公主不如带人先去梳洗一番?” “让他们去吧,”茵茵说,“大哥你还是把事情再好好给我说一遍,这种事,拖延不得。” 柳大哥便先迎了她进书房:“离国国灭,消息传到裘国,他们国内便有了想借着为离国报仇做由头,向咱们动手的声音。” “只是那时,有这样想法的人不多,我便只让人注意收集相关的消息。” “但在一个月前,我发现裘国边境的军队出现了大幅度的调动,边境一些小村落也有村老派人来说,发现了裘国斥候的痕迹。” 茵茵点头:“那现在呢?” “近来他们的一些调动似乎突然停了,”柳大哥说,“听说调兵是裘国一个皇子擅自做主,如今他被参了,或许也是因此,裘国才没继续有什么大动静。” “若他们真不想打,就该把多余的人调走才是,”茵茵轻轻点了点桌子,“离国国灭和裘国有什么干系?” 柳大哥说:“离国先帝的祖母是裘国的公主。” 茵茵一时有些沉默。 都过去好几代人了,难为裘国还找出来这么一层关系。 其实他们想打可以明说,没必要这么拐弯抹角的。 茵茵随后又问了几个问题,知道裘国就算现在不打,到了冬天,缺少食物的时候,也还是会组织小规模的冲突前来侵扰。 这些人知道伪装成马匪,来得很没规律,跑得还快,比鱼还滑溜,让边境的守备想打都不好打,根本没法让他们伤筋动骨。 茵茵想着自己来都来了,总不能就这么回去,索性转头给皇帝写了一封信,打算先不把自己的帅旗挂出去,而是把边境的守军练一练,等到入冬后,把这些胆敢来侵扰边境的贼子狠狠的揍一顿再走。 很快,皇帝同意的信就给她送了来。 茵茵一面叫人注意着裘国的动静,一面训练边关的守军,尤其着重训练了他们的机动性。 裘国内部分裂成两大派系,有人不想动兵,却也有人想打。 不过这打,也不是真想撕破脸,而是希望能凭着这场仗,获得一些利益,好过个好冬。 茵茵才不管裘国能不能过个好冬呢,又不是自个儿国家的人。 她只知道,只要裘国如今敢来犯边,她就能直接让他们有来无回。 当然,这是基于边境的守军本就能力强,体质过硬上的。 真要比较起来,茵茵觉得他们比刚接手时的龙腾大营士兵还强一些。 所以茵茵的训练对他们来说,是锦上添花,而不是脱胎换骨。 但因为他们很多人的家就安在这边境中,甚至就是当地长大的,所以他们学得格外认真。 边境的雪下得早,京中九月才是红枫染遍,边境就开始飘雪了。 没过几日,地上的雪就积攒了厚厚的一层。 在这样的寒冷中,裘国的君臣终于达成了一致意见,大规模的战事就不打了,打不起。但为了生存,打草谷还是要的。 而且还不能只跟一个国家打,得多线并行,凛国那边的边境也不能落下。 茵茵知道这个消息后,都要被他们逗笑了,地方不繁华,人倒是想得挺美。 她领着人摩拳擦掌,就等着裘国的人来。 机会来得很快,当天夜里,就有一处城外的村庄点燃了烽火。 也不用茵茵亲自出马,跟着她来的龙腾大营将士都快待不住了,点了些守军,骑着马就冲出了城。 茵茵这会儿正抱着柳家大哥大嫂到边境后新生的女儿教话,听着消息,也只是说了一声知道了。 比起她,柳大哥倒是更关注得多些,不过他也等到了女儿睡下才道:“也不知道此去能不能抓到人。” “抓不到,”茵茵同他开了个玩笑,“他们这回去,就是要把裘国人打到痛的,只是抓到怎么能成。” 柳大哥一怔,反应过来:“公主说得是,这么多年,裘国害死了咱们多少百姓,咱们又何必同他们留手。” “大伯哥这话可说错了,”茵茵义正言辞,“那不是马匪吗,什么时候成了裘国人了。” “我们的兵分明是在自己国家境内剿匪。” 柳大哥笑了:“是了,这是在剿匪呢。” 这晚,出去的人满载而归,边境面向裘国的城墙上天还没亮,就给挂上了点东西。 如此两三次后,裘国有人叫嚣说他们有人来了边境失踪了,要柳大哥这个知府给个说法。 茵茵哪里会给他们什么说法,直接让人把自己的帅旗给挂了出去。 裘国如今的太子曾在朝中做过质子,回国后也打听过茵茵不少事,一看这旗帜就知道,是茵茵在边境。 茵茵早前作为主帅灭了离国的事犹在眼前,裘国也不敢来要什么说法了,自个儿回去缩着,甚至还送了不少礼物来说要进献给皇帝。 茵茵觉得没意思,索性启程回京。 回到京中,她听说凛国被裘国欺负得厉害,凛国还派了人来求救。 皇帝直接把已经在本朝当官的凛国质子水靖岑作为副将给派了出去,让他支援自己国家去了。 有本国皇子带人帮忙,裘国又被凛国给打疼了。 此后好几年,都没有国家敢大胆捋虎须,自己找揍,边境也相安无事,越加繁华。 皇后当初生下小皇子后,体质变差了许多,每逢换季就要病一场,所以从皇后手上接过来的事,茵茵一直也没能还回去,甚至还添了一项任务。 皇后顾及不到时,帮她带一带小皇子。 对这,除了茵茵以外,反倒是六皇子怨念最大。 茵茵有些好笑:“你有什么不高兴的?” 六皇子说:“我才是同表姐你最亲的弟弟,表姐你不可以喜欢十六皇弟超过我。” 小小的十六皇子听见这话,拉着茵茵的衣角,泪水噙在眼中,要掉不掉的模样,看着实在是可怜可爱极了。 “茵茵姐姐,小十六最喜欢姐姐,姐姐也最喜欢小十六好不好?” 第438章 世界七57 已经娶亲了的六皇子,和小豆丁十六皇子争宠,偏偏皇帝还在边上看着笑,没有半点解救茵茵的意思。 “父皇,”茵茵这一声喊得迂回婉转,直让皇帝没忍住笑得更灿烂了。 “好了好了,”皇帝轻咳一声,好不容易忍住了,才让人去把承嗣叫了来,“让他们小孩子玩去。” 六皇子自认是长辈,自然对承嗣十分照顾,十六皇子虽然年纪小,却也学着他哥的样子,一口一个侄儿的喊承嗣。 承嗣也是脾气好,对这两个活祖宗一口一个叔,把两人哄得都高高兴兴的,一撒手就给了他不少好东西。 茵茵看得直摇头:“平日也没缺了他的吃用,怎么非得要叔叔们的爱物。” “他们做叔叔的,给侄儿点东西又能怎么,”皇帝看得乐呵,一时又添了几分回忆,“茵茵你别理,让他们小孩子自己处去。” 茵茵只好答应下来,日常进宫,带着承嗣的机会也更多了。 十六皇子不能出宫,平时就让承嗣在弘文馆跟他读书。 六皇子已经娶妻住在了宫外,吃喝玩乐与人小聚,什么都不忘了承嗣的一份。 好在茵茵提前声明过,六皇子也不敢带承嗣往不该去的地方去。 但就这,承嗣也是能文能武还能败家。 茵茵好机会在皇帝面前提过这事,但皇帝都拦着茵茵,不叫管他。 “寡人少了你家用了?承嗣想买就叫他买,”皇帝不在意的说,“平日过手的财物多了,日后他才看不上官场上那点小东西。” 茵茵私底下该教孩子还是教,不然以后去外头做官,目无下尘可怎么行。 但这会儿面对皇帝,她还是说:“父皇您这样说,以后承嗣的前程您可得管。” “他要是大手大脚惯了,犯下什么错事,我便说都是您给教的。” “寡人管就是了,”皇帝没好气的应下,扭头就把茵茵给支出去检查西卫的训练去了。 如今吴公公已经老了,一应差事不少都交到了他的干儿子小吴公公手上,但送茵茵出来这事,他还是自己在做。 走到宣室殿门口,茵茵就请吴公公留步:“听说公公这个月就要出宫去了?” 吴公公佝偻着身子点头:“公主也知道了?奴婢老了,容易耽误陛下的正事,如今出去,也该是时候。” “公公出去打算住哪儿?”茵茵道,“要是公公不打算回乡,不如往我府上来住,父皇那儿我去说,他肯定也愿意。” “这怎么好,”吴公公难得有几分无措,“奴婢哪儿能住到公主府上去。” “有什么不成,我还是公公看着长大的呢,住处我都让人给你准备好了,”茵茵笑起来,“公公回去好好想想,只要你愿意,这事儿肯定能行。” 其实不管吴公公愿不愿意,茵茵是早就打定了主意。 吴公公跟在皇帝身边,不曾像别的大太监一样在宫外娶妻置产,认的干儿子也都是在宫里伺候皇帝。 他要是跟其他大太监一样,出宫以后就千里迢迢返回原籍,不说以后有没有什么着落,光是这些年掌管明镜堂得罪的官员,就够让他喝一壶的。 茵茵主要还是怕吴公公不明不白死在半道上。 她还没忘了,当初母亲才去世,她身边冷冷清清的,是吴公公奉皇帝的命出来时特意看了她一回,又特意叮嘱了洗砚等她身边的人,她的生活才起了变化。 后来她长到三岁能进宫了,吴公公也常在皇帝身边帮着她说好话。 这些恩,茵茵都记着呢。 从西卫转了一圈回来,茵茵就直接同皇帝提起此事。 皇帝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欣慰,他同吴公公道:“你要是不回乡,就跟着茵茵回去吧。” “回乡也没事,”茵茵在边上说,“吴公公想回去,我可以派人跟着吴公公一起,到时候怎么送去,就怎么接回来。” “以后吴公公思念父皇,我还能帮着带个口信儿,父皇想见吴公公,也还像如今这样,时常都能见着。” 话说到这份儿上,吴公公当然不会再拒绝。 皇帝心里高兴,觉得茵茵这是在想他之所想,拉着茵茵多嘱咐了几句,说的都是与吴公公有关的一些小事,把吴公公感动得老泪纵横,差点就说自个儿不出宫,在皇帝身边伺候到老死了。 皇帝也很感慨,但他现在放心,也不强留老伙计。 吴公公出宫后,在茵茵家过得顺心,一干等着他离宫,打算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的官员都傻了眼。 有那看不得吴公公好过的官员悄悄找茵茵和柳程敲边鼓,说她这样把一个太监接到家里不好,茵茵当没听见,直接不予理会。 那些个心怀不轨的人只能偃旗息鼓,谁叫他们没本事找到公主府里来搞事呢。 吴公公过得好,皇帝在宫里就不那么适应了,他习惯了吴公公在身边,什么事儿都先喊他。 茵茵知道以后,多往宫里去了好几回。 皇帝一面说她总在跟前,都是闲的,一面又很高兴,就爱同她说话。 也是这段时间,茵茵注意到,不止是吴公公老了,皇帝也老了。 皇帝的鬓边已经生出了华发,眼睛也没有从前亮了。 如今群臣再请立太子,皇帝认真考虑过后,还是挑了十六皇子出来。 臣子们以为他是因为十六皇子是嫡皇子的缘故,皇帝却同茵茵说:“这小子人小,脑子却很灵光,不自矜身份,还舍得下脸面,把伺候他的宫人耍得团团转。” 茵茵听了几句:“父皇,您确定您是夸十六殿下呢?” “怎么不是夸他,”皇帝意味深长的说,“做皇帝,太乖巧听话可不成。” 第439章 世界七58 就像皇帝说的,十六皇子并不是什么太乖巧听话的太子。 即使他如今年纪还不算大,还在弘文馆读书,也没有朝臣能左右他的心思。 在皇帝的授意下,茵茵常带着这位太子往龙腾大营中去。 所以太子的骑射与武学课并不是在宫中所学,而是在龙腾大营中练出来的。 而作为比太子大了几岁的小伙伴,承嗣也跟着参与进来,成了训练的一员。 皇帝喜欢他俩亲近,索性直接下旨,让承嗣正式做了太子伴读。 从这往后,若不是往龙腾大营去,承嗣连出宫都少,在东宫的时间比在家都多。 柳程还为此发过几句牢骚,只是茵茵打眼瞧着,皇帝是把太子和承嗣当做从前的他和戚父了。 当然,是幸福版本的。 皇帝过得舒坦,一切顺心,但偏偏就有人不盼着他高兴。 茵茵进宫时,见太子和承嗣站在宣室殿外,却不进门有些奇怪。 “是谁在里头吗?” 承嗣欲言又止,太子则是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没人在里头,但是父皇正不高兴呢,我和承嗣也不敢进去啊。” 见太子说话,就拿小眼神瞅她,满脸写着快继续问我。 茵茵挑了挑眉,并不开口。 太子见她不配合,也不遗憾,继续小声道:“前些日子五哥不是在封地去世了吗,父皇本就有些伤心,今儿接到五嫂命人送进京的亲笔信,气得直接叫了好几个明镜堂的人过来。” 这话出来,茵茵也不往里头去了,好端端的,突然叫明镜堂的人来,肯定是五殿下生前有事。 都说是人死如灯灭,五殿下都没了,皇帝还能这么生气,多半是别人的问题。 见茵茵也跟着站到他们身边,太子索性带着她一道,三人转移到角落里。 “皇姐,你这儿有没有收到什么消息啊?” “没有,”别说是没有了,就是有,茵茵也不能认啊。 太子又叹了口气:“完了,皇姐你都不知道,那得是多要紧的事儿啊!” 三人说话间,明镜堂的人从殿内出来。 小吴公公四处张望片刻,准确的找到三人的位置,走过来行礼:“陛下宣太子殿下、寿康公主、寿阳侯进去。” 三人原该是以太子为先,但太子拍了拍衣裳,主动牵上茵茵的手:“皇姐咱们一块儿。” 茵茵瞥了他一眼。 “行吧,”太子做出一副委委屈屈的模样,松开手,走在了前头。 等到要进宣室殿时,太子便摆正了脸色。 几人行礼的声音惊醒了皇帝,他揉了揉额角:“来了。” “茵茵,寡人已经命明镜堂将老大府上围了,迟些你也去帮帮忙。” 老大? 茵茵眨了一下眼睛,该不会大殿下和五殿下的死有什么关系? 应该不可能,这薅羊毛也不能可着一只羊薅吧? “父皇,”茵茵直接开口,“我去帮忙,是给明镜堂打下手?” 她这么一问,皇帝也觉得自己没说明白。 “老大府上的下人都被明镜堂拉走了,你到时候就看着,让老大他们一家别出来就行。” 皇帝顿了顿,又继续道:“老大要是想闯出来也不妨事,你给他打晕了直接扔回去就是,不必留情。” 茵茵点头应下。 太子这才开口:“父皇,是出了什么事吗,大哥惹你生气了?” 皇帝不怎么想开口,但是太子询问,茵茵又是相关人员,虽然带了个承嗣,可他对皇帝而言也不算外人。 “老五媳妇写了信回来,说老大这些年一直给老五送信,撺掇着他再联络人起事。” “老五不肯,他为了从老五手里拿下一些人的支持,在给老五的信上下了药,”皇帝沉着脸,“偏生那信送去时,赶上老五病了,原本不该致命的药,要了老五的命。” 这……可真是阴差阳错。 可换了哪个当爹的,都不可能愿意自个儿的一个儿子害了另一个儿子这种事发生。 见皇帝放在龙椅上的手都暴起了青筋,茵茵赶紧上前替他顺气儿,又给太子使了个眼色,太子会意的上前安慰,承嗣也跟着凑上前说话。 茵茵又去亲自泡了一盏茶来,再劝了几句,皇帝气得也没先前那么厉害了。 他摆了摆手,语气也有些虚弱:“茵茵先去吧,承嗣就随太子留在宫里住几日。” 茵茵这才出门离宫,去了大皇子府上。 其实早几年皇帝已经放松了对大皇子的管制,后来还给他封了爵位,不过经历了这件事后,想必这爵位也没了。 果不其然,等茵茵走到大皇子府上时就听说大皇子又一次被削成了白身。 茵茵从前是来过大皇子府上饮宴的,基本她每一次来,都能看到仆从如云。而这一次,伺候的人,连带着洒扫的粗使婆子都被明镜堂带走了,已经不止是冷清两个字所能形容。 “寿康姑姑来了,”大皇子的长女平盈在湖边遥遥向她行了个礼。 茵茵走到她面前,见她穿戴齐整,面上也没什么悲色或是惊恐,稍稍放心:“你父亲呢?” “在书房,”平盈提起大皇子时,态度平淡,好似说起的是一个无关紧要之人,“自从五叔的死讯传来,他就让人送了许多酒进府,日日喝个酩酊大醉。” “姑姑知道的,我娘不敢管,也管不得他,侧妃去劝了几句,被他拿酒坛子砸了头,好悬没死在书房,便也不去了。” “早先明镜堂来人,同他说过话,他什么也没说,只继续饮酒。” “寿康姑姑,”到这时,平盈眼中才起了些许波动,迟疑片刻,“我爹是不是和五叔的死有关系?” 茵茵没有第一时间说出否定的话,平盈就已经明白了。 她苦笑一声:“姑姑往书房去就是,我先去给我娘说说,免得她担心。” “平盈,”茵茵叫住她,“你们身边伺候的人,也都被明镜堂全部带走了?” “本是都带走了的,过了一会儿,便给我和娘放了两个贴身伺候的人回来,”平盈又说,“侧妃和弟弟那边也是一样。” 茵茵松了口气:“那就好,这几日我应当会常来,若有什么要用,却没了的东西,你记得差人告诉我。” “多谢姑姑,”平盈再次行了个礼,站到边上,请茵茵先走。 茵茵同她点点头,与她擦肩而过,去了大皇子的书房。 若说外头的大皇子府冷冷清清,那大皇子的书房就是被围得严严实实。 因大皇子在此,明镜堂便在这里留了足够多的人手,保管大皇子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 见是茵茵,明镜堂的人主动上前开了门,茵茵才得以进去。 这处书房应当是属于大皇子存放重要消息的地方,茵茵还是第一次进来,但才进院子,茵茵就觉得有些不大对。 这院子和五皇子从前在东宫中的书房,布置未免也太像了一些。 廊下的花盆方位,摆的分毫不差,连着里头花的品种也是一模一样。 第440章 世界七59 “像吧?”大皇子靠在门框上,嗤笑一声,“我特意布置的。” 从他身后打开的门看进去,书房里空空荡荡,除了酒坛子,什么也没有,显见是不管能不能用得上的东西,都被搬空了。 谁也说不准,书房里有没有什么证据,能直接指证大皇子。 大皇子往前踉跄着走了两步,又扶上了廊下的柱子:“寿康你来得正好,酒没了,让人再给我送些酒来。” 这一张嘴的酒气,让茵茵不由皱眉:“去给大殿下煮些解酒汤来。” “不要解酒汤,”大皇子喊道,“我就要酒,酒才醉人。” “凭你能说出这话,就说明你喝了这么多酒,但都还是清醒着的,”茵茵顿了顿,“就算再喝下去,想必也没什么意义。” “怎么没有意义,”大皇子笑起来,“喝醉了以后,我就会一直是大殿下,不对,我想是什么就是什么,我可以是太子,也可以是皇帝。” 大皇子张开双手:“寡人富有四海,人人都臣服在寡人手中。” 茵茵不想听他自我欺骗的这些话:“陛下命人将五殿下送回京中皇陵安葬,估摸着要不了几日就要到了,你不想去送送他?” 大皇子有些怔忪,随后一点点靠着柱子滑下来,坐到地上。 良久,他捂着脸,发出一声呜咽:“五弟,我对不起他,是我对不起他!” “五弟,我没想害死你的!” 大皇子伏地痛哭,茵茵却下意识的觉得他太过浮夸,浮夸到有些虚假。 或许是茵茵一直不为所动的状态,让大皇子有些哭不下去,他的声音慢慢停了,但一直没有起身,反而装出了沉睡的打呼。 茵茵眼神有些冷,她亲自过来看一眼,原本是怕大皇子一时想不开自尽,但现在看来,只要能活下去,谁死了大皇子都死不了,他想活着的心都快溢出来了。 她叫了两个守在外头的明镜堂的人进来:“把大殿下抬到屋里去,再留两个人常在屋里盯着点。” 吩咐完以后,茵茵转身出门。 可惜她这几日都得在大皇子府上待着,不然真要出什么事,皇帝那儿不好交代。 不过茵茵在这儿也不是白待的,许是因为和平盈相处得多了,茵茵发现平盈和皇家的几位公主郡主都不大一样,很有一股韧性,也很能担得起事。 后来仔细想想,也能想通,毕竟大皇子嫌弃大皇子妃母家不能给他什么助力,嫌弃平盈不是个儿子,他没有皇帝的嫡长孙,所以很有些宠妾灭妻的意思。 要不是平盈小小年纪帮忙撑着,又有皇帝只认大皇子妃这个儿媳,说不准如今的情况又是什么样了。 茵茵在府上没什么事,索性教导平盈几句,盼着她听进心里,往后能过得好些。 十来日后,五皇子一家跟着被送进京,皇帝封了五皇子的长子做郡王,令他们一家长居京城。 大皇子这头,皇帝将他提溜出来,去祭拜了五皇子一回,便直接给他关进了大牢。 大皇子害五皇子的证据被找得完整又详细,连证人证言都有不少,所以大皇子府他也不用住了。 茵茵不用待在大皇子府,总算回了一趟家。 但才到次日下午,茵茵就听说了一条看起来有些离谱的消息。 “公主,大皇子死了。” “你说什么,”茵茵还有些不信,“他怎么可能会死?” 来报信的管事肯定的同她道:“是宫中小吴公公派来的人,说是陛下知道消息后,被气得手抖,太子殿下和咱们侯爷都安抚不下来,请您赶紧进宫呢!” 茵茵不敢耽搁,和柳程说了一声,又赶着往宫里去。 宫中,太医已经先于茵茵到了,但茵茵看着皇帝的状态,还是不怎么好。 她连忙上前运转内力替皇帝抚背、按手上的穴位,过了好一会儿,皇帝才稍缓和些。 “那个逆子,”皇帝闭了闭眼,咬牙切齿道,“把他废为庶人,逐出宗族,一介庶人,卷了席子在外城挖个坑埋了,不必浪费银钱,用什么棺木。” 小吴公公有些迟疑,茵茵给他打了个手势,让他先出去,但不必办事。 随后,茵茵才劝皇帝:“父皇您先休息一会儿,您方才气得狠了,再继续这样下去可受不住。” 皇后和太子等人也是这个意思,但皇帝气得肝疼,哪里睡得下。 茵茵就主动道:“那我给您按按头,万一过会儿就能睡着了呢。” 等皇帝同意,茵茵就轻轻给他按了一会儿穴位,等皇帝闭眼,她便按上了睡穴。 皇帝直接晕了过去,被动睡着,也算是睡下了。 皇后和太子松了口气,同茵茵道:“不怪陛下生气,老大实在不是个东西。” “陛下生气,但其实并没想好如何处置他,老大就嚷嚷着陛下要杀他,所以他先自尽,让天下人都知道,他是被陛下逼死的。” 茵茵听完,也有些头疼起来,这都叫什么事儿啊,大皇子自个儿死了,倒是轻松又干净,可后头这一摊子事,还得活人来处理。 皇帝这一觉睡得并不算久,他醒来以后,状态已经好了许多,不过他还是没有改变自己的决定,顶多是给大皇子加了一口薄棺。 到了大皇子的家人身上,他直接给了几亩田地,让他们自给自足去。 众人不敢在这时候相劝,而皇帝气过这么一场后,身体也很快不怎么好了。 一个人的老态是遮不住的,但如今,皇帝年老,太子还未长成,所以原本安分的邻国也蠢蠢欲动。 皇帝让皇后主管宫中和京城防务,随后又一次将兵符交到了茵茵手里,嘱咐茵茵:“早些归来。” 第441章 世界七完+世界八1 茵茵去往裘国边境不到半年,裘国就忍不住借着秋日丰收动手了。 茵茵记着皇帝的话,也没和裘国留手。管他们是不是真的想打,只要动手,那就是犯边。 接着这个借口,又有皇帝支持,茵茵带着人一路打到了裘国京城,达成再灭一国成就。 与此同时,离国旧地,打着皇室的幌子揭竿而起,说要恢复故国的投机者也被派往那边的守将镇压。 和本朝与裘国都有接壤的凛国反应极快,直接上表称臣,从此作为附属国存在。 茵茵回京后,皇帝还有些遗憾,要不是凛国反应太快了,他都打算让茵茵把凛国也一口气打下来了。 不过如今也无妨,茵茵早些回来,他也要撑不住了。 不久,皇帝去世,消息传扬出去,朝野同悲。 不管皇帝在位时,发动了多少战争灭了几个国家,又或是用明镜堂处置了多少贪官污吏,但本朝的百姓是真的过得比从前好的。 不说人人家中富裕,至少食能果腹,衣能蔽体,还不用担心过重的劳役。遇到天灾,朝廷不仅不会不管,还会反应极快的前往安置。 小皇帝继位后,茵茵被加封为大长公主,并遵先帝遗命,做了摄政王。 外朝之事在茵茵手中,内廷之事在太后手中。朝中的官员不服朝廷被两个女子把持,一边弹劾茵茵和太后,一边撺掇小皇帝夺权。 可惜小皇帝不是傻子,反手让明镜堂找了这些人的把柄,将这些人贬到新打下来的裘国旧地,教化百姓去了。 像先帝一样动辄抄家灭族多浪费啊,会说,就去该说的地方多说点。 等到皇帝大婚亲政,太后和茵茵都退了下来,承嗣又成了皇帝的近臣,与他君臣相得。 因为有太后和茵茵做榜样,皇帝对用女子治国没有丝毫抵触之心,像从前大皇子嫡长女平盈,就被他送进了军中,在茵茵手下学习。 茵茵见皇帝愿意用女子,转手就把从前跟在自己身边的女卫和军师送到他手下,这些女子或是武艺,或是才学都不差,只差一个机会。 从前茵茵护着她们的不同,不叫外人知道,如今有这样的平台,那就再没人能遮得住她们的耀眼光彩。 茵茵去世时,皇帝从宫中赶来送她,身边儿女绕膝,柳程攥着她的手一直舍不得放,但她还是闭上了眼睛。 再睁眼,茵茵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茫然中到了久违的神明空间。 比起从前,这里又添了鸟语花香泉水叮咚,越来越灵动了。 茵茵往前走几步,看到了一簇像是淡蓝色冰晶凝结而成的花草。 她莫名被吸引,蹲下身,正要仔细端详,一个晃神,她就回到了家里。 完成的任务够多,茵茵的父母也有了健康的好身体,茵茵没了后顾之忧,又转头进了下一个世界。 — “姑娘等等,河边好像躺着一个人。” 挡在茵茵面前的,是她的侍女轻云。 茵茵从她身后探出头来,看着趴在河边不知是死是活的高大男子,心道,就是他了。 这个世界若要用一句话来概括,便是“我那战死的夫君又回来了”。 河边躺着的男子,是那个“战死的夫君”,他的原配妻子,就是个这世界的女主。 而茵茵,本是黎国与明国边境线上一个大户家的女儿,面前这名男子的救命恩人。 按着剧情,知道他失忆后,茵茵家里见他长得好,又踏实能干,将他招为赘婿。 哪知道就在成亲当日,这人恢复了记忆,不好好直说,还逃婚跑了回去。 剧中的茵茵成了笑话,找他去讨说法,还被认为是外头的女人逼上门。 好在后来解除了误会,又在女主的撮合下,同她做了妯娌。 不过如今是茵茵在这儿,自然知道家里从招赘到让她千里迢迢去找男主讨说法,都是有原因的。 “轻云,我看他好像还活着,我们回去找人来帮忙,”茵茵说,“这么大个人,咱们俩可搬不动。” 轻云点头答应,丝毫没觉得把男主一个人放在这儿有什么不对。 她们只是离开一小会儿,男主都在这里躺了不知道多久,再多一会儿也没什么关系,要是不担心出了什么事儿,那算他倒霉。 轻云肯定不会让茵茵留下来守着,或是单独回去叫人的。 茵茵不知道轻云的想法,若是知道,保管要夸她几句。 茵茵两人往来的路上走了没多远,就看见几个租她家田地的佃户,当即喊了人。 “赵叔,河边不知道怎么躺了一个人,你叫几个人把他抬到钱大夫那儿看看吧,要是能救,也算是份功德。” 赵佃农听了,赶紧答应下来,叫了几个人去办。 茵茵回去后又吩咐让人拿了一吊钱去钱大夫那儿,给善心交上钱,这才去寻父兄。 “爹,那黎国的小官也太过分了,他见过茵茵吗,张口就说要娶她。” “见没见过有什么要紧,他要娶的是我的女儿,是茵茵还是别的人,对他而言又有什么区别?” 茵茵听见这话,顿了顿才敲门:“爹,大哥,我回来了。” 房内两人说话的声音停了,不多时,一个精壮的青年过来开门,这就是茵茵的大哥楚赟了。 “茵茵回来了,外头晒不晒?” “不晒,”茵茵说,“爹,大哥,我看今年收获不错,我们可以过个好年了。” “茵茵你忙活了这么久,收成肯定好,”楚父这么说了一句,又小心的问茵茵,“茵茵你现在也大了,对你的婚事有什么章程没有?” 没等茵茵说话,楚父继续说:“爹私心里是舍不得你嫁到外头去的,就打算给你招赘。” “左右你年纪也差不多了,不如咱们仔细挑挑人,趁早把你的婚事给办了?” 都到这时候了,楚父他们还是没打算告诉茵茵实情。 茵茵感激父兄对自己的维护,但也担心父兄这么一选,迟早会因为男主和他们手中候选人对比的强烈差距而挑中男主,索性把话挑明。 “爹,大哥,你们就别瞒我了,黎国新来那个小官想求娶我的事儿,我已经知道了。” 第442章 世界八2 “我不是吩咐了不许告诉你吗,谁给你说的。” 楚父脸色微变,又很快化作疼惜。 “就算他是官又如何,只要咱们寻到过得去的理由,他还能来咱们府上强抢你回去不成?” 大哥在旁帮腔:“是啊,茵茵你别把这事儿放在心上,我和爹已经想出法子来了。” “你们想的法子就是让我赶紧招个赘婿成婚?”茵茵叹了口气,“可是爹、大哥,你们这会儿仓促之中,有可靠的人选了吗?” 楚父和儿子对视一眼,都有些犯愁,问题可不就在这里吗。 他们觉得自个儿女儿、妹妹哪儿哪儿都好,寻常男子根本配不上她。 偏偏这附近的土地,多半都是他家的,就算把租田的佃户一块儿算上,也没挑出来一个还算满意的。 茵茵又叹了口气:“你们瞧,这个好主意打从这起头上就不成,还是算了吧。” 楚赟挠挠头:“茵茵你是有更好的主意?” “也谈不上多好,”茵茵说,“不是那小官说想娶我吗,我瞧瞧他是个什么人物去。” 千想万想,不如直接从根子上下手解决,一劳永逸。 楚父不同意:“他要是知道茵茵你是我女儿,说不定直接就把你绑了,到时候你在他的地界,为父想救你也不好施展。” “若是他下作些,直接生米煮成熟饭再放你回来,那时候可说什么都晚了。” “爹说得对,”楚赟也不赞同,“茵茵你不能去。” 他们都这么反对,茵茵还真不好私下离开,只能提议:“不然我多带几个人。” 楚父知道女儿一向有主意,她决定了的事,多半是拦不住:“至少带上你哥哥。” “那不成,”茵茵回道,“大哥常常在外头行走,认识他的人可多着,我同他走在一处,不是直接告诉别人我的身份?” 茵茵又劝道:“爹,我主要还是去咱们家在镇上的铺子查账,看看那个小官是个什么人不过顺带罢了。” 楚赟听妹妹要去查账,拒绝的话就说不出口了,这是正事。 只是楚父不仅没放松,反而更愁了。 他想了想,给茵茵说了实话:“女儿啊,那小官他其实也不是个官。” 茵茵有些疑惑的偏头,这是个什么说法? “也不对,他其实也是个官,”楚父脸上显出些纠结之色,小声说,“他其实是个皇子,不过不得皇帝喜欢,扔到咱们这一片来,做个藩王来着。” “但是他的封地,也就一个县那么大点,还没有咱们家的产业多呢。” 嗯? 茵茵愣了一下:“爹,藩王和小官这可不一样,您和大哥一口一个小官的,我还当他是个不入流的小主簿什么的呢!” “嗐,一个别说主簿了,就是县令也不能让你爹我这么愁啊,”话说开了,楚父就算还有几分心虚,也比方才好多了。 “我还想着要是找不到合适的上门女婿,就送你去明国避一避呢,你人不在,他总不能再上门来吧。” 茵茵沉默片刻:“爹,您还是给我从头好好讲讲这位王爷吧。” “哦,”楚父理了理衣裳,“阳辽王是皇帝的十六皇子,听说是宫女生的,所以从小就跟个透明人似的,长大以后也不得皇帝喜欢。” “这不,才成年,媳妇都没娶上,就被扔到咱们阳辽县自生自灭了。” “爹,”茵茵打断他,“他是没娶上还是有但没成婚?” “没娶上,”楚父想了想,“是人家瞧不上他,把他给撇了,装病进太子后院去了。” 茵茵这么一听,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剧里那位和女主做了妯娌,一辈子都没提回娘家的事。 阳辽王在京城被嫌弃,他没办法,楚家大本营就在阳辽县,人家的地盘上。就算在别处产业也不少,可也把阳辽王当洪水猛兽,人家不整你往哪儿去? 茵茵这回,是真想叹气了。 她也不打算继续和父兄商量了,直接决定:“我让人收拾收拾,明儿我就往县城去。” 末了她没忍住又说一句:“爹你们先别选什么赘婿,县官不如现管,咱们还在人家地盘上呢。” 茵茵发话,楚父和楚赟虽然不怎么赞同,却也能往心里去。 次日一早,茵茵在父兄的不舍下上了马车,一路往阳辽县城而去。 阳辽县城她来过许多回,但这一次她感觉到了明显的变化。 首先就是阳辽县的守备比从前严实了不少。 原先茵茵进城时,城门的守卫别说拦下查验了,只要交了进城的铜板 他们看都不会多看你一眼。 今日,这些守卫比起往常大不一样。 茵茵还没到城门口,就看见了排队进城的队伍。 守卫们除了收钱,还对照着一个个仔细查人,确定是本人才给进。 轻云接到茵茵的示意,主动向边上卖茶水的人打听:“从前进城也没这么多规矩,怎么现在这么严格,莫不是出了什么事,需要寻人?” “从前那都是老黄历了,那会儿是县太爷管事,只要不出岔子就成,如今可不一样,”卖茶水的老者神秘兮兮的说,“咱们这阳辽县顶头上的天换了。” “哦?”轻云配合的追问,“我们也就近些日子没来县城,连这些都不知道了,您快给讲讲。” 老者满足的说:“咱们阳辽县成了一位王爷的封地,以后能叫阳辽国了,这规矩,可不就得依着王爷的来吗。” 老者话语里,对阳辽王还挺尊敬。 茵茵想了想,打算等到了自家铺子,再寻人好好打听打听情况,了解一番这位阳辽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不过茵茵总有一种预感,除非她家搬走,不然这婚事,还真不好拒绝。 茵茵正在沉思,忽然听见外头起来马蹄声,她的马车被引到一旁。 卖茶的老者对轻云说:“你运气好,这不,王爷行猎回城了。” 茵茵将帘子掀开些许,往外看去,正对上一双灿烂的眼眸,和一张斯文俊秀到算得上漂亮的脸。 虽然不符合黎国喜好的硬朗长相,但这张脸,配上稍显单薄的身材,还有那纤瘦有劲的腰身,一整个成长潜力巨大。 茵茵的手不自觉收紧。 见色起意,也不是不行。 第443章 世界八3 “姑娘,这阵子咱们从明国买回来的点心方子卖的很不错,尤其是偏甜的那几样,每日都供不应求,连其他县城都有人专程来买。” 点心铺的掌柜躬身问:“咱们是不是别限量了,每日都好些人买不着呢。” 茵茵翻看完账册,见没什么问题,才有心思同掌柜的说话。 “那可不成,”茵茵将账册递给他,“就是限量,才那么多人喜欢,你要是不限量了,人家哪里非得专来买你做的?” 点心铺掌柜不是不懂这点:“小的每日看着那么多钱从眼前溜走,想想都觉得心疼坏了,不然咱们把价钱提一提?” “提什么,你是用金子做的,还是银子做的?”茵茵翻了个白眼,“别出乱七八糟的主意,咱们家在镇上立足,靠的就是口碑和百姓的信任,干什么自掘坟墓的事儿。” 点心铺掌柜知道茵茵不会答应,也不遗憾:“姑娘,铺子里的厨子这两日又新想了一样点心样式出来,您可要尝尝?” 茵茵面色缓和了些:“那就上点儿来,若是好吃,再放到铺子里售卖。” 掌柜的答应一声,赶紧让人去安排。 他站到一边,茵茵又让布庄的掌柜上前,看起他手中的东西。 楚家在阳辽县是大户,其原因就在于生意做得大,外地且不说,在这阳辽县城里,起码有一条街背后的主家都是楚家,阳辽地界为楚家做事的百姓更是不少。 而这不大的阳辽县,原本也就这么一条繁华的街市,阳辽吃穿住行包括税收,样样都和楚家脱不开关系。 可以说楚家是阳辽的土皇帝,从前来此的县官都得看楚家的脸色立足。 正因此,楚父才有底气觉得不受皇帝喜欢的阳辽王配不上他女儿。 顺利查完帐,已经到了日暮时分。 茵茵原就打算在城中住一两日,这会儿自然也不急着出城。 茵茵带着轻云出了铺子,就觉得有被窥探之感,但她没有做出特别的反应,而是在上马车后,放下帘子时,不经意抬头,便找到了这视线的来处。 不是阳辽县中眼熟的人,结合眼下的情况,多半就是阳辽王身边的。 茵茵放下帘子,阳辽王这么快就知道她进城的消息了? 茵茵的马车开动,那人就赶回去同阳辽王复命。 “王爷,那位姑娘进了楚家的点心铺子,到下午时才被掌柜的亲自送出来。” 边上一位文士打扮的文弱男子咳了两声:“听说楚姑娘巾帼不让须眉,自她十二过后,楚家的铺子基本都交到了她手上,这位年纪也对得上。” 阳辽王有些不自然的动了动,吩咐仆从:“楚姑娘独自住在城中,你叫巡逻的人注意着些,别让宵小扰了她的清净。” 等到仆从出去,阳辽王才看向那文弱男子:“舅舅,你派人往楚家后,楚家连日来都没什么动静,如今楚姑娘突然进城,是不是……” 阳辽王的舅舅文箬立刻打断他:“王爷,想必就这两日,楚姑娘便会来拜访。” 他顿了顿,又放柔了声音:“楚姑娘是位有本事又有主意的好姑娘,你可希望能有这样一位妻子?” 阳辽王眸光微亮,又很快黯淡:“楚姑娘那么有本事,肯定也盼着能有一个英武伟岸的大丈夫做丈夫。” 黎国人的喜好,就是孔武有力的八尺壮汉,似阳辽王这样同母亲一样的美男子,在黎国人眼中,虽然算不得丑,但完全不符合主流审美。 因为长相原因,阳辽王小时候没少被兄弟嘲笑,皇帝也因此格外看不上他,早早把他扔出京城自力更生。 加上前头被皇帝挑的姑娘嫌弃成那样,阳辽王还是有些自卑的。 何况,出宫后他才知道,他的亲母舅文箬,也是长相斯文瘦弱,还体质差,经常一不小心就生病,以至于到如今还没能成婚。 阳辽王现在就担心,他不会到了舅舅这个年纪,还娶不到媳妇吧。 文舅舅不知道阳辽王在想什么,不然就算这是王爷,他高低也得想法子教训他一顿。 但这会儿,他只看到阳辽王说完话,就有些出神,心思也不知道飘到了哪儿去。 想到刚才的话题,他便猜测,阳辽王该是对楚姑娘很有好感的。 “王爷,”文舅舅想了想,“不如让人注意着楚姑娘的动向,若她出门,你与她见一见试试?万一她的喜好和京中的贵女们不一样呢?” “还是不了,”阳辽王道,“别有用心的登徒子才注意人家姑娘的动静呢。” 文舅舅不说话了,要不是阳辽王不愿意,他真想说你光明正大派人去提亲,就算态度强硬些,以势压人又能怎么样,楚家在本地势力再大,还能翻了天去不成? 你是以正妻之位求娶,又不是让人家姑娘做侧妃、侍妾。 想到这儿,文舅舅顿觉自己老了好几岁。 人家皇子都是用尽手段在京中搅风搅雨,怎么偏偏他外甥这么恪守道德,难道是被上书房的师父教坏了? 阳辽王回过神来,见他舅舅不说话,也不再枯坐着,打了个招呼,直接回屋,特意让人翻了一套好衣裳出来,打算明儿穿。 虽然他没同意派人去打听楚姑娘的行踪,但阳辽县就这么一条街,明儿他出去逛街,只要楚姑娘出门,肯定就能遇上。 虽然他和舅舅原先商量的向楚家提亲,并没真想着能结成,而是想借着楚家拒绝的事儿谋取到一定的利益,让自己的后半辈子过得足够舒坦。 但这会儿,他是真想试试,自己和这位楚姑娘有没有那么一点可能。 毕竟这位楚姑娘是真的聪明又厉害,还有那双秋水一样的眼睛,也是真的让人很难忘。 次日,阳辽王一早就换了一身锦衣,带着人往外去。 至于他有心偶遇的茵茵,这会儿还在府里慢慢悠悠的用膳呢。 可真是不巧,茵茵今儿打算先在府里问问留在县城中的仆从阳辽王的情况,暂时还不准备出门。 所以今日出来的阳辽王,注定是要扑个空了。 第444章 世界八4 茵茵在府里特意打听了阳辽王的事,也知道了他身边还有个聪明的母舅做幕僚。 心里有了底,茵茵才派人送了拜帖上门,希望次日能前去拜会。 阳辽王不在,这帖子还是文舅舅给回的。 茵茵得了准信儿,收拾了一堆礼物,安安稳稳歇下,次日准时上门。 茵茵原以为要等一等,或是只能见着文箬这个幕僚,没想到才进门,就被人直接请进了待客用的花厅,阳辽王正坐在上头。 茵茵行礼:“拜见王爷。” “免礼,”阳辽王叫她在下首坐了,一时又不知道要说什么。 好在文箬就在对面,自然的接口:“楚姑娘来求见,所为何事?” 茵茵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民女是代表楚家来向王爷道贺的,恭喜王爷。” 茵茵示意了一下,轻云便将手里捧着的小册子交给了阳辽王身边伺候的人。 “些许贺仪,还望王爷收下。” 阳辽王翻开看了一眼,就将册子给了文舅舅:“太贵重了。” 这册子上的布匹用具都有,俱是阳辽王日常能用得上的,但其中最贵重的,还要数一处城外的庄子和街上的一间铺子。 文舅舅倒是比阳辽王还好些,藩王属下的商家为了求得庇护献上财物本就是惯例,楚家这给的不算最多的,但贵在贴心,都是阳辽王能用的。 不过这份册子也透露出了一点,楚家对阳辽王的情况非常了解。 文舅舅看完册子,都不需要问,就知道楚家对于先前递过去的消息是个什么态度。 这会儿阳辽王在场对文舅舅来说是累赘,但他暗示了两句,阳辽王都没肯离开,他就只能当着阳辽王的面和茵茵谈起合作来。 文舅舅为了阳辽王的利益,狮子大开口,茵茵自然也要还价。 两人在唇枪舌剑,阳辽王……阳辽王在帮倒忙。 文舅舅是为他好,但阳辽王却时不时冒出来一句。 “这会不会太多了?” “我觉得楚姑娘的提议已经足够了。” 茵茵觉得,要不是自己还在,文箬能不顾尊卑,跳起来把阳辽王揍一顿。 只是感受到阳辽王时不时暼向自己的眼神,茵茵明白了,阳辽王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茵茵唇边笑意更深了两分,毫不客气的让本就心累的文箬更无还手之力。 等到商议结束,文箬都不想在这儿多留,借着咳嗽,板着脸同阳辽王告退。 阳辽王有些心虚,又很快和茵茵说起话来。 “我到阳辽县后,听了不少关于楚姑娘你的事,你真是十来岁就管着家里的铺子了?” 茵茵大方的点头:“父亲信任民女,不过也只是在阳辽县中的铺子而已。” 事实上,并不止,只是茵茵不愿意过于出风头,往少了说。 “那也很厉害了,”阳辽王露出赞叹之色,“你那样小的年纪,就能把阳辽县中的铺子打理得井井有条。” 阳辽王又夸了她几句,又感叹:“阳辽县中不少人都夸楚老爷珍爱女儿,如今听楚姑娘所说,我方知传言不虚。” 茵茵心里一动,仿若不经意一般道:“父亲的确很宠爱民女。” “因怕民女以后出嫁过得不好,父亲早先还说过要为民女招赘的话。” 阳辽王听了说:“咱们黎国境内,招赘能招到什么样的人?尤其还得愿意长留在阳辽的,恐怕更难。” 茵茵垂下眼睑:“王爷说得是。” 阳辽王看了她一眼,有些紧张的抿了抿嘴唇:“我看楚老爷不如把这要求稍稍换一换。” 茵茵做出疑惑模样等他往下说。 阳辽王清了清嗓子,端端正正的坐好:“楚姑娘觉得已经分家,长居阳辽,有俸禄有宅院,有伺候的仆从,身家清白这几点如何?” 茵茵好悬没把王爷您直接报您自个儿名字这话给说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茵茵道:“王爷的提议,民女记下了,待回到家,会同父亲说一说的。” 之后两人的闲聊,变得更顺利了。 等到茵茵告退,阳辽王还亲自起身送她,被她推辞了。 离开阳辽王府,茵茵事情彻底办完,也不在县城多留,直接出城回家。 出了阳辽城十里,就可见一条阳辽河。 顺着河流源头往上,再行十几里,就可见阡陌纵横的田地。 从田地处再行一段,就可见一处修成了坞堡样式的房子。 等走进去,才是正常的房舍宅院。 “姑娘回来了,”院子里的侍女赶紧上前伺候,又有留在家里的侍女轻潇来回话。 “姑娘出门后,老爷在家里也待不住,就往村子里去转了转,听说见了一位壮士,夸得不行。” “哦?”茵茵换下外头的衣裳,又洗了手,“村子里来了生人?” 轻潇道:“姑娘忘了,是您和轻云姐姐命人救下的那个啊。” “那人被送到钱大夫处,当天虽然起了热,次日就好了。” “钱大夫说他这是体质好,所以才好得这么快,原本钱大夫想问问这人是谁,家住何处,哪知道他说他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钱大夫只好暂且留下他。” 轻云捧了热茶来:“你倒是知道得清楚。” “这不是钱大夫知道人是姑娘先发现的,所以让人来给姑娘说说怎么回事吗,”轻潇笑起来,“姑娘和轻云姐姐都不在,可不就只能叫我迟些再同姑娘说了。” 轻云听了,往下问:“那老爷怎么遇见这人了?” 轻潇道:“这人失忆了,也没有完全养好,就暂住在钱大夫的医馆里。” “老爷往村子里去时,他正帮着钱大夫干杂活。” “听说老爷看见他以后,就觉得他生得高大威武,又试了试他的身手,认为他不错,让他养好了身体,如果还是没能想起姓谁名谁,家住何方,就到咱们家来当个护卫呢。” “原来是这样,”轻云同茵茵道,“看来姑娘前些日子发的善心,还能为咱们家带来一位好护院呢。” “如此,也是善有善报。” 茵茵没评价什么,直接去了正院。 楚父看见女儿,便一叠声的叫她坐了,眼里满是期待。 “茵茵啊,前几日你救的那个人你还记得吗?” 第445章 世界八5 “爹怎么提起这个,”茵茵做出奇怪模样,“我记得那人该是还在钱大夫的医馆?” “就是他,”楚父笑起来,“小徐如今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就是失忆不记得家住何处,你觉得我让他来咱们家做个护院如何?” “就他?”茵茵皱了皱眉,“前几日还生死不知呢,这就能做护院了?” “人好时和逢难时怎么能一样,”楚父当着茵茵的面就夸道,“他样貌俊,又踏实能干做事细致,力气大还懂些拳脚。” “正好他愁着离开医馆后不知道往哪儿去,让他给咱们家做事,不是两全其美?” 一旁没跟楚父一块儿出门的楚赟听着不对:“爹,你这是想要护院吗,我怎么听着像是挑女婿?” 楚父一噎,瞪了儿子一眼:“你懂什么!” “我就是看着小徐人材好,要想娶茵茵,他这样的起码还得再多观察些时日。” 茵茵立刻道:“护院也就罢了,至于别的,他这样的才最不能看,爹你可别想了。” 楚父忙问:“可是有什么不妥当的?” “不妥当的可大了去,”茵茵说,“他人材再好,只这失忆一桩就不合适。” 看到楚父脸上的不赞同,茵茵继续道:“似他这样的年纪,爹你怎么知道他在老家不曾娶妻生子?” “他如今是忘了,可保不准以后什么时候又想起来。” “您说说,要是他真和咱们这儿的姑娘成婚,偏偏又想起了老家的妻儿,那又叫后头的妻子如何自处呢?” 楚父还没表态,楚赟就说:“茵茵说得对,这样的还不如咱们家附近的,至少知根知底。” 楚父也就是隐约有那么一点心思,才冒头,就被女儿直接压了下去,当即说:“这么要紧的事,我能不知道多看看吗?” 茵茵同兄长对视一眼,都不戳破老父亲的脸面。 楚父清了清嗓子:“茵茵你这回进城如何,可还顺利?” “还不错,”茵茵把阳辽王的提议说了,赶在父亲生气前,她道,“爹替我再查查阳辽王其人?” “茵茵啊,”楚父的眉头都要拧成麻花了,“这阳辽王着实不是个良配。” 眼见得茵茵真有考虑阳辽王的意思,楚父一股脑儿就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那阳辽王长得跟个女娃娃似的,弱得稍微加点担子在肩上就像要把他压垮,这样一个人,以后怎么保护你。” “再说了,这阳辽王脾气也太软了,谁都能揉搓他,连着未婚妻打了他的脸面都能好声好气的忍下来。” “若他是之后想法子回敬过去也就算了,偏偏他连这都不敢,半点没有男子气概,” 楚父越说越嫌弃:“他在京里,就是个笑话,你说说这样一个人,哪能做你的夫婿。” 茵茵没受父亲的影响,继续问:“那除了这以外,爹你可还查出了阳辽王有什么别的不妥?” “这倒没有,他在京中就是个透明人,连宫女都嫌弃不往他面前凑,”楚父顿了顿,“但前头那些,说他这人不行,难道还不够?” 茵茵点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爹,我就喜欢阳辽王那样的长相。” 楚父脸上的纠结都快要溢出来了,看着茵茵时,满眼都是你眼睛没毛病吧的疑问。 楚赟后知后觉:“难怪城中那么多人到你面前抛媚眼,茵茵你都像不知道一样。从前我和爹还以为你是年纪还小,没开窍,结果你是不喜欢啊!” “哥你管那叫抛媚眼?”茵茵想起来都只觉一言难尽。 倒也不是壮汉都生的丑,好看的其实也不少,脸一般但气质很有味道的也多,但有句话说得好,就怕帅而自知。 平时说话还挺正常的人,还没等茵茵生出欣赏的情绪呢,一想散发魅力,用力过猛,顿时就油腻起来。 茵茵从前虽然也有所偏好,但其实只要脸不错,各种款式的都能欣赏。 可这回,她硬生生被逼得对阳辽王惊为天人不是没理由的。 “哥,你确定他们不是眼睛抽筋了,或者想拦路揍我?” 楚父和楚赟都没话说了,只能叹气,自家女儿\/妹妹还是没开窍啊! 楚父劝她:“那只是因为从前那些人不够好,茵茵你别被眼前的阳辽王晃花了眼,过些日子叫你哥接你嫂子时带你出去走走,等你看得多了,就知道好处了。” “看得多了也就那样吧,”茵茵回他,“咱们黎国的男子,大都是这个样子,想寻摸个明国那样的书生都不好找。” “书生能干嘛,”楚父撇嘴,“负心多是读书人,更何况还不是咱们国家的人。” “这不就更衬得阳辽王难得了吗,”茵茵示意在屋里伺候的人都出去,又叫轻云守在门口,这才道,“再说了,爹你找再多人来,那也不是阳辽的王爷啊。” 楚父板起脸:“茵茵,这是你一辈子的事,你提这些做什么。” 茵茵偏了偏头,烛火打在她的侧脸上:“我只是觉得,阳辽王的性子对旁人而言或许不好,对我来说却恰到好处而已。” “爹、大哥,”茵茵的声音压低了些,“你们不觉得比起做阳辽的土皇帝,把阳辽彻彻底底握在手里来得更好?” 阳辽王如果是个过分聪明的,茵茵还要多考虑考虑。但阳辽王是个她花点心思,就能把握得住的,这可不就巧了吗。 这辈子有茵茵在,楚家的生意做得比从前更大,只是因为没有足够的保护,面对外头的盘剥,只能花钱消灾。 甚至在大本营阳辽,也得藏着掖着点,以免什么时候来了个混不吝的父母官,相争起来,吃亏的肯定是楚家。 小时候茵茵还不服气过,但分析过后,她知道不管是黎国还是明国,都在兴旺之时,不是能轻易动摇统治的。 人不能改变环境时,只能选择适应。茵茵想法子训练了护卫和镖师,却依旧不能做得太过。 但若是成为阳辽王妃,茵茵自己就能做自己的保护伞。 不说成为唯一的统治者,但把阳辽治理好是不会引来京中猜忌的。 谁叫黎国上下不忌讳藩王有本事,只会嫌弃藩王无能呢。 第446章 世界八6 如果说茵茵只是因为阳辽王的长相而轻易做下决定,楚父肯定要花大力气去劝女儿。可儿女自己有野心,楚父就不得不慎重考虑他们的意见了。 当然,如果换成楚赟,楚父还是会继续劝的,他儿子就算有这样的野心,也没那个脑子。 楚父想了许久,等到用完晚膳,才问:“茵茵,你真不再多考虑考虑了?” 茵茵回他:“爹,哪儿还有比这更好的机会呢。” “您要是还想不通,不如就把阳辽王当上门女婿吧。” “反正他名义上是阳辽的王爷,但吃穿住行,哪一样也少不了咱们楚家出力。” “只要不去京城,他和爹你想寻摸的上门女婿又有多少区别?” “哪儿有你这么说的,”楚父没好气的撵儿女出去,“儿女都是讨债鬼,这话说的真没错。” 楚赟满脸冤枉:“爹,你说茵茵就说茵茵,我啥事儿也没干,怎么还带上我了!” “就凭你这么问,你就该骂,”楚父让人把门一关,自己独居一室,深深地叹了口气。 往后几天,楚父都没提起这事,茵茵也没去问,日常依旧忙着看村中种下的粮食或是对账本。 等茵茵终于腾出空,能散散心时,她意外发现家里跟出来保护她的护卫竟然就是男主徐尧年。 茵茵装作没认出他来,但徐尧年自个儿一见了茵茵就朝她拱手:“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救命?”茵茵做出恍然大悟模样,“是你啊,你养好伤了?” “是,已经养好了,”徐尧年悄悄看她,有些局促的红了脸,“姑娘,多谢您救我,又替我付了诊费。我一定用心值守,等发了工钱就把钱还你。” “这就不必了,”茵茵说,“让人救你时,我也没想着让你还,你若有这个心,就把钱也送到钱大夫的医馆去吧。” “钱大夫时常会出义诊,能多点补贴也是好的。” 徐尧年有些失落,又很快答应下来,见茵茵没有说话的意思,直接退在一边,认真履行作为护卫的职责。 茵茵自觉先前已经给父亲已经把话都说明白了,父亲想来是不会再故意派徐尧年到自己身边的,那就只能是底下安排人时,恰巧分了徐尧年过来。 纵然过了这么久,茵茵还是不得不感叹一句剧情的惯性着实强大,都这样了,还能顺应着剧情发展,暂时把徐尧年和她凑到一起。 可惜,她不仅在救徐尧年时,不是自己亲自上手,也没有因为看到徐尧年长得俊身材好就另眼相待,多次探望。更没有在父亲提起徐尧年时,顺势答应让徐尧年做赘婿。 所以这大婚当晚逃婚的情节,注定是不可能的了。 茵茵带着轻云走在前头,看着面前的风景,徐尧年则是坠在最后,偶尔抬头看一眼,又飞快的低下头去。 等回到家里,轻云来说:“姑娘,咱们下回是不是不用小徐护卫跟着了?奴婢发现他总是看您。” “有这事?”茵茵答应下来,“那你叫人给管事的说一声,让他不必安排就行。” 等轻云去传了话,茵茵果然没怎么再见过徐尧年,就算偶尔遇见一两次,都是因为徐尧年值勤。 虽然徐尧年看着很想再同茵茵搭话的模样,可茵茵忙着,谁也不能来打扰她,因此都没能成,次数多了,徐尧年也放弃了,等拿了足够的月例,也果然依照茵茵说的,将银子送到了钱大夫处。 徐尧年是个生面孔,但很符合黎国人的审美。茵茵对他不动心,却不代表村里别的姑娘就对他视若无睹。 但楚父听了茵茵的话,早早放出消息,说让钱大夫再给想想办法,能不能让徐尧年恢复记忆,不然这谁家丢了儿子、丈夫,那不得日子难过? 村子里的人都听楚家的话,明白楚父的意思,就算觉得徐尧年不错,也没人敢给他说亲。 楚父纠结了这许久,又派楚赟去岳家接小住的儿媳回来时,再仔细查了查阳辽王的事。 等知道阳辽王被退亲后,可能被太子单找过,又被补偿了财物的事,楚父才勉强松了口。 比起没有气性,迫于太子的压力,不得不放弃追究这个理由,更能让楚父接受一些。 当然,最重要的是,阳辽王来了阳辽以后,虽然确实看上去没什么脾气,但对百姓却好,在民间的口碑也不错。 虽然阳辽王府不算富裕,他也没想过让人搜刮民间的珍宝填充私库。 楚父这边松了口,阳辽王府很快就送了书信进京。 这书信一封呈给皇帝,一封却是递到了东宫。 很快,皇帝允许的回信到了,甚至连按律准备的聘礼都备足了。 阳辽王府请了官媒热热闹闹的上门,楚父才同茵茵道:“知道要请太子帮着办成此事,王爷是个有心人。” “这是好事,也不是好事。日后你与王爷相处时,他若心如明镜,你可不能把他当傻子糊弄。” “爹放心,”茵茵看着依旧担心着她的父亲,“女儿可在您眼皮子底下过日子呢,怎么会过不好?” 楚父这才露了几分笑模样,出去待客。 阳辽王在此没什么长辈,也更不会有什么王公大臣千里迢迢来替他出面,所以今日跟着官媒上门的,就是文箬这个亲娘舅。 楚父早有心理准备,此时也不恼,和和气气的同文箬应下亲事,也提出了自己最要紧的要求。 婚期不能赶,流程更是一件也不能少。 这是合理诉求,文箬当然答应,甚至还主动提了不少有利于楚家的事。 先前对茵茵狮子大开口,那是对外人,如今茵茵都要做外甥媳妇了,楚家当然也不能苛待。 两边定了亲,只能趁着茵茵进城,来个偶遇的阳辽王总算能正式送帖子上门,请她去玩。 轻潇看了一眼帖子:“姑娘,这跑马打猎可是你的强项,要是你把王爷比下去了,他会不会不高兴啊?” 茵茵被她的疑问逗笑:“你到时候跟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能出去玩,轻潇高兴得不行,立刻表示要瞪大眼睛好好看。 轻云从门外进来:“姑娘,外头传话说是小徐护卫恢复了记忆,打算辞了职位返乡,想向您再道谢一回,您可要见见?” 第447章 世界八7 “恢复记忆了?”茵茵想了想,还是拒绝了,“我决定救他,并不图他回报,从前已经谢过,如今也不必再谢一回。” “轻云你同他说一声,叫他回去好好同家人过日子就是。” 轻云答应过后,出去传话,茵茵则是去了父亲处。 茵茵还没开口,楚赟夫妻从外头进来,便先问起。 “爹,我怎么瞧着小徐护卫在外头,还背着个包袱,你派他出门办事?” “什么出门办事,”楚父看了他一眼,“人家是恢复记忆,要回乡了。” “原来是这样,”楚赟笑起来,“这倒是一桩好事,不过他怎么突然恢复记忆了。” 一旁的管事帮着回话:“前儿有野猪下山,小徐护卫帮忙时不当心磕了一下,醒来以后就说恢复记忆了。” 楚赟点头,有些好奇:“爹,那小徐护卫住哪儿,家里几口人,他怎么跌到河里的啊?” 楚父看了儿子一眼,颇有些一言难尽:“你怎么什么都要追根究底。” “这怎么能叫追根究底,”楚赟振振有词,“万一以后出什么事儿,这不得先知道知道情况吗。” 说着,楚赟又寻求自己媳妇和妹妹的支持:“你们说是不是?” 大嫂对小徐护卫不熟,没有开口,茵茵倒是帮他说了一句。 “大哥说得没错,小徐护卫恢复记忆以后,就不止是从前的小徐护卫,而该是另一个人了,还是谨慎些好。” 楚父有些看不得儿子得到妹妹支持后的得意面孔,但还是开口回答了刚才的问题。 “原来是打猎的时候被人害了才掉到河里的啊,”楚赟突然想到,“还好先前妹妹提醒,爹你让人在村子里传了话,不然这在家里又有妻子又有孩子的,谁给他说亲不糟心啊。” 提起这事儿,楚父也有些后怕,他早先还动过要把徐尧年招赘的心呢。 尤其后来女儿“眼瞎”,看中了阳辽王,他与徐尧年相处了一阵,就更后悔了。只是茵茵一向主意正,他也没提,如今看来,还是他女儿看人比他眼光好。 楚父抛开没出口的话,坦然受了儿子的夸赞,又转头问茵茵:“我听说阳辽王邀你出去打猎,说了是往哪儿去没有?” “提早些知道,也好看看那附近有没有咱们家的庄子,叫人早些预备上吃用的东西,免得你出去住不惯。” 茵茵听了他们的话,心里对徐尧年印象却不怎么样,徐尧年哪儿是打猎的时候被人害了,分明是战场上被人抢功害了。 他离开后也根本没返乡,而是回了军中,同上官说了害他那人的事,被他上官暂且护下来。后头他们抓住机会,扳倒抢功的人,徐尧年有了官身才敢回去。 结果为了隐秘,徐尧年没敢送信,害他妻子独自支撑门楣三年,都要有了新生活与他人定亲,结果发现丈夫没死的事。 茵茵才想到那场面,就听见她爹同她说话。 “阳辽县才多大,骑马出去打猎,走再远,一会儿功夫也就回了,哪儿用得上提前准备这么多,”茵茵同父亲道,“到时候我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猎物,给您尝尝鲜。” 楚父高兴女儿惦记,又不放心的嘱咐:“那你把做好的香料粉带上些,要是用外头的调料,你舌头灵,怕是一口都吃不下。” 这是父亲的关心,茵茵自然好好答应下来。 等到她要出门前,楚父还特意叫人又送了些来。 轻潇看着这一大袋的料粉:“姑娘,这好多呢,咱们还带吗?” “把我准备好的拿出来,带爹让人送来的吧,”都是一样的东西,带哪一包都行,茵茵自然倾向于带父亲的心意。 轻潇得了吩咐,将东西换出来。 因是要出门打猎,茵茵穿了一便于行动的骑装。漂亮的红色衬得她漂亮又明媚,也显得她比平日更干练精神。 茵茵骑着马往约定好的地方赶去时,阳辽王已经到了。 茵茵策马到他跟前,利落的翻身下马,身姿轻盈得像一只燕子。 见阳辽王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茵茵得意的扬了扬下巴:“王爷这是被我的骑术迷住了?” 阳辽王下意识点头:“是,茵茵你骑术真好,你今儿穿的衣裳也很衬你。” “茵茵,”阳辽王说,“我名傅元舟,你我已经定亲,就别叫王爷这么疏远了。” “那我就叫你元舟?”茵茵眉眼弯弯,更叫傅元舟移不开眼。 傅元舟没忍住跟着她一起露出笑脸,同她重新上马,并肩而行:“茵茵,等会儿我打几只兔子,给你做围脖。” “好啊,”茵茵不客气的说,“不过一条围脖可不够,我想把冬里的斗篷用兔毛滚边。” 傅元舟眼睛一亮:“行,我努力多打几只。” 从前茵茵从来不找傅元舟要什么东西,如今定了亲,可是第一次朝他开口,傅元舟努力得不行。 茵茵见状,也没收敛,搭弓射箭,准头十足,但凡出箭,必定能中,还不伤皮子。 轻潇听见边上护卫悄悄说:“未来王妃这么厉害,以后咱们王爷能压得过她吗?” 轻潇心里不高兴,正要开口,就见傅元舟高高兴兴的凑到茵茵跟前。 “茵茵你好厉害,你是我见过的女子中箭术第一好的,就是朝堂上有些武将都不如你。” “是吗,”茵茵看他一眼,“我可不只是箭术,拳脚我也厉害。” “那你比我好,”傅元舟道,“我比不过皇兄他们也就算了,连皇弟都比我强。” 茵茵安慰他:“没事,你比不过他们,他们的妻子也比不过我啊。” 轻潇差点没忍住笑,姑娘稀奇古怪的逻辑又出来了。 边上的护卫和轻潇也是差不多的表现,没明白这里头有什么联系。 但傅元舟煞有其事的赞同道:“茵茵你说得是,咱们俩这么一算,也不比别人差什么。” 两人特意约出来,也不单是为着打猎,因而过了一把瘾就找了个风景好的地方歇脚,由侍卫挑了猎物去河边处理。 等到升起篝火要烤的时候,茵茵让轻潇跟了去。 “哪儿能用茵茵你身边的人动手,”傅元舟说,“他们几个都是手艺不错才能被我挑着跟出来的。” “那可不一样,”茵茵神秘的说,“你到时候吃过就知道了。” “看来今日,我能一饱口福了,”傅元舟也没同茵茵在原地呆坐着,很快请她在近处走走,权当散步。 结果没走出多远,就听见轻潇喊她:“姑娘,水里飘下来一个人!” 茵茵站住脚。 怎么她是和水有缘吗,总从水里捡人。 第448章 世界八8 茵茵和傅元舟走到河边时,护卫已经把水里的人给捞上来了。 可巧,这人还穿着明国将军的服饰,身上好几处都带着箭伤。 护卫里有见识的人辨认了一会儿这人身上的衣裳:“王爷、姑娘,这人瞧着仿佛是明国李将军麾下的人。” “李将军的人,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掉到河里,”傅元舟挡在茵茵面前,“茵茵你别怕,你就在我身后站着,肯定不会有事。” 当着傅元舟的面,茵茵也没提自己会医术的事,只是看这人一时半会儿还能有救,同他道:“我家在这附近有个庄子,里头应当有大夫,元舟你要是想救他,让人随轻潇走一趟,把大夫请来吧。” “那还是救一救吧,”傅元舟说,“咱们如今同明国也算友好往来,看见他们的人落难却不搭救,总归不好。” 要是早几个月,傅元舟还真能不救人,谁叫黎国和明国经常打仗呢。 双方打了十来年,却谁都奈何不了谁,也就是前两个月,两国突然握手言和,协议停战,还互相送了公主和亲,从此成为姻亲之国。 所以现在,傅元舟想当没看见都不成。 傅元舟叹了口气,让护卫分出一个人去跟着轻潇请大夫,自己则站在茵茵身边闷闷不乐。 茵茵看向他:“元舟你怎么不高兴?” “这是咱们头回这样出来玩,”傅元舟看了一眼河边洗净的兔子肉,“这下子,连吃的都没了。” “这有什么,”茵茵道,“等会儿大夫过来看过,他也不能立刻就醒,让人看着他,咱们再去打几只兔子回来,去庄子上烤了吃也是一样的。” “庄子上还有新鲜的蔬果,摘了现做几个菜,难道不比单吃烤肉好吃?” 傅元舟似是被她劝好,又来约茵茵下回同游:“等下次出门,我肯定找个好玩又不会被人打扰到的地方。” 茵茵想了想,这阳辽附近,有什么地方是她没去过的。 想了一会儿,她发现还真没有,有些阳辽附近的好去处,还是她特意让人造出来的。 不过这事儿,她就不用提醒傅元舟了。 等到茵茵领着傅元舟又去玩了一圈,轻潇等人已经都去了庄子上,他们自然也带着新打的猎物往那边去。 庄子上有厨子,见茵茵等人进来,立刻就接了猎物下去处理,另还来问了他们有没有别的想吃的菜色。 傅元舟问了问,发现还有好几样难准备的,有些惊讶:“你们日常都会做这样的菜备着?” “这倒不是,”庄头回他,“是老爷怕王爷和姑娘要往庄子上来,特意让预备下的。” 茵茵在边上道:“早先爹说起时,我还说用不着给拒了,如今看来,还是爹比我有远见。” 傅元舟一听是楚父的主意,嘴里夸赞的话不要钱的往外冒,最后总结:“岳父最有先见之明。” 他最后这句说得含糊,茵茵却听得真切,抬眸扫了他一眼:“还没成亲呢,别乱喊。” “迟早的事,怎么能是乱喊,”傅元舟坚决不肯改口,“要不是岳父舍不得,我早就上门请期了。” 茵茵轻哼一声,默许了他的称呼。 傅元舟笑得更灿烂了,眼睛落在茵茵身上,怎么都看不够,对着厨子送上来的饭菜也是一顿夸,等吃到烤肉时,又觉格外不同:“是怎么想到用这么多种香料来烤肉的?这味道的确好吃。” 候在边上的厨子瞥了一眼茵茵才回话:“小的没这能耐,调料的配比,是我们姑娘想出来的。” 傅元舟在浅浅的惊讶过后,带着几分与有荣焉的高兴:“茵茵真厉害!” 茵茵这一天,净听他的夸了。 她没忍住,用公筷夹了些烤肉到他碗里:“我知道我厉害,你快吃菜。” 傅元舟听话的低头吃菜,只觉这世上再也没有比这更美味的东西了。 等他们用过饭休息一阵,就有护卫过来回话说那人醒了。 “那人自称叫孙大虎,是李将军麾下的百夫长,原是被派去剿匪的,不料路上被匪徒伏击,跌进了河中。” 这理由,听起来有点耳熟啊。 茵茵问:“你们没给他说是王爷救了他吧?” 护卫们低下头:“回姑娘,已经给他说过了。” 茵茵微微蹙眉,那几人把头压得更低,连着坐在她身边的傅元舟也不自觉坐直了。 “茵茵?” 茵茵回过神,收敛了身上的气势,同傅元舟道:“这孙大虎流落到阳辽恐有内情,但如今他已经知道了王爷的身份,恐怕很难说实话。” “茵茵你的意思是,他是骗我们的?”傅元舟生在宫中,脾气软却不是真的傻,“两国才建交,他若知道我的身份,的确会瞒下很多事。” 面前的护卫显然明白自己办了错事,不止没打听出对方的具体情况,反而被人家把自己的消息套了过去。 傅元舟没想起来责怪他,茵茵是碍于还没正式成亲,不好直接插手 ,便道:“孙大虎浑身是伤的跌落河中,明国边境一定发生了什么。” “如今他虽然醒了,短时间内却移动不得,他若真藏着别的事,心里定然比我们着急。” 傅元舟点头:“茵茵说得对,既然我们救了他,那就得救人救到底。” 他面上显出几分促狭之色:“你们几个与他也算熟悉,之后他便由你们照顾。” “记得千万注意着些,别在不当心的时候叫他被人害了。” 茵茵眼中透出笑意。 孙大虎流落到阳辽的事,除了他们几个,无人知晓。 是担心他被人害了,还是担心他悄悄跑了,才要看紧点? 第449章 世界八9 孙大虎被看管起来,茵茵想着就让王府这边处理此事,她回去再用自己手上的人暗地里查一查。 谁承想,还没等回去,傅元舟就道:“茵茵,这几日你要不要往阳辽城中住着,到时候孙大虎这边有什么进展,我也能立刻叫人给你送信。” 他这点小心思,茵茵岂有不明白的道理。 孙大虎的事情还在其次,让她住在城中才是重点。 茵茵有心借着此事再探一探傅元舟对她的容忍度,故意迟疑片刻才开口:“我答应了可不算,还得我爹同意才行。” 只要她没有一口拒绝,傅元舟就高兴:“的确该先叫岳父点头才是。” 楚父……还真不想同意,但女儿有心答应,他拦的太过也不好,索性让儿子儿媳守在家里,他跟着女儿一道去。 在他眼皮子底下,怎么都放肆不起来吧? 对此,茵茵是没什么意见,傅元舟则有些遗憾。 他还打量着多请茵茵到王府里走动呢,如今楚父在,他还真不太敢,毕竟他是知道,楚父对他一直算不得很满意的。 很快,孙大虎到底隐瞒了什么事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因为明国传出消息,李将军被人上奏说是叛国谋逆之心,已经在被押解回京的路上。 茵茵两人好心让看守孙大虎的人不着痕迹的向他透露这个消息,果然很快引得他跳脚。 “一派胡言,将军才没有叛国谋逆呢!” 孙大虎说完就要请见傅元舟。 看守他的护卫按着茵茵的吩咐,故意说:“王爷每日忙的不得空,哪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另一个人说:“今日王爷还真不在府上,听说是出去玩了,这两日都未必回来呢。” 孙大虎着急起来,但他伤没养好,自个儿能起身用饭,却走不了多远,更不用说打晕看着他的护卫跑出去了。 两个护卫见他实在着急,这才慢悠悠的道:“你要真是有什么要紧的急事,我们可以去给你请文幕僚来。” 这会儿可不是刚被救下的时候了,孙大虎也没那个时间去拖,只能有谁选谁,求见文幕僚。 其实傅元舟并没有出门,甚至茵茵今日也在府上,只是他们特意不去见孙大虎而已。 原本他们的身份就不对等,先前孙大虎有所隐瞒,如今更没有他想见傅元舟就能见的道理。 何况傅元舟这会儿还有别的要紧事。 他正带着茵茵逛王府,问茵茵有没有什么翻修意见呢。 阳辽也就是楚家最富,别的,包括傅元舟的王府也就那样,只能说按规制修建的宅子,该有的都有。 不过内里的装饰,按着傅元舟这不受宠的样,就别想有多好了。 茵茵转了一圈,对房舍排布了然于心,开口道:“这宅子别样都好,只是少了几分意趣,待来日重新布置一番就是。” 傅元舟立刻点头,又主动提议:“茵茵你平日喜欢练骑射,不如把西侧这几个院子平了,与你修个练武场。” 傅元舟指的几个院子,虽然靠近前院,但其实还是属于内院范畴,按着功能规划,是要留给傅元舟未来的侍妾住的。 茵茵面上不动声色,口中却问:“把这几个院子平了,王爷不怕以后住不下?” “怎会住不下,”傅元舟认真的说,“你我住正院,东侧的院子留给孩子们,西侧这些,本也派不上用场。” 茵茵偏头不看他:“那以后地方少了,想起如今,王爷可得记得是自己做的决定,不要怪到我身上。” “怎么会,”傅元舟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牵着茵茵的手向她许诺,“我知道茵茵你在担心什么,但我可以同你保证,我只会有你一个王妃,不会再有别人。” “你要是为了哄我,就别说这样的话,我可是会当真的,”茵茵看向他,“你如今做出这样的许诺,无非不过是因为感动我喜欢你。” 在傅元舟亮起来的眼神中,茵茵保持先前的情绪,甚至还带了几分淡淡的悲观:“要是以后再有别的女子喜欢你,说不定就会像如今对我一样对她好。” “不会,绝对不会!”傅元舟一把将她抱住,“就以后有别人说喜欢我,那也不是你。” “我如今一无所有,除了茵茵你,谁也不会愿意同我在一处,”傅元舟悄悄说,“其实我都听见了,岳父说你‘眼瞎’。” 茵茵没忍住嗔了他一眼:“可不是吗,不然怎么这么多年,我就看上了你一个?” “就算你是阳辽王,我不喜欢你,拒绝的法子可多着呢!” 说到最后,茵茵面上还显出几分骄纵之色来。 傅元舟心里软软酥酥的,抱着茵茵叹道:“茵茵,咱们什么时候才能正式结成夫妻啊,我都有些等不及了。” “那你还是好好等着吧,”茵茵轻笑一声,在他耳边道,“成亲之前,你还能再享受享受松快的日子。等到成亲后……我可是个善妒又强势的,什么都要上手插一脚,下手还不留情。” “我就喜欢你这样,”傅元舟说,“咱们成了亲,我什么都听你的。” “那不能这么说,显得我多强势,多压着你似的,”茵茵适时退了一步,“还是大事听你的,小事听我的,至于什么是大事,我说了算行不行?” “行,”傅元舟这会儿就是个十足的昏君,茵茵说什么他应什么。 茵茵满意了,和傅元舟商量起宅子到底要怎么改动来。 傅元舟算了算自个儿的安家银子和俸禄,暗地里松了口气。 还好当初太子补偿给得不少,还能负担得起。 不过转头他也考虑起要不要做个什么营生来,不然成婚后,要茵茵将就他,连从前喜欢的烧烤都吃不起可不成。 茵茵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就算是知道,也只会鼓励他。 虽然她有钱,但傅元舟想做点什么事,那也不是不成。 反正在阳辽这地界,傅元舟能赚多少,她怎么都是有数的,不怕他有钱就飘。 第450章 世界八10 看完宅子,去见孙大虎的文舅舅也回来了。 见茵茵还在,他迟疑着不知道该不该说。 傅元舟忙开口:“舅舅,茵茵是我未来妻子,没有什么她不能知道的。” 文舅舅知道他的意思,也不拖延:“孙大虎之所以掉进河里,不是因为剿匪,而是他拿住了别人陷害李将军的证据,在去找李将军的路上被人害了。” “他之前不着急是因为他把证据藏好了,坚信除了他以外没人能找得到,如今着急起来嘛……” 文舅舅不继续说,两人也懂。 李将军都被抓起来,押解进京了,孙大虎怕皇帝信了谗言,可不得赶紧把证据送到可靠的人手上,洗刷李将军的冤屈吗。 如今他自己没养好伤,没这个能耐,也只能寄希望于刚和明国成友好邦交的黎国,相信救了他的阳辽王。 文舅舅问:“咱们可要帮他这个忙?” 帮,当然是帮着孙大虎送信。不帮,也很简单。反正只有自己人知道孙大虎在这儿,就让他从哪儿来回哪儿去,直接永久性闭嘴就行了。 文舅舅的倾向,自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毕竟两国建交前,李将军没少率领麾下的人和黎国大军作战,这会儿两国才建交,能看对方直接清算自家的一名大将,黎国也很乐意就是了。 傅元舟同他不一样,他认为既然建交,那这事儿还是得帮。要是孙大虎是没救过来,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也就算了,偏偏孙大虎还活着。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凡事做过一定会留有痕迹,不帮比帮的风险更大。 两人各站一方,最后一同看向茵茵。 “当然是帮,”茵茵说,“不过得讲究方法的帮。” 傅元舟问:“茵茵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帮?” 茵茵不疾不徐的开口:“如果是我们的人,就算拿着证据去找民国的官员,他们也肯定不会相信,说不定还会更坐实了李将军勾结我们黎国的事。” “反正孙大虎这会儿,只是不能自己远行,却不代表我们不能送他去边境。” “他浑身是伤流落到阳辽被我们所救,我们好心送他回去,将他托付到他信任的人手上。” “那些所谓的证据就由他信任的人去取,能不能送到京城也是他们明国人自己的事。” “成或是不成,都怨不到我们身上。” 茵茵刚说完,傅元舟就捧场的说:“茵茵这主意好,我们帮了忙,也不会被人赖上,反引来怨怼。” “舅舅,就按茵茵说的办吧?” 文舅舅这会儿除了赞同,也没别的态度可表了,毕竟这么办,肯定不会连累傅元舟不好。 定下了章程,事情还得交给文舅舅去办。 首先这马车就得找寻常一些的,不能用王府规制的马车,另则跟去的人,最好也不要是王府的侍卫。 文舅舅斟酌着去办事,一时连咳嗽都好了些。 傅元舟则是依依不舍的亲自送茵茵回家。 孙大虎的事情了了,茵茵在城中也住不多久,就要回村子上去了。 “茵茵,你什么时候走,我来送你。” “爹早就念着要回家,大抵明早就走,”茵茵说,“又不是出远门,哪里要你来送。” “不行,要送的,”傅元舟坚持,“等你回去了,我再与你写信。” 茵茵想了想阳辽离自家的距离,她家也不远啊。 抛开这点子杂念,茵茵哄他:“好,那我也给你写回信。” 傅元舟看着茵茵下车回家,叹着气回府。 次日早晨,两人又依依惜别一场,看得楚父都有些牙疼。 回去的马车上,楚父看了一眼女儿,语重心长的说:“茵茵啊,王爷如今待你好,可你千万记得别全信他。他到底是个男人。男人什么样,爹比你懂。” “爹,我都知道的,”茵茵已然恢复了平日在父亲面前的冷静,“您看看我这模样,是用您担心的样子吗?” 楚父沉默片刻:“你可是爹的女儿,怎么都是用担心的。” 茵茵心里一阵柔软,靠在父亲肩上撒娇:“有爹在,我就什么都不怕。” 楚父被她哄得心里软乎乎的,没忍住摸了摸她的头发。 这边父女俩气氛正好,那头回到王府里的傅元舟则是神色恹恹的坐在屋里。 文舅舅担心他不舒服,过来看了一回:“王爷这是怎么了,别是受凉了。” “我没事儿,”傅元舟问他,“舅舅,你说等到成婚后,我是不是就能跟着茵茵回家去了?” 文舅舅嘴角抽了抽,此刻颇为后悔,他就多余来看,也多余来问这么一句。 “能能能,”文舅舅有些不耐烦,“反正就在阳辽,你住王府还是住楚家坞堡有什么区别,那边还更安全。” 文舅舅见外甥跃跃欲试的模样,调侃道:“楚老爷原先不是想为女儿招赘吗,我看你如今这样子,也差不多了。不然到时候你也别娶了,直接上门,说不定楚老爷这会儿就能让你进门。” 傅元舟猛的抬头:“舅舅你就是比我聪明,明儿我就去说。” 文舅舅瞳孔一瞬放大,恨不得打自己两个嘴巴子。 干嘛和他多这个嘴! “王爷,你冷静!要是被京中知道,对你可不好!” “舅舅不用担心这个,”傅元舟站起来,毫不在意京城会不会有什么反应,“父皇才不会理会我这点小事,我那些兄弟们还巴不得我做上门女婿呢!” 文舅舅只觉自己这辈子的脑子都没现在转得这么快过:“你先前不是没同意吗,哪儿能突然又去说愿意上门呢。” “你这样到楚老爷面前,说不定人家以为你涮着他玩呢。” “你要真有这个心,不如以后常同楚姑娘往娘家住,只是少个名头而已,京城那头也不会对楚姑娘有什么不好的印象。” 傅元舟勉强被他安抚下来,但等文舅舅前脚刚走,他转身就回书房写信。 给茵茵写信,一叙思念之情,这总能行吧! 至于前脚到家,后脚就收到他信的茵茵是什么表情。 他坚信,一定会是高兴! 第451章 世界八11 事实上,茵茵收到信后,才展开看了一眼就给放下了。 原谅她,恋爱脑她见得不少,但傅元舟这个品种的恋爱脑她还是第一次见。 其后的半个月,茵茵没过两天就要收一回信。 原本楚父还要求次次都要向他禀报,后来也因为信送的太频繁,直接让人隔几日再同他说了。 茵茵回来以后正赶上外地铺子送了账册来,村子里又到了粮食收获的时候,楚家一家子都忙得团团转,回信都得回到屋里,点上蜡烛写几句,但为了不叫傅元舟失望扫兴,她还是每封都回。 傅元舟前几次不知道她这边的情况,心里满是思念,一直问她什么时候得空再一同出游,或是何时往城中去,王府的院子已经改动了不少,让她去看看成果把把关。 等知道她是有正事要忙,连回信都是熬夜给他回的后,这些催促的话就都没了,还让她以后不用次次都给他回信,隔几次挑那么一次回信就是了。 不是长篇大论,只写几句回信对茵茵来说又不算难,她就在信上写了“我也想你,想给你写信”之类的话,到最后,依然没落下一次。 傅元舟感动得不行,等知道茵茵忙得差不多了,直接送上拜帖,自己就跑了来。 楚父看到他这段时间的用心,也懒得当这个恶人,见了他一面,就让他跟茵茵去了。 茵茵带他去了河边,这边人少又清净,风景也好,最适合慢慢散步说话。 “我还说过两日就往城中去,可巧你就来了。” “我想你了啊,”傅元舟紧紧的牵着茵茵的手,“所以知道你忙完了,我就先来见你,等过几日你进城,再来见我。” “这样一来,我们也能多见几回。” 他一副得意模样,让茵茵不自觉唇角上扬:“不错,的确能多见几回,家里的事情办完,我也该去城里的铺子查账了。” 傅元舟的心情简直要飞扬起来了,毕竟茵茵查账,一时片刻也查不完,若稍稍晚一些就得住在城里,到时候他们又能多一日见面的时间。 两人说完相思之情,傅元舟就同茵茵说起孙大虎那件事的后续。 “咱们的人将孙大虎送去明国,那边也的确派了人出来将证据取走。” “不过我听说后来被派出去带证据往明国京城的人,仿佛在半道上失踪了。” 傅元舟脸上带着几分庆幸:“还好当时听了茵茵你的建议,后头的事情我们都没参与。不然这人在路上失踪,谁知道是因为什么?” 要么这人就不是忠心于李将军的,所以带着证据跑了。 要么这人虽然忠心于李将军,但是想要李将军死的人势力更大,更有能力,知道有人带着证据要去救李将军,先下手为强,直接在半道上把人给截杀了。 但不管是哪一种,都和他们无关。 他们并没有直接去掺和证据的事,送孙大虎回去的那些,也没有暴露出自己是阳辽王的人这事。只要孙大虎没有蠢到自己提出来,他们就能咬死了不知道。 “难怪打了这么些年,明国也想议和了,”茵茵意有所指,“这才停战多久,就已经有人对边关的大将下手了。” 傅元舟点点头:“茵茵你觉得那李将军能活的下来吗?” “说不准,”茵茵看向远处,“李将军能活不活得下来,就得看皇帝想不想让他死了。” “既然他是冤枉的,中间又有这么多争议,也有人能拿得出证据。只要皇帝想让他活,他怎么都能活的下来。” “怕就怕连皇帝也不放心他,不打算让他活下去。” 傅元舟摇头:“明国内里也太复杂了,要是放在我们黎国,像李将军这么有能耐的大将,哪里会落到这个地步?” “可惜了,要是李将军在我们这儿就好了。他旧年在边境用军的厉害,我在京中也是听说过的。” 见他满是叹惋,茵茵安慰他:“这事儿还没个定数呢,怎么就悲观起来?” “就是不怎么相信明国那老皇帝,”傅元舟小声说,“我在京中时,听到皇上和大臣们议政,说明国皇帝年纪大了,猜忌心颇重,加上从前几面作战,拖垮了他们的国库,不然也不能同咱们结成姻亲。” 明国在众国中比黎国更居中,接壤的国家也更多。 明国皇帝年轻时是个有能力,有抱负,又有手段的,自然不甘心只做一个守成之君,想要开疆拓土。 多年的征战中,带来了新城池,也带来了捉襟见肘的国库和功高震主的四方名将。 明国皇帝老了,也该着手给后继之君留下一个他能掌控的朝堂与邻居。 想到这儿,茵茵也有些遗憾,怎么这些将军就不能生在她手底下。 她定了定心神开口:“这么说来,李将军还真是危险了。” “不过我们也不能插手别国事务,只能打听打听,知道个结果。” “是啊,等过些日子有了新的进展,我再来同你说,”傅元舟突然意识到他们在明国李将军的事情上说了许久,浪费了不少他们相处的时间,一时又后悔起来。 茵茵把他的心思猜了个七八分,指着河里的一道影子说:“元舟你看有鱼。” “我们去试试能不能抓一两条上来,我最近新琢磨出一种烤鱼的办法,到时候带回去,我叫人做给你尝尝。” 傅元舟轻易被她转移了注意力,让人去取了网兜来抓鱼。 到带了鱼回去,一家人吃的肚儿滚圆,也到了要该分别的时候。 傅元舟不想离开,但楚父没发话,他也不敢留下,只能一步三回头的回城去了。 等他走了,楚父也说起李将军的事。 他生意做得大,明国也有铺子,得到的消息比傅元舟还多。 “李家在宫里的那位娘娘没了,李将军这回恐怕是要不好,也不知道他们手底下的庄子铺子咱们能不能到手几样。” “爹是打算亲自往明国一趟?”茵茵想了想,“咱们毕竟不是他们国家的人,那些大庄子、好铺子,爹你还是不要出手的好。” “放心,这我还能不知道吗,”楚父面上表情暗了些,“我看上的,是从前你外祖家的。” 第452章 世界八12 他这话出来,不管是茵茵还是楚赟都说不出什么反对的话。 “爹,”茵茵说,“既然是为了外祖家从前的屋子,不如让我或者哥哥去一趟吧?” 楚赟也点头:“是啊,我或者茵茵去,就算被别人知道了我们的身份,也不会多说什么。” 楚父摇摇头:“你们都太年轻,还是我去办吧。” “等办成此事回来,到你们娘忌日时,我也能好好和她再多说几句。” 楚父是土生土长的黎国人,楚母却是明国被流放到边境的官眷。楚母家中最后也没什么人了,所以才肯和楚父走。 成婚后,楚母重新过上了顺心的好日子,可惜之前受过太多搓磨,她身体底子不好,再精心的养护也没能让她多留几年。 那时茵茵年纪不大,却也记得母亲对年少时的家的思念。 没错,不是故国,而是从前的家。 只是那时,楚家生意还没做的这么大,楚母家的旧宅也辗转到了李家手上。 如今虽然楚母看不到了,但有那么一丝机会,楚父依然想要把宅子买回来,也是全一个念想。 做了这个决定,楚父也不拖沓,很快收拾好东西出门。 他这一走,起码好几个月不能回来。 傅元舟心心念念的婚期又得再往后拖,可机会这东西从来不等人,又是因着岳母的遗愿,他不想等也得等。 不过楚父离开后,傅元舟还是觉出了些好处,至少他现在来找茵茵的次数可以多点了,偶尔待的晚一些,也能直接留下住宿。 茵茵去城中时,还能多住上几天。 要不是婚期拖延,傅元舟简直觉得这就是神仙日子。 或许是因为老天也看不顺眼他过得太快乐了,文舅舅突然给他带来了一个消息。 “舅舅你说什么,”傅元舟急得走了两步,“朝中有让我娶明国那个公主的意思?” “这怎么可能,我在朝中的那些兄弟都是干什么吃的?这么好的机会都不抓住,还能给推到我头上来。” “不行不行,这事可不能叫茵茵知道,我立刻就去写信。” 文舅舅也没拦着他:“王爷你提前表态也好,如今不怕皇上是真有这个想法,只怕他是故意授意底下的人拎了你出来。” 傅元舟回他:“什么不怕只怕呀?我都怕!” “京中那些人一贯把我当透明的看,现在突然提了我上去肯定是有阴谋。” “而且我都说了我要娶茵茵,别的管他是谁,总归不会是因为喜欢我才要嫁给我。” 文舅舅叹了口气,其实才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还是挺动心的。但他们阳辽庙小,经不起京城那么多的风风雨雨。而且他家王爷一门心思认定了楚姑娘,两个小年轻甜甜蜜蜜的,他看着也挺好。 傅元舟走了几步,发现自己舅舅没跟上,又转过头来喊他,写信他能自己写,正式上折子他就得靠舅舅帮着润色润色了。 文舅舅收拾好繁杂的思绪,赶紧到他身边去。 文舅舅提笔看着摊在面前的纸,只觉得自己这辈子也就是这几年操心最多。明明他也没有成婚,更没有孩子,如今对着王爷这个外甥,却深感养孩子的不易。 傅元舟不知道他的想法,殷勤的给他磨好了墨汁,又吩咐扶府里的人,千万闭紧了嘴巴,不许到外头乱说,尤其不要让茵茵知道。 他这头想的好,打算等自己把事情处置好了再说,茵茵却是比他知道的还早些。 茵茵之所以没表露出来,实是对内情知道得比他更多。 这事傅元舟他们还真没猜错,京城的人提了他出来,是几位适龄皇子争得厉害,太子也愿意给留个侧妃的位置。 几方争得太厉害,皇帝随便点了个不在京城的傅元舟出来,暂且堵他们的嘴。 不过皇帝打从内心里是没考虑过他的,不然早就该让人叫他回京,而不是由着他在这么边远的阳辽。 当然,茵茵没有表露出来,也是为了看看傅元舟想怎么处理。 傅元舟在知道此事后没告诉她,属于意料之中,但给皇帝和太子写了那样两封信,还被其他皇子抓住机会宣扬到外头,让人人都知道他不喜欢明国的公主,只喜欢自己的未婚妻,就有些出乎茵茵的意料之外。 可仔细想想,又觉得是他能干出来的事。 为此,茵茵还特意亲手给他做了一身衣裳。 收到衣裳的傅元舟就像是突然被惊喜砸中,有些不敢相信,但高兴过后还是拉着茵茵的手说:“做衣裳又累又麻烦,家里养着绣娘呢,哪用得着茵茵你亲自动手。” “也就这么一次,以后可别再做了。” 茵茵叫他换上给自己看:“这回给你做是奖励你的。” “奖励?”傅元舟突然意识到什么,“茵茵你知道了啊!” 茵茵笑着点头,又嗔怪道:“你怎么也不告诉我?” “我这不是想处理好了再跟你说吗,”傅元舟耳垂有些发热,“反正我只认你是我的妻子。” 茵茵眉目含情的看他一眼,让他答应自己:“下次有这样的事,不管是什么,你都得先告诉我,我不想从别人嘴里知道传了不知道几手的消息。” 傅元舟赶忙答应:“好,我以后肯定不管什么事都不瞒你。” “我可记下了,”茵茵说完,轻轻推了推他,“你赶紧换衣裳去,我看看合不合身。” “肯定合身,”傅元舟出去了,没过一会儿就回来同她展示。 茵茵审美好,配色也合适,手艺更不差,做出来的衣裳不仅合身,还和傅元舟很相配,衬得他的好看也更上一层。 傅元舟本就宝贝这身衣裳,看见茵茵眼里毫不遮掩的欣赏,就更珍惜了。 等茵茵走后,他小心翼翼的脱下来,嘱咐下人单独收在一个小箱子里。 “等我和王妃成婚第二日再拿出来给我。” 第453章 世界八13 傅元舟如今是又盼着楚父能早些回来,又盼着楚父迟些到家,心思一天一个变化。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楚父还没回来,茵茵突然也要出门去。 “茵茵,我听说你要往明国去,怎么这么突然?” 早上才让人送了信出去,不过中午,这人就匆匆赶来,显见中间是半点没耽搁。 茵茵面上露出些担忧:“爹去了明国,这会儿原该是要回来了,可他突然送信说事情不顺利,要再迟些。” “我和大哥担心爹太过执着会出什么事,就打算跟着家里的商队去看看,到时也能帮着劝劝。” 傅元舟能理解茵茵他们的担心,但他也担心茵茵:“阳辽往明京的路这么远,你怎么受得住路上的奔波。” “我幼时常跟着爹往外去,也就是接手了阳辽的铺子,才常年在家待着,少往外去,你可别小瞧我。” 茵茵说完,又同他细细解释:“原本大哥说是他去,但我想着这一出门,少说得一两个月不能回来,嫂嫂肚子大了,难道叫她生产时还为大哥担忧不成?” “何况这次往明京去,是跟着自家的商队一块儿,还有家里的镖局护着呢。” 傅元舟知道改变不了茵茵的心思,便道:“不然我陪你去吧,我在京中时极少出门,也没人认识,只要咱们身边的人不说,也不会有人知道。” “不成,太冒险了,”茵茵道,“不被人发现身份,这是最理想的情况,可要是有个万一,明国难道不会觉得你一个王爷也没知会一声,就私下跑到明京去,是黎国别有用心?” “再者,你在平日时常出门,这突然一两个月不出现,肯定会惹人怀疑。万一有人关注你,把这事儿报给皇上知道,说你私自离开封地,你肯定会吃挂落。” “如此倒不如你在阳辽好好筹备着,等我和我爹回来,就该到我们的婚期了。” “总不能我们俩都做个甩手掌柜,把事情都交给底下的人去办吧,他们做事,可不合我的心意。” 傅元舟不是不知道轻重,茵茵又同他说得这样分明,他就算想装傻耍赖也不成。 好在茵茵后头提出来的这桩事他很愿意去做,一口应承下来:“茵茵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盯着。” 知道茵茵没两日就要离开,傅元舟也不回城了,直接赖在楚家坞堡不走。 到了要出行这日,他早早起来,又给茵茵添了不少准备好的东西,生怕茵茵路上吃用不好瘦了。 茵茵想到车队里平白多加的那辆车上,都是傅元舟让收拾的东西,这会儿也只能眼睛都不眨的让人继续收下。 反正都多准备了一辆车,都装走就是。 傅元舟骑着马,带人一路将茵茵送到阳辽的边境,才依依不舍的停下脚步。 茵茵则是坐在马车里,跟着车队出了边境,继续往明国的边城去。 等看不见傅元舟的影子了,茵茵让轻云赶紧把她提前准备好的药膏和脂粉拿出来。 主仆俩一块儿涂涂抹抹,很快把原本白皙健康的肤色变成了蜡黄偏黑,原本的美貌也因此下降了几个档次。 紧接着两人又拆了头发,换了普通的衣裳,除了看上去干净些,放在商队中也不算出挑了。 等她们彻底收拾好,车队也到了明国边城外。 今儿要入关,必须得从这儿走,往后若不是要进城住宿,便不一定从城池里头过了。 不然这每到一处城池,就得交一回银钱,商队连带着镖师这么多人,多少钱才够过路费呢。 茵茵主仆上马车时还光鲜,这会儿下车在城门处接受盘查时就变得泯然众人,若换了别人,肯定要嘀咕两句,但这一圈的都是特意挑出来的楚家人,因此眉头都没皱一下。 顺利过了边境,茵茵又是个能吃苦,体质也好的,一行人就多是在外风餐露宿。 如此紧赶慢赶,才比预定的时间更早的到了京城外。 黎国和明国从前是敌国时,两国都有商户往来,如今成了友好国,这往来的商人就更多了。 茵茵混在里头,顺利进城,找到自家的落脚地让人安顿下来,就问起了父亲的去处。 明京这边的管事虽然有好几年没见过茵茵,却也认出了她来,赶紧引着她去梳洗:“前些日子李将军家落难,为了疏通关系,散尽家财,卖了不少宅子铺子庄子。” “老爷挑了一处宅子买下,都安排了进去打扫修缮了,岂料李家得了六皇子襄助,脱了罪责,又重新起来了,他们府上就有人传了话出来,说要把宅子买回去。” “老爷不肯,这小半月李家便常有人来,这会儿老爷也正接待着呢。” 茵茵有些奇怪:“李家是把先前卖去出的房子铺子都要买回去?” 管事摇头:“说来也奇怪,李家别的都没说要买回去,单单只找了咱们家说了这宅子。小人瞧着,恐怕是看咱们是商户,便只敢挑软柿子捏。” 听完这些,茵茵也对京城的事有了个大概的了解,更明白过来,为什么爹迟迟没有回家了。 楚父处有客,茵茵也不急着过去,叫人准备了热水,舒舒服服梳洗后,又卸掉了身上的妆,仔细涂上养护的脂膏,这才带上轻云往楚父处去。 茵茵本是听说楚父处客人走了才去的,哪知道那人磨磨蹭蹭,半天没出门,正巧和茵茵在一处岔路遇上。 那人原本板着一张脸,等偏头看见茵茵容貌,却露出震惊之色:“你是谁?” 殷勤的为茵茵领路的管事心中暗道一声不好,和轻云同时上前一步,把茵茵严严实实的挡在了身后。 “李公子可是路上被景色迷了眼,流连忘返,因而这会儿还没出门?” 李公子没理会管事,而是继续问:“她是谁?” 管事脸上的笑淡了些,瞪了一眼缩在边上装鹌鹑的小厮:“都是底下的人不懂事,给李公子带个路都带不好。” “李公子,小的送你出去吧!” 管事在前面挡着,茵茵两人也没杵在原地当木头,几步越过他们,往小径尽头的院子找楚父去了。 李公子再三相问,管事回答却滴水不漏,边上的小厮不认识茵茵,更是一问三不知,他也无法,只得被带着出去。 等到了门口,李公子上了马车,却是掀开帘子,盯着楚家看了片刻,才催促着马夫匆匆离开。 第454章 世界八14 “爹,”茵茵快步进门,惊醒了正独自坐在桌边的楚父。 “茵茵?”楚父还以为自己听岔了,等抬头看见女儿好端端立在跟前,才知道不是幻觉,“你怎么来了。” “爹还问我呢,这不是你一直没回来,我和哥哥嫂嫂心里担心吗,”茵茵由着父亲打量,“爹,我听管事说了一些,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李家非得要这宅子不可?” “那谁知道,”楚父说起来就有些后悔,“我就该买下宅子后就走,而不是想着现在就将宅子好好翻修一番,为将你娘和外祖家的灵位迎进去做准备。” “这怎么能怪爹,你也是想着后头省事啊,”茵茵如今才到明京,还不知道具体的情况,也不乱出主意,而是说起了方才在外头的事,“那个李公子是谁,也忒唐突了些。” “他欺负你了?”楚父脸色立刻变了,“他是李将军庶出的小儿子,常帮着在外头处理庶务上的事。” “有管事在呢,”茵茵皱眉,“就是他也不知道什么毛病,非得追问我的身份,知道是谁不可。” 楚父冷哼一声:“往常也没见他用将军府的势来压人,我还对他颇有好感,没想到他竟是这样一个人。” “以后但凡他来,茵茵你千万别出来。明国和黎国不一样,在别人的地盘上,总得顺从些。” 茵茵理解的点头,又问起楚父这些日子的生活起居,有没有好好用饭。 楚父一面觉得自己这么老了,但是他问茵茵才对,一面又享受着女儿的关心。 父女两个坐下来,融洽的用完了饭。 次日,李公子果然又来了,还旁敲侧击的打听茵茵的事。 楚父前一日才听到茵茵说的话,更不可能同他说,被问的烦了,第一次生气的派人将他给撵了出去。 李公子无法,回到家里,转头就把这事告诉了他母亲于侍妾。 “你没看错?那姑娘当真和娘娘长得很像?” 李公子点头:“是真的像,要不是那姑娘一看年纪就不大,我都要以为是娘娘站在我面前了。” 于侍妾听他说完,赶紧带着儿子去找将军和夫人。 李将军夫妻听完也很惊讶,尤其是李夫人,手都有些抖。 李将军抓住妻子的手问小儿子:“你说你是在买了那宅子的商人家看见的?” “是,”李公子把自己遇见茵茵的过程全都说了,有特意提起自己这几天不管怎么打听,都没打听出半点消息的事,“那商人一家从上到下都很护着那姑娘。” 李将军让李公子退下,这才看向妻子。 李夫人眼睛里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老爷,派人去查一查,好不好?” “那姑娘能和娘娘长得这么像,我不信一点关系都没有。” “何况那商人特意买下了那宅子,说什么也不肯卖。要真不是和有点什么缘故在里头,一个黎国的商人,怎么非得拼着得罪咱们也要坚持呢?” 李将军沉吟片刻道:“当初吴家被流放之地,的确是黎国边境,若他们有什么联系也不是没可能。” “但是你也别抱太大的期望,我在边境驻守这么久,也派人去寻过,得的结果都不怎么好。” 李夫人一怔:“所以老爷你不是一直都没有找到人,而是有了消息,但都是坏消息,对吗?” 李将军叹了口气,终于和妻子说了实话:“吴家在流放的路上就有好几个人病了,等到了地方,不久就没了。” “我打听到后来,是侄女给他们立了碑安葬,但侄女一个女子,人生地不熟的,身体也不好,很快也没了消息。” “我曾带着人去看过,吴家安葬之处的坟头和被流放到边境的人数都对得上。” 李夫人身子晃了晃:“你的意思是老小这次遇到的姑娘,是有人特意找了来给咱们家下套的?” “不排除有这个可能,”李将军冷静的说,“不然怎么以前我一直没找到过人,这会儿我才被陛下宽恕,就突然冒出来这么像的一个人被老小看见?” 李夫人的脊背都佝偻了几分。 李将军看着不忍,同妻子道:“虽然有可能是个局,但长得这么像,你去见一见也不是不行。” “我这边也让人再去仔细查查,如果那个姑娘背后没什么牵连,咱们也可以想法子把她留下来多陪陪你。” 李夫人听了,立刻道:“我去看一看就是了,留下来陪我什么的,千万别再提,那一家子是黎国的商人,先前你被诬陷,不也是有人知道你在替我找吴家的人吗。” “陛下英明神武,他既然相信我,以后肯定也不会再把这事翻出来,何况宫里娘娘还在呢,”李将军说,“反正以后咱们常住京城,就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 “从前我是私底下替你去寻访,往后把这事儿放到明面上,也没人能说出什么来,那到底是你的娘家。” 李夫人叹了口气:“你可别为了哄我开心,就这么说。” “怎么会,”李将军说着,果真吩咐了人去安排。 次日,李公子再次上门,原本楚父不打算见,没想到管事说将军夫人亲自来了。 如此,他是不见也得见了。 李夫人进门后,先把楚父打量了一番,就问起茵茵来。 看楚父面色不好,她解释道:“这孩子回去后,说您家这位姑娘同我一个亲戚生的很像,所以我才想来亲自见一见。” 楚父听得这话,也大着胆子抬头看了李夫人一会儿。 他先前只觉得有些面善,如今仔细端详片刻,也有些不确定起来。 “敢问夫人的亲戚姓什么?” 第455章 世界八15 “姓吴,口天吴。” 听李夫人说得这么真,楚父也没敢立刻就认:“据小人所知夫人是姓周?” 李夫人点头应是。 楚父迟疑着,还是没肯直接让人去请茵茵。 李少爷见状,就要开口催促,被李夫人抬手拦下:“我只是听说您家有位姑娘生得像,便想来见一见,问一问她家里人的事。” “这……”楚父想了想,让一直守在屋里,听完了全程的管事去请茵茵。 管事出了门,很快便到了茵茵的住处,一五一十将李夫人来了以后的事情都说了。 轻云看向默不作声的茵茵:“姑娘,难道真是夫人的亲戚不成?” “去看看就知道了,”没见着人之前,茵茵也没法凭空说自己信或不信。 但李家非得要买走从前属于吴家的宅子这事儿,要没个原因,也的确说不通。 既然做好决定,茵茵就动作麻利的换了见客的衣裳,梳了头发,赶着去了前头。 茵茵才进门,就察觉到一道灼灼的目光紧紧的盯着她,她抬起头发现是一名看着有些眼熟的贵妇人。 结合方才管事带来的消息,茵茵猜到这应是李夫人。 不过她也没主动过去行礼,而是直接走到了父亲身边。 “像,真是太像了,”李夫人不自觉的喃喃出声,叫茵茵近前,开口就问,“不知姑娘叫什么?父母是哪里人氏?” 茵茵和父亲对视一眼,都有些茫然,合着李家这么久还没打听到他们俩的关系。 楚父方才听李夫人一口一个您家姑娘,还以为她知道呢,这会儿也只能在一旁说:“正是小女。” 李夫人一怔,也不问茵茵了:“你夫人姓吴?” 楚父点头,又道:“只是据我所知,我妻子的娘家已经没人了。” 李夫人激动的向前走了两步:“她闺名叫吴晚卿是不是?” 茵茵眨了一下眼,这确实是她母亲的名字。 可李夫人要真是亲戚,母亲在世时怎么从来没提起过?但是看李夫人现在的样子,也不像是说假话。 茵茵装作心直口快模样:“夫人怎么知道?” 李夫人的眼泪立刻就下来了:“那是我侄女,我如何不知?” 这回楚家父女俩不说话了,对着李夫人这个亲人也没有上赶着要认的意思。 过得片刻,茵茵才问:“那夫人不会让李公子再来缠着我家把宅子买回去了吧?” 李夫人一噎,避开了这个话题,而是问茵茵:“你娘在不在京中,可能一见?” 茵茵脸上露出为难的意思,楚父便出来接话:“我妻子前几年已经病故了。” 李夫人跌坐回位子上:“你说什么?” 楚父和妻子成亲早,知道的自然更多一些,拱手同李夫人道:“我妻子早年的确提过她是有一个妹妹,只是在她家落难后不久,这个妹妹就在亲戚家病故了,但具体是谁家,她不曾说过,我也不清楚。” “至于别的亲眷,她并没有提过,所以请恕我不敢认下夫人这门亲。” “难怪她一封信都没肯送来过,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李夫人欲言又止,“这事……” 李夫人忍住了没出口,楚父只当不知。 “夫人若真是我娘的亲人,那就该知道那宅子是吴家的旧宅,”茵茵同她行了个礼,“我娘临走前,心心念念都是幼时在娘家的日子。” “虽然我家买下宅子的时机不大妥当,但也是为了完成我娘的遗愿。” “所以这宅子,我家肯定是不会卖的,还请李公子以后别再来了。” 她把话说到这份儿上,李公子却也不敢回复,只能看向李夫人。 李夫人也并没有立时就做决定,而是说:“这事儿我得回去想想,等过几日再给你答复,好不好?” “那、那也行吧,”茵茵说,“不过夫人随意遣个人来说一声就是。” 李夫人正要反对,楚父也赞同的说:“的确,夫人您作为李将军的妻子,的确该少与我们来往才是。” “我是黎国商人,李将军又才洗清了身上的嫌疑,要是走的太近对谁都不好,所以亲戚什么的,夫人以后也不要再提了,我们只是一介商户,高攀不起。” 李夫人有些惊讶他们这么说,虽然依旧伤心,却也露出了些属于当家主母的理性来。 眼见着李夫人被李公子扶着出去,楚父才问茵茵:“茵茵你觉得这事儿是真的吗?” “不无可能,爹你不是心里也这么觉得吗,”茵茵看向父亲。 “我记得李将军刚被调到边境驻守时,我跟着爹你出门,曾听闻李将军命人在边关找寻什么人,只是他们防着咱们黎国人,并没露什么消息出来,我们也没去打听。” “如果说李将军是帮着李夫人在找我外祖家,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但我觉得像娘这么聪明又厉害的女子,对这样一门亲戚提也不提,要么是不想带累了他们,要么就是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所以,结合刚才李夫人说什么原来如此、难怪娘没给他们送信的话……”茵茵小心的说,“爹您觉得,这李将军家,会不会是和小姨母去世有关系的那家啊?” 楚父拧着眉头在原地踱步几圈,同茵茵道:“肯定是了。” “不行,咱们不能在明京久留,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有什么算计,叫咱们误打误撞的一头撞进去。” “管他们怎么回话,咱们先收拾行李,直接回家去。” “也行,”茵茵赞同父亲的话,“从前害怕李家用什么强硬的手段将宅子拿走,如今知道是娘的亲戚,不管认不认,只要说开了,就不怕他们使手段。” 茵茵转而又说:“爹你一直没回去,大哥也着急着呢,我们这会儿回去,说不定刚好能赶上嫂嫂生产。” “到时候咱们一家都在一起,家里添了侄儿侄女,又买回来宅子,家里俱是喜事,爹你又能和娘絮叨许久啦!” “你还少说了一件,”楚父板着脸,“是不是还得加上你的婚事啊?” 第456章 世界八16 “爹!”茵茵哼了一声,扭头出门去了。 马上要回家,她得让轻云把他这些天买的礼物好好收拾了先让人送出城去。 等到她和爹要走的时候,不用带什么东西,轻车简行才不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 李夫人回到府中,除了要和李将军商量,还要想办法送信进宫,自然没办法很快给出回复。 等到几日后,李家这边做好了决定,还是派了李公子亲自走这一趟。 李公子来到楚家门外,见大门紧闭,就让身边的仆从上前叩门。 “谁呀!” 门吱呀一声开了,门房从里头出来看见李公子:“是李公子啊,您今日怎么突然来了?” 李家的仆从回答:“我们公子来求见楚老爷和你家姑娘,他们都在家吧?” 门房有些为难:“这可不巧,我家老爷已经带着姑娘回乡去了。” “什么?”李公子这一嗓子惊得树上栖息的鸟雀都哗啦啦飞了起来,“走了?什么时候走的?” 茵茵临走前嘱咐了门房若李家问起来,不必在这上头说谎,门房这会儿自然也说的实话。 “前几日您来过以后,次日早晨我们老爷和姑娘就走了。” “坏了,”李公子一拍手,也顾不得和那门房再说什么,又匆匆上了马车,“走,快回家去!” 不说李公子回去以后怎么跟李夫人和李将军提,他们又要怎么和别的人说。反正茵茵父女俩早就出了京畿之地,都快到第二个省城了。 茵茵来时行的不慢,回去时更是归心似箭。 也是他们俩太快,等进了家门,大嫂还没生呢。 看见两人回来,夫妻俩都很激动。几人坐下叙话,没过多大会儿,大嫂就觉得不舒服起来。 她原本还想忍着不说,却被茵茵发现攥着椅子扶手的手因为使劲儿而发白。 “大嫂,你是怎么了?是不是又疼起来了。” 楚赟原本的惊喜立刻化作紧张:“快快叫大夫来看看,怎么突然疼的这么厉害?” 楚父也跟着着急,不能安坐。 这一家子难得这么不冷静,一旁伺候的老妇人一语惊醒梦中人:“少夫人这不会是要生了吧?” 不管是不是真的把人先往产房送肯定没错。 楚赟一把打横抱起媳妇,就往外头冲。 楚父和茵茵在后头跟着,还不时叮嘱:“慢些!别摔了!” 楚赟将妻子安顿好,守在边上等稳婆来看过,说是的确要生了,把他撵出去等着,他才发现自己背心出了一身冷汗,把里头的衣裳都打湿了。 楚父有心叫他回去换衣裳,但看他紧张的样子,这话也说不出口了。 儿子心疼自己媳妇儿,就算稍微冻一冻,又不少块肉,能怎么的?反正等会儿着急起来,衣裳说不定还能反复打湿,不差这一会儿的功夫。 作为过来人的楚父看儿子只顾着紧张,实在不怎么中用的样子,有条不紊的吩咐,让做些易克化的吃食送进去。 茵茵坐不住,原想进去看看嫂子的情况,等走到门口,不经意间瞥见自己灰扑扑的裙摆,又停下脚步,改叫丫鬟送进去。 楚赟缓和了心情:“爹,茵茵,你们一路奔波辛苦,快回去洗洗休息吧。” 楚父却也帮着楚赟催促:“这会儿还早着,你不回去梳洗,等会儿孩子生下来,你连抱都不敢。” 茵茵也没多耽搁,让人准备好了东西就回了。 不过她心里惦记嫂子的平安,迅速收拾完,头发都没叫彻底烘干,用布包着就过来了。 到这会儿,她全洗干净,能进去看嫂子了,却被嫂子派丫鬟堵了门,就防着她呢。 “姑娘,少夫人说了,以后你想什么时候去见她都成,不过这会儿你不能进。少夫人说你没生育过,怕吓着你。” 楚赟反应过来,也帮着阻拦妹妹:“你嫂子说的对,这上头你得听她的。” 茵茵只好继续跟着等在外头。 等了小半日功夫,屋里才有了新动静。又过了一个时辰,大嫂终于平安生下下一代的长子。 小孩子软乎乎的,楚赟都不敢上手,心不在焉的碰了碰孩子的小手,等着里头收拾好了,就赶着进去见媳妇儿了。 茵茵特意等了等,才进去看了看大嫂。 至于楚父,自然是在外头看小孙孙。 大嫂有些脱力,和他们说过两句话就睡了,茵茵也放心回去休息。 只是还没等她走到呢,门房就派了人来传话:“姑娘,王爷来了,就在外头呢。” “他消息倒是灵通,”茵茵脚下步子一转就出了门。 “茵茵,”傅元舟按着茵茵的肩膀,上下仔细打量了一阵,“出去这些日子,怎么瘦了这么多?” 出门在外又是坐马车,又是骑马,时不时还露宿山野,当然比不得在家里是舒服。可要真说茵茵瘦了,倒不如说她身上的肉更紧实了。 茵茵也不解释,而是直接哄他:“如今回家了,吃的都是素日习惯的,想来很快就能再长回去。” “到时候吃成个圆圆胖胖的模样,你可别告诉我不喜欢我了。” “怎么会,”傅元舟顺利被引走注意力,开始在她面前力证,不管她变成什么样。他都喜欢。 茵茵顺势被他“哄住”,又同他说起几件好玩儿的事,连带着给他带了些小玩意的事也说了。 傅元舟表现得很期待,但眼下对他而言,还有一件事情更加重要,:“好不容易你回来,岳父也在家,我得赶紧让人上门来请期。” 这是正事,也是他盼了许久的事。 茵茵起初只当没听见,等后头楚父没忍住派人来请茵茵回去休息,她又悄悄凑到傅元舟耳畔:“我在家等着你。” 茵茵说完这句就走,片刻都不多留。 若说她还是留下了什么,就得问问站在门口傻笑半晌都不挪动阳辽王傅元舟了。 盼了许久的事就在眼前,次日一早天才蒙蒙亮,傅元舟就赶紧让文舅舅带着冰人出门了。 文舅舅昨儿处理公事歇的迟,今早上还这么早就被喊起来,整个人怨念冲天。 当然,他不是对着茵茵,而是在脑子里不住的想。 这外甥,能不要了吗? 第457章 世界八17 正月廿一,宜嫁娶。 有外地商队行到阳辽,看见人人脸上都喜气洋洋,好奇的问:“老丈,城中是有什么喜事?” “是喜事,大喜事,”被他问到的老人笑眯眯的说,“阳辽王爷娶亲,我们本地的大户楚家嫁女,可不就是难得的喜事吗?” “楚家,”那人又问,“是那个生意做的很大的楚家吗,他们家还有女儿啊?” “就是那个楚家,”老人回他,“他们家里就这一个姑娘。” “这样啊,”那人看着面前热闹的景象,有些不明白,“楚家不是商户吗,婚事办的这么热闹,不怕王妃生气?” 老人扭头上下打量他一阵:“你不是黎国人吧,我们王爷就是娶王妃呢,办的不热闹怎么成。” 那人有些吃惊,就这么几句话,这老人是怎么看出来他不是本国人的? 他当下也不敢再多留,很快回了队伍中。 老人也没太多在意,因为王府接亲的队伍吹吹打打的出来了。 阳辽王人逢喜事精神爽,看谁都能带三分笑。 阳辽百姓赋税不重,也乐意上前说两句吉祥话,讨个糖吃或是得点儿赏钱。 楚家坞堡里,大嫂正忙着指挥调度,看时辰差不多了,赶紧往茵茵屋里去。 屋里有村中同族的女孩子来瞧新娘子,都在恭维的说:“茵茵妹妹真好看,到时候掀起盖头,还不得把王爷迷的找不着北?” 大嫂见了赶紧道:“可都准备好了,报信的人说,王爷他们已经出城了。” 屋里待着的姑娘们想看热闹,一窝蜂的跑出去,大嫂才有功夫跟茵茵单独说一会儿话。 “虽然是嫁给王爷,但是你带着那么多嫁妆呢,娘家又在本地,可千万别受他的欺负,”大嫂语重心长的说。 “王爷如今虽然看着对你好,可以后怎么样谁都说不准,你凡事都留点心眼,可别叫自己受了委屈。” 茵茵知道大嫂担心:“嫂嫂,你还能不知道我吗,从小打理家里的生意,最是不肯吃亏的一个。” 说着,她故意骄傲的扬了扬下巴:“如今爹把有关阳辽的产业都分了我一半,我若是不高兴,叫他什么吃的用的都没有。” 大嫂听完这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顺着这话说:“你要想叫他没吃用的光你自个儿可不成,记得回家来说一声,剩下一半也不许叫他吃用。” “那不成,”茵茵促狭的说,“堂堂王爷可不能在自己封地饿死了。所以我这一半儿不准卖给他东西,但是哥哥嫂嫂你们那一半可以卖,就是得提提价。平日一两文钱的东西卖他一二两银子,到时候他的钱不又都到咱们手上了。” 大嫂知道她只是说笑,但确实有被安抚住,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就是这样,宁愿你欺负他,别叫他欺负着你。” 茵茵挽着嫂子的手:“你也别担心,说不定过些日子我就带着人回来了,到时候一年三百六十五日,我大半年都在家里住着,嫂嫂你要是想我了,还跟现在这样,抬抬脚就能见着。” 茵茵没说什么见的多了怕是到时候还会被嫌弃的话来试探,她大嫂虽然生产晚,但也嫁过来好几年了,养她跟养女儿一样。 这点自信她还是有的,当然用不着说那些试探的话来伤感情。 两人又小声说了些体己话,迎亲的队伍就到了。 楚父虽然很想亲自到门口去为难傅元舟,却还得端着自己老岳父的架子,只能派长子和族中有能耐些的年轻人。 傅元舟早知道会有这么一遭,特意找了些读书人和侍卫一起,勉强能称得上文武皆有。 不过楚家的题目出的灵巧,又很有生活经验,稍微不通庶务一些都答不上来。 虽然他早心心念念的想早些见茵茵,却还是被挨到了差不多的时辰,才被楚赟松松手放进去。 茵茵被大哥背着出门,又被不放心的嘱咐了几句,才叫她坐进花轿里。 接下来的婚姻都按京中给的流程走,几乎每一步都有人在旁边提示。 茵茵一步都没有错过,看得被皇帝派出京来的太监暗自点头。 傅元舟是阳辽王,又没有什么亲戚特意来,除了楚家人,谁也不敢给他灌酒,更不敢闹他的洞房。 只是楚赟心疼妹妹,也没怎么为难他,所以他过来时也只是身上带了些微酒气,人还是很清醒的。 但他的清醒仅仅维持到见到茵茵之前。 在见到一身婚服,在灯火映衬下漂亮得更美几分的茵茵,傅元舟忽然觉得屋子里的空气有些发闷,让他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茵茵,”他慢慢走到跟前,拉着茵茵的手,笑得有些傻气,“你终于是我的妻子了。” 茵茵美目流转间,也跟他一起染上了欢喜:“怎么喝了这么多酒,快去擦擦脸。” “只是有几分酒气,并没喝几杯,”傅元舟没忍住,在茵茵脸上亲了一下,“我这会儿有些微醺之感,都是因为看见了你呀。” “油嘴滑舌,”茵茵含羞带嗔的看了他一眼。 傅元舟喉头滚了滚,哑着嗓子说:“夜已经深了,茵茵我们休息吧。” 帐钩松开,绣着吉祥图案的帐幔被放下,屋里龙凤烛的灯花爆开,发出噼啪的响声。 往常伺候的侍女早殷勤的进来剪烛芯了,今日却乖乖守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声音一动不动。 龙凤烛燃到天明,茵茵被生物钟叫醒,困倦的睁开眼,一点儿也不想起。可要是叫她再回去睡一会儿,她又睡不着。 傅元舟这会儿也不想起,盼了许久的场景发生在现实,他只想抱着妻子躺到天荒地老,享受这一刻的静谧安稳。 茵茵轻轻推了他一下:“醒都醒了快起来,父皇派来的太监还在呢,要不要在他面前先装装样子?” “不用管他,”傅元舟说,“就算他回去乱说又怎么样,父皇也不会放在心上,还是咱们自己过得舒坦最重要。” 话是这么说,傅元舟还是乖乖起身,显然对皇帝还是畏惧的,即使皇帝派来的只是一个太监,他也不愿意落下什么话柄。 茵茵早知道他会有这样的选择,也没笑话他。 正好那太监也不耐烦在阳辽久待,很快提出告辞。 他一离开,茵茵熟悉过王府中的大小事务,也没急着往外伸手到阳辽的军政之事上,就带着傅元舟坐上马车,回娘家去了。 别的不急,先安抚安抚思女心切的老父亲才是正经。 第458章 世界八18 见茵茵回来,楚父连带着楚赟夫妻都很高兴,知道他们要在家里住一段日子,那就更欢喜了。 几乎一整天,楚父嘴角的弧度就没下去过。 茵茵在娘家舒舒服服住了小半个月,就到了平时该查账的时候,正打算收拾收拾回城,文舅舅就派了人来送信,说明国的军队突然频繁调动,对边城的把控变得格外严格。 “明国这是要撕毁合约了?”傅元舟皱着眉,“还是得派人去打听打听怎么回事儿才行。” “咱们阳辽离得太近,守备力量也远远比不上明国的正经军队。一旦他们有什么动作,阳辽连还手的能力都没有。” 茵茵想到之前的消息,倒不觉得是明国要撕毁合约。明国的阵势以守为主,看着更像是防备着黎国突然袭击。 “这事简单,”茵茵同轻云道,“也别急着收拾东西了,咱们再多住半天一天的。” 说完,她才同傅元舟解释:“明国虽然防备的紧,却没说禁止出入。家里常有在边境出入的人,我们略等一等,他们回来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傅元舟点头,让人先回去给文舅舅回话,让他别担心。 到了傍晚,消息果然被送了来。 “听说是明国的老皇帝死了,因而才叫边境戒严。” 茵茵听了问带来消息的族人:“可知道要登基的新帝是谁?” 族人挠了挠头:“这就没听说过了,想来过几日昭告天下就该有消息。” 这话说的不算错,民间能知道老皇帝死了就不错了。 若是不巧皇帝换的勤,偏远一些的地方,都未必知道皇帝换了谁,说不定还以为在位的是两三任之前的那位呢。 边城能这么快得到消息,也是因为地方要紧的缘故。 如果守将都不知道老皇帝死了,别国的探子传回消息突然动兵,岂不是要被打个措手不及,甚至丢失疆土? 茵茵看了傅元舟一眼:“知道了这么重要的消息,不管京中是不是已经有了人禀报,我们也该写个折子提一提才是。” 傅元舟知道茵茵说的是对的,可一想到要写折子,他就一个头两个大。 他满脸丧气的跟着茵茵回府,坐在书房的桌案前冥思苦想。 其实真要叫他写,他也不是写不出来,他就是打心底里抗拒这件事。 茵茵算着时候差不多,特意带了点心去找他。 “写完了没有?来尝尝我叫人新做的点心。” “还没,”傅元舟叹了口气,让茵茵挨着他坐下,指了指面前空白的草稿,“一个字都还没动。” 茵茵露出几分好笑神色:“你平时给我写信的时候不是很能写吗,那么老厚一叠呢,怎么到了要写折子的时候就不能写了?” 傅元舟狡辩道:“我给你写信那是真情流露,自然有无数的话想说,可写折子都有规矩的格式,我就一个字都写不出来了。” “那你就抛开格式,只把这折子当家信写就是,”茵茵提议,“反正你也没想靠着折子在朝臣那里留下好印象,这规矩不规矩的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傅元舟终于说了实话:“其实也不是格式的问题,而是我想不出来同父皇有什么要写的。” “他不耐烦看,我也不想说,可不就空在这儿了。” “但你不写也不成啊,”茵茵劝他,“别的写不出来,请安总是要有的。就算短一些也没关系,只是露个脸,别真把你忘在脑后了就成。” 傅元舟拥住茵茵:“他原本也没怎么记住过我。” 见他有些赌气的意思,茵茵回抱住他:“不然我写一份出来,你参考参考?” 傅元舟立刻提笔蘸墨,撇开面前的稿纸,把空白折子拿了过来,只等茵茵念出口他就往上写。 对此,他还振振有词:“我们夫妻一体,你写的就是我写的,说什么参考啊!” 茵茵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那咱们夫妻一体,难道我要管阳辽的军政大事你也由着我不成?” “你想管就管呗,”傅元舟认真的看着她,“我和舅舅能耐有限,能做到现在的程度已然不容易,可要是茵茵你接手,肯定能做的很好。” “至少明国要是有什么动静,我们也不用只担心,却组织不起什么像样的反抗实力了。” 茵茵眼中添上了几分别的什么:“你都这么说了,我可就不客气了!” 傅元舟点头,指了面前的折子:“墨都要干了,茵茵你快说。” 有茵茵的帮助,没多大会儿,他们就从书房出来了。茵茵带去的点心一口没动,又被他们原样给提回来。 文舅舅还以为这回写折子,傅元舟还会找他求帮忙,一早拟了一份措辞合宜到让人挑不出错的稿子来,就等着给他呢,哪知道傅元舟直接叫人送了一份写好的来。 文舅舅打开看了一眼就立刻合上,这折子,虽然套用了格式,却更像是信件,比较随意,一点都没有折子该有的严谨措辞。 但想到这是傅元舟“自己”写好送来的,他又觉得不能太过苛刻,便放弃了自己已经准备好的那份,安排人赶紧将这份折子送进京去。 折子先被送到了内阁,阁老们看着这折子,想到送来的人是谁,也懒得去挑剔了,原样呈到了皇帝面前。 皇帝其实已经知道这个消息了,但傅元舟难得开窍特意写折子进京,虽然写的不好,也值得鼓励,他就省了骂一顿的时间。 折子虽然很快被拿到一边,到底还是在皇帝心里留了点印象。 在折子送往京城的途中,茵茵夫妻也收到了关于明国新帝的消息。 明国那么多人,最后成功登上皇位的,是曾帮助李将军脱困的那位六皇子。 第459章 世界八19 明国老皇帝去世,新皇登基,先前谈好的联姻进度一时慢了下来。 但在丧仪过后,明国又派了人来,求娶黎国公主。 这些事情远在京城,同在阳辽的茵茵夫妻没什么关系,看过消息,他们只往心头过过便罢了。 茵茵得了阳辽王的话,大大方方的管起了阳辽封地的事。 阳辽内政,其实不难处理,只要楚家安安稳稳的,阳辽内里就出不了什么大事,所以茵茵第一选择,便是阳辽军务。 文舅舅在来到阳辽后,也动过整顿军务的心思,但在这上头他的确没什么天分,照着别人的模样整改,反而惹的人怨声载道。 除去在王府里伺候的护卫,别的他都不怎么能指挥得动。 如今茵茵说要管,他觉得不行,劝过几句后傅元舟依然放权,他就不说了。表面上大方的放权,实则冷眼旁观,想等茵茵撞了南墙再出来做好人。 到时候茵茵没法成功,对军政之事再有兴趣,也不会交到她手上了,阳辽的大权还是在他手里。 文舅舅自觉整个阳辽,能一心为着阳辽王着想的,只有他这个亲舅舅,所以这些权利还是在他手里最安稳。 茵茵不知道他心底装着些什么,但即使是知道了也不会放在心上。 文舅舅的确有几分才干,可能力不算出众,且身体不好。虽然他这个长辈的身份有些难处置,但要让他自己主动体面的退下来还不容易吗。 大大小小的杂事都往他那里丢,什么东西都让他过一遍手,都用不着半个月保管,他要病一场。 等他好了再这么来几次,次数多了,他自己受不受得住另说,傅元舟肯定要开口的。 只要他彻底放下手里的事情去休养,再要上手拿回去可就难了。 所以管他有什么私心,茵茵都没把他放在心上。 再者,阳辽虽然边远了一些,却不是没有有才能的人。 从前王府里事事都要文舅舅撑着身体里外一把抓,等茵茵整顿好军务,回过头来,阳辽的政治班子就得建起来了。 茵茵同傅元舟一起去了阳辽屯兵的兵营,因为文舅舅的政策,里面的人质量参差不齐,好的得不到更好的资源,差的也能分一样的东西。 如此一来,好坏都在一处,分不出高低,优秀之人的心气也要磨平了。 傅元舟就在从前没学过带兵,却见过真正勇猛的军队是什么样,对他们温温吞吞的样子自然很看不惯。 “阳辽靠近边境,怎么他们就没什么血性?” “谁说的,”茵茵不满,“从前有战事时,我们阳辽的队伍可是出了名的优秀,不少将军都特意到我们这里来补充兵力呢。” “那怎么会……”傅元舟看着面前的士兵,实在难以把眼前的这些人和茵茵说的对上号。 茵茵叹了口气:“这就是为什么我要插手军务的原因了。” “如今的政策虽然优渥,可没什么奖惩制度,训练计划也很陈旧,尖子和混吃等死的人都是一个待遇。” 茵茵顿了顿:“虽然黎国与明国交好,但谁又说的准以后如何呢?阳辽的兵可以是一群狼,却不能在长久的驯化下变成只知道摇尾巴讨食的狗。” 傅元舟很赞同她的话,能居安思危,保持自己的武力值,才是黎国能长久存在的原因。 “茵茵你放手去做,我一定会支持你。” “你当然得支持我,”茵茵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小腹上,“咱们以后总不能传给孩子一个繁华但连自保都够呛的阳辽吧?” 傅元舟愣愣的将视线下移:“茵茵,我们、我们要有孩子了?” 茵茵挑了挑眉毛。 傅元舟惊喜中带着忧虑,半晌才有些焦虑的说:“茵茵,我能当好一个父亲吗?” “怎么不行,”茵茵同他十指相扣,“同样都是新手,我们俩一起慢慢学,保准能养得比珏哥儿还好。” 茵茵说她会陪着,又提起了楚赟胖墩墩的可爱长子楚珏,傅元舟的焦虑没那么重了,点头应好。 他旋即又说:“茵茵,我多派几个护卫给你吧,到时候你就做个总揽,有什么事吩咐底下的人去做,千万别太过劳累。” “就咱们府里的护卫,来了能做什么,”茵茵有些嫌弃,“既然是军中事,自然从军中挑人,他们还更服气些。” 傅元舟不放心:“舅舅说这些人桀骜不驯,仔细别伤着你。” 茵茵偏头看了一眼:“他们像是桀骜不驯的样子?” 傅元舟迟疑了,这看着确实一点也不像。 茵茵又说:“或许文舅舅才来时,他们个顶个的都是刺头,但如今温水煮青蛙一样养着,我还要担心他们没有足够的血性,得再想想办法呢。” 傅元舟牵着她的手:“还是我与你同来吧,我在这里他们肯定没那么大的胆子闹事。” “行啊,”茵茵直接应下,又开玩笑似的说,“你要是心情好了,下场和他们一起操练操练也行。” 傅元舟有些期待:“那到时候,我去体验体验。” 两人手挽手并肩而立,茵茵直接吩咐下去:“让他们推举二十个好手来一次比武,我要择其中优秀者做小队长。” 这虽然算不上什么职级,却实实在在手底下能管人。 茵茵的吩咐很快被执行下去,一阵喧闹过后,选出来的人稳稳站在了茵茵等人面前。 既然说是要比武,他们也不拖延时间,几组一起开始。 傅元舟站在高台上,觉得随便两人的比试都很精彩,他的眼睛都要不够看了。 茵茵除了看他们的招式能力,还看他们在出招的时候脑子是否灵活。 如此,她从二十人中挑了一半出来。 “即日起,营中暂时分为十个小队,由这十人做队长,另几人做副队长。每个小队先自行完成我让人教的基础训练。” “我给你们三日,三日后,每队单独出来展示,评出名次。成为魁首的小队有荣誉旗帜,并另有奖赏。” 对于茵茵的招数,有些人眼睛发亮,觉得自己的机会到了,有些人不屑一顾,还打算像以前一样偷懒。 茵茵将他们的状态看在眼中,故意没有说奖赏具体是什么。 到时候他们足够羡慕,才会有足够的动力督促他们去拼。 毕竟他们,也不是天生就熊。 第460章 世界八20 在茵茵的整治下,阳辽大营军队的精气神很快恢复。 这时候,茵茵才拿出了自己提前制定好的训练计划,让他们循序渐进的跟着练。 时间还没入秋,阳辽大营的兵就基本脱胎换骨,很能看了。 傅元舟兴致上来时,也跟着他们去练了练,就是凭他的能耐,完全跟不上进度。 不过他又菜又爱练,过段时间收拾好了心情就又去了。 因着他的身份,军中没人说他不好,茵茵也多有鼓励,到了后头,还真叫他变得厉害了些。 至少军中持续摆烂的人是被他甩在后头了,这些人当即不再躺平。 毕竟,傅元舟都能超过他们,这些人就算有再厚的脸皮,也顶不住全军的诧异眼神啊。 文舅舅没想到,茵茵还真把阳辽大营给管下来了,甚至连带着傅元舟的身体都比以前更好了。 他又是觉得这是一件好事,又对茵茵带着防备,日常很是矛盾。 茵茵可不管他自己在那里纠结什么,军中的事处理的差不多了,赶在生产前,她打算把内政也过过手,至少别有什么后顾之忧。 文舅舅又是不放心,又是拖延的,还是没顶过有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外甥。 茵茵在阳辽居住多年,对本地有什么积弊门儿清,把自己找到的人才拉来上手,再大刀阔斧的该清清该改改,整个阳辽都变得清爽起来。 在阳辽的地界上,就没有王府不能知道的事。 深秋,茵茵平安生下阳辽王长子。 文舅舅抱着家里的下一代,从前的不甘淡了不少,对政事也没那么大的野心。 茵茵倒也没让他彻底闲着,把他高高供起来,看着底下的人。 不管是嘴上说说还是真心实意,他看到挖阳辽墙角,肥自己荷包的,总要揪一揪吧。 茵茵平安生下阳辽王嫡子的消息跟着年礼一起被送进京中,皇帝按着规矩,给孩子选了个寓意不错的名字。 傅元舟巴望着皇帝别想起这茬,这样孩子的名字就能由他和茵茵自己决定。 可奢望终究是奢望,傅元舟只能被动帮儿子收下这个名字和随之而来的赏赐。 转头,傅元舟就说:“父皇给取的名字也太难了些,他这会儿人小,根本分辨不了,平日称呼还是用我们给他取的乳名叫汤圆吧。” 茵茵没反对,家里就汤圆汤圆的叫了起来。 王府主子不多,到除夕这日,一家人就直接回了楚家坞堡。 文舅舅原本不肯来,后头被热闹的气氛感染,加上可爱的珏哥儿总好奇的往他身边凑,他的脸也板不起来了。 一家人翻过年还住了一个多月,才慢悠悠往回走。 不是他们觉得住的太久不好,而是明国那边,六皇子登基,有些想反悔不和亲了,他还特意重新启用了李将军,让他返回黎国边境线上。 对此,黎国上下早有准备,也摆出阵势,只等明国有什么轻举妄动,他们就能立刻再打一场。 作为挨着边境线的阳辽,也被皇帝送信让出兵,不用去正面战场上做什么,只要凑个人场,到时候也能分润那么一点点功劳。 在回阳辽的马车上,傅元舟还觉得不可思议:“父皇竟然愿意让我从中分一杯羹?天上也没下红雨,太阳更没从西边儿出来呀!” 茵茵轻笑一声,摇了摇手里的小铃铛哄汤圆玩儿:“许是这一年送的折子起了作用,父皇到用人时,便想起你来了?” “或许吧,”找到了一个还算过得去的理由,傅元舟就放过自己,不想那么多了,而是抱着茵茵,声音闷闷的,“父皇叫我亲自带队,咱们得分别一段时间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不然茵茵你与我同去吧!” 去了也打不了仗,茵茵没想这会儿就去露脸,便道:“以后要再有这样的机会,我陪你去。但这次是父皇特意点了你的,你还是自己去吧,到时候我常给你送些吃用过去。” “还是算了,”傅元舟艰难拒绝,“大夫说了,让你近半年都别劳累,驻军处离阳辽虽然不太远,骑马却也得大半日功夫,你还是好好养好身体,在家等我回来。” “咱们以后要长长久久呢,”傅元舟说完又补了一句,“我会写信给你的。” 茵茵回他:“我也写信给你,得空还给你画一画汤圆的丹青好不好?” “我更想要你的,”傅元舟黏黏糊糊的开口,“不然茵茵你画一幅小的,我贴身带着。” 茵茵被他缠的没办法,答应下来。 离开时,傅元舟没叫茵茵送他,用他的话说,再多看他们娘俩几眼,他就该舍不得走了。 阳辽大营中绝大部分人都跟着出发,只留下一千余人护卫和维持后勤。 这日,茵茵处理完王府中的事,就收到家里的传信。 “王妃娘娘,老爷说家里突然有明京的客人来访,口称亲戚,你若不想见,他就打发了。” 明京的亲戚,可不就是那一家吗? 如今李将军正在对面做主帅,却忽然派了人找到楚家去,还想见她,也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 茵茵说:“如今两军摆开阵势,却有明京的人来说是我亲戚,谁知道他们安的什么心。” “你回去告诉我爹,我在城中忙着,就不去了。” 传话的人应下出去,茵茵又点了几个阳辽大营中的侦查好手:“你们跟去看看怎么回事,帮着我家里人些,别叫他们遭了算计。” 到了傍晚,这些人才回来,同茵茵回话:“那些人是混在商队里出入的,楚老爷都没叫他们进坞堡。” “他们被楚老爷打发走后,没有直接离开,而是低调进城来投宿,住处离我们王府还不远。” 第461章 世界八21 被撵了不走,还特意住到王府附近,说他们不是别有用心都没人信。 到了晚间,伺候汤圆的嬷嬷打算抱他去休息,被茵茵拦了。 “这几日汤圆就和我一起歇。” 嬷嬷应了一声,赶紧去取了汤圆惯用的东西来。 汤圆虽然还小,但一见今日是母亲在自己身边,他笑得格外开心,小手紧紧抓着茵茵的衣裳不肯放,最后没多大会儿就睡着了。 深夜,正是一个人最困倦,睡得最熟的时候,茵茵却悄悄睁开了眼。 她轻手轻脚的起身,立刻惊动了守在屋里的轻云。 茵茵打了个手势,让她不要开口,随后取下挂在墙上的剑握在手里。 一柄薄刃从门缝中伸进来,开始拨弄门闩。 茵茵两人就跟看傻子一样等着。 待到屋外的人终于拨开门闩,茵茵直接拔剑刺了上去。 那人反应极快的后撤,却还是被茵茵划伤。 “等、等等,”那人迅速说,“深夜前来拜访,小人是有件要紧的事要告知王妃娘娘!” 茵茵嗤笑一声:“不在大白天的走正门,非得深更半夜做贼。你说有要紧的事,谁信呢?” 她瞥了一眼两侧毫无动静的厢房 将手中的剑往前送了送,拦住他逃跑的退路:“我院子里的人向来警醒,今日却到现在还没反应,说,是不是你做了什么?” 来人避重就轻的说:“只是想与王妃娘娘好好说说话,做个交易。这事情太过要紧,不宜被旁人打扰,就让他们好好睡一觉而已。” 茵茵给了轻云一个示意,轻云就去拿了绳子,将来人捆了个结实。 那人受了伤,又被茵茵的剑压着动弹不得,便只能动嘴皮子:“王妃何不先听听我的来意再做决定呢?” “你说你的,不耽搁我把你绑了,明儿处置,”茵茵打了个哈欠,“想说什么赶紧说,要是温温吞吞让人猜谜……” “轻云,还是直接把他的嘴堵上吧,夜深了,该好好睡觉才是。” 那人一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轻云拿帕子堵了嘴。 这回凭他发出什么声音,茵茵也没留下。 轻云倒是去边上的屋子看了看伺候的人,发现能喊醒,就叫了两个出来,把这人盯紧了。 次日,茵茵睡醒,那人也在屋外被绑了一夜。 茵茵没出去,而是梳洗上妆,慢悠悠的用完早膳,这才示意轻云把人提到花厅去。 茵茵坐在花厅里,品着茶:“学会怎么说话了没?” 那人赶紧识时务的道:“学会了,学会了。” 茵茵搁下茶盏:“说吧,你是谁,来干什么的?” 那人道:“小人蒋甲,是被派来给郡主您传话的。” “郡主?”茵茵偏了偏头,“王府里可没什么郡主。” 蒋甲看了茵茵一眼:“郡主可不就是您吗。” 蒋甲继续往下说:“您的母亲是吴家的女儿,我明国皇上的生母,也即是如今的太后娘娘正是您的亲姨母。” “当初李将军一家将郡主的消息上报,皇上就打算来亲自和郡主见一面,奈何郡主你们走的太快,京中又正值多事之秋,就耽搁了。” “如今皇上登基,太后娘娘思念亲人,皇上就打算封你为郡主,我们此来也是为了告诉你这个消息,请你往明京去见太后一面。” 他这话出口,屋里伺候的下人都偷偷看向茵茵。 茵茵啧了一声:“去见你们明国的太后一面,去了还能回得来吗?不被当做人质留在明国就不错了吧。” “怎么会,”蒋甲说,“您可是太后娘娘的亲外甥女。” 蒋甲又叹了口气,放软了声音:“你也是太后娘娘如今仅剩的亲人之一了。” 茵茵满脸兴味,几乎把我看你还能再说出什么样的话写在了脸上。 蒋甲见她不为所动,脸上的叹息还是真心实意。 茵茵将手自然垂在腿上:“你说的东西,我一个字都不信。” 在蒋甲再说话前,茵茵就开口将他堵了回去。 “你知道上一次我在明京见到李将军夫人是什么时候吗?” “已经是去年的事了。” “若是他们真的有心,早就可以找上门来,也别说什么身在京城不好派人,李将军从前就是边境的主帅,怎么也有一二心腹吧?” “从你们明国的京城派人出来不容易,送信叫边境的人动一动难道也很难吗?只不过是没有这个心罢了。” 茵茵轻蔑的看着蒋甲:“就是如今这会儿,你们明国也不是诚心想来认亲。两军正在边境对垒,怎么你们偏偏就来的这么巧呢?” “对了,你们分明先去了我娘家,却不先去找我哥哥,而是千方百计的要来见我,里头的用心,难道还要我替你们说透不成?” 见蒋甲不说话,茵茵抬了抬下巴:“我不想听他说话,把他的嘴继续堵上吧。” “既然知道了他们的来意,就不必留他们在外面了。这人先拉下去关起来,等把他的同伙一并抓着,再去禀报王爷。” 屋里的人立刻行动起来,茵茵也不耽搁,转身回书房写信。 茵茵如今对阳辽城的掌控力很强,加之蒋甲一行人住的又是她名下的客栈。 茵茵有吩咐,客栈的掌柜连带着底下的小二等人不仅不拦,还直接帮忙引路,甚至帮着他们辨认。 就算那些人已经躲到人堆里,特意藏到了其他客人身后,也被小二指认出来,一并带走。 至于他们带着混进来的那个商队,这会儿也被限制离开,谁要是敢闹事,都跟蒋甲他们一个待遇。 被抓了两个人后,这个商队也乖觉起来,甚至就在本地做起了生意。 本地的百姓买东西归买东西,却不怎么回答他们的问题,尤其是关于王府的。 他们要是问的多了,还被百姓直接告到了王府的门房那儿,于是这商队就又给抓进去了几个人,他们彻底消停了。 蒋甲是早上审的,人是上午抓的,信是中午送出去,晚上就到的。 傅元舟收到茵茵的来信还很高兴,等拆开看了几行后,脸上的表情一变再变。 “夜探王府?好好好,本王看这些人是活腻味了!” “来人,磨墨,本王要给父皇写信,明国派了刺客到我府上,王妃和小世子险些惨遭毒手,这明国狼子野心,一定要打!” 第462章 世界八22 傅元舟的信还没送出去,他说的那句话就先传遍了营地。 几个同样来混军功的皇子都跑来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傅元舟也没避讳茵茵母亲是明国人的事,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岳母从前就在阳辽,李将军在边境势力这么大,我就不信他什么都不知道。” “就是去年,我和王妃还没成婚,他们不也没派人来过吗?” “偏偏到这时候,突然冒出来说我王妃是他们太后的亲人,还要封我王妃做他们明国的郡主。” “谁稀罕他们那点儿东西?再说了我岳母一家子早都死绝了,难道李家还会害了自己女儿留下亲戚的女儿养大不成?” “就算他们能做的出来,皇宫选秀是摆设吗,连进宫的妃子身份究竟是什么都查不出来吗?” 傅元舟一句接着一句连珠炮似的,最后总结:“肯定是他们想借着这个机会害我的王妃和儿子,和他们沾上边,我王妃就算是清清白白的也得被他们给糊上一身泥。” 来问情况的皇子们对视一眼,还真别说,他们也觉得这个猜测很靠谱。 但凡事情是真的,阳辽王妃捂着不说才是正常反应,哪能像现在这样上午发生的事情,下午就送了信来,傅元舟还能一五一十讲给他们听,在这里骂人? 三皇子给傅元舟出主意:“这说不定也是个机会,到时候把事情禀告给父皇,如果他同意,你王妃不如暂且认下这个名分。” 眼看傅元舟想闹起来,三皇子安抚他说:“这可是他们求着你王妃去明京,虽然两军对垒,还不知道打不打,但你王妃光明正大的带着人从边境去明国,一路上沸沸扬扬,他们就算想搞事情,也得注意影响,你王妃肯定不会有事。” 八皇子在边上说:“是啊,说不定到时候,十六弟你的王妃摇身一变就成了明国公主了。如今咱们之所以在这里对峙,不就是因为明国想要撕毁联姻的合约吗?” 傅元舟脸色变黑了些:“不行不行,万一明国偏偏就没有下限,我王妃那不就危险了吗?可不能冒这个险!” 八皇子说话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引诱的意味:“十六弟你可要想想清楚,你王妃要是成了公主,那和现在的身份,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能有什么用,”傅元舟满脸嫌弃,“我王妃可是正经的黎国子民,难道不比他们明国的公主郡主什么的好多了?” 八皇子还想再说什么,三皇子却率先附和:“十六弟说得对,咱们黎国的好姑娘,可不是别的什么人能比得上的,何况明国不过是为了空手套白狼。” “若真按照明国细作所说,如今这会儿他们许给十六弟妹一个郡主的名分,等去了他们明国京城多半能变成公主。” “瞧瞧,这两国联姻的公主,这可不就有了吗?” 傅元舟抢在八皇子说话前,生气的说:“原来他们打的是这个主意,王妃已经是我的王妃了,只要他们把王妃册封成公主,不用嫁一个真公主过来,还能完成联姻的条款。” “到时候两国之间出了什么事,我们黎国要因为嫁过去的公主束手束脚,他们则可以因为和我王妃毫无感情,不必有任何顾忌。” “这算计!果然是诡计多端的明国人!还好三皇兄你聪明。” 看着傅元舟脸上展现出来的崇拜,三皇子其实心里很受用,轻咳一声,嘱咐他:“你还是早些把这事写信告诉父皇吧,别忘了把方才的猜测都一并写上去。” “好,”傅元舟点头,“我肯定都写上去,绝对不摊三皇兄的功劳。” “只是随意猜测,哪有什么功劳,”三皇子嘴里这么说,却也没有真的拒绝。 一旁的八皇子听见这话,也跟着出了两个主意,傅元舟也许诺会把他说的原原本本写在信上。 等把一干踊跃的皇子都一一送走,傅元舟挑灯写信封好,这才松了口气,对一旁等待已久的家仆说:“你回去以后告诉王妃,她让我办的事情我都已经办妥,让她自己在家多注意安全,千万别再像这次一样以身涉险了。” 家仆答应一声,就要出去,又被傅元舟叫住。 傅元舟从一个匣子里取出一封厚厚的信,又很快写了几页新的,重新补到信封中:“明儿早上你回去时记得把这信带走,一并拿给王妃。” 次日早晨,家仆和送信回黎国京城的士兵同时出发,但因为距离,自然是茵茵最先收到信。 茵茵打开信,才看了一页就先放下。 “王妃?”轻潇有些不明所以,“王爷写了什么很为难的事情吗,你才看了一页就搁下了。” “也不是为难,”茵茵重新拿起信,强忍着心态继续看了下去。 不是茵茵看个一页就想要休息,实在是傅元舟这信写的也太肉麻了些,如果这世上有人间油物这一评选,茵茵肯定会第一时间帮他报名。 茵茵看一会儿就放下,收拾好心情再继续。 这断断续续的,终于看到了最后几页。 到这会儿,说的就都是蒋甲和他同伙的事,以及对茵茵的安慰了。 茵茵松了口气。 谢天谢地,这几页不会看几句就让人脚趾抓地了。 知道傅元舟这边已经送信回京,茵茵也没做什么多余的事,除了府中的牢房里都关了几个人,日常生活和平时也差不多。 过了一段时间,皇帝的消息送到了边境。 既然明国太后自称是茵茵的亲姨母,还说要茵茵亲自去明国封她做郡主,那这个亲戚是得见见。 不过什么时候见可不是由明国说了算。 他们黎国只接受阳辽王妃作为陪同去明国迎亲的使团出行。 第463章 世界八23 明国这边没了蒋甲等人的消息,又收到了黎国的来信,自然猜到蒋甲等人的暴露。 明国这时候又跳出来说,是误会一场,他们之所以将李将军调回到边境,又频繁调动队伍,是因为内部整顿的缘故。 明国先帝丧仪才结束时,就派了人来黎国求娶公主,肯定不会反悔。连带着他们要送来的公主也已经选好了,正是先帝最宠爱的那位。 “呸,”轻潇听了信上的内容,不由直接骂出声,“要来求娶我们公主的是明国,在边境频频动作的也是明国。” “好事坏事都被他们做尽了,这会儿倒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也忒倒胃口了些。” “难道就这样由着他们说什么是什么?” 茵茵镇定的吃茶:“你着什么急,轻云还没念完呢。依皇上的性格,想必不会给他们什么好脸,否则王爷这会儿就该回家,而不是写信来了。” 轻云笑道:“还得是王妃猜的准,王爷信上说,皇上一口回绝了明国继续联姻的提议。” “皇上说咱们黎国的公主,都是捧在手心里的宝贝,明国既然不是诚心求娶,婚事也没有继续的必要。” “咱们的公主不嫁明国,明国的公主也不必来了。” 皇帝能说出这样强硬的话,茵茵并不意外。黎国尚武,不服就打,从文臣到武将都是武德充沛。 当初结成姻亲之国,对黎国是有好处,但对明国好处更大。 如今明国来这么一出,拖到如今,不管明国想不想打,黎国是真的想打一仗了。 轻潇这会儿也不生气了,笑着应和:“就该这样。” 其实茵茵还有些好奇,明国早前都派人来过了,眼看就该到送嫁的时候,怎么突然又反悔了? 她想要的消息是没办法从傅元舟那里得到解答了,但过不多久,楚父这边给她带来了想要的消息。 “您说什么?”茵茵还以为自己听岔了,“什么叫微服私访的时候遇见了真爱?” 楚父也觉得一言难尽:“可不是吗,我就没听说过哪个皇帝为了一个一见钟情的女子,而弃两国邦交于不顾的。” “不对,还不止两国,”楚父说,“其他几个打算联姻的国家,明国新帝也是这么干的。也的确有那么几家国力不如明国被他算计成了。” 茵茵沉默了,真是离谱到家了,当皇帝当的这么任性妄为,也是独一份儿了吧。 明国老皇帝去世前的好盘算,被这新帝毁了个干净,也是个人才。 至于那几家算计成了的,是真畏惧于明国摆开的阵仗?当然不是。不过是因为实力不如人,顺水推舟,做个庸才。 等楚父走后,茵茵难得有些烦躁。 “我还当他们心疼家里的姐妹,不想送公主离开故国,虽然觉得他们找上我有些异想天开,心里还是有些佩服的,没想到我这是佩服早了。” “还有那个被明国皇帝一见钟情看上的女子,也真是够倒霉的。” 轻潇有些疑惑:“王妃为什么这么说?” “我爹都能把这事儿打听的这么清楚了,可想而知明国内里是怎么传的,”茵茵脸上也没什么笑意,“祸国妖女还是什么,左不过就是那些词。” “若是明国皇帝真喜欢那女子也就罢了,如果只是头脑发热,如今被现实教做人,迅速冷静下来,那女子还能活吗?” 轻云叹息一声,劝道:“王妃心善,可咱们也不知道那姑娘是谁,想使劲儿也无处使。” “再说了,也不是人人都能看得清自己的形势,咱们有心拉拔她一把,她说不准还觉得自己被一国帝王这样喜欢,心甘情愿,沉醉其中呢。” 轻云这么说,茵茵动作一顿,忽然想到原剧中在女主村子附近的那个庄子上住着,最后摇身一变,成了未来明国皇帝生母的“寡妇”。 她是多久住到那里,然后大着肚子被女主所救,平安生下一儿一女,成了女主的保护伞的? 也就是在男主回乡前没多久吧?算算时间也差不太多了。 那么问题来了。 男主毫无消息,三年后回乡,真的全如剧情里所演的那样吗? 茵茵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决定还是不要再为难自己。 若真是她知道的那人,那这明国皇帝还真是个痴情种子,两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正正好天生一对,可怜的反而是因为他们的爱情而过得不好的明国百姓。 不过只要她一直在黎国,她同男女主就不会有什么相交点,明国皇帝亦是如此,那些人过得如何都影响不了她,更同她没半文钱关系。 待到天气渐渐凉下来,推开门,只见一地霜白,傅元舟等人才从边境撤离。 因阳辽离得近,傅元舟这回又难得冒了头,和几位年长些的皇兄关系处的不错,他们便特意绕道,跟着过来做客。 茵茵事先得了消息,倒没有很惊讶,将一切安排的妥妥当当。 这些人待了一日,又心满意足的离去,看得茵茵有些奇怪。 “不奇怪,”傅元舟从身后抱着茵茵,下巴直接搭在她肩膀上,“他们就是特意来瞧瞧。” 茵茵一直生活在阳辽城中,没觉得有什么不同,自然也没想明白他们绕道也要过来的原因。 傅元舟咧开嘴傻笑:“其实就是他们嫉妒。” “阳辽离得近,我们时常通信,你又经常叫人给我送些吃食用物来。他们看得眼热,到要离开时,非得说结伴过来瞧瞧。” 茵茵想了许多理由,但要是他不说,估计想破脑袋也想不到这一层上去。 她嗔了傅元舟一眼:“你同他们的关系倒是好起来了。” “这不是因为家有贤妻嘛,”傅元舟看准茵茵唇角,大大方方的亲了一下,“他们要是说别的,我都一问三不知。要是说夫妻恩爱,我一个人就能讲三天三夜。” “他们听的多了,也不拿我当回事儿,更不与我说正事了。” 茵茵偏头看他只一心把玩着她的头发,毫不在意的模样,反手摸了摸他的脸。 “辛苦你了。” “不辛苦,”傅元舟握着她的手,“我那些哥哥们都是个顶个的聪明又有能耐,咱们要是掺和进去,以后能不能更好不知道,担惊受怕是一定不会缺的。” “像现在这样就挺好,他们谁也想不起要来找我。” 第464章 世界八24 如傅元舟所想,京中风起云涌,他们一家却能窝在阳辽过太平日子。 等到第二年开春,两国才终于商谈完毕。 联姻照旧,但黎国是没有公主要出嫁了,所以这回只有明国的公主要嫁过来。 至于人选,还是他们先前说的那个。 黎国皇帝也遵照自己先前说的,把茵茵夫妻给加进了使团的队伍。 傅元舟满脸不高兴,觉得明国肯定会有不少事儿等着。 “你想得没错,”茵茵说,“咱们家里就还有一桩大事呢。” 傅元舟初时疑惑,又很快反应过来:“你是说带岳母他们的灵位回旧居看看?” 茵茵点头:“娘临终前一直念着这事儿,怎么都得给她办了才成。只是到时候外祖他们的灵位还带不带走,就得看我爹的了。” “如果真像明国来的那些人说的,明国太后是茵茵你的亲姨母,那多半是要留下了,”傅元舟说完,突然想到一件事。 “茵茵,当初你抓的那些人都放了没?” “当然没有,”茵茵回他,“确认是商队的,咱们也没理由扣押那么久,所以这一批人给放走了。但和那蒋甲有关的,都还在阳辽。” 对着傅元舟的好奇,茵茵不疾不徐的说:“要是将他们都关在牢里,不仅得白给他们吃饭,还得提防有人把他们给救走。” “你是知道的,我不喜欢做亏本的买卖。所以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给扔到庄子里做活去了。” “我那个庄子你是知道的,不少都是阳辽大营的家眷在里头做活,还有退下来后无处可去的营中兵士。” “他们做多少事情,有多少吃穿,也不怕他们跑出来。” 傅元舟轻笑一声:“那我可得寻个机会,好好去看看敢夜探王府的贼人的下场。” 茵茵知道他心里憋着一股气,并不拦他,还特意挑了个天气晴朗的好日子随他一起出门,正好还能带着小汤圆去外头玩玩。 一行人远远的就看见有人正在巡逻,等走近了,才发现是阳辽大营里的人。 傅元舟同他们很熟悉,直接问:“我记得你们今日该休沐,怎么还跑到这边巡逻起来了?” 领头的小队长挠挠头:“平日训练习惯了,突然有那么一日不练,浑身都不得劲儿。” “我们几个商量着,不如就接了巡逻队的差事,叫他们也休息一天。” 傅元舟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什么。 马车很快驶入庄子里,傅元舟抱着汤圆挨个指着教他种的都是什么东西。 汤圆如今虽然年纪不大,说话学词却很清晰,不管事后记得多少,这会儿学的还是像模像样的。 茵茵看他们父子处的好,就没再多管了。 到了事先挑好的地方,轻云几人指挥着将地毯铺上,又在边上生了小炉子烧水烹茶。 茵茵一家就坐在地毯上怡然自得的晒着太阳,吹着风,品品茶,吃吃点心。 蒋甲等人今日正好在这附近劳作,虽然离得有一段距离,却也不妨碍他们看清茵茵一家在做什么。 原本平静的心,这会儿乱了不少。 蒋甲看着这情形,主动过去靠过去。 知道他们在这庄子里,没地方知道外头的消息,傅元舟故意抬高声音说:“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明国皇帝绕了这么大一圈,什么事都没办成,何苦来哉?” 茵茵配合的说:“怎么叫什么都没办成呢,明国皇帝不是留下了一段冲冠一怒为红颜的‘佳话’吗?” “王妃说得是,”傅元舟煞有其事的点头,“我是没见过这么至情至性的皇帝,也算是开了眼。” 见蒋甲等人偷听完,很不高兴的样子,傅元舟就舒坦了,当天晚上连饭都多吃了一碗。 对这些人,茵茵也没多留,他们办坏了差事,让明国吃了亏,继续让他们在庄子上做劳力,不如把他们送回去,让他们看看他们忠心的皇家会怎么对待他们。 临走前,蒋甲特意来求见茵茵。 茵茵好奇他还有什么要啰嗦的东西,便许了。 蒋甲进门后先是行了礼,随后问:“小的不明白,王妃出身商家,母家又是明国贵女,有了明国的诰封后,身份便能往上抬一抬,与阳辽王匹配,您怎么瞧着,反倒很不屑一顾?” “若是知道你想说的是这样无聊的问题,我就不叫你进来了,”茵茵招了侍卫把他撵出去,“这些东西还用回答吗?” 等他走远,屋里伺候的轻潇光明正大的翻了个白眼:“也就他们明国人觉得,做他们的郡主公主多了不得。” 茵茵也没拦着她。 对蒋甲的这些问题,她只觉好笑。 黎国的阶级可没有明国那么固化,只要有本事,什么样的人家出身都有往上爬的机会。 至于母家从前是明国人,这点更好笑了。 她母亲是明国人,她就得心向明国,为明国所用,肝脑涂地吗? 怎么也不看看,当初她外祖家被牵连流放,家破人亡是谁造成的。 是明国的先帝啊! 她母亲至死只念着自己长大的那处宅院,却都没再踏入明国一步,为什么?因为她恨啊! 明国葬送了她所有亲人,害得她常年缠绵病榻,就算是故国又如何? 想到明国,茵茵又难免想到了那位据说是她亲姨母的太后。 新帝登基时间不短了吧,她明知道吴家是冤枉的,茵茵却直到现在都没听见明国为吴家翻案的消息。 或许她有诸多考量,也或许她舍不得为难自己的儿子。但这样的亲姨母?不,人家是李太后,可不是吴太后。 轻云等人见茵茵陷入自己的思绪里,并没打扰,悄悄退了出去。 直到傅元舟牵着汤圆进门,才叫她回过神来。 “茵茵,汤圆摘了花,说要亲自给你戴上呢!” 第465章 世界八25 在去往明国的队伍中,若单论身份,茵茵夫妻最高,但要算上实权,他们俩就得往后稍一稍了。 此次前往明国的正使,是二品大臣宁令惪,傅元舟和茵茵被添在副使的队伍里,但副使也不止是他们。毕竟宁令惪不好指挥他们干活,事情总不能都让正使办吧。 跟随黎国使团一同出行的,还有些想要去明国做生意的商家,楚家就在这之中。 只是楚家与旁人不同,有个做阳辽王妃的女儿,所以别的商家都只在外围远远地跟着,楚父和大哥楚赟则是被安排着住在茵茵夫妻附近。 “元舟,”茵茵看傅元舟一直看向窗外,眼神却没有聚焦,有些好奇,“你在看什么呢?” 茵茵凑到他身边往外看,除了碧蓝的天空,什么也没有。 “没看什么,”傅元舟叹了口气,“就是有些想汤圆了。” “从前我出门时,茵茵你还在家,如今只有舅舅和大嫂帮忙看顾着,也不知道他能不能习惯,”傅元舟说着,又担心起来,“茵茵你说,等到咱们回去,汤圆不会把我们给忘了吧?” 傅元舟从前还担心自己做不了一个好父亲,如今则完全是一个有孩万事足的傻爸爸。 “汤圆那记性,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自家孩子,茵茵最清楚,“你倒不如担心一下,文舅舅在家带孩子,会不会把汤圆养成一个小霸王吧。” 傅元舟同她对视一眼,发现还真是这个可能性更大些。 夫妻俩还没走到明京呢,就开始商量起来,等回了家,要是汤圆的性子被养偏了,该怎么掰回来。 远在阳辽王府中的汤圆突然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正打算继续玩,一旁乐呵呵的文舅舅忽然就变了脸色,忧心忡忡的抱起兴致勃勃的汤圆,迅速给带进了房里,给他裹上了一层又一层被子。 “我的小祖宗诶,你怎么突然打喷嚏了,别不是着凉了吧,你等着,舅爷这就让人给你请府医来看看,咱们开点药吃了就能好了。” 汤圆懵懵的歪头,试着动了动手脚,发现完全挣脱不了束缚,顿时眼泪汪汪的看向一旁忍笑的轻云:“轻云姑姑,救我!” 轻云赶紧领着人上前给他拆了包裹,又摸了摸背心,见没有打湿,就放他继续出去玩了。 等到文舅舅转头回来,看见这场面,板起脸就要开骂,轻云道:“文幕僚若是不放心,大可以等府医来了以后替世子诊脉。” 文舅舅满脸不高兴,却知道轻云手里有一批茵茵特意留下的人,根本不怵他,只好等府医过来。 府医来看过后说:“世子气血充足,脉搏有力,是正常脉象。” “可是他刚才打了个喷嚏,不然你还是给开点药吧,”文舅舅对府医还是比较信任的,“不然开些药膳补补也行。” 汤圆一听这话,直接躲到轻云身后,恨不能离文舅舅八丈远。 府医翻了个白眼,对着文舅舅就骂开了:“正常小孩有事没事天天吃什么药,你吃药吃多了,脑子给药填满了?” 骂了两句府医想起地方不太对,对汤圆端起慈爱的笑容,却迅速掐住了文舅舅的脉门:“世子,文幕僚今儿忘了吃药了,小人给他开药去,这就告退了。” 他们迅速出门,正赶上楚大嫂带着楚珏从外头进来。 她有些奇怪:“文幕僚又病了?怎么府医急成那样,还拉着他走。” 汤圆从轻云背后出来,看着天,小大人似的长叹一口气:“大舅母,我爹娘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啊,我想他们了!” - 这会儿被汤圆思念着的茵茵夫妻已经到了明国京城外,楚父和楚赟也在之前就同他们分开行走。 茵茵两人被安排入住国宾馆,楚家父子则去了从前茵茵住过的那个宅子。 因着这回在与明国的外交中,黎国是占上风的那个,明国这次派来接待的人,也是尽可能的周全。 等到茵茵下了马车,明国的官员看见她的面容,也是表现出了相当的惊讶。 黎国一方的官员看在眼里,却只当什么都不知道,甚至连问也没问一句,让明国这边准备了一肚子话的官员直接开不了口。 待到明国官员离去,屋里尽是自己人时,黎国众人方默契的笑起来。 使臣宁令惪同茵茵拱手:“看他们的样子,想必明国还真有人要与王妃一叙情分。” “想叙,来便是,”茵茵压低了声音,“反正父皇有令,只要不叫我们留在明国,他们给什么诰封都接着。” 宁令惪是黎国皇帝的心腹,自然也知道此事。 这是已经有了定论的事,没什么要紧的,茵茵旋即提起了过两日得空要往吴家旧宅去的事,宁令惪当然不会阻拦。 双方有商有量,互相透了点底,便各自休息去了。 次日,便是明国宴请黎国使臣的宴饮。 茵茵按着黎国的装扮,打扮得华丽又漂亮,到了宴席上同明国流行的素雅妆扮一比,便衬得她分外热烈显眼。 李将军夫人这回也来了,原还想上前来同茵茵说话,但茵茵是与傅元舟同坐,又一直不曾离席,她便放弃了。 虽然这是明国的宫宴,傅元舟也还是同茵茵凑得很近,时不时低头评一评殿中的歌舞。 “明国喜好柔美轻盈,同咱们黎国果真完全不同。” “那鞋跟这么高,鞋子上还缀了这么多宝石,不重吗?” 身边分明只一个傅元舟,茵茵却觉得耳边有无数人在同时说话。 她余光瞥见宁令惪不自觉的离远了几分,便知道傅元舟的话,他是能听见点音的。 不过茵茵并没制止傅元舟,而是压低了声音说:“偶尔看看还挺好看,这些舞者柔韧性可真好,不过日常我还是更喜欢热烈些的舞。” 傅元舟深以为然的点头,同样放低了声音和她咬耳朵:“我也这么觉得。” 两人面上都带着温和的笑,对视间带着流转的默契和情意,就算是不知情的人看了,也能猜到,这两人必然是一对感情极好的璧人。 上头的明国皇帝多看了两眼,不自觉带了两分羡慕,清了清嗓子。 第466章 世界八26 “阳辽王爷与王妃感情真好。” 听见明国皇帝的夸赞,傅元舟带着一副你很会说话的表情,得意的应了下来:“本王与王妃感情的确很好。” 不少明国官员抿了抿嘴唇,垂眸掩住不屑,也有靠后的人借着杯盏的遮掩,小声说:“这话也能这么的说出口,果然是不知含蓄之美的黎国人。” 与他不同,上首的明国皇帝脸上倒是带了几分感叹:“夫妻同心,举案齐眉,阳辽王爷与王妃情谊难得。” 他话音刚落,傅元舟就问:“举案齐眉是什么意思?” 明国的官员堆里发出嗤笑声,引得黎国一边的使臣脸上表情都冷淡下来。 茵茵瞥了他一眼,见他只一心拉着自己的手把玩,便没说话。 明国皇帝往下瞥了一眼,明国众官员脸上的笑容都收敛了,又由翰林官出来仔细解释这举案齐眉到底是什么典故。 傅元舟侧耳听完道:“原来是这样,还请明国皇帝不要用这个词来形容本王与王妃。” 傅元舟偏头看向茵茵:“词是好词,本王与王妃也的确互敬互爱,但是举案至齐眉这种事着实不必,府里又不是没有伺候的人。王妃是能与本王并肩而行之人才对。” 傅元舟这话出口,明国王宰相眼中划过几分异彩,看向茵茵的视线也带了几分估量。 茵茵轻轻捏了捏傅元舟的手指,眉眼弯弯,坦然认同了这句话。 明国王相开口道:“阳辽王与王妃感情羡煞旁人。” 宁令惪也反应极快的跟着吹捧了两句茵茵与傅元舟的感情好,又举杯同王相共饮。 两个老狐狸各有心思,表面上却是你好我也好。 这回的宴会算得上是宾主尽欢,回到了国宾馆的傅元舟则是拥着茵茵,在她耳畔道:“李太后不做的事,咱们一定会做成的。” 茵茵转头,借着烛火看他,最后捏了捏他的脸:“睡吧。” 楚家原打算等宫宴过后,就赶紧往吴宅去一趟,但傅元舟有心想办一件事,茵茵次日就命人给父兄去信,请他们再等等。 既然两人感情好的事情已经在明国上层人尽皆知,茵茵和傅元舟也不遮掩,日日把臂同游,把明国京城好吃的好玩的都试了一遍。 因为茵茵两人都不是什么颐指气使的人,反而都带着几分活泼跳脱,成婚都几年了,还腻腻歪歪的,看得人不自觉露出笑容。 所以这一圈下来,连明国京城的百姓也知道了黎国阳辽王与王妃的恩爱。 到这时,茵茵才等到了明国太后请她进宫。 “像,真像,”明国太后看着茵茵,面上有些恍惚,随后看向李将军夫人,“母亲说的没错,王妃同我年轻时生得几乎一模一样。” “是啊,”李夫人用帕子在眼角按了按,“臣妇当初见到王妃时,也恍然以为几十年时光空度,又回到过去了。” 两人演得声情并茂,茵茵只坐在一旁看着。 两人顿了顿,却继续流畅的演了下去。 李太后问茵茵过得好不好,又问她娘从前还活着时的光景。 茵茵看了想同她打感情牌的两人一眼道:“本王妃在自己家里,岂有过得不好的道理。我娘也是如此,除了旧年与我爹成婚前过得不好,后头没有娘家亲人外,也没什么不好的。” 她这话出口,李太后与李夫人面上都有些挂不住,李太后更是露出伤神模样,落下泪来:“她怎么会没有娘家亲人,我是她亲妹妹啊!” 茵茵连装都不陪着装,板着脸道:“太后您姓李,我娘姓吴,您怎么会是她亲妹妹呢。我娘可是打听得清清楚楚,我嫡亲的小姨早就没啦!” 李太后伏在大迎枕上哭着,李夫人站起身,拉着茵茵的手,将屋里伺候的人都赶出去:“王妃,太后娘娘就是你的亲小姨啊!” “当初太后娘娘与我女儿玩得好,我家外出上任时,两个孩子胡闹,她悄悄躲在了箱子里跟了出来,等上了船才叫我们知道。” “那时船要再返回,已经不能了,我们便只好等下了船再送信回去,说带着外甥女一同玩一段时间。” “哪知到我家将军赴任不久,吴家就出了事,我们收到消息时,事情已经尘埃落定。” “偏生此时我女儿生了一场大病没了,我家便瞒了下来,将太后娘娘充作我李家女养大。” 李夫人脸上的泪水湿了脸庞,却也没伸手去擦:“等办完丧事,家里又迎来了京中清查吴家人的官员,我们将人应付过去后,再派人去边关寻找你娘一家,却已经没了他们的踪迹。” “后来将军往边境领兵,他又仔细找过,却只见到了吴家的坟茔。” 随着李夫人的声声哭诉,茵茵面上的神色也渐渐软和下来,她憋红了眼圈,做出强撑模样,不去看李太后和李夫人。 “话都是太后与李夫人在说,本王妃如何知道真假。” 太后从脖子里取出一枚贴身戴着的玉珏:“这是我吴家的玉珏,每代制式皆不相同,我与兄姐这代,便是这样的,你若见你娘戴过,便该认得出来。” 李夫人去接过来,递到茵茵手中。 茵茵捏着玉佩低着头,好半晌才说:“我娘他们到了边境,哪儿有什么贵重东西还留得住。若是能有,我外祖家何至于没了人。” 太后剧烈的抽泣一声,捂着嘴,又哭起来。 茵茵这会儿是真有些眼眶发酸:“不过后头,我娘的确命人又做了三枚这样样式的玉珏,她说给大舅舅那枚,传给了大哥,大哥又给了他的长子珏哥儿。” “她自己那枚,带进了棺材里。” “她替小姨做的那枚,传到了我手里,我将它带到了明国来。” 在李太后和李夫人亮起来的眼神中,茵茵继续说:“不过我已将它交给了父兄,请他们帮着在京郊的佛寺中供奉,过几日便该供奉完了。到时候和外祖家的灵位一起,送入吴家旧宅安放,一家子团圆,也是幸事。” 第467章 世界八27 茵茵将玉佩交还到李太后手上,行礼告退。 回到家,她便叫人通知父兄,可以准备起来了。 傅元舟见状劝她:“不如再等一等,到明国主动给吴家翻案,也让外祖家高兴高兴。” “我先前也这么想,”茵茵叹了口气,“可后来想想,人都没了,能知道什么,翻案以后,安的是活人的心。” “到时候将灵位迎进去,就算声势再浩大,难道还比自家人祭拜更诚心?” “不如先完成了母亲的遗愿,他们明国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吧,瞧着便没意思得很。” 楚父和楚赟也是这个意思,所以他们低调前往了吴家旧宅。 茵茵早前在太后宫中所说,将玉珏拿出去供奉的话并不是幌子。 所以楚家这边才将玉珏取回来,李夫人处就接到了消息,她又赶紧把事情告知宫中。 故而在楚家几人准备就绪后,吴家旧宅门外又迎来了一辆青蓬马车。 “老爷,”管事从外头进来,“外头来了一位夫人要进来祭拜,说这是信物。” 管事捧上来的,正是那日茵茵在太后宫中见过的玉珏。 “去引进来吧,”茵茵等管事走了,才道,“是宫中李太后来了。” 一家子也没出门去迎接,而是继续做手上的事。 李太后既然没有展露身份,他们便也继续装傻,反正李太后才是那个不速之客。 李太后本就是轻装简行而来,身边只跟了一个伺候她的嬷嬷。两人由管事引着进来,却渐渐地,走到了管事的前头。 李太后进到屋里,还没同他们说话,就先看见了供桌上的灵位,眼泪顷刻间夺眶而出。 她身边的嬷嬷以小姐称她,低声劝慰。 楚家人一言不发,不过茵茵亲手递了一炷香给她:“您今日出来,想必是为此事。” 李太后颤抖着手从她手中接过香,跪在了蒲团上。 茵茵几人沉默着将自己手里的香插进香炉,并没去管李太后是否诚心。 等李太后做完这些,她转过头,略过楚父和楚赟,只在傅元舟和茵茵面上逡巡一瞬,还没等说什么,茵茵就走到了她跟前。 “有劳您今日前来。” 李太后有些怅惘的开口:“这怎么能说有劳,这当是为人子女的本分。” 见茵茵低头没回话,她邀请道:“已是多年不曾踏足旧地,王妃不如同我一道走走?” 茵茵想了想,点头应允,只带上轻云同她出门。 李太后对这宅子既熟悉又陌生,但带着茵茵转转,还是不成问题。 行到一处桃树下,见桃红已谢,她突然伸出手去摩挲着树干:“没想到这棵树还在。” 她似是说给茵茵,又好像是说给自己:“我幼时贪嘴,便想在家里种一棵桃树,好说歹说劝了爹娘同意,才兴冲冲的拉了姐姐一道去选树。” “大哥知道后,过来凑热闹,说选一棵大些的,春日赏花,也是一处景致。姐姐说我贪嘴,还是选没那么高大,但果子香甜可口的。” “最后我取两人建议,挑中了这棵中不溜的。它果子好吃,春日里还能剪枝插瓶。” “但这果子也没吃两回,家里便出了事,后头我再尝遍进上来各样桃子,却都没再吃到如这棵树一样好吃的。” “您要是喜欢,待到果子成熟,叫人来摘便是,”茵茵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到时候我不在明京,想来是没这个口福了。” “怎么会,”李太后看向她,“要是不方便来,叫人给你送些去也不妨事。” 茵茵摇头:“长距离运送,果子必然要摘得生涩些,才免得在路上磕碰,我打小喜欢吃在树上自然成熟的,那才是最可口。” 说着,茵茵脸上又露出笑容:“我娘知道我的喜好,特意命人给我种了一些。如今我院子里的石榴,已是枝繁叶茂,别处栽种的,也尽够我吃了。” 李太后看见她的笑脸,一时有些恍惚:“是啊,人人都有自己最喜欢的果子。” 两人继续又往别处转了转,嬷嬷就上来提醒:“娘娘,该到回宫的时候了。” 李太后叹了口气,牵着茵茵的手:“今日就在这府里没有娘娘,好孩子,叫我一声姨母可好?” 茵茵垂下眼睑,看着她牵着自己的手,沉默半晌:“只今日在这宅子里?” 李太后点头,眼里带着期待。 茵茵张了张嘴,终于在她失望前喊出口:“姨母。” “诶!”李太后没忍住抱了茵茵一下,久久不想放开,却在嬷嬷的再三催促中,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茵茵再回转,直接进了小花厅。 小花厅中,爷仨正坐着吃茶呢。 见她进来,傅元舟就先挪了挪位置,示意她挨着坐。 楚父瞥了一眼,只当没看见:“人走了?你觉得如何?” “半真半假吧,”茵茵把大致情况,和李太后提到的东西说了说,“她愿意做戏,我陪着演戏,正正好。” 楚赟笑起来:“还是妹妹看得清楚,要是换了我,估计早被绕进去,心甘情愿的喊姨母,给她说好话了。” “大哥你喊一声姨母也没错,亲姨、表姨不都是姨母吗,”茵茵先喝了一口茶解渴,“不过要帮她说好话,还是太早了些,你瞧咱们都在这儿,她提过你和爹吗?” “她就不是为着认亲戚而来的,咱们家高攀不上。” 楚赟也不觉得遗憾:“可用者才是亲人,用不着的都不乐意说话,这是人之常情,反正咱们家也没想着认她,茵茵你别气。” “我和爹不被她看在眼里,说不定还是好事。” 楚父也是如此说:“咱们家还有在明国的生意呢,只要她不授意别人使绊子,咱们也不得她什么好处,只做生人对待就是。” 他们俩左一句右一句的,茵茵就是再想生气,也都做罢了。 毕竟他们说的很对,李太后不在意他们才是最好的。 这样有什么算计都朝着她这边,她也不用担心家里。 见茵茵想通,楚父这才又说:“茵茵,方才我们商量过,这回回去,就不把吴家的灵位带走了。” 见茵茵蹙眉,楚父止住了她要继续出口的话。 “一是吴家人想来未必想长居黎国,二则是因为方才那位。” “心有依托,知道祭扫,才会对自己的身份有认同感不是?” 第468章 世界八28 从吴宅回来后不久,茵茵再次进了明国皇宫,这一回,她才见到那位将要远嫁黎国的公主。 这位倒无愧于曾经最受宠公主的名号,全程板着脸,理也不理茵茵,甚至于连李太后和皇后她都甩脸子。 倒是她的母亲贵太妃十分亲切的和茵茵说话,问她黎国的风土人情。 茵茵也一一捡有趣的和她说,算是让场面没那么冷凝。 场中众人散去后,李太后特意留了茵茵下来:“我和皇帝说了,你是我嫡亲的外甥女,如今我做了太后,怎好叫你只能用黎国的身份与人交际。” “皇帝说吴家还未平反,历时日久,要找到足够的证据总得花一些时日,但你却待不了那么长,便叫我先认你做义女,如此一来,别说是郡主,就连公主你也做得。” “我想了想,觉得也合该是咱们姨甥俩有这母女缘份,只要你同意,我明儿就请人来做见证,叫皇帝下旨封你为公主,你意下如何?” 说是问意下如何,李太后却并不觉得茵茵会拒绝。 可惜,她看错了茵茵。 “我知道太后娘娘是好意,但我娘去世前,我就同她许诺过,除了未来婆母,我只认她一个母亲。” 茵茵眼中泛起潋滟的水色:“太后娘娘,在我眼里,我娘是这世上最好的母亲。” 李太后原本的笑意和笃定也化作感伤:“在我心里,姐姐也一直都是好姐姐。” “不过皇帝的提议也只是借着此事有个合适的由头给你诰封罢了,咱们还是姨母和外甥女,这不会变。” “其实不独是你,等到吴家平反后,你哥哥要是愿意,也可以带着妻儿到明国了生活,皇帝定然不会亏待了他的。” “如今紧着办你的事,也是因着你为阳辽王妃,却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底气。” “我知道你想说阳辽王爷喜欢你,可茵茵啊,色衰而爱驰,只有娘家才是女子的底气。” 李太后说得意味深长,但茵茵相信,她说的娘家必然不是指的楚家。 茵茵面上微红,露出些许情思:“太后娘娘不必说了,我相信王爷,这是他许诺过我的。” 李太后有些恨铁不成钢:“你呀你,男人的话能信吗?” 茵茵心里虽然很赞同她这句,但这会儿她不能破功,便说:“王爷我还是信的。” 李太后赶紧拿了许多例子来劝茵茵,却都没能成,反而被茵茵用平日的一些相处的小细节给说得认为他俩好像还不错。 等到茵茵要走时,李太后才又拉着她说:“差点被你带偏了,方才说了那么多,你回去好好想想,要是改了主意,随时都能告诉我。” 茵茵没说拒绝,也没有答应,只说谢谢。 回到国宾馆,茵茵便同傅元舟说起此事。 傅元舟笑得肚子都要痛了:“他们怎么总是想得这么美,以为人人都拒绝不了他们的提议。” “这样的自信我也想要,茵茵你说我要是想叫他们教教我,会不会被打出来?” “还是两国国情不同,”茵茵说,“黎国能者居上,虽然也看出身,能力却更重要。” “明国自恃地处中原腹地,自觉高贵非常,生活中处处以礼来标榜自己。” “若做得好,俱是美德倒也无妨,可惜沽名钓誉之辈以此为手段,巩固自己的地位,打压旁人。” “所以明国以士最高,商最贱,男子为尊,女子为下。” “恩爱夫妻不得并肩,须得退半步才叫知礼,举案齐眉、相敬如宾才是最高褒奖。” 茵茵叹了口气:“还好我没生在明国。” 傅元舟也跟着点头:“我听说明国有些官家女子出嫁之前,一步都不下绣楼,终日活在方寸之间。也不知道这样的女子日后出嫁如何能撑起偌大家族。” “但好在,茵茵你不是这样,你生在黎国,有能力有胆识,聪明又有才华。也幸好,我遇见了你。” 傅元舟话锋一转,差点没叫茵茵呛着水。 傅元舟赶紧给她拍背,又好笑的说:“你在明国李太后面前,都能说那么多我平日给你说的话,怎么轮到自个儿亲耳听的时候,就这么大的反应?” 茵茵嗔怪道:“你若正常点说话,说的干净清爽些我也爱听。可你偏要学黎国一些人,把好好的话说的缠缠绵绵黏黏腻腻。” “你仔细想想,听他们夹着嗓子这么说时,你觉得顺耳好听吗?” 傅元舟顺着她的话想了想,不自觉打了个冷颤:“茵茵你说的对,下次我肯定正常的同你说。” 其实茵茵对他的下次还真没抱什么期望,但让他不说也不现实,何况有时候他说的话确实好听,茵茵还挺喜欢的。 这回从宫里出来,直到一行人要动身返回黎国,茵茵也没去找太后说改变主意。 李太后又召了她一回,和李将军夫人一同劝告,依旧没能成功。 待到黎国使团和明国送嫁的队伍出发,李太后才彻底放弃,转而改为催促皇帝尽早办吴家的事。 李太后与茵茵如此相似的容貌摆在眼前,就算知道太后与茵茵往来是别有用意的明国人也难免心里犯嘀咕。太后到底是李家女还是吴氏女。 如今早日办好此事,吴家得了迟来的公正,能顺利拉到茵茵的好感,又何尝不是为皇帝和太后的背景扫除障碍? 离了明京的茵茵一家归心似箭,早早地得了皇帝的允许,能半道上直接回阳辽,不必非得把明国公主送到京城再走。 两人心情大好,正盘算着是不是在明国带点什么有趣的小玩意儿回去给汤圆和珏哥儿。 哪知道茵茵一掀帘子,就看见徐尧年举止亲密的跟在一名女摊主身边。 茵茵心思一转。 那便是女主了? 第469章 世界八29 那摊位上摆的是一些猎物和做好的木簪等物,看着还算精巧,只是和茵茵妆匣子里的,就不能比了。 “在看什么,”傅元舟凑到她身边,还以为她是见摊主夫妻感情好,但看得多了,又觉得有些眼熟。 他灵光一闪,似是不经意的问:“那男子我怎么仿佛见过?” 茵茵想了想:“他从前做过我家的护卫,想来曾在阳辽城中行走过,你觉得见过也是正常。” “我方才也是觉得有些面善,才多看了一会儿。” 傅元舟做出好奇模样:“那他是在明国成家了,才辞了差事离去的?” 茵茵摇头,贴在他耳边小声把徐尧年失忆的前后情况都说了。 “按着我爹后头命人查访的情况,这人该是又进了军中,如今出现在这里,想来是终于舍得回乡了。” “幸好当初有茵茵你提议,没叫村中的姑娘同他说了亲事,”傅元舟面上的不喜没半点遮掩,“因意外失忆,并非是他所能控制的,这怪不得他。但恢复记忆后的做法,就是他自己选的了。” “他娘子在这样的情形下还能原谅他,同他和好如初……” 傅元舟把后面半句不太好听的话给咽回了肚子里。 “他妻子的确是个很优秀的女子,”这一点就是茵茵也很赞同。 抛开这位的女主身份,生在以女子顺从为主流的明国,她还能在丈夫“没了”后坚持为家里,也为自己撑起一片天,而不是任由别人做主,被赶出家门,或是在长辈的主持下很快再次被嫁出去,她就配得上这样的称赞。 她做了她能做的,更做得足够好。 可惜等到徐尧年回来后,她的大女主事业线和感情线纠缠不休,甚至逐渐弱化到可有可无,一切的困难都是由徐尧年或明或暗来出手替她解决,她的成功也不再出自于她的努力。 也许剧中是为了体现徐尧年对女主的喜欢,为女主重新接受徐尧年,并和他重新在一起做铺垫。 但不管后头男女主再甜蜜,女主过得再好,终究是失了初心和本质。 看着女主和徐尧年郎举手投足间的情意,茵茵升不起半点凑近去说话的心。 因为她也想不出自己能说些什么,毕竟现在的女主,是安于如今的生活的。 何况谁又能说女主现在就一定不好呢,个人追求不同,谁也无法对别人的生活追求高高在上的指手画脚。 作为曾看过剧的观众,茵茵只是有些怅然和遗憾。 眼见得茵茵不去关注徐尧年夫妻,而是改为继续考虑着为两个孩子准备什么礼物,傅元舟不着痕迹的松了口气。 他能认出徐尧年来,当然不是偶然。 毕竟当初他对茵茵起了心思后,悄悄命人打听过,徐尧年也就是那时进入了他的视线。 傅元舟还记得,当时楚父对这个徐尧年很满意,还多次可惜过这徐尧年怎么不是他的亲子。 虽然楚父没有明说,但茵茵却提过父亲想为她招赘的事。 两相结合,傅元舟想记不住这徐尧年都不可能。 何况,楚父对他这个阳辽王总是恭敬有余亲密不足,能避则避。 好在如今他和茵茵夫妻和美,反倒是徐尧年,走了不说,做的事也算不上多叫人高兴。 如今又知道茵茵对徐尧年没多少在意,反而对他的妻子好感颇多,傅元舟也就彻底放下心。 他们的队伍在这座城池只是稍作休整,又很快重新启程。 等到他们走了,原本表现如常的街市中才有人问起队伍的来历。 徐尧年也是这时,才听见了阳辽王夫妻这几个字。 他收拾东西的手一顿,往车队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继续起动作。 在分别前,宁令惪特意来拜访他们二人:“王爷自到了阳辽后,还未回过京中,王妃也从未面见过陛下。” “王爷如今有这个机会,何不直接跟着使团进京后再回转呢?” 对宁令惪的提议,茵茵没有回答,全交给了傅元舟自己去考虑。 毕竟不想见皇帝的,正是傅元舟自己。 傅元舟听了宁令惪的话,有一瞬的晃神,随后便说:“我夫妻二人本就是被父皇随手加上,如今也没有完成最初的目的,得下明国的郡主诰命,又有何颜面去见父皇呢。” 傅元舟用衣袖遮着脸,叹了口气:“我希望能做出点成绩过后,再挺胸抬头的去见父皇,还望宁大人进京后替我美言几句。” 宁令惪能劝他一句,就是仁至义尽,自然不会再三相劝,送了他离开,就再次启程。 傅元舟拉着茵茵的手:“我实在不想再回到京中,去见父皇他们,茵茵你会不会觉得我过于软弱?” “你不会无缘无故做这样的决定,想来之前一定发生了什么,”茵茵回握住他的手,“你决定好了,我都陪着你。” 傅元舟听着这话,感动得眼中泛起泪花。 “倒也不是别的什么,”傅元舟同她道,“是我从前在京中受够了他们的冷眼,不想再掺和进去,更不想父皇无人可骂时,他们便把我推出来,随便寻个由头做这个受气包。” 他说得轻描淡写,茵茵眼里面上,却都写满了心疼。 傅元舟拥住她:“父皇嫌弃我软弱,被他们欺负也不敢反抗,文采武功没一件拿得出手,就连做纨绔都不如京中大臣家的子弟。” 他眼中的水色更浓,委屈的将头靠在茵茵肩上:“可父皇却不曾想,其他兄弟都有母家,或是有宠爱。我什么都没有,娘又要在别人手下讨生活,甚至时常生病。” “我但有表现稍好些,娘就有可能拿不到药,出头哪儿有娘重要呢。” “可是茵茵,我还是没留住她。” 茵茵回抱住他,哄道:“迟早有一日,叫他们都还回来。” “那可难,”傅元舟狡黠的说,“不过咱们可以离得远些,活得长些。只要比别人活得都长,总有机会。” 茵茵一时失笑:“这么个‘笨办法’,难为你想得出来。” “那怎么办呢,我只有这点能耐,”傅元舟坐直了,看着茵茵又得意起来。 “不过我会娶妻改命啊。茵茵你聪明又有能力,不过短短两年,就已将阳辽的军政都握在手中,令行禁止。” 他伸出手指,轻轻点在茵茵唇上,不叫她说话。 “虽然阳辽还是太小了,一点都不够茵茵你发挥的,但是怎么办呢,你可甩不开我啦!” 第470章 世界八30 茵茵一直知道,傅元舟并不是傻,何况她从成婚前就在一步步试探他的底线,做的很多事也都没瞒着他。 但他这个反应,还是有些出乎茵茵的意料之外的。 其实在茵茵最坏的打算里,是傅元舟在沉默中变态,直接掀桌,最后两看相厌,老死不相往来。 “是啊,我甩不开你,你待要如何,”茵茵好笑的握住他的手指,将它从自己的唇上拉下来,“你可要限制我的权力,将阳辽的军政都夺回去?” “那不能,”傅元舟立刻拒绝,“我对茵茵你的心,你还看不明白吗?总拿这些话来试探我。” 茵茵瞥了他一眼:“人家李太后可是给我好好说了一通,不要轻易相信男人,你觉得你能成为那个例外?” “我能,”傅元舟知道茵茵不信赌咒发誓的保证,便说,“我有一辈子的时间来向你证明,你可要好好看着我,不许去看别人。” 因楚父和楚大哥早在半途就去主持家里商队的事了,他们不必中途去一趟楚家,直接回了王府。 “爹!娘!” 看见他们,汤圆就小跑着扑了过来,不止没发生不记得他们的事,看上去还颇为想念他们。 两人默契的不去追根究底,只抱着孩子好好亲香。 回到阳辽后,也没用多久,生活就回到了原本的正轨上。 约摸一个月后,京中传了消息出来,说是那位明国公主最后是进了后宫,只给了个嫔位。 面上的理由,是怕委屈了公主。实质上则是这位公主自视甚高,平等的看不上除太子以外的其他皇子。 太子是无可无不可,皇帝却觉得有些烦了。 为着一个明国联姻的事,前前后后拖了这么两年,结果你还在这里看不上这个,看不上那个的,那就都别选了,给个嫔位,让你和这些皇子的娘玩儿去。 明国来的使团其实是有些不满意的,毕竟皇帝哪儿有皇子们年轻啊,可他们也不能说什么,因为黎国皇帝给足了明国脸面。 明国使团回去后不久,给吴家平反的事从原本的拖拖拉拉,有人赞成,有人反对。变成了迅速解决。 楚父这边还没有收到商队带回来的消息,守在明国边境的李将军就已经派人给他们送来了李太后的亲笔信。 送信的人里有一个他们还都认识,就是他们曾救下的孙大虎。 李太后的信直接略过了楚父直接送到了茵茵手上,信中言辞真诚,着重和茵茵表达了她的激动。 为首的那人是宫里的打扮,甚至还是茵茵曾在李太后宫中见过的熟面孔。 他恭敬的同茵茵道:“太后娘娘听见这个消息一度哭晕过去,李夫人进宫劝了好久,才慢慢止住。” “娘娘说可惜王妃不在明京,不能立刻知道这个消息,所以特意写信命奴婢加急送来。” “另还叫奴婢提前同你透话,说是过不多久,诰封就要下来了,她一定会为您选一个好听的封号,只是到时候,怕得劳您走动,到明国境内受封。” “我知道了,”茵茵做出感伤的模样,又把信从头看了一遍,“到时候我亲自去将事情告诉外祖他们,也将太后娘娘这信烧给他们。” “你们回去时,烦请替我将此事告诉李将军。” 那太监先应了一声,又给孙大虎使了个眼色。 孙大虎站出来拍着胸脯保证:“请郡主放心,小人一定把这话带到将军面前。” “这会儿叫郡主太早了些,”茵茵将信收好,交到轻云手上,“还是照旧叫我王妃的好。” 孙大虎先应了一声是,才觑着她面上的表情开口:“太后娘娘亲自命公公送信来,想来也就是早晚的事。早一日迟一日的,也不妨事。” 茵茵知道他在观察自己,假装没有注意到他,让轻潇取了笔墨来,郑重的给李太后写了回信。 拿到回信的太监喜笑颜开,又一叠声的向她保证,自己一定会好好把信带到。 等他们出去,傅元舟才摇头晃脑的说:“有时候我都实在想不明白,我一个隐形人一样的王爷,他们怎么就总紧着我们家?” “这有什么想不明白的,”茵茵随意的说,“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偏偏在明国看来,身份上很有些不足之处,正好又能和他们扯上关系。” “他们觉得能借着这个和我合作,拿捏住我,自然就把我纳入了考虑范围之内。” “再一个,你忘了阳辽的位置啦?” 傅元舟一拍脑袋:“是了,我们可是离他们最近的邻居。” 阳辽和明国边境太近了,就算单只茵茵倾向明国,那边也能对黎国边境的情况更多几分了解,甚至将黎国边境的布防都了然于心。 一旦两国撕毁友好合约,凭着这些了解和从前那么多次交手的经验,吃亏的还能是谁? 傅元舟往后一倒:“原以为是被父皇发配到了边缘之地,如今咱们反倒成为了令人瞩目的中心。” “从前听人说时也命也,我还半信半疑,实在不该。” 茵茵去拉他起来:“你这会儿可歇不了,明国那边既然给了准信,你就该写信进京了。” 傅元舟顺着她的力道起来,雄心勃勃:“我先去写一稿,等会儿茵茵你替我看看。” 茵茵一噎:“我还当你是要一气呵成的写完呢。” 傅元舟回她:“一气呵成也不是不行,可是我写的哪有你写的好。” “你这才是说反了,”茵茵觉得有些好笑,“只要是你自己写的,再怎么不好也比别人的好得多。” “直接写去吧,正事别忘了说清楚就行。” 第471章 世界八31 正式册封时,主角只有茵茵。 也不是明国真就这么蠢,彻底把楚赟忽视过去,而是楚赟自己拒绝了,他情愿只做一个单纯的商人。 有茵茵帮着说了几句,明国从善如流,给楚家发了一个褒奖的牌匾。 有了这东西,但凡消息灵通点的都知道楚家不是从前那样能随意拿捏的黎国商家。 明国给茵茵封了个常吴郡主的名头,至于封地,则是将吴家人安葬这一片划给了她。 明国李将军念完旨意,也不觉得心虚,而是道:“原本按理,该是赐食邑。” “太后娘娘觉得郡主您也不缺那么几户食邑,倒不如改为这一片土地。” “此处虽没有住着什么人家,但地方不小,最难得是吴家安葬在此,意义非凡。” 若不是茵茵家在明国消息灵通,如李将军这么诚恳的模样,换个人来或许真就信了。 寻常王爷的女儿还不一定能够稳稳的封郡主,却因为政治原因让她这个勉强算是外戚的别国人得了。 明国人觉得她占了天大的便宜,原本不想再给她食邑。 只是别的郡主都有,只有她没有,这对比出来,又有些不像样。 可真要是给她什么繁华地方,皇室里的王爷们就先要不干了。 何况郡主虽然不能插手食邑的事,只能拿钱,茵茵却到底还是个外人。万一她借着食邑的人反而在明国做起文章,那就麻烦了。 最后朝堂上的官员们一合计,干脆给了茵茵一处边境荒芜的山地。 这里没有人家,更没人种植,说有钱那肯定不能。但这片地方有吴家的坟茔,他们认为茵茵就拒绝不了。 不得不说,这些官员们对人心的把握还是很准的,茵茵的确很满意这一块地方。 在茵茵的册封仪式过后,明国朝堂上还没什么动静,民间就先走动起来了。 原本前些年打的狠了,民间对两国缓和关系这事儿半信半疑。 如今茵茵又是阳辽王妃,又是明国郡主,再加上楚家在边境多年积累下来的信任,两国百姓的往来忽然就比从前多了好几倍。 李将军这边还在分析这样的情况好不好,需不需要干涉的时候,楚家已经反应迅速的占领市场,从中攫取了最多的利益。 此后好几年,两国边境相安无事,阳辽在茵茵的主持下,也越发繁华。 曾替黎国皇帝来给王府传旨的太监,看着面前崭新的城墙,一时都没敢认。 这真是他从前来时见到的那个普通边境小城? 这个太监站在门口时,正好遇上茵茵夫妻自楚家回来。 门房还不及查验他的身份,他就先上前行礼了。 “王太监?”傅元舟从记忆的犄角旮旯里把人给翻出来对上号,“你怎么突然来阳辽,可是父皇有什么吩咐?” 王太监赶紧将手里的信捧到他面前:“陛下说王爷您看了就知道了。” 茵茵从马车里出来,觉得有些奇怪。 这王太监人都已经走到了,就算小小的提醒一两句,应该也没什么关系才对。 如今王太监面对着傅元舟还守口如瓶,要么是因为这人来人往的,他不好说。要么就是他不能说。 前者还好理解,可要是后者,恐怕麻烦就大了。 傅元舟也觉得有些不寻常,因此都没往正房去,牵着茵茵直接就进了书房。 到了书房,傅元舟拆开信,三两下看完,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复杂起来。 茵茵在他身边坐下,接过信看完,也明白过来,傅元舟为什么会这个表情了。 这信里,黎国皇帝难得有那么几句身为父亲的关切,另又有他病得厉害,恐天不假年,让傅元舟守好边境的嘱托。 茵茵将手搭在他手上,很快又被他紧紧握住。 “我知道了,”傅元舟说了这么一句,才又问王太监,“皇上的情况很不好吗?” 王太监见他看完信才面色沉重的说:“皇上从前打仗受过暗伤,去年又生了一场大病,从那以后精气神就没养回来。” “原本太医说好好休养即可,哪知道换季的时候,皇上同明嫔赏花回来,便染了风寒。” “这一病,一度就到了连起身都不能,等皇上稍好些,就特意写了这封信,命我给王爷送来。” 茵茵看出傅元舟眼中的纠结,就说:“皇上说若他有不测,就叫我们守好边境。如今听王太监说来,皇上应当是已经好些了才对。” “你若还是担心,不如问问能否归京,亲自拜见皇上,给他问安?” 茵茵提出了建议,他又有些别扭起来。 考虑再三,他还是说:“先写信吧。” 傅元舟这两年经常写给皇帝的请安折子与家信,已经不需要茵茵给他打草稿。 可今日,他捏着笔,好半天都没能写出第一个字。 茵茵见了,抬头同王太监说:“王爷如今心里担心的厉害,连笔都有些握不住。王太监不如先去歇息,等明日一早,王爷在密人将信送去可好?” 王太监自然是答应了,很快在小厮的带领下离开了书房。 傅元舟有些烦躁的搁下笔:“都说是祸害遗千年,我看皇上本人就是个最大的祸害,精神头比我还足。每年都要出去骑马打猎,前几年听说还猎到了老虎。” “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就突然病得要死了?这可能吗?” “茵茵,你觉得这件事会不会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骗局,他就是想借着这件事来试一试我们是否乖顺,然后……” “元舟,”茵茵紧握住他的手,安抚着他的不安,“不管怎么说,还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你多关心几句肯定没错。” 傅元舟紧锁着眉头动笔,写得断断续续。 好不容易写成收好,让人去送给王太监,心里却还惦记着这事儿。 待到王太监走后,傅元舟就觉得自己的眼皮一直在跳,心里也总是发慌,闷闷的像是压着个大石头。 茵茵知道他的心病,转头去问楚家最近有没有从京城回来的人或信。 皇帝若果真病的这么厉害,民间总不至于一点消息都没有。 但凡京城的百姓知道,在京城做生意的商户就不可能是聋子瞎子。 没过几天,楚家给茵茵送来了消息。 皇帝的确不大好,如今京城是太子监国。 太子正在大肆排除异己,不少有能力,但没有依附于太子的,都遭了灾。 茵茵心里生出一种预感。 恐怕傅元舟是不会被允许回京,也见不到皇帝最后一面了。 第472章 世界八32 如茵茵所料,王太监回去以后,音信全无。 “怎么还不见回信,”傅元舟还在心里纳闷,京城报丧的队伍就已经到了。 黎国老皇帝驾崩,太子登基,傅元舟因为离得近,直接被划进了驻守边境的人里。 回京城哭灵什么的,他是不要想了,也因着这,新帝给他把爵位提了提,封地也跟着扩大了一些。 傅元舟一连好些天心情都很差,到要带军离开前日,还抱着茵茵落了泪。 “他就像一座永远压在我头顶的大山,我以为他会一直在。” “我以前以为他死了,我肯定会很高兴,私底下说不准还会拍手叫好。” “可如今他没了,我不止高兴不起来,心里还满是悲伤。” “茵茵,”傅元舟说,“你去京城的时候替我上一炷香吧。” 傅元舟去不了京城,茵茵却可以,所以傅元舟只能将此事托付给她了。 傅元舟离去,茵茵也收拾好了,准备上京。 京城也有楚家的铺子,茵茵就没带太多东西,轻车简行,一路以速度为主。 半道上,她再次收到了家里人送来的信。 刚登基的新皇在京城简直是杀疯了,别说是从前不支持他的那些大臣,就连亲兄弟他都不放过。 只要是和他敌对的兄弟,不管有没有才干,都被他直接一撸到底,更甚者,还特意找了理由把人给关进了大牢里。 知道这些,茵茵仍然按着先前的安排进京,毕竟她带的东西不多,本来就不显眼。 好在新帝对没有留在京城碍眼,这么多年乖乖呆在边境上的傅元舟还是满意的,他手底下的官员体察上意,自然把该有的东西都给茵茵配齐了。 茵茵每日除了跟着去哭灵,也不往外去,更不找人联络感情。 她这样的举动,也没叫人觉得奇怪。 除了她,一应回来奔丧的王爷王妃也都老老实实的,生怕新帝一个不高兴,自己一家就要马上变得穷困潦倒。 茵茵在京中看得分明。 或许从前老皇帝还在,上头有人压着,太子自然要谨言慎行,只表现出自己最好的一面。 如今老皇帝没了,太子做了皇帝,自己当家做主,就像是压抑多年的猛兽一朝释放,做出多疯狂的事都有可能。 但他这样的释放,对国家稳定,百姓安居乐业可不是什么好事。 茵茵在京中待了一个月,回到阳辽,眉心都拧成了川字。 “娘,是遇到什么难题了吗?”汤圆蹬掉鞋子上榻,伸手想为她将眉心抚平。 “你以前不是说过,车到山前必有路,肯定能很快有解决办法的!” 他带着稚气的童声,让茵茵的心缓和了不少。 “你都不知道我为什么烦恼,就相信会有解决办法了?” “那肯定的啊,”汤圆自然的说,“这个世界上难道还有能难倒娘的问题吗?” 茵茵摸了摸他的头:“那可多了,比如汤圆你今日又偷偷吃糖,犯了牙疼又不敢告诉我,你说说,我要拿你怎么办才好呢?” 汤圆赶紧双手捂嘴:“没有,没有,我没有吃糖,也没有牙疼!” 见茵茵只是温和的看着他,没有说话,汤圆自己就失了底气。 “那好吧,我给娘你说实话,我今天多吃了一块糖,确实犯了牙疼。” 他垂头丧气的,已经准备好迎接来自母亲的指责。 茵茵捏了捏他的小脸:“如今牙疼起来,知道是为你好,不说娘坏了?” “娘不坏,”汤圆说,“是汤圆坏,没听娘的话,娘罚我吧。” “哎呀,这可是个大难题,”茵茵故意作出被难倒的模样,“得罚你点什么才好呢?” “罚我写信吧,”汤圆跃跃欲试,“我帮娘给爹写信!” “也不是不行,只是如今按照你的想法罚了,以后你可得记住才行,”茵茵轻轻在他额头上点了一下,“不然以后怎么罚你就得依着我的来了。” “好!”汤圆赶紧应了,转头就去找人伺候他的笔墨。 汤圆前脚一走,后脚茵茵脸上的笑就落下来了。 说是会有法子,可茵茵趁着祭礼时为新皇看过相,他起码还有十来年好活。身上气运也足,说明即使有逆贼,他也不会被拉下马。 如果新皇还是登基前的太子一样的性格,有这个结果就是好事,如果新皇一直保持现在的状态,十几年时间黎国会变成什么样子,谁也不敢赌。 茵茵还在想以后的路,傅元舟就从边境风尘仆仆的回来了。 知道茵茵发愁的原因,傅元舟倒是对新帝还有信任。 “皇上是个惯会做样子的,谁也轻易猜不到他心里的想法。” “不过有一点,他对治理黎国是有雄心壮志的。” “如今或许看不太出来,但再等等,茵茵你就知道了。” 茵茵不怎么往京城去,对新帝的了解受限于消息,当然不如傅元舟这种从小跟着一起长大的了解的深。所以如今傅元舟这么说了,茵茵自然选择相信他。 傅元舟回来后,明国的书信也紧跟而来。 信中虽然有问候茵茵的话,但更多的是在和他打听黎国这位新皇帝,顺带还挑拨了几句,说为茵茵家里担心,怕皇帝杀红了眼,他们家被皇帝的脾气扫到。 傅元舟探头看了一眼就笑了:“这是一点点想你依赖着他们呢!” “依赖他们?”茵茵将信放起来,“他们想的是有点美。” “可不就是想得美吗,”傅元舟翻了个白眼,“好好一个国家,写信怎么这样小家子气。” “信都要专人来送,那给点好看又贵重的礼物一起,不过分吧?” 第473章 世界八33 对他这话,茵茵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是好,考虑了一阵,还是按着先帝在时的方针给回了信送去。 新帝那边知道这事,也没找他们的麻烦,他暂时也没打算和明国打仗呢。 京中一连闹了两三年,终于消停下来,朝中大权也都归到了皇帝手中。 傅元舟同茵茵道:“茵茵你瞧,我说的没错吧?” 茵茵盯着他看了半晌:“你对皇上了解颇深啊!” “能不深吗,”傅元舟故意在她面前显出脆弱模样,“我从前在宫中时,可吃了他不少亏呢,就他那个阴晴不定的脾气,也就是外人才觉得他好了。” 茵茵配合的做出心疼的样子抱住他:“还好咱们离得远。” “可不是吗,”傅元舟回抱住茵茵,脸上的脆弱也没了,露出笑模样,“如今也没什么让人烦心的事儿,咱们要不要出去赏花?” “你想去哪儿?”茵茵问,“如今这时节,也不知道山谷里的野菊花开了没有。” “开了开了,”傅元舟立刻说,“我命人去看过,说是已经在开花了,但要开得繁盛,差不多就是这几日,咱们去玩,正好能赶上趟。” 他连这都已经叫人看好了,茵茵自然不会拒绝,叫人去准备要用的东西,明儿一早就能出门。 但偏生就这么凑巧,一家子出门前,赶上了从京中来传旨的使者。 傅元舟眼中是掩不住的遗憾,却也只能先接旨。 “你说什么?”傅元舟掏了掏耳朵,故意做出听不懂的模样说,“你简单点给我再说一遍。” 传旨的太监好脾气的道:“皇上担心封地上没有好先生,耽搁了世子们的教育,传令让诸王府世子都进京到弘文馆中进学。” “阳辽王爷千万莫耽搁了进京的日子。” 茵茵看着这圣旨,也不想接,她和傅元舟就这么一个孩子,哪儿舍得他离开自己身边,独自进京呢。 何况她自己教的好好的,赶明儿进京,皇帝的人把她的汤圆给教坏了,她找谁说理去。 在他们身后的汤圆左看看右看看,最后是自己上前接了旨,用天真的语气问:“娘,皇伯让我进京读书,你和爹是不是也跟我一块儿陪读去?” “对、对,”傅元舟立刻问那太监,“皇上许吗?” 太监显然没想到自己会遇到这个问题,愣了愣才回:“这……怕是得问过皇上才能知道。” “好说好说,”傅元舟立刻叫人取来笔墨,“我这就给皇上写折子,请求皇上让我做陪读去。” 傅元舟这会儿下笔一字不停,扇了扇晾干墨迹,就把折子给了那个太监,真诚的说:“可一定要送到皇上手里啊!” 太监还没反应过来呢,就带着折子被请到了马匹面前。 好家伙,这就是他一大早赶着进城的回报。 别说是被奉为上宾好好洗漱休息,再带着小世子一块儿,恭恭敬敬的被送走了,这是直接立马就让回京啊! 这太监拿着折子,不走也不行,谁叫人家阳辽王一家子都没拒绝,并没抗旨呢。 传旨太监怎么想,茵茵和傅元舟不知道,但他们出门的心情是完全被破坏了。 “爹,娘,你们别担心,”汤圆小大人似的安抚他们,“就是进京读书而已,我在京城,皇伯父才会放心你们在阳辽啊!” 茵茵心疼的摸了摸他的脸:“你才多大,娘肯定放心不下啊。” 傅元舟也在一旁点头:“咱们一家子不在一起,还得靠你小小年纪离家才能得来安稳,这样的日子,我和你娘怎么过得舒坦!” 汤圆眨巴眨巴眼睛,忽然就笑了,一手拉着父亲,一手拉着母亲:“可咱们现在想这么多也没用,皇伯父都下旨了,肯定是改不了的,咱们还是出门赏花吧。” “娘说过,花期正好,不可辜负。” 这话说得也对,虽然没什么心情,可以后儿子进京去,还说不准什么时候能再回来。如今既然都准备好了,该去还是去一趟的好。 去看完花回来,茵茵在书房画画留念,傅元舟就在边上转来转去的,惹人心烦。 茵茵把笔往边上一放:“你这转得我头都要晕了,你就不觉得难受?” 傅元舟这才勉强挨着茵茵坐了:“我这不就是心里难受才坐不住吗,茵茵,我总觉得皇上不会答应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茵茵瞥了他一眼,“多往京中去呗。” 傅元舟傻眼了:“啊?就留我一个人在家啊?” 傅元舟顿时有些委屈:“合着就我着急,你是都想好了啊!” 茵茵没好给他说,自己还真就想一半住在阳辽,一半住在京城。 反正家里在京城也有生意,正好她往京城去的时候,也好好发展发展,如此也不会叫在京城的时间白费了去。 当然,想是这么想,茵茵也不能这么说,只能哄他:“就算皇上不同意,年下你写折子说思念亲人,进京给皇上请安,皇上还能次次都不许?” “进了京城,道路结冰,你还真就过了年就走?” 傅元舟眼前一亮,接着她的话往下说:“雪天路滑不好走,起码十月里就得去京城,有时候化冻晚,得二三月才能上路,咱们再看看花,稍微迟个几日,起码小半年都能一家人在一起了。” “就算皇上不是次次都许我回京请安,那过一两年去一回也不是不行。” 茵茵点头:“要是皇上同意,那你还能去得更勤快。” 傅元舟点头,顿觉天也晴了水也清了:“我再多给皇上写折子去,总能烦的他让我进京。” 傅元舟立马铺开纸,就着茵茵手边的墨开始写信。 见他难得这么努力,茵茵默默的把砚台往他那边挪了挪。 反正在皇帝眼里,傅元舟就不是什么聪明人,如今也就在孩子的问题上事儿多,信多写点,也不怕皇帝发脾气要对他不利。 倒是继续把这个人设在皇帝和朝臣眼里都坐实了,他的威胁降到最低,谁都放心。 茵茵重新拿起笔,继续勾勒着桌上的秋日出行图。 画上的花和景茵茵画得漂亮,里头的人物更是勾勒得精细,连眉眼和衣裳上的褶皱都画得很真。 她打量着到时候画成,要把这幅画直接带到京城装裱好挂起来。 他们不在京城的时候,汤圆也不至于忘了他们长什么样。 虽然以小汤圆的聪明来说,茵茵觉得她不必担心这点。 第474章 世界八34 给傅元舟送信的太监赶到京城,已经累得快要瘫过去。 伺候皇帝的大太监看见他,还以为是傅元舟抗旨不尊,皱了皱眉,话还没问出口,就被这个太监一把拉住。 “师父,阳辽王爷有折子要呈给皇上。” 大太监看了一眼他灰扑扑的手,没说话,但像是已经无言骂了千百句。 他徒弟赶紧把手缩回来,在身上擦了擦,殷勤的呈上折子。 “阳辽王爷没有拒绝送世子进京的事,他就是想问皇上,能不能让他进京陪读。” 大太监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就没听说过让世子进京,封在外头的王爷还有跟着进京的。 大太监拿了折子就进去,呈到了皇帝面前。 皇帝刚好处理完手里的事,顺手就把折子拿起来看,最后脸上满是一言难尽,又有些好笑的将手里的折子扔到御案上。 “这个十六,当初父皇在世时,他一回也没敢回京,如今只是叫他送儿子来,他就主动要回来。” 大太监斟酌着皇帝的态度道:“阳辽王是个慈父。” 皇帝轻嗤一声:“还是个情种。” 大太监笑道:“阳辽王和王妃伉俪情深,皇上才放心不是?” 皇帝瞥了他一眼,没有斥责,而是直接吩咐他替自己代笔:“别人都是放世子自己进京,就他异想天开,你直接给他拒了。” 大太监应了一声,简单在新纸上写了几句,来给皇帝过目,等皇帝点头,他才在傅元舟的折子上落笔,写出来的字赫然与皇帝的一模一样。 皇帝让大太监先将折子收好,过几日再叫人送出去。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这折子只是一个开始,几乎每过几天,他就要收到一封来自阳辽的信。 信上也没什么有营养的内容,就只是请安,以及傅元舟询问他能不能跟着送孩子一块儿进京的话。 皇帝还是头回见傅元舟这么坚持,对他的慈爱之心有了新的认识。 “慈父年年有,咱们家这个倒是格外不一样。” 皇帝最后还是同意了傅元舟的请求,答应让他和王妃一起送世子进京。 只是答应过后,皇帝又嘱咐大太监:“等阳辽王世子进弘文馆后,让弘文馆的学士多紧着些他的课业,还有武学上头,也花些心思。” “皇家出一个阳辽王这样的就够了,可别再出一个。” “放心是叫人放心了,要不是他王妃能稳得住局面,朕都不放心叫他守阳辽。” “皇上这样说,奴婢可要为阳辽王爷叫屈了,”大太监道,“先皇在位时,特意吩咐不叫阳辽王回京,而是叫他守好边境,想来是认可王爷的能力的。” “就他?”皇帝很有些不屑,“说是认可他,倒不如说是认可他手底下的兵。” “别的不提,阳辽的兵的确是不错,多少人眼馋着呢。可惜自打十六成婚,有他王妃出钱养着,阳辽的兵就没往外流过,都只在边境了。” “好兵守国门,这不是理所应当吗,”大太监眼底流露出几分羡慕,“就算奴婢没这个机会,也曾想过到边境去建功立业呢!” 他这话皇帝是很认同的,黎国的男子,谁没点这心思呢。 哦,不对。 皇帝看向面前摊开的信,板着脸。 阳辽王没有,他王妃说不定有。 皇帝没好气的“啧”了一声,抬手合上,眼不见为净。 皇帝同意的消息送达阳辽时,傅元舟正满脸的凄凄惨惨戚戚,抱着汤圆完全舍不得撒手。 汤圆有些无奈的看着自己三天一小演,五天一大演的爹,将求救的视线投向在边上看戏的茵茵。 限制王爷离开封地的条令限制不了作为王妃的茵茵,她早就确定能钻空子跟着汤圆出发。这会儿面对孩子的求救,她平静的移开视线。 实在不是茵茵不想帮忙,而是一上前,傅元舟的演戏对象说不定就要变成她了。 她如今也听够了,巴不得能耳根子清净点呢。 汤圆幽幽叹了口气,连一向最靠谱的母亲都变得不靠谱起来,他就只能抬头望天,对父亲唱戏一样的腔调充耳不闻。 好在皇帝的信使来得及时。 已经出府嫁人,又回来伺候的轻云从外头进来:“王爷、王爷,先前来送信的那位陈太监来了,他说皇上许王爷跟着进京了!” “真的!”傅元舟眼前一亮,高兴得差点没摔了孩子。 茵茵脸色一变,迅速上前扶了一把。汤圆自己也机灵,把他爹的脖子搂得紧紧的,才没出事。 傅元舟有些心虚,又忍不住高兴,脸上的表情格外古怪。 茵茵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把汤圆接过来,催促他:“你还不快接旨去?” 等傅元舟出去,茵茵才夸汤圆:“亏得你反应快。” 汤圆趁着他爹不在,悄悄和茵茵贴贴:“都是娘教得好,我觉得我再练几年功夫,爹都赢不了我了,到时候我再努努力,说不定能比娘你还厉害!” “那你可还有得练,”茵茵自己练了内功心法,但只教了汤圆一些外家功夫。 汤圆年纪还小,就算他早慧,茵茵也不敢叫他知道太多。何况这个世界没人能移山填海,顶多练得好了,能轻身飞檐走壁,外家功夫加上茵茵给他熬药养身体筋骨,妥妥的够用了。 “我去了京城也不会放松的,”汤圆向茵茵保证,“等到娘你到京城时考我,保准能满意我的进步!” 茵茵没打击他的积极性,伸出小指和他拉钩:“那我们可说定了。” 汤圆熟练地和她拉钩:“说定了说定了,我以后要做最厉害的人,比娘还厉害!” 第475章 世界八35 原本若是皇帝的消息不来,汤圆也到了该启程的时候,如今正好一家人收拾齐整共同上路。 阳辽这边,茵茵提拔上来的新人都很能顶事,文舅舅也被她请出山,看着阳辽城中的事,做个镇山太岁。 至于阳辽城外,他们夫妻带着孩子回了一趟娘家,就也办成了。 一家人路上走走停停,赶在皇帝规定的最后期限前,到了黎国京城。 作为一个王爷,傅元舟自然是有宅邸的,只是最初的那个宅子并不算大,加上经办官员的敷衍,里头甚至还比不上一些小官家的好。 傅元舟一家前头那么多年不曾进京,没进去住,自然没什么关系。但先帝去世时,茵茵带着汤圆回来只看了一眼,就嫌弃的住到了楚家的宅院中。 这事儿后来被人给翻出来,作为当初经办此事官员的一大罪状,皇帝就干脆借着处置了不少贪官的时机,把边上的院子划给了傅元舟,又叫人重新翻修了他的王府。 倒不是皇帝偏心他,实在是当初修宅子的官员贪得太过,傅元舟又摆烂根本不修缮,好好的一座王府,几乎都没法住人。 皇帝才登基没多久,就关了不少兄弟,为了避免别人说他刻薄,影响名声,傅元舟的院子刚好被他拉出来施恩,做个典型。 所以这次茵茵和傅元舟再来时,站在阳辽王府外,一时都认不得这地方了。 因是主家进京,府上郑重的大开中门迎接。 一家人往里走,又有朝中安排下来伺候的管事跟在一旁,殷勤的为他们介绍这些都是什么景,修的时候花了怎样的心思。 汤圆悄悄的问茵茵:“娘,这真是咱们家啊,我记得咱们家不是就一个破院子吗?” 汤圆那会儿年纪还小些,但那宅子给他的印象太深刻,以至于他到现在都没忘。 茵茵当着管事的面同他说:“这就得谢谢你皇伯父了,是他叫人给咱们家重新修了宅子。” 汤圆郑重的点头:“孩儿一定好好向皇伯父道谢。” 管事听见这话,面上笑意更盛,在边上又说了几句好话。 虽然他句句不提皇帝,但处处都妥帖的在为皇帝表功。 傅元舟一听就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他都已经得了实惠,配合皇帝演一场兄友弟恭,对他不仅没有坏处,反而还有好处。 毕竟都兄友弟恭了,以后他傅元舟只要没犯错,皇帝就得做一个好哥哥,不找他的麻烦。 傅元舟露出感叹模样:“多亏皇上,才叫本王得了这样好的宅子,等会儿洗漱好了,本王就递折子进宫,当面向皇上道谢去。” 汤圆在边上说:“爹,你带我一块儿,我也要去谢皇伯父!” “好好好,带你,”傅元舟揉了一把他的头,看向管事,“书房在何处?” 管事赶紧为他引路。 茵茵和汤圆没跟着一块儿,而是赶紧去了正院洗净一路的尘埃。 等他们收拾好出来,傅元舟也已经整理好,在外面坐着了。 管事正站在他身边回话:“皇上早念着王爷回来,您的折子才递进去,里头就有消息出来。” “皇上知道您一路劳累辛苦,请您明儿再进宫去。” 茵茵在边上听着,没说什么,但这院子里伺候的人,短时间内想来是不怎么好动了,起码得等到明日,看看皇帝的意思再做决定。 次日,一家子兵分两路,茵茵先去拜见了皇后。 不过皇后的儿子才没了不久,虽然强打起精神招待她,仍旧不如从前面面俱到。 等前头传来消息,说是傅元舟从皇帝宫中出来了,她也跟着向皇后告退。 一家人上了马车,傅元舟就同茵茵提了提皇帝的意思。 “那个管事咱们愿意用就用,不顺手就换,只是随便安排的人而已。” 有了准话,茵茵回去才好收拾家里,将重要的位置安上自己放心的人。 毕竟过些日子,汤圆可是要自己住在京城的。 不过眼下,茵茵还有别的事想知道:“听你这么说,皇上对你还挺和善?” 傅元舟看了一眼乖乖坐着的汤圆:“倒也不是对我和善,是汤圆胆子大又聪明,得了皇上的喜欢。” “我这儿么,属于皇上原本没心情和我多说,只叫我坐着。” 茵茵一时有些好笑,但皇帝对汤圆态度好,说明以后汤圆在京城时,所处的环境至少能比她爹好上不知道多少倍。 她这边放心了些,那边傅元舟等一干王世子进弘文馆读书的事也定了。 三日后是个宜读书的好日子,一应王世子和新晋伴读,都在那一日往弘文馆中行入泮礼,也即是古代的开学仪式。 忙忙碌碌好几天,茵茵直到汤圆进宫以后,才歇下来。 傅元舟看她这么忙,有些心疼,但要是叫他帮忙,他除了能给坐镇,也帮不上什么。 如今茵茵歇下来,他都不用丫鬟,自个儿就拿着美人捶来帮茵茵捶腿捏肩。 “这些日子辛苦茵茵了,好在汤圆今日进学,往后就没那么多事了。” “也不独是忙着汤圆的事,”茵茵受了两下美人捶,就拉着他在身边坐下,仍是叫了丫鬟来按。 “京城这边久未查账,我也得先看看账本呢。” “咱们俩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回阳辽去,事情放在前头都做完,就算忙些总比拖拖拉拉到要走的时候才发现账册有问题,来不及处理的好。” 这才在京城待了没两天呢,就被提醒要和孩子分开的事,但凡开口的人不是茵茵,傅元舟都要不高兴的。 但既然说话的人是茵茵,他就只好抱着茵茵,黏黏糊糊的说:“咱们再多待几日,这时节,京郊也有红叶可看呢,你忙完咱们就去红叶寺。” “再迟上一些就该下雪了,茵茵你不是从来没在京中过过年?咱们今年也感受感受京城的氛围如何?” 茵茵一时都不知道是汤圆年纪小离不开家,还是傅元舟离不得孩子。 “你都想好了,那就按你想的做就是,只要到时候别冰天雪地的叫皇上给撵出京城就行。” 第476章 世界八36 皇帝当然不可能大冷天的把他们赶走,或者说皇帝这会儿,还巴不得他们在京中多待些日子。 他们在京城过得越好,就越说明他对兄弟好。 不然怎么在先帝时期,根本不回京的阳辽王都回来了,还在京城过得这么自在呢? 底下的人知道皇帝的心思,但凡有什么宴会,都很愿意邀请茵茵和傅元舟。 虽然他们在宴席上,对两人十分尊重,可茵茵他们并不享受这样的追捧,没几天傅元舟就厌烦了。 “人人都是一样的表情,心里却未必真的看得上我,只是碍于皇上的授意而已。” 茵茵对这样的场合很适应,反正这些人就算心里有什么想法,也不敢舞到她面前来。 不过这样无谓的社交能少一些,她也是乐意的,索性给傅元舟出主意。 “若是不想去,便不去了,”茵茵仔细的调整面前的花木枝叶方向,“咱们前几日参加了那么多宴会,也足够了。” “你早前不是想赏红叶?若是再不去,恐怕连落叶也要没了。” 听得这话,傅元舟就立刻下了决定:“是了,我只要自个儿过得够高兴,也没必要非得去宴会上听他们拉关系。” 说着他就兴致勃勃的规划起来,到时候走什么路线去哪里玩,又带些什么吃食一块儿。 天气渐渐冷下来,京中的宴席却并没有因此减少。 如今正在浪头上的阳辽王府每日都能收到不少帖子。 原先帖子送来的时候,是傅元舟最心烦的时候,去谁家不去谁家,这事儿还真不能全由着自己的心意来。 但现在,全都拒绝掉,他就很乐意了,连看也不看一眼,直接让人帮着回话就成。 京中收到他拒绝消息的人家还有些不大高兴,等知道他一家也没应,自个儿出去赏景时,又不气了,甚至反过来觉得他是个大智若愚的聪明人。 皇帝在府上安排的人手并没被茵茵清理掉,所以他能得到更详细的消息。 知道是傅元舟夫妻参加宴会腻味了,觉得还不如自己出去玩,他先是觉得这夫妻俩没上进心,但转瞬又觉得是好事,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他们去了。 皇帝都默许了,两人自然玩得更高兴,甚至有时待得久了来不及回城,索性就在城外住下。 不管是京城外的皇家寺庙,还是楚家的产业,总少不了他们能休息的去处就是了。 夫妻俩过得这样悠闲,还不怕被皇帝找麻烦,这日子看在某些人眼中,就显得格外刺眼了。 所以这日,两人原本定好了要去踏雪寻梅,马车才行到繁华的街市上,就突然间蹿出来一个人影。 要不是马夫眼疾手快的勒马,马蹄非得从那人身上踩过去不成。 “你不要命了啊,好端端的突然跑到马车面前,”马夫给边上的护卫使了个眼色,护卫就上前去将人扯到了一边。 那人眼看得马车要继续前行,挣扎着要从护卫手底下出来:“告状,我要告状,贵人救救草民家吧!” 马车再次停下,茵茵和傅元舟都有一种预感,他们今日的出行恐怕是要泡汤了。 茵茵对傅元舟做了一个京兆尹的口型。 傅元舟会意,开口吩咐:“去请京兆尹来,天子脚下,有人有冤屈之事,得叫他来处置才对。” 马车边跟着的小厮答应一声,就要去请人。 说要告状的人赶紧高声道:“贵人,无用、京兆尹无用啊!” 他流着泪要往地上跪,但因阳辽王府的护卫拉着他,没能成功。 “草民曾往京兆尹去告过状,但京兆尹和那恶人一个鼻孔出气,不仅不接草民的状子,还把草民给赶了出来。” “最后一次,还威胁说要打草民的板子。草民实在没办法了,求贵人救救草民家吧!” 围观的百姓听见这话,都露出些同情来。 坐在马车里的茵茵和傅元舟都察觉到了此事的棘手。 京兆尹不肯接的状子,背后会是什么人? 如今这情形,两人走也走不了,只能叫人先把状子呈上来。 那人看着状子被护卫接了送进马车,抬起头往边上看了一眼,就要往身后的墙上撞。 茵茵正好掀开帘子,脸色一变:“快拦住他!” 护卫正往那边走,赶紧加快脚步,加上围观的人群里有反应快的,这才险而又险的将人拉住。 但他冲过去的力气和惯性太大,救他的壮士扭了手。 茵茵让人去请了大夫来,付了诊金,又特意给了他们赏钱。 救人的壮士赶紧拒绝:“救人只是顺手而为,何况您已付过了诊金,当不得贵人再赏赐。” “诊金是诊金,这钱你也拿着,”茵茵道,“你伤了手,总得养好了再上工,不然落下什么病根,岂不是好心带了坏处来?可不能叫好人吃这种亏。” 围观的百姓难得见有贵人这样体贴,惊讶之余,也撺掇帮忙的两人接下茵茵给的钱财。 “贵人给了你就得接着,若是拒绝,也不是美事。” 等他们接了钱,茵茵才冷下脸同递状子那人说:“若是你连活下去面对的胆子都没有,这个状也不必告了。” “人死灯灭,苦主和证人都没了,能告谁去?” “状子就算写出花来,也是白搭。” 那人一怔,下意识的往围观的人群外瞥了一眼。 茵茵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正好看见一个在给这人使眼色的。 茵茵记下他的样貌,给其他护卫使了个眼色,说要带苦主亲去告状,前头让出了一条路。 人群熙熙攘攘,却没注意到有个护卫落在了后头。 茵茵和傅元舟的马车走得慢,没多大会儿,那个护卫就带了一个绑得严严实实的人来了。 告状的人看见那人的脸,震惊得眼睛都瞪大了。 茵茵看了一眼外头的情况:“转道进宫。” 傅元舟板着脸:“咱们都全不掺和了,还专程拿人命来给咱们设局,真是好算计。” “人在京城,哪儿能真躲得过去呢,只是不知道背后是谁罢了,”茵茵同他眨了眨眼,“咱们只是偶然发现自己被人算计,虽然接了状子,可还没来得及看,什么都不知道呢。” 第477章 世界八37 傅元舟深以为然,到了皇帝面前,也是如是说。 东西和人都交到了皇帝手里,傅元舟小心的说:“皇上,臣过两日就回阳辽去?” 皇帝听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气得瞳色仿佛都变深了,傅元舟还来这么一出。偏偏皇帝最看不得他畏缩的模样,一时更生气了。 “多大点事,你就要冰天雪地的出门。怎么,这会儿世子不是你的掌心宝,也不心疼王妃了?” “心疼,都心疼,”傅元舟哭丧着脸,“可要真是有人想找我告状也就算了,这显然是想借我做什么事啊。” “虽然王妃聪明,从蛛丝马迹发现了不对,可下回呢,下下回呢?” “皇上,臣从小就不是个聪明人,惹不起,可不就只剩下躲得起这一条路了吗。” “不然真要卷到什么事里去,您让我上折子自辩,我都说不清个二三四五六,我上哪儿辩去啊!” 皇帝一时沉默下来,别说,这还真有可能。 毕竟从前在京城的时候,傅元舟就时不时被聪明的兄弟推出去顶缸。事情出得太多,就是先帝和朝臣也不信了。 之所以还是罚他,也是因为气他软弱,加上得有一个人出来让这件事到此为止。 “行了行了,”皇帝没好气的撵人,“道路都被冰封了,你就好好待在京城吧,朕叫他们都不许去打扰你行了吧?” 傅元舟笑起来,赶紧起身行礼:“多谢皇上。” 临出门前,他还期期艾艾的问:“皇上,这也没差多久了,我能去接世子下学再出宫吗?” 皇帝一时都不知道说他什么是好,烦躁的挥手同意了。 看着他高高兴兴的出门,皇帝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同大太监说:“他如今就跟朕纳丽妃那会儿似的,胆子小还要讲条件,偏偏说的还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说话都说不到点子上。” 大太监看了一眼傅元舟离开的方向,压下其间的深思,最后还是顺着皇帝的话道:“正是如此,皇上您这做兄长的,才要为阳辽王爷多费点心啊。” 皇帝看了他一眼,点头道:“你说得是,十六这脑子,要是朕不看着点,他哪儿能在京城待得下去呢。难怪阳辽的大事小事都叫他王妃给把持了。” “王爷是爱重王妃呢,到底是他特意给您写信求来的,”大太监给他奉上一盏新茶,“何况奴婢打眼瞧着,王妃也处处把王爷放在心上的。” “他也就想娶王妃那封信送来得胆子大些,”皇帝看了大太监一眼,“你接了什么好处,总说他们的好话。” “什么都瞒不过您,”大太监笑起来,“早先进京时,王妃担心王爷见了您不会说话,送了不少银钱来,请奴婢帮着打个圆场,别的什么都不用干。” 大太监比了个手势,告诉皇帝具体有多少:“都送进您私库,登记造册了。” 皇帝满意了:“十六弟妹的确是个好的。” 有钱能使鬼推磨,钱多了,就是皇帝也得动心。 傅元舟不知道茵茵在背后还做了这些,到了弘文馆外没等多久,就等到了汤圆。 汤圆在一众读书的子弟中算不上最小,加上如今皇帝给阳辽王府面子,他在这其中混得还挺不错,与友人亲亲密密的,一点都不像傅元舟从前。 接上汤圆回到马车上,傅元舟就给茵茵描述起刚才看到的情景,只是那语气里,多少是带着点不自知的羡慕。 茵茵当即说:“那可好,以后汤圆在弘文馆中,咱们也不必担心了。” “只是这些日子,汤圆也得少与人往外去,免得叫人伤了。” 傅元舟顿时忘了方才的心情,转而对汤圆千叮咛万嘱咐。 这日之后,茵茵一家把大门一关,根本不过问外头的事。 算计他们的人也没想到,他们竟然能把这事直接闹到皇帝面前去,顿时也顾不得别的,赶紧不断地修改设计好的局。 但他们改得快,也比不上皇帝命人清查的速度快。 那个苦主是真的,苦主要告的事情是真的,他也知道自己是受人利用,所以才愿意以命相搏,给自己家人留一条生路。 皇帝看到底下呈上来的证词勃然大怒,指着京兆尹的鼻子骂他无能误国。 都被皇帝骂了一场,再不好好办事,那就不是挨一顿骂这么简单的了,而是害有没有命挨骂。 京兆尹改了态度,不过两日就将人抓进了大牢,而这个人也挺巧,正是当初要定亲给傅元舟,结果进了皇帝后院的丽妃的亲弟弟。 这个消息一出,不少人就将陈年旧事又翻了出来。 “外头的人都在传,说是难怪那人会拦下王爷的车驾告状,这是老天爷递把柄到王爷手上,给王爷出气呢。” “呸呸呸!” 管事的才复述完,傅元舟就露出一脸别来沾边的嫌弃。 “我日子过得好好的,他家是哪个排面上的人,用得着我来出气吗。” 管事的也不信:“都是外头的愚民乱传,可如今传得满城风雨,想止也止不住啊。” 茵茵最为冷静:“就这么两天,外头的舆论便成了这样,说不是有人故意这么说,都没人信。” “我信元舟你,但别人未必信,何况好事者众,除非有更大更有趣的消息出来,否则怕只有时间才能消磨这件事的影响。” 傅元舟沉下心:“茵茵你觉得,到底是谁放了这样的消息出来?” 茵茵斟酌过后道:“或许最初是设计此事之人,但能传得这么厉害,丽妃娘家定然也没少出力。” “丽妃娘家?”傅元舟念了一句,“你是指他们想借着这个流言彻底把当初的症结消了?” “碍于皇上的脸面和咱们家的未来,不消也得消,”茵茵轻声道,“兄夺弟妻,君夺臣妻,可不是什么好名声。” “若是这个流言不好好解决,咱们家也得受一场无妄之灾。以后皇上不管对咱们家有没有封赏,在旁人眼里,都有错处。” 赏,是心虚,是想要弥补。 忽视不赏,那更是心虚,想要掩盖真相。 怎么做怎么都是错。 时间长了,焉知皇帝以后不会心烦,直接从他们家这个根子上下手,彻底让这些话消失? 他们家现在得皇帝另眼相待,本来就不是因为皇帝真的对他们特别,而是他们家用得上而已。 第478章 世界八38 宫禁之中,同朝堂息息相关。 外头传得满城风雨的消息,没用得了一天,就传到了后宫。 丽妃大张旗鼓的带着人,哭哭啼啼的去堵了皇帝。 “皇上,我弟弟是什么样的人,您还不清楚吗,他虽然被宠坏了,但给他再有三个胆子,他也不敢干这样要命的事啊。” “这肯定是有人栽赃陷害,借着他的名头做事,或者他们根本就不是冲着我弟弟去的,而是冲着三殿下和八殿下去的。” 提起两个皇子,皇帝才将注意力往丽妃身上放了些。 三皇子是丽妃亲姐姐的儿子,当初也正是因为这位姐姐没了,丽妃家里才拼着得罪了阳辽王,也把丽妃跟着送进了皇帝的后院。 当然,丽妃自己也是愿意的。毕竟太子的女人和窝囊废边缘王爷的妻子,能供给她的完全不同。所以她积极争宠,后来又生下了八皇子。 丽妃见皇帝看过来,哭得更起劲了:“何况这事儿才多久,外头就把当初的事情传得满城风雨,连宫中上下都知道了,若不是背后有人推动,哪里会闹到现在这个地步呢。” “皇上,此人是要逼臣妾和两位殿下去死,也是逼皇上和阳辽王离心啊皇上!” 皇帝一个眼神,大太监便出去了,没多久回来,就对皇帝点头,丽妃说的的确是实情。 皇帝这才耐着性子安抚丽妃,让她回去安心待着,转头又下令彻查此事。 原本查到丽妃弟弟身上就了结了的事,这会儿挖得更深,查到了五皇子外家身上。 甚至于另外有几位皇子的外家手段也不怎么干净。 一时间皇帝谁的面子都没给,统统都给断了爪子。 消息传到阳辽王府,傅元舟松了口气:“咱们总算能出门了。” 茵茵却不觉得乐观,因为事到最后,被推出来的都是些小喽啰。也就是丽妃的弟弟,因为大庭广众之下影响不小,被判了监禁,但到底怎么关,关在哪儿,里头的操作空间可不少。 而且这件事对皇帝来说,最重要的是有人操纵流言,甚至轻易将流言传进了宫里,所以这事儿肯定还没完。 只是茵茵没想到,这还有她的事儿呢。 大太监亲自为来寻,茵茵做出受宠若惊模样:“还望公公提点,皇上叫我去拜见娘娘,可是有什么不便自己告诉娘娘的?” 大太监叹了口气:“自从太子殿下去后,皇后娘娘悲伤过度,宫里的事一概不管,自己的身子也垮了,皇上知道王妃通透,想请您去劝劝娘娘。” 茵茵嘴里说着皇帝爱重皇后,心里却已经骂开了。 太子都快要成亲,突然一病没了,皇后伤心那可太正常了。 就是她和傅元舟离得远,不知道京城的事,心里都犯过嘀咕,觉得事有蹊跷。 何况皇帝早不想着劝皇后,这会儿倒是突然想起来了。还不是因为宫外的谣言毫不费力的传到了宫中,闹得前朝后宫都不安宁吗。 用不上的时候就由着皇后自己伤心,用得上的时候就金贵起来了。 茵茵虽然私底下怨言颇多,面上却还是得顺着皇帝的意思去见皇后。 不过这一见,却让茵茵看出点不一样来。 上回见皇后时,皇后没什么精力,两人相对而坐,说的话拢共一双手都数得过来。 但这回不一样,皇后跟看戏一样,见了茵茵第一面就说:“本宫知道王妃的来意。” 得,省了茵茵解释的功夫。 茵茵在下首坐了:“臣妇瞧着,娘娘是用不着臣妇再劝什么了。” 皇后点点头,讽刺的笑起来:“王妃该说还是说几句的好,本宫当然得因为你的规劝才能‘好’起来。” 这话茵茵听着不像,她想了想,再结合皇后的状态认真道:“娘娘乐意听,那臣妇就腆着脸‘劝’几句。” “娘娘心中悲痛,思念爱子,是人之常情,但您要是哀毁太过,说句不中听的,从您以后,还有几人能一直记得太子殿下呢?” 皇后眼睑颤了颤,态度也没那么尖锐:“本宫还以为王妃要劝本宫‘逝者已矣,早些收拾好心情,好好和陛下和好才要紧’又或是‘太子孝顺,肯定看不得本宫为他如此哀伤’。” “这样的话娘娘肯定听得多了,臣妇再怎么说,也只能说出些套话,真不真心,娘娘一听就能听出来,”茵茵顿了顿,才继续道。 “但臣妇觉得,一个人来这世上一场,总是盼着有人能记着他的。” “何况娘娘不是旁人,是太子殿下的亲生母亲,做娘的记得自己的孩子,又不是什么坏事。” 皇后脸上的表情有一瞬的复杂,却到底是忍住了,同茵茵说:“难怪皇上会让人请了王妃你来劝本宫,这个劝,本宫听了。” 人与人相处,最忌讳交浅言深,何况茵茵和皇后从前连见面都少,更别提什么交情。 不过要茵茵自己来说,她还是很喜欢皇后的,皇后是个聪明人,虽然难免辛苦,却很明白自己要什么,该做什么。 皇后对茵茵印象也还不错,叫她多坐了一会儿,才让身边的女官送她出去。 等到次日,大太监又亲自来给茵茵送了赏赐,还同她透露。 “昨儿陛下往凤仪宫去时,娘娘将王妃好一顿夸,陛下说王妃在京中无事,可多往宫中陪伴娘娘。” 不止是茵茵和傅元舟了,就连大太监笑得也有些勉强。 皇帝管天管地,还管起皇后和谁交朋友了。 大太监眼神飘忽一瞬,小声和茵茵道:“皇后娘娘为人爽利,惯常不会难为别人。” 有这么一句话,就是茵茵想在家待着,也得大大雪天里坐上马车进宫,和皇后面面相觑。 茵茵有些不好意思:“臣妇叨扰了。” “这怎么能怪你,”皇后很是通情达理,眼中似有火焰在烧,却不是对着茵茵,“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你拒绝不了,本宫亦然。” 第479章 世界八39 虽然开始不是自己乐意的,但相处的次数多了,茵茵和皇后发现,她们俩确实在很多事上都很合拍。 皇后处理宫务时,也不避着茵茵。 茵茵见得多了,算是明白皇帝为什么非得把皇后拉出来主事了。 皇后前段时间没有精力,宫里宫外勾连,什么牛鬼蛇神都往外面冒。如今皇后才出来多久,宫里气氛就为之一清。 宫里宫外送信的事儿是不要想了,仗势欺人抢东西什么的,更是就此断绝。 皇帝对此当然是满意极了,特意来了凤仪宫好几次。 但要茵茵说,皇帝还是对自己太自信了,以为这就算是嘉奖皇后,全不管皇后耐不耐烦见他。 眼看过了年,冰消雪化,他们也该回阳辽去了。 茵茵思来想去,还是进宫将汤圆托付给皇后看顾。 汤圆活泼,皇后还蛮喜欢他,每每他来凤仪宫,都备着他爱吃的点心。 听见茵茵的托付,皇后道:“世子向来乖巧,我也一定多看着他些。” “多谢娘娘,”茵茵转头又让人把自己准备好的一套头面奉上,“不敢白请娘娘办事,这套头面还请娘娘收下。” 皇后看了一眼觉得很喜欢,也没同她客气,却也说:“只此一次,下回凭你再送什么好东西,本宫也不会收了。” “本宫怎么说也是世子的伯母,你与阳辽王都不在京中,多照顾他些,也是应当。” 话是这么说,可是奉诏常住京城的王世子那么多,皇后哪儿能一个个的都看顾得过来。 吩咐有司官员好好照应着,不短了吃穿用度,别病了没人医治,就已经算做的妥帖。 茵茵之所以借着皇帝的旨意认真的来和皇后相处,想要得照顾自然不止于此。 茵茵又谢了皇后一回才说:“娘娘也别太纵着他,那孩子也就是面上乖巧,给他三分颜色,他就能开染坊。” “臣妇与王爷不在意他功课好不好,但盼着他能做一个品行正直的人。” “阳辽离得太远,要是他不学好走了岔路,还望娘娘帮着掰一掰。” 这并不是什么困难的要求,皇后自然答应下来。 茵茵又同皇后说了会儿话,才先行出宫。 倒不是她不想等汤圆下学,而是今日傅元舟也进宫去向皇帝辞行,若她不赶紧出去,恐怕他得一直在外头等着。 “茵茵,”傅元舟知道她来,都不用她动手,自个儿就掀开了帘子,方便她进来。 茵茵看他情绪不怎么好,便问:“怎么,皇上没答应?” “不是,”傅元舟叹了口气,“就是因为答应了。” 茵茵了然。 前些时候事多,又颇不自由,傅元舟待得烦了,心心念念的盼着要回阳辽去。 如今真的要回去了,又舍不得汤圆。 茵茵伸手在他唇角点了点,故意说:“那你这是想回还是不想回去呢?” “当然想回去,京城又不是咱们家,”傅元舟声音小了些,“我就是想把汤圆也给带回去。” 谁不想呢,茵茵也舍不得汤圆自个儿在京城,可除非他们能有在黎国自己当家做主的能力,否则都改变不了这件事的结果。 不巧,他们没这个能耐。 茵茵也想叹气,转而同傅元舟说起别的转移注意力。 “爹叫人送了信来,说是阳辽近来多了许多别国流民,咱们怕还得早些回去看看才行。” 第480章 世界八40 汤圆很重要,但阳辽的安稳同样重要。 茵茵两人一路从京城出发,并没多做停留,很快进了阳辽境内。 才进阳辽不久,两人就发现了不对之处。阳辽往东,因为之前是战场,一直没什么人烟,这会儿却是炊烟袅袅。 “这看着,不像只有十数流民的样子啊,”傅元舟念了一句,也顾不得回府,就叫马车先往那边而去。 两人还没走到近前,就被人拦了下来:“前方是流民暂居之处,若无王府的批条,不得随意出入。” 傅元舟掀开帘子,见是阳辽大营的人,直接道:“是本王和王妃回来了。” 那人赶紧行礼。 茵茵出了马车,就站在车辕上远眺:“不是说来的流民都安顿到楚家庄子上了,怎么突然多出来这么多人?” 那人挠了挠头:“王妃请稍等,楚公子昨儿来了这边还没走呢,我去请他来。” 得了茵茵允许,那人赶紧离去,不多时,满脸憔悴的楚赟就赶了来。 看见两人,楚赟松了口气:“王爷、茵茵你们总算是回来了。” 楚赟也不寒暄,直接道:“年前阳辽出现了几个流民,不敢进城,只在荒郊野岭的破庙勉强度日。” “爹见他们可怜,冰天雪地的也没个去处,就把他们安顿在了家里的庄子上,想着当是做个善事。” “哪知道过完年,又来了十来人,拖家带口还是一个村的。” “爹觉得不对,怕是宋国出了什么事瞒着没说,和文幕僚商量过后,没叫他们进城,而是依旧安置在那个庄子里,并赶紧让人送了信给你们。” “哪知道昨日突然出现了好几百人,爹和文幕僚都吓坏了,赶紧动了阳辽大营的人,暂且把人都围在这里。” 傅元舟问:“这么多人,都是宋国的?” “都是,”楚赟肯定的回答,“将他们围在这里后,爹连夜命人统计了一本册子,基本的东西上头都有。” “那就先回王府,”茵茵说,“回去问清楚怎么回事,还得加急上折子才行,这么多人,万一闹起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几人让阳辽大营调足人手,注意安全,转头上了马车,又回城去。 他们走得巧,被派去给他们送信的人刚出府门,就遇见他们。 茵茵两人一边拆信,一边往书房走。 这会儿梳洗什么的,都不要紧了,问清楚情况才最重要。 好在阳辽的官员都是茵茵一手提拔上来,不是吃干饭的闲人。 他们先前悄悄送信,没直接上报,是想着流民人数不多,别处未必在意,阳辽发展又缺人,打算让这二十来人留下来安家落户。 可现在人突然多这么多,甚至可能后头还有,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信里把情况写得仔仔细细,甚至还按着茵茵教导的方式列了表格,只要把信看完,这几百人的情况便能了然于心。 茵茵一目十行的看完,就把信给了傅元舟。 傅元舟看过信,不由皱眉:“宋国水脉不算少,这两年夏天虽热,却也没到滴雨未下的程度,怎么就出了旱灾,还是连着两年?这消息可信吗?” 茵茵的疑问也在这里,但她更知道,有些东西,并不是能以常理来衡量的。 有水,并不代表人人都能用水。 进了议事之处,两人的疑问得到了解答。 被特意推出来回话的宋国冯秀才说:“往年似这样的旱情,只需要百姓勤快些,多挑水,就能有所缓解,绝不至于到如今的程度。” “但自打前两年宋帝宠幸佞臣石秋亮,封他为异姓王,又将北方几州作为他的封地后,百姓的苦日子就来了。” “他说封地的水脉都归他所有,挨家挨户毁了水井,又将取水处加派重兵把守,凡有百姓用水浇地,都得花钱向他买水。” “花得起钱的人家,就能灌溉田地,花不起钱的,就只能祈求老天爷降雨。” 傅元舟从没听说过这样的要求,问:“河流这么长,他有再多的人,也没法将所有水源沿岸都站满人,去没人把守处取水不成吗?” “成啊,”冯秀才眼睛红得快要滴血,“到了快要收成的时候,石秋亮的人就来了,说这些人偷水,要用一半的收成来补水钱。不顾阻拦,直接命人收割庄稼。” “他们的确剩了一半的庄稼,但这一半收了以后,连要上交朝廷的赋税都未必够,人又吃什么活呢?” 这一通话下来,屋里的人都沉默了。 若真像是冯秀才说的这样,恐怕后头还有事。 茵茵立刻吩咐:“来人,磨墨。王爷上折子,我也给皇后娘娘去一封信。” 傅元舟反应过来:“对,你们再把记录情况的册子抄录一份,到时候跟着一道送进京去。” 两人进府不过一个时辰,加急进京的信件就出了阳辽城。 信送出去了,这些从宋国来的人却还得好好安置。 茵茵想了想同冯秀才道:“昨儿登记的册子,只是大致知道了你们的基本信息,都从何处而来,今儿回去以后,有劳冯秀才帮着让他们都把自个儿从前是做什么营生,擅长什么报上来。” “不管你们以后回不回宋国,但阳辽不养闲人。要想在阳辽活命,就得以做工来换。” 茵茵话音才落,冯秀才的眼睛就亮了起来,生怕有人再提出反对意见,赶紧谢恩应下。 因为人不少,茵茵特意点了两个官员带上几个书记官一同前去。 等他们出门,傅元舟才问:“茵茵,咱们的粮食够吗?” 一旁喝茶的文舅舅被呛着,咳了好几声,都不想看傅元舟。 知道往阳辽大营跑,怎么别的事就不能上点心呢,但凡对阳辽的内事有点了解都问不出这话来。 茵茵委婉的同他说:“他们就是再来个千八百人,阳辽也能管他们吃好。” “茵茵你真厉害,”傅元舟开口就夸,“当初我才来时,阳辽府库里都没多少余粮,如今竟然都能有余力养活流民了。” 文舅舅忍了半天没忍住:“王爷,咱们阳辽光常平仓就修了三处,全都满满当当,您明儿得空不如瞧瞧去?” 第481章 世界八41 “这么多啊!”傅元舟在边上惊叹了一句,点头答应,转头问茵茵,“过几日咱们一块儿去?” “明日你带人去瞧瞧吧,我就不去了,”茵茵说,“还得合计把这些人都往哪里分过去呢。” “几百个同乡,总不能都在一处,到时候一个人闹起来,其余人总不会干看着。” 傅元舟闻言:“那我也不去了,到时候我带着阳辽大营的人多去溜达几圈。” “不差这一时半刻的,”茵茵笑起来,“你还是去看看,咱们阳辽的常平仓修得可好呢。” 阳辽的常平仓从茵茵接手以后就开始修建,每年属于官方土地上的粮食都是直接晒好进仓,从没外流过,就连收上来的赋税,将押送进京的分出来后,剩下的也都是如是处理。 除此之外,茵茵还常借着楚家商队的便利,从别处买粮。从一个地方一次买得不多,但年年都有。 这样过了几年,茵茵不止填满了三个常平仓,甚至每年还要用新粮换出陈粮。虽然陈粮有损耗,价格也不如新粮,但这上头的补贴,茵茵从来没吝啬过。 如今知道宋国那边有问题,今年的陈粮自然就不会再往外卖了,但光这些,就够到阳辽的流民全年吃饱不愁,在本地过上安生日子了。 傅元舟自觉留在这儿也是碍事,梳洗过后,也不改天了,下午就去几个常平仓转了转,被仓内的存储吓了一跳,回到家里又不住的夸赞茵茵。 茵茵听得头都不抬一下,直接叫他帮忙做事去。 傅元舟坐了一会儿,又回来挨着她:“茵茵你打算怎么安置这些人?” 茵茵停下手里的笔,把桌上的册子往前翻了翻:“这一部分是有意留在阳辽的,我打算分到偏一些的庄子附近去,让他们开荒。” “到时候吃住暂且都在庄子上,等京中出了章程,要是允许他们留下,那他们开出来的荒地,以后就是他们的立身之本。” “剩下这些是还心向宋国,盼着能回去的。正好叫他们去修路,修路期间,一应吃住都由阳辽供给。” “这法子好,”傅元舟说,“他们把精力都用在种地、修路上,就没工夫想别的,也不怕他们闹出事。” 阳辽这头,按着茵茵的计划布置下去,再有从宋国来的流民,也按着这个章程处理,日子没掀起半点波澜。 那头皇帝收到折子时,刚好在皇后的凤仪宫中,看见呈上来的折子和给皇后的信,皇帝颇为无奈:“他们才走了多久,这就紧赶慢赶的送了折子来。” 皇后算了算时间催促皇帝:“就算是写信,这些太快了些,数着日子更像是加急送来的,皇上不如先看看再说吧。” 皇帝这才叫人呈了折子上来,皇后也跟着在边上拆信。 皇后看了两眼就止住了,将剩下的一半递给皇帝:“这些是给皇上您的。” 皇帝飞快看完,脸上也带了几分深思和怒火。 皇后知道他的火气不是对着茵茵夫妻,便没帮着说话。 皇帝即刻命大太监传了相关的官员进宫,他自己紧赶慢赶的用过膳,也往前头去了。 几百个流民,宁愿逃往别的国家,也不往宋国的京城去,这里头的文章可多着,偏生递消息进京的,只有刚回到封地的阳辽王夫妇。 皇帝给阳辽的指示很快下来,这一批人,阳辽想留就留,不想留,也别叫他们现在就回去。顺带再让茵茵给明国也去一封信,提一提这事。 “皇上是有什么谋划,怎么还要和明国送信,”傅元舟随口说完,就同茵茵道,“咱们的人说朝廷往靠近宋国边境处,调了不少军队过去。” 原本茵茵派人往宋国边境那边调查,是打算看看那附近的情况,毕竟阳辽都有几百人,更靠近宋国边境的肯定只会更多。哪知道有关流民的事没查出来,先知道了军队的调度。 茵茵铺开纸张写信,意有所指的说:“明国黎国都和宋国毗邻,若皇上有什么想法,若不同明国达成默契,可办不成。” 傅元舟若有所思:“看来皇上所图不小。” “还不知道能不能成呢,我写这信出去,也就是打个前站,”茵茵说着又道,“他们还没打听出来那些流民去哪儿了?这几百人总不能是没经过那边,直接从地底下打洞越过三座城,跑到阳辽来的吧。” “说是有消息,但还没找到证据,”傅元舟看了一眼外头,“说是当地的豪强名下多了不少能做事的人,但人在何处却不知道。” 茵茵嗤笑一声:“这些人胆子还挺大。” 要是阳辽也跟着那几座城池一样,由着底下的豪强悄悄把人给藏起来,他们肯定不会有事,但傅元舟和茵茵将事情报给了皇帝知道。 如果黎国最后没得到什么好处还好说,若是从中攫取到利益,那几座城池的主官就要倒大霉了,那些豪强也得被清理一遍。私自收容几百上千的黑户,是要造反吗? 不过作为靠近边境城池的上官,却连这点政治敏感性都没有,就算栽了也不冤。 皇帝虽然给了新指示,茵茵却直接按了下来没往外说。 留人也是有方法的,在阳辽心里还想着宋国的,就算勉强留下也没什么用,心甘情愿留下的,才会把自己当成真正的阳辽人。 茵茵带着一应阳辽官员开了几次小会后,就定下了章程。这些从宋国跑来的流民虽然都是黑户,但要是符合阳辽的标准,也可以入籍阳辽,拥有自己的土地。 消息一出,不说本就有心留在阳辽的种地组,就是原本没想留在阳辽的修路组都有人动了心。 至于剩下的人,茵茵在等一把火。 待到宋国的异姓王石秋亮派了手下的人往阳辽来求见时,茵茵知道,这把火要烧成了。 第482章 世界八42 “只要阳辽将那些贱民拒之门外,不许入城,我王必有重谢。” 傅元舟眉头拧成了川字,满脸写着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鬼话。 石秋亮的属下以为傅元舟想要坐地起价,立刻又给出了更多筹码,不少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 傅元舟翻了个白眼:“本王缺你那点东西,要你教本王做事?滚滚滚!什么东西!” 那人赶紧道:“黎国收容宋国逆民,这是要与我宋国作对,挑起两国纷争不成?” 茵茵抬眸:“怎么,你这话的意思是,这不止是石秋亮的意思,还能代表你们宋帝?” “那当然,”那人毫不心虚,“我们陛下信任石王爷。何况这些贱民胆敢不经允许离开宋国,就该无所居处,终日流离荒野。” 看着那人对他们答应的笃定,茵茵直接道:“就算宋帝有旨,但这是在阳辽,王爷的意愿,就是阳辽的意愿。” 茵茵一个示意,左右的侍从就上来堵了他的嘴,将他扔出了王府。 “这世上竟然会有这样的官员,”傅元舟气得不行,“他要是在我黎国,早就被皇上砍头抄家,岂会容忍他活到现在,还重用他。” “宋帝是眼瞎耳聋心也盲吗,连这种人都用,居然还石秋亮说什么就是什么?” “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但石秋亮肯定给了宋帝足够多的利益,”茵茵脸上表情也不怎么好,吩咐道,“将石秋亮那边的意思传出去吧,记得别忘了把宋帝的反应也传出去。” “管他这话是不是宋帝默许,石秋亮的人都敢这么说了,咱们当然就信。” “正好石秋亮的人还没离开,他们若有不相信的,还能自己问一问。” 茵茵的人动作很快,采取的方式也很简单,直接明晃晃的同情摆在那儿,就等着人来问了。 宋国流民胆子也大,当天晚上就绑了石秋亮的使者,问了情况。 从这往后,这些人一心一意的在阳辽做工,再没人想着要回宋国的事。 后头陆陆续续又来了不少流民,有前面的人带着,他们融入的也还不错。 石秋亮的使者不止在阳辽碰壁,在其他几座黎国的城池也碰壁了。 倒不是那些城池的主官对他们开出来的价码不动心,实在是黎国皇帝已经注意到了这件事,谁敢在这时候不要命。 先前那些吞下流民的当地豪强都得把人吐出来,甚至还得把从前的隐户也给交出来,不然直接大军领过来,基业在倒是在,以后还是不是自家的,那就说不准了。 石秋亮的人在黎国无功而返,明国那头有了明帝和朝臣的授意,自然也不敢收东西,扯了一堆以人为本有伤天和的话,将人也给撵了出去。 除了黎国和明国,其他几个实力不如宋国的小国就不敢忽视石秋亮的传信了,因而后头又一批人口涌入两国。 阳辽这边由于安置得好,还能安家落户有自己的土地,很多人便越过了前头几座城池,径直来了阳辽。 茵茵几人因此忙得不可开交,连给汤圆写信都是抽空,更不要提画画像了。 等他们从繁忙中被解脱出来的时候,就听说宋国有叛军闹起来了。 石秋亮下辖的封地有人整合了剩下的百姓,揭竿起义,短短几日内,就彻底掌控了石秋亮的封地。 这些人一路往宋京打,势如破竹连下好几座城池,直到离得远,对石秋亮封地了解不多的城池,这才遇到了比较像样的抵抗。 自从石秋亮手下的人走了以后,就对宋国格外关注的傅元舟将人都撵了出去,同茵茵叹道:“这种时候,就该直接打到宋京,兵临城下,让宋帝知道知道宠信佞臣的苦。” 茵茵也没抬头,专心画着院子里的景色:“石秋亮封地的百姓,饿死了不少,外流的也多,凭他们剩下的那些,能打到现在的程度已经是有能人指挥了。” 茵茵停笔蘸墨,才继续说:“事到如今,他们要是继续打下去,或许还能得一条生路,如果不打,恐怕结果不会好。” “不会吧,”傅元舟有些不信,“宋帝已经下令将石秋亮抓起来,百姓们了了怨气,何况他们再打下去也没什么胜算。” “按着宋帝的一贯做法,估计是要命人招安了。到时候他们上头没了压迫他们的人,领头的还从普通百姓一跃成了官员,这也算不好吗?” 茵茵反问道:“招安就一定好吗?” 见傅元舟答不上来,她也没继续在这上头纠缠:“再说了,宋帝是派人抓了石秋亮,却还没惩处呢。” “而且……” 茵茵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到和她同一间屋子里,隔得并不算远的傅元舟都没听见。 在茵茵送了信给明帝后,皇帝也紧随其后派了擅长谋略的官员去明国,他们若达成了默契,恐怕由不得宋国招安,平安度过这场危机。 正如茵茵所想,不过小半月后,就有新消息送来。 “宋国叛军拒绝了招安,已经逼近宋国京城。宋帝命人向黎国和明国都送了请求出兵的信。” “听说两国都开出了十座城池的报酬,宋帝答应了。” “答应了?”傅元舟整个人都有些发懵,这可是一下二十城给出去,要说还得是宋帝豪横。 茵茵倒是有些遗憾:“宋国叛军的指挥是个能人,要是能把人弄来阳辽治军,以后王爷跟着出征的时候,我就不用担心了。” 傅元舟没觉得茵茵这是看不上他的能力,他一向很有自知之明,所以他直接顺着茵茵的话往下想,也觉得有些可惜。 “良将难寻,愿意留在咱们阳辽的,更不好找。” 如果黎国和明国像以前一样经常打仗,以阳辽的地理位置,可能还出得了良将,如今两国友好往来,再太平不过,良将根本培养不起来,有如今的精兵就不错了。 夫妻俩感叹过后,也没把这事太放在心上,谁知道没过几天,皇帝就把傅元舟也给算在了出征的队伍里。 傅元舟跃跃欲试:“到时候我去看看,叛军到底是谁在指挥。” “看看就算了,别的事可千万不能做,”茵茵道,“皇上叫你跟着一块儿,多半是因着咱们发现了流民之后就上了折子。如今叫你跟着出征混点功劳,回来也好封赏。” 傅元舟点头应下,但眼里藏不住的狡黠却说明他还是存有想法的。 茵茵没办法,只能嘱咐跟着傅元舟一块儿去见世面的护卫。 “多护着点王爷。” 第483章 世界八43 傅元舟带了一半人出征,茵茵在阳辽稳定局势。 有了黎国和明国加入,战事很快结束,宋国少了二十城,宋国的百姓骂皇帝骂朝廷,但宋帝却格外感激两国。 不止将二十城奉上,还给了不少财物。 等到傅元舟回转,茵茵才知道,原来这里头还有文章。 “宋国虽然给的东西多,但是很多都是独一份的,根本没办法平分,给黎国的城池,是靠近明国的,给明国的城池又是靠近黎国的,还派了人来做说客,想挑拨我们打起来。” 茵茵挑眉问:“那你们是怎么处置的?” “说起来还要感谢茵茵你,”傅元舟说,“两国之前商量好的就是各分一半。” “城池上头两国各退一步,不计较富庶与否,那些东西好处理的各分一些,独一份儿的,就按城池的贫富差距来选。” “你是没看到,见我们有商有量的,半点不红脸,宋国官员的脸都青了。” 见傅元舟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茵茵问他:“你就这么回来,怎么没跟着进京?” “我这不是要回来接你一道吗,”傅元舟献宝似的说,“我先前给皇上赏了折子,正好咱们趁着进京的时候去看汤圆,皇上回信把我说教了一通同意了。” 茵茵赶紧哄了他几句,才道:“那我们什么时候走,可要带什么东西?” “我提前回来的,能在家里住两日,应当带点路上用的就够了,京中什么都有呢,”说完,傅元舟又同茵茵说起宋国叛军首领的事。 “这个首领就是个有点小聪明,很会做人情的小吏,做指挥的多半是他手底下的将军和谋士。” “不过这些将军不少都折在战场上了,他手底下的谋士也见势不好,早早跑了,没能抓住人,可惜了,这样厉害的人物没能见上一见。” 茵茵松了口气,没见到人好啊。 茵茵同他附和了两句,又自然的说起阳辽之后的安排。 傅元舟听了几句,眼睛有些发直,脑子已经不知道飘了多远。 茵茵看得好笑,索性只叫他在旁边待着,看她吩咐就是。 这回进京,皇帝心情舒畅,还特意派了几个皇子来迎。 茵茵提早离队,走别的路直接回了京中的王府,次日就跟着进宫,见皇后去了。 这次看见皇后,茵茵只觉她明显有很大的不同。 茵茵仔细看了几眼,再联系到一旁宫女对皇后的维护,与时刻谨慎,心里有了猜测,面上却还只做不知的行礼。 皇后亲昵的引了茵茵与她同坐:“皇上说了,这回咱们能得这么大的便宜,多亏了你们夫妻的谨慎,到封赏时,必不会亏待你们。” 茵茵闻言笑道:“我们只是做了应做之事,可当不得皇上、娘娘这般夸赞。” “你们当得起,何况,”皇后顿了顿,意有所指道,“皇上也说,还是自家兄弟最知道心疼家里,外头那些废物,怎么比得上你们呢。” 皇后说完这句,又接着道:“皇上的意思,他的兄弟们都是有本事的,如今多了这么多城池,正该是好好用起来的时候。” 茵茵明白了,边城的官员要处置,才到手的那些城池也得治理。有她和傅元舟这个例子,皇帝这是准备把先帝那些有本事的儿子都派出去了。 “皇上气度广阔,非我等寻常人所能及也。” 皇后被她认真的话逗得笑了出来:“皇上要是知道你这么称赞他,一定会很高兴。” 茵茵偏了偏头,看来皇帝这个决定做得,并没那么顺畅啊。 皇后笑完同她道:“说来我还有一桩事想问你。” “你与王爷自生育了世子过后,就再没所出,可是伤了身子?用不用叫太医来瞧瞧?” 茵茵有些意外,皇后之前可没提过这个。 一旁的女官在边上接口道:“王爷先前上折子,说要带着王妃一道回京来看世子,皇上就说王爷王妃太宠溺世子了,又提起府上孩子少的事,想叫皇后娘娘给赏几个人下去。” “娘娘说世子聪明又贴心,就这一个,能抵人家好几个,好不容易才劝住了。” 茵茵赶紧摆出感激模样同皇后道谢,解释道:“是当初我生世子时吓着王爷了,王爷就说不再要孩子,只这一个就够了。” “原来是这样,”皇后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与王爷定然是有自己的考量,但是皇上先前说起来,我便也只能跟着问一句。” “既然是王爷如此说的,只要到了皇上面前他也这么说,你就不必放在心上。” 茵茵立刻答应下来,也尽是相信傅元舟的模样。 皇后恍惚一瞬,才抚上自己的小腹:“你与王爷感情好,教出来的世子也是个好的,日后只盼着这个小的出世,也能同他堂兄多学学,我就万事不愁了。” 茵茵像是才反应过来似的:“娘娘这是有了?” 皇后微笑着点头。 女官说:“正好是大军捷报那日诊出来的,还没满三个月呢,就没往外说,除了皇上,王妃是娘娘第一个亲口说的。” 甭管到底是第几个知道的,又或者宫里其他人有没有猜到皇后有孕的事,茵茵这会儿,都必须是除皇帝以外的头一份。 茵茵又是惊喜,又是无措和荣幸交织,看向皇后的小腹:“这位小殿下出世,娘娘和皇上一定能把他宠成这世上最幸福的孩子。” “身为皇子,哪里能都是幸事,这些日子我时常梦见他哥哥,”皇后一手搭在茵茵手上,“茵茵,我实在是怕啊!” 第484章 世界八44 皇后虚虚握住茵茵的手腕,似是找寻认同,又似认真等着她的答复:“茵茵,你会帮本宫的,对不对?” 先前还是我,这时就换了自称,茵茵便知道,她不表态是不行了。 答应,前路不明,但拒绝…… 汤圆还在京城,皇后方才有意让女官透露的那些内情,也充分展现了她对皇帝的影响力。 何况,皇帝有意封其他王爷到外头,和同辈的兄弟修复关系,到时候她不答应,皇后也多得是人选。这对皇后没什么损失,对她就不一定了。 都走到了这一步,茵茵也不会想再退:“娘娘但有所用,必不敢辞,但臣妇常在阳辽,能帮得上娘娘什么呢?” 皇后脸上露出笑意,笃定的说:“放心,不会难为你的。” 皇后收回手,因着屋里只有茵茵和女官,她说话也更大胆些:“我有要做的事,只用必要时你顺其自然的来见我就是。” 茵茵直到出宫后,也没想明白皇后的意思。 就算皇后存着想提前为孩子收拢势力心,可这个孩子是男是女都不知道,未雨绸缪,却不完全说得通。 加上皇后那句话,显然是只看重茵茵这个人。 她有什么是有别于旁人,值得皇后格外看重的呢? 茵茵想着这个问题,就连看书的时候也不怎么专心,好半天都没翻页。 傅元舟发现这一点,悄悄的把书从她手里抽了出来。 茵茵抬眼看他,带着几分还没散去的茫然。 傅元舟难得见她这样子,有些惊奇:“茵茵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难以处理的事?” 茵茵摇摇头,忽然想到傅元舟对政事不了解,但对人际关系却很擅长的事儿,索性寻了个借口问他。 “皇后娘娘帮了我很多,但我却没什么能回报她的,也有些想不明白,非亲非故的,娘娘为什么这么看重我。” “这有什么想不明白的,茵茵你人好又真诚啊,”傅元舟张口就是一串的夸赞,在他眼里茵茵就是处处都好。 茵茵轻轻拍了他一下:“你眼里的我和别人眼里的我,能一样吗?” 傅元舟笑得更高兴了:“是是是,茵茵待我是不同的。” 说到这儿,傅元舟也特意考虑了一阵才回答:“我觉得,茵茵你该是难得能和皇后娘娘说得上话,又没有利益之争的朋友。” 看茵茵有些不信的样子,傅元舟同她解释:“你看啊,皇后娘娘在宫里,那些嫔妃……不是我说,她敢信吗?” “还有宫外她娘家,没什么能耐人,基本都是靠着皇后的关系被提拔到现在的位置,个个都要仰皇后鼻息过活,还时不时想着找她要好处。” “至于宗室里的妯娌,我觉得她们都没有茵茵你好相处,而且那些兄弟或多或少都对皇上不怎么恭敬,被罚没成了庶人的更是不少。” “皇后向来对皇上的决定奉为圭臬,又怎么肯去接触皇上不喜欢的人呢?” “而且,茵茵你可是皇上特意点名和皇后做朋友的!” 傅元舟前面说的那些,听着或许有几分道理,但至少有一半,茵茵都嗤之以鼻。 宫里的嫔妃皇后不敢信,宫外的娘家和她利益相通,她难道真找不出信任的可以说话的人吗? 至于妯娌那条,道理有一点,但不多,说是她家族不够强盛,更好拿捏或许听起来都更现实。 只有最后一条,茵茵听完像是醍醐灌顶。 是了,她是皇帝特意指明了去劝皇后,给皇后找的“朋友”。 这段时间下来,她和皇后相处也的确不错,时常有书信往来。 皇后在京中还时常帮她说话,对汤圆也格外照顾,所以在皇帝眼里,她们肯定相处得很好。 想到皇后说的,顺其自然去见她,茵茵便想到了皇帝身上。 她指尖一动,皇后到底在谋算着什么呢? 见茵茵又陷入沉思,傅元舟也觉得不对起来:“茵茵,是不是皇后给你说了什么?” 看着他担心的神色,茵茵瞒下了最重要的一点,同他说:“娘娘是透露了几件事。” “其一是皇上有意以宋地收上来的城池分封诸王。” “其二嘛……”茵茵顿了顿,“皇上嫌弃咱们来看汤圆太勤,觉得咱们家孩子太少,想给你赐人。” 第一个傅元舟听了也就听了,反正不是来抢他的阳辽就无所谓。但听完第二条,他几乎是火烧屁股一样的跳了起来。 “皇上他要干嘛!我们一家感情好过得好碍着他眼了?我需要他赐人?” 眼看傅元舟立刻就要去换朝服找皇帝讨说法的样子,茵茵赶紧拉住他:“皇后娘娘帮了忙,劝住了。” 傅元舟这才冷静了些:“到时候朝廷赏下来的宝贝,咱们都给皇后娘娘送去!” 傅元舟说着,心里的气还是下不去:“皇上他是没事儿干,见不得人好是吧!” 茵茵好说歹说劝住他,哪想到次日,汤圆去进学时,傅元舟就跟着一块儿走了。 等后头再进宫时,茵茵才知道,他是去找皇帝说理去了。 一向软弱,一棍子下去都只知道退让的傅元舟突然在这件事上硬气起来,皇帝还有些发懵,甚至怀疑自己到底是在为兄弟着想,还是在害兄弟性命。 皇后提起这事时,笑得腮帮子都酸了:“既然阳辽王知道轻重,也省的皇上将事情怪到你身上。” 说着,她也难掩那一分羡慕,同茵茵说:“你们可一定要好好过啊。” 茵茵答应下来,摆出一副心都飞回家了的模样,皇后就赶紧放她走了。 皇后身边的女官道:“都说阳辽王待王妃深情,奴婢瞧着,王妃对王爷也不遑多让。” 皇后跟着点头:“她瞧着也是个冷静自持的,没想到遇着感情的事,竟也能这样稳不住。” 皇后叹息一声,唇边却带着笑:“她是个有运道的,得遇良人。” 皇后正和女官说得高兴,皇帝从外头进来:“皇后在说什么喜事,这么高兴?” 女官去给皇帝捧了茶来,皇后带着几分好笑一分醋的开口:“方才阳辽王妃过来,我同她说了前两日阳辽王来寻陛下的事,她就坐不住了。” “我还好端端坐在她面前呢,她眼里心里都是阳辽王爷,半点看不见人了。” 第485章 世界八45 皇帝现在听见这夫妻俩的事就有些头疼,偏偏又忍不住去听。 见皇后说茵茵也同样在乎傅元舟,皇帝才有几分满意,只能无奈道:“他们就是什么锅配什么盖,朕以后是再不掺和了,免得好心还得受埋怨。” 皇后笑道:“你光想着心疼弟弟,怎么也不想想,万一您赏下去的人偏就不喜欢阳辽王这样的怎么办?” “就算能伪装,可要是真不喜欢一个人,经年累月的怎么藏得住?” 皇帝听着这话,也想起当年傅元舟在京中处处都难的婚事和丽妃了。 那些贵女有一个算一个,都看不上傅元舟,丽妃更是如此。 虽然他顺水推舟,如了丽妃家族的意,但如今他对傅元舟更满意,也觉得傅元舟更得用,心就难免偏到了他身上,更为自己辩解开来。 皇帝藏住心里的想法,尴尬的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朕打算借着这个机会,也给几个孩子封王,免得他们见了皇叔,都得低一头。” 皇后捏紧了腕上的细金镯,口中带着笑意:“皇上慈爱,不过皇子们这就离京会不会太小了,什么都没教导,便去了封地,他们能适应吗?” 皇帝无所谓的说:“先封王,让他们遥领差事,另外派人再去治理就是。要出去封地,怎么也得先成婚再说。” 皇后这才做出放心模样点头:“皇上思虑周全。” 皇帝被她这么一捧,心情极好的同她说起自己打算将儿子们都封到哪里去。 兄弟自然在最外圈,靠近边境的地方,儿子就不一样了,得好好护着,所以更靠里一些,基本是先前靠近宋国边境,但主官犯事的那几城。 皇后不时点头,等听见皇帝犹豫多出来的一城要加给哪个儿子时,才出口道:“皇上对所有皇子都是一样的疼爱,但不患寡而患不均,这一城要是给了他们,恐怕要多生事端。” 皇帝点头:“皇后觉得该如何安排?” 皇后美目流转:“皇上问我?” 等皇帝点头,皇后才说:“皇上实在定不下,不如单独派人去治理。” 皇帝听完,摇了摇头:“那几城豪强太多,皇子做一地之主,尚能压得住些,背景普通的官员前去,恐怕比他前任好不了多少,背景高的,又容易借家族和他们勾结在一起,朕不放心。” 皇后跟着他一起陷入沉思,过了一会儿,像是突然想到:“皇上何不把离阳辽最近的那一城加封给阳辽王?” 见皇帝皱眉,皇后劝道:“阳辽王虽然已经加封过,可最初的阳辽,其实也就一县之地,经过您加封,才勉强同旁人相当,如今加封过后,仍不出格。” “何况皇上信任阳辽王,他与王妃也肯定治得住当地豪强,如此,皇上先前的担心就都能解了。” 皇帝没有当场决定,只说自己好好想想,稍迟一些,就去了别处。 等他走了,皇后将手上的镯子褪下来,交给女官:“方才不当心磕碰变形了,送去修复也不能成原样,拿去把它绞了以后赏人使。” 女官立刻去办,皇后则到此时才冷下脸,显出漠然。 过得一阵,皇后吩咐人往阳辽王府传话:“就同王妃说本宫替他们讨了个赏,不日有大喜事。” 接到皇后的传话,茵茵也没等多久,就知道是什么事儿了。 次日,皇帝分肉一样的封王旨意就发了下来,傅元舟直接新得了一城之地,一跃成为黎国封地最广的王爷之一。 虽然有功劳加持,京中之人仍以为是皇帝格外看重,阳辽王府门庭若市,茵茵却避开了他们,进宫向皇后道谢。 皇后嘱咐她:“戒骄戒躁,皇上喜欢的就是你们的谨慎,但对新城的治理也要上心。” “这是黎国的土地,不是当地豪强的私产。” 茵茵明白了她的意思,回府后就和傅元舟一块儿收拾东西回去了。 傅元舟有了新封地,封号却没变,影响却远不止京中人的追捧。 回到阳辽的王府,没两日,就多了不少豪强之家想要将自家的美貌女孩送进王府的事。 这些人一开始是想借着从前和楚家的交情,走茵茵的路子,茵茵眼皮都没抬,直接让人撵了出去,顺带把这几家的税收给加到了最高。 这几家以为是茵茵自己得了好处,不想让人来分一杯羹,又把主意打到了傅元舟身上。 一时间,傅元舟出门时,美人崴了脚投怀送抱、卖身葬父的戴孝美人、被家人害的落难美人、花树下蓦然回首百媚生的娇娇美人层出不穷。 傅元舟起初还目不斜视的忽略过去,后来有人敢大着胆子给他下药,想直接生米煮成熟饭,就触了他的逆鳞了。 傅元舟难得摆出阳辽王的架子,带上阳辽大营的人找了借口就去抄家。 直接把这些豪强当土匪打,家产全部充公,管你有没有什么其他产业,直接派人去接收,要是不给,那一家子都别要命了。 短短两天时间,整个阳辽的天都被傅元舟掀翻了。 无数人找了各种关系求到楚父和茵茵处来。 这些人想挖自己女儿的墙角,楚父能理会他们才怪,气得没把人直接打出去都算好的了。 楚赟见状,带着妻儿去妻子娘家探亲去了,根本不在阳辽。 楚家其他人倒是有被说动心的,但只要他们敢开口,楚父就敢捏着族谱把人逐出宗族和村子,这些人也不敢再说话了。 而托关系求到茵茵面前的那些,连带着帮他们忙的人,都被茵茵一块儿撵了出去,永不录用。 等傅元舟在外头过了几天,神清气爽的回来,就和茵茵显摆。 “茵茵,我新得的东西,在新城堆满了两座新修的常平仓,赶明儿你跟我一块儿瞧瞧去?” 第486章 世界八46 茵茵没有拒绝,与他同去了新城。 等到了新城,看完新修的常平仓,夸过了傅元舟,茵茵又腾出手来收拾后续。 傅元舟原本还寻了好玩的去处,要与茵茵同赏,见她忙起来,也不提了:“他们这么大的胆子,挖朝廷的墙角肥自己的荷包,还合起来给我下套,没灭族就不错了,茵茵你怎么还要再清算些资产还给他们?” “他们世居本地,有人作恶,便也有人行好事,按律法分别处置,总也有人被放出去,”茵茵手下算盘不停,口中还回答着傅元舟的问题,“既然没法子斩草除根,事情就不能做得太绝。” “要紧的东西罚没充公,让人家活下去的祖宅祭田还是要给的。” 茵茵停下手里的事,牵着他的手,十指相扣。 “到时候再让人把你这么生气的原因宣扬出去,他们再恨也恨不到你身上,只会恨那些想走邪门歪道却不成的。” 听闻茵茵最终的原因,还是为了护着他,傅元舟不说话了,就在一边陪着,时不时帮着倒个水,给茵茵喂几块点心。 正如茵茵所料的那样,这些人在放出去后,知道还能还点家产给他们,最终都选择闭嘴。 但对于想走歪路的人,他们就没什么好脸色了。 虽然也有人觉得不忿,选择不留在当地,去投奔亲戚,却也还是有人留下打算用以前的人脉东山再起。 对这些人,茵茵都是一视同仁的。 他们也总算明白过来,他们之所以落得这步田地,纯粹是没搞清楚到底谁是真神。 等新城的事处理完毕,茵茵让傅元舟写了折子,她也给皇后去了信,仔细说明前因后果,顺带还把抄出来的东西分了大半送进皇帝皇后手里。 朝中有人因为这事弹劾傅元舟,皇帝收了钱,又知道怎么回事,直接把折子给打了回去,还怀疑起这个官员和被处理的豪强的关系。 随后派人一查,这还是其中一家豪强的岳父,为女婿一家出头呢,当即把他也降了职。 等去了凤仪宫,皇帝还和皇后说:“朕以为他多大公无私一个人,才时常来寻朕的晦气。” “他们也算是踢到铁板上了,朕要赏个人下去,十六都要来找朕念经,何况他们想出这等歪门邪道。” 说着,皇帝又露出满意之色:“不管因着什么,这回十六弟办得实在是好,身为皇家人,就该如此运气,哪儿是外人想算计就能算计的。” 皇后在边上跟着说了几句,给茵茵的回信里就透露了皇帝对他们的满意。 收到回信,茵茵也算放了心,等到皇后平安生子,又特意收拾了许多礼物送去。 因为这年阳辽事忙,茵茵和傅元舟没能进京,提前给送了不少东西去,还写了信、画了画,用以安抚汤圆。 令他们没想到的是,阳辽的雪才落下来,管事就喜气洋洋的从门外进来:“王爷、王妃,你们瞧是谁回来了?” 两人抬起头,正好看见身姿挺拔的少年进门,都高兴的站了起来,迎上前。 “汤圆你回来了!怎么也没叫人先送信回来,我们好去接你。” “娘,我都长大了,就别叫我汤圆了,”汤圆有些别扭的提出异议。 茵茵还没说话,傅元舟就先反对:“直呼大名听着也太严肃了。” 茵茵知道傅元舟对先帝给汤圆取的名字不满意,便道:“喊你的乳名更觉亲近,你要是不喜欢,和你爹合计了去取个字好不好?” 汤圆同意了,和他爹到边上研究。 傅元舟从犄角旮旯里把从前取的那些名字都翻出来,父子俩最后定了子安二字。 不是别的都不好,而是将寓意扒拉个遍,最后盼的,也就是一个安字。 他们选出来了,茵茵自然也从善如流的给改了称呼。 “皇后娘娘生了小皇子,皇上很高兴,将洗三和满月都办得很大,”子安说完,又小声道,“我看宫中其他娘娘和年长皇子的脸色都有些勉强,便是小些的皇子,也不怎么高兴。” 茵茵没说话,用公筷给他夹了菜。 傅元舟则对他耳提面命:“你读书归读书,相处归相处,皇子的事儿可别掺和。” “只要你好好的,什么事都不做也成。你是我和你娘的独子,皇上会对你容情的。” 子安道:“爹你放心吧,平日皇后娘娘对我多有照顾,他们有什么要紧的事都避着我,生怕我去告密呢。” 傅元舟又心疼起来:“他们排挤你了?” “爹你怎么会这么想,”子安安慰他,“我可是打马球的一把好手,他们都愿意和我玩!” 傅元舟还放心不下,茵茵劝道:“孩子可比我们心里有数,你就别担心了。” 傅元舟这才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改问他怎么突然回来的事。 “是皇后娘娘帮我说情,”子安把菜咽下肚才开口,“我收到爹娘你们的信,知道你们今年过年不进京,总觉得提不起劲。” “皇后娘娘知道后,就和皇上提议叫我今年回阳辽来过年,说不管我想爹娘,你们肯定也想我。” “皇上同意了,但叫我不许提前给你们说,说要给个惊喜。” “确实是惊喜,”茵茵看向傅元舟,“可得好好写一封折子去谢皇上才行。” 傅元舟深以为然,并决定一定要好好写,最好能捧得皇帝龙颜大悦,之后也常常让子安回阳辽来就好了。 京城虽好,到底不真的是家,阳辽才是能让人安心的地方。 傅元舟吃完饭就去了书房,茵茵则是直接在屋里铺开纸笔给皇后写信。 子安过来看了两眼:“娘,皇后娘娘叫我同你说,明年皇上有心叫诸王一块儿进京,跟着行围。” 茵茵手上动作一顿,很快又笑了。 “这么说来,你是能在家里住到明年夏天?这可是个好消息,等会儿得告诉你爹,叫他高兴高兴。” “等雪停了,路上好走时,咱们也回你外祖家去,你外祖父可想你得紧。” 子安答应一声,又说自己要亲自告诉父亲,一阵风似的跑了。 茵茵叫了跟着进京照顾子安的轻云来:“有人给你嘱托什么没有?” 第487章 世界八47 轻云想了想道:“有人叫奴婢给您传话,说是宁可慢些,不要着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得,子安说一半,轻云这里再嘱咐一半,茵茵这会儿完全能够肯定,皇后要借着行围做点什么事。 之所以嘱咐她慢些,怕是要把她一家给摘出去。 茵茵看着面前的空白纸张,又斟酌起来。 到时候走得太慢,恐怕也不好,路上要是遇见什么事,便合情合理了。 茵茵很快写完回信,和傅元舟的折子一块儿加急送出去,就先紧着享受一家人难得在家中聚齐的美好时光了。 至于别的事,哪儿有家人要紧。 子安也有几年没回来,如今难得在家,索性彻底放飞,和在京中时的沉稳判若两人。 一家子去踏雪寻梅,他故意学兔子蹦了两下,不当心被绊倒跌在雪地里,最后躺在雪上哈哈大笑。 “爹、娘,你们也来试试,雪陷下去凉凉的,还挺好玩!” 傅元舟还在心动,茵茵就已经几步走了过去,往下一躺,冰凉的雪沫溅到了子安的脸上。 子安抹了一下脸,眼睛都亮起来了。 傅元舟见状,也不再犹豫。不过他非要搞特殊,直接面向雪地往下趴。 等他再转过来时,头发、眉毛上都是雪粒子。 子安就躺在两人中间,看着蓝蓝的天,心情是在京中时绝不会有的舒畅。 茵茵和傅元舟对视一眼,一人捏了一小把雪,悄悄塞进了子安的脖子。 “爹!娘!”子安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立刻翻身起来抓着雪就要去“报仇”。 茵茵和傅元舟哪儿还会等他反应过来,早起身跑了。 两人偏偏还是分头跑的,速度也都不慢,把儿子溜了个高兴,一家子这才回了马车上先用帕子擦头发,又赶紧去离得近的庄子换衣裳。 子安嘴撅的老高,眼睛却是笑着的。 不过改成换完衣裳出来,他被茵茵拉着灌了一碗姜汤,他就笑不出来了,只能和傅元舟坐在一起吃蜜饯,驱散嘴里的味道。 说是踏雪寻梅,最后也只玩雪玩高兴了,插瓶的梅花还是从庄子上摘回来的。 这几个月在阳辽,子安就跟他爹才来时一样,没事儿就往外跑,根本闲不住。 傅元舟有时跟他一块儿,有时又直接把他带去阳辽大营操练。 茵茵并不管他们去哪儿,她也有不少事要做呢。 如此玩过了新年,轻云一家子回到子安身边伺候时才发现,这孩子功课是一点没做。 见轻云过来告状,茵茵这才收了收“风筝线”,让玩儿疯了的子安在家里待几天。 “先把要交的课业补上,到时候你交不出来,是打算在进京的马车上补不成?” 子安也知道自己有些过了,只是他也不想自己在书房待着,索性抱着书和笔墨来了茵茵这儿。 茵茵理事,他就读书,偶尔跟着听一听。 他愿意学,茵茵就教,连带着他这段时间出去玩看到的东西,这会儿都能串联起来。 等到京中叫他们去参加行围的消息送来时,子安已经是一个对阳辽颇为了解和上心的世子了。 一家子别过楚父和楚赟一家回来,进京的日子也到了。 茵茵和傅元舟都收拾好了,却还不见子安。 “世子还没过来吗?” 伺候的人有些为难的回话:“禀王爷、王妃,轻云姑姑派人过来说,世子还没起呢!” “赖床了?”傅元舟有些惊讶,在他眼里,子安同茵茵像极了,这还是回来以后,他第一次听说子安起不来。 茵茵倒是猜到一些,心里有些难受,吩咐道:“那就等一等吧,不管早晨出门还是下午出门,总归咱们今儿按时出发了。” “这怎么能……”傅元舟话才出口,就止住了,他也明白过来,子安这是舍不得,不想进京。 对他来说,赶路哪儿有孩子重要。 何况他和茵茵都还在呢,孩子平时都那么懂事了,这会儿就算任性一点儿,又能怎么地。 等到子安满脸羞愧匆匆赶来,茵茵只是问他:“还困不困?正好快到晌午了,不急这一时半刻,咱们用了午膳再走。” 傅元舟则直接叫他坐到自己身边:“来得正好,快来看看这棋,我该下在哪儿?” 子安原本有些焦虑不安的心一下就被安抚下来,走到棋盘边仔细的看了看。 “没救了,爹你向娘认输吧。” 傅元舟没好气的拍了他一下:“你这棋艺就是比不过你娘。” 说完,他又讨好的把自己面前和茵茵面前的棋盒给换了:“茵茵,你帮我下。” 这种事发生得太多,茵茵连白眼都懒得翻,直接讲价:“若是我再赢了,中间咱们就不换水路,一路都坐马车进京,正好我再仔细和子安讲讲东西。” “成,”傅元舟先答应下来,又小声说,“只要你想,咱们就是沿路多转转也不妨事,行围哪儿比得上咱们在阳辽打猎来得好玩,规矩还多,忒没意思。” 子安一副没眼看的样子,在茵茵身边坐下,看着她一步步翻盘,最后将换走了大好局势的傅元舟杀得丢盔弃甲,投子认输。 他研究得有些入迷,茵茵和傅元舟则是有些饿了,只等着开饭。 等用过膳,一家子又歇了半个时辰,才上了马车,慢慢出了阳辽。 阳辽如今已经很习惯自家王爷王妃进京了,路上遇着人见子安从车窗往外看,还同他打招呼,祝福他们一路平安。 子安高兴的同他们道别,直到道路两旁都换了农田,只能吃灰了,他才好好坐回来,拿着茵茵给他的帕子擦脸。 等出了阳辽地界,道路变差了许多,百姓的穿着和精神状态也不如阳辽。 茵茵先由着子安多看了两天,才慢慢同他讲其中的问题。 傅元舟原本不喜欢听,这会儿也跟着听得入了迷,往脑子里塞了些用得上的东西。 多有几天下来,子安看茵茵的眼神都从孺慕变成了钦佩和崇拜。 茵茵讲完了经济民生,也带他赏景看花认识植物。 三人慢悠悠的走着,气氛融洽,一点不慌,凤仪宫的皇帝皇后却因行围的事起了分歧。 第488章 世界八48 皇帝想要带皇后一道出门,皇后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小皇子还没满周岁呢,留他自己在宫里,我舍不得。” “满宫的宫人都伺候着,咱们就出去几日,”皇帝劝她,“何况行围地也不远,若你想回来,一日功夫也就回了。” 皇后仍不同意,就算皇帝又说此次行围来的人多,意义重大,她也还是不肯。 皇帝有些不高兴皇后不顺着他,好几日都没往凤仪宫来,连行围的大事都交到了丽妃几人手上。 皇后见状,也直接丢开手不管,把凤仪宫大门一关,自个儿专心养儿子。 皇帝更生气了,临走前还是不死心的来凤仪宫问了一句。 皇后直接摆出一副伤心的模样:“皇上,小孩子娇贵,太子当年何尝不是有整个东宫的人看护着,可有心人想要动手,又顶什么用?” “臣妾不敢赌人心,也不敢再信任那些宫人。臣妾老了,皇上,这或许就是臣妾这辈子最后一个亲生子了。” 皇后落下的眼泪,让皇帝沉默了,他也不再劝皇后。 “是朕太任性了,等朕回来就来看姐姐。” 皇帝比皇后年纪小,姐姐这个称呼,也是很久没听见了。 皇后的眼泪打湿了帕子,最后还是笑着同他点头。 看着这样示弱的皇后,皇帝一步三回头的出门,又让自己留在宫里的人手也照顾好凤仪宫,这才让行围的队伍出发。 等凤仪宫大门关上,皇后将手里的帕子丢到一边,轻柔的抱起小皇子逗弄,等小皇子犯困睡着,她才问:“都安排好了?” 女官点头:“都妥当了。” 皇后眼中露出愉悦之色:“从今日起就都不要动了,看紧凤仪宫这一亩三分地就行。” - 皇帝的车驾出发,大致看了一眼,却没发现眼熟的人。 进了马车,皇帝才问:“阳辽王府怎么不见?” 大太监回道:“阳辽王一家在经过敬川县时遇见了劫匪袭击,又发现有当地官员与之勾连,上书请求京中派人,您不是叫他带人平患,和新上任的官员交接完再进京吗?” 皇帝这才仿佛想起,是有这么回事,只是前些时候他心情不好,吩咐过后就给忘了。 “到时候叫人把地方给他们留好,别等人进京,连扎营的去处都没有。” 皇帝都特意吩咐了,阳辽王一家肯定不会被漏了,还会有最好的地界留给他们。 不过要等用上,还真得再多等一等。 茵茵原本只想着路上坐马车,走得慢些就是了,哪知道真就这么巧,他们带着人还遇见了拦路的二愣子。 平叛其实不难,难的是等新上任的官员来交接。 敬川县离京城虽有距离,却不算特别远,这地方有的是人想去。 户部接到消息,先内部挑一挑,再通知下去。紧赶慢赶,也得好几天。 等人走到了,再凭着傅元舟的王爷身份坐镇,压着交接好,已经是小半月以后的事了。 一家子启程,直接往行围的地方去。 可还没到地方,就见那头冲出来一队人马,直奔京城而去。 “这是怎么了,”傅元舟有些奇怪,“看见咱们都没停下来,这得是多要紧的事?” 茵茵蹙眉:“等到了应当就能知道了。” 一行人继续往围场走,才到门口,就被拦了下来。 好在主事的将领会来事,知道皇帝特地给他们留了地方,小心的提醒了一句:“王爷来得不巧,围场里出了大事,皇上正大发雷霆。在围场里的几位王爷都被禁止走动,你进去以后,恐怕也得按此例。” 傅元舟赶紧说:“依吩咐行事就是,不必给我们搞特殊。” 主事的将领松了口气,殷勤的将人领到地方,帮着他们立好了营帐,给大太监递了信去,才派人守在外头。 大太监收到消息,看了一眼里头暴怒的皇帝,没第一时间进去禀报,而是皇帝怒火稍缓,问起外头为何吵嚷时,才去回话。 “是阳辽王一家到了,陈将军派人帮他们立好了营帐,也按其他王爷一般管着,禁止出入。” 说完,大太监又问:“皇上可要召见?” “他们来得倒巧,”皇帝怒气未消,吩咐道,“去查查,他们怎么正好这时候来的。” 大太监出去了一阵,再回来时说:“是户部派去敬川县的人前几日才到,阳辽王一家交接完就走,路上并没耽搁。” 皇帝终于气顺了些,松口让傅元舟来见他。 一家子来了围场,就被看管起来,连发生了什么事都不知道,傅元舟去见皇帝的时候,自然表现寻常。 皇帝见了他一面,次日又宣布回京。 到这会儿,一干王爷都解禁了,一家子才从和皇帝不对付,正幸灾乐祸的三王爷口中知道发生了什么。 “皇帝几个来了围场的儿子,因虎患死了两个,剩下的也都废了,说是都生育艰难。” “皇帝本来还怀疑我们呢,结果查来查去,查到了他自己的后宫上头,真是笑煞人也。” “不会吧,”傅元舟和茵茵面面相觑,“这回来的皇子里不是还有年纪小,没去打猎的吗,这肯定不能受虎患影响啊。” 三王爷从前和傅元舟一块儿在对明国的战场上待过,说话没那么多顾忌。 “你怎么听话的,别的都废了,我也没说是因为虎患废的啊。” 三王爷压低了声音,又止不住其间的笑意:“就是因为年纪小的皇子好好待在自个儿亲娘身边还中了招,皇帝才想起查后宫。” “结果么,这回行围不都是他那几个宠妃办的事儿?” “我听说,皇帝还派人回京了,要是在京中的也这样,那可就有得戏看了。” 等送走了三王爷,傅元舟还有些咋舌:“还好咱们家人口简单,难怪皇上气成这样,我给他请安的时候,觉得他看谁都阴恻恻的。” 京城什么情况不知道,但一干出来的皇子,都被无差别攻击,死的死伤的伤,还被废了生育能力,换谁心态不崩啊。 傅元舟还在小声感慨后妃下手狠辣,拉着子安不撒手,茵茵却在暗自心惊。 在这件事里,皇后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虽然从大面上看着,皇后半点没沾手管行围的事,可至少在半年前,皇后就给她发出了提醒。 不,不对。 茵茵想到了去年她在京城时,皇后对她说的话,心里一阵发毛。 第489章 世界八49 进了京城,一干王爷各回各家。虽然没再被看管起来,但人人都默契的窝在府里,没有通知绝不出门。 谁叫皇帝回来以后,就开启了追查模式,整个京城,风声鹤唳。 这种时候,谁出门谁倒霉。 茵茵一家在府上待了小半月,大太监亲自上门来了。 “皇后娘娘有些不适,皇上担心得厉害,想请王妃帮着去宽慰。” 傅元舟不乐意茵茵这会儿进宫:“皇后娘娘不适,不是该请太医吗,王妃进宫能顶什么事儿。” 大太监回道:“就是太医说皇后娘娘心思郁结,皇上这才想到来请王妃的。” 茵茵轻轻拉了傅元舟的袖子一下:“还请公公稍坐。” 傅元舟亦步亦趋的跟着茵茵,还想劝她,茵茵则说。 “从前皇后娘娘帮了我们许多,这会儿我若能宽慰得了她,又何必在意别的呢。” 傅元舟还是不放心,干脆也换了进宫的衣裳,和茵茵一起出门。 看他要跟着一块儿,大太监没说什么,命小太监带傅元舟去皇帝处,自己则引着茵茵往凤仪宫去。 傅元舟愣了一下:“我去见皇上?” 大太监面上笑意不减:“皇上吩咐,王妃进宫后,叫奴婢直接带着往凤仪宫去。” 凤仪宫属后宫范围,当然不是傅元舟能随意去的,他自然只能去见皇帝。 见傅元舟的眼神都变得呆滞了几分,茵茵道:“你送我到此就行,等会儿我自己就能回去。” “那不行,”傅元舟道,“咱们一块儿回去。” 说完,傅元舟跟着小太监就走了。 大太监在开口道:“王妃别担心,陛下今日正忙着,约莫抽空见王爷一面,就能叫他出来。” “有劳公公,”茵茵点点头,跟着他一道走了。 到得凤仪宫外,大太监亲自上前叩门:“阳辽王妃进宫拜见皇后娘娘,你们还不快去传话。”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是皇后身边的女官面色憔悴的亲自迎了出来。 她同大太监匆匆点头,就请两人一道往里去:“皇后娘娘这两日把自己关在屋里,谁也不见,送进去的吃食也不用,王妃还请帮着劝劝吧。” 茵茵同她深深地对视一眼,碍于大太监还在旁边,她问:“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怎么娘娘竟连东西都不吃了?” 大太监脸上表情有些为难,最后还是女官带着气愤开口。 “娘娘没跟着出去行围,甚至都没沾手布置,就因为娘娘没去,皇上就怀疑几位皇子的事有娘娘的手笔。” “可谁又知道小皇子在宫里,也差点遭了算计?” “要不是娘娘果断,恐怕又要经历一场丧子之痛。” 大太监没什么底气的为皇帝分辩:“皇上只是在气头上说了那么一句,并不是要怀疑娘娘,他也是想请娘娘帮着一道查一查……” “是啊,”女官红着眼打断他,“皇上想知道的查到了,当初太子被害的直接证据也查到了。” “偏偏有了证据皇上还犹豫,只有娘娘,眼睛都要哭瞎了,却换不来太子殿下的公平。” 从他们俩的话里,茵茵算是知道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走到皇后寝殿门前,女官和大太监轮番敲门,甚至茵茵自己去,也没能换来皇后的回应。 茵茵想了想问:“小皇子也在里面?” 女官摇头:“小皇子在偏殿。” 茵茵道:“不如请小皇子过来试试,娘娘为太子伤心,却也心疼小皇子呢,说不准听见小皇子的声音,就愿意让我们进去了。” 女官立刻就同意了,亲自去抱了小皇子过来。 茵茵问了几句,知道小皇子已经会喊娘了,先逗了他一会儿,才抱着他到门前,教他喊娘。 过了一会儿,在大太监都要放弃时,屋里传来了凳子倒地的声音,门打开了。 皇后连女官都没叫进,更没给大太监分半分眼神,只开了一个小缝儿,让茵茵进去。 茵茵进了门,就发现皇后瘦了很多,气色也变差了,看见小皇子伸出手想抱,又仿佛畏惧什么似的收了回去。 茵茵用担心的语气问:“娘娘,您、您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模样了。” 小皇子认了认人,撇嘴喊:“娘!” 见小皇子伸手要抱,皇后伸了一根手指出去叫他抓住:“我身上没什么力气,有劳茵茵你抱着他。” 茵茵一手抱着小皇子,一手扶着皇后去榻上坐着,又将小皇子放到她身边。 等小皇子抱着皇后不肯撒手,茵茵才斟酌着开口:“娘娘您这样,小皇子以后可怎么办呢,围场上有娘的孩子尚且成了那样,小皇子要是没您护着,他能平安长大吗?” “我知道,可是茵茵,我不甘心啊,”皇后同她说了几句话,突然大哭起来,“我一闭上眼,就是太子站在我面前,求我为他报仇。” “从前没有直接证据也就罢了,如今找到了证据,是他父皇,是他父皇不肯为他报仇啊!” 茵茵轻轻顺着皇后的背,听着她的絮叨。 小皇子先是被皇后吓到,后来见她哭了,又着急的拉着她的衣裳伸手想为她擦眼泪。 皇后一把抱住小皇子,哭得殿外都能听见。 过了一会儿,茵茵听到了门外多了许多急促的脚步声,但脚步声停在门外,那道映在门上的影子抬起手,却连敲门都不敢。 茵茵低下头,正好瞥见已经哭哑了的皇后看着那道影子时带着的恨意。 茵茵当什么都没看见似的别开脸。 等皇后哭累了,也哄睡了小皇子。 皇后轻轻吻了一下小皇子的额头,才同茵茵说:“我睡了,你出去吧,等会儿叫人送膳进来就是。” 茵茵顺从的点头,见皇后已经带着泪痕躺好,做出熟睡模样,她才轻手轻脚的起身出门。 她才掩上门,边上就传来皇帝着急的询问:“皇后如何了?” 第490章 世界八50 茵茵行了个礼:“娘娘哭累了,抱着小皇子睡着了。” 看见皇帝有心想进去瞧瞧,又不大敢的模样,茵茵轻声说:“娘娘才睡下,等醒过来或许还要一会儿。” 皇帝听了这句,不再迟疑,直接进去了。 茵茵这才同女官说:“娘娘瘦了很多,如今又哭了这一场,怕是废了不少力气,等会儿备些好消化的吃食进去,有小皇子陪着,想来也能用一些。” 女官脸上表情没有丝毫破绽,千谢万谢的应了。 茵茵夫妻也没急着走,而是等皇帝出来,皇后醒后吃了东西,才踏着夜色被大太监亲自送出来。 茵茵看了一眼夜幕下的宫城,放下帘子,让马车赶紧回家。 这一天闹得,她也累了。 帝后重归于好,宫里的宠妃和她们的娘家就遭殃了,但凡当初对太子出了手,或是这回行围时伸了爪子的,一概入罪,不讲半点情面。 好几个宠妃都去脱簪请罪,跪了一排,也没让皇帝回心转意,反而让她们也跟着被废为庶人。 罪行重的赐死,罪行稍轻的也打入冷宫,今生不得出。 一干去求情的皇子皇女都被皇帝勒令待在家里,不许出来乱晃,甚至连身上的王位也给除了,继续做个光头皇子。 事情彻底了结,已经是深秋,宫里空荡荡,没剩几个人,京城的富贵人家也跟着又换了一批。 京中的惩处并没影响到小皇子的周岁。 这一场抓周办的极为盛大,皇帝甚至还把自己的私印给放了上去。 待到初雪落下来的时候,傅元舟还考虑着要不要趁路上还没冻住,回阳辽去。 但还没等他去给皇帝说,他身上就落了个差事下来。 皇帝要立才满周岁不久的小皇子做太子,傅元舟作为皇帝当前最信任的弟弟,被安排了做册封的使者。 这下子,也不用傅元舟再纠结了,至少册封礼结束前,他走不了。 礼部也知道他从前对这些事不上心,礼部侍郎天天点卯似的到府里来请他去衙门给他讲课。 茵茵看他可怜,索性把子安也安排去陪他。 再见到皇后,是年节宫宴前。 不少命妇都来拜见皇后,但皇后独独叫了茵茵到最前面陪她。 当着众人的面,皇后道:“你当初劝慰本宫,本宫还没正式向你道谢。” 茵茵回她:“娘娘照顾臣妇这么多,臣妇能回报娘娘一二已是幸事,岂敢叫娘娘来谢?” 有其他命妇打趣她们关系好,叫人羡慕,茵茵和皇后心里却明白,她们说的,其实是两人的“交易”,以及到此为止,绝不再提的默契。 小皇子成了小太子,顺顺利利的长到五六岁,皇帝的身体也不怎么好了。 待到太子八九岁,皇帝特意叫傅元舟和茵茵回京,封了傅元舟做辅政王,又让子安回去接替他爹做阳辽王。 皇帝身体越来越差,某日傅元舟从宫中出来,满面愁容。 茵茵亲自替他端了一杯茶:“怎么这副表情,什么事能把你难为成这样?” 傅元舟让屋里伺候的人都出去,这才对茵茵吐露了实情:“皇上病得越来越糊涂,前脚才选了几个辅政大臣,后脚又说要换,过了一会儿又叫我以后要好好看着皇后,如果她想夺权,就要早些下手把她架空。” 傅元舟翻了个白眼:“他之所以把辅政大臣换来换去,却从来没换我这个辅政王,不就是觉得我不够聪明,没法玩弄权势,耽误太子掌权吗,这会儿倒是对我委以重任。” “皇上可真是太高看我了,我能比太后还聪明?” 茵茵摸了摸他的头:“你不要妄自菲薄,你知道什么可做什么不可做,就已经胜过很多人了。” “那是,”傅元舟被她轻易哄好,很快又念着在京里觉得憋闷,想回阳辽。 不过如今这架势,他轻易是回不去了,估计等皇帝死了,看新帝同不同意吧。 如果按先帝去世的年龄看,皇帝应当还有好多年能活,但茵茵也是今年才知道,当初皇帝在和皇后重归于好后,对其他皇子及从前的宠妃下手那么狠,果断立太子,还因为他也同样遭了算计。 所以这些年,宫中一直无所出。只是皇帝表现得对皇后情深似海,视六宫于无物,才叫大臣们没那么多嘀咕。 茵茵知道这事儿以后,除了在心底赞一句皇后的厉害,知道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外,一句话都没多说,顺带也提醒了傅元舟,这种事,最好当不知情,以免皇帝迁怒。 太子十二岁这年,皇帝驾崩。 茵茵随大流进宫参加祭礼,又被太子请去劝皇后不要伤心。 面对担忧的太子,和独自在殿中,身上的愉悦都遮掩不住的未来太后,茵茵清了清嗓子:“娘娘,太子殿下担心你,特意叫了我来。” 说完,她又低声补了一句:“您好歹做做样子,皇上在太子那儿可是慈父。” 皇后叹了口气,很快做出伤心模样,同茵茵道:“本宫也是才知道,一个人伤心到了极致时,是哭不出来的。” 茵茵恢复正常音量:“您千万要注意身子,殿下才失了父亲,您要是有什么不舒坦,他岂不是要担心坏了?” “你放心,”皇后说,“本宫心里有数,只是一时舍不得,等过些时候就好了。” 待到皇帝丧事办完,新皇登基,皇后成了太后,她果然一改先前的伤心,态度变得强硬许多。 皇帝年纪还小,太后垂帘听政,朝中决断多出于太后宫中。 朝臣们不满,撺掇着皇帝和太后作对。 茵茵知道后,就叫傅元舟去劝解小皇帝。 幸而小皇帝和太后感情好,被傅元舟一劝,全当是朝臣想借此揽权。 比起朝臣,小皇帝不信母亲还能信谁,当即就把挑拨的人列了个名单,给了太后,太后再挨个贬黜。 从这事过后,傅元舟和茵茵一块儿成了太后面前的红人。 等到皇帝长大,太后也老了,顺顺当当还权给皇帝,傅元舟和茵茵也打算回阳辽去养老,被皇帝好说歹说又多留了几年。 等傅元舟觉得自己腿脚不好时,说什么也不肯再留下了,直接辞官走人。 皇帝没办法,只得放他回去,但又把子安给叫进京帮他做事。 皇帝在黎国大刀阔斧的改政策,明国皇帝也把皇位传给了他真爱生的儿子。 明国新帝登基时,还特意请了茵茵去参加。 在这里,茵茵才再一次见到白了头发的男女主和他们的家人。 如今他们都是支持明国新帝的中坚力量,也多得是明枪暗箭。 茵茵没多注意他们,参加完仪式就走,明国新帝还特意派大臣送了她一段,以示同她的亲近。 茵茵不管明国新帝有什么谋算,总归碍不到她身上。 终她一世,明国和黎国也没再起兵戈,阳辽一派繁华盛景,便足够了。 第491章 世界九1 “就在那边,快,抓住他!” 茵茵还没睁眼,就听见这么一句话。 耳边是猎猎风声,因已是深夜,茵茵又被襁褓裹得很紧,就算她努力睁眼,可面前有东西挡着,她也没看清带着自己的人到底是什么模样。 突然,这人停了下来,耳畔响起利剑出鞘的声音。 对面有人道:“卫十二,留下小郡主,我可以放你走,否则……偷走郡主,可是重罪。” “留下来交到你手上,让你们送给魔修吗?”卫十二冷哼一声,“要打就打,哪儿来那么多废话!” “小郡主生在皇家,能为陛下尽忠是好事,你一个小小影卫,能阻拦什么?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人直接往卫十二的方向攻来,却被另一把兵刃拦住。 他眯了眯眼:“卫十三?怎么,你们东宫卫这是要造反不成?” “什么造反,黄七你竟敢对小郡主拔刀,我岂有不拦的道理,”卫十三没回头,“卫十二,天这么凉,还不快带小郡主找一处能避风的地方。” 卫十二没有半点犹豫,即刻后撤。 茵茵听见有许多声音朝他而来,又被人拦下。 他们很快远离战场,但卫十二却一刻不敢停下,带着茵茵在山林间飞驰,惊起一片飞鸟。 “吱呀。” 山巅,掩映在花木间的房舍中,有人推开门。 还在夜色中练功的少年收起剑:“师父,是有什么事吗?” 被他称为师父的女子慵懒的靠在门框上:“宗门将有客至,玄光你既没睡,就去迎一迎吧。” 少年玄光答应下来,正要离开,侧面的窗户被开了一条缝儿,一个还没褪去婴儿肥的少年露出一双眼睛:“师父师父,我也能去吗?” 师父还没发话,玄光就先冷着声音道:“镜月,不要胡闹。” 镜月吐了吐舌头,关上窗,假装自己睡着了。 玄光没管他,向师父行了个礼,把手中灵剑往空中一抛,直接御剑走了。 玄光到时,卫十二带着茵茵,也才到山门处。 玄光负手而立:“来者何人?” 卫十二谨慎地问:“仙长可是弱水尊者门下?” 等玄光点头,他才解下茵茵,又取出信物和信:“小人奉太子妃之命,带小郡主前来。” 玄光看了一眼,一挥袖子,信物和书信都从卫十二手上消失,茵茵的襁褓也被一阵清风送到了他手中。 “我会送她去见师尊,你可以走了。” 见玄光有这样的能耐,卫十二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往来时路离开。 玄光看着手中的茵茵,将搭在她脸上的东西移开,就对上了一双澄澈的眼睛。 茵茵和玄光对视一眼,也不怕他的冷脸,送上了一个灿烂的无齿笑容。 玄光神色软和了几分,手上掐了个避风诀,这才御剑返回。 “来了来了,师父,大师兄回来了,”镜月瞥见玄光的人影,赶紧转身跑到弱水尊者身边,乖乖站好。 如果他的眼睛没那么灵动和期待,想来是能装乖成功的。 玄光抱着茵茵进屋,将事情说了,又拿出信物和信件。 弱水瞥了一眼信物,直接拆信。 见师父在看信,一旁的镜月装不下去了,踮着脚就想往玄光怀里看。 玄光见状,板着一张脸,悄悄往他身边走了两步。 镜月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大胆的扒拉着玄光的手臂去看茵茵。 “真可爱,”镜月戳了戳茵茵的小脸,“师父,她要在咱们宗门待多久啊?” “得先看过才知道,”弱水一伸手,玄光就懂事的将茵茵送到了她怀里。 弱水指尖轻轻点了点茵茵的眉心,旋即室内大亮,有冰花在襁褓上绽放。 弱水笑道:“看来是可以在宗门待很久了。” “哇!”镜月惊讶的说,“她冰灵根这么强,那不是和大师兄一样?” 玄光神色温和,还没开口,就听见镜月又说:“大师兄平日就够冷了,要是这孩子以后是翻版大师兄,师父,咱们师门上下不得天天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啊?” 玄光板了脸,凌厉的视线如刀一样扫向镜月。 镜月浑身一抖,识趣的闭嘴。 弱水看得好笑:“好了,这孩子以后,就是你们的师妹了。不过她还太小,得过几年才能入门。” 镜月很快忘了来自大师兄的压迫感,拍着胸脯保证:“师父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师妹的。” “对了师父,师妹叫什么啊,”镜月好奇的看了一眼书信,“师妹家中和您有旧?” “这孩子乳名茵茵,”弱水说,“她母亲是我俗家仅剩的血脉亲人。” “哎呀,原来是这样,”镜月眼珠子一转,“那……师父您以后收了茵茵做徒弟,她娘应该喊她什么?” 玄光没忍住,伸手在他头上拍了一下。 镜月哎哟一声,捂着头假哭朝弱水撒娇,玄光板着脸站在一边,带着遮掩不住的嫌弃。 被弱水抱着的茵茵只觉魔音贯耳,看向玄光,盼着他能救自己一下。 也不知道是不是玄光看懂了她的眼神,他主动过来抱起茵茵:“师父,夜深了,我先带小师妹去安置。” 离开了嘈杂的环境,茵茵打了个哈欠,抓紧玄光的衣襟,沉沉睡去。 睡去前,茵茵还在想。 玄光和镜月给她的感觉都很熟悉,可他们从没见过,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呢? 第492章 世界九2 晨风带着花香和饭香从外头飘进来,茵茵人还没彻底醒,就已经从床上滑下来,趿拉着鞋子,迷迷蒙蒙的往厨房去了。 都不用睁眼,感受到那股凛冽的剑意,茵茵就知道在厨房忙碌的是大师兄玄光。 她快走两步,直接抱住师兄大腿:“师兄,茵茵饿啦~” 玄光伸手将她抱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肩头继续眯着:“等会儿好了叫你。” 眼见得茵茵又睡着了,一路跟在茵茵后头的镜月才出现在门口,带着醋意阴阳怪气的学:“师兄,饿饿,饭饭!” 玄光一扫对茵茵的温柔,下巴朝着灶的方向扬了扬:“烧火去。” “哼,”镜月撇了撇嘴,目不斜视的从玄光面前擦身而过,故意撞了他一下,然后坐到了灶台前的小凳子上。 镜月烧火是熟练工,他和玄光默契配合,没多大会儿,饭就出锅了。 等把饭都端上桌,弱水也来了,玄光才轻轻拍了拍茵茵:“茵茵,该用饭了。” 茵茵在他肩上蹭了蹭,揉了揉眼睛,人还没彻底清醒,就看到了弱水和镜月。 “师父早上好,镜月师兄早上好!” 弱水温和的点头,镜月则一扫存了一早上的别扭,主动为茵茵盛了一小碗粥,再顺手揉了揉她的头:“吃吧。” 茵茵被摸头都习惯了,这会儿完全没有反应,该吃吃该喝喝。 几口灵米粥下肚,茵茵终于觉得自己清醒过来了。 镜月看她一心吃饭,转头问弱水:“师父,茵茵都三岁了,大师兄教她的字,她也学得很认真,不少都会念了,是不是该正式引她入门拜师了啊?” 弱水想了想说:“也行,但在拜师前,得先带她回一趟她家。” “回家?”镜月和玄光都愣了一下。 从茵茵几个月大时被送到宗门,基本都是他们在照顾,他们都快忘了茵茵还有家人这事。 茵茵用饭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送她回家探亲,那不就意味着剧情要正式开始了? 茵茵虽然上个世界刚结束,就被火急火燎的送到了这里,没能看多少内容,但作为大热小说改编的剧,粉丝基础雄厚,二创多如牛毛,那么多切片和推送,茵茵就算不感兴趣,也多少知道男主入门的节点在什么时候。 男主居住的村庄被恶人屠戮,他一路被追杀,遇到了带小徒弟回宗门的弱水尊者。 他身负仙缘,被弱水尊者收入门下,从此开启了修仙之路。 至于弱水尊者的小徒弟,那可不就是她吗。 茵茵摸了摸下巴,如果她不做小徒弟,让男主做小徒弟,她当师姐,会怎么样呢? 玄光以为她是离家太久,又没有相关记忆,有些担心,同弱水道:“师父,我同你们一道如何?” 镜月也说:“你们都出门,也带上我一起吧?” 弱水原想着她和茵茵两人出门,能快去快回,没想到两个大弟子也要跟着。 她考虑片刻道:“那就一块儿去吧,正好也带你们转一转,长长见识。” 镜月还在高兴,茵茵轻轻扯了扯弱水的衣袖:“师父,你说过茵茵是你的三弟子,不能食言哦!” 弱水正要回答,突然像是感应到什么,抬头看了一眼,眸光暗了暗,随后看着茵茵的眼睛,许诺一般说:“师父绝不会食言,你就是师父的三弟子,谁都抢不走,好不好?” 茵茵眼前一亮,点头答应下来。 玄光微微蹙眉,镜月倒像是看出来什么,半眯着眼,左手一摊,出现了一个不知道用什么材质做成的命盘。 弱水握住他的手腕:“好好吃饭,走什么神。” 镜月被她打断,只好又收了东西,扒拉着面前的吃食。 师徒几个用完饭,也没额外准备什么,只带了人和灵宝,就往山下去。 行到山门前,几人止步,弱水打出一道灵力,山门处的景色变幻,才有了下山的路。 几人走出小径,身后的来路被重新遮掩,若是没人带领,或是拿着信物,恐怕普通人穷极一生也找不到进去的办法。 他们打算边走边逛,也没御剑。 但没出去几步,就有一队守卫赶来。 “仙长留步!” 几人原本没打算停下,全因玄光多看了一眼,认出送茵茵来的卫十二,才同弱水说了一声。 “拜见弱水尊者,拜见各位仙长,”卫十二的视线触及到茵茵面上,一时有些激动,“这、可是小郡主?” 宗门里多得是不爱说话的人,镜月只好站出来问:“你们是什么人,拦我们作甚?” 卫十二赶紧说了自己的身份,又道:“是陛下和皇后娘娘命我等在此等候。” 听卫十二的意思,这两年多过去,茵茵的父母已经成功做了皇帝皇后。 因为思念茵茵这个女儿,他们特意派了人在山门下守着等消息。 索性他们此次出来,正是为此而来,有人引路,也省得他们自己闯到皇宫去了。 两年多没见,皇后依旧思念自己这个女儿,皇帝则是在看过茵茵,表达了思念后,将重点放在了弱水身上。 经历了当初先帝被魔修蛊惑,连自己的亲孙女都要送出去供人练功的事后,皇帝有心为朝廷请一位国师。 但靠谱的修仙者多不与普通人为伍,如今遇见弱水这位尊者,他可不就想多套套交情,以达成自己的目的吗。 皇后看了一眼皇帝的方向,担心茵茵伤心,就专心抱着她说话:“好孩子,尊者既然愿意收你入门,你就要好好跟着尊者修行,知道吗?” 等茵茵点头答应,她又笑着问了几样别的小事。 知道两个师兄都对茵茵很照顾,她特意来谢,还送上了礼物。 待到茵茵等人住了两日要走时,皇后又拿了许多散碎金银,和她特意给茵茵做的东西出来。 这会儿,她才露出几分藏不住的不舍。 趁着皇帝又在恭维弱水尊者,没空在意这边,皇后悄悄同茵茵耳语:“你祖父一心求长生,你父皇盼皇朝千秋万代,都不是能实现的东西。” “你心中有数,回去后好好修炼,修道有成前,少下山吧。” 第493章 世界九3 自离开皇宫后,茵茵状态一直算不得好,玄光和镜月轮着抱她到处玩,还特意给她买了小零食,都没能完全哄好。 弱水知道临走前皇后说的话后,以为她是在想这个,开解茵茵道:“修真无岁月,待你修炼有成,足以庇护王朝气运,恐怕你爹娘早都化作黄土,寻不得了。” “你娘说的话,听听也就是了,若你舍不得,他们在时,好好做个孝顺女儿就是。” 既有这一段亲缘,能处自然会好好相处,这事茵茵早有决断,听了弱水的开解便点头应下。 事实上,她心里存的事不是这个,而是他们已经在外面转了半个月,感受风土人情,人生百态,那男主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现呢? 还是说,因为两位师兄跟着下山,男主不会拜师他们宗门了? 如果是这样,茵茵觉得,到正式进师门的时候,她一定会给祖师多烧几炷香的。 倒不是男主幼年的遭遇不可怜,而是男主先修仙再修魔,结局是成为此世最强者,所以茵茵更可怜自己的师门。 大师兄是寻找突破机缘,进了海外秘境再无消息且不提。 二师兄却先被男主红颜知己的手下所害,变成鬼修,再在后期为救男主魂飞魄散。 师父就更不必说,作为男主唯一表达了爱意的“女主”,不是在死的路上,就是在被男主复活的路上,最后因为男主追求者的嫉妒,神魂俱灭。 她这个据说从小不待见男主的小师妹倒是活得久些,也比师门其他人结局好,但在二师兄没了以后,她彻底封闭宗门,没了踪迹。 茵茵状态仍不太好,弱水就将她接了过来。 茵茵抱着她的脖子,亲昵的贴着她:“师父,我总觉得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但是又说不上来。” 茵茵不是没想过,都修仙了,如法炮制告诉师父自己做了个梦,再说说男主的事。 只要师傅不收他做徒弟,师门以后多半也不会被卷进暴风眼里。 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凡她有这样的想法,她就张不开口,说不了话。 弱水温柔的看着她,像是知道什么一样开口:“为师近来也有所感。” 她这话一出口,三个徒弟都同时看向她。 “为师突破的机缘快到了。” 在宗门住了两年多,茵茵也知道弱水停留在现在这个境界已经很多年,如果再没有进步,她离陨落就不远了。 可再想更进一步,资源、资质、机遇一样都不能少。 玄光和镜月在恭喜弱水,茵茵则是意识到了重点。 所以,男主其实也是师父的一场机缘? 这下子,茵茵没法说什么多余的话了。 机缘这东西可遇不可求,坏人晋升,和慢性杀人差不多。 何况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有些人成了,有些人败了,却不至于连迎难而上的勇气都没有。 茵茵想通这一点,便知道就算她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师父,师父也不会放弃收男主为徒。 她也突然想明白,为什么看到的切片里,小徒弟和师兄们只是兄妹情,却为什么在师父死的时候没和男主翻脸,偏偏在二师兄彻底救不回来以后和男主再不相见了。 师父没了,那是她没能过得去这个坎,争得过命运,二师兄却原本不该掺和进去的。 所以她最后直接回了宗门,和男主割席。 或许这世上就是不能背后说人,才到下午,他们就在大街上遇到了被撵成狗的男主。 男主这会儿年纪不大,加上营养不良生的瘦小,当然跑不过膘肥体壮的成年人。 男主很快被人一把抓住提起来。 那壮汉见周围不少人都好奇地看着这边,开口骂道:“小兔崽子,敢偷你爷爷我的东西,真是胆儿肥了!” 男主双手压着自己的衣襟,像是在护着什么东西:“你胡说,我才没有偷你的东西。分明是你看到了我爹娘留给我的遗物,生了歹心,想要强抢!” “嘿!小兔崽子还嘴硬,”壮汉抬头扫了一遍周围的人,“这是个惯偷了,今儿好不容易抓住他,可得带回去好好收拾收拾。” 壮汉生得高大,小臂比一般人的腰还粗,他只是随意扫一眼,也多的是低头不敢和他对视的人。 就算有人看出其中的不对,却也不会为小乞丐一样的男主出头,对上壮汉。 男主挣扎了半天,都没能让壮汉的手松半分,他便停下了无谓的挣扎而后趁着壮汉不注意,快速出脚。 茵茵眼前一黑,她被玄光大师兄捂住了眼睛,只能听见“嗷”的一声痛呼。 “师兄,”茵茵有些着急的去拉玄光的手,正看到最精彩的地方,怎么就不让看了? 玄光等了几秒才放下手,这会儿男主已经变成了被壮汉的手下控制住,壮汉则龇牙咧嘴的走过去,一个巴掌甩到男主脸上,很快,男主的脸就肿了一半,鼻血也被打出来了。 茵茵皱起眉,这真的是天道宠儿男主? 玄光和镜月也有些看不下去,正想出手,弱水先动了。 弱水没用法术,只用拳脚,便拦下了壮汉扇向男主的另一个巴掌。 她反手一拧一推,壮汉就倒在了地上。 她一回头,壮汉的两个手下也不敢挟持男主,瞬间放手,改为去扶起他们老大。 壮汉捂着手直冒冷汗:“女侠这是什么意思,你要帮一个贼吗?” 弱水问一旁的男主:“你是贼吗?” 男主赶紧摇头说不是。 弱水点点头,看向壮汉:“你说他是贼,那他偷了你什么东西?” 壮汉立刻说:“是一块好成色的玉牌。” 弱水挑眉,看向徒弟们,示意他们开口。 茵茵率先道:“那玉牌是你买的,你总说得出它长什么样子吧?” 看出茵茵三人是和弱水一块儿的,壮汉不敢不答,支支吾吾半天,只说:“那是我新买的,才买不久就被他偷了,玉牌具体什么样,我也说不上来。” 镜月在一旁拍手:“漂亮,买东西不知道具体什么样,你挺有钱啊!” 玄光抱着茵茵,没说话,但那张冷脸往那儿一摆,眼神一瞥,就胜过了千言万语。 第494章 世界九4 见三个徒弟都没被壮汉迷惑,弱水满意的收回视线,看向男主。 “你说玉佩是你的,上头可有什么特别的印记?” 男主立刻说:“有的,上面刻了我的名字。” 弱水止住男主接下来的话,再问壮汉:“你可知道?” 壮汉当然不知道,他只是偶然看到了男主脖子上挂着的玉牌,生了抢夺之心罢了。 这会儿他回答不上来,又知道弱水的本事,不是他们三人能对付的,额上冷汗大颗大颗往下掉。 这下子,不用男主拿出玉牌来证明,周围的人也都明白,壮汉才是那个想当街强抢人家东西的贼人。 眼看壮汉败走,却也有不少人目光闪烁的看向男主。 男主察觉到不对,眼见得弱水没再管他,直接走向几个徒弟,当即道完谢就跑了。 茵茵有些意外,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虽然按着惯性思维,男主是应该赶紧上来抱大腿,求拜师,然后被师父收下。 可这才是正常反应,一个在灭门惨剧中活下来的孤儿,是不可能轻易的信任一个人的,尤其还是这种偶发的善心。 不过,茵茵也注意到,在男主离开后,有好几个人默契的跟了上去,也有人自以为隐蔽的盯上了他们。 “师父,”镜月看茵茵抱紧了玄光,忍不住开口,“我们到别处转转?” 三人一路边走边玩,还买了不少吃的玩的用的,出手豪爽大方,也引来了更多注意。 有心善的摊主小心的提醒:“姑娘你们似是被人盯上了,千万莫走僻静处。” “多谢老人家,”弱水应了一声,仍照旧行事。 茵茵这会儿已经从大师兄怀里转到了二师兄手上。 镜月抱着她,就像个花蝴蝶似的,这里要看看,那里也要瞧瞧,什么都要问茵茵喜不喜欢,买不买。 茵茵看了一眼就摇头:“二师兄给我做的比这好看。” 就这么一句,哄得镜月眉开眼笑,连连许诺:“等回去了师兄再给你做,你之前不是想要摇摇马吗,师兄也给你做,再做个能飞的好不好?” 能飞的摇摇马? 茵茵眼前一亮,送上贴贴:“谢谢二师兄!” 镜月只觉飘飘然,不知今夕何夕,等回过神来,得意的看了一眼玄光,故意把茵茵抱着坐在自己肩头,拉着她的手往前跑。 茵茵如今性格受年龄影响,添了几分稚气,同他这么玩,银铃般的笑声一路传了很远。 弱水轻轻摇头,跟玄光一块儿跟了上去。 白天茵茵和镜月玩得太疯,还没到晚上就开始犯困。 他们虽然有钱,却并不往客栈去住,而是赶在关城门前出城,打算找一处人迹罕至的僻静之处。 “师兄,”茵茵趴在玄光肩头揉了揉眼睛,看向身后,“那些人跟了我们一天了,怎么都不累吗?” 玄光往后瞥了一眼:“不用理会他们,等会儿他们自己就要跑了。” 跟着茵茵几人的匪徒还不知道玄光给他们下了这样的评价,见几人到了这荒郊野岭的地方,都在心里夸他们懂事,知道免除他们事后处理的麻烦。 匪徒中为首的,正是白天和男主有过不对付,被弱水阻止了的壮汉。 他之前丢了那么大的丑,当然要找人讨回来。 男主一个小乞丐,他有心想找,肯定就能找到,反而是茵茵一行陌生又有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走了,当然得趁机先干一票。 见茵茵几人不再向前走,壮汉做了个手势,正招呼人收拢包围圈往前,都快摸到四人身后了,就看见平地突然起了一套宅子。 平地起宅子? 茵茵有些好笑的看着瞳孔地震的壮汉一行,有些恶劣的笑笑,用清脆的声音问:“你们是要来我家做客吗?来了可就不能走了哦!” 这里地处偏僻,原本只有月光照明,现在却添了宅子上挂着的红灯笼。 灯笼的红光加上呼啸如鬼号的风声,配着茵茵的表情和话,恐怖加倍。 壮汉和他的手下都不自觉往后退,脸上挂着尴尬讨好的笑:“不不不,不做客不做客,我们就是看你们走这么偏僻的地方,担心出事,所以来护送,护送一下。” “这样啊,”茵茵看了看他们手上的刀。 还没等她说什么,壮汉等人能藏的赶紧往身后藏,藏不了的直接撒手,刀落到地上,一时再看不见武器的寒光。 等弱水三人也回身看来,壮汉等人再也站不住,一个比一个快的跑了。 茵茵有些遗憾:“我还没说完呢,怎么就跑了。” “肯定是被大师兄的冷脸吓跑的,”镜月不怕死的撩拨玄光,“师兄你笑笑?” 玄光一眼瞥过去,镜月便闭嘴了。 茵茵把自己的脸藏在镜月看不到的地方,假装自己睡着了,但那一耸一耸的肩头却暴露了她根本没睡,而是在无声发笑的事实。 镜月嘟着嘴,又舍不得拆穿她,只能伸手扯了扯她头上的红头绳。 玄光见他虽然手贱,但并没使什么力气,连头绳的活结都没扯松后,就不管他了。 三个徒弟玩得正“高兴”,弱水却是不着痕迹的往一旁的树后看了一眼,才提醒他们:“不是都困了?” 几人这才推门进了宅子,不过片刻,宅子周边的林子起了大雾,就算是那壮汉再带更多的人摸过来,也保准找不着这地方。 因为几人买了不少东西,这宅子内里也被好好布置了一通,像茵茵住的屋里,就多了一套面人,糊窗户的窗纱也给换了更轻薄的。 毕竟宅子里冬暖夏凉,用不着特别的保暖措施。 茵茵的确是困了,被玄光提溜着洗漱完已经睁不开眼,沾上枕头就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天已大亮,屋外传来玄光练剑的破空声。 茵茵穿上鞋,推开门,就找大师兄去了。 见茵茵起了,玄光把最后几招练完,就收起剑开始指点茵茵扎马步。 镜月推开门,才往这边走了两步,还没等喊人,就像什么都没看到一样,赶紧退了回去。 镜月专修阵法和法术,是个体术废,蹲马步什么的,能晚一点都是能晚一点是一点。 茵茵才不惯着他的毛病,体术练好了,那不得更好活吗,当即给玄光告状:“师兄,二师兄跑了!” 镜月虽然回屋,却也注意着这边的情况:“茵茵小坏蛋!我不给你做摇摇马了!” 茵茵脸颊鼓起,撺掇玄光:“二师兄欠了好多功课,大师兄你快管管他。” 按说师弟师妹“斗法”,玄光作为大师兄不该掺和,但谁叫师妹可爱,师弟又的确太懒他想整治呢。 玄光从善如流的去揪了镜月出来,让他跟着苦哈哈的练了一个时辰,才放过他。 镜月看着在自己面前晃悠的茵茵,恶向胆边生,正打算捏捏她的小脸来报复,就见师父从门外进来,身边还跟了个眼熟的小乞丐。 茵茵顺着他的视线回头,正好听见弱水说。 “这是为师新收的弟子,以后就是你们师弟了。” 第495章 世界九5 场面一时静下来,跟在弱水身边的男主不自在的往后挪了挪。 茵茵见木已成舟,那师姐的名分肯定还是要定下来的,率先开口:“小师弟你要叫我师姐哦!” 男主愣了愣,看了一眼面前的三头身娃娃,规规矩矩的喊了一声:“师姐。” 看着茵茵做出大人模样,满意的负手点头,弱水和另两人都不由露出宠溺的笑容。 男主看见这情形,眸光闪了闪,跟着又喊了两位师兄,便被安排梳洗去了。 等他梳洗完,几人也知道了他的名字——祁天元。 这次出来的目的已经达到,几人也就不再继续逗留,很快返回宗门。 回到宗门后,最要紧的就是茵茵和祁天元的拜师仪式。 祁天元也是到这会儿才知道,原来茵茵和他一样,都没有正式拜师。 茵茵注意到祁天元看过来的视线,冲他挥了挥小拳头:“再看我也还是你师姐!” 祁天元沉默片刻点头:“我知道了,小师姐。” 茵茵看了他一眼,又一眼,装作狐疑的样子。 一边的镜月脸都憋红了,最后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茵茵哼了一声,一头撞到玄光身上:“大师兄,二师兄又欺负我!” 镜月立刻喊冤:“我没有,茵茵你别诬告我!” 玄光拉着茵茵的衣领,用了个巧劲儿往上一提,茵茵就被他抱了起来。 玄光没管镜月的张牙舞爪,只和茵茵道:“师父叫你和小师弟去试新衣。” 祁天元进宗门前没什么行李,很多东西都要重新置办,衣服自然更是必备用品,叫他去试衣服正常,茵茵就属于格外关爱了。 茵茵年纪小,嘴甜还长得可爱,从入门以后,不止是弱水这个师父,就连镜月和玄光都喜欢打扮她。 像茵茵的头发,就多是玄光给她绑的。有关的佩饰,不少都是镜月给做的,上头还刻了保护的阵法。 一听有新衣裳,镜月来得比茵茵还感兴趣:“走走走,咱们看看去。” 茵茵三人走在前面,祁天元默不作声的落在最后,谨慎的观察着三人。 等到了弱水屋里,镜月就先催促他们去换衣裳。 祁天元比茵茵大,已经有十岁上下,换得当然比她快,等茵茵出来时,他头上已经多了一支木簪,看着就像是镜月的手笔。 茵茵如今都不用人催,直接走到他们面前等夸。 弱水会意的夸了她几句,玄光也开了口,镜月则是围着她转了一圈,给了玄光一对缀着小铃铛的粉色丝带。 玄光会意,把茵茵头发上绑着的红绳拆了,给换成了这个。 顿时,茵茵可爱加倍。 祁天元忍不住看向茵茵,半是好奇,半是被萌到的想亲近。 可惜,这会儿茵茵正被围着继续夸夸,他之前站得远,根本凑不上手。 等换过衣裳,弱水也不找个黄道吉日了,直接开始收徒仪式。 收徒这事,在他们宗门格外简单,给师父断水喝过,再给祖师上过香,就算完了。 至于取道号,对他俩而言,取了像没取一样。 祁天元直接去姓留名当他的道号,茵茵则是取完大家也都不这么喊,依旧叫她的乳名。 从这日往后,每天早起练体的人又多了一个,甚至还是最卷的那个。 祁天元身负血仇,从入门后一刻都不敢停,每天天不亮就起来了。 玄光见状,默不作声的把自己练武的时间也往前调了调。 茵茵怕长不高,没跟着他们卷,但只要早上醒了,肯定也不会偷懒。 如此算下来,就只有一个镜月,醒了也还摊着不想动。 不过最后的结果,往往是茵茵告状,玄光抓人,镜月不想起也得起。 虽然镜月常常黑着脸,骂骂咧咧的练,但成果喜人,他的体力比之前好了一大截,连和玄光对招,也能练上一会儿了。 祁天元在初来时,永远游离在他们三人之外,看似他们三人孤立他这个新来的,其实是祁天元以一人之力孤立他们三个。 好在有茵茵这么个可爱的小师姐,祁天元慢慢的跟着夸赞几句,又把自己从前在民间见过的漂亮头饰告诉镜月,如何装扮告诉玄光,也就成功融入了他们。 和祁天元相处久了,茵茵也不得不承认,虽然他是男频男主,但为人还是不错的,和师门相处时很真诚,不耍小心机,还烧得一手好菜。 当然,她没有觉得大师兄做的东西不好吃,大师兄煮粥是一绝,其他东西嘛……看镜月二师兄悄悄出去打牙祭的次数就知道,不怎么合他的口味。 时间如流水而过,作为男主,祁天元修炼天赋绝佳,加上本人又格外努力,没两年就到了炼气九层。 茵茵虽然比他慢些,却也到了炼气七层。 就在师父开始着手为祁天元准备筑基用的东西时,他突然像一个被针扎破了的气球,一边打气,一边漏气,甚至还出现了修为倒退的情况。 一开始,这样的情况并不明显,可当茵茵炼气八层,他也变成炼气八层时,任谁都看得出来,问题大了。 第496章 世界九6 “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祁天元稍稍回避,没敢和询问的弱水对视。 虽然他嘴上说着自己不知道,可这副模样摆出来,任谁都看得出,他在说谎。 茵茵知道他作为男主,玉佩里还有个随身老爷爷作为金手指,可看了看师父和两位师兄,似乎也对他的隐瞒没什么意外之色,就有些好奇起来。 祁天元被师傅留下帮着查探,茵茵跟着两位师兄出去。 等走远了,茵茵才试探的问:“师兄你们都看出来了吧,他在对师父撒谎。” “那当然,”镜月捏了捏茵茵的小脸,“我们同他日日住在一处,岂能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那……”茵茵眼珠子转了转,“你们到底知道了些什么啊?” 玄光道:“他那个玉佩有问题。” 镜月帮着补充:“我和大师兄好几次听见他和什么人说话的声音,但屋里只有他一个,他能和谁说去?” “他上山时的衣裳可都扔了,唯一剩下的,也就那一块玉佩而已。” “不过人都会有秘密,只要不影响旁人,我和大师兄就没往外说。” “只是这次实在有些过了,哪儿有抽自己的修为去填补一块玉佩的道理。” “补不补得上还另说,要是那玉佩里藏着什么妖邪之物,他岂不是哭都没地方哭去?所以这回我们告诉了师父。” 茵茵似懂非懂的点头:“所以你们都知道,单只瞒着我一个?” 见茵茵一副你们答得不好,我就要闹了的表情,两位师兄都赶紧表态:“今儿天气不错,我们去山间寻些吃食回来给你做烧烤。” “一顿,不,两顿怎么样?” 茵茵轻哼一声:“还有我的飞天摇摇马,二师兄你别忘了。” “好说好说,”镜月戳了戳她的小脸,“就差一个阵法,刻完了就给你。” 茵茵这才满意,张口就开始点菜:“想吃烤竹笋、烤肉串、烤蘑菇。” “行行行,都做都做。” 师兄妹三人出马,不一会儿就找齐了东西。 至于腌肉也很简单,偷懒的心催动镜月研发了许多可以用灵力作为动力的工具,还是全自动版的。 有些肉需要低温腌制,让肉更嫩,那就让玄光出马,或者茵茵跟着动一动手。 他俩都是冰灵根,正好还能借此练练控制力。 等到他们把一切准备就绪,甚至还加上一些从前准备好的东西时,弱水带着比从前更亲近她的祁天元也来了。 既然祁天元到场,这主厨的位置就非他莫属了。 弱水吃着烤串,向三个徒弟宣布:“天元的问题已经解决了,他筑基想来也就这一两个月的时间,到时候我会提前带他出门往别处去,你们在门内好好修炼。” 等三人答应下来,弱水又看向茵茵:“茵茵你到时候修炼上有什么问题,尽管去找你大师兄。” 等茵茵再答应下来,弱水才放心,继续将他们放养。 过了几日,弱水带着祁天元出门。门内虽然少了两个人,但对茵茵三人的生活却好似完全没有影响,他们平日还是该干嘛干嘛。 不过为了不被玄光抓包,镜月干脆把茵茵哄着跟他一块儿研究阵法。 镜月原以为这些东西对茵茵这么一个小孩子会很难,但让他没想到的是,茵茵学起阵法竟然比体术还快。 其实茵茵也没想到,可无奈这些东西她早就学过很多了,让她再怎么藏拙,也没办法完全藏得住。 这会儿面对镜月惊讶的视线,茵茵只好理直气壮的认下了自己在阵法上的天分。 “镜月师兄你可要加油,别到时候被我给超过去,远远甩在后面了啊!” “那必不可能,”镜月在体术身上被玄光、祁天元他们卷的时候,他可以毫不在意的躺平,但在自己最擅长的阵法上被茵茵卷,他想躺也躺不平。 阵法和天象可是他的看家本领,学了这么多年要是被刚刚入门的师妹超过去,那还了得? 玄光原本觉得镜月是在胡闹,但看过了茵茵的能耐后,也不管了。 至于废寝忘食研究阵法的镜月,玄光已经随他去了。 反正镜月已经是筑基大圆满,不吃不喝一段时间不会出事的。反倒是他这样如痴如醉的研究状态难得,绝对不能打断,万一从筑基到金丹就差这一哆嗦呢。 有了玄光的做法在前头摆着,茵茵也有样学样,不去打扰镜月了。 待到弱水带着已经成功筑基的祁天元回来,还没来得及过问茵茵的情况,就发现有丹云在宗门上空弥漫。 她赶紧回到宗门,将祁天元交给玄光,就把镜月连带着他住的那间屋子一并用术法带走了。 祁天元看着陡然空了一块儿的空地,眼中满是茫然,师父带他出去时也没见把房子一块儿挪走啊。 茵茵则是说:“二师兄这金丹期真是来得猝不及防,就差一点,咱们宗门就得给劈没了。” 玄光回她:“劈没不至于,宗门的保护阵法多着呢,顶多就是算你二师兄一个消极结丹,以后元婴的劫雷会更厉害而已。” “而已?”在茵茵开口前,耳畔就传来了祁天元费解的声音。 茵茵转头看过去,安抚道:“大师兄开玩笑呢,真要是到了一定要渡劫的时候,你和师父没回来,他就要把二师兄拎出来带走了。” 见祁天元还有些不信,茵茵解释说:“劫云才刚刚开始聚集,还不定这次渡不渡呢。先前二师兄也有过几回,但最后劫云都散了。” 祁天元更不解了,劫云还能散的吗? 这次,茵茵不好给他说了。 说什么呢? 因为镜月太懒,常常错过机会,所以劫云聚了又散。 来了这么几回,茵茵都担心劫云被溜得不高兴,到真要劈他的时候,直接下狠手教训教训他。 如茵茵所说,劫云显出征象,本该说明镜月很快就能渡劫。可他们都出去了半个月还没回来,显然说明这渡劫又出了波折。 至于渡劫失败身死道消什么的,他们还没想过,毕竟弱水可是跟着一块儿去的,她的本事,还不至于在丹劫下护不住徒弟。 一个月过去,两个月过去,还没见他们回来,茵茵先找上了玄光。 “大师兄,我觉得我快要筑基啦!” 第497章 世界九7 听茵茵这么说,玄光二话不说先给她检查起来。 见茵茵身上属于炼气大圆满的气息都快压不住了,玄光也认可了她的说法。 他打算带茵茵外出渡劫:“天元你是随我们一道,还是自己在宗门内?” 茵茵还没来得及阻拦,祁天元就说:“我和你们一起替小师姐护法。” 玄光答应过后,留了一封信在正房,就带上师弟师妹一块儿御剑往海外僻静的孤岛而去。 “师兄,”茵茵远远的看见一座孤岛上方有聚而不散,却始终游离的劫云,眨了一下眼睛,“该不会师父和二师兄在那边吧?” 玄光和祁天元一同往那边看去,脸上露出了同款的一言难尽。 好好好,几个月过去了,镜月的拖延症还拖延到了劫云身上是吧? 祁天元难得开口:“我算是知道小师姐你之前为什么那么说,也懂了师父为什么会连着二师兄住的屋子一块儿搬走了。” 玄光闭了闭眼,强迫自己不看那边。 “或许等茵茵渡劫完,他那边就能成了。” 玄光已经激发不了镜月半点斗志,祁天元也卷不动他,唯有茵茵,还能试试。 镜月那边还离不得人,玄光用术法给师父去了信,就带着师弟师妹另往别处去。 三人被带着飞在半空中,轮着换了几处地方,才找到一个合心意的。 寻到了地方,茵茵也不再压制自己的修炼。 才到第二天傍晚,天空中的劫云就开始汇聚在孤岛上方,不过一个时辰,便已经比镜月所在之处的劫云看着威势还重了。 玄光和祁天元原本都注意着茵茵的方向,祁天元却好似突然有感,往一个方向看了过去。 “天元?”玄光注意到他的失神,喊了一声,“你怎么了?” 祁天元回过神:“没事,我就是看那边景色有些像从前我家在的小山村,一时晃了神。” 玄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继续关注着茵茵的情况。 就这几句话的功夫,顶上的劫云已积蓄起雷霆之力,朝着茵茵狠狠地劈了下来。 茵茵提起警惕,穿着二师兄给她特别炼制的法衣,拿着大师兄给她锻造的剑直接迎了上去。 轰隆! 雷霆在和茵茵的剑接触的一瞬间,陡然变细。 电光在剑上游走,却只有那么一丝落到了茵茵身上,连她穿的法衣都没破开。 茵茵一时有些茫然。 这,劫雷? 容不得茵茵再细想,又一道劫雷携震天巨响而来。 只是这结果嘛…… 和上一道也差不多。 等到第三道劫雷再下来,茵茵看了看手里的剑,都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再举剑应对。 毕竟师兄之前说过,雷劫是有锻体之效的,这剑和法衣太厉害,前两道她连点感觉都没有,更别提锻体了。 茵茵想了想,只把剑尖朝上,也没举太高了。 可惜,劫雷还是去找剑了,没找上她。 原本这剑只是一把法器,可被天雷这么劈了几道,都快直接蜕变成灵器了。 第四道天雷下来的时候,茵茵已经不怎么在意它了,她开始拿着自己手上的剑仔细研究。 第五道天雷依旧没找准地方,稳稳当当的劈在了剑上。与此同时,茵茵手里的剑的品阶也完成了进阶。 现在,它是一件真正的灵器了。 好好好,大师兄还给做了一个成长型的宝贝。 茵茵面上神色有些复杂,还是第六道劫雷的成型,和上头隐隐泛着的紫光提醒了茵茵,这一道雷劫非同小可。 茵茵总算将先前的严肃之心捡了回来。 这道雷劫和先前的都不一样,没那么大的声音,看上去也没那么快的速度,但它在茵茵心里却是毋庸置疑的最强。 不止是因为颜色和威力,更因为这是唯一一道劈准了,直接落到茵茵身上的。 该说不说,要不是最后这道最厉害的劫雷朝着她来了,她都要怀疑这到底是她渡劫,还是她的剑渡劫了。 这道劫雷在茵茵身体表面形成了一道电光织就的网,也在她的骨血中游走,让她完成了从人到修者的转变。 天空中下起了灵雨,雨水落在茵茵身上,也润泽着她周边被波及到的土地和植物。 岛上的动物也都从藏身之处出来,让自己沐浴在雨中。 待到云收雨霁,茵茵睁开眼,她的瞳孔边隐隐现了些许紫光,又很快消散。 看到茵茵平安渡劫,不远处,玄光板着的脸色才缓和了些。 他身边头也不敢抬的祁天元悄悄松了口气,不是他不担心茵茵这个小师姐,实在是方才玄光身上的气质太冷,又太遥远和淡漠,让他陌生到连看一眼都畏惧。 祁天元稳了稳心神,跟着玄光往茵茵的方向走去。 忽然,他变了脸色:“茵茵快躲开!” 茵茵听见他的声音,稍稍偏头,就看到自己身后的空间正在扭曲变形。 她赶紧往边上一倒,直接落到了赶来的玄光手里。 就在玄光带着她离开原地的下一刻,扭曲的空间吸走了跳到她原先所站之处的一只兔子。 “那是什么?”茵茵惊讶的抓紧了玄光的衣裳,这也没听说谁家渡劫能渡出来这么个东西的啊。 要不是祁天元提醒她,这都不是渡劫到筑基,而是渡命了吧? “不知道,”祁天元的眼睛就像是黏在了上头,拔都拔不下来,“大师兄,小师姐,你们觉得这像不像传说中的秘境通道?我觉得里面一定有好东西!” 他跃跃欲试:“我们进去看看吧!” 茵茵对他的虎有些侧目,难怪男主能有那么多的奇遇,她却没有呢。 像这种情况未知的东西,她都是有多远躲多远,最是惜命,哪儿会像祁天元一样,还没弄清楚情况,就想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呢。 玄光拦下祁天元:“不急,先等等看。” 他话音才落,刚才被吸进去的那只兔子又直接从里面蹦了出来,跟个没事兔一般在周边吃草。 这下子,受不受这个诱惑,往不往里进,还真成了个难题。 第498章 世界九8 若是在场的只有祁天元,看到这样的情况,他肯定就进去了。 但在场的还有玄光,大师兄不点头,祁天元自然不敢轻举妄动。 “大师兄,”祁天元着急的又喊了一声。 茵茵则小大人似的说:“师弟你别急,这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呢,万一这兔子就是个诱饵,咱们莽撞的进去,不就上当啦?” 祁天元只好眼巴巴的看着玄光先给师父用灵鸟送信。 “小师姐,师父会来吗?” “不知道,”茵茵两手一摊,“如果二师兄那边不特别紧急的话,应该会来吧。” 祁天元松了口气。 只看那表情,茵茵就知道,他肯定觉得镜月那边肯定紧急不了,毕竟都过去这么几个月了,真要有什么动静,也不差这一两天的。 但有时候就有这么巧,没过多久,弱水就用传音符回了一条消息。 “镜月已经开始渡劫,我稍后就来。” 这个扭曲的空间和镜月比,肯定还是镜月更重要。 祁天元有些不舍的看了一眼空间扭曲处,率先提议:“二师兄既然在渡劫,我们还是先往那边去守着吧。” 茵茵则是问:“我们要不要先用阵法把这一片暂时遮掩起来,等迟些再跟师父一起来探查?” 虽说不知道这东西能存在多久,但用个留影石一样能让他们观察到。 玄光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法子,可谁也没料到,他才刚拿出布阵的材料,还没动手,那个扭曲的空间就陡然增大,囊括整个小岛。 玄光下意识去抓一旁的茵茵和祁天元,却都抓了个空。 茵茵和祁天元都被扭曲的空间吞了进去。 至于别的,一样没少,就连玄光拿出来准备布阵用的灵石也好好的在那儿呢。 玄光冷冷的看了一眼重新缩小的扭曲处一眼,再给师父去了信,缓缓拔出了自己的剑。 茵茵明明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可这突然间身边的景象全给换了是怎么回事。 茵茵看了一眼黑漆漆,只挂着一轮红月的天,再看了一眼地面上悄无声息爬到她身边,正准备露出杀机的藤蔓,迅速出剑往下一划,动作迅速的躲开从藤蔓茎叶处飞溅出来的血色汁液。 “好险,”茵茵手腕轻轻一抖,剑上残留的一点汁液都落到了地上。 藤蔓受了伤,在地上扭曲并疯狂蔓延。 茵茵往上一跳,从空间袋里取出镜月给她做的飞天摇摇马,直接升到了半空中。 下一瞬,她原先站的位置就被藤蔓爬满。 没逮到她,藤蔓还不死心的想向空中长,但周围没有高大的树木,长不多长,藤蔓就重新掉了下去,只能交织在一起扭动,将自己打成死结。 “嘶,”茵茵觉得,真是有些伤眼。 茵茵取出镜月按要求给她做的通讯镜子,开始查看和谁能联系得上。 看了一圈,果不其然,一个都没信号。 茵茵收起镜子,看了一眼天空中红色的月亮若有所思。 之前刷的切片里,魔界的月亮是不是红的来着? 茵茵不确定,但看了看自己身上满是仙灵之气的衣服,从储物用的空间袋里翻翻找找,找到了一块黑色的料子。 她有些笨拙的给弄上绳子,直接把料子罩在了自己和摇摇马上。 这下子,完美融入周边黑漆漆的环境,一点也不显眼了。 就在茵茵忙活着的时候,藤蔓已经靠堆叠把自己架高,到了能触碰到茵茵的程度。 就在它要缠上来的时候,茵茵手中灵力运转,通过这一点藤蔓,将它几乎整个上层都冻成冰塔。 茵茵有些遗憾的嘟囔:“果然还是太小了,能力不够。” 茵茵看向底下顶着冻顶,一动不动的藤蔓:“看在我给你换了个发型的份儿上,给我指指路,我往哪边走能回到我来的小岛?” 藤蔓继续装死。 茵茵握着自己的剑鞘,熊孩子似的往它被冻住的顶端轻轻一敲。 藤蔓尖尖就这么掉了下来,落到了底下的藤蔓上。 冰冰凉凉,碎成了渣。 茵茵觉得剑鞘敲起来手感不好,收剑取了一个小锤子在手上。 “再给你一个机会,要是你不指路的话,我正好给你松松筋骨。” 这下子,藤蔓立刻动了起来。 底下没冻住的藤蔓一同指向了一个方向。 “往北啊,”茵茵也不知道真假,但打算炸它一下,“记得指对路哦!” “要是我发现走错了,还得倒回来,那我一定把你整个儿的冻成冰雕,用小锤子一点点敲碎。” 藤蔓一听这话,立刻改了方向,快得让人猝不及防。 见它都快连带着冻顶都快直接趴地上给她指路了,茵茵这才勉强犹犹豫豫的信了一点。 “先指北再指西,你确定对了?” 藤蔓说不出话,只能把能露出来的根也一块儿跟着指向西面。 茵茵瞥了一眼,拿出镜月给做的命盘,拨弄起来。 见命盘的生机也的确显示西面最浓,茵茵才收起命盘,操纵摇摇马飞走了。 藤蔓等没了她的气息,才“咣”的一下砸到地上。 冻顶碎了不少,但有赖于茵茵冻得好,藤蔓没什么感觉。 等冻顶除掉后,藤蔓就迅速往土里藏,没过多久,地面上就只剩了稀疏的几根。 要是这会儿茵茵在这儿,保准觉得这地方不错,土地肥沃还没有杂草,适合种东西。 茵茵一路往西行,还给摇摇马换了一次灵石,才在犯困之前发现了不对之处。 地面上的墓碑,也太多了吧。 横七竖八的,看款式怎么怪怪的? 茵茵想了想,让摇摇马飞低了一些,仔细端详起这些墓碑。 这个文字和茵茵已经熟知的文字都完全不同,却又带着几分隐约的熟悉感。 “到底是什么时候,在哪里见过?” “生人,是生人的气息,”一个影子从墓中间浮现,迷醉的吸了吸空气中的味道,“真新鲜啊!” 那个影子原本伏在地上,看不清什么样子,可等它站起身,抬头往上,茵茵才发现,这根本就是个套着黑斗篷的骨架子。 在骨架子头骨的眼眶处,有两簇幽蓝的火焰跳动着。 “小乖乖,你在哪里?” 骨架子声音嘶哑,调子古怪,移动的时候,几乎所有的骨头都发出生锈一样的刺耳咯吱声。 “快快出来,我领你去参拜女王。” “被女王洗礼后,你就能和我们一起,共享永恒的极乐世界了!” 第499章 世界九9 “生人,哪里有生人?” 一道道影子出现,密密麻麻的塞满了地面。 “对,我也闻到了,真是充足的血气,这一定是个身体健壮的好孩子。” 底下的声音嘈杂,如同喧闹的菜市场。 茵茵已经趁着这个机会,一言不发,悄悄升空。 “咦?生人味儿怎么变淡了,该不会跑了吧!” “好不容易来个生人,要是就这么跑了,肯定是被你吓跑的,我一定要和女王告状!” “胡说,我才刚出来,分明是被你吓跑的!” 底下的骨架子一言不合,开始干架。 原本还只是几个骨架子的斗争,没过多久,就殃及了一群,又很快,几乎所有骨架子都参与了进去。 一时间,茵茵只能看到长骨和扁骨齐飞,短骨像暗器一样跳进另一个骨架子的眼眶。 到这时候,生人不生人的,已经不重要了,打架才是它们最感兴趣的事。 茵茵有些沉默。 这……还挺活泼? 茵茵小心翼翼打算越过它们往别处去,不想一道格外强大的气息出现,让所有骨架子都停在了原地。 “吾王!” 新出现的戴着王冠的骨架子身量高挑,骨骼清晰,骨质温润如玉,一看就是大美骨。 但此刻,大美骨有些气急败坏。 “打架!又打架!都想关禁闭了是不是!” “知道把你们重新拼起来要花多久吗!” 底下的骨架子们瑟瑟发抖,一句反驳都不敢说。 茵茵抿了抿嘴唇,压下笑意,还没等往后退,就被一股吸力拉到了地上。 “哪儿来的生人?”大美骨生气的掀开黑布,和小娃娃茵茵大眼瞪小眼。 边上有骨架子终于敢开口:“女王,我们都是感应到生人的气息才出来的,我们想把生人献给你!” “献给鬼吗?”大美骨没好气的把黑布扔回到茵茵手上,“本王手底下不收这么小的小奶骨!” “你!”大美骨用指骨尖尖戳在茵茵额头上,用阴狠的口气说,“给他们全部拼好,否则就让你用浑身血肉来还!” 茵茵抱着黑布,做出怯生生的模样应了一声。 女王消失,一堆骨架子抱着不知道哪儿来的骨头围了上来。 一圈又一圈的幽蓝色紧紧锁定在茵茵身上。 谢邀,第一次觉得这种蓝太多了也不太好看。 茵茵收起摇摇马,被迫研究起人体骨骼的正确摆放位置。 茵茵如今成了筑基修士,也不像以前那样需要吃饭和容易累,但在这种时候,不能休息,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茵茵像装玩具一样,最后只知道流水线作业,看什么都是骨质的颜色。 她没忍住碎碎念:“有没有人性啊,虐待童工啊喂!” 等她越发暴躁的弄完,整个人脑子都要转不动了。 有两个骨架子出现在她面前。 “小娃娃,你给安错了,这个长骨是我的不是他的。” 两人围着茵茵一顿叽里呱啦,茵茵是一句话都没听进耳朵里去。 见茵茵一片空白的表情,骨架子也不和她多话了,伸手把属于他的长骨抢了回来,重新给自己安上,又把多的那根给边上的架子安了回去。 “看到了吗小娃娃,这才是对的。” 茵茵反应了片刻,往地上铺开的黑布上一坐,开始耍赖:“你们明明可以自己来,还欺负小孩儿!” “懒嘛,谁都有不是,”骨架子社会的一歪,“而且排队多好玩啊,热闹!” 茵茵怒向胆边生:“女王我要告状!他们明明可以自己修好自己,却非让你劳累!” 茵茵这话一出,周边的骨架子们眼眶里的小火苗都像是受到惊吓一样拉长了。 “她说的,是真的吗?” 温柔但暗含威胁的声音从茵茵身后响起,骨架子们都不自觉往后退去。 一步、两步、三步。 人和骨头的悲喜并不相通,茵茵一点也不畏惧现在的女王,甚至满满的都是等着看好戏的期待。 女王没让她的期待落空,下一刻直接冲了出去。 很好,空中飘荡的,那是谁的长骨,又是谁的短骨? 好好好,不规则骨也扔出来了,这弧度,完美的抛物线。 茵茵摸出一把带着轻纱的漂亮小伞,把自己完全遮挡住,也让外头的“暗器”不能砸到她。 等女王舒缓完,来到茵茵面前,心情极好的问:“说吧,你来这儿干嘛来的?” 茵茵收起小伞,乖巧的拿在手上:“那边有藤蔓给我指路,说我往这边走能回家。” “回家?”女王用指尖轻轻挑起茵茵的下巴,眼中跳跃着骇人的紫色火焰,“原来是个迷路的异界小鬼。” “闭眼。” 茵茵握紧了手里的伞,听话的闭上眼。 一阵失重感传来,茵茵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她睁开眼:“师兄!我好想你!” 玄光见是茵茵,终于松了口气:“回来就好” 茵茵拿出通讯用的镜子,查了查,除去祁天元,信号都恢复了。 她抬头就要和玄光说自己遇到的事,却突然卡壳了一下,有些发懵。 “茵茵怎么了 ?”玄光摸了摸她的头发。 茵茵茫然的说:“师兄,我好像忘了刚才发生什么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意识到有什么问题。 茵茵看了看周围:“天元师弟呢?” “他和你一起不见的,现在还没出来,”玄光说着,收剑入鞘,开始仔细检查茵茵有什么不对之处。 但几乎用完了所有的诊察手段,也只是查出茵茵十分疲惫而已。 正好茵茵打了个哈欠,玄光就直接让她先睡。 不过这一次,玄光没敢撒手放她下来。 在祁天元出现前,弱水和镜月先来了。 镜月人还没到,声音先至。 “大师兄怎么回事,茵茵和小师弟怎么了?” 镜月赶到玄光跟前,看到在他怀里熟睡的茵茵,停下脚步,回头看师父,用眼神询问。 您话传对了吗? 第500章 世界九10 从弱水的眼神,茵茵觉得她至少有那么一瞬间是觉得这徒弟不能要了。 好在很快玄光和茵茵一人一句,补全了发生的事,镜月的疑问才被打消。 “茵茵什么都不记得了?” 弱水握着茵茵的手,运转灵力,没发现异常。 镜月在边上提醒:“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丢了。” 茵茵检查了一下:“镜月师兄给我做的带轻纱的伞不见了,别的都在。” 镜月赶忙说:“不见了也没事儿,等回去了我再给你做一把更好看的。” 弱水又看向空间扭曲之处:“天元还在里面?” 她才往那边走了几步,祁天元就狼狈的从扭曲空间里被吐了出来,扭曲的空间也瞬间消失。 弱水止住祁天元的冲势:“当心。” 祁天元看见弱水,松了口气,又很快笑起来:“师父,我方才进了一处秘境,虽然里面有低阶的妖兽,但我还是采了不少灵植回来。” 祁天元开始给弱水细说,茵茵却轻轻拉了拉玄光和镜月的衣裳,又抬头看了看天。 玄光和镜月都明白了她的意思。 明明是同一时间因为同样的原因消失,但茵茵回来的方式是突然从天而降,祁天元则是怎么去怎么回。 师兄妹三个都不用商量,不约而同的瞒下此事,只上前关心祁天元几句。 弱水见他们没提,也没特意和祁天元说起,祁天元就以为只有自己才有这么一遭奇遇。 茵茵和镜月都渡劫完毕,师徒几人便一同返回宗门。 只是在离开前,镜月央弱水给这处小岛设了一个禁制。 “这岛上有这样神异的地方,不如我们留几颗留影石,改日再来瞧瞧。” “如果能稳定掌握进出的法子,岂不就意味着咱们宗门平添了一处灵植供给点?” 弱水知道他不止是因为祁天元到手的那些灵植而想研究这处小岛,更是因为茵茵的失忆,想要弄清到底怎么回事。 弱水只考虑了一瞬,就出手利用周边的环境和地势排布好了阵法。 几人才离了小岛,再回头时,就已经不见岛屿踪迹了。 回到宗门,镜月的屋子被他自己重新安置到原位,弱水也没多留,自回了房间。 眼见得众人要各自散去,祁天元叫住他们:“两位师兄、小师姐,我这次在那小秘境中找到的仙草中,有几株适合你们的,我等会儿分出来就给你们送去。” “你得的东西,自己收着便是,”玄光作为大师兄出面拒绝,“宗门里没有讨要弟子奇遇的规矩。” 茵茵和镜月也跟着拒绝。 祁天元有些错愕,但见他们三人是真心不要,而不是托词拒绝,又莫名高兴起来。 四人各回各屋,再往后,祁天元待他们倒真心了许多,日常见他们说话,也不再自己杵在边上当空气了。 修成筑基,原本就该往外走走看看,但外头资质差的,想要从有气感到真正进入炼气,或许就得花和茵茵与祁天元差不多的时间,更不要提跨越一个大阶段,真正有别于凡人了。 何况茵茵是个还带着婴儿肥的小娃娃,祁天元虽然长了些身量,也顶多算个少年,都不是能独立出去行走的模样。 所以弱水暂且压下此事,只让他们在宗门内修炼。 不过在宗门内修炼,灵气充足又安全,也正适合让祁天元使用他从秘境得来的仙草。 从这开始,祁天元和茵茵的修炼速度也拉得越来越开。 等祁天元进筑基中期时,茵茵仍在筑基前期。 当然,玄光带着茵茵练剑和冰系法术,镜月教导茵茵练杂学也在一定程度上拖慢了茵茵的修炼。 原本茵茵还有些不服气,想要快快修炼赶上祁天元,却被玄光和镜月一同劝阻。 话不用多,只一点就够。 “你要是现在就到金丹,那你元婴之前,可都长不大了。” 这个问题实在致命。 见茵茵果断放弃,镜月又来逗她:“怎么不坚持了?” 茵茵轻哼一声:“我可以三千岁还是十七八岁一样的外貌,但绝对不能三百岁还是七八岁的模样。” 镜月想了想那情形,默默开口:“永远被师兄们宠着不好吗?” 玄光看过来,也没反驳。 茵茵双手叉腰,鼓着小脸,浑身上下散发着可爱的自信:“难道我长大师兄你们就不宠我了?” “怎么可能,”镜月立刻反驳,气势一下便弱了下来,“那不是你小小的上哪儿都能直接拎起来就走了吗。” 茵茵一时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大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灵动得仿佛会说话。 镜月一时手痒,不顾玄光就在边上,身上抓着茵茵背上的衣裳,把她给提了起来:“喏,就像这样。” 茵茵动了动手脚,就像是被扼住了壳子的小乌龟。 茵茵怒气积攒:“师兄!你看镜月师兄!” 玄光右手剑鞘一拍,左手直接将茵茵抢了过来。 这回怒气直接转移到了镜月脸上,他捂住都没拍红的手:“玄!光!” “就你会做好人!” “你敢说你刚才看我拎茵茵看得不开心?” 玄光根本不理他,低头问茵茵:“练剑去?” “玄光你!”镜月更生气了,跟在他俩后头口中不住输出,气得跳脚。 玄光充耳不闻一直往前走,茵茵趴在玄光肩上,笑得像只欢快的小猫咪。 祁天元才得了些感悟,正在向师父请教,眼角余光看见三人情状,已经习以为常,扭头继续说自己的。 等到说完,才走到廊下,看着正围着玄光打闹的茵茵和镜月,眼角眉梢俱是笑意。 这会儿他也不急着回去修炼了,先看戏才是要紧的。 不过他也没待多久,镜月看见他后,直接拉了他过去帮忙。 二对二,公平! 屋里,弱水给自己倒了一盏茶水,看向天际,眼带挑衅,遥敬一杯,唇角带笑的喝完,一滴没剩。 时间转瞬而过,修为足够却一直没有结丹的祁天元被弱水叫到身边。 “闭门造车不是进步之法,下山寻你的结丹机缘去吧!” 第501章 世界九11 第501章 世界九11 祁天元下山之时,茵茵几人都来相送。 玄光赠了他一把自己做的兵器,镜月送了他一件护身的法器。 茵茵如今自己学的阵法已经很成样子了,特意在玄光送他的兵器上刻了连环的阵法。 至于弱水,则是送了他一道刻在木牌上的符篆,在危急时刻,可以帮他挡下元婴以下的全力一击,并令弱水能感知到他所在的方位,及时赶去相救。 祁天元向弱水磕了个头,又和师兄师姐们道别,这才恋恋不舍的下山。 茵茵看着祁天元离开的背影,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从前看过的二创里,祁天元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师父的来着? 反正是成年以后。 那现在……反正茵茵横看竖看,也没看出祁天元有这么大胆的心思来。 弱水揉了揉茵茵的头发。 茵茵抬头:“师父,我要是下山,您也多给我几张这样的符篆吧?” “可以,”弱水说,“不过你也的确可以下山了。” “嗯?”茵茵眼前一亮,又很快克制的问,“师父你不是说我还小吗,怎么突然许我下山了?” 弱水笑着回她:“百年一度的仙门弟子比武大会要到了,到时候我和你师兄们都去,你难道不去?” “去去去,我怎么能不去!”茵茵态度十分积极,大家都不出门,倒也无妨,留她一个人在宗门里那可不行。 茵茵对这个仙门弟子比武大会有印象,祁天元作为男主,在这次大会上拔得头筹,胜过了大仙们精心培养的天之骄子。 随着他的得意,紧接着到来的,就是年轻一代有仙门第一美人的女配的倾心,和仙门骄子的嫉妒与敌视。 从这往后,祁天元的平淡生活,就该彻底离他远去了。 祁天元离开三个月后,弱水用通讯镜给他说了此事,叫他别忘了去比武的第一宗后,才带着茵茵几人出门。 因他们出门早,茵茵下山后,还特意悄悄往皇宫去了一趟。 茵茵说是让师父师兄先走,她很快就能追上来,但她两个师兄都不放心,索性都远远地跟在茵茵身后,看着她乘着飞天摇摇马,掐着隐身的法术进了宫,这才在外头寻了一处酒肆,和师父一块儿坐下慢慢等。 茵茵故意没惊动旁人,熟门熟路的找到了皇后的凤仪宫。 只是在下落前,茵茵发现凤仪宫里不止有皇后一个,索性取了个木头做的蜂鸟出来,让它去给皇后传信。 这几年下来,皇帝大权在握,后宫里的美人也越发多了。 皇后地位稳固,只要这些人不犯到她头上,她也不怎么理会,借口身体欠安,连着后宫的请安也改为了半月一次。 宫里的美人们倒也乖觉,知道除了太子,皇后仅凭拜入仙门的女儿,也能活得滋润,自然都谨言慎行,按着她的规矩办事。 “这是哪儿来的鸟儿,”有妃子发现了茵茵放出来的木质小鸟,皱着眉正想叫人驱赶,却见那鸟儿直直的朝皇后飞了过去。 皇后笑着将鸟儿拢进手里,众妃才发现这小鸟的眼睛清透如宝石一般,羽毛更是与普通的鸟儿不同,色泽格外艳丽。 还没等她们细看,皇后就把手一合,开始撵人。 等妃子们都出了门,皇后这才将手摊开仔细端详。 一旁的女官说:“先前这鸟儿飞来时,奴婢还当是真的,没想到竟是木头做的,它可真灵动。” 皇后轻轻摸了摸小鸟,检查了半晌,都没发现鸟儿上有什么可以藏信的地方,还当是信丢在了路上,心里有些着急起来。 她这边才站起身,茵茵就操纵着摇摇马落了地,撤掉了法术,中气十足的喊:“娘!” 皇后虽然有好几年没见过茵茵,但茵茵时不时会用炭笔画一张自己的样子回来给她,这会儿只一眼,她就认出了自己的女儿。 皇后一时激动起来,快步走到茵茵面前仔细打量,却也没忘了先让人去守门:“不许任何人进凤仪宫来。” 等女官下去吩咐,皇后才摸了摸茵茵的小脸,口中道:“怎么突然回来了,可同你师父说过?” 一时她又嗔怪的说:“不是说过,叫你最好莫往宫里来?” “可我想娘了啊,”茵茵蹭了蹭皇后的手,“师父带我们下山有事要办,我正好回来看看您。” “你呀,”皇后半是高兴半是担心,“既然是师门有事要办,你怎么能中途离开。” “娘别担心,”茵茵知道她心里的想法,安慰道,“师父都同意了,何况我也就是回来一会儿,和你说说话就要去和师父师兄会合了。” 皇后听闻她很快要走,也不再说扫兴的话,叫来女官,让她赶紧去收拾些吃用的东西给茵茵带上。 茵茵也把自己编的手链给她绑在手上:“娘戴上这个,寻常妖邪就近不得身了,这可是我自己做的!” “这两条是爹和哥哥的,我不知道他们这会儿能不能来,娘你替他们收着吧。” “好,”皇后收下手链,又问起茵茵在宗门过得如何。 茵茵说完好的,又故意在皇后面前告镜月的状。 “二师兄总欺负我,不过大师兄每次都会帮我,他打不赢大师兄,就只能气得跳脚。” 等告完状,茵茵又像是刚意识到自己失言似的描补:“其实二师兄就是喜欢逗我,他对我也很好的。” “我的摇摇马,还有方才我放来找娘的木蜂鸟,都是二师兄给我做着玩的。” “除了这两样,我宗门的屋子里还放了好多呢!” 茵茵不停地说,皇后也认认真真的听。 正因为茵茵没有全说好话,皇后才更放心。 等两人话说得差不多了,茵茵要打算离开时,皇后才像突然想起来似的,吩咐女官。 “命人去给陛下和太子传话,若他们忙着,就不必进去打扰了。” 茵茵看出皇后故意不想她和皇帝过多接触,也没点破,只是收下了母亲的一番美意。 临到茵茵离开前,皇后亲自去取了一个玉匣出来。 “茵茵你既已经成了真正的修士,寻常东西怕是不大合用了。” “有人说这东西是从极北冰川中得来,你拿回去看看,能不能用上。” 玉匣本该触手温润,茵茵却只觉一阵凉。 第502章 世界九12 第502章 世界九12 茵茵看皇后满眼期待,索性当面打开。 在看到玉匣内的东西后,茵茵还有些惊讶。 因为匣子里,是一朵晶莹剔透的冰莲。 现在明明不是冬日,但晶莹剔透的冰莲却还是以盛放的姿态被好好的保存在玉匣中。 茵茵合上匣子,抱了抱皇后。 “这冰莲不易得,娘你一定花了很多心思,谢谢你!” 皇后就茵茵这么一个女儿,虽然常年不在身边,却时常通信,知道她有话都直说,什么都不藏着掖着。 皇后喜欢她的天真体贴,难免就更念着她几分:“你能用得上,就不枉费我去寻它耗费的精力了。” 茵茵叫人送来的自鸣钟清脆的提醒了一声,皇后反应过来,茵茵该走了。 即便心里不舍,她还是催促茵茵:“别叫尊者他们久等。” 茵茵点点头,在她怀里腻歪了好一会儿,才亲了亲母亲的脸:“娘我下回再找机会回来看你!” 皇后有心坚持自己的想法,让茵茵少回来,但活泼会动的女儿就在跟前,她又有些说不出口。 茵茵放出摇摇马,同她挥手作别,掐了隐身法术,没一会儿就走了。 等茵茵出了宫,和师父师兄一道再次出发,皇帝才带着太子姗姗来迟。 得知茵茵已经离开,皇帝有些不满,等知道尊者还在等着,他又将不满去了,改说是他朝中正好有事。 这样的场面是皇后特意造就,当然不会说什么不是,只简单提了茵茵对他们的挂念便过去了。 出了京城地界,茵茵同师父师兄说起皇后送她的冰莲。 “师父,这冰莲我现在能用吗?” “能用,但如今服用,着实有些暴殄天物,”弱水按下她的心思,“冰莲生长之处,同样适宜冰灵根的修行,却十分难寻。” “等你修成金丹,再凭着这花寻到地方,到时的长进,岂不比单用花的强?” 若有旁人听见弱水这话,恐怕要笑掉大牙。 金丹岂是说成就能成的,多少人穷极一生,都止步筑基,得了天材地宝,当然是先用才能利益最大化。 不过茵茵答应得很爽快,将玉匣妥善收好,毫不怀疑自己能不能晋阶金丹。 无他,实在是她宗门的人都太厉害了。 师父弱水,年龄不详,境界没听她提过,但元婴以上才能被称为尊者,可据茵茵观察,师父的实力肯定不止元婴。 毕竟,大师兄玄光如今,已经是元婴了。 没错,大师兄才不满三十岁,已经是元婴级别的强者,放到外头,已然能做一宗长老。 二师兄虽然才成为金丹修士不久,可他也就比祁天元大了几岁而已。 祁天元那就更不用说,这是男主,茵茵从小和他比着修炼,对正常人的修炼速度更没数了。 所以至今,茵茵也还没意识到她其实也是天才中的天才。 等进了第一宗地界,很快就有人上前接待。 “阁下可有请帖?” 弱水带着玄光在前头说话,后头镜月则抱着茵茵同她小声解释。 “宗门比武大会虽然是所有修仙宗门都能前往的盛会,但有请帖的宗门,待遇会比没有请帖的好上许多。” 茵茵了然,这请帖就是把前来的宗门直接分成了三六九等。毕竟修真界的宗门不少,但真正值得在意的,其实并不多。 对第一宗而言,不是谁都能被他们当做贵客,慎重以待的。 “镜月师兄你知道的真多。” 镜月有些小得意,但很快压了下去:“也就是在外面游历的时候,知道的东西多了点。” 镜月虽然有时候看起来不怎么着调,却早早从弱水处得了能随时外出的准允。 他在外头交友广泛,因此见识的东西也很多很杂,茵茵幼时,他还拿这些当床头故事给茵茵说过。 茵茵和镜月对有没有请帖这事儿并不在意,反正凭他们宗门的本事,怎么都不会让自己过得不好就是了。 也因着弱水与玄光没有请帖,第一宗迎上来的那个弟子态度立刻疏离许多,甚至暗示要他们给财物才会给他们安排一个不错的住处。 弱水和玄光都听懂了,却并没理会,那人便板着脸给他们划了一块地方,随意叫了一个杂役弟子:“你,带他们过去吧。” 那杂役恭敬地应了一声,但等知道他们要去的地方后,脸上难掩同情。 走出一段距离,杂役还是没忍住开口:“不如你们还是回去找赵师兄说说情吧,这块地方只有一间竹屋,因为无人居住打理,早破败得不成样子了。” 镜月见师父师兄没有开口的意思,上前道:“多谢你告诉我们这些。” 茵茵有些好奇的问:“如果那间竹屋坏了,不会叫我们赔吧?” “那肯定不会,”杂役弟子想了想,又轻声建议,“不然等会儿到了地方,你们说不满意,我再带你们去找长老?” “钱长老一向公正,肯定不会由着赵师兄胡来的。” 茵茵觉得有些怪怪的。 这个杂役弟子先前的提醒还能说是他好心,但好心到持续提出解决问题这份儿上,光用好心解释,可就有些说不通了。 茵茵捏了一下镜月的耳朵。 镜月自然地拒绝了杂役弟子的提议。 杂役弟子虽然伪装的不错,却也难免泄露出几分遗憾来。 他将几人带到地方,大致说了一下时间,还不死心,做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弱水当没看见,同镜月点点头。 镜月上前一步,取出一枚锦囊,往面前的空地上一抛。 不过须臾间,一座漂亮的宅院拔地而起。 杂役弟子愣了一下,看向几人的视线添了几分思量。 他眼珠子转了转,同几人作别:“请诸位贵客好好休息。” 等他走远,几人进了院子,茵茵笃定的开口:“这个人对我们不怀好意,想把我们当枪使。” “有什么关系,”镜月根本没把这才进炼气期的杂役弟子放在眼里,“只要自己的实力足够,什么算计都是空的。” 茵茵不赞同他的话:“镜月师兄,你可别小看实力不足的小人物。”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的道理,还是你说给我听的。” 第503章 世界九13 第503章 世界九13 “赵师兄,赵师兄!” 杂役弟子回到接待之处,就大呼小叫的到跟前。 赵师兄没好气的呵斥道:“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一点都没有我们第一宗弟子的风范。” 杂役弟子停下脚步:“赵师兄教训的是,我就是一时太惊讶了,之后肯定不会再这样。” “太惊讶?”赵师兄有些奇怪,却并不觉得他能说出什么好东西来,浑不在意的道,“说吧,遇着什么事儿了,还是说刚才那几个穷鬼闹起来了?” “刚才那几个还真不穷,”杂役弟子走到近前小声说,“我先前也怕他们看见竹屋闹起来,没想到人家根本看都不看一眼,直接在空地上凭空起了一座宅院。” “你说什么?”赵师兄看向他,“就他们,能有这样的法宝?” “是真的,”杂役弟子说,“赵师兄您得空亲眼看看,就知道我肯定没说假话。” 赵师兄想了想,也没当真去看,而是另外叫了一个小弟去。 等得了准确的回话,赵师兄一时有些意动,吩咐其他弟子:“你们好好守着,我有事要寻钱长老去。” 杂役弟子期待的等了半天,只听人说起赵师兄似乎被钱长老骂了的消息,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失望。 只是那赵师兄脾气不好,杂役弟子也不敢往前凑,想了半晌,又跑到茵茵面前去献殷勤。 陌生的地方,茵茵也不往外走,只在附近待着,轻易便被杂役弟子找到。 “小妹妹怎么自己在外面,”杂役弟子看茵茵年纪不大,觉得她或许才入门不久,就以年纪称呼,“那边的林子可千万别往深了去,里头有野兽,会伤人的。” 他说到野兽时,情绪低落了一瞬,又很快带上笑容,满脸写着我有问题,你快来问我。 “我不去,”茵茵低下头,当没看见,“你来找我师父吗?她在里面呢。” “啊,是,”杂役弟子踌躇片刻,“你们在这边住得可好?没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吧?” “没有啊,”茵茵采了一朵野花在手上,“只有你过来。” 杂役弟子蹲下身,索性直接道:“那就好,小妹妹平日要出来玩,还是同你师兄他们一块儿。” “虽然这地方是在宗门内,但太过偏僻,早前还出过事,还是谨慎些的好。” 茵茵还没回答,镜月的声音就从树上传来:“有劳关心。” 杂役弟子吓得浑身一抖,脸上笑容也勉强许多,很快寻了个借口,进去求见弱水。 从这往后好几日,这个杂役弟子都没再往这边来,就是送东西,也是让别人帮着送来。 直到大会正式开始的前一天,镜月带着茵茵出去逛了山下的集市回来,就见不少人往一个方向汇集过去。 镜月拦下一人:“道友,你们这是干嘛去啊?” 被他拦下的道友话里带笑:“听说第一宗管接待的那个赵师兄被人揍了,我们去看热闹。” 那道友着急忙慌的走了,镜月心里也有些痒痒。 “茵茵……” 他一开口,茵茵就知道他想干嘛,拒绝道:“镜月师兄你答应了师父,要快去快回的。” “咱们这不是已经回了吗,”镜月说,“就在第一宗里头,肯定不算外面。” “再说了,这看热闹的事,过时不候,咱们走的慢些,不也是这么点时候?” 见茵茵还要说话,镜月一把把她抱起来,振振有词:“老话说得好,来都来了,要是错过,得多可惜啊!” 茵茵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只能由着他抱着自己往里挤。 茵茵被抱着,位置高看得清楚,一眼就看见了在包围圈里和赵师兄等人对峙的祁天元,在祁天元身后被他护着的,赫然是那个曾为他们引路的杂役弟子。 茵茵没刷到有关这事儿的二创切片,不知道前因后果,赶紧拍了镜月一下:“是小师弟在里面。” “啊?”镜月一听祁天元在里头,直接上手扒拉开人,在一片抱怨声中进去了。 “天元,怎么回事,你被谁欺负了?” 镜月拉着祁天元仔细打量,茵茵却看见了对面赵师兄等人的猪头脸,和一言难尽的表情。 “我没事二师兄,”祁天元收起敌意,变得格外乖顺,又同茵茵打招呼,“小师姐。” 小师姐这三个字出口,茵茵注意到那个杂役弟子不敢置信的眼神。 茵茵点头问:“怎么回事?” 祁天元身后的杂役弟子立刻换上一副委屈畏惧神色,出来道:“不关这位道友的事,是赵师兄他带着人,不由分说要打我,被这位道友看见,出手帮了我一把。” 赵师兄的脾气,这些天就算是非第一宗的人,也是有目共睹,如今说他做出这种事,在场的人自然都信了。 “呸!”赵师兄眼神狠厉,指着杂役弟子道,“你自己做了什么事,你自己心里清楚,我今生最讨厌的就是背后做手脚的蛆虫。” 杂役弟子瑟缩了一下,连声喊冤:“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赵师兄你是师兄,当然是你说什么是什么了!” 周边围观的人心本就是偏的,自然对赵师兄指指点点起来。 赵师兄气得不行,但又打不过祁天元,恨得眼睛都红了。 “啊呀!”那个杂役弟子往后一倒,“赵师兄,你、你怎么眼睛变红了!” “你、你该不会是入魔了!” 围观的人群,连带着站在赵师兄身边的人都同时散去,仿佛赵师兄身上沾了什么传染病。 赵师兄自己又在愣神:“什么入魔,我没入魔。” 杂役弟子躲在祁天元身后:“道友,修士入魔非同小可,你可一定要注意安全,千万别被他伤着啊!” “我没入魔!” 赵师兄往前走一步,他对面的人就要畏惧的退开一丈远,把他气得眼睛更红,身上还冒出黑气来。 看在围观的人眼里,他入魔的事算是彻底坐实了。 茵茵拦下要出手的祁天元,指着天际御剑而来的几人:“第一宗执法堂的人来了。” 第504章 世界九14 第504章 世界九14 第一宗的执法堂在第一宗内部名声很大,除开执法堂皆由内门甚至是各峰主亲传弟子担任外,还有他们的严厉和不留情面。 执法堂的人到了地方,简单问过发生了什么,都没听那个赵师兄说了什么,就用困灵锁将他捆起来带走了。 来去如风,连半点眼神都没分给旁人。 赵师兄被带走,他的小弟也没脸留下,很快跑了,周围人见没什么热闹可看,也跟着散了。 那个杂役弟子上前谢了祁天元一回,很有眼色的告辞。 祁天元跟着茵茵两人往自家宗门所在的院子走,等到了僻静的小径,祁天元才问:“二师兄,我看那个杂役弟子似是有些避着你们?” “大抵是做了亏心事,不敢在我们面前放肆,”镜月把从他们进宗门开始发生的事说了,“今日这事,看起来像是那赵师兄入魔,但我看着总有些不大对劲。” “你既然不当心被卷了进去,之后当心些,别被人算计了去。” 祁天元脸色变差了些,却不是对着茵茵和镜月。 他仔细想了想,才苦笑道:“是我近来太过顺风顺水,竟连这么简单的局都没看破。” “这大庭广众之下,这么光明正大的打人,还没被别人拦下,多想想就知道肯定有问题了。” 镜月安慰他:“以后多注意就是。” 等他们俩说过话,茵茵方开口:“师弟你结丹成功了?” 祁天元摇头:“虽然出门游历之时有些许感悟,但总还差一些。” “我想着时间也差不多,再多游历下去也未必能有多大的进展,就直接赶过来了。” “那也正好,这次大会限定的就是金丹以下方可参与,说不定你与人比试,也能得到新收获,”茵茵说着,想到这几天的见闻,提醒祁天元。 “要是有旁人问你修炼了几年,你可千万别实话实说。” 祁天元在外头待了这么几个月,也知道不少东西,会意的回:“要是有别人问起,我就说我从小就拜在师父门下了。” 只是稍稍模糊了一下,但并没撒谎。 毕竟这从小,可以是少年时,也可以是和茵茵一样的婴儿期嘛。 茵茵悄悄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祁天元也问她:“小师姐你这次参加吗?” 茵茵回答得很快:“参加,不过我肯定很快就会被淘汰。” 茵茵这回只打算以剑术和冰系术法对敌,别的阵法、符篆等东西,能不用的情况下她都不准备使用。 仙门弟子众多,奖励的东西也不是茵茵一定要得到的宝贝,掀开自己所有底牌出尽风头,对茵茵而言,一点都不划算。 她把自己的想法同师父师兄说过,他们也由着她。 出来是为了见见世面,若有扬名立万的心思,大可以放手去做,如果没有,自然也不必强求,表现出应有的实力,不受伤,不落恶名就行。 祁天元同样没对她的决定发表什么看法,甚至跟紧她的脚步,毫不在意的说:“我和师姐一样。” 茵茵抬眸看他一眼,心知这会儿他还没有想要一争到底的心思,大会正式开始后却未必了。 当初祁天元所在村子的灭门之祸,第一宗可是有要紧的人参与进去的。 只要祁天元发现了这点,这次大会的魁首,他肯定势在必得。 谁叫第一宗高高在上,如果没表现出足够的价值,人家傲慢得都不惜得多看你一眼,更别说接近仇人去复仇了。 三人几步回到宅院前时,祁天元还露出几分怀念。 “当初我知道有人想来截杀你们,赶来想提醒师父当心匪徒,不想来得迟了,师父拿出来吓退恶人的就是这套宅子。” 他这么一说,镜月也想起来了:“当时在大街上,你一会儿就跑没影了,怎么第二天突然就愿意拜师了?” 祁天元有些不好意思,却也直言:“那时我有眼不识泰山,后来知道师父是我遍寻不得的修仙之人,自然不能错过机会。” 言罢,他又道:“入门之后师父和师兄师姐们待我都好,我能得此际遇,算是我做过最正确的事了。” 他说得真心,镜月和茵茵得意之余又有些不好意思,撇开这事问起他在外游历时有没有什么特别的经历,或是交到了什么朋友。 让茵茵有些意外的是,特别的事祁天元提了几件,说起朋友,却一个没有。 或许是茵茵太惊讶,祁天元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虽然认识了几个人,却都算不上是朋友。” “他们觉得同我往来有利可图,我也想借他们在外头立足,互利互惠的事情。” 茵茵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小师弟,你作为男主面冷心热,好友满天下的人设崩了啊! 不止茵茵,镜月也操心起来:“朋友不是这么算的,不然怎么会有朋友、挚友的区别呢。” 镜月撸起袖子,就要好好给祁天元说一说。 祁天元眼里带笑,指了指面前的屋子:“师兄,咱们到主院,该见师父了。” 茵茵挑眉,这还沾点腹黑啊。 见过弱水之后,天色已晚,想着明儿还有正事,镜月只能遗憾的压下自己长篇大论的心。 次日,弱水领着几个徒弟准时前往第一宗的广场。 因他们在第一宗登记时,给弱水填了个元婴期,玄光和镜月都为金丹期,综合排下来,他们在前来的小宗门中,实力靠前,新管事的第一宗弟子安排他们坐的地方也就不算太偏。 茵茵仗着年纪小,好奇的打量片刻,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又同弱水几人说话。 “前面都是大宗门,他们视野最好,水镜也是正对着他们。” “先前镜月师兄给我讲过的第一宗长老都在,看起来是按所在主峰排位。” “他们身后都站有亲传弟子打扮的人,长得还都挺好看。” 她话音刚落,边上传来扑哧一声笑。 在茵茵他们上首一桌的,是气质妩媚多情,容色姝异的合欢宗。发出笑声的,也正是合欢宗的苏宗主。 苏宗主手托香腮,云鬓染香,一双美目含情,拢着千万情思。 “小妹妹生得好,又喜欢关注人家俊俏与否,实在合我宗门的脾性。” “小妹妹若是愿意,不如改投我门下,我收你做亲传弟子,叫你天天看各种各样的美人如何?” 第505章 世界九15 第505章 世界九15 茵茵看了她一眼,直接躲到弱水身后,把自己藏了个严实。 弱水则语气平和的说:“我这弟子面皮薄,禁不得你逗。” 这听着,似乎和苏宗主很熟啊。 茵茵有些好奇起来,小眼神看向玄光和镜月两个入门最早的。 镜月也好奇,跟她一起看向玄光。 奈何玄光不为所动,面无表情,谁也猜不透他到底知不知道这事儿。 好在苏宗主很快道:“好吧好吧,看在你难得收了个女弟子的份儿上,我就不撬你墙角了。” “倒是玄光,二十多年未见,你改主意了没有?” 说着,苏宗主又仔细打量了玄光片刻:“你小时候我就知道你骨相好,如今长大了,果然长得更好看了。” 不消玄光说什么,茵茵几人也懂了,玄光不想回答他们是正常的。 就苏宗主这架势,他们谁也招架不住啊。 玄光看了茵茵一眼,茵茵立刻懂事的挪出去,抱住他的手臂,警惕的看向苏宗主。 虽然茵茵看苏宗主不大友善,但她长得好,一双大眼睛更是出彩。 长得好看的人在苏宗主这里是有特权的,所以她不仅没生气,反而跃跃欲试,想伸手掐一掐茵茵水嫩的小脸。 原本她已经伸出手来,却被玄光用剑鞘拦住了。 玄光垂首道:“苏宗主对不住,我师妹不喜同生人接触。” 苏宗主看看他,又看看后头不错眼关注着他们的镜月与祁天元,笑容更深了几分,转头同弱水道:“你这几个弟子,关系可真好。” 弱水坦然接受了她的称赞:“他们几个从小一起长大,关系自然比别人都好。” “那可不一定,就是亲兄妹,也有视为仇人,想害人性命的呢,”苏宗主说了这么一句,却没往深里继续讲,只似无意间轻轻扫了一眼她身侧一个戴着面纱,挡得严严实实的女子一眼。 正好第一宗场内的钟声敲响,苏宗主的注意力顺利偏移。 仙门大比的第一日只能算是热身,所以基本只安排了炼气期弟子的比试。 炼气期的胜者,才有资格进入到第二天,和筑基期弟子站在一个擂台上。 比试开始后,茵茵认认真真的看了一会儿,却又很快失去兴趣。 见她实在无聊,祁天元小声提议:“小师姐要不要同我一块儿回去准备明日的比试?” 茵茵当然愿意。 镜月原本也想跟着一起,被玄光按住了。 别的宗主身后,至少都有两个弟子跟着,镜月要是也跟着走了,他们这边看着,人也太少了些。 镜月叹了口气,只能不高兴的留下,嘱咐茵茵两人:“注意安全。” 茵茵两人应下,等到后头有其他宗门的弟子起身离席,他们才跟着一块儿悄悄出来。 两人对第一宗虽然不熟悉,可从会场回去的路还是知道的。 越过第一宗的众多房舍,走到最边缘僻静处,就该是他们自带的宅院了。 两人没有御剑,走在林间小径上,听着风将树叶吹得哗哗作响,只觉和乐声也差不多了。 两人回了宅子,也没真去练习,而是打算围炉煮茶,偷得浮生半日闲。 只是茵茵才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找到东西,还没等摆出来,就觉得有些不大对劲。 风声和树叶的沙沙声中,似乎还有什么人说话的声音。 茵茵做了个手势,祁天元会意,同她一起去了宅子中心的一处密室。 这处小黑屋设置了阵法,能像监控一样看到宅子外的情形。 茵茵回忆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操纵着阵法,很快找到了有人的地方。 这两人一个穿着上好的锦衣,背对着宅子看不清脸,一个穿着普通,正是茵茵几人都很熟悉的那个杂役弟子。 杂役弟子仍是那副胆小模样:“钱长老,求您一定要救救我啊!” “执法堂带走赵师兄这么多天,却一直没什么消息传出来,里头肯定出了什么差错。” “要是再继续等下去,那药就要失效了,赵师兄的异常若是被他们发现,一定会查到我身上来的。” “你传信来,就是为了这等小事?”钱长老不耐烦的说,“他都进了执法堂,还能出来不成,真是庸人自扰。” 茵茵看戏正愉快,忽然发现自钱长老开口后,祁天元的情绪有些不太对。 那钱长老转身欲走,刚好叫茵茵两人看清了他的脸。 “小师姐,”祁天元皱着眉问,“这个钱长老你熟悉吗?” 茵茵摇头:“没见过,但我听说这次第一宗派出来负责接待的主事人就是一位姓钱的长老。” “不过我们见过的,也就只有之前那个赵师兄,钱长老从头到尾都没露过面。” 祁天元若有所思。 那头杂役弟子已经拦下了想要离开的钱长老。 “是不是庸人自扰,您心里明白,但要是赵师兄出来以后找我麻烦,我会对他说些什么,那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毕竟赵师兄为您做了这么多事,肯定也想不到最先被您抛弃的也是他吧?” 钱长老没有回头,半眯着眼,透出危险之意:“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敢,”杂役弟子说,“我只是想要为妹妹报仇,所以不想赵师兄这个恶人继续活下去而已。” 钱长老嗤笑一声,回头看了杂役弟子一眼,阴阳怪气道:“也不知道你妹妹如果知道,等她死了以后,她突然有了一个关爱她,一心为她报仇的好哥会是什么心情。” “毕竟在她活着的时候,可是你这个哥哥将她当礼物一样送出来的,她可是恨死你了。” 杂役弟子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钱长老没有压制脸上的轻蔑:“想向上爬,何必用你妹妹做借口。” “得了,你担心的事不会出现,都进了执法堂,他出不来的。” “这会儿,他都已经去地底,又见到你妹妹了也说不准。” 第506章 世界九16 第506章 世界九16 杂役弟子长舒一口气,又开始恭维起钱长老来,为方才的话认真道歉。 钱长老却没耐心听他说的:“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忙,你要没什么事儿,不如回去好好修炼。” “你修为提不上去,没了姓赵的,也还有姓王的,姓李的,就是不会多一个你姓孙的。” 钱长老说得意味深长:“想要更能帮得上忙,凭你现在这样可不成啊。” 孙杂役点头哈腰的应下,送走了钱长老,又复杂的看了一眼近处的竹屋,方才离开。 许是这两人修为不够,他们从头到尾都没发现自己的一举一动暴露在别人眼中。 等人都走了,茵茵才小心的问:“天元你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些挫败,”祁天元低头道,“我看错了孙杂役,更在无意间做了他和钱长老的帮凶。” 茵茵没有劝他别放在心上,说什么赵师兄也不是什么好人的话,而是道:“那你下次可要看准啦,引以为鉴。” 茵茵和祁天元都以为这事就这么过了,也没当回事儿。 次日,到比试时两人就这么上了。 旁人面对祁天元时,还正常点,看见茵茵直接就开口劝退。 无他,茵茵年纪比起其他人来说,实在太小了些,个头当然也不算高。 虽然明知道来的都是筑基期,但茵茵欺骗性太强,不少人都下不去手。 就连第一宗的几位峰主看见茵茵后,也不由多关注了些。 等到茵茵拔剑对招,第一宗剑峰的峰主更是眼睛都亮了,拉着边上人打听:“那小孩是哪个宗门的?” 旁人取来名册:“是天外宗的弟子。” “天外宗?没听过,”第一宗器峰的峰主浑不在意的说,“要是看中了,直接收到门下就是。” “一个没名气的小宗门和第一宗之间怎么选,是个人都知道。” 剑峰峰主犹豫片刻道:“恐怕未必,我看她出剑之时,已有剑意,想来她师门在她身上下了不少苦功。” 器峰峰主依旧不觉得有人能拒绝第一宗,便提出同他打赌。 若是他输了,就免费给剑峰一批物资。如果剑峰峰主输了,以后他发布发么要找东西的任务,剑峰弟子就得好好帮忙。 剑峰峰主立刻答应下来,不为别的,只因这对剑峰来说,是稳赚不赔的生意。 剑峰从上到下都穷,但凡有点好东西,都拿去养自己的本命剑了,如果这次赢了,弟子们手头能更宽裕点是好事。 如果这次输了,虽然要帮器峰找东西,但因此和器峰拉近了关系,多套套交情,以后还怕少了用的吗? 茵茵可不知道她还牵动了两个第一宗峰主的赌约,不过就算知道,也没什么关系。 于茵茵而言,第一宗再好,也不是她的宗门。 茵茵表现出来的也只是筑基初期的能力,但她剑术格外精湛,冰系术法和剑术结合得也很好,很多筑基后期都未必比得上她。 有这样的前提,她将许多修为高出她一线的人打败时,围观的人虽然觉得惊讶,却又认为是情理之中。 剑修光棍一个,越级揍人已经是修真界的常态,茵茵又是剑修,术法又好,也没超出能力太过,多得是愿意为她找理由的人。 等遇到了第一宗内门的亲传弟子,茵茵找了个机会,自然的退下来。 她演技好,也没被人怀疑,加上她并不耍赖,输了就认,甚至还给拉了不少好感。 那个赢了她的第一宗弟子同她说话时细声细气还有点夹,不过脸长得好,声音也不难听,茵茵愿意回一个笑脸。 这一场输了以后,茵茵就好好坐在师父身边,接受师兄们的投喂,顺带看小师弟祁天元的比试了。 祁天元没什么压力,比得游刃有余,但前期也没见到什么太过厉害的人,所以他也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这日比完回来,祁天元找上茵茵。 “小师姐你快教教我,你是怎么做到输了还没被别人看出来的?” 茵茵同他传授经验:“你的实力摆在那儿,如果轻易就输了,别人肯定会有所怀疑。” “所以你要想不被人怀疑的输掉,除了跟你自己有关,还和你的对手有关。” “起码你的对手也得是看上去不弱于你的才行,又或者是你先前遇到了一个难缠的对手,你‘拼尽全力’,那下一场表现得差些,也就理所当然。” 祁天元点头:“我知道了,等明儿我就试试看。” 茵茵提醒他:“你明儿哪儿来的场次安排?” 祁天元反应过来:“那就后日。” 两人说过话,正打算各自回去休息,就有人敲响了他们所住宅子的大门。 “谁呀?”茵茵两人正在院子里,自然是最先听到的。 外头有人回答:“第一宗执法堂。” 茵茵和祁天元都有些莫名其妙,第一宗执法堂这会儿突然跑来他们这儿做什么。 茵茵拦下要去开门的祁天元,对外头说:“你们等等,我去告诉我师父。” 茵茵说完,拉着祁天元就去敲弱水的门,等得了弱水的指示,这才和祁天元一起去开门。 “我师父说你们深夜来访,不敢都请进去,出一个人随我们进去拜见就行。” 茵茵说完,就发现执法堂的人注意力都集中在祁天元身上。 执法堂领头的弟子道:“不必进门了,我们今次过来,是有人指控祁天元下黑手暗害第一宗弟子,奉师长之命,特来叫他去配合调查的。” 那个执法堂弟子做了个手势,边上的人就要上前,像犯人一样捉拿祁天元。 茵茵挡在祁天元前面,板着脸:“深夜前来,什么信物都没有,凭一句话就要抓本门弟子。这就是第一宗的待客之道?” 执法堂的人根本没把茵茵放在心上,扬了扬下巴:“带走。” 茵茵压下祁天元想拔剑的手,高声喊:“师父、师兄,第一宗上门欺负人啦!” 一道灵力席卷从茵茵和祁天元身边擦过,打在执法堂的人身上,巧而又巧的将执法堂的人都轰出了门。 弱水的声音响起:“要配合调查,你们还不够格。” 执法堂的弟子还是第一次吃这种亏,威胁道:“你们这是要与第一宗为敌?” 弱水冷哼一声,让执法堂在场的弟子顿觉气血翻涌,甚至有人灵气不畅,险些直接跪下。 “是为敌,还是第一宗借机排除异己?” “想动我的弟子,滚!” 第507章 世界九17 第507章 世界九17 茵茵和祁天元回到弱水屋里,玄光与镜月也很快过来。 “我们来第一宗也就这么几天,从前也没什么交情,怎么第一宗忽然找上门来,还非得找天元师弟?” 镜月回忆半天:“难道是天元师弟之前在第一宗宗门处帮人帮出来个农夫与蛇?” 要说到这个,茵茵和祁天元就有办法了。 茵茵把前几天她和祁天元偷偷溜回来看到的事情一说:“师父,才这么几天,我们宅子外面的留影石应该没坏吧?” “肯定没坏!”镜月先回答了一句,很快就去把留影石取了回来,找到茵茵说的那个时间段。 等大家都看完,一致决定可以好好洗洗睡了。 要是这样的证据拿出来,第一宗还要找祁天元的麻烦,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他就不是冲着真相来的。 好好睡一觉,准备打一场才是正解。 次日一早,执法堂果然又来了,这一次来的人,除了昨晚那些,还有个能主事的执法堂长老。 这个长老脸拉得老长,还阴沉沉的,活像他们宗门欠了他二五八万。 这回他们也懂礼貌了,知道和弱水交流。 弱水一听他们提起赵师兄的事儿,直接就让镜月把复制好的留影石拿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儿放出来。 等看完留影石里的东西,让不让祁天元去配合调查已经不算事儿了,是个人都明白,赵师兄的事,是钱长老和这个孙杂役搞出来的。 执法堂长老有些尴尬,看了祁天元和茵茵一眼,向弱水拱手道:“虽然有留影石为证,但我还是想请足下的两个高徒……” “不行,”他话还没说完,弱水便一口回绝,“第一宗的执法堂是个什么地方,想必您作为执法堂长老自己心里清楚,我的弟子清清白白的,就是作为证人,也没必要去,您说是不是?” “话不能这么说,”执法堂长老还想和弱水掰扯。 弱水不接他的话茬,直接端茶送客。 那执法堂长老起身,却非得让茵茵和祁天元送他出门。 等出了门,他才暴露出他的本来目的。 “你们都是有天赋的好孩子,待在天外宗,实在有些屈才了。” “你们在第一宗都待了这么多天了,觉得我们如何啊?” 祁天元板着脸,把玄光的气质学了个十成十。 茵茵欲言又止:“长老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执法堂长老愣了愣:“当然是真话。” 茵茵腼腆一笑:“第一宗好是好,但我们宗门人口简单,更适合我们。” 执法堂长老听出她的拒绝,却并没觉得不高兴,见祁天元做出以茵茵意见为主的模样,又真心的劝起来。 “你们是从小长在天外宗成了习惯,可修炼是需要很多资源堆积的,天外宗哪儿能拿得出这么多资源给你们呢?” “可要是你们拜到第一宗门下就不一样了,凭你们的资质,必定能进到内门,甚至拜到峰主门下。” “到时候,从筑基到金丹、元婴,必然都是一片坦途。” 见两人不说话,执法堂长老又叹了口气,一副十分理解的模样说:“知道你们舍不得,但这可是关系到以后。” “我也不是非要你们现在就决定,你们回去好好想想。” 执法堂长老从怀里取出两个信物递到两人面前:“等你们做好了决定,拿着这个到内门,会有人带你们来见我。” 茵茵没打算接,却听祁天元难得开了口。 他看着长老手里的信物,像是压抑着什么一般问:“这是什么?” 执法堂长老道:“这是本门内门弟子才会有的信物,也是我给你们的诚意。” 祁天元将两件东西都接下来:“这两个看着有些不一样?” “大致是相同的制式,上头镌刻的花纹是有不同的,”执法堂长老说,“你的那个出自主峰,小姑娘的出自剑峰,可别弄错了。” 执法堂长老满意的带人离开,茵茵脸上却添了担心:“天元你怎么了?” 祁天元紧紧的攥着那个出自主峰的信物,手上青筋暴起。 茵茵毫不怀疑,但凡这东西的质量稍微差一些,都会被他捏碎。 “我,”祁天元才开了个头就停下话,“我这会儿心里有点乱,小师姐你容我再想想,想好了再告诉你,好不好?” 茵茵拉着他往回走:“自己想事情可太容易钻牛角尖了,咱们先找两位师兄去。” “我看困扰你的事也不是要不要拜进第一宗,那迟些我们还能去找师父。” 祁天元口中还想拒绝,身体却诚实的跟着她迈动脚步,被拉了进去。 不过这会儿,玄光他们都在弱水屋里,所以找师兄和找师父其实并没什么区别。 见到师父师兄后,封闭院门,免除了被人偷听的后顾之忧,祁天元也不藏着掖着,将自己幼年村落被灭门的惨剧仔细说来。 “那时我年纪还小,却也记得清楚,那群凶手之中就有人带着与这差不多的信物,那上头的花纹,和这个主峰的很像。” 祁天元低着头,沉在黑暗里:“我以为我已经忘记了,原来没有,我还是记得那么清楚。” 眼看他要陷入自我厌弃的情感中,茵茵做出没眼色的样子打断道。 “这个我知道,自修炼以后,我记东西也越来越清楚了,就连幼时不该有的一些记忆也能想起来一些。” 镜月立刻跟上:“没错,所以我看了那么多书,如今都还记在脑子里呢。” 祁天元愣怔片刻,慢慢反应过来他们其实是在担心自己,唇角不自觉带了些许笑弧度。 “小师姐和二师兄说得是。” 第508章 世界九18 第508章 世界九18 他没再沉湎于过去的回忆里,茵茵和镜月都松了口气。 说到后头祁天元怎么做比较好的话题,就不是茵茵几人适合参与的了。 镜月带着茵茵在廊下坐着,说是烹茶赏景,注意力却没从弱水的房门离开半分。 镜月思考了半天:“茵茵你说,天元不会以身涉险,真离开师门,拜到第一宗去吧?” 不等茵茵回答,他自己就否认了:“肯定不会,到时候报了仇,第一宗不仅容不下他,恐怕还会追杀他,他没那么傻。” 茵茵没回答,因为她也不清楚。 虽然按着剧情来说祁天元是没进第一宗的,但世上的事并非一成不变,现在她过的,是真实的生活。 玄光看着时辰差不多,准备好了饭食,正打算去叫人,就被镜月拉住。 “大师兄你先忙着,这种小事,怎么能劳动你呢,我来帮你去叫师父他们!” 玄光当了他那么多年师兄,还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索性侧身让开,直接带茵茵去洗手准备用膳。 等到茵茵帮着摆好碗筷,弱水也带着两个徒弟来了,只是看镜月那垂头丧气的模样,显然他没打听到什么重点。 弱水和祁天元都是嘴严实的人,对于徒弟们的询问,只用“船到桥头自然直”来搪塞过去。 到了次日,祁天元也确实在大比上稳定发挥,只是与他先前所想的尽快淘汰的理念背道而驰。 祁天元很快打到半决赛,他这次的对手灵素仙子正好就是第一宗宗主的亲女儿,素有仙门第一美人的雅称。 两人才上台,边上的人就已经开盘了。 镜月去看了一眼,回来说:“天元和灵素仙子的赔率是三比一。” 这个赔率差距太大,显然庄家也更看好灵素仙子获胜。 茵茵拿出一包灵石递给镜月:“镜月师兄你帮我压天元师弟赢。” 镜月看了一眼坐在前面的弱水和玄光,没敢接茵茵的荷包。 茵茵顺势问:“师父、师兄你们要不要也选天元赢?” 弱水没开口,玄光倒是拿了一枚上品灵石出来,递给茵茵。 这回,镜月敢收了,不会挨骂,他干嘛不收。 镜月三两步走到人群中心,给祁天元撑了场面,回来告诉茵茵。 “那庄家见只有咱们一个宗门的准备买天元赢,已经把赔率抬高到十比一了。” 茵茵扭头同玄光说:“师兄,我们要一夜暴富了,给出去一块上品灵石,你能赢十块回来呢!” 玄光没说话,揉了揉她的头发,又继续看场中天元和灵素仙子的比试。 灵素仙子的确长得漂亮,气质冷若冰霜,行动时衣带飘飘,如天上仙。 茵茵看得欲言又止。 虽然灵素仙子的招式很凌厉,剑法也很精妙,但这样的衣服,在面对自己同等修为的对手时,真的不会觉得不方便吗? 相比下来,茵茵倒觉得另一边和人比试的女修,穿着虽然不如灵素仙子那么好看,却很适合现在的场合。 茵茵看着看着,注意力不自觉就飘了过去。 “镜月师兄,你看那边那个姐姐好厉害,她肯定要赢了吧?” 镜月跟着她看了一会儿说:“我看难,她明明本事在对手之上,却总处处留有余地。” 茵茵鼓着小脸:“她对面的人是谁啊?” “是第一宗宗主的徒弟虚宁,”镜月小声说着自己得来的消息,“他好像喜欢灵素仙子,常授意别人把他和灵素仙子凑成一对。” 茵茵有些意外:“灵素仙子不是宗主的女儿吗,他也不怕宗主知道了不高兴?” “估计还真不怕,”镜月继续道,“他家族在修真界也是数得上号的,第一宗和他们是合作关系。” “这样啊,”茵茵皱眉,“灵素仙子肯定不喜欢他。” 镜月有些惊讶:“我没给你说,你是怎么猜出来的?” “这多简单啊,”茵茵给他解释,“要是灵素仙子喜欢他,他肯定不会授意别人这么做啦!” “不过我觉得,他越是这么乱来,灵素仙子肯定越讨厌他。” 镜月看她分析得头头是道,不由笑起来:“哎哟,你人不大点,这些东西倒是看得很明白嘛。” 茵茵赶紧往旁边躲开他伸过来想揉头发的手:“在外头呢,头发不能乱!” 镜月还想伸手,茵茵赶紧护住头发:“师兄。” 玄光伸手一挡,镜月自个儿就哑火了。 镜月避开玄光,小心的从牙缝里逼出一句话:“就知道叫大师兄帮忙。” “那不然呢,”茵茵得意的说,“我还能傻傻的自个儿和你对上不成,也不看看你多高我多高。” “不过等再过几年那就说不准了,”茵茵扬了扬下巴,“我肯定能比镜月师兄你先进元婴,你信不信?” 茵茵因为还没长大,如今还压着修为,连金丹都没进呢,镜月的不信到了嘴边,却没能真正说出口。 他看天看地,就是不看茵茵。 茵茵原本还等着他的豪言壮语,等到最后,只觉一言难尽。 也不止她,就是弱水和玄光也一齐向他看过来。 镜月清了清嗓子,大脑飞速运转,想着是不是说点什么,余光忽然瞥见祁天元将灵素仙子打落擂台。 “赢了,天元赢了。” “那什么,我先去拿我们赢的奖励。” 说完,镜月直接起身跑了。 一边的苏宗主跟看戏似的看完,同弱水道:“你这弟子真好玩儿,底气还赶不上自个儿师妹呢。” “不如让他到我们宗门来,我帮你教一教?” “这就不必了,”弱水不为所动。 “那行吧,”苏宗主叹了口气,很是遗憾,“以后要是你改主意了,可一定同我说。” “也不独他,”苏宗主眼神扫过茵茵和玄光,“别的弟子要来做客,我也是欢迎的。” 茵茵假装自己没听见,抬头往祁天元那边看,正好见到虚宁大步走到灵素仙子身边安慰,被灵素仙子拒绝的戏码。 茵茵替人尴尬的毛病还没开始犯,就见虚宁浑不在意灵素仙子的冷淡,叫住了正准备往回走的祁天元。 “明日擂台,你可千万别胆小跑了,我一定要你好看!” 祁天元回到茵茵几人身边,还没想通。 “明儿决赛本就是我和他比试,都到这儿了,我肯定要比的。” “所以,他放这样的狠话,意义在哪儿呢?” 第509章 世界九19 第509章 世界九19 事实证明,不能用自己的想法去揣测别人的用意。 你根本没法知道,人家的脑子长成什么样。 虚宁白天才放了话,晚上茵茵他们的宅子就再次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茵茵从门缝里瞅着门外格外眼熟的女子,开门也不是,不开门也不是,毕竟人家过来也不是为了找她的。 茵茵想了想,先跑去找师父。 “师父,那个灵素仙子在门口,说找天元师弟有事要说。” 弱水轻轻在茵茵脑门儿上弹了一下,转头叫了祁天元过来,自己处理。 祁天元想了想,带着茵茵一块儿,去了镜月处。 “白日里虚宁道友才说了那样的话,这会儿同他师出同门的灵素仙子就来了,着实有些古怪。” “咱们还在第一宗的地盘上,将人家宗主之女拒之门外,好似也不太好。可要是叫我自己去见……” 祁天元看了镜月一眼:“二师兄帮我拒绝一番可好?” 被师弟这么找上门来,镜月当然不会拒绝。 “你回屋好好休息,我就说你在为明日的比试养精蓄锐。” 茵茵原本还想跟去,也被镜月留了下来。 茵茵也没回屋,跟着去了祁天元屋里,悄悄看着门口的动静。 祁天元在她身边,跟着看了几眼,就坐到一边,不在意的擦拭起自己的佩剑来。 没过一会儿,镜月回来,背着手,摇头叹气。 “镜月师兄你这是什么意思,”茵茵觉得他怪怪的,“有事你就不能直说吗。” “我叹息一下也不行吗,”镜月有些不满,“灵素仙子过来,是让天元明儿比试的时候谨慎些。” “她说虚宁身上有点门道,他要是觉得自己处于下风,有时候不管不顾的,容易用些阴损手段得胜。” 说完,镜月揶揄的同虚宁挤挤眼睛:“灵素仙子呢,她特意过来寻你,你见都不见一面,就不遗憾?” “有什么好遗憾的,”祁天元说,“今日在擂台上见的还不够多吗?” 镜月盯着他看了片刻,又笑起来:“行吧,还没长开呢,哪儿懂欣赏灵素仙子的美。” “她很美吗,”祁天元说得很平淡,“我觉得师父比她美多了,就是小师姐长大以后,也一定能胜过她。” 祁天元给镜月讲道理:“灵素仙子的好看确实有,但她并没好看到超出旁人太多的程度。” “她之所以有这么大的名气,还被人冠以第一美人的称呼,多半还是因着她的身份。第一宗宗主的女儿,怎么都得是最好的。” 镜月听了,摸着下巴看了他一会儿:“成吧,我回去休息,你也早点歇着。” 没等茵茵开口,镜月直接轻轻推着她一块儿出门,茵茵只来得及和镜月打了个招呼。 等走得远了,镜月才同茵茵说:“茵茵,我觉得天元师弟很成问题啊。” 茵茵觉得他没憋什么好话,也还是配合的问:“什么问题?” “我觉得天元师弟大概率要孤独终生了,”镜月似模似样的拿出证据,“你瞧,他对灵素仙子这个级别的美人都不感兴趣,以后得要什么样的才能入他的眼?” 茵茵翻了个白眼,觉得自己就多余问。 “镜月师兄你省点心吧,师弟就是还没遇见喜欢的。” “灵素仙子好看,可也不是极品灵石,人人都喜欢啊。” “再说了,咱们都修仙了,这才哪儿到哪儿,你现在就这么说师弟,会不会太早了点?” “你不懂,这就是一种直觉,”镜月看向天际的月亮,叹了口气,“修士的预感,可不是平白来的。” “哦,”茵茵应了一下,却忽然想到。 如果祁天元最后果真亲友离散,那镜月说的也不算错。 但,都到这个份儿上了,祁天元还是会走上相同的结局吗? 茵茵回了屋子,原以为自己会想着这事儿很久都睡不着,没想到才沾了枕头就进入梦乡。 次日,祁天元和虚宁的比试按时开始。 虚宁虽然脑回路异于常人,但本事还是有的,只是比起祁天元,还差了点。 为了第一宗的面子,祁天元没有三两下就打败虚宁,但他的演技一般,让虚宁给看出来了。 虚宁气得不行,开始拿本不该属于筑基修士能用的符篆。 祁天元狼狈的躲开,也被他挑动了真火。 就在祁天元打算一剑将虚宁挑到擂台下时,虚宁取出一个带着黑气的匣子打开,将里头的东西往祁天元身上丢。 他俩离得太近,祁天元虽然努力躲了,却还是没能完全躲开。 一点黑色的东西沾到祁天元身上,几乎是立刻,就让他全身被类似魔气的黑雾包围。 “怎么回事,虚宁扔了什么?” 围观的人议论纷纷,看着掉在场地边的黑色物质,一退再退。 虚宁倒是很高兴,没有半分心虚,甚至还有心思提醒一旁看着的长老:“是不是可以点香了?” 比赛规定,如果一方陷入另一方制造的幻境无法挣脱,就以一炷香为限。 只要香燃尽还没能挣脱,就是输家。 虚宁已经做好了享受胜利果实的准备,并把一切对他指指点点的人都当做对他的嫉妒,更没有注意到上首,第一宗宗主难看的脸色。 茵茵和镜月握紧了拳头,就连玄光也死死盯着黑雾中的人影。 香一点点燃尽掉落,就在还剩一指距离的时候,一把剑破开了黑雾,直接袭向虚宁。 虚宁猝不及防下,被打落到擂台下。 就在他还不敢置信的时候,站在台上,身上还带着黑气的祁天元突然半跪在台上,吐出一口血。 茵茵反应最快,拉了拉两位师兄,赶紧冲上前去扶祁天元。 茵茵人小,扶住祁天元的手恰好摸在了他脉门处。 完了,那虚宁也不知道从哪儿搞来了真魔气做的东西。 如今祁天元身上封印被魔气刺激裂了个口子,他的仙魔混血体质,不好瞒了啊! 第510章 世界九20 第510章 世界九20 茵茵反应很快,担心的喊了天元几句,就对虚宁怒目而视。 “原来堂堂第一宗,还有和魔族为伍,用魔气来害正道修士的弟子!” 见出头的茵茵只是一个小女孩,离得近的第一宗长老语带威胁:“小道友说话,切记谨言慎行,你说是不是?” “怎么,第一宗出了此等孽徒,还打算封受害人的口不成?”弱水挡在了茵茵和祁天元之前。 “天下第一的第一宗,真是叫人长见识。” 围观的人群议论纷纷,第一宗宗主表示:“请诸位同道放心,我一定查明真相,绝不偏袒,也一定好好给天外宗一个交代。” 他接着又道:“我观祁小道友受伤颇重,我第一宗有不少知名的医宗修士,亦有许多灵药,祁小道友不如在第一宗住上一段时间,我们一定尽全力为你医治。” “不,师父我们回去,”祁天元道,“他们调查还没开始,要是查不出什么,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我们在第一宗焉有命在?” 第一宗宗主笑容僵了一瞬,又很快变得更加慈和让人信任:“祁小道友有这样的怀疑也是人之常情,但我们第一宗绝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更不会包庇任何一个恶人。” “祁小道友今日得了魁首,治好了伤,来日必有远大前程,你可不要为了赌一时之气,耽搁了自己啊!” 他语重心长的模样,引了不少人开口相劝。 “是啊,一样米吃百样人,弟子出的问题,怎么能怪到师父身上,别和自己的未来较劲才是。” 不管这些人是真心这么想,还是为了博得第一宗宗主的好感,跟着来劝,祁天元都不为所动。 他打定了主意,弱水自然不会拒绝,强硬的告辞。 第一宗不想放人,苏宗主开口道:“这是怎么,人家不愿意留下,还成了错处,事事都要如第一宗所愿才行吗?” “还是说这孩子才得了魁首,第一宗不能看他坐大,打算‘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反正到时候治不治得好都是你们在说,到底有没有尽全力,会不会给人留下什么隐患,谁知道呢。” “身死道消,从前的因果,可不就都没了?” 苏宗主声音娇俏,却字字句句都对第一宗不利。 就算旁人不信第一宗会干出这等事,也有人劝了下来。 更有人想起在比试开始前赵师兄和孙杂役的事,当时赵师兄口口声声说他没有入魔,却没人相信。 如今虚宁用魔气炼制的东西攻击人,众人不得不疑心,第一宗里有更多人利用魔气害人。 这样一来,祁天元不肯留下的举动,也就显得格外正常了。 第一宗没有再阻拦,毕竟再拦下去,他们就要越描越黑,成为众矢之的了。 弱水带着茵茵几人谢过苏宗主的仗义执言,也劝她赶紧离开,随后回去收了宅子就走,一刻都不耽误。 第一宗的人想起还没发奖励,派人送来时,发现天外宗的人都走光了。 第一宗有脾气爆的峰主知道后气得不行,偏偏因着第一宗的形象,还不能贪了这份奖励。 第一宗想什么,天外宗不知道,他们只知道祁天元状态确实很不对,得快些,再快些的回到宗门。 回到宗门,封闭大阵,祁天元才苦笑道:“师父,我体内似有魔气翻涌,虽不厉害,却源源不绝。” 弱水毫不意外:“你是仙魔混血,从前你体内封印严密,如今出了岔子,属于魔族血脉那一面自然也没法完全压制住了。” 祁天元很震惊:“仙魔混血?我吗?” 镜月比他还惊讶:“你自己不知道这事儿啊?” “不是,你们都知道,”祁天元只觉自己的脑子都要不够用了,“所以全宗门只有我自己不知道?” 镜月顺口道:“也不一定,可能得再加一个茵茵?” 众人同时看向茵茵,见她有些尴尬的清了清嗓子,眼神发飘,就知道茵茵多半也是知道的。 祁天元更想不通了:“小师姐你是怎么知道的?” 茵茵当然不能说自己从一开始就清楚,便拿着自己带答案逆推回来得到的原因交差。 “天元你就没觉得师父让你修《仙魔诀》,还暂时只修一半有哪儿不对吗?” 祁天元心态有些破防,木着脸回答:“我以为是因为《仙魔诀》厉害,我们又是仙门,所以只修一半关于修仙的部分。” 茵茵觉得,她需要化用以前看过的一句话。 这是她接触过的最笨的一个修仙男主。 当然,她也就见过这么一个修仙界的男主。 虽然在茵茵的记忆里,祁天元应该是留在了第一宗,一边接受治疗,一边追查凶手身份,报了仇,也被揭露了仙魔混血的身份,从此人人喊打。 第一宗顺利洗白,祁天元也为了不连累宗门宣称叛出天外宗,颠沛流离逃亡魔界,改修仙为修魔,成为魔尊,统治魔界,甚至修真界直到消亡。 不过比起原来的路子,茵茵觉得现在也挺好。 未来不再清晰,可宗门还在,师父师兄还在,那许多的遗憾也都还没开始。 茵茵其实也有些意外,没明白这次的未来怎么这么容易被改变。 按说以修真界的天道掌控力,该比其他世界更强才对。 她思来想去,只能归因到这个世界的绝对主角祁天元身上。 当下所有的决定都是祁天元本身从心出发,没有被外人干扰,天道自然会认可这些不同于剧情的变化。 回了宗门,大家都变得轻松许多。 祁天元知道了这么大一件事,也知道宗门上下都不在意他是否带有魔族血脉,同样安稳睡了个好觉。 一觉醒来,对于知道了真相的祁天元而言,他身上的魔气已经完全不用愁了。 他从前修炼《仙魔诀》时,只学修仙的一部分,进展一日千里,如今只要再加上修魔的一部分,那些不属于他的魔气,就能自己化解了。 不用吃药,甚至都不用躲躲藏藏遮掩自己异于常人的地方。 只除了修炼比起原来的速度慢点,走上了正常天才的水准。 茵茵为了结丹的时候不是个小孩模样,一直压制着自己的修为,把注意力放在各种杂学上。 但宗门里最先要有所突破的,是已经到了元婴巅峰的玄光。 玄光谢绝了弱水的陪同,预感他的机缘在当初茵茵突破的小岛上。 弱水没有坚持,只同他说。 “有些人的突破只在一念间,有些人却得穷极一生。” “故此,凡你所见,皆为真实。” 听见弱水说的这些话,茵茵眼睑颤了颤。 师父真的不是手拿剧本? 第511章 世界九21 第511章 世界九21 玄光离开后,时间照旧在日复一日的修炼中过去。 若说玄光的离开对宗门有什么影响,大抵就是茵茵突然想到什么,打算去找玄光求教,等走到门前,又想起他不在宗门,转而去寻弱水。 原本跳脱的镜月变得成熟许多,担起了作为师兄的职责,尽量将各种大事小事安排妥当。 除了他们,弱水和祁天元也很有些不适应,弱水更是过了好些时候才没在遇到事情时下意识让玄光去处理。 待到茵茵长大,祁天元身上的魔气也炼化得差不多了,弱水便带着全宗门一块儿,往海外小岛去渡劫,顺便也看看一直没消息的玄光。 只是他们刚到了地方,祁天元的劫云就聚集起来了,弱水只好让茵茵与镜月暂且避一避。 “那正好,我们找大师兄去,”提起玄光,镜月才又添了几分活泼样,“这么久都没过元婴劫,见了面我可得好好笑话笑话他。” 宗门内的魂灯未灭,宗门上下都不觉得玄光有事,只当是机缘未到,被耽搁了。 惟有茵茵看着自己的镜子犯愁。 完全联系不到人的情形,她觉得是出现过的,可想了许久,她也没想到是什么时候。 等进了阵法,踩到小岛的绿地上,茵茵才忽然想起。 她当初从天而降后,第一时间就是拿出自己的镜子确认。 那时候她到底是确认什么呢? 茵茵相关的记忆忘了个干净,只能凭着对自己的了解推测,她是在凭镜子确认自己所在的地方。 所以当初进到扭曲空间后,她应该是处于断联状态。 若如此,现在联系不到玄光就有可能了。 “茵茵,你想什么呢,”镜月揉了揉她的头发,转而拿出传信的木蜂鸟抛出去。 蜂鸟飞上空中,把整个岛屿转了一圈,却没找到他们想见的人。 “奇怪,”镜月撇下茵茵往前走了几步,高声喊道,“大师兄,你快出来!” “镜月师兄,”茵茵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你这么喊师兄,他是听不到的?” “师兄向来不说假话,若是他不在岛上,肯定会同我们送信。” “如今我们来了,却没见着他,只说明中途出了什么问题。” “所以……” “所以什么,”镜月看向她,“茵茵你有什么好办法?” 茵茵指了指他们放在岛上的留影石:“我们先看看再说?” 镜月一拍脑袋:“我也是激动傻了。” 师兄妹两个也不用再多交流什么,按着当时布置的方位,将所有留影石的做好标记收了回来。 等到弱水带着成功结成金丹的祁天元过来时,看到的就是两人正在慢慢检查留影石的样子。 “师父、天元你们来了,”茵茵放下检查完的留影石问,“天元结成金丹后,感觉如何?” “很好,”祁天元伸出手,先放出一缕魔气,转而又将魔气化为灵气。 “小师姐你瞧,我现在能在灵气和魔气间自由转换,不必担心轻易被人识破身份了。” “那可是好事,”茵茵眼前一亮,“那你以后能继续下山行走,不必一直只在宗门内待着了。” 祁天元点点头,看向第一宗所在的方位,眸光变得凌厉,口中却像开玩笑似的说:“想来有人盼着我出门,又巴不得我死在宗门里了。” “管他们做什么,”茵茵把手里的留影石往他手上一塞,“快找找看,有没有大师兄进扭曲空间,或者有什么留言的影像。” 祁天元蹲下身,加入他们找石头的队伍。 弱水看他们都有事要忙,没跟着一块儿掺和,一挥手摆了一张摇椅出来,直接躺上去晒太阳。 他们当时布置的留影石太多,有玄光身影的留影石也不少,但多半是日常生活的记录。 但不管记着什么,茵茵和镜月都得全部看完才行。 虽然可以用法术速看,但看得太多,他们也难免看得麻木。 祁天元运气比他们好,他们遍寻不得的影像,祁天元只看了几个就找到了。 “小师姐、二师兄你们来看这个,大师兄身边突然出现了扭曲的空间,把他吞下就消失了。” 茵茵和镜月同时反应过来,过去看了一眼,找出方位大致相同的留影石,又把时间段调整到差不多的。 因为方位足够多,他们可以更容易的得出,玄光并非是在完全没防备的情况下被带走的。 因为他在被扭曲空间吞没前,眼神往它出现处瞥了一眼,握紧了手里的剑。 “也不对啊,”镜月犯愁,“当初天元被带进去时,那个空间可是一直停在原处没消失过的。” “如今它带走了大师兄,却又消失了,那大师兄怎么回来?” “进了那个扭曲空间,也不一定是原路返回吧?”茵茵清了清嗓子,抬头看天。 镜月会意,顿时不再那么担心。 “行吧,找到去向了就好。” 几人重新布置好留影石才打算离开。 弱水预备带茵茵去找结丹的机缘,镜月要回去守着宗门,祁天元则打算直接出去游历。 耽搁了这么多年,他也算有了些实力,正好可以出去,把想报的仇都报了。 四人分作三个方向各自离去。 茵茵等其他两人都走了,才悄悄问弱水:“师父,你是不是早知道大师兄会去哪儿啊?” 弱水温和的看向她:“玄光是一缕光,要去他该去的地方,做应做的事。” 虽然说得不算特别明白,但茵茵确定,师父肯定是知道点什么。 “师父,这是什么意思啊?” 弱水没肯同她细说,只叫她穿厚实些,拿出当初她娘给的那朵冰莲。 “如今往这处去,也是时候了。” 茵茵才取出玉匣,就听见弱水继续说。 “我们可要在那儿待到你破丹成婴的。” 嗯? 茵茵抬头看她,我还没结丹呢,师父你过得还挺快。 第512章 世界九22 第512章 世界九22 凭着手里的冰莲,茵茵她们没费什么功夫就找到了合适的地方。 茵茵原以为在这样冷清的地方修炼,日子会很难熬,却没想到,独自待在宗门的镜月是个闲不住的。 他自己不好出门,就时不时用镜子联系茵茵她们说话。 师兄妹两个得闲时,能抱着镜子说上好久。 好在茵茵天赋好,刚来不久,就成功结丹。又因为环境适宜修炼,她的进展一日千里。 弱水本以为她修为涨得太快,心境容易跟不上,没想到她在金丹期没有遇到任何心境上的瓶颈,顺顺利利的破丹成婴。 知道她们很快就要回来,镜月高兴得不行,转头把宗门上下好好收拾了一番。 回到宗门后,镜月先是同她们打了个招呼才道:“师父你们回来的真快,我给天元师弟送了信去,他还没回来呢。” 弱水在上首坐下:“你不是说他如今事忙?不回来也没什么要紧。” 镜月犹豫片刻道:“他吧……说忙也忙,说不忙也不忙。” 茵茵和弱水初时没理解到他的意思,后来对外头的消息知道得多了,才明白过来,镜月当时是想说什么。 祁天元如今在外头游历,交友广阔,更有两个红颜知己跟着在一块儿。 茵茵师徒回宗五日后,祁天元才匆匆回来。 茵茵看到他时还有些惊讶:“你修为如今有多高了?” 在外时立志要做玄光第二的祁天元难得露出几分得意:“已是元婴后期。” “这么快,”茵茵苦着脸,“师父说我如此顺利成婴,已经是世间难寻,要是知道你这速度,恐怕只能用举世无双来形容了。” 祁天元哄她道:“只是凑巧有了些奇遇,若是再有进去的机会,我提前给小师姐你说。” “似这样的机会,能有一次就很难得,你还想再多来几次,也不怕太贪心,到时候雷劫不好过,”茵茵说完,又拍了自己一下,“呸呸呸,童言无忌,老天爷你可千万不能听我的。” 祁天元没生气,反而带了笑:“小师姐你如今都长大了,还说童言无忌?” “你懂什么,”茵茵道,“以咱们俩的年纪在元婴期的修士里,怎么都当得起这个词。” 祁天元没有反驳点头说:“小师姐说得是。” 茵茵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师父在屋里呢,你快些去拜见师父。” 等祁天元走了,茵茵一转头,看见在他背后的镜月:“镜月师兄,你躲在我背后干嘛?刚才怎么不出来和师弟打招呼?” “和师弟打招呼又不差这一时半会儿,听你说话多有意思啊,”镜月同她挤挤眼睛,“童言无忌哦!” “你!”茵茵哼了一声,冲他挥了挥拳头,“你别以为师兄不在,我就不能把你怎么样了,镜月师兄你要是再不努力,师弟就要先把你赶上了。” 说着,茵茵冲他扬了扬下巴:“不过也不用过几年,镜月师兄,你敢不敢现在就和我比一场?” “不敢,”镜月从心得很快。 茵茵这些年跟着师父,除了修炼就是修炼。他自己在宗门,除了摆烂就是摆烂。 这要是真比了,还让茵茵把他赢了,那这师兄的威严还要不要了? 茵茵是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如果知道,一准会在第一时间反问他,这样从心避战难道就有威严? 不过他没把这话说出口,茵茵自然也不知道,就把这事儿给轻轻揭了过去。 除了玄光以外,全宗门都在,少不了的活动当然是聚餐。 茵茵和镜月去山间找最新鲜的食材,祁天元负责做,弱水就等着徒弟们的孝敬。 镜月见祁天元做饭时还在笑,有些疑惑的问:“我和茵茵出去时你遇见什么好事了?” “不是,”祁天元说,“只是觉得这样的场景着实有些久违了。” 镜月理解的点点头,毕竟他也跟祁天元一样高兴。 只可惜孩子长大了各有去处,祁天元也还有他的事情没办完,没过几天就要下山去。 茵茵好几年出门在外,如今回来怎么也得去看看亲人,就跟他一起下山。 两人才出山门,还没说就此别过,便听见一道骄横的声音响起:“祁天元!她是谁,你说你回宗门,却好几天没消息,结果就是去见她的?” 茵茵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着华丽的女子大步走了过来,狠狠的瞪着她,却也没敢直接去拉祁天元。 在她身后,有几人缓步而来,从前见过的灵素仙子也在其中。 祁天元皱了皱眉:“你们怎么在这儿?” 有个会说话的男子出来打圆场:“咱们分开以后,我们想着也没什么事儿要忙,就合计了来寻你玩儿。” “哪知道给你送信没有回音,还以为你这边出了什么事儿。” “我本来说要不再等一等,小妖女和灵素仙子都担心你,我们就一块儿来了。” “不过来了以后才发现,你们山门有阵法,我们进不去,也送不了信,只能在这儿等你。” 他说完耸了耸肩:“也不怪小妖女着急,我们已经等了两天了。” “不过你们宗门的阵法可真厉害,我们找到了也不得其法而入。” “原来是这样,”祁天元道,“可我不是提前同你们说过,过几日就会去找你们吗?” 那个华丽女子没等来祁天元的安抚,反而得来这么一句话,气得哼了一声:“谁叫你在这个连信都送不进去的鬼地方。” 祁天元拉下脸:“这是我师门。” 灵素仙子开口道:“妖妖她也是无心的,如今知道你没事就好。” 灵素仙子转向茵茵,在看清她脸时,眼中闪过了一分忌惮:“这位姑娘是?”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茵茵觉得自己就像是已经看完了一场大戏。 她有些好笑的说:“如你们同伴方才所说,祁天元这次回宗门,就是为了见我来着。” 第513章 世界九23 第513章 世界九23 “哇哦,”方才帮着解释那个人看茵茵的眼神跟看勇士似的,“祁天元这么难搞一人,你居然能让他主动来找你。” 茵茵故意露出错愕之色,看向祁天元,夹着嗓子:“天元原来你很难搞吗?” 妖妖冷下脸,看茵茵的眼神带了些不善,一旁的灵素仙子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祁天元有些无奈:“小师姐。” “小师姐?”妖妖念了一句,态度依然警惕。 灵素仙子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仔细端详片刻,变得友善许多。 “你是当初来过第一宗的茵茵道友?” 茵茵露出些意外:“灵素仙子还记得我?” “当然,”灵素仙子面上带笑,“你当年年纪小,又才进筑基期不久,却能领悟剑意,胜过许多修为更高的对手。” “当年你们走后,剑峰的师伯还念叨了你好几次,遗憾你不是我们第一宗的弟子。” 茵茵收敛了几分,也恭维了第一宗剑峰几句,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颇有几分商业互吹模样。 见灵素仙子和她说得那么起劲儿,关系也似乎变得融洽起来。妖妖眼珠子一转,也转变了态度,凑到面前说话。 没过一会儿,至少从面上看来,她们是和和气气的了。 到这会儿,妖妖才问:“小师姐你这次出来,是要和我们一道?” 等会儿就要分开,茵茵便也没瞒着:“我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就不和你们一起了。” 妖妖面上笑意加深,有些自来熟的挽着她的手,态度亲昵:“那可真是不巧,我同小师姐你一见如故,还想和你多相处些时候呢。” 茵茵动了动手,使了个巧劲儿将自己的手臂解救出来:“那可有些难啦,我办完事就要直接回宗门。” “这样啊,”妖妖露出虚假的遗憾,“真是可惜。” 不可惜,一点都不可惜。茵茵在心里说道。 看你们这样子,我要是真跟你们一块儿,恐怕得折寿。 几人说过一会儿话,茵茵也没问他们往哪儿去,直接同祁天元说:“我走了,你们随意。” 说完,茵茵把手中灵剑一抛,轻盈的跳上去,都不用祁天元说什么,就没影了。 其他几人看的一愣一愣的,有人直接吹了个口哨:“真有个性。” 别人还没反应过来,祁天元就黑了脸看向他:“那是我师姐。” “对不住,”那人赶紧正色说,“我错了。” 妖妖见状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小六也就是一时失了情状罢了,何必上纲上线的计较。” 祁天元不理她,同小六,也同在场的人说:“我小师姐还小,你们有什么主意都不许往她身上打。不然……” 祁天元挥剑而出,一块巨石从中斩开。 剩下半句话都不用他再说出口,在场的人都明白了这个师姐在他心里的地位。 眼看妖妖再次沉下脸,灵素仙子怕她做出什么事,上前道:“这么多年过去,你们还是如此护着小师姐。” “我记得从前在第一宗时,她不管走到哪儿,身边必然是要跟至少一个人的。” “不是你就是你两个师兄,从没见她自己独处过。” 祁天元很自然的说:“小师姐年纪最小,又是我们看着长大的,怎么护着都不为过。” 小六身边的男子笑起来:“明明你也不老,我怎么觉得你看你小师姐就像跟看女儿似的。” 祁天元手握成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可不能这么说,要是被小师姐知道,可不得了。” 嘴上不能说,但心里的确是这么个意思。众人闻弦歌而知雅意,都默契的不再提这事。 茵茵御剑而行,很快就到了皇宫。 她照旧是掐了隐身法术往凤仪宫去,但还没等落下,就发觉有些不大对劲。 在她母亲的管理下,凤仪宫虽然也安静,却是从容的,哪儿像现在,静得像没几个人似的。 茵茵四处看了看,却发现凤仪宫的宫门是从外头锁上的,伺候的人没几个,她母亲也穿着布衣,正在屋里念经。 茵茵皱了皱眉头,直接进了屋里显出身形:“娘。” 皇后的动作一顿,睁开眼,看见面前长成大姑娘模样的茵茵,一时都有些不敢认。 她站起身,匆匆走到茵茵身边,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 只是关心的话还没出口,她就先问:“茵茵,你可会让别人发现不了我们在说话的术法?” 茵茵疑心她为什么着重提起这个,当下手里掐了个诀,使了个障眼法。 若是有外人往里看,怕是只看得到皇后在继续念经的情形。 “娘,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茵茵担心道,“同我也有关系?” 皇后将她带到榻上坐下,露出苦笑,将事情娓娓道来。 原来,随着子女慢慢长大,皇帝也渐渐老了。只是他不甘心这么老去,想要更长久的坐在皇位上,就动了和先帝一样的长生心思。 皇帝的宠妃知道他的心思,找了一个妖道。 那妖道在宠妃的撺掇下,把延寿的条件,说得和茵茵别无二致。 而退而求其次的选项,又说的和东宫新生的孩子差不多。 皇后看出不对,揭穿了这件事,偏偏皇帝只会选择相信他相信的东西。 即使处置了那个宠妃,皇帝还是要求皇后给茵茵传信叫她回来,并联合太子给她施压。 如果茵茵不回来,遭殃的就会是太子的孩子,他自然不会选同他总共没见过几面的妹妹。 皇后知道茵茵同师父去了北方,又是在修炼的关键时候,当然不肯传信,更不要说是因为这样荒唐的理由。 皇帝恼怒之下,扬言要废后,却也只是剥夺了皇后的权利,撵走了她身边的人,将她关在凤仪宫,什么时候“想明白”,什么时候恢复她的尊贵地位。 皇后说这事时,觉得十分讽刺,眼中却不自觉带了几分晶莹。 “从前他做太子时,十分反对先帝任用妖道。” “如今他做了皇帝,心里明明什么都知道,却非要为一个虚无的谎言,和先帝做一样的事。” “你说可不可笑?” 没等茵茵回答,皇后自己就先笑起来,边笑眼泪边往下掉。 “茵茵啊,回去吧,就把宗门当你的家。” 第514章 世界九24 第514章 世界九24 茵茵抱着皇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背问:“娘,你要同我一块儿走吗?” 皇后回抱住她,摸了摸她的头:“咱们能往哪儿去?” “你们宗门是修士的居所,娘不是一样的人,还是不去的好。” “就算不在宗门内,我也能给娘找到合适的住处,”茵茵哄她,“到时候我日日都陪着娘。” “那可不成,”皇后板起脸,“你的修炼要紧。” “你不是时常说要赢过师弟吗,可不能因为外事耽搁。” “娘的事,怎么能叫外事呢,”茵茵不同意,“您是我的母亲啊!” 皇后摸着茵茵的脸:“别担心,从前是娘想岔了,如今娘想明白了,这凤仪宫也困不住娘了。” 见茵茵还有些担心,皇后揽着她道:“有时候困住一个人的,不是外头的东西,是自己的记忆和情感。” 茵茵贴心的靠在皇后肩上:“那娘现在走出来了?恭喜娘。” 皇后笑起来,告诉她:“以后你准备的东西,不必这么多了。” “你父皇是亲爹,该他那份,少不得他。但你于太子却没什么义务,他那边的东西,便省了吧。” 茵茵点头,认真应下。 母女俩又说了会儿话,就有人开了宫门进来送饭。 皇后让茵茵把障眼法撤了,隐去身形待在屋里。 不多时,有眼熟的宫人进来送膳。 “娘娘,”宫人板着脸传话,“陛下说凤仪宫已经封禁三年了,您想通了吗?” 皇后装作刚刚睁眼的模样:“想通了。” 传话的宫人才刚露出高兴神色,就见皇后扯下身上的玉佩狠狠往地上砸去。 “陛下既已忘了当初的誓言,本宫又何必等他记起。此后生死有命,今生亦不必再见了。” 那宫人看清皇后砸的什么玉佩后,往地上一跪。 “行了,”皇后抬眸看她一眼,“带上东西滚去找你的主子,别再来了。” 宫人看皇后重新闭上眼,也没有要用膳的意思,是真有些失措了。 毕竟这几年,皇后都是该吃吃该喝喝,主打一个虽然不能出门,少了人伺候,却绝不亏待自己。 也是因着皇后看起来过得太舒心,她身边伺候的人才都被调走,她的锦衣华服,也是那往后被换成了布衣。 宫人收拾好碎掉的玉佩,匆匆离开凤仪宫。 “娘,”茵茵重新用上障眼法,显出身形问,“您摔的是什么玉佩啊,怎么我看那宫人很害怕似的。” “从前算贵重东西,但早就失去价值了,”皇后解释道,“是当初你父求娶我时送上的聘礼和承诺。” 皇后面上没什么遗憾亦不带可惜:“承诺这东西,早不知被践踏了多少回,我只是装作不知,一直还戴在身上。” “今日来的,是你父从前派来我身边伺候的老人,这种东西也就面对知道旧事的人,还算有点用处。” “用你惯说的话,它也算‘死得其所’?” 茵茵平日和镜月一起搜寻山珍海味,夸它好吃时爱和皇后用这词。 皇后愿意同她开玩笑,茵茵也信了她真没放在心上,想着皇后还没用膳,从自己的储物袋里取了些好吃的出来。 皇后是为了做戏,又不是真想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从茵茵给的东西里挑挑拣拣,选了吃完没什么味道的。吃完漱口,也就看不出来了。 等用完膳,外头又起了动静,这次的阵仗不小,还有皇帝出行的禁鞭响声。 皇后让茵茵去休息:“等会儿可千万别出声。” 茵茵答应了,才按着先前的法子,隐去身形,就见皇帝匆匆进来,手上还拿着被清理出去的玉佩碎片。 皇帝见皇后闭着眼不理他,却流露出难过委屈之色:“梓童这是怨上我了?” 皇后这才慢慢睁眼,眼中全无从前的亲近,甚至还有些冷淡:“陛下说笑了,臣妾岂敢。” 皇帝将手伸到她眼皮子底下:“那这块玉佩又作何解,你为何要扔了它?” “无用之物,当然是趁早丢弃才对,”皇后字字如刀,“留在身边除了占位置,还能做什么?” 茵茵见皇帝颇为受伤的往后退了两步,但不得不说,他脸上的表情换了年轻时,或是别的长相好的人来做,是让人心软,如今这个年纪…… 身材发福走样,面皮松松垮垮,就算他穿着打扮无一不精,身上气势非寻常人能比,那也不太行。 茵茵见皇帝把屋里伺候的人都赶了出去,又叫关了门,还以为他有什么别人不能说的大招要使,结果憋了半天,喊出一句姐姐来。 茵茵原本警惕的手直接放下了。 好好好,老皇帝想刷绿漆,逆转时间回几十年前了。 “姐姐,是朕错了,朕不该听信谗言,更不该打茵茵的主意。” 皇后露出伤怀之色:“三年,没想到如今,我都放弃之时,陛下你才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可是有用吗?” 皇后连站都不想站起来:“陛下你也并非是真的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不过是为了稳住我罢了,不然你今日也不会派人来问我这样一句话了,不是吗?” “不是,”皇帝焦急的想继续反驳,被皇后拦了下来。 “其实我早该看透,”皇后叹了口气,“从前与我一同长大的少年,早就已经没了。” 皇后一副哀大莫过于心死的模样,转而又嗤笑一声,也不知道是在嘲讽谁。 “也多谢陛下今日派人来问我,要不是有人提醒,我也没想到,这就已经三年过去了。” “我老了,也没几个三年了,是该好好做个了断,您说是不是?” “不,不是,”皇帝只会反反复复重复这不是他的本心,皇后却一个字都不想听。 等皇帝走了,茵茵出来,障眼法一用,皇后的表情立刻就变了。 茵茵看了又看,最后选择坐到皇后身边陪她。 皇后摸了摸她的头发道:“这几日娘这儿必然要忙起来了,你可得好好躲一躲。” “不过若没能成也无妨,就说是我叫你来带我走的便是。” 第515章 世界九25 第515章 世界九25 茵茵都已经是元婴期了,她想要藏好,又岂是寻常人能轻易发现的,所以她轻易看完了这几天的大戏。 明明伤了皇后心的人是皇帝,如今执拗的想要把人给哄回来的,也是皇帝。 那些从皇后身边被调走的宫人,连带着女官都一一回了皇后身边,这几年没给的绫罗绸缎、珍宝如流水一般进入凤仪宫。 曾对皇后有过不敬,哪怕只是言语刺了几句的后妃都被翻出来处罚。 宫中被皇帝整得风声鹤唳,晨昏定省,一日不敢落下。 这些人嘴上不敢说,心里还是怪皇后的,觉得她一朝重新得势,就要闹个天翻地覆。 可时间久了,她们也咂摸出味儿来。 这哪儿是皇后要闹,分明是皇帝不知道突然吃错了哪门子的药,皇后平等的不想搭理任何人。 没错,是包括皇帝,甚至是东宫在内的任何人。 太子着实没想到,他和太子妃带着孩子来拜见,能被母亲拒之门外。 “有劳姑姑再替我通传,母后就是气我,也不会不见佑儿和珍珍吧?她从前可最宠他们俩了。” 才回到皇后身边不久的女官面上显出为难之色:“启禀太子殿下,娘娘的确是吩咐了不见。” 太子不信,甚至想往里闯。 在凤仪宫伺候的人拦了两下,也不敢阻拦太过,被他闯了进去。 太子妃带着孩子,跟着太子一块儿往里去,有些愕然的发现,皇后正对着身侧坐着的妙龄女子笑得温和。 太子进来时,茵茵原本是打算避开的,却被皇后留了下来。 “都过去这么多天了,你也不能总避着人,”皇后道,“借着这个机会暴露出去,咱们娘俩也能好好说说话。” 因着她的意思,茵茵没做多余的事,挽着她的手,亲昵的靠着她。 “母后,”太子瞥了一眼茵茵,见她没有主动起身避开,皱了皱眉,露出和皇帝一脉相承的委屈,“儿臣终于见到您嘞。” 皇后脸上笑容褪去,问跟进来的女官:“本宫不是说了不见?” 太子妃赶在女官开口之前道:“母后,太子殿下他也是太过想念您了,才会闯进来。” 跟着太子妃的小女孩珍珍看着茵茵问:“皇祖母,这是新来你身边伺候的宫人吗?” 太子妃心头一跳,光看茵茵和皇后的相处,她觉得这就不是普通的宫人。 只是茵茵看上去太年轻,她实在想不起,也没听说皇后娘家有这样的小辈进宫侍奉。 茵茵没第一时间开口,只等着皇后先说话。 皇后答道:“当然不是,你们从前没怎么见过她,就称一声星罗尊者即可。” “茵茵?”太子最先反应过来,招呼两个孩子,“叫姑姑。” 皇后已经发话定论,茵茵当然不可能遂他们的意:“称一声尊者便是。” 太子和太子妃脸色都有些难看。 两个孩子原本想顺着太子的话喊,但茵茵身上的气质太过疏离冷淡,他们心生畏惧,乖乖喊了星罗尊者。 太子面对茵茵时,颇有些气弱:“尊者何时回来的?” “是我叫她回来的,”皇后说,“我在宫里待了这么些年,着实有些腻味,想着不如出门走走看看,也省得以后老死,也只在这方寸之间,半点不由人。” 太子心里发慌:“父皇还在呢,母后您怎好独自往外去?” “那又如何,”皇后满是不在乎的坦荡,“这三年下来,我也算看明白了。” “世上少了谁,都是一样的转。” “你父亲有后宫佳丽三千,有贵妃、皇贵妃替他管理后宫。” “你有娇妻美眷在侧,儿女承欢膝下。” “索性前头三年都这么过了,以后便也当我死了,叫我也自在的活几年吧。” 她这话说得诛心,太子和太子妃都跪了下来,有他们带头,一屋子伺候的人,都没有敢站着的。 太子满心懊悔:“母后,儿臣知道您怪儿臣,可当时的情形您也知道,若是儿臣有半分反对,遭殃的就是珍珍了啊!” “尊者是妹妹,可珍珍也是儿臣的亲女儿,儿臣舍不得。” 太子膝行到皇后身边:“当初您顶着压力,也要送尊者离开,您肯定能理解儿臣的心,对不对?” 皇后低头看他,摸了摸他的脸,却突然笑起来:“本宫当初是无路可选,你真的一样吗?” 她看了一眼有些无措的抱紧两个孩子的太子妃:“你们真的一样吗?” 皇后轻轻推了一下,没用多大力气,太子却往后歪倒。 “那妖道只敢出主意,却不敢擅动,能有多大能耐?但凡你有心,都不用求到仙门去,只靠人力就能将他正法。” “可是你怕、你们怕,怕你动了手,皇帝一怒之下废了你的太子之位。也怕给我说情,惹了皇帝不快。” “什么护住女儿,不过只是托词,而妹妹、母亲,又哪里比得上你的地位要紧。” 太子赶紧喊冤:“母后,儿臣没这么想!儿臣只是、只是……” “得了,”皇后打断他的话,“你是我生的,我还能不知道你?” “你和你父皇真不愧是嫡亲的父子,就连这性子和做的选择也是一模一样。” 皇后都懒得看他一眼:“你以为你凭什么当上太子,又地位稳固,你的兄弟再有才干,也对你笑脸相迎,没有二心?” “什么太子之位不能轻易更改,什么兄友弟恭,你都信吗?” 皇后眸色凌厉:“你先是本宫的儿子,才会被推上太子之位。” “再是因着茵茵,才地位稳固,无人敢动。” “三年,本宫给了你三年机会,”皇后闭了闭眼,“滚吧,别在本宫面前碍眼。” 太子不肯走,还想拉着皇后哭,希望能把她哭得心软。 皇后偏头看向茵茵。 在边上看了半天,心疼母亲的茵茵直接出手将太子和皇后隔开。 眼角的余光瞥见皇帝匆匆赶来,却并不影响茵茵放狠话:“太子要是再这样纠缠下去,本尊者的手段,可就不会这么温和了。” 想是先前的话太子他们没放在心上,茵茵特意将本尊者这三个字加了重音。 元婴以上,可以尊者称之。 头回带茵茵来探亲的师父,当初明面上所表露出来的修为,也不过才尊者境而已。 让她想想,那时的皇帝他们,是怎么对师父的呢? 第516章 世界九26 第516章 世界九26 太子一家离开后,凤仪宫一时静了下来。 茵茵转头问皇后:“娘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皇后有些好笑:“你连猜都不愿意猜猜,直接就问我了?” “猜来猜去,不还是要以娘你的意愿为上吗,”茵茵拉着她的手,十指相贴比大小,“反正娘你想怎么做都无妨,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他们有不高兴,都得给我憋着。” “何况,”茵茵对上她的眼睛,“女儿已经长大了,能为你撑腰。” 皇后偏头靠在茵茵肩上:“你好好修炼,就是为娘撑腰了,别的,娘自己就能来。” 皇后话音才落,女官就从外头进来。 “娘娘,大将军和陈阁老都送了信来。” 皇后接了信,也没避开茵茵,直接拆开来。 茵茵大致瞄了一眼,有些惊讶,又带着果然如此的了然。 统帅朝廷兵马的大将军、看似已经不怎么管事却桃李满天下的陈阁老都是娘这边的人。 倒也无怪乎这两人撇下皇帝,转投皇后,实在是皇帝太不做人。 茵茵远在宗门,极少下山,却也听闻过皇帝对这两人的警惕与骚操作。 皇帝用他们,又不放心他们,百般提防,偏偏又下不了狠心将他们直接害了。 皇后虽然不是直属上司,却分外拎得清,对他们信任有加,多次将他们从皇帝和奸佞人为制造的危难中解救出来。 两相对比,他们要是还一门心思跟着皇帝,那才是脑子有问题。 如今这两人也是知道凤仪宫解禁,问皇后有没有下一步计划。 皇后默不作声的收好信,看向毫无异色的茵茵:“怎么你就一点也不好奇?” “愿意叫我知道的,娘肯定会同我说,若是不说的,只要不是害我,那知不知道,又有什么要紧,”这辈子过得轻松,不用怎么动脑子,茵茵才不想继续去考虑这些。 皇后轻笑一声:“如今还不能同你说,但过些日子你就能知道了。” 在茵茵等着皇后的计划办完时,祁天元先联系了她。 “西海之滨有秘境将要开放,小师姐若不急着回宗门,不如来试试,看能不能得些奇遇?” 茵茵把镜子摆在架子上,被解放出来的双手间有冰花舞动,显然是她正在练习精细控制。 她收回灵力,西海之滨?好像有点印象,但没什么特别的记忆,想来不是什么危险的去处。 茵茵问:“秘境何时开放,有什么要求没有?” “秘境将于下月十五开放,进秘境的人须得有一枚令牌做信物,”祁天元说,“我有多的,小师姐你来,我就给你留一枚。” 茵茵有些迟疑,她这些日子也意识到皇后大致是要做些什么,怕她万一失败会出事,因此不大敢离开。 祁天元见状道:“小师姐先考虑考虑,等决定好了再告诉我也是一样。” 茵茵点头又认真的同他说:“多谢你想着我。” 祁天元面上露出几分笑意:“小师姐从前不是说过,一家人何必谢来谢去?” “我知道了,”茵茵毫不客气的说,“你记得把信物给我留一枚,等我这边的事处置好了,就去找你。” 祁天元没有丝毫犹豫的答应,又同她说了几句话,听见外头有人敲门,这才断了联系,重新板起脸去开门。 茵茵则是直接去正殿寻皇后,但还没走到呢,就见女官站在远处,有些担心的看着正殿。 “是谁来了?” 女官被突然出现的茵茵吓了一跳,赶紧行礼:“是陛下突然驾临,进去后便将人都撵了出来,到现在还没动静。” 茵茵想了想道:“如此,你们多看着些,别叫娘吃亏。” 吩咐完,茵茵佯做回去,半途却掐了一个隐身术重新回来,到了门口。 “你是朕的皇后,没有朕的允许,决不能出皇宫一步。” 皇后冷淡的问:“我便是出了,你能拦得住我?” “我!”皇帝一噎,很快又说,“我拦不下你,那别人呢,你要是走了,那我立刻下旨废太子,还有你娘家,我也把他们都下狱!” 皇后的声音里寒意更甚:“陛下这是在威胁我?” “你说是就是了,”皇帝耍赖似的说,“你只能留在朕身边,哪儿也不能去!” 皇后嗤笑一声:“此处只有你我二人,陛下演来,是给谁看呢?” “该不会是给我吧?” “梓童……”皇帝的话才刚开了个头,就被皇后打断。 “陛下,我比你想象中更了解你,”皇后的语气很稳,“这时候在我面前来演情深意切,会不会太迟了?” “你如今说的这些,到底是因为舍不得我,还是因为舍不得同我母女情深的星罗尊者?” 皇帝回她:“你是朕的妻子,她是朕的女儿,当然是谁都舍不得。” “不知在星罗尊者学有所成的消息传回来前,陛下是不是也如此舍不得她,”皇后啧了一声,“想来是没有的,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下来,你们都没见过几面不是吗?” “那是朕不想吗,”皇帝有些怨怪,“朕为什么常年见不到星罗尊者,不是皇后你的阻拦?” “在宫里,皇上想去的地方,有谁能拦得住?”皇后对皇帝的辩驳嗤之以鼻,“不过是不想,才每每姗姗来迟,然后心安理得的往别处罢了。” “当然,那些女子也是可怜,当初被你宠上天,甚至有心想把我拉下马。如今你腻味了,又打着给我赔罪的名头,将她们入罪。” “怎么,陛下是不是还打量着,等平了凤仪宫事,再挑新人进宫?” 皇帝被她拆穿,颇有些恼羞成怒,你了半天,只扔下一句:“反正你离不开皇宫,你既然做了朕的妻子,那一辈子都得和朕‘生同衾死同穴’!” 察觉到里头的脚步声,茵茵赶紧往边上避了避,没和皇帝正面撞上。 茵茵走到屋里,见皇后眸色冷凝,上前几步,将她抱住。 皇后没见着人,但感受到她轻柔的动作,就知道是谁,微红了眼圈,面上的尖锐冷意也都弱了下来。 她叫赶来的女官等人把门关了,才拍了拍茵茵的手:“成了,我可没那么脆弱。” “只是今日撕破了脸,大家都不装了,那有的事就宜早不宜迟,得提前办了。” 茵茵显出身形,皇后却没叫她插手,自己写了一封信叫亲信送出宫。 等得了宫人送来的回信,皇后同茵茵笑道:“你若不忙,今晚跟着娘好生看一场大戏。” 第517章 世界九27 第517章 世界九27 茵茵事先虽然有预感,却也没料到皇后能如此快的下定决心,还有这么高的执行力。 至于太子,就是完全没想到,皇后竟然和皇帝能闹到直接发动宫变的地步。 关键是皇后的宫变还轻松得胜,只可惜最后的赢家不是他。 没错,皇后发动宫变后,没有把皇位交给太子,而是自己登基做了女皇。 皇帝和太子本以为皇后会面临诸多指责,没想到朝堂上除了少部分人外,就连宗室甚至是他的其他几个儿子都接受良好。 “为什么?”皇帝不明白,太子也不明白。 “因为不想死啊,”先帝唯一还剩下的小儿子,皇帝的十七叔说。 “先帝任用妖道,从朝臣到宗室杀了多少人制药?你如今又用上了与他同出一脉相承的妖道。” “妖道张口说要用星罗尊者的血肉入药,你就幽禁了皇后,逼她让星罗尊者回来。” “若是那妖道又跟先帝时期那个一样,随手一指,指谁入药,你也不会拒绝,不是吗?” 他其他几个儿子则说:“父皇待我们有几分父子之情,您心里明白。” “老五因您的放弃,险些亡于虎口,至今不敢去围场。老三差点病死还被你叱责,老七为救你受了伤,你却只是看一眼就没了下文。”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零零碎碎的数下来,听得边上的叛臣士卒都心惊。 “要不是母后看顾,我等也不知道能不能活到如今。” 茵茵隐藏身形站在皇后身边,听得皱眉,到这最后一句时,她心里想到什么,掐了个术法问皇后。 “娘,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皇后见她说话不会惊动旁人,也直接开口:“足够识时务而已。” 茵茵懂了。 不管皇帝从前是不是真的对他们好过,在这表忠心的时候,他们也只会拿不好的出来说。 毕竟这宫变都已经成了,文武百官掌权者泰半都站在皇后身后,连宗室都不站皇帝,那还有什么好坚持的。 太子再怎么也是皇后的亲儿子,他们这些人可不是。 不管眼前有怎样的闹剧,都改不了皇后成了女皇的事实。 虽说做皇后和做皇帝不同,但女皇也曾参政知事,又有良臣名将辅佐,还有个元婴期的女儿做靠山,顺利颁布了许多条利国利民的政策。 女皇在普通百姓之中早有美名传扬,如今骤然上位虽有反对声,却也很快因为到手的利益而消弭。 虽然眼前还有许多棘手之事,女皇却应付得乐在其中。 茵茵放下心,同她说了自己要去秘境的事。 女皇舍不得她,却还是亲自送她离开,嘱咐她谨慎行事。 茵茵赶在秘境开启前找到祁天元几人所在的客栈,进去时正赶上妖妖倔强的坐在祁天元身边,用后脑勺对着他,要哭不哭,却不肯低头,小六则正在边上说话哄她。 茵茵做出不知道该不该进门的模样:“这,我来的不是时候?” 那个在天外宗外很会说话的修士景林赶紧起身:“这不是小师姐吗,你也打算进秘境去?” 茵茵点头:“师弟说这边有个秘境。” “原来那最后一块令牌是留给你的啊,”景林松了口气,说了祁天元一句,“小师姐来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干嘛瞒着不说。” “就是啊,”小六听见两人对话,突然阴阳怪气的说,“小师姐你不知道,这几日秘境信物被炒到了天价,妖妖想着咱们有一块多的,就说秘境过后,多的也没用,下回又使不了,不如趁这个机会卖了,偏生天元不同意。” “可他跟个锯嘴葫芦似的,什么也不说。但凡早些解释,妖妖也不会同他生气了。” 这话听着有意思,茵茵见他说完又去盯着妖妖,还带了点心疼,不由挑眉。 看来这两个月发生了不少事儿,他们的关系也有许多转变啊。 茵茵理解他的心之所向,但话里话外对祁天元的怨怪,可就有些不像了。 “这事儿可不能怪他,是我那头事情没办完,定不下来不来,还叫他给我留一件信物,”茵茵又说,“这信物在外头能换多少灵石?不然我用市价买下来?” 景林赶紧同她摆手,还没说出话来,祁天元却冷着脸站了起来。 “不用小师姐买,”祁天元说,“这是我想着你可能要来,特意去找的,原本就同他们没什么关系。” 茵茵看着小六涨红的脸,眼珠子一转。 “原来是这样。” 边上坐着的灵素仙子赶紧起身说和:“妖妖也是好意……” 祁天元有些不耐烦的说:“她的好意不是我想要的,难道不该以我的意见为主?” 灵素仙子不说话了,小六见妖妖撇了撇嘴,又跳出来:“天元你怎么这么不知好赖,妖妖为你好难道还错了不成?” “那我希望她别为我好,”祁天元不留情面的说,“这样私自处置我的东西,打着为我好的名义做我的主,我不需要。” 妖妖猛地起身,一言不发的捂着脸冲了出去。 “妖妖,”小六站起来,“祁天元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说完,他也追了出去。 景林松了口气,片刻后又说:“他们身上带了令牌吧?要不多久,秘境可就要开了。” “他们是有令牌的,”灵素仙子说,“妖妖那块本就在她那儿,小六为了哄她,把自己的也给她拿着了。” 既然什么都有,几人也不再理会此事,祁天元也把他给茵茵留的令牌给她,顺带同她讲了讲进去后要注意的地方。 屋外,妖妖一路跑到城外,气得一鞭子出去,抽得一棵参天大树轰然倒塌,断口处升起还未消散的魔气,让大树迅速枯萎。 追上来的小六看见这一幕,一时抬不动脚。 “妖妖,你、你是魔修?” 第518章 世界九28 第518章 世界九28 “都这时候了,他们怎么还没来。” 景林正说着呢,就看见妖妖匆匆跑了过来。 或许是因为跑的太急,她撑着一旁的树干,喘着粗气:“可算叫我赶上了,我就知道你们在等我!” 她哼了一声,很有几分傲娇模样:“我才不是想着你们会担心才来的,千万别会错意。” 灵素仙子看见她这模样,不由笑道:“好,我们知道了,你一路跑过来累不累?” “就……还行吧,”妖妖自然的挽着她的胳膊撒娇。 茵茵往她身后看了看,并没见小六的身影,一时有些奇怪。 只是她和这几人不熟,不好开口询问,祁天元就没有这样的顾虑了。 “小六怎么没和你一起?” “他啊,”妖妖脸上的表情有稍许不自然,又很快变为理直气壮,“他给我说些乱七八糟,我不愿意听的话,我让他别管,把他给气走了。” “这……”景林迟疑着说,“那咱们是不是再等等?” “妖妖在这儿,小六身上多半没有令牌,入口就是开了,他也进不去呀。” “他有,”妖妖嘴角往下撇了撇,“我嫌他烦,直接扔给他了。” 景林松了口气,又打了一道传音符出去。 “小六,我们这西南角的林子边上,要是秘境入口开了你还没来,我们可就先走了,你进去以后别忘了和我们汇合。” 眼看着传音符飞出去,景林才像是了却一桩心事,同妖妖她们说笑起来。 茵茵注意到,祁天元在面对外人时的确和在宗门内完全不同。 宗门内的他虽然也不是什么爱说笑的人,却也是放松的。 但在面对这些朋友时,他还是有些过于紧绷和谨慎。 茵茵难免猜测,会不会是因为他仙魔混血的事情暴露的太早的原因。 只是茵茵觉得,眼前这些祁天元的朋友,疏远些也不是坏事,就没有劝他什么。 就在秘境大门打开的时候,小六匆匆跑到他们身边。 几人只来得及打了个招呼,就因为手中的令牌被牵引到了秘境中。 茵茵运气不错,刚好和队里那个叫景林的落在一处。 前头他们没遇着什么太厉害的东西,茵茵只是稍微活动活动筋骨,加上景林主动多照顾她些,她连衣裳都没脏一点。 等到黄昏,周围虽然都安静下来,景林却更加警惕。 “小师姐,我们去找个地方先休息一晚,明天白天再赶路吧。” 他怕茵茵没什么在秘境里待的经验,解释道:“秘境中许多妖兽昼伏夜出。它们未必有多高的等级,但往往成群结队出没。” “加上晚上没有白天看得清,我们比较困乏,很容易被这些等级低的妖兽偷袭。” “所以我们最好在入夜之前找到一处合适的地方藏身。” 茵茵了然的点头:“那就找一处开阔的平地吧。” 茵茵四下看了看:“我觉得那边不错。” 景林看她已经行动起来,赶紧过去劝阻:“小师姐等等,太开阔的地方也不行啊。” 景林走到跟前,看着茵茵拿出来一样又一样的东西,停下了没出口的话。 他好歹也是出身大宗门的弟子,不管自己有没有,看一件东西的品质好坏他是能的。 看着茵茵拿出来的这些物件,他眼神发亮。 “小师姐,你哪来这么多好东西,我没看错的话,那个是灵宝阁卖得死贵死贵的自动烧菜工具吧?我还是头回感受到把秘境里的日子过出度假的快乐,谢谢小师姐!” “我师兄给我准备的,”茵茵放下最后的防护阵法,拍拍手,“成了,好好歇歇,养足精神,明日就去找他们。” “好,”景林答应一声,凑到跟前,“小师姐,你能不能帮我问问你师兄,他还缺不缺师弟啊?” 茵茵看见他眼中的期待,问:“你认识天元也不短了,你看这些东西他有几样?” 景林悟了:“可惜了,我生下来就是男子,没办法变成师妹。” 茵茵觉得,她要是同他再多待几天,很可能会被他笑死。 日头下落,茵茵两人用完了吃食,回到各自的帐篷里。 茵茵还没睡熟,就感觉到外头布下的阵法似乎被什么东西触动,紧接着就是妖兽濒死的吼声。 她翻了个身,放心的睡了。 倒是旁边帐篷里的景林不放心,还出来看了看。 眼见那妖兽直直向他扑过来,他都已经做好了对敌准备,就见妖兽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墙挡住,砰的一下,昏死在边上。 景林彻底安心,也跟着回去好好休息了一晚。 第二天早上,茵茵醒了,才走出帐篷,就看见景林站在那儿看着倒在地上的妖兽:“怎么了?” “没事,”景林回答,“就是这情形看着可真壮观,要是昨晚没有小师姐你的东西,咱们得多难应付。” 茵茵随意的点点头,看了看外头倒的横七竖八的妖兽,亲自动手先把其中几种给收进了刚放出来的保鲜用的柜子。 景林虽然不知道她要来做什么,但站在边上观察了一会儿,也去帮着找。 把想要的妖兽全部保鲜装好,茵茵心情大好。 “等咱们汇合后,条件允许的话,正好用这些东西来做点烧烤吃,我带了料。” 虽然里头大部分妖兽都是景林没吃过的,但如今听茵茵一说,他是真的有些馋了。 毕竟看茵茵拿出来那些器具就知道,她是个懂行的,跟着她吃准没错。 两人一路往事先约好的方向赶,路上也没少碰见妖兽。 只是从前在景林眼里,这些妖兽都是敌人,得斩草除根,如今有了茵茵在,就变得大不一样。 “景林你当心点,这种妖兽的筋好吃,炖好了特别弹牙。” 茵茵指点他:“你直接照它的脖子后头打,它皮糙肉厚,但要是力气够大,脊髓断了就活不了了。” 景林按着茵茵所说的做,于是从前的处处小心警惕,变成了:“也不知道下一个送上门的食材是什么,希望它全身都是好吃的。” 茵茵也很满意:“不愧是秘境,生态环境可比外头好多了,好多东西在外头可不好找。” 至少,在他们天外宗附近是基本绝迹了。 不过,别说天外宗了,如今敢来袭击茵茵两人的妖兽也变少了。 很难说和他们整天对着妖兽念叨食物的烹炒煎炸、花式吃法有没有关系。 第519章 世界九29 第519章 世界九29 因为敢于来找他们的妖兽越来越少,收集不到足够多的食材,茵茵也不想继续慢慢走下去了。 两人加快速度,很快到了预定的集合地点,这会儿,祁天元几人都还没来呢。 茵茵两人也不着急,摆开架势,准备先填一填自己的肚子。 他们准备工作做的差不多了,祁天元连带着灵素仙子和妖妖一块儿狼狈的来了。 妖妖看见他们,当即悲愤的喊道:“为什么我们在外头遇到妖兽,弄得灰头土脸,你们却能跟踏青似的,在这里烤肉?” “不行,我一定得多吃点!” 说着,她就上前,抓起烤好的一串开吃。 景林欲言又止,看向茵茵。 灵素仙子开口说:“妖妖就是这样小孩子心性。” 说着她又无奈的提醒妖妖:“你还没问过茵茵道友他们呢。” “对不住,”妖妖同两人道,“你们做的实在是太香了,我没忍住。” 她们一唱一和的,话都说完了,茵茵也不好直接和她们翻脸,索性板着脸凶巴巴的看向祁天元。 “快去洗手来接替我的位置,这油烟太重了,我可受不了。” 灵素仙子和妖妖微不可察的对视一眼,终于知道主动上来帮忙。 茵茵却也不肯吃她们做的,只使唤祁天元。 祁天元也听她的,乖乖去洗手,再来烤了给她吃。 景林看看自己的,又看了看茵茵手里的,在其他两人勉强的笑中眼睛亮得格外瞩目。 “小师姐,咱们也算有交情了,我拿两串找你换一串祁天元烤出来的行吗?” “明明都是一样的调料,一样的肉,怎么我总觉得你手里的更香。” “不换,”茵茵可还没忘边上虎视眈眈的两个女子呢,只要开了这个口子,她还能安生的吃上多少就不知道了。 “你自个儿求祁天元去,这是他烤的,我做不了主。” 景林和其他两人也都目光灼灼的看向祁天元。 祁天元不为所动,只是做完了足够的食物后问茵茵:“要存点吗?” 茵茵摇头,拍了拍自己的储物袋:“我一路上搜集的多着呢,想吃的时候再做就是。” 他点点头,把地方让出来,示意灵素仙子和妖妖自己动手。 茵茵感官灵敏,妖妖看自己的眼神不太对,她知道得很清楚,心里也暗自提防。 到了晚间,几人打算就在此地休息,等到天亮再去其他地方。 茵茵手里的东西还没拿出来,妖妖就亲昵的喊茵茵:“我有个大帐篷,小师姐你和我一块儿吧?” 茵茵摇头:“多谢好意,我不习惯和别人一起住。” “啊,”妖妖做出为难模样,“可是这样一来,你不就没地方住了吗,总不能在篝火边上住一晚吧?” “这肯定不会,”茵茵同她笑笑,“我有自己的帐篷。” “这样啊,”妖妖看上去笑得甜甜的,“那就好。” 有祁天元在,加上灵素仙子和妖妖手里的好东西也不少,都没用茵茵出手,基本的防护就做好了。 这一晚,风平浪静。 但到了早晨,几人对往什么方向去有了不同的意见。 他们原本在外头商量好的,是往东去。这会儿小六虽然没到,但他肯定不会找错方向,知道要往何处去寻人。 可就在前天,祁天元三人在对付一头高阶妖兽的时候,从妖兽的肚子里得到了一份地图。 那地图一直指向西面,比他们在进秘境之前得到的地图距离还要远。 这意味着机遇,也意味着无人踏足过的地方是难以想象的挑战。 茵茵没看过那份地图,但在他们说起时,只觉心跳突然加快,立刻有了倾向。 好在这几人商量过后决定先往东再往西,两边都不耽误,只是时间上得加紧些。 他们之前要往东去,主要原因还在于他们打算去剑冢。 剑冢中有许多宝剑,甚至不乏灵宝,甚至是生了意识的神器。 对于剑冢的讯息,他们多半都是从灵素仙子处得知。毕竟第一宗是最大的仙宗,对有用的东西肯定研究的比别人更透彻。 他们没再像之前一样过多停留,在夜里也在用刻了防护阵法的云舟赶路。 倒不是他们不想历练,而是这个秘境的开启是有时限的。 如果他们不想错过出去的时间,被关在秘境中待上几十上百年,极速赶路,压缩花费在路上的时间,就是必然。 好在灵素仙子对剑冢的了解很多,他们用不着走什么冤枉路,顺顺利利的打开剑冢进去。 剑冢近门口处,是一把身负仙灵之气的宝剑,见有人进来,一道剑气闪过,便先给了他们一个下马威。 “呀!”妖妖险些躲闪不及给剑气伤着,好在她身边的灵素仙子拉了她一下,才叫她幸免于难。 “这把剑是故意的是吧,”妖妖才刚刚站好,指着那把剑就想理论,但听得剑身嗡鸣,她又把手给收了回来。 “算了,我不和你计较。” 茵茵看了一眼那把剑,若有所思。 它针对妖妖,该不会是知道妖妖是魔吧? “小师姐走了,”景林提醒道,“这把剑出不了剑冢的。” “当初剑仙亲自前来都没能成功,我们就更不可能了。不过想要寻得更好的配剑,还得再往深处走走。” 茵茵点点头,看了那把剑一眼,很快跟上了祁天元三人。 到达剑冢中心的位置后,祁天元直奔最中心的那把弑神剑而去,灵素仙子则说有所感,往别的方向找剑去了。 景林这会儿也流连于剑冢中,无暇顾及其他。 “小师姐不去找找?”妖妖偏头看向茵茵,“这剑冢中的宝剑,可是别处都比不上的。不然第一宗也不会特意让灵素姐姐前来寻访。” 妖妖特意压低了声音,带了几分蛊惑之意:“错过了这次,下回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机会。” “不如,我陪小师姐一块儿去看看?” 第520章 世界九30 第520章 世界九30 茵茵虽然跟着来了剑冢,却只是走马观花一般的看一遍,并没有真心挑选的意思。 当初玄光师兄为她打的那把剑,在陪着她渡过几次雷劫过后,早已从法器蜕变为灵器,现在甚至隐隐有从灵器往法宝晋升的姿态。 这么一把可成长,又能陪着她一起渡劫的剑,难道不比别的后来者更适合她? 何况,她敏感的察觉到,妖妖同他提出这个建议时,并没存什么好心。 茵茵没有明知前方有坑还非得跳下去的理,便拒绝道:“我不寻剑,在这里待着就行了,你如果想去看别的,不用管我。” 妖妖没想到她会拒绝:“看来小师姐肯定有一把举世无双的宝剑,才对这遍地是宝的剑冢毫不动心。” “举世无双谈不上,”茵茵认真的回她,“只是于我而言,这把剑意义非凡。” “有这么一把剑,我也分不出心思再去精心养护其他的。” “这时候我要是从剑冢中带了剑走,对它对我自己的剑都不好。” 妖妖有些茫然,这种熟悉的剑修脑袋是怎么回事。 她小心的问:“小师姐,你该不会是那种把自己的剑当道侣的吧?” 茵茵心思一动,大方承认:“是啊,你难道不觉得我的剑很好看吗?” 茵茵把剑举起来:“你看上面这个花纹……” 没听几句,妖妖就开始眼睛发昏,制止道:“真是一把好剑,小师姐你是怎么得到这把剑的啊?” 茵茵满脸你这个问题可是问到我心坎上的表情,宝贝似的把剑抱在怀里:“这是我大师兄找了许久材料亲自给我打的。” 她眼里似有星星一般,带着妖妖从未见过的思念与欢喜。 妖妖突然就平和下来:“看来小师姐你很喜欢大师兄?” “是啊,”茵茵笑得眉眼弯弯,一张嘴就是从小到大大师兄是怎么护着她的。 妖妖听出茵茵话里的真心,和玄光的深厚情谊,对她的态度直接来了个大转弯,也不说什么一块儿去看宝剑的话了。 等到景林和灵素仙子回来,都对她们之间关系的改善而感到好奇。 妖妖嗔怪道:“小师姐人这么好,我就不能同她关系好吗?” 景林小声嘀咕:“要是灵素仙子,肯定不奇怪,你的话……” 妖妖听见一点话音,面色不善的问:“景林你在那儿嘟嘟囔囔的说什么呢?” 景林立刻闭嘴。 茵茵在边上笑得不行,但并没有解释的意思。 其实她方才同妖妖说的,没有一句是假话。 她和大师兄关系极好,手里的剑是大师兄费心费力替她打造出来的。 在宗门时,只要大师兄在,她就是宗门的霸王,可以横着走。 不过她漏了一条很重要的信息没讲。 她进宗门时,才几个月大,幼时的她,可以说是师兄们照顾着长大的。 与妖妖以为的爱慕不同,她和师兄们之间其实是亲情。 只是妖妖自己对祁天元思想不纯,茵茵的言语又让她形成先入为主的印象。 加上一向不怎么说话,看起来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茵茵突然的情绪外露。 所有东西交杂在一起,让妖妖以为,茵茵喜欢她大师兄。 事实上,茵茵之所以选玄光而不是镜月,一则是身处剑冢,话赶话提到了她手里的剑,另则也是玄光现在属于失踪状态不用演戏,镜月却好端端的在宗门里。 要是妖妖看茵茵和镜月的相处,觉得茵茵骗她,到时候恐怕麻烦比现在还大。 几人说了几句,又看了看时辰:“天元怎么还不回来?” 妖妖嘟着嘴,话音刚落,就只觉剑冢的土地一阵地动山摇,几乎所有的剑都飞到了空中,就连景林和灵素仙子刚找到的也不例外。 茵茵手里的剑也振动起来,想要起飞。 茵茵可不想到时候还得在这么多的剑里找它,反手给塞回储物袋里,不叫它出来。 飞到空中的剑慢慢升高,汇聚成一把巨剑的模样,凝聚起剑气,向着最深处狠狠的劈了过去。 “天元是不是还在里面,”妖妖有些着急。 灵素仙子却喃喃道:“万剑归宗,是神剑要出世了。” 神剑? 茵茵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儿。 一道剑光从内发出,和巨剑的剑气相撞,僵持片刻后,消弭于无形。 空中的巨剑整个儿的冲了过去,一时间,那个位置只能听见兵戈之声。 几人没再迟疑,一起往里而去。 等他们走到时,战斗已经停了,剑冢里的剑歪歪倒倒的跌了一地,祁天元手里也只有一把锈迹斑驳看不出模样的剑勉强支撑着他。 在他背后的两道光柱里,两把剑静静悬浮着,一把充满仙灵之气,一把满是血腥煞气。 灵素仙子有些失望:“都弄出这么大的阵仗了,都没能带走神剑吗。” 景林说:“神剑哪里是这么好带走的,天元能触动神剑禁制,从万剑归宗中活下来,已经胜过很多人了。” 灵素仙子觉得有些复杂,点点头,和妖妖一起上前搀扶祁天元。 “没事,”祁天元拒绝她们的靠近,凭手里的剑踉跄着起身,“走吧,我们往西去。” “你打算就拿这么一把破剑走?”妖妖很有些看不上眼,“都锈成这样了,恐怕回炉重造更快吧。” 祁天元将剑收进储物袋,抱在手里的剑还是之前那把。 “方才危机时刻,多亏有它撑着,带出去替它保养保养,也算是报恩了。” 他说的轻描淡写,其他三人也替他惋惜,觉得他是方才没通过神剑考验,所以心灰意冷,觉得随便带一把出去都一样。 唯有同他认识最久,算得上一起长大的茵茵觉出不对,但她并没拆穿他。 虽然在茵茵的记忆里,祁天元前期从剑冢里带走,并用来报仇的剑不该是这把。 但祁天元仙魔混血的事提前暴露,他已经修了完整的仙魔诀,那原本属于他的剑不太适配,也是很正常的事。 嗯……大概正常? 茵茵又看了一眼祁天元,决定持保留意见。 毕竟他的预感,茵茵可是见识过的。 茵茵不信如果真没什么用的话,他会带这么一把剑走。 第521章 世界九31 第521章 世界九31 上了灵舟,几人按着地图一路西行,很快到达了边缘的沙漠地带。 沙漠中没什么遮挡,太阳酷热难耐,灵舟上的灵石为了调节适宜的温度耗费得很快。 可这会儿不用也不行,有灵舟尚且如此难过,若是自己走,恐怕不小心得直接寄在这里。 灵舟上,景林抖了抖手里他们现场绘制出来的简易地图犯了难。 “我看沙漠里的沙丘长得都差不多,我们像这么找下去,找到猴年马月不知道能不能成。” “你还说少了,”茵茵懒洋洋的回他,“这地方司南失灵,要是咱们不当心迷失了方向,那一阵风过后,你会发现这个地图直接白费,因为哪儿哪儿都不认识,全是新的。” 景林原本还想回她一句,最后发现茵茵说的还真没毛病,直接往后一倒:“上天保佑,让我们赶紧找到地方吧,我已经受够了在灵舟上这么亮的天了。” 灵素仙子和妖妖也蔫蔫的跟着点头应和。 祁天元突然推窗往远处看了一眼::或许你们的祈愿真灵验了。 他示意几人看窗外。 茵茵一抬头,就看见远处黑压压的一片云底下,飓风肆虐。 卷起来的除了黄沙,还有沙漠里的妖兽。 “我去,”景林有些傻了,“这风也太厉害了吧,那头是七品妖兽吧?居然都没能逃脱飓风,被卷在里面甩。” 茵茵立刻站起来:“还看什么看,赶紧操控灵舟转向啊!” “七品妖兽都能被卷起来在天上飞,毫无办法。我们就算有灵舟护着,又能撑到几时?” 其他几人终于反应过来,操纵灵舟,想要避开飓风。 但那飓风就像长了眼睛一样,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席卷而来。 灵舟很快失去控制。 茵茵喊道:“快把门关上,别被甩飞出去。” 几人立刻运起加固灵舟的咒语,但剧烈的摇晃让他们根本立不住,屋子里的东西此刻也成为了令人避之不及的凶器,他们躲还来不及,更别说集中精力施法了。 虽然他们已经很努力,可不受控制的感觉太强,灵舟又突然受到巨大的撞击,分崩离析,几人直接暴露在飓风面前,很快失去了意识。 等茵茵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棵树上,树叶的枝丫间还有灵舟的残片。 茵茵松了口气,还好,还活着。 茵茵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判断自己现在应该是在一座绿洲里。 绿洲中心水汽浓厚,越往外走,空气越发干燥,空气中的水也就越少。 茵茵看准了位置,正打算直接往下跳,忽然一阵心悸的感觉袭来。 她下意识往后一倒,正好避开了一道碧色影子的袭击。 茵茵定睛一看,才发现这是一条脑袋上长着小包包的青蛇。 青蛇“嘶嘶”两声,看着茵茵就像是在看食物。 茵茵警惕的将剑从储物袋中取出来,露出几分寒光,她本人则不避不让的坚持和青蛇对视。 过了片刻,青蛇许是看出她的不好对付,自己走了。 茵茵松了口气,这才有功夫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挑挑拣拣,最终选出一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蛋壳盾。 蛋壳盾一用上,茵茵身边立刻形成一个冰蓝色的屏障,将她整个人裹在里面,这要是再遇上刚才那条蛇,茵茵连躲都不用躲。 其实这东西不叫蛋壳盾,名字超长且难记,是出自镜月师兄的实验产物。 只是由于这东西张开屏障后在阳光下特别显眼,太过鸡肋,茵茵从长大以后已经很久没用过了。 当然,它在刚造出来的时候还是很受欢迎的。 毕竟只有套上这东西,两个师兄才能放心的带她一起出去打猎,不会担心他们追逐猎物时不当心跑的太远,香香软软的三头身小师妹被胆大包天的妖兽偷走,变成盘中餐。 茵茵用上蛋壳盾,就开启了自由游走模式,很快和同样醒来的景林遇上。 “厉害啊小师姐,”景林的眼睛都快黏在蛋壳盾上了,“你怎么连这个也有,我记得这东西造价不菲,在灵器堂卖得可贵了。” “一般只有不差钱的大家族出身的小孩才有,我这还是第一次看见实物。” 茵茵常年不出宗门,还真不知道这东西卖的这么贵。 “我小时候师兄他们带我出去玩,担心我,特意给我的。” 景林酸了:“小师姐,咱就是说,你真的不能再多我这么个小师弟吗?” “我要求不高,能有师兄师姐这么疼我,灵器堂卖得死贵死贵的东西都直接砸到我储物袋里就行。” “大白天的,还不到时候呢,”茵茵说,“不然等晚上你好好睡一觉,做个梦,梦里肯定什么都能有。” 景林难受,景林想哭,但没用,茵茵根本不搭理他拙劣的演技。 好在没过多久,两人和已经聚在一块儿的祁天元三人会合。 妖妖和灵素仙子都对茵茵的蛋壳盾很感兴趣。 见茵茵收起蛋壳盾,妖妖又去问祁天元:“你的呢,怎么以前从没见你拿出来用过?” “我没有,”祁天元道,“这东西全宗门上下也只有小师姐有。” 其实根本原因在于,茵茵一直是宗门里最小的,这些保护性质的东西,当然头一个给她用上。 祁天元才到宗门时,几乎是以一己之力孤立其他除师父之外的所有人,自然不会跟着玄光三人出门。 等后来他和茵茵他们关系好转,他的修为也上来了,根本用不着这东西。 何况他厨艺好,只要负责帮着做吃的就行,根本不用自己去找食材,没有这个蛋壳盾,再正常不过。 妖妖不知道脑补了些什么,看向祁天元的神情带了几分怜惜。 祁天元不觉得有什么好怜惜的,这东西那么显眼,他进宗门时都大了,要是还用上这东西,得多奇怪啊。 他不动声色的转移话题:“我记得我们找到的地图上,宝物的藏匿地点就在一处绿洲中,也不知道是不是这里。” 第522章 世界九32 第522章 世界九32 他紧接着又道:“飓风也不知道把我们送哪儿来了,若这处不是藏宝地,我们还是得先找准方向,才能继续往下走。” 好在他们的运气不错,不过才散开找了一会儿,就发现了不同寻常的东西。 “你们看,这个框架,像不像倒塌的房子?” 妖妖眸中闪过异色,继续用天真的语气说:“我觉得这上面的花纹我仿佛在哪里见过,可就是想不起来。” 灵素仙子仔细看了看:“我瞧着和魔族那边的很像。” “魔族?”妖妖故意提高声音,“这、难道这处宝藏是魔族的?” “还真说不准,”景林凑热闹的说,“如果这处以前真的属于魔族,现在又被我们找到,等我们出去以后,会不会被魔族找上门?” 他们三个聊的欢,茵茵和祁天元却没参与进去。 两人都还在四处观察。 “我倒觉得这不太像魔族的东西,”祁天元一句话,把那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回来,“小师姐,你觉得呢?” 茵茵点点头:“这些柱子上附着的力量虽然不是灵力,却也和魔气完全不同,给人的感觉整体还是温暖的。” “这么一说,”景林也跟着上去感受了一下,“还真是,莫非是哪位前辈喜欢这样的纹样,所以特地在这里建了一座宅子。” “先找找看,”妖妖说,“如果这里就是藏宝地,肯定有特别的地方,总不能宝藏是房子的残垣断柱吧?” 几人嘴里说着不可能,又开始四处找有关于宝藏的信息。 茵茵学过阵法,很快发现这些柱子的排列似乎有点问题,而且柱子上的凹槽,大小也刚刚好,能放的进去灵石。 她拿出纸笔,先把柱子的点按照方位描绘出来,再换了几种连接方式把它们勾勒在一起。 见她这边似乎有了头绪,祁天元几人就都过来了。 他们虽然在阵法上的造诣不算特别高,基础的东西还是学过的,看着茵茵连接出来的东西都皱着眉。 “外圈看起来还像样,可内里同已知的哪个阵法都匹配不上,”灵素仙子也试着描了几种出来,依旧觉得不对。 妖妖帮着出主意:“会不会是作为支点的柱子我们并没有找全,这地方已经不知道荒废多久,外头还常常遭受飓风的侵袭,若说有被卷走的柱子也不是不可能。” 茵茵摇头:“如果飓风要卷走柱子,总不能外圈的没事,只有里头的少几根吧。” 妖妖又在边上怀疑起妖兽,茵茵却已经有了些头绪。 茵茵放弃按着修真界的布阵方式来描绘,而是在中间画起了六芒星,再将其他点描成繁复的花纹。 “这是什么阵法,”景林奇怪的问,“看起来不像是布阵,更像是衣裳上的纹饰。” “试试看,”祁天元看茵茵描完最后一个点,不多不少,恰恰好把这些柱子全都用上,提议道,“先按这个画线、布置灵石。” 景林还想劝他们要不再多考虑考虑,妖妖突然开口:“反正我们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不如就按小师姐的想法来。” 灵素仙子也觉得可以,于是少数服从多数,景林乖乖帮着干活。 在放置灵石的时候,他们特意留了最外圈一根支柱在最后。 等最后一块灵石放好,他们面前发生了奇异的一幕。 一座高大的大理石宫殿拔地而起,周边的绿洲也跟着一变再变。 浓郁的光与生命的气息扑面而来,在没人注意到的时候,妖妖稍稍变了脸色,手也紧紧地攥成拳。 显然,这宫殿让她很不舒服。 不过……茵茵看着面前的宫殿。 这个造型风格,真的很欧式啊。 东方修真世界里,冒出欧式建筑,这对吗? 这对不对,没人能回答茵茵,但面前的建筑向他们敞开了门。 “进去吗?”景林下意识看向祁天元。 祁天元点点头,率先向前,其他几人立刻跟上,茵茵坠在最后。 等进门后,茵茵立刻分辨出来,这应当是一座神殿,高大宽敞,修的格外精美,但过于梦幻的光也给神坛笼了一层轻纱,影影绰绰的看不清神像的样子。 等几人走得近了,妖妖惊呼:“这里供奉的到底是谁,怎么连脸都没有?” 没错,这一个豪华神殿供奉的,是一个没有脸的神像。 众人更加警惕,茵茵却添了几分迟疑。 虽然这话说起来有些老套,但茵茵总觉得这神像看起来有些眼熟,仿佛在哪里见过。 在他们谨慎的打量周围环境的时候,大门突然关闭,整个神殿剧烈的摇晃起来。 “小师姐,”祁天元第一时间来到茵茵身边,其他人正准备靠过来,地面突然塌陷,他们全都掉了下去。 光离他们越来越远,最终仅剩黑暗。 “呀!”妖妖惊呼,“我用不了飞行的法术。” 景林也道:“完了,完了,御剑也不行,我灵力用不了,救命啊!” 片刻后,他们的声音全部消失,茵茵因为被早有防备的祁天元拉着,同他落在了一个地方。 “这是什么!” 茵茵本以为这一次会跌的很惨,却被什么东西接住,重新重重弹起,才再次落下,勉强算得上平安降落。 只是茵茵手往下一摸,冰凉、还会活动的长条形物质,把她吓了一跳。 她几乎是从地上弹起来,耳边净是什么东西滑动的声音。 “小师姐,”祁天元捕捉到她的声音,一把把她拉到身后。 烛火忽然亮起来,让他们能看清周围的情况,也看清了地上的东西。 茵茵看到地上纠缠成一团的藤蔓,先是松了口气,又很快添了嫌弃。 “明明单看也不丑,挤到一起还扭来扭去,怎么就这么恶心?” 祁天元默不作声的点头。 听见茵茵的评价,面前的藤蔓像是被惹恼了一样,剧烈的抖动起来,看着有点像发癫。 茵茵觉得实在是太伤眼了,悄悄站到祁天元身后。 祁天元也很懂事的把她挡的严严实实,手中的利剑出鞘,就提防着这些藤蔓突然暴起伤人。 茵茵看周围都是整块的石壁,一条连接缝儿都没有,上方深的连光都投不进来,提醒祁天元:“看看这些藤蔓后头是不是有出路?” 祁天元看着把那一整面墙都挡住的藤蔓,平平挥出一剑。 虽然藤蔓很快重新聚集起来,却也让两人看清前行的方向。 “看来想要出去就得穿过这些藤蔓,小师姐,你能行吗?” “你等等,”茵茵翻了翻储物袋,拿出两枚蛋壳盾,递了一个给祁天元,“试试看用这个能不能把它们全部隔开。” 蛋壳盾是一个防护罩的样子,这些藤蔓只要不穿过来,茵茵就无所谓。 见茵茵两人开启了蛋壳盾,那些藤蔓忽然生起气来,上来就要包抄,想把两人捆成粽子。 祁天元只得解开蛋壳盾,提剑砍去。 茵茵皱起眉,动了动手指,忽然惊讶的低头。 不是用不了灵力?还是说只有下坠的过程中用不了? 茵茵不再迟疑,冰系法术一出,藤蔓喜提冻顶制动。 茵茵眨眨眼,这个场景有点眼熟啊。 祁天元看到她的动作,愣了一下,运转灵力,却没能成,有些奇怪:“小师姐,你没受到限制?” 茵茵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把蛋壳盾一收,脸上带了几分得意:“看来这回是我护着你了。” 祁天元也不觉得非得靠自己,收剑入鞘,同她玩笑:“那我就等着小师姐带我躺赢了。” “好说好说,”茵茵挑了一下眉毛,看着地上的藤蔓说:“是你们给我让出一条路,还是让我自己打过去?” 藤蔓们或许是怕了,迅速缩走,没一会儿就一点儿都不剩下。 挡在洞口的藤蔓不见踪影,背后的通道也点亮了蜡烛。 茵茵和祁天元对视一眼:“这怎么看着跟闯关一样?” 祁天元也这么觉得,不过面对着不知道会有什么突发情况的甬道,他提醒茵茵把蛋壳盾再打开:“以防万一。” 茵茵惜命,十分听劝。但在用上蛋壳盾之前,她还是试了试能飞起来,或是御剑的法术,不出意外全都没有成功。 她有些遗憾:“看来我们没办法用取巧的方式离开了。” 两人一同开启蛋壳盾,进了山洞。 茵茵看着通往两个完全不同方向的甬道,让祁天元做选择。 祁天元凭感觉指了左边。 茵茵想了想道:“那我们先走右边,如果是死路再倒回来。” 倒不是茵茵不相信祁天元作为男主能选中正确的道路,而是他那条路上往往充满荆棘和危险。 在二选一的情况下,茵茵难免想要试试相反的选项。 祁天元无可无不可,由着茵茵做主。 不过这结果嘛,就是他们走了没多久,就在甬道中遇到了箭雨,其间还夹杂着没什么规律的暗器。 茵茵听着这些东西打在蛋壳盾上乒呤乓啷的响声,只觉得耳朵都要聋了。 等走过那一段再往回看,茵茵不得不承认,如果没有蛋壳盾,他们肯定会选择退回去。 毕竟甬道有百米长,而关闭箭雨的机关在甬道尽头,在不能动用灵力的前提下,谁也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成为刺猬。 “幸好有小师姐你的蛋壳盾,”祁天元说看着近在咫尺的石门,感慨道,“我还是第一次这么容易。” 茵茵清了清嗓子:“感谢镜月师兄,要不是他给了这些东西,如今我也拿不出来。” “小师姐说的是,”祁天元想了想,“等得了宝藏,看看有没有二师兄能用的上的,你回宗门时正好给他带上。” “好,”茵茵答应了一句,又上道的说,“要是他又做了什么好东西,我写信叫你回来。” 祁天元笑起来:“那就有劳小师姐了。” “好说好说,”茵茵看了看面前的门,“我们直接就这么推开? 祁天元试着上手:“这门推不开,想来另有机关。” 两人关上蛋壳盾,就这么找起来。 不过这甬道尽头太过干净,能看见的东西也总共就那么几样,他们甚至倒回去挨个检查了烛台,也没能发现机关。 茵茵想了想又把注意力落到了门本身。 如果推推不开,那么往外拉或者往上抬能不能行? 茵茵找出镜月研究的强力胶,又拆了两个烛台当把手。 祁天元试了试,往外拉左右都不动,不过往上抬似乎有些许松动。 “小师姐,”他喊道,“你有没有什么东西能在底下垫一垫的?” “用不着,”茵茵走到门边,双手运转起灵力,往上一提,门开了,“快进。” 等祁天元进去后,茵茵也用手撑着石门跟着进去。 她手上力气一松,石门重重砸下,重新形成密室。 “这看来是另一道门,”祁天元走过去试了试,轻松打开,不过他才刚打开一条缝,就立刻关上。 “怎么?”茵茵问,“外头是有什么东西吗?” “还好听了小师姐你的,”祁天元面色古怪。 茵茵见他没说话,自己开门去看,正好和门口聚集起来的藤蔓尖尖对上。 茵茵指尖凝聚起冰花:“怎么特意等在这里想冻顶了?” 藤蔓嗖的一下,消失在门后。 茵茵索性把门打开,大大方方的往外看。 “好家伙,这边的通道弯弯曲曲看不到来路不说,尽头居然还有个熔岩池?” 约十米长的熔岩池边全是光滑的石壁,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只有上方有几个难度很大的突出石块。 “这两条路是根本没想让人走到尽头吧?” 如今修真界的修士,重术法修为的多,肯淬炼自身在基本功上下力气的少。 若失了灵力,想要攀着这些石块平安过来,对他们来说,不如尽早放弃来得安全。 “可惜了,熔岩池太长,不知道中间还有什么关卡。” 祁天元道:“小师姐要是感兴趣,我们出去看看?” “大可不必,”茵茵退到门内,“我没有给自己的生活增加难度的习惯。” 祁天元轻笑一声,关上门:“那我们就得继续往前走了。” 第523章 世界九33 第523章 世界九33 说是继续往前走,但眼下他们还得先找到通往下一站的门。 这是一间圆形的房间,同前面一样,找不出半点拼接痕迹。 在这个房间里只有两道门,他们找了许久,只翻到了纸笔和有关这个地方的规则,却一直没有找出第三道门。 “天元,”茵茵喊了一声,指着上面第一条,“这地方仙魔之力一律禁止,那我为什么能用?它出问题了?” 祁天元也答不出这个问题,便顺着这页纸往下读:“为神明画上眉眼,开启神降?” “神明眉眼……”两人心里有了同样的猜测,异口同声道,“那尊没有脸的神像!” 茵茵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所以我们本来是在终点,但因为不懂规矩,被直接送到了起点?” “有可能,”祁天元皱起眉,在神降两个字上点了一下,“总觉得会有不太好的事发生。” 茵茵严肃起来:“那我们之后再仔细找找,有没有其他规则。” 祁天元点点头,将视线重新转回那两道门上:“小师姐,那另一扇门会不会不是另一个甬道的来路,而是我们接下来要走的吧?” 茵茵也心有怀疑,但她有更好的方法。 茵茵再次打开门:“小藤蔓,我知道你还在,快点出来,我有问题要问。” 见周围没什么动静,茵茵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危险:“你要是现在不出来,等会儿被我找到了,可就不是冻顶这么简单的。” “或许,你会想要冻根?” 她话音刚落,藤蔓就悄无声息的从熔岩池中出现。 茵茵眼中闪过一丝意外,藤蔓作为植物竟然不怕熔岩岩浆? 茵茵撇下此事问:“我们要怎么去往后面的地方?” 藤蔓聚到一起,指了指熔岩池。 “你的意思是从这个池子去?” 藤蔓上下动了动,和人点头的姿势一般无二。 茵茵走到熔岩池边,正想蹲下来查看,被祁天元拦了下来。 “小师姐当心,”他对眼前还在飞溅的熔岩浆很警惕,“你还有没有二师兄做的传信蜂鸟?” “有,”茵茵取出一只蜂鸟,正想让它试着进入岩浆中,忽然想起什么,在蜂鸟上安上一块留影石,让它先顺着这条甬道飞到岔路口再回来。 没多久,蜂鸟归来,茵茵两人一起看了里头的内容,确定这条路虽然格外的长,尽头却仍是他们做出选择的路口,也并没有什么新房间可走。 茵茵这才让木蜂鸟往熔岩飞去。 木质的蜂鸟虽然加了不少材料,却还是易燃品,但凡这岩浆有半点不对,蜂鸟都会坏,所以用木蜂鸟做试探,茵茵两人是很安心的。 在他们的关注中,木蜂鸟一头扎进了岩浆里,却连一点波浪都没激起来,就好像这岩浆是假的一样。 茵茵拆下自己头发上的丝带,捏住其中一头,将另一头放到岩浆里。 过了一会儿她把丝带提上来,都不用再多说,两人心里都有了数。 这根本不是真正的岩浆,只是一处逼真的障眼法。 趁着蜂鸟还没回来,两人又默契的开始观察边上的石壁。 “难怪会觉得有热度,”祁天元看着自己只碰了石壁一下,就被烫红的手说,“这个岩壁的温度着实太高了些。” “谁叫你自己上手了?”茵茵拿出一份药膏给他,“自己搽上。” 祁天元收下药却没用,而是给茵茵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小师姐别担心,我没事。就这么点红,再迟些就要退了。” 茵茵看他确实没什么事才放心,不过给出去的药她也没要回来。 哪儿有师姐和小师弟计较这点东西的。 木蜂鸟回来,两人又看了一遍留影石,对熔岩幻境之下有了一定的了解,这才一块儿“跳岩浆”。 岩浆之下,又一个石室出现了。 “当初组织修建这里的人还真是厉害,光这些石室就不知雕琢了多久才成型。” 茵茵感慨了一句,又说:“不知道他们几个走的路线,是不是也有这么多石室。” “可能会有,”祁天元说,“如果这一片底下埋藏的都是这样的石头,那他们肯定少不了也要进好几个。” 两人一边说,一边找门。 好在这处的门找得比较容易,只要把所有的灯点亮,就能看到一处通往不知道什么小门的阶梯。 茵茵估了一下位置:“看起来像两个甬道的夹缝做成。” “先上去看看就知道了,”祁天元走在前面,让茵茵跟着自己。 两人走上阶梯,打开门,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处一眼看不到尽头的旋转楼梯。 茵茵看得腿疼:“这意思别不是要求我们爬楼梯吧。” “确实是,”祁天元的脸色也有些不太好,虽然可以把这处楼梯当做修行,却也没见过这么修的啊! 茵茵想起自己储物袋里还有小时候的飞天摇摇马,在拿出来用和要不还是算了之间犹豫。 就在她准备向轻松低头时,祁天元喊她:“小师姐,这个楼梯好像可以炼心。” 茵茵抬眼看去,祁天元已经走了三步。 她也跟着踏上楼梯。 在她踩上楼梯的那一刻,身边场景骤变。 原本什么都没有,只有数不尽的阶梯的石室,突然变得富丽堂皇,地面用金砖铺成,燃烧的烛火变成了散发着莹莹亮光的明珠。 墙角堆放着各种各样的财宝,识货的人只要看一眼打开的箱子,就知道不管拿出哪一样到外头,都能获取巨大的利益。 茵茵忽视这些,再往上走了一步。 “殿下。” 一道娇软柔媚的男声从身后响起,让茵茵不自觉打了个激灵。 这个声音好听是好听,就是茵茵听完,鸡皮疙瘩掉一地。 这样的美人消受不起,消受不起。 茵茵连回头打量的动作都没有,又往上走了一步。 “殿下。” 这一次的声音,如环佩相击般悦耳,不矫揉造作,却满满的都是缱绻情深。 茵茵还是没回头。 不怪这声音不够好,实在是茵茵心如止水。 从方才的熔岩池就能看出,这地方的幻境已经厉害到了一种境界。 这些声音都只是考验,并不是真的。 当然,就算是真的也没影响。 男人,只会影响她修炼的速度。 她要是最后没能修炼到最后与天地同寿,这个世界怎么都是失败的。 谁叫祁天元作为男主活得有够长呢。 第524章 世界九24 茵茵脸不红气不喘的上了几十级台阶,在她又踏上新一级阶梯时,身边的幻境全部消失,一阵威压降临到她身上。 她意识到,新的考验开始了。 茵茵总算回头看了一眼,祁天元还在离自己二十来级的地方没动呢。 茵茵顶着压力坐下来,等祁天元从幻境中回神。 “小师姐,”祁天元眼角微红,满脸茫然,“你怎么会在这里?” 茵茵一手撑着下巴:“我不在这儿,应该在哪儿?” “或者说,你觉得你在哪儿呢?” 祁天元回神,苦笑道:“是我错了,不该问这样的问题。” “方才在幻境中,我回到了从前出生的那个村子,见到了很多熟悉的人。” 在茵茵犹豫自己要不要安慰他几句时,祁天元已经迅速调整好自己的心态,连爬了好些台阶,走到了茵茵身边。 面对威压,他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同茵茵说:“小师姐我们快走吧。” 茵茵起身,跟着他一起往上去。 这台阶就好像传说中拜入修仙宗门必备的试炼阶梯,当初拜进宗门时,他们没有过这样的体验,如今倒是从别处补上了。 他们越往上走,身上感应到的威压就越强,最后一度到了寸步难行的地步。 不过,寸步难行的是祁天元。茵茵虽然觉得累了些,步子倒是和之前一样轻快。 祁天元将这其中的差别归因于茵茵还能使用灵力。 不过最后,他嘱咐茵茵:“若是等会儿遇到其他人,小师姐你可千万别暴露了自己还能用灵力的事。” “至少在我们查明这个地方到底是怎么回事以前,不要和别人讲这事,免得发生危险。” 茵茵听出祁天元对同行几人的忌惮与警惕,答应下来。 于茵茵而言,这阶梯最难的不是突如其来冒出来喊殿下的声音,也不是奢华的珍宝,而在于它本身。 这么多台阶,走起来是真累呀。 茵茵索性摆烂,再次坐到地上。 走了这么久,上看不到顶下看不到底,茵茵还是拿出了飞天摇摇马。 “天元你要不要?我记得我好像还有一张飞毯。” “要,”比起茵茵,如今忽然失去灵力重新变成普通人的祁天元还会更累一些,既然能用上代步的工具,又何乐不为? 有了趁手的工具,两人总算在一刻钟后,看到了属于希望的亮光。 物理意义上的亮光。 茵茵两人从亮光处飞出去,好巧不巧,就是他们进来时所在的神殿。 “兜兜转转最后也还是回到这里,”茵茵叹了口气,“之前我们那些经历叫什么?” “叫无聊了拿我们涮着玩儿?” 祁天元回到地面上,在太阳的光线里,清浅的勾了勾唇角。 在他们身后,大门被从外推开。 两人一齐看过去,有一个身穿燕尾服,打扮得很正式,却把脸涂得发白的男子出现在门口,逆光站着。 “恭喜两位,你们是最先出来的。” “现在是宝藏选择时刻。” 这名男子抬起双手,掌心向上。 “你们想选这个金匣子,还是这个银匣子?” 茵茵开口道:“我们明明有两个人,你却只给了我们一个选择,怎么,看不起我们吗?” 祁天元也跟着握上剑柄,一副只要他敢点头,就要出剑的架势。 燕尾服男人故意做出害怕模样,眼里却带着轻视:“既然这样,就两个都给你们了。” “做多大的选择就要承担多大的风险,一会儿见。” 说完,他就化为一阵青烟消失了。 “我去开吧,”祁天元怕留下的匣子有问题,率先走过去。 “别用手,”茵茵说,“咱们都出来了,你用灵力开不成吗?” 祁天元还真忘了这事,立刻运转灵力。 “不对,”祁天元皱眉,“灵力用不了,这里真的是我们来时的地方?” “那你躲开点,让我来,”茵茵运起灵力,先打开了银匣子。 “里头放着笔和金墨,”祁天元检查了一下,“没什么问题,但也没有别的东西。” 茵茵又如法炮制,打开了金色的匣子。 “只有一张纸。” 祁天元打开看了一眼,就沉默下来。 茵茵见他不说话,凑上去自己看了一眼:“打败神降的神明,方可得到奖励?” 茵茵联想到之前那张写有规则的纸。 “这是让我们自己给自己画一个神明出来,然后打败他?” 她的脸色变得有些差:“还好我们两个匣子都要了。” 若是只选了其中一个,那多半是没了。 金色匣子里的规则,是他们先前看过规则的延续。 颜色匣子里的东西是他们给神明画上面容的必备品。 少了银匣子,画不了神明的五官,他们恐怕会被困在这里。 少了金匣子,等那个神将的神明攻击起来,他们狼狈逃窜时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儿吧。 “小师姐,你知道什么法力不高,为人和善的神明吗?” 茵茵考虑片刻:“有倒是有,可神明再怎么和善,他也是神啊。” “神降之后,如果他的能力被打了折扣还好说,如果没有,凭咱们两个元婴能对付谁?” “那就先从最小的神明开始试,”祁天元说,“恐怕我们没有别的选择,若是不画……谁又知道我们面对的会不会是未知的东西。” “方才那人说的,可是一会儿见。” 茵茵叹了口气,拿上笔墨走到神像前,先揖一礼,道一声得罪,才开始往上画。 茵茵先画的,是一个小地方的人造神,她见过神像,下笔很顺畅。 “好了,”茵茵收笔正准备躲开,就看见原本沾在神像脸上的金墨开始往下滴落。 茵茵赶紧用法力引导它们回到瓶子里。 再抬头,神像的脸依旧光洁如新。 “好好好,在这儿等着我们呢。” 第525章 世界九35 茵茵把袖子往上一撸,又开始继续作画。 她从低阶神明一直画到高阶,但得到的无一不是金墨在画成后滴落的结果。 中途她怀疑是不是作画的人不对,换了祁天元来,但最后的结局并没什么不同。 祁天元提出用刀刻,哪知道神像上的粉末是被划下来了,可它还能自己再飘回去沾上。 茵茵气得想扔笔。 就连祁天元也说:“若不是有小师姐你在,前头反应稍不及时,金墨就会滴落到外头。” “等金墨越来越少,再想画成,便是不可能的事。” “很聪明嘛,”燕尾服男子再次出现时,就坐在离他们很近的地方。 茵茵下意识拔剑,直接刺了过去。 “当心些,”燕尾服男子分明已经被刺中,却什么事都没有,化为青烟,又在茵茵身侧凝集。 他倾身贴近茵茵:“漂亮的小公主可不能是个暴脾气,温柔知性,漂亮又善解人意才对。” 他瞳孔转红,茵茵赶紧低头,反手向外挥剑。 祁天元也赶了过来,将他和茵茵隔开。 “天元,别看他的眼睛,”茵茵说,“他会摄魂。” 祁天元点点头,攻向燕尾服男子。 那男子并不直接出手,而是在躲闪中拿出一枚金怀表。 “快了,还有不到一刻钟,你们可要抓紧啊。” “如果一刻钟后还没画好,可就要轮到我出手了。” 他话语平和,但恶意十足。 茵茵看了他一眼,同祁天元道:“天元,保存体力。” 祁天元收剑入鞘,不再理会燕尾服男子。 祁天元和茵茵都不管他,他反而遗憾起来,跑到他们身边晃悠:“你们怎么不打了,快打啊,我们还没好好做游戏呢。” 他魔音穿耳,茵茵却像是没听见似的,仔细想着自己还有谁没画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茵茵又画了几个神像,还是没能成功。 燕尾服男子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还有五分钟。” “你们还挺好玩,不如都留下来陪我。” 茵茵将滴下来的金墨重新收集好,闭上眼。 冷静,冷静。 茵茵灵机一动,在边上两人不注意的时候,把祁天元的脸给画了上去。 这回,金墨掉得没那么快了,停了一息才往下落。 燕尾服男子脸色一变,突然出手。 祁天元横剑拦住:“你不是说了,还有时间?现在出手,你可是违背了规则。” 燕尾服男子笑起来:“这里的规则都是我定的,只要我成为神明,所有的规则都会为我服务。” 茵茵听了,心里一动。 所以这个时间,也许不止是画像的倒计时,也是燕尾服男子的成神倒计时。 这个神像是克制他的方法,也是助他成神的捷径。 不然,为什么前面那么多次画像没能成功,他都没有反应,偏偏这次金墨掉得慢了一点,他就违背了自己说过的话。 他在害怕,怕茵茵真的画出什么来。 茵茵思索片刻,又在神像上画出师父的脸。 这一回,金墨多等了十来秒,甚至连神像画好的眼珠都开始有活动的迹象,金墨才掉下来。 燕尾服男子更疯了,祁天元已经有些拦不住他。 “最后一分钟。” 茵茵捏紧笔,一分钟,只有一次机会了。祁天元能停留片刻,师父能停留的时间更多,却都没能最终留下,那还能用谁来尝试? 茵茵想到去极北之地时,师父说过有关师兄的话。 她心里还在犹豫,笔下却已经动了起来。 “三、二、一……哈哈哈哈,成了!” 燕尾服男子突然猖狂大笑起来,手一挥,祁天元就像是被什么击倒一样,往侧面飞了出去。 他一步一步的走向茵茵,脸上带着愉悦的笑。 “好孩子,吾很喜欢。吾赐你殊荣,为吾画第一尊神像如何?” 茵茵不躲不避,提醒他:“要不你抬头看看呢?” 燕尾服男子抬起头,笑容僵在嘴边:“不,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一定是你,”他满怀恶意的看向茵茵,“一定是你动了手脚。” “不乖的孩子,应该受到惩罚!” 燕尾服男子手上聚集起黑色的火焰,火焰随着时间越变越小,颜色越来越深。 茵茵心道不好,立刻往画好的神像后头躲,开启蛋壳盾,又把师父给的护身符挂在脖子上,掏出了一二三四件各种防护品。 燕尾服男子笑她不自量力,把火焰轻轻往前一推:“尝尝黑暗幽冥火的跗骨之痛吧。” 火苗很小,却像是认准了茵茵似的,转着弯去找她。 茵茵绕圈躲,它也跟着转,似是不达目的不罢休。 祁天元把金匣子扔了过来,刚好砸到火苗上。 金匣子从被黑色的火焰吞噬,到化为金色的液体滴落到地上,前后不过一眨眼。 茵茵更不敢硬抗了,甚至都不敢把自己手里的东西扔过去,生怕出什么问题,用一样少一样。 燕尾服男子饶有兴致的看她转圈:“躲不掉的,黑暗幽冥火会追踪你的灵魂,让你除非彻底消失,否则永远不得安宁。” 祁天元拿出那把生锈的剑来救,黑暗幽冥火却在燕尾服男子的控制下速度陡然加快,眼看就要追上茵茵。 一只手挡住了火焰前行的路。 是茵茵画好的神像动了。 黑暗幽冥火外圈裹上一层薄薄的金色火焰,随后忽然变成了一团捏捏,任人揉搓圆扁。 场面霎时鸦雀无声。 “又是你,”燕尾服男子咬牙切齿,“可恶的光明神!” “我明明没有放你的画像,她却将你画了出来,肯定是你的阴谋!” 光明神? 茵茵抬眸对上熟悉的脸,和那双冷静到看不出情感的眼睛。 哇哦,如果只以画像来论神明,玄光师兄真是长了一张好脸……才怪! 虽然分别多年,但茵茵能肯定,这个神降在神像上的所谓光明神,就是她师兄,没别人! 茵茵眨眨眼,啪嗒往地上一坐,逼出泪眼,手往燕尾服男子的方向一指:“尊敬的光明神大人,你可一定要帮我啊,对面那个坏人,他欺负人啊!” 第526章 世界九36 “嗤,”燕尾服男子笑茵茵太天真,“知道什么是光明神吗?” “高高在上,没有感情,视世间生命如无物。” “光可不全是温暖的。” “哦,”茵茵应了一声,又眼巴巴的看着神像。 神像垂眸看了看她,眼中透出几分浅淡的无奈。 茵茵灿烂的笑起来,就像是有了人撑腰的熊孩子,换她狐假虎威、仗势欺人。 神像手一动,金色的火焰裹着黑暗幽冥火将燕尾服男子吞噬。 “啊!光明神,我诅咒你,我要诅咒你永远……” 话还没说完,燕尾服男子就彻底消失了。 茵茵松了口气,往身边神像上一靠,抱着大腿就哭诉起来:“师兄,我好想你啊,你都不知道,你不在的时候,我受了多少欺负,尤其是刚才那个坏人,他居然想让我和天元师弟永远留在这儿陪他……” 祁天元走上前来,眼中带着亮光,恭敬的行礼:“大师兄。” 神像僵硬的伸手摸了摸茵茵的头发,又同祁天元点点头,随手弹出两道光去到他们体内。 祁天元那道光是什么,茵茵不知道,但她这道光里的祝福之意让她觉得很温暖。 一阵困意袭来,茵茵有些撑不住,抓紧时间问:“大师兄,你什么时候回来?” 神像一直没有回答,只是温和的看着她。 茵茵睡倒在神像边上,祁天元还站在一旁:“大师兄可是有什么吩咐?” - 等到茵茵醒来时,已经是下午,神像连带着神殿都不见踪影,她正躺在一张榻上,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她打了个哈欠坐起来,意外的发现灵素仙子、妖妖和景林正在一旁的草地上躺着。 她看了眼自己的榻,下来将它收进储物袋。 行了,这下合群了。 茵茵看了看周围,没见到祁天元的人影,正准备想办法联系,就见他带着抓到的野味走了来。 “我说你去哪儿了呢,”茵茵往前迎了几步,往地上躺着的人示意了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祁天元摇头:“我也不知道,我醒来的时候就这样了。” 茵茵还想再多问几句,就听见身后有动静。 那几人也一个个的醒了。 “终于!”景林拍了一下手,“终于看见光了!” 妖妖夸张的落下泪来:“是啊,终于回到地面上了,我以为我会死在那些藤蔓手上。” 灵素仙子也跟着松了口气,偏头看见茵茵两人:“是你们救了我们?” “那不是,”茵茵说,“我也就比你们早醒一小会儿。” 众人的视线跟着落到了祁天元身上。 他连野味儿都打回来了,说他刚醒,也没人信啊。 祁天元便说:“破关的关键是那个神像,我得到的信息是神像是敌人,但事实上,神像是帮手,留下信息的才是敌人。” “给神像画上脸,他就会帮我们对敌,不过他们对敌时的力量太强,我被震晕过去,再醒来时,就看见了你们。” 妖妖立刻问:“那他们到底谁赢了?” “不知道,”祁天元张口就来。 “我刚才去周围转了一圈,神殿连带着那些柱子和我们放进去的灵石都消失了,也没留下什么宝藏。” “想来我们是卷入了别人的争斗里。” 茵茵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所以我们是不仅没赚,还赔了?” “算了算了,”景林说,“保住命就好了,我是不想再遇到那些藤蔓了。” 提到藤蔓,灵素仙子也是心有戚戚。 茵茵想到刚见藤蔓时的难评样,露出了实打实的嫌弃。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祁天元回道:“我看了看时间,我们还赶得及往别处转转再出去。” “那还等什么,”景林起身,也不说什么要吃东西的话了,“我们快走吧!” “浪费了一艘灵舟和这么多宝贵的时间,最后什么都没得到,那个藏宝图根本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 妖妖犹豫片刻,附和道:“就是就是,得赶紧找点别的东西补上才是,还好我们没直接往这边来,而是先去了剑冢。” “可是剑冢也……”景林看了祁天元一眼,压下了想说的话。 妖妖也想起祁天元在剑冢“失败”的场面,忙说:“那我们更要往别处去看看了,这秘境里多得是灵植,外头的需求也不小呢。” 失了一艘灵舟,几人也还有其他工具可用,只是没那么舒坦,也没法让他们都坐在上头。 但这会儿,几人也没有什么可选的,先离开大沙漠才是正经。 好在他们离开这一路上没遇到飓风,也没找错方向,一路平安的走到之前约定集合的地方。 “可算是走出来了,”妖妖说,“再继续晒太阳,我都要被烤干了。” 景林跟着点头,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小六怎么还没找过来?” 其他几人也觉得奇怪,妖妖突然生气起来:“这个小六,我不就是骂了他两句吗,他就打算和我们分道扬镳了?” 妖妖说着,打出一道符篆:“小六,限你半天内来和我们会合!不然,不然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妖妖,”灵素仙子劝道,“小六说不定是有什么事耽搁了。” “那……也行吧,”妖妖听劝的换了一张符篆,“小六你在哪儿,我们过来找你。” 符篆打出去,几人正好也稍作休息。 但没过多久,符篆自个儿原样飞了回来。 “怎么回事,”妖妖做出着急模样,“怎么符篆没找着人,离开秘境的期限还有好些时候呢,他总不能提前走,难道是出事了?” 在同一个秘境里,这类专用于传话的符篆找不到人只有几种情况。一是那人不在秘境中,二是他被屏蔽了消息,没法传信,三嘛……就是人没了。 茵茵看妖妖着急上火的样子,偏头问祁天元:“你们确定是早就约好了会合地点的?” 祁天元点头:“没错。” 茵茵想到妖妖的真实身份,和小六追出去后,直到进秘境才匆忙赶来的事,心里有了怀疑。 作为一个舔狗,小六真的会被妖妖三两句给骂走,长久的不出现吗? 茵茵垂下眼睑:“你们有没有什么信物,能确定小六的生死?” 第527章 世界九37 “有,”景林说,“等我找找。” 景林翻出一枚折好的三角形符篆。 “小六之前有一日突然找到我,说他夜里睡不安稳,一闭上眼就看见他娘在哭,怕将有大祸临头,就给了我这东西,说是找不到他时可以点燃。” 景林说着又笑起来:“幸好小师姐你提醒,我差点把这事儿给忘了。” 灵素仙子缓和了神色:“那我们先点燃找他吧,朋友一场,若他真陷入困境出不来,我们也好救他一块儿出去。” “等等!”妖妖喝止道,“我们在最后才看见小六,他到底进来了没?” “如果没有的话,我们点燃这东西,不是浪费吗?” 她反应这么大,茵茵几乎可以确定,小六的事和她有关,而且小六肯定在这秘境里,否则她只会乐见景林点燃符篆,而不是阻止。 “妖妖说的有道理,”茵茵先是肯定了她的猜测,才看向祁天元,“要不再发一道传讯符篆试试?” “他爱来不来,浪费这么多符篆做什么,”妖妖板起脸,“他要是自己赌气,放弃了进秘境的成长机会,那我们帮他再多也没用。” 茵茵没有继续劝告,只是叹了口气,看起来像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景林捏着符篆,也不知道该不该烧掉,索性重新收好。 妖妖张了张嘴,还是没说什么,又等了一会儿,见他们没有旧事重提的意思,才打算同灵素仙子一道去歇歇。 临走前,她还看向茵茵:“小师姐要和我们一块儿去吗?” 茵茵欣然同意,只是被她挽着出门前将手背在背后打了个手势。 景林看见茵茵的动作有些好奇,却聪明的忍到她们三人出去,才凑到祁天元身边问:“小师姐刚才是什么意思?” 祁天元取出一张符篆,附上一句给小六的话,就用灵力给送了出去。 做完这些,他看向景林:“你可要同我一起看看?” 景林的心重重的跳了一下,跟祁天元站到一起。 两人站了没一会儿,那枚符篆从天边飞了回来。 景林以为是像刚才一样,符篆没找到人,自动回到主人的手里,正打算和祁天元说话,就看见符篆中途拐了个弯,向着妖妖所在的帐篷而去。 祁天元眼疾手快,拦住符篆的去路,将它收回来直接销毁。 景林不是傻子,甚至他还很聪明。 为什么该找小六的符篆,最后连着两次都跑去找妖妖? 为什么茵茵刚才提了这个建议之后就被妖妖否决,却还要示意祁天元这么做? 显然,小六有危险,妖妖问题大了去。 景林虽然难以相信,但很多东西都是身在局中时看不出来,却并不代表没有痕迹可循。 他问祁天元:“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 “先找到小六,”祁天元说,“他现在肯定还活着,但等我们都出了秘境之后,是死是活就不一定了。” 景林听见祁天元的话后,放下心。 “自进秘境之后,妖妖一直跟你和灵素仙子在一处,她是如何在不惊动到你们的情况下伤到小六的呢?” “这不难,”茵茵悄悄回转,“方才妖妖不是说了,我们怎么知道小六是不是真的进了秘境。” “把她的话变一变,我们怎么知道在进秘境时赶来的那个是真的小六呢?” “我记得当时因为时间紧迫,你们只是打了个招呼,当时小六说话了吗?” 景林皱起眉:“小师姐你的意思是,妖妖还有同谋。” “他们是谋划着什么呢?” 茵茵手一摊:“谁知道呢。” “不过我刚才看了看,妖妖身上带的东西基本还是那些。” “储物袋不能装活物,别的东西看起来也没那功能,只有她脖子上挂的紫玉葫芦项坠,看起来有些可疑。” “我知道那个葫芦,”景林说,“妖妖说那是她娘给她的,我以为是个护身符一样的东西。” “那可不是个护身符,”茵茵顿了顿,“那个紫玉葫芦上煞气和血气都很重,谁没事干,把这样的东西拿给女儿贴身带着。” 景林有些尴尬,连忙解释:“我是之前偶然看过一回,听小六问了一句。平日妖妖都把那紫玉葫芦贴身带着,藏的好好的,我也不能有事儿,没事儿盯着人家姑娘的项坠瞧呀。” 他不解释还好,这么一解释,祁天元忽然眯着眼看向他,不着痕迹的把他和茵茵隔开。 “她对紫玉葫芦护的紧,又心里有鬼,我们不能直接问,否则打草惊蛇,肯定会出问题。” “何况,也未必是以那个葫芦藏人。” “我有一个主意,”听完祁天元的话,茵茵道,“我假意同你们分开,等出秘境时,你们和妖妖一块儿,我最后单独走,若她真想把小六留在秘境里,一定会有所行动。” “这怎么能行,”景林赶紧说,“秘境之中危险重重,哪能让小师姐你一个人待着,不如我和你一起吧?” “那可不行,”茵茵拒绝他,“我一个人目标小,又原本就不是和你们一块儿的,想跟你们分开采药也说得过去。” “你忽然抛下同伴和我一起走,要是没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妖妖能信?” “那我可以……”景林的话刚出口就被祁天元打断。 “就依小师姐的意思,”祁天元说完又问,“你打算往哪儿去?” “当然是往寒地去,”茵茵笑了笑,“如今还早,我去忙完我的再赶着出秘境也来得及。” “小师姐,”外头传来妖妖的声音,“你在帐篷里吗,我给你送东西。” 景林整个人都绷紧了,刚打算去帮着拦一拦,就听见茵茵毫不避讳的开口:“妖妖,我在这儿呢,没在帐篷里。” 茵茵站在祁天元两人的大帐篷门口笑着挥了挥手:“我有事和天元说,你要不要也过来?” 见茵茵没在帐篷里,妖妖的脸色立刻就变了,但见她笑盈盈的招呼自己,又有些拿不准。 “小师姐可是有什么事,方才大家都在时怎么不说?” 这话里带着指责,又带着明晃晃的试探。 茵茵仿佛没察觉出来一样,有些不好意思的回答:“接下来我想自个儿去一趟寒地,不同你们一道。” “方才大家都在说小六的事,我也不好讲,只能私下先来找天元了。” 她不躲不避,妖妖心里的怀疑少了些,却还是说:“寒地那么冷,还光秃秃的,小师姐你怎么会想到去那里?” 第528章 世界九38 “我想碰碰运气,看这秘境中的寒地有没有冰莲或是寒玉,这些东西在外头不好找,但我做东西要用,只能先在秘境里看看。” “原来是这样,小师姐你早说呀,”妖妖挽着她的手,“咱们一块儿去吧,人多力量大,肯定很快就能帮你找到。” 茵茵摇头拒绝:“还是不了,哪儿能因为我一个人就耽误你们所有人的行程呢。” “寒地又冷又没东西,和大沙漠是两个极端,要不是有想找的东西,我也不去。” 话到这儿,妖妖也有些退却了。 无他,才从大沙漠里出来,一无所获,还赔了东西进去,太阳还让人遭了老大的罪。 这样的情况下让她再去寒地,被冻得哆哆嗦嗦的,看着一片荒凉的景象,她也的确有些受不住。 虽说修炼到现在,他们理应寒暑不侵才对,可秘境里的寒暑,又不是外头的正常情况。 “那小师姐你可一定得注意安全,如果有什么事儿,千万记得给我们传信。” “好,”茵茵一口答应,“等我到了寒地就先给你们送信,不过那地方千里冰封,万里无人,什么时候再给你们送信就说不准了。” 妖妖表示理解,又体贴的说:“小师姐你找东西归找东西,可别忘了出去的时辰。” “放心,”茵茵说,“我记得靠近寒地那一片也有通道,到时候赶不及往这边走,我换个地方出去也行。” “咱们离了秘境再会合,也不用在这里头等。” 这回,妖妖应得比谁都快:“小师姐说得是,人总要学会变通。” 过了一会儿,灵素仙子见妖妖送个东西久久未归找了出来,也知道了茵茵要同他们分开走的。 她没劝什么,而是将自己知道的一些关于寒地的信息说了。 茵茵再三谢过,决定立刻就出发。 景林终于找到机会开口:“才从沙漠出来,还没好好休息呢,小师姐不如歇一歇,明儿再走?” “出去以后再歇也是一样,”茵茵说,“眼看离开秘境的日子也不远了,这会儿要是不赶紧些,等出去了我一定会后悔的。” 她话说到这个地步,景林也不好再劝什么。 祁天元知道她早先和弱水一块儿在北地生活了好几年,并不担忧她能不能适应寒地气候,只叮嘱几句注意安全便罢。 茵茵胡乱点头,像听念经一样,左耳进右耳出,话音一落赶紧跑。 看她这活泼样,妖妖没忍住笑出声,也彻底放下心。 茵茵说去寒地,也没骗人,但要是让她从这儿一路御剑到寒地可不行。 飞天摇摇马不适合在外头用,她就拿出飞毯,坐在上头边吃边走。 寒地白茫茫一片,荒凉得多看一眼都觉得刺骨。 茵茵先按说好的传了信给祁天元,紧接着一头扎进雪地里。 雪地里说冷是真冷,但这和茵茵没太大关系,她手里好东西多,足够把自己养好。 这里没有外人,她根本不拿帐篷,直接放了个宅子。 防护的迷雾一开,再把储物袋里藏着的食物拿出来,小炉子架上火,这样的天可不就适合吃火锅吗? 过了好多天,终于又吃上自己想吃的东西,茵茵十分开心,吃了个肚儿滚圆。 她美美睡了一觉,才又收起房子继续找东西。 冰莲在寒地这人迹罕至的地方最好找,但茵茵也就掐了几朵便罢手,留着剩下的继续开花结果繁衍。 和冰莲比起来,寒玉就要难找多了。 好在茵茵有经验,自个儿挖冻土太难,但看冰川里能不能捡漏却很容易。 茵茵仗着宝贝多,不怕下去以后出不来,专往最深的冰崖下头去。 皇天不负有心人,茵茵很快发现了要找的东西,顺带还收集到了许多其他宝贝,比如石钟乳、月流华等需要天时地利和运气才能得的东西。 等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祁天元才私下用了镜子联系茵茵。 茵茵最后再藏了几瓮万年冰千年雪,打算出去以后烹茶看看是什么味儿,才慢悠悠的隐藏痕迹,往祁天元几人所在之处去。 他们几人进来时是一起进来,出去时也只少了茵茵。 茵茵就藏在离他们不远的一棵树上,拿出留影石,对准他们的方向。 妖妖不出意外留到了最后。 等其他人都没了影,妖妖才找了一个极偏僻的地方,拿出挂在脖子上的紫玉葫芦,念了一句什么咒,将捆得跟个粽子似的小六放出来。 现在的小六看着,一点也没有之前追着妖妖出去,处处为她说话的舔狗样,反而对妖妖怒目而视。 妖妖有些心虚:“小六,不是我狠心,谁叫你就那么寸,偏偏发现了我的身份。” “为了避免暴露,就只好对不起你了。” “看在我们朋友一场的份儿上,我不会杀你,但我也不会为你解开绳子,祝你好运!” 妖妖说完,转身就走。她因为和小六说话已经拖了一些时候,再留下去,她也怕被怀疑。 要说还是妖妖选的这个位置巧妙,小六能清楚的看见离开秘境的门,却因为被绑着,根本动不了,甚至因为被堵了嘴,他连话都说不了。 如今秘境里的人基本都出去了,小六出声能引来的,只会是妖兽。 平时小六能躲,现在,他就是送菜。 看小六恨得流下血泪,茵茵拍了拍手,从树上跳下来,走到妖妖藏小六的地方。 “喂,你还好吧?” 对上小六一片猩红,显然入魔了的眼睛,茵茵沉默片刻:“妖妖刚走我就来了,可没耽搁,你入魔可不能怪我。” 小六红着眼愣怔的看着茵茵,瞳孔微微放大。 第529章 世界九39 茵茵伸手在小六眼前晃了晃,见他回神,还算理智,才给他松开了堵嘴的东西。 茵茵把他直接扔到飞毯上,迅速操纵飞毯往另一个出口而去。 “等离开秘境我再给你解开绳子,你眼睛现在还是红的,要是不想被人发现你已经堕魔,最好是把眼睛闭上装睡。” 小六不自在的动了动,声音嘶哑的问:“你为什么会在那儿?” “当然是因为天元觉得不太对劲,”茵茵把好话都往祁天元身上堆,“怎么说你和天元也是朋友,他都开口了,我这个做师姐的还能不帮师弟?” 小六有些动容,情绪渐渐冷静下来,别扭的说:“不管是因为什么,多谢你,那时针对你是我不对,对不起。” 茵茵瞥了他一眼,没说接受也没说不接受,只是赶紧赶路,抓紧时间出了秘境。 出秘境前,茵茵掐了个隐身的术法,他们出来得悄无声息。 她才找了个隐蔽的山林停下,就收到祁天元传信。 “小师姐,可平安出来了?” 他是问茵茵,也是问小六。 茵茵回了一句:“那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等会儿见。” 茵茵转头看小六,解了束缚他的绳索:“行了,接下来怎么走,看你自己。只是害你的人还在他们身边,不想死的话,我劝你暂时别被旁人发现还活着的事。” 小六刚被松绑,手脚还有些充血,动弹不得,但仍认真的同茵茵道:“日后您但有所用,随时吩咐,我小六一定竭尽全力。” “用不着,”茵茵看他一眼,扔了一个锦囊给他,“我有事当然有我师兄师弟帮忙,你还是顾好你自己吧。” 眼看茵茵要走,小六立刻出声拦下她:“妖妖是高等魔族,她能吩咐魔将替她做事,你们要小心。” 茵茵点点头,消失在他面前。 小六双眼猩红,旁人一看就知道入了魔。他打开锦囊看了看,发现里头是些许财物,面上似哭非哭。 因听见有旁人的声响渐近,他跌跌撞撞的起身,往更深处而去。 茵茵说是离开,却等小六彻底走没影,方循着事先与祁天元等人约定好的方向而去。 她虽然全力控制飞毯,但因特意更换离开的门,还是耽搁了不少时间,所以如今她也得加快速度,才能不惹人怀疑。 好在茵茵没多耽搁,又有祁天元和景林配合着拖慢脚步,会合之时,完全没让妖妖生疑。 “小师姐,”妖妖落下了心头大石,高兴的喊了一声,又走到近前,“小师姐你想要的东西都找到了吗?” 茵茵点头:“都找到了,所以我等会儿就要赶回宗门去,先把冰莲炮制出来。” “啊,”妖妖有些失落,“那不是之后小师姐你不能和我们一块儿去玩儿了?”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茵茵面上带了歉意,“冰莲若不赶紧炮制出来用上,会有损药效。” 妖妖正叹气呢,灵素仙子也说:“我也收到师门消息,得回去一趟,没办法继续出门闯荡了。” 说着,灵素仙子又看向祁天元,眼里带了不自觉的期待:“宗主还特意提起天元道友,邀你与我同去做客,你……可要一道?” 妖妖看看灵素仙子,又看了看祁天元,一时气闷。 不为别的,只因第一宗能人颇多,妖妖怕被揭穿身份,不敢前去。 景林和祁天元对视一眼:“哎哟哟,这么看来,就只剩下我和妖妖了,这,我们还出行吗?” 最后这句,便是问的妖妖了。 “都没人一块儿,有什么意思,”妖妖轻哼一声,忽然想起什么,问茵茵,“小师姐,我能跟你一块儿回宗门吗?我上回都没能进去,好想知道里面是什么样子啊。” “去不了,”茵茵还没回答,祁天元就先拒绝了,“我们宗门禁止外人入内,即使是友人也进不去。” 妖妖正想生气,就听见祁天元话里的友人二字,原本的不满顿时软化许多:“怎么这么严格。” “又不能送信,又不能外人入内,小师姐进去,岂不是就等同于断了联系?” 对妖妖眼中的怜惜,茵茵道:“我们都习惯了,不觉得有什么。” 妖妖觉得自己不能想象,竟然会有人会耐得住经年累月的寂寞:“难怪小师姐你和天元都是年纪不大,修为不低呢。” 几人说过几句,便打算各自散去。 临走前,景林问妖妖:“你自个儿能成吗?要不要跟我一块儿出去行侠仗义?” “不要,”妖妖神色恹恹,“我也出门许久,该回家了。你们以后再出去玩,别忘了给我送信,我一定出来。” 妖妖留在原地,茵茵等人往各个方向离开,却在出发百里后,重新汇集在了同一个地方。 灵素仙子板起脸:“你们排挤妖妖?” “灵素仙子别急,”景林说,“你等会儿要是知道出了什么事,可就不会这么说了。” 茵茵扔下一个大帐篷,贴上隐匿的符篆,招呼众人进去:“一句两句说不清,我用了留影石,你们看完,都用不着我多话。” 对于妖妖的嘴脸,祁天元和景林都有心理准备,受到冲击最大的,还得是和妖妖关系最好的灵素仙子。 妖妖平日虽然小脾气多了一些,但在她面前大体还是活泼可爱的。两人虽然都有同样的情思,但相处融洽,灵素仙子也是把她当妹妹一样看。 所以看到这些影像,灵素仙子很不能接受。 “这,妖妖她是个善良的好姑娘,肯定不会做这种事,会不会是有人假扮成她的样子……” 她自己也说不下去了。 因为茵茵的留影石中甚至还记录着他们一个个离开秘境的样子,哪儿有谁扮演妖妖能叫他们所有人都发现不了的。 何况那个紫玉葫芦,灵素仙子是见得最多的。 “这是为什么呢,”灵素仙子想不明白,“我们彼此认识的时间也不短了,当初小六被人侮辱,还是妖妖站出来帮他。为什么她一转头,就能对小六下手?” “这个啊……”茵茵拿出一块新的留影石,“恐怕你们得看看小六出来以后说的话。 第530章 世界九40 “妖妖竟然是魔族。” 有留影石为证,由不得他们不相信。 灵素仙子忧心忡忡,祁天元倒是算得上冷静,还有心思嘱咐景林。 “你独自在外行走,不免有遇上她的时候,若是没什么要事,回你们宗门修炼些时候也好。” 景林顺着他的话应下:“我正觉得这些日子在外头行走,有了些心得,打算回去好好修炼消化一番。” 几人说定,这回是真散了。 茵茵回程之时特意又去了一趟皇宫,问母亲有没有什么要她帮忙的。 已经成了女皇,大权在握的女皇依旧叫她好好修炼,别的不用操心。 茵茵便辞了母亲,回到宗门,潜心修炼。 虽然在秘境之行的前期,茵茵没能得到什么好东西,但在之后往寒地去时,茵茵还是有不小的收获。 她分了一些给师父和镜月,剩下的都投入到修炼上。 虽说没有一日千里这么迅速,但元婴期的一个小境界,还是被她跨越。 天外宗山门闭塞,茵茵又是个很能在家待得住的,故而一连好几年都没出山。 直到难得下山游历的镜月突然回来,说第一宗宗主死了,茵茵才恍然剧情已经到了新阶段。 她没听见镜月提起祁天元,有些好奇的问:“第一宗宗主陨落?我记得他修为不低,突然陨落是遇着什么事了?” “那就不知道了,”镜月说,“不过多半是魔族干的,说是第一宗宗主身上的伤口有魔气残留。” 茵茵竖了个大拇指:“厉害啊镜月师兄,连这样的内部消息你都能知道。” “好说好说,”镜月得意片刻又问:“我记得天元如今就在第一宗?他同你说了什么时候回来没?” “如今第一宗内肯定戒备森严,他一个外人在那儿,多半没什么好果子吃。” “没听他说什么,”茵茵也有些担心,加上祁天元也没透露什么消息,茵茵有些拿不准这回第一宗宗主之死同他有没有关系。 镜月想了想:“如今师父还在闭关,宗门里得留个人随时照应,茵茵你便在宗门中,我往第一宗去看看情况,顺带接师弟回来。” 茵茵听见这话,就是一激灵。 原剧中不就是第一宗宗主身死,祁天元被追杀,镜月知道消息赶去相救,却在下山后不久死在妖妖麾下的妖魔手中吗? 茵茵怵然起身,一口拒绝:“还是我去吧,我和灵素仙子还算熟悉,第一宗宗主既是她师父又是她父亲,想必谁都不如她清楚。” “不成,第一宗上下这会儿必然乱得很,你去我不放心,”镜月说完,看着茵茵面上的惊惧,有些疑惑。 “那你去我也不放心,”茵茵眼睑不正常的颤动,“镜月师兄你平日下山,我也不觉得有什么,可这回你一说要出宗门接天元师弟,我就觉得心跳得厉害,仿佛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茵茵露出祈求模样:“你就好好在宗门待着,别出门好不好?” 镜月一怔,拧着眉头道:“茵茵你确定你觉得很不好?” “我哄你做什么,”茵茵把手腕递出去,“你摸摸脉,我这会儿还觉得不舒服呢。” 镜月没有摸脉,光看着茵茵现在的表现也信了。平日出再大的事,茵茵也没有过如今这样方寸大乱的时候。 他迟疑片刻道:“既然如此,我去你去,又有多大差别?” 茵茵急了:“怎么没有差别,反正我说我去接人,咱们俩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见茵茵这模样,镜月不敢再坚持,却也不放心茵茵自己出门。 茵茵气得翻了个白眼,转头去他鼓捣小玩意儿的工作间扫荡了不少东西。 “镜月师兄你做的东西,效果怎么样你自己是知道的,我武装成这样,谁敢来寻我的晦气?” 平日镜月爱逗茵茵玩,虽然常给她做用的东西,却非得把人逗生气了才给她。 但这次茵茵拿了这么多东西走,他却半点不心疼,甚至连一些半成品都紧赶慢赶的做出来,交给茵茵带上。 茵茵别了镜月后下山,就往第一宗的方向赶。 她行了不到百里,尚在本国范围内,忽然听到一阵凄凉的哭声。 茵茵隐藏身形凑近些,一眼就看到祭坛的火,和污浊不堪带着浓浓血腥气的大锅,以及周围瑟缩麻木的百姓。 茵茵抿了抿嘴唇,算是明白为什么“镜月”为什么会折在这儿了。 这妖魔是个元婴巅峰,半步化神,还有许多受害的百姓在手做人质。镜月又要对敌,又要护着人,修为还不如别人,甚至不是擅长打架的剑修,几相叠加,他能活反倒是难事。 “救、救命!爹!娘!” “二丫!不!谁能救救她,谁能救救她!” 听到哭声,眼看一个娃娃就要惨遭毒手,茵茵直接出剑攻了过去,从炉子上救下了二丫,将她送回她父母手中。 二丫的父母抱着失而复得的孩子,痛哭出声,周边麻木的百姓看见茵茵眼中也露出亮色。 “是仙人,有仙人来救我们了!” 妖魔被突然受到袭击,沉着脸定睛一看,露出嘲讽的笑:“本尊以为是什么人呢,不过是个才进元婴期的小丫头。” “看来今日合该是本尊的运气,这些普通人的血肉,怎么比得上元婴期的修士呢。” “有你祭炼,本尊的噬魂旗今日必成,本尊以后便是名副其实的噬魂尊者了!” “想拿我祭旗,也不看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茵茵偏头看了还愣在一旁的百姓,微微蹙眉,故意道,“都滚远些,别耽误了本尊者出招。” 噬魂尊者看出她的意图,却没有阻止:“还是个心善的小丫头,不错,不错,本尊就喜欢你这样干净的魂魄在噬魂旗中染得浑身是血的模样。” 他眯起眼,带着愉悦:“想想都漂亮。” 他三番两次提起噬魂旗,茵茵岂会猜不到这锅里有什么。 她一手举剑起势,另一手施法,断了锅下的火,也把锅中的液体冻成了冰。 噬魂尊者没想到她来了这么一手,怒不可遏:“你找死!” 第531章 世界九41 茵茵当然不是在找死。 噬魂尊者是半步化神又如何,到底不是真的化神。 没差一个大境界,在茵茵这儿就不算问题。 毕竟除了对自己的实力心里有数,镜月给的各种新颖发明她也带的不少。 若这样还实力不济不能得胜,上回出门时弱水给的护身符她还挂在脖子上呢,保命是没问题的。 噬魂尊者怒火中烧,自然不曾留手,茵茵倒是不慌不忙设了个屏障,将无辜的百姓全都隔开,这才运转灵力,躲开了。 噬魂尊者骂了一句:“你有本事别躲!” “你都打过来了,我干嘛要硬碰硬,”茵茵手腕一抖,挽了个漂亮的剑花,“你出了招,是不是该我了。” 话音未落,茵茵举剑朝他攻了过去。 噬魂尊者看茵茵方才不敢接他的招式,心生轻视之意,如今见她攻来,不闪不避。 不想剑到近处,他才察觉到剑势的厉害,仓促应对间已失了先机。 不过瞬息间,茵茵已出了好几招,甚至那当头一剑直接让噬魂尊者连小腿都陷进了地里。 茵茵眼中闪过可惜之色,若不是这噬魂尊者及时反应过来,将他直接斩于剑下也不是不可能,如今却只伤了他一臂,还因为他有宝物护体,没能伤得太深。 未能达到想要的效果,茵茵还想再接再厉,却被噬魂尊者仗着修为更高深震退。 茵茵正想着如何破开敌人的防御,噬魂尊者也不敢再托大。 虽然噬魂旗还未练成,他还是咬牙运转起法诀。 被茵茵冰冻上的锅震动起来,只听啪的一声,冰块连带着锅四分五裂,还带着寒意的噬魂旗出现,落到噬魂尊者手中。 噬魂尊者手一抖,红色的冰碴被吸收。 他一挥旗帜,周边便被血色的浓云包裹,又是一挥,他先前的伤处便痊愈了。 噬魂尊者满是恶意的看向茵茵:“接下来该你了。” 茵茵想了想,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枚破妄符给自己用上,眼见得噬魂尊者又要催动旗帜,反手就是一串专克魔气的暴雨梨花针。 噬魂尊者挥动旗帜拦下细针,茵茵已经举剑来到近前。 噬魂尊者还在躲茵茵的剑,茵茵已经反手给噬魂旗贴了两张强力爆裂符。 “破!” 噬魂旗应声破了个洞。 虽然它有一定的防护能力,却到底不是真的毁不掉,何况,它还没完成祭炼呢。 茵茵特意把两张符篆贴在噬魂旗相对应的两面,要是这样还伤不了它皮毛,那茵茵就该考虑,是不是得找异火来烧了。 茵茵不自觉想到秘境中燕尾服男子用的黑暗幽冥火,深觉那东西来烧噬魂旗一定能有大用。 “啊!”噬魂尊者抱着不停抖动散发着黑气的噬魂旗,发出尖锐的爆鸣声,“我的噬魂旗!”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噬魂尊者身上的气势层层拔高,越来越强,终于让茵茵觉出威胁,谨慎起来。 噬魂尊者心疼的抚摸着噬魂旗,取出一双红到发黑的锏,朝着茵茵而来。 噬魂尊者放弃使用噬魂旗的那一刻,败局就已经注定。 体修,茵茵是专业的。 她的剑术与剑意不止此世的积累,对敌经验亦是如此。 噬魂尊者含恨闭眼,身死道消。 破了个洞的噬魂旗就躺在地上,看上去就像个普通旗帜。 茵茵用上数个符篆,燃起烈火直接焚烧起来。 噬魂旗中有无数哭嚎声响起,茵茵垂眸布下往生法阵。 若未曾为恶,尚能维持自我的魂魄,可经由阵法往生。若被血气浸染,助纣为虐的,则烈火焚身,随噬魂旗一同陨落。 原本该掀起一场腥风血雨,吞噬多国百姓血肉,最终变成魔族圣器之一的噬魂旗,就在茵茵手中直接夭折,再无成行的机会。 谁又能说这不是天命赋予法宝的劫难呢? 茵茵盯着噬魂旗彻底湮灭,又把周围痕迹仔细销毁,正要离开。 “仙子!仙子请留步。” 先前被她救下的百姓出现,跪在她面前:“多谢仙子除恶,救我等性命。” 茵茵打出一阵清风,将他们扶起:“是你们命不该绝,回去好好过日子去吧。” “是,”众人尽皆应下,麻木的眼神已经换做为未来的期盼。 说过这几句,茵茵也不再多留,御剑而去。 离了那处,茵茵继续往第一宗而去。 才落到第一宗山下的坊市,就听说杀害第一宗宗主的凶手抓到了,是魔族的魔将,隐藏身份卧底在第一宗内。 被抓后对杀害宗主的事供认不讳,已经伏诛,告慰宗主的在天之灵。 茵茵听坊市之人这么说,连带着第一宗内弟子也这么讲,才重新回到暂住的客栈中联系了祁天元。 “小师姐你怎么来了,”祁天元状态听起来还不错,问清茵茵的所在后,便下山来寻她。 茵茵上下打量他几眼,放下心,正打算开口,就觉手腕上一颗珠子突然变烫。 她心知不对,开口时添了些分寸:“我们听说第一宗宗主去世,又没得你传信,担心你一个外人在第一宗被排挤,就来看看。” “原本镜月师兄打算来的,但师父还在闭关,总要留个人,就由我抢先出来了。” 茵茵同他说话向来直接,这次却有些含糊,祁天元看她一眼,默契的说:“是有人想把宗主之死栽赃到我身上,但我一直警惕,他没能成,反而被抓了出来。” 茵茵想问的其实不少。比如第一宗宗主没了,祁天元的仇到底报了没有,那个魔将潜藏这么多年,为何突然此时下手等。 此处不是什么适合说话的地方,他们只能知道彼此安好,没有风险和后顾之忧便可。 茵茵给镜月传了消息,也不打算上山,只问祁天元:“你还要在第一宗待下去吗?” 祁天元摇头:“第一宗宗主去世,新宗主将要继任,宗中事情不少,我一个外人在像什么话。” “等过几日我便打算辞行,回宗门去。” 茵茵原本想先走,闻言又留了下来:“那我等你一等,顺带在外头转转。” 祁天元当然不会不同意,甚至同茵茵说起坊市中一些不错的玩乐之处。 他们师姐弟聊得高兴,不远处的一处屋子终于中断了偷听的术法。 有些时候未见的灵素仙子道:“师兄,我就说师父的事和天元道友无关。” 她师兄,也即是未来的徐宗主虽然还有不服,到底还是低头承认自己冤枉了好人。 茵茵屋里,珠子转凉,她和祁天元对视一眼,口中话语不停,却同时露了笑。 第532章 世界九42 祁天元没第一时间回第一宗去,而是默不作声的陪着茵茵去坊市玩了一日才走。 剩下几天,茵茵心情好了就去坊市上看看东西,不想动时便门也不出。 第一宗新宗主继位的事办得挺快,各宗门的人来的也不慢。 茵茵本想着有祁天元在,她不必再去,不想灵素仙子遣人送了请帖到她手上,她只好走一趟。 这一次,没人再把茵茵他们给安排到犄角旮旯里去了。 “小师姐,”灵素仙子看到茵茵,面上的轻愁淡了几分,只是她事情不少,同茵茵说了几句话,便又赶着做别的事了。 对于第一宗的宗主继任大典,茵茵只能说不愧是第一宗,至少排面是拉满的。 至于里头的暗流涌动嘛,想必有眼睛的人都不会看不见。 就像现在,新任宗主刚刚上位,就有长老开始怀念起老宗主来。 “老宗主在时,曾多次说过要好好教导徐宗主,将宗门交到你手上。却不想,如今盛景,他却不能得见了。” 徐宗主面上的喜气与得意俱是一顿,只能换成失落之色。 “师父待我恩重如山,却不等我回报便……自今日起,我以宗主之名宣布,我第一宗与魔族誓不两立。” “凡我第一宗弟子,皆以除魔为己任!” 他话音落下,灵素仙子便率先响应:“谨遵宗主令。” 第一宗弟子们也跟着如此说。 先前提起老宗主的那个长老捋了捋长须,带着和善的笑,仿佛很欣慰似的:“如此甚好。” 坐在天外宗身边的,照旧是熟人苏宗主。 听见这话,苏宗主不由叹息一声:“要乱起来了。” 她嘱咐茵茵两人:“你们师父既然还在闭关,你们做弟子的,不好不在。等各宗归去时,你们也赶紧回去吧。” 她是好意提醒,茵茵和祁天元自然认真应下。 对苏宗主的话,茵茵其实是很赞同的。 不管人魔修士,都有好坏之分。第一宗和大部分修士从前对一些从未为恶的弱小魔族,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采取放任态度。 但如今徐宗主的话出口,第一宗又为天下宗门表率,恐怕仙魔之间的对立要越发厉害了。 继任大典后,茵茵与徐天元很快同灵素仙子辞行。 灵素仙子道:“先前我还说过不多久,便又要下山游历,不想以后却难有这个机会了。” 灵素仙子作为前宗主之女,现宗主师妹,在这新旧交替的时候,显得尤为重要。 她受第一宗供养这么多年,自然要为第一宗的稳定出力,不能任性妄为。 她的责任感,茵茵还是很认可的,主动安慰道:“也就是如今罢了,我观徐宗主能力卓然,想来等第一宗稳定后,你依旧能出去游历。不过到那时,恐怕我们就改改称灵素长老了。” 茵茵难得的俏皮让灵素仙子心情变好了些,她与茵茵并排而行,打算亲自送他们下山。 待几人一路出了客院,再要往外,正巧遇上了徐宗主。 徐宗主看茵茵同灵素仙子关系不错,祁天元又规矩的坠在最后靠茵茵的一侧,露出几分满意。 “天元道友这便要走了?” 祁天元如常应答:“是,离宗日久,是当回去拜见师尊,聆听教导。” 茵茵觉出几分不同寻常,开口道:“听师弟说,这两年他在第一宗旁听,得主峰不少款待。只是这些日子主峰忙碌,我等不好叨扰,故一直没能去拜访徐宗主,向徐宗主道谢。” 徐宗主这才将注意力分了一部分到茵茵身上,瞧见她的面容,微微一怔。 一旁灵素仙子以为他不知道茵茵的身份,立刻说:“这就是天元道友的师姐星罗尊者。” 即是尊者,少说也是元婴修为,徐宗主便拿出更尊重的态度待她。 “星罗道友客气,我第一宗十分欢迎各宗弟子前来论道,星罗道友来日若有此意,我第一宗亦扫榻相迎。” 徐宗主的态度让祁天元觉得有些不大对,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却站得离茵茵更近,隐隐有护卫之意。 徐宗主看着这一幕,却似不经意瞥了灵素仙子一眼,唇角上扬,连带着同祁天元说话也和气许多。 若叫外人看见,怎么也得多夸几句他颇有宗主风范。 等离了第一宗,茵茵两人用上灵舟,杜绝外人窥探,茵茵才说:“徐宗主看起来好像对你很有误会啊。” “他当初想做前宗主唯一的继任选择,想娶灵素仙子,前宗主又故意亲近我来磨砺他,他便对我很有敌意,”祁天元顿了顿,才继续说,“后来他疑心我害了前宗主,更对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这前一点,因徐宗主已经成功升职,已经不算什么,后一点嘛…… 茵茵一直忍到灵舟进了宗门才好奇的问:“你真没出手?” 祁天元义正言辞道:“当然没有,虽然报仇很重要,可我如今一举一动都牵扯到宗门,若无万全之策,我不会轻举妄动,这也是为何我在第一宗一住几年都未离开的原因。” “不过,”祁天元压低了声音,“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行了些方便是有的。” “可没有证据,谁又能说我一定知道呢。” “我的行动一直都在大庭广众之下,甚至那位徐宗主自己,本身就是时不时注意着我动向的人之一。” “挺好,”茵茵认真的说,“事情牵扯不到你身上,影响不了你的生活,往后你也能挪开心头大石,轻松一些了。” 祁天元摇头:“只是没了一个而已,少了他还有别人在世。” “不过这次在第一宗,我发现了有意思的事。” 茵茵配合的问:“你发现了什么?” 祁天元轻笑一声:“第一宗前宗主和一些长老背地里修炼魔族功法,以求速成,小师姐你说,是不是很有意思?” 第533章 世界九43 “确实有趣,”茵茵反应过来,“那老宗主被害到底怎么回事?” 祁天元道:“魔族内斗。” 茵茵轻笑一声:“内斗推了个魔将出来,他们也是狠的下心。” 祁天元又低声同她说了些细节,比如他怎么知道这事儿,并让两方魔族仇恨加码,越陷越深,杀了老宗主,再躲过陷害。 他讲得声情并茂,茵茵当故事听也听得格外认真,时不时再夸上几句。 一早知道他们回来的镜月左等右等都没见人,忍不住自己找出来,发现两人正聊的开心。 镜月没好气的抱胸等着:“怎么,是前面那么多天没说够,还是回了宗门以后不能坐下来好好说,非得在外头慢慢说?” 茵茵笑着上前:“说起有趣的东西,一时忘了。有劳镜月师兄亲自迎出来。” 祁天元一句话没说,由着茵茵表现,如果不出他所料…… 好的,果然没出意外。 茵茵也就说了一句,带了几分哄人的意思,镜月就不同他们计较了,甚至还积极参与进来。 “你们刚才都说了些什么,快给我讲讲。” 祁天元之后又从头给他说起来。 这下子,跟着慢慢散步,不急着回去的人又多了一个。 主屋里,刚刚醒来的弱水发现院子里静悄悄的,神念一动,就找到了整整齐齐的三个徒弟。 她没出门,只是把门开了,自个儿在屋里品茗。 走到院子里,茵茵是第一个发现不对的。 “镜月师兄,你走的时候没给师傅关门吗?” “怎么可能,”镜月下意识反驳,“我能是那么马虎的人吗?” “那就只有一个答案了,”茵茵笑起来,率先向里而去,“师父,你出关了!” “师父,你这次闭关可顺利?” “顺利,”弱水挨个看了看自家三个徒弟,“托你们的福。” 茵茵心里泛起几分怪异的情绪,似乎有什么事是她应该猜到,却偏偏猜不透的。 因为弱水闭关太久,祁天元也好几年没回来,既然忙着给她讲外头出的事。 除了这次的第一宗,茵茵上回跟着祁天元去秘境,结果遇到玄光神降的事儿,也终于被她说出来了。 “什么!”镜月的反应是最大的,“你们都见着他了,为什么就我没有?” “那不是你没去吗,”茵茵没有半点心虚,“再说了,我们也想不到,画大师兄能成功神降啊。” 镜月撇了撇嘴,算是接受了她的理由,但转而又不满:“那别人都画了,怎么只有我一个没给画上?” “天元是因为他就在眼前,所以头一个画的他,”茵茵掰着手指头给他数,“天元能停一息,我肯定要考虑是不是画咱们宗门的人能成,由上到下不就先画师傅吗?” “师父的多停留了一阵,时间又来不及了,我只能先画师兄碰碰运气。” “要是给我再多点时间,肯定就会把你也画上了。” “那也成吧,”镜月别扭的又一次被她哄好。 解决了后顾之忧,茵茵又看向祁天元。 “如今师父和镜月师兄都在,天元你也说说,我昏睡之后,大师兄给你单独说了什么吧。” 祁天元一怔:“你怎么……” 他赶紧住口,却已经来不及了。 “本来只是想诈诈你,没想到还真有事儿,”茵茵有些得意,“快说快说。” “其实也没什么特殊的,”祁天元道,“他说我现在已经不是当初孤身一人的时候,做事情需三思而后行,不要因为冲动让自己后悔。” 镜月摸了摸下巴:“你都快把自己活成第二个师兄了,还有冲动的时候?” “就说镜月师兄你不了解天元师弟吧,”茵茵道,“都说是缺什么补什么,有没有想过这是因为他不是这样的,他才学师兄?” 在镜月的愣神中,茵茵又补了一句:“他的冷脸什么时候不是对着外人?” 镜月扭头同祁天元道:“师弟啊,二师兄我对不起你,竟然连你的真实性格都没看出来。” “不妨事,”祁天元道,“我知道二师兄你不够聪明,不会和你计较。” “祁!天!元!” 镜月恼了,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 茵茵悄悄跟弱水坐到一块儿,摸了一碟子点心出来和弱水分享,就差没明说是看戏了。 镜月扭头看她们半天,大的惹不起,小的现在惹不起,最后只能选择眼不见为净。 镜月装作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也不知道师兄什么时候回来,他总不能在外头混得好就不回了吧。” “回不回的有什么要紧,”弱水说,“他要是不回来,你们去看他不也一样?” “这个好,”茵茵拍手道,“就跟走亲戚似的。” 镜月眼前一亮:“那师父,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现在不成,”弱水拈了一块点心,“怎么也得等你们修为再高些。” 镜月立刻发下豪言壮志:“我回去就好好修炼,一定很快就能突破化神。” “二师兄,”祁天元喊了一声,做出欲言又止的表情,“你这是真要努力,还是说说而已?” “当然是真的努力了,”镜月这会儿正在兴头上,转眼把修炼计划都给做好了。 茵茵也不打击他的积极性,跟着又添了一把火。 “那镜月师兄你可得注意着些,我和天元师弟如今也是元婴,对修炼颇有所得。” “说不得什么时候,我们俩抄到你前头去了也未可知。”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镜月十分认真,“我肯定比你们先进化神。” 正好三人都在门内,弱水也没闭关,可以随时请教。 就因这几句话,三人当真卷起修炼来。 一向对修炼只有三分钟热度的镜月,这次也从头坚持到尾,正好比茵茵两人更快的进入化神。 不过茵茵两个也没比他慢多少,前后脚的渡劫。 好在天外宗一向封闭,渡劫也是往海外僻静地去,叫人没法随意知道。 否则天外宗三个弟子都平安渡劫,一连多了三个化神,放哪儿都是件稀奇事。 毕竟,有些小宗门里,金丹期就能做老祖,第一宗里化神也得是长老级别。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晋升太快能引来的,可不止是敬畏,还有觊觎与毁灭。 天外宗一行低调从海外小岛回转,路上却遇见了正和第一宗对峙的妖妖。 妖妖挡在一个楚楚可怜的女子面前,不退让半步:“她是魔又如何,她从来没做过恶事。” “你们天外宗是非不分,大造杀孽,难道就不怕来日渡劫遭天谴,身死道消吗!” 第534章 世界九44 妖妖的话让一部分人沉默,却也有人仍嗤之以鼻。 “魔就是魔,任你说的再好听也改变不了本质。” “你!”妖妖气得不行还想要理论,第一宗的弟子却已经举起手中的武器。 镜月道:“咱们也就这几年没出来走动,修真者与妖魔之间的对立竟已经到这地步了?” “第一宗徐宗主继任后的第一道宗主令,谁敢不认真执行,”祁天元露出嘲讽之色,转头跟上弱水。 镜月问茵茵:“这、就这么走了?” “镜月师兄想帮忙?”茵茵知他心善,以为他看见这场面觉得不忍。 “那倒不是,”镜月说,“我还不至于分不出是真事还是演戏。” “那女子看似楚楚可怜,实则带着凶性,哪儿像从没做过恶事的样子。” “何况对面站出来那个第一宗弟子,和这两个姑娘挤眉弄眼的,站在后头的第一宗弟子看不见,咱们还能看不分明吗?” “我只是觉得,难能遇到这样一场大戏,就这么走了,岂不可惜?” “不可惜,”茵茵说,“咱们要是不赶紧走,过一会儿事态升级,恐怕就要惹一身骚了。” 镜月听了,跟着她一同赶上弱水两人。 “我观那批第一宗弟子身上多多少少都带着死气,恐怕活不了多长了。” “上头的人打架,底下的人遭殃,”祁天元道,“说到底还是他们宗门自己内部的事。” “可惜了,”茵茵摇头,“他们放在外头的小宗门也是天之骄子一样的人物,历尽艰辛拜在第一宗门下,却被送出来做炮灰。” 镜月听得半知半解:“我怎么觉得你们俩有事儿瞒着我?” “你们倒是一说话就都意会了,我和师父可什么都不知道呢。” “师父,您说呢?” 弱水轻笑一声,不掺和进他们的话里。 镜月没能扯虎皮做大旗,也不觉得尴尬,只等着师弟师妹给他解释。 祁天元道:“二师兄你不觉得,第一宗闹到现在,除了一些实力低微,在普通百姓中名声不错的妖魔被诛,其他地位实力强些的,都没听说出事,这本就不同寻常吗?” “至于那些所谓的实力低微者,”祁天元嗤笑一声,“从前那么多年不见他们离开魔界,怎么这两年第一宗要和魔族势不两立的时候,他们就像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了?” “你的意思是,有人特意把他们送到人界来,”镜月满脸严肃,“消息可靠吗?” “当然,”祁天元说,“第一宗前宗主和魔界的人定下的计划,我亲耳听见的。” 茵茵插嘴道:“其实这样也能说得通。” “妖妖说那女妖魔没做过恶事,对面的第一宗弟子都不反驳,显然他们知之甚深,因此也觉得那女妖魔是好的,他们是在滥杀无辜。” “已经觉得不好,偏偏他们又不停下手。私心求利,却不想先做些什么,这样的人,救无可救。” “但像二师兄你说的,那女子带着凶性,这可就和又和她外在表现出来的东西相违背了。” 没见血,哪儿来的凶性。 镜月若有所思,忽然问:“妖妖是谁?” “就是那个挡在前面的,”茵茵说,“她还是个高等魔族。” “她也是魔?”镜月是真没看出来,“她伪装得真好。” 说过这句,镜月也一心赶路,不再提了。 但等回到宗门,他还是没忍住打听了相关消息。 等他回来,茵茵和祁天元早等在他屋里。 镜月也没吊他们的胃口:“说是那日咱们遇见的第一宗弟子杀了那个‘好妖魔’,被宣扬出去后,舆论不小。” “有好事者统计了这几年死在第一宗手下的妖魔情况,第一宗立刻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原本他们说一心除魔,纵然显得偏激些,也能说得过去,不会闹到现在这么厉害。” “可就在这时候,有人爆出第一宗内有长老修炼魔功,这些没了的魔,都被这个长老带走了。” “这件事出来后,外界一片哗然。第一宗徐宗主说一定彻查,但有其他大宗门的推波助澜,第一宗的仙门之首地位,已经摇摇欲坠了。” “第一宗要下来了,”茵茵肯定的说,“第一宗沉珂颇多,除非破釜沉舟,彻底清理,否则第一宗迟早要被拉下去共沉沦,变成第一魔宗。” “这时候破釜沉舟也没多大用,”祁天元不在意的说,“第一宗内派系林立,峰主、长老,都有八百个心眼子,争权夺利,只在面上祥和。” “何况,如今的徐宗主,没那个魄力。” “灵素仙子有啊,”茵茵撑着下巴,“如果让灵素仙子明白背后的危险,她肯定会有所行动。” “而且现在,灵素仙子虽然知道了妖妖的身份,却多年未见,没有同她挑明撕破脸。” “只要灵素仙子不是过于刚正,她想带一批人走,找上妖妖帮忙,魔族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虽然利用了妖妖,但妖妖本身就在害第一宗的计划中,谁欠谁哪儿能说得清。 “我去一封信吧,”祁天元说,“信不信在她。” 几人各自散去,祁天元自去写信。没过多久,第一宗传来消息。 灵素仙子因为这事和徐宗主闹崩了,带着部分人直接出走,另立门户,剑峰和器峰的峰主也带上亲传弟子跟着跑了。 徐宗主气得跳脚,却还是没下追杀令,一时倒是改了不少风评。 灵素仙子的美名染上了污点,但她建立新宗门后,学着天外宗的样子,布下阵法,不许外人进入,外头的风风雨雨伤不到她半点。 安顿下来后,镜月从外头带来了两份请帖给了祁天元与茵茵。 “灵素仙子,不对,现在是灵素宗主了,她请你们去观礼。” 第535章 世界九45 茵茵与祁天元凭着请帖的指引,进了由灵素仙子一手建立的无妄宗。 同第一宗比起来,无妄宗或许没那么贵气逼人,却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加上有两位前代第一峰峰主倾心辅佐,无妄宗反倒更显得欣欣向荣。 “恭喜,”茵茵看着面前少了许多高傲,添了平和威势的灵素笑道,“如今该尊一声无妄宗主才是。” 灵素原本端着姿态,听见这句,却没忍住破了功。 虽然还有些怅然,但灵素也不觉得如今有什么不好。 她同两人见礼,亲昵的引着他们往里走。 “多谢你们提醒,”灵素道,“原本长老们说不请旁人前来,但我想着天元道友的提醒,还是给你们送了帖子,也幸好你们来了。” 灵素笑了笑,目光从祁天元脸上略过,最终停在了茵茵身上。 她拉着茵茵的手道:“等此间事了,无妄宗就要彻底封闭山门,待下次再见,便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总会有再见之日的,”茵茵反握住她的手,“只要潜心修炼,就有漫长的时光慢慢去等。” “茵茵道友说得是,”灵素没再跟着祁天元以小师姐呼之,有什么东西在冥冥之中发生了改变。 但他们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反倒是相处更自在许多。 等灵素成为宗主的仪式过后,茵茵两人就主动告辞。 灵素原想留他们再住一日,话到嘴边,又停了下来。 无妄宗既然封闭山门,就不该留外人,茵茵他们参加完仪式,尽早离开才是最正确的。 离了无妄宗,眼见得彻底封闭的大阵被启动,茵茵和祁天元正打算回去,就被人叫住。 “小师姐,祁天元!” 两人看向声音来处,却见到了满脸哀怨的妖妖。 妖妖不满的说:“我历尽辛苦跑到这儿来,都被阵法拦着进不去,怎么你们却能从里面出来,不行,你们得补偿我!” 茵茵轻轻蹙眉,正打算寻个借口,就听祁天元问:“什么补偿?” 妖妖见祁天元同她搭茬,眼前一亮:“当然是陪我到处历练了。” “那次我们从秘境出来后,你们一个两个的都回了宗门,我连个玩伴都找不到,如今好不容易遇见,你们可不能跑。” “我给你们说,如今第一宗可过分了,起了这么大的舆论,却还像以前一样不分好坏的杀魔,甚至还把堕魔的修士也纳入了斩除的范畴。” “可有些修士根本就不是堕魔,而是因为药物作用,这些人多冤啊!” “所以我决定,要锄强扶弱,和第一宗抗争到底!你们会帮我的吧?” 妖妖捧着小脸,满脸期待,茵茵心里却越发警惕起来。 这么明显的拉他们入局,是要做什么? “第一宗竟已经到了这地步?”祁天元眉头紧锁,“我同你去看看,小师姐你先回去吧。” 妖妖有些意外:“小师姐不一起吗?” 祁天元回答:“我们出门前,师父就吩咐了,让小师姐尽早回去,她有要事吩咐,所以她肯定不能在外头多待。” 祁天元说完,私下传音给茵茵:“小师姐,我要跟着她,找个合适的理由去魔界。” 茵茵知道祁天元想做什么,虽然还是担心,却也顺着他的话应和着。 妖妖面上可惜茵茵不能一块儿,眼底透出来的笑意却说明她其实很满意这件事,当即和茵茵保证。 “小师姐你别伤心,之后我一定常给你送信,把在外遇到的事都告诉你。” 茵茵摇头:“那恐怕不成,你就是写了信,也送不进来,我要是不出宗门,根本不到,还是别费这个事了。” “倒是你们,多注意安全,平平安安的才最要紧,”茵茵说着,又看向祁天元,似笑非笑,“我可不想出宗门时,听说你们出事的消息。” 祁天元听出她话中深意,答应下来。 既然说茵茵要赶着回去,自然也不必再聚,茵茵做出匆忙模样赶回宗门,也没让妖妖生疑。 茵茵回去时,镜月正在起卦。 “第一宗本是大厦倾颓,覆巢无完卵的命,如今无妄宗成,却添了一线生机,有柳暗花明之意。” “茵茵你快来,这样逆转天命的变化,难得一见,你可得好好记住。” 茵茵当然知道第一宗原来的天命。 其实也不止是第一宗,如今大半宗门,还包括魔族,基本都是没有前路的命。 原因么,也很简单。 他们先是自相残杀,后又被复仇的祁天元砍得七零八落,仙魔两界中间断代差不多整整千年。 不过如今,茵茵觉得,应该到不了那样的结局了。 至少从现在看,祁天元和师父根本没有除师徒以外的感情,祁天元做事时也没那么孤注一掷和狠绝。 毕竟他还是天外宗弟子,尚有牵绊。 茵茵看命盘看得出了神,镜月却发现了不对。 他往茵茵身后看了看:“师弟呢?不会一去不回,做人家的上门女婿了吧?” “怎么可能,”茵茵将出来之后遇到妖妖的事同他说了,“师弟打算借此机会想办法合理的往魔界去。” 镜月下意识脱口而出:“他该不会玩脱,栽到人家的圈套里去吧!” 茵茵看向他,忽然觉得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儿。 镜月见她不说话,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嘴,这才道:“也没事儿,只要别人不知道他是仙魔混血,他肯定能平安脱身。” 茵茵怎么想怎么觉得,祁天元身上现在插满了镜月给他立的旗子。 茵茵小心的问:“镜月师兄,你没有乌鸦嘴血统吧?” “那当然,”镜月还生气茵茵这么说他呢,没出半个月,就蔫头耷脑的从外头回来,一看见茵茵就心虚。 茵茵有些奇怪:“镜月师兄,你这是出什么事了,怎么不敢看我?” 镜月当时没回,等到一同去了若水跟前,他才诺诺的道。 “外头都在传天元师弟堕魔被第一宗追杀,如今已经逃到魔界去了。” 在茵茵恍然大悟的表情中,镜月小心的问弱水。 “师父,我该不会有什么铁口直断的血脉吧?” 第536章 世界九46 弱水否定了镜月的猜测。 镜月前脚刚松了口气,还没等露出高兴的模样,就听她继续说:“不过你尤为擅卦,确实是上天注定。” 茵茵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擅长卦象和铁口直断的血脉直接最大的区别在哪儿呢?大概就是一个是先祖有问题,一个是本人有问题,怨不得旁人吧。 如果说祁天元被第一宗人追进了魔界,让天外宗还能坐得住,那祁天元是魔族亲妹妹的儿子这事儿传开时,天外宗内就真真切切的开始担心起来。 “既然天元师弟有魔尊这层血亲,还难以报仇,该不会他的仇人,就是魔尊本人吧?” 茵茵看了一眼不自觉又说出了事情真相的镜月,神色复杂。 没等他们再说什么,弱水道:“你们守好宗门,我去接你们师弟回来。” 此言一出,茵茵和镜月都有些惊讶。 毕竟这些年,能让弱水出门的,除了宗门大比,就是他们几个徒弟渡劫,别的时候,弱水可以说就是宗门里最宅的那一个。 “师父,”茵茵问,“是不是天元师弟那边……” 弱水摇头:“除了接他,为师还另有一桩事要办。” 弱水不说,茵茵两人也不好细问,只能眼看着师父出门,他们自己在宗门大眼瞪小眼。 “茵茵啊,”镜月撑着下巴,百无聊赖的抖腿,“你觉不觉得无聊?” “有那么一点,”茵茵伸手比了指甲盖大小的距离,“大概就这么多。” 镜月有些嫌弃:“有就有没有就没有,这么点怎么算。” “那就当我没有好了,”茵茵道,“镜月师兄,我们去练剑吧,活动活动筋骨,你就不无聊了。” 镜月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是好:“茵茵啊,天天练功,你不累吗?” “可不练功做什么,”茵茵偏头看他,“我可想一路修到大乘期呢。” 镜月张了张嘴,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茵茵你真有抱负啊。” “你不觉得那活的也太长了吗?” “不会啊,”茵茵说,“有亲人朋友相伴,再长也只会觉得不够久。” “从前一直在宗门里我还没什么实感,等去了外头我才发现,我们宗门个顶个的都是天才中的天才。” “像师父,同合欢宗沈宗主相熟,说明她们年纪可能相差不远。沈宗主如今是化神巅峰,但师父……你敢这么轻视她?咱们在师父门下这么多年,又有谁看透师父真正的实力了?” “要是不好好修炼,师父白发人送黑发人,你舍得?” 镜月当然摇头,师父可是他的再生父母。 “那不就对了,”茵茵又挨个给他举例玄光和祁天元,最后总结,“到时候我们都在师傅身边随侍,只有你最爱偷懒,魂归虚无,你说说咱们是不是得从现在开始加紧修炼?” 镜月先是小鸡啄米一样点头,忽然反应过来不对:“我算是听出来了,你这是变着法劝我修炼呢。” “听出来了就好,我还怕你听不出来呢,”茵茵完全没有被看破的心虚,“反正练不练在你,你要是不好好修炼,我刚才说的那些肯定能成真。” 镜月笑起来:“行行行,光明正大的阳谋算是叫你彻底学会了。” 茵茵也没跟他掰扯什么自己早就会了的话,把剑一横,冲他扬了扬下巴。 镜月叹了口气,终于取出自己久不见天日的剑,和茵茵对练起来。 宗门现在就他们俩,这一练起来没人喊停,便直到镜月累得不行,赖在地上彻底不想动了为止。 “循序渐进,循序渐进,茵茵你懂不懂什么叫慢慢来?” 茵茵看看天看看地,就是不看镜月:“这不是好不容易逮到镜月师兄你和我一起练剑,一时有点兴奋,没收住手吗。我向你保证,等到下回我一定知道分寸。” “你还想有下回?”镜月一下就坐了起来,但看到茵茵期待的眼神,他又只能苦着脸应承,“下回你下手轻点儿。” 镜月一步退,步步退,连着好几个月都活在茵茵的“魔爪”下。 不过好处是,他能在茵茵手底下多过几招了。 如此过上几个月,镜月终于受不了了,给茵茵留书一封,说要去寻久久未归的师父,便趁着夜色跑了。 他不知道的是,他还在偷感很重的放信呢,茵茵就已经发现他了。 他前脚刚走,茵茵后脚就留好消息,打包完一堆用得上的小玩意儿跟了上去。 茵茵也没在他身后跟多久,还没等到山下呢,茵茵就在停下脚步的镜月身后故意弄出了动静。 镜月第一次回头还没看见人,第二次回头才发现坐在树上的茵茵:“茵茵?你什么时候跟出来的!” “我一直在你背后啊,”茵茵从树上跳下来,“镜月师兄你想好往哪儿走了没?” “重要吗,”镜月带着满满的怨念,“我到底是为什么才下山啊?” 茵茵假装不知道:“你不是说师傅久久未归,有些担心,所以想去找她吗?” 镜月在脸上挂满你装,你再装。 茵茵已经对他的表情免疫,可以当什么都没看到。 “反正我已经跟出来了,镜月师兄你就等等我,我们一起出行。” 镜月连眼皮子都不想抬:“你都打算好了,我能拒绝?” “拒绝无效,”茵茵带着镜月进京,自个儿进宫和渐渐苍老的母亲见了一面,才转回来同镜月一块儿往魔界方向走。 路上,两人用镜子联系过弱水和祁天元,知道他们还需要一些时间,便放慢脚步,跟郊游似的,边走边逛。 等他们走到魔界边缘,用上了伪装的小玩意儿进去,就听说魔界发生了大事。 “你听说了吗,尊主被刚认回来的长公主之子刺杀身陨了。” “真的假的?那可是魔尊啊!” “四方城池已经传遍了,我还能哄你不成?不过刺杀尊主的那位也没讨得了好。” “他和来帮他的女子都中了尊主的禁术,身死道消也就是早晚的事。” 第537章 世界九47 茵茵和镜月听得这话,也没做什么特别的事,只当是不感兴趣,仍是自己逛街。 等到市集散时,两人才夹在人流里,去往僻静处,用上隔绝查探的小玩意,联系弱水两人。 但以往很快能有回应的两人,这次过了许久都没消息。 茵茵两人就知道,是真的出事了。 他们立刻改用别的搜寻手段,却一件都没能成。 “恐怕他们是怕有追兵,特意用了隔绝探查的法子,”镜月忧心忡忡的研究着魔界地图。 “镜月师兄,”茵茵忽然想到什么,“你能追踪到你做的这些小玩意儿的所在地吗?” 镜月很快意识到,茵茵是想从这些东西直接去查师父师弟的所在,立刻说:“不难,等我做个东西就行。” 他顺手放出自己的工具房,不过半日就做好了含茵茵所说功能的罗盘。 两人跟着罗盘,最先到的地方,是魔族王宫。 他们潜入进去,却只找到一个日常用具。 为了不打草惊蛇,两人没动它,原样归位出来。 还没等出去,就听见两个换岗下来的王宫守卫正在屋里说闲话。 一个黑衣守卫问:“你说咱们公主能顺利继承王位吗?” 他对面的白带子回:“我看悬,妖妖公主虽然尊贵,但其他王子也不是吃素的,何况四方王个个桀骜不驯,没有足够的实力可压不下他们。” 黑衣点点头:“也是,要我说尊上的亲眷里,也就是天元殿下有望一统四方了。” 白带子被他吓了一跳,赶紧到门边四处张望,没见有人才低声骂道:“你不想活了,竟然敢直呼那位的名字,不怕妖妖公主把你投入炼狱服役?” “怕什么,咱们魔族本就是强者为尊,从前尊上如此,往后天元殿下若能平安回来,亦是如此。” 黑衣嘴里说着不怕,还是很配合的压低了声音。 “你当现在诸位殿下急着找天元殿下是为什么?还不是想趁他病要他命,趁早杀了他,就没人能同他们抢王位了。” 白带子叹了口气:“其实我也想天元殿下上位。好歹那位带着从前当修仙者时的做派,脾气也好,咱们不怕什么时候突然没命。” 两人后头又说了许多无关紧要的东西,茵茵见没什么用得上的,便示意镜月先走。 “一个小杯子都检测到了,也太灵敏了些,”镜月拿着罗盘,寻思着要不要改改,被茵茵按下。 “罗盘准点是好事,咱们多辛苦一些,总好过遗漏。” 镜月觉得她说的有道理,反正按着师父和祁天元的性子,也不是那等到处扔东西的,他们肯定找不了几处。 如他们所想,排除了魔族王宫,他们扩大寻找范围后,也没搜寻到几处。 只是从集市找到荒郊野岭,他们还是一直没能找到人。 “这是最后一处了,”镜月说,“要是还找不到,咱们就得变一变找人的方式了。” 也就是现在剧情已经彻底乱了套,茵茵不能硬套已知的东西进去,不然拿着结果找人得多容易啊。 看着横在面前,素有魔界最乱,也是妖兽最多最强的冥山,茵茵拦下要开始攀爬的镜月:“这山翻过去,就该出魔界了吧?” 镜月看了看地图,点头:“没错,茵茵你怀疑他们已经离开魔界了?” “我觉得很有可能,”茵茵道,“魔界在各个关口都设了重兵把守,唯有这里没有。” “不是他们有疏漏,而是他们自信没人能过得去这座山。” “但我们师父师弟多厉害啊,他们能过不去吗?” 见茵茵如此盲目的信任,镜月欲言又止,却还是没让她睁眼看看实际情况。 “你说得对,师父和天元师弟多厉害啊,所以我们进去吗?” 茵茵迟疑片刻:“起一卦看看?” “好嘞,”镜月立刻原地起卦,“卦象说能走。” 卦象还行,都不用再多交流,两人直接进山。 在山中还没走多远,茵茵便明白这冥山的冥字怎么来的了。 别处外围多半是不入流的小妖兽,灵智都未必开了,这冥山外围,却起手就是开了灵智的五品妖兽。 别处的一方大佬,在这里只是个小角色,再往深里,甚至走到中心会出现什么,谁也说不准。 纵然茵茵与镜月都是化神修为,也不敢在这种地方拿大。 两人运转灵力,敛去气息,为了避免疏漏,两人悄不作声的赶制了木符出来,贴身带着。 起初,他们还有兴趣对着看到的妖兽指指点点,挤眉弄眼的评价它们大概是几品,属于什么种类,攻击方式和擅长的东西。 等后头看得多了,躲都来不及,他们渐渐也少了交流。 冥山昼夜正常,到了晚上,出来的妖兽也会跟着换上一批。 茵茵两人找了个地方,放出小院子,终于放心歇了一晚。 也不知道是他俩运气的确好,还是藏得精妙,里头的妖兽没察觉,两人一路从外围走到了腹地。 见太阳将要落山,茵茵正想着是不是提前驻扎,忽然看见一缕炊烟。 茵茵拍了拍镜月,指了指炊烟升起的方向。 镜月眯着眼看了半晌,指了指那边,示意要不要过去看看。 茵茵点点头,两人小心靠了过去。 “我去,我们没看错吧,”镜月没绷住,“这冥山腹地,居然有人居住,还种地养鸡鸭?不怕转手就喂了妖兽吗?” “镜月师兄,”茵茵揉了揉眉心,“你再看看呢,那是鸡鸭吗?” “你要是敢把它们当鸡鸭,他们能反手把你给吃了你信不信。” 镜月理智回笼,也认出这是两种品级不低的群居妖兽,不好意思的清了清嗓子。 “那什么,我觉得敢在这儿养这些妖兽,还没事的人,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咱们还要去试探吗?” “当然是……”茵茵故意拖长声音,“不了。” “我们先就近休息,观察一番再说。这家既然种了地,又养了妖兽,肯定是要出门的,我们远远的看看情况,要是有不对……” “要是有不对如何?”有声音从他们身后响起,一把带着寒光的剑也在他们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突兀的出现在中间。 “怎么不说了?” 第538章 世界九48 这个声音! 茵茵和镜月回首,俱是眼前一亮。 “师弟!” 两人不顾横在面前的剑,直接扑了上去。 茵茵正说:“我给你去消息,你怎么不回?” 镜月直接抱着祁天元的脖子假哭:“师弟啊,你不知道,我们这一路上,找你们找得好苦啊!” 两人话既多且密,一个停下,另一个就会立刻接上,说了半天,祁天元愣是没接上一句。 好不容易等两人停下,祁天元才开口:“你们是谁?” “你说什么?”镜月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茵茵停下看了他一会儿:“你还记得你是谁吗?” 祁天元面上露出嘲讽之意:“你们张口便叫我师弟,如今却来问我叫什么?” “那谁叫你失忆了,”茵茵没把他的不善放在心上,“万一我们说了你又不信,那怎么办?” 茵茵说着,又打量了他几眼,最后落到他的剑上:“你这剑看着眼熟,是从前那把锈剑?” 祁天元顿了顿,终于收起剑。虽然态度还有些疏离,却已经比方才好了许多。 “跟上。” 茵茵两人被他带着,到了农家小院前。 “今日怎么回来得这么迟。”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门从里头拉开。 好,又是熟人。 茵茵和镜月没敢像刚才一样直接扑上去,而是试探性的问:“师父,您还记得我们吗?” “师父?”祁天元插嘴,“你们叫我师弟,却叫她师父?” 茵茵想到一种可能,面上还不动声色的说:“是啊,我们都是师父的徒弟。” 祁·失忆·天元冷下脸:“这就是你一直不接受我,还想离开的理由?” 哇哦! 镜月把茵茵拉到自己身边,努力用眼神给她传递自己的情绪。 茵茵还以为师父和祁天元的线彻底崩了,没想到转机竟在失忆后。 不过,失忆以后的喜欢,不太靠谱吧? 茵茵的注意力落在弱水身上。 现在的重点是,师父她有没有失忆。 弱水看了茵茵一眼,从她眼中的笑意,茵茵便已知道了结果。 “师父,”茵茵直接去挽弱水的手,“我听说你和天元师弟中了魔尊的禁术,都受了伤,现在怎么样了?” 弱水回道:“力量暂时被封,只能如常人一般。” “难怪,”镜月说,“难怪师父你们都没联系我们。” 一个失忆了,根本不记得,一个被封了力量,连联系用的东西都取不出来,能联系上就奇怪了。 至于为什么不让祁天元取出联系用的东西。 显然,是祁天元不配合。 他要是配合,方才也就不会提到弱水想离开了。 茵茵看了看祁天元,决定暂时放弃和他说清楚。 只要师父的实力恢复,祁天元的失忆根本不会是什么问题。 “师父,你身上的禁术封印要怎么解开?我们能帮你做什么?” “需要一些特殊的东西,”弱水先提了几件比较好找的,才说,“还要有月流华、万年玉……” 茵茵听完,和镜月一合计。 “师父,你要的东西大部分我们都有,也就是最好找的灯笼草、羽衣子没有。” “这不难,”弱水捏了一下茵茵的手说,“冥山中就有。” 茵茵会意:“那正好,镜月师兄,明儿一早我们就去采药,到时候拿回来,就能帮师父解除禁术的限制了。” 茵茵又依偎着弱水:“师父我好想你,今晚上我要挨着你睡。” 弱水做出无奈之色答应下来。 镜月被两人落在屋里和祁天元一块儿,看着祁天元的冷脸,镜月问他:“你打地铺还是我住我的?” 饶是祁天元正不高兴,也有些震惊于镜月的脸皮。 “有区别吗?” “怎么没有,”镜月振振有词,“要么你打地铺我睡床,要么我睡床来你守夜,这不是区别吗?” 祁天元握紧了手里的剑。 镜月咳嗽一声,手脚迅速的为自己套了一个蛋壳盾。 莹莹月色一样的蛋壳里,镜月睡得格外安稳,祁天元却睁着个眼,怎么都闭不上。 这光虽然不刺眼,但它在黑暗中还是亮的太过分了。 那边屋里发生什么,茵茵两人不知,但她跟着弱水去了另一边后,便直接放了一间单独的小屋子出来。 比起弱水现在住的,还是炼器造出来的屋子更满足她们想达到的隐私需求。 茵茵把弱水方才说的那些东西都摆出来:“师父,你能用得上的是哪些?” 弱水刚才一说他们缺的东西冥山中就有,茵茵就知道,弱水这是真假掺着说呢。 果然,弱水只从她拿出来的东西中挑了一半出来,布上阵法。 茵茵转头去门口替她守着。 等祁天元觉得这边不对劲赶过来时,已经迟了。 “让开,”祁天元看着挡在面前的茵茵,到底没拔剑。 “不让,”茵茵把凳子往面前一摆,“师父正在恢复,你有什么事,不能等她恢复完再说,偏要在她和你实力不对等的时候说呢?” 见祁天元愣住,茵茵乘胜追击,继续说:“势均力敌,平等交流,不好吗?” 祁天元看着屋内,眼中十分挣扎,却到底什么也没说。 镜月姗姗来迟,把祁天元按着坐在凳子上,另又给茵茵把凳子换成了榻。 “虽然是等,咱们也别委屈自己,舒舒服服的等多好。” 三人从天黑等到天亮,屋里的光线没那么惹眼,却还是没什么动静。 祁天元还坐着不动,茵茵两人便打算自力更生,做点早饭吃。 他们才把食材拿出来,就见祁天元突然站起来,朝一个方向看去。 “怎么了?”镜月被吓了一跳。 “有人来了,”祁天元脸色不好的看了茵茵两人一眼,“是你们把人引过来的?” “若是我们引来的人,那昨日我们到时,他们就来了,何必等到今日,”茵茵冷静的分析。 “现在的情形,未必是他们认为我们已经找到人,反而多半是我们有些时候没出冥山,那些人心有怀疑。 “那该怎么做,”祁天元看了一眼屋内,眼中满是坚定,“不能让他们打扰弱水。” 第539章 世界九49 带队前来的人不出意外是以妖妖为首,要想将他们带开也不难,茵茵和镜月狼狈的被找到,和他们一块儿走就行。 但眼下,弱水还不知道多久能结束,放失忆的祁天元一个在门外守着,茵茵不太敢。 虽然能设阵法保障,可难保失忆但没傻的祁天元不会解开。 镜月说:“我瞧瞧他们来了多少人去。” 镜月离开后,茵茵把视线落到祁天元脸上:“我能相信你吗?” 祁天元回道:“还是我去吧。” “别!”茵茵说,“他们本就是为了找你而来,你去,那不是直接送上门?” “不然,”茵茵犹豫片刻,“我们来个君子协定吧!” “我和镜月师兄去引开那些人,你守着师父,等她出来。要是你自个儿进去,我就……我就一辈子都不理你,你也再不能回宗门!” 祁天元本来想说这算什么威胁,但真到张口的时候,他却一点声音也没能发出来。 他这才发现,茵茵玩笑一样的威胁,对他的效果还挺大,大到即便是失忆,他也不想违背。 祁天元道:“你去吧。” 茵茵假意去关门,实则把里头自己放出来的屋子加了一层锁,才关上外头这扇门。 信任归信任,该有的防护还是得有。 茵茵很快去和镜月会合。 “他们那边人不少,”镜月给她大致说了说,“我们是出山肯定不行,这几天我们都在冥山里,他们一来就走了,不是摆明了说有问题吗。” “不过被找到也得仔细考虑考虑,不然贸贸然出去,容易送上门做把柄。” 茵茵想了想问:“我们干嘛要出去。” “他们是来找我们的,我们‘发现’了他们,不得看看他们干嘛?” “万一,他们有天元师弟线索呢,镜月师兄你说是不是?” “妙啊!”镜月眼前一亮,“走走走,咱们去跟踪他们去。” 两人故意伪造了些痕迹,在妖妖等人找到他们之前先找了上去。 两人真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鬼鬼祟祟的坠在最后,妖妖等人停,他们就停,妖妖等人走,他们就走。 如此过了一日,妖妖等人觉出不对劲了。 他们找茵茵两人的痕迹,却跟转圈一样绕回了原地。 起初他们还以为茵茵两人发现了他们,耍着他们玩儿,还气了一场,索性换了法子。 茵茵就像没看见他们留下的窃听设备一样,问:“镜月师兄,你说他们真的有天元师弟的线索吗?我怎么看他们一直在兜圈子,不太靠谱啊!” 镜月配合的说:“说不通啊,他们要是没证据,无缘无故带这么多人进冥山做什么,总不会是为了抓高阶妖兽吧?” “高阶妖兽值得出这么多人吗,”茵茵语气里满是茫然,“别到最后闹了个乌龙,他们根本没线索,咱们跟了这么久,其实是在做白工浪费时间。” 镜月闻言,一屁股坐下来:“不然咱们等等,他们找到师弟以后再出去帮忙吧,他们总比我们熟悉魔界。” “是个办法,”茵茵做出赞同模样,“我们这段时间风里来雨里去,又得防着被他们发现,还得防着被妖兽发现,歇歇脚也挺好。” 妖妖等人在营帐里听完茵茵与镜月说话,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公主,我们还找吗?” 第540章 世界九50 “找什么找,”妖妖满腔怒火无处发,“回去,命人守在山下看情况。” 说完,妖妖又对着她特意请来的几位魔界大能道歉,这才将人好声好气的送走。 茵茵和镜月看他们放弃得这么果断,还故意说。 “诶,他们怎么就这么走了,不找了?” “那谁知道,”镜月回了一句,“他们都走了,咱们也跟着走?” 茵茵说:“走什么,从冥山过去,就回修真界了,我们在魔界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不如离开魔界回去看看,万一他们回宗门了呢。” “说得也是,”镜月道,“咱们小心些,从冥山回去,还不会惊动魔界的人,要说还是茵茵你聪明。” “那是,”茵茵给镜月打了个手势,两人渐行渐远,声音渐小。 两人做戏做全套,又在山间转了一圈,确认魔族已经全部离开,这才返回。 茵茵回来时,见房舍还是之前离开时的样子,松了口气,又直接去开门看了看,锁依旧挂着,弱水还没动静。 茵茵拆了锁,却没敢往里头窥探。 “天元师弟,你守了这么久,饿不饿?”镜月凑近了问,“我这儿存了不少好东西,你挑挑看有什么想吃的没有?” 祁天元盯着他看了片刻,突然问:“我是没饿,但有些人恐怕是饿了。” 镜月全无被拆穿的尴尬:“说得没错,我是有一点,所以你吃吗?” 祁天元当然要吃。 虽然他和弱水有能力从冥山中获得足够的食物,可调料不足总还是差点滋味,如今看镜月摆出来的这堆东西就知道,肯定能好好吃一顿,他又岂会错过? 等他们吃饱喝足,又等了一日,里头才有了动静。 弱水出关后,茵茵和镜月率先迎上去,祁天元则是踌躇着落在最后。 茵茵率先问:“师父,你如今可一切都好?” 弱水点点头:“已然都好了。” 两人放下心,让出路给祁天元。 祁天元久久不肯上前,弱水也没催促。 见两人相持不下,茵茵拉了拉镜月,做了个先离开的手势。 两人自觉静悄悄,实则在所有人心知肚明的情况下去了另一间屋子。 镜月从打开的门望出去,见弱水和祁天元已经说上话了,问:“茵茵,你要不要猜猜他们会说什么?” “这有什么好猜的,”茵茵连看都懒得抬头看,“不管他们说什么,最后的结果是不会变的,我们只要知道这点就行。” “至于别的知道了能有什么用,难道你还想跟天元师弟吵架的时候拿出来说?” “那不能,”镜月说,“我这不是有点好奇吗。” 说过这么一句,镜月也按捺下自己的好奇心。 好在弱水和祁天元都不是什么拖泥带水的人,没叫他们等太久,就寻了过来。 这次,跟在弱水身后的,就是他们熟悉的天元师弟了。 “多谢二师兄、小师姐,”祁天元认真拱手道谢,“若不是有你们,恐怕我这次会做出许多后悔的事来。” 茵茵两人忽视他的话,只问:“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打下来,”祁天元轻描淡写的说,“魔界的事如果不好好处理,总被他们这么盯着,后患无穷。” “倒不如直接把魔界捏在手心里,谁都翻不出天,也省却许多事端。” “那……”镜月拖长了声音问,“要帮忙吗?” “现在不用,”祁天元道,“若有需要时,我一定向你们开口。” 茵茵见他已有谋划,同镜月说:“我们继续之前的计划,翻过冥山回宗门去,已经算是帮忙了。” 说着,茵茵又看向弱水:“师父先回去等我们?” “对了,”茵茵看了一眼外头圈养妖兽的方向,“师父,这几天都忘了问,那些好吃吗?” “味道不错,”弱水说,“你和镜月都带些路上吃,剩下的我给带回宗门等你们回来如何?” “好!”茵茵和镜月异口同声答应下来。 几人分作三方离开,在茵茵和镜月狼狈的从另一侧下了冥山后,暗中关注他们的魔界人手才撤掉了大半。 茵茵两人一路做出寻人模样,大都往深山老林里去。 他们准备充足,不管是吃的、用的都带的很多,随时随地都能停下来,好好吃上一顿。 他们过得潇洒,跟在他们后头的魔界中人对比之下就有些惨了。 吃的他们不是没有,但他们不能像茵茵两人一样,随时随地生火做饭,吃的大多都是干粮。 谁叫他们是跟踪,又自以为藏的很好,便活该他们吃这个苦头。 茵茵两人走到一半,跟踪的人还没发现什么问题,先收到了魔界传信。 到这时候,他们方知道自己做了白工,祁天元在这样短的时间里,已经挑下了四方城城主,只需一声令下,就能拿下王宫。 跟踪的人被命令回返,又有些气不过,干脆提了个损招。 “公主,如今祁天元势大,咱们不得不谨慎以待。” “他从前不是很在乎他师门吗?咱们不如带人将他的师兄师姐都抓了,到时候看他是想要师兄师姐活着,还是想要一统魔界。” 妖妖还在犹豫,她的兄弟和下属已经答应下来。 “这时候还有什么好考虑的,”妖妖的兄长恨恨的说,“咱们是魔族,只要是能对付祁天元的招数,管它是不是光明正大,好用就行。” 说着,他转头点了一队元婴好手:“记住了,只要把人活着带回来就行。” “等等,”妖妖叫住他们,“有劳两位化神期长老同去,把人好好请回来。” 不顾兄长的嘲讽,妖妖解释道:“祁天元比我们想象的更在意他师门的人,要是他发现人受了伤,效果肯定不会好。” 虽然仍觉得对付两个元婴期,还要出动两名化神期长老有些太过浪费,他们还是选择相信妖妖。 故而到茵茵两人面前的,就是一个堪称豪华的抓捕团。 如果茵茵两人真的是元婴期修士的话。 可惜,他们不是。 茵茵面对这么多人,演戏演到底,直接退回镜月身边,和他一起警惕。 魔界为首之人开口:“妖妖公主知道星罗尊者先前在魔界,却没能尽地主之谊,心中懊恼。” “今日特意派我们前来,请您和您师兄去魔宫做客。” “您看,咱们这就走吧?” 第541章 世界九51 “在魔界的时候不来请,偏偏等我们走了突然来这么多人,”镜月状似好笑的说,“茵茵,你这朋友看来也不怎么样啊。” “只是认识的人,怎么能算朋友,”茵茵回道,“何况如今来者不善,就更谈不上了。” 镜月煞有其事的点头:“既然是这样,就没有去做客的必要。” 他抬头看向对面的人:“可真不好意思,我们没空。” 魔界来人冷哼一声:“这可由不得你们。” 他往后一步,除两名化神期长老外,其余人一同出动。 “原本我不想动手,你们怎么就不给我这个机会?”镜月轻轻碰了茵茵一下。 茵茵会意,由着他出手,去对付面前的敌人。 见镜月竟然能以一敌十,魔界来的化神期长老待不住了:“他根本不是元婴修士。” 魔界主事人反应迅速:“有劳两位长老出手。” 这两人看镜月虽然游刃有余,却也被牵制住,便一同攻向茵茵,打算将他们分而击之。 镜月看了这边一眼,也没着急,继续耍着面前的元婴修士们玩。 茵茵则是后撤一步,拔剑迎了上去。 两个化神修士,还是不敢伤她的修士,多好的练习素材,当然得多玩玩才行。 茵茵出手便是精妙剑法,魔界的人却越打越心惊。 “你们怎么两个都是化神修士!” “我们怎么就不能是了,”茵茵道,“有必要这么惊讶吗?” 魔界来人脸色都十分精彩,若能被人听见心理活动,那就更漂亮了。 茵茵两人才多大,他们又已经多老了。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被两个年轻人赶上,还被逼迫到这地步。 两个魔界长老对视一眼,都下了狠手。 无他,像这样的天才,出一个祁天元已经把魔界搞得天翻地覆,他们绝不允许再出第二个第三个。 这两人拿出真本事,出手即杀招,茵茵的对敌压力陡然加大。 镜月看准时机,将其他几人一网打尽,抓了起来。 字面意义上的,用网装了一兜,贴上符篆,吊起来。 镜月准备去帮茵茵,却被茵茵一个眼神拒绝。 茵茵也是拿出了压箱底的本事,拼着受伤,将这两个化神魔修斩杀。 边上急得不行的镜月气急败坏的过来数落茵茵:“你说说你,又不是赢不了,你非得拼着受伤也要自己来。怎么,你受伤不疼是吧!” “镜月师兄,”茵茵一把抓住镜月,眼神晶亮,“我们快回去,我要闭关。” 镜月看看她,又看看背后活着的一堆元婴魔修。 “尊者饶命啊,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尊者,今日您放我们一马,我们回去后就改投天元殿下门下,替他做事您看成吗?” “对对对,我们都愿意改投天元殿下麾下,唯他马首是瞻。” 一时间,网兜里吵闹极了。 镜月倒也没拒绝,和这几人约定好,又加了禁制,便放他们回去了。 这几人要是能一块儿回去,要么必然齐心。要是心不齐,在路上就得有人回不去。 不管是哪种,于他而言,都没什么损失。 赶回宗门后,茵茵只来得及和弱水打了个招呼,就开始闭关,留镜月在后头给弱水说这一路上发生的事。 茵茵有所感悟,也没闭关多久,正好赶上祁天元拿下魔宫,准备开庆功宴。 祁天元广发请帖,连第一宗都送了信,本门自然不会落下。 “师父,”镜月问,“您觉得这回能有多少仙门会来?” 弱水看向茵茵。 茵茵会意接话:“有多少仙门会来我不知道,但天元师弟肯定要干点什么震惊修真界的大事。” 祁天元头戴紫金冠,身穿玄色衮服,不怒自威,端得一身帝王相,看见师门前来,却立刻把身上威势换做亲近上前:“师父与师兄师姐方才说什么呢,这样高兴。” 镜月将茵茵的话略提了提。 祁天元笑起来,眼中带着亮色:“还是小师姐知我。” 茵茵见他一如往常,问:“那咱们可就等着看好戏了?” “好,”祁天元认真的说,“保准唱得精彩,不叫小师姐白来。” 祁天元说着,亲自引他们往住处去。 说是去住处,也没出去几步,便到了地方。 茵茵两人之前来过魔宫,知道他们这是连主殿范围都没出得去呢。 茵茵笑他:“从前在宗门时都在一个院子里住着也就算了,如今你都做魔尊了,怎么还跟在宗门似的。” “别看魔宫大,还不如我们宗门里住得舒服,”祁天元道,“你们先安心多住几日,等我这边安顿好了,我也不会在此常住。” 三人相信他如今说这话是出自本心,但未来如何,现在谁也说不准,便暂时只看当下就是。 三人在魔宫住下不过两三日,陆陆续续便来了不少仙门。 这些人里,自然少不了想仗着从前身份地位大放厥词的。 只是祁天元初为新君,反对他、想杀他的人有,忠心于他的却更不少。对他们而言,这些人就是送上门的功劳,不得白不得。 在少了几个人闹过无果,甚至连自家宗门都被魔界连锅端了以后,剩下的人终于学会了安静。 当然,这些人里不包括第一宗。他们来得最迟,几乎是踩着仪式开始的点来的,根本不清楚前头发生了什么。 在看到天外宗被安排在首席,第一宗还要落在他们之后,徐宗主还好,他身后的有些长老就着实不太忍得下,一个个铁青着脸。 维护宴会秩序的首领上前:“第一宗这是不给我们尊主面子,不想落座?” 第一宗的徐宗主看了身后的人一眼,率先坐下。 有愿意跟着徐宗主的,自然随他一道,那等不愿意的,都顿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红。 “宗主,你的傲骨呢!” 第542章 世界九52 宗门之人不给面子的当面询问,终于让徐宗主沉下脸:“你们做客的规矩呢?就是这样在外头败坏我第一宗名声的?” 话说到这份儿上,那些人也还梗着脖子不肯低头,满脸不服,根本不听徐宗主的。 徐宗主看了半晌,突然苦笑一声,转头同弱水与茵茵几人说起话来。 “从前先师在时,就说祁道友日后非池中之物,我远不及也。” “那时我还不服气,如今方知先师看人极准。” 说着他又同茵茵拱手:“听说星罗道友已至化神之境,恭喜。” “多谢徐宗主,”他诚心恭喜,茵茵也拱手回他。 比起第一宗其他人,徐宗主舍得下脸面放得下身段,虽然丢了所谓第一宗傲骨,但是个人物。 茵茵毫不怀疑,在他手底下,第一宗就算不能再创辉煌,起码也能延续不少时候。 他们这边你好我好,第一宗不喜欢徐宗主的人简直气得不行。 “你!你真是!如此毫无风骨之人,岂堪为我第一宗宗主!” 有好事者藏在后头嚷了一句:“怎么,第一宗这是要把宗主给废了?” 有人跟着应和:“不能吧,他们这要是废了宗主,宗门里的人能愿意,能跟着他们走?” “那可不一定。” 参与进来的声音越发多起来,第一宗的人也被高高架起。 奇怪的是,徐宗主没再多说一句,好似此事与他无关一般。 他这样置身事外的态度,让第一宗反对他的人更加恼怒:“我要废除宗主,将他逐出宗门!” 他这句话往外一喊,突然僵住,像有人兜头浇了一盆凉水,整个人都冷静下来。 不止他,就是他身后的人也都集体哑火,忽然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想回到徐宗主身后去。 奈何跟着徐宗主的人也对他们怒目而视,跟他们隔开了一道鸿沟。 茵茵觉得有趣。 这些人叫嚣得这样厉害,却比谁都明白徐宗主是最合适的宗主。 一个个的都不服气徐宗主,却也没人敢真的坐到他的位置上去。 着实可笑。 许是看够了热闹,姗姗来迟的祁天元终于出现在人前。 才坐上魔尊的尊位,祁天元就扔下一句堪称石破天惊的话。 “本尊已为魔界之尊,来日也要一统修真界,建立新制度,诸位以为如何?” 祁天元说这话时语气平常,平常到仿佛他说的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但对在座的仙门来说,却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底下有人指着祁天元的鼻子骂:“一邪魔歪道,也敢大言不惭,妄图染指修真界!” “正是,有我等在一日,必当竭尽全力阻止你!” 对这些指责,祁天元一直都很平静。 有人知道祁天元从前的经历,知道他深受仙门正统教导,笃定他不会对修真者出手,骂得越发难听。 见祁天元依旧岿然不动,这些人更加放心的同时,胆子也越发大了。 有人已经不满足于只骂祁天元,将他一手培养出来,现在又备受他礼遇的师门,如今也成了这些人新的攻击对象。 “养出这样的‘好徒弟’,弱水宗主不该为此负责吗?” 在他说出这句话后,他的结局便已注定。 祁天元身形一动,杀招出手,方才说话的人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往后倒飞出去。 场面霎时静了。 只听祁天元慢条斯理的道:“本尊如何做,是本尊的事,牵扯别人,就是你的不是了。” 许多人对他这话不服气极了,看向弱水,又想起刚才那人的后果,一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敢用眼睛看向弱水,盼着她能出来放话。 弱水闭上眼,两耳不闻窗外事。 这些人恨得牙痒痒,却对她无可奈何。 祁天元继续道:“一个月。” “本尊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 “一个月后,未投诚者,皆视同与本尊为敌。” 他态度强硬,让人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颇有几分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架势。 茵茵有些奇怪,这样的做法,太过急切,不该出自祁天元才是。 仙门众人知道找天外宗无用,反而会惹恼祁天元,便都看向第一宗徐宗主。 徐宗主身后,原本反对他的人都呼吸一窒,很有几分回归旧日风光之感。 也不止他们,就是一直站在徐宗主身边的亲信,也目光灼灼的看着他,只等他指示。 所有压力都落到徐宗主身上。 在所有人的关注中,徐宗主挣扎良久,依然没做出决定。 换了从前,第一宗是实打实的仙门之首,徐宗主肯定当仁不让,头一个出来反对祁天元。 但现在,第一宗外强中干,谁都能看出它的内囊空虚。 在已然知道祁天元对修真界势在必得的情况下,徐宗主岂敢再拿第一宗剩下的底子去赌? 何况这些人撺掇他做这个领头人,也没安什么好心。 若出什么事,人家可以轻易反口,第一宗却要因为他被高高架起,再没有退路。 等众人散去,镜月头一个问祁天元:“师弟,你为何……” “只觉得这是个好机会,”祁天元笑起来,“何况,二师兄不想见大师兄吗?” 镜月不明白:“这同师兄又有什么关系?” 茵茵突然灵光一闪:“所以还是那时在秘境中,师兄同你说了什么!” 祁天元从前一直瞒着这事儿,如今即将大功告成,也终于承认,玄光当时是有话嘱咐他的。 “大师兄说,待我一统仙魔两界之时,便是他回宗之时。” “不过……”祁天元看向茵茵,“他说得小师姐去接他。” “我去接他?”茵茵先是答应下来,心里又有些奇怪。 镜月有些高兴又有些不满:“他那么大了,还不认路吗,居然得要茵茵去接他。” 说完,镜月转头找弱水告状:“师父您到时候可得好好说说他。” 弱水面上带笑,没有回答。 镜月像从前一样孩子气的抱怨:“果然师父更疼师兄,如今知道将要久别重逢,连说都不肯说他了。” 发完牢骚一转头,镜月又问祁天元:“可还有别的要我帮忙的?” 茵茵小声同弱水说:“镜月师兄就是口是心非。前脚还说师兄的不是呢,后脚恨不得师兄已经回来,站到他面前了。” 弱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往后看。 茵茵一扭头,就见镜月正在她背后磨牙。 茵茵全无被抓包的心虚:“镜月师兄你要听就大大方方的听,偷偷摸摸的还以为我们说的是多见不得人的事呢。” “茵茵!”镜月抬高了声音,“你别以为玄光回来你就有靠山了!” 茵茵故意做出茫然模样:“难道不是吗?” 见镜月气得跳脚,祁天元适时上前:“二师兄,我有一桩事,除了你以外,谁都帮不了我。” 镜月立刻借坡下驴,给了茵茵一个不和你一般见识的眼神,跟着祁天元走了。 其实说要镜月帮忙,也不全是借口。 镜月做的东西颇为实用,祁天元想找他要几样。 茵茵这边无所事事,祁天元就请她做个归纳消息的总揽,正好叫她能时时获得第一手的消息。 茵茵走马上任后,看到的第一个消息就是第一宗发声,明着表示除非第一宗灭,否则绝不屈从于祁天元一个仙魔混血。 茵茵在这个消息上点了点,负责此事的魔将,也即是被茵茵救过一次的小六立刻同她细说。 “第一宗原本在此事上出了分歧,徐宗主主张保存第一宗实力为主,其他人认为他骨头软,在其他几个宗门的撺掇下 纠集了一批人,当真废了徐宗主的宗主之位。” “原本他们还想斩草除根,被徐宗主提前发现,带着死忠他的亲信提前离了第一宗。” “有人说他们是去了无妄宗投靠灵素宗主,但至少在面上,无妄宗一直没人出入,所以他们到底去了哪儿一直没人知道。” “第一宗剩下的人矮个子里挑高个子,找了个性格激进,十分看不惯魔族的新宗主。这份第一宗的声明,应当就是出自这位之手。” 茵茵点点头,没再关注此事,却不想下一回看到第一宗的消息时,便是他们被灭宗的消息。 最关键的是,动手的人还不是以祁天元为首的魔族。 “原本他们还想把事情甩到我们头上,叫我们背黑锅,可我镜月是什么人啊,第一宗都发那样的声明了,我不得布上留影石,多关注关注他们的谋划啊?” 镜月得意的一拍手:“可不就巧了,这些留影石把那些仙门中人的脸录的清清楚楚。” “咱们把留影石影像往外循环一放,仙门哪儿还有什么联盟啊。” 说着,镜月又有些咋舌:“那可是第一宗啊,就这么给他们仙门自己给玩死了。” 仙门发生了这样的大事,自然也有第一宗活着的人求到魔界来。 祁天元没有收下他们,却也没放过这个好时机,他带着人大举进攻修真界,主攻的就是参与剿灭第一宗那几个宗门。 这几个宗门虽然联手敢对第一宗下手,却不代表他们能抵抗魔界。 毕竟他们的联盟算不上紧密,又因第一宗被灭的真实情况泄露,外界其他宗门也不敢同他们站到一起。 祁天元甚至都不用各个击破,直接让人围了一起打。 最短只几天,最长也没过一旬,几个才瓜分了第一宗的大宗门轰然倒塌。 一干还在观望的小宗门不管是真心还是被震慑住,都表示愿意归顺于祁天元。 就此,一统仙魔两道的事还真叫他给办成了。 祁天元在统一之后,很快建立了新的秩序,从此不管修真者还是修魔者,都有其发展和约束。 忙完这一摊事,天外宗众人齐聚在当初那座海外小岛上。 这一次,他们发现这座小岛上添了许多他们不认识的东西。 “这玩意儿,结金子?” 镜月测完,发现植物结的是真金后,只觉以往的知识都碎成了浆糊。 植物结金子,植物长灵石。 镜月兴致勃勃的收了一大堆交给茵茵:“甭管这东西真不真,拿出去以后还能不能用,先装到自己包里才是正经。” 茵茵收下后,回给他和弱水、祁天元一堆果子:“尝尝这些,这些好吃。” 镜月尝了几粒,发现她说的还真没错,他一口一个往嘴里扔,还不忘问:“茵茵你知道这些好吃,是都尝过了?” “没有,”茵茵顿了顿,像是突然被他提醒才发觉不对一般,“我看到以后就觉得他们肯定好吃。” “像那几种果子,”茵茵伸手指了指,“它们就是酸的,这几种是苦的,还有那个红皮的,它又麻又辣。” 茵茵说完,镜月便去摘了一个,脸上五官立刻皱到了一块儿。 茵茵都没眼看:“说了难吃,镜月师兄你还去摘是不是傻?” “我这不是为了试验吗,”镜月凑到弱水身边,“师父,您觉得茵茵这是不是有点问题?” 祁天元也看向弱水,等着她回答。 弱水却笑得格外灿烂开怀:“是有问题。” 这话配上这笑,但凡换个人,都会让茵茵觉得毛骨悚然,但面前的是弱水,她连这样的情绪都没升起来。 “师父,”茵茵撒娇道,“您别光笑啊。” 弱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没忍住摸了摸。 “茵茵,辛苦你了。” 弱水眼中盛满温柔,瞳孔里映衬的只有茵茵的影子。 茵茵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些想哭。 她红了眼圈,双手环住弱水的腰,把头靠在她肩上:“师父,我肯定把师兄接回来和我们一起团聚。” “好,”弱水将一块剔透的玉牌挂在茵茵脖子上,“戴上这个,以后走多远,你们都不会迷路。” 茵茵低头看了一眼,见玉牌中心好似有水在流动,但仔细去看时,又只是一块普通的玉牌。 茵茵伸手摸了一下,只觉这玉牌给她的感觉同弱水一模一样。 扭曲的空间在身后出现。 弱水轻轻推了她一下:“去吧,我等你们回来。” 茵茵点点头,转身进了扭曲空间。 下一刻,看着身边熟悉的一切,她不禁睁大眼。 第543章 世界十1 这……这里不是神明空间吗? 茵茵想到这个从一片纯白的荒芜之境,到现在花木繁茂、泉水叮咚的神明空间,还有那个看不清脸的神明,心里许多事串成了一条线。 “所以你是故意选中我。” 没有回答。 茵茵抬头看向天空。 “为什么呢?” 依旧毫无动静,就连从前时常出现在眼前的字迹都未曾出现。 茵茵气得脸颊鼓了鼓。 “玄光!” 她这一声就像是触动了什么信号,面前的花木自动移开,露出一条小径。 茵茵大步向前,却在道路尽头看到一株冰蓝色的草。 与茵茵之前看见它时不同,草木上头已经打了花苞,眼看就要绽放。 茵茵隐隐从花苞上看见自己的影子,不禁停下脚步。 她蹲下来仔细端详,确认这和自己在武侠世界时通过那棵树看到的影像大差不差,只是这株草的花苞看起来小太多。 小到让人觉得用手轻轻一碰,就能碰坏的程度。 茵茵伸出手,停了半晌,还是没有挨上去。 就在她准备收回手时,那朵花骨朵像是有灵性一般,主动凑到她手指尖,轻轻贴了贴。 碰、碰瓷? 一阵晕眩的感觉袭来,茵茵闭眼往前栽倒。 在她将要落地之前,面前的小草苗突然长大将她整个人都吞进去,随后又很快变小,不过那花看着比之前大多了。 如果说之前只有指甲盖儿那么大,现在一下变得有牡丹花那么大了。 周边的场景迅速向外延伸,花草树木被一点点补齐,参天古树拔地而起。 不过这一切,茵茵都不知道了。 正如她不知道,这株原本长在地上的草因为环境改变,突然被一株最高大的树带到了半空中继续长大一样。 茵茵还沉睡在花苞里,没多久,从远处来了一位身量高挑、面容冷峻的尖耳朵美人。 她看到面前的情况,原本的冷淡维持不下去了。 她小心的在茵茵所在的位置边上支了一个保护性的法盾,这才放心的给长辈们送信。 “长老,你们快来,母树上那株花苞一直不开的草居然一夜长大这么多,看起来像是要开了!” 她的信送到时,众人正在精灵王的主殿议事,听见这话,不止是长老们,就连精灵王也即刻起身,往精灵母树的方向而去。 “加西亚,”精灵王喊了一声,“准备好接生。” 方才第一个出现的精灵加西亚正准备去帮忙,就见精灵王已经伸出手去,接住了因为花朵绽放而从花心里掉出来的茵茵。 刚从花朵中降世的茵茵只有拇指大小,她撑着精灵王的手掌坐好,有些好奇的看着周围一圈的美人儿。 没错,这些人盯着茵茵,茵茵也好奇的看着他们。 茵茵敏锐的听见有精灵悄悄说话。 “光明神在上,这孩子又小又好看,那冰蓝色的翅膀看着,真是这天底下最梦幻的颜色之一了。” 说的什么? 茵茵好些年没感受过这样语言不通的经历,顺着他们的视线偏头,眼角的余光瞥见翅膀的色泽,想了想,索性控制着翅膀起飞。 可惜她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 好歹小翅膀努力,让她悬空离地了不是? “斯黛拉,”精灵王看着她说,“夜空繁星是你的名字。” “斯黛拉?”茵茵见他说得认真又郑重,跟着念了一句短的,可发音拗口又生硬,小翅膀因为没有及时扇动,让她一下跌落。 好在精灵王没有移开手,她并没摔疼,只因为摔倒而有些发懵。 精灵王轻笑一声,正打算将她交给合适的人照顾,就见上方的花朵动了动,掉下来直接盖在了斯黛拉头上。 “哎呀!” 新生的小妖精兜头被一大朵花砸中,直接躺平。 精灵王见状,伸出手指在花上点了点,花朵立刻变形,变成一顶坠着水滴额饰的花环,牢牢的固定在她头上。 茵茵摸了摸头上的花环。 很好,是熟悉的感觉。 原本还以为接玄光回宗门不是什么难事,如今看这情形,却越看越像是突然进入了新的任务世界。 而且还是个同她以前的体系完全不同,所有东西都要从头来过的新世界。 没有提示,不知道任务,也不知道玄光师兄在不在这里。 但茵茵觉得,这些东西都可以往后稍一稍,当务之急,应该是学习。 没错,至少先学会说话,知道别人在说什么,能够交流才是重点。 茵茵的思绪被精灵王放在头顶的指腹拉了回来。 精灵王轻柔的揉了揉她的头发,才问:“妖精一族今年新生的小妖精都出生了吗?” 有精灵出来回答:“妖精长老前几天送了消息,说是降生了三名小妖精,现在还在育婴房。” “王是想把斯黛拉也送去?” 精灵王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将手上抬到与他平行,看着茵茵喊:“斯黛拉。” 听到熟悉的音节,茵茵也看向精灵王,却直到他多重复几次,茵茵才反应过来,斯黛拉是她的新名字啊。 “哦,可怜的斯黛拉,”加西亚脸上带了担忧,“这孩子该不会是没有传承记忆,不会说话吧?” 新鲜出炉的斯·茵茵·黛拉只觉加西亚张嘴发出一阵唱歌一样的声音,好听,但实在听不懂。 她看了加西亚一眼,悄悄把自己挪得离精灵王更近些,小翅膀动了动,直接飞到他肩上,用他垂下的金色发丝挡住自己。 “真是个害羞的小姑娘,”加西亚的猜测被更多精灵肯定。 他们向精灵王提议:“王,斯黛拉需要教导,她是从母树的伴生植物上诞生的小妖精,也当是我们精灵族的幼崽,我们应当像对待新生精灵幼崽一样,为她选择引导者。” 这话一出,周围的精灵都挺胸抬头,期待的看向精灵王。 精灵王颔首:“我将会亲自担任斯黛拉的引导者。” 周围的精灵有些失落,却也觉得理应如此。 毕竟斯黛拉诞生于和母树相伴数万年的草木,也是唯一一个出自母树身侧的小妖精,特殊一些也好。 斯黛拉·茵茵虽然什么也听不懂,却还是努力的分辨周围精灵们的情绪变化。 见他们对自己的态度都是友善,斯黛拉的心情松缓许多,但依旧没有彻底放下警惕。 除去突然到达这个世界,一无所知的不适应,还有他们过大的体型差。 斯黛拉如今还是幼崽,只有拇指大小,看谁都是大大大大大巨人,周边的草木于她而言,就是原始森林。 咕~ 斯黛拉捂住了自己的小肚肚。 好饿。 正在与精灵们探讨小斯黛拉未来教育安排的精灵王一怔,难得露出几分不自然。 他从储物戒里取出一枚奶果放到颈侧,轻轻呼唤:“斯黛拉。” 真香,斯黛拉只觉这个果子散发着香甜的奶味,对她有无比的诱惑力。 但她还是等到精灵王再三呼唤后,才小心的从藏身处出来,飞到精灵王的手上。 她抱住这颗比她还大的紫皮果子,看向精灵王。 精灵王点头,示意这是她的了。 斯黛拉抱着果子,啊呜一口下去。 谢邀,连一点咬痕都没给果子皮留下。 斯黛拉愣住了。 精灵王显然也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还是加西亚提醒道:“王,奶果的果皮对幼崽来说太厚了一些,给幼崽喂食的时候,需要先把果皮去掉一些。” 精灵王立刻照做,挑走了一点奶果皮,露出里头白色的果肉。 斯黛拉看明白他的动作,凑到挑开的果肉旁,终于吃到了第一口食物。 好吃! 斯黛拉的小脚丫舒服的张开,一口接着一口,吃了个肚儿滚圆。 她忽视掉依旧特别大的果子,飞到精灵王面前,指了指自己嘴边残余的果汁,做出要擦的动作。 精灵王会意,取出一张不知道什么材质制成的手绢摊开到她面前。 斯黛拉停下来,小心的掀起一个小角落,仔细的擦干净手和脸,这才重新回到精灵王肩上。 精灵们满脸姨母笑的看着小斯黛拉动作,直到她重新藏好,才可惜的收回视线。 有精灵试图劝阻精灵王:“王,我们同样可以好好照顾小斯黛拉,不必让她去妖精族学习。” 精灵王摇头:“斯黛拉需要同龄的朋友,而且她年纪太小,魔力不足,直接学习精灵的魔法会对她造成伤害。” 精灵们懊恼,却也没再试图反对。 加西亚试探的问:“那等斯黛拉学习结束,我们可以接她回来吗?” “为什么不?”精灵王说,“只是初级课程在妖精族学习,后续更多的东西,如外族语言、音乐、舞蹈、箭术等,还有比精灵族更好的老师吗?” 精灵们终于露出笑容,称赞精灵王的决定。 但这时候,吃饱喝足的斯黛拉没能抵抗住睡魔的侵袭,已经在精灵王肩头沉沉睡去。 斯黛拉再醒来时,睁眼看到的,是一座用各种宝石建造的华丽大殿。 她坐起来,发现自己睡的是不知道什么绒制成的毯子,盖的则是香香的花瓣被子。 按理过了这么长时间,花瓣应该因为失水憔悴脱色,但斯黛拉看到它时,它还是艳丽饱满的。 斯黛拉飞起来,才发现自己的小床被安置在一张豪华书桌的最高处。 桌上摊开的文书正大剌剌的摆着,可惜斯黛拉一个字都不认识,只能大概记下文字走向。 她围着书桌转了一圈,原本还想往更远处去,突然觉得饥饿感袭来,顿时打住了这个想法。 她左看右看,都没看到什么食物,反倒是她的花朵被被香香的,看起来很好吃。 屋里只有她在,斯黛拉重新飞到小床上,捧着自己的花瓣被子想了想,咬了第一口。 嗯…… 果然像想象的一样,香,软,甜,口感绵密好吃。 不知不觉间,斯黛拉吃完了她的小花被。 斯黛拉想到放在文书边的熟悉的手帕,飞过去,小心的擦了擦嘴,休息片刻,这才往更远的地方探索。 “哦,真抱歉,”加西亚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小斯黛拉你已经醒了,我还以为你要再多睡一会儿。” 看到小床上的花朵被子没了,加西亚松了口气:“还好之前给你留了能吃的花瓣。” 加西亚说着,又将一个透明的水晶盘放在桌上,里面盛着被切得小小的果子。 “这是我刚刚去给你准备的奶果,斯黛拉还想吃吗?” 斯黛拉听不懂,并已吃饱,虽然水晶盘里的果子闻起来很香,她却连碰也没碰。 加西亚很失落,却也没做多余的事,只立在边上,温和的注视着她。 斯黛拉维持人设,往桌上的墨水瓶后躲了躲。 加西亚捂着脸,更着迷了:“真是可爱的小幼崽。” 门再次发出响动,精灵王走了进来。 看见眼前的一幕,他先让加西亚离开,才来到书桌前呼唤斯黛拉。 斯黛拉从墨水瓶后出去,飞到他面前。 精灵王脸上露出笑容,指着自己道:“**” 斯黛拉茫然的看了片刻,跟着他学拗口的音节。 等斯黛拉会说后,他又用木签挑了一小块果子送到她面前一字一顿:“奶果。” 斯黛拉明白他是在教自己说话,学习的劲头立马拿捏起来。 精灵王等她多学几遍,才又放了一颗完整的奶果在中间,继续教导。 不一会儿就把奶果、吃等词对上号,并说得像模像样。 精灵王见她学得快,教学的情绪也很浓,很快又带着她出去,教她一些常见的词汇。 好在斯黛拉不是纯幼崽,又有修真时期做打底,骤然接受大量新词,脑子也没有打结。 只是学了半天,消耗太大,她又饿了。 桌上那盘切好的奶果正好能拿来给她做食物。 斯黛拉吃完东西不久,宫殿里来了新客人。 他们长得和精灵相似,身量相仿,背后生着翅膀。 若斯黛拉等比例放大,或许能和他们差不多。 斯黛拉正这么想着,客人身后有三个和她差不多大小的幼崽探出头来。 幼崽们看到斯黛拉兴奋极了,冲过来围着她叽叽喳喳说了一堆。 斯黛拉茫然的看着他们。 慢、慢点,听不懂! 第544章 世界十2 看着这边的情形,加上精灵王从旁解释,新出现的客人,也即是是妖精一族的长老终于明白斯黛拉的情况。 一时间,长老看向丝黛拉的眼神里都是心疼。 也从这天起,斯黛拉当上了走读生,每天被精灵送着去往妖精学堂和三个小伙伴一起学习。 原本按照妖精一族的意思,斯黛拉虽然出生于母树的伴生草,却也是实打实的妖精幼崽,应该生活在妖精之树。 但不管是精灵王还是精灵们都不同意。 精灵一族数百年没有新的幼崽诞生,好不容易有一个斯黛拉出生在精灵的领域,这可是他们的宝贝。 妖精一族见状,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两族虽有形态差异,却有共同的王。 斯黛拉的引导者是精灵王本人,就也不算没有族人在身边。 斯黛拉起初并不知道他们的纠结,还是在终于辛苦的学完了妖精和精灵的文字,才在小伙伴们神神秘秘的耳语里知道这些。 小伙伴们都有寓意很好的名字,但斯黛拉通过之前的空耳已经习惯于叫他们瑞德、格蕾和布鲁。 是的,这三个小伙伴的头发正好也是红、绿、蓝,十分应景。 斯黛拉从在课堂上一句话不会说的小文盲,很快卷成了小伙伴中的学霸。 她不止是在文学方面有惊人的进步,就是在地火水风等基础魔法的学习上,进展也是一日千里。 妖精一族的长老不止一次的惊叹她的天赋。 作为最后入学的学生,斯黛拉竟然是基础课堂上最先毕业的那一个。 小伙伴们都知道,斯黛拉结束初级课程后就不会再日日往返于妖精与精灵驻地之间,而是常住精灵族,由精灵们继续教导,因此都很舍不得她。 格蕾是个漂亮的小姑娘,她拉着斯黛拉不想松手,大大的绿眼睛水汪汪的。 “斯黛拉我把我最喜欢的花朵胸针送给你,你以后一定要经常回来看我们啊!” 等她亲手为斯黛拉别上胸针,瑞德和布鲁也赶紧说。 “斯黛拉我们一定会好好努力去精灵族找你玩的。” 斯黛拉点点头,先答应下来,才说:“过段时间就是精灵族的百日庆典,虽然不会大办,但一定少不了妖精一族的参与。” “你们好好努力,相信表现的好的话,长老一定会带你们去的。” 三个小伙伴眼前一亮,狠狠的点头。 既然知道很快就可以再见,离别的忧伤也被冲淡了许多,几人开始欢快的说起到时候见面要做些什么。 “斯黛拉,我们一定会努力去参加庆典的,到时候你可要带我们好好逛一逛精灵族地啊!” 斯黛拉一一答应下来,又和小伙伴们以及这段时间待她十分照顾的妖精们作别,才飞到负责接送她的精灵加西亚身边。 加西亚看她和朋友说完话,才同妖精一族的人点点头,轻轻一跃,在林间树木上借力几处,便跃出了高大的森林。 她才跳到空中,就有一匹飞马疾速而来,将她驮在背上。 “抓紧了小斯黛拉,”加西亚为她用上了防风的魔法后,紧了紧缰绳,飞马疾驰而去,没过多久就到了精灵王宫中。 斯黛拉都用不着别人帮忙引路,小翅膀一扇,就飞了出去。 “王!” 斯黛拉像往常一样兴冲冲进门,才发现大殿里原来还有别人。 金发蓝眼没有尖耳朵,这是个人类。 斯黛拉放慢速度,优雅的落到精灵王书桌上为她准备好的花瓣形小桌椅上。 那个人类惊讶片刻,才笑起来:“精灵王阁下竟然养了一只小妖精?妖精一族终于放松对幼崽的保护欲了?” 斯黛拉没有开口,精灵王也没有做解释,只说:“妖精一族也是我的子民。” 人类正色道:“是我的疏忽。” 他对着斯黛拉做了个绅士的礼节:“你好,漂亮的小妖精,我是尤金,人类法神,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知晓你的名字?” 斯黛拉先看了精灵王一眼,见他没有阻止,才斯文的开口:“我是斯黛拉。” “真是个好名字,”尤金蠢蠢欲动,想逗一逗小妖精,却在察觉到精灵王不带感情的注视后,放弃了这个想法。 他从自己的储物戒里翻出几样东西装到一个小储物戒里,推到斯黛拉面前:“这是我给你的见面礼。” 斯黛拉眨巴眨巴眼睛,在精灵王的默许下收了东西。 随后,精灵王才说:“我与尤金还有些事要说,斯黛拉先去找加西亚玩儿一会儿?” 从前有关精灵族的事,精灵王可从没避开她。这次与尤金的交流却不让她旁听,斯黛拉便顺从的道别,飞到了外头。 不过她也没走远,只飞到了后院里。 如今正是精灵族百年一度的百日庆典准备期,精灵们都在为此忙碌,加西亚也不例外。 她小小的一个帮不上什么忙,还是不要去拖慢人家的工作进度。 后院有号称永不干涸的精灵池和一棵精灵之森最高大的树。 没错,就是精灵母树。 这里原本属于禁地范畴,也有阻挡外人进入的法阵。 但斯黛拉每每飞到这里时,都能不受丝毫阻拦的进入。 加上精灵王和加西亚等人都能随意出入,且从未阻拦她,以至于她至今还没发现这一点。 斯黛拉绕着母树飞了一圈,当打了个招呼,就飞到了让她出世的那丛冰蓝色的草叶上。 正当她想像平时一样,躺在草叶间绑好的小吊床上休息一会儿时,突然发现了不对。 斯黛拉仔细的清点了母树上孕育着精灵幼崽的果子,然后发现了惊喜。 有一颗离小草比较近,藏在绿叶中的果子原本是墨绿色,厚重得什么都看不清,如今果子变大些不说,绿也变浅许多。 在阳光下,斯黛拉已经能隐隐分辨出里头精灵幼崽的轮廓了。 斯黛拉很高兴,绕着果子转了一圈,却没敢碰,而是飞回精灵王宫殿外,等着他们一说完事,就去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几百年没有精灵幼崽降生的精灵族,即将迎来新生儿,怎么不是一件喜事呢? 斯黛拉刚在宫殿外的廊柱上停下来,就听见了尤金忧虑的声音。 “黑暗神殿的势力范围越来越大,行事也越来越嚣张,光明神殿的信徒已经有不少转投黑暗,不能再这样放任下去了。” “我已经联合了兽人族、矮人族等十余个种族,现在,也希望能得到精灵族的帮助。” 尤金许久没有等来回答,又急促的开口:“如今神界与人界虽然被隔绝,可难保有一日,诸神不会重归。” “你可是光明神的造物,光明神也是光明神殿的信仰,你帮助我们,也是在帮助光明神啊!” 斯黛拉庆幸自己好好的找了个地方坐着,若不然,她恐怕会忘记扇动翅膀而掉下去。 抛开精灵王是光明神的造物这点不提,也暂不说外面到底是光明神殿还是黑暗神殿占上风。 让斯黛拉最在意的,反而是人界与神界被隔绝这点。 她可没忘记,上个世界的一处秘境中,那个燕尾服男子对着神降的玄光是怎么称呼的。 斯黛拉原本想借着这个机会,好好学习提升实力,掌握这从前没接触过的力量,按部就班的到可以外出历练的年岁,再去看看这个世界的光明神到底是不是自家师兄。 可是现在这意思,是就算她验证了结果,也找不到人? 斯黛拉人麻了。 这个世界还不知道谁是主角,结局剧情点在哪儿,又迎来这么个噩耗。 她撑着下巴叹了口气,愁啊! “斯黛拉,你怎么在外面?”加西亚忙完手上的事,特意带了些新鲜果子回来。 “这是新收获的奶果,我特意挑了最甜的出来给你。长老说剩下的要储藏起来,等百日庆典的时候拿出来宴客。” 斯黛拉飞下来,站到加西亚手中的篮子上,闻着香香的奶果问:“加西亚,这次的奶果收获的多吗?” “和往常差不多,”加西亚以为她担心奶果宴客后会消耗完,安慰她道,“长老他们已经把你一整年的量都留足了,你每天吃一份扔一份都还有富余的。” 斯黛拉摇头,她还没成为大法师,身形就这么小点,能消耗多少果子。 何况她现在也不止是吃奶果,别的东西都能吃一些,对奶果的依赖早就不如之前强了。 她是担心精灵族豪横的奶果消耗一空,等幼崽出生后没得几天可吃。 斯黛拉看着加西亚欲言又止:“加西亚你等会儿还有事吗?没有的话陪我等一等吧,我有一件事得先告诉王才能告诉你。” “看来应该是很重要的事,”加西亚没觉得斯黛拉把精灵王放在她之前有什么不好,甚至很赞同这样的做法。 虽然她不觉得斯黛拉能有多重要的事,但哄幼崽开心她愿意。 外面的动静宫殿里的精灵王和尤金自然也听到了,精灵王终于开口说:“精灵族百日庆典即将到来,现在任何事都不会有这件事更重要。” “阁下受邀前来,不如先好好享受庆典吧。” 尤金有些失望。但他早在来时就知道,精灵王不会那么快松口答应,很快调整好情绪,告辞离开。 等尤金匆匆出门,精灵王也出现在门口:“斯黛拉有什么消息要告诉我?” 斯黛拉飞过去,抱住他一根手指,将他往母树的方向拉。 “王跟我来就知道了。” 精灵王看见她指引的方向,心里隐隐有些猜测。 不只是他,联系到斯黛拉刚才的问题,加西亚的心跳也变得重了许多。 如此,都用不着斯黛拉花什么力气,精灵王和加西亚都加快了脚步。 在走到母树下后,斯黛拉也没做谜语人,而是直接飞过去,拨开阻挡视线的树叶。 “你们快看!” 加西亚之前本就负责照顾母树上的果子,对这些果子各个阶段的状态十分熟。 精灵王就更不必说,几万年下来,不会有精灵比他更清楚即将诞生的果子是什么样。 加西亚被这个惊喜砸中,整个人都变得明媚起来。 “天呐,我不是在做梦吧!” 加西亚有些待不住,立刻道:“王,我现在就去找长老,请他重新安排宴席上的果子。” 说完,不等精灵王吩咐,加西亚就跑了出去。 斯黛拉飞到精灵王面前:“王,我带来的这个消息惊不惊喜?” “很惊喜,”精灵王温和的同斯黛拉说,“谢谢斯黛拉发现这么重要的事。” 精灵王作为神明花费心血最多的造物,颜值自不必说,身材也是一等一的好,纤长的四肢,恰到好处的薄肌,力量感十足又不至于侵略性太强。 但除了这些,斯黛拉觉得,精灵王的这双眼睛也是真的漂亮极了。 瞳孔染金的碧眼比水头最足的翡翠更通透,当这双眼睛认真的只看着你一个时,恐怕很难有人不为之感到愉悦。 斯黛拉同他对视片刻,像害羞一样落到他肩上,藏到他发间。 别说,精灵王的美貌真是她迄今为止最喜欢的一个,各种意义上的审美暴击,绝对的天菜。 可惜,这是王。 斯黛拉舒了口气,将纷杂的思绪排解出去,才探出头,看向纷乱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没一会儿,如她出世时的场景重现,几乎所有在精灵族内的要员都出现在了母树下。 他们围着那颗果子看了许久,才恋恋不舍的收回视线。 精灵长老拍板道:“这一次的宴席的奶果照常供应,只是从不限量改为限量,并加大奶果种植面积,为幼崽的出生做准备。” “当然,”精灵长老欣喜的看着斯黛拉,“为我们小斯黛拉准备的食物不可以随意乱动。” 接着,一段溢美之词不要钱的从精灵长老口中说出,字字句句都出自真心。 方才和精灵王对视时只是佯装害羞的斯黛拉,这次是真的捂着脸用精灵王的头发把自己藏了个严实。 “好了,”精灵王有些好笑的阻止,“幼崽出生还要一些时候,先去好好准备百日庆典吧。” “这是给神明的庆贺,不容出错。” 第545章 世界十3 在百日庆典到来之前,斯黛拉先迎来了自己的好朋友。 因为有共同的王,又居住在同一片森林里,妖精和精灵两族关系一直很好,百日庆典这么重要的事,妖精一族当然要提前赶来帮忙。 “斯黛拉!” 三个小朋友才到精灵城,就看到飞在精灵王身边的小伙伴,顾不得出门前长老的叮嘱,直接围了过去。 “斯黛拉我好想你。” “我也是我也是,斯黛拉你最近过得好不好?” “斯黛拉你看这是我给你带的果子,这可是我亲手摘的果子里最大最甜的那个!” 斯黛拉的耳朵里一时间都是幼崽朋友们的声音。 周围的成年精灵与精灵们交流之余,还不自觉含笑看着他们,但都默契的没有去打扰。 朋友们来了精灵族,斯黛拉自然要按照先前所说的带他们到处去转转。 其实精灵的活动范围很大,精灵城只是仿照人类城池建造的一处落脚地。 不过对小妖精们来说,精灵城就够他们活动的了。 小妖精们跟着斯黛拉看到了很多在妖精族地难得一见的珍宝,也和独角兽、天马等玩耍嬉戏。 等到要回去休息的时候,小妖精们还恋恋不舍,想拉着斯黛拉一起睡,直到听说她住在王宫才作罢。 第二天,斯黛拉原本打算带朋友们往种果子的地方去,也带他们尝尝其他好吃的,没想到才出门,就撞见来找精灵王的法神尤金。 “哇,是人类!”三名小妖精惊呼一声,立刻找地方躲了起来。 等藏好后,看见斯黛拉还在那儿没动,他们还焦急的喊她:“斯黛拉,快躲起来,他是人类!会抓小妖精的!” 因为小妖精天真活泼,很容易轻信别人的话,又小小一只没有多少自保能力,所以在妖精课堂上,他们学到的第一课就是远离人类。 虽然不管是人类还是其他种族都有好坏之分,但因为人类曾大肆捕捉小妖精做宠物,导致很多小妖精非正常死亡的原因,妖精对人类态度是比较尖锐的。 斯黛拉看看小妖精们,又看看尤金。 虽然知道尤金对她而言不是坏人,但斯黛拉不打算打破妖精老师们教给小妖精的认知。 人类对还没办法分辨善恶的小妖精来说,还是太过危险,斯黛拉小小声的对尤金说:“抱歉。” 说完,她就跑去和小伙伴们会合。 小妖精们在障碍物后发出欢呼声。 见尤金配合的站在原地,没有打扰已经离开的小妖精,一旁的精灵也上前同他致歉。 等尤金进入宫殿,已经飞到屋檐上的瑞德问:“斯黛拉,这个人类为什么能去见王?” 斯黛拉此时才同他们说:“王邀请了一些外族前来参加百日庆典,他是人类的法神,也受邀而来。” 格蕾细声细气的说:“那他可以去见王,他是好人喽?” “那不一定,”布鲁环臂抱胸,在三人组中明明是最小,却最像哥哥,“在精灵之城,王的眼皮子底下,他肯定是好人。但如果我们单独见到他或者在外面见到他,那就不一定了。” 斯黛拉赞同的点点头:“布鲁说得对,就算他是客人,我们也不能单纯以这个身份来判定它的好坏。” “我觉得他不是好人,”他们离了宫殿后,往外飞了好长一段后,布鲁才忽然又开口道,“我讨厌他看我们的眼神。” 其他两个小妖精还有些似懂非懂,斯黛拉却立刻明白了布鲁的意思。 斯黛拉初见尤金时,是在精灵王身边,所以尤金对她非常友善,还送了见面礼。 但刚刚尤金或许心里存着事,看向小妖精们的眼睛里带着打量和探究。 因此对情绪非常敏感的小妖精们才会一见面都跑的无影无踪。 想到尤金来见精灵王的目的,斯黛拉有心打探更多。 “斯黛拉,”格蕾凑近她,“你在想什么?是不是想到什么好玩的地方了?” 斯黛拉看着近在眼前的朋友们说:“我刚刚想到除了逛精灵之森,我们还有别的事情能做。” 小妖精们围了过来:“是什么是什么?” 斯黛拉说:“听加西亚说,因为百日庆典的事,许多外出游历的精灵都回来了,我想我们可以去找他们听听故事,知道一些外面的情况。” “我曾听刚才那个人类说,在外面的世界里,黑暗势力扩张的很厉害,我也想去问问是不是真的。” “那还等什么,”瑞德酷酷的说,“我们快点去问吧。” 小妖精们在斯黛拉的带领下,很快找到了一位红发精灵。 精灵开门后,瑞德先惊叹出声:“你的头发也是红的诶,它好长,好漂亮,你是怎么保养的?” 瑞德有些苦恼的揉了揉自己的头发:“我的就非常毛躁经常打结,我不得不把它们剪的很短。” 红发精灵没想到被幼崽们敲门,更没想到开门后听到第一个问题竟然是有关于头发的。 他邀请了小妖精们进门,和他们说话。 斯黛拉也顺利得知了她想知道的一切。 在黑暗势力的扩张这点上,尤金说的的确是真话。 虽然黑暗听上去相较于光明更加可怕,但黑暗神殿吸纳信徒的时候不择手段,教义也更加激进,所以很多人,尤其是有更高野心的人都转投了黑暗神殿。 不过从红发精灵的讲述中,斯黛拉敏锐的发现,所谓的黑暗侵袭大陆,更像是光明神殿对异端的驱逐与针对。 两方势力互相较劲,没有达到平衡,自然也就有损伤。 斯黛拉不明白,如果外界的发展是这样的话,尤金又为什么要联合起这么多种族一块儿,对付黑暗神殿呢。 同小妖精们告别后,回到王宫时,斯黛拉发现尤金已经离开,自然毫无顾忌的同精灵王问了出来。 精灵王回答道:“因为尤金只信仰一位神明。” “他所信仰的神明势力越大,信徒越多,他能得到的也就越多。” 精灵王眸色淡然:“但精灵和妖精两族不一样,我们是自然的宠儿,天生与许多元素建立联系,得到诸多神明的垂青。” “所以我们的百日庆典,是所有神明都会祭祀的庆典。” 斯黛拉懂了,不管是光明神还是黑暗神,精灵族都拜。 除了这两位,木、火、水、土、风等元素神他们也拜。 所以不管尤金说的多么慷慨激昂,来找了多少次,精灵王都没给一句准话。 笑话,精灵族都通吃了,谁没事儿跟着站队啊! 第546章 世界十4 斯黛拉探到了精灵王的想法,也就不在意尤金在百日庆典前的上蹿下跳了。 作为精灵族的宠儿,她正在第N次跟着王接待外宾。 这次之所以会特意提出来,是因为他们今天要见的是人鱼族来客。 和精灵一样,人鱼的美貌和歌声也是备受赞誉的。 不过,斯黛拉更感兴趣的,其实是人鱼族的一个分支,相对而言更加凶残嗜血的海妖。 听说海妖的歌声十分惑人,能令船只在大海上迷失方向。 海妖的美貌也能让船员失智,主动走入大海。 可惜,终于接到客人后,斯黛拉并没有等来她想见的海妖,甚至连前来参加庆典的人鱼也让她有些失望。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们在陆地上的缘故,鱼尾化作双脚,穿着虽然用了许多贝壳、珍珠装饰,却并没有令斯黛拉一见即惊艳。 对此,斯黛拉的朋友布鲁一针见血的说:“作为神明最偏心的造物,不会有谁在容貌上胜过精灵王。” “斯黛拉你天天跟在王身边,往来的都是精灵族的佼佼者,审美已经不知不觉抬的很高。” “你不觉得他们特别漂亮,也是应该的。” 斯黛拉仔细想了想,真是完全无法反驳。 斯黛拉别过小伙伴们,在回宫殿的路上,遇见了正和人鱼族族长说话的尤金。 尤金的话术同之前差不多,一样是想要拉人鱼族入伙,对抗黑暗神殿。 但人鱼族组长开口就问:“精灵王答应你了吗?” 尤金含糊的说:“精灵王说会在百日庆典之后给我回复,不过我相信,作为光明神的造物,精灵王不会有除了同意以外的选择。” 人鱼族族长皱眉想了想:“那就等精灵王先答应你们之后再说。” 说完,人鱼族族长率先离开。 他背对着尤金看不清楚,藏在一旁的斯黛拉却将尤金变脸的全过程尽收眼底。 不过很快,尤金收起自己冷漠到带着杀意的表情,重新变成了个温和见、见人笑三分的法神。 等到尤金离开一会儿后,斯黛拉才偷感很重的从藏身处出来,直奔精灵王处。 “王,”斯黛拉见殿内没有外人,到了精灵王面前就是一通说。 “王,尤金不会已经找遍了所有来参加百日庆典的种族吧?” “或许,”精灵王坐在王座上,沉思片刻,便暂且将此事丢开。 他指了指一旁的小衣柜:“加西亚为你准备了新的礼服,她说要你在百日庆典上每天都穿不重样的。” 这事儿斯黛拉没听加西亚提过,但哪个女孩子能拒绝漂漂亮亮的衣柜呢? 斯黛拉转身去打开,立刻被自己所看到的东西闪到眼。 与其说这是一个衣柜,不如说这是一座施加了折叠空间法阵的房子。 以斯黛拉的身形,她可以随意在里面出入。 换衣、休息的地方都有,数不清的衣物及配饰都分别类的放好。 斯黛拉甚至觉得,以后她出门时都不需要住酒店。只要把这东西带上,找个安全的地方放置,难道不比什么都舒服? 在斯黛拉惊喜的换装秀中,百日庆典到来了。 虽然这次庆典并没有办得非常隆重,但前来的宾客其实并不少。 虽然一个种族来的人不多,所有种族加起来就不少了。 斯黛拉跟在精灵王身边,看他长着一张高岭之花脸,却能游刃有余的同其他种族交流,仿佛和谁都能说得上话,不由感叹,难怪那么多种族都很敬服精灵王。 简单的交流过后,百日庆典的重头戏来了。 以各色瓜果祭祀神明,并由精灵王亲自弹奏曲子,以示庆贺。 等到祭祀结束,才是与会人员的狂欢时刻。 往常都按照这个流程走,寿命短的种族还能看个稀奇,长生种们却已经能倒背如流。 除去对精灵王亲自弹奏的曲子抱有期待外,别的仪式,长生种们都提不起兴趣。 但这一回令人意外的是,祭祀到最后,将祭品供给光明神,为祂点燃蜡烛时,蜡烛不知道什么原因熄灭了。 尤金立刻站出来道:“一定是光明神恼怒信徒的不忠,因此不能点燃。” 这话一出口,底下原本一言不发的客人们都像看什么离谱的东西一样看着尤金。 谁不知道精灵王是光明神最喜欢的造物,虽然神界被隔绝前,光明神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带走精灵王,但神明对他的宠爱却毋庸置疑。 作为法神,尤金当然知道这事,但这并不妨碍他按照自己的逻辑说话。 尤金继续大肆宣扬黑暗的威胁,请求各个种族一起联合起来驱逐黑暗。 长生种们虽然还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有些短生种却已经开始犹豫起来。 “斯黛拉,”精灵王轻声呼唤了一声。 斯黛拉拨开一点精灵王的头发,让自己的声音可以更好的传到他耳中。 “王叫我?” 精灵王把尤金的“演讲”当耳边风,同斯黛拉说:“你来点燃光明神面前的蜡烛可以吗?” “我?”斯黛拉不明白这件事为什么会落到自己身上。 精灵王点燃蜡烛后熄灭,在斯黛拉看来有两种可能。 一是如尤金所说,光明神有所不满。二就是有人在背后捣鬼了。 “对,是你,”精灵王说,“光明神告诉我,祂希望由你点燃。” 斯黛拉露出错愕之色,满脸写着我还小,你不要哄我。 但看见精灵王面上的认真,斯黛拉又有些不太肯定。 她想了想,到底是飞到了精灵王身前,看向光明神的神像。 嗯……看起来有点眼熟啊。 神界和人界隔绝的话,应该不会突然出现神降这种事吧? 第547章 世界十5 趁着在场其他种族的注意力都被尤金吸引走,斯黛拉在精灵王的遮掩下,用了一个小魔法,召唤出一点指尖火。 斯黛拉将指尖的火苗弹出去,刚好落到蜡烛的烛芯上。 斯黛拉放出的火焰很小,还没有烛芯的一半大。 但就是这么点小小的火苗,沾到烛芯后立刻将蜡烛点燃。 还在不停说话的尤金被打断。 “亮了亮了。” 所有种族的注意力重新转回祭台,看见光明神神像前被点燃的蜡烛,悄悄松了口气。 尤金抿了抿嘴唇,扯出一个笑:“看来永远仁慈的光明神仍然眷顾精灵王阁下。” 他说这话时,不管是语气还是态度都无可挑剔,十分认真。 好像刚才大肆宣扬黑暗降临的威胁,影射精灵王的不是他一样。 精灵王看了他一眼,直接宣布道:“第一次火焰熄灭,是因为我向光明神求问能否与你合作。” “显然,烛火已经告诉了我们答案。” 尤金面皮发红,却还是继续安稳的坐着,只是露出失望之色。 有聪明些的种族看看尤金,又看看精灵王,立刻默默放弃刚刚达成的合作意向。 百日庆典之后,尤金很快向精灵王辞行,大部分种族也随之离开,只有几个与精灵王关系不错的长生种特意留到了最后。 龙王问:“关于尤金说黑暗肆虐的事,你怎么想?” 在精灵王回答之前,人鱼王就先开口说:“虽然我们大都是光明的信徒,但不得不承认,有光就会有黑暗,这是不变的真理。” “那个人类法神鼓动我们所有种族都站在光明神的一边,到底是真的信仰光明还是别有所图?” “我想,我更倾向于后者。” 精灵王点头:“尤金属于光明神殿,黑暗神殿的崛起不符合他的利益。” 龙王都不用再多听,打断他接下来的话:“你们都这么说,看来那个人类法神肯定是个狡诈的家伙。” “我会传令下去,让龙族都不跟他合作,让他们人类之间自己去打。” “反正我们是长生种,有足够的时间耐心等待结局。” 藏在精灵王头发里的斯黛拉听见这句话,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 她好像知道这是什么世界。 原着的女主穿成了贵族家不受宠的女儿。因为魔法天资有限,在家族里很不受待见,女主不服输,离家出走寻找变强的办法。 接下来就是女主捡到一个又一个伙伴,和他们一起走遍很多地方,破坏了神殿的阴谋,最后成为人类新法神的励志成长故事。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好巧不巧,主角团里就有一个几百岁了还没成年的小妖精“斯黛拉”。 如果,只是说如果。 斯黛拉无意识的绕了绕手上精灵王的头发。 她就是那个原着的“斯黛拉”,好像也不是没可能。 毕竟那个女主就…… 等等,女主是有一个祖宗是法神吧? 还是死了几百年,名字叫尤金的。 斯黛拉算了算时间,好的,此尤金即她认识的那个,那么主角团的“斯黛拉”肯定也是她本人。 知道了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斯黛拉又有了新疑问。 比如已经是法神的尤金,本该有上千年的寿命,却在剧情开始时已经死了几百年。 书中,他被称为人类的英雄,却只提到他死于圣战后,具体情况一概没有。 而这个圣战,据说是所有种族都参与进来,有些种族甚至因此灭族,所以几百年后,黑暗卷土重来时,不少种族都带着深刻的仇恨加入女主的队伍。 在圣战中,强如长生种,如精灵族、龙族、人鱼族等,也在此次圣战中失去了一大批族人和战力。 因黑暗神殿落败时的诅咒,长生种数百年间新生儿寥寥,精灵族更是一个都没有。 不过当下的情况是,精灵王以及如今在场的龙王、人鱼王已经达成了一致意见,肯定不会参与进所谓的圣战。 那是什么诱因促使他们改变态度,并站到了尤金一方的呢? 斯黛拉觉得这个原因很重要,但这部书是太久之前看的,许多细节都已经遗忘。 缺少足够的信息,她着实难以猜出其中的原因。 “斯黛拉在想什么?”精灵王送走其他两人,才回转问,“是不是困了?” 斯黛拉从头发里出来,落到精灵王的桌案上。 她犹豫后问:“王,如果你已经做出决定,有什么会让你推翻之前的计划吗?” “有的,”精灵王说,“我珍爱我的所有族人。” 王享受族人的敬爱,自然也很爱自己的族人。 不止精灵王如此,相信龙王和人鱼王也一样。 斯黛拉心里有了模糊的猜测:“王,尤金没有达成目的,肯定不会就这么放弃。” “您觉得暂时封闭族地,等他们人类的信仰之争结束再出去如何?” 等精灵王答应后,斯黛拉又补充道:“其他种族那边要不要也提一句?” 其他种族信任精灵王,愿意听从他的意思,那么这个消息就同样得递出去,至于听不听,就不是精灵族能管的了。 好在其他种族如今也才刚离开不久,精灵王的信息很快送达到这些种族的高层手中。 有些种族积极响应,有些种族则想借战争更进一步,大发横财,因此找了不少理由回信,仍旧同尤金达成了合作。 长生种中,人鱼族欣然接受精灵王的建议,前往更深处的海域居住,龙族内虽有异议,却被龙王按下,暂时都住在龙岛上。 事情还算顺利,斯黛拉便放下此事。 如今她,或者说整个精灵族最要紧的事,都落在了即将出世的精灵幼崽上。 “斯黛拉,”加西亚走到母树下,轻声呼唤。 不过片刻,斯黛拉就从绿叶中冒头:“加西亚你找我?” 加西亚笑着点头:“今天妖精长老来城中,你有朋友也来了。” 斯黛拉听了这话,正打算飞下去,却发现身边的精灵胚胎动了一下。 她立刻停下来,习以为常的安抚:“乖崽,我去见完朋友就回来好不好?” 胚胎顺着风蹭了一下斯黛拉才停下不动了。 加西亚满眼温和的看着两个小可爱互动,十分期待精灵幼崽出生后,两只幼崽一块儿玩的活泼样。 斯黛拉跟着加西亚一块儿出去,见到了等在外面的布鲁。 “斯黛拉,”布鲁飞过来,取出一本书,交到她手上,“瑞德之前捡到一本探险故事书,是那个人类法神落下的。” “瑞德和格蕾看了几页后,整天想像书里一样去外面探险,我就把书给要了来。” “这本书先放在你这里,他们如果来找你要,你可千万不能给他们。” 斯黛拉接过书,稍稍翻了两页,就明白布鲁的意思了。 这本书写得真实又引人入胜,偏偏主人公还是个偷跑出去的小朋友。 小朋友年纪小小,却有着这么精彩的生活,怎能不叫读书的小妖精心驰神往呢。 “我知道了布鲁,”斯黛拉把书收进了储物戒里,“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不会把书给他们。等会儿我就去把书放到王的桌上,他们肯定不会去王的书房的。” 布鲁松了口气,又很快苦了脸:“这两天他们正沉迷着要为这本书里的小故事写诗歌,等他们反应过来,估计要好长一段时间不理我了。” 这的确有可能,而且斯黛拉毫不怀疑,那两只小妖精如果拒绝听从布鲁的管束,一定会像脱缰的野马一样不受控制。 尤其是瑞德,他勇敢又有些鲁莽,常常脑子一热就去做事,从不计较后果。 斯黛拉想了想说:“这样吧,布鲁你回去后帮我邀请他们一起来精灵城。” “就说我看了这本书后,想到了一个新的游戏,想要你们一起来闯关。” 布鲁眼前一亮,耐着性子不好意思的问:“斯黛拉你真的想好游戏了吗?” 布鲁虽然最稳重,也仍然是个爱玩闹的妖精幼崽。 斯黛拉立刻同他确认:“当然,不过我只是刚刚有了想法,想要建立起游戏场地,还需要一段时间。” “那没关系,”布鲁十分了解小伙伴们,“只要有得玩,他们不会在意的。” 为了确保中间不会出问题,斯黛拉特意抱着书和布鲁一块儿去见了妖精长老,请他多注意小妖精们的探险动向。 妖精长老很快答应下来,并同她约定,下次来精灵城时,会把小妖精们都带上。 等妖精长老他们离开,斯黛拉就直奔精灵王的书房而去。 精灵王看见斯黛拉将一本书摆在他的桌上,还用其他文书将它挡住,有些好奇:“斯黛拉你在藏什么?” “是尤金落下,被瑞德他们捡到的探险书,”斯黛拉将她和布鲁的担心和盘托出,顺带也把自己建立小游乐园给小妖精们探险的计划也说了。 “王,精灵城附近有没有合适建造的地方啊?” 精灵王看着那书,眸色暗了暗,很快道:“精灵城边就有一处空地,你把计划做出来,我让加西亚他们一块儿帮你执行。” 斯黛拉先是欢呼一声,又很快反应过来:“不会耽误加西亚他们的正事吗?” “不会,”精灵王说,“加西亚他们一定非常乐意,说不定最后建造好的效果,会比你预想中的还好。” 斯黛拉半点不怀疑精灵王的话,毕竟精灵族心水幼崽多时,能为幼崽们建一个游乐场,他们只有更积极的份儿。 斯黛拉兴致勃勃的提议:“那得建大一些,不止小妖精能玩,乖崽崽出世以后,也能和我们一起玩才行。” 精灵王答应亲自帮他们布置空间魔法阵,又叫来加西亚,让斯黛拉和她沟通。 临出门前,斯黛拉一拍脑袋,想起自己还有一桩事给忘了。 “王,尤金能在我们这儿落下一本幼崽探险的书,其他种族说不定也有,他肯定没安好心,你可别忘了给龙王阁下、人鱼王阁下也说一声呀!” “好,”精灵王答应一声,表示自己会放在心上。 等斯黛拉离开后,他也的确立刻联系了龙王他们,让他们多注意此事。 对于新建造的游乐场,斯黛拉原本的规划还比较简单,暂时算是一处玩乐场所。 但现在有加西亚等成年精灵的帮助,斯黛拉就蠢蠢欲动,想要建立一所集玩乐、训练、逃生等为一体,可以边玩边增长实力的训练场了。 对她的想法,加西亚不仅没嘲笑异想天开,反而直接带她一块儿,找上了几个精灵族内最擅长建筑的大师级人物。 接下来的东西,就没斯黛拉什么事儿了。 这个游乐园已经不止是幼崽能玩,连成年精灵和妖精的玩乐需求都被考虑进去。 反正精灵王承诺空间魔法阵他来,那设计时要做的东西当然是越来越多。 对于游乐场里的风景还原,建筑大师们拉来了所有在外游历过的精灵。 一些揭秘游戏场所,精灵族里的写作专家更是脑洞大开,还加进去了不少在外遇见的警示案例,力求让从没离开过精灵之森的精灵和妖精们学会不要轻信于人。 至于机关,除去族内的大师,精灵们还通过精灵王邀请来了专精此道的矮人族。 虽然一部分矮人忙于在人族信仰之争中挣钱扬名,但另一部分对此不感冒,甚至持反对意见的矮人却很乐意眼不见为净,来帮精灵族打造游乐场。 斯黛拉开始时还能看明白他们在干什么,到后来,已然是看着图纸都头大。 图纸看到最后,斯黛拉觉得,他们已经不是在修游乐园,简直是在创建一个新世界。 斯黛拉见自己帮不上忙,索性保持期待回了母树身边陪乖崽崽。 母树上的这颗精灵胚胎已经越来越大,越来越透明,透明到斯黛拉完全能看清里头乖崽崽的发色和脸。 脸不出意外,是精灵一族一脉相承的好看,发色嘛,则是少见的黑色。 加西亚说,黑发是暗精灵的象征,如果再加上黑眸,那就是纯粹的黑暗之神眷顾。 黑发黑眸啊。 斯黛拉期待的凑近。 “乖崽崽你什么时候能出世呢,我觉得你肯定有一双最漂亮的眼睛。” 斯黛拉这话刚说完,只听一声清脆的噼啪声响起。 精灵胚胎外层出现了一处裂痕。 第548章 世界十6 斯黛拉瞪大眼睛,如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 “王,精灵幼崽要出生啦!” “谢谢斯黛拉给我带来好消息,”精灵王接住她,将她放在自己肩上坐好,才用魔法通知了所有在精灵城中的精灵。 他们去到母树下不久,陆陆续续有精灵兴奋地赶来。 精灵们有的背着弓箭,有的带着编了一半的花环,有的还提着装了果子的小篮子。 显然在收到消息前,他们正各自忙碌着。得知将要有新的幼崽降生后,都没来得及归置好东西就来了,生怕错过关键时刻。 没过多久,在精灵之森的精灵们就都到齐了。 不用斯黛拉指点,他们很快发现了胚胎上的裂痕。 这会儿的精灵们,毫无在外时的优雅清冷,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巴巴的盯着那点裂痕。 不知道是不是在场的精灵太多,裂痕的发展一时停住。 斯黛拉飞上去转了一圈,给幼崽打气:“乖崽要加油啊,你出来我们就能一起玩了。” 听见斯黛拉的声音,果子破裂声再次传来,另一个方向也出现了一道裂痕。 一时间精灵们的加油鼓劲之声不绝于耳。 在黄昏时分,果子的裂痕终于贯通,但直到繁星布满夜空,精灵幼崽才终于从胚胎中出来。 一早打败别的精灵,成为幼崽引导者的艾伯特立刻上前为幼崽裹上毯子保温,脸笑得十分欠揍。 精灵幼崽在胚胎中成长的时间很长,因此出生后,就有类似人类三岁儿童一般的身形。 他睁开眼后,都不用过多寻找,就锁定了斯黛拉的方向。 但还没等他们说上什么话,小幼崽就被围过来送礼物的精灵们淹没了。 虽然这会儿幼崽没能和斯黛拉亲近什么,可接下来的日子里,幼崽除了睡觉,最喜欢的就是和斯黛拉共处一室。 过了几个月,精灵族的游乐场完成了部分修建。 妖精一族收到消息,就把所有在族中的未成年统统打包送了过来。 “斯黛拉!” 斯黛拉才刚到会合处,就被三只小妖精抱住。 “斯黛拉,这就是你让布鲁给我们说的惊喜吗?它真的是太太太太棒了!” 瑞德飞到空中,高兴的跳了一段庆贺的舞步,才又来到她面前:“我没想到这里居然这么大,能容纳我们这么多小妖精一起玩。” 格蕾说:“我听说这还只修好了一小部分,等全部修好后,可以容纳所有的精灵和妖精。也就是说,我们可以和长老他们一起做游戏!” 说着,瑞德和格蕾手拉手飞到半空,高兴的唱起新写的歌。 布鲁其实也很高兴,但他更能克制自己,所以只悄悄对斯黛拉竖了一个大拇指:“斯黛拉你真是太厉害了!” “不是我厉害,”斯黛拉被夸得脸红,连忙解释,“我只是出了个主意,后面的都是加西亚和其他精灵们做的,他们才是真的厉害。” 布鲁正想反驳之前,旁边传来一声稚嫩的童声:“斯黛拉厉害。” 布鲁他们看过去,只看到一个三头身的精灵幼崽,穿着可爱的小衣裳,认真的称赞着斯黛拉。 都没用斯黛拉介绍,布鲁和在场的所有小妖精都知道他是谁:“你就是达米安对不对?第一次见面,我们给你带了礼物哦!” “谢谢,”幼崽达米安一板一眼的道完谢,就眼巴巴的看向斯黛拉。 斯黛拉知道他的意思,在他头上停下。 达米安这才满意的笑开,再和小妖精们说话时,也变得软糯许多。 斯黛拉不用自己飞在半空,可以放心的四处打量,很快她就发现了不对。 王分明说过他会提前过来,现在都快到入园的时候,他却还没出现,是有什么事耽搁了吗? 斯黛拉脑子里想着事,慢慢走了神。 “斯黛拉,斯黛拉?”格蕾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才终于拉回她的神智。 “抱歉,”斯黛拉还有些懵,“格蕾你们刚刚和我说什么了?” “没关系,不用道歉,”格蕾凑近她,“我们刚刚在讨论最先要去哪里玩。” “瑞德想去挑战怪物,布鲁想去破解侦探谜题,我想去看看种植的游戏的地方,达米安说他想和你一起。” “所以,斯黛拉你等会儿打算先去哪儿啊?” 斯黛拉还没回答,就被刚刚出现的精灵王给引走了注意力。 虽然从面上看,精灵王似乎没什么不对,但和他相处时间很长的斯黛拉却能感觉到,他的心情并不算好,甚至有些沉郁。 在精灵王发表完讲话,一众幼崽即将入园的时候,斯黛拉从达米安头上飞起来。 “你们好好玩,我忽然想起来有事情忘记给王说了。” 达米安虽然鼓着小脸,却还是没有拦她,跟着小妖精们一步三回头的进去了。 斯黛拉落到精灵王肩上时,他还有些意外:“斯黛拉怎么没有进去?” 斯黛拉歪头看了他一会儿:“王在不高兴,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精灵王有些惊讶,带着她回到书房才说:“龙族有幼崽丢失,人鱼族也险些有小人鱼出事。” “这么巧?”斯黛拉皱起眉,“王,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精灵王伸手轻轻为她抚平眉心的褶皱:“人鱼族已经彻底封闭族地,断绝和外界的联系,但龙族已经离开龙岛了。” 斯黛拉抿紧嘴唇,半晌才说:“龙族要参战了。” 精灵王抬头,看向龙岛的方向,过了片刻才问:“斯黛拉想去阻止他们吗?” “我?”斯黛拉不明白精灵王为什么这么问,就像她不明白为什么精灵王会让她去点燃熄灭的那支蜡烛。 但抛开其他,只像单纯的小妖精一样思考,斯黛拉顺从本心点头:“如果明知道前方有问题,我肯定会想要去阻止。龙族是我们精灵和妖精的盟友啊。” “好,”精灵王温和的说,“那我们一起去如何?” 斯黛拉问:“去龙岛?” “不,”精灵王道,“当然是去能解决眼下问题的地方。” 第549章 世界十7 斯黛拉被精灵王带着用上传送魔法阵,一路隐藏踪迹,很快到了一处峡谷。 精灵王才显出身形,就有一条金龙冲了上来。 “冷静点萨维森,”精灵王说,“你们找到幼崽的踪迹了吗?” 听到熟悉的声音,萨维森化为人形。 斯黛拉看见熟悉的容貌,才认出这个萨维森原来就是龙王。 “有些线索,”龙王萨维森一反之前在精灵族地时的潇洒、玩世不恭,身上的气息变得暴虐和嗜血,“幼崽所在之地有黑暗的气息,肯定是黑暗神殿。” “不,即便可能真的是他们动的手,他们也未必是主谋,”精灵王的语气带着极端的冷静,“萨维森,人鱼族也差点出现幼崽丢失。” “精灵之森已经封闭,但精灵族巡护的守卫还是在精灵与妖精两族的族地附近发现了外人的踪迹。” “同时向三大长生种出手,萨维森,用你的脑子想一想,黑暗神殿会有这么蠢吗?” “你的意思是,”萨维森看向他,“这件事可能和光明神殿有关?” “或许你可以更缩小点范围,”精灵王眼中带上寒意,“尤金的命星已经很黯淡了。” 萨维森脸上被怒意占满。 他半点没怀疑精灵王的话,仰天长啸一声。随后,龙吟声此起彼伏,从山脉中传出。 “不报此仇,”萨维森眼中恨意刻骨,“我枉为龙族之尊。” “你脑子灵光,快告诉我,先怎么找回幼崽。” “找几条机灵点的龙跟我走,”精灵王特别强调,“机灵不是自作聪明,听话最重要。” 萨维森一噎,转头找了几条龙出来:“你们听精灵王的,他说什么是什么。” 精灵王带着这几条龙化为人形,安排他们藏身在发现小龙气息的黑暗神殿外,等他的信号。 他自己则是带着斯黛拉和龙王萨维森隐藏身形,深入其中。 黑暗神殿外露的部分看上去只能说还算不错,但地下的暗道,就着实有些太过复杂了。 精灵王让萨维森凭借血脉感知龙崽的所在,一路尽量避开机关,也避免惊动黑暗神殿的人。 他们一路顺畅的到了关押龙崽的监牢,看着龙崽在这么差的地方,萨维森气得就想上去大开杀戒,却被精灵王拦了下来。 斯黛拉从精灵王的衣襟悄悄探头,看见一个穿着主教衣服的男子蹲在地上,看一眼龙崽就拿头撞一下墙。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叫你们找宝贝献给黑暗神,你们居然去偷了小龙回来,还回去,快还回去!” “不然等龙族找到我们这儿,整个黑暗神殿都要被夷为平地!” “嗤,胆小如鼠的东西,”主教身后,一个骑士打扮的男子说,“既然抓来了,当然要物尽其用,还回去?不可能!” “你你你!”黑暗主教几乎从地上跳了起来,“你做主还是我做主,在这神殿里,当然是听我的!” 从斯黛拉的方向可以清楚的看到黑暗骑士脸上深深的不屑。 “不,当然是听我的,”黑暗骑士反驳的同时,拔出了刀,“只要你死在这里就行了。” 黑暗主教板起脸,举起手中的魔杖,口中念起魔咒。 “不对,”他见没有反应,看了周围一眼,咬牙切齿道,“你居然布下了禁魔法阵!” “是啊,”黑暗骑士愉悦的说,“防的就是你。” 黑暗主教明智的放弃魔法,挥了挥手里棍子一样的魔法杖,眼神也起了变化:“说,你到底是谁?是不是光明神殿派你来的!” “怎么可能,”黑暗骑士说,“我可是是人类的使徒。” “当然,现在你或许还不明白,但为了人类未来的伟大,你只需要知道,你做出了里程碑一样的贡献就行。” “不过眼下,”黑暗骑士转头看向龙崽,慢慢走过去,举起手中的剑,“你得等着被愤怒的龙族撕成碎片,才能完成这一壮举。” 龙崽被困在原地,无法动弹,只能眼看着屠刀离自己越来越近。 斯黛拉没忍住,扯了一下精灵王的头发。 精灵王终于示意萨维森动手。 早就按捺不住的萨维森纯靠蛮力将封闭牢固的铁栅栏撞出大洞,未曾收力的他,直接将胆敢对龙崽下手的骑士撞飞出去。 黑暗骑士猝不及防受到攻击,被撞到墙上,吐出一口血唾沫。 一旁的黑暗主教看到这场面,握紧了手里的魔法杖,往旁边站了站:“那、那什么,冤有头债有主,我们黑暗神殿是无辜的!” 萨维森才不管他无不无辜,野兽一样的眼神过去,就把黑暗主教给钉在了原地。 “唔唔!”龙崽发出动静。 萨维森顿时顾不得其他,先解开了绑着龙崽的绳子。 来之前,他急得不行,如今终于救下崽子,他又气得牙痒痒,想立刻暴揍一顿,让崽子长长记性。 “舅舅我错了!”龙崽扑通一声跪下,抱着萨维森的腿,眼泪汪汪,让萨维森怎么也下不去手。 精灵王不再关注那边的情形,先破了禁魔法阵,再让骑士陷入沉睡,才看向黑暗主教。 “我想,我们可以谈谈,你说对吗?” “谈谈谈,”黑暗主教忙不迭的点头,虽然精灵王裹得严严实实,一点头发丝都没露出来,但能和小龙的舅舅在一起,多半也是龙。 黑暗主教这么猜着,又小心的问:“您想谈什么?” “你还不够格,”精灵王冷漠的说,“三天后,让黑暗教廷的主事者来谈。” 说完,他们连带着那个昏迷状态的黑暗骑士,都被骤然亮起的魔法阵光芒带走。 他们传送到黑暗神殿外,悄无声息的撤走在外的龙族,精灵王才撩开衣角让斯黛拉出来。 斯黛拉才刚飞出来,原本死抓着龙王萨维森不放的龙崽就看了过来。 “斯黛拉……”龙崽看到在百日庆典交到的好朋友,顿时松手坐好。 这会儿,他虽然还有残余的惶恐,却完全忍不住和小伙伴吹嘘的心。 “斯黛拉我和你说……” 斯黛拉看着萨维森额角暴起的青筋,很想劝告龙崽。 别说了别说了,你再吹牛下去,估计要被你爹妈和舅舅混合三打了! 第550章 世界十8 不出斯黛拉的意料,回到龙族暂居地,小龙崽先是被抱着好好安慰几句,紧接着就带进山洞,发出了足以震动天地的哭声。 萨维森终于放松许多,也有心情说笑了:“刚刚在外面,你自己都不露面,还把斯黛拉藏得严严实实的,怎么这么见不得人吗?” “是不能透露身份,”精灵王回他,“这是你们龙族的事,我掺和进来,太容易让人警觉了。” 斯黛拉抱着精灵王的头发也说:“我要是不藏好,那王伪装的再好也不行啊。” 能让小妖精这么跟随,又和龙族交好的难道还有别的谁不成? 萨维森挠了挠头:“好吧好吧,不过斯黛拉怎么跟出来了,现在可没空带你出去玩。” 斯黛拉哼了一声:“我才不贪玩,我能帮上不少忙!” 萨维森满脸的不信。 斯黛拉气呼呼的说:“刚才要不是看到我在,龙崽肯定现在还抱着你哭哭不撒手呢!” “是的没错,”萨维森捧场的说,“多亏我们小斯黛拉了。” 一听就是哄小孩的语气,斯黛拉不想理他,抱着精灵王的头发往下一滑,就进了他的上衣口袋。 原本平整的口袋稍稍鼓起一团,稍不注意还发现不了。 萨维森毫无惹到了斯黛拉的自觉,向精灵王提议:“要不让斯黛拉去龙岛做客吧,她小小的一个,小崽子们一定都会喜欢她。” 精灵王冷淡的瞥了他一眼:“别逗她了,斯黛拉可是很聪明的。像尤金对幼崽的不善,就是她先发现的。” 萨维森一怔:“斯黛拉是怎么发现的?” “这还不简单?”斯黛拉双手趴在口袋边,下巴刚好能放在手背上,“谁掉了东西不会回去找呢?只有他了吧。” “而且他针对王,他肯定是坏人。” 萨维森饶有兴致的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我之前还没发现,原来斯黛拉你还是个记仇的小妖精。” “尤金一直表现得很尊重精灵王吧,唯一一次失言,也就是百日庆典上那句话。” “说到这个,”萨维森看向精灵王,“烛火熄灭的时候,还真是把我吓了一跳。” “还好那只是因为尤金的事,光明神在向你示警。” “不过也就是你了,换了别的谁,我都要怀疑他是不是被光明神厌弃了。” 听着两人继续说有关于那个黑暗骑士的事,斯黛拉也想起了当时的疑惑。 是啊,为什么呢。 光明神竟然熄灭了精灵王所点燃的蜡烛。 后来亮起的蜡烛,那可是斯黛拉点的。 斯黛拉想着想着,眼皮子就觉得有些重,很快滑下去进了袋子,在安逸的环境中睡着了。 等斯黛拉醒来时,精灵王已经重新穿上斗篷,和萨维森一起到了黑暗骑士面前。 或者说,现在不应该将他称作黑暗骑士,毕竟他自称是人类使徒。 “为什么?呵,当然是为了更伟大的计划,”被限制行动的骑士满怀恶意的看着面前的萨维森。 “你们这些长生种,拥有了力量还拥有长久的寿命,凭什么呢?” “人类即使修炼到法神,也不过才有上千年寿命,这根本不公平!” “人类也应当享有更长久的寿命,更高的力量,成为这个世界唯一的主宰!” 萨维森反驳:“神明创世,长生种和短生种各有优劣,这是神明在最初创造种族的时候就定下的。” “神明算什么东西,”骑士的声音里满是疯狂,“拉下神明,以后我就是神!” 骑士还要再继续大肆宣扬,却突然没了声音。 斯黛拉正考虑要不要出去时,听见萨维森说:“似乎是触犯了什么禁制,他已经死了。” “真没想到,人类中竟然出现了这样的叛神者。” “他想的倒是很美好,可他们能不能长生,和其他种族有什么关系,干嘛要绑架别族幼崽。” “因为他们想成为‘唯一的主宰’,”精灵王把一切都看透了。 “既然是唯一,当然是没有其他种族,只有他们。” “也或者说,能威胁到他们的都不存在。” 萨维森咬牙:“那我还得谢谢他们如此看重我们龙族?” “我觉得,”斯黛拉冒出个头,“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只是打着为人类好的幌子,在图谋自己的私利?” 见他们的注意力都被自己吸引,斯黛拉飞到半空中:“如果他们是真的为人类好,就不该用这种方式,妄图绑走长生种的幼崽,嫁祸给黑暗神殿。” “他们这么做,只会让长生种与黑暗神殿为敌,加入光明神殿一方,参与战争。” “可是战争会给人类带来什么好处吗?当然不会。” “或许长生种会在战争中死去一部分,但人类必然死得更多。” 为了更高的理想?斯黛拉觉得,这个时代的普通平民只会希望能吃饱穿暖,少一些贵族老爷的压迫就算好的了。 抛出一个所谓理想世界的噱头,就让他们甚至他们的家人朋友都为之去死? 笑话,能活着谁会想死。 普通人活上一辈子,都未必见到一个外族,更不用说受他们的影响。 所以这个所谓全人类做世界主宰的口号,与其说是为人类着想,不如说是贵族特供。 上层人士想活得长长久久,就送普通人去死,拿他们的命去堆一个台阶罢了。 斯黛拉扇动了一下翅膀,却并不把自己分析出来的东西全说出口。 她一只在精灵之森长大的小妖精,都没出去历练过,哪儿来的对普通人的认知呢。 是以斯黛拉只说:“王之前不是说了,尤金的命星黯淡。那个骑士刚才举例的时候,也提到修炼到法神,也才千年寿命的话,还有什么拉下神明自己做神明之类的……” “我觉得他们的重点在于活得久。” 斯黛拉做出思考的模样:“加西亚给我讲的故事里,有权有势的人会舍不得自己的权利和地位,寻求长生。他们和这些人难道不像吗?” 萨维森有些惊讶:“斯黛拉的脑子可真好使。” 斯黛拉听着这话,觉得有些不大对。 果然下一秒,萨维森就说:“果然你们精灵和妖精,整天都没想什么好事,才能这么小就这么了解人类在想什么。” 斯黛拉看他语气真诚,眼神明亮,显然是真这么想,一时有些止不住手痒。 砰! 萨维森被一脚踹到了对面山崖上,印出一个人形大坑。 斯黛拉扭头看向刚刚收回脚,重新变得矜贵清冷的精灵王。 精灵王微微一笑,真诚建议:“聪明是好事,斯黛拉别听鲁莽无脑的龙族乱说话。” “尤其是萨维森。” “他的头里一直空空荡荡,塞不进脑子。” 第551章 世界十9 等暂别了龙族,跟着精灵王用魔法阵回到精灵之森,斯黛拉眼睛还亮晶晶的。 加西亚以为她是因着出去玩了高兴,还特意告诫她:“若是没人陪着,自己可不能淘气离了族地。” “好,”斯黛拉笑盈盈的答应,也没同她解释。 精灵王倒是知道,但他就更不会解释了。 在精灵和妖精们的面前,他可是一个优雅又威严的王。 斯黛拉的信誉在精灵族是很够用的,因此她答应下来,加西亚就信了。 “那你要不要先进游乐园玩儿?他们都还在里头呢。” 斯黛拉摇头:“早晚都能玩儿,过两天我还要跟着王出门。” 这一进去,起码好些天不会出来,她还想看精灵王他们和黑暗神殿的人怎么谈呢。 比起在精灵王宫里,无悲无喜的王,斯黛拉反倒对在外时有些毒舌又有些“活泼”的王更感兴趣。 “还要出去?”加西亚像是明白了什么,“难怪你这么高兴。” 显然,这是以为斯黛拉的高兴全因过两天要再出门。 斯黛拉胡乱含糊过去,就跟着精灵王一块儿走了。 等回了王宫,精灵王开口:“过两天才往黑暗神殿去,你这会儿先去玩也不耽误。” 斯黛拉站在他肩上,坚定的说:“可我这会儿就想陪着王。” 精灵王见斯黛拉坚持,也没再多说,只是那心情指数,显见上升了好几个点。 精灵王继续处理自己的事情,斯黛拉则翻开了厚厚的人类史书,力求让自己更多的了解这个世界。 其实这本书她也看了不少内容了,但看来看去,也就那样。 别看这个世界分了那么多国家,其实每个国家的王室拐着弯的都能扯上点亲戚关系。 舅舅暴打侄子,侄子拉叔叔下马……国家战争就是上位者的争权夺利。 至于新人……只能说这个世界人类的贵族和平民泾渭分明。 这血脉至上的人类史书里,尤金倒是难得一个因天赋,从一介平民草根奋斗到现在,站到人类巅峰的异类。 斯黛拉有些想不明白。 既然尤金出自平民,那他真的看不到他现在做的事会对平民造成多大的影响吗? 还是说,屠龙者终成恶龙,他早已经被同化,成为真正的上位者? 精灵王看斯黛拉久久不曾翻页,出声询问:“是遇到什么想不明白的地方了?” 斯黛拉想到就问:“王,你知道以前的尤金是什么样的人吗?” “怎么突然想起这个,”精灵王说过这么一句,就温和的同斯黛拉说起从前的尤金,并总结道,“他是一个有野心,也很有想法的人类。” “我原本以为,他这一生,都会是值得相交的友人。” 听见这句,斯黛拉还有些担心。 精灵王双手交叠,稍稍倚靠在扶手上,满含深意的同斯黛拉说:“斯黛拉,即使是精灵这样的长生种,也需要各个种族的朋友。” 斯黛拉了然。 精灵王需要人类朋友,尤金才是他的友人。 在尤金之前,肯定还有尤一犹二犹三。 只是前面的朋友直到老死都是精灵王诚挚的友人,而尤金现在已经不是了。 至于为什么需要各个种族的朋友,当然是因为这个世界上,一个种族不可能真的完全避世。 斯黛拉更佩服精灵王的远见了:“难怪百日庆典的时候,其他种族都说王你是所有神明最钟爱的造物。” “不,”精灵王看着她的眼睛,“不是所有神明,光明神有更钟爱的造物。” “怎么可能,”斯黛拉下意识反驳,“还有谁能比王你更受光明神眷顾?” 精灵王没有为她解惑的意思,看了看天色,提醒道:“斯黛拉你该休息了。” 斯黛拉知道他要是不想说,没人能问得出来,索性不做无用功。 她扇动翅膀,回到自己的豪华小别墅里,盖上小被子:“晚安,王。” “晚安,”精灵王同她说完,也无心处理公务,而是取了一本书来看。 如果斯黛拉在的话,一定能认出来,这是一本神话故事集。 这本书上记载的,并不是完全的神明史书,而是加了许多人类口口相传的东西,甚至还有许多不知道从哪里编造出来的小故事,是当初尤金送给她的见面礼之一。 在看过一遍后,斯黛拉就随手将这本书放到了精灵王的桌上,和自己常看的其他书混到了一起,如今却被精灵王精准的挑了出来。 次日早晨,斯黛拉从鸟儿清脆的歌声中醒来时,已经不见了精灵王的身影。 屋子里一切如常,桌面也被收拾得整整齐齐。 斯黛拉飞到桌上,伸了个懒腰,想了想,直接推开窗,跑去了母树身边。 树叶沙沙作响,斯黛拉就当是母树在同自己打招呼。 她凑到跟前,一手掌心轻轻搭在母树的树干上:“早上好,今天会是愉快的一天。” 打完招呼,斯黛拉像往常一样,绕着母树飞了一圈。 等等,走马观花看的太快,好像忽略了什么。 斯黛拉又飞回来,仔仔细细的观察。 嗯…… 不是说精灵族血脉艰难,几百年才有一只幼崽吗。 现在达米安才出生多久啊,就又有一颗果子有发育成胚胎的迹象。 如果按照达米安的进度,那不是很快又要有第二只精灵幼崽? “哇哦,这可真是。” 斯黛拉感叹了一声,都没多做停留,就又飞回了精灵王的书房。 “王,大喜事!” 第552章 世界十10 屋里还有别的精灵,但听见斯黛拉满含喜悦的声音,他们同时停下话,笑着看她飞到精灵王面前。 “王,又要有一个精灵幼崽了。” 很快,母树下再次围满精灵。 虽然现在只有一个还没发育好的果子,可他们眼中的期待却是藏不住的。 上一个幼崽的引导者身份被艾伯特抢走,这一个幼崽的引导者,他们肯定又要好好掰扯掰扯了。 平时几乎从不闹矛盾、红脸的精灵,如今说话做事都要跟人家比个高下。 这样的戏码,斯黛拉看的十分起劲儿。 因为这些精灵从不在暗地里使绊子,都在明面上靠真本事得胜。输了的也很自觉,并不耍赖,转头也跟着斯黛拉一块儿,当起看客。 等到精灵王打算出门找过来时,斯黛拉正在看两个精灵比射箭呢。 看见精灵王,斯黛拉知道要出门了,央求同样在边上看戏的其他精灵到时候告诉自己结果,就愉快的飞了过去。 “王,”斯黛拉刚才给精灵们摇旗呐喊,现在脸蛋儿还红扑扑的,“走走走,我们快回去。” “你想看先完也行,”精灵王接住她,“让萨维森等等就行,他不要紧。” 斯黛拉扑哧一声笑开,飞到精灵王耳畔小声说:“可我也想看王在谈判桌上的风采啊!” 精灵王勾起唇角,同她道:“那你可要失望了,都是聪明人,用不着那么多废话。” 这会儿,斯黛拉还没理解的太透,故而到了谈判桌上,见精灵王和龙王说什么都点头的黑暗神殿之人,她真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不过仔细想想,黑暗神殿虽然无辜,可是被人渗透本就是他们自己的过失。 加上小龙崽的的确确被带到了黑暗神殿的监牢,他们理亏。 外头萨维森带来的龙族好手还围着呢,又请来了精灵王坐镇,正和光明神殿争抢信徒,忙着发展的黑暗神殿还真能讨价还价不成? 离开后,萨维森带着出来的龙族,连带着恋恋不舍的同斯黛拉告过别的小龙崽一块儿回了龙岛。 精灵王却没有立刻带斯黛拉回去的意思。 “王,我们接下来是还有要去的地方吗?” 精灵王点头:“强大如龙族都丢了幼崽,其他种族肯定也无法避免。” “我们既然知道有这样的事,就得想办法解决一下。” 解决? 斯黛拉立刻在脑子里想了一二三四种办法,还在猜精灵王最有可能用哪一种呢,就发现他带自己去的这个方向人好像有点多,建筑也有些华丽。 “” “神圣魔法学院,”精灵王给她简单提道,“这是人类最大的一所魔法学院,尤金就在这里任学院长。” 斯黛拉要是到这会儿还不明白,就枉费精灵王夸她聪明了。 挨个整合其他种族?费劲不说,人家听不听你一个外族的还是两码事,倒不如直接从根儿上解决问题。 只要知道幕后黑手的身份,手上有没有证据又有什么要紧。 见到精灵王和斯黛拉,尤金还很惊讶。 “瑟兰迪尔,我的朋友,哦!还有小斯黛拉,”尤金惊喜的迎上来,“不是说精灵之森已经封闭,我还以为要好多年都不能见你们。” 尤金演技好,斯黛拉也不遑多让。 她就像是不知道尤金故意落下那本书被瑞德捡到一样,只把尤金当精灵王的友人,礼貌的打招呼。 “你好,尤金法神,很高兴见到你。” “我也很高兴见到你,小斯黛拉,”尤金为精灵王准备了茶水,还特意为斯黛拉准备了她能吃的果子。 等到重新坐下来,尤金又提到了之前的问题:“精灵之森这是已经解封了?” “不,”精灵王回答,“只是出现了一点意外,我不得不出来。” “哦?”尤金仿佛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一样,面上浮出忧虑,“能让精灵王离开已经封闭的精灵之森,恐怕这件事超乎寻常的严重啊。” 精灵王看了斯黛拉一眼,斯黛拉会意的抢先开口。 “有坏人拐走了小龙崽!” “什么?”尤金满脸惊讶的看向精灵王,见他没有反驳,才又开口,“什么人胆子这么大,竟然敢去龙族偷龙崽?” 斯黛拉补充道:“偷的还不是一般的龙崽呢,是龙王阁下的亲侄子。” 斯黛拉说完,精灵王才跟着开口:“是叛神者。” “他们知道光明神殿和黑暗神殿的争斗,特意偷了龙崽嫁祸给黑暗神殿。” “萨维森赶到时,龙崽差点出事。” “那个叛神者自己承认,是为了让龙族介入人族之间的战争,让光暗神殿对立更加严重,为他们谋得生存空间。” 精灵王的话张口就来,真假参半。到这会儿,就是尤金也不能确认他说的是真是假。 精灵王才不管他信不信,继续说:“萨维森知道这件事后,立刻联系了我。” “眼下黑暗神殿已经在彻查叛神者组织的卧底,并仔细调查还有没有其他种族的幼崽,也像龙崽一样被卧底抓走,嫁祸给黑暗神殿。” 尤金眼中掠过一抹异色。 精灵王仿佛什么都没察觉,继续说:“黑暗神殿内部有这么大的问题,光明神殿必然不可能铁板一块。” “虽然我知道你肯定相信自己的属下,但谨慎些是好事。” “别等到如黑暗神殿一样,被人嫁祸到头上再来清理,那就晚了。” “好,”尤金做出感激姿态,“我迟些就去光明神殿同他们商议这件事,如果真的查到有问题的人……” 尤金脸上终于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危险:“绝对一个不留。” 说完,尤金也不耽搁,立刻联系了光明神殿的人确定开会时间。 精灵王见状,也不再过多停留:“斯黛拉,我们也该回去了。” 尤金同他客气:“难得来一次,不如我带你们转转再走?” “小斯黛拉还是第一次来我们神圣魔法学院吧?” 斯黛拉点头,却还是按照精灵王的意思回到他身边。 “法神阁下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可不能耽搁。神圣魔法学院就在这里,又不会自己长腿跑掉,我以后再来慢慢逛也是一样的。” “真是懂事的好孩子,”尤金夸了她一句,也不再强留他们。 精灵王很快带着斯黛拉回到精灵王宫。 斯黛拉再也忍不住脸上的笑:“王,你觉得你说的那些,尤金会信多少?” 第553章 世界十11 “信多少又有什么关系,”精灵王毫不在意,“事情他给办,以后也不用担心有人心怀叵测要拐走幼崽就是。” 斯黛拉想了想:“王说的对,就算他一个字也不信,只要能达到我们的目的,都不会有任何影响。” “这回我们算是坏了他的计划,恐怕下一次他又要有新的坏招了。” “不过那也不怕,”斯黛拉落在桌上特意为她布置的小沙发上,“王是‘信任’他的,他才不敢赌王有没有猜到他的身份呢。” 尤金不敢,也赌不起,更不愿意相信精灵王明知道是他在背后使坏,还陪着他演戏。 所以尤金只会得出一个结果,一个与真相完全背离的结果。 斯黛拉才安心坐下来,又突然想到:“王,萨维森龙王也知道这件事,他不会说漏嘴吧?” “不怕,”精灵王安慰她,“萨维森已经封闭了龙岛,等他再出来的时候,尤金还有没有活着都不一定,他往不往外说重要吗?” 斯黛拉摸了摸下巴,其实很想说。 如果按照原本的轨迹,长生种被尤金拉入局,伤亡惨重。 等到圣战结束后,他们反应过来自己受到了欺骗,不报仇就怪了。 联想到原着中只说尤金是英雄,却从没正面说过他的死亡原因,以及剧情开始时长生种厌恶人类却不滥杀。 斯黛拉觉得自己可以合理猜测,圣战后,尤金玩脱了,最后是用命平息了长生种的怒火。 如果这么看的话,现在长生种全部避世,不参与人族战争,坏人绑架长生种幼崽的谋划也被叫停。 尤金还会不会死,那可真说不准。 毕竟这也不是东方,有那么一句“阎王叫你三更死”。 “好了,”精灵王从储物戒里取了一枚她爱吃的果子出来,“接下来没什么大事,你也去游乐场好好和朋友们玩玩吧。” 说起游乐场,精灵和矮人族的工匠简直是一拍即合。 就这么几天,他们又有了新的点子,以至于原本就很复杂的规划图这会儿又变了许多。 已经建成的游乐园里也多了几样设施。 斯黛拉走进游乐园大门,立刻被眼尖的小妖精发现。 他们才喊了一声,达米安就率先跑了过来。 “斯黛拉,你终于进来了,”达米安有些委屈,“我都好多天没看见你啦。” 斯黛拉习以为常的安抚他几句,和他贴贴,很快把他哄好。 这时候,瑞德他们也过来了。 他们早就习惯了和斯黛拉的离分,也知道她一定会来,倒没有达米安这么不适应。 相较起来,他们对斯黛拉在外面遇到的事情更感兴趣。 斯黛拉觉得这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就按照精灵王对外的说辞,隐去尤金在里面的作用,给小妖精们讲了讲。 斯黛拉原本的用意是为了告诫小妖精们,不要随便接受未知的引诱。 奈何小妖精们虽然的确感叹了坏人的邪恶,却又对斯黛拉这么小就能出门羡慕不已。 斯黛拉叹了口气。 抓不住重点就抓不住重点吧,以后有机会再讲点别的就是。 不过这些对精灵比较要紧,小妖精们能用得上的还是少数。 每一只精灵长大后都要出去游历,小妖精却不一定。他们得等到年纪合适,力量也足够才能有这个机会。 如果一直达不到标准,那他们就会永远在妖精族地住下去。 倒不是歧视妖精,究其原因还在于妖精的实力如果不足,连普通人类的身高都达不到,一个照面就会暴露身份,就更不用说历练了。 毕竟小妖精只有拇指大点,揣在口袋里就能带走。就算是大妖精,正常生长的情况下,至多就是布娃娃大小。 瑞德他们可不知道她有什么样的感慨,只会觉得她过了这好多天终于进来,肯定不知道这里面有些什么玩的,他们作为提早进来的前辈,当然要负责带她好好玩玩才是。 所以很快,斯黛拉就没那么多时间去思考这些了。 她被小伙伴们带着,在游乐园里上过山下过河,在雪地里飞过,还被精灵们特意放在游乐园里的野兽追过。 当然这最后一条可不是她主动的,但谁叫她的好朋友瑞德有着充分的好奇心和充足的精力呢。 做好朋友的又是跟在一起,就只能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了。 好在这些野兽也就是看起来可怕,实际上能放进来都是经过特殊筛选过的。 斯黛拉跟着小伙伴们,在游乐园里心都玩野了,等到预定该离开的时候,好些小妖精都还舍不得。 斯黛拉没有那么多想法,直接回了王宫。 她才进去,就发现了王摊开放在桌子上的信, 一见到她,精灵王就招呼她过去:“你想看的后续来了。” 斯黛拉眼神一亮,飞在精灵王身边,一目十行的看完。 信虽然不算短,总结起来却只那么几点就够。 尤金利用精灵王给的消息,当真牵头办起了清理卧底异端的事儿。 不管尤金初心如何,反正落到这信上的,是他们当真清理出不少卧底,连带着现在外头,光暗两家对打起来都没那么热衷了。 “尤金还真是个能人,”斯黛拉咋舌,“他居然真的对自己好不容易发展出来的人下手。” “那可不是他愿意的,”精灵王面上带了笑,“尤金原本想要借着这件事排除异己,哪知道被别人摆了一道,当真把他的亲信给拔除了。” “他如今也只能打碎了牙和血吞,把这件事当成是他的功绩。” “不过,”精灵王顿了顿,“他之前太心急,露了痕迹,已经有人发现不对了。” 斯黛拉问:“所以王你能知道的这么详细,就是发现不对的人给你送来的消息?” 精灵王没有否认。 “要成为精灵王新的人类朋友,没点本事怎么行。” 第554章 世界十12 精灵王的新朋友很好的展现了他的能力,虽然到最后,他也没能拿到尤金就是叛神者幕后主使的证据。 不过,一直在精灵王书房的斯黛拉却清楚,这里面,精灵王也插了手。 精灵王很清楚叛神者说的东西对上层贵族有多大的吸引力。 如果任由尤金的身份被揭穿,作为法神,人类是不会杀他的,他们承担不起这样的后果。 但没有了遮羞布的尤金,却能凭借自己的身份和力量,将叛神者的组织彻底放到明面上,蛊惑更多的人类高层参与进去。 到时候,可能整个世界都会乱套。 种族之间只要染上了彼此的血,互相仇视,就不会再有安宁存在了。 所以精灵王只在暗中推动,明面上依旧封闭精灵之森装聋作哑。 好在尤金还在意他的名声,不愿意让他精心打造的形象有半点瑕疵。 这件事就以对叛神者的大清洗结束,光明神殿和黑暗神殿继续之前的争斗。 在两家斗得最厉害,已经发动战争时,新的精灵幼崽终于出生了。 这是一个光精灵幼崽,精灵王为他取名为卢卡斯。 在光暗神殿交锋之初,出生了一个暗精灵,在两方打得最厉害的时候,出生了一个光精灵。 就算这是巧合,也未免太巧了一些。 故而不管是精灵还是妖精,又或是受雇来精灵城的矮人们都保持了沉默,隐瞒下两个小精灵的事。 好在两只小精灵之间的关系半点不用他们担心。 “斯黛拉,”达米安将自己编的小小的花环轻轻搭在斯黛拉的头上,这才满意的笑起来,“我就知道你戴着这个会好看,等过几天我和罗伯特再学一学,就用花朵给你做最漂亮的裙子。” “达米安!” 斯黛拉还没来得及回答,就有一个小团子喊着达米安的名字冲过来,一下撞到达米安身上。 原本也不算太大只的达米安被直接撞倒,两只精灵幼崽一起躺在了地上。 达米安叹了口气,满脸无奈。 “卢卡斯,之前给你说过多少次了,要慢慢走,不要横冲直撞,你看,我们又摔倒了。” “对不起嘛,”卢卡斯小脸白白嫩嫩,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在柔顺的金发下显得更加惹人怜惜。 “我下次一定注意,”卢卡斯也不起来,抱着达米安的脖子,在他颈窝蹭了蹭,才又看向斯黛拉,同她打招呼。 “早上好斯黛拉。” “早上好卢卡斯,”斯黛拉回了他一句,重新看向达米安,“达米安,谢谢你做的花环,我很喜欢,我很期待你给我做的裙子。” “下一次精灵族有宴会的时候,我一定会穿着它去参加的。” 达米安立刻坐起来,小脸蛋红扑扑的,显然也很期待那一刻到来。 “我一定会好好学的。” “斯黛拉你不知道,罗伯特设计的花朵裙子,会根据花朵失水的状态,变幻成不同的颜色,拥有多变的美感。” “刚采摘下来的花朵颜色漂亮,形态饱满,那是最艳丽的时候。” “花朵慢慢枯萎凋零,色泽渐渐染黄,最后花边微卷,变得枯萎,不注意看的话,还以为那是一条新裙子。” 达米安滔滔不绝的和斯黛拉说着,一时忽略了卢卡斯。 卢卡斯鼓了鼓小脸,向达米安央求:“达米安我也想要。” 达米安停下话:“抱歉卢卡斯,我现在可能还做不了那么大的衣服,或许要很久之后,不如我帮你跟罗伯特说……” 卢卡斯打断他的话:“可是我就想要你做的,我可以等。” “那好吧,”达米安只能答应下来。 卢卡斯高兴的不行,又缠着达米安给他编花环。 达米安被他缠得没办法,依依不舍的和斯黛拉告别,和她约定下次再来找她玩,才带着卢卡斯离开。 看着卢卡斯自以为藏得很好的得意,斯黛拉挑了挑眉,没放在心上。 见斯黛拉从门外飞进来,精灵王伸手为她斟了一小杯茶:“不是说达米安约你出去玩?” 斯黛拉回:“后来卢卡斯来了。” 甚至都不用她多说,精灵王就懂了,因为卢卡斯独占欲很强,一向最喜欢单独和达米安待在一起。 其实卢卡斯也很喜欢精灵王,甚至一度想过做精灵王最偏爱的幼崽,但精灵王不为所动,对他和达米安都是一样的,能说得上最偏爱的只有斯黛拉一个。 对卢卡斯,不管是斯黛拉还是精灵们都没有说什么,因为小幼崽出生后,的确有这么一段时期。 就像达米安刚出生那会儿,时刻都想跟在斯黛拉身边一样。 不过,达米安的引导者罗伯特还是有些怨念的。 当初达米安喜欢跟着斯黛拉,却并不排斥他在身边,现在卢卡斯却带着明显的排他性,这让喜欢照顾自家幼崽的罗伯特有些不开心。 好在达米安没忘记自己要亲手给斯黛拉设计裙子的事,很快回到罗伯特身边。 在学成之后,达米安为了感谢,特意给罗伯特做了一枚胸针。 这很好的安抚了罗伯特的心,他对这枚胸针十分珍视,特意来求了精灵王施加让时间停留的魔法,以期能让它保存更久。 斯黛拉看着罗伯特高高兴兴的出门,也穿着新裙子在精灵王面前转了个圈夸赞道:“达米安真的很有设计天赋。” 精灵王含笑看她玩儿了一会儿,才说:“精灵之森要重新开放了。” 斯黛拉听出他话中的含义:“是光暗之争有结果了?” 精灵王颔首,用不带起伏的语气同她陈述结果。 “光明神殿底蕴更深厚,是黑暗神殿不能比的,所以他们是最终的胜利者。” “黑暗神殿作为能迅速发展起来,可以和光明神殿抗衡的势力,虽然落败,却并非完全没有后手。” “双方停战后协定,光明神殿占据大陆最富庶的地方,黑暗神殿则迁到荒无人烟的极北之地。” 这个结果,倒是比斯黛拉从前知道的好上许多。 毕竟黑暗神殿还能在明面上出现,而不是像阴沟里的老鼠,人人喊打。 想来光明神殿的人并非不想斩草除根,却有些承担不起黑暗神殿同他们鱼死网破的后果。 何况黑暗神也是主神之一,真让他没有可以祭祀的神殿和信徒,谁敢赌会发生什么? 斯黛拉在脑子里迅速分析着,精灵王的话还没停。 “得胜的光明神殿预备办一场盛大的庆典作为庆贺。” “尤金特意往所有种族都送了请柬。” 第555章 世界十13 也就是说…… “王~”斯黛拉拖长了声音,喊得千回百转,期待的看向精灵王,“能带上我吗?” 精灵王没有吊她的胃口,干脆的点头。 “好耶!”斯黛拉倒不是只想着出去玩。 战争结束,尤金的命星依旧没有重新闪耀起来的意思,甚至越发黯淡,说明他不可能活下去了。 这可是书中既定的历史,有精灵王护着,斯黛拉又怎么会不想近距离围观一下呢。 不过在参加庆典前,斯黛拉还缺少几套有特色的礼服。 斯黛拉立刻想到了达米安。 想到就做,斯黛拉别过精灵王,斯黛拉又一次找上达米安。 很难得的,这会儿达米安正自己在他的小工作室里。 “斯黛拉,”达米安高兴的问,“你来找我玩吗?” “不是,”斯黛拉摇头,见达米安情绪低落下去,认真的说,“我是来找你下订单的。” “下订单?”达米安有些迷惑的重复。 “没错,”斯黛拉把来自光明神殿的庆典说了,掰着手指头数,“参加庆典和宴会的衣服不能是同一套。” “宴会大概不会少于两场,另外我还需要几套比较有特色的常服。” 斯黛拉这么数完,又有些担心:“会不会太多了你忙不过来?” “不,当然不会,”达米安干劲儿十足,“斯黛拉你等着,我一定让你成为宴会上最漂亮的小妖精!” 虽然宴会上原本就只会有斯黛拉一只小妖精出席,但她并没有挑破这一点,只是说:“那就麻烦达米安你了,我会付报酬的。” 达米安原本想要推辞,斯黛拉却不由分说,先给他送来了一些漂亮的宝石。 达米安看着这些东西,灵感瞬间爆棚,抱起宝石又去找罗伯特了。 卢卡斯来晚一步,扑了个空,等找到罗伯特那里,见达米安忙得人都不理,又是委屈又舍不得走,只能在边上眼巴巴的等着。 等到达米安把所有的衣服都做好拿给斯黛拉,卢卡斯已经快要忍不住身上的怨气。 斯黛拉觉得有些好笑,故意留了他们下来,把衣服一套套的换给达米安看。 斯黛拉是达米安最喜欢的小妖精,又把他做出来的衣服穿出了最完美的样子,达米安一连好多天都高兴得像在云里飘,甚至之后时不时有新想法,也会立刻去做出来送给斯黛拉。 卢卡斯发现他在达米安这里也有些争不过斯黛拉,有些气恼。 但就像之前他黏着达米安没有长辈会出来说什么一样,这会儿也不会有谁来掺和他们的事。 斯黛拉逗了逗精灵幼崽,很快又丢开手去。 因为她也要忙起来了。 斯黛拉在魔法上很有天赋,之前在初级妖精学堂结业的时候,就已经达到魔法学徒,甚至无限接近于见习魔法师的程度。 即便这段时间事情不少,但经过她的学习和不断努力,她已经成了一位真正的魔法师。 虽然现在才只是初级魔法师,可她的课程和之前比,难度已经翻了一番不止。 最大的改变就是,她的同学已经正式从来游乐场半玩耍半学习的小妖精们,变成了两只精灵幼崽。 倒不是斯黛拉不如精灵幼崽努力,而是精灵深受神明钟爱和元素使者眷顾,生来就能借用元素之力,稍加引导就能用出等同于初级魔法师实力的魔法。 所以打从一开始,精灵们就生在许多魔法师的“罗马”。 同他们比起来,妖精受到的眷顾其实并不算少,但体型摆在那里,妖精和精灵所能承载的魔力上限有本质区别。 和斯黛拉一起上课,最高兴的当属达米安了。 卢卡斯虽然一开始不太情愿,却在后来发现斯黛拉上课十分认真,进步也快,他虽然有赖于种族因素,底子更好,却稍有不慎就会被斯黛拉超越过去。 卢卡斯这下子顾不得其他,也开始努力学习起来。 要是在学习上再输给斯黛拉,他觉得他对争夺达米安的注意都会提不起兴趣了。 至于被他们两个卷到的达米安——他很乐意和斯黛拉一起学习和进步。 他们仨你追我赶的状态,让所有知道的精灵都会心一笑,不仅没有制止,甚至还为他们加油打气。 这样的活动一直到 该出门的那天才停下。 谁叫其中的灵魂人物斯黛拉不在,达米安没动力,原先自由散漫,如今却绷紧了弦好多天的卢卡斯也想好好休息呢。 斯黛拉同小伙伴们作别:“过几天我就回来了,达米安、卢卡斯,我会给你们带礼物的。” “好,”达米安乖乖应下,“没带也没关系,斯黛拉你回来后,记得多给我讲一讲外面的事就好了。” 一旁的卢卡斯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精灵王:“斯黛拉你快走吧,别让王等急了。” 斯黛拉果然没再停留,飞到精灵王身边,同他一起离开。 看到斯黛拉不见踪影,卢卡斯顿觉天也蓝了水也清了,就连平时看惯了的树叶都比之前更鲜嫩。 卢卡斯的引导者有点犯愁,卢卡斯和小斯黛拉有这么合不来吗? 精灵之森又发生了什么,斯黛拉一概不知,她和精灵王没过多久,就到了光明神殿所在的圣光城。 前来迎接他们的,是老熟人尤金。 甫一见面,斯黛拉就注意到尤金的不对。 作为法神,尤金虽然年纪很大了,但他出现时,一向是容光焕发精神矍铄的。 这次,斯黛拉觉得尤金身上苍老的气息已经快要遮掩不住了。 尤金才刚刚扯出笑容,他身后就传来了一道更年轻的声音。 “难怪最近一直在休养的尤金会长都亲自出门了,原来是精灵王阁下到了。” 一名穿着华丽法袍的中年魔法师出现,脸上带着热切的笑:“尊敬的精灵王阁下您好,我是埃尔文·厄斯金,我谨代表光明神殿欢迎您的到来。” 第556章 世界十14 尤金的脸色有一瞬的难看,很快他便换上一副温和态度,以长者的姿态同精灵王介绍。 “埃尔文是厄斯金家族出身,我们光明神殿最年轻的法圣。” “我近来精力不济,有意辞去光明神殿的职位,埃尔文是最有可能接替我的那个。” 这话里透露出来的意思可不少。 厄斯金家族和许多国家的皇室沾亲带故,十余个国家都为厄斯金家封爵。现今人类三大帝国之一的雪安帝国,其王后就是厄斯金家主的女儿。 如果埃尔文真的成了尤金的继任者,做了光明神殿的话事人,那往后,光明神殿是继续保持超然独立的地位,还是成为王室贵族手里的刀就很难说了。 不过所谓最有可能,也即是说埃尔文不是唯一的候选人,还有其他人能和他一较高下。 精灵王维持着疏离的姿态:“你好。” 对于精灵王的冷淡,埃尔文并不觉得怠慢。 因为精灵王的对外形象就是这样,如同天上明月高不可攀。 而看到精灵王姿态的尤金心情也彻底转好,因为即使把话说得这么明白,精灵王依旧对埃尔文不假辞色。 在私底下,精灵王对他可不是这样的,尤其像之前那次规劝。 虽然尤金至今想起来时还觉得不悦,觉得如今许多掣肘都和那次清洗有关。 但他不得不承认,如果不是精灵王与他是朋友,也不可能同他说那么多。 斯黛拉能隐约察觉到一些尤金的想法。 只能说人的本质就是双标,也乐于享受别人对他的双标。 尤金没有阻止埃尔文接近精灵王,甚至不在意他如今尚在,光明神殿的人就去追捧一个大贵族出身的法圣。 他落到后头,一边冷眼看埃尔文做无用功,一边和斯黛拉介绍神殿里的情况。 斯黛拉权当自己年纪小,没有察觉他的异常,只对他介绍神殿的部分不时轻声询问,看的十分认真。 很快,他们一行就遇到了先一步前来的龙王萨维森。 龙族高傲,萨维森更是在小龙崽被人类绑架的事情后,平等的对所有人类都不假辞色,倒是让对他了解不多的埃尔文多看他一眼。 “你终于来了,”萨维森说,“我还以为这次你也不来。” 也? 斯黛拉故意做出疑惑的模样,尤金正准备开口解释,就被埃尔文抢了先。 埃尔文脸上带着遗憾同精灵王说:“原本拟邀的还有人鱼族,可惜他们把族地封闭的太彻底了,请柬没能送到。” 人鱼是海神的宠儿,当他们在海里下定决心要藏起来时,只要他们不想,几乎没谁能找到他们。 斯黛拉作为“还不擅长隐藏自己情绪”的小妖精,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遗憾。 但其实,光明神殿找不到人鱼族所在这事儿,不管是精灵王还是龙王都心里有数。 原本人鱼族藏的还没那么深,在发现有人类想要诱拐小人鱼,还当真拐走了一只龙崽后,连和龙族的联系也断了。 要说现在还有谁能联系得到他们,或许就只有精灵王了。 当然,在光明神殿这些人面前,精灵王绝对不会透露这一点就是了。 “他们来不了就来不了,”萨维森混不在意,“打扰他们的清净,就算是让他们出来凑热闹,他们也能从开始冷脸到结束,影响心情。” 萨维森这么一说,光明神殿的人忽然觉得少了人鱼族也不是什么值得遗憾的事了。 斯黛拉想,连表面贬低,实则帮忙的话都能说出来,看来萨维森和人鱼王关系是真不错。 既然老朋友见面,埃尔文也不好多留,以免惹到近来心情不好的萨维森。 在引着精灵王去到他的下榻处后,埃尔文就很有眼色的告辞。 尤金原本没打算和他们一起走。 埃尔文发现这一点后,很快说:“虽然有些打扰法神大人和精灵王阁下叙旧,但光明神殿里的事情,还需要您拿主意,您看?” 尤金不咸不淡的看了他一眼。 埃尔文感受到了,却寸步不让,他身后的人也跟着帮腔:“是啊,法神大人可是我们的主心骨。” 尤金眼底带上嘲讽,开口道:“你们先行一步,我随后就到。相信就一会儿的时间,光明神殿依旧能运转良好。” “否则……我想我应该怀疑,有些人是否拥有足够的能力成为继任者了。埃尔文,你说是不是?” 话说到这份儿上,埃尔文就是再如何怀疑尤金想从精灵王这里得到什么,也只能放任他们待上一会儿。 “当然,”埃尔文脸上带笑,看上去十分恭敬。 就在他转身带人离开的时候,斯黛拉注意到他的眼神冷了下来,整个人的感觉立刻就变得不同。 埃尔文等人离开后,萨维森脸上的不喜已经有些遮掩不住了。 精灵王注意到尤金看向萨维森,适时开口:“很难想象以你的脾气,会愿意让人在你面前这么放肆。” 萨维森也不是真的什么都不懂,顺着他的话把自己的异常转变为对埃尔文等人的不满。 “要是在龙族,这样的龙早就被我按在地里锤,哪里会有在我面前叫嚣的机会。” 尤金也彻底不在乎萨维森的态度,对他更加亲近,不过他也没忘了回答精灵王的话。 他叹了口气:“光明神殿中派系林立,哪里是那么好处理的呢。” “何况我的身体已经开始衰败,要不了多久,就要到了前去侍奉神明的时候。” “我这个法神即将成为过去式,他们当然要抬起新的象征。” 萨维森大咧咧的开口:“新的象征?就刚才那个?” 尤金听出他的不在乎,脸上的笑容越发真诚:“那只是其中一个,但也是背后贵族势力最庞大的那个。” 尤金苦笑一声:“我一直担心,如果他继承我的位置,平民魔法师将失去上升的途径,光明神殿会成为贵族的一言堂。” “或许正因为我的反对,反而让他恨上了我,开始处处对我不尊重。” 说着,尤金摇了摇头:“但我也不能对此做什么,我的家族里还没有能真正担负起责任的继承人。如果我把贵族得罪太狠……我总要为他们想一想。” 有理想,也毫不遮掩自己的私心。 斯黛拉想,要不是知道尤金的真面目,或许萨维森此刻已经在为他出谋划策了。 “你们人类真复杂,”萨维森摇摇头,不满的转身,将空间留给了精灵王他们。 但该说的话也说得差不多了,再反复强调,就有些过了。 尤金冲着斯黛拉招了招手,又取出一些东西:“我早猜到斯黛拉会一起来,特意给你准备了礼物。” “这么多!”斯黛拉看着都要堆成小山的礼物盒,小孩一样的惊呼一声,却没有立刻飞过去收起来,而是眼巴巴看向精灵王,等他发话。 “看起来是有些多,但上次你们来得匆忙,我没来得及给你准备。加上……” 尤金顿了顿,看向精灵王:“斯黛拉的成年礼我肯定是没办法参加了,所以这里面还有未来恭贺斯黛拉成年、晋阶的礼物。” 精灵王转向斯黛拉,眼底带了些许柔和之色:“既然是尤金的好意和祝福,你就收下吧。” 斯黛拉点头,特意飞到尤金面前同他道谢,又似模似样的围着他转了一圈,用魔法洒下金色的星星。 “这是来自小妖精的祝福回礼。” 尤金被斯黛拉哄得笑容满面,到离开的时候,还有些依依不舍:“斯黛拉如果想出去转转,尽管让人来告诉我。” “虽然光明神殿内现在有小心思不听话的人很多,但我来安排陪你玩的人还是能的。” 说完这句,尤金才同精灵王告别离开。 他这边才关上门,萨维森就走了过来。 精灵王抬手,用魔法检测了一遍,确认光明神殿没有放什么不该放的东西,才布下魔法阵,让这个房间能隔绝所有的窥探。 萨维森蹲在茶几边挑挑拣拣,感受着尤金送的这些礼物的气息,等精灵王停下动作,才放心开口。 “那家伙一肚子坏水,他送的东西你也敢让小斯黛拉收?” “他愿意送,为什么不收,”精灵王说,“斯黛拉每天都在我面前,如果他不怕被我发现后,让他家族覆灭,尽管可以送来有问题的东西。” 萨维森反应过来,把手上的礼物盒子往边上一放:“你这是什么都看明白了,只有我在担心?” 斯黛拉赶紧上前哄他:“谢谢萨维森阁下担心我。” 斯黛拉小小只,长得可爱声音也好听。 她这么一开口,萨维森的怒气被打断,便再也凝聚不起来了。 “小斯黛拉,不如这次回去,你跟我一起去龙岛玩儿吧。” 精灵王伸手托起斯黛拉,将她收回来放到肩上。头稍微动了动,发丝倾泻,就将斯黛拉挡得只剩下轮廓。 精灵王用警告的语气说:“萨维森,不许诱拐小妖精。” 萨维森没对精灵王这护崽子的表现有什么异议,振振有词的说:“这怎么能叫诱拐呢,我是真心邀请小斯黛拉去做客。” 精灵王这次连回答都不想回他,拿出一个储物戒,将地上的礼物收起来,又随手变形成一个小小的半花冠递给斯黛拉。 这顶花冠形制漂亮,又和斯黛拉今天穿的裙子很搭,她高兴的接过来,戴到了自己头上。 萨维森见他们俩都不理会自己,耸了耸肩,干脆的坐到了一旁的沙发上。 “我说瑟兰迪尔,”萨维森难得格外认真的喊了一声,“收下这些礼物,你真的要庇护尤金的后代?” “你难道忘了尤金对我们几族幼崽的恶意了吗?” “当然没有,”精灵王也坐到了他对面,“所以精灵之森因故无法出入时,很多消息收不到,不是十分正常吗?” 萨维森翻了个白眼:“真该叫那些整天鼓吹你优雅高贵善良的人类来看看,分明狡诈恶劣一肚子坏水才是你的本性。” “也不知道光明神在创造你的时候都加了点什么。” “这不能怪光明神,”精灵王冷静的说,“各位神明都为我施加了祝福。 斯黛拉撩开挡在眼前的精灵王的头发:“萨维森,你应该说王聪明睿智,能识破一切的阴谋,且善于变通。” 萨维森一噎:“斯黛拉,我真想把你抓过来倒干净脑子里的水,顺便看看你眼睛是不是坏掉了。” “当然没坏,”斯黛拉理直气壮,“你就是嫉妒王的聪慧。” 萨维森盯着她看了半天,没好气的往后面一躺。 “算了算了,我不和你一只小妖精计较。” 斯黛拉可爱的歪了歪头,看向精灵王:“王,萨维森是不是累了?” “没错,他累了,”精灵王开始赶龙,“回你自己的住处去。” 萨维森不情不愿的起身,在临走前还扔下一句:“到底是一族,从上到下都是一脉相承的腹黑。” 斯黛拉不高兴:“怎么能用这样的词来形容一位小淑女,王,萨维森真是不会说话。” 精灵王心情还不错:“那下次我带你去龙岛,给你把他山洞里的宝藏都要过来,他就能学会好好说话了。” 斯黛拉眼前一亮:“萨维森的山洞里真的有很多金币吗?” “不止,”精灵王说,“漂亮的宝石和各种闪闪发光的宝物也有不少。” “那是得去看看,”斯黛拉捧着脸甜甜的笑起来,“就算不能拥有,长长见识也很好啊。” 精灵王倒是很肯定:“你想要就能有。” 客人都已经离开,他们又是通过魔法阵过来,斯黛拉半点没吃到旅途奔波的苦,所以这会儿还不想休息。 才过了没多久,飞来飞去的斯黛拉就已经把整个房间的情况全部摸清楚了。 她终于落下来,想要休息一会儿,吃一颗果子时,就听见敲门声响起。 斯黛拉重新飞起来:“是谁?” 外面的声音很有礼貌的回答:“我是提前与精灵王阁下约好的客人。” “开门吧,”精灵王同疑惑的斯黛拉说,“这是未来的新朋友。” 第557章 世界十15 斯黛拉控制魔法打开门,从门外进来了一位长相英俊的魔法师,金发蓝眼,很符合当下的审美。 “尊敬的精灵王阁下、斯黛拉女士你们好,我是拉夫,拉夫·菲尔德。” 埃尔文从头到尾注意力只在精灵王身上,可没分出半点给斯黛拉,这个拉夫倒是很机灵。 斯黛拉问:“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拉夫眼里带着温和的笑意,对着斯黛拉眨了一下眼睛:“是法神阁下告诉我的,他说如果斯黛拉女士这几天有任何外出需求,都由我作陪。” 看来拉夫很得尤金信任嘛,不过斯黛拉可不会忘记,这位想办法送到精灵王桌上的信。 “斯黛拉,”精灵王说,“可以麻烦你给客人准备茶点吗?” 显然,这是要支开她。 斯黛拉在外人面前从不拆精灵王的台,行了个礼,很快飞到另一个房间,关上了门。 斯黛拉特意等了片刻,才把茶泡上,又从自己的储物戒里取出一些精灵们做的点心,才拉开门出去。 就她准备的这一会儿,拉夫和精灵王显然已经达成了什么默契。 只稍微再坐了一会儿,拉夫就迫不及待地告辞离开。 “王,”斯黛拉问,“他通过你的审核了?” “有些勉强,”精灵王喝了一口茶,“如果这次他不能更进一步,将会有其他的精灵和他成为朋友。” 斯黛拉理解的点头。 物以稀为贵,精灵王的友谊当然也不能烂大街。 斯黛拉用魔法处理掉拉夫用剩下的茶点,忽然想到:“王,你说尤金有发现他的背叛吗?” “不对,”斯黛拉自己否定道,“就算发现了,尤金也不会做什么。” “叛神者显而易见已经失败,尤金终究要为后代打算。” “至少从面上来说,拉夫愿意听从他的吩咐,就可以算作一条路。” 精灵王看斯黛拉分析的头头是道,也不插嘴,由着她自己去思考。 精灵王属于来的比较迟的一批客人,在他到达当晚,就是一场欢迎宴。 斯黛拉穿着由达米安亲自制作的花苞裙,戴着精灵王给她重新变形的小花冠和精灵王一起出席了这次宴会。 因为萨维森不放心,他这次并没有带小龙崽,但在场的种族这么多,依旧有斯黛拉的熟人。比如矮人族的小王子。 但他们的关系算不得特别熟悉,所以只是互相打了个招呼,没有在一起玩。 斯黛拉注意到,矮人族王子身边有两个类小朋友,他们表现得还算熟悉,更远处也有几个人类小朋友不愿意同他们凑到一起,甚至看着矮人族王子的眼神都带着傲慢。 斯黛拉只看了两眼就收回视线,矮人族内自己的决定,和她一个小妖精可没什么关系。 斯黛拉照旧跟在精灵王身边,被他放在肩头带着。 几乎所有朝着精灵王看来的人都注意到斯黛拉这么个小妖精。 斯黛拉已经习惯于被他人注视,依旧表现得优雅有礼。 很快尤金带着一个小孩走近:“这是我的曾孙丹尼尔。” 随后,他带着鼓励的眼神看向丹尼尔:“不是说有事情来找斯黛拉?” 丹尼尔看着面前小小的斯黛拉,大方的行了个贵族的礼解:“你好美丽的女士,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邀请你和我的朋友一起玩?” 斯黛拉得了精灵王点头,才答应下来。 在和丹尼尔一起往他朋友的方向去时,斯黛拉发现,好巧不巧,这些就是之前以高傲态度对待矮人王子的那几个。 但他们在斯黛拉面前表现得很友善,也对她格外照顾。 等到安顿下来后,一位淑女开口:“你好斯黛拉,你穿的裙子可真漂亮,我以前从没见过这么像真花的裙子,这是妖精的新工艺吗?” 斯黛拉回她:“事实上,这就是真花做成的,这是精灵族的设计大师罗伯特的创意。” “是我知道的那个罗伯特吗,”有一位小绅士激动的开口,说了一大串对于罗伯特设计的赞美,最后总结,“精灵罗伯特是本世纪最有天赋的设计大师,没有之一!” 有了共同话题,小朋友们话匣子打开,你一言我一语,看上去也颇为热闹。 等到宴会结束,萨维森跟着到了精灵王房间,看着一进门就累得趴在精灵王肩上不想动的斯黛拉有些好笑。 “刚才你不是表现得很好吗,怎么突然像所有精力都被抽空了一样。” 斯黛拉爬起来盘腿坐好:“萨维森你可以试试一晚上都用咏叹调说话,保持贵族礼仪,并把所有人的每一句话都在脑子里过一遍,我相信到了可以休息的时候,你也会和我一样累。” 萨维森顺着她的话想了想,五官都要皱到一起了:“斯黛拉,别讲恐怖故事。” “这样的事只有精灵王能做,我们龙族一向都是靠拳头说话的。” 精灵王瞥了他一眼,拉开门,用魔法直接把他扔了出去。 “唔!”萨维森的惊呼还没出口,就被精灵王用魔法堵了嘴。 “该是休息的时候了,”精灵王说,“萨维森,我想你有自己的院子对吗?” 说完,精灵王直接关上门,徒留萨维森解开精灵王的魔法后,气急败坏的指着门,又一句都骂不出来,最后只能嘟囔道:“小心眼的瑟兰迪尔。” 困得脑子都要转不动了斯黛拉这会儿完全清醒过来,笑得整个屋子里都是她的声音。 精灵王有些无奈,转移她的注意力道:“仅仅只是说话不至于这么累,是他们在打探什么?” 斯黛拉收拾好状态:“是的,他们一直在打探精灵族内部的一些事情。” “或许是从矮人族知道的消息,他们也问了几句修建游乐园的事,但应当还不知道有精灵幼崽出世。” 达米安和卢卡斯的事情没有泄露出去,只是被人知道游乐园而已,这不算什么。 “不过我也反过来知道了他们一些事,”斯黛拉捡重要的和精灵王提了几句。 “为了提升埃尔文的竞争力,争取到尤金的支持,雪安帝国已经打算将尤金的子孙封爵,并为丹尼尔和一位皇室公主订婚。” “尤金虽然还有些犹豫,但他的子孙已经倒戈。” “如果尤金的确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在意家族和子孙,那么他肯定也坚持不了多久。” 第558章 世界十16 如斯黛拉猜测的那样,虽然在表面上,尤金依旧支持自己的嫡系,反对埃尔文上位,但对他家族子孙暗度陈仓的做法,他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也因此,埃尔文虽然依旧和尤金作对,待他的态度却尊重了很多。 至少在光明庆典上,一切都以尤金为主导,没让其他种族看出他们的不合。 光明庆典后,斯黛拉跟着精灵王离开。 半年后,尤金的死讯传开,埃尔文和尤金嫡系的争斗到了最关键的时候。 不过由于尤金的死去,和他子孙的倒戈,埃尔文的优势显然更大。 可就在这时候,拉夫·菲尔德异军突起,突破成了新的法神。 有了新的法神,法圣当然就不够看了,光明神殿的话事人没有任何异议的落到了拉夫头上。 一时间,几乎整个大陆都在热议。 拉夫·菲尔德是谁? 他是怎么突然从一个不受重视的法圣突然有了突破,成为法神的? 这时就有早被安排好的“知情人”出来介绍。 拉夫·菲尔德从前也是少年英才,只是在法圣的阶层上停留了许久,久到大家都对她的突破失去希望时,他多年的努力有了结果,成为了现今唯一的法神。 斯黛拉听说了这个消息后,想到前往光明神殿的第一天时,拉夫离开后精灵王说的那句“如果这次他不能更进一步”。 当时斯黛拉以为他是指在光明神殿话事人之争中脱颖而出,但现在看来,或许还有在魔法实力上的更进一步。 “王,”斯黛拉站在堆起的书后,将下巴搁在书上,“拉夫成为法神是不是和您有关系啊?” 精灵王看向她:“怎么会这么想。” “就是一种直觉,”斯黛拉做出神神叨叨的模样,“直觉告诉我,这件事肯定和王有关系。” 精灵王没有否认。 斯黛拉飞到他面前:“王是有什么魔法速成法门?” 精灵王轻轻点了她一下:“修炼的路上,哪里有那么多捷径可走,否则精灵族岂不是法神遍地?” “我只是看出他在修炼上的问题,提醒了几句而已。” “想来王的提醒肯定一针见血,”斯黛拉道,“否则拉夫从前花了几十上百年都没有得到的突破,不会在这短短半年内完成。” 他们这边还在说,房门就被轻轻敲响,紧接着,加西亚走了进来。 “王,法神拉夫·菲尔德送来了请柬,邀请您去参加他就任大神官的仪式。” 加西亚放下请柬,看向斯黛拉:“游乐园又修好了一个新的地方,斯黛拉要不要先去玩玩看?” “当然,”斯黛拉已经上完了课,现在又没什么别的事,当然乐意去当这个试玩者。 不过只有自己玩也不好,达米安和卢卡斯肯定是要叫上的。 过了这么久,达米安和斯黛拉关系依旧很好,卢卡斯的态度却似乎有些许微妙。 倒不是他讨厌斯黛拉到一定程度,而是上次从光明神殿回来后,他被达米安卖了个彻底。 斯黛拉在眼前时,卢卡斯处处都要和她比,但斯黛拉真的离开精灵城,好多天都不在时,时时刻刻念着斯黛拉的也是他。 用达米安的说法,就是上课回答出来问题,也要下意识看向斯黛拉的方向,却等看到空荡荡的座位才反应过来,斯黛拉已经出门了。 算斯黛拉离开了几天,还有几天能回来算得比达米安还仔细,但等斯黛拉真的回来,他又拖拖拉拉的不肯快点走。 被这么一通说完,卢卡斯涨红了脸,难得连最喜欢的达米安都不想理,直接跑了,还是哄了好久他才没那么别扭。 进到游乐园后,听说斯黛拉过段时间又要跟着精灵王出门,达米安接受良好,卢卡斯的情绪却有些低落。 “卢卡斯你也想出门吗?”达米安说,“如果你确实想去的话,可以去给王说的。” “我才不想出门,”卢卡斯说,“光是斯黛拉回来以后说的那些人,我就觉得很难应付了。” 达米安有些奇怪:“那你为什么不高兴啊?” “我就是……”卢卡斯看了斯黛拉一眼,“斯黛拉你要是不喜欢和那些人类相处,也可以不出去的,他们肯定比不上我和达米安可爱。” 原本只是听着的斯黛拉没想到,卢卡斯原来是因为这个而不开心,笑着同他说:“谢谢卢卡斯,不过没有关系,我都应付得来。” “而且学会看破人类的想法和算计,也是我们成长必须要经历的。” “现在也就是还没有合适的时机让你们出现在外界的视野里,等时机成熟,外界知道了你们的存在,肯定就不只有我跟着王出门啦!” 达米安率先表态:“我一定会表现得和斯黛拉一样好的。” 卢卡斯有些烦躁的挠了挠头,索性丢开自己的想法,也跟着说:“我也是,绝对不会比斯黛拉你表现得差!” “我相信你们,”斯黛拉眉眼弯弯,“正好新的游乐场馆就是有关于这些的幻境,你们这么有信心的话,我们一起去闯关吧。” 达米安和卢卡斯异口同声:“好!” 两个幼崽满怀雄心壮志跟着斯黛拉一起进了幻境,出来的时候却有些怀疑人生。 斯黛拉看着眼睛里满是茫然的两个幼崽,有些担心:“你们还好吗?” 两个幼崽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达米安说:“不太好,斯黛拉,你能不能给我说说,侍女不是和女主从小一起长大吗,为什么会自作主张帮助男主传递情书啊。” “因为男女主是命中注定的真爱啊,家族和身份隔不开真心相爱的两个人,侍女也是因此才帮忙的,”卢卡斯先回答了达米安的问题,也跟着看向斯黛拉。 “但是我没想明白,为什么最后的结局反而是侍女和男主在一起了?” “你有没有想过,”斯黛拉斟酌着词句,“那个侍女就是因为喜欢男主,才拖女主下水的?” 卢卡斯愣在原地,感觉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第559章 世界十17 听了斯黛拉和达米安的理性分析后,卢卡斯还是不信邪,选择再一次进入同一个幻境。 出来以后他的心态有些崩了。 “不是甜甜的恋爱吗,为什么男主有这么多算计,女主也不是真的爱男主,只是利用啊!” 这回,轮到达米安开口:“因为他们都是正常人,喜欢或许有,但并不是生活的全部。” “不行,我要再进去一趟,”卢卡斯咬牙,又一次进了幻境。 这回,斯黛拉和达米安没有陪他一起了。 虽然幻境里的故事情节很精彩,可任谁短时间内仔仔细细看了两遍,也很难再去经历第三遍。 达米安找了个地方坐下来:“斯黛拉,我之前在书上看到的故事不是这样的,你是不是把它改编过了呀?” 斯黛拉在他身边的叶子上停下来:“我只是小小的提了个建议,是长老们采纳和完善的。” 达米安竖起大拇指:“干得漂亮,我看书的时候就觉得奇怪了,世界上哪里来的那么多为了爱情奋不顾身。” 斯黛拉深以为然的点头,又提议:“那本书我们还是晚一些再给卢卡斯看吧,他太感性,也太容易为爱情所蒙蔽。” “好,就放心交给我吧,”达米安俏皮的眨了一下右眼,“至少今年内,他不会有机会看到这本书。” 斯黛拉看离卢卡斯出来还早,带着达米安一起去找长老说玩完幻境后的反馈。 等他们差不多说完,卢卡斯也出来了,满脸怨念的建议:“只有甜甜的恋爱不好吗,为什么要在里面掺杂那么多的东西。” “就不能有一个只让游玩者沉浸于恋爱甜美气氛的幻境吗?” 长老盯着卢卡斯看了半天,用非常遗憾的语气告诉他:“我们暂时没有开发别的种类。” 回去后,卢卡斯立志一定要自己写一本甜美的爱情故事出来,但很可惜,他最初的读者只有斯黛拉和达米安。 他们称赞了卢卡斯作品的优秀,又状似不经意的指出一些不太符合逻辑的地方。 卢卡斯希望自己的作品是完美的,自然会加以修改,但他改到最后发现,说不通,根本说不通。 想要完美爱情又不脱离现实,太难了! 就算卢卡斯的引导者看不下去,告诉他一部爱情作品并不需要有绝对完美的逻辑,卢卡斯也没办法忍住不去改动。 所以虽然他写了很多东西,最后的读者,也只有斯黛拉和达米安两个而已。 对此,精灵王的反应是,夸奖斯黛拉和达米安做得不错。 精灵族可以有向往爱情的精灵,但绝不能有被爱情蒙蔽双眼,看不到背后的真相的恋爱脑精灵。 为爱痴,为爱狂,为爱送全族去陪葬什么的,精灵王怕他会先忍不住出手,将风险扼杀在摇篮里。 斯黛拉有了精灵王的默许和支持,再一次找上了长老。 精灵长老看见她就笑起来:“斯黛拉,你是又有什么好主意了吗?” 斯黛拉说:“幻境只能旁观,多少还是有些不真实感,我们能不能设定自己出现在那个世界,作为其中的人物去生活?” 精灵长老想了想:“很有难度,但我们可以试着研究看看。” 这话听在斯黛拉的耳朵里,基本和你回去等着,过段时间就能玩画上等号,所以她也难免期待起来。 在西幻世界玩真正的全息虚拟游戏,快乐加倍! 法神拉夫的就任仪式如期而至。 斯黛拉跟着精灵王一块儿前去时,身边和她一起玩的小孩大体还是那些,只是他们在小团体中的地位发生了变化。 其中变化最大的当属丹尼尔,他从和其他小孩平等的地位变成了被支使的人。 这自然是因为尤金的去世,以及他们家后继无人,且事先答应好推埃尔文上位,却没能成功的反噬了。 好在尤金才去世不久,他们家地位尚在,其他小孩对他也不算太过分,丹尼尔就依旧还留在这一堆人中。 离开宴会厅后,斯黛拉直接藏进了精灵王的头发里休息,多一段路都懒得自己飞过去。 不过这也不能怪她,就那么几个小孩子,人均八百个心眼。 斯黛拉得在维持自己的人设的同时,注意不要暴露有关精灵族的消息出去。 这么一场下来,斯黛拉作为还可以任性的妖精幼崽,躲到精灵王这儿也是理所应当。 精灵王独自走在路上,抱着他头发的斯黛拉正昏昏欲睡,就听见了拉夫的声音。 “精灵王阁下,”拉夫叫住他,“我现在有幸成为您的朋友了吗?” “当然,”精灵王回答,“只要你不背叛我们的友情,你就会一直是我的朋友。” 拉夫的音调陡然拔高:“当然不会背叛,我发誓!” 拉夫说着又压低了声音:“您会发现,我和尤金是不一样的。” 斯黛拉陡然清醒过来。 拉夫这怎么突然态度变这么大? 斯黛拉悄悄拨开一缕头发,好让自己看得更清楚一些。 她发现拉夫现在看着精灵王时带着激动和尊敬。 拉夫向精灵王深鞠一躬,郑重的说:“多谢您的提点,我……” 精灵王打断他的话:“我是很乐意帮助我的朋友的。” 拉夫又高兴的和他说了不少话,亲自将他送到住处才离开。 斯黛拉终于拨开精灵王的头发,在飞出来前,她眼尖的看见精灵王的手刚从腰上的一块魔法晶石上收回来。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东西是用来隔绝外人窥探的魔法道具。 “王,拉夫这是刚上位就谋划到您头上来了?” 精灵王神色不变:“想借此压下光明神殿内部一些异议而已。” “我们明天就走,他能做什么?” 斯黛拉觉得,要是换成她,能做的事情可多了,光拉夫刚刚话里那句提点,就足以大做文章。 见斯黛拉皱着眉头,精灵王安慰她:“放心吧,他不会把我给他的建议说出去。” “他好不容易才成为法神,尝到了权力的滋味,又怎么甘心有人与他分享权柄?” 这倒是。 斯黛拉点点头,突然问:“王怎么知道我刚刚在想什么?” 第560章 世界十18 “你心里想的,脸上都写着呢。” 斯黛拉摸了摸自己的脸:“我有那么藏不住事情吗?” 听到她的问题,精灵王唇角的弧度微微上扬:“在我面前,你从不隐藏真实的自己。” 斯黛拉有些心虚,捂着脸说:“我先去休息啦!” 看着她火速离开的背影,精灵王没忘了说:“再想一想你有没有什么东西要买的,明天白天还可以转一转,晚上我们出海。” “出海?”斯黛拉扒着门,只露出一双眼睛,“我们要去人鱼族吗?” 精灵王肯定了她的猜测:“人鱼族送了信来。” “那我们是要去海底,”斯黛拉又飞出来,“王,我们用魔法去海底城?” “明天你就知道了,”精灵王不肯现在告诉她。 “那好吧,”斯黛拉说,“这次我真的去休息了,晚安,王。” 这一夜,斯黛拉睡得很不错,甚至到了早上该起的时候,还有些想赖床。 不过,斯黛拉还是打着呵欠起来洗漱。 等她收拾好,龙王萨维森已经在客厅坐着了。 “小斯黛拉,你真不跟我一块儿去龙岛?” 斯黛拉看着这位明显是逗她玩居多的龙王阁下:“如果你能说动王的话。” 萨维森立刻放弃:“算了算了,以后我在龙岛办个什么宴会再请你们吧。” “现在,瑟兰迪尔是不可能同意你一个妖精幼崽离开他的视线的。” 萨维森又小声嘟囔:“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他居然是个负责任的引导者。” 斯黛拉只当没听见萨维森说的话,左看看,右看看:“萨维森,王呢?” “刚刚矮人族有人上门,他出去了,”萨维森说,“走吧,他让我今天领你逛街买东西。” 矮人族? 斯黛拉有些奇怪,他们这会儿找上门是为什么。 不过王这会儿不在,斯黛拉不可能知道答案。 “我没什么要买的东西,萨维森你有吗?” 萨维森当然没有。 他又重新坐下去:“那我们就在屋里待着,不出门了?” “我倒是可以,”斯黛拉的视线落到萨维森身上,没有说剩下半句。 萨维森听懂她的意思,嘴角抽了抽:“明明你小时候那么可爱,怎么现在越长越像瑟兰迪尔了。” 斯黛拉就像没听懂他话里潜藏的意思,高兴的说:“真的吗?王毕竟是我的引导者,我当然要跟他学。” “求你了,学点儿好的吧,”萨维森往沙发上一倒,“算了,我们还是出门,你不买我买。” 斯黛拉就这样被萨维森带出门,她也算终于见识到作为龙王的购买力。 不出意料,萨维森买的都是亮闪闪的东西。 而作为拥有无数珍品的龙王,萨维森的审美也非常不错,他只要扫一眼就知道这颗宝石和价格匹不匹配,店主有没有把他们当冤大头。 有他在,就算是原本没打算买东西的斯黛拉,也挑了一些特别的宝石,打算回去送给小伙伴们。 不过选完以后,萨维森没让斯黛拉付钱。 “如果让人知道你跟我一起出来逛街,还要你自己付账,我面子往哪儿搁?” 斯黛拉也没跟他客气:“我刚刚挑了一枚金晶石,原本是想送给你,既然你付钱,那就等我回去后,做成饰品再给你吧。” 萨维森没想到还有这茬,这会儿改口让她单独付那一块宝石的钱也来不及了。 “那你可得做好看点儿,千万别让那块宝石失了颜色。” “你放心,”斯黛拉道,“我设计完以后会把图纸拿给罗伯特看看再动手的。” 罗伯特作为设计大师,有他这块招牌在,那肯定没问题。 一旁的店家凑上来问:“两位说的是精灵族杰出的设计大师罗伯特大人吗?” 见他们点头,店家立刻笑道:“原来是罗伯特大人的熟人,不知可否请两位给罗伯特大人带个消息?” 萨维森脸上的笑容落下来,没让斯黛拉开口,自己问:“什么消息?” 店家没被他的冷脸吓住:“罗伯特大人多年前曾叫我们帮忙留意一块宝石,前些时候我们老板收到消息,两个月后那块宝石会在罗兰拍卖行进行拍卖。” “因为不知道罗伯特大人什么时候会离开精灵之森,所以我们老板让名下所有的店铺都注意着能帮忙给罗伯特大人送信的人。” 店家说着就笑起来:“这不就巧了吗。” 的确是有点巧。 斯黛拉这么明显的小妖精特征,却偏偏要在他们提到罗伯特之后才上来询问,说要传话。 很难不让斯黛拉猜测,或许事情是有那么一件,但老板能想到用罗伯特来作为突破口,也是临时起意。 “原来是这样啊,”斯黛拉说,“谢谢你们还惦记着几十年前答应罗伯特的事情。” 店家立刻道:“不不,这没关系,我也是听从老板的吩咐。” 等离开那家店,萨维森问:“斯黛拉你真的要把这件事告诉罗伯特吗?” 斯黛拉点头:“如果罗伯特确实很想要那块宝石,我现在知道这个消息肯定要告诉他。” “至于能不能出来,要不要去买,就得要罗伯特自己做决定了,他才是成年精灵。” 萨维森一想也是:“我在很多年前的确听说过罗伯特在找一块特别的宝石,但后来他回到精灵之森,我以为他已经找到了。” 斯黛拉耸耸肩:“这件事我没听说过。” 萨维森说:“你才多大,他找宝石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不知道当然是正常的。” 斯黛拉一时也有些好奇:“萨维森你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宝石,能让罗伯特念念不忘,执着的找那么久吗?” 萨维森看了一眼周围人来人往的街道,没有立刻回答她,而是等玩儿了一天回到房间里才开口。 “我不知道他到底想找的是怎样的一块宝石,但我知道,他找的宝石出自黑暗之地。” “小斯黛拉你在精灵族也多注意一些,罗伯特这个精灵是有点古怪在身上的,偏执且病态的喜欢研究黑暗相关,要不是他的信仰的确是光明神,我都要怀疑他是否已经堕入黑暗的怀抱了。” 这说的,是罗伯特? 斯黛拉有些怀疑,精灵族该不会有两个罗伯特吧? 第561章 世界十19 精灵王回来后,知道斯黛拉的怀疑,反问她:“斯黛拉觉得,罗伯特是怎么成为达米安的引导者的?” 对哦,达米安是暗精灵啊。 见精灵王还在等她的回答,斯黛拉开口道:“因为了解,也因为喜欢。” “罗伯特对黑暗了解最多,对黑暗毫无排斥,且喜欢精灵幼崽,所以才是最适合引导达米安的精灵。” 精灵王点头,给了她一枚香香的奶果:“你也是幼崽。” 斯黛拉抱着奶果躲在后头。 就……也行吧。 因为是幼崽,罗伯特在她面前有超乎寻常的忍耐度,根本不可能用对外人的状态来对她。 即使在罗伯特眼里,斯黛拉总是勾得达米安不和他待在一起。 好的,现在罗伯特眼里的“一生之敌”已经变成卢卡斯了。 知道了想知道的,精灵王提醒斯黛拉:“要进到海里,如果不适应海水,最好还是穿长裤。” 斯黛拉不曾深入海底,自然也不知道自己是否适应,但听王的准没错。 斯黛拉回到房间里,从储物戒中拿出自己的超大衣柜。 等换好新衣裳,斯黛拉打算将已经卷边,变成枯萎火焰玫瑰的花朵裙收好时突然意识到。 精灵是向往勃勃生机的,只有罗伯特才会研究枯萎衰败的东西,比如展现一朵花濒临死亡的绝唱之美。 而精灵族中,除了达米安,也只有斯黛拉是真心欣赏这样的作品。 为了争夺达米安注意力而想要拥有的卢卡斯不算,因为斯黛拉是真的会把它们穿出门,尽情展现这些衣裙之美的。 斯黛拉边妥善收好裙子,把它挂在单独的柜子里边想。 罗伯特现在对她态度越来越好,会不会不全是因为卢卡斯的对比,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斯黛拉想着事,动作难免稍慢了一些。 等她出来,精灵王却并没多说什么,带着她就开启了魔法阵。 他们这边阵法开启的时候,还没离开的萨维森刚好推开门。 “跑的可真快,”萨维森头疼的说,“还想叫你们带带我呢。” “自己飞回龙岛也很远的好不好。” 事实上,斯黛拉离开时有看见萨维森的身影,但还没来得及打招呼,魔法阵就将他们传送走了。 “王,萨维森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来找你?” “不用管他,”精灵王显然已经习惯萨维森的举动,“他只是想跟着我们顺路回龙岛。” “既然他来迟一步,当然是过时不候。” “魔法阵就这么一会儿,也不能聊什么,他是害怕自己用一个魔法阵孤单吗?” 对斯黛拉的费解,精灵王没有丝毫替萨维森隐瞒的意思。 “他从前最喜欢横冲直撞,仗着禁魔的体质,不好好学魔法,所以对魔法阵的掌握不好。” “如果不愿意花钱使用人类的传送法阵,他就得自己飞回去。” “而且,他无法在光明神殿中使用魔法阵。” 前面斯黛拉还能理解,这最后一条:“是光明神不喜欢他吗?” “可别叫他听见,”精灵王在斯黛拉头上轻轻压了一下,“他会从此不再理你的。” “哎呀!”斯黛拉捂着头,顺势趴下耍赖,“他不理我那我就来找王。” 精灵王笑着摇摇头,给她解释:“光明神殿内设有阵法,除了大神官外,能获得使用魔法阵或是瞬移许可的很少,而外族只有我。” 精灵王带上了淡淡的怀念:“这是光明神予我的特权,凡光明所在之地,均能畅行无阻。” “哇,”斯黛拉没有多想,只是感叹,“光明神真的很喜欢王!” 精灵王说:“光明神也很喜欢你。” 斯黛拉爬起来:“我这么可爱,光明神肯定会很喜欢我的。” 说完,她还重重的点了两下头,以示肯定。 斯黛拉这样子,可爱值爆表,纵然是精灵王,也忍不住想再戳她一下。 但顾虑到斯黛拉小小的一个,经受不起,精灵王的手动了动,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专心赶路。 他们到海边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 今晚没有月亮,所以有满天繁星。 不过有这么多星星在,也没办法完全照亮海洋,只能给翻腾的浪花镀上一层光。 斯黛拉看着一眼望不到边的海洋,抓紧了精灵王的头发。 精灵王递给她一颗小小的珠子嘱咐:“随身带好,有了它,你就可以像在陆地上一样正常呼吸。” 斯黛拉接过来:“王,我把它放储物戒里还能起效吗?” 除了储物戒里,斯黛拉实在想不到有哪里能保证珠子的不丢失。 人鱼族生活的地方,可是深海,她一个小妖精要是不能呼吸,连游出来的机会都不会有。 精灵王说:“你先戴在脖子上。” 斯黛拉听话的戴好。 精灵王伸出指尖,在上面轻轻点了一下。 串着珠子的丝带轻轻收紧,贴在斯黛拉的脖子上,不留一丝空隙。 这下子,只要丝带不坏,斯黛拉怎么甩,珠子都不会掉了。 斯黛拉摸了摸脖子,又转了转头:“王,这根丝带是用什么做的啊,我像是完全感受不到它的存在一样。” “是月神的恩赐,”精灵王说,“等你长大,我教你怎么织。” “好!”斯黛拉赶紧答应下来,半点都不敢晚。 之前拜托达米安做衣服时,斯黛拉从达米安的书里了解到这款名为月神的恩赐的料子。 以最美的月华织成,存量极其稀少,又因几乎无人能做,堪称无价之宝。 就连精灵族中,也少有精灵会这门手艺,何况他们还多得是别的事要做。 他们刚说定,海面上突然传来令人迷醉的歌声。 斯黛拉一晃神,就甩了甩脑袋清醒过来:“王,这歌声里蛊惑的意味好浓啊。” “是海妖,”精灵王说,“海妖在引诱心志不坚定的人类沉入海底。” 斯黛拉皱了皱眉:“海妖是什么样的?” “比人鱼更凶恶一些,”精灵王看向远方,“海妖原本也是人鱼族的一员,或因为憎恨人类,或因为不喜欢人鱼族的约束和生活,以再也无法吟唱人鱼之歌为代价,脱离了人鱼族,成为实力更强的海妖。” 斯黛拉学到过,人鱼受海神眷顾,人鱼之歌也能唤来海神的聆听。 失去了人鱼之歌的海妖,再也不能得到来自海神的注视。 第562章 世界十20 精灵王将人鱼王给的信投入大海,片刻后,大海翻腾起滔天巨浪。 海浪在斯黛拉眼前分隔,露出一条又深又宽的走道。 精灵王带着她往下,海浪在他们身后合拢。 斯黛拉原以为他们会顺着这条路一直走到人鱼族地,没想到先迎来了尽头的水墙。 要入水了? 斯黛拉正想着是不是直接滑到精灵王的衣袋里,就见合拢的海在他们周围形成了一个气泡。 气泡包裹着他们在海里飘摇,一路掠过绚烂的鱼群,奔向压抑空寂的深海。 斯黛拉有些不适应,拉着精灵王的头发,坐得离他的脸更近了些,只要精灵王一扭头,就能和她贴上。 精灵王伸手打了个响指,包裹着他们的泡泡发出温润的光。 这点光照亮了幽暗的深海,让斯黛拉看到了海底的绚烂,她看了这个又看那个,眼睛都有些不大够用了。 等到了人鱼族,斯黛拉还有些意犹未尽。 包裹着他们的小泡泡融入进一个大泡泡里,斯黛拉发现,这和陆地上也没太大的区别。 所以这颗能让她在海底呼吸的珠子,用不上了? 他们刚停稳,人鱼王就迎了过来。 “瑟兰迪尔,”人鱼王看见他后,松了口气,注意到他肩上的斯黛拉,也面色柔和的打了个招呼,“族地有很多小人鱼,斯黛拉可以和他们一起玩。” “斯黛拉跟着我们,”精灵王开口道,“稍后或许还需要斯黛拉帮忙。” 这下子,不止是人鱼王,就是斯黛拉也愣住了。 她能帮什么忙? 来之前也没听说啊。 人鱼王对精灵王很信任,他都开口这么说了,也不拖延,直接把他们往里带。 “这次之所以急着请你们来,是因为新一批的人鱼蛋出了点问题,过了这么长时间,一直没能孵化,也没有任何动静。” 人鱼王脸上带着愁:“大祭司之前说是因为命运的指引,这一批人鱼蛋的成长停滞了,但大半年前,他又说命运发生了改变,这些孩子会继续顺应时间法则成长。” “但现在,已经超出正常小人鱼孵化的时间两倍了,大家都很担心。” 精灵王在来之前已经知道了大致的情况,所以这一次,主要是给斯黛拉说明。 人鱼王知道精灵王的性格,送了他们进门,自己只留在屋外。 屋内,看着被摆在精致的软垫上,照护得十分精细的人鱼蛋,精灵王先用魔法检测了一遍。 翠绿色的魔法光泽显示,这些未出生的小人鱼都很健康。 “斯黛拉,你去看看这些人鱼蛋。” “我不会啊,”斯黛拉茫然的说,“王不先教我?” 精灵王说:“不用,你去看看,觉得有快要破壳的小人鱼就去指出来。” “如果没发现的话也没关系,精灵和人鱼是不一样的。” 彳亍口巴。 斯黛拉知道原因了。 因为前两次精灵果实的发育,都是斯黛拉第一个发现的,所以精灵王认为她在这上面很有天赋。 但这怎么可…… 斯黛拉绕着人鱼蛋飞了一圈,忽然沉默下来。 好像精灵王还真没乱说。 斯黛拉发现自己还真的能感受得出这几颗蛋状态的不同。 至少左下那颗就比其他的都更活跃一些。 斯黛拉飞到那颗人鱼蛋边上,顺着自己的心意将手掌贴了上去。 下一刻,她就觉得有另一只温热的小手贴了上来。 面前的蛋壳似乎一瞬间变得透明了些,斯黛拉看到里面有一个紫发紫眸的小美人。 她的鱼尾带着神秘的色彩,这会儿正清醒着,努力想看到外面斯黛拉的模样,但又疑惑着什么也看不清。 “这一枚吗?” 精灵王的声音惊醒了斯黛拉。 她回过神,眼前只有厚厚的蛋壳,完全没办法看清里面的小人鱼。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幻觉,但斯黛拉还是犹豫着将这枚蛋点了出来。 她在其他蛋边上又挨个看了一圈。 “王,这颗蛋给我的感觉最强烈,其他的都没那么活跃,可能……睡着了?” 精灵王点点头,叫了人鱼王进来,让他先关注斯黛拉挑出来的那枚蛋。 人鱼王立刻决定把这枚蛋带在身边,然后亲自带精灵王和斯黛拉去休息。 人鱼族的王宫很漂亮,用各种珊瑚、珍珠、贝壳做装饰。 或许是知道精灵王的习惯,人鱼族给他准备的是正常的床铺,但给斯黛拉准备的,是一个铺了柔软床单,用珍宝做床头陪伴物的贝壳床。 这个贝壳合上后,就自成一个小空间。不过斯黛拉即使是入睡时,也让它处于打开的状态。 毕竟它合上后,斯黛拉总有一种凭自己难以打开的感觉。 第二天,斯黛拉才迷瞪着起来,他们所在住处的贝壳门就被敲响。 门打开后,是人鱼王亲自过来了。 人鱼王公认比精灵王更淡漠,似乎万事都不过心,但这会儿,任谁都能轻易看穿他浑身上下洋溢着的喜悦。 “谢谢你们,瑟兰迪尔、斯黛拉,昨晚你们说的那枚人鱼蛋有动静了。” “今天早上那枚蛋已经裂了个缝儿,要不了多久,新的小人鱼就要出生了,你们要去看看吗?” 有这个机会,斯黛拉当然愿意前去:“我的荣幸。” 精灵王看了一眼她脖子上稳稳当当挂着的珠子,没有拒绝。 跟在人鱼王身后,斯黛拉发现,原来人鱼族地只有昨天他们活动的那一片没有海水,正常人鱼的聚居地和一半的人鱼王宫都是有海水的。 斯黛拉终于后知后觉,在人鱼族待了一晚后,他们终于要真正与海水接触了。 斯黛拉有些紧张,精灵王索性将她装到自己的上衣口袋里。 这很好的安抚了斯黛拉的紧张情绪。 等真正和海洋接触后,斯黛拉发现自己除了开口说话时一张嘴就灌一口水外,别的其实都还好,慢慢也就适应了。 但斯黛拉也明白过来,为什么人鱼们大都不爱说话,喜欢以歌声交流。 大概是因为,他们也不是时时刻刻都想给自己灌一肚子水? 第563章 世界十21 也是他们到得巧,斯黛拉他们才进门,就只听啪的一声,一块蛋壳直接飞了出来。 亏得人鱼王反应快,接住了这枚蛋壳。 人鱼王很高兴:“真是只活泼的小崽子。” 他话音刚落,蛋壳边缘就出现了一双小手。 小手用力一撑,令斯黛拉眼熟的紫发紫眸小人鱼就坐到了蛋壳边缘。 小人鱼在人鱼王他们仨脸上转了转,最终落到了斯黛拉身上。 她张嘴发出一道悦耳的声音。 已经学过人鱼语的斯黛拉能听懂她的话,但有时候正因为听明白了才会觉得尴尬。 因为这条小人鱼问:“你是我的妈妈吗?” 斯黛拉连忙摇头:“我是妖精,你是人鱼,我当然不是你的妈妈。你的妈妈……” 斯黛拉看向人鱼王,毕竟他才知道这条小人鱼的长辈是谁。 人鱼王的视线则在小人鱼的紫色鱼尾上多停留了一会儿才说:“多丽丝,我是你的父亲。你的母亲已经收到消息,在回来的途中了。” 哇哦! 斯黛拉觉得,不愧是人鱼王血脉,能在同一批里头一个出生,也是本事。 小人鱼多丽丝歪了歪头,游了出来,围着人鱼王转了一圈,最后抱着他的王冠坐在了他头上。 斯黛拉心想,不愧是亲生的,就是有胆量。 多丽丝的胆量显然比斯黛拉想的还要大。 在知道同一批的其他小人鱼还没出生后,她忽然有些生气,要求人鱼王带她去见那些蛋。 人鱼王当然不会拒绝,所以他们就看到多丽丝像箭一样冲出去,几个甩尾下去,几乎所有蛋都被她扇了个巴掌。 斯黛拉看到,人鱼王的瞳孔都缩了缩,尤其是在一个蛋壳表面出现裂纹后,人鱼王似乎完全失去了冷静。 “多丽丝!” “小声点爸爸,”多丽丝捂着耳朵,“你吵到我了。” 说完多丽丝又没好气的踢了一下身边的蛋:“坏家伙,快别睡了,赶紧起床破壳,不然我揍你了!” 斯黛拉看了看那些蛋,似乎还真都变得活跃起来了。 斯黛拉回到精灵王肩头,看着不过短短一个小时,所有小人鱼破壳完毕。 当然,最先出来的是壳有裂纹的,最后那只则是多丽丝踢了一脚后威胁的。 小人鱼全部破壳,人鱼王也换了态度,看着多丽丝时,就差没把她捧在手心里。 人鱼族的问题得到解决,精灵王就想带着斯黛拉回去,却被拉着要他们一定留下来参加宴会。 宴会上,斯黛拉见到了多丽丝的妈妈,她是人鱼王后,也是掌管调度人鱼族护卫队的战士。 斯黛拉看着她如火焰一样的头发,再看看人鱼王海一样蓝的鱼尾,深刻意识到他们能生出多丽丝这只紫色小人鱼是有原因的。 海神在上,这颜色调配得简直不能更完美。 多丽丝虽然才出生不久,却已经成了她这一批幼崽里的领头鱼,甚至比她出生还早的人鱼幼崽,都有不少喜欢她,愿意让着她的。 宴会上斯黛拉被多丽丝带着玩,直到晚上回到屋子里,斯黛拉才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 “王,我记得多丽丝是海洋女神的意思?” 精灵王点头:“人鱼族的传统,如果有紫发紫眸的小人鱼存在,便会是未来统领整个人鱼族的王。” “这么说来,我的小伙伴以后会是人鱼女王,”斯黛拉笑弯了眉眼,“那我以后是不是在海底都可以横着走了?” 精灵王有些无奈:“睡吧。” “好,”斯黛拉答应一声,躺了下来。 斯黛拉睡到半夜,突然惊醒。 海洋女神多丽丝,女主小队的一员,将几近灭绝的人鱼族重新带回巅峰的未来人鱼女王,她本该出生于数百年后才对。 想到人鱼王那句命运改变,斯黛拉拉了拉小被子,想了许久,终于将问题落在了尤金那未成功的阴谋上。 光暗神殿打是打了,但尤金没能将脏水泼到黑暗神殿头上,小龙崽被救回来,也就没有几家长生种下场参战,死伤无数还被诅咒的事。 没有诅咒,没有战场上的无数人命,斯黛拉觉得,如果按照修真界的因果论,长生种们的生活会一直像现在一样,平静而快乐的过下去。 一阵困意袭来,斯黛拉重新裹好小被子,睡了过去。 这次醒来,他们没再多留,斯黛拉带着未来人鱼女王多丽丝送的许多珠宝回到精灵之森。 刚出魔法阵,精灵王就停了下来。 斯黛拉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正好对上达米安和卢卡斯满是控诉的眼睛。 “抱歉,”斯黛拉飞下来,“因为临时增加了去人鱼族的行程,我回来晚啦。不过,我有给你们带礼物。” 斯黛拉开口解释,又有礼物开路,达米安的冷脸一下就绷不住了。 卢卡斯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却都没能换得达米安重新跟他站在统一战线,最后只好放弃,抱着斯黛拉给的礼物跟在他们后面。 精灵王自己去忙,斯黛拉则跟着达米安走了,她没忘了给罗伯特传话的事。 罗伯特打开门看见三只幼崽都在门外,不太明显的笑了。 他打开门,邀请他们进来,又摆上幼崽爱吃的果子,才看向斯黛拉:“找我有什么事?” 卢卡斯奇怪的问:“为什么猜是斯黛拉?” 罗伯特脸上带上了神秘色彩:“当然是神明给予的指引。” 卢卡斯虽然天真,但这段时间在幻境里摸爬滚打,怎么都长了点能耐。 他怀疑的看着罗伯特:“你是不是在骗我。” 罗伯特挑眉:“不错嘛,居然看出来了,还算有长进。” 卢卡斯一下就站了起来,握着小拳头气得跳脚。 达米安叹息一声,习以为常的在中间调节。 收到达米安求救的视线,斯黛拉说。 “罗伯特,我这次来找你,可是有正事。” 罗伯特听了,不再逗卢卡斯玩,达米安自然能安抚下他,让他重新坐下来。 斯黛拉先拿出装着金晶石的盒子:“第一件是我答应了要为萨维森做一件饰品感谢他,但我怕做的不好,你能指导我吗?” “当然,”罗伯特没有拒绝。 斯黛拉眉眼弯弯:“第二件事是在买这枚金晶石的店铺里,店主知道我认识你后,让我转告你,两个月后的罗兰拍卖行有你找了很多年的宝石要拍卖。” 斯黛拉有些好奇:“你要找的是什么宝石啊?” 第564章 世界十22 不止是斯黛拉,就是达米安他们也看了过来。 在他们的印象里,罗伯特可是个富有的精灵,几乎这个世界上能找到的所有宝石,都可以从罗伯特的工作间里找到。 他们在学习辨认宝石的时候,就是在罗伯特的工作间里一块块亲眼所见,亲自触碰着学习的。 这样的罗伯特,会有一块找了很多年都找不到的宝石,这难道不稀奇? 听见斯黛拉的话,罗伯特先是愣了一下,又见他们三个用同款闪烁着求知欲的眼睛看着他,一时失笑。 “是那时候我很想得到,却一直没能到手的一块,”罗伯特的语气轻描淡写,“现在我已经有了更珍贵的东西,那块宝石能得到可以,不能得到也没关系。” “何况,”罗伯特温和的看着面前的达米安,“我原本的用处也是为了送给将要出世的精灵幼崽。” 想到达米安出世前,成年精灵们的比试,斯黛拉有了一个猜测。 “罗伯特,你该不会在那么多年以前就准备好要竞争幼崽的引导者位置了吧?” “当然,”罗伯特满脸的理所当然,“幼崽那么难得,我准备多久都不为过。” “哇!” 斯黛拉三个同时发出惊叹声。 等离开罗伯特的住处,达米安犹豫着开口:“斯黛拉,你有值得信任的可以去那场拍卖会的朋友吗?” 斯黛拉问他:“你是想把那块宝石买回来送给罗伯特吗?” 达米安点头:“有这个想法,但是我还不知道那块宝石要花多少钱。” “如果把我的所有零花钱和手里的宝贝都合起来还不够的话,我也只能放弃。” 卢卡斯凑上来:“达米安你别担心,我也有钱,我可以把我的钱都给你,不用你还!” 达米安拒绝了:“谢谢你卢卡斯,但给我的引导者买东西,我希望是我自己出钱。” 斯黛拉眼珠子一转,想到了一个办法:“钱的事达米安你不用担心,我先去问问王找个靠谱的人。” 说完,不等达米安询问更多,斯黛拉就往王宫的方向飞去。 精灵王听完斯黛拉的话,问她:“你原本想到的人是谁?” “是丹尼尔,”斯黛拉提了尤金的曾孙,“丹尼尔家族因为尤金的死和拉夫的上位,地位正是不稳的时候,想必他们也需要展现和精灵族的友好关系。” “我请他帮忙,他或者说他背后的家族肯定能帮我把这事办妥当。” 精灵王点头:“那就去写信吧。” 这就是同意的意思。 斯黛拉立刻写了一封信给丹尼尔。 信上没透露半点达米安的存在,只说是罗伯特因为忙着精灵族修建游乐场的事,不能离开,只能放弃这次难得的机会。 斯黛拉之前受到罗伯特不少帮助,非常感激,就想帮他把这块宝石拍下来送给他。 可惜斯黛拉还小,不能随意出入精灵族,就只能求到她的好朋友丹尼尔头上,拜托他帮忙打听一下宝石大致的价格,她这边好准备钱再去找别人拍下来。 信送出去之后,斯黛拉就把自己装钱的小匣子取出来,仔仔细细的清点了一遍。 精灵王问:“你要帮达米安买下来?恐怕他不会同意。” “我知道,”斯黛拉狡黠的说,“达米安不愿意接受我的无偿帮助,但我可以花钱雇佣他帮我做事。” “这次和萨维森外出,我挑到了不少喜欢的宝石,还有多丽丝送的珍珠珊瑚珠什么的。我正好缺一位有灵气的设计师将它们设计成精美的珠宝。” “达米安有这个能力,我想找他又不忍心他花费那么多时间却又什么都得不到,借用雇佣的名义给他钱做补偿不是刚刚好?” 看她把什么都想好了,精灵王也不再都说什么由着她自己去折腾。 就像斯黛拉预料的那样,丹尼尔很快回信。 信上不仅写明了那块宝石的价格,还说这件事被丹尼尔的父亲知道了。他打算亲自去帮斯黛拉做这件事,让斯黛拉不用另外找人去拍了。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让丹尼尔去,自然是因为丹尼尔也还小,还没到能出入这种场合的年纪,所以只能拜托他打听消息了。 收到回信后,斯黛拉收拾收拾就去找了达米安。 看着信上写出来的金额,达米安面色凝重。 “差的很多吗?”卢卡斯切过去看了一眼,在心里算了算也有些犯愁。 不只是达米安攒下的,就是把他手里的钱全掏空,也还是差的老远。 毕竟作为精灵幼崽,吃,穿,住都不用他们操心,精灵族也没有需要花钱的店铺,他手里的零花钱对于拍卖需要的钱来说,杯水车薪。 斯黛拉清了清嗓子:“达米安,你前面帮我做了那么多裙子,我还没有好好的谢谢你。” 斯黛拉出手就是价值不低的工费。 在达米安拒绝前,斯黛拉拿出自己装了散碎珠宝的匣子推到他面前,顺带又添了钱进去。 “这次我想让你做的东西不少,非常耗费心力,所以这些钱提前给你做定金。” “谢谢你斯黛拉,”达米安那么聪明一只幼崽,怎么会看不出来,她是想帮自己呢。 达米安收起斯黛拉的珠宝匣子:“我会好好设计制作,尽快给你的。” “用不着那么快,”斯黛拉拦下他,“有空的时候做一做,你还是要早睡早起,不然以后你做哥哥的说不定比卢卡斯还矮。” “那可不行,”达米安嘟囔道,“我会长很高,保护斯黛拉你的。” “好,”斯黛拉认真的说,“那我等着啦!” 达米安翘起嘴角,将自己几乎所有身家,连带着斯黛拉刚给的钱一块儿给了出去,但他并不心痛,反而十分期待。 “不知道罗伯特会用这块宝石来做成什么,到时候我一定要做第一个看见的精灵!” 第565章 世界十23 在拍卖会以正常流程拍下一个拍品,对丹尼尔家来说,根本不算什么难事,何况斯黛拉还给了足够的钱呢。 丹尼尔家原本没想收下这些钱,斯黛拉的信上却说精灵和妖精从不亏待朋友。 有她这一句,丹尼尔家乐呵呵收下钱,却也叮嘱丹尼尔一定要好好维护好这层关系往来。 只是他们高兴了,有人就要不高兴了。 拍卖会场的包厢里,有人着急的问:“还不见罗伯特来吗?” “一直没见人,”他身边的管家问,“老爷,该不会底下的人没能将消息传到罗伯特那儿吧?” “不可能,”那个老爷说,“别的经其他种族的人转一手也就算了,前两个月那个小妖精可是跟着精灵王出来的,她早就回去了,肯定能把话带到。” “现在还没见罗伯特来,要么是精灵之森还没解封,他不能出来,要么是他已经有了替代的宝石,这一块于他已经不重要了。” 管家皱眉看向下头:“那老爷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宝石马上就要送上去了。” “如果罗伯特仅仅只是出不来的话,我们岂不是要失去一个重要筹码?” 那个老爷摇头:“这有什么,正常途径拍回来就是,一块宝石而已,只要我们价码出得够高,不过是左手倒右手。” “给税务出点钱,等罗伯特出了精灵之森,我们还能借此在他面前卖个好。” 管家竖起大拇指:“还是老爷聪明。” 他们这边定好了计划,却不想,还真有人抬了价也要和他们竞争。 这个老爷拉下脸让人去查是谁。 管家出去了一趟,就回来说:“是尤金的孙子,和他同名的小尤金侯爵,带着儿子丹尼尔在竞拍。” 这个老爷准备继续举牌的手一下就停了:“他们怎么突然看上这块宝石。” 管家说:“丹尼尔不是和雪安帝国的公主订婚了?他们约定好的事情没办成,这桩婚事能不能成,现在谁都说不准。或许是想拍下来送给公主,以此添些情分吧。” “那也没事,”老爷说,“他们想找人做东西时,让咱们的人去应聘,用别的换出来就是,还多赚一笔。” 丹尼尔和小尤金侯爵虽用了稍稍超出预算的价格拍下宝石,好歹有个不错的结果。 他们拿上东西还没出门,就有本地最大的宝石商人出来恭贺,夸赞宝石品质好,顺带毛遂自荐,可以接雕琢的活。 小尤金侯爵笑着摇头,眼看人群还没散去,故意抬高声音说:“这事我们说了可不算,这块宝石是我们帮人代为拍下的。” 边上有捧着他们的人问:“哦,不知是谁,竟然能劳动侯爵大人?” “是精灵王最宠爱的小妖精,”小尤金侯爵得意的拍了拍丹尼尔的肩膀,“丹尼尔和那位是朋友,受她所托帮忙拍下这块宝石,说是要送给罗伯特大师做礼物。” “罗伯特大师!是那位精灵族的罗伯特大师?”旁边的人惊呼一声,“那确实不用别人经手了,罗伯特大师就是本世纪最出众的设计大师,谁能比他还厉害呢。” 主动上前询问的商人差点没能绷住自己的脸色,还是他身边的管家扶着他,用力的掐着他的胳膊,才让他稳下来。 却不想,他们的动作都被小小的丹尼尔看在眼里。 等回到家,丹尼尔立刻就把这件事告诉了父亲。 小尤金侯爵在魔法晋阶上天资有限,在阴谋算计上却很敏锐。当初要不是拉法异军突起,他支持的埃尔文肯定能成功上位。 “斯黛拉给你的信上不是说她在买珠宝的时候知道这件事,又因为罗伯特不方便出来,只能忍痛放弃这块宝石,才托你帮忙打听?” 小尤金侯爵半眯着眼:“恐怕这是针对罗伯特设的一个局。” “罗伯特为人孤僻,很少与人来往,所以他们没想过我们拍下这块宝石最终是要送往精灵族。” 丹尼尔皱了下眉,又很快松开:“反正宝石肯定是要给斯黛拉送去的,商人而已,难道还能来找我们的麻烦不成?倒是这件事,要不要派人打听一下?” 小尤金侯爵点点头:“虽然是一个珠宝商人,但他想算计精灵,这是不争的事实。我们好好查一查,正好也向精灵族展现一番我们的能力。” “这个世界上,只有没用的人才会被淘汰,只要维持好和精灵族的友谊,等到公主下嫁,你们有了感情,我们家族短时间内就不用担心没落了。” “你给斯黛拉的信上,记得这么写……” 斯黛拉收到丹尼尔的信,先把宝石给了达米安,又单独找上了罗伯特。 罗伯特看完信,冷笑一声:“老的死了,小的就开始起别的小心思了,真当我是什么圣人?” 斯黛拉就当没听见一样:“反正罗伯特你自己多注意些,就算你只是心情不好,达米安也会很担心的。” “我知道了,”罗伯特面色柔和下来,“谢谢你斯黛拉,不过你放心吧,我不会做让达米安担心的事。” 说着,他又小声嘟囔:“也不知道达米安和卢卡斯谁才是光精灵,明明达米安这么可爱,卢卡斯却像是个小恶魔。” 斯黛拉双手捂住耳朵:“我什么都没听见。” 罗伯特回过神,有些无奈,取出两枚不知道什么时候做的胸针,递给斯黛拉。 “你既然决定要用尤金家族这条线,那就得有来有往,你找个机会把这个拿给丹尼尔,就说是我送他和公主的礼物。” 斯黛拉将胸针收进储物戒:“那我等丹尼尔订婚仪式的时候再送,不然凭他们家的本事,这胸针一送出去,就成了精灵族要帮着促成丹尼尔和公主婚姻的铁证了。” “能不能凑成一对,看他们的感情和本事,我们可不适合掺和进去。” 看斯黛拉打定主意,罗伯特眼中闪过淡淡的欣赏,又招呼着她来看自己新做好的几样东西。 当然,这些摆出来给斯黛拉看的,都是其他精灵不大喜欢的,关于衰败、黑暗的主题。 这里面,有些斯黛拉喜欢,有些不喜欢,但她并不隐瞒,甚至还能品评出个一二三。 聊到最后,斯黛拉对自己要设计给萨维森的宝石也有了灵感,就着罗伯特这里的纸笔就伏案画起来。 萨维森最喜欢亮晶晶的东西,所以这枚金晶石当然要拿金子来配。 第566章 世界十24 等到斯黛拉彻底做完给萨维森的戒指图纸,就收到了来自龙岛的邀请。 萨维森追求到了喜欢的龙,要和她举办婚礼,邀请精灵王和斯黛拉前往参加。 虽然不知道他们的东西是不是已经全准备好了,斯黛拉也还是又回去改图纸,将金晶石分成两份,做成对戒。 她在达米安和罗伯特的帮助下,紧赶慢赶,终于在出发前做好了戒指。 斯黛拉趴在精灵王的肩上撒娇:“我以后一定不这么赶工了,好累。” 精灵王将她放进自己的上衣口袋里:“累就好好睡一觉,等你睡醒,我们就到了。” 斯黛拉摇头,颇有些怨念的说:“我吃了能提神的果子,脑子虽然很疲惫,精神却还很亢奋。” 精灵王板起脸,轻轻弹了她一下:“你还小,这种果子是能乱吃的吗?” “是罗伯特给你的?” 斯黛拉当然不会出卖罗伯特:“是我以前收了没吃的。” “王,没有下次了,我肯定不再用这种果子提神了。” 精灵王瞥了她一眼,最后还是选择了妥协,带着她用魔法阵去了龙岛。 精灵王的魔法阵落点很准,就在萨维森的家门口。 萨维森还在缠着恋人说话,突然感觉到外来气息,气势汹汹的出来,却发现了精灵王,不由得翻了个白眼:“怎么来的这么快。” 斯黛拉率先道:“是我催王快些来。” 她拿出戒指盒给萨维森:“我想快点把礼物送给你们。” 对斯黛拉,萨维森的态度好了不止一点。 他打开戒指盒,立刻就被阳光下闪耀的戒指晃到了眼睛。 “亲爱的!”萨维森立刻呼唤恋人,“我们用这个做婚戒吧!” 萨维森的恋人也很喜欢这枚戒指,立刻同意了这点,抱着斯黛拉就是好大一个亲亲:“谢谢你斯黛拉,我真的太喜欢这对戒指了,它是我见过最漂亮的!” 斯黛拉猝不及防被她捞过去,着实有些受不住这沉重的爱,求救的看向精灵王。 精灵王开始也没想到,将斯黛拉救回来后,就护在手里,再不敢让她待在肩上。 斯黛拉松了口气,这才发现周围忽然多了许多龙族,他们不是痴迷的盯着萨维森手里的戒指,就是眼巴巴的看着斯黛拉。 最后,还是和斯黛拉关系最好的小龙崽跑出来说。 “斯黛拉,你接宝石定制吗,我可太喜欢你做出来的珠宝了,它可真闪!” 就……也行吧。 斯黛拉想了想,接下龙族的生意,她还能把妖精族的族人一块儿拉上。 毕竟宝石足够闪耀的关键是刻面的多少和排布。 一百多个刻面对人类来说是大师级别才能做到的事,但对斯黛拉这样的小妖精来说,他们还能做到更精细。 斯黛拉跟答应了小龙崽,别的龙族也跟着上来排单。 甚至因为怕斯黛拉没有足够的材料,直接把自己的收藏拿出来给她挑。 至于报酬,有些给了金币,有的直接用宝石结算,怎么算斯黛拉都不会亏。 萨维森欣赏了一会儿,发现斯黛拉身边的情形,有些好笑,同精灵王说:“你说说你,自个儿这么无趣,怎么偏偏就教出来斯黛拉这么个可爱的小妖精呢。” “我看我们龙族都挺喜欢她的,不如她接了这么多单子送来送去也麻烦,不如就在龙族住下,等都做完了我亲自送她回去?” 精灵王也不回话,直接喊了斯黛拉一声,把萨维森的话说了。 斯黛拉反应快,也不登记了,把手上的东西一收,就飞到精灵王的上衣口袋里,把自己藏了起来,瓮声瓮气的说:“我就要跟着王一块儿。” 那些赶上登记,拿了东西的龙还好,动作慢些的,看向萨维森的眼神就有些哀怨了。 还是未来龙后拍了萨维森一巴掌:“你说说你,开这样的玩笑做什么,等会儿小斯黛拉都不敢出去玩了。” 萨维森挠挠头,这才认错:“我就是开个玩笑。” 说着,他又把精灵王和斯黛拉带着去一处巨树边。 “你上次住完留下来的树屋,除了小龙崽偶尔捉迷藏来一回,别的也没谁过来。” “给你们写信前,我还特意让收拾了一遍,不过里头的布置就你自己来了,我可养不来你那么多花儿。” 精灵王答应一声,没跟他多说,三两下就上了树。 斯黛拉这才飞出来,仔细看这树屋。 “和妖精族地的树屋好像,就是更大些。” 精灵王看她喜欢,就由着她去添一些自己喜欢的东西:“等布置完,就好好休息,离他大婚还有几天,多得是种族要来。” 斯黛拉点头,好好歇了一夜,第二天也寸步不离的跟着精灵王,直到第三天才重新恢复登记。 等到萨维森正式结婚这天,果然来了不少种族的族长。 人族除了拉法这位法神,三大帝国也派了实力不错的代表。 不过他们眼里打量的意味很浓,大多数种族都和他们拉开了距离。 他们倒也不在意,因为一些弱小的或是没有用得上的长处的种族,都不被他们放在眼里,所以他们最喜欢找的,还得数精灵王。 如今精灵王宠爱小妖精斯黛拉的事几乎传遍了,他们倒是都知道交好精灵王得先给斯黛拉带礼物。 “精灵王阁下日安。” “虽然龙王阁下结婚的日子说这件事有些不大恰当,但我们陛下说还得先同您提个醒才是。” “之前宫廷发生叛乱,如今已经证实有叛神者在背后捣鬼。” “陛下命人追查下去,却发现叛神者中不止有人族,也有其他种族参与其中。” “甚至其中,还发现了用精灵语写成的信件。” 第567章 世界十25 有精灵语写的信? 斯黛拉藏在精灵王的头发里,想不出到底哪个精灵会加入叛神者。 而且精灵语虽然难学,却并不是没人能学得会,有人故意用精灵语写信,拉精灵族下水,也不是没可能的事。 “王,”等人族的人离开,斯黛拉正想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就注意到精灵王态度的不对。 斯黛拉心中一凛:“王,难道被那些人类说准了,精灵族内真的有叛神者?” “查一查就知道了,”精灵王看了一眼刚被送到自己手里的信。 斯黛拉提出质疑:“如果是精灵族的叛神者,他为什么要用精灵语写信呢,这不是等同于自曝吗。” 要知道,精灵族精通多族语言,就算是兽语也不在话下。 如斯黛拉现在的年纪,都已经学了龙语、人鱼语、人族大陆通用语、矮人语等十多种语言。 只要精灵自己不想暴露,那么信件上的文字绝对不会写下一句精灵语。 何况精灵语是最接近神语的语言,是全大陆公认的最难学。 以精灵语书写送信,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对方也必须要会精灵语的读写才行。 只这一点,就足以卡死全大陆种族中的百分之九十九。 “或许,他就是这样想的呢,”精灵王摸了摸斯黛拉的头发,安慰她道,“别担心,会把他找出来的。” 斯黛拉对上精灵王的眼睛,明白他的意思,选择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将自己融入萨维森婚礼的氛围中,免得谁从她这儿看出什么不对来。 萨维森婚礼结束后,精灵王带着斯黛拉回到精灵族,立刻叫来了精灵长老们。 斯黛拉没被允许参加这场会议,只能飞到母树上。 “斯黛拉,你在哪儿?” 不远处传来格蕾的声音。 母树周边平时是封闭的,除了被允许的精灵与斯黛拉外,谁也不能来,所以格蕾这几只小妖精根本看不到这边的情况。 斯黛拉从王宫的窗户飞进去,绕了一圈,才到格蕾他们面前。 “格蕾、瑞德、布鲁,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前几天,”格蕾高兴的拥抱了一下斯黛拉,“我们刚刚在去游乐园的路上听说你和王回来,就赶紧跑来找你了。” “那你们是和长老一起来的吗,”斯黛拉说,“我有一件事想问问长老。” “长老来了,”布鲁回答她,“本来长老在和精灵长老说话,但精灵长老突然收到消息,说要开会,先行离开,长老现在应该是在房间里。” “斯黛拉你是有什么事要找长老啊,”瑞德好奇的凑上来,“你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直接告诉我们,我们一定尽全力帮你!” “是我在龙族发现了适合我们妖精一族的商机,所以想找长老讨论一下,”斯黛拉把事情简单的提了几句。 布鲁反应最快:“这的确是很适合妖精一族的工作,而且参与进来的妖精可以从中获得报酬,以后在大陆历练的时候,也不用过苦巴巴的日子了。” 斯黛拉听他这话的意思,觉得应该是发生了什么。 “是谁游历大陆回来开故事会了吗?” 格蕾点头:“是安东尼学哥,他回来以后,就不停地吃东西。” “他说因为没有足够的钱,加上带出去的果子都吃光了,他都一两年没吃过好吃的了。” “而且在外面的时候,他还不能变成小妖精的模样,免得被人发现,所以他几乎是像乞丐一样把大陆走了一圈,勉强完成历练的目标,就跑回来了。” 布鲁在旁边补充了一句:“听完安东尼的故事后,瑞德都不想着快点长大去大陆上冒险了。” 瑞德心有戚戚:“不是我懦弱,斯黛拉你没看见安东尼刚回来的样子,变得一点都不像他了。” 一点都不像他? 斯黛拉问:“那现在呢,安东尼恢复了没有?” 他们仨一齐摇头,瑞德还小心的看了看周围,招呼大家围拢过来:“我总觉得安东尼好像在害怕什么。” “而且,我好几次注意到,安东尼晚上还跑出门,就跟梦游一样,喊他也不答应。” 斯黛拉立刻警惕起来:“我记得以前没听说安东尼有这个毛病。” “我们也没听过,”布鲁和格蕾指着瑞德说,“瑞德开始和我们说这件事的时候,我们还不相信,结果后来我们后来也都看到了安东尼梦游。” 斯黛拉想了想:“那你们有上报给老师和长老们吗?” 三只小妖精一齐点头:“我们说了,长老还亲自给安东尼检查过,但都没发现异常。” “最后大家讨论了很久,只能认为是安东尼在外面的时候过得太辛苦,有了一点小小的后遗症。” “为了安慰安东尼,这次长老还特意带着他一块儿来了精灵族,让我们和他一起去游乐园好好玩玩呢。” 知道安东尼在精灵族中,斯黛拉没那么担心了,她记下这事,先找上了妖精长老。 听完斯黛拉的话,妖精长老很感兴趣,同意在不影响平时日常生活和种植的情况下,召集愿意来做事的妖精们一起打磨宝石。 借着这个机会,斯黛拉也向妖精长老问了几句安东尼的事。 但得到的答复和瑞德他们差不多,甚至一些小细节还未必比得上瑞德他们详细。 斯黛拉别过妖精长老,跟着小妖精们一块儿去了游乐园,“正巧”遇上了在等他们的安东尼。 这一见面,斯黛拉就明白为什么瑞德他们会觉得安东尼一点都不像他了。 从前的安东尼是个像瑞德一样,英俊帅气又有些莽撞的阳光妖精,但现在的安东尼变得没那么灿烂不说,还由内而外散发着一种腐败的气息。 斯黛拉谨慎的停在离安东尼稍远的地方,和他打招呼。 “是斯黛拉啊,”安东尼扯着嘴角笑了笑,“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斯黛拉露出担心的神情,“安东尼你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安东尼一怔:“怎么会这么觉得。” 斯黛拉迟疑着说:“我觉得,你好像生病了,但又看不出问题到底在哪里。” 第568章 世界十26 安东尼眼底划过一道亮光,又很快黯淡下去。 斯黛拉发现后,凑他更近了些,仔细观察片刻说:“不如这样吧,安东尼你明天再去游乐场玩,等会儿我找最厉害的魔法师来给你看看。” 斯黛拉开口,瑞德他们第一时间响应,劝安东尼同意。 有他们在前,其他小妖精也七嘴八舌的劝安东尼一定要好好注意身体,等斯黛拉请来的医者。 大家都不进去,陪着他在这儿等,安东尼也不好拒绝,就在原地坐下。 斯黛拉也不多留,直接飞往王宫。 这会儿,精灵王的会议已经开完了,斯黛拉落到桌上,很快把事情说完,然后眼巴巴的看着精灵王。 “王,要不您亲自给安东尼看看去?” “他以前从来没有梦游的习惯,现在又像一个烂苹果,我怀疑他会不会被坏人用什么伤害身体的东西控制了。” 精灵王没有立刻拒绝,而是问:“你觉得你感受到了很明显的腐败气息?” 斯黛拉点头:“那种感觉很强,强到让我完全没办法忽视。” “如果那种气息有实体,我觉得安东尼都要被包裹起来,凑出一层泥壳子了。” 精灵王招来传信鸟:“告诉罗伯特,让他带上达米安一起到游乐场医务室。” 传完信,精灵王也不耽搁,带着斯黛拉就走。 到了游乐场门口,小妖精们发现斯黛拉居然直接领来了精灵王,顿时有些激动。 但他们知道轻重缓急,精灵王让他们让路就让路,让他们先自己去游乐场玩,就乖乖进去,把安东尼留下。 就是瑞德他们也走得毫不犹豫,生怕慢一点,就不够做最听王的话的乖崽崽。 精灵王将安东尼带到医务室,简单看了看,没说话。 罗伯特带着达米安进来后,看着屋里的安东尼,直接皱起眉:“你身上为什么会有沼泽巫妖的诅咒?” 这话把安东尼都给问蒙了:“啊?我没见过沼泽巫妖啊。” “不可能,”罗伯特态度很坚定,“我曾帮一个人类解除过这种诅咒,所以绝不会看错。” “你一定是在什么时候碰到了沼泽巫妖,得到或触发了他的诅咒。” 安东尼眨巴眨巴眼,整个心态都要崩盘了。 他像开水壶一样“呜”的哭起来:“我都没见到过几个人,我怎么就触发了沼泽巫妖的诅咒,我也没往沼泽去啊!” 斯黛拉用精灵王的头发遮住脸。 安东尼真的很可怜,但这个哭声也是真特别,她得忍住。 从进门后就一言不发的达米安看着安东尼源源不断的眼泪,直接躲到了罗伯特身后,小心的捂住耳朵。 见安东尼发泄了一会儿情绪,却还不见停,精灵王稍稍偏头。 斯黛拉说:“安东尼你快别哭啦,罗伯特刚才说他帮人解除过这种诅咒。” 安东尼的下一波“攻击”被卡在了喉咙里。 “嗝儿~” “嗝~真的吗嗝~” 安东尼捂住自己的嘴,状态比之前鲜活多了。 罗伯特有些嫌弃,但看在这傻子刚成年的份儿上,他勉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他当幼崽吧。 罗伯特从储物戒里一连往外拿了好几样东西。 等一切准备就绪,他从身后揪出达米安,让达米安在边上安安静静的坐好,看着他的操作。 解除诅咒的过程有些复杂,即便是罗伯特,也花了两个小时。 中间安东尼还嚎得像杀猪一样,甚至一度失去了自己的意识,出现了攻击倾向。 好在结果是好的,安东尼大汗淋漓的躺在那里,身上虽然还有残余的腐败味,却已经不多,属于散一点少一点。 他也不再带有沉沉暮气,仿佛要凋零的花。 “谢谢,谢谢王,谢谢罗伯特,谢谢斯黛拉和达米安。” 安东尼累得不行,却笑得格外灿烂。 精灵王叫来妖精长老,将安东尼交到他手里才离开。 精灵王往王宫走,罗伯特也跟在后面,等进了书房,罗伯特才说:“王,安东尼身上还带着别的恶咒。” 精灵王纤长的手指点了点桌子:“能反追踪过去找到下咒的人吗?” 罗伯特说:“我试过了,但对方已经死了。” “即使是沼泽巫妖,也失去了存在的痕迹。” “我想,要么是有人特意把他们藏起来,要么是他们发现诅咒到了妖精,怕被我们找麻烦,所以先下手为强。” “斯黛拉怎么看?”精灵王转向她。 斯黛拉一直抿着唇,听了罗伯特的话后,脸色更不好看了。 “我怀疑,有认识安东尼的精灵或者妖精牵涉其中。” “用安东尼自己的话说,他很注意隐藏自己的身份,基本没有靠近城池,也很少与人类往来。” “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没有在诅咒被触动后直接杀了安东尼,要么是对方在下很大一盘棋,要么是对方认出了安东尼的身份,不敢对同族下手。” 对同族下手的妖精或是精灵,据说会出现暗堕。 不是成为暗精灵,是整只精灵会从貌美变成丑陋,并被神明遗弃,不会再有任何一片森林接纳他。 达米安并不知道精灵王他们开会的情况,所以很震惊,倒是罗伯特,作为与会者的一员,很赞同这个说法。 罗伯特向精灵王提议:“之前决定的内部排查范围,只局限在精灵族中。但现在看来,妖精那边的可能性会更大一些。” 精灵语也是妖精的必学语种,如果使用精灵语写信的,是不甘心自己只是妖精,想要成为精灵的谁,那就很说得通了。 因为向往和不甘心,所以希望外人认为他就是精灵。 但往往因为这样没底气的举动,反而证明他不是精灵的事实。 有了这些猜测,刚刚离开不久的妖精长老被叫了来。 斯黛拉和达米安则被派去照顾安东尼。 他们到的时候安东尼还没醒,斯黛拉和达米安一起研究起要给龙族设计怎样的珠宝。 “咚咚咚。” 忽然有敲门声传来。 “请问,安东尼是在这里吗?” 第569章 世界十27 这时候找安东尼? 斯黛拉和达米安对视一眼,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现一样,热情的回应。 “在哦!” 斯黛拉认识的妖精和精灵更多,就由她去开门。 “安娜?”斯黛拉有些惊讶,“你什么时候来的精灵之森?” 安娜是和安东尼同期出生的妖精,比安东尼更学霸,成年和外出游历也更早。 “斯黛拉,”安娜温和的同她打招呼,等看到达米安时,面上有微妙的不自然,矜持的说,“你好。” “你好,”达米安做出羞怯的样子点点头,继续看书。 斯黛拉见安娜动作一时顿住,上前说:“安娜你是特意来找安东尼的吗,不过你来的有些不巧,他现在还没醒呢。” 安娜听见这话,注意力回到斯黛拉身上:“哦?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贵客在呢,他居然还能睡得着,这也太懒了些吧。” 说着,安娜就大步往里走。 “不,这也不能怪安东尼,”斯黛拉拦下她,做出小声些的动作,“安东尼他出了点事,刚刚治疗结束,需要好好休息。” “出事?”安娜错愕一瞬,化作担忧,“好端端的他怎么突然就出事了。是不是……” 安娜话说到一半,又像是有什么顾忌一样停下。 斯黛拉把她的态度记在心里,耸耸肩:“我也不太清楚,还是等他醒来以后自己给你说吧。” 安娜点点头,先去看了安东尼一眼,确认他还睡着,就来劝斯黛拉两个。 “他还睡得很香呢,看样子一时半会儿也醒不了,你们要是有什么别的事情要忙,就先去吧,我来守着他。” 斯黛拉摇头拒绝道:“我们也没什么事,达米安在看书,我在学习做设计,安东尼这里安安静静的,也正好。” 达米安也说:“这是长辈交代给我们的任务,我一定会好好完成的。” 至于是哪个长辈,达米安没说,安娜自然以为是医者一类。 安娜见劝不了他俩,借口不打扰他们,独自进了安东尼的房间守着他。 等屋里没了动静,斯黛拉和达米安借着桌子的遮挡,光明正大的用他们研究出来的手势交流起来。 有时候手势理解不到位的话,斯黛拉做设计的纸笔正好就能派上用场,毕竟达米安可是师承罗伯特,设计上面,他来给斯黛拉建议,谁也挑不出理。 两小只交流最多的,就是安东尼才刚刚解除诅咒,安娜便突然上门,其中的联系在哪里。 不过有鉴于安娜和安东尼一直以来的良好关系,有这样的巧合,也不算特别奇怪,所以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等。 原本在离开的时候,罗伯特说过,安东尼只是有些脱力,只要休息够了,很快就能醒来。 但直到妖精长老开完会回来,安东尼也还睡着。 妖精长老进门后,斯黛拉就迎上前:“长老你回来啦,安娜刚刚也来了,正在里面守着安东尼呢。” 妖精长老一怔,反应过来:“安娜?她不是应该在族地护卫吗,她和安东尼倒是心有灵犀。” 在别的时候算是心有灵犀,这种时候,隔着这么远的距离特意过来,恐怕就不止是这么简单了。 听见外面的动静,安娜也出来了,看见妖精长老时也不闪不避。 “我觉得安东尼从回来以后,状态就不太对劲,接着又发现了这个,我想了很久,还是不放心,就同朋友换班,追过来了。” 安娜拿出来的,是安东尼的日记本。 斯黛拉凑过去跟着看了两页,发现安东尼满篇都写着比较痛苦和自弃的话。 妖精长老皱眉思考片刻,同安娜说:“谢谢你安娜,不过现在不用担心了,安东尼已经彻底痊愈。” “那就好,”安娜做出放心的模样,“长老,安东尼到底是生了什么病啊,为什么之前在族地的时候,你们都没能查出来呢?” “安东尼不是病,而是受了诅咒,”妖精长老有些惭愧,“我们只觉得安东尼状态不对,却都没往那方面想过,还好没有贻误治疗时机。” “这还要多谢罗伯特和达米安,”妖精长老看着达米安笑道,“罗伯特陪达米安去游乐园时,刚好发现安东尼的状态不对,这才救了他一命。” 达米安合上书,顺着妖精长老的话说:“我并没做什么,发现诅咒和解除诅咒都是罗伯特的功劳。” “可也是因为你,罗伯特才会去游乐园啊,”妖精长老睁着眼睛说瞎话。 达米安大概猜到这是他们的新话术,看了斯黛拉一眼,见她没有反对才不好意思的开口:“其实我是去找斯黛拉的,我听说斯黛拉在医务室,还以为她生病了。” 斯黛拉也适时接话:“我原本是要和瑞德他们一块儿去游乐场,偶然发现安东尼有些奇怪,才建议他要不要去医务室请精灵医者看看。” 妖精长老对他们的反应很满意,一拍手总结:“虽然都是巧合,但正因为这些巧合,才让安东尼成功解除诅咒,神明是眷顾他的。” 妖精长老大手一挥:“等回到妖精族地,我打算为安东尼开一场庆贺他恢复的宴会,斯黛拉、达米安你们能来的话,一定要来参加啊!” 斯黛拉说要问问王,达米安说要问一问罗伯特,他们都不能自己决定。 妖精长老很理解:“达米安你也可以叫上罗伯特一起嘛,这次多亏了他。” “我会告诉他的,”达米安答应下来,“我也很想看看斯黛拉以前学习的地方。” “那可能有点难度,”斯黛拉开玩笑说,“你太大只啦,妖精学校小小的,可没办法装下你。” 达米安有些遗憾:“我还不会缩小咒呢,看来只能等以后学会再去了。” 他们俩一唱一和,一看关系就很好。 妖精长老看得嘴角带笑,就让他们先回去。 原本安娜也是要离开,去别的房间住下的,但安娜主动请缨照顾安东尼,就变成了妖精长老离开,去别的房间了。 既然都是要出门,妖精长老在门口停下:“还是我多走几步,把你们给送回去吧。” “要是你们半道上被别的什么东西吸引走注意力,罗伯特和王来找我要幼崽,我可交不出来。” 斯黛拉和达米安异口同声:“我们才不会!” 话是这么说,但他们并没真的拒绝妖精长老。 等他们转过路口,一路说说笑笑的离开,安东尼那间屋子的窗才被关上。 到了罗伯特的工作室,没有不知情的外人在场,达米安才说。 “刚刚说到安东尼受神明眷顾的时候,我看到安娜放在身侧的手握了一下拳,又很快松开了。” 第570章 世界十28 安东尼一连睡了两天,等到醒来之后,却把什么都忘光了。 不管是外出时的经历,还是才回来那段时间,被诅咒折磨的记忆,统统都没有了。 甚至瑞德他们在安东尼面前提起:“你连着好几天半夜都在梦游,天天都很忧郁,你真的都不记得啦?” 安东尼摸着后脑勺笑着摇头:“完全没印象,我居然还能那么忧郁吗?” 说着,安东尼看向一旁的安娜:“你还说我没心没肺,你看,我也有忧郁王子的时候好不好!” 安娜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就你,还忧郁王子?你刚回来的时候,就是个流浪汉,又脏又臭。” “啊?不可能,”安东尼追着安娜要让她好好的看看自己的脸,“我安东尼可是标准的热情王子,你到底是什么审美啊!” 见安东尼追着安娜跑来跑去,屋子里一时都是他的声音,布鲁没忍住给斯黛拉分享了一对耳塞,又和瑞德说:“我以后再也不嫌弃你吵了,比起安东尼来,你真的很好。” 格蕾跟着点头:“没错,瑞德你比安东尼好多了。” 瑞德没听出他们的意思,得意的笑起来:“哈,你们终于知道我瑞德大人的好了吧!” 看着布鲁和格蕾脸上的一言难尽,斯黛拉慢悠悠的说:“有的话还是不要说的太早,说的太早的话,太容易后悔了。” 布鲁对着斯黛拉躬身一礼:“斯黛拉你说得对,我受教了。” 格蕾也学着布鲁的样子行了个优雅的屈膝礼:“以后这样的话我一定再三考虑决定要不要说出口。” “喂喂喂,”瑞德有些不满,“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妖精长老很喜欢他们生机勃勃的样子,但该来的分别,还是很快要来。 像瑞德他们这么小的妖精该回去上课了,安东尼也要回去休养。 但有鉴于还有部分大龄小妖精的课程就安排在游乐园里,安娜作为护卫队成员,就被妖精长老赋予重任,等他们出来后,作为年长者看着性格还有些不定型的小妖精,别让他们出事。 安娜倒是很想回去妖精族地,可妖精长老的话不能不听,直接拒绝更不行,她只能答应下来。 等送走了妖精一族,斯黛拉也没有和安娜多聚。 因为她知道,安娜回到自己的屋子后也待不了多久,她们很快就能再见。 如斯黛拉所想,等斯黛拉和达米安他们说了会儿话,再被精灵们送了些果子,慢悠悠的回到王宫时,安娜已经在了,而且是紧张的跪在地上。 要知道,在妖精和精灵族,鞠躬礼、屈膝礼是他们最常用的,就算是面对王也是如此。 王从来不会要求精灵和妖精对他下跪,坏蛋除外。 斯黛拉就像没看见一样飞到自己的座位上,冷静的看着这一切。 在注意到斯黛拉后,安娜像是有些承受不住她的视线,将头压得更低了。 一旁的加西亚抬了抬眼皮:“事情都做了,却怎么没有面对的勇气了?” 安娜一言不发。 加西亚继续说:“你以为让安东尼忘掉那些记忆,就万事大吉,不会有谁查出你来对吗?” “未免也太过天真。” 安娜抿了抿嘴唇,偷偷看了一眼似乎没关注她的王和斯黛拉,小声反驳加西亚:“我错就错在太过急躁,如果我不是自己来到精灵族,你们肯定发现不了我。” “怎么可能,”加西亚说,“只是时间早晚罢了。” “安东尼活着,本身就是一种指向。” 见安娜继续闭口不言,加西亚循循善诱:“安娜你和安东尼关系很好,不可能害他,所以他是不小心闯入到你们的地方对吗?” “说出你知道的,王会予你宽恕。” 面对执拗的安娜和几乎什么也问不出来的加西亚,精灵王合上手中的笔。 笔帽合上时的声音本该很轻,但在这安静的室内,即使是这么轻的声音,也像是沉重的大鼓,一下叫安娜伏在地上,额头紧紧挨着地面才好似能勉强支撑住。 “安娜,你是个优秀的年轻妖精,”精灵王说,“你聪明的选择了隐瞒,但你同外族交流的信被人亲手交到了我手中。” “我想,以你的聪明,应当知道即使你拒绝回答,仅凭这个,也能找出你和你的同谋者。” “我还愿意坐在这里听你说话,是给你最后的机会,如果你拒绝把握住这个机会……” 精灵王适时停下,安娜却浑身颤抖着落下泪来。 “王,我愿意说。” 安娜闭上眼,交代了她从离开妖精族地外出游历之后的所有事。 她之所以被叛神者注意到,并被引诱成为他们之中的一员,是之前在百日庆典上的动静被注意到的缘故。 “明明王是神明最宠爱的造物,却被熄灭了供奉的烛火,直到点燃第二次,才恢复正常。” “但就因为这一点小小的问题,您却被那个人类法神那样指责,他懂什么!” “我一开始只是为王不忿,后来、后来就是想离王更近一些。” “除了斯黛拉以外,就只有精灵能跟随您住在精灵王宫。” “所以,我想变成精灵。但我真的没想害死安东尼。” “他误入了我们的交流地,他们原本想杀了安东尼,是我把他们拦了下来。” 安娜不敢起身:“我犯下大错,不敢请求王的宽恕,但求王不要厌弃我。” 说得很好听。 斯黛拉沉着脸。 就是半真半假,把自己摘的真干净。 第571章 世界十29 斯黛拉都能看出来的事,精灵王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但精灵王对妖精和精灵总是愿意手下留情。 何况安东尼没有真的死去,除了参加集会,安娜也并没做出别的害死他人的事,神明对她依旧眷顾。 因此,精灵王斟酌后道:“既然你是妖精护卫队中的佼佼者,那自今往后五百年,我派你去驻守黑暗森林,你愿意吗?” “我愿意,”安娜没有犹豫,立刻答应下来。 虽然安娜不是暗精灵出身,去驻守黑暗森林会非常难受,但精灵王愿意以此来作为她的惩罚,甚至还找了一个赞赏的理由,已经对她很留情面了。 精灵王点点头,让加西亚送了她出去。 “怎么,”精灵王看向没说话的斯黛拉,“觉得我惩罚太轻了?” 斯黛拉摇头:“王仁慈。” “不,我没那么仁慈,”精灵王看了一眼安娜离开的方向,同斯黛拉说,“你还太小,不明白黑暗森林是什么样的地方。” “黑暗森林终日不见阳光,除了极少数兽类,只有风声和水声相伴。” “如果她坚持五百年,那回来之后,族内依旧会对她委以重任。” “如果她在黑暗森林被同化,放逐了自己,或是再次成为叛神者的一员,死神将毫不留情的收割她的生命。” “可那是她自己的选择,”斯黛拉飞到精灵王面前,在他的手指上轻轻蹭了蹭,“这是王给她的机会,就看她能不能把握得住了。” 离开精灵王宫,达米安找了过来:“斯黛拉,我刚才看见那个安娜了,她好像是由加西亚领走的?” 斯黛拉点头,同他说了王对安娜的处置。 达米安点点头:“这样啊,那以后等我长大,说不定能给你说说她后来的情况。” “嗯?”斯黛拉没太明白。 达米安以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驻守黑暗森林,是暗精灵的使命,我作为暗精灵,当然不例外。” “斯黛拉你难道没发现,精灵之森除了我以外,没有别的暗精灵吗?” “我以为这是因为暗精灵比较稀少的原因,”斯黛拉落到达米安头发里,一时有些舍不得。 达米安耳朵动了动,很享受斯黛拉的亲近。 “稀少是真的,但总不至于上万年只有我一只暗精灵。” “等以后去了黑暗森林,我肯定没办法经常在外行走,甚至连百日庆典也未必能参加。” 达米安适时做出失落模样:“斯黛拉我会想你的。” “我也会想你,”斯黛拉落到达米安肩上和他贴贴,“以后我会经常去看你。” 达米安一怔:“这就不用啦,黑暗森林很危险,斯黛拉还是在精灵之森等我回来看你吧。” 他们俩在这儿亲亲密密,过来找他们的卢卡斯就有些不高兴了。 “你们在干嘛,”卢卡斯满脸委屈,“为什么背着我偷偷贴贴!” 卢卡斯突然出现,让斯黛拉和达米安同时僵住。 因为安东尼的事,斯黛拉和达米安都是一起行动,卢卡斯那几天刚好忙于写作,没怎么出来,现在被他找上门,他们难免有一种心虚感。 卢卡斯最会蹬鼻子上脸,发现这点后,拿捏着他们俩的愧疚,就想他们对自己更好一些。 但他最大的事也就是刚写完的本子,对于这,斯黛拉和达米安都不会单纯夸夸。 毕竟他们担心一个看不住,卢卡斯会直接化身恋爱脑,只知道为完美爱情打鸣。 到时候,除了卢卡斯的引导者,最倒霉的肯定是他俩。 他们仨争论起来,身后罗伯特工作室的门砰的一声关上,以实际行动表达了工作室主人的不欢迎。 精灵族的生活再次恢复了平静,斯黛拉他们的课程也变得更有规律起来。 这天,斯黛拉刚上学回来,还没好好和精灵王讲讲发生的有趣的事,就听说安东尼来求见王。 安东尼进门后,立刻向王请求:“王,我希望能前往黑暗森林驻守。” 这个要求来得突然,带他进来的加西亚都愣了一下。 精灵王面上却露出几分了然:“你不适合去黑暗森林驻守。” “王,我肯定能行的,”安东尼有些急了,“我也是妖精学院的优秀毕业生,肯定不会比安娜差。” 斯黛拉似乎明白了什么:“你是因为安娜在黑暗森林,所以想去陪她?” 安东尼的脸一下就红了,却还是忍着不好意思大方回答:“对,安娜其实很怕黑和孤单,所以我想和她一起。” 加西亚没忍住插嘴问:“你知道安娜是因为什么,才被王派遣驻守黑暗森林五百年的吗?” “虽然长老没有告诉我,但我大致猜到了,”安东尼说,“之前我受到诅咒的事,还有我失忆的事,都和安娜有关系吧。” 他态度笃定,随后又笑起来,“其实在我失忆前大概就猜到她身上了。” “她虽然拿走了我的日记本,但这次我特别写了一封信藏在了她送我的一件礼物里。” 他态度得意:“在看到那封信的时候,我就什么都明白了。” “我不怪她,她也是被人类蛊惑了。” 斯黛拉动了动嘴唇,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精灵王问:“妖精长老们都拒绝了你?” 安东尼挠挠头:“是的,所以我才想到来求王。” “王,我不会后悔的。” 精灵王沉默片刻,看向加西亚:“安排他去吧,如果他后悔,可以随时调回。” “谢谢王,”安东尼眼睛都亮了,再次鞠躬,行了个庄重的礼节,“我一定会在黑暗森林恪尽职守,不会受不了提前跑回来的。” 等安东尼出去,斯黛拉才说:“还好卢卡斯不在。” 精灵王显然也很懂她的点,有些无奈的笑起来:“你们做得已经够多了,如果卢卡斯还是不能有所改变,那么这就是他的宿命。” 说到宿命二字时,精灵王的眼睛一度变得格外幽深,仿佛是提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斯黛拉心里一突,反驳道:“王从前不是说过,星星的轨迹也会发生偏移?” “我想,所谓宿命应当和星星的轨迹一样,是可以改变的才对。” 第572章 世界十30 斯黛拉如此坚信着,精灵王也没有反驳。 但斯黛拉不明白,为什么长生种参战的事都被她蝴蝶掉了,她却还是过了几百年都没能真正长大。 如果说魔法等级,她分明早就超过了魔导师,甚至能使出大魔导师都未必用得出来的魔法,可她测量出来的实力,却只有高级魔法师的程度。 要知道,大魔导师和法圣之间,也就隔了一个魔导士而已。 但高级魔法师离着法圣,中间差距有魔导师、大魔导师、魔导士这么多。 斯黛拉很确定,自己在测量时没有紧张,但每每测出来的数据都不对,那就有意思了。 在正常情况下,妖精成为高级魔法师后,就可以尝试转换体态,变成和精灵一样的高个子。 体型能稳定自如转换,也即是小妖精成年的标志。 可斯黛拉不管怎么努力,都无法成功。 达米安他们都很担心,只有精灵王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照旧教她一些高级魔法师不该学会的魔法。 “王,我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 看斯黛拉趴在书本上,唉声叹气的样子,精灵王问:“一直做幼崽不好吗?” 斯黛拉有气无力的开口:“好啊,一直有人疼爱,肯定是好事,但如果不能由自己控制的永远做幼崽,那多难受。” 斯黛拉边说,还边故意“偷偷”看精灵王。 凭她的观察,精灵王肯定知道这是为什么。 不过斯黛拉也大概知道一点。 因为主角团里的“小妖精斯黛拉”出场时,就是拇指妖精的模样。 “别着急,”精灵王安慰她,“快到时间了。” “那好吧,我相信王,”斯黛拉眉眼弯弯,仿佛真把这事儿抛在脑后。 斯黛拉借口出去玩,飞到了精灵母树身边。 母树的树枝上,带她降生在世上的那株草依旧生机勃勃。 斯黛拉拿出自己的小吊床,才躺下来不久,就在徐徐微风中睡着了。 - “真是蠢材,都教了你这么多遍了还不会,你真的是尤金家的子嗣吗?” 斯黛拉被吵醒时,刚好听见这么一句。 什么?尤金家? 斯黛拉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并没躺在小吊床上,而是在一株繁盛的树杈上。 斯黛拉眼珠子转了转,先借着树枝的遮挡,藏了起来。 树下,穿着法袍的刻薄女人还在毫不留情的羞辱一个穿着华丽的少女。 “就你一个魔法元素亲和力几乎为零的废物,也想做魔法师?” “要不是你父母诚心求我,你想得到我教导?做梦比较快!” 站在这个女人对面的少女倒是很冷静,等这个女人说完后,才开口道:“说什么我父母求你,难道不是你想求财,想得到我家的资源主动上门的吗?” “你信不信你再多说一句,我就能直接将你赶出去。” “就是不知道被赶出去之后,你还能不能过上你梦想中的日子了。” “你!”刻薄女人被她的回嘴震惊到,气焰顿时弱了下来,神色也带了几分慌张看向侍女一眼。 随后,她随意找了个理由,就离开了这里。 一旁的侍女看到这一幕,上前道:“五小姐,这是最后一位愿意来教您的老师了,您把她气走,还有谁愿意再来呢。” “您之前不是说要忍耐的吗?” 五小姐冷笑一声,看向侍女:“本小姐说要忍耐?那不是你一直劝本小姐忍耐吗?” “本小姐现在也是想通了,我再怎么也是尤金家金尊玉贵的小姐,身负雪安帝国皇族血脉,岂是能任由她一个小小的高级魔法师可以随便欺侮的?” “可是五小姐……” 侍女的话被直接打断。 “你是谁派来的?”五小姐眸子里带着刺骨的寒意,“你真的是我的仆人吗?” 侍女愣了愣,很快道:“五小姐你在说什么啊,我可是从祖辈开始就一直为尤金家服务,你怎么能这么污蔑我呢?” “或许我给小姐的建议不太恰当,但我是真心为你着想的啊。” “尤金家的祖先是法神尤金,所以一直很看重后代在魔法上的造诣。” “如果小姐你连一个控水的魔法都用不出来,你以后可怎么办呢?” 侍女说着,深深的叹了口气:“五小姐,我刚才说的,你好好想想吧。” 等到侍女离开后,五小姐气得一脚踢飞脚边的石头。 因为她的大力气,石头直接飞上天。 斯黛拉看着从天上掉下来,离她越来越近的石头,下意识就往边上躲。 可她不躲还好,这一躲,石头从不知道哪根树枝上碰了一下,直直向着她而来。 斯黛拉眸光一闪,继续往边上飞。 可那块石头就像是长了眼一样,擦过无数枝叶,就那么精准的落到她脚边。 “你是谁!” 石头落到树上的声音惊醒了陷入思索的五小姐,她抬头的瞬间,刚好注意到树缝中透出的一缕光投下来时,带了些许蓝。 “你要是不出来,我就去告诉我父亲了,他可是魔导士。” “如果到时候是他把你揪出来,会发生什么事,我可就不知道了。” 斯黛拉想了想,做出天真的样子,悄悄往下看,正好和五小姐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她立刻又缩了回去,仿佛有些害怕。 就这么一下,已经足以让五小姐看清斯黛拉的模样,她原先的尖锐都去了,有些小心的问:“你是小妖精吗?你怎么会到我家来?” 见斯黛拉没动静,她又说:“你别担心,我不是坏人,或许你听说过我的祖先,他是法神,叫尤金。他还去过精灵族的百日庆典呢。” “还有我的另一位祖先,丹尼尔·尤金,他还有一个关系很好的妖精笔友。” 斯黛拉听见这话,才从树后出来一点:“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在你家,我只是不小心睡了一觉。” 五小姐眼中闪过一丝暗芒:“原来是这样啊。” “那你现在是不是不知道怎么回去了?” 她期待的说:“不如你先在我这里住下吧,我会好好帮你打听回去的方法的。” 第573章 世界十31 斯黛拉做出警惕的模样:“我可以自己回去,不用你打听。” 五小姐闻言立刻说:“这怎么能行,你一个小妖精自己去外面,那得多危险啊。” “你不知道,外面多少人都盼着能从精灵之森偷一只小妖精回来做宠物呢。” “你、你别吓我,”斯黛拉也不躲了,直接站在树枝上,“有王在,其他种族才不敢打妖精们的主意呢!” 五小姐看着斯黛拉只觉可爱,好不容易才忍住了唇角的笑。 “我可不是吓唬你,”五小姐说,“只要有足够的利润可赚,没什么事是人类不敢做的。” “别说是去抓一只小妖精回来了,就是让他们进宫精灵之森,他们也敢。” 见斯黛拉不说话,五小姐又说:“不过你别担心,我和他们不一样,我们尤金家族从祖辈开始,就一直是精灵之森的朋友。” “对了,我叫凯瑟琳,你叫什么?” “我?”斯黛拉想了想还是说了真名,“我叫斯黛拉。” “你也叫斯黛拉?”五小姐凯瑟琳有些惊讶,“这可真是巧了,我祖辈丹尼尔·尤金的笔友也叫斯黛拉,这可真是有缘。” “说不定,你就是因为这个名字,才会出现在我家的,以后我们也做朋友好不好?” 虽然只是随口一说,但说得还真不算错。 斯黛拉可不就是因为这个名字而出现在这里的吗。 斯黛拉想了一会儿,还是没有下树,而是谨慎地说。 “老师说了,人类不会无缘无故对小妖精好,如果有,那肯定是想从我们这里得到什么。” “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 斯黛拉捂住自己的储物袋:“先说好,我只是个没成年的小妖精,没有什么宝贝给你哦!” 凯瑟琳没想到斯黛拉会是这样的反应,做出忧伤的模样:“相信刚才的事斯黛拉你都看到了。” “我作为法神尤金的后人,却连一个标准的魔法都用不出来。” “不管是外面请来教导我的魔法师,还是家里的仆人,都不把我看在眼里,对我毫无尊敬之意。” “刚刚我因为一时没能忍住,气走了最后一个愿意来教导我的老师。” 她抿了抿嘴唇,带了几分真实的伤感:“我从祖先的随笔中看到过,妖精小的时候,魔力也是比较低的,所以我想……” “斯黛拉,你能不能教教我你学魔法的方式?” “我不会让你白教的,我认你做师父,以后好好孝顺你好不好?” “啊?”斯黛拉把手背在背后,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都不问问我的能力,就要任我做师父啊?” 凯瑟琳点头:“我魔力低微,有可能这辈子都只是个普通人,你愿意做我的师父,我还赚了呢。” 斯黛拉从没想过的解题方法出现了。 在原剧情里,那个“斯黛拉”对女主而言是伙伴,也更像是宠物,虽然关系很好,却更多的是陪伴和解闷。 而到了她这儿,凯瑟琳居然主动要拜师。 斯黛拉心里很想答应下来,可她还没摸准凯瑟琳的脉呢,就这么稀里糊涂收一个徒弟,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可是不行啊,”斯黛拉的拒绝让凯瑟琳面上蒙了一层晦暗。 “为什么呢,”凯瑟琳做出勉强笑着的模样问,“是我太唐突了吗?” 斯黛拉坐下来:“我还是个幼崽呢,自己都还没学明白,怎么能收徒呢。” “斯黛拉你就不要谦虚了,”凯瑟琳说,“你对自我的认识那么清晰,就已经胜过很多自以为高高在上的魔法师了。” 凯瑟琳说着,就同斯黛拉行了一个屈膝礼,夹着嗓子用温柔的语气说:“老师,你就收下我吧。” “嘶!” 斯黛拉躲到了树叶后头:“你!你正常点说话,你这么说话也太吓妖精了。” 斯黛拉从树叶后探出小脸来:“你原来的声音就很好听,没必要这样。” 凯瑟琳只是尴尬了一瞬,就恢复了正常:“那老师你是答应我了?” “别别别,”斯黛拉说,“你别这么叫。” 凯瑟琳在称呼老师的时候,斯黛拉只觉自己仿佛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似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虽然那股视线并没带什么恶意,可斯黛拉对这样的注视太过敏感,她难受啊! 斯黛拉面对着不知道为什么铁了心要拜师的凯瑟琳,使出了拖字诀。 “我要收徒的话,可是要考察的,如果考察不通过,是不可能收下你的。” “如果你同意的话……” “我同意,”凯瑟琳露出自信模样,“我一定会通过老师的考察的。” “都说了我不是你老师了,”斯黛拉想要纠正她。 “有什么区别吗,”凯瑟琳的固执在此刻展现无遗,“您早晚都会是我的老师,所以我现在喊起来也没什么嘛。” 凯瑟琳取出自己的手帕,托在手心里:“老师,我带你去见我父亲母亲,向他们说这件事好不好?” “不好,”斯黛拉情绪外露,满脸写着你不要哄我,“去见了你父母,那我不是你老师,也是你老师了,我不去。” “好吧,”凯瑟琳的计划被识破,也没觉得伤心,她又提出了新建议,“老师你现在也没办法立刻回到妖精族地去,不如先在我房间暂时安顿下来?” 斯黛拉没有回话。 凯瑟琳以带着引诱的语气说:“我房间里有很多好吃的点心哦!还有丝绸做成的床单,最柔软的天鹅绒做成的床垫。” 斯黛拉摇头:“我还不是你老师呢,我不和你走,我就住在这棵树上就行了。” “那好吧,”凯瑟琳再退了一步,带着委屈和示弱,“那我能来寻求你的教导吗?” 斯黛拉看了她一眼:“如果我在这里的话,不过我不一定能教你什么。” “已经很足够了,”凯瑟琳笑道,“那老师你在这里等等我,我回去给你取一些必备的用品回来。” 凯瑟琳说完,转身就走。 斯黛拉想了想,翻出一个“远程监控”用魔法悄悄粘在凯瑟琳身上,自个儿坐在这棵树上,看她一路疾行,到了一处华丽的房间。 “凯瑟琳小姐,您不是该在上课吗,怎么会来?” 凯瑟琳镇定的说:“我有事想同父亲禀告。” 管家怕她真有什么重要的事,转身进去传话,再出来请她。 进门后,凯瑟琳坚持让管家出去,开口便直击重点:“父亲,我没能忍住,气走了又一位老师。” “不过,我为自己找了一位新老师,她是位妖精幼崽。” 第574章 世界十32 “你说什么!”新任尤金公爵惊讶的起身,看向自己的小女儿。 凯瑟琳得意的说:“您没听错父亲。” 凯瑟琳将方才她赶走辱骂她的老师,又没忍住和侍女对上后,自己独处时发现意外出现在家里的小妖精的事说了。 她瞅着尤金公爵的脸色向他道歉:“对不起父亲,我知道这个老师是你花了很多心思才为我请来的,可她太无礼了,竟然那样辱骂我。” “虽然我在魔法天赋上,的确愧对尤金家族的血脉,但这并不是她能这样侮辱我的理由。” “她对尤金家半点尊重都没有,这样的人,不配得到尤金家的资源。” “不懂感激的白眼狼,说不定以后成功了,反而会反咬我们一口。” 她说得句句在理,尤金公爵当然不会同她计较。 一个外来的高级魔法师,这样对待尤金家的小姐,本就是她的不对。 即使凯瑟琳没什么魔法天赋,她也是雪安帝国国王的亲侄女,以后的婚姻家庭,岂是一个高级魔法师可比。 “还有那个侍女,”凯瑟琳态度更小心了些,挽着尤金公爵的手,将头靠在他肩上,“我知道她背后的主人派她前来是为什么,可她分明不怀好意,连这种事都让我忍让。” “父亲,如果我真的按着她的教导学习,事事委屈自己,那以后出嫁了,我又怎么能为家族挣来荣光呢。” “恐怕到时候不带累家族,让你们因为我被算计都是好的了。” 尤金公爵轻轻拍了拍她的手:“那就把她退掉,让你母亲和你舅母说,换个更懂事的侍女来侍奉你。” 凯瑟琳低垂的眼眸中飞快的掠过几分不悦,拒绝道:“还是不要了,父亲您亲自帮我敲打敲打她,让她知道谁才是她的主人就好了。” “毕竟现在舅母的心思你也知道,她一心想要她的亲侄女成为她的未来儿媳,而不是我这个连魔法之路都走得艰难的尤金小姐。” “这个侍女退回去,又能换个什么好的来?还不如留着这个,反正我已经知道在要紧的时候应该怎么支开她,还不被怀疑。” “我们凯瑟琳真是聪明的好姑娘,”尤金公爵夸了夸小女儿,又嘱咐道,“你可一定要好好对待那只小妖精。” “要是别人知道你被妖精庇护着,以后出门,没谁敢动你一根头发。” “父亲放心,即使不为了我自己,我也会好好和她往来的。” 凯瑟琳笑着说:“自从丹尼尔先祖去世后,我们家和精灵之森的联系也越来越少,说不定这只和先祖笔友同名的小妖精是个新的机会。” 尤金公爵鼓励的问:“你的想法是?” 凯瑟琳道:“虽然她们都叫斯黛拉,但一个普通的小妖精斯黛拉,和精灵王身边的妖精斯黛拉是不能比的。” “不过,只要外人知道妖精斯黛拉在我们家,谁又会去管到底是哪一只呢?” 看到尤金公爵满意的夸赞凯瑟琳聪慧,斯黛拉就断开了“监控”的魔力。 要不说女主运气就是好,随随便便想一个主意,还偏偏遇上斯黛拉本尊伪装萌新幼崽。 这个计划从头到尾根本不惧拆穿,因为不管哪个妖精斯黛拉,都是那一个。 这么看下来,斯黛拉对于凯瑟琳也有了初步的认识。 天真白莲花这种形容,和凯瑟琳根本不搭调。 她聪明又懂得把握机会,善于谋算,也懂得伪装。 在尤金家,她一个魔法废柴还能得到尤金公爵这个一家之主的重视和培养,仅凭血缘关系是做不到的。 不管这与她未来的婚姻,和能回报家族的利益有多大的关系,总归现在的凯瑟琳是能利用这一点,为自己得利。 只为这,斯黛拉就对她添了几分欣赏。 当然,欣赏归欣赏,利用她这事儿,得另算。 趁着凯瑟琳还在他父亲身边说话,准备东西,斯黛拉也赶紧联系上精灵王。 “王,我原本在母树上睡觉,莫名其妙就出现在尤金家了。” 斯黛拉撇撇嘴,做出委屈模样。 “一定是有坏蛋从中作梗,王你一定要把他查出来,为我做主啊!” 精灵王答应下来,又问:“要我去接你吗?” 斯黛拉没先回答,而是说:“王,我今天遇到了尤金家这一代的小女儿凯瑟琳·尤金,她是你之前给我说的时间征象吗?” 精灵王没有否认。 斯黛拉这才说:“王给我做一个魔法阵吧,让我可以自由往返于精灵之森。不然一直不能回去,我肯定会受不了的。” 斯黛拉拍了拍自己的储物袋:“我好多果子都没带在身上,这里只有一些日常的零嘴。” “外面的食物我肯定吃不惯,王你难道要看着我饿肚子吗?” 斯黛拉的小眼神让精灵王不由失笑。 他先用魔法阵到了斯黛拉身边把她带回来,这才着手给她做起需要的东西。 至于魔法阵的载体,用斯黛拉的小花冠就正好。 它有储物功能,如今再加上一个可以随时启用的魔法阵,也免得斯黛拉身上带的东西太多太累赘。 精灵王的速度,远非别的魔法师可比。 斯黛拉才清点完自己装在储物戒里的新果子,给加西亚说了一声自己可能要经常外出的事,还没来得及给达米安和卢卡斯送信,精灵王就已经完工了。 精灵王将小花冠重新固定到斯黛拉的头发上,看着她送了几封信出去,就带着她回了尤金家的宅院。 不得不说,精灵王的时间把握得恰到好处。 斯黛拉还没来得及和精灵王说回见,凯瑟琳就出现在院子外,高兴的向着斯黛拉的方向跑来。 如果不是知道她在尤金公爵面前的表现,或许斯黛拉还真要以为她是什么热情的小姑娘。 可惜,她太善于利用魔法监控。 斯黛拉撑着下巴含笑看向远方,心里很有几分幸灾乐祸。 哎呀呀,故事少了一个大波折,那可怎么办呢。 第575章 世界十33 从丹尼尔死后,斯黛拉少说得有两、三百年没来过尤金家。 就算是妖精森林,每过几年也要因为树木的生长换个模样,就更不要说一直住着人的尤金家了。 每当新主人上位,或是修葺宅院时,尤金家的一些地方就要变上一回。 经年累月下来,说这是斯黛拉从没逛过的新宅子也行。 不过有些固定的东西,倒还能找到些许旧日痕迹。 比如主楼的方位、一些能彰显尤金家历史的装饰。 虽然在尤金和丹尼尔那会儿,尤金家是连姓氏都没有的草根新富,被真正的贵族阶层轻视。 但如今把尤金这个名字混成姓氏的尤金家,和雪安帝国皇室多番联姻后,任谁也不能再拿他家的血脉说事儿,他们便也被列入了有底蕴的贵族行列。 斯黛拉热衷于玩找不同,凯瑟琳则以为她的新奇是因着一直待在精灵之森没出来过的缘故,特意给她介绍起来。 不过斯黛拉谨记自己的设定,在无人处还出来飞一飞,遇见有人的时候,就直接藏了起来。 凯瑟琳看到她的“胆小”,待她更温和了。 逛过一圈,凯瑟琳又似不经意的问:“老师,这都快到我住的地方了,要不你就在我院子里住下吧?” 斯黛拉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几下就离凯瑟琳又远了些。 凯瑟琳连忙又说:“老师不愿意就算了,反正那边院子都已经布置好了,你想住哪儿都行。” “等晚一些我就让父亲下令,不许外人靠近那边,免得打扰了老师你的清静,好不好?” 斯黛拉这才点头:“我今天有些累啦,凯瑟琳你如果要问我魔法的事,就明天来找我吧。” “好,”凯瑟琳答应下来,“谢谢老师。” 等院子里没人走动,斯黛拉也没回精灵之森,而是等到夜深人静时,隐藏气息,自己把整个尤金家给逛了个遍。 白天凯瑟琳只带她逛了一小部分,斯黛拉得自己再好好熟悉熟悉才行。 正打算飞回树屋时,斯黛拉发现一个人离开了凯瑟琳的屋子向外而去。 她认出这人是在凯瑟琳身边侍奉的侍女,不由停了下来,找了个隐蔽的位置,看她这么晚出门是想做什么。 那个侍女悄悄走到院子角落一处隐蔽的花木后,学着夜莺的声音叫了几声。 不一会儿,一个裹着魔法袍,把自己藏得分外严实的魔法师鬼鬼祟祟的出现了。 都不用多问,斯黛拉一眼就认出来,这个魔法师正是白天被赶走的那个。 魔法师一见了侍女就焦虑的说:“你之前不是说不会有事吗,现在好了,我按着你的意思,处处贬低五小姐,却被尤金家辞退。” “现在尤金家已经放话,他们名下的产业绝对不会用我,也不许给我任何帮助。” “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斯黛拉挑眉,飞得更近了些,甚至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坐下来。 侍女没有发现她,只是看着魔法师,态度轻慢:“我是说了,可怎么做却是你在把握。” “为什么五小姐从前的老师都是被妥当送走,只有你是被赶出去,问题当然在你自己身上。” 魔法师猛地抬头,头上的兜帽也滑到了后头。 她不可置信的看着侍女:“你现在的意思是我活该?” “怎么会呢,”侍女叹了口气,脸上带了怜悯,“你作为老师,可以打压五小姐,骂她愚蠢,但不能牵扯上尤金家。” “你今天自己犯了忌讳,被五小姐赶出去,还告到了家主那儿,谁来也救不了你,我一个小小的侍女,又能做什么呢。” “你!你背后不是王后吗,只要王后愿意伸手拉我一把,尤金家算什么,”魔法师上前一步,就要去拉侍女的手。 侍女反应迅速的避开:“你是什么人,值得王后出面。” “想投身于王后麾下,求得庇护,都是要展现出自己的本事才行,你连打压五小姐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还要求王后怜悯?” 魔法师一心想向上爬,当然不是听不懂话的傻子。 她冷笑一声:“当初让我这么做的是你们,现在事情败露放弃我的也是你们,怎么,你就不怕我把这件事闹出去?” “你尽管闹,如果你有这个命的话,”侍女眼里满是轻蔑,“你这么说出去,外人只会以为你得了失心疯。” “王后高高在上,又怎么会算计未来儿媳呢。” “倒是你,给自己被赶出尤金家找了一个绝妙的借口。” “谁知道这件事,不会觉得你活该呢?” 斯黛拉看着在侍女的言语下,逐渐冷静下来,努力在脸上堆起笑容,却因为没办法藏好厌恶而变得扭曲和丑陋的魔法师,轻轻摇了摇头。 真不中用,一个侍女而已,就能轻易把她吓住。 这时候拉出背后的王后不容易,把眼前的侍女拖下水,逼她想办法谋利还不简单吗? 这种人能成为高级魔法师,也是基本到顶了。 勉强冷静下来的魔法师再次哀求侍女:“你去劝劝五小姐,给我一条活路吧,没有尤金家的资源,我连用来炼制魔药的材料都没多少了。” “今天你那些话触了五小姐的逆鳞,她险些连我也一块儿给赶出去,我帮不了你,”侍女看着魔法师,还是给她指了一条明路。 “你怎么也是帮王后做了事的,王后当然也不会那么狠心。” “我听说王后娘家厄斯金家正在招人,你不如去试试?” “什么招人,”魔法师瞪大了眼睛,“厄斯金家招的是进黑暗森林送死的佣兵,你让我现在去厄斯金家,和让我去死有什么区别!” 厄斯金家召集队伍,让人去黑暗森林? 底下侍女和魔法师的拉扯还在继续,斯黛拉却已经听不进耳中。 厄斯金家传承可比尤金家久多了,和各国王室的联系也十分紧密,他们有了这样的动作,那人类王室呢? 他们难道不会打听情况,做出选择吗? 当然,眼下最关键的,还是弄清楚厄斯金家到底为什么要去黑暗森林。 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斯黛拉思考的时候,底下侍女和魔法师之间也有了结果。 魔法师拒绝前往厄斯金家,要求侍女这边直接拿钱补偿自己。 她怎么说也是个高级魔法师,在王城虽然看起来不显眼,但在一些偏僻的小地方,却是上层特权人士。 只要有足够的财物,她还是能有机会更进一步的。 魔法师愿意识时务的只求财,侍女也松了口,说会送信出去,让她三天后前往厄斯金家拿钱。 斯黛拉耳朵动了动,深深地看了一眼底下的侍女。 去厄斯金家拿钱,和去厄斯金家报名的区别只在于名目不同罢了。 这个魔法师只能赌厄斯金家的良心,赌他们只要自愿的佣兵。 否则,去拿赔偿的魔法师和送上门的探路炮灰有什么区别。 第576章 世界十34 魔法师和侍女各自散去,斯黛拉也飞回那棵树上的小木屋。 天际启明星越发显眼,斯黛拉却还不能休息。 她立刻拿出纸笔,把刚才听到的事情写明白,就回了精灵之森。 她原以为精灵王还在休息,才打算留信,没想到精灵王已经醒来,正站在窗边看向外面的母树。 “王,”斯黛拉轻轻喊了一声,“你今天醒的这么早吗。” 精灵王听见声音回神,在看到斯黛拉时,淡漠孤独的姿态褪去,徒留温和:“你怎么也这么早?” “我还没睡呢,”斯黛拉打了个哈欠,把手里的信交给精灵王,又拿出一枚味道直冲天灵盖的果子,“王你先看,我醒醒神。” 精灵王收下信,也拿走了她手里的果子:“困了就去休息,不要强撑。” “不行,怎么也得把白天过了,”斯黛拉熟练地落到精灵王肩上,“我担心凯瑟琳会很早就来找我。” 斯黛拉说着,又催促精灵王:“您先看信,边看我边说。” 其实斯黛拉的信里已经写得很清楚了,用不着她再解释太多。 但她还是强调:“厄斯金家出过埃尔文这个法圣,又和光明神殿关系一直很好。现在突然有了派人去探寻黑暗森林的意思,实在奇怪。” “如果不弄清他们到底是因为什么才有这样的举动,万一他们凭着亲戚关系,拉进来许多国家的王室贵族,恐怕到时候就不是能轻易阻拦的了。” 精灵王看她眼皮子都在打架了,还撑着说自己的想法,轻轻顺了顺她的脊背:“睡吧,我保证你睡醒前,不会有谁去找你。” 有精灵王这话,斯黛拉闭上眼,放心的陷入了沉眠。 至于精灵王到底会用什么方式办到这一点,斯黛拉连想过问的心都没有。 这几百年下来,斯黛拉对精灵王已经产生了足够多的信任。 只要精灵王答应的东西,从没有不成功过。 斯黛拉从尤金家回到了精灵王宫。 熟悉的环境让她感到分外舒心,睡得也更加安稳。 不过几百年以来形成的生物钟还是准点叫醒了她。 斯黛拉有些茫然的坐起来,手里还抱着花瓣做成的小被子。 香香的,好吃。 斯黛拉清醒了一会儿,发现自己在小床上,便飞起来,啪叽一下把自己摔到精灵王的肩上,想到自己要离开王宫去尤金家,就有些黏黏糊糊的不情愿。 精灵王眼中透出笑意温声安抚她几句,才哄得她发动魔法阵。 斯黛拉到了尤金家的小木屋,才算是彻底醒了。 对于刚才给精灵王撒娇的举动,她半点不觉得脸红。 都快五百年过去了,她什么样,精灵王难道还能不知道? 别说是撒娇了,卖蠢也是有过的,她这会儿脸皮修炼得比城墙倒拐的地方还厚。 所以没事哒,没事哒,小事情啦。 斯黛拉才看了一遍外头记录的监控,就听见凯瑟琳的声音。 “老师你起了吗,我给你带了吃的来。” 斯黛拉推开小木窗往下看,今天的凯瑟琳换了一身温柔仙气的裙子,配上她特意调整过的妆容,谁看了都得夸一句胜似初恋。 显然,这是凯瑟琳知道精灵和妖精们一贯喜好温柔善良的人,特意做的打扮。 注意到斯黛拉的视线,凯瑟琳笑着把手里的小篮子打开:“我家厨娘的手艺还不错,老师你快来尝尝看。” 的确不错,斯黛拉心道,可惜她吃不了。 虽然精灵和妖精不是不能吃肉食,但因为他们跟很多动物都能交流的原因,他们的餐桌上基本不会出现肉类。 何况精灵之森的果子种类丰富,味道比肉好了不知道多少倍,所以比起肉,他们也更爱吃果子。 斯黛拉也是如此,所以对凯瑟琳带来的牛排,还是这种血腥味儿特别重的低成熟度的牛排,她真的接受不能。 斯黛拉很快拒绝:“我吃过了,你自己吃吧。” “吃过了?”凯瑟琳有些错愕,“老师是还有储备的?” “是,”斯黛拉从储物戒里取出一枚奶果,做出费力托举的模样来到凯瑟琳身边,把奶果交到她手上才松了口气,“这个给你,我还有呢。” 凯瑟琳这才相信斯黛拉是真的已经吃过了,她仔细观察片刻才说:“这是奶果吧,不愧是妖精出产的果子,长得可比外头的好多了,也更香。” 凯瑟琳做出将奶果还给斯黛拉的动作,又自责的说:“怪我,忘了老师还是幼崽呢,应该吃果子才对。” “不怕,我有,”斯黛拉拍了拍自己的储物袋,也没有收回奶果的意思,“给你了就你吃,吃完就学魔法。” 这句话对凯瑟琳的吸引力可比别的大多了。 凯瑟琳三两口吃完手里的奶果,匆匆夸了几句味道好,就眼巴巴的看着斯黛拉。 斯黛拉也不含糊,直接说:“你现在能用什么魔法?” 凯瑟琳咬了咬下唇,却还是扛着难堪在斯黛拉面前用了自己现在会的所有魔法。 火球术,只在指尖有一缕颤颤巍巍的小火苗。 风暴术,连树底下的落叶都没吹翻面。 至于别的,更不用说,就算她对着斯黛拉用,也不会比挠痒痒伤害更大。 斯黛拉不得不说,她指不定还真专业对口。 谁知道凯瑟琳一个人类,用出来的魔法能和初学的小妖精差不多啊! 第577章 世界十35 凯瑟琳用完魔法,脸上的笑容都变得勉强起来。 斯黛拉飞起来围着她转了一圈,态度稍稍亲近了几分。 “凯瑟琳,你真的不是小妖精吗,你和我刚开始学魔法的时候好像啊!” 凯瑟琳猛地抬头:“斯黛拉你说我和你初学的时候很像?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斯黛拉说,“我从不骗人。” 说着,她在心里默默补上一句,我顶多是误导一下。 不过你们又没直接问我,这和我可没什么关系。 凯瑟琳这会儿正激动,根本没注意到斯黛拉的走神。 她好不容易冷静下来问:“那斯黛拉,我还能成为真正的魔法师吗?” “当然可以,”斯黛拉把话说得比较明白,“如果你只是想成为见习魔法师,努努力,花上几个月到一年,就能行了。” “如果希望成为初级魔法师,就需要再加油一些,时间也会更长。” “再往上,要么看天赋,要么用时间来打磨。” “凯瑟琳你……” “没关系,”她还没把话说完,凯瑟琳就打断道,“能成为初级魔法师已经超出我的预期了。在之前,几乎所有人都告诉我,见习魔法师已经是我努力的终点。” “接下来……我可以拜托你吗,斯黛拉老师!” 斯黛拉做出思考模样,“艰难”做下决定。 “人类和小妖精是不一样的,我教你的练习方式,肯定也和人类的不同。” “我不知道这对你有没有效果,但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一起试试。” “愿意,我当然愿意,”凯瑟琳向斯黛拉行了个屈膝礼,“还需不需要提前准备什么东西?如果不需要的话,我们不如从今天就开始?” “好啊,”斯黛拉也不拖延,真就按照小妖精的学习方式给凯瑟琳讲了起来。 斯黛拉觉得,凯瑟琳是有悟性的,加上她心智成熟远超同龄小孩,她的学习速度应该会比小妖精们更快才是。 毕竟像凯瑟琳这么大的小妖精多半还在疯玩呢。 但这也不能怪小妖精,像斯黛拉几百年还没成年,仍是幼崽的情况在妖精一族太普遍了。十几年对他们而言,根本都不算什么。 虽然在第一天凯瑟琳看起来好像没什么进步,第二天也只是隐约发现有一丝变化,但第三天时,凯瑟琳用风系基础魔法时放出来的小龙卷风已经能成功吹起一片叶子了。 “斯黛拉谢谢你!” 凯瑟琳冲过来,小心的贴着斯黛拉,喜悦的眼泪从眼眶中大滴大滴的落下。 斯黛拉拍了拍她的额头,又拖着比自己还大的帕子给她擦眼泪,理所当然的说:“这才是开始呢,你会越来越厉害的。” “你要是每次稍微有一点进步就哭,那多少眼泪都不够啊。” “好,我不哭啦,”凯瑟琳接过帕子,自己擦干眼泪,眼底清澈又明媚,“斯黛拉,我们继续吧!” “好,”斯黛拉根据自己的经验,继续教她该怎么练习。 不管是谁,只要在学习上得到了正向反馈,肯定是越来越愿意去学的,因为从中得来的成就感实在太能让人满足。 凯瑟琳几乎将所有的时间都耗在了这个偏僻的院子,连往父母处去的时间都少了。 侍奉凯瑟琳的侍女早先还跟着过来,后来见她没什么特别的表现,只在这里的树下看书,以为她是想要换个心情,也就识趣的不来打扰。 至于尤金公爵还没给凯瑟琳请来新老师的事,侍女也不觉得意外,毕竟凯瑟琳名声在外,哪儿还有知道内情的愿意来呢。 其实尤金公爵要真想帮凯瑟琳找老师,肯定能找到,是凯瑟琳自己拒绝了。 斯黛拉原以为凯瑟琳会将这段时间的进步如实说出来,没想到凯瑟琳半点没提。 监控里,凯瑟琳情真意切的对尤金公爵说:“父亲,我现在正求着小妖精斯黛拉做我的老师呢,如果你给我找来一个老师,她肯定更有理由拒绝我了。” “而且,不是我说丧气话。你从外面请来教我的老师,少说也有十几个。” “可他们教了我这么多年,教出了什么来?” “我还是连点长进都没有,就算换个新的,又能有多大的改变呢。反倒容易给别人机会,让他们再安插人到我们家来。” “我觉得不如暂时只在表面上放话出去,不用再费心寻找,一切等我先说动斯黛拉以后再看,怎么样?” 尤金公爵同意了。 看尤金公爵同意得这么轻易,斯黛拉似乎有些明白,为什么凯瑟琳不提她的进步了。 除了进步小,和人应该也有关系。 虽然监控里,凯瑟琳和尤金公爵好似非常亲近,父慈女孝。 可要是真在意女儿,尤金公爵能这么轻松的答应不再给她找教导的老师? 这可是关系到女儿以后一辈子的事。 斯黛拉心里有了猜测,但仅凭眼下看到的这么点事还不够,等以后了解的更多些,想来能看得更透彻些。 凯瑟琳在尤金公爵那儿尽孝,斯黛拉也终于有了闲暇,可以早些回精灵王宫去。 精灵王宫一切如常,但斯黛拉才飞到精灵王身边,就看到他手边有一封展开的信。 精灵王在那封信上轻轻点了点:“你看看吧。” 斯黛拉得到允许,这才开始看信。 信上提到,厄斯金家的确有针对黑暗森林的动作。 表面上他们放出来的消息,是家族里有子弟丧生于黑暗森林,这才召集了很多雇佣兵,打算去寻找厄斯金家子弟的遗骸,把他带回家。 但事实上,厄斯金家似乎是知道了什么关于黑暗森林的大秘密,这才策划了这次行动。 “王,你觉得他们收到了什么消息?” 斯黛拉想了又想:“论起对黑暗森林的了解,除开本就生活在里面的物种,没谁能比得过精灵族了。” “安娜他们都没因着这事传信回来,我实在想不到答案。” 精灵王听完说:“既然没有头绪,你不如先猜猜看。” “猜啊,”斯黛拉有了兴趣,“黑暗森林这么危险,我觉得他们多半是为了求财或者求长生。” 黑暗森林基本没什么人去住,也就不存在有巨额财富的事儿,那就只剩下最后一件。 他们希望获得更多的寿命,让权力永远掌握在他们的手心。 精灵王赞许的点头:“不错,人类的欲望永无止境,长生是他们最无法抗拒的诱惑之一。” 第578章 世界十36 精灵王将自己写出来的回信封好,打算等会儿就送出去。 他转头看见闲适的坐在沙发上,好似无所事事的斯黛拉,提醒道:“达米安已经从黑暗森林回来了,你要不要去见他?他可念叨你好几天了。” 斯黛拉立刻向外飞去。 她就说忘了什么! 前面因为凯瑟琳占用了她太多时间,她每每回到精灵之森时,都已经很晚,不适合出门了。 她虽然知道达米安回来了的事,却一直没同他见面。 之前是因为有正当理由也就算了,这要是被达米安知道她提前回来,还没去见他,一定会闹别扭的。 达米安现在虽然长大了许多,却只能算亚成年期的精灵。 前段时间他前往黑暗森林驻守,是因为一位年长的黑暗精灵出了点事,不得不叫他提前去,手把手的传授一些东西给他。 这样的课对达米安而言,是可遇不可求的,即使罗伯特这个引导者研究得再多,也很难弥补真正的经验细节,所以他们其实也有很久没见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达米安会就此留在黑暗森林替代那位黑暗精灵的职责时,那位精灵突然痊愈了,达米安不用提前履行职责,就被撵了回来,再过一段无忧无虑的日子。 斯黛拉到达米安工作室的时候,达米安正在做手工。 散落的宝石、花瓣和衣料大剌剌摆在那儿。 斯黛拉只看了一眼尺寸,连问都不用问,就知道这是做给自己的。 她顿时更心虚了。 斯黛拉默不作声的落在旁边,没有打扰。 达米安把手上的事情做得差不多了,伸懒腰时,才发现她。 “斯黛拉你什么时候来的,”达米安眼里满是欢喜,“你快来看,我有了新灵感,给你新做的裙子,你看喜不喜欢?” “喜欢,”斯黛拉肯定的说,“果然还是达米安你最懂我的喜好,我甚至都有些等不及,想立刻换上它了!” 达米安很满意斯黛拉的回应,又有些可惜:“还有些细节没有处理完,我没办法现在就给你。” “没关系,我可以等,”斯黛拉回他,“而且我这段时间也没有合适的场合穿上它。如果只穿一小会儿,就得把它换下来,我会舍不得的。” 达米安知道斯黛拉白天都在尤金家,所有的穿着打扮,也和在精灵之森时有些不大一样。 “没关系,你穿了我再给你做新的。” “等做完这套,我再做些你在外面也能穿的。” 斯黛拉半点不和他客气:“谢谢你达米安,我就等着啦!” 达米安将手工放在一边,转而去给斯黛拉泡茶。 “这次我在黑暗森林得到了一种特别的茶,斯黛拉你尝尝喜不喜欢。” 达米安泡茶的动作十分流畅,家务魔法也用得恰到好处,不一会儿,茶就好了。 精灵之森的茶普遍还是以琥珀色的为主,达米安泡的这个茶倒出来却是黑色。 斯黛拉轻轻嗅了嗅。 是酸酸甜甜的味道,不像茶叶,更像是果茶。 斯黛拉浅浅尝了一点,觉得和桑葚茶有些像。 见斯黛拉好奇的又喝了一口,并没什么反感的意思,都不用她自己开口,达米安就去取了一半出来分装好递给斯黛拉。 斯黛拉接过透明的瓶子,仔细观察着里头的茶:“这种茶叫什么?” “据说叫冥界果茶,是黑暗森林的特产,”达米安顿了顿,“不过它生长的地方不太好,越是亡者多的地方,它长得越好,所以很多生物觉得它象征不好,都不喜欢它。” “我记得好像有传说里出现过它,”斯黛拉看的书多,很快找到对应的地方,“这种果茶好像是死神的最爱,曾有人用这个贿赂过死神。” “老师也这么讲过,”达米安说的老师,现在几乎是那位老黑暗精灵的特指,“不过老师说外面记载的传说不对。” “外头的传说写的是,死神每年收下一瓶果茶,让那个人类活到了很长,但事实上,死神只给了那个人类半天交代后事。” 斯黛拉喝茶的动作一顿,问达米安:“这种茶现在只有黑暗森林有了吗?” “对,”达米安答道,“只有我们精灵不排斥它,其他地方即便从前有,也可能已经被彻底铲除掉了。” “不过就算别的地方有,肯定也比不过黑暗森林出产的品质好,这种果树就是要有足够的黑暗气息,才能结果。” “别的地方达不到这样的条件,就算勉强结了果子,也不太行。” 斯黛拉若有所思:“那这种果树难找吗?” “有点难,”达米安说,“我跟着老师去过一次,差点就掉进沼泽地里,和沼泽巫妖肩并肩了。” “你们都得谨慎,就更不用说人类了,”斯黛拉小声念了一句,眼里神采奕奕,“那达米安你知不知道,黑暗森林里还有哪些有关于能增长寿命的东西啊?” 达米安不知道斯黛拉为什么问这个,但他并没有多问:“黑暗森林里最多的,其实是带毒的能害命的,增长寿命的东西……” “除了冥界果有这样的传说,也还有几样别的。” 说着,达米安给她仔细的讲了讲黑暗森林里的各种植物、动物。 斯黛拉连听带总结,加上冥界果,黑暗森林统共三件能影响到寿命增长的。 斯黛拉一一记下来,等和达米安分开,才回去把这件事告诉了精灵王。 “如果厄斯金家的人是冲着这几样东西来的,我们还可以再多观望观望。” 精灵王的手指轻轻点在桌子上:“斯黛拉,黑暗森林除了这些东西,还有精灵在呢。” 斯黛拉一顿:“王,不会吧?” 第579章 世界十37 精灵王将一个消息递到她面前。 斯黛拉打开看了看,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这是一个据说能盗窃他人生命的魔法阵,从理论上看,只要被盗窃的目标剩余的生命足够长,那盗贼也能获得足够长的寿命。 斯黛拉研究了一会儿魔法阵的纹路,发现这东西在一定限度内,竟然是可行的,只是限制颇多,缺点也大,最后的收益十不存一。 “这么恶毒的魔法阵,是从哪儿传出来的?” 精灵王没有回答,示意她先猜一猜。 斯黛拉福至心灵:“是叛神者?” “是,”精灵王提醒她,“你在尤金家也要注意安全,如果发现不对,就立刻用魔法阵回来。” “王放心,我不是爱逞强的小妖精,”斯黛拉又说,“难怪达米安突然回来。” 作为亚成年的精灵,达米安未来的寿数可比其他精灵长多了。 同时,作为才去黑暗森林的愣头青,达米安可没有其他精灵那么警惕。 这些人如果想对精灵下手,达米安就是他们能在黑暗森林接触到的最优选。 精灵族可没有明知山有虎,还专门把幼崽放在那里做诱饵的习惯。 斯黛拉向精灵王打听:“王,如果那些人真的要对精灵动手,您打算怎么处置?” 精灵王说:“当然是让他们有来无回。” 斯黛拉摇头:“王还是太仁慈了些。” “那些都是被派来的雇佣兵,只要背后的人还在,就算他们都死了,也还会有第二批第三批。” “依我看,王不如让背后的人也知道知道厉害,这样才能从根本上灭了他们对精灵族动手的心。” 精灵王露出笑容,轻轻在斯黛拉额头上点了点。 “已经派罗伯特去查了。” 斯黛拉故作生气:“好啊,原来王早就已经有了主意,故意在这里考验我呢。” 她轻哼一声,回到自己的小床上,盖好被子闭上眼宣布:“我要休息啦!” 她都这么说了,精灵王虽然知道她是装的,也体贴的没有打扰她,还将动作放轻了不少。 斯黛拉今天的确是有些累了,沾上枕头就放心的睡了过去。 毕竟精灵王这次派出去的精灵是罗伯特,这几百年的相处,足够让斯黛拉对罗伯特有充足的认识,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狠角色。 或许是因为本身对研究黑暗情有独钟,罗伯特对人性也了解颇多,算是很特立独行的精灵。 加上这些人想对黑暗森林的精灵动手,直接威胁到了他最宝贝的幼崽达米安的安全。 单凭这一点,就足够让罗伯特付出百分之两百的认真在这件事上了。 等到次日,斯黛拉到了尤金家,推开小木屋的窗和凯瑟琳打招呼时,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 厄斯金家离着尤金家应该不算很远,那是不是意味着她明面上的停留理由快要结束了? 斯黛拉这么想着,就故意在凯瑟琳练习的时候稍稍出神看向远方。 凯瑟琳早发现了她的不对,轻轻提醒:“斯黛拉、斯黛拉?” “嗯?”斯黛拉像是才反应过来似的,“怎么了凯瑟琳,是有什么问题要问我吗?” 凯瑟琳摇头,有些担心的蹲下身,和坐在小桌子上的斯黛拉齐平。 “斯黛拉你是不是有什么烦恼,如果愿意的话,你可以告诉我,我一定不会说出去的。” 斯黛拉叹了口气:“没什么,就是我离开精灵之森已经好多天啦,也不知道长老他们有没有派妖精来找我。” 斯黛拉说了几句,头越来越低,她轻轻晃了晃腿,丧气的说:“我有些想家了。” 凯瑟琳愣住了,背后的手也不自觉收紧,脸上的笑容添了几分勉强。 “是啊,斯黛拉你出来都那么长时间了,肯定会想家的。” 她的神色很快转为歉疚:“对不起斯黛拉,我没能帮你联系上精灵之森。”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斯黛拉反过来安慰她,“精灵之森很少和外面联系,我们妖精更不怎么与外界往来,你联系不上才是正常的。” “我只是担心,我莫名其妙消失,来到你家,但长老却不知道,说不定还在妖精之森满世界的找我呢。” “这确实是个问题,”凯瑟琳勉强安慰了斯黛拉几句,就早早离开。 斯黛拉不用猜都知道,这是急着找她父亲尤金公爵去了。 斯黛拉用“监控”简单听了几句,发现和自己想的大差不差,就给关了。 待到入夜,斯黛拉难得没回精灵族,而是飞出了尤金家,去了厄斯金家外头认路,顺便看看有没有罗伯特的踪迹。 但不出意外,没遇上。 斯黛拉只好先回精灵王宫,打算和达米安要一下罗伯特“捕捉法”。 作为罗伯特的宝贝,达米安也有百分百找到罗伯特的神奇能力。 捏着达米安回信上教的办法,斯黛拉在第二天就成功在厄斯金家不远的地方找到了伪装成人类模样的罗伯特。 看到斯黛拉,罗伯特十分吃惊,担心的拉着她上下看了好几遍,见没发现什么问题才松了口气。 “斯黛拉,你怎么会在外面,是偷跑出来的,还是有人类对你动手了?” 斯黛拉知道这几天他在外面,肯定不知道自己在尤金家的事,赶忙安抚他,又把自己莫名其妙遇到凯瑟琳的事说了。 “我这几天白天在尤金家,晚上回精灵之森。” 斯黛拉说着又把达米安托付的东西拿出来:“这是达米安特意叫我带给你的,多亏他教给我的办法,不然我还不知道多久才能把它们送到你手上呢。” 提到达米安,罗伯特的神色更温和了,几百年相处下来,他和达米安的关系比起别的精灵与引导者更加亲密,已然和人类的父子关系更像。 “那斯黛拉你告诉他不用担心我,等外面的事处理完,我就回去了,”罗伯特说了几句,又怕传话不方便,干脆自己写了一封信让她带回去。 到此,罗伯特才有心情问斯黛拉:“你来找我应该不止是为了帮达米安送东西吧,是还有什么事要让我帮忙?” 第580章 世界十38 斯黛拉也不扭捏:“还是罗伯特你聪明,我都还没开口呢,你就猜到了。” 斯黛拉的计划也不难,甚至对罗伯特而言,还有几分两全其美的意思。 罗伯特在雪安帝国王城停留不是一天两天,他与人类不同的地方不可能一点不被人发现。 斯黛拉现在还不知道精灵王最后清理坏人时,会不会让罗伯特以精灵的身份光明正大的出手。 如果答案是否定的,那罗伯特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就得好好想想了。 刚好斯黛拉在尤金家停留得够久了,凯瑟琳出于私心一直拖延联系精灵之森的进度,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而恰好出现的罗伯特,就很适合作为从精灵之森出来寻找失踪小妖精的长辈。 毕竟罗伯特熟悉人类社会,比其他精灵更擅长与人类交往,还颇有盛名。 用这个理由,罗伯特出现的合理性也能被解决,一切都是刚刚好。 如果换了别的天真的精灵,或许会对斯黛拉的提议有不喜,但罗伯特却不会。 罗伯特向来是盼着自己喜欢的小崽子能聪明些、再聪明些,这样他们以后就不至于因为上了坏人的当而出事。 毕竟罗伯特活得长,见的也多,知道授人以渔才是最好的。 对于斯黛拉的计划,罗伯特一口答应下来:“你回去之后一切照常,我会自己找机会让尤金家的人发现我的。” “希望他们能懂事点,否则等我‘发现’你……我可不是那么好说话的。” 对罗伯特话里的意思,斯黛拉只当没听见。 罗伯特当长辈的,就是又护短又双标,那又怎么了? 至少享受着罗伯特关爱和双标的斯黛拉很喜欢。 接下来的几天,斯黛拉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照旧教导凯瑟琳。 不过她出神的时候越来越多,情绪也总是有些低落。 凯瑟琳看在眼里,到底是给她带来了尤金公爵正在尽力帮他联系精灵之森,并有了一点眉目的消息。 “谢谢你凯瑟琳,”斯黛拉的情绪立刻转换过来。 只是她心情好了,凯瑟琳的心情就不怎么好了。 这段时间是有斯黛拉帮忙教导,她才能取得这么大的进步,斯黛拉一走,换了新老师,她岂不是又要恢复没有丝毫进步的时光? 人如果没有享受过更好的东西,或许还能安于现状。可一旦享受过,就再也没办法回到以前了。 “斯黛拉,”凯瑟琳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你回了精灵之森,还会想起我吗?” “当然,”斯黛拉说,“我们是朋友啊。” “可我不想只做你的朋友,”凯瑟琳说,“斯黛拉,你答应做我的老师好不好?” “朋友会因为距离的变远,关系变淡,师徒却不会。” “你答应做我的老师,我就永远都会是你的第一个弟子了。” “可是……”斯黛拉故意迟疑,“凯瑟琳你是人类,我是妖精,我没有办法像其他的老师那样,在生活上帮助你什么。” “为什么一定要在生活上有所帮助呢,”凯瑟琳说,“你让我在魔法上的进步,就很足够了啊。” “至于生活上,”凯瑟琳顿了顿,“我们人类和妖精不一样,我们的生活可以有父母操心、由仆人照顾,不需要老师烦心。” “反倒是做学生的,需要处处尊敬老师,想老师之所想。” “啊,是这样吗,”斯黛拉小声说,“我在族中的老师不需要我帮他做什么,他什么都能自己做到。不过我还是很尊敬他的。” 凯瑟琳不知道斯黛拉说的是精灵王,直接忽略了这句,做出期待的模样:“斯黛拉你就答应我吧,只要你答应我,我立刻就去给我父亲说,让他帮我们安排仪式。” “仪式就不用了,”斯黛拉说,“我也是还没长大的幼崽呢,如果让别人知道你让一个幼崽做老师,别人会笑话你的。” 凯瑟琳没被这话带着走,反而激动得想激动得跳起来,结果她没蹲稳,反而直接坐在了地上。 在斯黛拉的担心里,凯瑟琳立刻起身,拍了拍裙子上沾上的尘土:“我没事,我没事,斯黛拉你这是答应做我的老师了对不对!我太高兴了!” 凯瑟琳等到她点头,一刻也没耽搁,张口就是一声:“老师。” 斯黛拉仿佛对她的表现有些害羞,揪着桌布,好一会才轻声应了。 凯瑟琳人逢喜事精神爽,这会儿看斯黛拉比从前更亲近了。 “斯黛拉你有没有别的想吃的,今天又这么大一件喜事,我一定要让厨房好好做一顿丰盛的大餐。” “对了,我新得到一批珠宝,等迟些就挑成色最好的给你送来。” “不用,”斯黛拉拒绝道,“我有宝石。” “你有的那是你的,我给你的是弟子给老师的,你不能不收,”凯瑟琳的状态十分亢奋,她还在那里挑挑拣拣,想着自己能有什么好东西给斯黛拉的。 到这会儿,她倒是半点看不出来之前算计的模样。 斯黛拉想了想,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挑挑拣拣,找出一块品相极好的鸽血红宝石,再搭上一些在人族一果难求的果子推到凯瑟琳面前:“这是我给你的见面礼。” 斯黛拉给出去的那块鸽血红宝石品相很好,石头也大,就算是做王冠上的主宝石也绰绰有余,做成项链的话,只从它在阳光下的光泽就能知道,它会有多耀眼夺目。 不说别的东西,只这块宝石,就足以让凯瑟琳觉得,自己之前考虑的那些东西有些拿不出手了。 她看着斯黛拉的眼神里带着欣喜、愧疚和一些别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这些混杂到一起,就变成了她激动的抱住斯黛拉,将她挪到自己脸颊边,紧紧相贴。 “谢谢老师,你对我真好,我以后一定会用同等的心意来回报你的。” 斯黛拉假意没听懂她话中深意,却也配合的哄她:“好,我相信凯瑟琳会是世界上最好的弟子。” 说完,两人一同笑起来,在阳光下看着,真像是一幅极美的画。 第581章 世界十39 凯瑟琳正式成为斯黛拉的弟子后,尤金公爵也开始主动出现在斯黛拉面前。 因为斯黛拉不愿意离开这个偏僻的小院子,尤金公爵就做主将这里作为斯黛拉的专属。除了她和凯瑟琳外,任何人都不许进入。 同时尤金公爵也带来了罗伯特的消息。 “前几天有人说看见了罗伯特大师出现,仿佛在找什么人。” “我想,说不定罗伯特大师就是来找你。” “虽然不知道这个猜想是否准确,但已经叫人去寻找他的踪迹,告诉他有关于你的事。” “谢谢,”斯黛拉满眼期待,连着接下来说话都做出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 斯黛拉的状态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到了凯瑟琳,她今天练习魔法的时候劲头也没有平时足。 斯黛拉偏头看了一会儿说:“凯瑟琳,你是不是舍不得我啊?” 凯瑟琳承认了:“是啊,等联系上罗伯特大师,他肯定会带你回去的。” “我们分别之后,也不知道下次再见是什么时候。” “我觉得应该要不了多久,”斯黛拉说,“而且,你可是我的弟子啊。” “就算回了精灵之森,我也会给你写信,指导你练习的。” “没有我在身边监督,你可不要偷懒哦!” “肯定不会,”凯瑟琳听她这么说,状态忽然好了许多,“斯黛拉你就等着下次见面的时候大吃一惊吧!” 凯瑟琳的学习劲头很快被找回来,借着这几天斯黛拉还在,她遇到什么问题都会主动去打扰斯黛拉。 事实证明,当尤金家真正发力的时候,效果还是很显着的,特意没藏得太深的罗伯特不过短短一天就被找了出来。 等罗伯特被带到小院时,斯黛拉直接飞了过去,落到了他肩上。 罗伯特也一反平时的高傲冷漠,担心的问了斯黛拉不少东西。 虽然在前几天,罗伯特已经问过一遍,但这必要的演戏,还是很有用的。 就像是尤金公爵,态度就变得更热忱了些。 罗伯特礼貌地同尤金公爵颔首:“谢谢你们收留斯黛拉,等回去禀报王之后,精灵之森会奉上谢礼。” “不,这没什么,”尤金公爵立刻推辞,“精灵和妖精一直是尤金家的朋友,帮助朋友是应该的。” “何况……”尤金公爵笑着看了一眼斯黛拉和凯瑟琳,“斯黛拉还是我这小女儿的老师。” “哦?”罗伯特瞥了一眼凯瑟琳,将注意力落回到斯黛拉身上,“你自己都还是幼崽,就做别人的老师了?” 斯黛拉吐了吐舌头:“可我教凯瑟琳确实有用嘛。” 凯瑟琳附和道:“没错,斯黛拉教我的效果很好,我之前学习近十年的进展,也不一定有斯黛拉教我这几天的多呢。” 罗伯特挑眉,勉强信了,重新仔细看向凯瑟琳。 “你,”罗伯特皱着眉,“你是不是被诅咒过?” 凯瑟琳不明白,只能看向尤金公爵。 但尤金公爵眼中的心虚,显然告诉她,罗伯特说的是事实。 “父亲?”凯瑟琳心里生出几分不好的预感。 尤金公爵叹了口气,揉了揉凯瑟琳的头发:“罗伯特大师既然看出来了,我也不瞒你。” “在你刚出生的时候,你的天分比你其他几个哥哥姐姐都要高,甚至连光明神殿的教皇都有心让你进光明神殿接受教导。” “因此,陛下才定下了你和太子的婚约。” “那为什么,”凯瑟琳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她还有些难以接受。 多少年来,人人都告诉她,你就是个废柴,简直愧对于尤金家的血脉,你不配拥有尤金这个姓氏。 她虽然强硬的反驳回去,可心里未尝没有几分认同这些话的意思,在对自己的实力上,凯瑟琳是自卑的。 但现在突然告诉她,这并不是她的错,她原本拥有比自己兄姐更好的天赋和未来? 凯瑟琳大脑充血,整个人都晕乎乎的,要不是现在还有外人在场,她恐怕都要站不住了。 尤金公爵垂下眼睑:“是叛神者。” “他们知道了你的天赋,想把你抢走,失败后打着得不到就毁掉的心思诅咒了你。” “对不起,是父亲没能保护好你。” 凯瑟琳忍不住泪如雨下,过了一会儿才咬牙问:“叛神者是什么?” “是背弃神明的人,”尤金公爵抱住她,轻声安慰。 斯黛拉眸光闪了闪。 也不知道尤金当年弄出叛神者,在光暗神殿的战争中搅风搅雨,还想把长生种拉进来的时候,有没有想到过几百年后,不受尤金家控制的叛神者,会像一把刀,狠狠地扎回他自己的后人身上? 斯黛拉故意贴近罗伯特小声问:“罗伯特,凯瑟琳的诅咒有办法解除吗?” 就这么一声,把尤金和凯瑟琳的注意力都拉了过来。 罗伯特顺着斯黛拉的意思说:“凡是诅咒,即使再苛刻,也不会一点生机都没有,这便是神明的仁慈。” “不过要想解开,还得先弄清楚她到底中的哪一种诅咒才行。” 凯瑟琳的手微微收紧,尤金公爵也不肯放过这个机会,向罗伯特鞠躬请求:“我这边有一些线索,可否求罗伯特大师帮帮我的女儿!” “只要我尤金家有的东西,只要您需要,我都可以奉上!” 罗伯特没有接话。 在凯瑟琳父女越来越多的失望中,斯黛拉轻轻晃了晃罗伯特的头发。 罗伯特仿佛因此妥协,对尤金公爵说:“你把你知道的东西给我,我回精灵族后查资料看看” “如果有结果,会让斯黛拉给你们送信。” “多谢罗伯特大人,谢谢斯黛拉老师,”凯瑟琳被惊喜砸中,这一次落下的泪水,就和之前完全不同。 尤金公爵和凯瑟琳格外友好的送走罗伯特和斯黛拉,顿觉连未来都更有盼头了。 凯瑟琳做了小妖精斯黛拉的弟子。 尤金家搭上了罗伯特大师这条线。 困扰凯瑟琳多年的诅咒有了解除的曙光。 谁能说不是喜事正盈门呢? “凯瑟琳,”尤金公爵叮咛道,“你可一定要好好维护和斯黛拉之间的联系啊。” “父亲放心,”凯瑟琳说,“我会的。” 这父女俩还在畅想未来美好生活,斯黛拉和罗伯特已经出了王城。 暗中关注着罗伯特的人见他从尤金家接出来一只小妖精后,大感惊讶。 过了几道魔法阵,来到精灵之森边缘,将身后的关注甩得一干二净,罗伯特才停下来。 “你回去吧,我还有事情没办完。” 斯黛拉拉住他:“王帮我标记了尤金家,比起你赶路重回雪安帝国王城,难道不是通过魔法阵直接到尤金家来得更容易?” 第582章 世界十40 “再说了,凡事只要经历过,必定会留下痕迹。” “你虽然最近这些年出来的少,却难保没有认识你的人。” “像尤金家,不就只花了一天时间,便找到你的落脚处了?” 斯黛拉劝他:“人类虽然是短生种,却不代表他们是可以愚弄的傻子。” “何况,都走到家门口了,难道你就不想回去看看达米安?” 罗伯特有些无奈的说:“斯黛拉,你真是个谈判专家。” “不,我可不是什么谈判专家,”斯黛拉说,“我只是比较了解你而已。” 罗伯特没再多说,都决定要回家了,不如省着点话,早点回去才是正经。 以光明正大的理由回来的斯黛拉简直一身轻松,坐在自己的小沙发上,不自觉哼起了歌。 精灵王看她兴致好,也暂时放下了手中的公务,拿出竖琴来为她伴奏。 斯黛拉唱得更快乐了,跳跃的音符飘过母树,传到精灵王宫外。 加西亚停下要进去禀报的脚步,转身同精灵长老说:“反正也没什么急事,我们晚些再进去?” 精灵长老点点头,配合的和她一块儿去了外面。 但他们并没走远,毕竟精灵王的曲子是连神明都夸赞的,斯黛拉深受精灵王教导,也不算差。 对他们来说,这算得上是难得的享受,又怎么舍得直接离开呢。 斯黛拉一连唱了三首,就捧着下巴专心听精灵王弹琴。 精灵王手指白皙修长,轻轻拨弄琴弦的样子,实在好看。 若让斯黛拉在自己见过的所有种族中评出第一美手,精灵王这双应该是毋庸置疑的第一。 当然,精灵王的容貌也不逊于他这双手。 各种意义上的赏心悦目。 斯黛拉一时都不知道是应该先看手,还是看脸。 过了一会儿她才赧然的想起来,她该好好听音乐才对。 精灵王演奏完最后一曲,才停了下来,含笑看向斯黛拉。 斯黛拉捂住心口,往后一倒,靠在沙发上:“王,你快把魅力收一收,不然我今天就要出不去门啦!” 精灵王一时失笑,收起竖琴:“好了,去玩吧,加西亚他们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加西亚的到来,意味着又有新的公务上门。 斯黛拉飞了起来,打开门,发现门外不止有加西亚,还有精灵长老与罗伯特。 不过罗伯特看起来像是刚到不久,因为他还在和另外两位打招呼。 斯黛拉提醒:“王在等你们。” 加西亚他们反应过来,依次入内。 斯黛拉帮他们掩上门,自己则飞到了外面,去找小伙伴。 达米安回来,卢卡斯肯定也很难自己待着,所以斯黛拉目标明确,直奔达米安的工作室。 “斯黛拉,”达米安最先感觉到她的靠近,从手工中抬起头。 卢卡斯分明也很想念斯黛拉,却非要别扭的跟她说话:“怎么,舍得出来了?” 斯黛拉眼睛一眨,想起自己说有关尤金家的事时,把他给忘了,不由看向达米安。 达米安显然读懂了她的眼神,眨了两下眼,示意他也没说。 彳亍口巴! 斯黛拉毫不心虚的说:“卢卡斯你的剧本写完了?” 卢卡斯看出她在转移话题,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却也没继续追问:“是啊,写完了。” 卢卡斯把本子从储物戒指里取出来,往桌面上一放,得意的扬了扬下巴:“我就不信这次你们还能挑出毛病!” 这…… 斯黛拉和达米安对视一眼,就凭这句话,他们俩不拿出点真本事来,都对不起这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啊! 斯黛拉和达米安一块儿读了起来。 不得不说,经过几百年的找茬,卢卡斯在剧情逻辑方面有了质的飞跃,虽然他仍不放弃对爱情剧本的追求,但他现在最擅长的已经和这方面没太大关系了。 只是逻辑好归逻辑好,卢卡斯在阅历上欠缺不少,所以他写的人物都不怎么接地气。 对此,斯黛拉的建议只有等他去大陆上游历的时候再努力多观察看看了。 “我倒是想,”卢卡斯有些幽怨的说,“可是长老驳回了我的请求,说是王的意思,近期不允许没有自立能力的未成年精灵去大陆上。” 斯黛拉知道为什么,但在没有定论的情况下,也不好告诉他,只能说:“那就听王和长老的,不过我觉得,你现在可以多去新幻境里磨炼,否则出去以后,你会发现外面的世界变化太大,和了解到的完全不一样也有可能。” 卢卡斯先是点头,又突然像是意识到什么:“你怎么知道外面的世界变化大?” 斯黛拉半点不慌,反问他:“几百年过去,精灵之森还是你刚出生的样子吗?” 卢卡斯想了想,觉得她说的很对。 连精灵之森都有这么大的变化,更何况别的地方呢。 但要去游乐园,卢卡斯是不乐意自己去的。 好朋友们难得都在身边,干嘛还要自己行动。 斯黛拉和达米安拗不过他,一同起身,跟着他一块儿往外走。 他们才打开门,就看见罗伯特站在门口,抬起手正打算敲门。 卢卡斯看到罗伯特,立刻变得端庄许多,精灵礼仪格外到位。 罗伯特眼中划过一丝笑意,问:“你们要出去?” 达米安点头:“我们打算去游乐园新出的幻境玩。” “那你们可能得明天才行了,”罗伯特看向斯黛拉。 “王吩咐了一件事,我需要斯黛拉的帮助。” 第583章 世界十41 “卢卡斯,你总这么看我干什么,”斯黛拉知道卢卡斯好奇,故意不说,摸了摸自己的脸,“难道是被我的美貌迷住了?” “喂喂喂,”卢卡斯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要不要这么自恋啊!” “我那儿自恋了,”斯黛拉轻哼一声,“达米安你说我好看吗?” “好看,”达米安连思考都没有,直接回应道,“斯黛拉是最好看的小妖精。” 斯黛拉做出得意的模样,看了一眼卢卡斯,和达米安贴贴了一下:“我就知道达米安最好了。” 卢卡斯忍了又忍,还是没能忍住:“达米安你糊涂啊,你这么说,斯黛拉保准要上天了啊!” 看他痛心疾首的样子,斯黛拉真不服气起来,飞到他头顶上跳了两下:“叫你乱说话。” “哎哎哎,我的头发,”卢卡斯捂着头,往下蹲,妄图避开斯黛拉的‘攻击’,“我头发要乱了,斯黛拉停下,快停下!” “有什么关系,”斯黛拉飞到一旁,姿态优雅轻盈,“乱了我帮你复原,我的手艺,保准比你自己做的好上几倍。” 卢卡斯把自己的头捂得紧紧地,还试图把自己整个身子都藏在沙发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达米安你看,你就是被她哄骗了,斯黛拉就是个大魔头,没学到半点王身上的优雅品格。” 他这一提起王,斯黛拉原本只是开玩笑的蹦迪一下就收不住了,不仅如此,斯黛拉还从自己储物戒指里拿出一根特制棒槌,一下下拍在手心,慢悠悠的向着卢卡斯飞过去。 这个棒槌就是斯黛拉为了卢卡斯做的,每当卢卡斯真的惹恼她时,她就会拿出来。 如今一看见这东西,卢卡斯立刻开始逃跑,边跑边说:“对不起我错了!” 看着屋里一阵兵荒马乱,达米安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他见斯黛拉敲够了‘木鱼脑袋’,这才开口:“我觉得斯黛拉一直很好啊,温柔善良,优雅高贵。” 在卢卡斯的震惊,和写着达米安你眼睛没坏吧的眼神中,斯黛拉将自己手上的棒槌在他眼前晃了晃。 卢卡斯识时务的说:“达米安你说得没错,斯黛拉就是这样的。” 斯黛拉嗤笑一声,收起棒槌,飞回到达米安身边,优雅的享用自己的茶点。 卢卡斯见警报解除,才灰溜溜的跑回来。 达米安为他取了一块点心,小声说:“你干嘛又招惹斯黛拉?” 卢卡斯看天看地,没忍住和他说了真心话:“挺久没看见这么活泼的斯黛拉了,一时有点想念,再加上一点点嘴欠。” 达米安沉默片刻,转头不理他了。 有些精灵被揍,都是自己求来的。 这屋子不大,安静下来后,他们交流的声音根本瞒不过斯黛拉的耳朵。 她见达米安满脸三观都被重塑了的样子,险些没忍住笑。 这下子,达米安应该知道她为什么总忍不住揍卢卡斯了吧,那家伙就是欠揍。 以往达米安都是以劝和为主,这一回,他同斯黛拉举杯,一口饮尽杯子里的果汁,谁爱劝谁劝去,他不费那个事儿。 话是这么说,但他们仨一起长大,没用得上多久,他们就又好了起来,一块儿取了游戏来玩。 斯黛拉晚上有事要帮罗伯特,他们就都没离开,一直留在了达米安这儿。 达米安能猜到斯黛拉留下来做什么,卢卡斯连点提示都没有,是故意磨蹭到现在。 不过,卢卡斯想得再多,也架不住罗伯特单独将斯黛拉叫过去。 面对达米安,卢卡斯可以缠,面对斯黛拉,卢卡斯可以不要脸,但面对罗伯特。 卢卡斯就是个乖巧懂事善解人意的优雅好幼崽。 不为别的,就因为卢卡斯清楚的知道,罗伯特不会纵容他。 斯黛拉跟着罗伯特去了他的工作间,关好门窗,布下隔绝窥探的魔法阵后,她就带着罗伯特启动精灵王留在她小花冠上的魔法阵,出现在尤金家的小院里。 这处院子既然说好是给斯黛拉的,又有罗伯特说凯瑟琳诅咒可解的话,尤金家就不可能再安排人来。 所以他们俩到这儿时,小院里冷冷清清的,连盏光都没有。 但这也正合了罗伯特的意。 “罗伯特你要待多久?”斯黛拉说,“不长的话,我就在这儿等你,如果有点久,我就晚些再来接你。” “要不了多久,”罗伯特的态度一如既往,要不是斯黛拉是知情者,根本看不出他是要去做什么。 “那我就在这儿等你,”斯黛拉特意嘱咐他,“你回来的时候小心些,如果发现有人跟踪,就不要回来了,用信号联系,我去找你。” 罗伯特听她不住叮嘱,也没觉得不耐烦,一一好脾气的答应下来,拉上黑色的兜帽,用了个风系的魔法,就消失在斯黛拉面前。 斯黛拉飞到小木屋前看了看,里面铺的整整齐齐的,连小木屋顶上都没什么灰尘,显见是有人经常来打扫。 她转身向上,飞到了树顶,在这儿找了一处枝丫停下来。 小木屋这么干净,她要是用了,留下点什么痕迹,那就不好了。 而且站得高看得远,斯黛拉虽然看不见什么,可能第一时间发现回来的罗伯特也是好的。 罗伯特并没让她久等,很快发了一个信号。 斯黛拉半点不耽搁,全速前进,很快找到了罗伯特。 罗伯特身上血气不低,手里还有一个血腥味儿浓重的匣子。 见斯黛拉皱眉,罗伯特特意侧身对着她,没让她靠匣子太近,顺带还同她解释了一句:“厄斯金家的老家主已经盗取了一些阿道夫的生命力,所以阿道夫之前才会生病。” “这些东西带回去,我可以帮阿道夫解咒。虽然不能让他的寿命完全恢复,但也能有所补救。” 阿道夫就是那只生了病,以至于达米安不得不提前赶往黑暗森林接受教导的老黑暗精灵。 “原来是这样,”斯黛拉飞到罗伯特肩上,嫌恶的看了一眼突然变得灯火通明,喧闹不停的厄斯金家,运转了回到精灵之森的魔法阵。 第584章 世界十42 因为精灵王之前设置的落点,斯黛拉他们直接出现在了精灵王的书房。 精灵王闻到血腥味儿,脸色不变,直接指挥罗伯特进了另一个布置好的魔法阵。 这个魔法阵是通往黑暗森林的。 既然拿到了东西,那就一刻都别停,早点缓解阿道夫的症状,就能让他少一天的痛苦。 斯黛拉落在精灵王的肩上表达了想去的意愿,精灵王没有拒绝,将她一块儿带走。 “王。” 他们刚到,安娜和安东尼就迎了上来。 这是斯黛拉第一次到黑暗森林。 如果说白天的黑暗森林处处都是透不进光的密林,弥漫着大雾,终日昏沉,根本分不清方向,那夜晚的黑暗森林就更加危险。 看似静谧的夜色下,斯黛拉听见了许多动物活动的响动,还有不少甚至偷偷关注着他们这边。 斯黛拉转头,就对上了一条匆忙隐蔽起来的剧毒毒蛇。 斯黛拉眯了眯眼,调整好神色,取下头上的兜帽笑着看向安东尼和安娜:“好久不见。” 几百年过去,安娜和安东尼脸上虽然没有明显的岁月痕迹,但眼神显而易见的苍老和冷漠了许多。 在看到斯黛拉后,安娜有些惊讶,神色软和下来,扯出一抹有些僵硬的笑:“好久不见斯黛拉,我很想你。” 安东尼比她好些,但从前毫无阴霾的笑容里,也添了些沉静:“很高兴见到你,斯黛拉。” 罗伯特和王已经进去看阿道夫了,斯黛拉就留下来和安娜他们说话。 到这会儿安东尼才问:“黑暗森林可不是什么好地方,斯黛拉你怎么也跟着一起来了?” 斯黛拉回他:“我想看看你们啊。” 斯黛拉突然想到什么:“你们五百年的期限是不是快到结束的时候了?” 安娜和安东尼对视一眼,神色中都带着坚定:“是,不过我们打算继续留下来。” “我们已经习惯了在黑暗森林的时光,觉得守在这里,也挺有意思。” 斯黛拉见他们做好了决定,也没有劝他们,而是提起了屋里的阿道夫。 “阿道夫的事是怎么回事?” 斯黛拉被精灵王亲自带来,显然不是对这件事一无所知,安娜他们也没瞒着她。 “阿道夫是为了救一只矮人幼崽,误入了叛神者的陷阱。” “起初他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还是我们发现他体力忽然变差,竟然还开始生病,才察觉到不对。” “当时我们都以为阿道夫是年纪到了,所以请族内提前送来了达米安。” “直到我们又找到了叛神者留下来的别的痕迹,发现他们一直在黑暗森林中寻找精灵的踪迹,觉得有问题,才又上报了王。” 剩下的,不用他们说斯黛拉也知道了。 阿道夫突然“痊愈”,达米安回到精灵之森,罗伯特也被派出去调查。 不得不说,精灵族的反应力还是很到位的。 没有发现的时候也就算了,发现之后,也就过了这么几天,事情就已经基本解决,只等阿道夫恢复,就可以开始清理敢对精灵下手的叛神者了。 但斯黛拉也不得不承认,叛神者实在是太能躲。 他们就像是阴沟里的老鼠,见势不对,就钻进复杂的密道里,根本找不全。 在他们说话时,精灵王和罗伯特已经成功为阿道夫解咒。 虽然他还要再休息一段时间,却已经不如之前虚弱。 斯黛拉第一次见到了这位年长的黑暗精灵。 他有着和达米安一样的黑发黑眸,眼睛里仿佛藏着一团火。 阿道夫显然不习惯笑,比起安娜来,他的笑容更加僵硬:“你好斯黛拉。” “你好,阿道夫,”斯黛拉没被他不正常的表情吓住,笑得依旧甜美,“阿道夫你现在觉得怎么样?以后如果有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提前说啊!” “好的,”阿道夫有些不自在,但认真的回答着斯黛拉。 他求救的看向安娜和安东尼。 这俩对他的无措视而不见,甚至说:“阿道夫,斯黛拉可是达米安最喜欢的朋友。” 阿道夫更不知道该怎么做了,因为即使是对达米安,他也还没摸索出足够正确的做法呢。 他看出安娜他们的不靠谱,又把视线投向罗伯特。 比起阿道夫,罗伯特当然更愿意宠着看着长大的斯黛拉。 罗伯特一低头,阿道夫就知道这也是个不靠谱的,只能将最后的希望放在精灵王身上。 精灵王也有些生气阿道夫什么都忍着不说,如果早知道这边出了问题,岂不是早就会想办法解决了? 所以他也由着斯黛拉围着阿道夫关心。 等到阿道夫整个人都要僵住了,精灵王才开恩,轻轻喊了一声:“斯黛拉。” 斯黛拉回到精灵王肩上,心情也很不错。 难得见到比卢卡斯还好逗的精灵,可不得玩个够吗。 等斯黛拉跟着精灵王和罗伯特离开,阿道夫松了口气的同时,又突然有些不太适应。 安娜瞥了一眼,示意安东尼看他。 安东尼毫不留情的笑起来:“斯黛拉可是最友善的小妖精,你说是不是阿道夫?” 阿道夫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还是点了头。 回到精灵王宫后,天际已经泛白。 斯黛拉放松下来,被突如其来的困意袭击,打了个哈欠:“王你先休息,我跟罗伯特走一趟。” “去罗伯特那儿做什么,”精灵王拦下她,“你也好好睡一觉吧。” 斯黛拉摇头:“昨天我先去了罗伯特的工作间,现在没打招呼,自己回来了,他们知道肯定要不高兴的。” 嗯……这个不高兴其实特指卢卡斯,毕竟达米安是知情者。 “让罗伯特回去看看就是了,”精灵王不许她困得翅膀都要扇不动的状态离开。 罗伯特也说:“这么晚了,卢卡斯肯定已经被达米安带着睡了,回去以后,我就说我已经送你回了王宫就是。” 斯黛拉这才点头,顺着精灵王的指令回了自己的小床上。 精灵王和罗伯特看她沾上枕头就睡熟了,一块儿走出门。 罗伯特将凯瑟琳同样中了叛神者诅咒的事情说了。 “王,叛神者诅咒尤金家的嫡系后裔,您觉得可能性有几分?” 第585章 世界十43 “这已经是眼前既定的事实,不存在可能与否,”精灵王说,“尤金家已经失去了对叛神者的控制。” 罗伯特点头,开了个玩笑:“说不定叛神者还觉得尤金家是他们之中的叛徒。” 精灵王没笑,只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罗伯特道:“叛神者就像是到处打洞的兔子,很难一网打尽,王觉得,把尤金家放出去作为诱饵如何?” 精灵王想了想:“你先回去查一查解咒的方法。” 罗伯特愉快的点头,躬身告退。 罗伯特离开后,精灵王将视线落在了斯黛拉身上。 过得片刻,他动了动手指,一阵风拂过,屋内灯光熄灭,只余月色入户。 斯黛拉睡了个安稳的好觉,醒来后用过饭,第一时间就去了达米安处。 卢卡斯摆着个臭脸坐在沙发上,看见斯黛拉,直接把脸扭向一边。 达米安没忍住唇角的笑,对斯黛拉说:“他昨晚没熬住睡着了,刚好你和罗伯特那边结束得晚,没有叫他,他就生气了。” 斯黛拉听懂他话里的意思,挑眉说:“这可不怪我,是卢卡斯你自己睡着了。” 卢卡斯想哼一声,又不好意思,站起来说:“我先回去换衣服,你们等会儿别忘了去游乐园。” 精灵们个个都有储物戒,谁能不往里面放点日常用的东西,这衣服肯定也是有的。 斯黛拉他们知道卢卡斯是害羞想要出去躲躲,也没有拆穿。 等卢卡斯走远了,斯黛拉才对达米安说:“阿道夫这次是真的痊愈了。” 达米安松了口气,又有些好奇:“斯黛拉你见到阿道夫了?” 斯黛拉笑起来,小声把昨天她故意捉弄阿道夫,看他手足无措,精灵王他们都坏心眼儿的无视阿道夫求助的事情说了。 达米安忍了又忍,还是没能忍住对斯黛拉竖了一个大拇指。 “阿道夫性格太别扭了,我刚到黑暗森林的时候,你都不知道他和我说话时表情有多僵硬,我还以为他不喜欢我呢。” “结果呢,”斯黛拉飞到沙发靠背顶上,几乎和达米安的眼睛平齐,“他是不是早就被你可爱到,就是不会说话?” 达米安觉得她用词有些不准确,却也没纠正,小声把他和阿道夫相处时的情况说了些。 斯黛拉觉得,她和达米安不愧是好朋友,捉弄阿道夫的手段都是一脉相承。 他们才不玩什么放虫子吓唬你的小动作,对付阿道夫这种精灵,只要无视他的冷脸,热情的往他身边凑,一步步试探他的底线就行了。 蹬鼻子上脸反客为主什么的,他们俩都是行家。 虽然现在阿道夫痊愈,达米安不用非得赶着去黑暗森林了,但他们俩还是针对该如何让阿道夫露出跟安东尼一样灿烂的笑容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罗伯特站在门口,听见里面的声音,站了一会儿,愣是没把门敲响。 他耸了耸肩,算了算了,这种事情他还是不参与为好。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斯黛拉和达米安打算出门。 他们和罗伯特打过招呼后,一路往游乐园去,还恰巧遇上了近些年新生的幼崽。 虽说是近些年,但其实精灵族增加的幼崽数量真不算多。 快五百年过去,统共才添了三个,但对比达米安出生前,已经好了不知道多少。 这三个幼崽年纪差异都在百年左右,属性各异,如今都在各自的引导者处接受教导,关系也还算不错。 “斯黛拉,达米安,”幼崽们围上前,“你们要去游乐园吗?” “对,”斯黛拉答应一声问,“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大些的那个幼崽说:“加西亚说作为精灵我们不能不认识果子,不知道耕种的方式,所以让我们今天去种植园那边。” 幼崽们看着斯黛拉眼睛亮晶晶的,满脸写着你要一起吗,却又不敢说出来。 无他,达米安如今的身高已经很接近成年精灵了,他又是黑暗精灵,板起脸时身上的气质还是很能糊弄幼崽的。 幼崽们敢于拽卢卡斯的头发,爬到他身上玩儿,却不敢在达米安面前胡闹。 斯黛拉知道,其实达米安这是习惯了,并不是针对他们,他其实还是很喜欢精灵幼崽的。 如果不是已经和卢卡斯约好,斯黛拉是很愿意带上达米安和小幼崽们玩,但今天,她只能遗憾的拒绝,表示自己已经有约。 “那好吧,”幼崽们蔫嗒嗒的,小眼神瞅她一下又一下,见她确实不会回心转意,才彻底放弃。 看他们很快又高高兴兴地跑开,达米安摇头:“都不知道等我们走远了再闹,还有得学。” 斯黛拉捧着脸看他数落幼崽们演的不到位的地方,感叹道:“达米安可真适合做引导者。” 虽然精灵们都喜欢幼崽的纯真快乐,但斯黛拉觉得,达米安的教导方式或许才能让他们活得更好。 这不是一个没有危险的大陆,永远快乐的前提是活下去。 把所有的一切都压在精灵王的保护上,那王的担子未免也太重了些。 “我不行,”达米安脸红片刻,就否定了这个提议。 他认真的说:“我以后是要常住黑暗森林的,哪儿有精灵幼崽愿意一直待在那儿呢。” “我觉得斯黛拉比我更适合做引导者,或者说老师。” “如果没有你,我想我很难成长为现在这么好的样子。” “哎呀,”斯黛拉捂着脸通知他,“我要害羞啦!” 达米安被她逗笑,眼睛里满是温柔。 在游乐园门口等着他们过去,等得云都飘过好几片的卢卡斯,看见他们慢慢悠悠有说有笑的样子,快步走过去:“我都等好久了,你们在说什么?” “在说做引导者的事,”斯黛拉看到卢卡斯,眼前一亮,飞起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直把卢卡斯看得有些害羞,才开口。 “我觉得,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卢卡斯也算达米安你从小教导长大的精灵幼崽了吧。” 毕竟,这可是一出生就知道缠着达米安,让罗伯特都黑脸,从此对斯黛拉彻底改变态度的幼崽啊! 第586章 世界十44 听斯黛拉这么说,达米安还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 卢卡斯表面上不情愿,最后却傲娇的说:“那我也勉强承认达米安是我的另一个引导者吧。” “可不能这么说,”达米安说,“罗伯特最近太忙了,我觉得他不会想再打一架。” 斯黛拉背过身去,笑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这其实也是个历史遗留问题。 罗伯特和卢卡斯的引导者都觉得是对方的幼崽拐走了自己的宝贝,但他们又实在没办法责怪幼崽什么,就把注意力都放到了对方身上。 所以有段时间,他们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 原本卢卡斯的引导者对打架没那么擅长,现在也已经成为精灵护卫队里的佼佼者了。 至于罗伯特,他为了不翻车,比起以前更加努力。 努力成果,单看他在厄斯金家族如入无人之境就知道了。 说起这个,斯黛拉有些好奇的想,雪安帝国王城,现在是不是闹翻天了。 斯黛拉想的不错,厄斯金家的家主在自己家里遇害,几乎让整片大陆的公国都为之震动。 更让他们感到惊恐的是,他们找不到任何关于凶手的线索,也没有任何组织出来宣布对此负责。 雪安帝国王城甚至一度因此封城。 由于罗伯特出现在王城的时间太过巧合,他当然也被怀疑上。 但尤金家有证词,说罗伯特是为了来寻找走失的小妖精,接走小妖精后,就离开帝国,回了精灵之森。 加上他们一路上走正规途径使用了传送魔法阵,看到罗伯特的人不少,还有一些是本就为了监视罗伯特而去的,其中不乏受命于厄斯金家主的人。 这些人都很确定,罗伯特进入精灵之森后没再出来过,这就基本洗脱了罗伯特的嫌疑。 何况,其他种族甚至包括雪安帝国的皇帝,以及厄斯金家的大部分人都不认为罗伯特一只精灵会做出这种事。 这让刚说动了厄斯金家主,计划初见成效的叛神者,以及一些知道一点内情的位高权重之人有苦说不出。 因为他们根本不敢赌。 如果真的是罗伯特代表精灵族动手还好说。 如果不是,那么真正的凶手找不到,还翻出厄斯金家主对黑暗精灵下手的事,他们即将迎来的,会是整个精灵族的怒火。 其实叛神者有七八分的把握肯定凶手是精灵,因为厄斯金家主失去的那部分,刚好是解咒所需。 如果想要验证,只要知道几年后黑暗森林的精灵阿道夫是不是还好好活着就可以了。 但他们从上到下闭紧了嘴。 就像贵族们所担心的,这只是浅浅动了一次手而已,就招来了精灵族的报复,谁又敢做下一只出头鸟? 所以叛神者把精灵在这件事中的踪迹彻底隐去,推在了莫须有的凶手身上。 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哄骗到更多的贵族加入。 至于下一步计划,没有精灵,也还有别的嘛。 斯黛拉玩儿完回来,知道这些消息,都快气笑了。 “这些叛神者,主意打得还挺好,只要存在信息差,他们的计划就可以继续推行下去。” 精灵王等她看完,才考教似的问:“你觉得他们接下来会对哪一族出手?” “都有可能,”斯黛拉说,“虽然他们的优选是长生种,但不可否认,短生种对他们来说更容易得到。” “最能直接被他们用上的,其实是他们人类自己。” 斯黛拉面容沉静:“虽然普通的人类寿命只有几十年,但积少成多,对贵族来说,也是很划算的,甚至还不会像其他种族一样有太大的风险。” “因为人类的法律规定,他们名下的奴隶所有的一切都属于他们。” “如果他们想更进一步,那对没有背景靠山的魔法师动手也有可能,毕竟魔法师活得比普通人长。” 精灵王看向她:“我还以为你会说龙族或者人鱼族。” 斯黛拉摇头:“虽然过去了几百年,但龙王还记得叛神者拐走幼崽的事,至今对幼崽看得很紧,人鱼族就更不必说,他们还在深海没有出来呢。” “如果真要选类似于他们的,反倒是海妖危险更大。” 海妖的前身是人鱼,虽然失去了海神的眷顾,但他们仍留有人鱼的一些特性,比如歌声美妙,比如寿命悠长,只是他们更凶恶,对人类也不友好。 “海妖经常以歌声诱骗人类船只迷失方向,葬身大海,如果他们打出铲除邪恶海妖的名号,说不定还会得到其他人类,尤其是靠海为生的人类的支持与拥簇。” 精灵王很满意斯黛拉的分析与考量:“罗伯特提议,以尤金家为诱饵钓出叛神者这条鱼,你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斯黛拉说,“现在的尤金家早已不是以前的尤金家了。” “叛神者就算还有愿意以尤金家为主的,但不愿意的肯定占大多数。” “让尤金家做诱饵,或许会引出小部分叛神者,却也会让剩下的警惕,藏得更深,更难找到。” 精灵王点头:“所以我让罗伯特去找有关凯瑟琳·尤金解除诅咒的方法了。” 斯黛拉抬起头,就听精灵王继续说道:“解除诅咒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找东西当然得靠他们自己。” 斯黛拉纤长的睫毛颤了颤。 所以这是尤金家不够格,但如果凯瑟琳·尤金体质恢复,有像她的先祖一样,成长为法神的可能,那她什么都不用做,叛神者就会愿意接近她,引导她成为新的“领袖”。 被叛神者捏在手里的“神像领袖”。 想到凯瑟琳的性格,斯黛拉说:“凯瑟琳会解除诅咒,也会在魔法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不过,叛神者的计划不可能成功。” 精灵王来了兴趣:“你就这么信任她?” 斯黛拉正色道:“凯瑟琳虽然擅长心计,懂得隐忍,但绝对不会轻轻放过害得她被打压、贬低、辱骂十几年的叛神者。” “而且,”斯黛拉皮了一句,“我是她的老师啊。” 第587章 世界十45 解除诅咒对罗伯特而言,堪称专业对口。 仅凭在尤金家的只言片语,罗伯特就在尤金家送来更详细的资料前,大致圈定了几个解除的方法。 等到尤金家来信后,罗伯特又挑了其中一种出来,送到精灵王的案头。 这个解咒的方法肯定能做到,却有些麻烦。 它需要拜访很多种族,去拿到只有这些种族内部才有的材料,最后再取特别的水火,将它们融合到一起。 这些材料虽然不是独一无二,但也比较稀有,有不少东西甚至根本不在外头流传。 所以部分种族根本不拿它们出来交易,外人也就无从获得。 斯黛拉看完后,建议道:“罗伯特,有没有更困难,看了就觉得完不成的办法?” “如果单独送了这个出去,目的性未免也太强了。” 罗伯特想了想,又拿出两种来。 其中最难的那个,就是去祈求神明的垂怜。 斯黛拉略过这点,继续往下看。 另一种方法则是需要一位法神级别的人物耗费近乎大半的魔力强行解咒,同时解咒的这位法神会有相当长的虚弱期。 人族现在是有一位法神的,他还是斯黛拉的老熟人,生命逐渐走到日暮时分的拉夫·菲尔德。 虽然拉夫从前听从尤金的吩咐做事,但他并不受尤金信任,最后可以说是他一手毁掉了尤金的所有计划。 加上拉夫现在久等不到另一位人类法神的出世,更不敢就这么死了。 魔力对他而言,是最好的保养品,他不会耗费这么多给外人,而让自己回到软弱无能的地步。 即使解咒之后,凯瑟琳的天分很高,很可能触及法神境也是一样。 因为可能,毕竟不是真的到达法神阶段。 几百年来,拉夫已经经历过很多次希望与失望,所以在凯瑟琳真的成为法神前,拉夫都会有所保留。 斯黛拉看完后说:“我觉得这几个都可以送去,王认为呢?” “按你的想法来,”精灵王说,“最终也只会有一个结果而已。” 只要尤金家开始搜集这些东西,他们为凯瑟琳解咒的计划就瞒不了多久。 从前的叛神者还能因为尤金家的不配合,选择诅咒凯瑟琳·尤金,现在诸事不顺的叛神者,当然是想尽办法拉回这个战力。 至于凯瑟琳怎么想,对他们而言并不重要,叛神者自有一套说辞,他们更相信没有永远的敌人。 只要好处给的够多,谁能不动心呢?何况凯瑟琳是尤金的后裔。 罗伯特现在少有外出的时候,能给出解咒方法,已经是仁至义尽,这回信的事,自然落在了斯黛拉身上。 斯黛拉将这三种解咒方式一一写下来,让尤金家自己去判断。 信送到尤金家,凯瑟琳在看完三种解咒方法后,首先放弃了祈求神明这条。 毕竟她从小到大,也没少请求神明垂怜,可神明没有一次回应过她。 凯瑟琳有时候甚至怀疑,这个世界上到底还有没有神的存在。 至于其他两种……她带上信去找尤金公爵了。 两中取其一,理智告诉尤金公爵他应该做的选择,但出于对女儿的疼爱,他还是亲自上门去拜访了法神拉夫。 很不巧,法神拉夫在这之前,离家去了别的地方。 所以斯黛拉收到的回信上,尤金家的选择不出所料,只剩了那一个。 斯黛拉将信给精灵王看了看:“王,接下来我们就等吗?” “不,”精灵王看向斯黛拉,“斯黛拉你也该到去大陆闯荡的时候了。” “嗯?”斯黛拉坐正了,万万没想到,她将要以这样的方式重新回到剧情中去。 “王,妖精要成年后才被允许在大陆行走,我还是幼崽呢。” 对她委婉的拒绝,精灵王说:“斯黛拉你没有感觉到吗,你的魔力已经多到快要溢出来了。” 魔力外溢,也是小妖精即将成年的标志之一。 斯黛拉被他提醒,才像是突然发现了自己的不对之处。 斯黛拉停在桌上,皱着眉。 她给自己做了一个检查,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王,”斯黛拉纠结片刻,“我觉得短时间内,我可能做不了成年妖精了。” 这可不是斯黛拉为了不和凯瑟琳出门而说的谎话,而是斯黛拉发现,她体内的魔力变化有点大。 在正常情况下,使用魔法的时候,主要有两种方式调动魔法元素。 一种是借用外界的魔法元素,引导魔法因子按照自己希望的方式起作用。 一种是调动储存在自己体内的魔法元素。 后者又根据魔力等级的不同,被划分为各个等级。 斯黛拉现在是高级魔法师,一直没能突破。 虽然她体内的魔力远超高级魔法师的正常情况,但也有个度。 而现在的情况则是,她体内能容纳的魔力峰值没变,魔力却变得更凝实和危险。 就像一个固定大小的杯子,原本里面装的都是空气,现在这些空气被压缩变成了液体甚至是固体,就只占杯子里一点点的空间。 在这样的情况下,杯子能装的东西,可比气体多得多。 斯黛拉刚才是发现自己体内的魔力,因为长期处于爆满状态,开始自行压缩,在她体内已经形成了一小丝“液体”。 听了斯黛拉的话后,用魔力给她检查了一圈的精灵王脸色也有些许复杂。 “王?”斯黛拉看向他。 精灵王回过神来:“斯黛拉你可以暂时不去大陆上行走,但你最近这段时间,最好经常去神殿待着。” 精灵王要是不提,斯黛拉都要忘记神殿这个地方了。 “神殿不是在百日庆典的时候才会开启吗?” “当然不是,只在百日庆典时开启是因为平时没有需要用上的地方,”精灵王解释说,“你现在的状态,在外面反而不如在神殿舒服。” 精灵王没有说的太多,斯黛拉考虑片刻,决定还是按着精灵王的提议,前往神殿。 精灵族每过百年就会办一次百日盛典,这条路斯黛拉已经走得很熟悉了,不需要精灵王陪伴,所以她带上打开神殿的钥匙,自己到了神殿外头。 斯黛拉将水晶钥匙按在门上,根据精灵王教的方法输入魔力,神殿大门徐徐打开。 斯黛拉没有迟疑,直接飞了进去。 她就往里走了一步,差点儿从空中直接摔落到地上。 第588章 世界十46 这威压,也太强了吧! 斯黛拉不打算在空中做摇摇欲坠的风筝,干脆扇动翅膀落到地上,顶着威压一步步向前走。 过得十几步后,斯黛拉觉得浑身一轻,紧接着就是类似于毛孔彻底张开的舒适感袭来。 斯黛拉算是明白为什么精灵王要让她来这儿了,这里的魔法元素浓度别说是精灵之森了,就是精灵王宫里元素最为活跃的母树身边,也没它多。 关键是母树周围的不能随便吸收,毕竟还得孕养未出生的小精灵呢。 斯黛拉不想继续往前走,干脆拿了一个垫子出来,盘腿坐下。 斯黛拉闭上眼睛,用心去感受空气中蜂拥而来的各种元素,慢慢去引导和吸收。 这些元素在没被斯黛拉引导前,横冲直撞的像一个个坏脾气的熊孩子,只想往斯黛拉皮肤里钻。 在斯黛拉引导后,他们倒是知道排队了,速度却丝毫没减。 好在斯黛拉是不同寻常的小妖精,她对此接受良好,一边引导还能一边主动吸收和压缩这些元素。 小妖精和精灵一样,原本是生下来就有属性,知道自己和哪一种元素亲和力更高。 比如斯黛拉的朋友瑞德,他出生就是红发,和火元素亲和力最高,性格也像火焰一样,热情勇敢。 斯黛拉出生的时候,因为有一对冰蓝色的翅膀,大家就理所当然的认为她是水系或是冰系。 在开始的时候,斯黛拉也是这么认为的,直到她在妖精族学习基础魔法的时候,每一种都能用得很好,完全没有老师说的偏好。 那会儿大家都认为,斯黛拉是出生在母树伴生草上的小妖精,特别是应该的。 可斯黛拉觉得不是。 在之后的时间里她慢慢摸索,发现自己能接纳所有的元素,包括光明和黑暗。 她不知道精灵王知不知道这点,但她没有主动提过。 只是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斯黛拉觉得,精灵王应该是知道的,不然也不会建议她来这儿了。 斯黛拉有些出神的想着,对于魔法元素的引导与利用几近自行运转。 在来神殿前,精灵王就告诉斯黛拉,不用急着出去,可以等到她的事情结束后再出去。 斯黛拉一向是听话的小妖精,就在神殿里直接住了下来,还一住就是小半年。 闭关小半年,斯黛拉也得到了不错的成果。虽然还没有彻底完成体型的转化,但变上一会儿,她是能做到的。 如今斯黛拉再走在大殿里,几乎都感受不到威压的存在了,她已经彻底适应。 斯黛拉原本还想继续再待一段时间,却收到了凯瑟琳用鸟儿送来的信,说是她即将来精灵族求药,但进不了精灵之森,想请斯黛拉帮忙。 斯黛拉锁上神殿的门,先回了精灵王宫。 精灵王的书房布置一如从前,甚至连精灵王坐在书桌后的距离看起来也没发生什么变化。 斯黛拉没有丝毫生疏感,直接飞过去:“王,我好想你啊,这么久不见,你想我了没有?” 精灵王早停下笔,看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时不时应上两句。 “对了,”斯黛拉在精灵王面前飞了一圈,停在了他对面。 “我有惊喜要告诉王。” 精灵王配合的问:“是什么惊喜?” 斯黛拉神秘一笑,闭上眼运转魔力。 熟悉的拉伸和骨骼声响起,斯黛拉却始终紧闭双眼。 不是她不想睁眼,实在是骨骼在短时间内急速生长,还是很难受的。 在闭眼状态下,她肯定能忍住。 要是睁着眼,一向对她最好的精灵王又在身边,斯黛拉也怕自己娇气撒娇。 虽然这种可能无限趋近于零。 斯黛拉闭着眼看不见,精灵王却看得很清楚。 原本的小妖精斯黛拉身姿被不断拉长,很快变成如精灵一般纤细但有力量的体型,脸自然没拖精灵和妖精两族的后腿。 但比起脸,更让精灵王愣神的是她的眼睛。 斯黛拉带着笑意认真看向他时,精灵王清晰地认识到,斯黛拉是真的长大了。 “怎么样,王,”斯黛拉穿的本来就是带变形魔咒的衣服,完全不用担心变大变小没有衣服穿的尴尬,所以这会儿,她还能就地转个圈,把裙摆跳成花苞的模样。 “斯黛拉很优秀,”精灵王眼睑颤了颤,又问,“稳定性怎么样?” 斯黛拉摇头:“就是稳定性差些,如果它足够好,恐怕我就直接以现在的样子来见王了。” “会好的,”精灵王安慰她,“要不了多久,你就能一直维持成年体态了。” “到那时候,说不定你还会怀念自己幼时的样子。” “这倒不至于,”斯黛拉说,“比起怀念,我不如直接变回去来的更快。” 斯黛拉说着,就解除了对成年体型的控制,也就几个呼吸间,斯黛拉又变回了那个扇着翅膀的小妖精。 斯黛拉落到精灵王手边:“我觉得王或许还是更习惯这样子的我对不对?” 精灵王不自觉的点头,又说:“不必在意我,你要选出让你最舒心的体态才对。” “这简单,”斯黛拉说,“出门玩的时候,用成年体最合适,别的时候嘛,当然是现在这样让我最适应了。” 斯黛拉扬起头,还要再说话,就听见耳畔咕噜声响起。 斯黛拉捂着自己的小肚子:“变成成年体型太费能量了。” “那就吃点东西,”精灵王将面前装着点心的碗碟一一挪到斯黛拉面前,“还有没有别的想吃的?” “没了没了,”斯黛拉说着,从自己的储物戒里拿出一堆水果,分出一部分摆在精灵王面前,才开始放心的加餐。 等她吃饱喝足,一个精灵护卫队的成员走了进来。 “王,精灵之森外有一个女孩说想见小妖精斯黛拉。” 第589章 世界十47 斯黛拉甚至都不需要问得更仔细些,就知道来的是凯瑟琳。 因为除了她,基本没谁会特意强调小妖精斯黛拉这个词。 毕竟妖精和精灵两族,也就只有一个斯黛拉而已。 斯黛拉看向精灵王:“王,我先去了。” 精灵王点头:“你可以随时按照你自己的想法做任何决定。” 斯黛拉明白,这是准许她可以不经精灵王的同意,许诺给凯瑟琳一些东西。 “谢谢王,王对我真好,”斯黛拉乐呵呵的飞出去,至于是不是要用上,那就得看情况了。 凯瑟琳作为没得到精灵之森准入许可的人类,只能待在精灵之森的最外围等消息。 斯黛拉如果光靠自己的小翅膀,那得飞上好长一段时间才能到,她自然盯上了帮着来传话的精灵。 这个精灵传完话,原本也要继续去巡护,和斯黛拉顺路。 何况他也很喜欢幼崽,只是少有能亲近的时候,这会儿带着斯黛拉一块儿,他晕晕乎乎的就点了头。 倒是精灵王微微蹙眉,叫住斯黛拉:“这次也就算了,以后你总少不了要自己行动的时候,我这里有几件东西,你挑一挑?” 说着,精灵王取了几样能代步的东西出来。 有幼崽喜欢的摇摇马,有童话故事里的飞毯,也有花朵外形,却像云朵一样柔软舒适的小花房。 斯黛拉选了半天,挑中了花房。 不是她用腻了摇摇马,而是花房颜值真的高。 它的花瓣铺平的时候,看上去和毯子差不多,合拢时又是一个自带空间魔法阵的安全屋,挡风遮雨,在一定程度上免疫魔法都不在话下。 它小小的一个如果落在花枝上,还能自动伪装成该植物的花朵模样。 最妙的是,如果使用者是成年体,它也会随时变化,简直是居家旅行必备好物。 斯黛拉抱着花房,眼神亮晶晶的:“王,这是谁做的,我一定要向他多请教请教,我要做更多好看的出来。” 精灵王勾了勾唇角:“你先去做你的事,等回来我教你。” “哇,”斯黛拉飞到精灵王眼前,竖起大拇指,“王你可真厉害!” 从精灵王宫出来,斯黛拉就进了花房,让精灵护卫带着小花房走。 斯黛拉还在里面研究东西呢,就得到提示说到了。 斯黛拉打开花房,就穿着花苞裙,端端正正的坐在中间,抬头时正好看见凯瑟琳惊艳和痴迷的小眼神。 “斯黛拉,”凯瑟琳的嗓子夹得能掐得出水来,她有些小激动,又带着点好奇,“你这个是你的伴生花吗?它可以保护你?” “是只有小妖精才能有的,还是别人也能有?” 从她这一叠声的追问里,斯黛拉想也不用想,就知道她肯定是喜欢上了。 精灵王出品,那可是精品中的精品。 跟在精灵王身边,见惯了好东西的斯黛拉都觉得这个花房格外惊艳,就更不用说见识没她多的凯瑟琳了。 “不是我的伴生花,”斯黛拉有些骄傲,“是我的引导者知道我要来精灵之森边缘见你,特意给我的代步工具。” “现在大概没有你能用的,不过他同意了要教我,等我学会以后给你做一个。” “谢谢斯黛拉,”凯瑟琳被感动到,黏黏糊糊的说,“斯黛拉你对我真好。” 斯黛拉扬了扬下巴:“你可是我的首席大弟子。” 凯瑟琳眼中有些动容,又有几分愧疚一闪而过。 斯黛拉注意到这点,却并没有特意提出来,而是问:“凯瑟琳你特意来精灵之森找我,是有什么事要我帮忙吗?” 凯瑟琳点头,有些难以启齿:“斯黛拉,我这次来,主要是想求购精灵族的光明之果和妖精族的皮拉蒙宝石。” “我父亲帮我找到了大部分材料,但有一些因为本就稀少,在外面根本找不到,你能不能帮帮我?” 说完,她又立刻补充道:“我可以按照正常市价加价购买,或者用同等价值的珍宝以物易物也行。” 其实凯瑟琳想要的这两件东西,斯黛拉都有。在那封信送出去以后,这些就已经在她的储物戒里待着了。 但斯黛拉并没有直接给她,而是说:“你写信回来后我就帮你问过啦,这两样东西王宫里都有库存。” “我磨了管理这些的精灵好久,她才同意给我,不过需要用别的作为交换。” 凯瑟琳虽然想过斯黛拉靠谱,却没想到斯黛拉能靠谱到这种程度。 她只是写了一封回信,斯黛拉就已经细心的考虑到她的需求,提前准备好她可能会用到的东西,连交换条件都帮她问到了。 凯瑟琳勉强按捺下心里的激动:“要用什么来换?” “对你来说不难,”斯黛拉说,“你知道精灵和妖精成年之后都需要在大陆上行走的吧?” “知道,”凯瑟琳回答,“我在先祖的笔记里看到过。” 斯黛拉这才继续道:“加西亚给出的交换条件是,你以后需要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尽量帮助在外游历时遇到困难的精灵和妖精。” “啊?”凯瑟琳惊讶的微微张嘴,看着斯黛拉发愣。 斯黛拉故作不知她的想法,有些迷惑的问:“这个交换条件很难吗?” “不,不难,我答应,”凯瑟琳慌忙应下,才解释:“我只是有些吃惊。” “我原本以为,会是更苛刻一些的交换条件,没想到……” “斯黛拉,你确定你没传错话吗,这个条件说的是让我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而不是尤金家?” 斯黛拉对她的不信任轻哼一声:“我怎么会传错话,就是只有你。” “你虽然是凯瑟琳·尤金,但尤金家不是你的。” “再说,这些东西是你需要,而不是别的谁啊。” 凯瑟琳明白精灵和妖精的逻辑了,是她需要,那么所有的一切交换都只针对她个人,和尤金家无关。 “老师,你们是真不怕我答应了但帮不上什么忙吗?” “有什么关系,”对态度格外认真的凯瑟琳,斯黛拉回复道,“你一个人的能力本来就是有限的,做你能做的就可以了。” 凯瑟琳忽然明白为什么精灵族,尤其是精灵王在外面的名声这么好,人人提起他时,都带着憧憬了。 原来除了外表,还因为精灵和妖精,原本就是足够温柔和友善的种族啊。 斯黛拉是不知道凯瑟琳在想什么,如果知道,大概会在心底加一句。 美貌和好性格只是加分项,实力够强才是决定性因素。 如果没有足够的实力,只有前两项,恐怕精灵和妖精早就成为其他种族的奴隶了。 至于为什么只在心底加,而不是宣之于口。 这么美丽的误会,当然要持续下去。 怎么能随随便便打破人家的滤镜呢,这多不好啊。 第590章 世界十48 斯黛拉借口回去传话,让凯瑟琳等她一会儿。 她估摸着花房的移动速度,稍稍耽搁一会儿,才重新来到凯瑟琳面前。 斯黛拉将凯瑟琳需要的两样东西给她:“你先看看,看完就收好,等要用的时候再打开。” “这两个盒子是特制的,能让你在使用时,也依旧能拥有最好的效果。” 放在外头,别说里面装的宝石和果子了,单就这样的两个盒子,都能卖出高价。 毕竟有些珍贵的东西想要能好好保存下来,是真的需要同样好的东西才行。 “谢谢你老师,”凯瑟琳和斯黛拉贴了贴,“我还要去其他种族那里,等下次再见,希望你可以看到一个全新的我。” 斯黛拉也说:“希望下次见面,你看到的也是全新的我。” 凯瑟琳没明白她的意思,斯黛拉也不解释。 斯黛拉一路将凯瑟琳送去和等待她的仆从会合,这才回到花房里,打算回去。 走到半路,斯黛拉突然听到一个嘶哑的声音:“看看我发现了什么,一朵花骨朵儿?” 斯黛拉透过花房的间隙往外看,发现这是一个本该只存在于黑暗深渊的亡灵法师。 亡灵法师出现在精灵之森的边界,多么小众又离谱的联系。 因为角度的原因,斯黛拉可以清楚的看见亡灵法师眼眶里燃烧的灵魂之火。 “好了骨架子,”一道听上去十分好听,又有些暧昧黏糊的低沉嗓音响起,亡灵法师身后出现了一个衣着华丽,却在张嘴时有显眼尖牙的男人出现在他身后,随意的瞥了一眼。 “这里是精灵之森,有花骨朵是什么稀奇事,没看见边上还有那么多花吗,别忘了正事。” “办完了该办的,我去给你买一百枝花都行。” “好吧,听你的,”亡灵法师看着斯黛拉一动不动的小花房有些遗憾,“查理,你找到要找的人了吗?” “找到了,但她刚刚离开,”查理耸耸肩,“没想到精灵王这么好说话,都不给她拖延一会儿,看来我们得另想办法了。” 亡灵法师嘲讽的说:“那不还是因为你路上耽搁了吗,原来你们吸血鬼的狗鼻子也有不灵的时候啊。” “闭嘴,骨架子,”查理脸上挂满寒霜,“别把我和狼人那种蠢东西相提并论,动动你的脑子。” “好吧,是我忘了,你没有脑子,所以大人才不放心你单独出来做事。” 在亡灵法师手上凝聚起黑色的魔法雾气时,吸血鬼查理不紧不慢的开口:“说你没脑子你还不信,这里是精灵之森,不是黑暗深渊。在这里用亡灵魔法,你是嫌弃自己死得不够快?” “精灵动起手来,可不是你在族内那样的小打小闹。” 亡灵法师生气,又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停下魔法。 斯黛拉清楚的看到,这个亡灵法师中途暂停魔法不仅没受到一点反噬,甚至直接打开了法袍,将这团魔法雾气直接塞到了他的骨头里。 斯黛拉惊讶的睁大眼,魔法能这么干? 斯黛拉眼珠子转了转,选择继续偷听。 亡灵法师说:“那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当然是继续追,”查理看了一眼精灵之森的方向,“你能联系上之前那个妖精吗?” 亡灵法师摇头:“灵魂的印记早就消失了。” “好吧,”查理无所谓的说,“看来她比较倒霉,死的也太早了一点,可惜了大人当初做的百年计划。” “不过也是那只妖精实力不行,还差几年才五百年呢,她就没了。” 斯黛拉摸了摸下巴,从他们话里透露出来的信息看,他们想联系的妖精,不会是安娜吧? 但灵魂印记,安娜身上有这种东西吗? 亡灵法师明明没有五官,斯黛拉却从他眼中火苗的变化看到了明明白白的嫌弃。 “妖精的寿命能赶上精灵,你为什么觉得她已经死了?她就不能还活着,只是被消除了印记?” “不可能,”查理断言,“那个灵魂印记用的是大人的方法,专门应对这些还对神明有眷恋的非黑暗生物身上。” “如果想要自行消失,除非她选择终日与黑暗为伍。” “这些向往光明灿烂的天真妖精,谁有这样的魄力?” 这回,亡灵法师没再反驳,只催着查理快点走:“要是晚了,在下一个地方再遇不上目标,你就自己回去,换个能干事的来!” “什么叫换个能干事的,我难道不行吗?”查理很不满,却也配合的加快脚步。 斯黛拉在原处多坐了一会儿,才发动花房起来,顺便招来一只豹子,让它在这处草丛滚上一圈“辣手摧花”,又在隐蔽处留下“监控”,才放心的离开。 如果说方才那俩话里的妖精指的是安娜,那么他们的身份也显而易见,就是叛神者的一员。 但斯黛拉还不清楚,他们之所以说这么多,是因为话赶话到那儿了,还是发现了什么,故意演了一场戏。 斯黛拉回到王宫,见精灵王书房还有其他精灵在,没进去打扰,而是直接到了飞到了母树身边,坐在枝丫上,打开了“监控”。 斯黛拉发现,在她离开后不久,亡灵法师和吸血鬼是回去过的。 看到地面的一片狼藉,他们还有些发懵。 正好这时,有细微的声音响起,他们和斯黛拉叫来的豹子对上了正脸。 这只豹子很巧,身上香喷喷的,头上还顶着花瓣。 只是看见他们,豹子一下就跑没影了。 吸血鬼查理清了清嗓子:“这谁能想到呢,你说是不是?” 第591章 世界十49 那个亡灵法师抬起头来时,斯黛拉明白了什么叫心如死灰具象化。 吸血鬼查理倒是很适应的样子,哄了几句,带着他走了。 斯黛拉的视线落在监控上,脑子里冒出来一个想法。 该不会他们回去,还真是为了亡灵法师看中的花苞吧? 斯黛拉不确定,她决定暂不考虑,但飞回去找上了精灵王,给他说了这件事。 精灵王又叫来了罗伯特,让他再跑一趟黑暗森林,给安娜做个检查。 好在检查结果还不错,安娜在黑暗森林待了差不多五百年,该好的都好了,连点痕迹都没留下。 原本罗伯特还怀疑过这件事的真假,但精灵王没发话,他就也没说出来。 斯黛拉虽然没跟凯瑟琳一起离开,但她常常收到凯瑟琳的信,对她身边发生的事情,也算是了如指掌。 凯瑟琳在信中用暗语提到有人在暗中帮助她,但她总觉得有些奇怪。 虽然接下来她和其他短生种的交易看上去还算顺利,但对方对她的排斥却几乎到达了顶点。 明明从眼神到肢体语言都写着讨厌她,却又不得不拿出族内珍贵的东西和她进行交易,凯瑟琳想到了威胁。 斯黛拉在看到这封信后,很快想到了是谁在背后捣鬼,她找上精灵王:“王,如果我给凯瑟琳挑明叛神者的存在,会不会打乱你们的计划?” “不会,”精灵王说,“你尽管告诉她。” “这也算给他们创造了合适的契机。” 斯黛拉听从精灵王的意见,将自己知道的部分消息回给了凯瑟琳,顺带又寄了一面通话镜给她。 估摸着信差不多该送到的时候,斯黛拉没再把镜子放到储物戒中,而是随身挂在身上。 这天晚上休息前,通话镜微微发烫,是凯瑟琳在联系她。 “王,我去接一下通话,”说完,她从窗户飞到了隔壁特意给她做的仿树屋的小房子里,这座小房子基本完美复刻了一个正常小妖精在妖精族地的住处。 斯黛拉接通镜子:“凯瑟琳夜安。” “夜安,老师,”凯瑟琳看到斯黛拉熟悉的小脸后,放松下来,“我收到老师你给我的信后,设了个圈套让他们钻,他们果然露出了马脚。” “没想到我这么厉害,还没解咒呢,就吸引到叛神者来投资了。” 斯黛拉安慰她:“你本身就很优秀。” 凯瑟琳笑起来,端正神色:“我今天考虑了一下,不管这两个叛神者做的是什么,他们对我是友好和有利的,所以,如果之后有机会的话,我大概……” 她抿了抿嘴唇,将未说完的话补上:“我想我大概率会和他们‘缓和’关系,但老师你放心,我不会真的成为他们中的一员的。” “我相信你,”斯黛拉似乎没察觉到她这句话背后的真实想法,“毕竟我们能够相遇,肯定是因为神明的指引,不然我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你家的院子里呢。” “精灵之森距离你家的距离可远着呢!所以,我相信你肯定不会真的成为叛神者。” 凯瑟琳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老师说得是,没有魔法阵,也没有惊动任何人,我们能够相遇,这肯定是因为神明的眷顾。” “是啊,”斯黛拉不管凯瑟琳心里是不是真的这么想,至少当着她的面,神明就是最好的。 凯瑟琳其实已经很久不信神了,这也是为什么知道找上她的是叛神者时,抛开被诅咒仇恨,她觉得对方可以利用的原因。 至于为什么这么深刻的仇恨也能暂时放下,当然是因为凯瑟琳是出身于尤金家的贵族千金,从小接受贵族教育。 她清楚的知道,利用自己能利用的一切,让自己过得更好才是真的,什么仇恨和脸皮,这都不要紧。 她未来如果能成为法圣甚至法神,命运就能掌握在自己手里。 再不济,靠着叛神者势力,达成和雪安帝国太子的婚约,成功成为雪安帝国未来的王后,她也可以凭着自己的血脉往雪安帝国女王拼一把。 但在听了斯黛拉的话后,她又有些不确信。 她这样做是不是真的正确。 因为神明虽然没有直接回应她,却真真切切的将斯黛拉带到了她的身边。 斯黛拉让她的魔力有所增长,让她遇到罗伯特大师,得到了解咒的方法。 如果从这个角度来看,斯黛拉或许就是神明对她的垂怜。 有时候,从放弃信仰神明,到重新成为坚定的神明信徒,可能就只需要那么一小会儿的功夫。 斯黛拉适可而止,告诉凯瑟琳:“虽然我相信你能处理好,但凯瑟琳,我还是要提醒你。” “就我打听到的叛神者情况而言,多得是各种各样的疯子,有时候根本不能用常理来解释他们的举动。” “你如果想要借他们达成自己的目的,一定要注意安全,可不要反而被他们拖到深渊里去了。” “好的,”凯瑟琳回答时神色柔和,态度乖顺,“都听老师的。” 如果不是知道凯瑟琳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只看她在自己面前的表现,斯黛拉觉得,她根本做不到不担心。 因为在她面前的凯瑟琳,除了初见时,后面一直是个可爱的女孩子。 斯黛拉纠结片刻,告诉她:“如果你需要的话,可以随时联系我,如果太害怕了,我尽量征得长老的许可,去探望你好不好?” 凯瑟琳眼前一亮,但她还是拒绝了。 “谢谢斯黛拉,不过你还是好好待在精灵之森吧,现在我没有足够的能力保护你,你一个妖精幼崽出现在大陆上太危险了。” “我们像现在这样,通过通话镜能经常说说话就好了。” “我很想你,但我希望下一次站在你面前,我能让你更骄傲的和朋友介绍我。” 斯黛拉觉得,她要对凯瑟琳生出滤镜来了。 像这样漂亮可爱的弟子,又在她面前表现得这么好,她要是没有滤镜才奇怪。虽然这并不影响斯黛拉的正常判断。 斯黛拉答应下来,和凯瑟琳一起依依不舍的挂断通讯,正准备飞出小屋,去找精灵王。 却在打开小屋门的一霎,啪的一声又给关上了。 斯黛拉顿了顿,有些尴尬的重新打开门,对着守在外头,脸比门还大好几倍的,满脸幽怨的卢卡斯打招呼。 “这么晚了,卢卡斯你怎么突然来找我?” 第592章 世界十50 “我不来,岂不就听不到这么重要的事了?” “斯黛拉你是什么时候,又在哪里交到了新朋友?” 卢卡斯连珠炮一样的问题,让斯黛拉心里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她就知道。 虽然卢卡斯最看重的朋友是达米安,对她总是嘴上不饶人,但卢卡斯的独占欲一直很强。 他小时候的独占欲仅限于达米安,现在,这个范围的同辈里还得加上斯黛拉。 平时在卢卡斯认为的安全范围内,不管怎么相处,他都不会有问题,但遇到不知道的外人,卢卡斯就会表现得非常排外。 这件事被斯黛拉发现,还是人鱼女王多丽丝给斯黛拉写信被卢卡斯偷偷藏起来的时候。 多丽丝指责斯黛拉不给她回信,斯黛拉却根本没收到来信。 一通排查下来,斯黛拉才找到卢卡斯身上。 虽然最后事情完美解决,却也让斯黛拉和达米安发现了卢卡斯性格里的偏执其实一直没好的事。 他们为此花费了不少力气,卢卡斯在精灵之森表现也很好,他们渐渐放松下来。 可从今天的问话来看,斯黛拉觉得,她和达米安放心得实在有些太早了。 “之前你沉迷于写作品,达米安又在黑暗森林的时候,”斯黛拉反过来不高兴的说,“你们都有事情要忙,我自己待着也不好玩,当然就要找新朋友了。” 卢卡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能说出来,只能闷闷的道:“那我听见她喊你老师是为什么?你还要因为她想求长老特例提前去大陆上行走。” “我都没能被允许去呢,你还是妖精幼崽,你怎么敢提的啊!” “她是我收下的弟子,当然喊我老师,”斯黛拉想了想,做出小心的模样,悄悄和卢卡斯说,“我没告诉她我是跟在王身边的妖精斯黛拉,她一直以为我只是同名同姓的新生小妖精,你可不要说漏嘴啊!” 卢卡斯听到这句,心气儿一下就顺了,别的也不计较了。 做朋友最重要的就是坦诚,斯黛拉连真正的身份都没告诉对方,那这个人类肯定比不上他和达米安重要。 卢卡斯回答起斯黛拉先前的问题:“最近不是又有一颗精灵果实开始发育了吗,加西亚有些忙,王就把这件事交给了我的引导者负责,他每天早中晚都要来看看。” “我跟着他过来,看你的房间亮着灯,就上来找你了。” “原来是这样,”斯黛拉理解的点点头,“不知道这一次出生的,会是什么属性的小精灵。” 斯黛拉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光暗、地火风都有了,如果这一回出生的精灵幼崽是水属性,那你们这一代就齐了。” “我觉得就是斯黛拉你猜的水属性,”卢卡斯小声说,“这一次参与幼崽引导者竞争的,水属性的成年精灵最多。” “你知道的,以往他们除了其中几个,其他都表现得比较随意,认为应当顺其自然。” “但这一次,就是性格最温柔的水系精灵,都表现出了比较强的攻击性。” “这样吗,”斯黛拉配合的惊讶低呼,哄得卢卡斯越说越多,最后建议,“卢卡斯你不是说你文章里的大场面总是写不好吗,为什么不把你看到的这些写进去呢?” “这真是个好主意,”斯黛拉被卢卡斯拉着感谢了一通,就见他连门都不走,着急的从窗户跑了。 斯黛拉飞到窗口时,卢卡斯已经轻巧的落在了窗外的树枝上,几下就没影了。 斯黛拉摇摇头,飞出来时正好看见卢卡斯的引导者从母树那边出来,脸上带了担忧。 正好加西亚从王书房出来,率先发问,斯黛拉也就知道了原因。 按照前面那几只精灵幼崽的正常生长,现在的这个新胚胎该长得更大才对,但这几天的记录却表示,新胚胎的发育几乎停滞。 加西亚也没见过这样已经在发育了还能中途停滞的胚胎,带着他就回去找精灵王了。 斯黛拉想了想,直接飞进了园子,去了精灵母树身边。 斯黛拉飞了一圈,很容易就找到了那颗果子。 斯黛拉感受了一下。 生命力很顽强,也没发现营养不良,甚至里面的幼崽都能隐隐看出雏形。 可好几天都不长大,这是什么原因? 斯黛拉找不出来原因,就停在原地观察。 等到精灵王他们过来时,斯黛拉已经待了好一会儿了,这颗胚胎里的幼崽还是一动不动。 斯黛拉有些怀疑。 “王,精灵里有没有懒惰的孩子?” 虽然外人对精灵的评价都是貌美、善良、勤劳、忠诚,但就像是一千个人能有一千个不一样的性格处事,精灵也是一样。 每只精灵都有自己的爱好和脾气,就像罗伯特,最爱研究黑暗魔法,同时又对手工和设计很感兴趣,是出了名的设计大师。 卢卡斯虽然是光精灵,但他阳光开朗的性格深处,也隐藏着偏执的一面,热爱写剧本,尤其喜欢恋爱脑那种。虽然他至今单身,但在他的世界里,他已经和他的主角们相爱无数次。当然也抛在脑后无数次。 达米安就更不用说,许多精灵对他的评价就是,最不像暗精灵的暗精灵。甚至很多精灵认为,达米安才应该是光精灵。 就在斯黛拉分析着几位熟人的情况时,精灵王开口:“精灵的性格各不相同,当然哪种都有。” 好的,说的还是有些委婉了。 斯黛拉表示已经明白。。 她想了想,对精灵王说。 “我觉得,王你们不用担心。” “虽然这个胚胎果子生长没那么快,它的生命力还是依然很强的。” “就是我在这儿待了多久,它就以这种状态保持了多久而已。” “或许……精灵族要迎来有史以来最不爱动弹的精灵了?” 第593章 世界十51 勤劳的精灵族会出现一个懒鬼,这事儿让加西亚他们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对,不过精灵王暂时接受良好。 毕竟等精灵出生后,想纯粹躺平,那是不可能的。 作为精灵幼崽,该学的魔法和各族语言必须要通过。 族中可以允许你懒到不想出门,但成年后分到你头上该完成的工作你得做好,别的剩余时间,你干什么都行。 至于现在因为太懒,连营养吸收都不主动的果子,精灵王直接抬手打了一道魔法,稍稍刺激了一下它。 感受到胚胎果子突然变得精神百倍,斯黛拉默默飞回到精灵王肩上,看天看地就是不看树。 加西亚和卢卡斯的引导者看着突然疯狂吸收魔法元素的胚胎果子,也学着斯黛拉的样子,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等到离开前,斯黛拉才又看了一眼这颗果子。 真想看看它出生之后的热闹,那一定很有意思。 斯黛拉心里这么想着,就被精灵王直接带了回去,安置在休息的小床边。 “很晚了斯黛拉。” “晚安,王,”斯黛拉拉起今天新铺上的花瓣被,乖乖躺好闭眼。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在精灵之森内,斯黛拉每天的活动都很有规律,基本只在精灵王宫、游乐园和好朋友的住处活动。 现在加了一个经常和她联系的弟子凯瑟琳,斯黛拉每天必做的事,也就又加了一件。 但卢卡斯得了新灵感,回去研究剧本,达米安帮着罗伯特做研究,也很少出来玩。 虽然罗伯特并不介意斯黛拉在旁边帮忙,但斯黛拉并不想去打扰他们。 精灵王想了想,提议道:“不如你也写一个剧本出来,让加西亚他们拿去制作出来?” “你的想法一向很多,之前给他们提出的修改建议也很好,我相信你独立写出来的剧本也一定会很不错。” 这确实是斯黛拉以前从没想过的方向。 在动笔前,斯黛拉还在纠结自己要写什么东西,到真正下笔的时候,她自然地写出了一个波澜壮阔的东方世界。 卢卡斯来找她的时候,偶然发现了手稿,扫了两眼就看入了迷。 “斯黛拉,你确实比我更有天赋。” “我顶多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和经历去编故事,你却从头构建了一个新的世界。” 卢卡斯在滔滔不绝的赞叹她的才华,斯黛拉却有些惭愧。 她能写出这些东西,也是因为亲身在这样的地方生活过的原因。 “不是我构建,”斯黛拉说,“这是我之前做过的梦,梦里有沧海桑田的变换,几千年的文明绵延。” “我现在写出来的这些,还没有梦里百分之一的精彩。” 卢卡斯带上了些许羡慕:“斯黛拉你不会是在梦里和其他世界因时空动荡产生交汇了吧!” “我之前看到的书里就说过,神明管理的不止我们这个世界,还有其他的。” “甚至有些书里猜测,有些神明原本还是外来者。虽然我觉得他们都是在瞎说……” 斯黛拉好奇的问:“卢卡斯你是在什么书里看到的,我怎么没见过。” 卢卡斯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是在幻境的图书馆里。” “斯黛拉你不知道,幻境图书馆里的书竟然真的有字。” “虽然有些书上说得很离谱,但有些确实是很有用的知识。” 这……斯黛拉不由得心生敬佩。 玩幻境玩得多到连里面的图书馆都看过了? 斯黛拉有点心动,问清卢卡斯看到那本书的地方后,斯黛拉打算等下次有空的时候,直奔那个地方,这样一来,即使没那么多时间也不怕。 斯黛拉怕之后忘记,特意把这件事记在了储物戒里的小本本上,但就在当晚,她见到了意料之外的来客。 “斯黛拉,”龙王萨维森疲惫的来到精灵之森,“你有没有能联系到安德烈的方式?” “他原本只是在龙岛外围玩耍,到该回来的时候,却一直没见踪影。” “现场没有挣扎的痕迹,也没有留下任何讯息,我们在山洞里找了一会儿,发现他是故意跑出去的,他说要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他还特意带走了能遮掩气息的东西,故意让我们找不到他” 萨维森说话时,脸色越来越僵硬。 斯黛拉毫不怀疑,如果安德烈龙崽在面前,萨维森肯定要把他揍得爹妈都不认识。 哦,不对,安德烈就是萨维森的亲崽子。 “抱歉萨维森,我没有能联系安德烈的方式,但如果我有所发现的话,我一定及时告诉你。” 精灵王看到萨维森的担忧问:“龙岛最近有外人去过吗?” 龙岛已经限制出入五百年,作为从小在龙岛长大的安德烈而言,他或许会有出去的一天,但这么突如其来的出门,怎么看都有些奇怪。 斯黛拉突然没来由的想到了凯瑟琳和那两个叛神者。 听到精灵王的问题,萨维森眉头越皱越深:“很少会有外族在龙岛外逗留,人类更是差不多几百年没出现过。” “不过这次我还没有细查,我先回去看看。” 萨维森坐不住了。 五百年前他侄子就是因为人类的原因,差点死在外头,如果这次他亲儿子安德烈也是受了人类的蛊惑跑出去,他觉得自己可能会压不下脾气。 斯黛拉跟着他们后头飞,想了想说:“萨维森,我和你一起去看看吧。” “我和安德烈玩得好,说不定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斯黛拉的确担心安德烈的安危,也有些忧心这件事和凯瑟琳有关系。 当然,凯瑟琳是不会这么蛊惑安德烈的,毕竟她还要向龙族求珍贵的矿藏回去解咒。 怕就怕有叛神者在背后捣鬼,故意破坏凯瑟琳的计划。 虽然吸血鬼查理和亡灵法师看起来是想帮助凯瑟琳的,但谁又知道有没有另外一拨在背后拖后腿呢。 何况要是有叛神者参与进来,蛊惑了安德烈离开龙岛,那会发生什么事,就不在控制范围内了。 叛神者总有许多稀奇古怪的想法,盼望能撬动长生种的根基。 斯黛拉有时候觉得,叛神者实在太过浪费了些,有这个聪明劲儿,用在正道上,估计人类文明的发展进程都得从迈步到大步向前跑的程度。 到时候,就算人类没有法圣法神,长生种都得避其锋芒。 可惜,他们没这个心气儿,只能想到拉下其他种族沉沦,获得更多资源的方式。 这怎么不算是一种悲哀呢? 第594章 世界十52 斯黛拉跟着萨维森到了龙岛,只简单和朋友们打了个招呼,就跟着在边上旁听起来。 因为天色已晚,萨维森只派了成年龙族出去寻找外族踪迹,斯黛拉也被留在了龙族巢穴。 斯黛拉注意到,原本十分活泼的小龙崽们,现在一个个都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蔫头耷脑,浑身上下都弥漫着忧郁气息。 斯黛拉飞过去,挨个抱了抱他们:“萨维森肯定能找到安德烈,你们别怕。” 有龙崽突然哭了出来:“斯黛拉,是我提议要玩捉迷藏的,如果当时我找到安德烈,他是不是就不会不见了?” “当然不是,”斯黛拉说,“安德烈故意带了能遮掩气息的宝石在身上,说明他是早有预谋,这和是谁提出玩捉迷藏没关系。” “而且等安德烈回来以后,”斯黛拉挥了挥小拳头,“我觉得你们可以把他给揍一顿,他让你们这么担心,总得让他知道疼了,才能记住什么事情不能做。” 安德烈的表哥,也即是当初被叛神者抓走过的龙崽现在已经到了亚成年期,化作的人形态是一个壮实的少年。 听了斯黛拉的话,他深以为然的握紧拳头,有小龙崽头那么粗的手臂上青筋暴起:“斯黛拉说得没错,等安德烈回来,我们一定要好好揍他一顿,让他长长记性。” 他自己亲身经历过,自然更知道外面世界的人心难测,所以他一向很注意这些小崽子的教育,甚至不厌其烦的拿自己的亲身经历做例子。 谁知道安德烈这家伙左耳进右耳出,半点没往心里去。 斯黛拉看他怒火冲天的样子,识趣的住口,只安慰着面前的小龙崽们。 龙岛能承载这么多龙居住,范围不小,要没有疏漏的排查过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萨维森他们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 小龙崽们被安排就在山洞里住下,暂时由长辈们统一照顾,轮到斯黛拉时,他们有些犯了难,毕竟精灵王不在,斯黛拉还是个幼崽,他们不好让斯黛拉单独去住精灵王专属树屋。 斯黛拉拿出自己的花房,表示王提前想到了这点,只要给她个台子能安置下来就好。 这么简单的事,龙族还是做得到的,甚至为了斯黛拉能休息得更好,他们还贡献出了最漂亮的宝石匣子。 斯黛拉没和他们客气,反正也就是暂时安置一下而已。 斯黛拉进到花房里,合上花苞没一会儿,凯瑟琳的联络就来了。 “斯黛拉你不在家吗?” 斯黛拉心中感慨凯瑟琳的敏锐,点头说:“对,临时发生了一点事,我现在在别的地方。” 她没有细说,凯瑟琳也识趣的没有多问。 “对了斯黛拉,我已经从雪城拿到了想要的东西,下一站打算出发去龙族了。” “还有,”她顿了顿,声音减小了些,“之前我给你说的那两个叛神者,已经加入我的护卫队了。” “他们还在隐藏身份,我就没去拆穿。” 斯黛拉听她絮叨半天,犹豫片刻,还是没有劝她暂时不要往龙族来。 断了通讯,斯黛拉坐了一会儿,手痒的从储物戒里翻出一套本地版塔罗牌。 别的魔法师或许还需要净手,摆上颜色合适的桌布,点上蜡烛,甚至可能对月亮的角度都有所考量。 斯黛拉却统统不需要。 她席地而坐,大致按照六芒星魔法阵的方位抽牌摆上,再一张张翻开就可以了。 从面前的牌面看,斯黛拉大概能猜到安德烈还活着,并没有落入敌人手中,但状态似乎不算是太好。 这个方位…… 好像和凯瑟琳要来的路有些重合啊。 斯黛拉的手指轻轻在牌面上点了点,那一瞬的动作,像极了精灵王。 可惜她独自在花房中,没其他生命看见。 斯黛拉将牌收好,觉得还是命盘更好用,可惜她现在在精灵王眼皮子底下,没办法解释命盘怎么被创造出来的。 斯黛拉收好东西,看萨维森他们还没回来,原本还想着等等,不想越等越困,直接睡着了。 好在她休息得早,次日赶在萨维森折返回来办事时叫住他。 “斯黛拉你说你占卜出来的结果预示着安德烈往北边去了?” 萨维森没有怀疑她说的对不对,立刻又加派了龙往那个方向去。 “谢谢你的提醒斯黛拉,”萨维森有些严肃,“明明各个方向我都派遣了族人前去,却偏偏漏了北方。” “虽然龙岛往北是极寒之地,安德烈也一向不喜欢冰雪,但他初次离家,想要我们找不到他,北边是有很大可能会去的。” 萨维森的脸色越发警惕,显然他意识到自己独独忽视北方的安排这件事非常不对。 而且就他一个这样也就算了,他下命令的后,竟也没有任何一条龙提出别的意见。 虽然龙族一向被精灵王说是没脑子,但聪明的龙族还是有的。 连他们都忽视了这点,问题就有些严重了。 萨维森看了看天,心里有些摸不准,安德烈的突然离家,是不是也有内情? 想到这儿,萨维森对自己刚派出去的族人也有些不放心了。 他低头问:“斯黛拉,能不能麻烦你和我一起走一趟?” “不管有没有找到安德烈,我都会把我新得到的最好的宝石给你,顺带再把安德烈的金币、宝贝都给你分一大半。” 斯黛拉当然不会拒绝,她控制这花房去到萨维森肩上安顿好,就催促着他出发了。 萨维森原本还担心斯黛拉会摔下去,不敢提速,直到发现她用的花房不是一般的牢固,立刻暴露了属性。 第595章 世界十53 即便身处花房之中,斯黛拉也能看见外头的景物以残影后退。 看了一会儿,斯黛拉闭上眼,决定还是对自己好一点,不用非得强求自己记下所有经过的地方。 虽然因为安德烈带了能隐匿气息的东西,以至龙族只能像大海捞针一样的找他。 可萨维森和龙族几次不约而同的忽视同一个方位,这种事怎么看怎么不对。 有了这样的印象,又带上了不受影响的斯黛拉,萨维森的找崽子进度,就突然加快了许多。 萨维森视力不错,即使飞在高空中,也能将地面上的动静一览无余。 他们越往北走,天气就越发寒冷。 空中飘落的雪花,让生活在四季如春的精灵之森中的斯黛拉有些不适应,好在有冬暖夏凉的花房在,她还不至于觉得冷。 萨维森所在的龙岛倒是偶尔有雪,但这会儿,雪对他最大的帮助,就是让他有些发懵的脑子重新正常转动。 他的眼睫毛上沾了雪,但他越来越冷静,找得也越来越仔细。 萨维森仅凭肉身赶路,一路上也没叫下方的人类发现。 在他们快要进入极北之地前,斯黛拉打开花房,扯着萨维森的头发往下一拉。 “嘶!”萨维森揉了揉被拉痛的头皮,第一反应却不是指责,“斯黛拉,你是不是发现安德烈了?” “我不太确定,但我感觉看着很像他,”斯黛拉指挥他往回走。 他们重新悄无声息的到了一座小城镇上方。 萨维森找了小半天,也没能发现儿子的踪迹,只好又来问:“斯黛拉,你还记得你刚才是在哪里看见像安德烈的人吗?” 斯黛拉扒拉着花房边缘往下看了一眼,脸色忽然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别说萨维森认不出来了,要不是斯黛拉坚信自己不会认错,可能这会儿也给忽略过去了。 “萨维森,你看右边那条街上靠着第三间房屋背后那堵墙的小乞丐是谁?” “小乞丐?”萨维森顺着她说的方向看去,一时间脸色精彩纷呈。 “这糟心崽子,”萨维森捂脸,“斯黛拉,你说这孩子我是非得要不可吗?” 斯黛拉忍住笑意:“我觉得你可以拿指甲尖尖把他勾回去,让龙后也看看她的宝贝非得离家出走是为了过什么样的日子。” “好主意,”萨维森悄悄出现在小乞丐安德烈面前。 安德烈正愁着脸,眼前突然出现一双缀满宝石的熟悉的靴子,他先是一愣,差点从地上跳飞起来,迅速想往旁边躲。 萨维森找了这么久,岂能让他就这么跑掉? 不管安德烈跑向什么方向,萨维森都能巧而又巧的拦在他面前。 不过,事不过三。 当第四次安德烈要跑时,萨维森不耐烦的抓住了他的衣服把他给提了起来。 安德烈讪笑:“父王,你怎么出来了,怎么敢劳动你亲自拎着我呢,不如你把我放下来自己走怎么样?” “把你放下来,然后眼睁睁的看着你再跑一遍吗?”萨维森睨了他一眼,用嘲讽的口气说,“安德烈,你是打算和我也玩一玩儿捉迷藏?” “不,怎么会呢,”安德烈表现出十足的乖顺模样,但不管是斯黛拉还是萨维森都信不了半点。 就在安德烈想着该怎么求放过的时候,斯黛拉察觉到街口的动静,提醒萨维森:“有人来了。” 安德烈这才注意到她的存在,露出惊喜之色。 就在他要张嘴打招呼前,萨维森捂住他的嘴,带上斯黛拉,直接飞上了天。 斯黛拉往下方看去,意外的发现,从街口进来的还是熟人。 没错,就是出发前往龙岛途中的凯瑟琳一行。 萨维森的速度很快,惊鸿一瞥后,他们就已经离开了那座小镇。 但如果斯黛拉他们的速度稍稍慢上一点儿,先遇到安德烈的,大概就是凯瑟琳他们了。 之后会发生什么,斯黛拉不用想也能猜到个大概。 萨维森一路疾驰回龙岛,也没忘了给其他族人发信号表示已经找到安德烈。 等他们回到龙岛时,龙岛中心的空地上满满当当,平时开全族大会,估摸着也就是这么个样子了。 斯黛拉看了一眼,委婉的问:“我先避一避?” “不用\/斯黛拉不用!” 萨维森和安德烈同时出声,表达的却都是一个意思。 安德烈是知道自己回去以后,肯定要挨揍,想着有斯黛拉在,爹妈总不好当着外人的面揍他,所以希望斯黛拉留下救救自己。 萨维森么,则是打算好了教育完这小子以后,再问清楚情况。如果是叛神者又有什么算计,让斯黛拉在边上听着,回去也好告诉精灵王,直接省了他一番口舌。 何况这次能找到安德烈还多亏了斯黛拉,自然也没什么避开她的必要。 斯黛拉留了下来,看着龙后抱着安德烈先是一阵仔细检查,好好说了说自己的担心害怕后,就突然变脸直接让在一旁。 “母后?”安德烈正愧疚的安慰母亲呢,突然看见她的举动,有些茫然的喊了一声。 下一刻,他的小伙伴们就走了出来。 “安德烈,你让我们这么担心,怎么也得来安慰安慰我们吧!” 安德烈正别扭的想要给小伙伴道歉,迎面就是一个沙包大的拳头。 安德烈又不是傻子,非得在原地站着不动等他们来揍。 可要是换了平时,安德烈说不定能和他们几个小龙崽战成平手,但现在,一路奔波过得不算好,又当了几天小乞丐没好好吃东西的安德烈哪儿抵得住小伙伴们一起上啊。 “堂兄,快来帮我!” 斯黛拉闭上眼,不再往那边看。 安德烈叫谁不好,非得叫他堂兄。 他堂兄之前耳提面命那么多,都被他当耳边风,半点没放在心上,现在正生气呢,能帮他就怪了。 如斯黛拉所料,安德烈的堂兄加入进来之后,表面上看着是在拉架,但事实上,一不小心安德烈就被踹了一脚,又一不小心,安德烈屁股上又挨了一脚。 次数多了,安德烈也反应过来:“堂兄你到底是哪边的,怎么帮着他们一块儿打我啊!” 萨维森闭了闭眼,扭头和龙后说:“亲爱的,我觉得安德烈的脑子不随我们,不然我们再练个小号,扔去给精灵王教吧,你看斯黛拉就被精灵王教的很好。” 龙后看了看场中吱哇乱叫的儿子,往丈夫身边靠了靠,不走心的说:“亲爱的我觉得你说得对,安德烈不止没继承到你的聪明,还不如你勇猛,的确不太适合做未来的龙族之王。” 斯黛拉猝不及防听见这两句,愣了一下。 不是,你们龙族决定能否成为继承人这么草率的吗? 斯黛拉瞄了他们一眼,放下心。不过虽然是开玩笑,但萨维森,你真的很会想。你随口就说了,就没想过王他真的答应吗? 斯黛拉抬头看天,只当自己什么也没听见。 只要这事儿没拿到精灵王面前说,就都是戏言,她听听就算了。 就这么一会儿时间,场中一干小龙崽们对安德烈单方面的“要说法”已经结束。 安德烈脸上白白净净,就是龇牙咧嘴的觉得哪儿哪儿都疼,显然,身上没少挨揍。 但不管是围观的成年龙族,还是站在斯黛拉身边,承受着安德烈最多撒娇大法的萨维森和龙后,都对此置若罔闻,甚至还夸了其他小龙崽有进步。 毕竟龙族和其他种族不一样,皮糙肉厚又有着强大的恢复力,即使是龙崽也不例外。 就龙崽子们对安德烈的攻击,顶多让他受点皮肉之苦,别说伤筋动骨有内伤了,至多过上一两个小时就没事了。 何况安德烈是萨维森亲自教的,他能做到什么程度,萨维森夫妻都心里有数。 这小子之所以被揍成这样,也有他自己耍滑头,想以此博得父母心疼,省了混合双打的心。 可惜他没想到,他尾巴尖一翘,他父母就知道他想搞什么鬼,只是装作不知道,让他在小伙伴那里先挨一顿好的。 至于混合双打嘛,当然也不能少,不然这次不长记性,下次还随随便便离家出走,万一真的出了什么事,他们可不想看见儿子的尸体。 当然,这会儿还要赶着问问情况,让安德烈暂时以为自己的小聪明成功了也不是不行。 安德烈见长辈们都没再说什么,悄悄松了口气,对父母的提问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是有个游吟诗人,我在龙岛外围救了他,作为报答,他给我唱了诗歌,也给我讲了很多外面的故事。” 安德烈有些心虚:“他说他是一个贵族家的继承人,因为家里的规矩束缚太多,所以想趁着现在还年轻,到处走走看看。” 随着安德烈的诉说,斯黛拉他们基本可以肯定,这个游吟诗人肯定有问题。 在龙岛落了难,还能穿戴整齐,没有一丝落魄感的游吟诗人,大概也就安德烈觉得人家值得结交和信任了。 “安德烈,”斯黛拉打断他的夸赞,“是精灵和妖精的歌声不够好听,故事不够动人吗?” 安德烈顿时停下:“不,妖精和精灵的歌声当然是好听的,但那个游吟诗人又有些不一样。” 安德烈想了很久,才找出一个可以比较的:“我觉得那个游吟诗人的歌声,可以比得上多丽丝,但又不太像。他的歌声让我仿佛真的看见了那些东西,让我很想亲自去触碰和经历。” 斯黛拉眸光一凛,这个描述,听起来有点耳熟啊。 能比得上歌声最美的人鱼的生物可不多,何况是这样带有蛊惑意味的声音。 斯黛拉在脑子里思索了一圈,下意识想到了海妖。 毕竟海妖和人鱼系出同族,虽然海妖不再是海神的眷属,也没办法吟唱人鱼之歌,但好声音还是在的。 如果那个游吟诗人真的是海妖的话,那可就麻烦了。 在探听清楚具体情况之前,谁也不知道这是个例还是海妖集体倒向叛神者。 前者还好说,后者,那几百年来没有外人打扰的人鱼族,可能就要出事了。 显然,萨维森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等耐着性子知道安德烈的逃离路线规划也和那个游吟诗人有关后,聪明点的龙族脸色都不太好。 “王,”龙族智囊说,“那个人指引安德烈往那个方向而去,又想办法帮他避开我们的追踪,肯定是有什么算计。” “现在安德烈被我们找回来,路上也没碰见什么异常,就不知道是算计没成功,还是被我们误打误撞破解了。” “我觉得,怎么也得以后者的方式来算才行,”斯黛拉即使已经可以肯定,却也不好当着这么多龙族的面多做解释。 “他们肯定不会无缘无故来算计安德烈,一旦发现他没有出现在应该出现的地方,肯定会有下一步计划。” “我想我们应该提醒人鱼族多多警惕。” 安德烈这会儿都不觉得身上疼了,挠了挠头,怎么都没想通他们是怎么从自己讲的事里听出这么多东西的。 “那个,”安德烈张了张嘴,把他们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虽然路线的辅助规划和那个游吟诗人有关,可真正决定要不要去的是我啊。” “这些都是我临时决定,从来没往外说过,你们会不会想得太复杂了一点。” 他话音落下,周围一圈龙族,连带着斯黛拉和安德烈亚成年的堂兄都是一脸复杂。 龙后木着一张脸看向萨维森:“亲爱的,虽然我们刚刚是在说笑,但我觉得,我们或许真的应该慎重考虑那个提议。” “安德烈或许更适合成为长老,而不是族长。” 萨维森轻轻拍了拍龙后的手,脸色严肃:“亲爱的,我觉得当务之急,我们应该教教安德烈,脑子里的水应该怎么样正确的倒出来。” “你说的对亲爱的,”龙后非常赞同萨维森的提议,对周边的同族点点头,“抱歉,我们需要一点私人时间。” 说完,龙后上前,拎起安德烈就率先进了山洞,萨维森随后跟上。 站在空地上的龙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嗯,安德烈果然没吃饱,声音没劲儿啊! 第596章 世界十54 安德烈被带走,其他龙族听了一会儿就各回各家。 有小龙崽邀请斯黛拉和他一起回去,被斯黛拉拒绝。 斯黛拉在外头也没待多久,就察觉到自己带的小镜子开始发热。 她找了棵树把花房安置好,合上花苞,这才打开镜子。 “斯黛拉夜安。” “凯瑟琳夜安。” 默契的话语让她们同时笑起来。 “斯黛拉我给你说,今天的天气可真坏,一路上都是风雪。” “我们一直赶路,但因为天气原因,只能被迫在一个小镇上暂时停留。” “风雪这么大,外面的店都没开门,我连出去转转都不行。好在我们自己带了不少补给,不用担心没有吃的。” 凯瑟琳絮絮叨叨说了许多,斯黛拉就慢慢听着。 因为他们去得早,走的时间刚刚好,凯瑟琳理所当然的什么都没发现,只是简单吐槽了一下天气。 等到她这边聊完,萨维森也从山洞里出来了。 斯黛拉见他走到树下,打开一片花瓣:“安德烈睡着了?” 萨维森有些头疼的点头:“斯黛拉,你们精灵族的学校收不收大龄幼崽?” 斯黛拉眨巴眨巴眼睛:“这你得问王啊。” “不过,我觉得萨维森你可以带安德烈去游乐园玩一玩。” “游乐园?”萨维森反应了一下,“就是之前你们让矮人一起来修的那个?我记得是有个什么幻术秘境对吧?” “没错,”斯黛拉控制着花房飞下来,开始极力给萨维森推荐幻境的好处。 “对幼崽,堵不如疏,他想去看,那就让他去嘛,但去了以后会有些什么经历,那就不一定了。” 萨维森听她这么说,又有些迟疑起来:“安德烈还小呢,那个幻境他能玩?” “当然,”斯黛拉说,“卢卡斯小时候就最爱去幻境。” “开始还和我们一起,后来就自己往里面跑,那会儿他还没有安德烈这么大呢。” “那就让安德烈也去,”龙后从里面走出来,对萨维森说,“让他去长长见识,我们也好仔细斟酌。” “至少凭着现在的情况,安德烈是不行的。” 做未来的一族之王,并不意味着一定得放弃自己的理想。 毕竟长生种的寿命是真的足够长。 但除开这些,学会责任和担当有时候比聪明更重要。 萨维森知道妻子的意思,点头答应下来。 斯黛拉看着他俩的样子,笑着说:“如果不放心的话,你们可以陪安德烈一起玩一次,精灵之森游乐园,也是很欢迎家庭旅行的。” 只有自己亲身经历过,才知道里面是个什么情况,能对安德烈有什么样的期许。 “好啊,”龙后温和的说,“我一定会去的。” 龙后都答应了,结婚前经常往精灵之森跑,甚至在精灵王宫有一间属于自己的专属房间的萨维森更不可能落下。 他很快决定:“不如明天一早就出发,正好也要给瑟兰迪尔说游吟诗人的事,我这就去把族中事务安排下去。” 因他和龙后都不在族中,萨维森直接选择了暂时封闭龙岛。 斯黛拉见他走远,忽然想到。 龙岛现在封闭了,那凯瑟琳一时半会儿肯定进不来了啊。 她会继续赶路,直到走到龙岛外才知道这点,还是能提前知道消息,中途及时改道呢? 斯黛拉的疑问都没停留太久,快得在次日就得到了解答。 她才回到精灵王宫,写了一封给人鱼女王多丽丝的信,还没来得及交给加西亚,就接到了凯瑟琳的通讯。 “夜安斯黛拉,”凯瑟琳垂头丧气的,连说话时也只能勉强打起精神。 “夜安凯瑟琳,”斯黛拉笑着打了个招呼,随后又换上了担忧神色,“这是怎么了,今天的天气依旧不好?” “天气是还不错,昨天的风雪已经停了,太阳也挺暖和的,”凯瑟琳叹了口气,“就是我今天收到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龙岛暂时性封闭了。” 凯瑟琳趴在桌子上:“也不知道龙岛是突然出了什么事,早知道我就先去龙岛再折返回来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斯黛拉温温柔柔的说,“这个世界上总是充满了变数,不是所有的东西都能按照我们所想的那样进行。” “你说的是,”凯瑟琳还是有些打不起精神。 斯黛拉没打算告诉她内情,就问:“那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接下来啊,”凯瑟琳想了想,“我打算去海边。” “龙岛离人鱼族地不算太远,我手上刚好有一份曾经的人鱼族请帖,可以以此联系上他们。” 斯黛拉听了,没多说什么,只关心了她几句才算完。 断了通讯,斯黛拉直接飞到隔壁房间,落到了精灵王面前。 “王,”斯黛拉喊了一声,“凯瑟琳已经知道了龙岛封闭不许出入的事,下一站打算去寻找人鱼。” 精灵王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斯黛拉继续说:“王你们之前引出叛神者的目的达到了吗?” “差不太多了,”精灵王说,“你是打算让她的交换顺利些?” “只是想稍微帮上一点忙,”斯黛拉说,“至少从目前来说,凯瑟琳是个合格的朋友和弟子。” 精灵王想了想说:“你之前写的那本剧本里不是说过,好事多磨?” “如果没有足够的时间和期待,什么东西都得到得太轻松,以后也不会珍惜。” 斯黛拉听完,也明白了精灵王的意思。 他是希望凯瑟琳继续凭自己努力和智慧去得到想要的东西。 只有这样,凯瑟琳才会一直深刻的记得当时的不容易。 在这点上,斯黛拉清楚的知道,她的确应该听精灵王的。 上赶着的不是买卖,有时候帮的太多,反而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我知道了王,”斯黛拉郑重地向精灵王行了个屈膝礼,“谢谢王的提醒。” 斯黛拉直起身:“看来给多丽丝的信里我得要再多写几句了。” 这当然不是让多丽丝给帮忙开后门,而是叮嘱多丽丝,如果要亲自露面,那一定不能把她的身份给抖落出去。 当然,对多丽丝的聪明才智,斯黛拉还是很信任的,不然她怎么就是小伙伴里混的最好的一个。 父母仍然健在,就成功登基做人鱼女王的可不多。 纵观人鱼史书,也就出了这么一个多丽丝而已。 第597章 世界十55 估摸着也就是斯黛拉的信刚到人鱼族不久,多丽丝的回信就给送了来。 信上,多丽丝先是感谢了龙族和精灵族的提醒,随后便是强烈要求,让许久没有去过人鱼族的斯黛拉去玩上几天。 对此,斯黛拉十动然拒。 不是人鱼族地不够美,也不是多丽丝不够豪横,给的宝贝少。 实在是斯黛拉对于长久居住在海底还是有那么一些不适应。 斯黛拉一向认为自己已经足够耐得住寂寞。 但斯黛拉到底是生长于精灵之森的妖精,而不是海底的人鱼。陆地才是她熟悉的地方。 对斯黛拉的拒绝,多丽丝已经很习惯了,不过这次,她送来了一枚海螺。 斯黛拉看着这枚颜色绚丽的海螺,玩了好一会儿,才将它放在耳畔打算听一听海的声音。 她才刚刚将海螺贴到耳边,就听见海螺中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斯黛拉,你听得见吗?” 斯黛拉拿下海螺看了片刻,才将它重新放在耳畔:“多丽丝?” “是我,”多丽丝欢快的说,“斯黛拉,这个海螺可是我们族内的最新发明,不管隔了多遥远的距离,都可以通过对应的海螺进行联系,你觉得怎么样。” “很厉害,”斯黛拉说的是实话。 这枚海螺的功能已经向着手机无限靠近了,但它单线联系的功能,还是有些比不上能看见人的镜子。 可对于人鱼族来说,做镜子需要的材料他们比较难得到,用海螺通话就不同了,海螺在海里多得是,只要攻破技术上的难题,别的就都不是事儿。 斯黛拉向多丽丝提建议:“你们可以尝试研究让一个海螺可以轻松去联系好几个不同的海螺。” “如果能做到这一点,我相信人鱼族出产的通讯海螺肯定能大赚一笔。” 多丽丝很高兴:“我就知道斯黛拉你一定有好点子,我这就去找鱼来做,到时候给你换上最新的。” 多丽丝有事要忙,自然不能继续这么联系下去。 但在挂断前,多丽丝还是仔细教了斯黛拉正确的使用方法。 “斯黛拉,你可一定要经常联系我知道吗。” 斯黛拉满口答应,多丽丝才满意的挂断。 斯黛拉看着这个海螺好一会儿,才用魔法将它变小,随后找了合适的绳子,编成一个绳结,挂在了脖子上。 精灵王很快发现斯黛拉身上又添了一样东西,摇摇头:“就不觉得重?” 其实还是有那么一点的,虽说有些东西可以放进储物戒里,但像通讯海螺这一类的用品,放进储物戒就意味着所有者没办法及时发现有人联系你。 如果换了从前,斯黛拉倒是不介意,什么东西都能往储物戒扔,因为达米安和卢卡斯怎么都能找到她。 精灵王么,就更不必说了,在精灵之森,还没有他找不着的。 可现在的现实是,斯黛拉需要及时联系的朋友还挺多。 为此,斯黛拉只好咬牙在精灵王面前摇头:“不重。” 精灵王都快被她逗笑了,好在顾忌着斯黛拉的脸皮,没有直接开口。 倒是斯黛拉自己有些害羞,吐了吐舌头,感恩有王给的小花房。 否则她肯定不带那么多东西在身上,她的飞行速度都要变慢了。 “王,我出去玩一会儿。” 斯黛拉的第一站,自然是离得最近的母树。 经过了精灵王的“督促”,之前那颗不好好吸收营养长大的懒果子现在也还算健康。 斯黛拉飞到几乎透明的果子面前。 里头的精灵幼崽感觉到熟悉的气息,像完成任务一样翻了个身,啪的一声将小手拍在了果子壳上。 可惜,凭着他现在的力气,别说是把果子拍坏了,就是像达米安出生前那段时间,把果子拍出一条裂缝都做不到。 斯黛拉也没嘲笑他,而是围着果子好好夸了一番,烦得小幼崽又翻了个身,才离开往外而去。 因为知道达米安被卢卡斯叫去玩了,斯黛拉自然直奔游乐园。 从前只要有卢卡斯在场,他们对游乐园的第一选择就只有幻境。 虽然不是不能选择别的,可卢卡斯几乎是把写出完美剧本当做一个真正的理想,所以他只愿意在幻境里消磨时间。 所以这次听到卢卡斯说,要去玩玩别的游戏时,斯黛拉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半眯着眼看了看远处。 今天太阳照常从东边升起。 很好,她不是在做梦。 “斯黛拉,你那是什么表情,”卢卡斯跳脚道,“别的游戏我也很厉害的好吗!” “哦,”斯黛拉应了一声,不发表评论。 “你!”卢卡斯气结,“我们比比!” “卢卡斯,”达米安拉住他,“斯黛拉……” 卢卡斯打断他的话:“达米安你也一起!” 对达米安看过来的无奈神色,斯黛拉耸耸肩。 斯黛拉落到达米安肩上,看着气鼓鼓往前走的卢卡斯小声问:“他今天怎么了,这么受不得刺激。平时这种程度,他可是一点儿都不会放在心上。” 达米安用气声回他:“龙王龙后不是带着小王子来玩儿了?” “龙王看见卢卡斯沉迷于幻境和写作,忽略了日常训练,提点了几句。” “原本他还没放在心上,直到他发现自己连小王子都比不上,突然升起了斗志。” “嗯……”斯黛拉脸上露出纠结之色,但看前头卢卡斯竖起的耳朵,还是把本来想说的有关于两族身体素质差异这点给咽回肚子里。 卢卡斯好不容易对这些有点兴趣,还是别让他找到理由放弃了。 斯黛拉继续说:“卢卡斯是应该练练了,我们都快能把他压着揍了。” 卢卡斯步子一停,虽然没回头,但身上的火像是瞬间点燃。 “第一站射箭,我们开竞技模式!” 第598章 世界十56 听他说还要开竞技模式,达米安欲言又止。 斯黛拉给他使了个眼色,随后对卢卡斯说:“这可是你说的,输了可不能哭鼻子啊!” “怎么可能,”卢卡斯说着,还打算将模式调成公开,和所有来玩的精灵与妖精进行排名。 这回,不止是达米安,就连斯黛拉也拉住了他。 笑话,就他们仨的时候,稍微丢一下脸,卢卡斯可能过几天就好了,但要是丢脸丢到外头…… 斯黛拉怕他没脸见人。 卢卡斯原本还觉得他们俩是在轻视自己,但等一场比完下来,他开始有些怀疑人生。 射箭是精灵族的必修课,斯黛拉作为在精灵族长大的妖精,自然也学了。 但妖精未成年前受限于体型,在这上头天然就要弱于精灵。 卢卡斯原本还大言不惭的说要让让斯黛拉,哪知道斯黛拉抬手三箭,每一箭都命中靶心。 斯黛拉往旁边让出位置,达米安上场,结果和斯黛拉一般无二。 卢卡斯手里拿着弓箭,看着两个小伙伴,眼睛里满是茫然和震惊,大有你们什么时候背着我偷偷进步这么多的架势。 达米安最先败下阵来,轻咳一声:“我之前去黑暗森林的时候,受过阿道夫的特别训练。” 卢卡斯不由自主的问出声:“是什么训练?” 达米安看了他一眼,犹豫片刻:“如何在高速移动中准确命中猎物的指定位置。” 接受了这样的训练,再回头来射静止的靶子,这对达米安来说简直信手拈来一般轻松。 斯黛拉故意坏心眼的问:“达米安你现在已经可以做到精准命中到什么程度了?” “不算厉害,”达米安‘谦虚’的回答,“我现在仅能做到在数百米外精准命中巴掌大的物体的左耳或是右耳而已。” 卢卡斯手里的箭掉到了地上,又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捡起来:“那斯黛拉你呢,我记得以前我们一起上课的时候你没这么厉害啊。” “是啊,但是勤能补拙嘛,”斯黛拉说,“我在这上面有短板,特意稍微多练习了一下。” 卢卡斯感觉斯黛拉给他的暴击比达米安更大。 因为达米安是在黑暗森林加课了,但斯黛拉却是真真切切的自己多练,用的还是他也同样能利用的资源。 在射箭上有了第一败,卢卡斯又很快定下了下一场的比试。 但不管他挑出哪一样精灵必学科目来比,他都被斯黛拉和达米安在压着打。 卢卡斯有些恍惚,抱着达米安时,说话的声音都带了哭腔:“达米安,我怎么样样都不行啊!” 达米安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很认真的说:“因为我和斯黛拉从来不曾放下练习,但你只一心放在了写剧本上啊。” 卢卡斯有些委屈:“你怎么也不安慰安慰我。” 斯黛拉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你有什么需要安慰的吗,如果在你多年疏于练习的情况下,我和达米安还输给你,我们应该好好做检讨才对。” 卢卡斯鼓了鼓脸颊:“好嘛好嘛,我以后会好好努力的,你们就等着看我的改变好了。” 卢卡斯立下豪言壮语,斯黛拉有些好奇。 “你怎么突然想要好好练习这些基础了?就因为输给了安德烈?” “当然不是,”卢卡斯说,“输给他只是很小的一个方面,更重要的是他有一句话说得很对。” “什么话?”斯黛拉和达米安同时出声。 卢卡斯有些心虚的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长辈在,才小声说:“安德烈说,实力不够的话,到了大陆上,连保护自己都不行。” “就他的实力还能被人在不知不觉间偷走财物,没办法找回来呢,我连他都打不过,也难怪长老一直不同意我去大陆上游历。” 直觉告诉斯黛拉,卢卡斯的理由肯定不止这样,不然他也不会心虚。 达米安对他了解不少,脸色严肃的说:“卢卡斯,你别想着不打招呼就偷偷跑走,自己去大陆上。” 卢卡斯脸色一僵:“怎么会呢,达米安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眼看着他从心虚,渐渐变得理直气壮起来,斯黛拉脸上的笑意也落了下来。 “安德烈是不是还和你说了什么。” 斯黛拉危险的半眯了眼:“比如,怎么样偷跑出精灵之森,再带上隐藏气息的珍宝,采用反向思维甩掉去找你的精灵?” 卢卡斯眨了眨眼,看着斯黛拉的眼睛里带着不可置信。 斯黛拉冷笑一声,从储物袋里拿出魔法杖在手心里拍了拍:“我想安德烈肯定没告诉你,他悄无声息跑出龙岛,在一定程度上是利用了他的朋友们吧?” “怎么,卢卡斯你也要利用我和达米安吗?” “对了,”斯黛拉举起手里的魔杖,“安德烈被找回来以后,可是直接挨了两顿揍,其中一顿就是被他利用的朋友们揍的。” “既然卢卡斯你有这样的想法,那么我先提前预支一下,申请先倒掉你脑子里的水不为过吧。” 说着,斯黛拉朝着卢卡斯的头飞了过去,重重的在他头上来了一下。 “哎哟!”卢卡斯被揍得抱头鼠窜,“斯黛拉冷静,你冷静,我没这个打算,真的,你相信我!” 卢卡斯见怎么说都跟斯黛拉说不清楚,又抬头向达米安求救:“达米安你快帮帮我,拦住斯黛拉啊。” “好,”达米安点点头,在卢卡斯得救了的眼神中,用了一道生命魔法,催生了两粒鬼面藤的种子。 种子顷刻间破土而出,牢牢固定住了卢卡斯的腿,让他动不了半步。 卢卡斯顿时崩溃的喊:“达米安你弄错了,我让你帮忙,没让你帮倒忙啊!” “没弄错,”达米安对他笑笑,抬头对斯黛拉说,“斯黛拉你一定飞累了吧,我突然想起刚才我们还没比格斗,让我和卢卡斯练练?” 因为斯黛拉的体型差距,卢卡斯刚才根本没选格斗这一项,也算是格外体贴。 但这会儿,达米安也有点手痒,索性主动加了这一项上去。 得,一向好脾气的达米安都生气了,卢卡斯你真能耐啊。 斯黛拉收起魔杖,大方的将空间让给达米安。 “需要裁判吗,我想我可以胜任。” 第599章 世界十57 达米安和卢卡斯比格斗,斯黛拉当裁判。 这个消息一出,就连卢卡斯的引导者都赶来看了会儿热闹。 虽然有点心疼卢卡斯一次又一次倒在台上,但看着斯黛拉和达米安严肃的脸,他忍住了自己想要问什么情况的心。 毕竟他们仨这几百年来的相处大家都看在眼里,这会儿围观的长辈们都在猜测到底卢卡斯是做了什么事儿,能惹得两个小伙伴合起来欺负他一个。 卢卡斯委委屈屈的下了擂台,听见他们的猜测,立刻炸了。 “我能干什么,我还什么都没干呢好不好!” 罗伯特听出不对来,挑眉道:“还什么都没干?所以你的确是有什么计划对吗?” 卢卡斯顿时不敢回答罗伯特,还是斯黛拉上前接话。 “没有什么计划,卢卡斯就是单纯的想和达米安比试一下。在此之前,我们已经去了好几个项目啦!” 达米安也揽着卢卡斯的肩膀:“没错,卢卡斯觉得自己在很多方面都有所欠缺,打算之后要多来练习呢。” 小伙伴们在帮他说话,卢卡斯顿觉好了许多,别别扭扭的承认下来,还是跟着朋友们走了。 长辈们见状,猜到他们肯定有小秘密,但也没直接拆穿,体贴的给他们预留了足够的空间。 等到了达米安的工作间,卢卡斯撇了撇嘴,一副要哭的样子:“你们俩都不好好听我说话,上来就直接动手。” 斯黛拉和达米安就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卢卡斯表演。 卢卡斯也不愧是写了几百年剧本的好手,指责他俩时话一串一串的往外冒,就没停过。 斯黛拉开始还听几句,后来听得腻了,干脆打了个哈欠,小声问达米安:“你这儿还有茶吗?我觉得我需要提神。” “刚好用完了,”达米安有些遗憾,“我觉得我也需要一杯。” 卢卡斯注意到他们的走神:“斯黛拉!达米安!你们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斯黛拉揉了揉耳朵:“知道你嗓门儿大,也知道你不痛,所以卢卡斯,你能收一收戏瘾吗?” “什么不痛,”卢卡斯嘴硬道,“我现在是头也痛,身上也痛好吗。” “如果你指的头痛,是斯黛拉连包都没给你打出一个来,身上痛,是我直接用巧劲儿,而非直接一拳头揍到你脸上的话,”达米安抬头看向他,态度真诚。 “我和斯黛拉可以把你话里的真的变成现实。” “不,倒也不必,”卢卡斯终于知道安静了。 达米安动手很有分寸,斯黛拉小小的一个,用的魔杖再长又能长到哪儿去,敲在头上还不如被弹脑瓜崩儿一半的痛。 事实上,卢卡斯刚刚真正的破防之处在于他在那么多同族面前被达米安打败了那么多回,且没有哪一次赢过。 虽然在被压着打的过程中,卢卡斯光看他们的态度就知道,自己对安德烈说的那些东西心动是大错特错。 “对不起斯黛拉、达米安,”卢卡斯认错道,“我不应该为安德烈说的东西心动,想要自己偷偷跑到大陆上去。” “但你们相信我,我真的没想像安德烈一样利用朋友。” “我相信你,”斯黛拉说,“但卢卡斯,你是不是忘了,你和安德烈有本质的区别。” “啊?”卢卡斯挠了挠头。 达米安叹了口气,提醒道:“在你成年之后,不管你愿不愿意,你都是必须在大陆上游历一圈的。” “安德烈王子还小,可你已经是亚成年了。” “明明可以通过正常的途径出门,你又为什么要为安德烈王子说的那些而心动呢?” “这不是你们都出过精灵之森,但我的游历申请屡次被长老拒绝了吗,”卢卡斯说,“明明之前就有亚成年出门游历的先例,为什么我就不行?” 说着,卢卡斯小声嘟囔:“达米安都被安排工作了,你也是亚成年啊!” 斯黛拉和达米安对视一眼。 “卢卡斯,达米安之所以会提前前往黑暗森林接受教导是有原因的,长老之所以会拒绝你在亚成年时期前往大陆游历,也是因为现在外面并不怎么安全的原因。” “怎么回事,”卢卡斯有些着急,“我还以为是因为达米安足够优秀,所以王特许他前往黑暗森林,难道不是吗?” “所以这事你们都知道,只瞒着我一个?” “我是亲身经历者,”达米安开口道,“而斯黛拉在王的身边,她知道更多不是应该的吗?”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卢卡斯反驳道,“我说的是你们只瞒着我一个的事。” “卢卡斯,”斯黛拉喊了他一声,“你应该知道,有很多东西是不可以往外说的,除非是你自己发现。” “刚好这件事发生的时候,你一直在潜心创作不是吗?” 卢卡斯的气就像是被戳破了一个洞的球,再也鼓不起来,甚至还有些心虚自责。 “对不起达米安,是我对你的关心不够。” “没关系,”达米安说,“你也是为了自己热爱的东西啊。” “可是……”卢卡斯这会儿连头发丝仿佛都耷拉下来,没有了平时的精气神,“作为朋友,你遇到了危险我却没发现不说,还在这里无理取闹。” “不不不,”达米安解释,“阿道夫他们把我保护的很好,王和罗伯特他们对危险也发现得很及时,提前把我接了回来。” “现在黑暗森林已经一切正常,只是暂时不需要我,所以我可以继续留在精灵之森。” 卢卡斯更颓唐了,达米安的话意味着如果王和罗伯特没那么警惕,达米安可能已经遇到危险了,而他还无知无觉。 在这样的情况下,斯黛拉就更没提她曾去到尤金家的事,也没说她那晚到底帮了罗伯特什么忙。 为了让卢卡斯打起精神,斯黛拉说:“卢卡斯你现在和安德烈关系不错对吗?” “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想要拜托你。” 第600章 世界十58 “什么事?”卢卡斯抬头,期待的看向斯黛拉。 “虽然这么说可能不太好,”斯黛拉露出为难之色,“可我还是有些担心,毕竟安德烈对那个游吟诗人的好感太高了。” “如果之后龙王和龙后将安德烈暂时留在精灵之森,难保安德烈不会像在龙岛时一样,自己跑到外面去。” “斯黛拉你是想让我看着他吗,”卢卡斯自觉明白了她的意思,向她保证,“你就放心吧,有我在,别说离开精灵之森了,保证他连精灵城都出不去一步。” “不,这倒也不至于,”斯黛拉摆手,“人家是来做客,正常能去的地方都是可以去的。” “我主要是想拜托你,在安德烈进入幻境的时候,多带他看一看那些一心想要自由,却在没能力保护自己时离家出走的角色的遭遇。” 斯黛拉叹了口气:“虽然这个办法有点损,但我总怀疑那个诱导安德烈的游吟诗人和之前害阿道夫,想要算计达米安的人是一伙的。” “如果能通过这样的方式让安德烈清醒点,坏了他们的计划,我觉得是值得的。” “你说得对,”卢卡斯立刻附和,“我肯定能让安德烈清醒过来的。” 卢卡斯说着,就要起身往外走,突然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儿。 “斯黛拉、达米安你们告诉我。” “以前我们进幻境后,我每每都能撞破绝美爱情下的阴暗面是不是你们故意的?” 斯黛拉和达米安还以为他要问什么。 “你现在才反应过来吗,”斯黛拉扶额。 达米安笑着解释:“一开始的确是这样,但后来你自己进入幻境后,再遇到这样的情况,就和我们没关系了啊。” “何况这些在故事里都是本来就发生了的事,我们可没动什么手脚。” 斯黛拉闻言,闭紧了嘴,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说。 达米安能理直气壮的说这话,她可说不出来。 完美爱情里拥有这么多现实的无奈,这可都是她的主意。 卢卡斯委屈,卢卡斯不想说话。 卢卡斯看着自己的两个好友,无奈的叹了口气,埋怨道:“你们就不能换个好点的办法吗。” “可是很有用啊,”达米安露出无辜之色,歪头问,“难道卢卡斯你不这么觉得吗?” 卢卡斯……卢卡斯反驳不了,选择直接出门。 斯黛拉扑哧一声笑出来,对达米安竖起大拇指。 达米安收下她的赞许,随后问:“斯黛拉,你能确认那个游吟诗人是叛神者的人?” “有大半的把握,”斯黛拉回他,“达米安你是有什么想法?” “是有,但现在还做不到,”达米安脸上的笑意落了下来。 “不过我可以等,等到我被允许去大陆上行走的时候。” “希望到时候叛神者还存在。” “肯定能如你所愿,”斯黛拉轻声说,“几百年过去,叛神者还在,甚至发展得越来越好,一时半会儿他们肯定倒不了。” 达米安重新露出明媚的笑:“那就最好不过。” 第601章 世界十59 精灵之森里,针对安德烈的计划就此定下,凯瑟琳那头有斯黛拉提前打招呼,也以超乎叛神者想象的速度得到了想要的东西。 “斯黛拉你是没看见,我拿到东西之后,查理他们俩的惊讶。” “我问他们惊讶什么,他们说没想到人鱼族居然这么好说话。” 斯黛拉有些好奇的问:“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很简单,”凯瑟琳清了清嗓子,做出高傲的模样,“这都是祖先留下来的恩德,感谢尤金先祖。” 斯黛拉捏了捏手指,这回答,可以啊。 凯瑟琳没说什么神明好,而是将功劳都堆在了法神尤金身上,不是正对了叛神者的胃口? 不管这些叛神者是不是还愿意听从尤金家的话,他们对尤金这个法神的感观都是特别的。 因为他是人类,一个成为法神并愿意成为叛神者先驱的人类。 斯黛拉继续问:“那他们又怎么说?” “他们把先祖好好的夸了一阵,有些东西连我都未必清楚,他们却能如数家珍,”凯瑟琳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我觉得只要再等等,我就能见到更多他们的人了。” “凯瑟琳,”斯黛拉的脸色变得担忧许多,“一定要注意安全,千万不能轻视他们。这个世界上有很多聪明人的。” “我记住了,”凯瑟琳看着镜子里小小的斯黛拉,又有些遗憾,“斯黛拉你什么时候成年啊?” “等我再交换到龙族的东西,我家就能正式开始制作解除诅咒的东西。” “我恢复以后,确认天赋无误,就会前往神圣魔法学院就读。” “要是你已经成年,出来到大陆上游历,我们就能经常见面了。” “我也不知道,”对于真正成年,斯黛拉是真的没把握,只能说大概是快了。 凯瑟琳也没觉得斯黛拉是在敷衍她,毕竟就她知道的消息来看,精灵和妖精的幼崽期都很漫长。 “这么说来,有可能到我成年以后,斯黛拉你也还是幼崽啊!” “凯瑟琳,”斯黛拉鼓起小脸,“快别说恐怖故事。” “好好好,我不说了,”凯瑟琳略过这个话题,又提起龙岛,“现在就差龙岛那边了,希望也能顺顺利利的。” 挂断和凯瑟琳的通话,斯黛拉琢磨着萨维森一家也该从幻境里出来了,不知道萨维森打算什么时候回去解封龙岛呢。 萨维森还真不着急,精灵游乐园多好的玩具,他还没玩儿够呢。 对此,安德烈举双手赞成。 他们一家里,也就龙后靠谱一些。 龙后强忍住想继续在精灵族住一段时间的想法,催促着萨维森赶紧回去。 “之前那个游吟诗人还没查出头绪来呢,怎么能就这么搁置下,你再多待几天,肯定什么痕迹都要没了。” 萨维森这才考虑回去,但等他做好准备,发现除了一早准备留在这儿的安德烈以外,就连妻子都没动,立刻就不干了。 “亲爱的,你就忍心让我自己回去,独守巢穴吗?” 龙后好声好气的哄他:“你先回去,我再陪安德烈几天。” 萨维森知道,但凡自己前脚回龙岛,后脚妻子就能带着儿子跑到游乐园去。 可他能怎么办呢,总不能撒娇打滚让妻子一块儿走吧,所以只能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龙后也无愧于萨维森对她的了解,带上安德烈就去了游乐园,正巧,就在这儿遇上了也往这边来的斯黛拉三个。 龙后和斯黛拉认识,安德烈和卢卡斯“不打不相识”,两边自然的融入到一块儿。 斯黛拉和达米安在龙后返回龙岛后,也借口要做新的设计,成功退出小团体,安德烈也高高兴兴的和卢卡斯约着一块儿进幻境。 这边进展顺利,那头凯瑟琳也凭着一干闪闪发光的宝石从萨维森手上换到了她想要的东西,高高兴兴的回去。 路上,凯瑟琳倒是遇到过几次小插曲,但这回,尤金家难得的硬气,甚至顺着雪安帝国王后的意思,将凯瑟琳和太子的婚约都给解除了。 事情定下后,凯瑟琳第一时间给斯黛拉说了这个好消息。 凯瑟琳带着点微醺:“斯黛拉,我真是太高兴了,我终于可以理直气壮的甩开他们那一堆烂事了。” “他们当我什么都不知道吗,王后为什么要那么迫切的促成太子和她侄女的婚事,当然是因为那两个已经偷尝禁果了啊。” 凯瑟琳眼神迷离,将一根手指轻轻挨在唇上,小心的左右看了看才压低声音,带着愉悦开口:“那个蠢姑娘还以为这样就会让太子答应娶她做妻子,简直是做梦。” “王后也跟她梦到一块儿去了,呵,连自己从小生养长大的孩子都看不清,王后这个母亲做的可真够失败的。” “王后就是厄斯金家的女子了,太子又怎么可能再娶一个厄斯金家的正妻,许一个侧室出去,而不是让那蠢姑娘只能做他的情人就够多了。” “等着吧,和我解除了婚约,太子肯定也只会选择其他大贵族家的女儿,或者别国的公主。” 斯黛拉听凯瑟琳絮絮叨叨的说着,不时又轻笑出声,仿佛很高兴的模样。可那时不时出现的气恼神色,代表她对这件事其实并不像表面一样没收到任何影响。 不过斯黛拉一句也没提,据她观察,凯瑟琳并不是对太子多么喜欢,反倒是不甘更多。 毕竟这桩婚姻不是她,甚至不是尤金家要定下的,而是王室那边看重她从前的天赋,上赶着求来的。 但她一朝从天才坠落成废柴,王室的态度就越发恶劣。 虽然面上看,那些不好的事都是王后默许,厄斯金小姐主导,但要是皇帝如果真的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满意凯瑟琳,王后真的敢这样? 当然不可能。 可就算知道这些,从前的凯瑟琳也没办法,因为这是她最好的归宿。 只要她嫁过去,成为太子妃,成为未来的王后,她所经历的一切都可以用简单的磨难两个字来概括。 至于现在,所有的一切都将变得不一样。 “凯瑟琳,”斯黛拉真诚的说,“你将会有属于你的新生活。” “由你自己选择,因为你的强大,而变得美好的新生活。” 第602章 世界十60 “你说得对,斯黛拉,你总是对的,”凯瑟琳喃喃几句,按着斯黛拉的指点躺下休息,明天会是美好的新一天。 她睡下了,斯黛拉倒是有些感慨。 事实上,她还挺喜欢凯瑟琳的,即使她是女主,即使斯黛拉或直接或间接的帮助了她也利用了她,即使凯瑟琳和斯黛拉相交也并非抱着什么纯粹心思,即使斯黛拉一直无法成年也是因为她的缘故。 但认真说来,大部分都能归类于立场不同,凯瑟琳有自己的家族和未来,斯黛拉作为妖精,自然也希望妖精和精灵族能继续快乐的生活下去,不要毁在外人的算计和阴谋上。 抛开这些外物,斯黛拉是很欣赏凯瑟琳的。 凯瑟琳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也一直努力的去争取让自己过得更好。 而且她达成目标所采取的方式,是让自己变强大,而不是让别人过不好。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她不是恋爱脑,不会为了爱情要死要活。 看到从外面飞进来的斯黛拉,精灵王搁下笔:“心情很好?” 斯黛拉重重的点头:“王,凯瑟琳找齐了东西,马上就要准备解除诅咒了。” “速度还不慢,”精灵王又一次将前往神殿的钥匙拿了出来,推到斯黛拉面前,“她解咒需要花不少时间,你也继续去神殿待几天吧。” “这一次,应该能把你的问题彻底解决了。” 斯黛拉眼前一亮,要不是精灵王阻拦,她能现在就抱起钥匙跑到神殿去。 虽然迫切的心情促使斯黛拉起了个大早,但她还是特意去给小伙伴们说了一声自己要闭关的事。 卢卡斯以为这只是普通的有几天见不到她,达米安却仿佛察觉到什么。 “那我祝福斯黛拉一切顺利,心想事成。” 见达米安这么郑重,卢卡斯挠挠头,也开口照着说了一遍。 “谢谢达米安,谢谢卢卡斯,”斯黛拉在空中飞舞着转了个圈,“希望下次再见的时候,会是全新的我。” 到这句,卢卡斯才反应过来:“斯黛拉你……” 达米安抓起一旁的果子塞到他嘴里,堵住了剩下的话,然后温温柔柔的对斯黛拉说:“你快去吧,我们等你回来,到时候有礼物要送给你哦!” “怎么办,我从现在就开始期待了,”斯黛拉说完,就和他们告别,直接前往神殿。 卢卡斯几口吃完嘴里的果子,也没生气:“达米安,你刚才为什么不让我说出来啊?” “斯黛拉的故事里不是写过,有些东西说出来就反而不能成真吗,”达米安说,“从前我们说了那么多次,少这一次试试也没关系。” 卢卡斯盯着达米安看了好半天,脸上笑容十分怪异。 “我一直以为达米安你不信这些,没想到你连斯黛拉写的故事里的东西也信啊!” 达米安沉默片刻:“她故事里写的太真了,很难不相信吧?” “这倒是,”卢卡斯很赞同,“为了将斯黛拉写的故事做成幻境世界,长老他们花了不少精力,到现在还没完成呢。” “斯黛拉写的世界观太庞大了,就像是自有一套规则运转一样。” “而且长老他们遇到什么问题去问她,她都能回答上来,甚至连往里面填充什么书都有自己的想法。” “我记得斯黛拉已经在动笔写新的故事了,”说到这儿,卢卡斯脸上露出看好戏的神色,“到时候大概又能看见长老们惊艳又头疼的表情了。” 卢卡斯和达米安在悄悄看长老们的好戏,斯黛拉已经到了神殿外。 再一次走进神殿,斯黛拉已经完全不受内里威严的影响,直接飞了进去。 神殿里,丰沛的魔法元素疯狂的涌向斯黛拉,斯黛拉终于克制不住,变成了成年体。 但这仅仅只是暂时的表现,斯黛拉想要自由且稳定的转化,还得要更多的成长。 从前斯黛拉听说过修真无岁月的话,放到当下,忽然也觉得很符合。 除了因为在第一次变为成年体态时,消耗过多,过于饥饿,吃了不少东西外,斯黛拉竟然连果子都没再吃一口。 究其原因,还是她在魔法元素的作用下,不觉得饿,也完全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等到她身边的情况彻底稳定下来时,斯黛拉用魔法看了看时间,发现竟然已经过去了差不多一个月。 斯黛拉再站起身,已然不是从前拇指大小的模样,而是更接近于精灵了。 原先一直陪伴她的翅膀,没有像其他妖精的翅膀一样变为佩饰,而是化为一只冰蓝色的小蝴蝶,落在了她手指最末的指甲盖上。 斯黛拉顿了顿,往前走几步,一一看过刻有诸位神明面容的神像,最终来到了光明神的神像面前。 “吱呀。” 门响了。 “你是谁,为什么擅闯神殿!” 斯黛拉回头看去,发现是卢卡斯带着几个幼崽过来。 她这一回头,卢卡斯他们就把她给认了出来。 “斯黛拉!你、你这是成功了?” 卢卡斯高兴的上前,围着斯黛拉看了一圈,比了比身高,有些不高兴:“你现在怎么比我还高一点。” 斯黛拉护着跑过来扑向她的精灵幼崽们:“因为我已经成年了,而你还只是亚成年啊。” “卢卡斯你该不会忘了,我比你年长吧?” 卢卡斯一噎,他忘是没忘,但以斯黛拉以前的体型,他一直把斯黛拉当妹妹看,现在妹妹变姐姐,他一时半会儿还真习惯不了。 “等我成年以后,我肯定能比你高,”卢卡斯不服输的说了一句,转而又起了坏心,“斯黛拉你还没见过达米安吧?” “走,我们去见他,看看他能不能第一眼就认出你来!” “这可不行,”斯黛拉说,“我得先去见王,晚点再去找达米安,你们可不要说漏嘴哦!” 卢卡斯和幼崽们异口同声:“放心!” 斯黛拉被他们簇拥着往外走,等到临出门,她要亲手锁门时,才又看了一眼光明神神像的方向。 神殿顶部的光洒落,斯黛拉恍惚间竟觉得自己感受到了神明的注视。 等回过神,又一切如常。 斯黛拉摇摇头,问卢卡斯:“你们怎么会突然到神殿这边来,还直接推门进来?” 第603章 世界十61 “我们本来是要去湖边,刚好路过神殿附近,发现里面有动静就过来了。” “对,我们不知道斯黛拉你在这里,还以为是有坏蛋。” “对不起斯黛拉,我们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精灵幼崽们七嘴八舌的说着,斯黛拉好脾气的一一听完,又安抚过他们,才同他们告别离开。 斯黛拉现在虽然没有翅膀,速度却不慢,一路顺利的来到精灵王宫。 “斯黛拉,”守在门外的加西亚率先发现她,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恭喜你终于如愿了。” “谢谢,”斯黛拉回抱住加西亚,习以为常的在她肩上蹭了蹭,“原来以成年体态和加西亚贴贴是这种感觉啊!” 加西亚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看她时眼睛温柔得能掐得出水来。 加西亚轻轻拍了拍她的肩:“王还在等你。” 斯黛拉顺从的起身,推开面前的门。 “王!” 知道斯黛拉就在门外,精灵王早已搁下笔。 在她进来后,精灵王仔细观察片刻,满意的点头,出手就是一个储物戒。 斯黛拉也没跟他客气,拿起来用魔力感知了一下,甚至还没往深里去看,就已经被里头的宝贝闪瞎了眼。 除了珍贵的宝石、矿物,还有各种归置得整整齐齐的炼金产品。 虽然斯黛拉还没拿出来仔细研究,可光凭感知反馈的魔力浓度等就能知道,这一件件的,都不是什么普通玩意儿。 “王,这些都是给我的?” “是,”精灵王说,“你已经成年,也到了该去大陆上游历的时候。” “有了这些,你的安全也能更有保障一些。” “谢谢王,”斯黛拉抱了他一下,又很快放开,在屋子里扫了一圈,索性又变回从前的体态。 虽然成年后,斯黛拉不再只有拇指大小,但整体来说,从前的东西都还合用,也不必更换。 精灵王见状说:“选择让你最舒服的状态就好,新的桌椅已经让人做好了,就在你的房间里。” “那我等会儿去看,”斯黛拉说,“我现在就想多陪陪王,这样子会更方便。” 妖精使用的东西小小巧巧的,根本不占地方,精灵一样大的话,做很多事的确会更方便,却不能像现在这样,待在离精灵王最近的地方了。 斯黛拉陪了精灵王一会儿,估摸着卢卡斯他们也该回了,这才去找达米安。 见到成年的斯黛拉,达米安很高兴,一出手就是一整个折叠衣柜的新衣服。 斯黛拉粗略扫了一眼,起码得有几百件:“这么多,达米安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啊?” “从你成为高级魔法师开始,”达米安并不觉得这些多,“每天穿一套,也就够一两年的量。” “以前是不知道斯黛拉你的尺码,只能大概估摸着什么都做一点,以后就不会再有用不上的了。” “谢谢你达米安,”斯黛拉很感动,收起折叠衣柜后问,“卢卡斯还没过来吗?” 达米安摇了摇头:“早上还来了一次,转头就不知道去哪儿了。” “大概是带着精灵幼崽们去玩了,”斯黛拉笑起来,“我今天还没从神殿出来呢,正好遇上卢卡斯带着几个小幼崽要去湖边玩。” “他们或许是把我当成了闯入神殿的歹徒,所以……” 斯黛拉将早晨的事情原原本本给达米安说了一遍,一句多的都没有。 达米安听斯黛拉说着,立刻明白了斯黛拉为什么想找卢卡斯。 大家平时都很少往神殿那边去,更别说去神殿旁的湖边玩水了。 精灵之森难道就少了这一处湖水可玩耍吗? 偏偏卢卡斯就是这么巧合的带着精灵幼崽们出现在那里,还大胆的去推神殿的门。 达米安眉头拧起:“我会私下再问问他的。” “那就拜托达米安了,”斯黛拉说,“我是真的觉得他们这么做很奇怪。” 斯黛拉还有一点没提。 她当时所处的位置,应该能感受得到神明的威压才对,但不管是卢卡斯还是精灵幼崽们都没受到任何影响。 斯黛拉觉得,这点她以后还得再好好观察观察。 如果只是卢卡斯他们在当时不受影响也就算了,但要是精灵甚至妖精们都没这样的感觉,只她一个有,那问题恐怕就有点多了。 斯黛拉又不动声色的和达米安说了会儿话,说好要回来看达米安能不能认出小伙伴的卢卡斯却一直没来。 天色渐渐暗下来,斯黛拉也不打算继续再等下去,起身对达米安道。 “我先回去啦,王今天说我可以准备去大陆上游历了,说不定等达米安你们出去时,我还没回来,能给你们提供帮助呢。” “这么快就要游历了,”达米安难得升起些许紧迫感,送走斯黛拉后,没有做手工,而是练起了魔法。 回到王宫的斯黛拉很快察觉到镜子的暖意,脚步一转,先回了自己房间。 房间里刚做好不久的精灵王同款桌椅正摆在窗边,坐在椅子上,一转头就能看见外头的母树。 不过斯黛拉并没坐过去,她找了个角度,让镜子只能看到原木风的树屋,这才点亮了镜子。 “夜安,凯瑟琳。” “夜安,斯黛拉,”凯瑟琳带着些惊喜,“我还以为今天又要联系不上你了。” “抱歉,”斯黛拉这么说着,脸上却有遮掩不住的笑意,“前几天有很重要的事在做,所以没能回应你。” “好吧,”凯瑟琳故意做出原谅你了的姿态,“我原本还想第一时间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现在,你只能做最后知道的那批了。” “让我猜猜,”斯黛拉做出思考模样,“该不会是你的诅咒已经彻底解开了吧!” “没错,”凯瑟琳说着,随手施了一个火焰魔法。 从前凯瑟琳指尖能有那么点火星子就不错了,现在才解除诅咒不过几天,她就能凝聚出火球一样的火焰了。 随后,凯瑟琳又用水系魔法灭掉了这团火。 “斯黛拉,你看到了吗?” 凯瑟琳笑得开怀又恣意:“我现在的进步,是不是让你刮目相看了?” “当然,”斯黛拉肯定的点头,“我也有一个好消息告诉你,你要不要也先猜猜看?” 凯瑟琳先是一怔,终于发现自己忽视了什么。 现在的斯黛拉和她身后的木屋,比例可差太多了! “斯黛拉,你成年了对不对!” “对,”斯黛拉眼里似有星星般闪耀,“就今天,我连其他妖精朋友们都还没说哦!” 第604章 世界十62 斯黛拉这话说得一点都不亏心,因为她身在精灵族,还没来得及送信呢,妖精族自然没谁知道这事儿。 但仔细算算,精灵族也没几个知道的,凯瑟琳也还是排在前头。 只是话不能那么讲,至少现在,凯瑟琳很开心,这就够了。 “斯黛拉你成年了,是不是意味着你很快就要到大陆上游历了?” “我想是的,”斯黛拉大方的回应,“不过具体的日期还要长老们决定。” “没关系,”凯瑟琳激动得站起来,“斯黛拉,我们一起去魔法学院吧!” “准入推荐信不是什么难事,让我父亲写一封就行了,你和我一起好不好?” 斯黛拉也在考虑这个问题,但她还没完全考虑好。 凯瑟琳一看有戏,将斯黛拉的名字喊得千回百转。 斯黛拉揉了揉耳朵:“我自己决定不了,等我问问?” 见她还要再劝,斯黛拉赶紧说:“以前从没有妖精或者精灵去人类的魔法学院上过学,我如果要去的话,就是第一个了。” 凯瑟琳不再劝了,第一个这种话出来,她是很能理解的。 这已经不只是个人的决定。 断了和凯瑟琳的通讯后,斯黛拉想了想,变回从前的样子,飞去了隔壁。 精灵王正在喝茶,看见她进来,亲手给她倒了一杯。 斯黛拉坐在自己的小沙发上,捧着杯子,惬意的喝了一口,这才把凯瑟琳邀请她去魔法学院一起上学的事说了。 精灵王放下杯子:“你想去吗?” “还在犹豫,”斯黛拉说了心里话,“不去的话,我应该能比较快的回来。如果跟着一块儿去,我恐怕要在外面待上好多年。” “王觉得我该去吗?” “遵从你的内心选择,斯黛拉,”精灵王说,“其实你已经有想法了,不是吗?” “好吧,王你总是对的,”斯黛拉心里的确更倾向于不去。 虽然跟凯瑟琳待在一起,会有更多机遇,但魔法学院对现在的斯黛拉来说,过于鸡肋了一些。 斯黛拉如今的实力,不少老师都不一定能赢她,更别说教导她。 虽然这么说有些傲慢,但就凭她的引导者是精灵王,人类里,也就只有现在的法神能对斯黛拉稍稍指点一二,别的,还不够格。 和凯瑟琳做同学,最方便的是近距离围观剧情,可斯黛拉并不需要。 她做的很多事都不是为了顺应剧情,而是打破剧情。 至于作为第一个入学的妖精,对妖精于精灵跟人类建交能起到很大的作用这点,不管是斯黛拉还是精灵王都没提。 没有斯黛拉也可以有达米安、卢卡斯,他们作为亚成年,可以更自如的和那些同样没成年的魔法师们相处。 当然如果真的要选,有鉴于神圣魔法学院和光明神殿的紧密联系,卢卡斯肯定是更合适的选择。 “如果要说老师,”斯黛拉目不转睛的看着精灵王,“除了族中的师者外,王才是我认可的老师。” 精灵王动作一顿,纠正她:“我是你的引导者,不是老师。” “好吧,听王的,”斯黛拉不明白,除了名分外,这两者的区别何在,但精灵王希望这么说,自然听他的。 决定好不去魔法学院,斯黛拉也很快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凯瑟琳。 凯瑟琳以为这是妖精族中做出的决定,虽然遗憾,却也表示了理解。 斯黛拉安慰她:“等我去大陆上游历,你肯定也少不了出门的时候,我们一样能经常见面。” “你说得是,”凯瑟琳重新打起精神,“听说魔法学院会有任务发布,到时候我们提前约好,你去哪里,我就接附近的任务。” “会友任务两不误,最后还能有一份积分奖励。” 斯黛拉看她算得高兴,也不打扰,就这么撑着下巴听她说。 等到她们依依不舍的道别,月亮已经在夜空高悬。 斯黛拉看着窗外的月亮,不期然想到,自己送出去的信,不知道瑞德他们有没有收到。 他们是同批出生的妖精,又差不多时间成年,组队出门游历。回来后就留在妖精族地,或是做老师,或是做护卫队成员,都不是能随时离开的。 所以他们上回见面,还是新一批妖精幼崽第一次来精灵游乐园时,长老特意把他们调到了一起,才有那么一次机会。 斯黛拉心里想着许久没见的朋友,突然听到了细碎的噼啪声。 斯黛拉立刻坐直了,可那个声音再没响起。 斯黛拉走到窗边,没发现任何异常,最后还是不放心的去了母树身边。 母树的枝头,那颗懒果子还好好的挂在那儿。 就在斯黛拉放下心,准备离开时,她停了下来,又倒回去仔细看了看。 果子顶上和树枝连接的地方,是不是裂开了一点? 斯黛拉在指尖用了一个照明的魔法,发现自己果然没看错,甚至那条裂缝就在斯黛拉的注视下,稍稍变得更大了一点。 斯黛拉一时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才恰当。 正常情况下,精灵幼崽在果子里生长到一定程度后,能获得的养分减少,生长受限,就会主动打破果子出来,就算是不提前降生,等到“成熟”时,母树给果子提供的基础营养也还在。 但面前这位,显然不属于这种情况。 从连接处的裂缝看,母树给果子提供的营养已经基本没了,现在就是赶着想叫他自个儿快出生。 只能说被母树催成这样的,这也是独一份儿了。 斯黛拉飞下去,发现果子睡得正熟,干脆倒回去找王。 精灵幼崽要被赶着出生,让他的引导者自个儿来接吧,这么懒的水系精灵,以后也不知道得取个什么名字才压得住。 第605章 世界十63 小精灵被赶来的引导者接走,一连好几天都没出现。 斯黛拉随大流跟着去看过一回,发现幼崽依旧像在果子里那样,随时随地都能睡着。 好在小幼崽的引导者是水系出身,温柔恬静,对幼崽格外包容,他们相处十分和睦。 等走得远了,卢卡斯才小声说:“这位完全看不出当时力压一干同族,成为引导者的能打啊。” “这怎么能一样,”达米安说,“最厉害、又足够的保护幼崽能力的精灵才可以成为引导者。” “可成为引导者之后,面对幼崽时重要的就不全是武力了。” “像王教导斯黛拉,罗伯特待我。” 达米安顿了顿问卢卡斯:“难道你的引导者揍过你?” “当然没有!”卢卡斯跳起来反驳,“这话要是被他听见,要抱着我哭了。” “这不就结了,”达米安看了一眼身边没说话的斯黛拉,一把拉住卢卡斯:“走,上回你给我说的那些,再到斯黛拉面前说一遍。” 卢卡斯跟着走到达米安的工作室,揉了揉头发:“斯黛拉,那天是一个幼崽说从没去过神殿那边的湖,想去看看。” “因为他们的引导者腾不开手,就托付给了我。” “不过去推开神殿门是我的主意。” “我看到神殿有被开启的痕迹,担心是发生了什么事,所以才过去的。” “那天回来,我没有到达米安这里来,是因为我被幼崽们留下聚会,结束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卢卡斯说完有些不解:“斯黛拉,你特意让达米安问我这些,是不是觉得有什么问题?” 斯黛拉摇头:“既然是巧合,那就没关系,我怕的是有谁引导你们过去。” “如果那会儿不是我刚好在神殿里,好奇的幼崽们开不了正门,会不会用别的方法进去?” “如果幼崽们因此受伤,”斯黛拉皱了皱眉,“总之,你们还是多注意些的好。” 卢卡斯和达米安一齐点头:“我们会好好注意的。” “那就再好不过,”斯黛拉笑着说,“明天一早,我就要出去游历了,到时候你们可得记得和我的联系方式,如果你们也在近期成年外出,可别忘了找我啊!” “定了明天?这么快,”达米安说完,又赶紧拿了一折叠柜的衣服给斯黛拉,“我之前给你那些,大都是礼服,日常的衣服也只有贵族才能穿。” “罗伯特说得给你准备点平民的衣服,但时间紧急,我没做多少,你将就着用,以后有机会,我再给你带新的。” “谢谢你达米安,这些已经很够了,”斯黛拉给了他一个拥抱,“我想我很快就能回来,不过,你们都要想我啊!” 卢卡斯有些懊恼:“我也给斯黛拉你准备了东西,但没带在身上,你等我,我马上就回去拿!” 斯黛拉赶紧拉住他:“不是还有明天早上吗,你不打算送我?” “当然不是,”卢卡斯一时有些说不出来,觉得从前笔下的华丽辞藻都白搭了。 但到了次日,他一早来给斯黛拉送的东西却都是能用得上的。 精灵族出产的果子、能换成钱的宝石、草药,零零散散的,什么都有。 斯黛拉再一次和他们道别,最后站在了精灵王面前。 精灵王看着她,叮嘱道:“不要在外面耽搁太久。” 外出游历是为了锻炼妖精和精灵的生存能力,当然不能作弊,斯黛拉自然也不会像在尤金家那样能天天回来。 所以这次,是斯黛拉真正意义上的离开引导者身边。 “好,”斯黛拉元气满满的答应下来,“王也要好好照顾自己,虽然我不在,可也要记得想我啊!” 卢卡斯竖起大拇指,眼里满是她敢于这么和王说话的敬佩。 斯黛拉没管他,得了精灵王轻轻颔首,这才笑着转身。 这一次,斯黛拉没有用小花房代步,因为她已经可以凭自己的能力在短时间内到达精灵之森的边缘。 斯黛拉披上属于秘法师的法袍,回望一眼,戴上兜帽,离开了精灵之森。 事实上,精灵之森外面,也是一片密林,只是从这里开始,魔兽的踪迹和人类活动的痕迹渐渐增多。 斯黛拉曾被罗伯特带着通过传送魔法阵,知道去的方法,也知道价钱,一路没有停留,选择了魔法阵进行中转。 原本她独自穿着法袍突然出现在精灵之森外围很引人注意,但在她直接进传送法阵后,都没分给她太多关注。 虽说是财不露白,可也得看分什么情况。 像斯黛拉这样穿着魔法袍,又用得起传送阵的,显然不是什么能轻易拿捏的底层。 斯黛拉一路通过魔法阵,大摇大摆的到了雪安帝国王城,凭着记忆找到了尤金家门外。 也是她来得巧,她在门外一眼看见了骑在马上的凯瑟琳,也看见了另外两个不认识,但穿得华丽的男女。 从其他人对他们的称呼斯黛拉知道,这就是雪安帝国太子和他的表妹厄斯金小姐。 “凯瑟琳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和殿下好心好意请你出游,你就这么搪塞我们?” 凯瑟琳都没打算下马,就这么居高临下的说:“什么叫搪塞,我分明是正大光明的拒绝。” “太子殿下都同意我不去了,厄斯金小姐你还继续纠缠,是想做什么呢?” “表妹,”雪安太子这时候终于站出来劝阻厄斯金小姐,“凯瑟琳刚刚出门回来,精力不济,你确实不应该强求。” 厄斯金小姐听了,态度没那么咄咄逼人,开口道:“表哥,我只是想着她马上就要去神圣魔法学院了,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刚好今晚我们设宴,顺便也让大家一块儿给她送行。” “现在宴席都设好了,大家都说要去,却少了一个主要人物,那怎么行。” “杜米公爵小姐她们还等着问凯瑟琳准备带什么东西去神圣魔法学院呢。” 说着,厄斯金小姐偏头看向凯瑟琳,眼里满是恶意:“我猜,起码得有一个魔导师往上的仆人,不然以凯瑟琳的魔法才能,在神圣魔法学院怎么待得下去呢。” “凯瑟琳,我说的对不对?” 第606章 世界十64 凯瑟琳沉下脸:“厄斯金家将魔法师视作奴仆,可别觉得大家都和你们一样。” “魔法师一直是尤金家的座上客,尤金家也一直秉承法神先祖的意志,资助有魔法天赋的普通人。” “厄斯金小姐长了一张漂亮的嘴,可要是它总说难听又恶毒的话,保不准什么时候被人找上门也不一定。” “你!” “好了表妹,”厄斯金小姐还要跟她好好掰扯,却被雪安太子喝止。 这回,他板着脸,厄斯金小姐低下头退了一步,当真不再开口。 后头雪安太子说了一堆,斯黛拉都没放在心上,但凯瑟琳却也不得不从马上下来,送太子离开。 等凯瑟琳拉下脸,要转身回去时,斯黛拉终于开口叫住她。 “凯瑟琳。” 听见熟悉的声音,凯瑟琳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等转头看见被自家守卫挡在外头的斯黛拉时,她眼前一亮,也顾不得生气了,上前挽着斯黛拉的手就进了门。 将街面上众人的打量关在身后,凯瑟琳才说:“斯黛拉你终于来了,我好想你啊!” “我也很想你,所以这次一出门,就赶着用传送阵到雪安帝国王城来了,”斯黛拉摘下兜帽,“我原本还担心怎么进来找你,还好,我运气不错。” “斯黛拉你长大以后也很好看啊,”凯瑟琳夸了一句,又捂了脸,“那你刚才肯定都看到了对吗,啊!你难得来,我怎么偏偏让你看到我这么丢脸的一面。” “我就看到一点,”斯黛拉认真的解释几句,“她为什么要这么说你啊,之前不是听你说,在解除婚约后,她已经放弃针对你了吗?” 凯瑟琳轻笑一声,拉着斯黛拉到她的房间才说:“还不是陛下和王后。” “我家顺着王后的意思解除了我和太子的婚约,他们又后悔了。” “但这回,他们舍不得太子妃的位置给我,想叫我做第一侧妃。” 凯瑟琳白眼都快翻上天了:“侧妃,谁稀罕啊!” “不过他们这话没说在外头明面上,所以厄斯金那个蠢货只知道皇后和太子后悔了,害怕我抢她的太子妃之位,可不就又对付我来了?” 斯黛拉皱眉:“她家里人也没有知道的?” “当然有,不过厄斯金家内部也不是一条心,总有不希望他们这一支一直好下去的,”凯瑟琳脸色古怪起来,“斯黛拉你听见了后头几句,应该也听见她说杜米公爵小姐了?” 等斯黛拉点头,凯瑟琳才继续道:“陛下新看中的儿媳妇人选正是这位,否则怎么会让人家千里迢迢从杜米公国到雪安帝国王城来呢。” “厄斯金现在还将人家奉为座上宾,到时候消息公布……可惜我去了神圣魔法学院,不能看到她的脸色。” 斯黛拉做出被震惊到的模样,转而又很快对凯瑟琳说:“那你像现在这样不掺和就行了,等到新太子妃人选公布,你远在魔法学院,人家也找不到你头上去。” “而且以你的天赋,肯定能很快成为高级魔法师甚至大魔法师。” “到时候,谁都只会看到你的魔法天赋,哪里还会提起你和太子的婚约呢。” “我也这么想,所以现在,我连更多的气都生不起来,”凯瑟琳站起来,看向王宫的方向,“斯黛拉你瞧,厄斯金从小和我争到大,却都不能如愿,以后还要和另一个女人争。” “而我,”凯瑟琳转回来,双手捧着斯黛拉的手,“因为有一个好老师,我终于可以从这样的日子里解脱出来了,谢谢你斯黛拉。” 斯黛拉做出害羞的样子:“解咒的方法是罗伯特找的,东西是你们自己找齐的,我充其量只能算你见到罗伯特的引子。” “不能这么说,”凯瑟琳说,“因为斯黛拉你是我的老师,才有一切的开始,这点你就不要和我争了。” “好吧,”斯黛拉道,“那我就担负起作为老师的责任来。” “凯瑟琳你之前不是说要让我大吃一惊吗,快,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好,”提到这个,凯瑟琳可愿意极了,“走,我带你去训练室,我的恢复情况现在还不适合让太多人知道。” 斯黛拉跟着她起身,看着她在训练室将全系基础魔法玩弄于股掌之间,心中赞叹。 不愧是女主,得世界钟爱。 这才解除诅咒多久,就已经把全系基础魔法都学完,并且融会贯通了。 看这魔法实力,起码已经达到了中级魔法师的程度。 斯黛拉好好夸了凯瑟琳一通,直把她夸得耳朵尖都红了,赶紧拉着斯黛拉出去吃东西。 “这几天皇帝经常让我父亲进宫联络感情,他得晚饭前才能回来,不过等他回来以后看见你,也一定会觉得很高兴的,他早就想好好感谢你了。” “不用这么客气,”斯黛拉说,“像你刚才说的,你是我的弟子,才会见到罗伯特,可换个方向,我是你的老师,又为什么不可以为你解除诅咒而帮忙呢?” 凯瑟琳有些感动,牵着斯黛拉不撒手:“好,那我晚些告诉我父亲,但他给的东西你一定要收下,那都是我亲自挑选的好东西。” “不过斯黛拉,你真的不打算和我一起去魔法学院学习吗。” “人族里有我们家这样的好人,也有很多坏人啊。” “你待人这么真诚,又不求回报,我真怕你自己在外面吃亏。” 斯黛拉一时都不知道凯瑟琳这话说得真不真心:“只是因为是你而已。” “换到别人身上,我还是算得很明白的。” “在族中时,师长上课时反复强调的就是不要相信诡计多端的人类呢!” “教得对,”凯瑟琳完全不认为诡计多端这个词能形容自己,“除了我以外,任何人都可能欺骗你,谋害你。” “所以斯黛拉你一定要小心人类,不对,不是人类的也不能轻易交付信任,知道吗?” 斯黛拉眨眨眼,正打算点头,就听见有侍女敲门。 “凯瑟琳小姐,三皇子前来拜访,您要不要见一见?” 第607章 世界十65 “三皇子?” 凯瑟琳想了想,对斯黛拉说:“我先去看看,斯黛拉你自己坐一会儿可以吗?” 斯黛拉自然点头答应。 凯瑟琳又让人送了不少茶点过来,还特意让取了几本书来,才放心离开。 斯黛拉随手翻了两页书,发现都是市面上比较流行的小说,虽然总也逃脱不了贵族小姐喜欢上普通出身的男人的毛病,但整体来说还算能看。 斯黛拉才看了一小段,凯瑟琳就气呼呼的从外头走了进来。 斯黛拉抬起头:“怎么了?” 凯瑟琳气得坐到斯黛拉身边,给自己灌了一大杯水,才开口:“斯黛拉你不知道,他们王室也太能恶心人了。” “你猜那三皇子是来干嘛,”说完,不用斯黛拉回答,她自己就往下接了下去,“他看我和太子解除了婚约,就跑来找我,让我尤金家和他联手,帮他拉下太子,说可以许我未来皇后之位。” “我呸!” “想的可真好,自己没本事,就把主意打到我头上来。” “这位三皇子的确太没脑子了些,”斯黛拉合上书,“他也不想想,从前你家不愿意解除婚约的时候,不管王后和厄斯金小姐怎么折腾,都没能成功。” “现在你家同意解除后,王室依旧想让你成为太子的女眷,显然是舍不得来自尤金家的助力。” “这样的情况下,他还想仅凭一句许诺就让你家帮他做事……我觉得他肯定不怎么样。” “斯黛拉你说得对,”凯瑟琳气顺了,“王室就是又想拿捏我家,又舍不得真的丢开我家。” “毕竟除了我尤金家以外,可没有谁能让他们……” 说到这儿,凯瑟琳顿了顿,没将剩下的话出口,转而像忽然反应过来什么似的。 “我还说斯黛拉你太容易轻信别人,没想到你居然把三皇子看得这么透彻。” 面对她的试探,斯黛拉不慌不忙的把书放好:“我早说了,我才不会轻易上当。” “你和三皇子现在,像不像家里颇有资产,却面临着扶贫破落户请求的贵族小姐?” “一旦贵族小姐脑子不清楚真嫁过去,恐怕还有几年可活都说不准。” 凯瑟琳看了一眼那本书,直接笑得靠在斯黛拉身上:“没错没错,斯黛拉你说得太对了。” “不过他和破落户还是有点不一样的,怎么说他也是王子,总要给点面子。” “所以,我打算收拾好了,明天一早就出发,斯黛拉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走?” “当然,”斯黛拉理所当然的说,“我本来就是为了找你才来的雪安王城,你都要走了,我还留下做什么。” 凯瑟琳搂着她的手:“好,我们到时候准备好马车,慢慢走。” “反正时间还早,我可以趁着这个机会看看外面的风土人情,你也可以顺带游历大陆,两不耽误。” 斯黛拉故意犹豫:“这样游历大陆,不太行吧。” “怎么不行,”凯瑟琳俏皮的说,“以前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你刚好做这个先行者嘛。” “再说了,谁规定了游历大陆就一定只能用双脚苦哈哈的走呢。” “只要你没有用飞行的宝物作弊就行了。” 斯黛拉“轻易”被她说服。 “你说得对,确实可以。” 凯瑟琳又和她说了一会儿话,就传来尤金公爵回来,请他们去主楼用餐的消息。 也是这回,斯黛拉第一次把尤金家这一代的主支子嗣见得这么齐全。 这些人并不都知道斯黛拉的身份,但因为她是凯瑟琳的朋友,又有尤金家主的和颜悦色,对她态度比较友善。 不过凯瑟琳对他们就只能说还过得去,甚至不如同斯黛拉亲密。 斯黛拉看在眼里,并没有询问什么,反而是凯瑟琳担心她误会,给她解释。 “从前他们大都只是看在我婚约的份儿上和我相处,就算我是他们的亲妹妹,他们对我也是看不起的多。” “之前父亲给我寻找解除诅咒的材料时,除了大哥,其他人都觉得事不关己,在我婚约解除却又恢复了资质,真正成为魔法师后,他们才又和我亲密起来,认为我们是一家人。” “或许从血缘上来说是这样,但我并不觉得他们和我是真正的亲人。” “斯黛拉,你会不会觉得这样的我不好?” “怎么会,”斯黛拉顶着凯瑟琳灼热的视线说,“我认为的亲人应该像我的族人一样,出自同源,互帮互助,互相友爱。” “他们虽然和你血脉相连,却并没有做到和你情感的互动,只在有利可图时待你好,你对他们感情不深是很正常的。” “谢谢你斯黛拉,”凯瑟琳拥抱了她一下,“谢谢有你来到我身边。” 斯黛拉做出疑惑模样,反而把凯瑟琳逗得更开心。 虽然斯黛拉之前居住的小院已经收拾出来,但凯瑟琳不愿意放她过去,非要她在自己的房间住下,说要秉烛夜谈。 斯黛拉拗不过她,只好暂时留下。 凯瑟琳也果然说话算话,和斯黛拉天南海北的扯到了深夜。 好在凯瑟琳一向作息稳定,说着说着,反倒是自己先睡着了。 斯黛拉松了口气,也闭目养神。 虽然身边的是熟人,但对斯黛拉而言,只要不在精灵之森,都不能让她放心安睡。 次日,凯瑟琳精神很好,斯黛拉也还算不错,等用过早饭,他们就坐上马车,离开了雪安王城。 他们离开后,不少守在尤金家门外的人都匆匆回去报信儿。 至于王城里有多少人在收到消息后觉得开心,又或是扼腕叹息,那就和她们没多大关系了。 在这个时代,一个国家最繁华的,就是王城。 除了王城以外,经济重镇和交通要道也能看着稍好一点,但整体而言,大差不差,哪儿也好不了多少。 毕竟顶上有王室,底下有勋爵老爷,有的还顶着城主这么一层,底下的普通人勤勤恳恳,也就盼着活着而已。 出门没过两天,新鲜劲儿结束,凯瑟琳就有些坐不住了。 “马车虽好,但骑马奔驰的感觉更舒坦,斯黛拉你要不要试试?” 斯黛拉看了一眼道路上的尘土,还有脏兮兮的地面直接摇头。 走这种路,她更愿意去走荒山。 当然,在这一带,土地都是有主的,根本不可能有什么荒山。 说到底,荒山只有生长周期长的树木,变现能力太慢,贵族们当然要砍掉,种上收益更多的作物。 “那我也不去了,”凯瑟琳的放弃来得格外轻易。 就在她说出这句话以后,马车突然一个急停,要不是斯黛拉眼疾手快拉住她,她非得磕到脑袋不可。 凯瑟琳板起脸:“怎么回事?” 很快有人过来,慌张的回话:“小姐,有个小乞丐突然冲到路上。” “神明在上,我们真没碰到他,但他已经晕倒了!” 第608章 世界十66 “晕倒了?”凯瑟琳皱了皱眉,看了一眼身边的斯黛拉,还算温和的开口,“去请医生来看看。” “是。” 眼见有个仆从离开,守着的人少了,边上围观的人群里就有一个大嗓门的男人出来:“跑什么跑什么,你们撞了人就想跑?” 斯黛拉撩开一点帘子,看了外头一眼,扭头问:“凯瑟琳,我们是不是碰上做局的了?” “或许,”凯瑟琳吩咐守在外面的护卫,“让乱说话的人记得闭嘴,不是我们的问题,可别扣到我们头上来。” “到时候坏了尤金家的名声,他赔不起。” “另外,问问这里谁是管事的,让他们的镇长来处理。” 外头立刻传来另一声回答:“是,小姐。” 很快,那个大嗓门的男人没再听见声音,周围议论的围观群众也陡然鸦雀无声。 甚至这个小镇的镇长也被揪了过来,在凯瑟琳面前赔笑几句后,抓着之前大嗓门儿的男人就是一巴掌。 “睁大你的狗眼给我看清楚了,这是王城的贵族,带上你养的小兔崽子给我滚!” “等等,”凯瑟琳听着外面大嗓门男人诚惶诚恐的道歉,再看见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的小乞丐,凌厉的眼光扫向镇长,“这就是处置?” 镇长脸皮一跳,不闪不避,对凯瑟琳拱手笑道:“这位小姐是还不满意?” 凯瑟琳轻笑一声:“你们把我当傻子,还问我为什么不满意。” 凯瑟琳一个示意,下一瞬,那个镇长就被尤金家的护卫一脚踹在胸口上,痛得在地上爬不起来。 “小姐、小姐我错了,我现在就重新处置。” 大嗓门男人嚷嚷起来:“姐夫,我可都是听你的吩咐!” 镇长脸色一黑,对赶来的护卫队下令:“把他的嘴给我堵了,打断他的腿!” 护卫队听从他的命令,立刻上前。 镇长看着这一幕,没有半点心疼,捂着胸口走到马车边,谄媚的问:“小姐你看我这样处置行不行?” 在凯瑟琳再开口之前,他生怕挨打,索性自报家门:“小姐,我们这是尤金家名下的封地,我也是经过了尤金公爵首肯才上任的,您就算再生气,也留小人一命如何?” 斯黛拉挑眉,轻轻拉了凯瑟琳的袖子一下,小声说:“这地方真是你家的封地?” 凯瑟琳脸色不太好,因为这的确是。 不然她也不会在别人的地方这么嚣张的张嘴就让把镇长直接提溜过来。 原本她是打算在斯黛拉面前展现一下家里名下封地的治理情况,再悄悄告诉斯黛拉这是她家的,主打一个想听夸奖。 却没想到,这回的确是好好展示了一把,不过是反向的。 “就是因为有你这样的东西,才会脏了尤金家的名声。处理掉你,尤金公爵还会感谢本小姐。” 眼见得凯瑟琳连尤金家都不给面子,那个镇长也不跪了,直接站起来,拿出一个铃铛样的魔法道具就开始喊:“都给我听命,去,拿下他们!” 随着他这句话,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出来一群人,甚至连当地的镇民都犹豫着阻拦尤金家护卫的行动。 这时候,反倒是那个最先来碰瓷的小乞丐喊道:“那位小姐你们快跑,这个镇上的人被控制了,他们都听镇长的,他会绑了你们,再贩卖的,你们快跑啊!” “养不熟的兔崽子,”镇长瞪大了眼睛,气得不行,但也知道小乞丐不足为惧,依旧指挥人先拿下凯瑟琳等人。 斯黛拉想了想问:“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凯瑟琳留下一句话,掀开帘子就站到了马车外。 斯黛拉虽然没去看,但从空气里活跃的魔法元素就能感知到凯瑟琳大概用了哪些基础魔法。 镇上这些人敢于和护卫交手,因为蚁多咬死象。 面对魔法师,尤其是凯瑟琳这样,能正经用不少魔法的,他们人手就不够了。 虽然被控制了,他们得听从镇长的话,但镇长一个普通人,能有多厉害呢,他不可能控制所有镇民的思想,所以这些人消极怠工也是必然。 等到拿下镇长和他手上用来控制人的魔法道具后,这些镇民也都顺从的被关在了一块儿。 凯瑟琳脸色难看的回来:“抱歉斯黛拉,我们得在这个镇子上多留一段时间了,我已经告诉了我父亲,他会亲自带人过来查看情况。” “没关系,”斯黛拉说,“我应该庆幸是和凯瑟琳你一起行动,不然等我自己走到类似这样的地方,恐怕无知无觉间就容易着了道。” 凯瑟琳脸色稍松,但难看依旧。 凯瑟琳没让她出来,直接叫家仆驾驶马车,带她去了一处收拾干净的旅店休息。 斯黛拉也十分配合,没有半点过问这件事的意思。 等到了旅店里,关上门后,斯黛拉直接取了一本书来看。 不是她不好奇,而是这会儿事情才出,连凯瑟琳都未必清楚具体是什么情况,就更别提别人了。 现在掺和进去,还不如等到凯瑟琳他们处理完,总能知道结果。 而且,凯瑟琳不可能放她自己待着的。 咚咚咚。 叩门声响起。 斯黛拉慢悠悠翻过一页书:“请进。” 第609章 世界十67 “斯黛拉,”凯瑟琳推门进来,坐在她身边,“你对魔法物品有了解吗?” “知道一点,”斯黛拉直接问,“是那个镇长手里的东西有什么问题?” “是有一点,”凯瑟琳把手里拿着的匣子摆在桌子上,“这上面的图案我似乎没见过。” 斯黛拉做了一点准备后,才打开匣子,匣子里静静躺着一枚铜铃。 斯黛拉看了一眼,又塞住铜铃不叫它响,翻过来看了看后头,才对凯瑟琳说:“这比较像北方一个小部落的纹饰。” “图案本身应该是为了操控,但从刚才的效果看,这个镇长并没有发挥它应有的效力。” 凯瑟琳有些好奇:“那这东西到底该怎么用?” “这我就不知道了,”斯黛拉手一摊,“我觉得你可以问问那个镇长,他既然在用,肯定知道正确的用法是什么。” “除非……这东西是他从别的地方偷来的,他自己也只学了一点最浅显的。” “我也想问他,”凯瑟琳叹了口气,“但他怎么都不肯开口,甚至在知道我出身尤金家后,一度想要解决掉自己。” “要不是我派去看守他的人足够警惕,恐怕他已经成功了。” 斯黛拉想了想:“从他之前的表现来看,他不像会轻易放弃自己生命的人才对。” “我也这么想,”凯瑟琳眼中染上深思,“恐怕是为了藏什么更重要的东西。” 斯黛拉提醒道:“如果是这样,那可得好好盯着,不对,护着他才行。” “他一个普通镇长,也不是魔法师,却有这样的魔法道具,背后没人支持,他从哪儿能得到去?” “再说了,一个镇子上的人都甘心被他控制吗?不见得吧。可没人不听从他的命令,说明他们根本反抗不了。” “还有那个小乞丐透露出来的,镇长会把人抓走贩卖的事儿。” “他敢这么嚷嚷出来,就说明以前有过这样的事,而且肯定不止一例、两例。” “这些被他害了的人总不能都是普通人吧?就算是商人,家里就没点人脉去找他们?” “他背后一定有一个庞大的组织,”凯瑟琳只觉头皮发麻。 走商的商人认识的人能少吗?当然不可能。 要是这样的人都栽在这个镇上,那这人背后的势力也太恐怖了些。 斯黛拉看她似是有些被吓到了,愁眉不展,开口道:“今天我们都警醒点,等到尤金公爵带人来,有人接手追查,你也能好好休息了。” 凯瑟琳沉重的点头:“希望父亲带的人够多。” 说着,她就要起身去联系尤金公爵,没走几步,她又转身:“斯黛拉,你分析事情的能力好厉害,怎么做到的,你教教我好不好?” 凯瑟琳能少了分析的能力?斯黛拉一个字也不信。 不过她还是回答:“你可以多看推理方面的书,我是因为族里有个很喜欢逻辑推理的朋友,跟着他看书分析练出来的。” “哇,”凯瑟琳眨了一下眼,“原来看推理书还能有这样的收获,等回去我就让人多给我搜罗些来。” 说完,她又试探性的问:“那斯黛拉,我们第一次见时,你有没有试着分析过我?” “当然有,”斯黛拉不见丝毫心虚,“我不是和你说过吗,老师叫我们不要轻信人类。” “我突然从族里去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当然会多观察观察。” “虽然被你发现是一个意外,但如果你是个坏人,我肯定一开始就跑掉了。” 斯黛拉从可爱天真的小妖精突然变得有脑子,这和她从前给凯瑟琳留下的印象不符,但凯瑟琳却并没觉得崩塌。 比起天真的、对谁都能交付信任的小妖精,凯瑟琳果然还是更喜欢现在这样。 她是唯一一个通过斯黛拉考核的人,这句话多有诱惑力,让她难以抗拒。 要问凯瑟琳为什么知道自己是唯一一个,当然是因为斯黛拉表现的太明显了。 斯黛拉对除她以外的人都不关心,几乎没有任何交流。就算是尤金公爵站在面前,斯黛拉也没有任何多开口的意思。 凯瑟琳不觉得自己是个好人,但她喜欢斯黛拉带来的独特。 “我的荣幸。” 凯瑟琳的眼睛里似有亮光闪烁,甚至她都没打算再出门,而是直接在屋里就联系了尤金公爵,让他多带点人手来。 斯黛拉对她特别,凯瑟琳也不介意在她面前展现多一点的真实。 和斯黛拉说过话,凯瑟琳的心情也好了许多,甚至不再为这个镇子的事感到忧虑。 原本她心里最大的不安就来自于“天真的”斯黛拉。 就在知道斯黛拉虽然天真,却并非不谙世事,什么都不懂以后,凯瑟琳像落下了心里的最后一只靴子,变得坦然起来。 她甚至可以跟斯黛拉聊起审问出来的一些东西,抱怨任命这个镇长的兄姐。 斯黛拉安安静静的听她说着,适时露出惊讶之色,到了最后,她才问出自己感兴趣的东西。 “那个小乞丐呢?” “他虽然是坏人的帮手,但他最后却能当面揭露坏人,算是很有勇气了。” “而且,我很好奇,镇子上的人无论被迫与否,都受镇长的驱使,为什么他却能不受影响?” 凯瑟琳像是突然被她点醒:“斯黛拉你不说我还没想起来,他那时候的确没有跟着上前做出攻击的姿态。” “这太奇怪了,他一定知道更多的东西。” 这一次凯瑟琳是真的要起身离开:“斯黛拉你好好休息,我这就去找那个小乞丐。” “好,”斯黛拉低头时又看到了桌子上的匣子,提醒道,“凯瑟琳,你忘了这个铃铛。” “没关系,就先放在你这儿,”凯瑟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今天我说不准什么时候能休息,要是带在身上,就算是放在储物戒里我也不放心。” 斯黛拉看了一眼这匣子,想了想,摆了个防盗的魔法阵才去关上门。 显然今天凯瑟琳是不会再来打扰了,斯黛拉也终于能安心休息。 夜半时分,斯黛拉睁开眼,收回睡前的话。 今晚该是个不眠之夜才对。 斯黛拉坐起身,也没开灯,直接走到窗边往下看。 有人弓着身子藏在房屋的阴影里,朝着旅店的守卫慢慢逼近。 斯黛拉凭着比人类更优越的视力和更敏锐的听觉分辨出,来的人不止一两个。 她正想着该怎么在不惊动来人的情况下通知凯瑟琳,就见底下的守卫也察觉到不对,毫不迟疑的发出了警示。 “敌袭!” 下一秒,几乎整个旅店都动了起来,来人见势不好,也不再隐藏,直接对上了守卫。 房门被敲响,凯瑟琳走了进来:“斯黛拉你已经醒了?” 她走到斯黛拉身边:“别担心,我提前做了准备,只要人不是特别多,都不会出事。” 斯黛拉一怔,捂住她的嘴,有些苦恼:“凯瑟琳,有些话只能事后说。” “嗯?”凯瑟琳茫然片刻,反应过来,“斯黛拉你还信这个?” “放心,我们家没有言灵血统。” “不,”斯黛拉正色,“虽然这个世上很少有人能有言灵,但乌鸦嘴却不少,这个可用不着血脉传承。” 凯瑟琳以为斯黛拉在同她开玩笑,神色松缓了些:“那也不用担心,我还没那么倒霉。” 斯黛拉欲言又止。 凯瑟琳没注意到,她所有的视线都落在下方。 暂时看上去,尤金家的护卫还占了上风。 可渐渐地,凯瑟琳觉得有些不对起来。 “这些人看着,怎么像不知疲倦一样,被踢到墙上吐了血,还能立刻爬起来再战。” 斯黛拉想了想:“我记得老师说过,在圣战的时候,战场上曾经出现过一支悍不畏死的队伍,帮助光明神殿给黑暗神殿造成了许多麻烦。” “我觉得老师提到的一些特质看上去和这些人有些像,你觉得呢?” “圣战时?”凯瑟琳眼皮一跳,很快想起了斯黛拉说的事。 虽然已经过去了差不多五百年,但当时光明神殿的话事人可是法神尤金,他有了退居二线,给后人留一份庇护的时候,也给后人留下了不少手稿和不为人知的秘密,这个军队的存在就是其中之一。 所以作为尤金家的小姐,又曾因为无法在魔法上有所进步,而特意看过家族许多藏书的凯瑟琳这么一对比,发现中间的差距还真不多。 凯瑟琳垂下眼睑,不让斯黛拉看到自己眼里的异样,开口道:“我觉得也很像,但我记得祖先的手稿上说,这支队伍的训练方法非常极端,所以早就被销毁了。” “难道是有谁偷偷截留下来,又或者是复原了?” 斯黛拉摇头:“这就不清楚了,我也只是听老师说过有这么回事而已。” “凯瑟琳你家的手稿上既然提到了他们,有没有说应该怎么对付?” “他们感知不到疼痛、不知疲倦,但你的护卫们可不行,他们是需要休息的。” “虽然现在还是你的护卫占上风,但他们身上已经开始出现伤口了,如果再不想办法,恐怕很快局势就要反过来了。” “我想想,”凯瑟琳考虑了好一阵,还是摇头,“那份手稿上说,如果要打败他们,必须要打败控制他们的将军。” “在截断控制后,他们自然不会再有下一步的指令。” “控制他们的将军啊,”斯黛拉轻轻复述一句,“可我觉得在场的,没有看上去能控制他们的人,除非这个主控者藏起来了。” 凯瑟琳一拍桌子:“那就只能让他们失去行动能力了,嘶……” 凯瑟琳一低头,发现她刚好拍在斯黛拉摆的防盗窃魔法阵上,被魔法扎了一下手。 “斯黛拉你怎么把它放在这儿?” “你走以后,我就没挪动过它,”斯黛拉拉了她的手来看,“伤着没?” “没事没事,”凯瑟琳只是无意间碰了一下,并没带恶意,或是主观想要取得匣子,所以没被魔法阵伤到。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突然灵光一闪:“斯黛拉,你说那枚铃铛能控制那么多的镇民,它能不能控制底下这些人啊?” “说不定可以,但你没有操控的方法啊,”斯黛拉做出不赞同的样子,“你该不会是想试试吧?我劝你最好不要。” “除了不懂使用方法,容易引来反噬外,我们还不知道使用这东西需不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呢。” “凯瑟琳,你好不容易才解除诅咒,难道还要想再来一次?” “当然不,”凯瑟琳立刻说,“斯黛拉你放心吧,我就是这么一说,等会儿外面的人就要被拿下了,哪里值得我去冒险。” 说着,凯瑟琳打开窗,吩咐护卫说:“打折他们的腿让他们不能移动。” 护卫们没有回答,但出手的时候更重了。 没用上多久,这些人就一个个失去了战斗能力。 还没等凯瑟琳和护卫们松一口气呢,就听见远方传来一阵竖琴声。 琴声优美,旋律流畅,还伴着歌声。 [悍不畏死的战士,为了光明而战。 胜利后的我们,成为了异端。 病痛折磨着我们,同族排斥着我们。 我们在大地上流浪,却没有一个可以停留的地方。 神明听不见我们的祷告,我们自己修复自己……] “这是什么歌,曲子听起来还不错,词怎么怪怪的。” 凯瑟琳听惯了措辞优美的旋律,和游吟诗人精心编写的诗歌,自然看不上这么一首。 斯黛拉拉了拉她的袖子,指着那些被打折了腿的人说:“凯瑟琳,你看他们的腿,是不是好了?” 凯瑟琳顺着斯黛拉指的方向看去,愕然发现,在古怪的歌声中,这些人真的能正常站立,甚至别的地方的伤口也恢复了。 “小心 ,”凯瑟琳向着尤金家的护卫发出示警,“注意安全,不用留手。” 尤金家的护卫经验还算丰富,尚且能应付得来,凯瑟琳却意识到。 “不找到背后控制的那个人肯定不行。” “他们可以恢复,我们的人却没办法轮换更替,迟早要被拖死。” “斯黛拉,你可以帮帮我吗?” 第610章 世界十68 “当然,”斯黛拉问,“你要我怎么帮你?” “那些人恢复能力很强,仅仅只是让他们失去行动能力是没用的,所以,”凯瑟琳露出个狡黠的笑,“我们用魔法把他们冻起来怎么样?” “我就不信他们一个个都冻成冰雕了,还能挣脱出来。” “好主意,”斯黛拉是真的觉得这个主意不错,省心省力,还不用去找背后的主控者。 如果那个主控者不出现,或者没有其他的招数,那凯瑟琳和斯黛拉只要把这些人控制到尤金家来人就行。 虽然这只是理想状态,却并不妨碍她们先这么干。 凯瑟琳让她家的护卫将所有袭击者都想办法尽量驱赶到一起。 凯瑟琳实力不太够,负责借助封存了高级水系魔法的卷轴引来足够多的水,斯黛拉则来进行最后的冰封。 她们俩配合默契,不过十来分钟后,旅店面前的街面上就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冰坨子。 这块冰坨子冻得很厚,结实到边上手欠的护卫用剑柄轻轻敲了敲都没能敲下一点碎冰屑。 在场的护卫们齐齐松了口气,殷勤的搬来了躺椅给斯黛拉和凯瑟琳,甚至叫醒了厨子,给她们做了不少吃的。 凯瑟琳知道精灵和妖精的忌口,事先叮嘱过,因此送上来的东西,斯黛拉也能吃。 不过斯黛拉用的不多。 凯瑟琳有些担心:“是不合胃口吗?” 确实是。 斯黛拉平时吃的果子都是精灵族出产,果香不是外面产的蔬果能比的,而且斯黛拉自己做点心的水平,更是超出这个时代的大多数人。 所以即便尤金家的厨子相对于当下的人群来说,已经算得上优秀,但对斯黛拉而言,还是有些欠缺了。 不过这种砸人饭碗的话,斯黛拉不会说。 “不,是我没有夜晚进食的习惯,本来就吃的很少。” 从前斯黛拉晚上都没和凯瑟琳待在一起,凯瑟琳自然信了她的说辞。 “那你要不要再休息一会儿?如果有问题,会有人提醒我们的。” “好,”斯黛拉没有难为自己的习惯,当然愿意轻松一点。 但在睡着前,她带着凯瑟琳回了一趟房间,解除了防盗窃的魔法阵。 “斯黛拉?” “嘘,”斯黛拉打开匣子,示意凯瑟琳把里面的铃铛取走,又找了一个普通铃铛出来,塞住铜舌头,放了进去。 凯瑟琳看懂她的意思,配合的说:“这个我们也要带到下面去吗?” 斯黛拉强忍住笑:“是啊,如果有人趁我们不在的时候跑来偷走怎么办。” “这倒是,”凯瑟琳说,“反正底下人多,布置好防盗魔法阵后,就摆在我们俩身边也不怕。” 她们对视一眼,由凯瑟琳抱着匣子,慢慢走了下去。 斯黛拉摆好魔法阵,让凯瑟琳放进去,随后便看也不看,裹着魔法袍,连兜帽都不摘,和衣闭眼。 凯瑟琳看着斯黛拉布置的魔法阵,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从自己的储物戒里找出了一张渔网一样的绳子,让护卫直接罩在冰坨子上。 等这些布置完,她念了一段魔咒后,也选择了直接睡觉,守着的护卫们则分为三个队伍,轮班休息。 或许是斯黛拉用的魔力够,也或许是那张渔网有别的功能。 冰坨子一直没有融化的迹象,反倒是让在附近的人都觉得有些冷,凯瑟琳甚至还加了一床毯子。 竖琴声再次响起,但不论歌声如何,冰坨子还是冻硬了的样子,谁也没那个力气挣开。 竖琴声停下,夜晚重新静下来。 凌晨,启明星闪耀在天空,也是第二批人将要换班的时候。 第三批人还带着刚醒的懒怠,第二批人已经困乏得厉害,别有用心的人就趁着这个时间,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们附近。 这次来的人只有一个,他身材高挑,乍一看还挺像精灵。 但他看上去更健壮些,宽大的帽子下,偶尔能露出几根海蓝色的发丝。 斯黛拉鼻子灵,闻到了一丝海腥味儿。 她仗着有兜帽遮着,直接睁开眼,有倾斜度,但不至于让她完全躺平的躺椅正好方便她的观察。 来了。 斯黛拉在心底默默倒数。 三、二、一…… 斯黛拉坐起身,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抓起桌子上的杯子就朝一个方向扔了过去。 杯子和来人举起的刀刃相撞,刀刃被打偏,杯子被削成两半。 斯黛拉这一出手,二、三两个小组立即展开对敌的架势,凯瑟琳也站了起来,眼里没有半点困倦,显然,她根本没睡。 来人虽然被阻拦,但他比普通护卫武力值更高,也就护卫头头能稍微拦一拦他。 凯瑟琳虽然用了魔法,但那人躲得很快,以至于竟然一个都没能将他命中,让凯瑟琳十分挫败。 “凯瑟琳小心!” 眼见那人往这边冲过来,斯黛拉握着凯瑟琳的手腕就往旁边躲,险而又险的避开快到眼前的利刃。 但那利刃也就是一晃眼,直接扎上了桌上护着匣子的防盗魔法阵。 防盗魔法阵虽然有效果,但也抵不住超出防御能力太多的攻击。 “快!拦下他!” 凯瑟琳见他要拿走匣子,喊道:“不能让他跑了!” 斯黛拉本想上前帮忙,被凯瑟琳轻轻掐了一下手,拉到身后,便也会意的没动。 那人为了避开围过来的护卫们,直接跳到了冰坨子上方。 正当他要再逃走时,他的脚竟被凯瑟琳之前让人布置的渔网直接粘住,反而摔在了冰坨子上头。 “噗……”凯瑟琳很愿意看见来人这狼狈的模样,“斯黛拉你看,他在给我们行大礼呢。” 说着,凯瑟琳又用阴阳怪气的语调嘲讽那人:“我们以前从来没见过,这初次见面,你就给我们跪下了,可我们也没有什么东西能给你,这可怎么办呢。” “不然你先多跪一会儿,等天亮了我再找找,看有没有什么好东西再说?” 斯黛拉勾了勾嘴角,但没笑出声,她对那人本身更好奇一些。 斯黛拉把直接吟诵出声,招来一阵风,将冰坨子顶上那人的兜帽垂落。 下一刻,那人异样的面容便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第611章 世界十69 和他海蓝色的头发一样显眼的,是他那张一半长满了鳞片,另一半妖异绝美的脸。 “嘶,”凯瑟琳反握住斯黛拉的手,一时说不出话来。 斯黛拉倒是轻松认出了他的种族:“海妖?” “海妖?”凯瑟琳又好奇的抬头看了一眼。 海妖冷冷开口:“没想到一个小小的队伍里,还有不眼瘸的人。” 他的声音很好听,如金石撞玉,很符合人们对海妖声音好听的刻板印象。 但她说出来的话不怎么好听,凯瑟琳才不惯着他,扭头同斯黛拉说:“不是说海妖很美,能诱惑得海员失去方向,葬身海底吗。” “我承认他有半张脸还算好看,但另外半张完全不行啊,难道他们做海妖的从来不给人看正脸?” 说着,她又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难怪海妖在外面的名声,都是以歌声为主呢,他们可不就只能靠着歌声先迷惑人了吗。” 她越往下说,冰坨子上的海妖脸色就更黑一分,到最后,直接黑成了锅底。 如果眼神能杀人,估计凯瑟琳已经被海妖刀了好多遍了。 斯黛拉实在忍不住笑意,清了清嗓子,还是在讲话时不小心透出来一点。 “海妖确实是好看的,但他们的美貌只有在海里的时候才能完美展现,到了陆地上,海妖没那么好看,甚至会出现一些海洋生物的特征。” “也因此,海妖并不喜欢离开大海。” 凯瑟琳若有所思:“我记得祖先留下的画像里,人鱼没有这样的特征啊。” “因为人鱼是海神的眷属,”斯黛拉顿了顿,瞥了一眼凌厉看过来的海妖,毫不受影响的继续说,“但海妖已经不再是海神所钟爱的造物。” 凯瑟琳受教的点点头,问那个海妖:“你是谁,来做什么?谁叫你来的?” 一连三个问题,海妖一个都没回答。 凯瑟琳挑了挑眉:“不想回答?那你就在上面待着吧。” “啊,我相信你已经用你的武器试过了,不管是这张网,还是被网罩着的冰都不是你能轻易破坏的。” “现在时间还早,还可以再补补觉,斯黛拉你觉得呢?” “当然,”斯黛拉直接答应下来,“如果今天睡得不够好的话,明天肯定会没精神的。” 斯黛拉打了个哈欠,在躺椅上重新躺下。 一切恢复平静,除了冰坨子上多了个板着脸的海妖。 虽然被粘住,没办法凭自己的能力直接逃跑,海妖却还有一张没被堵住的嘴。 在所有人重新睡熟,太阳从天际升起的时候,海妖张嘴开始唱歌。 没有音乐,但他的声音里带着十足的魅惑和引诱,守在一旁的护卫很快变得茫然,看向海妖的眼神充满了渴望和喜爱。 护卫头头的抵抗力更好些,拍了一下身边的护卫,见他没反应之后,立刻想到喊醒凯瑟琳。 好在凯瑟琳虽然真的睡着了,却只是浅眠。 她朦朦胧胧中听到歌声,还觉得好听,但被护卫头头一喊,就从睡梦中惊醒。 凯瑟琳第一时间用土系魔法堵住了不能挪动的海妖的嘴,想让他不能继续唱歌。 让她没想到的是,海妖光是几声哼哼也能继续控制这些护卫。 “斯黛拉,斯黛拉。” 斯黛拉没有被歌声诱惑,也没觉得这歌声有什么特别,除了曾在人鱼族住过不短的时间外,她身上多得是可以帮助她保持冷静的东西。 “怎么了凯瑟琳?” 说完这句,她就看到面前的情况,不用凯瑟琳再解释什么,便已经明白了当下的情况。 “他们已经被海妖迷惑了,如果海妖不放弃控制,你可以给他们兜头浇几盆冰水。” 斯黛拉露出不怀好意的笑:“脑子不清醒的时候,帮他们清醒过来就好了,后遗症嘛,就是体质不太好的话,可能容易生病。” “啊,那没关系,”凯瑟琳知道了解决办法,都不用斯黛拉出手,兴致很高的亲自一个个给接近了冰坨子的护卫们醒神。 等到彻底清醒过来,护卫们一个个都羞愧的低下头向凯瑟琳请罪。 凯瑟琳倒是没处罚他们:“海妖有意用歌声诱惑你们,并不是现在的你们能抵抗得了的,回去换身衣服去吧。” 几个护卫松了口气,但还是没立刻离开,而是分出一个人喊了下一组人来交接才回去。 斯黛拉见了,小声夸道:“你家的护卫很负责啊。” 原本还有些小小郁闷的凯瑟琳这会儿已完全不把刚才的事放在心上:“没错,他们就是很不错。” 凯瑟琳又高兴的夸了他们几句,听得来换班的护卫们个个挺胸抬头,满脸骄傲和欢喜。 海妖一计失败,嘴里还被塞满了土,呸了半天都呸不干净,还没办法漱口,彻底自闭。 凯瑟琳因为不放心,也不打算再睡,和同样已经清醒过来的斯黛拉小声聊天。 看到这一幕后,凯瑟琳跟她咬耳朵:“海妖从前不也是人鱼族出身吗,我听说海妖比人鱼实力还强呢,怎么这只海妖看起来笨笨的?” “他这不是被你的网粘住动不了了吗,”斯黛拉回她,“但凡你没这张网,底下的冰肯定拦不住他。” “他回头放了那些不知疲倦的手下出来,不管是反过来继续对付我们,还是自己跑掉都行。” “而且你忘啦,他的歌声能控制不少人呢。” 说到底,还是凯瑟琳这张网用得好,否则这一晚上,保准会更热闹些。 凯瑟琳吐了吐舌头:“是我得意忘形了。” “这张网是我小时候我要去钓鱼的时候从库房翻出来的,听说是祖先留下来的魔法道具。” “后来我发现它不止网鱼,只要配合上魔法口诀,网点别的东西也很有用,不怕到手的猎物跑掉。” “所以这次出门的时候,我就把它给带出来了,原本是想着在野外露宿的时候可以用,没想到先用在了这里。” 她还想再说上几句,斯黛拉忽然抬头看向小镇入口的方向。 “是你父亲他们来了吗?” 第612章 世界十70 凯瑟琳也以为是尤金公爵带人到了,但后来又觉得不像,因为脚步声太少了,得到她提醒的尤金公爵不可能独自前来。 等来人转过街口,凯瑟琳和斯黛拉都认出了这是谁。 是凯瑟琳的旧识,也是斯黛拉在精灵之森送别凯瑟琳后,藏在在花房中时见过的吸血鬼,只是身边少了那个想摘花的亡灵法师。 “查理?”凯瑟琳做出惊讶之色,态度却有些警惕,“你怎么在这里,路过吗?” 吸血鬼查理有一双看狗都深情的眼睛,此刻,他正用这双眼睛看着凯瑟琳。 “是的,是命运引导我来这里,”查理仿佛陷入了梦幻的情绪里,“原本我还不明白这是为什么,现在见到美丽的凯瑟琳小姐,我想我懂了,这是神明的指引啊!” 他说的话,不管是凯瑟琳还是斯黛拉,都一个字也不信。 试想,一个背弃神明的叛神者,说他因为神明的指引而遇见你,这跟说谎有什么区别? “是吗,”凯瑟琳完全没被他引诱,“这么长时间不见,查理你还是这么会说话。” 凯瑟琳往他身后看了看:“怎么只有你一个?” “我的同伴已经回家了,”查理英俊的脸上带了几分醋意,“我就在凯瑟琳小姐面前,您怎么却只想着问那个不解风情的家伙?” “够了查理,”凯瑟琳板起脸,“别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 “好的,亲爱的凯瑟琳小姐,”查理收敛了些,视线在戴着兜帽,遮得严严实实的斯黛拉身上停留一瞬,转向了海妖。 “这是?” 他演技有些拙劣,仿佛生怕别人看不出他和海妖的熟识。 “哎呀呀,这不是罗密欧吗,你怎么……” 查理上下打量片刻,突然嘲笑出声:“可真狼狈啊。” 斯黛拉见他如此肆无忌惮,就知道这个镇上的事情和叛神者脱不了干系,这个海妖,甚至包括冰坨子里那些人,都将要成为凯瑟琳和查理博弈的筹码。 凯瑟琳皱起眉:“查理,你认识他?” “是的,凯瑟琳小姐,”无视海妖罗密欧想刀人的眼神,查理直接道,“不过也只是认识,在下同他不是一路。” “嗯……”查理顿了顿,“他的老师和我的长辈矛盾很多,谁也说服不了谁。” 斯黛拉藏在魔法袍下的手轻轻转了转手上的储物戒。 这是在说海妖罗密欧有个老师,隶属于不愿听从尤金家的那一方。 “原来是这样,”凯瑟琳自然也听懂了,故意说,“既然他和你们是不同的立场,想来也没什么留下来的必要。” “虽然我也这么想,但碍于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查理两手一摊,“凯瑟琳小姐,我只能来作为说客。” “罗密欧的老师很在意他这个学生,如果罗密欧劝说的话,相信他老师对很多东西都会愿意重新考虑。” “这样啊,”凯瑟琳有些不太高兴,但她不得不将重新思量其对罗密欧的处置。 “查理,我想你应该知道,他昨晚差点杀了我。” “什么,竟然有这样的事,”查理的惊讶外露,表现出夸张的担忧,“亲爱的凯瑟琳小姐,你没事吧。” “我相信这肯定不是罗密欧的本意,他或许只是不知道你是尤金家的小姐。” “我说的对吗,罗密欧?” 冰坨子顶上的人鱼和查理对视片刻,识趣的点头。 “这样啊,”凯瑟琳很不满他们当着自己的面就敢这么撒谎,但她还要和叛神者打交道。 如果没有查理,凯瑟琳可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直接处置了海妖罗密欧都不会有什么问题。 谁叫他先动的手呢。 但查理说出来后,凯瑟琳就不能这么做了。 可凯瑟琳也不想就这么放过罗密欧,否则她这一晚上岂不是白忙了? 别人几句话,她就饶过一个要杀她的东西,她的威信和面子还能捡的起来? 何况。 凯瑟琳眼角的余光瞥到了斯黛拉的衣角,心里难以决断。 斯黛拉知道她心里的复杂,但表面上只当凯瑟琳的偏头是需要她帮忙,上前开口道:“就算你是凯瑟琳认识的人,也不能这样说放人就放人。” 斯黛拉声音好听,即使没有看见她的脸,查理也愿意给她面子:“那这位小姐的意思是?” “他差点就害死凯瑟琳了,要想买他的命,当然得看你们能给凯瑟琳出得起什么诚意来道歉。” 斯黛拉以护着凯瑟琳的姿态面对查理:“在凯瑟琳没有原谅这个海妖之前,你不适合同凯瑟琳谈论交情。” 查理怔了怔:“凯瑟琳小姐真是有一位很好的朋友。” 凯瑟琳没有解释什么,选择默认朋友二字。 “就这样吧,我父亲还没到,查理你还有足够的时间考虑,希望你可以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对了,”凯瑟琳扫了一眼因为镇民被关起来,而变得空荡荡的街道,“这个镇上的镇长,我想你们也得给我个解释才行,你说对吗?” 说完,凯瑟琳挽着斯黛拉的手,直接往旅店内走去。 原先还担心海妖会再伤人,如今有查理在,管他们是不是一伙儿的,总归护卫们的安危是不用担心了。 至于查理会不会借着这个机会带海妖逃跑的问题,除了相信查理他们不敢彻底破坏凯瑟琳对叛神者的印象选择不跑以外,那张足够靠谱的渔网才是凯瑟琳底气。 回到房间里,凯瑟琳犹豫的开口:“斯黛拉……” “嘘,”斯黛拉将手指放在她唇上,制止了她想要出口的话,“凯瑟琳不用和我解释。” “你忘了,你给我说过他是谁。” 凯瑟琳不自在的理了理头发。 斯黛拉继续说:“我知道你有你的考虑,所以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决定。” “但我希望你能一直记得你给我说过的话。” 斯黛拉双手握住凯瑟琳的手:“凯瑟琳,你可以拥有最锋利的刀,但前提是你握在手里的是刀的把手,而不是刺向你的刀刃。” “我知道的,”凯瑟琳没忍住抱了一下斯黛拉,“你怎么总是对我这么好。” “因为凯瑟琳你值得啊,”斯黛拉态度认真,“虽然从前有很多坎坷,但凯瑟琳你一定会成为超越法神尤金的人。” “法神凯瑟琳,你是未来的第一女法神!” 第613章 世界十71 未来的第一女法神凯瑟琳心潮涌动,仿佛她最信任的老师斯黛拉所描绘的情景已经出现在眼前。 “我打算再去和父亲商议商议,斯黛拉你……” “我想我需要休息,”斯黛拉特意打了个哈欠,“你瞧,昨晚睡得太少,我现在还在犯困呢。” 凯瑟琳有些动容,甚至想要亲自扶着斯黛拉躺下。 斯黛拉赶紧拒绝:“凯瑟琳,我才刚刚成年,不是步入老年,病入膏肓,不用搀扶。” “好吧,”凯瑟琳满腔好弟子的心无处安放,只能小声说,“斯黛拉,等你醒来,会看到我为你得来的礼物。” 斯黛拉明白她是想让叛神者大出血,笑起来:“那我能拿到什么,就全靠凯瑟琳了。” 凯瑟琳点头,仿佛被托付了什么重要的大事。 她出去后,室内重新恢复寂静。 斯黛拉当真在床上躺下,闭上眼。 不过,她并没真的睡着。 现在有了独处的时机,她也能好好思考。 海妖罗密欧违背了自己的天性,离开大海,去到他的老师身边,成为叛神者的一员。 说实话,这对真正见过海妖的斯黛拉来说,是有些难以想象的。 虽然海妖的形成是因为他们没有听从海神的忠告,为了别的原因,最终放弃了自己人鱼的身份,其后也和人鱼多有摩擦,但毋庸置疑,海妖其实还是崇拜海神的。 他们和人鱼的矛盾,主要就是出于嫉妒,嫉妒人鱼依旧受海神的宠爱。 海妖本质上和人鱼一样,是海神的毒唯。 如今,罗密欧竟然离开了大海,为叛神者做事。 斯黛拉有些犹豫,她是不是应该在之后游历的时候去一趟人鱼族。 让她坚定这一想法的,是凯瑟琳带来的后续补偿。 凯瑟琳将叛神者的补偿铺满了一桌子,里面有不少都是出自于海底的珍宝,甚至还不乏凯瑟琳亲自去人鱼族求来的宝物。 “这么多,”斯黛拉在几样海洋珍宝上停了停。 这几样东西,似乎该是原产自人鱼族的吧? “不多,”凯瑟琳大方的说,“这些都是我特意挑出来给你的。” “给我?”斯黛拉眨眨眼“你没给自己留一些吗?” “当然留了,”凯瑟琳回答,“不过我留的都是你肯定不会喜欢的东西。” 精灵和妖精虽然擅长射箭,但几乎不捕猎,所以一些比较血腥的东西,凯瑟琳就直接留下,或者让她父亲给带走了。 斯黛拉大概能猜到她留下了什么类型的东西:“这些还是太多了,我留一点就行,剩下的还是凯瑟琳你自己留着用。” “这些我都有,”凯瑟琳说,“我想要的话,直接让人去买就好了,各大拍卖场虽然量少,但人鱼族出产的物品,多少还是有些的。” 斯黛拉没好意思说,如果她想要的话,都用不着去买这么麻烦,直接给小伙伴的海螺留言就行,小伙伴会给她送一大堆类似这些的东西。 斯黛拉见她坚持,也没扫兴:“那等之后有空了,我做几样东西给你吧。” 对上凯瑟琳看过来,带着几分不满的视线,斯黛拉改口:“做成同款的,我们俩都有。” 凯瑟琳满意了,甚至兴致勃勃的和斯黛拉提出想要什么样的设计。 她把要求提的很细,斯黛拉也乐于省力。 等到她们的图画好,叛神者和赶来的尤金公爵已经达成了新的默契。 “凯瑟琳,”尤金公爵在临走前,意味深长的告诉女儿,“以后罗密欧就是你身边的侍从,只认你一个主人了。” “父亲你在给我开玩笑吧,”凯瑟琳面上颇有些一言难尽,“他在我身边做侍从,不说到底是不是请回来个大爷,单说他这张脸,就不适合让人看见。” 凯瑟琳真诚发问:“您是觉得我的魔法学院生活太过平顺,需要好好给我添点堵吗?” “凯瑟琳,”尤金公爵有些无奈,“你可以先见见现在的罗密欧。” 凯瑟琳半信半疑,坐在斯黛拉身边,叫来了罗密欧。 “嘶!” 凯瑟琳倒抽一口凉气,抓紧了斯黛拉的手。 斯黛拉看到罗密欧后,也没忍住扬了扬眉毛。 没有了脸上的鱼鳞后,罗密欧这张漂亮的脸,是和他同名的戏剧男主一样,可以享誉世界程度。 原本态度坚决的凯瑟琳立刻就动摇了。 有这么一位大美人做侍从,即使他什么都不做,只是待在那里,也足够赏心悦目。 说他是敌人送来的那又怎样,只要自己的安危可以得到保障,那么心情的愉悦才是最重要的。 “父亲,我同意留下罗密欧,不过他这张脸现在太过显眼了,如果让他跟随我的马车行走,恐怕我就用不着游历了。” “这很简单,”查理站出来说,“在不动用魔法的情况下,罗密欧可以隐藏自己的美丽。” 罗密欧丧着一张脸,木然的调动魔力覆盖到自己脸上,并持续保持。 很快,罗密欧就只是一个让人看得顺眼的普通帅小伙了。 凯瑟琳满意的点点头,叫来贴身侍女:“去好好教教罗密欧该做的事。” “相信我很快就能看到你上岗,不要让我失望啊罗密欧。” 屋子里的人退了出去,尤金公爵也返回王城。 镇民被解除了控制,镇子上重新恢复了热闹。 原先的镇长一家被处置掉,新上任的镇长也会很快到达。 没了担忧的凯瑟琳看向斯黛拉。 “斯黛拉,你觉得罗密欧怎么样?” “好看,”斯黛拉简单评价一句,更多的还是事不关己,叛神者里的长生种,不是她的伙伴。 岂料凯瑟琳下一刻便道:“那让他先来服侍你一段时间吧。” 斯黛拉满心都是消受不起,绞尽脑汁找了个合适的理由:“他不符合我的喜好。” “好吧,”凯瑟琳有些遗憾,“那就只能等我成年后了,这么漂亮的海妖,空上两年,着实有些浪费,但除了斯黛拉你,我可舍不得让他给别人做情人。” 凯瑟琳说完,又问:“斯黛拉你喜欢什么样的?” 斯黛拉不打算和外族有牵扯,直接从根上杜绝她的想法。 “我喜欢我们王那样的。” 第614章 世界十72 “精灵王?”凯瑟琳瞪大了眼睛,“好吧好吧,我早该想到的,精灵和妖精都是精灵王的簇拥,除了精灵王外,你们也不会将其他生灵放在最喜欢的位置上。” “不过斯黛拉,喜欢和陪伴是不一样的,可以完全分开。” “像你虽然喜欢精灵王,却不可能得到他,但其他的就不一样了。” “凯瑟琳,”斯黛拉提醒她,“我们是不是该离开了?” 斯黛拉的态度表现得这么明显,凯瑟琳也识趣的停下不说。 他们很快重新收拾好,从这个小镇上离开。 比起刚来的时候,队伍里的马车又多了一辆,里头坐着的除了海妖罗密欧,还有自告奋勇来给凯瑟琳当护卫的查理。 事实上,查理是想要和凯瑟琳坐到一起的,但凯瑟琳没有在他们面前介绍斯黛拉的意思,直接拒绝了查理。 也因此,查理对于斯黛拉很有探究欲。 不过斯黛拉全程穿着法袍,戴着宽大的兜帽,手上还戴上了手套,连点皮肤都不露出来,也没地儿让他解密。 坐在后方的马车上,查理向罗密欧打听:“那个兜帽人你见过没,知道是谁吗?怎么看上去,比我还像吸血鬼。” 罗密欧闭上眼,偏头不理他。 查理受了冷待也不生气,脸上仍旧带着笑,只是嘴里说出来的话就有些不怎么好听了。 “怎么说我们现在也是一条船上的,好好把凯瑟琳小姐哄过来,说不定你还有回到你老师身边的机会。” 看他依旧不肯睁眼,查理循循善诱:“你老师的决定做的这么果断,也是为了你好,谁叫你任务失败,落在了凯瑟琳小姐手上呢。” “你们这一支趁着这个机会,转投到凯瑟琳小姐这边,是为了救你,也是顺应时势。” “但因此不满的人肯定也有,你要是回去,他们如果罚你,仅凭你老师可护不住你。” 查理这么说,罗密欧才有了动静。 他看了查理一眼,语气依旧冷淡:“我没见过她长什么样子,只知道她是个女性,名字叫斯黛拉。” “之前也是她第一个认出了我的海妖身份,破除了我对那些护卫的控制。” “斯黛拉?”查理轻轻念了一句。 听他念得这么熟练,罗密欧反倒好奇起来:“你知道她?” “不,”查理说,“我只是想到五百年前,也有一个和尤金家关系不错的斯黛拉。” “但那位斯黛拉是个妖精,对,就是你想的那个。” “精灵王最宠爱的妖精。” “听说连法神尤金对那个斯黛拉都得客客气气的,后来的尤金家主丹尼尔·尤金更是和她做了很长时间的笔友,直到丹尼尔·尤金去世后,她和尤金家才没再有什么联系。” 罗密欧问:“你的意思是,这就是那个妖精斯黛拉?” “我可没这么说,”查理两手一摊,“我只是觉得,她能一眼认出你的种族,还知道如何解除海妖之声的影响,肯定不是什么普通人。” 查理看向前方:“如果真的是她,那可就有意思了。” “一向不掺和大陆上事情的精灵王都派出了最宠爱的精灵来接近凯瑟琳小姐,这不正说明了凯瑟琳小姐未来的成就不俗?” 查理心里一动:“等到下个城镇休整的时候,我去送信,让人查一查这个斯黛拉的身份,如果凯瑟琳小姐找来,你记得帮我遮掩过去。” “这不止是在帮我,也是在帮你的老师。” 片刻后,罗密欧轻轻嗯了一声,算是答应。 “阿嚏!”斯黛拉鼻子有些痒痒,还好她反应快,迅速抽出了一张手绢。 “怎么了斯黛拉,”凯瑟琳有些担心,“是不是昨晚受凉了?” 斯黛拉摸着有些发烫的耳朵:“不,我觉得大概是有谁在念叨我。” 她的衣服是达米安特制,在内里织上了魔法阵,冬暖夏凉,还有自动防尘的功效。 除了料子太贵,一寸料一寸金外,没有任何不足。 就昨晚那情形,感冒是必不可能感冒的。 “肯定是查理他们,”凯瑟琳都没往别处去想,张口就是定论。 “前几天你可没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凯瑟琳微微蹙眉:“查理很聪明,昨天我还在罗密欧面前叫过你的名字。” “斯黛拉,我觉得你的身份可能很快就要藏不住了。” 话到最后,凯瑟琳脸上露出了几分歉意,是她想跟着斯黛拉一起游历,却也是她导致了斯黛拉身份泄露的危机。 “这有什么关系,”斯黛拉没放在心上,“我觉得他们对你的占有欲很强,我和你走得这么近,他们迟早会知道我是谁。” 听到占有欲很强这几个字,凯瑟琳有些不快,但并不是对着斯黛拉。 她抱怨似的靠在斯黛拉耳畔说:“他们占有欲再强又能怎样,我是我自己的。” 斯黛拉肯定的点头:“没错,凯瑟琳,你是你自己的,谁也不该,也不能去左右你。” 凯瑟琳舒坦了。 她挨着斯黛拉,抓着她的手玩,有些不满她戴着的手套,但最后,还是妥协的跟她十指相扣。 “等去了神圣魔法学院,我一定好好学习,说不定等斯黛拉你游历结束前,就要又一次为我的进步而惊讶了。” “我很期待,”斯黛拉说,“最好你快点成为法神,这样我就要有一个法神弟子了。” “到时候,我应该会成为我们族中除了王以外,最厉害的老师。” “那可不止,”凯瑟琳现在已经可以把斯黛拉对精灵王的各种夸奖和崇拜当做话语的前后缀,无意义不发声的那种。 “即使放眼所有种族,斯黛拉你也会是排在前面的,因为你只会有我这一个弟子,而我,就代表了你教学水平的上限和下限。” “这样一来,以后也不会再有谁能超越你了。” “因为他们不可能教出的所有弟子都是法神。” 斯黛拉偏头,轻易分辨出凯瑟琳眼中的执拗。 这样的目光她很熟悉。 小时候,她经常在卢卡斯看向达米安的眼神里看到这样的执拗,但她没想到,现在轮到别人这样看向她了。 斯黛拉想了想,郑重地向凯瑟琳承诺。 “如果这是你希望的话。” “凯瑟琳,以后我只会有你一个弟子。” 第615章 世界十73 凯瑟琳的好心情一直维持到这一段游历结束,他们走进神圣魔法学院所在的城池。 凯瑟琳带着人住在旅店内,一点也不想去学校报到。 斯黛拉有些无奈:“你不是说要让我刮目相看的吗?” “我是这么说过,”凯瑟琳说了这么一句,又泄了气一般,“斯黛拉你要是还像之前一样,小小的一只多好,我就能把你揣在衣服口袋里带去上课。” 斯黛拉轻轻敲了敲她的头:“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还在族里呢。” 凯瑟琳又怎么会不知道这点,她只是习惯了和斯黛拉的相处,不想她离开罢了。 但分别的时候还是要来的,凯瑟琳恋恋不舍的去报名,随后在学院里住下,短时间内不便外出。 斯黛拉也没打算浪费时间等凯瑟琳下次出来,她预备在城中稍作休整后,就继续出去游历。 只是凯瑟琳才出门不久,就有人找上门。 “咚咚咚。” 斯黛拉警惕的抬头,没有做声。 来人没想到她这么沉得住气,再次敲门后自报家门:“斯黛拉小姐您好,我是查理,我有些关于凯瑟琳小姐的事想和您谈谈,我可以进去吗?” 哦,不是人,是吸血鬼啊。 斯黛拉站在门口说:“既然是凯瑟琳的事,你和她谈就可以了,不用和我说,我也不认识你。” “斯黛拉小姐,你这话实在有些太伤我的心了,”查理故意将嗓音压得低沉,“怎么说我们也是一起走了这么长的路,算得上熟识。” “那你伤心就好了,”斯黛拉很坦然,也对他太过做作显得有些油腻的声音不感冒,“和我走同一条路的多了,我可没必要谁都认识。” “相信你的长辈有教过你,不要和陌生人说话,更不要给陌生人开门。” “希望你这个陌生人不要来打扰我,否则我在长辈的教导下,会采取什么样的方法,那就不太清楚了。” 查理有些惊愕,他实在没想到,斯黛拉居然这么的油盐不进。 不过现在是白天,多的是人出入,他也不好硬闯,只能道歉离开。 虽然查理暂时离开,但斯黛拉知道,既然他敢找上自己,肯定是有什么谋算。 现在白天进不来,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他还不能想办法吗? 斯黛拉也可以现在离开,可谁又能保证这座城里没有叛神者的人在盯着她的去向? 如此倒不如依旧在这里休息,如果他晚上敢来…… 斯黛拉拿出自从和凯瑟琳见面后就再没用过的镜子,主动发出了联络信号。 下午,凯瑟琳在寝室住下,就回应了斯黛拉的联系。 “斯黛拉怎么了,是不是想我了?” “是有一点,”斯黛拉大方承认,“快让我看看你的寝室。” 凯瑟琳拿着镜子给斯黛拉看她住处的环境。 作为法神尤金的嫡系后人,凯瑟琳的住处当然和普通学生不一样。 她在神圣魔法学院中,可以独享法神尤金留下的一栋小楼。 在凯瑟琳带着斯黛拉四处逛的时候,斯黛拉注意到,在小楼里的仆从都是尤金家出来的,罗密欧并不在其中。 等凯瑟琳重新回到房间独处,斯黛拉才问了出来。 “他啊,”凯瑟琳撑着下巴,不在意的说,“我让人带他去泡水了。” “来到小楼后,我就让他解除了伪装,原本是想欣赏他的美貌,用来下饭,但没想到,他看起来就像失了水的鱼,一点光泽都没有。” “我是想看美人,又不是想做逼良为娼的恶人,真是演戏都不用心。” 说着,凯瑟琳轻哼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他们打的什么主意,想用爱情束缚我?做梦!” “总有一天,我会让他们后悔现在对我的怠慢和轻视。” “我相信你,”在这点上,斯黛拉对凯瑟琳很放心。 “对了,”凯瑟琳问,“斯黛拉你那么早就联系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刚才岔开了话,去逛了一圈屋子,这会儿总得回到正题上。 斯黛拉把她离开后,查理找上门的事情说了。 “明知道他找过来没安什么好心,我当然不会给他开门,但我猜测,他晚上肯定还会再来。” “凯瑟琳,既然你明天上午没有排课,今晚不如陪着我一起等一等?” “好,”凯瑟琳答应下来,看那架势,如果不是暂时出不来,她立刻就得跑到斯黛拉的房间里,跟着她一块儿等了。 和凯瑟琳约好,这会儿的时间斯黛拉倒是能自行安排。 不过,为了避免出门后就被查理“偶遇”的糟心事发生,斯黛拉干脆放弃了出门的想法,窝在房间里看书休息。 夜色降临,凯瑟琳才用了晚饭,就联系上斯黛拉。 彼时斯黛拉还在吃果子呢,随手把镜子放在一边,又把书签夹在桌面上翻开的书里,才抬头打算说话。 “凯瑟琳,你这是什么表情?” 凯瑟琳看着吃果子的斯黛拉心里很不得劲儿:“该死的查理,要不是他,斯黛拉你本应该好好逛一逛集市,吃一顿丰盛的大餐。” 斯黛拉懂了,是她手里的果子让凯瑟琳觉得,她的生活品质因为查理被降低了。 斯黛拉解释:“比起旅店做的大餐,我这个果子会更好吃,这可是产自精灵之森的果子。” 凯瑟琳还是不大满意:“不如我安排一些人跟着照顾你吧。” 这个照顾,可不是只在这个旅店里这么一会儿,而是斯黛拉之后走到哪儿,他们跟到哪儿。 “别,”斯黛拉赶紧拒绝,和她强调,“凯瑟琳,我的确需要凭自己的能力历练,增长本事。” “那好吧,”凯瑟琳不情不愿的妥协。 她们俩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到了该休息的时候。 斯黛拉吹灭了灯火,让室内陷入黑暗。 凯瑟琳也躺了下来,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斯黛拉说着话。 在凯瑟琳有些犯困的时候,斯黛拉屋子的窗户忽然响了一下。 很快,窗户被开了一条小缝儿。 一只蝙蝠飞了进来,落地的瞬间,体态拉伸,变成了查理。 “亲爱的斯黛拉小姐,夜安!” 第616章 世界十74 虽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可当查理出现的下一秒,斯黛拉还是甩手一个光明魔法用了出去。 查理往边上一躲,斯黛拉的第二记和第三记攻击也随之而来。 查理到底还是硬生生吃了一招光明魔法,浑身上下百般不适。 要是换了其他时候,查理早让敢于对他动手的人付出代价了,奈何现在动手的是斯黛拉。 查理只能忍耐下来,再一次自报家门:“深夜打扰,我是凯瑟琳小姐身边的查理啊。” “我管你是谁,”斯黛拉拿着魔杖,光明魔法凝聚成的小球在魔杖顶端越来越耀眼,把查理难看的脸色照得清清楚楚。 “不打招呼,深夜潜入我的房间,还要我对你有什么好脸色?” “洗洗睡吧,梦里什么都会有。” 斯黛拉这一招比起刚才威力更大,查理不敢托大,化成蝙蝠,直接飞到了屋顶上,才险而又险的避开。 “抱歉斯黛拉小姐,因为白天您拒绝相见,不得已之下,我才用了这样的方法。” 见斯黛拉拒绝沟通,查理威胁道:“斯黛拉小姐你捏造身份,来到凯瑟琳小姐身边,不知道凯瑟琳小姐得知后,还会不会把你视为至交好友呢?” “凯瑟琳小姐可是最讨厌欺骗了。” 斯黛拉轻哼一声,瞥了一眼被放在角落的镜子,和里头的凯瑟琳视线交错。 “我倒是不知,我捏造了什么身份,你讲讲?” “要是讲得不好,你信不信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出不去这间屋子。” 斯黛拉语气轻柔,却说着最狠的话。 “我还以为斯黛拉小姐再温柔不过,没想到是这样暴脾气的小辣椒,”查理习惯的口花花一把。 斯黛拉眼皮都不抬,手里的魔杖引导着光鞭啪的一下打在了查理的脸上,留下一条黑色的印记。 斯黛拉捏着魔杖,脸上虽然还带着笑,但那笑里满是威胁:“如果你不会说话,我可以代替你的长辈好好教教你,不用谢礼。” 查理没想到她这一手能快到他都没反应过来,心下一凛,规矩了许多。 “据我所知,斯黛拉小姐和凯瑟琳小姐一见如故,也是旧相识。” 查理总算懂得直接说正题:“虽然这么说有些不大好听,但出于对凯瑟琳小姐的担心,我命人去查了查,知道了点有意思的东西。” 斯黛拉坐在镜子对面,对查理的话毫无反应。 她的反应在查理的意料之外,但话都说到这份上,他也只能继续往下说。 “斯黛拉小姐对外的身份是魔法师,第一次出现在外界眼中,是在精灵之森的外围。” “你离开精灵之森后,通过魔法阵一路直达雪安帝国王城,见到了凯瑟琳小姐。” “据我所知,精灵和妖精都有成年后游历大陆的的习惯,所以你的真实身份就很好猜了。” “就这?”斯黛拉歪了歪头,如果只是这样,她对叛神者的能力与消息渠道会很失望的。 “当然不止,”查理说,“凯瑟琳小姐以为,她认识的斯黛拉,是新生的小妖精斯黛拉。” “不过以我们的了解,精灵和妖精两族加起来,也就只有一个斯黛拉而已。” “您说对吗,精灵王的珍宝?” “然后呢,”斯黛拉虽然对精灵王的珍宝这个称呼还算满意,面上却仿佛完全没懂他的意思,甚至有些无聊的打了个哈欠。 查理皱了皱眉头,觉得事情似乎有些超出自己得预料之外。 “你分明是精灵王身边的妖精斯黛拉,却装作小妖精骗取凯瑟琳小姐的信任和友情。” “你第一次出现在尤金家时,如此突兀,想来只有精灵王出手才能做到。” “精灵王派你出来接近凯瑟琳小姐,一定有什么谋划吧?” “你觉得,如果凯瑟琳小姐知道了你对她的欺骗,对你心存芥蒂,你要如何跟精灵王交代呢?” “交代?”斯黛拉眼中显出了然,“从前有人告诉我,心脏的人看什么都是脏的。” “虽然你不是人,是吸血鬼,也逃不脱这样的定律啊。” 斯黛拉感叹一句:“我都不知道我需要交代什么,不如你给我说说?” “对了,”斯黛拉看向镜子里有些发愣的凯瑟琳,“他说我伪装身份骗了你。” “凯瑟琳,我骗你了吗?” “什么?”查理瞬间移动到斯黛拉身侧,一眼就看见了镜子里坐得规规矩矩的凯瑟琳。 到这时,他还能不知道自己是反被斯黛拉做了局? 其实他也不是不知道自己拿到手的东西有些浅薄,甚至只能赌斯黛拉作为精灵的天真,以及她对和凯瑟琳之间友情的在意程度。 可一旦利用这件事威胁斯黛拉成功,相当于他们能借此利用斯黛拉做很多事。 尤其斯黛拉还是最能接近精灵王的妖精。 只要用好了,精灵族在他们面前,几乎没有任何秘密。 叛神者内部讨论了很久,也查了很久,但除了这些,实在找不到其他能做文章的地方。 毕竟斯黛拉出现的次数太少了,他们起初甚至没收到消息,什么多余的事也来不及做。 只能抓住斯黛拉在尤金家出现得突兀,以及斯黛拉明明是精灵王身边曾和丹尼尔·尤金是好友的妖精,却隐瞒尤金家上下,只说自己是普通小妖精这两点。 起初,查理的计划也不是这样直入正题。他本该对斯黛拉一通威胁打压,让她六神无主,难以正常思考后,才揭破这些。 谁叫斯黛拉不按套路来,根本不听他废话。 查理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僵,险些都要维持不住自己的体面。 镜子里的凯瑟琳终于开口:“当然没有,斯黛拉你从来没有欺骗我什么。” 说完,凯瑟琳看向查理,目光不善:“查理,你夜闯斯黛拉的房间,编造谎言,意图让斯黛拉承认莫须有的事,是打了什么主意?” “或者说,这是你,还是你背后的那些人的主意?” 凯瑟琳嗤笑一声:“我原本以为,你们是真心要和我合作的,现在看来,并非如此啊。” 查理当然得辩解,但凯瑟琳的冷脸让他没办法继续说下去。 “离开斯黛拉的房间,撤掉你们监视斯黛拉的人手。” 凯瑟琳眼中透出寒意:“查理你如果想来和罗密欧作伴,成为我的仆役,我会非常欢迎。” 凯瑟琳和叛神者的合作还要继续,查理惹恼了她,她提点小要求,相信叛神者绝对不会拒绝。 查理当然不想,他识趣的赶紧道歉,打哪儿来回哪儿去。 他离开后,凯瑟琳重新看向斯黛拉,憋了一肚子话,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斯黛拉,”凯瑟琳隔了老半天才问出来,“那个……你一直说的老师,是精灵王吗?” 第617章 世界十75 “是啊,”斯黛拉爽快的承认了。 凯瑟琳往后一仰,倒在床上,抱着镜子滚来滚去。 “啊,斯黛拉!那可是精灵王!” 别看凯瑟琳总给斯黛拉灌输什么精灵王你得不到,不如多找几个极品情人,好好享受。 如今真知道她算下来可能是精灵王徒孙的时候,她也很激动。 毕竟精灵王的美名,是个人都知道。 家里曾真的和精灵王友好往来过的凯瑟琳也同样曾暗暗崇拜过精灵王。 她发了一阵疯,头发变得乱糟糟的,脸蛋却红扑扑的。 斯黛拉等她稍稍冷静下来,才问:“凯瑟琳,我遇见你的时候,还没成年,的确是小妖精。” “那他刚才说的我装作小妖精和你相处,是怎么回事?” 对这事儿的前因后果,斯黛拉心里明镜似的,此刻却特意提了出来。 凯瑟琳一僵,坐起来,抓了抓头发。 “怪我,”她小声说。 “我之前不是在你面前提起过丹尼尔先祖他们,但斯黛拉你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吗。” “加上我想着先祖他们都是好几百年前的人,以为他们认识的斯黛拉早已经成年,所以你肯定是新生的小妖精。” “不过现在看来,一切都是我自己理解错误。” 凯瑟琳主动为她找理由:“虽然我是尤金家的子孙,但并不是斯黛拉你认识的那几个,在最初见面时,你对我警惕,没有表明你认识丹尼尔祖先他们是应该的。” 斯黛拉适时说:“确实有,不过我在你家留那么长时间,也的确有一点尤金和丹尼尔的原因。” “怎么说你也是尤金家的人,怎么能能随便什么人都能那样说你呢。” 后面一句,是她小声嘀咕,但夜晚安静,凯瑟琳还是清晰的听见了。 凯瑟琳正要露出笑容,忽然想起什么,带了几分幽怨:“斯黛拉,你以前说我是你的第一的。” “这么看来,我根本不是你最好的人类朋友嘛。” “怎么会,”斯黛拉说,“我和丹尼尔只能算得上笔友。” 她掰着手指头数了数:“我们都没见过几次面呢。” “你是我的弟子,又是我的好友,怎么不是第一了?” 凯瑟琳上扬的嘴角根本压不下去。 见此刻气氛正好,凯瑟琳却并不主动提起她出现在尤金家的事,斯黛拉说。 “我当时之所以出现在你家……” “这不重要,斯黛拉,”凯瑟琳打断她,“我知道你来到我身边,成为了我的朋友、老师,帮助我解除诅咒,为我找齐需要的东西,这就够了。” “当初我去精灵之森时,你说的那个交换的理由,肯定是你自己想的吧?” “你还骗我说是长老想的,这么说起来,你的确在这件事上骗过我。” “什么啊,”斯黛拉不认,“虽然的确是我提出来的,可王他们也是同意的啊。” 凯瑟琳眼中满是暖意,看着有些不自在的斯黛拉,忽然想到什么:“我去人鱼族和龙岛请求交换东西时,都很顺利,这和你有关吗?” “也没多大关系,”斯黛拉比出一小指甲盖的距离,“我只是小小的写信提了那么几句。” “谢谢你,斯黛拉,”凯瑟琳很懊恼,自己应该再晚一天来学校的,迟到也没关系,“我真想现在就在你身边。” “我很想抱抱你,斯黛拉。” 斯黛拉认真的说:“我没办法在不经过学院长同意的情况下进去。” 凯瑟琳没觉得遗憾,只觉得自己被巨大的幸福感包围。 她久久舍不得断掉联系,斯黛拉还是把话题扯了回来:“虽然凯瑟琳你不想听,但我还是得告诉你。” “回到精灵之森后,王查了原因,最后发现是神明把我带到你家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听起来也有些不可思议,但的确是这样。” 凯瑟琳具体信没信,也没什么关系,她只说:“感谢神明的恩赐。” 就像她刚刚说的,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她们遇见都无妨。 重要的是,斯黛拉来到了她身边。 既然斯黛拉这边查到了原因,她就听着。 如果不是遇见了斯黛拉,凯瑟琳不知道现在的自己会是什么样的。 是不是依旧当着雪安太子的未婚妻,受着王后的不喜与厄斯金的欺负。 也或许,她被迫得给后来者让位,不得不屈辱的接受,自己从未来的太子妃成为了太子的侧妃。 现在的她只想一想那样的未来,就觉得难以忍受和窒息。 幸好,斯黛拉来到了她身边。 当然,如果确实是神明为她带来了斯黛拉,那么她从此成为神明虔诚的信徒也不是不行。 至于叛神者,谁管。 一群害了她,还不给任何帮助,只在她的生活有了起色后才贴上来的东西,能比得过谁? 等榨干他们的利用价值,他们就可以消失了。 “斯黛拉,”凯瑟琳撒娇的说,“今晚我们不断掉联络好不好,就当你在身边陪我。” “好啊,”斯黛拉答应下来,在屋子里布上防止闯入的魔法阵,躺下休息。 凯瑟琳原本以为自己会激动得睡不着,但看着斯黛拉近在咫尺的睡颜,她也很快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次日,被敲门声叫醒时,凯瑟琳还有些茫然,却下意识看向枕边的镜子。 斯黛拉正坐在桌边用早餐,还是眼熟的果子,再配了一杯果汁。 斯黛拉端着杯子正要饮用,忽然察觉到凯瑟琳的视线,对她露出个温和的笑容。 “早安凯瑟琳,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618章 世界十76 斯黛拉用完早饭,阻止了凯瑟琳打算抱着镜子去班上,顺带给她直播上课的举动,毫不留情的断掉连线。 她收拾好东西,离开旅店,在城里逛了一圈,买了点感兴趣的东西,一路溜溜达达出了城。 虽然凯瑟琳有言在先,可叛神者并不会全都听她的,查理这边的叛神者知道消息,也不会去阻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放任他们的作为。 也因此,斯黛拉发现的尾巴的还真不少。 对于这些没眼色的东西,斯黛拉半点不惯着,摸出小本子和炭笔,就开始画速写。 正好这些人跟的不近,只知道斯黛拉在写写画画,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斯黛拉画得差不多,也走到了自己的目的地。 她在荒野里找到一个荒废已久的魔法阵,用了几颗魔法宝石摆上,直接消失在一干叛神者眼皮子底下。 等到叛神者赶到近前,摸清她前往的地方,斯黛拉已经再一次离开。 如此几次转场之后,叛神者彻底失去了她的踪迹,斯黛拉也到了一座边陲小镇。 这座小镇地处偏僻,又没有什么特殊的矿物或是植物的产出,经济也不够发达。 要说有什么特别的,就得数郊外有一处不属于任何贵族的山谷了。 这处山谷静谧少人,看上去景色也不错,却偏偏无人敢觊觎,不为别的,只因进去的人都没有再出来的,所以又被当地人称为死亡之谷。 但奇怪的是,不管是当地的普通人还是贵族,都有意隐瞒和抹去它的存在,故而它在外头名声不显。 斯黛拉会来到这儿,还因为她在精灵族时,翻到过一本书。 书上写着,这处山谷曾经是神明停留之地,在精灵族的书里,这里被称为遗迹山谷。 斯黛拉有些好奇,就趁着现在这会儿,特意来看看。 虽然那本书里有地图,但斯黛拉走到山谷外,心中就有一种奇异的预感,似乎天生就知道她应该往哪个方向走。 斯黛拉从羊肠小道上山,很快到达一处密林,这和书上记载的,就有些不一样了。 斯黛拉正准备往里去,忽然觉得密林里有数不清的眼睛在看着她,但等她注意去观察时,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又消失了。 斯黛拉在密林前停下脚步。 就在她没想好是继续前进,还是先找出问题时,她头上的发卡忽然动了动,自己恢复成了小花冠的模样。 斯黛拉一怔,摸了摸小花冠,下一刻,一柄背面镶嵌了光明石的水晶镜出现在她手中。 镜子顶上作为指示的萤石正散发着如月色一般柔和的光。 斯黛拉有些紧张的理了理自己的头发,放下兜帽,难得将自己的脸露出来,这才接通了通讯。 “斯黛拉,日安。” 精灵王悦耳的声音从镜中传来,他俊美不似凡人的脸也随之出现在斯黛拉眼前。 “王,日安。” 斯黛拉先回了一句,紧接着又用撒娇的语气说:“王,我好想你啊,你想我了吗?” 精灵王神色柔和,专注的看着斯黛拉回应道:“我也很想念你,斯黛拉。” “王你的声音真好听,”斯黛拉摸了摸自己的脸,“我听得都有些脸红了。” 精灵王有些无奈:“你已经游历到哪里了?” “刚到遗迹山谷,”斯黛拉又把之前和凯瑟琳一起的经历说了说。 等她兴致勃勃的讲完,忽然清了清嗓子:“王,我跟着凯瑟琳一起,坐尤金家的马车出行,这不能算我历练不到位吧?” “当然不会,”精灵王肯定的说,“你只是和其他同族选择了不一样的方式而已。” “何况你原本就对人族研究很深,就算和普通人族同吃同住,也不会对你的成长有太多帮助。” 这是真话,说得也的确有那么一点点过。 不过就像斯黛拉对精灵王有滤镜一样,精灵王看斯黛拉时,也自带柔光效果。 虽然同样都是族人,他作为王也平等的爱护他们,但对斯黛拉,精灵王总多几分私心。 斯黛拉感受到了精灵王的偏爱,笑得比密林中树上绽放的花儿还灿烂。 “有王的话,我就放心了。等从遗迹山谷出去,我就加快脚步,争取早点回去。” 精灵王矜持的点头,唇角的弧度却悄悄抬高了那么一点。 想说的事情说完,精灵王和斯黛拉都没有主动断掉通讯。 精灵王率先问:“斯黛拉,你到遗迹山谷的哪个地方了?” “按照书上记录的,应该是巨石阵,但是吧……” 斯黛拉把镜子转了一面,给精灵王看了看面前的环境。 “时间过去太久了,我没在这里看见石头,只看到了数不尽的高大树木,这些树应该长了很多年了,地上的叶子都堆了厚厚的一层。” 斯黛拉正说呢,精灵王忽然严肃着起身:“斯黛拉退后。” 斯黛拉还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呢,就先迅速离开当前位置,退到了十几米外。 下一刻,一根碗口大的树根轰的一声破土而出,正好冲破斯黛拉之前所站的位置。 斯黛拉的脸色落了下来。 就算她正在和精灵王通讯,也不可能完全察觉不到脚下的动静。 要不是精灵王提醒及时,她就算能躲掉,也会有些狼狈。 一定是有什么影响了她的判断。 斯黛拉微微蹙眉,观察起来。 斯黛拉镜子背后的光明石亮了起来,散发出刺眼的白光。 光线映在地面上,形成魔法阵的轨迹。 魔法阵成型,不过片刻,精灵王从里面走了出来。 斯黛拉手腕一动,收起了镜子,眼睛亮晶晶的:“王!” 她没问精灵王怎么会来,因为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精灵王才露出笑容,就眸光一凛,倾身揽着斯黛拉离开原处,到了更远的地方。 斯黛拉镇定下来回看,发现他们刚才站的地方也同样被树根破开一个大洞。 “王,这到底是什么树啊,我也就算了,可你都站在这儿了,它还能来攻击我们,这……不太对吧。” 作为精灵王,在木系生物这里的受喜爱程度是得天独厚的。 事实上,精灵和妖精原本也该是一样。 草木是精灵与妖精的诞生之处,也是他们最忠诚的盟友,为他们提供庇护,与他们共生。 这些树对斯黛拉出手,也在精灵王面前展露攻击性,这实在太不同寻常。 “攻击我们的不是树,”精灵王说,“我原本以为它们已经灭绝了,没想到竟然都聚集在遗迹山谷。” “灭绝?”斯黛拉又看了一眼,依旧没发现它们和正常的树木有什么区别。 她将视线落到露出地面的树根上,仔细观察,终于发现了不对。 地面上这些树,的确是真的树木,但树根就未必是真的树根了。 这些看上去像木质树根一样的东西,其实是巨大的虫子。 它们生活在巨树下,伪装成树根的样子来捕猎。 它们很善于隐藏,浑身被木元素和土元素包裹,在这样的森林里,这两种元素也最多。 故此,他们在土层中活动的时候,能做到悄无声息,完全不会被发现。 不过,这么大的虫子…… 斯黛拉往精灵王身上靠了靠。 第619章 世界十77 精灵王感受到她的动作,低头看她。 斯黛拉理直气壮的说:“王,我害怕,这虫子太大、太吓妖精了。” 精灵王没有拆穿她,揽在她腰上的手也没放下,更没提议让她变小的话,只是抬起头注意着那些东西的动向:“那你别离开我身边。” 斯黛拉一向自认表情管理到位,可这会儿,她有些控制不住。 很快,斯黛拉放弃了控制,任由笑意满眼。 “王,这些到底是什么啊,为什么你会以为它们已经灭绝了?” “它们是黑暗神随手制造出来的,原本是为了用来恶心光明神,但没想到,这东西长得丑、智商低下,繁殖能力却不差,”精灵王蹙眉,“而且它们生性残忍,还有喜欢把猎物拖到地底供养伴生树习惯。” “所以被他们攻击的猎物,基本逃不掉,也消失得不留痕迹。” “在最初,只是光明的眷属被无故袭击,后来其他神明、乃至于黑暗的眷属都出现了离奇失踪的情况。” “事情多了,神明们出手探查,查到了这些东西的头上,不顾黑暗神的阻拦,动手清理,从那以后,我再没听过有关于这些东西的消息。” “之所以说以为它们灭绝,也是因为这个。” “原来是这样,”斯黛拉很能理解的说,“神明们亲自出手,还是那么多神明一齐动手,您会以为他们灭族,也正常。” “不过……” 斯黛拉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密林,又看了看脚下依旧完好的土地:“他们原本有很强的繁殖能力,但几万年过去,也就在这处山谷里见着。” “甚至看起来,它们在这处山谷里也只能在特定的范围活动。” “王,你说这会不会是有谁特意豢养的啊?” “或许,”精灵王眸光微动,显然是想到了什么。 斯黛拉一直关注着精灵王,自然没错过这一点:“王,你已经猜到是谁了?” 精灵王抿了抿嘴唇,难得露出几分不那么端正的姿态。 “黑暗神有可能,光明神也曾提过,这东西在水里养上一段时间,煮熟过后,滋味鲜美。” 斯黛拉沉默了。 这回答,看上去好像有两个选择,其实倾向特别明显。 是她不曾想过的答案没错了。 但光明神……吃这东西? 斯黛拉有点难以想象,但面前的虫子从外形上看,和树根真的很像,说是真正的树根包裹了活物,一点也不为过。 想到这里,斯黛拉没忍住又看了伪装特别到位的“树根”一眼。 如果是蠕动的虫子,她大概很难有进食的想法,甚至看一眼都浑身发麻。 但要是其他带壳的,比如像小龙虾、皮皮虾、贝类、螺蛳什么的,还有修真界那些带着灵气的各种奇形怪状的异兽。 虽然知道本质上可能这些东西都差不多,但只想想都会觉得香啊。 斯黛拉抬头看向精灵王:“王,你跟着光明神吃过吗?什么味儿啊?” 精灵王张了张嘴,居然没能第一时间发出声音。 “我不知道,”精灵王说,“它们太丑了,我无法入口。” 就在斯黛拉打算放弃探究这些东西的口味时,精灵王有些艰难的开口。 “如果你想试试的话,我可以先抓一只去泡水。” “光明神说,直接食用的话,土腥味太重,必须加重口味的调料才能下咽。” “不用这么麻烦,”斯黛拉决定现在还是不要太过刺激精灵王了,“我想,我现在需要考虑的是如何穿过这片林子,去到山谷的下一个地点。” 精灵王不着痕迹的松了口气:“需要我帮忙吗?” “谢谢王,但我想先自己努力试试,”斯黛拉说,“如果我到最后也没能成功,再拜托王告诉我方法,可以吗?” 精灵王当然同意。 他后退一步,以实际行动表达了他的想法。 斯黛拉又奉上一个灿烂的笑容,接着便把注意力都放在了密林上头。 这一片林子既然能和虫子共生,还长得这么茂密,或许能从这上面入手。 斯黛拉为了近距离观察,特意往密林那边去了几回。 刚开始的时候,斯黛拉还不怎么能感知到树根虫的存在,但多来上几次之后,斯黛拉慢慢掌握到了窍门,不止能够很快分辨出它们的位置,甚至能一次性招来好几根,再让它们自己拧成麻花。 这些树根即使再多,基础的元素是换不掉的。 斯黛拉对属性间的相生相克了解很深,也知道怎么将自己的状态模拟成近似于它们的伴生树的情况。 不过数小时后,斯黛拉就成功在没有伤害这些“原住民”的情况下通过了密林。 在斯黛拉通过后,精灵王脚下浮现出一个魔法阵,很快出现在斯黛拉身边。 “王,你怎么做到这么快的啊?” 对斯黛拉的羡慕,精灵王解释道:“因为你已经过来了。” “我不需要从树林中通过,只需要来到你身边即可。” 第620章 世界十78 斯黛拉看着认真回应的精灵王,伸手盖住了自己的眼睛。 不行,王怎么这么会说话。 再多看下去,就该要对自己心里没数了。 “斯黛拉?” 精灵王有些疑惑的语气,让斯黛拉不自觉放下手:“没事,王,我们继续走吧。” 从前出行,斯黛拉都是被精灵王带在肩头,现在这样并肩而立,倒是难得的体验。 斯黛拉嘴上心里思绪繁杂,却对现在的氛围有些不大自在。 明明从前天天和王单独相处,也没这样的感觉,现在……实在有些说不上来。 有精灵王在身边,斯黛拉不用认路,难免将注意力多分了一些在身边的环境上,很快她就听到了水声。 “王,前面是不是有水潭?” 精灵王先是点头,随后又有些不确定:“以前是有一方小石潭的。” 斯黛拉正要发问,忽然想起来精灵王恐怕也得几万年没来过这儿,沧海桑田的,的确很难知道山谷中究竟有些什么变化。 他们俩快走几步,拨开得有几米高的水草,终于看见了那个所谓的“小石潭”。 这处在书上连标记都没有的石潭,如今已经变成了大湖。 水里直接能行船的那种。 湖的尽头原本应该是溪流尽头的一线小瀑布,现在么…… 听这哗啦啦的声音就知道,水流不小,估计地图上的小溪也成大河了。 “王,”斯黛拉有些茫然,“山谷里有这样的水流,有些太超标了吧?就算地下水丰沛,或者有雪山,也很难形成这样的湖吧?” 斯黛拉用她作为妖精格外清晰的视力看了半天,没找到湖水流出的渠道,但单看颜色就知道,这湖水不是死水。 “地底有暗河?”斯黛拉只能这么猜测了。 “目前看来,应该是,”精灵王说的很保守。 事实上,他何止是不清楚,要不是这山谷看上去还有不少熟悉的地方,他都要怀疑是不是突然换了个地方。 连精灵王都不熟悉这儿,斯黛拉面对陌生的水域,就更不敢冒进了。 她想了想,用风系魔法汇集成的刀砍下一棵岸边水草的穗子。 斯黛拉拿着穗杆的底部,用它在水面上拍了拍,用钓鱼的架势静静地等待。 就在斯黛拉以为会无事发生,打算扔开穗杆的时候,水中忽然出现一道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咬着穗子拖进了水底。 虽然它速度很快,斯黛拉和精灵王却都看清了,这是一条类似于鲸鱼的大鱼。 不知道为什么,斯黛拉看到它的时候心里只想得起一句话。 鲲之大,一锅炖不下。 “王,”斯黛拉看着只剩下涟漪的水面,“这鱼是不是应该也很好吃?” 精灵王仔仔细想了想:“好吃。” 斯黛拉眼前一亮:“王吃过?” “吃过,”精灵王说,“这种鱼肉质细嫩,刺也少,不腥,入口有一种奇特的香味。” “不管是煮鱼片还是烤鱼,甚至片成晶莹剔透的生鱼片,口感都一样好。” 难得精灵王这么夸一种食物,斯黛拉是真馋了。 “王,这种鱼还多吗?” 她一开口,精灵王就知道她的意思:“这种鱼是光明神特意培育的,或许只有这里才有了。” “啊,”斯黛拉有些失望,只有这里才有,估计很难入口了。 精灵王没忍住,像以前一样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转头手中魔法出击。 湖水很快被搅动,荡起剧烈的波纹。 斯黛拉注意到,水下的黑影越来越多,形成密密麻麻的一大片。 精灵王手指一动,一条大胖鱼被水柱冲出来,重重的摔在岸边。 精灵王收手,对斯黛拉说:“几万年过去,这底下的鱼实在太多了,吃上一条,光明神不会责怪的。” 斯黛拉说话时的声音都扬巴了几分:“王说得对!” 精灵王没用斯黛拉动手,几道魔法下去,鱼就被直接清洗、分割成合适的大小。 留足够吃的部分,剩下的则被精灵王用可以保鲜的魔法物品妥善装好,让斯黛拉收了起来。 斯黛拉除了将剩下的鱼收好,别的帮不上半点忙,只能跟在边上,眼巴巴的等吃。 精灵王动作不疾不徐,很有规划,清楚的知道下一步应该做什么,甚至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美。 斯黛拉原本是看着食物的,可没过多久,眼神就从精灵王的手指,落到了精灵王的脸上。 嗯,王真是秀色可餐的代名词,等会儿吃鱼的时候都能多吃一些。 精灵王早注意到她的视线,眸中带着愉悦之色,身姿更显挺拔优美。 等到精灵王停下动作,含笑看过来,斯黛拉才回过神。 这时,她才感觉到香气盈鼻,面前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摆好了一桌子菜。 美食当前,斯黛拉还是忍住诱惑,先殷勤的为精灵王摆好餐具:“王辛苦了。” 精灵王先夹了一块鱼片到她碗里:“尝尝。” 这下子,斯黛拉也不再矜持,直接开吃。 鱼片入口,斯黛拉就觉得,果然不愧是精灵王都夸的东西,味道比她在人鱼族吃过最好吃的海鲜还好,而且鱼肉里魔法元素充足,吃完以后,甚至会觉得体内的魔力有轻微的增长。 斯黛拉吃得头也不抬,也根本想不起美色下饭的事,倒是精灵王还时不时给她夹菜。 这一顿,斯黛拉吃得格外满足,甚至一度觉得,这是她离开精灵族后吃得最好的一顿饭。 当然,她没有任何说精灵族出产的水果不好吃的意思。 吃饱喝足,斯黛拉开始犯困。 但这湖先得过,斯黛拉只好勉强打起精神,又试探了一遍。 不过,这回不管斯黛拉怎么等,这些鱼都不敢再冒头出来。 斯黛拉挑了挑眉,从储物戒指里挑挑拣拣,找出一条船来。 “王,我先过去?” “好。” 精灵王就站在岸边,看斯黛拉把船放进水里。 斯黛拉原以为,那么多条鱼,如果成群结队的来冲撞她的船,船肯定会翻。 她就一路警惕,甚至做好了随时飞走的准备。 但,一路风平浪静,斯黛拉平平安安到对岸。 斯黛拉收起船,摸了摸下巴,取出一块之前没用上的鱼肉出来,往湖面上一抛。 湖水瞬间“沸腾”起来,数不清的鱼从湖底出来,争抢着要将这块肉吃到嘴。 斯黛拉一翻手,拿出抄网,迅速施加放大的魔法。 她握着抄网把手,眼疾手快的一舀。 一尾鱼到手,啪,落到了岸上。 哗,又一尾鱼,砸中了先前上岸那条。 湖面像是被按下静止键,刚刚还争抢着的鱼一眨眼都不见了,只剩下岸上的两条倔强的动了动尾巴。 斯黛拉抬眸看向刚到她身边的精灵王。 “王,是这两条鱼太好抓了,不是我先动的手。” “但是你看它们都上岸了,我们不如勉为其难先把它收拾出来?” “都说事不过三,我们只抓了三条,没有第四条的损失,光明神肯定不会不高兴的。” 第621章 世界十79 就像斯黛拉说的,鱼都上岸了,还摔成这样,肯定也活不下来。与其让它们臭掉,还不如吃掉。 精灵王轻轻点了一下斯黛拉眉心,默不作声的开始帮她善后。 斯黛拉狗腿的给精灵王捶了捶肩,转头就在河边高处搭了个帐篷。 在精灵王看过来时,斯黛拉义正言辞的说:“天都要黑了,吃饱喝足,就该休息,王不觉得累吗?” 斯黛拉的小心思昭然若揭,即使精灵王不会帮她太多,可她就是想和精灵王一起游历这座山谷。 即便她心知肚明,精灵王要从这儿回精灵王宫,也就一个魔法阵的事儿。 精灵王转过头,默许了斯黛拉的提议。 收拾完这两条鱼,精灵王原本都是要给斯黛拉的,却被斯黛拉强硬的塞了一条给他。 “王,我们见者有份。” 精灵王看她这么大方,也没推拒,直接收了起来。 进了帐篷,看到里面肖似精灵王宫寝殿布置的风格,和唯一的一张床,精灵王看向斯黛拉。 斯黛拉都没跟他对视,把小花房往平常放小床的地方一摆,她的体态立刻恢复成有翅膀的娃娃大小妖精模样。 斯黛拉飞到花房里,躺好盖上被子:“王,晚安。” 精灵王在帐篷外布下防护的魔法阵,轻声说:“晚安,斯黛拉。” 熟悉的气息就在身边,即使地方不是精灵王宫,斯黛拉也难得睡了离开精灵之森以来最好的一觉。 次日早晨,到了该吃早饭的时候,斯黛拉还揉着眼睛想赖床不起。 但甜甜的果香和鱼肉的异香让她在真正清醒前,就已经主动飞到了餐桌上精灵王手边坐好。 精灵王提醒她:“斯黛拉,这样你可吃不了多少东西。” 斯黛拉看了看自己,才反应过来,体态拉长、拔高,重新变回来。 变换体型消耗了那么多,当然需要大吃一顿才行。 丰盛的早餐过后,斯黛拉对接下来的旅程充满了期待。 “王,这座山谷里是不是都是各种吃的?” 精灵王答不上来:“从前我还来这边时,这里不这样。” 斯黛拉理解的点头:“肯定是光明神后续改造过了。” “从外面看,这座山谷才多大一点啊,可真正走到里面,光是树根虫和大鱼的生活空间,就不是这座山谷应该能容纳得下的。” “我想,后面的地方多半也有空间魔法的加持,且大概率也是一样好吃的东西。” 说到这儿,斯黛拉觉得自己刚吃完的早餐突然有些不太够,不知道后面还有什么好吃的呢? 别说,精灵王对斯黛拉的猜测还是很赞同的。 作为光明神最宠爱的造物,精灵王在光明神身边待的时间可不短。 在外人眼里,光明神高高在上,不为任何事所打动,冷心冷情,是标准的神明。 但具体光明神私底下尝试了多少好吃的好玩的,也就精灵王心里有点数。 精灵王有时候觉得,很难说光明神最宠爱他,是真的格外喜欢,还是在他面前可以足够放松。 不过对这座山谷的改造,他是真·一点不知啊。 精灵王心里原本是有些发堵的,但看斯黛拉兴致勃勃的样子,他又好像没那么不高兴。 精灵王和斯黛拉渐进向上,一路还真吃到不少好东西。 虽然有些东西看上去是精灵和妖精不会接触,吃了就吐的食物。但只要精灵王说能吃,斯黛拉就会试一试。 好在精灵王比较权威,斯黛拉吃了几天,都一点事儿没有。 斯黛拉吃得多了,也总结出来经验。 “王,或许不是精灵和妖精挑剔,大都只能吃果子,和很少的鱼肉,而是大多数肉类肉质不佳,蕴含的魔力不够多,让我们平时难以入口对吗?” 精灵王肯定了她的说法:“诸神时代,魔力充足,族中的食谱还很厚。” “等到神明隐匿,元素精灵沉睡,世上的魔法元素浓度越来越低,许多能吃的东西逐渐灭绝、退化,我们的食物也越来越少。” 斯黛拉若有所思:“难怪不管是精灵还是妖精,各族语言和魔法都可以学不好,但种果子一定得好好学。” 世界上味道最好的果子就是精灵之森种出来的,其他种族就算有产出同样的果子,品质也达不到精灵之森的优秀程度。 外界以为,这是精灵族和妖精族的天赋基因,谁又能猜到,这是他们为了活着做出的努力? 要是自家再种不出好吃的果子,大家就都得因为没得吃而饿死了! 论世上最离谱的灭族理由之一——各种食物和肉摆在面前,但因为魔法元素含量不够高,我吃了会吐到虚脱。 这东西说出去,都没人会信好吧! 简直跟外界猜测精灵和妖精基本不吃肉的原因有得一拼。 外界认为,是因为他们能听懂大部分的兽语,所以基本不吃肉。 也因此,外界对精灵与妖精的刻板印象就是高岭之花,种族品性世最佳。 现在斯黛拉知道了内情,只能说,外界想太多。 谁没得选,天天食物种类单一,翻来覆去就那几样,对外人还能有好脸色啊! 光看精灵和妖精最擅长的是搭弓射箭就该知道,他们是天生的猎手。 只能说,可怜还得是他们可怜。 要不是场合不对,斯黛拉都想抱抱自己了。 咱就是说,这座山谷真的不能被做成随身空间带走吗? 第622章 世界十80 遗迹山谷再怎么大,也终究会走到尽头。 在山谷最高处的山顶,斯黛拉他们发现了一处和精灵族很像的神殿。 推开沉重的大门,即使过去了几万年,神殿内依然一尘不染。 神坛被重重叠叠的幔帐笼罩,看不清内里供奉的神明模样。 斯黛拉是想要去看看的,但她走了几步,发现原本不长的路怎么也走不到尽头。 “王,”斯黛拉喊了一声,“神明这是不乐意见到我?” 精灵王起初没懂她的意思,直到自己跟着走了几步,也同样过不去后才说:“或许也加上我。” 斯黛拉抬眸看了一眼前方的幔帐:“王以前看过这尊神像吗?” “没有,”精灵王仔细思索片刻,“从前这里摆的,应该是光明神的御座。” 斯黛拉若有所思,口中却说:“那我们就这么走?可这处幔帐遮得这么严实,谁知道里面的神像有没有被偷换。” “万一有邪神鸠占鹊巢,我们却没发现,以后神明会不会怪罪我们啊!” 精灵王看了一眼帐幔,还是拦下了斯黛拉蠢蠢欲动的心。 “没有谁会在光明神的地方造次,何况幔帐里的光明元素那么浓厚,光明神亲自降世,也就是这样了,不会有谁伪装的。” “好吧,”斯黛拉没得到支持,只好暂时按捺下小心思,打量着什么时候自己再来一趟。 精灵族里光明神的神像看着眼熟,但脸上图腾太多,不知道遗迹山谷这里的如何。 如果是光明神自己留下的,总不至于还花里胡哨吧? 斯黛拉还在考虑,精灵王已经出去一趟,手快的将所有供奉准备就绪。 取材就在这山间,处理好的食物整整齐齐摆了一大桌子。 斯黛拉看着角落处那微红卷曲,被摆成花朵模样,富有光泽感,一看就脆脆的肉有些好奇,这是什么东西,这几天她吃的肉也没这样的啊。 等被精灵王带着行礼,再退出来,斯黛拉就迫不及待的问了出来。 “王,那是不是就是树根虫做的啊?” “是,”精灵王犹豫片刻,“你想尝尝?” “不,我只是问问,”虽然它外形看上去不好看,斯黛拉的确很想尝试。 尤其是处理好的肉看不出来一点原先的影子,反而还被摆盘得很漂亮,就更诱人了。 不过精灵王就在眼前,斯黛拉没说实话。 毕竟精灵王嫌弃那盘菜到都不愿意亲手去端,而是直接用魔法悄悄摆在最角落了。 对于这样的精灵王,斯黛拉不得不说,有点可爱。 比起以往站在精灵与妖精族之前,什么风雨都能挡的精灵王,斯黛拉也同样很喜欢这样的王。 遗迹山谷游历结束,斯黛拉和精灵王在山脚下的小径边停下脚步。 离开精灵族这么多天,精灵王得回去了。 斯黛拉有些不舍,还是笑着说:“王,下次见。” “下次见,”精灵王回了她一句,却也没动。 一阵风吹来,不远处的密林里,树叶簌簌而下。 最后还是斯黛拉先在精灵王的授意下转身离开。 要转弯时,斯黛拉没忍住回头看去,精灵王还站在原地。 出了小径,走到山谷入口处,斯黛拉没再感知到精灵王的存在,就知道他已经走了。 斯黛拉兴致不高,正打算往外走,忽然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不由停下脚步,隐藏气息,躲了起来。 一道男声问:“你是说前几天看见我说的人进了死亡之谷?” “没错,大人,”一道谄媚的声音回答道,“我当时刚好在这附近,看得真真切切。” 男声说:“你确定她一直没出来?” “肯定没有,”谄媚之声这会儿多了几分肯定,“这死亡之谷之所以有这个名字,就是因为没有人从里面活着出来过。” “如果有,那肯定是我们村子里的大新闻,得要被传得全村都知道的。” “大人您别不信,我曾爷爷说,我们这儿好多年以前也有不少人来探险。” “那些探险的人里还有很多其他种族的,到最后一个没出来不说,连去救援的都给搭进去了。” “后来知道这地儿进去就是死,我们这儿渐渐地也没人来了,才彻底成了现在这样。” 男声片刻后说:“我知道了,你走吧。” “是,大人,”谄媚的声音顿了顿又说,“大人,您看我为您领路,还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是不是……” 这人胆子挺大啊,斯黛拉心道,人家摆明了不想给消息费,你还敢要。 果然,啪啪几声传来,就只剩下谄媚声呼痛的声音。 “本爵用得着你是你的荣幸,滚吧!” 话音落下,山谷入口处就有一道身影毫不畏惧的走了进来。 好在斯黛拉藏得好,那人根本没看见她,顺着小路就走了上去。 “呸,”那谄媚之人没忍住低声骂了几句,“以后打死爷爷我也不接这茬了,还以为能得点赏钱。” “算了算了,一个不听劝的死人,还耽误我做活。” 斯黛拉听他絮絮叨叨的走远,才从藏身之处出来。 她想了想,小心的又回了山上,好巧不巧,正好看见那人直接往密林里去。 那人还知道警惕,只是他只警惕了身边,并没注意脚下,被树根绊了一下,险些摔倒,没好气的踹了树根一脚,又骂了几句才往前走。 只是他没注意到,在他离开后,原本鼓起的树根悄无声息的消失。 随后,一根树根从他脚下破土而出,那人险而又险的避开,头上的兜帽也随之落了下来。 看到那标志性的尖牙,斯黛拉算是知道他胆子为什么能那么大了。 吸血鬼恢复能力极强,正常情况下来说,只会被银器杀死。 或者也不能说一定是杀死,如果他等级足够高的话,也可能只是镇压。 拿走银器后,他会虚弱一段时间,最后依旧会恢复过来。 从他之前的自称来看,他怎么也是个有点身份的,只是到底是哪一级,就不大清楚了。 斯黛拉想了想,首先排除了亲王和公爵这俩比较高的。 毕竟,这两级的吸血鬼,总不会像眼前这只一样,又没品又莽撞。 当然,也可以排除最低等的男爵。 他敢孤身一人来追踪斯黛拉一个妖精,没点底蕴,还真不行。 第623章 世界十81 就斯黛拉猜测的一点时间,那只吸血鬼已经和树根斗智斗勇了好几轮。 但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在不知不觉间,被这根树根吸引走了几乎所有的注意力。 斯黛拉已经学会了观测树根虫的动向,因此在察觉到地底不正常的元素活动时就知道,这只吸血鬼没救了。 当然,也是她不打算救。 能追查到这儿,摆明了是叛神者的人,对她没安什么好心,斯黛拉可没有那么多无处安放的善心。 无数树根在吸血鬼身后聚集,形成了牢笼。 等吸血鬼注意到光线太暗,回头发现这点时,立刻想化为蝙蝠逃走。 但他做错了一点,即是将它们真的当做了单纯的树根。 树根难以灵活移动,可这东西的本质,是活着的虫。 牢笼困住了蝙蝠,迫使吸血鬼不得不重新变成人形,以期获得更大范围的活动空间。 但树根虫没给他太多机会,一根尖锐的树根穿心而过,五花大绑着将吸血鬼直接拖进了地底。 至于洒在树叶上的血色,没一会儿就失了踪迹。 不知道是不是斯黛拉的错觉,她总觉得这些树更精神了。 她眨眨眼,也不用正常方式离谷了,直接用上短距离传送的魔法阵,离开了这里。 在斯黛拉已经去到另一个地方时,她接到了凯瑟琳的通讯。 “凯瑟琳,”斯黛拉转着圈给她看了看周围的环境,“你看,我偶然发现的一片花海。” “好漂亮,”凯瑟琳惊叹一声,仔细看着那些花儿,眼里满是遗憾,“要是我也在就好了,可以和斯黛拉你用魔法宝石留下影像,再让人画下来长久保存。” “等以后你有空,我们可以再来一次,”斯黛拉爽快的说,“只要这里不被其他人发现,它们肯定能更长久的盛开下去。” “这简单,”凯瑟琳说,“这地方在哪儿,斯黛拉你告诉我,我让人去买下来,这样就不会有其他人去破坏了。” “事实上,我也不知道这里属于哪儿,”斯黛拉有些不好意思,“我离开后,为了甩开跟踪我的叛神者,转了好多魔法阵,又用上了一次性短距离移动的魔法卷轴,才偶然发现这里。” “或许等我什么时候看到城镇,才能大概知道自己在哪儿吧。” 凯瑟琳听出她话里的意思,带着怒意的看了一眼镜子外,这才低头:“抱歉斯黛拉,之前我警告过让他们不许跟着你,看来某些人完全没把我的话放在眼里。” “没关系凯瑟琳,”斯黛拉猜到镜子外会有谁,却依旧毫不顾忌的开口,“等你实力上去,那些不听话的人,直接揍就好了。” 凯瑟琳扑哧一声笑:“斯黛拉,你这话要是被别人听见,恐怕都要怀疑你到底是不是妖精了,精灵和妖精可是最爱好和平的。” 斯黛拉对自家种族知之甚深,却没半点纠正凯瑟琳的意思。 “爱好和平又不意味着得一直受人欺负。” “如果有谁敢欺负我,我肯定要让他知道错,然后道歉的。” 这知道错的方式嘛,当然得看拳头。 凯瑟琳听见斯黛拉所求不过道歉,觉得她还是太温柔了:“你费了那么大劲儿,就让他道歉就完了?怎么也得给出足够满意的赔偿啊。” 凯瑟琳有些担忧:“以后谁欺负你了,斯黛拉你别自己处理,尽管告诉我,我家的专业团队可不是摆设,保准能让欺负你的人后悔终生。” “好,”斯黛拉说,“如果对方是人类的话,我一定告诉你。” 凯瑟琳这才放心了些,和斯黛拉说起这些天在学校里的一些趣事,顺带还提到了现任校长拉夫·菲尔德。 “入学仪式上,我看到法神阁下了,可惜没能与他有更多的交流。” “他日常不是在光明神殿就是在法师塔顶层,实在太难见到了。” “会见到的,”斯黛拉笃定的说,“凯瑟琳你这么优秀,说不定法神还想要追着你收徒呢。” “怎么可能,”凯瑟琳下意识反驳,“法神阁下的要求可高着呢。” “而且……”凯瑟琳心有顾忌,没把后半句话说完,“反正法神阁下不会收我做弟子的,我也不会同意。” 略过这一茬,她们又说了几句,就断掉了通讯。 斯黛拉收起镜子,转头完全不受影响的继续赏花。 她甚至还摆了个桌子出来,放上果子,美美用了一餐。 另一头的凯瑟琳就没她这么好的心情了。 凯瑟琳将镜子妥善放在桌上,看向罗密欧身后的查理,嗤笑一声。 “这就是你们的诚意?” “查理,你刚才给我说的,可不是你们跟踪斯黛拉。” “让我想想,对了,是担心斯黛拉的安危,听说她进了死亡之谷,特意进去查看,却谁都没见出来。” 查理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勉强:“凯瑟琳小姐……” “嘘,”凯瑟琳冷下脸,“查理,你们嘴里一句真话都没有,我实在难以对你们付出信任。” “就到这里吧,查理,你可以离开了。” “罗密欧,你也一样。” 在罗密欧诧异的视线中,凯瑟琳继续说道:“你不是被迫来到我身边的吗?” “我和你们的合作结束,你当然也可以自由了。” “我想你们找得到离开的路,就不需要我送了吧?” 查理还想解释,凯瑟琳直接拉响铃铛,叫来仆从,将他俩请了出去。 房门关上,屋里只留下她一个,凯瑟琳往后一靠,再一次发起通讯。 “凯瑟琳?”斯黛拉吃了一口果子,晒着太阳,“你的事情办完了?” “办完了,”凯瑟琳说,“算是今天暂时结束。” 凯瑟琳原本还打算仔细说说,但看着斯黛拉自在悠闲的模样,直接被带偏了。 “我怎么就不能暂时离开学校呢!” “哪怕一顿饭的时间也行啊!” 第624章 世界十82 接下来的时间,就变成了凯瑟琳看斯黛拉赏景。 为了不太过刺激她,斯黛拉选择赶她去休息,提前断掉通讯。 等下一次再联系的时候,斯黛拉不在这里,凯瑟琳也就不怎么念叨了。 斯黛拉离开这处绝佳赏花地后,一路往北,中间虽然也路过了人类公国,但她普遍情况下都是远远的看一眼,很快离开,并没多少进去感受繁华的意思。 等到斯黛拉从光明神殿的地盘来到混乱之地时,她收到了凯瑟琳的消息。 “我接了要去混乱之地的任务,斯黛拉你等我一阵,我很快就来。” 混乱之地地处光暗两座神殿势力交界处,谁都想管,又谁都管不了。 加上他们的确需要一个缓冲地带,久而久之,这里就成了就成了各种势力鱼龙混杂的地方。 叛神者在这里尤为活跃,势力更不算小,但他们对教义的传播却不太如意。 这种地方,信什么的都有,具体是不是真的虔诚信仰,那不知道,毕竟他们可以因为神明是否庇护于他们而灵活调整自己的信仰。 他们今天信光明神,明天或许就改信黑暗神,后天叛神者如果能给他们足够的利益,他们也不是不能暂时谁都不信,只信自己。 斯黛拉对这儿了解不多,就没进城,随意找了一棵高大的树,直接藏进了层层树叶间静静等待。 好在凯瑟琳没让她等太久,通过魔法阵来得很快。 一年多时间过去,凯瑟琳进步非常快,也在自己身边收拢了几名可用的追随者。 这些人大都身份不俗,对凯瑟琳十分推崇。是凯瑟琳的新朋友,但也更像是以凯瑟琳为主的下级。 斯黛拉将兜帽收紧,这才出现在凯瑟琳几人面前。 “谁?”一名少年反应迅速的横剑挡在了队伍之前,警惕的看着斯黛拉。 “骑士等等,”凯瑟琳阻止了他,快步上前给了斯黛拉一个拥抱,“亲爱的,我好想你。” 她身后,连带着骑士在内的几人脸色都微微一变。 斯黛拉轻轻拍了拍凯瑟琳:“我们这不是见上了?” 她悦耳的女声一出来,凯瑟琳背后那几位就像学过变脸似的,全都恢复了正常,只是难免对斯黛拉添了几分好奇。 “法神,这位是?” 凯瑟琳回头给他们介绍:“这是我的好朋友,你们就叫她女神好了。” 说完她又扭头给斯黛拉解释:“我们出来之前说好了,大家都以代号来称呼。” “我是法神,他们分别是骑士、国王和女爵。” 骑士已经出来说过话,剩下的一男一女谁是谁,就很容易分辨了。 “原来是法神的朋友,”国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看着斯黛拉时,十分友善,“你是特地在这里等我们的吗?” 斯黛拉点点头,没有自己回答的意思,直接看向凯瑟琳。 凯瑟琳道:“是我让女神在这里等我们的,不过我们的任务女神不会参加,她只是为了和我小聚而来。” 凯瑟琳都这么说了,其他三人也歇了和斯黛拉多说几句的心。 当然,这也是因为斯黛拉不怎么理人,让他们觉得态度过于高傲的缘故。 原本他们以为安顿下来后,就能看见斯黛拉到底长什么样子,哪知道斯黛拉进了屋子,也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凯瑟琳注意到他们的好奇,脸上笑容却更加灿烂,主动维护道:“女神比较害羞,除了熟悉的人,基本不和外人交流。” 有凯瑟琳解释,斯黛拉直接进了自己的房间。 国王和女爵几人面面相觑,开玩笑似的说:“法神,这位什么身份啊,我们这还是第一次见比我们还傲气的。” 凯瑟琳眼中亮晶晶的:“她啊,是我的朋友,也是我长辈的朋友。” 骑士没忍住开口:“啊,她看起来挺年轻的,原来竟然是长辈吗。” 国王面上笑意加深,女爵直接没忍住笑出了声,直接问凯瑟琳:“法神,你说的这个长辈,不是你的父辈吧?” 凯瑟琳俏皮的眨了一下左眼,没有说话。 国王和女爵心领神会。 骑士挠了挠后脑勺:“你们又知道了什么啊!” “没事,”女爵深吸一口气,怜悯的拍了拍骑士的头,“知道的太少不是你的错,好好休息吧,明天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呢。” 凯瑟琳看得好笑,和他们简单说了几句后,就去了斯黛拉的房间。 “斯黛拉,”凯瑟琳把她当抱枕,没骨头似的歪在她身上,像吸猫一样深吸一口气,“你身上香香的。” 斯黛拉沉默片刻,“帮助”凯瑟琳自己坐好,并拒绝她再靠过来:“好好说话。” “好吧,”凯瑟琳终于恢复正常,给斯黛拉简单提了一下其他三人。 不出意料,都是大陆上有名的家族出身。 国王是和雪安帝国齐名的一个国家的王子,当然,不是太子,所以国王是他对未来的期望。 骑士出自另一个大国,事实上,这位该是公爵,他们国家王位上坐着的现任皇帝,是他的亲哥哥,但他一心想当骑士,所以取代号的时候,先过把瘾。 女爵么,是另一个公国的唯一继承人,学成归去,就是标准的女大公。 这三人加上一个雪安帝国大家族出来,身具皇室血脉的凯瑟琳,已然可以达到在所有人类国家横着走的标准。 斯黛拉听得眉头都不抬一下,让凯瑟琳有些失落。 “斯黛拉你太镇定了,我还以为你会稍微惊讶一下呢。” 斯黛拉看她一眼,想了想:“哇,你们这个小队都好厉害。” “噗,”凯瑟琳庆幸自己没有喝水,不然肯定会被呛到,“算了算了,斯黛拉你不要强迫自己。” 斯黛拉偏了偏头,放下兜帽,摘下遮面的黑纱,就见凯瑟琳不错眼的看着自己。 “斯黛拉你真好看,”凯瑟琳捧着脸,眼里满是欣赏,“斯黛拉你打算在混乱之地待几天?” 斯黛拉忽略她的赞美,只回答后一个问题。 第625章 世界十83 “原计划是打算逛一逛,就往更北的地方去,但现在……”斯黛拉顿了顿,“大概会待到你回去?” “真的吗,”一个你,而不是你们,让凯瑟琳心花怒放,“我们小队过来,主要是做点简单的任务。” “我么,除了要再见几个叛神者头头,也没什么大事,刚好可以和斯黛拉你一起好好逛逛。” 这……也行吧。 不知道叛神者那几个头头自己知不知道,凯瑟琳没把见他们当什么正经事来对待,态度甚至还不如做学校的任务来得认真。 提到叛神者,斯黛拉问:“不是说查理和罗密欧现在都是你的侍从?你来见叛神者的人,他们没跟来?” “他们得晚些才来,”凯瑟琳回答道,“反正他们来不来也不会影响什么,我现在也不是当初那个任人宰割的小孩了。” 在短短一年的时间里,凯瑟琳已经成为了魔导师,晋阶速度堪比坐火箭。 她进步这么快,当然也引起了法神拉夫·菲尔德的注意。 在确定凯瑟琳没有使用什么旁门左道,纯粹是解除诅咒,从前的积累能很好的平衡她的修炼速度,让她可以顺利掌控自己的力量后,就起了惜才之心。 拉夫一度还真兴起了收凯瑟琳做弟子的心,是凯瑟琳自己拒绝了。 凯瑟琳学着当时的情形给斯黛拉听。 “法神阁下是私下问我的,我直接就拒绝了。” “我没提已经有你做老师的事,只说我说我在解除诅咒前,受了你的指点,又托你的福才能成功解除诅咒,所以在我心里已经把你当做老师了。” “我还以为法神会不高兴呢,没想到他听说了你的名字后,只是和我确认了一下,就放弃了收我做弟子的想法。” “不过他还是教了我好多东西,还给了我这个护身符。” 斯黛拉就着凯瑟琳的手看了看:“你仔细收好,这个护身符上面刻的魔法阵效果不错。” 凯瑟琳点点头,将它挂在了脖子上贴身戴着。 “对了,斯黛拉你刚刚说你还要继续往北走,那边可是黑暗神殿的地盘了。” “我听说他们对光明的魔法很敏感,你这么去能行吗?” 斯黛拉指了指自己身上的斗篷:“这是特制的,只要我不脱下来就好。” “再说了,我只是想去看看,不会引起他们注意的。” “别这么说,”凯瑟琳阻止她,“我觉得每一次我这么说的时候,总会有什么不太好的事情发生。” 她和斯黛拉数了几次,有些无奈:“你瞧,次次都是事与愿违。” “要不是结果是好的,我都想直接用东西把我的嘴给堵上了。” “我们尤金家明明没有什么特殊血脉啊,”凯瑟琳有些苦恼,“我还特意写信问了母亲,她说雪安王室也没听说有祖先是言灵或者预言家出身。” 见凯瑟琳又叹了口气,斯黛拉除了摸摸她的头以外,什么也做不了。 难道她还能直接告诉凯瑟琳,你这样和血脉无关,纯属这个世界太喜欢你,所以特意给你增加了许多磨难? 估计凯瑟琳知道以后,能直接开骂。 斯黛拉可没忘记,初见时凯瑟琳是个多会说话的贵族小姐。 凯瑟琳又和斯黛拉说了一些琐碎小事,都是有关于她自己的。 斯黛拉时不时回应几句,气氛也算得上温馨。 到晚上休息的时候,凯瑟琳很不想离开,可她明天一早就要和队伍的伙伴们先去做任务,怕打扰到斯黛拉,只能离开,去和女爵同住。 斯黛拉关上门,熄灭了灯火,却没立刻休息。 这里可是混乱之地,要是今晚真的睡熟了,才要出事。 不出斯黛拉所料,她睡下没多久,窗户就有被人轻轻挪动的声响。 斯黛拉直接起身,戴好兜帽,在撬窗的人打算进来的下一刻,微微抬头。 那个贼满嘴脏话被吓得往后倒去。 幸而他反应快,动作又灵活,稳当的落在了地上。 他抬头正要再骂,忽然发现斯黛拉的窗口风平浪静,连窗帘都没动一下。 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从他往后,这晚就没人再敢来光顾斯黛拉的房间了。 不管她这儿是不是真的有什么灵异事件,总归说明斯黛拉有能力,是个不好惹的硬茬子。 至于一旁的凯瑟琳几人,也被贼光顾了,但她们直接用魔法把人给揍了一顿。 一连四个魔法师,当然也不是普通贼愿意招惹的。 这么一来,他们这一片的都平平安安,其他入住的客人也跟着受了益。 凯瑟琳他们离开旅店房间时,斯黛拉是知道的,但她并没出去,而是按部就班的用完早餐,才打算出去转转。 今天正赶上混乱之城的集市,市场上的商品琳琅满目,有真有假,能买到什么样的,就得看自己的运气和本事了。 斯黛拉转了一圈,从市场上收获了几块漂亮石头。 这些石头不是蕴含魔法的水晶,只是长得漂亮又特别。 斯黛拉的游历之旅已经快结束了,她要给带回去的礼物却还没准备好,就打算自己用这些石头做一些小物件出来。 斯黛拉挑完石头,刚准备离开,去别处转转,忽然感应到有些熟悉的气息。 斯黛拉一扭头,很快发现一座房子前围了不少人。 她过去时,正好看到有人把一个大箱子从马车上卸下来,要送到房子里去。 箱子被抬下来的时候,上面的布料晃动间,斯黛拉从露出来的透气孔看到了一点红色的鳞片。 这个形状和质感。 斯黛拉皱起眉,怎么这么像龙鳞。 斯黛拉还想再看一会儿,却已经没了机会,她还在考虑,到底是谁,能让她觉得这么熟悉,就听见旁边的人说。 “这是拍卖行又弄到什么好东西了?今年的拍卖会,怕不是又得拍出天价吧!” “我倒觉得这回拍卖行摊上事了,你看这些打手一个个如临大敌的样子。以前哪个重要拍品像这么藏着掖着,不都是早早宣扬出去,就为了那些贵族老爷们有足够的时间挥着钞票来拍?” 围观的人还在说什么,斯黛拉已经听不清了。 她迅速离开了原处,回到旅店,布下防窃听和偷窥的魔法阵,开始联系精灵王。 “王,安德烈还在精灵之森吗?” 第626章 世界十84 “龙族祭典快到了,他被接回龙岛了,”精灵王顿了顿,“怎么,你看见他了?” “不,”斯黛拉说,“我只是觉得气息相似,看到了一样的鳞片。” “所以……我这不就确认来了?” 虽说潜入拍卖行也能确认,但谁知道里面有多少人守着,又有什么危险等着。 相较于这,斯黛拉觉得还是问问精灵王,然后转接一下龙王萨维森来的更快,还没风险。 精灵王点点头,转头就去问萨维森。 “难得,”萨维森的声音从另一面镜子里传出来,“精灵王阁下竟然在百忙之中主动联系我。” 这语气,听着阴阳怪气的,之前是发生什么事了? 斯黛拉有些好奇,恨不得能直接回去看现场,而不是在这儿听转播。 精灵王瞥了他一眼:“安德烈在你身边吗?” 萨维森立刻正常了许多,高声呼唤安德烈把他喊进来。 “尊敬的精灵王阁下,日安。” 斯黛拉可以确认,的确是安德烈的声音没错。 或许是注意到斯黛拉的神色,精灵王直接调整角度,让他们可以看见对方。 等打过招呼后,萨维森也反应过来了:“斯黛拉,是你要找安德烈?” “是,”斯黛拉把先前在街面上遇到的事情说了。 “安德烈有没有把自己的鳞片和贴身的物品交出去过?” 萨维森扭头看安德烈时,没错过他眼底的心虚,立刻变得严肃起来:“安德烈,你把龙鳞随意送出去了?” “也不是随意送出去,”安德烈毫无底气的反驳了一句,“就是之前那个游吟诗人,他说认识龙很难得,想做个纪念,我就把褪下来的龙鳞送了他一片。” “至于贴身的物品,我不知道。” 安德烈离家出走时,都混成了小乞丐,身上带着的东西肯定不剩下什么。这些东西经了谁的手,到了哪儿,他不知道也正常。 但重要的也不是贴身用过的东西,而是他的鳞片。 “萨维森,”精灵王打断了萨维森极速聚积的怒气,“那已经是之前的事了。” 萨维森深吸一口气,教育安德烈:“安德烈,我想你应该还记得,龙族的鳞片是高级魔法材料,不能轻易许出?” “是的,”安德烈结结巴巴的说,“必须要确认对方没有恶意才能给出去,否则如果对方使用我的鳞片做坏事,是有可能直接伤害到我的。” “很好,”萨维森扯起嘴角笑了笑,但这让他看上去更恐怖了,还不如不笑,“既然你知道,却还犯了这样的错误,那我罚你去把《新生小龙须知》抄上一百遍,再背到滚瓜烂熟,你有问题吗?” “没有,”安德烈苦着一张脸,小小的松了口气,毕竟这东西他会背,麻烦的主要是抄写,但没有时间限制,抄上几百年也是抄不是? 萨维森一眼看出他心里的小九九,但并没拆穿,继续说:“我会通知下去,所有龙族可以随时对你发起提问,如果你不能迅速回答上来,抄写加罚一遍。” “啊?”安德烈几乎跳了起来,“父亲!” 萨维森一手直接盖在他头上,按住张牙舞爪想求饶的安德烈:“这些东西你本该在之前就告诉我,所以,这件事我会告诉你母后。” 安德烈顿时不敢再闹了。 显然,龙后虽然脾气温和,但在安德烈这里的威严比萨维森还重。 萨维森没计较这点,直接让安德烈自己出去玩,他继续和精灵王与斯黛拉说话。 “斯黛拉,你是在混乱之城发现的对吗?” “是,”安德烈已经离开,斯黛拉说话也没什么顾忌,“我之前还以为是安德烈又偷跑出来了,现在确定安德烈还在龙岛,没有离开,那就有意思了。” “偏巧我在逛街的时候感受到安德烈的气息,又正好有风吹起箱子的盖布,让我从箱子的透气孔里看到眼熟的鳞片。” 斯黛拉一摊手:“虽然世界上的巧合一直很多,但多到这个程度,就有点太过分了。” 萨维森没忍住露出笑容,又很快收敛了,习惯性的等着精灵王做决定。 精灵王考虑片刻:“萨维森,你不是还在因龙族祭典忙碌吗?” 萨维森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没错,我正忙着,如果精灵王阁下有空的话,烦请你们能帮我把安德烈的鳞片带回来,多谢。” 说完,萨维森就单方面断掉了通讯。 斯黛拉有些期待:“王,你要亲自过来?” 精灵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我会让族人查一查。” “如果真的是一个针对你而设置的局,我会亲自出手。” 精灵王没有明说他一定来,斯黛拉却已经很满意了。 虽然这么说看上去有些自恋,斯黛拉依然觉得这个局是为她而设,甚至多半和叛神者有关,说不定里头还有吸血鬼做推手。 斯黛拉也是后来才知道,那只独自来追踪她的吸血鬼,是吸血鬼亲王的儿子,身上已经有了伯爵的爵位。 他之所以会自己出现在那儿,纯粹是因为他的刚愎自用,没把斯黛拉放在眼里。 当然,也是因为他想独占斯黛拉这个大功劳。 只是他运气不大好,功劳没捞到手不说,还因此送了命。 他彻底死去的那刻,他的父亲就知道了,也因此,查理才会那么急切的找到凯瑟琳那里去,让凯瑟琳联系斯黛拉。 凯瑟琳也才能抓住叛神者的错处,借着这个机会从他们那儿得一笔好处,顺带在如今的合作中隐隐占据上风。 至于为什么这个局不是针对作为女主的凯瑟琳,当然是因为安德烈真身在龙岛。 都不是安德烈这个龙王亲儿子本身,只是个被伪装出来的虚假赝品,很可能连龙都不是,怎么能成为对凯瑟琳有帮助的朋友呢? 凯瑟琳的身份和经历决定了,她的眼睛只会平视或者向上看。 正事说完,斯黛拉也没立刻关掉通讯,她从集市上买到了不少有趣的东西。 原本还遗憾于只能回去以后才能给精灵王分享,现在么,大好的一起看的机会,当然不会就此放过。 斯黛拉挨个给精灵王讲她买来的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精灵王神色温和的坐在那头看着,时不时还帮着斯黛拉提几句意见。 等到把买来的东西都扒拉一遍,斯黛拉还有些意犹未尽。 不过两边都有人敲响了房门,他们也只好约定。 “下次见。” 第627章 世界十85 精灵王那边,是收到他消息赶来的加西亚,斯黛拉这边则是刚回来的凯瑟琳。 斯黛拉将要送给精灵和妖精们的东西收好,只剩下给凯瑟琳买的东西,才去开门。 “斯黛拉,”凯瑟琳一进门就靠了过来,跟她抱怨,“好累啊,在接下这个任务之前,我没想到居然还能这么麻烦。” 斯黛拉偏了偏头问:“那正事都办完了吗?” “当然,”凯瑟琳说,“我们办事,肯定不会有问题。” “接下来的时间,我们可以好好玩玩了。” “对了,”凯瑟琳取出一份拍卖册,“今天叛神者送了几张拍卖行的请柬来,斯黛拉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到时候我帮你拍下来。” 斯黛拉眼睑颤了颤,接过拍卖册,又指了指桌上的东西:“我今天出门给你买了几样东西。” 凯瑟琳早在进来的时候就看到桌子上的东西了,她以为是斯黛拉喜欢的,也没往别处想,现在知道是特意给自己的,惊喜的摆弄起来。 斯黛拉买的东西不贵重,却做得很精巧,很适合凯瑟琳日常把玩。 斯黛拉见她喜欢,才把注意力都放在拍品的介绍上。 册子上大部分拍品都乏善可陈,属于在这儿能拍到,在别处也行的。 直到斯黛拉翻到最后一页,才找到自己想看的东西。 册子上语焉不详的写着,有特别珍贵的陪伴型物品,里头的介绍等都在往龙的方向去靠,但大致符合要求的别的物种也不是没有。 毕竟下头还有一行小字。 最终解释权归拍卖行所有。 这东西的范围与界线就有些过于灵活了,进可攻,退可守,反正他们也没明说到底是什么。 “斯黛拉你对这个感兴趣?”或许是看她很久没翻页,凯瑟琳凑过来看了一眼,“这个作为最后一件拍品,价值应该不会低,斯黛拉你很有眼光。” “不是感兴趣,”斯黛拉解释,“我只是觉得这个简介有点意思,既视感很强,凯瑟琳你不觉得吗?” 听她这么说,凯瑟琳才注意去看:“的确。” 凯瑟琳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这个拍卖行的胆子这么大吗,那可是长生种!” “还不一定呢,”斯黛拉指了指关于解释权的那句话,随后将今天在大街上遇到的事又给她说了一遍。 “我很确定当时感受到的气息属于龙王的独子,安德烈王子。” “但据我所知,安德烈王子现在应当还在精灵族。” 斯黛拉瞒下已经联系过精灵王,以及安德烈回了龙岛的事,用肯定的语气说:“不会有任何人能在王的眼皮子底下带走他。” “看来这里面的问题很大啊,”凯瑟琳再看向叛神者那头给她的请柬,眼神都变了。 “斯黛拉,你或许不知道,这个拍卖行背后,叛神者组织可是大股东。” 斯黛拉做出思考模样:“他们到底想做什么呢?” “总归不会是什么好事,”凯瑟琳对叛神者的了解太深了,她立刻阻止斯黛拉,“你有什么看得上的东西直接圈出来,我去帮你拍,你还是别去了。” 凯瑟琳说:“虽然我和他们有合作,但他们内部至今还没达成一致意见,难保不会有人不给我面子。” “如果他们正面动手,我相信斯黛拉你不会输,我也不会坐以待毙。” “要是他们耍什么阴招,那又是他们的地方,再怎么防,也总有防不住的时候。” “那你也别去为好,”斯黛拉做出担心模样,“他们虽然送了请柬来,却不代表你一定要应邀前往啊。” “如果你的事情都办妥当了,我看不如先平安回学校更要紧。” “话是这么说,但……”凯瑟琳停了下来,“我先去问问国王他们吧。” “不管拍卖行里的长生种是真是假,既然他们都有办法瞒过斯黛拉你的感知了,出事也是早晚的事儿。” “如果叛神者那边能因为这件事吃个大亏就好了,最好还是反对尤金家的都栽在里头,也省得我还要和他们斗智斗勇。” 这话,斯黛拉也就是听听。 别人说不愿意和叛神者斗智斗勇,斯黛拉或许会相信,凯瑟琳?信不了一点。 凯瑟琳虽然在刚和雪安帝国太子解除婚约后,短暂的这么想过,可她很快重新燃起对于权力的渴望。 就像她现在交的这些朋友的身份,也像凯瑟琳因为斯黛拉而拒绝法神拉夫做老师一样。 是除了这几人以外的学生不够努力,资质不够好吗? 是凯瑟琳真的因为感激和情谊甘愿放弃大好机会吗? 当然不是。 凯瑟琳可以和出身不好,但有才干的同学做朋友,但真正在她小队里的,就像国王、女爵,个个都是天赋、家世一样不缺的。 斯黛拉就更简单了,作为离精灵王最近的妖精,还是长生种,能让凯瑟琳拐着弯儿的和精灵王扯上关系。 拉夫这个人类法神,能给凯瑟琳的东西也就那些,像光明神殿里的一些好处,她出身的尤金家努努力,也能给她。 她自己再努努力,成为法神的话,神圣魔法学院长,就是她的囊中之物 ,下一任光明教皇的位置也能操作。 比较下来,凯瑟琳会坚定的选择谁,不言而喻。 凯瑟琳回来得很快,她小队里的国王几人虽然也有想去凑热闹的意思,但平时他们参加过的拍卖会不在少数,这一场不去,也没什么好遗憾的,就都同意了尽快回校的事。 眼看拍卖会还有一天就到开拍时间了,凯瑟琳与斯黛拉几人却退房出了混乱之城。 “这地方,越看越荒凉,往北去肯定更是如此。” “斯黛拉你要是觉得不适应那边的气候,记得直接回来,千万别逞强。” 对凯瑟琳不放心的叮嘱,斯黛拉一一答应下来。 就在他们打算移步往魔法阵方向去时,有一队人远远地从混乱之城的方向往这边来。 斯黛拉看了一眼领头的。 嗯,还是熟脸。 第628章 世界十86 “我说好像忘了什么,”凯瑟琳清了清嗓子,握了一下斯黛拉的手,走到众人之前。 “罗密欧、查理,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罗密欧言简意赅的回答:“昨晚。” 查理比起他,就会说话多了,做出半是抱怨,半是撩人的黏腻态度:“小姐不是说办完事要在城里转转?” “昨晚我们到的迟,不想打扰小姐休息,加上我叔叔他说小姐答应了要去参加拍卖会,这才今早去见你。” “没想到,到了旅店却发现你们已经离开。要不是问了人,我们就要和你错过了。” 斯黛拉庆幸自己有兜帽挡着,不然或许就要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了。 虽然查理长得帅,声音也很好听,可他这么说话时,让斯黛拉有一种严重的割裂感。 简而言之,就是没多少真心,像这么说话,只是他的习惯。 斯黛拉仗着兜帽的遮掩,偏头看了看,发现其他三人的表现都很有意思。 国王抿紧了嘴唇,没什么好脸色,骑士也端起了贵族架子,连招呼都不想和对面打。 女爵倒是在查理脸上多停了片刻,却也很快挪向别处,不过那表情嘛,也算不得多喜欢就对了。 看来他们的关系不太融洽啊。 斯黛拉走到边上站了一会儿,只听得查理一直在尽力邀请凯瑟琳他们留下。 国王几人对视一眼,都拒绝了这个提议。 查理没想到他们这么坚定,只好使出最后一招,邀请凯瑟琳到一边详谈。 虽然他们站得稍远,但斯黛拉也隐约听见了几个字,无非不过是关于拍卖会最后那件拍品。 凯瑟琳看了查理一眼,才走回来对国王等人说:“你们先回学校吧,我有点事要办,迟些再走。” 骑士立刻说:“我们和你一起吧,都是一同出来的,当然也要一块儿回去,不然老师问起来,我们也不好回答啊。” 国王和女爵也都这么说。 凯瑟琳却很坚持,压低了声音:“我有一封信要送给院长,你们不回去,谁帮我转交呢。” 既然是要送给院长,的确只能他们几个亲自回去,否则正常途径寄信,不知道得过上多久才能送到。 最关键是,他们院长作为法神,每天收到的信可不少,非自己拆看的更多,堆着一直没拆开过的都快放满一栋楼了。 谁知道正常途径寄回去的信,到底能不能被拆开看到呢。 “那我们就先回去,”国王做了决定,骑士和女爵也不再反对。 凯瑟琳匆匆取出信纸,写了几句递给他们,顺带又提醒道:“这次拍卖会的拍品挺有意思,你们帮我问问院长有没有看得上的。” 那三人通过魔法阵离开,查理才重新上前,假意说:“他们几位走得也太匆忙了,多留几天也不会耽误什么的。” 没有了外人,凯瑟琳直接哼了一声:“他们在这儿,不是挡着你们和我说话了?你愿意?” 查理眼神里带着缱绻情意:“如果这是凯瑟琳小姐的希望,在下就算受点委屈也没关系。” 凯瑟琳瞥了他一眼,没回答,而是问斯黛拉:“亲爱的,你打算先离开,还是和我再待几天?” 斯黛拉被凯瑟琳捏了捏手,会意的说:“既然你留下,那我陪陪你吧。” “好,”凯瑟琳笑起来,傲气的对查理几人扬了扬下巴,“走吧,回去。” 查理取出一架魔法马车,殷勤的请她们坐上去。 马车在魔法的操控下动了起来,一路重新进了混乱之城,却没往旅店去,而是在一处豪华的独栋小楼前停下。 “凯瑟琳小姐,这是我为你们安排的临时居所,如果有什么需要添置,或是不满意的,尽管吩咐我和罗密欧就可以。” 凯瑟琳点点头,挽着斯黛拉的手往里走。 才进门,就有一个管家打扮的吸血鬼出现在面前,他穿着燕尾服,鞠躬行礼:“欢迎凯瑟琳小姐、斯黛拉小姐莅临,我是你们的临时管家乔。” 这个临时管家在做自我介绍的时候,看似态度十分恭敬,但斯黛拉却觉得浑身都不舒服,仿佛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一样。 她心里警惕起来,在注意到查理对乔的尊重后,即使已经进屋也不肯脱下斗篷。 凯瑟琳觉得不对劲,安顿下来后就来问她。 “斯黛拉,你是觉得有什么不对吗?” 斯黛拉点头:“我觉得那个乔有点危险,他对我有恶意。” 凯瑟琳皱了皱眉:“我这就让他离开。” 斯黛拉拦下她:“换个人来,这不还是在人家的地盘上吗。” “他是吸血鬼,表面上离开,暗地里变成蝙蝠,随便往什么地方一躲,晚上再出来活动,谁能知道呢?” “还不如让他就留在这儿,我们还能更容易的知道他的动向。” 凯瑟琳知道她说的有道理,但什么都不做也不行。 “我搬来和你一起住吧,”凯瑟琳说完,觉得这实在是个好办法。 “除非他们不在乎我这个盟友了,否则怎么都会多顾虑一些的。” 见斯黛拉迟疑,凯瑟琳又补充道:“当然,也是我自己想和你一起住,我可太想念去年我们一起出行的日子了。” 斯黛拉只好点头同意,打算另外找时间联系王。 得了她允许的凯瑟琳也不打算再回去了,反正这儿有两个枕头,少不了她能用的。 夜深,大风的呼啸声裹挟着沙尘在混乱之城肆虐。 斯黛拉的房门被轻轻敲响。 “斯黛拉小姐,您还醒着吗?” 斯黛拉睁开眼,看向门口,还没起身,她身边的凯瑟琳就坐了起来。 “谁呀,大半夜的敲门,”凯瑟琳用带着怒火的语气回应,“没有传唤,谁许你晚上来打扰的?” 门外的声音停了一瞬,迟疑着问:“凯瑟琳小姐?” 凯瑟琳听出声音不对,披着衣服起身开门:“罗密欧?” 凯瑟琳左右看了看,将他一把拉进来,却也不让他往里走,就在门口问他:“你来找斯黛拉做什么?” 从前已经见过,斯黛拉也没再戴上兜帽,斗篷扣了两粒扣子,但行走间内里穿的精灵特制款服饰还是能看见一些,和其他精灵的衣服有些不同的是,斯黛拉这件上面做扣子的珍珠来自深海。 罗密欧看见这样品相的珍珠,愣了片刻才说:“我老师说斯黛拉小姐可能会有危险,让我来提醒她。” “危险?”斯黛拉和凯瑟琳心里大概都明白,却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一样问,“什么危险?” 罗密欧回答,“老师说有人提议困住斯黛拉小姐,用魔法编织她的记忆。” 斯黛拉有些好奇:“这个‘有人’,知道是谁吗?” 罗密欧迟疑道:“听说是血族的一名亲王,老师说他想要找斯黛拉小姐还有其他私心。” 凯瑟琳不耐烦他问一句答一句,又什么都不彻底说明白,索性问:“是不是那个追查斯黛拉,最后却自己死在死亡之谷的笨蛋吸血鬼他父亲?” 罗密欧点头。 “乔和那个吸血鬼是什么关系,”斯黛拉顿了顿,还是说,“乔就是那个亲王?” “我不知道,”罗密欧迅速答道,“这件事或许查理会更清楚。” 问查理?看他对乔尊敬的模样,问什么都没用,谁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话。 对查理这种吸血鬼来说,派系很重要,但吸血鬼王族的命令,也是他们不会去违抗的,除非他本身就有做二五仔的心。 说完要传达的话,罗密欧就打算离开。 凯瑟琳原本还想再问什么,也被斯黛拉拦下。 斯黛拉取出一串漂亮的珊瑚手串递给罗密欧:“谢谢你来告诉我这些,这是给你的谢礼。。” “是老师让我来的,”罗密欧的眼神艰难从手串上挪开,却被斯黛拉直接将手串扔到了他怀里。 罗密欧手忙脚乱的接住手串,宝贝似的捧着。 凯瑟琳看出了什么:“斯黛拉说了送你就是你的了,你收下就行。” 等到罗密欧收好离开,凯瑟琳关上门:“从前我也送过海里产的珍珠、珊瑚给他,也不见他这样又拒绝又想要的。我还以为他不再惦记海洋了呢。” “没想到一串珊瑚手串就让他这么珍惜。” “斯黛拉,你的珠子有什么特别吗?” “他注意力一直放在我衣服的扣子上,”斯黛拉把斗篷稍稍撩开一点,指给凯瑟琳看,“这种珍珠是我在去人鱼族的时候,在人鱼集市买到的。” “刚刚那串珊瑚珠也是。” 凯瑟琳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你的意思是说,罗密欧他……” 凯瑟琳停了下来,没有说破。 斯黛拉则对她点点头。 按照罗密欧和查理等人之前透露的,罗密欧是很早,甚至可能很小的时候就成为海妖了。 他在有了老师后,更是毅然决然的离开海洋,再也没有回去过。 平时罗密欧也确实对普通的海洋珍宝一直都不感兴趣。 今天却忽然被斯黛拉发现,出自人鱼族的珠子,让罗密欧格外在意。 “有意思,”凯瑟琳念了一句,很快抛下这一点问,“罗密欧和他的老师肯定知道更多东西,斯黛拉你刚才为什么不让我继续问下去?” “因为没有意义,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来的,”斯黛拉说,“他们提前来报信,已经是对你的诚意,但他们不会因为你的面子,也不会因为我的身份去得罪血族。” 斯黛拉强调:“凯瑟琳,他们才是站在一起的。” 凯瑟琳眨了一下眼:“的确是这样。” “不过这么看来,住在这里,还是有些太危险了。” “斯黛拉,要不我们明天换一个地方?” “换一个地方,也是在混乱之城啊,”斯黛拉牵着凯瑟琳重新睡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与其为还没到来的事情整天担心,还不如抓紧时间好好休息。” 道理凯瑟琳都知道,换了平时,刚才那句话她也不会说出口,不过是面对斯黛拉,她一时有些失了分寸而已。 凯瑟琳重新睡下,这回是真睡熟了。 斯黛拉却侧躺着,一直将脸朝着窗户的方向。 窗外的风终于停了,天际泛起了鱼肚白。 有什么东西扇动翅膀的声音,从窗外的房檐下离开。 斯黛拉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没有半点刚醒的困倦。 等到凯瑟琳醒来的时候,斯黛拉已经坐在桌边吃东西了。 “斯黛拉你起的还是这么早,”凯瑟琳还有些困顿,略坐了一会儿才去洗漱。 斯黛拉依旧没有下楼,乔的询问被凯瑟琳敷衍了过去。 离拍卖会开始还有一天,凯瑟琳在出门和陪着斯黛拉里选择了留下。 斯黛拉见状,主动提出和她一块儿出门。 “我已经逛过集市了,你却还没有,既然来了一趟,总得去看看。” 凯瑟琳看了她一眼:“好,既然斯黛拉你愿意陪我,我可得好好逛逛。” 出门时,凯瑟琳特意询问:“要锁门吗?” “都可以,”斯黛拉小声说,“我在里面放了一面镜子。” 这当然是一面有特殊功能的镜子。 凯瑟琳唇角微微上扬,又很快压平:“那我们可以不用着急回来。” 坐上马车,面对站在一边的乔,凯瑟琳特意嘱咐:“房间里很干净,不用派人去整理。” 乔答应下来,马车才开走,往繁华的街道而去。 凯瑟琳知道在场不少生物的耳朵都很灵,因此并不说话,拉过斯黛拉,在她手心写字。 [斯黛拉,你猜等我们回去的时候,房间里会不会已经有人去过了?] [我猜,肯定会有。] 斯黛拉也在她手心写。 [既然你猜是有,那我就猜没有吧。] [不然我们俩都做一样的猜测,就没有意思了。] 事实上,斯黛拉并非只为了和凯瑟琳做不同选择,她是真的认为不会有人去她的房间。 前有小蝙蝠昨晚在屋外守了一夜,后有拍卖会在即,加上凯瑟琳出门前还特意提过。 这样还坚持要进去,才是奇怪。 她们俩虽然有了约定,却并没下赌注。 等马车到了地方,凯瑟琳率先下车,又回头伸手接斯黛拉。 斯黛拉才搭上她的手,心有所感,忽然抬头,便不期然撞进一双熟悉的眼眸。 第629章 世界十87 “斯黛拉?” 听见凯瑟琳的声音,斯黛拉回过神,给她指了指刚才她看的方向。 “上次我给你的礼物,就是在那个摊位上买的。” “哦?”凯瑟琳来了兴致,和斯黛拉一起过去,果然看见不少好看的石头。 这次斯黛拉没挑什么,凯瑟琳倒是选了不少。 “等回去以后,我做个鱼缸送给我父亲,”凯瑟琳靠近斯黛拉,狡黠地说,“说不定他一高兴,就给我把这次的花费全都报销了呢?” 斯黛拉也小声回她:“那你记得多挑一些特别的,再种一点水草进去。” 凯瑟琳欣然接受了她的建议,挑完了石头又去挑水草。 她们出门的时候,查理和做过伪装的罗密欧是跟着一块儿出来的,护在她们俩身后,做足了护卫模样。 逛了一会儿,凯瑟琳买了不少东西,贵重的直接收进储物戒,马上要吃的便交由查理和罗密欧提着。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街面上忽然多了不少人,斯黛拉也就慢了凯瑟琳她们两步,就被拉住手腕,带到了一家小店里。 在反抗之前,斯黛拉先认出了来的是谁,乖乖跟着走了。 到了能说话的小包间,斯黛拉才开口:“王,你什么时候来的?” “今天,”精灵王问,“你住进了叛神者的宅子?” 斯黛拉点头,把昨天差点离开,半道上被拦下来的事情说了,又特意提了一句现在住所里的管家乔。 “王,这个乔和那个血族亲王有关系吗?” 精灵王想了想:“老一些血族的亲王里没有叫乔的,但不除外他是新封,或是没有用自己的真实名字。” “王,”斯黛拉清了清嗓子,“你说的老一些指的是多少年以前?” “五千年?”精灵王顿了顿,“或许一千年前也有可能,血族变动一向不大。” “哦,”斯黛拉识趣的略过这个话题,“王,你提前来这儿,是有什么计划吗?” “只是查到了一些东西,”精灵王说,“被抓起来的虽然不是正统龙族,却也是个混血。” “拍卖行的人用安德烈的鳞片激发了混血龙的血脉,暂时遮掩了他身上的气息,又用魔法将他伪装成安德烈的样子。” “已经有出门办事的龙族上当,打算营救了。” 说到这儿,精灵王微妙的停了停,依旧没忍住到嘴边的吐槽:“他们不是没带联络的魔法道具,但谁也没想起像你一样问一问,几只龙凑不出一个脑子。” 斯黛拉没忍住笑出来,只能用咳嗽遮掩一下:“那王通知萨维森了吗?” “他来了,”精灵王说,“正在城外找了个地方训龙。” 斯黛拉完全能想象得到萨维森气急败坏的样子,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脸:“这么说来,我还有些自作多情了。” “我还当他们是冲我来的。” “的确是冲你来的,”门从外面打开,萨维森带着几个鼻青脸肿的龙进来,“这几个蠢货只是刚好遇上了,差点被对面一网打尽,成为新的拍品。” 萨维森说话毫不留情,他身后的龙化为人形后原本都算得上高大健壮,这会儿一个个都跟鹌鹑似的,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斯黛拉腰间的镜子开始发热。 “王,我得走了,刚刚突然消失,凯瑟琳应该在找我了。” 精灵王点点头,任由她去,但提醒了一句:“今晚不要出门。” 萨维森在边上补了一句:“出门也没事,就是明天你拍卖会应该参加不了了。” 萨维森眼里透着火气,他背后的几只龙也忙不迭跟着表忠心。 斯黛拉看得眼睛都不眨一下,说是要走,腿却像是生了根一样,完全挪不动。 精灵王走到斯黛拉身边,刚好挡住了她的视线。 虽然他没说话,但斯黛拉觉得,王看过来的眼神,已经什么都说了。 斯黛拉立刻端正了姿态,出了门,很快找到凯瑟琳。 凯瑟琳因为斯黛拉不见了,正着急呢,连着罗密欧和查理都被派出去找她了。 “斯黛拉,”凯瑟琳虽然看不清兜帽下斯黛拉的脸,但确认是她,也算是松了口气,“你刚才去哪儿了,怎么突然就不见了。” “看到了点有意思的事,”斯黛拉说,“等回去再告诉你。” 或许是斯黛拉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欢快,凯瑟琳一时甚至生出了现在立刻就回去的想法。 不过凯瑟琳算是能稳得住的,将查理和罗密欧叫回来后,还装模作样的继续转了转,便赶着回去了。 查理他们都以为是斯黛拉刚刚突然被冲散的事让凯瑟琳警惕起来,担心出什么事,才特意提前回去。 进门后,凯瑟琳直接拉着斯黛拉回屋这点,似乎也印证了他们的想法。 不过,斯黛拉和凯瑟琳心里却很清楚,事实完全不一样。 回到房间,凯瑟琳还记得之前和斯黛拉做的猜测,主动先把房间检查了一遍。 斯黛拉也看了看留在房间里的镜子,没见任何异常。 “看来是斯黛拉你赢了,”凯瑟琳把这事抛在脑后,拉着斯黛拉坐下,“你刚才看到了什么有意思的?” 斯黛拉开启隔绝窥探的魔法阵:“我看到了真的龙。” “真的龙,”凯瑟琳捂着嘴,小声惊叹,“难怪斯黛拉你迟了那么久才来,如果是这样的话,就说得通了。” “他们肯定也是听说了最后一个拍品的事才来的吧?” “斯黛拉你知道他们有什么计划吗?” 事不密则泄,这个道理斯黛拉还是很懂的。 她对凯瑟琳耸耸肩:“不知道,他们只给了我一句提醒,但我现在不能告诉你。” “那好吧,”凯瑟琳的失落也就是一瞬,紧接着就大胆猜测道,“龙族都出现了,拍卖行肯定讨不了好。” “希望这件事闹得更大些,我们也能好好看看热闹。” 虽然现在在名义上,凯瑟琳和叛神者是盟友,是合作者。 但内里,凯瑟琳是很愿意看他们的乐子的,如果能再乱点,让她有更多机会就再好不过。 凯瑟琳和斯黛拉说了不少话,直到夜深还没休息。 在她终于要停下来,准备盖被子时,轰隆一声巨响,让整个混乱之城都跟着震了震。 凯瑟琳几乎是从床上直接弹了起来,眼里没有睡意,只有对看热闹的渴望。 “斯黛拉你听那个方向,是不是拍卖行?” 第630章 世界十88 “好像是,”斯黛拉说,“可惜这里的房间不够高,不太能看得清。” “只是我们住的这间而已,”凯瑟琳说,“斯黛拉你忘了吗,这栋房子顶上还有露台呢。” 凯瑟琳打开门,查理和罗密欧也刚走到门前。 “凯瑟琳小姐,城里出了一点事,你们没事吧?” 凯瑟琳看到他们俩,原本的兴奋被压下来,变得冷静许多。 “到底出了什么事,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查理语气温和,甚至带了些许蛊惑的味道:“管家已经去查探了,等有了结果,就会回来禀报,凯瑟琳小姐一定要注意安全好吗?” 凯瑟琳瞥了他一眼,完全不在意他的话。 “等管家回来,得等到什么时候去了,你们去安排一下,我们要去露台上看看情况。” 查理还要劝阻,罗密欧已经立刻前去执行,查理没办法,只能跟着一块儿。 没过多久,露台就被重新布置了一番,还打开了防御的魔法阵,以防外面突然飞来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让她们收到无妄之灾。 不得不说,这处露台还算高,站在上面,配上能望远的魔法道具,还真能把拍卖行那边的场景尽收眼底。 而且站在露台上的,也不止是斯黛拉她们几个,其他房子的露台上,也多得是支好了桌子,倒上饮料,一边欣赏一边宵夜的。 看到斯黛拉她们出来,还有人向着她们举杯。 如果忽略现在的场地,只看他们的样子,说不定还以为是在什么宴会场地。 凯瑟琳优雅的回敬,转头同斯黛拉说:“看来大家都很喜欢看热闹。” 查理欲言又止,却被凯瑟琳直接忽略过去。 最后,查理也只能将注意力放在拍卖行那边。 这会儿的拍卖行,已经被化为原形的龙族直接拍烂。 地面上花了大价钱修建的部分,此刻破破烂烂的,也没谁能顾得上。 斯黛拉注意到,角落里还有胆子比较大的混乱之城居民悄悄地捡了点有用的东西。 他们穿着黑斗篷,捡了就跑,发现没人管,就跑回来又捡几件走,主打一个不能浪费。 拍卖行的打手不是没看见这边的情况,可他们都被龙族揍得动不了,哪儿还顾得上那么多呢。 在拆掉了拍卖行的地上部分后,萨维森发出一声龙吟作为信号,其他几条龙全部升空。 没有任何人觉得,他们这是准备离开。 果然,萨维森和其他几条龙面前都形成了一团魔法凝聚成的小球。 远远的看着,那些魔法光球五颜六色的,将混乱之城照得如同白昼。 凯瑟琳突然说:“还挺好看。” 罗密欧充耳不闻,查理的笑容则是变得有些勉强:“凯瑟琳小姐,那些魔法攻击足以将一座城夷为平地。” “我知道,”凯瑟琳说,“可它们就是很炫目啊。” “里面蕴含的力量,实在是太迷人了。” 斯黛拉握了握凯瑟琳的手。 凯瑟琳收敛了些,又补了一句:“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拥有这样的力量。” 斯黛拉开口:“很快的,凯瑟琳你的进步已经不知道把多少人甩在身后了。” 凯瑟琳的眼睛里盛着魔法的光彩,显得格外好看。 她重重的点头:“我会更努力的!” 随着凯瑟琳的话音落下,对面的光球也汇聚到一起,狠狠地砸到拍卖行的地面。 轰隆! 震耳欲聋的声音响起,就在近前,没做好防护的拍卖行打手们有不少都被震晕过去。 但在斯黛拉他们这边,不少人都和凯瑟琳一样,眼睛发亮,几乎整个人都趴在防护罩上,着迷的看着那边,感叹着龙族的强大。 不得不说,混乱之城的居民对于力量的渴望和崇拜都是摆在明面上的,半点不打折扣。 在这么强的攻击下,拍卖行的地面直接破了个大洞,一道光出现,里头的情形被映照在天空中。 在拍卖行的地底,除了部分工作人员还算得上光鲜整洁外,剩下的被关在笼子里的无一不是伤痕累累。 这些笼中之物有人类,也有矮人、兽人等其他种族。 他们看着天空中自己的身影,眼里满是麻木,只有少部分还带着对生的渴望。 混乱之地虽然没有秩序,但也正因此,各个种族都有族人在这里。 或许龙族毁掉拍卖行,这只是和叛神者有关,他们乐得看热闹,但当里面出现自己的同族时,他们就再不能安稳坐着了。 即使他们其中许多人在之前是知道拍卖行的不干净的,可那时没有证据,他们也不可能为此付出性命。 如今倒刚好是一个绝佳的理由,让他们可以救出同族,又可以联合起来,收割一番叛神者的势力。 没有谁会拒绝名声和势力同时得到增长的诱惑。 查理一时有些坐不住,直接站起来,却被罗密欧强硬的按着坐下。 罗密欧的声音不大,却仿佛字字都敲在查理的心头。 “查理,我们是凯瑟琳小姐的仆从,一切以凯瑟琳小姐为重。” 查理看向他。 罗密欧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夜深了,凯瑟琳小姐或许需要一些热茶,你去准备?” “好,”查理离开了一会儿,再回来时,已经完全恢复了冷静。 不是这几天带着毛躁的冷静,而是有些像凯瑟琳才认识他那会儿的样子了。 凯瑟琳看着他捧过来的热茶,算是给了他这个面子。 抿了一小口茶,凯瑟琳玩笑似的开口:“我还以为,这次离开混乱之地的时候,要把查理你留在这里了。” “现在看来,应该是用不着了?” “我是您的仆从,当然要随侍在您的左右,”查理将自己的态度放得格外谦卑,说话时乱七八糟的效果也不加了。 斯黛拉听见了这边的动静,却没多在意。 这回,换她紧紧盯着拍卖行那边了。 地底那只出现了一角的,和她相似的黑斗篷,不是精灵王又是谁? 第631章 世界十89 精灵王的身影只出现了一小会儿。 等凯瑟琳和查理说完话,就再找不到半点有关精灵王的痕迹了。 许多人从四面八方蜂拥往拍卖行而去,龙族却已经拿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直接离开。 这一晚上,管家乔都没有回来,第二天的早饭还是查理和罗密欧一块儿负责的。 吃完饭,凯瑟琳道:“今天的拍卖会是去不成了,我也可能要在这里再多待几天,斯黛拉你……” “我今天出城,”斯黛拉微笑着回她,“我在这里,你有很多事都做不了,不如我们先分开,以后再见。” 按凯瑟琳的私心,她当然希望斯黛拉能留下来陪她,但她又不得不承认,斯黛拉说的是对的。 现在这个时间点,正好是适合她出面的时候,也是斯黛拉不太适合出现的时候。 因为斯黛拉不可能成为叛神者。 用完饭,凯瑟琳有不少事情要做,斯黛拉也没用她送,自己出了城。 出城后,斯黛拉一路向北,直到走到了无人之地,才开始联系精灵王。 看着精灵王站在龙角边,穿云而过,斯黛拉知道,他已经跟龙族一起离开了。 “王你们回去的这么快吗,怎么没用魔法阵传送?” “有些事情不能耽搁,”精灵王将镜子往边上移了移。 斯黛拉看见另一头龙头上顶着一只不怎么动弹的小龙。 精灵王继续说:“这只幼崽被激发了血脉之力,正在经历蜕变,但他在拍卖行没有得到正确的疏导,龙族的基因太过强大和霸道,他承受不了魔法阵的传送,又得快点回到龙岛孕育之地去,只能无力带回。” “原来是这样,”斯黛拉明白精灵王为什么会跟着一块儿了。 萨维森虽然是龙王,但对龙族的救治方面,他真不一定有精灵王懂。 “我还以为能再和王你见上一面呢。” “等下次有机会的时候,”精灵王如此回道。 “好,”虽然斯黛拉觉得,这个下次有机会,应该要等她回到精灵之森以后,却并不妨碍她答应下来。 断掉和精灵王的通讯,斯黛拉继续往北,终于到了黑暗神殿的地盘。 黑暗神殿管辖下的普通人,他们和光明神殿治下最大的区别除了信仰不同,也没别的了。 所以斯黛拉对这边居住的其他种族更感兴趣。 斯黛拉在这儿留了一段时间,弄清了血族的内部结构,也去过了亡灵之海,这才着手返回。 等再往海边去一趟,她的游历就差不多该结束了。 也是这时,斯黛拉收到了达米安和卢卡斯的消息,他们俩已经到了可以外出的时候。 斯黛拉转道去见了他俩一面,对已经完全长成成年体的好友有些陌生又熟悉的感觉。 “不是说早就能出来了?”斯黛拉看了一眼卢卡斯才对达米安眨眨眼,“该不会是为了等某个拖延症患者吧?” “说谁拖延症呢,”卢卡斯的反驳很有些心虚,“达米安只是多等了我几天而已。” 达米安“好心”在旁边解释:“他的几天大概有几个月那么多。” 卢卡斯有些脸红,故意恶声恶气的说:“那有什么,反正斯黛拉都出来那么久,我们赶不上了,早点晚点有什么区别,还不如一起出门,能有个伴。” 达米安两手一摊:“你听,他理由还挺多。” 斯黛拉从出来后就没见过他们,这会儿和他们说着话,熟悉的感觉回来,难免有些怀念。 因为不放心两个朋友,斯黛拉跟着他们一起走了一段路,才决定返程。 斯黛拉把给他们俩带的礼物送出去,达米安也把她外出这段时间攒下的衣服拿给她。 斯黛拉没想到,真到了要分别的时候,反倒是卢卡斯最别扭。 他绷着脸,等达米安和她说了好一阵才开口:“我们也会快点回去的。” 说完,又好像是怕斯黛拉不信,特意补充:“一定会在百日庆典之前回去。” 精灵族每百年办一次百日庆典,但每千年才会大办一场。 斯黛拉小时候那次,邀请了许多其他种族前来,算是大办,这几百年间,就基本都是只有精灵和妖精两族参加的庆典。 对精灵和妖精而言,除非确实无法赶回去,否则百日庆典绝对不能错过。 也因此,卢卡斯这话,斯黛拉还是比较相信的。 “那你加油,”斯黛拉想了想说,“凡事多考虑考虑,特别危险的地方还是不要去了。” “我知道,”卢卡斯说,“我又不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英雄。” 见斯黛拉挑眉,他又补充道:“那样的英雄只存在于我笔下,我自己是不可能成为他的。” 斯黛拉夸了他几句,让卢卡斯明知道她在糊弄,却又忍不住得意才同他们分开。 斯黛拉出来的时候,用了魔法阵代步,回去的时候,她没有做相同的选择。 但即使仅凭自己的力量,斯黛拉也没觉得多辛苦,甚至一天就行了平时两三天才能走完的路。 如果让斯黛拉自己来做一个评价,那这大概就只能用“归心似箭”这四个字来形容。 就在斯黛拉即将到达精灵之森边缘,能成功给精灵王一个惊喜的时候,她收到了凯瑟琳的通讯。 “斯黛拉,”凯瑟琳的状态很差,甚至可以说,现在的凯瑟琳是斯黛拉认识她以后最狼狈的时刻。 斯黛拉停下脚步:“凯瑟琳,你怎么了?” “我被困在了一个迷宫,”凯瑟琳拢了拢自己的头发,轻声抱怨,“我原本是和女爵他们一起的,但到了这里以后,我们被分散了。” “我试了很久,发现只有和你联络的这个镜子还能用。” “斯黛拉,你和我说说话吧。” 这哪儿是说说话,分明就是求助。 但看着凯瑟琳难得可怜兮兮的样子,斯黛拉也不好拆穿。 斯黛拉抓住她话里的重点:“你说其他人都联络不上?” 凯瑟琳点点头,怕斯黛拉不信,还特意给她演示了一遍。 等她演示完,没反应的镜子堆成了一座小山:“你看,就是这样。” 凯瑟琳顿了顿,指着其中一枚小声说:“那是叛神者准备的,也没效果。” 连叛神者给的都用不了,她给的却能行? 斯黛拉轻轻点了点镜子上的纹路,忽然想到。 她手里联络用的魔法镜子,多半都是王给她挨个检查、补过魔法阵的。 这么算下来的话。 “凯瑟琳,你们在光明神殿?” 第632章 世界十90 凯瑟琳都有些震惊了:“斯黛拉你是怎么猜到的?” 斯黛拉没回答,而是问:“你们去光明神殿做什么,怎么还被一个迷宫困住了?” 知道凭自己的能力出不去,兼之斯黛拉本就是可信的朋友,凯瑟琳就没瞒着。 “我们发现了一些关于光明神殿内部的异常,告诉了法神阁下。” “法神阁下将这件事作为考验,交给我们进行调查。我们进入光明神殿后,追着一个红衣主教到了这儿,结果被困住了。” “就像这样,”凯瑟琳拿着镜子转了一圈,“还是分开困在了不同的地方。” 斯黛拉忍了又忍,还是没能忍住:“你们可真莽撞,都知道对方有问题了,还跟着他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事实上,斯黛拉还想说法神拉夫几句,但碍于凯瑟琳还是很崇拜法神的,就及时住嘴。 不过她难免有些不满。 换了哪个种族,都没有让未成年以身犯险的,拉夫·菲尔德倒是很自信。 万一出了什么事,他作为法神,一句磨砺就交代过去,可凯瑟琳他们却实实在在的受到了伤害。 斯黛拉的脸色晴转阴,一向胆子很大的凯瑟琳也不敢在她面前找理由,只能老老实实承认自己最近太飘,以至于失了谨慎。 斯黛拉觉得,凯瑟琳何止是太飘,她现在因为过得太顺风顺水,魔力增长又快,差不多是整个人一直上天没下来过。 这次让她吃点小亏,让她恢复点以前的沉着理智也是好事。 当然,眼下最要紧的还是让凯瑟琳赶紧脱困。 “凯瑟琳,你还有没有别的线索?比如怎么到这儿,或者在哪里和其他人分开的?” 凯瑟琳忽然侧耳停了停,对着斯黛拉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很快,斯黛拉听到了沉重的脚步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的时候,凯瑟琳所处的位置似乎都摇晃起来。 原本在这种情况下,应该直接坐下最好,凯瑟琳却收起刚才拿出来那一堆东西,熟门熟路的从构建迷宫的砖缝中一点点爬到了顶上,连点魔法都没用。 斯黛拉有些好奇,但她暂时忍住了。 凯瑟琳的姿态显然说明她绝对不能被来者发现。 斯黛拉单方面断掉了她这边能传过去的声音,取出小花房,安置在高处,先藏了进去,专心等凯瑟琳那边脱困。 至于直接瞬移到凯瑟琳身边什么的,斯黛拉完全不作考虑。 精灵王都还瞒着他能在光明神殿内使用传送魔法阵的事呢,斯黛拉可不会将它暴露出去。 很快,笨重脚步声的主人现出身形。 凯瑟琳悄悄调整了角度方便斯黛拉看,斯黛拉也很快认出来,那是一个拖着沉重棍子的半巨人。 不过,看起来是脑子有点问题的半巨人,只知道傻笑和重复相同的话。 巨人一般生活在黑暗之地,作为他们混血的后代,半巨人住得离他们并不算远。 如果在黑暗神殿看到他,是很正常的事,但在光明神殿的地方看见,就有些奇怪了。 斯黛拉仗着在花房里,把声音拉到最大,才勉强听清半巨人在说什么。 “擅闯者死。” 斯黛拉注意到,随着半巨人的接近,凯瑟琳更紧张了,甚至一度屏住呼吸,尽量不惊动半巨人。 但就像是在逗弄什么一样,半巨人离开了凯瑟琳的躲藏地,在她刚松了口气时,打算和斯黛拉说话时,突然又从黑暗中走出来,直直站在凯瑟琳正下方,狞笑着抬头。 “抓到你了。” 凯瑟琳来不及说什么,直接开始狂奔。 一路上还用了不少魔法,都是陷阱类的。 毕竟巨人皮糙肉厚,基本可以免疫魔法伤害,半巨人作为他们的混血后代,也一定程度上继承了这一点,真要用魔法往他们身上招呼,效果未必能比挠痒痒好多少。 所以凯瑟琳现在限制半巨人活动的做法,是很不错的选择。 但斯黛拉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在凯瑟琳的狂奔中,斯黛拉重新打开声音。 “凯瑟琳,”斯黛拉说,“你扔个魔法攻击,对准那个半巨人试试。” “斯黛拉,”凯瑟琳想要同她解释,但手上已经动作很快的将陷阱变成了火焰。 凯瑟琳还在头也不回的往前跑,斯黛拉却从晃动的镜子观察到,那个半巨人的皮肤被燎黑了一些。 在受到伤害后,半巨人像是没感觉一样,继续往前。 这根本不符合常理,半巨人真受了伤,也是会痛的。 很快,凯瑟琳将半巨人甩开,这才有功夫给斯黛拉好好解释。 “我们之前也尝试过攻击魔法,但是完全不起效,连眉头都没能让他皱一下,反而自己被追得七零八落,所以我才只用陷阱方面的魔法,保存实力。” 那个半巨人明明皮肤被火焰燎出了变化,凯瑟琳他们却都注意不到,为什么? 斯黛拉盯着镜子半晌:“凯瑟琳,你那边很黑吗?” “很黑,”凯瑟琳回答,“我几乎只能靠魔法道具才能看清眼前的一点地方,所以对巨人的攻击,我都是靠听的。” “斯黛拉,你那边看到的和我不一样吗?” “不太一样,”斯黛拉大概明白了这个迷宫的难处。 身在其间时,因为迷宫太黑了,人类的视力又不算优越,很多原本能看到的东西,都会被忽视。 “听着凯瑟琳,”斯黛拉说,“我从魔法镜子中能看到的,是你处在一个有灯的通道中,墙上有魔法蜡烛可以照明。” “什么?”凯瑟琳大概明白了什么,“斯黛拉你继续说。” “现在,离你最近的蜡烛就在你左侧的墙上,”斯黛拉指挥她,“你往左侧再走两步,手往上伸,大概比你高一个头的位置,我看到了一个开关。” 凯瑟琳按照她的指示,精准的找到了一个点。 一盏灯亮了。 凯瑟琳看着亮起来的华丽烛台,张了张嘴:“我刚才没有摸到烛台,只感受到了墙。” “或许这个迷宫里有什么反转认知的魔法,”斯黛拉说,“现在,在我这边看,那盏灯灭掉了。” 第633章 世界十91 有了斯黛拉帮忙,凯瑟琳很快交叉点亮了一部分灯,也发现了半巨人的问题。 “这个半巨人好像没有自我意识。” 半巨人的愈合能力不差,但凯瑟琳他们刚才在半巨人身上造成的伤口还能找得到残存的痕迹,尤其是才被凯瑟琳用火焰灼伤的地方。 既然知道这个半巨人并不是完全免疫魔法,凯瑟琳就多得是办法可想,也多的是手段可用。 在打败半巨人,并让他陷入昏睡,彻底限制他的行动力后,凯瑟琳开始寻找起失散的朋友们。 斯黛拉看她已经安全,才断掉了和她的通讯。 在无法联系上其他人的情况下,偏偏斯黛拉能联系上,还帮得上忙,这可不好叫更多的人知道。 而且都已经走到精灵之森外,却迟迟没能进去,斯黛拉的耐心也差不多快要耗尽了。 斯黛拉收起花房,走进精灵之森,就被精灵护卫队给拦了下来。 在她开口前,对面先把她认了出来。 “斯黛拉?”为首的精灵有些惊讶,“你游历回来了?” 见斯黛拉点头,精灵们都很为她高兴,恭喜声不绝于耳。 斯黛拉笑着和他们说了几句,就同他们告别。 这回,斯黛拉一路顺当的回到精灵城中。 但在进城前,斯黛拉特意变小,扇动翅膀躲着精灵们走。 她对精灵城十分熟悉,精灵王宫里更是闭着眼也能走对,没过多久,就到了精灵王门外。 斯黛拉正打算敲门,就听见有动静,赶紧往上飞。 门开了,出来的是加西亚。 等加西亚走后,斯黛拉才悄悄变回来,伸手敲门。 “请进。” 斯黛拉压下把手,推门。 “王,我回来了!” 精灵王听见她的声音,抬起头,眼中透出笑意:“欢迎回来,斯黛拉。” 斯黛拉一看他这表现,就知道自己的惊喜失败了。 “王你为什么一点都不觉得意外啊?” 精灵王搁下笔:“我感觉到了你的靠近。” 斯黛拉愣了一下:“王,你真是太犯规了。” 精灵王思索片刻:“我下次会注意的。” 斯黛拉捕捉到他眼中残余的些微狡黠,被提前知道惊喜的懊恼忽然就淡了下来。 她开始絮絮叨叨的和精灵王说起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就连刚才和凯瑟琳联系的事也没落下,顺便还吐槽了一句法神拉夫·菲尔德。 精灵王一直等到她说完才开口道:“拉夫的确太心急了些,但他的时间不多了。” 斯黛拉琢磨着这句话:“王,你的意思是,这个迷宫,包括凯瑟琳他们发现的事情,都是拉夫故意的?” 精灵王说:“那个迷宫,是一场考验,不过,那是光明神殿内部的事。” “啊,”斯黛拉捂着脸,“那我帮助凯瑟琳,不会导致她考验不通过吧?” “不会,”精灵王安慰她,“善用求助,也是通过考验的重要途径。” “只要她能从那个迷宫出去,不管她用了什么方法,都是被允许的。” “而且,光明神殿不会只设置这一个考验的。” 斯黛拉终于放心,向精灵王打探:“王,普通的进入光明神殿,应该用不着这么麻烦吧,难道说,光明神殿这是在给凯瑟琳他们什么隐藏考验?” “的确是隐藏考验,”精灵王说,“如果她通过了所有考验,可以直接成为光明神殿的圣女。” “圣女?”斯黛拉想了想,“我记得光明神殿很多年之前有过一位圣女成为话事人?” “不过好像光明神殿的圣子更多。” 精灵王点头:“如果人类有忠于光明的法神,那么他会直接成为新的光明神殿话事人,现在应当被称为光明神殿的教皇。” “在没有法神的时候,则会先选出几名圣子和圣女,随后在他们之间进行选择。” “当初尤金的弟子,以及厄斯金和拉夫·菲尔德都是通过了这些考验的圣子,只是比起这个称呼,他们更愿意别人以魔法等级来称呼他们。” 成为不了法神,成为法圣也比其他人优秀。 “在魔法等级之后,红衣主教以上的级别也更优于圣子和圣女的称呼。” 斯黛拉明白了。 圣子圣女是一种资格,你能得到这个资格,只能说明你有能力,可以得到大多数人的尊敬。 但最后的竞争什么时候尘埃落定,没人知道,在此期间有能力的绝对不止你一个,而随着时间流逝,总会有更天才的人出现,将前浪拍死在沙滩上,所以打铁还得自身硬。 要么有超越他人的实力,要么有实权,这些才是能在光明神殿高层站稳脚跟的基本。 这两样都没有,仅仅通过考验,很容易被人利用,也不会被真正有实权的人物放在心上。 就像当初的拉夫·菲尔德。 即使他也是尤金的弟子,即使他也曾被视为最有希望的那一个圣子,被重视,被吹捧。 但在成为法神之前,在多年没有进步之后,又没有足够的身份背景和实权,谁也没把他继续放在心上。 甚至他都不能和尤金看重的弟子以及厄斯金在同等的平面上竞争。 想明白了这些,斯黛拉就不再担心凯瑟琳了。 只要凯瑟琳能成为圣女,她的未来肯定不会和拉夫·菲尔德一样。 只要拉夫这个现法神愿意继续帮她,那么凯瑟琳的未来就是当初厄斯金和尤金看重的弟子这两人的集合体。 除非立刻有一匹坐地飞升法神的黑马,但凡凯瑟琳率先成为法神,都没人能抢走她应得的东西。 毕竟凯瑟琳虽然和雪安太子解除了婚约,可她依旧是流有雪安皇室血脉的贵族。 贵族们五百年前没完成的事,五百年后当然不介意再继续支持一次。 斯黛拉撇下这件事不提,转而问精灵王:“王你见过拉夫·菲尔德了?他时间不多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精灵王顿了顿,“他的寿命不会太长了。” 精灵王解释道:“他身上的死气并不算特别重,但他自己应该也有所感应了。” “他从前为法圣时,因为多年没有进步,曾走过歪路,受过暗伤。” “这些伤痛终究是隐患。” “这么说来,”斯黛拉想了想,“他是不是即将成为首位没有参加过精灵族百日庆典的法神?” 第634章 世界十92 精灵王仔细想了想。 “除去对精灵族极端不友善的法神外,他的确是第一个。” 话虽如此,但百日庆典的规矩是不会改变的,要想被邀请前来参加庆典,无特殊意外,拉夫·菲尔德得继续再活五百年,等到对外邀请的时候。 虽然他自己肯定也很想就是了。 已经游历结束,回到精灵之森,在精灵和妖精们的眼里,斯黛拉就真的算作成年了。 为了庆祝,精灵和妖精们还为她举办了庆祝仪式,许久未见的瑞德、格蕾和布鲁也来了。 他们早已经成年,有了各自要做的事情。 这一回来得这么齐整,也不只是为了斯黛拉庆祝,还有百日庆典将近的缘故。 正好在这次庆祝晚会上,精灵王为斯黛拉分派的职责就是打理神殿。 所以斯黛拉也得立刻忙碌起来。 虽然以前也参加过很多次百日庆典,但参加和主持是不同的。 好在加西亚能带着她一些,不至于让斯黛拉两眼一抹黑。 “百日庆典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清洁和准备蜡烛与祭品。” “祭品的事你不用担心,长老他们有特殊培育,蜡烛也只用在做好后直接摆上即可。” 斯黛拉点头,所以现在需要她亲自动手的,就剩下一个打扫卫生了。 斯黛拉正打算用魔法,就被加西亚拦下。 “为了表示对神明冕下的尊重,神殿内的神像一向是我们亲手擦拭的。” 这还真是“亲自”动手啊。 斯黛拉看了一眼殿内那么多的神像,沉默片刻,选择问精灵王。 “王,神殿内的神像必须一个个去擦吗?不会擦完最后一个的时候,第一个已经落上灰了吧?” 对此,精灵王回答道:“只要尊重神明,不管什么方式,神明都不会怪罪的。” 听见这话,斯黛拉把心放回了肚子里,加西亚则是欲言又止,但看了看边上站着的精灵王,又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好在斯黛拉知道照顾加西亚的感受,一直等到她离开,只剩下自己和精灵王的时候,才动手用魔法除尘。 还真别说,辛辛苦苦手擦半天,不如魔法除尘眨眼间。 也就一会儿,神殿内所有的神像都变得闪闪发亮,跟新的一样。 用魔法除尘完,斯黛拉一抬头,脸上的笑容消失,完了,光明神脸上的彩绘全没了。 不过这个眉眼,抛开脸型,单独拆开,再稍稍调整一下大小的话……都已经不能说是眼熟了,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当然,五官单独各调整各的。 斯黛拉走近了些,仔细看了一会儿,越发沉默。 “没关系,”精灵王以为斯黛拉是在不安,一个魔法用出,光明神脸上的彩绘重新覆盖上,和从前的没有一丝一毫的差别。 “这些彩绘本就是后添上去的。” “王,”斯黛拉问,“为什么要在光明神的雕像上画那么多彩绘啊,我看其他神明也没有啊?” “为了遮掩神明的真容,”精灵王皱了皱眉,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光明神长得和其他神明不太一样,据说还因此出过什么事,所以从那以后,光明神就在脸上覆上了面具。” “像光明神殿中的那尊神像,就没有刻画光明神的真容。” “原来是这样,”斯黛拉若有所思,“难怪其他种族都说光明神最喜欢精灵,如果只有我们有刻画了光明神面容的神像,那他们这么想是应该的。” 不过就因为这些,让斯黛拉至今才真正确认光明神的身份什么的…… 总之这绝对不能怪斯黛拉! 除了彩绘以外,光明神雕像过分强壮的身材、符合此世界审美的脸型,以及那成熟、威严的气势,都能在一定程度上让人怀疑自己的想法。 当然,最重要的还得是那明明看上去很像,却哪儿哪儿都不太对的五官也得背大锅。 最大的那口! 斯黛拉似是不经意的说:“都要用到彩绘遮脸了,光明神的雕像和他本身一定很像吧?” 精灵王当时没回答,等到离开神殿,回到王宫才说:“神明的神像和他们本身都有一定差距。” 他斟酌词句,用尽量委婉的词汇表达:“神像是为神明服务的狂信徒雕刻的,他们会尽量将神像雕刻成他们认为的神明最完美的样子。” “这样啊,”斯黛拉干巴巴的说了一句,“他们自己雕刻出来的神明,还是原本的神明吗?神明们没意见的吗?” 精灵王清了清嗓子:“除了光明神以外,其他神明也很喜欢更完美的自己。” 得,从上到下都不正常。 “既然光明神不喜欢,为什么还都雕刻成现在这样啊?” 这回,精灵王摇头:“光明神原本是很嫌弃的,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同意了,只让擅长雕刻的神明私下做了唯一一尊和他一模一样的雕像收起来。” 斯黛拉心思一动,想到了遗迹山谷里那厚厚的帐幔。 她没有说出自己的猜测,只是打算什么时候私下再去一趟。 至于理由吗,也很简单。 馋了。 斯黛拉考虑半晌,直接换了个话题:“难怪加西亚说要亲手擦所有神像,她是不是知道神像上的彩绘遇到魔法会掉啊?” 精灵王点点头。 彳亍口巴。 虽然斯黛拉对加西亚出于对精灵王的尊重与敬爱,宁愿自己辛苦,也不愿意打扰精灵王,请他出手的做法不做评价。 却绝对不影响斯黛拉自己想少花点时间在没必要的事情上。 当然,最重要的是她愿意麻烦精灵王,并十分自信精灵王不会拒绝她,也不会在意这点小事。 到此,百日庆典前的准备就……等等。 为百日庆典培育的果子有的才刚种下苗,蜡烛也才开始第一步。 “王,”斯黛拉感觉天塌了。 “我们这么早就做完了清洁,等到百日庆典前,是不是还得再来一遍?” 她没记错的话,百日庆典似乎、大概,开始时间是几年后! 第635章 世界十93 说是几年,实际过起来还是挺快的。 尤其斯黛拉渐渐从加西亚手里接过了不少事,每天总有要操心的东西,时间过得就更快了。 这几年里,凯瑟琳也时常联系她,但凯瑟琳在通过考验,成为圣女后,也忙了起来。 每天不是在学校里学习,就是在光明神殿熟悉事务,连家回去得都少。 因此,她们俩有联系,却没再见过。 在百日庆典开始前,达米安和卢卡斯终于回来了,看起来还有些狼狈。 斯黛拉好奇的问:“你们这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没、没什么,”卢卡斯吞吞吐吐的说着,还给达米安使了个眼色。 达米安完全没给他留脸,拆穿道:“还不是他好端端的又犯病了。” “叫人家知道他喜欢看点儿美好爱情故事,特意给他做了个局,险些没栽里头。” 卢卡斯捂着脸,一副不想面对的样子。 斯黛拉更有兴趣了。 达米安干脆从头到尾给她讲了一遍。 斯黛拉听完以后,算是明白达米安为什么这么生气了。 这个局针对卢卡斯针对得这么明显,达米安当然早早觉得不对劲,多番提醒后,卢卡斯嘴上答应的好好的,却还是不听劝,私下跑去围观。 这一围观就出了事,还得达米安去把他捞出来。 捞出来后,达米安都没敢在当地多留,拉着卢卡斯就往回赶。 一路奔波辛苦,加上好友不听话,私自行动的怨气,达米安的好脾气也有些绷不住了。 卢卡斯知道是自己做错了事,就算被揭了老底也没生气,还上前来哄达米安。 达米安现在烦他烦的厉害,一手按在他脸上,把他往外推。 “都回到精灵之森了,你赶紧回去吧,我也要休息了。” 卢卡斯被关在门外,才想起斯黛拉还没走呢,又去敲门。 斯黛拉看得好笑,对达米安说:“你好好休息,你们都回来了,照例是要给你们办宴会的。” 达米安下意识拒绝:“马上就是百日庆典了。” “又不冲突,”斯黛拉说,“你们好好养足精神,等着参加就是了。” 达米安成年,等到百日庆典过后,必然是要往黑暗森林长期驻守,卢卡斯则该是要留在精灵城,相聚的时间不多了。 斯黛拉起身开门,刚好对上卢卡斯讪笑的脸。 她没多说,出门,反手关上。 “走吧,别打扰达米安休息。” 连斯黛拉都出来了,卢卡斯只能跟着她往回走。 路上,斯黛拉把庆祝宴会的事给他也提了几句,才同他分开。 “回来了?”精灵王见她进门,就示意她近前。 斯黛拉走到精灵王身边,随意的将手搭在椅子扶手上,微微倾身去看桌上的消息。 “血族的亲王进了遗迹山谷?” 斯黛拉皱眉:“王,我们要去阻止他吗?” “他不会把遗迹山谷弄得乱七八糟的吧?” “如果他能顺利走出去的话,”精灵王没把血族亲王放在心上,“等百日庆典过后再去看看就是。” 要是那个血族亲王走出去了,是他有本事。 如果没有,斯黛拉他们前去,也不过是为了确认他是不是还活着而已。 “王,”加西亚敲门进来,“血族君主来信。” 斯黛拉抬起头:“不会这么快吧?” 加西亚没明白她的意思,精灵王倒是回了她一句。 “说不准。” 斯黛拉一想也是,如果不是出了什么事,血族君主也不会赶着在这个时候送信来。 等看完信,不出所料,是血族君主写信来请精灵王帮着前去救那位血族亲王的。 “这也没什么诚意啊,”斯黛拉通篇看下来,只见了血族对精灵王的求助,没见血族说帮忙的筹码和感谢。 一句轻飘飘的谢谢,精灵王缺吗? 当然不缺啊! 斯黛拉看向精灵王,等他决定。 精灵王当然不可能去。 且不说血族这信来得多没诚意,单说当初那个想抓斯黛拉立功的血族,和随后在混乱之城中想找斯黛拉麻烦的血族亲王,就足够精灵王不喜了。 所以精灵王的回信也很有意思,他没直接拒绝,但在信上明确表示,任何事不能耽误百日庆典,要救可以,百日庆典过后再说。 信被送走,斯黛拉以为此事就该暂时搁下了,没想到血族君主亲自出现在了精灵之森外,求见精灵王。 在血族君主身边,斯黛拉还看见了一个熟脸,正是曾在混乱之城那个吸血鬼管家乔。 能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被血族君主带在身边,看来乔很受信任啊。 斯黛拉心里想着,面上却没表现出来,行了个礼:“王在会客厅等您,请随我来。” 乔没见过她的长相,还是听见她的声音后,才将审视的视线落在了她脸上。 斯黛拉也没做什么多余的举动,直接带着血族君主往精灵王宫去,乔想跟着进去,被斯黛拉拦了一下。 斯黛拉也没说话,就那么看了一眼,乔就识趣的停下了脚步。 还是血族君主走了两步,回头发现这点,对精灵王说乔是他亲信,乔才被放进去。 斯黛拉自然地走到精灵王身侧。 吸血鬼君王身后的乔看着这一幕,微微眯了眯眼。 “莱顿是我的幼子,为了他能顺利出世,他母亲甚至至今未醒。” “如果等他母亲醒来,面对的却是孩子灰飞烟灭的噩耗,我怕她会因为愤怒而失去理智。” “她那个性格,你是知道的,生气起来,谁都劝不住。” “看在我们老相识已经不多的情分上,瑟兰迪尔,帮帮我。” “你想要什么作为交换都可以。” 见精灵王不说话,血族之王从储物戒里取出一个盒子放到桌子上:“这是我的诚意,只要你答应,它就是你的。” 这个盒子一出,斯黛拉明显感觉到了精灵王的犹豫。 就算血族之王之前以情分诱之,精灵王都没有半点想该注意的意向,这个盒子里又装着什么? 斯黛拉盯着这个盒子看了半天,忽然觉出奇怪来。 这个盒子,没看见锁眼啊。 “维克多,”精灵王定了定神色,喊了一声血族君主的名字,“你是什么样的吸性格,我们都很清楚。” “你今天真的是为了你的小儿子莱顿来的吗?” 在维克多开口前,精灵王打断他的话:“莱顿亲王才进入死亡之谷不久,你就给我送了信来。” “在我拒绝之后,你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出现在精灵之森外,甚至带着这个。” “这不更说明我对莱顿的担心吗,”维克多仿佛对精灵王的不信任有些愤怒,却又很快做出克制模样,苦笑着说,“这件东西可是光明神的遗物,如果不是觉得只有它能在百日庆典前打动你,我怎么可能拿出来。” “是吗,”精灵王声音依旧冷淡,“那你给我说说,这里面装了什么?” 维克多一噎。 乔赶紧上前一步:“这里面装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的确是光明神的东西,是王能对精灵王阁下表达的最大诚意。” 斯黛拉微微偏头,故意“小声”嘟囔。 “真的不是因为打不开吗?” 等发现乔在看自己,斯黛拉才做出不好,我是不是说漏嘴了的表情。 维克多眉心一跳,对精灵王说:“你还是如此宠爱精灵与妖精,他们在你身边一向活泼。但活泼太过,什么时候都插嘴,就不是什么好事了。” 斯黛拉都不用精灵王说话:“乔,你们王点你呢。” “你可是我的表率。” “不对,我不是故意,但你肯定是有意的。” 精灵王顺着斯黛拉的话说:“维克多,你教训自己的下属,不要拿精灵和妖精做借口。” “我觉得他们都很好,没有需要改的地方。” 乔不好帮着回答,只能看向维克多。 维克多把话题带了回去:“这些不重要,瑟兰迪尔,你的回答呢?” “我的回答还是一样,”精灵王说,“没有任何事能比得过百日庆典更重要。” “既然这样,”维克多提议,“那我就在这等着,你们百日庆典什么时候结束,我们什么时候动身怎么样?” “精灵族该不会不欢迎我吧?” “的确,”在维克多难以置信的眼神中,精灵王说,“这一次的百日庆典不会对外开放,你可以在精灵之森外等候。” 维克多又说了不少话,精灵王一句都没听,甚至还用魔法阵亲自送了他和乔一程。 斯黛拉第一次看到这么急切的精灵王,面上不由带了笑,嘴里却解释:“维克多阁下肯定以为您会碍于面子将他留下,他脸上刚才的表情实在是太精彩了。” “不过,他表现得这么明显,还以为谁看不出来呢,他请您去救莱顿是小事,想在百日庆典期间留在精灵城才是他的目的吧?” 精灵王摇了摇头,将视线落在了面前的盒子上:“这才应该是他的目的。” “嗯?”斯黛拉顺着精灵王的视线,看向桌子上的盒子。 方才精灵王将维克多他们传送走的时候,维克多可没有半点要将它带走的意思。 “王,这盒子是有什么问题吗?” “这是当初黑暗神耍诈从光明神手中赢走的东西,”精灵王似是想起了当时的场景,觉得有些好笑,又和斯黛拉多说了几句。 “黑暗神看光明神很喜欢这个盒子,耍诈也要赢回去。” “但到手之后,他却一直没能打开,最后将盒子交到了维克多手上,让他来想办法。” “看来维克多一直没能想到办法,”斯黛拉说,“否则他也不会这么大方的将盒子拿出来了。” 精灵王摇头:“他或许已经想到了办法,否则也不会在白日庆典前将它送到精灵之森。” “王是想说,维克多认为可以通过百日庆典达到打开盒子的目的?” 斯黛拉摸了摸下巴:“王,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个盒子就是维克多想请你出手的谢礼?” “以往神明在世,维克多当然不敢轻易将黑暗神交到他手上的东西转交出去。” “但现在神界和人世上万年没有联系,维克多胆子大了,把东西转手给你,也有可能啊。” “就算未来有一天,神明重新出现在世上,黑暗神问起这个盒子,他只需要推说是为了求你救莱顿,而被你索要走的就行了。” “或许,”精灵王将盒子拉过来,把玩一阵,没有找到任何头绪。 斯黛拉在他边上待了一会儿,正好加西亚来送新文件,她就跟着去帮忙分类。 分类完毕,斯黛拉和加西亚分别将文件堆放在精灵王的桌案上。 因为桌子上的位置不多了,斯黛拉就想着将那个盒子挪一挪。 没想到斯黛拉的手刚放上去,盒子就发出莹蓝色的光。 “斯黛拉!” 精灵王发现不对,立刻去拉她,最后双双消失在惊恐的加西亚面前。 斯黛拉被精灵王护在怀里,感觉自己一直在往下坠,身边连一点光都没有,还越来越冷。 她身上穿着达米安给她特制可自动调温的衣服,不应该觉得冷才对。 斯黛拉正想给精灵王说自己的感受,忽然像是踩到了什么东西,有了一种脚踏实地感。 斯黛拉没立刻从精灵王怀里出来,而是好奇的看了看周边的环境,全是一望无际的冰雪,难怪她会觉得冷,估计外界的温度已经完全超出了衣服所能调节的程度:“王,你知道这是哪儿吗?” 精灵王也有些疑惑:“和极北寒地有些相似,但应该不是。” 斯黛拉点点头,认可他的说法。 在外游历时,极北寒地她也是去过的,但这里给她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如果非要深究到底哪里不一样,斯黛拉又有些说不上来。 越来越冷了,斯黛拉缩了缩手。 精灵王立刻从储物戒里取出一件厚厚的不知道什么材质做成的斗篷,搭在了斯黛拉身上。 暖意袭来,斯黛拉总算觉得好些,过了一会儿甚至有些热。 她看了看这件衣服,发现上面镶嵌了好几颗火焰石,就是这些宝石在源源不断的维持着衣服的温度。 真奢侈啊! 斯黛拉拢了拢斗篷,但真暖啊! 第636章 世界十94 斯黛拉和精灵王穿着同款火焰石斗篷,在雪地里走了一段,发现走来走去还是白茫茫一片,雪厚得连山上裸露的岩石都看不见。 精灵王和斯黛拉停下脚步,都知道这样下去不行。 精灵王试过用魔法寻路,但魔法才用出去不过十米远,就像是遇到什么屏障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斯黛拉和精灵王试了试,不管是魔法还是魔法道具,统统只能在他们十米范围内使用。与此同时,他们能离开地面的距离也是十米,再高就会往下掉了。 “王,”斯黛拉取出花房,“代步吧?” 精灵王当然不会放着更简单的方式,非得用脚丈量这地方的大小。 但他们进了花房后,又一个难题摆在他们面前,该往哪边走。 要是其他时候还可以到处转转慢慢来,如今百日庆典将至,精灵王可不能不出现。 “实在不行,”斯黛拉从储物戒里取出许久没用的塔罗牌,“王觉得怎么样?” 精灵王见过斯黛拉用塔罗占卜,点头道:“可行。” 没一会儿,斯黛拉就得出了结论:“往东有好运。” 她这边话音落下,精灵王就接过了花房的掌控权,一路压着十米高的界线,放开了速度往东方疾驰而去。 斯黛拉看着外头瞬息而过的景色,揉了揉干涩的眼睛。 在这种时候,妖精明亮而锐利的眼睛反而不能算优点。 他们一连行了一天,周边的景色依然没有太大的变化,唯一变的,也就是天空中的太阳了。 金乌西坠,要落日了。 斯黛拉又算了一遍。 “王等等,”斯黛拉看着面前的塔罗,难得有些发懵,“这次塔罗显示,好运在西面。” 精灵王挑了一处山顶,清了清松软的积雪,这才把花房安置好。 “出去的方式是在变的,”精灵王想了想,瞥了一眼窗外,问斯黛拉,“你想到什么了吗?” “我觉得,”斯黛拉的手指无意识的点了点,“会不会是太阳?” “我们今天遇到的最大变化,就是太阳位置的移动。” “我第一次占卜的时候,太阳在我们东面,现在太阳在我们西面,也说得通。” “最关键是,”斯黛拉笑起来,“这里可是光明神的盒子,当然要向着光明而行。” 精灵王看着她骄傲的样子,眉宇间染上了温和。 虽然按常理来说,雪地最好不要夜间出行,但精灵王赶时间,依旧操纵着花房继续往前。 斯黛拉注意到,天上虽然没有月亮,但夜色下的雪地里,却多了些许多星星点点的荧光。 “王,外面好漂亮。” 精灵王见她趴在花瓣上往外看,想了想,找了一处荧光最多的地方悬停下来,让她可以仔细观察。 “这是什么时候长出来的花,”斯黛拉很惊讶。 她先前还以为是雪地里的什么动物,没想到是贴着雪盛开的小花。 因为花房突然靠近,雪被掀起来一些,才勉强露出底下和雪同色的透明枝干。 “是雪芯草。” 精灵王一向平淡的语气也带了惊叹:“我还以为它们早在几万年前就灭绝了。” “几万年前?”斯黛拉仔细想了想,“我似乎没在书里看到过关于雪芯草的介绍。” “因为它们灭绝得太早了,”精灵王走到斯黛拉身边,“在几万年前,它们是可以用于魔法等级晋阶的高端魔药材料。” “王是不是说的那个,吃了魔药,就能直接晋升?像初级魔法师晋级为中级魔法师那种?好像哪本书里提到过这种药剂。” “是,”精灵王应了一声,看着面前的雪芯草,眼里却没有半点觊觎,只有对美好事物的欣赏。 “雪芯草做成的药剂视浓度和雪芯草品质不同,可以分为不同的等级。” “最高级的药剂,耗费几百株极品雪芯草,才可能制作出一份。这种药剂可以帮助魔法积累足够的法圣晋阶为法神。” 斯黛拉瞪大了眼睛:“那我知道它们为什么会灭绝了。” “这么逆天的功效,谁又不想成为法神呢。” “是啊,”精灵王有些怅惘,“药剂的成功率不是百分之百,最高级的完美药剂更是难得。” “一次需要几百株极品,就算雪芯草生长得再多,也会被贪婪者挖光。” “何况,它们的生长繁殖要求苛刻,有擅长种植的神明尝试过,却也没能将它们养好。” 斯黛拉心有戚戚,又很快收拾好心情:“这么说来,光明神还比擅长种植的神明更厉害啊!” “这个盒子里种着外界已经灭绝的雪芯草,光明神当然会对它多关注一些,或许这就是黑暗神当初为什么会觉得光明神喜欢这个盒子的原因。” 斯黛拉看着几乎是把星河搬到雪地上的雪芯草:“看来几万年过去,不受外界打扰的它们,在这里长得很好。” “王,我们继续往东走吧,就不打扰它们了。” 精灵王摸了摸斯黛拉的头发,离雪地更远了一些,向着原本的目标方向而去。 很快离开的斯黛拉和精灵王没发现,地上的雪芯草在他们离开后忽然像活过来一样动了动。 随后,雪芯草的花朵脱落,变成了一颗星星。 自这株开始,成片的雪芯草化作星星,飞上天空。 当外面的流光足够多的时候,斯黛拉和精灵王也发现了不对。 “王,雪芯草的花能变异的吗?” “我可以确认,几万年前的不能,”精灵王又有些不确定,“或许是光明神在种植的时候做了些什么。” 虽然场合不太对,但斯黛拉有些想笑。 她努力缓和了一会儿,发现了星河正向东流动:“王,它们是不是在给我们指路啊。” 精灵王沉思片刻,尝试将花房飞高。 果然,他们的限制不再只是离地十米。 花房在雪芯草花朵组成的星河上划过,就像是在星河中移动。 “真美啊。”斯黛拉抓着精灵王的手,“这真是一场特别的经历。” 精灵王偏头看着她眼底映衬的星河,动了动手指,和她十指相扣。 斯黛拉感觉到变化,低头看了一眼。 “王,牵住了就不能放开哦!” “不会。” 精灵王认真的说:“我与你共享一切时间,共赴终结。” 第637章 世界十95 太阳升起的时候,斯黛拉和精灵王一起通过星河,成功进入,等到再出来的时候,他们又回到了精灵王宫。 这一次,再看着盒子,斯黛拉不敢去碰了。 别到时候碰一次进去一回,很耽误事儿的。 没错,斯黛拉已经发现了,盒子里的时间流速和外界是相同的。 她和精灵王,尤其是精灵王消失了一天,也不知道加西亚他们得急成什么样子。 好在精灵王也没有拖延,很快给加西亚和长老们送去了他平安回来的消息。 就是匆匆赶来的加西亚等人看着精灵王和斯黛拉十指相扣的手愣了一下,但转瞬都成了祝福的笑容。 “你和王可算是在一起了,”加西亚小声说,“你成年游历回来以后,和王的氛围就变得暧昧起来,谁都插不进去。” “我们都在私下打赌,看你们到底什么时候真的在一起。” 斯黛拉有些哭笑不得:“你们真闲。” “那不还是因为你回来了吗,”加西亚得意的说,“自从你回来以后,我分出去不少工作,时间立刻就变得多了不少。” “而且你太能干了,想出来的许多办法都能有效减轻大家的工作量,所以我们都有更多属于自己的空闲时间了。” 斯黛拉万万没想到,这里面居然还能有自己的事,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加西亚和长老们知道他们俩平安,就识趣的退了出去,将地方留给他们独处。 原本这是斯黛拉和精灵王早已习惯的事,此刻却似乎添了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让他们都不自觉忙碌起来。 至于忙什么嘛,至少桌子被收拾得很干净,盒子也被收进了精灵王的储物戒里。 “斯黛拉。” 斯黛拉回头,发现精灵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换了一身衣服。 平时精灵王都是以简单舒适为主,此刻却难得穿得格外正式,甚至连王冠和绶带都佩戴得整整齐齐,从头发丝到鞋尖都像在闪闪发光。 斯黛拉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立刻说:“瑟兰迪尔,你等等。” 下一刻,斯黛拉直接回去自己房间,从自己所有的衣服里挑出了最漂亮的那条裙子。 用达米安的话,就是斯黛拉穿着这条裙子的时候,所有的星星都落在了她身上,成为了她的陪衬。 斯黛拉点了点头上的小花冠。 小花冠动了动,化为跟裙子以及她身上首饰完全配套的佩饰。 等斯黛拉再来到精灵王面前,满意的看到了精灵王眼中独属于她的惊艳和恋慕。 到这会儿,斯黛拉才想起,她刚刚离开的时候直呼了精灵王的名字,但她不想说抱歉,因为以后她可以毫无顾忌的如此称呼。 “斯黛拉,”精灵王手里添了一束用各种珍贵宝石做成的花束,“你愿意在百日庆典上请求神明见证我们吗?” 好快。 斯黛拉话还没说出口,就已经从精灵王的眼底看出了紧张。 真难得。 斯黛拉接过花束,大方点头。 既然早晚都要请神明见证,他们又都足够了解,天天都在一处,那当然是宜早不宜迟。 不然她得什么时候才能吃到好的。 精灵王拥住斯黛拉,半晌,生涩的亲了亲她,随后与她额头相抵。 魔法的光在他们身边流转。斯黛拉头上小花冠化作的饰品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顶与精灵王同样好看的王冠。 斯黛拉伸手摸了摸自己头上的王冠。 “这是生命之冠,”精灵王摸了摸斯黛拉的脸,“它很适合你。” 斯黛拉微红了脸:“还没请求神明见证呢,你就先把王冠分我了?” “只会与你同享,那什么时候有什么差别,”精灵王说,“神明见证是祝福,不见证也不会改变任何结果。” 斯黛拉听见这句话,有些不合时宜的想。 如果光明神听见,会不会跳起来神降? 光明神什么反应,他们现在谁也不知道,但加西亚和长老们快要跳脚是真的。 精灵之森迎来王后这么大的事,怎么能没有外族见证呢,龙岛当初都办得那么豪华,他们当然也不能差。 斯黛拉有心拦一拦他们,奈何身边有个悄悄给他们增加便利的精灵王。 于是很快,精灵王要迎娶王后的事传遍了世界。 等在精灵之森外的血族君主维克多更是茫然地掏了掏耳朵:“乔,我没听错吧?” “我们不是昨天才从精灵之森出来吗,精灵王怎么就要结婚了,他个万年铁树要开花,谁这么想不开?” 也不只是维克多,收到消息的龙王萨维森更是直接给精灵王打了个通讯过来。 接通之后,萨维森开口就是:“你要结婚了?和谁?斯黛拉怎么办?” 斯黛拉在边上听见这句,还有些意外,没想到萨维森在别的事情上慢半拍,感情上面还挺厉害。 刚好斯黛拉和人鱼女王多丽丝也联系上了,索性就一块儿说了。 知道是精灵王和斯黛拉要结婚,萨维森松了口气,多丽丝也毫不意外,只有些嫌弃。 “你们怎么这么晚才说,有些贺礼都来不及准备了。” “因为我们也是才定下啊,”斯黛拉回道,“这不是刚定下就告诉你们了吗。” “时间定这么急肯定是瑟兰迪尔的主意,”萨维森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斯黛拉你也别太顺着他,这种事情上就应该好好拿乔拖一拖他。” 斯黛拉都不用回应什么,精灵王就断掉了和萨维森的通讯。 看到这一幕的多丽丝眨眨眼,一副开了眼界的样子。 斯黛拉轻咳一声,好歹维护了一下精灵王摇摇欲坠的形象。 多丽丝反应过来:“我一定会准时参加的,记得给我开魔法阵权限,不然我在路上都得花好久。” 说完,多丽丝的影像也消失了。 斯黛拉正打算和精灵王说几句,就感觉到和凯瑟琳联系的镜子微微发热。 斯黛拉打开后,还一句话都没说呢,就听见那头凯瑟琳兴奋的说。 “法神阁下说精灵王要结婚了,会带我一起去观礼。” “斯黛拉,我能去精灵之森找你了!” 第638章 世界十96 精灵之森有五百年没接待过这么多异族宾客,但他们却半点不乱,脸上都带着笑。 达米安和卢卡斯忙完手上的事,跑来找斯黛拉。 “这是我新设计出来的礼服,”达米安一来就说正事,“斯黛拉你看看有没有哪里不满意的,我要赶着去做出来。” “好漂亮,”斯黛拉只看达米安画出来的样子,和简单做出来的样衣,就可以想象到它完全体的美了,“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只是时间会不会太赶?” “你以前给我设计的好多华丽礼服我还没穿过呢。” “虽然都是礼服,但你要结婚的怎么能一样,”达米安打断斯黛拉的话,又和她确认了一遍尺寸,“这几天我都不过来了,到时候一定准时把婚服送到。” 达米安的事情交代完,就打算离开,不想同来的卢卡斯一动不动。 等斯黛拉他们的注意力都落到他身上,卢卡斯才像是突然醒了过来,烦躁的抓了抓头发。 “我怎么偏偏这两年在外面游历呢,我干嘛要耽搁那么久,早点回来不行吗。” 他这话说得没头没尾,斯黛拉和达米安却都懂他的点。 达米安靠在门边:“你现在知道了?以前在外面的时候,不是想踩着点回来参加百日庆典吗?” 达米安还没说多过分的话呢,卢卡斯的头就已经渐渐低了下去。 “我那不是被外面的野花迷了眼吗。” “斯黛拉,”卢卡斯期盼的看向她,“等百日庆典过后,你和我说说你和王的事好不好,如果连身边发生的爱情故事我都完全错过,那我一定会懊悔终生的。” “怎么会懊悔终生呢,”斯黛拉笑吟吟的说,“你这不是要赶上婚礼了吗?” 卢卡斯想要知道哪些,斯黛拉心知肚明,但有的东西可不是能拿出来到明面上说的。 尤其是打开了光明神的宝物,和里头那么多的雪芯草这两桩。 卢卡斯还想再说几句,却被达米安揪着出了门。 斯黛拉听见达米安的声音远远传来。 “是你自己在外面拖拖拉拉错过了重要的事情,你就得接受,缠着斯黛拉问做什么。” “还能闲着,想东想西不如来帮我的忙,早点完成给斯黛拉的礼服。” 斯黛拉也不管他们的相处,她还得见跟着法神拉夫一块儿来的凯瑟琳。 在到精灵族前,凯瑟琳还是很期待的,她都好几年没见过斯黛拉了,正迫不及待的想对斯黛拉展示她的进步。 但这些都在到了精灵族,听见精灵们回答拉夫阁下未来精灵王后是谁过后变了味儿。 “斯黛拉,”凯瑟琳一上来就给了斯黛拉一个大大的拥抱,随后,她迫不及待的求证,“斯黛拉,精灵们说你要和精灵王结婚了,这是真的吗?” “是,”斯黛拉神色温柔,“我要和瑟兰迪尔结婚了。” 凯瑟琳听到她的肯定,心里五味杂陈,说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斯黛拉轻轻喊了一声:“凯瑟琳?” “我没事,”凯瑟琳有些闷闷不乐,“我就是没想到,斯黛拉你会那么快结婚。” 很快,凯瑟琳也调节好自己的心情:“既然对方是精灵王,那我也不说什么了。” “但即使是精灵王,如果他对你不好的话,斯黛拉你一定要告诉我。” “虽然精灵王这种品质的男性不好找,但罗密欧那样品质的还是能找到的,到时候我……” 斯黛拉捂住她的嘴,颇有些哭笑不得:“凯瑟琳,虽然对方是瑟兰迪尔,可我也不是谁都能欺负的啊。” 说着,她又压低了声音:“再说了,我想我见过的美人应该比你更多!” 凯瑟琳看着斯黛拉俏皮的眨了一下右眼,忽然反应过来。 斯黛拉可是妖精啊! 精灵族和妖精族的脸就没有丑的,而且斯黛拉和龙族、人鱼族关系都不错,龙族虽然浪子多了点,靠谱的不多,但人鱼族内超越罗密欧美貌的不是没有。 真到了那时候,斯黛拉的选择可多着呢。 凯瑟琳放心了,到这会儿才忽然想到:“斯黛拉,你是我的老师,你和精灵王马上要结婚了,那不是精灵王马上要成为我的师丈了?” 凯瑟琳终于找回了对精灵王的滤镜,脸上的笑容也变得真切起来。 她变脸太快,转眼又开始和斯黛拉说起她的进步,大有促膝长谈,再给斯黛拉好好演示演示的架势。 不过她没能成功,虽然她很希望能留下来,但精灵王过来敲门,凯瑟琳自然没办法再留下。 “怎么了瑟兰迪尔?”斯黛拉看到突然前来的精灵王有些好奇。 “不,没什么,”精灵王说,“我只是想见你了。” 斯黛拉愣了一下,笑着抱了抱他:“我也很想你。” 精灵王满意了,问过她没有别的事情要忙后,牵着她去了隔壁。 精灵族的公务还有不少没做完,斯黛拉愿意帮忙就帮忙,不愿意帮忙在一边玩自己的也行。 精灵王就喜欢和她共处一室,不高兴有外人在斯黛拉面前搬弄是非,说些乱七八糟的话。 当然,这里可以特指一下凯瑟琳。 虽然精灵王并没有要报复或者别的意思,只是单纯的不爽。 斯黛拉做了她想做许久的事,伸手轻轻捏了捏精灵王的耳垂:“我知道你的听觉很敏锐,两间房间隔得这么近,不是你故意要偷听。” “但瑟兰迪尔,你总要给我和朋友多留一些空间。而且凯瑟琳只是说着玩的,如果她说的事情变成了现实,那我们应该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只要我们感情一直好下去,她说的那些就不会发生,不是吗?” 精灵王握住斯黛拉的手,轻轻贴在脸侧,用他深邃的眼睛认真的看着斯黛拉。 “当然,你了解我正如我了解你。” “我无法许诺永远,但我可以许诺我生命的终结。” “斯黛拉,我爱你。” 斯黛拉心里酥酥麻麻的,她没忍住在精灵王的眼睑上轻轻一吻。 “我得承认,瑟兰迪尔,你实在太会说情话了。” “我会一直看着你,绝不会给你毁诺的机会。” 第639章 世界十97 百日庆典开始这天,也是斯黛拉和精灵王结婚的日子。 斯黛拉一早穿上了达米安送来的婚服,和同样装扮整齐的精灵王站在一起,并肩而立,谁也不比谁弱势,可谓珠联璧合。 精灵族与妖精族内对此司空见惯,外族中除了和精灵王来往较多的长生种,别的都有些惊讶。 在他们的想象里,斯黛拉大抵是菟丝花一样的美人,却不想,几乎是精灵王的翻版。 不管是从外貌还是气势、仪态,都无可挑剔,一晃眼还以为是另一个精灵王在眼前。 出于对神明的尊重,自然要先点燃蜡烛,供奉在神像之前。 往常都是从光明神起始,这一次也不例外。 不过在祭祀过所有神明之后,精灵王和斯黛拉各捧了一支蜡烛点燃。 “光明神在上,吾,精灵王瑟兰迪尔,自此与斯黛拉结为伴侣,从此命运与共,直至生命终结,请神明见证,永无背叛。” 斯黛拉听完瑟兰迪尔的话,心中一动,抬头看了一眼,却不期然对上一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睛。 说陌生,是因为那双眼睛带着旷古的冷漠,看起来高不可攀,充满无情的神性。 说熟悉,是因为在注意到斯黛拉的注视时,那双眼里就带上了温和与宠爱,还有几分淡淡的无奈。 斯黛拉恍然想到,在她抬头前,那双眼睛是注视着瑟兰迪尔的。 斯黛拉没觉得担心,也没学着瑟兰迪尔的话来说,只是笑着开口:“请光明神见证!” 在宾客不敢相信的惊呼中,有光照在斯黛拉和瑟兰迪尔身上,有光凝成的蝴蝶在他们身边飞舞,让他们也似乎跟着染上了不属于凡世的神性。 没有谁会认错光明神的祝福。 斯黛拉偏头时,看到了瑟兰迪尔没完全褪去的惊讶,和随之而来的喜悦。 瑟兰迪尔带着虔诚之意,吻上斯黛拉。 宾客们都欢呼着为他们送上祝福。 当然,牙酸嫉妒的也有,这可是神明不再现世后,唯一一对得到了神明见证回应的伴侣。 吸血鬼君王维克多就没忍住,对站在他身后的乔发牢骚:“光明神还真是宠爱瑟兰迪尔。” 乔没接他的话,清了清嗓子:“王,我们是不是得先传信给莱顿亲王,让他离开死亡之谷?” “传吧,”维克多随意的说,“看这样子,我们的目的是没办法达成了,东西送出去就送出去,反正……” 他停下话,又看了看光明神下方那尊属于黑暗神的神像。 “光明神都回应瑟兰迪尔了,乔,你说黑暗神什么时候才能回应我们呢?” 这种事问乔,当然得不到答案。 不过在百日庆典结束,各族从精灵之森离开后,叛神者的势力受到了重创。 无数原本有信仰,只是想借着叛神者组织牟利的种族选择离开。 就像血族君主维克多的反应一样。 光明神都能回应精灵王,他们信仰的神明却不愿意回应他们,是神明做不到,还是他们不够虔诚,被神明遗弃了? 谁也不希望是后一种答案,但在虔诚的问题上,他们可以从离开叛神者组织开始。 这是叛神者有史以来遇到的最大困境,即使是尤金时期的大清扫,也没让他们这么难过。 除了少数几个确实回不去,又或者真的反对神明的异族外,叛神者里几乎只剩下了人类。 还大多是不敢宣之于口,甚至有心想彻底撇清关系的人类。 凯瑟琳仗着老师是斯黛拉,站出来大肆收拢叛神者的残余势力,一点点更改他们的教义,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用铁血手段,将叛神者洗成了她的一言堂。 知道神明尚在的有关贵族们心虚的默许了这一点,并一齐将凯瑟琳推到了光明神殿教皇的位置上,让她成为了第一位女教皇。 凯瑟琳在成为教皇的时候,还是法圣,但她没有一刻停下自己的脚步,终于在两百岁时成为了法神。 斯黛拉祝贺她的成功:“凯瑟琳你比我这个老师厉害。” 已经成为了人类魔法师风向标,说一不二的法神凯瑟琳难得露出几分害羞。 “斯黛拉你就别夸我了,我和你怎么能比。” “我十几岁成年,你五百岁才成年。这么折算下来,你成为法神的时间比我小太多了。” “是你这么算的吗,”斯黛拉有些无奈。 “当然得按我这么算,”凯瑟琳说着,又撒娇道,“斯黛拉,我有好久没见你了,你什么时候出来做客啊?” 斯黛拉问:“你想做什么,直接说。” 凯瑟琳笑起来:“还是斯黛拉你懂我,我打算办一个婚礼仪式!” “婚礼?和谁?真的假的?” 斯黛拉认真的想了想。 当初叛神者树倒猢狲散,查理回了血族,但过不多久又被派回凯瑟琳身边,但凯瑟琳对他一直不算信任。即使他后来真的爱上了凯瑟琳。 倒是罗密欧,他和他老师都脱离了叛神者,但他并没离开,甚至在他老师去世后,就彻底在凯瑟琳身边扎了根,算是亲眼见证了凯瑟琳一路成为法神的全过程。 除了这两个,当初的国王和骑士都已经娶妻生子,是老人了,只能算凯瑟琳身边的过客。 但新出现的三四五个年轻人都是符合凯瑟琳审美的,其中也不乏天生好容貌的其他种族。 这么算起来,凯瑟琳的仪式主人公似乎很明了,但按照斯黛拉对她的了解…… 只能说,答案不出斯黛拉所料。 凯瑟琳所说的婚礼仪式,的确只是个仪式。 不是休戚与共的婚姻,只是将暗地里的情人身份摆到了明面上,正式的介绍给别人。 凯瑟琳大方坦言:“我不想拥有丈夫,我也不认为他们有谁能和我并肩。” “但罗密欧陪伴我很久了,我愿意让他稍稍特殊一点。” “至于查理嘛,他什么时候得到罗密欧认可,我也可以给他一个仪式,让他做我的正式情人。” 第640章 世界十98番外 凯瑟琳成为了法神,但作为短生种,她的提前离开早已注定。 斯黛拉虽然心里有数,但当这一刻到来时,心里难免有些悲伤。 担心斯黛拉的状态,精灵王带她去了遗迹山谷,让她在山中神殿休息,自己则去为她准备大餐。 斯黛拉并没有精灵王担心的那样脆弱,但她享受他的关心则乱。 这间神殿斯黛拉这些年间也来过很多次,都没什么特别的收获,她也将这里当做了一个暂时休憩的地方。 只是这一次,精灵王刚离开,斯黛拉就看到原本被幔帐遮住的神坛慢慢显现在她面前。 这尊神像比起精灵之森的光明神雕像更让斯黛拉眼熟,毕竟那上头的眉眼,可是她亲手画上去的。 斯黛拉用魔法关了门,向前几步:“我还以为师兄不想见我呢。” 石头神像变得鲜活生动,神明悲悯众生的姿态被打破:“怎么会。” “那不然我来到这个世界一千多年,怎么都没见过你,”说完,她又补了一句,“百日庆典不算,你又没说话,我怎么知道你是光明神还是玄光师兄。” “茵茵,”光明神,也即是玄光一个称呼就让自家师妹的态度变得不再尖锐。 许久没听到这个名字,斯黛拉却没有半点不适应。 她抱了抱师兄,撒娇似的说:“师兄,我很想你。” 玄光回抱住自家师妹,又很快松开,轻轻点了点她的眉心。 一道流光进入茵茵的识海,无数记忆纷至沓来。 茵茵也看清了当初引导她穿越的神明的模样,那可不就是自家大师兄玄光如今作为光明神的样子吗。 她将记忆一一梳理。 原来,她就是修真界的星罗尊者本尊,修真界的故事,并不仅仅是故事,是早已发生过的历史。 师父弱水和二师兄镜月死后,她和祁天元决裂,彻底封闭宗门。 彼时祁天元有能力破开宗门大阵回去,但他不敢。 他的仇报了,代价却是他的宗门替他承担。 他懦弱的不敢面对。 茵茵知道失去了控制的祁天元在外杀穿了修真界几代人,让许多宗门道统断绝,湮灭在尘世间。 但她都不在乎,不管不问,一心研究师父留下来的典籍,希望能找到复活师父和二师兄的办法,也希望能找到失踪的大师兄。 茵茵成功了三分之一。 她打通了修真界和西幻世界的通道,找到了同样在孜孜不倦的寻找回家路的已经成为光明神的玄光师兄。 原来,玄光师兄当时在小岛上不慎穿过世界夹缝,掉到了西幻世界,被西幻世界的天道看中,强迫他成了收拾诸神,让世界不至于被黑暗神玩儿完的新神。 但在一切结束后,西幻世界天道舍不得玄光离去,把他同化留下,以至于玄光成为了神明最强,但也失去了回去的坐标。 一切都那么巧合。 师兄妹再次相见时,早已物是人非。 茵茵状态太差,玄光就将她接到了西幻世界休养。 玄光在研究过后,发现在现有条件下想复活师父师弟是痴人说梦,于是找上了懊悔的祁天元一起逆转时间。 但命运是既定的,如果没有变数,重开多少次都不会改变。 玄光承载着西幻世界的基石,祁天元是修真界的中心,寿命走到尽头的茵茵主动提出由她轮回开始改变。 茵茵原本不叫茵茵,这是她在轮回前为自己改的名字。 碧草如茵,生机勃勃。 她希望自己能从轮回中平安归来,成为给师门带来生机的那个人。 于是,星罗尊者成为了沈茹茵。 现代的人类沈茹茵意外死亡,玄光才找上她,让她去到一个又一个的世界。 凡人和修真者的灵魂强度完全不同,要回到被逆转过的修真界,沈茹茵的灵魂可支撑不了。 而且,逆转的机会只有一次,玄光不希望出任何差错。 只是在送茵茵去各个小世界的时候,出于对小师妹的心疼,他并没有设置任何任务,只选择了最简单的时间淬炼。 只要活得够久,茵茵的灵魂就能自己逐渐强大。 不过,茵茵为小世界带来的改变,让它们变得更完善,甚至升级,得到了功德甚至小世界的感激,就是意外之喜。 茵茵再睁开眼,看着面前因为既定命运,而不得不离开修真界,无法回家的师兄绽开一个笑容。 师父给的玉牌出现在她手中,柔和的光从玉牌上亮起,世界的通道被打开。 通道的尽头,弱水几人露出笑容。 “师兄,欢迎回家。” — 还是不理解师兄为什么明明知道一切,却不在自己来到西幻世界的第一时间就来找自己的茵茵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玄·光明神·光:多多历练有助于你修为的增长,难道这辈子你还打算到一直被人称为星罗尊者,而不是混个神明来当当? 茵·只想到接上师兄回去团圆,没想到被嫌弃修为不够的好师妹·茵:我会继续努力的。 — 简单探亲后,茵茵跟着玄光来到西幻世界。 精灵王已经做好了一桌子菜。 她打开神殿的门,拥住精灵王,清了清嗓子。 “瑟兰迪尔,我们有一位客人。” “是谁?”精灵王有些奇怪,斯黛拉从前可没带任何外人来过遗迹山谷。 斯黛拉转身清了清嗓子。 精灵王看着从里面走出来的神明,难得失态的瞪大了眼睛。 光明神·玄光看着第一个被师妹领到他面前来的,曾经最满意的造物,核善一笑。 第641章 世界十一1 “我告诉你刘老三,你要是敢把给和平看病的钱都给你妈,咱们就别过了!” “狄淑兰你吵吵什么,那是我妈!” “是啊,那是你妈,她真是你亲妈,是和平的亲奶奶吗?” “看见和平摔了都不扶一把,跟没看到一样躲着走。” “昨天突然要带和平,结果是把和平带到河边差点淹死,今天就要来要走和平的药钱。” “她拿钱干嘛,你难道不知道?她说两句软和话,你就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是不?” “今天我弟兄几个都在这儿,但凡你走出这个门,刘老三,咱们就离婚!” 外头吵吵嚷嚷的,茵茵却担心的看着床上的表哥。 明明茵茵已经把过脉,表哥已经退了烧,该醒了才对,却一直没见他睁眼。 就在茵茵怀疑着自己是不是久不用医术,有点退步了时,刘和平迷迷瞪瞪的醒了。 他似乎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情况,眯着眼盯着茵茵看了一会儿,才试探性的喊:“茵茵?” 茵茵听见声音回过神,心中一凛。 这不是属于她那天真表哥刘和平的眼神,反倒更像是一个心智成熟历尽沧桑的成年人。 茵茵装作什么都没看出来的样子说:“和平哥你可算是醒了,你要是再不醒,大姑都要急坏了。” “我妈?”他念了一句,忽然激动起来,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茵茵赶紧喊:“大姑,和平哥醒了!” 狄淑兰和刘老三等人急匆匆从外面进来,刚好看到刘和平下床的一幕。 狄淑兰赶紧去扶:“你这孩子还没好呢,怎么就下床了?” “妈!” 刘和平踉跄着抱住母亲,哭出了声。 听儿子这么哭,狄淑兰心都给他哭软了,连带着刚才和她吵吵的刘老三看着儿子也消了声。 茵茵她爸和幺爸看着这一幕,有些心酸,但对边上的刘老三,就没什么好脸色了,生怕他拎不清在孩子面前乱说话,一左一右把他拉了出去。 “好孩子,妈知道你受委屈了,”狄淑兰哭着给儿子擦去眼泪,“以后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妈,我好想你。” 刘和平贪婪的看着他妈妈的视线,和他醒来后的表现让茵茵意识到。 刘和平该不会是撞大运重生了吧? 按照茵茵所知的剧情,女主上辈子下乡后吃不了苦,选择嫁给刘和平,后来也没能回城,几十年过去,过的也就是普通日子,因鸡毛蒜皮的事耗尽了心力。 原本她觉得这样的日子也能过,直到她在电视上看见了从前喜欢过她的男主。 男主年少时入伍,这时候已经成了能在电视上被人报道的大佬,女主心里后悔,结果一觉醒来,回到了年轻时。 当时她还没下乡,原本按着先知的优势,她可以避开这事,或者换个地方去。但为了接近男主,她还是选择了来熟悉的清河村,一门心思朝着男主妈妈使劲儿。 为了万无一失,女主算计着想让一同下乡的知青,也就是男主原本的妻子错过和男主母亲关系变好的点,哪知道“不当心”让人家被蛇咬了。 有人问起那姑娘时,女主还有意无意的拖了会儿时间。 要不是刘和平路过,救了那姑娘,恐怕人就要香消玉殒了。 后来那姑娘和刘和平在一起,女主一面觉得解决了后顾之忧,一面心里觉得有些发酸,嘴上还要冠冕堂皇的说她让刘和平少了个媳妇,现在也算还了他一个。 女主在之后如愿嫁给了回来探亲的男主,等到男主升职,还被接去一块儿随军,做了一辈子小娇妻,从此再也没回过清河村。 女主重生后想跟刘和平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这不是问题。 她想要更好的生活,那也不是坏事。 但人家姑娘难道活该被她算计差点丧命? 不过现在刘和平重生,未来恐怕也要变上一变。 茵茵正想着呢,就听见刘和平说。 “妈,你想和我爸离婚吗?” “离婚?”狄淑兰听见儿子的提议,又有些犹豫不决。 茵茵眼珠子一转,直接拍手道:“那大姑和和平哥以后是不是能一直住我家啦?” “爸,”茵茵跑出门,“爸,大姑和大姑夫离婚,咱们把大姑跟和平哥接家里去,养得壮壮的,让他跟我一块儿上学,爷奶看了肯定高兴!” 刘和平听见茵茵的话,面上有些动容,劝母亲道:“妈,我想和茵茵一块儿上学。” 狄淑兰原本的犹豫去了,变得坚定:“离!” 刘老三偷溜进来的时候,正好听见狄淑兰的话,脸上满是不敢相信。 “淑兰你说啥?你要跟我离婚?” 茵茵她爸狄胜利和幺爸狄胜民走进来:“姐,只要你想好了,咱们直接回家去,有我们一口吃的,就少不了你跟和平的。” 狄淑兰在家时是大姐,一贯照顾弟弟妹妹,弟弟妹妹们也都服她,因此早对她在刘家的处境看不过眼。 只是狄淑兰心里有顾虑,想着刘老三也就是在他爹妈的事上拎不清,平时待她还是很好的。 现在弟弟们都分家结婚了,面上看着关系好,可等她回了娘家,长久住着,弟妹心里真能没意见?索性糊涂着过下去,亲戚来往也亲近。 不过这些顾虑再多,也抵不过对孩子的心疼。 未来再坏,能比得上害怕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没命了坏吗? “回,今儿就收拾东西走,”狄淑兰脾气硬,看也不看刘老三,“明天带齐东西,我俩离婚去。” “不行,”刘老三立刻拒绝,“和平,你快劝劝你妈。” 刘和平听见这句话有一会儿没开口。 茵茵上去牵他的手,刘和平回过神来,扑通一声给刘老三跪下了。 “爸,我不想死,我想活着。” “你,你胡说什么呢!”刘老三想骂他两句,但看着刘和平苍白的脸色,又说不出话来,“我让你帮着劝你妈呢。” “劝什么劝,”狄淑兰看了一眼这房子,只带走了要紧的东西,“刘老三,你但凡还认自己是个当爹的,都对孩子说不出这话。” 狄家人抱着两个小孩出门,刘老三根本拦不住。 外头门一打开,一应偷听的村里人也不躲,看着刘和平就说:“瞧孩子脸白的,淑兰这是要带着孩子回娘家?” “是啊,”狄淑兰抹了一把眼泪,“孩子前脚叫他奶带进河里差点没淹死,今天就来要孩子的买药钱给他叔娶媳妇下聘。” “他刘老三舍得孩子,我舍不得。” “明儿就离婚,嫂子以后想我了,上我娘家找我说话来。” 村里人面面相觑。 “啥?离婚?” 第642章 世界十一2 狄家一行人走在乡间小路上,狄淑兰的步子越来越慢。 茵茵看出她的忧虑,主动说:“今天我们把大姑接回家,爷奶和妈不知道该有多高兴。” 狄胜利跟着点头宽慰狄淑兰:“就是,爸妈早念着大姐你了,娴君也常跟茵茵说起你呢。” “要不然这回,一听说要来给你帮衬,茵茵能吵着非得跟去?” 说起大弟妹,狄淑兰神色也松快了些:“娴君最近身体怎么样,没怎么咳了吧?” “好些啦,”茵茵说,“就是还不能劳累,不能下地。” “等见到大姑,我妈心情变好,到时候身体肯定也会更好!” 狄胜利顺势说:“就是,到时候大姐你跟和平就搁我家住,平时和娴君说说话。” “住我家也行,”狄胜民说,“玉华前头还说友志不如和平听话,要好好和大姐取经呢。” 狄淑兰脸上总算有了笑模样,跟着他们加快脚步往回赶。 狄家所在的跃进村原本叫狄家村,单看名字就知道,狄在这里是大姓。 一大家族的人聚居在一块儿,抬头低头都是亲戚。 才走到村口,茵茵就带着记忆模糊的刘和平这个爷那个奶,婶婶伯伯的叫开了。 打完招呼,大家也觉出不对来。 “孩子怎么脸色这么差,淑兰丈夫怎么没跟着回来?” 狄淑兰也不瞒着:“哪儿能叫他来,我要跟他离婚哩。” “再稀里糊涂的过下去,我跟和平怕是连命都得填他家里去。” 这话一出,好几个青壮的叔伯站起来:“咋回事儿?” “先把孩子送回去,”人群里年纪最大的老人慢悠悠的说,“胜利,等会儿叫你爸妈都来。” 狄胜利答应一声:“我知道了三叔公。” 回到家,茵茵和刘和平被留下,一家子大人说过几句话就锁上门出去了,留下他俩大眼瞪小眼。 不对,还有个傻笑着喊哥姐的狄友志。 “和平哥,你渴不,我给你倒茶去。” “不用,”刘和平拦下茵茵,想了想,“茵茵,你知道今天都发生了什么事吗?我妈没吃亏吧?” “其实我们也是才去没多久,”茵茵说,“大姑托人捎了消息来,说和平哥你昨天被你奶带着掉河里了,我就跟着我爸、幺爸一起去了。” “我们到的时候,你奶刚走,大姑和大姑父正吵架呢。” “不过你放心,没打起来。” “我爸和幺爸往前一站,大姑夫说话都没之前冲了。” 刘和平点点头。 茵茵见他脸上满是倦意:“大姑他们回来还得一会儿,和平哥,你先睡一觉吧,等会儿我喊你。” “没事,”刘和平摸了摸茵茵的头,又招呼了狄友志过来抱着,“这会儿睡了,晚上得睡不着了。” “茵茵,你现在上学了是不?” “对,”茵茵做出得意的样子,“才开学呢,不过老师都夸我学得好。” “这么厉害呀,”刘和平说,“那茵茵你先教我认认字呗,不然去了学校我得跟不上你们的课了。” 原本的刘和平肯定不会认字,但有了更多记忆的刘和平得给他已经掌握了的知识找个出处。 这个哥哥聪明谨慎得完全不像蹉跎半生的中年人,或许也因为这样,女主才会说着情分消磨干净了,却还会对他另娶而心里泛酸。 茵茵去拿了自己的书过来。 “和平哥,我把咱们家里人的名字都学会了,我先教你写你的名字吧!” 刘和平眼前一亮:“好。” 等到家里大人们回来时,看到的就是狄友志睡得跟小猪似的,茵茵和刘和平头碰头凑在一起认字。 见到长辈们,茵茵直接就夸了起来:“爷奶大姑,我和平哥可厉害了,我才教了他两遍,他就能写他的名字了!” “真的?”狄老汉几人都过来看了看,“还真是,咱们和平写得真好。” 家里人一人一句,把刘和平夸得脸都红了。 当然,这是臊的。 在刘和平看来,他字写得奇丑无比,只能说不缺胳膊短腿,根本不值得家人这么称赞。 但在家里人看来,刘和平第一次学写字,就能认写对,那就是个天才小孩儿啊。 狄老汉一锤定音:“等和平养好了,就去学校报名,到时候跟茵茵一个班,兄妹俩也有个伴儿。” 狄淑兰张了张嘴要说什么。 蒋娴君直接拉着她的手说:“大姐,和平跟茵茵一样,学什么都快,一看就是咱们家的孩子。” “等和平上完小学,再念个好初中,以后分个好工作,你就什么都不用愁了。” 说着,她又道:“这事可不能拖,妈,咱们收拾点东西出来,让胜利带着先往堂伯那儿走一趟?” “好,”狄老太一口答应下来,“先把和平带去给你堂伯看看,他做校长的打个招呼,和平到时候报名也能顺顺利利的。” 狄淑兰红了眼圈,喉咙里像梗着什么东西似的。 蒋娴君怕她在孩子面前哭,拉着她一块儿收拾屋子去了。 狄家分家后,狄胜利一家奉养老两口,修了新房子。这边地方宽敞,他们就多修了几间。 一是想着以后有了孩子,总不能挤在一起。 二是觉得都分家了,老房子少人气,蒋娴君又身体不好,不能劳累,索性叫狄老汉他们也跟着住过来,有什么事儿互相也好照应。 第三嘛,就是觉得两个嫁出去的姐妹要是过得不好,娘家留了屋子给她们,怎么也是她们的底气。 如今蒋娴君带着狄淑兰收拾的就是这间。 至于为什么不说把狄家的老房子收拾出来,让狄淑兰母子住过去,也很简单。 虽然这一村子住的大都是狄家亲戚,却也并非没有外人。 要是有谁起了歹心,半夜摸到老房子里去,狄淑兰再怎么做惯了农活,能打得过有坏心的歹人? 纵然离得不远,可闹起来后过去,总需要时间,也容易伤了狄淑兰的名声。 反正狄家兄弟姐妹几个关系亲近,倒不如直接住到一处,亲亲密密的,以后的事,就等以后再说。 到了夜里,大家关上门歇息,茵茵才听父亲狄胜利给母亲商量。 “等大姐和刘老三离婚,和平肯定是得要过来的,我琢磨着大姐打小待咱们就好,以后不管她再嫁不嫁,和平就跟着咱们家过,成不?” 第643章 世界十一3 “成啊,”蒋娴君说,“就是大姐不嫁,我们养她一辈子都成。” 事实上,蒋娴君这话还真不是随口说。 蒋娴君就是本村的外姓人,从小和狄胜利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受了狄淑兰不少照顾。 最关键是,当初蒋娴君溺水差点没了,就是狄淑兰给救上来的。 这么大的恩,要是不报,蒋娴君夜里都睡不安稳。 何况狄老汉狄老太夫妻对她也是真好,就算她只生了茵茵一个,还因为身体不好不能下地也没跟着外人说她不是。 出了门还夸她孩子教得好,孝顺他们老两口。 就是不论恩情,只将心比心,蒋娴君也愿意养着狄淑兰母子。 当然,主要还是因为蒋娴君不差钱。 虽然外头看着蒋家过得也就是一般,可实际上,蒋家从前在外头也是阔过的,只是到了村子里,又才过完艰难的三年,知道财不露白的道理。 不然光看蒋娴君的名字,就该知道她不像普通村妇。 茵茵听见她爸被她妈妈感动得连声说谢,翻了个身,捂住耳朵闭眼睡了。 要她说,趁着大姑他们回来收拾的功夫,她也该自己一屋住去,不然多影响爸妈交流感情啊。 茵茵打定主意,等过两天表哥自己住的时候,她也跟着提这事,成功的几率起码能提高一半。 次日,茵茵起来的时候狄淑兰已经走了,跟着一道的还有狄胜利兄弟以及村里几个亲戚。 要是刘家想闹,或者刘老三不肯答应,这些个亲兄弟、堂兄弟的摆出来,就由不得他们开口。 要是清河村德高望重的人要出来说话,那正好,蒋娴君撺掇着狄胜利请他们跃进村的书记也去了。 这婚姻法里都写了,妇女同样享有结婚离婚的权力与自由,谁要是拦着,书记能好好给他上上课。 茵茵知道母亲的主意,悄悄给竖了个大拇指,问:“妈,你怎么想到要爸请书记一块儿的啊?” 蒋娴君笑着说:“你大姑从前在家时,可是能顶家里半边天的先进,书记记着她呢!” “再说了,咱们村书记可是个文化人,又是上过战场的英雄人物,一般两般的人,谁能在他面前说得起话?” 蒋娴君摸了摸茵茵的头,也不管她这会儿是不是年纪还小,一点点的教着。 “茵茵你记住了,像你大姑这事,你爸他们去撑腰,人家或许当时碍于咱们的武力不敢说什么,但嘴长在人家身上,咱们又不在清河村,他们私底下说什么,坏了你大姑的名声怎么办?” “就算那村里人知道真相,一时不信,可听得多了,说的人多了,他们能心里能不犯嘀咕?” “这就叫‘积毁销骨’。” “但是书记出面就不一样了,谁见了他都得竖大拇指,清河村的村长也服他。” “他给你大姑坐镇,以后刘家再敢乱传,那不是说咱们书记眼瞎吗,只要有一个人站出来帮着你大姑说话,刘家的算计就成不了。” 茵茵听得连连点头:“妈你真聪明,我一定好好学,以后要跟你一样聪明。” “行,”蒋娴君拍了拍女儿,“把你和平哥叫来,妈给你们讲故事。” “这‘三人成虎’、‘众口铄金’、‘积毁销骨’都是什么意思,你和平哥也得学呢。” 刘和平愿意学吗?他当然愿意了。 而且刘和平现在不是普通小孩,很容易就听出了他舅妈这不止是在教他学成语,更是在教他道理,学得就更认真了。 幺婶陈玉华带着想和哥哥姐姐玩的狄友志过来,结果自己听蒋娴君讲故事入迷,直接坐下旁听。 蒋娴君秉着放一只羊也是放,放一群羊也是放,教教自家妯娌,以后自己相处起来也轻松的理念,又给掰开揉碎了说。 等到狄家人回来,看见他们坐成一圈,都没过去打扰。 虽然有些波折,但狄淑兰的离婚证是到手了,上头明明白白的写着刘和平归狄淑兰,这下子,刘和平连户籍都能迁回来。 狄淑兰在家舒坦了没两天,就闲不住了,主动跟着下地跟着挣工分去。 娘家愿意养他们母子,可她自己不乐意吃白饭,自己挣来的她舒坦。 刘和平被蒋娴君带着去学校报上名,跟茵茵做了同桌。 他们兄妹俩一个赛一个的学得好,把班上的同学直接卷了起来。 和他们不是一个村的还好,是一个村还是同族的,被家长压着过来请他俩给补课。 兄妹俩直接做了小老师,像模像样的还真把族中同辈的成绩提高了不少。 从此狄家的小孩在学校里留下了聪明好学的印象。 原先大家都一样,狄家的小孩们还不觉得有什么,如今夸到身上来,他们的集体荣誉感就上来了。 都不用茵茵跟刘和平督促,自个儿就知道好好学,可把村里的其他长辈们高兴坏了。 刘和平也彻底融入村里,成为受认可的狄家人。 - “茵茵、和平,河里涨水,冲来好多鱼,快拿上盆,咱们舀鱼去。” 听见同族堂兄的声音,茵茵答应一声就跑去给蒋娴君说。 “去吧,”茵茵和刘和平都是稳重孩子,又有村里大孩子带着,蒋娴君还是放心的,“你们跟着玩,在边上看着就行,别下河。” “好,”茵茵和刘和平带上盆、桶就跟上了堂兄堂姐的大部队。 等到了地方,他们才发现河边人还不少,做完了地里活计的家长们也都在呢。 用不着他们自己动手,这些盆和桶就被长辈们捞的鱼给装满了。 明明不是粮食丰收的时候,但这么多的鱼,也让大家脸上都带了丰收的喜悦。 茵茵正蹲在盆边数鱼呢,忽然发现刘和平往她身边躲了过来。 “哥,怎么了?” 刘和平摇摇头,小声说:“我看见我爸了。” 第644章 世界十一4 刘老三?他来做什么。 茵茵想了想:“该不会是来找你和大姑的吧?” 刘和平神色有些复杂:“可我不想见他。” 茵茵点点头:“也是,大姑和他都离婚那么长时间了,他也没说来看看你们,现在冷不丁的突然跑过来……” “和平哥,你跟我一块儿找我爸他们去吧?” “好,”刘和平点头,跟着茵茵一块儿走了。 狄胜利才逮着一条大鱼,正高兴呢,茵茵直往后躲,他就塞到了刘和平手里。 “你们站远些,可别掉河里。” 茵茵从刘和平背后露出头来:“爸,和平哥有事儿要给你和幺爸说。” 狄胜利也没敷衍他们,扬声喊了狄胜民过来。 刘和平面对两个舅舅,看起来有些紧张:“舅舅、幺舅,我刚才好像看见我爸了。” “什么?”狄胜利兄弟俩顿时在河里待不住了,上岸把东西一收拾,正准备走,又回头问刘和平,“和平,你跟我们一起,还是再玩儿一会儿?” 刘和平连考虑都没多考虑:“我在这边多玩一会儿,我不想回去见他。” 知道了刘和平的意思,狄胜利就将两个孩子托付给了一个堂兄照看,这才和弟弟气势汹汹的带着鱼往回走。 “和平哥你别担心,”茵茵说,“我爸他们做事肯定靠谱。” 刘和平脸色有些难看的扯了扯嘴角:“我不担心舅舅他们,我就是担心……” 他顿了顿:“茵茵,你说他该不会之后还要再来吧?” 刘和平有些烦躁的抓了抓头发:“他几个月都不出现,这会儿又干嘛来。” “我不知道,”茵茵拉着他说,“等会儿咱们回去问问?实在不行,我们提早回去?” 刘和平说:“不了,我不想看见他。” 茵茵注意到刘和平眼中的晦暗,心中一动。 刘和平对刘老三的态度有点不太对劲啊。 刘老三除了愚孝的时候,平时对刘和平跟狄淑兰还是不错,不然狄淑兰也不会忍了又忍,和刘老三过这么多年。 难道说在原本的未来里,还发生了什么事? 可惜书中对女主与刘和平从前的生活着墨不多,不然茵茵就不用猜了。 “那就不见,”茵茵很自然的说,“我们等他走了再回去。” 刘和平先是点头,又看向茵茵:“茵茵,你不觉得我这样很不孝?” “不会啊,”茵茵捏着小拳头在他面前挥了挥,颇为生气的说,“从小我上你家玩,都见好几次了,大姑给你攒的学费总是从他手上被他妈妈借走。” “大姑给你买了零嘴、新衣服,过了他一道手,就变成你刘家堂兄堂弟的旧衣服回来。” 茵茵一直数到刘和平差点淹死的事儿。 “和平哥,虽然我妈说背后不能说人,但我觉得他不是个好爸爸。” “你说得是,”刘和平笑起来,“他的确不是个好爸爸。” “也不是个好丈夫。” 也就是别人没听见他们兄妹俩说话,要是听见了,保准要说他们几句。 这年头的村里,还是孝字当头,他们那话简直离经叛道。 不过刘和平是重生的,虽然年轻时被人用孝压着,后来却是经历了信息大爆炸时代的。 就算他许多思想已经定型,但自己打心底里认同的想法,他是愿意接受的。 “和平、茵茵,你们坐哪儿干嘛呢?”有个跟他们同辈的堂兄喊,“要是没事儿,来帮我看着鱼。” 有长辈笑骂:“别理他,哪儿有这么使唤弟弟妹妹的。” “没事儿,”茵茵乐得有事转移刘和平的注意力,拉着他就过去了。 反正看着鱼,也就是换个地方说话而已。 长辈见他们不领情,也不生气,夸了一句他们感情好,又忙着抓鱼去了。 那个堂兄倒是很得意:“等会儿我再去抓两条大的,你们给带回去吃。” 堂兄跑得太快,茵茵和刘和平还没来得及拒绝,就又下了河。 茵茵耸耸肩:“看来咱们今年要做好多腌鱼了。” 刘和平深以为然的点头,看着面前的情景,透出几分笑意和怀念。 他们在河边待了许久,等大家都要往回走了,才跟着一道。 那位堂兄真挑了两条大鱼给他们,还用草编了绳子,叫他们能提着。 刘和平知道茵茵爱干净,不喜欢手上沾染鱼腥味,就都自己提了过来。 两手空空的茵茵就去看大家都抓了多少鱼。 鱼都是大家一块儿抓的,根本没得瞒,茵茵年纪小,又活泼可爱,大家都乐意叫她瞧。 茵茵也不白看,看完还夸一句,这条鱼大,那条尾巴好看,直叫大家伙都高高兴兴的。 她这里看一眼,那里看一眼,也就到家门口了。 两个小的回来,家里大人才露了笑模样。 “哟,这哪儿来的大胖鱼,”狄老太招呼刘和平,“和平给放那边盆里去,洗洗手吃饭了。” “好,”刘和平去把东西放好,看了一圈,“外婆,我妈呢?” “这儿呢,”狄淑兰在灶房应了一声。 刘和平去看了看,没说什么,又出来了,转头去找狄胜利。 茵茵才跟着走了两步就被突然出现的蒋娴君截胡。 说是让茵茵帮着尝咸淡,实际上也就是不想叫她去偷听的意思。 茵茵心里明白,干脆挤在狄淑兰身边帮着烧火。 狄淑兰摸了摸她的头,问茵茵刚才玩儿得怎么样。 茵茵挑挑拣拣,寻有趣的说了,逗得母亲、大姑都笑起来。 到了晚上,茵茵装睡听爸妈说话,才知道刘老三为什么突然来。 说到底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刘老三没了老婆孩子,忽然发现自己日子过得一团糟,想叫他们跟自己回去。 狄胜利他们回来得早,刘老三也不敢拉扯,只能嘴上说软和话。 狄淑兰发现他真心倒是真心,也的确有点想念他们,实际上根本没发现自己错在哪儿。 她气得不行,指着刘老三大骂了一顿,叫他滚,还扬言要刘和平改姓。 狄胜利和蒋娴君半夜说的也是这事儿。 “咱们想想办法,也不是办不成,只是和平怎么想还得仔细问问。” 蒋娴君说:“那到底是亲父子,要是咱们做主给和平改姓,他以后又和刘老三关系好了,回过头来怨我们怎么办。” “虽说如今看着,和平是个好孩子,但有些东西不能不提前想到。” 狄胜利觉得妻子说得很对:“那我们先不忙,等大姐给和平说了再看?” “哪儿能叫大姐去说,”蒋娴君拧了他一下,“只要你今天没给和平提这事儿,咱们就等和平自己提。” “他再长大些,打心眼儿里愿意改姓,那才能办。” 第645章 世界十一5 虽然刘和平现在属于是自家孩子,但有的东西还是不能跟对茵茵和狄友志一样,宁愿谨慎些,大家互相磨合,也不能急于这一时。 狄胜利虽然没提,但狄淑兰在刘老三面前放话的时候,村里不是没人听见。 刘和平在村子里时,难免就有人问。 “和平啊,上回你爸来的时候,你妈说要给你改姓,是真的吗?” 到这时,刘和平才知道,原来舅舅还有这么一桩事没告诉他。 要是按照刘和平本来的性格,他得自己闷一段时间才能解决。但和茵茵相处久了,他也学了点她的直接,找上狄胜利问。 “舅舅,我能改了和我妈姓吗?” 狄胜利按着和妻子商量好的,对刘和平说:“能啊,不过现在不行。” 狄胜利把刘和平抱起来:“你现在还小呢,我们和大姐商量了,再过几年,你长大些,懂事了,要是还想改姓,就去给你改。” 刘和平不是真小孩,几乎立刻就懂了他的意思,这是怕他以后长大了后悔。 虽然刘和平笃定自己不会后悔,但他现在还属于小孩范畴,舅舅他们不相信他也正常。 刘和平抱着狄胜利的脖子,认真的说:“那舅舅你可别忘了,等过几年我给你说的时候,一定给我改啊!” “行,”狄胜利掂了掂刘和平的重量,发现涨了不少,十分满意,这才把他放到茵茵身边,招呼他们,“玩儿去吧。” - 从那回刘老三来过一回后,他又来了两次,一次还是找大姑狄淑兰,一次是知道刘和平还没改姓,直接找到他们学校去了。 好在学校校长就是狄家本家人,也没叫刘和平出去,直接把他拦了下来。 等到放学,校长和好几个狄家兄姐把刘和平围在中间护着走。 回到村里,校长还特意给狄淑兰说了一声。 这一次,狄淑兰气得直接断了对刘老三的最后一点情分,带着兄弟们直接到清河村,找上刘老三,当着他们村里人的面骂了一顿。 狄淑兰和刘老三夫妻多年,当然知道怎么骂最能戳人心窝子。 刘老三被她气得不行,扬言再不管狄淑兰母子,以后刘和平读书嫁娶,他也一分钱都不会出。 狄胜民也是脑子转得快,立刻写个断绝父子关系的证明,还把刘老三同意刘和平随意改姓的证明也给添上了。 这证明法律认不认另说,但在他们这儿是认的。 虽然刘和平在清河村的名声因此变差了些,但他又不会再回来,根本无关痛痒。 回去以后,刘和平知道长辈们连这个手写证明都到手,让刘老三签了字,按了手印,那还等什么几年后,请亲妈和舅舅带他先去把姓改了才是真的。 故而刘和平没过几天就变成了狄和平。 狄淑兰特意让人把消息传回清河村。 刘家本就不喜欢狄淑兰母子,这下子更是当没这个孙子。 这说来说去,多上几天,除了刘老三,也没人在意这事了。 没办法,这事儿在别的村子是大事,要被戳脊梁骨。 在狄家聚居的跃进村,自家人对外的时候不吃亏最重要。 至于儒家文明什么的,狄家村村长能对你笑笑,光看姓氏就知道我们是少数民族。早几十年跃进村都不能叫狄家村,而该叫寨。 没错,山寨的那个寨。 不然哪能有这么好的书记在村上不是? 成了狄和平后,他高兴了几天,茵茵就被他烦了几天。 明明是老黄瓜刷绿漆,还像小孩一样,端端正正的写上自己的名字,满是欣赏,时不时还让茵茵品鉴。 茵茵一时都不知道自己对着这三个字能品鉴什么,只能说好看,哥哥字写的好。 好在茵茵很快想到了办法。 狄和平不是高兴得不知所以吗,找个难点的题出来,狄和平就知道该去学习了。 狄和平的学习劲头在一定程度上也感染到了茵茵。 她放在学业上的时间也更多了,努力的收获,就是她从没掉下过第一的宝座。 没过几年,知青下乡开始了。 “茵茵,你看什么呢?” “看新来的知青啊,”茵茵说,“和平哥你看那边。” “别看了,”狄和平没好气的把她给拉回来,顺带叮嘱。 “茵茵,你正常和他们相处可以,但不许和男知青谈恋爱,知道吗?” “啊?”茵茵无意识回了一个音节。 狄和平以为她不乐意听,赶紧给她灌输:“他们下乡肯定都是暂时的,你要是和他们谈恋爱、结婚,以后他们回城了你咋办?” “哥,”茵茵阻止他继续往下说,“我就是看看,怎么就到谈恋爱、结婚上了,你别胡说。” “行行行,我不说了,但我刚才说的你自己可得记着,”狄和平怕真惹烦了茵茵,打算着之后慢慢再提,反正得掐断茵茵喜欢知青的心。 茵茵这会儿还没想到,她哥以后能把她烦成什么样,正盯着知青们认脸呢。 等挨个认完,茵茵就没打算继续看了,她得赶紧做饭,然后去地里给爷奶、爸爸、大姑送饭。 狄和平看她说走就走,稍稍放心,也跟着过来帮忙。 其实狄和平也会动手炒菜,但这东西还得需要天赋,他自认在这上头不如妹妹,干脆就包揽了其他活计。 兄妹俩配合默契,很快做完饭,一人提一个篮子就往地里去。 “老乡,老乡等等!” 茵茵两人停下脚步,看一个知青往这边过来。 “老乡,跟你们打听个事儿。” “咱们村离清河村远吗?” 第646章 世界十一6 “不算远,走得快些,一个多小时就能到了,”狄和平主动道,“还有什么事吗?” “没,没事儿,”那个知青往边上让了让。 茵茵和狄和平继续往前走,听见身后有个高傲的男声带着抱怨说:“都说了晚点直接问村长或者书记了,你非得多此一举。” 先前开口那个知青回他:“这不是想着村长他们忙吗,问问老乡就能知道的事情,也没必要找他们。” “何况我本就是想私底下感谢丰明月同志路上对我的照顾……” 茵茵和狄和平慢慢走远,茵茵却注意到狄和平的反应稍微有些不太对。 想到刚才那两人提起的女主丰明月,茵茵眸光闪了闪,这时间有点不太对啊。 她哥狄和平才多大,丰明月不该过两年才来吗? 茵茵心思一转,却先拉回了狄和平的注意力:“哥,你看天上,那朵云像不像一条大鱼?” 狄和平抬起头:“确实很像。” “是吧,”茵茵做出得意的样子,又点了其他几朵出来。 云没看上几朵,他们就到了地头。 今天是正拿着本子忙着登记的蒋娴君先发现了他们,叫他们到树荫底下站着。 狄和平把东西放好就说:“舅妈,我去喊我妈他们。” “不用,”蒋娴君拦下他,“大姐刚才过来喝水的时候说了,他们把前头那一溜做完就过来,让你们来了就在这边等就行。” “闲着也是闲着,”狄和平边说边往出走,“我去帮爷奶。” 自从改了姓,狄和平就直接称呼狄老汉、狄老太为爷爷奶奶了,只对舅舅和小姨还没改口,一家子串着喊,也不觉得乱,时间长点,村子里的人也都习惯了。 茵茵见狄和平走了,犹犹豫豫的问:“妈,那我……” “你来帮我登记,”蒋娴君还能不知道茵茵,能不做活计她是一点也不想干。 不过这是自个儿亲女儿,这些活也不是不会干,蒋娴君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乐得疼她。 “好,”茵茵殷勤的走到母亲身边,按着她的教法继续登记。 有了茵茵帮忙,蒋娴君又另拿一本来算,等到大家伙儿做完事,她也忙得差不多,正好一块儿吃饭。 狄家的伙食普通,没什么大荤的东西,不过这年头大家都差不多,正是这样的拿到外头吃,才不扎眼。 吃饭的时候算是最热闹的时候,有人提起刚到村子上的知青。 “村长说了,这是咱们村里的第一批知青,是个什么性格也不清楚。” “要是好相处了,咱们也好好同人家说话,要是不好相处,遇着什么事也别急,找他和书记处理去。” “村长也太不信我们了,”有个本家亲戚说,“我们村子多好啊,大家互帮互助,都没红过脸。” “像清河村跟下河村,还因为抢水打过呢,这话该说给他们听去。” 话一出口,周边一片都是附和的人。 茵茵听他们提起,也想起之前那两个村子打架的事儿了。 清河村跟下河村共在一条支流上,有直接利益关系。 灌溉的时候你多用了,到下游的水就不太够了。 因此,两个村子打过好多次,最后立了个协定才好些。 但今年天旱,河里水本来就浅,清河村还偷偷多用了不少,甚至想要拦水造坝,下河村可不就不干了吗。 幸而上头发现得早,派了人来帮忙调停,两边各退一步,先忙地里的农事。 要让茵茵来说,两个村子迟早还有一架,不为别的,就为上学的时候,她听关系好的同学说,清河村又偷偷把水坝建起来了。 不过这回他们还算聪明,没有直接拦死,而是只拦了一半,方便自个儿用。 只要下河村不叫人来看,就出不了事。 可世上哪儿有不透风的墙,给茵茵说这个消息的同学,就是下河村人,还是下河村村长的姑娘。 说明下河村早就知道这事了,只是还有水用,没有立刻发作。一旦清河村大着胆子稍稍过界,就是白送给下河村的理由。 到时候,再有上头调停也不管用。 再一再二哪儿能再三呢? 这事茵茵过了一耳朵,就给埋在肚子里,也劝她同学别往外说。 那姑娘听了话,至少到现在,外头都没谁谈论关于这件事的消息。 “茵茵,”蒋娴君轻轻碰了碰她,“你婶子跟你说话呢。” 茵茵有些不好意思的吐吐舌头:“六婶,我刚才走神了,你问我什么来着?” 六婶没把她的走神放在心上:“你跟和平从村子里出来,遇见来的知青没有?” 茵茵往边上看了一眼,发现狄和平没在,才知道怎么突然给问到她头上了。 茵茵大方点头:“遇见了。” 她这一点头,各个婶子嫂嫂甚至于爱点八卦的奶奶辈也都凑过来了。 “有几个啊?” “男的女的?” “长得好看吗?” 她们七嘴八舌的问题下来,茵茵也只能一个个回答。 “就四个人,两男两女,长得还行?我没太注意看。” 一听茵茵的回答,她们就知道多半问不出什么了。 “没事儿,不是说明儿就叫他们上工吗,到时候咱们肯定都能见着。” “听说城里人都白净,不知道比起茵茵怎么样。” “我看不一定有茵茵白净,咱们这几个村子加起来,都没比茵茵更白净的女娃娃呢。” 说着说着,她们又把话题拐到茵茵身上。 茵茵赶紧吃了几口菜,装作害羞的样子,给蒋娴君说了一声,就跑去找小伙伴了。 哪知道等到了小伙伴这边,她们的话题也是新来的几个知青。 比起一直在地里干活的大人,她们都跟茵茵兄妹俩一样回去做了饭送来,不少人都在路上遇见了那几个知青。 三堂姐说:“我看那几个知青好像关系不太好,男男女女的站得还挺远。” “我知道我知道,”十堂妹有些兴奋,“我路过的时候,听见那两个男知青一直在说什么丰明月同志,那两个女知青就离得更远了。” “村长过去的时候,那两个女知青还问她们能不能单独住老乡家,不跟那两个男知青一块儿住新修好的知青院呢。” “这么说他们关系是真不好,”四堂姐说,“不然哪儿有一块儿来,不守望相助,非得各住各的道理。” 第647章 世界十一7 这些消息,茵茵听了也就听了,原以为和自家没多大关系。 哪知道过不多大会儿,村长就来找狄胜利。 “胜利,你家老房子现在也没住人,白放着也容易坏,正好有两个知青觉得知青院偏僻,想住在村子里,不如你们租两间出去?” 狄胜利听了缘由,立刻去请了父母过来。虽然他接了父母来家里奉养,可老房子的事,还得他们拿主意才好。 狄老汉和狄老太是不大乐意的:“我们家也没人在那边,那两个姑娘自己住着,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好。” “城里来的姑娘,恐怕连灶膛都不会烧,不如给他们找一户家里有人的吧。” 狄淑兰有些不同意见,赶出来阻止父母:“爸妈,我看这事能行,人家不是说了,要单给租金的。” “你们要是担心两个姑娘家单独住着不安全,正好现在和平也大了,我带着他搬到老房子去,再养上一条狗,肯定没事儿。” 狄胜利第一反应是不行,被蒋娴君拉了一把才闭上嘴。 蒋娴君说:“大姐想住过去也行,前头带一带那两个知青姑娘,等她们自个儿能做饭了,大姐跟和平还是回来吃。” “大姐跟和平护着她们的安全,到时候租金就给大姐收着。” 狄老汉夫妻跟狄胜利反应过来,都说可行,就这么办。 这回,倒是狄淑兰不愿意了:“那是家里的老房子,租金该给爸妈收着,给我做什么。” 茵茵在边上插了一句嘴:“爷奶在家里有爸妈和我孝敬着,哪儿用得着自己出钱。” 村长听见他们一家子说话,在边上也没走,这会儿还竖大拇指夸茵茵一句:“茵茵说得好,你们一家都孝顺。” 茵茵有些不好意思的笑起来,又对狄淑兰说:“大姑你把那钱拿着,就当是爷奶给你发零花钱。” “要是实在过意不去,让爷奶过一道手,再给你就是呗。” 见狄淑兰急着要分辩,蒋娴君给狄胜利使了个眼色,挽着她就往边上走。 茵茵想了想,也跟过去。 “大姐,我知道你是不想叫家里吃亏,可你也得想想和平啊。” “你跟和平挣工分得了粮食、分了东西都往家里拿,自个儿手里也没攒下什么东西。” “和平一天天的也大了,再过几年不得说亲?” “到时候聘礼得出吧?新房得有吧?” “所以这钱你好好收着,多得是要用的地方呢。” “事儿不是这么算的,”狄淑兰说,“我跟和平往回拿粮食,难道我们没在家吃?” “至于聘礼,我跟和平商量好了,他念完书有个初中文凭,能做的事情就多了,到时候他自己多挣几年再说亲。” 这年头,高中入学得靠推荐,还得住校,普通农村家庭能念到初中就算好的了。 但茵茵兄妹俩学习格外的好,只要他们愿意继续读,同届的就没人比他们更有资格被推荐。 家里原本是打算好了,咬牙把两个孩子一块儿送进高中的。 “大姐,初中高中还是不一样的,”蒋娴君说,“这事儿你跟和平说了不算,回去跟爸妈商量,他们说了才算。” “娴君,”狄淑兰拉住她,“这事儿我跟和平真打好主意了。” 茵茵大概能明白狄和平怎么想的。 一个是他打小在舅舅家长大,就算舅舅舅妈对他好,但他还是有股心气儿,想独立起来为妈妈撑起一片天。 另一个就是如今的现实因素影响了。 他们不是城里吃商品粮的,高中毕业后能在居委会直接分配工作。他们毕业以后,多半还得回大队和村里来,工作也得是大队和村里来安排。 而这些工作,他们俩现在初中毕业也能干。 等到过几年恢复高考时,第一届只要年纪达标,不管是初中生高中生还是工人,都能参加。 要是他考上,当然皆大欢喜。 要是没考上…… 如果狄和平都提前知道哪一年恢复高考,中间也一直没放弃温习书本,还依然没考上,那只能说明他没必要再继续考下去,好好工作,以后在风口上去经商,说不定还更顺利些。 “茵茵,”狄和平走过来,“你怎么自己坐在这儿?” “哥,”茵茵小声问,“大姑说你初中毕业就不念书了?” “对,”狄和平揉了揉茵茵的头发,“哥想提前工作,茵茵你能答应哥一件事吗?” “什么事?” 狄和平看向远方:“茵茵你去念了高中,到时候回来给我说说都学了什么,我虽然不继续读了,但古人不是说了吗,学无止境。” “学的够多,肯定能有用得上的时候。” 茵茵抿了抿嘴唇:“哥你放心,到时候我在课上学了什么,肯定都回来给你讲。” “不过我先说好,我教你的东西,你也得好好学,我要拿学校里的题来考你的。” “行,”狄和平笑起来,“我等着听茵茵老师给我上课。” 因为狄家决定好了要把老房子租出去,狄淑兰就跟着狄老汉先去定契书。 搬铺盖用具这些,根本没用他们操心,茵茵兄妹俩招呼了一声没上地里帮忙的亲戚小孩,乌拉拉一水儿的就搬完了。 感谢的法子也简单,他们悄悄上山逮兔子,大孩子还去摸了几条鱼回来,厨艺好的茵茵亲自动手烤了。 小孩子们一个个吃得肚儿滚圆,嘴唇都带油光。 村里的大人们心照不宣,一句多的话都不说。 什么?这些都是集体财产,不能私自去逮? 小孩子嘴馋的事儿,有什么好上纲上线的。 大家都是亲戚,村里孩子全是共犯,甚至有些家长还尝了几口孩子带回来的肉呢,这不是集体都有是什么,只一块儿瞒着几个新来的知青就是了。 说起来,那两个男知青对女知青们自己花钱去老乡家住的事颇有微词。 没几天到休息时,就仔细问了往清河村的路,请假说是见朋友去了。 第648章 世界十一8 “茵茵,你这字写得真好看,”朱知青原本是来看茵茵兄妹俩作业写得怎么样的,结果站到茵茵背后,就有些走不动路了。 秦知青听见这话,也凑过来看:“真是,茵茵这字都有笔锋和风骨了,你怎么练的啊?” 朱、秦两位女知青都不是什么难相处的性格,狄淑兰也是爽快人,两方都在狄家老房子住着,又都有意搞好关系,没用上多久,就亲近起来。 她们俩自觉平时在生活上受狄淑兰母子照顾颇多,就打算在课业上多教教狄和平跟茵茵作为报答。 刚好茵茵兄妹俩对学习的态度都很认真,正是做老师的最喜欢的那种学生,她们俩教起来格外有成就感,就更喜欢教他们了。 茵茵字写得好,还真不单纯是这辈子练的,她正犹豫着用什么借口搪塞过去,就听见外头有人叩门。 “朱同志、秦同志在吗?” 听到这个声音,朱知青就撇了撇嘴。 秦知青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我去瞧瞧。” 茵茵跟狄和平继续低头写作业。 因为老房子隔音不太好,外头说话的人也没多少克制音量的意思,茵茵就是没特意偷听,也抵不住声音往耳朵里传。 “赵同志、钱同志,你们怎么过来了,找我们是有什么事儿吗?” 茵茵笔尖一顿,显然,来的人是那两个男知青。 “怎么就秦同志你一个,朱同志不在吗?” 秦知青说:“朱同志有事忙着,你们要找她,不如先在院儿里坐坐?” “没事儿,朱同志忙,我们先给你说也是一样的。” 这个声音茵茵耳熟,是之前拦路问他们清河村远不远的那个,要把人给对上号,应当是赵知青,那另外一个就该是钱知青了。 赵知青继续说:“秦同志是这样的,我和钱同志想着,我们都是一块儿来跃进村下乡的,但是我们住知青院,你们住在老乡家里,过了这么久,我们都算不上熟悉,实在不利于团结。” “所以我们就来商量商量,你和朱同志是不是搬回知青院,大家住一块儿,一起吃住,也好互相帮助。” 茵茵跟狄和平对视一眼,都看懂了对方眼里的想法。 这俩人脸好大啊,也是真能给人戴高帽子。 他们俩打量着谁不知道他们的算计呢。 两位女知青有狄淑兰领着,现在基本初步被村里的人接受,三大姑八大姨说什么话的时候,但凡不是太私密或者不好叫未婚姑娘家听的,也不在意她们俩在不在边上。 两位男知青就不大一样了。 钱知青为人高傲,连跟他们一块儿来的女知青们都不太看得起,就更不用说对村里人了。 赵知青虽然为人比钱知青更圆滑些,但他做事不怎么实诚。 虽然比起钱知青好些,可跟两位勤勤恳恳的女知青比着,就不太行了。 对此,村里人心里都有一杆秤,自然就没那么接纳他们。 在这样的前提下,他们俩每天上工也没什么人帮忙,拖到最后还是得做完自己该做的事,不然工分就少。 他们累了一天回去,还得自己劈柴烧火,洗衣做饭。 他们俩活做的比从前多,体力消耗大,胃口也比从前更好,就他们事先分到的那点子口粮,又没有足够的计划,很快就吃了不少。 可离下一次分粮还早,他们日子却还要过,要是不自己计划着来,他们就得花钱去买。 知道了这些,那他们跑来找两位女知青,让她们搬回知青院去,还一起吃住,到底存了什么心思,简直明明白白写在脸上了。 显然,屋里的朱知青只是性子直,不代表她不明白别人想算计她们,气得站起来就想掀帘子出去。 茵茵赶紧拉住她,小声说:“朱姐,刚刚秦姐才说你有事情要做呢,你现在就出去,不是说秦姐撒谎吗。” “就是,”狄和平也说,“朱姐你再坐一会儿。” 朱知青勉强被他们俩按下,心思却都落在了外头。 秦知青根本没顺着那俩人的逻辑走,直接说:“这可不成,我们住在狄大姨家,这都是说好了,定了契约的,哪儿能说走就走。” 钱知青哼了一声:“才刚下乡,你们就说住不惯知青院,自己花钱住进老乡家,哪儿有下乡有为青年的样,活脱脱资本家的行为。” 秦知青的声音显见的冷了下来:“钱知青这话说得我怎么听不懂呢。” “我和朱知青初来乍到,住到老乡家里,分明是融入集体,钱知青这样给我们强加罪名,是觉得我们不该和老乡打成一片吗?” 秦知青生了气,赵知青又出来打圆场。 “秦同志,钱同志就是一时说错了话,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说到底,他也是盼着我们大家都好,毕竟我们才是一块儿来的外乡人啊。” 这回,朱知青实在坐不住了,出去就气呼呼的说:“得了吧,我们哪儿是和你们一起来的,你们眼里看见过我们吗?” “你们的眼睛都落在清河村,落在丰明月身上呢。” 说到这儿,朱知青忽然反应过来:“我说呢,你们怎么早不来找我们晚不来找我们,偏偏现在来。” “你们不是往清河村去了吗,这是才刚回来?” “是不是丰明月又给你们出了什么主意?” “怎么,她自己不来帮你们,就让你们把算盘打到我跟秦姐头上?” 茵茵偏了偏头,看见皱眉的狄和平,轻轻碰了碰他。 “哥,看起来秦姐朱姐跟这位清河村的丰明月知青关系不怎么好啊。” 狄和平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起身走到窗边悄悄往外看。 他都动起来了,茵茵肯定也不会干坐着,跟他站到了一块儿。 透过窗户的缝,茵茵清楚的看到了两个男知青脸上的心虚,显然,这是被朱知青猜中了。 “你胡说什么,这和丰明月同志有什么关系,”钱知青色厉内荏的说,“人家丰明月同志清清白白,哪儿有像你们这样往人家身上泼脏水的。” 赵知青也说:“钱同志说得是,朱同志你不愿意和秦同志搬回知青院就不搬,做什么把别人扯进来。” “我真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人。” 说着,赵知青还装作好心的提醒秦知青:“秦同志,不是我要说人坏话,你和朱同志住在一个屋檐下,还是自己多注意些。” “你、你们!”朱知青气得不行。 茵茵看不惯他们俩合起来欺负朱知青,故意大声说:“哇,哥你听见了吗,赵知青和钱知青嘴皮子真利索,黑的都能说成白的。” “明明是他们要来算计秦姐和朱姐,现在还变成了朱姐不是好人。” “你说我们要是有他们这颠倒黑白的本事,是不是干啥都能成啊?” 狄和平配合的说:“那肯定成不了。” “光嘴皮子厉害,干活不下力气,没有多少工分可吃不饱饭。” “难道你想跟他们一样饿肚子?” 第649章 世界十一9 钱知青拉下脸:“怎么有小孩儿。” “怎么没有小孩儿,”有茵茵兄妹帮衬,朱知青的情绪也缓和下来,“这是人家家里,人家孩子不能在家?” 秦知青也说:“多谢赵同志、钱同志提醒,我都是个大人了,知道和谁做朋友,这就不劳你们操心了。” “另外,朱同志很好,我和她相处也一直很愉快。” “至于为什么朱同志会提到丰明月同志,这不是该问你们吗。” “秦同志这话说得,怎么就该问我们了,”赵知青还想掰扯掰扯,就被钱知青拦下。 钱知青轻蔑的看了一眼屋里:“别跟她们说了,住在不管亲爹的小孩家里,与我们本就不是一路人。” 狄和平还没反应过来,茵茵就气势汹汹的出门,抄起门边的扫把就往那两个知青身上打。 “我呸,上我们狄家骂我们家的人,你们以为你们是谁啊。” “滚,都给我滚出去!” 赵、钱两名知青猝不及防下,被茵茵打了个正着,想还手吧,边上朱知青大喊。 “怎么,你们要跟小姑娘动手?” 别说,他们还真不太敢动这个手,尤其是他们才刚说了人家哥哥坏话的情况下。 虽然在他们看来,狄家不是好人,但说坏话当面被人闹出来,就是他们的错。 他们往边上躲,但茵茵可是常做农活的,虽然这个世界练不了内力,也不能修仙,但基础的一些步法和拳脚却是通的。 何况狄和平也从里面出来,跟朱、秦两个知青拉偏架,有意无意的拦住另两人的退路。 这么一来,茵茵想打谁,他们根本躲不掉。 这边院子里闹得厉害,难免惊动了邻居。 “哎哟,这是怎么了,茵茵怎么气成这样!” 蒋娴君斯斯文文的,又会写字算数,虽然身体不大好,却是村子里公认的脾气好。 作为她的女儿,茵茵在村里的形象也一向是讨巧聪明的,至少村里人只见过她耍小孩子脾气闹着玩,没见过她像这样泼妇似的发脾气。 看见邻居和亲戚,茵茵动作慢下来,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婶婶伯伯的先喊了一圈,就指着那两个男知青说:“他们两个坏蛋骂我哥。” “我哥当初差点都被刘家害死了,他们俩不知道在清河村听了谁说几句风言风语,就跑来我家说我哥是不管亲爹的小孩。” “茵茵,”狄和平制止茵茵继续往下说,搂着妹妹自己对上两个男知青。 “你们说我不管亲爹,那你们知不知道我才多大?” “不过你们也算说对了,我就是长大了,肯定也不会管他。” 狄和平安抚的拍了拍边装哭边拉他,示意他收敛点的茵茵朗声说:“他刘老三和我妈离婚这么多年,来看过我几回?” “我长这么大,但凡他给过我一分钱,一口粮食呢。” “我从跟我妈回来跃进村起,就是我舅舅舅妈养着的,以后要孝敬,我也是孝敬我妈和我舅舅舅妈。” “他刘老三不是爱养他堂侄吗,那以后也叫他侄子管他去,别找我。” 虽然有人觉得狄和平这话说得太冷硬,但他才是村子里的人,在面对外人的时候,村里人肯定是偏心的。 “就是,这么多年,刘老三也就早年在家过得不如意的时候,找淑兰提复婚来过一回,被淑兰赶走以后,这都好些年了,和平都要毕业了吧,咱们哪儿见过他人啊。” “人孩子都是胜利夫妻养的,管吃管穿还给读书。他刘老三能什么,不让孩子上学,钱都给兄弟家使,逼得孩子差点被他亲妈害死都得把买药钱献出去吗?。” “现在和平就是咱们狄家的人,他刘老三想来摘桃子,也不问问咱们狄家村同不同意。” 一件事上升到整个村子的高度,那性质就变了。 显然,赵知青和钱知青也知道这个道理。 而且他们听狄和平跟跃进村的人说话,都觉得这和他们知道的不一样,原本的坚定都有些立不住了。 谁叫跃进村开口的人多,说话完全不用顾忌什么呢。 七拼八凑的,边上的秦知青和朱知青也大概知道了经过,这会儿看着狄和平的眼神都带着怜惜。 赵、钱两个知青得了村里人一波冷脸,被狄家的长辈出头赶出了村子的核心地带,离茵茵他们远远的。 留在狄家的茵茵兄妹则是好声好气的跟邻居、亲戚们道谢。 朱知青和秦知青对视一眼,当着大家的面夸茵茵。 “茵茵刚才可真厉害,为了保护你哥哥,都敢对上两个成年人。” “是啊,你们兄妹感情真好,不过以后还是得小心点。你一个小姑娘家,面对两个成年男人,太容易吃亏了。” 这话说得,算是把他们仨拉偏架的事都给忘了,全变成茵茵心疼哥哥,展现出了极强的爆发力。 村里的长辈们也上前,一个个的教育茵茵:“这也就是在村子里,到了外头遇着成年人,没把握的情况下别强出头。” “要是有什么事,回来告诉我们,你叔伯哥哥弟弟的,都能帮你。” 茵茵眼睛眨了眨,泪水又落下来了,嘴里都是感谢叔伯婶婶伯娘的话。 村里人看茵茵的表情更和善了。 就说他们狄家的姑娘是好孩子,瞧瞧,多懂感恩啊。 第650章 世界十一10 赵、钱两名知青从此被排除在村里的交际圈以外,整天独来独往,没过多久,他们就有些受不了,开始着重和村子里年纪相仿的姑娘偶遇。 狄家的姑娘们和茵茵关系好,都不稀得理他们,其他几家外姓的姑娘们看他们样貌比普通庄稼汉好,皮肤也白净,还是文化人,就有些心动。 如此,他们才重新进入村中的交际圈。 不过这两人那话也不是平白说来,过不一个月,就有人带话来跃进村,说是刘老三病了。 “他病了,怎么也特地来给和平哥说,”茵茵悄悄问母亲,“难道病得很厉害?” 蒋娴君打发她自己去玩:“听听就算了,小孩子家家的知道那么多做什么。” 茵茵没能从母亲这里知道答案,却是过些天,班上一个在清河村的同学给她带来了消息。 “茵茵,刘老三以前是你姑父是不?” 茵茵点头:“怎么啦?” 那个同学也没避着坐在前头看书的狄和平:“刘老三不是后来又结了一个婶子吗,一直也没个孩子,刘老太就骂人家不下蛋。” “前段时间刘老太找刘老三要钱,那婶子不给,刘老太上手推了她一把,叫人推到地上,还踹了一脚。” 茵茵听得脸色都变了:“那婶婶没事儿吧?” “就是有事儿呢,”同学说,“原来刘三婶有孕了,被刘老太这么一打,孩子直接没了。” “刘三婶受了刘老太那么多磋磨,好不容易有了孩子,还被她给打掉了。” “刘老三还算有良心,把人给送了医院,好歹保住了命,就是以后都不能再生了。” “这不,刘老三大病了一场,钱都给刘三婶管着,一分都不给刘老太花啦。” “村子里都说刘老三这回真没了孩子,幡然醒悟,刘三婶以后的好日子要来了。” “茵茵,你知不知道他们这话什么意思啊,什么叫这回真没了孩子?” 茵茵听完前因后果,只觉得刘三婶可怜。 刘老三愚孝了大半辈子,一朝硬气了一回,村子里就都是夸他的,刘三婶受了几年磋磨,又落了胎绝了生育,难道就图这个?当然不可能啊! 正常人谁会为了一个男人回头是岸,就愿意损自己的身体啊。 茵茵被同学又拉了一下,回过神对着她的八卦心反问:“也没过去几年,你真不知道?” “啊?”同学有些茫然,“我应该知道吗?” 她顿了顿,突然反应过来,有些讪讪的看了狄和平一眼,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那会儿我不是还小吗,一时没把事儿给联系上。” “再说了,和平同学改了姓,我一直就当他是你亲哥了,都没往他身上想。” 茵茵知道这同学平时有点缺心眼儿,却不是什么坏人,加上后头这句说得合她心意,就放过去了。 “你说的没错,和平哥就是我亲哥,跟刘家连半分钱的关系都没有。” 那同学有些不好意思,转头拿出书来,做出认真学习的样子。 到了放学,茵茵跟狄和平谁都没提这事,哪知道才出了校门,就看见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身影站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局促又期盼的看着狄和平。 茵茵停下脚步,喃喃道:“果然不能背后说人,否则就能享受到说曹操曹操到的待遇。” “和平、茵茵,”刘老三笑得尴尬,“你们放学啦?” 狄和平态度尖锐:“有事?” “没、没啥事,”刘老三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就是有些日子没见你了,问问你过得咋样。” 说着,他又往怀里掏了几张皱巴巴的粮票出来:“你念书辛苦,这粮票你拿回去,叫你妈给你多买点吃的。” 狄和平避开他的动作:“不用,你自己拿回去吧,给婶子买点好的补补。” 狄和平故意忽视刘老三僵硬的动作,继续说:“人家才落了胎,可不能再像我以前那样,都快死了,亲爹还要把钱抢去给别人花。” “哦,她不是亲爹,她是亲丈夫。” “茵茵,走了,”狄和平招呼一声,越过刘老三就走。 走出几步,他又突然停下,回头说:“对了,我不知道您是不是还记得,我叫狄和平,狄家村人。” 像是嫌弃没说够一样,狄和平继续说:“我想您肯定是记得的。” “毕竟您弟弟、侄子,哪个不比媳妇孩子亲呢。” “您可是宁愿苦了自己一家,都不愿意苦了人家半点呢。” 说完这句,狄和平大步向前走,茵茵小跑着跟在后头,也没喊他。 还是狄和平自己发现不对,停下来:“跟不上怎么也不跟我说。” “就跑几步能有什么,”茵茵看他心情还算不错,才问,“哥,回去要给我爸他们说吗?” 狄和平摇头:“我还能应付得来,不用告诉舅舅。” 茵茵仔细的看了他几眼才点头,但也事先说明:“要是你处理不了,或者我爸他们发现了,我可就不帮你瞒着了。” “行,”狄和平答应的也爽快。 他只是担心舅舅他们为这事生气不值得,如果刘老三还知道要脸,以后都不再来了,自然没必要再告家长。 “茵茵,和平,你们回来了!” 茵茵他们俩进了村子,直接往老房子去做作业,朱、秦两位知青正坐着说话,看见他们回来就打了个招呼。 “朱姐、秦姐,你们不是上大队开会去了吗,回来这么早啊?” “嗐,别提了,”朱知青说,“我们原本该跟清河村、下河村的知青一块儿走。” “结果久等不来,我们怕误了事儿,就先去了。” “哪知道刚走到地方,就听说两个村子打起来了。” “大队这会哪儿开得成啊,大队长他们都得去瞧瞧呢,就叫我们都回来了。” “要再开会学习,恐怕还得另外找时间。” “啊?他们打起来了,”茵茵故作不知,“以前他们打是为了争水,现在又是为什么?” “差不多还是争水那点事儿吧,”朱知青说,“不然也没什么别的由头啊。” 茵茵赞同的点头,就是眼珠子左转右转,写满了想看热闹的心。 等作业做完,斜对面一家的表叔悄悄来喊人。 “茵茵、和平,走,领你们看热闹去!” 第651章 世界十一11 这会儿除了两个村子打架的事,还能有什么热闹能比这个更好看? 茵茵跟狄和平原本只是出去凑个数,没想到看到了不少同龄的半大孩子。 “表叔,我们这是去哪儿啊?” “去清水河那边,”茵茵表叔嘿嘿一笑,“听说那儿的河边猪草长得好,我们都去打猪草。” 他身边的兄姐们心照不宣的对视一眼,露出了相似的笑容。 “没错,我们就是去打猪草的。” 说着,有几个还真回去把家里的背篓、镰刀带上,队伍看起来像模像样的。 得,这么多半大的少年一块儿,也出不了什么事,茵茵兄妹干脆也拿了两个背篓出来。 村子里养的猪虽然是集体的,但猪草可是算工分的。 一帮小孩子们背着背篓一路说着话,唱着歌就往清水河边走。 当然,在到清水河前,他们没忘了真往背篓里装点猪草。 到了地方,茵茵远远地就看见两边人对峙的样子了。 大队长和大队的书记都来了,连带着两个村里的干部都被叫到了中间去。 茵茵他们隔了一条河,听不清那些人在说什么,但当默剧看也挺有意思。 过了一阵,有看到他们的人从对面过来。 这位茵茵认识,是跃进村嫁到下河村的一位姑娘,还是狄胜利亲舅舅的女儿,因此茵茵与狄和平都得称一声表姑。 狄表姑看了一圈问:“怎么跑这么远打猪草来了?” 表叔笑着凑上去:“这不是我们打猪草的时候突然发现人多,过来看看吗。” “堂姐,这到底是咋了,怎么一个个手里都拿着家伙,连大队长他们也来了?” 狄表姑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在我面前你还哄我。” 不过她也三言两语给在场的孩子们解释了怎么回事儿。 “清河村早先说好了,再不搞拦水的事,后头却悄悄的把水拦了一半。” “我们村里有得用,想着要给大队长面子,也没来闹。哪知道他们胆子越来越大,用树枝造了个坝,非说是河狸建的。” “河狸?”表叔说,“我们这儿哪儿来的河狸。” “可不是吗,”狄表姑回他,“但凡他们自己主动认下了,好歹还实诚,谎话说成这样,以后一个村子都叫谎话村得了。” “表姑,”茵茵喊了一声,“咱们这儿没有河狸,他们谁想出来的借口啊?” 狄表姑想了想:“好像是个女知青,清河村叫她什么丰知青的。” 丰知青? 这个姓氏不常见,他们这一带的知青,也就只有丰明月姓丰。 茵茵没点出她来,却有村里的人对她有印象。 “该不会是钱知青、赵知青他们经常念叨的那个丰明月同志吧?” “诶,你们怎么知道的,”狄表姑一拍巴掌,“好像就是这个名字,我听人家这么喊她的。” 跃进村的姑娘小伙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狄表姑一巴掌拍到表叔背上,才知道了原因。 “真的假的,”狄表姑想了想,“那丰知青长得的确好看,文文弱弱的,一看就跟咱们乡下姑娘不一样。” “不过那赵知青钱知青也太过了吧,他们跟春妮儿、桂芬她们处着,还借口报恩去给别的姑娘劈柴送口粮。” “这是一面吊着咱们村里的姑娘,一面去给别的姑娘献殷勤啊!” “不行,你们等我去打个招呼,我跟你们一块儿回去,得把她俩骂清醒才行。” 狄表姑说着转身要走,茵茵反应迅速跟上前。 “表姑,我和你一块儿。” 她小声说:“我想凑近了看看热闹。” “我也去,”表叔跟在边上,“都到河对面了,要是不去给亲戚打个招呼,我得多没礼貌。” 狄表姑没好气的说:“这会儿想起你在下河村还有亲戚了?” 见表叔赔笑,狄表姑也没撵他,带着他和茵茵就往回走。 刚到下河村这边,表叔就跟滑溜的泥鳅似的钻进了人群里。 狄表姑说:“不用管他,他吃不了亏。” 茵茵点点头,这话她肯定信。这位表叔虽然不姓狄,但是一向嘴甜,和谁都能称兄道弟,顺着杆子就往上爬,连称呼都是跟着玩得好的兄弟一块儿,按亲近的喊。 虽然在外人看着,他有些过于油滑了些,但他干活利索,也不给人添麻烦,平时嘴上甜些,村里人便也默认了他的行为,当正经小辈看待。 可以说这位表叔在人际关系上的天赋和情商都点满了,至少茵茵自愧不如。 从狄淑兰跟刘老三的事上就能看出来,茵茵家里基本都是直肠子,行事管的是自己舒不舒服,不管人家说不说嘴。 就算是家里学问最高的蒋娴君,也不会真日日在乎他人眼光。 或许也正因此,原本说是身体不大好的蒋娴君才能越活越舒坦,都能出门做些文书工作挣工分了。 茵茵被狄表姑带到她婆家跟前,乖乖打了招呼,就听狄表姑说了等会儿跟着茵茵他们回娘家的事。 狄表姑的婆婆不大乐意,狄表姑却不用管她同不同意,只看着自己丈夫。 狄表姑的丈夫不是刘老三一样只看自家亲妈脸色行事的人,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涉及到姑娘家的名声,狄表姑压低了声音说:“是春妮儿、桂芬她们有事想找我拿主意,我回去瞧瞧,明儿一早就回来,不耽误上工。” 她丈夫听了说:“你自个儿赶早上工多危险啊,等会儿这边事情结束,我跟你回娘家,明早再一块儿回来。” “行,”狄表姑家没有孩子,出来前又带好了门不怕出事,自然乐意丈夫陪着回去。 小夫妻俩商量好,她丈夫扭头就亲自给母亲说,都不用过狄表姑的嘴。 茵茵看在眼里,附在狄表姑耳畔:“表姑,表姑父待你真好。” 狄表姑一下就笑开了,笑容里还带着那么点得意。 这年头,有个能正确处理婆媳关系,又知道疼人的丈夫,打着灯笼都难找,自然该她得意。 第652章 世界十一12 得意过后,狄表姑也没忘了茵茵是为什么跟她一块儿过河,领她往边上挪了挪,小声给她介绍。 “诺,对面那个穿蓝衣裳,辫子上还戴了朵花儿的姑娘瞧见没,她就是丰同志。” 茵茵记下了丰明月长什么样,又往她身边看了看:“表姑,他们村其他知青没来吗?” “来了吧,”狄表姑有些不确定的找了找,示意茵茵看人群最后头,“那几个应该就是了,有几个知青来得早,我前头就见过。” 清河村情况比较简单,那边知青也去得更多更早,上回打架离着这次也挺久了,那时狄表姑见过一部分,却不认识丰明月他们这些新来的也正常。 茵茵顺着狄表姑指的地方看去:“其他知青都落在最后,丰知青却在最前面,看来她跟清河村的人关系是真好。” “可能吧,”狄表姑不太清楚,略过丰明月,点了几个自己知道点情况的清河村人,对着茵茵小声说话。 也不知道狄表姑上哪儿听来那么多有关清河村的八卦,不过,茵茵挺爱听就是了。 她们俩说得兴致勃勃,没注意别的,下河村这边倒是有人不住往她们的位置打量,主要是落在了不熟的茵茵身上。 一个少年看见茵茵跟狄表姑站在一块儿说话,就凑到茵茵表姑父身边:“叔,狄婶身边的姑娘是谁啊?” 表姑父回:“是你婶娘家表侄女。” “哦,”那少年又忍不住偷偷看了过去,被表姑父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看什么呢,”表姑父意有所指,“你爸还在前头呢。” “我爸肯定应付得来,用不着我,”少年偷偷又看了一眼,“叔,那姑娘多大了啊?” 表姑父知道点茵茵家里的事,瞥了他一眼:“人姑娘初中还没毕业呢。” 少年笑起来:“那我不也才毕业没两年吗,我还是上镇上念的呢。” “你在哪儿念的都没用,”表姑父说,“别说人家姑娘还小,就是到该说亲的年纪了,人家也要多留几年。” “再说了,人家家里多半要招赘的。” “啊,”少年原本晶亮的眼睛暗了下去,他爸是下河村的村长,哪儿会同意让他做人家的上门女婿去。 表姑父见他叹了口气,有些好笑的揉了一下他的头发:“你小子,才见了人家姑娘一面,连话都没说过呢,你看上人家什么了。” “她好看啊,”少年不假思索的回,“我就没见过像她那么白净的姑娘,新来的知青都比不上她。” 他说得如此肤浅,表姑父摇摇头,也没放在心上,等狄表姑给茵茵找了个看戏的好位置,再回去时,还把这事当玩笑说给她听。 狄表姑听完,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道:“我们茵茵长得周正,招人喜欢多正常。” “你是不知道,就我们跃进村里,打小就有不少小孩爱找茵茵玩,喜欢跟她说话呢。” “后来她上了学,要不是和平搁身边防着,书包里的情书得收不少。” “嚯,”表姑父见前头没什么事,就专心跟她说话,“茵茵在学校里这么受欢迎啊。” “那是,”狄表姑来了兴致,“我们茵茵长得白净还能歌善舞,学习还是她们学校都顶顶有名的,换谁谁不喜欢啊。” 前面一直是村长支书大队长他们开小会,丰明月等人在这场合也插不上嘴,只能待在一边。 茵茵多站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就回来找狄表姑,刚巧听到她放出去的话,顿时脸上微红:“表姑,你夸我好歹当着我的面儿啊,背着我夸干嘛。” 说着,茵茵站直了,做出一副期待模样。 狄表姑夫妻对视一眼,知道茵茵只听见了最后一点儿,都笑起来。 狄表姑直接搂着茵茵亲昵的捏了捏她的脸:“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招人稀罕呢。” 茵茵小脸粉嘟嘟的,狄表姑看得更喜欢了:“以后我一定得生个茵茵这样的娃娃,到时候肯定每天都疼不够。” 茵茵刚好握着狄表姑的手腕,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又仔细感受了一下,才开口:“那可难啦,像咱们跃进村那么多人,也就一个我。” “不过像表姑一样的娃娃肯定很快就来了。” 狄表姑夫妻都没放在心上,倒是原先脸色不好的狄表姑的婆婆往这边看了看,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碍于有茵茵这么个外人在,什么都没说。 前头的商议终于告一段落,不出意外,还是维持原来的协定,但往后在一些别的资源上,清河村要让渡给下河村一些。 不然清河村回回搞这种事,却都没什么处分,只让恢复。 恢复到现在,也没见他们听,倒不如他们违反一次协定就出一次的血。 棒子打到身上知道疼了,那怎么也有学乖的一天吧? 这边的事情处理好,表叔也跟亲戚告别回来找茵茵和狄表姑。 他们往河对面走时,狄和平已经勤勤恳恳的把猪草都给割满了。 其实他们先前找的理由也不是假的,这河边的猪草是要肥嫩些。 表叔原本准备再给自己割点,一看他的背篓里都装满了,就知道是一块儿来的小伙伴们帮他的。 知道是大家都帮了忙,表叔就说:“改天我给你们抓鱼吃去。” 有活泼的同伴出来说:“我们才不要你的鱼,快把刚才打听来的事儿给我们说说,就当换这一背篓草了。” 大家都说该这么换,表叔也不再推辞。 原本茵茵觉得有些无聊,乏善可陈的事,经过表叔的口,顿时就变得格外有趣,很能牵动人的情绪。 别人也就算了,连亲历者狄表姑夫妻都听得津津有味,就足见他的本事。 一行人说说笑笑的回到村里,背着猪草去换工分,狄表姑则马不停蹄地去找两个小姐妹说话。 茵茵兄妹俩忙完回家正好赶上晚饭,给家里人报备过又得了一点工分,两人就开始埋头开吃。 等吃完饭,他们又学着表叔的方式,一人一点的把今天发生的事复述了一遍。 虽然他俩说得没有表叔有趣,但家里人都很捧场。 消食过后,狄淑兰领着狄和平回老房子去,茵茵也打了个哈欠,收拾收拾准备睡觉。 “茵茵,”狄胜利特意避开狄老汉狄老太叫住她,“今儿是不是刘老三又找你们去了?” 第653章 世界十一13 得,今儿茵茵给狄和平说的话应验了。 “爸,你怎么知道啊,”茵茵想了想,“我们也没见那路上有别人啊,难道你会开天眼不成?” “别贫,”狄胜利差点没绷住笑,“哪儿是我会开天眼,是你十六叔路过的时候看见他了。” “他一个清河村的,家里又没人在学校念书,突然跑学校附近去干嘛,还是在你们俩回跃进村来的必经之路上。” “你十六叔觉得不对,特意给我说了一嘴。” “原来是这样,”茵茵说,“爸,不是我和我哥不给你说。” “我的哥意思是,杀鸡焉用牛刀,小小刘老三怎么值得您亲自动手。” “而且他觉得他现在慢慢大了,刘老三想找他,那机会多着呢,总不能每次都让你出面吧。” “要是他自己就能说退刘老三,那以后也不用您心烦了不是?” 说着,茵茵就把刘老三来找他们的经过原原本本的给狄胜利说了一遍。 狄胜利听完点点头:“和平想自己处理也行,今儿我问你这事,你就当不知道。” “不过以后他刘老三要是做出什么你们招架不住的事,可不能再继续强撑,知道吗?” 茵茵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爸你就放心吧,有我看着呢,我哥肯定不能死要面子。” 狄胜利对女儿肯定是放心的,在他心里,这世上就没有比茵茵更贴心的小棉袄。 “行了,你休息去吧。” 茵茵答应一声,回了自己房间。 在茵茵他们上学前,茵茵终于说通了父母,从他们屋里的小隔间搬了出来,有了属于自己的一间房。 茵茵把这间小屋子收拾得很干净,但一些雅致东西她是不怎么往里摆的。 毕竟这屋子也不是永远不会来外人,要是叫他们见了,说茵茵贪图享受,喜欢小资生活,那就不好了。 所以茵茵现在能做到的,也就是让屋子干净敞亮,极简也是一种美嘛。 第二天,茵茵他们照常上学,到下午放学的时候,他俩远远地又看见了守在路上的刘老三。 别说狄和平,就是茵茵也有些意外。 她还以为昨天狄和平把话说到那份儿上,刘老三应当跟从前一样,彻底从狄和平生活里消失呢。 看来她还是低估了一个男人对亲儿子的看重。 茵茵摸了摸下巴,装出一副高深模样:“哥,我得跟你说实话。” “什么?”狄和平跟茵茵一块儿,躲在长起来的麦子后头。 “昨晚上你跟大姑走了以后,我爸问我刘老三是不是又来找我们的事了,”茵茵顿了顿,“我就实话给我爸说了。” “说了就说了,”狄和平没放在心上,比起这个,眼前的刘老三更让他烦心,“现在这事儿估计得让我舅和我妈出马。” “当时我妈跟他离婚,离婚证上可是写的明明白白,我跟我妈生活的。” “那咱们……”茵茵看他一眼,指了指旁边的小路。 狄和平点点头,两人鬼鬼祟祟的绕了个大圈子,从麦地里留的小道走了。 往常他们是不爱从这儿过的,这路窄,很容易碰到结穗的麦子。 现在眼看都是收成的季节了,哪怕碰折了一点,他们都会心疼的。 所以他俩挪步的时候很小心,花了比平时更多的时间才绕过那一段路。 回到家,两人就去给家长们告状了。 狄淑兰正擀面呢,听见孩子的话,提溜着擀面杖就冲出去了。 狄胜利见状,随手拿了个扫把跟上,还不忘给茵茵他们留一句话:“给你幺爸也说一声去。” 茵茵会意,拉着狄和平就去了幺爸狄胜民家。 狄胜民反应也差不多,抄家伙就往外去。 狄友志已经长大懂事,不知道从哪儿拿了根棍儿,气势十足的说:“哥、姐,走,我给你们撑场子去!” 幺婶陈玉华哭笑不得的把棍子从他手里抢下来:“成了,和你哥哥姐姐去吧,记得听他们的话,别脑子一热就往上冲。” “哦,”狄友志也不是第一次不被亲妈信任,都已经习惯了,乖乖跟在哥哥姐姐身后。 他们去给狄胜民说了话,原本就要晚一些,又等了一会儿狄友志,那就更迟了。 他们走到的时候,狄淑兰红着眼,看刘老三跟仇人似的。 那可不就是仇人吗。 从前她给了那么多次机会,也没见他改。 两个村子离得这么近,他却在狄和平的生活里消失了近十年。 怎么,如今年纪大了又没了一个孩子知道痛了,要回来抢狄和平。 凭什么啊! 狄和平拨开人群上前,抱住母亲:“妈,你没事吧?” “和平啊,”有清河村路过的人自然是帮刘老三,“你看你爸也知道错了,现在他也是诚心要来找你跟你妈道歉,你就原谅他吧。” “这往后不管是你念书,还是以后娶媳妇,有他帮衬着,你不都容易些吗。” “再说了,他好歹生养你一场,就算从前做了些错事,现在不也都改了吗。” 狄和平拍了拍母亲的背,理也没理那人,直接看向刘老三:“别演了,演得这么好,您自己都要信了吧?” “您哪儿是后悔了,要来求得我跟我妈的原谅啊,分明是看后半辈子没了指望,才想起我这个前妻生的儿子来。” “都快九年没见了,你对我要是有感情,两个村子的距离而已,我舅的冷脸而已,真能拦得住你来?” “和平,”刘老三急切的想要解释,被刘和平直接打断。 “人人都说你二婚妻子被害得没了孩子绝了生育,你幡然醒悟,”狄和平嗤笑一声。 “您这醒悟,也来得忒不是时候了些。婆婆害命,丈夫底子里还是个靠不住的懦弱人。” “嘴上说着后悔,实际上,连给死了的孩子,给她受到的伤害讨个公道都不肯。” “要我说,您妻子就该去告您母亲。” “好歹抓个人坐牢,也算给那可怜的孩子一个安慰了。” “和平,”刘老三没忍住,“那是你亲奶奶啊!” “妈、舅舅,你们瞧,”狄和平笑起来,“这不就露馅儿了吗。” 第654章 世界十一14 随着刘老三还是更在乎他亲妈的话传出去的,也有狄和平扬言让刘老三媳妇去告的话。 比起刘老三仍然没摆脱的愚孝形象,狄和平这话着实为他引来了不少闲话。 纵然还有人说当初狄和平差点被他奶奶害死,可更多的,尤其是老一辈的人认为,狄和平就是不孝。 虽然进了新社会,这些人的观念还依旧没有彻底改变。 他们还沉溺于子告父不孝,父杀子无罪的时候。 这些闲话半点影响不了狄和平,他现在只后悔一点,他说这话时,周边围观的人太多,又因他在舅家长大,多少还是影响到了舅舅家的名声。 狄胜利和蒋娴君却都没怪他,连着茵茵也只有安慰的话。 狄胜利更是对他说:“你要是过意不去,以后茵茵结婚了,你多看顾着些,别叫她被人欺负了。” 狄和平狠狠点头:“我一定好好护着茵茵,谁要是欺负她,我就揍他!” 狄胜利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回去读书去了。 倒是茵茵私底下找他:“哥,咱们可不兴随便打架,应该要以理服人。” 狄和平警醒起来:“是有谁欺负你了?” “没有,”茵茵说,“我就是觉得,打架伤人伤己,一不小心出了什么事,还要坐牢,所以以后不管遇着什么事,都要先讲道理。” 知道她没被人欺负,狄和平放松下来。 依着他对茵茵的了解,茵茵这话肯定没这么简单。 他想了想,接了一句:“讲不了道理,再以武德服人是吧?” 茵茵眼前一亮:“哥你这话说得好,先以理服人,理不管用的时候,再以德服人。” “不过这德嘛,”她挥了挥拳头,兄妹俩相视一笑。 不管多大的消息,人们议论一段时间就会慢慢忘掉,茵茵跟狄和平的生活也恢复了平静。 直到某个新一周的周一,茵茵才进教室就被一个清河村的同学拉到一旁。 “茵茵我给你说,出大事了!” “什么?”茵茵疑惑的看向她。 那个同学悄悄看了一眼狄胜利,语气里满是激动:“刘三婶,她真的去告了!” 茵茵不自觉的扬了一下眉毛:“快给我仔细说说。” “我就知道你感兴趣,”那同学继续说,“刘三婶前头不是在家养身吗,刘老三看起来对她也挺好的。” “但那会儿刘老三跑来找和平同学,结果被和平同学说了一通,话传回去,刘家还说他不孝呢。” 她说到这儿,意识到话题好像远了点儿,又给拉回来。 “反正就是有人把这话给刘三婶说了,没过几天,刘三婶就托人给娘家捎信儿,把她接回去了。” “我妈她们还说刘三婶是要给刘老三吃点苦头,好拿捏他,没想到昨天就有公安上门来抓刘老太,我妈她们还有人来走访了呢。” “我妈还说,人公安还问到了从前和平同学差点被刘老太害死的事。” 那同学其实也有些压不住自己的小兴奋,毕竟这事儿多稀奇啊,多少被婆婆欺负得要死的女人碍于各种各样的情况,都只能把事情死死地捂在家里。 “茵茵你说,刘三婶怎么敢的啊,她是不打算过了吗?我奶说这事儿传出去,她跟刘老三肯定要掰,以后说不定都没人敢要她了。” 茵茵眸光闪了闪道:“这都是新时代了,刘三婶受了这么大的欺负,难道还不能寻求法律的帮助了?” “我倒是觉得,刘三婶娘家支持她,她又是个敢爱敢恨好女人,以后多得是人愿意求娶她。” “可是她到底没办法生育了,”那个女同学叹了口气,“我妈说刘家这是害了刘三婶后半辈子都没着落,以后只能嫁给人家做后妈,还不一定落得着好。” “话也不能这么说,领导们不是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茵茵拉着同学的手,“我相信以刘三婶的能耐,和她娘家对她的支持与爱护,不管另不另嫁,多半都能往好了过。” “但要是她继续在刘家,跟刘老三过。” 茵茵顿了顿:“你看之前,刘老三待刘三婶那样好,大家都以为他不再愚孝了,可实际上呢?” “刘三婶要是继续再过下去,以后才没有好果子吃。” 同学点点头:“我也觉得茵茵你说得对,等回去了,我也给我妈和我奶这么说去。” “那你可别给她们说这是我说的,”茵茵小声道,“我怕别人知道了,以为我偏心我哥,看不得刘家好呢。” “肯定不会,”同学承诺完,刚好也快到上课的时候,她就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茵茵看了一眼也不知道是听见,还是没听见那些话的狄和平一眼,将注意力落在了黑板上。 这事儿既然都被同学说给茵茵听了,自然也有好事者能从别的地方打听来说给狄淑兰知道。 狄淑兰的反应就是,要是刘老三离婚,那不得一直赖上她儿子啊。 不过对此她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因此好几天心情都不大好。 很快,先前给茵茵说刘家事的那个同学又来找茵茵。 “茵茵,”她神色有些不大对。 茵茵拉着她坐下:“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同学点点头:“茵茵,你说下乡来的知青明明比我们学历还高,见的还多,怎么比我们还要封建啊?” 茵茵有些茫然,却也能回答她这话:“一个人是不是封建,和她读多少书没关系,应该和她接受了多少思想有关。” “你说得对,”同学松了口气,“还好你上次和我说了那些,我回去学给我妈和我奶听了。” “我妈其实跟刘三婶是同一个村子嫁过来的,关系不错,前几天我外婆摔了,我妈回娘家,想着去刘三婶家看看她。” “我妈见刘三婶精神不好,以为她担心以后,就拿我说给她听的话去劝刘三婶。” “刘三婶当时没说什么,后来却和她妈妈、嫂子一块儿来谢我妈。” “你猜怎么着。” 茵茵顺着她的话追问:“怎么着?” 同学一拍大腿:“刘三婶她们说,前些时候我们清河村的丰知青看见她,劝她不要告刘老太,好好和刘老三过日子。” “说出了这事,以后她就算骂死刘老太也没人说她不是。” “还说刘三婶以后都不能生了,倒不如拿捏着刘老三,把他的钱都握在手里。” “反正刘老三还有个儿子,她也不用担心以后没人养老送终。” “要是和平同学以后不管他们,那她还能去告和平同学,和平同学真不孝到那份儿上,法律都是不允许的。” “茵茵你说,她一个知识分子怎么能坏到这种份儿上,和平同学都没见过她,跟她说过话,她就能这么害和平同学。” 说着,这位同学还打了个冷颤:“我妈回来给我说,以后千万别和丰知青走太近了,这人不讲道理,你跟和平同学也当心些。” 坐在前排的狄和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转过头来,神色莫名。 “你说的是丰明月?” 第655章 世界十一15 “对,就是她。” 随着同学肯定的答复,狄和平眼里像是聚集起了一场风暴。 茵茵赶紧对同学说:“谢谢你告诉我们,没想到这个世界上还有这种蛮不讲理的恶人。” “这事儿恐怕我们自己做不了主,你介意我把这个告诉我爸他们吗?” 那同学仔细想了想才摇头:“不介意,但要是到了丰知青跟前,你们别提是我说的就行。” “不会的,”茵茵抱了抱她,“我狄茵茵可讲义气了,绝对不会出卖你。” 同学终于彻底放松下来:“茵茵你不知道,从前我听说的,都是丰知青的好话,平时又见过不少别的村子的知青来找她,还以为她真是多好的人。” “现在,我觉得提到她的名字都觉得害怕。” “这或许就是老师说过的,知人知面不知心。” 那位同学回了自己的位置上,茵茵却一直忍到下课回家路上才试探性的说:“哥,咱们和这个丰知青无冤无仇,她干什么这么针对你啊。” “她是不是脑子有病,见不得人家好啊。” “她应当就是见不得我好,”狄和平说完,又沉默下来。 “那咱们该怎么办,”茵茵做出愁眉不展的样子,“她要是清河村的人,咱们家知道这样的事就直接打上门了,可偏偏她是知青。” “要是那两位婶子不愿意出来作证,咱们拿她也没办法。” 狄和平安慰她说:“会有办法的。” 茵茵不知道狄和平说的是什么法子,但这并不妨碍她有自己的主意。 丰明月之所以这么针对狄和平,多半是因为发现狄家现在的生活跟从前的轨迹完全不同。 加上这些变化刚好出现在狄和平差点被刘老太害死那时候,她既然自己有了奇遇,肯定也会怀疑狄和平是不是也重生了。 丰明月这辈子之所以没有避开下乡的节点,甚至还提前下乡,为的不就是能顺利嫁给男主吗。 她都能算计男主原本轨迹上的妻子被蛇咬,并拖延救援时间了,再多算计一个可能重生了,会影响自己计划的前夫,又有什么难以理解的呢? 即使这个前夫现在和她根本就在两个村子,连话都没说过。 提前知道了丰明月最在乎的点,那从什么途径报复她,自然不用过多考虑。 只要让丰明月没办法和男主结婚,就是对她这种人最大的报复了。 以后她即使再嫁给其他人,也总会继续惦念下去,懊悔此时棋差一着,没能成为可以出现在电视里的将军夫人。 但这件事最大的难点在于茵茵和丰明月不在一个村子,茵茵即便心里有好几种办法,在这样的情况下暂时也只能是想法。 不管是清河村的同学,还是能去清河村的两个知青,茵茵都不会在他们面前暴露自己的任何算计。 因为不值得。 当然,在狄和平面前也是一样。 虽然暂时找不到合适的机会,茵茵却还是在上学、打猪草、捡柴火等时间里,一点点找齐了自己用得上的草药。 茵茵如今十分感谢自己单独住一间屋子,她爸妈也不会随意进她的房间,所以她能顺利的将草药炮制好,做成自己想要的各种药粉,分类存放起来。 就在茵茵因为药粉可配得的药方选择太多,纠结于是配长斑还是长痤疮,又或是导致内分泌失调脾气不好的药粉时,她突然得知一个消息。 “什么?丰明月要来我们村?” “对,”告诉她这事儿的堂姐气势很足,“她要来探望赵知青和钱知青他们,那两个蠢货脸都要笑烂了,还跑去找朱姐、秦姐,说什么邀请她们也一起去知青院小聚。” “朱姐跟秦姐拒绝了,还被他们说难听的话。” “呸,他们什么东西,不都是给丰明月送东西,结果对外被称为朋友的蠢货吗。” “还好春妮和桂芬擦亮了眼睛,没真跟这俩人成了,不然还不得气死。” “我得去看看这个丰知青有什么三头六臂,能吊着那么多男人喜欢她,茵茵你去不?” 茵茵有些心动,但想到朱姐和秦姐拒绝的事,加上她俩现在住的狄家老房子正是狄和平母子住处,茵茵打算赌一把,就拒绝了堂姐。 “上回清河村跟下河村打架那会儿,我跟表姑远远地见过丰明月一回,没觉得她有什么特别的。” 堂姐听她这么说,打算去问问别人。 茵茵叫住她:“堂姐你刚才说丰明月吊着很多男人喜欢她是为什么呀?” 堂姐不防她抓住了这个重点,动作一顿,往屋里看了看,确定没见着长辈在家才说:“我要给你说了,你可不许说是我告诉你的。” 等茵茵答应下来,她才轻蔑的说:“你当经常去找丰知青的,就只有咱们村这两位吗,别的村也有呢。” “这些人来来去去,都是男知青找她,还大都提着点东西。” “别人问起来,那丰知青就说都是朋友。” “谁家朋友经常自己花钱给买雪花膏、麦乳精啊。” “打量着就她一个是聪明人,别人都眼瞎吗,有那钱不自己攒着,还花到一个外人身上?” 茵茵从剧情里顶多知道丰明月朋友多,有万人迷倾向,还真没想到换个角度看,大家都知道这是她在养鱼啊。 “姐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当然是我买过啊,”堂姐轻咳一声,压低了声音,“在她手里买雪花膏,价钱可便宜了。” 第656章 世界十一16 堂姐走后,茵茵回屋配了一点药粉,就去了老房子。 “哥,”茵茵跑进门,直奔狄和平而去。 狄和平正晾衣服呢,见她匆匆忙忙的,搁下手里的湿衣裳:“怎么了?” 茵茵站定:“那个背后害你的丰明月要来我们村了,赵知青和钱知青都去接人了!” 朱知青和秦知青从旁边的屋子探出头:“茵茵,你刚才说的丰明月要害和平是怎么回事?” “就是、就是……”茵茵装作吞吞吐吐半天,还是帮着狄和平把衣裳晾了,才跟着一块儿坐下来,把事情都给她们说了。 “朱姐、秦姐,不是我和我哥之前不告诉你们,实在是这事儿太恶心了些,偏偏我们又没有切实的证据。” “刘三婶家里哪能愿意给我们作证呢。” “我真没想到,”秦知青喃喃一句,把朱知青给惊醒了。 “我就说她会装,”朱知青咬牙切齿,“这不就是她的惯用伎俩吗。” “只要看上去对自己有利的人,她都会拉拢,要是用不上的人,就都是她的踏脚石。” “我们知青队伍里藏着这种臭虫,真是给我们抹黑。” 秦知青握住她的手,转头问茵茵他们,“这事你们给淑兰姨说了没?” 茵茵两人一齐点头。 秦知青见他们没往下说,大概也知道,狄家对这事没什么办法了。 明知道对方对自家孩子有恶意,却抓不到把柄,狄家人自然心里也难受得很。 秦知青看着面前的两个孩子,想了片刻,还是没落定心思,索性拿出书本指导他们学习。 就他们说话这会儿,丰明月已经进了村子,在知青院转了转,都没坐下喝口水,就往狄家老房子来了。 “朱同志、秦同志,你们在家吗?” 秦知青去开门,门外站着丰明月和赵、钱两名知青。 丰明月笑着打了招呼,熟门熟路的进了院子,一眼就看见了朱知青身边坐着的狄和平。 她眼中惊讶一闪而过,笑着问:“这位是?” “这是我们借住的老乡家的两个孩子,”知道丰明月对狄和平的恶意,就是冲动如朱知青,也没有主动提茵茵他们俩的名字。 “这样啊,”丰明月意有所指,“那你们关系还挺亲近。” 朱知青接话:“那肯定啊,老乡家里淳朴,从我们来跃进村开始,就帮了我们不少忙,我们当然亲近些。” “就只是因为帮了你们?”丰明月笑得暧昧,“我听说你们借住的老乡家是个独子,还以为你们不愿意搬到知青院是有什么想法呢。” “哎呀,”丰明月轻轻打了自己嘴巴一下,“瞧我这嘴。” “你们也知道,我一向心直口快,说话没个把门儿的,要是有冒犯的地方,可真对不住。” 赵知青看她脸上带着自责的意思,连忙帮腔:“丰明月同志你又不是故意的,朱同志和秦同志都是善解人意的好同志,肯定不会怪你的。” 钱知青落后一步:“是啊,你这样有什么说什么的性子才好。” 茵茵看见朱姐和秦姐气得拳头都攥紧了,连她哥狄和平也板正一张脸,冷漠的看着对面三人。 事实上,茵茵也很恶心他们仨。 女主?就这? 重生以后自己一心想做大佬的小娇妻也就算了,还当面造同事的谣? 她自个儿就是女性,难道不知道这种话往外传一传,会是什么后果? 茵茵觉得,自己配的不伤身药粉还是太保守。 后头再说话时,丰明月表现稍稍正常点了,但有意无意的,还是把话题往狄和平身上引。 狄和平长得不错,又没比丰明月小多少,赵知青跟钱知青看他的眼神就越来越不对劲。 秦知青见状,便催两个孩子进屋去。 茵茵跟着狄和平进门,悄悄对他说:“哥,堂姐说丰明月私底下在卖东西,她从丰明月那儿买了便宜的雪花膏。” 狄和平猛地抬头:“真的?” 茵茵点头:“堂姐肯定不会骗我。” “我知道了,”狄和平说,“迟些我去问问表叔。” 他嘴里的表叔,自然是那位交游广阔,和谁都能说得上话的。 “行,”茵茵想了想道,“等会儿吃饭的时候,我给我爸妈他们也说说这事。” 丰明月先是撺掇刘三婶以后拖死狄和平不成,又想当面造谣他和两位住在狄家的知青,如今又故意勾起赵、钱两名在跃进村知青的妒忌。 妒忌中的女人能做出各种不理智的事,男人难道就能免俗? 当然不可能了! 嫉妒上头的时候,自然是男女都一样。 要是继续留她下去,茵茵恐怕他们一家连觉都要睡不好。 好在狄和平懂她的意思。 等丰明月走了,茵茵跟狄和平回去吃饭。正好饭后大家都在,就把刚才发生的事都说了。 狄淑兰气的想追上去摁死丰明月这个坏心眼儿的,却被蒋娴君几人拦住。 他们问了问两个孩子怎么想以后,由狄胜利陪着狄和平区找了表叔。 蒋娴君安排了茵茵陪着狄淑兰跟祖父祖母后,自个儿往娘家去了。 等到晚上回来,狄和平跟狄淑兰走了,茵茵才带着满满的求知欲找上父母。 “你表叔说他去找人打听打听,”狄胜利说,“她卖了什么东西,在哪儿卖的,什么时候去一回,都得先打听清楚才行。” 蒋娴君说:“你外祖父那边也说会让老伙计帮忙看着点儿。” 茵茵心满意足去睡,也没忘了把自己配好的药粉妥善藏好。 次日放学回来,趁着路上没什么人,狄和平对茵茵说:“朱姐和秦姐说她们愿意帮忙。” “在清河村的知青里,有她们的朋友。” “那就再好不过,”茵茵问,“哥你打听过朱姐秦姐她们和丰明月有什么过节没啊?” 狄和平小声说:“朱姐秦姐在清河村有朋友,原本也是说好了她们去清河村,丰明月跟另一个知青来跃进村的。” “丰明月私底下应该是走了别的关系,抢了她们的名额。” “这事被瞒了下来,到公布的时候朱姐和秦姐才知道。” “有人透露给她们,说和丰明月有关,但她们没拿到证据,半信半疑,所以也没往外说。” 这一年的知青里,丰明月本就是多出来的,想跟之前一样稳稳的分到跃进村,可不就得使手段吗。 原文中的确提了一嘴这事,丰明月也是借着另一个女知青的名义做的,只是茵茵没想到被丰明月换掉的两个倒霉蛋,是朱姐和秦姐。 这么说来…… 茵茵回忆着剧情里有关秦知青和朱知青的一些描述,忽然对所谓她们的朋友产生了怀疑。 之前说她们在清河村有知青朋友,她就以为后面那个“在清河村有朋友”指的是知青。 但如果不是呢? 第657章 世界十一17 茵茵把这桩事暂且埋在心底,朱姐和秦姐则是很快去了一趟清河村。 有丰明月前来在先,她们难得出门也没叫人觉得奇怪。 回来后,她们俩就给狄家带来了一点新消息。 丰明月的确在私下干投机倒把的事,她卖的不止是别人送她的雪花膏、麦乳精等礼物,还有一些花不完快要过期的粮票布票。 她虽然做得还算隐蔽,但跟她同住知青院的人又怎么会一点都不知情呢。 只是想着大家都是一个集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又或是没那个能力,选择了沉默。 表叔这边也通过朋友们得到了不少关于丰明月出现的信息。 虽然丰明月做了一定的伪装,可她又不是直接换了个人,大家都是干这个的,谁没点识人的本事? 信息收集得差不多了,公安这边很快收到了一封时间地点明确的匿名举报信。 从前是丰明月在暗地里搞事情,谁都抓不住她的把柄。 现在狄家换了个思路,我不抓你害我家里人的把柄,我抓你其他的小辫子,只要能一击必中,让你彻底翻不了身,那不就达到我原本的目的了? 于是这就变成了丰明月在明,狄家在暗。 到了那一天,正好也是该赶集的时候,狄家一家子为了避嫌,都没出现。倒是表叔自己去了,回来还给茵茵他们好好说道了几句。 “在那片儿买东西的,谁不认识谁啊,早听到消息跑了。” “也就是丰明月,本来就是个外人,没摸清楚情况,就敢大张旗鼓的在黑市里低价卖东西。” “大家伙儿因为她,都不得不压低了价钱出手,少赚了不少,谁肯把自己得到的消息告诉她啊。” 表叔顿了顿:“其实丰明月差点也跑掉了,她都躲进住那一片的一个胡同里了,结果有个从前被她嘲讽过的摊贩故意弄出了声响,刚好暴露她藏身的地方,才叫她被发现。” “就这,来调查的队伍里还有人想出来保她呢。” “那摊贩干脆就站出来直接指认丰明月,还说出了她藏东西的地方,这才让丰明月被抓走。” “至于那个摊贩嘛,”表叔两手一摊,“成了写那封举报信的正义人士了。” 狄家人你看看我看看你,不约而同的把这信是自家想办法送去的话给烂在肚子里。 既然有人愿意认,那就叫他认,他们家不爱出这种风头。 听到整场行动下来,只有丰明月被抓时,茵茵忽然发现,她家应该算得上反派了吧? 如果那个致力于送丰明月进去的摊贩是小反派,那狄家就是这次事件幕后的大boss。 但如果是能把这种女主送进去的反派,她觉得还是挺快乐的。 毕竟反派家才能过上她现在这样,受家人宠爱、想干啥干啥,不用在意他人眼光的日子。 不然在乡下村里,光是她爸作为顶门立户的长子,却只有她这一个闺女的事儿,就够让人戳脊梁骨的了,何况他们还去接了外嫁的大姐回家呢。 作为唯一一个被抓进去的知青,丰明月被查了个底朝天。 从她收了哪些人的东西,再到她养了多少鱼,甚至连她在分地方的时候,通过谁决定了分配的地方都被查了出来。 这下子,就不是丰明月一个人的事,而是当地整个知青系统都需要重点学习的大问题了。 丰明月被作为重点人物通报批评,经审判后入狱。 “都说做人不能太坏,否则老天爷都会看不下去,”清河村的同学碍于这事儿出在清河村,丢的是整个村子的脸,不敢大声宣扬,但私底下和茵茵说上几句还是可以的。 “村子里现在都说,人家只是被简单教育几句,就她坐了牢,不知道得赚了多少。” “现在知青们一个个的,除了劳动就是学习,村里好几家和知青的婚事都耽搁了。” “尤其是那些跟丰明月走得近还送了东西的男知青,被退婚的都不少。” 她说话声越来越大,有听见的下河村同学凑过来说:“我们村也有,本来都打算去拍结婚照了,结果女方家里知道那个男知青跟丰明月有来往。” “都没给自家姑娘出多少聘礼呢,却买了不少东西给丰明月,当即就悔婚了。” “那姑娘再喜欢也不行,直接被家里送到了舅家住着,到时候就在那边说亲,都不许她回来。” 这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似的,整个班上都开始讨论这个问题。 唯一没受影响的,恐怕也只有茵茵所在的跃进村了。 跃进村知青本来就少,两个男知青虽然和丰明月走得很近,但都没跟本村的女孩子走到说亲那一步。 知道这件事,同学们无不佩服跃进村村民的远见。 也就是跃进村出身的同学才知道,这哪儿是远见啊,分明是提前发现了那两个男知青的不对,及时止损了。 多谢跃进村从前是个寨,长辈们开明,教导得村里的姑娘们也爽利,感情这东西,拿得起放得下。 当然,赵知青和钱知青在丰明月见报,他俩还被约谈过之后,对丰明月的态度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从前有多喜欢,现在就有多厌恶。 甭管是真是假,他俩在知青开会学习时骂丰明月比秦知青和朱知青还积极。 跟他们一样积极的,还有从前和丰明月关系走得近的其他男知青。 不过,这些东西此刻都不能让茵茵兄妹的注意力转移分毫。 又一年的六月到了,眼看毕业考试就在眼前,他们俩可有得忙。 茵茵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抬头看向狄和平。 “哥,老师跟你谈过了吗?” 第658章 世界十一18 “谈过了,”狄和平说,“我还是想直接工作。” 狄和平成绩好,在学校表现也一直不错,老师们有推荐他进入高中的想法,因此在狄和平主动放弃推荐的时候,惜才的老师还是找他谈了谈。 但结果很明显,狄和平坚持了自己的想法。 茵茵也不觉得意外:“那你想好是留在村里还是……” “先看哪里有机会吧,”狄和平回,“要是没别的去处,留在村里近些,也能照顾家里。” 这年头,想要有个好工作的人不少,但真正能拿到手的就不多了。 跃进村初中生不算多,还是很缺人才的,加上狄家在跃进村是大姓,狄和平要在自己村里有工作不难。 见狄和平已经有了打算,茵茵就不再说了,这年头,能读到现在的,大家学习都卷,她虽然底子比人家好,却也不意味着她能躺平。 初中毕业后,过了农忙那一阵,茵茵就拿着推荐信进了镇上的高中。 因为住校,她没办法时常回家,农村和城里的学生在生活上也总有一些不太一样的地方。 好在茵茵心智成熟,也不在意其中的落差,在校时认真读书,周六上午就回村里帮忙、给狄和平讲课。 一般在这时候,茵茵就成了家里的宝贝。 近一个星期没见着她,家里人都想她了。 等到她周末过完回学校的时候,书包里总会添上一点自家做的下饭菜。 这些东西基本是用野菜做的,但狄家手艺好,用的材料鲜嫩,配上饭后,只看颜色就足够诱人。 而这也为茵茵带来了第一个城里同学的友谊。 “狄同学,”有个扎着麻花辫的女同学过来问,“你的腌菜我能尝点吗?我可以拿我的菜跟你换,不白吃你的。” 说着,那位同学就把自己的饭盒往茵茵面前推了推。 “当然可以周同学,”茵茵给她夹了点腌菜,也没实心眼的拒绝交换,不过她在夹菜的时候注意只夹了差不多量的素菜,荤一点没碰人家的。 周同学见她懂礼貌又不贪心,干脆在她身边坐下。 “你家这腌菜真好吃。” 周同学几口下去,就吃完了,再看着自己饭盒里的其他菜,忽然觉得都不怎么下饭起来。 不过这回,茵茵已经快把饭吃完了,也没有能给她换的。 等到第二天,周同学抱着自己的饭盒又来了,这一回是她主动分了自己的菜给茵茵换她的腌菜,茵茵能吃到的其他菜就比之前更多一些了。 到了这一周周六放学的时候,周同学已经和茵茵成了朋友,依依不舍的拉着茵茵嘱咐:“茵茵,你回家可得多带点腌菜来啊!” 她的表现让其他同学也好奇起茵茵家腌菜的味道,到新的一周时,来找茵茵换菜的同学多了不少。 只是这换了一通下来,茵茵发现自己饭盒里腌菜基本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各种各样的菜,甚至还有周同学主动给的两片肉。 这……意外的丰盛,还荤素搭配了? 尝过茵茵家的腌菜后,有特别喜欢的同学也跟周同学一样参与进换菜活动,有觉得不划算的同学悄悄退了出去。 总体而言,茵茵还是能吃到更多比腌菜好的菜品。 混熟了以后,有同学开始不满足于换菜能吃到的那么一点,私下找到茵茵。 “狄同学,你家的腌菜能按瓶换吗?你下周给我多带一瓶来,我拿别的东西和你换成吗?” 虽然是同学,可只有换菜的情分,算不上多信任,加上丰明月的事情才过去不到一年,直接用一瓶腌菜换其他的东西,茵茵还是不愿意的。 谁知道以后换不了的时候,或者觉得价值不对等的时候,这位同志跟她的家人会是什么想法呢。 那位同学失落之余,就没再问了。 不过到了一学期快要结束的时候,茵茵特意从家里多带了一瓶腌菜回来,拿给了和她关系最好的周同学。 “你之前不是说假期吃不到吗,我特意给你多带了一瓶,”茵茵叮嘱她,“我就带了这么一瓶,没有多的,你可别说出去啊。” 周同学瞬间像是被幸福砸中,激动得直接抱了茵茵一下:“谢谢茵茵。” 她倒是有心想瞒着,却也没能瞒太久。 还是有同学发现了这一点,问到茵茵这儿来。 “狄同学,你怎么能光偏心周玲玲同学呢。” 当然是因为周玲玲不怕自己吃亏,经常给她换肉啊。 这么实心眼又大方的好同学,茵茵肯定不好真叫她吃亏不是? 不过这话茵茵也就是想想,对外她就说:“因为周同学给我说她假期吃不到,一定会很想念这个味道,刚好家里有罐子,我就给她带了一瓶来。” “而且赶上农忙了,家里做的量不多,装了两瓶就没了,我才没给你们说。” 那个同学还能说什么呢,只能后悔自己没提前开口呗。 而且茵茵又没要周玲玲的东西,纯白送,当然是愿意给谁给谁。 这几位同学都是平时关系还不错的,茵茵也愿意维护:“不然我直接把做法告诉你们吧,你们想吃了回去照着做就行。” 这腌菜要做得好吃,又要盐水母子,又要调料好,就算放一样的东西,做出来的口味也可能完全不同,尤其中间一个各种调料适量,就能难倒不少人。 而且这时候,各家的调料都很简单,能凑齐这么多的都是少数,茵茵家能做出来还是在山里找了不少野菜替代调味的东西,加之房前屋后种了一部分才能达到。 所以茵茵完全不怕他们学去以后,失了自己的独特性。 有茵茵这话,那几位同学,甚至吃过茵茵的腌菜,觉得味道好的都挨过来了。 茵茵也没撵人,仔细说了。 最爱这一口的周玲玲倒是没拿纸笔记录,还颇为抱歉的看着茵茵。 到大家散去,周玲玲特意来给茵茵道歉:“茵茵对不住,我不是故意暴露你给我带腌菜的事的,谁知道吴同学眼睛那么尖,我就放到书包里那一小小会儿,就被她看见了,还害得你把配方都说了。” “没事儿,”茵茵说,“我不叫你往外说,是因为我只给你带了,叫她们看见挺不好意思的。” “这个配方又不难,大家都能做的。” “而且配方说了,以后我给你一个人带的时候,也不用避着人了。” 茵茵大方的样子,都快把周玲玲感动哭了。 她说:“茵茵你以后就是我周玲玲最好的朋友,没有之一!” 在茵茵眼里,这件事到此结束,等正式放假,她就能回家了。 不想在她回家前,周玲玲找上她:“茵茵,我记得你说你有个初中毕业的哥哥?” 第659章 世界十一19 等茵茵点头,周玲玲才同她耳语:“我爸说他们罐头厂要扩招,虽然是优先安排镇上的学生,但这次名额不少,肯定会多招一些,你可以叫你哥试试。” 茵茵愣了愣,赶紧说:“谢谢你玲玲。” 周玲玲摇头:“我也就是给你说一声,能不能上还不一定呢。” “而且是我们家占了你的便宜。” “我爸觉得我带回去的你家的腌菜好吃,试着在厂子里厨房做了一点,叫领导瞧见了,厂子里的领导都说味道好,以后叫他常做呢。” 茵茵懂了,这是拿了她家的腌菜方子,用招工信息来做交换呢。 如果说周玲玲她爸是镇上罐头厂里的大厨,那她饭菜比人家好吃,还没那么馋肉,经常给茵茵分就很容易理解了。 干大厨的,哪儿有叫自己家里人饿着的道理。 “那也得谢谢你和伯伯,”茵茵说,“要不是你们,这招工信息我家都没法知道去。这哪儿是一个腌菜方子能比的。” 茵茵话说得这么好,周玲玲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她给茵茵说了大致时间,又提了该往哪儿去报名,这才罢了。 放了假,茵茵归心似箭,迅速回家。 刚好家里人都在,茵茵看见狄和平就过去了。 半年前,狄和平原本有一个调到大队工作的机会,但没等去呢,人家大队长的儿子跟一个知青好上了。 狄和平工作调动不了了之,他只能继续留在村里。 虽然他事情都做得好,但他也一直在寻找别的机会。 刚好茵茵找上他,就把这事儿给说了。 “虽然不是能稳上,但哥你去试试,总有机会。” 狄和平点点头,又有些担心:“你和你那个同学关系是真好吗?别为了帮我打听工作的事委屈了自己。” “那不能,是人家主动告诉我的,”茵茵笑着提醒,“上回我多带了一罐腌菜就是送她。” 说着,茵茵又把周玲玲爸爸如何看中了腌菜,在厂里厨房做出来被领导夸赞的话学了一遍。 “人家用招工信息还我的人情呢。” 狄和平这才信了。 农村的暑假在这会儿可赶不上清闲,地里的活计一年伺候到头,还得看天时才能有个好收成。 往年茵茵年纪小,家里心疼她,叫她少顶着大太阳出来。 可现在她大了,又放了假,就得跟父母一样下地挣工分了。 茵茵能吃苦,干活也利索,还是高中生,这条件排除掉知青,放在本地人里也算是独一份儿的,自然有人看上。 只是狄和平跟她家这么近,难免有人疑心狄家是不是想亲上加亲,来探蒋娴君的口风。 蒋娴君哭笑不得的否认了,却也拒绝了人家的提亲,给外头摆明了说他们家只招上门女婿。 这话放出去,断了不少人的念头。 倒是也有愿意主动上门来的,但狄家从外貌到人品都得扒拉一遍,有一点不合心意的都拒绝了,尤其那起子打定主意要来吃绝户的,更是不予理会。 如此一来,外头都说他家挑剔,上门的人就少了。 趁着茵茵现在在家,有想做媒的婶子直接拉了茵茵问:“茵茵,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茵茵吓了一跳,她才进高中呢,可不想结婚。 “婶子你问这个做什么,这些都是我爸妈做主。” 那婶子说:“两个人在一块儿要看缘分,哪儿能光叫你爸妈做主呢,咱们新社会了,不是都说的,提倡自由恋爱吗。” “你别害羞,你先说说,到时候遇见合适的了,婶子给你介绍。” “婶子,我现在还念书呢,不想这些问题,”茵茵顿了顿,“而且现在好多地方都提倡晚婚晚育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到咱们这儿了。” “那不是还没到吗,”婶子非得缠着她要个答复。 茵茵不高兴了,又不能直接走人,只好正色道:“可是婶子,我现在还年轻呢,别说我高中都还没毕业,就是我高中毕业了,那也得先参加工作,将我的热情和精力投入到社会的发展中去。” “至于结婚,那肯定得等到时候找到一个跟我一样,积极向上,乐于奉献的同志。” 说完,茵茵转身就走了,颇有一种我和你的思想不在一个等级上的感觉。 被她留在原地的婶子也没生气,反而跟人家说:“难怪茵茵能念到高中呢,人家孩子就是觉悟高,我这一看呐,竟没一个能跟她足够般配的小伙子。” 消息传到狄和平耳中,他悄悄对茵茵竖了个大拇指。 不止茵茵,他也被催着婚呢。 虽然狄和平的家庭在外人看来有许多不足,但他情绪稳定,还有舅家帮衬,自己又是个初中生,母亲也不是难缠的。 重点是他跟普通乡下汉子不一样,会拾掇自己。 人家都脏脏的,就他成天收拾得干干净净,可不就格外引人注意吗。 狄和平每每都以自己年纪小,想攒几年家底再成家的理由搪塞,但想给他说亲的媒人还是络绎不绝。 狄淑兰甚至好几次都被说动了心,转头来做狄和平的工作。 好在狄和平不是耳根子软的,对自己决定了的事情很坚持,这才拖延下来。 兄妹俩从小一起长大,如今又是难兄难妹,干脆一块儿讲课去。外人见着他们为学习忙着,自然也不好再来打扰了。 待到再要开学的时候,茵茵走在离家路上,竟然长舒一口气。 可算能躲一躲了。 第660章 世界十一20 在茵茵回到学校后不久,狄和平就得到了招工的结果,他成了罐头厂的正式员工。 这个消息一出,给狄和平说亲的人又多了不知道多少,引得狄和平不得不提前去镇上。 当狄和平在罐头厂站稳脚跟,茵茵也差不多到了高中毕业的时候。 毕业时,罐头厂和其他镇上的单位都没扩招,虽然不是不能想想别的办法留下,但茵茵还是主动选择了回乡。 作为新鲜出炉的高中生,又没人来截胡,她的受欢迎程度就比当初的狄和平高一截了。 虽然是女孩子,但她思想过关,是本地人,根正苗红。 在同为高中生的条件下,比起外来的知青,大队自然更乐意用她。 而且茵茵虽然是高中生,但她性格好,从不会因为学历而看不起人,说话还好听,不管是跟大队的人,还是跟来开会的知青都能聊几句。 因为她年纪小没结婚,不少人还私下称她是大队一枝花。 “茵茵,你听说了吗,”去清河村办事的途中,一个和茵茵混熟了的年长同事郑同志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几年前清河村那个叫丰明月的知青你还记得吗?” “记得啊,”茵茵算了算时间,“她出来了?” 郑同志点头,神神秘秘的说:“我听说前些天有人在镇上看见她了。” “在咱们镇上?”茵茵惊讶的说,“她难道不该回家吗,还是说她出来以后,还得回到清河村去?” “这倒是没有规定,”郑同志想了想,“不过她要是回来,咱们也还是得收,就是这管理上,得多用心。” 郑同志说着,又叹息一声:“凭她当初的事情闹得那么大,估计她也回不去家,只能回咱们大队了。” 这可未必。 茵茵想,就算丰明月有地方可去,她也是离不开清河村的。 谁叫她心心念念的男主在这儿呢。 说起男主,据茵茵所知,他回来是回来了,但他家里已经为他说好亲了。 那姑娘正是男主原本的妻子。 没有丰明月在中间找事儿,那姑娘没有被蛇咬,也没有被耽搁救援时间,更没有跟狄和平相遇。 她回到了自己原本的姻缘线上,不出意外,就该是一辈子夫妻和美的命。 要是出了意外…… 茵茵走到清河村时,发现这世上的人是真的半点禁不起念叨,他们在路上时才提起丰明月,这会儿就看见她了。 丰明月被堵在了清河村的村口,没被村民允许进去。 “我是分到清河村来的,你们凭什么不叫我进!” “你是分来的没错,可你在我们村里干了多少好事,你自己心里清楚,”村民没好气的说,“快走吧,爱上哪儿上哪儿去,我们村不欢迎你!” 丰明月不服:“什么心里清楚,当初我在村里的时候,难道和你们相处不融洽吗?” “融洽,”有个大婶嗤笑一声,“所谓的融洽就是背地里给人支招,叫人家去绑着一个还没长成的小孩子一辈子吸血?” “可不是吗,”有人帮腔,“人孩子可还没见过她呢,她都能在背后这样害人。” “对了,我记得她还造过人家孩子的谣吧?” “要不是狄家村那两个女知青来走动,咱们就都要被她骗了。” 附和的声音一道接一道:“是啊,对没见过面的陌生人都这样,她私底下对咱们能有什么好话,说不定比这还狠呢!” “就是,我可不敢让这样心狠手辣的人住在咱们村里,不然半夜躺在家里都脊背发凉。” 前头茵茵还只是听着,但越听就越觉得不对劲。 丰明月当时不是只在她家的老房子阴阳她哥和知青姐姐们吗,难道说还在清河村来说了? 茵茵忍不了了,沉下脸叫上郑同志,她们从小路悄悄地绕过去。 茵茵过去后就拉了个在边上看戏的婶子,脸色难看的问:“婶子,丰明月从前造谣是造的谁的谣你知道吗?” “是狄干事啊,”那个婶子嘴快的说,“就是刘老三他儿子和平啊,还有跃进村那两个女知青。” “对了,你不是我们村里的,你可能不知道。” “瞎说什么呢,”边上另一个婶子拉了她一下,“狄干事是和平的亲表妹。” 郑同志在茵茵身边跟着听了几句,大概也知道怎么回事了。 她皱了皱眉:“茵茵,我记得你哥没比你大几岁吧?” “我哥也就比我大两岁,”茵茵气得不行,“当时丰明月到我们村探望朋友的时候,我哥和我一样,还在念初中呢。” “而且人家朱知青、秦知青和我大姑关系好,碍着她什么了,居然在背后这么编排我哥和她们。” 郑同志见她都要气哭了,对丰明月感观更差了。 “果然是能干出挖社会墙脚事的人,真是人品低劣,从根子上就是坏的。” 郑同志这话一说,跟着点头赞同的不少。 但让丰明月在这儿跟着闹也不是个事儿,郑同志领着茵茵找上村长和书记,先把她们要办的事办完才提醒一句。 “丰明月的事情你们要是处置不了,不如往上头反映反映?” “材料写得详实些,上头才好帮你们把关嘛。” 村长眼前一亮,催着书记收拾收拾,直接跟着茵茵她俩一块儿回大队去,先给大队长透透风。 不是他们不乐意收容丰明月,实在是丰明月坐牢以后,墙倒众人推,从前大家不敢说、不好说的,都说了出来。 原本还有人想着,丰明月虽然在作风上有点问题,也确实是犯了投机倒把罪,但平时跟他们相处时还不错,温声细语的,也帮了不少人的忙。 可听了大家说出来的东西,丰明月在清河村立刻声名狼藉。 如果说每人心里藏一点东西还是小事,这一件件的凑到一块儿,哪儿还能叫小? 大家只觉得,丰明月这个人太叫人害怕了。 从前被她帮过又怎样,一个无冤无仇,甚至没见过的孩子都能算计的人,能是什么好人不成? 而且看看人家刘三婶现在过的日子,虽然也是给人当后娘,但丈夫脑子清楚,继子女亲近的蜜罐子生活,难道不比从前的黄连水好喝? 再看看从前和她走得近的知青们,事发前过的什么日子,现在又过的什么日子。 人人心里都有杆秤。 村里人或许识字率低了些,心却不瞎。 第661章 世界十一21 清河村村口还僵持着,茵茵三人也不敢耽搁,走得比平日更快了些。 到了大队办公的地方,郑同志本是叫茵茵跟着一块儿过去的,被茵茵拒绝了。 “郑姐,不是我不愿意跟着去。” 她顿了顿,苦笑了一下:“今天知道丰明月在背后那么编排我哥跟我们村的知青以后,我实在是没办法公正的看待她。” “我害怕我一张口,就有失偏颇,影响了大队长他们的判断。” “所以,还是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 郑同志和清河村的书记理解的安慰她几句,才叫她先去把材料归档,他们会好好和大队长说的。 丰明月的处理,茵茵是在第二天才知道的。 因为丰明月坚持要回清河村,大队长只能暂时把她带回来,再由清河村的村长与书记回去征求村民意见。 要是实在意见太大,大队上再开会讨论,或是往上报。 知道丰明月在大队里,茵茵就主动承担了不少需要出门的工作,省得跟她打照面。 郑同志没跟着她一块儿出去,对丰明月知道得也就更多些。 因为不好和别人说闲话,她就只能等茵茵回来再对她吐槽。 “茵茵你不知道,这个丰明月真是叫我开了眼了。” “看谁都怯生生的,好像被欺负了似的,在大队里待不住,还非得想方设法的往外跑。” “你猜,她是上哪儿去?” 茵茵眨了一下眼,试探性的说:“难不成是去清河村了?” 郑同志一拍大腿:“可不就是吗!” “大队上还当她是对清河村有多舍不得呢,结果人家说是先前得了一位许同志的帮助,要去找人家报恩的。” 郑同志又是嘲讽,又是恨铁不成钢。 “人家许同志是军人,这次是专门回来请假结婚的,结婚报告都打上去了,她打量着她那点小心思,谁不知道呢。” “嘴里说是报恩,恐怕报仇还差不多。许同志的母亲防她跟防贼似的,都差点没拦住她。” “茵茵你说,都新时代了,她还是初中毕业的知识分子。” “明明我听说她也是自己主动报名下乡,想要参与农村建设的,怎么竟是个、竟是个……” 郑同志从牙缝里逼出一句话:“简直是缺了男人就不能活,还总爱抢人家的男人证明自己的魅力。” “什么人呐!” 茵茵知道,郑同志虽然爱八卦了一点,但她的心是好的,作为大队的妇女主任,她一向很乐意为大队里的妇女们带去帮助。 茵茵劝她:“郑姐,一样米吃百样人,和丰明月做同学的、和她一块儿下乡的人那么多,也就出了一个她而已。” 郑同志叹了口气:“原本领导们的意思,还是倾向于让丰明月回清河村去,但现在考虑到群众的声音,还有避免出她破坏人家家庭的事,影响咱们大队的名声,现在是打算往远些的村子问一问。” “只是我看大队长叫了你们村的狄村长来,恐怕是想给他做做思想工作。” “我们村?”茵茵没想到,丰明月竟然还能落到他们头上。 郑同志点点头:“你们村的知青除了四个是丰明月同一批来的,别的都来得晚些。没和她相处过,也不至于闹出什么排挤的事来。” “加上你们跃进村跟清河村虽然离得不算太远,怎么也是两条支流,平时没什么来往,好歹能拦着她些。” 其实按茵茵的想法,丰明月去跃进村,过成什么样,还真说不准。 赵知青和钱知青因为丰明月的原因,不得村里人待见,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到了新来的知青对他们的印象,以至于到现在还没娶上媳妇呢。 不过这也是好事。 单看他俩的人品,就不像回城以后还能把妻儿一块儿接走的。 想到这儿,茵茵忽然有些明悟,为什么大队长看上跃进村了。 跃进村的知青从最早来的到最新来的,个个都是单身。 他们内部没有谈上的,跃进村也没有和知青结婚的,也是大队,乃至于整个镇上,甚至是全市的独一份儿了。 怕也就只有这样,领导们才能真正放心。 事实上,秦姐和朱姐她们还是有人追求的,因为她们人品好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只是这两位姐姐跟着狄淑兰,觉得没啥不好,婚姻也不是她们现在的必需品,就都没同意。 当然,主要还是没有真正动心的。 后头来的知青们跟着秦姐她俩有样学样,顺利融入集体,也就没因为辛苦而想要结婚的意思。 所以这么一盘算,跃进村知青的异类就只有赵、钱两人。他俩是想结而不得,现在没人看得上。 但这些都是村子内部的情况,茵茵不好开口对郑同志细说,反正丰明月去了以后,不大适应是能肯定的。 如茵茵所想,丰明月知道她最后得去跃进村,老牛鼻子不乐意了。 不过大队长才不管她乐不乐意呢,和狄村长他们商量好以后,专门派人“陪着”丰明月去了跃进村。 这些陪着的干事脸上都是笑着的,却都看得很紧,很会打太极,让丰明月想交流感情都找不到机会。 等进了跃进村,丰明月直接被送进了知青院。 知青们,尤其是赵、钱两位知青主动认领了盯着她动向的任务,连她独自离开时间稍长都会向村长或是书记告状,让丰明月自觉吃尽了苦头。 至于放假时申请去其他村探望朋友什么的,丰明月特事特办,必须得人家答应才能叫她去。 可惜,她的“朋友”没有一个愿意她去的。 茵茵回到村子里时,耳朵里听得都是关于丰明月的“新闻”。 茵茵一件件听下来,也不得不感叹丰明月的精力实在是好,都这样了,还想着往清河村去呢。 可惜,人家许同志婚礼办完回去了,只等着打报告把母亲妻子都接过去。 不然留在老家被丰明月缠上,谁也放心不下不是? 第662章 世界十一22 在知道许同志一家子离开后,丰明月终于被村里松口放人,往清河村去看了一回。 打那回来后,她就跟死心了一样,在村里安安静静的待着。 大家都以为她已经学好了,没想到她开始经常偶遇起狄淑兰。 “什么?”茵茵差点没拿稳手里的筷子,“大姑经常遇见丰明月?” “就是啊,”狄淑兰听起来也有些苦恼,“人姑娘乐呵呵了跟我说话,我也不好转身就走。” “那姑娘还挺会说话,要不是知道她从前那点事儿,我一准觉得这姑娘不错。” 蒋娴君提醒她:“大姐,这世上可没有一个人突然跑来讨好另一个人的理,多半是有什么算计,你可不能上当啊。” “有什么事就跟胜利他们一块儿,实在不行,就跟朱知青、秦知青一块儿,这俩姑娘才是真聪明,人品也好呢。” “行,你就放心吧,凭她从前背后说和平的那些话,我就不能信她,”狄淑兰答应下来,又说,“再说了,我能有什么值得人家算计的。” “怎么没有,”茵茵接了一句,“我哥不是在镇上做工人吗,大姑你怎么知道,丰明月不是突然看上我哥了?” 虽然这和工人其实没太大的关系,但这会儿的人就是看重有正式工作的人,茵茵便拿了这个出来说。 不过,茵茵觉得丰明月还真不是没有回头来找狄和平的可能。 在丰明月眼里,她背后嘴狄和平的那些都是可以解释的,而狄家在背后做的事,从来没被她知道过。 没了更好的出路,丰明月又想起了上辈子“刘和平”待她的好,也是理所当然。 只是她下意识忽略了其他人的想法,也从来不会考虑其他人的想法,甚至从不考虑自己会失败的后果而已。 “不行,绝对不行,”狄淑兰一想到那样的情形,就有些焦虑。 她自个儿没什么可图的,不用怕丰明月什么,她儿子却不行。 虽然她着急狄和平的婚事,却不代表她能接受在背后害自家儿子的丰明月做儿媳妇。 “茵茵,你下回去镇上的时候,给你哥带个话,叫她最近没什么大事别回来了。” 茵茵点头:“我话肯定给我哥带到,不过他听不听就不一定了,大姑你知道的,我哥在外头工作的时候,总念着你呢!” “一个丰明月,哪儿能阻挡我哥回来看您呢。” 狄淑兰焦虑的心突然变得安定很多:“你这孩子,说什么呢。” 茵茵做出茫然的样子:“我没说什么啊,和平哥就是很在乎大姑嘛。” “瞧瞧,还说,”狄淑兰有点不自在。 蒋娴君看得好笑,拉着她说:“姐,他们小孩子说点好听的话,这不是应该的吗,你听着就是了。” “对,”茵茵肯定了母亲的话,“而且我这是实话,又不是哄着大姑你玩儿。” 狄淑兰嗔了她一眼,坐不下去了:“我上厨房看看面发好了没。” 茵茵清了清嗓子,没等说话,就听见狄淑兰的声音从外头响起。 “丰知青,你怎么在我家门口?” 第663章 世界十一23 “淑兰婶,我就是想来问你家借点儿盐。” 丰明月说:“我前两天出门,忘了买了,等改天买回来就还你成吗?” 邻里邻居的借点调料都是常有的事,她这个理由看上去还说得过去,前提是得忽略她一路从知青院那么远的地方走过来。 若是之前,按着狄淑兰的性子,借就借了,她也不至于这么小气,可是这会儿,才听了茵茵那话,狄淑兰还是谨慎了些。 不管丰明月对狄和平有没有算计,是不是有恶意,总归狄淑兰不跟她来往,丰明月就靠不上来。 因此都没用茵茵一家出去,狄淑兰上下打量了丰明月几眼就说:“丰知青你这借盐借的还挺远的,菜没糊锅里吧?” “还是说整个知青院都没盐了?这可是大事,我跟村长说几句去。” “这几天的活儿重,人不吃盐怎么能行,怎么都给知青院送点儿去。” 说着,狄淑兰就往里头喊:“胜利,你跟我一块儿出个门,找找村长。” “成,”狄胜利答应一声就搁下碗要出门,茵茵几人也顺势跟着出来。 丰明月心态还是好,茵茵出来时正好看见她满脸委屈的阻止狄淑兰。 “淑兰婶不用去找村长,知青院里有盐,就是、就是他们不乐意借给我而已。” “我寻思着淑兰婶你是个好人,肯定不能跟他们似的,因为偏见就连这么点小忙都不肯帮,所以我才过来找你来了。” 说完,她还用那种带着期待的眼神看狄淑兰。 狄淑兰一向嘴硬心软,最吃人家给她说软和话这套,不过这回,狄淑兰没松口。 她虽然容易心软,但脑子却很清楚。 作为村里人,她对丰明月这种套路看得透透的。 借盐只是一个开始,有借有还,这不就慢慢亲近起来了吗。 这回是盐,下回是酱油,再有多几回,岂不是得坐在家门口一块儿说话了? 这可不成。 何况,狄淑兰因为秦知青、朱知青的关系,跟后来的那几位知青关系处的也还不错,人家笑脸相对,她哪儿能忍下丰明月在背后这么编排人呢。 “竟然是这样,”狄淑兰故意惊讶的说了一句,扯着丰明月的手就往外走。 “走,胜利你和娴君也跟着一块儿。” “知青院没盐吃也就算了,这明明有盐,却叫丰知青借不着,那可是件大事,咱们得找书记去。” 狄淑兰动作太快,丰明月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想要挣开,嘴里说什么这不太好的话,却怎么都逃脱不了狄淑兰做惯了农活的手。 临到出门前,蒋娴君给茵茵使了个眼色,扬了扬下巴示意老房子。 茵茵会意,直接找上了秦姐和朱姐,把事情给她们一说,直把这两人气得够呛。 朱姐说:“就她还没盐呢,我分明瞧见她上回进城买了不少东西,光糖都有半斤,还能少了盐?” 茵茵赶紧劝她:“那谁知道呢,万一她就是忘了买,这会儿盐罐子里没有呢。” 秦姐拉了朱姐一把:“茵茵说得是,反正咱们吃了饭也要过去一起读报,提前一会儿走,问问怎么回事儿去。” 朱姐和秦姐碗也没刷,提前去了知青院,那肯定比书记他们去得快。 茵茵没跟着她们同去,而是回了家,等父母回来。 还没等到彻底天黑呢,三位长辈一块儿黑着脸进了门。但刚把门给关上,三人同时露出了笑。 茵茵好奇的追问:“爸、妈、大姑,到底怎么回事啊?” 狄胜利和蒋娴君没说话,狄淑兰直接翻了个白眼:“哪儿是人家不借给她,分明是她把自己的盐放起来,故意跑出来借。” “书记去的时候,知青院的知青们都委屈坏了,说丰明月前两天还有一大罐子呢 ,今儿突然没了,也没跟他们说啊。” “丰明月还委屈呢,钱知青提出翻柜子,她就改口了,还说侵犯她的隐私。” “钱知青气得直接冲到她屋里,直接把她柜子踹了,结果大家都看见盐给放在糖边上。” “钱知青被书记说了几句太冲动,丰明月冤枉同志、撒谎,这会儿被书记单独拎出去上课去了。” 晚些时候,从知青院回来的朱知青、秦知青过来找狄淑兰一起走。 往常她们都是在门外喊狄淑兰,这次特意进来道谢。 “要不是您家里反应快,还不知道她丰明月在外头怎么诬赖我们呢。” “他们说明儿上工的时候悄悄来寻您道谢,一准儿不叫丰明月知道。” 狄淑兰有些不好意思。 她知道知青院的人好,冲动带丰明月找书记的时候,也没顾忌到那么多,是蒋娴君反应快,让茵茵先去给他们通气,才没打知青们措手不及,叫他们难堪。 要说起来,这谢她觉得自己担不起,刚才在知青院道的歉才是她真心实意。 蒋娴君开口道:“大家都是一个村的,互帮互助哪里用得着谢。” “我大姐就是看不惯丰明月又故态复萌,想踩着你们给她自己涨名声的事儿。” 一句话听得秦知青朱知青心里熨帖,跟狄淑兰亲亲热热的走了。 出了这么一遭,丰明月在知青院也算是出了名,原本新来的知青同她关系已经缓和了些,现在又重新降到了冰点。 也不只是知青们,村里的村民知道这件事,也离她更远了些,做事时都没人愿意跟她搭伴儿。 丰明月消停了一段时间,茵茵也在下次去镇上时特意给狄和平说了这事的前因后果。 狄和平听完皱了皱眉头,也给茵茵说了一个大消息。 “哥你说什么,”茵茵揉了揉耳朵,“我幻听了?” “没有,”狄和平有些无奈,“你明明就听见了,不许装傻。” 茵茵振振有词:“我哥跟我好朋友在一起了,还不许我表达一下震惊吗。” “那你现在震惊过了,回去的时候帮我在我妈面前敲敲边鼓呗?” 对着狄和平期待的目光,茵茵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要说你自己说去,我可不说。” “玲玲性格好,有工作还是高中生,大姑知道肯定高兴,她为你的婚事都犯愁多久了,也不知道你担心个什么。” 狄和平低声下气的说:“我就是有点不好意思,我妈和玲玲还没见过呢,我贸然回去说请她帮我提亲,我怕我妈接受不了。” 茵茵哼了一声:“你也太小瞧大姑了。” “而且……请亲妈帮你给喜欢的姑娘提亲都不敢,要我说,玲玲趁早把你甩了,另外找个有担当有本事的算了。” 第664章 世界十一24 “茵茵,”狄和平喊了一声,到底没跟她生气,“那你给我妈说,等这个月放假我就回去。” “这还差不多,我给大姑说,”茵茵勉强点头,“你跟玲玲的事,周叔叔知道吗?” 狄和平摇头:“刚在一块儿没多久,还没跟周叔说。” 茵茵都不知道该说他什么是好,两辈子的人了,怎么在这样的大事上抓不住重点。 “你等放了假,赶紧的回去给大姑好好说说,最近也多殷勤些,往周家去帮帮忙。” “你们都在一个厂子里工作,周叔还是厂子里的老人,你和玲玲能瞒得住什么?恐怕你俩才有点苗头就有人告诉周叔了。” 狄和平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 正好这会儿周玲玲出来,看见他们兄妹俩气氛不好,赶紧过来问怎么了。 等知道原因,她直接红了脸,声音能跟蚊子比小。 “茵茵,是我没让告诉我爸,我就想着跟和平再多了解了解,再跟家里说。” 对着周玲玲,茵茵语气好多了:“玲玲你就该早点告诉叔叔。” “虽然他是我哥,可你也是我的好朋友,你未来的幸福,叔叔肯定要好好把关的。” 周玲玲点点头,拉着茵茵说想她了。 茵茵瞥了狄和平一眼,只和周玲玲说话。 等下回狄和平回来时,主动在母亲和舅舅舅妈面前说了这事。 如茵茵所想,狄淑兰吃惊过后就是高兴,等知道了周玲玲的情况,又稍稍有些焦虑。 她不是那种把儿子当皇帝看,觉得公主才能配得上的挑剔婆婆,她就是觉得:“玲玲家里条件好,还都是工人,能看上咱们家吗?” “妈你别担心,”狄和平算是发现了,他妈妈比他还紧张呢。 “我跟玲玲给周叔周婶说过了,也上过门,他们对我挺好的。” 狄淑兰松了口气:“那咱们什么时候去下聘?” “她们家有提什么要求没有?” “自己在镇上工作,也注意寻摸寻摸,看有没有什么下聘能用上的好东西。” “人家家里不嫌弃咱们家,咱们也得把人家的面子给做好,更别委屈了玲玲。” 他们母子俩商量好,狄胜利才表示有什么用得上他的尽管开口。 周玲玲和茵茵是高中同学,周家对狄家的情况心里有数,提的要求稍高,却也不会超出狄家的负担之外。 狄家一句多的没有,直接准备好东西去下聘了。 等下聘过后,要看日子的时候,狄和平要结婚的消息才在村子里传开。 但凡听说了周玲玲情况的,个个都说她条件好,狄和平捡到宝了。 狄淑兰乐呵呵的应下,从来不反驳。 丰明月在村里算得上是最后几个知道这事的人,没办法,她没什么交好的对象,人家自然也不会同她讲这些。 她能知道这个消息,还是靠偷听到有人聊天。 “你们说什么,狄和平媳妇?” “狄和平都没结婚,哪儿来的媳妇?” 聊天的正好是狄家本家的两个婶子,知道丰明月算计过狄和平那点事,这会儿看她这样的表现,差点没气笑。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聘礼都下了,指不定两个孩子连结婚证都领了,怎么就不是和平的媳妇了。” “怎么,从前造和平的谣没成,现在还盯着我们和平呢。” “哼,我们和平就是没被你的坏心打倒,还娶了个好媳妇,过上了城里人吃商品粮的好日子。” “生气了?哎哟,那可真不好意思,就气你!” 两个婶子你一言我一语的,说得丰明月直发抖。 怕丰明月发疯,她俩谨慎地往后退了几步,边上的村人也不着痕迹的往这边走了走,就防着丰明月呢。 丰明月眼睛红得不行,把锄头扔在地里就跑。 注意到这边的赵知青钱知青两个赶紧去拦她,毕竟那个方向可是要出村的。 有婶子看着这情形觉得不对:“这丰明月不会是又瞧上和平了吧?反应跟当初知道许同志结婚的时候一样一样的。” 在场的狄家本家婶子们脸色都变了,满脸写着别来沾边。 “得了吧,这样的疯女人和平可消受不起。” “她为了许同志上蹿下跳的事才过去多久啊,说她突然喜欢上和平,谁信啊。” “不说和平自打工作以后,都没回村几次,光说见面,和平跟她见过的次数,一个巴掌都能数出来。” “这丰明月一准儿是看中了和平的工人身份,呸,她也配?” “就是就是,我记得清河村那边说过,丰明月可是造谣过和平跟朱知青、秦知青她们的,那会儿和平才多大啊,人家朱知青秦知青多好的人啊,被她在外头这么败坏名声。” “不止呢,她还在背后支招,让刘老三从前那个媳妇别离婚,就扒拉着吸和平的血养活她呢。” “这阴损的招数一个接一个,她还好意思看上和平?” 这些事儿,蒋娴君领着狄淑兰跟家里的亲戚诉过苦,同他们家关系好的人家也知道点,只是大家人品好,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都没往外说。 这会子丰明月眼看还要憋坏,大家伙儿可就都忍不住了。 狄和平是狄淑兰的亲儿子,现在姓狄,那就是狄家的小辈,更不用说他常带着小零嘴,回村时还还帮着哄哄小孩儿,打招呼嘴也甜。 狄家的长辈们谁能看这么一个好小伙儿被丰明月这样的人坏了姻缘。 见赵、钱两位知青不得空,立即就有狄家说得上话的伯伯找上村长和书记把刚才的事说了。 等茵茵回村的时候,丰明月已经再次被严加看管起来。 上回只是不能出村,这回是丰明月但凡有靠近狄胜利一家子的想法,都得被人拦下来的程度。 茵茵见状,传消息给狄胜利,叫他下回回来发喜糖时多买点东西给村里的亲戚朋友们甜甜嘴。 不然,真叫丰明月跑出去或者接近狄家,这婚事怕是有得磨。 第665章 世界十一25 狄家一大家子防得好,以至于到狄和平回村摆酒,再离开村子去工作,都没让丰明月突破重围到狄家人面前。 只是狄和平夫妻走后,茵茵去老房子找秦知青和朱知青聊天时,赶上她们聊起丰明月。 “茵茵你来的正好,”朱知青招呼茵茵到跟前,神秘的说,“我给你讲,丰明月好像疯了。” “疯了?”茵茵歪着头露出费解的神色,丰明月坐牢出来的时候,还能想尽办法去清河村找许家呢,她能疯? 坐在一旁的秦知青也说:“起初我们也不信,后来是不信也得信了。” 茵茵赶紧坐下:“秦姐、朱姐你们给我仔细说说呗。” 朱知青压低了声音:“其实她平时表现也挺正常的,就是总侧着脸用眼角看人,阴恻恻的,我们都没理她。” “前天不是和平结婚吗,村子里放炮被她听见,她问村里有什么喜事,看着她的赵同志和钱同志就直接说了。” “这下子可不得了,俩大男人那天差点没按住她,被她挠了一脸的印子。” 茵茵张了张嘴:“我等会儿回家得给我爸说,叫他带点儿糖去谢谢赵知青、钱知青。” “哪儿用得着你,”朱知青说,“第二天我们知道这事就告诉淑兰姨了,她已经去过了。” “不过这都不重要,要紧的还在后头。” 茵茵坐好了等朱知青继续说。 “淑兰姨不是去谢赵同志、钱同志吗,叫丰明月看见了,她直接冲出来,非得说自个儿才是淑兰姨的儿媳妇。” “说她跟和平结婚好多年了,还有两个孩子。” “淑兰姨问她两个孩子叫什么名儿,她就卡壳不记得了,但就是非得给淑兰姨磕头,叫她别为难她,让她跟和平继续在一块儿,还说什么这次一定好好跟和平过日子,再也不跟他红脸。” “你不知道,淑兰姨那天给气的,我从没见淑兰姨骂得这么厉害过。” 朱知青还眼睛发亮的说着狄淑兰的壮举,茵茵却因抓到了其中的重点而有些出神。 丰明月只记得她跟狄和平是夫妻,却不记得她的孩子叫什么? 茵茵想了想问:“那后头呢?总不能丰明月见一次我大姑就犯一次病吧。” “那肯定不能,”秦知青说,“这两天你赶上休息在家估计不知道,书记已经给大队打了申请,送丰明月去大医院看病了。” “大队那边还没回复,估计也是要继续往上打报告,等你回去工作的时候,说不准消息比我们知道得还快些。” 这倒是没说错,对这些消息,茵茵知道得确实比她们更早。 不过这事儿茵茵全程都没参与,还是郑姐事后和她说了说。 原因么,自然是因为上头收到了消息,难免要再多调查一下。 虽然大家都说狄和平无辜,可万一他私底下跟丰明月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往来,导致丰明月受到刺激也不是没可能。作为负责任的领导,不能办糊涂事,自然要谨慎些。 好在经过上头调查过后,还了狄和平清白,确认丰明月就是自己有问题,这才专门派了人送她上医院去。 茵茵松了口气,谢过郑姐,当天下班之后就直奔镇上狄和平夫妻俩的小家,把这事告诉了狄和平。 狄和平的反应也很有意思,他现在对于和丰明月相关的东西已经完全没印象了,满脸写着荒谬。 “丰明月有病吧,我都没见过她几回,她居然说和我结婚多年还有孩子?” “我看就该把她送去精神病院,别出来祸害人。” 这反应,让茵茵起了疑心:“哥,你最近看课本了吗?” “看了,”狄和平说,“持续不间断的学习多重要啊,茵茵你平时也得记得不能放下书本,知道吗?” 茵茵点头:“你也别光自个儿学,也带着玲玲一起读书啊,以后你们俩一起讨论学问,有机会了再一起去到处玩儿,那得多有趣。” 狄和平深以为然,又有些无奈:“你帮我再劝劝玲玲,我让她跟我一块儿看课本,她非说看见了就想睡觉,找各种借口躲开。” “要不是我说有些题目我不会,让她给我讲讲,她能把书直接藏起来。” 茵茵差点没压住勾起的唇角:“那你就什么都叫她给你讲讲呗,讲课可比光看书理解得更深。” “我试试吧,”狄和平叹了口气,转而留茵茵下来吃饭,让她别回大队上了,今晚就在这边住下。 周玲玲开门回来,正好听见这句,看见茵茵,也连声赞同。 茵茵却摇了摇头:“明儿还有事要去下河村,我要是从镇上走,那就远了,还是先回大队去,今天住值班室,明天好跟郑姐一块儿走。” 等茵茵从狄和平家出来,已经基本能确定了。 随着丰明月对重生前记忆的遗忘,狄和平应该是也忘了许多,甚至连他的性格都没有之前那么稳重了。 或者说,狄和平现在,真正是这个年龄的本人。 茵茵觉得,这样也挺好。 茵茵跟着郑姐去下河村的时候,刚好赶上下河村村长的儿子从部队回乡探亲,被特意留下来吃了饭。 到走的时候,村长的儿子还特意追着出来送她们一程。 郑姐揶揄的说:“茵茵,你觉得吴村长他儿子怎么样?” 茵茵心如明镜,面上却装傻:“是个好人。” 郑姐听她这么回答,只觉茵茵还没开窍呢,便打消了做媒的想法。 茵茵在大队上工作第五年的十月,恢复高考的消息传遍了大江南北。 十二月,茵茵跟哥嫂经过了紧张的复习后,和知青们一块儿踏入了考场。 茵茵坐在考场上的时候,半点不紧张,她基础不错,这么多年也一直没放下课本,对最后能不能取得好成绩这点,她心里没有半点疑问。 狄和平跟茵茵的心态差不多,只有周玲玲时隔几年再进考场有些紧张。 但学习几年下来,她在看到卷子上的题目时,也定下了心神,认真作答。 准备充足的三人最后都收到了理想专业的通知书。 这消息,可比有哪些知青考中了什么学校更让本地觉得振奋。 从大学出来后,茵茵做了一名医生。 凭着她自己对中医的了解和对西医的学习,茵茵在医学道路上走得稳稳当当。 狄和平夫妻毕业后去了分配的工作,在大环境允许经商后,双双辞职,最后成为了有名的商人,还把出身的村镇建设成了全国闻名的旅游胜地。 多年后,茵茵曾听到过一点关于丰明月的消息。 她治疗结束后,就回了娘家,但她从前做的那些事让娘家人抬不起头,她就悄悄走了。 后来丰明月嫁过有钱人,也撕过小三小四,离过婚,最后可能终于看破自己的荒谬,赶在腾飞最后的关口也做起了商人。 丰明月转变方向后,经营上小有所成,也算是没白活一场。 第666章 世界十二1 天阴沉沉的,好像要落雨。 沈茹茵和赵曼柔赶紧收拾好东西,准备下山,没走出几步,雨就落了下来。 “不行,这雨太大了,伞都有些打不住。茵茵,我们找个地方躲躲吧?” 沈茹茵想了想:“我记得之前我们路过了一家民宿,不然今天就在山上待一晚?” “我看行,”赵曼柔艰难的撑着伞护着手里的画,“这天气,说变就变,来之前天气预报也没说会有雨啊。” 沈茹茵习以为常:“山里小气候,正常。” 她们距离民宿不算远,没走多久,就远远地看到了民宿的屋脊。 沈茹茵突然停了下来。 “茵茵,”赵曼柔有些疑惑,“你怎么不走了?” 沈茹茵艰难开口:“小曼,要不我们不去住宿了吧,我看着这家民宿,感觉心慌慌的,好像要发生什么事一样。” “真的啊?”赵曼柔看着近在眼前的民宿,半信半疑,却还是选择相信朋友,“那我们直接下山,正好回家换衣服。” “好,”沈茹茵松了口气,拉着赵曼柔的手腕,远远地避开民宿,往山下去。 赵曼柔走出几步,忽然像是感受到什么,回头看了一眼:“茵茵,民宿门口有个好帅的帅哥!” “他身材比例看起来好好,想画!” 听着赵曼柔的话,沈茹茵打了个寒颤,浑身乏力:“小曼,你,你说的真是帅哥不是山精吗?” “啊?茵茵你想什么呢。” “嘶,你的手怎么这么凉,”赵曼柔话语一顿,想到小姐妹刚才的话,也不敢继续说下去,默不作声的往山下走。 半道上,她们俩正好遇见一行人穿着雨衣冒雨上山。 “小妹妹,你们知道‘有间客栈’还有多远吗?”说话的是个中年人,看上去气质儒雅。 沈茹茵把赵曼柔往自己身后藏了藏:“不知道,没去过。” “这样啊,”开口的男人说,“你们这是要下山?” “这里离下山的地方还远着呢,不然你们跟我们一块儿往回走,去民宿住一晚吧。” “不去,”赵曼柔警惕起来,这话怎么听怎么像坏人,“我们要下山。” 沈茹茵也说:“我们知道下山的近路,不用多远。” 说完,她拉着赵曼柔推开面前有意无意挡路的人就跑了。 “嘿,这小姑娘,劲儿还挺大,够辣。” “是人家劲儿大,还是你弱不禁风?可惜了,没把她们俩留下来,不然……” 一群人发出不怀好意的笑声。 不管是他们的话,还是这笑,在这雨中的山路上都显得莫名的大,即使沈茹茵两人已经跑远,却还是把他们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赵曼柔咬了咬下唇:“茵茵,你听见了吗?他们真恶心……” “小曼,”沈茹茵冷静的说,“他们都是强壮的成年男人。” “我知道,我就是生气,世界上怎么有这么恶心的人。” “他们穿得人模人样,却……”赵曼柔没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又揉了揉眼睛,颤抖着声音说,“茵茵,我记得这个山道是看不见那个民宿的对吧,我怎么一回头,好像看见那个民宿就在山路尽头呢?” 沈茹茵没好气的捂住她的嘴,也带了点慌乱:“胡说什么,我们都快到上山的路口了,马上就下山了,你幻视了吧。” 赵曼柔眼中的茫然褪去,吓得面无血色。 刚才是沈茹茵拉着她走,现在变成了她拉着沈茹茵走。 就像沈茹茵说的那样,她们继续走了不到五分钟,就已经到了山脚下。 虽然下着大雨,山脚下的夜市依然灯火通明,只是客人不多,大都在摊位撑起的大伞下躲雨。 她们俩裤腿打湿了半截,鞋子里全是水,匆匆打了个车各回各家。 “茵茵,我到家了,你记得冲个热水澡,吃点感冒药预防一下,别生病了。” “好,你也是。” 挂掉赵曼柔的电话,沈茹茵揉了揉抽痛的额头,吃了感冒药入睡,却在半夜突然惊醒。 好好好,平平安安活了十几年,突然恢复记忆,发现自己所在的世界是一本巨大的灵异文,这感受,绝了。 沈茹茵想到今天发生的事,看着窗外的夜色,一时有些茫然。 倒也不怪她现在睡不着。 恢复记忆的她已经想起来了,这个世界就是从女主赵曼柔和朋友外出写生,突遇大雨进入名为有间客栈的民宿避雨作为开头的。 赵曼柔和她的朋友在这家民宿里见到了一个好看到堪称妖异的民宿老板。 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赵曼柔提出想请老板做模特,她想给他画一幅画,老板答应了。 在画画的时候,一行看起来事业有成的中年男人进入民宿住宿。 原本一切都很正常,但在半夜的时候,赵曼柔去上卫生间,发现外面有响声,打开门一看,发现后进民宿的那几个人都被吊在民宿的横梁上。 屠杀已经结束。 原来那个民宿老板是专门为亡者复仇的厉鬼。 赵曼柔被发现了,就在千钧一发的时候,赵曼柔的传家宝救了她一命,并将厉鬼绑在了她身边。 经过许多事之后,赵曼柔成为了有名的御鬼天师,厉鬼也以功德洗净身上的罪孽,揭开了他自己的死亡之谜,将恶人绳之以法,并和赵曼柔永远在一起。 作为赵曼柔那个睡死了什么都不知道的朋友。 沈茹茵抓了抓头发。 自己今天带着赵曼柔离开,没让她进入有间客栈,岂不是把男女主的初遇给直接和谐掉了? 那这本书,刚开头就大结局了? 第667章 世界十二2 “茵茵!” 周一上学,沈茹茵才在座位上坐好,赵曼柔就匆匆忙忙的找了过来。 赵曼柔把一份本地报纸摆在沈茹茵面前,压低的声音里满是惊惧:“茵茵你看,这、这报纸上的人是不是我们那天……” 茵茵迅速扫了几眼报纸头条。 [突发!牛头山山体滑坡,多名受困者被埋!] 标题下,山体滑坡的日期赫然是她们俩离开那座山的当晚,配上的图正好是被沙石掩埋的“有间客栈”。 不过,周末没见消息出来,反倒是周一才见报,是搜救因素影响吗? 沈茹茵看到最后,报纸上简单提了几句遇难者身份,都是在全国排不上号,但在他们当地也算得上是颇有地位的人。 时间对得上,但屠杀方法完全不一样啊。 因为剧情里,有她们两个无辜的路人,而这里没有的缘故? 沈茹茵制止了赵曼柔继续说下去。 等到下课时,沈茹茵拉着赵曼柔去了顶楼。 “小曼,”沈茹茵抓住她的手,“别怕,那天我们只是遇到他们,说了两句话而已。” “遇到山体滑坡只能说他们倒霉,还好我们跑得够快。” 赵曼柔不可抑制的抖了一下,也有些后怕:“我知道,我就是总忍不住去想,要是那天你没坚持直接下山……” “茵茵,还好,还好有你。” “要是那天我们没发现这些人不怀好意,听了他们的话,回山上住一晚再走,那会不会今天,我们自己也成了报纸上被登出来的一个名字、一张照片?” 沈茹茵垂下眼睑,也做出脸色发白的害怕模样,紧紧抱了一下赵曼柔。 “绝对不可能,我们从小的安全教育可不是白学的,谁会跟陌生人一块儿走呢?” “至于坚持下山,应该是祖宗保佑,我们命不该绝。” “说不定我那天心里的预感,就是祖宗在下面急得跳脚,快把我骂死了才有的。” 赵曼柔眨了眨眼:“茵茵你还信这个?” “这……”沈茹茵不自在的摸了一下头发,“虽然要相信科学,但是我小时候我奶奶给我讲的故事让我觉得对有些东西,还是要有敬畏之心。” “啊?”赵曼柔虽然害怕,却也有些好奇,“你奶奶给你讲了什么?快给我说说。” “现在?”沈茹茵看了一眼时间,“还有五分钟就上课了。” “那就中午午休的时候讲,”赵曼柔转移了注意力,手上的报纸也不想再拿着了,叠吧叠吧直接送进了垃圾桶,终于长舒一口气。 赵曼柔挽着沈茹茵的胳膊,一边往楼下走,一边说:“茵茵你不知道,我这两天天天做噩梦,一闭上眼,就是我们站在那个山道上,怎么也跑不出去。” 赵曼柔说着,只觉身上鸡皮疙瘩又起来了:“今天早上看到这张报纸的时候,我想到那个梦,都要怕死了,我觉得我现在可能要对牛头山ptsd了。” “我觉得你还算不上,”沈茹茵笑起来,“你看你还能和我自如的说话呢,所以你也就是一般害怕。” “对了,我记得你家附近不是有一座城隍庙吗,你叫阿姨提前给你请几个小时的假,去拜拜,上柱香,一准儿能好。” “我妈肯定不同意,我都不敢告诉她那天我去写生了,”赵曼柔这会儿和有同样经历的小姐妹聊了一阵,也不怎么害怕了,“而且我妈是坚定的无神论者,让她因为这个帮我请假,她估计能把我数落上好久。” “让我想想,”赵曼柔清了清嗓子,学着她妈妈的语气,“都高三了,不把精力全都用到学习上也就算了,非得画画、出去写生,现在好了,天天回来做噩梦自己吓自己,还要求神拜佛……” 赵曼柔学得太像,以至于沈茹茵都没忍住笑。 “实在不行,”沈茹茵给她出了个促狭主意,“不是说知识就是力量吗,你把所有课本摆在一起,政治放最面上,拿三根笔捏着,虔诚拜三拜。” “要是阿姨进来看见,你就告诉她……” 后半句都不用沈茹茵教,赵曼柔自己就会:“我就告诉我妈,我是在祈求知识之神垂怜,赐我护体金身,保我未来一路平坦。” 说完,两人对视一眼,一齐笑起来。 到了中午,吃完午饭,惦记着早上的事,赵曼柔特意没在教室午休,拉着沈茹茵又去了天台上。 “茵茵,快给我讲讲。” “我先说好,是你自己要听的,你可不能害怕。” “那肯定不能。” 听着耳边赵曼柔没多少说服力的保证,沈茹茵想了想,还是挑了件不怎么吓人的来说。 “我奶奶年轻那会儿,不是还流行土葬吗,所以稀奇古怪的事情就出得特别多。” “她说,她有次睡着以后,梦见一位祖宗给她托梦,就看着她不说话,身上衣服湿了一半,状态大概就跟我俩那天暴雨回来差不多吧。” “一连两天都做了同一个梦,她就告诉了我两个舅爷。” “他们一块儿去那位祖宗坟前看了看,发现是之前下大雨,把墓给冲开了一些,墓里有些地方都泡上水了。” “等我奶奶她长辈们把墓重新修一遍后,她就再没做过那个梦。” “真的假的,”赵曼柔摸了摸自己的胳膊,“真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吗?” 沈茹茵两手一摊:“我之前也说,是不是我奶奶从那附近路过,看到了什么,但当时没在意,我奶奶说不是。” “她说她家和坟地隔得挺远的,她打从下雨后就没往那边去过,也从没听任何人说过。” “嘶,”赵曼柔忍不住心里慌慌,“好离奇,这种事要不是你给我讲,我肯定不会信。” 但说完这句,她又眼睛发亮的问:“还有别的吗?” 沈茹茵顿了顿:“你还听啊?” “听啊,”赵曼柔说,“反正现在都是火葬了,不会发生以前那些事儿。” “再说了,这可是中午,按照古话说,就是一天中阳气最盛的时候。而且我们在哪儿,在学校诶!” “要是换了回家,我肯定不听,但这会儿嘛,你敢讲我就敢听。” 沈茹茵翻了个白眼:“别提学校了,你难道不知道,大部分学校都是底下的比上面的人多吗?” “这个我还真知道,”赵曼柔嘿嘿一笑,“我听我爸说过,我们学校是在乱葬岗上修起来的。” 这话说完,突然一阵凉风吹来。 赵曼柔摸了摸后脖颈子:“茵茵,怎么突然有风。” 沈茹茵皱了皱眉,伸手在她示意的地方感应了一下,收手的时候不着痕迹的往外推了一下。 “没有啊,你感觉错了吧。” 赵曼柔没觉得凉了:“可能就刚才那一阵儿,过了就没了。” 她打了个哈欠:“聊了这么久,我都有点困了。” “那回教室睡会儿吧,”沈茹茵说,“不然下午上课该没精神了。” 赵曼柔点点头,起身跟她一块儿往下走。 在下楼转弯时,沈茹茵稍稍抬头,看见天台入口的阴影处,有个更深的影子正冲她龇牙咧嘴,却在对上她视线的下一刻,被吓得不见了踪迹。 沈茹茵趴在桌子上,一偏头就能看见睡着的赵曼柔。 她闭上眼,掩去其中深思。 虽然赵曼柔八字轻,但从前可没见她大中午的,在学校还能遇上这种事。 还是说,以前自己没有恢复记忆,只是个单纯的学生,看不见这些东西,自然无从发现? 第668章 世界十二3 沈茹茵注意观察了几天,直到周末放假,赵曼柔都没再出现类似的问题,也没再做梦,才松了口气。 沈茹茵跟赵曼柔作别,走路回家,好巧不巧,遇上有人在路口烧纸,还在街口摆了一双红鞋子。 沈茹茵抓了一下书包肩带,忽然看见有一个小女孩跑到她面前。 这个女孩小脸粉嘟嘟的,眼里盛满天真。 “姐姐,你要和我一起玩吗?” 见茵茵不为所动,小女孩还想上来牵她的手。 沈茹茵目不斜视的越过她。 小女孩黑了脸,七窍显出血痕,又很快忍了。 她重新扬起天真的笑脸,几步跑到沈茹茵面前。 “姐姐,你看这是我爸爸给我买的新鞋子,好看吗?” “它是一双漂亮的红鞋子哟!” “我好喜欢跳舞,穿着这双红鞋子,我可以一直跳到很久很久。” “姐姐,我跳给你看吧!” 小女孩说完,当真开始跳起舞来。 说实话,跳得还算可爱,就是一会儿靠近沈茹茵,一会儿又远离她,最后跳着跳着,突然跑到了马路中间,还在笑着跳。 一辆大货车开过来,小女孩还无知无觉。 沈茹茵抬头看着一边的红绿灯,还有十秒就可以过马路了。 那双红鞋子就在马路边,离沈茹茵几步远的距离。 她的视线再落到路中央时,不管是跳舞的小女孩还是大货车都不见了踪影。 浑身是血,薄成纸片一样的小女孩一步一个红脚印的走到沈茹茵身边,阴气十足。 “姐姐,你为什么不看看我,为什么不来跟我一起跳舞?” “是我跳舞不好看吗?你为什么不来跟我一起跳舞?” “我有一双红鞋子,姐姐快穿上它和我一起跳舞吧。” “快来陪我,快来陪我一起。” 沈茹茵完全没被小女孩,以及浑身上下都写着我很好看,快来穿上我的红鞋子诱惑。 绿灯,可以过马路了。 眼看沈茹茵已经走到斑马线的另一边,那个一直低头烧纸的人终于抬起头来。 沈茹茵从街面商铺的玻璃的反光看到,那个人脸上露出的肉眼可见的遗憾,随后,他又紧紧盯着沈茹茵来的方向,等着下一个人。 这是沈茹茵的放学路,虽然稍稍偏僻了点,但同样要回家的学生还是很多的。 沈茹茵回头看了一眼,抿了抿嘴唇,转身走进了旁边的警局。 “叔叔,我要举报有人搞封建迷信,而且我在报纸上看到过,他在大马路上烧纸,一个不好,很容易引发火灾的!” 听了她的话,立刻就有一个值班人员出来:“同学你在哪儿看见的?” 沈茹茵指了指外头:“就出去这个路口,你们现在出门应该还能看见他呢。” “什么?”在场的工作人员愣了一下,这隔了几米远,跟在他们门口挑衅有什么区别? 有人往外看了一眼,立刻招呼人出去了。 沈茹茵这会儿又害怕的抓了抓书包的肩带,对旁边留下来陪她的小姐姐说:“姐姐,我可不可以先走啊?我不想看见那个人。” “我刚刚怕你们说我也迷信没说,那个人烧纸的时候,一直盯着我和地上的红鞋子看,我好像还听见一个小女孩喊我跟她一起跳舞。” 沈茹茵有些不好意思:“虽然我知道肯定是我自己吓自己,但是他一直盯着我,我是真的害怕。” 小姐姐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脸色微变,安慰她几句,还特意给她接了一杯热水,把她带到旁边的小屋坐着。 “路口离得近,你要是现在出去肯定会遇上他们,我陪你在这里一起坐会儿好不好?” “谢谢姐姐,”沈茹茵脸上带着甜甜的笑,“有你陪着,我肯定不怕!” 那个在路口烧纸的人被带回来教育了一通,红鞋子也被执法人员督促他带走了。 因为他那边做笔录、受教育需要时间,沈茹茵被小姐姐从另一个小门送了出去。 临走前,这个小姐姐犹豫片刻说:“同学你记得少走夜路,遇到什么不对劲的,记得及时来找我们。” 沈茹茵道过谢,才重新走上回家的路。 没走出几步,她觉得身边阴气陡然加重,让面前的路都变得有些昏暗了。 她没停下,像没事人一样继续往前走,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一个穿着华丽长袍,面容冷峻气质高傲的男鬼若有所思的盯着自己。 几乎是下意识的,沈茹茵脑子里出现了一些关于他的分析。 厉鬼,还是个生前身份高贵的老东西。 应该……不是男主吧? 那天应该跟着小曼回头看一眼的,要是看见了,这会儿肯定能知道答案了。 沈茹茵回到家,把门一关,门上贴着的门神很好的把没有得到进入许可的厉鬼给挡在了外头。 感恩。 沈茹茵想,今年贴门神的时候,一定会选最帅最霸气的图样。 两位大人的英姿,值得花最多的钱! 第669章 世界十二4 “茵茵回来啦?” 沈母从厨房探出头:“饭马上就做好了,快去把书包放下,洗手拿碗。” “好,”沈茹茵答应一声,放下书包,走到厨房,把下巴搁在母亲肩上,语气黏糊糊的问,“妈妈我们今天晚上吃什么啊?” “你昨天不是说想吃土豆肉丝吗,再加个番茄肉片汤和韭菜炒蛋,”沈母对着已经炒好的菜扬了扬下巴,“先端过去吧。” “好香,”沈茹茵一边端菜一边说,“妈妈手艺真好。” “净给我灌迷魂汤,”沈母没好气的说着,脸上却带着笑,眼角瞥见女儿拿了三个碗,赶紧说,“你爸今天加班,得八点多才能回来,不用拿他的。” 沈茹茵这才放回去一个:“妈,我今天放学的时候看见有个人在路口烧纸。” “你不知道,那人多渗人,他放了一双红鞋子在路口,我过马路的时候他还一直盯着我看。” “什么?”沈母连菜都不往外铲了,赶紧上下打量了女儿几眼,嘴里骂起来,“什么人啊这是,自己女儿没了,就想害人家的女儿。” “不行,明天我领你出门去拜拜。以后遇见这种事,你记得离远点,这种人脑子都不清楚,别伤着你。” 沈茹茵点头应下,又问:“妈妈,什么叫他自己的女儿没了啊,那条路之前出事了?我怎么没听你说过啊?” “就上个星期吧,还是咱们小区幼儿园里的一个小孩,”沈母把菜舀出来,“你上学呢,哪儿能告诉你,又不是什么好事。” “哦,”沈茹茵帮着母亲端菜,跟她一块儿在饭桌上坐下,“妈你看见了?” “买菜回来的时候看见的,”沈母说着,叹了口气,“说是那小女孩六一活动的时候,跳舞在幼儿园评奖得了第一名,她家里奖励她,让她爸接放学的时候给她买了双新鞋子。” “等红绿灯的时,她爸也是,小孩子都蹦蹦跳跳到大路上去了,还在边上玩手机呢。” “也是他们运气不好,咱们这一片一向没什么大车过,那天刚巧就有个渣土车运东西从这儿走。” “小女孩看见大车吓了一跳,往公安局这边跑,偏偏她爸这时候抬头在对面喊她,她又跑回去,正好卷到车轮底下。” 沈母说着,突然来气了:“那孩子也是倒霉,摊上这么个当爹的。” “你说孩子都要跑到路边了,你让她好好待着,等车过了你再过马路找孩子不行吗,非得喊孩子上他那儿。” “人家司机看小女孩都差不多到路边了,以为没事了,哪儿能防得住她又突然蹿出来?” “那司机开得还不快,发现不对立刻就停下来打120了。但是渣土车满满当当的那么重,别说小孩了,就是大人也顶不住啊,还没等到医院呢,人就没了。” “听人家说,那小孩突然跑出来那地儿刚好还是大车的视线死角。” 总结起来,就是不负责任的爹,不遵守交通规则吓蒙了的小孩,祸从天降的渣土车司机。 沈母筷子拿在手上,一口菜没夹:“说是那小孩的妈妈接到电话上医院,人都哭晕了好几回,等看完现场监控,就闹离婚了。” “该,”沈茹茵说,“小孩不懂事,当家长的还能不懂事吗。” “就算平常没有大车过,那条路上小车也不少,不然哪儿能在那儿特意加修一个红绿灯呢。” “而且马路边还能撒开小朋友的手自己玩手机,就是家长自己不负责。” 沈母深以为然的点头:“还好你小时候出门,我和你爸都把你盯得紧,不过你打小就聪明,知道躲着点车。” “那是从小你们就这么教我啊,”沈茹茵说,“所以我能平安活这么大,多亏爸爸妈妈。” 沈母原本还想着车祸的事呢,被她这一句话拉了回来。 “行了行了,吃饭,多吃点菜。” 沈茹茵吃完饭陪了母亲一会儿,等父亲下班,才回房躺下玩手机,没过一会儿就接到赵曼柔的电话。 “喂,小曼?” “茵茵啊,”电话那头传来赵曼柔带着紧张的语气,“我,我今天好像撞见不干净的东西了。” “什么?”沈茹茵翻身坐起来,“怎么回事?” “就刚刚吃完饭,我陪我爸妈出门散步,遇见有个人在路口烧纸,”赵曼柔顿了顿。 “我看着心里害怕,跟我爸妈说要不咱们绕开吧,我妈说这有什么好怕的,带着我直接从那儿过去了。” “最关键是,我们过去的时候,我妈爸都没什么,就我,就只有我看见了一个穿着红鞋子的小女孩在马路中间跳舞。” “她还喊我跟她一块儿去跳,你不知道,当时我都快吓死了。” “然后我才发现路口摆了一双红鞋子,之前我走过来的时候都没看见。” 沈茹茵眸光转冷:“小曼,你后来是不是还看见有辆卡车开过来撞到那小孩了?” “茵茵你怎么知道!” 沈茹茵继续说:“那小孩是不是后来还突然跑到你面前,质问你为什么不陪她跳舞,过红绿灯前,路过那双红鞋子的时候,你是不是很想穿上它?” 电话那头的赵曼柔好一阵没说话,过了得好几分钟,才带着哭腔,颤抖着问:“茵茵,你怎么说的全中啊。” “我爸妈都说是我鬼故事看多了,可是我怕鬼,从来不看鬼故事啊!” “小曼别怕,”沈茹茵苦笑一声,“我之所以知道,是因为我今天也遇见了,比你还早呢,我是放学回家的路上遇见的。” “我过马路就报帽子叔叔了,那个烧纸的还被带回去教育了一通。” “但是听你这么说……” “茵茵你等等,”赵曼柔突然说了一声,紧接着就是她开门走动的脚步声,“爸妈,今天我给你们说的事,茵茵说她也遇见了!” 赵曼柔爸妈还不信:“咱们家跟茵茵家隔了两条街呢,你们上哪儿遇见一样的去。” “可是就是遇见了啊,”赵曼柔把刚才自己说了一半,茵茵就接了后一半出来的事说了,还补了一句,“茵茵说她还报帽子叔叔了。” 赵曼柔爸妈听说都报帽子叔叔了,这才觉得不对起来,接过电话:“茵茵,你真的也遇见小曼一样的事了?” “对,”沈茹茵把自己今天遇见的事重新说了一遍。 赵曼柔听完还在边上说:“爸妈你们看是不是,和我之前给你们说的除了地点不一样,别的都一模一样!” “我就是说从那儿过的时候觉得怪怪的,你们还不信我!” 第670章 世界十二5 沈茹茵看不见,赵曼柔在电话这头却看见了自家父母眼中的惊疑。 赵母拿了电话问:“茵茵啊,这事儿你给你妈妈说了吗?” “说了,我妈说明天带我去拜拜,”沈茹茵想了想,把母亲说的有关上周那条路出了车祸的事也给原样学了一遍。 赵母当机立断:“茵茵,明天你们什么时候出门,到时候提前给小曼也说一声吧,我带小曼和你们一块儿。” 沈茹茵答应下来,重新拿回电话的赵曼柔却晕乎乎的回了房间。 现在她已经完全想不起自己的害怕了,语气里满是对父母突然开始信玄学的不敢置信。 “茵茵,我不是在做梦吧?我妈突然说带我和你们一块儿去拜拜了?” “我妈不是标准的无神论者吗?” 沈茹茵在电话这头说:“小曼,有没有一种可能,阿姨不是纯粹的无神论者,她只是相信科学,但是必要时也不是不能信一信别的?” 赵曼柔懂了:“好吧,我觉得我大概也是这样的。” 谁有用信谁,用不上的时候就信奉科学。 “不过我觉得,我和我妈还是有点不一样的,”赵曼柔用格外正经的语气说,“我还信奉考神,让我考的全会,蒙的全对。” 沈茹茵差点没笑出声,咳了一下说:“照你这么说,我还信财神,希望财神让我能有钱花随便花。” “我也信我也信,”赵曼柔赶紧也把财神加入自己信奉的行列。 谁不希望做个有钱人呢。 莫名其妙被财神青睐,然后拥有梦想中的房子,里面能摆满各个墙头的周边,还能随时追线下,一场不落的参加演唱会。 听赵曼柔絮絮叨叨说完,茵茵往后一躺,闭上眼:“小曼你快点暴富,我来做抱你大腿的米虫。” — 次日,沈茹茵母女跟赵曼柔母女在城隍庙外碰头。 赵曼柔妈妈没怎么来过,一步步地,都按着沈母说的方式做。 虽然她不知道有用没有,但等出来的时候,还是松了口气。 “谢谢茵茵妈妈,今天要不是你也在,叫我自己带小曼来,我肯定不知道该干什么。” 沈母笑着回她:“这有什么好谢的,要是不知道,问问庙里的人就行了。实在不行,就单纯拜拜也能安心。” 这话赵母倒是很相信,在她看来,求神拜佛最大的作用,可不就是安心吗。 两位母亲唠起家常,沈茹茵则跟赵曼柔一块儿走在后头。 这会儿的赵曼柔觉得,天也蓝了水也清了,空气都比早上起来那会儿更鲜甜,遇见什么感兴趣的都想看看。 “茵茵,这会儿怎么这么多漂亮小姐姐往那个方向走啊,我记得最近也没什么节日啊,总不至于谁家漫展这会儿开吧?” 沈茹茵也不知道,但看了看那些人离开的方向,还有他们身上都有的类似应援的饰品猜测道:“我记得那边有家livehouse,经常对外接演出的。” “有可能,”赵曼柔也去过那家livehouse,有个她喜欢的古风团队在那里办过活动,“不知道是谁家活动,可惜我们得回去写卷子,不然还能去凑个热闹看看。”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听前面一声急刹车,紧接着就有人骂。 “赶着去投胎啊,红灯还往斑马线上冲,等十几秒钟会死吗?” 沈茹茵和赵曼柔对视一眼,跟着两位母亲往前走了走,就看见一个姐姐坐在斑马线上,被吓得腿软都站不起来,痛包里的徽章都掉到了外头。 还好边上她的同担多,有认识的赶紧去把她扶回来,帮着跟司机道了歉。 那个漂亮姐姐终于回过神来,抓着朋友的手:“我不是自己要冲上去的,是有个小女孩来拉我。” 沈茹茵注意到,前面两位母亲的脸色都变了,慌忙回头看自家女儿。 赵曼柔紧紧抓着她的手臂:“茵茵,你看,红鞋子。” 沈茹茵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了眼熟的红鞋子,甚至在人群后头,她还看到了那个眼熟的烧纸的男人。 不过今天,那个男人看上去苍老了很多。 “小曼,”沈茹茵喊了一声,“你往左边看一眼,你那天遇到的是不是那个男的?” 赵曼柔真就只看了一眼,迅速扭头回来:“没错,就是他,茵茵你遇见的也是他是不是?” “哎呀,他跑了。” 沈茹茵在看过去的时候,刚好也看见那人离开的背影。 她抿了抿唇角,跟赵曼柔一块儿路过那个不停解释说不是自己跑到马路上的姐姐时,没忍住停了停。 “那个……” 沈茹茵看向她们:“我看这个姐姐好像被吓到了,姐姐们要是不着急的话,那个方向有一座城隍庙,你们可以带这个姐姐去上炷香,应该能好点。” 看这几位漂亮姐姐将信将疑,赵曼柔小声附和:“我们也才去拜了出来,很灵的。” 两位母亲听见女儿们这么说,又看着还浑身没力气的女生,也说:“上周这条路尽头被撞了一个小女孩,你们过马路的时候一定要看红绿灯啊。” 围在这个小姐姐身边的人将信将疑,看着沈茹茵几人都有些警惕。 还是那个小姐姐自己爬起来:“谢谢,我这就去看看。” 她的朋友担心的喊了她一声:“等会儿就签售了,来得及吗?” 小姐姐倒是很坚持:“没事,你们先去吧,帮我多买一份六哥的周边就行,我把钱转你。” 她们愿意听,沈茹茵几人也不再多说什么,等了红绿灯,过了马路。 到分开各回各家,沈茹茵牵着妈妈的手,一转身,差点撞上那个穿得华丽的男鬼。 “你看得见我。” “对吗?” 第671章 世界十二6 什么看得见看不见的? 沈茹茵一路跟母亲笑着说话,眉毛都没动一下。 眼看都要撞上去了,她脚下都没见半点迟疑,反而是那拦路的男鬼避开了去。 见沈茹茵母女走远,男鬼站在原地,若有所思的看了一会儿,转瞬消失在原地。 等再出现时,那男鬼面前多了一个眼熟的男人,正是刚刚从路口跑开的烧纸人。 那男人看不见男鬼,却把窗帘拉得紧紧的,不透一丝阳光,仅用昏暗的烛火照明。 他冲着一尊面容怪异的泥偶跪拜,态度格外虔诚。 “大人,我这次差一点儿就成功了,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下次、下次我肯定不会再失手了,肯定叫您看到我的能力。” 男人说着,点燃一炷香,弥漫的香火气分成两道。 多的那道飘到了这个男鬼跟前,少的则是进入了摆在桌角的一双红鞋子里。 没过一会儿,一个穿着红鞋子的漂亮小女孩飘飘荡荡的从鞋子上出现。 男鬼瞥了她一眼,一挥手,香火气便朝着小女孩而去。 “好香啊,”小女孩闻着闻着,忽然把嘴扯得跟脸一样大,嘴馋的将这些香火一点不落的吸走。 待到香火清空,她才餍足的打了个饱嗝。 “爸爸,这个好吃,再给我一点。” 小女孩晕晕乎乎的朝着父亲走去,像以前一样,伸手拉着父亲的手,亲昵的将头靠在他右肩。 正跪拜着的男人只觉浑身发冷,尤其右肩寒气最重还发沉。 男人的脸色变了变,却扬起诡异的笑容:“乖女儿,爸爸一定把你留在身边。” “你以后一定要好好听爸爸的话,孝顺爸爸啊!” 男鬼抬了抬眼皮,手指动了动,落下来的香灰就成了一个时间地点。 男人立刻笑起来,恭恭敬敬的磕了几个头:“谢谢大人。” — “茵茵,我刚才路过看了一眼,”赵曼柔打电话说,“今天在livehouse办活动的是几个网络歌手,有个出名点的你肯定刷到过他的歌。” 沈茹茵听她没调的唱了两句,反应过来是什么歌:“这首歌也就那几句好听,其他的段落全是不停的重复,虽然的确很火,可这也能办活动?” “再买几首别的歌的版权呗,何况他们拼盘演出,也不止他一个,”赵曼柔不以为意,“我刚刚看了一下,票还没卖完呢。” “虽然只剩下普通票,没有VIp了。不过VIp专享周边我也无所谓拿不拿,我就想去线下看看,他离了美颜到底长什么样。” “我跟我妈都说好了,就几个小时,肯定不耽误写卷子,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玩玩?” “我就不去了,”沈茹茵看了一眼回家时顺道取回来的小块玉石废料以及雕刻工具,“我之前不是给你说想学着刻点东西吗,今天刚好材料都到了,我想先练练手。” “哇,”赵曼柔感叹一声,“那我先预定一个成品。” “行,”沈茹茵答应下来,“不过你也别抱太大期望,我才刚学,能做个最简单的坠子就不错了。” 赵曼柔道:“那没事,茵茵你审美好,最简单的坠子肯定也能做得很好看。” 沈茹茵笑起来:“就冲你这句话,我都得送你一个做得好看的。” 两人又说了几句,挂掉电话,沈茹茵看着面前的卷子,最后还是打算看看买回来的料子。 不出意外,都是便宜石头,称得上是玉,但僵多成色也不好。 不过,至少是真石头,没拿酸洗注胶的来敷衍她。 她留了两片外形不错的做笔搁,又在原本打算做小饰品的碎料里挑了两块合适的出来,打算磨几个简易护身符。 虽然不知道那个男鬼怎么怀疑上她的,但家里人该备的东西得备上,否则真出了什么事,她怕是后悔都来不及。 说干就干。 沈茹茵把东西拿到父亲平时做手工的工具房,装好水管,就先试着打磨了一下。 还真别说,这工具除了不太可控以外,用起来可比一点点的自己磨快多了。 沈茹茵脑子里关于做玉器饰品的知识不少,但这辈子真正动手还是第一次,要达到手脑协调,还是没那么快的。 因此,只做一个最简单的外形,她就耗费了不少时间,至于雕花刻上想要的驱鬼纹样,就更慢了。 她辛苦了一下午,也才勉强做好了两个。 沈茹茵用红绳串上,一个做成手链,一个做成项坠,等到晚上吃饭的时候,就给了父母一人一个。 “这就做好了?”沈母接过手链翻来覆去的看,眼里满是惊奇和喜欢,“茵茵你手可真巧,这做得比外面卖的还好看。” 沈父也对项坠爱不释手,平时不怎么戴饰品的他,直接把项坠挂到了脖子上,还跟妻子说:“茵茵这动手能力,像我!” “像你像你,”沈母没好气的说了一句,却又忍不住道,“你们爷俩的确都手巧。” “那是,”沈父得意起来。 当然,沈父这话也不是胡说。家里大大小小的工具他都能修不说,因为工作原因,他电工焊工车工都会。 就算不知道这些,单看他在家里独享一个工作间,里面各样工具不少就该明白,他本人动手能力的确不差。 沈母让丈夫帮自己把手链戴好,仔细欣赏了一会儿才问:“茵茵,这上面的图案是什么啊,我好像没见过?” “是我从网上搜出来的吉祥图案,说是有驱邪避凶的作用,我也不知道真假,就直接用上了,”沈茹茵吃了一口菜,“反正不管有用没用,爸妈你们戴着不离身肯定能行。” “那是得戴着,”沈父还没说话呢,沈母就先答应下来,又对着他强调了一遍。 “今天我不是带茵茵去城隍庙吗,回家的时候看到一个女孩子差点被车撞上。” “她说她不是自己要去的,是一个小女孩拉她去的,这话说得跟茵茵、小曼之前遇见的事差不多,也太邪门了。” “以前我们没遇上也就算了,现在遇见,还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好,我一定收好,”沈父又问,“茵茵你给自己做了没有?” 迎着父母关切的神色,沈茹茵回答:“还没呢,我明天上午也在家,到时候再做就是了,我还打算给小曼也做一个呢。” 沈母点点头:“要是材料不够,给我和你爸说,我们给你找料子。” 沈父一口答应下来:“光是练手就能做得这么好看,茵茵在这上面有天赋,我要是遇上卖好料子的就去寻摸点回来。” 父母商量好,才有扭头对沈茹茵说:“只是有一点,因为兴趣做这些可以,别把学习落下了。都高三了,你努力了这么多年,马上要见真章的时候,别让自己留遗憾。” 这话沈茹茵听了不少,依旧乖乖点头答应下来。 比起别人除了学习什么都不用干的高三,父母能允许她在学习之余,还保留自己的兴趣爱好,已经很好了,只是多听两句他们的唠叨而已,又不少块肉,有什么不行。 沈茹茵吃完饭回房,把剩下的卷子写完,又把计划好的单词背了背,才彻底结束一天的活动。 她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 她拿起被她开了静音的手机,发现赵曼柔给她发了好多条消息来。 [茵茵你猜我今天遇到谁了!] [你怎么这么久没回消息,是不是又开静音了啊?] [算了算了,我直接给你说吧,我今天遇到了一个超级超级超级帅的帅哥哦!] [他就站我旁边,害得我都没注意台上的人长什么样了,不过肯定没那个帅哥好看就对了。] [你说在场的其他小姐姐们怎么能忽视这么一个大帅哥呢,可能这就是真爱粉,除了自担谁都不重要?] [不过没关系,刚好我有一双善于发现美的眼睛。] [就是好遗憾啊,我没有带画板去,不然我高低得问问帅哥能不能给我当模特,让我画下速写。] [其实没画也没关系,帅哥的声音也挺好听的,就是对自己不太自信,你知道他问我什么吗?] [他居然问我怎么能看见他!!!] [天呐,这个世上居然有如此帅而不自知的男生,我真的要爱上了!] 把赵曼柔刷屏的消息爬楼完毕,沈茹茵脸上的表情变得越发古怪起来。 这个描述听着,怎么那么奇怪,奇怪到有些不像正常人呢。 沈茹茵皱着眉头,又看了一遍,干脆打了个视频电话过去。 果不其然,这个点根本不是高三生睡觉的点,赵曼柔还处于兴奋状态,铃声才响了一声,就被她接起来了。 “茵茵,你终于看到我的消息了。” 赵曼柔委委屈屈的声音传来,又很快恢复正常:“你今天没跟我一块儿去livehouse实在是太可惜了,那个小哥哥是真的很帅,帅的很自然的那种帅。” “我用我学那么多年美术的尊严起誓,那个小哥哥绝对没有do过脸,完完全全纯天然。” 沈茹茵耐心听她发泄完心里的激动:“那你有没有问人要合照?” “我问了,”赵曼柔叹了口气,“可能小哥哥把我当奇奇怪怪的坏人了吧,拒绝了我。” “哈特痛痛,还好茵茵你回我消息了,不然我肯定会更加伤心。” 说着,赵曼柔又压低了声音:“其实我回来以后还去翻了翻参加现场的粉丝发的照片,可惜都没找到那个小哥哥,他也太会躲了吧。” “主要是我胆子太小了,不然接着自拍的时候角度稍稍歪那么一点点,这会儿也能给你有图有真相了。” 沈茹茵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指尖在书桌上轻轻点了点。 在场那么多人,却没有一个拍到了赵曼柔看到的那个人,甚至都不关注他。 这实在太离奇了。 就算是追星女,也不可能所有人都对一个真正的帅哥视若无睹的。 她们的眼睛就是尺,别说包的严严实实的了,就是穿成企鹅,她们有些人都能有一眼鉴帅哥的天赋。 结合赵曼柔说的那些话,以及那个帅哥对赵曼柔的态度,沈茹茵实在怀疑,赵曼柔看到的这个帅哥有点子神神道道的问题。 只是这话沈茹茵不会说出来。 赵曼柔没有和那个男鬼绑定在一起,依旧过着普通人的生活,虽然遇到了红鞋子,但牵扯不多,这些东西说出来,恐怕她很难相信。 而且沈茹茵也没办法解释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怀疑,毕竟她家里也没有干这一行的长辈,普通人的第一反应也只会是这个帅哥镜头敏感度太高。 她们俩继续聊到快十二点,沈母听见声音过来敲门。 “茵茵,十二点了,早点休息哦!” “好,”沈茹茵答应一声,和赵曼柔道了晚安。 次日早晨,沈茹茵起床读完必背古诗词,就去挑料子了。 吃完饭,她带上选好的料子去了工具房,开始做东西。 赵曼柔脖子上挂着传家宝,沈茹茵就打算给她做一个手链。 因为手里的料子厚薄不到可以车珠子的程度,她就将料子面上做成了简单的花样,背面打磨后刻上了驱邪的图纹。 做完后,沈茹茵用红绳简单编了一下,一个可调节大小的手链就做好了。 这个手链看起来虽然简单,也没有多余的佩饰,上手却是好看的。 沈茹茵在自己手腕上试了试,才满意的收起来,打算下午去学校上晚自习的时候拿给赵曼柔。 沈茹茵提前到教室,却左等右等都等不来赵曼柔。 晚自习快开始了,沈茹茵给赵曼柔悄悄打电话,却一直都没人接。 这下子,沈茹茵有了些不好的预感,开始给赵母打电话。 “喂,茵茵?” “阿姨,”沈茹茵躲在桌上堆积如山的书本后头,“小曼来学校了吗,都快上课了,她还没到,我给她打电话也没人接。” “小曼?她不是早走了吗,这会儿还没到?”才发生了红鞋子的事,赵母也很警惕。 “茵茵,谢谢你给阿姨说,阿姨这就出去看看。” “要是小曼去学校了,你让她跟我回个消息。” “好,”茵茵话音才落,上课铃就响了。 赵曼柔家离学校不算太远,沈茹茵想着阿姨都出门了,应该很快就能有消息,没想到,再见赵曼柔,竟然已经到了第二天早自习前。 第672章 世界十二7 “小曼,”沈茹茵看见赵曼柔脸色难看的进门,就先喊了一声。 赵曼柔抬起头,对沈茹茵扯出一抹苦涩的笑,示意下课再说。 沈茹茵点点头,刚拿出早读的课本,忽然觉得教室里变凉了许多。 有同学说:“也没开空调啊,怎么突然变冷了。” “是不是要变天了,”坐在窗边的同学往外看了一眼,也有些不解,“这不是在出太阳吗?” 沈茹茵注意到,随着同学们的议论,斜前方赵曼柔的头越来越低,都快趴到桌子上去了。 “小曼,”沈茹茵有些严肃,“你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啊?没、没有,”赵曼柔看上去仿佛快哭了,却还是对她摇头,“我就是今天早上忘记吃早饭了,有点胃疼。” “你起晚了?”沈茹茵没信她的理由,低头在自己的书包里翻翻找找,摸出来两个小面包给她。 “快吃,老班就要来了,别被她看见。” 赵曼柔伸手来接小面包的时候,沈茹茵故意往前递了递,刚好碰到了她的手。 “小曼,你的手怎么这么凉啊,”沈茹茵站起来,直接走到赵曼柔身边,用戴着手链的手去摸赵曼柔的额头。 “还好,不是发烧。” “沈茹茵,”看早读的班主任进来,一眼看到她,“你怎么站在赵曼柔边上,早读已经开始了。” 沈茹茵没立刻回去,而是担心的说:“老班,赵曼柔有点不舒服。” “不舒服?”班主任几步走到赵曼柔身边,看她脸色确实很差,整个人跟从冰水里捞出来似的,指尖的皮肤看起来都有些发绀,也有些着急,“沈茹茵,你跟我一块儿,带赵曼柔去校医室。” “我没事,”赵曼柔说,“我……” “小曼,”沈茹茵打断她,脸上满是担忧,“你现在状态真的很差,先去校医室看看吧,要是没什么事我们都放心,你说对不对?” 赵曼柔这才起身,跟着他们一起往外走。 半道上,赵曼柔主动承认:“老班,我就是昨天晚上睡太晚了,早上起不来,忘了吃早饭,真没事儿。” 班主任还是坚持:“先让校医给你看看再说。” 校医室离教学楼不算远,没走几步就到了。 等校医给赵曼柔检查过后,也说她没什么大事,可能是衣服穿少了,有点冷,加上没吃早饭,有点低血糖反应,休息休息就好,班主任这才放心。 数落了赵曼柔两句,让她以后早点休息,不要熬夜修仙,保持身体健康后,班主任才说:“沈茹茵,麻烦你在这儿陪赵曼柔一会儿,我去食堂给她买点早饭来。” 沈茹茵答应下来,看着班主任出去,终于有空仔细看赵曼柔。 “小曼,你昨晚上怎么没来上晚自习?” “茵茵,”赵曼柔哭丧着脸,抱住沈茹茵,“昨天我都要吓死了。” 沈茹茵等着她往下说。 “昨天我本来还提前出了门,结果偏偏就那么倒霉,又遇上了那个烧纸,摆红鞋子的。” 赵曼柔打了个冷颤:“我本来想像之前一样,不管他,等红绿灯到了自己过马路就行,结果我发现我怎么都等不到红绿灯。” “那个红绿灯一直在倒计时,但红灯有几十秒,绿灯只有三秒。” “然后还有个声音一直在喊我快点冲过去,要迟到了。” 赵曼柔说着,手都有些发抖:“我差点就冲过去了,还好,我突然想起来那个声音有点耳熟,好像是之前那个小女孩的声音,退了回来。” “就在我退到路边的时候,一辆开得很狂的车咻的一下从我面前过去。” “但凡我再晚上一点,茵茵,你今天就见不到我了。” 赵曼柔把头埋在沈茹茵肩头,眼泪不住的往下掉,没过多久,就把她的外套都给打湿了。 “这么危险,”沈茹茵赶紧从自己的外衣口袋里拿出给赵曼柔做的手链,“你把这个戴上。” 赵曼柔抽泣了一下:“这就是你亲手做的手链吗?” “对,”沈茹茵一边帮她调整好手链,一边说,“这个手链正面是我照着纹路设计的花朵,背面是我从网上找的,据说能驱邪的图案。” “你戴上这个,坏运气一定会远离你的。” 赵曼柔有些感动:“谢谢你茵茵。” 她吸了吸鼻子:“我听我妈说了,昨天是你给她打电话,说我还没到学校的。” “幸好你给我妈打了电话,也幸好我妈来接我。” “我清醒过来的时候,我妈说她刚转过街口就看我站在路边了,一直站着也不动,把她给吓得够呛。” “要不是我妈到跟前拉了我一把,我不知道要在那儿继续站多久。” 沈茹茵听她说完,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权当安慰。 对于赵曼柔说的这些,沈茹茵信,却并不完全信。 如果照她这么说,那她被吓到了,晚上睡不着,早上起不来这是有可能的。 但这些并不能让她浑身冰凉成现在这样。 还有她刚进教室那会儿,基本全教室的同学都觉得天气忽然变冷。 这些可不是简简单单被吓到就能做到的,必须是有什么别的东西影响。 比如阴气。 还得是很重的阴气。 赵曼柔肯定有事情瞒着她。 这毋庸置疑。 第673章 世界十二8 沈茹茵很担心,因为剧情被改变了,她没办法根据剧情来印证发生在赵曼柔身上的变化到底是好是坏。 现在她也才恢复记忆不久,虽然已经能模模糊糊看出一些东西来,但一些需要长时间练习才能运用出来的术法,她都没办法正常使用。 就如望气术,她当下只能看出赵曼柔身上有比较重的阴气,却并不能分辨她身上的阴气来源于谁,对她是好是坏。 要想看到更多的东西,就得好好养瞳,养好了,能看到的东西自然也会更多更仔细。 班主任带着早饭进来,盯着赵曼柔吃饭,就要赶沈茹茵回去上早读。 沈茹茵只好起身,临走前还特意问了一句:“老班,等会儿赵曼柔做操的时候要下去吗?今天好像有太阳,她晒晒会不会好点?” 班主任想了想:“可以晒晒,赵曼柔你等会儿先在医务室休息一下,第二节课下课的时候还是到操场来。到时候不用你做操,跟我一块儿在边上晒太阳就行。” 听了班主任的决定,沈茹茵放心的回了教室。 才进教室,沈茹茵就觉得身上一凉。 这阴冷的感觉,比刚才赵曼柔在教室里的时候还厉害些。 沈茹茵皱眉抬头,却冷不丁看到一个长相年轻俊秀的男子正站在赵曼柔的桌子边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顺着他看的方向,沈茹茵瞥了一眼。 赵曼柔的书包正放在那儿。 “沈茹茵你回来啦,”有同她们关系不错的同学借着书本的遮挡问,“赵曼柔怎么样,没事吧?” “没事,”沈茹茵顶着同学们,和听到赵曼柔这个名字,就突然紧盯着她的男人,不对,应该说是男鬼的视线说,“校医说赵曼柔应该是昨天没有休息好,加上没吃早饭有点低血糖反应,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我走的时候,老班刚给她打了早饭回来。” 知道赵曼柔没事,同学们都松了口气,开始说笑:“这回我们老班荷包出血了,这可是一顿早饭呢!” “等会儿老班回来,咱们见者有份一个?” 有人响应,也有人不赞同。 班里一时热闹起来,班长只好出来维持秩序:“人家赵曼柔是低血糖犯了,你们是什么,告诉老班你打算去卖剑吗?” “嘶,”最开始提建议的男同学捂着胸口跟中箭一样往后倒,“班长,你嘴怎么这么毒,就不能淑女点吗?” “我倒是想,”班长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快点早读,不然我开始抽背了啊!” 那个男同学一听抽背还要再说几句,就被他的后桌拿着书直接在头上打了一下。 那男同学一转身,发现后桌正苦苦支撑着刚才被他当枕头靠的书堆不散架,赶紧帮忙把书整理好,嬉皮笑脸的说:“我的错我的错,请组长见谅。” 他后桌拿他没办法:“看你的书去。” “好嘞!” 沈茹茵看看那个男生,又看了看他后桌的女生,轻轻挑了挑眉。 沈茹茵邻座的同学见她若有所思,轻轻拉了她一下,捂着嘴小声说:“你看出来了?” 沈茹茵有些惊讶:“你早知道了?” “那是,”她同桌说,“他俩多明显啊,谁的话都不听,就听他组长的,你真信是怕他组长抽他背书,罚他抄单词啊?” “老师都罚他那么多回了,也没见有过效果啊。” 沈茹茵对同桌竖了个大拇指。 就几句话的功夫,早读下课,第一节课的老师踏着上课铃走了进来。 沈茹茵这才发现,那个站在赵曼柔桌边的男鬼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连带着教室里的阴气也直线下降。 同学们总算不觉得冷了。 沈茹茵现在也没空想那个男鬼的事,她得跟着老师的进度走,复习课的知识拉得快,要是一会儿不听,知识就走远了。 这种时候,纯靠底子效果还真不怎么好,按部就班好好跟着学才是正经,毕竟她的目标不是及格万岁,而是尽量拿高分,考到一个好学校。 第二节课下课的课间操时间,沈茹茵他们下来的时候,赵曼柔已经站在老班身边了。 或许是吃了早饭,又晒了一会儿太阳,身上的阴气没那么重了的缘故,赵曼柔的脸色也好了很多。 至少她的指尖恢复了正常的红润,而不是有些发绀的微紫。 做完操,原地解散,沈茹茵走到赵曼柔身边。 “小曼,你等会儿还用去校医室吗?” “不用了,”赵曼柔说,“我给老师说了,一会儿我就回教室去。” “两节课没上,我都不知道落下多少东西。” “没事儿,”沈茹茵说,“我都记着呢,等会儿吃完午饭午休的时候,我们找个地方,我给你讲。” “好,谢谢茵茵,”赵曼柔挽着她的手,“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 “别给我灌迷魂汤,我不吃这套,”沈茹茵嘴上这么说,嘴角却是带着笑的。 赵曼柔回到座位上,刚拿起书包,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从书包侧口袋里拿出一个眼熟的瓶子样的项链。 沈茹茵注意到这点,走近说:“小曼,这不是你一直戴在脖子上的传家宝吗,怎么摘下来了。” “难不成你刚才还一直把它放在教室里?这要是丢了怎么办?” 赵曼柔这会儿要把东西重新藏起来已经来不及了,只能故作镇定的说:“我也不想的,但是它的线突然断掉了,我只能放在书包里,不然放身上更容易不见。” “这倒是,”沈茹茵伸手,“给我看看吧,我试试给你打个结实点的结,让你能挂在脖子上,等回家以后再重新找人换一根。” 赵曼柔犹豫片刻,还是选择自己捏着坠子的地方,给沈茹茵看断掉的接口。 “我都不知道它是怎么能从这个地方断掉的。” 别说赵曼柔想不通了,换了谁来估计都没办法想通。 她挂项坠的是一根偏粗的玉线,只单根就足够结实,要想扯断成现在这样,还真不容易。 “我看看你脖子,”沈茹茵直接上手翻了一下赵曼柔的领子,果然在后颈处被头发遮挡的地方看到了一段红痕。 “嘶,”赵曼柔说,“怎么有点痛。” “肯定会痛啊,”赵曼柔的同桌听见她俩说话,也凑过来看了一眼,“赵曼柔你脖子上一圈绳子一样的淤痕,不痛就怪了。” “是不是有谁想偷你的坠子,生扯给扯断了的?” “没有啊,”赵曼柔说,“要不是你们俩给我说,我甚至都没觉得痛。” 赵曼柔说着,自己也碰了一下:“现在我感觉到了,真的好痛啊。” 赵曼柔的同桌脸上写满了无语。 “自己痛不痛都不知道,还别人告诉你了才晓得。” “你等会儿别说,你跟电视剧里一样,被人屏蔽了痛觉,只有其他人给你点出来的时候,才会发现世界的真实吧?” 第674章 世界十二9 赵曼柔说不出话来,难道她能说,她真就是这么想的吗? 沈茹茵忍住笑,手上动作不停,三两下就把两根断掉的线编成一个结实的结。 她拉着玉线两边扯了扯,这个结被收得更紧了些。 “行了,先试试吧。” 说着,沈茹茵就打算给赵曼柔把项坠戴上。 赵曼柔手一松,那枚传家宝玉饰就从她手里脱出来。 她还没来得及重新握住,就被沈茹茵按住,小心的把项坠给她套在了脖子上。 沈茹茵捏着玉饰坠子,戴着自制手链的玉饰处也没什么反应,看来阴气被这宝贝屏蔽得挺到位。 她自然地将它往赵曼柔衣服里藏:“赶紧收好,别再掉了。” 赵曼柔看了看沈茹茵的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脖子上的线。 “茵茵,你手疼吗?” 沈茹茵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迷茫:“啊?就编个结,我手疼什么?” 赵曼柔同桌也没明白她为什么会这么说:“你这个线和坠子是生化武器还是有千斤重?” 沈茹茵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赵曼柔挠了挠头,也觉得自己话说得有些离谱,不过她是真的担心沈茹茵的手,真实原因也的确不好往外说。 毕竟,她说那玉饰里住着一只俊美男鬼,谁能信啊? 对了,男鬼。 赵曼柔赶紧把玉饰掏出来,隔着里面的t恤戴,再把外面的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 虽然不知道男鬼在玉饰里是不是被隔绝了视线和感官,但保护自己这事儿,什么时候做多少努力都不嫌多。 大课间结束,又是连着两节课。 沈茹茵早注意到赵曼柔上课时的走神,等中午吃完饭,就叫上赵曼柔带着书往天台去。 沈茹茵拿过赵曼柔的书,往后两节课老师讲的那几页翻了翻。 好好好,人家上课,赵曼柔在走神画男人。 还是两个。 一个就是今天上午在她课桌边站着那个年轻的2号,另一个则是之前沈茹茵见过两次的,穿得比较华丽,气质稍年长的1号。 都是男鬼。 编号按照沈茹茵遇见的顺序做标记。 沈茹茵假装不知道情况,在上面点了点,撩起眼皮子看赵曼柔。 “大家都跟着老师拉二轮复习的内容呢,你上课就听了这个?” 赵曼柔讪讪的说:“我就是稍微走了一下神。” “稍微?”沈茹茵轻哼一声,往后翻了翻,见她还是做了几个笔记才没多说,“画得还挺好看,你给自己设计的?” “不是,”赵曼柔嘴快的回答了一句,突然顿住,支支吾吾的说,“就是在大街上遇见的。” 她指了指年轻的那个:“这个是我上回给你说过的,在livehouse里看到的那个帅哥。” “的确挺帅的,”沈茹茵翻开书本,“不过现在,他再帅也得打住,我把上午老师讲的重点给你说说,这次你可不能走神了啊!” “那必然不会,”赵曼柔还是分得清孰轻孰重的。 比起老师,沈茹茵讲的更简单一些,赵曼柔确定掌握的部分,她几句话就略过去了,只有赵曼柔比较拿不准的地方,她才会多说几句。 就算是这样,她们也花了几乎一中午的时间,才勉强把上午的课程梳理完。 见沈茹茵困倦的打了个哈欠,赵曼柔殷勤的给她捏肩:“谢谢茵茵,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 “左边再重点,”沈茹茵一脸享受,“你下午可得好好听讲,我可不给你讲第二回了。” 赵曼柔连连点头:“好的亲爱的,爱你哟!” 看时间差不多了,她俩溜溜达达往教室去的路上,赵曼柔突然说:“茵茵,你这几天记得放学就回家,少出门知道吗。” 沈茹茵眼睑颤了颤:“我们放学那么晚,哪天不是下了晚自习就回家?” “而且自从出了红鞋子那事儿以后,我妈都往外面走得少了,我在家陪她,基本也不出门。” 赵曼柔笑着说:“挺好的,这样你还有空做一做你的手工。” “确实,”沈茹茵深以为然的点头,“我周末找到了一个网站,里面有很多天师的图纹,等我慢慢的都做出来,有机会送去开个光,到时候就不怕再遇到奇怪的事情了。” “天师?”赵曼柔眼前一亮,想了想,又谨慎的问,“茵茵,这世上真的有能降妖伏魔捉鬼的天师吗?” “应该有吧,”沈茹茵回她,“要不人家怎么能传承几百上千年呢。” “你说得对,”赵曼柔眼珠子转了转,没再说什么。 回到教室,又是紧张的学习。 到晚自习放学的时候,晕头转向的同学们一个个都满血复活,争先恐后的往外去。 只要不是住校出不去,谁也不乐意在学校里多待。 沈茹茵跟赵曼柔并排走着,没多大会儿,身边就没什么同路的同学了。 沈茹茵只觉眼前一花,就听见身边赵曼柔发出一声短促的“你”,然后又捂住嘴,把话吞了回去。 原因么,沈茹茵知道。 今天在教室里那个年轻点的男鬼2号出现了,甚至就站在赵曼柔另一边。 除了赵曼柔时不时往身侧看以外,没有一个路人注意到他。 沈茹茵自然也有样学样,当自己看不到2号,所以疑惑的问:“小曼,你刚刚想说什么?” “啊?没什么,”赵曼柔强作镇定的解释,“我刚才还以为看见熟人了,准备打招呼,结果一看是我眼花认错了。” 她伸出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距离:“就有那么一点点的尴尬。” 沈茹茵没有揭穿她,只是小声说:“还好吧,我有时候也这样。” “不过更尴尬的是,我在想事情的时候,和熟人面对面走过都没认出来,还是人家跟我打招呼,我走过了才想起来。” “我也不能倒回去跟人家重新打过招呼再走,就还挺失礼的。” “那你也不是故意的啊,”赵曼柔安慰她,“你只是在走神,又不是故意装作看不见。” “不过原来茵茵你也会有这样的时候啊。” 赵曼柔跟她说起话来,不知不觉就忘了身边的2号,说话、动作都变得自然许多。 等到在分岔路口,各回各家,赵曼柔还有些依依不舍,要相约明天一块儿上学。 第675章 世界十二10 跟赵曼柔告别后,沈茹茵很快走到第一次看见红鞋子的那个路口。 “赵天宝你干什么!” 一道年轻的女声,带着几分气急败坏由远及近的响起。 沈茹茵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是一个年轻干练的漂亮女人跟一个有些邋遢的男人在拉扯。 那个邋遢的男人…… 沈茹茵眯了眯眼睛,虽然头发长得更长,遮住了大半张脸,但是之前烧纸放红鞋子的那个没错了。 被称为赵天宝的男人一边拉女人,一边说:“老婆,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但是你相信我,我真的在这个路口看见宝宝了。” “宝宝就穿着那天我给她买的红鞋子,站在那里叫我爸爸。” “老婆,你是宝宝的妈妈,你肯定也能看见的,你一定能看见的。” 听赵天宝这么说,他妻子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捂着嘴,红着眼蹲下流泪。 过了片刻,她才说:“宝宝已经离开了,是我们亲眼看着她被送去火化的,赵天宝,你不要自欺欺人了。” “我没有自欺欺人,老婆,你信我,就信我这一次好不好,只要你跟我去,我就同意和你办离婚手续,”赵天宝举起手,“我还可以发誓。” “如果我说谎的话,以后我再也不打游戏看直播,一辈子抽不到至尊皮肤。” 或许因为赵天宝发誓的东西,是对他而言格外重要的,他妻子犹豫的看了他两眼,主动走在了前面。 茵茵注意到,在他们错身而行的时候,落在后面的赵天宝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恶意和算计。 红绿灯到时间了,沈茹茵犹豫片刻,还是先过了马路。 过马路的时候,她还听见赵天宝的妻子问他:“你是在哪儿看见宝宝的?” “就在这儿,”赵天宝看着对面,“别急老婆,要等时机。” 沈茹茵走到对面,后面的话再也听不清。 她隔着马路,看见赵天宝取出那双红鞋子,依旧放在路口的地方,点火烧纸。 沈茹茵想了想,转身去了不远处的警局。 碰巧,今天值班的是上次接待过她的那个姐姐,沈茹茵赶紧进去。 “沈同学?”那个女警显然也还记得她,“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沈茹茵做出为难的样子点点头,把赵天宝又在路口烧纸的事情说了,也把刚才她听见赵天宝跟她妻子交流的话提了提,并着重点出:“我觉得那个赵天宝不像好人。他妻子走在前面的时候,他在后面笑得,就像是电视剧里的连环凶手一样。” “警察姐姐,我同学也说她遇到过三次赵天宝烧纸了。加上我那次,都已经有四次了。” “虽然不知道里面有没有联系,可周六那天有个去参加活动的小姐姐差点就被车撞了。” “她还说是被一个穿红鞋子的小女孩叫过去的,跟我那天遇到的一模一样。” 沈茹茵摸了摸自己的手臂,做出被吓得有些冷的姿态。 “我同学也说她看到过一样的东西。” “我其实怀疑,他有没有可能在加入了什么害人的教派?” 跟这个女警一块儿值班的小伙儿多听了几句,就坐到一边,干自己的事情去了,显然没把她说的东西放在心上。 倒是那个女警对此颇为上心。 “沈同学你说你们已经总共遇见四次那个赵天宝了?” 沈茹茵点头:“我一次,我同学两次,还有一次其实是我和同学一块儿看见他的。” “我跟我同学认识,但跟那天差点出车祸的小姐姐是完全不认识的。” 女警思量片刻对边上的小伙儿说:“小孙,你看一会儿,我跟这个同学一块儿出去看看情况。” “啊?李姐,你真去啊?” 小孙有些怀疑的看了沈茹茵一眼:“同学,不能撒谎骗人哦!” 沈茹茵做出有些生气的样子:“我才没骗人!” 李姐从里面绕出来:“没事儿,我就去看看,没什么情况的话很快就回来了。” 沈茹茵跟着李姐出来,还特别强调:“我真的没骗人。” 李姐轻轻拍了拍沈茹茵的肩膀:“没事,沈同学,我相信你。不管怎么说,赵天宝在路口烧纸都是很危险的行为,我应该去走一趟。” 李姐把执法记录仪戴好打开,没走几步,就看见了正在烧纸的赵天宝。 他妻子就站在他身边,神色怔忪。 明明沈茹茵和李姐都在对面等红绿灯了,他们夫妻俩却一个都没发现她们。 红绿灯还剩下二十秒的时候,赵天宝的妻子像是忽然看见什么似的,往前走了两步,来到路边,泪眼婆娑,还伸出手想要去拉谁。 原本在烧纸的赵天宝抬起头,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缓缓的起身,来到他妻子身后。 远处有一辆车打了远光开过来。 赵天宝伸出手,在他妻子背后猛地一推。 沈茹茵只觉身边像是一阵风刮过,李姐已经出现在马路对面,抱着倒在地上没有反应的赵天宝妻子就地一滚,便到了路边。 那辆车开过马路,发现不对,打着双闪立刻停下来查看。 到这会儿,红绿灯变化,见那边围了几个人,沈茹茵才走过去。 赵天宝妻子不知道是不是被吓傻了,坐在地上动都不动一下,还是有认识她的路过的阿姨拍了她一下,喊了一声:“钱幺妹,你怎么了,刚才可吓死人了。” 坐在地上的钱幺妹仿佛突然反应过来:“什、什么,我、我这是怎么了。” 边上的阿姨七嘴八舌的跟她说,她不知道怎么突然摔到了路上,还好李警官反应快,也幸好这条路只是两车道,才让她被李警官成功救下来。 钱幺妹转头看向李警官的方向。 这会儿,李姐已经站起来,不顾自己身上的伤,追到了想跑的赵天宝,把他给拷了起来,板着脸说。 “赵天宝,我怀疑你故意杀人未遂,跟我走一趟吧。” 第676章 世界十二11 故意杀人这么大的事,赵天宝当然不肯认。 “什么故意杀人,我刚刚只是想拉我老婆,没拉住而已。” “李警官说话要讲证据,没有证据我可以去告你!” 赵天宝和李警官各执一词,围观的群众迟疑着也不知道该站谁。 “钱幺妹你说句话啊,刚才你怎么摔的?” “我、我不知道,”回过神来的钱幺妹也很慌,“我刚才好像看见我女儿了,她在喊我。” “然后我就站起来看了她一会儿,我有意识的时候已经是阿姨你们喊我了。” “我连我刚才摔了都不知道。” 有年纪大的阿姨看了一眼边上火堆里没燃尽的钱纸,开始给钱幺妹爸妈打电话。 赵天宝咧嘴一笑:“赵警官你看,我老婆可是当事人,她也没说我推她呢。” “我就是蹲着烧东西,看她有些不对,去拉一把而已。” 他如此有恃无恐的样子,让沈茹茵有些疑惑。 这个路口可是有监控的,她刚才的动作是推还是拉明显得很,赵天宝就这么自信监控拍不到他? 沈茹茵抬头找了找,发现了不对。 “李警官,那个监控是不是没有红色的灯?我记得平时会亮灯来着。” 赵天宝直接坐在地上就开始喊:“李警官乱抓人了,都来看看啊!” “快快,拿手机拍一拍,到时候放出去,让她走红一把!” 他这么一说,还当真有人拿出手机,对准了赵天宝和李警官。 李警官还真不怕:“赵天宝,你要是认为路口监控故障,就拍不到你行凶的证据那可就错了。” 她伸手指了指自己身上戴的执法记录仪:“我从出来的路上就打开了记录仪,刚好把你怎么推钱幺妹的全过程都拍下来了。” “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赵天宝脸上闪过几分害怕,色厉内荏道,“现在科技这么发达,还不是你们想怎么做都行。” “要是有别人也拍到了其他角度的视频,你总没话说了吧,”沈茹茵指了指街角一家24小时营业的商店,“我记得上次买东西的时候看到过,那家店有一个监控能看到一点外面,说不定就有拍到。” 赵天宝脸色立刻暗了下来,看着沈茹茵的眼神甚至显得有些可怖:“胡说八道,店里的监控怎么可能看见外面。” “同学,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不然什么时候死了都不知道,你说是不是?” 沈茹茵装作害怕的往后躲了一下:“他、他威胁我。” 李警官赶紧挡在她前面,也有胆子大的阿姨把她拉到自己背后,指着赵天宝骂。 “丧良心黑心肝的东西,人家学生妹妹就是说一句真话,就开始咒别人死,你要不是心虚,会这么说?” “害了自己小孩,还要杀自己老婆,简直是个杀人狂魔,快点把他抓走!” 有一位阿姨开了口,就有另外的阿姨站出来帮忙。 她们也不骂街,就是你一言我一语的,把坐在地上的钱幺妹说得心里火气不断增大。 “来了来了,看监控的回来了!” 人群外,不知道是谁喊了这么一句,赶紧有人让开一个圈,让商店老板进来。 虽然离得不远,商店老板走到时却紧张的汗都出来了。 他特意躲赵天宝远了点:“李警官,我店里有个监控确实拍到了,就是这个男的推的人。” “他使得力气还不小,一下就把这个女的推出去了,但是我的监控拍不到马路上,不晓得推出去之后的情况,你们需要的话,我晚点就给你拷出来。” “我拍到了我拍到了,”有个年轻人气喘吁吁的在外面说话,手上还拿着一个手机支架。 他挤进来后指着自己支架上的手机说:“我刚刚在开直播,刚好发现这边有不文明行为,把直播镜头拉大了,刚好拍到这个男的推人的全过程,还有后来警官你救人的事。” 他竖起大拇指,满脸敬佩:“李警官你好牛啊,本来在马路对面,发现不对以后,唰的一下就跑过来了。” “要不是你,今天这个女的肯定会出事。” “我弹幕上一片全都是夸你的,你要不要看看?” “啊?”李警官赶紧摆手,“不用了不用了,不过我需要和你要一下直播回放,不知道能否麻烦你等会儿跟我一块回去一下?” “没问题没问题,”这个年轻人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屏幕,脸上还有点小兴奋,不过话还是说得很好听的,“能帮上你们就好。” 事已至此,一切都很明了,气得不行的钱幺妹直接站起来“啪、啪”打了赵天宝两个耳光,就脱力的跌坐在地上。 “赵天宝,我们结婚几年,我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啊?” “我们宝宝有什么对不起你的?你说啊!” 沈茹茵看钱幺妹激动的质问赵天宝,悄悄往举着直播支架的年轻人那边移了移,听见他说。 “我去,老铁们,这对居然还是夫妻,现实杀妻案叫我遇上了啊?” “为什么我还单身,这种人却能有老婆?老天没开眼吗?” “对了,保险,谢谢老铁们提醒,我等会儿跟李警官回去的时候肯定给她说,别不是买了巨额保险,打算骗保吧。” “要真是这样,这女的也太倒霉了。” “播间里的老铁们找另一半记得千万睁大眼啊,别被人渣骗财骗命,一定要引以为鉴。” 沈茹茵偏头看了他片刻,微微眯眼。 这个人身上灵气已经超出普通人的范畴了,他真的是偶然拍到赵天宝害人现场的吗? 或许是她盯着看了太久,这个年轻人扭头往边上看了一眼,有些紧张的站直了。 沈茹茵回过神,对他笑笑,主动搭话:“你还在直播啊?” “啊,对,”年轻人不自在的理了理自己的头发,“有始有终嘛,进来那么多老铁,都是想看看怎么回事的。” 沈茹茵点点头,忽略一堆夸她[这个妹妹声音好听]的弹幕,指着他直播间的名字。 “科学道人,这是你的名字吗?你平时播什么的啊?” “对,这是我直播账号的名字,我平时……”他支支吾吾半天,“什么都播一点。” 他这话出口,弹幕上就笑开了,有陪他久一些的老粉毫不留情的拆穿。 [对,什么都播,主要播玄学] [胡说,他明明是播科学揭秘,就是玄学总找上他而已] [狗头.jpg] [这次终于如主播所愿,播了真·科学了,主播开心吗?] [那什么,你们是不是忘了,这个男的在路口烧纸,还放了一双红鞋子?] [那女的被推出去以后摔在地上,连点反应都没有,这真的“科学”吗?] 第677章 世界十二12 弹幕的问题,科学道人回答不了,索性当没看见,转而说:“怎么听他们一直在说宝宝什么的啊?” “老铁们,你们说我要不要去找个人问问?” “那个,”沈茹茵清了清嗓子,“其实我就知道。” 科学道人眼前一亮:“那可巧了,妹妹你给我讲讲行吗?” “可以啊,”沈茹茵说,“其实我觉得你应该也知道一点,大概上上周,这里出了一场车祸。” 科学道人想了想:“啊,是不是那个后来上了本地新闻的,父亲玩手机没看好,女儿被车撞了那个?” 沈茹茵点点头。 这回,不用她再多说什么,科学道人自己就能给直播间的观众说完整件事的经过,顺便再拔高一下,提醒带小孩出门一定要看好。 沈茹茵原本还想再多留一会儿,手机铃声却响了起来。 [纵有三千梦,不抵一寸风……] “喂,妈妈。” 电话那头传来沈母带着担忧的声音:“茵茵,你在哪儿呢,怎么还没回来,是不是路上遇见什么事了?我怎么听着你那边这么吵呢?” 沈茹茵回道:“我就在小区出来这个路口呢。” 说着,她又压低了声音:“之前我说过烧纸的那个人妈妈你还记得吗,他刚刚差点杀了他老婆。” “什么!”沈母开门换鞋的声音传来,顺带还招呼了一声沈父,“你这孩子,怎么什么热闹都看,马上,我和你爸出来接你了,注意保护自己的安全知道吗?” “好,”沈茹茵乖乖答应,“我在人群后面呢,那个人已经被李警官抓住了,在等她同事过来一起把人抓回去。” 比起沈家,当然还是李警官的同事来的更快。 甚至来的就是之前对沈茹茵说的话不上心的小孙警官。 小孙警官看到被一群人围在中间,根本跑不掉,被一堆长辈说得红温了还反驳不过来的赵天宝,再听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 他是真没想到,一个高中生几句话,还真能给送出来一个大功劳,只是他没把握得住。 他下意识往边上找了找,只是沈茹茵在人群后头,被阿姨们挡着,也没能被他第一时间发现。 不过,小孙警官到位,他跟李警官一块儿,就能放心的把赵天宝给带回去了。 至于苦主钱幺妹,也跟着一块儿。 一些个想看热闹的,还有能给作证的科学道人等,也都一起跟着他们过马路。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有什么活动呢。 沈茹茵随大流,跟着他们一道,但在路口的时候,就没一块儿往警局那边去了,就站在红绿灯边上等出来接她的爸妈。 她正研究地上瓷砖上的花纹呢,忽然觉得有些不太对。 这个锦缎做的绣着漂亮刺绣的鞋子,还有眼熟的一看就很贵很热的滚着毛边的大氅,都不用抬头,沈茹茵就知道,这是1号来了。 啧。 1号是赵天宝的召唤鬼吗? 怎么每次遇见赵天宝,1号都在现场。 沈茹茵没抬头,继续研究。 这地上瓷砖裂开的花纹看着还不错,很有自然的美感。 那块儿斜着的也还行,就是安装的时候,安装师傅手有点抖。 “有这么好看吗,”1号突然出声,“指给我看看好不好?” 怎么说呢,声音挺好听的,很有磁性和诱惑力,很容易让人跟着他的想法走。 如果不是突然出声的话,那就更好了。 沈茹茵只当自己是个聋子瞎子,抬眸看向前方时,眼里空空荡荡的,只有对爸妈怎么还没来的疑惑。 1号轻笑一声,突然凑近,鼻尖几乎都要凑上来了。 沈茹茵眨了一下眼。 虽然1号确实很好看没错,但是凑这么近,眼睫毛都快能数清楚了,也太暧昧了。 男鬼尤其要保持距离,他不知道吗? 真没男德! 没有得到意料中的变化,1号有些不大满意,他伸手想要搭上沈茹茵的肩膀。 好巧不巧,正好是她戴着手链的那边。 “嘶!” 1号收回手,手上有些被烫伤的迹象,中心位置甚至稍稍有些发黑。 沈茹茵心里一沉。 看起来1号还是个命债很多的厉鬼啊。 沈茹茵抬起手,露出自己的手链,做出惊奇模样,警惕的四处看了看,喃喃自语。 “突然发烫,该不会这从网上随便买的玉真有用吧?” “天老爷,居然真的有鬼,还是在大马路上。” 沈茹茵拢了拢自己的衣服,看到了父母的身影后,赶紧往前跑了几步。 “爸妈,我给你们说,刚才我的手链居然发烫了!” 沈父沈母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就见沈茹茵伸出手。 “你们摸摸,这块玉现在还有些热呢!” 夫妻俩摸了一下,看了一眼女儿刚才站的地方,眼中都是一样的骇然,拉着女儿赶紧往回走。 “这几天你别自己回家了,我跟你爸接你放学去。” 沈茹茵发现演过了,赶紧说:“这不至于,学校离家也不远,你们来接我多麻烦啊。” “哪儿麻烦了,”沈母说,“安全最重要,赶明儿我中午去接你出来,咱们再往城隍庙拜拜去。” 一家人慢慢走远,落在后头的1号也没再往前走。 在1号身后,马路对面被人们遗忘的红鞋子里,小女孩重新出现,却紧紧盯着警局的方向。 “大人,我爸爸不能让我离开这双鞋子了吗?” “我就知道,我爸爸又骗我,他最会骗人了。” 1号瞥了一眼情绪激动,已经显出破碎原形的小女孩,循循善诱:“你爸爸骗了你,那现在你应该做什么?” 小女孩愣了一下,露出天真又残忍的笑。 “让爸爸代替我待在鞋子里。” 第678章 世界十二13 赵天宝一案因为被全程直播,只短短一夜,就在网络上发酵起来。 不过,网上的风风雨雨,和埋头学习的高三生赵曼柔没什么关系。 看完书就休息,甚至还被某2号占据了不少心神的她,根本来不及去看网络上的是非。 所以,当她看见被父母一块儿送来上学的沈茹茵时,还以为沈父沈母只是顺路。 “叔叔阿姨这么早就出门办事?还是说他们要去玩儿?” “都不是,”沈茹茵打了个哈欠,“他们特意送我上学来着。” “特意送你上学?”赵曼柔有些惊讶,斟酌了半天,还是没想出说什么合适,最后只能说,“叔叔阿姨突然想起来了?” “应该是被吓到了,”沈茹茵伸出手,给她看自己的手链,“昨晚上我快到家的时候遇到点事,有点晚了还没回家,我爸妈就出来接我。” “我在路口等他们的时候,手链突然发热。” 说到这儿,沈茹茵顿了顿,提醒道:“小曼,我给你的手链你一定要随身带着知道吗。” “在昨天之前,我完全没想到我在网上随便找的花纹居然是真的有用,可惜我昨晚翻了半天,都没再找到那个网页。” “我之前就记了一些感兴趣的,好多太复杂或者不感兴趣的只瞥了一眼就过去了。” “要是世上有早知道,我肯定把网页保存下来,顺便挨个拍照再记在脑子里。” 说完,沈茹茵又打了个哈欠,满脸写着困倦。 赵曼柔也有些吃惊,不自觉摸了摸脖子上挂着的坠子。 “我的手链昨晚也有些暖暖的,我还以为是体温的原因呢。” 沈茹茵放下手,跟她一块儿往教学楼的方向走:“你如果没有遇见什么特别的事,那可能就是体温把石头暖热了,这块玉石本来就不厚,我又做了点装饰,就更薄了。” 赵曼柔欲言又止:“确实有可能。” 沈茹茵将她的表现看在眼里,大概估出几分2号的情况。 如果不是2号杀孽少,那就是他对赵曼柔没有坏心。 否则凭2号和赵曼柔的接触,怎么也得像昨天1号一样出现类似于烫伤的情况,赵曼柔也不至于到沈茹茵提起时,还一副毫无所觉的样子。 沈茹茵刚放心了些,就听见赵曼柔问:“茵茵,你刚才说昨晚上遇着事了,是什么事啊?没遇到危险吧?” “危险嘛,还是有那么一点的,不过不是我,”沈茹茵说着,就把赵天宝和钱幺妹的事给她说了一遍。 不过在她的叙述里,是没有她去找李警官这一茬的。 除开不知道2号现在有没有待在赵曼柔的坠子里,有些不放心外,沈茹茵昨天熬夜看完了科学道人的直播回放。 知道自己去找李警官的事没有被拍进去,她就干脆省了这一茬。 所以这一节,除了李警官和小孙警官外,就连她爸妈都不知道。 至于什么时候往外说,那就看李警官他们那边什么时候需要报案人配合了。 赵曼柔瞪大了眼睛:“所以那个赵天宝是害其他人不成,就把主意打到他老婆头上了?他老婆这也太倒霉了吧,遇到这种人。” “亏得李警官昨天来得快,救人也果断,不然钱幺妹真的要丢掉性命,那个正常开车遵守交通规则的司机也要倒大霉。” “谁说不是呢,”沈茹茵心有戚戚,“希望钱幺妹能如愿离婚,否则这样还要被赵天宝这种人渣继续绑定下去的话,她也太难了。” 赵曼柔也叹了口气:“可是我觉得她离婚很难诶。” “之前的法制节目里不就有类似的吗,如果赵天宝拿这个要挟她写谅解书才离婚,或者干脆破罐子破摔一直不肯离婚的话,钱幺妹很难离得掉的。” “钱幺妹如果自己坚持要离婚,应该是能达到目的的,”沈茹茵说,“你忘啦,昨晚上还有个主播全程直播了。” “昨晚就有好多直播切片出来了,今早我出门前看了一下,本地很多人都在转发。” “如果舆论继续扩大下去,应该会有比较厉害的律师联系钱幺妹。” “他们如果愿意把这个案子当做典型来做,钱幺妹肯定能成功的。” “现在的问题就是,钱幺妹自己够不够坚定了。” “希望她足够坚定,”赵曼柔一时又有些可惜,“如果玄学能定罪,那之前我们还有那个小姐姐差点被赵天宝害的事,就足够他量刑加重些了。” 沈茹茵清了清嗓子:“法律还是要用事实说话的,哪儿有玄学定罪的道理。” “这倒是,”赵曼柔点点头,又用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玄学也有玄学的定罪方式,做错了事怎么能不付出代价呢。” 沈茹茵耳朵灵,听见了几个词,眉心微微拧紧,又很快松开,伸手搭在赵曼柔肩上。 “我记得很多玄学都有因果论,像赵天宝这样的,以后去了城隍那儿,都要比别人多吃些苦头。” 赵曼柔深以为然,顺带再小声骂了赵天宝几句。 她们很快进了教室,教室里,也有知道这件事的同学正在讨论。 不过早读的铃声一响,老班往门口一站,大家都噤了声,一多半人都在手忙脚乱的翻书。 没用两分钟,班上的读书声就变得整齐起来。 高三生的学习强度总是格外大,时间一晃眼就过去了。 沈父沈母也的确按说好的接送了沈茹茵一周,才被她好说歹说给安抚下来,没再继续这一活动。 赵天宝和钱幺妹的事如沈茹茵所想,有优秀的律师免费给钱幺妹提供了法律援助。 但根据短视频里知情人透露的细节,暂时卡在了赵天宝他爸妈那儿。 在钱幺妹的女儿出事前,赵天宝和钱幺妹其实是一对偶尔有些争执,但算得上恩爱的平凡小夫妻。 赵天宝的爸妈虽然溺爱这个儿子,但对钱幺妹这个儿媳妇也还不错。 当这对老夫妻向着钱幺妹下跪求情,提起一家人从前的和睦,并说愿意把家里的两套房产都转给钱幺妹,只为求得一纸谅解书让赵天宝轻判的时候,事情确实僵住了。 钱幺妹犹豫,她的父母也劝她。赵天宝不可能一辈子待在里面,现在能顺利离婚,拿到房产补偿,她以后也有更多保障。 对他们的犹豫,网民不乐意了。 网上随之出现了一些关于钱幺妹不好的言论,认为她有私心,不是完美受害者,更有甚者,还质疑她拿乔就是为了捞钱。 沈茹茵和赵曼柔看着这些东西就生气,坐在图书馆里,却怎么都看不进去书。 [这些人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赵曼柔写字的力气直接让往下好几页的草稿纸都带了印子。 沈茹茵正看她后头写的那些话呢,就有另一只带着阴寒之气的手同样点在了这张纸上。 沈茹茵往后靠了靠,看见了2号的脸。 2号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赵曼柔身上。 他凑近赵曼柔:“不用为无关紧要的人费心,赵天宝很快就不是什么问题了。” 第679章 世界十二14 沈茹茵强迫自己忽略赵曼柔有些轻微受惊的神情,只盯着面前的纸。 该说不说,1号2号都很喜欢突然靠近别人诶! 喜好吓人的种族传统技能吗? 赵曼柔突然起身:“茵茵,我去个卫生间。” “好,”沈茹茵转了转手上的笔,打开卷子,先写作业,照她的了解,赵曼柔如果不问清楚情况,一时半会儿是回来不了的。 等沈茹茵写完这张卷子,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才发现说出去一下的赵曼柔居然到现在还没回来。 沈茹茵想了想,放好东西,去卫生间看了一看。 没人。 她走到楼梯间,同样没见有人。 “奇了怪了。” 沈茹茵回去自修室,拿上手机打算到外面给赵曼柔打电话,一转眼却看见她的电话就放在背包里露出一个角。 啊这…… 沈茹茵重新坐了下来,觉得有些头疼了。 好在赵曼柔在沈茹茵打算收拾东西离开前回来了。 见赵曼柔额头上还带着些许薄汗,却跟没事人一样的坐下,沈茹茵在纸上写了几个字给她推过去。 [小曼你去哪儿了,怎么这么久。] [去卫生间啊,]赵曼柔顿了顿,又继续写道,[我有点不舒服,所以多待了一会儿。] 看着这回答,沈茹茵一时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戳穿她。 就不能找个好点的理由吗姐妹?我智商很低吗? [不舒服?那我们先回去,你让阿姨带你去看看?] 赵曼柔赶紧提笔。 [不用了,我现在已经好啦!] [我们还是把作业做完再回去吧,我还剩好多呢,在家可没有图书馆的氛围。] 沈茹茵收回纸看了看,拿出自己已经写完了的一张卷子给她展示。 赵曼柔眼睛微微睁大,也不再多想别的,翻开卷子就开始追赶沈茹茵的进度。 这回赵曼柔回来,2号没再出现,但她身上浓重的寒气,却让沈茹茵难以忽视。 剧情从一开始就变了样,沈茹茵没办法依赖外物来判断赵曼柔刚刚去了哪儿。 偏偏沈茹茵也不想暴露她能看见1号2号的事,不好直接询问。 她只能暂且按捺下自己的求知欲,看之后能不能从别的地方知道情况了。 毕竟2号刚才透露的那一句,总感觉信息量很大。 离开图书馆回家,沈茹茵听见爸妈提起了赵天宝的名字。 “爸、妈,是不是赵天宝的案子又有什么新消息了?” “我们茵茵真聪明,”沈母笑着说,“一猜就猜中了。” 沈茹茵有些赧然。 这还真不是她聪明,而是最近家里比较关注的事件也就这么一件,何况她还捕捉到了人名,这也不可能往别处猜啊。 沈母继续道:“我下午去买菜的时候听人家在说,赵天宝好像被精神病院的120拉走了。” “啊?”沈茹茵第一反应就是,赵家伪造赵天宝的精神疾病病历,但转念一想,赵天宝如果坚持他烧纸、搞那些乱七八糟害人的一套,那还真不用人伪造。 毕竟他只要坚持自己能看见女儿,并能和女儿正常沟通,还能说出女儿的需求,就足够他诊断了。 至于是不是精分,就得看专业人士的具体诊断。 赵天宝进了精神病院,对钱幺妹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不过为她提供法律援助的律师很厉害,应该能帮得上忙。 沈茹茵正想着,忽然想到赵曼柔:“妈,120什么时候去的啊?” “可能两三点?”沈母说了个大概,“我也没看见,都是听人家说的。” 这个时间段,可不就跟赵曼柔离开的时间差不多吻合吗。 图书馆离得不算远,赵曼柔要是围观去了也不难,但她为什么要说谎呢。 难道她不止围观? 沈父等她们母女俩说完,去拿了一个箱子出来,招呼沈茹茵过去看。 “茵茵你来,看看这些你能用得上吗。” “哇,”沈茹茵看着里面依然是碎料,但比起她买的那些,不管是成色还是价值都高了不止一筹的玉料很捧场的给了爸爸一个大大的拥抱。 “谢谢爸爸,这些都能用得上,我可以做好多东西啦!” 说着,她拿出一块儿厚度不错的片状石料,给爸妈比划:“这个能用来车好几个珠子,到时候我把爸妈你们的项链、手链边上都多加上几颗。” 她又拿出一块手镯芯:“这个挑挑角度,应该能做两个比较小的无事牌出来。” “爸妈你们等我会儿,我去拿电筒。” 沈父沈母见她迫不及待的去拿专用来看石料的手电筒,相视一笑,都坐下来等着女儿回来给他们解说。 沈家一家子把这一箱子碎料挑挑拣拣,挨个讨论过去,才发现时间已经有些晚了。 沈父干脆说:“别做饭了,我们出去吃吧。” 沈母和沈茹茵自然也都同意。 一家人匆匆忙忙换了鞋,打算直奔小区外的火锅店时,沈茹茵的手机收到了一个推送。 [某地120转运途中发生事故,车上三人受伤,一人被甩出车外,当场死亡] 沈茹茵点开推送进去,发现底下的评论都在说没的那个人是赵天宝。 她往回拉了拉,在一张配图上停下来。 围观的人群边,一双很眼熟的红鞋子染了血,却无人注意。 再往前翻。 车祸的时间点,也和赵曼柔离开的时间重合。 沈茹茵想了想,操作片刻,找到赵曼柔的头像,点击转发。 [转发成功] 第680章 世界十二15 沈茹茵吃完饭回来,才收到赵曼柔迟来的短信。 [真是大快人心。] [一车人就他问题最大,可见是阎王爷都看不下去了。] 沈茹茵关了手机,又忍不住打开。 [是不是阎王爷我不知道,我就觉得负责转运他的工作人员挺倒霉的,受了伤不说,还肯定要吃处分了。] [而且救护车听说也很贵的,不知道具体情况怎么样,应该不至于让他们赔。] 这消息过去,赵曼柔又是好一会儿都没回消息过来。 次日,沈茹茵出门上晚自习时,在路口遇到了挂着黑眼圈,很是不安的赵曼柔。 “小曼你这是怎么了,状态怎么这么差。” “没事,就是昨晚上没睡好,”赵曼柔迟疑片刻,“茵茵,我听说昨天那个报道上的救护车是发生了意外故障,也会对车上的工作人员造成影响吗?” “肯定会,”沈茹茵没有安慰她,而是把自己了解到的一点东西说出来,“救护车都是有日常保养的,车辆发生这么大的故障,负责保养的公司和保养人员肯定会被追责。” “虽然是因为意外导致赵天宝的事故,可车上的工作人员没有做好看护就是失职,他们以后的晋升多半会受到影响,甚至现在就有被解雇的可能。” “还有赵天宝的亲人追责,他们除了赔钱,也是会被起诉的。” 沈茹茵每多说一句,赵曼柔的头就往下多低一点,等到说完,赵曼柔的下巴都快要挨到胸口去了。 “那,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补救啊?” 沈茹茵摇头:“不知道。” “我们也不在现场,不知道具体情况,而且……我们都是学生,能有什么补救的方法呢?” 赵曼柔扯了一下袖子,精神更差了,面上的后悔情绪更是怎么也挡不住。 “小曼?”沈茹茵垂下眼睑,拉着她往边上站了站,“还有两秒就红灯了,我们过不去,等会儿再走吧。” “哦,好,”赵曼柔咬了咬下唇,不自觉摸了摸脖子上的坠子。 “茵茵,我突然想起来,我的卷子忘记带了,你先去学校,我等会儿就来。” “诶,让阿姨帮你送一下不就行了,”沈茹茵在背后说了一句,看着赵曼柔消失在人群里,却也没有去追的意思。 从赵曼柔刚才的表现,她已经差不多猜了个大概。 赵曼柔昨天下午在图书馆消失的时候,肯定是去了赵天宝出事的那个路口,甚至很可能亲眼目睹了事故的发生。 或者说,不止目睹了事故的发生,而是提前知道了事故会发生。 只是那时候的她或许没有想过,在赵天宝恶有恶报的同时,会有那么多人为这桩由外力造成的事故买单。 沈茹茵随着人群一块儿往对面走。 现在只能希望听她说了那么多之后,赵曼柔能说动2号善后了。否则那么多原本认真工作的人遭受无妄之灾,这些都会是他们的业障。 虽然没有直接出手,但知道这件事,还去了现场的赵曼柔也会染上几丝。 毕竟,赵天宝曾害过赵曼柔,其他无辜的工作人员可没有。 如今赵曼柔的难以入睡和愧疚,除了因为她本性善良外,应当也有这方面的缘故。 赵曼柔是踩着晚自习上课的铃声进的教室,这会儿,她的状态已经好多了。 显然,她应该是和2号达成了什么约定。 沈茹茵翻开书本,心情也稍稍变好了些。 倒也不是她非得多这个嘴,而是有些事本就该三思而行。 赵曼柔作为主角,如果能多考虑到自己去做一件事会产生的后果,想必以后也会少很多被无妄之灾所害的普通人吧。 2号的速度很快,到晚自习放学时,他就悄无声息的回了赵曼柔身边。 大概是仗着沈茹茵“看不见”他,2号直接对赵曼柔说:“我去处理的时候,刚好撞上异常事件处理司的人,他们也派了人去消除相关影响。” “相关报道已经被全部撤回,有关人员的记忆都被重新处理过了。” 赵曼柔眼前一亮,偷偷看了沈茹茵一眼,拿出手机打字。 沈茹茵虽然没看见赵曼柔在手机上打了什么,但也大概知道,因为下一刻,2号就解释起有关异常事件处理司的情况。 “异常事件处理司顾名思义,是为了处理各种异常事件成立的。” “除了针对非人类,也对人类中的异能力者以及修炼之人有所约束。” “不过他们也就能处理处理这种小事,但凡有点能力的,都不理会他们。” 赵曼柔又开始打字,这次沈茹茵看见了,她打的是为什么。 “因为实力不足,异常事件处理司里,能力叫得上号的也就那么几个,而且有相当一部分都是普通人。” “这些普通人和有特殊能力的人之间,可算不上多和睦。” “或许你听说过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不止是在人类与非人类中适用,对他们本身也一样。” 2号的声音很好听,说出来的话却很直接。 但要叫沈茹茵来说,那就是不管异常事件处理司怎么样,都不是1号2号这类存在可以随意干预他人命运的理由。 2号偷换概念、转嫁矛盾这手玩得不错,赵曼柔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他转移了。 沈茹茵叹了口气,和赵曼柔道别后,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但也就是这一眼,让她迅速回头,隐入人海中,不再往那边过多关注。 不怪她。 谁叫她这一回头,就看见1号带着那个红鞋子小女孩站在赵曼柔身后,叫住了2号呢。 第681章 世界十二16 有了外力插手,赵天宝的事情没过两天就失了热度,不再有人提起。 沈茹茵的生活也恢复了正常,仿佛之前遇到的异常事件都是一场梦。 当然,在每次看到赵曼柔的时候,她知道,这并不是梦。 只是从那天1号找上他们后,沈茹茵就没在赵曼柔身边再见过2号。 赵曼柔一度有过不适应,但很快,高三的卷子教会她重点该往哪儿放。 平静的生活一直过到高考结束,从考场出来的那一刻。 沈茹茵看到了在树荫下等着赵曼柔的2号。 赵曼柔就在沈茹茵身边,自然也看到了2号,语气里带上了些许惊讶:“承允?” 沈茹茵愣了愣,2号叫得太习惯,差点忘了,人家亓承允是有名字的。 “小曼,你刚刚在说什么?”沈茹茵扭头,“太吵了,我没听见。” 赵曼柔回过神,赶紧说:“我好像看到一个熟人。” “茵茵,我看到叔叔阿姨在那边,你先过去吧,我去确认一下,是不是我认识的人。” “好,”沈茹茵先是答应了一声,又说,“可是叔叔阿姨不是也在那边等你吗?” 奈何赵曼柔已经跑远,沈茹茵也不好在这里挡路,只能先去父母身边,顺带帮赵曼柔在她爸妈面前打个圆场。 “小曼刚刚说看到个熟人,去打个招呼应该就过来了。” 赵曼柔的爸妈是看着女儿独自跑开的,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沈茹茵关切的问了几句,才建议沈家先走,他们自己留下等赵曼柔。 沈家没有拒绝赵家的体贴,带着考完试的沈茹茵就往外去。 高考结束,这可是大事,他们一早商量好了要出去庆祝。 今天是去外面吃饭,等过两天,沈茹茵跟赵曼柔还会和同学一起出去旅游。 他们几个关系好的早就商量好了,带着行李自由行,反正队伍里有几个男同学,只要他们不往偏僻的地方去,只走正规景区,保持和家人的联系,是不怕出问题的。 坐在平时爱吃的一家小店里,老板正乐呵呵的忙着。 沈茹茵刚进来时还没发现,等到去打调料时才注意到,钱幺妹竟然坐在柜台后面,管着收银的事。 沈茹茵略过去,没走两步,就看见了抱着一个娃娃,乖巧的坐在钱幺妹身边的小女孩。 嚯! 沈茹茵没忍住往那边又看了一眼。 那个小女孩不是钱幺妹和赵天宝的女儿又是谁? 她待在钱幺妹身边的时候,倒是乖乖巧巧的,仿佛小天使一般。 但她身上的阴气重,离钱幺妹那么近,钱幺妹受得了吗? 或者说,钱幺妹知道她女儿在她身边吗? 沈茹茵坐下来后若有所思的样子引起了父母的注意。 “茵茵,怎么了?” 沈茹茵回道:“没事儿,我就是忽然发现收银员是钱幺妹。” “原来是这事儿啊,”沈母说,“前面你上学不知道,钱幺妹已经在这儿做了有两个月了。” “之前她和赵天宝的事不是闹得很大吗,总有一些人跑去打扰她工作,她从前的老板就建议她处理好了再去。” “可她也不能一直请假,后来还是把工作辞了,专心处理完家里的事才重新找工作。” 一家人说过这么几句也就算了。 虽然不是邻居,但大家都是住在这一片儿的,对钱幺妹的经历,他们帮不上什么大忙,不去戳她的伤口却做得到。 因此附近来来往往的人,都是平常同钱幺妹相处,倒是让钱幺妹渐渐走出了阴霾。 人总是要往前看的。 沈茹茵一家回家早,钱幺妹却直到店里下班才往回走。 高考结束,下晚自习的学生也变少了,路上的行人自然没那么多,看起来有些空旷。 明明是夏天的晚上,钱幺妹却莫名觉得有些凉。 她披上外套,埋头往前走,却发现自己走了很久都没出这条街。 钱幺妹心里有了几分不祥的预感,拢紧了衣服加快脚步。 “老婆,你走那么快做什么,等等我啊!” 听见这个声音,钱幺妹吓了一跳,不敢回头,直接跑了起来。 “老婆,你怎么突然跑了,不是叫你等我吗?” 钱幺妹跑得更快了,感觉心脏都跳到了嗓子眼儿,肺也要因为剧烈运动炸开。 她慌慌张张的回家,直到关上门才脱力一样顺着门滑坐下来。 她坐了一会儿,终于有了力气,扶着边上的鞋柜站起来。 等看到镜子里自己的脸,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泪流满面。 “我不怕你赵天宝,你都没了,就该自己投胎去,要是再敢来找我,或者在底下欺负宝宝,我就去找人,对,我就去找人,让你死了还受罪!” 钱幺妹擦干眼泪,走进屋里,看到桌子上摆着的女儿的照片,没忍住拿过来轻轻碰了碰。 穿红鞋子的小女孩无声无息的出现在沙发边,看着母亲红了的眼圈,乖巧的伸手,想为她擦擦,却只能从钱幺妹身上穿过去,怎么也碰不到她。 钱幺妹坐了一会儿,反应迟钝的去洗漱睡觉,小女孩看着她彻底睡着,这才出了门。 门口一双小红鞋子正摆在墙角,佝偻着肩膀的赵天宝想进门,却被贴着的门神挡住。 等看见小女孩出来,他才说:“宝宝,你怎么不等爸爸,自己就进去了?” “爸爸,你吓着妈妈了,”小女孩清脆的声音响起,“妈妈不喜欢你,只喜欢我,你不要再来找妈妈了。” “怎么可能,”赵天宝的眼睛红得恐怖,“你妈妈可喜欢我了,没有我哪儿来的你!” “你快带我进去,我和你妈妈是夫妻,我死了她也得陪着我,你听见了没有!” “不,”小女孩冷静的说,“妈妈不死。” 赵天宝听见这句,突然暴涨了好几倍:“我就知道是你不好好办事。” “你妈那么喜欢你,那会儿你要是拉她去路中间,她能不跟着你走?” “要不是为了推她,我还活着呢,怎么会沦落到现在这样?” “是她害的我,是你害的我。” “都别活,我们一家人就该整整齐齐的,乖女儿,快去,你不是喜欢你妈妈吗,让你妈妈变成和我们一样,她就能永远陪着你了!” “爸爸大骗子,”小女孩抬起头,眼睛已经变成了纯粹的白色,看起来格外可怖。 她伸出手,把躲避不及的赵天宝团吧团吧捏成了个嚎叫的小球,塞进了小鞋子里,然后轻轻拍了拍,才拎起鞋子。 “要乖乖听宝宝的话,不然宝宝会吃掉你哦!” 小女孩说完,直接飘到了顶楼,把叫骂的鞋子往前一送。 “大人,爸爸不听宝宝的话。” 1号动了动手指,阴气掠过,世界清净。 小女孩露出笑容,站在他身边道谢,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 “承允哥哥和小曼姐姐,他们不听大人的话,在吃烧烤吗?” 第682章 世界十二17 [我们的笑掷流年,消逝如烟……] “茵茵,你手机响了。” 听到妈妈的声音,正在刷牙的茵茵从卫生间出来,发现是赵曼柔母亲的电话,想了想,点了接听。 “喂,阿姨?” “茵茵啊,”赵母有些着急的声音传来,“你有和小曼在一块儿吗?” “小曼?没有啊,我在家呢,”沈茹茵回她,“小曼还没回去吗?” “她跟我们回来了,”赵母说,“但吃完晚饭,说和朋友约了要出去吃烧烤,又出门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这孩子打电话也打不通,我还以为她是和你一块儿出去的呢。” “茵茵啊,要是你能联系上小曼,叫她赶紧给我们回个电话行吗?” “好,阿姨你别着急,我先联系她试试,”沈茹茵挂了电话,就开始给赵曼柔打,同样是无法接通。 在边上听了一耳朵的沈母走过来:“小曼联系不上?” 她看了看时间:“这都要十二点了,难怪她妈妈这么着急。” 沈茹茵点点头,又换了平时常用的聊天软件联系赵曼柔,依然联系不上,在同学群里发了消息,也没听谁说是和赵曼柔约好了出门的,心里有了猜测。又回头给赵母打电话。 “阿姨,我也没联系上小曼。” “这孩子,到底去哪儿了,”赵母身边的声音有些嘈杂,显然并没在家,“谢谢你啊茵茵,这么晚了我还打扰你。” “没事,”沈茹茵一边说话,一边翻着同学群的消息,“阿姨,小曼出门就只说吃烧烤,没跟你们说去哪家吗?” “可不是吗,”赵母急得都快哭了,“也怪我没多问一句。” 沈茹茵隐约听到赵父的声音,应该是正在问周围的老板有没有看见赵曼柔。 沈茹茵翻看消息的手指一顿:“阿姨,我们班有同学说,她回家的时候看见小曼在她家附近一家烧烤店,一个人点了好多东西在哪儿吃,要不你们去那儿看看?” 赵母问明白地方,连声感谢,才同沈茹茵挂了电话。 这会儿,沈父也从房间里出来了:“小曼这孩子,性格也不莽撞啊,别不是出什么事儿了吧。” 虽然他们这一片儿治安不错,但赵曼柔到底是个女孩子,突然这么晚不回家,换了谁都担心。 “不然咱们等等问问情况,要是还没找到,就出去也帮着找找,”沈母把脸上的面膜给洗了,一家子换好外出的衣服,估摸着时间给赵家打电话。 “阿姨,你们找到小曼了吗?” “还没有,”赵母的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老板说小曼之前是来过了,点了烤串一个人吃完,估摸着十点左右就走了。” 沈父皱起眉:“走,我们出去帮忙找找看。” 赵母在那边听见声音,连声说谢,顺便也把他们已经找过的地方给说了一遍。 沈家下楼的时候,沈茹茵还不停地给赵曼柔打电话,但无一例外是无法接通。 如果是没电了,手机关机,语音的提示会直接提示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而不是无法接通,如果不是赵曼柔出了什么事,那肯定是她遇到了什么特别的意外。 毕竟她今天白天才刚见过2号亓承允。 虽然是帮忙找孩子,但在沈父沈母的眼里,沈茹茵的安全也很重要,因此他们并不允许她独自行动,只能跟在他们身边。 这样的效率虽然稍微慢一些,却胜在安心。 他们跟着一块儿找了大概一个多小时,和赵曼柔的父母在之前说的那个烧烤摊附近碰了面。 赵母满脸是泪,不住地感谢沈家大晚上还出来帮忙,赵父则说:“这么找下去不是办法,我打算去报案试试。” “要是最后是虚惊一场,我好好带着小曼去给人家赔不是。” 剩下半句他没说,也害怕说出口。 万一不是虚惊一场,赵曼柔是真的出事…… 这话沈家都没接,他们是看在两家孩子关系好的份儿上来帮忙,又不是来咒人家孩子。 沈茹茵和母亲把有些脱力的赵母扶到一边坐下,沈父则跟赵父一块儿去报案。 沈茹茵听着耳边母亲劝解赵母的话,手机里也没断了跟同学们的联系。 群里还没休息的同学也都在帮着扩散,问有没有人看见赵曼柔行踪的。 过了一会儿,赵曼柔的同桌给沈茹茵发来了消息。 [我姑说她好像看见赵曼柔之前进她家小区了,去了哪儿她不清楚,她在小区群里帮忙问去了。] 沈茹茵赶紧仔细问那个小区的地址和具体情况。 [离你家不远。] 赵曼柔的同桌回. [就之前赵天宝和钱幺妹你知道吧,他们家以前就住这个小区的。] [对了,我姑刚回我了,说赵曼柔去的还就是钱幺妹他们家那栋楼,有业主说看见赵曼柔坐电梯往天台上去了。] [我姑说她已经叫上物业一块儿去看了。] 沈茹茵立刻回消息. [谢谢,也谢谢你姑姑,我这就给赵曼柔爸妈说。] [小事,]赵曼柔同桌没忍住又发了一句,[她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还是被什么勾了魂,没事儿去人家小区天台上干嘛。] 这事儿,沈茹茵也不清楚。 [那等见了她我问问?] [问,一定问啊,]赵曼柔同桌说,[一听说有人半夜三更去天台,我姑都吓坏了,她最近打算卖房呢,你懂的。] [虽然我觉得以赵曼柔的性格和家庭,不可能干自由落体的事,但是没事上天台真的很吓人好不好。] 沈茹茵打了个哈哈,扭头给父亲打电话,让他给赵父接听,这边也同步给赵母说,省得说两遍。 赵父他们这会儿已经到了地方,刚好值班的就是李警官和小孙警官。 虽然已经知道了赵曼柔的去向,但李警官还是交代小孙警官留守,她跟着赵父走一趟。 没事当然最好,有事她也能及时反应。 在沈茹茵几人往那个小区赶去的路上,她又收到了同学群里的好多个艾特。 手机不住的震动促使沈茹茵点开消息来看。 [@沈茹茵,你关注了科学道人对不对,你快看他直播!有赵曼柔!] 第683章 世界十二18 科学道人? 沈茹茵打开直播软件,找到关注。 “哇哦,这位妹妹身手真厉害啊,演被砸演得惟妙惟肖,关键连后面有东西垫着的样子都演出来了。” “不知道妹妹是哪家的特约演员,我有没有可能邀请到她来一起直播一下。” “就给大家表现一下如何控制身体肌群,让自己一个人表现出和其他人的交互动作。” 科学道人声音虽然不大,又有些快,但他咬字清楚,很容易让人听明白。 “这次老铁们应该相信了吧,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神秘力量,有的只有科学,只有人类对自己的控制力。” 弹幕里,直播间的观众也对赵曼柔的表现格外震惊。 [刚才那个动作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不科学道人这次居然请来了这么一个大佬?] [就是,在我们面前还装什么,你敢说这个妹妹不是你请来的?说吧,花了多少钱,居然让人家大佬这么配合你出演。] “喂喂喂,都说了我没花钱,我本来是想带你们来天台看月亮的你们都忘了吗?” “遇见这个高手妹妹是意外啊意外!” [好的,意外。][狗头.jpg]x114 眼看直播间一句话发的人太多,都显示不出来被折叠了,科学道人属实无奈,他明明说的是真话,怎么就没人信呢。 就像是知道科学道人心里怎么想的一样,弹幕有人说。 [如果这真不是不科学道人请来的Npc,那老铁们,这个妹妹有这种表现,她科学吗?] [嘶!楼上老哥说得好有道理,细思极恐啊!] [嘶!楼上老哥真相帝,我就觉得这个妹妹不像练家子,她看着都没什么肌肉。] [一秒鉴定,不科学道人肯定又遇上不科学事件了,老铁们别忘了录屏。][狗头.jpg] [录了录了,全程录屏呢!] [好家伙,上人了。] [就这么一会儿,观众又大几千了。] [上万了上万了,不科学道人,改名吧你,没救了。] 弹幕刷得太快,以至于沈茹茵一时都忘了叫住走在前面的两位母亲。 还是沈母发现她走得太慢,跟赵母过来看了一眼,才发现她手机里正在被直播的竟然是赵曼柔。 “小曼!”赵母惊呼一声,“茵茵,这是哪儿,小曼、小曼不会被什么东西缠上了吧!” 虽然弹幕说什么的都有,但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赵曼柔一个普普通通刚刚高考完的学生,根本不可能对自己的肌肉有这样的控制力。 加上之前在路口的红鞋子事件里,赵母的科学世界观已经碎了一次又一次,所以这回,她的第一反当然是女儿遇上了大麻烦。 “不知道,”沈茹茵索性停下脚步,也让赵母能看清楚,“小曼虽然受到了攻击,但也被什么保护着,并没受伤。” 赵母拿过手机,仔细端详片刻,也确认了赵曼柔虽然有些受惊,活动还是很自如的事实。 “要是、要是有什么东西缠上小曼了,这么过去肯定不行,”赵母把手机还给沈茹茵,走到一边开始打电话。 赵母那一口一个大师的,沈茹茵虽然不知道对方靠不靠谱,却只在一边盯着直播没开口。 这会儿,赵曼柔同桌的姑姑已经带着保安一块儿到天台了,看着那边的情形,大家一时也不怎么敢过去,都猫在科学道人身边问那儿是什么情况。 科学道人只好从头给他们解释,沈茹茵也就跟着听了一遍。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我本来是听说今天晚上有超大月亮,带了设备到这边来,打算给粉丝直播看月亮来着。” “我到的时候,这个妹妹在对着空气说话,把我吓了一跳,但是后来发现她说的应该是什么台词。” “不知道她是不是在排什么话剧之类的。” “然后就是现在你们看到的这样,她摔得可真漂亮啊,多少特约演员都没有她这么强的控制力和滞空感。” “真帅啊,这个妹妹学舞蹈的话,说不定能挣个古典舞首席。” 新来的保安几人被他的逻辑带歪,沈茹茵和弹幕却没被他带跑。 弹幕尤其了解自家主播的本质。 [张口就来,谁家排话剧练角色,半夜三更的上天台啊。] [就是,咚咚咚的,人家顶楼的住户估计要怕死了,当然,要是那是这妹妹自己家当我没说。] 不。 沈茹茵想,你说的很有道理。 毕竟,那真不是赵曼柔家,所以人家半夜十二点没睡觉,或者刚睡醒被天花板上的咚咚声吵醒会是什么表情…… 不敢想,真的不敢想。 那头,赵母联系好大师后,又给丈夫打了个电话。 他们会合的时候,赵父他们三人也捧着手机在楼下看直播呢。 都说不知者无畏,他们要是什么都不知道,也就直接冲上去了,可偏偏这一群都是或直接或间接接触过异常事件的。 虽然赵曼柔爸妈都心疼女儿,却也还是等到了联系好的大师过来,才打算上楼。 沈父沈母拉着沈茹茵对赵家说:“既然已经找到小曼,我们就不上去了。” 赵父赵母愣了愣,又知道他们的顾虑,又谢了他们一回,才进电梯。 沈家也没多留,沈父沈母带着沈茹茵一刻不停的往小区外走。 直播可以看,现场就不太行了。 对沈父沈母来说,谁知道在场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会不会从对赵曼柔不利变成对自家女儿不利呢。 他们前脚才出了小区大门,后脚沈茹茵就从直播里看见,赵母请去的天师砰的一声砸在了墙上。 科学道人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僵硬了。 “哈、哈,今晚运气真好,高手居然成堆的来。” 就在他话音落下后,那位天师忍痛站了起来,手中拿出一道黄符,晃了一下,黄纸无火自燃。 沈父沉默片刻,伸手打车,然后赶紧让妻女上车:“走走走,我们赶紧回家,这已经不是我们能掺和的事了。” 虽然这个小区离他们家的距离,走路也要不了几分钟,但沈父一点都不敢赌。 等下车回到家,看着打得跟猴儿似的有真本事的天师,沈父道。 “茵茵,要不过几天和小曼一块儿的毕业旅行,你就别去了吧?” 第684章 世界十二19 也不怪沈父会有这样的想法。 赵曼柔身边发生异常事件的次数的确比别人只多不少,尤其这次还闹得这么大,连带着一些原本约好的同学都私下找上沈茹茵,同她旁敲侧击的打听。 赵曼柔虽然不一定清楚这些,却也于次日在群里发言,说了最近父母不太放心她出门,没办法和大家一起旅行的事。 群里有不少偷偷打听情况,或是单纯安慰她的话,赵曼柔都没回,只私下给沈茹茵发了个私聊。 [茵茵,你有空吗,我们聊聊天呗。] [好啊,]沈茹茵回,[你今天好些了吗?] [好多了!]放过这一句,赵曼柔直接弹了个视频过来。 “茵茵,”赵曼柔趴在枕头上,有气无力的说,“你说有些人是不是注定了没办法在一起?” 沈茹茵眸光闪了闪:“你也没谈恋爱呀,该不会又是看了什么小说或者漫画,对别人的美好爱情有感而发吧?” 赵曼柔鼓了鼓脸,故意说:“怎么就不能说的是我自己了,万一我就是谈恋爱了呢?” “啊?”沈茹茵满脸写着后知后觉,“我们天天一起上学放学,你和谁谈去?” “难道说……”沈茹茵凑近了些,“你出考场的时候说要去见的熟人?” 赵曼柔没承认:“和你说着玩的,我就是看了一本小说。” “好吧,”沈茹茵仿佛很失望似的,“那你给我讲讲呗,是什么故事让你能发出这样的感慨。” “其实也不是多复杂,”赵曼柔把手机放在面前,“我最近不是异常事件遇见的比较多嘛,就看了两本关于这方面的小说,里面就有一本关于人类少女和鬼修男主的。” “在那本小说里,鬼修男主有一个实力很强的长辈,他不仅不同意男女主在一起,还用尽了各种方式去拆散他们。” “茵茵,你觉得他们最后的结局会怎么样?” 沈茹茵懂了,赵曼柔这是在借故事在说自己呢。 沈茹茵仔细思考片刻:“小曼,我觉得,如果男主是鬼修,而女主是人类的情况下,男主的长辈做的不算错诶。” “不是有句话吗,‘人鬼殊途’。” “可是他们互相喜欢啊,”赵曼柔没忍住插嘴道,“不是说‘爱是世界上最伟大的魔法’吗。” “虽然但是,”沈茹茵清了清嗓子,“小曼,我觉得爱情并不能战胜一切,人活着总还是需要面包的。” “如果只从你说的这个故事来看,除非女主想要抛弃一切,跟男主一块儿去做鬼修,否则她不可能不在意其他的东西。” “她活着,就说明她有父母亲人和朋友,也有原本美好的未来。” “就算女主愿意舍弃这一切和男主在一起,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赵曼柔追问:“什么问题?” 沈茹茵两手一摊:“男主是鬼修,肯定是有机缘才能成的,谁知道女主有没有这个机缘呢。” “万一女主舍弃了一切追随男主,却根本没有成为鬼修的条件,那他们不是白干吗?” 赵曼柔沉默片刻:“确实有这种可能。” “不过你这本小说里肯定不存在的,”沈茹茵笑起来,“那个少女是女主的话,当然一切皆有可能。” 最后这句,她说得意味深长:“反正小说又不是现实,不用去考虑合理性。” 说完,她又有些好笑的看着赵曼柔:“怎么办,小曼,我觉得从你看小说会问的问题来看,你以后谈恋爱的话,应该是个恋爱脑诶!” “那不一定,”赵曼柔说,“是不是恋爱脑,还是要取决于爱不爱。” “如果是喜欢的人,说不定茵茵你也能为他义无反顾呢。” “不可能,”沈茹茵在这点上,对自己有足够的自信。 “对我而言,最重要的是把我放在心上的家人和我自己。” “就算是我以后的爱人,也永远不可以让我失去自我。” “或许我很自私,我是会希望我的另一半爱我,比我爱他更多的。” “如果在一起的代价过于辛苦,我的第一选择应该会是放弃,而不是一起走下去。” 赵曼柔微微张嘴,似乎为小姐妹说的话而感到惊讶,但很快,她眨了眨眼睛。 “虽然听起来好像哪里稍微有点不太对,但我仔细想了想,我也很希望有一个爱我更甚于我爱他的爱人。” “是吧?”沈茹茵笑起来,“小曼你之后看小说的时候可一定要注意,看归看,但别让小说的感情观影响到自己啊。” “尤其那些为了爱情,可以毁天灭地,让世界跟着陪葬的。” “小说里看着虽然很香,但是放现实里,你愿意给完全陌生的人陪葬吗?” 赵曼柔当然是摇头。 沈茹茵又接着说:“还有男主是精分患者,有什么第二人格第三人格,甚至凑齐了七个神龙的,现实里遇到千万记得直接跑,别回头。” “有些小说里,男主有偏执控制欲,搞什么监控的,遇到了直接报帽子叔叔,别想着自己因为爱就能受得了,可以永远在一起。很可怕的。” “对了,我记得有段时间不是还很流行做玩咖的最后一任那种小说吗。” “别信,千万别信。” “你信玩咖能为你收心,不如信领导画的大饼。” “至少空气大饼吃到的概率,比玩咖突然只爱你一个的概率来得大。” 赵曼柔听她掰着手指头一个个数,突然开口:“茵茵,我记得我们都一样是刚刚高考结束对吧,你怎么感觉像阅书无数呢。” “你看了这么多小说,怎么以前考试的时候每次都比我考得好的?” “这不是劳逸结合吗,”沈茹茵没有半点心虚,“再说了,我今年可是很认真的好不好。” “卷子都要做不完了,我攒了好多小说没看呢。” “交出你的存货,”赵曼柔立刻说,“我现在正好文荒。” 沈茹茵打开平时看文的App问:“你想要什么类型的?” 赵曼柔闻言道:“你什么类型都有吗?” “倒也不是,”沈茹茵态度随意,“像那种天下人为我的爱情陪葬的就没有。” “对了,”沈茹茵抬起头,“你爱看的人鬼情未了,我大概也不怎么能找得出来。” “毕竟,我不相信人和鬼能走到最后。” 第685章 世界十二20 从那天聊天过后,有相当长的时间,沈茹茵和赵曼柔都没再有联系。 原因么,沈茹茵大概能猜到一点。 赵曼柔应该是从她那天的表现怀疑她知道了些什么,有些心虚,不敢和她联系。 至于她…… 沈茹茵一向是个回家就不怎么用通信App的人,在没人特意找她的情况下,她不出来说话,没人觉得意外。 事实上,不用App的原因主要在于沈茹茵已经把自己的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 原本决定好的毕业旅行少了赵曼柔,沈茹茵也依旧没跟着其他同学一块儿出去。 她在家看小说、睡觉、玩游戏,把高三没玩的都玩了个遍,也把沈父特意为她找来的那些玉石边角料挨个翻出来做东西。 现在的沈家,已经人手至少一串刻着各种符篆法阵的手串或者项链了。 除了家人,沈茹茵也给赵曼柔额外多做了一条。 至于什么时候能给出去,大概得看下一次她们什么时候见面。 沈茹茵其实已经做好了这条手链或许一直给不出去的心理准备,她从来不会小看男女主对彼此的吸引力。 但在填报志愿前,赵曼柔还是主动联系了她,约她去一家饮品店喝奶茶聊天。 “茵茵,你打算报哪个学校啊?” 沈茹茵想了想说:“我想学医,刚好分也够,所以应该会去医科大学,你呢?” “我啊,”赵曼柔说,“大概是考古吧。” 沈茹茵有些惊讶的看向她:“你以前不是说想学设计吗,什么时候对考古感兴趣了?” 赵曼柔笑着说:“我大概去了解了一下,觉得考古是很有魅力的专业,老祖宗的审美可比我们现在的大多数人都要强,所以就打算选考古了。” “那……叔叔阿姨知道你突然改变志愿的事吗?”沈茹茵对此有些怀疑。 果不其然,赵曼柔挠了挠头:“我爸妈还不知道,我没告诉他们。” “小曼,”沈茹茵斟酌着用词,“选专业是人生大事,虽然很多人说要选择自己喜欢的,而不是一味听从父母的意见。” “但叔叔阿姨并不是那种喜欢控制你,对你掌控欲很强的父母。” “我建议你还是提前和他们商量一下,把你的想法和他们沟通交流一下,你们一起去了解这个专业,再做出决定。” “这样既能避免你和叔叔阿姨互相不理解争执起来,也能避免你未来因现在冲突做决定可能出现的后悔。” 赵曼柔咬了咬吸管,好一会儿才点头:“我会和他们说的。” 她都这么说了,沈茹茵也没有再多劝。 虽然沈茹茵对考古这个专业并没有什么偏见,但以她的想法来看,赵曼柔还是不要报考古最好。 赵曼柔现在只是个普通学生了,都能多次遇到异常事件,那她去学考古,到时候跟着老师去接触相关东西时,只会遇到更多次。 沈茹茵还是把提前准备好的手串拿出来:“我把我之前从那个网页上看到的几乎所有比较重要的图案都刻在这条手链上了,我觉得从之前试过的那一颗来看,至少能用得上的应该还是有的,虽然我不知道具体是哪些。” “你以后要是有机会,可以请更专业的人帮你看看,挑出有用的那些来,到时候送去开个光,效果应该会更好。” “茵茵,”赵曼柔看向她,眼里带着几分不自知的茫然与惶恐,“我们会一直是朋友的吧?” “不知道,”在这件事上,沈茹茵冷静得近乎残忍,“现在的我觉得,我和小曼你会做一辈子的好朋友,但是未来的事情会怎样,我只能说我不知道。” “以后我们在不同的学校,有新的同学,新的圈子,如果不特意约出去一起玩,可能我们连见面的时间都会减少。” “我平时总是把时间排得满满的,有时候十天半个月才会突然想起来,是不是好久没发消息了。” “要是小曼你也忙,我们一两个月才说几句话也说不定。” “这不可能,”赵曼柔说,“我不会那么久不联系你的。” 说着,她又有些不自在:“前面那几天是意外,我、我当时想着别的事情,但以后不会了。” “茵茵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就算以后我谈恋爱了,也绝对不会忽视你的。” “那我们说好了啊,”沈茹茵伸出小拇指和她拉钩,心里对此依然持保留态度。 或许现在的赵曼柔坚定的认为她们会是一辈子的好朋友,但在之后,随着赵曼柔和2号亓承允往来的越发密切,随着赵曼柔慢慢的学习更多有关法术相关的东西,脱离普通人的行列。 那时候的赵曼柔还会把她当做最好的朋友吗?很难。 因为她们那时已经可以算作两个世界的人。 但沈茹茵不愿意只为了赵曼柔这个朋友,去枉顾成为天师后家人可能会遭遇的风险,而贸然踏入这个圈子。 她的父母做一辈子的普通人,接触不到异常事件,相信科学,每天快快乐乐的,不会为她这个女儿担惊受怕,其实也挺好。 这一次走在从前的放学路上,沈茹茵与赵曼柔在路口分开,没有遇到任何异常事件。 天高云淡,太阳像是能把人烤化,却也是足够熟悉的夏天。 “茵茵,”赵曼柔在背后喊了一声。 沈茹茵回头。 赵曼柔摇了摇手机:“到时候我给你发消息。” 沈茹茵做出oK的手势,笑着转身离开。 这个夏天实在是太热了,阳光也有些刺眼,但还算让人心里舒坦。 “回来了,”沈母看见女儿眼前一亮,“刚好西瓜也冰好了,茵茵你快去冰箱拿出来。” “记得拿两个小铁勺,等会儿对半切开,我们一人一半,直接用勺子舀着吃。” “好,”沈茹茵吃着西瓜吹着空调,惬意的猫咪一样眯了眯眼睛。 “妈,这瓜甜,我们晚点再买个回来,给爸留着吧?” 第686章 世界十二21 沈父回到家,吃到了母女俩特意为他留的冰西瓜,也宣布了自己打算休年假的事。 “茵茵的毕业旅行不是没能去吗,我就想着,干脆咱们一家人一块儿出去玩几天,也当给茵茵补上旅行。” “我看行,”沈母说,“茵茵你们原本是打算去哪儿来着?” “雁南,他们说想去看海,”沈茹茵说,“不过我们一家人出门,也用不着和他们去一样的地儿,爸妈你们有想去的地方吗?” 沈父沈母还真没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干脆翻了翻网上的推荐和攻略,找了一些看上去还不错的出来,再采取最朴素的方法——抓阄。 最后选出来的地方刚好是离家不算太远的黑山,最近黑山的景区在各种网站上投放的广告和流量不少。 有被吸引去玩过回来的游客普遍都是夸赞,口碑很好。 刚巧沈家找了六个地方出来,又凑数似的把这个写在纸条上放进去,一共准备七个纸团,开玩笑说能召唤神龙,哪知道沈父就偏偏抽中这儿了。 “这……”沈父清了清嗓子,“这么近,周末休息的时候就能去玩了,没必要非得请年假的时候去,我们再抽一遍吧。” 沈茹茵母女也都同意,把这个签团吧团吧又扔了进去。 混合均匀后,换沈母又抽了一遍。 “怎么还是这儿,”沈母笑起来,“再扔进去一回,咱们抓了看看。” “还是拿出来吧,”沈父说,“等会儿要是再抽到怎么办?” “那就去呗,”沈母回他,“都说事不过三,能连续三次抽中同一个签也是缘分。” 沈父想了想,觉得是这个道理,就又给扔了回去。 这一回,他们把这几个纸团子混合得格外久,甚至还特意郑重的拿了一个小纸箱出来,在看不到的情况下,让沈茹茵伸手从里面抓。 在父母期待的视线中,沈茹茵搅了搅盒子里的纸团。 就在她打算要顺手拿一个出来时,手指忽然碰到了旁边那个。 直觉告诉她,换刚刚被手指碰到的这个对她最有利。 她垂下眼睑,伸手拿了出来。 她展开抽到的纸条,眯了眯眼,掩去其中的深思,才将它摊开放到父母面前。 “爸,认命吧,我抽到的也是去黑山。” “行吧,”一家三口抽到的都是同一个地方,沈父嘴上这么说,却还不死心。 他把剩下的纸团都一一展开,确认都是不一样的地方,才算认命。 只能说,老天都认他们是一家人,都有同样的手气。 因为地方离得太近,没有请假的沈父在周五下班后,回来接上妻女,就载着她们直奔在黑山预订好的民宿而去。 这家民宿地方不小,几栋小楼之间还以仿古的走廊做连接。 沈家人到得有些晚,没能看到被许多人夸赞的夕阳,但他们运气不错,在民宿围墙外靠山的地方看到了许多萤火虫。 这下子,沈父沈母都觉得来得很值了。 “得好多年没看到萤火虫了吧,”沈母回想了一下,“上次看见,还是茵茵小时候,看来这边环境一定很好。” 沈父点头:“可惜有围墙隔开了,不然咱们还能近距离去看看。” “远点看也挺好的,”沈茹茵说,“等会儿到了房间里,没有围墙的遮挡,从窗户往下说不定能看到更多。”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对了,是星河在草地上流动。” 心里有了期盼,沈父沈母脚下的步子都比之前更快些。 沈茹茵落在最后,慢悠悠的拖着行李箱四处打量,不期然看到了一个熟人。 “老铁们,我说实话,你们没能亲自来感受一下黑山的空气,实在是太可惜了。” “我不是吹,这里的空气真的有小时候在山里的感觉。” “微微湿润,带着草木的清香,深吸一口……” “喂喂喂,什么走本儿,我没本儿,没写,这都是有感而发知道不!” 看着气急败坏的科学道人,沈茹茵偏了偏头,他这业务还挺广泛啊。 沈茹茵边走边用手机打开了他的直播间,很快从弹幕明白怎么回事。 [好了好了,老铁们,不科学好不容易有个找他恰饭的广子,咱们还是给他点面子吧。] [也是,毕竟是好不容易红了以后,第一个敢找主播的外景广,这家民宿指定有点说法。][狗头.jpg] [楼上看得透彻。][大拇指.jpg] [不科学录屏组已准备就绪,已进行全程录制,主播准备什么时候发力?] “你们!”科学道人哼了一声,干脆不再看弹幕,一板一眼的背起了稿子。 就在这时,一只萤火虫从墙外飞进来,落在科学道人不远处,他立刻给这只萤火虫来了一个近景。 弹幕上有懂的观众发弹幕。 [居然有萤火虫,看来那地方环境确实不错。] [这就是萤火虫啊,我还是第一次看见。] 弹幕上围绕这只萤火虫讨论起来,加上马上要进电梯,沈茹茵也没再继续看下去。 就在她进电梯时,听见科学道人说了一句:“哇,帅哥,这么热的天你穿这么厚啊?” 沈茹茵有些好奇的转身,但门已经关上,她也没能听见更多,只好作罢。 上了楼,沈茹茵出电梯时,听见科学道人在楼下说:“我不是吹,刚才那帅哥是真的帅,我自认在主播里都算长得好看的了,但是刚才那帅哥比我还好看好多倍。” “就是性格比较冷,不爱说话,看起来身体也不怎么好,穿得特别厚,这么热的天还穿大氅。” “虽然晚上的黑山是凉了点,但是顶多加件衬衫就行了,他那大氅看着还滚着毛绒绒的边呢。” 大氅?沈茹茵动作慢下来。 提到这个,她脑子里立刻适配上了一个身影——1号。 不会这么巧合吧? 不,不对。 沈茹茵又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科学道人应该看不见1号才对,像上回赵曼柔和亓承允在楼顶挨揍的时候,科学道人不就完全看不见1号他们,只以为赵曼柔和后来的道长都是在演戏吗。 她拿卡刷开房间门的时候,还听见科学道人在说:“不过也说不定人家是个coSER,为了出自己心仪的角色才这么穿。” “别说,他信念感真有够强的,我就做不到。” 沈茹茵也就是把手机搁在了桌子上收拾东西去了,没看弹幕。 要是她一直盯着手机,一准儿能看见弹幕里有人发的话。 [往主播这个方向走,不就一条路吗,刚刚就看见有一家三口从那边过,哪儿来的coSER?] 第687章 世界十二22 从沈茹茵住的房间窗户往下看,刚好能看见墙外的许多萤火虫。 可惜她的位置太高了一点,萤火虫普遍不会飞那么高。 沈茹茵看了一小会儿,正打算去休息,就发现有一只萤火虫很难得的飞到了四楼她的窗外。 沈茹茵有些惊讶,拉开纱窗伸出手。 那只萤火虫像是有灵性一样,乖巧的停在了沈茹茵手上。 沈母在旁边的房间看见她的手,还探头往外看了一眼,招呼沈父也来:“快看茵茵,居然有萤火虫特意飞这么高来找她。” 沈父也有些意外,却也很得意:“说明我们茵茵善良有亲和力,动物比人还知道好坏。” 沈母也很赞同他的话:“茵茵从小动物缘就好,就是动物园里的动物也爱和她亲近。” 沈父对此颇有感触,又提起小时候带沈茹茵出门的趣事。 沈茹茵无奈的看了一眼隔壁。 都晚上了,山里这么安静,她到底要不要提醒一下爸妈,他们对着窗外说话的时候,自己都能听见啊? 好在沈父沈母对女儿的夸夸并没有持续太久,这会儿已经差不多到他们睡觉的点儿了,再好看的萤火虫,看多了也会腻,不如早点休息,养足精神,明天去逛逛山里的景点。 等父母关上窗,他们说的话沈茹茵也听不见了,她才看着面前的萤火虫,小声说:“我也要休息啦,你回去吧!” 那只萤火虫当真从她手上重新飞起来,往下方的草丛而去。 拉上纱窗,沈茹茵还觉得有些惊奇。 这只萤火虫也太有灵性了。 按理,像这么小的生物,应该很难做到像其他大一些的动物一样思考、听懂她的意思才对。 可偏偏这只萤火虫就是理解了沈茹茵的想法。 是巧合,还是另有缘故? 沈茹茵不清楚,但这辈子的她的确对动物的亲和力很高,小区里打遍周边无敌手的狸花霸主,谁都不理,却愿意在她面前翻着肚皮用夹子音诱惑她。 沈茹茵还一度说服了爸妈,把狸花霸主带回家,可惜霸主不是一间房子能关得住的,它也就偶尔回来改善改善伙食,蹭蹭沈茹茵,平时都在外面野。 用沈父沈母的话,就是这只狸花倒反天罡,把沈茹茵当宠物吸了。 提起狸花霸主,沈茹茵还有些想它,从高三忙起来以后,她得好几个月没见着它了。 沈茹茵高三刚结束,生物钟还没调过来,太阳都还没出来呢,她就已经醒了。 她翻来覆去也没什么事干,索性穿上衣服起来,拿上手机和房卡,打算先去吃早饭。 她一开门,就看见母亲站在门口,正打算敲门。 “就知道你已经醒了,”沈母说,“我看网上的攻略说,这边的日出还挺好看的,我们快去吃饭,吃了就去爬山。” 沈茹茵看了看手机:“妈,你这个点爬山去看日出,会不会太晚了?” “晚就晚吧,”沈母浑不在意,“在路上能看见什么是什么。” 行吧,母上大人最大。 沈茹茵原本打算吃了早饭再回来,现在既然知道要直接出门,索性又回房间去,拿了随身的小包,装上一些必备用品才出来。 沈家坐的电梯在三楼停了,走进来的正好是科学道人。 科学道人抬头看了一眼,犹豫片刻:“妹妹我们是不是见过?” 沈父沈母立刻抬头,往沈茹茵面前挡了挡,态度格外明显。 科学道人赶紧解释:“那什么,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觉得这位妹妹有点面善……” 说着,他突然停下来,好像越描越黑了啊。 看他尴尬得恨不得电梯门打开就直接往外冲的架势,沈茹茵没忍住笑出声,挽着父母的手臂冲科学道人点点头。 “对,之前是见过。” 科学道人松了口气,沈父沈母也好奇的看向女儿。 沈茹茵同父母解释:“就是钱幺妹差点被害那天,这位帅哥直播的时候刚好拍到了全程,他还跟着去给李警官提供了证据呢。” 至于赵曼柔那天被直播,也是这位主播的事,沈茹茵没提。 对沈父沈母来说,他们知道前面那件事就够了。 “原来是你啊,小伙子干得好,”沈父竖起大拇指,“你是个好主播。” 科学道人有些不好意思:“也就是那天凑巧拍到了……” 沈父摇摇头:“那也是你有社会责任感,不然像有些人,就算拍到了关键证据,也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敢站出来。” “你拍到了,还愿意站出来将它交给需要的人,就已经超过大多数人了。” 科学道人被沈父这个年龄段的长辈夸,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 他作为主播,本就比较会说话,什么都能跟沈父聊上几句,很快就小柯、沈叔叔的喊起来。 也是这会儿,沈茹茵才知道,科学道人几乎等同于实名上网。 因为他的名字就叫柯学。 柯这个姓氏出自姬姓,传承还挺古老的。 或许就因为他的血脉,让柯学总容易遇上一些奇奇怪怪的事。 好在他只是遇见,至少到现在为止,并没有受到伤害。 因为跟柯学聊得比较欢,等走到了饭厅沈父才反应过来:“小柯你是要来吃早饭的吧?我没耽误你出门吧?” “没有没有,”柯学赶紧说,“我正好也打算想吃早饭再出门。” 说着,他拍了拍手里的相机:“我打算去拍点宣传用的材料,太早了光线不好,拍出来的效果也不行。” “希望今天我能拍到点不一样的宣传点。” 听着这话,沈茹茵莫名想到了直播间那些粉丝。 主播想拍点什么不一样的点? 这“点”它科学吗? [狗头.jpg] 第688章 世界十二23 别说,柯学作为主播,拍东西的水平还是很可以的。 至少在他手底下的黑山风景很静谧,就是这个运镜和取景有些阴间。 明明不是没有明媚的景色,偏偏他拍出来的像是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纱,看不通透。 但要是拿去剪成悬疑片、恐怖片的话,肯定没问题,谁看了都得夸一声好的程度。 沈茹茵看完柯学拍的东西,没说话,把自己拍出来的一小段递给他看。 柯学看了她用手机拍的,又看了看自己的,眼前一亮。 “妹妹,女侠,帮个忙,要不你来帮我当摄影师吧,我给你开工资。” 沈茹茵还没回话呢,沈父和沈母凑过来看了一眼,又不发话的回去了。 还真不怨柯学会说出这话来,他自己拍的和沈茹茵拍出来的对比,很显然沈茹茵拍的这段会让人更有想来玩的欲望,更能达到金主吸引更多游客的目的。 见父母不反对,沈茹茵像模像样的和柯学谈好了合作。 接下来的时间,他们照常去各个景点玩,沈茹茵则从用自己的手机记录,改为用柯学的相机记录。 至于柯学,除了用自己的手机拍拍拍,就是凑在沈茹茵身边,看她找的各种角度。 渐渐地,柯学有点子怀疑人生。 “明明我和你的角度也差不多,怎么你拍出来颜色就这么好看,我拍出来的总有点说不出的味道?” 沈茹茵也不太懂,按理,像柯学这样本身性格乐天派的,镜头语言不该是这样。 “或许,是天赋问题?”沈父在边上说,“多少人想拍成小柯你这样还拍不出来呢。” 柯学像是没听出沈父话里的安慰似的,挠了挠头,点头道:“这倒是。” “我起初做直播能起来,和我拍出来的效果就很有关系。” “就是只能吸引特定喜好的一些观众,很难去扩圈。” “我上一次有特别多的人关注,还是在……” “可是喜欢你风格的观众粘性都很强,”沈茹茵开口道,“能让他们一直留在你的直播间,你就已经胜过很多人啦!” 柯学不住的点头:“如果他们能正视我是个科学的科普主播,别总叫我不科学就好了。” 这个嘛,沈茹茵把注意力转回到相机的摄影功能上,检查之前拍到的短片,又把相机递回给柯学。 “我觉得我拍到的素材已经够多了,你用来应付请你来的金主爸爸肯定没问题。” “但这个短片出来的风格肯定会和你平时的画风差距比较大,如果你有这个想法的话,可以再按照自己的风格拍一段,专供给喜欢你的粉丝去看。” “没事,”柯学没接相机,而是摇了摇自己的手机,“我都用手机拍过了,等会儿继续用手机就行。” 沈茹茵点点头:“也行,我们刚才拍的都是差不多的东西,你如果出两个对比的短视频,效果应该也不会差。” “茵茵啊,”柯学没忍住说,“你大学要不要做兼职啊?” “你看,你到外面去找兼职,不一定靠谱,还特别容易上当受骗,不然……” 沈茹茵知道他想说什么,故意问:“不然什么?” 柯学嘿嘿一笑:“不然我给你开工资,你跟我一块儿干吧。” “我直播的时候也不用你一直陪着,只要有这类恰饭广告的时候你帮我拍拍,时不时帮我出点关于内容上的主意就行。” “这些你在大学宿舍就能做了,也不耽误你的学业,你看怎么样?” 沈茹茵建议他:“其实我觉得,你找一个摄影专业的可能会更好。” 柯学摇头:“专业的一个是贵,我养不起,另一个也是想要一个理念适配的很难。” “我以前不是没找过,但是他们很多人给我的建议都是让我往不科学的方向发展,做玄学博主。” “我是搞科普的,对玄学一窍不通,怎么能去骗人。” 沈茹茵欲言又止。 算了,他给钱呢。 老板想啥是啥,有这钱,大学都不用找爸妈要生活费了,说不定连学费都能挣出来。 到时候上完大学,同学卡里空空,她卡里余额满满,不香吗? 不过考虑到柯学的人设和体质,沈茹茵再次确认:“确定不用跟你直播?” “不用,”柯学说,“我直播的地方都说不准,有时候心情好了,带上设备就往深山老林里去,哪儿能叫你跟我一块儿。” “不过你放心,正经出去旅游我肯定给你说,这种员工福利绝对少不了你的。” 他俩在前头讨论,沈父沈母在后头自己逛自己的。 闺女凭本事给自己挣来的工作机会,尤其还是个不耽误学业的工作机会,他们当然不会反对。 不过沈父也琢磨着,要剪这些东西的话,闺女上大学的电脑是不是就得买好点的了。 他还打算回去以后就提这事呢,前头的柯学就先说了。 “到时候我找人配一台好点的电脑,你直接拿去用,平时上学做做作业什么的也行。” “不过我先说好,这个不是员工福利,是工作室资产,我不收你押金什么的,但领用的时候要签字的。” “设备正常损坏我可以直接拿去修,不用你掏钱,但要是故意砸了这种肯定就不行了。” “如果我们合作愉快,等你大学毕业,这台电脑直接送你。那时候我们继续合作的话,工作用电脑我直接再给配个新的。” “老板大气,”沈茹茵很喜欢他这把事情都说到前头的个性,因此连老板都直接喊上了。 “那等回去之后我们再仔细商量商量?总要签个协议保证双方的权益,不然这光拿电脑我也不知道我该做什么不是?。” 柯学刚好也这么想:“等会儿回去我就请人拟一个大概的出来,你这边也可以请叔叔阿姨找人帮忙看看。” “签之前商量好了,我们都省心。” “顺便你也把你会的一些技能给我说说,剪辑如果不会的话,我出钱给你报班。” “不过最关键的一点,你的理念不要和我有冲突,我们是干科普的,千万别忘了这点。” 第689章 世界十二24 对这事儿,柯学表现得非常积极。 当天早上他们还在山上,当天下午他就带着律师做好的协议找过来了。 上面除了沈茹茵需要做的,还有他这边会给予的支持,以及他给沈茹茵发的工资细则。 因为不是天天都有工作要做,他做协议的时候,就按照底薪+提成的方式来。 在这条里,他还特别注明了,即使沈茹茵一个月都没开工,他底薪依旧照发,前提是沈茹茵得完成他帮着报的课程,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把这份协议从头到尾看完,沈父一时都觉得他们根本用不着找律师了,但为了稳妥起见,他还是找朋友帮忙看了看,确认无误后,才让沈茹茵跟柯学签了合同。 合同签完没用一个小时,柯学就发了几个靠谱的学习班过来。 费已经交完了,沈茹茵只需要学就行。 这速度,看得沈父不由感叹:“要是天底下的老板都跟小柯一样好,不知道公司里得少多少抱怨。” 沈母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那是咱们茵茵运气好,又抓得住机会。” 沈茹茵一边加上柯学推过来的学习班老师的联系方式,一边按照直播和录播的进度给自己排课表,也就没空和父母细说柯学的想法。 柯学开出这么好的培养条件,当然是有原因的。 协议签订后,沈茹茵后续为他做的东西基本都算是量身定制,并能一定程度上补充他的短板。 且理念相合这点,就注定了沈茹茵不会像其他人一样和他发生太多争执。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别看柯学花了这么多钱,又是给配电脑,又是给底薪,还给培养途径。 他出去找靠谱的摄影、剪辑、策划什么的,多来几次,比这还贵呢。 而且沈茹茵本身的自带技能也不差,画画、雕刻、刺绣、做簪子等好多东西都会一点,虽然明面上练得不算精通,关键时刻却都是能直接用上,不用再去外头找人的, 柯学也就是看完这些,顺带再考察了沈茹茵从前做过的一些成品后,把她的底薪也给往上提了提。 当然,非全职的准大学生嘛,底薪再提也不会很高就是了。 到了晚上直播的时候,柯学就简单的在直播里提了提。 “老铁们,我的工作室终于要迎来第一位员工了。” “这次的宣传片就有一半是她拍的,相信你们肯定能一眼就分辨出来。” [嚯,不容易不容易,居然有人能通过你的考察?] [大喜事,值得庆祝,发个福袋意思意思?] 弹幕一起哄,柯学当真发了个庆祝的福袋。 [主播大气]x188 领了福袋过后,又有在直播间里看得比较久的大哥出来,发了几个大额番茄币红包。 一时间,直播间被推流,不停地上人。 柯学看着直播间人数不停往上涨,眼睛都亮了,不停地说着点点关注之类的话。 沈茹茵点进直播间,抢了红包,点了灯牌,打算蹲着看一会儿,就听见柯学说。 “老铁们,我又看见昨天那个帅哥了。” “虽然不能给随意给露脸,但是给你们看看他的衣角还是可以的。” 柯学说着,转动直播的手机,对准了空荡荡的走廊。 “老铁们,看见没?” [???]x299 直播间里瞬间刷出一堆问号。 柯学没看明白:“怎么都是问号,你们没看见吗?” 说着,他又转了一圈。 [……]x367 有反应快的观众发弹幕。 [不科学这是又发功了啊。][斜眼笑.jpg] 柯学看到这句,愣了一下。 沈茹茵快步起身开门,就在栏杆处往下喊了一声:“老板,你喝茶还是白水?” 柯学抬起头:“我拿了……” 他看到沈茹茵穿的家居服,顿了顿,反应过来:“白水就行,谢谢。” 等到再低头时,直播间里已经换了一批弹幕。 虽然还有说主播骗子,故意营造恐怖氛围的,更多的却是问刚才喊老板的是谁。 柯学眨了一下眼:“你们怎么反应那么快,没被我骗到呢。” “可惜了,我今天是真没遇到那个帅哥。” 直播间风向逆转,明面上也没谁怀疑什么,顶多是有人嚷嚷着要给他线下砸臭鸡蛋。 柯学又跟着解释:“刚才喊我老板的妹妹就是我们工作室的新员工,我今天现招的,厉害吧?” “喂喂喂,注意一下注意一下,人家妹妹是和爸妈出来旅游,我觉得她拍东西不错,加上之前也见过,才招她做员工的。” “有些弹幕不要乱开玩笑啊,不然我直接叉出去。” 柯学说的这些话,沈茹茵从手机的直播间里都听到了。 她换了一身衣服,当真从房间里拿了一瓶白水下去。 她下楼的时候还特别谨慎,但好在她什么异常都没遇上。 沈茹茵站在镜头外把水递给柯学,就转身打算重新上楼。 谁承想,一抬头,1号正站在二楼的栏杆处紧紧盯着柯学。 那表情,和之前看沈茹茵的差不多。 沈茹茵心下一凛。 她顺势看了看天色,小声说:“老板,空气湿度是不是比之前更大了,怎么感觉像要下雨,你要不要回房间里去播?” “要下雨?”柯学茫然地抬头,眼角的余光也看见了1号。 这回,柯学留了个心眼,没像之前一样说出来,或者直接打招呼了。 他顺着沈茹茵的话,带着直播间转移到室内,也给粉丝们大概看了看他的住宿环境才下播。 “茵茵啊,”柯学下播后,找上门,“你刚刚突然说来给我送水,是不是当时在看我直播?那我在直播里说的……你看见了吗?” 沈茹茵摇头,有些不好意思:“看见什么,原来老板你当时不是在和播间开玩笑啊?” “我去给你送水,是因为没在播间里看到除你以外的人,担心有些违背你科普的初衷才出去的。” 沈茹茵自觉也没说假话,毕竟她是真没看见除柯学以外的人(重音)。 柯学脸上的表情有些勉强:“那刚刚在二楼的……” 第690章 世界十二25 “二楼?”沈茹茵偏了偏头,“二楼有什么吗?” “不,没什么,可能是我看错了,”柯学的脸色有些难看。 “茵茵,你们明天就回去了对吧?” 沈茹茵点头:“对,但你不是还要多待两天吗,我妈妈说她陪我住几天,到时候和你一起走。” “不用,”柯学立刻说,“我再待两天也只是为了直播而已,不会有什么重要的事。” “你还是和你爸妈一起回去,到时候我让朋友把配好的电脑拿给你。” “你看完教学的课,可以试着把这次拍出来的素材做一做,成品就当你学习的阶段作业,到时候给我看看。” 等沈茹茵答应下来,柯学才松了口气,又和她强调:“明天别耽误,如果没什么大事,还是一早就回去的好。” 等关上门,沈茹茵给父母说了这件事后,对柯学的好感也上升了一大截。 虽然柯学坚持做一个科普博主,相信科学,但他活到那么大,也并不全靠自欺欺人。 柯学对他自己的能耐还是有点数的。 就像他让沈茹茵给他做员工,却强调沈茹茵不必跟着他外出一样。 要是没点原因,谁家老板能好心成这样? 而这次看见1号过后,柯学原本可以继续装傻,当什么也没发现,但他主动提出了让沈家及时离开。 这说明在他眼里,有护着作为普通人的沈家的概念。 这样一个能发工资,还把危险一个人担的老板,沈茹茵能不对他好感倍增吗。 回去以后,做一条新的手链预备着好了。 沈茹茵想。 等柯学什么时候承认自己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时,就把新做好的这条给他。 要是他一直不承认……那就以后找机会当生日礼物之类的送好了。 沈茹茵打算休息前,准备去关上之前留出来透气的窗户。 她一掀窗帘,眼角的余光就注意到一点闪烁的萤火。 沈茹茵蹲下来仔细看了看:“怎么又来了?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那只萤火虫飞到和沈茹茵齐平的高度,转了转,又落到她手背上。 沈茹茵伸出手:“我要休息了,你也回你的族群去吧,明天你就别来啦,我一早就要回家。” 萤火虫的光忽然变得更亮了一些,往外飞的同时,还停下来等沈茹茵,仿佛在示意她跟着一块儿走。 别说这是四楼,她没长翅膀,跟出去非死即伤。 在知道1号就在这里的情况下,就是走正门出去,沈茹茵也不会跟的。 她像是没明白萤火虫的意思似的哄它:“好啦好啦,你快回去吧,我真的要休息了。” 萤火虫离开了,沈茹茵也关上了窗户。 第二天一早,沈家和柯学一起用过了早饭,就打算退房开车回家。 在民宿门口告别的时候,沈茹茵又发现了1号。 不过这回,他的注意力落在几个穿得人模人样,但浑身阴气很重的人身上。 车子启动,沈茹茵借着关车窗的时机往后看了一眼。 那几个人默契很足,眼神也很锐利,看起来不像普通人,更像是犯了点什么事的。 沈茹茵想了想,还是给柯学发了一条信息。 [老板,这几天你一个人住在民宿一定要注意安全。] [我觉得今天我们离开时去办入住的那几个人怪怪的,给我一种不太舒服的感觉。] 沈茹茵在发送的消息里小小的撒了个谎。 [他们看我的时候,让我觉得很难受。] 柯学的消息回复得很快。 [我知道了,会小心的,你们回家路上也要注意安全。] 沈茹茵收起手机,就听见父亲说。 “今天不是星期天吗,怎么往黑山来的车这么多。” 沈母往外看了看:“可能是想着错峰旅行?你上班的时候,正好是人家出来玩的好时机。” 车辆交错的时间太短,沈茹茵也没看出什么来,只是注意到,开上来的车里,好几辆都是房车。 “会不会是哪里的房车协会一起出来玩?” “多半是,”沈父随口答应着。 等过了这一段过后,路上的车就没那么多了,看起来好像是沈家刚好遇到了那一个车队,才会觉得去黑山的人格外多。 快要进城的时候,沈母看见不少郊区的果农在路边支了摊位卖桃子,赶紧叫停。 “平时难得出来一趟,今天遇上了就买点回去,免得回去又买不到好吃的。” 沈父靠边停车,沈茹茵也跟着下车去看。 虽然是摆在路边卖的桃子,但价格不贵,品质大都很不错。 沈母挑了一家个大的问:“老板,这桃子是什么品种的?” “就是我们本地的白花桃,好吃,”守着摊子的果农说着,就把放在一边,已经削了一点的果子再削了一小块儿果肉出来,用刀尖插着递到沈母面前,“你们尝尝?” 沈母尝了一块儿,立刻决定要买。 “还是小时候那个味道,前两年我在城里想买都没买到。” 果农见她喜欢,脸上的笑容也更真切了:“没办法,现在种这个品种的少了,好多人都种水蜜桃之类的去了。” “水蜜桃也好吃,就是太贵,网上也很难买到真正好的,”沈母边挑桃子,边随口说,“尤其是想要成熟一点的桃子,就是本地桃也不好找,太生了拿回来放熟,吃着根本不对味儿。” 沈茹茵听母亲和果农聊了起来,无所事事的左右看了看。 在他们车边上躲着的那个,怎么看起来这么像赵曼柔? 沈茹茵盯着多看了几眼,确认了,就是赵曼柔。 她怎么在这儿? 她在躲谁? 沈茹茵顺着她的视线,往马路对面看去。 除了同样卖桃子的摊位外,只有一个四五岁大的女孩正站在对面的树荫下,脸上满是气恼。 沈茹茵正要收回注意力,忽然发现,那个女孩穿着一双眼熟的红鞋子。 沈茹茵拿起手机,调出相机。 果然,完全没拍到那个女孩。 她垂下眼睑,收好手机,跟着已经提着两袋桃子的父母往回走。 “小曼?你怎么在这?” 赵曼柔猛地抬头,注意到站在车边的沈家人:“茵茵?叔叔阿姨?这是你们的车啊?” 得到沈家人点头后,赵曼柔眼前一亮。 “我错过了公交车,能搭你们的车回去吗?” 第691章 世界十二26 “当然可以。” 沈父沈母热情的邀请赵曼柔上车,赵曼柔却表示让他们先上。 沈茹茵率先打开后座的车门:“妈妈,你坐副驾吧,我和小曼坐后面。” 沈母以为是她想和小姐妹一起说说话,立刻同意,在副驾驶落座。 沈茹茵坐在了驾驶座后的位置,赵曼柔才跟着上车,坐在副驾驶后面,关上车门。 上车后,她看到副驾后面插着的一把扇子,拿起来挡在脸上,又往边上靠了靠,尽力把自己遮住。 沈父他们坐在前面,没发现赵曼柔动作的不对,沈茹茵则是等到车子已经开出去一段后,才故意问。 “小曼,你这是?” “我在看扇子,”赵曼柔尴尬的笑笑,将视线落到扇子上,忽然有些笑不出来。 这把扇子只是大街上某肛肠医院随手发的广告扇子,除了扇风的功能,最醒目的就是上面的广告。 沈茹茵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你喜欢等会儿直接拿回去?” “不是,我就是刚刚在外面待得有点热了,”赵曼柔顺手扇了扇风。 下一刻,她就往沈茹茵这边坐了坐,车里的空调也变得更凉了。 不,并不是因为空调。 亓承允从赵曼柔的坠子里出现,坐在了靠窗的位置,看得见他的赵曼柔便不得不往沈茹茵的方向挤过来。 亓承允没有施舍半分注意力给沈家人,只盯着赵曼柔手里的扇子看了看,才露出些许好笑的神情:“你喜欢这种扇子?” 赵曼柔的眼睛倏地睁大,却根本没办法说什么。 她不可能在沈家人面前毫无顾忌的和亓承允交流。 仗着她说不出话来,亓承允挑眉:“你喜欢的话,我想办法给你多拿几个?” “不过,你要是有这方面的困扰,我可以用其他方法给你诊治,保证不用动手术。” 赵曼柔的手伸到亓承允腰间,掐了一点皮肉,旋转三百六十度。 “嘶,”亓承允没有反抗,只有无奈,“我错了我错了,大小姐手下留情?” 赵曼柔嗔怪的看了他一眼,才松了手,又被亓承允反握住手。 但凡这不是在自家车上,而是在别的什么地方,又或者面前是对的人,沈茹茵估计都能看的满脸姨母笑。 她自己虽然没谈恋爱,但她还是很愿意看其他小情侣甜甜蜜蜜的。 可现在,不是对的时间地点,也不是对的人,沈茹茵看着他俩打情骂俏,抿紧了嘴唇。 “爸,”沈茹茵喊了一声,“今天空调制冷是不是有点强啊?” “是有点,”沈母先回道,“我觉得背上凉悠悠的,外套都给搭上了。” “小曼,你觉得冷吗,我们把空调调高点?” 赵曼柔反应过来,戳了亓承允一下才回答:“好。” 在她的手不停地写写画画下,亓承允不情不愿的回到了她的坠子里,空调制冷理所当然恢复正常情况。 沈母同沈父说:“以后还是不能把温度调的太低,别到时候冻感冒了。” 沈父也觉得奇怪:“刚才我们从山上下来就是那个温度,我一直也没动过啊。” 沈茹茵忍着心里的不高兴帮着遮掩:“可能是我们刚才下车买桃子的原因?” “外面要热一些,突然回来吹空调,一热一冷的,差距太大,才觉得格外凉?” 赵曼柔赶紧跟着附和,沈父什沈母也信了。 在回城的路上,赵曼柔是紧绷的精神放松下来,有些疲惫,沈茹茵是不想和她说话,车里一时格外安静。 沈父开着车,把赵曼柔送到她家小区门口,还下车特意给她分了一袋白花桃带走。 “这桃子味道不错,你带回去给你爸妈也尝尝。” 等看不见赵曼柔的身影了,沈母才有些奇怪的问:“茵茵,你和小曼闹矛盾了吗,刚刚都没见你们说话。” 沈茹茵不想告诉母亲实情,只好说:“我可能是有点晕车,刚刚不想说话。” “是不是山上凉,有点感冒,”沈母知道她一感冒就容易晕车,转身看她,“刚才还是该你坐前面,我去和小曼坐的。” “就是稍微有那么一点不舒服,不严重,等会儿下车休息一下就好了,”沈茹茵撒娇,“再说了,小曼跟我们一块儿坐车,肯定是传我和她一起坐啊。” 好在这几句话的功夫,沈父就已经开到了地方。 沈父让她们母女先下车,他再去停到自家车位上。 做戏做全,沈茹茵一下车,就找了个安全的地方蹲下缓缓。 沈父停好车,提着剩下的桃子走过来,她也站起来,表示自己不晕了,一手挽着父亲一手挽着母亲,一家人和和乐乐的往电梯口去。 回到家,一个人坐在自己的房间,沈茹茵才任由怒气爬上自己的脸。 看来以后还是得和赵曼柔走远些。 连刚认识不久的柯学都知道,不让作为“普通人”的沈茹茵接触有可能会出现的异常事件,让他们一家尽快离开。 作为她朋友,和沈家父母经常见的赵曼柔却任由亓承允停留在车上那么久。 如果不是她提醒太凉,赵曼柔是不是还要继续和亓承允打情骂俏下去? 沈茹茵自己不怕阴气,可她爸妈都只是普通人,她雕刻的手链也不是万能的。 在家待了一会儿,外面的阳光也变得更刺眼了些。 “爸妈,我们一起去超市吧。” “这个点去超市?”沈母看了看外头,“太阳也太大了,茵茵,我们下午出去吧。” 沈父也说:“是啊,等太阳落山了再去,正好我们晚上就在外面吃,你想吃火锅还是吃串串?耗儿鱼是不是也有一段时间没吃过了?” “是好久没吃了,”沈茹茵眨眨眼,“所以我们今天中午能吃到吗?” 为了好吃的大中午的出门? 沈父沈母对视一眼。 “你想的话,那我们就中午去吃?” 沈茹茵狠狠点头:“我想。” 不想也得想,这太阳不晒不行。 第692章 世界十二27 到了下午四五点时,赵曼柔的消息姗姗来迟。 [茵茵,今天天气不错,文化宫人好多,你和叔叔阿姨要不要一块儿出来转转,晒晒太阳?] 沈茹茵看了一眼,就把手机放在一边,继续用家里的老旧台式机看柯学给她买的课程。 虽然显示屏和主机的年代都久远了一些,用起来卡顿了一些,风扇声音大了那么一些,但看看视频还是可以的。 沈茹茵一边看一边做笔记,等到想起来没回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妈妈叫她吃晚饭的时候了。 沈茹茵打开手机,很不走心的回。 [我才看见,还是不出去啦,我跟我爸妈都有点累了,今天在家里休息了好久。] 赵曼柔的消息回复比较快。 [没事没事,我看明天天气也挺好的,到时候再出去也一样。] [明天我打算去写生,茵茵你要来吗?] 沈茹茵回她。 [我不去啦,最近事情比较多,而且天气太热了,我一点也不想出门。] [那好吧,]赵曼柔最后还是强调一句,[也别光待在家里,还是要多出去走走,晒晒太阳。] 沈茹茵又回了一句[好的],便结束了这次聊天。 “这是怎么了,”沈母看沈茹茵垮着脸问,“是不是下午的课太难了?” “反正也不着急,慢慢的看吧,能学会才是最要紧的。” 沈茹茵点头,抱了妈妈一下,黏黏糊糊的说:“我就是第一天看,有点看懵了,等我学入门慢慢的就好了。” “说不定以后我做剪辑就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一个短视频几分钟就能搞定。” “你肯定行,”沈母没有打击女儿,而是给了她充分的肯定,“你脑子灵,对电脑又熟悉,只要学会了,绝对不比别人差。” 沈茹茵露出笑容:“妈妈你再这么说,我还没学会,尾巴就要先翘上天啦!” “是吗,在哪儿呢,我看看,”沈母故意往后看了看,“没有啊,看来是夸的还不够。” 沈父从厨房探出头来:“来端菜。” 母女俩这才停了说笑,拿碗筷的拿碗筷,端菜的端菜。 “哇哦,”沈茹茵看着桌子上的好吃的,“好香,爸你手艺真好。” 沈父回她:“哪儿好了,还是你妈妈做的最好吃。” “谁说的,”沈母赶紧说,“还是你做的好吃。” 眼看爸妈一口一个你做的最好吃,沈茹茵才吃了几筷子,就觉得自己有些撑了。 吃过晚饭,沈茹茵回到房间,打开了柯学的直播间。 “欢迎,欢迎大家来到直播间,大家晚上好。” 柯学一边打着招呼,一边认真的调试设备。 “老铁们,在民宿里待了好几天了,今天我带你们看点不一样的,就看夜晚民宿外的黑山怎么样?” [晚上的景区有什么好看的,连烧烤都不一定有。] [你们忘啦,黑山有萤火虫,主播是不是找到了个看萤火虫的好地方?] 各种弹幕飘过,柯学眼尖的抓住了重点,笑道:“哎呀,怎么办,今天最重要的直播素材被你们这么轻易的猜到了,一点神秘感都没有啦。” 说着,柯学把设备调整到对准窗帘的模式。 “老铁们,准备好了吗?” “三、二……” “一!” 柯学关上灯,哗啦一声拉开窗帘。 已经调整好角度,对准窗外斜下方的设备,将外面那一片“人间星河”尽数收录。 [,这么多萤火虫,真好看啊!] [前天那个直播角度完全看不出来,原来有这么多萤火虫。] [也就是现在了,换我小时候,高低我得去抓几只回来,放在玻璃瓶子里。] [然后搁床头让它亮一夜是吧?我小时候也干过。] [现在可不行,你要是抓到什么珍稀品种的,那就遭殃喽!] “说得没错,”柯学念出最后那条弹幕,又提了一些萤火虫的现状,“所以老铁们记得,看到萤火虫的时候咱们欣赏欣赏就行了,千万别动手啊。” “对了,拍照的话也尽量避免闪光灯哦!” 弹幕偏题,开始聊起了保护动物,柯学也时不时插一句嘴。 播间里赏景的、聊天的各玩各的,一时还挺自得其乐。 沈茹茵把直播间录屏了一段,就把看直播的App弄成小窗,打开剪辑软件,打算边看直播,边实践下午学的手机剪辑技巧,做个直播切片出来。 她才低头做了一会儿,再去看直播间时,就发现直播间的弹幕小字有点不对味儿起来。 她把直播间全屏,往上翻了翻。 [老铁们,萤火虫那边林子里是不是有人?] [好像是,感觉还不少,他们在干嘛?趁夜挖地吗?] [挖地干嘛要趁夜,又不是搞钱。] [不对不对,我感觉他们可能真的是要搞钱,你们看他们拿的铲子,不太对啊!] 一直盯着直播间的柯学已经注意到了弹幕说的情况,他把直播镜头放大了一些,果然发现了一些人影,只是看得不是很清晰。 “老铁们,你们等我一下啊。” 沈茹茵不知道柯学是什么意思,直播间的忠实观众却已经猜到了。 [好好好,主播的大杀器终于要重出江湖了,上次用的时候,还是赵天宝事件是不是?] [没错,非大事不出的宝贝,看来下方必有大问题。老铁们,准备打电话报帽子叔叔吧。][狗头.jpg] [你们在说什么啊?怎么就报帽子叔叔了?] [楼上新人吧?等会儿你看了就知道了。][墨镜斜眼笑.jpg] 柯学也没让大家等多久,很快拿着一个东西回来,对着直播用的设备鼓捣了一会儿,再往下看时,竟然连底下那些人衣服上的花纹都能看清了。 “我调调啊,”柯学重新调整焦距,直播间把下方的那些人的脸都一个个扫了过去。 最后,直播间定格在那些人忙碌的中心——一块被推倒的石碑,一个被挖开的小土包。 [什么仇什么怨啊,死了都不让人安宁?] 直播间顿时炸开了锅。 这头,沈茹茵早已经点开了录屏。 那几个人,或许别人不认识,她却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都是白天她在民宿大堂看见的,办理入住的人。 弹幕上有人发已经报了帽子叔叔的消息,沈茹茵便没去拿手机打电话。 [哇趣,他们挖出来一个洞,然后跳下去了?] 第693章 世界十二28 [不是,一个小土包,挖开里面没该埋的东西,却有一个大洞,靠什么支撑的啊?这科学吗?] [你都在“科学”的直播间了,这怎么不科学呢?][狗头.jpg] 柯学作为主播赶紧出来解释:“可能之前那底下有其他材质作为支撑,我们没注意到,现在支撑的东西被取出来了,我们只看到了大洞,才觉得比较奇怪。” [有道理。] [老铁们快来看,这是个纯新人!] [真是稀缺品种,让我想到了当初刚进直播间的我,也是如此天真。] 眼看柯学无视了这些弹幕还要继续解释,沈茹茵没忍住发了一条。 [好像又有其他人来了。] 柯学操作镜头往旁边挪了挪,果然又是一批人。 这后头来的,沈茹茵就没见过了。 不过今天上黑山的车那么多,说不准这就是哪辆车上的人。 新来的这些人简单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后,也跟着跳进了那个大坑。 就在直播间的人以为这就要结束时,又来了几个新人。 [这是第几波了?] [第三波,来,猜猜总共有多少人会往里去?] [我猜不少于五。] [七也很有可能。] [干嘛都猜单数,怎么就不能是四了?] 沈茹茵也跟着凑了个趣:[九为极数,说不定就是九呢。] [哇,那也太多了吧,他们得在里头下饺子吧,那么点地方,站得开吗?] 就在直播间插科打诨的时候,柯学的手机响了。 柯学一看电话:“喂,王哥。” “啊?上山的路被堵了?” “啊没事你们慢慢来,我还直播着呢,不然你们先看我直播记录着?” [完了,王哥他们来不了,主播保护好自己啊!] [王哥是谁?] [王哥是经常和主播对接的一个帽子叔叔,不然你以为主播为什么拍到现在还没被封?] [他上头有人啊!][狗头叼花.jpg] 柯学回到直播间前,小声说:“王哥的电话,说上山的路被几辆不知道哪里来的车堵死了,他们正在安排人拖车。” “老铁们,我觉得有点不对劲。” [好家伙,你都拍这么久了,现在才觉得不对劲啊?] 和直播间的粉丝不同,沈茹茵认为,柯学肯定早就发现异常了,只是一直没说出来。 毕竟作为主播,把控直播间的大方向,不让它过于失控被封,也是他需要做的。 沈茹茵给柯学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老板,你当心点。万一那些人抬头看见你,跑上来敲门怎么办?] 直播间里,柯学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开始回消息。 [没事儿,他们肯定不往上看,我可是幸运+] 沈茹茵收到这条消息,轻轻敲了敲桌子。 幸运+? 仅凭幸运,柯学真的会如此笃定? 反正换了沈茹茵自己,她是做不到把所有的东西都寄托在运气上头的。 以己度人,沈茹茵觉得,柯学肯定还有别的什么倚仗。 沈茹茵的手指敲击着手机屏幕。 [老板,运气这么虚无缥缈的东西你怎么能信!你可千万别在窗口露头!] [好的,谢谢茵茵提醒,我肯定注意。] 直播间里没什么声音,弹幕也主要是计数君在勤勤恳恳的工作。 不少新进来的观众都在疑惑,这到底是什么直播间,但早已习惯了这种突发事件的观众和主播都没有解释,只是默默录屏。 下方又传来了草叶被踩踏的脚步声。 [又一波,这多少了?] [第八批了,他们也是真牛,一波一波的来,谁也没撞上谁。] 弹幕里兴致勃勃,沈茹茵却在心底否定。 怎么能是第八批呢,分明已经是九批了。 在这一波人的最后,1号正牵着今天赵曼柔想办法躲避着的那个小女孩。 等到这些人下去之后,1号忽然抬头,看了一眼柯学大开的窗户。 沈茹茵听到了一声清晰地抽气声,显然,柯学被吓着了。 沈茹茵摸着下巴。 奇了怪了,按道理来说,这些设备应该都没办法拍到1号他们才对,为什么她和柯学都看见了? 可弹幕却没见任何异常,难道说他们没看见? 沈茹茵怀疑,柯学最后安装的这个超清晰的设备有什么问题。 但先前在民宿里的时候,沈茹茵不曾亲眼见过这东西,自然也不知道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就在这时,一个弹幕飘了过去。 [诶,那个穿着大氅的,是不是就是不科学之前说的coSER啊?原来不科学真没骗人,的确有个大帅哥。] [大帅哥?在哪儿?] [就在这群人最后啊,你们没看见吗?] [你眼花了吧,最后的那个是个猴儿一样的瘦子,你说那是帅哥?眼睛没坏吧?] [说,是不是不科学你自己又开小号来烘托气氛了?] 这时,有人艾特那个说看见大帅哥的观众,[看私信。] 沈茹茵盯着这几条弹幕看了半晌,露出几分了然。 她或许、大概知道什么情况了。 柯学弄的这个新设备安装上去之后,能拍到类似1号一样的存在,但能不能看见,却得取决于看的人。 只是条件是修为还是其他东西,沈茹茵依旧不清楚。 除非她也表示自己能看见东西,混到他们内部去。 1号带着小女孩消失在洞口。 大概二十分钟后,柯学接到电话,王警官他们到了。 柯学拆了后头安装的东西,带着直播设备下楼。 这回,他只拍了地上。 播间里,王哥先和柯学打了招呼:“这位是……对了,你还在拍吗?” 柯学赶紧点头:“在的,这会儿我拍的地上,王哥,要关掉吗?” 一道听起来格外冷冽的男声说:“关,我需要看看你的回放。” 第694章 世界十二29 柯学的直播关掉后,沈茹茵把录屏保存下来,重新打开之前做的直播切片,继续完善。 临到睡前,沈茹茵把有关萤火虫的短视频做好,发给柯学。 她原以为柯学忙着,起码得很晚,或者次日才能看见自己放发过去的东西,没想到她才刚闭上眼,就听见手机振动。 [做得很不错啊,虽然还有些瑕疵,但放到个人的小号上发布没问题。] 接着,柯学直接发了一段语音过来,仔仔细细的给沈茹茵说了她的短视频可以从那些地方来完善,可能用到的工具和素材可以从哪里获取,相关的操作可以从买的录播课的哪几个章节去找。 这一通说完,柯学还建议她。 [如果你自己也想做账号的话,可以把这个视频放上去,虽然不一定能起号,但慢慢的积累多了,也是你的资本。] [你也可以直接打上我的tag,直播间的观众刷到的概率会更大一些,你的点赞评数据应该会比直接发更好。] 沈茹茵把他的语音条挨个听完,察觉到什么,随后将声音开到了最大,终于让背景音变得更清晰了些。 背景音里,王哥正在和别人说话。 “老大,都探查过了,这儿应该就是一个入口,里面应该还有别的出路。” “就是黑山太大了,要想不进去就找到出口,太难了。” “我已经跟上头打申请,让再带一批设备过来,你看到时候是安排谁下去?” 那个直播最后出现的声音说:“我带队,你们做好地面监测,等我的消息就行。” 再往后,王哥又开了口,只是柯学的语音条停了,没办法知道更多消息。 沈茹茵想了想,给柯学回复。 [谢谢老板,那我建一个号,放上去看看。] [我还以为你们那边忙着,你短时间应该没空呢。] 柯学的语音很快送达。 [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我就一个小主播,哪儿用得上我。] [对了,我朋友给我回消息说,他明天就能把电脑配好给你送过来,我给你个联系方式,最多明天下午他就会给你打电话,你别当骚扰电话给挂了啊。] [我给他说好了,配置都按高的来,你拿到手以后也注意看看,如果……柯学,老大叫你!] 这次的语音停止于王哥的突然开口。 沈茹茵再发了收到过去,柯学也没再回,甚至一直到第二天睡醒,沈茹茵都没有收到他的消息。 沈茹茵猜,柯学该不会是被那个老大带着,一起进洞里了吧? 沈茹茵想了想,将电话铃声调到最大。 柯学说好的联系方式没发过来,她也怕不能及时接到电话,也只能自己把声音调大,多注意一些了。 “茵茵,”沈母敲了敲门,“起来吃早饭了。” 沈茹茵立刻去开门:“来了妈妈。” “我以为你还没醒呢,”沈母笑起来,“等会儿吃了饭陪我买菜去?” 沈茹茵看了一眼外面的太阳,虽然很不想出门,但面对母亲期待的视线,还是点了点头。 “那妈妈,我们回来之前去买个小西瓜吧!” “行啊,”沈母答应下来,“对了,听说黑山昨晚上出事了,说是今天都封路不叫上山了,你要不要问候一下你老板?” “妈你从哪儿看的消息,”沈茹茵说,“我怎么没看见推送?” “朋友圈看的,”沈母说,“我们前几天不是去黑山玩,感觉还不错吗,你刘阿姨看见了,就说也打算去玩。” “她们今天一早就打算上山,结果被拦在山脚下了。” “我早上刷她的朋友圈看到,然后问了她几句。” “她说周围居民讲,昨天半夜有好多官方的车上山,从那之后,他们往山上打电话也打不通了,一直说是没信号。” “而且山脚下信号也不太好,我和你刘阿姨打电话的时候,说话也断断续续的,像卡了一样。” “我特地看了一下,官方号里没发通知,也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 “咱们不知道也就算了,既然知道了,你可别当没事人。小柯怎么说也给你买了那么多课,发工资呢。” “没信号?”沈茹茵觉得,这个没信号的时间,她能估个大概。 毕竟柯学作为老板,在她面前一向是挺靠谱的,就算突然有事被叫走,嘱咐一句,让别人帮他发个联系方式的时间也没有,那就不太正常了。 如果上头被屏蔽了信号,没办法发出消息的话,倒是可以理解。 吃完早饭,沈茹茵按沈母的指导,给柯学发了关心的消息,才陪着一块儿出去,好巧不巧,没走几步,在人群里看见了陪着赵母的赵曼柔。 沈茹茵故意像没看见一样,偏头看旁边的水产,拉了拉母亲的手:“妈,你看,好大的章鱼腿。” 沈母的注意力被她带走:“这么大,怎么吃啊。” “火锅底料烧?或者切片烫火锅应该都行,”沈茹茵说着就往外拿手机,“你看我昨天刷到的一个视频,看起来好好吃啊。” 沈母接过来看了看,发现主播做的拼盘里不止有章鱼足,还有许多蘑菇、笋、鞭炮笋等东西。 “这样做能好吃吗,”沈母有点动心,毕竟这个主播看上去吃得挺香的,这么多东西放一块儿,荤素搭配,好像也蛮健康。 沈茹茵也不知道好不好吃:“反正没试过,试试呗?” 沈母犹豫片刻,指着评论区的调料:“还是算了,这么多调料咱们家都没有呢。” “我觉得火锅底料就可以搞定,”沈茹茵相信,火锅底料可以煮万物,“实在不行,烧鸡公佐料应该也能用。” 沈母算是看出来了,沈茹茵这是真想吃,最后还是同意了,让她自己去挑。 沈茹茵拉着她一块儿:“我不会选,妈妈你和我一起。” 母女俩低头挑选,赵曼柔母女从她们身边经过也没发现她俩。 沈茹茵刚松了口气,就见赵曼柔摸了一下脖子上挂着的坠子,左右看了看,最后将视线落到了她们身上。 你俩没话说了是吧? 多管什么闲事! 沈茹茵在心里骂了亓承允一句。 等到赵曼柔母女走到她们身边,叫了她们一声,沈茹茵才在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 “赵阿姨、小曼。” “茵茵,”赵曼柔挽住沈茹茵的手臂,悄悄问,“昨天怎么都没见你在群里说话?” 沈茹茵奇怪的说:“我以前也不怎么在群里说话啊。” 赵曼柔回:“不是这两天高考成绩就要出来了吗,你昨天还登大鹅了,我还以为你会在群里和大家一起多说说话呢。” 沈茹茵不太懂赵曼柔话里的因果关系,却也适时问:“你们昨天在聊什么?” “我也没怎么说话,”赵曼柔有些不好意思的捏了捏自己的手指,“我就是潜水看他们说。” “他们好多人出去玩,都发了照片出来。还有特意去了想报考的大学参观的。” “茵茵你不是想报医科大学吗,他们有人发了图,你要不要看看?” 沈茹茵拿出手机,在赵曼柔的注视上登上了平时和同学聊天的大鹅。 赵曼柔没想到,沈茹茵上大鹅居然要现登:“难怪茵茵你总是很久才回消息。” 沈茹茵耸了耸肩:“平时大家都在上课,哪儿有什么人给我发消息啊。” “而且我手机内存有限,所以我养成了习惯,用过之后都会定期清理。” “有时候清理完忘了,也就懒得登了,什么时候想起来登上去,才能收到。” 沈茹茵倒也没说谎。 她这个手机属于用了好几年的旧手机,内存里有不少删不掉也清理不了的东西。 虽然上面有内存卡,但她昨天为了录屏还是特意清理了不少空间出来。 至于另一个用来做剪辑的,是沈父淘汰下来的旧手机。 虽然比沈茹茵现在用的更灵敏,反应速度也快,但毕竟不是沈茹茵常用,她就没装卡,只用来工作。 至于和柯学联系,用的是番茄,根本不是大鹅。 卡了一会儿后,沈茹茵终于能正常登上大鹅看消息,只是她都清理过了,剩下的重点内容也没剩多少。 赵曼柔见状,赶紧拿自己的手机去翻聊天记录:“我给你转发过去。” 赵曼柔正在翻找,亓承允突然出现在她身边:“小曼,你问问她知不知道有关黑山的情况。” 赵曼柔手一抖,刚找到的页面被她一手滑,直接退了出去。 赵曼柔只好又重新点进去。 找到了有关消息,赵曼柔边转发给沈茹茵,一边问:“昨天太疲倦了,都忘记问,茵茵你周末玩得怎么样啊,好玩吗?” “还行,”沈茹茵说,“风景挺好的,空气也很好。如果你想去玩的话,没有急事可以多住几天再回家。” “听上去还不错嘛,”赵曼柔眉眼弯弯,“那茵茵你们怎么没多玩两天?” “我爸要上班啊,”沈茹茵仿佛没察觉到她话里的试探一样,“黑山这么近,想去随时都能去,什么时候找个周末再去玩两天就是了。” “也是,”赵曼柔点点头,“上班不能耽搁。” “那茵茵你这次去黑山有没有遇到什么特别的事啊?” “特别的事?”沈茹茵看向她,“我给自己找了个工作,要提前做牛马了,算不算?” “啊?工作?”赵曼柔本意想问的可不是这个,但沈茹茵提了,她也得继续问,“什么工作啊?” 沈茹茵想了想,总结道:“一份需要学习很多东西,占用大量时间,且不怎么能经常出门的工作。” 前头沈母听见这话,噗嗤一笑,点头:“这么说也没错。” 赵母有些奇怪:“这是什么工作,你们能同意?” 沈母没有在外人面前炫耀的习惯,也不喜欢事无巨细的把家里的事朝外头抖搂干净。 “茵茵想试试,我和她爸觉得也不算不靠谱,还能让她学点东西,就随她了。” “反正这大夏天的,本来热得很,也不怎么出门。” 见她们的重点彻底偏了,亓承允又提醒了一句:“黑山。” 赵曼柔看了他一眼,躲着些用手机打字。 [黑山的范围也太宽泛了吧,你想问什么说具体点。] 亓承允这才说:“大哥带着小丫头去了黑山,到现在还没回来,我也联系不上。” 赵曼柔顿了顿,才继续敲屏幕。 [你大哥他那么厉害,能出什么事?] “我不是担心他,”亓承允含蓄的说,“他还找了不少专门干坏事的恶人上山。” “他带着小丫头去,就是为了把这些人统统留在山上,化作小丫头的养料的。” “你应该知道,大哥他想养成更多厉鬼王。” 赵曼柔呼吸一窒。 [该不会他昨天让小丫头来抓你一块儿上黑山,是把这事也算了你一份吧?] 亓承允片刻后才说:“是,大哥希望用鲜血唤起我的凶性。” “我不想去,是因为我怕我会控制不住自己伤害你。” “但要是大哥的算计成了,他和小丫头的实力会更上一层楼,我除了更加无法反抗大哥,恐怕也很难从小丫头手下保护你。” 沈茹茵耳边听着亓承允的声音,借着看自己手机上图片的时间,也不着痕迹的瞄了几眼赵曼柔的手机屏幕。 就怎么说呢,不管是赵曼柔,还是亓承允,都不是什么谨慎警惕的人。 大喇喇在人来人往的菜市场这么交流,是真不怕有点能力的人知道他们。 不过这么一想,赵曼柔还知道用手机和亓承允说话,也不算是智商盆地了。 他们俩交流完,终于也把手机里的群消息快要盯出花儿来的沈茹茵点开了另一个群。 她在考虑,亓承允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如果是真话,那么柯学直到现在都没消息传来的事,就说明了1号的强大已经完全超出了王哥他们的预料。 如果是假话。 沈茹茵倒也不觉得意外。 鬼话连篇这个成语还是说明了很多东西的。 沈茹茵考虑再三,还是打算将亓承允的话以鬼话论处。 毕竟从柯学的语音条里,王哥和他的老大听上去还挺靠谱的。 何况,现在黑山已经封山,肯定有大批专业人士去了,总不至于他们这么多人都束手无策到必须赵曼柔和亓承允去吧? 第695章 世界十二30 菜买完了,赵曼柔从沈茹茵这儿得不到更多的消息,各自回家。 沈茹茵回家后不久,就收到了柯学发来的消息。 她回了一句收到过去,一直也没收到柯学的回复。 沈茹茵用手机搜了搜,已经可以在网上搜到有关于黑山的消息了。 不过大都是说黑山的网络突然大面积故障的,只有很偶尔几个提到黑山好像出了事。 但不知道是因为才刚刚发出来,没什么热度,还是被压了流量的原因,也没见几个人留评点赞。 沈茹茵多刷几个视频,再倒回去看前面的,发现从足迹里已经找不到了。 得,都不用问,肯定是有外力干涉。 沈茹茵把柯学发过来的号码存好,就把手机揣在口袋里,又打开了网课。 快要到中午的时候,沈茹茵接到了电话,给她送电脑的人已经到了她家小区外。 沈茹茵给妈妈说了一声,就出门去拿。 给她带电脑的人也不废话,把东西拿给她大致说了几句,让她有事可以直接给柯学说就走了。 沈茹茵带着电脑刚进小区,就看见赵曼柔往这个方向过来。 沈茹茵还以为她是特地过来找自己的,拿出手机看了看,没消息。 她再抬头,发现赵曼柔已经在小区外的公交站处上了一辆车。 沈茹茵等公交车走远,又出了小区,特意去看了看路线牌。 这趟车是往城郊去的。 如果赵曼柔把这趟车坐到底,她能转的唯一一趟车,就是上黑山的。 不过,从这个站牌上看,上一站就是赵曼柔小区门口,她为什么非得到自家小区门口才上车呢? 沈茹茵没想通,索性直接回了家。 她新电脑才刚刚到手,还得磨合磨合呢。 沈茹茵把电脑拿回家,按照昨晚柯学发过来的方法,把电脑上能查到的一些配置数据拍了个照片发过去,对依旧没收到回复这事接受良好。 再往后,她就开始下一些用得上的软件。 等她把各个软件都注册好,试了一遍,重新做了一回柯学直播间里,萤火虫片段部分的切片,也到了晚饭时间。 沈家正吃饭呢,沈茹茵的手机忽然响了。 沈茹茵看了一眼:“喂,赵阿姨?” “茵茵啊,”赵母在那头问,“你和小曼什么时候回家啊,是在外面吃了饭再回来吗?” “你给小曼说一声,叫她看看手机,怎么又打不通她电话了。” “什么?”这噼里啪啦一通听完,沈茹茵就明白了,难怪今天出门拿电脑的时候看见赵曼柔在自家小区门口坐车呢, 沈茹茵没有半点帮着赵曼柔遮掩的意思,直接说:“阿姨,我今天一直在家,没出门啊。” “没出门?”显然,赵母愣了一下才说,“小曼说她和你约好了出去玩,你们没去吗?” “阿姨,我没有和小曼约,”沈茹茵冷静的说,“你是不是听错了?会不会小曼说的是其他朋友?” 这下子,赵母也怀疑起来,恍恍惚惚的挂了电话。 到这会儿,沈父沈母才问:“小曼是又没回家?” “应该是吧,”沈茹茵眸光一闪,做出有些生气的模样,“她也不知道是往哪儿去了,没给阿姨说清楚,还说是和我一起出去玩了。” “我今天一天都没收到她的消息好吗。” 沈父沈母也皱了皱眉,没有上回的着急样子,还给沈茹茵夹了菜。 “那孩子怎么在这样的事上给家里撒谎。” 沈家一家子平平静静的吃完饭,谁也没提出去帮忙找人的事。 还是赵母又给沈茹茵打来了电话。 “茵茵,你那边能联系上小曼吗?” “阿姨你别急,我试试看再给你回电话行吗?” 沈茹茵挂掉电话,叹了口气,试着给赵曼柔打了个过去,果然占线。 再登上大鹅,给赵曼柔发了个消息过去,没人回。 做完这些,沈茹茵才给赵母回消息,说自己也联系不上人,但也提了白天出门时好像看到某趟车上坐的人很像赵曼柔的事。 赵母在那头急得不行,沈茹茵在这头除了安慰,别的应承的话一句都不说。 好不容易挂了电话,她看着手机叹了口气。 沈母过来摸了摸她的头发:“别想那么多了,快去洗漱吧,等会儿洗漱晚了,你又要睡不着了。” 沈茹茵依言去刷牙洗脸,回到房间才发现,柯学不知道什么时候给她发了消息。 [这个配置还行,那家伙没乱搞。] [你先用着,要是发现有什么问题直接和我说就行。] 沈茹茵回他。 [老板,你终于忙完啦?] 柯学很快发来语音。 [是啊,终于忙完了,再不忙完我都要累虚脱了。] 他说着话还打了个哈欠。 [对了,茵茵我拉你进我的粉丝群。] [群里有管理,你进群以后只要帮我多看着点儿,他们聊天聊偏了的时候,给我说一声就行。] [今天我已经通知过不直播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沈茹茵回了好过去,有些好奇。 既然群里有管理,怎么还要她私底下看着? 等进群后,沈茹茵明白了。 这管理的确是柯学的粉丝,还是个骨灰级死忠粉。 就是吧,他稍微有那么一点不太靠谱。 当群里的聊天聊偏了的时候,他不制止就算了,聊的比普通群友更欢。 刚巧他作为老粉,知道的东西也多,对柯学遇到的各种事件如数家珍,甚至还单独列了一张表出来。 当他们这么聊天的时候,柯学都不敢在群里冒头。 柯学把她放进群后,就开始了自己的装死行为,任群里怎么艾特他,他就是不出现。 沈茹茵津津有味的看着群里,老粉们集体揭柯学的老底,时不时还倒回去看看那张直播大事记录表。 只觉吃老板的瓜,看老板吃瘪,实在有意思极了。 沈茹茵看得正高兴,晚饭时才登上的大鹅弹出来自赵曼柔的消息。 [茵茵,你知道黑山萤火虫最多的地方在哪儿吗?] 第696章 世界十二31 打电话联系不上,发大鹅也不回,等到她想问什么东西的时候,她倒是消息发的很利索嘛。 沈茹茵打字问。 [你在哪儿?难不成是去黑山了?叔叔阿姨他们找你都找好久了,你知道吗,你怎么电话又联系不上?] 发完消息,沈茹茵就给赵母去了电话。 “喂,茵茵?” 听见赵母疲惫的声音,沈茹茵说:“阿姨,刚刚小曼联系我了,我看她问我的问题,估计她应该是去黑山了。” “黑山?”赵母赶紧去喊丈夫开车,也没忘了和茵茵说谢谢。 沈茹茵倒是不图她的感谢,她只是有些看不过眼,赵曼柔仗着自己的性子胡来,总是让父母为她担心不说,这次还把她也拖下水撒谎。 她赵曼柔都成年了,难道不知道自己的事情自己扛的道理? 怎么感觉赵曼柔年纪长大了,反而更莽撞了。 和亓承允待的时间长了,连之前的谨慎都没了。 沈茹茵想到这儿,又拿着手机拿回来,仔细翻看。 之前遇到红鞋子的事时,或者说在遇到亓承允之前,赵曼柔也不这样啊。 她正思考着,赵曼柔的回复过来。 [可能先前没信号吧,茵茵你快和我说说,黑山最好的赏萤火虫的地方在哪儿啊?] [对了,你有没有遇到过那种很特别的萤火虫啊?] 沈茹茵不想回她的消息,但想了想,还是发了几句废话过去。 [黑山很多地方都能看到萤火虫啊,但最好的赏景地我没听说过。] [特别的萤火虫……我觉得黑山的萤火虫都好看得蛮特别的。] [对了,小曼你今天是和谁一块儿出的门啊?] [怎么阿姨给我打电话的时候说,你给她讲,是和我约好了呢?] 赵曼柔聊天框顶上的输入中显示了好久,才终于有消息回复。 [对不起茵茵,我本来是想来找你出去玩的,中途发现别人发的黑山萤火虫特别漂亮,刚好又看见了公交车,干脆就到黑山来了。] [我没想到来了这边之后没信号,所以也没来得及给我爸妈发消息。] 这理由倒是找得像模像样,沈茹茵轻嗤一声,也没多说什么,做出好脾气的样子。 [黑山没信号,你在车上的时候有啊,你应该早点和叔叔阿姨说的。] [提前知道你在什么地方,叔叔阿姨也不会这么担心。] [像上回联系不上你的时候,阿姨都急哭了,今天她给我打电话的时候,说话的声音都在抖。] 赵曼柔到这会儿才说。 [我知道了,我这就给我爸妈打电话。] 沈茹茵关上手机,往边上一扔。 不行,还是自己休息好比较重要。 还好以后和赵曼柔不在一个学校,不会因为离得太近,继续在这种事上被她第一个想起来。 至于赵曼柔性格改变的原因,那和她有什么关系。 谁知道是因为赵曼柔被亓承允身上的阴气影响到,还是因为亓承允的缘故,把她真实的性格给引出来了呢? 毕竟她脖子上戴的传家宝,可是连亓承允这样的厉鬼都能限制住行动的。 在这样的前提下,赵曼柔有些飘了,把自己当成是英雄一样的存在,也不是不能理解。 做英雄的,不就是莽撞、英勇,非他不可吗? 赵曼柔给她爸妈去了电话,当即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但当赵曼柔父母找到她后,态度却很快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沈茹茵重新拿回手机,看着大鹅空间里,赵家一家三口高高兴兴地住在民宿里的样子,没忍住摸了摸下巴。 赵父赵母可不是这么心大的人。 而且,赵父明天应该还要上班吧? 沈茹茵退出大鹅,顺带把内存给清理的一遍,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转到了柯学的粉丝群,继续看群里的成员们聊天。 就这么一会儿,群聊消息已经99+了。 不得不说,柯学的粉丝群里,活人占比是真的高。 有些自称当红的明星粉丝群恐怕都没这么会聊。 赵曼柔一家去黑山住的第二天,柯学就带上东西,跟着大部队下山了。 沈茹茵收到了两份材料,一份是前几天她受雇于柯学拍出来的东西,一份是柯学自己拍的那些。 按柯学的说法就是。 材料给你,你先做了练手试试。 虽然有相当大的可能没办法放出去,沈茹茵依旧做得很认真。 等到成品发给柯学,柯学很快回了一个赞许的表情,顺带也用语音条和沈茹茵仔仔细细的说了她做出来的成品所存在的一些问题。 到最后,柯学突然问。 [茵茵,你之前是不是看过我直播?]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后,柯学迟疑着说。 [那之前在有个小区的来看,我本来想带粉丝看月亮,结果看到一个特别厉害的演戏的小姑娘你还记得吗?] [我今天在山上民宿吃饭的时候,看见她和家人在一起,言语间还提到了你的名字,你是认识她吗?] 沈茹茵忖度着柯学问这句话的意思。 [认识,她跟我是同班同学,以前是好朋友,但现在我正在生她的气,所以单方面和她绝交了。] 柯学再发过来的语音,就带上了明显的笑意。 [单方面绝交?哎呀,你脾气这么好,也会说这么重的话,那肯定是对方惹到你了。] [如果不是什么特别私密的事,不如给我讲讲,我来帮你分析分析?] 沈茹茵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老板,你想看热闹的心实在过于明显了。] [不过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她之前不是没跟家里人说,自己跑到人家小区的楼顶上去吗。从那以后,她家里可能就管得比较严格一点了吧。] [昨天她自己想出门去黑山看萤火虫,却给家里人撒谎,说是和我约好了去玩。] [我直到她妈妈打电话过来才知道这件事,觉得很生气,所以打算单方面和她绝交。] [到黑山看萤火虫?]这次柯学是打字发过来的。 [茵茵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沈茹茵唇角勾起笑容。 [因为她问我了啊,就是收到她消息我才知道她在黑山,给她爸妈说的。] [对了,她还问我在黑山有没有看见特别的萤火虫呢!] 第697章 世界十二32 [那你怎么回她的?] 沈茹茵把自个儿给赵曼柔的回复转述了一遍,才打下另一句。 [其实我在黑山还真的遇见了特别的萤火虫。] [老板你知道的,我在民宿的时候不是住四楼吗,有一只萤火虫连着两天都飞上来找我玩儿。] 这话发过去,柯学紧接着就是一条消息。 [???] [飞到四楼?] [你怎么知道是同一只?] 沈茹茵回他。 [因为那只萤火虫聪明啊,我说要休息了,让它回去,它自己就飞走了。] [这样的萤火虫不特别,什么样的才算特别?] 柯学迅速发了两条消息。 [!] [茵茵你等等。] 沈茹茵等了一会儿,柯学问过她方不方便后,直接打了个视频过来。 视频的那头虽然只照出了柯学的脸,但从他眼神偶尔会往对面飘的样子,显然他身边还有其他人。 沈茹茵像是完全没发现一样,给柯学打了个招呼:“老板。” 柯学看见沈茹茵挠了挠头问:“那个,茵茵啊,王哥和他的上司想问问你,要是再看到那只萤火虫,还能认出来吗?” 沈茹茵做出匪夷所思的表情:“老板,你这个问题也太超纲了吧?一般都是那只萤火虫自己跑来找我,没有我找它的啊。” “再说了,民宿外面那一片都是萤火虫,我也没办法一只只的认过去啊。” 柯学愣了愣,一拍脑袋,沈茹茵普通人又不是有特殊能力的人。 “看我,人都忙傻了。” “王哥、老大,我觉得茵茵说的很有道理啊,那么多萤火虫,一般人哪儿能分得清。” 沈茹茵看柯学脸上犯愁,眼巴巴的盯着对面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却努力控制着没表现出来。 片刻后,边上传来王哥的询问:“我能和她说两句吗?” 虽然这声音沈茹茵也能听见,但柯学还是特意又问了她一句,才把手机交到王哥手里。 这回的视频就和直播不一样了,王哥他们并没有特意避开摄像头的捕捉,沈茹茵清晰地看到了王哥和他身边那位帅哥。 王哥大概三十岁左右,五官其他地方都算平平,唯有那一双眼睛,眼尾上翘,看人天生就带三分喜气,就算这会儿他脸上还带着疲惫,也能叫人添几分亲近感。 至于另一位,天生冷白皮,长着一双多情的桃花眼,偏偏气质冷冽,仿佛拒人于千里之外,明明只穿着一件普通的t恤,但双手抱胸站在那里…… 沈茹茵敢以她阅人无数的眼光做担保,这位绝对有100+,哇哦,好一个男妈妈。 反差感真强。 不对。 是锻炼得真好。 肯定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该肥的肥该瘦的瘦。 可惜这个角度看不到腰。 沈茹茵看了一眼墙上贴着的海报,嗯,少年感忽然就有点吃腻了,想换换口味了。 沈茹茵没有特意隐藏自己的视线,王哥和那位老大自然发现了她的注意力往哪儿偏。 老大侧身往边上避了避,示意王哥快说话。 王哥没忍住翘起嘴角,花了好一会儿才找回正常状态。 “是这样的沈同学,那只萤火虫涉及到一项比较重要的工作,现在除了我们,还有另外一批人在找它。” “我们找它,是希望能保护它不受侵扰,不至于非正常死亡,而另一批人是想要利用它达到别的目的。” “如果可以的话,你能不能试着帮我们一起找到它?” 沈茹茵沉默片刻:“那个……虽然你是警官,可我怎么知道你这这件事上,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啊。” “而且一个萤火虫族群的事,怎么只有一只萤火虫显得那么重要,这显然不合常理啊。” 王哥下意识看向旁边。 老大接过手机说:“这个问题我可以回答你。” “那只萤火虫牵涉到一项比较重要的研究,现在这项研究已经处于收尾阶段。” “现在有一些境外势力不希望我国这项研究成功,所以打算人为制造一些影响因素,并抓走这只研究成果。” “我们寻找它的目的,其实还在于暂时性的保护,等彻底排除境外势力干扰后,就会将它重新放归黑山。” “哇,”沈茹茵想,老大就是老大,这么快就编出这么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还是特别科学,一点都不古怪的理由。 虽然还有漏洞,但在涉及到境外势力的时候,但凡爱国,都知道该怎么选。 沈茹茵似乎有些激动,眼神亮晶晶的。但很快,她捏了捏自己的耳垂,片刻后,就变得冷静许多。 “你们就这么轻易的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告诉我了?” “所以我们需要签订一个保密协议,”老大说,“今天下午在你家附近的警局内面谈,可以吗?” 就,也行吧。 这招出来,至少能证明他们的身份比较靠谱。 沈茹茵就算还有疑问,也可以稍微缓缓了。 下午,沈茹茵和母亲说了几句,就去了约好的警局。 才进门,就看见了坐在大堂的小孙警官。 小孙警官看见沈茹茵,一下就精神了:“沈同学,你来是有什么事吗?” 沈茹茵眨了一下眼,怎么感觉小孙警官今天怪怪的,前两回不是都不大相信她说的话吗,怎么这次这么热情。 吃错药了? “啊,我……有一位王警官和他的上司叫我来的。” 小孙警官有些茫然:“你等等,我去翻翻看。” 他才打算翻本子,旁边的门打开,李警官站在门口冲沈茹茵招手:“沈同学到这边来。” 小孙警官看了看屋里,又看了看沈茹茵,立刻小声说:“我不知道里面的警官的名字,但里面确实坐了两位突然来的上级,还有上回那个主播科学道人也在。” 沈茹茵小声给小孙警官道谢,又在他好奇的视线中走进了有些眼熟的小会议室。 就像小孙警官所说,会议室里坐了三个人。 虽然老大看起来特别显眼,沈茹茵还是表现局促的先和自家老板打了个招呼。 美色虽然动人,但给自己发钱的老板还是更动人的。 毕竟美色不属于自己,钱却能揣在自己兜里。 第698章 世界十二33 人都在这地方坐着了,小孙警官说这两位是上级,熟悉的李警官还在旁边作陪,沈茹茵的问题自然没那么多了,配合度比起打视频的时候高了不止一筹。 不过在签保密协议的时候,沈茹茵还是特意翻看了一下。 对面的身份写的是特事局。 签完协议,沈茹茵问:“你们需要我怎么配合?” “我先说好,我真不一定能成功找到那只萤火虫,而且也不能确定那到底是不是你们要找的那只。” 王哥将协议收好,装进文件夹里,老大则是回她。 “今晚我们会再去黑山,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能选一个不受打扰的时间跟柯学视频。” “如果能通过视频里,你发出的声音找到那只萤火虫,我们就没有必要让你特意走一趟黑山。” “毕竟你现在也才毕业不久,单独出门,家人也不会放心。” 虽然这话还有剩下一半没说,即是如果视频没用,大概还得沈茹茵本人亲自去一趟。 但光从现在的交流,以及给了选择的余地的事,就足够让沈茹茵对老大的处事多几分好感了。 沈茹茵离开后,黑山上收到消息的组员不解的问:“老大,今晚带着那个沈同学上山就能解决的事,干嘛要分两回?太没必要了吧?” 老大连解释都不想解释,把电话推给了王哥。 王哥认命的拿起电话:“小周,沈同学和我们可不一样,她只是个普通人。” “黑山上现在厉鬼王好几只,当然是能不让她上山,就尽量别让她去。” “不然厉鬼知道她帮了我们的忙,万一报复起来,出了什么事,你能一直在沈同学家里守着?” “周全谨慎点,不是坏事。” “别忘了我们特事局是因为什么原因成立的。” 最后一句话,已然带上了几分警告的意味。 小周赶忙赔笑:“保护国民不受特殊事件的侵害嘛,这我肯定忘不了。” “我就是觉得,有老大坐镇,肯定能把人护得好好的,没必要谨慎成这样。” 王哥翻了个白眼:“人家遇见的是不是我们要找的那只还不一定呢。” “再说了,找到目标萤火虫,那是我们的工作,不是人家沈同学的。” 电话挂断后,老大问:“我记得他还没通过实习?” 王哥点头后,老大继续说:“他不适合我们小队,更适合一队的做事风格,想办法把他转出去。” 特事局一队杀伐果断,做事有时候不计后果,对普通人态度比较微妙,所以一些国内事件,上头都爱用老大带领的二队。 二队手段温和,虽然常被一队说做事瞻前顾后、优柔寡断,但总能把事情的影响控制在最小的范围内。 很多与二队合作过的普通人完全不知道,自己曾参与过有不科学情况的事件。 王哥听完道:“就他这样不好好做事,只想着把事情往其他人身上推的,一队肯定也不会要。” “他们最烦这种没有本事,还没担当的蠢货了。” 老大轻笑一声:“一队肯定要他,他家里给特事局砸了钱,一队才交了一笔赔偿款手头紧。” 王哥了然,没再往下说。 老大转头发现边上柯学和李警官的同款亮晶晶的眼。 老大有些尴尬的轻咳一声,挨个嘱咐。 “柯学你和沈同学注意保持联系,尽量以科学的方式对沈同学解释此次事件。” “李姐你现在的单位暂时就定在这里,短时间内不进行轮换,如果发现有异常厉鬼接近沈同学,一定要尽快与我们取得联系。” “谨防厉鬼发现不对,不加探查就直接对沈家出手。” “还有那个叫赵曼柔的同学,你也多关注一些,她父母有被阴气篡改记忆的情况,她身上一定有古怪。” “但也要注意,万事小心,你自己的安全也很重要。” 柯学跟李姐一同答应下来,老大和王哥就同柯学约好一个时间,率先起身离开,到值班室补眠去了。 从地下洞穴出来后,柯学没什么任务,可以一夜好眠,老大和王哥却是还没歇多久,就被和沈茹茵聊天发现问题的柯学叫起来了。 到这会儿李姐才笑着问柯学:“我看你已经很习惯现在的工作了?” 柯学有些不好意思的捏了捏手指:“是习惯了,但也是因为老大太有魅力了。” “谢谢李姐。” “谢我做什么,”李姐的声音温和而坚定,“是你有这个天赋,我才会将你引入特事局,但能得到老大的认可,这是你自己的本事。” 柯学腼腆的笑笑:“说句心里话,李姐,你那会儿给我说的时候,我觉得天都塌了,整个人三观彻底碎掉。” “但现在,我觉得已经被老大重塑得差不多了。” “那会儿初见老大,被他开天眼的时候,我都没想到,老大居然是这么温柔的一个人,表面上完全看不出来啊。” 李姐高高兴兴地听着柯学对老大的夸赞,也没忘了提醒他:“老大的确很好,但你也记得,别仗着他的好就蹬鼻子上脸。” “老大能做到二队的领头人,还能协作各方机构帮忙,就说明他不是个温柔到没有底线的人。” “真要狠得下心的时候,老大也是能下得了决定的。” 赶在柯学追问之前,李姐先拿了小周的事打比方。 “就说小周吧,理念不合的人,老大是从来不会留的。” “估计等你们这次回去,他就该走人了。” 柯学这边正在被李姐上课,沈茹茵已经提了两个小西瓜回了家。 用完晚饭后,沈茹茵回了房间,就给柯学发了个消息,等着他打电话过来。 为了消除影响,柯学几人重新定下了沈茹茵之前住的房间,打开窗户,这才和沈茹茵视频。 从这扇窗户往下看,窗外的萤火虫还是那么多。 沈茹茵清了清嗓子,按照事先商量好的开始说话。 “小萤火虫你在不在?” 不知道是她声音不够响,还是声音经过听筒后失真的原因,下方的萤火虫没有任何动静。 沈茹茵有些无奈的吐槽:“老板,你觉得我现在像不像在骗小红帽的狼外婆?” “我觉得我像极了!” 第699章 世界十二34 柯学往她说的方向想了想,也觉得有点像,没忍住笑出声。 “不好意思,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平时其实没那么容易笑……” 沈茹茵打断他的话:“除非忍不住是吧?” 柯学清了清嗓子,承认了。 眼看形势不对,老大开口:“现在看来,只有麻烦沈同学亲自走一趟了,明天晚上我们派车去接你,如果你家人不放心的话,也可以一起过来。” “理由……”老大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柯学,“就说柯学直播需要你的帮助吧。” 柯学会意:“也行,刚好我打算再拍一组正式一点的萤火虫短片放出去,这么漂亮的景色可不多见。” 这个理由放在沈父、沈母那儿也很能说得过去了。 沈茹茵挂断电话就去敲了父母的房门,给他们说了这事。 沈母立刻说:“反正是晚上才开拍,我和你爸陪你去吧。” 沈茹茵不大想他们跟着。 如果赵家没在山上,只有那几只厉鬼,沈茹茵还是没那么担心的。 她在明面上有说得过去的理由,又有特事局的保护,只要爸妈待在安全的地方,就不会出什么事,只当是去黑山住一晚凉快凉快。 但黑山现在有赵家在,还是不知道什么情况,突然改了对赵曼柔态度的赵家,沈茹茵就不能放心了。 正常人对陌生人是有基础的防备心的,可对熟人,防备心就差远了。 而且熟人对你更了解,沈茹茵也不敢说自己遇到后肯定不会掉坑。 “也就一晚,还是去工作的,后天一早我就能回来了,爸妈你们要是跟着一块儿,爸还得早起开车走山路上班,那多危险啊。” “就早起一两个小时而已,中午午休的时候我歇歇就是了,”沈父说,“你一个姑娘家单独去黑山,我和你妈怎么能放心。” 见沈茹茵还要再劝,沈父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似的,提前截住她的话头。 “虽然我和你妈都认识小柯,但毕竟只见了那么两回,不算太熟,对他的为人了解也不够多。” “就算他是你老板,咱们该谨慎的还是要谨慎些,茵茵你说是不是?” 沈茹茵知道,她这是劝不动自家爸妈了。 就如她担心爸妈,不想他们陪着上黑山一样,爸妈也会担心她。 沈茹茵只好回头又去骚扰柯学,给他说了自家爸妈都会去的事儿。 柯学回了个oK过来,没一会儿就说住的地方已经安排好了。 沈茹茵打听了两句,知道住处不在上次住的民宿,而是离着挺远一处酒店才勉强放心。 毕竟从赵家发出来的照片可以知道,他们就住在那儿。 以沈茹茵的经验来看,那地方妥妥的风暴中心,当然是离越远越好。 因为沈父也跟着一块儿去,沈茹茵就没用老大他们派车来接,而是在沈父下班后,坐他的车去了黑山。 沈父把车开进酒店的停车场,一眼就看见了边上好几辆军绿色的车,顿时眼睛都亮了。 要不是时机不太对,地方也不太合适,沈父能绕着这几辆车转好几圈,仔细欣赏。 等走出停车场,沈父还在夸:“那几辆车可真帅。” 提前收到沈茹茵消息的柯学从酒店里出来,热情的领着他们去办入住。 “叔叔阿姨,你们跟茵茵的房间号相邻,等会儿你们可以先回去休息,我们拍东西也要不了多久,到时候我亲自把茵茵给送回去。” 沈父听了问:“我们不能跟着去看看吗?” 柯学挠了挠头,小声说:“要是别的拍摄,叔叔阿姨你们想去也就去了,但今天这个确实不太行。” 柯学指了指大堂另一边,穿着制服,坐得端端正正的老大几人:“这次的主要人物是他们。” 沈父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正思量着没说话,边上的沈母就先认出来一个人。 “那不是李警官吗,”沈母拉了拉沈父的手让他看,“李警官就是上回救了钱幺妹的那个。” “那可是马路对面,但凡她反应慢点都得出大事。” 自进来后,一直没说话的沈茹茵眸光闪了闪,在心底对老大他们的做事妥帖程度竖了个大拇指。 别的不说,李警官在他们那一片的几个小区里,名声那是一等一的好。 有她在场,沈父沈母肯定能放心的待在酒店里了。 如沈茹茵所想,沈父沈母的确没再要求跟着一块儿出去,不过他们的前提条件是和李警官打了个招呼,确认没认错人,才拿着房卡上楼休息。 他们离开后,沈茹茵站在柯学和李警官中间,小眼神儿不住的往老大身上瞥。 不是她把持不住,实在是老大这一身实在太显身材了。 从前只在电视上看到过的倒三角形身材,此刻就这么出现在了现实中。 关键从老大露在短袖外面胳膊上的肌肉可以看出,他这是纯纯锻炼出来的,而不是吃药打针堆出来的。 那线条感,那力量感,绝了。 她眼里的欣赏太过明显,也没带什么恶意和歪念头。 老大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却也没对此指责什么,只是说:“我们先去预定地点。” 老大、王哥、柯学三个,加上李警官和沈茹茵,刚好坐满一辆车。 大概十来分钟后,他们到了沈家住过的民宿边上。 沈茹茵正要打开车门,被李警官拦下。 “沈同学先等等,老大说可以的时候,我们再下车。” 说着,李警官还撕了一个口罩给她戴上,顺带还在她头上扣了个帽子。 这么一来,基本把她的脸遮了个差不离。 沈茹茵知道他们这是为了保护自己这个“普通人”,也乖乖听话,没有多问。 等到老大他们做了可以下车的手势,李警官才帮着摇下了沈茹茵那边的车窗。 “就在车上试试看吧。” 沈茹茵还以为要下车进民宿里,像昨天那样去她先前住过的房间呢,如今老大他们做事这么周全,倒显得沈茹茵有些莽撞了。 沈茹茵趴在车窗上,其实对如何寻找那只萤火虫也没有太大的心得和把握。 她才伸出手去,草丛中就有一只萤火虫飞起来,晃晃悠悠落到了沈茹茵的指尖。 柯学瞪大了眼睛,没忍住小声念了一句:“人形萤火虫诱捕器?” 沈茹茵迟疑着说:“你们要不要看看,它是你们要找的那只吗?” 第700章 世界十二35 老大凑近了些,也没惊扰这只萤火虫,就着它停留在沈茹茵手上的状态端详片刻,摇了摇头:“不是它。” “哦,”沈茹茵低头说,“抱歉,没帮上你们的忙,还害得你们白忙一场。” “没关系的,”老大安慰她,“在这么多萤火虫里找到我们想要的那只,本来就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而且你说的也没错,这只会主动来找你的萤火虫本来就足够特别。” 就在他们打算上车回去的时候,沈茹茵手上的萤火虫重新飞起来,在沈茹茵面前绕了个圈,又往丛林深处飞了一段,再折返回来,停在沈茹茵面前。 周哥看了看这只萤火虫,又看了看沈茹茵:“它该不会是想要沈同学跟着它去什么地方吧?” “很有可能,”柯学附和了一句,又把注意力落在沈茹茵身上,“茵茵,你是从小对动物的亲和力就很高吗?” “是有一点,”沈茹茵爽快的承认,“我们小区打架最凶的狸花都很喜欢我。” “除了猫猫,还有没有别的,”柯学说,“比如你能和小动物说话,能跟他们一起唱歌,让他们帮你做什么事之类的?” 沈茹茵看他一眼又一眼,终于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老板,你以为我是在逃公主吗?” “而且和小动物说话这种事,谁小时候没干过啊。” “但凡家里养了猫猫狗狗什么的,谁能坚持着一直不理会自家的毛孩子呢?” 柯学有些讪讪。 毕竟他自己也养了一只比较有灵性的狗狗。 狗子愿意理他的时候,贴心得能帮他去拿拖鞋,不愿意理他的时候,能疯狂拆家,怎么说都当听不懂。 “李姐先送沈同学回去吧,我们跟着这只萤火虫去看看。” 老大说着,就往萤火虫指引的方向走了几步。 但很快,他们发现,沈茹茵没跟着出来的情况下,这只萤火虫根本不往别的地方去。 沈茹茵戴好帽子口罩,主动下车。 这只萤火虫立刻绕着她飞了好几圈。 “沈同学,”老大递了一个锦囊模样的项坠给她,“你把这个戴上,千万不要离身。” 沈茹茵接过来,轻轻捏了捏,里面是叠好的两个三角形,这个手感,多半是符纸。 可惜这个地儿不对,沈茹茵不能打开看看,到底里面装的什么符。 锁好车,他们跟着这只萤火虫进了林子。 萤火虫一会儿往左一会儿往右,就是不走直线。 沈茹茵心里默记着路线图,发现这只萤火虫带他们走的路线就是一个阵法。 因为不知道这个阵法的情况,沈茹茵只能跟紧了萤火虫,也不好分心去看其他人。 但她觉得,老大和周哥多半是看出来怎么回事的。 等到萤火虫绕圈完毕,沈茹茵几人转过一棵大树,面前突然出现了一条瀑布。 沈茹茵保持人设问:“老板,我们刚才也没听见水声,绕过这棵树就到瀑布底下了,这科学吗?” “啊?这……科学,当然科学了,”柯学也没忘记自己的外在形象,“我们跟着这只萤火虫兜了个大圈子,从民宿附近走到瀑布这边,是有可能的。” “刚才我们都忙着赶路,也没人注意到别的地方,所以在绕过这棵树以后,看到瀑布才发现有水,这也是有可能的。” 周哥听了,很自然的说:“诶,你们刚才没听见水声吗,我可是早就听见了。” 老大和他对视一眼,跟着点了点头,算是表态。 李警官感受到沈茹茵看过来的视线,也说:“我好像隐隐约约听到一点水声,但不能肯定。” 得,他们几个说谎都不用串词,现在就剩下沈茹茵和柯学“耳聋”了。 沈茹茵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他们的行为,扭头看了看周边的环境,最后盯着瀑布中间被自然分开的水流说。 “有没有可能,那上面有一块石头,或者有别的什么东西挡住,才让瀑布从那里分开,露出后面的山洞?” “也、也有很大可能,”柯学眼巴巴的看向老大他们。 老大适时为他解围:“我打算进山洞里看看情况,李姐、柯学你们在外面陪沈同学?” “我觉得……” 柯学才张嘴说了几个字,就听见一道女声说:“应该就是前面,我听见水声了。” “找了这么多天,终于要找到了。” “要是再找不到,我得以为这个地图是假的了。” 在场几人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老大也不说什么让沈茹茵待在洞外,再留人陪她的话,手势示意,他再背起沈茹茵,往前几步,便踏水借力进了山洞。 沈茹茵都还没反应过来呢,就已经被老大给放下了。 这速度,真快啊。 沈茹茵回望一眼瀑布,又看了看老大,没有询问,只有沉默。 倒是被王哥带上来的柯学赶着想给她解释。 “老大以前跟隐世门派的高手学过功夫,就是那种会飞檐走壁的功夫。” “虽然听起来有那么一点离谱,但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你看武当还有功夫大佬能用轻功几步过高墙呢。” “老板,”沈茹茵喊了一声,“我现在算是明白了,为什么你粉丝群里的管理现在粉到深处自然黑了。” 柯学顿了顿,虚心求问:“为什么?” 沈茹茵勾了勾嘴角,做出一个有点子难看的表情,“因为你总是嘴硬啊,找的理由也不好,让人又想揭穿,又有些不忍。” 柯学明白了,沈茹茵这是没信他的话:“什么嘴硬,我一个干主播的,能和做衣食父母的粉丝们嘴硬吗?” “也是,”沈茹茵理了一下垂下来的头发。 “你还是比死鸭子的嘴好上那么一点的,毕竟你是人。” 柯学再次反驳前,沈茹茵说:“如果我没听错的话,这个声音应该是我的同学赵曼柔。” 第701章 世界十二36 要说在之前,柯学几人可能还不知道谁是赵曼柔,那这回在注意到赵家夫妻身上的阴气,以及赵曼柔和亓承允的亲密状态后,就足够老大等人花力气把她查个底朝天了。 正因为查过,老大他们也知道,赵曼柔和沈茹茵的好朋友关系。 为了避免沈茹茵突然开口,柯学玩笑似的问:“你和她还绝交着呢?” 沈茹茵点头:“人家都没想起我来,当然还是绝交状态。” 见他松了口气,沈茹茵有些不高兴的说:“老板你不用试探我,我都签了保密协议了,就是面对面走过,我也不会给她说我在干嘛的。” “对了,”沈茹茵迟疑着问,“她是不是,是不是和你们的对手合作了?” “是,”周哥说,“我们就是要抢在他们之前找到目标萤火虫。” “她知道她帮的是坏人吗?”沈茹茵垂下眼睑,做出想知道,又不敢知道真相的样子。 这回,是老大斟酌着回答:“不清楚,我们无法渗透他们,所以并不清楚内情,只知道你同学在这件事上态度一直比较积极。” 沈茹茵抿了抿嘴唇,做出失落的样子:“我知道了。” 因为赵曼柔等人已经到了附近,他们也不再耽搁,以老大、周哥一前一后,沈茹茵被护在最中间的队形,往山洞内部而去。 一路上,沈茹茵表现出来的兴致都不是很高。 走在她身后的柯学注意到这点,小声问她:“你怎么了?” “我就是有些没想到,”沈茹茵保持低落的声音,“我的好朋友是会帮着坏人,损害国家利益的人。” 柯学一时想了很多话来劝她,还没说出口,就听见她说。 “我不要和她做朋友了。” 有些赌气的意思,却也让听见的几人都不自觉带上了几分温和笑意。 还是刚成年的少年人呢,世界非黑即白,容不得一点不美好的存在。 “她是她,你是你,”老大说,“不必以其他人的选择来影响自己的心情。” 沈茹茵原以为会是柯学最先劝导自己,没想到是老大先开了口。 沈茹茵偏头看了一眼走在最前方,打着灯照亮前路的老大有些不大明亮的侧脸与后脑勺,小声说。 “老大是个看上去很有距离,但好温柔的人啊。” “对了老板,老大叫什么啊?” 柯学一时卡壳,这个问题,他好像没问过啊。 他看前面老大没说话,只说:“老大姓容。” 沈茹茵了然的点头:“容老大。” 落在最后的周哥没忍住笑出了声:“老大叫容缙。有容乃大的容,缙绅的缙。” 柯学听错了:“晋升吗?” “不是,”周哥纠正,“是一个绞丝旁,加晋升的晋字。” “哦,”柯学应得毫无灵魂,一看就知道脑袋空空。 倒是沈茹茵说:“容老大家给他取名字的时候,肯定期望很高。” 柯学来了兴致:“怎么讲?” “缙绅是以前上朝当官的人用的东西,后来基本就是官宦的代称了,”沈茹茵没再继续往下说,但已经足够柯学理解。 至少在当初给容缙取名字的时候,他家里的长辈对他的未来是有很美好的期盼的。 柯学摸了摸下巴:“到底是刚过完高三的好脑子,这么偏门的东西都知道。” 虽然沈茹茵知道缙绅这个词,不是因为身处知识面最广的高三时期,但她还真没法反驳什么。 “柯学,”容老大喊了一声,“你来指路。” 沈茹茵往前看了看,发现这个甬道在前面分叉,分别通往两个不同的方向。 柯学去前面发挥他的好运特长,沈茹茵面容沉在黑暗里,却考虑着容缙方才不制止周哥说出他名字的原因。 她一个办完这件事就和他们应该没多大交集的人,却知道了特事局队长的真名,这对吗? 沈茹茵可不信这是周哥的失误。 柯学在前面闭着眼点兵点将,后方赵曼柔的动静却越来越近。 容缙灭了灯,让李姐背着沈茹茵,他和周哥带着柯学迅速前进。 没了灯,周围一片漆黑,周哥和李姐等人却半点不受影响,甚至因为不必将就沈茹茵的速度,尽量表现得正常,走得更快了些。 沈茹茵只觉耳畔风声呼呼作响,根本分不清具体走了多远。 总归是再也听不见赵曼柔动静的时候,他们看见了闪烁的光,才慢了下来。 沈茹茵看着甬道里,跟开关灯一样一闪一闪的光,靠在李姐肩头,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山洞里这么闪,真晃眼。” 柯学附和道:“可不是吗,简直堪比直视酒吧里闪耀的灯球。” “我先去看看,”容缙让他们停下,自己小心的往前。 没两分钟,通道里的光倒是不闪了,亮度却起来了,几乎是眨眼间,这一片跟直视强光一样,亮的什么也看不见。 沈茹茵一直闭着眼,都能感受到光的威力,柯学偷偷把眼睛睁了一条缝,直接说:“完了,我感觉我要瞎了。” 沈茹茵把自己的口罩扯了扯,挡在眼睛前面,感觉好点了,却也还是没敢睁开。 “李姐、周哥,我们现在就只等着吗?这个灯亮得,里面真的没人在控制吗?” 李姐把沈茹茵的脸按在她肩头,不让她抬起来,话里是对容缙满满的信任。 “放心吧,老大能解决,我们过去,很容易帮倒忙。” 她说得倒也没错,大概也就过了两三分钟,强光总算没了。 李姐松开帮沈茹茵挡着的手。 沈茹茵把口罩往下拉了拉,发现刚才的光对李姐和周哥都没什么影响,唯有柯学,现在还闭着眼流泪。 “往里走,”容缙的声音传来。 周哥扶着柯学,沈茹茵则被李姐牵着到了容缙身边。 沈茹茵打量了一眼周围,意料之中的没看到任何能发出强光的设施。 不过,容缙手里除了亮着的电筒,还多了一个黑罐子。 周哥上前问:“抓到了?” 看容缙点头,沈茹茵眼珠子转了转,直到被李姐他们带着出了地下的山洞,看着周围的深山老林欲言又止。 李姐注意到她的表情,正要说话,就见一大批亮光往这边而来。 见过铺天盖地的萤火虫吗? 好看。 但当它们全都向你奔袭而来,你又离得太近只能看见虫的时候。 沈茹茵觉得自己密恐犯了。 第702章 世界十二37 果然,有的美景只可远观,不可近距离亵玩。 “我去!” 柯学也顾不得对容缙这个老大的敬畏之心了,拉着他的衣服就喊:“救救救救老大!” 沈茹茵从李姐肩头露出一双眼睛,刚好看到容缙取出那个黑罐子,打开了一条缝儿,用手指轻轻弹了弹,铺天盖地的萤火虫们便停住了。 紧接着,萤火虫们四散而去,落在林间、草叶上,重新恢复了美感。 沈茹茵伸手戳了戳松了口气的柯学:“老板,萤火虫这么多,还拍吗?” “我现在一点也不想看见萤火虫,”柯学从背包里取出设备拿给沈茹茵,“你想拍的话就拍吧。” 沈茹茵像是没发现异常一样,镇定的接过,近景远景拍了不少,就是这拍完的效果,也不知道具体好不好就是了。 等她拍的差不多了,李姐说:“沈同学,我先送你回去吧,老大他们还要把萤火虫送去安全的地方。” “好的,”沈茹茵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李姐,我们怎么出去?” 李姐似模似样的拿了个手机,点开地图,给大家看了一眼他们现在的位置。 “这里虽然看着偏僻了点,离大路并不远,我刚刚已经联系了同事来接我们了。” 沈茹茵准备把设备交给柯学,被他摆手拒绝。 “你带回去吧,我还有别的设备呢。” 沈茹茵这才点头,跟着李姐一块儿往外走。 等走出容缙他们的视线,李姐就说:“沈同学,我背你走吧?” 沈茹茵想拒绝的话忽然就有些说不出口了。 毕竟李姐背着她的速度,可比她自己走快多了。 沈茹茵趴在李姐的背上,闭上眼,忽视掉身边转瞬即逝的树影。 没错,她什么都没看见。 李姐在快到大路边的时候,放慢了速度,却也在转头时发现了沈茹茵完全没睁开的眼睛。 等坐到车上,沈茹茵注意到她们刚才出来的林子里忽然刮起了一阵大风。 是只有她们刚才出来的林子有大风,马路另一侧的林子的树枝只是轻轻摇曳而已。 在李姐看过来之前,沈茹茵就先低下头,开始看刚才拍的东西了。 那么重的阴气掀起的妖风,摆明了是有人在那里斗法。 她没必要看见这种事,真的。 低着头的沈茹茵没发现,坐在她身边的李姐眼中的无奈之色。 碍于车里还有其他人,李姐也没开口。 他们坐的车在酒店前停下,李姐才叫住沈茹茵:“沈同学,我送你上去。” 沈茹茵停下等她:“李姐不忙吗?” “我都和你一块儿回来了,当然没什么要忙的,”李姐跟她并肩而行,等进了电梯,同她独处,才肯定的说,“沈同学看到刚才的风了。” 沈茹茵鼓了鼓脸颊,小声说:“我应该说看到了,还是没看到?” 李姐扑哧一声笑起来:“你可以和我实话实说,我相信以你的聪明,肯定已经看出很多问题了。” 沈茹茵叹了口气。 就说有个太了解你的人在身边不好。 沈茹茵小声说:“李姐,我老板让我跟他干的时候就说了,让我相信科学。” “为了我能度过愉快的大学生活,还有银行卡里的存款能upupup,我现在是很相信科学的。” 李姐没想到,一路上让沈茹茵格外配合他们糊弄行动的深层原因竟然是这个。 “你放心,我没告诉小柯和老大他们你的事,不然刚才我也不会那么配合他们了,对不对?” 沈茹茵没说话,只用小眼神瞅她。 李姐像是被她可爱到了,没忍住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跟她一块儿进了房间才说:“其实我这次单独找你,主要是想问问,沈同学有没有意愿多打一份工?” 沈茹茵警惕的说:“李姐,我觉得老板给我发的工资开的条件已经足够可观了。” 沈茹茵着重强调:“我们老板都不用我出外景。” “事实上,我给你说的工作和小柯给你的条件也差不多,”李姐想了想,“或者说比小柯给你的条件还会更好一些。” “我记得你是考的医科大学对吧?志愿应该没改?” 得到了沈茹茵的回应,李姐才继续说。 “如果你接受我给你说的这份工作,一般情况下,你也不需要出外勤,大学期间只要好好学习,就能有固定工资拿。” “大学毕业后,你可以直接入编,并入职三甲大医院,接受名师教导。” “毕业后你想要继续深造也没问题,中医西医各个科室,我们都能帮你找到合适的老师。” “并且,”李姐顿了顿,“入职以后,你的家人终其一生都能在我们的保护下,我们会尽最大的努力避免他们因为异常事件出现危险。” 如果不是知道这个世界的本质,最后这个条件在沈茹茵眼里根本算不得什么。 但现在,这个条件才是最能让沈茹茵为之心动的那一个。 她无法保证父母在她视线范围外不会出事,尤其在后期反派搞大事的时候。 毕竟她觉得眼下的男女主完全不值得交付半点信任和期待。 沈茹茵问:“我需要做什么?李姐你条件开的这么好,很像网上说的画大饼领导啊。” “你需要好好学习,尽最大的能力学到更多的专业知识,”李姐说,“我们希望能有一个只属于我们的,可以信任的队内医生。” 沈茹茵敏锐的听出了问题所在。 这是不是意味着,现在特事局能接受到的医疗控制权在别人手上? 每当特事局人员接受治疗的时候,他们的病历档案,还是秘密吗? 在他们内部不够和谐的时候,画给她的这张饼,能否好好实现? 沈茹茵觉得,自己得更谨慎的考虑。 第703章 世界十二38 次日早晨,天才蒙蒙亮,不用继续留下的沈茹茵就跟母亲一块儿坐上了父亲的车。 “等会儿进城,你把我和茵茵在大超市那边放下来就行。” “到时候你从大超市外面那条路走,不容易堵车,不用走回头路,直接就能去单位。” “我和茵茵也正好去超市买点东西,”沈母掰着手指头数了几样东西出来,又问父女俩,“你们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别的要买的?” 沈茹茵扭头,一手别扭的扒在座椅上冲母亲摇头。 沈父想了想说:“看看超市今天的儿肠好不好,好的话买点回去,有段时间没吃了。” “行啊,”沈母看他一眼,“你晚上下班回来了再做,我做的不好吃。” “怎么可能,你做的最好吃了,”沈父说着又拉上坐在副驾上的女儿,“茵茵你说,是不是你妈妈做的好吃?” 沈茹茵哈欠打到一半,偏头看向她爸:“我觉得儿肠这些东西,爸你做的最好吃,我和我妈都不行。” 沈母笑起来:“看看,茵茵都这么说,你下午自己回来做啊。” 沈父无奈:“那你们再看看冰冻小河虾,买点韭菜回去,正好再炒个韭菜小河虾。” 沈茹茵插嘴道:“韭菜我们去菜市场碰碰运气,超市里都是大韭菜,没有小韭菜香。” “可以啊,”沈父说,“你想买小韭菜,还真得找找,要是没有郊区进城来卖的,可别忘了买点大韭菜。” 原本困意满满的一段路,因为聊起了好吃的,而变得格外有意思。 “诶,”沈父注意到前方路边打着双闪的一辆车,“这不是赵曼柔爸爸的车吗,怎么在这儿停下了。” 沈茹茵心里一个咯噔。 她见父亲把车靠边停下,解开安全带就要下去的样子,赶紧也跟着下车。 父女俩下车后,就冲着赵父车子的驾驶位而去。 看见赵父趴在方向盘上,没什么动静的样子,沈父赶紧敲了敲车窗,并尝试去开车门:“老赵,老赵?” 车上只有赵父一个,车门应该是从里锁了,根本打不开。 沈茹茵绕到前挡风玻璃处,一眼就看出了赵父身上浓重的阴气。 沈父动静挺大,却一直没人回应,急得在这一天最凉快的大清早出了一脑门的汗:“茵茵,你去把后备箱里的锤子拿出来,再叫你妈打电话叫救护车。” 沈母这会儿也下来了,听见沈父的话,立刻就去开后备箱,又拿出了电话。 就在这时,车上的赵父动了动,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满是困乏黑眼圈浓重的脸。 “妈,不用了不用了,”沈茹茵赶紧喊,“赵叔叔醒了。” 沈母关上后备箱走过来时,车里的赵父才慢上好几拍的有了反应。 赵父摇下车窗:“是茵茵啊,沈哥、嫂子,你们怎么在这儿?” 沈父见他说话正常,不由得松了口气,“我们从山上下来,看见你停在这儿也不走,就过来看看情况,结果怎么叫你都没反应。” “你没事儿吧?有哪里不舒服吗?” 赵父抹了一把脸:“没事儿,我就是这两天有点太困了,总觉得睡不太够。” 沈母说:“你都困得开车都打瞌睡了,这怎么能行,这可是山路,要是你一个走神,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赵父点点头,给他们一家道谢:“等下山我就去请假,回家好好睡一觉去,晚上还得上山呢。” “你这状态还上山?”沈父沈母都很惊讶。 赵父慢半拍的带上笑容:“这不是小曼想在黑山多玩两天吗,她妈妈陪着她在民宿里住着,我就只好多跑点路,不然回去了也没人在家啊。” 沈茹茵注意到,赵父开口前,其实是卡了一下的,但往后,他的言谈举止又都正常,除了身上阴气太重,别的也看不出什么问题。 虽然沈父沈母有心想劝一句,但这是人家的家事,人家一家人感情好,赵父又是自己乐意,他们要是把劝告说出口,着实有些太像挑拨了。 到了最后,沈父也只是说:“太累了开车可是大忌,你都是老司机了,可别在这种小事上翻船。” 回到自家车上,沈父看着赵父发动车子,才也跟着走。 这一路上,沈父都没敢把车开得太快,跟在后头,直到赵父顺利下山进城,他才松了口气,抱怨一句:“让我再上一趟黑山的山路,都没这一段开得累人。” 沈母和沈茹茵也心疼他:“就在这边上把我们放下来吧,我们自己坐公交过去也不远,你赶紧上单位休息休息。” “不差这几分钟,”沈父摆摆手,还是按照原计划,把沈茹茵母女送到大超市附近才走。 下了车,沈母没忍住说:“你赵叔叔也太逞强了,要换了你爸,我得把他念叨到明年去。” 沈茹茵挽着母亲的手:“要是换了我爸,咱们都不能叫他有这个机会。” “也是,”沈母在这点上还是比较有自信的,他们一家可跟赵家不一样。 买完想要的东西回家,沈茹茵也做好了选择。 她没拖延,直接给李姐发了消息。 说起来,她也没什么别的选项可供选择。 毕竟她爸妈是活生生的人,又不是泥塑的人偶,她就算后续想办法,把家里武装到了牙齿,也总会有看顾不到的地方。 她总不能让爸妈一辈子不出门上班、和人交流,不让他们出去玩吧? 所以和特事局合作,被他们纳入羽翼之下保护,就比较合适了。 当然,沈茹茵也不觉得李姐来邀请她加入,仅仅只是因为特事局缺少值得信任的医生。 只能是她身上还有其他东西入了他们的眼。 但在这点上,沈茹茵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 她的价值越大,特事局对她的、对她家人的保护力度也会越大。 一个人要是没有利用价值,别人凭什么为她提供机会和便利? 单纯的看你高兴? 收到沈茹茵消息的李姐很快发来回复,说这两天就会把她的事情上报给容缙。 到时候,一些李姐之前没说的东西,也会一并告诉容缙,让她做好心理准备。 沈茹茵看完后,突然福至心灵,给李姐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李姐,加入特事局的话,还有没有什么别的隐藏福利啊?] 李姐回她。 [你指的是?] 沈茹茵清了清嗓子,手指快出了残影。 [特事局里像容老大这个等级的帅哥多吗?] [帅哥美女同事多的话,感觉提前工作,进入牛马生活都会比较有干劲呢。] 第704章 世界十二39 [像老大这个等级的人,有倒是有,只是不多。] 李姐发来语音。 [毕竟大家多半还是父母生养的普通人,和有其他血脉的不一样。] 这两句话,李姐在“人”字上都加了重音。 沈茹茵悟了,这是说还有不是纯人类的呗。 这么好看的人类不多,但非纯种的人,或者说干脆不是人的就比较多了。 沈茹茵回了个期待的表情过去,就开了电脑。 反正睡不着,不如先学习。 柯学老板虽然变成同事了,可他那份工资该赚还是要赚的,沈茹茵才不会和钱过不去。 尤其还是来路正当,可以轻松到手的钱。 沈茹茵学东西的时候,心无旁骛,直到妈妈来叫她吃饭才反应过来,已经中午了。 夏天的午后,最适合的就是睡觉,外面再怎么热,屋里的空调都能救人一命。 沈茹茵才闭上眼,手机就震动了两下。 沈茹茵原本不打算去管,电话铃声却忽然响了起来。 [我们的笑掷流年,消失不见……] 她伸手从床头柜上摸到手机,拿起来看到来电人,脑子都清醒了几分。 她接了电话,眼睛里一片清明,语气却十分困顿。 “喂你好,不办卡,不买套餐,不需要贷款谢谢。” “茵茵,是我,”赵曼柔小心翼翼的声音传来,“你休息了吗,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啊?小曼啊,”沈茹茵仿佛刚反应过来一样,带着几分冷淡说,“你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 赵曼柔似乎没听出她话里的不对:“茵茵,谢谢你和叔叔阿姨。” “刚刚我和我妈回来,看见我爸在家休息,问了他几句才知道他今天差点出事。” 赵曼柔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后怕,沈茹茵却不以为意。 父亲差点出事,突然就知道怕了? 那赵父身上那么重的阴气,那么差的状态,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形成的吗? 赵父身上阴气都那么重,一直陪在赵曼柔身边的赵母是什么样,沈茹茵都不用亲眼看见,只靠猜就能知道了。 父母都在跟前,她赵曼柔却当个瞎子。 这不是自己不愿意看,还能是什么? 沈茹茵可不觉得,如今的赵曼柔打电话过来,仅仅只是为了道谢。 “没那么严重,赵叔叔也就是太累了。” “他还是很有安全意识的,提前把车停在路边,还打了双闪才睡着。” “要不是我爸认识你家的车和车牌,我们估计都不一定停下来看。” “不管怎么说,还是要谢谢你们,”赵曼柔轻声细语的说着,“对了,茵茵你们前几天不是已经去过黑山了吗,怎么昨天突然又去了,我在民宿没看见你们啊。” 瞧,真正的目的可不就出来了。 “我们没去民宿那边,”沈茹茵故意打了个哈欠,“那边虽然不错,可是都住过了,再去有什么意思。” “为了今天我爸上班方便,我们就在靠外的酒店住的。” “哦,”赵曼柔应了一声,“在靠外的地方能玩什么?” “凉快啊,”沈茹茵说,“昨天我们上山,都是我爸下班以后吃完饭的事了。” “话赶话说到那儿,干脆就去黑山住一晚,感受不开空调的凉快。” “本来我们还带了帐篷,但是没找到合适露营的地方,就只好花钱去住酒店了。” “这样啊,”赵曼柔说,“我还说你怎么上了黑山都不来找我玩呢。” “找你做什么,”沈茹茵直接一句话给她噎回去,“我们都是跟着家人去玩,当然要和家人在一起了。” “这倒是,”赵曼柔顺口说,“茵茵你下午有空吗,我们都好多天没见了,我们找个地方一起聚一聚吧?” “我新被安利了一家店,我们晚饭可以去那儿吃。” 沈茹茵沉默片刻,直到赵曼柔没忍住再喊了她一声时才说。 “不好意思小曼,我下午有事。” “这样啊,”赵曼柔有些遗憾,“那我们改天再去吧,你哪天有空?” “我最近都没空,”沈茹茵说得一点都不客气,“小曼,我可能不会和你约着一块儿出去玩了。” “你以后也不要拿和我出去玩做借口给叔叔阿姨说了。” “我不想在家的时候莫名其妙接到阿姨的电话,问我和你一起出去玩,什么时候回来,为什么你的电话又打不通。” “小曼,你的大鹅总在你想回消息的时候回复得很快,电话也只在你想接的时候才能打通。” “茵茵,”赵曼柔有些慌乱,“我不是……” “不是什么?”沈茹茵不大想听,“不是我接到阿姨的电话后,转头联系你很多次,却总联系不上。” “还是说,你没有在叔叔阿姨面前拿我做借口,却自己无缘无故的玩失踪?” “不好意思小曼,我现在其实还是很生气,我们最近不要联系了。” “我现在看见你的电话或者消息,心里都会觉得反感。” “哦,”赵曼柔的声音里满是委屈,听着像是要哭了的样子。 换了以前,沈茹茵肯定会很温柔的问她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她们一起想办法。 但现在,沈茹茵选择心肠冷硬的直接挂断电话。 把手机往床上一扔,沈茹茵有些睡不着,刚好杯子里的水喝完了,她开门出去接水。 “妈妈,你电视声音都关没了,你在看什么,”沈茹茵有些好像,“看默剧吗?” 沈母赶紧把声音调大些:“刚才不小心按到了。” 沈茹茵有些无奈:“妈妈,你不如直说是在听我打电话。” 沈母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是看电视的时候听见你声音突然比较大,好像有点生气,才关声音的,不是故意偷听你打电话啊。” 说完,沈母也没探听沈茹茵和赵曼柔现在的关系,而是招呼她来自己身边坐。 “茵茵你听这首歌,这歌手唱得蛮不错的。” “以前我也听过她唱歌,怎么没发现她唱得这么好呢。” 第705章 世界十二40 沈茹茵配合的坐下来,发现妈妈说得还真没错,这个歌手唱歌的确比以前好听很多。 沈茹茵在网上搜了搜:“据说她之前找名师去进修了。” 沈母听了,立刻对这个歌手添了几分好感:“知道自己能力不足,就想办法去学习,这态度可以啊。” 沈茹茵也觉得还行,至少出来的成果说明人家是真的努力了,而不是在当混子。 也不是沈茹茵现在对明星的期待这么低,而是看多了嘴上说着努力,实际上一点进步没有,甚至还搞一出能力倒退的人,这种正常人就被凸显出来了。 陪妈妈看了一会儿节目,沈茹茵接到了李姐的电话。 “喂,茵茵你现在方便来我这儿吗,老大回来了,有一些手续想跟你完善一下。” 沈茹茵说好马上来,就进去换衣服了。 沈母看她打算出门,问:“茵茵,你不是拒绝小曼了吗,跟谁去玩啊。” “去警局找李姐,”沈茹茵神秘的眨眨眼,“有点事。” 沈母以为是昨晚帮着拍宣传视频的后续工作,点头道:“那你快去吧,别耽误了。” “好,”沈茹茵带上手机,“妈妈,我不带钥匙哦!” “行,我又不出门,”沈母站起来,看着她下了楼才关门。 沈茹茵出门以后,立刻就感受到了太阳的威力。 在家里有空调不觉得,出门没几步,就觉得外面像蒸笼了。 沈茹茵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珠子,琢磨着是不是该刻几个新的出来。 不过能调节温度的得用好材料,否则效果不行,还容易坏。 果然,还是问问入职以后什么时候能发工资吧,有钱才能自己去买好原石啊。 开出来的好料子都太贵了,买不起买不起。 沈茹茵完全没想过直接找特事局要材料,她现在还没有把自己的底牌都暴露出去的打算。 虽然她给家人以及赵曼柔都做过手链,可那只是简单用来驱鬼的。 或许他们找不到沈茹茵当做借口的网页,但她所用的每一个符文在如今的一些书上都是有出处可查的。 而且像沈茹茵说的这种网页,特事局内部未必没有。 偶然系统出现了问题,被沈茹茵这种原本没有查看资格,却有天赋的人误入,也是有可能的嘛。 沈茹茵做出来的有效果,这说明沈茹茵有这方面的天赋,天生是特事局的好苗子,不能证明其他什么东西。 特事局发现了,可以把沈茹茵往这方面培养,没发现,她就闭嘴。 作为普通人,她怎么知道自己随便刻出来的东西是真的有用呢。 说之前感觉手串发热过? 那会儿刚发生过李姐救钱幺妹的事,谁知道是手串发热,还是沈茹茵冷静下来突然感到后怕呢? 那种情况下,记错了、感觉错了多正常。 当然,沈茹茵能这么做,也是因为自己有底气。 毕竟人家需要学习,她可不用,她已经有自己一整套体系了。 说不定现在某些特别牛的专业人士知道得还不如她多和厉害呢。 到了警局,李姐直接把她带到了她第一次来时,为了避开赵天宝用过的那个小房间。 柯学正瘫在椅子上,百无聊赖的刷视频,听见门开的声音,才坐端正了。 他看见从李姐身后走出来的人是沈茹茵的时候,眼睛都瞪圆了。 他是知道他们今天是为特事局二队招新人而来,可他不知道来的人是他的员工啊! “不是,”柯学愣愣的说,“茵茵你这什么情况,你不是相信科学吗?” “我信啊,”沈茹茵也不心虚,只是说过这句之后,小声补了一句,“相信科学和我敬畏神明又没有冲突。” 柯学脸上满是复杂:“那昨晚我们在你面前说了那么多,你信了几句?” 沈茹茵没回答,就看着自家老板,权当是给他留面子。 眼看柯学心态有点崩盘,李姐笑着出来打圆场:“说起来,我发现茵茵的特别,也是当时和小柯一样,在赵天宝事件里。” 趴在桌子上装死的柯学抬头盯着李姐。 李姐这才说:“赵天宝也不是第一时间就想着对钱幺妹下手的,按时间线来看,茵茵才是第一个被赵天宝盯上的人。” “她的同学,也就是现在和厉鬼亓承允待在一起的赵曼柔是第二个。” 沈茹茵补充道:“在那之前,我是真的只相信科学来着。” “老板你能懂我过马路的时候,突然看见有人烧纸,在路口放了红鞋子,我面前还突然出现了一个小孩,要拉着我去马路中间跳舞的惊悚吗?” “我当时吓得话都不敢说,只看着红绿灯过马路。” “天知道我只是正常放学回家,我招谁惹谁了。” 李姐也为她证明:“茵茵过了马路就来报案了,她比较聪明,报案的时候说得是赵天宝进行封建迷信的活动,怕引起火灾。” 柯学听完,问了一句:“在那之前你从来没遇到过奇怪的事?” 沈茹茵想了想,做出犹豫的样子:“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第一次,因为之前那回,我没看见,是听赵曼柔说的。” 这件事,李姐也不知道,大家一齐看向她。 沈茹茵在桌子边坐下来,咬了咬下唇。 “就是几个月前,我们本地发生了泥石流,冲垮了一个民宿,还有好几个本地有名的人出事的事儿,李姐你还记得吗?” “当然,”李姐的表情严肃起来,“茵茵你的意思是?” “那天我和赵曼柔就在山上,”沈茹茵说,“我本来是去陪她写生的,但我们突然遇到下雨,就赶紧收拾好东西离开。” “因为有些晚了,我们原本打算在那家民宿住一晚再走,但我突然觉得很不安,就拉着赵曼柔下山。” “下山的途中,我们遇到了那几个遇难的人,”沈茹茵露出有些恶心的神色,“那些人看到我们,邀请我们和他们一起回去民宿。” “我们没同意,又害怕他们,直接跑了。” “当时我只盯着脚下的路,赵曼柔突然给我说,她看到山路的尽头就是那家民宿。” 沈茹茵紧皱着眉头:“下山的路又不是直道,想也知道我们当时所在的位置是不可能看见民宿的,我有些被吓到了,也不敢回头看,催促赵曼柔直接下山回家。” “对了,那天我们还没下山的时候,赵曼柔说她在民宿门口看见了一个长得很帅的男人,但是我没看到。” “等到后来上学,就是我们从官方知道的那次事故了。” 沈茹茵捏了捏手指:“我觉得,如果赵曼柔当时没有骗我的话,应该那次才是我第一次遇到奇怪的事。” 沈茹茵忽然有些失落,语气也有些轻:“我想那时候的赵曼柔应该是不会骗我的,那会儿我们还是最好的朋友。” 第706章 世界十二41 容缙思虑片刻:“或许赵同学当时的确没骗你,你们后来先后遇到赵天宝,被卷入红鞋子事件,可能就是另一种证明。” 在场几人都露出明悟之色。 就是沈茹茵,也反应过来,是啊,怎么不可能呢。 那间民宿的事,是亓承允他们主导的,赵天宝的事也同他们有关。 在男女主没有正常发生交集的情况下,扫除一切和他们有关的痕迹,将可能泄露他们存在的普通人斩草除根,才是厉鬼们可能会干的事。 或许也正因此,在茵茵被赵天宝下黑手失败后,1号才几次三番的来试探她,直到确定她是“真的”看不见鬼,身上还有防御的宝物才作罢。 或许那时1号把她的存活归功于她赶制出来的、能灼伤他手的手串了。 毕竟赵曼柔身上戴了一个能反过来驱使鬼的东西,沈茹茵再多一个有用,但效果不如赵曼柔传家宝的宝贝,也就并不出奇了不是吗? 当然,这一切都建立在赵曼柔没把手串的真实来历告诉亓承允,又或者亓承允隐瞒下来,没让1号知道的前提下。 有了容缙提出的猜测,柯学不说多余的话了。 他只是遇到奇奇怪怪的事情,总能巧而又巧的出现在各种案发现场,拍到各种各样的犯罪记录。 他的员工沈茹茵是真的差点成为被害人啊! “老大,”柯学说,“反正今天咱们都要和茵茵签约了,给她搞点我们二队的员工福利呗。” “那个厉鬼能对茵茵下手一次,谁知道有没有第二次、第三次。” “弄点驱邪避凶的宝贝,大家都放心,你说对不对?” “老板你真好,”沈茹茵眼睛都亮了,转头问,“老大,这种宝贝贵吗,能买吗,我想给我爸妈也置办上。” “明天就给你,”容缙说,“你是我的队员,你的家人自然也能享受你的员工福利,不用你买。” 沈茹茵甜甜的笑起来,两手在头顶比了个大大的心:“谢谢老大,爱你哟!” 柯学不服气:“这还是我提出来的呢,怎么我没有比心?” 沈茹茵清了清嗓子:“老板,你体谅一下,我还蛮吃老大这一款帅哥的。” “对现任crush,我稍稍多一点偏爱嘛。” “但我也很喜欢你的,你可是我老板啊!” “我以后大学生活过得好不好,可有你的一半呢!” 柯学嘴角抽了抽:“都当同事了,你还想我给你发钱?” “话不能这么说,”沈茹茵立刻从手机里翻出合同照片,“老板,我们是有法律约束的,还是说你打算提前和我解约?” 王哥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在边上说:“我插一句嘴,特事局的关系在普遍情况下不影响你们私下的雇佣关系,出任务的时候除外哈!” 柯学没忍住对王哥翻了个白眼:“谁说我要和你解约了。” “现在你是我的同事,那你就是和我在一条船上的人,我以后遇到什么特别的情况,都不用找各种理由,也不用把录屏剪辑过后再发你,自己还更省事了。” “不过合约条件还是按着之前的来,至少‘科学道人’这个账号,绝对是相信科学的。” 容缙也开口说:“这个世上有些奇异事件的形成,是因为人类。” “相信这些的人太多,或者集合的愿力太多,原本不应该存在的东西就会存在,并拥有强大的力量。” “所以现在特事局,甚至是官方也在跟柯学那个账号进行合作,希望能尽量将一些不应该出现的东西湮灭于无形中。” “虽然这些东西有好有坏,但不可否认的是,每当有特异事件出现,往往都伴随着人的死亡。” “这些人里有罪有应得者,更多的却是原本该长命百岁的普通人。” 容缙垂下眼睑:“我们特事局二队的目标,不是在这些东西长成以后,和它们斗智斗勇,将之斩杀,而是以最小的代价,让最少的人受到伤害,尽量从源头消灭它们。” “如果你和我们的理念不合的话,最好现在就提出来。” “怎么会不合,”沈茹茵觉得,她和二队的观念可太合了,“比起直接动手开打,这才更难吧?” 沈茹茵左右看了看:“协议在哪儿?” 容缙给了她一份培养协议,上面只写了特事局对她的培养义务,并没规定她要做什么。 沈茹茵看完有些不解:“特事局是做慈善的?” “当然不是,”王哥说,“只是要成为特事局的正式成员,是有别的考核的。” “茵茵你没接触过这方面的东西,那种考核肯定是过不了的。而且……” 王哥看了看容缙。 容缙双手交叠:“给你的一切条件照旧,但我会宣布你是二队培养的预备队员。” “没有正式入职特事局,你就不用听从特事局的调遣。” “至于什么时候培养完成,让你去参加特事局的考核,当然是我们说了算。” 哇哦!沈茹茵觉得,说出这话的容缙简直霸气极了,非常有作为老大的风采。 而且,也更让她喜欢了,谁叫这嘴里说出来的,都是她爱听的话呢。 柯学小声补充一句:“不是特事局正式队员的话,是不用听上头调派,随时去出外勤的。” “老大心里比较有数,二队内部也不会给我们分什么比较难的外勤工作,一般都是和宣传有关。” 沈茹茵签下这份对她只有好处的协议。 “对了,我这还没开始念大学,已经能妥妥入编的事,可以给我爸妈透露几句吗?” 第707章 世界十二42 其实沈茹茵在问出这句话之前,心里就已经有答案了。 只是作为一个刚成年,家庭关系良好的正常人,遇到这样的大事,能完全瞒住自己的父母反而不怎么正常。 所以,她有这个疑问,也不足为奇。 容缙并不意外,只是建议她:“在黑山的时候,你父母已经见过我们,你可以告诉他们,你和柯学做的视频我们很满意,有意达成长期合作。” “好的,”沈茹茵答应过后,眼珠子一转,拿出手机,“老大、王哥,加个联系方式?” 在场的几人里,柯学和李姐的她都有了,可不就差容缙和王哥的吗。 王哥乐呵呵的拿出手机,加上沈茹茵,而后用手肘杵了一下容缙,“老大就差你了。” 容缙这才慢半拍的报出自己的联系方式。 沈茹茵迅速加上,并直接把手机平放在桌上给容缙加备注。 而在容缙的备注前,沈茹茵特意加了一个A。 抬眼时刚好瞥到的柯学欲言又止。 等到要回家的时候,柯学带上设备跟沈茹茵一块儿离开。 分别前,柯学没忍住问:“茵茵,你一个crush一般会持续多久?” “不知道诶,”沈茹茵说,“如果没有让我下头的举动,那可能会持续很久,如果有的话,大概都不用隔夜。” “不过老板你别担心,虽然老大现在是我的crush,但我很有分寸的,绝对不会耽误正事。” “老板你也要相信你自己,你可是给我发工资的。” 柯学绷不住了:“茵茵,我觉得比起老大,你现阶段应该把学学业和钱作为你的crush。” “一直都是啊,”沈茹茵说,“我上学的时候,可是很认真的好不好,我的分数可以为我作证。” “至于钱,也是我永远不会过期的crush,不然我也不能做老板你的员工啊。” “好吧,你说的对,”柯学反驳不了,“快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有事情我给你发消息。” 虽然这背后就是自家小区,沈茹茵还是坦然接受了自家老板的好意,同他挥手道别回家。 她前脚到家,后脚她爸就回来了。 沈父试探性的问:“茵茵,我刚刚怎么看你和小柯在路口那儿说话?” 沈母知道女儿出去的原因,正打算帮忙解释,沈茹茵就露出笑容。 “爸、妈,我要宣布一项大事!” 沈父沈母的注意力都落在她身上。 沈茹茵清了清嗓子:“从今往后,我和老板也是有固定合作对象的工作室了。” “而且,还是带官方背景的那种哦!” 沈茹茵做了个俏皮的wink。 沈母最先反应过来:“是你们在黑山拍的视频被夸了?” 沈父也懂了,难怪沈茹茵和柯学在路口说话。 “好事啊!”沈父提议,“为了庆祝你们的工作室走上正轨,不如出去吃顿好的?小柯晚上有事没,不如叫他一起来?” “老板好多天没开播了,今晚应该要直播,”沈茹茵直接拒绝了父亲的提议,“而且,爸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沈父还没反应过来,沈母就指了指厨房,让他自己去看。 沈父往厨房走了两步,顿时笑起来。 “行,等着吧,今晚我亲自下厨,做顿好的。” “爸爸最好了!”沈茹茵大声说了一句,又和沈母相视一笑。 今晚有好吃的喽! 因为要做的菜有些麻烦,今天他们吃饭的时间就稍稍偏晚。 沈茹茵收到柯学开播的提醒,索性用新到手的电脑登录进去,在房间录屏,手机就拿在身边,随时看着。 这也算是沈茹茵工作的一部分,沈父沈母都没说什么,自个儿把电视调到了想看的节目上。 巧合的是,柯学的直播内容也和沈父、沈母看的节目一样。 柯学无视掉屏幕上一堆[你终于开播了],[死鬼你上哪儿鬼混去了],[爷爷你关注的主播诈尸了]之类的弹幕,清了清嗓子。 “前几天因为一些事情没有直播,老铁们见谅、见谅啊。” [见不了,除非你给我们讲讲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狗头.jpg] [对,快讲讲,我一天刷好多次黑山词条,都没看见说这事的,心肝肺都要挠出血条了。] [楼上你真有这样的症状,估计120已经没用了,建议直接**] 一看弹幕开始群魔乱舞,柯学说:“这事儿我也不知道啊,我除了报帽子叔叔外,往后的事也一脸懵呢,老铁们还是等官方消息吧,应该很快就会有官方通报出来的。” [你看我们信吗?]x499 沈茹茵看着这一排弹幕刷屏,再看着后面同时发这句话的人数,不得不感叹,还是吃瓜群众多。 为了第一口最新鲜的瓜,估计从前不看柯学的人,现在都跑到直播间来蹲着了。 柯学嘴硬的说:“信啊,怎么不信。” “好了好了,我们言归正传。” “今天又是一周一度的唱歌比赛reaction直播,让我们一起来看看,这周的嘉宾有哪些。” “好的,天王天后实力唱将,一个个都是我们的熟面孔。” [翻白眼.jpg][每周就淘汰一个人,当然大部分都是熟面孔,你直接看最后一个吧。] [就是就是。] “好吧,”柯学从善如流,翻到了最后,“哇哦,这位可真是,她居然也有胆子来上《挑战唱将》?” 就在柯学说话的时候,沈茹茵家的电视也刚好给到这位歌手的镜头。 沈母眼前一亮,对沈父介绍:“这个歌手唱得蛮好听的,虽然还很年轻,但我觉得她很可能留下来。” 沈父对现在的明星了解不多,对沈母的话持怀疑态度:“真的假的,她能比人家天王天后还厉害?” 沈母不高兴的说:“谁说年轻人就一定比老人差了,像那个吴天后,唱成那样子,我看她上周就该被淘汰。” “明明唱得不好听,还破音了,上周那个歌手可惜了。” 沈父持不同意见:“吴天后那就是一时的状态不好,她状态好的时候,唱得多好听啊。” 沈母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是啊,状态不好上什么唱歌比赛节目卖惨拉票啊,她倒是状态好了再上啊。” 沈父沈母相持不下,同时看向沈茹茵。 沈茹茵吃了两口菜觉得不对,抬起头来。 “爸,这波我真站我妈。” 第708章 世界十二43 沈茹茵站在她母亲那边,沈父有些不高兴。 其实沈父平时并不是听不进去话的人,只是吧,吴天后是他从年轻时就喜欢的偶像。 当追星人面对自家正主的时候,总是愿意蒙上眼睛去看对方的缺点,即使心里有数,也要死鸭子嘴硬。 毕竟,眼睛都蒙住了,当然什么缺点也没有啦! 沈母也不想理他,继续看自己的节目。 沈茹茵这边已经从弹幕里得知,从上周吴天后没被淘汰的事发生后,网上就起了很大的舆论。 不管是不是上周那位淘汰歌手的粉丝都参与进来,倚老卖老的话题还一度上了热搜前排。 如果这一次吴天后还是发挥不好,却还继续留下来,那节目组的口碑必然会受到很大的打击。 至于吴天后,她上周都在舞台上泪洒当场道歉拉票了,观众们心里也都有一杆秤。 简称,懂的都懂。 沈母关注的那位歌手是最后一位出场的,吴天后则排在第五。 对于一场总共九人参加的紧凑比赛来说,吴天后的顺序不好不坏。 吴天后上场的时候,不止是沈父沈母,就连直播间的所有关注都投向了她。 当她唱歌时,弹幕都滚动得没那么快了。 [诶?这首还不错嘛,有点以前那意思了。] [好像还行,不行,再听听。] 就在弹幕上开始对吴天后改观,并多有夸赞的时候,一道刺耳的电流声响起,吴天后的歌声也难听了一瞬,转眼又重新变得好听起来。 [什么东西?直播节目里造假是吧?] [我去,《挑战唱将》开天辟地头一人啊。] [说好的全能唱将,其实是“百万调音”。][狗头叼玫瑰花.jpg] [不知道是哪位大手子,我觉得有这位压阵,我上我也行。] 沈茹茵切后台看了看网络平台上,吴天后的粉丝已经和其他人吵得不可开交了。 吴粉坚称这是节目组失误,对吴天后的话筒造成了影响,导致收音变形,拒不承认修音。 沈茹茵切回来看,发现直播间里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来了一波吴粉,和直播间观众展开了一场大战,顺便给播间点了举报。 柯学收到后台运营发来的消息,都要气笑了:“你们要是自己不心虚,给我点什么举报啊。” “耳朵聋了早点去治,别在我这儿搞。” “管理,干活了。” 说完,柯学和直播间管理们一起动手,见一个拉黑一个,才让直播间重新变得清净起来。 沈茹茵没带耳机,手机的声音是外放的。 她抬头看了一眼父亲,发现他吃东西都没什么兴趣了,又转而看向母亲。 沈母胃口倒是不错,也没对沈父落井下石,只是时不时给他夹菜,让他不至于干吃白饭。 沈茹茵重新低头,把注意力放在了直播间。 这会儿,好几位天王天后都唱得差不多了,不过大家除了好听,也没多少想评价的意思,一心都落在吴天后身上呢。 热闹的弹幕在一道高亢清亮的女声出来的时候,再一次出现了停滞。 [这嗓子,可以啊,怎么这么个好苗子以前没听说过?] [她以前就是纯靠机能,唱得乱七八糟,没听过正常。] [啊这……不会又一个百万调音师干活的吧?] [应该不是,她之前去进修了一段时间,回来以后简直脱胎换骨,还参加了好几次线下,粉丝有现场录屏。渣音质都挡不住的好听,你可以去搜搜。] 沈茹茵听着这位歌手唱歌,手机上收到了一条消息,是她之前的同桌发来的。 [茵茵,大家都考完,拿到通知书了,打算几个玩得好的过几天一块儿出去吃个饭,庆祝庆祝,你要不要来?] 沈茹茵问。 [什么时候,有哪些人参加啊?] 同桌回[我们这一圈关系好的啊,赵曼柔也来呢。时间的话,是定了明天,打算白天去游乐园玩一下,晚上聚餐。] 沈茹茵立刻答复。 [我最近在做兼职,刚刚问了一下老板,这几天都比较忙,我就不去了,你们好好玩。] [那好吧,]同桌有些遗憾,[就不能请假吗?或者你只来晚上的聚餐?] 沈茹茵考虑片刻,还是拒绝了。 [确实来不了,傍晚到晚上刚好是最忙的时候。] 同桌以为沈茹茵找的兼职是做餐饮类的,只能理解她的推辞。 或许是她回去之后说了什么,没过多久,沈茹茵的大鹅就收到了赵曼柔的消息。 [茵茵,你不来参加聚会,是不是因为我?] 沈茹茵看了一眼弹窗,就把它移除了,顺带直接退掉了大鹅。 没登录就没收到。 一个字也不想回复。 反正明天她不会出门,铁定遇不到他们,也不会被拆穿。 沈茹茵摸了摸下巴,明天除了在家学剪辑,不如再做一个二创出来吧。 二创内容就是柯学直播间里,吴天后的粉黑大战。 沈茹茵把这个主意告诉柯学的时候,柯学聊天框顶上的“正在输入中……”显示了好一会儿才有消息发出来。 [虽然这么干,肯定会有一大波流量,但是你的评论区多半要变战场,还有很多人举报你,你确定?] 沈茹茵慢悠悠的回消息。 [可我没打算放出去啊,做一个出来,老板你帮我看看?] 柯学立刻发了一串省略号过来。 [以后说话不要大喘气!!!] 三个感叹号,显然,不能很好表达柯学现在的心情。 正在输入中那几个字,象征着柯学的无数未尽之语。 好在,节目里公布排名的声音救了沈茹茵。 “最后一位留下来的竞演歌手是……” “恭喜吴天后!” 播间里,连带着节目组的弹幕也被问号刷屏。 吴天后志得意满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她轻轻撩动头发,偏头时不经意露出一个纹身。 嗯? 沈茹茵皱起眉。 在自己身上纹这种符篆,她是真不怕死啊! 第709章 世界十二44 作为播出时间比较长的节目,《挑战唱将》本身自带忠实节目粉。 虽然收视率一度有些疲软,可经过上周吴天后的事情发酵后,来守着这次直播比赛的乐子人也不少。 受众无形中扩大了一截,沈茹茵能看见的东西,其他人自然也能看见,只是普通人不清楚那是什么而已。 虽然不懂,但这些人剪辑的剪辑,绘图的绘图,还真让广大网友找到了懂这个图案的人,甚至寻到了出处。 [起运?她都是天后了,还需要起什么运?] [不就是一个纹身吗,纹上起运符就能起运了的话,我纹一个好运符,是不是就能一直好运下去了?] [这也没错,这应该就是一个美好的期盼吧。] 大部分人是不相信符篆能起到什么效果的,很快就把注意力转移,不再关注纹身的事,一心让节目组拿出个说法来。 如果吴天后这回从头到尾都唱得特别好也就算了,偏偏中间设备故障泄露出来的音频和上周的节目唱出来的一样。 到底唱得好是假的,唱得差是真的,设备可不能白背锅。 沈茹茵又在网上搜了搜,发现一件很奇怪的事。 当时去过《挑战唱将》现场的观众,没有一个出来说吴天后的现场情况。 在其他人都有现场report,只有吴天后没有。 沈茹茵过了一会儿再回头来搜,发现其他人这一场的report也很难在广场搜到了。 其他天王天后的粉丝自然发现了这件事,很快有放过report的博主出来,含沙射影的说。 [我没点删除,后台也能看见,主页粉丝也能看见,就是广场看不到,也搜不出来,这是为什么呢,好难猜啊。][围笑.jpg] [截图.jpg]x9 不少人在底下回复。 [是啊,为什么呢,好难猜哦。] 沈茹茵看了一场热闹,也在心里猜测,网站会帮吴天后的原因,转头就收到了柯学的消息。 [《挑战唱将》有没有你或者你爸妈喜欢的明星?] [我抽中了下周的现场,可以找人带我去要签名。] 沈茹茵点开柯学的聊天框。 [!] [欧皇老板,请分我一点好运吧!] 柯学习以为常的发来消息。 [小事小事][都是洒洒水啦.jpg] [要是有要带的签名,早点告诉我,如果有特别的物料想签名,也能提前拿来。] 沈茹茵原本想说没有,但想了想父亲,又回复。 [老板,不瞒你说,我爸其实是吴天后的粉,不过现在吧,我也不确定他还是不是了,你等我先问问他?] 柯学很快回复。 [虽然吴天后现在翻车了,但她从前是真的厉害,叔叔喜欢的话,也不用问了,我直接去帮他要一个吧。] [对了,叔叔手里有没有什么特别一点的,对吴天后比较有意义的专辑什么的?] [用那个去签,应该拿to签会比较容易。] 柯学这话听起来好像并没有什么不对,但沈茹茵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沈茹茵也不发消息了,直接给柯学打了个视频过去。 “老板,你是不是有什么任务在身上?” 柯学被她开门见山的一句话砸蒙了:“不是,我寻思我也没哪句话说的不对啊,你是怎么猜到的?” “我没猜到啊,”沈茹茵笑了,“我就是诈一诈你,不过现在我知道了。” 柯学满脸都是一言难尽:“茵茵,你真是刚高中毕业的吗,要不要这么敏锐啊。” “你这么聪明,显得我这个老板智商有点太不高了。” “怎么能这么说呢老板,”沈茹茵哄他,“我的所有猜测都是基于对老板你的了解,以及老板你对我这个员工的不设防。” “这是信任我的表现,怎么会和智商扯上关系呢。” “你说得对,”柯学轻易被她说服,踩着台阶就往下走。 但对于任务,他没说得太明白,只是含糊的问:“你家有吴天后的专辑吗?” “当然有,”沈茹茵回他,“老板你等等,我先问问我爸他放哪儿了。” 说着,沈茹茵挂掉视频出了房间,看见母亲就问:“妈妈,你知道我爸放吴天后周边的箱子钥匙在哪儿吗?” 沈母有些奇怪:“怎么好端端的要开他的箱子,你要不先问问他?” “我这就问,”沈茹茵走过去,在茶几边蹲下翻父亲的电话,顺口给母亲解释,“我老板抽到了节目的现场票,问我有没有想要的签名。” “我寻思我爸不是喜欢吴天后吗,虽然现在……”沈茹茵顿了顿,“给他拿个签名回来,也算不枉他有过这么个偶像不是?” 沈母虽然当着沈父的面常有吃醋的表现,但背着沈父,对吴天后还是没有太大的恶感的,何况这也是能让沈父高兴的事。 “那你问问你爸,看他想拿什么去签名。” 沈茹茵电话打通,对面的沈父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扭捏着答应。 至于拿什么专辑去签名,沈父决定得很快。 “她后来大爆的歌很多,专辑也发了不少,不过我最喜欢的还是第一盘磁带,里面有不少她自己作词作曲的歌,听着都很好听。” “可惜后来她很少再自己动笔作词作曲,只会偶尔发上一两首当添头,但是论灵气,还是那盘磁带里那些质量最高。” 沈父上班忙着,简单说了几句就挂了。 沈母帮着拿来钥匙给沈茹茵,让她自己去开箱子。 沈茹茵很快找到了那盘磁带,磁带因为岁月有些泛黄的外壳上,是少女时期的吴天后。 那时的她脸上满是稚气,眼里写满了真诚。 沈茹茵看了看上面的歌名,发现平时的确很少在外面听到。 她又给柯学打了视频过去。 “老板,我爸说想签这张。” 柯学显然是提前做了功课,一看这封面,立刻惊呼:“叔叔居然有这盘磁带,他得是骨灰级老粉吧!” 沈茹茵挪动镜头,往箱子里拍了一下:“我觉得应该是,至少这个箱子里,应该是能有的都有了。” “除了太贵的奢侈品周边,那个我爸没有,他还是相对理智的。” 柯学又夸了好几句,才迫不及待的说:“你什么时候方便,我到你家小区外头来拿?要不择日不如撞日,我现在就来拿吧。” 沈茹茵看了一眼窗外的大太阳:“老板,明天早上凉快的时候不香吗?” 柯学挠了挠头:“香,但是太早了我起不来啊。” “我起来的时候都快中午了,和现在也差不多。” 沈茹茵叹了口气。 柯学闻弦知意:“不用你出门,我直接上你家拿行吧?” “谢谢老板,”沈茹茵夹着嗓子,“就知道老板你最好了!” 明明是好听的女声,柯学就是无端在大夏天抖了一下。 “别搞!” 第710章 世界十二45 沈茹茵微微挑眉,从善如流,没再多说什么。 等到柯学过来,已经差不多要到沈父下班的时候,沈母留他吃饭,柯学连番拒绝,正打算发动跑路大法,一扭头又发现沈父在背后。 刚拿了沈父的东西要去做事,又有沈家盛情相邀,柯学拒绝的话也有些说不出口了。 等坐下来后,柯学又跟沈父打听了一些关于吴天后的事。 沈父作为骨灰级粉丝,自然知道很多外人不知道,或者已经被湮灭在时间里的东西。 毕竟吴天后当红的时候,可没有这么发达的网络可以记录。 沈茹茵给他们端了水,坐在边上听了几句,就帮妈妈的忙去了。 不过,沈父最近对吴天后情绪实在复杂,提起以前的一些事,也只觉得兴致缺缺。 聊了一会儿,沈父借口要给柯学露一手,就到厨房掌厨去了。 柯学也没不高兴的意思,他已经得到了足够多的信息,只是见吴天后一次,用不着面面俱到。 沈茹茵从厨房出来:“老板,我发你的二创你看了吗?” 她说的当然是那天直播间的“大战”。 “看了,”柯学有些可惜,“你做的很有意思,要是能发出去,一准儿能多不少关注。” 沈茹茵没什么遗憾之心:“我能做一个,就能做第二个,下次等找到好选题,我给老板你做个更好的。” “行啊,”柯学其实很喜欢沈茹茵做二创的切入点。 他说着,突然想到一件事:“每周的《挑战唱将》reaction是直播间的固定节目,下周我肯定播不了,要不茵茵你来替我一场?” “啊?我?”沈茹茵指着自己。 “对啊,”柯学说,“这本来也是当初节目组做的一个活动,只是我给坚持下来了而已。” “再播一周,我就能拿到活动最高奖励了,要是少播一场,就得晚一周拿奖励。”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少一周不播,直播间的固粉会不习惯。” “而且,我也很期待他们发现我出现在节目观众席的反应,一定很有意思。” “前面说了那么多,老板你最重要的理由是这最后一句吧?”沈茹茵说,“不过我不想出镜,老板你还是另外找人吧。” “你只要声音出镜就行了,或者戴口罩也行,”柯学说,“主要是给我全程录一下屏,弹幕千万不能被遮挡。” 沈茹茵看柯学兴奋的样子,一时觉得,也不怪直播间里的老粉一个个的都那个样子,柯学这个主播的头就没带好。 见沈茹茵还是不想答应,柯学拿出了自己最后的武器:“算你加班,到时候活动奖励下来,我分你四分之一。” “人家都是见面分一半,哪儿有四分之一的,”沈茹茵上网搜了搜这个活动当时的奖励条款,再看到金额。 “老板,四分之一也行,到时候在哪儿播?” 柯学对沈茹茵的反应毫不意外:“在我那儿?” “这样你不用调参数,直播画面也不用布置,叔叔阿姨不放心的话,可以陪你去,等节目结束你就能回家,到时候给我锁好门就行。” 他们这边聊好,沈父做的菜也端上了桌。 因为提前不知道会有柯学这个客人,家里没特意去买菜,只能用存货。 但沈父的手艺好,一盆水煮耗儿鱼,才出锅就引得柯学不住往厨房看。 开饭以后,柯学频频下筷,边吃边夸,夸得还不重样,给足了沈父情绪价值。 沈父一高兴,拿出了自己泡的珍酿。 沈茹茵不好这口,不知道好不好喝。 但柯学出门的时候,已经有些飘了状态她是清楚的。 沈家人原打算把他送回家,听到柯学连声拒绝说有朋友来接才作罢。 回家以后,沈母还是开了口:“看看把人家小柯都喝成什么样了,下次吃饭,悠着点,不然人家恐怕都不敢上门了。” “我也没想到他量这么浅啊,”沈父摸摸鼻子,“我看文章上说好多主播的都很能喝啊。” 沈母没好气的说:“小柯是什么主播,你看的又是什么公众号的文章,你自己心里没点儿数吗?” 沈父讪讪的不说话了。 沈茹茵忍住笑回屋。 有时候,当孩子的,得学会给家长们留点面子。 该她不出现的时候,她可懂了。 接下来的几天,也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连带着网上声讨吴天后的力度也变轻了。 不过很快,大家的注意力又都被拉了回去,毕竟新一期的《挑战唱将》又要开始了。 因为柯学要提前出发去外地,沈茹茵自然提前到他家熟悉了一下设备。 柯学也在前一天的直播请了假,说了请代播的事。 虽然有冲着柯学来的粉丝没出现,但部分习惯了在播间,也好奇代播是谁的粉丝过来。 其实沈茹茵也没打算搞什么事,但她在看到柯学家里的一个以他的形象做出来的棉花娃娃后,心里不同的想法。 赶在直播前,她改造了一下,把一个普通棉花娃娃改造成了粗糙版本的提线娃娃。 沈茹茵戴着口罩,将直播画面对准棉花娃娃,才打开直播。 [第一!] [代播呢,怎么搞了个这个娃娃?] 看已经开始陆陆续续上人,沈茹茵边拉手上的线边开口:“欢迎大家来到‘科学道人’的直播间,我是今天的代播科科。” 沈茹茵发出来的声音和她的本音完全不同,更像是幼稚一些,还没变声的小男孩。 [???]x99 直播间一波问号扣完。 [这个代播我可以!] 第711章 世界十二46 在“科科”的自我介绍之后,直播间的观众直接在柯学的粉丝群里招呼。 [快来,新主播,保新。] [新主播常驻吧,老科学可以长期请假,爸爸同意了。] 群里这么热闹,自然吸引了许多原本没来的粉丝的注意。 科学道人这个直播间里,在线观众数量开始持续上涨。 因为在线观众增多,公屏的弹幕也刷的很快,官方还直接给了一波推流。 借着这波推流,不少新观众涌入。 [这是个什么播间,主播干什么的?怎么放个娃娃?] [走过路过的老铁们点个关注,主播是全网第一的棉花娃娃,包可爱的][狗头.jpg] [棉花娃娃?搞笑吧?] 看到了公屏的话,沈茹茵再来了一次自我介绍。 “欢迎哥哥姐姐们来到直播间,这里是今天的代理主播科科。” 可爱不刺耳的童声,做工精良的棉花娃娃,再加上配合默契的“动作”,不少新进来的观众都选择留下。 [好家伙,我直呼好家伙,这主播有点东西啊。] [主播是cV吗?背后是男是女啊?是因为长得丑才放棉花娃娃不露脸的吗?] [科科都说了他是代播,所以科科就是科科,想看真人的话,明天再来,就能看到棉花娃娃真人版了。] 直播间的老粉自觉帮忙维护秩序,播间的大哥出手就是几个秒包。 这下子,误入的观众只记得赶紧抢红包,哪儿还有发质疑的手呢。 沈茹茵见播间的粉丝直接控制住场面,便按照柯学给的流程,按部就班的开始直播。 “相信很多哥哥姐姐都已经猜到了,今天我们的直播内容是……噔噔噔噔,《挑战唱将》新一期的reaction。” “按照老板的指示,今天的reaction可以邀请几位粉丝上麦,和科科一起完成,有愿意上麦的哥哥姐姐可以直接点击连线,科科会按照申请的先后顺序抱人哦!” 沈茹茵这边的连线刚打开,连线列表里立刻出现了好几个名字,不少人只是稍加犹豫,立刻失去了前排的地位。 这几个速度比较快的名字,沈茹茵还比较眼熟,大都是柯学粉丝群里比较活跃的人,也有播间的大哥大姐。 沈茹茵一一同意上麦申请,节目的片头也开始了。 她以为自己可以功成身退少说话,没想到上麦的几个哥姐都不怎么在意节目,转而开始和她说话。 一麦大姐夹着嗓子:“科科崽崽,姨姨么么,你怎么这么可爱呀。” 三麦大哥嫌弃的咦了一声:“老妹儿,你正常点,你看大家都要哕播间了。” 弹幕配合的发。 [这还是我那战斗力彪悍的铁娘子明神吗?哪儿来的怪阿姨。] [是啊,有明神没意外的安全感底下,竟然是哄小孩的怪阿姨,明神,你人设崩了,快捡捡!] 一麦明姐哼了一声:“我哪儿不正常了,你们不要污蔑我知道吗,崽崽别听他们的,来,告诉姨姨你怎么被老科学忽悠来的?” 沈茹茵适时回答:“明姨姨晚上好,科学道人是科科的老板,他给科科加工资,让科科来代班的哦!” “这样啊,”明姐出手就是一个万里挑一的礼物(礼物值点番茄币),“崽崽真可怜,被老科学压迫还得给他代班,姨姨给你多发点工资。” “谢谢姨姨的‘万里挑一’,”沈茹茵话音刚落,其他几位播间土豪也送了礼物。 “谢谢夜神的钻石番茄,谢谢……” 沈茹茵挨个感谢过去,三麦夜神不乐意了:“怎么明神那里是姨姨,我这里就这么疏远呢,科科崽儿,叫声叶叔叔来听听。” 反正播间这些人基本都比她年纪大,尤其这几位大哥大姐,好些都是功成名就的,加上人家才送了礼物,沈茹茵喊一声不亏:“谢谢叶叔叔的礼物。” 夜神一个高兴,也是一个“万里挑一”送出来。 “改口费收好,到时候叫老科学都给你折现。” “哇,”沈茹茵在开口时特意加了几分惊喜感,又是一连串的谢出口。 弹幕看到这一幕,都在发。 [我觉得科科比老科学有钱途,几句话的功夫,大哥大姐都上票了,再多说几句,还不得跟着换小主?] [等老科学回来,要是知道自己被偷家了,不知道是什么表情。] [值得期待。] [大家都忍住,二创屏蔽一下老科学,明天他回来直播,咱们给他搞个大的。] [好主意]x199 沈茹茵看到这一幕,又一次加深了对柯学直播的刻板印象。 果然,还是老话有道理,什么样的主播带什么样的兵。 大家这么一闹,节目正式开始。 等到第一位天王开唱,播间里的氛围已经平复下来,弹幕里、上麦的哥哥姐姐们也开始发表锐评。 沈茹茵如今有一定的音乐素养,但对一些专业名词,她“没”接触过,自然也不该知道,所以只能听大家以专业的角度说,这位天王在编曲时掺杂了什么元素进去。 沈茹茵总的听下来,发现播间的粉丝对这位天王还是赞赏居多。 认为他虽然编曲一般,对自身特色的表达却不错,这首歌也算得上不特别惊艳,但能多听几遍的类型。 接下来这位天后发挥就相当出色了,歌声里的力量让现场不少观众落泪,直播间里的弹幕也慢了下来。 但在节目组的镜头切到观众席的时候,沈茹茵不禁露出看好戏的眼神。 没别的,就因为沈茹茵在一个镜头的角落里看到了自家老板。 他应该是知道在拍他那边,还特意对着直播露出了自己最好看的侧脸。 等到一曲听完,下一位唱将上台的中途,直播间有粉丝发了一条弹幕。 [我刚刚是不是看错了,我怎么好像看到老科学在节目里呢?] [那个,我好像也看到了,刚才出现的时间太短了,我还没来得及截图,镜头就切走了。] [没事,我的设备有回放功能,我去官方直播看看。] [行,就是刚才天后唱歌那会儿,一个哭得很好看的短发美女右后方,穿墨绿色外套的那个。] 下一位唱将快要唱完的时候,那位粉丝带着结果回来了。 [*(一种植物),真是老科学!] [难怪他今天要请假,原来是悄不作声跑现场去了。] [明神、夜神,你看他身上穿的绿,像不像对我们的嘲讽?] 第712章 世界十二47 沈茹茵抱着手机,一边关注直播间的动态,一边看手机上粉丝群的情况。 很快,沈茹茵发现,因为不能把柯学这个群主踢出去,直播间的活粉们直接用大鹅建了一个新群。 这个群的好处是,输入群号,只要敲门砖正确,就能直接加入。 沈茹茵打开自己好久没登的大鹅,撇下跳出来的消息,先加了群,才慢慢回来看。 赵曼柔自从上次没得到回复之后,也没发新的消息,倒是赵曼柔的同桌给沈茹茵留了言。 [姐妹,你是不是和小曼关系出问题了?] [今天聚餐的时候,一提起你,她就一副要哭不哭、黯然神伤的某虐心剧女主表情。] [说真的,我当时以为她吃错药,鬼上身了。] [别说,坐她身边挺冷的,也不知道她为什么那么喜欢对着空调吹。] [我后来想想,她可能是嫌弃自己痛经的时候还不够痛吧。] 看完消息,沈茹茵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赵曼柔这位同桌真是,一如既往地嘴毒。 沈茹茵回复。 [她后来又“失踪”了一次,给家里说的借口是和我出去玩了。] [我接到阿姨的电话才知道这事儿,挺生气的,这段时间都不想理她不想看见她。] 那边回复得很快。 [你倒是早说啊,要知道你俩闹矛盾了,上次聚会都不会请她。] [我实话给你说吧,上次聚会是咱们班草特意组织的。] [他暗恋你好久了,想借着机会给你表白来着。] 沈茹茵露出费解的表情。 [?姐妹你在给我开玩笑,还是我眼睛不好使。] [你说一个考完试比我还关注我分数,我考得更高就失声,比我考得高就得意的显摆,还pUA我的人喜欢我?] [哇哦。] [恕我不能理解.jpg] 赵曼柔的同桌默默发来一个点赞的手势。 [姐妹,我就知道你是个正常人。] [你要稳住,千万不能听什么喜欢你才欺负你的鬼话。] [你成绩这么好,还考上了国内最好的医学院,你前途无量知道吗。] [以后有一片森林和星辰大海在等你。] 沈茹茵唇边不自觉露出笑容,发了个感谢的表情过去。 [谢谢姐妹告诉我,爱你.jpg] 赵曼柔同桌回。 [小事小事,一声姐妹大过天嘛。] 沈茹茵把自己的番茄号发过去。 [我最近在做兼职,基本不怎么用大鹅,你要找我的话,可以发番茄,我看得会多些。] [我番茄没加几个人,别发给别人哦!] 赵曼柔同桌发来一个“好的”的表情,没再回复。 片刻后,沈茹茵的番茄收到一个好友申请。 沈茹茵看着对方和大鹅一样的头像,选择通过,在备注里填上名字陶丹秋,才重新把注意力放在直播上。 这会儿,直播什么的已经完全不重要了。 播间已经完全变成了老科学声讨大会。 大鹅的新群里,各种各样的损点子层出不穷,令沈茹茵叹为观止。 沈茹茵把关键的一些聊天截图下来。 新的二创素材,这不就有了吗。 相爱相杀的主播和粉丝,多有趣的题材啊。 粉丝们商量得差不多了,终于想起“科科”来。 明神温柔的说:“科科宝贝,我们打个商量,在明天老科学直播前,你都别把这事儿给他说行不?” 沈茹茵没有直接答应,而是说:“老板让我别忘了把直播全程录屏发给他。” 夜神嗤笑一声:“好个老科学,还看起我们的笑话了。” 夜神出手就是一个全平台最高礼物“番茄世纪”。 “科科崽儿,你别着急发他,拖一拖,我们这边有办法让他来不及看。” 沈茹茵一个迟疑的功夫,又是三个“番茄世纪”出来,还附带了如“万里挑一”、“钻石番茄”等其他礼物,都是直播间的大哥大姐们送的。 沈茹茵立刻同意:“科科知道啦!” 沈茹茵往后一靠,这可不能怪她,实在是直播间的大哥大姐给的太多了。 平时柯学直播一场,也未必有今天这么多打赏,相信柯学到时候看到直播数据,应该也很能理解她的隐瞒。 大家心照不宣的打好商量,节目里现如今最受关注的吴天后也出场了。 吴天后今天的妆容大气美艳,裙子也特意挑了有气势的款,头上的发饰如同一圈王冠闪闪亮亮。 要不是前两周的问题太突出,吴天后的这个造型肯定会被不少人夸。 可惜现在,大家眼里的吴天后带着瑕疵,说出来的话自然也就变了。 像柯学的直播间,就有人发言。 [她穿成这样,是想干嘛,说她是女王吗?] [你看她的选歌,一首内核是击碎流言蜚语,做自己的王的歌,再配上这身装扮,什么意思,很明显了不是吗?] [一张起量符,押一手今天百万调音师继续工作。] [两张起量符,跟。] [九十九张起量符,押调音师不工作,吴天后敢这么穿,肯定是有底气。] [随一张起量符,我也押调音师不工作,前面铺垫两周了,这周要是再唱不好,老脸得丢光了,节目组也要圆不回来了。] [楼上都说得好有道理,那我也随一张。说实话,吴天后是我童年女神来着,可惜女神不好好爱惜羽毛。] 播间里,一时间全是拿起量符下注的。 沈茹茵看了一眼,就没怎么关注,只把注意力放在节目上。 如播间里大佬猜测的那样,这一次,吴天后发挥得很好,甚至现场给的反馈也很热烈。 那边节目结束,观众退场,排名都还没出来呢,吴天后现场的report在网上就已经能零零散散的搜到了。 对此,直播间一针见血的评价。 [钱花得很到位嘛。] [工作挺积极的,得加奖金啊][狗头.jpg] 至于结果么,毫无意外,吴天后又一次留下了,还一跃成了投票第一的冠军。 沈茹茵等播间观众刷完起量符,才说结束语。 刚关掉直播,她就收到柯学发来的消息。 [在去要签名的路上了,猜猜看,当看到这盘磁带的时候,吴天后会是什么表情?] 第713章 世界十二48 吴天后什么表情? 沈茹茵虽然不能亲眼看见,但凭着这么多年以来,从父亲那边得到的,对吴天后的微末了解来猜却不难。 吴天后是个很会伪装的人,不管她心里真正是什么想法,对值得的人,她面上展现出来的东西,一定恰到好处。 所以沈茹茵回他。 [吴天后大概会愣怔、怀念、感激。] [情绪多给一点,表达再热烈一些,说不定还能眼带泪光,感谢粉丝在现在还能坚定的站在她身后。] 柯学的消息很长时间没再过来,沈茹茵也不以为意。 她收拾好自己制造的垃圾,归置好东西,才锁门离开。 她手里的是备用钥匙,倒不用特意给柯学放在什么地方,只等他明天回来,再找个时间还给他就行了。 走到楼下,沈茹茵才想起来自己忘记给爸妈打电话。 她一边走,一边打电话拒绝了父母来接她的提议。 “老板他们小区离我们小区才多远,还没有我们家到学校走得久呢。” “我都出这边小区了,你们就别出来了,等会儿在路上错过,还得互相等着。” 沈茹茵挂了电话时,已经走到第一个十字路口,她刚把电话放进包里,就见前头一道影子咻的一下过去了。 她视线随意的一瞥,发现是赵天宝和钱幺妹的女儿。 这个小女孩如今已经几近鬼王级别,突然出现在这附近,难道是又要出什么事? 沈茹茵迟疑着,脚下的步子放缓,剩下的绿灯秒数已经赶不及让她从马路这头走到那头,她就停下来等下一个绿灯。 没一会儿,她身边走来一个人,小女孩的小红皮鞋也再一次出现在沈茹茵的视线里。 沈茹茵偏头往身侧看,发现来的人是刚下夜班的钱幺妹,礼貌的笑了笑:“钱姐晚上好,你下班啦?” 钱幺妹也下意识回她一笑。 因为之前见过沈茹茵好几次,知道她在这附近住,又是店里的熟客,也回她:“对,刚下班,你们不是放假了吗,怎么这么晚回家?” 沈茹茵注意到,钱幺妹的女儿抬起微微有些发白的瞳孔在打量自己,只做不知:“今天临时有事,耽搁了一下。” 钱幺妹点点头:“晚上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早点回去。” “好,谢谢钱姐,”沈茹茵认真的应下,“钱姐也是,你每天下班都晚,回家也要注意安全啊。” 这句话出来以后,小女孩儿终于低下头,靠在钱幺妹身边,不再格外警惕的看着沈茹茵。 “没事,我有……”钱幺妹话锋一转,拍了拍自己的包,“我准备好的东西多着呢。” 那小小的一个单肩包能装得下多少东西,必备的手机钥匙,顶多加上一把伞的容量。 两人不算特别熟,沈茹茵也没拆穿,简单说过几句,就到了下一个路口。 钱幺妹继续往前,沈茹茵则等在又一个红绿灯前打算过马路。 沈茹茵拿出手机,借着虽然黑,却能像镜子一样照出人影的屏幕偷偷看了一眼钱幺妹离开时的样子,才点亮屏幕,装作看时间。 钱幺妹的反应不太对。 她一个普通人,理论上是看不见她女儿的。 但沈茹茵的直觉隐隐告诉她,钱幺妹可能知道她女儿在保护她。 这可能吗? 沈茹茵过了马路,没走多远,就看到溜溜达达往她这边来的爸妈。 沈茹茵立刻把钱幺妹的事儿抛在脑后,迎了上去。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我不是说了吗,就这几步路,我很快就回来了。” 沈父沈母却是一致的表示。 “我们知道啊,这不是有点饿了,打算出来吃点宵夜,想着你也快回来了,就往这边转转,等会儿我们一家人一起去吗。” 对着嘴硬的父母,沈茹茵有些无奈,也有些高兴他们对自己的爱。 沈茹茵挽着父母的胳膊:“那你们想好要去吃什么了吗?” 沈母说:“你们想吃什么就去,这都半夜了,我顶多尝两口。” 沈母最近觉得自己小肚子长起来了,所以晚上八点半后到睡前,她都不会再吃东西。 就算沈茹茵父女俩点烧烤回来,她怕忍不住,也是自己在房间,眼不见为净。 今天她能跟着出来,还愿意跟着一块儿去吃宵夜,算得上难得了。 沈母这么说了,沈父和沈茹茵也没真在外面吃,体贴的买了一些烧烤打包回家。 到时候吃或不吃,都能让沈母自己决定。 回家后,沈母被沈茹茵哄着吃了点玉米粒,就回房间去了,剩下的烧烤,全由沈茹茵同沈父解决。 沈茹茵洗漱完回房,柯学的消息姗姗来迟。 [茵茵,你怎么做到猜得这么准的?] 沈茹茵点开对话框,脸上没有猜对了的高兴。 [没什么,就是比老板你对吴天后稍微多一点点了解而已。] [我爸喜欢吴天后的歌,对她有滤镜,我可没有。] 柯学大概懂了。 [签名我已经拿到了,等回去就给你。] [你今天直播顺利吗?] 明明柯学没在跟前,沈茹茵还是坐起来,靠在床头。 [顺利啊,我觉得数据应该也不错。] 柯学过了一小会儿才回。 [我猜应该不错,夜哥和明姐他们都催着我给你分成,别昧下他们给的改口费呢。] [你别忘了把录屏发我,我看看怎么个事儿。] 沈茹茵直接打了个电话过去,等到接通后,第一句话就是:“老板,录屏得晚一天。” “为什么要晚一天?”柯学没明白,“是录的时候出什么问题了?” “倒也不是,”沈茹茵想了想说,“晚一天到手录屏,明天你应该可以收到不少礼物。” 柯学沉默片刻:“他们是不是在搞事情。” 显然,他很了解自己的粉丝。 见沈茹茵没回,柯学也开始翻手机,群里这会儿已经建起高楼,他大概翻了翻,都是对他请假去节目现场的声讨。 一切正常。 不,一切正常有时候才是最大的不正常。 毕竟以他直播间那些观众的个性,遇到这事儿,能只在群里声讨这事儿就很奇怪。 作为成熟的老主播,整节目这种事,柯学早就习惯了,如今配合一下粉丝们,也不是不行。 总归粉丝们不能顺着网线爬过来把他揍一顿。 “行,那你明天再把录屏给我吧。” 第714章 世界十二49 柯学想得也不算错,主播和粉丝隔着网络的距离,决定了他们就算搞事,也都是小打小闹,不至于伤筋动骨。 倒是粉丝们都参与进对主播的“报复计划”里,有了同样的目标和乐子,直播间的氛围反而会更好,更能留得住人,也更能吸引新粉。 柯学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配合粉丝们的计划,被他们占去精力。 沈茹茵也在早上起来以后,就开始翻昨天的录屏和截图,打算做个好玩的二创出来。 忙忙碌碌一上午,等她意识到时间的时候,已经该吃饭了。 她扒完饭,懵懵的回到电脑前,忽然想起来,自己忘记了一件要紧事,赶紧给李姐发了个消息过去,问她这会儿方不方便电话联系。 李姐应该是一直在忙,正好在柯学开播的时候,才回了个电话过来。 “喂,茵茵,怎么了?” 沈茹茵看了一眼干净清爽,正在同直播间观众打招呼的柯学,直接退出来,把自己昨晚遇到钱幺妹、看见红鞋子小女孩的事情说了一遍。 “我知道了,”李姐说,“我这边会找人去看看的。” 沈茹茵提醒道:“我看钱幺妹的女儿对接近她妈妈的陌生人很有警惕心,李姐你们可别靠她太近。” 等李姐答应下来,沈茹茵又试探性的问:“李姐,这种情况我们特事局一般怎么处理啊?” “当然最好还是让小姑娘去投胎,”李姐温和的同她解释,“虽然她们母女情深,但厉鬼滞留阳间,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这个危险不止是说孩子身上的阴气会伤到钱幺妹,也是对钱幺妹身边人的威胁。” “你别看那小姑娘现在可能很遵守秩序,但一个厉鬼,有足够的能力把一小区的人都拉进鬼蜮。” “她还是个心智不成熟的孩子,很容易出现偏执行为,就更危险了。” “而且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钱幺妹也应该有自己的生活。” 李姐顿了顿:“钱幺妹是没有天眼的,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女儿,却不能真的看见她。” “长此以往,加上阴气的侵蚀,她很可能变成外人眼里的疯子。” 沈茹茵静静听李姐说着,心里不住的点头。 就该这样。 如果现在因为她们的母女情深心软,当做没这回事,默认了小女孩在附近的活动,对周边的居民也是一种不负责。 说句不好听的。 如果钱幺妹以后选择重新进入家庭,有了新的孩子,给这个孩子很多宠爱,那亲眼看见妈妈被抢走的小女孩会做什么呢? 或许什么都不会做,也或许,会做很多。 有过一次丧子之痛的钱幺妹很可能再面临其他痛苦,这未免也太残忍。 虽然现在什么都没发生,就去设定小女孩可能会做出的错事不太好,但作为鬼,她本就不该继续滞留在此。 阳间有阳间的规矩,阴司也有阴司的法度。 这才是平衡。 因为沈茹茵没说话,李姐担心她可怜钱幺妹母女,找了好几个例子来劝她。 回过神来的沈茹茵赶紧向李姐保证,自己肯定不会因为可怜小女孩就做多余的事。 “李姐,你是不是忘啦,”沈茹茵说,“当时她还想拉着我往路中间去送死呢,现在可怜她,谁去可怜当时被她选中的我呢。” 李姐这才停下自己的话:“可不是吗,厉鬼之所以能脱离原本的死亡地的束缚,就说明手上已经沾了血,这样的,最不值得可怜。” 等挂了电话,沈茹茵再打开直播间的时候,柯学已经完全换了一个造型。 看着屏幕上,画得花里胡哨的一张丑脸,沈茹茵手快的点了退出,做好了心理建设,才重新进去。 直播间里,明神和夜神都挂在麦上。 明神还在指挥柯学:“都说了往上一点往上一点,你怎么这么手残呢,你看看,又画丑了吧,等会儿出去打pK不会吓到人吧。” 夜神则在边上说:“老铁们快点提建议,下一笔让老科学画哪儿,画个什么。” 沈茹茵翻了翻昨天加进去的大鹅群,看那一片的哈哈哈和截图,没忍住也笑起来。 她往上翻了翻,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昨晚群里的粉丝们想了很多损招,不过到柯学真正开播,他们都没用上。 毕竟柯学算是他们爱播,又不是仇人,有的东西嘴上说说就行了,都是一个玩儿。 最后他们定下来的惩罚,是让直播请假,背着他们去节目现场,还想看他们笑话的柯学按直播间粉丝要求在脸上画各种图案,然后顶着这么一张脸出去打pK。 什么时候对面主播罚他去洗脸了,什么时候他能结束这一part。 群里,二创组已经准备就绪,沈茹茵也赶紧截了几张图,打算充实自己白天做了一半的二创。 播间里,柯学嘴里求饶,手上动作却没有半点迟疑。 不是他就乐意这么干,实在是哥哥姐姐们给的太多了。 只要提的要求被达成,粉丝就送起量符,少则一张,多则999张,时不时还有一个大礼物。 要不是惦记着要平一平直播间老铁们的怒气,柯学能直接乐出来。 这可都是钱。 一想到等会儿出去打pK的时候,还能再收几笔,柯学也不在乎丢不丢脸了。 反正就他这样儿,出去以后,谁也认不出来,指不定是他丢人,还是直播间的老铁们有这么个爱播更丢人呢。 当然,这会儿玩儿上瘾的播间老铁们谁也没想到这事儿,全乐乐呵呵的提建议呢。 沈茹茵倒是想起来了,但看一整个直播间的观众都玩得这么上头,干脆闭嘴。 反正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播间里的主播和粉丝都不是什么正常人。 互相伤害嘛,他们都觉得自己赚到了就行。 第715章 世界十二50 “茵茵啊,”柯学来把签好名的磁带给带过来,等沈茹茵把备用钥匙给他时,他犹犹豫豫的说,“要不这钥匙就放你这儿?” 沈茹茵把钥匙塞他手里:“老板你家的钥匙,留我手里干嘛,我平时又不去。” “我这不刚想问问你吗,”柯学顿了顿,“我把那天的录屏看完了,觉得你是个干主播的好苗子。” “这几天播间的老铁们也都在问科科什么时候能返厂,你看你要不要跟我一块儿干主播算了。” 沈茹茵直接拒绝:“老板,你别想一出是一出。” “那天直播间反响好,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因为你。” “那是你的直播间和粉丝,我用的也是你的玩偶娃娃。” “但凡换一个别的,包括我自己出镜,也不会比这效果更好。” “你看网上那么多美女主播,有几个掀起水花的?多半播间都只有个位数、两位数的观众,上三位数的都少。” “她们是她们,你肯定不一样啊,”柯学不肯放弃,“有我带你,起号肯定比别人容易得多。” “要是你还是不想露脸,现在不是也有好多皮套主播吗,你可以用我的形象,跟我一起把‘科科’做成主播啊。” 柯学越说越觉得靠谱,眼巴巴的看着沈茹茵。 沈茹茵叹了口气:“老板,你一个干科普的,惦记上整皮套了,这合适吗?” “而且我觉得,‘科科’你要想好好经营下去,根本不适合出镜太多。” “有时候正是因为出现得少,反而才招人喜欢和惦记,你说是不是?” “是,”柯学回答得很干脆,眼里满是期待,“那你是答应可以偶尔帮我返厂‘科科’了吗?” 沈茹茵有些好奇:“老板你把‘科科’摆在旁边当吉祥物不就好了,干嘛非得让我跟着帮你?” “有你在背后的科科很‘灵’啊,”柯学眼睛都亮了,“我看着都觉得可爱,更别说播间里的哥姐了。” “而且……” 柯学顿了顿:“哥姐他们给的太多了。” 他比了一个手势:“播一次你起码可以分这么多。” 沈茹茵一看,这都比得上柯学给她开出来的工资了。 不得不说,真有点让人心动。 柯学见她没立刻说反对的话,乘胜追击:“而且明姐和夜哥说了,这就是个保底数,他们高兴了,还给更多。” “老板,”沈茹茵看他,“你可真会谈。” 先直接让她自己开播,再到用科科直播和偶尔用科科直播,最后直接上金钱诱惑。 一步步的,还挺有规划。 “好说好说,”柯学收回手,“我也就是跟明姐他们学了一手。” 沈茹茵提醒他:“老板你是不是忘了,我很快就要去上学了,你把‘科科’弄上去,就算只是偶尔,我也未必有空啊。” “这个没事儿,我都想好了,”柯学眼睛都不眨的说,“只要你愿意,我就在你们学校附近租一套房子,平时可以当工作室,拿一个房间布置出来,专供你偶尔直播用。” “你要是在宿舍住得不高兴了,可以直接搬过去。” 沈茹茵想了想他开出来的条件:“可以,签合同吧。” 柯学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快,把一肚子的劝说都给咽了回去。 沈茹茵对他笑得和善:“我怎么能和钱过不去呢,而且老板你肯定会尽量让‘科科’少出现的对吧?” 柯学听着她的语气,赶紧点头。 “对了老板,”沈茹茵看着手里的磁带,“吴天后的嗓子是真的完全恢复了吗?” 第716章 半章 “我觉得没有,”柯学说,“我被带过去找她签名的时候,她的嗓子有些哑。” “她身边的人说,这是因为吴天后没恢复的特别好,在现场唱得太卖力的原因。” 知道沈茹茵还想问什么,柯学又开口:“现场的确是吴天后的声音,和网上的播出版一样,没有经过修音。” 沈茹茵若有所思:“那老板你去找吴天后签名要做的任务完成了吗?” 不涉及到具体的东西,又是面对沈茹茵这个半知情者,柯学回答得还是比较爽快。 “我这边的办完了,至于他们还有什么后续,那就不是我能管的了。” 等到柯学离开,沈茹茵把签名磁带放到沈父的工作台上,才回房间就看到李姐给她打了个未接电话。 她给柯学开门拿东西,想着也就一会儿的功夫,就没带手机。 沈茹茵给李姐回电话,才接通,还没说什么呢,就听见李姐严肃的声音。 “茵茵,最近你们记得晚上少出门。” “钱幺妹的女儿被赵曼柔带着一个厉鬼救走了。” “虽然特事局的人在小女孩身上下了禁制,但赵曼柔那边的厉鬼活得长,说不定有其他手段。” “而且,厉鬼的报复心很强,我们怕就怕在钱幺妹的女儿找不到具体的仇人,转而向所有晚上偶遇过钱幺妹的人下手。” “警局这边已经发了通知,让居民减少夜间外出,也会加强巡逻。” 李姐说着,叹了口气:“也怪我们这边不够谨慎,防了厉鬼,没防住人。” 事已至此,说什么后悔的话都晚了,沈茹茵安慰她几句问:“李姐,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记得你之前不是说,你们行动的时间比较晚吗?” “是有些晚,”李姐说,“原本是走正规程序,封闭了路段的,不知道她从什么地方进去了。” “我的同事不知道她和厉鬼的联系,把她当误入的普通人。” “因为要注意避免普通人受到影响,他们特意安排了人送她离开。” “没想到她联合厉鬼混淆了那两个同事的意识,抢走了封禁小女孩的东西,还有另一个实力高强的厉鬼替他们遮掩行踪。” 提到这些的时候,李姐的声音变得格外冷。 “虽然我说这些不太合适,但茵茵,你尽量避免和赵曼柔的接触。” “我们不需要你以身犯险,所以保护好自己才是最重要的,知道吗?” “知道了,”沈茹茵心中一暖,但想起赵曼柔时,心里也添了几分阴霾,“李姐,你们也是,要注意安全。” 李姐的声音软和下来:“好,你别担心。” 挂掉和李姐的电话,沈母买菜回来,过来敲门。 “妈妈怎么了,”沈茹茵打开门,看见母亲紧锁眉头的样子有些担心。 沈母说:“我刚才回来的时候,看见小孙警官在小区楼下贴了通知,说有个杀人犯逃窜到这一带,让广大居民减少夜间外出。” 沈茹茵立刻说:“那正好,我们一家都不喜欢晚上出门,等爸下班回来,我们也和他说一声。” 沈母也是这个意思,心里格外担心:“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事,怎么突然有这样的坏人跑到我们这边来了。” “妈妈别担心,”沈茹茵抱住母亲,“要相信我们这边的警局啊,李姐他们可是很厉害的。” “这倒是,”沈母想到李姐,表情缓和了许多。 自从李姐救了钱幺妹之后,李姐在他们这一带居民心里的地位直接飙升,一提到她,就是满满的安全感。 沈母放下心,沈茹茵心里却依旧发沉。 谁知道一个被激怒了的厉鬼会做出什么事呢。 [我们的笑掷流年,消失不见……] 沈茹茵的电话响了。 沈茹茵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赵曼柔? 她把手机往桌上一扣,直等到第三通电话打来,才按了接听。 “喂,茵茵。” 第717章 世界十二52 “有什么巧合太过的,”赵曼柔很生气,“我在帮小妹妹的时候暴露了身份,又跟着你们东躲西藏不能回家,也不能联系我爸妈。” “如果像你们说的那样,特事局有官方的背景,那他们查到我和茵茵的好友关系,也不是什么难题。” “你们把我的联络信号藏起来,对面用我可能会联系的人来反推我们的位置,难道是什么很困难的事情吗?” 赵曼柔说着,就拿出自己的电话,看着亓承允说:“你信不信,我现在用手机给我爸妈打电话,我们也会很快被特事局追过来?” 亓承允定定的看着她:“你为什么这么相信那个沈茹茵?她不是都不愿意和你做朋友了吗?” 赵曼柔像是被他的话刺到:“你、你别乱说,茵茵只是在生我的气。” 亓承允凑近她:“你心里明明有答案,为什么要自己骗自己。” “你们当初上学的时候,有多要好,我可是亲眼见过的。” “你要不要我讲给你,再回味回味?” 赵曼柔死死的咬住下唇,红着眼看亓承允。 亓承允没忍住,在她眼睑上亲了一下。 “不要对外人交付这么多信任好不好,只信我不行吗?” “我们是天生一对,我永远不会欺骗你、背叛你。” 赵曼柔听着他的话,表情松动了些许,却还是执拗的说:“你不许说茵茵的坏话,是我,是我没有照顾到她的感受。” “是我不该拿她做借口,觉得被她偏爱,是她最好的好朋友,就有恃无恐。” 对赵曼柔低落下来的情绪,亓承允眼中闪过一丝暗芒。 “不要提她了,我们得赶紧往下一个地方去。” “如果你这么信任她的话……” 亓承允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蛊惑的味道:“等到了下一个地方,我们打一个赌,好不好?” 赵曼柔抬头看他:“你想打什么赌?” “就赌你再给沈茹茵打电话的时候,我们还会不会再被特事局追踪,怎么样?” 亓承允脸上的表情十分笃定,仿佛已经看到了结局。 赵曼柔眼中闪过挣扎,答应下来,却也说:“可以,但给谁打电话,说什么,要我自己决定。” “可以,”亓承允驱动鬼气赶路,很快到了一处后院。 都没来得及进门,他就示意赵曼柔:“就现在打吧,不用等待那么久,早点知道结果,你也可以早点死心,不是吗?” “你凭什么就觉得你一定会赢,”赵曼柔被他说得心里忐忑极了,握着电话,一时都不敢打出去。 她害怕,万一亓承允说的是真的,那她该怎么办。 亓承允催促她:“不是有一句话吗,长痛不如短痛,你会知道,只有我,才是能站在你身边的那一个。” “你走远些,”赵曼柔生气的推了他一下,自己跑到靠近房子的角落,狠心拨出电话。 “喂,小曼,”沈母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是有什么事吗?” “沈阿姨,”赵曼柔打了招呼,“我刚刚不知道为什么,给茵茵打电话的时候总是打不出去,沈阿姨你能不能把电话给茵茵啊,我找她有点事。” 沈母顿了顿,才说:“那小曼你等等,我这就去找茵茵。” 沈茹茵这会儿已经在看课了,听见敲门声,还没问妈妈有什么事,就被递上了一个电话。 沈母示意了一下才说:“小曼的电话,她说她打你的电话总是打不出去,就给我打电话来找你了。” 沈茹茵皱了皱眉,接过电话:“喂?” 听出沈茹茵声音里的冷淡,赵曼柔紧张的抿了抿嘴唇:“对不起茵茵,我这边有点不太方便,没办法直接给你打电话,才通过阿姨的手机来找你。” “这次打电话给你,其实是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问你。” “茵茵,你是怎么看鬼和人的呢?” “当然是人鬼殊途,”沈茹茵说,“我以为在这个问题上,我的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明确了。” “这样啊,”赵曼柔说,“你说得没错,确实是人鬼殊途。” 她像是没话找话一样,继续说:“那……有关于那个小妹妹,虽然当初我确实差点死在她手上,可现在她在我面前也的确表现得很可爱……” “可爱吗?”沈茹茵打断她的话,“一个鬼,或者说厉鬼,在你面前表现得可爱,她到底有什么心思?” “现在她要借你的手来解除符篆,但当符篆解除之后呢。” “赵曼柔,你对自己的生命看得这么轻吗?” 赵曼柔没敢回答沈茹茵的问题,只抓住了一点偏门的东西。 “茵茵,你怎么知道她是厉鬼啊?” “我以为,小说和影视剧里的形象你也多少接触过一些,”沈茹茵的话没多少情绪起伏,如果硬要说有的话,可能稍稍带了那么一点淡淡的嘲讽。 “像那种穿了红衣的,基本百分百变厉鬼。” “像她这样穿了红鞋子,又没得很冤枉,甚至于像你说的,她反噬了控制她的爸爸……” “赵曼柔,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她手上有一条人命。” 沈茹茵一条条重新给她数:“红鞋子、能引诱人做替身,能反噬控制她的人,甚至已经开了杀戒。” “这种buff叠满了,你问我为什么知道她是厉鬼?” 赵曼柔有些尴尬的声音响起:“啊,好像是茵茵你说的这样啊。” 沈茹茵听她还有要找别的话来继续说的样子,直截了当的问:“你又打电话过来,到底是想做什么。” “我已经说过了,那个符篆我不知道解法。” “就算我知道,也绝对不会告诉你们。” “茵茵等等,”赵曼柔以为她要挂电话,赶紧叫住她。 就在沈茹茵等着她的下一句话时,手机里传来了一道有些耳熟的声音。 “让我看看,是哪位客人不请自来?” “呀,原来是亓公子,还有这位……真是漂亮又有灵气的女生。” “我最近打算开个工作室,妹妹你长得这么好看,有没有兴趣签到我工作室里,做个明星啊?” 第718章 世界十二53 “你、你是吴……” 沈茹茵就听到这么几个字,电话再次被挂断了。 虽然后面的没能听见,可只有这几个字,或者只需要那个“吴”字,沈茹茵就知道赵曼柔看到的是谁了。 那个熟悉的声音,不正是最近“嗓子回春”的吴天后吗。 在此之前,沈茹茵是没想过,吴天后竟然会和亓承允他们有联系的。 毕竟,吴天后身上和玄学有关的,主要是她脖子上那道起运符。 按照刻板印象来说,鬼,尤其是厉鬼,主要喜欢用阴气,顶多再用那么一点法术。 类似于符篆一类的东西,厉鬼天生排斥不喜。 所以沈茹茵还以为吴天后是听说了娱乐圈某位“大师”的建议,做出了这种没脑子的事。 在通过这一通电话,发现吴天后和亓承允很熟悉后,沈茹茵从前的结论被完全推翻,她心里也有了那么一点不太妙的预感。 那道起运符,起的到底是谁的运? 吴天后以自己的身躯做媒介,承载一道符篆,这是出于她的自愿,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沈茹茵把电话还给妈妈,转头又给柯学打了个电话过去。 “老板,你现在回家了吗?” “还没,”柯学如果不是为了直播,平时很少出来,尤其是在这种能把人晒化的天气。 这会儿他连打车走进小区那几步路都不乐意,出了门就在旁边的一家奶茶店坐着,喝着奶茶吹空调,打算等太阳下山。 “那老板,你现在的环境方便说话吗?”如果还没回家,可不适合提起吴天后。 从前吴天后虽然红,却也是她那个时代的事了。 但通过这几次节目的炒作,吴天后顺利玩了一手绝地翻盘,变成了热搜上的常客。 喜欢她的人觉得,吴天后唱歌好听,前一期只是因为发挥失误,而那次所谓的百万调音师事件,的确如节目组出来的公告所说,是因为设备突然故障。 讨厌她的人觉得,不管吴天后在最新的一期表现得到底有多好,都没办法掩盖她在前几期状态不好的时候倚老卖老,强行让更应该留下的新人歌手下线,为她腾位置的恶心。 俗话说得好,黑红也是红。 有争吵才会有流量。 因为吴天后的地位,还有她近来的热度,据说已经有好几本比较有影响力的杂志期刊,以及代言找上她。 从这个角度来说,吴天后已经得到了足够的好处。 只是在沈茹茵看来,吴天后得到的好处还远不止这些。 因为不管是喜欢她还是讨厌她的人,现在都一致觉得,嗓子恢复了的吴天后唱歌唱得的确好。 吴天后毕竟是歌手。 只要她让观众记得她的长处在哪里,她就能持续再有舞台,有人关注。 很多粉丝都是慕强的,娱乐圈里好听的歌手那么多,可不是谁都能当上天后。 尤其是在当下,有实力的歌手不少,但能传唱的新出好歌越来越少,再没有谁能像当年一样被大家公认的封王封后。 柯学给她说了等等,就从奶茶店离开,就近选择去了李姐那儿。 在李姐单位的一处办公室里,特事局过来帮忙追踪赵曼柔所在位置的人都在这里工作,柯学去而复返的事也只让他们在门被打开时抬了下头。 柯学被那么多道视线,尤其是还有属于特殊强者的视线注意到,一瞬间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要炸起来了。 还好这些视线很快挪走,让他不至于难受到马上要退出去。 柯学找了一个没人坐的角落,小声说:“茵茵你有什么事,可以说了,我找了一个说话的好地方。” 沈茹茵不知道他跑到警局去了,直接说:“老大,你那天去找吴天后要签名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啊?” “除了吴天后的嗓子。” “奇怪的事?”柯学没想到她是问这个,却也还是认真的想了想,“确实没有,我觉得她和她的经纪人、助理都表现得很正常。” “不过非要说的话,我记得我当时也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越靠近吴天后越明显,离得远了就慢慢忘了算不算?” 沈茹茵已经领教过柯学的幸运,这次在他开玩笑似的说起时,立刻说算。 “老板,你有没有带备用机出门啊,能不能再给李姐打个电话,我跟她隔着手机交流一下?” 柯学眉毛一扬。 他因为这边需要,被李姐特意找过来,还征用了手机给沈茹茵打电话。 这才过了多久,沈茹茵又要再和李姐联系。 “不用这么麻烦,”柯学委婉的这么说了一句,就直接喊,“李姐,茵茵找。” 忙着整合各种消息的李姐抬起头,反应片刻,走到柯学身边。 “李姐,”沈茹茵说,“刚刚赵曼柔通过我妈的手机给我打电话了,问了我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 “在最后她挂电话的时候,我听见了吴天后的声音。” 说完,沈茹茵把交流的全程都给李姐复述了一遍。 李姐立刻反应过来:“应该是我们这边连续两次迅速追踪到他们的事,让他们怀疑你了。” “这没关系,”沈茹茵对此很冷静。 “只要李姐你们那边继续监测好和赵曼柔有关系的主要人员,她在给别人打电话的时候也能很快被找到,就显不出我来了。” “你放心,”李姐向她承诺,“特事局对其他人的反应也同样迅速。” 等挂了电话,李姐提溜上想跑的柯学。 “茵茵说赵曼柔他们躲到吴天后那儿去了,吴天后不认识赵曼柔,但对她身边的厉鬼很熟悉,甚至还认识。” “你跟我一起,把之前有关吴天后的事情重新梳理一遍,再次上报。” 一点也不想做文书工作的柯学试图找她讲情:“李姐,我说,你帮我写行吗?” 李姐斜了他一眼:“你觉得行吗?” 柯学想要再挣扎挣扎:“我的速度,得赶不上晚上的直播了,今晚可是要播节目reaction呢。” “放心,”李姐对他温和一笑,“我会帮你,绝对不会让你耽误正事。” 第719章 世界十二54 “你们在等谁吗?” 吴天后发现赵曼柔是不是往门口的方向看,有些好奇。 赵曼柔摇头:“没,没等谁。” 等吴天后笑着去帮他们安排住处,赵曼柔才得意的对亓承允说:“你看,是我赢了。” “换了一个电话打,果然没再有人来追击我们,所以之前那两次,也和茵茵没关系。” 亓承允脸色不大好:“或许吧。” “什么叫或许吧,”赵曼柔不满的说,“明明就是你输了,为什么不肯认。” “因为我的直觉告诉我,沈茹茵肯定有问题,”亓承允说完道,“老大在找我。” 赵曼柔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见亓承允的嘱咐。 “你可以安心在这里住下,我很快就回来。” “诶!”赵曼柔多余的话还没能问出口,一阵风卷过,眼前已经没了亓承允的身影。 吴天后回来后,得知亓承允走了,也不觉得奇怪,热情的带着赵曼柔去她刚让人布置好的客房去。 看过了客房,她才说:“今天正好是要参加《挑战唱将》的时候,我没办法在家里陪你。” “如果小曼你愿意的话,不如跟着我一块儿去电视台玩一玩?” 赵曼柔迟疑着说:“可外面有很多人想要找我。” “这有什么关系,”吴天后不以为意,“我们画个让人家认不出来的妆,再辅以符篆,保准让人认不出你来。” “要是你还不放心,可以多戴一层口罩。” 吴天后盛情邀请,赵曼柔自己也对节目现场很感兴趣:“这样不会给你添麻烦吗?” “当然不会,”吴天后回她,“以我现在的地位,想带一个朋友,或者多加一个助理在身边 ,谁都不会说什么的。” “只要你别把在后台看到的一些事放到网上去就行。” “当然不会,”赵曼柔赶紧保证。 吴天后表示相信她,又很快联系了自己的化妆师上门来,等到她们离开这处住宅时,赵曼柔从脸上画的妆到身上的穿衣风格,整个的都换了个样子。 按赵曼柔自己的话说,就是她爸妈来了,和她面对面站着,都不一定能在第一时间认出她来。 她们坐着车往电视台去,柯学这边也终于完成了要做的事,被李姐放过,可以回家。 柯学离开警局,打车赶回家,才瘫在沙发上没一会儿,就收到了粉丝群里接连好几个艾特。 [又是一周reaction日,老科学,今天是你直播,还是科科啊?] [是有很久没看见科科了,今天强烈建议科科“小朋友”返场。] 柯学翻了翻消息,发现好几个大佬都对科科表达了想念,他都没过多考虑,直接给沈茹茵发了个消息过去。 [茵茵,今晚有空让科科跟我一块儿播会儿吗?] 沈茹茵吃着饭,听见手机震动,打开看了一眼,就直接回绝。 [老板,李姐之前特意打电话给我,让我尽量避免晚上出门。] 柯学立刻反应过来是因为什么。 [你之前遇到红鞋子小女孩和她妈妈了?] 沈茹茵发了个猫猫点头的表情包过去。 [就上周我从你家直播完回家的时候看见的。] 柯学摸了摸下巴,给她打电话:“这次我也没请假,你不用跑到我这儿来直播。” “直播间不是可以设置观众连线吗,到时候我邀请你上麦,你只要出声就行了。” 不出门,自己在家上麦就行? 沈茹茵觉得,这也不是不行,但直播间,有些东西得讲好。 “老板,陪你上麦直播算加班吗?” “当然算,”柯学说,“到时候你在麦上收到的礼物分成都归你自己,我另外再按合同给你几百块的奖金。” “老板大气,”沈茹茵笑起来,风卷残云一样吃完剩下的饭,就给爸妈说,“等会儿我要和老板连麦,爸妈你们要是没什么大事,等结束再找我?” 沈父沈母自然答应下来,催着沈茹茵吃完饭回房间去做准备。 到点以后,沈茹茵登上柯学特意为科科注册的账号进入直播间,很快就被柯学邀请连线。 已经和粉丝们打过招呼,和他们一起猜测这周的节目有没有新爆点的柯学停下来,配了一段恰到好处的bgm。 “节目今晚爆不爆我不知道,但我们播间估计得先热闹一会儿了。” “让我们一起来欢迎一周未见的返场嘉宾——科科!” 直播间的弹幕顿了顿,接着开始配合的刷屏。 除了少数几个没赶上沈茹茵上周直播,也没刷到切片的粉丝在问谁是科科,别的一水儿都是形如演唱会应援的欢迎。 沈茹茵开麦:“播间的哥哥姐姐们好久不见,我是科科。” 柯学不是没看过上周的回放。 但从回放里听到“科科”的声音跟现在比,还是有些不太一样的。 他一时有些可惜,要是没有红鞋子小女孩那件事,他就能在现场研究研究沈茹茵是怎么发声的了。 柯学稍稍出神,很快被礼物的动画效果拉回注意力。 是明神、夜神他们给“科科”送了礼物。 当面看到这么多“番茄世纪”还有其他价值比较高的礼物,柯学在镜头下,脸上写满了“酸”。 “明姐、夜哥你们区别对待啊,怎么只有科科有,我没有?” 明姐在弹幕上发。 [接科科上班。] “不是,”柯学这次是真的酸了,“科科上班,难道我就不上班吗?” 明姐拗不过,意思意思的给他送了个“钻石番茄”。 柯学这才勉勉强强的说:“虽然明姐你们双标得有点过分明显了,但是我多大度啊,当然是选择原谅你们了。” 夜神在公屏上发了一串省略号,也给柯学补了一个钻石番茄才打道。 [惯得你。] “谢谢夜哥,夜哥大气,”柯学满意的笑起来,“我可不就靠各位哥姐惯着吗。” 插科打诨过后,明神上麦:“老科学你少说几句,让我们科科崽崽多聊聊天。” 柯学捂着胸口,做出震惊受伤的样子,深吸一口气,才摆摆手,忍痛道:“那接下来的时间,就暂时交给科科吧。” 柯学现在在播间的大哥大姐们面前唱念做打的演技,依旧浮夸,漏洞百出,让人一眼就能识破。 但对喜欢他的观众而言,已经足够。 嘴上说着嫌弃他的明神和夜神都不约而同送了一波礼物,其他有能力的哥姐也各自送了一些,立刻把柯学“哄”得开心起来。 沈茹茵接过直播间的大权,一板一眼的介绍起来。 等说了两句,她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停下来看了一圈:“老板,你把我的本体放哪儿了?” “什么?”柯学没反应过来,往直播用的设备这边凑了凑。 他这么一动,就显出了背后的科科玩偶娃娃。 “对对对,就是你背后那个,”沈茹茵用科科的声音指挥,“老板你快把我的本体挪到前面来一点。” 如果说第一次直播时的科科有些拘谨腼腆,那这一场有柯学在场坐镇的科科,就显得格外有底气。 播间的粉丝们看到用小奶音指挥柯学的科科,以及格外宠科科的柯学,下意识带了笑。 不过科科也不是瞎指挥,等柯学按照指示把科科娃娃放到合适的位置时,播间里的观众也开始对科科的出场有了更多实感。 [别说,好像有了棉花娃娃在前面摆着,是有点不太一样。] [下次这个娃娃可以做个小点的,直接用夹子夹在老科学的衣服上。] 节目开播前的采访探班如期而至,播间里的粉丝们针对“科科的本体”讨论起来,一个个的都没放太多心思在上面。 大家都是节目的老观众了,对他们的套路已经非常熟悉。 翻来覆去的问题也就那么些,能玩的游戏也不多,还大部分都不用脑子就能完成。 所以对直播间的粉丝们来说,看这会儿的节目,还不如和直播间的老铁们一起聊天来得快乐。 沈茹茵原本也是这么想的,但这一切,在吴天后团队出场后发生了改变。 参赛者出场,当然是有单独镜头,沈茹茵则是注意到吴天后从保姆车里出来时,背后有个戴着口罩的人探头往外看了一眼。 明明是没见过的人,沈茹茵却莫名有一种熟悉感。 真奇怪。 她边和播间的观众说话,边留了几分心思在节目的直播上。 但很可惜,节目组不会分太多精力在随行的工作人员身上,沈茹茵只能见缝插针的找人。 录播节目可以把工作人员一剪没,直播却肯定会有疏漏,何况这些工作人员都跟在各自的雇主身边呢。 等到节目开始后的reaction部分,是柯学本人的天下,他和明神、夜神他们聊得起劲儿,自然也没谁非得科科也加入进来,沈茹茵正好可以光明正大的摸鱼。 沈茹茵关麦用别的设备回放,截了几张图出来,又把最新的部分也截了图,最后她把这些图片都放到一起——看上去更眼熟了。 沈茹茵若有所思,伸手捂住一张全身照的脸,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 如果把脸换成赵曼柔,这份熟悉就很能说得通了。 沈茹茵给李姐打了个电话。 “李姐,你们关注一下吴天后身边那个新出现的助理,我觉得她很像是赵曼柔。” 李姐听了,立刻让人去调监控,很快回答沈茹茵:“茵茵,那个人不是赵曼柔。” “她喝水的时候在监控底下露过全脸,是个长得比较成熟的女人。” 沈茹茵挂掉电话,把心里的怀疑去了大半。 正脸都看见了,李姐他们肯定调查的更多,应该是可以排除了。 沈茹茵刚这么想,转头就看见吴天后上场前,做最后的准备,那个助理没围在吴天后身边帮忙,而是俯身去拿放在地上的水。 她一低头的功夫,一个眼熟的坠子滑落出来。 虽然坠子很快被塞回衣服里,沈茹茵已经手快的截图。 她把图片放大,仔细看过坠子的形状,再次给李姐打电话。 “李姐,那个人应该就是赵曼柔。” “她脖子上戴的坠子,和赵曼柔那个一模一样。” 李姐不大清楚赵曼柔的传家宝长什么样,但她相信沈茹茵的判断,果断派人前往现场查探。 这一次,李姐没再给沈茹茵回消息,结果么,自然也很明确。 赵曼柔的身份被李姐他们确认了。 沈茹茵是在次日陪妈妈出门买菜时得到的反馈,她们在买菜的路上偶遇了出来公干的李姐。 沈母挑菜的时间,李姐告诉沈茹茵:“已经确定赵曼柔是用符篆达到了遮掩容貌的效果。” “电视台人多,我们的人没在那里动手,跟着他们到了住处,估计等今天查完就差不多可以收网。” 沈茹茵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等李姐走后,沈母倒是有些感慨。 “听说最近李警官他们一直没回家,半夜都要开会。” “那个犯人可真会藏,早点出来,叫李警官他们抓住,他们能交差,我们这一带的居民也不用像现在这么紧张了。” “可不是吗,”沈茹茵配合的说了一句,就看到离自己越来越近的亓承允,眸光闪了闪,继续合理猜测,“我觉得,说不定那个犯人在我们这附近有什么熟人,不然怎么会这么能藏。” 沈母深以为然:“多半这个熟人也不知道情况,无知无觉间就做了藏匿他的帮凶。” “可惜李警官他们没有公布更多的细节出来,不然还能让大家自己看看。” “恐怕不行,”沈茹茵说,“狗急了跳墙,兔子急了还咬人,何况本来就是穷凶极恶的坏人呢。” “如果直接把犯人的样子公布出来,他情急之下把收留他的人也害了怎么办?” 沈茹茵母女自然的从亓承允身边走过,嘴里说的话也是对警局发出来的通知的合理猜测。 亓承允却没迟疑,跟着沈茹茵母女走了一路。 沈茹茵眼睑颤了颤,不明白自己到底什么地方引起了这位的注意,只能继续伪装,时刻注意,谨防他暴起伤害她妈妈。 “承允,”1号的声音响起,“你拖拖拉拉的在做什么?” 沈茹茵心中警铃大作,感觉自己头发丝都要竖起来了。 第720章 世界十二55 让沈茹茵意外的是,在听到1号的声音后,亓承允整个儿的僵住了,浑身上下都透着几分难掩的心虚。 “让我看看,”1号走到他身边,一眼就认出了亓承允关注着的沈茹茵。 “是她啊。” 1号的声音有些轻慢,轻嗤一声,对亓承允说:“正事不做,倒是又关注起别的女孩子来。” “怎么,一个赵曼柔不够你哄的?” “不是的,兄……大人,”亓承允低着头,换了更尊敬的称呼,“我只是怀疑这个女孩在故意泄露我们的位置。” “是吗,”1号没有如亓承允所愿,将注意力放到沈茹茵身上,反而动了动手指,让一股阴气将亓承允打倒。 “我是不是教导过你,不要给外人可乘之机?” “是,”亓承允低着头,表现得很顺从。 1号垂下眼睑:“那你为什么放任赵曼柔和她联系呢?” “不要告诉我你会猜不到特事局的做法,那会让我怀疑,这么多年过去,你的脑子直接化作了一滩水。” “我……”亓承允脑速飞速运转,“大人,我这也是为了我们的计划。” “赵曼柔虽然喜欢我,但她的生命里总有其他的东西占据她的心神,让她无法全心全意的信任我们,为我们做事。” “我只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把她身边的亲人、朋友一个个剔除出去。” “六亲断绝,才是最适合跟我们走在一起的命格,您说呢?” 沈茹茵母女走走停停,手上添了几袋子新菜,也并没走出去太远。 1号和亓承允的声音不算太小,刚刚好够沈茹茵把他们的话全听进耳朵里。 emmm……沈茹茵板着脸,一时甚至不知道应不应该笑出来。 难为这两位顺势演这么一出了。 她沈茹茵的排面还挺大啊。 可惜,他们最大的败笔,就是在菜市场这样嘈杂的环境里,她还能清楚的听见他们的声音。 要不是场景不对,沈茹茵高低得问他们一句。 你们是不是来搞笑的? 至于他们说的有关赵曼柔的那些话,沈茹茵觉得,不能全信,也不能不信。 但即便全是真的,沈茹茵如今也不会做什么。 毕竟她就算如实给赵曼柔说了,也得赵曼柔信啊。 沈茹茵对自己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赵曼柔或许对她是有信任在,可这信任程度,着实应该打个大折扣。 否则赵曼柔也不会在她那样的提醒下,还和亓承允搅和在一起,甚至救走了红鞋子小女孩了。 事到如今,沈茹茵也只能说,她得先保全自己,至于别人…… 尊重她自己选择的路。 沈茹茵母女慢悠悠离开,亓承允和1号也消失在原地。 眼看着母女俩回家,关上通风的窗,吃过一次门神苦的1号没有继续接近,而是转向身边的亓承允。 “知道结果,你还怀疑吗?” “不瞒兄长,我还是有疑惑的,”亓承允的状态和刚才完全不同,“毕竟,太巧合了。” “注意轻重缓急,”1号提醒他,“我们的当务之急可不是你的人类小女友和她的朋友。” “我知道,”亓承允皱起眉,“但兄长,我用了很多办法,都没能找到赵曼柔提过的那个网站。” “你说会不会根本就没有那个网页,从头到尾都是沈茹茵编出来骗人的。” “不大可能,”1号说,“沈茹茵的背景很干净,也没有任何传承,她上哪里去找那么多符篆图纹?” “那个网站对符篆收集得那么全面,多半是特事局内部建立,被沈茹茵误入。” “让我们在特事局内的人去查。” 亓承允先是答应下来,又迟疑着说:“兄长,特事局现在是铁了心要送小丫头去轮回,我们真的还要继续保她吗?” “一个厉鬼而已,虽然成因难些,却也不是不能制造新的。” “为了她,让赵曼柔暴露在特事局眼皮子底下,还启用了特事局里的内应,这……会不会太奢侈?” “厉鬼易得,天赋绝佳的却不易得,”1号说,“留下小丫头,她会给我们带来更多惊喜。” “不过说起其他厉鬼……”1号将视线移到沈茹茵房间的窗户上,“可惜同样的方法,不能再来一次。” 亓承允没听清:“兄长,你说什么?” “不,没什么,”1号问他,“你打算什么时候让赵曼柔修鬼道?” “兄长,她毕竟是人,”亓承允迟疑的对上1号不容置疑的视线,“不如再等等……” 两只厉鬼在自家对面的天台上说什么,沈茹茵不知道,但她被盯上了这事儿,是能肯定的。 沈茹茵没敢给李姐发消息,转而联系上柯学。 “喂,”柯学带着困倦的声音响起,“茵茵,你有什么急事吗?” “有,”沈茹茵等柯学清醒片刻才继续说,“老板,我今天出门的时候遇到厉鬼了,还是俩。” “什么 ?”如果说刚刚柯学只是半梦半醒,现在这次,是真的彻底清醒了。 “你仔细给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又冒出来两个厉鬼。” 沈茹茵就把自己遇见1号和亓承允的过程给他说了一遍。 “我现在也不敢直接联系李姐,老板,你什么时候有空,帮我给李姐说一声?” “我觉得哈,”柯学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这事儿不如给老大说一声。” “那两个厉鬼应该是老大之前去黑山的时候交过手的。” “他们在老大手底下都能跑了,光和李姐说应该没用。” 沈茹茵眨眨眼:“要么说老板聪明,要不是你提起,我都忘了我可以直接和老大联系这事儿了。” 柯学有些无语,又有些好笑:“老大不是你的crush吗,你应该抓住各种机会和他联系才对啊。” “谁说crush就要常联系了,”沈茹茵振振有词,“老大这么忙,我怎么好意思经常去打扰他呢。” “哦,”柯学还是没忍住说,“我还是很好奇,老大真的是你的crush吗?” “当然,”沈茹茵毫不心虚,“老大现在要是站在我面前,我的眼神保准只落在他身上。” 柯学懂了:“没站在面前就不一定了是吧?” “老板你怎么能这么了解我呢,”沈茹茵说,“不过这也很正常啦,我只是一个单纯的颜狗,喜欢欣赏各种各样的美。” “老大这一款刚好是很少见,且能让我欣赏到的。” 柯学仗着沈茹茵看不见,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什么crush,我真是信了你的邪。” “你就是单纯喜欢老大的外貌身材,找什么借口啊。” 第721章 世界十二56 “我是喜欢啊,”沈茹茵往后靠在椅背上,“老大身材那么优越,难道老板你看着不眼红?” 柯学不得不承认,这问题他说不出半个不字。 没办法,容缙的身材,女人欣赏,男人也同样欣赏。 柯学先前因为羡慕容缙,还自己偷偷去健身房练过。 奈何他练了一段时间,把自己累得不行不说,还没见什么效果。 直到特事局的教官“残忍”的告诉他真相。 以他的身体条件,根本没办法练成容缙那样,顶多是配上蛋白粉,比普通人好点而已。 但那样得来的肌肉,纵然好看,但在工作上用处不大,在练家子手里,就像是泡沫,一拳就碎。 从那以后,柯学就不为难自己了,他这个人有一点好,就是想得开。 有句话不是说得很好吗。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在这件事上,柯学对这句话理解深刻。 沈茹茵可不清楚就这么一会儿,柯学的思维差点没发散到外太空。 她挂了和柯学的电话,斟酌着词句,把事情的全过程编辑了一遍,发了一条特别长的报告给容缙。 沈茹茵想着容缙估计在忙,打算出去切西瓜吃,不料刚放下手机,提示音就响了。 容缙的回答不多,就一句话。 [我下午到。] 容缙要亲自过来? 虽然知道,容缙肯定是因为1号和亓承允都在这儿才会来,但不得不说,沈茹茵看到这句话后还是很安心的。 至少目前来看,容缙可以和靠谱划上等号。 沈茹茵回了几句话过去,考虑着下午是不是往警局那边走一趟,就收到了容缙的新消息。 悲伤的消息来了…… 沈茹茵看完,鼓了鼓脸颊。 容缙担心她的安全,特意提醒她下午不用过去。 沈茹茵叹了口气,果然,还得是能吃到嘴的西瓜最香甜。 沈茹茵把西瓜切好,和母亲一块儿分享的时候,亓承允已经回到了赵曼柔身边。 赵曼柔兴致勃勃的给亓承允说自己去电视台见到的有趣的事。 “孙天后长得蛮好看的,虽然脸上有皱纹,但是气质特别好,亲和力也特别强。” “郑天王人老声音不老,还是那么好听。在现场的时候,真的像享受了一场饕餮盛宴。” “我特意带了一个本子,拿到了好多人的签名……” 亓承允听完赵曼柔的话,没多说什么,转头却找上了吴天后。 “你带她乱跑什么。” 吴天后做出不明白的表情:“怎么叫乱跑呢,我今天本来就有电视台的行程,只是让小曼和我一起而已。” “难道把小曼自己放在这座房子里,亓公子会放心?” 亓承允沉默片刻:“那你也不该让她暴露在摄像头下。” 吴天后慢悠悠弹了弹手上的美甲:“我让人给她画了妆,又用上了遮掩外貌的符篆,我想,这应该已经足够全面了。” “而且,我是真的想邀请小曼加入我的工作室,亓公子不如和小曼好好考虑考虑。” “亓公子你们是厉鬼,用不着花钱,小曼以后确实要继续活下去的。” “我问过小曼了,她考的考古系在就业上,比起其他专业有一定的局限性,并且多半机动性不足。” “可要是小曼签在我这儿就不一样了。” “我们都是自己人,她以后的资源也不用担心,我一定会尽我所能给她最好的。” “有工作的时候她可以去做,没有工作的时候就可以休息,和亓公子你在一起,过没有人打扰的生活。” 吴天后的话音轻柔,却带着十足的魔力,让亓承允都不觉恍惚了一瞬。 亓承允一挥手,吴天后就往后跌在了地上。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亓承允面色冷凝,“她是我的人,要是叫我知道,你动了她一根手指头,我一定把你撕成碎片。” 吴天后紧张起来,嘴上却说,“我对小曼能有什么坏心思,我们可都是一边的。” 亓承允冷笑一声:“我或许是真鬼,但是你……也只是因为活着,所以还是个人了。” “在我面前,你又装什么?” 吴天后没有反驳,只是一味做出被欺负了的柔弱模样。 亓承允看得厌烦,转头找赵曼柔去了。 跌坐在原地的吴天后到这时才变了脸色,看着亓承允离开的方向,眼中带着狠意。 夜里,万籁俱静。 吴天后所在的小别墅外却围了不少人。 睡得正香的赵曼柔被亓承允摇醒。 “什么什么,”赵曼柔脑子昏昏沉沉的,“承允,是你啊。” 眼看赵曼柔要倒回去继续睡觉,亓承允说:“快起来,特事局的狗追来了。” 赵曼柔坐起来,打着哈欠,抓了一下头发,习以为常的朝着亓承允伸手:“我们接下来是要去哪里?” “小曼你听着,”亓承允的脸色前所未有的严肃,“这一次,特事局二队倾巢而出,一队也来了人,他们人多势众,又用了克制的阵法,我没办法用阴气带你走。” 赵曼柔听见这话,才觉出事情的严重性。 亓承允继续说:“如果我和兄长赢了,我会来带你离开。” “如果我们伤重,恐怕顾不上你。” “但只要你坚持失忆了,什么都不知道,特事局就不可能抓你。” “承允,”赵曼柔有些慌乱的抓住亓承允的手,又握住自己脖子上的传家宝,“你不会真的丢下我的,对不对?” “当然,”亓承允撩开赵曼柔散落的头发,在她额前落下轻柔一吻,“我会回到你身边。” “别忘了,我们可是有契约的。” 第722章 世界十二57 外面的动静闹得很大,赵曼柔却躺在床上,被迫陷入沉眠。 她的房门被悄无声息的打开,吴天后从门口走了进来。 她站在赵曼柔的床边,盯着她看了半晌,才伸出手,想碰一碰她。 她的指甲才刚碰到赵曼柔的脸,就是一痛。 吴天后迅速收手,发现那根手指从指尖开始,出现了被烈火灼伤一样的黑。 吴天后脸色铁青:“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还不忘了护你周全,当真是对你情真意切。” 她身上的怨气太浓,不自觉散发出些许黑色雾气。 “她们在这儿。” 门口有声音传来。 吴天后一惊,收起身上的黑气,迅速转身,却看见了好几个特事局的人如临大敌的站在门口。 吴天后做出慌张的模样:“你们是谁,怎么会在我家。” “保镖,保镖呢,你们把他们怎么样了?” “在这种时候,就不用再演了吧,”一位队员冷声道,“你又不是真的吴天后,不是吗?” “这是什么话,”吴天后突然笑起来,声音变得妩媚多情,“我怎么就不是我了。” “指纹、血型、dNA,样样都能为我作证。” “倒是你们,谎话张口就来,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儿啊。” “是吗,”特事局的人没再跟她多废话,符篆出手,向吴天后攻去。 吴天后想躲,但她能力不及这几人,又好似顾忌着什么,很快被抓住。 “你们不是官方机构吗,无缘无故跑到我家里来抓我,这就是你们现在做的事?” “律师,我要联系我的律师起诉你们!” “哦,”特事局这边慢悠悠回了一句,“现在知道我们是官方机构,不是误闯的歹徒了?看来你对我们也不是一无所知嘛。” 吴天后被带走,昏睡的赵曼柔自然也没被单独留在房间里。 等他们出去时,1号和亓承允已经都不见了。 容缙脸色不好,王哥也在旁边小声嘀咕。 “又被他们跑了,怎么跟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滑溜?” 说完,他又劝容缙:“他们受了伤,应该跑不远,一队戎队长都亲自带人去追了,一队出手,还是靠谱的。” 他话音刚落,一队的人就回来了,脸色铁青。 王哥有些惊讶:“这是……没抓住他们?” “怪我,”一队一个队员出来说,“我中了咒,不当心放跑了他们。要不是队长他们来救我,恐怕我就没了。” 说着,他看向一队队长:“队长你罚我吧。” 一队的戎队长气得想揍人,被容缙按住肩膀。 容缙轻轻拍了拍他:“那两个厉鬼一向狡猾,修为也不低,怎么也得回去好好检查,确认身体无恙过后,再说处罚的事。” 一队队长抬眸和他对视片刻,才意味不明的看向刚才说话的队员,直把他看得忐忑不安,才勉强放过他。 沈茹茵次日一早看到李姐他们在撕之前张贴的通知,猜测是不是事情结束了。 有居民上前询问情况,李姐几人的统一口径,都是坏人已经被抓住了。 等人群都散开,等了一会儿的沈茹茵才上前:“李姐。” “是茵茵啊,”碍于在外面,李姐不好和茵茵说更多的东西,只是对她说,“你之前不是说要来帮忙做义务劳动吗,下午就有要帮忙的时候,你抽空来一趟?” 沈茹茵立刻点头答应下来,心里却有些好奇,李姐让她下午去警局,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等到下午,沈茹茵早早出门,一进上次的会议室,就看见了身材依旧一流好的容缙。 不过这次,容缙身边还坐了一个满脸写着不高兴的帅哥。 这让眼前一亮的沈茹茵止住了即将出口的对容缙的夸赞。 有外人在的时候,多多少少还是该给自家老大留点面子。 沈茹茵注意到,王哥、李姐、柯学他们都坐在容缙这边,那个帅哥一侧坐的几个,都是没见过的人。 看见沈茹茵,那个帅哥轻轻敲了一下桌子,他身后的一个人笑着出来提醒:“小妹妹,我们这边正开会呢,你有什么事,可以对外面的警官说。” 沈茹茵眨巴眨巴眼睛,看向容缙。 容缙亲自替她解释:“这是我们二队的预备成员。” 一队站出来的那个队员有些意外,看了一眼一队队长的脸色才说:“原来是这样。” 等他坐下,李姐招手让沈茹茵到她身边去,给她和柯学统一小声说了是怎么回事。 “红鞋子小女孩抓到了,但亓承允那两名厉鬼却在重伤状态下逃走了。” “当时被他们作为突破口的成员实力不差,原本不应该出现这么大的纰漏。”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以局外人的身份,参与对他和本次任务其他参与人员的审查。” “等排除和厉鬼勾结的因素后,再按照特事局规定进行处罚。” 事情大致说清,一叠资料就被分别交到沈茹茵和柯学手里。 到这时,沈茹茵才知道,原来对面坐的那一排是特事局一队挑出来特意参与审查的人员,为首的是一队队长戎夜。 戎夜虽然也参与了对1号和亓承允的追击,但他作为一队队长,信任度还是有的,不至于因为这么一个任务,就对他过分怀疑。 就像二队这边,容缙和王哥也在场一样。 而二队之所以把她和柯学都拉过来,除开二队成员大多都有正式工作,不好请假之后立刻就来的原因外,也有让沈茹茵两人出来混个脸熟的想法。 特事局虽然分为了两个队伍,但一队和二队之间并不是敌对关系,反而常有合作。 而且他们俩对特事局内部的人事不熟悉,说不定能看到一些他们不能发现的新东西。 沈茹茵拿到资料后没有着急的先去看参与人员报告,而是先打开了这次行动的总体陈述,打算对发生的事先心中有数。 发现赵曼柔的名字出现在上头后,沈茹茵动作一顿,很快像没事人一样翻了过去。 这上面说赵曼柔醒来后,坚称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甚至连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别墅里都没有印象。 对此,沈茹茵只能说。 演得挺像那么回事。 第723章 世界十二58 特事局的人报告写得都算得上清晰明了,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做什么事,都尽量精确到几分几秒。 沈茹茵的阅读速度很快,没用多久就看完一份。 前面那些无关紧要的浏览完毕,最后参与追踪亓承允那几人的报告单也被拆开。 “茵茵,”柯学戳了戳她,“你看这个。” 沈茹茵偏头看过去,欲言又止。 柯学得意的欣赏着自己在纸上画的小人:“怎么,不好看吗?” “老板,”沈茹茵小声说,“你确定这些资料不会被回收?” 柯学愣了一下,开始把这张资料往最底下藏。 放了片刻,他又有些不放心,干脆往旁边一塞,压到了沈茹茵已经看过的那叠纸下面。 沈茹茵抽了抽嘴角,又轻巧的把它给抽出来。 原本沈茹茵也是看资料看得有些累了,想看柯学画了个什么东西,用来调剂调剂,但看小人空隙里露出来的那几个字,忽然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 沈茹茵把跟着戎队长出门的那些人的资料一一摆开,在某个地方重点标记出来。 “李姐,”沈茹茵小心的把自己标记的地方推过去,“你看这儿。” “埋伏在外的3号点位曾看到4号短暂离开片刻?”李姐念了出来。 有一队的成员出来说:“4号说他当时因为树影的影响,以为是厉鬼已经被驱赶到附近,为便于观察,就往旁边挪了点。” “发现自己看错了以后,很快就回去了,全程只有几十秒。” 李姐点点头,没继续在这件事上纠结。 就在她把做了标记的资料还给沈茹茵时,沈茹茵开口道:“可是这个4号所在的点位距离那两个厉鬼逃走的地方很近啊。” “5号的报告上说,他之所以会犯低级错误,中厉鬼的术法,是因为突然走神了一下。” “我看5号是特事局的老人,参加了很多任务。” “大战当前会走神的人,还能好好的活到现在,不得不说很好运了。” “而且,4号离得这么近,在这几份报告里却显示他不是第一个去支援5号的。” “6号点位比他快我觉得能理解,可3号也比他快,这也能说得通吗?” 戎夜听得若有所思,从自己的资料里挑挑拣拣,把4号和5号点位两人的资料递到了沈茹茵面前。 “你看看这个。” 戎夜手上的资料,就比沈茹茵的齐全多了。 上面除了有这些人的现场报告外,还有这两人的所有背调,事无巨细,甚至连他们近期做了什么都一一详细的罗列出来。 资料的条目这么仔细,厚度自然也很可观。 沈茹茵看得咋舌,却也只能仔细翻看。 前面那些一目十行的看完,沈茹茵本打算直接翻到最后,却在4号的网页浏览记录处停了下来。 “请问,这几个页面我能看看吗?” 容缙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沈茹茵身边的,直接说:“可以。” 有一队带了电脑的人立刻找出那几个网页,将它们投屏出来。 沈茹茵说:“老大,这个人可真好学,看这么多关于符篆与解咒的网页。” 容缙看向戎夜:“4号点位这位,可能需要更仔细的审查。” 对着一队其他人求知的视线,李姐适时出来解释:“我们在前几天刚刚封印了红鞋子小女孩,用的符篆必须要有特定的解咒方式才能解除。” 在这个时间节点,这个人在特事局内部的网站上搜索了这么多有关符篆的东西,可以说他好学,也可以说他可疑。 加上之前3号和5号的话,好学和可疑之间的秤自然就更失衡了。 后续的资料,沈茹茵没再找出可疑之处,其他人亦然。 不过她发现了一点问题,已经让工作有了新的方向。 等收拾资料的时候,戎夜问容缙:“她学什么的,现在能力到几级了,你打算什么时候让她进队?” 容缙闻言说:“不急,茵茵才刚刚开始接触这一行,离入队标准还早。” “而且她才刚考进了医科大学,当务之急,还是好好学习。” “医科大学?”戎夜冲他挑眉,“要是有什么需求,尽管和我提。” “再怎么说,我一队有钱有势的二代还是不少的。” “一队允许他们存在那么久,他们也不能光出钱,不干点正事。” 容缙也没推辞:“以后一定少不了要你帮忙的时候。” 一队暴力分子多,做事经常不计后果,常常完成了任务,却不得不赔偿普通人的损失。 为此,一队专门安排了一个后勤小队,来安置几个想要镀金的“金娃娃”。就像二队之前被送过去的小周,后来就进了这个队伍。 这些人都被称为“金娃娃”了,又能进特事局这种地方,当然是除了有钱,还有点了不得的关系才行。 戎夜和他点点头,又看了沈茹茵一眼,才带着他的人离开。 王哥这才笑着说:“从今往后,我们茵茵也是在特事局两位队长跟前都挂上号的人了。” 沈茹茵笑笑,打听起自己想问的东西。 “老大,我看资料上写,特事局把吴天后带走了,她说的那些话怪怪的,她身上到底是有什么问题啊,能说吗?” “可以,”容缙说,“真正的吴天后在外旅游的时候已经意外去世,现在活着的这个,是寄生在她身上的。” “吴天后之前嗓子有问题,也不是因为生病,而是因为喉部的肌肉比较难控制,那个东西练习对它的调动需要时间。” 沈茹茵听得心里毛毛的,总感觉有些不舒服:“那吴天后身上的纹身……” “是符篆,”容缙回答,“那东西用了吴天后的躯体,但已经去世的人气运只会越来越衰败。” “那东西为了长久的使用吴天后的躯体,直接在她身上纹上了起运符。” “事实上,那枚起运符只是表面上能看见的,在衣服能遮挡的地方,还有一些其他的符篆纹身。” “比如用来借运、窃取命格。” 第724章 世界十二59 吴天后身上问题多多,但要拨乱反正,也不能急于一时。 她前一天还好端端的参加活动,后一天就传出离世的消息,怎么看都太过突然。 而且,特事局还想从吴天后身上知道点别的东西。 沈茹茵见没什么事,本打算直接回家,手机却忽然响了。 沈茹茵拿起来一看,发现是赵曼柔父母的电话,她没立刻就接,而是先给容缙看了一眼。 “正常接就行,”容缙说,“赵曼柔那边出了结果,估计今晚就能放她回去。” 沈茹茵这才接了电话:“赵阿姨?” “茵茵,”赵母开口道,“不好意思,阿姨又来打扰你了。” “小曼前两天说要去外地玩儿几天,但出门以后,就没怎么往家里打电话。” “阿姨就想跟你打听打听,小曼跟你联系过没?” 沈茹茵回她:“我前两天有接到小曼的电话,不过我也不知道她到底在哪儿。” 赵母显然松了口气:“联系过你就好。” 赵母又和沈茹茵说了几句,再同她道谢,才挂了电话。 一旁的柯学皱着眉:“这小妹妹也是,跟厉鬼都能说走就走,就没考虑过家里大人会担心吗。我看她家里还挺关心她的。” “她要是能记得家里,还能再一再二再三?”沈茹茵收起电话,还有些不太高兴。 这一二三的,柯学也想起来了。 这不就巧了吗,这三回,他刚好也在现场。 “没事儿,”王哥笑起来,“等放她走的时候,我吓唬吓唬她。” 柯学问:“真这么快就要放她走?” “不放能怎么办,”王哥说。“她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能给她作证的也就是厉鬼和吴天后。” “厉鬼跑了,吴天后嘛……” 沈茹茵有些好奇:“她怎么?” 王哥摇摇头:“嘴里没一句实话。” “她一会儿说赵曼柔是无辜的,什么都不知道,单纯是被她请去当助理、做客。” “没过多久又反口说赵曼柔跟她是一伙儿的,还是那两个厉鬼的帮凶。” “这么反反复复的多来几次,真话和假话并存,就算她说的有真的也没办法用了。” “我们特事局又有规定,如果不能认定普通人类有罪,就得疑罪从无处理。” “就算我们都知道,也都看见过之前赵曼柔和那两个厉鬼来往,可没有切实的证据证明她对厉鬼的帮助是出于本心还是受了欺骗,就不能给她定罪。” 柯学摸了摸下巴:“她第一次跑走的时候,我以为她是特技演员,拍到的那一段不能算吗?” 沈茹茵也想起一段:“在抓捕红鞋子小女孩儿那晚,赵曼柔不是出现了吗?那两位可以做人证吧?” “那会儿你用的设备还没升级过,只能拍到赵曼柔,拍不到厉鬼,”王哥和柯学说完,又看向沈茹茵,“人证倒是也行,但不够客观。” “而且,把她留在外头也有用处。” 要是王哥早说这么一句,沈茹茵和柯学都不至于多问那么一句。 沈茹茵反应比较快:“你们是想借赵曼柔把那两个厉鬼给钓出来?” 王哥点头:“我们的人仔细检查过,赵曼柔脖子上的那个传家宝,应该是一件能护主的法器。” “有精通此道的同事从上面感觉到了厉鬼的气息,怀疑这可能和那两名厉鬼有什么联系。” “我们就想着,与其大海捞针不如守株待兔,就赌他们养好了伤以后还会来找赵曼柔。” 虽然到现在为止,剧情线已经变得乱七八糟,但沈茹茵觉得,特事局这个赌,一定能赢。 她当初都蝴蝶了赵曼柔跟亓承允的见面,这俩还能凑到一块儿去,可见男女主之间的吸引力不是普通外人能干预的。 几人正说着,李姐的手机响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抬头说:“赵曼柔那个坠子已经处理好,让人悄悄换回去了。” “那就直接放人吧,”容缙说,“也不必留她到晚上。” “万一他父母又来寻求帮助,你们还得去外头做做样子。” 李姐拉了沈茹茵和柯学跟在容缙身后,去了一个小房间。 房间里有一扇巨大的玻璃墙,在墙的那一边就坐着忐忑不安的赵曼柔。 她对沈茹茵几人的到来毫无所觉,显然,这面玻璃墙是只能从这边看过去的单面镜。 沈茹茵几人坐好,又一阵开门声响起,是王哥打开了那间屋子的门。 这回,赵曼柔有了反应。 她抬头畏惧的看了王哥一眼,又很快低下去:“我都说过了,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到底什么时候放我离开?” “你们什么手续都没有,就把我关在这里,这是违法的,知不知道?” 王哥说:“我们会放你离开,但在你离开前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希望你能如实回答。” “什么问题,”赵曼柔表现得很抗拒,“你们翻来覆去不也就那么几句,我都已经回答过很多遍了,你们还能有什么问题?” 王哥看着她有些生气的样子,面色格外平静:“我们派人隐藏身份去给你父母做过检查。” “他们身上的阴气太过浓厚,难以用普通的方法驱散,甚至已经到了影响寿命的程度,这件事你知道吗?” “什么?”赵曼柔僵住了,“这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王哥说,“即使是修炼有成的人,也受不了长期的阴气侵蚀,更不用说普通人。” “就算他们没有被施加恶意的术法,长年累月的接触,也会让普通人逐渐变得体弱多病。” “更不用说像你父母这样,短时间内反复多次被施加带阴气的术法。” 赵曼柔浑身一颤,艰难的说:“阴气、阴气这种东西难道不是多晒晒太阳就好了吗?” “你有多久没好好看过你的父母了,”王哥语气温和,不带责备,却像一道利箭,狠狠扎进赵曼柔心里。 “等你回去之后,你可以好好观察观察,在阴气的作用下,你父母已经脱离了正常的衰老速度。” “从今往后即使驱散了阴气,他们被影响的寿命也回不来了,甚至还很容易出现意外事故。” 王哥顿了顿:“你的祖先是有能力的善人,所以暂时还能荫庇后人,你的父母还没出事。” “但你祖先的遗泽已经莫名被消耗了大半,剩下的那一些也越来越显得稀薄。” “等这些庇护被消耗干净的那一天,恐怕你家里就会接连不断的出事。” “消、消耗大半?”赵曼柔手握成拳,指甲深深陷进手心,有些慌乱的呢喃。 “我该怎么办?” 第725章 世界十二60 听到赵曼柔的话,王哥说:“多做善事,尽量不要再接触能消耗你家气运的东西了。” 赵曼柔心神不稳,要是这时候问她一些问题,她保准能记不得说谎。 不过特事局都打算放她走了,王哥也没多这个事。 沈茹茵在这边的房间里,看着赵曼柔浑浑噩噩的离开,只觉王哥这几句话说的实在是好。 赵曼柔不是坚持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也不肯透露半分关于亓承允的信息吗? 王哥就偏偏不提这些,只站在赵曼柔的角度,把从前她忽略了的没看见的一些东西给提出来,一一摊开在眼前。 从前没人提出来过,赵曼柔还能心安理得的忽视,现在王哥都说的那么透彻了,她要是再不放在心上,就不像是她了。 可话又说回来,赵曼柔一向心思敏感,把这些东西记在心里以后,肯定会觉得对不起她爸妈。 那以后亓承允再回来时,他们俩的关系会走向什么样的发展,谁也说不准。 “如果我们的世界是一本以赵曼柔和亓承允为主角的小说的话,”沈茹茵用开玩笑一样的语气说,“我们就都是他们命运里的反派,给他们的爱情制造磨难,让他们纠纠缠缠,却始终不能安心在一起。”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倒觉得我们这个反派做的很好,”柯学是干主播的,小说自然也看了不少。 “那些主角动不动就毁天灭地,一言不合就是打脸要么就是让无辜的人为他们的爱情陪葬。” “最次最次,也有不少其他人牵连进来,受到无妄之灾。” “像赵曼柔和厉鬼这样的,说是人鬼情未了,可也没见他们只谈爱情不害人呀。” 柯学没忘记,赵曼柔虽然没有亲手杀人,但她在那样的时候去到黑山,还帮害人的厉鬼找特殊的萤火虫,在他心里已经形同帮凶。 不管那些人是不是真的该死,都不该是任由厉鬼算计取走他们性命的理由。 柯学问容缙:“老大,赵曼柔这样的,就算放走了,思想上恐怕也得给她多上上课。” 容缙听得点头:“不错的主意。” 李姐在随身带着的小本子上添了几笔:“晚点我和同事说说,我们尽量走正规途径办成这件事。” “不正规的也可以有,”沈茹茵小声说,“赵曼柔平时也看小说的,只是以前不怎么看鬼怪类的小说。” “不过那是以前,以后却说不准。” “现在大数据不是这么厉害吗,给她推送的时候,人鬼殊途,厉鬼把人类骗的团团转,让人类被卖了还要给他数钱的小说,概率调高点。” “一本不看,两本不看,她总不能本本好文都一点都看不进去吧。” 李姐欣然记录下来,又补一句:“难怪柯学总夸你脑子好,这主意不错,做起来也不留痕迹。” “只要赵曼柔点开了第一本,后面给她推送得再多,也只会让人以为是大数据拿捏。” “我们这边也不用做太多的事,只需要改改程序,对推送的小说内容和质量把把关就行了。” “茵茵你知不知道她偏好在哪些网站看小说?” “要是这些网站刚好也有我们的同事,那连多的人手都不用分派进去,让同事正常工作,特事局这边再给额外发一份奖金就行了。” 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能有更多的奖金,这种工作,沈茹茵觉得觉得她也需要。 因为赵曼柔的事情耽搁,沈茹茵回家的时间就稍稍晚了一些,她买了一半西瓜进小区的时候,还遇到了刚从车库出来的父亲。 “爸,你今天下班这么早?” 沈父指了指她的手机:“你看看时间呢?” 沈茹茵低头看了一眼,好吧,不是她爸回来的早,是她太晚了。 沈茹茵动了动手,突然察觉到西瓜的重量。 “爸爸,”沈茹茵凑过去,把手里的西瓜往父亲手上挂,“你帮我提着呗。” 沈父嘴上说着让她自己提,手却已经牢牢抓住了袋子。 沈茹茵笑着挽上父亲的手:“等会儿回去我就把西瓜冻上,我们吃饭的时候就能切块儿端出来吃了。” 父女俩一道进门,沈母从厨房探出头来:“你们俩居然撞一起去了。” “对了,”沈母走出来,同沈父说,“我刚刚看到推送的消息,说是吴天后嗓子又不好了,这次直接是失声,节目那边,已经发退赛声明了。” “昨天不是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失声了?”沈父觉得难以理解。 “那谁能知道,”沈母说,“估计情况是真的不太好吧。” “不然像之前那几次一样,只要能唱,她应该是会留下的。” 一家三口只有沈茹茵知道究竟怎么回事儿,但她一句都不给家里多透露,而是问母亲。 “妈妈,推送里面有没有说下一期补位的是谁呀?” “上周淘汰了一个,这次吴天后也退赛了,下周应该要来俩吧?” 这个问题让沈母表情变得有些古怪,等沈父去屋里换衣服,她才小声说:“节目组还没发官方声明呢。” “但是已经有好多公众号都在说,是要把吴天后之前状态不好时,最先淘汰的那两个新生代请回来了。” 这……节目组是生怕没话题没流量,纯纯搞事啊。 沈茹茵对娱乐圈这点手段心里门儿清,要是节目组没有这个想法,也不会在推送里放这样的谣言出来。 至于最后能不能成,估计得看能不能和那两位谈拢了。 不过要沈茹茵选,她肯定是不会再去的,至少近期不会再去。 谁知道节目组有什么坑给他们。 第726章 世界十二61 和沈茹茵想的差不多,《挑战唱将》虽然是一个难得的舞台,但对那两位新生代来说,再回来参加,就颇有些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感觉了。 毕竟有实力的人走到哪里都吃香,他们俩原本也就是差个平台,让更多的人看见。 如今因为那两期节目,让他们得到了不少观众的怜惜,在乐坛有了名姓,这对他们而言是好事。 再回节目里,虽然让他们多一个能表现自己的舞台,但节目组的算计都明摆着了——他们格外维护老歌手,这两个新生代只能二选一留下。 谁也不是傻子,合作共赢被观众记住不好吗,非得去争那么一个位置。 要是闹到最后,他们俩失去了观众的注意,不就又得过回以前在大众面前糊糊,只在自己小圈子里火的日子? 说到底,他们俩回不回去参加节目,算下来也只有节目组赢得最多。 回去,节目组加进去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淘汰的新生代,让节目有了更多的机动性,以后也不至于一直是让人诟病的老格局,还能一扫之前过分维护吴天后留下的坏印象。 他们要是不去,还能说一句这俩年轻气盛,不懂得把握机会,顺便借着这事宣传一把,重新把观众的注意力给拉回到节目上,收视率又能多添一道功勋。 “葛朗台都没有节目组算的精,”柯学毫不留情的在沈茹茵面前如此评价。 “反正你不是说了,他们俩都拒绝了,”沈茹茵给他递了杯水,“消消气,我看这节目也要走下坡路了。” “到时候它仰赖的天王天后们一个个借故退出,他们就知道看轻新生代的“好”处了。” 看柯学喝了一口水,冷静下来,沈茹茵才有些好奇的问。 “外面发的通稿还是节目组在邀请他们俩呢,老板你怎么知道他们都拒绝了呀?” “要是他们俩其中一个违背约定答应下来,把另外一个人架在那儿……” “不会的,”柯学说,“他们俩关系很好,不会出这种事的。” 说完,柯学仿佛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了话。 沈茹茵轻轻咦了一声,露出了然:“老板你认识他们。” “我……”柯学支支吾吾,没找到什么借口,索性直接摆烂。 “对,我就是认识他们。” 面对沈茹茵好奇的视线,柯学玩心上来:“你死心吧,我绝对不会告诉你到底怎么回事的。” 沈茹茵被他一句话堵在那里不上不下的,抓心挠肺,难受极了。 “不说就不说,”沈茹茵嘴硬,“那我不问了。” 柯学脸上的表情都空了一瞬,这下子,难受的轮到他了。 沈茹茵又是他的员工,又是他的同事,这种小事,给她说了就说了。 他原本都考虑好了,沈茹茵又不问了。 “茵茵啊,要不你还是问问我?” “不问,”沈茹茵坚持起来,还反过来教育他,“他们娱乐圈儿秘密多,不能说的也多,老板你别什么都给我讲。” “万一我一不小心什么时候给秃噜出去了,那不是给你添麻烦吗。” “倒也不是什么麻烦,”柯学不和她纠结了,迅速道,“就是我刚好和他俩是亲戚,知道的内情稍微多一点而已。” “亲戚?”沈茹茵想了想那两位被扒出来的家世,“老板,你还是富二代啊?” 柯学沉默片刻:“正常人的关注点,不应该第一时间放在我和明星是亲戚上吗?” “是吧,”沈茹茵应了一声,“可能我对明星没什么滤镜?” 柯学看她当真没把这事儿放心上,突然就笑起来:“挺好的,继续保持啊。” 沈茹茵莫名其妙的看他一眼,没明白他在想什么。 柯学倒是转头回去她之前的问题了:“没错,我是个富二代,但是吧,我不学无术,没那个继承家业的本事,转头自己干直播了。” “现在么,”柯学摸了摸下巴,“应该算是离家出走中?不然身为一个富二代,我也不能住在这儿啊。” 沈茹茵听他越说越觉得“眼红”:“老板,这儿的房我还买不起呢,你要继续再说下去,我可仇富了啊。” 如果说沈茹茵家所在的小区,只能算普通,那柯学住的这地儿,虽然离得不远,价格却将近翻了一倍。 一应的配套设施和安保情况,都是附近小区中的佼佼者。 虽然对柯学来说,跟他家的情况比确实差了很多,但对目前的沈茹茵来说,已经足以成为她奋斗的动力。 柯学有些好奇:“仇富的话,你要做什么?” 沈茹茵幽幽的看了他一眼:“还能做什么,你是我老板,我要做的当然是从你手上薅工资,薅多多的奖金了。” “噗,”柯学挡住脸,“你还挺遵纪守法的。” “不然呢,”沈茹茵冲他扬了扬下巴,“最直接的方式在刑法典里写着呢,我怕有命干没命花。” “再说了,”沈茹茵一本正经的胡说,“我觉得咱们不能竭泽而渔,得细水长流。” “细水长流的跟着你薅我自己的羊毛是吧,”柯学有时候实在想看看,沈茹茵的脑袋瓜里到底装了什么东西,这也没差几个代沟啊,怎么就总跟不上她得话题呢。 沈茹茵大方点头:“对啊,老板给薅吗?” 柯学对此的反应是,拿起手机,转账两百,备注下午茶费:“等会儿你回去的花销,我包了。” “谢谢老板,老板大气,”沈茹茵美滋滋的收下钱,继续跟着柯学布置他的直播间,做晚上开播前的准备。 等他们差不多完工,柯学的电话响了。 “茵茵,”柯学正在卫生间洗东西,“你帮我看看谁打的。” 沈茹茵往茶几那边探头:“老板,是皇太女。” “啊?”柯学急匆匆的从卫生间出来,手上清洗的小摆件都忘了放下,还是沈茹茵拿了两张纸给他,让他擦手。 柯学擦干了手指,就先划开电话:“喂,姐,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怎么,我不能给你打电话?” 对面的女声就跟柯学给她的备注一样,自带气场,和血脉压制,尤其对柯学见效。 平时播间的大哥大姐们给柯学送大礼物的时候,大概才能有机会掉落这样的柯学。 沈茹茵稍稍挪了挪位置,借着从柯学手里拿走没擦干的小摆件的功夫,往他那边凑近了点。 这样的老板,此时不围观,更待何时? 第727章 世界十二62 “怎么会呢,我亲爱的姐姐。” 柯学的语气讨好又黏糊,沈茹茵手上擦摆件的动作更慢了。 柯·皇太女嫌弃的说:“行了行了,你今天有空没,赶紧回来帮我看着点爸妈。” “啊,爸妈怎么了,”柯学委婉拒绝,“我今晚还要直播呢。” “家里我让人给你安排了一套设备,你最近就在家直播吧,”柯·皇太女说,“最主要是多看着点咱爸妈,别让他们去参加什么乱七八糟的教派活动。” “跟中了邪似的,怎么说都不听。” 到这句,沈茹茵拿着摆件就走远了。 老板的热闹好看,但是老板的家务事她就没有知道的必要了。 不过屋子里就他们俩,本来就安静,沈茹茵就算走远了点,手机的声音也还是自己往耳朵里钻。 柯学问了他姐几句,然后说:“那个教派啊,我知道。” “你知道?”柯姐姐非常惊讶,“你知道怎么不拦着点爸妈?” 柯学回她:“咱爸妈精明着呢,去这个教派也就是凑凑热闹,想起来就去,没想起来不去,咱们那小区里好多老头老太太都去玩,咱爸妈想去玩就去呗。” “柯、学。”柯姐姐一字一顿。 话里的怒气让柯学立刻坐直了:“怎、怎么?” 柯姐姐深吸一口气:“爸妈他们现在可不是单纯的凑热闹了,他们不知道是不是被洗脑了,要把家里的所有存款、银行卡和贵重物品都要拿到教派里去,让人家帮忙保管。” “总之,你先回来看着,别的事我们之后再说。” “对了,你之前说小区里还有别人也去,是哪几家?我和他们的孩子联系联系。” “我们爸妈都这样了,别人家难道就没这事儿不成?” 柯学总算警惕起来,立刻给她报菜名一样念了一串名字。 柯姐姐在电话那头又叹了口气:“我知道了,你收拾收拾,我这就让人给你买最近的一班机票,等会儿就把登机信息发你。” 柯学挂了电话,就对沈茹茵大致说了一下情况,收拾东西就打算走。 沈茹茵看他手忙脚乱的样子,提醒道:“老板,这事儿要不给李姐、王哥他们提一句?” “涉及的人那么多,涉案金额肯定也不少,又是利用不知道哪门子的教派骗人,上当的还有特事局家属,那我们特事局管一管,合情合理嘛。” “你说得对,”柯学说,“我这就给李姐他们打电话去。” 柯学两通电话打出去,大概是得了那边什么安慰放松下来,对沈茹茵说:“走吧,反正我也开车,顺路送你回去。” “这么近,我自己回去就行了,顺便再买点东西,”沈茹茵说,“老板你不如直接打车去机场,不然到时候还得另外找人给你开回小区来放着。” 柯学点点头,反正他是回家,也不用带什么行李,只要把证件带好就行。 沈茹茵眼看着柯学上车走远,自己撑着太阳伞,慢慢悠悠的去了一家平时嫌贵,去得少的蛋糕店。 老板都给下午茶基金了,当然得跟爸妈一起吃点好的。 买完蛋糕,沈茹茵又进了隔壁的奶茶店。 刚进门,沈茹茵就看见了赵曼柔的身影,不由得就是一顿。 她只当没看见,低头扫码点餐。 她没想开口,赵曼柔看见她却走了过来。 “茵茵。” 这下子,沈茹茵不能再当没看到了,抬起头做出意外之色:“小曼?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比你来的还早呢,只是在里面桌子边坐着,”赵曼柔笑了笑,“茵茵你不是最近都忙着打工吗,我都不好意思打扰你。” “是在打工,”沈茹茵说,“这不是老板大发慈悲,请我下午茶吗。” “请你下午茶还得你自己出来买啊,”赵曼柔吐槽老板不靠谱的话到了嘴边,看了看沈茹茵脸上的表情,又给咽了回去。 “那茵茵你等会儿还忙吗,我们好久没见了,你要不要也坐一会儿?” 沈茹茵示意了一下手里的东西,婉拒道:“我给我妈还带了吃的,奶茶做好就要先回去了。” “哦,”赵曼柔干巴的回应一声,小心的看着沈茹茵,又一副不知道该从何说起的样子。 沈茹茵大概知道她想说什么,但并不是很想跟她继续维持从前的友情。 毕竟,容缙他们都安排了别的人看着赵曼柔,没要求沈茹茵呢,沈茹茵又怎么会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呢。 所以沈茹茵先于赵曼柔开口:“你最近是不是没休息好啊,看着皮肤状态好差,黑眼圈都出来了。” “是吗,”赵曼柔摸了摸自己的脸,“可能最近休息得不是很好吧。” “不应该啊,”沈茹茵回她,“按理说我们都高三毕业了,不用维持之前的作息,你应该会休息得更好才对。” “而且,之前跟你视频的时候,你气色不是挺好的?” “这两天遇到点事,晚上老是做梦,睡得就差了,”说完,赵曼柔眼巴巴的看着沈茹茵,等着她像以前一样往下问。 别说沈茹茵知道的比赵曼柔想象的多,根本没有半点探究欲望。就算是她什么都不知道,在她们俩现在的关系下,沈茹茵也不是很想多问几句,为赵曼柔出谋划策想办法。 “305号在吗?” 沈茹茵听到店员叫到自己的单号,自然地避开赵曼柔的话题,上前拿了自己的奶茶。 “小曼,我就先回去了,”沈茹茵两只手都提着东西,“这天气太热了,要是不赶着快点回去,冰块都要化了。” “你要是睡不好,睡前锻炼锻炼,累了应该就能睡得香了。” 赵曼柔点点头,看她出门的背影,慢吞吞的回到先前坐的地方。 那摊开的素描本上,虽然没有眉眼,但看衣饰,不是亓承允又是谁。 赵曼柔看了片刻,沉着脸把画撕下来,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第728章 世界十二63 柯学回家这几天倒是也没耽误直播,但多半是播放的一些纪录片,或者和其他主播打pK。 沈茹茵看他没什么特别的表现,还以为他家里的事已经解决了,没想到这天正在开播中,柯学突然给她发来消息。 [茵茵,明天我打算白天出个外景,到时候没办法注意播间的情况,你挂在麦上帮我控个场?] 柯学自己出外景,沈茹茵只需要待在家里看就行,她又没什么事,当然不会拒绝。 得到了沈茹茵的回复,柯学在这天下播前清了清嗓子,做出一副有大事要说的样子:“老铁们说个事儿。” [有话就说,有屁快放,不要搞得这么郑重,我还以为主播突然换人了。] [给楼上点了,老科学一点都不适合这么郑重。] [就是就是,你有什么话直接说吧,我们自己知道要不要听。] 看播间一溜下来,都没几个温和的说你讲的,柯学捂着胸口做出受伤的模样。 “好吧好吧,果然爱会消失。” 他的渣演技让播间的弹幕刷屏速度更快,就连潜水的明神都出来发了一条。 [没有哦,爱只是转移了,姐姐我现在在这个播间的爱都在科科宝贝身上。] 柯学深深地叹了口气:“好吧好吧,那我就直说了。” 他做出满脸深沉的样子:“我查了一下,明天是个好天气,温度适宜没有雨,所以——我打算出个外景。” [???明天这么热,你给我说温度适宜?] [楼上老哥,你搞错重点了,重点是外景!外景啊!] [这都过去多久了,老科学终于出外景了,不容易啊。] [所以明天的外景是什么,老科学终于要发功了吗?哪个倒霉地方被老科学盯上了?] 播间里热热闹闹的讨论着,柯学却是嘿嘿一笑,鼠标往关播键上一点。 播间里的观众,包括沈茹茵面对着[直播间已关闭]的提醒,都有一种想对柯学进行线下真人快打的冲动。 但是现在,谁都打不到,所以在柯学的粉丝群里,群情激愤,几乎分分钟99+的消息。 沈茹茵但凡停下来看一条,后面的未读消息就堆起来了。 她给柯学私信。 [老板,如果文字能噶人,你估计已经被群里的粉丝们噶了几千次了。] 柯学皮了一下倒是很开心。 [没关系,这是来自粉丝们爱的证明,我完全可以承受。] 沈茹茵[……] 沈茹茵觉得,柯学这心态,果然是做主播的好料子。 因为柯学下播前的发言,第二天一早,粉丝群里就热闹起来。 上次为了整蛊柯学而特意建立的,没有柯学这个主播存在的大鹅群还开了盘,以一张起量符作为进场筹码,猜柯学今天的直播内容。 柯学虽然没给沈茹茵透露多少东西,但把他到现在仍在家里,还突然说要开外景的事联系到一块儿,她大概也能猜到一些。 [老科学怎么还没开播,他要是再不播我都要睡了。] 沈茹茵看到这条,直接艾特他[?大哥你一晚上没睡啊?] [没睡啊。] 有其他人回复[666,我但凡一晚上不睡,今天一天都是行尸走肉,你也真是不怕噶。] [没办法,我可以通宵,但就是不能早起][黄豆脸点smoke.jpg] 沈茹茵看了一眼柯学给自己发来的私信,注意到他在官群的消息,发道。 [应该要不了多久了,老科学在官群发了一条早安了。] 很快,管理员发了一条全体消息[开播了!@全体成员] 因为有人时刻关注着,柯学一开播,播间里就涌入一大堆粉丝。 [早啊老科学。] “早,”柯学一边回复粉丝一边把沈茹茵用的账号拉上麦,“大家稍等,因为等会儿我不方便用手机进行直播,所以主要是科科来和大家进行交流。” 除了有和科科打招呼的弹幕,大家更多的是在担心柯学。 [不方便手机直播?哇哦,这是要非正常拍摄?][狗头.jpg] [老科学你可别在危险的边缘试探,不然我们可是会把你直接报帽子叔叔的。] “放心放心,”柯学安慰他们,“我肯定不会给你们这个机会的,只是今天要去的地方比较特殊。” “我呢,是探查到了一个邪门歪道的传教窝点,所以打算进去深度探访一下。” “这种地方当然是不会让我用手机直播的,到时候我看不到弹幕,老铁们可也别忘了多关注我一下。” “要是他们有打手什么的,多给我加油打气啊。” [!我一整个大震惊,居然真的还有x教存在啊!] [有啊,怎么没有,而且有时候你根本分不清它到底是不是正规的。] [对,有些披着合法的皮,干不合法的事,上次我们小区才被捣毁了一个窝点,上当的基本都是老头老太太。] [老科学你倒是说说你在哪儿啊,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们给哪儿的帽子叔叔打电话救你啊?] 这条弹幕,简直一语惊醒梦中人,往后的弹幕多得是问这个的。 柯学却并没有把自己的地址透露出来,而是说:“我今天的行动提前给王哥报备过了,到时候,他会盯着我点的。” 这下子,播间的粉丝放心了。 [好家伙,你这是替帽子叔叔做先遣军啊,你早说啊。] [就是就是,这下我们就放心了,你好好的去吧。] 柯学也没再多说,重新整理了自己的设备,确保怎么看都看不出来,这才带上手机出了门。 [别说,这地方还挺好看的,还都是大别野,富人区啊!] [这回的歪门邪道真有钱,在富人区干这个。] [铁子们是不是没想过,风险和投资成正比,正因为投入足够多,他们在这儿能得到的也够多呢][黄豆人推眼镜.jpg] 沈茹茵适时开口:“那么接下来的时间,就由科科和各位哥哥姐姐一起度过啦。” “现在我们看到的,是一条漂亮的林荫路,路边的绿化带里有各种漂亮的花朵盛放。” [很好,科科的声音一出,有幼儿园郊游的味儿了。] [来来来,花生瓜子饼干饮料带着点儿,排好队,跟着科科宝贝走。] [真·人工摄像头·老科学。] 第729章 世界十二64 柯学要去的地方,离他家不算近,虽然都在同一个小区里,但他骑车也得十几分钟。 虽然他已经尽量挑偏僻的路段走,摄像头拍的方位也是斜向下方,但路边的风景是能看见的。 即使在这样偏僻的路段,绿植的养护也很好,姹紫嫣红,郁郁葱葱,要不是知道柯学要干什么去,光是赏景,就够播间里说的了。 [这肯定是个富人小区,也太大了点儿吧。] [我好像知道这是哪儿了,我在里面做过事。] [楼上老铁,展开说说?] [还是不说了,我还打算继续工作呢。只能说,这个小区年头虽然老了点儿,但住在里面的人非富即贵。] [说了当白说,看这环境就知道,是我的梦中情房。] 沈茹茵见播间里没有过度透露隐私,也就没制止,只是简单说了几句景色相关。 她用的声音可爱稚气,说的话也是可可爱爱,让明神喜欢得不行。 刚好番茄直播新出了互动小礼物,9.9一个的小番茄,送出去以后就能有和兔兔互动的动画,动画效果随机,看到哪个是哪个。 明神半是为了送礼物,半是为了看特效,给沈茹茵刷了好几个十连。 夜神看到满屏的礼物特效,有点嫌弃又不想关。 [明神你什么时候这么抠门了,就送这么小的。直接送个大的,然后好好看直播不行吗?] 发完弹幕,夜神直接送了个钻石皮的番茄世纪。 明神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 [我就爱看新出的特效,你管我呢。] 夜神的回复还没出来,明神直接跟了一个钻石皮番茄世纪,顺便还送了一个钻石火箭。 沈茹茵怕他俩斗气,赶紧谢谢他们送的礼物:“明姐姐、夜哥哥的礼物和心意科科都收到啦,谢谢姐姐和哥哥。” “接下来和科科一起再看一会儿花花吧,前面紫色的蓝雪花开得好好看啊!” 夜神原本有和明神斗气刷礼物的想法,听了几句科科软乎乎的话,也歇了心思。 明神更是已经在公屏上发言。 [好嘟好嘟,明姐姐听我们科科崽崽的。] [咱就是说,什么时候能有个科科崽崽这么可爱的宝贝让我抱回家啊!] 夜神虽然没怎么发弹幕,但从他补上的钻石火箭来看,他也是很受用的。 沈茹茵在播间里又插科打诨几句,柯学的小电车也停了下来。 柯学稍稍整理了一下,就去敲门。 “你好,请问有人在吗?” 很快,房子里出现一个类似于管家一样的人。 “你好,请问你是?” 柯学抬了抬手里的东西:“我来给我爸妈送资料,他们过来念经忘记带本子了。” “原来是这样,”那个管家边说边往外走,“这位少爷把东西给我吧,我会负责送到您父母手里。” 面对伸到面前的手,柯学的反应是抱紧了手里的文件袋。 “你连我爸妈叫什么都不知道,就要把东西拿走,我能信你吗?” “还是我自己去送吧,你就……帮我带个路?” 就算两人相持不下,谁也不肯让谁的时候,从柯学背后走了一个人来。 “小柯,你怎么上这儿来了?” 柯学扭头:“冯叔,我来给我爸妈送东西,这人不让进。” “就这么点事儿啊,”冯叔看向管家,“这是我大侄子,让他跟我一块儿进去,等会儿你们把他送出来就行了。” 至此,那个管家才放行。 [小科][狗头.jpg] [恭喜老科学喜提新爱称,以后就是小科了。] [运气这么好,刚被拦下进不去,就有认识的老叔来帮忙,提前说好的吧?] [我看也是,不过那个管家可真没眼力见儿。] 沈茹茵见公屏还在发散,提醒道:“他们要进去啦。” 大门在柯学面前徐徐打开,绕过喷泉和造景,柯学和冯叔就被引进了这座西式的房子里。 开始这段路还是正常的,阳光、鲜花映衬着艺术价值极高的布置,还挺有几分温暖的意思。 路过一个房间时,冯叔拍了拍柯学:“我跟你陈叔他们约好了在这边聊天,就不跟你一块儿了。” 柯学点头往里探身,直播的摄像头也只能看见里面装修豪华,有人三三两两的正在品茶说话。 [这看起来像个咖啡厅啊,真有x教吗?] [等着呗,老科学可从来没骗过咱们。] “先生,您请往这边走,”管家带着柯学走上另一条路,周边的布置也渐渐变得奇怪起来。 [墙上的画儿是什么东西?看起来好恶心。] [这就是有钱人喜欢的艺术?我看不懂,但叹为观止。] 明神赶紧解释。 [别什么都往有钱人身上带,我就不喜欢这东西。] 夜神默默+1 沈茹茵说:“这个科科会回答,老板说喜欢什么样的东西是个人喜好问题,和一个人有没有钱没关系。” [我们科科说得没错。] [诶!这房子这么大吗,怎么这么半天还没走出去,外面看起来不是就那样吗?] [老科学稳定发挥][狗头.jpg] [楼上注意,今天是小科][狗头叼花.jpg] 沈茹茵适时附和:“科科也觉得他们走了好久啊,但是看起来好像在绕圈子?” “这个房子里面会不会有可以开的代步车小车啊?” [那种可以开的小玩具车吗?我觉得合适。] [+1给我这种几百个月的小朋友玩儿刚刚好] 数分钟后,柯学也不想走了,问:“我说我们什么时候能走到啊?这房子有这么大吗?” 管家脸不红气不喘的欠身一礼:“抱歉这位少爷,您初次前来,我只是想带您好好欣赏欣赏。” [哦豁,实锤了,这老家伙就是带着小科在绕路。] [老科学发功-1,都散了吧,没意思。] “欣赏什么欣赏,”柯学做出凶巴巴的样子,“别耽误我给我爸妈送东西,送完我还要回去干我的事儿呢,有点眼力见行吗。” “也不知道你这种,怎么当上管家的。” [哇哦,看那个管家,拳头紧了。] [看来暴击到心坎上了。][狗头.jpg] 第730章 世界十二65 不知道是不是柯学当面质疑过的原因,那个管家很快带他到了一个小门前。 门打开后,沈茹茵没忍住哇了一声:“这是在自己家里修了个森林吗?” 可不就是修了个森林吗,乔木高大,巧妙地挡住了外面的光线,唯一的一条小路旁种的又都是竹子。 等小路走到尽头,出现的另一栋房子,几乎被凌霄花和爬山虎占满。 一时间,公屏乱七八糟,说什么的都有。 [好家伙,竹子、凌霄花、爬山虎,这房子以后卖都卖不出去,得砸手里了。] [前面那栋装得挺好看,怎么后面这儿跟鬼屋似的。] [就是,看起来好阴森,大夏天的,一股透心凉。] 沈茹茵看到这条弹幕,直接念出来:“凉快好啊,都不用开空调了,空调开多了,我鼻子好干。” [还真是,这种自然风吹着最舒服了,就是地面上那些腐叶子得清理一下,不然又臭又容易生虫。] [收拾干净了搭个帐篷,很有小时候的感觉。我提议,这事儿就交给老科学去办,我们纯享受!] [科科宝,开空调记得放盆水在房间里,这样就不会干了。] 眼看公屏被沈茹茵一句话拉歪了方向,那个管家走到另一栋房子的小门前一开门,她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退退退!] [什么东西,好丑!] [我去,我现在相信老科学之前的话没说错了,这要不是x教窝点,我倒立洗头!] 沈茹茵见势不对,大脑高速运转,立刻说:“这个看起来好像鬼屋整蛊道具啊。” 往这个方向一想,开门见骷髅的暴击,好像也没那么吓人了? [开个玩笑,藏在富人区的x教(删掉)→大型真人秀鬼屋(bushi)] [啊这……][滑稽.jpg] [这么类比,好像突然变得好玩起来了。] 公屏反应不错,明神和夜神甚至直接上麦和公屏聊天互动。 夜神说:“这个开门杀才哪儿到哪儿,我之前去一个地方玩儿,直接一个回头杀,猛一回头,那东西就站在你背后,还泛着幽蓝的鬼火,那才真吓人。” 明神有些嫌弃:“又不是真的,也不知道你在害怕个什么。” [行了,豹豹猫猫又跟彼此聊起来了,我们还是看老科学吧,这个走廊上的东西,看起来真邪乎。] [就是,走到哪个角度都像在盯着我们看一样。] “我知道我知道,”沈茹茵用科科的声音说,“老板说了,这是一种心理暗示。” “通过环境、里面摆放的物品,给人设下心理暗示,随后再以言语或者其他方式来攻破人的心理防线,这样坏人就能很容易的趁虚而入了。” 明神立刻夸道:“科科真厉害,连心理暗示都知道。” 这话一出,不管是麦上还是公屏的弹幕,都顿了一瞬。 沈茹茵提醒道:“明姨姨,科科虽然在播间的本体是棉花娃娃,但科科皮下已经是成年人啦。” “嗯嗯,我知道,我知道,”明神出手就是几个大礼物,“崽崽你说这么一次就行了,以后别说了哦。” “反正在二次元,你就是我崽。” 这…… 沈茹茵算是明白了,明神并不是真的把她当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只是单纯喜欢科科这个形象。 秉承着有钱的是老大的想法,沈茹茵从善如流:“科科记住啦,谢谢明姨姨给的零花钱,mua~” “唉哟,”明神话里像是加了蜜,字字带笑,“崽崽真棒,还会和姨姨贴贴了。” 夜神不知道为什么,也是几个礼物出手:“我也要。” [我现在算是看明白了,他们是一家三口,我们和老科学就是领养来的。][狗头.jpg] [这句话我一定截图下来,到时候发给老科学,让他看看,义父们的父爱多么伟大,现在也就我们还关注他了。] [不儿,没人讨论讨论老科学这条走廊吗,那么多暗黑系摆件和符篆呢。] [接受了这是个大型真人秀鬼屋的设定以后,那些恐怖感忽然就回不去了。][黄豆人沧桑点smoke.jpg] [是啊,鬼屋的话,这才哪儿到哪儿,还不如播间大哥大姐cp好嗑。] “符篆有什么好看的,”夜神鄙夷的说,“不是缺胳膊少腿,就是乱画一通,一点儿用没有,纯属凑数。” “这东西网上一搜,几块钱能批发一大堆。” 公屏也没质疑夜神,嘻嘻哈哈的开始截图往群里发,大家一起玩儿找茬了。 倒是沈茹茵对夜神的印象起了变化。 她以为夜神就是一位普通的神豪大佬呢,没想到对符篆还颇有研究,就直播这种镜头,都能看出来柯学身边符篆的问题。 沈茹茵摸了摸下巴,看直播间的反应,他们应该都知道点儿? 那刚才夜神说的去一个地方玩儿,它会不会不是鬼屋,而鬼火……它是真的鬼火吗? 不如等柯学回来,问问他好了。 摄像头显示,柯学被那个管家带着,又开始绕圈,绕得柯学打了个哈欠,说困了,还有多久能到时,那个管家突然就不说话了。 沈茹茵他们跟带着摄像头的柯学一样茫然:“看我干嘛,怎么不走了?” 虽然看不到这个管家的脸,但沈茹茵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挫败感。 [别说,这个Npc演技还挺好,多真情实感啊!] [不是,楼上你真把这当鬼屋直播了啊。][笑哭.jpg] 曼柔:[这个播间是干什么的?] [哎哟,楼上新人啊,点点关注不迷路,这个主播什么都播,今天主题是鬼屋探险。][狗头.jpg] [神特的鬼屋探险,楼上有才。] 播间里因为这个新人,顿时一片哈哈哈哈,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沈茹茵错过了前情,还把弹幕往上翻了翻,才找到那个新人。 她看没什么特别的,正准备划走,忽然注意到新人的名字。 曼柔。 沈茹茵心里的第一反应——赵曼柔实名上网? 很快,她又否定了自己的猜测,假的吧,这两个字又不是什么专利,别人不能用的,说不定就是其他人呢。 她心里这么想着,鼠标却没忍住点在了这个名字上。 弹出来的资料普普通通,但主页的作品往下翻,有个露了真人的,虽然挡住了半张脸,可沈茹茵心里的猜测却已经有了答案。 行吧,这年头,实名上网的人还是有的。 这不就是一个吗。 第731章 世界十二66 知道此曼柔就是赵曼柔本人后,沈茹茵也没做什么特别的举动。 反正她藏在“科科”这个马甲背后,只要她自己不站出来说,谁也不能把他们联系起来。 镜头那边,柯学跟着管家走过堆了很多废弃符篆的走廊,重头戏终于来了。 他们到了一个类似于教堂一样的大房间,里面摆了很多长椅。 现在,这些长椅上基本都坐了人,这些人还都统一着装。 从柯学的站的地方看过去,乌压压的一片,都是宽大的带兜帽的黑袍子。 这次,都不用沈茹茵开口引导,播间的观众自己都在公屏发。 [游戏pV照进现实。] [还真有那味儿,要是这些人转过来的时候,都戴着面具,那就更像了。] 摄像头那边,柯学就算和自家爹妈再熟悉,也很难从这样的一堆黑漆漆里找到人。 他看边上的管家没有帮忙的意思,索性直接喊:“爸妈,我来给你们送东西来了,你们在哪儿呢?” 他这么一出声,几乎所有人都回头朝他看了过来。 [卧*,楼上有预言家,刀了,快刀了!] [我说,这个什么x教该不会是仿照游戏搞的吧?说这是复刻游戏搞大型cosplay我也信啊!] [老科学真的没接广告吗?] [要是游戏广告搞这么牛,我高低得去玩一玩。] [来玩!逼氪一流,保你走时两手空空,荷包漏风。] 很快,柯学的父母给了他一点示意。 柯学做出松了口气的样子,一溜小跑走到他们跟前。 这么近的距离,方便柯学把东西给出去,也让直播间清楚的看到了面具上的图案。 [嘶,这脸谱画得,看着就让人眼花。] [我也不行,不能盯着看久了,晕乎。] 沈茹茵正想着该怎么科学解释的时候,柯学侧身,把摄像头挪开。 摄像头没再对着面具,播间里大家的状况都好了不少。 只是要沈茹茵说,这次摄像头无意间拍到的地方也挺关键的,只是一般人看不出来而已。 曼柔:[那个神龛怎么看上去黑漆漆的。] [黑漆漆?没有啊。] [我看着也不黑,挺干净的,就是这个位置一般不是放的神像吗,怎么就放了这么小一个神龛啊。] 播间里的讨论五花八门,沈茹茵却注意到,以前在柯学播间里提出过不科学问题的一个昵称艾特了赵曼柔。 [@曼柔 看私信,加个群,我们详谈。] 沈茹茵知道,这个粉丝,或者说这几个玩得好的粉丝,都有一个共同的爱好,那就是不科学事件。 他们都是坚信不科学事件真实存在,并想方设法去证明这一点的。 这种时候,让跟不科学事件的亲身经历者赵曼柔加入进去,那还得了? 沈茹茵几乎是下意识的,申请了一个新的小号,在播间发言,也指出了神龛边上的其他问题,下一刻,她也收到了这样一条艾特。 沈茹茵用另一部手机切到小号的后台,发现是一个大鹅群的群号。 沈茹茵申请了一个全新的大鹅号,虽然等级是低了点,但这个大鹅群却不在意这个。 几乎是她一加进去,就受到了热烈的欢迎。 [不错嘛,今天直播我们居然有两名新鲜血液加入。] 沈茹茵发了个大家好的表情包,就开始看这个群的所有成员。 因为她私下加了另一个大鹅粉丝群,她对里面不少头像昵称都很熟悉。 只是令她没想到的是,这个群的群主竟然是夜神。 沈茹茵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大哥带头觉得直播间不科学,并带着一帮人私下找漏洞,这事儿柯学他知道吗? 难怪之前在播间里,夜神一眼就看出那些符篆有问题,敢情他自己就是个深入研究者。 为了尽快融入他们,也因为看到赵曼柔在群里的积极发言,沈茹茵也很快仗着自己小号的身份,加入进去。 [这个地方肯定有古怪,一般人谁会像那样布置一套房子啊。] [我怀疑之前走廊上那些带着各种眼睛的器物其实也有问题,就算一个东西做得再灵,能让人觉得走到哪儿都有人盯着你吗?] [我觉得也是,那些破烂符篆应该只是他们掩人耳目的一种手段。] 沈茹茵发出一句。 [谁知道那里面有没有混真的,真真假假放在一起,最容易让人忽略过去。] 曼柔:[这很有可能,而且那个面具和神龛真的很奇怪。] 群里讨论得热闹,直播间里弹幕也刷屏很快。 [东西送到了,老科学还不走,肯定要出事,老铁们预备备!] [没事儿,就这么点地方,遇不着凉透了又起来蹦跶的跳跳糖。] 镜头那边,柯学的父母也在示意柯学坐下来。 柯学假意道:“我又不信这个,你们看你们的,我回去玩儿手机去。” 他话音刚落,背后突然有人开口:“回去玩手机有什么意思,或许坐下来听一听,你就能改变看法了呢。” “嚯!”柯学都快吓得跳起来了,“你谁啊你,知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啊。” 柯学这么往后一躲,来人的脸因为没戴面具,就这么直接的被暴露在播间里。 虽然柯学调整得很快,但手快的人和录屏组已经把那张脸单独截出来了。 [看着慈眉善目的,亲和力也足,倒是很有国外宣扬的神父的调调。] [楼上是不是忘了,其他人都穿着黑斗篷,戴奇怪的面具呢,他为什么能啥也不戴,这会是一般人吗?] 播间里,观点两极分化,不科学大鹅群里,意见反倒很一致。 这绝不是什么好地方,这人也绝不是什么好人。 [老科学这是搞到个重要窝点啊!] 第732章 世界十二67 “抱歉,”那人语气温和,但听着却有些不怎么走心。 他伸手搭在柯学肩上:“留下来听听吧,比起玩手机,花一点时间陪伴你的父母,他们应该也会很高兴。” “喂,你别动手动脚的,”柯学往下压,避开他的手,一溜烟儿就到了一旁的墙根儿边。 “吓死我了,咱们是陌生人,什么叫陌生人,你不懂吗?” [什么东西,怎么黑了?] [好像是老科学拍胸口的时候,刚好把手挡在镜头前面了。] [不,这太黑了,老科学你快把手拿开!] “是我的错,我应该好好做个自我介绍,再发出邀请,”这个声音说,“你好,我姓郑,是这里的讲师,你可以叫我郑讲师。” “现在我可以真诚的邀请你留下,和你的家人坐在一起了吗?” 柯学捂着摄像头,还在犹豫,那边就忽然传来细碎的声响。 接着,是柯学的声音:“别别别,我自己来自己来,不就让我留下听个课吗,干嘛非得和你们穿一样的衣服。” “黑漆漆的,很丑的诶!” 这下子,任谁都知道他是留下了。 沈茹茵怕给他发消息耽误事,直接发了一条给周哥。 [周哥,我老板就这么留下了,没事儿吗?] 周哥很快发来消息:[没事儿,老大也在外面呢。] 老大也在?沈茹茵直接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别的不说,就凭容缙遇事儿不用手底下的人往上冲,自己上的性格,沈茹茵就有够放心。 播间公屏里,粉丝们对柯学留下这事儿倒不怎么意外。 [老科学又中二病发了是吧,怎么哪儿哪儿都有他,就不能先走吗?] [黄豆人smoke.jpg][要习惯,不给我们科普到最后,怎么像老科学呢。] 沈茹茵先前担心的,要不要安抚直播间粉丝的事完全没必要,粉丝们比她还习以为常。 沈茹茵觉得,她对柯学的了解可能还不够,是时候把他以前那些直播录屏再补补了。 等柯学坐好的功夫,播间里也自己聊开了,知道公屏出现一条消息,热闹的气氛才为之一顿。 科学道人:[哈喽老铁们,看得到我吗?] [等等等等,刚才有什么被刷上去了。] [是老科学!] 科学道人:[没错,是我。] 科学道人:[万万没想到,这件黑袍子还挺遮光。所以老铁们,我们一起来吐槽吧,这种教义大差不差的不科学教派,一起来找茬啊!] 沈茹茵看柯学在公屏浪的开心,摄像头又被挡住,注意力也就没全放在公屏。 这会儿,她新加进去那个群也热闹着呢。 刚进的两个新人里,沈茹茵打完招呼就潜水,赵曼柔倒是在群里聊得很开心。 他们从自己遇到的一些异常事件聊到自己知道的一些玄门物品,更是有人为赵曼柔介绍夜神,说他是群里的符篆大师,什么符篆都能看一眼就知道出处。 沈茹茵打开群的时候,正好看到赵曼柔发了一张图片出来,上面正是曾拿到她面前来问过的封禁红鞋子小女孩的符篆。 沈茹茵看群里的人围绕着这张符篆图案聊开,说自己曾见过类似的,切到和李姐聊天的软件,同她确认。 [李姐,之前封禁红鞋子小女孩的东西在你们手上吗?] [在]李姐很快回复。 [现在东西已经送到总部去了,只等找个合适的时间,就超度她。] [茵茵你突然问起这个,是出什么事了吗?] 沈茹茵回复。 [我在老板的直播间被里面的人拉进了一个爱好者群,赵曼柔也在里面。] [群里有很多特别事件爱好者,他们有很多相关的专业知识,还有一个很懂符篆的人。] [赵曼柔正在这个群里询问这个符篆。] 片刻后,李姐发来消息。 [不用担心,这个符篆只在特事局内部的资料网上有,相关解咒的消息更是从没公布出来,除了特事局,只有拿出这个符篆换取内部积分的道长手上有。] 沈茹茵扬了扬眉毛,虽然李姐说的挺肯定,但她总觉得这事儿看上去怎么都有点不太靠谱的样子。 沈茹茵把聊天软件切回大鹅,知道不靠谱在哪儿了。 夜神他把符篆的作用回答出来了,另外,还把符篆的破解方法也答了一半。 另外一半不是夜神不知道,而是一条消息他没发太长,所以一段一段的发。 在夜神发完后,沈茹茵没忍住叹了口气,截了一条长图,抹掉群名和大鹅号,发给了李姐、周哥、容缙一人一份。 发完后,她还没意识到问题,直到直播间里传来明神的声音。 “科科宝儿,怎么突然叹气啦?” 沈茹茵这才发现,自己好像忘记关麦了。 “嗯?”沈茹茵手指一动,又发了一份给柯学,才保持科科的人设,在播间里发,“坐得有点久,伸了个懒腰。” “这样啊,”明神了然,“那科科宝贝快去活动活动,有老科学在公屏呢。” 说着,明神就是几个礼物出手:“闭麦玩儿吧。” “谢谢明姨姨,”沈茹茵说完,才关麦去看自己手机上收到的消息。 排在最前面的,是最新发来消息的柯学。 当然,情绪最激烈的也是他。 毕竟夜神他们都是柯学播间的粉丝,柯学其他人的大鹅头像认不出来,老粉的还能认不出来吗。 退一步说,就算老粉的他忘了,夜神这个直播间刷米数一数二的大佬难道还能忘? 所以沈茹茵点开聊天框的时候,上头已经被柯学的问号刷了屏。 沈茹茵觉得有些伤眼,退出来也没点开其他三个人的消息,直接拉了个小群,把刚才那张图放在群里,再隐去李姐刚才说的话,把她跟着赵曼柔前后脚进群的事说了一遍。 [我觉得。] 沈茹茵发。 [如果继续放任赵曼柔在这个群里,或接触里面的人,可能会发生那么一点超出预期的事。] [比如,下一个好用又没人知道的封禁厉鬼的符篆,它真的没人知道吗?] [这么说也不太对。] [应该说,它真的不会被厉鬼那边知道吗?] 第733章 世界十二68 沈茹茵的消息发出去后,群里少说两分钟没人说话,直播间里明神看公屏粉丝问起来,都在语音召唤老科学了。 很快,容缙第一个回复:[红鞋子女孩的确在特事局,排除调包可能,茵茵提供一下那个群里的成员账号,我让人去查。] 柯学回道:[把我拉进去吧,我和他们说说。] 沈茹茵没等容缙同意,就回:[@柯学 老板,把你拉进去我不就暴露了吗,那个群里今天就进了两个新人。你自己开小号进去?] 柯学还不死心:[不是你还不能是赵曼柔吗,她打听了那么多,怎么就不能是她问完转头泄露出去,被我发现了吗?] 沈茹茵一面把群里的昵称和账号截图私发给容缙,一面坚定的拒绝柯学。 [老板,你觉得我是傻子,还是夜神他们是傻子?还是说,你觉得赵曼柔是这么爱显摆的个性?] 打断他们继续下去的,还是容缙:[柯学,你自己想办法进去,或者直接找你粉丝了解一下情况。] 柯学敢和沈茹茵有来有回,却不敢和容缙这么说,甚至连回复的文字都变得规矩起来。 [好的老大。] [老大,我可以问问如果确认了夜神的消息来源,后续会怎么处理吗?] 容缙没回复,发消息回他的是周哥。 [得先确定是从哪儿泄露出去的,如果是内部有问题,就先处理内部。] [如果是一符卖两家,就得找那位拿出来换积分的人的麻烦了。] 再往后,群里没再发消息,倒是李姐给沈茹茵私发了一个躺平的可爱表情包。 [是我话说太早,说太满了。][暴风哭泣.jpg] 沈茹茵只能回:[这谁能想到呢。] 李姐悄悄发了个幸灾乐祸的表情包,又撤回。 赶在沈茹茵发问号前,她又是一句。 [前面那段时间都是我天天加班到疯魔,这下子,也该其他同事加加班了。] 估摸着沈茹茵差不多看完,李姐又手快的撤回,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当然,我没有希望同事们加班的意思。] 发完又是秒撤回。 沈茹茵回了一个斜眼笑,两人都默契的没再继续聊天。 播间里,柯学聊得一点都不走心,得到了粉丝们的讨伐。 大鹅群里,把破解符篆的方法说出来,却在赵曼柔询问其他符篆时话说到一半就突然消失。再往后,连直播间都下麦了。 柯学还没能进群,只能又私发沈茹茵,让她注意着点,沈茹茵只好估摸着把消息到时候全导出来,让柯学自己慢慢去看。 不过这会儿,她遇到觉得重要的地方,也截了图。 柯学和沈茹茵的注意力都没在播间,现在唯一一个还挂在麦上的明神都想摆烂了。 好在沈茹茵发现夜神没有在群里继续回复后,及时开麦,表示自己已经回来了。 明神松了口气:“科科宝贝休息好啦?” “嗯嗯,”沈茹茵主动说,“刚才我去休息得时候吃了块瓜。” “哇,”明神配合的做出惊讶的模样,“甜吗?” 沈茹茵没说甜不甜,而是说:“好吃。” 公屏有听她们聊天的粉丝发。 [吃瓜啊,我也想吃了,就是太热了不想出门。] [我家冰箱刚好有,我去切。] [外卖吧,最近券挺大的。] 虽然不是一个瓜吧,沈茹茵觉得,大家都能吃上也挺好的。 播间因为看不见,都开始各聊各的,没几个人还关注催眠似的讲师了。 忽然,柯学播间里哗的一声。 柯学显然被吓了一跳,就连摄像头前挡着的袍子都开了一瞬,让播间里见了光。 [嚯,好像这是都站起来了?] [好像是,没看清。] [我截图了,就是都站起来了,哦,也不对,老科学还坐着呢。] 柯学的确还在坐着摸鱼。 他把手机放好,还没来得及把藏着的摄像头重新调整位置,眼前就是一黑。 “我去!” 超大的一声,让播间里都紧张起来。 “你你你!都说了人吓人吓死人,能不能有点脚步声!” 很快,是郑讲师的声音响起:“抱歉,是是我的错。” “只是接下来这个环节,得站起来了,坐着,是对神明的失礼。” 柯学倒是很头铁:“可我今天就是来听听,那是你们的神明,又不是我的。” “这样啊,”郑讲师幽幽叹了口气,“那就有劳你配合一下了。” 他话音落下,直播间再次见了光,郑讲师的脸也又一次展露在播间里。 就是那角度,有那么一点点奇怪,高度嘛,也稍稍有那么一点异常。 “喂,放我下来,你们架着我干嘛,”柯学喊道,“我恐高,快放我下去!” 柯学还在和身边的人做斗争,播间里的关注点却又歪到了其他地方。 [快看那个神龛!] [神龛里被新放进去的,黑漆漆的东西是什么?] [太远了,看着好像骨头。] [黑漆漆的骨头?不是涂的油漆嘛?] [看着不像,反正看一眼就觉得很恶心,不想看第二眼的程度。] 沈茹茵也看出神龛里摆着的东西有些不太对,嘴里也只能轻松地说:“这个我好像看到过。” [?]x34 沈茹茵看到一堆刷屏的,还是用尽量自然的语调说。 “我记得之前看到过,在哪个地方出土的古代人骨就是黑色的。” “当时还排除了污染因素,最后得出的结论说是碳化了。” “如果这个也是的话,那这个郑讲师真不尊重先人。” [从某个角度看,科科说的蛮对的。] [拿一块先人当圣物摆在神龛里,还想先人保佑。][狗头.jpg] [说真的,我要是这个先人,估计得跳起来揍死这些个不孝子孙。] [哈哈哈哈,完蛋了,想到先人板板压不住了,我只觉得好笑,一点恐怖的感觉都没有了。] 前头说看一眼都觉得恶心的人,这会儿也又回了一条。 [以后谁要是害怕还想看恐怖片,就带科科一块儿吧。破坏恐怖气氛,他比老科学还行。] [点了。]x123 第734章 世界十二69 柯学还在努力摆脱钳制,郑讲师已经重新走到了神龛边。 “接下来,让我们对着圣物虔诚祷告,奉上所有的忠诚、财富和信仰!” “那不行,”柯学有点累,却还要反抗,“我挣来的财富怎么能给你呢!” “怎么是给我呢,”郑讲师摇头,纠正他的话,“是献给圣物,祈求圣物赐予它忠诚的信徒更大的财富和永恒的宁静。” 柯学冷静翻译:“钱都给你,成穷光蛋了,一无所有,可不就宁静了吗。你又不会对没钱的人念经。” [嘶,感觉膝盖中了一箭。] [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法反驳。] [这是兜里的钱不够多,都没人来骗的意思是吧,换个角度来说,也是另一种安全啊。(bushi)] [楼上没关系,能完成自我安慰,也是一种救赎,证明你完全不需要人来找你念经。] [有没有一种可能,按照老科学去的这个小区情况,我们播间里就没几个人能成为目标客户?] 麦上,明神默默来了一句:“别带我玩,我不在那个小区买房。” 沈茹茵原本想在公屏发个+1,听到明神这句话,又给删了打好的字。 不如还是好好从柯学那儿和特事局赚钱吧,等以后再用这个当本金,努努力干点别的,争取向明神靠拢。 别的不说,明神想刷礼物就刷,直接表示不是她在那个小区没房,是她不在那个小区买的态度,就真的很让她羡慕啊。 这一刻,沈茹茵满脑子都是茵茵想要,茵茵得到。以前那些钱够用就好,一家人温馨快乐就行的想法已经全被丢到了犄角旮旯里。 至于什么时候再想起来捡回来,看什么时候热血下头吧。 播间里,话题重新换了一轮,才有人注意到柯学还被架着和郑讲师打嘴仗呢。 “我说你们行不行啊,给我扶稳了,别摇摇晃晃的,别等会儿把我给摔了,”这时候的柯学倒是还能指挥辖制着他的人了。 其实也不怨柯学会这么说,实在是播间的带超级防抖功能的镜头都在晃了,可见那两位底座有多撑不住。 “所以我就说了,你们别来这儿听什么有的没的,每天有空去锻炼锻炼身体,多活十几二十年它不香吗。” “别等清醒了又跑到我面前来说什么我虐待老年人,这锅太重了,我背不动。” [多久没见老科学这么贫了,一时还有点怀念。] [楼上你怀念的分明是跟外人贫嘴,和我们说好话的老科学,说话要说全,等会儿老科学一张嘴全秃噜你身上。] 沈茹茵看着公屏的热闹,有心参与进去,但她还真没见过这样的柯学。 知道柯学带了隐形耳麦,听得见播间说话,她就在公屏打字。 [请问哥哥姐姐们有以前的切片吗?][嘘.jpg] [科科宝贝?!] [哈哈哈哈,有,当然有。] [科科看后台,我发你了。] 沈茹茵在公屏发了一串比心的手势,刚转发到自己的账号上,和发来消息的小姐姐约定撤回消息,消灭证据,就听到播间砰的一声巨响。 [啥啥啥?打雷了?] 打雷当然是不可能打雷的。 播间里,柯学他们应该也被吓了一跳,直接没稳住,掉了下来。 还好不算高,他只是坐在地上发懵。 他还没起身,就听见郑讲师的声音:“你们是谁,干什么的?贸然闯进来,我要告你们私闯民宅了!” “我们接到群众举报,说你们涉嫌传播危险思想及其他违法举措,这是逮捕令。” 这个声音,沈茹茵一下就听出来了,不是周哥还能是谁。 播间从前也有听过周哥声音的,不停催促柯学。 [这不是周哥吗,只闻其声未见其人的传说人物,老科学,快站起来让我们看看。] [对对对,老科学,快站起来!] [不是,他手机没在外面的话,他能看到弹幕吗?让科科和明神给他说话呗。] 沈茹茵看着一串呼叫她和明神的话,表情有些许微妙。 他们有没有想过,等柯学站起来,他们面临的,可能是另一个问题? 算了,他们大家都这么要求,沈茹茵也就从善如流。 “老板,大家想让你站起来,他们看不见。” 柯学站起来了,但…… 他身上的黑斗篷完完全全挡住了摄像头,直播间重新陷入一片黑暗。 播间又开始要求沈茹茵给柯学说让他撩开斗篷。 很可惜,这次柯学没有照做。 所以直播间只能听见周哥他们说话和行动的声音。 直到公屏骂了好一会儿,他们才听到柯学说:“哎呀,我的耳麦掉哪儿了。” [……] [装,你再装。] [铁子们,老地方集合,我们讨论讨论下次老科学直播的时候给他点什么震撼?] [好!算我一个!走着!] 沈茹茵看着公屏,小小的录了个屏,发给柯学。 很快,柯学给她回了个爆哭的表情。 [我能怎么办,一边是直播,一边是老大他们。] [e=(′o`*)))唉,我真是太难了。] 沈茹茵没回他。 反正摄像头里什么都看不到,特事局办事干净利落,也没什么特别的声音传出来,她打算好私下再问情况,就转头上群里围观了。 就是吧,赵曼柔什么时候被拉进去的? 不过赵曼柔在这个群里好像稍微有那么点水土不服。 直播间的粉丝们讨论着要让柯学干各种突破自我的事,赵曼柔突然来了一句。 [让主播做这种事情不太好吧?] [我觉得这样太有损主播的个人形象了,作为粉丝,不是应该首先照顾主播的感受吗?] 她发完,群里一片问号里,冒出几条别的发言。 [快看,这儿有个老实人。] [谁拉进来的,踢出去吧,官群就够她待了。] [好主意。] 这些人说动就动,沈茹茵下次再搜索的时候,就已经没赵曼柔的号了。 看着赵曼柔在另一个小群解释自己不是有意唱反调,只是还不太适应,但都没什么人出来安慰的场面有点疑惑。 她记得赵曼柔从前也不这样啊,跟亓承允待久了,脑子被吞了? 没事,不重要了,群里聊出结果来了比较重要。 [老科学演技这么差,下次让他好好给我们演,多练练才能有进步嘛。] [看我们对他多好。] [狗头.jpg] 第735章 世界十二70 柯学那头的后续,沈茹茵没能知道更详细的消息,只知道郑讲师等人被抓,拔出萝卜带出泥,还抓了一批上线。 只是给他们提供“圣物”的人不知所踪,还在追查中。 但所有被郑讲师等人迷惑的人清醒过后,都知道了是柯学深入“虎穴”拯救他们。 自那以后,柯学家里总有不少长辈去拜访,一个个都用慈爱的表情看着他,全然没有以前得知他不进公司,反而去当小主播的嫌弃。 这样的日子,柯学没享受两天就跑了,回来以后拉着沈茹茵大肆吐槽。 让沈茹茵来评价,那就是柯学得了便宜还卖乖。 明明嘴角都要咧到天上了,还说是人家对他的爱太多,难以承受呢。 沈茹茵糊弄完他,转头回家就找他要了“工伤”补偿。 柯学心里高兴,给的也很大方,直接就给转了一个月的工资。 沈茹茵瞬间气顺了,觉得柯学一下午的显摆也不算什么,甚至还可以再来几次。 不过柯学乐极生悲,群里的人商量好的老科学演技大赏日被定在了今晚,柯学被粉丝们好好上了一晚上的课,等到下播的时候,整个人像失去了海水的海带,用了最后的力气给沈茹茵发消息。 [茵茵,你怎么没给我说,他们居然还花钱请了几位专业老师来给我上课啊!] 沈茹茵看了一眼群,理直气壮的给他回:[他们说这事的时候,刚好是你拉着我聊天的时候,我后来看他们聊得太多,就没爬楼。] [而且老板你也不亏啊,那可是三位重量级演技课老师,娱乐圈多少人想要请他们来上课还请不到呢。] 柯学:[不亏,不亏你来上好不好,我请他们来给你一对一。] 说实在的,沈茹茵还真不怕上演技课,她不说演技登峰造极,最起码完虐柯学是没问题。 练一练手感,放娱乐圈也能有信心秒掉很多208万。 不过现在没背景,她是万万不敢掺和娱乐圈那点事的,她要好好活到老,又不是想玩一出身不由己出淤泥而不染。 沈茹茵:[我又不出镜,老板你请这几位给我上课多费钱,不如直接把这钱给我吧,省去中间商赚差价。] 柯学:[……] [你想得美!] [你不本人出镜没关系,你不是声播吗,我给你请配音老师,包你成为配音大佬!] 沈茹茵没回他了,权当自己没看见。 她没看见,就等于柯学没说。 沈茹茵没想到,这次柯学没过后就忘,甚至直接给她安排好了报名。 地方也不让她为难,直接是她上学的城市,一个在网配和商配圈都很有名的工作室。 如果沈茹茵听广播剧,或者看电视,多半都听过里头部分大佬的声音。 柯学还特意打电话来和沈茹茵显摆。 “看我这个当老板的对你多好,你当了牧云大佬的徒弟,直接就是牧云工作室的嫡传。” “以后不仅能在工作室里横着走,还能到处蹭大师课,要是有什么工作机会,你老师难道还能忘了你不成?” “这不就又是一个绝佳的挣钱机会?” “好主意,”沈茹茵不仅没如柯学所想的,对这件事百般推拒,还直接答应下来,对柯学十分感谢。 “多谢老板给我报销,还送我这么好一个机会,我会好好学的。” “好啦,我要回去收拾东西了,老板拜拜,等我到学校了再给你消息啊!” “不是……”柯学话还没说完,就发现电话真的已经被挂断了。 他愣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他这是真搞事搞到沈茹茵心坎上了? 谢邀,这钱他出得突然就有点不甘心了。 沈茹茵边哼歌边收拾行李,叫沈母听见:“茵茵,你怎么突然这么高兴?” “我老板啊,”沈茹茵笑着说,“他给我报了个超厉害的配音培训班,以后我好好学,也能像电视里的配音演员一样,张口就是好几个声线来回换了。” “真的呀,”沈母有些惊讶,很快又说,“这也不能总让你老板破费,不然我们请他吃个饭吧。” 沈茹茵想了想,也行,和母亲商量了一下,转头给柯学又去了电话,不过这回,不只是沈茹茵说,而是沈母跟着一起邀请了。 柯学接到沈茹茵的电话,还打量着怎么好好和她掰扯几句,转眼换成沈母接电话,他立刻就顺毛了,还答应了到沈家吃饭的事。 一顿饭下去,柯学跟沈父推杯换盏几轮,又喝高了。 这回,倒是沈家一家人出门散步把他给送回去的了。 送过柯学,沈家人索性绕路去逛逛超市,走到超市门口,沈母看着前面不确定的说:“前面那是不是小曼的爸爸妈妈?他们怎么突然看起来苍老了这么多?” 沈父看了一会儿:“好像还真是,别不是他们家出什么事了吧。” “茵茵你最近和小曼联系没有?” “我好长时间没和她联系啦,”沈茹茵跟着父母继续往超市里走,“上个月联系了一下,这个月基本就没聊。” 沈茹茵看着赵父赵母离开的样子,觉得怪怪的。 夜神后来虽然没在那个群里说过话,但赵曼柔在里面也问过不少东西,难道她没问过如何改善阴气带来的后遗症吗? 沈茹茵挽着母亲,边走边在群里搜关键词,发现赵曼柔还真问过,只是群里原有的成员基本都是没真正接触过阴气的爱好者,对这部分知道的不多。 仅有的一点方法,还是经由柯学和夜神混进去的特事局成员给提了几句。 他们说的时候也提过,如果阴气侵蚀太深,这些方法是很难有太好的作用的,除非去某某大师那里,看看能不能学习到更多的办法。 这个大师,沈茹茵知道,是个很懂心理学又有真本事的,最关键是,他是特事局二队的编外成员,容缙的老帮手。 容缙他们是什么想法,沈茹茵大概能知道。 就……希望他们能成功吧。 沈茹茵还真说不出肯定的话。 谁叫她自己失败过了呢。 第736章 世界十二71 沈茹茵上学这几年,算得上风平浪静。 不是说特事局没什么事,而是用得上沈茹茵的时候少之又少,她的精力就多半用在了读书和工作上。 网络这碗饭吃得容易也不容易 这几年下来,柯学作为科普博主火过,也沉寂过。 粉丝来来去去,直到某次他富二代身份意外曝光后,收获了一批长情的女友粉,事业又重新攀上了高峰,现在也算得上平台粉丝数前列的大主播。 他建立了新的直播团队,但和特事局有关的直播,他还是只愿意让沈茹茵来做,所以沈茹茵在他这儿也算有稳定收入来源。 比起特事局和柯学这两处,沈茹茵在牧云工作室花的时间反而更多。 沈茹茵跟着老师牧云,学了不少配音技巧,后来在工作中又请教了很多配音界的大拿,现在也练出了好几种声线。 比起配剧得到的钱和粉丝的喜爱,反倒是又学了一项实用的新技能让沈茹茵更觉得满意。 就在沈茹茵有时间会就这么平静过下去的错觉时,她在跟随牧云工作室团建的时候,住进了一间山野民宿。 名字么,她还挺熟悉。 叫有间民宿。 “师父,我们住这儿?” 沈茹茵纵然是爬山爬累了,可看着这眼熟的招牌,有那么点不想进去。 “是吧,”牧云也不是很确定,这次的团建路线不是他安排的,听到沈茹茵的询问,还特地打开手机里的文档看了看,“是这儿。” 负责团建事宜的冯姐办完了入住手续,看他们师徒俩还在门口不进来,笑着说:“牧哥,你们师徒俩聊什么不能进来坐着聊,非得在门口说?” “就来,”牧云答应一声,就率先往里去。 沈茹茵见状,只好跟了进去。 进门后,沈茹茵还听到工作室的配音大佬们在说。 “这家民宿修得真不错,古色古香的,比我们配的有些游戏里画出来的场景还精致。” “可不是吗,要是早知道来这么漂亮的地方,我就把家里的汉服带来了,我们直接来一场汉服团建,到时候拍点花絮放到官号上,粉丝们肯定喜欢。” “不愧是干策划的,出来玩都想着涨粉。” “那不然呢,现在干点什么都得讲名气,反正我可说好了,这次团建回去,那个配音综艺,手里没急活儿的都得去。” 沈茹茵本来还想多听几句,但听到配音综艺这几个字,赶紧往前快走了几步,跟上牧云的脚步。 别人不知道她还不知道吗。 这综艺的评委,就有她老师的一份,另外两个一个是她喊师伯,另一个她叫师叔,她要是被策划姐姐薅去,那就等于天天被师父和他的老朋友们加强期末考。 虽然凭她的本事绝对不会丢人,但换谁喜欢天天考试啊。 沈茹茵低头跟着师父匆匆进门,没留神他停下来,差点直接撞上去。 好在她一把扶住边上的门框,才算稳住自己的身形,但她一抬头,心里直接被八百字的碎碎念刷屏。 毕竟那坐在柜台后面的古装美男,她看着挺眼熟的,不是1号又是谁? 这一刻,她都有冲动迅速拿出手机给容缙发个坐标过去,直接一句老大,速来了。 不是,特事局找了这么几年,没见踪迹。 赵曼柔身边的人也没发现亓承允回去。 人人都以为他们要在深山老林里养上十来年,怎么就这么倒霉的被她碰上了。 或许是被看得有点久了,1号抬起头,等看清沈茹茵的脸,眼中也飞速掠过几分意外。 沈茹茵反应快,装作害羞的样子往牧云身后躲了一下,又悄悄冒出点头,在牧云背后自以为小声的说。 “师父,这老板好帅啊。” “这么一个大帅哥怎么就没进娱乐圈呢,不然我们每次配音的时候,也不用一直看古装丑男了。” 牧云虽然很赞同这话,但徒弟声音其实不算太小,以至于他还是有那么点小小的尴尬。 一旁的冯姐眼前一亮,凑过来跟沈茹茵咬耳朵:“卫老板帅吧,我就是因为在网上看到测评,又亲自跟来过的游客打听过,才定的这里。” “你看看,山美景美人美,多好的地方。” 沈茹茵一边附和着,一边强忍住想跟冯姐多说几句的冲动。 不行,得想想怎么能让特事局知道1号他们消息的同时,把自家工作室的人给摘出去。 不过这1号恢复得有点快啊,几年过去,居然已经能控制自己能让普通人看见了。 该说不说,不愧是能最后摘得大boss桂冠的厉鬼吗。 不过,1号都在这儿了,亓承允又在哪儿,他们兄弟俩不是形影不离的吗? 沈茹茵正想着,其他人也走了进来,各自领了住处的牌子,就打算先去放行李。 沈茹茵刚好就是和负责这次活动的冯姐一块儿住。 进到屋里,冯姐忙着去安排其他事,沈茹茵则做出偷懒的样子,直接倒在了床上,开始玩手机。 但说是玩手机,她却是在确认了没有监控存在后,悄悄打开了和容缙的聊天框。 她发了一个定位过去,随后按了语音。 “老板,我给你说,你一定想不到我跟着我师父出来团建遇见了谁。” “这个有间民宿里,居然有一个超帅的老板诶。” “他还是穿着古装待客。” “就是性格好像有点冷,但他真的帅到统一了我和我同事的审美。” “你不是最近正犯愁要播什么吗,要不你来和他们聊聊,播一个帅哥发现日记?” 容缙显然是听完了她的语音,先是发过来一个问号,又很快撤回。 没过多久,他又重新发过来两个字。 [安排。] 沈茹茵放心的收好手机,开始刷短视频。 就在她看得正开心的时候,一道身影穿墙而过。 沈茹茵原本想点赞的手一下点到了收藏上。 还好还好,不是不感兴趣,不然让老板知道自己给他点了这个,不得找自己好好说道说道,他都不姓柯。 但说真的,自从高中毕业后,她着实没再感受过这种突如其来的鬼吓人操作。 也就是不能直接说,否则她高低得提两句。 1号,你换个新花样吧。 第737章 世界十二72 1号没什么新花样,无非不过是突然出现、突然凑近,突然和人说话的老三样。 沈茹茵从前都能扛住,现在自然更是如此。 而且手机上刷着短视频呢,1号是谁,重要吗? 沈茹茵往上划了一下。 嘶! 她的番茄是懂她想看什么的。 这腰、这腿。 容缙那款她爱看,这类妖娆美人她也喜欢啊。 怎么说呢,就像评论里的高赞评论里写的“他一不图我钱,二不骗我的东西”,“花开得正好,若我不懂欣赏,倒是我不解风情了。” 沈茹茵看了好几遍,才点了个赞,依依不舍的换了一个。 1号在她身边,跟着她看了几个视频,脸上表情变了又变。 片刻后,沈茹茵感觉到身边阴气陡然一重,下一瞬,一个穿着开衫的弱气美男就出现在她手机背后。 “哇哦,”沈茹茵捂着嘴,强迫自己将视线落在自己的手机上。 说换新就换新,真是没有一点点防备。 还好小号比较懂我,男菩萨越刷越有。 沈茹茵半点没露馅,满眼都是欣赏。 [擎一天日月星河,照这阴暗都瑟缩,看哪个对阵者敢不破!] 书生丝滑的高音出来,沈茹茵手一抖,手机直接摔在了被子上。 “吓死我了,”沈茹茵看着来电人老板的提示,就知道容缙联系他了。 她忽略面前的1号,脑子里飞快的想着对策。 电话接通后,沈茹茵都没用对面说话,直接开口。 “老板,你知道你这通电话打扰了什么吗。” 柯学没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什么?” “你打扰了我欣赏美的进度,”沈茹茵噼里啪啦一顿说,“老板,下次打电话之前,发个消息,我现在欣赏美也不是,和你说话又惦记着,你说,怎么赔我?” “赔你?”柯学没完全反应过来,但这操作还是很懂的,“你看手机。” 收到转账? 沈茹茵自然地收下,当着1号的面,发了一张背后跟着一个小鬼的感谢图过去,图上有四个大字,谢谢老板。 这张图发过去以后,沈茹茵又直接对着电话说:“谢谢老板,老板大气。” 这张图沈茹茵收藏挺久了,但一直没发过,但她觉得柯学应该还没忘。 毕竟这是当初柯学自己在遇到不方便发文字消息的情况后,回来让她一并存上的一套秘密联络方式。 像现在这张图,关键的不是鞠躬谢谢老板,而是鞠躬的人背后有的那个一起鞠躬的小鬼。 这说明沈茹茵要么在别人的监视下,要么身边是真的有鬼。 “你……”柯学出口的话一顿,反应过来后,立刻换了个语气,“你也就这种时候才知道我大气了。” “现在我能好好的和你说会儿了吧?” “老板建议直接说正事哦,”沈茹茵心里依旧绷紧了,但作为一脚踏入配音圈,还出了几个不错作品的兼职配音演员来说,她的语气仍然能做到轻松自如。 “行吧,”柯学好似一副不和她计较的语气道,“你们工作室不是出去玩了吗,那边怎么样,风景好吗,我这两天打算搞个户外直播,正在选地方呢。” “我觉得还行,”沈茹茵说,“山美景美人也美。” “老板你肯定想不到,这里的民宿老板,长得能有多好看,也不知道他愿不愿意出镜。” “如果老板你能说通他的话,包你这期视频剪辑出去以后,播放量能蹭蹭蹭上好多个台阶。” “真的假的,”柯学故意怀疑的说。 “当然是真的啊,”沈茹茵对着手机笃定的说,“我的审美你还能不知道吗,但凡不是真好看,我肯定不能拿到你面前说啊。” “我知道了,”柯学说,“我立刻带团队过来,说什么也得见上一面,这可都是流量啊!” 柯学没再废话,直接挂了电话。 沈茹茵终于放下心,她老板的反应还是不错的,她的人身安全依旧有保障。 沈茹茵见1号还没有要走的意思,只能继续刷短视频。 刚好刷到最近新出的一部超棒的偶像剧花絮,两个主角眼神拉丝,动作和随口出来的一句话,直让人小脸通黄。 “啊啊啊啊……” 沈茹茵捧着手机把被子一裹,捂着嘴,眼睛水汪汪的,嗑糖嗑到快要昏古七。 1号终于起身,眼看要走,亓承允却突然出现。 他看了看正在为绝美爱情嗑生嗑死的沈茹茵,又看了一眼1号现在的装扮,迟疑着问:“兄长,结果如何?” 1号拢了拢衣服:“走吧,你和一个满脑子黄色废料的女人计较什么。” 亓承允有些不敢相信:“她?” 1号点点头:“你要是不信,盯着她刷一会儿番茄就知道了。” “她的番茄除了唱歌的,就是唱S歌的、穿得越来越少搔首弄姿的,一群男的或者一群女的跳舞的。” “除了这些,就是两个男的演暧昧,一男一女上公堂。” “看得多了,你得想去洗洗眼睛,都看的什么东西。” 就1号说话这一会儿,沈茹茵已经换了好几个短视频和推送的直播间,无一例外,大概都是1号刚才说的那些。 亓承允也歇了继续留下来的心思,跟着1号往外去。 “兄长,我想离开几天。” “离开?”1号哼了一声,“找赵曼柔?” “她身边守着的人可不少,你……” 他俩穿墙而过,后面的话沈茹茵也听不见了。 沈茹茵继续又刷了一会儿短视频,确定没有回马枪,才开了小窗,打开和柯学的聊天,发了一张图片过去。 [为我们的默契干杯.jpg] 几乎是下一秒,柯学弹了个视频过来。 沈茹茵接通,两人谁都没先说话,屋里也只听得见番茄短视频里的靡靡之音。 沈茹茵清了清嗓子,长舒一口气:“老板,我太难了,就差那么一点,你一定要转告……我要报工伤。” 她含糊着没有把容老大这几个字说出来,柯学却理解的点头。 “这种程度的帅哥看久了也伤人,是得报个工伤。” 第738章 世界十二73 特事局那边安排得够迅速,柯学来得自然也快。 柯学到的时候,刚好是快吃晚饭的时间,大家都在大堂里坐着。 牧云工作室的人因为沈茹茵的缘故,对柯学也很熟悉,看见他带着团队进门,坐在沈茹茵身边的冯姐就杵了杵她。 “茵茵你看,你老板来了。” 沈茹茵抬起头,和柯学对视一眼,率先开口:“老板。” 柯学故作高深的点头,就开始和其他人打招呼。 这原本是很正常的举动,可冯姐和工作室里其他几个姐姐忽然变得激动起来,手指在手机上已经按出了残影。 他们有不少人都知道,沈茹茵能拜牧云为师,是柯学出钱出力。 虽然沈茹茵两人都解释过,柯学是沈茹茵的老板,但在他们看来,谁家老板能做到像柯学这样,给钱给资源,时不时打电话慰问,给买小零食,还经常飞过来探望啊。 一个个的,都把他当沈茹茵未来男朋友看。 之所以说是未来,也是因为发现他俩关系确实好,但并不越界的原因。 沈茹茵有次还问过冯姐,明明都知道她和柯学之间没什么暧昧了,为什么还嗑。 冯姐则是义正言辞的表示,他们好嗑,纯爱。 沈茹茵听得满脑子问号,告诉柯学的时候,他也满脸都是想不通。 最后他们俩都决定,想不通就算了,顺其自然吧。 反正因为都是特事局成员的缘故,他们根本不可能像普通的老板员工一样,有那么强的上下级观念。 同样也因为这,他俩在某些事上有共同的秘密和默契。 这种事情不能告诉外人,更没法去解释,“后果”还是就他们自己担了。 反正沈茹茵还年轻,没玩够,柯学则是一点也不打算遵照家里的想法和门当户对的千金小姐联姻。 互相当挡箭牌,也成。 柯学进门后,和牧云工作室的人打了招呼,才看向沈茹茵。 打完招呼,在大家的期待中,柯学张口就是:“茵茵,你说的那个大帅哥在哪儿,我高低得比比去。” 冯姐几人和柯学团队里有几个几乎是同时发出了抽气声,脸上露出了姨母笑。 沈茹茵忽视掉他们,指了指柯学背后,刚从里间出来的1号:“你回头。” 柯学一扭头,清了清嗓子,理了理衣服,就朝1号,或者说民宿的卫老板而去。 柯学擅长谈判的助理直接跟上,其他跟来的团队成员在牧云工作室的人附近坐下,或者有关系好的,直接混了进去。 沈茹茵就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坚决不坐过去。 她之前不是没凑过去过,但等凑过去后,尴尬的发现,他们是在讨论自己和柯学的默契点,和独属于他们的特别之处后,就赶紧溜了。 这次她才跟着师父他们来民宿,柯学随后就带着人来了,他们两批人不一块儿嗑才怪。 凑过去只会让她怀疑,她们嗑的到底是自己,还是她们想象中的纯爱战士。 如此,不如放过自己,别去影响自己的心情了。 不过也别说,如果主角不是自己,单纯看他们整理出来的设定的话,貌美聪明女大cVx犬系富二代纯情男主播,这确实还可以嗑。 过了一会儿,柯学垂头丧气的回来,柯学的助理在他背后使劲儿给沈茹茵使眼色。 沈茹茵接收到暗示,但其实并不太想理会这会儿正在飙演技的柯学。 毕竟1号的身份摆在那儿,不管是柯学还是沈茹茵都有被他拒绝的心理准备。 像柯学现在表现出来的失落,除了说他演技进步有够多,还能说什么呢。 “茵茵,”沈茹茵不想理会,柯学却不放过她,巴巴的就凑过来了,还用漂亮的桃花眼湿漉漉的看着她。 “他拒绝了,他怎么就拒绝了呢。” “拒绝多正常啊,”刚好冯姐去找她同好,沈茹茵往边上坐了坐,让出个位置来,“人家长得那么帅,还不兴人家有点帅哥的底气了?” “你说得对,”柯学直接在她身边坐下,“我不会放弃的,肯定能征得他的同意,到时候,我要邀请最优秀的服化道团队过来,一定把他打扮成最帅气的民宿老板。” “那肯定能爆火出圈,”沈茹茵跟他一唱一和的说着,心里却明白。 什么爆火出圈,柯学就是来打个前站,拖延一下时间,等到不该在这儿的人都走了,特事局的好手自然也就能登场了。 至于取得卫老板的同意? 他一个厉鬼,为了避免被特事局发现,把自己藏起来还来不及呢,能答应柯学,跟他一起直播就怪了。 当然是由着柯学再留在这里磨上一两个月都成功不了啊。 等到吃完饭,柯学看着自己带来的这些人,故意说:“卫老板,你们这儿还有多少房间,给我们开几个。” “就……每人单独一间吧。” “不好意思,”卫老板头也不抬的说,“我们民宿比较小,只剩下一间特别小的房间了。” “你们如果要住宿,出门左转,有一家大酒店,那边应该有很多符合你们要求的住宿。” “这样啊,”柯学还以为他会说一间房也没了呢,现在还有意见,那也刚好。 “就把剩下那一间给我吧,”说着,柯学又看向自己团队的人,“你们等会儿直接开车去酒店那边住,开好账单,一应支出我给。” 柯学的团队当然没有意见。 虽然这个行程赶得是紧急了点,但是公费出行,还能住大酒店,也能不和老板住一块儿,老板没定下来计划之前,也可以趁机在周边玩一玩,多好。 卫老板听他要住,抬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拿起手机看了看,露出歉意的表情:“不好意思,我刚刚收到我弟弟的消息,他原本明天才来的朋友今天就到。” “这本就是他预定的房间,所以不能开给你了。” “啊,”柯学故意拖长了声音,“这么不巧啊。” “茵茵,牧云老师,你们过来团建是几天啊?” 沈茹茵没说话,牧云回应道:“三天。” “三天啊,”柯学眼前一亮,“那这几天我每天都来陪你们吃早饭?” 柯学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只是在场的人各有各的理解。 沈茹茵习以为常的忽略掉各种看过来的视线,自然的说:“我们还有别的安排呢,吃完早饭就要出去转转附近的景区,老板你能行?” “能行,怎么不能行,”柯学做出一副嘴硬的样子,“不就是天天早起还出门吗,我绝对可以。” 沈茹茵挑了挑眉,看看,这位后来被那几位演技老师教的,多信手拈来,一点没有从前演技蹩脚的样儿。 柯学被她看得“恼羞成怒”,强调:“你别小看我,我绝对能起来。” “嗯嗯嗯,你可以,”沈茹茵打了个哈欠,“所以这会儿你是不是该回去休息了,明天我们六点就起呢。” “那我先走了,”柯学顺着她的话头表示,“你们也早点休息,你就等着瞧吧。” “噗嗤,”冯姐在的那一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笑出了声。 等柯学看过去时,她们赶紧摆手说:“刚刚我们聊天,刚好说到一个很有意思的情节。” 柯学“天真”的信了,带上自己的人就出门。 到这会儿冯姐才和牧云工作室的小姐妹们一块儿坐过来。 “茵茵,柯总一直是这样吗?” 沈茹茵当不知道她们的意思,故意问:“哪样?” 她们小声形容:“就是……有点单纯,跟哈士奇拟人一样。” 单纯…… 沈茹茵有理由怀疑,她们其实真正想说的是单蠢。 但不管是哪个词,沈茹茵都不觉得可以被安放在柯学身上。 毕竟柯学一点都不单蠢,甚至他能比任何人都更聪明。 他只是从小生活富裕,所以能用钱解决的事,都不会过多纠结,有的无关紧要的事也不会放在心上,才显得好像心眼不多罢了。 可也不想想,他干了这么多年主播,牛鬼蛇神遇见了不知道多少。 他却能留得下来人,还一路从只是有背景的主播,做成了平台前列的大主播。 现在他玩pK,正经点的一局,流水几十上百万,闹着玩的少说也是大几万,这数字后面跟着的单位还不是番茄币。 他单蠢。 只是因为外在表现成这样,能给他赚取更多的利益罢了。 就像那句话说得好,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而好巧不巧,柯学就爱在自己身上给贴一张天真纯情富二代的牌而已。 所以这会儿,沈茹茵满脸正色的纠正她们的话:“我老板他很聪明的,一点都不单蠢。” 很好,在这句话出口后,对面那几位又你撞撞我,我拉拉你,满脸写着“你懂的”,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都不用多去分辨,沈茹茵都知道这表情叫“kdl”。 这年头,说真话没人信啊。 牧云看见这一幕,招手让沈茹茵到他身边去,然后对冯姐几人说:“你们别欺负茵茵。” 冯姐说:“天地良心,牧哥,我们就是在正常说话而已,哪儿欺负她了,我这就要打电话给嫂子告状。” 牧云也没辙了,只能忽视她们,转头和沈茹茵说:“明天出门早,但是也别忘了练基本功。” “基本功这东西,一天不练,只有你自己知道,但三天五天不练,就不止你知道了。” 沈茹茵立刻点头:“师父放心,我肯定不会落下功课。” “行了,回去早点休息,”牧云说,“晚上别玩手机到太晚。” “好,”沈茹茵规规矩矩的答应下来,又和其他人告别,回屋玩自己的去了。 或许是白天1号卫老板和亓承允都来过的原因,这天夜里他们倒没有突然跑到沈茹茵房间来把她吓醒。 沈茹茵算得上一夜好眠,提前半个多小时就起来了。 她轻手轻脚的收拾了一下,就出了门。 民宿出门不远,有一个亭子,在那边练基本功,也不会吵到人,她打算就往那里去。 沈茹茵下楼的时候,卫老板已经坐在柜台后面了。 而且这位卫老板不是简单的坐,从沈茹茵下楼的角度看过去,再添上民宿有些发黄的光,刚好能造成灯下看美人,越看越朦胧的效果。 沈茹茵不知道他心里打着什么算盘,脚步顿了一下,克制的欣赏片刻,就往外去。 她的反应让卫老板稍稍有些意外,眼看她出门,也没阻拦。 亓承允的身影从卫老板身后浮现:“兄长,你确定她是个好色的女人?” “自然,”卫老板说,“她能就这么出门,倒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了。” “可我觉得,”亓承允说,“这样的她才更符合从前小曼给我说过的她。” 卫老板瞥了他一眼:“那你再复述一遍试试?” “你觉得你说的那是人,还是圣人?” “从前她年纪小,没开窍,如今长大了,知道何为喜欢,自然也不能以老眼光来看。” 亓承允点点头,算是信了:“可兄长,她能不能喜欢上你,又能有什么影响。” “不是说那个柯学才该是和特事局有关系?我们直接从他身上下手,把他抓起来不就行了。” “刚好他不是求你跟他一块儿直播吗?” 卫老板反问:“那个柯学身上保护用的东西那么多,你是打算再受一次伤?” “我看他除了护身的法宝,连点灵力也无,根本过不了特事局考核,顶多算个编外人员,就算现在抓了他,又能有什么用,反而会打草惊蛇,让特事局找到我们。” 卫老板轻轻点了点桌子。 “如果能控制他喜欢的人为我们所用,特事局外围的一些动静我们就又多了一个知道的渠道,如此也能降低我们真正内线的暴露可能。” “我们所需要付出的,也就是偶尔出现,和几句似是而非的话罢了。” “就像当初的赵曼柔,不也是先痴迷于你的容貌,随后便被你哄得说什么便是什么,连自己都忘了自己是谁吗?” “兄长,”亓承允说,“小曼是不一样的。” “不一样?”卫老板往后一靠,“你把赵曼柔变成厉鬼,和我们完全站在一起,她才真的不一样。” “否则,她和以前那些被你引诱的女人在我眼里看来,不会有任何区别。” 第739章 世界十二74 “承允,人和鬼怎么能长久呢,你说是不是?” “兄长,”亓承允灵机一动,“今天你之所以这么做,不是为了什么柯学和特事局,而是为了我,对不对?” 亓承允唇角微微上翘:“你想借小曼的朋友,借从前我和小曼相似的情况,来告诉我正确的做法是什么,对不对?” 卫老板没有反驳,或者说他原本的确是这么想的。 但之所以会选沈茹茵,却并不只是因为她和赵曼柔从前是朋友的原因。 卫老板看向门口,半眯着眼:“分明是个见了好颜色就挪不开眼的,却偏偏在这时候又能克制,有意思。” 亓承允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低声提醒:“兄长,她是人,不是妖也不是鬼。” “人总要复杂一些,懂得克制,否则又和妖鬼有什么不同?” 卫老板摇摇头,却没和他多说:“忙你的去吧。” 亓承允耸了耸肩,一转身,就隐去了身形。 他飘到屋外,打算往别处去,正巧看到沈茹茵在她老师牧云的教导下正在进行呼吸训练。 这会儿的沈茹茵,练得格外认真,和昨天看到那会儿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沈茹茵眼角余光瞥见他,继续专心练习自己的基本功。 毕竟,她如何能知道,一个厉鬼停在她附近是想干嘛。 没感受到恶意,当他不存在就是了。 随着时间推移,从民宿里出来的人也越来越多,基本所有的配音演员都在外头练起了基本功。 牧云作为老板,又是工作室最大的腕儿,自己练完以后,又开始注意观察其他人练习的情况,发现有不对的地方,就会及时指正。 亓承允什么时候走的,沈茹茵没注意,但柯学什么时候来的,她是知道的。 所以练习完毕,进到民宿里,看到搬了个板凳坐到柜台前缠着卫老板说话的柯学时,沈茹茵没有半点惊讶,直接越过他,打算上楼换衣服。 “茵茵,”柯学叫住她,“我从酒店那边带了点早饭过来,等会儿你帮着给老师们分一分。” “行,”沈茹茵答应一声,很快换完衣服重新下来才问,“你带了什么?” 柯学回:“该有的基本都有,还特意让人准备了几碗生包的米粉,到时候借卫老板的地方烧水烫一下就能吃了。” 说着,柯学看向卫老板:“卫老板,你们这儿厨房在哪儿?” 卫老板伸手一指,连话都没多说一句。 沈茹茵注意到他的动作,眼神下意识在他指尖停留片刻,又很快收回来。 厉鬼颜色好,连手指甲都修剪得圆润精致。 十指修长,纤瘦有力,又白皙如玉。 这么一双手,可惜了不能拍,不然剪个手控向二创出来,不知道得多少人舔屏。 柯学带上米粉出门,沈茹茵则是心不在焉的摆着东西。 感觉到身边有人靠近,沈茹茵下意识递出一双一次性筷子,却看到一抹织锦的衣角。 她顿时清醒,面上还做出走神的样子,随口道:“豆浆稀饭都有,柯老板去帮忙煮米粉去了,想吃的话得稍微等等。” 片刻后,见没人来接,沈茹茵才抬头去看身后,故意惊讶的瞪圆眼睛:“卫老板,你什么时候过来的,你不是在……” 沈茹茵看了一眼柜台后:“不好意思,我刚刚走神了,你刚刚有和我说什么吗?” “没什么,”卫老板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需要我帮你摆碗筷吗?” 让厉鬼帮忙摆碗筷? 沈茹茵可不敢偷这个懒,谁知道他接触过的东西会不会带阴气呢。 他们工作室的老师们一个个嗓子都金贵,又是要入口的东西,万一沾上阴气,造成了什么不好的后果——就算仅仅只是类似感冒症状,哑了嗓子,那也是件麻烦事。 柯学也正是因为有所顾虑,才在明知道这边供应饭菜的情况下,还特意从酒店带了早饭过来。 毕竟昨晚的晚饭有普通人类帮工,今天早上这会儿,人家还没到上班时间呢。 “不用不用,”沈茹茵赶紧拒绝,“就这么点东西,我马上就弄好了。” 说着,沈茹茵手上的动作比之前快了近乎一倍。 为了避免他怀疑什么,沈茹茵小心的看了一眼他的手,才清了清嗓子,期待的开口:“卫老板的手保养得真好,你平时都用的什么护手霜啊?” 卫老板抬眸看她,眼神柔和,说出来的话却无端带上几分不自知的炫耀。 “我没用护手霜,天生如此。” “嘶,”沈茹茵露出一副你是不是在哄我的表情,而后很快纠结的说,“那、那也行吧。” 说完,她突然低下头去,一心一意的摆碗筷,也不怎么再理卫老板了。 卫老板被她的态度弄得有些莫名,只当她想一出是一出,没有怀疑什么。 柯学和其他人顺手端着米粉进门,看见对他们表现高冷的卫老板居然站得离沈茹茵这么近,眼睛还只在似乎毫无所觉的沈茹茵身上停留,一时有些摸不清头脑。 柯学脸色立刻垮下来,第一个上前,将手里的米粉碗往桌上一放,做出警惕的状态:“卫老板这是?” 卫老板自然的摆出冷淡模样:“我看沈小姐一个人在这儿,就过来问她需不需要帮忙。” “哦,这样啊,”柯学心里觉得不对劲儿,面上只是点头,“那就谢谢卫老板了,我们这会儿都进来了,哪儿用你来帮忙呢。” 说着,柯学就想伸手去拉他:“卫老板,我们就直播的事再讨论讨论呗?” 卫老板侧身避开他的手,转身回到柜台里,又一次拒绝柯学:“抱歉,我的回答还是和以前一样。” 柯学叹了口气:“那卫老板,我们先吃饭,等出去玩了回来,下午我再来问你。” 说完,柯学当真没再和他多说什么,坐进了牧云工作室众人之中,和他们一起吃起早饭来。 等坐下后,柯学才问沈茹茵:“他刚才真的就问你要不要帮忙?” 沈茹茵点头:“不过我拒绝了,卫老板的手多好看多细腻,我要是叫他来帮我的忙,心里都过意不去。” 他俩说着话,坐在沈茹茵另一边的冯姐连饭都吃得不香了,脸上笑得荡漾,拿着手机就开始打字。 沈茹茵偏头时看了一眼她的屏幕,好家伙,这是直接建了个小群,把两家工作室里爱嗑糖的那些人全拉进去了。 冯姐也就发了他俩刚才的对话,群里就满屏啊啊啊。 这一个个的,都当柯学是吃醋警惕呢。 殊不知,柯学警惕是真,却一滴醋都没吃上。 第740章 世界十二75 等到要出门时,冯姐凑过来:“茵茵,你说卫老板的手长这么好看,他是怎么保养的啊?” 沈茹茵幽幽的叹了口气,做出丧气模样:“冯姐你别想了,这问题我今早问了。” “问了?”冯姐原本只想打探点关于早上更多的情况,这会儿却更多了些真心实意的期待,“他怎么回你的?” “他说……”沈茹茵故意拉长了声音,“他说他是天生的。” 沈茹茵当场给冯姐表演了一个[笑不出来.jpg]。 “冯姐你知道我当时的感想是什么吗,”放入因捂着自己被打击到的小心脏,“这里,拔凉拔凉的。” “冯姐,我们每天花那么多时间,好好的涂护手霜,居然比不上人家一句天生丽质。” “冯姐,我道心要破碎了。” 冯姐:…… 看着沈茹茵这作态,冯姐放下心,也跟她开玩笑:“别说你了,我觉得我也要道心破碎了。” 说着,她伸出自己的手:“你看看我,年纪在手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冯姐也叹了口气:“想好好保养手,怎么就这么难呢。” 柯学坐在她们前面一排,扭头从座椅之间的缝隙回头看了沈茹茵一眼,实在是想不通。 这话题是换了还是没换? 重点听着,好像完全不一样呢。 也就是他没问出口,但凡问上那么一句,沈茹茵都会告诉他。 女生的话题跳跃且莫名其妙,这不很正常嘛,就像你们男生,从国内聊到国外,最后突然变成钓鱼饲料选择的时候,不也没什么很确定的方向吗。 出了民宿的范围,沈茹茵用起手机来就大胆多了。 她这才去仔细看,手机上有没有因为自己不方便,而被忽略了的未读消息。 重点是指容缙、李姐他们。 等确认没有,沈茹茵才放下心,跟着同事、老师一块儿玩儿起来。 下午返程时,沈茹茵坐在大巴上,困得眼皮子都要睁不开了。 她准备点开番茄的手一下点在大鹅上。 在她切出大鹅之前,一个小群的消息让她停下手。 那是几年前在柯学播间活跃的,格外相信未知力量存在的那批人建的,就是沈茹茵看见赵曼柔被拉进去,才起了进群心思的那个小群。 从前沈茹茵还常常关注这个群的消息,等到群主夜神受限于特事局,里面一些号的皮下换成特事局干事后,沈茹茵就看得少了。 有专业人士把控风险,她操那么多心做什么。 不过随着时间推移,柯学越做越大,这个群也越来越不活跃。 特事局的人没事儿不想来水群,没被换皮下的账号,有的是长大了,不玩儿这个了,或者干脆不再是柯学的粉丝了。 退群的、虽然没退群但不说话的很多。 本就就不大的内部群,没有灵魂人物维系,败落也就成了必然。 沈茹茵点进群,才把刚才在外时看了一半的消息全部看完。 曼柔:[大佬们,如果总觉得有谁在暗处窥探自己,如何确认对方是人是鬼?] 或许是这个话题很适合参与进去,有人出来回复。 [想知道是人是鬼多简单,只怕报帽子叔叔,说好像有人跟踪你不就行了。] [点了,是人的话,对方肯定会被抓的,如果没被抓……当然也不能说明对方是鬼。] 群里重新热闹起来,沈茹茵却把赵曼柔的问题截了个图,放在了她和容缙、柯学、李姐、王哥都在的小群里。 [我今天看到亓承允从民宿出来,但不知道有没有离开这附近。] 柯学的手机响了一声,他点开消息,就是一串感叹号:[我怎么没看见!] 沈茹茵回:[你来晚了点,他前脚刚走,你后脚就来了。] [行吧,]柯学补充,[我还说我来得够早了,结果这厉鬼是真不睡啊。] 李姐大概刚看到消息,回复:[你见过厉鬼睡觉吗?] 柯学发了一个笑哭的表情出去。 容缙很快回复:[我已经加派人手到赵曼柔身边。] [你们两个在有间民宿的时候一定注意安全,避免和厉鬼起冲突。] [如果发现任何不对,立刻和我们联系,知道吗?] 对于容缙的关心,沈茹茵和柯学都很受用,立刻回复收到。 对于赵曼柔身边的窥探视线,沈茹茵基本就只有一个猜测。 也就是除了亓承允外,不做他想。 倒不是这个世界上只有坏鬼,没有坏人,而是赵曼柔身边有特事局的人注意着呢,如果真的是坏人盯上了赵曼柔,肯定会及时上报。 得到上报的容缙在看到沈茹茵发到群里的截图时,第一反应绝不应该是加派人手到赵曼柔身边,而该是和相关机构取得联系,将坏人绳之以法。 所以这唯一的答案就很明显了嘛。 大鹅小群里,热闹了一阵,还真有一个人出来说了一个方法。 [你可以在一张黄纸上写字,默念你怀疑的名字,拿到天台上烧掉。] [如果是他的话,黄纸过火很快,送达的状态烧出来的灰也不一样。] 指向性也太明显了,哪儿有一上来就直接说人家有怀疑的名字的。 沈茹茵看了一眼,是特事局的人。 果然,赵曼柔随后问:[如果没有怀疑的名字呢?] 那人又回:[建议找帽子叔叔,确定不是人的话,直接去拜拜。不管是不是认识的,无差别保护总能帮上你。] 不得不说,加上这一句,刚才的回答就也还行吧。 至少,沈茹茵没再考虑给容缙建议,加强特事局网络专员培训了。 第741章 世界十二76 回到民宿,柯学果然按照先前说的那样,再次找上卫老板。 但卫老板没怎么搭理他,反而找上了沈茹茵和冯姐。 “抱歉,今天你们隔壁房间维修水管的时候,不小心波及到了你们房间,造成一些设备故障。” “不知道两位愿不愿意辛苦一下,换到新的房间?” “换到新的房间?”柯学脑子转得快,“卫老板昨天不是还说没有新房间了吗,怎么今天这会儿突然又有了?” 卫老板面不改色心不跳:“原本是有预定出去,刚好有两位单人间的客人取消了预定,这两个房间就空出来了。” 冯姐有些惊喜:“这意思是,免费给我们标间换成两个单间?这、会不会不太好?” “是免费更换,”卫老板说,“毕竟是我们这边操作失误造成的,你们没有追究我们的过失,已经是我们的荣幸了。” 冯姐当然是想换的,两人间变单人间诶,那多舒服。 沈茹茵只觉得里头肯定有问题,不然好端端的,能出设备故障? 退一步说,就算真的有设备故障,作为厉鬼,想要给修好,不也是一句话的事儿。 显然,柯学也想到了这点,同沈茹茵说:“茵茵,不然你跟我一起去酒店住?” 沈茹茵拒绝了他的提议,她不是不想走,只是有些放心不下师父和同事们。 虽然表面看着,这一天多都没出什么事,可突然换房,谁知道卫老板打的是什么鬼主意? “也就住一晚上,明天一早就去景区了,来回跑也麻烦。” 柯学有些不赞同,但还是帮着忙前忙后的给她换了地方。 卫老板要给她们换的单间并不在同一个地方。 一处离公司其他人不远,另一处却在往下一层,更近大堂处。 冯姐要了前一处,沈茹茵就住了后一间。 柯学看着这个位置,很不放心。 “他安排你住的离大堂这么近,肯定没安好心,茵茵,不然我另外叫个人过来陪他们,你还是跟我回去吧。” 沈茹茵还是没同意:“这家民宿本来也不大,我看上去和他们离得远,也就是走廊的这头和那头的区别。” “而且这大晚上的,你觉得叫谁来能合适?” “那能叫来的人可多了,”柯学含糊的表示,“你要是愿意等上那么一会儿,老大他们都应该要到了。” “这么快,”沈茹茵压低了声音,“不是说要明天吗?” 柯学也低声回她:“明天你们工作室的人退房离开,他们要是不想浪费时间,当然得提前过来布置。” 沈茹茵问出那句话以后,也意识到是自己想岔了:“那就更不用担心什么了,要是发生什么意外情况,我直接联系你们,这么点儿距离不一会儿就能到了。” 柯学劝不动她,只好小声嘀咕一句,他们既然要来,怎么也不早几个小时的话。 等到柯学离开,沈茹茵早早歇息,到半夜时,突然被外面的动静惊醒。 大堂里,仿佛出现了什么争执,她在屋里听不真切,却偏偏声音响的睡不着。 感受到屋外的阴气,沈茹茵还能不知道为什么? 她把被子一掀,装作看热闹,小心的开了一点门。 大堂里,一个蛮横的男声说:“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要是不能叫我满意,我非砸了你的店不可。” 卫老板沉静的声音传来:“客人你喝多了酒怎么净说胡话?还是早些去休息吧。” “谁喝酒了?我才没喝醉,”蛮横男哐当一下,不知道把什么东西掼在地上,“我告诉你,你今天非得给我……” 沈茹茵把门一锁,后面的话就没怎么去听了。 大半夜的,这么大的动静,他们工作室的夜猫子一个两个,连点儿看热闹的心都没有,谁信啊。 沈茹茵才没那个做好人的想法去底下出头。 她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女生,面对这种有暴力倾向的醉鬼,当然是有多远躲多远。 卫老板作为一家民宿的老板,对这种事肯定有丰富的处理经验,哪儿用得着她去扯后腿。 没错,就是这样,连卫老板是厉鬼的理由都不用摆出来。 沈茹茵给自己点了个赞,塞好耳塞,又戴上一副可以降噪的头戴式耳机,开启降噪功能。 好的,不说世界清静了,反正声音是绝对低于正常范围。 或许是见用这一招,沈茹茵没什么动静。 安静了一会儿后,沈茹茵房间突然响起了巨大的砸门声。 砸门混合着辱骂,在安静的夜里本该格外容易惊动人,但整个民宿的屋子都安安静静的,连盏灯都没开。 沈茹茵反锁好了门,又自己弄了个阻门器,这会儿也不害怕。 她用手机蓝牙连上开了降噪的耳机,选到喜欢的音乐开始播放。 “咚咚咚” [平生功名疏,独与溪山霞光不曾相负。] “咚咚咚,开门!” [立天地间,答一卷也作得雄图。] 好歌。 沈茹茵想。 外面敲门的这个节奏也不错,很适合燃点的古风。 《照霞衣》马上放完了,接一首什么呢。 不然就《国境四方》吧。 外面敲门,里面听“我愿你生而便是我的王”,谁能说不够相配呢? 沈茹茵戴着耳堵放歌,也不嫌声音大,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就连后来卫老板来敲门道歉的声音都没听见。 等她被阴气再吵醒的时候,好歹忍住了没发脾气。 都说再一再二不能再三,这家伙要是再来一次,沈茹茵觉得,她就忍不住想要刀掉他的心了。 毕竟现在的沈茹茵,可不是当年那个刚刚恢复记忆,什么都要从头准备的沈茹茵了。 沈茹茵放在枕头边的手机亮了一下。 看到上面播放的歌曲,卫老板伸手点了暂停。 随后,他又伸手直接拿掉了沈茹茵头上的耳机。 看到耳机里还有耳堵,卫老板顿了顿,难得有几分无语。 就在他要伸手再去摘沈茹茵的耳堵时,沈茹茵用戴着手串的手抓住了他的。 手串微微发热,卫老板原本如玉般的手像被电到一样,有焦黑的颜色蔓延。 卫老板看着双眸明亮,没有一丝睡意的沈茹茵,简单的惊诧过后,只当手上的痛不存在。 “原来,真叫承允说准了,你果然有问题。” “让我猜猜你是什么时候能看见我的?” “肯定不是这两天,所以……” “你高三那年就能看见我们了,对不对?” “演技真好啊,简直就是个天生的演员,竟把我完全骗了过去。” “真是一块上好的美玉,让我忍不住想仔细雕琢的心。” 第742章 世界十二77 见卫老板眼里全是惊喜,沈茹茵直接翻了个白眼。 还想雕琢美玉呢。 她沈茹茵是一块美玉,但也不是你一个厉鬼能给雕琢轮廓的好吗。 再说了,在这上头,沈茹茵原本就有自己的师父,也是一块早被人雕琢好的美玉,能轮得上卫老板在面前大放厥词?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沈茹茵撩起眼皮看他,“你实在不应该一而再再而三的打扰我休息。” “你知道吗,一个人没睡好的时候,真的是会很心烦。” “就像我现在,很想把面前看到的所有东西都毁掉。” 卫老板一点也不害怕,或者说,他根本不认为沈茹茵能给他造成什么影响。 “毁。” 他循循善诱:“毁掉所有,也毁掉你自己,到时候,我认你做妹妹,让你过上公主一般的好日子,怎么样?” 沈茹茵打了个哈欠:“你这个空气大饼真是又大又圆,可惜太过硌牙,吃到肚子里也不管饱,不吃。” 沈茹茵踢开被子,抓着卫老板的手没放,另一只手把放在枕头另一边的背包拿过来,在里面挑挑拣拣,选出一盒东西。 “来都来了,给你个机会,你想选哪个?” 卫老板沉静的状态,在落到一盒子散乱的法器上时出现了龟裂,变得凝重。 “你身上分明没有修炼过的痕迹,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法器。” “还是说,你也是特事局的人?” 他终于有了想要挣脱沈茹茵的手的想法,可都已经忍无可忍的出手了,沈茹茵又岂会给自己留下这么大的破绽。 她早打定主意,一直只做特事局编外人员,过好自己的生活,偶尔帮特事局的人治疗了,哪儿容得下有谁给神来一笔,揭破她的老底,让她苦哈哈的到处去出危险的外勤呢。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这话她会引以为戒,也很适合当下的卫老板。 沈茹茵眼睛都没看一下,凭着手感从盒子里摸出一段绳子。 从外观来看,这只是普通的防风绳,但绳子被沈茹茵用东西淬炼过,耐用程度依旧,还能有效避免阴气腐蚀。 沈茹茵紧紧抓着卫老板的手,任他把自己的手臂拧成了个麻花也不放。 为了避免他逃跑,沈茹茵还拿了一张早就准备好的定身符篆出来,手快的贴在了卫老板的额头上。 “这不就对了吗,安静下来多好。” “你这是什么符,”卫老板这会儿了,还问她,“别的符篆可没这么好的效果,你当初看到的那个网页里到底有什么?” 这是现在还记得当初她随口编出来,哄赵曼柔的借口呢。 不过也没关系,就让他当自己是从那个网页上自学成才好了。 沈茹茵先用绳子把他绑起来,拘在屋里,这才回答:“你问那么清楚做什么,反正我从上面学到的东西,今天基本都能用在你身上。” “就像我戴的手串,你不是已经两次领教过它的威力了吗?” 卫老板一愣:“这手串不是你家传?” “当然不是,”沈茹茵对他笑笑,“看来你还不知道啊,我这手串,包括当初送给赵曼柔的那个,都是我自己做的。” “我还以为赵曼柔告诉你们了呢,没想到……” “不对,”沈茹茵故意做出思考的样子,“我怎么记得,亓承允应该知道呢。” “emmm……算了算了,他知不知道,我也不清楚,反正你不知道,看来你们兄弟俩,也没那么亲嘛。” 卫老板脸色阴沉得要滴墨,屋里的阴气浓重得都要形成旋涡了。 沈茹茵拢了拢衣裳:“真冷,你这么大的动静,要是等会儿把别人招来了就不好了。” 沈茹茵说着,从盒子里拿出来一个小巧的木槌。 上头的花纹雕刻得很流畅漂亮,拿在沈茹茵手上,半点不重,还能转笔一样在她手指尖起舞。 沈茹茵试了试手感,拿着木槌往卫老板头上敲了一下,屋里的凝聚的阴气就是一滞。 敲了第二下,屋里的阴气忽然散了。 敲第三下时,卫老板忽然像承受不住一样,跪了下来。 沈茹茵很满意这样的效果,好声好气的对他说:“你都是厉鬼了,手底下还有那么多人命,就算去了地府,到时候被判罚受刑,也是折磨,不如我直接送你魂飞魄散,让你免受刑罚之苦,你说好不好?” “不,”卫老板艰难的说,“我不要死,我、我变成这样是有原因的,当初我之所以会变成厉鬼,是因为……” “嘘,”沈茹茵将木槌抵在他唇上,“我可没心情听你编鬼话。” “就算你死得再冤枉,可你报了自己的仇以后,再害的那些人又何其无辜。” “你不过是为了自己一己私欲,别想把事情都推干净。” “你以为我是什么随便又心软的女人吗,听了男子几句悲惨过往,就要为之感同身受,大发善心,然后下定决心要感化你?” “真对不住。” 沈茹茵做足了恶毒女配的姿态,恶劣的一笑:“我只知道,高三那年,我还没能力的时候,差点死在你手上。” “现在你又几次三番来招惹我,我也不问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达到什么目的了。” “总归亓承允现在走得远,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你自己落在我手上,我怎么能放过这个机会呢。” 噼啪。 夜里,天上打下一道天雷,狠狠的劈在了民宿外的亭子上。 卫老板脸色煞白,示弱的看向沈茹茵:“我当初没对你真下死手,如今又几次来找你,是因为我喜欢你啊。” “这双眼睛真好看,你也挺擅长演戏,”沈茹茵心硬似铁,也不再拖延,直接从盒子里另取了一个锥子样的法器出来。 卫老板还没来得及说更多蛊惑沈茹茵的话,就已经再也说不出话来。 沈茹茵看着窗外噼里啪啦一阵乱劈的雷,又看了看屋里的阴气有些心烦。 “处理后续,果然最麻烦不过了。” 第743章 世界十二78 对沈茹茵来说,处理阴气并不难,难的是外面那噼里啪啦的雷。 她一时没忍住,干掉了还没完全成长起来的重要boss,惹了天道不快。 要是沈茹茵这会儿从房间里出去,保准天雷要往她头上来两下。 死不了人,但肯定会上个热搜。 只是沈茹茵有些想不明白,天道应该公平才对,怎么对两个手上染血的厉鬼这么偏爱。 看这生气的样子,一不小心还以为对方是什么十世善人。 沈茹茵刚处理掉阴气,手机就响了。 来电人是容缙。 沈茹茵故意没接,把屋里的阴气清除得干干净净,然后开始装睡。 在沈茹茵躺下后不久,一辆车开到了民宿外。 车上坐着一直联系不上沈茹茵的容缙和柯学几人。 柯学坐在车上,看着外头的情景不由咂舌:“我的个乖乖,这雷电长眼睛了啊,知道这边有厉鬼,光往这儿劈。” “就是可惜了,边上这个亭子用了避雷针,电光下来,就全都被避雷针引走了。” “要是这个亭子的材质用上点特殊的,老大你说,等雷停了,亭子顶会不会变成崭新的?” 容缙没回应,而是说:“你们自己在车上,小心点,我往里去看看。” 柯学知道自己的本事,没要求跟下去,只是又和容缙确认了一遍沈茹茵住的位置。 “奇怪,”驾驶位上,王哥皱着眉,“这么大的动静,整个民宿里都没点动静,这也太不合常理了。” “总不至于那么多人,个个都睡眠质量这么好吧?” “多简单的事儿,”柯学说,“肯定是厉鬼做了什么手脚。” 王哥不放心:“老大,要不还是我跟你一块儿进去,万一有什么,也好有个照应。” 容缙拒绝了:“我是进去找茵茵,又不是为了打架。你跟我一起进去,我要分心注意你,反而容易闹出大动静。” 说完,容缙动作轻快的下车。 他观察片刻雷电的规律,绕着那座亭子,直接就到了沈茹茵所住房间下方的墙根处。 容缙估了一下距离,后退几步,借势助跑,在墙上走得跟平地没什么区别。 他一手拉住窗户上方仿古的木质雨棚,稳住身形,才伸手去敲窗户。 沈茹茵没有动静。 容缙脸色沉下来,用随身的工具撬开窗栓,确认里面没有阴气,才轻巧的落到了屋内。 进屋后,容缙发现沈茹茵正安稳的睡着,稍稍松了口气,检查没有别的地方异常,才去拍她的肩膀。 “茵茵,醒醒。” 片刻后,沈茹茵茫然的“醒来”。 “老大?”沈茹茵看见站在床边的容缙,又重新闭上眼,“真帅啊老大。” 容缙动作一顿,耳垂染上些许绯色,对着再次“睡”过去的沈茹茵有些无奈。 明明要叫醒一个人,加大音量和力气才更容易,偏偏容缙的动作依旧轻柔,声音也不算大,如果不是窗外雷电蓄力时会安静一会儿,他的声音估计能被完全盖过去。 “沈茹茵,是我,你快醒醒。” 几声之后,沈茹茵终于睁了眼,愣愣的看他片刻,猛地坐起来,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老大?” “不是,我没做梦?” “没有,”容缙在她坐起来后才发现,她身上穿的是宽肩带的睡裙,丝质的材料,格外修身。 他赶紧偏头,将视线落到别的地方:“你先醒醒神,等会儿我再出去看看情况。” “哦,”沈茹茵注意到他的动作,拢了拢被子团在自己下巴处,做出尴尬模样。 果然,容老大就是比厉鬼好上千万倍,看看这自觉性。 她很快“发现”了窗外的不对。 “老板,外面怎么又打雷又闪电的。” “天崩了啊?” 容缙见她还有心思开玩笑,才算确认她的确没事。 “刚刚发现这边的异常,我们就给你打电话联系,但一直没人接。” “你先换衣服,我去外面看看。” 容缙说:“这么大的雷声,民宿里却一点动静都没有,恐怕是有鬼动了手脚。” 沈茹茵点头,目送容缙开门出去,才迅速换了衣服,等他回来。 对容缙和民宿里其他同事的安全,沈茹茵一点也不担心。 亓承允不在,卫老板无了,这家民宿,就只是一家普普通通的民宿而已。 没过多久,门被敲响。 沈茹茵打开门,侧身让容缙进来,等关上门才有些紧张的问:“老大怎么样,我师父他们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容缙似乎还有些想不通,沉吟着说:“他们只是被施了昏睡的术法,等白天叫醒以后,晒晒太阳就行了。” “不过我在整个民宿都没找到厉鬼的踪迹。” “没找到?”沈茹茵做出吃惊模样,“我们休息前他还在大堂呢,这两天他也一直在柜台那儿,没离开过。” 沈茹茵想了想又说:“之前我还听见有个醉汉闯进来,在大堂跟他闹,这才过几个小时,就没见他,该不会……” 沈茹茵顿了顿:“该不会他提前知道我们的打算,跑了吧?” “有这个可能,”容缙说,“但外面的雷电又有些说不通。” 容缙看向窗外:“除非这雷电和厉鬼有什么关系,让他感到了畏惧。” 开头全对,结论全错。 沈茹茵在心里补了这么一句,面上毫不犹豫的点头认可他的想法。 “我也这么觉得,毕竟厉鬼惧天雷嘛。” “这雷电持续了这么久,闪电这么粗,还带紫光,一看就不是什么普通的雷,卫老板害怕到逃跑也是应该的。” “也就是亓承允不在,他要是在这儿,估计也要跟着一块儿跑掉。” 容缙看了看时间:“离天亮还有一会儿,我去外面待着,你可以放心的再休息几个小时。” “去外面干嘛,”沈茹茵看着他,“我现在醒了,也睡不着,老大你就跟我在屋里吧。” “你要是去外面坐着,万一那个卫老板杀个回马枪,你在明他在暗……” “虽然老大你厉害,但防着点总是好的。” “这不好,”容缙说,“太晚了,我怎么能单独待在你房间里。” “柯学和老王他们都在车上,我和他们待着就行。” “那好吧,”沈茹茵小声说,“知道老大你在外面,我肯定能睡个安稳觉。” 看着容缙的不自在,沈茹茵眉眼弯弯。 “毕竟,有老大你在的地方,就是安全。” 第744章 世界十二79 沈茹茵看着容缙落荒而逃,心情大好。 闹腾了这么一晚上,沈茹茵也是真的困了。 虽然明天早上起来的时候,肯定少不了要有黑眼圈,但能歇多久是多久,总比不休息的好。 容缙回到车上,刚收拾好自己的心绪,就对上了柯学两人求知欲满满的眼。 虽然没问出来,但他们想问的东西,都从眼睛里透露出来了。 容缙只好大致和他们说了说里面的情况:“为了安全,今晚我们暂时就在这儿守着。” 王哥和柯学都没什么异议。 柯学眼珠子转了转:“老大,在车上休息也不是个事儿,茵茵她们之前那间房间被找理由腾空出来了,肯定还没人住进去,不然我们直接去那儿?” “你们去吧,”容缙坐在车上,刚好能看见沈茹茵住那间屋子的窗户,“我在这里盯着就行。” 他都不去了,王哥肯定也不会去。 柯学往后座上一躺:“那我也不去了,等会儿我再起来和你们换班。” “就这么几个小时,有什么好换的,”王哥说,“你安心睡吧,明天白天说不定还有别的事呢。” 这雷电初看挺吓人,但看得久了、听得久了,发现自己完全没危险,柯学也就不把它当回事儿了,只做白噪音处理,没过多久就进入了梦乡。 雷电虽然厉害,却也不是能一直无休止的劈下去。 不然柯学能立马掏出手机开播,表演一个科学道人突袭,揭秘被雷电眷顾的亭子之避雷针篇。 至于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雷电,那大概就要联系一下气象学家来连麦进行专题讲座了。 大概十几分钟后,雷电就没像现在这么厉害了,天空中也下起了雨。 雨哗哗的,就跟有人在天上拿着盆往下泼似的。 王哥见容缙脸上似乎带着些微笑意,有些好奇,碰了他一下,轻声问:“老大,你笑什么呢?” “没什么,”容缙说,“我就是想到,这么大的雨,要是茵茵在这里,估计得说‘这比依萍挨打那天下的雨还大’。” 王哥没控制住,翘起的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是她会说的话。” 容缙撑着下巴,欣赏着窗外的雨,王哥也偏头,正对上自己映在玻璃上的脸。 哎呀,不好意思,他好像笑得太过了点,但他笑的,肯定和容缙不是一个点就对了。 雨下的比较大,直到天光微亮,才勉强小了那么一点。 王哥还在玩手机,容缙却像是感受到什么似的,将车窗按了一点下来,往一个方向看去。 王哥立刻关上手机:“老大,是有情况?” 容缙没说话,指了个方向。 王哥眯着眼往那边看:“亓承允?他不是应该在赵曼柔身边吗?” “大概是感觉到这边有什么不对,”容缙看亓承允有要进民宿的意思,整个人的状态都绷紧了。 好在亓承允只是在民宿门口站了片刻,就倒了出来。 看他手印翻飞,王哥猜测:“他是在联系他兄弟?” 显然,王哥的猜测是对的,因为亓承允试了好几遍联系人的术法,都没能成功。 眼看他脸色越来越差,王哥摸了摸下巴:“亓承允居然也没能联系上鬼,该不会,那只厉鬼出了什么事吧。” 他嘴里这么猜测着,眼睛却渐渐亮了。 要真是这样,那可是一件大好事。 说真的,这两只厉鬼也忒邪门了。 要论武力值,比他俩高的不是没有,论智商,他俩厉害却也算不上顶尖。 但就是这样两只厉鬼,却屡次在犯事之后,从特事局手下逃脱。 要么是根本找不着他们,要么是布下了天罗地网,设计了好几个方案,却格外凑巧的让他们给跑了。 他们每跑掉一次,实力还能大涨一截。 现在的他们已经和初次与特事局交手时的实力不可同日而语了。 若他们不是作恶多端的厉鬼,王哥都要怀疑他们是不是真的有老天爷开后门了。 当然,让他打消这个想法的,是他觉得老天应该不会这么没品,居然给这样两只厉鬼这么深的眷顾。 “你们小心,”容缙留下这么一句,打开车门就出去了。 车门哐的一声,把柯学从睡梦中惊醒:“怎么了怎么了?” 刚刚有些出神的王哥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跟柯学一块儿往那边看,见容缙在雨中拦下了往这边攻来的亓承允才反应过来,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发现了。 “容缙,”亓承允一字一顿,从牙缝里逼出他的名字,“是不是你,是不是你伤了我兄长!” 亓承允往他身后看去,刚好看到趴在车窗上,好奇的往这边看的柯学。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有问题。” 亓承允气得厉害,浑身鬼气弥漫,实力蹭蹭蹭往上涨,让容缙都有些面色凝重。 亓承允此刻已经认定他联系不上卫老板,是被柯学引来的容缙动了手脚。 他原本英俊的脸显出森然鬼相,在阴气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骇人。 容缙不退不避,腰间软剑出鞘,直接刺了过去。 这会儿已经差不多到了沈茹茵起来做早课的时间,她困得不行,却还是被生物钟叫醒。 听见下面的动静,沈茹茵也凑在床边往下看。 容缙这剑招,练得不错啊。 作为总是一切平息后,才有那么一点可能去到现场的医生。 沈茹茵平时顶多只看他轻功好,四米多高的墙说翻就翻,连绳子都不用。 这还是极少数,她直面容缙和别人打斗的现场。 嗯,招数如行云流水,运用衔接也很到位,甩不少花架子起码一百零八条街。 当然,她嘴里的花架子不是特指亓承允。 比起花架子,亓承允还是要稍微好那么两三条街的,聊胜于无。 第745章 世界十二80 眼见得亓承允被打得倒飞出去,容缙正打算及时上前了结他,雨却下得更大了,一道雷电劈到一旁的树上。 啪的一声,树干断裂往下砸来。 容缙后退几步避开,亓承允却趁着他视线被树枝遮挡的时机跑了。 “什么玩意儿?” 王哥看了看天,皱着眉直犯嘀咕。 柯学一拍大腿:“他运气怎么就这么好呢,这么关键的时候,又是打雷又是大雨的,还能把树给劈下来一段。” 沈茹茵反应迅速,抓起伞出门,三步并作两步跑出民宿,把伞挡在了容缙头顶。 “老大别担心,”沈茹茵劝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不是还受制于赵曼柔的坠子吗,总要回去的。” 容缙反手挽了个剑花,收剑入鞘。 在沈茹茵欣赏的眼神里,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又是一声雷响,容缙脸色一变,揽着沈茹茵就往民宿里躲。 沈茹茵没拿稳的伞滑出手,啪的一声,正好被紫蛇一样的闪电打个正着。 “我去!”柯学和王哥赶紧下车,趁着还没有雷声,赶紧跑到他俩身边。 看着头发、衣服都有些被打湿了的沈茹茵两人,柯学气得骂起来:“这雷不长眼睛啊,厉鬼不劈,专劈人,疯了吧!” 王哥猜测:“会不会这雷原本就和厉鬼有什么关系,茵茵之前在民宿久了,身上沾了鬼气,所以雷电才……” 说到这儿,他自己就把话停了,显然觉得再继续下去,连自己都说服不了,更不用说在场的其他人了。 容缙摇摇头,没有发表评论,却始终挡在沈茹茵前面。 沈茹茵拉了拉他的手臂,露出半张脸,抬头看着天,嘲讽的竖了个国际通用手势。 像是回应一般,滚动的雷声更大了,雷云里电光密布,仿佛在酝酿着格外可怕的一击。 “卧*,”柯学瞪大了眼,“走走走,我们快进去,这里待着也太不安全了。” 沈茹茵抬头看向那团云:“劈,有本事就劈。” “劈下来叫所有人都知道,这雷长眼睛,不劈满手鲜血的厉鬼,专劈没有罪孽的人。” 说着,沈茹茵嗤笑一声:“偏心眼偏到海边去的废物点心!” “不是,茵茵,”柯学张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天,“你骂谁呢?” 沈茹茵倒没对他冷脸:“谁偏心眼儿非要救厉鬼,我就骂的谁。” 王哥欲言又止。 沈茹茵倒也没直说天道云云,只是道:“这么离奇的雷,我可不信没有外力干扰。” “我就是打个伞出去,他都能往我脑门儿上劈,可不就是冲着我来的?” 如果说沈茹茵是什么恶人,也就罢了,可她分明不是,所以容缙三人轻易的相信了她的说法。 肯定有谁在控雷。 “说不定就是亓承允他哥,”柯学说,“除了他,还有谁这么护着亓承允。” 柯学眼珠子一转,碰了碰沈茹茵的手臂:“该不会昨晚上我走了以后,那个卫老板对你告白被拒。现在恼羞成怒,特意拿你顶雷吧?” “告白?”容缙看向沈茹茵。 “哪儿有什么告白,听他乱猜,”本就没有的事儿,沈茹茵否认起来底气自然也很足。 “都知道他是厉鬼了,我还不躲他远点,嫌弃自己命长?” “也是,”柯学说,“你多会保护自己啊。” “先上去把头发吹干,换件衣服吧,”容缙说,“外面这么大的雨,你们工作室的人肯定也没法去玩了,我也问问特事局里的人,这是什么情况。” 沈茹茵点点头:“我记得这边还有空房间,老板、王哥你们也吹吹头发吧。” “老大你……”她顿了顿,在他被大雨打湿后,显得格外贴身和显身材的衣服上扫了一眼,“你用吹风,估计得吹到猴年马月去,我去找我师父拿一件一次性浴袍,我记得他说他带的有多的。” “你去冲个澡,先将就穿怎么样?” “这个民宿有烘干机,换下来的衣服应该要不了多久就能干。” 柯学有些好奇:“借衣服不就行了,为什么要借浴袍?” 沈茹茵忍了忍,还是没忍住说实话:“老板,你觉得以老大这身材,牧云工作室来的几位男老师,有谁的衣服能合适?” 柯学想到了自己曾因为想和容缙对标身材,而努力锻炼却无果的日子:“好吧,你说的也对,不过你师父的衣服我感觉应该能行吧?他长得挺高大的。” “宽松的能行,但我这两天没见我师父穿过,”沈茹茵说得很委婉,几人却都听明白了。 牧云虽然身高够高,但体格不如容缙。像牧云平时穿的衬衣,或是尺码刚好合适的t恤,放到容缙身上应该都穿不了。 “不然还是算了,”柯学说,“我直接让人送干净衣服来,省得换来换去的。” 沈茹茵看了一眼外面的天,又看向柯学没说话。 柯学这才反应过来,外面雷还劈着呢,要是让人过来送衣服,出了事可怎么办。 这会儿,谁知道这不长眼的雷电是什么触发模式。 他再开口前,忽然想起来什么:“这个民宿里没准备浴袍的吗?” “有,脏,你们自己到房间里去看了就知道,”沈茹茵说,“用那个浴袍,还不如直接睡一觉,等烘干呢。” 柯学拒绝了沈茹茵的提议,一路在心里嘀咕着,再脏能有多脏。 等他打开房间的衣柜门一看,浴袍上均匀的沾着淡淡的鬼气,他顿时连想碰一下的欲望都没有。 王哥凑过来研究片刻:“他们应该是为了省事,直接用鬼气对这些东西做了清理,要是不觉得膈应,也不是不能上身。” “普通人穿完以后,晒晒太阳就差不多了。” 柯学脸上满是纠结:“不然拿符篆祛除鬼气?” “不,还是算了,”柯学很快否定自己的想法,“一想到这些衣服都是用鬼气干洗,被人穿过以后都没下过水,更没消杀过……” “茵茵说得挺对的,这浴袍是挺脏的,想想都觉得太不干净了。” “老大,不然还是让茵茵帮忙去借她师父的浴袍吧?” 容缙有些无奈,朝着王哥伸手。 王哥对柯学嘿嘿一笑,从衣服的内袋拿了一张没沾水的符篆出来,递给容缙。 容缙催动符篆,很快,他们仨身上的水汽消失,衣服也都变得干爽起来。 “柯学啊,”王哥一巴掌搭在他肩上。 “茵茵外勤任务少,平时也不怎么接触符篆,没想起来情有可原,可是你……” 王哥安慰似的拍了他两下,“你都想起来用这东西驱逐鬼气了,怎么就没想起来用它除湿气?” 柯学…… “别理我,我脑袋秀逗了。” 第746章 世界十二81 和他们分开,回到房间的沈茹茵还真知道有符篆这个法子,但她手里没准备,加上头发打湿并不算厉害,就正常的用了吹风。 收拾完自己,沈茹茵走到窗边,打开窗户,看着总不见亮的天空,手指轻轻点了点窗框。 在对卫老板动手之前,她其实是想过会有剧情力量来阻止她的。 卫老板一而再再而三的犯到她头上,她生气之余,也存了几分试探的心。 作为剧情里的人,她能做到什么程度。 不过她确实没想到,因为卫老板的灰飞烟灭,天道能气成这样。 仿佛这个世界上没什么他要在意的东西了,毫不顾忌的暴露出自己的异常,也要帮着卫老板报仇。 这还不是主角呢。 沈茹茵当初和赵曼柔闹掰,完全不走剧情,不去做一个完美的工具人闺蜜,时常遇到各种异常事件,为赵曼柔的成长添砖加瓦时,都没见天道有什么反应。 甚至于连剧情大神的顺应性都没太展现出来,没把她和赵曼柔往一处推。 这一次…… 沈茹茵眯了眯眼,真是天道失去了它的公正,只会偏心? 她总觉得这里头还有点别的事,可她缺少线索。 她也不能为了线索,就放弃自己经营了好几年的形象,让自己的未来活成又要上班,还要出差的007吧? 虽然对一名未来医生来说,头几年和007也没什么差别,甚至于马上要到来的医院实习,还得她自费抱着钱去上班。 想到这儿,沈茹茵就叹了口气,连探究天道都觉得没意思起来。 人家其他专业都是从实习开始挣钱,他们实习却还得往外花钱。 还好她实习的地儿特事局给包了,钱都不用她拿,要跟的老师也是经过特事局调查的,个个靠谱。 沈茹茵正要打算关窗户,一道闪电朝着她劈下来,又因为力量不足,“不甘心”的被避雷针引走。 沈茹茵这才重新将注意力落到这上头。 她想了想,拿出手机,对着这打雷闪电的天象录了一会儿,放在她高中加了赵曼柔的那个大鹅号上。 没一会儿,这样的异象就有好几个老同学评论。 [哇,这是何方道友在此渡劫?] [沈茹茵你小心着点儿,这打雷闪电的,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别一不小心,你给成了“避雷针”了。] 沈茹茵回复:[可不就差点成人体避雷针了吗,我就打着伞去接了一下人,这雷就要往我这儿来,还好是反应快,只坏了一把伞,但凡反应慢点,我们就只能热搜相见了。] 她这条回复里说的事情,也太过惊险了些,不少人都私聊她发来安慰。 沈茹茵回了一圈,才终于收到她想看到的消息。 曼柔:[茵茵,你没事吧,这样的雷雨天,你最好就待在房间里,不要出门了。] 沈茹茵回她:[我肯定不出去,毕竟这民宿的老板兄弟俩都不见了,我肯定也不敢再以身试法。] 曼柔:[我就说,你拍的地方看着不像家附近,这是去哪儿玩儿了?] 沈茹茵提了一句,片刻后,才像是没忍住和她多说两句一样。 [说起来还挺巧的,我现在住这地方,也叫有间民宿,老板是个姓卫的大帅哥。] [之前刚来的时候看到这个民宿名字,我心里面还有点儿膈应呢。] 这一次,赵曼柔聊天框顶上的“正在输入中……”来来回回显示了好一会儿,才发出来一条。 [的确很巧。] [茵茵你说老板是大帅哥,有照片吗?] 沈茹茵回她:[这位卫老板不喜欢拍照,我只有一起来玩的大手子根据他画的一张图。] 说着,沈茹茵就把图找出来,给赵曼柔发了过去。 这次,赵曼柔回复得很快:[真的很帅,茵茵你刚才说民宿老板是两兄弟?他兄弟也是帅哥吗?] [应该是吧,]沈茹茵说,[但我只知道有这么个人,好像没见过。] 曼柔:[那你刚才说老板兄弟俩都不见了是怎么回事?] [就是不见了啊,]沈茹茵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为赵曼柔提供消息。 [卫老板平时都在柜台后面坐着,昨晚休息前我还看见他呢,今天早上有人来想避雨、住宿,找遍了都没找着他。] [不止是他,就连他兄弟也没见人。] 曼柔:[这也太吓人了吧,茵茵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沈茹茵看她没再过多追问亓承允兄弟的事,继续回复。 [我会的.jpg] [就是不知道这场雷暴雨什么时候会停,之前闪电还把外面的一棵大树都劈了。] [还好没有大风、冰雹什么的,不然恐怕更难。] 曼柔:[不用担心,这种天气持续不了多久,肯定很快就会结束,等到天亮,又是一个温度适宜的好天气。] 再往后,沈茹茵没怎么再聊,但雷电和大雨确实如赵曼柔写的那样,随着天际越来越亮,雷雨的气势也越来越弱。 到了后来,暴雨变成了牛毛细雨,翻滚着电光的黑云也逐渐散去,就算沈茹茵把手伸出窗外,也没见有雷劈下来。 就仿佛雷电突然对沈茹茵失去了兴致一样。 果然。 沈茹茵想。 这和她猜的方向大体一致。 沈茹茵刚才猜测,天道这么疯,要么是它本身出了问题,要么是他觉得沈茹茵出了问题,想要铲除掉她这个不稳定因素。 沈茹茵试着走了一次剧情里,给赵曼柔提供消息的人设,得到了“女主的金口玉言”,这状态,立刻就不同了。 她的猜想被印证了一半,但另一半也不能就此排除。 本身有问题和发现了新问题,谁说不可能并存呢? 第747章 世界十二82 才下了那么大一场雨,又打雷又闪电的,就算晴下来,牧云工作室也怕出什么事,不敢继续之前的行程,索性提前返回。 回去以后大家各忙各的,沈茹茵也开始着手准备期末考和实习的事。 按照他们学校的惯例,期末考试过后,要不了几天,就要拉着他们上实习医院了。 沈茹茵整日奔波在寝室和图书馆之间,也曾察觉过异常阴气的靠近,但她行为没半点异常,那道阴气悄悄来,很快又悄悄的走了。 等到确定风险解除,沈茹茵才在他们的小群里说了这事。 柯学:[???] [不是我说,茵茵啊,你也真是沉得住气,万一那个亓承允不管不顾的,就是非要迁怒你,你怎么办?] 王哥和李姐也在群里数落了她几句,又帮着提建议,说下次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做,顺带也打算给她寄点防身的东西过去。 容缙没在群里发消息,但当天下午,沈茹茵就在和室友去食堂的路上看见了他。 “老大?”沈茹茵还以为自己这两天忙昏了头,眼花了,等独自走到近前,才确认没看错。 “不是说你去赵曼柔在的考古项目那边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容缙看着她说:“今天,我看见你在群里说的,还是有些不放心,把那边的事情托付给一队的戎夜队长,回来排查一下。” “那边有人看着,我可以晚点再回去,走吧,请你吃饭。” 他都这么说了,沈茹茵当然不会拒绝:“老大,你等等,我请室友帮我把书带回去。” 说完,沈茹茵又跑到室友身边请她帮忙。 室友一口答应下来,就是那眼睛里,闪着名为八卦的光:“茵茵,那个极品大帅哥是谁呀?” “他一出现就勾得你连食堂都不去了,难道说他就是你心心念念的那位?” “别胡说,”沈茹茵小声道,“还没在一起呢。” 室友更激动了:“还真是他啊,我现在算是明白了,为什么你眼光会这么高,我们班草系草都看不上。” “有这种极品在身边杵着,别说班草系草了,就是校草跟他比,也要差那么一些。” 她悄悄竖了个大拇指:“加油,我看他对你也不一般,好事将近呀!” “承你吉言啊,”沈茹茵飞快的说了一句,回到容缙身边,“老大走吧,我们去哪儿?” “去我家,”容缙说完,赶紧解释,“亓承允才刚来过你们学校,说不定还在这附近。” “去外面的店里,如果被他看见我们同行,他说不定还会找上你。” “所以,我家比较安全。等我们吃完饭,我再送你回来,可以吗?” 沈茹茵看着面前的路:“如果是别人在我面前这么说,我肯定会说不可以。” “但是老大你这么说……”沈茹茵故意顿了顿,轻轻扯着他袖子往前,“快走快走,我好久没见煤球了,都有点想它了。” 煤球是容缙养的一只黑猫,武力值不低还很有灵性,就是性格有点像猫中霸主,等闲人都摸不到它一根毛。 当然,在沈茹茵面前,煤球就是只亲人的小乖乖,但凡几人在容缙家聚餐,煤球就跟长在沈茹茵身上似的,完全没有要下来的意思。 容缙顺从的被她拉走,眼里盛满笑意。 容缙是开车来的,这会儿大学城周边也不堵车,两人很快到了容缙家所在的小区。 因为来过好几次,沈茹茵都不用指引,就能找到容缙家的位置。 “喵呜。” 沈茹茵和容缙还没进门,一旁的树上就传来一声黏腻的猫语。 “煤球,你怎么在外面,”沈茹茵在树下伸手,“走,我们回去。” 煤球起身,往下走了几步,才轻盈的往下跳。 眼看它要落进沈茹茵怀里,中途却被一只大手拦截。 容缙稳稳当当的接住煤球,才把它送到沈茹茵面前:“煤球从高处跳下来,还是很有分量的,下次别让它直接往你身上跳。” 沈茹茵抱住口吐芬芳的煤球,摸了摸头,等它安静的把头搁在她肩头,才看向容缙:“老大,煤球很聪明的,你别在它面前说他不好。” 容缙看了舒服得眯着眼的容煤球,勉强顺从的点点头,打开门让沈茹茵先进。 他自己慢上一步,把外套挂在了门口:“你坐一会儿,我很快就弄好。” 沈茹茵答应了一声,却抱着煤球跟容缙前后脚的进了厨房,不过她没往里去挡事,就在门口处靠着门框站着。 菜都是提前备好的,这会儿只需要直接下锅就行。 沈茹茵看着容缙自己系围裙的样子,突然有些可惜,要是这会儿她手上没抱着煤球,就能过去帮忙了。 容缙脱了外套,里面是一件修身的黑色衬衣,从沈茹茵的角度看过去。 宽肩窄腰,完美身材。 就是稍微有一点点小瑕疵。 沈茹茵侧着脸,让煤球挡住她快要控制不住的唇角,眼睛却一刻不错的看着容缙。 都有围裙了,衬衣在有时候就显得稍微微的有那么一点多余。 不过,以他们现在的关系,还没到能看容缙单穿围裙的程度。 沈茹茵揉了揉容煤球的猫猫头,算了,再等等,亓承允那边看进度应该是快了。 没有后顾之忧,才能放心的去享受甜甜的恋爱不是? 不然约会只能在家里,别的地儿都不能去,那得多难过。 虽然对一向比较宅的沈茹茵而言,她也不是做不到。 可有时候,自己主动想做,和被迫必须这么做之间的差距,能有马里亚纳海沟那么大。 沈茹茵摸出手机,光明正大的拍了一张背影照。 容缙对镜头很敏感,但这回只是稍稍偏头:“拍的好看吗?” “好看,”沈茹茵调到刚才那张照片,走到他身边,“检查一下,我没拍到你的脸哦。” 特事局作为特殊单位,对内部的管理比较严格,对下头的员工,尤其是经常要出任务的员工,都会禁止他们留下正脸照片。 每当任务结束后,也会有专人处理拍到他们正脸的监控。 这是一种约束,更是保护。 毕竟他们面对的,基本都是非自然力量,谁知道这些生物,甚至是同类,会有什么千奇百怪的手段。 “没关系,”容缙没看手机,“我相信你。” 王哥之前还说容缙太直男了,才会一直单身,沈茹茵现在只觉得,王哥的话没有半点可信度。 容缙他多会啊,一句话总撩的她心痒痒的。 沈茹茵把手机往他眼前递了递:“那也得看,我拍的这么好看呢。” 容缙这才把视线分给照片一瞬:“嗯,拍的很好。” 第748章 世界十二83 吃完饭,沈茹茵被容缙送回学校。 回到宿舍的沈茹茵收到了来自室友们的盘问大礼包。 只是沈茹茵嘴比较严,几乎什么都没让她们问出来,给的信息除了男的,认识好几年了,性格很好以外,连个名字都没有。 室友们当然不满意,可沈茹茵给她们在校门口打包了奶茶回来。 拿人手软,吃人嘴短,贿赂都进肚子了,她们只能见好就收。 沈茹茵也是后来才知道,送完她的容缙转头就去了特事局的专用机场,又赶去盯着了。 沈茹茵为此还特意发了一条消息给容缙。 容缙和她聊了一会儿,也让她知道,特事局在赵曼柔那边防得很紧,但至今还没见过亓承允出现。 沈茹茵开始还想着猜猜亓承允到底上哪儿了,却很快再也顾不上他。 拿了特事局那么多资源,沈茹茵在实习上也付出了自己百分百的认真。 加上她早被特事局安排来见习过,好多老师都是熟脸,见她正式实习,都把她当熟练工用,所以她的日子过得,也就比大部分人都紧张得多。 老师值班她值班,老师夜休,她还不一定能休,得跟着去听实习生讲座。 当然,往往这种时候,她跟的老师多半也没能正常夜休,不是得疯狂补病历,就是还有手术排着。 时间最长的一次,大概是头天上午八点前到岗,24小时夜班后,第二天晚上十一二点她还跟着老师以及规培师兄师姐在科室忙碌。 谁叫病例有时效,而她老师值班收的病人又太多呢。 沈茹茵有时候觉得,医院才是最讲科学又最讲玄学的地方。 因为那天值班,只老师请他们喝饮料,让一位新来的师兄帮忙选一下的时候,他平平无奇的给他们挑了几杯杨枝甘露而已。 从那以后,好喝的杨枝甘露算是被他们几个打入冷宫了。 柯学听得不信,在群里发:[有这么神吗,杨枝甘露里才多少点芒果啊,就能让你们忙成这样?] 沈茹茵有气无力的回他:[老板你是打算出一期医院特辑吗?我很期待,但是千万别找我,我拒绝在上班的时候接触芒果、旺仔系列产品。] [还有,我也拒绝有人在我上班的时候问我今天忙不忙。] [尤其是你,老板,千万不要再问我了。][求求你.jpg] [每次你问完以后,我当天都会从正常模式转变为加班狂暴模式。] [老板,我真不行了,千万千万收了你的神通。] 王哥看他俩发得欢快,也来群里摸鱼:[柯学你还真别不信,医院里那点事儿,有时候还真说不清楚,属于你拿着检测仪器都测不出来问题的运气事件。] 李姐也发:[没错,我之前就看好几个同事说过。] 他们仨在群里聊起来了,沈茹茵把手机放在一边,开始放空。 容缙很快给她打了个电话:“我找人给你要了一块护身符,加急的话,最多后天就能到你手上,到时候带着去上班,应该能好些。” 沈茹茵迷迷糊糊的答应着,也不知道他在对面什么时候挂的。 反正后来看通话时间……挺长的。 一年就这么忙碌又平淡的过去,转眼就是年根儿上。 作为实习生,沈茹茵还有最后一个寒假,虽然时间不算长,好歹是个假期。 她爸妈看她瘦了不少,脸上都是心疼。 赵曼柔跟着她老师待的考古队那边停工放假,她自然也回来了。 特事局原本的紧盯模式也因为过年,而变得稍稍有些松懈。 沈茹茵在跟着妈妈出门买春联的时候,正巧遇上了同样出门的赵曼柔母女。 “这不是茵茵吗,”赵母热情的上来打招呼,“好几年没见,茵茵长开了,比以前更漂亮了。” 沈母也跟着夸赵曼柔几句,随后又把话头引到了赵母身上:“我看你现在精神比之前好多了,白头发都全变黑了。” “可能是不怎么操心了吧,”赵母说,“那会儿我和小曼她爸都突然苍老得厉害,做事也提不起气,谁见了我们都要多问几句,现在养了几年,可算是养回来了……” 两位母亲聊着天,沈茹茵和赵曼柔在边上都有些不知道说什么。 几年没见,联系的频率也很少,这会儿突然见着,她们只有满满的生疏在周边萦绕。 “茵茵,”赵曼柔看着眼前熟悉,又不熟悉的旧友,“以前我做了很多不对的事,对不起。” “怎么突然道歉,”沈茹茵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有些怅然。 她俩跟着挑东西的母亲一路走,也慢慢能说上几句实习的时候发生的趣事。 刚好她们专业不同,平时司空见惯的东西听在别人耳朵里,突然就变得有意思起来。 走到一处广场时,她们就要作别,各回各家,沈茹茵突然察觉到一股熟悉的阴气在附近。 不止是她,赵曼柔也陡然变得警惕起来,有些紧张的左顾右盼。 沈茹茵特意问:“小曼,你怎么了?” 赵曼柔勉强安定了些,但脸上的笑,怎么看怎么勉强:“我刚刚好像晃眼看到一个熟人,一转眼又没见了。” 赵曼柔跟她说再见,沈茹茵也没再多问,跟着母亲一起离开。 回头时,沈茹茵发现赵曼柔牵着她妈妈的手,整个人都绷紧了,不见半点喜色。 沈茹茵找到那个群点开,把手和手机放在口袋里,借着口袋开的一条小缝,打出几个字。 [亓承允出现了。] 第749章 世界十二84 沈茹茵的消息发出去后,最先看到的,是还在单位值班的李姐。 李姐不敢耽搁,直接给容缙打电话。 随后,特事局里相关人员几乎都动了起来,再次往赵曼柔身边靠拢。 沈茹茵跟着母亲回了家,没过多久就找了个借口,带着家里现炸的萝卜丸子找到了李姐处。 “茵茵来了,”李姐看见她,赶紧把她领到了边上的会议室。 这会儿,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好几个人,除了他们二队负责的几个,一队的队长戎夜也来了。 沈茹茵有些好奇的看了一眼,随后就坐到了容缙身侧特意给她留出来的位置上,她手里的丸子,也顺势放在了桌子上。 她才刚坐下,还没好好打招呼呢,一队戎夜就迫不及待的问:“你们今天遇上亓承允……到底什么情况?” 你们? 沈茹茵眨了一下眼,将视线投向容缙。 因为想着很快就要见面,她还什么都没在群里说呢,怎么戎夜就知道遇见亓承允的不止她一个了? 容缙看出她的疑问,稍稍侧身说:“戎夜队长那边收到了赵曼柔的消息。” “啊?”沈茹茵眼睛微微瞪圆,“戎夜队长和赵曼柔关系这么好啊。” “是不错,”王哥在容缙另一侧探出头对她说,“戎夜队长和赵曼柔挺熟的,尤其之前在考古队那边,他们俩还一块儿出去办过事呢。” 王哥说得委婉,但沈茹茵却已经意会。 戎夜作为一队的队长,和容缙齐名的人物,可不止是因为他们俩在特事局二分天下,更因为他俩都是让人头疼的寡王。 当然,不是说特事局里没别的单身汉,但忙于工作不谈恋爱的,他们俩算是一个阶层。 仔细比较起来,戎夜比起容缙还是厉害些,他杀伐果断到不少人私下说他这是把自个儿的情丝抽出来祭天,才有这么高的武力值。 至于容缙,虽然武力值也高,但他对手底下的队员还是很好的,做事也比较圆滑。 这么一来,大家对他这方面的印象来得就不如一队长戎夜深,也不怎么在私底下讨论他这一类的八卦。 但一通总结下来,也就能证明一件事。 赵曼柔对戎夜有没有意思不知道,赵曼柔在戎夜心里应该是有够特别。 沈茹茵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尽量语气平顺的把遇见亓承允那会儿的事好好说了一遍。 只是亓承允是奔着赵曼柔来的,沈茹茵离开,自然也不知道他们那边又发生了什么。 戎夜听完,整个人都绷得很紧,估摸着要不是现在状况不允许,他能直接起身,奔赵曼柔家而去。 就在他们商量着接下来的布置时,守在赵曼柔家附近的人送来了最新消息。 “老大,亓承允出现了,这会儿和赵曼柔在赵家楼顶的天台上。” “我们不好贸然跟上去,已经开启了以前预设好的特殊录像设备,这边信号弄好,就能直接用内部账号登陆看直播了。” 对面的同事还没说完,李姐就拿了一台电脑操作着,登上了特事局的内网,顺带连到了会议室的投影上。 沈茹茵看着出现在屏幕上,面容清晰的赵曼柔和亓承允,不由在心里感慨。 要说他俩是男女主呢,在颜值上头,他们俩还是担得起的。 像这样在天台上相对而站,也是男帅女美。 如果不是知道这是特事局摄像头拍出来的场景,她还以为是哪家在拍电视剧的监控呢,好几个摄像头各占一个格子,基本做到360度无死角。 沈茹茵看大家注意力都在投屏上,小心的打开了自己带来的丸子放在桌上。 李姐和王哥和她都这么熟了,完全没有要客气的意思,直接伸手去拿。 容缙也拿了一个,边吃边看。 其他人见队长都吃上了,更不会和沈茹茵见外,吃到嘴里,手上还在二队的群里艾特沈茹茵夸。 [@沈茹茵 这萝卜丸子真好吃,谢啦!] [@沈茹茵 我家种的萝卜也好吃,等我回去了,给你寄点来。] 没过多久,柯学看到消息:[???] [什么萝卜丸子,你们背着我偷偷聚餐了?@沈茹茵] 有同事回:[什么偷偷聚餐,我们这明明是光明正大的坐在一起边吃边开会。][萝卜丸子图片.jpg][赵曼柔亓承允相对而立挡脸版.jpg] 柯学:[小猫噜噜脸.jpg][怎么我在的时候没这种待遇,我回家了,你们开会就吃得这么好,不公平@沈茹茵 快给我寄点来。][伸手.jpg] 整个会议室里,除了一心在屏幕上的戎夜,还有不方便看手机的容缙,基本都偷偷的在群里说过话了。 但他们也不是光摸鱼,该关注的事情,他们还是有一心二用的盯着的。 像这会儿,那两人站了那么久,互相看着彼此,神色复杂的样子,他们看得属实有点够够的了。 等他们在群里意犹未尽的聊过一轮,那边总算是有了动静。 过年这几天,天还挺冷的,就算赵曼柔出来之前穿了足够厚的衣服,这会儿一阵寒风吹过,也不由得打了个喷嚏。 “小曼,”亓承允几步上前,就想伸手去摸她的额头。 赵曼柔立刻往后退了一大步:“你别动。” 赵曼柔拢了拢衣服,又把羽绒服的帽子戴上:“有什么事你直说吧,外面挺冷的,我还要回去和我爸妈一块儿准备过年的东西呢。” 她的语气有些冷淡,这让亓承允露出几分难受之色:“小曼,我知道从我离开后,一直没给你送消息回来,是我的不对,但我那都是有苦衷的。” “我之前几次想回来找你,都发现你身边有特事局的人监视。” “我一直没能恢复到全盛时期,面对特事局,只有输的份儿,所以我只能离得远远地,默默的看着你……” “是吗,”赵曼柔抓着自己衣服的手微微收紧,“那今天我身边就没有特事局的人监视了吗?” “还有,”亓承允说,“只是过年的时候,他们也要回去和家人团聚,所以是一整年里最松散的时候。” “也是因为这样,我才能找到机会来见你。” “哦?”赵曼柔冷淡的看向他,“我大学都快念完了,就只有今年过年你才找到机会,那你挺有毅力的啊。” 沈茹茵听到这话,挑了一下眉。 有意思,用最平静的语气,说最嘲讽的话,赵曼柔读个大学,嘴上修为也渐长啊。 就是不知道,现在她恋爱脑改了没有,从前脑子里进的水倒空了没。 第750章 世界十二85 对赵曼柔的嘲讽,亓承允就像是完全没感受到似的。 “对不起,小曼,对不起。” “是我瞻前顾后,是我没有足够的勇气,你怪我是应该的。” 赵曼柔看到他的状态,沉默片刻道:“你走吧,以后也不要再来找我了。” 亓承允一怔:“小曼,你说什么?” “我说,”赵曼柔顿了顿,“以后你不要再来找我了,我也不会再见你。” “我们,就这样吧。” “我已经有了我的新生活,也有我的未来,只是在我预设的未来里,没有你。” “哇哦,”会议室里,有同事没忍住发出声音,很快转战群里。 [可以可以,这几年的心理课没白上。] 很快有人回他:[别说,特事局专门找人给上心理课,还一上好几年的,我也就见过赵曼柔这一个。] [谁说不是呢,我也只见过这么一个而已。我到现在还记得,她刚开始上课的时候,差点把老师都给绕进去。] 沈茹茵瞥了一眼群里的热闹,又继续看眼前的两位。 “没有我?”亓承允复述了一句,仿佛完全不能接受,“为什么会没有我?” 亓承允眼眶发红,穿着单薄的衣服,在寒风里仿佛下一刻就要碎掉。 沈茹茵没忍住也发了一条:[亓承允的演技还挺好,要不是他身上犯了那么多事,我还挺想劝他上娱乐圈试试的。] 同事:[点了,这演技挺牛的,破碎感很强,眼泪含在眼眶里,要掉不掉的,希望赵曼柔能靠谱点,坚持住。] 亓承允试探性往前走了半步,又停下来:“小曼,你在骗我对不对?” “你明明说过的,要和我一起去看遍这个世界上所有最美丽的风景,吃遍所有最美味的食物,怎么突然间,你的未来里就没有我了?” “我以为你知道原因,”赵曼柔说,“而且那些话,都是刚满18岁的我说的。” “那时候我年纪小,心性不定,说出来的话又怎么能当真呢?” 亓承允仿佛整个鬼都受到了巨大的打击:“不,我不信,我不相信,小曼,你是不是被特事局的人找上了,被他们威胁了,所以故意在我面前这么说的?” “你不是说过,会一直爱我吗?” “不,不对,我看到了你的眼睛,你的眼睛告诉我,你还爱我,所以你都是在说谎,对不对?” “我的话说得很明白了,你不要再自欺欺鬼,”赵曼柔整个人的状态,完全可以用心平气和四个字来形容。 “我承认我爱过你,但爱情不能当饭吃,何况我们中间又存在那么多欺骗。” 赵曼柔对上亓承允的眼睛:“亓承允,你真是骗得我好苦啊。” “看着我在你的谎言里众叛亲离,失去最好的朋友,看着我相信了你的话,却差点让我爸妈英年早逝,亓承允,你对我就没有一点点愧疚吗?” “我没有骗你,”亓承允狡辩,“我没有骗过你,我只是希望我们能一直在一起,而且,我并没让你该怎么做,不是吗?” “而且那些决定都是你自己做的,小曼,你现在怎么能把所有的错都归因于我呢?” “我是错了啊,”赵曼柔说,“所以我接受了朋友的离开,也花了几年时间,努力给我爸妈调养。” “我在为我曾犯下的错买单和赎罪。” 沈茹茵往后一靠,把自己藏在容缙后面,只由着耳朵去听亓承允的辩解。 面对心如磐石的赵曼柔,亓承允说:“小曼,我的鬼气伤到你爸妈,主要是因为我身上煞气重,我现在已经找到了洗净身上煞气的办法。” “一年,你再给我一年时间,到时候,我身上的鬼气肯定不会伤到你和你的家人。” “小曼,你现在别说什么和我再不相见的气话了,好不好?” “亓承允,”赵曼柔问,“你这次回来,到底是想做什么?” “我以为你知道的,”亓承允眼里满是温柔,“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这一次回来,我就住在你的坠子里,哪里也不去了,平时我就努力多做善事,涤荡身上的煞气。” “小曼,我们永远都不会再分开。” 含情脉脉的亓承允就在眼前,赵曼柔却别过脸:“亓承允,我的坠子住不了你啦。” “我想办法求人用坠子救了我爸妈,帮助他们彻底消除了当初你身上鬼气带来的隐患,所以现在这个坠子,顶多也就能稍稍护着我一点。” “你想住进去,慢慢疗伤对吗,我告诉你,不可能。它承受不住你的力量了。” 赶在亓承允开口前,赵曼柔又说:“你别想再骗我,你说的到底是真话假话,我还是能分得出来的。” 到这会儿,戎夜实在有些忍不住了:“你们二队执行任务,就是为了把任务目标当猴戏的吗?” “待在安逸的房间里,能办成什么?” “我看那厉鬼没安好心,马上就要图穷匕见了,我是不能眼睁睁这么看下去了。” “你们爱走不走,我肯定是要先走了。” 说着,戎夜直接起身,盯着容缙。 容缙面上笑容不变,跟着他起身:“既然戎夜队长这么着急,我们就先往那边去吧,别的布置继续,办完之后,别忘了知会我一声。” 容缙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好几个负责远程遥控现场埋伏谋划的同事立刻做出了oK的手势。 他们没分半点注意力给戎夜。 毕竟他们在这儿吃瓜又不是真的只吃瓜不干事。 有同事在群里发了一条秒撤回的文字。 [果然,今天也是对一队不用脑子纯秀肌肉的刻板印象继续加深的一天。] 第751章 世界十二86 特事局赶到现场后,并没有第一时间打扰亓承允和赵曼柔,甚至尽力没让他们发现。 倒不是他们想继续看戏,而是赵曼柔没再帮着亓承允,他们就愿意遵照规定,将她作为普通人保护。 他们定好的下手时间,在赵曼柔和亓承允分开以后。 亓承允没能说服赵曼柔,选择以退为进:“现在兄长不见了,你就是我的唯一。” “小曼,我不会放手的。” “但今天是过年,你……好好回去陪陪你爸妈吧。” “不过,我会再来找你的。” “你的未来,一定是有我,才叫未来。” 赵曼柔张了张嘴,却没出声,转身往楼下而去。 她下楼后,沈茹茵调了一下电脑,让另一个监控也出现在投屏上。 在那里,李姐已经悄无声息的等候多时了。 李姐突然出现,捂住赵曼柔即将出口的惊呼,嘴里笑道:“这不是小曼吗,你家也在这边啊。” 赵曼柔认出李姐的身份,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举动。 李姐看似挽着她,实际上却把她的所有逃跑路线都封死了,低声说:“走。” 赵曼柔有些警惕,手机上却收到了一条信息。 有技术部的同事特意把她的手机屏幕部分放大,看到了一条新消息。 [跟她离开。] 有同事摸了摸下巴,仗着房间里全是二队的自己人,直接开口:“我怎么看着,这好像是一队戎夜队长的头像啊。” “有没有一种可能,”另一个同事把戎夜的联系方式打开,摆到桌上,“那就是戎夜队长呢?” “哇哦,”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铁树要开花了?” 沈茹茵清了清嗓子:“今天都过年了,明天就是春节,眼看春天就要到了嘛。” 有同事对着茵茵竖起大拇指:“沈医生文化人,会说。” 他们聊过几句,轻松的气氛就收了起来,赵曼柔被李姐带走,天台上只剩下一个亓承允,也就意味着他们等待的时机就要到了。 李姐看着赵曼柔回家,扭头进了她家对门的房子。 当然不是因为李姐住在这儿,而是特事局暂时租用了这里,就为了看住赵曼柔。 亓承允站了许久,一直没打算离开。 天上落了雪,把他身边染了一层白,配上他脆弱的神色,但凡赵曼柔还对他有所留恋,回转来看一眼,还真说不准会不会就此心软。 特事局等了一会儿,终于选择在天台入口处布上隔绝窥探的阵法。 阵法成立那一瞬,亓承允似有所感,也顾不得要让赵曼柔回心转意的事了,立刻要跑。 戎夜反应最快,直接拦住他的去路:“之前被你们跑了,这次,我可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戎夜,”亓承允吐出他的名字,周边鬼气弥漫,看他的眼神格外警惕和阴狠。 容缙领着其他几个二队的好手出现在亓承允背后,让他没有能逃跑的机会。 “好好好,”亓承允突然笑起来,“为了抓我,特事局的两位队长都亲自出马,我这也算是独一份儿了。” “少啰嗦,”戎夜不跟他废话,直接拎着刀就劈了过去。 虽然比试的时候,大家的规矩都是一对一,但这是执行任务,以抓到任务目标为重,当然是该上的都一起上。 只是亓承允的确有两把刷子,运气也好,总能险而又险的避开容缙和戎夜的杀招。 他拼着受伤,强行开启了鬼蜮。 “不错嘛,”戎夜警惕的看着蜂拥而来的恶魂,“你居然已经能开鬼蜮了。” “但凡进了这个鬼蜮的,就没有活着出去的,你看,这一个个的恶魂,都是死在这里面的高手,”空中传来亓承允满是恶意的声音,“戎夜,你就死在里面,做这个鬼蜮的养料吧!” “没有人能破?”戎夜突然兴奋起来,“我偏要做第一个破了你这鬼蜮的人。” 戎夜在前面发疯,亓承允仗着控制着鬼蜮对着他放狠话。 沈茹茵在会议室里看着投影……发呆。 特事局出品,果然是精品,就连鬼蜮里的景象都能拍出来。 就是吧…… “那个,”沈茹茵还是没忍住,“亓承允那么小看我们二队的吗?当我们老大不存在的啊?” 同事们也义愤填膺:“小看我们二队,可是要倒大霉的!亓承允这次死定了!” 画面里,那俩打上了,容缙和特事局其他几个好手身边只剩下几个菜鸟恶魂,他们随便比划两下就脱困了。 “老大,”王哥看着对面挺茫然的,“我们要去帮忙吗?” “帮,不过不是去戎夜队长身边,”容缙说,“凡鬼蜮总有破阵的核心,我们去找这个地方去。” “行,”王哥答应一声,又觉得不对,“这个鬼蜮不是亓承允的吗,由厉鬼控制的鬼蜮,只有杀了厉鬼才能解除啊。” “你看那边的恶魂,实力一个个的都不差,像是亓承允能害的样子吗,”容缙提醒,“在鬼蜮中化鬼,实力可比不上还活着的时候。” 王哥悟了,二队其他好手都看出彼此眼里的高兴:“感情亓承允这个鬼蜮原本不是他的啊,那就好说了。” 投屏里,二队的人直接消失在亓承允眼皮子底下,悄悄找核心,办公室里,二队同事们一个个高高兴兴。 “就说亓承允小看我们二队要倒霉吧,活该!” 沈茹茵也有心思开玩笑:“以前没见过一队出任务,没想到戎夜队长居然这么招仇恨啊。” “他一出现,就把亓承允的注意力给拉了过去,都不挪走半分,也算得上是另一种程度上的厉害了吧?” “还真是,”有同事想了想,“据我所知,一队戎夜队长出任务,那运气真是倒霉透顶。” “一整个有坑必踩中,有鬼必追他,有妖必恨他。” “我听一队的人聊天说过,也没见戎夜队长怎么招惹人家,但那些个东西就是追着他杀,仿佛招天恨似的。” 另一个同事说:“出任务还好说,我记得有次我跟着他们出门,眼睁睁看到戎夜队长走在路上,一个花盆从天而降,差点砸到他脑袋上。” “过马路的时候,我们都正常走,就他过的时候,突然一辆车冲过来,亏得他反应快,不然就得交代在那儿了。” “这么倒霉啊,”沈茹茵眼中划过几分深思。 这么倒霉却还活着,或许就不能单纯的用倒霉这两个字来形容了。 想到同事说的,招天恨的话,又想到吴天后纹身的符篆,沈茹茵有了一个稍稍有些离奇的猜测。 “有没有一种可能,”沈茹茵的声音有些严肃。 “戎夜队长是被人换了运?” 第752章 世界十二87 “你这么一说……” 同事们突然惊觉:“还真有可能。” “不过我们以前怎么没想起来,还有这种可能。” “对啊,我们特事局里那么多厉害人物,怎么会一个都没想到这上头去呢?” 办公室里一时间嘈杂得像菜市场。 沈茹茵心跳得有点快,她看着投屏上的戎夜和亓承允,手轻轻抖了一下,也不管容缙在鬼蜮里到底能不能收到消息,先给他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老大,戎夜和亓承允,有没有可能换过运?] 起初,沈茹茵以为亓承允这么针对戎夜,是因为赵曼柔。 可后来想想,又觉得怎么都说不通。 戎夜和赵曼柔接触,也才没过多久。 这段时间里,那边驻守的特事局人员太多,亓承允有没有靠近过都不一定。 当然,沈茹茵是倾向于他没靠近过的,赵曼柔对他的气息那么敏感,如果他在,不可能特事局的人一点端倪都没发现。 所以,亓承允这么针对戎夜,甚至想杀他的心还让亓承允直接忽视了武力值同样不低的容缙,这就着实有些太奇怪了。 沈茹茵的消息放出去之后,紧紧盯着投屏上的容缙,发现他拿出手机看消息后,才放下心,又赶紧提醒同事们。 “我们的消息可以发进去,里面有网。” “鬼蜮有网?”同事正想说不可能,突然想到了摄像头,一拍大腿,“可不就是有网吗。” “这些摄像头都是我们特事局特供产品,自己就是一个局域网,那地方我们弄了好多个呢。” “鬼蜮里的实时情况都能被传回来,怎么可能没网!” 同事们一个个摩拳擦掌,拉了个群,把他们刚才发现的问题发到了群里。 谁说他们远在会议室就不能帮忙了,他们能做的事情很多的好伐? 同事们动作快能力强,小心的控制着摄像头,很快,一张他们所有能看到部分的地图也被发了过去。 凭着这份地图,容缙他们一路避开了很多坑,以最短的时间找到了核心。 等到鬼蜮被破,情绪上头打红了眼的戎夜和亓承允在天台上相对而立,被冷风一吹,脑子都清醒了。 “你们,”亓承允眼里满是震惊,“你们居然破了我的鬼蜮!” “不然呢,”王哥贱嗖嗖的说,“你以为你这鬼蜮有多厉害吗?” 失去了鬼蜮作为倚仗,即使亓承允尽全力,也没能改变最后的结果。 在戎夜要给他最后一击前,容缙拦下了他。 “你干什么,”戎夜不解。 “有点问题想问,”容缙看了一眼亓承允,突然问,“戎夜,你有没有发现,最近半年你的运气好像好多了?” 戎夜一怔,没明白容缙为什么突然问他这个问题,但一贯的信任让他答道:“确实好些了。” 这半年,不止是他身边的怪事变少,还遇到了心仪的女孩子,对戎夜而言,算得上格外幸运。 容缙这才看着亓承允继续说:“我仔细想了想,这半年也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但在之前,却好似有一桩。” 容缙慢慢把当初有间民宿的天雷说了:“从那以后,就再也没人见过那只厉鬼,我想,亓承允你应该有别的方法确定你的兄长是不是还活着吧?” “他当时就死了,对吗?” “那又怎样,”亓承允还在嘴硬,眼里却浮现出一抹深深的畏惧。 他在害怕。 不用容缙再多说,戎夜灵光一闪间,扯着亓承允问:“那只厉鬼死了,我的运气就变好了,所以,是你们在我身上动了什么手脚。” 本来就没养好伤,又强行开启鬼蜮,如今还落在了特事局两个队长手上,亓承允知道,自己没有逃离的机会了。 他反而冷静下来,看着戎夜,满面愉悦:“是啊,是我们动了手脚,谁叫你身上的气运太重,太得天道眷顾了呢。” “我和兄长发现你的时候,你还没出生,所以在你出世后,我们就用法阵瓜分了你的气运和人生。” 说到这里,亓承允的表情突然变了,变得深恶痛绝:“原本只要你死了,一切就可以到此为止了,我们享受得天独厚的气运,你成为我们的养料。” “可你怎么这么难杀呢,为什么你在气运坏到极点的时候还能活下来呢?” 戎夜反应过来,“所以那只厉鬼没了,属于我的气运回到了我身上,你才会想要杀我到忽视其他人。” “不对,我刚出生的时候,可没有反抗能力,你们想害我,会用那些不入流的手段?” “还不是你爸妈,”亓承允一点也不介意说得更多,“他们用性命庇护你,让我们的鬼气对你失效,不然你以为四年前你为什么能伤我和兄长到那地步!” 容缙想起什么,对戎夜说:“鬼蜮不属于他,只是被他启用,我们是找到核心后,破坏鬼蜮的。” “所以,”戎夜握紧了手里的刀刃,有鲜血染过,“我的父母亲人都死在你们手上,如果不是你们,我本该有一个家。” 亓承允看他这么痛苦,脸上重新带上笑容,还想开口说什么,戎夜却不给他这个机会。 当戎夜举起刀的时候,天空雷云密布,但对着底下的戎夜和亓承允,迟迟没有落下。 沈茹茵悄悄翻了个白眼:“雷云该不会在想,它应该劈谁吧?” 会议室的同事们摸摸鼻子,都不敢像她一样胆子这么大将这话出口。 亓承允灰飞烟灭。 雷云轰隆一声,却不见电光。 片刻后,云消雾散,彩霞漫天。 一道天光落在戎夜身上。 沈茹茵立刻说:“快截图,这么唯美,不留个纪念可惜了。” 气运功德玄而又玄,但天道分清了谁是它的真·亲儿子,开始卯足了劲儿的给补偿。 当初天道还想劈了沈茹茵,如今给她的功德却不少。 要不是她噶了卫老板,或许这件事永远都不会被发现。 这眼瞎天道的功德,沈茹茵也就是现在不好做什么动作,不然高低得给分出去。 亲儿子是谁都不知道,可真是个大聪明。 再往后的事,就用不上沈茹茵了,她和父母在家跨年,听电视里的倒计时数到最后,城市钟楼的钟声响起,又是新的一年。 赵曼柔毕业后,和戎夜恋爱了。戎夜的气运回归,天道也仿佛是要弥补过去那么多年的过失,让他出个门都能捡钱,随手买瓶水都是一等大奖。 比起他们,沈茹茵和容缙就低调得多了,有任务出任务,没任务容缙就待在有沈茹茵的城市。 毕竟,工作以后的沈茹茵是真的很忙。 柯学开了网红孵化公司,当起了大老板,自己开播的频率也降了下来。 他的公司里有沈茹茵注资,所以他常常撺掇沈茹茵辞职,跟他一起到公司上班。 毕竟沈茹茵有些点子是真不错,拍东西也是真拿手。 但沈茹茵拒绝了,难得在现代,科学进步医学发展,她又有顶级资源,不得好好学习足够多的知识? 谁来也不能打扰她! 哦,也不能这么说。 容缙穿上好看又显身材的衣服,她还是愿意多看看的。 沈茹茵刷到一件前面是镂空桃心的t恤,眼神晶亮,举着手机放到容缙眼前。 “我们下次试试这件?” 第753章 世界十三1 “确定是这儿没错?” “就是这儿,这家的妇人就是十二年前在城郊庙里和夫人同日生产的那位。” “我找机会见过他家那个女儿,样貌和夫人很是相似,姐姐要是不放心,可以悄悄的去瞧一眼。” 沈茹茵在家里听见外头的动静,以为是有坏人,悄悄走到院门处,冷不丁听见这么两句话,才恍然想起来这是剧情要开始了。 她隔壁邻居家的苏婉儿,自小生得花容月貌,很不像个农家姑娘,长相和家里也没什么相似之处,人人都说是苏家祖坟冒青烟,可偏偏苏婉儿从小在家过得艰难,也不受待见。 到她十二岁这年,有人突然上门认亲,大家才知道,苏婉儿竟然不是苏家的女儿。 十二年前,苏婉儿她娘肚子都大了还去赶庙会,因受了惊吓,突然发作,被人送入寺庙中,和假扮普通人家妇人在此避难的宁侯府世子夫人同日生产。 苏母偷听到宁侯府世子夫人与丫鬟说,他们从龙之功赌赢了,家里不日便要有人来接,她看着自家刚出生的女儿,便动了歹心。 她和从家里赶来的丈夫一合计,趁着世子夫人那边梳洗时过去伺候的人多,引走了留下来看着苏婉儿的婆子。 她丈夫悄悄自窗户进去,将两个孩子调换,自此,一出真假千金的戏码也就成了。 如今十二年过去,侯府的人来认亲,苏家夫妻吓得不行,侯府的人却是以礼相待,对他们极尽友善。 明面上他们偷换孩子的事儿没被揭穿,外人、甚至他们自己都以为侯府是把这件事当成了意外,他们便心安理得享受起侯府给的好处,更答应了两个女儿都归侯府的事。 等到苏婉儿回到侯府,改名做卫婉儿后才知道,侯府接她回去其实也没安什么好心。 那假千金年幼时被一个金丹真人看中,收为嫡传弟子,眼看十二岁已经是炼气二层,皇家却突然拿了从前定下的婚约,要让假千金做未来的皇子妃。 假千金进了仙途,当然看不上凡俗男子。 她师兄为了帮师妹摆脱困境,意外发现她并不是侯府的亲女儿。 宁侯府如珠如宝疼了那么多年,又眼看着入了仙途能给家里添助力的女儿不是亲生的?那怎么行。 他们用旧情和资源笼络假千金,又找回来卫婉儿这个亲女儿,假称当年生了一对姐妹花。 假千金修仙,卫婉儿嫁做皇子妃,宁侯府两手抓,哪边都不丢。 若是日子这么过下去,也还无妨。 但宁侯府偏心假千金,什么好的都给她,只一些边角料,才施舍给卫婉儿。两人但凡一言不合,宁侯府便都指责卫婉儿的不是。 好不容易熬到出嫁,卫婉儿以为离了娘家,好日子要来了,可她再怎么做一个合格的皇子妃,皇家还是不待见她,认为她差假千金这个修仙者良多。 后来假千金的师父偶然看见卫婉儿,回去和徒弟叹息,卫婉儿根骨比假千金更好,只是年纪大了,新皇登基后,身份水涨船高做了超品王妃,不适合修仙了。 假千金却警惕起来,再回家时,就在宁侯府说了些不满卫婉儿,有我没她的话,还在卫婉儿嫁的王爷面前暗示她不喜欢卫婉儿。 在宁侯府和王爷的暗中协作下,卫婉儿从此香消玉殒。 假千金后来在追求者的帮助下,一路青云直上,还成了元婴期大能,做了宗门长老。 沈茹茵在这个故事里,是卫婉儿在农家时的邻居。父母早亡,亲戚嫌她命硬,都不愿意养她。 她病得快死了时,是卫婉儿悄悄问了大夫,替她求了药回来,她便一直记得卫婉儿的恩情。 后来她知道一个修真门派收门徒的消息,自己赌一把,翻山越岭去了,竟真拜入宗门。 她念着回来报答从前的恩情,却在回凡世时知道卫婉儿死了,调查之后,为卫婉儿报了仇。 假千金怕沈茹茵知道更多,查到自己身上,与她的追求者设计,设计沈茹茵陨落在一处秘境中。 若想求个谨慎,沈茹茵现在只需要什么都不做,以后也只当不知道卫婉儿的死就能安稳到老……个屁! 修真修真,修得就是本心。 何况她沈茹茵是个几道茬的修真苗子,能怂这点吗? 要她说,反正卫婉儿,不对,现在还是苏婉儿。 反正苏婉儿根骨也好,不如她也去修真好了。 沈茹茵连理由都是现成的——检查时偶然遇见仙人自头顶驾云而过,说起仙门收徒之事。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苏婉儿在家里被冷暴力那么多年,得了新的亲人,她舍得和沈茹茵走吗? 她能信沈茹茵一句虚无缥缈的求仙吗? 第754章 世界十三2 “茵茵,这事儿太要紧了,我一时无法答复你,”苏婉儿说,“让我回去想想,我得好好想想。” 沈茹茵回她:“婉儿姐你好好考虑,我纵然要走,也得多等些时候,将家里的事料理干净,托付出去。” 说着,她又开玩笑道:“原本我是想请婉儿姐你帮我看着点房子,如今怕得另寻他人了。” 不管苏婉儿最后是决定跟她一道去求仙缘,还是往宁侯府,总归都不是能长久在村子里的。 苏婉儿勉强笑笑,再去除草,也难以集中精力。 沈茹茵达到了上山的目的,也没把自己的借口放在一旁不管。 这处本就靠近山林,沈茹茵在边缘处转了转,捡了些掉下来的小树枝,另再剜少许野菜,这才带着小篓回转。 赵叔留心看她没拿什么东西,也就歇了让长子送她一趟的心。 回到家,沈茹茵把摘来的野菜洗净,又加面一块儿和了饼子,另摘了屋后种的一点子菜,切碎了拌上,算吃了一顿。 她饭食虽然看着简陋,但对这时候的普通人家而言,已算得上相当不错。 村里有些人口多,或是不善经营的人家,甚至连她加的这点面都舍不得放,只用豆面、或是野菜晒干磨的面充数。 沈茹茵倒也不是没能力吃得更好些,但在村里,她一个女孩子自己住着,整日生火吃肉,便是等着人家来寻晦气、找麻烦。 为了日子过得省心,很多东西沈茹茵便能俭省就俭省,轻易不敢在家生火烧肉。 往常邻居苏家也是如此,但今日沈茹茵吃着饭,却闻到了隔壁传来的肉香味儿。 苏家在院子里摆饭,沈茹茵靠窗近些,就能听见他们说话。 苏婶子话里难得对苏婉儿和气:“婉儿啊,虽然你家里人寻了来,可你也得记住,是我们苏家养了你这十几年。” “来日你做了千金小姐,也得顾着家里,知道吗?” 苏大叔跟着唱白脸:“婉儿自来乖巧听话,你絮叨这些做什么。” “来,婉儿吃肉,这可是你娘特意给你烧的。” 苏小弟立刻嚷嚷起来:“那块最大的是我看好的,爹你不许夹给她!” 苏大哥制止道:“你姐姐就是吃块肉,你做什么呢。” “她又不是我姐姐,凭什么吃咱们家的肉,”苏小弟年纪小,说话却一套一套的,“咱们家白养了她那么多年,该她给咱们家买肉才对!” “说什么呢,”苏婶子嗔怪的说了一声,又自然的道,“等你婉儿姐回了家去,自然少不了给你买多多的肉吃。” “婉儿你说,是不是啊?” 沈茹茵听得厌烦,也注意到苏婉儿全程没有开口。 到了饭后,该是村里人出门说话交际时。 往常他们的据点都在村口,今日却有不少人默契的到了苏家。 “苏妹子,听说你家婉儿不是你女儿,是千金大小姐,真的假的?” “人家都找上门了,那还能有假吗?” “那你家以后可要发达啦!我就说婉儿这丫头品貌好,不像咱们村里孩子。” 那些人七嘴八舌的,话题都围着苏婉儿转。 苏婶子心里还有些忐忑,今儿才会说了那些话敲打,又特意做肉来笼络苏婉儿,盼着她家去以后给自家说说好话。 再一个是打算着他们的亲生女儿也不必接回来,继续过好日子,以后借着侯府的势,自家不必养一个人口,还能多一个来钱的路子。 苏家算盘打得响,自然不会由着他们说自家的坏话,大话顺嘴就放出去了。 “品貌再好,那也是我们家养得好,我家对婉儿,那都是千娇万宠的。” 苏婶子得意的说着苏家待苏婉儿的好,没留意不少人都没再做声。 等那些人离开苏家,自沈家门前经过,沈茹茵还听见有人小声说。 “就她家那个样子,还宠爱婉儿呢,分明是当最差的仆人使唤。” 向着苏家说话的人道:“谁家姑娘不帮着家里做事,婉儿就是活做得多了点,苏家又没丢了她,好好将她养大了。你瞧邻村村头那家还是亲闺女呢,过得是什么日子?” 先前那人说:“苏家时常将苏婉儿独自留在山上,你怎么知道是他们没想着扔了苏婉儿,还是她命够硬,运气好活下来了呢?” “我就说这些年苏家待苏婉儿态度古怪,又要使唤,又像顾虑着不敢打骂,该不会他们早知道这不是亲生的吧?” “还是说当初孩子被换了的时候……” 可惜了,沈茹茵心想,她们走得也太快了些,后面的话她都听不完。 那人到底有没有猜到,换孩子是苏家故意的啊? 抱着心里稍微的那么一点儿不得劲儿,沈茹茵进入了梦乡。 次日,村里比平日可热闹得多,好些人都没往地里去,有意无意的关注着村口和苏家的动静。 至于苏家,这是一家子都没往外去,全在家里等着呢。 宁侯府的婆子也没叫他们白等,坐着驴车就来了,跟着一块儿的,还有个被反绑着手,头发凌乱的老婆子。 驴车一路到苏家门外,爱看热闹的村里人也一路跟了过来,只是碍于这婆子身上的气势,都没敢开口搭话。 跟着车走的仆妇敲响了苏家的门:“苏娘子在家吗?” 吱呀一声,苏家的门开了,沈茹茵也把梯子搭在院里的树上,借着树荫的遮掩,占据了一个好位置。 先前那傲气不理人的婆子走下驴车,脸上表情一下就换了。 “苏娘子,昨儿说好了,再上门时,要把那恶人带来,你瞧瞧,是她不是?” 换了普通人,谁还能记得十二年前一个没见过几面的人,苏婶子却在出了门,仔细看了几眼后就立刻道:“是她,就是她!” 苏婶子伸手就要打那老婆子:“就是你,就是你这个老虔婆换了我的女儿!” 宁侯府的婆子一个眼神示意,就有人上前拦苏婶子。 那婆子又说:“您家里的其他人可也要一并来认一认?” “不用认了,”苏婶子一口回绝,“她化成灰我都认识。” 宁侯府婆子笑起来:“如此最好。” “既然苏娘子识得了恶人,不知可能叫我等见一见我家小姐?” 第755章 世界十三3 苏婶子正要点头,眼珠子一转就说:“见是可以,但你们不能接走。” “我养了十几年的女儿,是我的心头肉,怎么能是你们几句话就能带走的。” “是极是极,”宁侯府的婆子一颔首,立刻就有人捧着几个托盘的金银财宝上前,“苏娘子舍不得孩子,想要多留几日也是应当,这小小礼物不成敬意,还望收下。” “这些都给我家?”苏婶子眼前一亮,赶紧再和她确认。 那婆子肯定了她的话:“苏娘子安心收下就是,过几日我再领人来接小姐。” 宁侯府的人见过苏婉儿就走了,不少村里人都上去恭维苏家。 沈茹茵和院子里勉强露了个脸的苏婉儿对视一眼,没过多久,苏婉儿就跟后头有什么索命似的逃了过来。 沈茹茵把门闩放好,才领着苏婉儿进屋。 不等沈茹茵发问,苏婉儿就说:“茵茵,我想好了,我随你去求仙。” 沈茹茵有些意外:“这才过了一日,婉儿姐你不用再考虑考虑?” “不考虑了,”苏婉儿说,“再考虑下去,我怕是要连骨头都叫人吞干净。” “只是茵茵,你带上我,恐怕要提早些走,宜早不宜迟。” “好,”沈茹茵答应下来,又问,“婉儿姐,你方才那话,是从何说起?” 苏婉儿见窗户大开,特意将门窗都关上,才同沈茹茵低声说。 “昨儿回来以后,我娘特意做了肉,你应当知道吧?” 见沈茹茵点头,苏婉儿才继续说:“按你告诉我的,我娘当时在那个婆子面前表现得是不信换了孩子的。” “既然不相信,为何晚上就做了肉,还直接说我家里人寻了来,让我不能忘了苏家?” “茵茵,”苏婉儿咬了咬下唇,艰难开口,“我原先只是怀疑,如今便是真的确定了。” “恐怕换孩子的恶人不是那个被绑起来的老婆子,而是我爹娘。” 沈茹茵猛地抬眸,露出足够多的惊讶,心里不住地夸苏婉儿聪明。 “然后便是今日,”苏婉儿打了个寒颤,“我娘一眼认出十几年没见的人,是真认出来了吗?” 沈茹茵顺着她的话说:“若苏婶子没认出人,只是随口说是她,那边府上来的丫鬟婆子肯定心里有数。” “如果苏婶子是真的认出来人了……”沈茹茵看了苏婉儿一眼,“苏婶子平日可没这么好的记性,能认出十几年没见的陌生人。” “就是这个道理,”苏婉儿苦笑一声,“你看,你都知道,我娘却半点不遮掩,那边府里来的人也装糊涂。” “而且他们从头到尾都没提过另一个女孩子的事儿。” “茵茵,我在家里越想越怕,心里跳得很快,所以我想和你一起走。” “若是我有那个运道,自然皆大欢喜。” “若是不能成,叫我折在半道上,我也算为自己努力过一回,不怨别的。” 看着苏婉儿坚定的眼神,沈茹茵心情其实很不错。 比起帮一个听不进去好话赖话的人,沈茹茵更喜欢帮苏婉儿这样的。 自助者天助。 苏婉儿其人,再适合修仙不过了。 “那婉儿姐你回去好好收拾收拾,我也找村长去。” 沈茹茵家的田地都租出去了,如今她要操心的,也就是自家屋舍没人帮着打理会坏。 她考虑再三,索性准备把这期间的钱粮都交给村长,换他帮自家看着房子。 虽然这中间肯定会有风险,但比起给别人家,以后挑战人性,还不如托付给村长,至少村长比别人要脸好面子。 沈茹茵如果求仙成功,村长不止会分文不取,还会反过来给她送东西巴结,寻求庇护。 如果沈茹茵没成,半路噶了,东西在谁手上,也就不是她要操心的问题了。 当然,对沈茹茵而言,她求仙之事,只会有成功这一个结果。 村长知道沈茹茵要去求仙,劝道:“这世上哪儿有那么多人能得仙缘,你如今倚仗着家里的田地好好长大嫁人生子才是正理。” 沈茹茵没和他掰扯,更没想去改变他的观念,只说:“仙人路过,怎么别人都不知道,只我看见、听见,可见我是有缘分的人。” 听她这么说,村长也不再多话。 眼看着沈茹茵也快满十岁了,半大的孩子,在这年头的村里,过三年五载的,都是能成亲的年纪。 该劝的他劝过,听不听是她的事,何况沈茹茵一向大有主意,不然也不会无人想养她。 若村里出了一个修真者,对村长只有好处,若沈茹茵失败了,那是她的坏处。 左右沈家田产的收益以后都会送到自家手上,村长觉得,自己怎么都是赚的。 沈茹茵为了避免事情泄露,等到了晚上,才去租自家田地的几家说了这事。 他们各有规劝的话,架不住沈茹茵心意已决。 倒是一个租了沈家田地,由猎户转为种田的人家问她,要不要护送一程。 沈茹茵拒绝了,只说自己会进城用爹娘留下的钱请镖师。 走了一大圈回来,沈茹茵想着宜早不宜迟了,不如今晚就离开。 还没等她想法子知会苏婉儿,苏婉儿便自己偷偷来了。 “茵茵,我听见你家的动静,就猜是你回来了,”苏婉儿有些担心,“是不是事情不顺利,你怎么这么晚才回?” 沈茹茵道:“我找了村长以后,还给其他几家人提了几句。” “婉儿姐,你累不累,要是不累的话……我们今儿晚上就走?” 苏婉儿一怔,觉得有些突然,眼睛里又带着些小兴奋。 “那就走,”苏婉儿把自己怀里的荷包给沈茹茵看,“我千辛万苦藏下来的钱都带上了。” “不过今日那些人送来的财宝我娘看得紧,我没拿到。” 看她遗憾的样子,显然是还有些不甘心。 沈茹茵给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进屋找到床底下的暗格,把自家爹娘留给她压箱底的银钱都拿了,又找出两件一早拿已故父亲衣裳改小的男装出来。 “婉儿姐,咱们换这个,再抹点灰在脸上。” 苏婉儿这才惊觉自己疏漏之处颇多:“这能行吗,我们一说话,不就暴露了?” 第756章 世界十三4 沈茹茵清了清嗓子,开口时竟是有些温柔的少男声:“怎么会暴露呢,到开口的时候,姐姐只管让我去说。” 苏婉儿拉着沈茹茵左看右看,还妄图让她张嘴。 沈茹茵好脾气的一一配合下来,才让苏婉儿相信,沈茹茵天生有一把子说书人的好嗓子。 苏婉儿当下也不再耽搁,跟沈茹茵一道换了男装,但女装也没扔。 这年头,衣裳也能当钱呢。 苏婉儿没多少积蓄,大头都靠着沈茹茵,她想着能出点力就出点力,也就舍不得随便搁置衣裳了。 把自己装扮好,夜也更深了。 沈茹茵给爹娘拜三拜,上了一炷香,正打算起身,就见苏婉儿也捏着香跪下了。 苏婉儿把香插进香炉里,看着上头沈家夫妇的牌位道:“茵茵,我想给自己改个名字,随你姓怎么样?” 沈茹茵偏头看她。 苏婉儿则越说越起劲儿:“不管姓苏还是跟那家人姓卫,都非我所愿,如今我要为自己搏一把,姓什么自然该我自己来定。” “从前我受沈叔和婶子照顾颇多,是他们不藏私,叫我和你一起识字,教我明理,如今又是你给我指了一条新路。” “所以我想和你们姓,以后,我们是朋友,也是亲姐妹好不好?” 在她提出来之前,沈茹茵还真没想到事情还能这么发展。 她很快注意到苏婉儿眼中的期待和忐忑,狠狠点头:“那以后,我有姐姐啦,姐姐你想取什么名字?” 苏婉儿整个人像是被巨大的惊喜砸中,晕乎乎的说:“婉这个字,本就是沈叔帮我取的,我想留下这个字,再随你的名字,叫沈茹婉,你觉得怎么样?” 说完,她又觉得不好:“还是把这个字改成莞吧,莞(guan一声)草,一听我们就是姐妹。” “而且这个字正好有两个音,你如常叫我婉儿,我也能应。” 沈茹莞? 沈茹茵看她喜欢,又点了两炷香,一炷在自己手上,另一炷给她拿着。 “爹娘在上,婉儿姐给自己改了个名字,叫沈茹莞,以后我们就是嫡亲的姐妹俩,你们记得添了个女儿哦!” 新鲜出炉的沈茹莞抑制不住自己的激动:“爹、娘,我以后一定会好好照顾妹妹,和她相互扶持着走下去!” 这一炷香供上去,沈茹莞便抱着沈茹茵跟什么新鲜玩具似的,傻笑着说:“茵茵,你以后是我亲妹妹了。” 沈茹茵有些无奈的笑:“姐姐,我们再不走,天就要亮了,到时候叫人发现,就走不掉了。” “是了,我们得快点走,”沈茹莞原本就很照顾沈茹茵,现在更是做足了姐姐样,处处以她为先。 沈茹茵大概知道那个仙门的方位,两人没往最近的城池去,而是把带出来的细粮换了不少粗面饼做干粮。 再往后,她们就没怎么进城。 起初沈茹莞走在山里还有些害怕,但发现沈茹茵会利用山间草药驱虫,还对危险十分敏锐,能从蛛丝马迹知道哪座山能进,哪座山不能进后,便不怕了。 沈茹莞到了后来,甚至觉得她跟着沈茹茵出来,最大的拖累便是她自己。 但沈茹茵觉得,沈茹莞能一路坚持,不后悔,不怕苦,不喊累,已然很厉害了。 她们两个小的翻山越岭,村里却已然乱成了一锅粥。 苏婶子一早起来,没见便宜女儿起来做饭,就已经很不高兴了,但念着靠她挣了好多钱,才磨磨蹭蹭满口埋怨的去做了饭。 等做好饭去叫人,敲了半天门却没见人答应,索性就不喊了,爱吃不吃。 所以苏家是等到中午没见人来送饭,苏婶子又累又饿的回来发脾气,才发现便宜女儿不见了的。 苏家立刻着急起来,到处问人有没有看见她家婉儿。 村里人人都说不知道,唯有村长想到了沈茹茵身上,却又有些不敢相信。 毕竟苏婉儿和沈茹茵关系虽好,对外的性格却不一样。 何况,苏婉儿才被有钱的爹娘找到,只等着过几天就要被接回去享福了,能在这时候跟着沈茹茵走? 不说村长了,村里别的人也没个相信的。 最后,是苏家自己想到沈茹茵头上,才知道沈茹茵出门求仙去了。 虽然沈茹茵两人没留信,苏家仍一门心思的认定,就是沈茹茵拐走了苏婉儿。 他们没什么办法,又害怕宁侯府生气,直到第二天,才大着胆子上门,还被当打秋风的穷亲戚撵走了。 所以宁侯府是在几日后才知道要认回家的真千金失踪的事的。 宁侯府不认为普通农户能有求仙的缘分,气苏婉儿不是在身边养大的,就是没脑子,却也派人去找。 耽搁了这么多天,宁侯府再有本事,也找不到在山里的人。 假千金能求师父师兄帮忙寻人,可假千金在宗门不在家,收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几个月之后。 这会儿,沈茹茵和沈茹莞已经能看到仙门脚下的镇子了。 两人一路顺顺利利,不说遇见坏人,就连能威胁到性命的野兽都没遇见几只。 沈茹莞看着对面的小镇对妹妹说:“茵茵,你果然是有仙缘的。” “换了别人,不说一路走到仙门了,就是出城,去别的城池都能遇见许多恶人。” 沈茹莞很高兴:“我看这个镇子有仙门庇护,也很繁华,以后你在仙门里,我在镇上生活,离你也近,咱们姐妹依旧能时常相见。” 沈茹茵没想到,都到仙门跟前了,沈茹莞反而只想得到一个最坏的结果。 “姐姐,”沈茹茵肯定的说,“你现在是我姐姐了,我有仙缘,你肯定也有,所以你不要事事总往坏处想,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 沈茹莞很感动,虽然不相信,还是哄她:“好,我们一直在一起,一定不分开。” 沈茹茵没再多说,拉着她去把脸上的脏污洗干净,又换了干净的衣裳才进入小镇,一路走到仙门报名的地方。 仙门的人看见她们,连名字都没记,先让人去排队测灵根。 “我们宗门有灵根才能报名、看根骨,若无灵根,你们还是早些家去吧。” 沈茹莞被仙门弟子这话说得又紧张起来,拉着沈茹茵不放手。 轮到她们时,沈茹茵轻轻捏了捏她的手,两人各走到一位负责测试的弟子跟前。 测试的弟子头也不抬的说:“把手放到灵石上。” 姐妹俩几乎同时将手放上去,灵石内部很快便有了变化。 “嗯?”负责的弟子紧紧的盯着测试用的灵石,连带负责这边的长老也走了过来。 等他走近,正好听见两个测试弟子异口同声的喊道。 “极品冰灵根!” “变异火灵根!” 第757章 世界十三5 周边人群顿时哗然,知道这两人只要不是心性特别差的,肯定能保送进宗门了。 沈茹莞也从其他人的反应里看出自己姐妹俩灵根的优秀来,激动得脸都红了。 负责测试灵根的长老赶过来,挤开坐在这边的弟子,亲自给她们俩登记:“你们叫什么?多大了?” “沈茹莞,今年十三岁了。” “沈茹茵,今年十岁。” 长老抬头看了一眼,有些惊讶:“你们还是亲姐妹?” 沈茹莞被他亲姐妹这个词取悦到,高兴的点头:“对,我们就是嫡亲的姐妹俩。” 长老不疑有他,直接给登记上去,又问了籍贯,现在住在何处等。 知道她们刚进小镇就来了,还没有找到住处,长老立刻说:“这时候,镇子里哪儿还有住处给你们,两个女娃娃也不好住外头,索性这几日就在宗门里住下吧。” 长老叫了自己的徒弟过来:“你带她们姐妹下去安置,再看看有什么应该添置上的东西,都给备齐。” “算了,你领她们住下以后,就找你师娘去,让她来安排。” “女娃娃们初来乍到面皮薄,肯定不好和你张口。” 对长老这么谨慎嘱咐的样子,在场弟子们,甚至于悄悄有些嫉妒的等待测试的人都不觉得有什么过了的地方。 在修真界,靠的就是实力说话。 现在连门都还没入的他们,除了小部分靠家世的,就得凭天赋让人另眼相看了。 当然,也不是说其他人就都是普通百姓出身。 事实上,像沈茹茵她们俩这样,真正普通人出身飞出的金凤凰才是少数,大部分人在凡俗都是有点子家底的,只是大仙门瞧不上,就等同于没有。 能让他们看得上的,能称得上家世背景的,怎么也得是修真界有名有姓的家族,或是有长辈修为高。 凡俗里嘛,或许也就出身皇室还值得说道两句。 沈茹茵十分镇定,沈茹莞高兴了一会儿,也学着沈茹茵的样子,收敛了神色,等到了住处,才挽着沈茹茵发泄自己心里的激动。 “茵茵,谢谢你。” 沈茹茵还以为她是谢自己劝她来求仙,正打算说不用谢,就听见她继续说。 “一定是因为你把自己的仙缘分给我,才让我这么顺利的进了仙门,”说到此,沈茹莞脸上满是感动,“茵茵,我……” 沈茹茵觉得她要说出什么不得了的话,赶紧施行物理捂嘴。 “姐姐,”沈茹茵正色,“分仙缘给你这话,是我看你没自信,说出来哄你的。” “你能测出来那么好的灵根,完全是因为你自己足够优秀,和我没有关系。” “要是照你这么说,那些家里世代都出仙人的家族,岂不是人人都是天才了?” 沈茹莞被她说得冷静许多,但也还是道:“不管怎么说,是茵茵你告诉我这件事,才让我有了如今的机会,这你不能再否认了。” 沈茹茵回她:“那照姐姐你这么算,爹娘去时,我病倒在家,无人知晓,要不是你,恐怕就不会有现在的我了。” 沈茹莞立刻回:“不能这么算,我自小受了爹娘多少照顾,他们去了,我岂有不多看顾你的道理?” 姐妹俩你一句我一句,简直要把从前的老底都翻出来。 这底越翻越有,到了最后,两人都不说话了,四目相对,都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沈茹茵捂着脸:“我以为我瞒的很好了,婉儿姐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沈茹莞撑着下巴看她:“除了你,还有谁能在苏家罚我的时候来帮我?” “别人家能不听见动静过来看热闹就不错了,偶然劝上几句,也不过是让苏家骂我更厉害而已。” “倒是你,”沈茹莞点了她一下,“那么小的事竟然都还记得清楚,那会儿你才一两岁吧?” “我聪明啊,”沈茹茵先自夸了一句,才说了真话,“或许那时年纪太小,我有些不大记得了,可爹娘有时候会同我说些旧事。” “这些,都是爹娘同我说的。” 沈茹莞一时有些恍然:“若爹娘还在,如今看我们入了仙门,不知道会不会高兴得忘乎所以。” “那肯定不会,”沈茹茵说,“若是爹娘还在,我们也未必会离开村子。” 父母在,不远游。何况有父母疼爱教导的沈茹茵,在明面上也没有求仙的必要。 姐妹俩的兴致都变得有些低落。 沈茹莞是因为念起了旧事,沈茹茵这边就复杂多了。 沈茹茵虽然来得早,却是从那一场大病后才恢复记忆。 她纵然知道许多药方,晓得无数留下魂魄的法子,面对这样的情况也无济于事。 或许,他们就只得这么几年亲缘,强求不得。 咚咚咚…… 有敲门声响起。 沈茹莞快走两步,起身过去开门,发现是一位端庄的女修带着人在门口。 这是方才那位测试灵根的长老的妻子,自称赵姨,特意为她们姐妹拿了用得上的东西过来。 这位对沈茹茵姐妹十分热情友善:“你们就在这里安心住下,若还有什么想要的,尽管叫人来告诉我。” “赶明儿你们休息好了,我带你们去镇上转转。” “灵根测试还要再持续些时日,才能到进宗门前的考核。” 沈茹莞有些好奇:“赵姨,想进宗门还有什么考核啊?” 赵姨这会儿却不肯透露更多,只说:“不难,凭你们姐妹俩的灵根,怎么都能过的。” 第758章 世界十三6 沈茹茵姐妹在宗门待了两日,却不意味着她们就在这里被人遗忘了两日。 除了第一天上午她们俩休息的时间稍长,从当天下午起,赵姨就领着她们去外头转了转,待她们十分妥帖。 赵姨虽是长老妻子,本身修为却不算高,三十多岁才筑基,如今还在筑基大圆满,一直未能突破。 但她并不为此伤心难过,每日稳扎稳打的修炼,日常的琐事也处理得很好,在外门口碑很好。 沈茹茵两人有她带着,不过两日,就已经识得了外门不少人,对宗门也有了初步的了解。 这无上宗当下在修真界的地位来说,确实是自己独得一等。实力强劲者众多,内部又有十二峰。 内门九峰,各有所长。除了剑修、器修、道修、丹修、符修这几种,还有专精阵法和御兽的,如此便去了七峰。 另两峰一为宗主所在的主峰,另一个——便是人最少,专修无情道的破念峰。 去掉内门九峰,外门独占一峰,另外两峰是做什么的,却没人告诉沈茹茵她们,只说寻常弟子不得前去。 等到屋里只剩了她们俩,沈茹莞悄悄松了口气:“赵姨委实太过热情,但我们也从她这里知道了不少东西,以后得想个法子报答她才是。” 沈茹茵道:“这个简单。” “简单?”沈茹莞想了想,“茵茵你为什么会说简单?” 沈茹茵意有所指:“因为赵姨所想求的东西,她其实已经告诉我们了,只是姐姐你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而已。” “寻常人谁会向刚见面不久的生人透露自己的修为呢。” 沈茹莞恍然:“茵茵你是说赵姨想让我们帮她在修为上更进一步?可我们能做到吗?” “肯定能,”沈茹茵说得斩钉截铁,随后又仔细解释,“赵姨透露过,她难以进步是因为她资质有限,又没有足够的资源,即便勤恳修炼,也难以得到想要的结果。” “照她暗示的意思,她现在待我们的好,以后自可以用资源来换。” “这样吗,”沈茹莞有些迟疑,“会不会不太够?” “当然不会,”沈茹茵点了她一句,“赵姨如今已是筑基大圆满,再往上,可就是金丹真人了。” 沈茹莞也不是笨人,只是思想还一直局限在凡俗,没能反应过来。 沈茹茵一提醒,她也想到了近来听到的消息:“这个年纪的金丹期虽然进不去内门,却已经能在外门做上长老。” “到时赵姨和如今的情况,就不可同日而语了。” 长老的妻子和自己是长老怎么能比呢? 一个是依附旁人过活,一个是自己当家做主,要怎么选择,人人心里都明白。 沈茹莞和沈茹茵都不觉得赵姨如此明晃晃的交换太过功利,甚至她们还格外欣赏这样有上进心的赵姨。 修真嘛,要是连这点野望都没有,真满足于现状,汲汲营营一生,最后耗尽寿元,那还来拜什么师,修什么仙。 沈茹莞想通了这点,对赵姨对她们的好,也能平淡处之了。 “明儿赵姨说带我们往镇上转转,茵茵,你有什么想看的吗?” 沈茹茵摇头:“吃穿用物,赵姨都替我们想到了,我没什么别的需求。” “我也是,”沈茹莞说,“可惜入门测试还得再等上一些时候,我真想明儿一早起来,就能开始修炼。” “到底本事学在自己手上,才能叫我安心。” 沈茹茵也这么想。 或许是她们俩日日盼得紧,不过半个月后,灵根测试就结束了。 身负灵根,被记了名字的求仙者都被召集到一块儿。 因为众人的识字情况都不一样,无上宗并没安排这一类的考核科目。他们的测试主要测的是心性、体质和悟性。 修真路漫漫,坚持不下来的,可走不到最后。 “所以我们要从这么高的阶梯爬上去?” 沈茹莞看着眼前似乎直入云霄,多得数不过来的台阶有些惊讶:“这得走到什么时候去?” 一个一看穿得就很贵气的少年瞥了她们一眼,轻蔑的说:“连最寻常不过的登天梯都不敢沾边,不如收拾收拾回家乖乖嫁人生子。啧,女子就是麻烦。” “只是惊叹一下,怎么话到了你嘴里,就变了味道,莫非——”沈茹茵伸手在鼻子底下扇了扇,“姐姐,我怎么闻到一股臭味儿,你闻到了吗?” 沈茹莞反应迅速的说:“确实臭不可闻,妹妹,我们可得站远点,不然被沾上身,洗上千八百遍,还去不掉那味儿,哭都没地方哭去。” 那少年很快反应过来,指着沈茹茵的鼻子对她怒目而视:“你们敢骂我!” “谁骂你了,”沈茹茵扬了扬下巴,“我们只是说闻到了臭味儿,怎么,你觉得自己臭不可闻,合该好好去洗洗吗?” 她话音刚落,边上就传来哄笑声。 贵气少年立刻瞪了过去。 “真难看啊孙大少,”一名穿着衣料同样不差的女子从人群里走了出来,“我可听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人家都没指名道姓,就你非得往自己头上揽。” “啧,蠢人啊,就是多作怪。” “李妙仪!”孙大少被气得跳脚,却不敢像刚刚对沈茹茵她们一样,指着鼻子说话,甚至咬牙半天,最后只说,“我不和你计较!” 眼见得他转入人群中,去了远处,李妙仪嗤笑一声,转身笑着说:“别理他,不过是有那么一点子家世,就自大显摆的蠢货罢了。” “待进了宗门,他便只能仰你们的鼻息过活了。” 沈茹茵抬眸:“姐姐认识我们?” “认识啊,”李妙仪干脆的说,“那日你们测灵根时,我就在后头排着呢。” 说完,她又主动提起有关登天梯的事:“你们别看这登天梯高,实际上也就那么回事。” 她这话出口,不止沈茹茵姐妹,就是周边默默围观的人耳朵也竖起来了。 “这登天梯看似要一步步爬到顶上,实际却是以炼心为主,不能过它的考验,自然只能一步步往上。” “若能过得去,一息之间,直上云霄,走到顶上也是有的。” “不过到了顶上之后嘛……” 第759章 世界十三7 李妙仪顿了顿:“后面还有凝神径、返魂崖、濯清池,一环扣一环,人人俱不同。” 一旁有人问出声:“过了一关还有一关,如何能顺利到终点呢?” “仙长不是说了吗,”这话他身边的人就会答,“看你的体质、心性和悟性啊。” 问话的人一拍脑袋:“哎呀,刚说过的东西,我怎么能忘呢。” 对他的疏漏,众人皆不以为蠢笨,他自己也笑得开怀。 这一处的气氛顿时变得好了许多,也有人互相问了名字,称起道友来。 虽然他们等会儿都是对手,但最大的敌人却并不是别人,而是自己。 沈茹茵打眼一看便知道,这些人的心性,入门多半是没问题的,除非半道上出了什么差错,那就只能算他倒霉。 他们这边的热闹告一段落,下一刻,登天梯上便泛起华光,一道威严的声音自不知道多远的地方,直传到每个人耳中。 “山门已开,汝等自行之。” 几乎是这个声音停下的瞬间,就有人急不可耐的冲上了登天梯。 沈茹莞拉了拉妹妹的手,给她示意了一个方向。 沈茹茵定睛一看,发现方才那个孙大少也在其中。 沈茹茵有些奇怪:“他跑那么快做什么。” “当然是为了拔得头筹,”李妙仪平淡的说,“他虽然出于修真界一小世家,本人却只是个三灵根。” “他若能在这次的比试上排行靠前,他族中便会为他出一份洗灵草,洗去较弱的那个杂灵根。” “双灵根在修真界,也算得上资质不错了。” 沈茹茵试探性的说:“李姐姐家和孙家肯定关系很不错,不然也不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只是有些亲缘关系罢了,”李妙仪没有仔细解释,“我们也走吧。” 沈茹茵点点头,却和沈茹莞一道手牵着手:“李姐姐先请,我和姐姐想再看看。” 李妙仪也没多说,径自离开。 沈茹莞站在山脚,看那些走在登天梯上的人,走着走着突然就往下了一节,又或是突然大叫一声,从上面滚落下来,不由得深吸一口气。 “茵茵,我们也走吧,”她抱了一下妹妹,眼里满是坚定,“我们终点相见。” 沈茹茵换了一种说法:“好,我和姐姐顶峰相见。” 姐妹俩松开手,一同踩上了第一步台阶。 起初几步,两人还能互相看见,与正常行走无异,不过几步之后,她们身边便起了大雾,除了自己,和顶上的登天梯终点,别的什么也看不见。 再多出几步,沈茹茵便感觉到一股重压加身,每多一步,似乎都让步履越发艰难。 沈茹茵不为所动,仍旧按着原先的速度往上。 或许是知道这样的错觉影响不到她,重压很快消失,身边的场景很快又变成了从前在村子里的情形,那些眼熟的面孔都在叫她留下,说仙道难求,劝她别再往前。 因劝说无用,这些人又都变成了豺狼虎豹,长大了嘴朝着沈茹茵扑过来。 沈茹茵叹了口气,都是幻觉。 对于这登天梯,她的感想是——手段单一,考验不足。 或许也因为她的沉稳,片刻后,她便从登天梯上消失,来到了一处悬崖边上。 这一方小小的石台,只五步见方,边上还像模像样的立了个碑,上书返魂崖三个字。 “茵茵。” 听见这个声音,沈茹茵心头一动,返魂崖的一点地方,已然变成了她在家里的房间。 沈母推开门,见她立在屋里不抬脚,笑着同她招手:“这孩子,叫你用饭呢,怎么不见动,快来。” 沈茹茵还是站在那儿,只是眼中带上了几分怀念。 “怎么还不来,”一道男声响起,沈父的身影也出现在门口,他眉眼温和,“茵茵,你娘做了你最爱吃的饼子,还煮了你最爱喝的汤。” 沈茹茵看了一会儿,对他们笑了笑,拱手长鞠一躬。 下一刻,周边的屋子,甚至于沈父沈母的身影也都消失在眼前,只余眼前写着返魂崖三个字的碑在沈茹茵跟前。 一座独木桥从悬崖那头架到这头,沈茹茵毫不犹豫的走了上去。 “咦?”无上宗的主殿内,有时刻注意着弟子动向的长老惊讶的将一面水镜找出来。 “宗主,这个女娃娃已经过了登天梯、返魂崖,一路往凝神径……哦,她已经过了凝神径,在走濯清池了。” “这么快,”钱宗主惊讶的看过来,看着沈茹茵清透坚韧的眼睛越看越喜欢,“她的灵根是什么?” 立刻有弟子翻到沈茹茵那一页:“她就是那个极品冰灵根。” 钱宗主摸了摸下巴,打出一道传音符:“师弟,过来收徒。” 其他内门九峰峰主,只一个不在,钱宗主的传音符往谁那儿去,很容易猜。 剑峰的峰主道:“条件这么好一个女娃娃,宗主打算让她去破念峰修无情道?” 其他几峰的峰主也觉得不靠谱:“宗主看到好苗子,也别光想着破念峰啊,我们也想要呢,大家各凭本事不成吗?” 钱宗主说:“先让尘灵师弟来看看。” 说完,他又道:“多少年了,难能有个看上去适合破念峰的苗子,且让让尘灵师弟吧。” “要是破念峰再不进人,等尘灵师弟再有所进展,本门无情道就要传承断绝了。” 这话一出,其余人也都不说话了。 人家修无情道,修一个噶一个,他们宗门的无情道毕业率,一半一半。失败的有,飞升的也有。 光最近千年,破念峰就飞升了两人之多,平均五百年一个。 这比例不止是无情道,就算是所有修者拉通了来算,也是很高了。 但也有个问题,破念峰天才太多,要么噶的快,要么飞升得快,这人丁嘛,就一直兴旺不起来。 到尘灵这一代,他收弟子又挑剔得过分。 所以,如今那破念峰上,除了少少的几个杂役弟子,就他孤零零一个峰主。 为此,钱宗主可谓是操碎了心。 眼看沈茹茵都过了濯清池,尘灵还没动静,钱宗主又送了一道传音符出去。 “师弟,你要是连出现都不出现,我可要烧天灵符,将此事告诉你师尊了!” 第760章 世界十三8 这道传音符出去以后,尘灵那边可算是有了动静。 最直接的表现就是,破念峰轰的一下,雪崩了。 但无妨,崩不到杂役弟子们的住处。 场中一干峰主没忍住,俱都露出笑意。 “这个尘灵,”钱宗主又好气又好笑,最后也只能无奈摇头。 他才说了一句,冷着一张脸,周身似有冰雪相伴的尘灵就自门外走了进来。 “见过诸位师兄师姐。” 其他几峰峰主同他回了一句,便都等着钱宗主说话。 钱宗主从主位上走下来,指着沈茹茵的水镜对尘灵道:“这是本门今年唯一一个极品冰灵根,也是最快通过入门测试的弟子,你看,她可合你破念峰的道统?” 来都来了,尘灵也不会不干正事。 他仔细的盯着水镜里的沈茹茵看了片刻道:“听起来还算不错,但要收她入破念峰,还需加考核。” 钱宗主见他盯着自己,没好气的说:“是你要收徒,你自考核你的,只一点,这孩子天资好,莫要伤了。” “不会,”尘灵说了一句,就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往沈茹茵的水镜扔了过去。 玉简不止没把水镜砸坏,反而像融化一样,渗了进去。 钱宗主又让尘灵看看别的:“其他人里,可有你能看得上眼的?” 尘灵看了一圈,也就在沈茹莞的水镜上顿了顿。 钱宗主问:“你觉得这个好?” 边上的弟子赶紧说:“这是沈茹茵的姐姐沈茹莞,变异火灵根。” 丹峰的峰主坐不住了:“不行不行,这个不行。” “极品冰灵根我都不和你们抢了,这个变异火灵根,就该是我丹峰的人。” 剑峰的峰主说:“什么就是该是你丹峰的人了,万一她想到我们剑峰来呢。” “是啊是啊,”器峰峰主立即跟上,“她的变异火灵根,来修炼器也很合适嘛。” 御兽峰的峰主不说话,一门心思的盯紧了沈茹茵的水镜。 一旁阵峰的峰主碰了碰她:“你不想争一争?” “不争,”御兽峰峰主说,“比起她,我更想要这个极品冰灵根。” 阵峰峰主有些好奇:“难得这么见你想要一个弟子。” 御兽峰峰主说:“在登天梯上,她对袭击她的猛兽毫无异色。而且在凝神径上,你不觉得她走得太顺利了吗?” 阵峰峰主眼角余光瞥见一些人在凝神径被各种灵兽吓得不轻的样子,忽然明白了什么:“她对灵兽的亲和力很高?” 御兽峰峰主点头:“这天生就该是我御兽峰的人,和可爱的灵兽相伴。” 阵峰峰主张了张嘴,还是没把话说出口。 你说的可爱,是指长相千奇百怪,叫声不一定好听,但整天鸡飞狗跳,一巴掌一个低阶修士的那种吗? 宗门大殿里什么情况,沈茹茵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刚从濯清池出来,都看到过来指引的弟子了,周边场景倏地一变。 好多玉简。 这屋子满满当当的,全是从地板顶到天花板的书架子,而书架子的每一层,也都塞满了玉简。 在屋子中间有一张书桌,上面放了一张纸。 纸上写着,要让沈茹茵在一个月的时间里,学完桌子上的几枚玉简。 学习方法,上头也写了,让沈茹茵拿着玉简碰到自己眉心即可,不用法术亦可学习。 这真是……太好了! 学习这种事,她最擅长不过了。 不过,真的只用学这些,别的不能拿吗? 沈茹茵看着其他玉简,心里蠢蠢欲动,最后还是决定先从书桌上这些开始学起。 至于所谓一个月的期限,沈茹茵完全没放在心上。 学到手了就是自己的,反正入门考核她也通过了,无上宗总不至于傻到直接放她这么个好苗子不要吧。 沈茹茵挑挑拣拣,先随意拿了一个来学,发现是一枚记录着基础阵法的玉简。 沈茹茵对阵法了解不少,但这枚玉简里也有一些她没见过的东西。 再往下,是一枚符修基础,沈茹茵大概看了看,也对面前的玉简有了猜测。 应当都是各峰基础课,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让她都学一遍。 沈茹茵学习的时候心无旁骛,进度也不算慢。 她的动作看得一旁的钱宗主一会儿满意颔首,一会儿又微微蹙眉。 反而是他身边的尘灵接受良好,见沈茹茵的玉简已经学到了最后一枚,便对钱宗主说:“这个徒弟我收下了,等会儿直接让她拜师?” 钱宗主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旁的御兽峰峰主就先说:“尘灵师弟不再考虑考虑?这一关,她还没过呢。” “不用了,”尘灵察觉到沈茹茵在纸上写下来的东西说,“她应是已经懂了。” “已经懂了?”阵峰峰主听见这话,心里也蠢蠢欲动,“尘灵师弟怎么知道?” 尘灵没有解释,甚至让水镜里,沈茹茵的字迹更加模糊,让人看不真切:“我就是知道。” 阵峰峰主的心一下就掉了下去,哦了一声,也不再关注沈茹茵了。 钱宗主眼珠子一转,似乎猜到些什么,但没有说出口,不然几家争抢起来,他作为宗主,就有些不大好办了。 唯有御兽峰峰主还想争取,问尘灵:“这孩子我很喜欢,尘灵师弟收下她后,可多让她往御兽峰来。” 尘灵没有拒绝,而是直接把自己放在了沈茹茵师父的位置上:“我先替徒儿谢过师姐教导。” 御兽峰峰主叹了口气,看着沈茹茵的水镜还是觉得眼馋,却也只能将视线挪往别处。 这世上最大的遗憾,莫过于有一个生来就很合适本峰的苗子,她被别人抢走了。 沈茹茵学完最后一枚玉简后,原以为还会有个什么考试,没想到她直接就出来了。 这会儿,广场上已经有了其他人的身影但并不多。 她问了两句,得知自己在那个空间学完了那几个玉简,外头也才过了不到一个时辰而已。 沈茹茵四下看了看,见着了李妙仪,却不曾见沈茹莞。 李妙仪走到近前,同沈茹茵道贺:“听说沈道友是第一个通过考核的,恭喜。” 沈茹茵还不知道李妙仪的情况,只能同她道谢,又问:“李道友可曾见过我姐姐?” “尚未见到,”李妙仪说,“但沈道友不必担心,你们姐妹都是钟灵毓秀的人物,想来你姐姐很快就要来了。” “沈道友如今不如好好想想,你要拜入哪一峰才是。” 沈茹茵想了想:“李道友可想好了自己的意向?” “自然是破念峰,”李妙仪神色坚定,“我为求仙而来,自然要去无上宗最接近仙界的所在。” 第761章 世界十三9 “最接近仙界的所在?”沈茹茵只知道无上宗有破念峰,却不知道破念峰居然有这么大的名头。 刚好沈茹莞也还没来,李妙仪便给她提了提破念峰的辉煌战绩。 等到说完,她话音一转,又道:“可惜破念峰很少收徒,但凡收徒都是一时天骄。” 沈茹茵认真的夸道:“李道友也很优秀,说不定就心想事成了。” 李妙仪心里很高兴,嘴上还要说:“盼能承沈道友吉言。” 她们俩说完,沈茹莞也寻了过来:“妹妹、李道友,你们在聊什么?” 知道她们的话题后,沈茹莞问:“这是我们自己可选的吗?” 李妙仪回答道:“若各峰峰主有看好的弟子,可以指名收徒,有资质出众者,往往有数名峰主垂青。” “这时候,我们自己的意愿就很要紧了。” “若无指定去处,我们也可自行寻觅,只要尊者愿意收下。” “如天资普通者,才多半是等到从无上宗的基础学堂结业,方会按各自所长分派各处。” 分派?沈茹茵听着这话就觉得有些不对。 谁家收弟子是分派的。 或许是她眼中的疑惑太过明显,李妙仪才压低了声音说。 “基础学堂中能力出众的,即便天资普通,多半也能有尊者收为弟子。” “其余天资不足,又没什么能力的,则会由各宗统一教导,能不能得一师长收入门中,就看他们的造化了。” 沈茹茵明白了,这是取值得培养的好好培养,一对一指导,资源倾斜,别的就大班教学。 这样的教导方式,虽然对资质普通者难免显得不公了些,却是门派发展的必然。 沈茹莞对此接受良好,同沈茹茵道:“我想拜入剑峰门下。” 这回,惊讶的换做李妙仪了:“你是变异火灵根,不管是做丹修还是器修必然都是师长最看重的人才,也不会缺少资源,怎么会想到去做剑修?” 她说得很直白:“一个剑修的供养,花费甚巨,若没有家底,以后你要养出自己的一把好剑,恐怕就要常年在宗门外奔波做任务了。” 沈茹莞听她这么说,心里却还是不肯放下对剑修的向往:“因为剑修的道理,就掌握在自己手上啊。” “我小时候可盼自己能有足够强大的武力了。” 李妙仪听着她这话,觉得里头有事,但交情不深,也不好询问。 沈茹茵则很理解她姐的想法。 在那样一个家里,有那样的遭遇,想在自己手上掌握足够的力量,理所应当。 对李妙仪说的资源问题,沈茹茵并不是很担心。 谁能保证修别的就一定资源滚滚来呢,还不是得靠自己努力,才能凭本事挣来。 李妙仪和沈茹莞都说了自己的意愿,才想起沈茹茵还没说,一齐看向她。 沈茹茵想了想:“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想去哪个峰,我好像什么都想学一点。” 换了长辈在这儿,一准要告诉沈茹茵,贪多嚼不烂,不如一心专修一门。 不过现在在这儿的,是沈茹莞和李妙仪。 沈茹莞觉得自家妹妹处处都好,什么都想学,也不是什么坏事。 李妙仪则是说:“我从前也这么想,若是自己什么都能会,便事事都可以自己做了,可惜我没这个天分和精力。” “小沈道友要是有这想法,等拜师过后,也可以去试试自己感兴趣的课。” “似各大主峰普通的课业,都是不禁止其他主峰的人去学习的。” “李道友竟连这个也知道,”沈茹莞惊叹,“莫非你有家人也在无上宗?” 李妙仪这才发现自己说得稍多了一些,但面前两人都是板上钉钉的无上宗弟子,或者说未来的某峰主内门或是亲传弟子,她透露出来也无妨。 “我有一世交家的表姐在无上宗内,我知道的一些消息,多是从她处得来。” 在李妙仪说起表姐时,沈茹茵无端想到了在登天梯下她们搭上话的契机——孙大少。 那也是李妙仪的亲戚。 沈茹茵看了看附近。 人已经不少了,却还是没见那位孙大少的人影,该不会是被淘汰了吧? 沈茹茵心里正想着,就看见孙大少有些狼狈的从濯清池的方向走了出来。 李妙仪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脸色一下就黑了。 沈茹茵适时说:“他这么迟才来,好似没有达到他家长辈的要求啊。” 李妙仪神色稍稍缓和些许,却又很快道:“他家长辈定的标准,能不能达到,还不是看他长辈如何说。” 沈茹茵姐妹对视一眼,没接这话。 好在李妙仪也很快反应过来自己的失言:“人来得越来越多了,我们往前头去些?” 沈茹茵两人自然不会拒绝,跟她一块儿挪了位置。 只是这处既然靠前,当然就没什么天好聊的了。 她们又等了一会儿,人差不多到齐,宗门大殿的人也就开了。 沈茹茵对无上宗的峰主了解不多,只觉气质各有千秋,都无愧于外人对修真界俊男美女的印象。 倒是她另一侧的李妙仪呼吸稍稍加重了一些,好似有些激动。 沈茹茵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听上头念到了她的名字。 “入门测试第一名,沈茹茵近前。” 沈茹茵在念名弟子的示意下走上去。 在主位之侧,一名神色淡漠的男子问:“你可愿拜入我破念峰门下?” 破念峰? 沈茹茵才被李妙仪灌输了一脑袋破念峰难进的话,这么个惊喜,就砸到自己脑袋上了。 已经知道了破念峰的特殊之处,沈茹茵当然不会把好机会往外推。 “弟子沈茹茵拜见师父。” 第762章 世界十三10 既然已经拜师破念峰,沈茹茵和其他弟子已经有了差别,自然不会再回去。 尘灵便直接让她站在了自己身后。 再往后,念了哪些名字,沈茹茵没注意,她只觉在她站到破念峰峰主身后的那一刻,就有无数的眼神带着各种各样的情绪落到了她身上。 沈茹茵心态好,抗压能力也强,站在原处,除了稍微走了一下神,没有半点失态的意思。 尘灵很满意,钱宗主也很满意。 或许是见尘灵收下了沈茹茵,底下的弟子们便以为破念峰终于要开始广收门徒了,及至李妙仪被叫上前时,她没等宗主开口,主动问。 “弟子可能拜在破念峰主门下?” 尘灵瞥了她一眼,无视她希冀的视线拒绝道:“你不合适。” 李妙仪脸色一白,继续追问:“想请峰主指点,弟子是何处不合适?” 尘灵微微蹙眉:“你当真要现在知道?” 他这话出口,钱宗主立刻开口打圆场:“今有剑峰欲收你入门下,你可愿意?” 李妙仪虽然想知道答案,却也不是听不懂人话,虽然还心有不甘,却也拜入了剑峰。 过不多久,总算叫到了沈茹莞的名字。 沈茹茵精神一振,仔细去听。 有意收沈茹莞为徒的,有主峰、剑峰、丹峰与器峰。 沈茹茵想到先前沈茹莞的言语,理所当然以为她会去剑峰,没想到她问了几个问题后道。 “弟子愿拜在钱宗主门下。” 沈茹茵稍稍有些意外。 沈茹莞起身后,站到了宗主身后,对沈茹茵眨眨眼。 沈茹茵看她这样子,就知道她是出于本心,也就不着急知道她改变心意的契机是什么了。 不过若让沈茹茵去猜,还是能猜到几分的。 做单纯的剑修,手里有剑就是有理。 但在宗主门下,沈茹莞同样能学剑,同时还能得到许多别的好处,虽然主峰杂事也多,不比剑峰纯粹。 但两相比较下来,应当还是主峰更让沈茹莞满意。 在场弟子中,通过者有数十人,被各峰峰主收入门下的却一双手都不到。 各个都是独苗苗,甚至可能有的峰主连独苗苗也没要,直接表示没有看得上眼的。 剩下这些人,都被安排在学舍住下,往后,也有各峰其他尊者收徒,只是很难再有被峰主收入门下的机会了。 见这边安排得差不多了,尘灵直接起身:“我先回了。” 其他人已经习惯了尘灵的脾气,随意点头,也跟着散去。 沈茹茵跟在尘灵身后,才到门口,就被尘灵抓着背上的衣裳拎起来。 在沈茹茵还没来得及适应时,她脚下踩着的,已经是厚厚的白雪。 沈茹茵只能说,还好她身上的衣裳是来到无上宗后,赵姨给她们置办的,有一定的保暖效果,不然换了她出门那身,估计要不了多久,她就能给冻着。 “跟我进来。” 沈茹茵慢了两步进去,就看见尘灵一手撑着下巴,有些为难的看着她。 沈茹茵歪了歪头:“师父?” “你……”尘灵似是要说什么,又收住了,从袖子里拿出一枚玉简随手抛给沈茹茵。 别说,尘灵扔得挺准,沈茹茵接的也挺小心。 玉简这东西,质地硬的刀劈不断,脆的一磕就坏,谁知道尘灵给的这是哪种。 赶在沈茹茵询问前,尘灵道:“这是你入门测试时最后去的那个屋子,里面的玉简,你记得都给学一遍,等会儿我教你引气入体。” 连休息都不带休息,直接开卷,还直接给了这么多的看玉简的任务,可见尘灵有多不会教徒弟。 沈茹茵有理由怀疑,尘灵这么多年不收徒,除了外界认为的没达到他想要的资质外,恐怕也有尘灵根本不会教的缘故。 这也就是遇到沈茹茵,但凡换个别的小孩,估计想到那一屋子玉简就要开始头疼了。 沈茹茵答应下来:“师父,我要是遇到不会的地方,能随时来问你吗?” “可以,”尘灵说,“只要不在我闭关或修炼期间过来即可。” 也就是说,平时靠自学成才呗。 沈茹茵有些好奇了。 这破念峰的教学是这么个样子,居然还能有那么多飞升仙界的前辈。 难道说这就是靠师父手把手追着喂,和事事靠自己的不同? 但凡尘灵他师父,沈茹茵现在的师祖在,估计能跳起来解释,他教尘灵可不是这么教的! 可惜,那位不在,破念峰也没别人,只能尘灵想怎么教怎么教了。 好在尘灵虽然不靠谱,破念峰的仆从还是很靠得住的。 他们虽然修为都不算高,却已经迅速给沈茹茵收拾出来一个合适的屋子,甚至连沈茹茵未来闭关的洞府都找好、布置好了。 毕竟破念峰主人少,最好的那个洞府归尘灵用,第二好的那个归沈茹茵用,连选都不用选,更不用说像其他峰那样因洞府产生什么争执和龃龉。 “咕噜噜~” 沈茹茵的肚子突然叫了一下。 尘灵反应片刻才问:“你饿了?” 沈茹茵有些不好意思的点头:“饿了,从在登天梯下准备起,徒儿就没吃过东西。” 尘灵想了想,从腰间的玉佩上一抹,一个精致的玉瓶出现在他手中。 “我记得这是我五百年前炼制的辟谷丹,你吃一粒,若修炼顺利,明日再叫人给你做吃的。” 说完,他又道:“既入了破念峰修无情道,便不要贪图口腹之欲,外界吃食,难有全无杂质的,早日辟谷才是上上之选。” 他说得认真,沈茹茵却左耳进右耳出。 修炼嘛,连口吃的都吃不上,她还修什么,雪人吗? 只是无情为道,又不是事事委屈自己,变成假人。 沈茹茵对无情道有自己的理解,很快寻了个话题岔开。 “师父,这个辟谷丹放了五百年了,它还没坏吗?” 尘灵沉默片刻,直接塞到沈茹茵手里:“等你引气入体之后,我会让人寻来灵药给你,你可自行炼制。” “哦,”沈茹茵接着问,“师父教我吗?” 尘灵脸上好似写了一个大大的问号,带着你怎么这也不会的疑问,好半晌,才想起来沈茹茵是修真界纯新人,慢慢说了一句。 “我可以给你演示一遍。” 这下子,换沈茹茵满脸茫然了。 师父,我这徒弟真不是消耗品吗? 第763章 世界十三11 沈茹茵的理智告诉她,这个玉瓶上面刻了阵法,可以保持丹药的药性不散,尘灵的玉佩也是好东西,肯定也有别的阵法。 但知道和真的入口是两回事。 毕竟是五百年前的老古董…… 当然,她没有说自己师父长的嫩其实很老的意思。 最后,沈茹茵只能倒出来一粒吃掉,然后被难吃得五官都皱到了一起。 “师父,辟谷丹是这个味儿吗?” 尘灵很坚定的告诉她,就是这个味儿。 沈茹茵很怀疑,但她没证据。 这才是她这辈子吃过的第一粒辟谷丹呢。 沈茹茵把玉瓶塞好,打算还给尘灵,尘灵却没要。 “你留着吧,为师已经用不上了。” 阿这…… 沈茹茵觉得,这东西自己大概率也只会吃这么一次。 “可是师父,我放哪儿啊?” 沈茹茵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衣裳,因为要参加入门测试,她身上连个荷包都没带,没地儿放。 尘灵回她:“你先放旁边,等你引气入体成功,我拿别的东西给你。” “哦,”沈茹茵把小玉瓶放到小桌上,等着尘灵吩咐。 不过这次,尘灵直接领着她出门,去了山顶上。 沈茹茵呼吸的水雾看上去十分明显,连衣服都遮不住的寒气从四面八方裹挟而来。 “师父,”沈茹茵说,“有点太冷了。” 尘灵低头和她对视一眼,选择抱着她走。 嗯……还是能挡大部分风的。 到了山顶,沈茹茵发现,这里有几处洞穴。 每个洞穴之间都有不小的距离,但洞口与洞口大都能互相看见。 尘灵把沈茹茵带进了一个已经布置好的洞穴。 沈茹茵感觉自己似乎穿过了一道什么屏障,下一瞬就被蜂拥而来的浓郁灵气糊了一脸。 在这地方引气入体,只要不是资质太差,十个里起码一半以上能成。 尘灵先教沈茹茵念了两遍口诀,再让她背了来听,确认她会背,才教她摆好姿势。 “注意力跟着我的灵力走,我带你走一个周天,剩下的,就要靠你自己了。” 尘灵伸出手指点在沈茹茵眉心,她立刻感觉到一股不属于自己的冰寒之力在经脉中游走。 从小周天到大周天,直到形成一个循环,重新离开。 尘灵说是一个周天就是一个周天,但在他收回手后,灵气还在疯狂朝沈茹茵身上涌去。 他闭上眼,谨慎的感知沈茹茵的状态,等发现沈茹茵已经可以自己感应到,并取一丝灵气为她所用,还按照自己先前教导的大小周天循环时,也不免有了惊讶。 只是很快,他的惊讶换成了对沈茹茵的满意。 在沈茹茵引气入体,完成灵气循环的时候,尘灵一直守在旁边,片刻不曾离开。 直至沈茹茵能自主完成三个周天循环,他才放下心。 要问沈茹茵引气入体后的反应是什么,她的第一个回答是臭。 引气入体,独立完成数个周天循环的沈茹茵在不知不觉间将体内的杂质排了出来。 如今这些杂质粘在她身上,散发着异味。 在沈茹茵自己都嫌弃的情况下,尘灵却似毫无所觉,告诉她:“以后这里就是你的洞府,平日闭关、修炼皆可在此。” “往里走有一处活水潭,你去梳洗吧。” “我在出去右转五十步的洞府中,你可自来寻我。” 沈茹茵看尘灵出门,才转身往里而去。 这个洞府从外面看着不算特别大,内里却别有洞天。 刚才用来引气入体的地方应该算是前厅,后面又有数个石室。 看其间的布置,除了沐浴用的水潭外,卧室、书房、炼丹房、炼器房等不一而足。 而且这不止是名字,是连丹炉、炼器炉都有配齐的,可以立马用上的屋子。 以沈茹茵的眼光来看,这些用具的品阶应该都还不错,不是那种一次性消耗品。 沈茹茵粗略的看了几眼,就进了沐浴的水潭。 她试探性的点了点水。 “嘶……好冰。” 都已经引气入体了,还觉得水特别冰,这只能说明水潭可能有些不同寻常。 沈茹茵没有为难自己的嗜好,正打算出去找能烧水的地方,就发现水潭往里走还有一道紧闭的门。 她走过去轻轻一推,门开了,热气扑面而来。 好好好,外面的水冷如冰,里面竟然还有个温泉。 果然是修真界,修东西不讲逻辑,她喜欢。 沈茹茵舒舒服服的梳洗完毕,换上了新衣裳,发现自己的皮肤都白皙细腻了许多。 她摸了一下还没干透的头发,想了想,还是试着用了一个先前在那间屋子里找到的术法。 沈茹茵现在灵力不多,但她聪明,知道引导灵气从她头发里穿行。没过一会儿,她头发就干透了。 她这才往外而去。 虽然出来之前做了足够的心理建设,但真正离开洞府之后,沈茹茵才发现,她并没有之前那么冷,甚至对于这样的寒意,她还颇为适应。 是灵根的缘故? 沈茹茵心里猜测着,脚下已经走到了尘灵的洞府外。 感知到沈茹茵的到来,洞府外的禁制一闪而逝,里面传出尘灵的声音:“直接进来。” 沈茹茵进门,发现早先放在山下房舍里的玉瓶、玉简都在,甚至还多了一枚玉指环。 尘灵指着那枚玉指环说:“把你的灵气像这样附在上面。” 沈茹茵按着他的示范动作。 灵气附在上面后,沈茹茵很快感受到自己对这枚指环的控制力。 这是一枚空间指环,她可以随意在里面取放物品。 至于空间大小么……比她家从前的宅子还大。 沈茹茵都不用尘灵再教,主动把玉简和玉瓶都收了进去。 尘灵见面前的桌子空了,又一挥手,扔出几个纸团。 “来抓个阄。” “这是什么?”沈茹茵有些好奇。 尘灵说:“宗主要求取道名,你抓阄选一个吧。” “师父,取道名用抓阄这么随便的吗?”沈茹茵和尘灵相处这么一阵下来,也算是摸到了些许和他相处的脉,也不怕他。 “您好歹背着我抓阄啊,哪儿有叫我自己来的。” 尘灵这时候却很认真:“你的名号,自然要你自己来。” 第764章 世界十三12 沈茹茵随手抓了个阄,打开一看,正好是星罗二字。 尘灵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神在沈茹茵面上顿了顿:“小娃娃一个,倒抓了个不小的道名。” 尘灵打了个传音符出去,告诉钱宗主沈茹茵的道名,便撵沈茹茵回去修炼。 等沈茹茵转身走了几步,他又叫住她。 “险些忘了,见面礼还没给你呢。” 沈茹茵一回头,就又是一颗珠子被递到跟前。 尘灵道:“回去以后慢慢看吧,我也闭关了,若是有事,宗主那边会联系你的。” 沈茹茵回到先前的洞府前时,里头已经被清理过了,她便找了个蒲团坐下,慢慢看尘灵给她的见面礼。 因是独处,沈茹茵没那么多顾忌,用神识往里头看了一眼后,就是她也不得不感叹,到底是大宗门的主峰之一,出手就是阔绰。 里面的资源,她从刚入门用到进元婴期都没问题,更不必提其他杂七杂八的宝贝了。 沈茹茵大致翻了翻,光上好的灵剑就不少于三把,鞭子也有两条。除开这些损耗小的东西,常用的丹砂、符篆等东西,也是成箱成箱的放着。 沈茹茵看完以后,一整个感觉就是,从没修过这么富裕的真。 沈茹茵的灵气附在玉环上,留下刻印后,知道这东西可以随她的心意改变大小,便让它再变大些,当个玉镯戴在手腕上。 沈茹茵在破念峰待了三日,才有人到尘灵处传信:“主峰那头开了早课,此次入门的弟子均须前往,宗主说,您门下的星罗师妹有两日不曾过去了。” “哦,”尘灵说,“同她无关,是我不曾告诉她。” 主峰来的弟子怔了怔,也没有很意外,一板一眼的说:“宗主说引气入体是基础,星罗师妹作为新弟子,是必得去听的。” “这有什么好听的,”尘灵满脸嫌弃,直接给钱宗主传信,“星罗已引气入体成了,有要紧的课再来叫她上,无关紧要的,别叫人来打扰。” 主峰的弟子没忍住,揉了一下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新弟子入门这才过了几日啊? 不止他,钱宗主收到信后,也亲自来了:“师弟,你徒弟呢?” 尘灵不耐烦他们来打扰沈茹茵的修炼进度,却也还是传音让沈茹茵过来一趟。 钱宗主比沈茹茵修为高许多,只用看一眼,就知道尘灵所言非虚,甚至沈茹茵现在,已经正式进了炼气一层,是一个真正的修真者了。 “好好好,”钱宗主现在看沈茹茵,就跟看什么稀世珍宝一样,态度好得不行。 尘灵便说:“看也看过了,这课还有上的必要吗?” 钱宗主想了想说:“上午教引气入体,可以不必去,下午的课却得上。” “你总不能叫星罗同你从前一般,出了破念峰,谁也不认识吧?” 哦?有八卦! 沈茹茵眼前一亮,竖起耳朵仔细去听。 尘灵注意到她的状态,一个挥手把她和那个主峰弟子送出洞府外。 嗯…… 沈茹茵看着面前的禁制,耸了耸肩。 “星罗师妹,”边上那个弟子先做了个自我介绍,“我是宗主的二弟子伏合。” 沈茹茵乖乖叫人:“见过伏合师兄。” “好说好说,”清合小声问,“师妹你引气入体花了几天啊?” 沈茹茵不是很想回答这个问题,只用一双漂亮的眼睛看着他。 “那个……我没什么恶意,”清合说,“我们就是私底下悄悄开了个盘,看你们这批谁先引气入体,用时多久。” “目前看来,除去在入门之前就已经入了仙途的弟子,应该是星罗师妹你拔得了头筹,我主峰的伏莞师妹昨日也有了气感,剑峰……” 沈茹茵听他絮絮叨叨说完:“师兄,伏莞是我姐姐的道名吗?” 伏合反应过来,赶紧点头:“对,是你姐姐。” 沈茹茵眉眼弯弯:“姐姐已经有气感了?大好事啊,我要回去看看,送什么礼物给姐姐。” 沈茹茵规矩的同清合道别,转身回了自己洞府。 “诶?”碍于是在尘灵洞府外头,伏合不敢大声,只能眼睁睁看着沈茹茵离开,他和真相失之交臂。 事实上,沈茹茵就是故意跑开的。 若是不跑开,难道还能告诉伏合,我入门当天就重生引气入体了? 别说伏合信不信,光这话说出去,就足够让不少人嫉妒了。 反正刚才在洞府里,尘灵和钱宗主都没有说破她的真实修为,就让伏合当她才刚引气入体就行了。 她姐姐昨日就有了气感,她这个妹妹只是先一步引气入体成功,有什么不对。 到了下午,尘灵虽没亲自送她去主峰,但也遣了破念峰养的灵鹤送她。 无上宗基础学堂的弟子们就看到沈茹茵自天际乘鹤而来。 大多数人眼里满是羡慕,也有人嫉妒,说沈茹茵就是因为有个好师傅,才有这样的待遇,若换了他拜入破念峰,必然也能有这样神气的仙鹤代步。 “茵茵,”如今道名伏莞的沈茹莞欢喜上前,“可算见到你了。” 她拉着沈茹茵道:“我听说你已经引气入体成功了?真厉害。” 听见这句,弟子们中的议论声变小了许多,不少人甚至直接闭上嘴。 无他,修真界,实力才是基准这句话,一直没变过。 他们还没摸到气感的边儿,沈茹茵就已经是一名修士了,天与地的距离,不是现在的他们可以跨越的,怎么也得再多一段时间。 可那时,沈茹茵难道还能原地不动,一点进步没有?想也不可能啊。 “姐姐不是也已经有气感了?想来要不了几日,就能成功引气入体,进入炼气了。” 沈茹茵和沈茹莞携手进去,发现她身边的位置上坐的正是李妙仪。 李妙仪早先拜师尘灵被拒,一直不怎么高兴,直到沈茹茵短短几日便已引气入体的消息传出来,她才转变了心态。 若破念峰收徒,要的是此等天资,她的确不如。 沈茹莞原本还想着怎么不着痕迹的引走妹妹的注意力,就听见李妙仪自然的打了个招呼:“沈道友。” 没称道号,还是原先认识时的叫法。 沈茹茵回之一笑:“李道友。” 第765章 世界十三13 下午的课对沈茹茵来说,还是有那么点用的。 虽然不是讲的修炼相关,却让沈茹茵对无上宗有了更多的了解。 到下课时,李妙仪想同沈茹茵说什么,但见沈茹莞正眼巴巴的守着,就提前走了。 姐妹俩找了个人少的地方,沈茹茵就塞了点东西给沈茹莞:“姐姐,这是我给你的礼物。” 沈茹莞看了一眼,发现是一些她现在用得上的物件,便收下了,道过谢后,她才开口:“茵茵,我们已经正式入门,赵姨那边的事,是现在就想办法办了,还是以后?” “可以先送几样谢礼去,请赵姨稍等几年,”沈茹茵说,“赵姨所求的,现在的我们若不请师父相帮,很难做到。” “但几年之后就不一样了,你我无需求助他人,也能自己回报赵姨。” 沈茹莞点头,又说:“我看他们入门之后,都送了信回去,你要不要也书信一封,寄给村长?” “我打听过了,他们送信都是请师兄师姐出门时,送到宗外镇上一家多宝阁。” “只要有那多宝阁分店的地方,都可以送到,我记得离我们村子最近的城里就有一家。” 要不要送信这事,沈茹茵还是有些犹豫的。 如果就她自己,送一封信回去,无关紧要。 但她们离开这么久,想必大家应该是都能想到,沈茹莞与她同路。 她书信回去,若叫村长以外的人知道,传到宁侯府耳中,总是一件麻烦事。 沈茹莞见她迟疑,也猜出几分:“不用担心我。” 不过短短几日,沈茹莞说话时的底气都变足了许多。 “你早些传消息回去,村长他们才不敢在田地上做手脚,也会尽心尽力的替咱们家照看屋子。” “何况,爹娘还埋在村子里,我们这几年间不得回去,总得有人替咱们操心着清理杂草的差事不是?” “而且我也很想知道,等你这信送回去后,他们一个个的,都是什么反应。” 凡人寿命不过短短数十载,修真者但凡过了筑基的坎,寿元就不是百年能限制的。 沈茹莞是同期里的佼佼者,又是本次唯一一个拜在宗主门下的弟子,耳濡目染之下,不再畏惧从前,才是应当。 沈茹茵也不拖延,同她找个地方从玉环里拿出纸笔就写,没一会儿就得了。 沈茹莞见状说:“交给我吧,主峰往来的人多,我请人帮我们去送。” 沈茹茵把信递给她:“姐姐如今,已很有宗主亲传的风范了。” 沈茹莞学着她从前的样子,得意的扬了扬下巴:“我若畏首畏尾,岂不是堕了师父的脸面?” 姐妹俩分别后,沈茹茵以鹤代步,回了破念峰,沈茹茵则请人帮忙把信送了出去,特意说不急。 无上宗下的多宝阁收到信后就传出去,但等信到村长手上时,也已经是一个多月后的事了。 “村长回来了。” 村民们知道城里有人托话叫村长去取信,不忙的都在村口的必经之路上守着,如今总算见了人,可不得打听几句。 “村长是谁给你送信啊,还得你亲自进城去取,别人代领都不成。” “是啊是啊,送个信都这么多规矩,从前要有谁告诉我,我都不信。” 信村长看了,如今也正在他身上呢,只是如何的村子里的人说,他还有些拿不准。 可他不开口,旁人就更觉里头有事,打听得更起劲儿了。 村子里的人家,多半沾亲,村长当初能被推选上去,也是他家亲戚多,在村子里格外有威望的缘故。 村长要是给这个说,给那个不说,又或者以后再从他家里漏了什么出去,倒不如早些告诉村人的好。 村长便道:“是一件大好事,迟些等地里的人回来,都到村口来,我再统一说。” 有他这句话,村民们便也不急了,催着他赶紧回去歇歇,又让人去地里传话,让做完了活计的别耽搁,早些回来。 村长回家后,就是他媳妇问起来他也没说,硬是等到了村里开大会才道。 “今日我收到茵丫头托人寄回来的信,说她已经拜入仙门,做了仙家弟子,以后就是修真者了。” “我们村,以后便是有修真者庇护的村子了!” “嚯!”有人说,“竟真叫那小丫头成了?” 也有幸灾乐祸的:“哎呀呀,也不知道当初是谁说茵丫头命不好克亲,这么多年都不来往。要是这叫命不好,谁又命好呢?” 有那爱看乐子的人跟着起哄笑起来,独沈茹茵在村里的亲戚脸色僵硬,又舍不得家里出了个修真者的大好处,厚着脸皮留下。 就在他们觉得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烤时,苏婶子站起来问:“村长,那我们婉儿呢。” “我家婉儿可是跟着茵丫头一块儿走的,不可能没有婉儿的信吧?” 沈茹莞给自己改了名字,就是不把自己当苏家人,哪里会给他们写信。 “没有没有,”村长不耐烦的说,“若是有,人家能不给我?” 自从城里的富贵人家没能接走苏婉儿,便给了苏家好大的冷脸,连着当初送过来的礼物也给拿走了。 苏家说进城认他们的女儿,还被人打了回来。 苏家不敢恨有权有势的富贵人家,便日日在家咒骂苏婉儿,声音大得从他家外头路过都能听见。 村子里的人冷眼看了这么几个月,还能不知道苏家打听苏婉儿的消息没什么好心?因此都不理会苏家。 等村长嘱咐不要外传后,众人散去。 沈家亲戚去找村长,苏家一合计,苏婶子夫妻便在天还没亮时就出了村子进城。 这夫妻俩到了宁侯府,不敢像上回一样去正门口,只敢往后街寻来过他家的婆子。 这婆子正好这日在家,但对他们的态度可比从前高傲多了,看着他们,跟地里的污泥没什么差别。 “你们来做什么,是上回没吃够打?” 苏婶子夫妻几乎同时一哆嗦,赔着笑脸说:“我们是有了关于婉儿的线索,过来送信的。” “哦?”这婆子总算正眼看向他们。 苏婶子急急开口:“当初带走婉儿的那丫头送了信回来,说她拜入仙门了!” 第766章 世界十三14 那婆子从苏婶子夫妻口中问了情况,又如何回报她主子不提,数月后,沈茹茵却从沈茹莞口中听到了一个笑话。 “外头有封信,说给一个叫苏婉儿的女子。” “多宝阁打听了又打听,不管是咱们无上宗,还是底下的小镇上,都没苏婉儿这么个人,信便被退回去了。” “茵茵你说,这是不是个很可乐的笑话?” 沈茹茵点头:“是很可乐。” 沈茹莞提了一句,便把这事儿抛开,抱怨了两句尘灵:“尘灵尊者管你也太严了些,日常竟都不见你下山来。” 这个沈茹茵得替他师父解释两句:“是我觉得麻烦,不怎么出门。” “而且山上什么都有,偶有缺了少了的,都很快有人送到洞府里来,完全不用我自己准备。” “我师父平日,也就在我的修炼上要求比较高而已。” “那也是好事,”沈茹莞也就是觉得见妹妹太少了,心里想念,但尘灵尊者对妹妹上心教导,她还是很感激的。 “平日的课业我都多记了一份笔记,等会儿你拿回去。” “虽然尘灵尊者是个全才,可各科的师长也有他们的长处,你多看一看,没有坏处。” 别管是不是真的能用上,沈茹茵欣然领受了姐姐的好意:“谢谢姐姐,我就缺这个呢。” 她们姐妹俩亲亲密密的,让常和她们一块儿的李妙仪看得牙酸,便也请了自己关系好的姐姐来小聚。 这人沈茹莞见过,是法峰峰主门下弟子,只是不熟悉。 不过这会儿和李妙仪相聚,几人互通过道名,还提了这位的俗名出来,说平日可叫她孙妙音。 姓孙,又是早在宗门内,和李妙仪关系好。 几个点一出来,沈茹茵姐妹俩便知道她是谁了,只是她们都没多说,面上也好似什么都不知道,正常对待。 几人互相见礼后,聊了几句,互相都很有好感,偏生孙大少看见她们,也走了过来。 沈茹茵原本没把这个意外放在心上,却忽然瞥见了孙妙音微微勾起的唇角。 沈茹莞手指在她手臂上轻轻点了点,沈茹茵就知道她也看见了。 孙大少如今和沈茹茵姐妹身份的差距掉了个个,心里过不去,就不理会她们,只对孙妙音道。 “你还有洗灵草没有,给我送一份来。” 李妙仪脸色一变,气得张口要骂,被孙妙音按了下来。 孙妙音回道:“洗灵草难得,上一份已是我费了许多手段得来,哪里还有多的。” “我才不信你没有,”孙大少不依不饶,“你快拿出来,不然我就写信告诉爹娘爷奶,说你欺负我,让他们把你按从前说的,嫁出去给我换一份回来。” 沈茹茵听得眉头紧皱。 她被沈茹莞握着的手也感受到几分加重的力道,显然,沈茹莞也想起了从前。 孙妙音许是早听惯了这些话,还能稳得住。 “你再怎么威胁我,我也就这么一个答案,洗灵草这样珍贵的东西,我再寻不来第二份了。” 孙大少也垮着脸:“那谁叫你送到族中去,不直接给我的。” “那你应该去问爹娘,”孙妙音脊背挺得很直,“是他们为了显示大义,信任你的能力,主动把洗灵草放到族中。” “而你,辜负了他们的信任,也辜负了自己的未来,才让洗灵草落到别人手里。” “你!”孙大少气得想上前动手,“分明是你在他们面前撺掇,他们才会……” 李妙仪站到孙妙音前面:“你要干什么,你以为无上宗是你家吗?” “妙音姐姐如今可是法峰峰主的亲传弟子,而你……” 李妙仪没把话说完,但暂时还没拜师,家里还在帮他走门路的孙大少完全受不住这个激,手直接抬了起来。 “你要做什么!”有执法堂的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往这边走来。 孙大少一看那身与旁人不同的衣裳,吓得赶紧跑了。 而那走过来的执法堂弟子,则是和孙妙音熟稔的说起话来。 几句过后,也到了该分开的时候,孙妙音满脸歉意:“对不住,扰了你们的兴致。” 沈茹茵姐妹说:“这是意外,谁能知道别人会做什么。” 等孙、李两人走了,沈茹茵姐妹寻了个地方坐下,沈茹莞才说:“亏得茵茵你刚刚拉了我一下,不然……” 沈茹莞难得孩子气的鼓了鼓脸:“分明才刚刚认识,我们却已经被孙妙音利用上了。” “这人,可真不值得相交。” 沈茹茵点头:“姐姐心里有数就好。” “我当然有数,”沈茹莞说,“我这人,最不信偶然。” “刚巧孙妙音来和我们说话不久,就被她兄弟找上,刚好她兄弟被激怒后,近处的执法堂弟子就是她的熟人,哪儿有那么多刚好。” “我虽可怜她家人待她不好,理解她会想算计她兄弟的原因,可这并不是她把我们俩扯进去的理由。” “朋友往来,若不诚心,顶多只能算个认识的人。” 沈茹莞顿了顿:“初次见面,就在我们面前这么演,真把我们当是乡下来的,什么都看不懂了?” “她和她兄弟的傲慢,真是一样一样的。” “茵茵,你以后千万记得,莫要和她有什么牵扯,这样的人,我不放心。” “我还好,常常不出门,”沈茹茵更担心的是姐姐,“你在主峰,免不了要同她打交道,你和李妙仪走得也近,就更少不得会遇见她。” “我不怕,”沈茹莞轻哼一声,“我这人心肠硬,除了咱们姐妹俩,是再不会理会别人的闲事的。” 这样的沈茹莞,同从前真是完全的两个人,叫沈茹茵看着新鲜极了。 沈茹莞被她看得赧然,捂了脸小声说:“我还不是学你。” “学我?”沈茹茵脑子一转,就明白过来,这是当初她爹娘死后,她的沈家那些想拿捏她的亲戚的做法。 沈茹茵把什么都看得透透的,把那些个亲戚撺掇她拿回田地才愿意养她才算计直接剖开了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也因此,那些亲戚在村里名声扫地,在外胡乱败坏她的名声,她也没别的人敢养。 沈茹茵的举动在那村子里其实不算合适,很被人诟病,但她自己却得了快活日子,还没人敢欺负。 沈茹莞耳边听着苏家人对沈茹茵的嘲笑,心里却是羡慕的。 如今她自己有了本事、底气,自然也愿意做沈茹茵那样不吃亏的人。 沈茹茵没说这样不好,只是道:“姐姐,那我们可得好好修炼。” “强到了做错事,人家都主动给我们找理由的程度,才没人敢说我们脾气差。” 第767章 世界十三15 沈茹茵姐妹俩打定了主意就开始努力修炼,平时也都少往外去。 李妙仪几次相邀,她们一听有孙妙音在,都推说自己不得空,李妙仪也反应过来,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自个儿愿意替姐妹出头,也习以为常,但沈茹茵姐妹却不该被牵扯进来。 她不带孙妙音来,沈茹茵姐妹也照常见她,同她一块儿讨论修炼上的问题。 只是这日,突然有个熟人跑进来,找到李妙仪。 “有个新来的男弟子,姓孙的,你是不是认识?” 李妙仪问:“你说的是那个总鼻孔朝天看的?” 来人一下子乐出来:“没错,就是他,他跑到小镇上喝了许多酒,回宗门时不当心从登天梯上滚下去了。” “执法堂的长老气得不行,要狠狠的罚他。” “他醒来后,非得说是他在法峰的姐姐算计他,哪知道她姐姐今日正和主峰的伏合师兄还有其他几峰的师弟师妹小聚。” “他犯了错不认错,还冤枉人,执法长老已经叫他家里人来了,说咱们无上宗不收这样的弟子。” 这个熟人叫她们快去看热闹,自己也赶紧出去了。 李妙仪正打算跟着出去,沈茹茵眼疾手快,扣住李妙仪的手问她:“李道友,你今日过来找我们,是你的意思,还是孙道友让你多和我们来往?” 李妙仪着急之下没过脑子,顺嘴说:“是我遇到了修炼上的难处,妙音姐姐说……” 李妙仪忽然也不急了,顿了顿,脸色难看的把话说完:“妙音姐姐说这不是什么难题,我和朋友一起商量着解决,反而印象更深刻。” 李妙仪重新坐了下来,好半晌才憋出一句话来:“从前妙音姐姐也常这么劝我,今日应当只是恰巧赶上了,这事儿和她肯定没关系。” 沈茹茵姐妹不这么认为,毕竟孙妙音后来在伏合面前也弄过这么几回“刚巧”的事,让伏合对她和她弟弟之间的事很有几句牢骚发。 至于为什么她们会知道,自然是因为伏合不好意思去外面说,大师兄又忙,他就只能抓住在屋里修炼,还认识李妙仪、孙妙音的沈茹莞说了。 沈茹莞听得多了,难免对沈茹茵提几句,只是姐妹俩都默契的到此为止而已。 李妙仪和她们俩大眼瞪小眼:“你们不会觉得那姓孙的说的是真话吧?” “我们可没这么说,”沈茹茵道,“我们和两位孙道友都没什么交情,不清楚里头的内情,也就无从评论。” 李妙仪捏了捏手指:“茵茵、莞莞,你们替我分析分析行吗。” 她不等沈茹茵姐妹拒绝就直接说了出来。 原来,孙家一向重男轻女,女儿多是视作资源,男孩才宝贝。 李妙仪看不惯孙妙音从小受到的不公平待遇,心疼孙妙音只能暗地里悄悄哭,常因此和孙大少发生争执。 孙妙音的日子在进了无上宗,成了峰主弟子后好了许多,但在孙家眼里,也只是因为她更有利用价值了。 孙妙音不断地证明她可以做得很好,比孙大少好,但因为性别,她总被否定。 李妙仪说了许多,沈茹茵总结起来,就是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和不愿意为耀祖弟弟奉献所有,所以觉醒了的姐姐。 至于李妙仪不断强调的孙妙音性格多好,多温柔善良,沈茹茵都没往心里去。 虽然孙大少很讨厌,但他下意识说出来的一些东西,孙妙音都没有反驳。 比如在洗灵草的事上,孙妙音说是孙大少自己没本事时,孙大少所说的孙妙音撺掇……当然,沈茹茵更愿意换一个词,提建议。 孙妙音建议家里把洗灵草放到族中,再让弟弟去光明正大的赢回来这事儿,应该是真的。 这个建议并没有什么问题,只是在沈茹茵眼里,孙妙音绝不可能是李妙仪心里的白莲花形象。 嗯……其实黑莲花也很好看就是了,各有各的美嘛。 李妙仪终于一口气说完,期待的看向沈茹茵姐妹:“你们说,妙音姐姐是不是很好,这件事都是巧合,不可能跟她有关系对不住?” 沈茹茵摸了摸下巴:“听你这么说起来,看上去真的很巧合,毕竟孙妙音道友那边有人证在。” “是吧,”李妙仪放下心,打算去看热闹,也邀请沈茹茵她们同去。 沈茹茵姐妹同时摇头:“看热闹怎么比得上修炼重要呢。” 这话说得,李妙仪突然觉得看热闹也好似没太大的必要,但她还是去了。 沈茹莞关上门,碰了碰妹妹的手,小声说:“茵茵,你心软了。” 沈茹茵也没不好意思:“姐姐你不也是吗。” 她们俩不喜欢,不愿意交孙妙音这个朋友,与她们欣赏孙妙音狠得下心决断,办得成事还能摘出自己没冲突。 只要她们不是被拉去给孙妙音作证的人就行。 沈茹茵离开破念峰听的第一堂课,就是修真的因果论。 她们和孙家,和孙妙音毫无干系,她和自己兄弟的因果,凭什么要她们一起背。 姐妹俩对视一眼,一时甚至对李妙仪都有了敬而远之的心。 “姐姐,”沈茹茵建议,“下次我们修炼,不如往破念峰去?那边人少清净,寻常人肯定进不来。” 沈茹莞点头:“那下次我寻你去。” 姐妹俩商量好,很快彻底转移阵地,去了破念峰。 虽然因为沈茹莞的变异火灵根,她不喜欢往山顶的洞府去,好在山脚下的屋子里灵气也不差。 她们兢兢业业修炼,在大部分同期天才还在炼气四、五层,少部分才上了炼气六层时,她们俩就已经炼气大圆满,摸到了筑基期的边了。 久未出门的姐妹俩打算出门转转,才发现宗门里变得十分热闹。 李妙仪看见她们的茫然,便道:“是宗门大比要到了,今年有不少外宗的人来,因此比平时更热闹些。” 第768章 世界十三16 宗门大比啊,好像是有那么回事儿。 沈茹莞到底是宗主门下,反应比沈茹茵快,不用李妙仪,她自个儿就能给妹妹解释。 “咱们无上宗每十年有一回宗门大比,原本是宗门里头自己切磋,某年突然有外宗想来讨教,渐渐的,这摊子越铺越大,咱们宗门的内部比试,便成了修真界的盛事。” “只是,参与的宗门多了,十年一届就有些勤,故而对外的大比时间间隔拉长,中间还是咱们自己比自己的。” “今年看起来,该是到了对外的年份。” 李妙仪在一旁听得频频点头:“没错,就是如此。” 说着,她又有些好奇:“这些活动大都是主峰负责,但这回我们剑峰的师兄师姐也被调动,伏莞道友没被安排差事?” “没有,”若是有,她沈茹莞也不能跟没事儿人一样到处乱跑,“师父说我才进宗门,日常修炼辛苦,他们现下忙得过来,不必我操心。” “等他们忙得差不多了,各宗门前来赴会,才有我要做的。” 李妙仪没有继续追问,又把视线落到沈茹茵身上。 沈茹茵她师父尘灵如今倒是慢慢靠谱了些,却也只是针对修炼。 别的东西,他一概不提,仿佛提了就会多耽误她进度似的。 而且,破念峰人少,一向也不会被安排什么差事,等到时候让他师徒俩准时参加露个面就是钱宗主给他们唯一的任务了。 沈茹茵对李妙仪的疑问,直接说了句大实话:“我师父不觉得是大事,并不在我面前提起。” 李妙仪欲言又止半晌,还是选择向着尘灵说话:“尘灵尊者说得是,我等在宗门大比上,也就是走个过场,交个朋友,重要的是筑基期的师兄师姐。” 炼气期的小弟子水平参差不齐,她们还是才入门的,赶个盛会的氛围就够了。 李妙仪越说表情越坚定,到最后已经完全把自己说服了。 沈茹茵已然习惯了李妙仪对她师父深厚的滤镜,只选择性的听一听。 说真的,她觉得让李妙仪来给尘灵当弟子也挺好的,不管尘灵教成什么样,她都能自己pUA自己,觉得尘灵这是大有深意。 换了沈茹茵来,就只会觉得,这老东西又不做人,还得把他拖出来问清楚。 没错,沈茹茵现在对尘灵的称呼已经变成了老东西。 很不礼貌,但尘灵并没生气,也算他难得的好处了。 沈茹茵姐妹出去转了转,发现离着宗门大比虽然还有两个多月,有些小宗门却已经赶着来了。 许是来得早,他们大多都没赶着进无上宗,而是在山脚下的小镇里住着。 李妙仪说起来时,还有些奇怪:“宗内已经备好了足够的客院,即便是外宗来的弟子,也可以跟着本门弟子一块儿,在基础学堂学习,为何他们都宁愿住在镇上。” “若是换了我,肯定早早住到无上宗里来,不管是门下弟子跟着多听几日课,还是自个儿和道友论道,收获定然都不菲。” 沈茹莞想了想道:“许是因为自在吧。” “在镇上住着,费用不贵又自在,自然比在别人的地盘上待着舒坦。” 沈茹茵则示意她们看道路两旁摆摊的人:“平时基本是师兄师姐外出做任务后回来以物易物,换些资源,如今倒是少见熟面孔,摊位上的东西也是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沈茹莞与李妙仪明悟了她的意思,都跟着点头:“还是茵茵最聪明。” 小宗门和无上宗这等宗门不一样,资源有限,遇到这样的盛会,想淘换淘换也很正常。 你家有多的透骨膏,我家有不少生灵草。 平日没地儿交易,如今借着无上宗搭出来的台子,大家童叟无欺,公平交换。 不过,这活动也就在小镇上住着时方便,不然日日往来于小镇和无上宗之间,总不太好说。 看这些摊贩大都贴着遮掩面容用的符篆,或是戴着幕篱就知道,他们并非不在乎颜面。 “那我们正好可以转转看,”李妙仪出身好不缺钱,缺的就是一份乐趣和热闹,“你们不急着回去吧?” “不急,”沈茹茵说,“我刚才看见了几样有趣的小玩意儿,咱们一块儿过去?” 李妙仪本要答应,忽然被人喊了一声。 “妙仪。” 李妙仪回头一看,是孙妙音。 她先同孙妙音招了招手,又知道沈家姐妹同她孙姐姐合不来,便对沈茹茵挤了挤眼睛,主动说:“你们去吧,孙姐姐自己出来,多半要叫我同她一块儿。” 沈茹茵姐妹会意,赶在孙妙音过来前就同她分别。 孙妙音从人潮中走到这边,才发现只剩了李妙仪一人:“怎么不见两位沈道友?” 李妙仪挽着她的手:“她们要逛她们的去,我不想去,就同她们分开了。” “妙音姐姐打算去哪儿?我们一块儿走吧。” “原来是这样,”孙妙音叹了口气,“我还说和她们打个招呼呢。” 李妙仪笑起来,拉着她慢慢往前走:“都在一个宗门里,低头不见抬头见,妙音姐姐还差这一声?” “走走走,我们玩儿我们的去。” 她们离开后的事,沈茹茵不清楚,但沈茹莞看着周边摊位上千奇百怪的东西走不动路,沈茹茵是知道的。 “茵茵你瞧,”沈茹莞拿了一支簪子,“这步摇上的花儿,做得和真的似的,色、香一点不差,咱们挑两支回去?” 摊贩见她们感兴趣,添了一句:“这可不是普通的步摇,将它戴在头上,可解一些作弄人的小术法。” “步摇上还有小机关,装些香粉或是荧光石粉末进去,可步步生香,夜里亦有别样仙姿。” 沈茹莞当即选了两支出来,拿了一支在沈茹茵头上比划,转头问摊贩:“如何出价?” 沈茹茵手指往下一拢,已从腕上的玉镯里摸了一个灵石出来,就等着摊贩出价,边上突然插进来一个娇俏的女声。 “打包,我都要了。” 第769章 世界十三17 正打算开口说价的摊贩和沈茹茵姐妹都停了,同时看向声音来处。 沈茹茵注意到,她家姐姐身上气质转冷了些,捏着簪子的手也紧了紧。 沈茹茵原本没多在意,如今也在这新来的女修身上多添了几分关注。 面上挣扎片刻,那摊贩看了看沈家姐妹身上穿的无上宗内门弟子服,还是道:“是这两位道友先来挑中的,您若要打包,我只能将剩下这些给您,您看如何?” 新来的女修当即沉下脸:“你是看不起我?” 不等摊贩开口解释,她便道:“从来只有我挑剩下了,赏给别人的,再没有别人挑完,我捡剩下的道理。” “你可想清楚了,是都卖与我,还是要卖给她们。” 沈茹莞一反常态,嗤笑出声:“我今日也算是长了见识,修真界一宗二门三宫四派,阁下是出自哪家?” “还是说是哪个修真世家出身的贵女?” “有阁下这样的小辈,即便是世家,也可见家风。” 沈茹莞话音落下,周围围观的人突然变得多了起来。 有些人看上去好似在周围挑选喜欢的物件,实际上却和摊贩一样,都竖起耳朵仔细听这边的事。 如今来的都是小宗门,和修真界排名靠前的那几家肯定没关系,那剩下的解释,就只能说这口气大的女子是世家出身。 不知道是哪个世家养出这样的姑娘,在无上宗地界寻无上宗弟子的晦气。 得仔细听听。 其他人是看热闹,沈茹茵却只注意着姐姐。 新来的女修直接哼了一声:“我乃周国宁侯嫡女,菱华郡主。” 沈茹茵懂了,难怪姐姐反应这么异常,原来这就是那位假千金卫菱华啊。 卫菱华说出这话后,周围鸦雀无声,她却格外满意。 可不是满意吗,她在宁侯府从来说一不二,就是周国的皇子也倾心于她,在她身边做舔狗,鞍前马后。 到了宗门里,因为她资质不错,家里又送了不少资源来,宗门上下都把她当宝贝一样宠着。 以至于她对自家产生了那么点错误认知,觉得她的身份放到修真界也是足以自傲的存在。 但事实上,周围人不说话的原因仅仅是因为无语。 没错,卫菱华刚才声势这么大,他们还以为能看到什么世家八卦,回去好好和人分享,没想到就是个凡俗国家的侯小姐,连公主都不是。 他们在这儿偷听也就印证了一件事儿,浪费时间。 “哦,”沈茹茵拉了姐姐一下,自然的再次询问摊贩,“这两支簪子多少灵石?” 摊贩知道卫菱华的来路,也不犹豫了,当即对沈茹茵道:“诚惠两枚下品灵石,如有这单子上的资源,可以用其中两条来换。” 摊贩递了个单子过来,沈茹茵大概瞥了一眼,就把灵石又收了回去,重新取出几样摊贩需要的资源递过去。 这些是沈茹茵已用不上的,对摊贩而言却是需求最量大的。 摊贩喜滋滋的收下,还特意附赠了沈茹茵姐妹两个漂亮的盒子,这才回头看向卫菱华:“你还买不买,不买别挡在这儿,我还要做生意呢。” 卫菱华这会儿人都要气炸了:“你!你为什么卖给她们,我都说了我全都要!” 摊贩也很有意思,直接拿了个算盘出来,装模作样的打了打:“要想买下全部,诚惠一百枚上品灵石,或是直接拿这些资源来换。” 摊贩直接拿出来一张长长长的单子,都不打算递给卫菱华,而是只在她眼前给她看了一眼。 一枚上品灵石等于一百枚中品灵石等于一千枚下品灵石。 而一枚下品灵石在日常生活的使用频率最高,能买到的东西也很不少,所以摊贩这个开价,直接震惊了卫菱华。 “你这摊位上才多少簪子,你刚才给她们开价两枚簪子才两枚下品灵石,还有交换资源的单子,刚才给她们看的才多少!” “奸商!” “怎么能叫奸商呢,”摊贩振振有词,“是您自己说的打包啊,我这摊子上的货也就是冰山一角,我这儿可还多着呢,你要打包,我给的当然就是打包价,还给抹了零头呢。” “你到底买不买。” “我、我,”这要是换成黄金,卫菱华说拿也就拿出来了,但灵石,还是这么多上品灵石,她着实拿不出来。 她强撑着面子,又不肯承认自己没那么多钱和资源,正无法之下,她师兄来了。 “师妹,师父找你呢,你怎么自己在这儿,快跟我走。” “来了,”卫菱华如蒙大赦,转身寻她师兄去,转眼就消失在人群里。 人群一哄而散,看够了戏的沈茹茵姐妹也离了那处,只是两人身边却贴了隔音符,只她们自己用传音的符篆才能听见。 沈茹茵试探性的说:“刚才那女修可真有意思,以为自己在凡俗里的家世放到修真界里有多大的威慑力呢。” “她宗门的人竟也不仔细告诉她?” “谁知道呢,”沈茹莞说,“我们无上宗看不上她这样的,小宗门就不一定了。” “有些小宗门修真不为求得飞升之道,不求避世,只求入世,和凡俗国家勾连颇深。” “这样的小宗门,自然就乐意捧着她。” 沈茹茵点点头,还是问出口:“方才姐姐看见她,表情不大对,我听她说的,竟是住在我们村子附近城池的宁侯府出身。” “我没猜错的话,她就是当年和姐姐报错了的那个苏家女?” “就是她,”沈茹莞没瞒着妹妹,“她长相同幼时比没什么变化,因此我一眼便认出来了。” “不,应该说像她那样恶毒的,动不动就要划花人脸,提鞭子把人抽得遍体鳞伤的,我怎么能不记忆深刻?” 沈茹茵有些担心的看着姐姐。 沈茹莞拍了拍她的手:“都过去了,如今我是沈茹莞,也只会是沈茹莞。” 沈家姐妹那头说着话,卫菱华的师兄也问她:“师妹,你方才怎么和无上宗的弟子起了冲突?” “师父不是交代过,出门在外,当谨慎行事,莫要仗着你的身份在外张扬?” 卫菱华被他带着指责的话说得有些委屈:“我就是不喜欢她那张脸,和我娘那么相似的一张脸,怎么能长在外人身上。” 第770章 世界十三18 卫菱华的师兄知道她同宁侯夫人感情一向要好,但如今人在无上宗下,可不是能由着她胡来的宗门与周国。 他想了想,换了个方式同她说话。 “只是容貌而已,异日她离了无上宗,还不是随师妹想怎么处置都行。” “如今咱们是客,还是给主人家些面子吧。” 卫菱华就吃这套,缠着她师兄道:“那师兄可得帮我关注着,等她什么时候出无上宗……” —— 沈茹茵姐妹又转了一会儿,就回了无上宗。 因没什么要紧事,两人又修炼去了。 李妙仪迟一步回来,听见这么个结果,也习以为常的点点头,转身也往剑峰修炼。 她自认已算得上勤勉,可天资、努力,苏家姐妹样样都比她更好。 李妙仪觉得,自己也就只能跟着这姐妹俩的脚步,多修炼修炼,不然人家都金丹了,她还在筑基期,差的太多,可不好平等为友了。 等到沈茹茵姐妹出关后,才听说李妙仪来寻她们一事,问到李妙仪跟前。 李妙仪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那时是为什么要寻她们。 “听说有人不知天高地厚,在小镇上和你们起了冲突?” 沈茹茵道:“是有这么回事儿,我还当她是多厉害的人家出来,才有这样的底气,没想到是无知者无畏。” “不过是她宗门不曾好好教导罢了,”李妙仪问,“可要给她点教训?” 沈茹茵摇摇头,义正言辞的说:“凭咱们的身份,去欺负一个小宗门出来的弟子,说出去多难听。” 言罢,她又小声道:“听说这次筑基期弟子的比试是你们剑峰安排的?你替我看看她的修为,要是不大高,我倒是还缺一个好对手。” 李妙仪会意:“你放心等我的好消息吧,到时候不只是你,就是伏莞要来这么一场,我也能安排。” 沈茹茵笑起来:“那就都安排上,我可等着你的好消息。” 等李妙仪离去,沈茹茵便去寻姐姐,打算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她才到主峰,留在这儿的伏合就瞧见她了,告诉她:“伏莞师妹被派去为几个大宗门引路了,你要寻她,得到山门处去。” 沈茹茵这才知道,姐姐当时说的差事是什么,倒也不觉得意外。 毕竟这活计轻松,又能借着这个机会,迅速和几个大宗门熟络起来,还能方便钱宗主不着痕迹的在老朋友面前显摆显摆自己新收的好徒弟,一举多得。 沈茹茵本不打算去了,就在主峰等着,却被出来的钱宗主看见。 “星罗也来了。” “既然你最近不忙,便和你姐姐一块儿招呼客人去吧。” “如今来的都是各宗门新弟子里的佼佼者,日后你们出宗门办事,总能遇见的,先认识认识,以后出门在外,也好互相扶持。” 钱宗主把话说到这份儿上,沈茹茵也不好再拒绝,只得往山门处去。 好在她过来是钱宗主临时起意,她也就只用跟着姐姐,别的都不用管。 沈茹莞已经在此做了两日,算是个熟手,看见妹妹过来,担心她不适应,便仔细同她说该做些什么。 令沈茹莞高兴的是,妹妹一点就通,很快就做得比她还妥帖。 沈茹茵沐浴在姐姐为她骄傲的视线中,毫不脸红。 这些事做不做的好,不取决于她会不会,只取决于她想不想用心而已。 沈茹茵随姐姐忙碌了小半日,才算得空给她说了让李妙仪帮忙的事。 如她所料,沈茹莞果然很乐意和卫菱华对上。 沈茹莞小声说:“等回去了,我得好好谢谢妙仪。” 沈茹茵微微颔首:“姐姐你也别着急,到时候先了解清楚那人的境界再说。” 姐妹俩正商议着,忽然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抬头时便看见卫菱华正在新过来登记的仙门中站着。 果然,背后不能说人,这话换了谁都适用。 卫菱华也看见了她们,轻蔑的上下扫了两眼,忽然像赢过了她们似的,眼里没了沈茹茵姐妹俩的存在。 沈茹茵不明白她的脑回路,也懒得去理解,由得其他弟子去同他们说话。 到要叫人帮着引路时,登记的师兄原本指的是一个普通弟子,卫菱华却指着沈茹茵姐妹道:“不要他,我想要她们给我领路。” 卫菱华的师兄知道她和这两人有龃龉,想着这两人能被安排在这里,必然不是什么要紧的弟子,他师妹只是要求换人带路,又不是要磋磨人,便当什么都不知道,也没出来阻止。 也不止是他,就是卫菱华的师父也没觉得换个人领路是什么大事,只是看了沈茹茵姐妹之后,觉得有些眼馋。 这通身的灵气,资质定然不俗,要是在他手底下,肯定当宝贝一样护着,可在这无上宗却只能做个领路的普通弟子。 卫菱华没注意她师父,只摆出一贯的高傲姿态,等着无上宗的人妥协。 沈茹茵姐妹理也没理她,只当没听见她的话。 无上宗登记的师兄搁下笔,吹了吹上头的墨迹,将木牌直接交给了方才点出来的那个弟子:“领客人先往客院安置去吧。” 那弟子答应一声,露出恰到好处的假笑:“请往这边走。” 卫菱华不想这堂堂无上宗的弟子,竟然耳背至此:“我说了我要她们给我领路。” 登记师兄直接示意一旁的外门弟子把下一个宗门领上来,半点不同她缠磨。 卫菱华气得不行,却被她师父拦了一下。 她师父因着这几人的态度,也看出些门道,只是他认为是无上宗看不起他们,才如此怠慢,面上笑意落了几分,只对卫菱华道。 “好了菱华,我们是客人,客随主便。” 卫菱华咬了咬下唇,还是打算听师父的话。 他们正要离开,后一队人也来了,是在修真界排位靠前的碧云宫。 登记的师兄好声好气的同他们说过话,见卫菱华他们还没走,便朗声叫了沈茹茵姐妹过去给人介绍。 “这是我们钱宗主的小徒弟伏莞与破念峰尘灵尊者的弟子星罗。” 第771章 世界十三19 知道沈茹茵两人的身份,碧云宫的人态度十分和善。 “原来是钱宗主与尘灵尊者的高徒。” 他们这边你好我好,互相吹捧,卫菱华的师父师兄却不敢多留,迅速领人走了。 卫菱华这会儿也没生事。 打小在周国的权贵圈里长大,卫菱华很明白什么叫自我以下皆不堪入目,自我以上平等论交。 虽然从拜入仙门后,便是皇家在她眼里也不算什么了,可从小学到的东西,还是让她具备基本的判断力。 她等走远了,才露出泫然欲泣的模样:“师尊,我也没想到,她们竟是这样的身份。” 紧接着,她语气里又添了几分怨怪:“既然不是普通弟子,干嘛也不直说。” 走在他们前面引路的无上宗弟子听见这话,仗着没人看得见,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也就是得顾忌着无上宗的风评,不然他高低得问一句,你以为你们是谁啊,还得特意给你们介绍。 有了台阶下,卫菱华的师父自然舍不得责怪他的“宝贝”徒弟:“莫说你,就是师父我也没想到,无上宗竟能把宗主与破念峰嫡传的弟子都派出来。” 说完,他又向最前面那个无上宗弟子打听:“不知这两位已拜入无上宗多久了,前些年还听说破念峰的尘灵尊者一直没收徒,没想到一转眼,已经是可以派出来交际的年纪了。” 这问题不难,更不是什么秘密,这个弟子直接道:“两位师妹都是近两年广收门徒时拜入宗门的,因不常出去走动,宗主他们也不曾往外宣扬,外头不知道也正常。” 卫菱华的师父点点头,继续打听:“看来这两位一定天分极高,才引得钱宗主与尘灵尊者一同收徒。” 涉及到灵根天赋,这个弟子就不愿意开口了,想知道自己去别处打听去,又不是什么难事,反正他不往外说。 卫菱华的师父没打听到,也不恼怒,又大概问了几句关于这次宗门大会的一些东西。 这些,无上宗弟子倒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在他们之后,听到沈茹茵姐妹俩拜入宗门的年纪,又想到沈茹莞和宁侯夫人如此相似的一张脸,卫菱华罕见的沉默下来。 等安置下来后,卫菱华拉着师兄,就往他房间去。 “师兄,这世上哪儿有两个无亲无故的人长得如此相像的道理,必然是有什么联系。” “师兄,你替我打听打听,那两人俗名叫什么,好不好?” 卫菱华的师兄反应不慢:“师妹是怀疑,那个伏莞就是当初失踪的苏婉儿?” 卫菱华点点头:“师兄你可一定要帮帮我,师父都说了,我在修炼一道上,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呢,可不能因为婚约就此断绝。” “而且,我也不喜欢那几个皇子,他们哪儿配得上我啊。” “我一定要找到苏婉儿,让她回去履行婚约。” “她是爹娘的亲女儿,这婚约原本就该落到她身上。” 卫菱华的师兄眼珠子转了转,很快点头:“师妹放心,我早前出门游历,还是有几个无上宗出身的道友,到时候,我寻他们说说话。” “多谢师兄,”卫菱华语气甜甜腻腻的,拉着她师兄撒了好一会儿娇才走。 卫菱华的师兄在无上宗里到处寻人打听,却没料想,日前在无上宗山门处发生的事已有不少人知道。 见他私下打听有关沈茹茵姐妹的事,很快就有人警惕的同她们说了。 沈茹茵姐妹趁着松快时,坐在屋里说这事。 “姐姐,我名字未改过,他们若想从我们的俗名入手去查,想必很快就能有结果。” 沈茹茵顿了顿:“等宗门大比后,我寻个时机回去一次吧。” 沈茹莞摇摇头:“还是我去的好。” “本就是为着我,便该由我自己用法术断了这亲,怎么能叫你帮我了却因果。” 沈茹莞对着妹妹,也把自己的打算和盘托出:“我预备将沈家的族谱改上一改,再让沈家人添一段我被抱养去别处的记忆。” “若我从小跟着远亲隐居山里,便没有户籍,也不妨事。” 沈茹茵见她已经打算好了,也不争抢:“这事宜早不宜迟,姐姐如今有钱宗主给的代步法宝在身,咱们从前走了好几个月的路,现下来回一趟,也花不了多久。” “这边的差事有我顶着,姐姐放心就是。” 沈茹莞也这么觉得,转头就去找钱宗主,说她有事要离开两日的事儿。 她自入门以来,很少提出什么要求,更不让钱宗主费心,所以对她难得的请求,钱宗主答应得很爽快。 他特意又给了沈茹莞一件防身的用物,又嘱咐她尽量赶在大比正式开始前回来,这才放她出门。 沈茹莞出门后,卫菱华也在沈茹茵身边出现过一回,但没能近身,就被人有意无意的帮着挡了去。 没等卫菱华再凑过来第二回,沈茹莞就已经赶着回来了。 沈茹莞赶路虽急,面上却不见半点疲惫,甚至兴致颇高。 “茵茵,”沈茹莞抱了抱妹妹,“我都办妥了,以后,咱们便在一个族谱上了。” “姐姐可有什么想吃的,”沈茹茵说,“这么大的事,咱们得好好庆贺一场。” “不在外头吃,”沈茹莞说,“我随你去破念峰。” “好,”沈茹茵答应得很爽快。 到了该做饭的时候,本说好了是沈茹茵主厨,沈茹莞却一定要来帮忙。 最后也果然变成了姐妹俩一块儿忙活,整治了一大桌席面出来,里头不少都是从前在村子里时,家家户户都会做的大菜。 至于怎么做得这么快,还得感谢灵力的妙用,不然她们少说得花上两三日功夫才能得。 尘灵辟谷不食,破念峰的仆从一向在自己的住处,轻易不往这边来,这桌子菜直吃得姐妹俩肚儿滚圆。 她们消食之后,溜溜达达出了破念峰,半道上又被卫菱华拦住。 她看着沈茹莞,面上满是笃定:“我该叫你伏莞道友还是苏婉儿?” 她面上堆满虚假的亲近:“婉儿妹妹,我、你合该叫我一声姐姐的。” 第772章 世界十三20 “您没事儿吧?”沈茹茵听不得这话,挡在沈茹莞身前道,“你自己缺妹妹,叫你爹娘给你生去,哪儿有莫名其妙逮着人叫你姐姐的道理。” “还有,我姐姐道名伏莞,你说的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说完,沈茹茵护着沈茹莞往后退了一大步:“姐姐,这人肯定颅内有疾,想欺负我们不成,又来假模假样认姐妹,我们离她远些,可别被传染上。” 沈茹莞忍住笑意,顺从的跟着她往后退了退,打算绕开卫菱华。 卫菱华特意过来试探,怎么会许她们就这么走了:“婉儿妹妹,你真的是我妹妹啊。” “父亲母亲在家对你思念得紧,你若不信,随我回去一趟就知道了。” “怎么回事,”伏合看见这边渐渐聚集起不少人,走了过来。 一旁有听完了全程的无上宗弟子道:“这位,不知道是哪个宗门的道友,上来就说伏莞师妹叫苏婉儿,是她妹妹。” “伏莞师妹和星罗师妹说她有妄想症,打算避开她,她还不让人走。” 另一位无上宗的弟子一拍手掌,做出一副忽然想起什么东西的模样:“我就说这人看着眼熟,可不就是眼熟吗。” 他身边的人故意问:“怎么回事?” 他特意放大了声音:“嗐,也没什么大事,就是伏莞师妹和星罗师妹在小镇上挑簪子正问价,这人突然跳出来逼着人家摊主把所有东西,连带着两位师妹已经挑好了的簪子都卖给她。” “那摊主说有先来后到,她就不乐意了,还逼着摊主做选择。” 他啧啧几声,隐去几句,继续道:“人家摊主给她一个打包成本价,她又付不起溜了。” “该不会是她在两位师妹面前丢了好大一个脸,所以特意赶在咱们无上宗里来找她们麻烦的吧?” “还不止呢!”人群后有人道,“他们宗门来时,师兄本给他们安排了领路的弟子,她趾高气扬的非得让伏莞师妹和星罗师妹给她引路。” “师兄都给他们台阶下了,这女修还不依不饶,最后是知道了两位师妹的身份,被她师父带着灰溜溜的走了。” “这么瞧着,该不会是担心自己把两位师妹得罪了,特意想给两位师妹做局吧?” “两位师妹一个是宗主嫡传,一个是破念峰嫡传,但凡拿捏住一个,就够她一辈子享用不尽的。” 围观的师兄师姐们方才看着没说什么,这会儿你一言我一语的,已然把卫菱华直接打成了别有用心的恶人。 伏合难得没什么笑意,板着一张脸问:“是这样吗?” “胡说,他们胡说,”卫菱华当然不肯承认,到了这会儿,她也只能把试探坐实,“她就是我的妹妹苏婉儿。” “你们堂堂无上宗,这是要仗着人多势众,就要欺负我一个小宗门的女修吗?” 眼看着卫菱华说着话,就露出一副柔弱可欺的模样来。 有些刚过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修士看到这一幕蹙起了眉头,欲言又止。 “什么叫欺负,”沈茹茵问,“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将你自己做过的事一一说出来,就叫欺负你的。” “你拦着我和我姐姐,上来就拉着我姐姐要认亲,非说她是你妹妹,难道不是真的?” “你在镇上集市想强买我和姐姐挑好的簪子,最后付不起价钱借机跑了,难道不是真的?” “你在我无上宗山门处对我姐妹颐指气使,难道不是真的?” “你,”看到后来的修士看她的眼神变得鄙夷,卫菱华做出拭泪的动作,“我想买你们挑好的簪子,只是想和你们认识一下。” “在无上宗山门处要你们给我领路也是因为想和你们说说话。” “今日拦下你们更是为了姐妹相认,你们怎么能如此误会我!” “真是好口才,”沈茹莞不叫茵茵再跟她说,“若是宗门大会单开一场诡辩,你定能一举夺魁。” 沈茹莞满脸厌烦:“听说你叫卫菱华,那为什么你上来却叫我苏婉儿,你姓卫,你妹妹却姓苏……怎么,你们一个随爹姓,一个随娘姓吗?” “你父亲母亲谁姓苏?” 卫菱华顿住了。 虽然她能说苏父这个父亲姓苏,可她向来看不上苏家,从不承认自己是苏家女,这会儿又怎么答得出口。 沈茹莞对她的反应早有预料,嗤笑一声,继续说道:“何况,我的俗名不叫卫婉儿,我也有自己的姐妹。” 沈茹莞拉着沈茹茵的手:“我们姐妹一同拜入宗门,是多少人都知道的事,可不是你三两句谎话就能带跑的。” 一旁围观的弟子说:“可不是吗,伏莞师妹和星罗师妹可是嫡亲的姐妹,这会儿突然冒出来一个所谓的姐姐,却只知伏莞师妹,不知星罗师妹,这可真好笑。” 卫菱华听着这话,面上出现了几分犹豫,却还是问:“那你俗名叫什么?” “我俗名叫什么,我师父师兄都知道,但为什么要告诉你?” “等着你又来给我设个必须相认的姐妹局吗?” “师妹,”卫菱华的师兄恰好出现,“你怎么在这儿,师父找你好久了。” 沈茹茵唯一挑眉,看着这突如其来的男修:“上回在小镇上突然出现说她师父找她的也是你吧?” “你怎么做到每次都如此巧合,正好是这卫菱华道友处于尴尬之时出现,把她带走的?” “教教我们吧,”沈茹茵露出浅淡的笑意,“我觉得我们不少人都挺需要的。” 几句话说得周围不少人都笑起来:“是极是极,我们也需要。” 卫菱华她师兄脸色一僵,避开了沈茹茵的视线,对着这边胡乱一拱手:“是刚才发生什么事了吗?” “对不住对不住,我替我师妹给你们道歉,但真是我师父寻她有事,我们就先走了。” 眼见他们离开,沈茹茵撇了撇嘴:“明明他道了歉,我怎么就觉得这么不得劲儿呢。” “姐姐你说,我们是不是遇到道德绑架了啊。” “就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人家都道了歉我们就必须得原谅。” “要是不原谅,就是我们不大度,是我们仗着无上宗的势欺负人。” “分明是他们的错,欺负人的,倒像是成了我们。” 沈茹茵深深地叹了口气,看向伏合:“师兄,你给我们上上课吧。” “以后离开宗门遇见这种人,我们要怎么处理才是?” “简单,”伏合还没说话,李妙仪在剑峰的大师兄惊鸿就站了出来。 惊鸿扫了一眼在场表情各异各有心思的本宗或外宗弟子,懒洋洋的说。 “一剑破万法。” “有这样恶心人的东西,不必废话,斩杀了就是。” “神魂俱灭,就不会有人在你面前说乱七八糟的话了。” 第773章 世界十三21 宗门大会期间,各大宗门齐聚,消息传得也快。 没过几天,卫菱华和沈茹茵姐妹之间的事儿就几乎都传遍了。 与此同时,跟着传开的还有剑峰大师兄惊鸿真人的那句话。 顺带,传话的人也没忘了强调。 惊鸿真人,剑修,杀伐道,奉行以杀止杀,能出剑的绝不多话。 一时间,整个无上宗的氛围都重新变得舒适起来。 部分小宗门之间原本因为想抢占更多无上宗免费提供的资源而有摩擦,现在也你好我好,你拿一点我拿一点,不敢造次。 如今也更没人敢我弱我有理,想借此扒拉无上宗的好东西了。 至于卫菱华所在的宗门,平日所用的东西都是有人送去,他们连门都不敢出,更不用说和其他前来的小宗门交流。 卫菱华终于深刻的意识到她所在的宗门和无上宗之间有多大的区别,要不是报了名,不好直接离开,她能掉头就走。 卫菱华是个什么处境和想法,沈茹茵不关心,她这会儿正忙着应付突然有了师徒爱的尘灵。 知道沈茹茵要参加宗门大比,尘灵从自己攒了几百年没动过的玉佩深处划拉出来一堆东西。 沈茹茵一点拒绝的意思都没有,将东西收进自己的手环里,还问:“师父,就这些了吗,还有吗?” 尘灵想了想:“我再做个护身符给你,免得你伤着。” “只是这护身符若用了,你便算是输了。” “没事儿,”沈茹茵用期待的视线看向他,“师父,我想要,如果能再多几个就更好了,这样我以后出宗做任务也不怕。” “你离开宗门,自然还有更好的,”尘灵嘴上这么说了,手里拿出来的材料看着却不像只能做一个出来的。 沈茹茵很满意,坐在边上一边修炼一边当监工。 尘灵这人吧,几百年不和人交流,做什么事都缺根筋。 沈茹茵原以为他是故意放养自己,后来发现他纯粹就是时间太久了,修无情道把自己修成了一块冰,脑子也跟着被冻上,想不起来应该做什么。 要想叫他干什么事儿,你不能期待他想起来,得直接给他说。 沈茹茵觉得有句不那么好听的话很适合他——癞蛤蟆戳一下动一下,不戳能一直在那儿待着。 好在沈茹茵不是个闷着的性格,有话就直说,倒让尘灵渐渐改了不少,对养徒弟这事儿也多用了几分心。 偶尔尘灵兴头上来,就会给沈茹茵做些她现在不一定用得上,但外面一定有价无市的好东西,比如结丹散。 尘灵一次做了一大炉,因为对品相不太满意,全都给了沈茹茵,只要她别自己吃,是送人还是卖出去都不管。 沈茹茵便分了一份给赵姨,提前全了当初的照顾。 尘灵正做得起劲儿,一道传音符篆飞到他面前。 都不用尘灵打开,钱宗主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尘灵师弟,宗门大比明日一早开始,你莫忘了带着星罗前来。” 尘灵手一顿,脸上带出几分厌烦。 沈茹茵睁开眼道:“师父,明儿好像有我下场比试呢。” “对手是我特意让人安排的,到时候,我一定把她打得落花流水!” 尘灵的厌烦被迅速收起:“对手什么品阶?” “没到筑基,”沈茹茵说的正是卫菱华。 尘灵点点头:“盼她能多坚持坚持,让你练练手。” 沈茹茵入门虽比卫菱华晚,可修炼速度却比她快多了。原本按这个速度继续下去,沈茹茵早该筑基,但她年纪小,尘灵让她压一压,继续巩固巩固,才暂且停在炼气大圆满。 她和卫菱华比,尘灵实在提不起一点担忧的心。 尘灵做东西很快,甚至没有一个做错了浪费的。 他把东西拿给沈茹茵后,有心继续修炼,又怕自己修炼起来忘记时间,明早不能出门,索性又开始画符。 沈茹茵修炼了一晚,再睁眼的时候,发现自己就差那么一点儿,就能被符篆给淹没了。 就身边的这些,少说得有几百张,都是她能用得上的。 沈茹茵都不用尘灵发话,主动把符篆收拾好,放到自己的手环里。 才刚做完,钱宗主的传音符又来了,这回是提醒尘灵别忘了出门的。 尘灵忽视掉符篆,开始交代沈茹茵一些大比的注意事项,尤其不要逞强,见好就收即可。 也就一盏茶时间,钱宗主的传音符又双来了。 尘灵一挥手,碾碎了传音符,都没让它出个声。 尘灵叹了口气,却不想,他这个动作像是捅了马蜂窝。 钱宗主跟没事儿干一样,过上一盏茶就发一个传音符,催着尘灵过去,还特意把伏合跟沈茹莞也给派了过来叫人。 如果生气能具象化,沈茹茵保管能看到尘灵头顶的怒气条一点点充满,只等着爆炸。 尘灵带着三个小的,气势汹汹的去了宗门大殿。 沈茹茵看见尘灵袍角翻飞的样子,小声同沈茹莞说:“姐姐你看,我师父的衣裳成精了,袍子掀起来这弧度,多好看。” 她俩前头的伏合也慢下来,从牙缝儿里说出一句话:“星罗师妹说得还挺形象,反正我走路就不能像尘灵尊者这样,气势十足。” 三人目光流转间达成一致,慢点走慢点走,这会儿人少,进去看见两位师父干架,多难为情(bushi)。 三人鬼鬼祟祟的凑到门边,悄悄往里看。 咦? 第774章 世界十三22 这才多大会儿功夫,尘灵就已经坐下喝茶了? 沈茹茵再看看钱宗主。 收拾得还挺齐整,不过,那桌角是不是有一块没干的水渍? 注意到沈茹茵的视线,钱宗主手往下一垂,须臾间,连那点水渍都干透了。 哦,沈茹茵在心里遗憾,这是被尘灵单方面碾压了啊。 早知道这么快,刚才就不该晚那一小会儿。 钱宗主啊钱宗主,您明明是一宗之主,怎么被尘灵一个照面就给打趴下了呢。 “都站在外头做什么,”钱宗主板起脸,“伏合,你事情都做完了?” “伏莞,今儿你可是第一场,都准备好了吗?” “星罗……” “星罗过来,”钱宗主刚喊了一声,尘灵便开口让沈茹茵到他身边去。 “是,师父,”沈茹茵瞥了钱宗主一眼,一溜烟儿去了尘灵身侧。 钱宗主一句话噎在喉咙里,讲也不是,不讲又难受。 “尘灵师弟,”钱宗主有些无奈,“你该嘱咐的东西都和星罗师侄说了吗?” “大概,”尘灵说,“如果你没有一连数道传音符来打断的话,早该说完了。” 钱宗主一时语塞:“我那不是担心你忘了时辰吗。” “哦,”尘灵冷静的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座位,“所以你就非得在所有人都没来的时候叫我过来?” 钱宗主轻咳一声,避过这个话题不讲,只当没看见尘灵不满的视线,开始自己嘱咐沈茹茵姐妹等会儿要注意什么。 钱宗主不愧是一宗之主,一张嘴就像是开小会,嘴里的词滔滔不绝,没带一句重复的。 就是里面的精华内容……建议自己提炼。 让沈茹茵总结成一句话,那也不是不行,反正核心要求就一个,注意安全,见识见识就行了,为了这点资源奖励伤着,不值当。 该说不说,要么这位是领导呢,这还说着呢。 沈茹茵听着听着,不自觉的走神看向门外,毫不意外的发现了属于别人的衣角。 这个料子看起来像剑峰的,那个袖子上的花纹好像是阵峰峰主最爱。 该不会其实那几位来了,听见钱宗主在“畅所欲言”,特意没进来吧? “你们在这儿站着干嘛,里头不能进?”这是沈茹茵接待过的碧云宫宫主的声音。 “能进,”丹峰峰主乐呵呵的说,“我们这不是看时辰还早,在外头站一站吗。” 沈茹茵保证,碧云宫宫主脑子里这会儿一定有一行血红加粗的大字。 我信你个鬼! 听见外面的动静,钱宗主总算停了下来,看向晕晕乎乎的伏合:“去请客人和你诸位师叔进来。” 沈茹莞也想出去透气,都不用吩咐,跟在师兄身后就出去了。 也就一眨眼的功夫,大殿里几乎都要坐满了,可见方才外头等了多少人。 碧云宫宫主道:“我说适才他们怎么不进来,原来是钱宗主和尘灵尊者说话呢。” “我在外头出言,可是打扰你们了?” “当然没有,”尘灵不说话,自然只有钱宗主来回,几句话过后,他们就你好我好的聊了起来。 尘灵见沈茹茵晃神,开口道:“等会儿开场便是炼气期的比试,你准备去吧,不必在这儿守着。” “那我可走了,”沈茹茵说了一句,才依言退了出去。 等到了门口,早守在边上的沈茹莞就给她招手:“怎么才出来。” 沈茹茵回:“我也没想到姐姐出来,就一去不回了。” 沈茹莞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我的错,我也没想到,师父今日竟然这么能说。” “平日他也不这样,或许是难得见了尘灵尊者?” 沈茹茵觉得有可能,不然尘灵也不至于这么不待见钱宗主,看见他的传音符就开始烦躁。 “时辰差不多了,我们先去寻惊鸿师兄,”沈茹莞拉着沈茹茵就往大会筹备处走。 说是去找,其实她们离着那边也没多远。 而且,惊鸿很好找。 一个大广场边上,围了一大圈人,却都足够安静有序的地方准有他。 走到近前,沈茹茵发现惊鸿这个大会筹备总管事其实也没干别的,他就是抱着剑往登记的师兄身后一坐,出来的效果就格外好。 当然,惊鸿这把剑也不普通,杀人不沾因果的灵宝,自然没人想以身试之。 沈茹茵两人坠在队尾,安安静静的排到前面,拿了自己的牌子和对战表,就去一边等着了。 沈茹莞作为钱宗主新收的得意小弟子,被安排在第一个,赋予了开门红的重任,故而她们没等多久,就叫到了沈茹莞的名字。 沈茹莞用的是一把剑,剑招用得灵动,轻松便把对面修为低她两层的师兄打落擂台。 沈茹茵原本正在好好欣赏姐姐的风姿,一转眼却看到了擂台附近死死盯着她姐姐的卫菱华。 沈茹茵算是切身体验到了阴魂不散这四个字是怎么写的。 她打开自己的对战表看了看,确认她的第一场就是和卫菱华比,才把表单又收好放起来。 参与比试的炼气期弟子很多,无上宗提供的台子也不少,足够数十组人同时进行。 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必须得上擂台。 如果不幸有个炼气初期的抽中了炼气后期,是可以被允许直接认输的。 当然,前提是修为相差较大,或者受了比较严重的伤,不然好端端的直接弃权,也就没有来参与比试的必要了。 刚好,她们姐妹和卫菱华的差距没有两个小境界那么多,就卡在卫菱华不能随意弃权的点上。 这第一批弟子陆续决出胜负,沈茹茵也站到了卫菱华对面。 提前有对战表在手,对于上来的是沈茹茵这事儿,卫菱华没有半点意外,只是放狠话时,言语间就带了那么点恶意。 “我比斗时手底下向来没轻没重,听说星罗道友才入门不足一年,要是想认输,不如这会儿就说出来。” “不然等会儿比斗中途喊,我手里的剑可不容易收住。” “到时候伤了你,那可就不好了。” 沈茹茵轻飘飘的看了她一眼:“这话也正是我想说的,卫道友要是想认输,可千万别拖,否则刀剑无眼,卫道友可别又像之前一样颠倒黑白,说我故意为难你啊。” 两人四目相对间,似有火花四溅,周边围着看热闹的人也多了起来。 沈茹茵看到伏合的动作,眼角不受控的抽了一下。 伏合师兄,你拿我下注,是不是得提前给我说一声? 等着,等会儿我下了擂台,就跟你见者有份儿去! 第775章 世界十三23 沈茹茵和卫菱华同时行了一礼,便举剑交起手来。 卫菱华入仙途比沈茹茵早,但沈茹茵天分比她高,对剑术又很有自己的理解。 虽然如今是第一次习剑,初时没有足够的肌肉记忆,但这段时间,因为被尘灵要求压制修为,免得很长时间都长不大,一直当小矮子,沈茹茵把注意力转向别处,放在练剑上的时间就多了许多。 虽然沈茹茵自己觉得还有不少可以弥补的瑕疵,但看在别人眼里,已经足够惊艳了。 沈茹莞站在台下,看妹妹在台上戏耍卫菱华。先给她一点点希望,又转眼堵住她的路数,直让卫菱华的招数越发急躁和凌乱,才往前一挥剑,送了卫菱华一个小伤口,和一件破破烂烂的外衣,将她打落台下。 卫菱华倒在台下摔得有点懵,用剑撑起来,还想上台和沈茹茵再打一场。 负责做裁判的师姐拦下她:“这位道友,你已经输了。” 卫菱华这才反应过来,看着沈茹茵,紧了紧手里的剑:“你给我等着。” 沈茹茵歪了歪头:“卫道友这是输不起,台上赢不了我,打算台下找我的麻烦?” 卫菱华被她师兄从身后拉了一下,猛地回过神来,发现周围不少无上宗弟子都对她怒目而视,赶忙道:“当然不是。” 她勉强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同沈茹茵拱手:“我只是想说,日后有机会,再同星罗道友比试。” “这样啊,”沈茹茵大度的没有追究,只说,“那卫道友可得好好努力才行,我才入门不久就已能胜过你,等到以后,说不准咱们都不会站在同一个擂台上了。” 沈茹茵轻描淡写的说着实话,卫菱华却像是被羞辱到一般,咬着下唇,脸气得发红,转身消失在这附近。 沈茹茵登记了结果,回到姐姐身边时,发现不止伏合,就连一直没什么动静的惊鸿也在这儿。 她只得暂且按捺下找伏合分账的心思,有些好奇:“惊鸿师兄特意来看我比试?” 沈茹莞顺着她的视线转头,才发现惊鸿就在她身后不远处,瞪大了眼睛,赶紧往边上挪了挪,不挡着他们说话。 惊鸿没注意沈茹莞的动作,只对沈茹茵点点头:“师妹剑法使得好,不过初学不久,便已有了剑意,着实难得。” “我剑峰内有一剑冢,内有诸多先辈剑意刻印其中。” “师妹若想在剑道上继续精进,可到剑峰来寻我。” 说完这几句,惊鸿便走了,留在原处的伏合张了张嘴:“我滴个乖乖,星罗师妹你在剑法上的悟性这么高啊。” “剑峰的剑冢进入资格一向卡得很严,他们自己剑峰的人都不定有几个进去,更不用说其他峰了。” “啊,”沈茹莞问,“那惊鸿师兄说要领星罗去剑冢,靠谱吗?” “靠谱,再没有比他更靠谱的了,”伏合贴了个隔音符,同她俩悄悄说,“剑峰的师伯今年于修炼上进步不多,眼看天命将近,已经打算卸下峰主的重任,去寻别的机缘了。” “至于继任者嘛,就是惊鸿师兄了。” “如今惊鸿师兄外出归来,剑峰的事已经陆续在让他上手,估摸着等他理顺,咱们就能看见峰主交接仪式了。” “可……”沈茹莞疑惑,“惊鸿师兄不是金丹期吗?” “肯定不是啊,”伏合说,“只是外头叫师兄真人习惯了,但实际上,师兄离宗前就已经是元婴巅峰,如今肯定是有了新突破才回来。” 伏合说着,视线又落到沈茹茵身上:“这么看来,要不是惊鸿师兄回来迟了,又在继任这上头慢了一步,当初收徒之时,他一准儿得跟尘灵师叔抢你这个徒弟。” “师兄你快别说这种大话,”沈茹茵捂了脸,“我听得要脸红啦。” 见伏合还要再继续逗她,沈茹茵突然盯住他,伸出一只手:“师兄,见面分一半。” “什么见面分一半,”伏合愣了一下,手却不自觉的捂住了自己腰间的锦囊。 沈茹茵顺着他的姿势看过去:“我刚才在台上都看见了,你拿我下注呢。” “还有这事儿,”沈茹莞看向他师兄,也伸出一只手,“师兄,方才我是第一场,你下注没,快给我也分一半。” 伏合现在十分后悔当初在初见沈茹茵的时候,为了看自己赌约的成功与否问她的那个问题,打那以后,但凡他拿这两个师妹和人打赌,就少不了要被盘剥一次。 这回他都这么隐蔽,没告诉她们了,没想到还是被发现。 伏合脸上带了几分幽怨:“星罗,你眼睛那么利干嘛。” 沈茹茵带着笑意轻哼一声:“就要眼睛利,这不就给我带好处来了吗?” “给你给你,”伏合嘴里没好气的说着,手已经从锦囊里取了几枚灵石出来,一半给沈茹茵,一半给沈茹莞。 沈茹茵姐妹俩看他给出来以后,有些肉痛的样子,笑得更高兴了,欢欢喜喜的把灵石收好。 沈茹茵顺带还撂下一句:“师兄,下次还有分钱这么好的事儿,可千万主动和我们说啊!” 伏合看她们走远,自己也没忍住笑起来:“这两个丫头。” 沈茹茵两人离了伏合身边,却也没走远,过不多久,就该是沈茹莞和卫菱华比试的时候。 在比试开始前,沈茹莞还有些暗自担心,卫菱华被妹妹打崩了心态,该不会不打算来了吧。 等到上了台,看着换了一身衣裳气势汹汹走上来的卫菱华,沈茹莞没忍住唇角微微上扬。 看见她的笑,卫菱华握紧了手里的剑,原本没打算放狠话的她,开口便说了一句。 “伏莞道友比之你妹妹如何?” 卫菱华背后,她那个消息灵通的师兄闭上眼,深深地叹了口气。 第776章 世界十三24 “我自是不如我妹妹厉害”沈茹莞说,“但要胜过卫道友,还是很轻松的。” “卫道友,请。” 沈茹莞这意思,竟是自己主动让出了率先出手的优势。 卫菱华被她这姿态气着,冷哼一声,调动灵气,举剑直接刺了过去。 沈茹莞自下方往上一挑,以一个缠剑招,化解了卫菱华的攻势。 沈茹茵比试之时,还有心戏耍一番卫菱华,沈茹莞却没陪她多玩,以绝对的实力直接将卫菱华碾压。 等到卫菱华又一次倒在台下的时候,她竟一时有些站不起来,还是她师兄上前扶起她,有礼的道:“是我师妹输了,多谢伏莞道友指教。” 沈茹莞挽了个剑花,收剑入鞘:“承让。” 沈茹莞维持着仪态走下擂台,回到妹妹身边,同她对视时,眼里满是笑意。 沈茹茵悄悄竖了个大拇指,凑到她耳畔:“姐姐厉害,看那卫菱华还往咱们身边恶心人。” 等到沈茹莞的第二场比试结束,沈茹茵的下一场也要开始了。 这回,她对上的是一位外宗的道友。 沈茹茵和对方有来有往的过了十几招,对面自知不敌,也就及时认输。 沈茹茵姐妹就这样轻轻松松闯进了炼气期大比的决赛圈,对阵的都是其他宗门倾力培养的下一代天之骄子。 沈茹莞虽然天赋好,也努力,却到底差了点经验,在最后半决赛时,输在了碧云宫宫主的亲传弟子手上。 这位比她早入门许多年,对法术的运用与剑术的理解都不是沈茹莞能比。 而沈茹茵则赢了自己的比试,成了这位碧云宫师兄的决赛对手。 无上宗宗门大殿里,一干关注着这边的各宗门宗主、长老都纷纷看向碧云宫宫主与尘灵,夸赞他们教出了两个好弟子。 碧云宫姜宫主明明带着笑,却还要谦虚:“到底是他虚长几岁,若钱宗主的高徒入门再早些,恐怕他就要败了。” 钱宗主看不得姜宫主这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张口道:“可惜等下一次大比之时,他们俩就未必能一道比试,否则倒可以看看他们的长进。” 有人问:“钱宗主何出此言啊?” 钱宗主面上的笑意看上去有些欠揍:“我这徒儿天赋好、悟性高,想来很快就要筑基,姜宫主的徒儿,我记得已经在炼气巅峰停了好几年了吧?” 姜宫主嘴角一抽,脸色有些勉强:“这孩子已经可以筑基了,是我担心他年纪小,特意压了几年,免得日后进了筑基,生长停滞,非修成元婴不可重塑身形,那就有些太久了。” “我观钱宗主的高徒稚气未脱,想来年纪不大,怎的,钱宗主不打算压她几年?” “是要压一压,”钱宗主说,“可离着下回宗门大比不是还早呢吗,前头多耽误几年打好基础,后头没了限制,未来能修成何等境界,就不是如今能想到的了。” 钱宗主说完,转头又带上了尘灵:“就像我尘灵师弟的弟子,若不是有他压着,如今也当是筑基多时了。” “尘灵尊者的弟子?”另一人问,“可是将要与姜宫主弟子比试那孩子?” 尘灵总算没一直冷淡的坐到底,对这人点点头,又看向场中擂台。 沈茹茵与姜宫主的弟子已经在互相致礼了。 姜宫主的弟子和沈茹莞比过,费了一番功夫才赢下来,如今对上沈茹莞自认不如的妹妹,自是丝毫不敢放松。 沈茹茵与他同时动了,对方的剑是姜宫主特意赐下,沈茹茵手里的也是她缠着尘灵特意为她炼制的,十分契合她的身高、习惯。 两人对剑术的理解都比其他人更到位,出招速度自然也更快。 对方有年长和修炼时间长的优势,沈茹茵有熟悉剑招,运用自如的加成。 在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你来我往间,就已经过了数十招。 明明筑基期的比试已经开始,但大多数人,甚至是宗门大殿内的尊长们的关注点,仍留在沈茹茵他们的擂台上。 “好,”有外宗尊者看得眼中异彩连连,“这两个小辈了不得啊。” 尘灵一直看着那边没空理他,姜宫主也有些悬着心。 沈茹茵两人各有所长,亦有所短,综合下来,实力在伯仲之间。 如今要决出胜负,就看谁先露出破绽了。 阵峰峰主是看个热闹,一偏头,却发现老朋友剑峰峰主脸色不大好,使了个隔音符问:“你这是怎么了?” 剑峰峰主扼腕叹息:“若早知星罗这孩子在剑道上有如此天赋,当初我说什么也不能应下宗主,舍下这张老脸,也要去和尘灵争一争。” 阵峰峰主知道沈茹茵表现好,却也意外老朋友能痛惜成这样:“你剑峰天才无数,哪里就缺这一个了?” “普通天才是不缺,但到此等程度的,很缺,”剑峰峰主想了想说,“若此女入我剑峰,假以时日,必是下一个惊鸿。” 这下子,阵峰峰主有实感了,惊鸿师侄的厉害,可就在眼前呢。 他再看沈茹茵时,也难免为老友道了一声可惜,却也只能劝他:“尘灵在剑道上修得不错,倒也没枉费这棵好苗子。” “这怎么能一样,”剑峰峰主说,“尘灵修无情之道,这孩子的剑意显然与他不同,更合我有情杀伐之道。” 阵峰峰主皱起眉头,半晌,才说一句:“你要是不甘心,找尘灵要人去?” 剑峰峰主不想理他了,他倒是想,尘灵给吗? 何况这是尘灵几百年才收的第一个弟子,钱宗主不拉偏架就怪了。 想到此处,他又难免叹息,看沈茹茵更眼馋痛惜了。 沈茹茵不知道还有人盯着她,她在宗门大比过后,还有早等着她的御兽峰峰主那儿要去,她忙得很。 沈茹茵到底年纪小,气力不足,再往后比下去,她输的几率很大。 心念流转间,沈茹茵故意卖了个不大不小的破绽,碧云宫师兄果然抓住机会跟上,却反落入了沈茹茵的圈套。 沈茹茵将剑搭在他颈侧,与之对视一眼,看到对方眼中的懊恼后收剑。 “多谢师兄指点。” 碧云宫师兄很快收拾好心情:“谈不上指点,师妹剑法精妙,是我不如。” 两人互相吹捧着下了擂台,就有一位碧云宫师姐过来:“师弟,师父叫你过去。” 沈茹茵见他脸色一变,心里暗道:不会吧,比输了要挨骂吗? 她正想着要不要离去,转眼伏合也到她身边:“星罗师妹,我师父叫你去大殿。” 沈茹茵怀疑自己听错了。 是你师父,不是我师父? 那我能不去吗? 伏合用眼神告诉她。 你觉得呢? 第777章 世界十三25 沈茹茵跟着碧云宫师兄一道进了宗门大殿,立刻迎来了数道视线。 沈茹茵镇定的行礼,没管上头的钱宗主,直接去了尘灵身侧。 尘灵上下打量她片刻,夸道:“做的不错。” 沈茹茵眼前一亮,小声问:“师父,你不能光口头夸我吧,有别的奖励没有?” 尘灵问:“你想要什么,回去随你挑。” 沈茹茵却不在意破念峰的宝贝,这些东西等尘灵卸任,她当上峰主以后,都是她的,无所谓现在能不能到手。 对奖励,她有自己的想法。 “我不要那些,回去以后,我有别的事儿同您商量,您到时候答应我呗?” 沈茹茵在尘灵这儿的信誉一向很好,这会儿她刚一说完,尘灵就应下了。 等到这日的比试结束后,尘灵无视想留下沈茹茵多夸几句的眼神,也忽略掉剑峰峰主眼馋的神色,带着沈茹茵回了破念峰。 “你说什么?”听完沈茹茵想要的奖励后,尘灵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连他一贯的冷清都碎了一地。 他再次向沈茹茵确认:“你真要现在就筑基?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说完,他又劝沈茹茵:“如今你正该是好好打基础的时候,不必急于一时。” “趁早筑基虽然能在修为上抢占先机,但修真并非只有修为境界增长一条,还有心境的成长。” “若心境跟不上,纵使你修为再高,也是枉然。” “何况,现在筑基还有一条格外不好。” “在你元婴之前,你会一直保持现在的模样不再长大。你连十岁生日都没过呢,难道想几十年都做个小孩子不成?” 沈茹茵并不觉得这是个坏处:“多少人想做一辈子的小孩,还成不了呢,何况,我觉得我要不了那么久。” “莫说你觉得,”尘灵有些崩人设的瞪了她一眼,“我觉得不成。” 见沈茹茵鼓着小脸,有些不高兴的样子,尘灵道:“再等上几年,到你十三四岁再提此事吧。” 说完,他也不像从前一样死盯沈茹茵的修炼了,直接撵她出门:“你御兽峰的李师叔已等你多时了,你寻她去吧。” 沈茹茵见状,赶忙道:“师父等等,这个奖励你不同意,你总得补给我点别的吧?” 尘灵这才停下,也不敢问沈茹茵想要什么了,他把他觉得沈茹茵能用得上的东西一股脑都打包到一枚新的坠子里,像塞什么不要紧的东西一样找了个链子挂在沈茹茵脖子上。 “去吧,别耽误了。” 沈茹茵被他赶着送出门,捏着手里的东西,只能“遗憾”的放弃了早日筑基的打算,喜滋滋的去了御兽峰。 其实她方才说提前筑基的事,不是涮着尘灵玩,而是真有这个打算。 但如今尘灵不同意,她也不强求。 不是谁都知道她的情况,尘灵担心她年纪小,因为一时热血冲脑,就想干些不理智的事情,实属正常。 沈茹茵不知道,在她离开后,尘灵先送了一张传音符去御兽峰,请御兽峰李峰主教导她御兽之道,而后转身带上佩剑出了破念峰,往主峰去了。 钱宗主看见尘灵过来还有些意外:“师弟不是回去了,怎么突然又过来了?” 尘灵把里头的弟子一挥袖子全送出门外,随后把宗门大殿的门一关,拔剑而出。 钱宗主见势不好,拔腿就跑:“尘灵,你做什么发疯!” 见尘灵不答,他赶紧又祭出自己的杀手锏:“你赶紧停手,不然我告诉师伯去了!” “你去,”这回,尘灵完全没被他拿捏住,甚至还很期待,“你去告诉我师父,你是怎么引得他徒孙现在就想筑基的。” “什么?”钱宗主停下来,也有些傻眼。 尘灵手一点都不抖,剑锋直接擦着钱宗主的脸侧过去,将他的眉毛剃掉一半。 看着他滑稽的模样,尘灵很满意,收剑入鞘。 钱宗主却顾不得找尘灵的麻烦,一把拉住他:“你说星罗想筑基?这干我什么事儿!” “不是,现在筑基,这可不行!” “还用你说,”尘灵挣开他的手,又回答他前一个问题,“谁叫你同外人显摆,定然是星罗从别处听了你今日之言,才有心提前筑基,给你挣个脸面。” 钱宗主没被他带偏:“我今日说得多正常,显摆什么了。不过星罗这孩子的确可心,是你这个师父远不能比的。” 尘灵看他一眼,慢条斯理的说:“那你就当今早我泼了你一碗水,还有些气不过,这会儿再来找你打一场吧。” 尘灵说完,转身就走。 钱宗主慢半拍的爆发出火气:“尘!灵!” 等钱宗主走到门口,尘灵早没影了。 想看热闹,离门最近的伏合凑到钱宗主跟前,满脸的求知欲:“师父,你眉毛怎么了?” 钱宗主捏紧了拳头,看着面前自己嫡亲的二弟子的脸,忍……忍无可…… “哎哟!”伏合抱着头,假装很痛的样子,“师父,你揍我干嘛,好痛啊!” 钱宗主的大弟子从后头过来,拍了拍伏合的肩:“师弟,捂早了,师父刚才没伸手打你。” 伏合挪开手,看到钱宗主满脸无语的表情,嘿嘿一笑:“师父。” 钱宗主翻了个白眼:“去把你伏莞师妹找来。” “哦,”伏合转身就走,没出去几步又回来,“师父,伏莞师妹方才被星罗师妹叫走了,说是去御兽峰,这……要叫她回来吗?” 钱宗主沉默转身。 这弟子怕是不能要了。 第778章 世界十三26 叫回来当然是没去的,人才走没多久呢。 只是等明天早上,沈茹莞这里少不得要被钱宗主唠叨一阵。 一是为了确认她没有同样提前筑基的心思,二是为了叫她注意着点她妹妹。 沈茹莞不知道她师父怎么想的,这会儿她已经和妹妹一块儿进了御兽峰。 因为提前收到了尘灵的传音符,御兽峰李峰主特意派了人到山脚下去接沈茹茵。 沈茹茵姐妹就跟在这位师姐身后,慢慢往上走,一路发现了不少小动物的踪迹。 沈茹莞看得眼热:“师姐,这些都是御兽峰养的灵兽吗?” “大部分是,”师姐说,“有小部分是山中野生野长的,只是慢慢和我们熟悉了,也没有什么伤人的举动,便没清理过。” “何况,”师姐有些委婉的说,“物竞天择,我们养的部分灵兽也是需要保持状态的。” 沈茹茵立刻反应过来她的意思,心里有些赞同。 有些凶猛的野兽如果长期在驯化他们的环境里待的久了,很容易失去野性。 部分御兽为道的修士喜欢这样温顺的灵兽,觉得御使起来更容易。 也有觉得灵兽失了本性,除了战斗力会减弱外,御兽本身也容易出问题,更加崇尚自然的。 如今看来,无上宗的御兽峰是后一种理念的践行者。 沈茹莞对毛茸茸的小东西没什么抵抗力,听见这话,再看到那些小东西可爱的外表,一时有些怜惜,蹲下来伸手,想让它们到自己身边。 没想到,沈茹莞想要亲近的心反而起到了反效果,这些小灵兽不仅没凑近,反而一溜烟儿跑没影了。 师姐看了她一眼,没觉得意外,安慰她:“它们在山间野生野长,最知道趋利避害,日常并不亲近生人。” 沈茹莞碰了碰妹妹的手:“星罗,你试试?” “我?”沈茹茵敏锐的察觉到,在姐姐说出这句话后,师姐看似还目视前方,却有意无意的关注着自己。 沈茹茵眼睑颤了颤,在周边扫视一圈,视线直接落到了一处树顶上的白团子上。 倒不是别的灵兽不可爱,实在是注意到这只灵兽后,沈茹茵就有些移不开眼。 这只灵兽在诱惑她。 看看这柔顺油亮的皮毛,看看那漂亮的大尾巴,看看那白色为主带了点暗紫色尖尖的耳朵,还有那眼线微微上挑的妩媚眼睛,以及不经意张开一点点的粉色小肉垫爪子。 不是在诱惑她是在做什么? “那是……”师姐显然识得这只灵兽,“它怎么跑出来了。” 沈茹莞也觉得这只好看,听见这话问:“师姐,这只小狐狸不该在这儿?” 师姐点头:“这只狐狸是峰主那只本命灵兽的小崽子,据说血脉有返祖倾向,别看它现在只得一尾,它修为增长到后头,有成为瑞兽九尾狐的可能。” “为此,不知道多少师兄师姐想要得到它的认可,让它做自己的本命灵兽,却都没能成。” “这小狐狸觉得我们太烦,打扰它了,因此常常只在主殿中活动,很少出来。” 沈茹茵看了看小狐狸的耳朵尖尖,还有刚刚露出来的一点尾巴尖尖的暗紫色,觉得这小狐狸的血脉应该还有那么点变异。 沈茹茵和树顶上的小狐狸对视片刻,偏了偏头,才慢吞吞伸手:“我要去李师叔处,你要同我一起吗?” 师姐看到沈茹茵想带着这只灵狐走,心里不大看好,脸上就难免带了点意思出来。 他们御兽峰上下的师兄师姐花了多少力气上贡,都没能摸到这位小祖宗的毛毛尖呢,星罗师妹才来,手上还什么都没拿,怎么可……能? 在师姐目瞪口呆的神情里,小狐狸轻巧的从树上跳下来,落到和沈茹茵差不多齐平的树枝上。 师姐顿时呼吸都变重了些,下意识捂着自己的嘴不敢出声,生怕惊扰了这位小祖宗。 沈茹茵仍带着笑,温和的看着小狐狸。 小狐狸耳朵动了动,试探性的将小爪子往她手里探了探又收回来,往复几次后,才终于踩实。 它也没用沈茹茵抱,踩着她的手,顺着手臂就搭在她肩头。 它现在还小,一点不重,但尾巴一扫一扫的,总能碰到沈茹茵的侧脸。 沈茹茵偏头:“我抱着你好吗?” 小狐狸没抬头,但在沈茹茵伸手将它挪下来抱着的时候也没拒绝,在她怀里换了个姿势,舒舒服服的闭上眼,享受着沈茹茵的服务。 沈茹莞看得眼馋,但她更觉得与有荣焉。 御兽峰上下的师兄师姐都没办成的事,我妹妹一个照面就解决了。 她笑着看向师姐:“师姐,我们是不是该继续往前走了?别让李峰主等急了。” “啊,是,是,”师姐回过神来,看一眼,没忍住又看一眼。 等带着她们往上走了一段,她还是没忍住问:“星罗师妹,你是怎么做到的啊。” 她鼻子动了动:“你没带什么东西,身上也没用灵兽喜欢的香啊。” “我不用香,”沈茹茵很自然的说,“我就是很喜欢它,觉得它可爱想亲近,所以直接问它了。” “要不要和我们一块儿走,是它自己决定的。” 师姐有点子怀疑人生:“这,用心如何,还能被灵兽看出来吗?” “当然,”沈茹茵十分笃定的摸了摸小狐狸,“它很聪明的。” 她怀里,小狐狸配合的微微睁眼,看了一眼这位出自御兽峰的师姐。 师姐一下就信了。 “难怪师父常常念叨你,遗憾没能将你收为弟子呢。” 这位师姐看着沈茹茵的眼神也变得十分可惜:“你要是我嫡亲师妹就好了,连小祖宗都这么喜欢你,其他的老爷们那还用说?” 沈茹茵没接这话,她招小动物喜欢,那是灵魂问题。 虽然她也很喜欢小动物,但未来发展看,她还是在破念峰最有前途。 沈茹莞适时岔开话题:“其他老爷们?师姐,你这是指的灵兽吗?” “是啊,”知道沈茹茵有这样厉害的天赋,师姐巴不得她能多来御兽峰,等以后混熟了,请她帮帮忙,那才开得了口不是,所以这会儿就掰着手指头给她们数难搞的一二三四五……不知道多少个异兽。 师姐还是很懂讲故事的艺术的,说了这些异兽的难搞,也说了不少异兽的好处,和它们的暖心之处,听得沈茹莞都想求一只回去养了。 她们一路聊一路走,很快便到了弟子聚居之处。 抱着小祖宗的沈茹茵十分显眼,路过一个弟子,就“勾走”一个弟子的魂儿。 等她们走过后,这些弟子才爆发出不可置信的声音。 “我没看错吧,那是小祖宗?” “就是!小祖宗竟然会这么乖巧的躺在人怀里,别不是受伤晕了吧!” “没有,绝对没有,我刚刚看见小祖宗睁眼了。” “呜呜呜,小祖宗为什么都不看我一眼。” “刚才那好像是破念峰的星罗师妹,她肯定是来找峰主的。走,看看去!” 沈茹茵给小狐狸顺着毛,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往身后看了一眼。 ? 你们御兽峰没事吧? 第779章 世界十三27 御兽峰没事,但御兽峰的弟子有事。 专修御兽之道的是他们,但搞定小祖宗的却是破念峰的小师妹。 要不是这在大庭广众之下,还有外人——特指沈茹茵姐妹——在,他们能咬着帕子呜呜呜哭出来,顺带再念一段自创的“小祖宗不爱我”。 据见过的伏合表示,他们表现跟凡俗里哭丧差不多,情真意切如泣如诉魔音绕梁(最后这个词划掉)。 一句话总结,小祖宗烦他们都是他们自找的。 这些,沈茹茵姐妹现在是不知道,他们只知道御兽峰的弟子们看起来脑子不太好。 师姐看见这么多同门,也吓了一大跳,赶紧拦在沈茹茵面前:“师父要见星罗师妹她们,早已经等着了,你们这是要让师父等吗?” 这当然是不敢的。 御兽峰的师兄师姐们只能委委屈屈的退了一点,但也的确只有一点点,随后又眼巴巴的看向了沈茹茵。 沈茹茵大概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表现了,她怀里的小祖宗也有些烦躁,原本朝外的脸直接转了一圈,把脸埋进了沈茹茵怀里,要不是沈茹茵人小,手臂也不粗,它能把耳朵也给压下来。 沈茹茵和小祖宗相处时间不长,对小动物的状态却基本能做到心里有数。 沈茹茵抱紧了小祖宗,给姐姐一个眼神示意,直接往李峰主所在之处去。 这情形,大概也就是李峰主这个做师父的能管管了。 事实上,李峰主出来的时候也愣了一下,但看到“小祖宗”,心里就明白了。 她哭笑不得的让弟子们都散了,随后才将沈茹茵姐妹都叫了进来。 在知道沈茹莞只是跟着过来,并不认真学习御兽之道后,李峰主便先和她们交代了一些御兽峰的基本情况,另再嘱咐沈茹茵,近日就在御兽峰住下,方便跟着学一学夜间才出来活动的灵兽情况。 沈茹茵还没拒绝,李峰主就已经把她的住处安排好了,就和李峰主的大弟子周师姐一块儿住,有什么事情,周师姐也好照顾。 一切都安排妥当,沈茹茵便不再拒绝,认认真真道了谢,等着下一步的吩咐。 岂料李峰主没说别的,只指了指小祖宗:“这孩子平日脾气大,难为竟愿意和你亲近。” 沈茹茵见小祖宗抬起头看李宗主,赶紧出言维护:“它很好,我没觉得它脾气大。” 小祖宗蹭了蹭沈茹茵,又将脑袋搁在了她前臂上。 沈茹茵有些好奇:“李师叔,你们有给它取名字吗?” 李峰主摇头:“御兽峰有名字的灵兽,一半是有主的,一半是自己给取的,它年纪小,又没有认主,暂时还没有名字只有弟子们给它起的绰号。” 说到这个,李峰主又忍不住笑起来。 “原来是这样,”沈茹茵低头,“那我以后也叫你小祖宗?” 小祖宗睁眼,里面写满拒绝。 它叫了两声,片刻后就有一只七条尾巴的红狐狸从外头进来。 “红绮,”李峰主喊了一声,狐狸红绮就轻巧的落到她身边,“小祖宗叫你回来的?” 红绮转眼化作一红衣美艳女子:“不是它还能是谁。” 红绮好奇的看了一眼安静躺在人家怀里的小女儿,直接问:“你要做什么。” 小狐狸还不能说人话,只能以叫声来表达自己的意思。 听完她的声音,红绮神情有些微妙,看向沈茹茵:“它让我告诉你它的名字,说你可以这么叫它。” 红绮撩了一下额前的头发,认真的说:“它自族中继承而来的名字,叫遇星。” “真巧,”沈茹莞没忍住出声。 沈茹茵也觉得很巧,看着小祖宗,也即是遇星说:“我叫星罗,你是遇星,我们可真有缘分。” 遇星夹着嗓子,黏黏腻腻的回应了她一声,又蹭了蹭她的脸。 红绮轻笑一声,却没说话。 等周师姐过来,领了沈茹茵姐妹出去,李峰主才问红绮:“愿意主动告知名字,遇星这是自己择主了?” “或许吧,”红绮软软的靠在李峰主肩头,“不过那叫星罗的孩子还不错,身上的气息连我也很喜欢。” 红绮紧接着就说出了一句有些让李峰主扎心的话:“这么讨灵兽喜欢的小姑娘,你当初怎么就没把她抢回御兽峰来呢?” 李峰主苦着一张脸,没忍住叹了口气:“是我不想吗?” “我开了口,可破念峰难得有看得上的弟子,哪儿能抢得过。” 红绮虽没说话,可那眼神里的嫌弃却好似什么都说尽了。 灵兽的世界很简单,宝宝想要,宝宝得到。 人挣不来,人无能。 红绮是李峰主的本命灵兽,两者之间的默契自不用多说。 如今红绮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李峰主还能猜不出来,那就枉费了这么多年的陪伴了。 李峰主正打算叹气,却忽然有了个新主意。 “红绮你们要是想把星罗留在御兽峰,也不是完全没法子。” “破念峰一向清冷,难道你觉得凭你们令人喜爱的本事,还留不住星罗一个孩子?” 第780章 世界十三28 红绮如此自信,当然觉得这世上不会有人不喜欢她。 至于其他灵兽——勉勉强强,比她差那么点,但还算可以供人看得上眼。 红绮从李峰主处出去,转身就找老朋友们去了。 沈茹茵不知道李峰主她们打着什么主意,这会儿她跟着周师姐一块儿出门,没过几步,就有些走不动路了。 周师姐看到围在沈茹茵身边的大大小小的毛团子,羡慕得不行:“它们都想和你玩。” 沈茹茵看了看怀里张牙舞爪的遇星,觉得自己要是敢和别人玩,这位能用它柔软的小爪子直接上去干架。 沈茹茵捏了捏遇星的爪爪,没有去抱其他毛团子的意思,只说:“它们真可爱。” 站在一旁的沈茹莞没有她的顾忌,早蹲下身去撸毛茸茸了。 这些能在附近散养的,基本都是比较亲人的类型,就算沈茹莞不是它们期待的那个,它们也会在沈茹莞的亲近下舒服得眯起眼,翻起柔软的小肚肚。 借着这个机会,周师姐挨个给她们讲了讲凑过来的灵兽都叫什么名字,属于什么种类,有什么样的天赋。 其中有些是沈茹茵之前从书上了解到的,有些却是书上也没写过,只有长久和这些灵兽接触才能知道的。 沈茹茵看着周师姐对这些小东西如数家珍,不由在心里感慨,她是真喜欢和灵兽作伴,但凡是心有反感的,都不能上心到连每只灵兽团子的饮食偏好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御兽峰上下,总少不了成百上千只灵兽吧? 周师姐带她们一路走,一路说,等走到她房间时,天色也暗下来。 她便问沈茹莞:“伏莞师妹若不回去,今日也在我这里住下吧?” 沈茹莞虽然有些心动,却还是拒绝道:“明日恰逢师尊授课之日,我不能缺席。” 钱宗主事忙之时,接连好多天都抽不出空来教导弟子,为此他特别定了一个时间,每逢七日不得空,就必须空出一天来,指点弟子们修炼,以免他忙得太过,弟子们修炼出了岔子还浑然不知。 既然是与修炼有关,周师姐便没有劝她,还和沈茹茵一块儿,将她送到了山门处才回转。 沈茹莞也没耽搁,很快回了主峰,还没等回屋梳洗,她就先被师兄叫住,说师父寻她。 沈茹莞赶到钱宗主处,还没等行完礼,就被一个问题兜头砸下来。 “什么?”沈茹莞有些茫然,“师父你怎么会问这个,我不曾这样想过。” 钱宗主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就是尘灵自己教徒弟有问题,不是他这儿出了差错。 他道:“那你得空也劝劝星罗,叫她不要着急,过早筑基也不是什么太好的事。” “星罗?”沈茹莞明白了,“是星罗想提前筑基?” 沈茹莞知道茵茵在修炼上的天赋,觉得提前筑基也没什么影响,再继续修到元婴也就是了。 她于修真上初窥门径,不觉得元婴是什么难事。 就是她自己,如今没有筑基,也是因为师父不许。 钱宗主点头:“从前我无上宗亦有一天资卓绝的小辈未及成年便筑基,偏偏他外出历练时受了伤,修为再难有寸进。” “他在金丹期停留日久,一直不能长大,到了后来,长大这事,反倒成了他的心魔。” “到他元婴劫时,他师长本做足了万全的准备,也给了他许多法宝,不想他竟陨落在心境上。” “所以自那以后,我无上宗弟子都将筑基时间挪后。宁愿前头耽搁几年,来待未来大道一路坦途。” 沈茹莞没想到之前出过这么严重的事,难怪师父对茵茵想提前筑基的事反应这么大。 当即决定后日再往御兽峰去时,一定要好好劝劝茵茵。 被她惦记着的沈茹茵这会儿已经和周师姐一块儿用过饭,打算休息了。 她刚在床上躺下,正要进入修炼状态,门就被人敲响。 周师姐起身去开门被吓了一跳:“你们这是做什么,莫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周师姐说着,就嘱咐沈茹茵:“星罗师妹你先休息,我去去就来。” 说着,周师姐就赶紧转身出门,再把门直接带上。 她速度太快,以至于沈茹茵和门外的御兽峰弟子都还没反应过来。 “都愣着做什么,”周师姐催促道,“快领我去啊。” 御兽峰弟子们一个个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才推出一个一向和周师姐交情不错的师妹出来:“师姐,没有出什么事,我们就是想来找你说说话。” “找我说说话?”周师姐眼里满是怀疑,她眨了一下眼,拖长声音慢慢道,“你们这么多人来找我,我这屋子小,可装不下。” “要是都想和我说话,走,咱们往广场那边去。” 说着,周师姐就要带头走。 “诶诶,师姐,师姐,”有个师弟赶紧拦下她,说了实话,“我们其实是想认识认识星罗师妹,知道她是怎么得小祖宗青睐的。” 周师姐就知道他们这么多人过来是有事儿,端起大师姐的架子道:“那你们也不能这么晚上门啊,这么多人过来,你们是想和人认识,还是想找茬呢。” 一干师弟师妹都低下头,垂头丧气的看上去十分可怜,周师姐有些心疼,却也没松口叫他们进去:“都回去好好想想,我日常是怎么教你们的。” 师弟师妹们诺诺的应下,磨磨蹭蹭的转身。 先前开口那位师妹没动,撒娇求着周师姐说:“师姐,你行行好给我们解解惑吧,要是不知道答案,我这一晚上都睡不着了。” 周师姐看她一眼,又见其他人都悄悄注意着这边,一时都被气笑了。 天色太黑,御兽峰弟子还以为周师姐这是被他们打动,都重新围了过来。 等走得近了,他们才看到周师姐板着的脸,这会儿想走,却已经来不及了。 周师姐叫住想偷溜的两个弟子,才对他们道:“星罗师妹天生讨灵兽喜欢,这没法学。小祖宗愿意亲近她,那也是小祖宗自己选的。” 沈茹茵三人从李峰主处出来时,小弟子们都在别处上课,没看见当时的情形,有些不信。 周师姐可不管他们信不信,直接把在场的人都点了一遍名:“回去也告诉撺掇你们来的师兄师姐,手写检讨一份,明日晚膳前交到我这儿来。” “内容就写,你们丢脸丢到御兽峰外,如何自省。” “啊?”师弟师妹们哀嚎一片,还想求情。 周师姐心硬如铁:“记得把话带到,少了谁的谁便把御兽峰饲养大全抄上十遍。” “若是谁敷衍了事,处罚与此等同。” 御兽峰那么多灵兽,就是将一只灵兽的饲养注意事项抄十遍已足够多了,何况是全部。 估计得猴年马月才能抄完吧。 御兽峰的小弟子们不敢再求情,一哄而散,顺便再回去告诉师兄师姐们这个噩耗。 丢脸丢到星罗师妹面前,周师姐是真的会生气的。 周师姐叹了口气,转身走到自己房门外,一时竟不敢伸手推门。 这可是她自己的住处! 一群倒霉孩子! 第781章 世界十三29 虽然不知道周师姐的心思,沈茹茵还是很体贴的在床上装睡,做出一副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 周师姐推门进来,见她没动静,更没问什么,不由松了口气,一时更觉她贴心。 他们方才没离屋子多远,要说星罗师妹炼气大圆满的境界,什么都没听到那是不可能的,但…… 周师姐在心里叹了口气,这怎么就不是我嫡亲的师妹呢。 天赋高还适合御兽峰,为人体贴还懂事,多好的神仙师妹啊。 御兽峰带孩子第一名的周师姐抱着这不可能的期盼陷入了梦乡。 到这会儿,沈茹茵才揉了揉一直不愿意离去,索性窝在她颈侧睡了的遇星的脑袋毛,闭上眼进入了玉简空间。 她取出有关于御兽的玉简,把今日周师姐所讲的东西对照着玉简上的内容一一写下来,加以添补。 因为比较琐碎,她全部弄完,竟然也到了凌晨。 这么点时间也不够睡了,沈茹茵退出玉简空间,默念心法修炼起来。 早上周师姐起身,见沈茹茵躺在床上闭着眼,以为她还在休息,特意放轻了动作。 遇星却已经想出门了,蹭了蹭沈茹茵,让她从修炼中醒来。 沈茹茵一睁眼,就对上了一双漂亮深邃如紫晶一般的眼睛,下意识就露出几分欣赏和赞叹出来。 遇星看懂了她的眼神,格外高兴的低头与她额心相抵。 沈茹茵和遇星同时闭上眼。 周师姐不经意间往这边一看,只见沈茹茵身边紫光大盛,又很快与冰蓝色的灵力交织,顿时停了手里的动作,不错眼的看着这边,为沈茹茵护法。 只是看她眼珠转动的频率就知道,周师姐心里很不平静。 过得一阵,沈茹茵再睁眼,发现自己与遇星之间有了一种奇妙的联系,她甚至只用一个眼神,就能明白遇星的意思。 这种心意相通的感觉,很新奇,也很让她喜欢。 沈茹茵抱着遇星亲了亲,又蹭了蹭,吸了一口。 嗯,从此以后,遇星就是属于她的了。 周师姐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恭喜星罗师妹。” 若果说昨日看到灵兽亲近沈茹茵,周师姐是羡慕,那现在遇星主动和沈茹茵结契,她就是羡慕得快哭了。 这可是灵兽主动! 周师姐捏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尖,压下纷乱的思绪。 不行,还是好羡慕啊。 于许多人来说,最佳的与灵兽结契的方式,当然是主仆契约,这样不用担心灵兽弑主,且主在灵兽在,主亡灵兽亡。 这样一来,为了活着,遇到危险时,灵兽才会主动为了修者去拼命。 但对周师姐来说,这样契约而来的灵兽根本不能被称为本命灵兽。 而且,灵兽的思想性格被完全剥夺和压制,又如何能与御兽修者共同进步呢。 不能进步的灵兽,多半会在未来被这类修者放弃,成为消耗品,对灵兽而言又何其可悲。 周师姐觉得,最理想的结契方式应该是双方自愿平等的结契,就像沈茹茵和遇星这样。 双向选择,彼此有意,才能在未来的大道上越走越远,有共同飞升的可能。 恭喜过沈茹茵,周师姐又看向遇星,眉眼弯弯:“也恭喜小祖宗。” 遇星歪了歪头,算是回应。 沈茹茵能感觉到,对周师姐,遇星是不排斥的。 但也就是不排斥而已,要说有多喜欢,那也不至于。 即便认识的时间更长,遇星也只把周师姐当熟悉的人类而已。 “谢谢周师姐,”沈茹茵依依不舍的放下遇星起身换衣裳,遇星就乖巧的趴在枕头上看她。 周师姐纷乱的心思在看到这一幕时忽然就静了下来,看沈茹茵要梳头发,还兴致勃勃的提议她来。 周师姐带的师弟师妹和灵兽多,梳头也是一把好手。 她抽屉里有不少小孩子能用的头花,她挑了两种出来,三两下就给沈茹茵梳了两个凡俗少女常用的可爱发髻。 沈茹茵问:“周师姐,我们等会儿去哪儿啊?” 周师姐道:“原是想带你去看看其他品阶更高的灵兽,给你大致讲一讲,如今,你我还是先到师父那儿去,请她帮忙看看。” “你和小祖宗刚刚结契,往后在修炼上就要携手并进,这上头,咱们御兽峰中,也就是师父最懂这个了。” 沈茹茵点点头,觉得是得去向李师叔求教。 如果没有结契,按照遇星原本的进度,恐怕得不知道几百年后才能摆脱幼崽状态,有更多的进步。 但如今才刚结契,不知道是不是有她灵气催动的原因,遇星竟然好像要有新突破的样子。 就是她自己,好似也有了变化。 原本修炼到炼气大圆满后,她每每修炼都觉得自己在进步和境界停滞之间游移。 进一步,她便筑基,不进,浪费那蜂拥而来的灵气又让她觉得难受,所以每次修炼,她都只能小心翼翼的往丹田里一丝丝的加灵力,生怕多了溢出来,控制不住境界。 为此,她连控制力都练得比从前更加精细,就是有些心累。 一想到这日子还得过好多年,她就更累了。 可现在,她这眼看再多加一点都不合适的丹田,忽然又开始正常吸纳起灵气来。 如果说丹田是一口井,之前能装的井水是有数的,如今便是井底加深了许多,能容纳更多井水进去了。 至于到底加了多深,沈茹茵现在还没探出来。 只是表面上看,她浑身灵气外泄的情况是基本完全消失了。 所以,李峰主一看见她,就紧张的起身。 “星罗,你怎么境界跌落了?” 第782章 世界十三30 说完这句,李峰主又走到沈茹茵身边仔细打量,很快发现不对。 “你这是……”她迟疑片刻,还是想到了会出现这种情况的另一个可能,张口问出来,“和灵兽结契了?” 沈茹茵还没开口说什么,她身边的周师姐就先说:“师父,您怎么看出来的?” 说着,周师姐便把沈茹茵和遇星今早如何结契的事情说了。 “星罗师妹和遇星突然结契,我有些担心,所以特意领了她过来。” 李峰主点点头,用法术仔细检查了一遍才道:“一切都好。” 只是原本要去学习有关其他灵兽知识的进度,就得暂且停一停了。 再怎么说,遇星也是红绮的孩子,如今年纪尚小,又和另一个同样没长大的孩子结契,李峰主不可能放心。 现在趁着沈茹茵和遇星都在,正好给她好好说一说需要注意的地方。 毕竟与灵兽同修和自己修炼之间还是有一定差别在的。 周师姐见她们都坐下,一副打算要促膝长谈的样子,便没在这里陪着,忙自己的事去了。 晚上她还有好多份自省书要看,今儿要做的事却不能耽搁,就只能趁着现在先紧着做完。 等她离开后,李峰主才对沈茹茵说:“星罗,你这几日就在我这后殿住下吧,对外就说我要私下教导你一些东西。” 沈茹茵点头应下,却也让李峰主看到了她眼中恰到好处的疑惑。 李峰主便道:“遇星血脉等阶高,你同她结契……相信你也感觉到自己身上的变化了。” “你昨日来时,身上灵气外泄,是要筑基的征兆,如今才过了一晚,这情形便消失了。” 她顿了顿:“星罗,你应当知道,这世上有些奇妙之处,是不足与外人道也的。” “否则容易给你自己,也给旁人引来无穷无尽的祸患,尤其遇星还小。” “就算她长得和红绮一样厉害了,须知也有双拳难敌四手,蚁多咬死象的道理。” 她说得稍稍有些隐晦,沈茹茵却恰到好处的理解了她那个点。 “师叔放心,我最近一定好好修炼,不会出去走动,绝对不会让旁人将我的异常联想到遇星身上的。” “不过,”沈茹茵迟疑片刻,“师叔,这世上修者这样多,就没有别的与灵兽结契的人发现不对吗?” 李峰主摸了摸她的头:“自然是有,只是他们也愿意瞒着。” “不过,我们瞒着是为了让高阶灵兽不至于受人觊觎,他们之中的一些人,就是为了将这个法子控制在自己手中,以期得到比旁人更多的利益。” 这话沈茹茵信,天下逐利,修者亦常人,没必要把他们想得太好。 而李峰主所谓的没有私心,沈茹茵也还是倾向于相信的。 御兽峰从上到下对待灵兽的态度,还有身为李峰主大弟子,却不知此事,更没有强行契约高阶灵兽的事就能证明这一点。 李峰主将话点到即止,没有过多和沈茹茵提旁人的贪婪之心:“你与遇星自愿平等结契是好事,但在以后的修炼上,你大抵得多花费些功夫才行。” “结契后,你经脉中可容纳的灵气更多,相对的,往后你每到晋升境界时,需要的灵气也会越多。” “以同境界来看,你或许不差什么,但在晋升时,你便要比旁人慢些,没那么突出。” “你以后切记不能再以你从前的修炼速度来衡量以后了,知道吗?” 等沈茹茵认真的答应下来,李峰主才仔细同她说以后修炼时要格外注意的地方。 沈茹茵坐在她身边,听得很认真。 等李峰主讲得差不多了,就施法叫来红绮。 一是为了领沈茹茵去后殿闭关修炼,二是为了让红绮也好好教一教遇星。 红绮知道遇星和沈茹茵结契的消息,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甚至还特意夸了一句:“不愧是我生的,下手就是得这么快才行。” 在李峰主的无奈和遇星的得意中,红绮带了沈茹茵出去,又从她怀里拎着遇星的后颈皮把它给带走了。 沈茹茵被带到了一处摆了聚灵阵的屋子里。 虽然这处灵气不如她自己在破念峰的洞府,她也乖乖闭目修炼。 沈茹茵一个周天运转完毕,她顿时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灵气吞噬机。 都说是修真无岁月,沈茹茵这一入定,就是连着一个多月都没消息。 前头宗门大比彻底结束,沈茹莞还没看见妹妹,心里难免有些不适应。 以前沈茹茵若要长时间闭关,基本都会同她提前说一声,这还是头一回,沈茹茵突如其来的闭关,没给她留下只言片语。 加上钱宗主先前才同她说了沈茹茵想要提前筑基的事,叫她帮着劝劝,她心里就更担心了,以至于送各宗门离去时也有些心不在焉,更没发现卫菱华在暗处偷偷用法术绘制了她的画像。 “师妹,”卫菱华的师兄道,“不是说那位无上宗弟子只是偶然同侯夫人相似吗,你又画她的画像作甚?” “话是这么说,可我心里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卫菱华道,“师兄你和师父从前不是同我说过,咱们修真者最看重心有所感吗。” “都发生了这么多,我还是觉得那伏莞有问题,我就想再去印证一下。” 她师兄半点不关心伏莞到底是不是苏婉儿,他只知道在伏莞姐妹手上,卫菱华吃了不少亏,连带着他也丢了不少脸。 卫菱华的预感强,他也觉得自己有预感,但凡卫菱华和伏莞继续这么纠缠下去,他要跟着丢脸的时候还会更多。 他劝卫菱华:“师妹,你还是莫要招惹那伏莞了吧。” “师兄你到底是哪边的,”卫菱华将画像收进自己的须弥芥子里,“而且我才没那么笨,要去继续找她呢。” “那苏婉儿在村子里生活了十几年,总有能认得出她的人吧?” “我画这画像出来,就是为了拿去给养她的苏家人看。” “这世上总不至于有做父母的,认不出自己养了那么多年的女儿吧?” 第783章 世界十三31 这话得亏是没叫沈茹莞听见,若是她知道了,说不定能直接笑出声来,再让卫菱华尽管把画像拿去给苏家父母看。 但沈茹莞一无所知,故而这画像就被卫菱华顺利带走,拿去了苏家所在的村子。 卫菱华没回师门,特意过来一趟,也不曾和她看不起的其他普通人打交道,直接落在了苏家的小院里。 “你是谁,”苏小弟最先发现卫菱华的存在,“你怎么出现在我家的!” 卫菱华见苏小弟脏兮兮的,还挂着鼻涕,只觉十分嫌弃。 苏小弟被她的目光刺到,眼角余光瞥见一块捡回来的干掉的牛粪,当即抓起来就朝卫菱华扔过去。 “坏人!滚出我家!” 卫菱华躲开他扔过来的东西,才看出是什么,心里一阵恶心,再看向苏小弟时,眸光就变得很冷。 苏小弟打了个寒颤,尖声喊道:“爹娘救命啊!有坏人!” 眼看他要出门,卫菱华又怎么会就这么放过他,直接一道法术下去,就让他开不了门,又一道法术下去,便叫他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看苏小弟缩在门边,摸着自己的脖子,惊恐的看着她的样子,卫菱华才露出走到这又破又小的院子后的第一个笑容。 “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在本郡主面前大呼小叫。” 就在卫菱华打算出剑,再给苏小弟一个更深刻的教训时,门被人推了一下,紧接着就是苏母的声音响起。 “怎么推不动,这孩子,就这么大会儿,该不会把门闩上了吧?” 卫菱华手一挥,苏母正加大力气拍门叫人,没想到门一下被拍开,她踉跄着往里倒。 好在她眼疾手快拉住了门环,不然非得跌到地上不可。 她一眼看见门后的小儿子,以为是小儿子使坏,气得打了他两下,却见小儿子注意力根本不在她身上,而是看着她……身后? 苏母僵硬的回头,神色一时恍惚,突然变得激动起来。 她顾不得小儿子,有些慌乱的理了理衣裳,走到卫菱华附近:“菱华,你、你何时来的,你是来看爹娘的吗?” 卫菱华皱了一下眉头:“我自然是回来看我爹娘。” 苏母以为卫菱华说的是他们夫妻,顿时高兴得不行,赶紧叫小儿子:“快来叫你菱华姐姐,这可是你亲姐姐。” 见小儿子不敢过来,张着嘴又发不出声的样子,苏母忽然觉得有些不大对,原本的喜气也去了几分。 “菱华啊,你弟弟这是怎么了?” “谁是我弟弟,”卫菱华轻飘飘的说,“只是讨人嫌的小孩儿被我教训了而已。” 苏母对自个儿儿子是什么性格心里门儿清,只是从前苏婉儿不是她亲生的,她不非打即骂就自觉很好了,难道她和自己亲儿子起冲突的时候,还得帮着她? 如今轮到小儿子和卫菱华起矛盾的时候,苏母就有些迟疑了,手心手背都是肉,可看看卫菱华穿得这样好看,又是吞金咽玉的养大,再看看小儿子脏兮兮的可怜模样,苏母的心一下子就偏了。 “菱华啊,你弟弟脾气是有点子坏,但他本性不坏,你稍稍给个教训就是,只他这样子什么时候能好啊?” 卫菱华抬起眼皮:“想要他好也很简单,我如实问你一件事,你看好了再给我说。” 等苏母忙不迭的点头,卫菱华才取出那幅画像:“你仔细看看,画上这人可是苏婉儿?” 苏母第一眼觉得眼熟,但苏婉儿在家是什么样子,画上的少女又是什么样子,哪儿能放到一块儿比去。 苏母看着这画上浑身灵气的女孩子,一点不敢认是她养了十几年的那个,犹豫片刻后说:“虽有些眼熟,但瞧着不像是婉儿。” 苏母比划着道:“婉儿皮肤更黑更粗糙些,长得也没这么灵秀,婉儿和这画上的姑娘,也就只有几分相似,其实差得多了。” 卫菱华没得到想要的答案,放下手,凝眉思索着。 她没注意到的时候,缩在门边看过来,瞥见画像的苏小弟却是瞳孔一缩。 苏小弟看了看卫菱华,又看了看一口笃定说不是苏婉儿的母亲,眼珠子一转,捂住嘴,抱住膝盖,几乎把自己团成了一个坐在地上的球。 卫菱华又问:“那沈茹茵这个人,你可知道?” “沈茹茵?听着有些耳熟,”苏母一拍大腿,“不就是隔壁的茵丫头吗。” 苏母伸手往沈家的方向一指:“咱们家隔壁的就是沈家。” 得了消息,卫菱华都不耐烦跟苏母多待,一个闪身,就从墙头上飞进了沈家的院子。 “菱华!”苏母伸手,“你还没说你弟弟什么时候能好呢!” 卫菱华落到沈家院子后,觉得很奇怪,明明干干净净的,却一个人也没有,是出门去了? 她走到堂屋前,伸手推门,身在无上宗里的沈茹莞身上的铃铛却突然响了起来。 沈茹莞按住铃铛,眼中划过厉色,寻了个理由又一次去了御兽峰下。 她原以为自己又要无功而返,没想到这回,她顺利的见到了妹妹。 “茵茵,你出关了。” “姐姐,”沈茹茵闭关一个月没吃东西,只靠她自己炼制的辟谷丹过活。 虽然她炼丹水平比尘灵好无数倍,但水果味儿的辟谷丹它还是丹药。 沈茹茵不觉得饿了,却也没半点吃了东西的实感。 所以这会儿,沈茹茵出关以后别的没要,单要了一桌子饭菜。 她才刚坐下,还没吃上,就看见姐姐,赶紧招呼她来坐下:“周师姐告诉我,姐姐你来寻我好几回了,我还说吃完东西就找你去,正好你来了,和我一块儿吃点儿?” 沈茹莞顺从的坐下,却没先吃东西,而是拉着沈茹茵仔仔细细的看了几遍,确认她还是炼气,没进筑基期才松了口气。 只要没走错路子,别的都不要紧,沈茹茵填饱肚子最重要。 沈茹茵舒舒服服的吃了一顿,摸着微微突起的小肚肚,满足的问:“姐姐,你这么急着寻我是不是有什么要紧事?” “先前是怕你不听话直接筑基,特意来找你,如今,”沈茹莞顿了顿。 “茵茵,有修真者进了咱们家。” 第784章 世界十三32 修真者? 能找到她家去的修真者,沈茹茵觉得也就那么一个而已。 不然还能是陌生人误入不成?这概率虽然不至于没有,但实在小得可怜。 沈茹茵道:“还好姐姐你前些日子提前回去过。” “不过……”沈茹茵露出几分难以理解的表情:“她是不是有病啊,做什么非要执着去查我们姐妹的事呢。” “就算查出来了,凭她的身份和现在的宗门又能对我们做什么?” “或许她觉得她所在意的东西,我也肯定会在意,进而被拿捏?”沈茹莞神色有些淡漠,像是提起什么无关紧要的事。 “她在意宁侯府对她的关爱,在意她在周国的独特地位,在意宁侯府给出的修炼资源。” “以己度人……” 沈茹莞轻笑一声,没再往下说。 沈茹茵略过前面的不提,只说后头的:“就凡俗一个国家的侯府,能供给多少资源,恐怕如今咱们的须弥芥子中存放的,他们都给不起。” “是啊,”沈茹莞大大方方的说,“其实我之前回去,还听说了一件很有意思的消息。” “宁侯府旧年与皇家有婚约,婚约对象就是卫菱华,或者说宁侯嫡女。” “她拜入仙门前,皇家态度模棱两可,她为了保证这桩婚事的顺利,常跟在她看好的皇子身后,拜入仙门后,皇家那头说要立刻下旨,她却不肯就这么说定了。” “但眼看得她已十三,过不几年就要及笄,周国皇室已经有些等不及,催促着想把事情彻底定下走礼了。” “我回去那日,皇帝派出来的大太监正好就去了宁侯府上。” “我觉得,她一定要找到苏婉儿,或许也和此事有关。” 沈茹莞单手放在桌上撑着下巴:“有能耐求仙问道,见过了更广阔的天地,又有几人还愿意将自己困在凡俗皇室之中呢。” 沈茹茵心脏重重的跳了一下,该说不说,这事儿还挺顺利,沈茹莞也就回去没多长时间,不仅处理好了身份的事,就连这种问题,都被她探查清楚了。 沈茹茵仔细看了姐姐两眼,确认还是原装,不是重生才又开口。 “她不乐意,就非得找到苏婉儿?” “她自己都不嫁,难道还能让苏婉儿去嫁不成?” 沈茹茵放低了声音:“咱们无上宗可不是她那个小宗门能比,更不是小小宁侯府能左右的。” “所以就又回到先前的问题了,”沈茹莞笑着说,“她觉得她在意的东西,苏婉儿也会在意。” 沈茹莞眸色变深了些:“就像是从小在苏家,被忽视着长大,苏婉儿岂有不渴望父母亲人关心的道理。” “一旦有了渴望,就有了束缚。” “亲情、名利、资源样样都让人眼花,卫菱华都修真了,仍放不下如今的一切,以宁侯之女菱华郡主自居,自然觉得乡下农女出身的苏婉儿不可能不眼馋她所拥有的一切。” “可惜,她或许永远也想不到,苏婉儿想要的亲情和关爱,早已在别人身上拥有了。” 沈茹莞从头到尾提起苏婉儿时,就好像在说别人的事似的,唯有这一句,才流露出几分得意与温柔。 沈茹茵做出总结:“忒小瞧人,也忒高看她自己和宁侯府了。” “不然呢,”沈茹莞往后一靠,“我不是同你说过,卫菱华本就是自傲到自负的狠辣之人,不会去在意她看不上眼的人是什么想法。” “毕竟,这些人都没办法忤逆她,只能任她安排。生杀予夺,都在她一念之间。” “至于那能养出卫菱华这样小辈的宁侯府,又会是什么良善之地不成?” 沈茹茵见姐姐看得如此明白,索性问:“那姐姐打算怎么办,可要我做什么?” “不用,”沈茹莞看向妹妹,“我已有了计划,你只要好好修炼,等着看戏就是。” “看戏好,我最爱看戏了,”沈茹茵笑意盈眉,心里仍难免有些忧心。 这个计划它靠谱吗,真不会有什么意外出来,突然打破沈茹莞的算盘? 沈茹茵犹豫过后还是说:“万望姐姐,诸事小心,切莫打老鼠伤了玉瓶,坏了自己修行的路。” “放心,”沈茹莞说,“正因为知道这点,我前次回去时处处小心,只往他们记忆里加了一个人,没抹去任何人关于苏婉儿的记忆。” 沈茹茵眼前一亮:“姐姐真聪明,她想查就让她查去,真真假假的,就算她得出了别的结论,我们也只认现在的这一个。” 沈茹莞点头:“妹妹懂我。” 只要村里人对从前的事情记得清楚,没人忘记苏婉儿,卫菱华那头再怎么查,也不至于想到沈茹莞动了手脚上。 毕竟,那么多人的记忆都能相互印证,如果人人的记忆都去修改,还得改得不仅要合逻辑,还要卡得严丝合缝,工作量也太大、太容易出错了一些。 但加一个人,还是加一个从来没在村子里出现过,打从一出生就在外地的人,那不是容易多了。 这样一来,操作的要求就只剩下让有可能知道这件事的人记忆里留个印象。 沈家之前是有个孩子,沈家夫妻在时,一直说孩子在外地,可村子里也没人见过,甚至沈家夫妻没了时也没回来奔丧。 他们以为那孩子早没了,只是沈家夫妻接受不了现实一直不肯承认罢了。 有了这个基础印象,到卫菱华那头问上门时,“有人想起”这事,说出来的话也更值得信任。 甚至以村里人的性格,讨论到最后,说不定还要给沈茹莞寻一个合适的理由出来,比如远在外地,就算当时送信也回不来,或是沈茹茵自己也以为没这么个姐姐之类的。 但那些就和沈茹莞没关系了。 她只是动了最小的手脚,又给出了补偿,还没什么坏心思,渡劫之时,老天爷也没理由劈她。 沈茹茵放下了对沈茹莞的担心,迫不及待的同沈茹莞说:“姐姐,我和遇星结契了,日后我就又多一个并肩作战的伙伴啦!” “果真?”沈茹莞很为妹妹高兴。 只看她上御兽峰那日,御兽峰弟子的表现就知道,遇星地位不一般,资质肯定差不了。 如今这么不一般的灵兽成了她妹妹的,可不就是大好事吗。 沈茹茵难得出关,先前停滞的御兽峰教导也要继续了。 沈茹莞在主峰没什么要紧事,也跟她一块儿学。 这一回,她们把御兽峰有的灵兽见了鬼七七八八,就是高等阶的也远远看了几眼。 待到再下山时,沈茹茵收到了来自珍宝阁送来的信。 “给我的?”沈茹茵有些意外,取来看了一眼,发现是村长送来的。 沈茹茵拆开信,一目十行的看完,就忍不住去找沈茹莞:“姐姐你快看。” 见她脸上也露出笑,沈茹茵道:“苏小弟这次也是踢到铁板了,撞上个脾气比他更不好,一言不合就用术法对付平民的卫菱华,如今算是吃够教训了。” “不过,若真按着信上写的,卫菱华突然闯进苏家,倒也无怪苏小弟对她态度恶劣。” 沈茹莞把信收好还给她:“你打算回去?” “姐姐不是说请我看戏吗,我不回去怎么能看到?”沈茹茵开玩笑似的说了这么一句,方正经道,“村长特意写了信来,显见是被苏家闹得不安宁,或许也存了几分试探我的心思。” “我走一趟,让他们收敛些,顺便再把爹娘的灵位带走,再在爹娘坟茔处和家里的院子设上阵法,也省得有谁再去打扰。” “若是为着这些,你是得回去一趟,”沈茹莞道,“不然日后他们仗着村子里出了修真者,肆意败坏你的名声,利用你的名头做什么事,叫天道算到你身上就不好了。” “纵然他们不这么做,可以后但凡有点什么事都给你写信,你去是不去?” “正是想到这点,才更要回去,”沈茹茵把信收进玉环里,“他们写信来定然都是遇到他们自己处理不好或是有顾忌的事,觉得我抬抬手就能办好,便来求我。” “可我凭什么要时时为别人的事耽搁自己的修炼,沾染凡俗因果呢。” “而且,有些事他们从前能有办法、做得到,以后我帮的多了,恐怕就什么都不能做了。” 沈茹茵说的虽然有些无情,但却是她最应该做的选择。 尊重他人命运,放下助人情结,一个人的能力总是有限的。 莫说她现在只是个炼气期,就算以后成了大乘期修者,也不能让世界围着她转。 沈茹莞比她更不留情面:“若不是为着爹娘,你如今与他们早已不同路,又何必再收他们的信。” “从前爹娘去后,无人愿意收养你,虽有人愿意护着你,也是因着租了咱们家田地,交的租息少,有利可图的缘故。” “反正你这回回去,也要把一应事宜都处理好,不如我随你同去,给爹娘另择福地,你便可以与村子彻底割舍开了。” “至于别的,你已入了修炼之门,但凡他们懂事,就不会占你的便宜,让你吃亏。” 沈茹茵想了想,还是拒绝了:“那地方是爹娘生前所选,还是设下禁制保护就是。” “但日常村子里再有信来,我是不会再随便回去了。” “毕竟凭着我修者的名头,他们已经能得到不少从前没有的隐性好处,寻常也不会有人欺负上门。” “若再想索求更多,就是他们得寸进尺了。” 沈茹莞见她拿定了主意,没有被从前在村子里的情分牵着鼻子走,也放下心,只是想和妹妹同去,为她保驾护航的想法一直没打消。 沈茹茵便道:“姐姐想和我一起回去也可以,只是有那卫菱华在暗处,姐姐又没有彻底改了村里人的记忆,尽量还是不要露面。” 沈茹莞不觉得这是什么问题:“就算村里有人问起来,我解释几句就是了,反倒是藏着掖着更容易令人生疑。” “可是姐姐,一个谎言总要用另外的谎言去弥补,”沈茹茵给她比划,“就像滚雪球,或许最开始,就只有指甲盖这么大一点的小雪球,慢慢的就能滚成人那么大的。” “而且多说多错,雪球滚得太大,撞在树上,外层也一下就散了。” “反倒是咱们没那么多解释,村里人一辈子都不知道这事儿,过了也就过了。” “修真无岁月,一两代人之后,除了我们自己,还有几个人能记得从前旧事?” 沈茹莞被她说服了:“那我就在家里不到外头露面。” 姐妹俩商量好,各自报给师长知道。 尘灵随意抛了几枚铜钱,没见坏处,直接同意了。 他都不拦,钱宗主那头就更是如此。 沈茹茵带上想跟着出门玩的遇星,姐妹同行,没用多久就到了村里。 沈茹莞直接回家,沈茹茵却是去了村长家。 村长媳妇过来开门,乍一看只觉得这是谁家漂亮孩子,随后才反应过来眼熟。 “你是……茵丫头?” 沈茹茵点头:“请问村长可在家?” “在,在的,”村长媳妇立刻高兴起来,“没想到茵丫头你当真回来了,还是你心好,惦记着村里。” 村长媳妇赶紧把她迎进门,絮絮叨叨说了一堆,见沈茹茵面上神色淡淡,不为所动,更没有从前热情招呼的模样,情绪也渐渐下去些。 她原本还当沈茹茵是从前那个小孤女,现在终于反应过来,不一样了,她们之间的地位彻底不一样了。 从前是她看见沈茹茵,心情不好时可以当没看到,径直走了,如今却是她在跟前赔笑,沈茹茵也可以不搭理她。 村长媳妇对地位最敏感,脸上一时有些挂不住:“您请坐,我这就去喊他。” 沈茹茵并没坐下,看着她出了堂屋,匆匆往旁边的房子去。 这院子对村里人算大,对沈茹茵而言,有什么动静根本逃不过她的感知,所以村长媳妇在村长面前说的字字句句,她都听得清楚。 “真是穷人乍富,就看不上穷亲戚了。” “这才拜入仙门多久啊,就傲气起来了。” “老头子,你等会儿可得好好数落数落她,不然,如何能让她往后多替咱们村子谋福利呢。” 第785章 世界十三33 对村长媳妇这话,沈茹茵心里连气都生不起来。 早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从没有过期待,又怎么会生气呢。 等到村长从外头进来,笑着招呼她:“茵茵啊,你可算是回来了,去了仙门以后,一切可都还适应?” “尚可,”冲着临走前村长劝告她的话,以及她们姐妹走了以后,村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提苏婉儿的沉默,沈茹茵心里就愿意承他的情,只是这点情分着实有限,有些话,该说还得说。 正好村长也满脸歉意的提起来:“我知道你回来一趟不容易,但苏家这事儿也叫人为难。” “苏小弟是被修真者,还是城里的郡主娘娘亲自下的术,我也是没了法子才给你写信。” “村长,”沈茹茵摆正了脸色,“是真的没法子,还是不想想别的法子,我心里清楚。” 村长媳妇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端了茶水进来:“沈丫头进了仙门,肯定什么样的好东西都吃用过了。只是咱们村子里条件也就这样,粗茶井水,将就喝吧。” “你才走不到一年呢,应该不至于这么快就喝不惯了吧?” “行了行了,”私下里村长还听他媳妇讲几句话,真到了跟前,村长心里自有自己的主张,“放下茶水你就出去,把苏家的喊来,我和茵茵好好说几句话。” 等村长媳妇出门,村长才正色问:“茵茵,你方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沈茹茵做出几分惊讶来:“村长不知道?” 她顿了顿:“苏家抱错了孩子,苏婉儿是贵人家里的,那苏家那个呢?” 村长猛地起身:“茵茵你的意思是,苏家的女儿,就是菱华郡主?” 没听见她说错,村长的脸色也变了。 村子里的人被修真者,还是在凡俗出身好的修真者用术法伤了害了,村长她可以写信求到沈茹茵头上,这很正常。 可这分明是他们一家子的事儿,却闹到村子里去请沈茹茵回来,偏偏沈茹茵还对此心里有数,村长的心立刻就提起来了。 不等他开口,沈茹茵便道:“村长,不是我不念着村里,但我是新入门的弟子,日常修炼、受师长的教导也有些忙不过来,实在不得空时常处理这种家事。” “何况有时我一闭关,就得花上数月甚至数年,你便给我写了信,送到我手里时,也指不定什么时候能看见。” “村里的琐事,我看还是按着旧例,从前怎么处理,以后也怎么处理的好,您说是不是?” 沈茹茵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村长犹犹豫豫连半个不字也说不出来。 虽然他媳妇方才的话说得不中听,但有一点却说的很对,沈茹茵以后可不就是贵不可言了吗。 沈茹茵如今还能在这儿好好坐着同他说话,他就应该感恩,否则她真拿出其他修真者的架势出来,他除了战战兢兢地听话,还能有什么别的法子不成? “茵茵啊,”村长最后还是端着旧日的情分喊了一声,“你这、要不苏小弟的事儿,咱就不管了?” “你这次回来还没回家吧?你爹娘那边去看过了吗?” “村子里时常都替你照应着呢,要不我收拾收拾,陪你先去祭拜?” “不着急,”沈茹茵说,“既然回来了,苏小弟的该管还是管,只是日后我家的院子和我爹娘的坟茔那边,就不劳村里费心了。” “我临走之前会用术法将这两处隐匿起来,凡我在一日,这两处都不会有谁能去打扰。” 村长嘴里有些发苦,面上却还笑着附和:“这样也好。” 他顿了顿,趁着苏家人还没来,到底是问了一句:“茵茵啊,这日后村子里若有危急存亡之事,可能再给你写信?” 沈茹茵抬眸同他对视:“自然可以,只是我什么时候瞧见却不一定,村长写信前,当心里有数才是。” 村长听了这话忍不住劝她:“茵茵,村子里到底还有你的血脉亲人在,从前你同赵家还有其他几户租你家田地的人家,关系不是也不错吗。” “村长,你或许忘了一件事,”沈茹茵叹了口气,“我只是一寻常孤女,爹娘故去之后,在村子里便没有亲人了。逢年过节,家里也就我自己。” “至于赵叔他们那几家,我不是继续将田地给他们租种了吗,做百姓的,又有什么能比得上家里的田地重要?” “从前我不是修真者,他们日子过得顺畅,没道理我做了修真者,他们的平静日子就跟着没了。” “我以为,单凭这个名头,就够庇佑村子里少些葫芦官判糊涂案的事儿,也足够叫那些个披着皮的恶人少来村子里打秋风了,不是吗?” 村长知道,他没办法劝沈茹茵了。 当初沈家人趁着沈茹茵没了爹娘,想要吃绝户,他想着自己不是沈茹茵的血亲,以后还是沈家人养沈茹茵,也没帮着说句话,等到沈家和租沈家田地的人闹得厉害了才站出来。 若沈茹茵一直在村子里住着,受他的管,这就不是什么大事儿,但沈茹茵不在村里,甚至有了大能耐,这就是他们之间的隔阂。 至于村长为什么这么笃定,看看沈茹茵对租她家田地人的安排,还有对沈家亲戚那边不闻不问的态度,他觉得这事情可太明显了。 沈茹茵是不知道他想什么,但凡知道,只会告诉他,你想多了。 记恨一个人也得花力气,我哪有这个空。 可惜,村长没说出来,更不知道沈茹茵的心里话,那一贯的好人脸也有些扮不下去了:“茵茵,你当初是和苏家的婉儿丫头一块儿走的吧?” 沈茹茵心里有些复杂,又有些明悟。 从前她觉得村长纵有些普通人的毛病,大体上还是个比较负责又聪明的村长,如今看来,只是因为没有动到他的利益。 他和他媳妇真印证了那句话。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寻常只见村长媳妇看人下菜碟,村长去赔礼道歉,如今想来也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就是可惜了村长媳妇对外的名声,都用来给村长铺路使了。 第786章 世界十三34 “婉儿姐?”沈茹茵有些疑惑,“村长你在说什么呢,婉儿姐难道没回她亲生爹娘家?” 她不承认,甚至连眼神都冷了下来,村长一时也拿不准是不是该继续说下去。 沈茹茵懒得再理会他,打定主意,等解决了苏小弟的事情就走。 也没等多久,苏家夫妻领着苏小弟来了。 “茵丫头,”苏婶子眼前一亮,“你快来帮着看看小弟。” 沈茹茵没理她,也没叫人,手上掐了个诀,一道光划过,苏小弟的嗓子就好了。 “娘,”苏小弟有些惊喜,再对着沈茹茵时,倒是难得的规矩,“茵茵姐。” “既然事情已经了了,我便不多留了。” 说完,沈茹茵在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时,就已走到了门口,掐诀起云,仙气飘飘的走了。 苏母愣了一下:“她、她怎么就这么走了,我还没问她婉儿的事呢。” “问什么,”村长看向苏家人的眼里带着深刻的嫌恶,“就因着你们家的家事,浪费了茵茵的情分,日后许多事情无处可求,你们可高兴了?” 村长媳妇方才出去了,不想回来就知道这么个消息,赶紧问:“这是怎么个说法,沈丫头可是咱们村里出来的,村里的人日常对她多有帮衬,她怎么能说不管就不管了?” “管?”村长哼了一声,“从前对人家好的,她当然管了,对她不好的,她心里可有一本账。” “罢了罢了,好歹咱们村也是远近闻名的仙人村了,日后没有差役随时上门索贿,总能比从前过得好。” 苏婶子不管村子里如何,仍问村长:“村长,她在您面前提了婉儿那死丫头没?” “滚滚滚,”村长气得轰她出去,“你亲女儿不也是修真者吗,找养女,问你亲女儿去啊!” 苏家夫妻立刻慌了:“村长你胡说什么呢。” “我胡说?”村长都要被气笑了,“怎么,对你小儿子动手的卫菱华不是你亲女儿吗?” 苏婶子忙道:“可不敢,那可是郡主娘娘。” “哦?”村长指着外头的天,“那你们夫妻指天发誓,卫菱华不是你们亲女儿,如果说谎,一家子不得好死,卫菱华仙路断绝,你敢发誓吗?” “你、你有病吧!”苏婶子说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来,赶紧和丈夫一块儿,带着小儿子走了。 村长媳妇好半晌终于反应过来:“他们,他们一家子给茵丫头做局呢?” 村长愣了一下,一拍脑门儿,口中不住地喃喃:“完了完了。” 村长媳妇扯了他一下:“什么完了完了,你干嘛呢。” 村长有些懊丧:“是我错了,茵茵那孩子或许一开始只气苏家给她做局,后来是我说错了话,断了她对咱们家的情分了。” 村长媳妇不知道该怎么劝,半晌才问:“那老幺娶媳妇儿的事儿,还能成吗,那可是城里富户家的女儿。”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功夫想这事呢,”村长没好气的说,“齐大非偶懂不懂,你想请个祖宗回来你去伺候吗?” 离开以后发生什么事,沈茹茵一概不想知道,她才乘云上天,就隐去身形,直接回了自己家。 这会儿,沈茹莞已经里里外外打扫得一尘不染。 当然,屋子是用了法术,沈父沈母的牌位和供桌,就是她打水亲自动的手了。 “茵茵快来,”沈茹莞从须弥芥子里取出准备好的饭菜,等都坐下了,才问方才的事情顺不顺利。 沈茹茵一边吃菜,一边把方才的一切事无巨细的说了。 沈茹莞听得脸上一丝笑意也无,看上去很想找村长的麻烦。 沈茹茵劝她:“人性复杂,村长本也不是什么纯粹的好人,只是在外人面前端得起脸面罢了。” “人活百年,也就是咱们以后一次闭关的时间,转眼就没了,更没有再见的机会。” “姐姐很不必为这事动气,或用什么手段。” 见沈茹莞还是没什么笑脸,沈茹茵想了想,换了个比喻。 “姐姐,你会因为蜉蝣出现在你身边,就非得想法子给他一个不痛不痒的教训吗?” 蜉蝣朝生暮死,给他教训又不要他的命,那又有什么出手的必要? 沈茹莞叹了口气:“茵茵,我现在才终于觉得,你修的无情道是同我不大一样了。” “嗯?”沈茹茵没懂她的意思,“姐姐觉得哪里不同?” 沈茹莞说:“若换了从前在村子里时,你遇着这样的事,是绝不可能忍气吞声的。” 沈茹茵辩称:“那是因为现在所在的地位不同,看到的风景不一样,自然也会有不同的处理方式。” “不,还是有差别的,”沈茹莞有些愁,“茵茵,你修到最后,会觉得我的存在也可有可无吗?” “怎么会,”沈茹茵不满的说,“姐姐这是不想做我姐姐了?” “当然不是,”勾动了她的情绪,沈茹莞莫名高兴起来,只顾着给她夹菜,转眼就换了个话题。 两人正吃着饭,外头突然出现叩门声。 姐妹俩对视一眼,凝神去听,果然听见一道极小的声音问:“茵茵姐,你在家吗?” 这熟悉的声音,是苏小弟。 沈茹莞面色淡淡:“他特意避开他爹娘来寻你,应是有什么事。” 沈茹茵闻弦知意:“那就见一见。” 苏小弟还要敲门,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个小缝儿。 苏小弟鬼鬼祟祟的探头进来,又把门关好,才往里走。 苏小弟进门,似乎完全没看到一旁的沈茹莞,只有些局促的对沈茹茵说:“谢谢茵茵姐姐救我。” 沈茹茵猜到姐姐应是用了障眼法,叫苏小弟看不见她,也没说破。 “还算有些长进,”沈茹茵说,“道过谢了,你就回去吧,等会儿你爹娘寻不着你,又得找了。” “他们现在才没空,”苏小弟说完,又咬了咬下唇,“茵茵姐,苏婉儿她还好吧?” 见沈茹茵没答,他倒聪明的直接换了话题。 “茵茵姐你从前跟她关系最好,要是看见她,记得提醒一句。” “卫菱华那个坏女人偷偷画了她的画像,早先还拿来让娘认。” “我一眼就看出来那是苏婉儿了,娘没认出来,说不是,卫菱华就走了。” “但我看她不是什么好人,肯定还有后招。” “你、你跟她都小心些吧。” 沈茹茵歪了歪头:“我有些好奇,你为什么会来告诉我这些?” 第787章 世界十三35 听到这个问题,苏小弟脸上有那么点别扭又混杂着几分恶意:“再怎么说苏婉儿也是我姐,卫菱华那个坏女人算什么东西。” “还敢让我不能说话,哼,我就要让她永远都不能知道她想要的答案。” 沈茹茵只能说毫不意外。 卫菱华虽然是苏小弟有血缘关系的亲姐姐,但他打小就是被宠着长大的熊孩子,卫菱华只要没有一次性把他彻底打服,他就能捣乱给所有人看。 不过,苏婉儿在家时,苏小弟总是欺负她,没想到如今不见人,他却寻摸出来那么点子真心来。 他对沈茹莞的了解,应该算得上是他家最多的了吧? 苏小弟说完,见沈茹茵不开口,又期期艾艾的凑过来:“茵茵姐,你说我有没有可能也去修仙啊?” 他眼里带着期待,在空中挥舞着拳头:“我要把卫菱华那个恶女人打趴下,让她也尝尝不能说话的滋味。” 沈茹茵身上没带测试的东西,不知道他有没有灵根,便道:“要寻仙,你得在人家收徒的时候去寻自己想拜入的山门,普遍的山门都有入门测试,要看灵根与其他许多东西。” “你若想试试,可以自己想想法子,我不能带你。” 苏小弟知道沈茹茵从不会顺着他,撇了撇嘴,也没闹腾:“那茵茵姐你在哪个宗门?” 沈茹茵垂眸看着他:“无上宗。” “这名字好,”苏小弟好似十分满意,“一听就厉害。” “还用你说,”沈茹茵察觉到隔壁院子找孩子的动静,提醒苏小弟,“你爹娘寻你了,回去吧。” “等等,”苏小弟还有事情想问,被沈茹茵轻轻一推,就到了门外。 早先只是被他简单关上的门,这次怎么也推不开,苏小弟只好放弃,转身回家。 沈茹莞解除身上用于隐匿的术法,若有所思。 沈茹茵问:“姐姐在想什么?” “我在想,”沈茹莞带着那么点恶意,“那对夫妻如此溺爱苏小弟,如果我把他带走,让他们再难相见,他们会不会跟对卫菱华一样一直念着他。” “有点难,”沈茹茵很实诚的说,“卫菱华是她们主动送出去的,他们知道平安与否,还能偶尔相见。” “但要是苏小弟突然失踪,或许一开始他们会想得不行,往后多过几年,他们总会忘记。如果再有新的孩子,忘得或许就更快了。” 沈茹莞觉得有些扫兴,果断的放弃了这个想法:“我们还是早些收拾吧,明儿早些回宗门去。” 沈茹茵眨了一下眼睛:“今晚姐姐有安排?” 沈茹莞说:“我打算晚间进城一趟。” “可要我陪姐姐同去?”沈茹茵问,“用不用再多留两日?” “不必,”沈茹莞回她,“那些人还不值当咱们花太多时间。” 沈茹茵见她拿定了主意,没直接说什么,只打算晚上远远地跟着,免得中途出什么问题。 她们定下了之后的行程,便先去了沈家父母的坟头祭拜,随后又在此地布下阵法。 阵法成功后,除了她们俩,谁看这儿都是空的,即便是直接横穿,也寻摸不到石碑。 回到家,沈茹茵又把父母的牌位连带着供桌一并收进手环里,待到夜半时分,她们又将一枚灵石作为阵眼,将家里的小院也给藏了起来。 从今往后,只要她们不乐意,这座院子便不会叫人看见,更不会叫人破坏。 里头运转的灵石也能保证小院内部的洁净,不至于因为无人打扰就被灰尘覆满。 待到一切办完便到了沈茹莞打算进城的时候。 沈茹茵抱着在外头撒了一天野,才回来不久的遇星,两双眼睛直直的盯着沈茹莞。 沈茹莞有些好笑,无奈妥协:“走吧,你们同我一道去。” 沈茹茵高兴了,放出灵舟,跟她一起进了城。 进城后,沈茹莞熟门熟路的找到宁侯府的正院,下灵舟后,她又很快回返。 沈茹茵看见她手上拿了一颗留影石有些惊讶:“姐姐是上次回来时放的?那卫菱华也回来过,她竟没有发现?” “或许是她学艺不精?也可能是我放在宁侯夫妇卧房中的缘故,”沈茹莞同她说话时,手上动作不停,将留影石里的影像激发出来,开了倍速,只取自己感兴趣的地方来看。 “侯爷,”画面里,同沈茹莞长相颇为相似的宁侯夫人道,“我这次进宫,皇后娘娘又提起了婚约之事,叫我以菱华不在家中给暂时拖住了。” “可次次都这么说,也不是个办法,您说我们如今该怎么办才好?” 宁侯坐在榻上饮茶:“急什么,等什么时候找到咱们亲生女儿,什么时候成婚不就行了?” “只要菱华还好好的在仙门,皇家那头就不敢过于逼咱们。” 宁侯夫人眉头紧锁:“侯爷,这会不会太过张扬了,那到底是皇家。” “而且,”她看了宁侯一眼,“婉儿那孩子如今在哪儿,是不是还活着咱们都不知道,用这个搪塞皇家,他们能愿意吗?” “愿意如何,不愿意又如何,”宁侯说了这么一句,忽然看了外头一眼,才压低声音,意有所指道,“总归过不多久,就有一个‘卫婉儿’要家来,你安心等着孩子叫你娘便是。” 沈茹茵摸了摸下巴:“宁侯这是特意养了个‘女儿’出来?” 下一刻,画面里宁侯夫人也将同样的问题问出口。 宁侯点头,却没在此事上多说。 再往后,也有几件值得听一听的事,却都没这一件要紧。 沈茹茵有些疑心,这是不是因为剧情发现没有了苏婉儿这个重要人物,自己又给扯到正途续上了。 但转念一想,这同剧情又有什么关系。 只要宁侯看重卫菱华,要保她,那不管是苏婉儿还是张婉儿刘婉儿,甚至是十七十八婉儿,总能叫他“找”出来。 当然,说是找,不如说是造。 寻一个长相相似,或者直接就是模样美的女子出来,圆一圆她的身份背景。 只要苏家那头认,宁侯这头认,事情便成了。 就算有人质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人长得不对,那也无妨。 女大十八变,还不兴人家越长越好看吗。 认不得从前一个村子生活的人又如何,不小心摔了失忆了,或者别的什么原因往外一说,总有能搪塞过去的。 这种事能不能成,先决条件不在于理由是不是离谱,而在于听的人是不是相信。 只要皇家那头也认这个宁侯之女,那谁来说都没事。 毕竟他们要的,是和这个身份联姻,而不是非得具体到必须某个人。 “姐姐,这个姑娘,我们要不要试着找找看?” 第788章 世界十三36 卫菱华一心要找到苏婉儿,或者说要证实沈茹莞就是苏婉儿。 除去她自己不想嫁给周国皇子,要拿苏婉儿去顶上外,未尝不是因为看到沈茹莞这样优秀,心里嫉妒,觉得不该如此的缘故。 倒是宁侯想得更正常些。 卫菱华修真,是他必须要绑在府里做庇护的女儿,那亲生女儿怎么都越不过卫菱华去。 亲女儿在,就金尊玉贵的养起来,等长大了为宁侯府做贡献。亲女儿不在,找不找有什么关系,养一个合心意的亲女儿出来不就成了。 这个亲自派人教养出来的“女儿”,说不得还更符合家里的要求。 若是到时候亲女儿回来了,认不认,认谁,还不是他说了算,锦衣玉食的生活过少了,那是这个不听话的女儿自己造的孽,同他无关。 只要想通了这些,沈茹莞就不可能会再对宁侯府这对夫妻有什么父母之情的期待。 谁会乐意有一对只把自己当工具的父母呢。 “当然要找,”沈茹莞说,“我可不想让宁侯这么轻易达成自己的目的。” 不得不说,宁侯手底下的人办事还是很妥帖的。 沈茹茵两人找下来,发现宁侯府在不同的庄子上统共养了四个姑娘,都以小姐称呼。 这四个人,从不见面,但给的东西用物,都一模一样,教养的规矩也相似。 两人推迟了回宗门的时间,仔细观察这四人,发现有一个是被抓来的,日日以泪洗面,想要回家。一个是被家人卖了,心如死灰,对一应教导算得上听从。 另两个就有意思了。 一个是宁侯府底下仆人的女儿,家里算计着想要一步登天,再把宁侯府一脚蹬开。 最后那个则是画舫里出来的女子,幼年遭难时家里人都没了,孤孤单单的一个,知道宁侯府这么养着她准没好事,但她也想利用宁侯府好好活着。 沈茹莞问:“茵茵,你觉得宁侯那头最后会选谁?” 沈茹茵看过这四个女子,点了第二个:“我觉得,宁侯应当会选这个对教养嬷嬷言听计从,没什么自己思想的。” “为什么,”沈茹莞看向最后那人,“明明这一个生得更美也更像宁侯夫妻。” “因为她们都太有主意了,”沈茹茵回她,“第一个显见只能用家人来威胁难以真正听话,第三个有不臣之心,第四个孤身一人是好,却不好掌控。” “第二个有家人,但她家人抛弃了她,她又没什么自己的想法,脾气还好。” “若是宁侯夫人真把她当亲女儿一样看待,姐姐觉得,这样一个女孩子往后会不会把宁侯夫人当亲娘?” 沈茹茵顿了顿:“就像卫菱华一样。” 卫菱华喜欢宁侯夫人到有同她娘长相相似的人都不允许,能毁则毁,不能毁掉的,也总藏着不好的心思。 可见宁侯夫人看上去温温柔柔的,对家里人的掌控力有多强。 沈茹莞听她分析下来,也觉得她说得对。 “那茵茵你觉得,想让宁侯府日后被反噬,这四个女孩子选谁最合适?” 沈茹茵毫不犹豫的答:“第四个。” 不用沈茹莞发问,她直接解释道:“第四个姑娘没有家人,还在画舫那样的地方待过。” “她能活到现在,说明她的求生意志很强,这样的人很坚韧,不会愿意轻易去死,也不会愿意有谁打破她得之不易的好日子。” “或许一开始,她会好好讨好宁侯府,可一旦宁侯府那头要做什么对不起她的事……” “我觉得她是最有能力反击,而不是认命的那个。” 沈茹莞想了想道:“我去同她说几句话。” 沈茹茵想了想:“姐姐这样会不会有些冒险?” “无妨,”沈茹莞摸了摸自己的脸,“若她真如咱们调查出来的那样聪明,看到我的脸,等日后进了宁侯府,她便该猜得出来很多东西。” “若她是个蠢人,咱们也不缺让她记不得这事的法子。” “总归需要一条安稳青云路的是她,盼着抓住这个机会的也是她。” “那姐姐去吧,”沈茹茵下巴轻轻放在遇星脑门上,和它同时歪了歪头,“我们在这儿等你。” 沈茹莞点点头,临走前却没忍住,在沈茹茵和遇星脑袋上都揉了揉,这才下了灵舟。 那姑娘看着突然出现在屋里的人自然很警惕,但不管她发出什么样的声音,外头都没人来瞧,她觉得不对,很快换了态度。 “不知这位姑娘特意来寻我,是有什么指教?” 沈茹莞笑笑:“你现在叫卫婉儿?你从前叫什么?” 卫婉儿以为这人是特意来检查她得学习成果的,当即说:“是,我是卫婉儿,从前我叫苏婉儿。” 沈茹莞摇头:“你不是卫婉儿,也不是苏婉儿,我说的是你最开始的名字。” 见这个卫婉儿不答话,沈茹莞的话里带了几分引诱的意味:“你想不想知道,这里的主家将你养在这里是为什么?” 卫婉儿似乎看出了什么:“姑娘这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明白。” “你很明白,”沈茹莞说,“卫家不止养了你一个,还有另外三个同你处境一模一样的卫婉儿,你想要赢到最后,那可不容易。” 卫婉儿脸色严肃了些,没有开口。 沈茹莞继续道:“你猜你如果没被选上,卫家为了彻底瞒住这件事,你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卫婉儿定定的看了她一会儿,果断的跪在她面前。 “请姑娘教我。” 是教我,而不是救我。 这的确是个聪明人。 第789章 世界十三37 再往后的事,沈茹茵没有再看,她的手轻抚着遇星的毛发,心里想着一个问题。 前头她灵光一闪后,轻易排除了沈茹莞不是重生,就忽略此事的做法到底对不对。 过得一阵,沈茹莞回来,见沈茹茵正在出神,直接御驶着灵舟出城才带着些许不自知的紧张问。 “茵茵,你在想什么?” 沈茹茵回过神,发现了这点,直接道:“我在想姐姐为什么会执着于卫家,姐姐愿意告诉我吗?” 沈茹莞笑起来:“当然,你是我妹妹,我不告诉你,又能同谁说去。” 沈茹莞坐到她身边:“这事儿还得从宗门大比,其他宗门离开时说起。” “各宗门离去后,你也闭关了,我便打算挑几样杂学来修。” “在师父的建议下,我去了藏书楼。” “守着书楼的长老嘱咐我只在三楼以下活动,我起初还记得,而后看书入了迷,发现了一只书蝶。” “我不自觉跟着它上了楼,看见了一面镜子,从那镜子里,我看到了些东西,陡然想起,在宁侯府派人来我家的头一日晚上,我也做过一个相似的梦。” 难怪,她就说沈茹莞明明没有重生,她行事为什么会这么顺利。 就算幼时有那么多事在眼前,做女儿的总会对自己的亲爹娘有些许好奇期待吧?即使只有一点点。 但沈茹莞却能如此果断的随她一个年龄更小的孩子离开,还决绝的改掉了自己的姓名,从此抛弃以前的一切。 在她们踏上求仙之路前,谁能知道两个半大的孩子能从山林里穿行,平安到达仙门,还都拜师成功呢。 沈茹茵不禁想到沈茹莞初时不信她自己有仙缘,还说要住在镇子上的话,以及测出灵根后还认为是自己分她仙缘的事。 沈茹茵轻抚着遇星的手稍稍重了一丝,心里有些懊恼,明明疏漏这么多,怎么就都忽略过去了,自己何时变得这样不谨慎:“姐姐到底看到了什么?” “我啊,”沈茹莞垂下眼睑,“我看到我没信你的话,去了宁侯府,也的确过了几年有老师教导的日子,但我果然是父母亲缘浅薄,有不如没有。” “不,应当说看起来好像是有,实际上个个都不是我的。” “然后我嫁进了皇家,艰难的从皇子妃成了亲王妃。” “当我有了子嗣之时,我却被原该最亲近的亲人与枕边人合谋害死了。” 沈茹莞说完,抬眼看沈茹茵时,眼中泛起了泪花。 她摸了摸沈茹茵的脸:“多谢茵茵替我报仇。” 嗯? 沈茹茵歪了歪头。 怎么连这都知道。 “姐姐是说,在你的梦里,你死后是我替你报了仇?” 沈茹茵笑起来,握住她的手:“咱们是姐妹,你的事,我不管在现实里还是梦里,都放在心上。” 沈茹莞拉住她的手,脸上笑得格外好看:“你说得是,不管在现实还是梦里,咱们都是命定的姐妹。” 沈茹莞慢慢道:“若一切都按着我梦里那样发展,这位卫婉儿,必然是刺向宁侯府的一柄利刃。” “我梦里的那些,就都该彻底忘了。” 她声音放轻:“我还要和你一道修真,活得长长久久,可不能叫这种事情引我道心有瑕。” 沈茹茵面上没说什么,只是靠在她肩上,心里却想到。 剧情里那位卫婉儿会死,是因为卫菱华的师父提了一句卫婉儿资质更高,如今换了人,这一出未必会有,让宁侯府那头出手,恐怕没那么容易。 不过沈茹茵觉得,依第四位卫婉儿的聪明与手段,她进了宁侯府后,过得应当只会更好。 像卫菱华独占欲那么强,但凡她发现一点别人有越过她的意思,总会走上从前的老路。 “对啦,”沈茹茵想到,“第一位姑娘那么想逃回家,我们可要助她一臂之力?” 第790章 世界十三38 “你就在灵舟上,别问也别看,剩下的我来办。” 沈茹莞不肯让沈茹茵再插手此事,就将灵舟停在城外,自己又回去了一趟。 沈茹茵自己坐在灵舟上,还觉得无妨,一向活泼的遇星却有些待不住了。 从前在御兽峰时,都是由着它四处走动,偏偏出来以后,它的活动范围受到了限制。 在村里时还有山林可以畅快玩儿,待到进城,它便几乎都是和沈茹茵一起待在灵舟上。 虽然遇星很喜欢和沈茹茵待在一起,但这不意味着它不想干点儿别的。 沈茹茵估摸着姐姐回来还早,将将灵舟挪到一处山林上方,才让它下去玩。 出了灵舟,遇星三两下便上了树,在月光下舒展开身子,浑身的毛毛都抖擞起来,精气神看着格外不一样。 遇星抬头看着沈茹茵,漂亮的眼睛里写满了快来玩三个字。 沈茹茵被它萌的心都酥了,索性也下了灵舟,以轻身功法停在另一处的树顶上。 看见沈茹茵下来,遇星更高兴了,三两下跳到另一处树顶,还回头示意沈茹茵来追它。 沈茹茵如意去追赶它,遇星跑得更快,不注意看,只能见着一道影子。 沈茹茵满脸笑意的看着它,却没注意下方的山林里有一双眼睛看着这一幕,又悄悄隐入了黑暗中。 沈茹茵正追赶遇星,踩在它踩过的一根树枝上,这树枝却像是突然活过来似的,直接往下压。 还好沈茹茵反应快,迅速提气往上。 但顶上的树荫迅速遮住她的去路,一时竟好似连天空都看不见了。 “树妖?”沈茹茵轻声说了一句,周边出了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并无任何回应。 “不对,”沈茹茵注意到地面已经变成了流沙,并不敢轻易落到地面。 有鉴于树木之前出的问题,她也不敢上树。 沈茹茵环顾四周,索性取了一柄灵剑出来,对着上方比划了一下,提剑便往上冲。 将她合围在中间的树打算拦下她,却不料沈茹茵攻势快,手上的剑也不是什么水货,只是突围出一个口,便叫沈茹茵重新到了空中。 沈茹茵无心和底下驱使树木的东西打一场,只担心方才跑在前头的遇星。 好在看见她出现,遇星自己就跑了回来,扑到她怀里,焦急地表示担心。 遇星方才和沈茹茵玩儿得正起劲儿,一回头却发现她不见了,很怎么喊都没有回应,它着急坏了。 沈茹茵揉了揉遇星的脑袋:“此处有异,你先回灵舟上去。” 遇星跟没听见一样,站在她头顶,警惕的看着四周。 等沈茹茵又催一句,遇星便伸出肉垫在她头上安抚的轻轻拍了拍,传了一句心音过来。 【不怕,我罩着你,看谁敢在我面前撒野!】 遇星年纪小,心音也是童声。 往常它传给沈茹茵的声音都是软软糯糯、甜甜腻腻的,今日倒是难得带了气势。 沈茹茵也不劝它了,反而说:“那就多谢遇星了。” 遇星虽然依旧不敢放松,尾巴尖尖却悄悄竖了起来。 从沈茹茵出关后,遇星后面的尾巴已经一条变两条,只是平日长得慢,大尾巴一遮,就不怎么看得到了。 这会儿遇星心情不错,难得让它见了天日。 有遇星在一旁护法,沈茹茵用心感受片刻,终于找出异常之处,提剑而去,却被一道灵力竖起的结界拦下。 结界消失后,一个形似土地公的老翁出现,满脸福相的说:“误会,都是误会。” 沈茹茵见气运看上去与本地山林牵扯颇多,这才停下手问:“你是谁?” 老翁说:“我乃本地山精,方才见仙子追着这小狐狸,还当仙子是恶人,才设法拦下仙子,想救这小狐狸。” “后来见仙子和小狐狸如此亲近,便知道是自己先前想错了,故此来同仙子致歉。” 沈茹茵把遇星抱下来,口中只道:“原来是这样,您也是好意,不必致歉,原是我们打扰了您的清净。” 沈茹茵立在空中,始终没有落地,更不曾将后背转向这老翁。 老翁似乎没有注意到沈茹茵的提防,热情的邀请:“到底是我没探听清楚,就随意出手,害得仙子受惊一场。” “我山间有美酒佳酿,还望仙子给个机会,叫我好生赔罪一场。” “美酒佳酿就不必了,”沈茹茵说,“我只是在此地暂时停留,转眼便走。” 正说着,沈茹茵做出一副听见什么声音的样子:“我同门找我,我得走了,就此别过吧。” 沈茹茵招来灵舟,一翻身上了灵舟,又将保护的阵法齐齐打开,很快走了。 老翁脸上的笑容有些维持不住,眼馋的看着远去的灵舟,脸色慢慢垮了下来。 他原先的身形看着天庭饱满,一副长寿康泰样,这会儿也像泥点子一样渐渐化了,一滴滴往下掉。 泥水滴到下方,一干树木都像是受不了一样,赶紧躲避开。 有那躲避不及时的,但凡沾上点泥点子,便整片叶子都被融化了,变成更多的泥,重新滴落下去。 泥水全部落到地上,重新凝成一个没有五官的泥人。 有一个穿着艳丽,头上还戴着几根羽毛的美艳女子在一众山精畏惧的视线里走出来。 “那小孩倒是谨慎过了头,就这样也不肯下来,倒枉费了山神大人特意与她说话一场。” 泥人看着天上,沈茹茵离开的方向,许久才说:“走了也好,那灵兽、灵舟虽然都让我眼馋,但这小孩能随随便便拿出来,必然不是寻常修者。” “若她果真下来做客,咱们还得赔进去一桌酒菜。” 美艳女子笑起来:“还是山神大人看的分明,奴家不如也。” 泥人像是被她愉悦到一样,一抬手,便用灵力摘了一朵花来,送到她面前。 一旁被生掐了一朵最漂亮的花的树妖没忍住惊叫一声,便被泥人生生吸了几丝精元走。 顿时,那树妖的叶子都耷拉下来,没了精神。 沈茹茵驱使灵舟到了先前的地方,才松了口气。 “茵茵,”沈茹莞上了灵舟,“你怎么把灵舟防御的阵法都打开了?是不是遇着什么事了?” 第791章 世界十三39 沈茹茵把刚才遇见的事同沈茹莞说了一遍。 沈茹莞先前还有些担心,后头就是好奇了:“凡俗里真有山精?怎么我们去拜师的时候没见着?” “或许是运气问题?”沈茹茵说,“我觉得我们没遇见山精也是好事。” 沈茹莞点点头:“确实,这些山精常年生长在山间,最懂弱肉强食的规则,谁知道他们是好是坏。” “那时候我们还没什么自保的能力,万一他们像故事里一样,贪图咱们的精血,那就不好了。” 说完,沈茹莞又问:“这次遇见的山精你打算怎么处理?” “回去禀告师门一声吧,”沈茹茵说,“那个山精修为在我之上,因此我就算看出了他的诡异之处,也不能轻举妄动。” “但我们回了师门就没关系了,到时候请师门派人来查,可稳妥多了。” 沈茹莞点头,驱使灵舟迅速往无上宗而去。 她们原本预计好了,只离开一两日,没想到中间还多耽搁了两天,钱宗主特意关心了几句,沈茹茵也趁机把自己遇见山精的前后经过说了。 钱宗主脸色一沉,但想到沈茹茵两人还在跟前,便先让她们回去休息。 沈茹茵出门时,正听见钱宗主在吩咐他刚回来的大弟子去查此事。 “我无上宗的弟子也敢出手,这山精当真是心大了。” 沈茹茵和姐姐对视一眼,都没再多听。 沈茹莞原本叫沈茹茵今日就在主峰住下,沈茹茵没同意,请遇星帮着去御兽峰送了信后,直接回了破念峰。 破念峰中,尘灵正好在山道尽头。 看见沈茹茵回来,尘灵言语间透露出几分得色:“我就算到你今日会回来。” “师父真厉害,”沈茹茵捧了他一句,又凑到跟前,“师父,你什么都算得准吗?” 尘灵顿了顿,毫不心虚的承认:“自然。” 沈茹茵道:“那师父你教教我?我也想算掐指一算,就能知未来事。” 看着沈茹茵期待的视线,尘灵斟酌片刻才说:“这需要天分,且不是时时刻刻都准的,寻常人十次里能有一二次准,就已经不错了。” 沈茹茵说:“那无妨,凡俗有句话说得好,技多不压身,学了总比不学好。” “而且我觉得,要是我次次都算不准——谁又能说这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准呢,师父你说是不是?” 尘灵拿她没办法,到底是答应了。 沈茹茵欢呼一声,扯着他的袖子就往里去,顺便再给尘灵说几句这些日子的生活。 “师父,我有了一只本命灵兽,叫遇星,是只特别漂亮的小狐狸。” “我方才叫它给李师叔送信去了,改日它来破念峰时,我再带它来见你。” 这事尘灵一早就知道,但从沈茹茵口中说出来,就显得有些不大一样。 接着,沈茹茵又把这次出门时遇到的一些事挑挑拣拣告诉尘灵。 尘灵知道沈茹茵对村长以及她原先血亲的处理,有些不同的想法:“既然他们待你不好,为何不有怨报怨,留着他们做什么。” 这话说得,沈茹茵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师父,那又不是什么大事,”沈茹茵劝他,“再者,我又不在意他们。” “他们于我而言无关紧要,失了我的维护,利益受损的不是我,而是他们自己。” “如此,活着才能让他们时时懊悔,若是他们都没了,我徒增杀孽,也换不得什么好处回来,何必?” 尘灵盯着她看了片刻,见她对那些所谓血脉亲人的确没什么特别的,才垂眸点头:“便依你。” 尘灵再往前走,又开口道:“你回来得巧,我正有所得,将要闭关,你的教导我已托付给了钱宗主与李峰主,你日常若有什么疑问,可多往他们两处请教。” “哦,”沈茹茵问,“师父打算闭关多久?” “少则数日,多则数年,”尘灵看她鼓起小脸,补了一句,“会尽量在你筑基前出关的。” 沈茹茵做出高兴模样:“那卜算的课,就等师父出关后再教我吧。” 尘灵点点头,算是答应,却也在回屋后翻出一堆相关书籍扔给沈茹茵,叫她得空可以先看看。 次日早晨,沈茹茵起了个大早,亲眼看着尘灵进了洞府,又设下禁制阵法,才转回自己的洞府。 沈茹茵原本没打算闭关,但都从山脚下走到洞府前了,不在里头待一待,似乎有些说不过去。 主打就是一个来都来了,总不能白跑一趟。 沈茹茵用传音的符纸给姐姐和遇星送了信,再另外叫人给她准备了些闭关要用的物资。 就在她等着时,洞府外忽然有了动静。 沈茹茵走出去一看,是红绮拎着遇星的后颈皮在外头。 看见沈茹茵,遇星娇娇的叫了两声,眼睛水汪汪的,就盼着沈茹茵去解救它。 沈茹茵受不了它这么撒娇,赶紧上前去把它搂在怀里。 红绮有些一言难尽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崽子说:“乖乖跟着星罗在破念峰修炼,不要到处乱跑。” 遇星对它亲娘吐了一下舌头,扭头就埋进了沈茹茵怀里,打死不露头。 眼看红绮要变脸,沈茹茵赶紧把遇星搂得紧紧的:“红绮姨姨放心,我会好好照顾遇星的。” 红绮信她,却也嘱咐一句:“它向来顽劣,你不要太过溺爱它。” 沈茹茵摆头点的拨浪鼓似的:“姨姨放心吧,等下回见你时,我和遇星必然都能有所进步。” 沈茹茵这会儿在红绮眼里,那就是别人家的孩子,稀罕的不行。 “等出关后,你记得早些往御兽峰来,李峰主心里念着你呢。” “只是她嘴上不说,张口闭口都是还没把课给你上完。” 沈茹茵脸上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多谢李师叔惦记我,我一准儿出关就去。” 红绮满意了,也没在这儿多留,毫不犹豫的转身走了。 遇星从沈茹茵怀里抬起头,先在雪地里打了个滚儿,又抖了抖皮毛,仿佛发现了新世界。 它看向沈茹茵。 一起玩儿吗? 第792章 世界十三40 玩儿……当然玩儿! 沈茹茵怎么忍心拒绝遇星呢,何况她现在年纪还小,打雪仗而已,怎么不能玩儿了。 是以在资源送过来之前,沈茹茵悄悄在她师父的洞府外又贴了两张隔音符,然后放心的和遇星疯玩儿起来。 沈茹茵可以用手团雪球,遇星爪子小,忙不及,好在它尾巴大,它毛茸茸的尾巴扫起来的雪借着风势,造成的影响也……有那么一些。 幸而沈茹茵是个很配合的玩伴,一点不扫兴。 发现遇星往她这边扫雪的时候,配合的“跌倒”。 “哎呀,遇星你怎么这么厉害!” 遇星高兴得在雪地里平地拔了一个向后翻的筋斗。 沈茹茵赶紧拍手:“遇星真棒!” 遇星在沈茹茵一声声的吹捧中,渐渐迷失了自己,什么玩儿雪都被它忘在了脑后,它开始给沈茹茵表演它的各种拿手绝活。 沈茹茵实在拒绝不了非得给她表演的遇星,捧着小脸蹲在雪地里,时不时叫声好。 把这桩活动叫停的,是破念峰来送资源的人的动静。 遇星停下动作,甩干净身上的雪,若无其事的踩着优雅的步子到了沈茹茵怀里,又朝方才它蹦跶的那一片叫了一声。 沈茹茵会意,配合的招来一阵风。 风卷起别处轻薄松软的雪,不过片刻,就把所有痕迹都给盖了个干净。 因为沈茹茵打算闭关一阵,送来的资源不少。 破念峰随侍的人手脚麻利的将东西分门别类放好,才悄无声息的退下。 这期间,不管是沈茹茵还是遇星,都完美保持了自己的优雅。 等他们都走远了,他们俩对视一眼,都看出彼此漂亮眼睛里的笑意。 遇星看了一会儿拿过来的这些东西,又频频往外看。 面对遇星的无声催促,身在洞府中的沈茹茵想了想,还是拒绝了再出去玩的提议。 “我们方才玩也玩过了,先修炼一段时间吧?” 沈茹茵很认真的同遇星商量:“破念峰顶的雪终年不化,你想多久玩儿都行。” 遇星甩了两下大尾巴,同意了。 倒不是它突然能耐得住性子,而是它发现现在出去玩儿雪,它除了跑得快,很难在别的上头胜过沈茹茵。 尤其在团雪球的时候,它的小爪子好一会儿才能团上一个。 而且破念峰顶没什么树,到处都光秃秃的,它没法爬到树上偷袭沈茹茵,这雪球扔出去的远近、威力都很有限。 这样继续出去玩,要不多久,它也会觉得腻味,不如先修炼,等什么时候修出了人形,才是能好好和沈茹茵玩一场的时候。 只是遇星大抵忘了,它还是个才出生几十年的宝宝,如果现在就化为人形,或许它也没法子和沈茹茵打雪仗。 沈茹茵不知道它在想什么,只知道遇星答应和她一起闭关了。 沈茹茵特意带遇星去各个房间转悠,让它选一个喜欢的屋子闭关。 遇星看各个地方都差不多,就算有好玩儿的,也不如待在沈茹茵身边舒坦,沈茹茵就将它的小窝也给安排在了自己修炼之处。 沈茹茵仰面在床上躺下,闭眼修炼。 遇星把自己的小窝叼到沈茹茵枕头边,团吧团吧把自己放进去,小脑袋搭在大尾巴上,学着沈茹茵的样子,也跟着闭眼修炼。 沈茹茵这一闭眼,就接连好长时间都在入定。 遇星倒是吃吃喝喝都没落下,但看沈茹茵这么认真,它便也努力了些,白日在沈茹茵身边修炼,夜里去峰顶吸收月华。 如此往复,等到沈茹茵出关时,不止她在修炼上有了长进,就是遇星的第二条尾巴,也比之前长了些。 出关后,沈茹茵便常往御兽峰李峰主处去,再向主峰钱宗主请教些东西,而后又回破念峰闭关。 循环往复,直到沈茹莞十七岁这年,沈茹茵终于打破了自己的规律。 不为别的,只因姐姐终于得了钱宗主首肯,可以筑基了。 沈茹茵有些眼热,但这几年下来她也习惯了。 左右她已经等到十四岁,再等两三年也没事。 这几年间,她在御兽峰李峰主和钱宗主的推荐下,也往其他几座主峰请教过,得了不少指点。 宗内的藏书楼,沈茹茵也去过,翻了不少感兴趣的杂学出来。 如今沈茹茵虽然修为没再往上增长,但其他方面的知识却同从前比已不可同日而语。 当然,在这个过程中认识了不少无上宗其他主峰的亲传弟子,也算得上是意料之中的缘分。 “茵茵,”沈茹莞从外头回来时,见妹妹正看着桌上的灯火出神,不由轻轻喊了一声,“是不是等得太久了,有些无聊?” “方才师父特意对我多嘱咐了几句,几位师兄师姐也同我说了说话。” 沈茹茵回过神来,很容易发现了姐姐心里潜藏的欢喜,面上露出笑意:“没有无聊,我就是在想我师父什么时候能出关。” 沈茹莞以为她是有些等不及了,就想来劝。 沈茹茵知道她想说什么,但这事她也想好了,不用再反复去说,便从手环里拿了许多自己做的小玩意儿来。 “这个符纸是我做完以后,请符峰的师叔看过的,他说是难得的上品。” “姐姐你到时候就放在贴身的荷包里,万一能用得上呢。” “还有这个阵石,是我跟着阵峰师叔的指点做的,姐姐你……算了,这个你收到须弥芥子里吧,以后使得上的时候再说。” 沈茹莞拿起来仔细看了看:“做什么要等以后,我觉得明儿我就能用得上。” “明日还是用宗主他们给你的,”沈茹茵道,“他们拿出来的,必然都是上品甚至是极品,保你能稳过筑基雷劫的,我这个可比不得。” “你这个刚刚好,”沈茹莞仔细的把她给的东西都收好,“今日师父他们给我说了两条筑基之路,我选的那条,正不用防护得太严实。” 沈茹茵好奇的问:“哪两条啊?” “一条就是你方才说的,以符篆、阵法和各种灵器灵宝过雷劫,”沈茹莞坐在那里时,脊背挺得笔直,“还有一条,是尽量少用法器辅助,引适当的雷来淬炼自身。” “姐姐选的定然是第二条,”即便是没有方才沈茹莞那句话,沈茹茵也能猜到她的选择。 只后一条那淬炼自身的话,就少有一心与天争斗的修真者能抵得住诱惑。 沈茹莞面上露出温和的笑意:“还是妹妹懂我。” 第793章 世界十三41 沈茹莞虽在主峰,但她所用的武器也是以剑为主。 这会儿在渡劫的时候淬炼身体,顺便把自己常用的剑也借天雷炼一炼就很合适了。 “咦?” 沈茹茵听见钱宗主看着天际的劫云疑惑出声,不由问:“宗主师伯,怎么了?” 钱宗主摇摇头,没同她说太多,只道:“看来伏莞此次渡劫有天道眷顾。” 天道眷顾? 沈茹茵也看向天际,除了看出来劫云似乎没多厉害以外,别的都没发现。 好在很快她就明白钱宗主为什么会这么说了。 修真有境界之分,雷劫自然也有。 雷劫根据修真者境界的不同,从一九劫到九九劫越往后越强,雷的数量也越多,同一等级的雷劫里也有细分。 但眼下沈茹莞所经历的这场,在筑基的一九雷劫里也算得上最不厉害的那一等。 沈茹茵的担心立刻抚平了。 若连这样的雷劫都过不了,那往后的修真路,也是真用不着再走。 沈茹莞那头显然也发现了雷劫的虚张声势,索性只挂了沈茹茵给的符在腰间,别的手段一概没用。 沈茹莞对着往后劈下来的几道劫雷,只举剑应对。 她身上被电光布满,几息之后,闪耀的电光被她压缩。 沈茹莞翻手在掌心燃起一簇火苗,她在尝试将火焰和电光融合。 早先因她雷劫轻松而放松下来的钱宗主又急了:“什么时候不能研究,偏得趁现在雷劫的时候,怎么就分不清轻重缓急呢。” 可他纵然担心,也不敢擅自打扰沈茹莞渡劫。 这世道,渡劫只能靠自己,但凡有旁人在里头横插一手,最后的劫雷能从一九最低直升成紫霄雷,一道就足以将一方大能劈个灰飞烟灭。 好在沈茹莞做事还是有分寸的,她每次只取一缕电光来尝试,最后她筑基雷劫结束,她掌心的火焰也融合了电光。 这时的钱宗主哪儿还有先前的担心样,对着其他长老、峰主的夸赞,他面上只做出一副都是弟子自己出息的模样。 沈茹茵到了晚间才有功夫研究沈茹莞的雷火。 “姐姐,你是怎么想到把雷劫的雷电之力融入到你的火灵根里的啊?” 沈茹莞收起火焰:“或许是直觉?” “我今日在看到雷劫时就觉得,我灵根的异火能压服它。” 沈茹茵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见她面露疲倦,起身道:“姐姐你先好好休息,我回破念峰去了。” “等等,”沈茹莞叫住她,“茵茵,今日师父同我说,过些时日将有一秘境开放,你可想与我同去?” “我能去吗,”沈茹茵知道那个秘境,“那不是得筑基期才能进的?” 沈茹莞摇头:“师兄说那秘境是金丹以下可入,并非要求筑基起步。” “咱们宗门之所以会这么说,只是因为炼气期弟子修为不足,进了秘境之后,陨落的几率大,因而将选拔的要求提到了筑基而已。” 沈茹茵思虑片刻:“姐姐,此事我不能立刻答复你,我得再考虑考虑。” “也好,”沈茹莞说,“时间还早,你不必急于一时。” 接着,她又道:“已经这么迟了,你不如就在我这里住下,不回破念峰了吧?” “还是得回去的,”沈茹茵笑起来,“这几日我师父洞府有些异象,大抵是要出关了,我得回去守着。” 沈茹莞眼前一亮:“尘灵尊者终于要出关了?这是好事,那你快回去吧。” 沈茹茵这才再同她告别离开。 她一路御剑而行,走到破念峰山脚下时,速度特意放慢了些。 没等上多久,山林里就有一个雪团子由远及近的奔来。 沈茹茵早早张开手臂,等到雪团子往她怀里跳过来时,便稳稳地接住。 沈茹茵和遇星亲热了一会儿,又摘掉它毛毛里掉落的叶子碎屑,才边往山顶洞府去边问:“遇星今日去哪儿玩儿了?” 遇星在她怀里一连串的心音过来。 沈茹茵很快理顺它的话:“先是去了御兽峰,又和老朋友们玩了一会儿,遇星今天去了那么多地方啊。” 遇星抬头蹭了她一下。 沈茹茵脸上笑容更多了,连声答应:“好好好,晚上我陪你一起晒月亮。” 遇星满意的趴在她肩头,一副玩累了的模样。 沈茹茵摸了摸它的头,带着她回去稍稍清理了一下,就去了破念峰顶。 从前这儿除了裸露的岩石,就只有皑皑白雪,还是遇星来得多了,沈茹茵才在这处布置了垫子与防风、御寒的阵法。 沈茹茵偶尔会来陪着遇星,但待得不久,唯有遇星有别的要求时,她才会一晚上都不回洞府。 但沈茹茵陪遇星晒月亮晒得多了,也觉出几分门道,更好运气的收集过一点子帝流浆。 她原本是打算给遇星用的,却被它拒绝了。 遇星觉得,它现在的修为,还犯不着用这么好的东西来拔苗助长,让沈茹茵自己留着,以后炼丹使。 沈茹茵的手环里其实有尘灵给的帝流浆存货,但别人给的和自己收集而来的到底不一样,沈茹茵将它宝贝似的单独放好,就怕什么时候拿错了用掉。 月华照在遇星身上,原本还只是一缕,随后越聚越多,很快便几乎将遇星整个的包裹起来。 遇星的大尾巴偏在一边,体型尚小的那条却有意无意的和沈茹茵的手贴贴。 沈茹茵原本的修炼意志坚持不下去了,可她又不能在这时候抓着遇星的尾巴玩儿。 她盯着看了片刻,索性起身练剑。 就在洞府前的空地上,月色和雪色将沈茹茵的剑光都映得更凛冽了几分。 练了几遍后,沈茹茵收剑入鞘,才觉得有些不对。 她扭头一看:“师父,你出关了!” 尘灵站在他洞府外,笑意盈眉,温和的说:“是,我出关了。” 嗯? 沈茹茵谨慎的拔剑。 “何方妖孽,还不快快从我师父身上下来!” 第794章 世界十三42 “星罗,”尘灵脸上满是无奈,“你这是做什么,几年不见,竟是连师父都不认得了?” “认当然是认得的,”沈茹茵慢吞吞的问,“师父你闭关前说好了等出关后要教我什么来着?” 尘灵偏头想了想:“要教你卜算之术。” 沈茹茵点点头,看着他脸上一直没下去的笑:“师父,我有个问题,您能回答我一下吗?” 尘灵露出几分好奇:“你说。” 沈茹茵清了清嗓子:“师父,您是以前脸坏了,没什么表情,这次闭关特意休养好了才出来?” 尘灵觉得,自己脸上的表情有那么一点维持不下去了。 这弟子,有点不能要。 尘灵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但如果唇角的笑能落下去一点,可能更有说服力一些:“你倒是观察得仔细。” “那肯定啊,”沈茹茵回他,“我师父是什么样,我能不知道吗。” 尘灵轻笑一声,转眼来到她面前,趁着沈茹茵还没反应过来,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沈茹茵对灵魂比较敏感,能察觉出尘灵还是那个尘灵。 不过就算确定灵魂没变,沈茹茵也不敢轻易放松。 毕竟,她姐姐沈茹莞不就是因为一个突如其来的梦窥见了前尘往事,做出了和命运里完全不同的选择吗。 万一尘灵也是有什么奇遇呢。 沈茹茵抬眸看了一眼浑身冰消雪化,气质转向如沐春风的尘灵,有些伤眼的低头。 不行,还是习惯不了。 这感觉就好像是有谁变成了她师父的样子,做出完全崩人设的表情和事。 沈茹茵心里噼里啪啦想了一堆,面上却还是乖顺的。 尘灵看了一会儿突然长大许多的小徒弟,很快把注意力放在了遇星身上。 遇星从前没怎么见过尘灵,这会儿自然秉承着对陌生人的警惕,从窝着的地方站起来,难得严肃的盯着这边。 仿佛只要尘灵有什么异动,伤到了沈茹茵,它就能直接冲过来咬尘灵一口似的。 “哪里来的小狐狸,”尘灵一伸手,遇星就不由自主的往沈茹茵和尘灵这边飘过来。 沈茹茵见遇星挣扎,赶紧上前,把遇星抱在了怀里。 她安抚的摸了摸遇星,才同尘灵介绍:“师父,这就是遇星,我的本命灵兽。” 尘灵盯着看了片刻,也摸了摸遇星的头:“的确可爱。” 遇星本是绷紧了神经,但在尘灵摸头之后,忽然不由自主的放松下来。 意识到这点,聪明的遇星给沈茹茵发了一连串的心音过去。 【你师父有问题,他控制我!!!】 沈茹茵轻轻捏了捏遇星脚上的小肉垫。 “师父,”沈茹茵喊了一声,“你总算出关了,明儿我们是不是就往主峰去?” “去主峰做什么,”尘灵道,“发个传音符过去,他若想见我,自己来就是。” 沈茹茵眨眨眼。 嗯?所以对钱宗主的问题上,还是有以前那味儿? 尘灵看了看天色,嘱咐她:“回去休息吧,明日一早再来,我检查检查你的修炼情况。 说完,尘灵当着沈茹茵的面,给钱宗主发了一道传音符出去。 主打就是一个,他和沈茹茵有该休息的时间,钱宗主无所谓。 沈茹茵点头答应下来,正打算回去,就见主峰方向一道冲天灵光亮起,直冲破念峰而来。 沈茹茵停下脚步。 没过多久,灵光抵达,原来是气势汹汹而来的钱宗主。 “尘灵,你才出关就……” 看到尘灵的脸,钱宗主心里的气连同没出口的话一同卡壳。 他半眯着眼,盯着尘灵看了好一会儿才勉强问出一句:“你闭关把脑子闭坏了?” 尘灵嘴角抽了抽:“你什么意思。” “还能什么意思,”钱宗主指了指他的脸,“你脸坏了还是我没醒?” 看吧。 沈茹茵抱着遇星歪了歪头。 就说不是她一个人这么觉得。 尘灵闭上眼,唇角的笑容稍稍拉平那么一丝。 显然,他忍得有那么点子辛苦。 沈茹茵看到后,自觉往后退了退,来到洞府的防护阵法范围才停下来。 就在她退到安全距离后,尘灵不忍了,手往边上一伸,一柄灵剑从他的洞府里冲出来,落到他手上。 这回,轮到钱宗主这么说了:“你什么意思!” 尘灵不回答,只一味提剑往前。 钱宗主往后退了几步,也拿出自己的兵器来应对。 但沈茹茵察觉到,他的情绪转好了几分。 不止是他,沈茹茵这会儿也觉得,面前的应该是她师父没错了。 毕竟表情能变,性格能改,修炼习惯和招数应对很难改。 沈茹茵再看了一眼师父的脸——不行,暂时不要为难自己了。 这张脸做出这个表情,真的很难习惯好不好! 沈茹茵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 算了算了,等他们打完,今天也别修炼了,睡觉吧。 沈茹茵没想到的是,今儿这只是一个开始。 原先凛冽如冰雪,没什么表情,万事不过心,连教导弟子都要沈茹茵去问去要的尘灵在闭关后完全变成了另一个极端。 除开气质变得如沐春风外,他最大的变化就是从先前对沈茹茵的放手教育,要什么给什么变为了事无巨细处处关心。 不仅仅是沈茹茵的修炼,就是她在其他杂学上的问题,他也仔细过问,一点点给她掰开了揉碎了讲。 不止沈茹茵,连带着她的本命灵兽遇星,他也亲自过问修炼。 尘灵出关后,遇星还心有余悸,就被拉着抓修炼,在破念峰只待了两日,忙不迭的跑回御兽峰去了,一点都不敢在这儿多留。 当然,除去尘灵外,破念峰变化最大的,还有环境。 原先的破念峰清冷孤寂,大部分山体都被皑皑白雪覆盖,一如尘灵本人。 但在尘灵这次出关后,破念峰多年的积雪竟然慢慢融化。 雪水潺潺流过,滋润着破念峰的土地。 最初只是翠绿的青草,很快变得有花、有树。 从一片荒芜到植被漫山遍野要多久呢? 凡俗的沈茹茵或许会说,需要几十上百年。 修真界的星罗会说。 只要短短七日。 七日时间,破念峰便换了新装。 一切都变了模样。 第795章 世界十三43 沈茹茵心里的怀疑被打消,但疑惑丝毫不减。 到主峰去和沈茹莞说话时,沈茹茵单独求见了钱宗主,把自己的疑惑一一说来,询问钱宗主为什么这么快就接受了尘灵的变化。 钱宗主想了想道:“或许与破念峰的修行有关。” “这其中的内情我并不知晓,但我入门时,破念峰便是如今这绿树成荫、鲜花满地的模样。” “是你师祖不在破念峰,由你师父做了峰主后,花木逐渐枯萎,变为了你所见的模样。” “若说起来,你师父在初初拜入破念峰时,的确是个腼腆温柔的小孩。” 钱宗主思虑片刻,又告诉了沈茹茵另一个消息:“你师父如今待你,和你师祖待他时一样仔细。” 沈茹茵听完这话的第一反应——您说的这真是我师父? 话虽如此,沈茹茵心里如今却是有了点底子。 尘灵的变化,应当是和破念峰的无情道功法有关。 如果破念峰草木的衰亡和兴盛有轮回,尘灵的修炼或许已经到了另一个境界。 回到沈茹莞处,她早已等着了。 “茵茵怎么样,你的疑问解答了吗?” “没有完全解答清楚,但算是有了方向,”沈茹茵这会儿也懒得再继续想下去。 自从尘灵出关后,她也跟着忙碌起来,有好些时候没见到沈茹莞了。 如今姐妹俩难得有空说说话,很不必再提起别的事。 沈茹莞倒是又问起了有关秘境的事:“茵茵你考虑得如何了?如今尘灵尊者出关,你不如也同他商量商量?” 沈茹茵点点头:“等回去我就问问师父去,大不了我就提前筑基呗。” 沈茹莞赶紧劝她:“你都等到十四岁了,再等两年又何妨?” “何况我仔细打听过了,筑基原也不是宗门选拔标准。是我无上宗优秀的弟子太多,各峰选择时,由上至下,筑基弟子还未必都能去,便更轮不到炼气了。” 沈茹茵点点头,表示知道此事,又站起来,在她面前转了一圈:“姐姐你瞧,我可比寻常十四岁的身量还高一些。” 这个沈茹莞得承认,妹妹同她站在一处,也就比她低半个头,若只论这个,的确算得上长成了。 “除了身量,还有别的呢,你去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脸,还满是稚气呢。” 沈茹茵轻轻叹了口气,重新坐下来。 可不是吗,她如今脸上还有婴儿肥呢。 这个身高顶着这么一张脸,一点气势都没有,还不如小孩子顶着娃娃脸可爱呢。 而且再长几年,按着她的身量,说不定还能长得再高一些。 长得高气势自然更足,走出去都不用说什么,身高压制上去,再冷脸一抬眸,寻常人便不敢上来招惹了。 姐妹俩又说了一阵,用过晚饭,沈茹茵才回破念峰。 走到破念峰下的路口时,沈茹茵鬼使神差的往一旁的树顶上看了一眼。 “遇星?” 沈茹茵眼前一亮:“你可是想我了,特意找过来的?” 遇星飞身过来,往沈茹茵怀里一趴,毫不犹豫的说:【是,我就是想你啦!】 “嗤,”红绮的声音从林叶掩映中响起,火红的大狐狸轻轻跃起,在半空中化为了眼熟的貌美女子。 红绮也没揭穿自家崽儿,只对沈茹茵说:“叫它跟你回去,好好修炼,寻常无事,让它不许回御兽峰来。” 沈茹茵懂了,难怪遇星会来,原来是被它亲娘压着送来的。 沈茹茵怜惜的摸了摸它的毛毛。 遇星通过心音给沈茹茵假哭。 红绮伸手弹了遇星一个脑瓜崩:“别想着偷懒,借着这个机会,好好待着。” “再被我抓到,我就送你回族里,请长老们来教你。” 遇星的心音停了,仗着自己小小只,它直接扒拉松沈茹茵束着袖口的衣带,顺着敞开的袖口爬了进去。 沈茹茵今日穿的是便于活动的弟子服,放量没那么大,难为遇星不嫌弃,也难为它软乎乎的,什么地儿都能把自己塞进去。 沈茹茵有些好笑,同红绮道别:“红绮姨姨,我先回了。” 对沈茹茵,红绮就只剩下笑脸了:“回去吧,有劳你多管着遇星些。” “若是它不听话,尽管来告诉我,族里的长老们早惦记着它了。” 见沈茹茵似乎有些好奇,红绮多提了一句:“它是本代天赋最好的狐狸崽子,族中很看重它,特意叫长老们组了个最好的学堂打算教它,偏偏它不领情。” 红绮这边说一句,那头遇星就反驳一句。 【那学堂就我一个学生。】 【一堆老师教我一个学生,好多双眼睛都盯着我。】 【这个老师说东,那个老师说西,争论完还挨个来找我“念经”。】 【为了让我好好学习,他们还都变成老人模样,他们好坏!】 听着遇星伤心的在心音里哭号,沈茹茵回它:【那很可怕了。】 还能不可怕吗。 遇星最讨厌谁在它面前念念叨叨的。 偏生狐族长老们的课堂上,把它讨厌的给搬上来,遇星不厌学就怪了。 沈茹茵哄它:【那遇星跟我一块儿回去修炼,我师父也就现在稍稍啰嗦一点,长得还是好看的。】 遇星两相对比,答应下来。 沈茹茵对红绮悄悄眨了下眼,再次道别。 红绮嘴角上扬的弧度更大了几分,同她摆摆手:“去吧去吧。” 快要到日常居住的院子时,沈茹茵眼尖的发现尘灵正在空地上练招式。 尘灵今日穿着一身宽大轻飘的水色衣裳,举手投足间衣袂飘飘,仙气十足。 沈茹茵落在屋顶上,先看美人,随后便被剑招吸引过去。 这套招式,有点说法啊。 许久没见沈茹茵有动静,遇星慢慢从她袖口往外退了点,又艰难的翻了个身,从袖口处冒出毛绒绒的小脑袋。 【嘶!你师父他怎么这么好看!】 【一定是初见的夜色太暗我没看清,是后来那两日我心有余悸没抬头。】 【茵茵,我要和你一起修炼,这次绝对不会再跑出去玩儿了,我发誓!】 正好到尘灵收剑,沈茹茵没忍住低头看了一眼。 遇星宝宝,你以前不是不怎么欣赏人类美丑,只看人心的吗。 啊,也不能这么说。 沈茹茵摸了摸下巴。 遇星一直就很爱干净,把自己收拾得漂漂亮亮的。 所以……它爱漂亮的人也正常,是尘灵今日的打扮戳中它的喜好了? 沈茹茵飞落到尘灵跟前,乖巧的喊道。 “师父。” 遇星也跟着出来用夹子音轻轻喊了一声。 【师父】 第796章 世界十三44 从这天起,遇星和尘灵的关系就进入了“蜜月期”。 遇星换了个角度,仿佛刚发现尘灵的魅力似的,也愿意听他的教导,不觉得烦了。 只是等遇星的耐心一日日消磨干净,尘灵换再好看的衣裳,有再符合它喜好的好看容貌,在它面前也不管用了。 沈茹茵有些好笑的看它瘫在小窝里,浑身软塌塌的,没有一点出门的意思,故意开口问:“不是说好了往后要好好努力的?” 遇星在床上滚了一圈,最后滚进了沈茹茵颈侧,深吸一口气,又蹭了蹭。 【我是说过,但一直努力也很累的嘛。】 【而且经过这些天我也明白了一件事。】 沈茹茵有些好奇:“什么事?” 遇星看着沈茹茵,眼里仿佛也藏了星星一样闪耀:【果然我最喜欢的人还是茵茵,只有你能让我天天看还不腻,日日听你说话还不烦。】 说完,遇星又倒在床上,只是这回状态有些不同。 沈茹茵觉得,自己竟然从它的状态里看出了得意。 下一刻,遇星的声音果然变得欢快:【还得是我眼光好下手快,别的谁都不能和我抢!】 沈茹茵脑子一转:“所有灵兽里,我也最喜欢遇星了,你可是我一眼就看中的。” “就是可惜,我不知道能陪遇星你多久、走多远。” 沈茹茵说着,叹了口气:“别遇星你还没长大,我的修炼就到尽头了吧。” 【不可能!】 遇星一个翻身就起来了,它用小肉垫轻轻搭在沈茹茵肩上,严肃的表示。 【你可是我罩着的,当然是要和我一起升仙。】 【修炼,我们现在就去修炼,一点儿都别耽误!】 沈茹茵赶紧把它抱在怀里亲了亲:“好,我们这就去。” 被尘灵指导着练了一日,遇星的精力再次清空,连动都不想动了。 沈茹茵看着有些心疼,便没直接回屋,转而去了一条新形成的小溪边。 沈茹茵取了一个小窝,让遇星先休息着,转头就拿了一个烧烤架出来,开始生火。 遇星是被鼻尖萦绕的香味儿叫醒的。 【茵茵,你这是在做什么?用火烤肉?】 沈茹茵点头,小心的取下一串三分熟的出来,冷到合适的温度,才放到遇星面前。 遇星尝了一点,顿时吃得更欢快了。 【茵茵你手艺真好,我从前吃过其他弟子烤的灵兽肉,又老又柴,只有诱灵草的香味,难吃得不行。】 【你做出来的就又好吃又嫩,还没放诱灵草,为什么这么不一样?】 “正常加香料,少烤一会儿就好了,”沈茹茵没说假话,的确只需要少烤上那么一会儿。 遇星作为灵兽,自然是生食更胜熟食好吃,只是人类不好血食,能化形的灵兽自然也多以吃熟食为主。 但它还处于幼崽期,乳牙都还没掉呢,给它全熟的食物费牙不说,还很难合口味。 沈茹茵正是因为清楚这一点,才只给了遇星三分熟的。 如果它不喜欢,还能把熟度再降一降。 好在遇星暂时很满意,沈茹茵就继续这么烤,直到它吃饱喝足沉沉睡去才算完。 剩下的灵兽肉沈茹茵也没浪费,遇星吃饱了,她可还没有呢。 在她专心为自己烤食物时,一只手从旁出现,拿走了她刚刚烤好的肉串。 沈茹茵抬头:“师父?” 平时不怎么吃东西,只靠辟谷丹的尘灵竟然将她刚烤好的肉串送入口中,很快夸赞道:“星罗做的很好吃。” 沈茹茵歪了歪头,邀请尘灵坐下:“那师父和我一块儿吃?” 尘灵从善如流的在她对面坐好。 气氛正好,沈茹茵借着这个机会,也打算问他些事。 第一桩就是沈茹莞前些时候同她说的秘境。 “师父,过几个月不是将有一个秘境要对外开放吗。” “往常宗门里为了安全,都是筑基期弟子前去,我如今虽然还没到筑基期,但我自认不比刚进筑基的弟子差什么,也达到了秘境要求。” “所以,我能跟着一道吗?” 尘灵看向她:“你想去?” 沈茹茵点头:“是有点,若是错过了这回,等到下次秘境开放,恐怕我就也去不成了。” 这个秘境普遍是十到二十年间开放一次,沈茹茵这意思,便是她的修为很快就能超出秘境的上限。 尘灵笑道:“我破念峰的人,就该有这样的胆识。” “不是什么危险之地,你想去就去,似这样只供新手弟子的秘境,各峰俱有名额。” “从前我破念峰无人,名额便都给了别人,如今你用得上,自然该是想用就用。” 说完,尘灵就给钱宗主去了一张传音符。 正好主峰这头也在定人,钱宗主便直接加上了沈茹茵的名字。 这件事算是结束,沈茹茵便又问:“师父近来变化颇大,可是同我们修炼的无情道功法有关?” “我还当你不打算问了,”尘灵神色温和的同她说,“是有关联。” “本峰功法修炼到一定程度时,心冷如冰,待到有所进益,才会变化。即是先修无情,再从无情到有情。” 沈茹茵自个儿接上了剩下半句:“然后有情又化无情?” 尘灵点头:“若此番再成,便可一窥登天之径。” “说起来,我还要谢你。” “谢我?”沈茹茵不明白,“师父这话从何说起?” “从前我修为尚在无情境,因此不愿收徒,直到钱宗主向我推荐了你,”尘灵顿了顿。 “我本也想继续坚持,但你灵根的确合适破念峰功法,又极具灵气,资质绝佳,我若错过了,定会觉得可惜,便收了你在门下。” “但我那时,尚不知如何破境,更不知道如何做一个好师长,只把该给的东西给你,却误了教导。” “幸而你聪敏,也张得开口来问我。” 尘灵有些庆幸,也有些自责。 他的确不是个好师父。 他定了定心神才又开口:“也是因为你,我渐通有情境的法门,才有如今所得。” “你说,我是不是该谢你?” 沈茹茵听了道:“若是按师父你这么说,是得谢谢我,但口说无凭,你是不是得拿出点诚意来?” 若是从前的尘灵,必然是随着沈茹茵自己去挑选。 现在的尘灵却没这么做,他更知道现在的沈茹茵需要什么,所以准备的一切东西,都恰到好处的是沈茹茵能用得上的。 想到沈茹茵将要去秘境之中,他便多添了一块亲手做的护身符在里头。 沈茹茵这头和师父说开,外头的沈茹莞却听说了一件让她生气的事。 无上宗内有传言,沈茹茵仗着是破念峰嫡传,未达筑基,就抢占了他人入秘境的名额。 证据么,就是有人偷偷从某峰主处看到的前往秘境的名单。 第797章 世界十三45 沈茹茵得到姐姐传来的讯息时,消息尚在发酵,但知道的弟子也不少。 沈茹莞提议,找出这些乱传消息的人,再禀报师长处罚。 沈茹茵听了,却把她的建议换了顺序,先禀报师长,再由师长去找人。 毕竟,她师父都说了,每个主峰都有名额,她破念峰的名额,因为人少,每次都多得用不完,这才分给了别的主峰。 如今却是因为他们用自己的东西,就叫她被传了这种话,不由师长出面谁出面? 她自己私底下查,有几个弟子会愿意给她说真话还不一定呢,谁知道最后会查出来什么结果。 到时候舆论继续发酵,她生气还没把传谣的人找全,最后法不责众,她也只能咽下这口气。 尘灵知道后,直接带着沈茹茵找上了执法堂。 执法堂的长老听了师徒俩的来意,没觉得这是什么大事,道:“这原就是破念峰的私事,我让人出个布告也就是了。” “谣言止于智者,相信很快这些东西就能消弭于无形。” “何况此事本也是星罗未达筑基便入选引发的风波,弟子间有此疑问也实属正常。” 沈茹茵看这个长老和稀泥,抿了抿嘴唇,有些不高兴。 “正常?”尘灵冷冷的看了一眼这个执法堂长老,一道灵光从指尖而出,把执法堂的牌匾断成两半。 “尘灵尊者,你这是做什么!” 执法堂里顿时出来了许多人,都看着这边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个长老却看着执法堂的牌匾,惊怒交加。 尘灵掸了掸袖子上不存在的尘土:“做什么?执法堂不能秉公执法,不合此牌匾之意,自然也没了存在的必要。” “我只是帮你们一把,你该谢我才是。” “你!”那长老气得跳脚,“本就不是什么大事,你非得上纲上线不可?” “于你不是什么大事,于我可不一样,”尘灵说,“难道说,你执法堂就是故意欺我破念峰人少?” 执法堂长老可不敢应这话:“你强词夺理!” 尘灵点头:“我就是强词夺理,你的处置不合我心意,我便不满,你又如何?” 沈茹茵觉得,师父可真会说话,她得好好学。 执法堂中,有人见势不对,及时通知了钱宗主,正好其他有几峰的峰主也在主峰,听说尘灵和执法堂起了争执,觉得离奇,一同跟了过来。 “这是怎么回事,”钱宗主看了一眼执法堂断了的牌匾,就像没看见一样,先来问,“你们都和我说说?” 执法堂长老说话时显然很偏向他自己,不止说了他和尘灵说的话,还仔细提了他为什么会这样处置的原因,引得其他几峰峰主有人频频点头。 尘灵将一切看在眼里,点了点沈茹茵,让她也说一遍。 沈茹茵便将事情公公正正的说了一回,什么多的都没加。 她看似没有偏着自家,但她复述出来的东西,和执法堂长老一对比,就叫人看出问题了。 御兽峰的李峰主在这样的场合一向不怎么开口,此时倒是笑着说:“真有意思,执法堂长老说话,倒不比一个弟子来的明白。” 执法堂围观的一干弟子都低着头,不敢说什么。 他们都听得清楚明白,的确是他们的长老违背了执法堂的表述原则,太过唯心。 钱宗主没有阻拦李峰主,只是道:“既然执法堂已经说了自己的想法,尘灵,你怎么想的,也说出来听听?” 尘灵从前不稀得解释,如今却愿意多分辩几句。 “自然是执法堂出面,查出是谁在背后传谣。” 尘灵还没说完,执法堂长老就插嘴道:“都是无上宗弟子,又没引起什么……” 尘灵直接给他下了个禁言术,才继续说:“查明谁在传谣后,自然还得查一查,这些人是觉得不服,还是故意传谣。” 钱宗主点头,也觉得应该。 无上宗虽为大宗门,却也不是没有资源之争,若只是心里不平才有这样的谣言出来,说明情况,小惩大诫便过去了。 但要是为了争资源,故意引得此事发酵,想拿走沈茹茵的名额,那就不是小惩大诫能说得过去的了。 执法堂长老见钱宗主很显然偏向尘灵,在边上急坏了,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尘灵看了他一眼:“不过如今,我已不信任执法堂的公正,所以此事还是交由旁人来办吧。” “在此之前,”尘灵看向其他几峰峰主,微微一笑,“对不住各位同门,原先我破念峰让出去的名额,如今都要收回来。” “此事未彻底查明之前,我破念峰的名额只属于破念峰。” 钱宗主闻言张了张嘴,却还是没劝他,只是叹了口气:“原本星罗的名额在各峰名单之外,是我单添上去的。” “既然因此有了争议,便将破念峰名额都交还回去,星罗以破念峰名额入选,其他主峰另行递送名单上来吧。” 其他几峰峰主和执法堂长老都愣住了,一旁的执法堂弟子也没想到事情能如此发展。 他们反应过来后,不少人都想来劝尘灵,还有人直接指使到沈茹茵头上。 “星罗,快劝劝你师父,这可不是小事。” 沈茹茵往尘灵身后一躲:“从前师父没有收徒,我破念峰的名额给出去几百年也不曾说过什么,如今我要用时,就不行了,这是把我破念峰的名额用久了就当自己的了?” 说话那人道:“可选拔标准是筑基期可入,你还在炼气期啊。就像执法堂长老方才说的,人家有疑虑也是正常。” 这回是钱宗主虎着脸开口:“胡说什么,宗门标准只规定了入秘境不得超过金丹。” “筑基期,是各峰内部选拔自己定的。” 言下之意。 人家破念峰标准是炼气,那也是人家的事,符合规矩。 你用着人家的名额,还对人家的标准指手画脚,想让人家唯一的弟子去不了。 那也无怪乎人家掀桌,收回名额,都别去了。 第798章 世界十三46 钱宗主这话出来,其他几个主峰的峰主也没人反驳,自然是确有其事。 场面一下子安静下来。 倒不是他们不打算争这名额带来的资源,而是做名门正派的,好歹要点脸。 再说了,破念峰是什么很好欺负的地方吗? 换个讲法,尘灵尊者是什么很好欺负的人吗? 理智回笼,方才想以大道理逼沈茹茵听话的人也是亏得脸皮够厚,才能继续站在这里。 “都散了吧,”钱宗主说,“尘灵随我去主峰。” “既然你不肯让执法堂管这事,就同我去挑几个你同意的人出来。” 执法堂长老欲言又止,但可惜,不管是钱宗主,还是一应主峰的峰主都没理他。 剑峰的峰主倒是站在那被尘灵劈坏了的牌子面前,没立刻离开。 执法堂长老有些感动,走到近前拱手,还没等他说出什么话来,剑峰主便有了动静。 “尘灵的剑意又精进了,”剑峰主指着那块牌匾问,“这坏了的牌匾,想必执法堂是不会再要了吧,我便拿回去给峰内弟子悟剑去了。” 执法堂长老脸色一垮,合着你留到现在不是为了帮我说话,而是为了找我要东西? 剑峰主看他没反应,就当他同意了,正好执法堂的弟子里也有出自剑峰的,剑峰主也不用自己动手,随意指了两个出来,就把东西带走了。 他们速度快,走得更快,活像背后有恶犬可能要追。 执法堂长老的亲传弟子上前:“师父,那可是我们执法堂的牌匾,就这么让他剑峰拿走了?” “让他拿,”执法堂长老道,“等这事了了,我再去找宗主,我要他们剑峰和破念峰恭恭敬敬的把牌匾给我立起来。” 他弟子觉得不靠谱。 这本就是执法堂想要和稀泥,才惹了尘灵不悦,您还想让人给您立回来? 别说人家同不同意,就钱宗主偏着破念峰的劲儿,他也同意不了啊,别到最后闹得执法堂都给散了吧? 这弟子忧心忡忡,欲言又止,执法堂长老却看也不看一眼,转身回了执法堂里,扔下一句闭关,就打定主意真不管这事儿了。 外头一干执法堂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要完。 尘灵跟着到主峰,沈茹茵自然不会自个儿回去。 他们才进了大殿,钱宗主便绷不住了。 “尘灵你说说你今日,这叫什么事儿,”钱宗主指着他说,“还道你脾气变好了,你就是这么好的?啊?把人家执法堂的牌匾给劈成两半。” “你叫人家执法堂日后怎么执法啊,宗门上下,还有几个人能信服他们?” 尘灵这回可是帮她出头,沈茹茵怎么能看着尘灵被钱宗主这么说。 沈茹茵往尘灵前面一站,纵然把人挡不全,态度还是很端正的。 “宗主师伯这话说得不对,执法堂被人信服,不是靠其他主峰忍让得来,而是靠他们秉公执法,认真维护宗门的规定,不徇私藏奸得来的。” “可如今的执法堂是什么样,我和师父出来得少,在外也见得少,您应该比我们清楚。” “但执掌执法堂的长老当着我师父的面儿都这么视宗内法度于不顾,不担起自己的责任来,只看自己的想法和理解、揣测。” “以后还有几人能信任执法堂,有几人又觉得执法堂有能力还自己一个公道呢?” 钱宗主都要被她说笑了:“照你这么说,执法堂还得谢谢你师父?” “那当然,”沈茹茵说,“我师父给他们敲响了警钟,从这往后,他们若能真正担负起执法堂的职责来,才不负宗门对他们的期盼。” “伶牙俐齿,”钱宗主说了这么一句,却不如方才生气了,只看向尘灵,“你从前沉默寡言到那地步,怎么就教出来这么一个会说话的徒弟?” 尘灵让沈茹茵退到一边,得意的说:“你再怎么羡慕,这弟子也是我的。” 钱宗主觉得有些牙酸,更想把他撵出去,眼不见为净,但不行,正事还没处理完呢。 “想好了没,你打算叫谁来办这事?” 尘灵道:“除我破念峰外,各峰峰主的亲传弟子都出几个,再由伏合与惊鸿做个总揽。” 尘灵笑得格外温和,眼神却十分锐利:“这下子,他们总不能再有什么疑心我破念峰操纵结果的谣言出来了吧?” “哪里还会有这等传言,”钱宗主嘴上这么说,却也立刻同意了尘灵的要求。 “伏合擅长打探消息,在各峰都有朋友往来。惊鸿擅长决断,又是剑峰未来的峰主。” “他们互相配合,各峰选出来的亲传弟子也不敢随意糊弄。” “你挑人挑的很好。” 尘灵翻了个白眼:“往后的事,我们就不插手了,但也别想随便拿个原因来糊弄我。” “我们破念峰虽然人少,但烧几个天灵符,还是能有不少凑数的。” 钱宗主嘴角抽了抽:“你那叫凑数的吗,你……” 沈茹茵默默的帮着接了下去,那一个个的都是真·祖宗。 没错,破念峰人少的原因就在这儿了。 不是陨落了就是飞升了。 但别说,有本事其他主峰都别飞升,但凡飞升了…… 诶嘿,这不就巧了吗。 其他主峰的人小猫两三只,破念峰的人可以有能撑起一个上界宗门的祖宗。 估计一人问一句你说说你想欺负谁的话,都能把耳朵震得嗡嗡响。 钱宗主放弃了。 钱宗主打算撵人,但在撵人之前,他还有个问题要问。 “你挑在今日去找执法堂的麻烦,真不是为了逃避峰主议事?” 尘灵觉得钱宗主颅内有疾:“破念峰就我和星罗,有几句话可讲?我不来便不来了,还需要特意逃避?” “行了行了,别说了,”看他这理所当然的样子,钱宗主已经开始头疼了,谁说带笑就是脾气变好了的,这不还是臭得不行吗,“快走快走,看见你我就生气。” 他赶人,尘灵还不想多留呢,带着沈茹茵转身就回去了,由着主峰接连飞出数道灵符去往各峰,把整个无上宗的势力都搅动起来。 “师父,”沈茹茵已经想好了接下来要练剑招,象征的问一句,“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你不是要学卜算之法?”尘灵将一套东西放在她面前,“我们就从今日开始吧。” 遇星知道他们回来,欢快的出来迎接。 等看到尘灵摆在沈茹茵面前不断被拨弄的复杂器具,眼珠子一时不知道该看哪儿才对。 不行。 遇星钻回了沈茹茵怀里。 眼晕。 第799章 世界十三47 沈茹茵跟着尘灵学习,进度一日千里,伏合与惊鸿那头,却遇到了难处。 倒不是他们难以清查出问题。 他们共同经手的人,都是各峰的峰主的亲传弟子,就算一个两个不顶事,总有那能拿得出手的,在底下的小弟子间有足够的威信, 有知道自己错了,又不是首恶,想要赶紧把知道的说出来,将功折罪的。 也有盼着能在这些亲传弟子处讨好的,主动来给他们送消息的。 可知道得多了,麻烦也就随之而来。 事关妹妹,沈茹莞自然参与其中,时不时也给沈茹茵透些消息。 这日,她气冲冲的上了破念峰,连遇星的可爱都没能让她的怒气削减一二。 沈茹茵赶紧给她倒了杯茶:“姐姐怎么气得这样厉害。” “还不是那些蠢货,”沈茹莞把茶水一饮而尽,啪的一下把杯子拍在桌上。 沈茹茵相信,只要这力气再大上那么一点儿,杯子必定四分五裂,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只是起了几道裂纹。 沈茹茵有些可惜,这杯子虽然不是什么名品,她也用得挺久了。 “是我迁怒,手上劲儿大了些,明日我给你送几个别的杯子来,”沈茹莞见自己弄坏了妹妹的东西,气势落了些,赶紧拉着她坐下说正事。 “早前我得到的消息,也就才几个人乱传话,如今跟着二师兄和惊鸿师兄一块儿去查才知道,哪里只几个人啊。” 沈茹莞咬牙切齿:“宗里从炼气到筑基的弟子都快传遍了,就瞒着我们而已。” 沈茹茵也有些惊讶:“这么多人?不可能吧,难不成是有人从中挑拨?” 沈茹莞点头:“可不就是有人挑拨吗,但被抓住的几人都不肯认,只说自己是嫉妒你。” “这话谁信啊,嫉妒还知道避开我们?各峰的亲传弟子多半都不知道这事呢,他们可是最可能知道破念峰名额给了谁的。” “这些故意挑拨的如今都叫惊鸿师兄关进了剑阵里,什么时候说真话了,什么时候才能出来。” 沈茹茵想了想道:“怕只怕他们是外头派来的,纵然是丢了性命,也不肯说真话。” “不怕,”沈茹莞哼了一声,“他们嘴硬,也不能有惊鸿师兄的手段硬。” “我们散之前,惊鸿师兄和符峰一个师兄正在为是否搜魂争执,符峰的师兄觉得搜魂太残忍,便想拉着我们给他壮声势,就说让我们自己站边,少数服从多数。” “我当然是站惊鸿师兄这边了,”沈茹莞一个个给沈茹茵数。 除了她和伏合两个,还有同她们关系不错的李妙仪、御兽峰的几个弟子外,大半的亲传弟子也都同意搜魂。 毕竟,这几人能将这事传得底下小弟子人尽皆知,挑拨起底层对沈茹茵、对破念峰的偏见和怨气,就不是这些亲传弟子能容忍的。 纵然不知道这其中相信谣言的人有多少,可有人现在敢冲着沈茹茵和破念峰搞这种事,难道来日就不会对着另外的“你我他”? 沈茹茵有尘灵这个师父护着,又能证实这确实是合规的流程,自然有底气闹出来。 可谁人能没点私心,他们当亲传弟子的,谁不曾被师父私下开过小灶,给过更多的资源。 若就因为他们师父是峰主,就要因为一点点师父的偏爱被拉出来当靶子还连带上师父和出身的主峰,谁又能确定自己会像沈茹茵一样全身而退? 沈茹茵心思一转,便大概猜到这些人同意的缘由,暗暗为尘灵要求各峰亲传弟子加入进来的决定竖了个大拇指。 原先人人都以为尘灵这是为了免得有人又叽叽歪歪说胡话,彰显自己公正的行为。 如今看来,也有他们和沈茹茵情况相仿,才更能保证他们的决定不会被平日的人情左右。 “那位师兄没办法,就说要请示我师父,如今他们一并往主峰去了。” 沈茹莞放低了声音:“李妙仪私下同我说,那被抓的人里,有个和这位符峰师兄是同一家出来的堂兄弟,因此格外反对搜魂。” “原来是这样,”沈茹茵说,“那恐怕这位师兄也要查一查了。” 沈茹莞点头:“临走前,我也这么给伏合师兄悄悄说了,他说他会见机行事。” 说完,沈茹莞又露出笑意:“名单上好些都同伏合师兄有交情,我先前还担心他会想抬手放过他们呢。” 沈茹茵摇头:“伏合师兄虽然为人随和,交友广阔,但正事上从不含糊,也有决断。” “是了,”沈茹莞赞同的说,“不然大师兄不在宗内,这么多年,师父也不会一直放心让伏合师兄管着事。” 该说的事情说得差不多,有些时候没见的姐妹俩总算可以一叙思念之情。 等天色没那么明亮时,沈茹莞也该回去了,她得打听搜魂的结果呢。 没错,沈茹莞已经确信,钱宗主一定会同意搜魂。 她才被沈茹茵送出门,突然又御剑回转:“茵茵,我方才是不是忘记告诉你消息是从哪儿泄露的了?” 沈茹茵想了想:“好像是没说。” “还好想起来了,”沈茹莞松了口气,附在她耳畔说,“就是从执法堂流出去的消息。” “我师父定好了人,往各个主峰还有执法堂都送了一份名单,执法堂那边根据人员情况也要安排合适的人一同前去。” “执法堂长老做事不缜密,被他身边的弟子看见了名册,听说那长老看到你的名字还说了几句话,这么才传到了外头。” “执法堂里本就各峰弟子都有,算得上宗门里消息最混杂也传得最快的地方。” 沈茹莞眼里的幸灾乐祸都要遮不住了:“好好的执法堂,跟凡俗的酒坊、食肆一样,长舌者颇多,连点消息都藏不住。” “他这么不称职的执法堂长老,这次之后,必然再也做不下去了。” 第800章 世界十三48 沈茹莞回去后没两天,调查的最终结果便出来了。 这些人里,的确有单纯因为嫉妒,又对各峰选拔标准不知情的弟子在,也有领命在无上宗卧底,故意搅风搅雨的恶人。 惊鸿等人在搜魂之后,顺藤摸瓜,拔出萝卜带出泥,竟还找出来几个在无上宗藏了许多年的卧底。 其代表人物,就有符峰那个师兄,不过他跑的够快,没被抓住。 毕竟他知道的消息多,钱宗主前脚才同意搜魂,后脚他就擅自离开队伍,寻了个理由出了宗门,让符峰主想给他找个理由都不行。 “真的假的,”沈茹茵还有那么点不敢信,“我记得符峰主十分器重他,他竟然会是卧底?他为何这么想不通?” “你不敢信吧,我也不敢信,”回答她的是李妙仪。 比起沈茹茵姐妹,李妙仪认识这位师兄还要更早,甚至于她家里还和这位师兄家有些交情,不然也不能知道这位和被抓的有个是堂兄弟。 沈茹茵见她双眼无神,显然很受打击的模样,扭头问姐姐:“他们都是哪些宗门派来的卧底啊?” 沈茹莞瞥了一眼还没缓过劲儿的李妙仪,小声说:“要真是其他宗门派来的也就算了,偏偏他们不是。“ “师父他们议事时,我帮着进去送了茶水,听着这些人似乎和妖魔有关。” “妖魔?”沈茹茵眨了一下眼。 除了之前自称山精的那个,不管是妖族还是魔族,她还都没见过。 “我有一个疑问,”沈茹茵慢吞吞的说,“我跟他们没什么仇怨吧,他们可有说为什么从我身上下手吗?” “说了,”沈茹莞怜惜的看向妹妹,“似乎是他们看见有人得了妖魔的好处,便想以此作为投名状。让妖魔看到他们的能耐,也给他们想要的东西。” “他们倒并不是非要和破念峰作对,只是恰巧知道了这件事,觉得可以利用,就闹出来了。” “要说起来,这件事最应该怪的是执法堂。” “若不是他们守不住秘密,你也不会有这一场无妄之灾。” 沈茹茵看得明白:“就算现在不闹出来,早迟也会生事。” “老话说的好,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 “那些人就没安什么好心,我在明他在暗,他们仗着小弟子不知内情,抓住这个机会,岂有放过的道理。” 沈茹莞点头:“也是,不过还是得怪执法堂。” “宗门里悄无声息混进来这么多有异心的人,他们却毫无所觉,甚至还给人家送了个好大的理由过去。” “你和尘灵尊者找上门去时,他们甚至还不乐意做自己的分内之事。” “那个理由说出来都叫人觉得好笑,那些传谣言的是无上宗的弟子,你就不是了?” “哪有一句法不责众,就让受害人闭嘴的道理。” “尘灵尊者那一剑劈得真是好,这样的执法堂哪儿有脸再挂那个牌匾。” 李妙仪也回过神来附和道:“执法执法认的就是法理,哪有叫情理凌驾于法律之上的道理。” 不止她们仨,宗门里如今已经知道这事的人大都是这个想法。 那位符峰主早前在执法堂外,听着长老的理由还在点头,如今是恨不能倒回去给自己一巴掌。 那可是他费尽心思培养了这么多年的亲传弟子,付出了多少资源和心血。 要是执法堂认真干活,早早的把人抓出来,他能白搭进去这么多心力? 符峰主听着最后查到,他亲传弟子或参与或经手,明明叫人抓住了把柄报上来,却被执法堂跟这次一样抬手敷衍过去还帮着扫了尾的事,就气不打一处来。 到讨论如何整顿执法堂的事上,他是最积极,也是最愤慨的那个。 具体可以表现为,谁帮执法堂长老说一句公正点的话,都要被他拉着洗个脑。 不开玩笑的说,沈茹茵和尘灵师徒在现场一句话都不往外说,只听着符峰主输出就够了。 这议事到最后,还是钱宗主做主,让执法堂长老去御兽峰帮着管理灵田的事。 地位虽然一落千丈,但好歹御兽峰弟子心性平和,李峰主也很能容人,不至于叫执法堂长老真被符峰主隔三差五的逮着揍一顿。 新上来的执法堂长老是剑峰一位嫉恶如仇的修士,脾气虽然强硬和较真了些,但放到执法上,却很合适。 执法堂的事情过后,钱宗主总算把注意力放到了一直没开口的破念峰师徒二人上。 “大部分弟子因为不知道内情,被挑起了嫉妒心,才掺和到这件事里。” “这部分人,便按宗门规矩处置,你们觉得如何?” 尘灵开口道:“宗主都这么问了,我和我徒儿难道还能有什么意见?” 钱宗主早就习惯他都不给面子,开口道:“你有什么想法,快些提来。” 尘灵道:“这件事牵扯这样广,但大部分弟子听过也就罢了,不曾宣之于口,可见宗门里有脑子的弟子还是不少。” “这些掺和进去的,纵然有人挑拨,却也是他们自己本性善妒的缘故,很该多教一教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我觉得除了按宗门规矩惩治外,还该再加一件。” “让他们把宗门规矩从头到尾多抄几遍,真正记在心里了才知道不能再犯。” 这主意不错,又不是什么大事,钱宗主当即同意了,并定下十遍数量。 沈茹茵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为尘灵鼓掌叫好。 无上宗立宗这么久,宗门规矩自然也多,寻常很少有人会从头翻到尾,如今却要从头抄上十遍。 甭管那些人抄的时候用不用心,震慑的作用是达到了,他们但凡想干坏事之前,能想到宗门规矩的厚度,也算有点用处。 说定了这些人,钱宗主又提起卧底:“我已修书给其他交好的宗门,望他们注意宗内情况。” “如今已经查出来的这些,便于明日宗门大会之时废除修为、灵根,逐出宗门。” 钱宗主顿了顿,又看向符峰主,这里面唯一少的那个,正是他的弟子。 符峰主冷着脸道:“凡对宗门有异心者,当诛!” 第801章 世界十三49 一切事情落幕,也到了该往秘境去的时候。 破念峰多余的名额被尘灵再一次转了出去,不过这回,可不是按着从前那样平分了。 尘灵虽然出门少,但谁家和沈茹茵关系好还是知道的。 如此一来,便是御兽峰分得多些,剑峰与沈茹茵去求教过的主峰次之,这次事件里站在沈茹茵这边的再次。 至于对沈茹茵不友好的嘛,勉勉强强给了一个出去,尘灵还老大不乐意。 尘灵这么分配,不乐意的自然有,但得了实惠的自然要帮着破念峰说话。 等到尘灵再和钱宗主表示,以后破念峰的名额都不许直接分出去,他如今很乐意自己分配后,那些在背后说不公平的声音也消失了。 毕竟,这一次少点只是这一次,要是惹恼了尘灵,下回连着象征性的一个都不给了,得亏多少出去。 沈茹茵在宗门内的人际关系忽然变得格外好,认识不认识的师兄师姐都愿意同她打个招呼说句话。 李妙仪见状,揶揄道:“星罗如今,可是我们宗门的大红人。” 沈茹茵白了她一眼:“这红人的待遇给你,你要不要啊?” “那肯定不要,”李妙仪道,“可成为红人的前置条件我还是想要的,可惜没有。” 看着她颇为遗憾的样子,沈茹茵轻哼一声:“那你做梦去吧,我不给。” 李妙仪故意叹了口气,心里却也没过多在意。 她刚入宗门时,心气高,想要拜在破念峰门下,结果没能成,转被剑峰收入门墙。 那时候的她是格外遗憾的,但如今的李妙仪在剑峰久了,也觉得这里才是最适合自己的地方。 毕竟她和沈茹茵玩得好,从前尘灵是个多冷的性子,有多不靠谱,她是知道一些的。 她自认适应不了破念峰的教导,如今便也不再以此为执念了。 “你给了也没法子,我们剑峰人多,转手就没了。” 沈茹茵不想同她说话,直接坐到了姐姐身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沈茹莞难得看到这么孩子气的妹妹,也知道这段时间宗门里一些人的过分关注给沈茹茵带来了困扰,安慰她道:“也就是这一阵,等到秘境的事结束了,他们肯定就正常了。” 沈茹茵点点头,刚把杯子放在桌上,就觉一阵颠簸,赶紧站起来:“我瞧瞧去。” 沈茹茵打开门,外头不是惯常的宗门风景,而是蓝天浮云。 她们这会儿,在云舟上呢。 看见沈茹茵开门,有边上早些出来的师姐同她打了个招呼,又细声细气的同她说自己问来的情况:“说是有飞鸟灵兽撞上来,御兽峰的同门已经过去瞧了。” 沈茹茵谢过这位师姐,回去给沈茹莞两人说了一声,便也往那师姐指的方向而去。 他们坐的灵舟是宗门出的,寻常灵兽感受到云舟的气息都会远远避开,如今竟有个笨蛋撞上来,这不合常理,也实在太奇怪了些。 沈茹茵走到御兽峰弟子聚集处,很快有人特意给她让出一条路来。 沈茹茵进去,一眼瞧见正在被喂丹药抢救的灵兽。 这是一只雁灵兽,雁灵兽一向是群体活动,等阶不高,但比较难缠。 当然,难缠之处就在于它们是群居,招惹了一只,很快就会有一群跑过来找你麻烦。 沈茹茵微微蹙眉:“这只雁灵兽瞧着还不到成年,怎么会撞上我们的灵舟。” “我也觉得奇怪,”御兽峰领队的大师姐周师姐说,“这只雁灵兽看着状态也不太对劲。” 沈茹茵总觉得像要出什么事,蹲下身去查看,就见原本半死不活的雁灵兽突然睁眼。 正常的雁灵兽眼睛多是清透的棕色,看着很温柔,这一只的眼睛却是猩红。 沈茹茵下意识一张禁锢的符篆出手:“都闪开!” 第802章 世界十三50 雁灵兽群来得这样声势浩大,一应弟子哪儿还能在屋里待得住。 周师姐抬头,没花多少功夫便寻到了想找的人。 等这位丹峰的师姐近前,仔细查看后道:“这只雁灵兽早前应当是被人喂食了会导致认知混乱的丹药,所以才会撞上我们的灵舟。” “只是我们行得不算快,你们反应也很及时,它没直接撞死。” “但你们所用的丹药和它体内本来的药性相冲,它亦是因此才有发狂之相。” “这么说起来,背后之人对我们了解颇深啊,”沈茹茵道,“连这雁灵兽活下来后,我们会用什么丹药救治都算到了。” 一旁有小弟子觉得她想多了:“或许药物相冲之事,只是意外呢。” 周师姐闻言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有劳师妹你去同护卫长老说一说此事,我去看看,能不能同雁灵兽群交涉。” 御兽峰和灵兽打交道多,自然有能同它们简单交流的法子,周师姐作为御兽峰弟子中的佼佼者,试一试也无妨。 丹峰的师姐去寻护卫长老,周师姐带着不能动弹的雁灵兽往它族群所在的方向而去,沈茹茵原想跟着周师姐,被她拦了下来。 纵然沈茹茵对灵兽的亲和力高,雁灵兽单只品阶也不算高,可面对这么多,没有万全的把握能护住她,周师姐不敢让她涉险。 沈茹茵领受了她的好意,只站在原处等着。 好在周师姐过去后,很快就从雁灵兽群中飞出来一只体型偏大,看上去像雁灵兽头领的同她交流。 没过多久,周师姐怀里的雁灵兽便给了出去,围着灵舟的兽群也散去了。 有弟子嘀咕:“方才还一块儿撞咱们的灵舟呢,怎么转眼又这样好说话了。” 沈茹茵也很好奇,等周师姐回来时,便问了出来。 周师姐道:“它们方才把咱们认成恶人了,如今误会解开,自然就离去了。” 这么简单?沈茹茵不太信,但面上还是和其他弟子一样,做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眼看着周师姐匆匆去寻护卫长老,沈茹茵才回了屋子。 沈茹莞和李妙仪给她留着门儿,就等着她回来问情况呢。 沈茹茵把前后的事大致说了一遍,再多的,她不知情,就不知道了。 信息有限,她们各自猜测一会儿,就没再说此事。 因为路上耽搁,无上宗便成了最后一个到达秘境外的宗门。 他们才刚安顿下来,秘境的入口便打开了。 有些散修和部分小宗门弟子为了抢占先机,率先冲了进去。 无上宗的护卫长老却是不紧不慢的给他们强调了安全的重要性后,才放他们一同进入秘境。 该进去的弟子都走了,修为超出秘境要求,只是跟过来帮着带队的周师姐也看到了自己在其他宗门的好友,索性过去说话。 “什么?你们也被灵兽围了?”周师姐赶紧抓着好友追问细节,等问完后,又去其他宗门的友人处打听,最后匆匆回去找护卫长老。 “长老,凡来参加此次秘境的大宗门都有被兽群围攻的经历,清霜门等几家甚至与灵兽群打了一场。” “恐怕背后之人所图不小,我们可要立刻上报宗门?” - 沈茹茵跟在姐姐身边,原是被她牵着手,哪知道才进了秘境的门,身边就只剩她自己一个人了。 沈茹茵如今正站在一处空地上,身边都是原始森林一样的大树,遮天蔽日,几乎连点光都不能透进来。 沈茹茵试探性的走了几步,发现林中的雾气不止降低了能见度,还很容易让人迷路。 她看似走了一圈,其实又回到了原点。 但这里的树长得都差不多,她到的是不是最初的那个点,谁也说不准。 沈茹茵正考虑是不是上树看看,找找方向的时候,一阵细小的树叶被压碎的声音传来。 沈茹茵的手握在剑上,在声音靠近自己后,转身出剑,正好敲在一条打算偷袭她的巨蟒头上。 巨蟒吃痛,张大嘴朝她攻了过来。 沈茹茵发现,这只巨蟒还挺有策略,它以凶恶的蟒头吸引沈茹茵的注意力,长长的尾巴却已不知什么时候越发接近沈茹茵,就等着一个机会,就能把她缠起来。 沈茹茵可不敢以自己的血肉之躯去跟巨蟒的尾巴比力气大,发现这个情况后,她剑尖往下一滑,借着剑撑在地上的力,直接翻身上了树。 巨蟒也能爬树,当然不可能放过她,便追着她也迅速上树。 树枝被压倒、破坏的响声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尤其可怖。 沈茹茵知道这么跑下去不是个办法,但巨蟒皮厚,恢复也快,她的剑虽能伤它,可划出来的血口子不过须臾便愈合了,而且这巨蟒带毒,凡被它的血沾上的地方,都像是被腐蚀了一样,留下个洞。 为了安全,沈茹茵没选择爆裂符,而是看好了位置后,借着巨蟒追逐她的心,在几棵靠得比较近的巨树中来回穿梭。 很快,巨蟒被它自己打成了结。 在巨蟒还懵懵懂懂时,沈茹茵抓住时机,换了弓箭,从树顶垂直向下,瞄准巨蟒的七寸射箭。 巨蟒的毒血爆开,疼痛激发的力量让巨蟒竟直接把其中一棵巨树生生拧断。 沈茹茵赶紧跳到稍远一些的树上,避开了被巨树砸到的可能。 底下的巨蟒翻滚了得有小半个时辰,才安静下来不动了。 此时,它先前缠绕的几棵树已经都倒了,树下的植物也被嚯嚯的不成样子,但有阳光从巨树倒下的空间倾泻下来,倒让这一片比起别处都要亮堂些。 沈茹茵特意等了一会儿,见巨蟒依旧没动静,才打算下树。 快要落地时,沈茹茵忽然觉得心里一阵发毛,她瞥了一眼地上的巨蟒,果断再次上树。 就在她上树的瞬间,地上原本不动了的巨蟒用尽最后的力气往这边咬了过来,毒牙深入树木,但巨蟒已经没有再拔出来的力气。 沈茹茵这才又一次下树,看巨蟒还没凉透,想了想,取出几个玉瓶。 “你毒性这么强,给我再做点贡献吧,毒液、毒血我都要一些。” “毕竟咱们打了这么久,我也辛苦了,战利品还是不能忘的。” 第803章 世界十三51 沈茹茵也就是欺负这巨蟒不会说话,但凡会说话——她该到手的东西还是不能少。 巨蟒最后什么时候彻底凉了的没人知道,沈茹茵忙着处理自己要收集的东西呢,没空管这个。 再说了,巨蟒凉了对沈茹茵也有好处。 除了毒、血外,胆和内丹也是必不能放过的好材料——如果这条巨蟒有内丹的话。 好在,沈茹茵是幸运的,指甲盖那么大点的内丹也是内丹不是? 剩下这小山一样的肉,沈茹茵挥挥手,都收进了一个没放东西的小型须弥芥子里,才又套娃似的放进玉环中。 进入秘境不到一日,就得了战利品,在树顶时还分心找到了离开这片森林的路,沈茹茵心情大好。 为了天黑以后能放心休息一会儿,沈茹茵只能加紧赶路,打算离开这儿。 奈何这处森林实在够大,沈茹茵纵然方向没错,也走了整整一天才到森林边缘。 太阳落山,夜幕降临。 沈茹茵才给自己贴了个忽略符,打算搭个睡觉的地方出来,突然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 “王师兄,我们要找的东西真在这林子里?” 有点耳熟。 沈茹茵仗着自己有忽略符,悄悄探头,发现来的人竟是卫菱华和一个有些眼熟的男子。 她仔细想了想,发现这男子应当是在前几年宗门大比时来过无上宗的一个宗门的弟子。 不过,那会儿他身上穿的弟子服好像不是现在这身。 现在这个弟子服看着,像是与碧云宫齐名的烈阳宫的。 “肯定在林子里,”王师兄看着黑暗中危机四伏的森林没有半点畏惧,只有期待和将要得到什么好处的兴奋,“你若是害怕,就在外头等我。” “待我杀了那巨蟒,取了它的毒囊就来与你汇合。” 卫菱华做出一副依赖模样:“我不怕,有王师兄在,我龙潭虎穴也敢与你同去。” 卫菱华容貌生得漂亮,却不是什么良善人,性情一向高傲。 但这样的一个女子,愿意在你面前低头,让王师兄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看着卫菱华的眼里带着几分不自知的温柔,转手拿了一沓符篆递给她。 “我一旦与巨蟒打起来,未必能顾得上你,这些你自己拿好。最上面这张符篆是一张传送符,危急时刻,你可以用它逃离危险。” “但如今你我在秘境中,一旦用了,恐怕就会被传送出秘境,千万莫用错了。” 卫菱华眼前一亮,收下符篆,给了王师兄一个大大的拥抱,才红着脸说:“谢谢王师兄,你待我真好。” 他们俩在树下你侬我侬,眼看感情逐渐升温,沈茹茵却慢慢挪了回来,假装自己不存在。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好在卫菱华和那个王师兄只是耳鬓厮磨,没有别的爱好,很快进了林子。 沈茹茵在确认他们离开后,也不打算留在这儿了。 她得走远些,总觉得遇上卫菱华,没什么好事儿。 当然,最关键是听见他们话里的巨蟒,沈茹茵觉得说不定就是她玉环里那条。 等会儿别他俩找不着东西,转头出来遇见她来找她麻烦,那就不美了。 沈茹茵看了看深沉的夜色,心里百般不愿,也只能先走。 这会儿不像白天,能直接看到远处,沈茹茵踌躇过后,拿出了卜算用的东西,听天由命选方向。 沈茹茵按着算出来的方向离开,果然没遇见什么危险,却也没遇见什么人。 她原本还有些奇怪,走到后头才发现是这边太冷的缘故。 秘境里天气一天一个变化,但这个方向是越走越冷,最后周边光秃秃的,只剩下冰雪。 冷且危险还没多少可供采集的灵植,难得算得上昂贵的冰莲还可遇不可求,除非是一开始打定了主意要采这个,实力俱在金丹以下的修士们都不约而同的避开这一块。 沈茹茵对此适应良好。 她本就是冰灵根,从前生活的环境也是冰天雪地里,走在这儿跟回老家差不多。 雪地里标志物少,沈茹茵便多靠太阳和卜算出来的结果来调整自己的方位。 她足足在雪地里跋涉了七日,打算着是不是要离开的时候,她看到了峰顶上盛开着的冰莲。 “真美,”沈茹茵感叹一声,正打算上前,转头就发现一只浑身透明的雪蟾正在冰莲的叶片下死死的盯着她。 虽然知道天材地宝必然有护卫的灵兽,沈茹茵也没打算空手离开,都进来秘境了,当然是凭本事抢想要的东西。 “呱,”雪蟾见沈茹茵不想走,鼓着腮帮子叫了一声。 下一刻,冰莲的叶片底下就冒出来一个又一个的小脑袋。 幸好冰蟾是透明的,看起来冰雕似的,不然真像荷塘里的青蛙蟾蜍那样,沈茹茵一准儿得汗毛都竖起来。 “这是一整个冰蟾家族啊,”沈茹茵嘟囔了一句,给自己贴了一张疾行符,趁着冰蟾们还没反应过来,冲过去掐两朵冰莲就跑,连放匣子避免失了药性都是边跑边放的。 “呱~”一眨眼就没了两朵冰莲,冰蟾们都要气疯了,一大群冰蟾都追着沈茹茵围攻。 这些冰蟾个头虽小,毒性却不小,长长的舌头贴一下,能撕下来一整块血肉,还能叫你半边身子动弹不得。 这回,沈茹茵不敢像先前对付巨蟒一样硬刚了,只能不停跑。 她倒是也能用攻击性强的法术,但这里的雪松软,谁知道她法术用出来以后,是冰蟾被攻击还是雪崩先到。 要是雪崩先来,沈茹茵便只能御剑高飞不敢落地了,谁知道到时候雪底下会不会突然冒出一只来,它们那么小,行动的动静可难寻极了。 而且看这冰蟾家族记仇的样儿,她到时候怕是除了离开此地,没别的法子。 当然,还有一个关键点是,她走了七日的路才到这儿,她不敢肯定自己如今御剑的能力是不是能撑这么久。 沈茹茵被围堵到冰川边上,直觉底下有什么好东西,比她刚到手的冰莲还好。 下去还是不下去,是个好问题。 沈茹茵想了想,御剑先去了冰川的另一边。 嗯,冰蟾跳不过来。 这下子能好好考虑了。 第804章 世界十三52 说是考虑,沈茹茵也并没想得太久。 既然心有所感,闯一下不就得了。 再说了,沈茹茵还带着尘灵给的护身符呢。 危急时刻,这块护身符可以替她挡下致命一击,并将她直接传送到别处。 如果按卫菱华和那个王师兄说的,用了传送符就会被秘境自动弹出,她也不怕,只那条巨蟒和采到的冰莲就已经很能说得过去了。 冰川那头的冰蟾过不来,就只在裂缝边缘盯着沈茹茵的一举一动。 沈茹茵再次御剑而起时,冰蟾也做好了攻击准备,却不想她御剑一路往下去了。 冰川边上,除了吹起雪花的雪风,再没有别的动静。 冰蟾仰天大呱一声,又都藏入雪里不见了。 沈茹茵下到冰川底部,第一印象就是真冷啊。 连她一个习惯了冰天雪地的冰灵根都觉得冷,这温度得有多低。 沈茹茵没有虐待自己的打算,赶紧给自己贴了个保暖的符篆。 按理说,这个符篆能用好几个时辰,但沈茹茵如今也就过了几息,就觉得它没效果了。 沈茹茵感应了一下,发现符篆其实并没有失效。 “所以,是我的感官出了问题?” 沈茹茵喃喃一声,把符篆原样贴回去,又开始仔细端详身边的一切。 冰川底部少有碎雪,却有很多千万年不化的寒冰,不管沈茹茵走到哪里,都能像镜子一样折射出她的身影。 沈茹茵一个人在这地方走了许久,身边的场景看上去还是没什么变化。 沈茹茵突然反应过来,这不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森林”吗? 正常的森林可以通过去到高处寻找方向,这“冰森林”最大高度有限,看得也不够远,所以同样的办法对此无效。 沈茹茵正思考时,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了一处异常。 有一根冰柱后头有问题。 沈茹茵拔出剑,小心的绕到了另一根冰柱背后看过去,却发现那衣角包裹的是一具白骨,在它周围,还散落了不少已经失效的符篆。 沈茹茵仔细看了看,发现都是取暖用的。 从这具白骨后,沈茹茵又陆续发现了一些,有人的,有动物的,绝大部分都很完整,仿佛就是在这里沉眠。 若要论共通性,大概就是他们身边都有很多失效的取暖用品了。 沈茹茵越走越沉默,因为她发现这些任何动物都是在冰川底下热死的。 没错,在冰川下热死,多罕见,说出去恐怕都没人会信。 但事实就是如此。 沈茹茵看着自己身上贴着的保暖符篆,将它取了下来。 刹那间,沈茹茵只觉一阵巨大的寒意袭来,冷的程度似乎比之前还更胜一筹。 这意思,是贴着符篆感觉不到效果,但用久了以后撕下来,就会觉得它还是有用的? 沈茹茵一身反骨,就是不把符篆重新贴上,甚至还继续往里走。 等到了一条暗河边时,沈茹茵才发现,自己好像已经耐受了这样的寒冷。 暗河对面看上去没什么特别,沈茹茵看了一眼暗河下游,转身往上游走。 都走到这儿了,冷都受得了,难道不得去看看这条河的发源地? 至于下游,沈茹茵估摸着多半能走出这一片,毕竟她在来的路上就看见有河水从这边往下流。 沈茹茵还当发源地能有多远,结果没走多久就到了。 河流的源头没有守护的灵兽,也没有数不尽的宝贝,只有一间石室。 水流从石室的缝隙中流下,逐渐汇聚,再自沟渠离开。 沈茹茵有些失望,辛辛苦苦这么久,就这? 要是外面那些折在这儿的人知道,害他们送了性命的地方其实什么宝贝也没有,会不会气得直接活过来? 沈茹茵大概扫了一眼石室,正打算离开,却鬼使神差的看了一眼顶上。 “我收回刚才的话,”沈茹茵不自觉出声,“这哪儿是没宝贝啊,这宝贝可太大了。” 没错,这石室的顶板,是由一整块巨大的玄冰铁构成,是很适合给沈茹茵造可成长型本命灵剑的材料。 沈茹茵高兴了,从手环里拿出各种各样的探测工具,看自己能把这东西整个儿带走的可能性有多高。 探查出来的结果,是石室背后仍有天然石材,所以这玄冰铁是后放上去的。 自进了破念峰后,从来没有为钱和资源发过愁的沈茹茵有点子酸了。 谁! 到底是谁! 居然有这么大的手笔,拿玄冰铁来在冰川中做屋顶! 想到这个秘境已经存在了上千年,这个石室都空得除了屋顶和石壁什么都没有了,说明要紧的东西肯定早就被带走了,说不定原主人都飞升了。 沈茹茵在玉环里千挑万选,找出一个够大的须弥芥子出来。 在装走玄冰铁前,沈茹茵想了想,还是到了石室门口处。 来都来了,干脆把石壁也装走吧,反正都是后加上去的。 沈茹茵主打一个雁过拔毛,什么都别留下。 不想就是她这么一收,“轰隆”一声,原本有玄冰铁撑着的洞顶塌了。 沈茹茵吓了一跳,正打算远离,却好像被什么光晃了一下眼睛。 沈茹茵停了下来,等里头的烟尘全部散去,水帘有了新的规律,才重新凑到石室门口。 ! 要发了! “难怪要建一个空空荡荡的石室,感情最便宜的就是石头了。” 没错,这个山洞其实很大,大概有把半座山挖空了那么大,里面灵石、法宝遍地。 沈茹茵按捺住自己躁动的小心脏,仔细查看,很快看到了这个巨大山洞深处的高台,以及上面的冰棺。 沈茹茵小心避开流水进去,慢慢走到高台上,发现冰棺中躺着的是一名长相漂亮的女子。 她面色红润有光泽,头发乌黑靓丽,穿着华丽的婚服躺在那儿,就像是睡着了似的,打个盹儿就能睁眼。 沈茹茵围着她看了半天,才在一旁的桌案上找到一张写了字的洒金红纸。 沈茹茵原本以为是婚书,仔细看过后才发现不是,这应该是一份断情书。 “昔年情厚,自认可感天地,奈何人未老,情已断。吾之一世,唯悔旧年因情离宗,有负师尊所期。” “今生已尽,未知来世,若有后来人,当知情之一字,最是凉薄。” 沈茹茵念到最后,发现落款人处不知被谁涂掉了,另添了一行字。 “我不会让你就这样离开我?” 沈茹茵眼前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八卦一样:“所以这到底是情断了还是没断?” “不过前面这字有点眼熟啊,好像在哪儿看见过……” “不如你来问问我?”一道声音从沈茹茵身后响起。 沈茹茵浑身一僵,回首看去,发现竟是那冰棺中的女子无声无息的出来,还到了她身后。 那女子眼神明亮,妩媚一笑:“我可什么都知道哦。” 第805章 世界十三53 !!! 沈茹茵面上只是微微睁大双眼,心里却已经被震惊和懊恼填满。 她可是躺在冰棺里,挪开棺盖再出来的,还戴着那么多首饰,这么大动静自己居然一点都没发现! 就算有外面的流水声,可警惕不够,沈茹茵觉得自己没得辩驳。 沈茹茵把尘灵给的护身符死死掐在手心,只要多用那么点力就能将它弄断。 “你、你是谁?活的还是诈尸的?” 女子当真仔细考虑起来:“我么,应该算是活的吧。” “要说诈尸,可能也算?” 沈茹茵往后退了两步:“什么算不算的,您连自己还活不活都不知道?” “是啊,”女子手一挥,沈茹茵背后突然竖起一层坚硬的冰墙,拦住了她的退路。 沈茹茵心里一惊,虽然看不出来这位修为有多厉害,但肯定比她一个小小的炼气期强。 沈茹茵也不心存侥幸了,立刻按断手里的护身符,但意外的是,一点反应也没有。 沈茹茵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东西。 师父不能给我个假冒伪劣产品吧! “你想跑,为什么,”女子眨眼间出现在沈茹茵面前。 她好奇的看向沈茹茵手里断成两半的护身符:“是合体期修士给你做的?里面还封存了他的剑意?” 好家伙,沈茹茵懂了,这不是师父弄了个假货给她,而是面前这位美人儿太逆天强行让护身符失效了。 沈茹茵觉得,如果再有下次,她再也不信什么心有所感了。 不对,是再也不自认有所依仗而贪心了。 她怎么就因为珍宝而失了最重要的谨慎呢。 看沈茹茵满脸懊恼,女子问:“你在想什么?” 沈茹茵知道这位修为高,开口说了真话:“在为我的贪心而后悔。” 女子挑了一下眉,看了一眼山洞里各种各样的珍宝:“是应该贪心,这些东西我见了也不会放过。” 女子一挥手,划拉了一堆在沈茹茵附近:“你把这些收起来,我问你些事,如实答了,我就能放你平安离开。” 还有这等好事?沈茹茵眼前一亮,原来预感的好处没错啊! 不知道这位能不能说话算话,沈茹茵还是毫不客气的收了东西:“您问吧。” 女子满意她的听话,招来椅子,自个儿坐好:“如今是哪一年,修真界有名的宗门有哪些?” 沈茹茵听着她的问题,心思转了个弯儿,回道:“如今是紫元纪二千八百二十三年,修真界比较出名的宗门有无上宗、碧云宫、烈阳宫……” 女子没有打断沈茹茵像报菜名一样的报这些宗门名字,而是等她说完了才问:“无上宗如今还是十二峰?” 沈茹茵点点头,有心打听她是不是和无上宗有关系,却又担心这位突然变了脾气,索性没有多提。 女子眼睑的颤动预示着她心里的极不平静。 良久,她才问:“如今无上宗主峰排位,破念峰排在第几?” 无上宗有主峰排位这种东西? 这个想法在沈茹茵的脑子里一晃而过,沈茹茵忽然想起来自己在哪儿见过那写在洒金红纸上的字了。 不就在他们破念峰祖传的书房里有吗! 沈茹茵看了一眼这女子,先回答她的问题:“我如今所知,无上宗似乎没有主峰排位这一说。” “变了这么多啊,”女子喃喃喃喃一句,似要再说什么,却放弃了,挥手撤掉了沈茹茵背后的冰墙。 沈茹茵知道自己可以走了,但她踌躇片刻还是问了一句:“尊驾可是同无上宗有旧?” “都叫你走了,竟如此啰嗦,”女子瞥了沈茹茵一眼,“你是不想走了?” “当然不是,”沈茹茵抿了抿唇角,小心的问,“那红纸上,嘱咐后来人那段话,是尊驾所写?” “是又如何,”女子正打算挥手把沈茹茵赶出去,就听见她又说了一句。 “尊驾如今是有情境又入无情境了?” “哎呀!”沈茹茵都被女子挥袖往外飞了一半,又被她给拉回来。 但这回,沈茹茵没有先前那么害怕了。 果然,上天还是眷顾她的,如果她所料不错的话,面前这位,应该是她破念峰的前辈——飞升失败的那种。 “你是怎么……” 女子话还没说完,沈茹茵便说:“破念峰弟子星罗拜见老祖。” “你是破念峰弟子!”女子有些惊喜,又有些不自知的胆怯,如今她看着沈茹茵的眼里带着肉眼可见的亲近之意,“你师父是谁?” 沈茹茵怕她不知道,说了尘灵的名字,顺带把往上两三代祖师的名字也说了。 女子有些恍然:“你是小师弟的弟子啊,你怎么猜出我来的?” 沈茹茵道:“原本只是见老祖关心无上宗,以为您是我无上宗的前辈,但听您提起破念峰,加上您的字,才敢相认。” “字?”女子好奇的问了一句。 沈茹茵通过玉环自书屋中取出一份笔记恭恭敬敬的交到女子手中:“弟子有幸,拜读过老祖的手记。” 女子翻了翻,确实是她所写,在笔记最后,还有她给自己做的特殊标记。 “揽月,”女子道,“我是揽月,约莫是你……师祖的师祖的师姐吧。” 沈茹茵如今很擅长打蛇上棍:“老祖叫揽月?那我们真有缘分,我叫星罗。” 互通过名字,沈茹茵就期期艾艾的凑了过来:“师父说这秘境至多只允许金丹以下的修者进入,老祖你这么厉害,怎么会在这个秘境里闭关啊?” “金丹以下?”揽月想了想,“这个秘境已经堕落到如此地步了吗?” 第806章 世界十三54 在沈茹茵的疑惑中,揽月继续道:“这处秘境原本是化神期以上可入的。” 化神?那不是比元婴还高一层,这得是多危险的秘境,才能让起步变成化神期? 那秘境现在这样……难道是秘境的核心无了? 沈茹茵还在发愣,揽月就问:“你既是出自破念峰,为何没穿无上宗统一的弟子服?” 沈茹茵回过神来:“禀老祖,原本我进秘境时是穿了的,但往这边来时走了好几日,风尘仆仆,中途便换了别的衣裳。” “还是个爱干净的孩子,”揽月如今做足了长辈样儿,又教训起沈茹茵来,“你可是头回外出?怎的如此没有防人之心。” “我修为高你这样多,放你走时,你便该直接离开。” “谁料到你有这样大的胆子,竟然还敢来问我问题。” 沈茹茵乖巧的说:“原本是不敢的,但老祖说话算话放我走时,我就有胆量了。” 何况,揽月此人,尘灵还真给她提过一句,只要沈茹茵能确定是她,且她还对无上宗对破念峰有留恋,就不怕她伤自己。 揽月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出来前,师兄师姐就没好好嘱咐过你?” 沈茹茵歪了歪头:“老祖,我们破念峰这一代的弟子就我一个。” 揽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有些不敢相信:“就你一个?” 沈茹茵点点头,又补了一句:“我师父那代,也只有他一个。” 揽月坐不住了:“怎么可能,我破念峰虽然人比其他主峰少些,也不至于一脉单传。” 揽月拎起沈茹茵就打算运转阵法,阵法的灵光亮起了一半,又被她生生止住。 她催促沈茹茵:“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收了,当老祖给你的见面礼。” 沈茹茵在心底哇了一声,跑了几圈把东西都收进一个单独的空间里,最后落下那张手书和冰棺。 “老祖,这两件您自个儿收着?” 揽月收了冰棺,落到那张手书上时却迟疑了,最后她掐了个诀,将一道术法落于其上。 沈茹茵没学过这个术法,却在揽月那本笔记里见过。 这是揽月在多年前自己研究出来的,作用也很简单,只要有外力轻轻碰一下这张纸,它就会化为齑粉,从此彻底消失。 又是一道佐证。 沈茹茵看在眼里,待揽月更加亲近。 揽月施完这道术法,仿佛才想起来自己身上的衣裳不合适,转而换了一套新的漂亮衣裳,至于这身婚服,便搁在边上,并不带着。 随后,她带上沈茹茵继续开启了原先的阵法。 也就是一眨眼,沈茹茵发现自己便从山洞里到了另一处山间。 这处山顶上还有那么点雪,但再往下,却是绿树成荫,十分眼熟。 沈茹茵还不曾给揽月介绍,边上就有一个雪团子蹿出来,直奔沈茹茵而去。 眼看揽月抬手就要出招,沈茹茵赶紧道:“老祖等等,这是我的灵兽。” 熟悉的重量入手,不是遇星还能是谁。 遇星自她离开后,好些日子没见她,想她得紧。 就算身边有揽月这个生人在,遇星也黏黏糊糊的要和她贴贴,非得站在她肩上,大尾巴把她脖子围住。 虽然有些热,但沈茹茵也很喜欢遇星这样的热情。 “星罗,”尘灵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附近,喊了她一声,才看向揽月,“道友何故不请自来?” 沈茹茵看了看揽月,跑到尘灵身边:“师父,这位是我在秘境中遇到的揽……” 沈茹茵话还没说完,揽月就打断道:“来向破念峰主请教。” 说着,揽月直接出招,尘灵也拔剑应对。 沈茹茵张了张嘴,最后选择摸了摸遇星的头,走远点,别被误伤。 寻常比试、玩闹,尘灵能压着钱宗主打,就算是对着其他主峰的峰主,也能做到不落下风,可以说尘灵的实力,是破念峰能想干嘛干嘛的底气所在。 可沈茹茵看尘灵与揽月的比试,觉得这不像比试,更像是在指点,毕竟他们用的招数大都是同一招,就算尘灵有些招式被改动过,显得更加精妙,却也不妨碍揽月用得比他更好。 尘灵很快发现了这个问题,打完一场后,直接问:“阁下莫非是我破念峰哪位师祖?” 揽月怔了怔:“没意思,怎么你与星罗都猜得这样快。” 确定是破念峰的前辈,尘灵便做足了礼节:“您修的是破念峰功法,使的是破念峰招式,并没藏着,不是吗?” 揽月笑起来:“你说得是。” 到了要自我介绍时,揽月却是迟了片刻才说出来。 “原来是揽月老祖,”尘灵领着沈茹茵一同躬身,“恭迎老祖回宗。” 揽月神色微动,却故意说:“你叫我老祖做什么,当年我离去时,是背离了宗门教义的,如此,便不该是宗门弟子了。” 尘灵道:“老祖的名字仍在弟子簿上,从未被删去。” “在弟子簿中,还有一封您师父给您留下的信,说是有朝一日您归来时,便叫后人把信给您。” 揽月握剑的手一颤,都不用尘灵说,直接闪身离开,看那残影消失的方向,这是直奔山下放弟子簿的大殿了。 沈茹茵探头:“不愧是老祖,真快啊!” 沈茹茵说完,感受到尘灵炽热的视线,赶紧站好:“师父。” “星罗,我给你的护身符碎了,”尘灵总算露出对她的担忧,“同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沈茹茵便把自己一路走到冰雪之地,因心有所感,下了冰川,最后还看到那么多宝物心生贪念的事说了。 沈茹茵低下头:“师父我错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不该失了谨慎之心,以为有你给我的护身符就万无一失。” 尘灵摸了摸她的头:“以后记住便是,不过,这次你没做错。” “嗯?”沈茹茵抬头看向他。 尘灵眼中带着几分野心:“修真之人,本就是与人争,与天争。你心有所感,退缩不去才是不对。” “若说要怪,便怪我先小瞧了这秘境,给你做的护身符还不够万无一失。” “我若把护身符做得再好些,便是在渡劫期修士威压之下,你亦可有逃生机会。” “这怎么能怪师父呢,”沈茹茵说,“您待我够好啦!” 尘灵摇摇头,正要说话,却见主峰有灵光往这边而来。 尘灵拍了拍沈茹茵:“你去见你宗主师叔,我还有话要同老祖说。” 沈茹茵被尘灵带到山下,才突然想到一个大问题。 她本该在秘境中,却突然出现在这里,这对吗? 第807章 世界十三55 对不对的,如今也没关系了。 沈茹茵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拦住了钱宗主的去路。 “拜见宗主师伯。” 钱宗主点点头:“你师父呢?” 沈茹茵规规矩矩的说:“师父在峰主殿中,嘱咐我在此候着宗主师伯。” 钱宗主正打算往前走,终于反应过来是哪儿不太对:“星罗,你不是去秘境了吗,怎么会在破念峰?” “你没去?”钱宗主又自己反驳了这个猜测,“秘境那边送回来的消息是你们都进去了的,所以你突然出现在宗门,是遇到了什么事?” “还是说……” 感受到钱宗主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显然有些怀疑自己的身份。 沈茹茵不闪不避,只对他说:“宗主师伯稍等一会儿,我师父出来您就知道啦。” 沈茹茵伸出指甲盖比了一下:“我在秘境里遇到了一点点问题。” 沈茹茵在心里补了一句。 亿点点。 钱宗主这会儿也确认了沈茹茵不是谁假扮的,纵然有许多问题想问,最后也只落成一句:“尘灵叫你拦着不让我进去?” 沈茹茵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师父这会儿有点事情要办。” 钱宗主猜不出尘灵到底有什么事,却也不妨碍他真的停下,只是嘴上难免念叨尘灵两句。 沈茹茵就在边上赔笑,也没打断他。 好在尘灵没让他等太久:“钱师兄。” 钱宗主看见他,张口就先说:“尘灵啊,你给我说说星罗怎么在这儿?” 尘灵转头把他往里让:“师兄进去就知道了。” 这么正经的尘灵让钱宗主一时有些不适应,有些半信半疑的往里走。 沈茹茵跟在他们后头,将要进门时却被尘灵拦下。 行吧。 沈茹茵自觉停下脚步,不听就不听呗。 她也没有那么期待看到钱宗主知道揽月身份后的第一反应。 沈茹茵鼓了鼓脸,扭头抱着遇星去台阶边坐着等。 遇星同她贴了贴,便想同她玩游戏。 沈茹茵知道里头三人一时半会儿也出不来,便问:“你想玩儿什么?” 遇星从她肩上跳下来,到她面前的地上:【我速度又变快了,你要来试试吗?】 沈茹茵欣然同意。 不等她起身,遇星就一溜烟往一旁的树上跑去,沈茹茵随后跟上。 等到尘灵几人出来时,沈茹茵和遇星除了破念峰主殿的屋顶没上去,附近别的地儿已经都转了个遍。 看到他们,沈茹茵加快速度,一把抱住遇星,落到他们的必经之路边,乖巧的跟了上去。 钱宗主原本都打算走了,看见她,又想了起来:“星罗如今既然出了秘境,那便好好留在宗门,我也得给那边送个信去。” “不然到时候弟子们出来时少个人,可得把那头吓坏不可。” “这有什么好通知的,”揽月随意的说,“我怎么把她带出来的,怎么送她进去就是,那地方我再熟悉不过了。” 钱宗主与尘灵对视一眼,小心的开口:“老祖,那个秘境您能随意进?” 揽月笑道:“一个没了核心不断降级的秘境而已,要不了多久便要消失了。” “你们若有心炼制什么东西,倒可以对这样的秘境出手。” 揽月搭上沈茹茵的肩运转起阵法,很快消失在他们面前。 揽月说是送沈茹茵,也没真把她送到先前离开的山洞。 那地方都没什么东西了,出来还得走许久,索性将沈茹茵直接送到了雪域边缘。 临走前,想起沈茹茵已经捏碎了尘灵给她的护身符,索性临时给她做了一枚戒指。 “这戒指里有我三道剑意,你贴身带着,不说这个秘境,便是这修真界,也没几个地方是你去不得的。” “好好在秘境中历练,等回了宗门,我再好好看你的修炼情况。” “多谢老祖,”沈茹茵接下戒指,赶紧开口,“老祖,您方才说的秘境可以炼制东西,能做成什么,是怎么做啊?” “你个小娃娃倒是对这个感兴趣,”揽月笑着捏了捏她的小脸,“自然是有些特别的须弥芥子,你如今太小了,若要知道,等你大些再来问我。” 揽月说完,又风风火火的走了。 沈茹茵知道,她说的太小了,指的不止是年纪,还有沈茹茵的修为。 炼气期的小弟子,才只是刚刚入门,都不能保证在这个秘境里可以绝对安全,何谈对秘境出手呢。 她转头看看面前颇有些眼熟的秘境,觉得有些眼热,盼着这秘境再坚持坚持,怎么也得等她多修炼些时候,去问过老祖炼制方法再说吧? 沈茹茵循着先前的路线,一路往回走,很快到了森林边缘。 想到早前在这里遇到卫菱华和王师兄的事,沈茹茵就先往自己身上拍了个忽略符。 事实证明,沈茹茵做的是对的,她才绕着林子边缘走了一半,就发现了不对。 谁会把自己穿戴的东西乱丢啊,还是能证明自己身份的玉符。 沈茹茵走近仔细看了看制式,发现这竟然还是他们无上宗弟子的东西。 她立刻想到,这肯定是出事了。 在出来前,宗门给弟子们都发了统一制式的衣裳和玉符。 衣裳是为了在外好区分宗门弟子,玉符就纯粹是身份的证明了。 沈茹茵根据玉符里的信息,知道这是属于御兽峰门下的一个弟子。 李峰主待她这样好,知道了御兽峰门下弟子出事,她怎么也得看看什么情况才是。 沈茹茵收起玉符,越发小心的往里走。 天色渐渐暗下来,夜晚的密林危机四伏,也为沈茹茵的行动提供了天然的保护。 或许也是夜晚,沈茹茵很快发现了不合时宜的火光。 她悄悄往那边靠近,还没等看清是谁坐在那儿,脚下先踩到了一个软软的东西。 第808章 世界十三56 沈茹茵抬脚,发现这东西没立刻跑走,这才留神仔细查看,方知道自己踩到的竟是一个人的手臂。 这人不脸熟,但看衣服似乎是碧云宫的弟子。 沈茹茵探了探他颈侧,发现人还活着,就是怎么也掐不醒。 因为前头火堆边还坐了人,沈茹茵不知道是敌是友,没敢大声喊。 她又在周围仔细摸索片刻,找到了好几个无声无息躺着的人。就是她先前捡到的玉符主人,那个无上宗弟子也在这儿。 这么近的地方,躺了这么多个宗门的弟子,还都是被放倒了,怎么都不醒的。 坐在火堆边的人,肯定是敌人没跑了。 沈茹茵正想着怎么办,忽然听见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她观察了一下周边环境,果断上树,先把自己藏起来。 没一会儿,有人举着火把从火堆边过来,似乎还拖着什么。 很快,沈茹茵看清了,举着火把还拖着人的,正是她在刚进秘境时看见过的“老熟人”,也就是和卫菱华在一块儿的王师兄。 这个王师兄手上拖着的弟子沈茹茵只能从衣裳判断,似乎是王师兄同门的烈阳宫弟子。 王师兄把人拖过来,随意往地上一丢,嗤笑一声:“冯师弟啊冯师弟,你说你这么聪明做什么,原本我没想动咱们烈阳宫的人,你却偏偏要凑上来。” “你这样,让我回去以后,很不好给师长们交代啊。” 虽然嘴上这么说,王师兄却用脚轻轻踢了一下冯师弟一下:“你乖乖在这儿待着,等到出秘境前,师兄肯定给你个痛快。” 出秘境前? 沈茹茵有些不解,难道王师兄是有什么别的谋划? 虽然这么说或许有些不太好,可他都把人放倒了,为什么要等到出秘境前再动手? 沈茹茵等到王师兄举着火把离开,也没再下去查看。 就这么一会儿,她借着火焰的亮光已经又看见了好几个人。 沈茹茵悄悄往那王师兄来的地方摸了过去,卫菱华正在火堆边给王师兄分吃食。 沈茹茵悄悄取出一枚留影石,借着树枝的遮挡,调整角度放到合适的位置上,还没等离开,就听见卫菱华开口。 “王师兄,你方才对你师弟动了手,等回去以后,不会被发现吧?” “当然不会,”王师兄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到时候咱们俩分开动手,我师弟就交给你,保准我回去后不会有问题。” “交给我?”卫菱华有些紧张,却并没想象中那么慌乱,很快情意绵绵的看向王师兄,“如果能帮上王师兄的忙,你叫我做什么都行,只是王师兄,你可得护着我啊!” “我不护着你,还护着谁,”王师兄笑起来,“等万鬼幡祭炼过后,便用他们余下的血肉再祭炼一遍你的灵蛇鞭。” “筑基期修真者的血肉可比普通人类的好不知道多少倍,你的灵蛇鞭的品级说不定能再上一个台阶。” 沈茹茵听见这些话,总算知道他们为什么只把人弄晕,却不立刻杀掉了。 这个王师兄要炼制的鬼器是有那么点要求在的,一旦开始炼制,必须要在短时间内有足够的生魂去填。 就他放倒的那些人,肯定不够。 沈茹茵对那些人的安危暂时放心。 她想了想,拿走树上的留影石,又换了一颗,旋即离开此地,去了方才发现很多人的地方。 这处秘境里不能用传音符寻人,这个王师兄多半是用了别的法子引诱这些宗门的弟子前来。 沈茹茵正想着,一枚烟花一样的信号弹冲天而起。 虽然看见的只有这一片,但夜空中的烟火足够显眼,但凡看见,一定会想是不是有人遇到了危险。 沈茹茵恍然,难怪这地方躺着的什么宗门的人都有,但大宗门的特别多呢。 散修弟子本就少与人往来,反倒是大宗门弟子看见这种求救信号,会想着是不是自己的同门,或是友好宗门的人遇见了麻烦,前来帮忙。 沈茹茵立刻去到森林最外围,打算拦下看到烟火过来的人。 她运气不错,来的人做碧云宫弟子打扮。 “这位师兄请留步,”沈茹茵显出身形,有些突兀的叫住人。 那碧云宫弟子警惕的停下,看向沈茹茵,仔细辨认过后,带了几分友好走近些,停在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可是无上宗破念峰的星罗师妹?” 沈茹茵一怔,露出一个笑:“师兄认识我?” 说完她仔细看了看,从这位俊秀的帅哥脸上也找到几分熟悉的轮廓,迟疑着问:“可是碧云宫姜宫主门下的姜师兄?” 碧云宫弟子颔首:“是我。” 好好好,这真是熟人。 沈茹茵松了口气,赶紧叫姜师兄到她这边躲起来。 姜师兄看见她的动静,很快反应过来:“我方才看到这边有人发烟花为信号求救,星罗师妹特意拦在这里,莫不是知道些什么?” 沈茹茵点头:“我有一枚留影石,姜师兄看过便知。” 姜师兄看完留影石上的内容,发现被放倒的还有自家碧云宫弟子时,根本坐不住,就想立刻去找王师兄和卫菱华的麻烦。 沈茹茵赶紧拉住他:“姜师兄,我知道你担忧同门,但你先别急。” “那些人我怎么都叫不醒,这两人肯定是用了什么特殊的办法。” “虽然我相信你的能力,但在对方情况不明的时候,你这样直接上去,岂不是将自己也置身于危险之中?” “而且我们还得想办法从那两人口中问出,道友们究竟怎么才能唤醒。” “光凭你我,你觉得他们会愿意说吗?” 姜师兄问:“星罗师妹,你是如何打算的?” “起码再多等几个人,”沈茹茵回他,“若是能等到千金门的弟子就再好不过。” “他们是医修,最能知道那两人话里的真假。” 姜师兄有些不赞同:“那我们就这样等着,不去把道友们先救下来?” “救下来我们如何守?”沈茹茵说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我们联系不到其他同门道友,只能靠运气,若是一直等到该离开秘境时,还不见其他人来,我们就得一直守在这里,还要防备两个恶人。” “反倒是暂时不去打扰,那两个恶人为了能凑齐祭炼的人数,一定会主动再放求救信号。” “而我们,只需要在林子外守株待兔,拦下被吸引过来的道友就行了。” 沈茹茵说着,抛了抛手上的留影石:“有这东西在,又有你我二人宗门的名声打底,愿意听我们多说两句的人,应当能多一些吧?” 第809章 世界十三57 “肯定会有很多。” 在这件事上,姜师兄比沈茹茵还有自信。 “我在宗门时常常跟着师尊外出,也去过不少宗门,与这次来秘境的许多道友都打过照面,”他看了沈茹茵一眼,“星罗师妹同宗门大比时相比,容貌变化不多,想必很多人都能认出来。” 沈茹茵除了笑笑,还真不知道要怎么接这话。 人家都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漂亮,就她还是一张娃娃脸。 如今看着,这应当是好事,但沈茹茵就是不怎么得劲儿。 他们在原处又等了一会儿,很快有另一个人过来。 这位也是大宗门的弟子,沈茹茵不认识,但姜师兄却能将人叫得出名字。 几句话后,这位也配合的留了下来。 森林里的人发了统共三枚信号弹,沈茹茵这边聚集了得有五六人。 有人看了沈茹茵的留影石,又自己悄悄去林子里打探回来后道:“确如星罗道友所言,我还在里头看见了几个留影石上没有的人,瞧着应当是从别的方向进的林子,同我们刚好错过。” 一听里面人又变多了,众人都有些急了,想着他们都有这么多人,不如就先去把里头两个恶人拿下,这样同门的生存危机也能彻底解除。 正当他们打算一块儿进林子时,里头又发了一枚烟火做信号。 得,大家都等等新人吧。 这次来的人不是一个,而是好几个,还都是同一宗门的。 看着领头那人,不用姜师兄说话,沈茹茵就主动迎了上去:“姐姐、妙仪你们竟都在一块儿?” “星罗,”沈茹莞在外头,便喊了一声她的道名,拉着她仔细打量,“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你和这么多道友都在此处?刚才的烟火是怎么回事?” 沈茹茵原样拿出了留影石,给姐姐与李妙仪几人说明情况。 队伍再次壮大,大家更没什么可怕的,甚至还像模像样的组织了战术。 在知道沈茹茵还未筑基后,她便被排除在动手的人以外。 为了避免她不开心,这些人还特意交给她一项“重要”任务。 “我们一旦打起来,肯定顾不上其他道友,这林子里危险不少,那些昏过去的道友,就拜托星罗师妹了。” 有沈茹莞在身边紧紧盯着,沈茹茵只好点头答应。 众人一同进入林子,即使动静再小,也比一个人来得大。 王师兄和卫菱华足够警惕,很快发现了不对。 沈茹莞等人也不再隐藏,几乎同时朝着两人攻去。 沈茹茵小心的将昏迷的人都找齐,拖到一起,再贴了符篆暂时把人藏起来,这才往前去。 这会儿,王师兄与卫菱华已经在众人的围攻下落了下风,祭出了他准备好的鬼器。 鬼器一出,王师兄的实力便超过了普通筑基期的范畴,可以比肩金丹。 虽然差距是大了些,但在场的弟子们却都不慌。 作为大宗门出身的弟子,他们出来前,师父多半还是给了那么一两张底牌的。 王师兄可以拿出鬼器,其他人也可以有别的东西护体嘛。 除了少数两个猝不及防被伤了的倒霉蛋,其他人依旧不曾退去。 沈茹茵看被伤到的两人一时爬不起来,找了个机会,上前把他们俩挨个拖出战局。 “多谢星罗师妹,”这两人也是不着急,还有心情和沈茹茵聊天,“幸而有星罗师妹拦下我们,不然我们莽莽撞撞的进林子,定然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我只是觉得这人敢在秘境里如此大胆的行事,必然有什么倚仗,”沈茹茵眼睛一直盯着那边,发现卫菱华不知道犯了什么脑抽,居然对上了沈茹莞。 她方才可是看出来了,卫菱华纵然已经筑基,可底子不怎么行,被一个外宗的师姐打得连连败退。 就这,她竟然还敢站到沈茹莞对面,谁给的勇气? 沈茹莞看到自己对面的人是卫菱华,眼皮都没抬一下,出手便是杀招。 卫菱华面对她,倒是一改方才被打得节节败退的样子,几次即使受伤还往前冲,想杀沈茹莞。 可惜,她们的能力差距摆在那儿,卫菱华根本不是沈茹莞的对手。 “菱华,”王师兄那边有些撑不住这么多人的围攻了,身上到处是伤,“走!” 这时候还没忘了卫菱华,他对卫菱华倒是有些真心。 卫菱华被他的喊声惊醒,恨恨的看着沈茹莞,甩出一张爆裂符,就拿出一张让沈茹茵眼熟的符篆。 沈茹茵赶忙提醒:“他们要用符篆离开秘境!” 小动作被叫破,王师兄拼着手里的鬼器破损,也要保命。 其余几人却得顾着自己不被爆开的鬼器伤到,不想跟他硬拼,只能躲开。 沈茹莞为了避开爆裂符,让卫菱华有了撕碎符篆的机会。 在被秘境排斥出去前,卫菱华看着沈茹莞道:“这次饶你一命,等下次,绝对不会放过你!” 战场一下安静下来,沈茹茵走上前,听见李妙仪茫然的说:“刚才是那个女的落于下风没错吧,还下次不会放过伏莞。到底谁放过谁啊?” 沈茹茵姐妹俩对视一眼,都没能忍住唇边笑意。 沈茹茵上前道:“有些人能力不行,惯爱做梦。或许那女子以为现在还在梦里?” 李妙仪给她竖了个大拇指:“还得是星罗。” 轻松没多久,姜师兄等人便上前来,说想去看看他们的同门。 沈茹茵几人自然转道。 对着符篆撤去后显露出来的兜头浇冰水都叫不醒的人,姜师兄等人又犯了愁。 方才没能留下恶人,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法子。 他们用了各种办法也没能将人唤醒,便只剩下最后一桩。 上哪儿去找个千金门的医修弟子来看看呢? 第810章 半章 沈茹茵等人运气不错,在又等来了一个新的道友后,总算知道了一点千金门弟子的动向。 他们分出几人前去请人,剩下的便在此地暂时停留。 千金门弟子来后,仔细检查。 “他们应是中了一种叫千日醉的药。” “中此药者,会长眠于梦中,无法唤醒,直至身体彻底衰败,身死道消。” 李妙仪听了,倒吸一口凉气:“好恶毒的毒,布置可有解法?” “当然有,解毒的药材,我在秘境中也采了不少,但还缺几味,一些常见的,我大致知道在秘境中何处去寻,但有一味,”千金门弟子顿了顿,“生于极寒之地的冰莲,是这方子里最贵,也最难得,且不可缺少的药材。” “若没有这一味,千日醉便无法彻底解除,即便用其他法子叫人醒了,也最终还是会陷入沉睡。” “冰莲?”沈茹茵和姜师兄同时出声。 另一门派的弟子问:“姜道友与星罗道友知道何处去寻?” 姜师兄先开口:“我在碧云宫外的珍宝阁见过一回,珍宝阁老板说,冰莲可遇不可求,价值颇高,我等便没有买下,不知道如今还在不在。” 见众人有些失望,沈茹茵沉吟片刻,取出一朵来:“可是这个?” 冰莲甫一出现,便叫周围的温度都降了许多下去,离沈茹茵最近的沈茹莞与李妙仪还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颤。 但两人很快反应过来,有些惊奇的看着悬在沈茹茵手心,如寒冰一样清透的莲花。 李妙仪伸出一根手指碰了一下,指尖便立刻被冰莲寒气冻得有些发红。 千金门弟子立刻走到沈茹茵跟前,跟看绝代佳人一样欣赏着她手里的冰莲:“对,就是这个。” “用不了那么多,冰莲虽是必须,却只要一片花瓣入药即可。” 沈茹茵旋即便赤手拔了一片花瓣递出去。 李妙仪看到她的手仍洁白如玉,没又半分被寒气所伤的样子,不由嘟囔了一句:“这花还知道挑人。” 她声音小,没什么人听见,大家的注意力都落在沈茹茵和千金门弟子身上。 那千金门弟子小心的用玉匣子装好这一片花瓣,又有些不好意思的来问:“道友这花若要往外卖,可能优先与我?” 沈茹茵没说自己手里还有一朵,故作纠结的考虑片刻:“这花我得来不易,故想自己留着。” 眼见这弟子脸上露出遗憾失落之色,沈茹茵又拔了一片花瓣下来递给他:“但赠与道友一片无妨,多谢道友前来相助。” 千金门弟子有些惊喜,犹豫片刻,还是对冰莲的渴望占了上风,收下了沈茹茵赠给他的花瓣。 “星罗师妹客气了,日后你若有所需,尽管同我来信。” 一片花瓣换一个千金门弟子的友谊,很值。 哦,不止。 身边还有好些个感激的看着沈茹茵的大宗门弟子呢。 沈茹茵收起冰莲,回到姐姐身边,看千金门弟子就地炼药,没再出风头。 剩下的人各自领了去寻其他药材的任务,很快离开。 待到药炼成,眼看诸人醒了,姜师兄等人同千金门弟子道谢后,又来了沈茹茵面前。 怕她吃亏,姜师兄率先道:“多谢星罗师妹,等回宗门后,我一定将此事禀明师尊,届时再正式向师妹道谢。” 第811章 世界十三59 沈茹茵拦下打算写信的姐姐:“这次事件里也有我们无上宗的弟子,与其写信告诉别人,不如直接禀报师门。” “若卫菱华他们果真仗着自己是修真者在凡俗胡作非为,残害普通人的性命,自然人人得而诛之。” 沈茹莞一怔:“你说得是。” “茵茵你自己在屋里坐一会儿,我去去就回。” 沈茹茵也不跟她客气,点头应下。 她才喝了半盏茶,就听见外头有人敲门:“伏莞师姐在吗?” 是不熟悉的声音,沈茹茵起身去开门:“伏莞师姐不在屋里,你来寻她可是有什么事?” 那个弟子看见沈茹茵立刻笑道:“星罗师姐也在啊,正好,我找伏莞师姐也是为着您。” 说完,他取出一封信来:“今日我去取信,里头有一封给您的。” 沈茹茵接过信,看了看寄件人,是村长送来的:“多谢。” “不谢不谢,就顺手的事儿,”那弟子摆摆手,高高兴兴的走了。 沈茹茵回到屋里,拆开信,发现村长还当真写了一件大事在上头。 沈茹茵想了想,带上信,立刻去寻沈茹莞。 沈茹莞正在和宗门负责任务的长老说话,看见她来有些意外:“可是有些待不住?” 沈茹茵摇头,把手里的信给她:“我大概知道卫菱华他们在哪儿了。” 沈茹莞一目十行的看完,又转手把信给任务堂的长老:“长老,这回,您总该同意让宗门弟子走一趟了吧?” 任务堂长老立刻答应下来,转头就让人挂了一个任务上去。 之所以沈茹莞在这儿说了半天,长老都没答应,沈茹茵手里的信一出,他转头就同意了,主要在于沈茹茵带来的是一封求救信。 村长的信里写着,本村有个人带着媳妇孩子回岳家探亲,结果一家子都没了消息。 他们久久未归,这人的爹娘打听过去才知道,那个村子似乎是招惹了什么大人物,整个村子都被带走。 村子里出了沈茹茵这个修真者,村里再没遇到什么难事,村长在府城也有了几分薄面,便去打听了几句。 城里的老爷叫他不要乱打听,这一家子过不多久也被送了回来。 但他们回来后,这家男人深夜来寻村长,说那个村子的人被带走,是有修真者拿他们练邪功。 甚至也不止那一个村子,好些别的村子的人也在。 但凡被拉出去的人,就没有再活着回来的。 村长吓坏了,试着给妻子娘家送信没得到回复,悄悄去探亲结果发现一个人都没有后,便赶紧给沈茹茵写信求救。 为了能请动沈茹茵,村长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原原本本都写了上去,也因此,沈茹茵才能肯定这主事的所谓一男一女是卫菱华他们。 任务挂上去后,很快有弟子注意到它。 早前听过沈茹莞的描述,知道他们好几个筑基期围攻两个人还叫人跑了,任务堂长老便特意叫多几个人领了任务,看他们中还有筑基大圆满才打算放人。 沈茹莞见状立刻道:“长老,我也想去,可能领任务?” 长老以为她是不甘心之前放跑了人,自然同意。 但在沈茹茵开口前,长老却道:“星罗就算了,你还没筑基呢。” 沈茹茵鼓了鼓小脸,很快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写信这人是我们村的村长,比起姐姐,我同他更熟悉。” “我跟着同去,应当能知道更多消息。” 执法堂长老犹豫片刻,还是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你若能得尘灵尊者允许,我便同意你去。” 沈茹茵不想说话了。 尘灵正闭关呢,她上哪儿得他允许去? 她倒是能求得老祖同意,可老祖的事在无上宗并没传开,沈茹茵也不确定他们认不认。 沈茹莞哄她:“马上过年了,我们肯定很快就回来,你好好在宗门待着,回来以后,我一一说给你听。” 沈茹茵叹了口气:“还是不了,我回去闭关去。” 虽然他们都知道,沈茹茵没能筑基是她年龄原因,和别的无关,但谁叫她就小那么几岁呢。 沈茹茵高兴的出门,垂头丧气的回来,让揽月有些好奇。 问清情况后,揽月道:“你若真想筑基,不必理会旁人,我给你护法就是。” 沈茹茵摇头:“多谢老祖,这么多年都等过来了,也不差再等两三年。” “我就是不服气,其他弟子接取任务都行,怎么到了我这儿,执法堂长老就区别对待了。” 揽月笑起来:“你同我从前真像。” “嗯?”沈茹茵歪了歪头,“老祖也有想接任务出门,却没能成的时候吗?” “有啊,”揽月表情里带上些许怀念,“旧年我修为不高时,他们也不怎么许我出门。” “等我好不容易得了允许能出去时,师父师兄他们不放心,还悄悄在后头跟着我。” “他们以为我没发现,事实上我只是不说。” 想到从前,揽月觉得有些好笑:“后来长大了我才发现,其实他们也知道我发现他们了,只是大家都不说。” 揽月叹了口气,看沈茹茵眼睛发亮,听得津津有味,没忍住捏了捏她还带着婴儿肥的脸:“是不是觉得门内人情味儿浓厚,一点都不像修无情道的?” 沈茹茵狠狠点头,顺便给她吐槽:“我刚入门时,想吃点好吃的师父都不是很赞同呢。” 她心虚的左右看了看,又贴到揽月耳畔小声说:“我说饿,师父便给我好些辟谷丹,我吃了一粒,的确是不饿了,就是那味道……” 沈茹茵没有形容出来,可她皱起来的小脸已经说明了一切。 揽月往吊床上一躺,毫无形象的笑出声:“还在无情境的人,就是固执。” “那会儿我们破念峰上下都在有情境,可有意思极了。” 揽月看着天空,笑容渐渐落下来,又转头看沈茹茵:“如今破念峰人少也好,尘灵入了有情境,往后你在无情境时,师徒俩也还有话说。” 沈茹茵猜测她那会儿应当是宗门里不少人从有情境入无情境,又发生了什么,便只当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沈茹茵信誓旦旦的在揽月面前道:“便是往后我入了无情境,肯定也不会变到哪儿去。” 第812章 世界十三60 揽月没有打击她的自信,只说:“那可不远了,等你修成元婴,也就差不多了。” 沈茹茵看出她的不以为然,并没过多解释,反正以后到那时候,揽月自己看见就会信了。 沈茹茵说是要回来闭关,但在尘灵闭关的情况下,她若是再闭关,宗门里就只剩下揽月一个人了。 揽月沉睡多年,醒来后的第一个年哪儿能放她一个人过呢。 虽然破念峰人少,但沈茹茵还是让人买来各种各样的年货,跟着破念峰的仆从把山下的院子布置得格外热闹。 遇星原先总爱往林子里跑,现在也常在屋子里待着了。 只是它待不住太久,一会儿去看看窗花,一会儿去玩玩廊下的走马灯。 再过一阵没看见,沈茹茵就放心它去咬了两口挂在树梢上的柿饼。 沈茹茵拿它没办法,揽月索性也不用吊床了,直接搬了个躺椅在院子里看它闹腾。 许是知道她们的纵容,遇星玩得更快活了。 沈茹茵有时候都得感叹,还好自己是修真者,不然凭着遇星这么玩儿的架势,毛毛脏脏的回来,她都不会叫它来贴贴。 除夕那日,沈茹莞等人紧赶慢赶的回来了,只是脸色都算不上好。 那个烈阳宫的王师兄被抓了回来,卫菱华却又逃掉了。 那王师兄是真喜欢她,把最后一枚瞬移符篆交给了卫菱华,自己拿着鬼器拦下无上宗的弟子,为卫菱华争取时间。 无上宗也没等太久,该问的问完,将人给烈阳宫光明正大的送了回去。 这个王师兄差点害死那么多宗门的弟子,甚至还对本宗门的人动了手,烈阳宫自然留他不得,听说是特意开了个宗门大会将人废了。 神魂俱灭,挫骨扬灰的那种。 沈茹莞给带了些凡俗的小玩意儿来寻沈茹茵,本想同她说说话,哪知道正好遇见揽月在院子里。 辈分在那儿,有些东西沈茹莞就不好说出口,只同沈茹茵吃了顿饭便离开了。 晚上的守岁是沈茹茵跟揽月、遇星一块儿守的,为了热闹,她们特意支了篝火,烤了一头喷香的灵兽。 年后,沈茹茵又是许久没再出破念峰。 揽月虽然从前没收过弟子,却不耽误她是个好师父。 无上宗各个主峰的拿手绝活但凡揽月会的,她都一一仔细教给沈茹茵。 等练到御兽峰的东西时,沈茹茵觉得不对。 她受御兽峰李峰主教导颇多,李宗主对她也不藏私,她便也大概知道些御兽峰的法门。 揽月教的东西,似乎比李峰主自己练的还厉害? 沈茹茵把疑惑同揽月说了。 “这不是很正常吗,”揽月回她,“几千年过去,有道法被化繁为简,更容易用,自然也有传世绝学湮灭在时间里,传着传着,就再没人记得。” “我如今知道的、教你的,都是从前我学的那些。” “除了御兽峰的法门,如术峰、符峰的一些东西,你到自己用时,便知道中间的差距。” “有些术法、符篆是如今的新法子能用的人更多,但以前苛刻的使用条件,能发挥出来的威力并不是现在能比的。” 有些知识越新越好,有些东西却得越古越好。 沈茹茵似有所悟,听完她的话,便干脆的打坐。 揽月见这么几句话,便让沈茹茵有了突破,也很高兴她的天资,亲自为她护法,又断了常人往破念峰来的路。 时间一晃,沈茹茵竟是连着两三年都没再下山。 到沈茹茵十七岁这年,尘灵出关了。 揽月看见他:“你倒是赶得巧,正好到星罗要筑基的时候出关。” 尘灵闭关也有所得,虽然没有到要渡天劫的时候,却也实实在在跨越了一个小境界。 “正是惦记着时候差不多了,”尘灵笑了笑,“不然我如今还没出关呢。” 尘灵出关是好事,沈茹茵筑基就更是好事。 钱宗主特意赶来为沈茹茵护法,还带来了担心妹妹的沈茹莞。 比起沈茹莞渡劫时的毛毛雨,沈茹茵的劫就有些厉害了。 天上雷云翻滚,带着无可匹敌的气势。 沈茹莞有些紧张,钱宗主却见怪不怪:“破念峰渡劫一向比旁人更难,天道对他们的考验也更多。” 这话出来,沈茹莞更担心了。 沈茹茵并没接收到姐姐的忧心,她这会儿自信满满,甚至还蠢蠢欲动,想学着姐姐,让天雷帮她祭炼一下玄冰铁。 她不是火灵根,又没有品相好的异火,一直没能将玄冰铁炼制成趁手的兵器。 如果今日能借天雷之火达成目的,她不知道得有多高兴。 天际的雷云似乎看出她的走神,从阴沉的雷云中劈下一道拇指粗的闪电。 沈茹茵没把它放在眼里,身上穿着法衣,便连眉毛都没抬一下。 也如她所料,拇指粗的劫雷在沈茹茵身上没起半点作用。 准确的说“衣角微脏”的程度都没达到。 许是被她的轻松激怒,雷电再一次劈下,这一次的电光却变了颜色,显然是提了一级。 沈茹茵还是不太满意,勉强出了手,却没拿出玄冰铁。 雷电越来越多,颜色也越来越深。 等到还剩最后三道劫雷时,云层也发生了极大的变化,其中的威压即使是站在最外层的围观者都能清楚的感受到。 其他主峰的峰主此刻都已经到齐,俱都紧盯着沈茹茵所在的方向,一刻不曾挪开视线。 沈茹莞紧张得指甲深深嵌进肉里:“云层变成黑紫交加的了,这、这该不会……” “是紫霄雷,”钱宗主脸上的笑根本遮不住,转头对尘灵说,“你有个好徒弟啊!” 伏合见沈茹莞担心成这样,悄悄对她说:“紫霄雷劫对破念峰来说,都是家常便饭。” “破念峰从前甚至有个说法,越是雷劫厉害的,最后飞升的可能越大。” “星罗师妹如今筑基便能引来紫霄雷,以后成就定然不可限量。” 第813章 世界十三61 在众人的注视中,沈茹茵在自己身边竖了一堵墙。 “那是什么,”符峰主有些疑惑,转头问尘灵,“你给的?” 尘灵还没开口,器峰主就先惊呼出声:“是玄冰铁!这么大一块,她上哪儿弄的?” “尘灵师弟,”器峰主眼巴巴的看着尘灵,“能不能和你徒弟打个商量,分我们一点儿?” 尘灵瞥了他一眼:“不能。” 器峰主不干了:“她有那么大一块,分我一点又怎么了?” 见尘灵“郎心似铁”,器峰主没跟他继续多话,重新把注意力放在了沈茹茵身上。 他打着什么算盘,人人心里都清楚的很。 不就想仗着自己是长辈峰主,直接找沈茹茵这个小辈要吗。 要到了自然好,器峰或许会在大面上偏着沈茹茵些。但要是要不到,转头说不定就得给人穿小鞋。 但他或许忘了,没有玄冰铁,他也是沈茹茵的长辈,原本就不该觊觎小辈的东西。 一直没开口的揽月微微眯了眯眼,对尘灵和钱宗主道:“这是我给星罗的见面礼,谁要是敢仗着身份施压抢夺,就是和我过不去。” “跟我过不去的人,我可不会留什么脸面。” 器峰主落下脸:“你是什么人,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 钱宗主被他吓坏了,看了一眼揽月的脸色,板着脸喊了一声器峰主的道号:“闭嘴,想抢师侄的东西你还有脸了?” “什么叫抢,”器峰主振振有辞,“我这是为以后计,玄冰铁难得,能得了打造一柄神兵利器,难道不是宗门弟子之福?” “何况,从前不曾听闻破念峰有这东西,星罗近些年也就去秘境时外出过一次,不是自秘境中得来又是从何处的的?” “宗门规矩,凡秘境中有所得,务必上交一部分给宗门,这规矩,宗主你没忘吧?” 钱宗主眉头紧锁:“人都说了,是她给星罗的见面礼,你非得扯到秘境上头做什么。” “她?”器峰主不认得揽月,也不在乎她,毕竟修炼圆融,浑身气息内敛的揽月如今看着,修为着实不像多高的样子。 “非本宗门弟子,还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她说了你就信。” 尘灵一剑劈到器峰主脚边的地上:“说话注意着点,什么叫非本宗门弟子,这是我破念峰的人。” 器峰主撇了撇嘴:“当我不知道你们破念峰有情境都爱干些什么吗?” 听他说的越来越不像样,符峰主与剑峰主都上来道:“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知道你是眼馋炼器的好材料,但说这种话你太过了些,也太有失峰主体面。” 器峰主还要再开口,揽月却好似发现了什么,走近了些,指尖在他眉心轻轻一点,一股黑气就这么被引了出来。 器峰主顿觉灵台清明了许多,再想起刚才自己说的那些话,这回是真的有些挂不住脸。 “我、我、”器峰主憋了半晌,“对不住,我也不知道刚才怎么了。” “这又是什么,我从前竟一直不曾发现过。” 一干峰主看到这边的事,顾不得关注沈茹茵,都凑了过来。 揽月手上做出将什么东西捏碎的动作,这黑气便跟着消散了。 “是能放大人心里负面情绪的魔气,你入魔了,还是接触到了什么?” “魔气?”器峰主吓了一跳,“我怎么可能入魔。” 这话其他人也赞同,器峰主方才的确不大对劲,这会儿黑气离体,又恢复了从前的理智,怎么看也不像是入魔的样子。 “所以是你接触到了什么,”揽月说得很笃定,看着魔气消散,垂下眼睑,若有所思。 “我也没碰到什么特别的啊,”器峰主绞尽脑汁想了半天,“我平常也只和炼器的材料打交道而已。” “说不定就是你的材料有问题,”符峰主说完,转向揽月,“不知可能劳烦道友走一趟?” 揽月没答应,只注意着沈茹茵那边。 符峰主见状,又给钱宗主和尘灵使眼色。 钱宗主和尘灵,连带着主峰的弟子都有样学样,只关注沈茹茵那头的状况。 这下子,符峰主就算想劝也说不出口,只能没奈何的看了一眼挠头的器峰主。 这会儿,酝酿了许久的紫霄雷已经落了下来。 不知道是不是沈茹茵身边放了玄冰铁的缘故,雷被直接引了过去,玄冰铁整个的被雷电之力包裹起来。 沈茹茵眼前一亮,取出一柄从揽月见面礼堆里翻出来的锤子,飞到玄冰铁上空,啪的一下,锤子变大出手,玄冰铁也跟着变了形。 跟着看过去的器峰主眼睛都瞪大了:“那是什么做的锤子,竟然能把玄冰铁揉搓圆扁。” 他不自觉往前一步,捂着自己的胸口,一副喘不过气来的样子:“不成,我不能再看了。” 剑峰主见他当真偏头闭眼,好奇的问:“你认出是什么来了?” 器峰主忍了半晌,干脆拉个人来分担自己的心情:“认出来了。” “那锤子的材料从前弄下了一指甲盖儿那么点加到你的剑里共同炼铸,你的本命剑才能无坚不摧。” “这回,你知道是什么材料了吧?” 剑峰主不说话了。 他当然知道,但他摸了摸自己的剑吐出一句话:“知道了,怨我穷,不能给弟子也整这么一个,以后叫他们自己找材料去。” 揽月唇角勾了勾,没有开口,只在心里寻思着,剑峰主说的话很合她的意,她这儿还有不少存货,等星罗渡劫结束,让星罗帮着送一点儿去。 沈茹茵倒也不是不知道自己拿出来的东西都珍贵,只是揽月给的实在太多了。 若说尘灵当初是给足东西放养,揽月就是在修炼以外的地方富养。 这几年揽月教导沈茹茵时,各色珍贵材料拿出来叫她练手的不知凡几,就算再宝贝的东西长年累月的用着,沈茹茵也只会觉得顺手了习惯了就用,而不是珍藏起来了。 也因此,她觉得紫霄雷能辅助打铁,拿的便毫不含糊。 眼看最后的雷劫过去,天空下起灵雨。 山林草木得了滋润,雷劫造成的破坏也很快被掩盖。 沈茹茵有些遗憾的收起体型小了一半的玄冰铁,沐浴着这一场灵气格外充足的灵雨。 可算是筑基了。 第814章 世界十三62 沈茹茵筑基成功后,听到的只有恭喜二字,雷劫期间的事,是沈茹莞寻了个机会私下同她说的。 “茵茵,财不露白,你以后千万注意着些。” “老祖和尘灵尊者总不能永远护着你。” 沈茹茵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纵然器峰主是因为魔气放大了心中所想,才将那些话说出口,但要是他心里没这么想,又哪来这些话可以说。 如今是器峰主把话说在了明面上,来日她的后台要是都飞升了,那如今只在心里想想,不曾宣之于口的人会做出什么来,谁也说不准。 “姐姐放心,”沈茹茵道,“我会好好修炼的。” 沈茹莞听了,有心再劝劝她,却听她继续说。 “如今是我实力不济,才要担心这些,来日我能力远超旁人,他们便只会觉得我有这些东西理所应当。” 沈茹莞将这话在心里想了一遍,忽然觉得她说的很对,修真界可不就是凭实力说话的地方吗。 姐妹俩想法一致,不约而同的选择了闭关。 沈茹茵在炼气期停留了许多年,以至于宗门里的人都快忘了,她是比同一届的任何人都先到炼气大圆满天才。 在她筑基后,在没有人拦着她修炼突破,又有揽月和尘灵随时为她答疑解惑,她修炼的进度可以说一日千里。 那些早于她筑基的同门还在筑基初期打转,刚摸到中期的门槛时,沈茹茵就已经赶上了他们的进度。 等他们突破筑基中期时,沈茹茵已经把他们远远的甩在了身后,到了筑基大圆满。 在无上宗弟子的眼里,沈茹茵筑基成功也才没过多久,忽然又见破念峰劫云密布时,许多人都没敢往她身上想。 “破念峰上不是还有个叫揽月的女修吗,说不定这次就是她渡劫呢。” 知道揽月身份却不能往外说的主峰亲传弟子听到这些,心里吐槽满天飞。 你们知道揽月是谁吗就揽月,这位要是真渡劫,别说是现在这动静了,全大陆的修真者都得过来看着。 好在也没叫这些人揣测太久,随着几位峰主出行,渡劫的人到底是谁这事儿,也没得瞒了。 “什么,我没听错吧,这才过去多久,星罗就要结丹了?”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星罗师姐筑基晚只是因为进宗门时年纪小,又不是她修为不足。” “就这个结丹的速度,说星罗师姐再过两年直接修成元婴,我也不觉得奇怪了。” 无上宗里议论纷纷,基本都是正面导向,他们没想到,原本只是随口说的那么一句,居然还真能变成现实。 “十七岁筑基,十八岁结丹,二十岁修成元婴,这就是破念峰天才的速度吗?” “难怪这么多年只有星罗师姐一个成功拜入破念峰,前后百年,怕是都没有这样惊才绝艳的天才了吧?” 沈茹莞听见这些话,半是为妹妹高兴,半是心中恐慌和害怕。 如今在无上宗久了,又是主峰嫡传,沈茹莞也知道几分破念峰的情况,知道沈茹茵如今应当是入了无情境了。 因此,往日知道妹妹有所突破,跑的比谁都快的她,一直到次日都还没打定主意上破念峰去道贺。 伏合见她自己待在屋里,过来寻她:“伏莞,你怎么了?” 他以为是沈茹茵太过厉害,叫她这个姐姐受到了打击,劝她道:“这世上的天才多如牛毛。若要一个个去在意,你是在意不过来的。倒不如自己……” “师兄,”沈茹莞有些哭笑不得的打断他,“师兄,你去破念峰没有?” 她踌躇片刻:“星罗看起来,同我入门那时的尘灵尊者像吗?” 伏合这才反应过来她到底担心的是什么,一拍脑门儿:“瞧我,你可是我的嫡亲师妹呀,我怎么能往坏处想你呢。” “星罗渡劫那日,我随师尊同去,已经当面道贺过了,就没再特意去破念峰。” “若以那日的情况来看,星罗师妹与尘灵师叔还是很不一样的。” “或者说,”他摸了摸下巴,“我觉得星罗师妹和从前没什么两样。” “果真?”沈茹莞眼睛都亮了,再也坐不住,跟伏合道别,便匆匆跑了。 破念峰中,被人惦记着的沈茹茵正用心的给遇星梳毛。 随着沈茹茵修为的提高,遇星的尾巴也长出了第三条。 遇星长大了一些,尾巴却也更重了。 身轻尾重的情况下,酷爱爬树和在树顶蹦跶的遇星不当心翻了车,一下从树上滚落下来,还被揽月看了个正着,得了两声笑。 让沈茹茵说,老祖的笑声其实蛮好听,她也并不是特意嘲笑遇星,而是觉得可爱。 奈何遇星不这么觉得,它气呼呼的背过身,只把自己的大尾巴对着揽月,而后直接扑进了沈茹茵怀里,不肯出来了。 这是眼看着沈茹茵长大,自诩也长大了的遇星这一年难得撒娇的时候。 沈茹茵又是享受,又是哄它,还特意带它去泡了热泉,又搬了个椅子在院子里,一边陪它晒太阳,一边梳掉浮毛。 沈茹莞走到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她没出声,沈茹茵是又梳了些浮毛下来,捻成个小球收起来时,才注意到她在的。 沈茹茵扬起笑脸:“姐姐出关了?可有所得?” “有,”沈茹莞看到这个笑容彻底放下心,到她身边坐下,“我觉得自己应该要突破了。” “这可是好事,”沈茹茵道,“姐姐修成金丹,往后再出门时,也是旁人要尊称一声真人的存在了。” “如今没成,这个以后再说,”沈茹莞看阳光正好,衬得妹妹眼睛越发灵动光亮,便道,“如今得先恭喜你,是元婴尊者了。” “你如今的修为放到外头,也是一派长老甚至门主的能耐。” 恭喜过后,沈茹莞说过几句,又有些忧心,拉着她小声道:“不是说破念峰无情道,修成元婴便等同入了无情境吗,你为何还在有情境?” 第815章 世界十三63 “姐姐因何觉得我还在有情境?” 沈茹莞闻言道:“无情境难道不是像尘灵尊者从前那般,万物不为所动,面冷如冰吗?” 沈茹茵噗嗤一声笑出来:“姐姐觉得我师傅和钱宗主相处的时候如何?” 沈茹莞想了想道:“尘灵尊者也就对我师尊特别些了,旁人是万万看不穿他心中所想的。” 沈茹茵便顺着她的话说:“姐姐缘何觉得你不是对我最特别的那个?” 沈茹莞眼中带了几分晶莹,又使劲儿眨了眨眼,把眼眶的酸涩给憋回去。 “你说的是,我们可是亲姐妹,我为何不能是你最特别对待的那个人?” “所以,你如今是已经入了有情境了?” 沈茹茵点头:“是啊,这也不是什么难事。” 沈茹莞彻底放了心,絮絮叨叨拉着她说了好一会儿话,直到最后才说:“我会努力追上你。” “我等着姐姐,”沈茹茵说完,又道,“好教姐姐知道,过些日子我大概要离开宗门一段时间。” 沈茹莞问:“你要去哪儿?” “老祖和师尊说我已经修成元婴,该到去外头闯荡闯荡的时候了,”沈茹茵对她笑笑,“我也觉得很有道理,就打算近日出门去。” 沈茹莞心里很不舍,但她修为和妹妹差得有些远了,也说不出跟她一起出门的话来。 “你独自出门在外,千万注意安全,也要记得常回宗门来看看。” “姐姐放心吧,有遇星陪着我呢,”沈茹茵撑着下巴,“它跟我一块儿出门,保准不孤单。” 遇星原本动也不动,听见自己的名字,才抬起头轻轻应了一声。 她不说还好,说了以后,沈茹莞看着这一幕,觉得遇星乖顺时还好,日常却稍稍跳脱了一些。 沈茹莞当时没评价什么,只在后头又特意寻了几个时间逮住遇星,好生给它说了几遍出门时该如何做的话。 遇星早先还耐心听着,后来看见沈茹莞开口就想跑。 最后没奈何,遇星只能不往外去,就在沈茹茵身侧窝着。 沈茹茵看的好笑,却也没戳破——遇星体贴,没把这事儿拿到她面前告状。 好在沈茹茵动作快,没过多久就把该带的东西带齐备,领受揽月与尘灵的教导了。 尘灵一向放心她,此刻却也难免多叮嘱几句:“你久不入凡俗,不知人心险恶。遇到事情,切记多看多听多想,切莫听信一面之词。” 等尘灵嘱咐完,揽月才说:“出门在外,莫亏待了自己。” 沈茹茵一一应下,再做拜别,才离了破念峰。 无上宗山门处,沈茹莞早等着她了,见她来,又是好一通嘱咐,才看着她离去。 沈茹茵这两年境界突破的快,主要在于勤勉。细算来,她起码有好几年没有下山。 离了无上宗,沈茹茵一时还有些茫然。 “遇星,不如你来指一个方向,我们一同走吧。” 遇星在她肩上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小爪爪一伸,选定了树木最多的一方。 沈茹茵根据它指出来的方向一路西行,最后落在了一处山林中。 都说是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沈茹茵所在这处山林在绵延的大山中,景色秀丽,却没什么名气。 沈茹茵本想随意走走,就往城镇去,不想却在悬崖边赏月时听见了杂乱的脚步声。 沈茹茵带着遇星上躲在崖边一棵树上,脚步声很快临近。 一名衣着富贵的锦衣男子此刻浑身是血,踉踉跄跄的跑到悬崖边。 前方无路,他跌倒在地,浑身发颤。 “殿下可真能跑,”一个声音出现在他来的方向。 很快,有一队血腥味浓重的人出现。 为首那人道:“事到如今,请十殿下和我们走一趟吧。” “呸,你做梦,”崖边的十皇子说,“你们休想用我来威胁我皇兄和母后!” “十殿下这话说的是什么意思,我们怎么听不明白,”为首者装傻,又假模假样的说,“十殿下,我们只是好心,想送您回去跟皇后娘娘与太子殿下团聚。” “呵,”十皇子嘲讽的说,“你们所谓的团聚就是杀光我身边的人,再劫持我的团聚?” “若不是你们半路截杀,要不了几日我自己便能入京,需要你们送我去团聚?” 围着十皇子的人见他不肯就范,说一句得罪了就向他围了过去。 十皇子不自觉往后退,却忘了自己是在悬崖边上。 崖边石头风化松动,早就有脱落迹象,加上他不停的退到边缘,几乎是一晃眼,就跟着石头往后倒了下去。 围着十皇子的人一怔,赶紧去救,却还是慢了一步。 “糟了,”为首者如今面色灰败,“找,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沈茹茵神色淡漠的看他们离开,一时也没什么动静。 遇星歪了歪头:【我们要救人吗?】 沈茹茵掐指算了算,发现她跟这位十皇子有正向的缘分,这才说:“瞧瞧去。” 凡人目力有极限,沈茹茵作为修真者却比他们好的多。 因此,沈茹茵可以直接透过缭绕的云雾看见摔下山崖的十皇子其实并没落到崖底,而是挂在中间的一棵斜出来的松树上。 原本他身上就有伤,体力疲惫,这会儿更是伤上加伤,勉强挂在树上直接昏了过去。 但这对他而言或许也是一件好事,他如今没醒,人与树之间还能达到一种微妙的平衡。 若是他醒了,必然想要自救,可他所处的地方着实不好使劲儿,一旦乱动,有极大的可能将树枝压断。 沈茹茵御剑而下,拎起十皇子就走,去了另一座山的崖底水潭边。 救了人,遇星蹲在他边上看了半晌,才回到沈茹茵身边。 沈茹茵问:“遇星你在看什么?” 遇星蹭了蹭她:【话本子里都说皇子王爷长得十分俊俏,可我看这人长得实在普通,还没有宗门里的外门弟子好看。】 【星罗,刚才那些人是不是认错了,这也能是皇子?】 沈茹茵堆篝火的手一顿:“所以,你是因为听见了他的身份,才问我要不要救人的?” 第816章 世界十三64 遇星稍稍有那么一点心虚的承认:【我就是好奇嘛,星罗你不是吗?】 “当然不是,”沈茹茵有些无奈,“谁给你看的话本子?” 这个遇星答得很快:【御兽峰很多人都看啊,他们手里的话本子类型可多了,有些人还爱自己写呢。】 【他们对我又没什么防备,我兴趣来了就去翻一翻。】 沈茹茵挑眉,难怪御兽峰的小弟子们一个个的都那么跳脱,原来根源在这里。 如今不是说话的好时机,她只能告诉遇星:“要想寻常人容貌胜过修真者,那可难了。” 这位十皇子有吃有穿营养好,在寻常百姓中自然是鹤立鸡群。 只是也仅限于此了。 遇星没继续在这件事上纠结看见沈茹茵从潭水里弄了鱼上来打算烤,就把别的都抛在脑后,蹲在她身边不肯走了。 沈茹茵手里好东西多,自然也不吝啬下调料,烤鱼很快出了香味。 原本已经昏迷的十皇子肚子叫了,人也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 沈茹茵看他脸色一变再变,显然不知道是想到哪儿去了,有些好奇他什么时候能反应过来。 好在这位也没让她失望,转头看见她时眼中惊艳过后便是规规矩矩的问:“是姑娘救了我?” 沈茹茵随手翻动烤鱼:“是我。” 十皇子勉力支撑起来,同沈茹茵郑重道谢,这才看见她另一侧的遇星。 十皇子不动声色的打听:“敢问姑娘是如何救我的?我应当是坠到悬崖底下了才是。” “就当是我日行一善,”沈茹茵分了一尾烤鱼给他,“你要是不放心吃完自己走就是,你如今已在另一个山中,只要你不想,便没人能找得到你。” 十皇子脸色就跟调色盘似的,有许多话堆在嘴边,却又有颇多顾虑,不敢真的说出口。 沈茹茵才不管他具体想问什么。 她作为修真者,出手救他一命,已经是干涉他人命线。 要不是算出这位十皇子不是滥杀之人,还与她有益,她或许会当做看不见直接离开。 等到十皇子吃完烤鱼,忍着浑身的疼,来求沈茹茵:“望姑娘助我。” 沈茹茵似笑非笑的看向他:“我已救了你一命,空口白牙,还要我再相助你?” 十皇子松了口气:“待回了京城,姑娘想要什么,但凡我有,不违人伦,我都可以双手奉上。” 沈茹茵不耐烦跟他玩弯弯绕,直接说:“我想要的东西你现在还没有,以后我自会来找你。” 十皇子好奇的问:“姑娘是想从我这得到什么?” 沈茹茵没有回答,又分了一尾鱼给他:“吃完我送你一程。” 十皇子只得停下追问的心,先保住性命,回到京城才是要紧的。 十皇子摘下随身的玉佩,双手递给沈茹茵:“姑娘日后寻我时,拿着这个,到我府中,我必尽心竭力为姑娘办事。” 沈茹茵看着面前的玉佩,摸了摸上头形似无上宗的山纹:“这玉佩是谁给你的?” 十皇子不明所以的说:“是我府中一名侍妾赠与我的传家之物。” 或许是怕沈茹茵觉得自己不重视她,十皇子赶紧说:“这玉佩我很喜欢,一向贴身戴着,伺候我的人都见过它。” “如今我身无长物,也就它还算贵重,能代表我的身份了。” 沈茹茵没多说什么,也没有在外人面前不能使用神仙手段的规矩,知道答案后,翻手将东西收起来,抓起十皇子御剑而行,很快到了京城附近。 “你要直接进京还是就在城外把你放下?” 十皇子或许有些恐高,脸色发白不敢看下方:“若是可以,还请姑娘直接送我进京。” 这对沈茹茵而言,只是顺手而已,对十皇子来说,就是少了不知道多少麻烦事。 沈茹茵将他放在城中一处小巷里,装作走了,却隐去身形,眼看着十皇子就这么狼狈的架势,冲去京兆尹喊冤去了。 眼见京兆尹匆匆出来,一副天塌了的样子,沈茹茵直接扭头,往十皇子府上而去。 略过正院,沈茹茵按着掐算好的方位,落在一处破败的小院中。 一个七、八岁大的女娃娃小心的端着一碗茶到床边:“娘,喝水。” 床上的妇人艰难起身,喝了水,看着女儿道:“姐儿今日往前头进学,可受了欺负没有?” 女娃娃眼睑颤了颤:“娘,我再怎么也是父亲的亲女儿,那些下人怎么敢在皇子妃的眼皮子底下欺负我。” 妇人欲言又止,最后只能将她抱个满怀:“是娘不中用,不能得殿下看重,累得我儿……” “娘,”女娃娃捂住她的嘴,脸上是超越年纪的成熟,“隔墙有耳,这样的话以后不要再说了。” “好好好,娘再不说了,”妇人哄着女儿说了会儿话,外头就有人来提醒。 “姑娘,该回了,再迟您的功课就要做不完了。” 女娃娃板起脸,却被妇人轻轻拉了一下:“回去吧,夜里点蜡烛伤眼睛。” 等女娃娃走了,妇人呆坐了好半晌,忽然咳嗽起来,撕心裂肺,几度干呕。 等她终于缓过劲儿,沈茹茵才轻巧的落下去,加重了走路的声音。 妇人还以为是自家女儿不听话,就偷偷跑了回来:“不是叫你回去,你怎么……你是何人?” 沈茹茵看这妇人虽然憔悴,却仍可见从前的好底子,拿出从十皇子处得来的玉佩:“你可认得这东西?” 妇人立刻坐了起来,不知道想到什么,忽然又丧了气:“可是殿下将它送给姑娘的?” “中间有些缘故,但想来应当不是你想的那样,”沈茹茵说,“我听说这是你的传家之物。” 妇人升起些许期望,也有心回答她了:“是,是我祖上传下来的。” 沈茹茵继续问:“那你可知道这玉佩是谁做的?” 妇人仔细想了许久才说:“许是我高祖。” 妇人听她问了这么多,仔细看了看沈茹茵:“姑娘寻我打听这玉佩,可是因着这山纹?” 沈茹茵眼中划过一丝异色:“为何有此问?” 第817章 世界十三65 妇人笑起来:“姑娘或许没注意过,您出现时,这屋子都显得亮堂了些。” 沈茹没理会她恭维的话,只等着自己的答案。 妇人这才说:“是姑娘穿的衣裳。” “我高祖曾留下一幅画,画中人身上穿的,便和姑娘这身很相似。” 沈茹茵抬眸看向她:“画中人就是你高祖?” 妇人摇头:“是一位于我娘家有恩的人。” “姑娘,您是因着这玉佩上的山纹而来的吗?” 这回,沈茹茵点头:“是。” 妇人眼前一亮:“姑娘可知这山纹绘的是何处?” 沈茹茵答道:“是我师门。” 妇人放下心来:“上百年了,总算能将恩人的嘱托,了却家族一桩大事。” 妇人将旧事娓娓道来:“家中长辈说,百余年前,我娘家所在之地出了一个邪魔,好以人血肉为食,当地百姓十分恐惧,想要逃跑,却发现大家都被困在当地。” “但凡出了镇子,外头便是一片迷雾,进了迷雾的人发出惨叫过后,被扔回来的便只有白骨。” “镇子上的人因此再不敢出去,但邪魔每日都要害人,镇上的人越来越少,剩下的人无法,最后靠人命堆出了一个机会,遇到了恩人。” “恩人打败了邪魔,却也伤重难治。他临终前,给了我们这个山纹,让我们将他的遗物送回去。” “但我先辈寻访一生,都未能找到地方,便在临终前做了这块玉佩,让后人继续寻找。” 妇人叹了口气:“十几年前,我家中遭了难,只剩下我与我娘,这玉佩便传到了我手里。” 她顿了顿:“我身在王府后院,不能秉承先人意志,便只能将它送给殿下,期望有更多人能看见它。。” “所幸我的期盼没有白费,得见姑娘。” 接着妇人又将藏恩人遗物的地方说了,请沈茹茵去取。 沈茹茵听了,离开她的院子,遇星才从一旁的屋顶上跳出来,落到她怀里。 【星罗,我们下一步是不是就要去找这个弟子的遗物了?】 沈茹茵想了想道:“先去附近瞧瞧,过去这么多年,谁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 遇星点点头:【是得小心,话本子里都写了,有些坏人总会装成好人的样子骗人,谁知道她是不是呢。】 沈茹茵笑了笑,没说话。 那妇人不能说好,也不能说坏,只是个普通人罢了。 虽然她竭力隐藏,沈茹茵却还是看得出来,她心里是有怨的。 至于原因么……如果她说的是真话,那她家往前几代人都尽力想完成恩人遗愿,必然会对自己的家庭生活有所忽视。 那妇人将玉佩送给十皇子,或许是希望有更多人看见,也或许,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彻底甩脱这个拖着她家百余年的包袱。 沈茹茵带着遇星离去,正赶上十皇子被大张旗鼓的送回府。 十皇子妃带着家里的孩子外出迎接。 见人是被抬回来的,身边眼熟的护卫一个都没了,一家子泪眼婆娑,满是心疼,唯有先前在妇人处看到的那个女孩站在靠后的位置,做出怯懦不敢上前的模样。 沈茹茵停了停,觉得真是有意思。 不过她有别的事情要办,这一出戏也不怎么好看,没有多留的必要。 沈茹茵御剑出了京城,按着那妇人所指的方位,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十皇子遇险的山谷中。 这会儿截杀十皇子一行的人还没得到京中的消息,正在悬崖底下四处寻找。 可说好的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如今却成了一句空话。 这地界别说是人了,就是血迹都没见什么。 “头儿,这么高的悬崖掉下来,十皇子该不会还活着,所以藏起来了吧?” 为首之人啪的一下敲了他的头:“这么高的山崖,你从上头掉下来试试?你不如说是在悬崖上被树挂住了。” “哦,”那人挠了挠头,“那怎么办,他要是真挂在山崖上,我们去救吗?” “救什么救,你拿自己的命不当命啊,”为首之人下令,“喔趣找些巨石,等会儿从山顶往下推,就是挂在了树上,也得把人给我找到,死活不论。” 【这人好狠毒。】 遇星对着沈茹茵吐槽:【这就是没想让十皇子活着嘛。】 【还好我们把人救了,现在十皇子已经到了京城,这些人都是在做无用的事。】 【不知道他们忙前忙后,最终知道十皇子活着在京城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沈茹茵认真想了想:“以他们的脑子,大概是会逃跑。” 眼见得这些人已经去找石头了,沈茹茵也不再拖延,仔细飞到岩壁上寻找起来。 按着那妇人的说法,她家的长辈将恩人的遗物放在了山崖的一处洞穴之中,谁也拿不到。 遇星眼睛尖,小爪爪指了指他们救十皇子的那棵树:【星罗,你看那棵树后是不是有条缝隙?】 沈茹茵凑近了些,发现还真是。 这棵救了十皇子的树就是借着山洞口的土层长起来的。 因为生长了百年,连带着伸出来的枝丫,它几乎把山洞的入口给挡严实了,若不凑近,很难发现。 难怪她当初掐算的时候,发现十皇子命不该绝,原来是应在这里。 不过也怪她先前只算到救十皇子对她有好处,却没注意观察周围环境,结果绕了一圈,还是又回了这里。 沈茹茵知道那些恶人要去搬大石头,难免对岩壁上的草木有损伤,便用了个符篆护着些草木,这才用灵力拂开遮挡的树枝。 探知到山洞中没有危险后,沈茹茵才带着遇星进去。 山洞的入口并不宽裕,里面也不大,却有一条小路往山体内里而去。 沈茹茵先在入口处找了找,没发现什么异常,就一路往里。 不得不说,妇人或许还是对她家祖先了解得太少了,她祖先或许还在这山崖上生活了一段时间,不然这里头也不能有房舍的格局。 沈茹茵在最靠里的一间屋子找到了一幅画像,画像前还供奉着一个匣子。 沈茹茵看匣子上贴了符篆,顿时没了打开的欲望。 先看看还有没有别的东西吧。 第818章 世界十三66 沈茹茵找了一会儿,还是在匣子底下找到了一封信。 觉得尘土太厚,一点都不想下地的遇星稍稍探头:【藏得真严实,再藏严密点都看不见了。】 沈茹茵打开信。 信是那妇人的先祖留下的,说匣子里封了一个妖魔,若是不慎跌落的人,千万不要打开,直接按信上的法子离开就是,若是恩人同门,还请带着匣子回去处理,完成恩人遗愿。 沈茹茵把信纸翻过来,一眼就看到了背后的路线图。 这间屋子有个机关,可以开启一个通道,直通山谷中。 沈茹茵将信仔细折好收回去,正打算研究研究符篆,考虑着是才离开宗门就回去,还是稍稍托大,自己处理一下这妖魔,突然听到匣子有了响动。 一个清亮的青年音说:“谁在外面,有人吗?救命啊,救救我!” 遇星尾巴尖一下都竖了起来,等发现是匣子里的声音,这才松了口气:【星罗你说,我要不要去给它一巴掌,让它安静点。】 【魔吓狐,也能吓死狐的!】 沈茹茵指了指匣子上厚厚的尘土。 刚才她也就拿起匣子看了看底下,上头就有了几个明显的手指印。 遇星立刻放弃了这个打算,它是爱干净的好狐。 许是见外头没动静,有道一听就是反派的沙哑声嗤笑道:“救你?他们可能救你吗?” “他们救了你,就会把我也放出去,他们当然不敢。” “都说了这些人都罪该万死,我只是提前帮他们赎罪。” “如今你救了他们,又得了什么好?还不是陪我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待下去。” “不如还是听我一句劝,你把解开符篆的办法告诉我,这样,咱们俩就都能出去了。” “你做梦!”青年音说,“我就是魂飞魄散,也绝不会放你出去的!” 听见他们的争执,沈茹茵偏了偏头,最后决定先用法术给自己洗洗手。 遇星趴在她肩上,有些困倦的打了个哈欠:【它是不是把我们当傻子了。】 【第一句话还在找我们求救呢,后面就分饰两角开始争执起来。】 【既然那个青年知道出来的方法,他还求救做什么。】 遇星利用传音对着匣子里的妖魔指指点点。 沈茹茵差点没忍住笑,利用传音夸它:【遇星真聪明,一看就不会被它骗到。】 遇星高兴的差点没把尾巴甩出残影:【那是,我虽然没怎么来过凡俗,但这点小小计谋,都是御兽峰那些老东西玩儿剩下的,怎么会骗得过我。】 沈茹茵同它贴了贴,研究了一下符篆上越发浅淡模糊的纹路,发现是符峰专用,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开口:“你们……都是谁?” 争执的声音一顿。 青年音急道:“我是仙门弟子。” “仙门弟子?”沈茹茵挑眉,“是哪个仙门?” 青年音缓了缓才回答:“外头可是哪位道友?我是无上宗弟子。” “无上宗啊,”沈茹茵慢悠悠的说,“我去过,你是无上宗哪儿的弟子?师父是谁?” 青年音回答:“我就是无上宗一个普通的外门弟子,还不曾拜入师长门下。” “你、你是什么时候去的无上宗?” 沈茹茵想了想说:“盛会之时。” 青年音跟着她的话往下说:“无上宗盛会,那你可赶上好时候了,宗门里肯定很热闹。” “是啊,很热闹,”沈茹茵一边答话,一边在自己的手环里挑挑拣拣,最后把匣子周围贴了符篆,连带着这间石室外头也贴了两张加固。 她假装信了匣子里青年音的话:“原来真是无上宗的道友啊,我要怎么救你,救你的时候不会把和你一起的坏人一起放出来吗?” “道友别担心,”青年音里透着压不住的喜气,“你只要放我出来就是,我出来以后自有法子对付这东西。” 反派音适时响了起来:“不、不能放他出去,你别想出去。” “外头的,我告诉你,我可是妖魔。” “你放了他出去,我肯定也能出去,到时候我去为祸人间,孽债可是要算到你身上的!” “道友别听他的,”青年音变得温柔了许多,甚至还带着几分引诱的意思,“他就是在害怕,怕我出去以后再将他单独封起来。” 反派音立即反驳:“你胡说,你要是能把我单独封存起来,至于和我一起,在匣子里被关这么久吗!” 青年音哼了一声:“当初要不是我受了伤,你早就被我灭了。” “受了伤的我尚能镇压住你,何况是现在休养生息过后的我。” “道友,你快帮我揭开面上的符篆,我已经等不及要将这个妖魔彻底剿灭了!” 沈茹茵总算有机会开口:“直接揭开?方才你们不是还说有什么特殊的方法吗,你不是在骗我吧?” “怎么会,”青年音义正言辞,“特殊的方法那是对普通人而言,你是修真者,便不用那么麻烦,直接撕下符篆就是。” “这符篆历经百余年,效果已经很弱了,不会对你有什么影响的。” “原来是这样,”沈茹茵脸上没有表情,说出来的话语却情绪丰沛,“你等等,我这就撕掉它!” 沈茹茵用符峰的手法撕掉符篆,一点反噬都没受,而后,她反手将一个钟形大斗扣在了外头,才说:“好了,我撕掉了。” 听了她的话,匣子先是试探性的被撞了一下。 听见锁头活动的声音,匣子里头忽然兴奋起来。 砰的一下,匣子的锁被暴力破开,匣子盖和锁都碎了个稀烂。 从匣子里冒出来一只生得奇丑的老鼠。 那老鼠探出头,一眼看见了沈茹茵:“哟,还是个小美人儿。” 这声音,赫然是方才那道青年音。 沈茹茵很配合的做出惊吓模样:“你!是你!” “没错,就是大王我,”老鼠故意在她面前换了两种声线说话,才怪笑两声,打算化为人形。 里头的空间急剧缩小,最后那老鼠的人形只化成了巴掌那么大,就把钟里挤满了。 “这、这是什么,为什么会有这东西?” “是啊,为什么呢,”沈茹茵偏头看它,露出一个好看的笑脸,“给了希望又赐下绝望,这出戏精彩吧?” 第819章 世界十三67 “你你你!” 那老鼠人满脸的不敢相信:“你是妖魔界哪个宗门的高徒?” 接着,他脸上很快换了满满的讨好神色:“小人观您行事,应当是哪家宗门魔女吧?” 他缩小了些,啪的一巴掌打在自己脸上,很快,他脸上就出现了一个红红的巴掌印:“瞧我,魔女大人救小的一命,以后小的一定唯魔女的命令是从。” 【他对自己下手真狠。】 听着遇星的心音,沈茹茵也这么认为。 而且也正因为这个老鼠人够狠,反应够快,她才更留不得它。 “这你可说错了,”沈茹茵面如寒冰,眸子里的冷意仿佛能将人刺伤,“我讨厌旁人将我和妖魔画上等号。” 她手中掐诀,让大斗外凝结起一层寒冰。 等老鼠人哆哆嗦嗦的求饶,沈茹茵才继续说:“你既然知道假装自己是无上宗弟子,怎么就没认出来,我身上穿的,也是无上宗的弟子服呢?” 老鼠人吃惊的瞪大眼,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遇星有心凑近些去看它是不是真晕了,又嫌弃桌子上的灰尘没有清理过,容易弄脏爪爪。 【星罗,它是不是装的?】 “当然,”沈茹茵回答遇星,“老鼠这种东西,有时候最会装死了。” “当你稍一放松,它就会立刻找机会逃跑。” “所以面对这种东西,就得坚持一个原则,除恶务尽!” 沈茹茵说着,一剑挑开大斗,就往老鼠人劈去,只是她的剑拖泥带水,一点不像她的水准。 原本已经“晕倒”的老鼠人立刻跳了起来,避开她的剑锋,却还是被斩断了尾巴。 沈茹茵摇头,这么放水还掉了尾巴,好废。 “看你长得这么好看,没想到是比妖魔还狠心的恶女人,一点没有仙门弟子的仁善,”老鼠人惨叫一声,边跑还边在贬低沈茹茵,“以后但有机会,我必要让你知道惹怒我的代价!” 老鼠人噼里啪啦的一同说完,就想往门口冲,奈何沈茹茵早做了准备,它冲到门前,便被符篆所伤,直接弹了回来。 他方才被沈茹茵冻了那么久,又被这一下伤了个瓷实,坐在那儿好半晌没回过神来。 星罗见沈茹茵没动手,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星罗,交给我吧,我肯定不会叫它跑了的!】 沈茹茵退后一步,站在了石室的机关出口前,看着遇星这会儿一点也不嫌弃石室里的灰尘,轻巧的跳到地上,一步步接近老鼠人。 她确实信任遇星,也更信任自己预先的布置。 她先前那么多的符篆可不是白贴的。 大概是知道沈茹茵不会轻易放过它,又或者是觉得遇星小小的一个,就算尾巴多点,它也未必没有一拼之力,老鼠人催动修为,将自己变成了一个大壮汉。 如今的它和遇星比起来,外形差距就像是壮年男子与刚出生的小婴儿那么多。 见此,沈茹茵更放心了。 遇星常年在无上宗,除了接受揽月与尘灵的指点,就是和御兽峰的灵兽干架以及打猎。 但它身份不同寻常,御兽峰的灵兽对它也是指点居多,所以,它没有真正的和敌人战斗过。 沈茹茵如今是元婴修士,自然能看得出,这个老鼠人只是筑基大圆满境界,并未结成金丹。 因此她刚才是故意放了老鼠人一马,将它留给遇星玩儿的。 原本遇星打败这个老鼠人或许还要费些功夫,但老鼠人主动放弃了自己灵巧的优势后,它便比不过遇星了。 都说猫捉老鼠,不是为了吃,而是为了玩儿。 遇星虽然不是猫,但心里的想法也都差不多。 接下来,沈茹茵就看到老鼠人想给遇星一拳,却被遇星三两下爬到头顶,一个甩尾先糊了一脸,而后一脚飞踢,直接把老鼠人给踢飞了出去。 等老鼠人再来两回,发现不对,终于变小了些,打算以灵巧来和遇星对战的时候,遇星已经不想玩儿了,直接按死了它,看向沈茹茵。 “遇星真棒,”沈茹茵夸赞过后,也没打算留下已经没了用处的老鼠人。 看它还装死想找机会,也不多说,直接放开自己隐藏的元婴期威势。 这下子,老鼠人是真不敢动弹了。 或许是知道自己小命危险了,老鼠人赶紧道:“仙子饶命,我知道从前伤我的那个无上宗弟子葬在哪儿,我可以带您去。” 沈茹茵不为所动。 人死还有尸首,修真者死后除非有秘法,否则很快就会消散于天地间,这也是为什么十皇子府的妇人只提了遗物的原因。 当然,最关键的是,人家都明明白白说了,遗物就在这山洞中,刚才没有看到,却不代表一直寻不着。 退一步说,就算真的找不着,她能用这个妖魔来帮忙? 老鼠人见沈茹茵没有半分留情面的意思,大喊道:“我是魔尊座下,你要是杀了我,就是跟魔尊作对!” “魔尊?”沈茹茵看老鼠人立刻换了一副狐假虎威的得意样,手上一剑戳进它心口,在它不能维持的化为老鼠原形时才开口。 “就你这样的,能是魔尊座下,那这魔尊也不是什么有能耐的,何需担心。” 老鼠彻底死了,沈茹茵却没就此离开。 她用了一道火符篆,直接就地焚烧。 遇星歪了歪头,正打算询问,就见火焰中,老鼠漆黑的魂魄尖叫着想逃,却始终无法,最后只能魂飞魄散。 遇星大为惊讶:【都说猫有九条命,这只老鼠也不差什么了吧?】 【它前面装死好多次也就算了,这回肉身都嗝屁了,它还有办法保全自己的魂魄。】 【要不是星罗你机敏,恐怕它就要像话本子里写的反派那样,“春风吹又生”了。】 沈茹茵没好意思对眼神亮晶晶的遇星说,她这其实是事教人教出来的。 都不是这个世界的事了,没有给遇星说的必要,就让它当沈茹茵天赋异禀好了。 彻底处理了老鼠人,沈茹茵第一时间先用法术给遇星洗了个澡,才叫它重新回到自己肩上。 遇星乖乖站在她肩头:【星罗,我们上哪儿找那个无上宗弟子遗物去?】 沈茹茵指了指被老鼠人爆开,却只碎了盖子的匣子说。 “先看看这个。” 第820章 世界十三68 盖子四分五裂,匣子却完好无损。 外头看着都是一样的材料,却有这样大的差别,沈茹茵心里难免有些怀疑。 她走近后,发现匣子里空空荡荡,只内层有几道裂缝。 沈茹茵仔细敲了敲。 这个声音听着也不太对。 她手下使了巧劲儿,直接把箱子的木板掰开,才发现里头的玄机。 这个匣子内层裂缝,外层毫发无伤的原因,还在于它夹层里的东西。 这是一件时间放得有些长了的无上宗弟子服,看上头的纹样,还是符峰内门弟子的。 无上宗主峰内门弟子的衣裳,普遍都有些额外的功能,符峰更不必说,本就是玩符篆的行家,在自己的衣裳上绣上各种符篆,让它达到法衣的效果是他们的必修课。 这匣子用料只能称得上结实,对一个妖魔来说,算得上普通。 像老鼠,揭了顶上的符篆,直接就给把匣子顶弄得稀碎。 所以这老鼠百余年来慢慢养好伤,恢复过来后,还没能从匣子里出去,除了符篆之力,这套绣满了符篆的无上宗弟子服也起了大作用。 沈茹茵叹了口气,将弟子服收起来,又在夹层最底下发现了一枚玉简和一个戒指样的须弥芥子。 沈茹茵先看了看玉简,知道了这个弟子的身份,和更详细的前因后果。 至于那须弥芥子,她大概扫了一眼就放那儿了。 她不缺里头的东西,所以还是原样拿回去请符峰主处理的好。 遇星等她看完后问:【星罗,我们是不是要回去了?】 沈茹茵叹了口气:“是,总得把这些东西先送回去。” “这位师姐是无上宗的人,可不能在这里安歇。” “轰隆!” 外头响起好几声打雷似的声音,但天气晴好,并没有乌云,之所以会有声音,全因为恶人往下滚的大石头。 沈茹茵知道这些人命不长了,也不去干涉什么,转头打开了密道。 通道许久没有用过,有些地方隐隐有松动的迹象,但对沈茹茵而言并不危险,她直接这么走了出去。 掩藏好出口后,沈茹茵直接御剑往无上宗而去。 她回去的时机不巧,沈茹莞闭关了,钱宗主去了破念峰,好在还有伏合留守,不然她还得转道。 伏合看见沈茹茵时,还以为自己理事太久,眼花看错了。 他揉揉眼睛,这才确认真是沈茹茵回来,立刻起身:“星罗师妹怎么这么快回来,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为之事?” “是有些缘故,”沈茹茵大概给伏合说了情况,就将自己找到的弟子服连带着玉简与须弥芥子都一并给了出去。 伏合听她提起的人名,一时有些恍然:“原来她果真……” 伏合收住声,沈茹茵却已经明白了,看来这位师姐也是伏合的旧识。 伏合叹了口气,同她道:“我打算往符峰一趟,你若不急着回去,与我一起走一趟?” 沈茹茵虽然知道得不多,但到底是当事人,万一符峰主问起来,她的确比伏合好回答些,因此便同意了。 但去符峰前,沈茹茵先往破念峰送了信,别到时候她老祖和师尊都不知道她回来,临见到她给吓一跳。 伏合带着沈茹茵求见,符峰主还有些疑惑:“星罗师侄?你不是出宗历练去了?” 沈茹茵看了伏合一眼,询问是他先说还是自己来讲。 伏合没用沈茹茵开口,自己就把前后的事条理清楚的复述了一遍,原样把沈茹茵给他的东西交到符峰主手中。 符峰主听了,一时有些怅然:“那丫头多年前灵牌碎裂,我便知道不好,只是一直未能知道具体情况。” “如今……多谢星罗师侄。” 说着,符峰主又特意让人去给那位师姐拜的师父,也即是符峰一位长老传话,请人过来一趟。 符峰长老来了后,先同沈茹茵道了谢,这才看起徒弟留下的信。 但她看的方法有些不同,她是先在上头描了一个符篆,这才开始看的。 沈茹茵看在眼里,和伏合对视一眼,看来这位师姐是留了两封信啊。 等长老看完,脸色十分严肃,转头又将玉简递给了符峰主:“峰主,恐怕您得再看看。” 符峰主也觉出异常,拿起玉简,重新看了一遍,而后怒火冲天的一巴掌拍在面前的桌子上,直把桌子拍成了两半。 “好,好,好,”符峰主气的浑身发抖,但看着面前有些懵懂的沈茹茵与伏合二人却没有多说,只问:“钱宗主可在主峰?” 伏合立即回答:“我与星罗师妹来时,师尊已去了破念峰。” “也好,此事少不得尘灵师弟相帮,”说完,符峰主都等不及用传音符去请钱宗主与尘灵了,当即就要起身往破念峰去。 沈茹茵与伏合自然跟上。 伏合作为师父的好徒弟,这种时候,怎么能不跟着去给师父说说情况? 而沈茹茵就更不必说,她作为破念峰的嫡传弟子,谁都没有她去的理由充分。 符峰主顾不得他俩,一路疾行,冲到了尘灵的小院里。 沈茹茵两人刚落地,就听符峰主边往里冲边说:“宗主,我有大事要说,妖魔……你怎么在这儿?” 沈茹茵借着打开的门往里头瞅一眼,就知道符峰主说的是揽月。 她悄悄问伏合:“伏合师兄,老祖的身份打算瞒到什么时候去?” 伏合觉得有些一言难尽:“师妹,你可是常常跟老祖在一块儿,听她的教导,你都不知道的事儿,我能知道?” 沈茹茵眼睛左飘右飘,就是不落到伏合脸上:“我这不是出宗门历练去了吗,万一就这么两天,老祖改了主意,但我不知道呢?” 伏合没回答,脸上明明白白的写着,你要不要看看自己说的什么话。 沈茹茵半点不心虚。 本来就是嘛,变数这东西,随时都有,两天虽然短,能做的事可不少。 像现在,她不就是出门两天便给师门带回来一个消息吗。 而且,目前从符峰主的表现来看,应该是个特别大的大消息。 第821章 世界十三69 符峰主不满意揽月在这种时候还在场,但基于对钱宗主和尘灵的信任,他还是没说出更多不好的话。 示意无果后,他到底还是先紧着自己的事。 “我符峰有个弟子,百余年前在外陨落了,今日星罗师侄带回她的遗物,我们方知她当年还发现了妖魔族的谋算。” 符峰主说的这个妖魔族当然和老鼠人无关,以老鼠人的修为与能耐来说,它还不配。 事实上,要不是先前已经受了伤,又错估了老鼠人的能力,那位师姐大抵是能平安回来的。 而师姐发现的谋算其实和沈茹茵也有那么点关系,因为谋算的一环就有安排卧底进入各大宗门,挑拨他们不得安宁。 若非当时误打误撞查出来这点,说不准还真得这回沈茹茵把这些消息带回来后,宗门才能发现。 钱宗主听完问:“弟子灵牌碎裂之时,应当是有指向的才对,为何百余年过去,都无人收敛遗物?” 符峰主有些尴尬:“当时负责此事的,是前些时候清查出来的叛徒。” 他说的,就是之前叛逃的那位师兄了。 沈茹茵眉头微蹙,看来先前的想法错了。 就算师姐没有因老鼠人之事殒落在外,回到宗门的路上,恐怕也会出其他事。 毕竟,她的平安归来意味着进入无上宗的妖魔族卧底都有危险。 不管是为了上级的命令,还是为了自己的安危,这些卧底都不会放过她。 如今卧底已经清查出来,别的谋算却还在进行中。 像器峰主在沈茹茵筑基时“失智”后,宗门排查出来的,影响到器峰主的矿石背后也隐隐有妖魔族的影子。 知道这么多要紧事,钱宗主自然再也坐不住,想要赶紧回主峰去。 他要议事,符峰主和尘灵自然不能落下。 沈茹茵已经是元婴修士,长辈们也默许她可以参与,但临到出门前,她被揽月拉住了后颈的衣领子。 沈茹茵留了下来,问:“老祖可是有什么事要同我讲?” 揽月说:“你把发生的事都细细给我说一遍,一点也别漏了。” 先前虽然讲过了,沈茹茵也不介意再说一遍,但重点她得提前说好:“那枚玉简我虽然看过,但我不知道符峰的手法,所以只看到了表层,没看到内里更深的消息,老祖若是问我这个,我就不清楚了。” 揽月仍旧要听,沈茹茵便也从头给她说,重点自然是那老鼠人,连带着老鼠人临被灭前那句关于魔尊的话也没忘。 见揽月听完后若有所思,沈茹茵心思一动:“老祖难不成认识那魔尊?” 伏合跟着回去主峰,遇星早自己玩儿去了,这里只有沈茹茵和揽月两个。 揽月看她一眼,表情有些有些复杂,开口问:“你以为,我为何不在宗门内公开我的身份?” 她没有直接回答沈茹茵的问题,可这和直接回答又有多少区别。 沈茹茵就当自己没听明白她的言外之意:“我以为老祖是觉得烦,所以只肯告诉师父和主峰两脉呢。” “什么两脉,”揽月有些无奈,招了她近前,才凑近了在她眉心点了点,“我那时候,主峰与破念峰可是一家子。” 沈茹茵有些意外,这事儿她还真不知道。 揽月坐回去,掸了掸自己有些微乱的衣袖:“如今的主峰早不修习无情道,但两峰修行仍有共通之处。” “你当我是如何将无上宗各主峰的能耐都学到手的?” 沈茹茵眼珠子一转:“我以为老祖那会儿,无上宗各峰都是一家呢。” 揽月轻笑一声:“这么说也没错,无上宗原本哪儿有这么多分别,不过是因着修行天资不同,才慢慢有了个人偏向。” “若要说起来,比起你们这些个直接收入各峰门下的,还是那些在主峰接受教导而后分配的更像无上宗传统培养弟子的法子。” 说完,揽月又叹了口气:“你陪我去个地方。” 沈茹茵当然点头:“老祖有命,天涯海角我也陪您闯一闯。” 揽月嗔怪的看她一眼:“我可不记得曾教你这样滑头,要你陪我去闯天涯海角,怎么,我是提不动刀还是挥不动剑了?” “当然都不是,”沈茹茵说,“可这是弟子的孝心。” “连我都赢不了的,哪儿配得您出手呢。” 揽月没奈何的摇头,唇角却不自觉上扬几分:“你总有话说。” 揽月不想叫尘灵知道,也不多耽搁,一手搭在沈茹茵肩上,阵法便已用起来了。 等到再睁眼,沈茹茵看着周围熟悉的大山洞,就知道自己在哪儿了。 这被搬得空空荡荡的地界儿,可不就是她发现揽月的地方吗。 等等,空空荡荡? 沈茹茵下意识看向先前摆了桌子和嫁衣的地方。 连齑粉都没有,消失得这么干净? 揽月面上没有意外,甚至还有一种早有预料的尘埃落定感。 沈茹茵试探性的问:“老祖是感觉到有人动了这边的东西,想来确认一下?” “差不离吧,”揽月这么说了一句,转头又看向外头,“这个秘境要没了。” 沈茹茵没料想她话题转得这么快,却也还是接着往下说:“这么快吗,早先不是说还有些时候?” “是有,”揽月说,“可架不住有人毁了秘境核心啊。” 揽月带着沈茹茵,一路向外去,这时候不赶紧趁机将秘境最后的宝贝搜刮一空,难道还等秘境毫无准备的敞开在外人面前时叫别人抢去? 沈茹茵起初不知道她想干嘛,可等再多看一会儿也就明白过来,主动帮忙了。 或许秘境核心的衰亡也影响到其中的灵兽,原本因着规则各行其道的灵兽纷争不断,都为了夺取更多天材地宝,让自己变得更强大而大打出手。 光这一路沈茹茵就将新鲜嘎掉的好吃灵兽装满了一个不算大的玉牌芥子,只得又拿出新的继续往里装。 在装的同时,她也没忘了将被争夺的天材地宝拿走。 她如今是元婴修为,对这些灵兽有碾压之力,它们也只能在两败俱伤之时,看着沈茹茵渔翁得利,最后连带着自身嘎掉后的血肉也被沈茹茵收进专门的须弥芥子存放。 等揽月将自己想要的东西全部到手,重新到沈茹茵身边时,立刻被她捧了好几个玉牌到跟前。 “老祖,这是我收集的东西,都给你。” 揽月心里发软,大概看了看,却有些夸不出口了。 雁过拔毛、蝗虫过境也不外如是了吧? 第822章 世界十三70 揽月嘴角抽了抽,将自己找来的东西放到沈茹茵手上:“你光收那些有什么用,这些东西才是最要紧的。” 沈茹茵用神识往里面看了看,发现装的都是法宝、灵石矿等物,杂七杂八的堆了一大堆。 虽然好些法宝都被厚厚的污垢覆盖,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只给人一副破铜烂铁的感觉,可沈茹茵却觉得,它们定然都是精品中的精品,不然也不会叫揽月这个修为的,还亲自走这么一趟。 沈茹茵有些不好意思,将揽月给的须弥芥子还回去,口中佩服的道:“要么说您是老祖,我就想不起来,只顾着好吃的了。” “这倒也不怪你,”揽月说,“这些东西藏得可深,要不是秘境核心没了,我也不好找得这样齐整。” 揽月没拿自己的须弥芥子,挑挑拣拣,在沈茹茵收的东西里找了一个装得最多的:“那个给你,就拿这些来换吧,等回去了,你亲自做给我吃。” 沈茹茵愣了愣,一点拒绝的话都没说,直接答应下来,抱着揽月给的好东西,做出十分感动的模样:“老祖对我真是太好了。” 揽月没忍住捏了捏她的脸,又扭头看了一眼空了许多的秘境,干脆的带着沈茹茵走了。 待到她俩离开后,剩下的灵兽还好半天没敢再冒头。 毕竟,小的那个不放过一只做出来好吃的灵兽和珍贵的天材地宝,大的那个干脆就更破坏狂了。 别看这里好好的,其他地方轰出来的地底的大坑还没埋上呢,谁敢冒头? 回到破念峰,尘灵还没回来,揽月就已经催着沈茹茵先去换衣裳,给她烤肉了。 烤肉的摊子支起来,刚放在火上,遇星循着味儿便回来了,被揽月捉住抱在怀里一下一下的顺毛。 遇星跑不掉,干脆趴着享受,眼睛却直直盯着沈茹茵的手,或者说是她正翻动着的烤架。 等到尘灵终于离开主峰,她们都已经吃过一轮了。 对剩下这些,尘灵也不嫌弃,直接笑纳。 等到他吃完,才开口对沈茹茵道:“过两日宗门要有大行动,你便暂时在宗门中,别出去了。” “哦,”沈茹茵答应后,和遇星对视一眼,都不想开口。 她大概是破念峰有史以来在外游历时间最短的嫡传弟子了。 抛洒着算,也才出去两日,这放到无上宗,甚至整个修真界,都算得上最短的那批? 揽月适时道:“既然如此,这些日子的修炼,我来指点你。” “另外,你也该好好学学一些修复炼器的东西,日后总用得上。” 沈茹茵知道,她说的是那堆她找来的东西,不修复光这样放着那就真是破铜烂铁了。 尘灵不知道她们方才去了别处,还以为揽月只是为了避免沈茹茵不开心而加课,并没放在心上。 在她们商议完后,尘灵看向揽月:“宗主已命人前去探查,若确定几大妖王与魔君联合打算唤醒魔尊,恐怕要有一场硬仗要打。” “老祖心意还是如从前一般?” “唤醒魔尊?”揽月嗤笑一声,“别叫人去送死了,魔尊用得着外人唤醒吗,他怕是根本就没长眠过。” 尘灵和沈茹茵动作一致,同时期待的看着揽月,洗耳恭听。 揽月语气平淡到诡异:“魔尊可是个自私自利到极点的,他认为是他的东西,便容不得旁人染指半分。” “但凡他在一日,手中权柄绝对不会旁落。” “这么多年过去,你们只看到妖魔界几大妖王与魔君各自为政,可你们是不是忘了。” “妖魔骨子里就爱争斗和抢夺,不管是妖王还是魔君,上位都伴随着血腥。” “他们能放着别家在政权更替时不下死手,只小打小闹的过家家,这本就是最大的问题。” 尘灵又不是傻子,揽月都说得这么明白了,他要是还听不懂,那就该去千金门看看脑子,或者直接退位,让沈茹茵做破念峰主了。 “我去主峰一趟。” 眼看着尘灵东西都来不及吃完,人就已经御剑走远了。 沈茹茵摸摸肚子,看着剩下的肉:“老祖,我有些吃不下了。” 揽月拿了个食盒出来,叫她把剩下的东西都装进去保鲜,而后才问:“方才我与你师父说的话,你都听懂了几分?” 沈茹茵清了清嗓子:“听懂了外头传言的魔尊闭死关,长眠幽冥是谎话。” “说不准暗地里,就是他在搅风搅雨,想要报当初修真界封禁魔界之仇。” 说完,沈茹茵又故作小心的看了揽月一眼:“还听明白了老祖和魔尊很熟悉,把他看得格外透彻。” 揽月眼睑一颤:“就说你滑头,你真正想说的,恐怕不是这句吧?” 沈茹茵当然有别的猜测,毕竟揽月展现在她面前暴露出来的问题也着实有些多。 比如揽月当初是为何会躺在冰棺里,躺在秘境之中。 又比如为何在听说了老鼠人自称和魔尊有关后,她会那么反常,选择第一时间回去看她留下的东西。 但揽月是破念峰老祖的事是事实,只要她还记得自己是破念峰弟子,那就什么问题都没有。 若她不认自己是破念峰弟子……说句不好听的,凭揽月现在的修为,她真撒开手,无上宗若不请动老怪物们,谁是她的对手? 沈茹茵俏皮的吐了一下舌头:“那不是不好问吗,何况老祖您如今修为有成,又入了新境界,眼看飞升在即,别的重要吗?” “你说得是,”揽月深以为然。 “我飞升要紧,别的,过眼云烟罢了。” 第823章 世界十三71 尘灵去主峰后,过了许久才回,往后几天也常常不在破念峰中。 沈茹茵有心找伏合问问情况,但揽月比寻常时候更注重她的修炼,她分不出空,也就只能在洞府中待着了。 从进破念峰后,沈茹茵洞府中用来炼器的那间屋子如今是用得最频繁的,炉子里的火就没熄灭过。 因为有些法器不是普通火焰能淬炼的,揽月还特意引了异火的火种进去。 沈茹茵觉得,比起从前,揽月有一种莫名的紧迫感。 现今她连做好吃的都觉得浪费时间,一心想只教沈茹茵更多东西。 沈茹茵不是不知好歹的,自然把更多的精力都投入进去。 如此几个月过去,沈茹茵的玉环里多了无数流光溢彩的宝贝,尘灵和钱宗主那头也私下联络了许多其他宗门,总算探得了妖魔族内里的一些情况。 正如揽月所说,魔尊长眠这事儿,真有大问题。 虽说从面上看着,魔尊的灵体还好好在魔宫深处,但这些年不时出现在各处的圣使着实让人忍不住心中生疑。 他们正打算继续追查更多东西时,忽然有人发现了当初沈茹茵等人进过的小秘境的异常。 “听说是有人在秘境附近发现了从里头跑出来的灵兽,甚至还隐隐看见了秘境边缘。” 主峰大殿里,伏合正说着有关秘境的消息,沈茹茵坐在尘灵身后却有些出神。 没错,成了元婴尊者后,还多了个福利,沈茹茵不必一直站在尘灵身后了,主殿的人给她新添了个座位。 这会儿有尘灵挡在前面,只要没人叫她,她就算一个字不听,也没谁能发现。 哦,也不对。 尘灵就跟脑袋后面长了眼睛似的,偏头瞥过来,示意她仔细听。 沈茹茵赶紧坐直了,听各位峰主讨论这事。 “虽然离开秘境的不是什么等阶高的灵兽,但它们能跑出来,就说明秘境的约束力对它们来说已经很弱了。” “原本没有信物便不能入内的秘境,都能直接看到边缘的景象,这是秘境衰亡的景象啊。” “宗主,妖魔族的事咱们可以继续派人去追查着,但小秘境的消亡却不等人,咱们还是早做打算的好。” “是啊,那秘境中得用的多是基层弟子能用的东西,到时候多得些回来,底下的弟子们也能宽裕些。” 说是讨论,但实际上,众峰主的中心思想也就那么一个。 咱们必须去分一杯羹! 钱宗主也是这个意思,斟酌着便打算按着从前的法子,让各峰出人带队前去。 沈茹茵作为破念峰唯一的弟子,纵然到了元婴期,名额也只能落到她头上。 沈茹茵便给尘灵传音:【师父,我就不去了吧?这些日子老祖紧着我修炼呢。】 尘灵不知道她和揽月在秘境中所得,但破念峰如今没有炼气期、筑基期的弟子,那些东西弄回来也用不上是事实。 他便也暗地里同意了沈茹茵的话,但面上却不能这么说。 名额分配说到底也是资源分配,谁家想要,总得自个儿想法子来换吧? 第824章 世界十三72 具体名额给了谁家,沈茹茵没问,她的注意力如今都放在了揽月的教学上。 倒是等队伍出发,沈茹茵才收到姐姐沈茹莞送来的信,说她刚刚出关,被师尊塞进了去瓜分秘境的队伍。 沈茹茵看过便罢,过了小半个月,尘灵忽然来打断了她们的学习。 揽月知道尘灵不是莽撞人:“可是出了什么事?” “是先前去小秘境的弟子们,”尘灵道,“他们一去大半月,原本一直稳定同宗门联系,近几日忽然没了消息,宗门打算派人去看看。” “宗主的意思,是叫剑峰的惊鸿带队,也让星罗与伏合做副手跟着走一趟。” 惊鸿是未来的剑峰主,实力摆在那儿。如今叫他带队,便是给他往上堆威望的意思。 沈茹茵也差不离。 身为宗门里如今最快晋升元婴的弟子,许多人面对她时还没缓过劲儿来。 叫她跟着惊鸿做个副手,也叫旁人别忘了,她这修为,做个长老都使得,莫要再将她当从前的小弟子一般对待。 揽月沉吟片刻,直接放人。 她教导沈茹茵虽然很要紧,但这事儿又耽搁不了多久。 沈茹茵也很乐意前去,毕竟沈茹莞也在那儿呢,待在宗门里,她肯定要担心的。 事情宜早不宜迟,简单收拾过后,沈茹茵便跟着尘灵一同去了主峰。 惊鸿得了剑峰主的消息,也就比他们早一步过来。 钱宗主将事情又当着过来的其他弟子说了一遍,叫他们收拾一下直接出发。 不知道那边的具体情况,沈茹茵等人就按着紧急情况处置,上了灵舟后,直接用了最大速度,原本要花上好几日的行程,日夜兼程,不过一日就到了。 走到附近,看着秘境外弥漫的灰色雾气,沈茹茵心里一沉。 “惊鸿师兄,这雾里像是有东西。” 惊鸿赞赏的看她一眼:“师妹可愿意同我下去探探情况?” 一旁的伏合欲言又止。 沈茹茵欣然点头:“愿随师兄同往。” 伏合闭了闭眼,跟看带坏小朋友的坏人一样看了惊鸿一眼,却也只能说:“灵舟上有我看着,你们放心,自己也小心些,不要莽撞行事。” 沈茹茵跟着惊鸿御剑而出,惊鸿指点她道:“师妹既看出林子里的雾气有古怪,便千万别忘了,莫进得太深。” 等沈茹茵答应后,两人才一同落到下方。 这林子比起沈茹茵进秘境那处差不多,灯光昏暗,能见度很低,周围的树长得都差不多,转过几步,她便毫不意外的失去了惊鸿的踪迹。 沈茹茵看了一眼脚下的土地和周围的树,猜测这应该是有个阵法。 周边的林子里静悄悄的,连风吹拂树叶的沙沙声都没有。 沈茹茵将剑出鞘,随时保持警惕。 她在原地站了片刻,掐指算了个方位。 估摸着走出去也就三四米远,周边的黄色雾气便更浓了,能见度也降到了周边一米。 一根藤条悄悄探出来,几乎是无声无息的接近沈茹茵。 就当它尖端生出利齿,要张口撕下血肉时,沈茹茵反手出剑,直接斩断了藤条。 藤条上滴下浑浊的黄色汁液,落到地上,直接泛起腐蚀性的泡沫,随之而来的,便是从泡沫上升腾起的黄色毒雾。 藤条一击不成,直接退走,徒留沈茹茵看着这黄色的雾气若有所思。 沈茹茵身上有可以解百毒的明珠,倒是不怕这毒雾,这会儿看见东西,索性布了个防御的阵法,先蹲下来做个小实验。 藤条被砍断的牙齿还在地上翻滚,沈茹茵也不嫌弃它丑,只用身上的各种药来看到底谁能中和这种毒素。 最后,沈茹茵寻出了一种曾在秘境里随手采摘的不知名小草。 沈茹茵想了想,将它碾碎成粉末,装在香囊里,再往前走。 虽然仍有藤条来袭击,等到了她香囊跟前,也像是忽然失了力气,直接倒在地上,连扎进土里都不能。 沈茹茵找到机会,直接将药粉撒在藤条上,藤条迅速枯萎成灰,也不会再散发出黄色雾气,甚至连周边原本的毒雾也被药粉与藤条的混合物吸收。 随着沈茹茵对藤条的清理,她身边的雾气也慢慢变淡,能见度逐渐恢复到原本的昏暗森林水准。 沈茹茵看到顶上天光,干脆御剑而起。 冲破树林后,她轻易看到了无上宗的灵舟,只是并没看见惊鸿的身影。 “师妹,”伏合看她平安直接问,“底下林子里是有什么,我看你方才出来这一片,雾气由浊到清,那边倒了不少树,雾气却更浓了。” “我进去不久,就和惊鸿师兄分开了,若我所料不错,那边应当是惊鸿师兄所在,”沈茹茵取出自己做的药粉递给伏合。 “树林中有一种藤蔓,大概是依附林木而生,会悄无声息的接近人再发动攻击。” “如果直接将它砍断,渗出来的腐蚀性汁液会冒出黄色气体,让雾气变得更浓。” 沈茹茵顿了顿:“这雾气应当是有毒,只是我带了避毒珠,雾中毒素对我不起效。” “这个药粉是我试出来,可以对抗藤蔓,让其迅速枯萎的,师兄可以分给诸位同门。” 说完,沈茹茵又道:“我去同惊鸿师兄也讲一讲,这藤蔓伤的越多,雾气越浓,唯有藤蔓枯萎可解。” 伏合见她说得条理分明,还找出了对抗的办法,当然不会再拦着她,只嘱咐一声小心,便分发药粉去了。 沈茹茵来到雾气最浓处,不由得心中惊诧。 惊鸿到底是砍废了多少树藤的,这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叫沈茹茵都不大想下去了。 想着自己做的药粉反正也没毒,她心里给惊鸿说了句对不住,随后抓了一把直接往下撒。 别说,效果挺好。 黄色雾气逐渐变淡下沉。 沈茹茵有些出神的想,这药粉用来吸附别的毒物不知道能不能行,还是说不能单用,得配上这个藤蔓? 要不挖一棵带着吧,等回宗门才好慢慢做实验。 沈茹茵不要钱似的撒药粉,半点看不出心疼。 事实上,这不知名小草她还真有不少。 她先前从秘境里收的一些灵兽肉来不及分类,全堆在一块儿,为了简单分割,沈茹茵顺手收了许多叫不出名字的小草进去,一层层码上。 如今灵兽肉吃了一些,但小草她因着须弥芥子够多,不怕它占位置,并没扔掉。 如今这个好习惯,可不就给她带来益处了? 沈茹茵回过神时,底下的雾气已经清得差不多了,又因为惊鸿暴力砍了好几棵树的原因,这片空地上的光都比别处亮些。 看着底下糊了厚厚一层药粉的防护罩,沈茹茵心虚的拍了拍手:“惊鸿师兄?” 第825章 世界十三73 随着沈茹茵的声音,防护罩往外爆开,惊鸿飞身而出,身上一点脏的都没沾上。 沈茹茵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分了一部分药粉给他,又将对伏合说的话原样说了一遍。 惊鸿夸了她一句,两人才重新返回灵舟。 知道这森林雾气的问题,现在他们只需要注意寻找雾气最浓处,一准儿有人。 接下来的雾气就用不着沈茹茵与惊鸿亲自动手了,其他同门原本也不是来配盘的,还拿了沈茹茵提供的药粉,一时间如虎添翼,很快救出了不少人。 只是这些困在林子的,大多是想来分一杯羹的散修,没有大宗门的弟子。 这也很好理解,大宗门弟子手里,总有那么几个有可以避毒的法宝,若没什么意外,这林子很难困住他们。 被救出来后,一部分散修打算离开,剩下的仍打算继续闯下去。 也有那么几个心思转得快的,想要借一借无上宗的东风。 他们之中,打算安安静静跟在后头的,惊鸿并没派人驱赶。 那等觉得无上宗救了人就得救到底,顺便还要带他们上桌的,惊鸿直接一道剑气过去,就都老实了。 果然,恶人总是欺软怕硬。 有个打算离开的散修在走之前,特意过来求见,说是感谢,却在见到惊鸿与沈茹茵几人后道。 “我被困林中时,曾听见有人用传音符给一个女子送信,说无上宗弟子在西南方向的山林中,几位尊者若要寻贵宗的同门,可以往那边去。” “多谢,”沈茹茵见他一副有话想说而又有些不敢说的模样问,“可是还有别的什么想告诉我们的?” 那个散修这才小心的说:“我听那个收信的女修说话,似乎是与贵宗门的弟子有仇怨。” 说着,他干脆将自己听来的所有话一五一十的复述了一遍。 沈茹茵一听什么王师兄、菱华的,还能不知道那女子是谁? 她看向惊鸿:“师兄可还记得上次秘境开启期间,想要用各宗门弟子炼鬼器的烈阳宫叛徒?” “后来那个叛徒被咱们抓了,送回他本宗门处置,与他在一起的女修却跑了。” “那个女修的俗家名字正是卫菱华。” 惊鸿也懂了沈茹茵的言外之意,等这个散修离开后,他才开口:“师妹是觉得,这处的异常和妖魔有关?” “除了这个,我想不出别的来,”沈茹茵意有所指,“在这当口,哪个正常宗门会想要将前来的各宗门弟子赶尽杀绝?” 别看他们救出来的散修不少,这些其实都是有几分真本事的。 那些个能力不足的,哪儿能等到沈茹茵他们来,早就成藤蔓的养料了。 伏合也说:“宗门里早同几个排得上号的大宗门互通有无,他们也都回过信来,想来不会在此时为秘境的小利而与那么多宗门为敌。” 他们俩都这么说,惊鸿便也不在此事上纠结。 “若真是星罗师妹说的卫菱华在其中,我们还得早些寻到同门们才是。” 几人商定后,将所有弟子都召回来,一路往那散修所指的西南方向而去。 “秘境与外头融合,看起来并不顺利啊,”伏合看着下方的情景道,“从前的秘境虽然危机四伏,表面上看着却十分静谧,景色宜人,如今……” 他随手点了几处。 沈茹茵往下瞥了一眼,没忍住垂下眼睑。 边上有弟子跟着伏合的话往下说:“好多深坑啊,也不知道这边融合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着,沈茹茵只敢在心里说。 不对不对,你们都错了。 秘境其实融合的挺好的。 要不是融合得这么好,这些坑也不能保存得像现在这么完整。 “到了,”惊鸿的声音打断了灵舟中的热闹。 众弟子一改原本的轻松,都开始仔细搜寻起来。 秘境西南角,是连绵的大山,林子虽然不如沈茹茵他们方才遇见的昏暗可怖,却同样很适合藏人。 沈茹茵他们身在灵舟上,从高处往下看,都没能发现沈茹莞他们的身影。 沈茹茵揉了揉眼睛,忽然想到一个主意:“师兄们,我们不如改为找妖魔族的人如何?” “同门们若事情不顺,要躲避妖魔族,自然是要藏得越深越好。” “这种时候,那些妖魔族想寻他们,暴露出来的痕迹只会比从前多。” “找到妖魔族,再找我们的同门应当就轻松多了。” 伏合赞许的说:“我觉得可行。” 灵舟上的无上宗弟子立刻换了寻找方式。 还真别说,这么找起来,那真是比直接找无上宗的人快不知道多少。 很快就有弟子说发现了妖魔族人的踪迹,就是沈茹茵先前提过的那个卫菱华也被找了出来。 出于对卫菱华的“信任”,在弟子们找出来的几处中,沈茹茵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带队前往卫菱华所在之地。 沈茹茵与惊鸿、伏合分开,带着人悄无声息的落到了卫菱华附近,就听卫菱华正在大骂。 “都说无上宗是当世第一的宗门,我看都是假话,明明一个个的,都是缩头乌龟,居然还有胆量称第一?” “也不知道你们无上宗的老祖宗看到后人这么不成器,会不会从地底爬出来,指着你们的鼻子骂废物。” 一旁有妖魔嗤笑一声:“喂,你说要骂,就骂成这样?也太温柔了。” “要骂,你就该问候他们祖宗十八代,把人气得七窍生烟,这才叫骂。” “对了。” “虽然我不是你们修真者,但是无上宗的老祖宗我还是知道点的。” “人家确实不会从地底爬出来,人家飞升了,在天上呢!” 第826章 世界十三74 “噗,”沈茹茵背后,有个笑点低的师兄没忍住,笑出了声。 等卫菱华等人往这边看过来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什么,但他不以为意。 虽然他修为不如沈茹茵,但好歹也是个金丹修士,哪儿用得着因卫菱华而收敛。 “谁?”卫菱华这么说了一声,立刻反应过来,“好啊,可算叫我们揪到尾巴了!” 卫菱华动作迅速的绕到沈茹茵等人面前,脸上正带着猖狂的笑,却忽然被身后的妖魔拉了一下。 “蠢货,你睁大眼睛看看,这些人就不是你要找的那批。” 卫菱华被他这么一说,张口就要反驳,却在看到沈茹茵时,诡异的停了下来。 沈茹茵眉毛一挑:“看来大名鼎鼎的菱华郡主这是还没忘了我这等小弟子。” 卫菱华一直没开口,她身边的妖魔虽然警惕,却也好奇,自以为小声的问:“这谁啊,你认识?” 见卫菱华张嘴又闭上,却总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沈茹茵背后的一个师姐很好心的说。 “星罗师妹是我无上宗破念峰本代唯一的弟子。” “破念峰?”那妖魔念了一句,仔细看了沈茹茵两眼,“那个筑基之后,两年之内一路元婴的破念峰弟子?” 看来妖魔族的消息很灵通嘛。 沈茹茵在心里暗暗记下这点,面上笑得恰到好处:“可不就是我吗。” 那妖魔得了肯定,突然伸手拍了拍卫菱华的肩膀:“对不住,我大概是帮不了你了。” 说完,他直接往后弹射而去,在空中撕开了传送符,跑得那叫一个利索。 卫菱华连带着后头那些被他们带着找人的妖魔都还没反应过来,就发现他们已经被放弃了。 沈茹茵看他们满脸都是问号,给身后的师兄师姐们打了个手势,直接趁机将他们都拿下。 这一个个的,都是送上来的功劳,不要白不要。 除了少数几个反应迅速,又有逃命手段的,剩下的妖魔一个都没逃出无上宗弟子的手心。 卫菱华虽然也拿出了传送符,但沈茹茵早防着她呢,一招禁制出手,就叫她动弹不得,传送符自然也用不成了。 沈茹茵碰都没碰,直接将她手里的传送符拍落,再收到战利品匣子里。 “都说这世上的事,可一可二不可再三,你都用传送符跑了两回了,还想在我面前来第三回,你怎么想的呢?” 卫菱华对她怒目而视。 “哦,”沈茹茵像是才反应过来似的,“我忘了你被我定住,说不出话来了。” “那你就这么着吧,别说话了,反正你这嘴里,也不能对我们说出什么好听的东西来,没得闹心。” 沈茹茵说完,当真不理她,改去别的妖魔面前问情况了。 一旁的师姐就看着卫菱华从愤怒变成不可置信,而后又是更深的怒气。 这位师姐觉得,自己就算不会读心术,也能猜到卫菱华心里想的什么。 无非不过是觉得星罗师妹居然真的就这么走了,一点都不在意她,这种事太过离谱和难受。 师姐随意驱动灵力,像搬什么货物一样将卫菱华挪到妖魔堆里,同样没分给她多少注意力。 一个都不能跟她平等对话的人,有什么值得过多在意的必要吗? 沈茹茵到了妖魔面前,最先问的,便是沈茹莞等人的下落。 有识趣的妖魔立刻道:“是我们找的那些人?我就知道他们肯定在这座山里,但具体在哪儿不清楚。” “不过他们里头有人受了伤,又有人中了必须得解药才能解的毒,跑不远的。” “解药才能解的毒?”沈茹茵问了这么一句,立刻又有妖魔争着抢着告诉她是什么毒,又要怎么解。 沈茹茵原本还想着不知道这些妖魔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但看着卫菱华变来变去的脸色,她觉得自己不用再多怀疑了。 沈茹茵故意解了卫菱华的禁言术:“你把解药放哪儿了?” “我不会告诉你的,”卫菱华嘴硬的说,“你以为我是这些软骨头的妖魔吗?” 她这话出手,边上的妖魔立刻不乐意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这叫识时务,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吗?” “明明是人族修士,却和我们妖魔族为伍,一心想要往上爬,对着我们妖魔的头头说尽好话,杀了不少人族。” “我们哪儿能和你比啊!” “就是就是,最坏的人族居然还敢说我们的坏话。” “你们放心,我知道她把解药放在哪儿,等会儿一准儿能叫你们拿到。” 妖魔们你一句我一句,直接把卫菱华掀了个底掉,无上宗的修士们看卫菱华的眼神都变得难看起来。 毕竟,他们都是人族出身,如何能接受卫菱华这样的叛徒? 沈茹茵见他们越说越偏,直接道:“你们真没有关于我无上宗其他人位置的线索?” 有个看上去十分胆小的妖魔颤颤巍巍的说:“我,我应该知道一点。” 所有人的视线都齐刷刷的看了过去。 那个妖魔看上去都快要晕过去了,他努力的扯了扯身上的衣裳,要将自己遮住:“我在北面的一个树洞那边看到了被树枝勾破的线。” 有师兄师姐立刻分人出去核查情况。 比沈茹莞等人更先来的是卫菱华的质问。 她像是要吃了这个胆小的妖魔似的:“那你早些时候怎么不说?” “我我我、我不敢,”那妖魔畏惧的看着她,“你会打我的。” 卫菱华的表情像是吃了苍蝇一样难受,其他妖魔却都露出了理解的表情。 见无上宗的人想问消息,却又不大敢问的样子,有想讨好他们的妖魔还主动说。 “这女修脾气坏得很,明明是她自己去得迟了,却偏偏说人家给的消息有问题,动不动就要拿上头给的能伤妖魔的鞭子打我们。” “是她要求着我们办事,他还要打我们,这谁能给她办啊?” 这…… 沈茹茵只能说,到底是菱华郡主,装都不带装的。 很快,去寻人的师兄师姐们带回了狼狈的沈茹莞等人。 沈茹茵简单和姐姐说过话后,又看向这些妖魔,问出了早就想问的一个问题。 “你们为什么会在此地围堵各宗门的修士?” 第827章 世界十三75 若说之前对卫菱华的问题,这些人是不用问都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那对这个问题,他们就是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开口。 “你们最好想清楚了说话,”有个师兄拔剑随意一挥,就精准断掉了一个妖魔鬓角的头发而未伤他分毫,“不管是闭口不言,还是胡说八道,我这剑都是不长眼的。” 妖魔们一向最知道趋利避害,难以对谁有足够的忠诚,就算是他们头顶的大妖大魔,也多得是用武力,或者别的方式控制他们而已。 故而面对死亡威胁,他们哪儿还有心隐瞒,当即七嘴八舌的说起自己知道的消息来。 但他们都是小喽啰,沈茹茵总结下来,大概能把他们分为几类。 第一类是什么都不知道,上头让来就来了的。 第二类是知道他们到什么地方做什么,但不知道更多的东西。 第三类嘛…… 沈茹茵看向一直不肯开口的卫菱华。 要想知道更确切的消息,说不定还真得撬开她的嘴才行。 沈茹莞知道困扰妹妹的是什么事后,对她道:“把这事儿交给我,保准她会开口。” 沈茹茵同意了,配合的走的远远地,让沈茹莞和卫菱华单独说话。 别说,成果斐然。 沈茹莞只用简单的几句话,成功达成让卫菱华破防的成就,让她把什么东西都秃噜出来了。 这回,妖魔族是一早就知道秘境会有的变故,甚至前头各大宗门收到的一些消息也是他们放出来的。 为了顺利围剿各大宗门的新一代,妖魔族还特意放他们待了大半个月,一直到秘境同外界融合得差不多了,才真正动手。 他们倒也不是想将各宗门的弟子的性命都留在这里,而是打着杀一部分,再留一部分用来威胁他们师长的心思,顺带再给他们洗洗脑,重新造出些忠于妖魔族的卧底来。 这些人若真能改忠于妖魔族,哪怕洗脑成功率低得感人,也能大赚。 他们可比后安排进去的卧底值得信任多了。 沈茹茵先给伏合与惊鸿去了传信符,又斟酌着给无上宗去信。 这牵扯到其他宗门的俊才,就不是他们能自己做主的了。 而且能负责这样要紧的事情,主事的修为地位必然都不低。 他们无上宗足够信任他们,不会来人这没关系,跟其他宗门在大面上通个气儿,这才要紧。 忙完了这些,沈茹茵才问:“姐姐,按着这些人的能耐,你们不该如此狼狈才是,怎么这么多人都着了他们的道?” 沈茹莞状态有些奇怪:“是我们不够警惕,没有看破他们的伪装,被抓住机会,在吃食里下了药,又被破坏了灵舟的防御才……” 李妙仪正好走过来,听见这句话,当即说:“同你有什么关系,分明是有些人英雄难过美人关,还觉得我们都是在排挤他。” “你劝也劝了,说也说了,人家不听,还能怎么。” 李妙仪哼了一声,对沈茹茵道:“都是丹峰的‘猪脑子’师兄,他看见妖魔伪装出来的美人就走不动道,自己不够警觉,吃喝人家送来的东西也就算了,还让我们也跟着吃用。” “伏莞多劝几句,他就说伏莞仗着是宗主弟子排挤他,轻视其他小宗门弟子。” “到如今,你瞧瞧。” “也就是我们这些所谓‘排挤’他,没吃用他心爱的姑娘吃食的‘恶人’没放弃救他们,才让他活到现在。” “要不是他和他那些友人,我们能像现在这么狼狈?” 这位师兄当然不会叫猪脑子,但这个评价落到他身上,倒是分外合适。 不,也不能说合适。 带累那么多同门,猪脑子都干不出这事儿。 知道具体原因后,沈茹茵便抛开不管,反正回去后,总有人问仔细。 只是她有些奇怪,等李妙仪走了,悄悄问沈茹莞。 “又不是姐姐的错,姐姐替他瞒着做什么。” “难道你我姐妹之间,都听不得一句真话了?” “当然不是,”沈茹莞赶紧解释,“但这回的确是我做得不够好。” “我虽然不是此次的领队,却也受宗门信任,管着不少事。” “我明明已经觉得事情不大对了,却没有坚持自己的想法,只因为那个师兄的话,便对他存了眼不见为净的心思。” “所以没能识破妖魔的伪装,没能对自己的想法坚持到底,没能预估到后果。” 沈茹莞顿了顿:“这当然是我不该犯的错。” 沈茹莞制止了妹妹要出口的话,继续道:“优柔寡断,做事缠缠绵绵的性子,我得改。” “茵茵,那个卫菱华,能交给我处置吗?” 沈茹茵方才还在想着怎么劝说沈茹莞别在扛锅这种事上跟自己过不去,紧接着便听见这句。 她有些懵的点头:“当然可以。” 沈茹莞高兴起来,精神也好多了:“要紧的事情问完了,你还有别的要从她哪儿知道的没有?” “算了,”她又自己否定了这个问题,“问她多麻烦,不如还是直接搜魂的好。” 说完,沈茹莞转头,找卫菱华去了。 卫菱华那头的惨叫声响起时,无上宗的弟子们还有些意外和不适应。 毕竟沈茹莞的脾气在无上宗是出了名的好。 也因此,她这会儿的手段再残忍,这些人也没觉得是沈茹莞有问题,而是一致觉得,肯定是卫菱华还做了什么别事,把平日脾气好的伏莞师妹都给恼成这样。 但话又说回来,光凭无上宗弟子现在受的这些伤,便是将卫菱华千刀万剐,也未必能解他们心中怒火。 沈茹莞搜魂过后,没留下卫菱华的性命,直接将她击杀,还顺带将她的魂魄都泯灭了,保证不会出现春风吹又生的风险。 做完这些后,沈茹莞整个人的气质由内而外的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沈茹茵才往那边走了两步,就觉得不太对。 她看了一眼天上逐渐聚集起来的劫云,立刻道:“都散开,伏莞要渡劫了!” 沈茹莞闭关这么久,一直没抓住的结丹契机,它就这么猝不及防的来了。 第828章 半章 上一次的雷劫,沈茹莞过得顺顺利利,就像是走了个过场。 但这一次,却似乎有些不一样。 劫云翻滚时看起来分外活跃,充满煞气。 沈茹茵有些担心。 沈茹莞倒是很高兴,还有心情安抚妹妹:“有劳诸位同门替我护法。” “伏莞师妹别怕,我们都在呢,不会叫人打扰你渡劫的。” “没错,有我们呢。” 同是无上宗的弟子,又没有什么仇怨,大家自然都是爱护同门的好师兄好师姐。 不用沈茹茵帮着说什么,众人除了留下守着还没缓过神来同门的人,剩下的全自发去帮着沈茹莞清扫现场,务必保证不会有外人在场,干扰沈茹莞渡劫,给她加难度。 等到伏合与惊鸿带着他们救下的其他宗门的人回来时,第一道劫雷也落下来了。 伏合作为沈茹莞嫡亲的师兄,见此情况,立刻到了最前方,同沈茹茵站在一块儿,一心注意着沈茹莞的方向。 劫雷的威势节节攀升,甚至一道比一道厉害。 倒数几道时,劫雷甚至已经染上了紫光。 有人惊呼:“她该不会金丹劫就有紫霄雷吧?” 这话传到耳中,沈茹茵都不用回头,就知道这位肯定不是无上宗的同门。 但凡这人出自无上宗,就不可能因为这么点小事如此震惊。 沈茹茵短短几年内由筑基一路到元婴,三次渡劫,没有一次是简单的。 在外人看来厉害非常的紫霄雷,对她来说是家常便饭。 至于无上宗的同门,一次或许还会惊讶、紧张,但短时间内连着看了三回,已经能习以为常,甚至觉得紫霄雷就是沈茹茵的标配了。 如今沈茹莞只是最后几道劫雷有紫霄雷可能而已,洒洒水啦。 事实证明,沈茹莞本人也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她只是有些可惜,可惜如今身处的地方不对。 有那么多外宗的眼睛盯着,就算这紫霄雷落下来,她也不方便像在宗门内那样用来实验能不能淬炼自己的火苗。 沈茹莞抬头看了一眼天,深感惋惜,只好退而求其次,先淬炼一下自己的灵根好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沈茹莞的迫切心情,最后那道本该裹挟着最大力量的紫霄雷没落下来。 这对普通人而言是好事,沈茹莞看着却失望极了。 伏合自认还算了解这个师妹,没忍住看向沈茹茵:“伏莞她真是胡闹。” 沈茹茵感受着落到身上的灵雨,只当没听见:“伏合师兄,你方才说话了?” 沈茹茵揉了揉耳朵,对伏合幽怨的小表情视而不见,直接迎上前,给沈茹莞道贺去了。 大喜事过后,事情终归还是要落回实处。 沈茹莞成功渡劫,无上宗的人都高兴,但她渡劫的动静不小,基本是给妖魔们指明了他们所处的位置。 寻常妖魔肯定只敢躲得远远的,但那对自己实力格外信任又有地位的妖魔,定然会寻过来找场子。 对此,沈茹茵与一向欣赏她的惊鸿师兄都只能表示。 实在是太好了! 他们的佩剑已经按捺不住,要出来试试锋芒了。 第829章 世界十三77 “不错,足够冷静。” 一道低沉到让人耳朵发痒的男声从身后响起。 沈茹茵警惕的回头,便对上一双如夜色般深沉的眼睛,和一张堪称母神毕设的脸。 脸好看,声音好听,在沈茹茵这里原本是加分项,可在此刻,都变成她眼中的皮囊枯骨。 沈茹茵不合时宜的想到,或许无情境的境界对她还是有影响的。 至少她现在看谁都是一个样,清心寡欲,再符合自己的喜好,也一点感觉没有。 只有绝对的冷静与理智。 这么看起来,无情境还挺好。 沈茹茵逐渐适应压力,往后退了一步:“你是谁?” “我么,”来人说,“你们惯爱称我为魔尊。” “魔尊?”沈茹茵歪了歪头,“你是来为壁城魔君报仇的?” “那个废物?他可不配,”魔尊笑了一下,配着他好看的脸,似有春花在身边盛开。 他见沈茹茵不为自己的容色所迷,不由得摇摇头:“你在无情境?” 不等沈茹茵回答,他接着道:“在想我怎么知道的?” 他转过身,喟叹一声,仿佛多么思念似的:“其实仔细算来,我同你们无上宗破念峰还是姻亲关系。” “我的魔后从前就是破念峰弟子,只是为了我从破门而出。” “我很喜欢她,她同我相伴了几百年。” “那时的我们,琴瑟和鸣,只要看着彼此,眼睛里便都是爱意。” “可惜。” 他顿了顿,似乎是等着沈茹茵问话。 沈茹茵才不配合他呢,他说的是谁,凭她聪明的脑子,早就猜出来了。 但她肯定是无条件偏着揽月的,那才是自己嫡亲的老祖宗。 魔尊是谁,重要吗? “你同我初见她时真的很像,”魔尊似乎有多无奈似的,“可惜后来一切都变了,她抛下我,入了无情境,宁愿死也要永远离开我。” “但这怎么能行呢。” “我用了所有我能用的办法,甚至不惜以整个秘境来蕴养她。” “我等了很多年,我期待的她终于醒了,却也不见了。” 难怪别人都是妖王、魔君,只有他是魔尊。 沈茹茵在心里感叹,这演技,不服不行啊。 要是换个涉世未深完全不知情的恋爱脑,这还不得觉得他是个绝世好男人,感慨他的深情,对他另眼相看? “怎么不说话?”魔尊收敛起唇边笑意,属于上位者的威势扑面而来。 “说什么,”沈茹茵抗住了他故意放出来的气势,认真的说,“我觉得我说的话,你可能不太愿意听。” “哦?”魔尊侧耳,“本尊恕你无罪。” 还恕你无罪?沈茹茵在心底里翻了个白眼,面上还要特意说:“你自己要听的,可不怪我。” “我是觉得,你大概不是喜欢你说的这个女子,而是和她有深仇大恨。” 魔尊紧盯着她:“为什么这么说,我对她难道还不够好吗?” “我将所有的奇珍异宝都捧到她面前,为她空置魔宫,人人都知道我对她的宠爱……” 沈茹茵有些不耐烦的打断他的自我美化:“那你们是如何走到这一步的呢,真的都是她的错吗?” 魔尊停下了。 沈茹茵继续道:“你觉得自己为她付出了很多,但她何尝不是为你背弃了所有去到你身边的。” “亲人、朋友、同门,或许她能失去的都失去了,你对她好不应该吗?” “你作为魔尊,应该不会是那种当初觉得很感动,发誓要爱她一辈子,结果一步步让她退让,最后磨光了她所有爱意,然后等到失去又忽然什么都想起来,再去后悔的人吧?” 要说演戏,沈茹莞是专业的。 魔尊同她演,她又何尝不能用最天真的语气问出最真的话呢。 反正揽月从没给她讲过什么故事,都是她自己从细枝末节里拼凑。 但不得不说,她很恶心这个魔尊。 都说是浪子回头金不换,但从前因为浪子受到的伤害就都能抹去吗? 魔尊好半晌才声音干哑的说:“当然不是。” 沈茹茵故意点点头,看来是猜对了。 魔尊改换话题:“你为何说我同她有仇?” 沈茹茵道:“这不明摆着吗。” “你都知道我们破念峰修的是无情道了,还引诱人家动情,为你抛弃一切。” “人家清醒以后重归无情道,你还要在背后说人家坏话,想再次坏人家道心。” “你要不是和她有千刀万剐形神俱灭那么大的仇,能干出这种事?” 察觉到危险临近,沈茹茵赶紧祭出揽月送她的护体的宝贝大喊:“明明是你让我说的,我说完你又要杀我,果然是被我说中了!” 魔尊一招杀她不成,就想将她抓出来:“你用的是月儿的东西,你从何处偷来的?” “什么偷,”沈茹茵在防护的灵器里气得不行,“我堂堂无上宗破念峰弟子用个东西,用得着偷吗?” “我看你才是个惯偷,心脏看什么都脏!” 沈茹茵说完,那魔尊便像是恼羞成怒似的,连兵器都拿了出来。 沈茹茵赶紧将揽月给的护身符多拿一个出来,拍在防护的灵器上。 灵器一碎,护身符肯定也好不了,到时候揽月一准儿能得到消息。 揽月和这片秘境有特殊的联系,来去自如,传送法阵随便用,沈茹茵相信,在自己剩下的几个护身符用完前,揽月肯定已经来了。 所以,怕个鬼啊! 这会儿的魔尊就跟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没什么两样,但他比疯子还可怕一点。 他有基础的认知,武力值还高。 在沈茹茵的护身符碎到第三块时,一道剑光撕破领域。 “星罗,”揽月一剑逼退魔尊,赶到沈茹茵身边,担心的检查她有没有受伤。 “月儿!” 魔尊自以为深情,实则倒胃口的声音响起。 沈茹茵在揽月手上轻轻点了几下。 这是揽月从前研究出来,又教给她的暗号。 她让揽月小心点,这是个疯子。 揽月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将她送出领域,这才回头,咬牙切齿道。 “我这小辈才元婴修为,竟能劳动魔尊亲自出手,真是荣、幸、啊!” 第830章 世界十三78 “星罗!” 沈茹茵刚被送出来,就被沈茹莞紧紧抱住。 她感觉到沈茹莞抑制不住的在发抖,赶紧安慰道:“姐姐别担心,我在呢。” 李妙仪在一旁说:“你就让她多抱会儿吧,你一转眼就不见了,伏莞也是真吓坏了。” 说完,她又问:“星罗你方才去哪儿了?我们遍寻不见你,都打算送信回宗门了,就看见你们峰中那位女修提剑而来。” “她好厉害啊,都不用我们多说,看准方向就劈出一条裂缝进去了。” “对了,那个女修呢?” 李妙仪不知道揽月的身份,自然不知方才沈茹茵面临了何等凶险的处境,但沈茹莞和伏合却是知情者,别的话先不说,直接看沈茹茵有没有受伤。 等到确认完毕,两人才松了口气。 伏合亲自拜托李妙仪去寻其他帮着找沈茹茵的同门,告诉他们人找到了的事,但不必再回来,最好找个离这里足够远的地方。 李妙仪先前没反应过来,这会儿听伏合的话才后知后觉:“刚才……” “妙仪,”沈茹莞打断她的话,“我现在觉得有些没力气,拜托你了。” 都已经是金丹真人了,又没有中毒,哪儿有身上没力气这么一说。 但沈茹莞这么说了,李妙仪便也当这么听着,担心的看了沈茹茵一眼,这才帮着去传话。 在场的三人都是知道真相的,伏合便不必隐藏什么,直接问:“星罗,是谁将你带走了?” “是魔尊,”沈茹茵回他,“他好恶心。” 沈茹茵想到刚才的事,脸都要皱到一块儿了:“他还弄碎了好几块老祖特地给我做的护身符。” 揽月给沈茹茵做的护身符,沈茹莞是知道点的。 因当初在护身符上出过岔子,所以后来不管是尘灵还是揽月给沈茹茵做的护身符强度都是尽他们所能的最高。 尤其是揽月做的,里面封存了她的剑气,就算沈茹茵面对的是渡劫期修者,也有反杀的余地,如今却一连碎了好几块。 沈茹莞看着方才沈茹茵出来的方向,眼里是熊熊火焰。 “我这就给师尊送信,”伏合边说边干,“你们从前不是好奇,无上宗剩下两峰是做什么的,为什么不许进吗,很快你们就能知道了。” 沈茹茵和沈茹莞同时向他看过去。 伏合用秘法将信传送回去,露出一个完美的笑容:“放心,这是魔尊他自己撕毁协定,这一次,他跑不了。” 沈茹茵原本以为等答案的时间得需要很久,没想到不过一个时辰,她就知道了答案。 无上宗不许人进入的两峰原来不是镇压着什么东西,而是住着好些个飞升失败的老东西啊! 伏合挨个给她俩介绍,总结下来破念峰占比三成。 没办法,谁叫破念峰飞升比例高呢,剩下飞升失败的前辈里,再刨除身死道消的,离开师门去别处寻找机缘结果一去不复返的,便基本都在那两峰中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在这种情况下,破念峰还能占比三成,其他几峰修到渡劫期、大乘期的真是少,平均下去,他们每峰占不到一成。 眼看这些人有样学样,撕破魔尊的领域,一块儿进去找他麻烦,沈茹茵就很想知道情况,尤其是想看魔尊是怎么被踩扁的。 “可惜了,”沈茹茵说,“刚才被老祖送出来前,我忘记放留影石在里头了。” 伏合没想到自己介绍完一通后,能听见这么一句话,颇觉有些好笑。 沈茹莞倒是很支持妹妹:“等老祖出来了,你问她?” “这不大好吧,”沈茹茵扭捏的说了一句,又很快道,“到时候我见机行事。” 见机行事,这事儿伏合觉得再没有比他更熟的了,当即开始向沈茹茵传授起经验来。 或许是嫌弃他们一个教两个学太认真,魔尊领域告破,让沈茹茵三人可以足够近距离的观赏无上宗暴揍魔尊的名场面。 沈茹茵看了两眼,见揍魔尊的队伍里没有揽月,左看右看,才发现站在另一侧的人。 “老祖,”沈茹茵带着姐姐、伏合一块儿过去,“您没舍得下手?” “怎么可能,”揽月心情极好,还有心情给沈茹茵指,“看见那个了吗,我师公,他边上那个,我师弟,另一个,我师侄。” “哇,”沈茹茵明白了,“各位老祖不让你动手,怕你伤了手对不对?” 揽月一愣,笑得都快直不起腰来:“对对对,你说得没错,就是这样。” 沈茹茵的秘境之行,由一场让人大饱眼福的魔尊快打落下帷幕。 别说,魔尊皮相还是不错的,揍成这样,还是能看出好底子。 揽月一心指和沈茹茵说话,让魔尊格外失望,沈茹莞却多看了几眼,将他记在心里。 伏合注意到,赶紧小声说:“伏莞,他是魔尊,是……” “师兄你想什么呢,”沈茹莞哼了一声,“我就是想记下他现在的狼狈,以后好好修炼,也把他揍成这样。” 看着她眼里的煞气,伏合是一点也不担心了,甚至还跟着附和:“好,你好好修炼,等回去以后,你想闭关就闭关,一切杂事有我顶着!” 回到宗门后沈茹莞果然闭关,揽月的身份也有些瞒不住了。 但因为揽月不是飞升失败不得不留下的,也不是因为瓶颈和年纪从峰主上退下来,要去两峰中破釜沉舟修炼的,她留在破念峰还真没法挑理。 至于魔后,魔后是谁?这明明是他们破念峰的老祖归来嘛。 往后的日子,沈茹茵过得就很高兴了,不管干什么、修为多高都有长辈宠着。 她想闭关就闭关,想出去游历就出去游历,还有老祖悉心指导,修为一日千里,没用百年,修为直逼尘灵。 尘灵从前就是峰主里最爱卷的,如今差点被自己徒弟超过,那还得了,也赶紧继续修炼。 揽月虽然乐得看他们相争,却因为破念峰后继者问题把他们拉出来收徒。 沈茹茵推拒了,尘灵却推拒不了,修为进展自然慢下来,被铆足劲儿的沈茹茵直接超过。 沈茹茵没收徒,但她后来在宗门里看见了个熟人,就是当初她救的十皇子的不受宠的女儿,这位在外门待了两年,最后在大比时被沈茹莞看中,入了她门下。 看到她,沈茹茵想起当初绕了个大圈,去到十皇子府的事。 原来当初算出来的缘分不止是应在那位辗转多年终于被沈茹茵送回宗的师姐身上,也在这个女孩儿身上。 — 从前人人都说尘灵飞升有望,却没人想到,比他更先飞升的,是他的大弟子星罗。 这位天才直接将从筑基到飞升的最短时间缩减到一个前所未有的程度。 纵观后来人,再无出其右者。 第831章 世界十四1 “嬷嬷,嬷嬷不好了!” 屋里伺候的林嬷嬷眉头一皱:“这个青栀,大吵大闹的成何体统。” “你们好好伺候姑娘,我到外头瞧瞧去。” 不满半岁的沈茹茵从睡梦中被惊醒,听见林嬷嬷的责骂声,也听清了小丫鬟青栀带着哭腔的一句话。 “嬷嬷,侯爷、侯爷战死了!” “你说什么!” 林嬷嬷难以置信的声音响起,沈茹茵立刻明白了现在的时间。 她这辈子的父亲,赵国的大将军也即是信侯战死沙场,沈家即将一步步陷入深渊的时候。 一切说早也早,说迟也迟,沈茹茵出生太晚,甚至连都没能见生父沈侯一面,就这么永远失去了他。 沈茹茵立即放声大哭,不管丫鬟婆子怎么哄,都不肯停下。 没办法,要是她就这么被安抚下来,很快,她便要连母亲也失去了。 她的母亲晋阳长公主,与丈夫感情十分要好,得知丈夫死讯后,一时接受不了,直接追随而去。 要是按照这个轨迹,沈侯的长子将被带进宫中,和皇子皇孙一起读书,她这个女儿,则会被送到姑姑沈贵妃宫里抚养。 皇帝会格外宠爱他们,宠得沈大少长大后没有半点沈侯的英武骁勇,反而脾气娇纵恶劣,是京中出了名的纨绔。 沈大少如此,沈茹茵这个养在贵妃身边的女儿也不会落下,从小便有县主的封号,为人也是骄横跋扈,更胜皇帝的亲女儿。 作为沈侯的妹妹,沈贵妃也是凭着皇帝的宠信,能和皇后叫板,甚至插手朝政的人物。 沈家满门忠烈的名声,不过十几年,便成了恶名。 因此,剧情里的沈小姐会被两情相悦的情郎家嫌弃,被棒打鸳鸯,情郎另娶他人。 沈小姐做出种种不理智的事,却终究成了他人生活里的恶毒女配。 若只是这样也就罢了,偏偏她的情郎是个能干的主角,将作恶还喊冤的沈大少砍了头,借着皇后的势力揭穿了贵妃为沈大少报仇的局,让皇帝顺水推舟废了贵妃。 最后一大家子只剩了沈小姐一个,女主还要来感叹刺激沈小姐,让沈小姐气得用手里最后的底牌想杀了她,最后为男主误杀。 一家子都成了别人故事里的反派,自取死道。 沈茹茵只知道沈侯死在儿女幼年,却不知道竟然这么早,原本等沈侯回来的打算落了空,便只能想法子留下母亲了。 虽然晋阳长公主是个大写的恋爱脑,但不得不说,她活着,才没人能越过她去教养她的儿女。 毕竟,沈小姐死之后,男主发现了女主在其中动的手脚,虽然嘴上不说,却又怀念起沈小姐这个他真爱过,又可能是世上唯一一个什么都不顾也要爱他的恋爱脑女配。 有这样的感情在,多年后,男主在查其他案子时发现沈家的线索,才会去抽丝剥茧,发现沈家的悲剧不是意外,而是人为。 是皇帝要让沈侯死,是皇帝故意安排人养废沈家的儿女、在贵妃耳边挑拨,甚至连沈公子的一些罪名都不是他自己犯的,而是皇帝的人动的手。 一切都是为了兵不血刃的收回沈家手里的军权,能免除后顾之忧、斩草除根还不引起其他勋贵警惕。 所以沈大少死前喊冤,是真的冤枉。 男主终于发现,他一直都是皇帝手里的棋子,是好用的刀。 他为皇帝的手段胆寒之余,急流勇退,成了一个难得善终的权臣。 皇帝收拢了军权,男主位极人臣,只有沈家,以及其他被皇帝玩死的人家背负满身污名被抄家灭族。 当然,沈家还比旁人多了那么点作用。 成为男主的踏脚石,让男主能青云直上。推动感情线发展,让男女主成为举案齐眉的夫妻。最后死了好多年,还得成为男主及时醒悟的点睛之笔。 真是利用了个彻底! “林嬷嬷,”照顾沈茹茵的丫鬟哄不住她,赶紧请示,“小姐定是知道侯爷没了,父女连心,才哭得这样伤心,我们是不是带她去夫人处?” 林嬷嬷道:“如今消息才送回来,夫人处定然也忙乱着,哪儿得空见小姐呢。” 沈茹茵听了,赶紧边哭边喊:“爹!” 就算除了这两个音再没别的,也足够林嬷嬷等人震惊了,毕竟沈茹茵这还是第一次说话,而且她的手还不停往空中好像要抓着什么,挣扎着要谁抱。 林嬷嬷想到什么,顿时骇出一身冷汗:“快,赶紧抱小姐去正院。” 沈茹茵手像抓住什么似的,哭声渐小,眼睛却时不时看着没人处,还朝那边笑。 林嬷嬷等人走得更快了。 沈茹茵摇了摇手,又喊出一声爹,笑得开心极了。 这就叫,招不在老,有用就行。 林嬷嬷匆匆带着人走到院外,又亲自抱了沈茹茵,叫小丫鬟们都不许进去,才要求见晋阳长公主。 林嬷嬷原本就是从公主身边出去的,她带着沈茹茵过来,便是其他丫鬟再为难,也愿意进去通禀,只是带回来的消息有些不如人意。 “林嬷嬷,公主如今正伤心,叫你好好照顾小姐,等她缓过来了再见。” 按着平日的做法,林嬷嬷必是要听命行事的,但想到沈茹茵方才的表现,林嬷嬷心一横。 “红菱,有劳你再去通禀一声,就说我有关于小姐的要紧事要禀告公主。” 红菱正踌躇着,沈茹茵突然又大哭起来,指着里头喊:“娘、娘!” “小姐会说话了,”红菱先是有些惊喜,转瞬又收敛了,咬牙道,“我再进去通禀一声,只盼能叫公主宽慰些。” 红菱虽然走了,沈茹茵哭声却不停,林嬷嬷满头大汗,却哄不住她。 有女儿哭声在外头,又有红菱相劝,晋阳长公主再如何伤心,也许了林嬷嬷带沈茹茵进去。 往日的晋阳长公主精气神十足,浑身上下都是自信,如今因为伤心,精神萎顿,但见了女儿,还是打起精神,将孩子抱了过来。 沈茹茵落到她怀里后,哭声便停了。 林嬷嬷小心的说:“到底是母女连心,见了公主,小姐的哭声便止住了。” 林嬷嬷看了一眼屋里,见只有红菱在,便示意她:“往后的事多得要公主操持之处,公主的吃食上你要多费心。” 红菱会意,赶紧出去张罗送点吃食过来。 晋阳长公主眉头微蹙,却等到红菱出去,才对林嬷嬷说:“嬷嬷,我心里难受,吃不下东西。” “公主,侯爷去了,可少爷、小姐尚且年幼,侯府的事情还得要您操持呢,”林嬷嬷劝了一句,见晋阳长公主似乎听不进去,立即换了话头。 “好叫公主知道,小姐如今会说话了,她早先在屋里时哭闹不休,不停喊爹。” 晋阳长公主猛地抬头,见林嬷嬷不像开玩笑,又低头去看沈茹茵,很快发现了不对之处。 沈茹茵眼珠子没落在她身上,也没落在林嬷嬷身上,而是看向空中。 沈茹茵做出被谁提醒的模样,转动眼珠子落到晋阳长公主脸上:“娘。” 喊完,她又偏头,乐呵呵的喊一声:“爹。” 晋阳长公主手一颤,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红着眼说:“你回来了,你回来了是不是?” 她眼泪一颗颗往下掉:“你好狠的心,好狠的心啊!” 晋阳长公主将脸埋在沈茹茵的襁褓上,泪水很快将襁褓晕湿了一块。 林嬷嬷在边上好话说尽,都没能劝住她。 还是沈茹茵往外蹦字,说:“娘,不、不!” 听见女儿的声音,晋阳长公主勉强抬起头,就见沈茹茵脸上懵懵懂懂,手却像是有自己的想法一般,抬起来落到她脸上,为她拭泪。 晋阳长公主自己抹了一下眼泪:“林嬷嬷,你去外头守着,让我跟茵茵单独待一会儿。” 林嬷嬷行了个礼退出去,晋阳长公主才顺着沈茹茵的眼神看向自己身边。 明明她目之所及处只有屋里的陈设,她却恍然间好似看到了丈夫担忧的看过来的眼神。 晋阳长公主心里有无数的话要说,最后却只问:“疼不疼?” 沈茹茵很确信,屋子里没有鬼,所以晋阳长公主这是伤心过度,加上她表现出来的小暗示,以为自己看见丈夫了? 沈茹茵不能控制晋阳长公主的思想,更不知道她想象出来的丈夫会和她说什么话,但任由这么发展下去,不是好事。 “娘,爹,”沈茹茵想法子拉回晋阳长公主的注意力,食指翘起指着天,“爹,杀。” 晋阳长公主没能第一时间明白女儿的意思,直到她发现女儿在爹和含混的杀之间,还努力的学了一个唇形,却发不好音,下意识跟着学了一下。 “皇。” 晋阳长公主如遭雷击。 她的手有些颤抖,偏头用气声问:“你是说,你不是战死,是皇帝杀了你?” 沈茹茵眼珠子看着前方,半晌发出一声叹息。 晋阳长公主有些接受不能,但眼前的一切都超出她的想象,她的女儿之前可没学过话,纵然林嬷嬷他们可能教过,但教爹娘也就算了,谁会教别的呢。 尤其是那个做出了唇形,却发不出音的皇字,林嬷嬷他们就更不会教了。 晋阳长公主面上思绪繁杂,任谁都能看出她的不平静。 沈茹茵待她缓过劲儿,才将手伸出去,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嘴,做出活的口型。 晋阳长公主看明白了,眼里盛满悲伤,却也很快说:“你放心,我会好好活着。” “若真是、真是有人害了你……” 她顿了顿,露出狠厉之色:“凭他是谁,我都为你报仇。” 沈茹茵听见这句话,算是放心了。 她不会失去母亲了。 沈茹茵打了个哈欠,再也撑不住,沉沉睡去。 林嬷嬷跟着红菱一块儿进来摆饭,要接过沈茹茵,晋阳长公主却没撒手。 “嬷嬷,等会儿你将茵茵的东西归置归置,送到我屋里来。” “这孩子小,府里忙乱着,若不放在眼皮子底下,我不放心。” 晋阳长公主对女儿上心,林嬷嬷当然乐意,赶紧下去安排。 晋阳长公主又问红菱:“早前我仿佛听你说烨儿过来了?” 红菱赶紧回:“是,少爷担心公主,过来了一回,就被沈管事请去灵堂坐镇了。” “他才几岁,能坐镇什么,”晋阳长公主心里想到什么,指尖一颤,“灵堂那头有沈管事他们布置,我放心,你多带几个人,去把烨儿接过来。” “等过去时,所有的见闻都务必回来一一说与我知道,明白吗?” 红菱领命匆匆去了,晋阳长公主也没叫人进来伺候,看着这一桌子的素食,她便是再没胃口,多少也动了几筷子。 她得活着。 沈茹茵睡醒的时候,正听见红菱在回话。 “奴婢去时,灵堂那边的院子里乱糟糟的,有个年纪不大的小厮正哄着少爷玩,给他讲笑话。” “讲笑话?”晋阳长公主的声音有些冷,“烨儿,那个小厮的笑话,好笑吗?” “许是好笑的,可我笑不出来,”沈烨从母亲的态度里意识到了什么,“娘,他是不是坏人?” “是,”晋阳长公主果断的说,“他看起来是在哄你开怀,为主子尽心,但实际上,他简直坏透了。” “烨儿,你所在的地方,是你父亲的灵堂。” “灵堂上可以哭,但绝不能笑。” “若你今日不是为你爹伤心,真被他逗得笑出来,府里的人会如何看你?传到外头去,外面的人又会怎么说你?” “他们可不会管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知道你在你父亲灵前笑出来,十分不孝顺。” 沈烨脸色发白。 再等一两年,他就是能正式进学的年纪了,别的不说,孝顺的要紧他还是明白的。 要是他真在这种时候被指责不孝…… 晋阳长公主也心疼儿子,但并不劝他。 从前她宠溺孩子,将孩子教得太不知事了些,如今却得逼着他长大。 晋阳长公主垂下眸子,正对上女儿清亮的眼睛。 沈茹茵见自己被母亲注意到,伸出手。 求抱抱! 第832章 世界十四2 从沈茹茵的异常表现,到那个敢在灵堂给沈烨说笑话的小厮,桩桩件件都将晋阳长公主心里那根弦收紧了。 晋阳长公主命红菱去查,果然得来了预料之中的结果。 “启禀公主,他说没人指使,是他自己见少爷不能开怀,想在少爷面前出头,才起了馊主意。” 晋阳长公主冷笑一声:“林嬷嬷你瞧,侯爷才去呢,就有人将咱们孤儿寡母的当傻子看了。” “公主,”林嬷嬷向她请命,“不如奴婢再去审一审?” “不必了,”晋阳长公主说,“把人交给沈管事处理吧,告诉他,这人想引诱烨儿在侯爷灵前不敬,一家子都发卖出去。” 林嬷嬷想了想:“前头发生了这样的事,沈管事少不了一个失察之罪,公主真要把这一家子交给沈管事处置?” “当然,”晋阳长公主眼里满是恶意,“就叫他去。” 林嬷嬷不太明白,被母亲抱在怀里的沈茹茵却知道为什么。 除开跟在父亲身边的亲随大沈管事,家里最得用,也最受信任的就是这个沈管事。 如今他请了沈烨这个小主子去侯爷灵前坐镇,却没安排好,叫别有用心之人混到了沈烨身边,差点犯下大错,怎么也跑不了一个失察之罪。 若沈管事对沈家、对侯爷忠心不二,那他必然对这小厮深恶痛绝,当然不会给他们一家什么好去处。 若沈管事和这小厮是一伙儿的,那他多半是会高高抬起,轻轻落下。 日后但凡晋阳长公主的人知道这小厮一家过得好,那沈管事的成分是什么,也就用不着去分辨了。 至于别的可能,诸如沈管事和小厮一伙儿,却狠得下心,又或是沈管事被人骗了,那小厮一家被别人救了这种事都无妨。 前者不过是多花些时间去做甄别,后者便是沈管事能力不足,合该退位让贤。 其实细算起来,打从沈茹茵透露沈侯是皇帝害死的,晋阳公主心里信了一部分后,这府里的人在她面前,便都不如从前可信了。 沈茹茵抓着母亲的食指,啊啊两声,将她从恶意中唤醒。 晋阳长公主回过神来,看着女儿,没忍住低下头,同她额头相抵,霎时间便觉得心境彻底平静下来。 红菱打外头进来:“公主,陛下遣孙内监前来祭奠,想过来拜见公主。” 晋阳长公主抱着沈茹茵襁褓的手不由得微微收紧了些。 “公主?” 晋阳长公主很快恢复如常:“既是陛下派了人来,便请进来吧。” 红菱出去传话,不多时,便领了一个面相和善的内侍进来。 这会儿的晋阳长公主,已经重新变成了前两日看什么都不感兴趣,一心思念丈夫的模样。 沈茹茵在心里给母亲的演技竖了个大拇指,转头便看见孙内监行礼后似是在不着痕迹的打量母亲。 他动作没有过于收敛,在林嬷嬷皱眉打算上前指责前,孙内监先道:“听闻信侯战死之事后,陛下心里十分痛惜,特意遣奴婢前来,一是为了祭奠信侯,二也是为了请公主宽心。” “陛下言说,他与信侯自小一起长大,情分非旁人能比。” “如今信侯去了,他的子嗣,陛下也自当亲子一样看待。” “若是长公主放心,陛下不日便下旨,接大公子入宫,与诸皇子一同读书。” “若长公主舍得,也愿接小姐往贵妃娘娘宫中小住,日后与众公主一般教养。” 孙内监絮絮叨叨说了许多,都是皇帝对沈茹茵兄妹的安排,但沈茹茵听着却越发觉得不对。 除了开始的放宽心,竟没几句是单同晋阳长公主说的。 耳畔是孙内监温和的话语,沈茹茵心里一阵发凉。 她怀疑,剧情里晋阳长公主之所以会自尽,该不会也有皇帝的功劳吧? 在晋阳长公主为了关系融洽的丈夫最为伤心,茶饭不思的时候,突然有个人告诉她,我把你儿女的未来都安排好了,以后他们有我照顾,过得如何如何好。 这时候,作为未亡人的晋阳长公主会怎么想? 她会不会从孙内监的讲述中发现自己对于儿女而言,可有可无,甚至没有她,儿女会过得更好。 原本就满心悲痛,恨不得跟着丈夫去了的她,再没了最后的牵挂,这不就是压倒她求生欲的最后一根稻草? 但孙内监这话就算拿出去对任何人说,都不会有问题,这可是皇恩浩荡啊! 沈茹茵纵然知道母亲是装成这样的,却也不敢赌她把孙内监的话听进去几分,登时哭闹起来。 孙内监的长篇大论不得不停下来,晋阳长公主抱着女儿开口便是对皇帝的拒绝。 “多谢陛下对沈家的恩德,可小女儿还这样小,我是万万舍不得她离了我身边的。” 孙内监旋即附和了一句,又提起沈烨:“男儿读书是大事,长公主万不能耽搁了。” “还有什么事,能大得过为他爹守孝吗,”晋阳长公主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寻常人家读书,是为封侯拜相,烨儿承爵便是信侯,他多耽搁几年又何妨。” “待扶灵回乡后,我要领他们兄妹在侯爷坟前结庐守孝,怕是三、四年间都不得回转。” 晋阳长公主用帕子遮了脸,唯有被她抱在怀里的沈茹茵能看清她眼中的恨。 “有劳孙内监回宫后替我向陛下告罪,是晋阳不识好歹,枉费陛下好意。” 她哭得不能自已,林嬷嬷和红菱都来相劝,孙内监也赶紧说些皇帝不会怪罪的话,却不能止住晋阳长公主的哭声。 沈茹茵被她带的又哭得厉害起来,再加上随后过来的沈烨,一家子哭成一团,眼泪都能淹了侯府。 孙内监耐着性子等她哭了一阵,却等到晋阳长公主直接哭厥了过去,赶紧帮着叫请太医。 府里一阵忙乱,更多的话,孙内监也说不出口,只能回宫。 到半夜时,沈茹茵半梦半醒间感觉到母亲似是抱着她在哭。 沈茹茵清醒过来,恰听见她说了一句。 “自今日起,娘便只有你们了。” 第833章 世界十四3 晋阳长公主说是要在老家带着孩子为丈夫守孝,便不是说着玩儿的。 她当真命人在信侯坟茔旁结庐而居,只是因为带着沈茹茵这个小婴儿,里头用的东西还是上等。 沈家几代人都是没在边境,一心为国,在民间本就名声好,如今晋阳长公主带着孩子守孝三年不出,便是为沈家的美名再添了一笔。 眼见得沈家已经出孝,晋阳长公主还没有回京的意思,京中的信便一封封送了来。 沈茹茵在园子里采了花,一路捧到正院里,就见母亲与兄长正在拆信。 她好奇的凑过去看了一眼:“又是京中来的?” 八岁大的沈烨将她抱在怀里,笑着逗她:“妹妹真聪明,一猜就猜中了。” 沈茹茵得意的分了一枝花出来,递给哥哥:“哥哥也聪明,我是随爹娘和哥哥。” 晋阳长公主看完信,随手搁在一边,就有一簇花凑了上来。 “这些是给娘的,”沈茹茵不着痕迹的把信又往边上推了推,“娘今儿想用什么瓶来插花?” 晋阳长公主将女儿的动作看在眼里,并没戳破:“就用前几日你自街面上买回来的草编的小篮子。” 等东西被取来,一家子又因如何调整花的位置讨论起来,最后还是取了沈茹茵提议的,最有野趣的一种。 伺候的丫鬟婆子看他们其乐融融,悄悄退了下去,只留林嬷嬷与红菱在跟前。 屋里都是可信的人,晋阳长公主才说:“家中已经出孝,从前不肯回京的说辞不能用了。” “若叫我私心里,是恨不能同你们父亲在此长住,但烨儿还得回去承爵,咱们少不得要走这么一趟了。” 按理说,沈侯死后,作为他唯一的儿子,沈烨就该直接成为新的信侯。 但当时礼部搬出了条文,以沈烨年纪尚幼,还没立住为由,请皇帝先封世子。 皇帝在朝堂上与他们争辩几句,还是依照国法,先封沈烨为信侯世子。 为此,皇帝还特意派人往侯府走了一趟,向晋阳长公主保证,等沈烨到了年岁,立刻下旨封侯。 晋阳长公主心里膈应,但皇帝也没说不给沈烨爵位,只是玩了个时间差,倒让一干想帮着他家说话的勋贵不好开口,只能默认。 那会子,勋贵们看礼部的官员都没什么好脸色,礼部有口难言,好在晋阳长公主什么也没说,规规矩矩叫沈烨受了世子的封。 如今沈烨已经八岁多,进京后差不多就该过九岁生日,皇帝装聋作哑,但进京后,再没人能拿这个做由头不给他爵位。 沈茹茵听母亲叹息一声,自然知道她愁的不是爵位,而是这信里写的,皇帝有意叫沈烨进宫跟皇子一块儿读书的事。 “娘,”沈茹茵摸了摸母亲的脸,又主动上前贴贴,“你别担心,我和哥哥都长大了,我们会保护你的。” 沈烨也说:“妹妹说得对,娘,您这三年教我了这么多呢,如今的我多难哄骗,您还不知道吗?” 儿女都贴心,晋阳长公主心里欣慰,面上却还要提点一句:“进京之后,不比在家,尤其烨儿,你是男儿,常要在外行走,身边的人务必得管束紧。” 沈烨一副受教之色,听母亲又唠叨几句,见她有些倦意,才说:“娘歇会儿,我领妹妹上外头玩去。” “去吧,”晋阳长公主很放心让儿子照顾妹妹,“多带些人手。” 沈茹茵跟着兄长走出正院,就被候在边上的婆子抱了起来。 “哥哥,我们今儿要往哪儿去?” 沈烨说:“一品楼新出了桃花酥,你不是一向爱这些新鲜吃食?咱们去一品楼尝尝,若是好吃,也给娘带些回来。” 听是有好吃的,沈茹茵有些迫不及待起来:“我还要一份豌豆黄。” “行,”沈烨满口答应,带着妹妹上了马车,不多时便到了一品楼外。 这是在外头,又不着急,沈茹茵便没叫人抱,而是叫哥哥牵着自己慢慢走。 有认识沈烨的上前来和兄妹俩见礼:“沈兄、沈妹妹。” 沈烨看了一眼人,面上露出笑意:“李兄,你何时来的?” 被他称为李兄的,是沈烨的同窗李沅。 李家虽不是公侯之家,却也几代为官,兼之脾气对沈烨的胃口,两人关系很不错,沈茹茵便也跟着见过几次。 “李沅哥哥,”沈茹茵见了礼,便对上一双好奇的眼睛,和仙童一样好看的脸。 李沅反应过来,赶紧给两人介绍:“这是我表弟卫瑛,比沈妹妹略长些。” 卫瑛? 沈茹茵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但有些想不起来。 等李沅解释了具体是哪两个字后,沈茹茵灵光一闪,这不就是剧情里男主的对照组政敌反派吗。 剧情中,男主是步步为营,凭着自己的努力一步步登上高位,自认光明磊落。 作为他对照组的卫瑛,先是凭着一张好脸在皇帝面前露脸,而后成了皇帝身边的幸臣,手段不拘好坏,为人诟病,却一路青云直上,最后登高跌重。 男主抽身及时,保全了自己,卫瑛则在新帝登基后被清算,死在流放路上。 沈茹茵觉得,别的先抛开不说,只要卫瑛能不变丑,就算只是等比例长大,也足够好看,不愧是被剧情认证能靠脸吃饭的反派。 沈茹茵看一眼卫瑛,吃一口点心,不知不觉间,就吃完了一整块豌豆黄。 等她再要去拿时,却没摸到盘子,这才发现她哥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豌豆黄挪远了。 “哥哥?”沈茹茵有些疑惑,“我还想再吃一块。” 沈烨把另一碟点心放在她面前:“若是再吃豌豆黄,可就吃不下桃花酥了。” 沈茹茵立刻从善如流的换了点心:“谢谢哥哥,我吃桃花酥。” 李沅在对面坐着,越看越觉得沈茹茵可爱,忍不住把自己点的桃花酥也往那边推了推:“沈妹妹慢慢吃,我这儿也还有。” 沈烨直接给他推了回去:“小孩子胃口不大,用一块就够了,不能再多。” “那好吧,”李沅将点心又推给卫瑛,“瑛弟吃不吃?” 卫瑛看了看这被推来推去的点心,又看了看自己已经吃了一点的同款桃花酥。 一双大眼睛看着李沅这个亲表兄。 盯—— 第834章 世界十四4 心虚……李沅当然是不可能心虚的,他根本就没太注意卫瑛这边,只看着沈茹茵这个妹妹。 他家里兄弟多,妹妹还真没有,所以他只能看着人家家里长得可爱还乖巧贴心的妹妹眼馋。 说起来,他和沈烨能认识,还有这么好的关系,沈茹茵这个理想中的别人家妹妹着实功不可没。 “听说丰县有人修了个园子,景致不错,沈兄、沈妹妹哪日得空,咱们一块儿去游览一番?” 丰县离他们住的地方有点距离,若用马车或牛车出行,怎么也得两日才能到。 沈烨拒绝道:“过不几日,我们一家便要启程回京,怕是不能和李兄同去了。” “回京?”李沅愣了一下,一拍脑门儿,“是了是了,你们都出孝这么久了,自然不会长留于此。” 说着,他脸上又带了些不舍出来:“可定好了日子?到时我特意置办一桌酒席,为你们送行。” 沈茹茵捏着小勺子,小声提醒:“李沅哥哥,你和兄长尚不到能饮酒的时候。” 李沅当即顺从的改了话头:“听沈妹妹的,到时候只在桌上摆花露蜜水。” 明明话是李沅先提的,如今改口最快的“好人”也是他。 沈烨最看不得他想做自家妹妹最好的哥哥的野心,趁着沈茹茵吃东西的时候,直接踢了他一脚。 李沅面不改色,继续跟兄妹俩说到时候席面上置办点什么菜色。 当然,他提出来的都是符合沈茹茵喜好,又好看又好吃的东西,引得沈茹茵的注意力都落在他身上,沈烨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卫瑛咬着勺子盯着表兄裤子上的鞋印,大大的眼睛里冒出了满满的问号。 被踢了还不还回去,这是他表哥? 别不是被人给冒充了吧? 很快,卫瑛就知道,自己想岔了,他表哥脑子没毛病。 沈茹茵吃完了点心,很快发现了被李沅特意摆出来的鞋印,故作生气:“哥哥,你又欺负李沅哥哥。” 沈烨瞪了李沅一眼:“没欺负,你在这儿看着呢,我哪儿敢,就跟他闹着玩儿呢。” 李沅也说:“是,沈兄下脚不重,不疼。” 卫瑛低头看自己盘子里的点心,这也没放茶粉啊,怎么屋子里茶香四溢。 沈茹茵其实心里门儿清,面上还要认真的调和他们的“矛盾”。 沈茹茵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一手拉着沈烨,一手拉着李沅:“哥哥、李沅哥哥你们真不让人省心。” “如今在一起时,总是打打闹闹,等到过些日子咱们回京了,你们说不得还要想念。” 她一句句的说着,但小小的可人儿努力做出大人姿态,叫沈烨和李沅心都要化了。 两人都乐呵呵的听,等她说完,又习以为常的跟她保证,他们肯定哥俩好,要做一辈子的朋友。 沈茹茵这才点头,被沈烨帮了一把坐回凳子上,沈烨和李沅又习以为常的抛开这个小插曲,商量起这点空闲要往哪儿去的事。 他们仨都没太当一回事,唯有初识的卫瑛看得一愣一愣的,连点心都忘了吃。 到了分别的时候,卫瑛伸脚在李沅衣裳上有脚印的地方点了点。 “干嘛呢?”李沅一把把他拎起来,“瑛弟,你怎么就不学点儿好?” 卫瑛一点儿没被他吓着,却也做出乖巧的样子:“我就是想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他没具体说,李沅把他放下来,又下狠手揉乱了他的头发。 “你懂什么,这就是我们的相处方式。” “哦,”卫瑛低下头想,他估计是这辈子都不能懂了。 离了一品楼,坐在马车上的沈烨故意醋起来:“茵茵,我和李沅谁才是你最好的哥哥?” 沈茹茵像看傻子一样看他一眼,又摸了摸他的额头:“哥哥你也不烧啊,怎么说起胡话来?” “李沅哥哥是李沅哥哥,你可是我亲哥哥,你们俩哪能放到一起来比?” 沈烨早知道她会有怎样的回答,还是忍不住嘴角上翘:“那个卫瑛呢?我看你吃点心的时候总是看他。” “书里不是说秀色可餐吗,我拿他就点心呢,”沈茹茵说,“也不知道小聚那日李沅哥哥会不会带他来,若是他来,美食,美景,美人,我一定能多吃好多东西。” 沈烨明白了,妹妹这纯是看脸,却也不得不承认,卫瑛的脸的确生得好看。 “秀色可餐是这样用的吗?”他顿了顿,还是妥协,“你要是想见他,到时候我提前派人去问问李沅。” “那就没必要了,”沈茹茵拒绝道,“人家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呢,若是他没这个想法,非得强求他来,他不高兴,说不定就没那么好看了。” “这又是哪儿来的歪理?”沈烨觉得,自家妹妹脑子里一套一套的大都是诡辩,偏生你还不能去细想。 因为你一旦多顺着她的思路想一想,很可能就会被她带进沟里。 沈烨识趣的尊重妹妹的想法,不见就不见呗。 不过,真到了宴客那日,他是见着人了,沈茹茵却没见着。 因为沈茹茵运气不好,前两日放纸鸢出了汗,又不小心着了凉。 两日功夫不够她好全乎,她便被晋阳长公主拘在家里,哪儿也不能去。 沈茹茵觉得无趣,母亲与兄长都出门赴宴,各有各的朋友要作别,就她不能出门,只能请他们帮自己带话,转交临别礼物。 见她叹气,林嬷嬷有些心疼,想了想道:“不如叫几个小丫鬟进府来陪小姐玩?” 沈茹茵摇头:“叫她们进府来能陪着我玩什么,还不如我自己去看书呢。” 沈茹茵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对林嬷嬷道:“嬷嬷,我就到书房去,你总不能再劝我吧?” 林嬷嬷笑道:“自然不会,只是小姐得等一等,书房少人气,难免凉些,奴婢命人去熏一遍屋子,您再过去如何?” 沈茹茵知道她是谨慎,不同意也得同意了。 好在家里的仆从动作快,沈茹茵也就多等了一盏茶功夫。 她进了书房,也没叫人在身边伺候,自个儿打量起架子上的书来。 沈家多武将,最多的自然是兵书,惯常要学的四书五经也有,只是放得不如兵书显眼。 沈茹茵看了一会儿便略过了上层,只看摆在底下,她能够得到的这些。 她随意取了一本图画多的山川图谱,忽然发现书背后的架子有些不太对劲。 这是有夹层? 第835章 世界十四5 沈茹茵把邻近的几本书都取出来,摆了一地,才仔细打量自己发现的不对之处。 别的书架子都是平平整整的,就这里多一条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细线。 沈茹茵想法子抠了抠,无奈的发现自己指甲太短,根本使不上劲儿。 后来敲了敲,觉得应当是另有机关。 她自个儿在屋里研究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等母亲与兄长回来再说。 只靠她自己,是没办法在不引起外面守着的人的情况下打开机关的。 晋阳长公主和沈烨因为担心她,回来得都不算晚,甚至还给她带来了其他人送的礼物。 知道她在书房,晋阳长公主直接寻了过来。 “身子还没好全呢,怎么坐在地上看?” 晋阳长公主无视被摆了一地的书,温柔的抱起女儿。 “娘,我发现了一个秘密,”沈茹茵看了一眼她身后的人,“但我只想告诉你和哥哥。” “好,”晋阳长公主答应过后,都用不着多吩咐一句,她身边的仆从便主动退了出去。 “哥哥现在不在,娘能比他先知道吗?” “当然可以,”沈茹茵动了动,让母亲把她放下来。 而后,沈茹茵拉着晋阳长公主的手:“娘,你蹲下来,看这里。” 晋阳长公主乍一看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等沈茹茵给她指出来,她才发现问题所在。 “这……”晋阳长公主蹙眉想了想,还是放弃了让人进来帮忙的想法。 这间书房从前是沈侯用的,虽然不似京中那样有许多要紧的机密,但到底是在老宅中,万一发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就不好了。 晋阳长公主不用女儿再说什么,自己就上手找起来。 沈茹茵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后,发现她的寻找是有规律可循的。 “娘知道怎么打开?” 晋阳长公主回她:“从前你爹同我说过,但咱们常年不在老家居住,我便都忘了,如今也只能一个个的试。” 沈茹茵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但遗忘这东西,常有的事儿。 好在沈侯与晋阳长公主的确是情真的夫妻,连老宅书房里的机关都没瞒着,她多试了几个,开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到底还是试对了。 沈茹茵看着这些从各种各样的机关里取出来的东西,脑子都茫然了片刻。 “我还以为书房里会藏着什么宝贝呢,”晋阳长公主挨个看了,又把东西一股脑儿的都推给女儿。 “净是小孩子的玩意儿,茵茵你看看有没有想要的。” 确实都是小孩子喜欢的玩意儿,什么形状奇奇怪怪的小石子,纸张都开始朽了的窗花,还有看不清是什么东西的干草团。 沈茹茵挑了半天,从一个锦囊里摸出一张有些脆弱的纸出来。 “娘,这画上是谁啊,底下落款处还有名字。” 晋阳长公主听了,凑过来看了一眼:“景山居士于……” 她念了几个字,突然停下,就着沈茹茵的手,仔仔细细看了看画上的人,脸上表情变来变去,最后成了嘲讽。 “这东西可得收好,”晋阳长公主话里满含深意,“这可是当今陛下幼年时的墨宝。” “那……”沈茹茵低头看了看画上的两个小人儿,“这上面画的有爹吗?” “或许有,”晋阳长公主是真看不出来,这就是初学者学画,能分辨出是两个人,但面貌画得不好,只看得出他们是在做什么,能知道这画和皇帝有关,还是因为落款。 沈茹茵仔细将画收回荷包里,看着面前的东西,又扒拉出一个没用的匣子,将桌子上放的东西全都塞进去。 晋阳长公主有心阻止:“破破烂烂的东西还留着做什么?” 沈茹茵说:“爹既然把这些机关告诉了您,说不定就跟那个锦囊一样,都是他放进去的。” 晋阳长公主叹了口气:“那就留着吧,好歹是个念想。” 沈茹茵会想留下这些,一是想着它们既然会被放在机关里,肯定是对当时的主人很有意义的东西,二则是觉得,锦囊里有皇帝幼时的亲笔画,那别的东西会不会也有和他有关的。 “娘,”沈茹茵拍了拍合上的匣子,“爹从前跟陛下关系很好吗?” 晋阳长公主抿了抿嘴唇,到底是说:“是,从前陛下还在沈家住过一段时日,所以他们从前还兄弟相称过。” 沈茹茵倒是不知道还有这么一段,可想到结局,沈家被皇帝整得都没人了的情况,沈茹茵就觉得,这缘分恐怕不如没有。 谁乐意兄弟当面笑嘻嘻,背地里猛插刀啊。 这兄弟,要不起,真要不起。 晋阳长公主见女儿没反应,跟着告诫了几句:“茵茵,这层关系你自己心里知道就成,千万不要宣之于口。” “陛下当年离京,成为景山居士,是无奈之下的选择,不是什么好回忆。” “而且……君臣有别,你千万要记仔细了。” 沈茹茵看母亲眼里带着愁,转念一想,就知道怎么回事儿。 虽说关于沈侯的死因,是沈茹茵装神弄鬼说出去的,但她那会儿才多大,晋阳长公主不觉得女儿能记得,因而这么多年下来,不曾在她面前漏过半分。 沈茹茵年纪小,对回京没想法,甚至有些反感的态度,在晋阳长公主看来,都是因为她和沈烨的缘故。 所以如今,她是有些害怕的。 皇帝太会演戏了,只要他想,他可以轻易获得几乎任何人的好感。 晋阳长公主怕沈茹茵说漏嘴,不敢提和皇帝的仇恨,却也怕沈茹茵被皇帝表现出来的宠爱迷了眼。 所以她的愁,从想到要回京起,就有些化不开。 “娘,”沈茹茵忽然上前抱住母亲的脖子,轻轻蹭了蹭。 “我都记得了。” 第836章 世界十四6 别过了知交友人,沈家在京中的催促下启程。 沈家带的人手足够,护卫的人又大都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自然没什么不长眼的敢来招惹,平平安安到了京城。 “奴婢拜见公主、世子、小姐。” 留守京中的人好几年没见过主子,很担心他们不回来,如今也算是把心落回了肚子里。 当年是青栀在沈茹茵身边伺候,如今回来,自然还是她跟着。 只是比起三年前,青栀身上减了几分跳脱,主子虽然不在,她也能把沈茹茵屋里的人事打理得井井有条。 只是沈茹茵也就进去转了转,换了身衣裳,再到主屋时,就被晋阳长公主留下了。 “你如今年纪小,就这么离了母亲身边,哪里能适应,还是就随母亲一道住下,等大些再独自居住的好。” 晋阳长公主嘴里这么说着,却并不是沈茹茵离不开她,而是她有些离不开女儿。 沈茹茵顺从的点头,挽着她的手臂:“我正怕自己睡着,夜里醒来不见娘呢。” 晋阳长公主喜欢女儿对她的亲近,正高兴着,自去安置的沈烨从外头进来。 “娘、妹妹,宫里来人了。” 晋阳长公主面色冷淡了许多,沈茹茵有些好奇的说:“来得这样快?” 他们才进家门没多大会儿呢。 沈管事将人迎进来,沈茹茵发现,这还是个老熟人。 不过,在场的除了沈茹茵自己,没人会觉得她能认出来这是谁。 “奴婢参见晋阳长公主,公主长乐。” 晋阳长公主轻轻抬手叫起,态度温和不失惊讶:“孙内监怎么会来,莫非陛下已经知道我们回京了?” “正是,”孙内监从容的解释,“知道公主您与世子、小姐要回来,陛下早几日就吩咐了城门的守卫。” “您几位一进城,陛下就得了消息,赶紧遣奴婢出宫前来问候,也是帮着瞧瞧,公主初初归京,有没有什么需要帮衬之处。” 晋阳长公主脸上满是感动,领着两个孩子起身,朝皇宫的方向行了个礼:“多谢陛下惦念,我……” 她用帕子捂了脸,似乎是一时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沈茹茵和沈烨一个相劝,一个做出要为母亲拭泪的姿态,孙内监也赶紧来劝慰。 “陛下想着与公主兄妹之间好几年不曾见,又兼想见见世子与沈小姐,定于明日在宫中设一场家宴,公主明儿可要早些进宫才是。” 晋阳长公主点头应下:“明儿我一早就进宫去,只盼皇兄皇嫂不要嫌我打扰。” “怎么会,”孙内监笑道,“不止陛下与皇后娘娘,便是贵妃娘娘也常念着您呢。” 送走了孙内监,沈茹茵故意问:“娘,贵妃娘娘是姑姑吧?这次进宫,我可以见到姑姑了吗?” “是啊,”提到小姑子,晋阳长公主总算流露出几分真切的思念,“这次咱们总算能见到你姑姑了。” “这几年咱们在老家,姑姑也时常派人送来礼物,待进了宫,茵茵可要好好与姑姑道谢才是。” 沈茹茵答应过后,又道:“娘,姑姑进宫几年了啊,我有几个表兄表姐啊?” 沈烨赶紧道:“茵茵,姑姑进宫多年,一直无所出,你进了宫,可千万别在姑姑面前提起。” 沈茹茵捂住自己的嘴:“我记住啦,我一定不说。” 她动作可爱,可晋阳长公主却有些笑不出来。 “娘?”沈茹茵与沈烨一齐看向她。 晋阳长公主勉强露出几分笑,揉了揉沈茹茵的小脸:“好孩子,你可帮了娘一个大忙。” 沈茹茵歪了歪头,脸上满是不解,深藏功与名。 可不是吗,沈侯去世时,沈贵妃进宫就已经有两、三年了,如今沈家守孝三年多,前前后后六年总有了,沈贵妃却连个孕信都没传出来,里头肯定有问题。 晋阳长公主想着明儿一早就要进宫,当下也不等了,直接吩咐林嬷嬷:“明儿进宫时,嬷嬷带着青漪跟着一块儿,今晚上你好好给她说说宫里的规矩。” 林嬷嬷领命,立刻下去办。 沈烨知道青漪是母亲特意为妹妹培养的医女,见屋里没有外人,问:“娘是觉得,姑姑多年未有孕信,是遭人害了?” “如今说这个,为时尚早,”晋阳长公主道,“明儿寻个空,叫青漪瞧瞧就知道了。” 晋阳长公主眉头紧锁,沈烨心中也有思量,一家子里,只有沈茹茵睡了个安稳觉。 谁叫她开了天眼,知道姑姑沈贵妃虽然多年荣宠不衰,却一直没有子嗣呢。 若不是因着这个,姑姑也不会将沈家的两个孩子看得那么重。 第二日进宫,孙内监早早守在宫门处等着,沈茹茵一家才下了马车,就看见他了。 原本外命妇进宫,都是要靠自己走,如今皇帝恩旨,特意让备了肩舆。 晋阳长公主推辞了两句,便带着沈茹茵上了其中一抬,沈烨独坐了另一抬 宫道上有路过的宫人、官员远远瞧见,知道上头坐的是谁,无不感慨皇帝对沈家的恩宠。 晋阳长公主端着架子,无悲无喜,似个泥菩萨,沈茹茵却知道她心情不太好。 如此招摇的帝王宠爱,对如今的沈家而言,就是夹着砒霜的蜜糖。 但沈家不得不吃。 因为没了当家人的沈家,若是再没了帝王宠爱,很快就会失去现有的地位。 沈茹茵状似紧张的往她怀里靠了靠,打断了她的思绪。 晋阳长公主低头,眼带询问看向女儿。 沈茹茵保持天真模样小声说:“娘,宫里好大啊。” “是啊,”晋阳长公主轻声回她,“茵茵马上要见着陛下舅舅了,可是有些紧张?” 沈茹茵伸出小手,做了一个手势:“只有一点点。” 在晋阳长公主肩舆旁跟着走的孙内监将一切都看在眼里,最后在沈茹茵天真可爱的笑脸上顿了顿。 约莫过了一盏茶功夫,肩舆在巍峨的大殿前停下。 沈家人下来后,立刻就有内侍出来:“陛下请公主与信侯世子、沈小姐直接入内。” 言罢,殿门在沈茹茵面前被打开,宽敞的宫殿里安安静静的,只等着沈家人往里迈步。 沈茹茵也想跟得自在一些,但她才三岁,这门槛……委实太高了一些。 第837章 世界十四7 皇帝正坐在大殿的龙座上,神色淡漠的看着殿门处。 按照他的设想,应当是晋阳长公主领着两个孩子鱼贯而入,却没想到,最先看见的,是一个踩着大殿门槛往下跳的活泼身影。 沈茹茵一抬头,刚好对上皇帝没什么表情的脸。 她并没被吓住,而是俏皮的吐了吐舌头,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跟着躲到了随后进来的晋阳长公主身后。 晋阳长公主伸手将她护住,脸上满是无奈,抬头看向皇帝,眼里带着恰到好处的亲近:“这孩子,都说了进宫要规矩些。” “晋阳拜见陛下。” 皇帝此刻已将淡漠去了,换做柔和笑意:“快免礼,叫皇兄好好看看你。” 皇帝叹了口气道:“瘦了。” “早说你不必这样辛苦,偏你不听,一定要带着两个孩子回乡守孝。” “皇兄,”晋阳从善如流的换了称呼,又招呼孩子们过来行礼。 沈烨这几年吃了却总不长胖,愁坏了家里,但此刻行礼时看着,却有模有样,足够好看。 沈茹茵还带着婴儿肥,小手小脚学大人规规矩矩行礼,也能夸一句憨态可掬。 皇帝虚扶两个孩子一把,先看向沈烨:“长大了,同你爹也更像了。” 沈烨有些“羞涩”,眼睛却发亮:“果真么,陛下,我很像我爹吗?” “是啊,”皇帝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封侯的大典已经准备起来了,待典礼过后,你便进宫来,入上书房,跟你表兄表弟们一块儿读书。” “舅舅盼着你长成像你爹一样,文武双全的大将军,为我赵国建功立业。” 和沈烨说完,皇帝又低头对上沈茹茵清亮又好奇的眼睛,俯身将她抱起来,又颠了颠:“当初你走时,我还怕这孩子太小,路上出事,如今看来,你把她照顾得很好。” 晋阳道:“茵茵是我女儿,我自然尽心,何况,再没有比茵茵更好照顾的孩子了。” “哦?”皇帝眼带询问。 “或许是这孩子天生会体恤人,在路上也不哭不闹,只是常缠着要我和她哥哥在身边陪她,”晋阳说话时,语气里添了无奈,“所以如今,她叫我和她哥哥宠得,都快成家里的小霸王了,谁也不怕。” “是吗,”皇帝说,“姑娘家就该有些脾气才是。” “可不能这么说,”晋阳假意制止,“皇兄你这话叫她听见,她定会当真,以后就更难管束了。” “日后出门做客,叫人家看见,可不得背后笑话她?” “像刚才进殿时,这孩子非得由着自己的性子自己走,不肯规规矩矩的叫抱,等回去了,我还要好好的同她说道说道才行。” 听见母亲的话,沈茹茵配合的做出一副想反驳又不好反驳的模样,两手抱着皇帝的脖子,一点也不怕生的直接将脸埋在了他脖子里。 晋阳没忍住掐了掐手指,才忍住笑,对着皇帝告状:“你看看她,不大的孩子,九成九都是反骨,话只肯选顺耳的听。” 皇帝这回是真笑了,拍了拍沈茹茵的背,做出好舅舅模样:“茵茵可是我嫡亲的外甥女,不守规矩些又能如何。” “当年信侯去得突然,胜仗的功可还没来得及赏呢。” “烨儿年纪小,承爵后还要读书,这功便赏到茵茵身上吧。” 皇帝斟酌片刻,说出了他早决定好的一桩事:“就封茵茵为福昌县主,领福昌县食邑,终此一生,福运永昌。” 晋阳还没说什么,沈茹茵先从他怀里起身,用稚嫩的童声道:“谢谢舅舅!” “你这孩子答应得倒快,”晋阳做出犹豫模样,“皇兄,朝中的大人能愿意吗?” “他们能有什么不愿意的,”皇帝完全没把朝臣有可能的反对放在心上。 “你是长公主,又有信侯从前的功勋在,封茵茵一个县主,绝对足够。” 说着,他还玩笑似的道:“等日后茵茵成婚,舅舅再给你升一级,叫你做郡主,好不好?” “好,”沈茹茵主打就是一个你敢说我敢答应,仗着年纪小,什么对自己好的事情都不放过。 答应完,她还要软乎乎的和皇帝商量:“舅舅,我们可说定了啊,你到时候不要反悔哦!” 皇帝大笑起来:“君无戏言。” 沈茹茵心中腹诽,是啊,君无戏言,但前置条件能不能完成,那就和你没关系了是吧? 面上,沈茹茵沉默片刻,在皇帝挑眉想变脸前,她求助的看向哥哥,故作小声:“哥哥,君无戏言是什么意思?” 沈烨很认真的给她压低了声音解释:“就是陛下舅舅说的话都是真的,绝对不会骗人的意思。” “哦,”沈茹茵认真的点点头,恩赏似的贴了贴皇帝,“我相信舅舅。” 皇帝愣了愣:“这孩子,果然是不认生。” 正说着话,有内侍来回,说是有大臣求见。 晋阳识趣的带着孩子告退,又去往皇后宫中。 皇后早知道他们进宫,但等听见唱名,却有些惊讶。 “信侯、福昌县主?” 一旁有人赶紧去打听,沈茹茵几人才离了皇后宫中不久,就有消息传到皇后处。 “信侯世子已经立住了,陛下便叫礼部准备起世子的承爵礼,如今称为信侯,只是早几日而已。” “福昌县主是刚传出来的消息,不过陛下已经命人去传过话了。” 皇后点点头,说不清到底是什么感受,只是叹了一句:“陛下待沈家荣宠颇深。” 相对于皇后的复杂,沈贵妃就是纯高兴了。 “日后烨儿是侯爷,茵茵是县主,谅谁也没那个胆子欺负他们。” 晋阳同她说了几句便道:“许久未见娘娘,怎么满口都是孩子的事儿,咱们姑嫂许久未见,正该我们好好叙一叙才是。” 说着,她也不见外的请沈贵妃安排人带两个孩子到外头玩。 沈贵妃叫心腹宫女领了人出去,抬头却见青漪还在,下意识看向晋阳。 第838章 世界十四8 “哥哥,这里开了好多花啊,”沈茹茵被沈烨牵着手,走到一处藤萝架下时不想走了。 紫藤萝一串串的,有风吹来时,花串拂动,十分漂亮。 沈烨看看花,又看看妹妹,心思一动,问一旁的宫人:“这花串能摘吗?” 宫人回:“侯爷是想赏玩?您想摘哪串,奴婢这就去剪下来。” 沈烨仰着头看了半晌,挑了两串。 宫人去剪下来,确定没有不该有的东西,才将它们送到沈烨面前。 沈烨向妹妹招手:“茵茵快来,我重新给你扎头发。” 沈茹茵一看就知道,哥哥想打扮她,也不推拒,跑了两步,便背对着沈烨站好:“哥哥挑的花真好看。” “那是,”沈烨不用宫人帮忙,拆了一点沈茹茵头上的发带,将花串绑上去,仔细调整了位置。 宫人都预备好沈烨扎的不好时,自己顶上了,没想到沈烨手还挺巧。 “侯爷眼光真好,这两串花很衬县主。” 沈烨有些得意:“是妹妹可爱,这花比不上妹妹。” 沈茹茵伸手摸了摸头上的花,坦然接受了哥哥的夸奖。 “你们是谁,谁许你们在这儿摘花的,”一个胖墩墩的小孩站在一旁的假山上,居高临下的往下看。 一旁的宫人赶紧行礼:“九殿下。” 九皇子? 沈茹茵想了想,似乎是皇后的小儿子,但死得有点早。 对了,他怎么死的来着? “都起来吧,”九皇子挥挥手,对着沈茹茵兄妹扬了扬下巴,“本殿问你们话呢,怎么不答。” 说着,他又斜了两人身边的宫人一眼:“本殿记得你们是沈贵妃身边的宫人?” 九皇子脚边,有一颗不起眼的小石子滚落到一边,低下头的宫人却没注意。 沈茹茵赶紧拉了拉沈烨的衣袖小声说:“哥哥,他站的好高,别万一摔下来,赖在我们身上吧?” 沈烨也从有点子生气的状态里出来,注意到九皇子的危险,轻轻拍了拍沈茹茵,不着痕迹的往那边走了几步。 那边宫人正在给九皇子介绍沈茹茵两人的身份,不想却引来了九皇子一声轻哼。 “讨人厌的沈贵妃也能有侄儿侄女?” 沈烨和沈茹茵不约而同的皱眉,正要说什么,就听见不远处传来惊呼。 “殿下、殿下奴婢可找到您了,您怎么站得这样高!” “啰嗦鬼,”九皇子顾不得沈家兄妹,当即转身要走,却没注意到脚下已经同方才不一样了,一个脚滑,就往下倒去。 沈茹茵赶紧喊:“哥哥!” 沈烨反应够快,上前接了一下,被小胖墩砸进怀里,一同倒在地上。 “唉哟!” “哥哥!” “九殿下!” 这一处假山边,立刻变得喧闹起来。 沈茹茵人小反应也快,比其他宫人更先到自家兄长身边。 她简单检查了一下,发现沈烨没什么大事,估计就是错估了九皇子的重量,被砸得有点懵,摔得有点疼,眼里立刻起了晶莹的泪花。 沈烨赶紧起身,把被吓着但有他接着没什么大事的胖墩墩九皇子往边上推了推,就来安慰妹妹:“茵茵别哭,哥哥没事。” 九皇子被他说话的声音惊醒,看了一眼手上的擦伤,哭嚎出声。 说实话,有点刺耳。 沈茹茵往哥哥怀里一缩,看九皇子的眼神有点害怕,想了想,又伸手捂住了哥哥的耳朵。 照顾九皇子的内侍脸都吓白了,知道不能自己担这个责任,索性都推到沈茹茵兄妹身上。 “你们是哪家的小孩,竟然引诱九殿下爬到假山上去,要是九殿下出了什么事,你们担得起吗!” “胡说八道,”沈贵妃身边的宫女赶紧站出来,“分明是信侯救了九殿下,你这是污蔑!” 三年多过去,曾经大名鼎鼎的信侯二字,如今已经不是能让人随时可以想起来的了。 九皇子的内侍毫不迟疑的道:“什么污蔑,我所见的,就是真的,皇后娘娘可不会相信你们,你们等着吧!” “九殿下,”远处传来喊声,显然也是在找人。 九皇子的内侍立刻高声道:“姑姑,姑姑我找到九殿下了,他被人害得从假山上摔下来了!” 沈茹茵和沈烨对视一眼,都没有现在主动分辩。 且不说还有沈贵妃给的宫人在边上看到了所有,就说这处可是皇家的宫苑,哪儿能少了眼睛。 若是在这种情况下,皇后这边也能直接把黑的说成白的,那沈家包括沈贵妃的以后恐怕就难了。 但如果皇后能明辨是非,那往上闹到能主事的主子跟前,这个敢污蔑他们的不尽责的内侍就该付出应有的代价。 皇后宫里的宫人到了以后,看到九皇子在哭,虽然有犹豫,却还是果断选择信了小内侍的话:“不知是哪家的公子小姐?既然敢伤九殿下,你们就随吾等走一趟吧。” 说着,这些人就要上来抓人。 九皇子看到这一幕,正要开口,小内侍就赶到了九皇子身边,附耳说了什么,九皇子顿了顿,便没有开口。 他没发话,皇后宫中的宫人便连先前的犹豫也去了,一个个看着沈茹茵兄妹都像是看犯人似的。 沈贵妃宫里的人和林嬷嬷奋力护着他们俩:“大胆,这是信侯和福昌县主,你们敢动他们一分一毫试试!” “信侯早没了,哪里来的信侯,更不用说福昌县主了,我等在皇后娘娘宫里伺候,可从没听说过这么一位县主。” 这话说出去之后,倒是有人想起来,沈贵妃可是信侯亲姊妹,信侯的儿子好似的确该是今日进宫,只是他们出来寻九皇子了,并没见过沈家人拜见皇后。 “姑姑,”那人拦了一下主事的,“晋阳长公主今日带儿女进宫。” 管事的姑姑被这么一提醒,赶紧叫停,但两边素有旧怨,闹成现在这样也不是一时片刻说停就停的。 何况,管事姑姑原本也不在意沈贵妃宫里的人如何。 只要他们这边有理,便什么都说得过去。 当然,这是在他们真的有理的情况下。 沈茹茵被沈烨护着,眼尖的瞥见豪华的仪仗从远处而来,拉了拉哥哥,也学着九皇子的样子,大哭出声。 她年纪小,平时说话不显,但想哭得刺耳却很容易。 “娘,哥哥,回家,我要回家,我不要在京城!” 第839章 世界十四9 沈茹茵的声音一响起来,九皇子都忘记哭了。 沈烨心疼得不行,红着眼抱着妹妹就往后退,林嬷嬷更是气得浑身发抖。 沈茹茵眼尖看到的仪仗停了下来,从那头走过来的,是正往沈贵妃宫里去的皇帝。 皇帝看了一眼现场的乱象,都不用开口,不管哪边的宫人,都不敢再作乱,直接跪了一地。 皇帝看了一眼自个儿站起来的九皇子,对着沈茹茵兄妹招了招手:“茵茵怎么哭得这么厉害,来,到舅舅身边来。” 沈茹茵哭声小了,露出被自己悄悄揉红的可怜的眼睛。 小孩子哭起来,杀伤力最大的声音让人觉得刺耳难听,但小嘴一瘪,葡萄似的大眼睛水汪汪的往下落泪的样子,又让人忍不住可怜。 沈烨犹豫片刻,抱着妹妹走了过去。 眼看皇帝将沈茹茵接过去,直接抱进怀里,皇后宫里的人心里俱是一个咯噔,尤其是那个打头的姑姑,将头压得更低了。 沈茹茵小手抹着泪,靠在皇帝怀里轻声抽泣,还没来得及告状就听见九皇子颤声喊了一声:“父皇。” 皇帝轻轻拍了拍沈茹茵的背:“怎么回事?” 在场的宫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是那个小内侍把心一横:“启禀陛下,是他们引诱九殿下爬上假山,还吓得殿下摔了,奴婢等正要拿了他们去皇后娘娘跟前。” “哦?”皇帝垂下眼睑问,“茵茵怎么说?” “他胡说,”沈茹茵看到这一幕,直接开口,“九殿下自己早就在假山上了,我哥哥还救了九殿下。” “明明是他没照顾好九殿下,还想把事情赖在我们身上!” 沈茹茵说得简单,还漏了些地方,沈烨便帮着补充,将他们遇见九皇子的始末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皇帝听完,点点头,看向九皇子:“小九,他们谁说的是对的?” 沈茹茵兄妹还好,倒是九皇子背后的小内侍直接将视线落到了九皇子身上,神色很是急切。 九皇子看了一眼皇帝抱着沈茹茵的样子,又看了一眼跪了一地的皇后宫中的人:“禀父皇,信侯和福昌县主说得是对的。” “是这奴才寻来,我不想理会他,转身要走,不当心从假山上滑倒,被信侯救了。” 说完,九皇子还在小内侍不可置信的眼神中直接踢了他一脚:“这蠢货方才还阻拦我告诉周姑姑她们真相,说信侯和福昌县主身边伺候的是沈贵妃宫里的人,可以借这个机会给沈贵妃一点颜色看看。” 小内侍瞪大了眼睛,不住磕头:“陛下,奴婢没说,奴婢没说这话啊,求陛下明鉴。” 九皇子瞥了他一眼:“满嘴谎话的东西,居然还想污蔑本殿说谎?” 沈茹茵彻底不哭了,将皇帝的脖子搂得紧紧的。 她想起来九皇子怎么死的了。 九皇子因为是皇后幼子,被宠得性情乖戾,很讨厌按规矩办事,从小就喜欢甩开身边伺候的宫人,伺候他的人常常因此受罚。 许是狼来了的次数多了,伺候他的宫人也会配合他做出找不到他的样子。 但有那么一次,九皇子真的找不着了,等被发现的时候,他是飘在宫里一处僻静的池塘里的。 最后具体是谁杀了九皇子,沈茹茵不知道,但后来皇后却偶然说过,沈烨曾从那附近经过,还见过活着的九皇子,若沈烨那时候把九皇子劝走,或许九皇子就不会死了。 对此,沈茹茵只能说这绝对是不讲理的迁怒。 从眼下的九皇子来看,作为沈贵妃侄儿的沈烨能把他劝走,那是天方夜谭。 皇后该怪的,分明是放纵九皇子的她自己,还有伺候九皇子却不尽心的人。 但谁叫她是皇后呢。 所以她的偏激和怒火自然只能对着别人,对着沈家。 沈茹茵赶紧低下头,生怕自己没忍住,从眼里露出什么破绽来。 皇帝以为她是累了,轻轻抚了抚她的背,神色冷厉的看向那个发抖的小内侍。 “拖下去,审审背后是谁指使他挑拨皇后与沈贵妃的关系。” “若从实招来,便赐他一死。” “若不肯说实话,那就赐他凌迟,再叫他三族都下去陪他好了。” 皇帝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让沈烨都不自觉抖了一下的话。 见沈茹茵没什么反应,皇帝眼中划过几分意外,轻声道:“茵茵,舅舅替你罚他了。” “谢谢舅舅,”沈茹茵犹豫的问,“舅舅,我知道死是和爹一样,永远也看不见了,那其他的是什么啊?他如果从实招来还会死,那他为什么要说真话呢?” 沈茹茵眼里的疑惑在皇帝眼里一眼就能看到底,他突然笑了起来,摸了摸沈茹茵的头。 “无妨,茵茵不必知道这些。” 说完,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孙内监:“你亲自送九皇子回皇后宫中,这些不长眼的奴婢,也给皇后带回去。” 皇帝捏了捏沈茹茵的小脸,嘴角还带着笑:“皇后怎么处置,你不必问,记下就是。” 皇帝这话说出来,当即就有人晕了过去。 皇帝并没理会,只是对着沈烨问:“寡人正要往沈贵妃宫里去,烨儿可还要带着茵茵玩儿一会儿?” 沈烨毫不犹豫的说:“出来这么久了,我与妹妹也该回去了。” 皇帝满意的带着他跟沈茹茵一块儿走了。 他们几人走后,孙内监皮笑肉不笑的一招手,立刻就有人把小内侍拖了下去。 孙内监又看向其他皇后宫中的人:“你们是自己走,还是也叫人帮帮你们?” 这些人互相搀扶着起身,哪儿敢叫他帮忙。 孙内监又换了一副笑脸对着九皇子躬身。 “皇后娘娘寻不见九殿下该着急了。” 第840章 半章 沈茹茵跟着到贵妃宫中后,一眼便看见了沈贵妃与母亲一般微红的眼睛。 “呀!”沈贵妃看见皇帝,以扇掩面,“陛下怎么也不叫人先来传个话,我如今花了妆,还没来得及重新抿胭脂呢。” 皇帝放沈茹茵下地,安慰沈贵妃道:“爱妃天生丽质,就算素颜来见,也无损半分颜色。” “陛下总会哄我,”沈贵妃将手中扇子往下放了放,露出一双眼睛,眉目流转间,神采飞扬。 皇帝耐心哄着贵妃,晋阳已经带着儿女一块儿,跟着宫人去了侧间擦了擦脸,又重新上了妆。 因皇帝贵妃还在说话,他们便没过去打扰,正好晋阳也想问:“怎么我瞧着茵茵面上有泪痕,烨儿衣裳也蹭破了?” 林嬷嬷着急的想请罪,被晋阳一抬手止住,上前小声说了方才和九皇子之间的事儿。 晋阳沉下脸,摸了摸儿女的小手,过得片刻才道:“贵妃说要留饭,咱们不能立时家去。” “林嬷嬷,你寻贵妃宫中的人借些针线来,替烨儿暂且描补一二。” 林嬷嬷答应一声,没过多久带了两套新衣来。 沈贵妃身边的大宫女道:“娘娘知道长公主要带信侯与县主回京,一早就命奴婢等备下了不少合用的衣裳用物,侯爷与县主快试试。” 晋阳神色松缓:“多谢娘娘。” 沈茹茵兄妹被分别引着去换了新衣。 至于针线,什么针线,都有新衣了,谁还提那一茬。 沈茹茵哭闹了一阵,头发上的藤萝花也蔫哒哒的,花瓣也不怎么新鲜了,替她换衣裳的宫人便摘了新的来给她绑上。 等沈茹茵出来时,刚巧皇帝与贵妃那头也絮过话,贵妃重新净了面化了妆,看着同样装扮一新的侄儿侄女十分喜欢。 “我就知道你们穿着好看,”贵妃看着沈茹茵头上的花串,又叫人去取了一把小孩子能用的折扇来,扇面上画的也是紫藤萝,正和沈茹茵头上戴的相得益彰。 沈茹茵右手捏着扇柄,将扇子轻轻打开,扇尾流苏轻轻垂下,配着她笑弯的眉眼让贵妃没忍住把她抱进了怀里。 “不如这几日茵茵就别回去了,在宫里陪我几日吧?” 皇帝逗着沈茹茵,开口道:“茵茵在宫里多待几天,舅舅叫人给你送好多好看的衣裳首饰好不好?” 沈茹茵没有被诱惑,转头看向晋阳。 晋阳站出来回话:“这孩子年纪小,又被宠得一刻也离不得我同她哥哥,恐怕留在宫里不足半日,就要闹着家去了。” 沈茹茵配合的点头:“我夜里要找娘的。” 沈贵妃轻笑道:“成吧成吧,茵茵还是个小孩子呢。” “是呀,”沈茹茵拢着袖子慢慢说,“还不满四岁呢。” 沈烨没忍住笑出声。 晋阳也用扇子遮了些唇边笑意:“这孩子,又学老伯伯说话。” “老伯伯?”皇帝有些好奇。 “是乡间撑船的老人,”晋阳叹息一声,“茵茵幼时,我们不在老宅住,每每出行,都要坐一段船,她便学了人家说话。” 不在老宅,自然是在沈侯坟茔附近住着。 提到沈侯,殿内气氛低落下去。 沈茹茵尚是小孩子,不必跟着大人一块儿被气氛感染,将手里的扇子开开合合。 皇帝见她喜欢,吩咐宫人:“我私库里有几把小孩子能用的古扇,你去取来。” 宫人依言而去,回来时打头的却是去送九皇子的孙内监。 沈茹茵看了他一眼。 回来得真快,也不知道皇后怎么处置的人。 第841章 世界十四11 不管剧情里对男主夸得有多好,现在的男主在沈茹茵眼里,依旧只是个长得还算不错的小孩。 虽然他大沈茹茵几岁,但他肯定没有卫瑛好看就对了。 比起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的沈茹茵,郑小姐对那边的关注就多得多了。 “他就是萧二公子啊!” 郑小姐感叹一声,对沈茹茵介绍道:“自从澧侯袭爵后,萧家二房也去了外地做官,我只是知道有这么个人,今儿却是第一次见。” 沈茹茵配合的问:“是他在京中,却不出来做客吗?” 郑小姐摇头:“他是跟着家里出京了的,如今回来……或许是因为宫中要为诸皇子选伴读?” 郑小姐也不是很拿得准,但如今京中的大事,也就那么几件。 郑小姐说完,又试探了一句:“听说信侯也要进宫读书?” 沈茹茵知道,她想问的是沈烨有没有内定跟着哪个皇子。 “是,”不是什么隐秘事,沈家没打算瞒着,沈茹茵此刻说起来也不为难,“舅舅只说了让兄长入上书房读书。” 郑小姐听懂了她的意思,顺势改了话题,又说起投壶来:“县主要不要也去玩一玩?” “好啊,”沈茹茵在老家时,这些回京后会遇到的活动,她都是学过的。 像今日摆出来的投壶、双陆等,她都玩得还不错。 沈茹茵想玩,围在前面的人很快给她这个主人家让出了位置。 郑小姐已经打定了主意,不管沈茹茵投的如何,她肯定是要夸的。其他人都不是爱扫兴的,自然也同她一般想法。 沈茹茵手上力气不太够,就只取了两支壶矢出来。 她比了比自己的距离,要像男主那样中倚杆有些难,不过投中是很容易的。 “贯耳!” “连中贯耳!” 沈茹茵两支壶矢出去,不止都中了,还都是贯耳,一下让人群都沸腾起来。 郑小姐满脸惊叹:“县主你真厉害,居然能连中贯耳。” 沈茹茵也没谦虚:“兄长教过我一些。” 这时便有人想起:“旧年信侯在京中时,也投过贯耳。” 一场中其他的中了多少且先不说,只要沈烨当年曾投中过贯耳,就算只是侥幸,那也是此刻能拿出来说的。 有人请沈茹茵再来几支,被她拒绝。 沈茹茵两手一摊:“我力气不足,若是投多了,就只能叫壶矢落在外头了。” 她说得诚恳,众人也没逼她。但出手两支壶矢,都中了贯耳这事,也让不少人对她多添了印象。 至少在晋阳长公主和新任信侯沈烨之外,沈茹茵这个福昌县主也不单纯只是个名字,而是有与之挂钩,可以一提的事了。 沈茹茵跟着郑小姐看了一会儿投壶,又在别处坐了坐。 郑小姐同她一块坐了一会儿,没忍住下场,玩起双陆来。 沈茹茵精力紧绷了大半天,有些乏了,她正在亭子里昏昏欲睡,自外头进来一个人。 沈茹茵抬起头,叫他停下了打算悄悄退出去的脚步。 “可是我打扰了县主休息?” “并未,”沈茹茵看他走近,开口问,“萧二公子不去玩了?” 男主眼神明亮,看起来颇具正气:“是,玩了好一阵,有些累了,原是想寻个地方歇一歇,不想遇见了县主。” 说着,男主又报上了自己的名字,萧介。 沈茹茵同他笑笑,却没打算叫他的名字:“家中备下了可供小憩的客院,不如我叫人领萧二公子过去?” 萧介当然不肯去:“只是稍作休息,倒不必往客院去。” 沈茹茵起身:“既是如此,此处便让给萧二公子吧。” 萧介赶紧说:“是我打扰了县主,岂敢让县主相让,该是我离开才是。” 沈茹茵说:“萧二公子且放心,我并不是因着你来的缘故。我已休息了一会儿,正打算去看郑姐姐玩双陆。” 说完,沈茹茵直接离开了亭子,萧介也没跟出来。 沈茹茵可不管萧介现在是有什么心思,总归他来者是客,她便当寻常客人一样对待,不必搞什么特殊。 郑小姐刚好玩过一局,见沈茹茵过来就问:“县主可要同玩?” 沈茹茵摇头:“我看你们玩。” 郑小姐正好不想玩了,起身将位置让给别人,又一心陪着沈茹茵,顺带也帮她又现场梳理了一遍场中小孩的关系。 谁和谁要好,谁和谁因为什么事情起了龃龉,谁又有什么忌讳这样的事,可不是单从纸面上就能知道的。 为了感谢郑小姐,在她离开时,沈茹茵特意叫青栀收拾了能用的礼物,再添了一匹皇帝赏赐的贡缎进去送她。 郑小姐十分喜欢,同沈茹茵道谢,又说:“过些日子京中有一场蹴鞠赛,福昌你若有兴趣,到时候我来寻你,我们同往。” “好,”沈茹茵答应道,“我等着郑姐姐。” 一场宴会顺利结束,沈茹茵一家三口都有些累了,但他们还不能歇下。 沈茹茵先开口:“郑姐姐约我改日去看蹴鞠,宫中将要为诸皇子选伴读,不少人都盯着,郑姐姐还寻我问了哥哥读书的事。” 沈烨跟着道:“洵侯、澧侯等人各有偏重,太子有伴读被撵出宫,澧侯约莫是想占下这个位置,再把二房之子送到九皇子身边。” 晋阳这边的女眷所言,也大抵差不多都围绕着选皇子伴读。 她听了儿女说的:“日后我们与澧侯怕是要少来往了。” 不用她解释什么,沈茹茵兄妹也清楚。 道不同不相为谋,澧侯的谋算若是成了,便是铁杆的皇后一脉。 他们家是沈贵妃的母家,若无意外,是不可能跟皇后站在一起的。 沈烨突然问:“娘,青漪可能替姑姑调养?” 晋阳叹了口气:“尽人事,听天命。” 这意思,就是青漪也难帮上什么忙。 沈茹茵顺势说了一句:“从前不是说姑姑在家时一向身体康健,怎么进宫几年,便成了这样?” “听说是娘娘曾落过水,去岁又为陛下挡了毒箭的缘故,”晋阳当时和沈贵妃一块儿哭了一场,埋怨沈贵妃竟连这样的大事都不送信。 沈贵妃养好了伤,再难有孕,但有救驾之功,所以只要不是造反,她都会高高在上,直至皇帝驾崩。 沈烨跟着叹了口气,看来扶持贵妃之子的计划行不通:“待我去了上书房,与众皇子相交时,也多看看。” 沈茹茵皱眉:“我倒觉得哥哥离他们远些的好。” 第842章 世界十四12 沈烨摸了摸妹妹的头发没说话。 晋阳考虑过后,也觉得女儿说的对:“烨儿,你如今该做的,是好好长大。” “可……”面对母亲,沈烨才说了一个字,就在母亲柔和的目光里低了头,“娘别担心,我会好好长大的。” 不止是母亲,就连沈茹茵也看出了兄长的口是心非。 兄妹俩手牵手从母亲处出来,沈茹茵拉着哥哥去了书房,还特意叫人取了椅子来,和哥哥面对面坐着。 她态度这样正式,沈烨有些好奇,却也陪着她。 沈茹茵道:“哥哥你别想表面答应后,私底下又自己去做多余的事。” 沈烨一怔,面上微微发热:“连你都没瞒过去,娘必然更要担心我了。” “所以嘛,”沈茹茵说,“哥哥你连我和娘都瞒不过去,如何瞒过宫中的人精呢?” “哥哥,我们是亲人,我没有了爹爹,不想再没有哥哥。” 沈茹茵说这话时,眼中氤氲了水雾,沈烨没忍住哄她:“哥哥记住了,我一定不做危险的事。” 沈茹茵深以为然的点头,又悄悄说:“哥哥你同他们日常往来不妨事,但别答应他们任何事。” “你看,像我们先前在宫里遇见的九皇子,也不是真的只知道嚣张跋扈,他很懂陛下的想法的。” 沈烨想到九皇子原本已经听了小内侍的话,打算坐视皇后宫中的人和沈贵妃这边的人闹起来,却在皇帝出声后迅速改口说了真话的事。 “茵茵放心,我不会做多余的事。” 沈茹茵很难放心。 如果她哥哥真是个五毒俱全的纨绔,她还没那么担心。 因为这样的人足够烂,也足够聪明,别人更不屑于去对付他。 偏偏她哥哥是个思想观念都很正常的普通人,难以太狠辣,也难以违心。 不过现在,一切都还没发生,沈茹茵只能说相信他了。 比选伴读先来的是蹴鞠赛,郑小姐特意来接沈茹茵,沈烨不放心,全程护送,最后自己也留了下来。 沈茹茵原本只是打算随便看看,不想却发现两边似乎打起了真火,下手还挺黑。 “郑姐姐,他们平日踢蹴鞠时,也是现在这样吗?” “我怎么瞧着,他们就差没打起来了。” 郑小姐也觉得不太对,看了一眼场中的人,很快露出了然之色,用气声道:“太子身边的伴读不是空了一个出来?你瞧场上穿红衣那队里,最年轻的那个就是原本的伴读了。” 沈茹茵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耳边还传来郑小姐的声音。 “他似乎是家里人打算出京任职,自己又在这关口犯了什么事,被九皇子闹出来,原本的留京变成被太子弃用。” “但最近说是他犯的事里头有问题,他这样子,或许是拿住了什么把柄。” “你那日应是不曾见,蓝衣那队里,有澧侯的长子。” 沈茹茵恍然大悟。 当自己想要的位置被别人占着的时候,若希望它空出来,唯一的办法就是把原本的人给拉下去一个。 太子身边不止一个伴读,但或许就这么一个家里要出京。 沈茹茵想了想:“郑姐姐,红衣那人家里为什么要出京任职啊?” 郑小姐回她:“这就不清楚了,不过这阵子不是官员考评时,我娘听说他们要离京任职的消息时,还觉得有些突然,而且他们要去任职的官位,似乎也不如在京中时。” 沈茹茵没再追问。 虽然不知道红衣少年自己犯了什么事,但郑姐姐不大清楚的样子,显然不是什么骇人听闻的要事。 可九皇子这么一闹,太子就顺势舍弃了他,可见应当是他家里出了什么事,多半还是有些压不住的,让他们必须得离开京城避祸的大事。 否则平白无故的,又不是皇帝授意,谁会这样忙不迭的离京呢。 或许是因为没了后路,那红衣少年下手很没有分寸。 澧侯长子也打出了真火,场上一片乱斗。 围观的各家少爷小姐看到这一幕,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叫仆从下场干涉,毕竟他们还守着基础的蹴鞠规则。 一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倒是还在边上大声喊叫、欢呼,生怕拱不起火来。 让这场闹剧结束的,是澧侯长子撞向那红衣少年时,两人同时摔在地上呼痛的声音。 红衣少年抱着腿,喊着澧侯长子使阴招,踢断了他的腿。 澧侯长子则是躺在地上,根本连爬都爬不起来。 “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请大夫!”沈烨冲底下喊了一句,有心去看看情况。 沈茹茵赶紧拉住兄长的手,做出害怕模样。 沈烨犹豫片刻,选择先安慰妹妹。 有其他人下去查看情况,叫了澧侯长子两声,没得回应,也赶紧退开,让去找澧侯府上的人来。 大夫来得快,却都不敢挪动澧侯长子的位置。 底下乱糟糟的,上头看的人却谁都走不了。 城中兵马司来人,在场的都是人证。 有人问到沈茹茵三人身边来,三人都说是离得远没看清。也有人直言,说是澧侯长子要断人家的腿,自己倒霉跟着摔了。 澧侯家里人不信,在兵马司副指挥使面前大小声,态度很不客气。 沈茹茵偷偷露出一双眼睛。 蹴鞠场上,已经来了好几个太医,都是面露难色。 沈茹茵以经验来看,澧侯长子要么活不了几天,要么以后得落下残疾了。 “哥哥,”沈茹茵控制着声音发颤,“我们什么时候能走,我想娘了。” 沈烨心疼的说:“我去问问。” 沈茹茵拉住他:“哥哥别去,我、我还能再等等。” 沈茹茵才演了一半,就看见另一人骑马而来:“那是谁,怎么他一来,澧侯府上的人就不做声了?” 第843章 世界十四13 “好像是如今的承恩公,”沈烨看了片刻,率先道,“就是皇后娘娘的兄长。” 郑小姐平素少见皇后一脉的外戚,就算是见,也多是女眷,听他这么一说,也认出人来:“还真是承恩公,他如今管着中兵马司的事,澧侯府上怎么都得给他个面子。” 沈茹茵将人脸记在心里,连带将那抱着腿委屈的红衣少年也多看了两眼。 到底是他聪明,还是有谁给他支招? 沈茹茵心里琢磨着,被沈烨抱了起来,在承恩公跟前,澧侯府上的人叫嚣不起来,一应配合着得留在此地不得离开的人也总算能走了。 念着才出了事,沈茹茵兄妹先送了郑小姐回府,才往自己家去。 他们赶得巧,才刚进门,还没歇下,澧侯府上便派了人来。 “澧侯府?”晋阳一直在家,还没听说过外头的事。 沈茹茵道:“娘,澧侯长子在蹴鞠场上出了事,我看他都不怎么动。” 晋阳有些惊讶,看了儿女一眼,就让他们在自己身边坐下,才吩咐仆从:“去将人请进来吧。” 来的人是澧侯府上旁支,见礼过后,先同沈烨道谢:“听说是信侯最先让人去请大夫,多谢信侯。” 沈烨道:“我只是反应快些,何至于谢。” 澧侯旁支连声说着得谢,而后又道:“今次前来,还有一事,想求问信侯。” “何事?”沈烨抬眼看他,脊背挺直,姿态疏离。 “还是蹴鞠场上的事,”澧侯旁支道,“我家侯爷想问,可有人在蹴鞠场上使了什么暗手,害了我府上大公子?” 沈茹茵合上茶盏看向沈烨。 沈烨倒没看她,只按着先前给兵马司的人回应时一样的说法:“那时我在看别处,并没注意,反应过来时,他们已经躺在蹴鞠场上了,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 澧侯旁支面上发苦,不死心的追问:“信侯不如再想想,或者福昌县主或许知道?” “我知道什么?”沈茹茵捏了一块点心,像被突然点名一样,茫然抬头。 沈烨啪的一下拍了桌子,沉下脸道:“你来询问,本侯好声好气的答了,你还不知足,竟想逼问福昌?” “她年纪小,心思不在蹴鞠场上,能知道什么。” “还是说你想借着她不知情,想给她说什么,撺掇她去为你们作证不成?” 澧侯旁支赶紧躬身:“不敢。” “不敢?我看你敢得很,仗着澧侯,连本侯与县主都想逼问,”沈烨高声喊,“来人,送客。” “府上以后,再不欢迎这个客人。” 澧侯旁支匆忙之下将视线投向晋阳:“方才是小人的不是,但长公主,澧侯府与信侯府可是多年交情啊!” “若不是看在多年交情,如今就该叫人把你打出去,”晋阳语气平淡,说出来的话却最让人心凉,“你想知道的东西,信侯难道不曾告诉你?” “偏你欺信侯与县主年幼,得寸进尺。” 晋阳冷冷看了一眼进来的仆从:“怎么,侯爷的话不管用?” 晋阳显见是恼了,这些人哪儿还敢留澧侯旁支多说一句,堵上嘴就给拖了出去。 但等人走了,晋阳却露出几分满意来:“烨儿今日表现不错,很有侯爷该有的气势。” 沈烨耳垂微红:“他竟敢攀扯茵茵,若我再好性,他岂不是要踩到我与妹妹头顶上去?” 晋阳点头:“不过澧侯府上一旁支罢了,寻常连同你们说话的资格都没有,澧侯也是昏了头,连这种不知进退的人都用起来。” 母亲与兄长讨论着澧侯之事,沈茹茵则是放下对兄长的担心,挪到他身边:“谢谢哥哥护我。” 沈烨很享受妹妹的亲近:“你是我妹妹,我不护着你还护着谁去?” 沈茹茵甜甜一笑:“我哥哥天下第一好!” 沈烨被沈茹茵哄得不知天地为何物,只知道傻笑。 晋阳就静静地看着儿子犯傻,等他们兄妹俩黏糊了好一阵,才将伺候的人都挥退:“今日蹴鞠场上,到底是怎么回事?” 面对母亲,沈烨没什么不好说的,仔仔细细将当时的情形说了一遍。 沈茹茵补充道:“娘,听郑姐姐说,那个红衣少年原本是太子伴读,因为举家突然要离京去外地任职,自己又犯了事,才被太子舍弃。” “眼看就要选皇子伴读,太子身边正好缺一个人,澧侯长子同太子年纪相仿,或许那红衣少年是知道什么。” 沈茹茵合理猜测:“不然,他们俩的火气也不能这么重不是?” 沈烨眼珠子一转:“茵茵你的意思,是澧侯长子已经定下了太子伴读的位置?” 沈茹茵抿嘴一笑:“想选太子伴读的人何其之多,怎么那红衣少年不去寻别人的晦气,只找澧侯长子的麻烦呢?” “而且,哥哥你忘啦,是你说的,澧侯想要太子伴读这个缺,还要把萧二公子送到九皇子身边去。” “人家都是只盯着一位皇子,怎么澧侯就这么心大,有信心盯着两位?” “再就是澧侯府上的人对承恩公的态度。” “他们在副指挥使面前胡搅蛮缠,对承恩公却连辩驳都没有一句,这是只有心想靠着皇后一脉?” 沈烨反应过来了:“自然是一早就在皇后麾下,才有如此表现。伴读肯定也早就内定好了,他才敢如此行事,说不得原先那伴读家里出事,也有澧侯出了一份力的缘故。” “不过如今看来,澧侯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倒把自己的长子搭进去,只便宜了二房的子嗣。” “那就是他们萧家内里的事了,”沈茹茵完全不关心,“何况,我记得澧侯长子不是现在的澧侯夫人所出。” 晋阳饮了一口茶:“茵茵没记错,先澧侯夫人育有一子两女。她去后,澧侯续娶了如今的夫人,新得的小儿子才出生不久。” 沈茹茵心思一转:“要是这消息是从澧侯内院透露出去了,那往后,澧侯府上就要乱起来了。” “这不能吧?”沈烨下意识说了这么一句,又摇摇头,语气得意,“也未必。到底不是谁家都像我们,母慈子孝,兄妹和睦。” 这话沈茹茵爱听,但她还要多问一句:“那哥哥觉得,这事儿和澧侯的内院到底有关系没?” 沈烨斟酌难定,最后说:“妹妹必然选有,我就挑无吧。” “若我猜错了,还是照例,输给你一件事。” 第844章 世界十四14 虽然没有更确切的消息,但这桩事到底还是叫沈烨欠下了。 因为澧侯府上没过多久,就传出消息,澧侯长子彻底成了废人,被澧侯放弃,送回老家。 澧侯长子离京后,一次寻常的天气变化,澧侯就连刚出生的小儿子也没了。 旁人都叹息世事变化无常,澧侯近期尤其倒霉。 但派人留心了澧侯府上的沈家却知道,澧侯府低调的给他家二姑娘定了婚事。 澧侯大女儿尚未议亲,妹妹就越过姐姐先有了人家,还是一户远在外地,多半嫁出去就回不来的人家。 虽然事情没往外宣扬,但到底不是过于隐秘的东西,知道前后所有事的人,心里都有一杆秤。 等到澧侯这位继夫人再出来交际时,突然就发现自个儿的人缘不怎么好了,但凡有些脸面的人家,好些都不肯搭理她,只有不如澧侯府的,还照常捧着她。 不知道皇家是出于什么心思,给皇子选伴读的事一拖再拖,刚好卡在澧侯府上的事有了结果之后,宫中才正式有了消息。 沈烨嘀咕了一句太巧,沈茹茵只觉得一言难尽。 纵然这话或许不该她说,她仍拿着一本厚厚的史记对兄长道:“这世上巧合的事情的确很多,但所有巧合都凑到一起,哥哥你还能说这叫巧合吗?” “反正在京城里,我不信有这么巧的事,有的恐怕只是别有用心。” 沈烨想了想,决定相信妹妹。 虽说不是什么都得阴谋论,但在京城,凡事多往坏处想想,反倒不是什么坏事。 他接过妹妹手上的书:“茵茵你看到哪儿了,我给你接着往下讲吧。” 沈茹茵正给他指,外头有人进来:“宫中孙内监来了。” 兄妹俩搁下书,一同去母亲处。 孙内监行了礼便道:“明儿宫中给诸位殿下选伴读,陛下想着侯爷不日也要入宫读书,总要认识认识,便请侯爷明日一同前去。” 沈茹茵问:“哥哥也去选吗?” 孙内监回:“陛下未有此吩咐,只是久未见侯爷与县主,有些想念,想召二位进宫去。” 沈茹茵歪了歪头:“我也跟着哥哥一块儿?” 孙内监笑着应是。 “我也有些想舅舅和姑姑了,”沈茹茵偏头看向母亲和兄长,“我与哥哥都去,娘去不去?” 晋阳当然去,儿女都进宫,哪儿能单少了她一个。 孙内监得了几人准话,乐呵呵的离开。 次日,沈家一早忙碌起来,送了主子们进宫。 晋阳去了沈贵妃处,沈茹茵倒是被皇帝留下,带着和沈烨一道去了选皇子伴读的地方。 沈茹茵兄妹跟着皇帝一块儿来时,一干待选者里不少都起了警惕之心,等到见皇帝没打算叫沈烨在考教的几案中入座,而是在身边另设了位置,还摆了茶点,才悄悄松了口气。 沈茹茵大概扫了一眼,就知道这些松了口气的人,大半都要被刷下去。 皇帝落座后,考教也正式开始,者最简单直接的法子,就是叫他们先做卷子,题目不多,但难易结合、各有侧重,只要不是五毒俱全,什么都不学的,都不至于交白卷。 沈茹茵瞥了一眼送到皇帝面前的空白卷子,就不感兴趣的低头,寻思着这么多点心,哪块儿更好吃的事。 皇帝没什么事干,逗了逗沈茹茵,便问:“今日来的人,烨儿可都认识?” 沈烨道:“大都在宴会上见过,只有几位不曾相识。” 皇帝就问是哪几个,叫了孙内监来给他细说。 沈茹茵听了一耳朵,知道沈烨不认识的哪几个,基本都出身清流之家,总归和沈家不是一个路数的。 沈烨身边有了孙内监帮着解惑,皇帝又把注意力放在了沈茹茵身上。 “我听说福昌你极少出门?” 沈茹茵才吃了一口莲花酥就听见皇帝的问话,抬起头来:“是呀舅舅,我不想出门。” 皇帝有些好奇:“是回京以后不太适应?我记得晋阳说你在老家时很爱出门踏青。” “那时离得近,出门很容易,也不会有谁不长眼欺负我啊,”沈茹茵搁下莲花酥,鼓了鼓小脸,“可是京城就不一样啦。” 她没往下说,皇帝却皱了皱眉:“你在京中行走时,有人欺负你了?” “也不算欺负,”沈茹茵耸了耸鼻子,兴致不怎么高,“就是人家看我小,不尊重我。” “那怎么不算欺负,”皇帝叫停了沈烨和孙内监的交流,拿沈茹茵的事来问沈烨。 沈烨迟疑的看了堂下一眼,才小声说:“许是澧侯府上派来那个人,叫茵茵觉得不高兴的缘故。” 他紧接着又替妹妹辩解了一句:“那时茵茵本就因蹴鞠场上的事有些受惊,澧侯派来的人又有些不大会说话……” 皇帝不动声色的开口:“澧侯?可是先前他长子出事时的事?” “都这么久了,福昌怎么还记着。” 他低下头:“你的胆子,怕是只有芝麻那么点大。” 沈茹茵做出有些不服气的模样,又很快怂下去:“那还是比芝麻大上一点的。” 她故意想了想,在手指之间比了一个距离:“大概能有这么大吧。” 皇帝轻笑出声:“你倒是很自信。” 皇帝仔细看了看她:“蹴鞠场上的事都能吓着你,怎么面对寡人,你倒不怕了。” 沈茹茵茫然的问:“舅舅这样喜欢我,我为什么要怕舅舅?” 皇帝摸了摸她的头:“要是舅舅待你不好呢?” “舅舅明明待我很好,怎么会不好呢,”沈茹茵不顺着他的话,语气轻快。 “从我们进京,舅舅处处都在照顾我们呀。” 第845章 世界十四15 沈茹茵想要哄一个人的时候,就算你明知道她是故意,也能对她满意,更何况是本就乐意她这样想的皇帝呢。 等到各家才俊们做完考题,抬起头来时,很容易就发现了皇帝毫不遮掩的高兴。 在这样的场合里,皇帝心情好当然比不好更让人轻松,故而不少人都暗自记下了沈茹茵的样貌,对她受宠的程度又有了新认知。 到皇帝要自个儿出题,临时进行考教的时候,沈茹茵就不说话了。 她现在年纪还小,不该她会的,她一点不会。 倒是萧介不愧男主之名,年纪比沈烨还小那么点,却每每都将皇帝的问题接的很好。 皇帝很满意,当场舍弃了其他家同太子年纪相仿的俊才,钦点了他做太子伴读。 沈茹茵因为和皇帝离得近,可以将众人脸色尽收眼底,自然也看到了萧介的兴奋和部分人脸上的异样之色。 选伴读事了,皇帝带着沈茹茵与沈烨往内宫而去,走到藤萝架附近时,皇帝突然道:“寡人记得福昌喜欢紫藤萝?” “喜欢啊,”沈茹茵不在意的回他,“我还喜欢桃花李花梨花……” 沈茹茵掰着手指头数了好多种,直到数不下了,才有些不好意思的抬头:“只要开的好看的我都喜欢。” 皇帝轻笑一声:“有人爱牡丹尊贵,莲花品格,你倒是不拘束。” 沈烨轻咳一声,替妹妹解释:“茵茵觉得,花就是花,开在眼前就是好看的,别的说再多,也是人强加上去的。” “所以她喜欢桃红梨白如云霞,也爱花落之后果子成熟的香甜。” 沈茹茵不住点头,一副就是这样的认同模样:“花好看,果子好吃。” “还是小孩子,”皇帝摇摇头,“寡人想着你喜爱紫藤萝,还打算将它赏你。” “谢谢舅舅,但我可以等明年花开了,再进宫来看,”沈茹茵回,“难道明年花开时节,舅舅就不许我进宫了?” “自然不会,”皇帝似许诺一般,“只要你想来,何时都可以。” 说着,他又吩咐孙内监:“日后福昌县主想进宫,不必先递帖子,宫门守卫不得阻拦。” 言谈间,就给了沈茹茵连公主、皇子都不能有的特权。 沈烨是迟疑着不知道应不应该拦一句,沈茹茵是心里明白,但揣着明白装糊涂,乐呵呵的答应下来。 “谢谢舅舅。” 得了特权,有好处也有坏处,但对沈茹茵而言,总的还是好处多,那坏处就无关紧要了。 皇帝见她“傻乎乎”的道谢,起了怜爱之心,又把她抱起来:“走了这样久,你竟也不喊累。” 沈茹茵抱住他的脖子:“因为舅舅舍不得我累啊,我可是你最喜欢的茵茵!” 皇帝没有反驳,但沈茹茵知道,他心里定然没把这话放在心上。 但没关系。 沈茹茵笑弯了眉眼,谎话说一千遍就能成真,她时间还长,一年说上百遍,她这最喜欢的位置,怎么也跑不掉。 甭管皇帝心里到底最喜欢谁,反正她这个明面上的最喜欢,该有的待遇一个也少不了,还得个个都是特别的。 沈茹茵兄妹被他带去沈贵妃宫中,与沈贵妃、晋阳相见。 到出宫时,沈贵妃自然很不舍得,又是一番依依惜别,最后以赏赐下很多东西作为终结。 这次出宫后,沈茹茵好几次都是独自进宫,因为晋阳和沈烨也忙起来了。 那么多中选了皇子伴读的人家,这个办了宴席,那个不能不办,这家去了,另一家你也不能不给面子。 宴会最是累人,但晋阳和沈烨如今是信侯府的当家人,他们不能躲懒,就只能以沈茹茵进宫陪伴贵妃为借口,让她清闲清闲。 虽然沈茹茵觉得,她进宫也着实算不得闲。 问题嘛,自然不在沈贵妃身上,而是面前拦路的这位。 “你要去哪儿?”小胖墩九皇子往前面的路上一站,看上去就有沈茹茵两只那么多,对比强烈,“我近日得了个新玩意儿,你来和我一起玩吧。” 沈茹茵拒绝道:“不玩,我刚进宫,还没去姑姑那里呢。” 九皇子眼珠子一转,压下上扬的嘴角:“沈贵妃那里有什么好玩的,你次次都去,迟一些又有什么关系。” “反正今日你得和我玩游戏,到时候看我们谁赢。” “若是你输了,你得帮我从宫外带东西。” “不玩,”沈茹茵完全是一根筋的表现,“你的游戏一看就不好玩儿,劳九殿下快让让,等会儿姑姑等我该等急了。” “我还没说是什么呢,你怎么就知道不好玩,”九皇子急了,“我的游戏可是宫里最有趣的。” 沈茹茵斜了他一眼:“是只有九殿下你觉得有趣吧?” 九皇子哪儿能乐意让她这么说自己的玩具,直接上前拉上她就走。 他们身后的宫人原本还在对峙呢,见此情形,都赶紧追了上去。 但动手的是九皇子,又涉及到沈茹茵,两边都不敢直接上手拉开,就只能泾渭分明的跟在两人身后,活像中间有看不见的墙。 沈茹茵“被迫”跟着九皇子到了一处假山上的亭子里,九皇子身边伺候的宫人早就在了。 沈茹茵听见蛐蛐的声音,再看到中间的罐子,都不用九皇子就是什么就知道了,九皇子所谓的好玩的游戏,就是斗蛐蛐。 说真的,这游戏她早八百年就不玩了。 九皇子匆匆对着伺候自己的宫人说:“快打开叫她瞧瞧。” 伺候的宫人赶紧挪开盖子。 九皇子对沈茹茵介绍:“这个是我养的大将军,那个是我养的黑元帅。” “它们俩可厉害了,我让人去搜寻了不少蛐蛐回来,都没能打败它们。” “哦,”沈茹茵都不往那边走,脸上明明白白的写着失望,“九殿下你说的好玩的游戏,就是斗蛐蛐?” “是啊,”九皇子扬了扬下巴,“你就是没见过我的大将军与黑元帅斗起来的样子,不然,你肯定也会喜欢它们。” 沈茹茵不为所动:“就算见过了,也不妨碍我不喜欢。” “为什么,”九皇子不高兴,“你怎么能不喜欢它们?” “我为何要喜欢它们?”沈茹茵说,“东西看也看过了,我得赶紧走了,殿下您自己玩吧。” “不行,你怎么能走呢,”九皇子拉着沈茹茵,“你今儿非得看完不可!” 九皇子有自己的想法,不接受旁人不按照他的路子走,立刻吩咐宫人将抓来的其他蛐蛐放进黑元帅的罐子里。 看它们相斗,九皇子兴奋得直喊沈茹茵看。 就在他看得最起劲儿的时候,一道声音传来 。 “九殿下。” 沈茹茵一脸终于得救了的表情看过去,却是已经做了太子伴读的萧介。 收回收回,这个应该救不了自己。 萧介看到沈茹茵在场,眸光闪了闪,走到九皇子跟前行礼:“九殿下,太子殿下寻您,请您立刻往东宫去。” 九皇子觉得扫兴:“太子皇兄寻我作甚?” 萧介瞥了他一眼,小声说:“方才太子殿下去了上书房,没见着您。” 九皇子哼了一声,有些不善的看着萧介:“从前不见太子皇兄常来抓我逃课,怎么你一来,我不在上书房时,太子皇兄来的时候就多了?” 萧介低头:“某不敢左右太子殿下的想法,是太子殿下关心九殿下。” “不敢?本殿看你很敢才对,”九皇子沉下脸,“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不就是你在澧侯府上过得不好,就想借劝我向学在太子皇兄与母后面前显示你的能力嘛。” “啐,你做梦!” 萧介被九皇子揭穿算计,沈茹茵连凑近了看的心思都没有。 听这话就知道,他们之间这种事发生了不止一次。 都说是先撩者贱,谁挑事谁活该,所以萧介这是自找的。 因此,她也就是安静的立在放了许多蛐蛐笼子的角落里,将手中折扇打开些许,挡在自己脸上,只露出一双灵动的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嗯,不愧是能拿到九皇子面前的蛐蛐,品质其实都不错,还有一个特别好的。 萧介还要开口辩驳,九皇子却已经不耐烦听了。 “收起你的话,什么我学好了,多得是我的好处这种东西,我听得多了,”九皇子满不在乎的掏了掏耳朵,“别把你的小心思用在本殿身上,不然本殿保证,你在宫里都待不下去。” 萧介脸色微微发白,沈茹茵的心情却很不错。 九皇子虽然嚣张跋扈、喜怒无常还没什么担当,但你要是把他当草包,那你自己大概才是个真草包。 现在嘛,这个草包是萧介。 九皇子撵走了萧介,对沈茹茵招了招手:“快来,刚才我还没看过瘾呢,后头的就没心思看了。我让他们再放一个蛐蛐,这次,让大将军来比。” “能不看吗,”沈茹茵合上扇子,“九殿下你想叫我给你带什么就直接说吧,不过能不能带进宫,那得看是什么。” “嬷嬷先前给我讲了好多不许带进宫的东西呢,我可不能犯忌讳,不然,”沈茹茵看了一眼伺候九皇子的宫人,凑近他小声说,“不然皇后娘娘要是生气,我要挨罚的。” “我叫你带东西,一准儿不会叫你受罚,”九皇子这么说了一句,又似乎有些遗憾,“不然你还是和我比一次吧,我还没赢你呢。” 沈茹茵嘀咕一句:“你倒是也不怕我挑一个出来把你赢了。” “你赢,”九皇子来了兴致,“你要是赢了,不光不用帮我带东西,我还送你一样东西。” 沈茹茵试探性的说:“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九皇子说得斩钉截铁,沈茹茵则是就等着他这句话了。 沈茹茵挑出自己方才看好的那只蛐蛐:“我要这个,和……大将军比。” “好,”九皇子立刻让人将那只蛐蛐拿出来,“你还挺会选,这只品相不错嘛,不过肯定比不得我的大将军。” 九皇子对大将军格外自信,注意力便没都在罐子上。 他见沈茹茵拿着扇子,对那边完全不关注,还有心思提醒她:“你不得给你选出来的蛐蛐多喊上几声助威?” “蛐蛐能听得懂人话?”沈茹茵脸上的茫然太明显,让一干伺候的人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九皇子的脸色。 “听不懂归听不懂,助威那是必须得有的,”九皇子正打算同沈茹茵长篇大论,就被她打断。 沈茹茵指着罐子:“那个,我虽然没助威,但好像已经赢了。” 九皇子猛地回头:“怎么可能!我的大将军!” 沈茹茵很不想打断他的心痛,但还是提醒:“比完了,我能走了吗?” “愿赌服输,”九皇子失落于大将军的失利,还是让人取了一方砚来,“这是父皇赐给我的澄砚,如今是你的了。” “陛下给你的,我不能要,”沈茹茵说,“不如换点别的,比如下回我进宫时,你别再拦我的路?” “那不行,”九皇子打断她,自顾自的说,“你是不是担心沈贵妃骂你不敢收,别怕,我陪你去一趟,当面给她说。” “姑姑怎么可能会骂我,”沈茹茵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看他现在比自己还期待的样子,就知道她进宫后的另一出标准戏码要上演了。 走到沈贵妃宫中,看到候在外头的孙内监,九皇子掩饰不住激动的进去,恭恭敬敬、满是濡慕的看向皇帝。 沈茹茵落后一步行礼,乖巧的坐到沈贵妃身边。 她又做了一次九皇子和皇帝交流的工具人。 沈贵妃拍了拍沈茹茵的手,主动问:“今儿九殿下又给福昌送什么了?” “一方澄砚,”九皇子看了一眼皇帝,“是父皇去岁赏我的。” 皇帝搁下茶盏:“你又逃课了?” 九皇子果断承认:“上书房的先生讲课好没意思,儿子不想听。” “那你拉着福昌,逼着她跟你一块儿胡闹就有意思了?”皇帝板着脸,“去把今日的课抄上百遍。” “是,”九皇子接了惩罚,一点也不丧气,还扭头问沈贵妃,“贵妃娘娘,我能在您这儿用了膳再走吗?” 有道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沈茹茵真想说。 你想和你爹一块儿吃饭,别拿旁人做筏子啊。 绕这么大一出,你不累,回回陪着你演的我和姑姑都累了。 第456章 世界十四16 九皇子这么问出口,沈贵妃难道还能拒绝? 何况自常跟着沈茹茵来沈贵妃处后,九皇子对沈贵妃的态度也变了许多。 从前是敌我分明,如今却添了几分孩童的天真。 沈贵妃纵然知道这是皇后之子,面上也得软和上几分,算是同他相处正常。 九皇子就这么留了下来,到用膳时,还特意坐在皇帝的另一侧,盯着皇帝吃什么,他便也要吃什么。 沈茹茵坐在沈贵妃身侧,看那父子俩以相同的姿势,吃同样的东西,还真有些父慈子孝的意思。 用过膳,皇帝要走,九皇子就忙不迭起身,亲亲密密的跟着他去了。 沈茹茵这才贴着沈贵妃小声吐槽:“可算是走了。” 沈贵妃笑起来:“今日又辛苦我们茵茵了。” 沈茹茵偏头靠在她肩上:“也辛苦姑姑了。” “我只在宫中等你,有什么好辛苦的,”沈贵妃揽着沈茹茵,“跟九皇子玩了半日,可还高兴?” “勉强还行?”沈茹茵迟疑的说,“九皇子养的蛐蛐实在不怎么样,我只是另挑了一只,就将他引以为傲的大将军打败了。” “茵茵真厉害,”沈贵妃夸了她一句,“下午可还要寻他玩?” “不了不了,”沈茹茵拒绝了一句又把萧介寻九皇子的事情说了,才试探性的道,“姑姑,九皇子真聪明,一点都不傻。” “他当然不笨,”沈贵妃让宫里的人都出去,“我倒是觉得,他脑子比太子还灵光。” 沈茹茵坐正了些,对着沈贵妃左看右看,好一会儿才说:“姑姑对九皇子评价真高,你这么喜欢九皇子啊!” “喜欢他?”沈贵妃摇摇头,“茵茵,有些东西,并非是喜好这两个字能左右的。” “陛下从没有反对,我顺势留下他,也是看陛下的心意。” 这点沈茹茵也知道,她更知道皇帝是乐见她和九皇子来往,关系渐好的,不然九皇子这么拉走沈茹茵,她多得是能告状的法子。 “我以为姑姑喜欢他。” “喜欢么,的确是有那么一点儿,”沈贵妃道,“他那些上蹿下跳吸引人注意的小手段,着实让宫里热闹不少。” 沈茹茵大概懂了。 深宫寂寞,纵然看上去有皇帝的宠爱,沈贵妃到底还是孤独的。 九皇子热闹,又不至于让她有什么大麻烦,她就跟看惹麻烦的猫猫狗狗似的。 但要是九皇子真惹了她不高兴,她定然…… “娘娘,”沈茹茵正想着,便听见有人在门口抬高了声音,“巧兰回来了,可要她进来?” “那就叫她进来吧,”沈贵妃同沈茹茵道,“前几次你进宫时,陛下待得久,九皇子也在,我便不好叫她过来,如今正好有空闲,你也听个乐。” 沈茹茵有些好奇,看着从门外进来的巧兰有些期待。 巧兰行了个礼,就在沈贵妃的示意下问:“福昌县主可还记得您初次进宫时跟着诬陷您与信侯,最后被皇后罚入掖庭的奴婢?” “记得,”沈茹茵满脸不解,“怎么忽然提起他们?” 巧兰笑着说:“奴婢才去掖庭走了一圈,看了看他们做事用不用心,有没有后悔呢。” 沈茹茵眼前一亮,看向沈贵妃。 沈贵妃这才教导她:“宫里不可随意打杀奴婢,但你身份摆在这儿,要缠磨一个人,有得是不脏自己手的法子。” “皇后以为将他们贬入掖庭,在苦地方打个转就能将人升上去,替她掌控掖庭,可我却不愿意教这些人再过上有人伺候的日子。” “污蔑了我的侄儿侄女,哪儿能这么轻易过去。” “所以?”沈茹茵顺着她的话问出声。 沈贵妃没有自己说,而是看向巧兰。 巧兰会意道:“贵妃娘娘恩德,命我们时不时往掖庭去瞧瞧,和从前的小姐妹说说话。” “奴婢就是从掖庭出来的,同不少人都熟悉,自然各处都要去走上一走。” “如此,自然也时不时能看见那些被皇后娘娘亲自罚入掖庭的罪奴。” 巧兰顿了顿,一侧嘴角上翘,看上去颇有几分得意与爽快:“奴婢既然看见了,自然也得瞧瞧他们在掖庭中做事稳不稳当,有没有诚心悔过。” “所以有些不巧,奴婢不当心看见他们有人在旁人做事时还在屋里呼呼大睡,甚至霸凌旁人,叫小宫婢一个人做两份事,累的人摇摇欲坠。” “他们本就是罚入掖庭的罪奴,却还以为自己像在皇后娘娘身边的风光,这怎么能成呢。” “所以奴婢同他们的上官说了几句,自然是该舂米的舂米,该浣衣的浣衣,自己的事情总要自己做才算诚心。” 巧兰说完,又恭维了沈贵妃几句:“这可是皇后娘娘亲自罚的人,却还敢生事,实在是将皇后娘娘的脸面往地上踩。” “若不是有贵妃娘娘慈爱,许奴婢去探望旧友,哪儿能发现这等恶事。” 沈贵妃笑起来,赏了她一根金簪,才让她退下。 屋里没了外人,沈贵妃才同沈茹茵掰开了揉碎了讲。 “有我的人时不时去掖庭转上一圈,这些人便不敢不尽心悔过。” “她们先前算得上养尊处优,待遇优厚,如今却只能做掖庭中最苦的活计,却也不敢恨本宫,茵茵,你知道为什么吗?” 沈茹茵仔细想了想:“因为他们和姑姑你的差距太大了,他们不敢恨。” 她顿了顿,抬头看沈贵妃一眼,打算说得更多些:“而且,他们困于苦累的活计,不能替皇后办事,皇后不会拉拔他们,反而会觉得他们无用,就此舍弃他们。” “他们没有底气,自然不敢恨姑姑,还得感谢你的恩德,没有要了他们的命。” 沈贵妃看着沈茹茵,很是惊喜:“说得好。” 沈贵妃又道:“你还漏了一点。” 沈茹茵做出洗耳恭听的模样。 沈贵妃徐徐道来:“我不杀他们,也有碍于陛下的缘故。” “我是宫中女眷,在陛下心里,可以促狭,可以任性,可以争宠,却不能是满手染血之人。” “我如今只是派人去转了一圈,让这些人做他们该做的事情。” “一没越过皇后下令,干涉不该我的权柄。二没伤人性命,只是为侄儿侄女小小出气。” “在陛下心里,我便还是未染尘埃的好贵妃。” 沈贵妃语重心长的说:“茵茵,你我是女子,所以姑姑教你。” “若日后你婚姻不顺意,就得学会如何把持你的丈夫,若是婚姻顺意,也得记得,一丈之内才为夫,夫妻之间,心远了,便什么都落了下乘。” 第457章 世界十四17 沈贵妃愿意说沈茹茵便乖顺的听着。 等到听完,便挽着贵妃的手臂,亲昵的贴着她。 “谢谢姑姑教我。” 她心里感慨,又无端想到未来萧介等人眼中的贵妃。 但仔细想想,除了和皇后叫板、插手朝政以外,沈贵妃又做了什么呢? 沈贵妃是她的姑姑,沈茹茵的立场天生就是歪的,所以她觉得,皇帝若给了沈贵妃足够的底气和自信,又派了人在沈贵妃耳畔挑拨,她同皇后之间不能和睦,难道不是理所应当? 至于插手朝政,就更是个笑话了。 前朝后宫勾连颇深,后妃若有才干,玩弄权术又如何。 纵然贵妃提了建议,采纳的不也是皇帝吗? 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贵妃唯一的劣势,也就是膝下养着的是侄儿侄女,不是她的亲儿女,否则朝臣们不会觉得贵妃插手朝政,而是该直接站位,盼着贵妃更能翻云覆雨,为自己这边增加筹码。 沈贵妃温柔的抚摸着沈茹茵的小脸:“茵茵一向聪明,姑姑教你的东西,你记在心里即可,只当是你我的秘密,不要告诉别人好不好?” “姑姑放心,”沈茹茵蹭了蹭她的手,“我嘴最严实了。” 皇帝不来的时候,九皇子是不会来的,从这到出宫前,都是沈茹茵和沈贵妃的时间。 沈贵妃不善女红,便问她:“茵茵可有什么想玩的?” “姑姑给我讲兵书吧,”沈茹茵目光炯炯,“我听娘说,姑姑从前是跟着爹一块儿学的兵法,都是祖父的好弟子。” 沈贵妃的手倏地收紧了些,她捧着沈茹茵的小脸仔细端详:“茵茵怎么突然想学兵法?” 沈茹茵起身半跪在榻上,抱着沈贵妃的脖子在她耳畔说:“姑姑,陛下虽然待我和哥哥很好,但我知道,他不会再让哥哥再领沈家军了。” “我觉得,我能试试。” 沈茹茵这些时日相处下来,知道她不是恋爱脑,才敢说得更多:“我们沈家的东西,就该在我们手里。” “失了沈家军的支持,信侯府有陛下再多的宠信,姑姑再如何受陛下的偏爱,最后都是一场空。” “都不用几十年后,信侯府便能在京中查无此人,到时候姑姑年华老去,又没有子嗣,一旦太子继位,皇后逼您殉葬,我不想做无力哭泣的那个。” 沈贵妃紧紧地抱着沈茹茵,眼底的惊异之色完全遮掩不住。 “茵茵,你、你如何会想到这些,可是嫂嫂要你同我说什么?” 沈茹茵摇头:“是我自己想请姑姑教我,才这么对姑姑说的。” “我在老家时,就很喜欢读史记,总缠着哥哥给我细讲。” “读的越多,我就越觉得心惊。” “姑姑,我们沈家和史书上那些悄无声息消失的家族真像啊。” “茵茵,”沈贵妃喊了她一声,面上却没了对她早慧的喜色,反倒是添了许多担忧,“你还这样小,我与你娘、你兄长还在呢,委实不用你这时便如此担心。” “可是姑姑,史书上说,做人总得未雨绸缪,”沈茹茵说,“姑姑你或许不知道,当初父亲去世时,有大胆的小厮竟敢在灵堂上给哥哥讲笑话,想把他逗笑出来。” “后来娘让沈管事处理了他,但您猜,他如今在哪里?” 沈贵妃心底一颤,有了个难以想象的猜测。 沈茹茵按着剧情里萧介年老之时查到的东西,给这个小厮编了个去向。 “他被沈管事发卖到矿场里,但我偶然听府里下人闲谈时悄悄提起,他所在的矿场背后的主子是皇家,他在里头当了个小管事。” “此话当真?”沈贵妃说得艰难,眼里已经带上了狠意。 “我没有证实过,”沈茹茵赌沈贵妃也没法子去证实,但这个小厮和他被发卖的事都是真的,沈茹茵不怕查。 “但是姑姑,”沈茹茵迟疑片刻道,“我觉得娘和哥哥有事瞒着我。” “我娘不想回京,因而一拖再拖。” “在进京前,她一直很担心,也尤其担心我。” “姑姑你是贵妃,陛下是我舅舅,我如今已经是福昌县主,陛下金口玉言,等我出嫁,还要封我为郡主。” “我看了好多史书,却都找不出娘这样担心的前鉴,直到我听说了这个小厮的去向。” “姑姑,”沈茹茵贴在她脖子边,眼泪顺着她的脖颈流下,滚落在沈贵妃的衣襟里,“我快要过五岁生辰了,可我从没见过我爹。” “你说我原本是不是应该能见到他的?” “你娘说你早慧,我原先还觉得她夸大,如今看来,她并没说错,”沈贵妃轻轻拍了拍她,“慧极必伤,茵茵,姑姑盼你能好好活着,一辈子平安喜乐。” 沈茹茵说了那么多下来,具体的东西没提几句,大都是史书里看来的,沈贵妃若不答应,她也能推到小孩子年纪小、看书多、心思敏感上。 在沈贵妃这么说的时候,沈茹茵连措辞都落在嘴边上了,听见沈贵妃又道。 “下回进宫时,叫晋阳嫂嫂陪着你一块儿,她许久不曾进宫,我也有些想她了。” 沈茹茵放下心。 只要沈贵妃想见母亲就成,只要她见了母亲,再问起沈茹茵今日所说的东西,得到回应的概率很高。 沈贵妃若知道沈茹茵还在京中时,身上还有灵异色彩,那她的早慧和今日所有超越年龄的表现,就都能被找到理由。 “我会回去告诉娘的,”沈茹茵抽泣了一下抬起头,露出红红的眼睛。 很快,她不好意思道:“姑姑,我想擦脸,我是不是成小花猫了?” 第458章 世界十四18 沈贵妃想见晋阳,等到沈茹茵下回进宫时,便是和母亲一块儿的了。 倒不是故意撇下沈烨,而是皇子伴读选好了,上书房那头都入了学,沈烨进宫的时辰比她们还早些。 这次有晋阳在,九皇子冒了头来见了礼,却没像之前那样直接把沈茹茵给劫走。 只是沈茹茵到了沈贵妃宫中,没说几句话,就被放出来自己玩。 沈茹茵知道她们要说什么,想了一会儿,并没出门,而是让人取了一本史书来,就在院中的蔷薇架下摆了躺椅。 皇帝没让人通禀,悄悄从外头进来时,一眼就看见她了。 沈茹茵已经发现了皇帝的衣角,却做出看书入了迷的模样,一手撑着下巴,一手逐一指着书上的字往下读。 皇帝没往里去,而是走到沈茹茵身边:“怎么拿了阳辽王史在读?” 沈茹茵似乎被吓了一跳,书从手里脱出,啪的一下落在躺椅上,还打了一下她的腿。 “哎哟!”沈茹茵没忍住喊出声,这才抬头,“舅舅,你什么时候来的?” 没等皇帝回答,沈茹茵就扶着躺椅站起来,双手伸过去要抱了。 她表情明媚,眼神明亮,看上去很是欢喜。 皇帝原本没动作,后头也伸出手去,将她抱起来,又将书拿起来,单手随意翻了几页:“看到哪儿了?” 沈茹茵赧然:“我今日才拿了来,刚开始看呢。” 皇帝闻言,将书本放下:“那怎么不去外头玩?” “不想出去,”沈茹茵懒懒的说,“所以就想看书了。” “上头的字都认得?”皇帝抱着沈茹茵往里头走去。 沈茹茵自然是都认识的,但在皇帝跟前,却不能这么说:“在家里时,娘和哥哥带着我学了一些,剩下的半蒙半猜就能认啦。” 对沈茹茵的天真,皇帝一时失笑,摸了摸她的头:“你哥哥已经去了上书房,你可要也进宫来读书?” “是和哥哥一块儿吗?”沈茹茵期待的视线在皇帝摇头之后冷却下来,“那我还是不要了。” 皇帝状似无意的问:“同公主们一块儿读书玩乐不好吗,琴棋书画诗酒茶,样样都有最好的先生来教,你日后出门交际要用的,也就是这些了。” “才不是呢,”沈茹茵小声反对了一声,看了一眼屋里,“我看娘就不怎么爱用这些。” “哦?”皇帝停下脚步看向她,“那你娘在家时常做什么?” “管家理事啊,”沈茹茵毫不犹豫的回答,“琴棋书画诗酒茶,娘说那都是成亲前的事了。” “成亲之后,娘要操持着家里,再有了我和哥哥,就更顾不上那些了。” 沈茹茵叹了口气:“所以我觉得我学这些东西也没多大用处,我要是能快些学会管家,就能让娘不那么劳累,可以有空闲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哪儿用得着你操心,”皇帝嘴上这么说,眉眼却松缓了不少,口中道,“你想学管家理事也好,只是琴棋书画女红一类,还是应当要学。” “不,”沈茹茵随口道,“琴棋书画可以陶冶情操,女红学得多了,除了能给长辈做香囊,还能做什么?” 皇帝捏了捏她的脸:“待你日后有了心仪之人就知道了,到时候你只会懊恼自己学得不够多,才连一件衣裳都做不好。” 沈茹茵仿佛听见了什么天方夜谭:“舅舅,成亲是这样可怕的事情吗,我竟连一个针线上的人都养不起了?” 皇帝一怔,沈茹茵却继续说:“那我以后选丫鬟时一定得告诉娘,要女红顶顶好的,至少做衣裳得好看的。” 皇帝见她说完,一副等着夸奖的模样,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是好,最后想了想:“你说得是,女红学得再多,你日后也用不上,县主府里,总不至于连一个针线好的人都没有。” 关于沈家的话题一个个被回答和岔开,皇帝再带着沈茹茵往里走,就赶上听见了外头动静的沈贵妃与晋阳迎出来。 两人面上妆容整洁,还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容。 沈茹茵看沈贵妃跟皇帝说话态度一如从前,心里不由赞叹,要么说她是能跟皇后分庭抗礼的贵妃娘娘呢。 今儿皇帝没什么事,索性便在贵妃宫中留了下来,沈茹茵母女略坐了坐,不好打扰他们亲近,很快告退。 等到要离宫前,沈贵妃照旧赏了沈茹茵一堆东西,又同晋阳说:“你日常要是忙不过来,便跟如今一样,将茵茵送到我这儿来。” “到时候我教她读书写字,也叫她给我端茶叫声师父。” 沈茹茵眼前一亮,明白沈贵妃是什么都知道,也同意教自己兵法了:“那姑姑以后不仅是我姑姑,也是我师父了?” 皇帝以为这是贵妃觉得孤单,想让沈茹茵多进宫陪她的小心机,也跟着说:“寡人可以与你们做个见证,到时候莫忘了派人来请。” 沈贵妃看上去同皇帝格外亲近似的,欢喜的答应下来,面上还着几分感动。 皇帝看向沈贵妃时,眼底添了些不该沈茹茵如今知道的欲望。 晋阳识趣的赶紧领着女儿出门。 回到家,晋阳让屋里的人都出去,自己看着女儿半晌才面色复杂的问:“茵茵,你是如何发现不对的?” 晋阳这话说得不明不白,但沈茹茵听懂了,往前几步,将自己窝在母亲怀里:“我跟娘和哥哥日日相处,你们了解我,我也了解你们。” “虽然你们不曾宣之于口,但我只要有一点点提示。” 沈茹茵用指甲盖比了一点:“就那么一点,我就猜出好多东西啦,娘,我是不是很聪明?” “是很聪明,”晋阳看着她时,脸上全是担忧,“娘有时宁愿你没那么聪明。” 沈茹茵眼珠子转了转,小声嘀咕:“没那么聪明的,有哥哥一个就够了,要是我也这样,娘得多累啊。” 沈茹茵贴了贴晋阳的脸:“我想帮娘,想让娘没那么辛苦。” “娘也想你如今,能什么都不想,平平安安长大,”晋阳闭上眼,抱紧女儿,“茵茵,想得太多,知道得太多,是会很辛苦的。” “我不怕辛苦,”沈茹茵才说了这么一句,就被晋阳手动封了下一句。 她看着沈茹茵脸颊边沾上的脂粉,温柔的笑起来,替她擦拭:“娘还在呢,茵茵可不能抢娘要做的事。” 第459章 世界十四19 沈家和沈贵妃有了默契后,晋阳便常送沈茹茵进宫。 次数多了,沈茹茵时不时也在宫中住上几日。 早先还有人在背后嘀咕,但为了侄女儿,沈贵妃难得对皇后低了一次头,捏着这些人的把柄找上皇后,做了一次大恶人。 除了沈贵妃,一向脾气不好的九皇子也逮着人做了几次恶作剧,摆明了沈贵妃的侄女儿他欺负但他罩着。 有这样两个人在前头,便再没有人不长眼的背后说沈茹茵的闲话。 对九皇子站出来这事儿,沈贵妃还有些惊讶,私底下却同沈茹茵道:“九皇子很讲情分,但他到底是皇后的儿子,里头的分寸,茵茵你得学着把握才是。” “姑姑放心,”沈茹茵觉得,从进京后,自己都快不认识放心这两个字了,但除了这个,她也不知道别的该说什么。 好在不管是晋阳还是沈贵妃,的确都对沈茹茵格外信任,愿意放手,顺着她的意愿去做很多事。 接下来这几年,朝中没有什么大事,沈茹茵身边,也平平静静的。 只是这几日,她总觉得天气似乎分外难捱。 “茵茵,你怎么了?”沈贵妃摸了摸她的额头,并没觉得发热,“可是有什么不舒服之处?” “姑姑,我这几日心里很不安,好像要发生什么大事一样,”沈茹茵捂着自己胸口,“我心跳好快。” 沈贵妃握着她的手腕,摸着她的脉:“是有些快。” 沈贵妃吩咐巧云:“去请太医来。” 沈茹茵拦住巧云说:“姑姑,我应当不是生病,就是、就是说不出来有哪儿不对劲,但我知道,我没生病。” 沈贵妃从没见她有过这样的表现:“就算没什么,叫太医来瞧瞧也好,万一是你感觉错了呢?” 说着,沈贵妃就叫巧云快去。 巧云去请了太医的事,很快传到皇帝耳朵里。 皇帝忙着朝中事,就派孙内监去瞧,顺便也让人往上书房,给沈烨说了一声。 沈烨到沈贵妃宫中时,沈茹茵正在用点心,看见他急匆匆的进来还问:“哥哥,你怎么走得满头是汗?” 沈烨匆匆给沈贵妃见礼,看妹妹好好的跟他说话,松了口气:“陛下先前派人来同我说你请了太医,我有些担心,便告了假过来。” 沈烨左看右看,都没见太医的身影,问:“太医走了?他给你看过后怎么说?” 沈茹茵回他:“太医没看出什么问题来,只说或许是我这两日休息得不好,开了一道安神方。” 沈烨一听安神方,就放心了,知道不是什么大问题。 沈贵妃最喜欢看他们兄妹感情好,等他们俩说完话,才让人拧了帕子上前,帮沈烨擦汗:“身上的衣裳汗湿了没有?让人领你去换换?” 沈烨赶忙说:“姑姑没事,我歇一会儿就好了。” 他如今长得比沈贵妃还高了,本不该再往后宫中来,也是皇帝宠信,才给了他这个特例。 他受了恩典,却不能自己再不懂事,在沈贵妃宫中换衣裳。 虽说是嫡亲的姑侄,可外人看见他衣裳变了,总难堵住人家对沈贵妃的恶意揣测。 沈茹茵知道哥哥对家里人的仔细,故意喊他到自己身边来:“哥哥你尝这个点心,味道很不错,是姑姑特意让人做给我吃的。” “那我得尝尝,”沈烨配合的过来,很快就有人另送了一份给他。 沈烨浅浅动了几口,夸了好吃,就看了一眼时辰。 沈贵妃道:“都到姑姑这儿了,你还要回上书房去?” 沈烨有些不好意思的说:“今儿先生讲课有些要紧。” 沈贵妃不好耽搁他读书,只能叹了口气:“这宫里,到底只有九皇子能看心情不去读书。” 沈烨听见这话,回了一句:“姑姑您还别说,九皇子今日又没来上课,先生很生气。” “不过方才过来时,我在一处僻静的假山边上看见他了,他一个人在那儿,心情似乎很不好。” “我心里急着茵茵的事,只同他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沈贵妃看了巧云一眼。 巧云会意道:“听说九皇子似乎受了皇后娘娘的责骂,脸上带着巴掌印跑出来的。” 沈茹茵吃了一口点心,有些心不在焉。 难怪九皇子甩开了人,自个儿待着呢,也不知道皇后怎么突然发这么大的脾气,竟然打了她的小儿子。 沈茹茵一口点心下肚,忽然手上一松,瓷勺落到地上,啪的一下摔了个粉碎。 “碎碎平安,碎碎平安。” 不知道是谁说了这么一句,又是谁过来关心。 沈茹茵找到自己为什么心神不宁的答案了。 九皇子甩开了身边人在僻静处的假山上,沈烨偶遇了他。 这么说起来,是不是很耳熟? “姑姑,”沈茹茵一下拉住沈贵妃的手,“我们得赶紧去找九皇子。” 在沈贵妃的疑惑中,沈茹茵道:“方才哥哥提起九皇子时,我无缘无故心慌比先前更厉害,明明捏紧的勺子都脱手了,姑姑,我有些担心。” 沈贵妃虽然觉得九皇子身在宫中,不会有什么问题,但沈茹茵都这么说了,沈贵妃也不吝惜于这点人力帮她安心。 何况事情是过分巧了些,又发生在沈茹茵身上,沈贵妃自个儿心里也有些打鼓。 因着沈茹茵一句预感,沈贵妃派人跟着沈烨一块儿往他先前看见九皇子的地方去。 沈茹茵有些坐不住,也一道起身,沈贵妃索性同他们一起出去。 众人先到了沈烨说的那处假山,并没见人。 “或许是他回去了?”沈贵妃嘴上这么说,也还有些不放心,“巧云,你带人去附近看看。” 巧云领人去了,沈茹茵却好似听见了点别的什么声音。 她抬头看了看,其他人都没反应。 她穿过假山,左转右绕,忽然到了一处陌生的水池边。 “县、县主,那水池里,是不是飘着一个人!” 第460章 世界十四20 人?可不就是人吗! 跟着过来的宫人尚在惊恐中,沈茹茵便已经头脑清晰的吩咐:“都愣着做什么,会凫水的赶紧去救人,不会凫水的快去请太医来!” 随着沈茹茵的命令,一干宫人赶紧行动起来。 沈茹茵几步行到湖边,看宫人们往“泡九”身边游。 她面上满是担忧和焦急,心里也盼看在她来得还算快的份儿上,至少得把人救下来吧? 沈贵妃得了宫人的消息,带着沈烨赶过来:“茵茵,九皇子……太医呢,怎么还没请来!” 这处乱糟糟的,有宫人试探了一下九皇子的呼吸,顿时惊叫起来:“娘娘,九皇子没气了!” 沈贵妃不由往后退了一步,神色冷静:“快去禀告陛下和皇后。” 没气? 沈茹茵不信这个邪。 她快步往前,先试了一下九皇子的呼吸,再放在九皇子的颈侧。 还好还好,没凉。 沈茹茵指挥宫人:“我看书上说按以手掌根按这处,再往嘴里吹气能救溺水,你们快试试。” 宫人中有不敢动的,自然也有胆识好的,立刻站出来。 沈茹茵半跪在九皇子身边,给他清理了口鼻,就叫宫人先给九皇子做人工呼吸。 几次之后,又让他按自己说的姿势、力道和频率为九皇子做起胸外按压。 有宫人看得不忍,小声对沈贵妃说:“娘娘,九皇子已经去了,县主让人这样待九皇子,若是被皇后娘娘知道了,恐怕不大好吧?” “混说什么,”沈贵妃恼道,“县主正在按着书上写的给九皇子施救,怎么到了你嘴里,就是九皇子去了?” 宫人讪讪闭上嘴,但看他那模样,显然不认同。 在他眼里,九皇子都在水里泡了不知道多久,方才都有人喊九皇子没气了,难道人还能活不成? 但偏偏世事就是如此,有时候越不被人看好的事儿,就越是能办得成。 太医过来时,九皇子咳嗽一声,一下吐了好些脏水出来。 沈茹茵松了口气,仿佛这会儿才被吓到一样,往旁边跌坐下去。 沈烨赶上前要扶妹妹,手才刚刚碰到人,另一个身影大步越过他,将沈茹茵从地上拎了起来。 沈茹茵慢半拍的反应过来:“舅舅?” 皇帝离这儿不比皇后近,来得却比皇后还快,也不知道是皇帝在沈贵妃身边有眼线,提前得了消息,还是皇后对九皇子不够上心。 皇帝见沈茹茵站稳,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注意力都放在了九皇子这个亲儿子身上。 等到太医查看过后,正同皇帝禀报时,皇后才哭哭啼啼的来了。 到了地方,皇后便直接扑到了九皇子身边。 “小九,娘来了,你快睁眼看看娘啊,”皇后抱着九皇子,哭了一阵,扭头恶狠狠的看向沈贵妃,“沈贵妃,你从前爱同本宫唱反调也就算了,可小九又做错了什么,你竟然下如此狠手!” “我的小九啊,他还没成年呢!” 沈茹茵微微眯了眯眼,皇后这什么意思,到了地方,不检查一下自己的儿子是不是活着,就先直接甩锅到沈贵妃身上。 这同她毫无理由的将九皇子之死怪罪在沈烨身上何其相似,相似到沈茹茵都不禁生了疑心,皇后是不是知道害九皇子的人的真实身份。 沈贵妃没被皇后激怒,而是有礼有节的说:“皇后这话太重,我可担不起。” “再说了,九皇子出事和我没有半点关系,反倒是我们救了九皇子一命。” “皇后就是这样胡乱攀咬救了亲儿子的人?” 皇后义正言辞道:“若不是你害的,你又怎么知道小九的去向,能这样快找到小九,将他救起?” 沈茹茵真想说一句,这救人,难道还救错了? 但她没有开口,皇后的表现委实太过反常了一些,这么急切的想把帽子扣在沈贵妃头上的她,一点也不像她了。 沈茹茵眨了一下眼睛,往皇帝身后躲了躲,将皇帝显了出来。 沈贵妃没跟着皇后继续掰扯,而是看向皇帝,带着几分倔强几分伤心和些许希冀的询问:“陛下可信臣妾?” 第461章 世界十四21 沈茹茵摇摇头,半真半假的说:“哥哥,青漪到底只是娘临时为我培养的医女,宫里的太医医术皆是上乘,他们都说不好,旁人哪儿能成呢。” “若非如此,凭着九皇子一贯的名声,姑姑又怎会如此包容九皇子,由着他时常来和舅舅相处呢。” “难道你觉得,姑姑是什么很好性、爱吃亏的人不成?” 沈贵妃当然不爱吃亏,性子也着实不算极好。 不然沈贵妃的宫人也不敢跟皇后宫里的人明目张胆的争执,甚至还敢还手。 就算撇开这事,只看皇后对沈贵妃恨得牙痒痒的样子就该知道,沈贵妃此人多不爱吃皇后给的暗亏。 所以沈烨开口就是:“我当然不可能觉得姑姑是喜欢吃亏的人啊。” “那不就得了,”沈茹茵说,“哥哥以为,九皇子能以我做借口,来姑姑这儿这么多回,没有姑姑的默许就能办到吧?” 她对着沈烨露出一个看上去人畜无害,实则让他立刻打起精神半点不敢放松的笑。 “哥哥,我也不是什么很乖巧的人啊!” “胡说,”沈烨睁着眼睛说瞎话,“世上哪儿能再找到比茵茵你还乖巧听话、善解人意的妹妹?” 这话沈茹茵爱听,但也不得不承认:“哥哥看我,怎么都是好的。” 沈烨点头:“你本来就很好。” 沈茹茵笑得跟偷吃了蜜糖似的。 虽然沈烨相较于很多人来说不够聪明,有时候还会做一些不合时宜的事,但沈茹茵还是很喜欢这个哥哥。 用过饭后,沈烨也没再提起去上书房上课的事,待了一阵后,兄妹俩直接出宫回家。 沈茹茵下回再进宫,已经是一个多月以后。 听沈烨说,这段日子九皇子都规规矩矩的在上书房读书,自然不会来堵沈茹茵,她便能直接往沈贵妃宫里去。 行到半途,有个小宫女匆匆忙忙从转角跑出来,要不是沈茹茵反应快,就要直接撞到她身上了。 “你是哪个宫里的,怎么这样没规矩,”巧云将沈茹茵护在身后,皱着眉头责问。 那个小宫女吓得不行,一不小心就连自己提着的篮子都打翻了,倒出来一沓钱纸。 没用过的蜡烛咕噜噜滚到沈茹茵脚下,她拉着巧云往后退了一步。 那个小宫女这会儿突然慌慌张张收拾了东西,头也不抬的跑了。 巧云从看到那篮子里的东西后就没说话,沈茹茵看了她一眼,也没开口。 等到了沈贵妃跟前,沈茹茵还没说什么呢,巧云就先把事情完完本本的说了一遍。 “娘娘,我瞧着那好像是吴庶人身边伺候的。” 吴庶人? 巧云出去后,沈茹茵才问:“姑姑,这个吴庶人是不是原来的吴才人?” 得了沈贵妃的肯定,沈茹茵只觉奇怪:“她差点害了九皇子,只是被废为庶人,身边伺候的宫女竟还能带着这些东西在宫中行走,她也不怕?” 沈贵妃让屋里伺候的人都出去才说:“前些日子你没进宫,该是不知道,吴庶人原本是要赐死的,但她突然爆出有孕。” “皇后替她说了一句好话,便留了她一命,打算叫她生下孩子再死。” “只是前两日不巧,吴庶人流产了,皇后怜惜她,容她多活几日。” “你说,她都是要死的人了,还能怕什么?” 这……皇后是九皇子的亲娘吗? 沈茹茵小脸皱巴巴的,揣测了半天皇后的心思,最后只问出来一句。 “姑姑,吴庶人的孩子,是陛下的吗?” 沈贵妃深深的看了一眼自己这个侄女,没奈何道:“这是在宫里,你这张嘴,真是什么都敢说。” 沈茹茵用折扇挡了嘴,眨巴眨巴大眼睛。 虽说她现在长大了些,不比幼年时容易叫人心软,但可爱依旧。 沈贵妃多看一会儿,到底没忍心再说她什么,只是清了清嗓子。 “吴庶人是上回选秀新进宫的,比太子略大一两岁,隐约听说从前还曾见过。” 沈茹茵轻轻哇了一声,大眼睛滴溜溜的转了一圈。 要是这么说,那可就能说得通了。 太子和吴庶人早就认识,说不定从前就有情,哪知道佳人却入了皇帝的后宫。 要是他们俩就此打住,那也还好,要是有那么点情不自禁,一来二去的,说不定就会在哪处私会。 皇后作为后宫之主,虽然这些年总在沈贵妃身上栽跟头,但不代表别的事情都能完全瞒住她的耳朵,尤其是她最宝贝的太子的事。 至于九皇子为什么会被吴庶人害…… 沈茹茵结合当时的情景,和皇后想把事情栽赃到沈贵妃身上的事,有了个猜测。 一向爱在宫里到处乱跑,什么地方偏僻往什么地方去的九皇子,或许是真撞见了什么。 若非如此,又怎么解释吴庶人的下手,和皇后想要捂真相的行为呢? 沈贵妃见她不说话,轻轻点了她一下:“太子眼看就要迎娶太子妃了,没有证据的猜测,一句口风都不能往外露,知道吗?” “姑姑别担心,这事儿,我娘我都不说,”沈茹茵拉着她道,“我就是在想……” 她放轻了声音:“九皇子还挺可怜的,若是换了我在他娘的那个位置,似吴庶人这样的,必然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才能解心头之恨,哪儿还会替她说话。” 沈贵妃听了,面色严肃了些,转头正要对沈茹茵说什么,仔细端详片刻,却发现沈茹茵唇角带着几分笑意,眼神明亮又好似藏了什么算计,同她以为的怜惜完全不同。 沈贵妃放下心,附和道:“你说得是,可惜了九皇子这么好的孩子,皇后却硬生生的将人往外推。” “如今九皇子规规矩矩往上书房念书,也不知道心里是不是还惦记着这些事。” 姑侄俩对视一眼,同时移开目光,落到了桌子上的水牌上。 沈茹茵率先道:“平日不是得再迟些才能送来吗,今日怎么这样早就送到了?” “你好些时候不进宫,昨儿递了牌子,陛下便叫人传话,说今日要过来同你用膳,”沈贵妃同她解释了一句又说,“御膳房那些人,向来拜高踩低,最知道奉承陛下的心意,可不得早些送来,提前准备着?” 沈茹茵轻笑一声:“这要是传出去,外头便又要在陛下对我的优厚宠幸上再添一笔了。” 沈贵妃摸了摸她的头发没有说话,但她们姑侄俩都知道,皇帝待沈茹茵,还真没有外头传得那么好。 但这些消息不是沈家传出去的,不管是沈茹茵还是沈家别的谁,都不可能站出来说这些传言都是假的,还得在听到这些的时候感激皇恩浩荡。 毕竟那些事情是真有,只是被夸大了其中的情分而已。 两人静了一会儿,沈贵妃就叫沈茹茵先点菜。 “你难得进宫,挑几样你爱吃的。” 沈茹茵也不客气,选了几道菜出来,又带着沈贵妃一早吩咐的皇帝喜欢的菜一块儿,算是凑成了今日的午膳。 皇帝过来得稍迟了一些,身边只跟了一个孙内监。 沈茹茵正缠着沈贵妃想要悔棋,忽然见她起身,回头一看,才发现皇帝就站在她身后。 沈茹茵动作大方爽利,行礼时也没耽搁她笑着撒娇:“舅舅,你何时来的,要不是娘娘,我都没发现。” 皇帝如今很爱做这种突袭的事,对沈茹茵的话也不恼,开口道:“也就来了一会儿,大概就在你下棋不能胜,缠着爱妃要悔棋的时候。” “啊呀,”沈茹茵故意捂了脸,“我下棋其实还是很守规矩的。” 沈贵妃等他们说了两句,才上前帮腔:“是啊,茵茵平日下棋也不爱悔棋,只是今日久了没进宫,就想撒娇。” “娘娘,”沈茹茵喊得千回百转,却也没否认,只是黏黏糊糊的说,“我长大了嘛。” “你叫什么长大了,”沈贵妃道,“你十岁生日都还没过呢,不曾及笄,就不算长大。” 皇帝插嘴道:“茵茵马上便是十岁生辰了,晋阳可想好怎么给你过了?” 沈茹茵不假思索的回:“也就是个寻常生辰,大抵也就同从前一样,家里一道用饭,我再收一收礼物就过了。” “那怎么成,”皇帝不赞同的说,“十岁可是个整生日,既然你娘不打算给你办,到时候就叫爱妃提前接你进宫来,舅舅给你办。” “那不成,舅舅你日理万机多忙啊,怎么能再因为我的事让你辛苦,”沈茹茵道,“何况,上回舅舅你给哥哥过生辰的事,就惹得御史台因此上了折子,要是我直接在宫里过生日,他们不还得再来一回?” “御史台什么时候不上几封折子,”皇帝无所谓的说,“很不必因为他们而叫自己不高兴。” “至于朝政事忙……”皇帝看向沈贵妃,“爱妃不是在这儿吗,到时候叫她来给舅舅做个副手,她必然能办得妥妥当当的。” 沈贵妃原本是想帮着沈茹茵劝皇帝的,这会儿也不劝了,只说:“陛下信任,原不该辞,但您要办得热闹,恐怕还得皇后娘娘示下才成。” “皇后也忙得不能歇息,寡人正想寻人帮帮她,”皇帝拉起贵妃的手,“爱妃可愿帮寡人和皇后这个忙?” 沈贵妃定定的看了他片刻,眼里的情绪打架叫皇帝看得分明。 片刻后,她没奈何的低头:“陛下明知道我若应下此事,皇后得更看不惯我了。” 皇帝没说话,只等着她的下一句。 “可谁叫这是您对我开的口呢,”贵妃神色坚定,笑语嫣然,“你愿意信任我,就是刀山火海,我也愿意替您去走一走。” 沈贵妃反手握住皇帝的手,同他十指相扣:“只是陛下得答应我,若有一日你用不上我了,得亲口告诉我。” 沈茹茵看到皇帝低头看着他们缠得紧紧的手,眼底泄露出一丝动容,心里不由咋舌。 你姑姑还是你姑姑。 十数年荣宠不衰,到皇帝亲自分皇后的权交到她手里,也算是独一份儿了。 皇帝答应了一声,手上轻轻用力,将沈贵妃拉到了怀里。 “陛下,”沈贵妃声音娇媚,千回百转,“茵茵还在呢。” 沈茹茵立刻穿好鞋子:“我突然想起来,我有件事忘记给巧云说了,舅舅、娘娘你们先忙,我去寻她。” 沈茹茵所说的大事,其实也没什么,只是她不好坐在那儿继续发光发亮,影响姑姑发挥。 她跑出门时,还听见皇帝和贵妃低声说话的动静。 巧云见她出来,赶紧迎上前。 沈茹茵给了同样在外头守着的孙内监一个笑脸,才同巧云说:“巧云姐姐,这几日是不是有什么花开了,你带我去看看?” 巧云愣了一下,下意识往殿中看了一眼,反应过来:“正是桂花开得好的时节,县主想看,我领您去折几枝回来插瓶?” “那敢情好,”沈茹茵同她一道往外走,口中还说,“等会儿折了花枝,咱们再去挑几个好看的瓶子来。” 巧云便给她说起她见过的、没见过的库房里各种能用来插瓶用的瓶子。 沈茹茵出去后,屋里其实也没什么白日不该有的动静,只是沈贵妃嗔怪的同皇帝道:“这孩子,跑什么。” 皇帝揽着沈贵妃:“等会儿她折了桂花回来,叫人也送一瓶去寡人那儿。” “陛下愿意要,茵茵定不能少了您的,”沈贵妃笑着喊人,进来的却是孙内监。 这下子,都不用沈贵妃了,皇帝自个儿就能吩咐。 沈茹茵原本是打着这个做幌子,给皇帝与沈贵妃留出空间,不想这树桂花的确开得很好,沈茹茵也就绕了两圈,就选了好几枝可以用来插瓶的花枝。 巧云按着她选定的地方,亲自拿了花剪去剪,沈茹茵就在边上等着。 她听见身后有细碎的脚步声,借着要和巧云说话的时机,沈茹茵微微偏了一点方向看过去。 这不是据说在上书房好好念书的九皇子吗,现在喜欢学他爹,干什么事都静悄悄的了? 沈茹茵心思一转,当什么都不知道,在阳光下笑得比阳光更灿烂鲜活。 可惜她视线里只容得下盛放的桂花树,以及树下折花的巧云几人,分不出一点到别处。 第462章 世界十四22 九皇子到底是没皇帝那个耐性,很快发出响动,叫沈茹茵不得不注意到他。 “九殿下?”沈茹茵有些惊讶的关心他,“你如今都好全了?” 她顿了顿,又拍了一下自己的嘴:“不是,我是说,你不是在上书房进学吗?” 她做这些动作时,看起来一点也不造作,原本绷得紧紧的九皇子一下便泄了气:“听说你来了,我出来瞧瞧。” 他看向桂花树:“你怎么在这儿折花枝。” “巧云说这棵树开得好看,”沈茹茵道,“我也觉得挺好看的。” 九皇子嗤之以鼻:“这算什么,还有更好看的,你去不去?” 沈茹茵露出动心的表情,片刻后却说:“远不远,我还要回去插瓶呢,在外头待太久可不行。” “午休过后,我也还要上课呢,能带你去什么地方?”九皇子干脆不问她了,直接转身,“走吧。” 沈茹茵答应一声,喊了巧云一块儿。 九皇子对巧云跟上来有些不大乐意,到底是没说什么。 九皇子领着她们在僻静处左转右转,到了一处荒凉的宫殿。 说荒凉,只是这儿没有人气,但桂花树的确开得很不错。 等沈茹茵选定了几枝花,巧云几人走远了些,九皇子才凑近沈茹茵,同她并排站着。 “多谢你。” 沈茹茵看过去,发现九皇子正在看自己,她也没什么害羞的意思:“谢我做什么,救你的是我姑姑,我也就是跟着人一块儿找的时候发现了你。” “可要不是你,恐怕也没人会来找我,”九皇子说了一句,又有些好奇,“贵妃娘娘说,你是突然觉得不大好,才提出要来找我的。” 沈茹茵鼓了鼓小脸:“是,不过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我明明把勺子拿得很稳当,但哥哥说到遇见你的时候,我突然就觉得心慌,还不当心把勺子摔了。” 九皇子眼睑微微颤动:“你……你就这么关心我?” “是啊,”沈茹茵傲娇道,“虽然你总是欺负我,可你也常常护着我,跟我另一个哥哥差不多。” “这么说起来,”沈茹茵眼前一亮,“咱们俩是表兄妹,你的确该是我哥哥。” 九皇子有些失望,但看着快乐起来的沈茹茵,又说不出别的什么来,只能说:“我认你这个妹妹。” “那是你不认就不是的吗,”沈茹茵轻哼一声,“哥哥不能欺负妹妹,你以后不许欺负我了。” “我哪儿有欺负你,”九皇子喊了一句冤,就说不下去了,显然他也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德行,转而小声嘀咕,“以后不会了。” 沈茹茵装作没听清:“什么?” “我说,”九皇子拖长了声音,“以、后、不、会、了!” 沈茹茵扑哧一声笑出来,上前点了一处花枝,却不肯叫巧云剪,而是自己拿着花剪去剪下来,最后又走到九皇子身边递给他。 九皇子还以为她是故意跑了,正有些郁闷,看着眼前的花枝有些意外:“给我的?” “就你一个,不是给你又是给谁,”沈茹茵把花枝塞到他手里,“你要是心情好,就找个好看的瓶子搭,若不得空,寻个细颈白瓷瓶盛上就行,那瓶子放许多花都好看。” 九皇子把花接过去,沈茹茵又继续道:“桂花香味浓郁,你屋里若焚了香,就别放进去了,搁在书房吧,免得串了味道,你不喜欢就给扔出去了。” “我才不会扔,”九皇子认真的重复了一句,“我不会扔的。” 沈茹茵看他一眼:“花谢了以后,若不扔了,留在那儿又不好看,你要是喜欢,叫人再给你折新的去。” “你给我折,”九皇子脱口而出后说,“你以后给贵妃娘娘折花时,都给我送一份。” “九殿下就是会使唤人,”沈茹茵冲他做了个鬼脸,“反正我折花少,你以后插瓶的接不上,可不能怨我。” 说完,沈茹茵也不多留,转身又回了巧云身边:“够了够了,再多就没地儿摆了。” 说完,沈茹茵又问九皇子:“我得回了,你呢?” 九皇子想了想:“我跟你一块儿去,有些日子不曾给贵妃娘娘请安了。” 他愿意去,沈茹茵当然不会拒绝,自己在篮子里挑挑拣拣选了一枝自己觉得最好看的拿在手上,就跟着回了。 但有九皇子在,原定的插花就挪到了正殿中,好在皇帝和沈贵妃正在说话,他们一块儿回来也没打扰什么。 皇帝看他们一人拿一枝花,凑在一块儿商量,神色微动,同沈贵妃道:“瞧着很有些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意思了。” 沈贵妃立刻说:“表兄表妹的,哪里是青梅竹马就能形容的。” 她像是没注意到皇帝看过来的视线似的,做出松了口气的模样:“原先我还担心茵茵和九皇子相处不好,如今看来,到底是血脉相连,自不是旁人能比的。” “这么说也没错,”皇帝意有所指,“但寡人还是头回看小九待哪个妹妹这样好。” “瞧陛下说的,”沈贵妃不依,“您要是这样说,我可得为九皇子正名了。” “九皇子从前虽然看着顽劣了些,但对公主们还是很不错的,从不会少了哪一位公主的生辰礼物,日常见了,也是有礼有节。” “有一回八公主跑丢了,还是九皇子寻到给送回去的。” 皇帝是第一次听说:“还有这事?” “那当然,”沈贵妃这些日子可查了不少关于九皇子的消息,从里头大浪淘沙,挑几件能摆在面上说的好事,倒不算很难。 “起初我也不知道这事,还是九皇子往我这儿来得多了,巧云认出他来同我说了才知道的。” “巧云那时还没来我宫中,看见九皇子将八公主送到她住处附近,也没露面,直接就走了。” 沈贵妃感叹到:“到底是陛下的亲儿子,这要换一个外人来,岂能如此不留名?” 她顿了顿,又假意算了算:“巧云到我宫里来伺候都多少年了,她能看见的时候,九皇子也就比茵茵回京时大不了多少吧?” 五岁不到的孩子,就能甩开伺候的人到处跑,还把一些犄角旮旯都摸熟了,这得是待他多不上心啊。 沈贵妃只顾着感叹,全然不管皇帝眼底的风暴。 毕竟,要想叫九皇子同她亲近起来,总得有点因由吧? 九皇子对皇后彻底失望,可不就该到了极度渴求来着父亲关爱的时候吗。 她能帮上忙,还怕九皇子同她亲近不起来? 第463章 世界十四23 皇帝怜惜九皇子的时候,没少注意看沈贵妃的神色。 只是沈贵妃感慨完,也没同九皇子表功,甚至都没多同他说话,而是把关注都落在了沈茹茵身上。 沈茹茵正好完成一个插瓶作品,沈贵妃很喜欢,当即就叫巧云:“放到我寝殿里去,今日不必焚香,我就靠这桂花熏屋子了。” 沈茹茵闻言笑起来:“那我再给娘娘做一个新的,放到书房去,熏一熏书。” “到时候把书香味儿都熏成桂花味儿的?”沈贵妃半真半假的说,“你是打量着等你去书房里看书的时候,把书都当成桂花糕啃吗?” 沈茹茵眼前一亮:“娘娘要是不说,我还没想到能这样。” “一瓶恐怕不够,得多放上几瓶才成。” 沈茹茵说着,就要去再挑几枝新的花枝出来。 皇帝听过她们的话问:“茵茵平日进宫,还常到书房读书?” “是啊,”沈贵妃自然的说,“这孩子坐得住,什么书都能翻上几页,只是有些缠磨人,总得要我陪着她在书房,不乐意自己待着,这么大了,还小孩子一样,时不时要听人讲故事。” “娘娘,我长了耳朵能听见,”沈茹茵回头说,“您早先还说我是小孩子呢,这会儿就长这么大了,我怎么在您嘴里忽大忽小的呢。” 沈贵妃立刻承认:“是我说错了,我们茵茵长多大都还是小孩子。” 沈茹茵不依,沈贵妃却只笑着不肯改口了。 享受了一会儿沈茹茵的亲近后,沈贵妃才揽着她同皇帝说:“您瞧瞧,这像是长大了的样子?” 皇帝也说:“到底是孩子,不曾开窍,过几年便好了。” 用了膳食,九皇子虽然有些不情愿,却还是得提前离开,往上书房去。 皇帝小憩了一会儿,还没等沈茹茵午睡醒来,就因为前朝有事匆匆离开,临走时还特意拿了一瓶沈茹茵调整好的花走。 不过他也不是光拿不给的。 沈茹茵午睡醒来,面前就摆上了不少赏赐,从布料到首饰一应俱全,其间还有几样珍品。 沈茹茵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看了一眼外头的天色,以为自己还没醒。 沈贵妃看得好笑,叫她近前来:“你先前救了九皇子一命,却没得多少赏赐,如今借着这个机会,陛下也是打量着一块儿补给你的意思。” “那就好,”沈茹茵拍了拍胸脯,“我还当真以为一瓶花就能换来这么多东西,打量着多送几瓶,靠这个发财呢。” 沈贵妃知道她是说笑话,捏了捏她的小脸:“有时候真想知道,你脑子里到底都想着什么,怎么那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 “家里又不曾缺了你的钱财和吃穿,怎么突然就想到发财上了。” 沈茹茵不以为意:“挣钱的事,不磕碜。” 撇开这个话题不谈,沈茹茵又道:“姑姑,陛下今日就这么走了,来日不会又突然想起来,试探我是如何心有所感的吧?” “还真说不准,”沈贵妃道,“你总得自己心里有数才行。” 沈茹茵叹了口气:“反正都有应对的法子了,想这么多还不如多跟姑姑你学兵法呢。” 说到兵法,沈茹茵又跳脱的想到了别处:“姑姑,我跟着武师傅琢磨出一套剑法,你想不想看?” 沈贵妃当然想,只是宫中人多眼杂,出门总避免不了叫人家知道消息,在殿中,又怕地方不够沈茹茵施展。 她到底还是拒绝了,只说:“你回去好好练箭术,今年秋弥难成,冬狩却是有可能的,我想法子叫你随行,到时候也让你露露脸,让人有个印象。” 上书房里教的东西不少,沈烨的武学课排除了皇子以后,也算得上名列前茅。 但沈贵妃私心里觉得,比起侄儿,还是沈茹茵这个侄女传承了他们沈家最多的天分。 毕竟沈贵妃教沈茹茵兵法时,那叫一个省心,时不时还能听她举一反三。 沈贵妃觉得,继续这样下去,哪怕沈茹茵过上许久才进宫一回,她也要很快没什么东西能教她了。 沈茹茵无所谓秋弥还是冬狩,只要是落到她头上的机会,她就肯定会攥紧了,绝对不许它溜走。 两人一个教一个学,时辰很快到了沈茹茵该出宫的时候。 沈贵妃有些不舍得,却还是送她到内宫宫门前。 沈茹茵一路离宫上了自家马车,却没立刻离开,而是等到了上书房放学。 沈茹茵原是闭眼等着沈烨,忽而听到外头一阵喧哗声。 沈茹茵微微蹙眉,还没想好要不要掺和一下,就听见有人说。 “萧介、萧二公子,你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当初要不是你堂兄出了事,太子殿下的伴读能轮得上你?” “我警告你,少多管闲事,不然……” 往后的话因为离得太远,沈茹茵没听清,但知道了起争执的主角是谁,她便歇了下马车看看的心。 她如今同萧介处于只是认识,交情不多的状态,平白无故的去帮忙,说不准人家还要以为你没安好心。 何况萧介所处的萧家自从抱上了皇后的大腿后,就离从前的勋贵旧故都远了,这在勋贵们眼里,跟叛徒没什么两样,自然更不同他们家来往。 外头的声音很快消弭,马车一辆辆离开,沈茹茵在最后,终于等来了臭着脸的沈烨。 “哥哥这是怎么了,”沈茹茵有些担心,“是上书房出了什么事,还是谁惹你不高兴了?” 沈烨看见妹妹,就跟变脸似的,整个人都温和许多。 只是听见妹妹的问题,他又难免有些醋意和委屈。 “茵茵,你怎么就给九皇子送了桂花,不给我送?” “你不知道,他拿着那瓶桂花,在我面前明里暗里的显摆,看起来有多可恶!” 第464章 世界十四24 沈茹茵还真没想过,九皇子竟然还能显摆到自己亲哥面前去。 她给哥哥斟了一杯茶:“这不是在宫里没回家吗,哥哥想要,等到家了我就给你送,到时候你别嫌弃我把你屋子布置得花里胡哨的就行。” “我怎么会嫌弃,”沈烨一下就被妹妹给哄好了,“茵茵你布置的屋子最好看,我巴不得你帮我布置呢。” 马车动了起来,离开了皇宫那周围的地界儿,沈茹茵才把自己方才听到的东西同沈烨说了。 “萧二公子如今做太子伴读还被人欺负,太子不护着他?” “太子烦他得很,”沈烨摇摇头,“他自以为自己表现好了,就能得太子的看重,偏偏他做得有些太过。” “不过我觉得,太子这么烦他,也有九皇子的原因在里头。” “哦?”沈茹茵有些好奇,“这同九皇子有什么关系?” 沈烨的声音压得很低,要不是沈茹茵离得近,他的声音就得被淹没在车马声中了。 “萧介从前仗着自己太子伴读的身份,好几次在太子跟前给九皇子上眼药,想借着九皇子来显示自己的能力。” “太子原本对他的确是很欣赏的,但九皇子这回出事后回到上书房,设了几个局叫萧介踩进去,揭穿他故意在夫子与太子面前表现,借其他人来衬托自己的事。” “从前那些被他压着不能出头的纨绔不服他,太子对他也冷了下来。” 沈茹茵虽然未知全局,但从沈烨说的这些,忽然就有些可惜。 可惜自己这一个多月没进宫,错过了这么多好戏。 沈烨见妹妹没说话,接着同她道:“其实萧介想要出头,把其他人踩下去实属正常,但谁叫他没分寸,得罪的人有些多了,一些从前找不到缘故的事,就都被栽到了他头上。” 沈茹茵问:“哥哥可怜萧介?” “我可怜他做什么,”沈烨立刻说,“我同他又没有什么交情,他这样的聪明人,我可是一向都敬而远之的。” 沈烨顿了顿,又挑眉笑起来:“虽然他现在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沈茹茵跟着他露出个笑:“哥哥同她没交情就好,出了这样的事,他在上书房也呆不长了。” “茵茵你的意思是说,他要被撵出去了?”沈烨琢磨片刻道,“也是,他这样的人跟在太子身边,陛下和皇后应当是不能放心的。” 沈茹茵摇头:“是皇后不会放心,陛下顶多顺水推舟。” 沈烨看向她。 沈茹茵却忍住了,等进了家门才给他解释:“皇后把太子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自然不会让萧介这样别有用心,还得罪了那么多人的伴读在太子身边。” “但对陛下来说,萧介跟在太子身边,反而有不少好处。” “毕竟朝堂上什么样的朝臣都有,要是太子身边都被打理得干干净净的,日后他更进一步,还不得被人哄得团团转?” “要是照这么说,陛下不会让萧介离开太子身边才对,”沈烨思索片刻,松了眉头,“是我想岔了。” 沈茹茵偏头等着哥哥继续往下说。 沈烨没有让妹妹的期待白费:“萧介若没被九皇子揭穿,自然是能继续留在太子身边的。” “但如今他名声都变成这样了,在陛下眼里,他就是一个不够合格的棋子。” “把他换下去,空出一个位置来,自然也还能有别人可以顶上。” “哥哥真聪明,”沈茹茵做出惊叹之色,把沈烨夸得脸都红了。 兄妹俩一块儿去寻母亲,沈茹茵就没再把心里的其他猜测往下说。 比如皇帝没有顺着皇后的意思,出人意料的留下了萧介,又比如萧介离开上书房后,新选上来的人皇帝完全不插手,任由太子身边重新被皇后围成铁桶一块。 然后,一切顺心的太子,会是皇帝喜欢的吗? 沈茹茵觉得,以她这几年对皇帝的了解来看,答案是否定的。 皇帝恨不得浑身都长满心眼子,就算喜欢儿子纯良一些,却绝对不会喜欢太子单纯做这样的儿子。 储君和皇子,到底是不一样的。 不过,皇帝对太子不满,别的人才能有机会。 这么一想,让皇后把持着太子,也不是什么坏事。 沈茹茵给母亲请了安,便特意提了皇帝打算叫沈贵妃在宫里替她操持十岁生辰的事。 晋阳有些不高兴:“我还打算好好给你办一场宴会,请你的小姐妹来同乐呢。” 沈茹茵握着母亲的手:“谢谢娘,可是如今也很好啊,我的生辰在宫里办,咱们在外人眼里圣宠依旧,姑姑还能分走皇后的宫权,咱们一点儿都不吃亏。” 晋阳叹了口气,替她理了理垂落下来的碎发:“你明知道娘说的是什么。” “娘是盼着我生辰时能高高兴兴的,”沈茹茵亲昵的蹭了一下晋阳的手,“可是娘,陛下从说出来这事时,就没有再改的余地了,咱们拒绝不了,还不如想法子得更多的好处。” 晋阳知道女儿说得对,心里就是有些不得劲。 她最后也只能感叹:“是娘的心变了。” 宫里的不单纯是哥哥,更是害死了自己丈夫,还想暗示自己去死的仇人。 即使晋阳知道自己不该想这些,但她还是有些忍不住。 所以她这些年进宫越来越少。 见得少了,就不怕叫人察觉心里的恨。 沈茹茵有些心疼母亲,但要说疏导,沈茹茵又觉得难办。 到最后,她也只能去园子里折花,再回来插瓶,亲自送到晋阳面前,盼母亲能因此展颜。 晋阳的确很喜欢她送来的花,沈烨也特地离开书房来谢妹妹。 等到一家子用过晚膳,有丫鬟要把晋阳原先预备了给人家下帖子的花笺再收起来,晋阳才想起她忘了什么。 “今儿有一封下给烨儿的帖子。” 沈茹茵兄妹好奇,晋阳却不肯给他们说是谁送来,只叫他们自己看。 沈烨打开帖子,脸上露出了真实的笑意。 “茵茵,你可还记得李沅?他进京了!” 第465章 世界十四25 “李沅哥哥?” 沈烨还等着妹妹说忘了从前的旧事,想着自己能好好的给她讲一遍,不想就听见这么一个称呼。 他脸上的高兴都没了大半:“茵茵你还记得李沅哥哥啊?” 听他把李沅哥哥这四个字念得格外重,沈茹茵就知道,她这个小气的哥哥是醋了。 沈茹茵赶紧说:“记得啊,李沅哥哥是哥哥最好的朋友,我怎么能不记得。” 沈烨正常了些,显出些不好意思:“他约我们明日休沐时去天香居用膳,你去不去?” “去,”沈茹茵答应得很爽快。 且不提他们兄妹俩从前和李沅的交情,单说天香居的点心,就够沈茹茵走一趟的了。 “哥哥,李沅哥哥这么快就进京了,他是要提前来准备春闱?” “哪儿有这么快,”沈烨这么说了一句,又好似有些底气不足,“应当没这么早吧,他比我也大不了多少,这年岁考中进了翰林院还好说,若是外放,恐怕难有人服他。” 李沅今年还不满十六岁,虽然少年天才在皇帝那里很显眼,但过于显眼的结果很可能是许多大臣对他的不信任。 这年头,不少人都信奉嘴上无毛办事不牢,李家为官的人不少,多半是要叫李沅再等一届的。 等到次日,沈茹茵与沈烨进了天香居雅间,见到了李沅,才知道他进京来,主要是为了送嫁。 “族中堂姐成婚,族兄、伯父他们都在任上,索性就叫我护送伯母与堂姐一块儿进京了。” 沈烨埋怨他:“这样大的喜事,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也好命人早些送礼物去。” “我这不是同你说了吗,到时候若少了礼物,我肯定要来问你,”李沅说着,又抱怨道,“我未来堂姐夫是中立的清流之家,一家子脾气又臭又硬,不知变通。” “这两日我同他们打交道,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得劲,我委实不明白,堂伯父怎么取中了这么一家嫁女。” 这话李沅能说,沈茹茵兄妹却不好评价,只能道:“许是瞧中了他家家风清正。” 李沅嗤笑一声,摇了摇头,决定放弃这个话题,转而同沈茹茵道:“都说是女大十八变,茵茵是越大越漂亮,方才进门时,我都差点没认出来。” 沈茹茵笑吟吟的眨了一下眼:“多谢李沅哥哥夸我,其实你可以再多夸一些,我最爱听好话了。” 李沅见沈茹茵不跟他客气,还和小时候一样亲近,心里舒坦了许多,把手里的折扇一抖,就要作诗。 沈烨翻了个白眼,赶紧打住:“你要是文会还没参加够,京中也多得是诗会,你改日去多参加两个过过瘾头,这会儿就放过我吧!” “我是给茵茵妹妹作诗,又不是给你,”李沅有些嫌弃,“都过这么几年了,听说你还是在上书房读书,怎么在诗才上,这么没有长进?” 沈茹茵适时插嘴:“哥哥不止没有长进,还有些退步了。上次我去他书房,看见他写的打油诗……” 她没继续往下说话,但她摇头的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李沅抚掌大笑起来,独留沈烨往后一靠,一副拿他们俩没办法的模样。 一边是好友,一边是亲妹妹,他哪个也赢不了,除非动手。 但小时候动手还好说,如今这会儿,他实在怕自己一踢脚,就把李沅的骨头给踢断了。 也就是李沅不知道他心里想什么,不然高低得起来跟他比划比划。 能不能赢先不说,输人不输阵嘛。 好在李沅没有读心术,他们才能有足够的时间一叙多年未见的思念之情。 沈茹茵有一搭没一搭的吃着点心,听身边沈烨与李沅一刻不停的讲话,心里不自觉的想。 还好这是离得远,不然他们俩天天凑一处,恐怕也不会像现在一样,有说不完的话。 雅间的门被敲响,沈茹茵还以为是方才点的菜被送上来了,叫青栀去帮着开门,却听见她低呼一声。 沈茹茵回头看去,也不由得在心底哇了一声,才眼睛发亮的问:“可是卫瑛哥哥?” 卫瑛眼中划过惊讶,李沅则是直接问了出来:“茵茵怎么肯定是瑛弟,而不是其他人?” 沈茹茵不好意思的说:“卫瑛哥哥同从前一样长得好看,一点儿没变,所以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沈烨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终闭嘴。只是他那小眼神儿里写满了一句话。 你也就见过他一次! 沈茹茵没注意哥哥心态的崩溃,虽然猜出了卫瑛的身份,却也还和小时候一样,只拿他的颜值下点心。 不过她将度把握得很好,不至于让卫瑛反感。 她跟卫瑛从头到尾也没说上几句话,还和从前一样,就看着沈烨和李沅发挥。 等离开后,沈茹茵原以为怕是得等到过几年才能见到卫瑛,再一次实现秀色可餐的纯字面意义,却不想,一次宴会,就叫她又见到了卫瑛,还是被人折腾得有些不耐烦的冷脸卫瑛。 “郑姐姐,你看什么呢,”沈茹茵落下一子,见郑小姐久久没有动静,注意力也不在棋盘上,顺着她的视线扭头,却只看见了隔断的窗,这才开口询问。 “我,”郑小姐说了一个字,突然脸红着站起来,“县主,我不想下棋了,我想去那边看看。” “那边?”沈茹茵有些疑惑。 郑小姐比她更疑惑:“县主没看见那位好看的公子吗?” 郑小姐走到她身边,正要细说,却在抬头之时发现了问题:“县主这位置看得不够远,您站这边就知道我说的是谁了。” 沈茹茵走到她先前的位置旁,一抬头,就看见了眉目如画,却冰冷如山巅雪、天上月的卫瑛。 郑小姐不知道她和卫瑛认识,有些激动的小声说:“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好看成这样的公子,不知道他是哪家的。” 片刻后,她又道:“我从前只以为卫阶掷果盈车的典故是夸大,但若卫阶能有这位公子这么好看,想来掷果盈车也不是难事。” 这么说起来,也不是没可能。 沈茹茵心道。 这两人都姓卫,说不得几百年前还真是一家的。 第466章 世界十四26 郑小姐一贯和沈茹茵交好,她想了想,捂着嘴小声说:“他也姓卫。” 郑小姐正往那边看,忽而听见这么一句,反应过来:“县主,你认识他?” 沈茹茵回她:“只见过两回,知道名字。” 郑小姐有些失望,转眼又期待起来:“如此,县主可要去见一见,说说话?” 卫瑛那边人还挺多,都是因为他的容貌想认识他的,沈茹茵不大想过去。 “不了,我还想再歇一会儿。” 郑小姐又劝了她一句,沈茹茵依旧不改主意,她只得放弃。 郑小姐按捺下性子陪她坐了一会儿,到底还是起身出去了。 沈茹茵少了郑小姐陪着也不觉得冷清,索性趁着没人,自个儿拿围棋摆起图案来。 沈茹茵刚摆完一只吃竹子的大熊猫,就听身边有人问:“这是竹熊?” 沈茹茵抬起头,立刻认出,这个“熟人”萧二公子。 “是,”沈茹茵一时觉得自己还不如跟郑小姐一块儿去卫瑛那边呢,至少不至于遇到这个一看就别有用心的萧介。 萧介见沈茹茵收拾起棋子,脸上带了恰到好处的歉意:“是我打扰了县主。” 沈茹茵态度疏离:“只是正好要收拾了。” 萧介走到她对面自来熟的帮着她一起收拾:“从前便听说县主善于弈棋,我可有这个荣幸与县主手谈一局?” 沈茹茵见他主动收拾,便收手不动了,转而答道:“我于棋道上兴趣平平,萧二公子若要弈棋,还是另寻他人的好。” 萧介脸上有些挂不住,但这几年萧家跟着皇后、太子一边,同沈茹茵来往不多,更没什么交情,沈茹茵以这样的态度才正常。 萧介厚着脸皮坐下来:“还望县主莫怪,我其实是想寻个安静些的去处,不想叨扰了县主。” “原来是这样,”沈茹茵顺势起身,“方才郑姐姐差人来寻我,我耽搁了一会儿,如今正好要找她去。” 萧介还不及阻止,沈茹茵便已向外而去。 沈茹茵可不管萧介在背后有多懊恼、不满,她只是想着自己现在要往哪儿去合适。 她问了一旁的下人,寻了个能去的,隐蔽些的亭子。 或许是其他人都爱往热闹处去,这个亭子正好没人,亭子前有山石遮挡,却主要是阻挡外头看过来的视线,沈茹茵身在亭中,还是能看到一些外头的景象的。 这亭子隐蔽,却只是简单布置,并没多少玩乐,沈茹茵便只能赏花。 她正无聊的倚坐在凉亭中,数着离自己最近的这朵花的花瓣,就听见了脚步声。 沈茹茵心中霎时一静,想着萧介应当没那么厚脸皮,追着到这儿来,才回首看去。 “卫瑛哥哥?” 沈茹茵有些惊讶,却也只是有礼的同他打招呼,态度自然。 原本停下脚步没走进来的卫瑛看见是她,显然松了口气,放松的走了进来。 “县主没去同他们玩乐?” “今日不大想去,”沈茹茵未改姿势,权当不知道方才的闹剧,随口问,“卫瑛哥哥怎的也没去?” 卫瑛开口道:“我也不大想去。” 说罢,他扫视一圈,寻了个不会叫外头瞧见的隐蔽处,离着沈茹茵不远不近的坐下。 两人各自坐了一会儿,到底因着从前相熟,又有过来往,慢慢的聊了起来。 虽然内容没什么营养,也就说些眼前的景致、提一提李沅。 但他们俩愿意说话时,你有问我必答,都不扫兴。 还是郑小姐找过来,才打断了他们融洽的氛围。 郑小姐看看卫瑛又看看沈茹茵,眼里亮晶晶的,似乎藏了很多话,最后只给了沈茹茵一个我都懂的表情。 沈茹茵头一次觉得,她一点也不想看懂郑小姐在想什么。 “郑姐姐,”沈茹茵加重音喊了一声,拉回郑小姐如狂奔的野马一样的思绪,“你怎么过来了?” 郑小姐这才想起正事:“前头说是快要散了,我怕县主你不知道,特来寻你。” 她停下看了卫瑛一眼,走到沈茹茵身边,同她耳语:“我本是与陵邑乡主一道先去了方才下棋之处,不想看见萧二公子正在那处。” “萧二公子说县主你早就离开了,我便寻出来,不过陵邑乡主留下了。” 虽说这次宴会上,吸引了最多人注意的是卫瑛,但萧介也还是有不少贵女倾心的。 从前萧介家里与勋贵不同路,他便一直对人不假辞色,如今宫里出了变故,他都要被撵出来了,自然不能像从前一样心高。 陵邑乡主虽然在诰封上不如沈茹茵,可她父亲还活着,她本人又一向喜欢萧介。 若萧介给了她什么信号,她会留下也是正常。 但沈茹茵若是没记错的话,这位陵邑乡主的父亲,未来就是折在萧介手上。 沈茹茵心思转念间,自然的说:“陵邑乡主常称赞萧二公子的才华,如今见了,想同他手谈一局也是正常。” 郑小姐知道她的意思,也跟着阴阳怪气的说了一句:“这倒是,萧二公子从前可是个大忙人,日常都不稀得同咱们在一处玩的。” 自从萧家大房的两个儿子一个废了一个没了,还远嫁了一个女儿后,萧家的资源就都倾斜在萧介身上。 萧家紧紧跟着皇后一脉,萧介自然也只会对皇后那边的人亲近。 沈茹茵抿唇一笑,不大想继续聊萧介,而是转头对卫瑛道:“我先往前头去了。” 有郑小姐在,沈茹茵连一声哥都没叫。 卫瑛大概猜到点原因,眼中显出淡淡笑意,有礼的请她们先走。 沈茹茵背对着郑小姐,不好意思的对卫瑛做了个抱歉的口型,这才出去。 倒不是她嫌弃卫瑛,不乐意跟他走一起,实在是方才的情形太叫人畏惧了些,沈茹茵可不想等会儿还没跟着母亲与兄长回府,就被小姐妹们围上,打听卫瑛的事。 毕竟沈茹茵知道的东西也不多,这类面上的浅显东西,还是请这些对卫瑛感兴趣的小姐们自己想法子查去吧。 回到家,沈茹茵兄妹跟着晋阳一块儿进屋,就听她也说起长得好看的卫瑛来。 “这卫家子的确好看,也不怪那样多的女孩子都想跟他搭话。” 沈茹茵和沈烨对视一眼,都不知道该不该接母亲的话。 晋阳发现不对,问:“你们可是有什么想说的?” 沈茹茵清了清嗓子:“娘,其实我和哥哥早都认识卫瑛哥哥了。” “嗯?”晋阳有些惊讶,不是惊讶于他们之前就认识,而是惊讶于女儿这一声哥哥,尤其儿子还对此没什么反应。 她仔细想了想:“我怎么不记得你们和他有什么来往?” 沈烨说:“卫瑛是李沅的表弟。” 提起李沅,晋阳便理解了,这到底是儿子最好的朋友:“那上回李沅请你们出门,卫瑛也在?” 沈烨点头,看了妹妹一眼,笑着说:“茵茵说秀色可餐,还拿人家的脸下饭呢,还好瑛弟是个脾气好的,没跟她计较。” 沈茹茵嗔了哥哥一眼,撒娇似的对母亲解释:“卫瑛哥哥长得好,我只是多看两眼洗洗眼睛,又不曾唐突他,真要数起来,我和他都没说过多少话呢。” 他们私下里小聚,只要不出事,晋阳一向不管,如今被女儿这么一撒娇,就更是偏了心。 她揽着沈茹茵,话里满是维护之意:“卫瑛长得好,就连我也忍不住要多看两眼,何况是茵茵。” “要换了我年轻时,”晋阳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怀念似的笑起来,“我见到这样好看的男子,都是要自己凑过去看的。茵茵比娘这个年纪时可稳重多了。” 沈茹茵看她这模样便知道:“娘年轻时,肯定也有你觉得最好看的男子。” “那是自然,”晋阳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我眼里最好看的男子,可不就是你们爹吗。” “他长得高大俊朗,和卫瑛是两种不一样的好看。” 时间过去太久,别说是没见过父亲的沈茹茵,就是沈烨都对父亲的面容有些模糊了。 此刻这兄妹俩都没给对方打什么信号,就已经默契的陪母亲陷入对从前的美好回忆里。 少年时的一见倾心,终是得偿所愿,成了羡煞旁人的眷侣。 虽然最后天人永隔,但晋阳看着面前的儿女,已然能从容的提起往事。 不过说到最后,晋阳心里对皇帝的恨意难免又添了一些。 他们原本该是再幸福不过的一家子。 “老夫人、侯爷、县主,”新的沈管家匆匆从外头进来。 这位沈管家虽是这两年新上任的,但沈家人对他的信任却不低,他的父亲是陪着沈侯一同丧命在战场的亲随,他本人也是跟在沈侯后头长大的。 当初沈侯出事后,被派出去迎沈侯回来的人里就有他一个。 可以说他管沈家的时日不算长,见过的大场面却不少,沈茹茵一时还真猜不出来,有什么事能让他连明天都等不了,非要现在过来禀报。 晋阳自然也是吹额个想法,面色变得严肃起来:“是出了什么事?” 沈管家道:“沁侯世子方才从宴席上离开后,便出城去庄子上,岂料沁侯家里的马车与皇后侄儿的相撞,沁侯世子跌出马车落到河里。” “沁侯家里派人去寻,又听说咱们家有救溺水之人的法子,特意来求。” 沁侯府和沈家交好,都不用晋阳吩咐,沈茹茵就立刻让沈管家把信侯府上的人领进来,将要点一五一十的说给他听。 等沁侯府上的人千恩万谢的离开,沈茹茵还有些放心不下:“娘,不如还是我亲自去瞧瞧,这顺序若是一不小心做错了,只怕原本能救的人都要救不回来了。” 这要是打捞上来的时候人就没了也就罢了,若捞上来的时候还有救,却没能救活,也太可惜了。 “还是我去吧,”沈烨站起来道,“妹妹指导人救九皇子时,我也在场的。” 晋阳直接吩咐人去备车:“咱们一家子都去,当初沁侯上书,顶着压力欲直接叫你继任信侯,这恩情咱们得记。” 一家人衣裳都没换,就往外走。 走了几步,晋阳想明白了点事:“沁侯夫人最近在城外念佛,沁侯世子参加宴席后要去陪伴母亲的行程是定好的,无缘无故和人家的马车相撞,还刚好叫做主子的掉进了河里,这事儿得多巧合才能办成?” “娘是怀疑有人在里头搅事?”沈烨想了想说,“皇后侄子虽然一向蛮横不讲理,但害人的事我不曾听说过。” 沈烨人在上书房,和皇后侄子算得上是同窗,消息来源又多又杂,却绝对比做长辈的灵通,他说的话,沈茹茵和晋阳都信。 “沁侯聪明又讲义气,自爹去后,他便隐隐成了咱们交好这几家的领头人,”沈茹茵眼里似有寒气氤氲,“怕只怕有人看不得勋贵势大,想以人命来叫咱们和皇后一脉对上。” 人命是这世上最难解的仇,只要真死了人,就算最后两边反应过来,知道自己被算计了,也不可能停手,因为等他们反应过来之前,里头填进去的,恐怕早就不止一条人命了。 谁叫沁侯世子为人孝顺敦厚,和各家小辈关系都处得不错。 勋贵家的小辈大都纨绔,但和沁侯交好的这几家小辈,都愿意听沁侯世子多念叨几句。 心里惦记着事,晋阳带着儿女上了马车便往城外去,沈管家简单安排了府里的事,也跟着随行。 不止是沈家,好几家勋贵府邸都派了人去帮忙,只是不像沈家主子去得这么齐全罢了。 沁侯此刻已经在城郊了,看着赶来的沈家人,话里全是感激。 “谢就不必说了,沁侯兄长命人给我家的管事说一说寻人的人都如何分派的,还有哪里缺人,”晋阳偏头时一眼就瞧见了盯着河水,有些发愣的皇后侄子,“他这是……” 沁侯沉下脸色,咬牙道:“他饮了酒,我来时,他还醉得不省人事,但他车夫跑了,我一时没顾得上派人去周家。” 第467章 世界十四27 沁侯是没顾得上还是不想,在场的人心里都清楚。 沁侯的世子还在水里没找到,周家子却还能在马车上呼呼大睡。 就算他车夫跑了又怎样,就算他是皇后的侄子又怎样。 沁侯但凡不讲理一些,真迁怒起来,就算把周家子一块儿扔进水里,说两家孩子都落水了,周家马夫害怕被责骂跑了,谁又能说他的不对? 到时候两家的孩子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事情都做完了,真相哪儿有那么要紧。 沈茹茵和沈烨对视一眼,沈烨道:“我去同他说几句。” 沁侯没反对,只是背过身去,继续安排人去找自己儿子。 沁侯世子没找回来前,沈茹茵在这儿也帮不上什么忙,索性去沈烨那边旁听。 “周二公子、周二公子?”沈烨伸手在周二眼前动了动。 周二眼珠子慢半拍的转动了一下,落到了沈烨脸上。 似乎认出了面前的是谁,周二公子猛的往前一扑,把沈烨抱的死死的:“沈烨啊,我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就只是喝多了在车上睡了一觉而已,我没想害他!” 沈茹茵停在原地,等周二一把鼻涕一把泪,把沈烨哭得肩头都湿了,情绪终于缓和了些才问:“你喝了这么多,不在庄子上歇着,非赶着进城做什么?” 沈烨一脸嫌弃的把周二往外推了推:“我妹妹问你话呢。” 周二这才反应过来:“福昌县主,我、我本来也要住在庄子上的。” “但家里临时传了消息,说上书房的先生给我家里告状,我爹让我明儿一早必须进宫读书。” 听上去很偶然的一件事,沈茹茵直觉却觉得跟皇帝脱不了干系。 沈茹茵接着问:“那你这个点才回京?” 周二有些委屈:“我接到消息立马就叫人备车,本来我都睡下了。” 他们离沁侯并不算远,声音说的不小,自然也不必给沁侯再传话。 沁侯始终没回头,也没对周二说的话有什么表示,只是到该用吃食时,沁侯自个儿吃不下去,还叫人给周二也送了一份。 周二倒也乖觉,自打见了沈茹茵兄妹,就跟在他们身边,绝不落单。 说来也怪,周二一直没回家,周家也没派人出来问,还是晋阳问过沁侯,命人给周家送了信,那头才派了人出来。 见到周二后,周家的管事一张口,就叫周二愣在原地。 “二公子,您今儿不是要歇在庄子上吗,怎么回城了,还出了这样的大事?” “啊?”周二恍惚了一会儿,跟梦游似的,“不是爹让富贵来给我传话,让我明早必须去上书房读书吗?” 管事有些茫然:“奴今日一直跟在老爷身边,没见他如此吩咐啊,而且富贵家里出了事,都告假两天了。” 这主仆俩对视时,沈茹茵简直可以从他们俩脸上看出斗大的两个字——坏了! 他们这么一对,发现从上书房先生告状到周二他爹让他回京,就没一处是真的。 偏偏传话的是周父身边惯用的小厮,周二也不知道这人告假的事。 小厮说,周二便信了,一路匆匆忙忙的,正好把沁侯世子撞进河里。 周二整个人都开始发抖。 他就算再不聪明也意识到了,这是有人害他。 “沈烨、福昌县主,我、我冤枉啊!” 沈茹茵悄悄看沁侯的脸色。 沁侯脸黑得跟锅底似的,这真真假假的,全都混在一块儿。到底是让周家人先带走了周二。 周家人离开,这里彻底没了外人。 晋阳才上前道:“沁侯兄长,周家二小子或许无辜,但小厮富贵是他爹身边的人,谁知道周家是不是单瞒着周家二小子一个?” “若真是一切都和周家无关,是有心人算计,那这有心人得是谁,才能得到最大的利益,沁侯兄长还得多考虑清楚才是。” 晋阳张口就是从利益出发,根本不讲谁能使唤周父身边小厮的话。 能使唤富贵的人多了去,从这方面去查太麻烦也太慢。 晋阳想要的只有一个结果。 沁侯察觉出她话里影射的意思,狐疑的看向晋阳:“长公主的意思我不太明白。” 晋阳轻笑一声,仗着此地只有自己儿女和沁侯在,直接道:“今日是世子出事,来日又会是谁?” “沁侯兄长你一向才智过人,又岂会猜不到?” “不知沁侯兄长觉得,当初我为什么非要带着儿女远走老宅?” 晋阳对他笑笑:“有今日和明日,自然也有昨日。” “这个昨日,可不就是出在我们家吗?” 沁侯这会儿是真有些怕了:“晋阳长公主,老沈他是没在战场上,你这么说话,可是要有证据的。” “证据?不需要证据,”晋阳木着脸道,“我活着,本身就已经是证据。” “沁侯伯伯,”沈茹茵甜甜的喊了一声,“我爹走后,他带去的家生子,一个都没能活着回来。” 沈烨接着说:“从前怕沁侯伯伯生气,我这儿便存了一桩事没敢告诉伯伯。” “我爹去后,在灵堂上,有个小厮挖空了心思给我讲笑话,想把我逗笑。” 晋阳又补了一句:“沁侯兄长或许知道,当初陛下派了孙内监来宽慰我之事?” 待沁侯点头,晋阳闭了闭眼,语气无悲无喜:“我先前之所以会那样说,是因为孙内监那些话,在外人看来或许是宽慰我,但对那时的我来说,字字句句,都是在逼我去和丈夫团圆。” “要不是茵茵那时不见我便哭,或许我就真的了无牵挂了。” 沁侯听完他们一家三口的话,手不自觉的发颤。 良久,沁侯才说:“找到我儿后,我会寻人去查的。” 晋阳笑起来:“俱是真的,我哪儿能怕查。” “这几年来,我一直不曾提过,今日说起,也是为了告诉沁侯兄长,当心些,阴暗处有毒蛇盯着你呢。” 沁侯又沉默了。 远处传来吵闹声,一个小厮气喘吁吁的从远处狂奔而来:“找到了,世子找到了!” 第468章 世界十四28 沈家人跟着沁侯一块儿赶到地方时,沈管家已经照着沈茹茵说的要点抢时间救人了。 虽然沁侯世子在水里泡了一段不短的时间,但他本就知道些水性,只是并不精通。 喝一口、呛一口的飘着,他好歹是让自己泡在一处僻静地的浅水滩上了。 沁侯世子被救活,沁侯再多的冷静在此刻都碎了个干净。 沈茹茵一家子说了恭喜后,就没再围上去,而是吩咐了沁侯府一个下人帮着传话后,趁着城门还没关,打道回府。 今日他们一家都累了。 回到家,沈烨看母亲睡下,又亲自送沈茹茵回院子。 路上沈烨才说:“茵茵,我觉得今日娘把事情告诉沁侯伯父,有些太冒险了。” “万一他不相信,将事情往上头一说……” “娘会突然提起,也是因为这个时机好,”沈茹茵同他有不一样的看法。 “沁侯伯父再如何忠心,那到底也是他寄予厚望的亲儿子。” “他那么聪明心细的一个人,发现差点害他没了孩子,还有可能葬送他和他家族的大问题,他若还能继续忠心下去,那咱们家输了也是应当。” “但是哥哥,这世上能有几个忠诚到半点私心没有,还能把家人、家族全抛在脑后的臣子呢?” 或许有,但叫沈烨来数,他一时还真说不上来。 几句话功夫,他们便走到了地方。 沈茹茵进门前,特意提醒了一句:“哥哥你明儿去上书房,指不定就能见着陛下去视察,顺带再问问你今日之事了。” 沈烨完全不怀疑,因为皇帝从前就干过这种事,只是当时被“碰巧”问话的不是他罢了。 次日,沈茹茵本是没打算出门的,但还在上午,就有巧云从宫里出来,替沈贵妃给她送赏。 巧云直接说:“娘娘听说昨儿出了一件大事,特意叫奴婢出宫,寻县主打听打听。” 话音才落,她便指着几件东西给沈茹茵介绍:“这几件东西都是底下送上来的贡品,娘娘特意从陛下的私库里挑出来的。” 沈茹茵立刻就懂了,巧云出宫送赏赐,看似是沈贵妃的吩咐,其实和皇帝的授意有关系。 沈茹茵便不紧不慢的拿了几件东西把玩了一会儿,才开口给巧云说事情的经过。 当然,这经过得是省略过的,尤其晋阳和沁侯说的那几句话,是一点儿也不能透露出去的。 “如此说来,昨儿可真是太凶险了,”巧云给沈茹茵透露,“听说沁侯世子回家后就起了高热,沁侯特意请了太医坐镇,才勉强叫他退热。” “这我还真不知道,”沈茹茵道,“今早上醒来后,我还没来得及问呢。” “幸得巧云姐姐告诉我,我得禀告母亲一声,早先让人去探望一番,才是正理。” 巧云点头应下,这才起身要走。 沈茹茵送她出去时,巧云又额外同沈茹茵低声说了一句。 “奴婢出宫前,娘娘特意嘱咐,叫奴婢告诉姑娘,皇后娘家如今住着的承恩公宅邸是陛下赐下,里头伺候的人大都不是周家自己带进去的。” 第469章 世界十四29 从沈贵妃说出这句话的这一刻起,沈茹茵从前猜到,并同她有足够默契的事就被摆在了台面上。 沈茹茵平静的问:“所以姑姑如今是彻底选好了?” 沈贵妃玩笑似的说:“陛下子嗣不少,但资质好,我又有法子拿捏的却不多。” “茵茵不如猜猜,我选了谁?” 沈茹茵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是皇后那头又闹出了什么幺蛾子,让九皇子伤心,然后和姑姑你有了更多交集?” “茵茵真聪明,”沈贵妃眼里满是愉悦,“皇后眼里,只有太子是她的宝贝,九皇子永远是可以被放弃的那个。” “这一次,我只是恰逢其会,做了最应当的事。” “姑姑,”沈茹茵提醒道,“九皇子其实很聪明的,若是你在背后做了什么,可千万不要被他拿住把柄才是。” “放心吧,”沈贵妃说,“我只是装聋作哑的一会儿,连顺水推舟都没做。” 在沈茹茵的好奇中,沈贵妃到底是给她讲了事情的原委。 “其实也不是太复杂的事,”沈贵妃组织了措辞,“是陛下与邻国私下有意再提和亲,但他们皇家只有皇太女一个女子,所以得咱们送人去。” “太子去寻皇后密谈,离开后,皇后突然就找上陛下,说两国之间从宗室里挑人出来,封为公主和亲,同从前也没什么分别,不如让九皇子去跟皇太女和亲。” “只要九皇子得了邻国皇太女的喜欢,把持住皇太女,那日后邻国与我朝附属国无异。” “九皇子被人私下告知此事后,找上皇后,皇后却说自己是为了他好。” “做一个宗室王爷,哪里及得上做王夫,还能帮得上太子大忙呢。” 沈茹茵脑子都有那么片刻停止了思考。 这……还真是亲娘,要不是亲生的太过有恃无恐,都不能理直气壮的说出这种话来。 “姑姑,我记得邻国的皇太女,她是有正君的吧?” “何止是有正君,”沈贵妃嘴上感叹着,眉眼里的笑却不落,“皇太女可有一正君两侧君四侍君,那位身边,如今也就差一个侍君位置空着了。” 若将正君类比于太子妃、皇后,侧君就等同于侧妃和宫中的妃位,侍君有品级约莫等同于嫔位。 也真是亏得皇后想得出来,自个儿的亲儿子,就为了一个可能,就想送他去做连侧君都不是的侍君。 只要是个正常人,都知道这事儿不能答应,偏皇后觉得九皇子得答应。 “若皇后再多像这样闹上几回,”沈茹茵停下话头,没继续往下说。 沈贵妃却自然的接口道:“若叫皇后再这么闹上几回,九皇子便该知道,这个世上的母子缘分,并不都是靠血脉来维系的。” 沈茹茵心里一动,就又听见了沈贵妃的声音。 “但我觉得,往后这样的事,一定少不了。” 沈茹茵仔细想了想,找出一个此事中的关键人物:“姑姑是说——太子?” 沈贵妃点头:“九皇子开始上进,又和陛下关系渐好起来,得了好几回夸赞。” “可巧最近太子办的事让陛下不满意,总是被数落。” “这一来二去的,加上太子身边也有人‘相劝’,他那里的馊主意就多起来。” “皇后溺爱太子,只要对太子好的事,就是明知道陛下不高兴,她也会去做,如此,她又怎么会在意九皇子的感受呢。” “所以,等着吧,”沈贵妃在这上头很自信,“这件事没成,皇后不会恨没同意的陛下,反而会更恨九皇子,觉得他不够机灵,不够争取。” “等这件事摆到朝堂上讨论时,还有得闹。” 沈茹茵觉得,这的确是皇后能干得出来的事。 “也不知道太子是给皇后娘娘下了什么蛊,一遇到他的事,便连自己的脑子都不要了。” “这你就说错了,”沈贵妃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皇后本来就是这样一个人,只是她装得好,又有人相帮罢了。” “皇后平日自恃身份,平等的看不起宫里的所有女人,因此不怎么将她们放在心上,加上又有陛下在后头撑腰,不叫人分她的权柄,所以才显得她高高在上,令行禁止。” “但她若真的有足够的能力,会这么多年都弹压不下一个我,甚至让陛下亲自开口,分了她多年权柄与我一份?” 沈贵妃脸上的喜气落了下去,语气里也有些厌烦:“虽说当年刚进宫时,兄长尚在,可不过几年,兄长没了,我却仍能做着有宠爱、有实权的贵妃,那便是我自个儿的能耐了。” 沈茹茵看出她眉宇间萦绕的悲伤,将手直接搭在她手上,还将头靠在了她肩上。 贵妃眼中薄薄的水汽收敛起来,她轻轻拍了拍沈茹茵的背:“再没有像茵茵你这么爱黏糊的小辈了。” “姑姑是不喜欢?”沈茹茵故作要起身,“姑姑不喜欢的话,茵茵往后坐远些就是了。” 她嘴上这么说着,动作却慢吞吞的,挪一步起码要看沈贵妃三眼。 沈贵妃就算知道她是装的,也得赶紧伸手将她抱在怀里哄:“姑姑哪儿会不喜欢你呢,可不能这么冤枉姑姑。” 沈茹茵知道见好就收,正打算问沈贵妃怎么知道太子身边的事,眼角却瞥见了一点由远及近的金灿灿的衣角。 她捏了捏沈贵妃的大拇指,顺势歪缠起来:“姑姑可不能只嘴上说说,得有实际行动才行。” 沈贵妃眼睑颤了一下,一副宠爱侄女没底线的模样:“那你想要什么样的实际行动?姑姑前日新得了一匣子粉珍珠,都拿来与你打首饰使好不好?” “谢谢姑姑,”沈茹茵先一口答应下来,才又说,“我还小呢,用不着一匣子那么多,姑姑只需要分我一点点就好了。” 沈贵妃轻轻在她额间点了点:“你比的这一点点,够做什么使的。” “巧云,”沈贵妃头也不抬的喊人,“去把我那匣子粉珍珠找出来,送到司珍坊去,让她们做些茵茵能戴的首饰,若还有剩的,就叫司制坊跟着一块儿琢磨琢磨衣裳鞋子能不能点缀一些。” 沈贵妃一口气吩咐完,没听见回应,抬头还要再喊,脸上的表情就变作了惊喜。 “陛下何时来的?” 沈贵妃带着沈茹茵去迎,便又看见了皇帝身后,被他挡得严严实实的人。 “九皇子?” 第670章 世界十四30 皇帝自个儿带着九皇子来,这可是个稀罕事。 沈贵妃惊讶过后,便做出关切,又有些不知道怎么相处的模样:“九皇子可有什么想吃的,让巧云立刻去膳房让他们做上。” 九皇子最初过来时,那妥妥的是跟皇后在一个战线,又要借着沈贵妃的地儿跟皇帝联络感情,又不乐意同沈贵妃亲近。 如今几年时间过去,对沈贵妃问话,九皇子竟也能毫不客气的报菜名,眼中带着濡慕了。 沈贵妃笑着听完他要点的菜,让巧云领着人赶紧去办事,才问:“陛下和小九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皇帝道:“沁侯和承恩公在朝堂上吵吵闹闹,乌烟瘴气不成样子,上书房这几日也不能正经读书,寡人便叫小九一块儿领出来了。” “原来是这样,”沈贵妃又嗔道,“陛下怎么不把烨儿也一同带来?” 皇帝这才想起沈烨来,理直气壮的说:“方才不曾见。” 九皇子适时开口:“先生一下课,信侯就小憩去了,他说这几日好犯困,便连用膳都是在小憩的屋子里用的。” 沈烨虽是沈贵妃的侄儿,却也是晋阳长公主的儿子,又已经继承的信侯的爵位,在上书房里算是特别的存在。 这些皇子、伴读不管心里怎么想,明面上看着皇帝对信侯府的宠爱,便都只有笑脸相迎的份儿。 沈烨日常乐意和他们来往时,甭管哪边,他都能很自然的融入进去,可如今两边闹起来,他要躲出去,自然也没人拦他,非得逼着他做一个选择。 “他倒是乖觉,”沈贵妃笑着看向九皇子,迟疑片刻才说,“小九若也觉得上书房吵闹,明儿同烨儿一块儿小憩去。” 九皇子自然的答应下来,眼睛亮亮的。 沈茹茵一直没说话,但她站在局外,却更能看清皇帝的满意。 看来这回,皇帝也恼了皇后。 不过要说皇帝真想要九皇子和沈贵妃之间的关系有更多的进展,恐怕也是笑话。 九皇子到底是皇后所出,皇帝如今对他上心,想来是看不得儿子因为亲娘一蹶不振的。 沈贵妃作为宠妃,又一向知道进退,和九皇子关系尚可,还能刺激皇后,皇帝不带九皇子上她这儿来,又往哪里去? 沈茹茵揣摩着,皇帝大概率是想让皇后看到沈贵妃和九皇子的好关系,从而升起危机感,对九皇子好点,至少别再有这种离谱的事。 但不得不提一句,他想法是好的,可这后宫里,恐怕没几个人乐意皇后对九皇子燃起慈母心。 “茵茵,”皇帝喊了她一声,“你在想什么呢,脸上的笑都遮不住了。” 沈茹茵回过神,摸了摸自己的唇角:“舅舅,我这么明显吗?” 她着急的想要去照镜子,等被皇帝无奈叫住才说:“我就是想着贵妃娘娘给我的粉珍珠。” “宫中司珍坊做的首饰好看,到时候我戴着它出门做客,一定能得好多人羡慕、夸赞!” 沈贵妃当然能猜到沈茹茵想的不是这个,但她应对得当,沈贵妃就会往下接:“首饰还没做成呢,要是做出来的不合你心意怎么办?” “怎么会,”沈茹茵说,“司珍坊从前做的首饰就都很好看。” 九皇子插嘴:“司珍坊也有做坏了的时候。” 等沈茹茵露出惊讶、纠结的神色,九皇子又说:“但也无妨,让她们先合计出图纸来,等你看过再做,必然不会有意外。” 沈茹茵这才松了口气。 她表情灵动又没有掩饰,让人轻易能从她脸上看出她心里的想法。 别人先不说,皇帝还是很喜欢她这点的,招来孙内监:“寡人记得底下新送上来了一匣子粉色的米珠,也一并送去司珍坊,让她们用心做福昌县主的首饰。” 孙内监应声去办。 沈茹茵脸上被惊喜占满:“谢谢舅舅,舅舅你最好啦!” 沈茹茵虽然不像小时候,是能随意抱着就走的年纪,却也不算大,正该天真活泼。 皇帝就乐意见她这样能直观反馈出快乐的模样,格外享受她的称赞。 对沈茹茵忙前忙后,为他添茶倒水的殷勤也很受用,让她坐下来歇息,顺带又让人去给孙内监传话,把贡缎也赏了沈茹茵几匹。 就这么一小会儿,沈茹茵就从皇帝这儿又得了好东西,她打心底里觉得高兴,到要用饭的时候,她也保持着这份好心情,对自己爱吃的菜大快朵颐,就算是不爱吃的,也能尝上两口。 别说是真当她天真的皇帝与九皇子了,就连沈贵妃也看着她多用了小半碗饭。 “不成,日后用饭时,我得节制些,不能放纵了,”沈贵妃同皇帝抱怨,“跟着茵茵一块儿吃饭,我就像也有了她的好胃口,一不当心,就吃下了比平日更多的东西,好几次都得再用些消食丸才行。” 她在自己腰间比了比,小声同皇帝哼唧:“上回茵茵出宫,我穿衣裳时,腰带都比平日多放了半寸,好容易才养回来,这样吃下去,恐怕明儿我就得把腰带多宽上一寸了。” 皇帝揽上她的腰,完全没看出有什么区别:“爱妃平日用得太少了,正是这样胃口好些才好。” 沈贵妃反驳道:“可是那样就不够好看了。” 沈茹茵见姑姑和皇帝就好不好看的问题调情,拉了拉九皇子的衣袖,眼睛往外瞥了瞥。 九皇子看懂了她的意思,跟着她一起出门。 “我今日进宫时,见园中菊花开得好,咱们一块儿折菊去?” 九皇子没有拒绝,而是问:“你想要什么样的?” 沈茹茵回答得果断:“要最好看的!” “那就得去侍花处了,”九皇子道,“我知道他们那儿有几株珍品。” 第671章 世界十四31 九皇子带着沈茹茵到了侍花处,张口便是:“你们这最好的菊花养在哪儿?” 侍花处总管一听这话,身上就显出几分苦意,同他拱手一礼后道:“九殿下,侍花处的确有几株未送出去的珍品,但皇后娘娘吩咐了,得好好养着,她不日有大用的。” 沈茹茵微微侧目,心道,难怪这侍花处总管多年来未见换过呢,不是因为他干得有多好,实在是像他这样的,别处油水丰厚处他也干不下来。 九皇子还不曾说什么不好的话呢,他就先把皇后搬出来压九皇子,九皇子能高兴? 九皇子沉下脸:“本殿说东你说西,你就是这样做总管的?” 侍花处总管当即说:“不敢,奴婢只是怕九殿下看上了皇后娘娘定下的花,所以提前告诉殿下。” 九皇子握紧了拳头又松开,扬起下巴道:“本殿就算看上了又如何,纵容母后真有他用,难道还能因为几株花责难本殿不成?”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九皇子就算原本没这个心思,也要看一看这花了。 侍花处总管警惕的看了沈茹茵一眼,摆足了皇后亲信的姿态,凑到九皇子耳畔:“九殿下,那花是皇后娘娘为了过几日的赏花宴特意留的,说是打算赏给未来的太子妃。” 沈茹茵脸上做出不满这个总管的模样,耳朵却很灵光,至少赏花宴、太子妃这加了重音的词还是听清了的。 沈茹茵一时都不知道这个侍花处总管到底是不是皇后的人了,怎么每每开口,都踩在九皇子的痛点上呢。 “你说是就是?”九皇子嗤笑一声,“太子妃还不曾定下,哪里来的赏给太子妃的话。” “你就说吧,到底拿不拿出来。” 见侍花处总管脸上满是挣扎,沈茹茵做出担忧模样,十分体贴的去拉了九皇子一下:“九哥,我们回去吧,既然是皇后娘娘要的,我们也别难为人家了。” 侍花处总管松了口气,也用不着纠结什么了,定下心神,只等着九皇子退让。 九皇子往前一步,被沈茹茵紧紧握住手:“九哥。” 沈茹茵转头对着侍花处总管没什么好语气的说:“最好的菊花没有,其他好看的总有吧,你可别告诉我,侍花处连这都拿不出来。” “瞧福昌县主说的,别的菊花,肯定管够,”侍花处总管自个儿躲得远远地,只吩咐人领沈茹茵两人前去。 九皇子不高兴的跟沈茹茵走了一圈,勉强挑了几株花,就同她一道回转。 沈茹茵见他不高兴,就同他道歉:“对不住九哥,我方才……” 她态度软和下来,九皇子倒是不好再生气了:“你哪儿有什么对不住我的。” 九皇子说:“你分明是对不住你自个儿,这下子,你想要的最好的菊花可没了。” “没了就没了,”沈茹茵不在意的笑笑,“少了今年的还有明年,总不至于这辈子都见不到了。” “明年见到的花,能和今年的一样吗,”九皇子有些不满意,却还是轻轻叹了口气,“你脾气这么好,岂不是换了谁都能欺负你。” “谁敢,”沈茹茵学着他从前的模样,扬了扬下巴,“我这叫战略性撤退。” “那侍花处总管都搬出皇后娘娘来压我们了,我们俩跟他硬碰硬,自己生一肚子气不说,还容易惹皇后娘娘不高兴。” “我是没关系,就凭我姑姑是贵妃这点,皇后娘娘就不能看我有多喜欢,但是九哥你不一样。” 沈茹茵设身处地的为九皇子着想:“你那么孺慕皇后娘娘,要是惹了她不高兴,你肯定也不会开心。” 九皇子指尖颤了颤,沈茹茵只当自己什么都没看见,继续说:“至于那个狗眼看人低还没脑子的侍花处总管……等回去了我寻舅舅告他一状,看他还敢在咱们面前大小声。” “原本咱们要的就是最好的菊花,他就算不拿珍品出来,先主动带咱们去看些好看的难道不行?” 沈茹茵生气时的抱怨哼哼唧唧的,听在九皇子耳朵里,只觉得像小奶猫喵喵喵,让他胸口的闷气都放出去了些。 “那就回去告状,”九皇子提也没提皇后,只说,“咱们都告到父皇面前了,让他以后不敢同我们再大小声有什么意思。” 他轻描淡写的道:“杀鸡儆猴,让这宫里的管事眼睛都放敞亮了,不敢再这样敷衍我们才是正经。” 沈茹茵看着九皇子,眼里写满敬佩:“九哥你真厉害。” “不过,”沈茹茵又犹豫了,“那个管事要是向皇后娘娘告你的状怎么办?” “让他去,”九皇子安抚的对沈茹茵笑笑,“我也正好印证些事情。” 沈茹茵歪了歪头,似乎很不明白,九皇子却没有同她仔细解释的意思。 沈茹茵多善解人意啊,九皇子不说,她就不问,两人又匆匆回了沈贵妃宫中。 “舅舅,”沈茹茵进门后,见皇帝与沈贵妃没干什么不能看的事,便直接开始告状,“侍花处总管欺负我和九哥,他狗眼看人低,轻视我和九哥。” 皇帝难得听她告状,来了兴趣:“怎么回事?” 九皇子随后进来,一五一十的将侍花处总管同他说的那些话讲了,就连私下同他提的花要赏给谁都说了。 沈茹茵躲到沈贵妃怀里,语气都没那么理直气壮了:“舅舅,我不是要告皇后娘娘的状,是那个侍花处总管他不好。” “我和九哥要什么东西,他难道不能先拿别的哄着我们?” “九哥话才说完,他就请出了皇后娘娘来压九哥,他以为他是谁啊。” “我们后来不看那些珍品花,是尊敬皇后娘娘,不忍心叫她难做,但是那个总管太可恶了,舅舅你一定要帮我和九哥狠狠地罚他!” 皇帝也很不高兴,皇后有吩咐是皇后的事,却不意味着底下的人能拿这件事来敷衍和逼迫九皇子和沈茹茵。 沈茹茵方才说了那么几句,态度是摆在那儿了,皇帝便不再问她,而是看向九皇子:“小九想怎么罚他?” 第672章 世界十四32 九皇子说:“做总管的,该在其位谋其政,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我看这个侍花处总管不合格,父皇让他别再做总管了,专养花去吧。” 做侍花处的总管和在侍花处养花可不一样,养花是个苦差事,还难以出头。 皇帝看向一旁的孙内监:“小九说的你都听见了?宣旨去吧。” 孙内监出门传话,沈贵妃眼珠子转了转,到底没多插手,只是怜惜的看着沈茹茵和九皇子:“往后出去,多带些人。” “虽说人多势众听上去不像什么好话,但声势壮了,人家看你们时也少三分胆气。” 沈茹茵还没说什么,九皇子就先开口:“谢贵妃娘娘关心,我记住了。” “只是这回,我和茵茵也没能想到,”九皇子看了皇帝一眼,“这宫里竟然还能有胆子这么大,连遮掩都不遮掩,直接给我们脸色看的宫人。” 皇帝虽然当时没说什么,沈茹茵下回再进宫时,原先那个侍花处总管已经一路从侍花处的养花人到搬花盆的苦力,再到掖庭里下力气倒夜香的了。 沈茹茵听巧云说了一句就罢,转问沈贵妃:“姑姑,这事儿皇后娘娘那头是什么反应?” 沈贵妃眼里染上笑意:“她还能有什么反应,不出所料的将九皇子又推远了些呗。” 巧云解释说:“那个侍花处总管是为皇后娘娘尽忠职守,才被贬下去的,皇后娘娘自然满意他,但这是陛下发话,皇后娘娘就只能暂且搁置,转而将九殿下叫去说教了一通。” “九殿下被皇后娘娘骂得眼眶都红了,陛下气皇后娘娘因为一个宫人这样对九殿下,这才吩咐人将他一贬再贬。” 九皇子能被皇后骂哭,还被皇帝知道? 沈茹茵脑子一转就知道里面有问题:“姑姑,陛下怎么知道九皇子眼圈红了的?” “茵茵,这宫里哪儿有什么秘密,只区别于旁人想不想把它翻出来,”沈贵妃让巧云带人出去,“有人想活动起来,让皇后和九皇子离心,自然要把事闹到陛下跟前。” “陛下对九皇子正怜惜着,顺水推舟便去了,刚好撞个正着,你说这是不是很巧?” “是很巧,”沈茹茵悄悄问,“姑姑,这回是谁在背后伸手啊?” “不少呢,”沈贵妃笑起来,“淑妃、贤妃、敏昭仪几个有年长皇子的虽然没有商量,但都或多或少出了手。” 沈贵妃意有所指:“太子马上要选太子妃了,到时候不管他资质如何,在朝堂上众臣的眼里,都算长成了,她们若想要更进一步,可不得趁现在多努努力吗。” 沈茹茵摇摇头:“都是无用功。” “太子从前因为是皇后的长子才是太子,但如今,只要太子地位稳固,皇后就不会倒。” “她们从前不敢对付皇后,如今不敢对付太子,难怪姑姑你扒拉了一遍宫里的人,最后只挑中了九皇子呢。” “好在她们如此行事,倒是方便了我们和九皇子关系转好,也不算完全无用。” 沈贵妃一点不惊讶沈茹茵的聪慧,甚至还为她看得这么透彻而有些骄傲:“所以我就看着她们出手,从来不自己动。” 她顿了顿,用指甲盖比出一点距离:“顶多小小的挑拨了两句,她们要是自己没那个心,谁也说不动不是?” 沈贵妃小小的得意过后,又同沈茹茵道:“皇后在陛下那儿没落好,但赏花宴她还是打算如期办的。” “这事儿她亲力亲为,一点儿不叫我插手,我就也乐得轻松,但我听巧云她们带回来的消息,想是有人不乐意叫太子得有力的妻族,打算在赏花宴上做些什么。” “正好前头出了侍花处的事,到时候我多叫两个人跟着你,免得叫人冲撞着。” 沈茹茵想了想:“姑姑,你能知道清楚那些人到底打算动什么手脚吗?” “去打听应当是能知道些,”沈贵妃问,“茵茵你是想要我阻止她们?” 沈茹茵回答:“自然是视情况而定。” “若皇后在赏花宴上丢了脸,姑姑却替她把丢了的面子给描补过去了……” 沈贵妃眉毛微扬:“皇后肯定会觉得我没安好心,甚至疑心这些事是我指使,但陛下、九皇子甚至朝臣都会满意我的做法。” 沈茹茵点头:“姑姑你平时跟皇后不对付,关键时候却能顾忌皇家颜面,替皇后描补还不揽功,多好的刷名声的机会啊。” “等会儿我就叫人仔细查一查去,”沈贵妃做事周全,“到时候我提前去寻一次皇后。” “皇后一恼我,就不爱听我说话,我正好将这些告诉九皇子。” “九皇子说的东西皇后信不信都不重要,只要陛下信我有心提醒皇后就够了。” 沈茹茵竖起大拇指:“还是姑姑聪明。” 沈贵妃轻笑起来,捏了捏沈茹茵的脸:“好名声这东西,受宠的贵妃可用不着,你这是给姑姑出了个难题啊!” “虽然是难题,姑姑也得解到最后才行,”沈茹茵眼神清亮,似要看进沈贵妃心里,“难道姑姑最后成功扶持了想扶持的人,却要为他人做嫁吗?” “贵太妃和太后,那可完全不一样。” “我当然不会放弃得来不易的成果,”沈贵妃态度坚定的说,“该是我的东西,谁也抢不走。” “那姑姑可就得趁陛下还活着的时候当上皇后才行,”沈茹茵说得很直白,“即便是九皇子,我也不信他能在上位后能真视您为亲母。” 沈贵妃轻轻拍了拍沈茹茵的肩膀:“此事急不得。” “陛下身体强健,眼看还有好多年可活,底下的皇子们都还没长成呢。” “茵茵你好读史书,就该明白,当底下的儿子一个个长成,年老的猛虎即使有再多自信也该要急了。” “到那时,我无子的劣势就成了优势,那才是我最好的机会。” 沈茹茵最喜欢看沈贵妃这野心勃勃的模样。 可真迷人啊! 第673章 半章 皇后要办赏花宴,并在宴会上为太子选太子妃的事很快透露出去。 沈茹茵这几日参加宴会的时候,耳朵里听到的都是有关于这的消息。 “福昌县主,”有平时跟沈茹茵并不算特别亲近的王家小姐借着宴席上人多的时候,特意喊了她一声,“你时常进宫,可听说过这次赏花宴相关的消息。” 不少对太子妃之位有意的小姐都明里暗里注意着这边,竖起耳朵,只等着沈茹茵的回答。 沈茹茵就像是没听见这句话似的,该捧着茶盏饮茶就饮茶,等优雅的搁下茶盏,也没打算回答面前这位小姐的问题。 这位脸上有些挂不住,自己描补道:“瞧我,福昌县主平日常往沈贵妃宫中去,怎么会知道皇后娘娘的事。” 沈茹茵轻笑一声:“这话说的倒不错,不过虽然我不知道皇后娘娘宫中的事,却知道你这样的,肯定不能心想事成。” 王小姐脸色顿时变了。 郑小姐见状立刻开口:“县主,听说昨日孙内监奉旨给您送了一套头面,还是司珍坊特意为您做的?” 郑小姐说话时,有意无意的瞥着那个有些自以为是的王小姐。 圣宠当前,纵然王小姐再怎么觉得自己被沈茹茵下了脸面,也只能寻个借口到别处去,不敢继续仗着人多逼问沈茹茵什么。 有撺掇王小姐问出来的人暗自骂了一声废物,面上又都顺着郑小姐的话,讨论起沈茹茵那套不曾见过的头面来。 “竟是司珍坊做的?”有人故作惊诧,“听说司珍坊工艺精湛,还多有巧思,福昌县主这套头面既然是出自他们之手,必然是难得的珍品。” “是啊,也不知什么时候有机会能得一见。” 还没见着呢,这套头面就已经被人捧的天上有,地上无。 权势果真是这世上最好的招牌。 她们这边热热闹闹,负气离开的王小姐才走出去不远又有些后悔,但没人来找她,她也没法厚着脸回去。 “王小姐,”萧介从假山后出来,施了一礼,态度温和,“你也是觉得里头太闷,出来赏花的吗?” 王小姐的气闷一下就被抚平了,萧介又给了她一个绝佳的理由,她自然顺着说:“对,我就是来赏花的,萧二公子也是?” 萧介点点头,同她就站在原处说起话来。 没多大会儿,王小姐从外头回到宴席上,听了一会儿,又跟着众人捧了几句,算是服软。 沈茹茵同王小姐虽然不亲近,但对她的性格还是有些了解的,心里惊讶,面上却也自然的揭过先前的事。 待到宴后,各人自去玩乐,王小姐又特意凑到沈茹茵身边同她道歉。 “福昌县主,方才是我被人撺掇,在您面前说了些胡话,还望您大人有大量,不要和我计较。” 她前后反差太大,郑小姐还盯着她看了半天,险些以为她是换了个人。 沈茹茵提起警惕,不接她的茬。 “王小姐可说了什么吗?我怎么不记得?” 第674章 世界十四34 “美得你,”晋阳没好气的道,“若两个孩子里有一个男孩儿,她们能能如现在这样一块儿玩?” 荥阳县主一想也是,却还要嘴硬说:“就不兴她们打小就关系好吗?” “这话你自己能信?”晋阳给了她一个眼神,带着女儿走了。 “她这脾气,”荥阳县主嘴上说了一句,却也没生气,带着女儿往自家马车而去。 沈茹茵崴了脚的消息没传到前头去,沈烨是在看到妹妹被步舆抬着过来才发现不对的。 “这是怎么了,”沈烨匆匆过来,身边还跟着李沅和卫瑛。 “哥哥、李沅哥哥、卫瑛哥哥,”沈茹茵挨个招呼了一遍才说,“就是崴了脚,已经叫府医看过了,好生歇着就行,没什么大问题。” 沈烨拧起的眉心松了松,却还是亲自护送沈茹茵上了马车。 他也不跟李沅、卫瑛再多说什么了,直接拱手告辞。 李沅也同他摆手:“快回去吧,嘱咐茵茵,养好伤之前,都得听大夫的,千万不能任性。” 等他们走不见了,卫瑛才说:“福昌县主不是个莽撞人,反应有时候比信侯还快,沅哥你觉得,若说她自己扭伤,可能性有几分?” 李沅偏头看他:“你有什么想法?” 卫瑛没回答,转身道:“回府吧。” - 因为扭伤不大方便,沈茹茵好些时候没进宫,等到她养好伤,也到了皇后办的赏花宴。 皇后的宴会办得比较隆重,晋阳便也跟着进了宫。 沈茹茵年纪小,不跟着适龄姑娘们掺和,在宴席上转了一圈,就去了沈贵妃宫中。 沈贵妃还在梳头,看见她来,拉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听说你前些日子崴了脚,可好全了?” 沈茹茵转了个圈儿:“已经全好啦!” 沈贵妃这才满意,打量起她今日的打扮,最后让人捧了一盘新折的菊花过来,挑了一支合宜的,簪在她头上。 沈茹茵照了照镜子,金钗步摇富贵,花红人面相称:“姑姑挑的真好看。” 沈贵妃笑起来:“你这套头面不错,只是今日赏花宴,再添一朵花更切题。” 说着,沈贵妃又挑了几朵花,指点着宫人将它们错落有致的装点在她发间。 若换个长相没那么漂亮的,这样多的花难免显得堆砌和俗气,可沈贵妃长得漂亮,还是那种不小家子气的,这花戴在她头上,再多都只是为她添彩,压不下她的美。 沈茹茵眼里的欣赏都快要溢出来了,口中夸奖更是不要钱的往外说。 沈贵妃从匣子里取了一对精巧的嵌彩宝金钏给沈茹茵戴上:“好了好了,快别再夸了,戴上这个,咱们得走了。” 沈茹茵意犹未尽的收了话头,跟着沈贵妃往举办宴会的水榭去。 沈贵妃分位高,走进门去,内外命妇都起身同她见礼,沈茹茵特意落后她几步,一溜烟去了晋阳身边。 晋阳看见她头上的花和手上新添的臂钏有些无奈:“就是去娘娘那儿说会儿话,你怎的又偏了娘娘的好东西。” 沈茹茵吐了吐舌头:“娘娘喜欢我嘛。” 晋阳点了点她的鼻尖:“既然都收下了,可别忘了感激娘娘,日常进宫,多陪陪她。” 沈茹茵自是一叠声的答应。 母女俩正说着话,那头有人唱名。 “皇后娘娘到!九殿下到!” 沈茹茵跟着行礼,起身重新落座时,沈茹茵往九皇子那边看了一眼,却发现他绷着脸,一副心情很差的模样。 沈茹茵又扫了一眼皇后,发现她脸上的笑容也不比往日真切。 这母子俩是发生了什么? 沈茹茵看一眼笑意盈眉的沈贵妃,低头摆弄着杯中的果汁。 皇后高坐在首位上,说了几句,便放小辈们自去玩乐,九皇子也离了她身边。 沈茹茵原本想在母亲身边多坐一会儿,不多时便有一个眼熟的小内侍来请:“县主。” 沈茹茵知道他是九皇子身边的人,便问:“何事?” 小内侍说:“九殿下正寻人攒局玩点有意思的东西,打发奴婢来问县主要不要去。” 沈茹茵都打算答应下来了,忽的听上头皇后开口:“那个孽障,哪里值得你这样夸赞,但凡他能少叫本宫操心些,就该阿弥陀佛了。” 沈茹茵察觉到皇后说这话时,还往自己这边扫了一眼,出口的话就改了主意。 “席面上点心不错,我等吃完了再出去,你回去后若见九殿下心情好,哄他在外头多待一会儿。” 小内侍也听见了皇后的话,将头压得更低,小心的出去了。 坐在皇后身侧同她说话的,是皇后的嫂子周夫人。 周夫人原本是想夸九皇子一句,哪知道皇后一接口就把九皇子贬进了泥里。 不止她,就是周围这一圈的外命妇,听见皇后毫不收敛的声音,都恨不得自己的杯子里立刻开出一朵花,好叫她们能有理由岔开这个话题。 和外命妇不同,内命妇里想掺和争位的,就很乐见这情形了。 敏昭仪更是直接出口道:“九殿下还不懂事呢,皇后娘娘同个孩子计较什么。” 淑妃也说:“是啊,何况如今九皇子也渐渐明理,日常往上书房去的也多了不少。” “虽说这偶尔逃学还是免不了,但比起从前可好太多了。” 两人看似是温温柔柔的劝皇后,却毫不留情的把九皇子的老底给掀了,这不止没让皇后息怒,反而更添了三分恼意。 沈茹茵揣度着,比起对九皇子,皇后或许更厌烦开口的敏昭仪与淑妃。 还不等皇后说什么,沈贵妃搁下茶盏:“淑妃说的偶然,怕不是九皇子被陛下叫去考教的时候吧?这可不能叫逃学。” 淑妃一副受教的模样:“还是贵妃知道得清楚,到底陛下常带着九皇子往贵妃宫中去,是我等不能及的。” 一个照面,淑妃就恭恭敬敬的退了,敏昭仪也不再开口,皇后立刻就把所有的怒火都落到了沈贵妃身上。 沈贵妃在皇后凛冽的视线中欲言又止,到底是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一干外命妇方才还低着头呢,这会儿见危机解除,都笑着看过来,正好把这一幕收进眼中。 晋阳眉头微蹙,可皇后除了无视沈贵妃,也没再做多余的事,甚至连句话都没有,她就算想帮贵妃也无法。 倒是沈茹茵知道内情,并不担心沈贵妃。 皇后这会儿表现得越排斥沈贵妃,越不想听她说话,等会儿沈贵妃帮她忙的时候反差才会越强。 沈茹茵眼见水榭中无事,同晋阳说了一声,也不在这儿待着。 她才出门,就被九皇子的人发现,领着去了一处假山上的亭子里。 沈茹茵四下看了看:“不是说九哥要攒局?怎么就你一个,别人都不在?” “你不来,这局也没什么意思,我就叫他们都走了,”九皇子举着一个精巧的酒杯,看着很有些失意的模样。 沈茹茵快步上前,抢下他手里的杯盏,才发现这杯子里装的不是酒,而是蜜水。 她随手将杯子搁在石桌上,松了口气的同时没好气的说:“九哥你喝蜜水做什么用酒杯来盛,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九皇子抬眸看她,“以为我心情不好,在这样的场合想要大醉一场?” “那没有,”沈茹茵可不承认,“九哥你做事这样有分寸,怎么可能大醉,顶多到微醺便了不得了。” 九皇子趴在石桌上,像醉了一样吃吃的笑出声:“是啊,你都这样了解我,知道我不会失礼,偏偏有人却不放心,千叮咛万嘱咐。” 沈茹茵猜到他说的是皇后,也不开口,直接在他对面坐下来,自个儿赏花。 “怎么不说话,”九皇子有些哀怨,“明明不是我自己在这儿,却跟我一个人时没差。” “九哥想听我说什么?”沈茹茵斜了他一眼,“我说什么好像都不太对,所以我还不如不说。” “再说了,我陪九哥坐一会儿,吃茶赏花,等着宴会结束,这不好吗?” “好,”九皇子说,“原本应当是好的,可有些时候,平静闲适最难得。” 沈茹茵深以为然的点头,又故意做出得意模样:“只要我愿意,日日都能有这样的日子可过。” “挺好,”九皇子说道,“你每天都高高兴兴的,没有什么忧愁也是好事。” 沈茹茵撑着下巴,眼睛只落到面前的花上。 原本她是该有这样没有烦恼的日子来着,可惜现在她过不了,以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过。 九皇子见她出神,也没打扰她,一心吩咐着自己的事。 “多安排几个懂水性的在湖边、池塘边等地。” “小憩和更衣的院落也得告诉他们,务必多留两个人守着,切不可出现误闯了旁人正在用的院子这种事。” 沈茹茵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等九皇子吩咐完,宫人离开,沈茹茵放下手:“这些不该是宴会前就安排好的吗,怎么九哥你临时才开始吩咐?” 九皇子叹了口气:“我今儿早晨起来,眼皮直跳。虽然知道各处都有安排,如今再吩咐一回,也算是个保障。” 沈茹茵点头,坐在亭子里,看底下公子小姐们各自聚在一处写字题诗,还挑出了魁首,皇后特意从水榭中出来,叫人赏了难得的珍品花做彩头,又另给了赏赐。 宴会上的一切似乎都顺顺利利,皇后状态也越来越好,看见九皇子和沈茹茵一块儿从外头进去,也只是淡淡扫了一眼,没多说什么。 “娘娘,”眼看宴席将散,外头有个小宫女直直冲进来,神色慌乱的被皇后身边的嬷嬷带下去。 不多时,这个嬷嬷又回来,同皇后耳语几句,皇后的脸色立刻就变了。 沈茹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显然不会是什么好事。 “呀!”这边事情还不知道是什么,那头得了皇后赐花的一个姑娘忽然惊呼一声,直接晕了过去。 “这是怎么了,”皇后霍然起身往那边去,就看见那姑娘身上起了不少疹子,原本漂亮的一张脸,此刻竟有些不好见人,她后退两步,才在左右的搀扶下停下。 那小姐的母亲赶紧上前护住女儿,将人搂在怀里,不叫人看见。 “娘娘,快叫传太医吧,”沈贵妃没有直接下令,而是对着皇后道,“不管什么情况,总要叫太医先来看看才是。” 皇后顾不得沈贵妃是她一向讨厌的人了,直接下令:“快去请太医来。” 太医看过后,说这位小姐只是误食了过敏的东西,等吃了药,在家休息几日,身上的疹子很快就能消退了。 皇后这才放心,恩典这一家子可以提前出宫。 这本是好事,可这一家子都高兴不起来。 在这样的宴会上出了丑,他们原本的太子妃梦肯定是断了,就连结亲,恐怕也得往次一等的人家找。 沈茹茵注意到,那被母亲护在怀里的小姐似乎并没什么遗憾,反而十分平静。 她捏了捏手指,又听见外头一阵喧哗。 “谁也别劝,我今日就要打死这个孽障!” 沈茹茵下意识看向皇后,没有错过她脸上一闪而逝的僵硬。 有人开口:“这声音听着,怎么有些像承恩公?” 可不是有些像吗,这就是承恩公本人在说话呢。 至于那嚎叫的人声,不是承恩公长子,周二的兄长周世子又是谁? “爹,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逆子,你还敢狡辩!” 沈茹茵看了一眼不知道该不该出去的皇后,心里蠢蠢欲动。 老子揍儿子这种热闹,只要不是挨在自己身上,谁不乐意去看看? “皇后娘娘,”沈贵妃说,“承恩公和周世子间或许出了什么误会,不如让人先把他们带到别处去,等宴会散了,你再去帮着调和?” 皇后采纳了沈贵妃的建议,派了人出去。 一应想看热闹的都有些遗憾的坐了回去。 人人都以为此事该到此为止了,没想到承恩公直接揪着大儿子进来,扑通一下就给皇后跪下了。 “皇后娘娘,臣想替这逆子求娶林大人长女!” 第675章 世界十四35 “娘,”沈茹茵轻轻拉了一下晋阳的手,“我方才在外头看得不是特别真切,但要是没记错的话,这位林大人的长女便是皇后娘娘方才赏了墨菊的那位?” “正是她,”荥阳县主不知何时到了她们母女身边,压低的语气里颇有些幸灾乐祸,“皇后娘娘对她十分满意,还拉着她说了好一会儿话呢。” 沈茹茵有些意外荥阳县主的表现,但略一思索,就知道是为着什么了。 前几年荥阳县主族中有个小辈同清流之家的公子有了情,两家有意将有情人送作对,不想却被管得比海边还要宽的林大人给阻止了。 当时的理由便是清流和勋贵不可兼得,人家为家族长远计,自然退了婚。 后头这个小辈被迫远嫁,怕是此生都再难相见,荥阳县主心里自然是恨的。 郑小姐跟在母亲身边,见沈茹茵若有所思,同她咬耳朵:“林家就是严于待人宽于律己,县主你还记不记得我那个被迫远嫁的族姐?” “听说林大人从中牵线,让那个负心汉娶了他林家的族侄女,婚期就在这几个月。” 沈茹茵神色微微一动,难道这次的事里,荥阳县主也插了手? 毕竟当初林大人阻止人家结亲,用的是清流勋贵不可兼得的理由,如今承恩公身上也有爵位,也在勋贵之列,这亲要是结成了,林大人岂不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典范? 这场面里,沈茹茵不好问得更多,只是说:“郑姐姐,那位林姑娘你认识?” “认识,怎么能不认识,”要不是场合不对,郑小姐恐怕得冷笑出声,“当初就是她为自家族妹请动了她爹出面,拆散了我族姐和那个负心汉,我岂会不认识她。” 沈茹茵往那边看了一眼:“这种事应当只有她家里的人才知道,郑姐姐你怎么晓得?” “自然是她自己说出来的,”郑小姐咬牙切齿,“别看她现在装得挺好,她当初的得意样,我一刻也没忘呢!” 沈茹茵反握住郑小姐的手,眼中透出担忧之色,心里的倾向却已然清晰。 上个过敏的小姐是谁下手不知道,但荥阳县主家多半掺和了林家和周家的事。 沈茹茵和郑小姐说话的时候,皇后已经快被自己娘家人气得厥过去了。 无他,就因为承恩公说了一句:“皇后娘娘您也觉得林小姐好,那她肯定是千好万好,既然如此,为什么她就不能做您的侄媳妇呢?” “陛下驾到!” 皇帝从外头进来,众人都收敛了看好戏的神色,规规矩矩的行礼。 皇帝听宫人说完前因后果,问承恩公:“承恩公缘何突然想求林姑娘做儿媳妇?” 承恩公踌躇片刻:“陛下,这……可否借一步说话?” “这还有什么不能听的不成?”有夫人借着扇子的遮挡说了这么一句,在安静的水榭里十分响亮,但要找人,却难以寻到具体是谁。 皇后闭了闭眼,也说:“承恩公就在这儿说吧,本宫也很想知道。” 承恩公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在皇帝皇后耐心越来越差时,沈贵妃上前一步道:“臣妾看承恩公似是有什么要紧事,只能告诉陛下和皇后娘娘,不如就给他一个机会,让他私下禀报吧。” 皇帝正打算点头,就听淑妃夸了一句:“还是贵妃姐姐想得周到。” 皇后搭在宫人腕上的手倏地收紧:“事无不可对人言,承恩公直言就是。” “这……” 承恩公才说了一个字,就没法再继续往下说。 皇帝瞥了他儿子一眼。 周世子也在上书房读书,怕皇帝怕得要死,都不用皇帝开口问,自己噼里啪啦的就说出来了。 “是那个林姑娘,我本来自己待得好好的,她突然过来同我说话,还过来抱我,我一下子就推开了,但是我爹拿着棍子就来,还说要打死我。” “陛下明鉴,我真的什么也没做啊!” 承恩公傻眼了:“不是你欺负人家姑娘吗?” “我才没有,”周世子说,“是有人说太……” “有人约我过去,我见那儿没人,等了一会儿,正打算走,就看见林小姐过来了。” 周世子虽然顿了一下,但他没出口的称呼,谁都能想到并补全。 除了太子,还能有谁,总不能是太后从地底下捎的信吧? 水榭中鸦雀无声,心里都知道,这一个不好,恐怕整个林家的女眷都要遭殃。 沈茹茵转头看郑小姐和荥阳县主,发现她们俩也正惊讶着,荥阳县主眼底还添了几分凝重。 沈贵妃蹙起眉,环视一圈:“那林小姐呢,谁看见了?” 有人说:“回贵妃娘娘的话,林小姐不曾过来。” 沈贵妃道:“陛下、皇后娘娘,林家的家风有目共睹,那叫周世子过去的人,也未必就是被借了名义的那位。” “依臣妾浅见,不如先寻到林小姐,叫太医替她诊脉看看。” 沈贵妃顿了顿:“林小姐收到了皇后娘娘赏赐的墨菊,方才那位小姐同样也是受了赏后,吃到了不合宜的东西过敏。接连两桩,着实太巧合了些。” 皇帝疑惑的说:“接连两桩?” 这会儿皇后也反应过来了,沈贵妃这是说有人特意针对她看好的太子妃可能人选呢。 顿时,皇后也顾不得和沈贵妃的不对付了,只把怀疑的视线往其他几个有子的妃嫔脸上看。 沈贵妃等了片刻,见皇后没开口,只得示意皇后身边的嬷嬷,让她告诉皇帝是怎么回事。 把所有的东西听完,皇帝冷笑一声,让人去找太医,顺带也叫来参加赏花宴的内外命妇与他们的子女暂时都不许离宫。 皇帝皇后连带着沈贵妃也被带着去了别处,剩下的内情只有皇家清楚,沈茹茵跟着众人在水榭这边待了一阵,就听说贼人抓到了。 “是一个宫人出于嫉妒给林小姐下了药,如今贼人已经伏诛,还望诸位出宫后切莫再提此事。” 众人连声表示明白,心里跟沈茹茵一样,根本不信。 一个普通宫人,只是出于嫉妒就给林小姐下药,这事儿说给谁能信啊? 再怎么说,背后也得是有人指使,才能勉强说得过去吧! 要让沈茹茵来编,那当初和太子有情,以为暴露能下手害九皇子那位才算能拿出来用用。 第676章 世界十四36 赏花宴的事在京城讳莫如深,但林小姐到底是嫁进了承恩公府,做了勋贵家的少夫人。 因着这一门婚事,京中关于林家的流言也热闹起来。 有人细数林大人和林家以勋贵清流不是一路人为由,到底搅和黄了多少桩姻缘,这被拆了婚事的青年才俊又有多少最后娶了林家和他家姻亲的姑娘。 沈茹茵进宫时,在深宫中的沈贵妃也好奇的问起此事:“林大人果真拆了这么多对姻缘吗?” 沈茹茵从郑小姐那儿知道的消息更确切,便说:“没这么多,但也有近三分之一了,其他的或多或少都和他们林家有关系,如今被算到林大人头上,他也不算冤枉。” 沈贵妃轻轻点了点桌子:“看来他这个官做得要到头了。” 见沈茹茵朝她看来,沈贵妃道:“陛下用林大人,就是看中他是清流文人。” “如今他做了好几届座师,桃李满天下,又网罗了那么多青年才俊到自家碗里,他想做什么?” “自然是一朝崛起,就变了心态,成了自己从前想要打倒的人,”沈茹茵不去理会林大人未来如何,只关心林小姐和周世子的事,“姑姑能告诉我吗?” “好奇心怎么这样重,”沈贵妃让巧云等都出去,才揽了她在怀里,用气声说,“林家势大,又深得帝王信任,没人会放心让林家女成为太子妃。” “你看皇后赏了那么多花出去,最后也只两人有事。” “陛下还派人查过,起疹子的那位没有旁人下手的痕迹,她过敏的东西在她的桌上没有,是她自己在其他人的位置上吃下去的。” “所以这么算下来,也就是林家了。” 所以说,林家是独一份儿啊。 沈茹茵心里算了算。 不提后宫中的娘娘,就是前朝和林家不对付的,也不可能放任简在帝心的林家再成为下一届皇帝最倚仗的人家。 “此事出手的人很多,虽说大部分被九皇子派出去的人防住了,但如周世子收到的太子约他的消息,与林小姐更衣时客院的熏香都是漏网之鱼。” “只是最后她们的算计有人成了,有人是搭了人家的便利,稍微提供了点东西。” “好在,陛下也不打算往下查了。” 沈茹茵见沈贵妃笑盈盈的看着自己,心思忽然一动:“姑姑你怎么突然这么看着我?” 沈贵妃回她:“看你交的好朋友,恐怕以后要见,得好些年了。” “荥阳县主好手段,跟那么多和林家有仇的人家一道,借此事让林大人的事在京中传的沸沸扬扬,又直达御前,甚至连深宫中都在议论此事。” “可惜他们都做了别人手里的刀,却还不悔。” 沈茹茵道:“事情做都做了,他们哪儿能再停下,何况在陛下心里,勋贵和清流难以共存。林大人便是执行的最彻底的那个。” “出了手若不做绝,未来被查出来,叫林大人缓过劲儿来,坏事的就得是自家了。” 沈贵妃听她说完,叹了口气,又拉着她的手说:“这事儿就到那个宫人头上为止,但荥阳县主一家还是得出京避一避风头,林大人这么多年下来,还是有几个真心待他的人的。” “比起这个,”沈茹茵道,“我更想知道林家费心坏了人家的姻缘抢回来的青年才俊,同他们嫁出去的女儿能不能终得圆满。” 沈贵妃不怎么看好:“都说是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林家因着自家的私心,可干了不少丧良心的事。” “寻常人过了也就过了,但当初这些人是因为林家的授意和给的利益放弃了别人而选择林家,如今林家要倒,又有几人会陪林家共沉沦?” “说到底,还是林家挑人的法子就不对,”沈茹茵小声嘀咕,“既然都知道人家是青年才俊了,还不早点把人家扒拉进碗里,非得等到说亲以后再去毁人家的婚事。” “林家只是不想等,”沈贵妃说,“他们只肯捡现成的,从不要没冒头的。” “反正要我说,”沈茹茵注意到外头的动静,就用正常的声音说,“能因为林大人反对就退婚,转头娶了林家女的,也未必是什么好俊才。” “人无信不立,连婚约都当儿戏,说退就退的……” 沈茹茵说着就摇头。 “茵茵说得没错,”皇帝从门外进来。 “哎呀!”沈茹茵做出被吓了一跳的模样,“舅舅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皇帝笑道,“也就在你说不是什么好俊才的时候。” 沈茹茵有些不好意思:“舅舅别听我的,我可不知道他们差事上的能耐到底好不好。” 皇帝摇摇头:“寡人觉得你说得很好,人无信不立,没订婚的也就罢了,定下婚约还随意悔婚的,就算做了官,也不是能为民请命的官。” 沈茹茵边听他说边点头,等他说完以后,又赶紧稳住了,不发表什么言论。 沈贵妃嗔怪道:“陛下要找人说正事,前朝的大人们还不够吗,非得来找茵茵。” 沈茹茵做出不服气的模样:“也可以找我,等以后长大了,我也要站在朝堂上为舅舅分忧。” 皇帝没把她这话放在心上:“好,那舅舅等着你长大。” 沈茹茵露出笑颜:“舅舅,君无戏言哦!” “君无戏言,”皇帝随口应承,又提起旁的事。 “邻国使臣已经在来我朝的路上了,这一回的宫宴,寡人打算交给爱妃来办。” 不等沈贵妃提起皇后,皇帝就说:“皇后这两日正好病了,精力不济,你多担待些。” 沈贵妃这才答应下来:“陛下放心,臣妾一定将宴会办妥当,好好传扬我朝国威。” 第677章 世界十四37 接下来的日子,沈贵妃就忙了起来。 沈茹茵没进宫打扰她,而是特意准备了许多礼物去送荥阳县主一家。 “茵茵,”郑小姐难得没叫她县主,面上笑容比往日更灿烂,“多谢你来送我。” 沈茹茵亲密的抱了她一下:“姐姐一路珍重,待到你回京之时,我一定为你设宴,接风洗尘。” “那恐怕有些久啦,”郑小姐说,“我亲事差不多定了,是我祖父从前老部下的孙儿,在边境做小将。” “说来他和你家还有几分关系,你不如猜一猜?” 沈茹茵福至心灵:“该不会是在北境军中吧?” “可不就是在北境军吗,”郑小姐理了理被风吹动的耳侧碎发,“他仰慕你爹,当初瞒着家里去了北境军。” 沈茹茵想了想:“既如此,说不得我和姐姐过几年就能再见了。” 郑小姐迟疑的问:“茵茵你是想到北境……” 沈茹茵眸色清透,仿佛没明白她的意思,打断她的话:“我有这个想法,姐姐别忘了,我的食邑在北方,若我去了,再往北走些去见你,不是很容易?” 郑小姐反应过来:“这倒是,你福昌县主可是实封。” 沈茹茵挽着她的手:“姐姐若路过那处,可否写信来同我讲一讲?我从来只听旁人说福昌县繁华,却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样。” 郑小姐答应下来:“若有机会,我一定去瞧瞧,到时候再找个擅画的,将县中景致画在纸上给你送来。” “那就有劳姐姐啦,”沈茹茵示意自家仆从将一个箱笼抬过来,交给郑家的人,“姐姐要回乡,我收拾来收拾去,临别礼物攒了一大箱子,索性都带来了,还请姐姐不要怪我失礼。” “怎么会,”郑小姐知道沈茹茵平日做事都不出格,这还是难得不按规矩办事,只会高兴自己与她这么多年的情分。 这会儿在外面,不方便打开看,郑小姐就让人直接将箱笼装上马车,等再看沈茹茵时,她眼里的不舍便更多了。 “如今我不在,茵茵你出门时也多和其他人走动走动,只是有一点,不许和别人的感情比我好。” 郑小姐说完,又道:“就算比我好,也不能写信叫我知道,不然我肯定要给你写信抱怨的。” “我和郑姐姐最最要好,”沈茹茵坚定的说,“音书路远,姐姐要常和我来信。” 郑小姐当然点头,送信的花费对旁人来说有些昂贵,但对她们却没什么压力,尤其像她们的身份交情,家里还会适当补贴,花费就更不算什么了。 两人又说了几句体己话,荥阳县主那边就派了人来催促,说要启程了。 沈茹茵送郑小姐上了马车,同她作别,目送荥阳县主一家的车队远去,才发现母亲脸上似乎没什么忧伤之色。 晋阳注意到女儿看过来的视线道:“一时的离别不算什么,只要以后还有再见之时便好。” 沈茹茵勉强接受了这个回答,在回京路上却不期然与另一队人马相遇。 沈茹茵有些好奇,问在外头的青栀:“是谁家也在今日出京?” 片刻后,青栀遮掩不住的惊讶声传来:“回县主,奴婢瞧着那车辕上坐着的,似乎是萧家二公子的小厮。” 萧介的小厮? 沈茹茵挑了一下眉,这些日子她没进宫,也没听哥哥说起,难道萧介终于被赶出上书房了? 不过萧家动作也挺快,萧介离了上书房的消息还没传到外头呢,人就已经送出京城了。 沈茹茵等到好不容易盼到沈烨回来,向他打听这事儿。 “我没说吗?”沈烨一拍脑门儿,眼神飘忽了一瞬,“大概是我忘了,现在说也没事。” 沈烨坐下,做出自然的状态:“上书房里和萧介最不对付的是李家的,这事儿你知道吧?” 沈茹茵察觉出不对,顺着他的意思点头:“这和他还有关系?” “有,怎么没有,”沈烨不自觉压低了声音,“萧介得罪了那么多人,却过了这么几个月还在上书房待着,差点就叫人家忘了这事,他岂有不着急的。” “不过这次,三皇子的伴读,好像是姓王,他也掺和了一手。” “王?”沈茹茵说,“从前没听说这个王伴读和萧介有什么恩怨啊。” “从前没有,不能说后头没有,”沈烨垂下眉眼,“这也是萧介活该。” “他居然去勾引人家妹妹,把王伴读气得不行。” 沈茹茵忽然想到什么,将和自己有矛盾的那位王小姐家世提了提:“哥哥说的可是这个王家?” “就是他家,”沈烨肯定的说,“茵茵你真聪明,一下就猜到了。” “依我看,那个王伴读做得还行,萧介这样只有面上光,心里全是算计的,哪儿能当妹夫,趁现在将人踩下去,过个几年,男婚女嫁各不相干,这事儿也就了了。” 沈茹茵有些好笑:“哥哥觉得,他这做得也就是还行?” 沈烨坐直了,严肃的对妹妹说:“那当然,要是换了哪个毛头小子想来蛊惑你,我可不会叫他这么轻松的就离京,少说也得狠狠刮一层皮,让他再也不敢做坏事才行。” 沈茹茵没说自己大概早就被萧介盯上的事,只笑着去谢哥哥:“那我以后可有福啦,有坏心眼的人都近不得我身。” 沈烨正高兴,沈茹茵突然开口:“哥哥,这事里你没参与吧?” 沈烨动作一顿,就知道自己方才说的那些妹妹没全信。 他本来还想狡辩一下,但对上沈茹茵的眼睛,他就不自觉说了真话。 “谁叫他当初害你崴伤了脚,我和李沅、瑛弟查过,是他知道你往女客院去,特意送了萧大姑娘往女客院去,又回来偶遇你。” “你们边玩边走,路上走得慢,他回头时没见你,便特意在转角处等了一会儿,确定你们过去,他才往出走。” “而且,他还行为唐突,若不是你机敏……” 沈烨说起这事就生气。 沈茹茵有些好奇:“哥哥你们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花园里有婆子看见了,而且,”沈烨轻哼一声,“他身边的人也不够忠心,瑛弟只用了点小手段,那小厮就什么都往外说。” 沈烨又咬牙道:“也不止那次,他还在别的宴会上特意去寻你,你怎么回来也不说。” “我怎么知道他是特意找我,”沈茹茵满脸冤枉,“我和他又没什么交情,看见他来,不喜欢待着就走了,有一回还遇见了卫瑛哥哥呢。” 沈烨赶紧哄她:“我不是说你,只是以后你遇着什么事觉得不对的,一定要回来告诉我知道吗?” 这会儿,沈烨倒是忘了妹妹一向比他聪明的事。 沈茹茵乐得点头,又问:“听哥哥你的话,这次也多亏了李沅哥哥与卫瑛哥哥,不如另择一日,我设宴好好谢谢他们?” 第678章 世界十四38 “也好,”沈烨说,“他们已留了许久,很快便要回家去了,正好也算是为他们送行。” 沈烨没和李沅兄弟俩客气,将时间定在了他休沐日,宴会的地方也没选在城里,而是挑在了郊外自家的庄子上。 既然是宴饮,还能有哪里比自己的地方更放得开呢。 李沅和沈烨话赶话,突然拼起酒来,沈茹茵与卫瑛眼中都带上了无奈。 两人对视一眼,一齐笑出来,决意不去管他们。 “此番多谢卫瑛哥哥,”沈茹茵眼眸如星子般灿烂,“听说卫瑛哥哥回去后,就打算考乡试了,妹妹预祝哥哥一切顺利,蟾宫折桂。” 卫瑛同她熟悉起来后,不似从前疏离,也举杯同她示意。 一饮而尽后,卫瑛道:“你已是县主,有些人事,若不喜欢的,该娇蛮就要娇蛮起来。” “你脾气还是太好了些,才叫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放肆到跟前,这样不好,”卫瑛顿了顿,“以后若遇着什么事,不好告诉烨哥的,你也可写信告诉我。” “我虽不在京中,但以局外人身份看事,或许能给你不一样的想法。” 沈茹茵答应下来:“那我现在就有一桩事。” “我有些思念家乡景色,又想看别处风景,卫瑛哥哥若见了,可能在信上同我说说?” 卫瑛没有拒绝。 沈茹茵又说:“我也会给卫瑛哥哥你们写信的,只是我的信或许就要无趣一些了,只能说些京中的大事小事。” “虽然你们迟早也能知道,但我身在京中,消息总是会灵通那么一点的。” 卫瑛和李沅要科举入仕,除了读书以外,还得多知道些朝堂上的东西,以免犯了忌讳,或是没能理解考题背后的深意,和朝廷的喜好背道而驰。 虽然家中有人做官,他们可以看到邸报,已经胜过普通人许多,但邸报终究不够详细,比不得沈茹茵这样在京城知道得全面。 卫瑛意识到沈茹茵是什么意思,纠结片刻还是答应下来:“我不是因着这些才帮你。” “我知道,你和李沅哥哥都把我当亲妹子一样看待,”沈茹茵笑吟吟的说,“正因为如此,我也想帮你们做点自己能做的。” 卫瑛没说什么女孩子不必操心这些的话,举杯又敬了她一回。 沈茹茵坦然受了,只是她杯子里的是蜜水而已。 明儿沈烨还要去上书房,沈茹茵兄妹得回京。 李沅和卫瑛却是明日得启程返乡,一应东西都收拾好了,索性就在庄子上住下,免得来回奔波辛苦。 沈茹茵察觉到沈烨精神有些恍惚,显然是不喜即将到来的离别,也没劝他什么,只帮着递了醒酒汤,又添了几回茶水。 如沈茹茵猜测的那样,没等到家,沈烨就收拾好了心情。 进门后,晋阳正好还没用饭,便叫他们一块儿坐下来吃一些。 “今儿贵妃娘娘让人从宫中送了赏赐来,说是有早梅开了。” 沈茹茵会意:“那我明儿就进宫去,有些日子没见姑姑,我也想她了。” 晋阳点点头:“莫忘了把你特意叫人打好的簪子也送去。” “娘放心,这肯定不能忘,”沈茹茵自己画花样,在自家名下的铺子里打了些首饰,沈烨和晋阳的都已经给了他们,如今剩下皇帝、贵妃和九皇子的还在手上,明日进宫,正好都送去。 沈茹茵这条进宫路已经不知道走了多少回,但都没忘了要去拜见皇后。 皇后往常没见她也会叫她在殿内坐一坐再走,这一回,沈茹茵才到殿外,还没下肩舆,就早早派了人出来说歇下,让她直接往沈贵妃宫中去。 沈茹茵挺想遵旨不下去的,但为免旁人说嘴,还是恭恭敬敬行了个礼才走。 她这边才到,沈贵妃就收到消息了:“皇后也是,怎么能和你一个孩子计较。” 沈茹茵道:“平日也就是进去坐坐,我与皇后娘娘没什么话可说,不见也好。” 沈贵妃摇摇头,还是有些气恼:“有些事你可以不想要,但她不能不做好。” “她做得越不合皇后的身份,对姑姑而言,难道不是越好吗,”沈茹茵不在意的说,“总归我做好了自己该做的,旁人再如何也说不到我身上来。” 沈贵妃摸了摸她微凉的小脸:“对我再有好处,我也不盼着她如此行事。” “自打宴请使臣的宫宴被陛下交给我主理后,皇后的养气功夫越发差了。” 沈茹茵对此了解不多,只等着沈贵妃往下说。 沈贵妃却岔开了话头:“听说你特意给我带了礼物来?” 沈茹茵转身让青栀把装着沈贵妃首饰的锦盒捧来,又亲自打开:“这支梅花步摇是我亲自画的花样,让他们用了掐丝、花丝等法子做的。” 沈茹茵说着,又拿出步摇,将一处旋钮指给沈贵妃看:“这处能控制底下小花苞的开放程度,是留给姑姑你放香粉的。” 沈贵妃自己上手把玩了一会儿,称赞道:“好巧的心思,若不是现在差不多入冬,万物凋零,说不得还能凭香粉引来蝴蝶上头。” “姑姑若想这么玩,我让人再做几支适合其他季节戴的,”沈茹茵立刻说,“左右花样都有,只是他们赶工不及,才只做了这么一支出来。” 沈贵妃也不跟她客气,答应下来,但转手又送了大笔赏赐,主打一个不能叫她吃半点亏。 皇帝带着九皇子来时,看到宫女们正捧着赏赐让沈贵妃过目,开口便道:“怎的,贵妃这是要把库房搬空,都赏给茵茵了?” 第679章 世界十四39 “臣妾倒是想呢,”沈贵妃让人把沈茹茵送的步摇捧上来,“您瞧瞧,茵茵亲自画的花样,又盯着人给做的,还有便于放香料的巧思,这难道不值得把库房搬空了给她?” 皇帝见过的好东西不少,审美自然也够,何况沈茹茵自个儿设计的,他怎么也得夸一句,但夸过之后又说:“这花苞闭合不够紧密,如何存放香料?” “就是特意没叫密封太实的,”沈茹茵解释说,“如此才能叫香粉、香丸的味道一点点透出来,行止间暗香浮动,别有趣味。” 皇帝似是想到了什么,让人去取了小香丸来试,又亲自簪在了沈贵妃发间。 沈贵妃配合的莲步轻移,以手扶鬓。 皇帝满意了:“很适合爱妃。” 沈贵妃笑着说:“茵茵还给陛下和小九也备了礼物,方才我说要看她都不肯。” 这就是特意在皇帝面前说的了,沈贵妃方才可不曾问过这话。 “哦?”皇帝看向沈茹茵。 沈茹茵哪儿会拆自家姑姑的台,示意宫人捧着给皇帝和九皇子的礼物上前。 “舅舅和九哥的都是玉佩,花样也是我自己画的,除了玉佩,我还让人特意加了两个鬼工球在底下。” “舅舅和九哥若想随身放上香丸,就可将鬼工球挂上,若是不想,摆着当个饰物,或是换了流苏和别的东西也行。” 宫人依次将皇帝和九皇子的礼物打开,便可见里头的玉佩一大一小,纹样不同,但摆在一块儿,又有些相似处。 皇帝和九皇子若一起用起来,旁人一眼就能瞧出他们关系的亲近。 九皇子一眼就喜欢上了,皇帝也还算满意,让人收下东西:“看来这回的赏赐,不止是爱妃,寡人也得给了。” 沈茹茵才不和他客气:“多谢舅舅,舅舅,我可要好东西哦!” 她这样大胆又不见外,皇帝十分受用,对孙内监说:“可听见县主的话了,且好生帮她拾掇一份出来。” 孙内监应声去了。 沈茹茵看着孙内监离去的背影,偏了偏头,有一会儿没说话。 皇帝问:“这是想赏赐想得出神了?” 沈茹茵摇头:“我就是看孙内监好似有白发了,舅舅孙内监是不是伺候你很久了啊?” 沈茹茵言语里满是好奇,皇帝也愿意多说几句:“寡人幼时便是他在照顾,至今已有三十多年了。” “哇,”沈茹茵惊讶,“那么久了啊!” 感慨过后,正好巧云捧了水牌进来,沈茹茵便将注意力挪到了别处。 沈贵妃瞥见皇帝眼中的若有所思,反应迅速的跟上,顺便还温和的问九皇子要不要添菜。 这日出宫,沈茹茵顺利收获了三份赏赐。 九皇子给的最少,但都是他能有的好东西。 皇帝给的最贵,还有几样能传家的贡品。 沈贵妃给的就比较杂了,从锦缎到笔墨,只要她觉得沈茹茵能用得上的,都收拾了一些。 到回府时,看着一马车的东西,管事的还特意多叫了几个人来帮忙搬运。 天气越来越冷,京中很快落了雪。 随着这雪的落下,邻国的使团进京了。 沈茹茵受几个勋贵家小姐邀请,同她们一道在临街二层的雅间看使团。 “听说邻国还有一位公主跟着来,可惜马车裹得太严实,不能得见。” “这样冷的天,要是裹得不严实,还不得冻着?你出门时,不也恨不得在马车里再多点两个炭盆吗?” “我就是说说,不做什么非得跟我作对不可。” “这就叫做对了?那我真是长了见识。” 有两个小姐站在窗边直接拌起嘴来,其他人也不去调解,自己玩自己的。 坐在沈茹茵身边的冯小姐好笑的说:“说她们俩关系好吧,偏偏不好好说话,总喜欢斗嘴。说她们关系不好吧,又都护短得紧,容不得旁人说对方半点不好。” 沈茹茵拨弄了一下手炉里的香灰,往那边看了一眼:“所以还是感情好,不然哪儿能像这样。” 窗边那两位听见这话,对视一眼,又一齐挪开:“谁和她感情好。” 这话一出,屋子里的小姐们都笑起来。 那两位有些不好意思,到沈茹茵身边歪缠。 “县主,邻国的使团看起来还挺有意思的,您也看看去?” “就是就是,他们的衣裳和咱们的很有些不一样,即便是男子,也喜好穿艳丽的颜色,队伍里还有好多英姿飒爽的女子,俊俏灵动,和县主你在演武场上时差不多。” 边上有小姐问:“你们什么时候见过演武场上的县主,我怎么不知道?” 这两人不说话,左一句右一句的劝着沈茹茵。 沈茹茵拿她们没办法,也是自己生了好奇心,起身到窗边往下看。 确实如她们所说,邻国使臣的男男女女都和本朝的不大一样,尤其是女子,一看就是很有主意的类型。 沈茹茵大概扫了一眼,就将视线落到了一个骑着马,穿着劲装的女子身上。在沈茹茵看来,她更像个战场上的小将军。 那女子对视线很敏感,不多时便抬起头来,和沈茹茵对视。 “那个女子真帅气啊,下回我也想跟她一样骑马出门。” “你想骑马就骑马,又没人拘着你,只是如今天寒,你到家了别叫冷。” “那我还是坐马车吧,待到春暖花开时节我再骑马。” 身边勋贵之家出身的小姐们小声讨论着,底下大堂却传来好大一声。 “真是有辱斯文!” 屋里立时静了。 “一介女子,竟骑马招摇过市,该有的贞静贤淑一概没有,这还能叫女子?” “是谁在大放厥词,”沈茹茵沉下脸,吩咐青栀,“你去看看,谁当着使臣的面儿不敢说,等到人走过了,才敢开口。” “胆小如此,还以为自己很有想法?” 青栀出去瞧了一眼,回来禀报:“是个屡试不第的老举人,听说还是林大人的门生。” “林大人?”有小姐撇了撇嘴,仿佛什么都没说,又好似什么都说了。 沈茹茵轻笑起来,同小姐妹们道。 “我看邻国女将英姿飒爽,心里好生羡慕,明儿进宫赴宴,打算学她骑马出门,也叫邻国女子看看我们将门女儿的风采。” 在场的小姐们互相对视一眼,都跃跃欲试:“愿随县主!” 第680章 世界十四40 次日,晋阳看着环佩叮当,却要翻身上马的女儿有些惊讶:“茵茵,你不乘马车?” 沈茹茵坐在马上,握着缰绳,分明穿着锦衣华服,却自有一股英气:“今儿我和小姐妹们说好了,骑马进宫。” 晋阳闻言,也不劝她,只对沈烨说:“照顾好妹妹。” 沈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不会拆妹妹的台,对母亲道:“娘放心吧,茵茵的骑术可好着呢。” 一家子出了家门,不多时便到了主干道上。 附近的勋贵之家渐次而出,沈烨看了一圈,发现同沈茹茵关系要好的小姐们都骑着马,一时有些好奇驱马走近。 “茵茵,你们还真说好了啊?” 沈茹茵点头,小声给哥哥说了昨儿那个酸儒的话。 沈烨立刻拍着胸脯支持妹妹:“你们想干嘛干嘛,要是有谁敢说三道四,我这个信侯也不是摆设。” 有听见这话的武勋伯伯也说:“都是将门虎女,哪能输给邻国。放心,伯伯们还没老呢!” 一干小姐们都齐齐道谢,一人一句,夸得声援她们的伯伯高兴得跟醉了酒似的。 原本也有不乐意家里女儿起码出门的夫人,也在看到丈夫、儿子的赞同后不再说了。 她们原本担心的,也就是天寒,以及女儿表现出格,引来旁人的异样眼光。 如今有沈茹茵这个县主打头,又有这么多交好的人家一块儿,她们还能担心什么? 这些个交好的武勋之家不说什么,别的看见沈茹茵等人的朝臣们就态度各异了。 有那当场出口“相劝”的,直接被沁侯等人撅了回去,故而安安稳稳到宫门前。 进宫后,沈茹茵还没等坐好,孙内监就来请沈茹茵。 沈茹茵跟着他去了皇帝宫中,兴致颇高:“舅舅!” 皇帝看她这样高兴,到嘴边的话也变了变:“听说你今儿和小姐妹们一块儿骑马来的?” “是啊,”沈茹茵说,“我们都是勋贵之家的女儿,骑马还是乘车,不都是看自己意愿?” 皇帝抬眼看她:“那从前怎么不见你如此,非得在今日?” 皇帝一脸看透她的模样:“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沈茹茵磨磨蹭蹭道:“就是昨日邻国女将骑马进京,我们都觉得羡慕……” “哦?”皇帝神在在的说,“还有呢?” 沈茹茵立刻不干了:“舅舅你肯定早知道前因后果了,还来吓我。” “我就是不喜欢林大人那个弟子说的话,什么叫不贞静贤淑就不是女子,就有辱斯文了?” “像我,虽然没进上书房,但是打小学的东西都和哥哥一样,真在演武场上打起来,我和哥哥还在伯仲之间。” “我以后可是要上战场,替舅舅你征战四方的,难道我做了这些,我就不是女子了吗?” 皇帝听她噼里啪啦一顿说,突然有些没反应过来:“你要上战场?” “是啊,”沈茹茵毫不心虚,“舅舅你可答应过我的,君无戏言。” “我什么时候……”皇帝话说一半,想起来了,“这就是你说的在朝堂上为寡人分忧?” “嗯,”沈茹茵点头,“我是武将的女儿,为舅舅分忧,当然是在领兵作战上。” “以后,我也要做我朝的大将军!” 皇帝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但转念一想,眸光微微亮起,夸赞道:“好,果然不愧是你爹的女儿。” 沈茹茵要的就是他这话,下巴扬了扬,一副骄傲模样。 皇帝招手叫她近前,看着渐渐长成少年模样的沈茹茵,许诺道:“你要想上战场,寡人不拦你,但得有条件。” “你的武艺不能差,兵法得通过沁侯他们认可。” “若你能成功得到他们的准许,寡人便同意你领兵,若你做得好,还可叫你做北境军统帅。” 皇帝说这话时,完全没提到沈烨这个信侯。 若沈烨从军,这北境军原本是该交到他手里的。 沈茹茵只当不知道皇帝话里的坑,天真的说:“舅舅别小看我,我一定能成功的!” “好好好,”皇帝有些新奇,又有些期待。 孙内监前来禀报,说前头已经准备就绪,皇后也已经到了,就等皇帝。 皇帝起身,也没叫沈茹茵先行,而是让她走在自己身侧:“走吧,吾家娇娇儿。” 沈茹茵跟着皇帝走进大殿,不仅没有部分人想象中收到斥责的委屈,反而明艳热烈如骄阳。 皇后微不可察的蹙眉,暂时忍住了没开口。 皇帝看了一眼,让人将沈茹茵的位置前挪到沈贵妃身后。 而沈贵妃刚巧就和皇后分别坐在皇帝的两侧,只是比皇后的几案稍稍往后少许而已。 沈茹茵落座后,给了小姐妹们一个放心的眼神,安然坐下。 晋阳和沈烨看到这样的她,一点也不担心了,对着各方看来的视线,甚至还能笑着回应。 到这时,皇后才端着笑容,低声说:“陛下可真宠福昌县主。” 皇帝笑道:“自家孩子,岂有不爱的道理。” 不等皇后再开口,皇帝就同礼官示意,该宣邻国的使臣了。 邻国使臣如沈茹茵昨日在街面上看见的一样,男女皆有,走在最前的正使和副使中,就有一个是女子,还刚好就是那个骑马的女将。 在场的臣子里有不少跃跃欲试想要开口,皇帝却像是没注意到似的,在使臣行礼后请他们落座。 双方你好我好的聊过几句,酒过三巡后,有不会看脸色的腐儒起身道。 “听闻贵国自定下皇太女之位后,渐许女子入朝为官,我还以为女官只在内廷,不想竟也能担当出使这样的重任。” 殿中原本的融洽氛围一顿,皇帝放下杯中酒,瞥了一眼那官员的上司,神色莫名。 那上司正准备以醉酒为名将人拉下去,凌国的女将军开口了。 “我朝女官入朝,又不是空谈,阁下为一朝官员,竟也喜道听途说、随意臆想?” 第871章 世界十四41 宴会之上,除了那不长眼的官员闹了一出,还算是宾主尽欢。 两方都有友好往来之意,自然也没出什么岔子。 次日朝会上,两国就联姻之事友好协商,但这不是一日之功,总还有许多两国来往的条款需要商榷。 沈茹茵隔了一日再进宫,意外在沈贵妃宫中看见了早待在此处的九皇子。 “九哥,你是知道我要来,特意过来的?” 九皇子点头:“是啊,就是想早些见你才来。” 沈贵妃坐在位置上,含笑看着他们,就跟没听见九皇子的话似的。 沈茹茵知道大概是发生了什么,也没拆穿,只道:“多谢九哥念着我。” 九皇子清了清嗓子:“听贵妃娘娘说,茵茵你平日好读兵书?” 已经在皇帝面前提过,沈茹茵就不怕在九皇子面前再说:“对,我想像我爹一样,做一个大将军。” 九皇子还是第一次知道她有这样的志向,惊讶过后开口:“这可不容易,本朝和邻国到底是不一样的。” “可是舅舅都答应我了,”沈茹茵歪了歪头,“君无戏言,只要我够厉害,舅舅说就愿意放我出去领兵。” 九皇子半晌没说话:“既然父皇已经答应你了,自然以父皇的意愿为准。” 九皇子说完,就让人取了一本兵书来给沈茹茵讲。 他口干舌燥的讲完一个故事,又问沈茹茵的想法。 沈茹茵年少,想表现得更具锋芒,便想什么说什么。 九皇子从前虽然顽劣一些,却并不傻,甚至他还很聪明,自然知道沈茹茵回答的优劣。 “难怪父皇会许诺,让茵茵你长大后可以领兵,”九皇子像看什么宝贝一样看她,“你的确是天生的将材,若囿于女子之身,只能待在后院,未免也太可惜了。” 沈茹茵爱听这话,虽然她敢肯定,皇帝绝对不是像九皇子这样想的,但没关系。从前不是,以后未必不是。 “小九你要是再夸她,她尾巴得飞上天了,”沈贵妃很为沈茹茵骄傲,这时也难免要做出长辈模样出来说几句。 九皇子护着沈茹茵:“贵妃娘娘此言差矣,我在上书房可见了不少同龄人,他们比起茵茵……” 九皇子一脸嫌弃:“不提也罢。” 沈茹茵扑哧一声笑出声来:“九哥就跟我哥哥一样,看我怎么都是好的。” 九皇子虽然不满她把自己和沈烨并列在一块儿提,但她这话说得还是很亲近的。 “你叫我一声九哥,便是我嫡亲的妹妹,我看你怎能不好?” 沈茹茵抿嘴笑着,并不反驳,也不应承。 她算哪门子嫡亲的妹妹,放到皇后跟前说这话,九皇子恐怕背地里又得挨上一顿排揎。 九皇子知道沈茹茵天赋好,也来了为人师长的瘾,翻到下一页,又给沈茹茵仔细讲起来。 沈茹茵学得很快,九皇子不过再多讲一会儿,后头的就不太熟悉,不能像前头一样引经据典信手拈来了。 沈贵妃适时开口:“好了好了,都歇歇吧,眼看就要到用午膳的时候了,你们兄妹两个学起来,竟是连时辰都不看的?” 沈茹茵做出不舍得的表情,九皇子却不着痕迹的松了口气。 用过午膳,难得不用人催促,九皇子直接往上书房去了,临出门前,还把没给沈茹茵的讲完的兵法书给顺走。 他离开后,沈茹茵坐到沈贵妃身边。 “姑姑,今儿九哥是自个儿来的?” “是,”沈贵妃让人重新换了茶点,才让他们都退下,“也不止是今日,前两日他便时常过来。” 沈茹茵见她停下来:“姑姑让我猜猜,难道说,他跟皇后之间又闹了什么矛盾?” 沈贵妃点点头:“有时候我竟也有些看不懂,皇后怎么就舍得将这样好的孩子放在一边,除了心情好时,别的时间都人心不闻不问。” 说完,她继续道:“你都猜出来他和皇后有矛盾了,不如再猜猜是因为什么事吧。” “这简单,”沈茹茵说,“先前只是可能会有使团来的消息传出来,皇后就已经想把九皇子推出去联姻了,如今邻国的使臣也到了,皇后岂有不旧事重提的道理。” “茵茵聪慧,果然猜到了事情的原委,”沈贵妃说,“他直接到我宫中来,一是为了躲避皇后,二也是为了让皇后紧张,想叫她知道,这世上的人和事,都不是非她不可的。” “可我怎么觉得,九皇子这样,反而会起到反效果,”沈茹茵摸了摸下巴,“皇后可不是能受人威胁的。” 沈贵妃也说:“皇后吃软不吃硬,九皇子肯定要失算了。” “但不得不说,他们这母子俩的脾气,才是最像的。” “像成这样也不是什么好事,”沈茹茵说,“人总是难以承认自己的性格劣势。” “所以我什么都不说,”沈贵妃勾起唇角,“他来,我就招待,不来,我也跟从前一样,他们母子两个想要斗法,最后多半是个两败俱伤。” “到那时,才是我开口劝慰的好时机。” “姑姑心里有数就好,”沈茹茵听她分析得头头是道,在心里想了想,觉得大差不大,就也没再多说。 “可惜我的书被拿走了,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给我还回来。” 沈贵妃另取了一本兵书出来:“他后头讲得不如从前流利,如今拿走兵书,多半是为着向师长请教。” “你就让他做一做小师傅吧,咱们讲点跟从前不太一样的。” 沈茹茵这边跟沈贵妃一道,学得认真,那头在上书房的九皇子就难得抱着兵书,开始单独向先生请教。 九皇子不爱学习的形象深入人心,即使后头这几次上书房考评中,九皇子都名列前茅,也没几个人觉得他是真的厉害。 如今这些人却在看到九皇子认真记笔记的模样,渐渐对他改变了看法,算是意外之喜了。 第872章 世界十四42 沈茹茵在沈贵妃处待了一日,到要离开前,沈贵妃到底还是问道。 “茵茵,陛下果真答应你以后领兵的事了?” 她想了想:“不是像上回话赶话的戏言,而是真的答应了?” “我还当姑姑不会问了,”沈茹茵说笑一句,便将当时的话大概提了提,最后还强调:“姑姑,他还说若我做得好,就让我统领北境军呢。” 沈贵妃听见这一句,先是眉头紧锁,思虑过后,又是看破的了然:“难怪。” 她摸了摸沈茹茵的头发:“姑姑知道了,这事儿回去后,你缓缓地和烨儿说。” “其实……”沈茹茵顿了顿,“这事我给哥哥说过了,哥哥他说会支持我。” 沈贵妃眼中满是欣慰:“如此也好,你们兄妹齐心,家里也才会更好。” 沈茹茵眼看她说完就要出门送自己,赶紧拉住她:“姑姑,陛下既然允了我,又提出让沁侯他们考核,我就想着,不若叫姐妹们都一块儿学起来。” “我初初领兵,定然要组建自己的班底。” “若要论素质高,谁能比得上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小姐们呢。” “她们之中但凡学成一两个,就比寻常人强许多了。” 沈贵妃看向她:“这可不容易,如今勋贵之家的教养,已经渐渐向着喜好温柔贤淑的女孩靠拢。” “你们骑马入宫,可以说是挣口气,但别的,恐怕未必能得到这样的支持。” “支持不支持的,看到实惠,各位叔伯心里肯定会算这笔账的,”沈茹茵道,“这也是为勋贵之家有另一条路可走。” 她压低了声音:“反正我觉得,陛下夺了勋贵手中的兵权,便不可能再交还到他们手上了。” “若各家都能有女儿出来,还可看一看有没有缓和的余地。” 沈贵妃说:“如此,你可得好好想想才是。” “用不着我想,”沈茹茵狡黠的眨了眨眼,“我打算回去后,就去找沁侯伯伯,他可聪明了,一定能有好主意。” 沈贵妃不忍心泼她冷水,却也还是说:“沁侯能给你出主意?” “怎么不能,”沈茹茵小声道,“沁侯世子的事虽然过去了,可当时的情形还在眼前呢,沁侯若再看不分明,难道是想当初的事情再重演一遍?” 沈贵妃想了想:“那你就去做了试试,若能成自然是好,若是不成,咱们再徐徐图之。” “只是你想要养兵,花费的银钱可不少。” “这也不用担心,”沈茹茵说,“除了我自己的私兵以外,别的既然是朝廷的军队,自然要朝廷出钱。” “要是谁敢贪墨我的东西,我当然是找长辈告状了。” 沈贵妃先是摇头,觉得她想得太简单了,忖度片刻后,又觉得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陛下既然想把你拉出来做个典型,自然会把你的待遇提上去,你若想事事寻他做主也不是不行,但得有个度。” “否则一旦遇到什么天灾人祸,底下的人就算不克扣你的东西,可他们只要拖上一拖,就够你喝一壶的了。” “姑姑放心,”沈茹茵笑得天真张扬,“我还年轻,有得学不是很正常?” “若我事事周到,恐怕陛下就要先坐不住了。” 沈贵妃一怔:“是了,我竟还不如你看得分明。” 沈贵妃当即不再提此事,牵着沈茹茵的手,亲自将她送到内宫的宫门外。 沈贵妃不能再往外走一步,沈茹茵却还可自由出入。 沈茹茵坐上回家的马车,思虑片刻,直接吩咐马夫:“往沁侯府去。” 她出宫不算早,这会儿沁侯已经回家了,知道她没下帖子,直接过来还以为她是要寻小姐妹说话,当即吩咐管事直接带她过去。 但沈茹茵张口就是:“我想求见沁侯伯伯。” 沁侯有些好奇,却还是同意了。 “贤侄女今日前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是有一桩,”沈茹茵同他行了个礼,“我想求沁侯伯伯允我能时常来向您讨教兵法。” “兵法?”沁侯坐直了道,“贤侄女怎么想起要学这个?” “我想领兵,自然要学兵法,”沈茹茵笑道,“陛下已经同意了,说是只要日后我能通过您几位的考验,便允我可以自己领兵,若是我做得好,便是北境军,也可以叫我试一试。” 沈茹茵眼里满是野心:“所以我来请沁侯伯伯教我,这样,日后我的长处、短处您都知晓,到时候我能不能通过考验,您自然也能心里有数。” 沁侯陡然听见这么一个大消息,眼神都清澈了一瞬,旋即起身:“贤侄女,你说的这是真的?这样的大事,可不能开玩笑。” “沁侯伯伯应当知道,我从不开玩笑,”沈茹茵肯定的同他说,“何况,君无戏言,这是陛下自己亲口说的。” 沁侯问:“这话是陛下什么时候,在什么样的情形下同你允诺的?” “就在前几日的宫宴前,”沈茹茵一点不瞒着他,“那时我与姐妹们策马进宫,陛下便叫孙内监来传了我去说话。” “我同陛下说,我愿效仿邻国的女将军,以后为国征战,陛下便同意了。” “回到宴上后,陛下还将我的座位挪到了姑姑身边,这些,沁侯伯伯应当都有印象才是。” “是有印象,”沁侯乃至于当时在场的其他官员,都以为皇帝是因为待沈茹茵格外恩宠,又默许沈贵妃女儿似的待她,才有如此命令。 沁侯想了想,又注意到沈茹茵特意提起的骑马入宫和邻国女将军的事。 “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想说,但没说的?” “就知道瞒不过沁侯伯伯,”沈茹茵笑起来,“想要做女将军的,也不止是我一个,不少姐妹心里都有抱负,只是日常不显。” “我来向沁侯伯伯讨教的时候,可也能带上有心更进一步的姐妹一块儿?” 沁侯看了她一眼:“你是单单只带人来,还是想叫我帮着说几句话?” 沈茹茵满脸写着沁侯伯伯料事如神:“沁侯伯伯,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怎么就什么都猜到了。” “若是可以的话,我当然是想请沁侯伯伯能帮着美言几句。” “毕竟,这不止是我的机会,也是勋贵之家的机会。” “咱们靠军功起家,可如今手中还有军权的人家,不多了。” 第873章 世界十四43 若是之前,沁侯一心忠于皇帝,就算听了这话,多半也不会答应。 家族的盛衰总有定数,能者居上,无能者居下。 但经历了儿子出事的沁侯很明白,勋贵得是一股绳,守望相助,谁也不能差了,否则人家想揉搓你时,你便一点办法都没有。 沁侯做出一副对小辈颇为无奈的长辈模样:“你呀你,怎么就这么多鬼主意?” 沈茹茵知道事情是成了,配合的撒娇:“沁侯伯伯就帮帮我吧。” “罢了罢了,”沁侯表示妥协,“你爹去得早,我们这些叔伯岂有不帮着他照顾你的。” 这便是把沈茹茵的请求限定在长辈对晚辈的纵容中,又给披上了一层沈父情义的外皮。 沈茹茵在沁侯府上用了饭才回,到家时还特意和母亲、兄长提及此事。 晋阳道:“既然学了,那就好好的学,他们能教你的,可不止是书上那些。” 沈烨自知资质不如妹妹,早就想通了,此刻也只是算着:“再过些时候,我看看能不能回乡,老家那边的产业得好生经营起来。” “茵茵日后要用钱的地方可多着,私兵总不能指望朝廷帮着养,不然到时候的归属就是个麻烦事。” 沈茹茵说:“回不去也不妨事,要紧的是足够忠诚的人才。” “只要有人在,何处不能开源。” 挣钱这种事,沈茹茵只是做的少,却不是不会做,她知道的法子可多着。 沁侯动作很快,没过几日就送了信来,说了哪日该往哪家府邸去和谁学。 趁着还有时间,沈茹茵直接下帖子,紧急请了这几家的女孩子小聚,说了一同受教的事。 她们得了家里长辈的授意,自然都愿意。 沈茹茵不知道最后到底能有多少小姐妹坚持下来,但至少现在,大家都知道这是个好机会。 女子武将培训班开了几日后,沈贵妃派人送了一套头面来,在巧云的暗示下进宫。 到沈贵妃宫中,沈茹茵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殿中的皇帝。 沈茹茵行礼,沈贵妃迎上前,稍稍用力的握了握她的手,嗔怪道:“你这孩子,不叫人去请你就不知道来看我?” 沈茹茵做出不好意思的模样:“这几日我和小姐妹们一块儿有些玩疯了头。” 皇帝道:“哦?你们都玩些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沈茹茵拖长了声音说,“我求了沁侯和其他几位叔伯教我些东西,所谓的玩儿其实也是学习,不过嘛,因为人多稍稍有些趣味性。” “学习还能觉得有趣?”皇帝满脸不信。 “怎么就不能有趣了,”沈茹茵立刻说:“从前学兵法的时候,先生都是照着书讲,顶多再加一些其他的故事。” “如今叔伯们授课,直接把我们分成几组,让我们自己演上一遍,难道这还不够有趣?” 沈茹茵所说的演,其实应该叫推演,她少了一个字,意思就大不相同。 皇帝说:“就算这是有趣,你们还得学弓马骑射呢,难道也都有趣不成?” 沈茹茵满脸疑惑:“可是舅舅,这些枯燥,我们就不学了吗?” “有些宴会,我们也要自己骑马射箭打猎物,不学怎么成。” 第874章 世界十四44 沈茹茵眼里的疑惑太浓,态度也太过真诚,让皇帝不自然的噎了一下。 他放缓了声音,自觉温和的说:“你这是自个儿想做女将军,就要小姐妹们都陪着你吗?” “可以吗?”沈茹茵一副被他点醒,突然发现还能有这种选择的惊喜跃然脸上,“我原本只是觉得自己学会乏味,特意让她们和我一起来着。” “而且……”沈茹茵顿了顿,小心的看了皇帝一眼,“我想的是她们若学得好了,日后出嫁,也用不着怕被丈夫欺负了。” 皇帝一时都难以控制自己脸上的表情:“你还打量着让你的小姐妹们都在家里做母老虎?” “舅舅你怎么能这么说,”沈茹茵生气道,“虽然我不觉得母老虎有什么不好,但一个家里的夫人若成了母老虎,那是她自己的原因吗?” “我娘也很厉害,她在外人面前就没被这么说。” “所以说到底,还是那些做丈夫的自己不是东西。” “不然,谁不盼着能和和美美的过日子,有个好名声呢?” 皇帝看她要和自己辩一辩的架势,果断选择哄她:“好啦好啦,是舅舅说错了,你只是为你的小姐妹好。” 很快,他又转了话头:“你要是真能有几个小姐妹陪你一道,那也是好事。” 皇帝抬起头来,看了一眼九皇子,对沈贵妃笑道:“就算最后只学成了茵茵一个那也无妨,似这么教出来的女孩子,我倒很乐意聘她们做皇家妇。” 沈贵妃这才满脸感激的插嘴道:“多谢陛下愿意做孩子们的后盾。” 这话只要传出去,凭他是哪个酸儒,都不能再说三道四。 毕竟这可是皇家都认可能做儿媳妇的教养。 就算皇帝动机不纯,可对姑娘们的助益是实打实的。 沈茹茵总算在感谢时多添了几分真心:“谢谢舅舅,等回去了我就告诉她们,她们肯定也很高兴。” 皇帝默许了她的话,又关心了几句她生活上的小事,这才放她出去玩。 九皇子不好自己待在里面,也跟了出来。 他随着沈茹茵一路出来,走到一处亭子里歇下才开口:“你真打算以后要做女将军?” 沈茹茵点头:“君无戏言,我也没有戏言,九哥,我现在可一直都在为此努力着呢。” 九皇子沉默片刻,意有所指道:“边关很辛苦的,我命人打听过,边境军的待遇,也总会出些岔子。” “我知道,”沈茹茵一点主意也没改,只对九皇子撒娇,“那不是还有舅舅和九哥你做我的后盾吗。” “难道说我和你们告状,你们能忍心对我置之不理,坐实别人欺负我?” “当然不会,”九皇子向她许诺,“若是有谁敢欺负你,那我就想法子向父皇请旨,抄了他的家给你补上。” 沈茹茵眼前一亮:“九哥,最好还把人也给我送来。” 九皇子疑惑的问:“你还要人做什么,把他们拉到你那儿去报复?” “九哥,你也太小看我了,”沈茹茵不乐意,她往旁边靠了靠,随手掐了一朵花在手中把玩,眉眼间俱是狡黠之意。 “边境多缺人啊,不止是军队里缺人,就是普通人也缺。” “让他们过来,自己感受一下什么是真正的边境,顺带再让他家的家眷跟着一起在边境种地,为建设边境出一份力。” 沈茹茵想了想:“这就叫废物利用,不然光抄家,让他们在本地讨生活,他们无所事事,光拿着笔杆子骂你,这多不好。” 九皇子轻笑一声:“你都给他们活路了,他们一竿子师兄师弟的要是还不识好歹,这就是他们的不是了,对不对?” 沈茹茵点头:“孺子可教也。” “你还孺子可教了,”九皇子没忍住,用手里的扇子轻轻敲了一下沈茹茵的头,态度看上去亲昵又自然。 沈茹茵正要跟他再说什么,一抬头,忽然看见了站在远处看着这边的太子。 她清了清嗓子示意:“九哥。” 九皇子脸上的笑容落了下来,把沈茹茵往自己身后挡了挡,起身一板一眼的同太子行礼:“太子殿下怎的往后宫来了。” 太子走到近前:“自然是为了拜见母后,不似九弟……” 九皇子像是完全没听明白太子话里的怒气和嘲讽,态度自然的说:“难怪皇后娘娘觉得只有太子殿下是个孝顺儿子,果然远胜我许多。” 太子理都没理沈茹茵,只对着九皇子皱眉:“你随我同去拜见母后。” 九皇子垂下眼睑:“太子殿下有命,自是不敢不从。” 说罢,他温和的同沈茹茵道:“有劳福昌妹妹替我向父皇告罪。” 太子脸色更差了,直接拽着九皇子就走。 沈茹茵看到了九皇子明显的踉跄了一下,也看到了他脸上一闪而逝的阴翳。 沈茹茵满眼担心的看过去,换得九皇子一个你放心的表情。 等他们离开后,沈茹茵才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见皇帝和沈贵妃还在说话,沈茹茵迟疑片刻,没过去打扰,而是拉了巧云去了偏殿。 “巧云姐姐,太子殿下和九哥近来关系很差吗?” 巧云意外沈茹茵会突然问起这个,但想到九皇子没有跟着一块儿回来,眼中带了几分了然。 “回县主的话,如今九殿下常跟着陛下往娘娘这儿来后,皇后娘娘越发懒得理会九殿下,太子便也跟着皇后娘娘一样,看九殿下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只是太子往后宫来得少,他与九殿下有关系多半还是在前朝。” 巧云压低了声音,凑到沈茹茵耳畔:“听说九殿下年纪渐长,陛下已经有意让九殿下正式入朝参政。” “从前还没正式入朝,陛下垂询之时,九殿下就有不少得陛下夸赞的主意出来,只是常常被太子殿下那边以想法太过偏门为由阻拦了,没拿到大朝上去。” “如今九殿下要正式入朝,有些东西便不是想拦就能拦得住的。” 沈茹茵轻轻点了点桌子,没有怀疑巧云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 沈贵妃如今分了皇后的权柄,却并没有只把心思着眼在后宫这一亩三分地上,她在前朝也安插进了不少伺候的人去,消息便格外灵通。 巧云作为沈贵妃身边的大宫女,一些不那么隐秘的东西,都要过一遍她的手,她知道这些也正常。 “这就难怪了,”沈茹茵说,“九哥在太子的眼里,已经不止是同胞出生的弟弟了。” 第875章 世界十四45 从前九皇子还做个好弟弟的时候,没见得太子对他有多好,甚至九皇子差点被他的情人害死都没亲自出面安抚,只送了东西去。 待到知晓情人有孕,皇后进言缓下了那位的死期,太子则是又送了东西封九皇子的口。 如此算下来,这两人之间的兄弟情分,恐怕还不如与其他普通皇子的。 故而九皇子有心在皇帝面前表现,太子自然要把他给打压下去。 沈茹茵叹了口气,这个太子的心胸,大概只有芝麻那么点大,成算和气魄,一点也不像个太子。 不过太子对其他皇子行事也没这么粗糙,偏偏只在对九皇子上…… 沈茹茵想了想,又觉得能说得通。 其他皇子同太子到底隔着一层呢,身后都有自己的母家和势力,哪里是太子想拿捏就能轻易拿捏的。 只有一个九皇子,与他同是皇后所出,有同一个母家。 周家若支持了太子,自然不会再支持九皇子,太子行事时便也肆无忌惮许多。 太子待九皇子如此防备或许也还有一点,太子不是因为才能品德,是因为他是皇后所出的嫡子才成了太子。 如今皇帝多了九皇子这么一个嫡子为选择,还对他多有赞赏,太子哪里还能安稳? 沈茹茵不期然想到皇帝对九皇子的格外赞赏,也想到了前朝。 前朝许多大臣对太子其实是不满意的,他们以后有了九皇子这个新选择,太子岂有不着急的道理? 沈茹茵没有说话,只坐在那里想着。 有小宫人过来禀报:“县主,陛下与娘娘请您往正殿去。” 巧云反应快:“县主,您再为九殿下担心也无用,不如还是去告诉陛下?” 沈茹茵陷入沉思,许久没说话的姿态就被完美变成了对九皇子的担忧。 沈茹茵叹了口气,往前殿去了。 到了前殿后,皇帝见只有她一人进来,只是挑了挑眉,沈贵妃开口问:“小九呢,可是半道上丢了?” 沈茹茵咬了咬下唇:“我和九哥出去走了走,在一处亭子里刚歇下,就遇到了太子殿下。” “九哥就被太子殿下带走了,说是他要去向皇后娘娘请安,也让九哥跟着一块儿去。” 沈茹茵说着,又对皇帝道:“舅舅,九哥让我代他向你告罪。” 皇帝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但沈茹茵看得出,皇帝的表情有那么一些不算美丽,可见太子的行径皇帝都是知道的。 只是立太子容易废太子难,在没有更好的选择前,皇帝不会轻易行动。 沈贵妃做出欲言又止的模样,最后也只是苦笑道:“只盼小九这次拜见皇后娘娘时,能一切顺利。” 皇帝看了她一眼。 沈贵妃劝道:“既然太子殿下和小九都过去了,陛下不如也去瞧瞧?” 皇帝明明已经意动,却还要嘴硬:“寡人已经在你这儿了,要是去别处,等下回再来时你不会埋怨寡人?” “陛下胡说什么呢,”沈贵妃嗔道,“臣妾是那么小气的人吗。” 皇帝没说话,只看着她,意思很明显。 沈贵妃轻哼一声,软下声音:“臣妾自然也不想你走,可小九那头……虽然皇后娘娘是小九的亲娘,我不该说这话,但陛下去瞧瞧,小九肯定会高兴。” 皇帝看向沈贵妃:“你倒是记挂他。” “那不是陛下总带小九来我宫里?”沈贵妃偏心偏得理直气壮,“小九是个好孩子,待茵茵这个妹妹也好,我见得多了,哪儿能不心疼他?” 皇帝笑起来:“知道你心软。” 见皇帝起身,沈贵妃领着沈茹茵亲自送他出门,又吩咐人将为皇帝和九皇子准备的菜送去皇后宫中。 回转后,沈茹茵小声问:“姑姑叫人将菜这么送去,皇后娘娘不会更生气吗?” 沈贵妃勾起唇角:“要的就是她生气。” 沈茹茵明白了:“姑姑,算计人心这一手,我还得和你好好学学。” 沈贵妃点了点她的鼻尖:“行了,没有外人在,咱们娘俩也可以好好的用一顿膳。” 她们在宫中其乐融融,皇后那里就不太好了。 原本看见皇帝过来,皇后是很高兴的,但皇帝看见九皇子跪在地上后,脸色显见是冷了下来。 “小九这是?” 皇后这才开口:“这孩子怎么行如此大礼,还不快起来?” 九皇子默不作声的起身,因为跪的太久,起身时还不小心踉跄了一下。 皇后觉得他是装的瞪了他一眼,又笑着看向皇帝。 太子此刻也做出一副好儿子、好哥哥的样子,还伸手去扶九皇子。 九皇子看了他一眼,沉默着低下头,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和在沈贵妃处的鲜活完全不同。 皇帝也没问具体出了什么事,只寻常的说着话,等用饭时,瞧见都是眼熟的菜,特意开口:“将小九爱吃的放到他面前去。” 皇后宫中的人一时愣住了,琢磨着摆了两道菜过去,一道对了,一道错了。 皇帝看在眼里,却没有出声提醒,只是对这个九儿子更加怜惜了。 皇帝吃了两口菜,便说:“这道菜我吃着好,摆到小九前去吧。” 宫人依言而行。 皇后和太子的心情不大美。 “陛下,你事事都想着小九,臣妾和太子也想尝一尝您说好的菜色。” 皇帝似笑非笑,吩咐孙内监:“给皇后和太子也夹一些尝尝。” 孙内监亲自动手,给足了皇后和太子面子。 一顿膳用完,皇帝带走了九皇子,也以考教之名带走了太子。 皇后正高兴皇帝对太子的重视,就见伺候自己的大宫女,小心翼翼的上前,欲言又止。 “怎么这副作态,可是出了什么事?” “启禀皇后娘娘,”大宫女开口,“刚才的菜是沈贵妃处送来的,说是都是陛下和九殿下爱吃的。” 第876章 世界十四46 沈茹茵还没出宫,就有人进来回话。 “娘娘,”宫人行了个礼,“有人传了消息回来,说皇后娘娘宫中发落了几个传菜的宫人。” 沈贵妃眼中闪过几丝了然:“如何发落的?” “说是打发去了掖庭,过几日要另选几个得用的上来。” 沈贵妃听完宫人的回答,叫人下去,旋即看向沈茹茵:“皇后这是想明白了啊。” 沈茹茵顺着她的话思虑片刻:“姑姑的意思是,咱们这位皇后娘娘总算想起来要好好对九皇子了?” 沈贵妃点头又摇头:“逢场作戏罢了,但小九若心里对她还有期待,难免就要被哄回去。” “我觉得不会回去,”沈茹茵道,“皇后就算在意九哥,又能在意到哪儿去?” “除非太子永远不和九哥出现在同一场合,否则总有比较。” “纵然九哥一时对皇后心软,最后也只可能被伤得更厉害。” 沈贵妃心思一动:“如此,得空时我便推上一把。” 沈茹茵想了想道:“我倒是觉得,姑姑你还是不要做得太多的好。” “你在九哥面前的形象很好,但越是好,就越是不能犯错。” “姑姑可还记得太子身边那个叫萧介的伴读?” “他从前的名声多好啊,自从九哥揭穿了他的谋算后,他就落得了人人喊打的境地。” “可细想来,他做的那些事,又有几人没做过?只是名声的差异,和他从前经营出来的形象,让人无法接受他品行上的瑕疵,因此便显得尤为可恶罢了。” “我在民间还听过一句话,叫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一个大奸大恶之人,一旦懊悔向善,从前的一切就都可以被原谅。” “姑姑你觉得,如果你时常在背后做推手,日后事情被揭破,和萧介像不像?皇后会不会借着这个机会,做这个立地成佛的人?” “甭管最后皇后说的是不是真心话,但只要她说了,就是给人家的台阶。” 沈贵妃叹了口气:“我原本也不是什么太温婉的女子,如今心里有千般算计,却什么都不能做。” 沈茹茵坐到她身边哄她:“谁说姑姑你什么都不能做了,陛下不就很喜欢你的真性情吗,哪里就需要你一直温婉了?” 沈贵妃捏了捏她的脸:“听你的。” 议定此事,沈茹茵出宫的时辰就不能再拖延下去了,再迟,她就得在宫里住下。 沈贵妃照常将沈茹茵送到宫门处,看着她坐着肩舆远去才回。 沈茹茵出宫坐上回家的马车,看了一眼天色,便叫马夫往新开的珍荣斋去一趟,那家有几样新出的点心,沈茹茵觉得味道不错,正好带些回去,给母亲尝尝。 沈茹茵叫随行的丫鬟去买,她自己则是坐在马车上,听市井声响人生百态。 “诶,你听说了吗,”有人说话的声音传出来,“福昌县主因为羡慕邻国的女将军,立了志向,自己也要做本朝的大将军呢!” “嗤,小女娃娃异想天开,这也值得你特意拿出来说?” “这不是那些勋贵武将真陪着她瞎胡闹吗,听说有好几家还让自己的女儿一块儿陪着。” “得了吧,福昌县主受宠,你说那几家的女孩儿不一向是捧着她的?这啊,就跟陪太子读书一样,学不学不要紧,跟着就行了。” “你说得是,参与教导的那几家跟老信侯关系很好,或许就是哄家里孩子玩儿,到底御史台的大人们都没什么动静呢。” “他们?就宫宴上让福昌县主坐在沈贵妃身后那一出,他们就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个女孩子而已,能有什么出格的事呢。” 沈茹茵闭着眼轻轻点着桌子。 正好她在时听见这么一段,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 沈茹茵想了想,还是暂时排除了故意的选择,她往珍荣斋来,是临时决定的,除非这些人一直在这儿等了好几天,否则肯定不能如此严丝合缝的配上她的动向。 沈茹茵略想了想,就把这事儿抛在了一边。 她才不管别人怎么想呢,能像这样看轻她些也无妨,真正学成了,有到手实惠的是她沈茹茵。 这些人如今不反对,以后再反对,那可就没这个机会了。 沈家的丫鬟带着点心出来,马车重新启动,沈茹茵稍稍撩了一点帘子,看清了已经走远了的说话人。 两个不认识,但在宫宴上晃眼见过的后排官员。 回到家,下马车时,沈茹茵见沈烨也正好骑马回来,便等了一等。 “茵茵也才回家来?”沈烨轻巧的下马,走到妹妹身边,“可是姑姑那儿出了什么事耽搁了。” “这倒没有,”沈茹茵示意丫鬟手里的点心匣子,“我去珍荣斋买了一点吃食,这才迟了。哥哥不是早该出宫了?” “是早出宫了,半道上又被人拉了去看了一场好戏,”沈烨左右无事,索性给妹妹仔细说了说,“萧介走后,太子身边的伴读不是又补了新人上去吗,他们合计着,非得说要宴请这位陈伴读。” “我本来不想去,又推脱不掉,谁料这位陈伴读是个刚直不阿的脾气,还是被人哄过去的。” “到了地方以后,他发了好大一场脾气,扔下人走了,咱们这些剩下的也就跟着散了。” “哇,”沈茹茵兴趣满满,“这位陈伴读这么不给面子?” 沈烨点头,又小声说:“这个伴读比萧介还厉害,萧介好歹有什么招数是对着九皇子使,这位有什么劝谏,都是直接对着太子上。” “听说好几次私下把太子气得让人撵他出去,但转头太子还得让他跟在身边,谁叫这人出身好,家里是真桃李满天下。” 沈烨特意补了一句:“陈老可不是从前那个林大人那样的,是真一心教书育人。” 沈茹茵心里一沉,面上却道:“这才是真正的聪明人呢。” “陈伴读家里给了他足够的底气,他不和你们走在一块儿也无妨,只要太子愿意忍他,就什么事儿都没有。” “只是有这么一个人在太子身边,太子还能听得进去他说的话,咱们就得伤脑筋了。” 沈烨也琢磨出味儿来了:“我到时候仔细查查。” 第877章 世界十四47 沈烨那头还在查着陈伴读和太子的情况,邻国的使臣终于有了要回国的意思。 邻国那位公主没有进宫,而是嫁给了四皇子做妻子。 在皇后的授意下,朝堂上原本也有提议九皇子和亲的声音,但不用皇帝开口,就被大臣们给骂了回去。 邻国来的公主都是给自家皇子做正妻呢,哪儿有把自家皇子送出去做人家夫侍的,何况还是皇后的小儿子。 提议的人被喷了个狗血淋头,不服气之下,露了个破绽,让人知道这个授意是出自皇后。 这消息有人信有人不信,但官位高些的老狐狸都在心里有一杆秤。 朝堂上这些人讨论来讨论去,终究在落魄的皇室旁支中挑了一个男子出来送去。 他们目的明确,就是冲着邻国的皇太女去的。 看着底下离去的使臣队伍,冯小姐问:“县主觉得,朝中那些个大人们的谋划能成几分?” 沈茹茵用扇子遮着嘴小声说:“能成几分我不知道,但邻国那位能力压一干兄弟姊妹成为皇太女,就不是个简单人物。” “不过这对咱们来说,要紧的程度还不如和亲的是位宗室子,而非公主。” 一旁的小姐们尽皆点头,有位小姐还嘲讽道:“说起来,也不怪我爹骂那些酸儒,他们平日嘴里说咱们说得多难听啊,轮到自个儿觉得有利可图的时候,还不是巴巴的挑了宗室子送出去?” “要我说,他们还是太傲慢了,人家送了个公主来,他们就送一个宗室子过去,这能对等吗?人家又不是傻的。” 雅间里先是一静,随后便是轻笑声、咳嗽声交织。 沈茹茵清了清嗓子,提醒道:“这话咱们面前说说也就罢了,谁也不许传到外头去。” 冯小姐率先回应:“县主放心,我们都省得的。” 邻国使臣出了城,热闹看完了,沈茹茵几人也懒得继续在这儿。索性一同下去骑马,从另一个方向出城,往城郊庄子上去了。 城里的府邸再修了练武的地方,却到底不是几家的都连在一起,地方有限,良驹也跑不起来。 她们想跑马的时候,就会自个儿往城外自家的庄子上去,那地方宽敞,东西还多,兴致来了,她们还能打马球,或是到林子里张弓打猎。 沈茹茵几人到庄子上,撒欢跑了几圈,才去各玩各的。 沈茹茵招来庄子上的管事,把自己给李沅与卫瑛的信递给他:“有合适的商队出门时,让他们顺道带走。” 管事双手接过,拢在袖子里,随后道:“县主,庄子上新从商队手上收了些海货干,今儿您与诸位小姐可要带些回去?” “东西多不多?”沈茹茵道,“若是量足够,就分装出来,临回城时我叫她们自个儿拿走。” “够的,够的,”管事回,“因念着县主您喜欢,特意捡好的买了两车呢。” 说过这事,沈茹茵原是想跟着一块儿打马球去,却见管事犹豫着似有什么什么想说,便等了等:“怎么了?” 管事飞快的看了一眼周围,见没人注意这边,才压低了声音开口:“县主,我听贩卖海货的商人说,南海边常有海盗上岸劫掠杀人,当地有不少活下来的遗孤,日子过得颇为苦难,咱们是不是……” 沈茹茵瞥了他一眼,做出不忍模样:“竟还有这等事?” 她想了想:“既然咱们家知道了这事,总是要管一管,我回去后就让家里给你拨银子,你到时候请几位从北境军中退下来,家里没人,日子过得不大好的叔伯和你一道去办个慈幼院。” “咱们家也不图什么回报,只为积福,将他们养大,再教些能活命的手艺。” 沈茹茵顿了顿:“若他们愿意,也可以让叔伯们教一些粗浅的拳脚,日后再有海盗上岸的事,他们也能自己保护自己。” 管事的琢磨着她的意思,很快说出几个人名:“这几位从前在北境军中都是出了名的勇猛又忠心的人物,只是后来受了伤,失了手臂或没了腿才退下来。” “他们因着这样那样的原因,过得都不大好,还是县主您原先吩咐人去慰问,府里又时不时照拂着,才叫他们好过起来。” “如今县主有心让他们去做善事,他们肯定愿意。” 沈茹茵对这几个人也有印象,却还是强调道:“也别跟下命令一样叫人去,还是得先问一问。” “到底这么多年了,故土难离也是有的。” “县主说得是,”管事的道,“肯定要先问过他们的意思,他们要是不愿意去,也有旁人愿意的。” 这话不假,从前老信侯就是出了名的爱兵如子,所以至今还有许多人惦记他尊敬他。 那些伤退下来,又受了沈家照顾的北境军旧人,早就有心想要回报,只是沈家看上去很受宠,他们便一直没什么门路,如今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愿意的人肯定很多。 沈茹茵看向远处玩得高兴的小姐妹们,又嘱咐了一句:“要是你忙得过来,缓缓的在福昌县也设一个小院,有袍泽家里出了事,剩下孩子无人扶养的,就接到那边去照顾。” “福昌县离北境不远,到时候北境军中的袍泽们也能稍稍看顾着些,不至于叫他们受了欺负。” “但也要注意,不能叫人长歪了,该读的书,应当明白的道理都得好好的教。” 管事的不住点头,对沈茹茵竖起大拇指:“县主想得全面。” 沈茹茵摇摇头,收下他的恭维,便去玩了。 等明儿她还得再进宫一趟才行。 福昌县那个养北境军遗孤的院子她可以自己出钱,海边的却不成,所以她打算拉上九皇子一道。 至于要不要在皇帝面前过个明路,她一时拿不定主意,便等进宫后问过姑姑再定好了。 第878章 世界十四48 “过明路?当然要过明路,最好你让九皇子参与的事儿,也在陛下面前说,”沈贵妃道,“九皇子能有多少钱,试探皇帝的态度,让他出钱才是目的。” “那姑姑替我先探探口风?”沈茹茵满脸期待的模样,让沈贵妃没好气的笑起来。 “合着在这里等着我呢。” 到底是自己宠的孩子,沈贵妃直接答应下来:“这两日前朝事多,你回去后,我迟些再同陛下提。” 沈茹茵黏黏糊糊的说:“多谢姑姑。” 沈贵妃随后又问了几句沈茹茵的学习情况,这才嘱咐道:“你要有什么别的事儿,姑姑都能帮你,唯独学习这一条,得靠你自己用功。” “如今沁侯他们愿意教你,但内里有没有留手,谁也不知道,你日常别忘了,多和小姐妹们互相交流。” 沈茹茵答应下来,也问起沈贵妃最近的情况。 “宫里的日子,不就那样吗,”沈贵妃不咸不淡的说,“她们争来争去,陛下到我这儿来的日子也不多不少还是那些。” 沈茹茵被她轻轻捏了一下手,恍然有所悟,沈贵妃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说。 “要说宫中有什么新鲜事,想是要数四皇子妃了。” “贤妃对她这个四儿子寄予厚望,如今一朝娶了个他国公主,一时还没转过弯儿来。” “她今儿想着因为这个儿媳妇占了四皇子的正妻之位,不能以此来拉拢在朝中更有权势的家族,心中懊恼,就对四皇子妃不怎么待见。” “明儿又觉得只有四皇子有邻国势力帮衬,胜过他人许多,又赏赐下许多东西给四皇子妃。” 沈贵妃说起来就摇头:“四皇子妃也是个厉害人,凭着这些,不动声色的收拢了四皇子的心,如今四皇子也常跟着妻子一道敷衍起贤妃来,贤妃还浑然不觉。” “待到贤妃什么时候反应过来了,必然有得闹腾。” 沈茹茵默不作声的听她说完,却觉得闹腾不起来:“若是四皇子真心喜欢四皇子妃,必然会调节她和贤妃娘娘之间的关系。” “何况……”沈茹茵顿了顿,“都已经成了夫妻,还是两国联姻,四皇子不喜欢四皇子妃,难道还能和离不成?” “倒不如夫妻鹣鲽情深,传出去是一段佳话,他也能多得些助力。” 沈贵妃这么一想,也赞同起沈茹茵的看法来:“还是茵茵你说得对,皇家哪有那么多喜不喜欢,面上过得去就成,内里如何,怕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沈茹茵自从有沁侯他们教导后,沈贵妃就不怎么给她讲兵书了。 沈贵妃觉得,自己没上过战场,知道再多,终究只是纸上谈兵,若一不小心讲得和沁侯他们有了出入,岂不是要耽误沈茹茵?因此便不再说了。 故而这回进宫,两人没往书房去,只凑在一块儿说话,兴致来时,又用时令鲜花插瓶。 按着从前的允诺,沈茹茵还让给皇帝和九皇子都送了一瓶去。 到该出宫时,沈茹茵才上肩舆,孙内监的徒弟就紧赶慢赶的来替皇帝送赏赐。 沈茹茵带着一堆礼物坐上马车,还没等车动起来,帘子一掀,沈烨就从外头进来。 “我一看马车就知道,必然是茵茵你还没回,对了,青栀呢,怎么不见她守着你?” “一辆马车装不下赏赐,我让她先跟着回去了,”沈茹茵看他额头上有些薄汗,从车上的暗格里取出一张干净的帕子,“哥哥怎么这么着急?” “不急不行,”沈烨道,“他们商量着要去吃酒,我但凡慢上一步,就又要跟上回一样被拉走了。” 沈茹茵懂了,吩咐马夫赶紧回去。 马车才走了几步,就听见外头有人喊:“等等!” 马车又给停了下来。 “小侯爷,咱们都上凭阑倚红吃酒去,你怎么自己先走了呢,快来,咱们一块儿坐马车……” 沈茹茵和沈烨对视一眼,正打算开口,就被沈烨轻轻摆了摆手。 沈烨连帘子都没撩开:“柳伴读你们去玩吧,我还有事儿,今日就不去了。” 柳伴读说:“大家都去呢,小侯爷你不去,岂不是叫大家失了兴致,快走快走,凭阑倚红最近新来了两个清倌人,皮肤吹弹可破,弹得一手好琵琶,你保准没见过。” “你们拦着我做什么!睁大你们的狗眼看看小爷我是谁!” 沈烨皱眉,稍稍撩开一些帘子,发现是柳伴读不死心的想要直接上马车,被人拦了下来,有些不虞的说:“你怎么说话呢!” 沈烨在上书房一向好脾气,柳伴读不妨他没责怪自己的仆从,反而说他不是,立刻瞪圆了眼睛,嚷嚷起来:“小侯爷,我好心来请你,你不去也就算了,竟然连捎我一程都不行?” 边上有上书房的其他人过来,几句话功夫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默不作声的是大多数,也有人开口附和柳伴读,试探性的说:“大家都是上书房的同窗,就坐马车稍带一程,小侯爷哪有这么严防死守的,难不成马车上藏了什么不可见人的秘密?” 此话一出,立刻有几个人你懂我懂的笑起来。 沈茹茵沉下脸,沈烨更是直接黑脸道:“道歉!谁许你们这么说话的!” 他这态度让人其他人的情绪戛然而止,不上不下的难受得紧。 这几人本就是纨绔子弟,说荤话习惯了的,纵然聪明些,也拉不下脸道歉,气氛一时僵住了。 也有胆子大,天不怕地不怕的自以为小声的说:“没藏什么秘密干嘛这么偷偷摸摸的,都不敢让人上车,别不是马车上有红袖添香吧。” 沈烨从马车的桌上抓了一个茶盏,直接就扔了出去,正中说话那人的额头。 “你打我?”那人还有些不敢相信,顿时红了眼,要来找沈烨算账。 沈茹茵按下气得发抖的哥哥,出声吩咐马夫:“调转车头,直接回宫。” “哥哥,外头都是哪几家的伴读,你可都记下名字了?” 马夫令行禁止,也不管身边是不是围了人。 旁人怕被马踩踏,都让出一条路,那伤了额角的人还想追,立刻被同伴拽住。 “你想死是不是,小侯爷的妹妹还能是谁?” “你还说人家是红袖添香,你疯了?” 一旁的柳伴读也反应过来,一拍手:“快快快,拦下马车道歉去!” 第879章 世界十四49 柳伴读这么一声,才让大家都赶紧动起来。 沈茹茵是故意摆姿态,没想着非得把这点小事闹到皇帝跟前,虽然她觉得,到不了今儿夜里,这事就得叫皇帝知道,但只要不是她告的状,意义就不一样。 沈茹茵到底还是将马车叫停了,柳伴读等人围着马车好一顿道歉,又许诺出许多赔礼。 沈烨下了马车,就被这些同窗拉去哀求,千万别让福昌县主告状。 沈茹茵摆足了姿态,才问:“你们说的凭阑倚红是个什么好地方?怎么我哥哥不去,就好似不识抬举了?” 柳伴读赶紧说:“怎么会,那就不是什么好地方,说出来只怕会污了县主的耳朵。” “那你还非得叫我哥哥去,”沈茹茵似是有些生气,“他不去你还要迂回的让他送你一程,怎么,送到了地方不进去那哪儿成,反正来都来了,对不对?” “不不不,”柳伴读赶紧摆手,“我就是想搭个车,肯定没有非得让小侯爷去的意思。” “哦?是吗,”沈茹茵的语气里透露着满满的不信任。 柳伴读就差指天发誓了:“以后只要小侯爷不愿意,我肯定哪儿也不带他去!” 其他几人也跟着道:“我们也是,我们也是。” 沈茹茵哼了一声:“你们最好说到做到!” 说完,她又稍稍撩开一点帘子,但只微微露了一点指尖:“哥哥,我有些累了,咱们家去吧。” 沈烨看了这些同窗一眼,见他们恨不得捧着把自己送上马车,干脆的转身就走。 沈烨上车时,车外站着的柳伴读抬眼往里头看了一眼,乖觉的让开了路。 眼见得马车走远,有人松了口气,过来拍了他一下:“还愣着做什么,咱们还玩儿去吗?” “玩儿,玩儿什么,”柳伴读说,“小侯爷都不在,你能见着谁啊,各回各家吧。” 这几人里有个小小的声音冒出来:“能见着福昌县主啊。” 众人一同扭头。 “你、你们做什么这么看我,难道你们不觉得福昌县主好看吗?” 众人看天看地、摸鼻子,最后自以为隐秘的点了头。 福昌县主怎么会不好看呢,人长得漂亮,也不跋扈,又得宫中宠爱,谁要是能娶回家,只要陛下还在位,那是一点也不用担心自己前程的镇家宝。 至于福昌县主现在学兵法什么的,对他们这些纨绔子来说,完全不耽误福昌县主成为他们心目中的绝世美人。 他们的想法要是叫沈烨知道,高低得带着人套他们几个麻袋,狠狠地揍一顿。 可惜,沈烨不是别人肚子里的蛔虫,这会儿他还没消气:“茵茵你怎么这么轻易就原谅他们了。” “那不然呢,”沈茹茵亲自给他斟了一杯茶,“人家又不知道我在车上,这事儿说破了天,也就是个误会。” “要是真继续抓着不放,或者闹到宫里,那就是咱们的不是了。” “如今见好就收,他们感激我们,以后也不敢拉你去你不想去的地方,这不是很好?” “可他们那么说你,”沈烨一口干了杯中茶水,“不行,赶明儿我得想个法子,整治他们一顿。” “那哥哥就在他们想去那个凭阑倚红的时候捣乱就好了,”沈茹茵笑着说,“他们肯定用不多久就再不敢来烦你了。” “不让他们去那些地方,那不是为他们好吗,”沈烨道,“这也能叫整治他们?” “不如他们的意,怎么不算呢,”沈茹茵意有所指,“你可是为他们好,他们又不是傻子,事后自然知道该如何同你相处。” “更重要的是,你拦了他们出去胡闹,就算用的方法有那么一点不对,他们的长辈难道还会恼你不成?” “当然不会,”沈烨醒悟过来妹妹的意思了,“他们只会感谢我,让小辈多和我来往。” 借着沈茹茵不高兴,沈烨以后不必委屈自己为了和他们打交道而去秦楼楚馆赌坊等地。 也因为他们嘴贱,沈烨以不让他们去这些地方作为小小的报复的做法,纵然看起来烦人了些,到底只是小打小闹,又没害他们什么。 只要不是傻子,他们必然也愿意和沈烨继续来往下去,还会同他多上几分心。 “茵茵,”沈烨撑着下巴,“要是没你在我身边,我可怎么办啊!” 沈茹茵翻了个白眼:“说得像哥哥你是什么很笨的人一样,你就是不爱用脑子。” 沈烨笑了:“原来我在茵茵你心里这么聪明啊!” “那不然呢,”沈茹茵扬了扬下巴,“你可是我亲哥哥。” “有爹娘做父母,有我做妹妹,哥哥你怎么可能笨。” 沈烨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回家用膳结束,和沈茹茵一块儿去书房说话为止。 “我试探过了,虽然陈伴读总是直言劝谏太子,但实际上,太子还是知道他说的东西是为他好。” “虽然太子不一定按他说的改,但如今太子身边的几个伴读中,陈伴读已经隐隐在其他几人之上了。” 沈茹茵思索片刻问:“那哥哥你觉得,陈伴读对太子是个什么印象?” “不好说,”沈烨道,“陈伴读平日在上书房时,总是一板一眼的,行事比夫子还夫子,我同他不算熟悉,光从外在看,很难知道他心里到底想的是什么。” “可惜了,”沈茹茵说,“他是清流出身,我连宴会都难见一回他,更不用说亲自瞧瞧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这有什么难的,”沈烨说,“马上就是太子生辰,皇后打算为太子办一场生辰宴。” “我们在上书房的这些人都得参与,你到时候跟姑姑说一说,亲自去送一趟贺礼不就成了?” 第880章 世界十四50 到了太子生辰那日,都不用沈茹茵再想什么借口。 皇后大办太子的生辰宴,沈茹茵早几日就得了帖子。 除了她以外,皇后还请了不少自己看好的公子、小姐们进宫。 一个是叫气氛更热闹些,二也是再看一看自己圈定的太子妃人选。 先前出了那样的事,选太子妃的事也因此中断了好长一段时间,如今眼看太子渐渐大了,筹备婚事还得要几年呢,皇后不急也不成。 沈茹茵进了宫,照旧先去了沈贵妃宫中。 沈贵妃问她:“礼物可都备好了?” 沈茹茵说了几样东西,又补充道:“除了这几件,哥哥比我多一套文房四宝,我比他多一条络子。” 文房四宝是珍品,但并非有价无市,络子沈茹茵象征性的起了个头,剩下的便都交给了针线房的人,只是名义上说来,这还得算是她亲手做的。 沈贵妃听完,点点头:“就这么安排很妥当。” 沈贵妃让人把自己收拾的贺礼也取来,等会儿就跟着沈茹茵一块儿送过去。 沈茹茵拖拉了一会儿,起身往东宫去。 太子对沈贵妃没什么好印象,对沈茹茵自然也不在意,随口敷衍了两句,让人收了礼物,就压库房去了。 好在沈茹茵的目的也完成了,那位叫她好奇的陈伴读正板着脸站在太子身边,要不是他年纪尚轻,单看气质,沈茹茵还得以为是哪个朝中的大人站在那儿呢。 沈烨先前那话还真说对了,这看上去,还真是一点也不合年纪。 沈茹茵在几个伴读脸上扫了一眼,也没有交流的意思,当走则走,谁也不曾放在心上。 冯小姐看见她出来,很快起身迎上前:“先前我们还猜测着呢,县主果然来了。” “皇后娘娘下了帖子,就算是千难万难我也要来,何况还没那么多难处,”沈茹茵开玩笑似的说了一句,就同小姐妹们坐到了一处。 她们这一圈里的年纪都不相配,这会儿也能安稳玩自己的,旁观适龄又有上进心的姑娘们表现自己。 “县主,”冯小姐知道沈茹茵投壶厉害,“您可要一道来玩?” “要玩的,”沈茹茵走过去,取了几支壶矢。 见她过来,原本正玩着的小姐妹都退开让她先来。 殿中,太子正和人说话,忽然注意到自己表弟周二正和人挤眉弄眼的示意外头。 太子面上不动声色,眼睛却时不时的注意着他。 眼见得周二磨磨蹭蹭和沈烨会合,两人挪到窗边往外看,甚至连九皇子的注意力也不自觉飘过去时,太子清了清嗓子。 “表弟?” 周二立刻站住了,一脸茫然的看向太子:“殿下叫我?” 太子知道周二脑子转不过弯,直接问道:“你要往哪儿去啊?” “我、我……”周二突然成了殿中的关注中心,一时还有些不习惯,“我想出去看她们投壶玩。” 太子闻言道:“一直待在殿中也没什么意思,我们也正好去外头走走。” “啊?”周二下意识看了沈烨一眼,慢半拍的点头。 太子率先出门,不过片刻就将视线落到了投壶处。 下一瞬,他微微眯了眯眼:“那是……福昌?” “对,就是福昌县主,”沈烨还没开口,周二就先乐滋滋的点头,“福昌县主投壶可是一把好手,太子殿下,不如我们凑近了些看吧?” 他这么提议,东宫一方的人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他什么是好。 周二分明是皇后的亲侄子,又是太子都愿意忍让的表弟,怎么就能这么看不明白。 太子看起来很像是待见福昌县主的样子吗?他连对名义上在上书房同窗过一些时候的沈烨都很冷淡呢! 周世子揉了揉额角,叹了口气,一副对这个弟弟无可奈何的模样。 太子大概知道周二对沈家兄妹另眼相看的原因,自然不至于跟这个糊涂蛋生气,但也没有允许他走到近前去看。 “怎么,你眼睛差到在这里就看不清了?” “那没有,”周二听不懂人话一样辩驳,“我眼睛好着呢,就是那边壶口上的花我都能看见,当然能看清。” 站在太子身边的陈伴读原本只是默不作声的听着,如今也把注意力挪到了周二身上,像是看什么稀奇物件似的看他。 周世子显然已经习惯了,拉了弟弟一把:“成了成了,知道你眼睛尖看得清,跟谁眼睛不好似的,就在这儿看不就行了?” 周二胡乱的点头,自己都未必知道自己应了什么,下一刻直接叫起好来。 “我就说福昌县主厉害,连着几支都中了,倚杆、贯耳之类的,在她手底下看着都不够稀奇了。” 周二这么说,左近的几家纨绔子也跟着吹捧:“可惜福昌县主不常出手,不然上回小聚谁能得魁首,还说不准呢。” 沈·上次的魁首本人·烨一点没觉得自己被内涵到,甚至还煞有其事的点头:“那肯定是我胜不了的。” 太子听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和和乐乐的说着,看向九皇子,似笑非笑:“孤记得小九你也很擅长此道,不如去和福昌比一比?” 九皇子私底下怎么和沈茹茵比那没关系,但在这样的聚会上,太子叫他去跟小他几岁的沈茹茵比,他是应该赢还是输呢? 输了,是他还比不上年纪比她小的妹妹,赢了,那也是他年长几岁胜之不武。 何况沈茹茵身边都是女孩子,他凑这个热闹,是要干什么去? 太子身边,陈伴读微不可察的蹙了一下眉头。 九皇子迅速道:“我常和福昌一块儿玩,跟她比了不知道多少回,如今再比一次又有什么意思,还不如换个人。” 说着,他看向沈烨:“信侯和我比比?” 沈烨是上次的魁首,年纪和九皇子相当,他们俩比试肯定不会出什么问题。 毕竟,沈烨还是知道什么时候该赢,什么时候该输,一切都用不着九皇子烦心。 沈烨一板一眼的应是。 沈茹茵才刚刚退下来,正要叫别人上前玩,就看见太子一行人过来。 她们这一圈的家世都不错,行礼时落落大方,不卑不亢。 九皇子特意和沈茹茵解释:“太子殿下想看我和信侯比一场。” 沈茹茵不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却也晓得太子提起这事必然不是单纯好意想看,退在一边没走。 太子出现,围过来的人自然也变多了,人声嘈杂起来,就免不了有人要猜谁胜谁负。 太子听见后,自以为温和的让沈茹茵上前:“福昌觉得,是小九能赢,还是信侯能胜?” 太子或许觉得这个问题肯定能难到沈茹茵,但事实上,无关痛痒。 沈茹茵纠结片刻:“九殿下能胜。” “哦?”太子故作惊讶,“信侯上一次小聚时可是在投壶这一项上拿了魁首,福昌你就这么不信任你哥哥?” “禀太子殿下,”沈茹茵顿了顿,“并非是我不信任兄长,而是我更加了解九殿下的能耐。” 她自信的说:“我和九殿下玩投壶时,都常比不过他,我兄长肯定也不行。” 太子不大满意这个答案:“你是妹妹,信侯自然事事都让着你,哪能用你的胜负作为衡量呢?” “可要是不用这个又用什么?”沈茹茵茫然问询,“若论别的就和九殿下与兄长的实力无关了,这样选出来的,怎么能行。” “怎么不行,”有人看出太子的意思,指点道,“这种时候,县主您就应该直接回答信侯,那到底是你的亲哥哥,当然要无条件支持他才行。” “不行不行,”沈茹茵把脑袋摇成拨浪鼓似的,“投壶比的是实力,又不是别的。” 周二帮着沈茹茵说话:“就是,投壶得看天时地利人和,就算平日厉害,场场发挥不好,那也不成。” 周世子没好气的训了一句:“太子殿下正和福昌县主说话呢,你插什么嘴?” 周二振振有词:“只是寻常闲聊,又不是商量什么国家大事,我连说句话都不行了?” 说着,周二又讨好一样的看向太子:“太子殿下,您是知道我的,像朝政上那些我不懂的事,我肯定闭紧了嘴巴,一个字也不说。” 周二这说的也不算假话,他是一个纨绔子弟没错,却也是一个自我认知清晰的纨绔。 吃喝玩乐他都能说的头头是道,朝堂大事他一听就脑袋疼,干脆坐在那闭嘴,让聪明人去讨论。 等聪明人们商量完,有一个结果以后,周二又会适时送上夸奖,吹捧他们的厉害,情绪价值给的足足的。 也是因为他的态度与做法,太子虽然看不上他蠢笨,却也愿意给这个表弟更多的脸面。 多好的一个让他施恩,又不会影响到他的对象。 沈茹茵原先听沈烨说,他曾偶然听见太子和人家感慨,怎么周二就不是他的亲弟弟呢,要是周二和九皇子换一换,他肯定是这个世上最宠弟弟的哥哥。 其实太子哪里是真的喜欢周二这个弟弟,他喜欢的是一个不争不抢,不能越过他半分,还可以和他兄友弟恭,让他充分刷名声的兄弟。 从前的九皇子名声差,能稍稍起到这么一点作用,现在的九皇子不听话,得皇帝夸赞比太子更多,太子自然装不起好哥哥那一套。 “好了好了,”太子一摆手,“你爱看投壶看去吧。” “哦,”周二答应一声,转头看向前方,听话得很。 看周二一番唱念做打,太子直接歇了跟她说话的心,沈茹茵在心底给周二竖了个大拇指。 待到人群热闹起来,沈茹茵往前走了几步,似乎想把场上的情况看的更清楚一些,却刚好走到了周二身边。 她小声说:“我庄子上的人买了些海货干货,你要的话,我叫人私下给你。” “别私下给我了,我在家里住着,哪用得上,拿回去还要挨一顿骂,”周二动了动嘴唇,声音小得沈茹茵再往边上挪一步都听不见。 “还不如什么时候你庄子上叫人做一顿好的,我出城去吃,还能舒舒服服的叫我吃到嘴里。” 如今太子待周二比亲弟弟还好,可他到底没忘了从前太子觉得他蠢笨无能,连话都不愿意跟他多说的时候。 也没忘了他被沁侯吓得不行,是没交情的沈家兄妹和晋阳长公主帮他说了话,才有他今日好活。 所以甭管太子和家里明里暗里怎么说,他就乐意跟沈家兄妹玩。 反正他是个纨绔,混不吝一点儿也没人会真的怪他。 “行,”沈茹茵没过多思考,直接答应下来,“等哪日我叫人准备齐了东西,单请你一个去。” 她想了想:“不过须得多等几日,我手底下的人说找到了一种新的调料,辣味比茱萸更甚。” “等东西到了,确定无毒,我让厨子仔细钻研钻研,再请你来吃个新鲜。” “那感情好,我就爱吃这一口新鲜的,”周二眼睛都亮了,“县主可别忘了。” 他俩说着话,沈烨和九皇子的比试也已经结束,不出意外是九皇子赢得了胜利,可惜没有彩头,只有旁人的称赞吹捧。 太子觉得没意思,已经去了别处亭子里,和皇后特意提过的小姐说话。 作为太子伴读,也不是什么时候都需要跟着太子的,所以他们各自去寻自己感兴趣的事玩。 不知道是不是这边热闹,陈伴读竟也没走,甚至还难得有兴致的上场玩了玩。 沈烨啧啧称奇:“我还当陈伴读一心只有圣贤书,把当御史做目标呢,没想到也跟寻常少年人一样有玩心。” 九皇子说:“陈伴读又不是泥塑的人像,哪能真没点儿玩乐心。” “往前翻几百年,读书人君子六艺什么都要学,也就现在书呆子多些,但这书呆子里一准儿没有陈家人。” 沈茹茵开口就是不信:“他这样聪明?” 九皇子笑起来:“不聪明的人,怎么能做好太子跟前的第一伴读呢,何况还是个最后才来的。” 沈茹茵玩笑似的道:“这聪明劲儿,分我一些多好。” 第881章 世界十四51 太子的生辰宴,到底只有他是主角,旁人皆是陪衬。 沈茹茵回来之后,就将心思都放在了别处。 比如学业,又比如新寻到的调料。 上回管事在卖海产的商人手里买了不少海货,也被送了如今还用来观赏用的辣椒。 当时辣椒果子还是青的,没什么特别,管事就没提。 等到果子由青转红,管事看着喜庆,叫人送上来,沈茹茵才知道,原来这东西如今就有了。 她立刻又让往海边去的人多寻摸些种子回来,并在别处种上。 前头她收到信,底下人收了不少回来,至少做菜是能吃上几顿了,这才开始让家里的厨子精尽厨艺。 “这辣椒的确比茱萸更够劲儿,”周二在动筷子之前看着红彤彤的汤色还有些犹豫,多吃上两口之后,立刻就爱上了这个味道,让人夹着泡好的海货给自己涮着吃。 沈烨让人给他夹了一筷子爆炒的:“也别光顾着吃锅子,这个也很够味儿。” 周二尝了一口,一边斯哈斯哈的喊辣,一边忍不住猛吃。 吃完菜,沈烨期期艾艾的问:“县主,你这个调料多吗,可能匀我一些?” “多是不多,但分你一些还是能的,”沈茹茵说着就让人去装上。 “多谢县主,”周二高兴极了,脑子里都在畅想着以后了,忽然想到一桩事,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县主,您可当心些,我听见那陈伴读在太子面前说过您的坏话。” “嗯?”沈茹茵歪了歪头,用疑惑的语气道,“我同他都没见过几回,哪儿得罪他了?” “这……我也不知道,”周二说,“我回去再打听打听?” 沈烨皱起眉:“周兄,你可能将当时的情形给我说上一遍?” 见周二为难,沈烨便道:“别的不方便说的,我们也不乐意知道,我们就想知道那陈伴读怎么突然在太子面前上起我妹妹的眼药来了。” 周二松了口气,如实说来:“好像就是提到了九皇子,陈伴读说九皇子和县主太过熟稔了,一点也不避嫌。” “还说若……若您以后做了九皇子妃,恐对太子不利。” “什么!” “简直胡说八道!” 沈茹茵兄妹同时气恼出声。 沈烨道:“枉我以为他是个好,没想到竟在背后造九皇子和我妹妹的谣,小小年纪就是个长舌夫,哼,我非得给他个教训不可!” 沈茹茵心思转念间,根本没有拦下哥哥的想法。 “心思龌龊的人看什么东西都是龌龊的,我和九皇子自小一起长大,常在一处玩,又是表兄妹,只是关系好点就碍着他的眼了?” 周二听出他们话里的意思,不知道为什么,心情大好。 “可不是吗,那个陈伴读平日看起来多正直一个人,没想到背地里竟然是这么个样子。” 沈茹茵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这个陈伴读应该不至于是另一个萧介一样的人吧?” “不能吧?”周二忽然坐立不安起来。 他这年纪,世界还是非黑即白的,仔细想想陈伴读平日和私下那样对太子进言的对比,原本坚定否决的话就有些说不出口。 沈茹茵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还是一副没忍住的表现。 “从前萧介那时候,要不是被九殿下揭穿了真面目,谁又能想到他光风霁月的皮囊下藏着那么多算计?” 沈烨同妹妹心有灵犀,开口道:“从前只听闻陈家美名,不想竟是见面不如闻名。” 他哼了一声:“我一定会扒下他的面皮,让他后悔在背后这么编排我妹妹!” 周二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一时竟不知道自己方才把这事儿说出来是对还是不对,但要说担忧,他心里还真没多少。 沈茹茵兄妹反应很快,一个举杯敬酒,一个亲自给周二夹菜,几句话功夫,就把他哄得把这事抛在脑后了。 目送周家人接走醉得迷迷糊糊的周二,看上去已经有些醉意的沈烨立刻变清醒了。 “茵茵,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沈茹茵想了想道:“想法子抓住陈伴读说这话的其他证据,能把周二摘出去,就别暴露他。” 沈烨明白,她这是觉得有周二在,日后他们肯定能知道更多消息。如今要是只为了这么一件小事让太子等人觉得周二嘴不严,那损失可就大了。 兄妹俩定好了初步的计划,就在庄子上住了下来,今日是宴请周二,明儿他们还要再请别人。 得了这样好的调料,总不能就请一个人。 次日往沈茹茵庄子上来的人不少,大都是同她关系好的姐妹,沈烨那些个被他整治了一通的同窗也在。 都是年轻人,平日都是见过面的,没过多久就玩到了一处去。 待到快要用饭的时候,沈茹茵兄妹的最后一个客人也到了。 已经在庄子上的人都过来请安:“九殿下。” 九皇子入朝,时间上就比从前自由多了,能去的地方也多,至少出宫没那么受限制。 沈茹茵这回一提,九皇子就答应了,甚至都不用通过皇后,只在皇帝面前说上几句,事情便办妥了。 一进院子,九皇子便问:“这味道可真呛,这就是茵茵你说的新调料?” 其他人跟在后头,虽然对九皇子与沈家兄妹的亲密早有准备,但九皇子私下跟沈烨一样直呼沈茹茵为茵茵的事,还是让后头几人心中咋舌。 沈茹茵应道:“是啊,这就是新调料。” 众人进了院子,就看见桌子上的菜色一半都红彤彤的。 对于辣椒这个新鲜玩意儿,有人喜欢,有人不喜欢,但大部分人都有些过敏,辣的鼻涕眼泪都出来了。 一旁伺候着的仆从赶紧递上帕子,又端上煮过东西去味儿的牛乳给他们解辣。 “难为县主竟然能找到这样的东西,”孙小姐虽然对自己的失态有些害羞,却一点也不排斥这样好吃的东西,很快动了和周二一样的心思,想寻沈茹茵要想回去给家中长辈尝尝。 沈茹茵自然不会不同意,立马吩咐人去装。 剩下的人甭管喜不喜欢,能拿点什么东西回去,他们还是乐意的,都没拒绝沈茹茵的相赠。 用过饭后,众人继续玩乐,沈茹茵在九皇子身边作陪。 “九哥,我有一桩事想同你说。” 第882章 世界十四52 “什么事?”九皇子难得出来玩,又有友人在身侧,此刻心情大好。 沈茹茵便道:“我庄子上的管事收这些海货与辣椒时,从卖货的商人口中得知海边常有海盗上岸劫掠。” “这些海盗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残忍起来,甚至一个村子都不一定能有活口。” “由此,海边的郡县就多出了许多孤儿。” 沈茹茵顿了顿:“我听说以后,于心不忍,想要叫人去建上一个扶幼园,九哥你要不要和我一块儿?” 等九皇子看过来,沈茹茵才又开口:“原本早该和你说这事儿了,那会子你和陛下都忙着,没往贵妃娘娘宫中去。” 九皇子此刻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贵妃娘娘同我与父皇提过此事,父皇还说什么时候等你进宫时再仔细问一问呢。” “仔细问一问?”沈茹茵道,“可我庄子上的管事又不能进宫面圣,问我……我知道的其实也不多。” “你不是知道基本情况吗,”九皇子浑不在意的说,“父皇想问的东西,本也没太多,剩下的,再叫人去查便是。” 沈茹茵当即说:“那明儿我就进宫。” 九皇子委婉道:“也不必赶得这么急,你不是还打算在庄子上继续住几天吗?” “还是正事要紧,这庄子又不会自己长腿跑掉,如今少住上个一两日,又有什么关系,”沈茹茵叹了口气。 “其实我本来没这么着急的,从买下海货到现在,少说几个月得有了,但不知怎的,我近来时常梦到海边的情形,梦里又有好多小孩在哭。” 沈茹茵看了九皇子一眼:“我觉得,这说不准是上天对我的催促,所以我就想要早点促成此事。” “你看到好多小孩都在哭?”九皇子有些惊讶,但想起自己从前被救,也是因为沈茹茵一句心有所感,他安慰的话就有些说不出口了,“说不准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沈茹茵没有反驳:“我也这么觉得,但这回做梦的频率着实多了一些。” 九皇子想了想道:“你这是想要做善事,父皇肯定快会同意的。” “这样吧,你还是明日再进宫,我今日回去后,先替你在父皇面前求个准话。” “那敢情好,多谢九哥,”沈茹茵乐滋滋的拱手道谢,心里却没什么波澜。 既然沈贵妃已经把这事告诉皇帝,且九皇子都已经知道了,那就说明在这件事上,皇帝最起码是有想法的。 只是不知道皇帝是同意他们俩派人去海边,还是皇帝自己也想插一脚了。 沈茹茵其实更倾向于后一种猜测。 虽然没有外力干涉的情况下,沈茹茵他们的扶幼园能力也就那么多,用不着太担心,可小孩子是会一天天长大的。 等到扶幼园里的孩子再长上几年,又知道记恩的情况下,怎么说也是一股力量,还是足够忠诚的力量。 他们中未必会出天才,对皇帝而言,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但忠诚的人多添几个绝对不会嫌多就是了。 要紧的事情说完,沈茹茵这儿也没有别的大事,索性领着九皇子到处走走玩。 九皇子不大想自己走路,便骑马与沈茹茵并肩而行,时不时还帮着给这庄子提上一点改进的建议。 “这边种的果树有些太多了,虽然味道都好,春日也能赏景,但花开败的速度也快,像如今这时节,林子里看着就没什么花了。” 沈茹茵道:“九哥觉得,我这庄子应该怎么改动才好?” 九皇子跟着转了一圈才开口:“这处果树多,你要是舍不得,不如在西山上头种上一些松柏菊梅一类的。” “配着你这小山包上种的果树,也能叫四季在庄子上流转起来,你日日都能有不同的景致可以观赏。” “还是九哥聪明,”沈茹茵煞有其事的记下来,“等迟些我就叫人这么改去,以后九哥什么时候再出宫,我请你来看。” “好,”九皇子答应着,“我一定来看,你可别想着敷衍我。” “那肯定不会,”沈茹茵道,“九哥你什么时候看我敷衍过你?” 虽然沈茹茵敷衍九皇子的时候多了去,但他们俩关系好,这会儿自然也不会去翻旧账。 九皇子便说:“没有,行了吧?” 沈茹茵对他的回答做出不满意的态度,正打算继续说几句,就见九皇子警惕的抬起手,小心的骑着马,一点点抽出自己的弓箭。 沈茹茵看了一眼他注意力所在的方向,那里有一点白晃眼而过。 原来是一只兔子。 九皇子搭弓射箭,直接从兔眼而入,既打到了兔子,又没让箭矢穿透兔皮,他如今对弓箭的控制力可见不一般。 待伺候的仆从一溜烟的跑过去,将那只兔子提回来。 九皇子看了看兔子的状态,还算满意:“这兔子身上一丝杂毛也无,等会儿再瞧瞧,多攒上几张好皮子,还能给你做一件斗篷。” 沈茹茵道:“兔毛斗篷我有,九哥你冬里不是见我穿过?” “而且我觉得……”沈茹茵顿了顿,又小声说,“这兔毛硝制出来,九哥你不如先给皇后娘娘吧,好歹是你亲自打的,意义不一样。” 九皇子碍于有外人在,只是摇摇头,一副不好多说的模样。 过得一阵,下人们围得没那么紧了,他才说:“母后作为皇后,什么好皮子没见过,她才不会稀罕这么点子兔皮。” “别说是我亲手打的,就是我亲自硝制出来也是一样。” 这话说的,像是在说这兔皮,又好似跟它关系不大,只是借此表达什么。 “既然都出来了,咱们还是只论眼前事,”九皇子转移话题,“我又瞧见一只兔子,你就在这儿等着,我去去就来。” 九皇子骑马就走,沈茹茵只来得及示意仆从们跟上保护他的安全。 这时候,早等着的冯小姐凑上前:“县主……” 第883章 世界十四53 冯小姐凑到跟前来,说的却都是寻常的话。 沈茹茵正觉得疑惑,却发现她时不时的注意着九皇子那边的动向。 沈茹茵握着缰绳的手指动了动手,看了一眼周围围着的人道:“九哥也不知道抓到兔子没,冯姐姐可要同我一道瞧瞧去?” 冯小姐眼前一亮,立刻答应下来。 九皇子打完兔子回头一看,发现除了沈茹茵,还跟来了一个不熟悉的小姐,皇子的态度便摆了出来。 冯小姐也很会说话,看着他的猎物,语带羡慕:“九殿下可真厉害,就这么一会儿,便已经打到这么多猎物了。” 九皇子回了一句:“是这庄子上的兔子够多。” 冯小姐笑得格外好看:“纵然是兔子多,却也要箭法够准才行。” “何况九殿下打的兔子都是一击致命,不伤皮子,这可难得的紧。” 有她恭维,九皇子倒也愿意偶尔说两句话。 沈茹茵像是看破了什么,一心只扑在猎兔子上。 等到回去时,冯小姐依依不舍的走了,九皇子才瞥了沈茹茵一眼:“怎么把旁人也带着一块儿过来了?” “嗯?”沈茹茵抬起头,故作疑惑,“九哥不是聊得挺高兴的,这会儿怎么又不高兴了?” 九皇子盯着她看了半天,无奈的叹了口气:“罢了,我跟你说什么。” 沈茹茵鼓了鼓脸,一副你在说什么鬼话的模样。 九皇子只好问:“你和那个冯小姐关系很好?” “自从郑姐姐回乡,我和冯姐姐来往便多起来,”沈茹茵摸了摸下巴,“九哥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九皇子说,“你莫要忘了明日进宫的事。” 沈茹茵答应完,九皇子才没继续说方才的事,但怕沈茹茵忘了,临回京前,又嘱咐了一回。 同所有人作别,沈茹茵兄妹回到信侯府,沈烨才问:“早先怎么见你与九皇子跟冯小姐走在一处?” “大抵是冯家有什么心思,”沈茹茵可不觉得冯小姐是喜欢九皇子,毕竟从前在宫宴上,她也没什么特别表现,总不至于是在太子生辰宴上看到九皇子投壶的能耐就动了心。 沈烨思索片刻:“若真是如此,我们可要推一把?” “推一把做什么,”沈茹茵道,“冯家盯上了九皇子妃的位置,自然也有旁人动心思。” “人家各凭本事,我们瞎掺和不是胡闹吗。” “我的宴会上能牵个线,让他们认识,就已经是帮忙了,做什么还要做多余的事。” 沈烨低声道:“冯家是咱们家的故交,这不是想着他们的谋划若是成了,对咱们也有好处吗。” “好处?”沈茹茵摇摇头,“好处是冯家的,同咱们能有多大关系。” “人家若真成了九皇子的妻族,自然是要紧着自己的人,我们只是故交,你还能盼着人家像亲子侄一样待我们不成?” “哥哥,我们最大的优势是我们同九皇子是表亲。” “能从他本人身上论关系,就不要从他妻子那头论,没得这么疏远的。” 沈烨一想也是,便把此事抛在一边:“我听九殿下话里的意思,明儿一早你又要进宫?” “是啊,”沈茹茵直接道,“我得把扶幼院的事情落定。” “等到这事了解,日常恐怕得请哥哥多费些心思。” “这无妨,”沈烨说,“我会让他们都记着咱们家的好。” 沈茹茵摇头:“沿海那边,让他们记着皇帝、九皇子的好就成,咱们家只是顺带。” 沈烨皱了皱眉:“天高皇帝远的,只要他们嘴上知道说好话就成,茵茵你何必小心成这样。” “不是我太过小心,”沈茹茵道,“而是能看透本质的聪明人才是我们能用的。” “派去帮衬的人,是北境军退下来的,都念着咱们家好。” “运送粮食、银钱去的人,也是咱们府上出的,虽然嘴上不会说什么,可家徽摆在那里,只要有眼睛的都能看见。” “若是这些东西都不看,只记得是陛下、九皇子的给他们的恩典,那这种人,就算哥哥你惜才留下,也不能为我所用。” 沈烨了然:“这样的人要么是真笨,要么就是瞧不上我们,只想着为皇帝尽忠,然后往上爬。” “就算是我们给了他另外的路选,说不准也会有人反水,或是觉得我们耽误了他的前程。” “是啊,所以打从一开始,咱们就别出太大的风头,”沈茹茵说,“纵然后头能到手的人才少些,可宁缺毋滥才是最要紧的。” “何况……哥哥,我以后想将北境军的大权重新握在自己手上,没得在这种事上惹皇帝的猜忌。” 沈烨点头:“你放心,孰轻孰重我都懂的。” 沈茹茵当然放心,北境军对信侯府的意义不同,沈烨不可能在这上头做错选择。 她又开口安慰道:“哥哥你也别只看海边的扶幼院,你是不是忘了,我还让人在福昌设了一个地儿呢,那些被资助的北境军遗孤才是最要紧,也是我最想争取的。” 人就在北境附近,有北境军时时看顾着,说不准还有人亲自去教导他们骑射之类的东西。 这些才是沈茹茵想要的嫡系。 沈烨竖了个大拇指:“茵茵你放心,到时候寻夫子时,我一定尽心寻个好的去。” 沈茹茵摇头:“哥哥你又错了。” “好夫子虽然要紧,但是一个人的思想才最难得。” “北境军中除了退下来的军士,也有学识不错的军师。” “我记得有两位被爹救过性命,心中感恩,虽然在爹去后离开了北境军,却一直在那附近住着的?” “我看他们就挺合适,哥哥你觉得呢?” 沈茹茵这么一提,沈烨也想起来了。 这两位都是聪明人,也正因为聪明,他们发现了主帅死得蹊跷,一直想拿到证据,却因为这样那样的事,不得不离开北境军。 他们心里过不去这个坎,便在北境定居下来。 要不是沈茹茵派家里的人去慰问从老北境军中出来的人,也不能发现他们。 沈茹茵命人调查过他们的情况,知道他们日子过得也就寻常,有时候就是憋着一股劲儿,想拿到证据再来府上,免得晋阳他们不相信。 沈茹茵也不能给人家说,我们已经知道内情了,甚至都用不着证据来佐证,就只能命人多去慰问,别叫人家找证据的时候把自己的日子给过差了。 沈烨心里一动,跟沈茹茵一起,快走两步:“茵茵,你是打算给他们透露点消息了?” 第884章 世界十四54 沈茹茵笑了笑:“瞧哥哥你说的,什么叫打算透露点消息,人家为了爹的事,花了那么多年进去,咱们怎么能不承人家的情?” “我们一家子都是容易心软的,可不能看他们后半辈子继续这样寻求难以寻得的真相。” 等他们知道沈家这边已经知道了真相,甚至为此开始有所筹备以后,沈茹茵相信,他们肯定会好好教导那些送去的北境军遗孤的。 接下来这一路,沈茹茵兄妹都没再说话,气氛一时显得有些沉默。 晋阳正在院子里赏花,看他们俩这样进来,还觉得有些惊奇。 “怎么了这是,谁惹着你们了?” 晋阳看看沈烨又看看沈茹茵,其实更想问的,是他们闹了什么别扭,但话到嘴边,又觉得有些不大可能,这才改了。 “没人惹着我们,”沈茹茵道,“是我和哥哥想到了一点事,一时有些感慨。” 见沈烨也跟着点头,晋阳体贴的没有多问,伸手一边一个,引着一双儿女往屋里去。 “今日你们在城郊玩得可高兴?先前不是打算明早再回?” “这不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吗,”沈茹茵挽着母亲的手,“姑姑在宫中替我提了这事,我今日又特意给九殿下说了说,他叫我明儿进宫,陛下有事情要问我。” 晋阳听过便罢,一点也不担心:“既然如此,你明日早些进宫。” 等沈茹茵的事情说完,晋阳又看向沈烨。 或许是晋阳盯着他看了半晌,却不说话让沈烨有些不自在,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没发现有什么不对,这才问:“娘,你怎么这么看我?” “看你怎么这样快就长大了,”晋阳有些感慨,“一转眼,也是到了可以定亲的年纪了,我也跟着老了。” “娘可不老,”沈烨立刻说,“娘还年轻,我如今都还没从上书房出来呢,可不能算长大。” “这事儿是能这么算的?”晋阳一时失笑,指着儿子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沈茹茵脑子转得快:“娘,可是有谁瞧上哥哥了?” “还是咱们茵茵聪明,”晋阳笑起来,“有夫人暗地里同我打听你哥哥要寻个什么样的妻子呢。” 沈烨脸一下就红透了,他有些尴尬的站起来:“娘我想起来我有事情忘记了,等会儿再来。” “你跑什么,”晋阳拉住他,不叫他走,“又不是什么坏事。” “你早些同娘说一说你的想法,这样娘也才心里有数,不然乱点鸳鸯谱,以后你又见着喜欢的姑娘,这日子就不好过了。” 沈茹茵也跟着在边上帮腔:“是啊,哥哥你总要给娘透个底吧?” 沈烨无奈的看向眼睛亮亮的妹妹:“茵茵!” 沈茹茵立刻捂住嘴,眼睛滴溜溜的转,只是依旧没有起身让出屋子给他们私下说的打算。 晋阳看得好笑,故意说:“你要是觉得害羞,不如叫你妹妹出去?” 眼看沈茹茵顺着晋阳的话起身,出门的动作却慢的出奇的样子,沈烨只得拦下她:“想听就坐下,我还能不叫你知道?” 沈茹茵动作迅速的又给坐了回去。 沈烨这才说:“娘替我相看的时候,别的倒还没那么要紧,只姑娘的人品得瞧仔细了。” “她得和咱们是一条心,还要对你和茵茵都好才行。” 晋阳有些动容,轻轻拍了拍沈烨的手:“你这条件太宽泛了,要给你寻未来的妻子,自然得要同你能过好日子才最要紧。” 沈烨摇头:“我们一家子都好,我才觉得好。” 沈烨认真的看着母亲和妹妹:“别的不说,就咱们家那些谋划,就不适合心气儿太高的姑娘。” “到时候她觉得我不上进,我觉得她无理取闹,那也不好。” 沈茹茵抿了抿唇角:“哥哥,咱们家是有谋划,但并非不能调整。” “你若有喜欢的姑娘,可不能自己觉得不合适,就瞒着家里。” 晋阳赶紧说:“茵茵说得对,也不只是你,茵茵以后也一样,你若有喜欢的男子,也尽管同家里说。” “你们爹要紧,可你们在娘这里,也是顶顶要紧的,知道吗?” 沈茹茵靠在晋阳肩上:“娘,你在我和哥哥心里,也是最最要紧的!” 沈烨慢了一步,就在旁边不住点头:“妹妹说得对,娘,这么多年,辛苦你撑着家里了,往后,儿子会努力撑起家里的。” “还有我呢,”沈茹茵跟着说,“我会和哥哥一起,咱们一家肯定能越过越好。” “好,”虽然他们现在说的,已经偏离了晋阳初时想问的,但晋阳不觉得有什么不好,甚至还觉得心里暖呼呼的。 这是她的儿女,是她放在心尖尖上许多年的孩子。 一家子黏黏糊糊的用完饭各自休息,次日一早,沈茹茵便起身跟着往上书房读书去的沈烨一块儿离家进宫。 到了沈贵妃宫中时,沈贵妃还看了一眼外头的天色。 沈茹茵笑道:“姑姑可是在想,是不是夜里做梦梦见我了?” 沈贵妃接着她的话往下说:“可不是吗,我还当天没亮呢。” 说着,她又道:“这可不就是天还没大亮吗,今日怎么这么早就进宫了?” “九哥叫我早些来,我索性就跟着哥哥一块儿出门了,”沈茹茵打了个哈欠,在沈贵妃身边坐下。 沈贵妃心疼她早起:“用过膳了没,巧云,你去吩咐小厨房,让多做些早膳来。” 沈茹茵赶紧道:“我吃过来的,姑姑快叫巧云她们别忙活了。” “那就陪着我再吃一些,”沈贵妃让巧云自去,这才说,“你今日进宫这样早,必然是更早就起来练武了,便是先前吃了一点,这会儿也该饿了。” 沈茹茵这才没有推辞,看了一眼角落里的自鸣钟:“今儿有大朝会,看来我得多等些时候了。” 第885章 世界十四55 沈茹茵做足了心理准备,皇帝和九皇子却没叫她等那么长。 沈茹茵用完早膳,也就略坐了一会儿,就有皇帝身边的内侍过来传话。 “陛下宣召福昌县主。” 沈贵妃跟她一同起身,但并不担心:“去吧,别叫陛下久等。” 沈茹茵起身,跟着内侍一路从后宫去往前朝,候在了殿外。 孙内监看见她就赶忙迎上来:“县主,有劳县主稍待,里头大朝会还没结束。” 沈茹茵跟着他正要往偏殿去,就见正殿的门开了,从里头出来好些大臣。 文臣武将各走各的路,一副泾渭分明的模样。 沈茹茵站的地方不算偏僻,自然也有人看见。 还不等文臣这头有人说什么,沁侯就一改出门时不怒自威的姿态,走到近前,温和的说:“茵茵这么早就进宫了?” “是,”沈茹茵同他见礼,“今儿一早就来了。” 沁侯有心多问一句她为何在此,但看见她身后的孙内监,又住了口,简单说过几句,就走了。 孙内监这才进去禀报,再请沈茹茵进去。 沈茹茵进门时,除了皇帝,也就九皇子还在了。 “陛下,”沈茹茵难得没喊舅舅,给行了个全礼。 “免礼,”皇帝看着她笑道,“可是到前朝来,心里紧张?” “是有一些,”沈茹茵承认得很快,又狡黠的说,“但等我日后多来几回,我便不会紧张了。” 她心里打的什么算盘,都明明白白的写在脸上了。 皇帝轻笑一声,却没恼她,只叫她近前。 沈茹茵一步一步走到御阶下停住,跟九皇子分列两边。 皇帝这才说:“你先前提的事,贵妃和你九哥都告诉寡人了,如今叫你来,可知道是为什么?” 沈茹茵故意想了片刻才说:“陛下有问题要问我。” 皇帝嗔怪的看了她一眼:“滑头。” 一句话说了,跟没说一样。 皇帝问的是沈茹茵知不知道他想问什么,沈茹茵则根本不去想,很光棍儿的等着皇帝开口。 沈茹茵脸上带着灵动的笑:“我这不是怕我说的不是舅舅想问的,耽误舅舅的时间吗。” 方才那些都是对着陛下说的,如今倒是外甥女给舅舅撒娇了。 皇帝叹了口气,一脸拿她没办法的模样:“你的提议虽好,但朝廷也是有慈幼堂的,你这个扶幼院办起来了,慈幼堂又如何自处呢?” 沈茹茵回道:“自然是继续做他们应当做的事。” “慈幼堂虽然有朝廷支持,到底也有顾及不到的地方。” “那些没了家人的孩子,说不准都不知道慈幼堂的大门往哪儿开,更不要说去寻求帮助。” “我想办起这个扶幼院,也算是帮着慈幼堂查漏补缺了。” 朝廷的慈幼堂若真能负担起它们应有的责任,那海边失去家人的孤儿们的事,就不会经由商队之口传到她耳中。 这事沈茹茵知道,可话不能直说。 皇帝心如明镜,又对朝堂上下很有掌控欲,慈幼堂的事儿要说他全不知情,那肯定不可能。 他之所以不处置,怕也还有另一个因素。 慈幼堂是靠朝廷拨钱,几乎没有进项,皇帝要把银子花到别处,削减慈幼堂的开支,那自然也没理由再去怪底下人不作为。 “你有这样的心很好,”皇帝先给了沈茹茵一个肯定的说法,又道,“你自己放手去做便是,怎的还要拉上你九哥同你一起?” “其实要不是有慈幼堂在,我还想请舅舅您也给挂个名呢,”沈茹茵撒娇似的说,“人家不都说了吗,朝中有人好办事,我举着九哥的名头在前面,也不怕当地给我的人穿小鞋。” 皇帝拿手隔空点了点她:“你呀你,这张嘴什么都往外说,这是能光明正大说的吗?要是叫大臣们听见,恐怕寡人这御案上少不了参你的折子了。” “这不是没有外人吗,”沈茹茵拿小眼神可可爱爱的瞅皇帝,“要是在舅舅和九哥面前都不能说点心里话,那我不得憋坏了。” 皇帝笑起来:“这么说起来,为了吾家娇娇儿别憋坏了,我这是不同意也得同意了。” “那倒也不是,”沈茹茵回答道,“您要是不同意,我就回去再想想别的法子嘛,我是真想帮他们做点什么。” 皇帝夸了她一句心善,便同意了:“既然你要拉着你九哥入伙,下剩的事,就和他商量去。” 沈茹茵欢欢喜喜的答应一声,又特地关心了皇帝这句才告退出来。 九皇子已经入朝,身上少不了差事要忙,他将沈茹茵送到了内宫宫门处:“既然决定好了要办这事儿,就好好做,若有什么不明白或是不好出面的,尽管来寻我。” 九皇子笑道:“左右我有个混不吝的名声,旁人再没有愿意来惹我的。” 沈茹茵颇感动的答应下来,又回了沈贵妃处。 见她回来,沈贵妃头也不抬的问:“如何了?” 沈茹茵在她身边坐下:“就像是走了个过场,陛下心里早就有打算了。” 沈贵妃猜到这点,却也同沈茹茵道:“在后宫中谈论此事和在前朝殿中,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沈茹茵点头:“姑姑放心,我晓得的。” 沈贵妃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让巧云取了一个匣子出来:“这些你先拿着,若有银钱不凑手时可千万别不张嘴。” 沈茹茵没跟她客气:“姑姑还不知道我吗,但有需要的,我肯定不跟你客气。” 沈茹茵收了沈贵妃的钱,又小声说:“到时候我叫他们教导底下的小孩子时,也提一提姑姑的贡献。” 沈贵妃没当回事,随口道:“提不提都无妨,但正经做起事来,就得有个做事的样子,派去的人一定要挑好,不然就不止是坏你名声这么简单的了。” 沈茹茵受教,出宫后又过问了一遍人选的事才算完。 海边扶幼院的事正式落成,运行入了正轨,沈茹茵才惊觉又一年差不多要过去了。 沈茹茵看落在地上的叶子颜色好看,就挑好的捡了几片擦洗干净铺在小篮子底下,又叫摆了几样果子在其中,才去寻晋阳。 “娘,你瞧我做的果篮,”沈茹茵把小篮子往晋阳眼前一放,“这果子味道香,娘若不想吃,可以留着熏屋子。” 晋阳立刻吩咐人将果篮摆到卧房去,随后才道:“茵茵你来得正好,快来瞧瞧,这几家姑娘,可有同你关系好的?” 沈茹茵往晋阳展开的小册子上看了看:“娘,这事儿问我不合适吧?” “怎么不合适,”晋阳说,“这也是你未来嫂子呢。” “可这得看哥哥能不能同人家合得来,怎么能看我跟谁关系好呢,”沈茹茵说,“要说最好,我肯定是和郑姐姐最要好的。” 晋阳叹了口气:“你哥哥日常都不同女眷在一处,一问三不知。我便想着选一位能同你哥哥脾性合得来,又与你也要好的。如此,也免了日后家中不睦。” 沈茹茵亲自给晋阳捶肩:“娘,哥哥年岁也不大,您这么着急做什么。” “正是因为年纪小才好相看,”晋阳说,“年节里宴会多,大家彼此有了默契,总有能让孩子见上面的时候。” 沈茹茵明白了,这是打算着让人借着宴会光明正大的见一见说说话。 虽然就那么一会儿功夫,也看不出什么来,但总比新婚的小夫妻俩直到新婚当晚才见上的好。 话说到这儿,沈茹茵也意识到母亲方才问的同她关系好不止一层意思,怕也还有让她牵线搭桥做个引子方便的想法在。 她想了想,还是没说什么。 若母亲让她做这个引子,她肯定能做,可要是让她发表别的评论,这就不大好了。 她打定主意不说话,晋阳就只能等到沈烨回来再去磨他。 沈烨很快说:“娘,我的事不急,我今儿在上书房听说陛下有意选秀,这些不如留到选秀以后再说吧。” “选秀?可是也要给几位年纪到了的皇子选妃?”晋阳果真将小册子收了起来,打算暂时压箱底。 沈烨点头:“太子妃差不多落定了,除了已经有了皇子妃的四皇子,其他几位应当都要在这回选秀时挑人定下,待太子大婚之后,几位皇子的婚礼也要依次提上日程。” 晋阳又想叹气了,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都是人之常情。 人家有机会能做皇子妃的,自然更乐意往高处争一争,而不是门当户对的做侯夫人。 “罢了,罢了,等以后再看。” 沈烨见母亲没继续纠结此事,从袖子里取了一个匣子出来:“娘瞧瞧这是什么。” 晋阳一看那匣子上的印记就知道是芙蓉斋的点心,故作不知:“是什么?” “是儿子特意绕到芙蓉斋为您买的点心,”沈烨把点心匣子摆到桌案上打开,里头的点心一个个精巧得叫人都舍不得吃。 沈茹茵跟着插科打诨:“哥哥只买了娘的,没有我的?” “有有有,哪儿能少了你的,”沈烨说着,又取了一个匣子出来,“这不就是了。” 沈茹茵打开看了一眼,里头都是自己爱吃的,眉眼弯弯:“谢谢哥哥。” 沈烨随后又说起这点心该用什么样的碟子来配的话,总算把晋阳给哄高兴了。 待用完膳,沈茹茵被沈烨拉着去了书房。 “哥哥?”沈茹茵疑惑的问,“你可是有什么事要我替你出主意?” “可能算?”沈烨这么说了一句,紧接着便道,“茵茵,我听说这回,九皇子可能也会赐婚。” “哦,九皇子虽然年纪小些,但也和你差不太多,”沈茹茵抬眼看他,“娘都忙着哥哥你的大事了,九皇子在这一次婚也是理所应当。” “反正赐婚也不等同于立刻就要成婚,九皇子前头还有那么多兄长呢,一年办几个下来,轮到他时怎么也得两三年后了。” 沈烨注意着妹妹的反应,不着痕迹的松了口气:“不是说年纪,如今九皇子才入朝,太子又新得了一个好妻族,我只怕陛下不会给九皇子挑什么有力的妻族。” 沈茹茵说:“哥哥就为着这个犯愁,着急的拉了我到书房商议?” 沈茹茵就没把这个太当回事:“九殿下能有什么样的妻族,我说了不算,哥哥你说了也不算,一切都取决于陛下的意思。” “你在家里再怎么着急上火,也改不了陛下的心意,你呀,还是别掺和了。” 沈烨其实还真没那么着急,他只是为了再确认一次已经知道的事儿。 故而这会儿,他口中道:“我知道,这不是就想和你说说吗。” 说完,他又有些好奇的问:“若这回陛下真打算给九皇子选一位家世不好的妻子,可有什么破局之法?” “那就得看皇后娘娘的了,”沈茹茵两手一摊,“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皇后娘娘到底是九殿下和太子的亲娘。” 沈茹茵在太子这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不过我是真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沈茹茵道,“九皇子只要自己本人有能耐,怎么都吃不了亏,妻族于他,便是锦上添花。若他没有这个能耐……” 见沈烨若有所思,沈茹茵懒得再留下,转身就走:“哥哥慢慢想,我就先回了。” “县主,”青栀见她出门,立刻迎上前替她披上氅衣,看她板着一张脸,犹豫片刻后,还是问,“您与侯爷起了争执?” “那倒没有,”沈茹茵说,“就是我一时不理解哥哥脑子里到底想的是什么而已。” 沈茹茵拢了拢自己的衣裳,还是没说什么不好听的话,只是嘱咐青栀:“明儿一早记得提醒我叫哥哥早起陪我练武。” 沈烨慢一步出来送妹妹,听见这么一句,恨不得自己根本没出来过。 “茵茵,明日我难得有一天休沐,这天又这样冷,不必那么早起吧?” “可我日日都这么早起,哥哥就连一日都不愿意陪我,”沈茹茵也不说话,就盯着他看。 没一会儿,沈烨败下阵来。 沈茹茵轻哼一声,离他近了些:“哥哥,咱们眼下什么最要紧,你没忘我也没忘。” “你要是再胡乱试探我,我可要你日日都早起了!” 第886章 世界十四56 沈烨摸了摸鼻子:“怪我,听了外头的谣言,也担心你为了家里不顾自己的喜好。” 他向着沈茹茵许诺:“再不会有下次了。” 沈茹茵看了看他,解开氅衣扔到青栀手上,拉着他又回了书房,把大门一关就问:“哥哥,你觉得我是什么很大度的人吗?” 沈烨看着她的脸色,过了许久才小心的说:“我是该说是还是不是?” 沈茹茵一个抬眼,沈烨轻咳一声:“你大概是?” 沈茹茵哼了一声:“哥哥想说我小气就直说,我又不会因为这个跟你生气。” 沈烨赶紧说:“这又不是什么坏事。” “可是我小气就意味着我记仇啊,”沈茹茵对沈烨笑了笑,“哥哥可还记得我们和九殿下初见是什么样的吗?” 沈烨似乎懂了一点。 沈茹茵继续说:“在九殿下对皇后失望前,他待我可都是利用。” “哥哥你觉得我得多大度,脑子多不好用,才喜欢上这样一个利用我,还自说自话,完全不管我的想法,我还不能掀桌子反抗的人?” “就因为他现在待我好了,就能把从前的一切都抹除,我就要嫁给他?” 沈茹茵扬起下巴看沈烨:“哥哥,咱们如今和九皇子是互相间皆有利可图,你可别同他关系好着好着,就把自己给演进去了。” 沈烨盯着她看了半晌,将自己的头发抓成了鸡窝模样:“茵茵,这些话你得过些日子就同我说一遍。” 沈茹茵嘴角一抽,在心里安慰自己,罢了罢了,摊上这么个哥哥,还能送人咋地? 沈茹茵上前,拍了拍沈烨的肩膀,让他坐到边上,替他重新整理了头发。 “哥,往后你还是跟我一块儿早起吧,早上的风凉凉的,正适合你醒醒脑子。” 沈烨欲言又止:“我还是觉得凉风没有你说的话好使。” “你这几句,让我振聋发聩、如雷贯耳,所以你以后和我多说说,这早起练武就……不必了吧?” 沈茹茵沉默片刻,毫不犹豫的往门外去,没忘了顺带扔下一句:“明儿一早我让人来叫你。” “对了,哥,你的功课得补补了,这两个成语该是这么用的吗?” 沈烨往椅子靠背上一倒,连去追的想法都没了。 他很清楚,妹妹有多说话算话,这以后的早起,肯定是躲不掉了。 沈烨想着想着,忽然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随后眼中燃起熊熊烈火,后日去了上书房,他一定要把那些在自己耳边念叨茵茵和九皇子的人都给揍一顿! 沈烨打了什么主意沈茹茵不知道,反正这回她从书房出来后,心情大好,甚至都不用青栀,自个儿把氅衣往身上一披,抬脚就往外去。 次日早晨,沈茹茵说话算话,把沈烨叫起来,盯着他练武,最后兄妹俩还比了一场。 至于比试的结果——一旁从北境军中退下来的先生看天看地就是不看过去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惨,真是太惨了。 好歹是大了好几岁的哥哥呢,竟然被自家妹妹这么压着揍。 但换个方向看,真是虎父无犬女,县主厉害啊! 从这日起,沈烨早起练武的事就定了下来。 原本沈烨就有底子,只是他资质有限,在定下了家里的发展方向后,在武学上便有些荒废了,如今沈茹茵逼着他再捡起来,倒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 而能让沈烨能坚持至今的,还得多亏沈茹茵自创的一套剑法。 沈茹茵使出这套剑法时,衣袂翩翩,俊秀中不失锋芒——总结起来就一句话,用起来好看。 沈烨如今正是爱耍帅的年纪,有这么个钩子在前头,他自然学得格外认真。 沈茹茵鼓励他的学习热情,对他的真实目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这套剑法要是真能学好了,那一出手,也是能招招毙命,对沈烨所处的环境来说,够用了。 时间就这样过去,眨眼间又是好几个春秋,如今已经成年的皇子们都成了婚,九皇子也才娶了新妇。 这位新妇说来也有意思,正是太子身边那个陈伴读的亲妹妹。 原本陈伴读还在太子面前说沈茹茵和九皇子的小话,却不想九皇子成了他的妹夫。 对于这个九皇子妃人选,皇后勉勉强强还算满意,只是还免不了要多说几句。 “她又说什么了?”沈茹茵小声说,“该不会是觉得,陈小姐没进太子东宫很可惜吧?” “看来茵茵你也能把住皇后的脉了,”沈贵妃轻轻摇着扇子,“觉得人家可以做皇子正妻的姑娘没能当上她大儿子的妾室而不大高兴,或许也就咱们这位皇后能干得出来了。” “她也不想想,太子身边的侧妃名额都满了,底下有品级的也腾不出位置来,陈小姐进东宫去做什么,让她当个不入流的侍妾吗?结仇也不带这样的。” 沈茹茵听着这话:“姑姑,我怎么觉得这两年皇后越发偏执了?” “怎么能不偏执呢,”沈贵妃用扇子遮住下半张脸,眼中的笑意和恶意叫人一览无余,“皇后一心想叫九皇子帮着太子,奈何九皇子根本不听,还爱和太子对着干。” “皇后现在常被九皇子气得大骂他,偏偏没人敢把这话传出去。” “陛下盯着呢,但凡往外说九皇子不孝的,都被处置了,谁还敢帮她传话?” 沈茹茵美目流转,竟有几分沈贵妃的风采:“陛下如今连这么点小事也管?” “管,怎么不管,”沈贵妃神色变得复杂起来,“几个年长的皇子,就九皇子最有脑子,他可不得宠着吗。” “你等着吧,只要陛下再多活几年,太子的位置只会越发的不稳当。” 她这两句话乍一听,仿佛都不是一件事,但沈茹茵就是听懂了。 “陛下慢慢的老了。” 察觉到自己青春不再的皇帝,从前是为着祖宗基业不满太子,想换掉他,如今便是觉得自己和年富力强的儿子比,受到了威胁。 正好九皇子有脑子又有手段,是嫡子还不得皇后喜欢,只能一心靠着皇帝,这样的儿子,正是皇帝手里最好用的刀。 虽然九皇子也是最好的年纪,但有太子挡在前面,皇帝只会对九皇子更加宠爱和倚重。 “这话可不能在他面前说,”沈贵妃提醒道,“你还没长成呢,陛下怎么会老?” “姑姑说得是,我还没拿到北境军的军权呢,”沈茹茵压低了声音,也用扇子挡了嘴,“姑姑,你觉得太子和九皇子,谁会先逼宫?” 第887章 世界十四57 沈贵妃眉心一跳:“你这孩子,怎么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屋里只有我们两人,我信姑姑,”沈茹茵面色不变,嘴里像是在说什么不起眼的小事。 “太子和九皇子,像不像刀和磨刀石?” “只是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他们谁是刀,谁是石头。” “要想挑出这个怪圈,可不得先把天给掀翻了才行吗。” 沈贵妃道:“你这道理一套一套的,但陛下就在跟前,你再借他们十个胆子,恐怕也难办成这事。” “可是姑姑,有时候办一件事和办成一件事还是很有差距的,”沈茹茵说,“去办一件事,只看他有没有这个胆量就成。” 沈贵妃轻轻点了点桌子:“你说得是,就算承恩公家不乐意牵扯进去,还有太子妃娘家呢。” “或许还得加上澧侯,”沈茹茵补充了一句,“我听人说,萧介要参加明年的会试。” “虽然从前的事情闹得那样不愉快,但萧介到底是做过太子伴读的,萧家这些年也一直没从皇后的船上下去过。” 沈贵妃顿了顿,才想起萧介来:“他也不怕有人再提起他从前的旧事。” 沈茹茵对此接受良好:“他凭着科举光明正大的考上来,他怕什么。” “等到殿试过后,他再外放几年,又或是进翰林院做出什么佳作来,京中还有几个人去记他当年发生了什么。” “九皇子如今正是经营势力的时候,怎么会把人才往外推。剩下那几位如今都是京城有名的纨绔,他们说的话听在旁人耳朵里,就得先打个折,何况京中也没有追着人家从前旧事到处宣扬的。” “是这个理,”沈贵妃道,“他一句当时年纪小不懂事,便能推脱掉大半不是。” 沈茹茵不屑的说:“时下不就爱他这样的吗,从前做了做事,但能知错就改,如今年纪轻轻,就能一路到会试。” “若是金榜题名,不知道多少人再要把他视作佳婿人选。” “姑姑你瞧,时间就是能这么容易抹平一切。” 沈茹茵意有所指,沈贵妃也心领神会。 自打有了皇后还算待见的九皇子妃在中间,九皇子和皇后的关系也变得不似之前那样针尖对麦芒了。 最重要的是,九皇子妃似乎跟皇后一条心,很不待见沈贵妃,尤其是沈茹茵。 沈茹茵为免自己生气,索性少见了九皇子,偏偏他还要自己凑上来。 每每这时,沈茹茵就能见到从前不怎么能见的陈伴读一副抓奸似的看他们。 沈茹茵只觉陈家一家子都是癫的,满府上下,就找不出几个正常人。 沈贵妃大概知道一点情况,正要开口,就瞥见门口的影子不对,旋即安慰她道:“你和小九是真如兄妹般往来,时日长了,九皇子妃看透彻了,兴许就好了。” 沈茹茵听她提高了声音,眼睑一颤,顺势爬到了小几上:“可我就是烦,明明没影的事儿,非得把我给扯进去。” “什么扯进去?”皇帝一如既往没用人通报,大步进门,免了她们的礼,“茵茵这是怎么了?” “舅舅,”沈茹茵蔫嗒嗒的说,“您快帮我想个法子吧,我是真对九哥没有爱慕之心,偏偏九皇子妃和陈伴读防我跟防贼一样。” “不对,比防贼还厉害呢。” “我就是把扶幼院今年才送来的信给九哥看看,都寻不到一个清净点的地方。” 皇帝面上带笑,似是逗她一般:“寡人听说外头多少人都想给小九做侧妃呢,像茵茵你玩得好的冯家的姑娘,就很喜欢小九,你就这么看不上你九哥?” 沈茹茵面色不变,心里却打起了十二分的警惕:“舅舅,你说的这叫什么话,九哥可是哥哥!” “你可别冤枉我,九哥他可好了,就是我跟他只能做兄妹而已。” “哦?”皇帝问,“为什么?” “我喜欢长得顶顶好看的,”沈茹茵说,“九哥虽然好看,但是离顶顶好看,还差了……” 沈茹茵悄悄比了一个不小的距离,又立刻放下清了清嗓子:“而且我和九哥太熟悉了,熟悉到我看见他心里毫无波澜,一点儿没有话本子上该有的心动。” “而且,”沈茹茵看了看皇帝,“舅舅,接下来这话我要是说了你可别生气。” “你说就是,”皇帝道,“我能和你生什么气。” “那我可真说了,”沈茹茵规规矩矩的乖孩子一样坐好,“我就是不想做皇家的媳妇儿。” 皇帝倒没生气,只是有些意外:“为什么?” “舅舅你想啊,”沈茹茵掰着手指头给他数,“我现在是县主,您金口玉言,以后我成婚时还能封郡主。” “有您的宠爱,以我的条件,什么样的男子我不能挑拣啊?” “别说是对人家一家子的要求了,我就算要招赘,那也没人能欺负我。” “谁要是敢欺负我,我就打,打不过我就进宫来哭,舅舅你和九哥难道还会不帮我做主不成?” “就算我是错的,你们也得站在我这边。” 沈茹茵话锋一转:“可要是我给舅舅你当儿媳妇那就不一样了。” “得守规矩不说,我还是个小气的。那我要是一个生气,把您儿子给打了,哪位娘娘哭到您跟前去,您不得心疼啊,到时候您帮谁呢?” “就算您一次偏向我,还能次次都偏向我不成?” “所以嘛,”沈茹茵顿了顿,声音掐的千回百转,“舅舅~” 她脸上满是期待:“我就想一辈子做个娇娇儿,有长辈宠着,天不怕地不怕,您觉得怎么样?” 第888章 世界十四58 “那你还想着做女将军?”皇帝说,“女将军可不是寻常女子能做的。” “我本来就不是寻常女子啊,寻常女子哪儿能像我,能得舅舅这样多支持,还有如此多叔伯教导,”沈茹茵小脸上显出得意,转瞬又狡黠的开口。 “不过,在战场上是女将军,谁也没说,在家时不许是有长辈宠着的小辈啊。” 皇帝笑起来:“说什么你都有话,谁能说得过你去。” “因为我说的是正理嘛,”沈茹茵道,“舅舅难道不是这么觉得的?” 皇帝没有接这话,而是缓缓道:“既然要做女将军,就该有自己的队伍,寡人自禁军中分一支出来给你,你可敢接手?” “自然敢,”沈茹茵答应的很快,“舅舅是已经选好了人,还是可以容我自己挑选?” “禁军已经将人分出来了,”皇帝说,“福昌,不要让寡人失望。” “绝对不会,”沈茹茵想也知道,禁军不可能给她什么好手,但她就敢先发下豪言,这是她的自信,更是她的决心。 沈茹茵见到这一批禁军的地方不在京城,而是在城郊的一处行宫里。 沈茹茵打眼一看,就知道里头不少老弱和兵油子,甚至是纯粹来混日子的刺头,对于沈茹茵这个新上官,他们明面上还算听令,但私底下,各有各的摸鱼法子。 “县主,”这支禁军的副统领才干不出众,又没有人脉,这才到了沈茹茵手底下。 他待沈茹茵倒是恭恭敬敬的,只是因为能力不足,性格温吞,根本压不下底下的人。 在沈茹茵眼里,他当然是不合格的,或者说,这一整支队伍都是不合格的。 不过没关系,沈茹茵最喜欢的就是挑战刺头。 沈茹茵大概在军营里看了一圈,叫上副统领与军中的账房来,先统计了一遍财物。 或许是有皇帝吩咐,禁军中那些人虽然在给她的人上挖了坑,钱粮却给得足足的,一点没克扣,甚至还有多的。 沈茹茵大概算了算,心中有数,便直接道:“从今往后,军中的训练按照我说的法子改动,每半月进行一次考核。” “考核通过者,方可足额发放禄米,考核不合格者仅得一半,考核下等,只得俸禄的五分之一。” 副统领听到这儿,手里的笔尖一顿,想要开口劝一劝沈茹茵。 沈茹茵根本不理他,继续往下说:“考核通过者前十为优秀,可多得一份禄米。” “布告贴出去后,叫人守在边上念几遍,务必叫所有人都知道,另外,守好军营,有胆敢闹事哗变者,军法处置。” 副统领犹犹豫豫,到底还是道:“县主,这会不会太严苛了些?” “严苛?”沈茹茵嗤笑一声,“若连合格都做不到,何必来做禁军,不如趁早革职家去,做别的营生吧。” “另外,”沈茹茵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桌子,“在军营中,蒋副统领该称我为统领。” “是,统领,”蒋副统领似乎对沈茹茵的独断专行早有预料,此刻只劝了一句,就没再继续说下去。 等他出门,跟着沈茹茵一块儿来的北境军旧人褚先生眯了眯眼睛道:“这位副统领是个妙人儿。” “到底我深受圣宠,又有诸位叔伯撑腰呢,”沈茹茵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要是我的命令连副统领都不乐意听,他们自个儿也说不过去不是?” 禁军虽然是直属于皇帝,可其间的将领却大都是别处升上来的,和武勋们多少有点子香火情。 于情于理,他们也不能真的把事情做得太绝。 不然沈茹茵当真不强撑,回家寻长辈们哭一哭,他们还真不大好收场。 当然,这是那些人的想法,并非沈茹茵自己的意愿。 想要在练兵上让她哭出来,下辈子——也不成。 沈茹茵新的发俸禄方式跟着下发的训练量一块儿被贴在了军营中的布告板上,立刻引起一片哗然。 他们就打了个照面,还等着给沈茹茵一个下马威呢,就被沈茹茵先给来了这么一手。 但不得不说,银钱对别的禁军来说可能不算要紧,对于他们这些没有关系,难以出头,甚至务必放弃都没人帮着说句话的普通禁军来说,就是能让他们过得更宽裕的养家银子。 布告板前还有人鼓吹着不要相信,不怕沈茹茵不给他们发禄米,就已经有人直接问。 “这布告上写的可是真的?只要在考核中合格就能足额发放禄米?” “自然是真的,”沈茹茵走出军帐,“你要是能有底气拿下前十,双份禄米也一点不会掺假。” 等沈茹茵再去回答别人的问题,就有个先前叫嚣得厉害,看见沈茹茵后却哑了火的人悄悄问:“我说老杨,你还真打算按着布告上的做啊?” 对着边上人竖起的耳朵,杨禁军瞥了他一眼道:“她要是真能把禄米足额发下来,我干嘛不做?” 有人附和道:“可不是吗,家里等着禄米下锅呢。” “这可是足额的禄米,要都能到自己手上,咱们也能过个宽裕年了。” “是啊,我女儿用的红头绳都旧了,要是禄米真能发足额,我能给她再扯一条新的回去,她肯定高兴。” “你、你们也不怕上当,”最先发问的禁军一点也不看好他们的想法,“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她要是克扣咱们的禄米,说不准比从前那些人还狠。” “你们能求告到谁那儿去?谁敢给咱们做主?” “倒不如咱们联合起来,让她知难而退,重新回到宫中禁军去,还能拿到十之四五的禄米。” 有人被他说动,有人却愿意跟着杨禁军一块儿试试:“你说的不无可能,但也就是半个月一次考核而已,两次考核就能知道月底的禄米多少了,我愿意试试。” “话不是这么说的,”另有人出来反驳,“这新的训练表写得密密麻麻的,能是咱们能做完的吗,我看这位县主就是要让咱们知难而退,堂而皇之的拿走咱们的禄米。” “可你不照做又能怎么办,不合格仅有一半,还能说和以前差不多,但评为下等可只有五分之一,塞牙缝都不够,这冬日里,岂不是要饿死人?” “所以才要咱们大家伙儿联合起来啊,咱们都完不成,难道她还能给我们都发五分之一的禄米不成?” “她要是想逼死我们,到时候去敲登闻鼓,也够她喝一壶的。” “你也忒高看自己,人家可是深受皇恩的县主,她就算真把咱们都饿死了,难道还能叫她给咱们赔命不成?” “我方才都听过考核标准了,每个等级的统计都有统一的衡量,下等基本等同于你啥也不干。你要是一定奔着下等的成绩去,那不是自己不要命是什么?” 这些人你一句我一句,各有说法,争执不下。 有个老兵油子咳嗽了两声,站了出来。 众人一见是他,都慢慢歇了声响。 “朱老哥,你怎么看?我们都愿意听你的。” “对,我们都愿意听你的。” “我怎么看?”被称为朱老哥的中年人白着一张脸,有些虚弱的开口,“我自然是按着统领的吩咐去做。” 在众人的惊讶不解中,朱老哥道:“统领是老信侯的亲女儿,凭这个我就信她的话。” 第889章 世界十四59 那些人议论的话被一五一十学到了沈茹茵处,学这话的人还挺像,连着语气都没落下。 沈茹茵听完后,特意问起了这个朱老哥:“他在进禁军前,是哪儿的?” 蒋副统领低头翻了翻名册:“他二十年前曾在北境军中当兵。” 沈茹茵了然,在这个朱老哥名字上画了个圈。 想到方才来禀报的人身体健康,学话时却故意咳嗽的那两声,以及模仿得惟妙惟肖的虚弱语气,沈茹茵道:“让军中的军医给将士们都把把脉,若身体有疾者,病愈之前可酌情只做部分训练。” “另外,熬上两锅驱寒的姜汤,天冷了,训练时一冷一热的,可别一个个都倒下了。” 蒋副统领眼前一亮,代将士们谢过沈茹茵,都不用别人,自个儿就去了军医处传话。 褚先生问:“统领此举,不怕那些刺头借口病了不好好训练?” “训练可以根据身体状况酌情少些,考核的标准却不能降,”沈茹茵偏头看他,面上一派冷然,“若他们平日不好好努力,考核时因此掉了等,就是他们对自己的银钱不上心了。” 褚先生又问:“那他们之中,若有天资出众者,不如何练习,也能合格,或拔得头筹的呢?” 沈茹茵道:“考核几次过后,我欲取其中拔尖者另设一尖刀队。” “队伍考核标准拔高,不与普通将士一起排名,但只要合格,就能有双倍禄米,优异者另有奖赏。” 褚先生眼中异彩连连:“统领这个方法很好。” 沈茹茵摇头:“只是在眼前还算可用,若换了家世好的禁军,便不成了,他们不在乎这点禄米,自然也不会因此而听命。” “眼下合用就够了,”褚先生说,“分来的这些禁军本就良莠不齐,您要在陛下面前说得上话,只用有一批足够亮眼的人在前头顶着,其他人赶得上普通禁军标准就行。” 沈茹茵叹了口气,倒是也想把手底下的人都操练得优秀些,但如今褚先生说的这样才最合适。 这还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呢,等出去以后,自己有了选择权,她再将手底下的人都练成精锐,也不会有人说什么,因为那时候,她可以直接推说是征兵时便特意挑拣过,底子本来就好。 沈茹茵这边才进了军中,就有大臣得到了消息。 武勋这边集体失声,文官这头却掀起了轩然大波。 明明时辰也不早了,偏偏就有人不打算回去,还要来拜见皇帝。 皇帝躲着不见,他们就回去你见我我见你,挑灯夜写了一封洋洋洒洒万言的折子出来。 如果言语能杀人,沈茹茵恐怕已经被伤得面目全非。 好在文官们越是反弹得厉害,武勋们就越是要在背后给沈茹茵撑腰。 皇帝那头倒是一言不发的听他们吵完了架,收上去的折子却一份都没看,全拿去垫桌角了。 有人想来个撞柱死谏,皇帝都不稀得叫人去拦一拦,直接问户部:“他可还有家人在朝中?” “如此听不懂人话,想靠威胁寡人搏一个虚名的,其家人必然也是如此,便都弃之不用的好。” 说完,皇帝还嫌弃有些不够:“能同他结为姻亲,想必也是同他一样的想法吧。” 这回,不用皇帝再往下说,文官那头都不敢再继续拱火,也有人把这个御史给拉下去了。 笑话,这人真要撞柱,直接断送了自己和后辈的前程也就罢了,还要断送姻亲家的,那不是谁碰谁倒霉? 朝会过后,文官哭丧着一张脸,不甘的说:“陛下真是魔怔了,宠爱福昌县主总也要有个限度吧,军营那是女人该去的地方吗?” “怎么就不能了,”武勋这头有人出来:“不说邻国了,就是本朝,从前不也有女将军吗,怎么现在越活还越不如从前了。” 沁侯也道:“妄议陛下,丞相,不知这该如何处置啊?” 武勋们雄赳赳气昂昂的走了,诸皇子又跟自己一帮的大臣们勾勾搭搭,回去议事。 “福昌难道不是父皇特意想留给小九的侧妃?怎么却得了禁军?” “就算人不多,质量参差不齐,可那是军权啊,莫非父皇心中有改立太子之心?” “殿下所想不无可能,九殿下与福昌县主一向交从甚密,若叫他得了军权,恐怕于殿下有碍。” “我觉得倒是好事,陛下若有改立太子之心,殿下岂不是更能去博一博?总不能陛下属意的,只有皇后一脉吧?” 一干皇子处所议论的东西,都大差不大,结果也无非是反对,或是想法子要把沈茹茵拉到自己这一方来。 消息如流水一般呈到皇帝的桌案上。 他随手翻了翻,又扔了回去:“东宫那头的消息呢?” 第890章 世界十四60 皇帝话音才落下,孙内监便道:“启禀陛下,太子殿下出宫,往陈家去了,消息许得迟些才能回。” 皇帝眉毛一扬:“怎么,小九娶了陈氏女做王妃,却还没能收拢陈家?” 孙内监想了想:“许是因着陈伴读。” “有陈伴读在太子殿下身边,陈家和九殿下不那么亲密,也是有的。” 皇帝轻轻点了点桌案:“太子都入朝这么久了,他的伴读也该有独当一面的本事。” 孙内监立刻顺着他的话说:“陛下考虑周全。” 没过几日,皇帝召见了吏部尚书,叫他给太子的几个伴读安排了合适的去处。 招猫逗狗的,便寻了个闲职,安排进了禁军中,如陈伴读这样有才的,则是放到了各个衙门里做实事的官员手底下。 皇帝这一出,又让各皇子大臣有些闹不明白了。 先前给沈茹茵管禁军,可以说是抬了一手九皇子,如今却又给太子的伴读们找了这样的好差事。 虽说这些伴读现在所处的位置并不紧要,可他们都是有家族做后盾的,升上去还不是早晚的事? 朝堂上的人摸不着头脑,便又把浮动的心思给按了回去。 只是他们再想回到之前的样子,还是有些难了,毕竟叫他们看到了点希望不是? 沈茹茵在军营待了一些时日,进宫拜见皇帝时,也去了沈贵妃宫中。 沈贵妃一见她就心疼起来:“怎么瘦了这么多。” “只是看起来而已,实际上我身体还更好了,”沈茹茵挽着姑姑坐下,“姑姑要是不信,可以叫太医给我诊脉,保准他只有夸我的。” 沈贵妃还真想,可等她撇下滤镜去看沈茹茵就知道这不是假话。 沈茹茵从前在家练武,强度有限,脸上总还有那么一点消不下去的婴儿肥,微丰的脸颊让她看上去格外讨长辈喜欢。 如今在军营里,她让士兵练,自己也跟着练,甚至比普通士兵练得还要多,还要快,她脸上的婴儿肥自然也消减下去。 虽说如今的她看着脸上没什么肉了,但人却更精神干练,眉宇间自带一股坚毅的气质,就连眼神也变得不一样了。 凭心而论,沈贵妃还是很满意沈茹茵这样的变化。 “像个将军样子了。” 沈茹茵笑起来:“这才哪儿到哪儿,姑姑且再等一等,那些人还有得练呢。” 沈贵妃见她的表现,就知道她其实还算满意:“才过去三个月呢,慢慢来,练兵不是一日之功,从前你祖父、你爹他们带兵,也是花了不少心思才成的。” 沈茹茵点点头,却没有解释,如今分到她手里的那些禁军,已经和从前有了质的变化。 最初的一个月时,的确有些兵油子不服管教,故意不好好训练,但等他们看到同袍们当真拿到了足额的禄米,再看着自己手里跟从前差不多的财物,忽然就坐不住了。 等到他们的训练上了正轨,沈茹茵加进来之后,他们就一点也不敢落下了。 毕竟,沈茹茵作为他们轻视的女子,却能把训练完成得又快又好,他们再怎么滑头,还是有羞耻心在的。 虽说不管他们怎么努力,都有许多人难以赶上沈茹茵,但也因此,他们慢慢转变了对待她的心态。 从慕强开始,到嘴硬,却从心底里承认沈茹茵是他们的统领,也就几个月的功夫。 沈贵妃虽然看见她后,就知道她没受什么委屈,却还是有些担心:“那些人可曾给你脸色看了?” 沈茹茵也没瞒着:“初时他们都不服我,如今,都认我是统领。” “哦?”沈贵妃说,“该不会是嘴上哄你吧?” “不是,”沈茹茵道,“我在军中,只是觉得命令畅行无阻,还是褚先生告诉我,他们在外头因为有人说我的不是,跟人家打了一架,我才回过味来。” 沈贵妃松了口气,又对她说的打架一事格外有兴趣:“到底怎么回事?” “内里我也不大清楚,无非不过是有人笑话他们在我手底下,又说了几句我的坏话,”沈茹茵顿了顿,同姑姑解释,“我定下了军令,不许私自在外打架斗殴,违者军法处置,所以从前他们被嘲笑时都忍着。” “唯有这一次,他们跟人家动手了,回来还主动领了罚。” 沈贵妃听得高兴,却又忍不住提出疑问:“他们真不是为了逃避惩罚才这么说?” 沈茹茵摇头:“这还真不是他们说的,而是褚先生自个儿私底下查出来的。” 沈贵妃这才信了,显然,她也是知道褚先生其人的。 她彻底放下心,又问:“眼看就是年节里,你可还要回大营去?” “要回的,”沈茹茵道,“方才陛下说了,要我务必进宫过年,所以年节前我还会再回来。” 听见陛下吩咐这个重点,沈贵妃的高兴便落下去了一点儿。 她往外看了看,确定没有偷听的人,这才同沈茹茵小声道:“若是这样,我倒还宁愿你不回来。” 沈茹茵知道她的想法,却故意说俏皮话想逗她高兴:“姑姑难道不想见我?” “哪里是不想见你,实在是京中暗流涌动,我不想你掺和得太深,”沈贵妃叹了口气,将声音压得更轻,甚至沈茹茵离她稍远一些都听不见的程度。 “早先给了你一队禁军的事情出来后,皇后看九皇子时就有些不大对劲。” “等他拒绝拉进你和太子之间的关系后,皇后对九皇子多有叱骂之语。但九皇子多在前朝,遭殃的就成了九皇子妃。” “九皇子看不下去她的手段,帮九皇子妃说了几句,皇后就说他忤逆,气得要打他。” “其他皇子许是递了消息进宫,淑妃她们要么不开口,要么一开口就是拱火的。” 沈茹茵见她摇头,开口道:“姑姑肯定帮着说了句公道话。” 沈贵妃给她一个含笑的眼神:“这样的好时机,我哪儿能错过。” 说过这句,沈贵妃又把话题给拉了回来:“大抵也就是前些日子,陛下给太子的伴读们都安排了差事,皇后才对九皇子妃又恢复了从前的和善,待九皇子也没有先前那样的动辄打骂的态度了。” 沈茹茵想了想:“怎么听着皇后在对九殿下的事情上,越发偏执了?” “许是察觉到陛下对太子的态度不如从前了,”沈贵妃淡淡的说,“若是陛下只抬了九皇子起来也就罢了,后头他又陆续给其他皇子都吃了点甜头。” “皇后看着一个个重臣不愿意跟随太子,反而投入了旁人麾下,心里可着急着呢。” 第891章 世界十四61 “或许也不止是因为前朝,”沈茹茵想着皇后的年纪说,“或许她现如今也是有些压不住自己的脾气?” 沈贵妃没想到她会说出这么一句来,可仔细想想,又觉得似乎是这个样子。 “皇后近来脾气是大了些,照着从前,她就算对九皇子不喜,却也会看在陈伴读和陈家的面子上,在九皇子妃面前演一演。” 正说着,她又想起了另一桩:“上月宫中有个才人在陛下从皇后宫中离开时向陛下邀宠,皇后知道后,在请安时指桑骂槐了几句。贤妃帮那才人说了几句好话,皇后就像一点就爆的炮仗,连着贤妃一起说了一顿,半点没留情面。” “从前她可只在我开口时才这样管束不住自己。” 沈茹茵看着面前饶有兴致回忆着的沈贵妃欲言又止。 姑姑您还挺得意。 许是看出沈茹茵想说的,沈贵妃展开了扇子,遮住嘴唇:“我就是有些懊恼,那时候我怎么就没多说几句呢。” 说什么? 沈茹茵都不用想,就知道沈贵妃后悔的是什么。 无非不过是皇后自己没能留住皇帝,还不许别人去争宠一类的话。 沈茹茵其实也有些好奇:“姑姑,那陛下从皇后宫中走了以后去哪儿了,前朝?” 沈贵妃轻咳一声,没有回答。 但从她的表情,沈茹茵已经知道了答案。 难怪那会儿沈贵妃没有开口呢,感情是皇帝给皇后甩了脸色以后,就来了她这儿。 “那姑姑你这个例子应当不做数,”沈茹茵秉承着中立的态度说,“这件事说到底,同你也是有那么点关系的。” “陛下是自己走的,到了谁宫里都是他的想法,皇后不能指责陛下,就不好明着说你的不是,只能把怒火都撒在旁人身上。” 皇后对那个才人这么生气,到底是气的她在大庭广众之下勾引皇帝,还是气她没能勾走皇帝,让皇帝去了沈贵妃宫里,那就不好说了。 “那这个不算,”沈贵妃又从脑子里扒拉出一件来,“你知道的,皇后对她宫里的人一向格外维护,但这段时间以来,她却突然发落了不少人。” “巧云带回来的消息,说这些人都只是犯了丁点琐碎小事,皇后却不曾像从前一样宽恕他们,最严重的,甚至还直接将人撵去了掖庭。” “果真?”沈茹茵追问,“撵去掖庭的那个是什么缘故?” 沈贵妃不大清楚,便叫了巧云进来。 巧云道:“听说只是在皇后心情不好时上错了一碟子点心。” 沈茹茵说:“这么看起来,倒有些像了。” 沈贵妃跟着点头。 巧云不知道她们姑侄俩在打什么哑谜,就只乖乖站在一旁伺候。 过得片刻,沈贵妃忽然问:“巧云,那人上错的是什么点心?” 巧云回道:“是一碟子豌豆黄。” 沈贵妃和沈茹茵同时愣了一下,好么,破案了。 皇后母子几个,最喜欢吃豌豆黄的,当属九皇子。 自打那次沈贵妃命人送吃食,皇后却不知道自己亲儿子的喜好后,皇后就让人打听了小儿子的喜好,常在自己宫中备了一些。 不过这豌豆黄,皇后确实是迁怒,因为她自个儿从前也是吃的。 不止是她,太子也时不时会吃上几块,只是用得不那么多而已。 沈茹茵就见自家姑姑眼珠子一转,叫了巧云近前,就是一阵嘀咕。 见巧云出去,沈茹茵才询问似的看向姑姑。 沈贵妃道:“能端着点心到皇后跟前的,怎么也得是个受信任的二等宫女,就算她寻常没那么合皇后的心意,却也能接触接触。” 沈茹茵问:“姑姑就这么肯定皇后会再把她收回去?” “不肯定,”沈贵妃说,“但皇后就算真不要她了也没什么要紧的,从前她是皇后的人,往后若能死心塌地的为我做事,不是也很好吗?” 是很好,沈茹茵在心里道,大概是能把皇后气得在宫里砸东西的那种好。 见姑姑主意已定,沈茹茵也没再劝,只是说:“姑姑你若要用她,可得看准了才行。” “别到时候她‘身在曹营心在汉’,反而给你添麻烦。” “好,姑姑知道了,”沈贵妃很享受沈茹茵对她的叮咛,又拉着她说了好一会儿话,看时辰的确是有些迟了才放她离开。 原本沈贵妃是打算像从前一样,送她到内宫宫门处的,但掖庭中正好有掌事来禀报事情,沈茹茵就劝她留下了。 “这条路我走了这么些年,姑姑难道还怕我迷路不成?” 沈贵妃这才没继续坚持,却也还是指了刚回来不久的巧云去送她。 冬日的皇宫因为落了雪,看上去格外不同,可这份景致沈茹茵看了许多年,早已经习以为常,便没因为外物耽搁。 只是她走的速度快,不多时就看到前头还有两人。 巧云比她更先认出人来:“县主,那仿佛是九皇子妃。” 沈茹茵脚步也没慢,只是上前,寻常一般打了个招呼。 往常九皇子妃受陈伴读影响,看沈茹茵时多是审视混杂着警惕,似是认定了沈茹茵以后会是她的对手,早早竖起了尖刺。 这一回相见,九皇子妃看到她,却显得有些不自在,回了个礼,见沈茹茵打算离开,还主动招呼:“福昌县主是进宫拜见沈贵妃?” “是,”沈茹茵回答完后,并没多说什么,场面一时有些冷淡。 九皇子妃抿了抿唇角,一个晃神,脚下打滑,眼看就要往边上倒去。 沈茹茵伸出手,稳稳地抓住她的手臂:“九嫂当心。” 第892章 世界十四62 九皇子妃借着沈茹茵的力站稳时,还有些惊魂未定。 她偏头看向沈茹茵,却一时有些愣怔。 沈茹茵有些看不懂她,但还是多说了一句:“雪天路滑,九嫂小心行路。” “啊,好,”九皇子妃回过神来,轻声道,“多谢县主。” 再往后走,两人虽然依旧没说话,九皇子妃面上的神色却看起来仿佛不那么紧绷了。 沈茹茵以为她们要这样一直到出宫时,忽然听见九皇子妃同她说话。 “县主似乎瘦了。” 沈茹茵眨眨眼,很快回答:“贵妃方才也这么说,但其实我只是脸上看着清减一些而已。” 提到沈贵妃,九皇子妃的话又多了些:“贵妃娘娘可还好?近来不得空,我一直不曾前去拜见。” 看来姑姑所说的帮着九皇子妃说话这事儿,效果比她自己以为的还好。 沈茹茵回道:“贵妃一如往常,一切都好。” 九皇子妃点点头,可再要继续往下,又有些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了。 她从前和沈茹茵并没有太多的交情,现在想要拉近关系,自然难一些。 直到分别时,沈茹茵请九皇子妃先行上马车离开,这才转身对巧云道:“有劳巧云姐姐替我给姑姑带一声夸赞。” 巧云笑道:“县主不日还要回京,这声夸赞,不如您自己去说?” 她又道:“看来九皇子妃如今是想明白了。” “自然是要想明白,”沈茹茵的声音几乎被压成了一条线,从微微翕动的嘴唇里出来,“且不提皇后都那样对她了,单只说我手上新添的筹码,就足以她对我另眼相待。” 巧云点点头,又有些感慨:“先前贵妃娘娘还说她同娘家是一条心呢。” 沈茹茵没再接话,坐上了出宫的马车。 九皇子妃从前和娘家是一条心,那是因为娘家对她好,给她撑腰,养育了她。 如今她嫁给了九皇子,荣辱一体,如果娘家继续支持太子,就同她的利益有悖。 若说她从前没想明白这点,那皇后对她的为难和九皇子帮她说的好话,就足以给她醒醒神。 毕竟她难过那阵子,娘家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将她和九皇子视为一体,只会让她忍,太子也根本不可能因为这种事帮她说好话。 到最后,也就只有夫妻一体的九皇子,还有她原本跟着皇后的意思“看不惯”的沈贵妃维护她。 九皇子妃完成了从陈家女儿,到九皇子妻子的转变,行事差别可就大了。 摇摇晃晃的马车停下,车帘子一掀,上来个人。 沈茹茵往边上挪了挪,让出来点位置:“哥哥,你今儿怎么这么早?” “日头短了,天雪路滑,先生便早些放我们,”沈烨解了自己的斗篷搁在车门处,转头问,“你今日进宫,碰见九皇子妃了?” 沈茹茵一挑眉:“消息传得这么快,都到上书房去了?” “那倒不是,”沈烨说,“正好九皇子往上书房来请教,我同他说了几句话,九皇子妃来接他,提到了此事。” “不错,”沈茹茵轻轻拍了下手,“他们俩如今看着像是处出几分真感情了。” “你信?”沈烨一看那样子就知道,妹妹是随口胡说的,“不过在外人看来,他们夫妻俩如今确实好得蜜里调油一般。” “这不就够了吗,”沈茹茵说,“他们夫妻一体,如今和我的关系也都‘不错’,还有什么可说?” 沈烨琢磨片刻,失笑道:“你说得是,原本就只要过得去就好。” “到底,是咱们家越发有底气了。” 外头的声音渐渐喧闹起来,他们这是到了街面上。 马夫轻轻扣了一下车门边的板子:“侯爷、县主,咱们是直接回府?” 兄妹俩对视一眼,都不用商量,就由沈烨说:“去芙蓉斋,他家新出了点心,正好带些回去。” 马夫依言而行。 兄妹俩买点心时,都没下车,但马车上的家徽却已经说明了主人是谁。 “信侯可在车上?” 沈茹茵听着这声音有些耳熟,她仔细想了想,这不是当初要带她哥要去凭阑倚红见识见识的柳伴读吗。 沈烨比妹妹更早听出来人是谁,连车帘子都没打算掀开:“有事?” 柳伴读谨慎地问:“信侯是自己在车上?” 沈茹茵没忍住露出笑,看来还是长了脑子的,好歹知道先问问情况。 “不是,”沈烨答道,“我可没法送你。” “诶,不用不用,”柳伴读的声音变得有些欢喜和小心,“听说福昌县主回来了,敢问车上可是福昌县主在?” 沈烨拦下了想开口的沈茹茵,脸色落了下来,小心的掀开一点点帘子,一点也不利落的下了马车。 沈茹茵这会儿,就只能听见他不高兴的问:“你问这做什么。” 柳伴读清了清嗓子,有些懊恼方才什么也没瞧见,只得讨好的凑到沈烨跟前:“听说福昌县主喜欢芙蓉斋的点心?我这儿正好买了一些,这便赠与信侯和福昌县主?” 沈烨更不高兴了,什么东西,也敢来觊觎他妹妹:“用不着你,我已经打发人买了。” 柳伴读失落片刻,又赶紧说:“那你肯定买不到芙蓉酥了,我买的这就是最后一份。” “没有芙蓉酥,换别的就是,梅花酥难道就不是一个味儿了?”沈烨看了看天色,“已经很晚了,柳兄要是再不回去,恐怕天就要黑了。” “还是说……”沈烨故意顿了顿,稍稍抬高声音,确定沈茹茵能听见,“你没打算回家,要和其他人一块儿玩乐去?” 柳伴读赶紧解释:“怎么会怎么会,我都好久没去过了。” “信侯你还不知道我吗,我这几年除了往茶楼听听曲儿,可没跟着他们乱来啊!” 这事儿沈烨还真知道一点,不过要想见他妹妹——还是不行。 柳伴读一步三回头的走了,沈烨正打算回马车上,就猛地被一粒花生米砸中了头。 沈烨不高兴的抬头看去,正对上一双满是戏谑的眼睛。 这下子,都不用对方开口说什么,沈烨主动回头对坐在车里的沈茹茵道。 “茵茵,我在芙蓉斋二楼的雅间看见李沅和卫瑛了。” 第893章 世界十四63 听见这两个名字,沈茹茵怎么也得出来看一眼了。 她利落的跳下马车,不同于其他贵女的飒爽姿态让人忍不住为之侧目。 沈烨见她连斗篷都没拿,自个儿去马车里拿了出来要给她披上。 沈茹茵自己接过来,转手就穿好了:“就进门的功夫,穿不穿斗篷又有什么妨碍。” “不成,”沈烨说,“一冷一热的,要是你受了寒气怎么行。” 沈茹茵眼珠子转了转,理智的没告诉兄长,自己在训练的时候根本没穿斗篷这种话,跟着他一块儿进了芙蓉斋。 二人才到雅间外,还没敲门,门便被打开了。 门后露出来的,是卫瑛那张越发清俊出尘的脸。 不得不说,卫瑛长得是真好,只他往这屋子里一站,蓬荜生辉这四个字,忽然就从客套话变成了写实。 不止沈茹茵,就连沈烨也没忍住,在进门后说:“瑛弟越大气质越佳,李沅你可被他比下去了啊!” “比下去就比下去,”李沅浑不在意,“这么好看的人是我弟弟,我可以时常得见,难道不比旁人好上数倍?” 这话,沈烨还真反驳不了,只能转移话题:“你们不是说要明年开春才进京吗,怎么这会儿就来了?” 这次都用不着李沅,是沈茹茵回答了他的问题:“哥哥,人家是参加春闱,等到明年开春再进京,岂不是就迟了?” 沈烨这才反应过来,春闱的时候,说不定有些地方的路上还没化冻呢,要真是等到开春才来,估计就得在京中住着,参加三年后的那一届了。 李沅毫不客气的笑起来:“瞧瞧,我们信侯还没有妹妹清楚。” 沈烨理亏,但在李沅面前却不愿意落于下风,学着他方才的模样:“那有什么妨碍,我妹妹知道不就成了?” 沈茹茵看着哥哥这样子,不禁摇摇头,和一旁的卫瑛对视一眼。 卫瑛主动道:“我与表兄已命人上了点心,还没用过,茵茵你要不要来尝尝?” 沈茹茵自然跟着他一道,直接抛下了两位以对抗来联络情谊的兄长。 沈茹茵走到桌边,一眼就看见了摆在中间的芙蓉酥。 没用她开口,卫瑛就亲自为她取了一份,摆到她面前。 沈茹茵有些惊讶,撑着下巴多看了他一会儿。 卫瑛眼睑颤了颤,含笑同她对视:“怎么忽然像没见过我似的?” “嗯……”沈茹茵想了想说,“这样仔细妥帖的卫瑛哥哥,我的确是少见的。” 说完,她又补了一句:“莫非是有几年不见我,卫瑛哥哥忽然觉得特别思念我?” 卫瑛正打算取点心的手一顿,收回手后,他颇认真的同沈茹茵说:“是,离得远了,我觉得格外思念你。” 沈茹茵原本只是玩笑,等卫瑛真的承认时,她的心跳又有些快。 这么一个大美人在面前说想自己,沈茹茵觉得,很值。 她眼睛亮闪闪的,口中却说:“卫瑛哥哥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我可不喜欢会错意。” “你没有会错意,”卫瑛耳垂微红,“若你还留着我们往来的信件,可以回去连起来看看最近一年多信件的头一个字。” 沈茹茵记性好,迅速在心里过了一遍,发现那竟是一句表白似的话。 沈茹茵意外极了,面前芙蓉斋的招牌点心芙蓉酥都不能让她再分去半分心神。 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卫瑛哥哥,你可真是给了我好大一个意外。” 卫瑛有些紧张,先和沈茹茵道了歉:“对不住,茵茵,我、我原本在京中时,并没察觉到自己的心意,是回去后,我渐渐发现自己总是忍不住想起你,会期待你的来信,想要知道你更多近况,这才醒悟过来。” “我知道我有些唐突,”卫瑛说,“但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沈茹茵眨眨眼,忽然想到一个可能:“所以你是故意提前三年进京来考会试的?” 卫瑛说不出谎话来,他张了张嘴,承认了这一点。 “我知道你被陛下重用,怕三年之后,迟一步,步步迟,我便再也跟不上你的步子了。” 他同沈茹茵坦诚自己的计划,却也说:“你不必为此困扰,提前参加会试,是我自己的选择。” “你不要怪我卑劣,现在就把自己的心意告诉你就好。” 啧。 沈茹茵没忍住在心底发出一声。 长得这么好看,还这么会说话,沈茹茵觉得,自己就差那么一点点,就要把持不住,犯全天下女人都会犯的错了。 “你……”沈茹茵说,“卫瑛哥哥,我很喜欢你的脸,也很喜欢你这个朋友,但我不知道我对你有没有别样的感情,所以我不能答复你。” 卫瑛并不意外:“没关系,你不用现在答复我。” “现在的我,还不太够资格站在你身边。” “但是,”卫瑛故意用示弱的姿态对沈茹茵说,“如果以后也有旁人告诉你他的心意,如果你不是喜欢上他了,那我希望你可以拿他和我比一比。” “从容貌到才学到对你的心意,”卫瑛说,“如果有人能胜过我,你再告诉我,好吗?” 沈茹茵没忍住捂了脸:“卫瑛哥哥,你太过分了。” 明明知道他是在算计,沈茹茵心里却并不排斥。 因为这几年的信件交流,足以让她知道,她和卫瑛在思想上是同频的。 卫瑛的母亲就是一位很有才华,并有足够空间施展自己才华的女子,所以卫瑛也并不觉得沈茹茵一心想做女将军有什么不好。 在卫瑛那几封表白信之前,他就已经在信件中给了沈茹茵足够多的鼓励和支持。 沈茹茵仔细想想,最后这一年多的信,卫瑛是有些不大对劲。 他暗自在信中加上了自己家庭相关的一些琐事,如今沈茹茵对他的家庭情况不说是了如指掌,但有些什么人,这些人又各自是什么性格,大概喜欢什么东西都有一个印象。 沈烨和李沅聊够了,也过来吃点心,看到两人面前一口未动的吃食,还有些意外。 “你们这是许久不见,聊得开心,忘记吃点心了?” 第894章 世界十四64 在回府的马车上,沈茹茵看哥哥陷入沉思,马车都到了还不知道下车,轻轻喊了他两声。 “嗯?”沈烨回过神来,“怎么了?” 沈茹茵示意他看面前已经掀开的车帘:“哥哥,我们已经到家了。” “这么快,”沈烨赶紧先下马车,又回身接沈茹茵。 沈茹茵搭了一下手,其实根本没借力,直接跳了下来。 兄妹俩往母亲处走,沈茹茵没忍住问:“哥哥,你方才想什么呢,一路上都没反应。” “难不成,是刚和李沅哥哥分开,就后悔没邀请他到咱们家住下了?” “和他有什么关系,”沈烨看了妹妹一眼,有些迟疑的说,“我就是觉得方才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哦?”沈茹茵毫不心虚,“那哥哥觉得,是哪儿不对?” 沈烨要是能说得上来,就不能在路上想那么长时间了,只能对着妹妹摇头:“不,没有不对。” 沈茹茵有些想笑,掐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忍住了。 哥哥,这是你自己没看出来,可不是我没告诉你。 沈茹茵顺势又跟他说起了别的事,直接将沈烨的注意力引走,两人直到进了晋阳屋里,才停下话头。 兄妹俩解了斗篷,一看见晋阳面前的册子,同时停了停。 沈茹茵率先上前行礼,坐到晋阳身边:“娘今日不是参加宴饮去了?好玩吗?” “宴饮哪有什么好不好玩,”晋阳先说了这么一句,随后又道,“不过承恩公新接回来的外孙女有那么点意思。” “承恩公的外孙女?”沈茹茵有些好奇,“是承恩公嫁到江南去的那个小女儿的孩子?” “是,”晋阳说,“听说是那位病了,精力不济,承恩公府派人送大夫去时,也把那家的小女儿接进京来教养。” “那个韩姑娘和你差不多大,承恩公府将人接进京,恐怕是为了给她寻一门好婚事。” 韩这个姓触动了沈茹茵的记忆,她许久没和萧介接触过,险些忘了,萧介的那个官配,可不就是承恩公姓韩的外孙女吗。 沈茹茵想起来这位韩小姐是谁,脸色都没变一下,只当是陌生过客一样说:“有承恩公看顾,想来她应能心想事成。” “没那么容易,”晋阳说,“韩姑娘的母亲原是承恩公宠妾所出的庶女,出嫁前记在嫡母名下。” “若是在江南,人人都不知道旧事也就罢了,如今在京中,她想寻一户好人家,恐怕就得看太子能不能更进一步了。” 只要太子能登基,韩小姐必然能有个好归宿。若是别的皇子嘛,大抵也就那样。 当然,从九皇子这儿算,就有些不好说。 毕竟他有周家血脉,却几乎是众所周知的和周家不亲密。 话说到这儿,晋阳已经有些过了,便立刻收回来,将视线落到了沈烨身上。 “烨儿可有心仪的姑娘?” 沈烨还在默不作声的听八卦,没想到突然一下,话头砸到自己头上。 沈烨赶紧说:“娘,先前不是说过了,我再等等吗?” “你自己想想,那都是什么时候说的了,”晋阳没好气的道,“那会儿都是众位皇子赐婚之前的事情了。” “这两年你总拿这话来搪塞我,一推再推。” “如今几位皇子中,连最后成婚的九皇子都成婚这么久,跟九皇子妃渐渐熟络起来,有了夫妻和睦的美名,你再拿这话来同我说,你自己觉得合适吗?” 晋阳气恼的瞥了他一眼:“你比九皇子还大两岁呢!” 沈茹茵就像是没注意到兄长求救的视线,往母亲身后缩了缩。 虽然在沈茹茵看来,大哥作为男子,就算再过两年成婚也无妨,但比他还小的九皇子都成婚这么久了,母亲着急也正常。 沈茹茵这会儿还真不太敢劝,毕竟母亲要是催哥哥催不动,转头想起自己这个只比九皇子小个一两岁的女儿来,那就不好了。 死道友不死贫道,这种时候,还是让哥哥顶在前面吧。 “娘,”沈烨说,“我还没出上书房呢,哪儿有学业未成就成家的。” “这有何难,”晋阳说,“明儿我就进宫,请陛下给你安排一个闲职,叫你从上书房出来就是。” 沈烨没招了,又不能跟母亲顶嘴,偏偏他又真没有喜欢的女子,最后只好低头:“但凭娘安排。” 晋阳高兴了,却也说:“我安排也没用,近来宴饮颇多,你同我多去几回,到时候,也好与有意的人家多来往。” 沈烨答应下来,落荒而逃。 沈茹茵慢了一步,还真就叫晋阳拦住了。 对女儿,晋阳就没有儿子催得那么急了,她眼里这会儿,只有心疼。 “茵茵,虽说你哥哥比你年长,但你的婚事你也要上点心。” “娘知道,你喜欢好看的,但人品也不能落下。” “你以后若想有一番建树,那未来的丈夫就得是能给你助益的,或是影响不了你不拖你后腿的花瓶。” “这两类人都不好找,”晋阳叹了口气,“娘不是急着要催你,而是娘害怕,怕皇帝突然动了什么心思,想要给你指婚,你连个拒绝的由头都没有。” 对母亲的担忧,沈茹茵想了想,同她道:“娘不必担心,其实我这儿还真有人选。” 晋阳没料想跟女儿推心置腹,居然还诈出这么一件大事,赶紧追问。 沈茹茵第一个提起来的,是上书房和沈烨同窗的柳伴读几人:“他们都是家中纨绔,对我也有些心思,盼着能借势让自己过得更快活些。” “虽然他们长得只算不错,但日后若真成了,必然是我说一不二。” “不成,”晋阳一下就否决了,“他们我知道,一个个的,也就是近几年才好些,从前什么腌臜地方他们不去啊。” “那会儿一提起来,他们母亲在外头都忍不住犯愁。” “都说是江山易改秉性难移,他们现在看着是好了,可以后呢?” “茵茵,你要真想寻这样的,咱们再往低里找找,找脸比他们更好看的,咱们家也能拿捏得住的。” “到时候我和你哥哥在家里帮你看着,保准他不敢背着你胡来。” 沈茹茵靠在晋阳的肩上:“那……我这里其实还有一个人选,只是我自己都还有些拿不准。” 晋阳替她理了理垂到眼角的碎发:“是谁?” 第895章 世界十四65 “是卫瑛哥哥,”沈茹茵抱怨似的说,“他要是长得没那么好看,或者没那么聪明,我也就没这么犹豫了。” 晋阳听到了女儿所说的人选后,好一会儿没说话。 卫瑛她从前也是见过的,若是他…… 晋阳觉得自家女儿眼光真是顶顶好,但问题就是太好了些,卫瑛家里能愿意他近乎是赘婿一样的同茵茵在一起吗? 晋阳也有些拿不准了。 晋阳摸了摸沈茹茵的头发:“茵茵,你要是喜欢他,娘一定会帮你。” 沈茹茵赶紧说:“娘,不用你忙活。” 她小声将方才卫瑛说的那些告诉了母亲,却没忍住在母亲的眼神下觉得脸微微发热。 “若是他坚持,那这些东西,就不该是咱们家去处理,应当是他处理好了来见我。” “娘,这个顺序可不能错。” 晋阳笑起来:“是,一家女百家求,我的茵茵长大了。” 卫瑛人在京中,和沈茹茵的书信往来就变多了些。 但没过两日,沈茹茵去了京郊营中,就和他暂时断了联系。 沈茹茵看着自己面前训练的将士,琢磨着怎么让他们提前露个脸,毕竟现在,就算是他们队伍里最差的兵直接拉出去,样子看着也足够唬人了,就更不用说优秀的那些。 许是瞌睡来了送枕头,沈茹茵这边还在犯愁,那头皇帝主动要将她的人拉出去遛一遛了。 与沈茹茵大营方向相反的一处京郊有野猪群下山伤人,虽没害死人,但却毁了几间屋子。 皇帝打算借此在年节前组织一次冬狩。 既是因为皇帝冬里缺少活动,在宫中呆腻了,也是为了向民间展示他爱民如子的形象。 他时间定的急,一干有关的衙门为了这事儿,差点没忙疯了。 好在皇帝也体谅他们,带出去的人不算多,后妃之中更是只带了顶头上那几个,连皇子生母都没带全。 沈茹茵这一队是特别编进去的,跟着序号称为北营十二。 这个序号很靠后,也就意味着将他们编入队伍的人对他们并不看好,没打算给他们多大的职责,但沈茹茵领着人到地方后,一干没报什么希望的禁军将领都看了过来。 “那是谁手底下的?这精气神,看着可真不一样!” “我瞧着怎么这么像给福昌县主的人呢。” “真的假的,你可别哄我,福昌县主这么会带兵吗?” “我哄你做什么,你看站在前头那几个,不是从前军中那几个刺头又是谁?” “嘿,还真是他们,福昌县主居然能驯服他们?” “恐怕不止,你看他们那令行禁止的样子,光站在那儿,就和别人不一样。在看看咱们手底下的兵……” 闲话到这里,彻底聊不下去了。 这可是皇帝祭祀的现场,谁不想好好表现一番,让皇帝记住自己,以后有更好的前程。 他们挑到现场的都是精兵,却一出场,就被人家比下去了。 在场的禁军将领们都板起脸,呵斥起手下的人,盼着能给掰一掰。 虽然他们手底下的人也足够配合,但像北营十二小队的人那样的精气神,实在难以在短时间内达成。 因为过于显眼,皇帝和朝堂上的官员们扫视一圈后,也都不约而同的把视线落到了沈茹茵那队人身上。 他们是不认识底下的兵,可他们认识沈茹茵啊。 就算穿着全套的铠甲,看起来一点也没有宫宴上的温和模样,那张脸他们还是能认得出来的。 文官们恨不得能用眼神说话,以沁侯为首的武将们就多是得意了。 “好,我就知道县主能行。这一队人带出去,就算实力还差点意思,唬人却完全没问题。” “别说,我还真想问问县主是怎么带的兵,我手底下要是有这么一批人,我不得宝贝死。” 一干武将们同时点头,一看就是好兵,谁不馋? 就是面上八风不动的沁侯心里也痒痒的,恨不能立刻从高台上下去,仔细再看看。 好在很快,他们的机会来了。 一应官员在祭祀的仪式完成后,几乎不约而同的选了离沈茹茵他们更近的路下来。 那些个原本不想从这边走的官员在看到皇帝也往那边去后,十分从心的选择了同往。 皇帝虽然自己不领兵,却并不代表他不懂看。 他叫了同在宫中完全不一样的沈茹茵近前:“茵茵啊,你可真是给了寡人好大一个惊喜。” 沈茹茵总算流露出几分自然的亲昵与娇憨:“陛下可喜欢?” 她走近后,小声道:“如今练得还不算太好,只是样子唬人,舅舅再多给我点时间,我肯定能让他们做到不比别人差!” “好,”皇帝干脆临时改了安排,“这次就由你和御前侍卫一起,在寡人附近护卫吧。” 此言一出,立刻有文官出言想要阻止:“陛下,尚不知他们的能耐,怎么能将这样的要事交给他们呢?” “不是还有御前侍卫在吗,”皇帝挥手让人退下,看着面前目光灼灼,满是欣喜和忠诚的看着自己的兵,心中亦有豪情万丈。 他直接让沈茹茵越过其他皇子,跟太子一排,走在自己的另一侧:“寡人看着,这些人很期盼寡人的检阅?” “是,”沈茹茵说,“他们都很崇敬陛下。” 看着不说话的皇帝,沈茹茵自发解释道:“从他们进入我手底下起,我就命人告诉他们,他们是禁军,是护卫皇城、护卫陛下的队伍。” “他们得到的一切荣誉、职位、禄米,都是来自于陛下,所以他们应当以陛下的意志为自己的意志,以护卫陛下为基本准则。” 沈茹茵悄悄看了皇帝一眼,切换成外甥女状态。 “舅舅,这是我送您的礼物,您喜欢吗?” 第896章 世界十四66 喜欢?皇帝怎么能不喜欢! 这虽然是沈茹茵带出来的人,却是忠诚于他的。 一想到这,皇帝的心都忍不住隐隐发烫。 别说是皇帝了,就连走在皇帝另一侧,不满沈茹茵跟自己走在一排的太子都心动了。 等到了自己的座驾上,太子还忍不住和太子妃感慨:“难怪父皇这么宠爱福昌。” 太子妃不明就里,太子也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嘱咐太子妃:“你以后好好同福昌相处,若能把她拉到我麾下……” 太子的眼神已经说明了很多东西,太子妃自然顺他的意。 “对了,”都不用太子妃提醒,太子就主动说,“母后那头,你多劝着些,让她不要为难沈贵妃。” 太子说着又觉得不大行:“还是我亲自去说,你平日多看着些。” 太子妃悄悄松了口气,要是让她去劝皇后,她肯定是劝不动的。 沈茹茵可不知道太子或者说其他皇子私底下起了什么心思,她这会儿正骑马走在皇帝的御驾边上。 皇帝御驾出行,自然是不许旁人看的,但架不住就有人想要顶风作案,在稍远一些的地方偷偷的在高处看。 也因此,沈茹茵带着的,从走路就和别人气质大不一样的兵就特别招眼。 在御驾出京后,这些人立刻就成了京中的谈资。 沈茹茵跟着皇帝一路到了冬狩地,并没跟着御前侍卫一起去驱赶猎物,而是在皇帝的授意下,一直守在他身边。 也因为在皇帝身侧不曾离开的缘故,沈茹茵不像之前参加秋猎之类的活动一样,获得很多猎物,而是在皇帝的示意下,才搭弓射箭。 皇帝亲昵的抱怨:“怎么穿上甲胄就和舅舅生分了?” 沈茹茵适时回归县主状态,小声撒娇:“舅舅,您别招我破功,我第一次领人出来,可是想了好久,得做个冷面将军呢。” “而且我现在的职责是保护舅舅你啊,猎物什么时候都能打,注意你的安危才是我最要紧的事。” 沈茹茵澄澈坚定的眼神让皇帝眼中笑意更盛:“好,那舅舅就等着你的保护。” 这一日下来,皇帝就没让沈茹茵离开他身边,从打猎到最后的宴饮,都让她在近前。 到了最后赐宴的时候,就跟平日在宫中一样,皇帝让人在沈贵妃身后设下席位。 只是从前沈茹茵的席位比沈贵妃稍次,这一回,却被安排在了皇帝和沈贵妃中间的空位后。 要仔细论起来,一应皇子们,甚至包括太子都不如沈茹茵距离皇帝近。 皇后看得很不满意,但太子就在边上拉着她说话,又频频同她暗示,她也只能眼不见为净,看着沈贵妃和沈茹茵得意。 沈贵妃才不管皇后怎么想呢,她就跟照应自己的亲女儿一样照应沈茹茵吃东西。 一会儿觉得沈茹茵瘦了,一会儿又说她有女将军的样子,不停地夸。 皇帝在边上听见,笑着说她:“你也别光顾着茵茵,自己倒忘记吃了。” 沈贵妃这才自己吃上几口,但没过多久,注意力又放到了沈茹茵身上。 沈茹茵看到姑姑眼里的光,对她的话有问必答,把她哄得高高兴兴的。 底下的大臣们看上头天家合乐,就都当自己是锯嘴的葫芦不能开口,被叶子挡了眼睛,看不见沈茹茵了。 等到回京时,因为带着不少猎物,要给百姓展示成果,这次是准许有人来看了,但也都得在禁军守护圈外才成。 沈茹茵比之前更紧的盯着周围的一举一动,在皇帝面前做足了样子。 忽而她心有所感,抬头时正对上前头芙蓉斋门前卫瑛和李沅的脸。 她神色微松,微微颔首。 回到雅间,李沅拉着卫瑛感叹:“先前见茵茵妹妹时,还觉得她年纪尚小,跟从前没什么差别,如今见她身着戎装,才发现她的确是长大了,已经成了可以独当一面的大姑娘了。” 李沅激动的噼里啪啦说了好多话,扭头一看,卫瑛不知道在想什么,脸上带笑,眼神却没什么焦距。 李沅眯了眯眼睛,一巴掌毫不留情的拍在卫瑛背上:“瑛弟,你这看着,怎么像动了春心啊?” 卫瑛撩起眼皮:“表兄现在才知道吗?” 李沅沉默片刻,突然瞪大了眼睛:“你、你该不会是看上茵茵了吧!” 卫瑛点头:“是,表兄要帮我吗?” “帮你?”李沅突然看自己这个好看得跟仙人似的表弟哪儿哪儿都不太顺眼,“我不给你当阻碍就不错了,你还想让我帮你!” “说,”李沅恶狠狠的抓着卫瑛的衣领子,“你什么时候动的心思。” “我知道肯定不是今日,所以你别哄我。” “没打算哄你,”卫瑛说,“不早,也就一年多前我才发现,动心或许更早一些?” 李沅气得不行:“我就说,你怎么会愿意和茵茵通信,还一写就是这么多年,我真以为你也把茵茵当妹妹看呢!” “原本是的,”卫瑛承认道,“但是她太好了,让我忍不住想要参与进她的生活里,不是通过信件,而是更真实的接触她,感受她的喜怒哀乐。” 李沅一把丢开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见卫瑛又开了口。 “其实表兄你不必如此气恼,我若和茵茵真能成,她便永远都能是你妹妹。” “所以,表兄你要不要帮我?” “滚滚滚,”李沅没好气的说,“你真是要气死我。” 李沅坐下来,给自己灌了好几杯冷下来的茶水,人也冷静下来后,又开始考虑着自己是不是得注意一下,别等事情暴露出来的时候,他这个表弟被沈烨给打死了。 李沅想了想,不放心的问:“你还没做什么小动作吧?” 卫瑛无辜的问:“表兄指的是什么?” 一看他的表情,李沅就死心了,这完蛋玩意儿。 他翻了个白眼:“你最好祈祷沈烨不知道,他护妹妹可护得紧。” 卫瑛拎起茶壶,又给李沅斟了一杯茶,而后慢悠悠的说。 “目前看来,沈兄应当是不知道的。” 第897章 世界十四67 李沅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从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装? 卫瑛抬起头,都不用做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李沅就主动把最后一个字给咽了回去。 李沅叹了口气,知道自己长得好看的人总是格外会利用自己的脸。 他表弟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我可提醒你,”李沅说,“你别看茵茵聪明温柔,她心里可清楚着呢,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你自己掂量着。” “多谢表兄,”卫瑛只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就像是清雅的鹤立在眼前。 换了从前,李沅肯定十分得意,说不准还能写诗夸一夸自己表弟。 现在嘛,再好看的外貌也……算了,骂不出口。 李沅无奈闭眼,卫瑛唇角的弧度却扬得更高了些。 - 皇帝进宫后,这一场冬狩总算是圆满结束了。 沈茹茵原打算趁着城门没关,和母亲、兄长说几句话,直接回京郊大营去,不想却被皇帝单独留了下来。 “舅舅,”沈茹茵已经在沈贵妃宫中换了一身漂亮衣裳,行礼时动作利落干净又不失美感。 皇帝看了她一整日的戎装,如今见她头戴金钗步摇,一时晃了下神,但等挪到她带着亲近神色的脸上,又舒坦起来。 “茵茵你走得早,没听见沁侯他们的夸赞,着实可惜。” “沁侯伯伯他们夸我了?”沈茹茵惊喜的说了一句,转眼又化作自得,“我就说我长大以后,练兵一定比他们都厉害,他们还不信我。” “不止他们,”皇帝道,“丞相那几个也夸你了。” 沈茹茵这回是真觉得惊讶:“原先还参我,不希望我带兵呢,如今看到成果,就开始夸我了?” 沈茹茵轻哼一声:“恐怕也就是现在,等舅舅以后继续重用我的时候,他们说不准又要忘了现在的夸赞,继续参我。” 见她一副看得透彻的模样,皇帝笑起来:“你还记起仇来了。” “就要记仇,”沈茹茵小声说,“我大度他们也不见得喜欢我,我还是记仇吧,没得让自己不高兴的。” 皇帝摇摇头:“怎么能这么说呢。” 沈茹茵大眼睛眨呀眨:“我就在亲舅舅跟前说几句真心话都不成吗?” 皇帝一副拿她没办法的模样:“罢了罢了,在寡人面前说说就是,但真见了人,你还是得好好说话,日后你出征,还得人家帮你在朝堂上周旋呢。” “啊,”沈茹茵看了皇帝一眼又一眼,“舅舅不盯着我些?” 皇帝道:“寡人难道能时时刻刻都盯着你?” “不能,”沈茹茵接了一句话,又赶紧表示,“我在朝堂上会好好和丞相他们说话的。” 沈茹茵又不傻,这些东西,在皇帝面前说说,立一立人设就够了。 见他们俩说得差不多,沈贵妃才笑吟吟的开口:“茵茵可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今日看着,你可比从前又瘦了。” 沈茹茵坐到沈贵妃身边挨着她:“娘娘过几日不见我,就总觉得我瘦了。” “又不是只我这么觉得,你问问陛下,他肯定也这么说,”沈贵妃宠溺的表情还没换下,便直接看向皇帝,“陛下您说是不是?” 皇帝眸光一动,点头道:“爱妃说得是。” 沈茹茵觉得自个儿在这儿挺多余的,用过膳,就赶紧出宫去了。 她手底下的人这会儿也还没散,见她盛装被皇帝和沈贵妃身边的人送出宫,一时都有些不敢上前。 沈茹茵瞥了一眼这些没胆量的:“今儿都迟了,走夜路回去不安全,放你们一晚的假,都家去吧。” “要是不方便回家的,也可以跟我走。” 这几人哪儿敢叫她费心,都说要家去。 沈茹茵看他们一窝蜂散了,这才上了马车。 才到半路,沈茹茵的马车就停了。 沈茹茵还没发问,就有个耳熟的声音在外头道:“县主,我家少爷怕您饿着,特意命我送来点心。” 沈茹茵轻轻掀开车帘,看见了卫瑛身边的小厮,也看到了对面不远处期待的看着这边的卫瑛本人。 沈茹茵收了点心匣子,却没下马车,只对那小厮说:“夜里路滑,你也早些回吧。” 小厮躬身一礼,退到一旁。 马车再次动了,沈茹茵打开匣子,不出意外的看到了里头的纸条。 她打开后,意外的发现上头一个字都没有,只有一幅画,画的还是她戎装骑马的模样。 画上并没有仔细刻画她的脸,但只要今日见过队伍回城的,就不会将她错认成别人。 沈茹茵将画像收到荷包里,回了家,便借花献佛,将点心摆到了母亲跟前。 晋阳心疼的说:“出宫这样迟,怎么还去买了点心。” “这么冷的天,该早些回来才是。” 沈茹茵见屋里只有母亲在,便直接道:“不是我自己去买的,是天上掉下来的。” “哪个天上能掉点心匣子,”说完这么一句,晋阳忽然顿住,“谁给你的?你还收了拿回来,难道说……” “娘猜得不错,”沈茹茵道,“就是那个姓卫的。” 晋阳啪的一声关上才打开的匣子,向着沈茹茵伸手:“匣子里就没点别的东西?” 沈茹茵都没瞒着母亲是谁送的东西,这会儿自然也不会在意一张画像被她看见,当即从荷包里取了出来。 晋阳原本还挑剔着,如今打开画像,亲眼看见,又有些怪不起来了。 “这可真是。” 晋阳捏着画像半晌,到底还是重新递给了女儿:“你哥哥但凡有他这样知事,我还用担心他的婚事?” 沈茹茵失笑:“娘,哥哥挺好的,其实他也挺招姑娘喜欢的。” “能有什么用,”晋阳叹了口气,“罢了,不说他。” “不说谁?”沈烨从门外进来,顺口接了一句,等发现母亲看着他不说话,妹妹还给了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他才发觉这话他或许不该接。 沈烨另一只脚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走进门。 沈茹茵到底还是开口解救了自家哥哥:“哥哥,你这次冬狩成果如何?” “我今日不得空,也没来得及问你。” 第898章 世界十四68 “比不得几位皇子,在伴读里头还是算佼佼者的。” 沈烨随口说了一句,就直接将话题转到了猎物上:“这回我打了几张好皮子,等底下人处理好了,都用来给娘和妹妹做东西。” 沈茹茵道:“我就缺个护手,用不着那么多,哥哥看着替我挑两张就行。” “我也不用,”晋阳开口说,“你要有这个心,攒一攒,明年都给你媳妇儿去。” “明年自然还有明年的,娘和妹妹的可不能少,皮子就得趁鲜亮使,”沈烨说着,又小心的问,“娘有人选了?” “还当你真是半点也不关心了,”晋阳哼了一声,颇有些不满的将手里的册子扔给沈烨,“这都是有意与你结亲的人家,仔细看看吧,这回可不能再推脱了。” 沈烨也没当场翻看,而是仔细收了起来:“娘容我回去慢慢的看。” 说是慢慢看,其实也是想查一查。 姑娘的长相还在其次,脾气秉性、掌家手腕还有家族的立场,这些对沈烨来说才最要紧。 就算对方是个天仙一样的人物,只要立场相悖,沈烨也能做到一眼都不多看。 他乐意费心思,晋阳面色缓和下来,又同一双儿女说起过年的事。 除夕晚上他们必然是要进宫的,甚至初一一早,一双儿女都得跟着皇帝去祭天,但除了这些以外,别的时间都是他们自家人可以支配的。 虽然如今府里只有他们三个主子,但他们进京后,每每都把年过得热热闹闹的,一点都不清苦。 等天色渐迟,晋阳止住了话头,撵了沈烨回去休息,又留了沈茹茵下来。 沈茹茵说:“明儿一早我就出城,住在娘这儿,恐怕会打扰您休息。” “我如今本就觉少,哪儿有什么打扰不打扰的,”晋阳故作气恼,“难道是你长大了就不爱和娘好了?” “怎么会,”沈茹茵立马说,“我不跟娘好还和谁好去,只要娘不嫌弃我打扰,我日日来陪着娘都行。” “你这嘴,”晋阳眼中带笑,“我算是知道你姑姑怎么把你当眼珠子一样看了。” 沈茹茵摘下头上金钗,正打算放到桌上,听见这话,得意的抬头:“自然是因为我魅力足。” 她将才摘下来的头面显摆给晋阳看:“娘瞧瞧,我又白得了姑姑一套好头面呢。” “你呀,”晋阳意有所指,“你姑姑不容易,也别可着她要,多找你舅舅要点东西。” “娘放心,”沈茹茵小声说,“其实这些头面不少走的都不是姑姑的账。” 晋阳视线在头面上转了一圈,明白了她的意思。 沈贵妃受宠,但这头面上的有些东西都不是份例里该有的,她能毫不心疼的拿出来给沈茹茵,可见也是皇帝松了手。 “那也是你姑姑花了心思,你可别本末倒置。” “娘还不知道我,”沈茹茵摘了钗环,长发披肩,却在灯火下显得更貌美娇俏,“舅舅那边,我以后可少不了提要求。” 她想了想又补上一句:“反正从今日过后,舅舅对我的要求,必然会放在心上。” 晋阳欲言又止,却等到梳洗过后换了寝衣,与女儿一起躺在榻上,撵了守夜的丫鬟出门,这才能说几句知心话。 “你把手底下的人都教的如此尊敬他,甚至胜过了你这个统领,那日后,你又要如何练兵?” “他恐怕就盼着你能这样带兵,叫底下的人不管兵符,只认一个他呢。” “可是娘,这样我才能保证,我可以安稳的掌控北境军,”沈茹茵侧身道,“再说了,我手底下教出来的人,又岂会真的不认我?” “娘,哄长辈开心,可是我的专长。” 凭着昏黄的灯火注意到女儿眼中的野心,晋阳才将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 她揽着女儿有些愧疚。 其实她丈夫已经去世好多年了,从前皇帝对他们家的算计已经过去了这么久,若她不把事情告诉儿女,他们就只当皇帝是真宠爱他们,或许他们会过得更好。 就像在婚事上,他们可以不必斤斤计较,都能选自己最喜欢的人。 晋阳闭上眼,沈茹茵便以为她睡了,没再说话。 但凡沈茹茵知道她心中所想,肯定要好好给她多说上几句。 皇帝的宠爱就是一把双刃剑,他给了你什么,就一定要从你这里得到什么。 盼着皇帝不管身份,只单纯宠爱你,那是白日做梦,他对自己的儿女都做不到,岂会对别人的儿女如此? 皇帝如今有这样的表现,不过是因为沈家于他有利,又影响不到他罢了。 但凡沈家与他有利益不一致处,他还能如此放纵的给沈家尊荣吗? 怎么可能! 可惜沈茹茵这会儿并不知道母亲心里的想法,就也安安稳稳的睡着。 她明早上是真得早起。 沈茹茵到城门口时,她手底下的人已经到了,只是都安静的在边上休息,没有说话。 原本警惕的看着这边的城门卫看见沈茹茵打马而来,不由松了口气,等他们列队好了,就来恭恭敬敬的说先提前核对底下人身份,等城门一开就最先放他们出门。 他们是好意,又是履行自己的职责,沈茹茵并没为难他们,直接答应了。 这些人核对得很快,也依言在开了城门后,就立刻放行。 等他们都走了,一干排队等着出城的百姓才激动的议论起来。 “你看见了没,他们光站在那儿就和人家不一样。” “看见了看见了,他们身上穿的可真好,吃的肯定也不差,不然也不能身板长这么硬实。” “吃?诶,你说我把咱们老二也送去怎么样?” “你就想想吧,人家是福昌县主手底下带的禁军,一般人哪儿能进得去。” “想就想,福昌县主这么会带兵,以后肯定能领更多人,到时候我一定叫我家小的去试试。” “一个女子做主将,能有什么前程。” “女子又怎么了,她有本事,还是老信侯的女儿呢!我就信她!” 第899章 世界十四69 京城内外悄悄有了新的声音,回到大营的沈茹茵也再次投入了训练中。 这回冬狩是把人拉出去瞧了瞧,有一个好的开场,但要是硬实力跟不上,只是花架子,可不能应付接下来的考核。 沈茹茵的要求依旧严格,她手底下的人出去享受了一圈荣誉,回来炫耀完,所有人都变得更努力了。 褚先生在心里盘算着:“照这样下去,县主很快就能招兵,组建属于自己的队伍了。” “不忙,”沈茹茵道,“招兵的事急不得,一急就落于下风了。” 皇帝是个什么样的人,沈茹茵比褚先生清楚,她还在积累资本的时候,就更是一点都不能着急。 褚先生张口欲言,到底还是听从了沈茹茵的意思。 沈茹茵同他解释:“先生应当知道,群山之中自有小气候。” “分明外头晴空万里,山间某处,却能忽然下一场雨。” “这人心就跟山间的气候一样,摸不准时,宁愿先等上一等。” “否则冒雨前行,多少都得湿了衣裳,脏了鞋袜,哪里还好干干净净的出门呢。” 皇帝心海底针,又小气又不大,还面上光。 褚先生把她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原本的躁动就都给压了下去:“县主说得是,山间气候变化无常,得叫手底下的人多练一练,不然行差踏错了什么,总是不美。” 见褚先生沉下心,扑在底下人的训练上,沈茹茵也腾出空来,预备回京。 眼看就是除夕,她却一直在大营中,饶是稳得住的晋阳,也给写了封信催促。 沈茹茵打马才走了没多远,就听有马蹄声接近。 沈茹茵勒马看向声音来处:“哥哥,你怎么在城外?” “自然是为了接你,”沈烨一看她穿的这样少,就不由得皱眉,让人取了一早备下的披风递给沈茹茵。 “快穿上,别着凉了。” 这披风只看外表就知道,又厚实又暖和,穿上它骑马肯定会热,但沈茹茵拒绝不了,只得接过来搭在肩上。 看她穿好,沈烨才满意的开口:“娘给你送了信,你回说不急,娘知道劝不动你,就叫我来等着接你回去。” 就是来接,也不带这么巧刚好能遇上的,沈茹茵问:“大哥你昨晚上就在庄子上住的?” “是啊,”沈烨回她,“你是有正事要忙,肯定要以你的事为先。不过,我还以为你得等到除夕当天才回,带了不少东西来,没想到才住了一日。” 沈茹茵开玩笑似的说:“那我再回去营中,哥哥你再在庄子上多住几日?” “那就不必了,”沈烨立刻说,“我还是更盼着能早些家去的,庄子上东西再多,哪儿能有家里舒坦。” 沈烨说完又问:“你的事情都安排好了?” “那是自然,”沈茹茵道,“要是没安排好,哥哥怎么能在这儿见着我?” 兄妹俩打马回京,说说笑笑,都没怎么觉得时间流逝,就已经能看见京城的城门了。 进城后,兄妹俩本该第一时间就往府里去,不想连主干道都还没走出去呢,就听就临街二楼传出来一声:“这不是信侯和福昌县主吗。” 话音落下后,临街的铺子立刻有脚步声响起。 沈茹茵兄妹俩都当做什么都没听见的往前走了,这脚步声还非得来追他们。 也就是京城的路上除非紧急军情不能策马疾行,否则哪能给人把他们拦下来的机会。 “信侯、福昌县主!” 后头气喘吁吁跑来的人,沈茹茵只看着眼熟,沈烨倒是认识,悄悄给她介绍。 “是三皇子身边伺候的内侍。” 那内侍行完礼便道:“我家三公子说难得偶遇就是缘分,请信侯与福昌县主上去说说话。” 沈烨一言不发,只等着妹妹拿主意。 沈茹茵道:“三公子今儿在府外小聚?那可真是难得。” “可惜了我才进城,连家都不曾回呢,我娘在府里等着,有劳替本县主给三公子带个好,改日进宫,本县主再好好向三公子赔罪。” 那内侍再开口时,态度强硬了许多:“福昌县主,三公子盛情相邀,又就在楼上,您何不亲自移步……” 沈烨沉下脸,正要呵斥,沈茹茵反应比他更快,马鞭出手,啪的一下将人直接掀翻在地。 沈茹茵冷着一张脸:“本县主做什么事用得着你教?到底是三公子面前的人,仗着三公子的势,连奴婢的本分都忘了。” 三皇子听说了底下的事,走到窗边,明明生气却还要做出一副温和模样惊讶的问:“福昌,这是怎么了,突然生这么大的气。” 沈茹茵抬起头同兄长一道拱手行礼:“三公子这仆从好不知分寸,不会说话还做起我的主来了,平日他在三公子府上,莫非也是这么做您的主的?” 这要传出去,说三皇子被身边内侍做自己的主,还能得了。 三公子脸色一变,赶忙道:“怎么会……” 沈茹茵打断他的话:“所以他就是看人下菜碟,冲我来的?” 沈茹茵哼了一声:“明儿进宫我一定好好向贵妃娘娘告状,这年头什么东西都能出掖庭伺候主子了。” “哎,如此小事,何必劳动贵妃,”三皇子不能再高高在上的待着,自己下楼,来了他们身边。 沈茹茵兄妹也下了马,给足了三皇子尊重。 三皇子看底下这个原本自己很满意的内侍跟看废物一样:“滚回府自领罚去。” 没人开口问罚什么,要的不过就是一个态度。 三皇子好声好气的跟这兄妹俩说完话,各自分别,转头回到楼上雅间,就气得砸了东西。 或许是三皇子受挫,沈茹茵接下来这段路走得分外平顺。 等到了府里,沈烨才问:“茵茵,你方才是故意不给三皇子面子的?” “是,”沈茹茵说,“我要是给了他面子,上了楼,哥哥,咱们以后就得添不少麻烦了。” “不给面子虽然也会有麻烦,但我能告状啊。” 沈茹茵笑起来:“陛下要用我练兵,只会巴不得我同他的儿子们关系都不亲。” “这点小事,他一定会替我们做主,偏向我们的。” 第900章 世界十四70 如她所想,在她进宫后,一向消息灵通的皇帝,对这件事提都没提,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皇帝是这样的态度,沈茹茵兄妹自然也不会主动去说。 到了除夕宫宴这晚,沈茹茵照旧被安排在沈贵妃与皇帝身后,坐得比一干皇子还近。 这样的情形,原本该是宫中众人与朝臣们都司空见惯了的,就连皇后今日都难得给了沈茹茵笑脸,偏偏宫中的新晋宠妃丽嫔来向皇帝敬酒时往这边多看了几眼。 丽嫔面带红晕,做出一副不胜酒力的模样,言语娇嗔,开口似能酥了人的骨头:“这是哪位妹妹,妾不曾见过,却坐得离陛下这样近。” “陛下,妾也想离您近些。” 丽嫔说着,就要凑到皇帝身边,却没瞧见侧边沈贵妃面沉如水,另一侧的皇后也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在沈贵妃发作前,皇帝先拉了丽嫔的手,似笑非笑:“宫中人尽皆知,寡人与贵妃身后的是福昌县主,怎么丽嫔却不知晓?” 淑妃开口维护丽嫔:“丽嫔妹妹进宫时日短,平素又不怎么在外走动,没怎么见过福昌县主,陛下就饶恕她一时失言吧。” “淑妃这话说得有意思,”沈贵妃眸中寒光如电,“福昌县主又不是第一日坐在这儿,丽嫔进宫时间短,难道一次宫宴都没参与过?” 皇后扫了一眼现在的情况,竟也开口道:“是啊,福昌县主打小就常进宫来,这宫中还能有几人不识得?” 淑妃不防皇后会帮着沈贵妃和沈茹茵,立时有了退意,口中只道:“许是因为丽嫔醉了,一时没认出来。” “那她身边伺候的人在哪儿?”皇后说,“怎么主子吃醉了酒,连人都不认得了,还让她到陛下面前来撒泼。” 话音才落,立刻就有伺候丽嫔的宫人出来跪下。 皇后还待要发作,皇帝先嫌弃的看了一眼,给了孙内监一个示意。 孙内监做了几个手势,那出来的宫人就都被堵了嘴拖了出去。 宫宴上和乐的气氛一时僵住,连带着醉了酒的丽嫔都靠在皇帝身边许久没动弹。 皇帝警告似的看向淑妃:“丽嫔是你宫里的人,言行无状,你这个主位做得不称职啊!” 淑妃脸色一白,赶紧起身请罪。 三皇子想出来替母亲说话,被四皇子拉了一下,犹豫片刻,到底没站出来。 九皇子捏紧了杯子盯着他俩,手上青筋暴起。 皇帝将一切看在眼里,垂眸把手往外一推:“丽嫔醉了,领她回去好好醒醒酒,既然不认识人,就不要出来走动了。” 丽嫔浑身一颤,往边上倒去,想要求饶,就已经被直接带了下去。 皇帝挥挥手让淑妃起身,偏头看向垂首不说话的沈茹茵:“福昌近前来。” 沈茹茵保持着委屈模样上前,轻声喊:“舅舅。” 皇帝温和的说:“你差事做得好,舅舅得赏你。” 当着一干大臣和内外命妇的面,皇帝直接道:“福昌县一县之地,还是太小了些,以后边上的福灵县也一并给你。” “另则你兵带得好,明年秋里禁军比试,你手下的人若胜了,寡人另有封赏予你。” 沈茹茵勉强扬起笑意:“多谢舅舅,多谢陛下。” 沈茹茵的封地给的都是实封,底下的大臣们不是没有异议。 奈何方才丽嫔那一句话,和淑妃出来帮腔的模样叫人看在眼里,谁也不是傻子,没得这会儿和皇帝对着干的。 再者,现在只是封地罢了,沈茹茵以后老了、没了,封地又不能传给子孙后代,还是归于国有。 对大臣们来说,要紧的还是后头那一句。 另行封赏。 封地都加过了,还能封赏什么,总不能是直接加封成郡主吧? 所以只可能是与带兵有关的了。 至于为什么不把丽嫔说的当真,觉得皇帝对沈茹茵有意思,那多简单啊。 面对一个美人,皇帝可能不管她的身份,会将她纳进宫里,但面对一个有才干又亲近自己,没有利益冲突,甚至都不存在功高盖主情况的外甥女,皇帝只会更信任她、重用她。 退一步说,就算沈茹茵没有才干,作为皇帝的外甥女,她的婚姻就已经是筹码了,皇帝又不是贪图享乐的昏君,岂会放过这个拉拢人的好机会? 所以丽嫔的话,那就是耳边风,还不如猜丽嫔的动作是不是淑妃授意,淑妃又是不是为了三皇子出气才如此昏了头来得有意思呢。 朝中盯着那个位置的皇子与他们的簇拥,谁不知道三皇子宴请福昌县主失败,恼羞成怒到连自己身边伺候多年的内侍,都说不要就不要了啊。 宫中没有不透风的墙,宫外难道就有吗? 大臣们各有心思,沈茹茵却半点不怕。 她这会儿,只是面上做出面皮薄,没抹过去的样子,心里其实早就开始高兴了。 她还说要慢慢来,没想到丽嫔一句话,都省了她自己去求了。 皇帝主动愿意给的,和她去求来的,这可不一样。 至于丽嫔,现在只是配合着皇帝的意思,在宫宴上不发作闹出来,维持着和睦的假象。 但要是叫她以后过得舒坦了,沈茹茵都能立刻改随母姓。 毕竟沈茹茵有姑姑啊,她这个宝贝侄女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手握宫权的姑姑不得整治得她掉一层皮? 也不只是丽嫔,宫中妃嫔与宫外娘家息息相关。丽嫔住在淑妃宫中,听她的话,何尝不是因为丽嫔娘家依附于淑妃一系? 所以借着此事,丽嫔娘家也得付出点代价才行,总不能只拿女儿来顶罪吧? 宫宴后,皇帝去了皇后宫中,沈贵妃则特意留了一步,和沈家人说话。 “嫂嫂放心,不过是新被淑妃推出来的宠妃罢了,我会好好教她说话,让她再不能出现在茵茵面前。” 晋阳听完劝了一句:“整治归整治,切莫伤了她的性命,这对你不好。” 此刻在宫中人多,沈茹茵也跟着小声说:“她是个被推出来的卒子,可不能因她坏了姑姑你经营这么久的好名声,等得了机会……” 沈贵妃拍了拍沈茹茵的手,反过来安抚她们:“你们就别担心了,我做事,难道还有不知道分寸的时候?” “她今日有这样的胆子,无非不过是觉得自己受宠,那她没了宠爱,再没了分位,都用不着我做什么,自然有人替我分忧。” 第901章 世界十四71 沈贵妃说了自己的谋划,沈家人才放心的出宫回家。 转天一早,丽嫔娘家顾不得规矩,直接送来了拜帖,甚至丽嫔的一个分家出去的隔房叔叔还亲自上门来了。 只是沈管家收下了拜帖,又几句话打发了丽嫔家里的人,最后也没把拜帖往主子面前送。 笑话,丽嫔娘家还为这个女儿引以为傲呢,这会儿什么都不付出,只派一个给家里跑腿的破落户叔叔,就想来讲和,那怎么成。 沈茹茵这头才打听到丽嫔娘家有人在禁军中,还没梳理好上下情况,沈烨就给她带了消息回来。 “茵茵,用不着打听了,丽嫔她兄弟被打了,还打断了腿,直接送回家去了。” 沈茹茵立刻警惕起来:“我们没派人出去,谁干的?” “你肯定想不到,”沈烨笑起来,“是柳伴读他们。” 这就有些出乎沈茹茵的意料了:“他们?” 沈烨点头:“他们不是许久没往秦楼楚馆去吗,赶巧昨儿有人请客,邀他们去凭阑倚红听曲,丽嫔的兄弟要抢他们定好的人,被好几个人一块儿揍了。” “三皇子的伴读也在,听说他也出了手。” 沈茹茵有些怀疑:“哥哥,他们有这个胆量吗,会不会是有人在背后算计什么?” “这事儿要是说出去,人家该不会以为是我们干的吧?那可就有些冤枉了。” 毕竟他们家慢了一步,还真没打呢。 “还真不会,”沈烨说,“柳伴读他们自己在外说漏嘴了,说是他们早看不惯丽嫔的兄弟了,至于主意,是九皇子牵的头。” “九殿下?”沈茹茵同沈烨对视一眼,“看来赶明儿我再进宫,得好生谢谢九殿下了。” 九皇子现在虽然收敛了,但从前的混不吝形象还是在的。 说其他人自己想出这么个办法,肯定谁都得疑心到沈家身上,但九殿下站出来,把事情都揽到自己身上,没人会怀疑,毕竟九殿下就是这么个人。 而且九皇子替沈茹茵出头也很好理解,九皇子一向亲近贵妃,和沈茹茵更是有兄妹情分,关系好到朝堂后宫都一度疑心两人要结成夫妻。 这要是九皇子不出来干点什么,也没人会信。 沈茹茵才挑完要给九皇子的礼物,青栀又匆匆进门,看了一眼边上的沈烨,犹犹豫豫不知道该不该上前。 沈茹茵问:“何事?” 青栀上前附耳:“是卫公子送了信来。” 卫瑛这会儿送信? 沈茹茵想了想,没瞒着沈烨,直接让青栀取信出来。 她展开看了两眼,转手递给了沈烨:“哥哥觉得卫瑛哥哥说的这东西如何?” 沈烨接过来,一目十行的看完,笑道:“我觉得可行,等年后你回去练兵去,这事儿,我来安排。” 原本沈家只是想给丽嫔娘家一个小小的教训,卫瑛此刻却送上了丽嫔娘家同他国暗中交易,意图叛国的把柄,只要沈家拿住了实质性的证据,别说是丽嫔娘家了,三皇子和淑妃一系都得废。 “不成,”沈茹茵道,“这么要紧的事情,就不是我们一家能掺和的了。” “正好九殿下的礼物还没送出去,大哥你随我先去见一见卫瑛哥哥,看他愿不愿意将此事直接告知九殿下或者陛下。” 沈烨迟疑道:“告知九殿下也就算了,告知陛下……能成吗?” “怎么不能成,”沈茹茵笑笑,意味深长的说,“因为丽嫔的一句话,牵扯出这么多事,陛下又不是耳聋眼瞎,能不知道?” 她就不信皇帝没让人盯着沈家的一举一动。 沈烨也想起妹妹透露过的,陛下消息灵通的事:“那要是瑛弟不愿意呢?” “那我们就当没收到这封信,”沈茹茵果断的说,“卫瑛哥哥能送来这么一封信,我承他的情,自然不能不顾他的意愿,将他这么早推到陛下和九殿下跟前去。” “倒也不必这么绝对,”沈烨说,“我们可以想想办法,婉转一些,查到其他的证人再去禀报给陛下嘛。” 沈茹茵摇头:“哥哥,我们可是依赖舅舅的好外甥,怎么能在没有旨意的情况下,动用自己府上的势力去查这么大的事呢。” “你要是没查出来,可能打草惊蛇,让他们把证据转移。” “你要是查出来了,岂不是把我们府上的实力给暴露出去了?” “茵茵你太过小心了,爹从前在北境军中这么久,我们府上就不能有几个能人了?”沈烨劝她,“有时候谨慎太过,反而不美。” “我只是不敢小看陛下的小心眼儿,”沈茹茵道,“何况咱们从前就是这样的表现,在陛下面前不藏私,如今你我还没长成,就自己做这么大的主,焉知以后在他心里是什么样的印象?” “可我们总会长大,我都要说亲了,”沈烨说,“茵茵你给陛下的印象风险太大了,以后一旦做不到……” “那也不能是现在,”沈茹茵道,“哥哥,我们还在京城呢。” 兄妹俩虽然都同意去问一问卫瑛,但还是不能完全说服对方,索性去寻母亲来评断。 晋阳听了一双儿女的话后,果断地站在了沈茹茵这边:“在对陛下的态度上,你得听茵茵的,至少在京中、在陛下眼皮子底下,你得全力做个好外甥。” 见儿子还不服气,晋阳叹了口气,仔细的说:“烨儿,你与茵茵只是陛下的外甥,不是陛下的亲儿女。” “这些私心,陛下的亲儿女可以有,你们却有不起。” “你们要是在陛下面前有了私心,那你们同别人何异?” “在茵茵掌控北境军前,你就算装,也得装出一个好外甥模样,知道吗?” 第902章 世界十四72 若是沈家没有别的打算,自然不必做到如此面面俱到。 但他们这么多年来没有一刻忘记仇恨,更不敢打从心底里真正信任皇帝,只能小心的收拢自己的力量。 晋阳一锤定音,沈烨也不和妹妹犟了,派人送信请卫瑛明日小聚。 晋阳听了道:“烨儿去就是,明日茵茵随我去赴宴。” 沈烨有些好奇:“娘,是谁家的宴席,还要茵茵跟着你一起去。” 晋阳抬头深深的看了儿子一眼:“怎么,我想叫你妹妹陪着不行吗?” “行,怎么不行,”沈烨说,“不如我把事情往后推一推,明日也陪着你们一起去?” “你忙你的去,”晋阳道,“到时候来接我们回家就是。” “忙完这一桩,你抓紧些,把我给你的册子看了。” 沈烨不敢再说,转头借口要传消息,先去了书房。 沈茹茵被他留在屋里,识趣的没提卫瑛,而是问:“娘,明日是谁家的宴?” “是濮阳公主的,”晋阳说,“她梅园的花开得好,因此设宴。” 濮阳公主是皇帝的长女,与晋阳关系一直维持的不错,她在公主府设宴,沈茹茵跟着母亲同去也是正常。 晋阳说着,拉住了正打算离开的女儿:“不忙找,先把你明日要穿的衣裳挑一挑。” 沈茹茵留了下来,安心做母亲的换装娃娃。 晋阳边指挥侍女给沈茹茵换装扮边道:“幸好我想着你近来在大营中日日练武,叫人给你新做了衣裳,不然穿着从前的旧衣,恐怕不是这里短了就是那里不合身。” 沈茹茵本来就在生长期,如今练武又勤,过几天就要高一点。 对沈茹茵来说,就这么点尺寸的差距,将衣裳往下放一放也就差不多了,但在晋阳这儿却不能这么随意马虎过去。 最后的结果便是沈茹茵的衣柜里又换了一批冬装,从前那些,晋阳原本是打算叫人都收起来,空了叫人选几件出来改改,再赏赐下去。 沈茹茵的衣裳都是好料子,就算是看上去不起眼的旧衣,颜色也仍然鲜亮,保暖性能极佳,甚至有些还从来没上过身,这样的东西改一改赏下去,府里伺候的下人就没有不喜欢的。 沈茹茵特意说:“我练武时正需要几件耐磨的衣裳,娘看着给我留几件。” “叫人给你做新的不就成了,”晋阳嘴上这么说着,还是吩咐下去,“给你们县主仔细选一选。” 这日搭衣裳到最后,时辰有些迟了,沈茹茵虽然又被母亲留下在她屋里休息。 次日早晨,沈茹茵母女用过早膳就梳妆换衣。 沈茹茵正无聊的摆弄着钗环,忽然看见母亲正撑着下巴含笑看她:“娘,你怎么这样看着我?” “看你长大了,”晋阳有些感慨,“年前看着你还带着孩子气,如今在营中久了,也像个稳重的大人了。” “今儿赴宴,保准你濮阳表姐要拉着你多说几句。” 晋阳猜濮阳公主的举动简直一猜一个准。 沈茹茵到了濮阳公主面前,就被她拉着不曾离了身边。 “表妹变化可真大,要不是姑母就在身边,到外头叫我看见表妹,我怕是还不敢认。” 濮阳公主这话有些夸大,但屋里的夫人们都跟着附和,一个个都说起沈茹茵的变化来。 沈茹茵大概扫了一眼,发现濮阳公主请的人还不少。 除了老牌的勋贵,新势力也有,清流同样不缺。 院子里人来人往,各自都有自己的圈子。 她垂下眼睑,做出一副静心听濮阳公主说话的模样,心中却想着。 濮阳公主没有同母所出的兄弟,这是打量着谁都不得罪。 就是不知道,她的皇弟们给不给她这个大姐姐面子了。 沈茹茵在屋里坐了一阵,濮阳公主处的人便渐渐多了起来,她主动道:“难为福昌陪着我们坐了这么久,出去同他们一块儿玩吧。” 沈茹茵也不耐烦在这里听诸位夫人说家长里短,依言去了外头。 沈茹茵才出门,就看见了聚在一处的冯小姐几人。 沈茹茵走到近前,就被冯小姐拉着坐在了中间:“县主。” 好几双眼睛都期待的看着她:“您快给我们讲讲,您在大营中的事。” 沈茹茵知道,她们定然也动了心思,并没故意美化什么,而是将营中的事一五一十的说来。 “营中竟然这么苦?” “瞧你说的,营中若是不辛苦,岂不是人人都乐意去当兵了。” “我还以为我在家中就已经足够勤勉了,如今听来,比县主还差了好多。” “现在灰心也太早了吧,我们虽然在力气上比不过旁人,但在兵法上却未必比旁人差。” “没错,县主不是说了吗,她营中从前最差的兵,如今也能和禁军中的好手过上几招,我们难道还比不过他们?” 一干武勋小姐你一句我一句,心里大都是有成算的。 冯小姐笑着问:“县主,您手底下可要女兵不要?” “当然要,”沈茹茵看着她们陡然亮起来的眼神说,“只是现在还不成,这营中的人到底是禁军的,等今年禁军比试过后,在不在我手底下还不一定呢。” “你们若是有心,可以先准备着,到时候我们聚在一处,也叫长辈们看看我们的本事。” 听到现在还不成时,冯小姐几人一下泄了气,等沈茹茵再说出后头几句,她们又高兴起来。 “县主放心,我在家练武,可是一日不曾断的。” “我也是我也是,如今我都能拉开两石弓了!” “真的假的,我练了这么久,也就勉强开一石弓而已。” “虽然没有完全两石弓,不过能搭弓射箭,我爹说我多练一练,指不定比我两位兄长还要厉害。” 沈茹茵在边上听着,跟着夸,也在最后嘱咐:“切记不可冒进,否则伤了筋骨就不好了。” “县主放心吧,我们有分寸。” “就是就是,我爹看着呢,如今我爹都不怎么管我兄长他们了,一心盯着我。” 沈茹茵见她们高兴,自己也笑起来。 当下寻常女子拉弓射箭,多用三、四斗的弓,打猎时才可能用上五、六斗的。 她这些小姐妹们最差的也超过了这个度,那个能拉开两石弓的,已经能赶上军中不少将领,甚至都可以往弓步手的方向走一走了。 要是她再练一练,拉开三石弓,她就能算得上一员猛将,胜过大多数将军了。 她们和沈茹茵聊了一会儿,心中安定下来,正打算各自去玩,就听冯小姐开了口。 “县主,您说等禁军比试过后,是不是和陛下在除夕宫宴上那个许诺有关?” 沈茹茵道:“我如今是这么猜测。” 冯小姐点点头:“我知道了。” 有小姐问她:“你知道什么了,怎么跟打哑谜似的。” 没用冯小姐,就有别人解答了她的疑惑。 “我爹说,除夕宫宴上,那些大臣们没反对陛下给县主加封地的事,估计是憋了个大的,打算拦下陛下重用县主的路,将她限制在禁军中。” “凭什么啊,县主又没碍着他们什么。” “怎么没碍着了,他们是男人,我们是女人,他们就看不得我们在朝堂上出头。” “可我们家中长辈都没说什么……” “不是没说,”冯小姐突然插嘴,“你仔细想想,你就没听过叫你别练武了,多学学针织枘凿,管家理事的话?” 冯小姐看小姐妹们都静了,继续道:“反正我是不会退的,我自己有这个本事,就要为自己挣一份前程出来,让家里看看,除了联姻,我也是有能力荫庇家族的。” 联姻这两个字一出,有人立刻变了脸色,跟着赞同起来。 “没错,凭什么我就不如别人,明明我才是家中小辈里最优秀的那个。” 沈茹茵看着这一切,开口道:“既然不服气,那就别认输,反正,我肯定是要走在最前头的。” 这下子,几位小姐也不去玩什么游戏了,趁着人聚的齐整,互相商量着应该要怎么训练。 沈茹茵没在的这几个月,她们的训练进度大都是凭自己的想法,有人快有人慢。 沈茹茵听她们说着,心里有了个想法,却没立刻开口,而是打算着等有了确切的消息再说,免得提前告诉她们,最后却不能办成,叫人白高兴一场。 她们在此处坐了许久,自然引起了别人的注意。 有人过来凑热闹时,她们就自然而然的将话题换到了打猎上头。 有看不惯她们的公子小姐满不在乎的说:“果然是粗鄙武勋家出来的女子,一点女子该有的温柔都没有,打猎这么血腥的事,是女人该做的吗?” 有人生气反驳,但力度不够,何况这到底是濮阳公主的地方,没谁敢闹起来,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 沈茹茵几人根本不在乎这些闲言碎语,她们要是在乎,愿意做被规训的女子,当初就不会在邻国来时骑马进宫了。 不过方才那些话要是叫她们听见,她们肯定也是要说的。 宴会正式开始后,她们几人就得分开,回到各自母亲身边去。 再往后的听戏,有人感兴趣,有人觉得无聊,就自去找乐子。 沈茹茵就属于能听戏,但不爱听今日这种哄骗官家千金,最后还被包装成才子佳人的故事,自然早早寻了个清净地赏花。 她原以为最快找过来的,应该是她的小姐妹们,不想却看见了个许久不见的熟人。 “福昌县主?” 沈茹茵抬眼看去,不得不说,长大的萧介容貌算得上格外俊美,行止间自有一股洒脱风流气,连演技都练得好了些。 瞧瞧,这惊讶真是恰到好处,叫沈茹茵一时都看不出什么破绽。 沈茹茵做出疑惑模样:“你是?” 萧介也没生气,从容的同她做自我介绍:“在下萧介,见过福昌县主。” 沈茹茵露出了然之色:“原来是萧二公子,你倒是和从前不大一样了。” 萧介笑着在她对面的位置上坐下:“长大了,自然是要变的。” 沈茹茵点点头,兀自饮茶,一如既往地和他没多少交流。 萧介自然地挑起话题:“福昌县主和从前比起来,倒是没怎么变化。” 他看向沈茹茵,眼中带着真挚:“不然我也不能第一眼就认出县主来。” 这要是换一个女子,恐怕就算不动心,也得留那么一丝痕迹,偏偏沈茹茵不顺着他的话题来:“是吗。” 场面一下子又冷了下来。 萧介轻笑道:“县主还是这样,同不大熟悉的人不喜欢说话。” 沈茹茵看了他一眼,里头的意思很明了。 你既然知道,干嘛还非得凑上来说? 萧介如今脸皮够厚,即使沈茹茵都不接他的话了,他还能坐在这里,就算是只在沈茹茵对面坐着饮茶也不走。 沈茹茵有些厌烦,她如今对自己不喜欢、不想接触的人,真是一点耐性都没有。 她正打算自己走人时,就听见入口处传来了脚步声。 “萧介哥哥,”一个温柔甜美的女声传到了沈茹茵耳中。 沈茹茵抬眼看去,嗯,不熟,方才好像是坐在承恩公夫人身后的? 萧介立刻同沈茹茵介绍:“县主,这是承恩公的外孙女韩小姐。” “韩小姐,这是福昌县主。” 沈茹茵更想走了,这两人凑在一处,她下意识就觉得没什么好事。 果然,一听她的身份,韩小姐态度就变得轻慢许多,敷衍的点了个头,就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到了萧介身上。 “萧介哥哥,我找了你许久,没想到你在这儿来了,你是和福昌县主约好的吗?” 萧介偷偷看了一眼沈茹茵,赶紧解释:“不是,是我随意走走,到了此处,看见福昌县主便说了几句话。” 韩小姐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那你接下来要往哪儿去?我对这里不熟悉,能同你一块儿吗?” 沈茹茵自己赏花,耳朵却竖的高高的。 别说,这位韩小姐不愧是女主,容貌是好看的,声音也是好听的。 要是有个喜欢她的男子在跟前,必然要保护欲爆棚,她说什么都答应。 可惜,她面前的是萧介。 不乐意解风情。 第903章 世界十四73 萧介还没回答,姗姗来迟的冯小姐等人总算是到了。 她们行到路口,看见有人,还迟疑片刻,才走到沈茹茵身边,玩笑似的说:“县主这儿真热闹,早知道我们就迟些再来了。” 沈茹茵嗔怪的看了她们一眼:“萧二公子和韩小姐都是刚来的,倒是你们,叫我等了好久。” “是我们来迟了,”冯小姐亲昵的过来拉她,“我知道有处景色好又安静的地方,县主可要同去?” 沈茹茵方才对萧介是冷淡疏离的,现在对着自己的小姐妹们,就是温柔带笑,一看就亲近:“自然要去,若是不够好,我可不依。” 她们几个说说笑笑,一阵风似的走了。 到这会儿,韩小姐才相信,沈茹茵和萧介没有约好,毕竟她又不是聋子瞎子,方才这边的气氛是什么样,自然心里有数。 她转头打算和萧介说话,不想却发现萧介还看着沈茹茵等人离开的方向。 她抿了抿嘴唇,又喊了一声:“萧介哥哥?” 萧介垂眸看向她:“韩小姐想去哪儿?” 韩小姐立刻高兴起来:“我对濮阳公主府上不熟悉,打算四处看看。” 萧介与她一道,从另一个方向离开,远远地还能听见韩小姐说话的声音。 “说来当初在进京时,还要多谢萧介哥哥,要不是你,恐怕我还不一定能平安进京……” 离了那处,沈茹茵就没再落过单,虽然后头也见了萧介和韩小姐,但那会儿柳伴读等人也找了过来,和沈茹茵她们说话,萧介自然不会靠过来。 毕竟,柳伴读等人和萧介是真的有恩怨在。 萧介进京后,他们都没理会他,但难保萧介什么时候招了他们的眼,他们又旧事重提。 就算萧介现在有了能说得过去的解释,可要是给了人不好的印象,他科举的名次肯定会受影响。 故而萧介与韩小姐都没过来。 原本一直注意着萧介动向的韩小姐悄悄松了口气,心情也更好了几分。 待到离开濮阳公主府,沈烨果然早早等在府外。 濮阳公主送客时见着他,走到近前:“既然来了,怎的也不进府来,莫不是表姐我府邸太小,装不下信侯了?” “怎么会,”沈烨赶紧说,“我早先会友去了,也才刚来。” “这不,见表姐忙着,就打算等一等再过去拜见你呢。” 晋阳一早就说了沈烨的事,濮阳公主也没在此事上过多纠缠,她只留下一句:“这次便罢了,下次我设宴,表弟可一定要来。” 沈烨自然连声答应:“表姐放心,这回真是凑巧了,母亲告诉我时,我已经提前应下了别人,不好推拒。” 濮阳公主这才放过他,又同晋阳与沈茹茵道别,亲眼看他们上了马车才回府去。 要紧的客人送完,剩下的自然有管家和驸马,濮阳公主也不是什么客人都亲自送的。 上了马车,一家子聚在一处,沈烨就迫不及待的开口:“瑛弟说无妨。” 这便是同意了。 晋阳低声说:“他年纪尚小,实不必此时出太多风头。” 沈烨道:“我也是这么说的,他说相信我们不会将此事宣扬得人尽皆知。” “而且,他也想早些在陛下面前露脸,说是他有想提亲的姑娘,只是门第高了些,若不趁早出头,恐怕好姑娘就轮不到他了。” 沈茹茵去开点心匣子的手一顿,感觉到母亲的视线在自己身上打了个转。 等她抬头时,晋阳已经叹着气看向沈烨了。 那眼神很有几分复杂,奈何沈烨会错了意:“娘,你给我的册子我已经在看了。” 晋阳闭了闭眼,一点也不想继续跟儿子再说下去了。 沈茹茵绷不住有些想笑,但此刻只能抿了抿嘴唇,做出乖巧模样:“那明儿我和哥哥就进宫去,娘是在府里,还是同我们一道?” “我就不去了,”晋阳道,“我若进了宫,陛下想起旧事,对你们没什么好处。” 这几年儿女大了,除了几场必须参加的宫宴,晋阳少有单独进宫的时候。加之她在京中也没什么大动静,泯然于贵妇人之间,京中也渐渐都记不起年轻时的晋阳长公主是能给老信侯做好后勤调度,妥善安置好北境军退役人员的厉害人物。 晋阳这么说了,沈茹茵兄妹便也不再相劝。 其实撇开这事,他们也知道母亲对皇帝是有恨的。 相处得少还好,相处得时间多了,要是什么时候控制不住,那就不美了。 进宫后,沈茹茵没第一时间往沈贵妃处去,而是直接求见了皇帝。 他们兄妹俩同来,是件稀奇事,皇帝处没什么人,就直接召见了他们。 等听完两人来意,皇帝身上的气势就从好舅舅立刻变为了喜怒不形于色的帝王。 “烨儿、茵茵,你们说的是真的?” 沈烨很光棍的说:“没查过,不知真假,但告诉臣此事的人,是臣幼年便认识的。” “臣想着宁可是假的,也不能瞒着陛下,故来禀报。” 沈茹茵也在一旁说:“舅舅,倒不是我与兄长不想查,实在是怕我们这边动了,打草惊蛇不说,真查到什么,也容易被人说是故意陷害,蓄意报复。” “毕竟……”沈茹茵故作悄悄看了皇帝一眼,“那是丽嫔的娘家。” 她这所谓的悄悄,殿中的人都看得分明。 皇帝像是泄了气,又成了舅舅模样:“想做的事情直接去做就是,你们是寡人的外甥,哪儿有这么小心的。” 沈茹茵道:“舅舅喜欢丽嫔,我们自然得小心些,不然丽嫔不高兴,舅舅不也会影响心情?” 她顿了顿:“我和哥哥都希望舅舅能一直高兴。” 皇帝面上一软,开口道:“丽嫔是哪个牌面上的,岂能比得过你们兄妹要紧。” 孙内监在皇帝的授意下开口:“福昌县主、信侯有所不知,陛下已经贬了丽嫔的分位,如今宫中已经没有丽嫔娘娘了,只有丽美人。” 沈茹茵和沈烨适时做出感动模样:“舅舅待我们真好。” 把皇帝哄得高高兴兴的,许沈茹茵跟着他往后宫沈贵妃处去时,沈茹茵才不着痕迹的掐了一下自己的手指。 从嫔降成美人而已,什么时候再升上来,还不是皇帝一句话的事。 何况丽嫔背后的淑妃毫发无损,有她护着,还怕丽美人没有再成为丽嫔的一天? 第904章 世界十四74 虽说前几日宫宴才见过,可沈贵妃见自家侄儿侄女,是再多次都不觉得多的。 她惊喜的迎上前,最后先跟着皇帝一块儿落座,给足了皇帝面子。 沈茹茵两人为什么进宫,他们没告诉沈贵妃,沈贵妃也没问,而是先提了别的。 “如今正月十五都还没到呢,茵茵你不会就要去京郊营中了吧?” 皇帝意外:“爱妃怎么会这么想?” 沈贵妃做出一副惊喜模样:“原来不是吗?” 她松了口气,同皇帝解释:“这不是陛下带着他们兄妹俩过来,叫我会错了意吗。” 说完,她转头又对沈茹茵道:“既是在年节里,你也不要这么着急,好好在家多待几天,上元灯会没几日了,总得要看过再走吧。” 沈茹茵点头:“都听娘娘的。” 沈贵妃是真高兴,叫巧云进来,将皇帝、沈烨和沈茹茵喜欢的菜都点了一遍。 当然,皇帝是要多两道的。 见巧云要出去,沈茹茵又叫住她,请她往上添了两道沈贵妃爱吃的,才放她走。 沈贵妃心里欢喜:“有这么多菜了,你这孩子,做什么又点。” 沈茹茵凑过去,一副小女儿撒娇的姿态:“娘娘只记得我们的,总是把自己放在最后,每每都漏了自己。” 说着,她又看向皇帝:“舅舅,咱们饭桌上不能就缺这么两道吧?” “当然不能缺,”皇帝配合的来劝沈贵妃,“都是孩子的心意,你呀,就听着吧。” 沈贵妃这才在皇帝的示意下点了头。 他们在这里其乐融融,过不多久,就听人来传话:“九殿下知道信侯与福昌县主进宫,特意命人送来了些小玩意。” 皇帝原本慵懒的姿态不见,叫人把东西呈上来。 沈茹茵只做不知,随手拿起一件,对沈贵妃道:“娘娘您瞧,是毛球做成的小狐狸。” 皇帝扫了一眼,见的确都是些小玩意才道:“小九有心了。” 沈茹茵几人也不帮着九皇子说话,这会儿,越是帮忙说话,皇帝越要动猜疑的心思,他们索性自己看自己的,甚至还挑了两样呈到皇帝面前。 “陛下你瞧,这个香囊可真精巧,到时候我打了络子,叫人挂到你殿中可好?” 皇帝正转着大拇指上的扳指,见他们如此不在意,忽然也释然了:“好是好,只是寡人不要旁人打的,只要爱妃你亲手做的。” 沈贵妃眸光潋滟:“陛下,您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手艺,到时候做出来不好看,你可不能嫌弃。” “肯定不会,”皇帝口中这么说着,手已经揽上了沈贵妃的肩,“你做的,寡人肯定日日都用上。” “那还是不要了,”沈贵妃有些心虚,“您还是用一用就收起来吧,不然摆在殿中,叫宫中的姐妹们见了也就罢了,要是叫外人瞧见,我脸都要臊没了。” 皇帝笑起来:“寡人怎么不知道你面皮这么薄?” 见他俩说起话来,沈茹茵兄妹懂事的出门,去了偏殿。 沈贵妃独居一宫就是这点好,沈茹茵他们不管什么时候来,都不怕冲撞了谁。 沈茹茵和沈烨在这边坐了一会儿,正殿就有人来请,沈茹茵敏锐的注意到,沈贵妃唇上的胭脂比方才浓了一些,显然是重新补过了。 她当自己什么也没想到,笑盈盈的坐到桌上,在皇帝的询问下,将营中一些小事捡有趣的说了说。 虽然她已经尽量避免说一些比较辛苦的东西,可还是让沈贵妃从细枝末节里听了出来,一双眉目噙着泪,却说不出叫沈茹茵再不去了的话。 等沈茹茵兄妹出宫,皇帝安慰她:“不如就叫茵茵在京中多待一段时间,等开春了再去?” “那不成,”沈贵妃像是没注意到皇帝的试探一样,“孩子想做的事情,就该要放手叫她去做,若是她自己不愿意了,什么时候想回来都成。” “再说了,”沈贵妃看向皇帝,眼中满是依恋,“这是能帮到陛下的事,我就更不能阻止了。” 皇帝说:“朝中这么多人,哪里就缺茵茵一个了。” “就缺她啊,”沈贵妃说,“陛下对沈家这样好,如今两个孩子大了,岂能不回报陛下?” “寡人待他们好,哪里是为着他们的回报,”皇帝这么说着,心情却格外的好,仿佛他真是沈家的大恩人。 沈贵妃靠在他怀里,埋着头,谁也看不见她的脸。 皇帝以为她是一时激动,情绪上头,殊不知沈贵妃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反反复复的念着恩重如山四个字,许久才抬起头来。 沈茹茵兄妹出了宫,也没派人再多此一举的给卫瑛传话,但他们却知道有生人低调拜访了卫瑛。 再往后,京中看上去没什么波澜,暗地里却已然活动起来。 到了正月十五这日,沈茹茵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跟着母亲与兄长出门,还没走多远,就被宫中的内侍请了去。 皇帝与皇后贵妃把臂同游,特意将她叫了来。 皇后看着灯火中的沈茹茵,眼前一亮:“从前只觉年岁过得慢,一晃眼,福昌县主已经这样大了。” 沈茹茵还没开口,沈贵妃便道:“皇后娘娘应是久了不见福昌,突然一见就觉得变化大,我倒是觉得福昌还小呢。” 皇后跟听不懂沈贵妃的话似的,继续道:“眼看就是要议亲的年纪了,不小了。” “说起来,晋阳长公主对福昌可有了章程没有?” 晋阳原本落在后头,听见皇后的话,只能上前来:“禀皇后娘娘,虽还未定下,但已大致看好人家了。” 此言一出,不止是皇家人,就连沈烨都瞪圆了眼睛。 什么时候的事? 第905章 世界十四75 这下子,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到了晋阳长公主的身上。 皇后追问:“是谁家?” 晋阳只是笑道:“请皇后娘娘恕罪,还未彻底落定呢,如今暂不好往外说。” 沈贵妃看了看晋阳,又看沈茹茵毫不意外的模样,将心里想说的话给压了下去。 皇帝也有心知道,故而叫人单备了一间屋子,特意留了沈家人下来,沈贵妃求了他一句,便也跟着旁听。 看着对面已然有岁月痕迹的晋阳,皇帝一时有些恍惚。 晋阳眸光闪了闪,故意笑道:“陛下莫不是也好奇着?” 皇帝回过神:“谁叫你话说到一半就不再提了。” “你不肯告诉皇后,总可以告诉寡人吧?” “那是自然,”晋阳说,“陛下是茵茵的亲舅舅,以后还得您替她撑腰呢。” “不过这事儿,还得从茵茵的择婿标准说起。” “哦?”皇帝看向沈茹茵,“茵茵,你的择婿标准是什么?” 沈茹茵腼腆的笑笑:“我就想要最好看的。” 皇帝一噎:“最好看的?” “是啊,”沈茹茵道,“反正有舅舅你给我撑腰,我选什么样的人都行,那我就要选一个最好看的,放在家里日日看着,心情得多好啊!” “那是将要和你相伴一生的人,怎么能用如此肤浅的标准来选,”皇帝想要劝她,但看她心不在焉的样子,就知道她一句也没听进去。 晋阳适时道:“陛下当这话我没说吗,我劝过她不知道多少回,喏,她就是这么个样子,一点都不肯改。” 皇帝摇摇头,转眼发现一旁沈烨愣怔的像是想起什么来的模样,喊了一声:“烨儿?” “啊,啊!”沈烨突然站起来,才发现自己的动作有些不合时宜,站在那儿有些尴尬得不知道该做什么是好。 沈贵妃嗔怪道:“这孩子,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莽莽撞撞的,还不快坐好。” 沈烨赶紧坐下,又有些神思不属的往沈茹茵那边看了几眼。 皇帝手指轻轻动了动,面上带笑:“寡人与贵妃不知道也就罢了,烨儿怎么也像毫不知情的模样?” 话出口后,对着沈烨极为好懂的表情,皇帝眯了眯眼:“烨儿是真不知道?” 晋阳用洒金折扇半遮住脸上笑意:“烨儿不知道此事,但他认识人。” 沈烨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一时分不清自己是该先揍自己一顿,还是先把李沅和卫瑛揍一顿。 皇帝好奇的问:“烨儿认识,那人是谁?” 沈烨苦大仇深的说:“陛下应当也知道,就是日前同您提过的卫瑛。” “他啊,”皇帝立刻就觉得自己想通了,卫瑛之所以会拿住丽嫔娘家的把柄,想必也是听说了宫宴上的事,希望为沈茹茵出一口气。 转瞬,皇帝又问:“这个卫瑛很好看吗?” 沈烨很想说不,但他踌躇片刻,还是点了头。 皇帝又看向那日亲自去过卫家的内侍。 那内侍是孙内监的弟子申内侍,申内侍出列道:“卫公子容貌之盛,为奴婢生平仅见。” 沈茹茵迫不及待的说:“舅舅,卫瑛除了长得好看,还很有才华。他如今已经是举人了,正打算参加今年的春闱。” 皇帝想了想关于卫瑛的资料,也就比沈烨小些,若这么说起来,也的确是个少年英才。 沈贵妃和沈茹茵交换了一个眼神,同皇帝建议:“今儿百姓都出来赏灯,说不定那卫公子也出了门,陛下若是好奇,不如叫人引他到城楼下看一看?” 让皇帝下城楼去与民同乐,这肯定是不行的,今儿没这安排。 但他们所在的城楼下是这次灯会最好看的灯所在处,将人不着痕迹的引过来,还是能行的。 人嘛,谁不喜欢看热闹。 换了平时,皇帝肯定是不会答应的,但今儿她也被勾起了好奇心,加上沈贵妃满脸期待,他便吩咐申内侍去办此事。 沈茹茵心道,派个卫瑛见过的人去,这不是明摆着偷偷变光明正大,让他一定得来吗。 只是面上,沈茹茵只是亲昵的说:“等他来了,舅舅保准一眼就能认出他来。” 说着,沈茹茵又补了一句:“他打小就好看,长大了也没变。” 沈贵妃做出惊讶模样:“茵茵,你从小就认识卫公子了?” 沈茹茵像是发现自己说漏了嘴,捂着脸往晋阳身后躲。 晋阳笑得温柔:“可不就是从小就认识,那卫公子的表兄还是烨儿的好友呢。” 有这么一层,沈贵妃算是放心了,打小看着长大的,自然比如今随随便便寻一个好看的就说要成婚来得靠谱。 他们这头说的差不多,皇帝却也没立刻移步往皇后等人那边去,而是等到差不多要放焰火的时候,才领着人从屋里出来,重新来到城楼上。 孙内监适时上前告诉皇帝,卫瑛已经在下面了。 皇帝低头都不用特意去寻找,就发现有那么一个人,好看得跟其他人都不像是在一个地方。 皇帝招来沈茹茵:“茵茵,可是那个?” 沈茹茵点头:“就是他。” 沈茹茵往那边看去时,卫瑛似有所感,也往这边看来。 见卫瑛先是惊喜,又正色行礼的模样,皇帝矜持的评价:“是个聪明的。” 转头他又告诉沈茹茵:“你既然说他要参加春闱,便暂且再等一等,若他能中,舅舅替你再把把关。” “多谢舅舅,”沈茹茵眉眼带笑,“不过舅舅,你可帮我看着些,别叫人榜下捉婿,抢了我的人啊!” 皇帝正想说女儿家该矜持些,但想了想卫瑛的好看程度,他又放弃了。 若是卫瑛这么好看,还能考中进士,那是得仔细盯着。 这一日上元节,皇帝心情愉悦,十分满足,沈家人也安安稳稳的回了家。 进了家门,沈烨才终于问出了自己憋了一晚上的问题:“娘、茵茵,这,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你能看出来什么,”晋阳这话说得很有些不客气,“人家在你眼皮子底下和茵茵往来,你还帮着传信呢!” 第906章 世界十四76 知道有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拐跑了自己妹妹,沈烨气不打一处来,次日一早就跑去找卫瑛麻烦。 晋阳听了,见沈茹茵照常打算出门往京郊去:“茵茵,你今儿就要走?不等你哥哥回来了?” “不了,”沈茹茵道,“哥哥他就不是卫瑛的对手,迟些保准是哥哥被他哄高兴了回来。” 晋阳不大信:“别的事也就算了,这可是同你有关的,你哥哥肯定不能糊涂。” 沈茹茵活动了一下手腕:“哥哥是不在我的事上糊涂,但要是成婚后,卫瑛愿意住到咱们家来,哥哥至多打他一顿,便什么气都消了。” 晋阳听罢,想了想,也是这个理。 虽然妹妹在眼皮子底下被人拐走了,这是很不好,但妹妹以后还在家里住着,跟没成婚也没什么区别,沈烨再对比一下卫瑛和其他适合茵茵的成婚人选,必然也就愿意了。 好歹卫瑛他知根知底,更知道他品性好,有洁癖,至今没个房里人。 当然,关键是卫瑛长得好,茵茵喜欢这张脸,沈烨也就更反对不起来了。 见茵茵看的这么明白,晋阳也就不拦着她了:“过完了年,天还冷着,你多注意身体。” “娘放心吧,”沈茹茵道,“我肯定好好照顾自己,再说了,就算我不注意,不是还有褚先生在吗。” 晋阳哼了一声:“褚先生能看得住你?” 晋阳有些惆怅,却也不好说得太多,只能看着女儿远去的背影。 沈茹茵知道母亲在身后看着自己,但她没有回头,只能往前。 这一回,她在大营中一连待到春闱前,才赶着回了家。 春闱正式开始这日,沈茹茵坐着马车出现。 李沅同她说了几句,就跟沈烨说话去了,沈烨很想留下,但还是给妹妹留出了充足的发挥空间。 卫瑛看着沈茹茵,眼中满是欣喜,却一时嘴笨,半晌才说出话来:“茵茵妹妹何时回来的?” “昨日,”沈茹茵在卫瑛脸上停了停,看着他的眼睛说,“预祝卫瑛哥哥金榜题名,一举夺魁。” “多谢茵茵妹妹,”卫瑛回道,“我一定会的。” 对自己的才学,卫瑛自信有十足的把握,故而应得十分爽快。 应过后,他又道:“多谢茵茵妹妹来送考。” 沈茹茵故意道:“李沅哥哥也要参考呢,我又不是只送你一个。” “那也要谢,”卫瑛认真的问,“茵茵妹妹过几日可还来?” “来做什么,”沈茹茵饮了一口茶,“你们考完出来,怕也没心思理会我,我等放榜时再回来。” “好,”卫瑛说,“我一定提前在状元楼定好雅间,必不叫旁人扰了茵茵妹妹的清净。” 两人说了没几句,就听见底下的喧哗声。 卫瑛和李沅得带着考篮排队进贡院了。 沈茹茵没跟下去,就在楼上雅间看着。 沈烨走到她身边,还有些吃味:“人都下去了,咱们也回吧?” “等等,”沈茹茵饶有兴致的看着下头。 卫瑛方才坐着还看不大出来,如今他站在贡院外,沈茹茵才发现,他今日这身衣裳因为都是单层的缘故,很有几分轻薄飘逸。 有风来时,衣袂随之拂动,真是再适合卫瑛不过。 等卫瑛的身影再看不见了,沈茹茵才施施然起身,打算回去。 沈烨这会儿又不急着走了:“那个是萧介?” 沈茹茵往下方看去,正好看见有个人往萧介的考篮里扔了一个纸团。 萧介无知无觉的情况下,拎着考篮进考场,肯定会被扔出来。 沈烨虽然和萧介不是一路人,却也见不得有人用这样的法子断人家的未来,招来小厮:“既然叫我瞧见了,你去给萧介传个话,让他看看自己的考篮。” 沈茹茵在边上听着,倒没说什么。 萧介气运还是在的,没有沈烨提醒,肯定也还会有别人帮他避过此劫。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叫沈烨捡了这个恩情? 果不其然,在沈家的小厮找到萧介后,原本另一个冲着萧介去的人停下脚步,没再多事。 沈茹茵看那人最后停下的地方,似乎是相府的马车旁? 沈茹茵问:“哥哥,丞相家的公子也是今年春闱?” 沈烨想了想:“应当是丞相的长孙。” 沈茹茵点点头,那就好说了。 丞相一家给长孙送考,正好目睹了陷害事件,要是沈烨没有派人下去,想来此事之后,萧介就能跟丞相一脉搭上关系了。 他也就从原本的勋贵旁支子弟,顺理成章的入了清流一边。 沈家的小厮去到萧介身边说了几句,萧介果然发现了东西。 他抬头看来时,正好看到沈茹茵兄妹。 沈茹茵偏头避开,去了里头,沈烨倒是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个萧介,这么信任我们?竟然将那个陷害他的纸团交到了我派出去的人手里。” 沈茹茵笑着说:“或许觉得哥哥你是个好人?” 沈烨回头:“我觉得茵茵你在嘲讽我。” “怎么会,”沈茹茵道,“我明明是在夸你。” 等到去给萧介传话的小厮回来,沈茹茵兄妹一步也没再多留,转头回府。 今儿沈茹茵这么早起来,是有送考的缘故,但也不全是。 她坐着马车与沈烨分开,低调到了丽美人娘家的宅邸外。 如今这处已经被她手底下的人悄悄围了起来。 看见她来,蒋副统领上前回话:“统领,可要行动了?” 沈茹茵没开口,只做了个手势,那头她手下的人就开了丽美人娘家的门。 听到动静的门房出来,立刻就被堵了嘴。 沈茹茵自马车里取出一张圣旨,拢在袖子里,等了一会儿才大步进去。 等到她进门时,丽美人的父母亲人已经都被绑了起来。 看见她后,丽美人的父亲挣扎着要说什么,却被堵了嘴。 朱老哥很快带着一堆文书出现。 “统领,通敌叛国的证据都找到了。” “这老东西藏得还挺深,把证据藏在了小佛堂的佛像里。” “他得来的银钱一部分藏在他睡的床底下,一部分做成金砖,砌在供佛像的台子里,连佛像的莲花座都是纯金的。” “可惜,都没逃过弟兄们的法眼,全搜了出来。” “就是这房子……有些不成样子了。” 第907章 世界十四77 “房子不成样子不要紧,重要的是没有疏漏之处。” 沈茹茵都懒得宣旨,直接让手底下的人念了一遍,就叫把丽美人娘家人给带出去,送入大牢了。 至于她自己,当然是带着证据和查抄出来的钱进宫了。 皇帝看着摆在眼前的东西,勃然大怒,立即命人去锁拿涉事人员。 沈茹茵就站在边上,只当自己是根任务完成的木头。 待到领了任务的臣子们都走得差不多了,她才捧着茶盏上前:“陛下消消气,这通敌叛国的事儿都能干得出来的人,可不值当你生气。” “老话不是说了,气大伤身。” 皇帝给面子的喝了一口水,看向沈茹茵:“茵茵你这次做得很好,寡人得赏你,你有什么想要的没有?” 皇帝说得随意,沈茹茵则打起了十二万分的警惕去答:“舅舅不是早就在除夕时赏过我了?何况这次的消息,都是舅舅你命人查到的。要是你过意不去,一定要赏,这次不如就赏我手底下那些人吧。” “他们都是有本事的,要不是他们,就算我有舅舅你提前给的消息,也不能这么顺利的找齐证据。” 看她答话时还带着几分俏皮,皇帝心情更好了:“那寡人就赏他们,你以后可别到寡人面前来后悔。” “那不会,”沈茹茵说,“舅舅已经给我好多赏啦,倒是他们。” 沈茹茵说:“虽说我打从接手他们起,就教他们要忠君,但舅舅你亲自赏他们好处,那可比我嘴上说的效果强上百倍。” 皇帝放下茶盏的手一顿,口中却说:“你是个好统领,时时刻刻都不忘了为他们谋好处。” “这怎么能是我特意为他们谋好处呢,”沈茹茵不服气了,“我明明是实话实说,他们就是很合用。” “等今年禁军比武的时候,舅舅你一看就知。” “好,寡人一定瞪大了眼睛去看,”皇帝还打算再说几句什么,就听见殿外有道耳熟的声音响起。 “陛下!陛下冤枉啊陛下!” 皇帝皱了皱眉头:“外头是怎么回事?” 那声音很快消失,紧接着有人来回话:“启禀陛下,是丽美人在喊冤。” 沈茹茵就在皇帝身边,都用不着做什么大动作,就能看见皇帝黑下来的脸。 她故作疑惑的小声说:“丽美人久居深宫,消息还真灵通。” 皇帝显然是听见了她这话,面上却不动声色:“冤枉?哼,皇后到底是怎么管的后宫,竟然叫丽美人一路畅通无阻的跑到前朝来了!” 殿中没人敢接这话,他们又不能说皇后的不是。 “来人,”皇帝喊了一声,孙内监立刻做出躬身的模样听命。 “丽美人殿前失仪,形容无状,即日起贬为庶人,迁居掖庭。” 孙内监等了片刻,见皇帝没有更多的吩咐,便立刻去办。 皇帝眼看着孙内监出了门,才转头对沈茹茵道:“既然进了宫,又没有旁的要紧事,便往贵妃处去见见吧。” “这几日倒春寒,贵妃受了寒气,几日都不见好,你去了她高兴些,想来很快就能痊愈了。” 沈茹茵立刻紧张起来:“贵妃娘娘病了,怎么早前没听说起。” 皇帝好声好气的回答她:“她只觉是季节病,吃上几服药就好了,没叫人给你传话。” “贵妃娘娘真是的,这怎么能瞒着呢,”沈茹茵嘴里念叨一句,匆匆向皇帝告退离开。 她出门后,孙内监从外头回来向皇帝回话。 前一句说的还是丽美人,后一句,就变成了沈茹茵今日行动的情况。 皇帝听完问:“都是你派出去的人说的?” 孙内监恭敬的道:“也有向福昌县主手下禁卫询问的,两边说法相当,并无出入。” 皇帝这才满意的转了转手上的玉扳指:“寡人这样多的儿女,竟都比不过一个茵茵贴心。” 孙内监适时道:“福昌县主知恩。” 皇帝闭上眼:“贵妃病了好几日不见好,你把消息也往小九处传一传,他们表兄妹也有些时候没见了。” - 走在宫道上的沈茹茵没忍住鼻子痒痒的,打了个喷嚏。 她等了等,没见第二个喷嚏,便觉应当是出来突然吹了冷风的缘故,并没多在意。 “县主?”巧云领着人捧了东西要回去,正好看见沈茹茵,惊喜道,“您进宫来了!” 沈茹茵笑着快走两步:“是啊,姑姑的病可好些了?” 巧云一怔:“县主怎么知道?” 沈茹茵回她:“是陛下告诉我的。” 巧云闻弦知意:“陛下待娘娘真好。” 沈茹茵同她对视一眼,都没再继续说此事,而是把话题往沈贵妃身上移了移。 “许是年节里太忙,贵妃娘娘闲下来后,就像是忽然松了口气,当晚就起了热。” “好在没过多久就好了,如今只是一直有些咳嗽。” 沈茹茵听了点点头,打算等自己亲眼见到沈贵妃把过脉再说。 进到沈贵妃处,她已经起了,却并不像平日那样梳妆打扮齐整,而是穿着家常衣裳,发髻半挽,只用一根簪子固定,脸上未施脂粉,却不见老态。 大概是因为生病,平日明艳华贵的沈贵妃身上添了几分寻常难见的风流娇弱。 沈茹茵快步进门:“姑姑怎么坐在门口,若受了风,又咳嗽起来可怎么是好。” 沈贵妃被她挽着手,强硬的半扶起来往里间去。 “这不是知道你要来了,特意在此等你?”沈贵妃跟着她回转,口中玩笑道,“今儿这事出来,日后这宫中,便再没哪个不长眼睛的敢招惹你了。” 沈茹茵话一过耳,就知道沈贵妃说的是什么:“我才从前朝过来呢,姑姑就知道了?” “这宫中,能有什么瞒得过我?”沈贵妃有些得意,却也好好同她解释,“丽庶人既然要打发到掖庭去,自然要有人回报到我这儿来,她从前住的地方,还有伺候的宫人该打散退回去,还是安置到别处,都要我拿主意呢。” 她没忍住,用帕子捂着咳了两声:“你别担心,她到了掖庭,必然不会再有出来的一日。” “掖庭深处,多得是疯了、死了的废妃,她也不过会是其中一个。” 沈茹茵摸了脉,知道沈贵妃没什么大碍,放下心,又劝她:“丽庶人哪儿值当姑姑费心,她家里的事清查下来,都用不着她跟那些个废妃多相处几日,陛下那里便自有章程,别脏了你的手。” “你如今最关键的,还是好好休养,身体要紧。” “吃了药,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也就还有些咳嗽,将养将养就得了,”沈贵妃不想再谈自己,而是把注意力放到了面前的沈茹茵身上,“今儿贡院开门,你去送考了?” 第908章 世界十四78 沈茹茵知道她的意思,配合的笑起来:“姑姑的消息可真灵通,我就是送考去了。” “姑姑你不知道,那身衣裳穿在卫瑛哥哥身上,还挺好看的。” 沈茹茵怕沈贵妃联想不到,还特意给她好好形容了一番。 沈贵妃温和的看她比划,等她说得口干,才给倒了一杯水问:“茵茵,你就确定是他了?” “我听嫂子进宫时说过几句,这个卫瑛除了长得好看,人也很聪明,但就怕他太过聪明。” “姑姑是怕我被他哄骗?”沈茹茵凑到她耳畔,用委屈的声音说,“我可是姑姑亲手教出来的,姑姑怎么能不信我。” “我俩要是真成了,可只有我哄他,没有他哄我的份儿。” 沈贵妃听明白她的话,口中只道:“你别是纸上谈兵就好。” “那肯定不会,”沈茹茵说,“他喜欢我,我喜欢他的脸,姑姑,我们还不够合适?” 沈贵妃眼睑颤了颤,态度显而易见的满意起来,轻轻拍了拍沈茹茵的手:“好孩子,就该如此。” 说完,她又有些不放心,向她传授:“你也别叫他知道,你只喜欢他脸的事儿。” “男女之间,三分真七分假,最是哄人。” “你要是一点真心没有,他那么聪明的人,肯定能看出来。” “好,我都听姑姑的,”沈茹茵先哄了沈贵妃一句,才继续说,“我今早不就给他送考去了吗?” “我给他说我要等到放榜之时再回来,但我打量着,过几日考生出贡院,我悄悄的去接他一回。” 沈贵妃看出她面上的得意,捂着嘴笑起来:“我真是白担心你一场。” “怎么会,”沈茹茵同她撒娇,“姑姑的担心我可受用了,怎么能叫白担心呢。” 沈贵妃眉宇间的轻愁没了,连状态都好了大半:“你今日进宫,能待上多久?” 沈茹茵还没回答,就听人来回话:“娘娘,九殿下携九皇子妃过来拜见。” 沈贵妃扬了扬眉毛:“我去梳洗更衣,茵茵你替我先招待。” 沈贵妃如今的打扮着实不太适合见客,沈茹茵自然答应下来,先出门去迎。 “九哥、九嫂,”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沈茹茵一见了人就大方称呼,态度自然,就连对面的九皇子妃都同她笑着回礼。 九皇子先上下扫了她两眼,才说第一句。 “我听说贵妃娘娘病了?” “是病了,不过已经好多了,”沈茹茵见他想直接往里去,赶紧拦了一下,“九哥你着什么急啊。” “贵妃娘娘没料想今日我们会来,不曾梳妆。” 九皇子这才停下脚步,配合的往偏殿去。 “听说你今日带人抄了丽美人娘家?” “九哥你这消息可有些迟了,”沈茹茵注意到九皇子妃的好奇,只当没看见,“如今已经是丽庶人的娘家了。” 九皇子妃捂了嘴,却没开口,只是看着沈茹茵的表情更添了许多慎重。 九皇子眉毛都没抬一下:“娘家犯了抄家灭族的大罪,我还当她会被赐死呢,父皇还是待她手下留情了。” 沈茹茵道:“毕竟丽庶人伺候过陛下那么长时间呢,陛下对她容情也是应当。” 九皇子不置可否,转而说:“后头的事呢?父皇没叫你继续跟进?” 沈茹茵装傻:“证据和藏起来的财物都找到了,后头的事哪里还用得上我,自然是交给三司,该怎么审怎么审。” 说着,沈茹茵又警惕的看了看外头,小声说:“舅舅能让我光明正大的出口气就已经很好了。” 九皇子欲言又止,到底还是没把话说出口:“父皇一向护着你。” 沈茹茵得意起来,将话题牵扯到九皇子夫妻身上:“九哥九嫂你们今日这衣裳搭的真好,一看就是一对感情极要好的夫妻。” 九皇子说:“自然,我同你九嫂本来感情就好。” 言罢,他又道:“你会夸就多夸几句,我和你九嫂都爱听。” 九皇子妃很少和他们俩这样单独坐在一处,没想到他们是这么相处的,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对沈茹茵的态度忽然就更亲近了。 等九皇子和沈茹茵说完,九皇子妃就朝着沈茹茵发出邀请:“县主这次回京能待几日,我们府上的牡丹要开了,我正寻思着办一场牡丹宴,县主可要来同乐?” 沈茹茵有些为难:“我原是打算明儿一早就出京,过几日再回的,九嫂打算什么时候办?” “你给我下帖子,我能去一定去。” 九皇子适时道:“你不得空,不来也无妨。” 九皇子都这么说了,九皇子妃自然夫唱妇随,何况沈茹茵方才那句能去一定去,已经给足了她面子,她一点不高兴都没有。 九皇子赶在沈茹茵再开口前问:“你说过几日再回京,可是打算在春闱结束那日回?” 沈茹茵眼神飘忽了一瞬,到底是微红了脸说:“九哥,你要不要这么聪明。” 九皇子拢在袖子里的手捏了捏自己的手指,又很快松开。 “咱们从小一起长大,你想什么,我能不知道?” “你怕是不止春闱结束那日,等到放榜那日也要回吧!” “你就不担心那卫氏子没考中,你白回来一场?” “那有什么关系,”沈茹茵一副对卫瑛格外喜欢的模样,“我只是想同他一块儿等着。” “再说了,”她压低了声音,“他才学可好了,肯定能中。” 九皇子没好气的哼了一声,恨铁不成钢的说:“还没说定呢,就胳膊肘朝外拐了。” 第909章 世界十四79 沈茹茵将自己手上的扇子开开合合,就是不回九皇子的话。 九皇子妃在一旁看着,越发觉得有意思。 好在等九皇子再要继续开口数落前,巧云打外头进来:“贵妃娘娘请九殿下、九皇子妃往正殿去。” 九皇子夫妻起身,沈茹茵也跟在了后头。 到了沈贵妃面前,九皇子说了几句,别的就都是九皇子妃在开口。 沈茹茵尝了一口茶点,面上做出认真听的模样,心思却已经飘远了。 看九皇子妃这熟稔的状态,看来她没少同沈贵妃见面啊。 皇帝那头必然早知道这事,倒是皇后,她能愿意? 沈茹茵心中才升起了疑问,又很快被自己打消掉。 皇后愿不愿意这事儿,也不能全落在她身上,太子若是有心,想劝怎么都能劝得住。 思及此,沈茹茵一时又觉得好笑。 太子劝得动皇后对她这个一向看不惯的福昌县主有好态度,劝得动皇后能在表面上跟多年的对头沈贵妃交好,偏偏劝不动皇后对九皇子这个亲儿子、亲弟弟好点。 难怪九皇子和九皇子妃如今对沈贵妃的态度又不一样了。 沈贵妃和九皇子对沈茹茵的状态都很熟悉,看她心不在焉的模样,就知道她不知道想什么去了,再往后说话时,都没主动喊她。 一直到该用膳时,皇帝过来,沈茹茵才被迫回神,跟着凑趣几句,扭头出宫。 沈茹茵回家又跟晋阳相处了几个时辰,赶在关城门前,又回了营中。 如今春闱都开始了,等殿试结束,新科进士们都有了去处,陆续返乡报喜,也该到禁军大比的时候。 仔细算算,也没多久了。 沈茹茵不敢在这关头放松,赶着回去看营中众人的训练进度,顺带再看看明日有没有什么要调整的地方。 她回来时,皇帝派来送赏赐的人已经走了,营中一片喜气洋洋,就连蒋副统领也有些失了谨慎。 沈茹茵没在这时候给他们往头上浇冷水,甚至还趁机给他们动员了一波。 “好好训练,等禁军大比时,咱们若是赢了,少不了你们的前程。” 一应军士跟着蒋副统领一块儿,把是喊得震天响。 沈茹茵看他们动力十足的训练起来,这才回了主帐。 褚先生原本正在写什么,看见她回来,立刻起身禀报:“朱老哥他们前脚刚回来,后脚皇帝就命人送了赏赐。” “参与了行动的人赏得多些,人人都分了银钱,没被选上参与的,也没落下,同样得了米粮。” “如今营中都是忠君报国,为皇帝尽忠的声音。” 沈茹茵点点头:“辛苦褚先生替我拟一份折子,把营中的思想写一写,到时候我再抄送上去。” 褚先生答应下来,犹豫片刻道:“县主日后当真不打算从这里头挑几个人跟着您?” “当然是真的,”沈茹茵说,“褚先生,他们可是禁军,我把禁军要到自己身边,这像什么话。” “我只是觉得有些可惜,”褚先生说,“他们中顶尖的那批人,实在是难得的精兵。” 沈茹茵并不觉得可惜:“褚先生,我还是那句话。” “这样的精兵,我能带出来一批,就能带出来下一批。” “你就别打这些禁军的主意了,往后许多事,我还得靠他们呢。” 褚先生叹了口气,没有再劝:“那我往后也少和他们打交道,免得看着心疼。” 沈茹茵扑哧一声笑起来:“有什么好心疼的,褚先生您很不必避开他们,以后未必没有再见之时。” “他们一个个的,空有本事,却无人提携,否则当初也不会被排挤到我这儿来。” “要是褚先生你再不乐意见他们,那就算是禁军比试时赢了,他们又能有多大变化?” 褚先生眼皮子一跳:“统领说得是,我该和他们多多亲近才是。” 沈茹茵点点头:“天都黑了,褚先生该干嘛干嘛去吧,文书又不急在这一时半刻的。” 褚先生也没非要强留下来,沈茹茵都回来了,营中大事有人做主,他当然不必继续守着。 褚先生离开后,朱老哥悄悄过来了。 沈茹茵毫不意外:“有消息了?” 朱老哥轻声说:“是,属下已经把那些跑了的商人藏钱的地方告诉沈管家了,他说他会安排人。” “辛苦朱老哥,”沈茹茵说,“等东西找回来,我让人单给你再送一份。” 朱老哥赶紧摆手:“皇帝才给了赏赐,属下不缺钱,还是县主您都拿着的好。” “您收留了那么多同袍和他们的家人呢,哪儿都少不了花钱的地方。” 沈茹茵神色温和:“虽说花钱的地方多,但他们自个儿也都很努力,除了一些老人家和年纪小的孩子,别的我都是雇佣关系,给工钱的。” 朱老哥还是不肯收下:“要不是您收留,他们也不能找到现在这么好的活计,可不能叫您吃亏。” 沈茹茵看他的确不肯收,索性寻了个折中的办法:“那我到时候让人送到扶幼院去,就说是你特意添的。” 这回朱老哥没拒绝了,只是在临出门时,又给沈茹茵恭恭敬敬行了个礼。 沈茹茵眼看他出去,这才计较起那些钱拿回来后该怎么花的事。 如果够多的话,私兵或许就该好好养起来了。 第910章 世界十四80 众学子出贡院这日,沈茹茵坐在马车上,早早的过来。 李沅家派来接人的李管事认识沈管家,往这边看了好几眼,才走到近前。 没等他开口,守在外头的沈管家就道:“县主正在马车上休息。” 李管事愣了愣,旋即明白过来,在沈管家的示意下隔着马车帘子行礼,随后便将自家的马车给赶了过来。 沈茹茵听见动静,问了一句,才知道沈管家和李管事做了什么。 她稍稍掀起帘子:“你们府上可都准备好了,大夫可请了没有?” 李管事赶紧回:“请县主放心,大夫一早就说定了,热乎的吃食也备下了,等我们少爷和表少爷回去,就能安心歇息。” 沈茹茵有些奇怪:“你们姑太太没过来?” 沈茹茵说的这个姑太太,就是当初李沅、卫瑛两个进京送嫁的那位族姐。 李管事迟疑片刻,还是说了实话:“不瞒县主,姑太太原是要过府来的,只是前两日姑太太查出有孕,又兼胎像不稳,这才没来。” “原来如此,”沈茹茵本还打算接完人就走,顶多给送到李家门前,这会儿怕是得进去一回了。 沈茹茵看还有时间,吩咐沈管家:“叫人给哥哥传个信去,请他不必往这边来,直接往李家去。” 李管事赶紧道谢,沈管家则是招来跟着的仆从嘱咐。 知道哥哥做事可靠,沈茹茵便只安心等着卫瑛两人出来。 “出来了,出来了!” 贡院一开门,人潮就立刻围了过去,只是也不敢凑得过近,以免被护卫考场的兵士驱赶。 李管事只留了个马夫在马车这边,剩下的人都给带着过去了,但没一个比得过沈家人的。 沈管家领着的家丁,个个都是练家子,就算体格不够壮硕,却也足够灵巧,很快到了最前头。 见李管事颇有些赶不上的架势,他们还顺手带了李管事一把。 因为贡院放人慢,沈茹茵等了好一会儿才见沈管家他们带着人回来。 在贡院里待了这么多天,李沅早就油头垢面。 沈茹茵看他状态尚可,将注意力挪到了他后头的卫瑛身上。 显然,卫瑛在出来前,应当是简单收拾了一下,虽然疲惫极了,但头发还是绑好了的。 只是他被沈家的家丁架着,不大能自主,看在沈茹茵眼里,便添了两分滑稽。 可不管怎么说,憔悴的美人依旧是美人,今日天光正好,衬得卫瑛别有一番滋味,叫沈茹茵心头痒痒的。 她见他们到了近前,才将帘子掀开了些,好叫李沅与卫瑛能看见自己。 李沅强撑着打了个招呼,没多叙旧,就进了李家的马车。 卫瑛看见沈茹茵后,耳朵突然变红了些,赶紧挣开搀扶他的人,确认过自己的状态后,才一步步走到沈茹茵面前:“茵茵妹妹今日不是不回京?” “我想回就回了,不成吗?”沈茹茵挑了一下眉,表情灵动。 卫瑛不自觉凑近一步,又克制的停了下来,看着沈茹茵时,眼里的欣喜和喜欢完全遮掩不住:“成,很成。” 往日的卫瑛虽然不怎么说话,但也不会像现在一样嘴笨拙舌。 沈茹茵没忍住笑出声,用撒娇的语气催促:“卫瑛哥哥你还在等什么,不打算回府了?” “回的,”卫瑛犹豫的看了一眼沈茹茵坐的马车,片刻后道,“才从贡院出来,不曾沐浴更衣,我还是和表兄一块儿坐去。” 他话音才落,那边就听李沅催促李管事:“快走快走,他这么嫌弃我,我才不和他一道。” 卫瑛还没反应过来,李家的马夫就已经执行了命令。 这要是还看不出来李沅是故意的,那沈茹茵和卫瑛就白长两个聪明的脑袋了。 都已经确定下来,在皇帝面前过了明路,沈茹茵也不扭捏,直接道:“看来卫瑛哥哥只能与我同乘了。” 卫瑛的唇角都要压不住了,当即上了马车。 不过他还是注意着坐在了马车靠门口的地方,没敢离沈茹茵太近。 虽然马车车厢并不大,可沈茹茵并没闻到什么难闻的味道。 毕竟春闱连考九日,却也是每三日就能出来一回,卫瑛又没倒霉的分到臭号边上,如今离得远,也就是他自己担心熏着沈茹茵而已。 马车一路往李家府上去,沈茹茵也没问卫瑛考得如何,而是道:“卫瑛哥哥回去后,可有什么想吃的?” 卫瑛摇头:“家中应当备了汤,喝上一碗就是了,别的都好,我这会儿只觉困乏得厉害。” “那回去后就好好休息,”沈茹茵说,“过些日子还有殿试呢。” 卫瑛答应后,又说:“多谢茵茵妹妹来接我与表兄。” “只是恰好得空,”沈茹茵嘴硬的说了一句,随后道,“我们都是自小便认识的,有用得上的时候,我岂有不来相帮的道理?” 卫瑛看她眼神灵动,口是心非的模样,靠在马车车厢上,神色越发柔和,眼睛更是一刻都不曾从沈茹茵身上挪开。 沈茹茵做出不好意思模样,用扇子遮了脸,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卫瑛哥哥不是说累了?不好好休息,只盯着我看做什么。” 卫瑛被她如此直白的指出来,忍不住觉得脸上发热:“有些日子没见妹妹,心中想念,一时没忍住。” 沈茹茵一点点收起折扇,似不经意瞥了卫瑛一眼,恰好和又偷偷看过来的卫瑛对视。 两人同时挪开视线,没再讲话,马车里的空气却似乎比方才热了许多。 还是行到李宅,沈管家在外提醒,卫瑛才率先下车。 他下去后,第一时间回身伸手。 沈茹茵看他一眼,到底是轻轻搭在他手上下了马车。 李沅将一切看在眼里,正打算啧一声,扭头时就看见了脸色不大好的沈烨。 他在心底叹了口气,做出惊喜之色迎上前:“沈兄怎么在?” “茵茵叫我提前来的,”沈烨见妹妹没在原地跟卫瑛说话,已经朝自己走了过来,神色好了许多,也能正常问李沅与卫瑛的需求了。 当着沈烨的面,卫瑛就比方才规矩多了,力求一点都别招了沈烨的眼,给自己增加坎坷。 沈茹茵跟沈烨走在一块儿,偶尔转角处才向卫瑛投去一眼。 李沅注意到卫瑛脸上没下去过的笑,觉得牙酸极了。 李沅打了个嗝儿,觉得自己还没吃上东西,就已经有些撑了。 沈烨注意到他的不对,以为他是这几日没好好吃东西,有些脾胃不畅,赶紧让他坐好,等大夫诊脉。 好在不管是李沅还是卫瑛,身体都还不错,大夫诊脉后,连药都没开,只叫他们好好休息就是。 沈烨放下心,催他们去吃点东西。 待一切都办好,连着卫瑛也不舍的被撵去休息,沈茹茵兄妹才起身回府。 坐在马车上,沈烨酸酸的开口:“李家又不是没马车,怎么叫卫瑛跟你一块儿回来了?” 第911章 世界十四81 沈茹茵左右看了看,又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 沈烨问:“你做什么呢?” 沈茹茵道:“我闻着哪里有些酸,是不是醋坛子打翻了?” “你!”沈烨拿她没办法,别过脸去,“今日你来接他出贡院,过几日又要陪他等结果,那到了殿试时,是不是还得再等?” 沈烨算来算去,越算越生气。 沈茹茵撑着下巴,笑着看哥哥。 “你还笑,”沈烨深呼吸一口,“你原本就不得闲,如今还因着他的事来回跑,不累吗?” “我知道哥哥是心疼我,”沈茹茵眉眼弯弯,“不过哥哥,也就这段日子了,何况到殿试那几日,我还真得在京中。” 沈烨听出她话里的意思,问:“你是有什么想法?” 沈茹茵道:“我要是不表现得急切些,舅舅怎么会信?” 沈烨愣了愣,没再说什么,只是在回府后,还没来得及去拜见母亲,就先拉了沈茹茵往书房去。 沈烨认真的问:“茵茵,你真的是喜欢卫瑛吗?” 沈茹茵说:“哥哥不是一直都知道吗,我喜欢他好看啊。” 沈烨心头对卫瑛的气突然就没了,甚至在看沈茹茵时,带上了一种看渣女的眼神。 沈茹茵眨眨眼:“哥哥做什么忽然这么看我,我把你和娘放在旁人之前不好吗?” “好,怎么不好,”沈烨摸了摸鼻子,“我就是觉得,我以后或许也该对瑛弟好一点。” 沈茹茵挑了一下眉,没有接这话。 等回到母亲处,沈茹茵便把方才和沈烨之间的话说给了她听。 晋阳听罢,把女儿上下看了好几眼:“你呀你,当真是把你哥哥哄得团团转。” 沈茹茵道:“娘觉得这样不好吗?” “不,没什么不好,”晋阳说,“有你在,我算是不用担心咱们府上不够和睦了。” 她伸手轻轻点了点沈茹茵的额头:“谁能玩得过你啊!” “娘这话说得,我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沈茹茵道,“我明明都是和姑姑学的,只是尽得她真传,还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晋阳瞥了她一眼:“莫玩过了头。” 沈茹茵乖乖低头答应下来:“娘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呢。” 玩过头那必然是不可能的,毕竟她说的大半都是真话。 比如她喜欢卫瑛的好看,又比如她想给皇帝留下自己有才干但又耽于情爱的印象。 沈茹茵的玩笑话说得差不多了,也开始给母亲讲正事,正好沈烨也换过衣裳过来,还免得她再讲一遍。 “跟丽庶人娘家有勾连的叛国商户得到消息后逃到了他国,他们留下的家产一部分被当地富户瓜分,一部分藏得隐秘的落到了我手里。” “我让人送了些去封地和扶幼院,剩下的打算多开几家铺子,再养点子人手。” 沈茹茵说得轻描淡写,沈烨却问:“你想养什么样的人手,要花这么多银钱?” “自然是能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沈茹茵掰着手指头和他数,“养这些人,不管是健体的药材、盔甲、兵器、马匹,哪个不要钱?” “就凭现在手上这些,我怕也养不了多少。” 晋阳从前给丈夫做过后勤,甚至都不用仔细去算,只想一想沈茹茵要的人是哪类,就知道得花进去多少钱。 “茵茵,你实话告诉娘,你想养这样一批人出来,是想做什么?” “只是留个后手,”沈茹茵道,“娘,我不信任皇家。” “就算咱们报了仇,成功将九皇子推上皇位又能如何,焉知他以后会不会变成下一个陛下?” “人心易变,与其赌一把,不如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 沈茹茵看了一眼陷入沉思的母亲与哥哥,继续道:“想要掌握命运,就得有话语权。” “我从前偶然听人家讲过一句话,掌握真理才能掌握命运。” “而真理,就是看谁的拳头大。” 晋阳还在沉默,沈烨已经开口支持妹妹了。 “在老家那边,咱们正好有山,藏上一批人不成问题。” “如果,”沈烨顿了顿,“如果茵茵你成婚后,能叫瑛弟家里也支持咱们,那就更不必担心被人发现了。” 不管是李家还是卫家,在老家那边都算得上有权有势。 他们要是想联合起来,便是做土皇帝也不是不能。 沈茹茵摇头:“我没打算将人放在老家。” “那边咱们的人虽然多,但人多眼杂,何况李家和卫家……” “不瞒哥哥,这两家里,我顶多也就信得过李沅和卫瑛。” “所以不如挑个别的地儿,反正这天下能藏山匪的去处多了,咱们派人挑几处山寨就行。” “要是想更隐蔽些,那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高山上,也很合适。” 晋阳这才道:“看来你已经看好地方了。” 注意到母亲眼中的复杂,沈茹茵挽上她的手:“那倒没有,只是如今手里有了那么多银钱,因此多了些想法。” “娘会帮我的对不对?” 晋阳原本没回答,但当女儿期待的看着自己时,她又不忍心不答了。 “你呀你,”晋阳叹了口气,“你要娘那你怎么办才好呢?” 沈茹茵知道她这是默认了,蹭了蹭她的肩窝:“就知道娘最好了。” 随后,沈茹茵抬起头来,又将自己的计划仔细说了起来:“一口气吃不成个胖子,所以我打量着最初先慢慢添人。” “最初照高标准养上十来人,可以说是咱们家的家丁,日后也可以作为我的亲兵。” 这回晋阳支持得很快:“你要先养十来人,也不必非得去外头挑新的,先从咱们府上的下人里选就是。” “旁人要是问起来,我就说是担心你,提前为你预备的,谁也不能指责什么不好的话。” “娘,”沈茹茵特地强调,“一定要信得过的,只忠于我们的。” “放心吧,”晋阳道,“保准是一家子都在咱们府里做事的。” 第912章 世界十四82 沈家忙碌起来,沈茹茵也借着卫瑛做由头,往京中多往来了几次。 不过在大面上,沈茹茵还是做得很到位的,不管是卫瑛会试张榜,还是进宫殿试,都没少了她的身影。 甚至在殿试这日,沈茹茵也跟着进了宫,去了沈贵妃处。 沈贵妃瞧见她,玩笑道:“怎么,这是在宫外等不及,还打算进宫来,得第一手的消息?” 沈茹茵也不羞恼,亲近的说:“难道我就不能是思念姑姑,特意来见你?” 沈贵妃轻笑一声:“你这么说,那我就这么听一听吧。” “姑姑,”沈茹茵声音九曲十八弯,撵了屋里的宫人出去,自己和沈贵妃撒娇。 宫人们笑着退出去时,还能听见沈茹茵小声和沈贵妃歪缠的声音。 但等人都走光了,沈茹茵便把自己这些日子做的事给沈贵妃提了提。 “姑姑,”沈茹茵握着她的手,“以后咱们自己手上有人,你就不用担心以后了。” 沈贵妃忽然红了眼眶:“你怎么看出来的?” 沈茹茵抱住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陛下从前特意让九皇子亲近咱们,如今又少让九皇子来拜见你,到要给我施恩时,又让九皇子夫妇一道过来,想法一天一个样。” “姑姑,别说你不放心了,我也不放心。” “不过他们都是混账,咱们不和他们生气,也别给他们太高期待,一切有我呢。” “从前姑姑护着我和哥哥,如今我们长大了,已经能反过来护着你啦!” 沈贵妃扑哧一声笑出来,捧着沈茹茵的脸,神色是难得一见的温柔。 “姑姑其实不生气,就是有些伤怀。” “九皇子和九皇子妃虽然来得少,日常有什么好东西,还是记得孝敬我的。” “只是到底入朝了,九皇子有了更多的想法,也知道用自己嫡子的身份去谋取利益了。” “这是人之常情,但到底九皇子非我亲生,人心隔肚皮,咱们家投入这么多到他身上,若没有一个好结果,我难以安心。” 这倒不怪沈贵妃心思敏感。 沈茹茵在宫外,在京郊,不知道沈贵妃病了的事情有可原,但九皇子和九皇子妃却是时常进宫的。 但凡他们真是多上心了,也不至于沈贵妃病了几日,还是皇帝派人去,才着急忙慌的来。 虽说那日九皇子表现没什么大问题,可沈茹茵就是想得多。 她会怀疑,九皇子到底是有些在意沈贵妃,还是因为皇帝的传话,才做出在意的模样。 就算理智告诉沈茹茵,有些事不能深究,但她还是想做好最坏的打算。 最坏的,赌输的打算。 所以沈茹茵原本稳扎稳打的谨慎被打破,她得有更多属于自己的实力才成。 沈茹茵吃醋似的拉着沈贵妃:“姑姑不能安心时,就不必看别人,只看我和哥哥不就好了。” “要是哥哥也不成,那姑姑就只看着我。” 沈贵妃看着她有些不满和执拗的眼睛,赶忙道:“好,姑姑就只看着你。” “这还差不多,”沈茹茵故意表现得像一只骄傲的小孔雀,把沈贵妃重新哄得高兴起来,笑声传得殿外都能听见。 皇帝从外头进来,看她们俩正笑着说小话,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眉宇间的严肃也软和下来:“说什么呢,也叫寡人听听?” 沈茹茵和沈贵妃同时愣了愣。 沈茹茵故意纠结的问:“舅舅这么早过来,是前头殿试已经结束了?这么快吗?” 沈贵妃也说:“没听见去看名次的宫人来回话啊。” “哪儿有这么快,”皇帝坐下来,舒舒服服的喝了一口茶水,“他们写策论,寡人何必陪坐,有闲心时,过去看上一眼也就是了。” “不过,”皇帝顿了顿,“那卫瑛的确有才,茵茵你选的人不错。” 沈茹茵眼前一亮,欢喜的说:“我就说他好吧!” 沈贵妃先是宠溺的看她,复又吃味的对皇帝抱怨:“我方才听她说了好一会儿了,才用别的引开她的注意力,陛下你又提。” “哦?”皇帝道,“茵茵方才在和爱妃说卫瑛?” “可不是吗,”沈贵妃叹了口气,“通篇都是夸,我耳朵都要听起茧子了。” 皇帝看着有些不好意思的躲在沈贵妃身后的沈茹茵道:“寡人还不知道,茵茵竟有这一面。” 沈茹茵下巴搁在沈贵妃肩头,歪着脑袋做出可爱模样:“舅舅你这话说的,我就是想给娘娘讲一讲我喜欢的人是什么样的嘛。” 皇帝又一次问她:“你当真认定,不改了?” “凭你的身份,论门当户对,起码也得从彻侯以上的人家找才对,他虽然才华不错,可要身份与你匹配,还是差了点。” “但他好看啊,”沈茹茵说,“反正我再没见过比他更好看的了。” “而且他对我也好,我说的一件小事也能记在心上。” “舅舅,我不知道未来如何,但就如今而言,我同他在一处是欢喜的。” “何况……”沈茹茵咬了咬下唇,“他家不在京中,如此,我也能提一提成婚后还住在家里的事。” 皇帝听罢,摩挲了一下杯盏:“若是如此,他身份差些倒也不妨事了。” “你确定他能答应?” “不确定,”沈茹茵做出一副理不直气也壮的模样,“但我总要问问嘛。” “你问你问,”皇帝忽然妥协道,“你要是不好问,舅舅替你问好不好?” 沈茹茵看到皇帝眼底的暗芒,张了张嘴,好似踌躇不定:“要不舅舅你还是等我亲自问过再说吧,你要是直接去问,他能说真话吗?” “你倒是护着他,”皇帝心思有些复杂,说不清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他有才华,但年纪太轻,得好好磨一磨才得用。” “等殿试过后,按规矩是要叫他在翰林院多待上一两届的,要是你们成婚,他在你们府上,有烨儿看着,寡人也愿意多花些心思教他。” 翰林院三年一散馆,多待一两届,那就是起码六年起步,什么人能禁得住这样的打磨。 但偏偏对本朝年纪小的进士来说,这是常有之事,所以不少人进了翰林院多待几年出来,就落后了同期一截。 更严重些,被打磨废了,从此天才少年从此泯然众人的也多。 故而太年轻的学子,即便学识到了,也更愿意加冠之后再考会试。 沈茹茵满脸感动:“多谢舅舅愿意替他费心,我就知道舅舅最疼我了!” 第913章 世界十四83 皇帝又坐了一会儿,便回前头去了。 临出门前还特意告诉沈茹茵:“今日时间紧,大抵得明儿才会公布名次。” 沈茹茵便说:“那我明儿再进宫来。” 沈贵妃道:“来来去去,没得够折腾的,你还是等着看新科进士跨马游街吧。” 皇帝也说:“等结果出来,不必等到唱名,我先使人告诉你去。” “谢谢舅舅,”沈茹茵说,“那么多人也不用都告诉我,就说那一、两个就成了。” 皇帝走后,沈贵妃看着沈茹茵:“既然都决定好了,就别叫中途生变。” 沈茹茵请她放心,随后也提前出宫去。 离宫后,沈茹茵也没等卫瑛,而是将自己的想法写成了一封信,叫人给卫瑛送了去。 到该用晚膳时,沈茹茵收到了卫瑛的回信,是让她满意的结果。 次日,沈茹茵还没出门,青栀就来禀报:“宫中遣了内侍出来,说是卫公子得了探花,李公子是传胪。” 晋阳与沈烨一同追问:“那状元是谁?” 青栀说了个名字。 这是一大儒世家出身的子弟。 没等他们再问,青栀就主动道:“听说榜眼是萧二公子。” “萧介?”沈烨惊讶出声,“他这么厉害?” 晋阳知道得多些,开口道:“许是他的文章对了皇帝的胃口。” “一甲里,学识当是不相上下,点谁在什么名次,端看皇帝的喜好而已。” 沈茹茵笑着说:“但探花郎肯定是俊的那个。” 这的确没错,毕竟探花郎在琼林宴上,还有别的任务呢,要是长得差了,那得多伤眼。 宫中遣了人出来,沈茹茵一家也就加紧了时间,往提前订好的雅间而去。 今日京中多得是想要看热闹的,沈家的马车都没能从正门进,还是转道走了小巷,才算上了楼。 雅间里有一早吩咐过的茶点,也有店家特意备下的一小篮子花。 沈烨从前跟人家一块儿来凑过热闹,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兴致勃勃的给母亲与妹妹解说。 “等会儿新科进士走到楼下时,咱们若想凑热闹,便能将这篮子里的花掷出去。” 说着,他揶揄的对沈茹茵道:“不过我瞧着,年轻的小姐、夫人们也有用自己带的香囊锦帕的。” 沈茹茵知道他想要看戏的心思,直接道:“哥哥这是想独占这篮子花?” “什么独占,”沈烨赶忙道,“我那儿使得了这么多。” “那可不一定,”沈茹茵说,“哥哥不是觉得这样更有气氛吗?” 沈烨说不过妹妹,也不舍得对她说太过分的话,只得闭嘴吃茶。 晋阳只当没看见他们兄妹俩的官司,笑吟吟的听外头的人说话。 “出来了出来了,新科进士已经出宫门了,今年的探花郎是一等一的俊俏!” “是不是卫公子?” “就是他,探花是萧二公子。” “也就是本次有卫公子在,放在往年,萧二公子也是能得探花美名的。” “听说这回的进士里,好几位都没成婚呢,这京中恐怕要好好热闹一阵了。” 对普通人来说,进士们的才学如何他们评判不了,但长相和家世却是客观的,要是再谈到一些小道消息,那他们就更喜欢了。 不过一会儿功夫,外头大堂中的声音就变成了论今年的新科进士能和谁家结亲。 晋阳起初还能听个乐子,这会儿见那些人嘴上没个把门儿的,就厌烦起来,让人把对着大堂的门关上,声音一下就模糊起来。 等听到楼下忽然变得格外热闹时,用不着谁提醒,沈家人就知道,新科进士们已经快要到了。 沈茹茵兄妹走到窗边往外看,一眼就瞧见了卫瑛。 眉如鸦羽眸如星,鼻梁挺拔肤如玉。 他本就生得好看,今日又正是春风得意时,穿着一身新衣,连头发丝都比旁人更显眼些。 沈烨偏头看向妹妹,却见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拿了花篮在手上,跃跃欲试的打算发挥投壶大家的本事了。 “给我留两枝,”沈烨眼疾手快的拿了两枝花在手上,就等着卫瑛和李沅到附近了。 他看了一会儿:“卫瑛还挺有本事,坐在马上,基本都把人家扔过去的花朵、香囊给避开了。” “就算偶然有扔到身上的,他也从不伸手去接。” 沈烨对着沈茹茵挤眼睛:“他如此知事,你满意吗?” 沈茹茵看了哥哥一眼,大大方方的说:“当然满意,等会儿他接了我的花,那我就更满意了。” “嘶,”沈烨觉得自己有些牙疼。 晋阳有些看不下去的搁下茶盏:“你总逗你妹妹做什么。” 沈烨被母亲说了一句,便歇了心思,等到卫瑛两人到了附近,才笑着喊了一声,将手里的花抛了出去。 听见熟悉的声音,卫瑛往这边抬头看来,正好看见手持鲜花倚在窗棂边的沈茹茵。 沈烨在他眼里,自动虚化成了背景。 他脸上的淡淡喜色变为了满足的笑。 沈茹茵听见不少抽气声,紧接着,卫瑛就迎来了离宫以来最多的一次抛花。 毫不夸张的说,若他就在原地不动,很快就能被围观者扔的东西给埋上一层。 沈茹茵将花轻轻抵在唇边笑起来,等发现卫瑛脸上带了浅淡的幽怨才将手里一早挑好的花给扔出去。 卫瑛眼亮,驱马往前,一伸手,独独接住了沈茹茵扔下来的花。 他轻轻嗅了嗅,当着所有人的面儿将这支花别在了自己的耳侧。 他这动作如此大胆,其中意义不言而喻,有人想说些什么,但一看另一个主人公是沈茹茵,边上还站着沈烨,就给闭了嘴。 晚上的琼林宴,沈烨去了,沈茹茵倒是没凑这个热闹,但听说卫瑛和李沅这对表兄弟出了不小的风头,萧介也得了许多赞许。 “茵茵你不知道,”沈烨说话时还带着几分酒气,“有人瞧上了瑛弟,直接在琼林宴上张口就说要结亲,还说要请陛下赐婚。” “瑛弟一下就拒绝了,说自己心有所属。” 沈烨说着,又笑得拍桌子:“你今日不在,当真是可惜了,瑛弟拒绝的时候,那个开口的老大人的脸色立刻就变了,还想威胁瑛弟,说以后要给他小鞋穿,哪知道转头陛下就说瑛弟该是他家的人。” 沈烨说到这儿,又突然没了兴致,勉强的说:“陛下虽没在琼林宴上赐婚,但我估摸着也不久了。” 确实不久,因为第二日一早,赐婚的圣旨就到了信侯府上。 第914章 世界十四84 “还好陛下旨意下得快,”沈贵妃道,“圣旨前脚出门,后脚淑妃和贤妃就去见陛下了,皇后听说她们去了,也跟着说了个隔房侄女要嫁给卫瑛。” “她们在陛下那儿很争执了几句,陛下也是看足了戏,才说已经给你们赐了婚。” 沈茹茵看沈贵妃满脸幸灾乐祸,不由道:“看来往后我要成不少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了。” 沈贵妃听她这么说,忽然笑得不能自己。 好在她很快把话头给拉了回来:“明儿就是禁军大比了,你今儿进宫来不妨事吗?” “姑姑放心吧,”沈茹茵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大比想要得胜,更不是一日之功。” “与其今日叫他们加练,临时抱佛脚,还不如放他们好好休息,养足了精神,明日才能发挥得更好。” 沈贵妃知道她自有一套方法,没在这上头指导什么,只是心里难免有些激动:“日盼夜盼,这一天到底是要来了。” 往年禁军大比,宫中的娘娘们是都不会来看的,但今年有沈茹茵的加入,不止沈贵妃,就是皇后也有心来凑个热闹。 原本淑妃贤妃等人也想来,却是被皇帝给否了。 皇后身份不同,贵妃是沈茹茵的亲姑姑,她们其他人又是谁?这么关心禁军的事,是想做什么? 沈贵妃才不管其他人私下怎么想,她这会儿连皇后都顾不上,坐在高台上,注意力只放在沈茹茵这边。 皇后看她心不在焉的样子,也懒得跟她说话,只是最后这目光所落之处,和沈贵妃不谋而合。 若说起来,沈茹茵带的这些人是有那么点子紧张的,但看立在最前方的沈茹茵一副平静的模样,他们也就跟有了定海神针似的,慌不起来了。 禁军大比分为几轮,有强调单兵实力的射箭、比斗,也有看队伍整体实力的演习。 演习之时,还要加一项旗语,否则没法指挥不是? 单兵作战上,沈茹茵手底下的人其实还真不缺有实力的,毕竟当初分到她手里的除了老弱病残,还有难管的刺头。 禁军中,那些个没有身份背景,却还能当刺头的,多半手上有些本事,否则他们面临的,就不是被上头当成棘手的刺头,而是直接撵出禁军了。 随着项目的推进,沈茹茵小队的人得了越来越多的优胜,其他禁军统领脸上也越发挂不住。 沈贵妃在高台上看着,问皇帝:“陛下,我仿佛听着,得有一半的头名都是茵茵手底下的人,其他没得头名的,名次也不算低?” 皇帝记性不错,很快肯定的说:“是,茵茵是个好统领!” 沈贵妃满脸写着与有荣焉,一向看不惯她的皇后抿了抿嘴,也夸了一句:“福昌县主着实有本事。” 沈茹茵不知道皇帝他们在说什么,但对这个成绩,她还是算满意的。 独得一半的赢面,也给了其他禁军喘息之机。 即便没拿下所有胜利,却也算得上碾压,尤其再看到她接手这些人以后的时长,这份成绩,就更显得难能可贵。 上午的单人项目结束,下午就到了重头戏。 禁军其实最要紧的是保护皇帝,而不是上战场,但大比时,却还是把禁军当正经的兵来对待。 旗语、变阵,能否令行禁止,都是皇帝和将军们要着重看的。 “统领,”蒋副统领在沈茹茵带着旗子走上高台前喊了她一声。 沈茹茵停下脚步,却发现一向温温吞吞,做事优柔寡断的蒋副统领今次难得的有冲劲有野心。 “统领放心,我们肯定会发挥出自己最大的本事!” 沈茹茵嘴角微微带笑:“你们是我的兵,我肯定相信你们。” 她顿了顿:“今儿拿了大胜,回营后我请你们好酒好肉,敞开了庆祝。” 虽说沈茹茵手底下的兵已经是禁军中过得最好的那批,可谁能嫌好吃的多啊,何况还能有酒。 沈茹茵接管禁军后,除非是在大雪天里要外出做时间长些的训练能饮一两口,其他时候都是不许他们沾一滴酒的。 因此她这个许诺,比直接发钱还让她手底下的人激动,他们原本就高涨的气势又提升了一截。 沈茹茵与其他统领都是一样的打扮,但这衣裳穿在她身上,分外和谐又好看。 沈贵妃捏紧了帕子,看沈茹茵在数十面旗子里挑出合适的,一刻不曾迟疑,准确的发号施令,她的属下注意到她的指引后,半点不耽搁,准确变阵,速度又快又齐整,直接将对手比到了地底。 等展示过旗语变阵后,两军相接,沈茹茵这边指挥分外顺利,她的对手却很快被冲散了队形。 就算里头有那么几个突出的,却也双拳难敌四、六、八手,直接落败。 沈茹茵的小队得胜,沈贵妃狠狠地松了口气,将视线落到了皇帝身上,捏着扇子的手指因为过紧而有些泛白,她还浑然不觉。 这一步,稳稳当当。 过了今日,往后也只会更加顺利。 沈贵妃害怕自己暴露出什么不该有的,闭上眼,只留下满脸笑意。 皇后注意到她,开口道:“这可是福昌县主的得意时候,贵妃怎的连看都不看一眼?” 皇帝转头看过来。 沈贵妃适时睁眼,眼中氤氲着水雾:“臣妾只是高兴坏了,茵茵现今如此有本事,全仰仗陛下教导、看顾,臣妾……” 沈贵妃的声音带了些许哽咽。 皇帝很满意沈茹茵的表现,也很乐意听沈贵妃的好话。 到了该论功行赏的时候,皇帝看着面前英姿飒爽的沈茹茵,一时有些恍然,开口道:“当初的小娃娃,如今真要成女将军了,自今日起,寡人许你在京郊暂设大营,领五千兵马,戍卫京城。” 话音刚落,立刻有人反对:“陛下不可!” 第915章 世界十四85 “不可什么?”没等皇帝开口,一旁的沁侯就先发出疑问,“尤御史不好好干自己的差事,倒想拿陛下的主意了?” 沈茹茵立在下方,本也想跟着开口,被沁侯一个眼神阻止。 她抬眼再看看其他叔伯摩拳擦掌的模样,立刻懂了,这是新仇旧恨加一块儿,根本用不着她这个“主角”。 尤大人一噎,越过沈茹茵,对着沁侯怒目而视:“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拿陛下的主意了?” 沁侯没说话,他身边一个交好的武将开口道:“既然没有,那怎么陛下说一句话,你就出来说一句陛下不可?” “我记得从前也多是你站出来反对陛下吧,可我怎么觉得,你反对的东西,后头都施行的挺好的?” 尤大人跳脚,他身边一个大人出来帮腔:“尤大人身为御史,有监察百官之责,也有向陛下进谏的本分。” “不当之处,他便该提出来,这才是应有之道。” “哦,”一名武将做出小声,但其实超大声的说,“所谓的不当之处就是不如他意就是不对,是这意思吧?” “那看尤大人这个进谏次数,陛下的意思就没那句是他觉得对的啊。” 虽说武将这边是无理也要搅和三分,但不得不说,他们这话一句句都刚好说到了皇帝的心坎上。 站出来反对的文官喜不喜欢沈茹茵不管,反正她是挺爱听的。 要是她可以开口,保准说得比这还多。 皇帝身侧,沈贵妃眼中的水雾已经歇了,她得垂下眼睑,只看着自己面前的桌面,才能避免泄露自己眼底的冷意。 一个御史而已。 不,不止一个。 沈贵妃看着底下明显分了两派的官员,将反对沈茹茵的人一个个的都记在了心里。 皇后注意到沈贵妃和沈茹茵的沉默:“事关福昌,怎么也不见沈贵妃替她开口说句话?福昌也是,就只看着,也不知道替自己辩驳两句。” 沈贵妃瞥了一眼没说话,但因为底下的菜市场,脸色越来越难看的皇帝,开口道。 “臣妾与福昌都舍不得叫陛下为难,还是不说的好。” 皇后差点没忍住翻个白眼,皇帝的脸色倒是好了许多。 “够了,”皇帝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响起,“你们当这里是市井泼皮聚集之地吗?” 这话说得,不可谓不狠,不管是赞同还是反对的官员,都住了嘴。 眼见得尤大人还要开口进谏,皇帝直接对着沈茹茵道。 “五千的建制还是少了些,福昌你便先领一万人马,往后再慢慢扩充。” “既是戍卫京城,人太少怎么能成。” 尤大人等人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陛下!” 沈茹茵没立刻答应,而是抬眼看了看皇帝,在他的授意下领旨谢恩:“臣遵旨,谢陛下恩典。” 等沈茹茵退出去时,她还在想,到底是什么让皇帝突然坚定了想法,还给了她更多好处,没想到当天在宫中用过膳,她就在沈贵妃处知道了原因。 两人正说着话,沈贵妃突然殷切的开口嘱咐。 “茵茵,今日是陛下给你的恩典,往后你也要事事以陛下为先,才能报陛下恩德。” 沈茹茵感受到手上加重的力道,答应道:“娘娘放心,我以后一定好好保护舅舅,叫所有危险都不得近他的身!” 皇帝从外头走进来,看沈茹茵的眼神格外柔和:“那舅舅以后,可就等着茵茵的保护了。” “舅舅,”沈茹茵眼前一亮,刚站起来,就看到随之进来的孙内监手上的一大叠折子。 “陛下,这是……”沈贵妃站起来,带着嗔怪,“怎么带了这么多折子过来?” 第916章 世界十四86 “娘,”沈茹茵回到家,用过晚膳,只剩了自己与母亲时,才开口问,“卫瑛说皇后病了好些日子不见好,有人提出是被冲撞了?” 晋阳正在卸钗环,听见她的话,点头道:“是有这么回事。” 她叫沈茹茵坐到她近前,才慢慢道:“皇后应当是被人下了毒,只是不知道到底谁下的手。” “前些日子事情险些牵扯到你姑姑身上,好在皇后和太子与九皇子都说不可能是贵妃,你姑姑也拿住了线索,这才洗脱了嫌疑。” 沈茹茵皱眉:“发生了这样的大事,怎么也不给我送信。” “叫了你回来又能做些什么?”晋阳说,“你好好在金乌军中待着,就是你姑姑的底气。” 怕沈茹茵不信,晋阳特意解释道:“你瞧,你的金乌军越来越好,就连一向和你姑姑不对付,这次还出了事的皇后,都主动替她洗清嫌疑,你还觉得自己回来比不回来好?” 沈茹茵知道母亲说的对:“我就是有些担心,姑姑一个人在宫里,多难啊。” 晋阳拍了拍女儿的手,安抚她道:“你该相信你姑姑,她能在宫中屹立不倒这么多年,自有她的本事,再说了,我和你哥哥难道不是在京中?真要出什么事,能什么都不做?” 这话沈茹茵自然是相信的,只看姑姑演技那么高超,把皇帝哄得团团转,还能腾出手来教导自己就该知道她的厉害。 “那最后的凶手抓住了吗?” 晋阳拆掉了头饰,挥退了屋里伺候的丫鬟:“哪儿有那么容易,敢在宫中对皇后下手的,自然是早准备好了退路。” “最后被推出来的,也就是宫中一个没什么分量的替死鬼。” 沈茹茵挑了一下眉:“皇后和太子肯就这么抬手放过?” “当然不肯,可他们不肯又有什么办法,”晋阳面无表情,只眼睛里泄露出几分嘲讽,“众皇子之间的针锋相对越发厉害,皇帝不会轻易动皇子生母的。” 皇子生母? 沈茹茵立刻缩小了猜测范围,但并没宣之于口。 这样的事,宫中不是第一次发生,自然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那皇后可病愈了?” “或许是好了,”晋阳说,“不曾听说宫中太医往来如前几日那样频繁。” 沈茹茵点点头:“皇后不是一向得意自己宫中篱笆扎得紧?这次竟叫人下了毒,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又得把宫中的人给再换一遍了。” “早换过了,”晋阳说,“先前在皇后宫中伺候,与此事有关的,都被杖毙,连着皇后跟前得脸的大宫女都没了两个。” “皇帝拦下了皇后对罪魁祸首的报复,此事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过了。” “这事儿瞒得深,若不是有你姑姑在宫中,我们消息灵通些,恐怕也不能知晓。” 听母亲这么说,沈茹茵便知道,也就到此为止了。 不过,皇后身边的大宫女会背叛她? 还是说幕后之人算准了皇后的脾性,打着害不死皇后,因为要让她伤筋动骨,自废臂膀的主意? 中秋团圆那日,沈茹茵收拾好,跟母亲、兄长进了宫。 因为皇后中毒,身体还未养好的缘故,这次的宴饮不如从前盛大,只跟皇家沾亲带故的人在,算是一场家宴。 皇后在宴席上露了面,但过不多久就回去了。 沈茹茵扫了一眼,发现淑妃虽然在席面上,但几乎没人同她搭话,就是皇帝也不接她的话茬。 看来皇后中毒之事的罪魁祸首,大抵就是这位了。 中秋宴饮后,晋阳提前出宫,沈烨随行,沈茹茵则是被沈贵妃多留了一阵。 “你这孩子,也是真舍得,这么几个月都不回京来。” “是我之过,”沈茹茵撒娇道,“我该多回来瞧瞧,不然也不能叫姑姑独自面对危险。” 沈贵妃一怔,笑着摇头:“危险或许有那么一点,但还是收获更多。” 沈茹茵有些疑惑:“姑姑是指?” 沈贵妃看了外头一眼,见没什么异常才说:“陛下有意大封后宫,我或许也要动一动。” 皇后尚在,沈贵妃所谓的动一动,也就只能往皇贵妃上头走了。 沈茹茵沉默片刻:“皇后这是……好不了了?” 沈贵妃道:“我知道的,只是皇后须得安心静养,不能费神。” 姑侄俩对视一眼,都明白这未尽之语。 若不是实在没法子,皇后岂会甘心放下手中的宫权,皇帝又岂会放弃对后宫的平衡,叫沈贵妃做皇贵妃? “姑姑,”沈茹茵拉着沈贵妃的手,“你要小心。” “若你成了皇贵妃,便不止是旁人的眼中钉肉中刺,更可能……” 连皇帝都会以更审慎的态度看她。 沈贵妃高兴于沈茹茵对她的忧心,却并不觉得这是一件坏事。 “茵茵,都说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我如今就到了这当口上。” “这个位置,我若坐稳当了,那就还有继续争的底气,若我不肯尽心,便只会有旁人来取代我。” 沈贵妃眸色凛然:“这绝对不行。” 沈茹茵看到姑姑的坚持,也感受到她蓬勃的野心,开口道:“但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姑姑尽管开口,我一定会帮你的。” “好,”沈贵妃可不会跟她客气,“不过眼下你只要好好做好自己的事,就是帮姑姑大忙了。” 沈贵妃说:“我当上皇贵妃,可以是陛下,是皇后和后宫其他人的眼中钉。也可以是陛下,是皇后与其他人争相拉拢的香饽饽。” 沈贵妃没继续说,沈茹茵主动接了下去:“金乌军会成为姑姑的底气。” 前朝后宫,本就不是独立存在的个体。 沈贵妃没有孩子,在旧年是她的劣势,但在如今她娘家崛起,再领兵权的时候,没孩子这点,反而成为了她的好处。 在旁人眼中,因为没有子嗣,沈贵妃就得为皇帝驾崩以后得生活多做考虑,就极可能下注,是可以被拉拢过来的对象。 只要沈贵妃没有明目张胆的支持谁,那她就会一直高高在上,立于不败之地。 谁叫金乌军就在京城外,不管是用是防,都这么近呢。 说过了正事,沈贵妃又催婚起来:“嫂嫂上次进宫时,说烨儿的婚事已经定了,至多明年秋里就要完婚。” “你和卫瑛可打算好了什么时候成婚?” “我观陛下的意思,三五年内应当不会放你去边境,你正好可以趁着这个时候,把该办的事情都办了。” 沈茹茵静静听完,开口道:“等我回去同娘商量商量,但再快,也得等到哥哥大婚后了。” 都已经选好了人,沈茹茵也没打算拖着不成婚。 快刀斩乱麻的将成婚生子都搞定,那以后自己常年在外,没人催促不也挺好? 回府后,沈茹茵果真跟晋阳提起此事。 沈烨有些不高兴,话里话外都是想再多留沈茹茵几年、 晋阳却觉得这样很好。 “明年冬里就有个好日子,到时候派人去算一算,若是不合宜,便往春里推一推。” 沈烨黑着脸:“娘,哪儿有这么快的。” 晋阳瞥了他一眼,直接放弃跟他多说。 要是按沈烨的想法,再迟上几年,那皇帝要用沈茹茵时,万一刚好赶上她刚成婚,蜜里调油舍不得离开,或是才生产不久,身体还没养好就出门,那得多让人担心。 所以晋阳也觉得早些成婚的好,什么都不耽搁,该办的事儿都办完,女儿也不必受太多世俗束缚,可以全心全意做自己的事。 等把沈烨这个捣乱的撵出去,晋阳总算露出几分不舍:“要是按娘的心思,恨不得你就一直在家里做小女儿,便是不成婚不受生产之苦也无不妨事……” 沈茹茵抱了抱母亲,送上无声的安慰。 她倒是可以这么办,但多耽误事儿啊。 那些不痛不痒的流言无所谓,可要是皇帝什么时候想起来,在要紧关头因为这些把沈茹茵给召回来,多年筹谋为他人作嫁衣裳,沈茹茵是一点也不能接受的。 晋阳紧紧回抱住女儿,转天就叫人给卫瑛递了消息。 卫瑛得了消息,很快送信返乡,他爹娘很快进京,赶着下聘来了。 除开必须要出现的场合,沈茹茵都没在京中多待,一心扑在金乌军大营中。 皇帝倒是把卫瑛叫去,明里暗里的敲打过几次,叫他好好对沈茹茵,不许跟她红脸,更不许因她有正事干而生气。 许是卫瑛态度够好,也或许是卫瑛脸好又有才干还会说话,皇帝很快授意翰林院破格将卫瑛编入了侍讲的队伍里,常常叫他进宫讲经义,时不时也让入朝的官员们提点卫瑛几句。 等家里的长辈们把下聘的事情办完,终于闲下来时突然发现,得,这俩孩子都忙得脚不沾地,谁都不得空,剩下的,还是得他们帮忙包办。 好在比起沈茹茵,卫瑛还是能日日回家,故而不少事他也跟着掺和了一手,尤其在院子的修整上,他再忙也亲自制图监工。 当然,这院子自然是在信侯府和县主府都有。 时间一晃,又是几年过去,沈茹茵兄妹都已经成亲有子。 沈茹茵一道在金乌军中的小姐妹们,也紧跟脚步,纷纷完成人生大事。 说来也有意思,这些小姐妹们的夫婿,基本都是当初在宫中做伴读的那批纨绔子弟,家世好,身份高,背后势力盘根错节。 虽说他们自个儿未必是家族倾尽全力培养的,但当初能送去做皇子伴读,就证明他们至少受宠。 有这么多人和家族在背后,原本少不了人弹劾的沈茹茵和金乌军,如今一派风平浪静,连军饷都无人克扣,甚至每每送去的,都是最好的东西。 一个爱说实话的小姐妹醉了酒,在她们小聚时直接说:“我们这婚成的好,朝堂上下,再没有比咱们金乌军更安稳的地方了。” 其他小姐妹纷纷说。 “可不是吗,原本还只是娘家支持,如今婆家想从咱们这儿使劲儿,就也得把咱们给供起来,这难道不比在家里晨昏定省,做孝顺媳妇伺候几重婆婆还讨不了好来得强?” “没错,将军你放心,凭他们对我多好,那都不成,我肯定跟你共进退!” “对对对,跟着将军才有我们如今的好日子,这我们心里都门儿清!” 小姐妹们一个个的借着酒意说真心话,沈茹茵便也等她们都说完了才开口:“我也就是给你们搭了个梯子,能走到今日,还得是你们自己不认命、不服输。” “而且,这才是开始,咱们往后的路还长着。” “我听说南边有他国贼匪入境,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百姓苦不堪言,陛下打算派兵前去支援。” “我想着咱们在京城这么些年,一直也没怎么动过真火,不如就借着此事,显一显咱们金乌军的威名?” 说到这个,小姐妹们的酒就都“醒了”,一个个跃跃欲试的看着沈茹茵:“愿为将军分忧!” 沈茹茵清了清嗓子,提醒道:“怎么说话呢,这哪儿是替我分忧,咱们是为朝廷分忧,为陛下分忧。” 小姐妹们对视一眼,又一同道:“愿为陛下分忧!” 沈茹茵满意的点点头,又同她们一道笑起来。 因打算进宫讨差事,沈茹茵将营中事宜吩咐下去,便写了折子,趁着还没关宫门,使人送进了宫。 待得了皇帝明日宣召她的话,她才去街面上买了点心,慢慢回家。 沈茹茵才下马车,就在府门处看见几个在门口翘首以盼的香香软软的小米糕。 “娘!” “姑姑!” 几个小孩一窝蜂的上前抱住沈茹,很有些叫她寸步难行的意思。 她索性俯身,抱两个、背两个,就这么回了家。 晋阳看见她这模样,也是见怪不怪:“你呀,也不担心路上他们脱力掉下去。” “祖母\/外祖母,不会的!” 小米糕们七嘴八舌的给晋阳展示起自己的力气,一间屋子里热闹得叫人根本听不见别的。 最后还是沈茹茵发话,几个小的才跑到外头玩儿去。 “娘,”沈茹茵一坐下来,就给了母亲一个大消息,“我明儿进宫去向陛下请命剿匪,到时候,南边的私兵,应是能借此机会再扩充一批了。” 第917章 世界十四87 沈家养的私兵规模渐大,在南边已形成了群聚的村落。 南边山多,各种脾气火爆的隐居村子不少,朝廷要管,花的力气大不说,还不好管束,当地自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求底下不闹事即可。 这一回南方的匪患也是因为死了个知府,确实压不住了,才被报上来。 朝廷对此自然是大怒,但当地的懒政正好方便了沈茹茵。 也叫她总算有机会去亲眼看看自己的兵。 沈茹茵跟着内侍进门,就听在皇帝身边伺候的孙内监躬身提醒:“陛下,福昌郡主到了。” “来了,”皇帝搁下笔,抬头看向沈茹茵。 沈茹茵先规规矩矩的行礼,而后才起身,明媚亲昵的喊了一声:“舅舅。” 皇帝先露出个笑,随后又板起脸:“你还知道寡人是你舅舅呢。” “平日常在京郊,不怎么回来,如今有事情要求寡人了,就进宫来了?” 沈茹茵没半点害怕的意思:“舅舅这话说的,我那不是有事吗,再说了,我哪次回京没进宫来?” “舅舅要是说我无事不登三宝殿,那可就冤枉我了。” “我是有事无事都登殿,只要舅舅别嫌我烦。” 皇帝哼了一声,才说起正事。 “南方匪患厉害,你真要去?” 沈茹茵点头:“和平之地,练不出真正的精锐之师。这匪患,就是上好的磨刀石。” “何况,舅舅给了金乌军这么多资源,总得叫他们拉出去练练,让外人看看本事,不然其他将军不得在背后嘀咕舅舅你偏心?” “既如此,想去就去吧,”皇帝说,“只一点,别叫自己受伤。” 沈茹茵做出感动模样,乖巧应下:“舅舅放心,我一定保护好自己,也不负舅舅所望。” 皇帝叹了口气:“难得进宫,见见皇贵妃去吧。” 沈茹茵告退出来,轻车熟路的往后宫去。 如今的后宫,几乎都在沈皇贵妃的掌控之下,沈茹茵才进后宫,皇贵妃就接到了通禀,在宫门前翘首以盼了。 沈茹茵快走两步,还没等行礼,就被皇贵妃制止,拉着手往里去:“怎么,久了不进宫,就跟姑姑生分了?” “怎么会,”沈茹茵道,“这不是在外头吗,那么多眼睛看着呢,总不能叫人家质疑姑姑不会教娘家人。” “谁敢说,”皇贵妃下巴微微扬起,话里底气十足,“你别想那许多,如今后宫中,不会有人多说你一句。” 进到屋里,沈茹茵笑起来:“姑姑如今真厉害。” 皇贵妃故意扶了扶鬓边的步摇,好似十分得意,片刻后,又绷不住笑出声:“不说这个,你先尝尝这茶。” 沈茹茵抿了一口:“清香扑鼻,回味甘甜,是难得的好茶。” 皇贵妃把玩着茶盏盖子,姿态慵懒:“是九皇子派人送来的。” 沈茹茵眼珠子一转,当即道:“九哥真是的,只给姑姑送,却不给我送,下次见了他,我怎么也得寻他要个说法去。” “尽管找他去,”沈贵妃道,“不过他未必得空。” 沈茹茵做出愿闻其详的姿态。 皇贵妃继续道:“陛下看重他,叫他南下查案,论地方,应当离你要平匪患的地方不远。” “他现在正在家里收拾东西,自然不得空。” “兼之他那府里,这两日着实有些乱,他便更分不出心神了。” 九皇子和九皇子妃原本感情还算不错,但等到九皇子在朝中势力渐渐变大,九皇子妃的娘家陈家却只愿意跟着太子一条道走到黑后,情形就有些不一样了。 九皇子对九皇子妃依旧尊敬,却在皇帝的偏爱下又添了两个家世高的侧妃进门,这两位或许娘家比陈家稍次一些,却难得是全心全意的对待九皇子,为他出谋划策、办各种差事。 时间长了,九皇子自然对两位侧妃更加纵容,九皇子妃的日子就难过起来。 如今那府里,明面上一团和睦,私底下却明争暗斗,九皇子妃根本压制不住。 这次闹到皇贵妃都听说,还是因为没了个孩子。 沈茹茵听皇贵妃说完,并没对他府上的私事发表什么评价,只是说:“若是九哥离我太近,有些事倒束手束脚,不大好办了。” “看来我得早些南下,趁着九哥还没到时,尽快将要紧的事办完,说不得后头还能给九哥帮上点忙。” 皇贵妃同她对视一眼:“正该如此。” 两人说得差不多,沈茹茵在宫中用过饭,又陪了皇贵妃一阵才出宫。 坐在马车上,沈茹茵问了一句时辰,叫马夫赶着马车去了吏部衙门。 到了下值的时辰,卫瑛慢慢悠悠下值。 有个同在吏部的许大人问:“今儿秦侍郎设下了酒席,卫兄不去?” 卫瑛摇头:“我已同秦侍郎致歉过,就不去了,许兄你们好好玩。” “卫兄,”许大人哥俩好的凑上前,口中说的话却不是那个意思,“你到吏部已经这么久了,可每每饮宴都不去,这可不好。” “难道说,是信侯和晋阳长公主不许?” “要真是如此,卫兄你直接说,我虽然能耐不大,但咱们吏部可有不少大人能在晋阳长公主面前说得上话。” “许兄,”卫瑛正色道,“是我有事不能参加宴饮,同岳母与大舅兄有什么干系。” 许大人还要再说,卫瑛懒得同他纠缠,直接道:“许兄若再不走,可就迟了。” 许大人完全没被他的冷脸吓住,甚至起了直接想拉着他走的心思:“迟了也不怕,我要是能请动卫兄和我一道,迟再久,秦侍郎也不会怪罪的。” “相信卫兄不会不帮为兄这一次吧?” 卫瑛直接使了个巧劲儿避开许大人,直接道:“我已提前言明有事在身,秦侍郎都不在意,许大人如此强人所难,不知是何居心?” 许大人不高兴道:“我也是为了你好,你……” 沈茹茵掀开车帘子,故意抬高音量问一旁的马夫:“卫郎身边的是谁,我怎么仿佛没见过?” 马夫懂事的回答:“那是吏部的员外郎许大人。” “许员外郎?”沈茹茵做出茫然状,“我还当是尚书大人亲至,来强迫我的夫婿去参加宴饮了呢。” “原来,不是啊?” 第918章 世界十四88 “郡主,”卫瑛露出惊喜之色。 一转眼,还要再继续叽叽歪歪的许大人已经没影了。 沈茹茵挑了一下眉:“许员外郎怎么走的这样快,一错眼就不见人了。” 她吩咐跟着卫瑛的小厮:“你拿着我的帖子,替我去问问秦侍郎,这是他的意思,还是那许员外郎自作主张。” “我竟连一个员外郎的礼都受不得了,也是叫我开了眼界。” 沈茹茵这话说完,摆了脸色甩下车帘子。 卫瑛迅速上了马车,直接坐到了沈茹茵身边。 都在一个马车上了,卫瑛自然不会再疏离的喊郡主。 他手往下一垂,就握上了沈茹茵的手,手指轻轻一动,两人便已十指相扣。 感受着沈茹茵手上有些粗糙的茧子,卫瑛有些心疼,但他没多说,只是问:“茵茵你的心愿可达成了?” 沈茹茵点头:“自然是成了。” 卫瑛为她高兴,却也难掩心中的不舍:“如此一来,你就得南下,好些时日不得回来了。” 沈茹茵看着卫瑛近在咫尺的漂亮面容,有些被他眼中的轻愁吸引,另一只手抚上他的脸:“我平日不也是常在城外?这次纵然是南下,但你我不能相见之日,还未必有在城郊时久。” “可在京郊,我知道你在哪儿,也知道你平安,”卫瑛说完,也只是叹了口气,握住沈茹茵放在自己脸上的手,“不论在哪儿,茵茵你都得记得,自己的平安最要紧。” “放心吧,我可惜命着,”沈茹茵说,“你也是,你都是我的夫婿了,似许员外这样,打从一开始就没什么好心的人,不想理会大可以不管,别委屈了自己。” 卫瑛先是点头,随后又道:“许员外好打发,但他的一个妹子如今是三皇子府上的,秦侍郎也是三皇子一脉,所以……” “那就更没什么要紧的了,”沈茹茵说,“你既然已经拒绝了秦侍郎,那许员外的小心思,大可以不放在心上。” “若是他们做的太过,你直接告诉娘和哥哥,他们给姑姑递个话,这人也就到头了。” 卫瑛道:“我知道,但茵茵,皇贵妃娘娘近来插手朝政的次数有些多了,已经引起了朝中不少大人的警惕,这点微末小事,我自己能处理,就不用……” “就是微末小事才好告状呢,”沈茹茵说,“正经的大事,哪儿能摆到明面上说?” 卫瑛知道沈茹茵自有一套同皇帝相处的理论,没继续同她争论。 沈茹茵不免在心底叹息一声,她的丈夫着实貌美,但同她成亲后,也实在太小心谨慎温良了些,同原剧情里,做事大胆,手段极端,半点不怕得罪人的大反派完全不同。 不过也因此,他名声不错,从翰林院到任职过的各个衙门,对他评价都十分不错,甚至比在朝堂上锋芒毕露的萧介更好。 卫瑛虽然从不参加宴饮,但他管得住嘴,保持中立,也有不少人乐意同他结交,不怕一不小心,就被划分成某个皇子的势力,参与进夺嫡的漩涡去。 沈茹茵靠在卫瑛肩头。 卫瑛垂眸看她:“可是今日进宫有些累了?” 沈茹茵打了个哈欠:“是有一些,等晚上回去早些歇息就是。” 卫瑛同她十指相扣的手没松开,也没再说话,只借着透进来的光盯着沈茹茵的脸,眼中是浓浓的情意。 马车摇摇晃晃,行到兵部外,忽然停了一下,车帘子一掀,沈烨就坐了上来。 他刚刚坐定,还没开口,就看见卫瑛捂了自家妹子的耳朵,带着几分警告看向自己。 沈烨嘴角一抽,怎么,欺负他夫人不在家是不是? 但沈烨也就是翻了个白眼,就压低了声音问:“茵茵怎么这么累?事情都办好了?” 卫瑛点了点头,算是回答他后一个问题,随后又道:“许是这几天没休息好。” 这话出来,沈烨也有些心疼了,稍稍掀开车帘,吩咐转道去买芙蓉斋新出的点心。 沈茹茵也就是闭目养神,听见这话,唇角微微上翘,好心情一直维持到离开京城前。 “九哥已经离京了?” 在皇帝派来的申内侍面前,沈茹茵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九哥不是要再等几日才走?” 申内侍道:“那是对外的说辞,事实上,九殿下已得了陛下允许,提前离京。过几日出京的,只是九殿下的仪仗。” “原来如此,”沈茹茵问,“那到了南面,我该如何联系九哥?还是说,只能等着九哥来联系我?” 申内侍警惕的看了一眼门口,才小心的说了联系九皇子的法子。 沈茹茵送走了申内侍,回转时看到褚先生已经在下首坐好了。 褚先生有些感慨:“难怪这么多人使了这么大的力气都没能拉下孙内监,怕是皇帝能信的身边人,也就那一个了。” 沈茹茵瞥了他一眼:“先生心疼皇帝?” “我会心疼皇帝?”褚先生就像是吃了放烂了的果子一样恶心,“郡主你别说鬼故事。” 沈茹茵看他皱起来的脸,差点没绷住笑。 她清了清嗓子,总算先说正事:“孙内监年纪大了,早迟有退下来的一日,只要他离了皇帝跟前,多得是有人想要他的命,眼下当务之急,还是得先掌握九皇子的行踪。” “九皇子悄无声息的出京,要想不被注意的掌控他的位置可不容易,”褚先生正色道,“郡主可要联系扶幼院的人?” “找得到就找,找不到就罢了,扶幼院的人可不是用在这地方的,”沈茹茵想了想,“倒是可以给扶幼院的人提一句,当初设立扶幼院时,九皇子帮了不少忙,如今他们自该多感恩。” “外出说话时,多注意着些,若有谁提起来,千万不要吝啬夸赞。” 第919章 世界十四89 凭着担心九皇子的借口,沈茹茵带了金乌军中的亲信一路快马加鞭往南方而去,大部队则由小姐妹们领着随后而来。 到达预定地点后,沈茹茵也收到了消息,九皇子一路要隐藏身份,还在半道上呢。 至于为什么他提前那么多天走,还比沈茹茵迟,自然是因为他看见了扶幼院,多耽搁了一日。 九皇子的行踪也是因此,被认出他来的扶幼院护卫报到了沈茹茵处。 借着这点时间差,沈茹茵留了褚先生在军中,自己乔装打扮后,直奔她养私兵之地。 她精通阵法,脚程快,也花了两日才到。 “主子,”沈茹茵才通过山道,从前在她身边多年的青栀就迎了上来,“您来了。” 沈茹茵看着如今自信耀眼的青栀,十分满意:“快给我说说情况。” “是,”青栀应了一声,开始给沈茹茵汇报,顺带也领沈茹茵在他们自建的这个小村子四处走走看看。 因着当初修建时,就想要安全些,沈茹茵除了安排了外人难以进入的阵法,也让人将此地打造成了一个坚固的堡垒。 这处离城镇远,但各类作坊都有修建,除了一些本地不适宜生长的作物,他们已完全可以做到自给自足。 可以说,如今这个小村子,除了能养兵,藏人也很合适,住上个百八十年,也不会有人找得到。 沈茹茵跟着看了一圈,又见了几个要紧的人物,顺带检查一番这些私兵的训练状况,留下新的计划,又赶着要离开。 青栀十分不舍:“主子……” 沈茹茵颇信重的对她道:“青栀,这地方我可就交给你了,若有朝一日,再有皇家翻脸不认人,你们便是我一家的退路。” “主子放心,”青栀向她许诺,“我一定会好好经营此地。” “我相信你,”沈茹茵说完又赶着把自己这次来的任务说了,“我收到的消息是,南方贼匪里有不少是本就被裹挟的普通人。” “我预备在平乱后,挑拣着收容一批,你记得提前做好接应准备。” 青栀得了新任务,欢喜的答应下来,立即着手去准备。 沈茹茵下山的路走得更快,几乎是一日功夫,就已经回了营中。 她走到时,褚先生正在仿着她的笔迹与口吻给九皇子回消息。 沈茹茵拿起来看了看,发现是九皇子让她带人去南芦城外驻扎,以防当地哗变的信。 褚先生道:“大部队未到,我正打算写信去,叫他们改道。” “不必改道,”沈茹茵说,“九皇子的事情要紧,平匪患也同样要紧。” “其他人按计划剿匪,我亲自带人去。” 褚先生迟疑片刻:“您不是打算收容一批……” 沈茹茵笑起来:“所以我打算把先生您留在这儿,您可愿意?” 不等褚先生回答,沈茹茵就继续道:“我带的人手不够,写信让冯副将带人隐藏行踪前来就是。” 冯副将便是沈茹茵的亲嫂子,在小姐妹中一向是智囊一样的人物,沈茹茵把她带走,褚先生做什么都便宜。 沈茹茵秘密赶到九皇子说的地方后不过半日,冯副将也领着人到了。 他们在城外扎营,静心待了几日后,总算等来了城中的动静。 “将军,”冯副将匆匆赶来,“城中不知道什么缘故,忽然灯火通明,有许多人走动,城门也重新打开了,我差人跟着看了看,是有人到城外的大营中调兵。” “那必然是九哥得手了,”沈茹茵站起来,下令道,“分一批人前去拦人,剩下的,跟我一块儿进城。” 沈茹茵和九皇子关系更好也更熟悉,进城的任务自然是她来做。 “快开城门!” 沈茹茵等人走到城门口,根本不躲闪,直接装作当地驻军开口叫门。 因早前有人交代过,沈茹茵他们一喊,城门就开了,甚至还有人问:“你们这是才换了新装备,怎么穿得这样齐整?” 沈茹茵没回话,她身边一个亲信走上前,却是直接把说话的人给拿下了。 不等其他城门卫反应过来,其他跟着沈茹茵的金乌军上前,迅速占领城门。 沈茹茵分辨了方向,留下几人守门,迅速往灯火最盛处移动。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都给我搜!” “叫你们去调的人呢,怎么还没来?” “大人,那、那可是九皇子,要是他有个三长两短,那咱们不就完了?” “呸,不长脑子的东西,南方匪患这么严重,我们分明是在捉拿混进城中的贼匪,哪儿来的九皇子?” “再说了,就算死在这儿又能怎么样,你不说我不说,九皇子自然是被贼人害死的。” “听说福昌郡主正在南面清剿贼匪,到时候一个不小心,贼匪死在她手上,那不就正正好?” “大人聪慧,我等远不能及也。” “少拍马屁了,当务之急,还是先把九皇子找出来,否则别说你我,就算是你我的家人,恐怕也少不了有要人头落地的。” “还是说你觉得罪不至此,想看着你的家眷被充入教坊司,千人枕万人尝?” 沈茹茵在暗处听了几句,等举着火把的差役将要往自己这边来时,才开口道:“既然你们心里都明白,那怎么还要做这等掉脑袋的事呢?” “什么人!” 先前说话那两个官员被吓得一激灵:“还愣着做什么,快抓住她!” 沈茹茵一个手势,敢上前的伥鬼就被袖箭射中,倒在了地上。 沈茹茵从暗处出来:“你们退什么,方才不是还很得意?” “在城中竟敢伤衙门差役,肯定是乱党,”那两人边退,还不忘了边给沈茹茵扣帽子,“来人,快来人,抓乱党啊!” 沈茹茵偏头:“这样的夜里大喊大叫,未免也太扰民了,去教教他们规矩,宵禁之后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都这么大的人了,难道还不明白?” 她身边的金乌军早跃跃欲试,就等着沈茹茵这句话呢,一拥而上,直接将人拿下堵了嘴。 “将军,接下来我们往哪儿去?” “等一等,”沈茹茵早注意到附近的动静,“九哥来了,我们就知道该往哪儿走了。” 第920章 世界十四90 九皇子来的很快,或者说他就躲在这附近,方才也是差一点就要被发现了。 “茵茵,”九皇子狼狈的出现,看到主将是沈茹茵狠狠松了口气。 沈茹茵快走几步,担心的问:“九哥,你还好吗?” “没事,”九皇子放松的将重量靠在她手上,“我们速度得快些了,这边的消息要是传出去,我怕那些胆小如鼠的家伙会跑。” 沈茹茵点头:“九哥你指路,说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 这话过后,沈茹茵果然不再自己做主,事事都听九皇子的。 原本还有些虚弱的九皇子短暂得了金乌军的指挥权,突然变得精神百倍,甚至还能冲在前面。 沈茹茵不期然想到,有句话说得真是没错,权力就是人最好的保养品。 现如今,这保养品放在九皇子身上,让他多有生机啊,至于明儿九皇子能不能起得来,会不会生病……沈茹茵已经想好该从金乌军中寻哪个军医来为他看诊了。 九皇子不知道沈茹茵的想法,他此刻正在兴头上,赶着将所有在名册上的官员都给抓了,这才受不住的晕过去。 好在沈茹茵接的快,赶紧让人收拾个地方出来叫九皇子休息。 “将军,那这些人,我们是暂时看着?” “先看着吧,”沈茹茵道,“等九皇子醒了,再决定什么时候送进京。” 这是九皇子的任务,她才不要越俎代庖。 虽然她相信自己做主,九皇子也不会说什么,但她绝不会留下这样的隐患。 次日,九皇子醒了,知道沈茹茵除了将人分开关押,没做什么多余的事,口中埋怨两句,眼里的满意却怎么也遮掩不住。 沈茹茵不耐烦再呆在这儿跟他玩儿心眼儿,直接问:“九哥,我要不要给你留几个人?” 九皇子有些疑惑:“茵茵你不在这儿了?” “九哥你是不是忘了,”沈茹茵满脸写着无奈,“剿匪的事还没结束呢。” “我收到你的信就来了,自个儿那边的事都交代给了别人。” “但要是我一直不露面,等回了京中,人家问起我剿匪的经过,我都没脸给人家说我什么作用都没起,只等着享受手下的成果了。” 九皇子被她逗笑,而后正色道:“养了手下,自然就是要来为你分忧的,若是连这个都做不到,要来何用?” 沈茹茵不赞同的说:“可在战场上,我做主帅的若不能和手底下的人共进退,还抢他们的功劳,谁会服我?” “不过剿匪罢了,哪儿来的战场,”九皇子开始胡说,但见沈茹茵一副打定了主意的样子,只得放弃道,“罢了罢了,你给我留点人,忙你的去吧。” 沈茹茵笑起来,又问了几句他的打算。 得知九皇子预备明儿一早就走,她也不急了:“送九哥这点时间我还是有的。” 九皇子傲娇的哼了一声,转眼想起京城,又有些头疼,嘱咐沈茹茵:“京中要乱上一阵了,你在外头别急,慢慢的回去。” “不然你们明明打了胜仗,也未必能得多少奖赏。” “听九哥你的,”沈茹茵回答得很果断。 九皇子更觉舒坦,打算自个儿去审抓起来的那些人:“你可要与我同去?” 沈茹茵摇头:“我去了也起不了什么用处,只能做个门神,还不如在外头跟他们一块儿,安抚百姓。” “九哥你可给舅舅写信了?咱们这次抓了这么多人,总不能一直没新人上任吧?” “就快来了,”九皇子说,“父皇提前准备的人都在附近城池呢,这边的消息传出去,至多三四日,就该有人陆续来了。” 沈茹茵做出放心模样:“那就好,这些事儿还是交给专管这些的人来做,不然我做不好,他们接手起来也麻烦。”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好歹自信些,”九皇子说,“怎么在京中没见你这样?” “京中那不是舅舅和你都在吗,”沈茹茵说,“我有底气,自然什么也不怕。” “可到了外头,我是主官,就得对自己做的事负责,要是哪里出了错,我这儿能说得过去,可因我疏漏而承担后果的百姓就难了。” 九皇子沉默许久,才开口道:“你太心善了,上位者若是过于心善,也不是什么好事,容易被人拿住软肋。” “可我就是这样,恐怕以后也难改,”沈茹茵毫不在意的说,“再说了,我要是被拿住软肋,没什么办法的时候,九哥你和舅舅难道就干看着人家欺负我?” “当然不会,”九皇子说,“我总会护着你的。” “我就知道,”沈茹茵看了一眼外头天色,“时候不早了,九哥你先忙,我也瞧瞧外头去。” 这回,九皇子轻易放她离开。 沈茹茵面上的灿烂笑容维持了整整一日,直到自己回房才放松下来。 等次日一早,送走了九皇子,沈茹茵带着冯副将和金乌军会合,接回了剿匪的指挥大权。 原本匪徒仗着更熟悉地形的便利,叫小姐妹们有些头疼,但沈茹茵接手后,很快找了合适的当地人做向导。 比起匪徒,自然是当地人对本地的了解更多。 场面一下掉了个个,成了沈茹茵的金乌军猫捉耗子似的玩匪徒。 玩着玩着,贼匪里还时不时少人。 金乌军这边不知道贼匪的具体人数,尚不知情,贼匪那边则以为人要么是被金乌军杀了,要么是这些人见势头不好,趁乱跑了,没有派人去找。 两方消息不互通,得益的也就沈茹茵一个。 青栀给她送来的新消息,她少说已经带走了几十个看起来有潜力的好手。 这些人初到时还不服管教,被村里的人狠狠揍了几顿,又每日训练得倒头就睡,心气儿就消了一半,再看到有的穿有得吃,还量大管饱后,这些人就安心在村子里住下,一步都不往外跑了。 沈茹茵估摸着人数,觉得差不多了,也就没再拖延,彻底解决了匪患,领着金乌军慢悠悠回京。 皇帝刚发了一顿火,如今金乌军得胜归来,给他一个好心情,这要是赏赐不够好,那可不成。 第921章 世界十四91 不出沈茹茵所料,回京后,皇帝果然给了大胜归来的金乌军极高的礼遇。 要换从前,御史台早写了不少折子劝阻皇帝了,这一次却安静如鸡,什么反应都没有,连带着户部那头的赏银也给得极为爽快。 沈烨道:“你们如今回来,还真是赶上了好时候。” 当着家里人的面儿,沈茹茵也不瞒着:“九哥嘱咐过叫我不必着急,待匪患都安定了再回京。” “原来如此,”沈烨了然,“那你得了这么多好处,还得谢谢九殿下去。” 沈茹茵正要答应,忽而觉得自己的手被握在了手里。 她偏头看过去,正对上卫瑛充满爱意的眼睛。 “我陪茵茵去,可好?” “当然,”沈茹茵说,“我也有些日子没见过九嫂了,到时候也正好能同九嫂说说话。” 卫瑛笑起来,手一点也不老实的把玩着沈茹茵的手。 沈烨忽然觉得自个儿像是酸倒了牙,有些不服输的往旁边一靠,脑袋就搭在了妻子冯副将肩上。 “云梦,这两日你不必去营中,咱们也寻个地方好好玩儿去?” 冯副将冯云梦看了一眼丈夫:“你想上哪儿去?” 沈烨立刻就来了兴致,同她说起自己想去的地方。 晋阳坐在上首,看儿女家庭美满的模样,正微微有些出神,几个小年糕就从外头跑进来,一头扎进了她怀里,叫她再没功夫去想别的。 沈茹茵的帖子头天进了九皇子府上,次日,就有九皇子府长史亲自在外头等着迎接。 过二门时,就见九皇子夫妇从里头走了出来。 互相见礼后,沈茹茵道:“九哥九嫂到底是同我生分了,就这么几步路,难道我还找不到头绪?” 九皇子听了,直接回:“不怕你找不到头绪,就怕你在路上被花眯了眼,一段路能走上一个时辰。” “九哥院子里的花木伺候得这么好?”沈茹茵不信,“那我可得好好看看。” “看看看,随你看,”九皇子说,“我也有些日子不曾赏花了。” 九皇子妃闻言,主动接话,给沈茹茵说起院子里的花木变化。 沈茹茵有言必有答,两人倒也算得上融洽。 九皇子与卫瑛落在后头,气氛就疏远得多。 两人浅说了几句公事,九皇子便道:“怎么没把孩子也带来?” 卫瑛道:“大哥大嫂往城外玩,将孩子们都带去了,故不曾来。” 九皇子点了点头,气势忽然变得有些傲:“听说各家设宴时,你是最难请的,本殿原先还只当笑谈听,不想连本殿设宴都请不来你,可见传闻非虚。” 卫瑛不慌不忙的开口:“多谢殿下抬爱,只是茵茵不在家中,我总要多看顾着些,因此外头的宴会,俱都未去。” “茵茵不在家,难道信侯也不在?”九皇子做出提点状,“你还是应当多在外走动,男儿生于世,岂有困于家庭的道理。” “殿下此言差矣,”卫瑛直接道,“茵茵平日事忙,我多照顾些家里,怎么就叫困于家庭了?日常的差事我不曾出过差错,只是少了些下值后的人情往来而已。” 九皇子觉得自己又许多话想讲,但看着卫瑛一副理直气壮且不觉得有什么不好的模样,又噎在那儿讲不出来了。 沈茹茵早听见后头的对话,回头道:“九哥,卫郎很好,你不要带坏他。” “我带坏他?”九皇子满脸写着不可思议,“我是在教他。” “那你也不教他点好的,”沈茹茵说,“你以为我不知道啊,那些个宴饮,九成九都是要饮酒的,一饮酒就有美人作陪。” “怎么,九哥你是见我过得太舒坦了,所以故意想给我添点儿堵?” 九皇子不干了:“宴饮上做些什么,那都是因人而异的,东西摆在那里,想做或是不想做,谁还能劝着,非得把美人塞他怀里不成?” 九皇子脸上带着笑,却又带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思:“这点自制力,卫瑛你不会没有吧?” “九哥,”不等卫瑛说话,沈茹茵就挂了脸,“你说说,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 “再说了,有自制力是卫郎的好处,可再有自制力的人,也不能拿这种东西去试探他啊。” “一次两次三次,不是我说,我一点也不信朝中有些一心想往上爬的小官,上头一个授意,他们出些阴损的招数……九哥,难道你觉得你就一定能躲过?” “你要是不能,何必拿这种话到卫郎面前说。” 沈茹茵一连串的输出,九皇子妃一时都没敢看自己丈夫。 她微微偏头,被帕子微微挡住的脸上却流露出几分赞同。 至于原因么,看看九皇子如今的后院可不就知道结果了。 九皇子有些尴尬,却也没对沈茹茵生气,只是说:“你真是,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这要是传出去,父皇御案上一定又要添上许多弹劾你的折子了。” “弹劾就弹劾,关于我的折子那么多,舅舅怎么会因为我说了几句真话就找我的麻烦,”沈茹茵嘴上这么说,声音到底是小了些。 “何况我在九哥你府上,这话也就我们几个知道,九哥你总不至于给我宣扬出去吧?” 九皇子哼了一声:“你现在想起怕了?以后说话时多过过脑子,别天不怕地不怕,什么都往外说。” “你当什么时候都像在我跟前似的,人家能像我一样不找你麻烦吗?” 卫瑛抿了抿嘴唇,面色稍稍严肃了些。 沈茹茵注意到他眼里的冷意,不动声色道:“九哥你以前找我麻烦的时候难道少了?” “要真是说起来,我这儿可有厚厚一大本你欺负我的旧账在,咱们要不要算算?” “我想想从什么时候开始好……不如就从头回见面怎么样?” 九皇子满脸头疼:“你这心眼,比针尖还小。” 沈茹茵扬了扬下巴:“九哥你还真说对了,所以你别想着拐带卫郎去乱七八糟的地方!” 九皇子没好气的瞪她一眼,走到九皇子妃身边,夫妻好的一块儿往前走。 九皇子妃赶紧回头看沈茹茵。 沈茹茵同她笑笑,半点不恼,主动牵上卫瑛的手,慢悠悠的跟在后头。 “九哥也找你去宴饮,这事儿你怎么不同我说?” 卫瑛的眼神从他们交握的手上移到沈茹茵带着嗔怪双眼。 “不是什么大事,何必叫你分心。” 第922章 世界十四92 沈茹茵和卫瑛在九皇子府上待了不短的时间。 从说过那几句话后,他们倒也算得上是宾主尽欢。 离了九皇子府,两人没回府,直接去了城郊,跟沈烨他们会合。 在即将返回金乌军前,沈茹茵又进了一次宫。 这回,才进后宫,她就觉得有些不太对,宫人们来来往往的,都太严肃了。 从前沈茹茵路过花园时,总少不了有宫中的小妃子赏花,以期偶遇皇帝的身影,今日竟是一个也不见。 沈茹茵行到皇贵妃处,见她殿中有不少掖庭女官,脚下步子一转,就去了偏殿中。 巧云知道她来了,亲自过来奉茶,给沈茹茵说这会儿是什么情况:“昨儿晚上皇后娘娘突然晕倒,今早上才醒,现在还有太医在那边守着。” “皇贵妃娘娘才回来不久,掖庭的事不好耽搁,便拖了下来。” 沈茹茵听罢,问:“既然如此,我往皇后娘娘那边去,在门口看望一眼便回去了,你叫姑姑好好休息。” 巧云赶紧拦下沈茹茵:“郡主别急,皇后娘娘那边已经封宫了,您去了也见不着。” “封宫?”沈茹茵重新坐下来,试探性的说,“寻常生病,用不着封宫这么严重吧,难不成是染了什么病,怕外传?” 巧云却不肯说了:“皇贵妃娘娘请您稍等,您就听她的吧。” 沈茹茵这才安心坐着,直到皇贵妃忙完掖庭中的事,才往正殿去。 沈茹茵看到皇贵妃的第一眼,就发现了她状态的不一般。 正常人一夜没睡,只会乏累疲累,但此刻的沈皇贵妃却精神十足,要不是巧云说她才回来不久,沈茹茵一准儿看不出她熬了一个大夜。 “茵茵来了,”皇贵妃朝她伸出手,眼底的喜悦根本压不住。 沈茹茵示意巧云去守门,这才上前:“姑姑这是有什么喜事?” “是有一桩,”皇贵妃对沈茹茵道,“皇后恐怕要不好了。” 沈茹茵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静静等着皇贵妃往下说。 皇贵妃努力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才勉强压住自己的表情:“陛下昨儿往皇后处去,看到了点不得了的东西。” 沈茹茵小声问:“有多不得了?” 皇贵妃下意识往外看了一眼,见巧云就在院子里,她刚好可以瞧见的地方,才放心的和沈茹茵道:“皇后这两年挑了不少年轻的内侍在身边。” “陛下去的时候,刚好撞上皇后和内侍……” 皇贵妃咳了一声:“然后发现那内侍是个假的,根本没净身。” “陛下当场斩了那内侍,皇后被吓晕了,只好请了太医来。” “你猜,后头又发生了什么?” 沈茹茵心里有一个大胆的想法:“该不会……皇后有了吧?” 皇贵妃点了点她的手腕,肯定了她的猜测。 沈茹茵倒吸一口凉气,却说出一句:“皇后可真厉害。” “可不是吗,”皇贵妃又忍不住笑起来,随后又有些可惜,“皇后到底是不如从前,在宫中做这种事,都能办得这样不严密,居然能让陛下刚好撞上。” “也不知道是谁这么大胆,不怕被陛下厌弃,去告发此事。” 沈茹茵听出皇贵妃话里的意思:“姑姑你是说,这是有人特意告到陛下面前,陛下故意去抓奸的?” “不然呢,”皇贵妃说,“平白无故的,陛下做什么那个点去皇后宫里。” 沈茹茵听罢,忽然有些担心:“姑姑,那皇后这事儿不会牵连到你身上吧?” 皇后病了以后,凤印可是在皇贵妃手里。 “牵连就牵连,因为这事儿牵连,我高兴,”皇贵妃话音一转,又说,“但看陛下的意思,他没打算叫我知道这事儿,就算牵连,恐怕也有限,等过些日子就好了。” “陛下没叫您知道?”沈茹茵想了想,“那姑姑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这么大的丑闻,皇帝又岂会放过伺候皇后的宫人,要是被查出来沈贵妃和她们有联系,那后果,恐怕不会很好。 “你别担心,我去的时候,皇后那儿太医已经到了,说皇后是梦魇了,”皇贵妃嗤笑一声,“其实皇后的事我早就知道,倒是抓奸,我是从陛下身边晓得的。” 她这么说,沈茹茵就没往下问了,谁是皇贵妃安插在皇帝身边的人这种事,她不知道才是好的。 皇贵妃抓着她的手:“论理我本该差人告诉你,今日别进宫来了,可我不找个人说一说,总觉得心里不舒坦。” 皇贵妃又絮絮叨叨的,把皇后是怎么中了算计,又是谁算计的她这事儿给沈茹茵说了一遍,全程带笑,还多次扼腕皇后暴露得太快。 按她的话就是:“宫里又不缺养个孩子的银钱,这样的大事,就该等到孩子大了,陛下弥留之际再告诉他,叫他做个明白鬼。” 皇贵妃叹息一番,便主动收了话茬,问沈茹茵:“我听说你前些日子往九皇子府上去了,玩儿得如何?” 沈茹茵便同她说了几句当时的争执,话头又很快转到了一家人的出行上。 皇贵妃听得入迷,还要她再多讲一些。 皇帝就是这时候带着满身寒霜进来的。 沈茹茵和皇贵妃一同起身行礼,皇帝却难得理也不理的坐在了上首。 的皇帝看到沈茹茵眼中的好奇,才反应过来,勉强扯了扯嘴角:“福昌今日怎么进宫来了。” “明儿我要往金乌军中去了,今日特地进宫来瞧瞧舅舅和皇贵妃娘娘,”沈茹茵说着,又小声道,“免得下次回京,您说我不够关心您。” “你这孩子,”皇贵妃轻轻拍了她一下,对皇帝解释道,“茵茵昨儿就递了帖子进宫,今早上我也没得空,忘了派人去同她说一声。” 皇帝这才道:“原来如此。” 皇帝手指动了动,对沈茹茵道:“福昌想不想能时常见皇贵妃?” 第923章 世界十四93 沈茹茵故意不解皇帝的意思:“我现在不是就能常见着皇贵妃娘娘?” “现在你常在城郊,怎么能算常见,”皇帝道,“要说经常,自然得是日日相见才能算。” 沈茹茵觉出味儿来:“舅舅的意思是?” 皇帝含笑看她:“寡人有心将宫中防卫交到你手上,你可愿意?” 这话出来,就是边上的皇贵妃都不由得捏紧了手上的镯子,更何况是直面问题的沈茹茵了。 沈茹茵做出犹豫模样:“舅舅信任我,我肯定是愿意的,不过……我要是管着宫中防卫,那以后是不是就没可能去为舅舅征战沙场了啊?” “原先我说过,要为舅舅开疆拓土,是不是也不能了?” “你怎么总想着往战场上跑,”皇帝看沈茹茵眼巴巴的看自己,想了想道,“罢了,寡人再想想。” 沈茹茵又赶紧表忠心:“舅舅要是决定好了,我什么都行。” 皇帝看她装乖,心情好了许多,转而道:“寡人记得你手底下有一批女兵?” 要是说到这儿,沈茹茵还不明白,那就白费皇贵妃先前给她透露的事了。 沈茹茵心思转念间,眼神依旧澄澈清透:“是,舅舅你可是要用她们?” 沈茹茵为自己手底下的女兵说好话:“她们可努力了,训练成果不比男兵差,甚至顶尖的那几个,在某些项目上都能碾压男兵了。” 皇帝听沈茹茵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大通,才对着她眼中的期待说:“你回金乌军后,挑一批好手出来,负责内宫的防卫。” “统领就由你来做,”皇帝顿了顿,“你既然还想上战场,那寡人就只将内宫的安全交给你,你不会辜负寡人的信任吧?” “绝对不会,”沈茹茵眼神发亮,当即做出激动模样,就要出宫去选人。 还是皇帝特意留了她下来用饭,才拖住她的脚步。 用过饭,皇帝没继续多留就走了,倒是皇贵妃私下塞了一个细金镯给沈茹茵。 沈茹茵低头一看,镯子都变形了,要想修复,恐怕得费不少时间。 皇贵妃道:“送去司珍坊修复,还得有个过得去的由头,才能堵住那些人的嘴,你拿回去随便融了做点什么,也省得我处置了。” 沈茹茵道:“多谢姑姑补贴我。” 在沈茹茵看来,如今皇贵妃管着凤印,她送去的东西,说一句磕碰了就能过去,谁会计较她是怎么弄坏的镯子。 何况这镯子是金的,就算不想送去修复,叫人绞成一段段的,用来赏人,底下多得是小宫人愿意要。 所以,还得是姑姑疼她,才将东西给她。 皇贵妃动作一顿,像是有些不好意思被她看破了心思,直接开口撵人:“陛下的差事,你记得好好做,千万别怠慢了。” 沈茹茵答应下来,又请皇贵妃好好休息,才转身出去。 门口处,巧云已经捧着托盘等着了。 除了皇贵妃借口给她的变了形的金镯子,皇贵妃还给她另备了不少赏赐。 沈茹茵想要回去再谢一回,被巧云拦了下来。 “郡主要是跟娘娘客气,娘娘肯定要不高兴的,您呀,还是安安心心的收下吧。” 沈茹茵道:“我新画了图纸,已经差人去照着做新头面了,到时候做得了,我亲自送进宫来。” 巧云说:“只要郡主来,娘娘都高兴,有没有礼物倒还在其次。” 沈茹茵知道她的意思,便说:“过些日子我往宫中来的时候肯定少不了,肯定隔三差五的就能来见姑姑。” 巧云将沈茹茵送到内宫宫门处,眼见她离去才回转。 沈茹茵则是带着这些宝贝直接回了家。 晋阳在家里正和儿媳饮茶呢,就见女儿一阵风似的进来,放下皇贵妃的赏赐,又风也似的走了,顺带还一块儿刮走了陪她的儿媳妇冯云梦。 晋阳没奈何的叹了口气,嘱咐伺候的丫鬟:“给侯爷和姑爷都送消息去,叫他们今儿慢慢回来,不必着急。” 冯云梦和沈茹茵骑马走在回营的路上,已经听沈茹茵说过了皇帝的意思,当即眼前一亮。 “陛下竟能把内宫的安危托付给咱们金乌军?” 她有些激动:“咱们是得快些回去,告诉她们这个好消息。” “以后看谁还敢对我们金乌军收女兵一事指手画脚!” 沈茹茵等她激动完才问:“云梦姐姐可想做这一支金乌军的副统领,主管内宫防务?” “我?”冯云梦有些迟疑,“茵茵你怎么头一个想到我的?” 沈茹茵道:“冯伯父近两月不是身体欠佳?我是想着云梦姐姐你若在京城,也可以多照顾着些。” 冯云梦闻言,好一会儿没开口,等了半晌才有些自嘲的说:“我爹精神头还算不错,很不必我过分担忧。” “何况我家还有几位兄长在呢,哪儿用得着我时常回去献殷勤。” 沈茹茵知道她心中有不满,也有对冯老爷子的担心,可沈茹茵不好相劝。 这种事,都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旁人说得再多,没什么用处不说,还容易惹人心烦。 冯云梦打定了主意就不想改,同沈茹茵另外推荐了一个小姐妹。 “她擅长管这些,家里也正好有需要她常在京中的事,不如先叫她做你的副统领吧。” 沈茹茵点点头,又给出了另一个方案:“反正都是从咱们金乌军出女兵,到时候看谁事忙,得多留在京城的,便轮换她去做副统领。” “如此,差事没落下,事情也给办了。” 冯云梦捧场的说:“这个主意好,如今没有要事想留京的人,以后也有更多斟酌的机会,她们知道消息,肯定高兴。” 如冯云梦所料,小姐妹们近期有留京需求的,一个个都很满意。 为了不叫沈茹茵操心,她们还特意排了班,并包揽了甄选女兵的事。 沈茹茵无事一身轻,转头也忙起自己的事情来。 等到几日后,女兵集结完毕,沈茹茵上折子请皇帝检阅。 沈茹茵特意领人进宫时,在校场上意外的看到了一个本该在幽禁在宫里的皇后。 这是皇后又死不了了? 第924章 世界十四94 皇后气色不大好,眼神比起从前更加荒凉冷漠,但奇异的和皇贵妃之间针锋相对的感觉没了,倒是坐在下头的淑妃贤妃都得了她冷脸。 沈茹茵看在眼里,没事儿人一样叫金乌军好好表现,她自己则是到皇帝皇后与皇贵妃跟前,给他们仔细说选上来的这批女兵的情况。 皇帝和皇后十分疏离,离着皇贵妃倒是更近些,听完沈茹茵的话,同皇贵妃夸赞道:“福昌带的兵很不错。” 沈茹茵有些得意:“多谢陛下夸奖。” 她一副我的兵就是最好的模样,叫皇贵妃看得喜欢极了,就差没把她叫到跟前,像小时候那样捏捏脸。 皇帝又问:“驻守之地和轮值的事可都安排好了?” 这些可都是一早就在折子上给皇帝提过,得到了允许,沈茹茵才领了人进宫来的,如今皇帝一副不知情的模样,实在有些令人疑心。 沈茹茵抬眸看向皇帝,在他的暗示下,将所有的安排都提了一遍。 皇帝听完,满意的说:“正当这样安排才好。” 说完,皇帝在孙内监的提醒下起身,往前朝去,一干被皇帝叫来作陪,顺便也让金乌军认认人,以免日后冲撞了的高位妃嫔们也各自离开。 就在沈茹茵让金乌军都下去各司其职,回到皇贵妃身边,准备与她一块儿走的时候,忽然听到贤妃走到皇后跟前,阴阳怪气的说。 “如今陛下将宫中布防交给了金乌军,臣妾只觉得越发安全。” “可惜了金乌军不能每个宫都分上几人,不然这宫里必然再不会有乱七八糟的糊涂事。” “皇后娘娘,您说是不是啊?” 皇后半眯着眼看着贤妃的得意,忽然一个巴掌就扇了过去。 贤妃没想到皇后会这么粗暴的动手,被打倒在宫人身上时,还捂着脸满眼的不可置信。 淑妃上前,立刻姐姐妹妹的心疼起来。 淑妃怕皇后也给她来一下,不敢去招惹,只敢质问还没离开的皇贵妃:“皇贵妃娘娘,贤妃妹妹无缘无故受了皇后娘娘一巴掌,难道你就只干看着吗?” “陛下可是叫你掌着凤印呢!” 皇贵妃原本是面对着她们,但就在淑妃上前之时,她迅速转身,变成了面对沈茹茵。 这会儿听见淑妃的问题,过了片刻才慢吞吞回头:“这是怎么了,贤妃怎么靠在宫人身上,突然不能自己走路了?” 她装傻的话一出来,淑妃贤妃都有些不敢信。 皇贵妃和皇后难道不该是死仇,一辈子不能和解的那种吗? 怎么现在有这么好的机会,皇贵妃居然不跟。 皇贵妃对她们的心思心知肚明,半点也不想理会,直接道:“该不会是生了什么病吧,快,去请太医来给贤妃瞧瞧。” 皇后嗤笑一声,轻蔑的看了一眼淑妃贤妃,一句话没说,率先走了。 贤妃陡然哭起来,美人垂泪,梨花带雨,还恰恰好的露出了自己脸上的巴掌印。 皇贵妃到此时才叹了口气:“这可怜见的,贤妃妹妹听我一句劝,快回去吧。” “皇后娘娘从前对你们一向宽厚,今儿有异常之举,恐怕也是因着前些日子病了的缘故,等过些日子就能好了。” “贤妃妹妹一向善解人意,总不至于跟一个病人计较吧?” “何况,那可是皇后呢!” 皇贵妃说完,也不管这两人是什么表情,带着沈茹茵就走。 等她们回去,又听有人来禀报。 “贤妃娘娘气不过去求见陛下,未能得见后,使人往宫外请四皇子妃去了。” 四皇子妃,也就是当初邻国和亲那位。 皇贵妃闻言露出几分遗憾之色。 “姑姑?”沈茹茵问,“可是有什么不对之处?” 皇贵妃叹了口气:“只是觉得这场戏要唱不起来了,着实没意思。” “贤妃,啧。” 沈茹茵问:“皇后的事,是淑妃与贤妃做的?” 得皇贵妃默认,沈茹茵眼珠子转了转:“四皇子这是也有想法了啊。” 皇贵妃笑起来:“都是皇室子弟,谁能服气自己比人家差?” “当初四皇子因为成婚,便被排除在继承人选之外,从此跟在三皇子后头。这么多年下来,三皇子也不是什么好性的,四皇子有想法,多正常。” 她顿了顿:“不过四皇子跟她娘是一脉相承的蠢,偏偏蠢人有时候还能干大事。” 从皇贵妃没头没尾的几句话,沈茹茵大概揣摩出了前因后果。 “姑姑,所以这事儿,原本是淑妃给皇后下的套,又说动了贤妃去检举揭发?” 皇贵妃道:“大体差不离,有些地方对不上,但也不必计较了。总归皇家子都是野心勃勃的,自以为算计了所有,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谁是螳螂谁是黄雀,也不晓得他们什么时候能分清。” 皇贵妃没给沈茹茵细说,只是嘱咐她:“金乌军进了宫门,责任便大了。” “你千万记得,叫她们多看着些,别叫后宫里什么魑魅魍魉都跑进来。” “姑姑,”沈茹茵斟酌片刻,“皇后那难道还不是个例?” 看她一点就透,皇贵妃只回给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哇哦! 沈茹茵有些可惜了。 但凡不是自己的金乌军驻守后宫,这些事儿她都能不带理会的。 但接了这个差事,她要是做不好,岂不是自毁名声? 何况,金乌军接下内宫防卫,对皇贵妃好处极大,沈茹茵是断不可能叫这事儿黄了的。 沈茹茵跟皇贵妃又说了几句,才退出来,亲自去查看金乌军驻守之处。 等各处都巡一遍下来,已经是快要关宫门的时候。 沈茹茵省了再去向皇贵妃道别的流程,直接离宫。 上马车前,沈茹茵回看了一眼宫城,才进去坐好。 车帘子垂下,挡住了沈茹茵面上的兴味。 这宫里越来越乱了,真是一件难得的大好事。 要是能再乱点就好了。 再乱一些,说不定史书上的某些经典场景,她就能在现实里见一见了。 第925章 世界十四95 沈茹茵想象中的画面没有出现,或者说因为金乌军接管内宫防卫之事,宫中时常会有的热闹都消停了一段时间。 沈茹茵在京中盯了一段时间,又在皇帝的首肯下回了城郊大营中,只三五不时的来瞧瞧,顺带领新人来换防。 时日长了,宫中习惯了这样的日子,各路牛鬼蛇神也开始往外冒。 光是沈茹茵手下的金乌军就有不少得了优渥的赏赐,希望她们能背叛沈茹茵,改认旁人为主的。 沈茹茵进宫时,皇贵妃就特意同她提起此事:“财帛动人心,如今或许没有动心的,日后却未必没有。” “可要我使人刹住这股不正之风?” “不必了姑姑,”沈茹茵回绝道,“就当是一场测试,成败与否,都看她们自己。” “我给的待遇已经足够优厚,若这样的情况下还能因为财帛和自以为的前程背叛我,那就说明金乌军留她不得。” “我自然也要叫人看看,背叛的下场。” 沈贵妃由着她去,却转头叫人取了一份记录用的册子来。 “这是我记下的,那些人在宫中接触金乌军的情况,宫外那部分,就得你自己去查了。” 沈茹茵翻了几页册子,眸色转冷:“多谢姑姑替我费心。” 离宫后,沈茹茵从军中单独调了一批人出来,专程去查这些人。 好在金乌军中人大都长了心眼儿,东西拒绝不了,但事儿一点也不办,外头追得紧,她们索性就往营中躲。 褚先生和冯云梦几人看见这些资料,一时都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 “她们倒是机灵,却不知是真机灵假机灵。与虎谋皮,以为旁人都是傻子吗?” 沈茹茵坐在上首,同褚先生道:“她们受得住本心,这回我替她们平事,但该有的处罚和教育得有。” “这上头,有劳褚先生费心,拿个章程出来。” 等褚先生答应下来,沈茹茵才往后翻了一页,将视线落在了最后两个人上。 这两人,一个是因为野心大,想要往上爬,背叛了沈茹茵,另一个则是被虚假的爱情蒙蔽了双眼,以为自己遇到了真爱,背弃了金乌军,也背弃了最初的自己。 殊不知,失去了现在的身份地位,她什么都不是。 对这两人,有个小姐妹犹豫过后,还是想替她们讲个情:“她们在训练上刻苦努力,或许就是一时想岔了,不如我去寻她们……” 冯云梦打断她的话:“杀鸡儆猴,是必做之事。” “他们既然选择了背叛就应该承担后果。” “可……”那个小姐妹踌躇片刻,将视线落在了沈茹茵身上。 沈茹茵看着这个小姐妹,开口道:“无规矩不成方圆,若是这次轻易饶恕了她们,那剩下的人又怎么能得到足够的警醒?” 沈茹茵见这个小姐妹有些失望的神情,冷着脸道:“你既然见不得这样的事,不如这几日先回家去。” “正好你家中近来有不少事情要忙,也不必管宫中防卫的事了。” “什么时候这边全处置完了,你什么时候再回来吧。” 那小姐妹一怔,没料想自己只是帮忙说个话,竟然能让这把火也烧到自己身上。 看她还要再开口,冯云梦跟沈茹茵告退,随后强硬的拉着她就往外走。 其他小姐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都退了出去。 离了沈茹茵的营帐,冯云梦对着这个好友也没什么好话:“你这是仗着郡主好性,就不知天高地厚起来了?” “你要是不服气,也别在郡主面前说,正好你回家去,将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你爹,看看你爹会怎么说。” “我猜,他一准儿会好好骂你一顿,你要不要跟我打这个赌?” 冯云梦说完就走,那脸色臭的,隔老远都知道她的坏心情。 沈茹茵见她去而复返,不由笑起来:“嫂嫂这是怎么了。” 冯云梦道:“从前也不见她这么蠢,怎么如今却忘了,咱们身处高位,该果决的时候就要果决的道理呢。” 沈茹茵倒是接受良好:“有些人,走在半道上,总是要散的。” “那两个背叛金乌军的,一个投了三皇子,另一个的情郎是六皇子的门人。” “三皇子那边没什么联系,另一位六皇子……我记得她婆家有个小姑子就在六皇子府上。” 冯云梦反应过来,嗤笑一声:“原来如此,倒是咱们这些姐妹不懂她,耽误她上进了。” 冯云梦同沈茹茵提议:“既然要处置叛徒,倒不如把咱们这些人里有异心的也清查出去。” “她们一个个的,能有如今的地位,何尝不是跟现在手里的兵权有关,这么快就忘本,也不必再拉拔一把了。” 沈茹茵说:“再等等吧,要是她一心向着婆家,忘记了从前的自己……” “她妹妹不是也学得不错吗,到时候换一个就是了。” 冯云梦有些泄气,却也知道,她们这些小姐妹都是因为勋贵利益集团聚集起来的,很难说会把哪一家真的丢出去。 沈茹茵见状道:“我对这两个叛徒有点想法,嫂子要不要来替我参详参详?” 冯云梦果然把不高兴的事抛在脑后,走到沈茹茵身边。 两人商量过后,决定还是要将人军法处置,再谈后续。 只是在此前,得先上报皇帝。 在京城的金乌军,用皇帝的话来说,就是负责防卫的,那这些私下接触金乌军的皇子,必然没安什么好心。 报到皇帝那儿,请皇帝示下,让其他皇子自己警醒点,别再动歪心思,也同样绝了那两个叛徒的路。 毕竟,皇帝都亲自关注着了,她们的主子还敢同她们接触吗? 背叛了曾经接纳她们的金乌军,再回到从前的普通生活里,她们还能过得下去? 沈茹茵要的就是她们过不下去,只有亲眼看到背叛的严重后果,才能主动掂量自己到底付不付得起这个代价。 和冯云梦商量好后,沈茹茵就开始给皇帝写折子。 折子里用的语气并不是完全的公事公办,更多的还是担忧,以外甥女对舅舅有逆子,怕他生气的担忧。 冯云梦在边上看完这封信,不由得给沈茹茵竖了个大拇指。 “这封折子递上去,效果一定很好。” 第926章 世界十四96 沈茹茵的折子当天就被送到了皇帝的案头上,皇帝看完,如预想的一般生气,直接表现就是,随意找了个由头,将那三、六两位皇子的母亲罚了。 原本那两位还有些摸不着头脑,等到沈茹茵这边开除了两个人,宣布永不录用,还将原因宣扬得满京城都是的时候,他们才懂是为什么。 在这样的情况下,皇子们当然不肯继续和这两人继续接触下去,那个恋爱脑的女子也终于在情郎的绝情中清醒了。 她们也不是没想着回金乌军求情,但早先来的时候,她们是自己人,如今都被赶出去了,还是因为背叛这样的事被赶出去的,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金乌军不接受叛徒,也憎恨背叛。 沈茹茵再进宫时,皇帝特地问沈茹茵:“如今你军中可还安定?” 沈茹茵回他:“杀鸡儆猴很好用,多谢舅舅指点。” 虽说沈茹茵自己想的也是这样的法子,但皇帝的回信这么提了,她自然要把好处都推到皇帝身上。 皇帝很满意,当然,他更满意的还是沈茹茵对他的依赖和信任,这样的小事也要来征询他的意见,完美的满足了他的掌控欲。 皇帝走后,皇贵妃同沈茹茵道:“如今宫中算是又清净不少,杀鸡儆猴,也不止是在你军中好用,对宫中这些个魑魅魍魉,一样有效,就是不知道,效果能管用多久了。” 沈茹茵说:“能用就行,至于用多久,那谁能知道。” 皇贵妃点点头,又随意的提了宫中的几件小事,才说:“这些日子你军中也忙,就少进宫吧。” “我听说北面有些异动,陛下已经收到了消息,只是还没有拿到朝中议事。” “我打量着,陛下不欲起兵戈,要运作你带金乌军往北去,怕是有些难。” 听皇贵妃这么说,沈茹茵才想起来,她也有一桩事忘了问。 “这次不行,总还有下一次。” “姑姑,我听外头的人说,你举荐了许尚书?” “哪里是我自己想举荐他,”皇贵妃顿了顿,“是忖度着陛下的心思。” “陛下要用他,又不想担坏名声,自然只能把我拉出来。” “他日日在我面前夸赞许尚书,又默许许夫人常来奉承,你说,我能怎么做?” “但许尚书的确是个人才,你猜猜就这么几天,他往我这儿送了多少东西?” “多少?”沈茹茵说,“看姑姑你这意思,肯定不低于五千两。” “五千两?”沈贵妃笑了一声,“不低于十万两。” 沈茹茵没忍住扬了一下眉毛。 皇贵妃说:“在我身上都能花十万两,你想想,他给陛下拐弯抹角的送了多少?” “就算陛下知道他的钱来路不正,那又如何,陛下的私库日益渐长,他心里高兴,便可以什么都视而不见。” 皇贵妃的心里很复杂,她一时觉得这是个把触手伸入前朝的好机会,一时又觉得许尚书这样的人上位,对百姓不是好事。 “姑姑,陛下这是要自己养硕鼠呢,不过你放心,他既然是你举荐上去的,我肯定要多看着他些,不叫他名声太坏,给你找麻烦。” 沈茹茵解了皇贵妃的心病,又说:“如今的朝堂上,陛下但有出声,许尚书必然会捧着,以后让许尚书继续多往这方面发展。” “从前的陛下或许讨厌阿谀奉承之人,但现在陛下有人可用,没什么天灾人祸,自觉已看到了盛世太平景象,他或许就想着,应该是享受的时候了。” 皇贵妃知道沈茹茵的意思,不由得叹了口气:“他早就享受起来了,你瞧瞧后宫中,这些年选进来的花骨朵儿一样的女孩子,多水灵。” “日常我见着的,都是些老面孔,但要是出去转一转,只觉宫中满是香粉味儿。” 皇贵妃轻笑一声:“茵茵,皇帝老了。” 沈茹茵想了想说:“那也太快了,我还没将北境军的军权到手呢,要是他这就老了,以后还能替我做主?” 皇贵妃说:“不必担心,你的好前程很快就要来了。” 沈茹茵没明白皇贵妃这话的来处,但有了她的暗示后,沈茹茵自个儿也精心观察,收集了不少消息。 最后,还是卫瑛的话提醒了她。 “朝堂上暗流涌动,几位皇子也常邀手里有军权的勋贵饮酒,就连大舅兄也被推着不得不参加了几场宴饮,随后同陛下告假,躲到了郊外庄子上,研究农事,便可知他们私底下的斗争已经过热了。” 众皇子一向多宴请之事,沈茹茵又不常在京中,即便查到了一些消息,也没有卫瑛身在其中的感受深。 “既然常有宴饮,他们可得过什么准话?” “众位叔伯都是滑不溜手的人物,哪儿能应承下什么,倒是他们家中的小辈,一个个的被挑动了心思,”卫瑛说着,就给沈茹茵举了几个例子,个个都是沈茹茵的熟人。 沈茹茵又仔细问了卫瑛几句情况,斟酌片刻,再回京郊时,挨个叫来了自己的副将们,将事情说了,挨个放假,自个儿处理家事去。 念着从前的旧情,能做的她做了,到时候要还有人摘不出来,或是自己要把一家子都填进去,那就怨不得她不伸手帮忙了。 好在和沈家交好的叔伯们都是明事理的,收到女儿们带回去的消息,几个人一合计,故意办了一场几家之间的宴席,把这些背生反骨,差点把一家子推进火坑的几个小子一网打尽。 都到酒席上了,当老子的想找个能揍儿子的理由,这还不简单吗。 据前线不具名帮着递藤条的围观者——沁侯世子后来回忆。 “一个院子里哭爹喊娘,但没人敢跑。” “毕竟,跑之前是自己爹打,跑了以后那就不拘是哪个叔伯了,抓住就是一鞭子。” “要是不幸跑到了院子门口,那更有说头了。” 沁侯世子似模似样的叹了口气:“我领着几个府上的家丁都在门口守着呢,保准连个苍蝇都飞不出去,更何况活生生的人。” 第927章 世界十四97 几家府上同时揍孩子的事情闹得不小,至少皇帝是知道了。 为此,皇帝还特意留了沁侯几人下来说话,听说到最后离开的时候,沁侯几人都是红着眼走的。 旁人有打听此事的,沁侯等人都是统一口径,说皇恩浩荡。 沈茹茵知道,这事儿至少在表面上,就这么过去了,但内里,皇子们一招不成,肯定还有法子。 为了避免这些兔崽子们再被哄了去,沁侯等人直接找上了沈茹茵。 “伯伯们是打算把他们都送到金乌军中来?” “是,”一位侯爷道,“将他们送到我们麾下,总少不了因为他们的身份,而给他们大开方便之门的,但送到郡主你这里来就不一样了。” 沁侯清了清嗓子,有些赧然,但为了家里的不孝子,还是说:“到时候人送过来,茵茵你尽管下狠手管教,左右他们姊妹都在,亏不了他们的吃穿,也不必叫他们回京来了。” 沈茹茵考虑过后,答应下来,却也提前说好:“我金乌军中的训练,肯定比诸位兄弟从前练得辛苦许多,到时候他们寻婶婶告状时,伯伯们可得护着我些。” “这你放心,”一位伯爷大包大揽的应下,“他要是不好好学,在营中调三斡四影响旁人,郡主只管使人来告诉我,或者告诉他妹妹,到时候我拎着棍子去,把他腿打折了再接回来。” “院子里养着,总不至于再出门了。” 对这位伯爷的话,沁侯等人都不觉得过激,甚至也都同茵茵如此说。 “要是由着他们胡闹,带累了家族,还不如直接废了。” “反正家里也不是没养活一个废人的银子。” 事情宜早不宜迟,沈茹茵这回出京时,就带上了一应公侯府邸的郎君们。 他们倒是不想跟着去,但没法子,这几位被打得不能跑动呢,各家府上把人往马车里一塞,找了几个家丁跟在外头看守,都用不着沈茹茵出什么力。 为了避免他们的伤给沈茹茵添麻烦,各家还特意安排了一个专精跌打损伤的大夫跟着一块儿,治好了人就回来,主打一个这段时间不用沈茹茵操心。 营中的各个小姐妹迎来了自己的兄弟,不管关系是好是坏,总归都来看了一圈。 毕竟缺心眼儿成这样的,也是稀罕物。 褚先生将人安排好了,回到沈茹茵这儿,原本的愁苦就立刻散尽了。 “这下子,这几家跟您的联系就更紧密了。” 沈茹茵笑笑:“哪儿有这么快,最起码也要等他们成材,才好说这话。” “不然,他们一个个的都是纨绔子弟,家族里头不重视,被抛弃也容易。” “在各位伯伯眼里,他们或许还比不上家里有出息的女儿,也就占了是个男子的名头而已。” 褚先生反应过来:“是我想岔了,这世道虽然是男子活得容易,但到了这几家的地位上,是男是女都不如能带着家族更辉煌些的要紧。” “正是这个理,”沈茹茵说,“他们那边,有劳褚先生派人看顾着些,也不必给太多优待,过了这几日,往后就都是金乌军里普通的兵,打散了叫他们下队伍里去,慢慢的教。” 褚先生点点头,又问:“真不叫人看着点?” “不用,”沈茹茵道,“只要人活着,他们嫡亲的姊妹还在呢,能不注意着他们?” “我们还是不要多事的去打扰人家一家子骨肉联络感情了。” 要是被送来的那些人知道沈茹茵现在的话,保准又一半儿都得从病床上跳起来。 那些和家里姐妹关系好的也就算了,顶多是被说道几句,该心疼还是会心疼,但关系不好的,那就跟天突然塌了没两样。 本来关系不睦,还落入了姐妹的地盘上,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姐妹随时回去给家里告个状,他们还要被写信骂一顿。 谁懂啊! 真不是他们挑事,这明明是挟私报复! 这些倒是有人报到沈茹茵这儿来,但沈茹茵看小姐妹们一个个都高高兴兴的,都没心思回京,或是管内宫防卫的事了,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最后自己这个将军亲自回京盯着。 皇贵妃看见她要回来多待一段时间,很是高兴,等知道了事情的原委,更是笑得开怀。 “得得得,这是天魔星也终于找到克制他们的对手了,叫他们在京中瞎胡闹。” 沈茹茵说:“我这阵子常要往宫中来,姑姑要是有什么事,尽管叫人给我传话。” “我能有什么事,”皇贵妃不以为意,“陛下来得少,我还更高兴些,谁耐烦应付他啊。” 自从皇后的事被皇帝抓了现行,皇帝虽然瞒着没叫皇贵妃知道,心里还是有些迁怒,觉得是皇贵妃管后宫不力,因此不像从前来得那么多。 但如今皇帝慢慢年纪大了,本来也常往后宫的小妃子处去,加上他明面对皇贵妃还十分信重,一点没有把宫权从她手里拿走的意思,除了皇贵妃,旁人就没几个品出他心意的。 皇贵妃给沈茹茵说这事儿的时候,就像是在看一场笑话。 “陛下手握大权,人人都得顺着他的心意,他的眼睛从不肯往下看,自然不知道。” “他身边虽然也有聪明的内侍在,可这事儿,谁敢到他面前说透?” 皇贵妃又畅快又得意:“他愿意去那些新人跟前,我也愿意多给机会,叫她们常往他面前凑。” “所以近来,陛下是玩儿得越来越有意思了。” 沈茹茵好奇的追问:“怎么个有意识法?” 皇贵妃收住嘴,意识到自己说得有些多了,怎么能把这种事拿到沈茹茵面前说呢。 在她眼里,沈茹茵永远是哪个乖巧的娇娇女,是她的宝贝。 “没得说出来脏了你的耳朵,”皇贵妃隐晦的道,“你只需要知道,如今后宫里那些,也不都是正经人家出身的女子就行了。” 不是正经人家出身?沈茹茵想到从前听过的一些传闻,和某些在京中红极一时,却忽然没了姓名的清倌人,理解了皇贵妃想表达的东西。 皇帝现在,玩儿得挺花啊。 第928章 世界十四98 这话说完,皇贵妃也没继续往深里说这事,又提起了太子等人的异动。 “许是太子几个杵在跟前,年轻力壮碍了他的眼,陛下这几年脾气越发反复无常起来。” “别人我不知道,但太子和年龄大些的那几个皇子,常常是前脚被夸,后脚就挨骂。” “还不独是为他们自己做的事挨骂,陛下最喜欢的就是拿着一个的好处去跟另一个的劣处对比,最后搅和得处处乌烟瘴气。” “我上回宫宴见着,有几个平日不得志,又被打压得太狠的,连面相都有些变了。” 她继续道:“原先九皇子年纪小,不在此列,如今他成婚多年,后院里妻妾成群,孩子也有不少,加上宫中还有了年纪更小的,陛下看他的眼神也变了。” “他如今面上还表现得是尊敬父亲的好儿子,私底下也发了好几场脾气。” “只是他现在懂得遮掩,没暴露到皇帝跟前,要是他的事儿被谁挑破……” 皇贵妃顿了顿:“我看他悬。” 沈茹茵听罢道:“九皇子对我的态度还跟从前差不离,但到底是天潢贵胄,心思起来时,也免不了起利用之心。” “我觉得,他跟陛下像了个十成十,没那么容易暴露。” 皇贵妃叹了口气,嘟囔道:“那就等等再看看,反正咱们家如今稳坐钓鱼台,等皇后没了,我再更进一步,以后谁上位,于咱们家而言都无妨。” 话是这么说,但皇贵妃心里还是有些不甘心,面上便也带出来了点儿。 沈茹茵为她取了一块点心放到小碟子里:“姑姑,那么多年你都等过来了,还怕这么会儿功夫?” “你不是说了吗,我建功立业的机会就要来了,说不定到时候还有别的转机呢。” “谁说九皇子是我们从前的选择,就一定也是以后得选择呢?” 皇贵妃笑着摇头:“只是有些不甘心,叫从前的布置都白费……” “哪儿有白费,”沈茹茵道,“你待他不是依然用心?” “如今的疏远,是皇帝的意思,也是九皇子自己不够主动。” “人都是处出来的,感情这东西,跟水一样,抓也抓不住,溜走还快,这能怪谁呢?” 皇贵妃没忍住捏了捏沈茹茵的脸:“我们茵茵说得是,九皇子算什么,姑姑有你在,别的就都不要紧。” 沈茹茵做出一副害羞模样:“姑姑就会哄我,可我喜欢听姑姑这么哄我,你快再说几句叫我听听?” 皇贵妃被她逗笑,还真说了一连串夸她的话,句句不重样,惹得沈茹茵高兴极了。 有好些日子没往皇贵妃处来的皇帝出现在门口,看着她们姑侄俩的模样,还恍惚了一下,直到皇贵妃起身迎接,皇帝才回神。 “方才说什么呢,寡人在外头都听见你们的笑声了。” 皇贵妃含笑指着沈茹茵道:“陛下叫她自己说去。” 沈茹茵没半点不好意思,直接道:“方才皇贵妃娘娘正夸我呢,我没听够,求她多夸我几句,娘娘就夸了我好多话,叫我都有些不好意思啦!” 皇贵妃笑出了声:“陛下您瞧瞧,这脸皮厚得,像是不好意思的样子?” 皇帝仔细端详沈茹茵片刻:“不像。” “哎呀,舅舅,”沈茹茵撒娇道,“您怎么帮着娘娘说话。” 她故意做出生气模样:“到底是夫妻一条心,一致对外都对到我身上了。” 皇贵妃眸光闪了闪,没第一时间接话。 皇帝倒是很自然的说:“那不然呢?你跟皇贵妃之间,寡人怎么能偏着你?” 沈茹茵叹了口气:“好吧好吧,要是因着娘娘,那也行。” 皇贵妃捂了脸:“陛下您瞧瞧,这孩子说的都是什么话。” 皇帝握住皇贵妃的手:“寡人倒觉得,茵茵说的都是好话。” 皇贵妃眼眶微红,眼中情意绵绵,仿佛世界里只剩下皇帝一个。 她感动的轻声唤道:“陛下……” 皇帝将她揽在怀里,又示意沈茹茵出去,才小声说起软和话。 沈茹茵快要忍不住笑,轻手轻脚的出去,等见了巧云和伺候皇帝过来的申内侍,也还是乐呵着的。 沈茹茵提醒巧云:“陛下和娘娘正说话呢,要是没吩咐,你就别进去。” 等巧云答应下来,她又说:“我还要赶着去护卫那边瞧瞧,就先走了,等会儿娘娘要是问起我来,你如实说就是。” 如此嘱咐过后,沈茹茵才出了皇贵妃宫里,等走了一段宫巷,沈茹茵脸上的笑容才突然落了下来,恢复了属于将军的冷傲。 沈茹茵经过御花园,耳边是小妃嫔们的娇俏笑声。 她姿态端正,却也不耽搁她将这些个小美人的面容收入眼底。 一个个的,都跟花儿似的,气质也很相似,都是娇娇软软,一看就没什么侵略性,哭起来还很好看的。 可惜了。 沈茹茵心道。 皇帝的审美也太同质化了,须知百花齐放才是春。 这么看起来,还得是他那些高位妃嫔有看头,各个都是不同风格的。 沈茹茵在注意其他人时,那些小妃嫔自然也注意到了她这个跟别人不一样的。 有不认识她的问旁人:“那是哪位贵人,我等可要上前拜见?” “不必,”有知道的说,“那是福昌郡主,如今内宫防卫就是她管着,咱们若不正面见着,不必上前请安。” “那就是福昌郡主?”有人往前走了两步,“瞧着就跟别人不一样,也不知道以后,我有没有这个机会,与郡主说上话。” “你就别想了,郡主自个儿有本事,皇贵妃娘娘还护她得紧,能是叫你我轻易近身的?” 沈茹茵走得远了,这些声音也渐渐听不清楚,她的脚步倒是也慢了下来。 若是这些菟丝花里,能养出一两朵霸王花,说不定也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等下回见着姑姑,同她提一提好了。 第929章 世界十四99 自打皇帝那日特意来哄皇贵妃,皇贵妃在宫中的宠爱又回到了第一梯队。 旁人羡慕不及的事,到了皇贵妃这里,已经不知道给沈茹茵私下不满的说了好几回。 等沈茹茵要再往京郊大营去时,皇贵妃已经挑了几个貌美又知事的小妃嫔常到她处说话。 皇帝见得多了,惦念的也多,总算又恢复了正常模样,不再有令皇贵妃窒息还得陪演的嘘寒问暖。 往后几个月,沈茹茵在皇贵妃的授意下,少有回京的时候,但往内宫派去的金乌军本事越发厉害。 这一日,沈茹茵正要领人进山,忽然有人来报:“将军,营外有人手持信物求见。” “信物?”沈茹茵道,“给我瞧瞧。” 东西摆到沈茹茵面前,她一眼认出来,这是皇帝一贯贴身戴着的玉佩。 她立刻说:“快将人请进来。” “等等,”沈茹茵想了想说,“还是我去吧。” 沈茹茵一路行到大营外,就看见了一辆小小的青蓬马车。 她走到近前,还没等开口发问,马车帘子动了动,露出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孙内监,”沈茹茵先是惊讶,又蹙眉做出担忧模样,“怎么是你来寻我,难道说……” “郡主,”孙内监喊了她一声,阻止她继续往下说,“可能借一步说话?” “自然可以,”沈茹茵指挥马车去了大营侧面,从那边的小门进入,很快到了主帐中。 “在外头说话,未免太引人注意,我思来想去,还是营中最让我放心。” 沈茹茵问:“孙内监带着陛下的信物前来,可是陛下有什么吩咐?” 孙内监说:“陛下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金乌军磨炼了这么久,也该叫他瞧瞧本事了。” 沈茹茵坐端正了些:“谨遵陛下旨意。” 孙内监面色缓和了些:“陛下令郡主清点一批好手,秘密进宫,暂在冷宫安置。” 见沈茹茵若有所思,孙内监还提醒了一句:“这回进宫待的时候大抵有些长,也不能四处走动,还请郡主仔细挑人。” 沈茹茵点点头:“可要我跟着一块儿?” 孙内监没回答,而是从怀里取出一份折子:“陛下说,郡主若要问更详细的,按此行事即可。” 这是她不追问,就不打算拿出来? 沈茹茵心中腹诽皇帝要用人还得先防一手的操作,手上已不动声色的接过了折子。 字的确是皇帝的字,大致的事儿和孙内监说的也差不离,只是更详细些,甚至连她的动向都安排好了。 沈茹茵合上折子道:“今儿我要带队去郊外山间训练,后日一准儿带人进京,只是进宫这事儿,有劳孙内监帮着想想法子。” 孙内监立刻道:“郡主放心,奴婢一定好好安排。” 孙内监来去匆匆,被离得近的冯云梦看在眼里。 过了一会儿,见沈茹茵还没出门,冯云梦便过来催促。 “好端端的,怎么取了金乌军名册出来?” “莫不是方才孙内监来时,也带来了陛下的吩咐?” “是,”沈茹茵知道自己要跟着藏一段时间,就得有人帮忙,因此也没瞒着冯云梦。 “陛下吩咐我挑一队人出来,去做一个不能叫人发现的特殊任务。” “我预备是从我带人离开起,剩下的人就一直在山间封闭式训练,不许随意出入。” 冯云梦问:“得要多久?” 沈茹茵摇头:“差事还没做呢,我也不知道,但少则数日多则数月,总不至于翻到明年去。” 冯云梦也觉得自己问了一句废话,当即道:“你放心领人去,营中我一定会看好的。” “我还能不放心你?”沈茹茵笑起来,“快来帮我一块儿挑一挑。” 冯云梦也不浪费时间,走到沈茹茵身边,帮着她先粗看了一遍,确定她们挑出来的人都在这回要带走训练的之中。 剩下更仔细的东西,因着还有空,可以到时候再慢慢的斟酌挑选。 人大致挑完,沈茹茵就叫这些人在两天中分批次扮做普通百姓进京。 在她也秘密进京后的当晚,他们就在孙内监的安排下进宫,沈茹茵也在宫中宵禁后,见到了亲自过来的皇帝。 “陛下,”当着众人的面儿,沈茹茵惊讶的问,“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皇帝先看了一眼沈茹茵挑出来的人,确定都是好手,这才满意的开口:“你们不好在宫中走动,寡人却无妨。” “这些日子,你们就好好在这处训练,日常饭食自会有人给你们送来。” 皇帝看了一眼沈茹茵:“可给家里去过信了?” 沈茹茵摇头:“只给嫂嫂交代了几句,请她帮着遮掩,对外都是说我亲自领人去山间封闭训练了。” 皇帝很满意,却还要口不对心的说:“你呀,就是太实心眼了,这不知何时能回的事儿,怎么也该给家里留个话。” 沈茹茵立刻说:“我从前也常领人去特训,娘他们早都习惯了。” “但要是因着我留那么一句话,打扰了舅舅的布置,那我的罪过可就大了。” “何至于如此小心,”皇帝这么说了一句,又看向孙内监,“仔细看顾着这边,要是茵茵这儿有什么需要,务必满足。” 孙内监躬身应下,对沈茹茵的态度格外亲和,一点儿也没有在别的皇子公主面前的倨傲。 沈茹茵面对他时倒是没什么变化,毕竟从前就够以礼相待的了,也提不到哪儿去。 从这日起,沈茹茵与带出来的金乌军都在冷宫住了下来。 为了让他们能有充足的活动空间维持训练,皇帝还特地给左近的小宫嫔都换了地方住,美其名曰是太偏僻了,让她们跟在主位后头,也叫几个高位妃子教一教。 淑妃自是欣然接受,贤妃虽然不高兴有人在自己身边分宠,却也想拢着皇帝的心,为自己的孩子要好处,其他人大抵与她们相类,唯有皇贵妃拒绝了。 皇贵妃虽然也挑了人,却不肯叫她们住在自己宫中,只另择了一处不算太远的地方安置。 总归她自个儿的地方,容不下旁人。 皇帝为此还特意上门:“寡人记得,你不是还挺喜欢这几个陪你说话?” 皇贵妃回他:“说说话打发时间和长久住着怎么能一样,我这偏殿留着,茵茵日后来时,还能有个歇脚的地方,要是她们都住进来,处处挤挤挨挨的,茵茵岂不是坐一会儿就得走了?” 皇帝道:“到底还是茵茵要紧。” 皇贵妃不反驳,甚至还点了点头:“那当然,她们怎么能和茵茵比。” “再说了,”皇贵妃放软了声音,“这宫中又不是没别处能住下人,陛下您说是不是?” 皇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确定她没什么别的意思,才点头:“原是想着她们住得近些,能多听听你们的教导,既然你不乐意,就叫她们一同住在别处就是。” “也不是不愿意,”皇贵妃说,“白日里教导教导也就是了,没得住得这么近,夜里也要教的道理。” 皇贵妃坐着却没抬头,只眼睛微微向上看,显出些无辜又委屈的模样:“我脾性不好,最爱吃醋,陛下是知道的。” 皇帝一怔,心中的怀疑顷刻间都去了,只拦着皇贵妃,亲密的说:“她们是哪个排面上的人,断然是比不得你的。” 皇帝被皇贵妃哄得当即决定今日留宿,皇贵妃看着外头青天白日的,赶紧说:“陛下前朝事忙,我岂能在此时留陛下?” 好说歹说,皇贵妃是把人给劝走了。 不多时,巧云悄悄自外头进来:“娘娘,冷宫那附近突然不叫人过去了,原先分到那边的宫人,如今也有人盯着,奴婢没敢过多打听。” “但御膳房里有个小宫人说漏了嘴,提到这些日子准备的饭食太多,还不能赴宴,每日忙得不可开交。” “哦?”皇贵妃拿了摆在桌角的账册翻了翻,“本宫没见着御膳房有多余支出,难道是陛下私下补贴了?” 巧云也这么想:“可要奴婢再去打听打听?” 皇贵妃先是点点头,随后又道:“不必去找专管这些事的人,你叫人盯着些孙内监和他的徒弟们。” “陛下要是有什么动向,总少不了叫他去做。” 巧云出门后,皇贵妃忽然又叹了口气:“得想个法子解决了他才行。” 皇贵妃私下悄悄查宫中情况,沈茹茵因为孙内监的缘故,也没断了外头朝堂上的消息。 时间很快到八月十五。 往常团圆节时,宫中都会设宴,这一回,自然也不例外。 为了显示君臣同乐之心,皇帝还格外开恩,叫许多从前不能出现在宴席上的人都来了。 宴席十分盛大,但沈茹茵却没似从前一般坐在皇帝和皇贵妃身后,或者说在明面上,她根本就没来。 皇贵妃像什么都不知道似的,在场中扫了一眼,跟皇帝小声抱怨:“这个茵茵,从前一心放在练兵上也就算了,如今竟是连团圆节宫宴都给忘了。” “下回她进宫时,陛下可得好好说说她。” 皇帝知道内情,安慰皇贵妃道:“应当是她去得远了些,不便回来,下回年节里,她应当就能来了。” 皇贵妃勉强点点头,兴致却并不高。 今儿她是跟皇帝一块儿来的,还给皇帝整理了衣裳,自然察觉出了不对。 平时宫宴,皇帝可不会穿金丝软甲这样的东西。 她掌管后宫,沈茹茵等人在宫中待了那么几个月,她当然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只是面上装一装而已。 而且今日,除了皇帝的异常,各处气氛都有些紧绷。 像守在殿外的那个禁卫,就不是皇贵妃眼熟的。 皇贵妃垂下眼睑,有一搭没一搭的饮着酒,却也控制着没敢多喝。 同她比起来,皇帝喝的倒是不少。 除了皇帝本人自己乐意喝以外,还有其他大臣、妃嫔主动敬酒。 皇帝挑挑拣拣的喝了些,加起来也不少了。 宴到中途,不知是谁晕了头,当庭说要参太子一本,还像模像样的数了太子许多条罪状出来,宴席上的气氛一下子就冷了,酒也醒了。 太子捏着杯盏,不动声色的问:“照你这么说,本宫倒成了个十恶不赦之人?” 那借着酒气站出来的官员往皇子堆里看了一眼,还没等开口,就被一个杯子砸到了头上。 杯盏落到地上,啪的一声碎开。 哄的一下,外头起了喧闹,也突然进来了许多禁军打扮的人。 “你们是谁!” “谁叫你们进来的,滚出去!” 殿中热闹如市井,真正要紧的那几个皇家人却都没说话。 太子看着因为弹劾他而站出来,此刻却在原地抖如筛糠的官员,一时酒气上头,拔剑而起。 皇帝捏紧了杯盏:“太子,你要做什么!” 太子充耳不闻,提剑直接将那个官员砍倒。 没想到太子竟然真的动手,还让殿内见了血。 几声惊呼之后,殿内陡然鸦雀无声。 太子嗤笑一声:“蠢货。” 说完,他又抬头看向皇帝,漫不经心的说:“请父皇逊位。” 皇帝一拍桌子,就要起身,却发现自己完全不受控制,身体不自觉的往一旁倒去。 皇后一把把皇帝拉到自己的香囊面前:“陛下,这味道可好闻否?” 皇贵妃见状,手指动了动,顺着自己的感受,做出无力模样,只靠在几案上,满是担忧的看着皇帝。 殿外,藏在隐蔽处,看着这番闹剧的金乌军问:“将军,咱们什么时候冲进去?” 沈茹茵有些迟疑。 按着皇帝的意思,是他打信号,可观现在的情况,沈茹茵觉得有些难了。 就在她准备领人动一动位置时,后头又有了动静。 “将军,又有人来了。” 是一批新人,看衣裳,还不大像禁军。 沈茹茵看了一会儿,找着了熟人。 “这不是京畿大营的副将吗。” 沈茹茵等人就守在外头,可京畿大营的人进宫,他们却一点动静都没听见。 “将军,”有人小声问,“咱们可要出去同他们会合?” 第930章 世界十四100 “别急,”沈茹茵总觉得不太对。 凭着皇帝对她的信任,要真是有京畿大营参与,总不至于一点都不同她说。 而且沈茹茵在心里估了估人数,这看起来也不算多,与其说是京畿大营出动,倒更像是私自带兵出来。 要说格外特别之处,还在于京畿大营的人可以悄无声息的直通殿前,而未曾惊动旁人。 沈茹茵在心里理了一遍京畿大营副将的姻亲关系,就更觉得不能出去了,还特意叫人互相打手势,务必把消息传到位。 沈茹茵发了话,金乌军的人自然也不会轻举妄动。 事实证明,沈茹茵的小心是有好处的。 大殿中,原本凭着禁卫占上风的太子,在京畿大营的人出现后地位逆转。 但皇帝也对京畿大营的人出现感到气愤非常,骂了好多句,可惜沈茹茵听不见声。 这时候,三皇子突然站了起来,大殿中又成了他的战场,随后三皇子被打倒,四皇子跟着笑了起来。 一整个大殿中,真真是你方唱罢我登场,没个消停的时候。 沈茹茵在外头看着哑戏,兴致也不减半分,更不觉得冷。 等到殿内闹得要无法收场,四皇子得意到猖狂大笑,皇帝终于打了信号。 沈茹茵振奋起来:“走,该我们上场了。” 金乌军迅速出动,打了所有叛逆一个措手不及,很快控制住局面。 见到突然出现的沈茹茵,四皇子明白自己大势已去,突然暴起,砍向孙内监。 三皇子不知什么原因,直接冲着站在一旁的太子挥刀。 皇帝因着沈茹茵带人进来,刚骂了两句儿子,就瞪大了眼睛:“都给寡人住手!” 沈茹茵反应迅速,手中刀鞘扔向四皇子,刀已经到了太子面前,挑飞了三皇子的武器。 太子吓得倒在地上,毫发无伤。 一边的孙内监则因为沈茹茵“仓促”之下扔出的刀鞘“不够”力道,到底是被四皇子伤了手臂。 几位皇子被金乌军控制起来,皇帝松了口气,不放心的对沈茹茵道:“茵茵到寡人这儿来。” 平日在这样的场合,皇帝只会喊福昌,如今倒是难得这样亲昵,叫一干大臣们都有些不习惯,却也无人敢于开口。 沈茹茵只给家里人递了眼色,以做安慰,便一言不发的上前。 她眼角瞥见一抹冷光,立刻加快脚步。 “陛下小心!”一旁装作无力的皇贵妃扑到皇帝身上,要以身抵挡。 沈茹茵迅速出刀,险而又险的拦下了皇后的藏剑簪。 皇帝终于想起自己忽视了什么,他竟将皇后这个给他下药的罪魁祸首放在身边这么久。 皇帝气极,但身体还没恢复,只能指着皇后大骂:“贱妇,尔敢!” “敢?我如何不敢,”皇后直接破罐子破摔,大笑起来,“成王败寇,本宫不过是成了输家,可那又如何?” 皇后的眼里带着彻骨的恨意。 沈茹茵和皇贵妃都低着头,看着这对天底下最尊贵的夫妻彼此憎恶。 他们俩夫妻多年 知道的东西不少,气急了什么都往外说,就连那顶皇帝的绿帽子也没落下。 他们敢说,在场的臣子们还不敢听,一个个低着头,生怕招了皇帝的眼。 皇帝被皇后气得有些站不稳当,身形晃了晃,歪在皇贵妃怀中。 皇后看了一眼皇贵妃和沈茹茵,眼中神色几番变化,又看向下头倒在地上颓唐的太子,以及一言不发的九皇子。 片刻后,皇后收回视线,自嘲一笑,对着皇贵妃说:“真没想到,这么多年的对手,竟然是你对他最真心。” 皇贵妃正护着皇帝,不怕被看见自己的神色,皇帝的发髻也隔绝了他人窥探的视线,因此并没隐藏自己眼里的惊讶和复杂情绪。 只当自己是哑巴的沈茹茵很理解皇贵妃此时的心情。 不为别的,就凭皇后和皇贵妃这么多年的针锋相对,她嘴里就不该有什么好话。 如今皇后都要彻底没了,却说出这样的话,好巧不巧,正能推皇贵妃一把。 沈茹茵不动声色的扫了一眼九皇子所在的方位。 难道说,皇后在最后关头,终于想起自己还有一个儿子? 这未免也太可笑了。 皇贵妃没回答,皇后也不生气,只是将注意力又落在了皇帝身上。 “你怎么配呢,”皇后很是不服气,“就你这样的,凭什么能得人真心待你?” 皇帝握紧了皇贵妃的手,诡异的因为皇后的话心情好了许多,甚至能吩咐人直接拿下皇后。 皇后束手就擒,却很快吐了血。 太医上前查看,战战兢兢地回话:“皇后娘娘提前在嘴里藏了毒,如今应是咬碎毒囊,毒发了。” 皇后哼了一声,愉悦的看着皇帝:“本宫还是皇后,至死都是皇后。” 皇帝开口要废后,奈何在他说完前,皇后已经没了声息,一句话噎在皇帝嗓子里,不上不下,气得他手抖。 “陛下,”皇贵妃满脸大惊失色,“太医,太医快来给陛下看看。” 太医上前:“陛下,您如今可千万不能再生气了,不然有中风的风险。” 这话一出来,皇帝不敢生气了。 皇后死了就死了,他要是中风了,那可不行。 皇帝一面让太医给自己诊脉开方,一面吩咐自己信任的臣子,等相关人员都被押下去看管起来,皇帝才终于喊了静静待在他身后的沈茹茵。 “这几日,寡人宫中守卫之责,就都交到茵茵你手上。” 沈茹茵遵令行事,也不必另外调人,直接让在宫中的金乌军把皇帝住处围了个水泄不通。 皇帝自个儿住着也就罢了,还不许皇贵妃回去,以宫中得排查余孽不安全为由,留了皇贵妃在身边。 这热闹的一个团圆节过去,谁也没那个上朝的心情,皇帝索性直接辍朝三日。 沈茹茵守在殿中,和皇贵妃时时相见,倒是有了不少说话的时候,只是为了谨慎,她们只能在皇帝休息时挑拣着聊一聊,更多的,还是给皇贵妃表功。 就如这会儿,皇贵妃才喂皇帝喝了药,皇帝似乎是睡着了,沈茹茵同皇贵妃坐在外头的榻上小声说。 “娘娘怎么亲自熬药,这样的事交给宫人,或是让金乌军的人来做就是了。” 皇贵妃叹了口气,仿佛有数不尽的担心:“陛下的药,我不放心交到其他人手里,只好自己上手,如今瞧着,也不是什么难事。” “还不难?”沈茹茵说,“您手上烫出来的红印子可还在呢。” “这算什么,”皇贵妃说,“若是陛下能赶紧痊愈,叫我做什么都行。” 沈茹茵悄悄在皇贵妃手心划了一下,在隐秘处竖了个大拇指。 皇贵妃一下把她的手指握住收回去,脸上带了几分警告。 沈茹茵知道,皇贵妃不是恼她,而是做事足够周全,连这样的小处都不肯泄露半点不对。 沈茹茵收回手指,又同她说了几句,这才住嘴。 之后的时间,她们大多不说话,只偶尔这般穿插几件皇贵妃“深爱”皇帝的小事。 皇贵妃跟着适时剖白几句心意,字字句句都说到人的心坎上。 皇帝到底听见了多少,沈茹茵不敢说,但皇帝对皇贵妃的态度越来越好,越发依赖,却是有眼睛的都能看见。 皇帝休养了几日,再出来时,就开始了对逆贼的处置。 太子被废,但到底是皇帝曾花过心思的儿子,又有其他两个比着,基本待遇还在。 四皇子因为有同邻国的联姻在身,暂时是被关了起来,三皇子或许是最惨的那个,一撸到底,废为庶人,同样被关,日子苦不堪言。 除了这几个亲儿子以外,所有参与进来的家族逆贼,一个不落的被下了大狱。 其中就包括承恩公周家和萧介所在的萧家。 皇帝动用雷霆手段,刮走了前朝一片的大臣,皇贵妃也终于得了空闲,可以回到自己宫中。 “可算是能说几句知心话了,”皇贵妃松了口气,拉着沈茹茵不叫她走,“今儿就在我这儿用膳。” 沈茹茵答应下来,又恭喜皇贵妃:“今次之后,姑姑必然要更进一步了。” 皇贵妃矜持的露出了几分喜色,转瞬又拉下脸,小声同沈茹茵说:“这是好事,也不是好事。” “这几日我时常在想,若是那日我没护那一下,叫皇后真杀了他,咱们的仇不也一样报了?” “可后来想想,我到底还是更有野心,实在放不下皇后之位的诱惑,也不乐意叫太子上位后,皇后肆意打压咱们沈家。” “我实在是不能想,日后我得仰皇后的鼻息,看她的脸色过活。” 沈茹茵懂她的矛盾心理,安慰道:“姑姑你是不是忘了我?” “就算你当时没有行动,我离得这样近,肯定也是会救陛下的。” “北境军我还没到手呢。” 皇贵妃笑起来:“是我钻牛角尖了,但如今,恐怕你的未来已不止于北境军了。” “难道我还能做兵马大元帅?”沈茹茵想了想,“若如此,自然是最好,可惜我没这个把握。” “自爹去后,朝堂上下,也就沁侯伯伯有这个希望,但陛下却始终不肯给出这个名头,就知道他有多介意了。” “事在人为,”皇贵妃说,“只要你想,姑姑就帮你。” 沈茹茵抱住皇贵妃:“姑姑你真好。” 说过这么一句,沈茹茵又道:“不过也不必着急,咱们的谋划一个个都要成了,正该是最要沉住气的时候。” 皇贵妃笑起来:“小丫头又提醒起我来了。” “你放心,咱们这才哪儿到哪儿呢,以后的路还长着。” 两人还要再合计合计,门外突然响起巧云的声音:“这是谁摆的花儿,怎么把这盆放在门口了,快挪挪位置。” 姑侄俩对视一眼,知道巧云这是提醒她们,皇帝往这边来了,迅速改了话题,只说几件琐碎小事。 皇帝从外头进来,冷着的脸上总算带了笑:“说什么高兴的事儿呢,这样高兴?” 皇贵妃带着沈茹茵起身行礼,开口道:“正说起我要给茵茵还有几个孩子打新首饰的事儿。” “陛下前头不是叫人送了些红宝石来?我平日用不上这许多,便想着分一些出来给茵茵打首饰,她穿戴起来,我瞧着也舒心。” 皇帝说:“给茵茵打首饰,寡人哪儿还有别的宝石,这匣子红宝石,你都用了,打一套好看的出来。” 说着,皇帝握着皇贵妃的手道:“寡人记得,你从前极爱穿红,也极适合穿红。” “可惜进宫后,你用红宝石的时候少了,就那么几件,不成气候,也配不上你。” 皇贵妃眼睑颤了颤,似是有些失落,转瞬又调理好了心态:“瞧陛下说的,我进了宫,哪儿还能和从前做姑娘时一样,事事随心,依自己的喜好做事?” “宫中规矩多,我不得守着吗?” 皇帝拍了拍她的手,仿佛有些心疼:“往后你爱如何穿戴就如何,规矩都是死的,如何比得上你的喜好重要。” 皇贵妃眼底起了水雾,看着面前的皇帝张了张嘴,又发不出声。 她展开了手中洒金的折扇挡了半边脸,却叫她的眼睛更显眼了。 沈茹茵只看侧面,都能感受到其中的绵绵情意与感动交织,更遑论直面的皇帝。 皇帝没忍住,伸出手去触摸皇贵妃的眼睛。 皇贵妃闭了一下眼,眼底存了许久的泪水就这么滚落下来。 皇贵妃脸上没化妆,自然不会有泪痕难看的顾虑,反倒是因为她没化妆,漂亮的带着些许岁月痕迹的脸显得更有味道,也更叫人心动。 沈茹茵不免走神,这流泪的绝技,她怕是难学成了,但以后若是有机会,总得问问诀窍才行。 这样哭得又好又美,破碎到人心尖尖上,是得要多大的本事。 得学。 皇帝为皇贵妃擦去泪水,眼里是难得带了真心的心疼。 皇帝也不管沈茹茵还在跟前,给了一句准话。 “寡人欲立你为后,日后,你与我并肩而行,可好?” 第931章 世界十四101 宫中自皇后往下,一连折进去多个高位妃子,如今宫中最能顶事的,也就是皇贵妃。 前头宫变时,皇贵妃和沈茹茵都救了皇帝,这样的女子摆在面前,就算曾推了许尚书这样的官上位,朝中大臣对皇帝打算立她为后的事,也都没说什么不好的话。 毕竟这不是十几年前,送自家小辈进宫,还能试着赌一把未来继承人的位置。 现在皇帝确实年纪大了,与其现在争抢,不如投资下一任皇帝。 前头下狱的大臣们还在等着受审,这些大臣们已经扒拉起剩下的皇子来。 也就是皇帝不知道,若是知道,怕是也得给他们一个教训,来好好长长记性。 立后的喜悦将朝堂上下的颓靡气氛一扫而空,京中宴饮聚会,也渐渐多起来。 人们凑到一处,难免就要提起那些倒了的家族,唏嘘上几句。 在濮阳公主的宴席上,沈茹茵难得见到了周二。 太子虽然倒了,但九皇子还在,皇帝也没对周家赶尽杀绝,只砍了承恩公和承恩公世子的脑袋。 如今周家,便落到了周二这个从前没人期待过的次子身上。 先皇后没了,这个承恩公名头自然也没了。 周二继承的,是家族从前的爵位,只是如今被皇帝削了品级,周家也一举从京中人人追捧的顶级门户,一落千丈,泯然众人了。 沈茹茵看见周二时,正有几个从前只能做他狗腿子的官家公子在阴阳怪气的嘲讽他。 “瞧瞧这是谁,这不是咱们承恩公府的二公子吗。” “什么承恩公府的二公子,你怕是喝多了酒记差了,如今哪儿还有什么承恩公府。” “哎呀呀,多亏你提醒,这先皇后和承恩公都没了,哪儿还有承恩公府呢。” “瞧我,周都尉还在这儿呢,我怎么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周都尉,你大度,总不至于跟我计较吧?” 沈茹茵听几人说得越发不像样,甚至还想上手去推周二,不由得微微蹙眉。 坐在她身边,同她一块儿赏花的卫瑛抬手抚平她的眉头:“可是被他们扰了清净?” 沈茹茵点点头,吩咐身边伺候的侍女:“我有好些时候没见过周都尉了,去请他过来。” 卫瑛挑了一下眉,眼看着侍女离开,突然垮下脸色,语气里都是醋意:“茵茵你和周都尉关系这样不错,我从前怎么不知道?” 沈茹茵瞥了他一眼:“都是从前在一处玩的,年纪大差不差,谁和谁没交情?” 卫瑛有些不满:“茵茵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他放轻了声音:“你寻常不爱管人家的闲事,如今肯为了他开口,必然是关系好才如此了。” 沈茹茵见他不得一个结果不罢休的模样,只能道:“他能耐不足,品性却还不错,从前有些来往,只是后来我忙起来,便少有联系。” “何况,除了与我从前有交情,他还是九哥的表兄弟呢。” “光凭着这,我也不能叫人如此欺负他不是?” 卫瑛接受了这个理由,手牵着沈茹茵的手,手指勾勾搭搭,没个消停时候。 周二跟着侍女走到亭子里,看到沈茹茵夫妻俩,松了口气,率先行礼:“多谢郡主。” 沈茹茵没第一时间回他,而是上下打量了他几眼才说:“这才多久没见,怎么什么东西都能欺负到你头上去了?” 周二苦笑一声:“郡主,他们说得也没哪句是错。” 沈茹茵嗤笑一声:“那你就由着他们欺负吧,哪一日他们欺负久了,你便再也硬气不起来了。” “你瞧瞧你现在,哪儿还有皇子表兄弟的傲气。” 周二抿了抿唇角:“旁人不知道,郡主还不知道吗。” “从前我爹和大哥待九殿下态度也就那样,如今九殿下能不推周家一把就算好的了,又岂会帮我。” “那你就这么认了?”沈茹茵往后靠了靠,正好被卫瑛搂在怀里,原本面上淡淡的卫瑛立刻高兴了,连面前的周二看着也没那么不顺眼。 周二没注意到卫瑛态度的变化,他只顾着想沈茹茵说的话去了:“还请郡主替我指条明路。” 沈茹茵懒洋洋的说:“一,你拿出从前在废太子跟前的态度,找九哥修复关系去。” 周二听完,眼睛都不眨一下,立刻问:“二是什么?” “二么……”沈茹茵顿了顿,“就看你敢不敢,从军去奔一个前程了。” 周二踌躇片刻,便定下了心:“多谢郡主,我选二。” 沈茹茵点点头:“那你回去准备准备,南面匪患平定后,两国间也还少不了小范围的闹事。” “你如今要求军功,可以往那边去。” 沈茹茵指了一条路,周二连想都没多想,立刻表示:“我过几日把家里安顿好了就去。” 沈茹茵见他似是想要单枪匹马去投军的模样,揉了揉太阳穴:“罢了,赶明儿我给你写一封引荐信,别到时候你自己胡来,倒在了战场上,废太子还不得恨上我。” “怎么会,”周二小声为废太子辩解了一句,“表哥他很好的。” 沈茹茵懒得同他废话,直接撵人:“再叫我看见你立不起来,我可不帮你了。” 周二离开后,卫瑛叫侍女去外头守着,这才小声问沈茹茵:“周都尉和废太子关系这样好?” 沈茹茵轻轻嗯了一声:“他在废太子那儿,比九皇子还像兄弟些。” 卫瑛露出几分了然之色,却也没问更多。 对他而言,沈茹茵是不是要利用周二达成什么目的一点也不重要,沈茹茵对周二没有多余的情感,这才最要紧。 从濮阳公主的宴会上离开后,沈茹茵很快将引荐信派人送去了周家。 还留在宫中护卫皇帝的金乌军没几日就递出消息,说周二去求见了一回废太子。 沈茹茵特意又等了两日,才进宫去,果不其然,在沈皇后处见到了早在此处的皇帝。 “茵茵来了,”皇帝态度亲和的同她招手,叫她近前,才试探性的问,“听说你引荐周家二小子往南边去了?” 第932章 世界十四102 “是啊,”沈茹茵说,“他有心想要立起来,我可不得该给他指一条明路吗。” “往南边去,他尽心些,能建功立业,就算能耐差些,也不至于没了性命。” 沈茹茵顿了顿,有些担心:“莫不是我打乱了舅舅什么计划?” 皇帝否认道:“怎么会,只是一时有些感慨,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也算是知道要上进了。” 沈茹茵松了口气,瞥着皇帝的眼色道:“他都做了周家的家主了,要是还不上进,就真得等着家里败落了。” 皇帝转了转手上的扳指:“周家败落了不好吗?从前周家可没少给你们家找麻烦。” “话是这么说,可找麻烦的人也不是周二,他同我与哥哥关系都还不错,”沈茹茵顿了顿,小声说,“何况他也是九哥的表兄弟呢,九哥嘴上不说,心里怕是还念着几分。” “你同老九关系还是这样好,”皇帝语气似是感慨。 沈茹茵立刻回答:“九哥长再大也是兄长,不过舅舅你放心,在我这儿,九哥肯定是比不过你重要的。” 皇帝笑起来,没说信也没说不信,但态度确实缓和了许多。 “罢了,周家二小子若能做出一番事业,也是朝廷的好处。” 说过这么一句,他才问一旁没掺和他们交流的沈皇后:“老九是不是有些日子没来拜见你了?” 沈皇后道:“小九都这样大了,哪儿还能像小时候一样,时常出入宫禁,不过他来得少,他媳妇却常常过来陪我说话。” 皇帝点点头:“算他有孝心。” 说完,转头吩咐申内侍:“去瞧瞧老九在忙些什么,叫他中午领着媳妇到皇后这儿来用膳。” 自从宫变过后,皇帝再没私下对任何一个皇子表示过亲近之意,更不要提留饭。 如今九皇子拔得这个头筹,不知道要叫多少人夜不能寐了。 不过皇帝借着一个由头,就给九皇子这个恩典,也不是完全没缘由的。 从前皇帝就知道,九皇子不得亲娘喜欢,如今过了这么久,对先皇后和废太子的怒火过去,也知道自己对九皇子的迁怒有些过了,自然乐意给这个从前最宠爱的儿子长长脸,免得叫他被他亲娘亲兄带累。 皇帝召见,还是因为好事要见,九皇子就算有事也得没事,问了几句情况,就带着九皇子妃进宫了。 席面上,九皇子又是羞愧,又是对皇帝孺慕非常,把满腔心思展现得淋漓尽致。 皇帝本就待他宽容,又有心弥补他,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叫他们父子俩关系迅速升温。 等皇帝走了,九皇子夫妇也没忘了来谢沈皇后。 沈皇后不肯受他们的礼:“谢我做什么,陛下惦念你,是他的爱子之心,你呀,多上他面前表现表现才是。” 九皇子说:“儿臣知道,只是若没有母后在父皇面前提起,给儿臣机会,也不会有儿臣的今日。” 沈皇后还是不肯居功,指着沈茹茵说:“谢你妹妹去,她替你平了一桩事,又在陛下面前给你说了好话才办成的。” 沈茹茵赶紧往沈皇后身边躲了躲:“娘娘总把功劳都推给别人,不肯把自己做的好处说出来,这多吃亏啊。” “九哥你别听娘娘的,你呀,真得谢她。” “都谢,都谢,”九皇子做足了儿子模样,态度亲昵又自然,“我新得了些好东西,等回去就叫人给母后与妹妹送来。” 沈皇后要出面推拒,九皇子妃也跟着相劝,如此再三,她才点头收下。 九皇子有心再留一阵,但知道沈茹茵明儿就要回金乌军大营去,很有眼色的起身告退。 待到他们夫妻都走了,沈茹茵和姑姑对视一眼,都像是松了口气,又一同笑起来。 “瞧瞧,如今这情形叫外人见了,谁不说这是我亲儿子亲儿媳呢,多孝顺啊。” 听出沈皇后话中的嘲讽,沈茹茵道:“他乐意做个孝子,姑姑只管领受着,总归得了好东西,咱们也不亏。” 沈皇后点点头,又没忍住哼了一声:“也就是看着皇帝的心意在那儿,否则我还得再晾他些时日。” 说着,沈皇后又夸了沈茹茵一句:“你这回的主意出得好,一箭三雕,把周都尉的前程、废太子和九皇子都给串到了一处。” “也就是临时起意,”沈茹茵说,“何况,我的确是真心想帮一帮周二,别的能办成,不过是附带而已。” 沈皇后可不管什么附带不附带,该夸就要好好夸。 等她夸完一通,还有些意犹未尽,但也知道该说正经事了:“太子那头,我会叫人抬抬手,给忠心他的人行个方便。你那头,可要再交代几句?” 沈茹茵摇头:“用不着交代,金乌军到底不是真的禁军,在宫中待久了,抢别人的饭碗也不是个事儿,要不了多久,陛下就会叫他们回去了。” 沈皇后说:“既然如此,那我这头就再等等,他们换防过后再说。” 时间上稍迟一些,又对自己有利,沈茹茵自然不会拒绝,只是口中语气一转,又道:“只盼着废太子有能耐些,能够成事。” 沈皇后点点头:“可不是吗,背生反骨的皇子活得多了,也是件麻烦事。” “皇帝到底是老了,气过一场,竟还有心放他们出来,这怎么能成。” “他们出不来,”沈茹茵说,“他们要是出来了,朝中那些个大臣岂不是又要乱成一锅粥?” 沈皇后轻嗤一声,没发表什么评价,只是道:“那几个有孕的小宫嫔我都叫人诊过脉了,将养得都算不错,想必能有个好结果。” “宫中折了一批人,又要添一批新气象,陛下肯定很高兴,”沈茹茵将声音压得更轻了些,“姑姑可看好她们的品性了?” “你放心,栽了一回,要还能有第二回,便枉费我活到如今了,”沈皇后说,“如今只待孩子都生下来,再看看谁最听话了。” “只盼废太子那头本事足些,不然咱们也不好顺水推舟,借着他的手成事。” 第933章 世界十四103 沈茹茵和沈皇后一向是很有耐性的人,虽说打定了主意,日子却也照常过着。 但从这往后,沈茹茵在家时,提起九皇子的时候渐渐少了许多。 晋阳几人还没发觉什么问题,沈烨就先私下找上她。 “茵茵,你实话同我说,是不是九皇子欺负你或者姑姑了?” 沈茹茵看他脸色很不好,为他倒了一杯茶:“没有的事,哥哥怎么突然说这样的话?” 沈烨有些不信:“你没发现吗,你近来待九皇子的态度和从前不一样了。” “是吗,”沈茹茵还是不肯承认,“近来我常在营中忙着,少有分心管别的事……” “你别哄我,”沈烨睨了她一眼,有些傲娇的说,“你是我亲妹妹,我还能不知道你?” “近来往九皇子府上的礼虽说看着同往常没什么区别,但我听说,大都是妹夫在准备,从前这些,可都是亲自过问的。” 沈茹茵笑起来:“哥哥真了解我。” 沈烨还来不及得意,就先生气起来:“这么说,真是他做了什么不好的事?” “我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这回他能在陛下面前复宠,分明还多亏了你和姑姑,他却还过河拆桥。” 沈烨梦到哪句骂哪句,沈茹茵笑盈盈的听着,并没打断,而是起身看了看外头的环境,等他骂爽快了,才开口道:“他近来倒没做什么,只是我和姑姑有了些旁的想法,还没个结果,便不曾告诉家里。” 沈烨眼珠子转了转,试探性的问:“茵茵,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哥哥,”沈茹茵顿了顿,“早先陛下往各位高位妃子宫中都放了不少小宫嫔,这事你可还记得?” “当然,”沈烨说,“那会儿我还和娘说过此事,不知道陛下是什么意思。” 他看了沈茹茵一眼:“后来才知道是为了给你和金乌军腾地方。” 沈茹茵见他知道,便继续往下说:“那时姑姑不肯叫小宫嫔住进她宫里,只在近处寻了个地方安置分给她的那几个。” “但哥哥,那几人,其实是姑姑精挑细选出来的,如今已有几人有孕在身了。” 沈烨动作一顿:“姑姑是觉得九皇子不靠谱,打算收个养子?” “会不会太迟了些?” “不是我说,陛下他,能活到小皇子长成吗?” 沈烨三连问出口,沈茹茵也挨个儿的答。 “姑姑稳坐中宫之位,不偏不倚,谁也找不出她半点不是。且她是嫡母,公主皇子们,谁不称她一声母后?” “往后谁要有那个心思,该自己走到姑姑面前才对。” 沈烨听得点头,却又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他瞅了瞅妹妹的脸色,又把方才她说的那些话仔细琢磨,突然灵光一闪。 “姑姑要的是幼子登基,而不是在乎谁登基,对不对?” 不得沈茹茵回答,他就自顾自继续往下说:“原先姑姑是贵妃,九皇子是皇后的儿子,是除了太子以外最有希望的皇子。” “在姑姑不好收养别人的儿子时,九皇子这个和你我有交情的,便是她的不二之选。” “如今身份变化,九皇子因先皇后和废太子所累,姑姑却成了皇后,那九皇子的优势就未必是优势了。” “若此时有个小皇子登基,必然要太后临朝称制。” “那些小宫嫔身份不高,背景还未必干净,前朝的大臣们肯定不会愿意叫她们掌权,这权力就只会落到姑姑手里。” 沈烨说完,难掩担忧:“茵茵,如今废太子几个虽然倒了,可其他年长的皇子还在,九皇子也不是无能之辈,你和姑姑想要办成此事,太难了。” 沈茹茵神色不变:“这是难了一些,可咱们和九皇子关系不是还好?反正有个兜底的,想做什么都能去做。” 沈烨欲言又止,他还是觉得有哪里差了点东西,但最后,他也只能说:“若有用得上我的地方,茵茵你只管同我说,别跟姑姑把什么都办完了,才叫我后知后觉成吗?” 沈茹茵照顾着沈烨的自尊心答应下来,但转头又说:“这只是我和姑姑私下里的合计,哥哥你听过就罢了,出门时,同人家照旧往来就是。” 沈烨瞥了她一眼:“你是想提醒我九皇子那头吧?” “你放心,他如今身边人多着,不缺我一个,更用不着我主动往他身边凑。” 见沈茹茵蹙眉,沈烨似是知道她为什么不虞,赶紧解释:“我同他关系一向普通,并不捧着他,但看在从前的情分和你跟姑姑的面子上,他日常设宴都会请我,也并不怠慢我。” “要是有谁说我的不是,他还要整治那人一顿。” 沈烨顿了顿:“也算是把我当自己人,只是我同他打小的气场不和,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沈茹茵这才缓和了脸色:“若有什么不对付的地方,哥哥你别瞒着我,到底你才是我亲哥,我肯定站在你这边。” 沈烨心情肉眼可见的好起来,嘴角止不住的上翘:“好,我都知道了。” 沈烨乐呵呵的出门去,沈茹茵也没送他,自己坐着又把兵书翻出来看一看。 读书这东西,有时候常看常新,总有不同的感悟。 卫瑛领着孩子从外头回来,看沈茹茵读书,步子慢下来。 小孩子却不懂得父亲想多看两眼的心思,哒哒哒跑到沈茹茵身边,三两下爬到她怀里:“我也要跟着娘一块儿读书!” 沈茹茵日常少在家里,孩子愿意亲近自己,她自然是由着他了。 卫瑛有些无奈,眼睛却一颗都不能从妻儿身上离开。 沈茹茵抬头看他时,不自觉沉溺在他满是爱意的眼里。 沈茹茵率先回神,软下声音,带着不自知的娇憨:“在那儿站着做什么,快来尝尝我新得的茶。” “好,”卫瑛三两步走过去,却没在另一侧坐下,而是坐到了沈茹茵身后,一伸手,就把她搂在了怀里。 他下巴就搭在沈茹茵肩头,再挪不走了。 沈茹茵同孩子说话时偏头看他一眼,轻易发现了他面上的满足和从不曾移开的眼。 饶是沈茹茵觉得自己脸皮够厚,此刻也觉得屋里有些热了。 她教着孩子,也不觉有些走神,时不时就要看他一眼。 成婚好几年,卫瑛的脸还是这么好看,还因为年纪增长,气质越来越好。 嗯…… 沈茹茵心道。 不愧是我严选的夫婿。 第934章 世界十四104 沈茹茵在家待了两日,再出城时,便将最后一批在前朝的金乌军也带走了。 如今在宫中,除了后宫中照旧有金乌军中的女兵巡护,别处已全交还给了禁军。 对此,不管是沈茹茵还是沈皇后都很满意。 正因为除了后宫,别处和金乌军无关,那别处发生了什么问题,皇帝才找不到他们头上。 又因为金乌军把后宫护得妥当,那宫中年纪小的皇子公主们无事,那不是理所应当? 当然,这些东西沈茹茵现下也就是在心里想了想,不曾同任何人提起。 在外人看来,她一切如常,只是对金乌军的训练抓得更严了。 某次进宫时,皇帝见了她还说:“这回禁军比武,寡人叫在宫中的金乌军女卫也去试了试,成绩斐然。” “听她们说,你又加了军中的训练任务?” 沈茹茵点头道:“是,想着原先的程度他们都适应了,便逐渐往上加了一些。” “不过,舅舅你放心,我是特意问过军医的,训练结束后,还让军医给他们看了诊,决计不会伤身。” 皇帝想说的本不是这个,此时也只能称赞一句:“你是个好爱兵如子的好将军。” 沈茹茵笑起来:“多谢舅舅夸奖,我就是想着,培养一个合格的金乌军不容易,要是他们没倒在为舅舅尽忠的路上,反而倒在了平日的训练里,那我肯定要心疼坏了。” “如今叫军医忙一点,也免了这些忧虑不是?” 皇帝点点头:“是这个理。” 接下来,皇帝倒没再提金乌军之事,用过膳后,本打算就在沈皇后这儿歇下,却得知丞相有要事前来求见,虽然不虞,却也只能离去。 皇帝走了没多大会儿,就有个内侍悄悄进门,对沈皇后耳语几句便退下了。 沈茹茵见姑姑陷入沉思,有些好奇:“姑姑怎么了?” 沈皇后回过神:“是前朝之事,提前告诉你也无妨。” “说是北地有官员倒行逆施,欺上瞒下,叫当地百姓民不聊生,被人告御状告到了京城。” 沈茹茵抿紧了嘴唇:“我回去后写信问问,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沈皇后知道她在北地的能耐,点点头,又抓紧时间把最近的事说给她听。 “废太子那头,他从前的忠仆已经跟他接上了线,给他说了不少外头的事。” “金乌军都撤走后,废太子叫他手底下的人去将萧介寻了回来,改名换姓送去了周都尉身边。” 沈茹茵听见萧介这两个字,不由挑了一下眉。 沈皇后见状,停下口中的话,询问似的看向她:“怎么?” 沈茹茵摇头:“只是从萧家倒了后,我得好些时候没听过萧介了,还以为他被罢官以后回乡去了。他还是卫郎那一届的榜眼呢。” 沈皇后说:“榜眼又如何,站错了位置,大厦倾颓之时,就没有他独活的道理。” “何况他萧介也不是什么不可替代的人物,更是如此。” “不过我叫人查了查,他起初应当是打算返乡的,只是后来却留在了京中,和周都尉的表妹走得很近,想来是好事将近了。” 那不就是韩小姐? 沈茹茵许久没关注这两人,还以为在周家出事后,韩小姐就回家了呢,没想到她还留在周家。 到底因着什么缘故让韩小姐留下,沈茹茵其实并不关心,她只是有些感慨。 到底是男女主,都到这份儿上了,还是走到了一起。 而且看这样子,周二应当会成为萧介的下一个起复机会。 不过,萧介真的甘心只跟在周二身边,做一个军师、幕僚一样的人,而不是留在京中,跟在一看就还有势力,心气儿还在的废太子身边? 沈皇后不知道她想些什么,只继续说:“宫中守备没那么森严,四皇子那头也试探着有了动静。” “他到底还有四皇子妃这个保命符,同外头联系起来也方便,等他再活动活动,说不定还能成为第一个出现在宫宴上的逆贼。” “有意思,”沈茹茵嗤笑一声,“到底是亲儿子,陛下再怎么冷心冷情,对他们个个都手下留情了。” 沈皇后见她情绪不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也就年长的这些,要是这回后头那些小的参与进去,恐怕下场只会比三皇子更差。” 沈茹茵想了想:“谋逆的皇子那么多,最后却只有一个三皇子,被四皇子背刺了不说,还只有他成了什么都没有的庶人,他就甘心?” 沈皇后满含深意的看了她一眼:“他当然不甘心,但他到底是个庶人,要谋划起来还得从她娘那儿入手。” “淑妃虽然成了淑贵人,但她的本事还是有的。” “那姑姑可要小心了,”沈茹茵说,“就怕她自己做不成什么事,把主意打到你头上来,叫你受一场无妄之灾。” “不怕,”沈皇后说,“她暂且还出不来,等年节里,我再试探一番皇帝的意思。” “若皇帝能狠下心,那他们这头的计划,就得变一变。” 姑侄俩说了好一会儿才停下,叫人上了茶点来。 “这是膳房的人新琢磨的,我特意叫她们做了些不大甜的,你尝尝。” 沈茹茵吃了一口,立刻夸好吃:“姑姑可有方子?” “方子可不能给你,”沈皇后说,“我叫人时常给你留着,你要想吃,自个儿进宫来。” 沈茹茵知道,这是姑姑想多见她的小招数,也没非得拿一份走,当即说:“那我来得多了,姑姑可不要嫌我烦。” 沈皇后正笑着说不会,外头进来一个人,却是受伤养了好几个月,总算回了皇帝身边伺候的孙内监。 “陛下请郡主过去议事。” 沈茹茵跟着他去了前头,才见到皇帝行了礼,就被一个消息砸到了头上。 “北地之事,茵茵你去走一趟,若真如上告之人所言,寡人许你先斩后奏之权!” 第935章 半章 沈茹茵领了任务出京,挑了金乌军中的好手随她先行,其余人随后慢慢的来。 在半道上,沈茹茵就收到了调查的结果。 来上告的那些人,说的句句属实,甚至真相还更恶劣些。 沈茹茵让人继续追查。 光有消息还不够,她还得拿到实打实的证据才能动手。 因为沈茹茵带人出来得快,消息还没有传到北地,她一路畅通无阻。 但在她想要直接动手前,一封故人来信叫她暂时停下了计划。 沈茹茵去到一处僻静的草庐中,见到了多年未见的郑姐姐,如今或许该称她一声郑夫人。 不过,沈茹茵看着她身上的素衣,迟疑片刻,还是没问出口,只说:“有些时日没收到姐姐来信,近来可好?” “不大好,”郑夫人形容憔悴,眼神却很亮,“我知道郡主的来意,也有郡主想要的证据。” “但郡主,你是希望此事能到此为止,还是想要彻查?” 沈茹茵正色道:“我既然来了,自然是要彻查到底的。” 郑夫人笑起来:“我信郡主。” 沈茹茵抬眸看她,却发现她笑着笑着忽然落下泪来。 郑夫人擦去眼泪,叫自己的侍女上前,取了一个包袱给沈茹茵。 “为了这里头的东西,我没了丈夫,如今我将它交给郡主,还望郡主能给北地百姓一片真正的青天。” 说完,郑夫人没有多留,先退了下去。 沈茹茵没有留她,而是先大概翻了翻包袱里的东西,才说:“去查查看,到底怎么回事。” 这包袱里的证据挺多,甚至还有染了血的账本在。 账本上记载的东西十分详细,不止是北地的官员,甚至是北境军和京中的一些官员也牵扯其中。 沈茹茵大概翻了翻,再和自己收到的消息一一对应,就知道这个账本肯定是真的。 但…… 沈茹茵暂且按下,要是真照着这个账本抓人,恐怕北地的动荡不会小。 沈茹茵写了一封信,让人迅速送进京,请皇帝定夺。 若是想要将这些官官相护的坏东西全部收拾了,恐怕她事先准备好的人手还不够,最好是能让金乌军一道来,不然北境军中有人起了哗变,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事。 沈茹茵看着面前的账本,又有些沉默。 当初的北境军真真正正是北地的守护神,如今的北境军,四分五裂,更有不少已经从北京的守护神变成了鱼肉北境百姓的大反派。 “将军,”金乌军的人查了消息,也没管是不是夜深,直接来寻沈茹茵回话。 “那位郑夫人的丈夫原本是北境军中的将领,但后来发现了北境军中一些坏事,招惹了恶人的报复。” “原本他因为郑夫人娘家的缘故,只是要被派去偏远的地方,留的一命。” “但在半道上,他又发现了别的事,并救了一些百姓,拿到了更多的证据,因此招来了杀身之祸。” “经查实,我们发现,那些被送进京的告状百姓背后,应当也有郑夫人的身影。” 第936章 世界十四106 “主子您没看见,那位大人发现书房没人,我又不跟他一块儿进去的时候,整个人脸色都变了。” “不过他说得再多,还不是自己进屋拿了桌面上的兵符,可见他也就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沈茹茵听沈管事说完,又同出自金乌军的护卫确认了一遍:“新刻的兵符图案确定都通知下去了?别到时候这位拿着兵符去了叫人质疑,咱们的戏可就唱不起来了。” 金乌军护卫开口道:“将军放心,临时兵符的模样都是咱们演习时用惯了的,您都吩咐过了,他们肯定不会弄错。” 沈茹茵这才说:“沈管事你准备准备,我要去郑夫人家探望。” 从当初郑夫人把账本儿和她手里的证据给了沈茹茵后,她们就没见过面,如今事情将要了结,沈茹茵才打算去上一回,也解答一番心中疑惑。 郑夫人的住处离着当初和沈茹茵见面的草庐不远,沈茹茵还没走到地方,就先听见了琴音。 沈茹茵让金乌军在此地守着,她自个儿循着琴音前去,又阻止了想提醒郑夫人的丫鬟,随意寻了个地方开始听琴。 过得一阵,琴声停了,郑夫人才开口:“我还以为郡主会打断我。” 沈茹茵撑着下巴,给自己倒了一杯水:“郑姐姐知道,我一向是很有耐性的。” 郑夫人并未反驳,只是有些感慨:“郡主同从前比起来并没什么变化,我却好似已经老了。” “老吗?”沈茹茵仔细端详她片刻,“皮肤细腻,面上连一丝皱纹都没有,姐姐这要是叫老,叫旁人该如何自处?” 沈茹茵伸出自己的手:“郑姐姐的手若和我的一块儿拿出去比,谁不说我更经风霜?” 郑夫人的眼神落到她手上,在那些厚厚的茧子上逡巡片刻:“我是没有郡主这般毅力的。” 沈茹茵不爱听这话,也觉得这些年过去,从前那位郑小姐是真的变成郑夫人了。 她意兴阑珊的收回手,落到了正题上:“郑姐姐命人护送告状的百姓进京,可是有谁提议?” 郑夫人说:“就不能是我自己想?” “能倒是能,”沈茹茵拖长了声音,“可姐姐觉得我信几分?” “那账本是你给我的,上头有哪些人你也知道,想要让这些告状的百姓一路畅通无阻的进京,不止得处理好他们的户籍文书,还得要当地人发现不了,这不是想和仔细就能办到的。” “这么长的时间,但凡出一点差错,就要前功尽弃。” 沈茹茵顿了顿:“还是说,郑姐姐不想告诉我?” 郑夫人张了张嘴,忽而又觉得有些没意思,她不是不能再找理由,但不管她找什么理由,都有些不够完美。 最后她还是同沈茹茵说了实话:“是北境军中,老信侯麾下的旧人。” 沈茹茵挑了一下眉。 郑夫人缓缓开口:“他说北地的百姓可以因为北地环境恶劣而过得不好,但不应该是因为贪官污吏官商勾结过得不好。” “而且……郡主或许不知道,北地有些地方已经把北境军唤作北蝗虫,他觉得,北境军已经不是以前的北境军了,要想救回来,只有彻底剜去腐肉才成。” 沈茹茵沉默的听她讲着,也把人给对上了号。 虽然郑夫人话里话外都是在夸人,但沈茹茵却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郑姐姐,”沈茹茵在看到郑夫人眼里的光时,最初只觉得眼熟,等想起来后,忽然明白过来,这不就是卫瑛看她时的模样吗,“你很推崇他?” 郑夫人愣了一下,承认道:“有这么明显?” 沈茹茵把玩着杯盏:“是有那么一些。” 郑夫人还没说话,沈茹茵先问道:“郑姐姐夫婿去世,往后你是什么打算?” “若你想回家,要不要同我一道……” “不了,”郑夫人说,“我想先在北地守孝,以后再谈其他。” 沈茹茵叹了口气:“若以后有什么需要,郑姐姐尽管同我写信。” 郑夫人露出感激之色,又同沈茹茵说了会儿话,见她打算离开,才起身相送。 沈茹茵骑马打算离开此地,回首看向郑夫人所在之处,面上没有丝毫笑意:“走吧。” 沈茹茵打头,其余人随后跟上。 事情办完,也到了该回京的时候,但在临走前,沈茹茵特意叫来沈管事嘱咐。 “郑夫人那头,你多看着些,若有人问起,你就说是我担心小姐妹,因此叫你们注意看顾。” 沈管事听出不对来:“主子,可是发生了什么?” 沈茹茵没回答,继续说自己的:“北境军那边,也注意些分辨,不要一股脑儿的什么人都收到扶幼院中。” “更不要谁说是我爹的旧部,就给他别样的待遇。” 沈管事端正了态度,脸色十分严肃:“主子放心,郑夫人是您的手帕交,我们肯定将她照顾得妥妥当当的,不会叫任何人扰了她的清净。” 跟聪明人说话,沈茹茵觉得十分省心,等再叫了金乌军的副将来,仔细了解过他们往北境军去的情况,沈茹茵便圈定了一个大致的范围。 沈茹茵在其中几个名字上点了点,就先带人回京了。 沈茹茵不怕竞争,不管谁打了什么心思,北境军终究会落到她手上。 如今有个人因为野心站出来,清理一番蛀虫,对沈茹茵来说反而是好事。 只要对方别跟她有关联,也别借她的势。 她可不想自己什么都没做,平白无故惹了皇帝猜忌,还没处说理。 虽然她待皇帝的忠心的确是假的,可演的够好,揭穿够迟,谁能说她不真? 要是按着新计划,到皇帝死,沈茹茵都不打算揭穿这一点,那她在皇帝面前,可不就是个真正值得托付的好臣子? 第937章 世界十四107 回到京城时,已经有些迟了,来不及进宫,沈茹茵便先送了折子进去。 当晚卫瑛回来,和家里人一块儿听沈茹茵讲北地的事儿就觉得她情绪有些不对,晚间独处时就问了出来。 沈茹茵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表现得有这么明显?” 卫瑛说:“其实不明显,只是我太了解你了。” 他轻轻抚上沈茹茵的侧脸,语气中颇为骄傲:“你一丝一毫的情绪变化,在我眼前都无处遁形。” 沈茹茵看他得意,心里却没有被人看穿的恼怒,只是觉得心里满满涨涨的,依偎在他怀里。 沈茹茵很喜欢这个姿势,因为她一抬头,就能看见卫瑛依然俊俏,让她百看不厌的脸,稍稍偏头,就能将她带着卫瑛练武的成果入眼。 沈茹茵欣赏了一会儿,还是忍住了蠢蠢欲动的手,用委屈的语调说:“日后我又要少一个朋友了。” 卫瑛揽着她:“是那位郑夫人?” 沈茹茵叹了口气,颇为幽怨:“从前在京城时,她眼光还是正常的,初时喜欢看萧介,后来又特意去跟着看过你,怎么如今瞧着,变化这么大。” 她面色复杂:“你不知道,我当时发现这事儿的时候有多震惊。” “那人是我出生那年进的北境军,你算算我如今几岁了,郑夫人也就比我大不了多少。” 沈茹茵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小声说:“关键是年纪大还长得不好看,整个人灰扑扑的,像没打理过一样,甚至家里还有妻儿。” “郑夫人的眼神,怎么变这么差了。” 听她说完,卫瑛的脸色也复杂起来,难得反问了一句:“茵茵你确定没看错?” “肯定没有,”沈茹茵说,“郑夫人提起那人时,眼神就和你平日看我一样,我还能认错?” 卫瑛听完,脑子里哪儿还有什么郑夫人的分析,看着沈茹茵嘴角止不住的上翘:“确实不可能有错。” 沈茹茵看他眼神渐渐变了,立即握住他作乱的手:“明儿我要进宫,不许胡来。” 沈茹茵忽略掉卫瑛委屈的脸,最后直接将被子蒙在了他脸上,来了一个看不见就不可能被诱惑的现实版。 到睡觉前,沈茹茵迷迷糊糊的想。 就这个恋爱脑,原剧情里是怎么当上大反派,和萧介斗智斗勇那么些年的? 也不知道是什么运气,沈茹茵头天才想到萧介,次日进宫时就瞧见他了。 萧介穿着官服,以侍读学士的身份出现在皇帝处。 沈茹茵眼神掠过他,同皇帝行礼,跟皇帝派去的钦差大臣一块儿,将发生的事都一一说了一遍。 当然,是润色版本的。 那个钦差也不敢在皇帝面前暴露自己找沈茹茵求助的事儿,毕竟他是真自己进沈茹茵的书房,拿了她的兵符的。 这事儿要是说出来,沈茹茵一推二五六,说他偷盗兵符,擅自调动金乌军,那他没死在北地还未必是什么幸事。 所以他也规规矩矩的,一点对沈茹茵不利的话都不敢讲。 也因此,皇帝对他们的表现很满意,给的赏赐也很丰厚。 沈茹茵离开皇帝处,就去了沈皇后宫中,这才解了对萧介的疑问。 “他走了许尚书的路子回的翰林院,如今也算是咱们一脉的人了。” 沈茹茵听了这话,只觉得世事无常,这谁能想到,萧介还有投到沈家麾下,借着许尚书这个名声不好的官回到朝堂的可能。 毕竟男主嘛,不就得光风霁月,只跟正直的好官往来,受到诸多大佬提携吗。 “姑姑觉得他可靠?” “有什么可靠不可靠的,”沈皇后端详着指甲上新染的蔻丹,“他都能跟九皇子再凑一块儿,往后必然又是一个许尚书一样的人物。” “当初就是九皇子揭穿了萧介的真面目,如今他倒是半点不记仇,又到了九皇子麾下效力,”沈茹茵轻笑一声,“我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什么叫没有永远的敌人了。” “还不止呢,”沈皇后收回手,“许尚书不是有个女儿吗,或许他就要做许尚书的乘龙快婿了。” 沈茹茵听到这个消息,一时竟不觉得意外。 剧情里,萧介跟韩小姐这个女主在一块儿,难道真就只是因为喜欢? 不,是因为太子没倒,太子对承恩公家的态度显而易见的好,娶韩小姐他能得到更多好处。 当然,他也的确得了好处,官位扶摇直上,得罪了那么多人,却都没有性命之忧,还有个不畏强权,为民请命的好名声。 太子登基后,他又摇身一变,成了大儒名士,桃李满朝堂。 如今太子成了废太子,承恩公也没了。 韩小姐喜欢他,可能给他的助力也止步于给周二出谋划策,这当然不是萧介想要的生活。 娶许尚书的女儿,那结果就不一样了。 许尚书虽然名声差了点,可有沈茹茵盯着,他也没做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儿,主要还是因为太捧着皇帝,没有一点风骨而被人诟病。 但做皇帝的狗腿子这种事儿,不磕碜。 就是可惜了对萧介一往情深的韩小姐,耽搁了这么多年,成了老姑娘,却还等不来自己想要的那个人。 想到这儿,沈茹茵突然意识到:“许尚书的女儿,我记得才及笄吧?萧介可比我还要大些。” 沈皇后大抵也是想到了什么:“世间之事,不就是如此吗,男子总是更耽搁得起些。” 沈茹茵也有些意兴阑珊,转而提起别的,免得继续叫萧介影响心情。 故而等皇帝来时,两人的话题已经又换到了沈皇后新给沈茹茵做的衣裳首饰上头,甚至因为新得了好料子,沈皇后还叫人取了新鲜的花样子来给沈茹茵挑选。 皇帝看她们选得起劲儿,也凑了个热闹,叫人送了一匣子颜色各异的宝石来。 “茵茵随皇后,最适合穿戴得明艳些,这些宝石做成一套首饰,也就只你们能压得住。” 沈皇后果断开口道谢,旋即又提起宫中的事。 “刘宝林和赵美人生下小皇子,冷才人并徐良人、孙宝林产下小公主。” “我打算给她们升一升分位,等坐完月子,也挪一挪宫室,陛下觉得如何?” 皇帝直接点头:“这等小事,你看着办就是。” 沈茹茵坐在下头饮茶,看得真切。 沈皇后低头时,眼中的满意都要溢出来了。 皇帝自个儿说出来的话,她可不得执行到位吗。 第938章 世界十四108 沈皇后给宫中新生育的妃嫔提了分位,又给了靠近皇帝的新住处,宫里宫外一时都是对她的夸赞和满意。 但这些,沈皇后听听也就罢了,转头对沈茹茵说:“如今他们夸这么多,仿佛我是个多好的贤后,但要是我做了一点不如他们意的事,他们就能在背后恨不得我死。” “姑姑何必在意他们,”沈茹茵说,“这些外头的吹捧,都是顺带,很不必放在心上。” “如今咱们家也不是什么没权没势,不能给你撑腰的。” “要是有谁敢在背后乱传,难道我和哥哥都是摆设不成?” 沈皇后笑起来:“还是我们茵茵和烨儿护着我。” 沈茹茵清了清嗓子,故作小声:“姑姑可别再叫哥哥烨儿,先前娘在家这么喊他,被孩子们听见问起来,哥哥闹了个大红脸,就不让这么喊他了。” “他都这么大个人了,怎么面皮还这样薄,”沈皇后有些不满意,又问沈茹茵,“你没说他两句?” “娘都答应了,我何必去说,”沈茹茵顿了顿,“何况哥哥有自己的想法,我又何必强行去改。” “这倒是,”沈皇后说,“你常在我跟前,看着同从前比起来,没什么两眼,我竟一时忘了,你和烨儿都已经长成好多年了。” “罢了,”沈皇后说,“日后我还是叫他信侯好了。” 沈茹茵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差点没绷住表情:“姑姑这么喊他,他肯定不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沈皇后顺着沈茹茵的说法去想,面上满是促狭:“那就叫他反应不过来,我倒要看看,他有没有胆子问到我面前来。” 那恐怕有些难了。 沈茹茵猜,如今的哥哥估计先得想半天,自己到底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得罪了姑姑。 要是他想不通,才可能会想要通过沈茹茵,或者寻机会拜见沈皇后去求答案。 借着沈烨这个话头,两人又简单说了些沈家的琐碎小事。 到沈茹茵要出宫的时候,沈皇后又觉得有些舍不得,只能嘱咐她:“若是无事,常进宫来,也别总你自己来,孩子大了,也常带进来给我瞧瞧。” 沈茹茵郑重地答应下来,又说:“姑姑早说想几个小的了,我今次就带进宫了。” “等我回去,就同娘说,我不在京城时,她也是能时常进宫的。” “你呀,”沈皇后赶紧拦下她,“嫂嫂不喜欢进宫,你还要给她找事做,也不怕嫂嫂说你太‘孝顺’。” 沈茹茵只听表面意思,开口道:“我娘就是觉得我孝顺啊。” 沈皇后一时竟不知道该说她什么是好,最后只能又拉着她说:“进不进宫,只看嫂嫂自己的意愿,你不许在她面前胡说,知道吗?” 沈茹茵点了头,这才被沈皇后送出殿外。 要说沈皇后觉得如今有什么不好,怕是就得数这一桩了。 当初做贵妃的时候,她还能直接将沈茹茵送到内宫宫门处,如今做了皇后,有些事情却不似从前一样容易自主。 沈茹茵走后,沈皇后没忍住对巧云说:“叫许尚书那边抓紧些,御史台的人有事儿没事儿,都盯着人弹劾,还是让他们彻底忙起来的好。” 巧云赶紧去传话,好巧不巧,正看见已经离开的沈茹茵一步三回头的望着一个方向,连出宫都顾不得了。 “郡主?”巧云好奇的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您看见什么了吗?” “就那边啊,”沈茹茵小心的指了一下,“那两个护卫正吵架呢。” “吵架?”巧云又往那边看了一眼。 她自认算是眼神儿不错的,此刻却也没发现什么不对:“奴婢瞧着他们都规规矩矩的站在那儿,这说没说话,还真没看清。” 说罢,她又夸道:“难怪郡主能把金乌军从无到有,训练得这样厉害。” “只您这一双眼睛的眼力,就是多少人都达不到的。” 沈茹茵把视线收回来,落到巧云脸上:“今儿你出来时,是不是吃了许多蜜糖?不然怎么说话如此好听?” 巧云也同她玩笑:“郡主说得像是奴婢在您面前不好说话过似的。” “那肯定没有,”沈茹茵说,“谁不知道皇后娘娘宫中的巧云姑姑一向心软,是看到了小宫人们搬东西,都愿意上手帮一把的好人?” “郡主明明知道怎么回事,还来打趣奴婢,”巧云一副拿她没办法的模样,也主动停下了交流。 她俩就走这几步的功夫,宫门已近在眼前。 沈茹茵出宫,巧云则是要在送她离开后,直接往在宫中的大臣们办公之处去。 沈茹茵坐在马车上,脑子里还想着方才得到的信息。 那两个禁军护卫确实是在吵架,只是在皇帝眼皮子底下,两人都很克制。 也就是沈茹茵眼神儿好,又会看口型,轻易解读到他们的讯息。 这俩人说的东西,沈茹茵其实已经知道了,正是和萧介与韩姑娘、许姑娘有关。 至于详细内容么…… 只能说男人一样八卦,而且一不小心,就会往带颜色的方向狂奔而去。 按理这两人不该吵起来的,可谁让其中一个对韩姑娘有那么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帮着韩姑娘说了几句话,骂起萧介来。 那另一个则完美展现了男人的劣根性,想着左拥右抱,说萧介该直接一个正妻,一个平妻的娶进家门。 两人思想无法调和,自然就从争执到争吵。 沈茹茵知道了大概的情况,只恨自己不在跟前,否则一准儿要夸一句骂得好,顺便再把那个白日做梦,希望纵享娥皇女英之福的禁军找个由头收拾一番。 沈茹茵还想着等出宫后,就好好去查查那个对韩姑娘动心的护卫是谁,转天出京前,就看到了一桩好戏。 “那是萧介和韩姑娘吧?”跟沈茹茵一起出城的冯云梦一眼就认出来了,“他们旁边那一男一女是谁,怎么仿佛没怎么见过。” 沈茹茵一眼认出那个替韩姑娘说话的禁卫,但他身边的另一个年轻女子,沈茹茵只是觉得眼熟。 她想了好一会儿,才从记忆里扒拉出来这么一位:“好像是许尚书的女儿。” 冯云梦原本还不感兴趣,一听见这个身份,精神一下就来了。 “看来萧介要和许尚书结亲的事,不是假的。” “还不止呢,”沈茹茵小小声的对冯云梦提了那个禁军的事。 听完全程的冯云梦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是好。只憋出来一句。 “可惜了京中的戏台子不能叫他们上去,不然,这一准儿能迅速风靡整个京城。” “用你的话说。” “就是谁不爱看点有意思的真人真事儿呢。” 第939章 世界十四109 别人爱不爱看热闹沈茹茵不知道,反正她和冯云梦挺喜欢的,还能边看边点评几句。 只是这几个人站的位置不好,沈茹茵不能像在宫中时那样,凭着自己的眼力和对唇语的精准解答,知道她想知道的事。 好在沈茹茵手底下的人也不是吃干饭的,挑了几个合适的人出去练手,很快就有人抢着送上她想知道的消息,供她和冯云梦一起解惑。 冯云梦看着上头跟话本子似的剧情,啧啧称奇:“我还当话本子上都是胡说的,没想到这样的事儿,竟然还真能发生在咱们身边。” 她抖了抖其中一张纸:“这个韩姑娘,明明是大儒之家教导出来的,却偏偏自己家也不打算回了,独自留在京城,拖成老姑娘,为了一个男人要死要活。” “你说,这人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真真是有情饮水饱,没情不活了?” “要是换了我,要么把萧介一脚蹬开,要么直接给家里写信,以势压人。” “萧介不是为了许尚书手里的权势地位,看中许家能帮他重入仕途,才想娶许姑娘的吗。那韩姑娘送封信家去,直接把这个负心人拉下来不就成了。” “推一个人在朝堂上好好发展不容易,将他扯下来按进泥里还不容易吗。” 沈茹茵看冯云梦气得一反常态不停说话,甚至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就想笑。 “咱们还是不要想着去理解人家心里的想法了,”沈茹茵说,“咱们再多上几年,也不可能做出跟韩小姐一样的举动,消息看过就算了吧。” 冯云梦刚把纸放下,又说:“不成,这事情断在这里,我心里难受。” 沈茹茵故意说:“难道你还打算叫人盯着他们不成?” “那也不是不行,”冯云梦清了清嗓子,“等会儿我就去给相公写信,让他得了什么消息就赶紧给我们送来。” 沈茹茵说:“那不如叫个人常在茶馆等处守着,有什么消息也不会错过一点儿。” 见冯云梦陷入沉思,沈茹茵又道。 “像这几人这么热闹的,京城不是没有,只是身份没他们那么高。” “云梦姐你应当知道,京城里那些大大小小的茶馆,最喜欢的就是这种带情感纠葛,荡气回肠的故事。” “咱们只需要盯紧了知道这些的几家,就连消息都用不着我们自己去打听了。” 冯云梦心动了,嘴上却还要说:“你就不怕没人知道,或者没人敢说?” “怕什么,”沈茹茵说,“要是真没人知道,咱们叫人伪装一番,往外真真假假的透露几处,自然有人动心思。” “再说了,京城里那么多茶馆,背后都站着贵人,许尚书再厉害,他能抗得过几家合在一块儿的?” 冯云梦眼前一亮:“还得是茵茵你聪明。” 沈茹茵不想吃她这不走心的夸赞,赶紧端茶送客。 冯云梦的信送回京城后,沈烨帮着她们布局,引来了许多人的注意。 一时间,萧介情史在京城里闹得沸沸扬扬,仿佛当初他被九皇子揭穿真面目时的情景再现。 但如今的萧介面皮够厚,只要上头没发话,他就好好做着自己的侍读学士。 在风头过去后,萧介主动登了许尚书的家门,听说是承诺了不少东西,才勉强换得许尚书松口,同意他再和自家女儿相处试试。 他们俩这里想得挺好,却没想过人家女孩子答不答应。 沈茹茵原本以为这事和自己应当没什么关系,却冷不丁在金乌军大营前见到了来投军的许姑娘。 冯云梦一眼认出了人,示意沈茹茵看过去。 沈茹茵却说:“不用管,只当这是寻常来投军的女子就是。” 冯云梦问:“你就不怕许尚书找你要人?” “我会怕他?”沈茹茵答道,“只要许姑娘自己有本事过得了金乌军的选拔,那就是咱们金乌军的人。” “别说是许尚书来要人了,就是许尚书跟萧介三书六礼走完,要把她带回去嫁人,也不成。” 冯云梦也看不惯许尚书,但听见这句,直接笑道:“许尚书还没那么蠢,许姑娘若真能进金乌军,许尚书只有叫她赶紧努力到你身边的道理。” “到那时候,萧介在他眼里,怕是半点也不重要。” 沈茹茵扬了一下眉毛:“说不得许尚书就看好萧介,打算倾尽全力培养他呢。” 在冯云梦满脸你看我信不信的表情里,沈茹茵道:“等招兵结束再说吧,若连门槛都进不来,也不必再谈其他。” 冯云梦也没异议。 金乌军招女兵的考核其实不算难,对寻常做惯了农活的平民女子来说,更是轻松。 许姑娘或许在体力上不如平民女子,但她学过读书写字,自有专长。 至于欠缺的训练部分,进了金乌军后,自然有法子补足。 沈茹茵跟冯云梦回了营帐,又商量起新兵入营后的训练问题,以及老兵去山间演习的事儿。 沈茹茵忙完这一通,才跟着新要去后宫换防的金乌军女兵一块儿回京。 这会儿,许姑娘已经在金乌军中踩线留下了,许尚书果然如预料中的安静。 沈烨打外头回来,也带来了最新的消息。 “萧介和那个韩姑娘要成婚了,他倒是胆大,敢往咱们府上送请柬,竟还请咱们一家子都去,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么大的脸面。” 第940章 世界十四110 这样的邀请,沈茹茵自是不会去的。 满府上下,也只派人送了一件贺礼去,算全了从前和萧家的交情。 自萧介婚礼后,沈茹茵在皇帝处见到他的时候渐渐多起来。 虽说他同许尚书没做成翁婿,但他把许尚书的本事学了个十成十,如今已经成了皇帝在朝堂上的新宠。 不知道是有人提点,还是女儿没听话进了金乌军的缘故,许尚书一时变得低调许多。 又因萧介很快升官,朝堂上的注意力就都被他吸引过去,每日里有数不清的人想要巴结萧介,也有数不清的人想要抓他的把柄把他踩下去。 纵然沈茹茵不在京城,也知道这样的热闹。 “茵茵,你在想什么?”沈皇后喊了沈茹茵一声。 沈茹茵回过神:“只是觉得有些奇怪,陛下怎么突然重用起萧介来了。” 沈茹茵这么说着,心里却觉得这个流程有些眼熟。 突如其来的重用和恩宠,要是再加一个合适的对手,最后再被扳倒,被皇帝收割最后的利用价值,那就更眼熟了。 这可不就是原本卫瑛的路吗。 沈皇后不知她心中所想,开口道:“突如其来的重视,想来不是什么好事,你少同他来往。” “姑姑放心吧,”沈茹茵说,“我同他不是一路人,自来没什么交情。” 沈皇后放心了,又同沈茹茵提起宫中新生的几个小皇子:“她们生怕我把孩子抱走,日常我问起来,都是战战兢兢的,防我跟防什么似的。” “唯有一个李嫔,一向身体不好,却常往我处来侍奉,也几次抱着小皇子来拜见我。” “她倒是毫不遮掩自己的想法,”沈茹茵问,“姑姑你是怎么想的?” “自然还同从前一样,”沈皇后回她,“小皇子再好,也不值得我费心去收养他到膝下,叫我自个儿过得不好。” “我安排了太医常轮班去给李嫔诊脉,该用的药材也不克扣她的,要是这样她还活不成,也是命数如此。” 沈茹茵捧着脸看沈皇后:“姑姑心善。” 沈皇后下一句话卡在喉咙里,嗔怪的看了一眼沈茹茵,便不再提了。 沈皇后看了一眼屋外守着的莳花宫人,叫沈茹茵坐到她身边去。 “孙内监年纪大了,宫变时被四皇子伤了,说是阴雨天常有骨痛,陛下就在宫中拨了一处僻静的院子给他荣养,不常叫他跟在身边。” “如今陛下那儿是申内侍总揽,但我收到的消息是,孙内监临走前,推荐的是另一个内侍。” “从前这人不显眼,如今却是得了陛下的首肯,常跟在孙内监身边,也不知道学些什么。” 沈茹茵可没忘了,申内侍同沈皇后和九皇子关系都有些近的事儿。 他上位,对沈皇后与九皇子来说,更多的是好处,但要是皇帝并不属意他,还打算将一些隐秘的事情交到另一个所有人都不熟悉的内侍手里,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这样一个人,注定了会是一个新的“孙内监”,一心只为着皇帝效力。 沈茹茵沉思片刻:“姑姑,孙内监养老的院子在哪儿?” 第941章 世界十四111 孙内监养老处不能离皇帝太远,也不能住得比宫里的贵人们还近,地方就被放在了掖庭深处。 这地方,沈皇后不方便去,沈茹茵却无妨。 她手底下的金乌军女兵在宫中的住所离这儿不远,她晃荡一圈见着人,也算合情合理。 沈茹茵是往女兵居所去看了看,才去敲响了孙内监的院门。 来开门的是个眉眼清秀的孩子气小内侍,这小内侍认识沈茹茵,有些紧张的见礼:“福昌郡主安,我、我这就去禀报爷爷。” 爷爷? 宫里这么称呼,一般不是都带着姓氏? 沈茹茵看着小内侍跑远,没有说话,只在门口等着。 片刻后,孙内监领着蔫头耷脑的小内侍和一个气质儒雅的内侍出来。 孙内监快步上前:“不知郡主驾临,奴婢失礼了,万望郡主莫怪。” 沈茹茵道:“是我来得突然。” 沈茹茵瞥了一眼后出来的儒雅内侍,并没有单独问他话的意思,只对孙内监说话。 “我方才往金乌军那边去,才知道孙内监在此住着。” “我已经给她们打过招呼了,若有什么要帮忙的,孙内监只管差人同她们说。” 孙内监眉眼舒展开,身上的气质也晴朗几分:“多谢郡主。” 沈茹茵点点头,借口还要赶着出宫,并没多留,直接就走了。 她离开后,那小内侍才凑到孙内监身边:“爷爷,郡主瞧着不大好亲近,没想到这么和善。” 孙内监和儒雅内侍对视一眼,哄他道:“郡主一向待人诚恳。” 小内侍喜滋滋的被打发走,儒雅内侍才和孙内监一块儿回屋:“福昌郡主此来,会不会有什么深意?” “或许有,或许没有,”孙内监精通语言的艺术,只叫儒雅内侍自己去悟。 沈茹茵不知道自己离开后,他们说了什么,只是等回去后,她就叫人私下打探起有关这两人的事。 只是有鉴于孙内监一向敏锐,沈茹茵特意吩咐,宁愿慢些,也不要惊动了旁人。 她原以为得多过上些日子才能有结果,不想几日后,就收到了消息。 “这么快?” 沈茹茵正要夸人,就听回话的管事说:“咱们原本是打算缓缓地查,不过中途发现还有别人也在查这两人,就跟着他们,想法子抄了一遍结果回来。” “还挺聪明,”沈茹茵翻了翻手上的结果,“可知道查他们的人是谁?” 管事道:“九皇子那头的人有,其他几位皇子的也不少。” “似乎还有从前在四皇子手下的人。” “四皇子?”沈茹茵这是真有些没想到。 四皇子宫变那日盯着孙内监杀也就算了,如今还没出来呢,知道他的消息,就也不管不顾的派人出来了。 沈茹茵这会儿着实有些好奇,到底是怎样的深仇大恨,让四皇子对孙内监如此执着了。 管事还在边上说着他是如何发现四皇子的人,沈茹茵已经仔细看起调查结果了。 孙内监处的两个内侍都姓孙,是一对兄弟,做哥哥的甚至还有秀才功名在身。 沈茹茵将这份调查结果看了又看,才搁在桌案上。 卫瑛回来时,看见这份资料,问:“怎么突然想起查这两人?” 沈茹茵回他:“这两人被孙内监带在身边教导,指不定日后就是陛下身边最亲近的内侍,可不得先心里有数?” 卫瑛的手指在纸上点了点,若有所思的说:“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个大的我应当是认识的。” “认识?”沈茹茵抬头看向他,“是从前见过的?” 卫瑛点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当是做过几日同窗。” “我记得他家薄有田产,不应当到会和弟弟一起进宫做内侍才对。” 沈茹茵说:“寻常秀才,也没有过不下去进宫的。” “我想着里头应当是有什么没查出来的事,才叫他做了这样的决定。” “那是又派人去查了?”卫瑛放下东西,坐到沈茹茵身边。 “没,”沈茹茵靠在他肩上,懒洋洋的说,“管事说有不少人都盯着这兄弟俩查呢,等着他们有了结果再定。” 卫瑛来了兴趣:“有很多人盯着他们?” 沈茹茵大致同他说了说。 卫瑛听罢,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一时没有开口。 沈茹茵似乎预料到他的想法,赶紧道:“你就不要掺和进这件事里了,万一人家不盼着你认识他呢。” 卫瑛当着沈茹茵的面儿点头应下,但沈茹茵还真拿不准卫瑛具体怎么做。 好在这兄弟俩如今都在宫里,卫瑛等闲也不可能上掖庭见他们去。 沈茹茵这么想,原本并没什么不对,奈何老天爷就是要给卫瑛创造机会。 皇帝召见卫瑛这日,刚巧孙内监也带了大孙内侍在皇帝跟前伺候。 两人不止见着了,还搭了话,说起了从前认识的旧事。 沈茹茵回京时,卫瑛就同她提起此事。 “按他自己的说法,是他家道中落,才带着弟弟进京投亲。” “不料路上弟弟被拐子拐了,等他找到时,弟弟已经被送进了宫,他这才跟着进宫,受了孙内监的赏识,跟在他身边。” 沈茹茵玩着茶盏盖:“你觉得他这话里有几分真?” “他弟弟被拐子拐了的事儿或许是真的,”卫瑛顿了顿,“别的就不一定了。” “茵茵你比我更知道孙内监,他岂是轻易就能收容一对兄弟,还尽力培养他们的人?” “是啊,”沈茹茵说,“偏偏他们还正好姓孙。” 沈茹茵心里有个猜测:“你说,他们要投亲的亲戚,会不会正好就是孙内监?” 卫瑛一怔:“不无可能,但会不会太巧,或许他们只是刚好同姓。” 卫瑛知道的只有明面上这些,自然会持怀疑态度,但沈茹茵却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孙内监伺候皇帝多年,很得他信任,但这么多年过去,已经没几人记得孙内监是怎么到的皇帝身边。 可皇帝从前不受宠的时候,是去过沈家老宅的,证据就是沈茹茵当初从老宅中寻到的旧物。 卫瑛和大孙内侍相识,也是在沈家老宅所在的州府。 这些东西合到一起,已足够让沈茹茵心生疑虑,何况还有别的。 比如像皇帝这样疑心重的,能叫大孙内侍在身边伺候,还允许他们兄弟和孙内监住在一处,难道还不够奇怪? 孙内监可不是什么好性的人,不然也不会叫那么多皇子公主都对他不满甚至生恨了。 第942章 世界十四112 沈茹茵能想到的东西,自然也有旁人猜到,可同她比起来,旁人的了解没那么多,证据跟不上,怀疑自然只能是怀疑。 沈茹茵没有同人分享的乐趣,只在进宫和沈皇后见面时提了一句。 沈皇后回忆了许久,奈何那时她年纪太小,还不到能记事的时候,也就无从佐证。 “若他真如茵茵你猜测的那样,是孙内监有血缘的孙辈,孙内监必定会尽全力在皇帝那儿给他们兄弟两个增添砝码。” “已经将新内监之位视为囊中之物的申内侍肯定不会将这位置拱手让人,到时候都不用别人挑拨,他们自己就能斗起来。” 沈皇后轻声说:“让我好好想想,怎么叫申内侍对此深信不疑,还不暴露你。” 沈茹茵问:“姑姑手里没有宫人名册?还是说陛下身边的人,名册都不曾送到你这儿?” 沈皇后一怔:“瞧我,怎么连这都给忘了。” “陛下身边的名册的确不在我这儿,但这样还更好。” 沈茹茵点头,可不就是更好吗,申内侍现在在皇帝身边,没有内监的名头,却已经基本有了相关的权力。 翻阅皇帝身边伺候的宫人的名册,对他而言并不算难。 只要不是孙内监从前改了出身,肯定能被找出问题来的。 现在申内侍没想到,或许也是因着灯下黑的缘故。 “是更好,”沈茹茵说,“姑姑只需要叫人把他们爷仨都一个姓,孙内监待那两个小的格外和善,还让他们直接喊爷爷的事透露几分就够。” 沈皇后眨了一下眼睛:“直接喊爷爷?” 沈茹茵看她这模样,也有些意外她不知情,便将自己上门那日的事说了。 沈皇后道:“既是你单独上门,又不清楚他们在旁人面前是不是如此称呼,这件事还是隐去不说的好,免得他们想到你身上。” “到时候,就从三人同姓和孙内监的态度上做文章,有眼睛和脑子的,都不会半点不疑心。” 沈皇后想到了法子,就立刻去办,叫了一个亲信进来,嘱咐几句,就叫她出去,又专心和沈茹茵说话。 “前两日九皇子妃过来了一趟。” “她来?”沈茹茵眼珠子一转,“姑姑你特意提起,她想必不是专程来表孝心的。” 沈皇后点头:“她哪儿是来表孝心,她就是来告状,想叫我插手九皇子后院事的。” 沈皇后嘲讽的笑了一声:“她前些日子做了件糊涂事,九皇子给了她好大一个没脸,就想起我来了。” 沈茹茵顾着自己的事,有些时候没听人家的家事,好奇的问:“怎么回事?” 沈皇后叹了口气:“是她不对,也是九皇子自个儿处置得不好。” “废太子倒了以后,陈家只能又回头支持九皇子。” “九皇子记仇,不高兴陈家,对他们态度还不如侧室的家人。” “陈家人在九皇子妃面前嚼舌根,天长日久的,叫九皇子妃心中不平起来,出手想教训侧室,哪知道这个侧室流产了。” “九皇子恼她,侧室待她也不恭敬起来。” “这次她求到我这儿来,也是因着府里闹得不成样子,她又弹压不下。” 沈茹茵听着沈皇后这话,琢磨出几分不对:“姑姑这意思,是还有内情?” 沈皇后微不可察的点头:“也是她自己笨,叫人拿住了把柄,却忘了仔细去查。” “那个侧室已经胎死腹中,就等着找替死鬼呢。” “这事儿九皇子也知道,但九皇子恼她出手,更恼她压不住事,叫这事儿闹出来,也不帮她。” “殊不知夫妻本是一体,九皇子妃名声坏了,他就能好?有那功夫生气,还不如好好说说话,将心结解了。” 听沈皇后叹了口气,沈茹茵觉得有些不得劲。 一个的确有坏心,一个对自己妻子不像妻子。 “姑姑快别说他们了,我如今都不耐烦听。” 沈皇后轻笑一声,遂了她的意:“听说朝中有几个老将有心退下去,皇帝却不允,再三挽留,但我瞧着他们的年纪,大抵也就能待几年,你们若有野心,可以早做准备。” “这个姑姑放心,”沈茹茵放轻了声音,“我有几个副将都有心争一争,我已经寻沁侯伯伯要了好几个剿匪的任务,等禀过陛下就把人给派出去。” “有了功劳,她们也是时候该到别处自己当家做主了,总在我金乌军里像什么话。” 沈皇后先是点头,随后又说:“她们出去,以后就是你的对手了。” “我会怕她们?”沈茹茵很有自信,“且不说我手里的金乌军她们抢不走,就说陛下的信任,她们就比不得我。” “这倒是,”沈皇后就事论事,“她们越不过你去,若能往别处自己领兵,日后能承家业,也对你更进一步有好处。” 朝中女将只有沈茹茵一个出头,太容易受人攻讦,可要是出头的多了,朝中大臣反对过一段时间,自然也就适应了。 他们适应过后,沈茹茵后头的野心与谋划,都会更容易些。 沈皇后知道她的打算,心情舒畅,转而又提起卫瑛。 “如今朝中,萧介风头正劲,陛下前日过来时,同我提起了卫瑛。” “说他和萧介同科出身,事情也办的漂亮,就是少了几分进取心。” “如今你们孩子也大了,陛下有心给他动一动,你意下如何?” 沈茹茵想了想道:“卫郎才华横溢,只是因着我常不在家的缘故,不肯多露锋芒。” “如今陛下要用他,我自然愿意,只是有劳姑姑替我看着些。” “我不怕陛下用他,就怕陛下是因制衡二字用他。” “姑姑知道,陛下惯爱做这样的事,叫人不上不下的,心里难受。” 第943章 世界十四113 有沈皇后帮忙盯着,许尚书一脉都很配合卫瑛做事。 沈茹茵离京前,请了几个亲近的叔伯,给他们说了有心叫副将们出去历练的事,便连这些关系好的勋贵也护着卫瑛。 皇帝是有心提拔卫瑛起来,但见他走得这样顺,到沈皇后处时,也难免多提两句。 “如今在朝中做官,再没比他更舒坦随意的。” 沈皇后不在意的说:“这不是好事?他要是不舒坦了,茵茵哪儿还能在营中坐得住。” 她亲自捧了一杯茶到皇帝面前:“陛下您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他和茵茵好好孝顺你吧。” 皇帝吃了沈皇后的茶:“罢了罢了,到底他事情办的漂亮,也不曾出错,就已经胜过许多人了。” 沈皇后笑起来:“那这的确是他的好处,没枉费陛下起重用他的心思。” 皇帝被哄得高高兴兴的走了,沈皇后的脸色立刻就拉了下来。 “娘娘,”巧云上前小声问,“可要给郡主提一句?” “到给茵茵送信的时候了?”沈皇后算了算时间,“我先写上,过几日一块儿送出去吧,正好提醒一句,别忘了回来过节。” 沈茹茵收到沈皇后的信时,信上除了这事儿,还提了一件要紧的。 邻国有使臣前来,皇帝放了四皇子一家出来。 沈茹茵身边的副将基本都派出去了,营中此刻只剩了冯云梦和褚先生。 冯云梦听了这事儿,头一个开口:“宫变这样的大事,就这么过去,恐怕朝堂上是要乱起来了。” 这乱,还不是说能快刀斩乱麻的一时之乱。 当初发动宫变的几个皇子,包括废太子都还活着呢。 四皇子都出来了,其他人难道还会远? 他们背后的势力虽然多半都倒了,却也免不了还有活下来的人。 尤其是一些个胆子大,没了退路,反而更愿意破釜沉舟,压上所有身家性命的属下,只会比从前更难对付。 褚先生看了一眼冯云梦,压下眼中的喜色,勉强用叹息的语气说:“皇帝老了。” 冯云梦皱着眉问:“朝中就没有大臣劝告?” 沈茹茵回她:“许是劝了,但没劝住?” “陛下早有放四皇子出来的心思,如今不过是给了他一个借口。” 褚先生配合的跟上:“也不独是四皇子,当初那三位里,三皇子罚得最重,被废为庶人不说,一应生活花销都艰难。” “陛下若是一直不知道也就罢了,有人告诉他了,他难道不会想法子补贴些?” 冯云梦张口道:“陛下他……会吗?” “若是早几年,陛下年轻力壮时定是不会,”沈茹茵颇有深意的说,“现在么,大抵是会的。” “不然凭着陛下的脾气,他会放任这几位都活着?即使他们是亲父子。” 沈茹茵对皇帝了解更多,她说出来的东西,冯云梦自然是信了。 冯云梦好一会儿没说话,直到最后褚先生先出去,只剩了她和沈茹茵在时才开口:“当断不断反受其乱,陛下若当初果决些,也不会面临如今的情况了。” “那谁能说得准,”沈茹茵走到她身边,“与其关心朝堂上的事儿,还不如想想你自己。” 冯云梦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却不肯直说:“我有什么事情好想的。” “她们都出去了,转头回来一个个的都能更进一步,”沈茹茵握着冯云梦的手,“于公,你是我最看重的副将,于私,你是我的好友,也是我亲嫂子。” “云梦,未来的事儿不是小事,你得好好考虑,不要留下遗憾。” “我早就考虑好了,”冯云梦说,“我跟你一块儿在京中坐镇……” “你就没有半点不甘心?”沈茹茵打断她的话,“咱们认识多少年了,你可骗不了我。” 等冯云梦不再说话,沈茹茵方道:“京中金乌军有我在,出不了事,你该为自己做决定。” “茵茵,我,”冯云梦才说了几个字,又停了,最后难得感性的上前抱住沈茹茵,“我只是心中不平。” “其他姐妹都有娘家替她们谋划,到了我这儿,却是用我时,我是娘家的好女儿,不用我时,我便是实打实的外人。” 沈茹茵拍了拍她的背:“会不会有什么误会,冯世伯他不是一向很看重你吗?” “是看重我,但此一时彼一时,”冯云梦说,“我兄长他们没有才干,但我两个侄儿天赋却很不错。” 沈茹茵懂了,这是当初没有可以托付的人时,能培养女儿,自然处处都好,现在孙子显见能教好,就起了别的心思了。 沈茹茵往后退了半步,看着冯云梦的眼睛:“那你是怎么想的,你甘心吗?” “冯世伯虽然是个好将军,但他手底下的人却并不都归他管,最终交给谁,还是要看陛下的意思。” 冯云梦心里的乱早从眼底透了出来。 “你要是想拼一把,自己做主,那我也为你找个地方去立功,要是想就此放弃,”沈茹茵顿了顿,“就在我身边也不是不成,但我依旧觉得,你身上有功劳会更好。” “毕竟,我身边最好的副将也不是寻常人就能做的。” 冯云梦看着面前骄傲如朝阳的沈茹茵,忽然笑起来:“看来我是不用做选择了。” 沈茹茵先扬了扬下巴,才又开口:“那倒不是,这不是还有最后一条,待在金乌军中哪儿也不去可选吗。” “但你要是选这个,恐怕日后后勤上的事儿,就都得你多费心了。” “像什么军需调度,对外往来,进宫赴宴,烦都能烦死你。” 其实这些冯云梦都能做,也都是学过,甚至是做惯了的。 可此刻这些话从沈茹茵口中这么说出来,冯云梦倒真有些想要逃离了。 “那可不成,我不想日日对着账本儿,你快给我挑个好地方去。” 沈茹茵早做好了准备,回到自己的几案边,取了一本小册子出来,翻到其中一页,递给冯云梦。 “我觉得这儿就不错,有些风险,但赢了以后,你在当地的名声一定很不错。” “我去,”冯云梦握紧了这本小册子,将心里的优柔寡断和不平都剔除掉,又成了金乌军中受人尊敬的冯副将。 眼看她带着册子转身就走,沈茹茵张了张嘴,没好意思叫住她。 那什么。 你走归走,册子倒是给我留下啊! 第944章 世界十四114 沈茹茵把冯云梦送走,整个金乌军大营中几乎就剩了她一个主事人。 她正好有借口,给沈皇后写信,连这次的宫宴也不去了。 凭他宴席上有什么乐子,她只要事后听个消息就成。 事实证明,沈茹茵是对的。 这次宫宴上,邻国的使臣表现倒是没什么大问题,只是话里话外都是对四皇子妃的尊重,以至于在宫宴过后,群臣对皇帝没把四皇子再关回去的事集体失明。 四皇子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明明在宫变上背刺了三皇子,这会儿又特意去探望他,还为他的好三哥在皇帝面前狠狠哭了一场。 皇帝虽然没有因此恢复三皇子的身份,可待遇上却提了许多,好歹能叫三皇子一家可以重新享受起来。 三皇子四皇子这两个,关系又融洽起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亲兄弟。 卫瑛休沐时,出京住到了庄子上,沈茹茵自然也没在大营中。 两人叙过思念,用过饭食,才说起正事。 “三皇子四皇子再次交好,四皇子多次为三皇子进言,显得九皇子对废太子过分凉薄。” “消息传到九皇子耳中,叫他在宴席上差点没忍住气。” 卫瑛说完又道:“这事明摆着就是个圈套,偏偏九皇子如今得意,也失了从前的隐忍。” 沈茹茵想了想说:“我写一封信,你叫人替我送去给他。” 卫瑛有些不高兴的答应,却还是开口:“九皇子身边谋士众多,哪儿就用得上你特意写信去提醒了。” 沈茹茵哄他:“在外人看来,九皇子和废太子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弟,难道我和他的关系就差了?” “我送一封信去,是提醒,也是叫该看到的人看见。” 卫瑛不是不明白,他只是心里不得劲。 外头说什么九皇子跟沈茹茵好得亲兄妹似的,要是有绮思,早就成婚了之类的,在卫瑛看来,都是屁话。 他妻子沈茹茵对九皇子没有半点男女之情,但九皇子可未必。 都是男人,谁不知道谁啊。 何况九皇子好几次对他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他又不是蠢,岂有看不懂的道理。 尤其对男人来说,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 卫瑛越想对九皇子越恼,抱着沈茹茵不肯撒手,黏黏糊糊的,就是不肯放沈茹茵立刻去写信。 “我们好些时日没见,何必急着去写信。” 沈茹茵一副拿他没办法的模样,嘴角却完全压不下去。 最后,沈茹茵这封信是在次日回大营前赶着写出来的。 卫瑛带着信,磨磨蹭蹭,等到下衙才将信送到九皇子处。 收到沈茹茵提醒的信,九皇子急躁的状态缓和许多,连带着看卫瑛时,都难得有了笑脸。 卫瑛仍跟从前一样,一板一眼的,借口家里有事,一点儿没多留。 在外出的副将回来前,沈茹茵没往京城去,但她该得的消息一个不少。 比如四皇子真把三皇子给拉拔起来,叫三皇子正式回宫见了皇帝,父子俩亲香一场。 九皇子也替废太子说了几句话,虽说废太子没出来,但能光明正大叫家眷和外头联系了。 这两桩再加上些别的,要总结起来,一个词就能概括——乌烟瘴气。 金乌军回来了好几个副将,沈茹茵也到了必须得回京的时候。 沈皇后见了她,故意板着脸:“我还当你不知道回来,要一直住在京郊了。” 沈茹茵没说什么公事,而是撒娇道:“这不是京中你方唱罢我登场,我看着头疼吗,姑姑就原谅我吧。” 沈皇后瞥了她两眼,到底没真舍得同她继续生气下去。 “行了行了,”沈皇后没好气的道,“都这么大人了,还撒娇。” “那不是在姑姑面前吗,”沈茹茵一点不觉得惭愧,“在姑姑这儿,我永远是小孩儿。” 沈皇后被她哄得表情绷不下去了,说话也恢复了正常。 “这段日子你不在京中也是好事,我这宫里热热闹闹的,就没个安生时候。” 沈皇后话音刚落,外头就有人来通禀:“娘娘,四皇子妃过来请安。” 沈皇后给沈茹茵使了个眼色。 瞧瞧,说曹操曹操到。 沈皇后有些厌烦的说:“她也有些时候没见她母妃了,让她瞧瞧去。” 宫人依言出去,沈茹茵才说:“四皇子妃来得很勤?” “不独是她,”沈皇后说,“自打皇帝在明面上又叫了三皇子进宫后,便人人都忘了三皇子的庶人身份,三皇子妃也常进宫来。” “她们俩走动勤,九皇子妃和其余人自然也不肯落后,我这一日日的,也没个歇的时候。” “要是你不进宫,今儿我就要闭门谢客了。” 沈茹茵回她:“姑姑你是长辈,哪有她们想见就见的,若不愿意见,直接拒了就是。” 沈皇后有些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倒也不必拒绝得那么快。” 沈茹茵一听就知道,分明是沈皇后自己也乐在其中,只在她面前说几句不乐意的话罢了。 沈皇后嗔怪的看了她一眼:“你不来看我,我这不也得给自己找找乐子吗。” 沈茹茵只好求饶:“我以后肯定常来看姑姑。” 沈皇后满意了,才好好同她说话:“她们几个在我跟前耍心思,却也漏了不少消息出来。” “四皇子妃私下促成了四皇子和邻国的合作,三皇子开始要拉拢文官,九皇子常常设宴邀请勋贵子侄。” “除了这三家,别的皇子也各有动作,像废太子妃也常和娘家书信往来,但她娘家住的却不止娘家人,还有废太子旧部的家眷等等。” 沈皇后挨个数下来,看向沈茹茵:“你说说,这些好戏,我岂能轻易错过?” 第945章 世界十四115 沈皇后给沈茹茵说了不少消息,沈茹茵听完记在心里,到了家里,却并不多提,只是告诉家里人别去掺和几个皇子的家事。 晋阳常在京中,知道女儿指的什么,直接叫人收拾东西:“今儿府里又接了不少帖子,有些竟然还直接跑到孩子们面前去说。” “我领孩子们出城住几日,正好也叫他们瞧瞧你和云梦在军营中的辛苦。” 听得这话,沈烨和卫瑛同时抬头。 卫瑛道:“娘,您带着孩子走了,我和瑛弟还要去衙门呢。” 晋阳瞥了他一眼:“怎么,府里这么多人,还不能伺候你们的日常起居了?” 沈烨还想劝一句,叫晋阳一句话给堵了回去:“要是想我们了,休沐时出京来就是。” 沈烨不情不愿的同意,卫瑛倒是只看着沈茹茵。 待回了自己的院子,卫瑛就开始收拾行李。 沈茹茵问:“你又不随娘一道,收拾这些做什么。” “离着休沐日也不远了,我早些做准备,娘出城时,让人一并替我带走,”卫瑛在屋里转了转,摆出一副要在京郊长住的样子。 沈茹茵看得好笑:“你多久才休沐一次呢,带这么多东西走,府里就不用了?” 卫瑛这才收手:“要是早晨不用早朝,我下衙后出城,次日一早城门开了再进京也成。” 沈茹茵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那可不成,路上如此奔波,你要是累瘦了,我可是要心疼的。” “何况,家里就你和哥哥在,我也有事要你帮忙。” 沈茹茵叫他多不必和几位皇子相处太多,但须得多注意这几家的动向。 卫瑛听得认真,沈茹茵哄他:“这事儿交给哥哥,我怕他叫人骗过去,思来想去,也只有托付给你才安心。” 卫瑛叹了口气,捏了捏沈茹茵的手:“我总是拒绝不了你。” 沈茹茵离开后,卫瑛接手了关注几个皇子府的事,皇帝又给他派了新的差事,他一时间忙得脚不沾地,除了休沐日,还真没往城外去几次。 不过忙起来也有好处,卫瑛往皇帝处去得多,对皇帝的心思把握也变得准起来。 同时他跟大孙内侍接触的机会大大增加,大孙内侍也开始有意和他加深联系。 卫瑛初时还有些疑惑,直到发现了申内侍对大孙内侍的弹压,才明白过来原因,同他适度来往。 因为先前宫变失败了一次,能耐不足,几个皇子都安心蛰伏下来,做出孝子模样,把皇帝哄得高兴,还在又一年宫宴时放了废太子出来。 这下子,年节的宫宴上,除了废太子变成了普通皇子,还有那些没了性命败落下去的家族外,那日的宫变都被人默契的遗忘了。 沈家从那年晋阳去京郊住了一段日子后,逐渐变成常年不在府中。 皇帝问过一次,等知道晋阳是年纪大了不耐烦交际,便再也不问,甚至对她的退居城外十分满意,好几次宫宴上都表达了对晋阳这个妹妹的看重。 晋阳腻歪得紧,却又不得不跟他虚与委蛇。 好在皇帝的重点不在晋阳身上,往往说过几句,就转向了沈茹茵。 这几年过去,沈茹茵军中的副将姐妹们慢慢离开了金乌军,回到自己父亲麾下,已然快要完成交接。 皇帝不愿意叫勋贵之家的儿子拿到军权,对这些女孩子们倒是抬手放了过去,但最终成功将军权到手的,还真没几个。 剩下的那些因为家中父亲到了该告老的时候,皇帝指了新人空降,最后止步于副将的位置。 好在她们都是出自金乌军中,一向同气连枝,倒也没多少人敢当面欺负或者看不起她们。 时日长了,军中也渐渐习惯起有厉害的女将军。 日子过得平顺,沈茹茵还琢磨着给自己的私兵再想法子练一练,卫瑛突然送了信来,说他今日出城到庄子上住。 沈茹茵处理好营中事务,去庄子上时,就见卫瑛坐在廊下打棋谱,但他一手拿着棋谱,一手捏着棋子,好半天不往上摆,显然是有心事。 “这是怎么了,”沈茹茵问,“这回的棋局这么难?” 卫瑛回过神来,叫身边伺候的仆从下去,才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是有些难,茵茵你到我身边来,我得和你仔细说说。” 沈茹茵挑了一下眉,坐到他身边:“是你在京中发现了什么?” “就知道瞒不过你,”卫瑛压低了声音,“我发现京中九门提督叛变了,宫中禁卫也有不少另有主人。” “我怀疑,当初宫变的事,又要重演一回。” “九门提督?”沈茹茵念了一句,语气里的惊讶却很有限。 “茵茵,”卫瑛握住她的手,“这件事我并没上报,你可能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想法吗?” “我们多年夫妻,有些事你并没特意瞒我,但有些话你不亲口说与我听,叫我自己猜,恐怕生错。” 沈茹茵抬眸同他对视,开口道:“你也是个能忍的,这么多年了,到这会儿才来问我。” 卫瑛见她有给自己解释的意思,面上的严肃没了,换成了纵容的笑:“你想要做什么,我支持你不就成了?” 沈茹茵收回手,郑重地说:“即使我是在绳索上行走,一个不小心,就要连带着家族满盘皆输?” “即便如此,”卫瑛的态度十分肯定,“我以为这些年过去,你已经很明白我待你的心意了。” 他没有细数他发现的种种不对,但沈茹茵都能猜到,故此同他细说起来:“起初只是因为陛下杀了我爹,我想要复仇。” “后来则是我慢慢站得够高,想要得到更多。” 沈茹茵伸出手,眼里满是野心:“你瞧,我这手上是不是缺一柄权柄?” 卫瑛为这时的她着迷,眼睛都移不开半分。 沈茹茵心里愉悦,口中道:“原本家里是看好九皇子,但他越长大,越不是个好人选,加上先皇后做了那样的事,九皇子优势有限,姑姑又看中了十六皇子。” 卫瑛先是惊讶,随后又为沈茹茵坦言家里放弃了九皇子的事高兴起来,顺着沈茹茵的意思往下想。 “十六皇子是不是年纪太小了些,要是上头那些年长皇子还在,哪里轮得到他。” 沈茹茵看他琢磨,不由道:“你倒是接受得快。” “不然呢,”卫瑛伸手拥住她,“我会帮你,你会一直是我的。” 第946章 世界十四116 卫瑛次日离开,任谁见了都能看出他的好心情。 有人特意问:“卫大人今日是遇着什么好事了?” 卫瑛毫不避讳的说:“昨儿我出城见了郡主,日子和美,可不就是好事。” 说着,卫瑛又要拉着人仔细说说他和沈茹茵之间的琐碎小事。 一早吃过他苦的大臣们一个个的都不敢留,糊弄两句跑得飞快,生怕叫他抓住了。 卫瑛十分遗憾,只能早些下衙回去寻沈烨说话。 他这表现叫人牙酸,也叫背后默默注意他的人放了心。 毕竟卫瑛一如寻常,也不曾进宫告状,沈茹茵更是不曾送信回来,他们便自觉自己的动静没被发现,私底下小动作依旧。 卫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自己是个瞎子,每日除了上值,就是盘算着什么时候能出城去见沈茹茵。 多来上几次,他离不得沈茹茵的事深入人心。 那些同他不合的大臣除了在背后说几句他夫纲不振外,别的什么也懒得开口。 正常人谁会跟满脑子妻子的恋爱脑计较呢。 沈烨看他想去京郊就去京郊,想早些回府就早些回府的悠闲样子很有些怨念。 卫瑛慢悠悠的说:“大舅兄何必羡慕我,你同嫂子的感情不也一样好?” 沈烨被他提醒,立刻明白过来,转头紧跟他的脚步,成了又一个叫人看了就摇头的满脑子媳妇孩子的侯爷。 对沈家的乐子,大臣们玩笑过几句就算,反而是民间和内宅的女眷们说得多些。 好在没过多久,朝中就发生了一件大事,叫所有人都没空管别的了。 沈茹茵收到传召,匆匆进宫,就见到了一个阴沉着脸的皇帝。 “陛下,福昌郡主到了。” 沈茹茵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行完礼后,只用担心的神色看着皇帝。 皇帝抬起头,注意到沈茹茵的眼神,面色缓和了些:“茵茵来了。” 沈茹茵见他揉了揉太阳穴,上前两步关心道:“陛下可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寻太医来瞧瞧?” “哪里到要叫太医的地步,”皇帝回了这么一句,便道,“北境出事了,你可知道?” 沈茹茵满脸惊讶一点不掺假:“北境出事?” 皇帝叹了口气:“准确的说,是北境军出城迎敌,却离奇失踪,两万人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沈茹茵听得皱眉:“这不可能。” “两万多人,不管是马蹄印还是步兵经过的痕迹,都十分显眼,在北境那样的地方,突然失踪这么多人,中间一定有特殊的缘故。” “怕只怕他们是迎敌时中了埋伏,在什么地方离不开又发不出消息。” 皇帝看她真心实意的在提建议,开口道:“寡人预备叫人去查此事,茵茵,你可愿带人一道前去?” 沈茹茵感受到皇帝的怀疑,爽快的答应下来。 笑话,近来京中要出大事,她有正当理由离开,那不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皇帝很快下旨,沈茹茵没有耽搁,只来得及叫人送了口信回家,就点了人马跟皇帝的钦差一块儿,奔赴北境。 说起来,这也是个老熟人。 沈茹茵同他互相见礼,就在宫中内侍的注视下各自去了自己该在的位置,没有丝毫叙旧之心。 时间不等人,沈茹茵一行一路骑马奔赴北境。 京中天气尚可,北境却已经冷了下来。 军中来迎接沈茹茵一行的,是军中冒头的小将。 “钦差大人、沈将军,军中已经准备好了营帐,还请入营休息,我们将军……” 钦差作为主事人,紧赶慢赶就为了来办差事,这人不赶紧把正事摆到台面上,还请他和沈茹茵去休息,他当即恼了。 “两万大军不知所踪,你们不思快些寻人,这是要做什么,害他们的命吗?” 沈茹茵等他又骂了几句,才拦下人:“领我们直接见你们大将军去。” 北境军小将迟疑着不肯听吩咐,沈茹茵抬眼看了周围不说话的北境军,眯了眯眼,手里的马鞭直接挥了出去。 “唉哟!” 北境军小将疼得厉害,眼见有北境军的人想过来动手,金乌军已经迅速骑马上前,将沈茹茵和钦差护住。 沈茹茵瞥了这些人一眼:“怎么,本将军与钦差身负皇命前来,北境军却如此态度,是想叛国吗?” 这话没人敢接,里头匆匆出来一名老将,口中高呼:“误会,都是误会。” “钦差、福昌郡主,我们大将军有请。” 沈茹茵冷笑一声,直接叫出这人身份:“赵将军,领兵之时,可没有郡主在。” 赵将军赶紧说:“是是是,瞧我这张嘴,还请沈将军勿怪。” 他这样的表现,沈茹茵跟钦差对视一眼,无视掉北境军的注视,根本不叫金乌军离身。 等到了北境军大将军的营帐前,沈茹茵先闻到了一股药味儿,从里头出来了一个中年将军,警惕的看着沈茹茵等人,一副忠心为大将军好的模样。 “拜见钦差大人、沈将军,大将军就在里面,你们带这么多人过来,是……” 沈茹茵一眼就认出他是郑夫人眼瘸看上的那个,懒得听他说完,直接摆足了架子进去。 这人原本还想拦一下,沈茹茵一鞭子抽到他面前的地上,他也就省了这心思。 里头大将军早听见外头的动静,看沈茹茵闯进来,不由得咳了几声:“沈将军、钦差大人。” 沈茹茵由着钦差和大将军说话,自己盯着他看了半晌,才开口道:“大将军何时受的伤?” 大将军防备心不小,方才对着钦差也只是拿话绕了过去,如今对着沈茹茵这张有些眼熟的脸,他忽然开口。 “沈将军可知,当初我是在老信侯麾下?” 第947章 世界十四117 沈茹茵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大将军,叙旧的事大可不必,当下最要紧的,难道不是失踪的两万大军?” “咳咳咳,”大将军一连串的咳嗽出口,随后道,“不瞒钦差、沈将军,那两万大军已经有消息了。” “他们是中了埋伏,才失去了踪迹,我军得到消息后,已经派了人前去救援。” “两位若是迟一两日到,想来他们便已经回营了。” 沈茹茵挑了一下眉,没说话,转头看向钦差。 钦差到底是皇帝的心腹,听得这话后,第一反应便是:“两万大军失踪小半月都未能寻到,陛下派了我与沈将军来襄助,就突然找到了?” 大将军道:“这也是说不准的,两万人失踪,不止京中担忧,我北境军上下,这些日子也难以安寝呐。” 钦差哼了一声:“此事大将军可上禀陛下了?” “人还未归,尚未禀报,”大将军缓缓道,“原是想请两位稍作歇息,等人回来了,就第一时间给两位送去消息的。” 若从京中出来的,是乐于享受,容易被糊弄过去的大臣,那肯定会按着北境军的安排,先去休息。 毕竟,都奔波一路了,如今用不着自己做什么,好结果就会直接送上门,何乐而不为? 可惜来的是沈茹茵和如今这位钦差,沈茹茵对外一向什么也不惧,这位钦差也不是任人哄骗的傻子。 “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大将军的好意,本官心领了,但还请派人领路,我与沈将军要亲自前去,才能安心,”说完,钦差顿了顿,“沈将军意下如何?” 沈茹茵回他:“自当如大人所说,人命关天的事,早些办妥当,才能心安。” 大将军这才指了赵将军领路。 沈茹茵两人说了句告别的话,转身就走。 留下陪着大将军的中年将军不平的说:“不就是从京城来的吗,也太嚣张了吧,这明明是咱们北境军的地方……” “住嘴,”大将军看他一眼,“好好把人送走,别出了差错。” 话是这么说,可有时候差错这东西,不是说不出就真能不出的。 钦差感受或许还不够明显,但沈茹茵却清楚得很。 一支队伍被围困了这么久,有再好的生存能力,必然也会产生折损。 这支被接回来的队伍,虽然没两万人那么多,但也不差多少。 他们看起来有些疲惫,精神状态却还不错,并不像被围困已久的模样。 尤其是这队伍里的马匹都被伺候得很好,油光水滑,可见草料充足。 当天夜里,北境军为沈茹茵两人接风,也为两万大军的归来而庆贺。 沈茹茵直接拒绝了饮酒之事,钦差也没几口就做出了不胜酒力的模样。 当晚,钦差就找上沈茹茵:“沈将军,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是不对,”沈茹茵说,“他们要是真如信上说的,被围困了那么久,至少不该剩下这么多马。” “军中马匹要紧,但人都要饿死了的时候,马匹就是最能得到的口粮。” “钦差大人,你觉得他们连马匹都养得这么好,却这样久都传不出信来,可信度有几分?” 钦差猝然起身:“沈将军你是说,这或许是北境军特意做的一个局?” “可为什么呢,做这么一个局出来,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这我就不知道了,”沈茹茵说完,又补了一句,“还有,大将军坐镇军中,却受了这么重的伤,在我看来,也很有问题。” 听她这么一说,钦差的脸色一变再变,站在那儿对着沈茹茵欲言又止半晌,还是开口:“沈将军可能借一队金乌军给我?若叫北境军替我守夜,恐怕我夜里都不敢闭眼。” 沈茹茵答应下来,也劝他:“我只是心有怀疑,这么一说,或许是猜错了,大人莫太过放在心上,否则冤枉了好人,这就不合适了。” 钦差不住点头:“沈将军放心,我心里有数。” 沈茹茵觉得,他看上去一点儿也不像心里有数的样子,但谨慎无大错,惜命更是一件好事。 谁叫这北境军军营上上下下都看起来这么奇怪,叫沈茹茵都快要忍不住探究的心思了。 沈茹茵点了几个金乌军跟着钦差回去,自己正打算歇下,就听人来禀报,说大将军在营帐外,想见她。 “请,”沈茹茵端正的坐在主位上,看白天还咳得厉害的大将军,此刻褪去病容,走动时没半分受影响的模样毫不意外。 大将军冲她拱了拱手,了然道:“果然没瞒过沈将军。” “大将军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明白,”沈茹茵抬眸看他,“大将军夤夜前来,该不会是有什么白日里不能说的秘密要告诉我吧?” 她话音落下,大将军就肯定道:“的确是有。” “哦?”沈茹茵脸上写满了兴味。 见她没主动发问,大将军索性直接开口:“不知沈将军对老信侯知道多少?” 沈茹茵转了一下手上的指环,口中随意的答道:“那是我爹,大将军觉得我知道多少?” “是我问的不对,”大将军改口又问,“沈将军对老信侯的死知道多少。” 沈茹茵心中一动,猛地抬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大将军板着脸:“想必沈将军知道的消息,是老信侯死在战场上对吗?” “可我要是告诉你,老信侯是被人害死的,你信吗?” “你在胡说什么,”沈茹茵同这位大将军一向没什么交情,自然不可能相信,“若我爹是被害死的,你当年怎么不说,这么多年怎么也不告诉我们?” “自然是从前我没这个能耐,”大将军叹了口气,“害死老信侯的,是捅破了天才能对付的人,我说也无用。” “而且,沈将军你们一家在京城,我不曾见着人,如何告诉你们?” 沈茹茵换了一脸嘲讽之色:“大将军这意思,是觉得驿站不能送信,还是这些点从北境军退役的老人没有能帮着捎信的?” 她嗤笑一声,拖长了声音,慢悠悠的道。 “还是说,大将军觉得,你现在有了可以捅破天的能耐了?” 说话间,沈茹茵的手已经握在了剑柄上,利剑微微出鞘,让此刻的沈茹茵显得危险十足。 “让我猜猜,大将军你该不会是带着北境军干了什么叛国的勾当吧?” 第948章 世界十四118 “当然不会,”大将军立刻反驳,“我分明是好心告诉沈将军,不想竟招致沈将军如此恶意的猜忌。” 大将军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老侯爷的儿女,到底是差他良多。” 沈茹茵还没等说什么,大将军就换了一副失望的神色看她:“到底是在京城富贵堆里养出来的,我怎么能期望你为老侯爷报仇呢。” 沈茹茵看他转身就走,一点拦下他的意思也没有。 凭他的表现,沈茹茵就知道他能找上自己,还说出父亲的死有疑虑这事,准没好心。 但他演他的,沈茹茵也可以演自己的。 虽然不知道大将军到底有什么算盘,可沈茹茵明面上却是事无不可对皇帝言。 若说从前的沈茹茵把这话大喇喇告诉皇帝,皇帝定然也会猜疑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从而疏远她的话,如今就完全不会有这样的担心。 沈茹茵把金乌军牢牢掌控在手中,又救过皇帝,亲姑姑还是皇后。 皇帝只会让知道实情的大将军闭嘴,安沈茹茵的心。 差事办完了,次日一早,沈茹茵就和钦差合计着回京。 大将军前一日和沈茹茵不欢而散,这会儿倒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留钦差和沈茹茵多待一日。 钦差本就怀疑北境军中有鬼,哪儿还敢多待,义正言辞的拒绝,当天就跟沈茹茵一起踏上了归途。 他们回去时,用不着那么着急,还特意在沈茹茵的封地停了一日安心休整。 沈茹茵也由此有机会详细了解了关于郑夫人和北境军将领的事,并特意嘱咐沈管事,叫他看着些北境军老人,别让他们被有心之人忽悠了去。 待到沈茹茵一行再走上回京的路,竟在快到京城时遇见了拿着染血圣旨的内侍。 看见沈茹茵,那内侍眼里写满得救了三个字。 “郡主,陛下诏令,命你速速带着金乌军进宫救援。四皇子逼宫了!” 沈茹茵第一反应是,怎么又来。 随后才是谨慎地问:“圣旨何在?” 原本着急的要加紧回京的钦差也稳下心神:“对,圣旨呢?” 内侍赶紧取出藏好的圣旨给他们。 沈茹茵和钦差都是熟悉皇帝字迹的,确认过圣旨上的字和用印无误,沈茹茵立刻同钦差说:“大人坐稳了,我们得赶紧回京才行。” 钦差胡乱点头:“好、好,要是我赶不上,沈将军不必顾及我,救驾要紧。” “行,”沈茹茵想了想,叫原本护卫着钦差的人跟在他身边慢慢回去,金乌军则跟着沈茹茵一块儿走,顺带再分两个人去金乌军大营传话,让他们赶紧支援京城。 沈茹茵和金乌军骑马狂奔,很快接近京城。 这会儿的京城的确不同寻常,原本排得长长的进城队伍没了,只有紧闭的城门。 有金乌军在沈茹茵的示意下前去叫门。 “金乌军奉旨进城,还不快把城门打开!” “你说你是金乌军你就是啊?我们没收到消息,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开!”城墙上的守军态度强硬的拒绝,一副要和金乌军扛到底的模样。 沈茹茵的眼睛捕捉到一点刺目的寒光,她脑子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就迅速搭弓射箭,直接拦下了险些要了叫门的金乌军性命的一箭。 沈茹茵冷下脸:“列阵,待其余人到后,直接攻城。” “是!” 金乌军整齐的声音让城墙上原本倨傲喊话的人动作一僵,很快注意到下方的沈茹茵。 他吓了一跳,脑子比反应快的一巴掌打在放箭人的脸上:“谁叫你放箭的,不要命了啊你!” 随后他又赶紧冲着城外的沈茹茵拱手,大声说:“不知是福昌郡主归来,是小人的过失,但紧闭城门,不放任何人进城,是上头亲口下达的指示,还请福昌郡主不要为难我等。” “上头,那个上头?”沈茹茵声音里像透着冰碴子,“陛下许我可随时出入京城,我倒不知道,谁的吩咐能比陛下金口玉言还有用。” 城墙上的人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更不敢做放沈茹茵一个人进城的决定。 瞧瞧底下沈茹茵身边那么多装备齐整的金乌军,他怕就怕一开城门,往后的事就由不得他做主了。 沈茹茵耳尖的听见声音,偏头看了一眼,确认是自家援军到了,再次搭弓射箭,这回对准的,就是方才对金乌军出手的那个弓箭手了。 那个弓箭手想躲,但沈茹茵动作快,他又是方才被上官拉出来打了一巴掌,暴露得很充分,故而都不用沈茹茵再取第二支箭。 一击得中,沈茹茵大声道:“城门卫叛变,列队,随本将军杀进城!” 城墙上守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片箭矢的寒光闪到了眼,随后而来的大队金乌军,裹挟着滚滚烟尘,隐约还可见其中的攻城巨木。 城门卫是接到了消息,但不是真的都想死,当即有人喊。 “别杀我,别杀我,我开门,我开城门!” 城门卫头头拔剑就要砍人,奈何见到沈茹茵和金乌军后,聪明人更多。 原本封城的决定就来得奇怪和突然,他们要是因此被打成叛贼,像刚才那个弓箭手一样送了性命,那不就什么都没了? 城门卫头头想弹压底下人,反倒被手下所杀,城门也被打开,沈茹茵不费一兵一卒进城。 领军进城时,沈茹茵特意提了一句。 “你们的忠心,我会向陛下禀明。” 还活着的城门卫感动不已,主动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都一一告诉沈茹茵。 沈茹茵这才知道,合着是九门提督下令关闭九门,严防死守不许任何人出入,京中也因此戒严。 沈茹茵看向皇宫的方向。 逼宫的人如今做到哪一步了,她是快些,还是慢些好呢? 总不会这回也小打小闹吧,那可就太没意思了。 第949章 世界十四119 宫中,沈皇后正拦在皇帝面前,对逼宫的废太子怒目而视。 废太子剑上染血,殿内的成年皇子们已经倒了一片,中了药的大臣们一个个安静如鹌鹑,倒在几案上装晕。 “逆子,你这个逆子!” 皇帝唇色微微发绀,指着废太子,手指头直打颤。 废太子拭去溅在脸上的血渍:“父皇骂得好,我就是个逆子,所以,你还是赶紧写下传位诏书的好,不然等会儿我就不知道这剑锋会对准哪个兄弟了。” “他们都是你的亲兄弟,”皇帝痛心疾首后,看着废太子的眼神带上了憎恶,“早知道你如此不顾念手足之情,寡人就不该留你一命!” “可惜了,父皇你当年没直接送我去死,”废太子瞥了边上一眼,反手戳在了三皇子身上。 伴随着三皇子妃的哭声,废太子吃吃的笑起来:“父皇你现在是不是很心疼?” “你心疼得太早了,我不是什么好人,你以为他们几个又是什么好儿子吗?” “今日我只是下手够早够快,不然这会儿,说不准鹿死谁手呢。” “瞧我,这么说,父皇肯定听不明白,我该好好给你解释解释才对。” 废太子剑尖率先指向已经没了气息的三皇子:“老三和京畿大营的主将联姻,换他对京中动静不管不问。” “老四和邻国勾勾搭搭,买通了北境军大将军,调走了福昌和大半金乌军。” “老五老六……” 废太子挨个数完,皇帝也被气得摇摇欲坠。 废太子好似突然发现了皇帝的状况,“好心”的说。 “哎呀呀,我说得好像有点多了,父皇一时间恐怕难以接受吧?” 废太子步步逼近,沈皇后面上紧张,却一步也没让开。 废太子看着面前的沈皇后,神色有些复杂:“沈娘娘倒是护着父皇,殊不知,父皇待你的心可不怎么样。” 眼看他要再开口,皇帝用尽全身力气,随手抓了一个物件砸向他。 不过皇帝本就中了毒,手上没什么力气,废太子往边上捎了捎,就躲开了他的攻击。 虽说废太子没被砸到,但皇帝的举动却彻底惹恼了他。 他一个大跨步,就越过了沈皇后,把皇帝从她身后拉了出来。 “陛下,”沈皇后猛地抬高声音,想去再拦一下,却踉跄着摔在了一旁的垫子上。 皇帝看向她,眼里满是心疼。 废太子觉得这一幕刺眼极了,扯着皇帝到桌边,一把掀飞了桌上的杯盘碗碟,将一份写好的圣旨摆在了面前。 “父皇,儿臣知道你手上没力气,将传位诏书已经准备好了,你只要用印就成。” “父皇,用印吧。” 眼看废太子成功在望,外头起了喧哗声,随后又有箭矢破空声响起。 废太子皱起眉,正要开口,外头就有人喊:“金乌军,是金乌军攻进来了! “茵茵!” 皇帝比沈皇后还先惊喜的喊出声。 废太子沉下脸:“福昌回来了啊,怎么回回都是她坏人好事呢。” 皇帝仿佛有了倚仗:“自然是因为天命不在你这个逆子。” “你们用调虎离山之计,让茵茵远赴北境时怕是不曾想到,她能这么快回来,还发现京中的不对吧?” 废太子眼中神色晦暗不明,看着面前兴奋起来的皇帝,知道这圣旨就算用印也没用了,索性甩手将皇帝掼倒在地。 “你要做什么!”皇帝忽然警惕起来。 “做什么?”废太子瞥了他一眼,“当然是让看不顺眼的人都消失。” “不过父皇你放心,你我父子一场,我不会对你出手的。” “你总得活着,不然怎么能时时刻刻感到切肤之痛呢。” 说着,废太子抓紧时间,大步走到下方,对着前来参加宴席,却没倒在初时的皇子们举起了屠刀。 这会儿他们一个个的,也不装死了,身上再没力气,也拼了命的要逃。 废太子三两步就赶上一个,下手又准又狠,连带着对来阻拦的大臣也毫不手软。 “哥、哥,我是你亲弟弟啊,”九皇子被废太子落在了最后,看着废太子一步步走来,原本深信自己不会出事的底气也没了,开始往后挪。 “是啊,亲弟弟,”废太子脸上已全是癫狂之色,“我可没有你这样连母亲都忘了的弟弟。” 九皇子原本还要同他讲情面,听见这句话,忽然愣了一下,也不演了。 “母亲,那不是你一个人的母亲吗?” “为了你一个情人,就可以坐视我被旁人害死,因为你的情人有孕,就可以保下她的性命,全然不顾还昏迷不醒的我。” “这是我的母亲吗?” 九皇子将自己多年来的愤懑出口,废太子仿佛也渐渐冷静下来。 所有人都以为废太子要放过九皇子的时候,他突然出手,剑峰正对准了九皇子的心脏。 正此时,沈茹茵哐的一下踹开殿门,只扫一眼就明白了殿内的情况,手中剑柄被直接抛出。 废太子的手被打歪,但剑峰还是划过九皇子身上,从胸口到脸侧,都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血痕。 “茵茵,快、快拿下这个逆贼!” 听到皇帝的喊声,沈茹茵一个手势,带着金乌军入内,迅速接管了殿内,拿下了废太子,顺手卸了他的下巴,将他押到皇帝面前。 皇帝被搀扶着起身,一巴掌打到废太子脸上。 “孽畜!” 废太子被打得偏过头去,下巴疼得也说不出话来,只能用眼神表达自己的恨意。 皇帝这会儿也顾不上他:“快,茵茵快让人把太医都带来!” 沈茹茵忙照吩咐办事。 金乌军嫌弃太医来得慢,半道上直接将人用背的带走,但他们速度再快,也救不了已经没了性命的众皇子。 皇帝悲伤过几句后,就将几个医术最好的太医都叫到了自己身边,连带着沈茹茵也又一次享受了不出宫的待遇。 沈茹茵被皇帝带着走,又亲自去扶沈皇后。 沈皇后紧紧握住沈茹茵的手,面上满是悲伤,手指却借着衣裳的遮挡,在她手上轻轻打着暗号。 一切顺利。 第950章 世界十四120 沈茹茵被皇帝留在他殿外,直到次日才得空到沈皇后身边慰问。 进门后,原本躺在床上不能起身的沈皇后就挥退了伺候的宫人,拉着沈茹茵,露出笑意。 “茵茵,你回来时一切可顺利?” “顺利的,”沈茹茵说,“我在京中,也算得上名声在外,这么多年来,金乌军对旁人都是碾压之态,谁敢同领着金乌军的我硬碰硬?” 沈茹茵带着金乌军大部队,从进城开始,一路几乎都没遇见什么太像样的抵抗,就到了宫门前。 原以为进宫要有一场恶仗要打,却是留在内宫的金乌军女兵起了大作用,从后头拿下了背叛的禁军,为沈茹茵和金乌军敞开了宫门。 如此,才能叫沈茹茵悄无声息的摸到大殿附近才叫里头的人发现。 想到这儿,沈茹茵悄悄问:“姑姑,女兵那里,是你特意安排了守在宫门那边的?” 沈皇后微不可察的点头:“我叫她们务必护好内宫的小皇子和公主们,有余力的情况下,挑几个人,乔装打扮成禁军模样,伺机帮你。” “你记得回去后嘱咐她们,别将此事说漏了嘴,要是叫陛下知道她们还有余力,却没去大殿中,必然要出事。” 沈茹茵点头:“姑姑放心,我已经给她们下了封口令。” “金乌军如今的功劳已经够多了,要是再加上这么一桩,反而有些过了。” 沈皇后道:“其实也不妨事,就瞒着这几日罢了。” 她叫沈茹茵凑近,才在她耳畔道:“我叫人换了废太子下给陛下和诸皇子们的药,就算废太子没在最后关头大开杀戒,他们也活不了多久。” 沈茹茵毫不意外只是好奇废太子突然发疯的缘由:“废太子瞧着,不像是能想到在金乌军进门之前,用杀光自己兄弟这样的法子来报复陛下的人。” “他当然不是,”沈皇后说,“他不是,却不意味着旁人没这个想法。” “有人天长日久的在他耳边念叨,他面对同样的选择时,想不这么办都难。” 沈茹茵懂了,这是姑姑在里头发了力。 沈茹茵暗暗给沈皇后竖了个大拇指:“姑姑你真有先见之明。” 沈皇后勾起唇角,又提醒沈茹茵:“这些日子用心些,别露了马脚。” 她抬眸看向皇帝寝宫所在的方向,毫不掩饰自己的恨意。 “我沈家为国尽忠,多少代男子都是战死沙场,却被皇家忌惮,害到如此地步。” “若不是嫂嫂聪敏,你和烨儿也懂事,说不得如今我沈家都没了。” “为兄长报仇雪恨要紧,但我更要让皇帝和他整个家族都付出代价。” 沈茹茵低头,握住沈皇后的手安慰的握紧:“姑姑还不放心我?我肯定不会给你拖后腿的。” 沈皇后笑起来:“我肯定放心你。” “这世上,我若连你都不能信,还可以信谁去。” “如今前朝事忙,我对外也说病了,不少事情说不定要被陛下交到你身上,若有拿不准的,尽管来问我。” 沈茹茵原本觉得不会,但想想皇帝现在也虚弱着,又一副对朝中大臣格外提防,半点不信任的模样,还是选择相信姑姑的判断。 回到皇帝处,沈茹茵被召见。 皇帝开口便是:“皇后如何了?” 沈茹茵做出忧心,又强撑着露出笑意的模样:“皇后娘娘状态尚好,只是不慎染了风寒,有些起不得身。” “我过来前,皇后娘娘还嘱咐我代她向您问安,请您千万要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不要过度悲伤。” 她要是不提还好,如今一提起,皇帝又生气起来。 可皇帝如今对沈茹茵正是好感最深的时候,哪儿舍得对她发脾气,转头叫了自己身边的内侍来,让他们去找废太子的麻烦。 沈茹茵知道沈皇后都给皇帝和其他皇子们的药做了手脚,废太子那边肯定也不会放任不管,当即“劝解”。 “舅舅,那到底是表兄,您生气归生气,这样叫人去罚他,会不会……” “你替他说什么话,”皇帝打断道,“昨日殿中的情形,你又不是没看到。” “你认他做表兄,他眼里却没有手足之情。” “这样的孽畜,寡人叫人去训诫,难道不成?” 沈茹茵垂下眼睑:“我只是有些担心,那位一向气性大,岂能受得了被内侍训诫。” “这就受不了了,”皇帝冷笑一声,却不是对着沈茹茵,“若不是寡人精力不济,就该将他千刀万剐、五马分尸,方能解寡人心头之恨。” 眼见得沈茹茵还要再开口,皇帝怕她说出什么自己不乐意听的,直接摆手:“老九那儿你可派人去看过了?” 沈茹茵回:“舅舅予我护卫的重任,我不敢贸然离宫,就叫几个医术好的太医去了九哥府上替我慰问。” 皇帝满意的点头,却也只到此为止,不再提及九皇子。 毕竟九皇子和废太子对峙时很说了些有的没的,太子也把他在背后做的那些事抖了个干净,要不是他是皇帝仅剩的成年皇子,皇帝说不定连这一句都不问了。 不过他成年了也没用,九皇子伤了脸,皇帝对他还在气头上,在没缓过来之前,肯定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至于皇帝缓过来以后…… 九皇子怕是连最后一点微薄的优势也要没了。 沈家既然放弃支持九皇子,就不会让他再有上位的可能。 外头有人禀报,说是礼部尚书等人求见,来议诸皇子丧仪之事。 沈茹茵本打算悄悄退下,却被皇帝叫住。 “茵茵你就在殿中,也听一听。” “你本就是有正经官职的武官,从前若不是你太懒怠,也不至于多年不曾上朝。” “今日既然遇上了,以后你就不能偷懒了,知道吗?” “我?”沈茹茵瞪圆了眼睛,明明心里满意,却好似是在皇帝的强硬态度下才低头。 “都听舅舅的。” 沈茹茵往边上皇帝指定的位置站了站。 她已经有些期待这些大臣看见自己在百官前列议政的模样了。 第951章 世界十四121 沈茹茵在场的事,并没引起来同皇帝议事的大臣们的警觉。 就算皇帝还转头问了几句沈茹茵的建议,他们也只当皇帝将诸皇子丧事视为家务事。 第三日时,皇帝上朝,沈茹茵也打扮齐整,穿上了朝服,站在武官的队伍中。 “茵茵?”沁侯几人最先发现她,惊讶过后,反应过来,换了正经称呼。 “沈将军可算是来上朝了。” 沈茹茵笑起来:“是啊,从前总在大营中,如今总算是得空,能在朝堂上见诸位将军了。” 沁侯神色温和的指点她:“朝堂上的事,可先听,心中有数了再张口。” 沈茹茵谢过沁侯的指点,按品级站好。 文官那边自然发现了沈茹茵,纵然沈茹茵前几日才救了他们,一些个顽固守旧的人也站了出来。 “一介女子,怎可位列朝堂之上?” 皇帝状态不大好,听见这话撩起眼皮子看人时,就显得更加阴郁。 他冷哼一声,一连点了好几个尚书出来,甚至连御史大夫也没落下。 “本朝有品级的官员不得上朝,这个规定寡人怎么不知道,你们给寡人翻出来看看?” 当着手底下御史的面,御史大夫直接开口道:“启禀陛下,臣不记得有此律令。” 刑部尚书等人俱是如此说,皇帝才又看向那个站出来的御史。 “都听明白了?” 皇帝摆明了要给沈茹茵撑腰,自然没人敢再说什么,就连方才站出来的那个御史也退回去了。 到下朝的时候,有人围到沈茹茵面前恭喜她,也有人阴阳怪气。 沈茹茵一概置之不理,只跟沁侯几人说了几句话,便跟着皇帝走了。 回到皇帝日常起居处,皇帝便问:“今日在朝堂上听得如何?” 他态度亲切,沈茹茵便也一副说心里话的模样:“朝中的大臣们什么大事小事都要舅舅你拿主意,这不是耽搁你调养吗。” 皇帝习惯了什么都由自己掌控,这样的情形自然是他乐于见到的,但沈茹茵一个“不明就里”的朝堂新人“心疼”他,皇帝心里十分受用。 “身处高位,哪里是这么简单的。” 皇帝轻描淡写一句,就岔开了话题:“倒是你,好好学学,以后也能多帮着寡人些。” 沈茹茵上看下看,才在皇帝的视线里低了头,撒娇似的说:“我的天赋都在带兵上,舅舅想让我学别的,我肯定用心,但要是出了错,不合舅舅的心意,舅舅别骂我。” “骂你做什么,”皇帝慈爱的说,“卫瑛在朝中多年,你要有不懂的,多问问他。” 沈茹茵先点了点头,又问:“我不能问舅舅吗?” “自然可以,”皇帝说,“寡人得空时,肯定给你解答。” 沈茹茵笑起来:“那我到外头巡视一番,不打扰舅舅处理折子了。” “去吧,”皇帝冲她摆了摆手,低头开始批奏折。 沈茹茵出了大殿,做足了样子,认真在周边巡视,忽然看见一个内侍连滚带爬的从不远处跑来。 她想了想,当没看到一般,绕到了殿后。 “陛下,奴婢求见陛下!” 大孙内侍从殿中出来,呵斥道:“吵吵嚷嚷的,像什么样子。” 沈茹茵行到侧殿,听见那仓皇而来的内侍颤抖着声音小声说:“废太子、不,庶人自尽了。” 沈茹茵走远了些,等了片刻才绕到殿前,恰巧听见里头慌张的声音。 “陛下、陛下,快、快传太医!” 沈茹茵三步并作两步冲入殿中:“舅舅!” 她看向殿中的内侍,仿佛什么都不知道一般:“这是怎么回事?” 大孙内侍语气悲痛的说:“陛下听到废太子自尽的消息,一时气极厥过去了。” 沈茹茵当即下令:“让金乌军去,动作要快,实在不行,直接把太医背过来。” 说着,她又赶到被搀扶着放在榻上的皇帝身边,直接上手掐人中。 其实这些内侍们不是不知道,但在场的除了沈茹茵没人敢这么做。 沈茹茵垂下眼睑,知道大孙内侍还是差了孙内监一截,要是换了孙内监在这儿,可轮不到她给皇帝急救。 皇帝醒了过来,握紧沈茹茵的手,却还一副脑子发蒙的模样。 沈茹茵脸上担心的表情一直没下去过,手腕被皇帝抓疼了也一声不吭。 大孙内侍在一旁轻声唤道:“陛下、陛下?” 皇帝有些浑浊的眼珠子木木的动了,落到大孙内侍脸上。 他抬起手指着大孙内侍,指尖却打着颤,一点也不灵活。 沈茹茵赶紧说:“舅舅你别急,慢点说,太医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皇帝仿佛刚看到边上的沈茹茵,眼中神采恢复了几分,他张了张嘴,竟没能第一时间发出声音。 这下子,皇帝也顾不得悲痛了,眼神只剩下了对自己的着急。 他尝试了两次,终于出声,才缓和下来。 到这时,他眼中才汇聚出泪来:“太子、太子如何了?” 沈茹茵不说话,自然只能大孙内侍顶上。 他小心的说:“已经派人去了,想必一会儿就能回来。” 皇帝闭了闭眼,一句话也没说,直直地盯着门口。 率先到来的是被金乌军背着进来的太医。 金乌军们一个个跑得满头是汗,被他们背过来的太医也是鬓发散乱,有个连簪子都歪了。 才刚把人给放下,有个太医一时站不稳还差点摔了。 沈茹茵赶紧说:“太医快来瞧瞧,陛下方才晕倒了。” 太医缓神站稳,到了皇帝身边,一群人围着开始诊脉。 沈茹茵往边上退了退让出距离,让金乌军先退了出去。 太医诊脉过后,脸上满是凝重与犹豫。 皇帝见他们不说话,觉出不对来,声音嘶哑的问:“怎么回事,说!” 太医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推了太医令出来。 “陛下,您千万要保重身体,不可轻易动怒。” “您如今,有中风之相啊!” 皇帝顿时大怒,手一抬起来,又是止不住的抖。 沈茹茵赶紧上前握住他的手:“陛下,快顺顺气。” 皇帝被她这么一提醒,才反应过来,太医都说了叫他不要动怒的。 他勉强压下心里的火气,好一会儿才偏头要去看沈茹茵,却一眼就发现了沈茹茵手腕上的一圈红痕。 第952章 世界十四122 皇帝的视线挪到沈茹茵脸上,只看到了满满的担心。 他定了定心神:“派人去请皇后来。” 沈茹茵答应一声正要起身,被皇帝叫住。 大孙内侍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去传话。 皇帝指着沈茹茵的手腕对太医说:“给福昌瞧瞧。” 太医们依言看了看:“福昌郡主腕上只有些淤痕,用上活血化瘀的药,养几日就好了。” 沈茹茵似乎刚刚才注意到自己的情况,眨了一下眼睛,把手往背后藏了藏:“我那儿活血化瘀的药多着呢,陛下别担心,您得好好休养才是。” 皇帝拍了拍她的手,开口道:“太子……你表哥那头,叫底下人去,寡人不放心,你替寡人亲自走一趟。” 皇帝脸上立时添了戾气:“也仔细查查,他怎么没的。” “是,”沈茹茵答应下来,保持着对皇帝的担忧,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离开皇帝宫中,沈茹茵点了几个金乌军中的聪明人跟着一块儿:“陛下要仔细查废太子自尽之事,你们好生看看,不得漏掉一丝线索。” 到了地方,金乌军众人四散开来,找线索的找线索,盘问人的盘问人,沈茹茵则是跟着到了废太子面前。 “将军,”临时充作仵作的金乌军说,“太子殿下是咬破了牙齿里的毒囊没的,毒发得很快。” “牙齿里的毒囊?”沈茹茵看向看守废太子的宫人,“废太子在此待了三日,你们竟连他口中的毒囊都没发现?” 见他们不说话,沈茹茵叫人把他们押下去:“看着些,别叫他们死了,否则陛下那里可不好交代。” 金乌军听命行事,沈茹茵才又听关于废太子的其他情况。 “将军,废太子生前应当是受过刑,您看,他脸上虽然没有巴掌印,但身上各处都有不同的伤痕,这是宫中刑罚的痕迹。” “不过,看起来伤得不算重,都不能构成要他性命的条件。” 沈茹茵听完道:“后一句你知道就行了,把前头那句写在文书上。” 金乌军懂事的回:“将军放心,这我还是知道的。” 沈茹茵在废太子的小院儿里待了小半日,把废太子在此的情况事无巨细的查了个干净。 她拿着汇总而来的一大叠纸张去见皇帝,却在看到皇帝闭眼休息的模样时,做出了一副不敢将手中东西交出去的踌躇。 这会儿,沈皇后已经到了,看她这模样,配合的开口问:“茵茵,你方才干什么去了,怎么这样久才回来。” “我……”沈茹茵小声且含糊的说,“舅舅吩咐我去办事了。” 沈皇后同她对视一眼,又问:“那可办得了?” 沈茹茵还未回答呢,榻上的皇帝就睁开眼,挣扎着起身:“到底怎么回事?” 沈茹茵抿着唇角,到底是把手里的调查结果交到了大孙内侍的手上。 “陛下,您可千万不能动怒。” 她这么一句话出来,皇帝就有了不好的预感,等拿了纸翻看两页,便头脑发昏,连坐都坐不住了。 “陛下,”沈皇后赶紧去扶他,大孙内侍也忙去叫太医。 太医经过早晨的事后,也没敢走,此刻就在偏殿中,来得也快。 一通推拿、针灸后,皇帝总算缓过劲儿来,太医令想张口劝些什么,但皇帝的注意力完全不在他那儿,他自然是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茵茵,”皇帝语气虚弱的问,“这上头写的可都是真的?” 沈茹茵点头:“已经寻许多人分开录了口供,都对应得上。” 皇帝落下泪来,一副不忍再看的模样。 沈皇后方才瞥了一眼纸上的东西,这会儿只劝皇帝:“陛下节哀,要是太子还在,也不忍你为他如此伤怀。” 沈皇后劝了一句,皇帝的气又上来了:“他不忍?他忍心得很,不然也不会叫寡人总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皇帝冷眼看向大孙内侍:“照顾太子的人不用心,你去都处置了。” 沈茹茵和沈皇后早有所料,一旁的太医们默默把自己又往后缩了缩。 皇帝将殿中的人都撵了出去,自个儿和沈皇后说起话来。 沈茹茵站在殿外守门,隐约听见几句从里头传出来的声音,无非不过是皇帝将废太子的死都推到别人身上。 怪伺候的人照顾不力,这么多天都没发现废太子的口中还有毒囊。 怪受了他命令去罚废太子的宫人,觉得是他们逼死了废太子。 总归错误都是别人的,他还是一个宠爱儿子,但儿子叛逆,总要伤他心的老父亲。 等到皇帝终于歇下,沈皇后才徐徐从里头出来。 沈皇后叫沈茹茵近前:“陛下歇下了,你也不用一直站在这儿,随我往偏殿歇歇去。” “偏殿?”沈茹茵搀着好似累着了,没什么力气的沈皇后往偏殿走,语气里带着疑惑。 “是啊,”沈皇后轻描淡写的说,“陛下状态不好,我不放心,打算这几日就在陛下这偏殿住下。” “而且……”沈皇后领着沈茹茵进到偏殿,将伺候的宫人都挥退,才低声同沈茹茵道,“你回来前,他生了几场气,有些握不得笔。” “这会儿他也放心不下别人,就叫我替他执笔。” 沈茹茵第一反应是:“姑姑你会写陛下的字?” “只是能写得相似,”沈皇后似笑非笑,“陛下容易多心,我可不敢和他写一模一样的字。” 沈茹茵懂了,这是姑姑能写得一模一样,但不可以写得一样。 “那他还叫你替他代笔。” “有什么要紧,”沈皇后说,“大体相近就行了,陛下叫了太医的事瞒不住,不一样之处,只说是受了影响,谁又会去深究不成?” “倒是这个机会好,”沈皇后颇有深意的说,“茵茵,你如今可以上朝,多和我说说朝中之事。” 第953章 世界十四123 沈皇后替皇帝写朱批一事,起初无人发现,但时间久了,在领头的大臣间已经成了公开的秘密。 皇帝信任沈皇后,又没把人领到朝堂上,大臣们就当自己什么也不知道,不过借着这个机会,沈皇后疯狂的弥补自己在政治眼光上的不足。 皇帝看沈皇后的眼神一日日不对起来,沈皇后却置若罔闻。 沈茹茵思忖着现在的清醒,找上沈皇后:“姑姑,陛下还是身体太好了,才会总想些有的没的,你说,我们要不要……” 沈皇后按下她未出口的话:“我还以为你会劝我退避回后宫,以解陛下的不满呢。” “姑姑就是这么想我的?”沈茹茵娇气的哼了一声,“姑姑能从后宫走到前朝,花了多少心思,又凑了多少机会和巧合才成,这种时候,只能往前,不能后退。” “但凡退上一步,怕是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这道理我难道还不懂?” 沈皇后捏了捏沈茹茵的脸:“陛下如今也就是想着还有九皇子这个成年皇子在,才能在这里挑挑拣拣,等过些日子,他的倚仗消失了,也就再不会如此了。” “到底他疑心颇重,不可能信任外头的大臣,就只能信任我。” 沈茹茵对沈皇后所说的倚仗消失四字充耳不闻,这种事关家族未来的时候,对旁人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姑侄俩说了几句话,就有人来传话,说皇帝寻人。 沈皇后与沈茹茵一同起身过去。 沈茹茵做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皇帝早注意到她的模样,偏偏就是不问,非要等她自个儿说。 沈皇后知道皇帝的恶趣味,嗔怪的看了皇帝一眼:“茵茵,你不是有事要请示陛下吗?” “哦?”皇帝明明很关注,却还要做出漫不经心的样子,“茵茵想给舅舅说什么?” 他自称舅舅,沈茹茵便也这么喊他:“舅舅,我明儿想出宫,回家瞧瞧,也往京郊大营巡视看看。” 皇帝大抵以为她和皇后说好了什么,不想却是因为这两桩无关朝堂的事,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就这事还不好和舅舅开口?” 沈茹茵笑得有些不好意思:“舅舅这些日子忙得紧,连休养都得抽空,我怎么好因为我这点微末小事打扰舅舅。” 皇帝被她哄得心情大好,隔空点了点她:“何至于等到明日,还安排得如此匆忙。” “今儿就回去吧,明日再往城外去,只是别住在城外,记得早些回宫来。” 沈茹茵欢喜的走了,皇帝看着她的背影,转头同沈皇后道:“不如叫人在宫中收拾个地方出来,让卫瑛带着孩子住进宫来陪她。” 沈皇后有些动心:“茵茵和孩子也就算了,卫瑛到底是外男,这不好吧……” “而且茵茵家去,定然也要见见晋阳和烨儿的。” 这下子,皇帝不说话了。 他待沈茹茵和沈烨的确是有些区别的。 沈皇后都以为这事儿要就这么过了,忽然听见皇帝道。 “叫人先收拾出来,也不能叫茵茵在宫中时,一直没个正经居所。” 他决定好了,沈皇后自然也不会拒绝:“陛下可有看好的地方?” 皇帝斟酌片刻,挑了一处离前朝后宫都不算太远的轩华殿。 沈皇后眸光一闪,口中劝谏道:“陛下要不要再考虑考虑,这轩华殿,前朝是受宠皇子所居,后来这位还成了太子,要是就这么给了茵茵住,恐怕又得少不了给您上折子的了。” 皇帝一点没有顾虑:“这宫中这样的多住处,难道拨给茵茵一处,他们还要管教起寡人来了?” “茵茵又不是皇子,住在轩华殿,正合宜。” 皇帝如此肯定,沈皇后才安排人去收拾打扫。 其实宫中的宫殿都是有人洒扫的,如今沈皇后派人去,也就是安排置换里头的陈设罢了,一些沈茹茵的身份用不了的都得收走,再摆上合适的。 沈皇后舍不得沈茹茵住得差了,特意将巧云派了去亲自盯着,务必要叫沈茹茵住得舒心。 宫中收拾轩华殿的事没避着人,前朝还以为是皇帝有想立太子之心,以轩华殿作为过度,一个个的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关注,更有人忍不住,私下找上还在养伤的九皇子,向他投诚。 沈皇后收到消息,故意做出藏着掖着的忧虑模样,叫皇帝自己去发现。 皇帝不出她所料,干脆的借着轩华殿的事开始钓鱼,就盯着有哪些人在这时候上蹿下跳。 等发现九皇子养着伤还不安分,对来投靠的大臣几乎是来者不拒,皇帝便果断地将他抛之脑后,连派去九皇子府的太医也不再叫人去问情况。 这些,卫瑛有那么点察觉,也告诉了从京郊回来的沈茹茵。 沈茹茵得了消息,回宫后更加谨慎,却不想住轩华殿的好处,是落在自己头上的。 沈皇后见她反应不过来的模样,笑着同皇帝说:“陛下你瞧,茵茵这惊讶的模样,看着真有意思。” 沈茹茵回神:“我就是太惊讶了,娘娘还来取笑我。” “舅舅,这轩华殿给我,会不会太浪费了,我如今住的屋子其实也挺好。” 皇帝回她:“你在宫中时,就安心在轩华殿住下,到时候叫卫瑛下值后也同你一道。” “正好上书房也复课了,叫孩子也进宫来读书。” 皇帝慈爱的说:“那孩子生得像你,聪明伶俐又懂事,都住在宫里了,就常带来见寡人和皇后。” 沈茹茵没再拒绝,大大方方的应承下来。 沈茹茵住在轩华殿的事传出去,知道的人先是觉得不可能,又转而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 无他,实在是皇帝现今待沈茹茵的特别着实太多了。 何况皇帝不放心叫沈茹茵离了身侧,在宫中拨一处地方叫她一家子住着,其余人也只能在心里告诉自己合情合理,顺带再多找几个理由。 比如这轩华殿是前朝太子住过的地方,意义不同。但本朝没有皇子住进去过,如今又给了沈茹茵,可见这地方对皇帝而言,就是一处普通宫殿,没有什么含义。 第954章 世界十四124 知道轩华殿给了沈茹茵住,九皇子府上又一下子门庭冷落起来。 九皇子接受不了这个落差,脾气变得更加古怪。 九皇子妃和沈皇后、沈茹茵处得还算不错,劝他道:“是福昌郡主一家住进去,难道不比其他兄弟住进去的好?” “虽说小皇子们年纪都还小,但要是父皇起了培养他们的心思,反倒对我们更加不利。” 九皇子听了她的劝慰,心情好多了,口中却还要说:“茵茵住进去也就罢了,怎么叫卫瑛一个外男也住了去,宫中岂是能叫外人随意出入的地方。” 九皇子妃说:“父皇如今不放心福昌郡主离得远了,可她到底是有自己的家庭的,哪儿能拆散人家一家子呢。” 九皇子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九皇子妃没注意他的不对,只取了药膏来:“殿下到该用药的时候了,太医说用得好了,或许有完全恢复的可能呢。” 九皇子有些嫌弃的看了一眼药膏:“用了这么多日,连点效果都没有,该疼还是疼,太医总是会哄人。” 九皇子不满意,却也不能真不用,他还是盼着自己能痊愈的。 “殿下,”外间,九皇子的宠妾匆匆进来,脸上带笑,敷衍的对九皇子妃行了个礼,“殿下瞧瞧我寻到了什么好东西。” 九皇子正不高兴着,见到宠妾也心烦:“有事就说。” 宠妾不敢耽搁,献宝一样把手里的小瓷盒拿出来。 “这是我叫家里寻访了许多名医才得来的祛疤膏,特意来献给殿下。” 九皇子妃皱了皱眉头:“可叫人试过药?别什么东西都拿到殿下跟前来。” 宠妾不满的说:“外头多少人用过呢,个个都说好,您要是不放心,不如叫太医来瞧瞧?” 九皇子还要再说,九皇子便已经打断了她们的争执:“好了,先叫府医来看看,乡野之间也有名医,若府医看过后没什么不能用的,本殿尝试一番也未尝不可。” 太医得派人特意去请,府医就在府中,来得很快。 他查看过后道:“禀殿下,这药膏并无异常,可用。” 宠妾对着九皇子妃笑得得意。 九皇子妃眼中划过一丝狠厉,握紧了拳头还想再劝,九皇子却已经做好了决定。 “那就给本殿用这个试试。” 这药膏颜色莹润,上脸之后清清爽爽,连伤口都很快不疼了,九皇子如获至宝,嘱咐宠妾道:“再去给我寻些来。” 宠妾娇滴滴的答应,美目流转间,好似带了钩子一般。 九皇子自觉有了可以治疗的方法,也愿意跟宠妾多说几句,甚至还特意叫她也留在身边伺候。 九皇子府上的事传到宫里,沈皇后还当着皇帝的面儿好奇:“这民间的大夫可真厉害,做出来的药效果比太医的还好。” 皇帝有些意动,嘴上却说:“民间偏方,未必是医术胜过太医。” 沈皇后做出担忧之色:“既是偏方,那药可足够妥当?用不用叫太医瞧瞧?” “不是说让府医看过才用的?”皇帝说,“若是能痊愈,偏方也是好药。” 沈皇后点点头:“这倒是,小九府里的府医医术应当不差,他都看过了,想来是没问题。” “不过稳妥起见,还是叫太医诊脉时也看上一回,要是他也说没问题,才算是真正放心。” 皇帝见沈皇后考虑得如此周全,大为满意:“得此贤后,夫复何求啊!” 沈皇后面上飞起红霞,守在边上的沈茹茵识趣的悄悄起身,领着殿内的宫人都退了出去。 次日下朝,皇帝要私下见几个要紧的官员,沈茹茵独自先回了沈皇后处,就见她正在嘱咐要去九皇子府上的太医。 “小九处新得的药,你一定得瞧瞧。小九打小娇贵,要是有什么不妥当的,可千万劝住他。” 太医领了沈皇后的旨,才出宫去。 沈茹茵走到沈皇后身侧,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就是不说话。 沈皇后看得好笑,握着她的手,在她手腕上点了几下,算是肯定了她的猜测。 沈茹茵挑了一下眉,果然不出所料,这事儿就跟姑姑有关。 要是她猜的没错,九皇子用的药肯定有问题。 用上以后就不痛了的,多半是加了什么止痛药,这类药物有个致命的缺点,那就是用了还想用,时间长了,就戒不掉了。 若是让九皇子这么活着,那还真说不好和姑姑原先想的叫他送命比起来,哪个更严重。 不过九皇子才收到药不久,姑姑在明面上得了消息第二天便派了太医去,要是九皇子能忍住痛,相信太医的话,那还能有破局之法,要是不信…… 以后他也怨不得旁人。 毕竟姑姑可是个好嫡母,十分关心九皇子,是他自己不听劝,与人无关。 沈茹茵原本觉得自己已经学得足够好的时候,总能被姑姑给上一课又上一课。 沈皇后问她:“想什么呢,都有些出神了。” 沈茹茵道:“只是觉得自己还有得学,要更认真些才行。” “什么还有得学?”说好要迟些回来的皇帝从外头进来,没人通传,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 沈皇后赶紧起身,带着沈茹茵去迎他:“我也正问呢。” 沈茹茵说:“是这些日子在朝堂上旁听,觉得自己有许多不足之处,便想着要再好好努努力,不然就要对不起舅舅对我的信任和培养了。” 皇帝开口前,沈皇后便先道:“难怪回来以后就不声不响的,原来是反思着呢。” “陛下你瞧,茵茵是不是有那么点幼时自己跟自己较劲儿的意思了?” “是有一些,”皇帝说完又用规劝的语气对沈茹茵道,“路要一步一步走,急不得,有寡人看着你呢。” 沈茹茵面上满是感动和孺慕,很会说话的哄了皇帝半天,叫他到用午膳前都乐乐呵呵的。 至于为什么是午膳前,自然是派去九皇子扶的太医回来求见了。 第955章 世界十四125 “启禀陛下、娘娘,微臣仔细检查过,九殿下使用的药膏中含有成瘾药物的成分,故已提醒过,请九殿下最好不要使用。” 皇帝微微动了动手指:“最好不用,也就是说效果还是不错的?” 太医点头道:“回陛下,那药的配比十分精妙,九殿下使用过几次后,效果也很显着。只是……” “有效便是好的,”皇帝不愿意听太医的后半句话,大手一挥,“你只消告诉寡人,用药是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即可。” 见太医迟疑半晌都没能说出口,沈皇后道:“陛下何必为难太医,小九用药不是一日两日的事,这药于小九是利处更多还是弊端更多,他如何说得清呢?” 太医感激的看了沈皇后一眼:“正如皇后娘娘所言,这药若短期使用,成瘾性不高,自然是好药,若要长期使用,恐怕就不成了。” 皇帝考虑过后问太医:“那你说,若小九一直用这药,脸上的伤可能恢复成旧日模样?” 太医又开始犯愁,最后揣摩着皇帝的心思,说出来一句:“少说能恢复得七分,若用脂粉遮一遮,想来能肖似从前八分以上。” 皇帝眼中异彩连连,看向下方的沈茹茵:“茵茵你替寡人走一趟,瞧瞧你九哥去,也记得嘱咐他好生用药。” 沈茹茵迟疑片刻,点了头。 自皇帝处出来,沈茹茵就坐上了马车,往九皇子府而去。 站在九皇子府门前,沈茹茵站了好一会儿才让人去叫门。 门房认得她,恭恭敬敬的将她迎了进去。 九皇子妃匆匆而来,半道上就见了。 “九嫂,”沈茹茵才要躬身行礼,就被九皇子妃扶住。 九皇子妃这会儿见了她,就跟见了至亲一般,拉着她的手一块儿往里走:“茵茵你等会儿见了殿下,可千万要劝劝他。” 沈茹茵抬眸问:“怎么?” 九皇子妃叹了口气:“府中宠妾为了争宠,为殿下求了药。” “偏生太医来时,发现药有些问题。” “我的意思是,劝殿下不要再用了,太医也是这个意思,可我瞧着,殿下他未必听我的。” 沈茹茵也跟着叹了口气:“不瞒九嫂,我就是为着这事儿来的。” 九皇子妃惊喜的抬头,等看见她面上的愁,喜色就落了下去:“茵茵,是不是……” 沈茹茵轻声道:“陛下还是看重九哥的。” 这下子,九皇子妃不说话了。 她眼里有挣扎,更有喜色。 作为妻子,她讨厌丈夫的宠妾,但作为皇子妃,她又盼着自己的丈夫能更进一步。 若九皇子真有那一天,她这个妻子,不就是皇后吗。 到进到九皇子屋里前,九皇子妃面上的神情已经完全变了。 沈茹茵看在眼里,一句话都没说。 到了九皇子跟前,沈茹茵道:“九哥,我出宫时,舅舅叫我嘱咐你好好用药。” 对着九皇子陡然亮起来的眼神,沈茹茵口中劝谏的话也不停。 “虽说太医在舅舅面前说,你用那药至少能恢复到七成,可长时间用药的副作用和成瘾性不可忽视。” “九哥,你得好好考虑清楚才是。” “若有需要,还是多请太医来,有人看着些,总比你自己随意用的好。” 九皇子大手一挥:“茵茵你就放心吧,我还能心里没数?” 早先太医那么说,九皇子心里是犹豫的,可沈茹茵带来了皇帝的默许,他心里就只剩下了唯一的一个选择。 在场的只有九皇子妃和沈茹茵,九皇子说话时也没什么顾忌。 “父皇还是对我有期许的,不然他怎么会如此关注我脸上的伤能不能好。” 九皇子忍不住要去摸自己的脸,被九皇子妃嗔怪的握住。 “殿下当心,太医说了,不能常用手去碰。” 这会儿的九皇子,只要对他的脸好,他什么都同意,也温柔的应承:“幸而有你提醒我,我险些忘了。” 说完,九皇子又看向沈茹茵:“茵茵难得出宫,不如今日就在我府上用饭。” “还是不了,”沈茹茵拒绝道,“九哥你还要养伤呢,等你痊愈了,咱们这饭,什么时候不能吃?” “到时候你和九嫂要是没有好酒好肉招待我,我可不乐意。” “好好好,”九皇子努力克制脸上的表情,“等我痊愈了,一定好好请你一顿。” 九皇子妃也说:“那我先吩咐下去,有些东西,临到头时置办可不齐全。” 九皇子点头:“茵茵是个挑嘴的,也就好东西能入她的口。” 沈茹茵不乐意了:“我好歹还在军营中跟着一块儿吃呢,只挑好东西吃的,明明是九哥你,可别冤枉到我头上。” “是是是,是我成了吧,”九皇子现在说什么都乐乐呵呵的,仿佛天生就是这么乐观,一点儿脾气没有。 沈茹茵又坐了一会儿,同他们说了几句话,便起身回宫。 九皇子脸上有伤,不好出门,九皇子妃便亲自将沈茹茵送上马车,又眼看她走远了才回转。 抱着对脸上伤口的期待,九皇子用药很是认真仔细,一次都不肯少,更不记得沈茹茵的劝告。 起初九皇子妃还记得经常请太医来为九皇子看伤,等到后头药起效,九皇子的脸恢复得越来越好,九皇子妃也不怎么请太医了。 一时间,九皇子府上下都是欢声笑语,就连宫中的皇帝都听说了此事,心情大好。 沈茹茵看皇帝一时又把几个不懂事的小皇子抛诸脑后,得了嫔妃们深藏心中的怨怼,不由私下同沈皇后道:“但凡陛下回头看一眼,恐怕这宫里都要少上一位主子。” “可他没看,”沈皇后将手里的折子放到一旁,“我已经叫人去提点孙贵人了,教教她什么是在陛下面前的规矩。” 当嫔妃的,就算是皇子生母,也不能在皇帝离开的时候直视皇帝啊。 沈茹茵给姑姑竖了个大拇指,这理由找得真是好极了。 提过一句皇帝私事,沈茹茵又说起朝堂上的事儿。 “北境军那边,朝中已经决定好要换帅了。” “北境军联合朝中皇子故意做局,引我带着金乌军离京,这事儿不可能轻易过去。” “但大将军和他的部下在北境军中深耕多年,想要稳妥过度,避免北境军哗变,朝中还在斟酌。” 第956章 世界十四126 沈贵妃停下手上的动作:“你想去?” “恰恰相反,”沈茹茵说,“我不想这时候往北境军去。” “如今这时候,我当然是想留在京城帮姑姑。” “而且,”沈茹茵顿了顿,“我若往北境军去,的确能稳定下局面,但如今的北境军于我而言,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如今对它还有执念,还在于它是沈家的根基,是我爹、祖父他们曾在的地方。” 沈皇后面上的神色变得怅然,很快又定下心神,做出了眼下最合宜的选择:“我也不建议你此时往北境军去,若能拿下这世上最高的权力,你何处去不得。” 沈茹茵正好也是这么想的,这个世界上,权力在手,她想要的有什么不能拥有呢。 姑侄俩意见一致,这事儿就这么过了,沈皇后索性指着桌面上没分类好的折子同沈茹茵道:“今日这样多折子,你来帮我一块儿整理整理,总得赶在陛下来前摆放好。” 沈茹茵还想着要不要回绝,抬眸就看见了沈皇后别有深意的眼神。 沈茹茵心思一转,就知道了她的意思,步步试探总是从小处做起。 “那我帮姑姑摆放。” 沈皇后和沈茹茵配合默契,一个翻看提醒,一个准确摆放。 皇帝进来时,她们的摆放已经到了末尾。 皇帝看了片刻,等到她们摆放完折子,相视一笑时才上前:“今儿怎么叫茵茵来帮忙了?” 沈皇后说:“今日折子多,叫其他人来帮忙,我不放心,还好茵茵在,就叫她给我帮着做了个跑腿。” 皇帝点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 沈茹茵正打算退出去,就发现皇帝若有所思的看着自己。 “舅舅?”沈茹茵装作懵懂的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没发现什么不对,“可是有什么想同我说的?” 皇帝回过神来:“只是发觉茵茵长大了,可以帮着舅舅分忧了。” 沈茹茵不知道皇帝又哪根筋搭错了,看似小声嘀咕一般的说:“舅舅你这话说得,好似我以前就没帮你分忧,全是给你添麻烦似的。” 皇帝看着她灵动的眼睛,一时失笑:“好好好,是舅舅说错了,茵茵一向很可靠。” “只是今日舅舅才发现,你除了在带兵上,也有别处可以帮得上舅舅的。” “有吗?”沈茹茵歪头,“既然舅舅觉得我能行,尽管同我说。” 皇帝指了指面前的折子道:“以后皇后忙不过来时,你就跟着她替寡人整理折子吧。” “啊?”沈茹茵先看了沈皇后一眼,又挪向皇帝,“不是今儿临时帮着做一次?” 皇帝道:“不是你方才说得,寡人尽管同你说?” 沈茹茵小脸鼓了鼓:“那……也行吧,但要是我做得不好,舅舅可别生我气。” “怎么会,”皇帝说,“只是帮着摆放,能出什么大事。” 沈皇后垂下眼睑,掩住其间笑意,将最要紧的折子放到皇帝手边:“陛下先瞧瞧这些。” 他们看起折子来,时不时还要讨论几句,沈茹茵就起身出去了。 往后好些日子,大都如此。 眼看是年节里,朝中大臣还以为死了那么多皇子,今年宫中说不准会停年宴,不想还是照常办了。 要说这年宴上叫人最吃惊的,还得是盛装出席的九皇子。 他脸上敷了粉,原本的伤疤不怎么能看得出了,但人却似乎消瘦的厉害。 皇帝原本是想显摆显摆这个唯一剩下的成年儿子,叫朝中放心,这会儿看来,反倒是他自己不能安心了。 好在宫宴上没出什么岔子,到该出宫时,皇帝特意留了九皇子说话。 沈茹茵和沈皇后叙话,耽误了一点儿时辰,再出宫时,就落到了后头。 好在她不着急,便慢慢等着,哪知道这一等,就有些走不了了。 “郡主,”大孙内侍亲自到了沈茹茵的马车边,“皇后娘娘请您往她宫里去。” “现在?”沈茹茵看到他脸上的焦急,同卫瑛道,“我瞧瞧去,你跟娘和哥哥一块儿。” 说完,沈茹茵就下了马车,重新进宫。 宫中有雪,雪地里人少,大孙内侍也敢同她说怎么回事了。 “陛下见九殿下时出了点岔子,陛下如今晕过去了,皇后娘娘怕有人在此刻起坏心,请您在宫中坐镇。” 沈茹茵皱起眉:“到底怎么回事,你一五一十好好同我说说。” 大孙内侍犹豫片刻道:“九殿下瞧着,像是犯了癔症,一会儿求陛下,一会儿又连陛下都不认得,故误伤了陛下。” 沈茹茵要是还听不明白,那就枉费她这聪明的脑子了。 都用不着走到跟前,九皇子这就是瘾犯了。 沈茹茵去到皇帝宫中,九皇子妃正在垂泪,听见响动抬头发现是她,眼中立刻爆发出希冀的光彩。 在她要上来同沈茹茵说话前,大孙内侍不着痕迹的挡了一下:“郡主,皇后娘娘说了,你来以后,直接进去就成。” 沈茹茵依言进门,发现皇帝已经醒了,眼睛只盯着一处,不知道在想什么,但那手却一直握着沈皇后的,不曾放开。 “茵茵来了,”沈皇后叹了口气,叫她近前,“小九用药过量,起了依赖性的事,你可知道?” 沈茹茵自然说不知道:“我好些时候不曾出宫,已许久不曾见九哥了,今日在宴席上,看他瘦成那样,我还有些惊讶呢。” 沈皇后看向皇帝:“这几个月茵茵都在咱们跟前呢,哪儿能知道小九的事,还不如问问小九的身边人。” 皇帝闭了闭眼:“宣九皇子妃。” 一旁内侍赶紧去传话,沈茹茵做出要走的姿态,被皇帝叫住。 “不急,茵茵也留下来听一听。” “寡人到时候,还有事要你去办。” 第957章 世界十四127 九皇子妃进殿行礼后,就跪在地上。 没有皇帝发话,她不敢起身,更不敢有任何逾矩地动作。 但皇帝有意晾着她,叫她渐渐也有些撑不住,开始紧张起来。 约莫过了一刻钟,皇帝才开口:“到底怎么回事?” 九皇子妃道:“父皇容禀,殿下他、他用药起了效果,恢复大半后,原本已经准备好停药了。” “可不知道是什么缘故,他一停药就难受,用上便好了,便想着这药或许得用到完全痊愈。” “可今日他这也是头一回,从前不曾见过啊!” “哦?”皇帝语气不辩喜怒,“那照你这么说来,他似如今这模样,倒是寡人和皇后的不是了?” “不,怎么会,”九皇子妃慌忙要解释。 皇帝却已经不想听了,他当着九皇子妃的面念了几句太医给九皇子写的脉案。 “自几个月前起,你们就不曾规规矩矩的叫太医诊脉,太医脉案上更是写明,你们告诉他未再用那药的事。” “怎么,你是说整个太医院都在说谎?” 沈茹茵来得迟,许多事情都不清楚,但听了皇帝这话,她就知道,九皇子妃肯定不无辜。 只要太医不是去混日子的,对九皇子在用什么药心里肯定是门儿清。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无端在脉案里加上这么一句,肯定是九皇子用药被他们发现劝谏了,九皇子一家还联手说谎,称已没再用那药了,逼得太医不得不在脉案里加上一句免责声明。 不过按着皇帝的脾气,就算有这么份免责声明在,太医们恐怕也讨不了什么好。 谁叫九皇子发疯伤着皇帝了? 沈茹茵在心底叹息一声,考虑着要是皇帝不要人,自己是不是能弄回去给金乌军做军医。 这一个个的,都是太医院的厉害太医呢,要是就这么给放走了,多可惜。 这年头,培养一个优秀的大夫不容易,正好她金乌军待遇也好,想必被皇帝厌弃的太医也不会拒绝。 沈茹茵神游时,皇帝已经戳穿了九皇子妃的谎言,叫人把她给带了出去。 沈皇后正在上头劝他:“小九以前从没用过这样的药,一时失了分寸也是有的。” “等太医给他拟出一个章程来,慢慢的戒断也就是了。” “什么慢慢的,”皇帝恼道,“务必即刻戒断。” 沈皇后迟疑道:“陡然完全停药,若是小九又出现之前那样的情况可怎么是好,他连自己是谁,在做什么都不知道了,要是伤着自己……” 皇帝不肯听,直接说:“若是倒在这小小药物上,寡人也不必对他有什么期待了。” 沈皇后特意叹了口气,看向沈茹茵。 沈茹茵适时相劝:“舅舅,其实我觉得娘娘说得很对,任何东西总要有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不必说了,”皇帝抬手制止她继续往下说的想法,“小九也该长点教训了。” “不止是他,他府上的人都该处置。” 皇帝把自己的脾气说得越来越气,当即吩咐沈茹茵:“去把伺候小九的人都绑了,还有他府上的府医,以及那个向他献媚的宠妾,一个都不要放过。” “小九若是以后能好,那他们就能活,若小九戒断不了,寡人要他们的命。” 沈茹茵抬眸看了一眼,小心翼翼的说:“那我抓了他们以后,是将人送去大牢,还是让他们伺候九哥去?” 皇帝瞥了她一眼:“自然是送到小九身边去,不然怎么能叫他们用心呢。” 皇帝发话,沈茹茵没什么心理负担,带着人就去了九皇子府。 这会儿夜已深了,几乎是人人都该要休息的时候。 沈茹茵特意没用金乌军,只带了一队禁军出来。 这些禁军憋着一口气,很快将所有人找到,跟在沈茹茵后头,送去给了九皇子。 沈茹茵过去的时候,九皇子已经醒了,看见她身后一堆被吓得不行的宠妾与下人还有些疑惑。 沈茹茵道:“九哥,舅舅很关心你,特意叫了他们进来陪你戒断,你可千万不要辜负舅舅的期待啊!” “我就是有些忍不住,”九皇子说,“别的我还是心里有数的。” 沈茹茵也没打击他,回答道:“九哥你心里有数就好,你是不知道,宫宴上我见着你时,很是吓了一跳。” 说着,沈茹茵的眼神在屋里打了个转:“可惜了没有镜子,不然你一准儿能看见自己是个什么鬼样子。” 九皇子苦笑一声,没有反驳她的话,只说:“茵茵,多谢你还愿意同我说真话。” “我为何不能同你说真话?”沈茹茵做出不满模样,“总之,九哥你好好休养,我等着看到以前的你呢!” 九皇子点点头,点了自己的亲信,亲自送她出去。 离开后,沈茹茵生活照旧,倒是九皇子那边,让皇帝一次次失望。 在清醒的时候,九皇子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也告诉身边的人不许给他用那种药。 一旦他陷入了对药物的渴求中,他能认出来人都是好的,怕就怕他谁也认不出来,伤人伤己。 皇帝原本的失望是他抑制不住对药物的渴求,后来就成了对九皇子在宠妾的帮助下偷偷用药,不能坚持自身原则的失望。 皇帝也不想留九皇子在宫里了,直接将他扔回他的宅邸里,至于伺候他的那些人,皇帝敲打一番,给放了回去。 若要说有什么不同的,也就是九皇子府门前多了不少禁军,不能叫人出,也不能随意叫人进。 朝中对皇帝的举动摸不着头脑,除了少数那几个外,谁也分不清皇帝这是看重九皇子,还是彻底厌恶他了。 随着九皇子离宫,得到最大好处的,还得数沈皇后和沈茹茵姑侄俩。 皇帝时常叫了后宫中的小皇子到跟前,转头又开始教导起沈皇后一些帝王心术。 原本沈茹茵是该离开的,但从九皇子被厌弃后,皇帝也不用沈茹茵走了,讲着讲着,偶尔还会提几个问题叫沈茹茵来回答。 第958章 世界十四128 等教了一段时间的课后,皇帝也挑出来一个机灵的小儿子,直接将人抱离了生母身边。 沈茹茵逗着沈皇后身侧的小娃娃,把原本紧张得不行的小皇子哄得眉开眼笑的。皇帝看他们俩相处融洽,顿觉十分满意。 “茵茵真有大姐姐的样。” 沈皇后温和的看了那边一眼:“从前最小的就是茵茵,但论起最会照顾人、心疼人的也是她。” 从她的话,皇帝仿佛想起了什么,跟着点头:“茵茵是个好孩子,连着小九从前那样顽劣的一个孩子,都愿意同她玩。” 沈皇后面色不变,手下蘸墨的笔却顿了一下。 边上的沈茹茵听见,在心中腹诽。 那可不是愿意跟我一起玩吗,跟我玩能跟你一块儿用饭,九皇子到底为的谁,你自个儿还忘了不成? 再说了,九皇子那要是叫诚心跟她一块儿玩,他敢说沈茹茵都不敢认。 至少沈茹茵只觉得那叫压着脾气哄人。 沈皇后道:“说起来,陛下什么时候打算把小皇子送回去?他还这样小,长久离了生母,恐怕要不习惯的。” 皇帝试探性的说:“他生母身份卑微又没什么见识,寡人将他放到皇后你名下如何?” 沈皇后惊讶的看向皇帝,似乎有些激动,却又很快拒绝道:“陛下您还是别想一出是一出了。” 皇帝没想到她会拒绝:“怎么这样说?” 沈皇后回他:“小皇子有母亲疼,我何必坏人母子情分。” “再说了,我今生虽没有母子缘分,但,”沈皇后顿了顿,温柔的看向沈茹茵,“茵茵从小是我看着长大的,与我亲女儿无异。” “这孩子看着温柔,其实最是爱娇又独占欲强,要是叫她看见我疼别人去,她还不知道心里要怎么不高兴呢。” 皇帝扭头看沈茹茵,又同沈皇后说:“你真想好了?” 沈皇后点头:“还能有假?” 皇帝这才说:“如此,就叫人把他抱回去吧,常让带过来教养就是。” 沈皇后这边的意思明了,皇帝又在一日下朝后,私下留了沈茹茵说话。 “茵茵,舅舅要你以后好好辅佐你表弟,你可愿意?” “表弟?”沈茹茵像是有些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没在皇帝面上找到开玩笑的痕迹,仔细想了想才说,“舅舅想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不过……”沈茹茵顿了顿,“舅舅,表弟能信任我吗?” “当然能,”皇帝斩钉截铁的道,“你是他亲表姐,他不信你,还能去信外人?” 皇帝说过这话后,更注意培养小皇子和沈茹茵之间的情分,也时常在朝堂上加重沈茹茵说话的筹码。 不少大臣都敏锐的察觉到,沈茹茵对皇帝的影响越来越重,因此常有给沈茹茵私下送礼的事情发生。 沈茹茵把事情告诉皇帝,连礼单也一并摆到皇帝跟前,皇帝却像是没看到一般,还许她自己收下。 “就这么点东西,你收就收了,若从中挑出了得用的人,再来告诉寡人。” 这…… “舅舅,没送礼的人,我能推荐吗?” 第959章 世界十四129 沈茹茵将卫瑛挑出来的人选告诉了皇帝,隔日皇帝就找理由将人提拔上来。 她人挑得好,皇帝原本只是想用一用,结果发现越用越顺手,甚至让其中几个实现了官位上的三级跳。 原本朝堂上的人还不知道怎么回事,等传出消息来,是福昌郡主向皇帝推荐了他们后,信侯府和沈茹茵的郡主府上,门槛都要被人给踏破了。 好在晋阳一早就住到了城外去,根本不在府上,冯云梦也在金乌军中,沈烨平日里多往城外去,那些人也就不会要求一定要上门见主人家。 毕竟谁都知道,自打皇帝皇后留了沈茹茵一家在轩华殿住下后,这一家子就没怎么出宫过。 朝堂上恢复平静,时间也很快到了夏日。 这年的夏天特别热,京畿附近一度出现了大旱。 民间不知是谁散布谣言,隐隐将矛头指向皇帝宠信沈皇后重用沈茹茵,以致于阴阳失衡。 这消息传得快,沈茹茵知道得也不迟。 沈茹茵如今可是中下层官员眼中带着金身的活菩萨,他们哪儿能看着自己有可能的通天梯叫人断了,当即想法子告诉了卫瑛。 卫瑛知道了,也就意味着沈茹茵知道了。 沈茹茵第一反应,就是去向皇帝请旨,亲自查出造谣者。 皇帝才允了她,九皇子府上就出了一件大事。 九皇子妃没了。 沈茹茵往九皇子府上吊唁时,一时都有些认不出九皇子的模样。 “九哥,你、你不是戒了那药吗,怎么变成这样了?” 九皇子瘦的只剩一把骨头,眼窝凹陷,没什么精神,就连沈茹茵跟他说话,他的反应也很慢。 “是茵茵啊,”九皇子的声音拖得很长,明明比沈茹茵只大几岁,如今却好似带着一股行将就木的味道。 九皇子扫了一眼灵堂中哀戚哭泣的妾室、子女,才落到九皇子妃的棺木上。 “你来了,就送她一程吧,她向来同你关系好。” 说是关系好,那还真不至于,不过来都来了,沈茹茵怎么也得上炷香。 上完香,沈茹茵又到九皇子身边安慰他,正打算走,就听见外头起了喧哗声。 “我们主子是被害死的,是被害死的!” “老天爷啊,你睁开眼看看吧!” 九皇子和沈茹茵还没说什么,九皇子的宠妾就慌忙站出来指挥府里的下人:“胡说八道,还不快快堵住她的嘴!” 沈茹茵见她神色慌张,起了疑心,偏头看向九皇子,却发现他神色漠然,好似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更不关心。 若要仔细说一说,就是有一种和整个世界都隔了一层,抽身于世外的感觉。 许是发现沈茹茵看着自己微微蹙眉,九皇子也看了过来。 “上过香就回去吧,我也要走了,以后好好照顾自己。” 沈茹茵听着这话觉得不对,把查流言的事交给别人,自个儿紧赶慢赶的进宫,求见了皇帝。 听完沈茹茵的担忧,皇帝板着脸,面上不带一丝笑意:“他自己做的孽,随他去。” 沈茹茵眼睑微颤,难道说皇帝知道什么九皇子妃去世的内幕? 事实证明,皇帝还真知道,或者说不止皇帝知道,沈皇后也清楚。 沈皇后私下同沈茹茵道:“你以后少往九皇子府上去,他那府上的人,什么时候把自己都玩死了也是有可能的。” “姑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沈茹茵问,“您不告诉我,我心里更好奇了。” 沈皇后道:“你呀,有些东西还是不要刨根究底的好。” “你只要知道,等九皇子妃出殡后,九皇子府往后连宫宴也不必出席了就成。” 宫宴都不必来了? 沈茹茵心里猫抓似的难受,偏生沈皇后不止不说,还好似有些犯恶心。 看守九皇子府上的那些人,因为被皇帝下了封口令,一句话都不往外透露。 不过等到九皇子妃的丧事结束,九皇子府突然就戒严了,没人能出来,也不许外人进去,除了每日还有送菜的人带着东西到府上,似乎整个九皇子府的痕迹都在京中消失了。 沈茹茵查出了放谣言的人,但随着大旱蔓延,谣言终究是难以完全止住。 沈茹茵正犯愁,卫瑛从外头进来:“九皇子府烧起来了。” 沈茹茵起身出门,发现九皇子府所在处因为火势太大,几乎染红了大半夜空。 她立即出门,打算带人去救火,才出了轩华殿范围,就被一个内侍拦住。 “郡主,陛下请您过去。” “陛下?”沈茹茵脚下换了方向,口中问,“陛下已经派了人去九皇子府上救火?” 内侍道:“这奴婢就不知道了。” 是真的不知道,还是不说? 沈茹茵觉得这事儿上下都透着古怪,毕竟皇帝再怎么对九皇子失望,那可还是他亲儿子呢。 而且那府上,也不止是九皇子,还有他的儿女也在。 皇帝这么重感情的一个人,能看着自己嫡亲的儿孙去死? 沈茹茵到了皇帝处,就被他叫了进去。 皇帝并没提起九皇子,而是叫沈茹茵帮着沈皇后一块儿分折子。 等到夜深,皇帝他们要休息了,才放沈茹茵离开,此时天际火势已经不明朗了。 沈茹茵不得空,卫瑛却能趁着上值的机会多知道些消息。 “九皇子府上一府的人都染了病,”卫瑛眉间拧成了川字,似乎很不敢相信,“有人说九皇子本人身上已经生出了许多脓疮,府上的小皇孙一个个的,也不像是正常没的。” “外头都在传,或许是那府上出了什么事,遭了天谴。” 沈茹茵可不信天谴这种话,人为还差不多。 想到这儿,沈茹茵心里突然一顿,对皇帝起了怀疑。 可这怎么可能呢。 皇帝连皇子宫变都能忍受,会突然对九皇子府下这种狠手? 九皇子府烧成了这样,朝中的折子如雪花一样飞到皇帝的御案上,甚至还有人隐晦的提起了外头传的,关于沈皇后和沈茹茵的流言,暗指是她们有妨碍、刑克之类。 皇帝对此嗤之以鼻。 毕竟在沈皇后上位后,后宫中多出了不少平安降生的子嗣,那些个死在宫变里的皇子,也都各有原因。 但即使是宫变的皇子们,也都待沈皇后是恭敬的,没对她下狠手。 在这样的情况下让他信沈皇后有问题,还不如让他信是这些大臣见不得皇家好,想把沈皇后姑侄拉下去,以后好自己掌控小皇子。 第960章 世界十四130 刚好在九皇子府大火后第三日,京畿之地迎来了久违的大雨。 皇帝一道旨意出去,将京畿之地的大旱都怪在了九皇子头上。 民间有信的,有不信的。 但九皇子一家刚没,天公就下了雨,到底还是信的人更多。 沈茹茵在沈皇后处,只觉百思不得其解:“姑姑,是不是九皇子去世前,还和陛下发生了点什么,不然这解释不通,陛下为什么会自揭其短,将事情推到九皇子头上啊。” 沈皇后还是没同她仔细解释,只是道:“陛下最近身体越来越差了。” 沈茹茵猛地抬眸看她,张了张嘴,若是因为这样,那她大概理解了。 对皇帝来说,子嗣要紧,但他自己比什么都要紧。 他从前能够原谅那么多儿子,无非不过是到了最后,他并没有真正受到致命的伤害。 要是这一回,九皇子做的大不一样,那皇帝自然也不会再留有余地。 沈茹茵最后小声说:“我瞧着陛下平日似乎还好?” 沈皇后摇头:“只是面上瞧着罢了,私底下,陛下已经悄悄用起丹药了。” 能用药物治好的时候,哪个皇帝会去求神拜佛? 他们一个个的,心里比谁都清楚丹药的坏处。 沈茹茵从这日起,认真观察着皇帝的情况,也渐渐发现了皇帝的力不从心。 他的唇色渐渐越来越紫,指甲也有些变了颜色。 到了后头,皇帝都已经不避讳在沈茹茵面前服用丹药了。 从前没看到也就罢了,如今见到了,沈茹茵肯定是要劝一劝的。 “舅舅,丹药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不如宣太医来为你看看吧。” 皇帝收起丹药瓶子:“太医看过了,你别担心。” 见沈茹茵还在犯愁,皇帝温和的叫了她近前,把一堆请安折子往她那边推了推。 “你瞧瞧这些,拟个重点出来。” “这不合规矩,”沈茹茵赶忙推拒,却没推拒成。 皇帝铁了心叫她看折子,还给了限定时间。 沈皇后从外头进来,知道此事后,跟着劝起了沈茹茵:“陛下愿意教你,你多学一学是好事。” 沈茹茵这才没拒绝,自个儿看了起来。 沈茹茵看这种折子,其实是熟手,但她得装一装,叫还差觉得她有进步的空间,所以这对着折子犯难的架势,算得上真心实意。 皇帝乐得看她挠头,等收了她的总结又觉得她有灵性,很多东西的点都比较特别,一时更用了几分心思教她。 过得几日,皇帝慢慢把一些不那么要紧的政务折子也交到了她手上,与此同时,皇帝本人的精神状态也变差了许多。 虽然还没传到外头,可如今殿内的折子,基本都是沈皇后和沈茹茵姑侄在处置,只有要紧的那些,才会叫皇帝过一过耳。 皇帝已经没有精力让他挑好的二十一皇子到身边教导了,到年底时,他大多数时间都昏睡着。 朝中大臣对他的状态也已经心知肚明,甚至连皇帝的丧仪都全部准备就绪,只差他归西。 皇帝靠着丹药挺过了除夕,最后没在大年初一。 临死前,他将皇位传给了二十一皇子,也设置了四个辅政大臣,却也留下了旨意,封沈茹茵为摄政公主,叫沈皇后临朝称制。 辅政大臣和沈皇后姑侄互相牵制,等着日后二十一皇子长大,再还政于他。 沈皇后哭得哀戚,甚至一度晕厥,朝中人人都称颂帝后的感情。 几个辅政大臣还特意嘱咐哭得眼睛都肿了的沈茹茵好好照顾沈皇后,不,应当说是沈太后了。 沈太后被扶到殿中休息,只剩下沈茹茵在她身边,沈太后停了哭泣,被帕子遮住的脸上毫无顾忌的露出了笑。 “茵茵,”沈太后眼里满是畅快和野心,“属于我们的好日子要来了。” 沈茹茵低头,用帕子在她眼角轻轻拂过,好似在帮着擦眼泪,其实是遮去她眼神的不对之处。 “四个辅政大臣里,沁侯伯伯定然是站在我们这边,其他三个就不一定了。” “不过,”沈茹茵声音变得更轻,“要是姑姑你还有别的想法,我觉得沁侯伯伯也未必还会站在我们身边。” 沈太后压低了声音:“那就先扫平一切阻碍。” “任何人都不能阻挡我们。” “我会帮姑姑的,”沈茹茵说,“我很期待姑姑独自坐在最高处那一日。” “那可不能独自,”沈太后说,“寡人这个自称,我不喜欢,你得一直在我身边才行。” “只要姑姑愿意,我可以一直在你身边,”沈茹茵郑重许诺,又陪了沈太后一会儿,才跟她一块儿出去。 几位辅政大臣见沈太后好了些,并没再上来劝慰,请她回去休息。 作为将要临朝称制的太后,她不能担不起事。 即便辅政大臣们很盼着她不顶事。 因老皇帝死时,已经过了大年初一,这一年,小皇帝不能改年号,到上朝时,年纪小小的皇帝是被沈太后牵着上朝的。 沈太后和小皇帝坐在龙椅上,众臣跪拜。 小皇帝战战兢兢,往沈太后怀里躲。 沈太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柔声哄了两句,没能叫小皇帝露出脸来,才自己开口:“众卿平身。” 小皇帝第一次上朝,自然没什么难事,顺顺当当的过去。 沈太后留了沈茹茵和几个辅政大臣下来。 “陛下年纪还小,教导他的老师却不能少。” “只是朝中有名望的大儒颇多,到底选谁为皇帝讲学,着实叫哀家有些头疼。” “诸位作为先帝钦点的辅政大臣,都是先帝信任的臣子,故哀家想着,叫你们拟个章程出来,各自给推荐些人选。” “你们可愿意?” 沈茹茵看着这些人忙不迭应下,又各有盘算的模样,不由转了一圈手上的扳指。 事关小皇帝未来思想的事上,人人都要为自己打算。 若是这还能想到一块儿去,谁与谁是同盟,不用猜都知道结果了。 第961章 世界十四131 沈茹茵手中有兵权,金乌军驻地还就在京城外,辅政大臣们自然不会毫无顾忌的暴露自己,故而交上来的名单除了几个公认优秀的,都没有一模一样的选择。 听说沈太后在给小皇帝选老师,小皇帝的生母,也即是西宫太后特意寻了过来。 “妹妹知道姐姐定然不会选错,但母亲为儿子的心意总是这样难以真正放心。” 沈茹茵闻言道:“西太后与陛下母子情深。” 西太后也不顾沈太后就在跟前,得意的说:“摄政公主说得是,哀家和皇帝一向亲近,半日不见哀家,皇帝就要寻了。” 话到此,西太后忽然掩了自己的嘴,仿佛才想起这是在沈太后跟前似的:“对不住姐姐,我这不是在炫耀什么,我只是……” “你只能关心关心皇帝生活上的事,朕心里都明白,”沈太后一句话,让西太后绿了脸。 就如她只能自称哀家,沈太后临朝称制却能以朕来自称一般,她们的阶级从来就不在一个层面上。 “好了,”沈太后瞥了她一眼,“既然你如此重视皇帝的教育,都特地来寻朕了,总要给你个面子。” “茵茵,”沈太后喊了一声,沈茹茵就会意的铺开纸张。 沈太后念了一连串的名字,沈茹茵便挨个写下去,足足写满了一页纸。 沈茹茵记性不错,手上写完,心里也大概估得差不多。 辅政大臣们推荐上来的好老师名字都在上头了。 西太后虽然出身不好,但有名的大儒还是知道一些的,故而尤其是听到前面那些名气极大的人时,眼睛都亮了。 沈茹茵适时恭维道:“按着这份名单,陛下的先生团当为天下之最,本朝自建立以来,从未有哪个皇帝有过这样好的师长。” 西太后笑弯了眉眼,口中千恩万谢,欢欢喜喜的走了。 沈茹茵看着她如此浅薄的模样,不由在背后摇头:“从前看着还好,如今一朝得势,倒显得她出身和脑子都不够用了。” 真以为皇帝的好老师特别多,是一件好事吗? 沈太后连眼睛都没抬,朱笔继续在奏折上勾画:“正因为她是这样的人,朕才会推了她的儿子到先帝面前。” “一个规规矩矩听话的人,怎么能为我们带来新的机遇呢。” “这倒是,”沈茹茵不走心的说,“就是可怜小皇帝,要因为他生母求来的先生团过得水深火热了。” “也不知道他这样小,就要独自面对这么多先生,会不会厌学。” “那不是正好?”沈太后收起手中奏折,放在桌上,“这些人都是辅政大臣推荐上来,西太后闹过以后才无奈都选出来的。” “迟些给皇帝说上几句,这事儿就怪不到你我身上。” 沈茹茵把新写完的一页重点放到沈太后手边:“小皇帝如今被西太后影响颇深,就算他听了姑姑你的话,觉得不适应,请求裁撤了一些师傅下去,恐怕也禁不住西太后闹,很快又要把人请回来。” “小皇帝的未来,已是一眼看得到头了。” 事情正如沈茹茵姑侄预料的那样,小皇帝的先生团多到得单给一个宫殿去装的程度。 这些先生个个都是有真材实料的,对得起在外的名声。 不过这么多人,人人研究的学问都不一样,各有偏向之下,难免就有冲突之处。 你这么理解这句话,我又用另一种方式解释这句话,旁人又还有第三、四种新想法,偏生他们都能寻出佐证。 这还只是理解上的差异,甚至还不曾加上学派争执。 这些人要是自己单独教一个学生,或许能做得很好,可自己还没吵明白呢,就要一起教同一个人,结果是可想而知的灾难。 小皇帝年纪尚小,每日听先生上课,脑子都要昏了,等到了西太后处,又要听她鸡娃,整个人状态都变得阴沉起来。 许是觉得太过压抑,他往沈太后处来的时候倒是多起来,也愿意跟沈茹茵坐在一起,听沈茹茵从一些请安折子里挑出有意思的事当故事讲。 辅政大臣们知道此事,都没发表什么意见,甚至觉得皇帝和沈太后、沈茹茵关系好会更有利于统治,乐见其成。 只有一个西太后把儿子看得跟眼珠子似的,觉得这是沈太后要抢走自己儿子的征兆,日日在宫中哭泣,想尽各种办法阻止小皇帝和沈太后亲近。 小皇帝越发消瘦,西太后也越来越神经质。 都说是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变态。 小皇帝在这样的高压之下,就有了些见不得人的新爱好,比如折磨在身边伺候的内侍。 沈太后在小皇帝身边留了眼线,自然很快得知此事,但她并没立刻着手处置,而是吩咐过尽心医治,必要时将人调走,就当不知道一样,该干嘛干嘛。 沈茹茵看着这个消息,倒是问了一句:“西太后把事情压下去了?” “自然,”沈太后说,“她就算再蠢,也知道不能让这样的名声沾到皇帝身上,她还得靠着皇帝过活呢。” 沈茹茵嗤笑一声:“她那殿中跟筛子一样,她真以为自己瞒得住?” “她自己这么觉得就行了,”沈太后说,“有人看着,不至于闹出人命,但他们母子愿意一点点让朝中大臣对他们失望,我又岂有不帮一把的道理?” “倒是等之后,我还得问一问那些先生。” “这么多大儒,竟教不出一个好皇帝。” “不,都不能说好皇帝了,连一个好人都教不出来,他们还能有什么脸面高高在上的指责朕,指责朝廷?” 沈茹茵低头轻笑了一下:“姑姑看得长远,我远不如也。” 沈太后嗔怪的看了她一眼:“朕可用不着你拿这种话来哄我。” “你一向聪明,真要去想,我可不信你想不出更好的法子来。” 沈太后带着几分警告点了点她的额头:“别拿你糊弄先帝的那一套放到我身上来,也别偷懒,我会好好看着你的。” 沈茹茵叹了口气,又很快堆起笑意:“姑姑太了解我,倒让我连偷懒都不能够了。” 第962章 世界十四132 随着小皇帝渐渐长大,西太后再也压不住他暗处的一些事。 只因为他是皇帝,朝堂上只能对此三缄其口。 沈太后倒是也做出了改变,说要叫小皇帝住得离她近些,却被小皇帝自己拒绝了。 小皇帝对沈太后倒是恭敬,但他不愿意被管束,谁也奈何他不得,谁叫他是先帝钦定的继承人呢。 事情彻底被曝光出来后,小皇帝也有了些变化,却是变得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如今的他,自个儿还没多大呢,竟然就精通各种玩乐手段,身边的宫人也都要最貌美的。 教导他的先生一个个用尽了手段,却都没能把他给掰回来,只好灰溜溜的向沈太后请辞。 沈太后再三挽留不得,只好放了他们离开。 这些先生走人的事传到民间,百姓们也对小皇帝失望,一点也不期待他长大亲政。 他们就乐意叫沈太后继续临朝称制,好叫他们安居乐业。 小皇帝名声变差,沈太后头上的徽号也越来越多。 从最普通的太后,到圣太后,到神圣太后,到天授神圣太后。 民间也由此涌现了不少“神迹”,都是有关天授神圣太后的。 总归如今,她在民间已经脱离了凡人的范畴,甚至胜过天上仙。 天授神圣太后大权在握,沈茹茵的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从先帝临终前破格提拔起来的摄政公主,到如今的摄政镇国公主,封地也跟着加了许多,连带着北境军也落到了她手里,只是交给了沈烨去管。 深感时机成熟的天授神圣太后在这日朝堂上,左等右等等不来皇帝后,当庭宣布:“朕欲废帝。” 沈茹茵注意着朝堂上大臣们的表情,做好了随时给守卫在外的金乌军打信号的准备,却发现大臣们大都接受良好,甚至还有几人明显松了口气,只有少数几个站出来反对,可反对力度并不强烈,更像是走个流程。 左相站出来问:“娘娘欲立哪位王爷为新帝?” 天授神圣太后端坐在高位上,睥睨众臣:“为何要另立他人,朕受命于天,自当登基为帝。” 这话出来,朝堂上炸锅的大臣就多了,无非不过是骂牝鸡司晨云云。 沈茹茵着重看了看这些人,才把注意力放到别处。 还真别说,高高挂起的“懂事人”还真不少。 他们虽然没有立刻表示支持,但此刻闭口不言,已经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赞同了。 看够了热闹,沈茹茵吹了个口哨,早就守在外头的金乌军涌入进来。 阳光下,金乌军簇新的铠甲,被照得寒光凛冽的利刃,让几乎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有那不依不饶的,沈茹茵也没手软,一刀下去,亲自要了他的命。 “很好,”天授神圣太后满意的看着安静下来的朝堂,不到一盏茶时间,地上的血迹都已经被伺候的宫人洗刷干净,唯有还没干透的水渍能告诉人们这里发生过什么。 “现在,没人有异议了吧?” 沈茹茵率先下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沈茹茵的动作就像是一个信号,朝堂上亲近沈家的朝臣乌压压跪了一片,仅剩的几个也不敢冒头,迟疑着跪了下去。 “众卿平身,”现在已经可以改称皇帝的天授神圣太后,或者说终于能光明正大称回自己名字的沈觅风心里格外畅快。 此刻的她,不再是沈贵妃、沈皇后、沈太后,而是皇帝沈觅风。 “半月后有个好日子,登基大典的筹备,朕就交给礼部了。” 礼部尚书赶紧应承:“陛下放心,臣必然竭尽所能。” 到沈觅风正式登基这日,天高气爽,常年在京郊住着的晋阳也特意回来观礼。 沈觅风改国号为明,从此成了明国的开国之君。 邻国知道沈觅风自己登基称帝,特意派了人送礼来。 倒是也有轻视女子,想趁火打劫的,可沈茹茵早预料到这一点,一早派了值得信任又有本事的将军出去驻守,没让任何意外打扰到登基大典。 像冯云梦,如今也不在意冯家如何对她了,主动外出去南方镇守,不止打退了敌国的趁火打劫,还凭着沈茹茵调出来的私兵,狠狠咬下了敌国五座城池,扩大了明国版图,送上了好大一份贺礼。 沈觅风登基后,寻死觅活的前西太后终于闹腾不动了,前朝末代皇帝也彻底傻眼。 他还没亲政呢,自己的国家都没了。 沈觅风倒也没为难他们,将所有前朝余孽都放到一个地方荣养起来,除了不许接触外界,别的吃用是不少的。 他们原本还想着沈觅风没有子嗣,迟早要从他们之中选出继承人,谁料沈觅风登基后仅三个月,就宣布要立沈茹茵为皇太女。 不甘心的人当然有,就此躺平的也不少。 他们只能想着,好歹沈茹茵的母亲晋阳长公主是他们的亲姑姑,沈茹茵登基以后,他们也还是皇亲国戚,大差不差。 殊不知沈茹茵懒得理他们,更不会像姑姑一样荣养他们。 要想有吃有穿,那就都去给我干活。 聪明的就在不影响朝堂的岗位上发光发热,不聪明的就去下体力,总有适合一个人去做的事。 要说起来,对沈茹茵成为皇太女之后,接受最不良好的是卫瑛。 尤其是看到沈觅风登基之后,宫中多出来的那么多进献上来的美男子,卫瑛的警惕心就更重了。 他现在除了往衙门去,就是盯紧了沈茹茵,生怕她被其他更年轻帅气的男人勾走。 毕竟底下的人知道沈茹茵的喜好,广撒网之下,还真找到了一对年轻貌美,只比卫瑛稍逊一些气质的兄弟出来。 沈茹茵拒绝之后,又回去哄卫瑛。 “在你眼里,我就是这么容易变心的女子?” “你不是,”卫瑛心里的气还没平,却不是对着沈茹茵,“但他们寻了人来诱惑你,着实可恶。” “卫郎放心,”沈茹茵从一根手指勾起他的下巴,“我可以向你许诺,只要这世上没有比你更好的男子,我就绝不会多看旁人一眼。” 卫瑛突然紧张起来:“那要是有比我更好的呢?” “那就要看什么情况了,”沈茹茵含笑说,“若是因你自己丢掉了身上美好的品质,而叫他人胜过你,我的眼睛自然难以再永久停留在一处。” 第963章 世界十四番外一 标题:新出的《萧介传》是真敢啊,不怕沈家后人找他麻烦吗? Rt,不是说现在已经禁止历史虚无主义了吗,怎么《萧介传》还能上线啊?明国太宗皇帝成了恋爱脑舔狗,皇夫成了反派,最后这两位没在一起不说,太宗皇帝还早早死了。我觅风大帝居然理智下线,干出一堆不符合人设的事,死在了后宫里。 咱就是说,Gd的双标挺严重啊。别的历史虚无不行,女帝的乱拍一气,完全扭曲历史,随便按个名字上去就能上星了呗? 1L:《萧介传》?萧介不是佞臣吗,怎么,现在都流行给这种出剧了? 2L:我靠靠靠!!!谁敢毁我两代女神! 3L:居然是真的,感觉有1.4了。 4L:我去看了一下,官方的回复是,明国时期年代太过久远,史料缺失严重,所以很多东西得不到佐证,因此允许一定程度的虚构。(虽然我觉得这完全没办法说服我) 5L:我去你@#¥%,古代史书上明明白白写着的功绩不少,这还能让改编成这样,分明是Gd不作为,不行,我要去投诉! 6L:投诉不下来的,这部剧背后的大金主手眼通天,还刚好姓萧,你品,你仔细品。 7L:ls你忘了一点,这部剧大金主姓萧没错,第二大的金主她姓韩,没错,就是萧介之妻的那个韩。这两家要联姻了,费劲巴拉打算出一段旷世绝爱,炒作个前世今生。 8L:???我请问呢,前世今生和恶意扭曲历史有什么关系? 9L:因为这两家要卖戒指和钻石啊,有故事才能卖钱,没故事的产品只是一团散沙。 10L:感谢避雷,已拉黑这两家。 …… 53L:楼主:踢一脚,今天是个好日子,原来世界上最让人开心的不是毁三观的剧播不出来,而是播了几集之后,就被强制下线,还被新闻联播点名批评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54L:首页上看见帖子,我还以为眼花了。这确实该lz高兴,不过最主要的原因lz是不是没看到,明国故地发现了太宗墓,至今还有守墓人。 有摸金校尉想去盗墓,结果被一个镇的人围了,他的同伙报警自曝要求救人,jc去了好多人,这才爆出来,这个镇上的都是当年的太宗私兵和金乌军的后人。 55L:这个我也看到了,还以为是小报记者夸大其词,原来是真的吗? 56L:本镇人现身说法,当然是真的。 57L:哇!金乌军后人诶! 58L:ls能说说吗,太宗皇帝和皇夫的绝美爱情是真的吗? 59L:当然,gf和镇上正在交涉,镇上的一些史料可能会复印一部分送出去,到时候你们想知道的都能知道。 …… “茵茵,”室友喊了一声,“你看新闻没?” 沈茹茵刚架上手机,准备录个开箱,听见这话,停下了点开相机的手:“什么新闻啊,我刚回来。” “是明国太宗墓被发现了,有关历史专家基本都过去了,说那边有很多关于明国的确切史料,”室友抱着手机不停地滑动。 “你看,这上面还罗列了好多明国开国皇帝和太宗的功绩。” “像将明国疆域扩地三千里就不说了,那时候的百姓生活真的很好诶,在那种男尊女卑的时候,明国居然做到了真正意义上的男女平等,古明国那一片地方,至今女子地位还很高。” “不像明国当时的邻国,叫什么来着?有女帝比明国还早,但是在那位女帝去世后,好多立法都被废除了,等到被其他国家灭国以后,有再次被男尊女卑的思想统治,挺可惜的。” 沈茹茵听她说着,自己也拿起手机搜了搜,的确如室友所说,大部分以前砖家不承认,拼命证伪,和正经学着打擂台的东西,现在都被证实是真的。 沈茹茵正搜着新闻,忽然听室友大笑出声:“怎么了。” 室友拍着桌子擦笑出来的眼泪:“我不行了,《萧介传》不是把太宗拍成萧介的舔狗了吗,结果据王夫回忆录上写的,萧介才是太宗的舔狗。” “从前太宗没结婚的时候,萧介就暗戳戳往太宗身边靠,等太宗结婚后他消停了一段时间,结果等太宗成为皇太女,他又动了心思,被王夫给给了好大一个教训。” 室友说着,就忍不住双手捧脸:“啊,我的太宗和王夫,就不能给别有用心的外人一点点机会,一点点都不能!” 沈茹茵挑了一下眉:“还提到这些了?” “对啊对啊,”室友说,“你是不知道,网上那些人别的不看,就对这些花边新闻特别感兴趣。” “比如这个,某知州给太宗送了一对帅气的双胞胎兄弟,王夫生气了,在日子里写他怎么把人赏给了别人,还找由头把这个知州给降成了县令。” “有个美貌内侍想要一步登天,王夫知道以后,也不骂人,就让那个内侍去干体力活,结果没过多久,这个内侍完全大变样,一点也没有太宗喜欢的模样了,他才让人回来。” “不过除了王夫严防死守,他和太宗还是很甜的。” “太宗给王夫放权很多,也给了他最大程度的自由,别人怎么弹劾王夫,说他不好,太宗都不听,还直接把人交给王夫处置。” “太宗再忙也不会忘了王夫的生辰,把他的每一个喜好都记在心上,还会说以前辛苦他很多,可惜他不能完全展现自己的才华。” 室友抱着手机,脸上表情都迷离了:“茵茵,你说我什么时候才能有这么一段美好爱情啊!” 沈茹茵搜了搜,看了一眼自己手机上的内容,截图转发给室友:“你说的是这个两人心知肚明的喜欢对方为自己吃醋的太宗和王夫?” 室友点开沈茹茵的截图,露出嗑生嗑死的表情:“这样的拉扯感,我更爱了!” 沈茹茵觉得自己大为不解,但表示尊重,重新架好手机,开始录开箱视频。 这是她特意买的cp双人商务,里面的周边要是有损伤,但她却没录视频存证,她一定会心疼死的。 室友凑过来,等她拍完才说:“茵茵你怎么又买啊,你cp这么多商务吗?” “是有点多,这两个月密集轰炸,”沈茹茵把产品放回盒子里,把小卡和明信片拿出来仔细欣赏,“我还有几个在路上呢。” 这回,换室友不解了:“内娱能这么抬你家双人的商务吗?别家同台都没有吧。” “不过……茵茵,你看你cp不如看你男朋友啊,你男朋友那张脸,一点不比明星差啊!” 第964章 世界十四番外二 “话不能这么说,”沈茹茵义正言辞的说,“我家产就是最甜的,不接受反驳!” “而且,恋爱就是要看别人谈才最有意思,自己谈……” 沈茹茵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卫瑛或许是个恋爱脑,但她还真做不到。 虽然在外人看来,他们郎才女貌天生一对,但只有沈茹茵才知道,她其实是有那么点喜新厌旧的渣女特性在的。 之所以现在还和男朋友在一起,没有腻味,还在于她男朋友那张脸,是真的没有代餐,完全长在了她的心巴上,甚至还愿意为了她打扮。 不过…… 沈茹茵看着手上的小卡,她的家产如此貌美,还没有男人病,看起来就香香的,像纸片人走进现实一样,她男朋友突然有那么一点不香了怎么办。 沈茹茵小心翼翼的将小卡入册,手机就响了起来。 看到来电显示,沈茹茵稍稍心虚了那么一下下,才接起来:“喂?” “茵茵,”卫瑛的声音响起,“我已经到你宿舍楼下了。” 沈茹茵走到阳台边往下看,正对上卫瑛带笑的眼睛。 或许是秋风太过撩人,路过的同学都不由得放慢了脚步,还有忍不住拿出手机偷偷拍照的。 沈茹茵对着手机说:“你可能要等我一会儿,我刚取了快递回来没多久,还没收拾。” “你去取快递了?”卫瑛说,“怎么没叫我和你一起去,你自己怎么搬回来的。” “就一个快递,能有多重,”沈茹茵的语气里不免带了点哄的意味,“你乖乖等我啊。” “好,”卫瑛笑着说,“你慢慢来,不着急。” 话是这么说,沈茹茵还是在桌上的商务里挑出合适的,开始往脸上涂抹。 她手速快,加上这张脸实在用不着过分捯饬,最后就只画了个眉毛,涂上唇蜜就简简单单的出门了。 出门前,她还问室友:“等会儿要不要给你带点吃的回来?” “不用了,”室友说,“室长她们也快回来了,我让她们带了,你别惦记我,好好去玩吧,玩得开心哦!” 听说其他几个室友马上回来,沈茹茵就没再说了。 室友看着她出门的背影,不由感慨道:“呜呜呜,这恋爱的酸臭味,美女身边是另一张帅气的脸,对我的眼睛真的太友好了。” “为什么绝美爱情都是人家在谈,是我凡人不配了。” 碎碎念完,她又低头沉浸在手机里,别说,茵茵的家产还蛮好嗑的,在家乡的音乐节上唱《真相是真》,真勇啊,不怪从来不追星的茵茵都开始花钱了。 啊,这个红衣造型也不错,网友回门宴的评价很对啊! 不对不对,我不吃真人RpS的安利来着,嗯,还是我家太宗和王夫最甜了,史书认证埋到土里的那种甜。 沈茹茵不知道室友短暂的爱了一下她的家产,刚下楼的她包包还没在手上焐热,就被卫瑛给接了过去。 卫瑛自己背着沈茹茵的包包,手就像带了自动追踪一样,黏糊糊的和她十指相扣。 沈茹茵注意到,好几个蠢蠢欲动的女生露出了失望的表情,连在手机上发消息的手指都显得无力起来。 “茵茵,”卫瑛哀怨的喊了她一声,“我们俩要出门,你怎么不看我只看别人。” 沈茹茵有点想笑,这样的卫瑛真有些像正在抱怨主人不理他的大狗狗。 不过…… “你是谁,”沈茹茵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快点从我男朋友身上下去。” 卫瑛歪了歪头:“怎么了,茵茵你不喜欢吗?” 沈茹茵还真喜欢,不过这和卫瑛本人就有点不符了。 对外的卫瑛是冷的,带着十足的边界感,别说是别的女生了,就是男生也不能近他的身,也就只有沈茹茵,能得他温柔以待。 只是卫瑛的温柔和现在这样子还是有区别的:“你上哪儿学的啊,怎么看起来……” 沈茹茵想了半天,还是没说出有点像她家产的招数这句话。 没想到,卫瑛主动承认了:“我和你喜欢的明星学的。” “他们的确很甜,不过茵茵你放心,我们肯定会比他们更甜的。” 沈茹茵放心……还真有那么点放心不下。 “你学他们,会把自己学弯吗?” 卫瑛茫然了一瞬,立刻解释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茵茵你要相信我,我的取向是很正常的,不对,应该说我的取向就是你!” “嘶,”沈茹茵伸手物理堵嘴,“悠着点,有点油了。” 卫瑛一听油这个字,马上闭嘴,但那一张帅脸就在沈茹茵面前不动。 沈茹茵瞥了他一眼,动了动和他牵着的手:“好了,走吧,不是说今天要去玩好多东西吗?” “没事,我改行程了,”卫瑛重新恢复了笑脸,“你喜欢的cp之一不是马上要生日了吗,我查到有个线下物料领取的地方,我陪你一起去打卡。” “那附近还有一家情侣餐厅,等会儿我们就在那里吃饭。” “吃完以后,再去看你cp的同款衣服专卖店,我们俩一人买一件,当情侣装穿怎么样?” “那可能不太行,”沈茹茵说,“我穿可能不太好看,你穿应该可以。” 被夸了,卫瑛更高兴了。 “那也没关系,我穿给你看啊,等你想穿的时候,可以直接穿我的。” 说这句话时,卫瑛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喉头滚了滚,耳朵也红透了。 沈茹茵瞥了他一眼,哼了一声,嘴角忍不住翘起。 今天的风很舒服啊,不知道晚上一起去江边看星星合不合适。 第965章 世界十五1 “这就是我要攻略的Npc?系统,你会不会搞错了,这还是个奶娃娃好不好!” [系统扫描中……] [扫描完成,Npc人物确认无误,时间降落点偏差,此为剧情开始18年前。] “剧情开始前18年?系统,你得给我好好解释解释,难道我还能在这儿小孩儿一样长到18岁才开启攻略吗?” 耳边传来小男孩毫无顾忌的抓狂声音,和系统不带感情的机械声。 躺在小床上的婴儿版沈茹茵咂吧了一下嘴,睁开了葡萄一样圆滚滚的大眼睛。 “我去!”男孩和系统掰扯的时候,无意间往这边瞥了一眼,被吓了一跳,“她、他怎么醒了!” 系统小圆球飞到沈茹茵上方:[睡够就醒了,系统建议,你立刻呼叫大人,否则很快将会遭受魔音贯耳攻击。] 男孩嘴角一抽:“是我对你期待太高,还以为你能有点用。” 男孩起身打算出去,又突然折返回来,盯着小小的沈茹茵看了半天:“统啊,你说她是不是能看见你,我怎么觉得她在看你?” [这不可能,]系统说得斩钉截铁,但它活动的时候,沈茹茵又跟着它动了动眼珠子,让系统也迟疑起来,飞到沈茹茵脸颊边,[不应该啊,除宿主以外,不该有任何人类能看见系统。] “不是有那么句话吗,小孩子眼睛灵,而且她可是被你们选定要攻略的Npc诶,要是没点什么特别的地方,怎么会被选中,还给那么高的奖励。” 男孩和系统又旁若无人的聊了起来,小小的沈茹茵已经把手伸出了小被子。 婴儿的速度,有时候可以快如闪电。 [救救救救!] 系统的机械音愣是让人听出了惶恐。 男孩愣了愣,突然畅快的笑起来:“系统,你也有今天啊。” “我说,你可注意着点,这小妹妹可不是我这个宿主,而是你要帮我攻略的Npc,你可不能拿对付我的那套去对付她哦!” 沈茹茵捏了捏手里的系统小球,咯咯咯的笑起来,眉眼弯弯,配上肉嘟嘟的小脸,比画报上的年画娃娃还可爱。 房间门被打开,沈母走了进来:“哎哟,茵茵醒啦,有没有闹轩轩哥哥啊?” 男孩,也就是蒋弘轩立刻装出一副乖孩子样:“妹妹很乖,没有哭哦!” 沈母笑起来:“真的吗,谢谢轩轩帮阿姨照顾妹妹,轩轩可以去外面客厅和弟弟玩一会儿吗,阿姨要给妹妹换衣服啦。” “好,”蒋弘轩跑到小床边,手状似在沈茹茵手上握了一下,其实是将自己的系统给带走了,“阿姨我等会儿再来和妹妹玩!” 沈母温柔的应下,才锁上门,开始检查沈茹茵是不是饿了,或者有别的需求。 沈茹茵大口吮吸着奶瓶,闭着眼脑子里却想着刚刚从蒋弘轩那里得到的讯息。 现在可以确认的是,蒋弘轩是个带着系统的攻略者,而她沈茹茵则是系统指定的即将被攻略的Npc。 系统应该是对蒋弘轩这个宿主有什么限制手段,但这些东西不能被使用在沈茹茵这类Npc身上。 至于自己为什么会被指定为被攻略者,沈茹茵觉得,或许和所谓的原剧情有关。 据沈茹茵所知,这原本应该是一本替身上位的追妻火葬场文学,沈茹茵很不幸,不是女主,而是引发火葬场的原因之一——男主的小青梅。 剧情中的小青梅和男主从小一起长大,原本该是从校服到婚纱的美好结局,但在高中毕业时,小青梅出国留学,两人就此分隔两地。 男主原本说好会等小青梅回来,却在进入大学后遇到了和小青梅有五分相似的家境贫寒的小白花女主。 一来二去之下,小白花女主因为钱成了男主的秘密恋人。 男主一边爱着小青梅,一边又贪恋着小白花女主的温存,最后经历了一顿虐身虐心的恋爱后,小青梅回国,小白花女主知道了自己是替身的事实,转身消失。 女主消失后,男主才知道自己的真爱其实是她,于是百般拖延和小青梅之间的婚约。 三年后,女主华丽归来,成了万人迷,男主追妻火葬场,最后成功抱得美人归。 至于小青梅,最后黯然出国,失去了消息。 有意思的是,小青梅是沈茹茵,可这个男主不是蒋弘轩,而是他弟蒋弘廷。 剧情围绕男女主展开,作为小青梅的沈茹茵只是剧情推进器,作为男主哥哥的蒋弘轩则根本没在剧情中出现过,或者说,原本的蒋家只有男主一个独生子。 沈茹茵放下喝空了的奶瓶,心里有各种猜测划过。 自己这个剧情里的女配会被定为被攻略者,大概能分两大可能。 一、掠夺能量,二、改变命运。 虽说男女主的能量更多,但男女主是世界基石,如果遇到什么问题的话,世界崩塌反而得不偿失,所以从配角入手,就是很多系统的选择。 改变命运这个,就很容易理解了,现在多得是系统带着宿主做任务,为配角求一个圆满的。 剧情里的小青梅也没做过什么坏事,只是遇到了男女主这对颠公颠婆,就什么都失去了,还得远走他乡,自然让人心意难平,想要给她一个好结局。 联想到蒋弘轩和系统交流的,18岁剧情开启才开始攻略的话,沈茹茵更倾向于后一种。 但所谓的好结局是关于哪方面的,沈茹茵就拿不准了。 亲情、爱情、人生顺遂等都有可能,要是让她自己来选,当然是盼着能人生顺遂,反正不要是爱情就对了。 都到现代了,有手机有电脑有空调,家里还不穷,沈茹茵觉得自己可以好好欣赏一下广袤的森林,而不是刚成年就要被人以杀猪盘攻略。 虽然就算攻略,她也肯定不会答应就对了。 沈茹茵想着想着,打了个呵欠,就睡了过去,等到再醒来时,身边已经多了一个满身奶臭味儿的小团子。 别说,男主的五官还是好看的,的确有成为男主的资本。 小床上方突然出现一个小脑袋,是蒋弘轩。 他有些不死心,捏着系统小圆球在沈茹茵眼前晃:“茵茵,来和哥哥一块儿玩儿会儿?” 沈茹茵配合的看着系统咧嘴笑,动静很快吵醒了蒋弘廷。 蒋弘廷张嘴要哭,忽然听见了身边属于沈茹茵的动静,张大的嘴一下就停了:“啊啊!” 沈茹茵听不懂婴语,也忽略了蒋弘廷明显想一起玩的神情,只把注意力落在蒋弘轩身上。 湿漉漉的大眼睛,圆嘟嘟的小脸,把蒋弘轩的心都萌化了。 蒋弘轩没忍住捏了捏沈茹茵的脸:“系统,要不你给我换个身份吧,我当沈茹茵的哥哥。” “蒋弘廷就是个魔丸,哪儿比得上沈茹茵乖巧听话,我想要这么个妹妹。” [建议宿主冷静,]系统被沈茹茵抓在手里捏着,还坚持发声,[骨科不能过审。] 沈茹茵心里憋笑,手上力气不自觉大了些。 [痛痛痛痛痛!宿主救救我!] 蒋弘轩像没看到似的故意说:“就一个小孩子,能有多大力气,系统你不要故意做出这种姿态,很没意思的。” [别以为我没看见,你在偷笑!] [系统正告宿主,如果你不能成功完成新手任务,新手世界过后,将即刻执行抹杀程序。] “哦,”蒋弘轩无所谓的说,“反正我都死了,也就是活一辈子再死一次而已,安啦安啦!” “再说了,是系统你降落时间点错误,导致我没办法进行正式攻略,这是你的失误,我要求向主系统进行投诉!” 一听到投诉,系统的声音都变得温柔起来,开始安抚蒋弘轩。 沈茹茵整理着自己接收到的信息。 看来蒋弘轩还是个新人,系统也不是什么靠谱的东西。这俩应当还属于对抗路阶段,而非默契的配合者。 沈茹茵玩着系统,系统和蒋弘轩斗嘴,一旁没人理会的蒋弘廷眼里蓄满了眼泪,哇的一声哭起来。 魔音贯耳,诚不欺我。 沈茹茵离得最近,直面攻击,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 救命! 她需要立刻长大,不然就把蒋弘廷给带走。 这日子没法过了! - 沈家蒋家关系好还住得近,沈茹茵和蒋家兄弟一块儿长大,一块儿入学,时间也很快到了高三毕业这年。 同桌看了一眼身边松松垮垮的绑着马尾,却都遮不住天生美貌,反而自带一股独特气质的沈茹茵,不由轻轻用笔头戳了她一下。 “茵茵,你准备考什么大学啊?” 前座回头掩不住嫉妒的说:“校草听说要去考金融,茵茵肯定也要去学金融吧?” 沈茹茵懒得理她,对同桌说:“我打算考医科大。” “医大?”同桌想了想,“可以诶,你成绩好,肯定能上。” 前座眼珠子转了转,回头从桌肚里小心翼翼的掏出手机,发了点什么出去,到晚自习下课,沈茹茵就被蒋弘廷给堵了。 “茵茵,我听说你要去考医科大?你以前不是说要去读商科的吗,怎么突然又想学医了?” 沈茹茵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我学什么和你有什么关系。” “还有,这件事我没同几个人说过,你怎么知道的?” “啊,我、我听人家说的,”蒋弘廷有些伤心,还支支吾吾说不出具体是谁来。 沈茹茵翻了个白眼,脸却还是一样的好看:“别挡路,我要回家了。” 蒋弘廷不高兴的让开了一点儿,活像被沈茹茵欺负了的小媳妇儿,惹来了周围几道他爱慕者对沈茹茵的不善视线。 沈茹茵皱了皱眉,大步走开,蒋弘廷却又赶紧追了上去。 他们走后,人群里突然冒出来一声。 “校草真痴情,校花可真不识好歹。” “诶,怎么说话呢,校花和校草只是青梅竹马的熟人,又不是男女朋友关系,校草痴不痴情,关校花什么事。” “就是,你应该说,还好校草是单相思,我们人人都能有机会好不好。” “校花性格挺温柔的啊,怎么就没人成功拿下她呢,我不管,她一定是在等一个我。” “呕,就你?得了吧,你也不照照镜子,从成绩到脸,你哪点配得上校花了。” “你要说成绩,那连校草都不行,校花可是年级第一诶!” “所以校花适合独美。” “没错,校草别来沾边。” 沈茹茵的同桌慢慢走出校门,看着这场闹剧,习以为常的拿出手机,开始给沈茹茵发去实况转播。 [校草的后援团已经被说破防了,我估计论坛上面你又得挨几条骂,你回去记得别上论坛!] 沈茹茵大概看了看,回了一句:[谢了。] “茵茵,”蒋弘廷看她低头看手机,没忍住喊了一声,“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啊?” “符合我喜好的,”沈茹茵露出一个标准假笑,“我差不多到家了,你自己注意安全。” “诶,”蒋弘廷还想追问,沈茹茵却几步进楼道,上电梯了。 “我回来了!”沈茹茵一边换鞋,一边冲屋里喊了一声。 沈母笑盈盈的出来,帮着女儿把书包拎到沙发上:“嚯,还挺沉,茵茵你们这周作业这么多吗?” 沈茹茵点头:“老师布置了好多张卷子,而且下周有考试,我提前拿了一部分书回来。” “提前给我和你爸说,到时候我们去接你,不就一块儿拿回来了吗,”沈母嗔怪了一句,却也知道女儿是心疼他们,赶紧拉着她到饭桌边,“饿了吧,先吃点东西再去写卷子吧。” 沈茹茵自个儿去拿碗舀饭,回来就听到母亲迟疑又小心的问:“茵茵,今天我看又是小廷送你回来的?” “是他,”沈茹茵停下筷子,“妈妈你不会怀疑我跟他有什么吧?” “嗐,怎么会,”沈母有点心虚,“我还能不信你吗,就是你蒋阿姨今天来玩的时候,又提起你们小时候的娃娃亲了。我……” “妈妈,”沈茹茵打断她,“这都什么年头了,还能有娃娃亲这种事,而且我记得,当时你们说这话的时候,我就反对过了。” “所以从头到尾就不存在娃娃亲,你们可别欺负我年纪小不记事,我有录像留证的!” 第966章 世界十五2 听到录像留证几个字,沈母就不提这事了,转而道:“对了,你蒋阿姨今天来的时候,还说轩轩今晚回来,让我们明天去她家吃饭,你去吗?” “去,”沈茹茵眼睛都亮了,“不知道蒋弘轩这回出去,又听了什么八卦回来。” “你这孩子,小时候还好好叫轩轩哥哥,怎么现在总直呼其名,”沈母也就是嘴上这么一说,小孩子之间的互动,她一向是不参与的。 “听说轩轩这部戏是去沙漠取景,你蒋阿姨说打视频的时候,他晒黑了好多。” “那不是挺好,”沈茹茵咽下嘴里的菜,“蒋弘轩不是一直觉得自己白到反光晒不黑吗,现在现实教他做人,他以后就知道当明星了就应该好好做防晒。” 沈母脸上表情有些一言难尽:“算了,我跟你说什么,你慢慢吃吧,吃完把碗放到厨房去啊!” 沈茹茵做了个oK的手势,耸了耸肩,继续吃自己的。 其实蒋弘轩要回来这事儿,她一早就知道了。 自打她过了十八岁生日,蒋弘轩恨不得能一天给她发无数条消息轰炸,以至于她不得不给他开个免打扰。 也因为蒋弘轩,沈茹茵直接戒掉了时不时要看看手机的坏习惯,全心全意的投入到了学习上。 现在沈茹茵不用通过系统,已经完全能够确认了,蒋弘轩这丫的就是想从感情层面攻略她。 简直做梦! 沈茹茵轻哼一声,正要收拾碗筷,就收到了蒋弘轩的信息。 [我到家了,明天你过来吗?我带了好多好吃的回来,到时候你拿点走。] 沈茹茵瞥了一眼,先把碗筷收拾完,才拿上手机,慢悠悠的回了房间,给他回消息。 [不好吃的话我可不要。] 蒋弘轩消息回得很快:[我都尝过的,还特意挑了挑,肯定好吃!] [明天你早点来啊,我攒了一肚子八卦没地儿说呢。] 沈茹茵把手机往下一盖,就知道用八卦来勾引她。 “啧,”沈茹茵直接没回消息,转而打开了自己最近感兴趣的明星动态。 嗯,妖娆妩媚的美人勾人心魄,成熟男人的魅力更难抵挡,看看这宽肩窄腰大屁屁。 沈茹茵点开评论区,熟练地输入。 [拔刀吧,我要抢你老婆!] 很快,底下出现了一溜[拔刀吧,这分明是我老婆!] [他老公在看着你们哦!] 沈茹茵满意的关上手机,翻出卷子打开台灯。 刚做完一套卷子,沈茹茵正打算休息一下,打开手机,让老公老婆给自己充一下电,就看到蒋弘轩早早给自己发来的消息。 [沈茹茵回复截图.jpg][茵茵,你喜欢他啊?他和他搭档是真gay子诶!] 沈茹茵没被这句话打倒,反而更兴奋了。 [哇哦,真的吗!你听谁说的,快快快,给我讲讲给我讲讲!] [总不能是道听途说吧,这样的话我会鄙视你的哦!] 蒋弘轩:[???] [沈茹茵,你很不对劲啊,你为什么会这么兴奋!] 沈茹茵翘起二郎腿:[啊嘞,我以为我表现得很明显了。] [我是一夫一妻的坚定拥护者,所以他老公就是我老公,他老公的老婆就是我老婆。] [我可以同时是他们的梦女、妈妈和女儿。] [这回,你懂了吗?] 蒋弘轩:[……] [行,下次我托人找他们给你要to签。] 沈茹茵立刻坐正:[感恩的心,感谢有你。就知道轩轩哥哥你最好了,你永远是我最好的哥哥!] 蒋弘轩:[……] 除了一串省略号,蒋弘轩什么也没发。沈茹茵得意的关上手机,也没准备回。 to签都要到手了,蒋弘轩为什么无语这种事,重要吗? 当然不重要。 沈茹茵抽出一张新卷子,即将得到to签的喜悦足够让她再肝两小时,如果有幸能和自己的两个cp合照,那她不敢相信自己能是个多幸福的小女孩。 沈茹茵停下笔,认认真真的考虑了一下,如何有幸和cp合照,是站旁边呢,还是站中间呢。 算了,还是让cp站在那儿,自己换位置,左边右边各一张吧,中间的话,还得p掉自己,多费事。 我的cp必然不可以异地恋! 沈茹茵打鸡血一样,一晚上写了三张卷子,第二天早上差点没爬起来。 沈母早上悄悄进来过一次,本来是打算喊她吃早饭,等看到桌上写好订正完的三张卷子,又悄悄退了出去,等到快出门的时候才来喊她。 沈茹茵茫然的起来,冰冷的水沾到脸上,她才彻底清醒过来。 十八岁正是最鲜活的年纪,她也用不着擦什么东西,换了身衣服就跟爸妈出门了。 到蒋家时,是蒋弘轩来开的门:“叔叔、阿姨、茵茵,你们来了。” 他退开了一点,方便他们换鞋,而后又自然的落到最后,走在沈茹茵身边给他看自己的手机:“喏,已经找人帮你要了,过几天大概就能到,我最近都在家,到时候拿给你?” “怎么不直接寄到我家,”沈茹茵自然的说,“我想第一时间收到,亲手拆开。” “你上学能收到快递?”蒋弘轩说,“你下晚自习的时候快递站都关门了。” “那我可以让我爸妈帮我取啊,”沈茹茵不服气,“而且你也出不了门好不好,蒋大明星你现在红了,早就不是以前可以随便出门逛街的时候了!” 蒋弘轩还真没办法反驳。 他小时候机缘巧合的开启了童星之路,后来也一直没断过拍戏,等上大学的时候,直接进入了电影学院。 拜小时候戏演的多所赐,他本来就有国民度,长大后脸没崩不说,还更好看了,又接着吸纳了一批年轻的粉丝。 因为他家境不错,家里教养严,很多娱乐圈明星常有的坏习惯他都没有,在圈子里风评很好。 这些对他的事业有上升推力,但对他的生活影响就有点多了,不能像以前一样随意出门,只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项而已。 他看上去有些像委屈的大狗狗,让人忍不住想上去揉一把头。 沈茹茵故意发挥了十足的钝感力:“你不是说有好多八卦要给我说吗,我们就在客厅还是去你那儿?” 第967章 世界十五3 “去我那儿吧,”蒋弘轩说,“正好之前商务,品牌方有送东西给我,我觉得有件挺适合你的。” 沈茹茵熟门熟路的跟着蒋弘轩去了他房间,刚好和出来的蒋弘廷错过。 蒋弘轩拿出了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 沈茹茵拆开看了看,发现是一个男女同款的奢侈品镯子,立刻就给放了回去。 “不喜欢?”蒋弘轩歪了歪头,“你戴着应该会很好看啊。” “好看也不能要,太贵了,”沈茹茵回他,“蒋弘轩,我又不是你亲妹妹,怎么能收你这么贵重的礼物。” “要是放论坛上,我能直接上首页了。” “管别人说那么多干嘛,”蒋弘轩有些不高兴,“你虽然不是我亲妹妹,但是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我愿意给你,这有什么不能收的。” “不行不行,”沈茹茵看了他一眼。“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这种贵重的珠宝首饰,有几个白送的,你肯定是自己花钱了吧!” “还真没有,”蒋弘轩看她那样子,就知道自己说什么她都不会收下了,只好又把盒子放起来,“你也是,总想那么多做什么。” “这不叫想太多,这叫看清自己的位置,”沈茹茵坐在电脑椅上转了一圈,“我如果是个贪得无厌的人,蒋弘轩你现在估计都不知道把我忘到哪个犄角旮旯里去了。” “怎么会,”蒋弘轩反驳了一句,想了想,又觉得她说的好像也没错。 沈茹茵笑了一声:“快点快点,给我讲讲八卦,我都好久没吃瓜了。” “你想知道什么,”蒋弘轩十分放松的抱着抱枕往后一靠,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xx和xxx真的谈了吗?AA和bb私底下到底离婚没有啊?还有cc和dd真的要二搭了?” 沈茹茵抛出一连串的问题,蒋弘轩直接当着她的面开始作弊。 许久未见的系统小球飞到空中,很快找到了这些问题的答案。 蒋弘轩挑挑拣拣,混杂着自己知道的一些讲给了沈茹茵听。 沈茹茵很满足,给了蒋弘轩好大一个笑脸。 [目标Npc好感+1,获得成就,八卦好搭子,请宿主继续努力。] 该说不说,这个系统现在是有那么点嘴毒在身上的,沈茹茵要不是控制力够好,差点就要笑出来了。 对面的蒋弘轩也差不多,多年的演绎生涯让他的演技得到了充分的锻炼,这会儿他也就是笑容稍稍浅了那么一点儿,要不是沈茹茵观察得足够仔细,根本看不出他的异常来。 此次赴宴成就get√ 沈茹茵眼珠子一转,已经考虑着下次给蒋弘轩是加好感,还是掉好感了。 to签到手的时候或许可以多加一点儿,但有让她不满意的地方可以减掉更多。 她正盘算着,房门被敲响,开门进来的是蒋弘廷。 蒋弘廷给蒋弘轩打了个招呼,就眼睛亮亮的看着沈茹茵:“茵茵,我说怎么一直没看见你,原来你和我哥一块儿在屋里说话呢。” “你们在说什么,我可以一起听吗?” 说着,蒋弘廷就不请自入,坐在了离沈茹茵最近的床尾处。 [目标Npc好感-1] [目标Npc好感-1] 沈茹茵一连给蒋弘轩减了三点好感,减得他脸都绿了,才大发慈悲的撤下笑容:“刚说完。” 蒋弘轩勉强扬起唇角:“是啊,茵茵有点问题问我,刚刚说完。” “小廷你怎么过来了,今天上午的任务完成了?” “还没呢,”蒋弘廷说,“反正也不难,下午再写也是一样的。” “再说了,这不是沈叔叔沈阿姨来了吗,我这个做主人家的怎么能自己待在房间里,不出来招呼客人呢。” 沈茹茵悄悄看了一眼蒋弘轩。 蒋弘轩看清沈茹茵的表情,又好气又好笑,他没在外面,只在房间里招呼沈茹茵这一个客人是为了谁? 但蒋弘轩没说出口,总的来说,他还是觉得她的小表情可爱更多,所以别的东西都可以忽略。 见没人接话,蒋弘廷也不觉得尴尬,自己主动挑起话题:“哥,我看你的番茄号了,上面好多人都说想当我嫂子,他们有没有给你私信照片啊?” 话到后来,听着已经有那么点叫沈茹茵不适了。 [目标Npc好感-1] 蒋弘轩下意识看了一眼没说话的沈茹茵,当即皱着眉,正色道:“小廷你在想什么呢,怎么能这么不尊重人。” “粉丝的喜欢是很值得尊重的,他们嘴上说说,并不代表他们就会做出骚扰的举动。” “而且我的番茄号一向由我经纪人打理,我没有账号密码的。” [目标Npc好感+1] 听到这个系统提示,蒋弘轩松了口气。 虽然掉的还没涨的多,但总比持续下降好吧。 沈茹茵拿出手机刷自家cp的美图,一点也没掩饰眼中的笑意。 “啊?”蒋弘廷不合时宜的做出夸张的惊讶模样,“那岂不是你粉丝给你发的鼓励之类的话,别人也看不到了?” “不过,哥你平时消息这么灵通,肯定有小号吧?” “有又怎么样,没有又怎么样,”蒋弘轩横了他一眼,“你想做什么。” 蒋弘廷立刻怂了,嘟囔着:“我能干嘛,就是给你点点赞,知道知道你平时在看什么嘛。” “而且肯定不止我,茵茵也想知道的,茵茵,对不对?” 沈茹茵被cue到,茫然的抬起头:“什么?” 蒋弘廷声音都变温和了些:“在说我哥开小号的事,茵茵你是不是也很好奇他的小号?” 沈茹茵看了一眼蒋弘廷,又看了一眼蒋弘轩,眼珠子飘来飘去,就是不说话。 最后是蒋弘轩笑了一声:“茵茵知道我小号。” 蒋弘廷脸色不大好的向沈茹茵求证:“真的吗?” 正主自己都说出来了,沈茹茵自然也不会再瞒着,直接承认。 “是啊,我好早之前就关注了轩轩哥哥的小号了,你没有吗?” 第968章 世界十五4 蒋弘廷彻底僵住了,看向蒋弘轩的眼里带上了幽怨。 合着他才是那个外人啊。 蒋弘轩对他的表情完全免疫,直接开口问:“你进来的时候爸妈他们打算做饭了吗?” 蒋弘廷机械的回答:“应该是快要做饭了吧,我看到他们在从冰箱里往外拿东西。” 听见这话,蒋弘轩立刻起身,沈茹茵也跟着站起来。 蒋弘廷有些茫然:“你们干什么去?” “帮忙啊,”沈茹茵歪了歪头,“不然只坐着等吃吗。” 虽然家长们不会让他们动什么手吧,可问一句总是要的,情绪价值给足,她就是长辈们的心尖宝。 蒋弘轩深以为然的点头,带着沈茹茵往外走,又低头温和的问:“这次我买了不少品质好的海鲜,你想吃白灼还是红烧?” 沈茹茵纠结着选不出来:“问叔叔阿姨吧,我都行。” 蒋弘轩道:“那就一半一半。” 沈茹茵明明很满意,面上却还故意假模假样的问:“会不会太麻烦?” 她根本没遮掩,蒋弘轩只觉得自己一眼就把她给看穿了,没直接回答,而是说:“那你想吃吗?” “当然想啊,”沈茹茵可不在嘴上亏待自己,狗腿的去给蒋弘轩捶了两下肩膀,夹着嗓子说,“辛苦轩轩大厨了!” 蒋弘轩不自觉抖了一下:“嘶,正常点说话。” “不懂欣赏,”沈茹茵翻了个白眼,撇下他快步去了厨房。 蒋弘轩勾起笑容,紧随其后,唯有蒋弘廷拖拖拉拉的落到最后面,刚好听见厨房里他爸妈和沈父沈母在夸沈茹茵和蒋弘轩。 看见蒋弘廷进门,一副也要来帮忙的模样,蒋母下意识看了一眼窗外:“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们家的二少爷也懂事起来了。” 蒋弘廷涨红了脸,厨房里其他人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 蒋弘轩随手塞给他一个簸箕:“去把玉米剥下来,等会儿要用。” 蒋弘廷被分派了任务,蒋弘轩和沈茹茵在洗了几根菜后就被家长们赶出了厨房。 回到客厅,蒋弘轩拿出手机招呼沈茹茵:“我又开了两个小号,你关注一下?” 沈茹茵边拿手机出来边吐槽:“我说大哥,你这都第多少个小号了,我的各种软件上,都给你单开一个分组列表了。” “那能怪我吗,”蒋弘轩振振有词,“谁知道那些私生哪儿来的本事,我都把小号藏得那么隐秘了,居然还能被他们扒出来,他们有这本事,怎么不去干点正经事。” “到时候警队招人的时候,他们把履历往上一摆,我曾查出过某某某明星的N个小号,一秒得知某星的行程信息,能从人山人海里精准识别裹得跟粽子一样头发丝都没露出来的正主,这得被抢着特招吧!” 沈茹茵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哥诶,你觉得他们把这往上一写,过得了政审吗?” 蒋弘轩沉默了。 “算了算了,不想那么多了,你快点来关注我新号,我就不信了,狡兔三窟,这还能再被扒出来。” 说实在的,沈茹茵觉得蒋弘轩的烦恼不太好解决,却也很容易解决。 他的系统出马,肯定是能完美搞定的,但似乎蒋弘轩一直在有意减少他对系统的依赖。 就像蒋家明明是做生意的,蒋弘轩小时候却借着那个机会故意进了娱乐圈去演戏,后来学演技和商科两手抓,哪个都没落下。 表面上看蒋弘轩嚷嚷着要做个咸鱼,内里却是个实打实的高精力人群。 沈茹茵三两下关注上蒋弘轩的新号,转而问:“要不要叫蒋弘廷也来关注上你?” “晚点再说吧,”蒋弘轩关上手机,“他平时在家里当大爷,现在好不容易主动做事,怎么能打扰他的积极性呢。” 沈茹茵偏头看向电视,脑子里只剩下一句。 这是亲哥没错了。 在蒋家的这顿饭,对大多数人来说,都是宾主尽欢,只有蒋弘廷显得有些别扭和沉默。 到沈家人要走的时候,蒋弘轩还说要送他们,被沈父他们劝住了。 蒋弘轩特意嘱咐沈茹茵:“到家了记得发个消息。” “知道啦知道啦,”沈茹茵拖长了声音,“操心的轩妈。” 沈母一巴掌拍到沈茹茵背上:“哥哥关心你,怎么说话呢。” 蒋弘轩打圆场,沈茹茵也不恼,做了个鬼脸就跑了。 “这孩子,”沈母有些无奈。 蒋母倒是一点没生气,反而很喜欢沈茹茵的活泼:“高三了也得劳逸结合,下周要是孩子们不补课,我们一块儿郊游去。” “那敢情好,”沈母一口答应下来,“我正说茵茵他们天天在家里学习,该放松放松呢。” 两家的妈妈做好了决定,爸爸们也说完了话。 沈父沈母走到沈茹茵身边时,她已经蹲在烧烤摊边上了。 沈母问:“刚刚晚饭没吃饱?怎么又吃上了。” 沈茹茵摸了摸肚子撒娇道:“烧烤是另一个胃。” 沈母嗔怪的说:“回去别忘了吃消食片。” 沈茹茵点头,随即又问:“爸妈你们有没有想吃的?” 沈母没有,沈父跟着买了点,最后付账自然是沈父买单。 回到家,摆开烧烤,沈茹茵拍了张照片发给蒋弘轩:[已到家。] 蒋弘轩很快回了消息:[宵夜这么丰盛?看得我都饿了。] [饿了就吃,]沈茹茵发了一条,又坏心眼儿的补上一句,[忘记哥哥要控制体重了,不能吃烧烤哦!] 蒋弘轩:[……] [我迟早也能有天天烧烤的时候的!] 沈茹茵咬了一口烤豆干:[哇哦,那你可真棒棒。] 蒋弘轩:[?你上哪儿学这么yygq的说话。] 沈茹茵一指禅不停在手机上戳戳戳:[这就叫阴阳怪气吗,这分明是在提醒你,只有过气没工作或者退圈的明星才有资格每天一顿小烧烤,不用身材管理。] [你这种上升期还容易发胖的艺人,没有任性当发面馒头的资格哦!] 蒋弘轩:[我谢谢你提醒啊!] 沈茹茵心情很好的赏了他最后一句:[你应该请你经纪人给我发一份工资,作为监督你不要油腻向发展的奖金。] [相信你的粉丝知道以后也会很感谢我的。] [毕竟你在他们眼里,脸在江山在。] 第969章 世界十五5 周六的快乐过去后,周日晚上,沈茹茵又回到学校,开始了晚自习生活。 同桌看她心情不错,偷偷杵了她一下:“周末去哪儿玩了,这么高兴。” 沈茹茵摸了摸自己的脸:“我很高兴吗?” 同桌点点头,悄悄拿出小镜子给她:“你自己看看。” “我们都是啊怎么又要上晚自习了,郁卒,开心不起来。” “你是哎呀今天上晚自习诶,心情真不错。” 沈茹茵没忍住把脸埋在臂弯里笑,好一会儿才整理好心情,小声跟同桌说悄悄话:“就是遇到了一点好事,我可盼着时间过快点,立马能看到结果了。” 同桌一副很懂的样子:“是不是你又买cp的商务,里面有你很喜欢的周边?” 这倒也不算错,沈茹茵当即点头:“我千挑万选在番茄买的,这家几个平台的周边,只有这个最合我意。” 同桌看她高兴又期待的模样,有些羡慕:“真好,高三了你还能有点爱好,家里还这么支持你,我感觉我每天都要被学习压得喘不过气来了。” “就是因为辛苦,才要给自己找点快乐嘛,”沈茹茵说,“只要不耽误学习,我多看两眼自担的美貌,我爸妈也很支持的。” 前座轻嗤一声:“不就是两个麦麸男吗。” 沈茹茵眼神转冷:“卖没卖我自有论断,倒是某些人,不偷听人家讲话当传声筒就心里不舒服,我也是见识到了。” “你!”前座猛地回头。 沈茹茵一点儿也不怕她,手上转了两下笔,冲她桌上摊开的卷子扬了扬下巴。 “有这功夫找我的茬,不如看看你没抄完的答案,马上上课老班就要来了,相信你不太想被她抓住吧?” 前座气呼呼的转回去,好一会儿都没能静心去抄答案。 同桌给沈茹茵竖了个大拇指,又给推了一张纸条过来:[茵茵你快教教我,你怎么做到一点不怵她的,我总觉得我说不过别人。] [别怂,]沈茹茵写,[你有理怕什么,不服就怼,又没骂人又没动手的,谁也不能说你不对。] [话是这么说,但还是好难啊,]同桌写了这么一句,又悄悄看了前座一眼,[茵茵我给你说,周末的时候,论坛上有几条黑你的帖子被人举报了。] 沈茹茵有些好奇:[我周末一点也没看,还有这事儿?] [是啊是啊,]同桌写道,[论坛上好多人都在讨论呢,谁都不知道那些帖子是被谁举报的,关键还成功了。] 沈茹茵想了一会儿,想不出来,索性在底下继续写:[那我谢谢他。] [?]同桌眨巴眨巴眼睛,[你不好奇吗?] [好奇啊,但是好心人不说我就当不知道呗,总不能让我因为这个就对他十分感动,影响自己的正常生活吧,]沈茹茵撩了一下头发,[就算他不举报,等周一管理员上班这种帖子也是会被删除的。] 同桌想了想:[好吧,你总是对的。] 上课铃响,沈茹茵没再回了。 但可不就是吗,这种黑贴谁都知道是嫉妒者故意的发泄,影响不到她什么,学校的论坛管理员也一向尽职尽责,只要上班时间,就会勤勤恳恳工作。 何况作为年级第一,眼看要给学校挣荣誉的好学生,不止班主任,就是学校领导也对她十分关照。 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这些黑贴都会很快消失,大家都习惯了。 反倒是这次突然提前被举报掉的事儿,引起了些许谈资。 沈茹茵不管帮着促成举报的人是什么居心,大面上感谢一句就完了,其他东西别来沾边。 晚自习放学的时候,沈茹茵照常收拾了书包,和同桌说说笑笑的出门,就被叼着一根玫瑰花,拗成骚包造型的学校校霸阳煦拦住了去路。 沈茹茵左走右走都被拦路,冷着脸说:“麻烦借过一下,不要挡路。” 阳煦取下玫瑰往前递到沈茹茵面前:“鲜花赠美人。” 沈茹茵嫌弃的往后退了一步,并格外讨厌这种被迫成为现眼包被无数人围观的感觉。 “谢邀,我有洁癖,麻烦把这东西拿远点。” 人群里有人扑哧一声笑出来:“校花浪漫过敏症又发作了。” 阳煦脸上掠过一丝尴尬:“我周末特意请人帮你处理了黑贴,你不该谢谢我吗?” “是你啊,”沈茹茵冷静的说,“可是我没有请你帮忙啊,一切都是基于你的自愿行为,这可不能强加到我身上,而且没有你,明天管理员上班也会删掉的。” 阳煦有些不可置信:“你居然不感谢我?” “我为什么要感谢你,”沈茹茵觉得他脑子有病,“你是不是作业太少,脑子里塞满了番茄小说,有空多去做几套卷子吧,别想些有的没的。” 人群后有人大胆的说:“校花,校霸他考试个位数,靠捐楼上学的,看不懂卷子。” “哦,”沈茹茵朝声音那边点点头,“多谢提醒,原来是我高估他了。” “你!”阳煦脸上挂不住,手握成拳,一副忍不住要动手的模样。 沈茹茵正跃跃欲试,看看自己要是把校霸打趴下,会不会从校花转型成校草,蒋弘廷就扒开人群跑了进来。 “阳煦你在做什么,我们的恩怨你牵扯别人做什么!” “哇哦,”沈茹茵明白了,难怪以前都好好的井水不犯河水,自己突然就被校霸盯上了,原来跟蒋弘廷有关啊。 她后退一步,看着正对峙的两人,转头问同桌:“你说我这算不算无妄之灾?” 同桌目不转睛的盯着蒋弘廷跟阳煦,点点头:“算算算,茵茵,你绝不觉得他俩颜值还挺搭的,一个校草一个校霸,绝配啊!” 沈茹茵捂住她的嘴,赶紧把她拖进人群里。 不儿,别嗑直男,会变得不幸。 而且你声音太大了,没发现他俩都在看你吗? 第970章 世界十五6 出于对沈茹茵的保护,围观的人群好心的把沈茹茵往身后藏了藏,还好心的告诉她。 “校花你别担心,刚刚已经有人去找教导主任了。” 这回,沈茹茵是真心实意的说:“谢谢你们。” “不谢不谢,”周围的同学说,“都是同学,互帮互助都是应该的,而且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们同学三年了还不知道吗。” 沈茹茵露出一点笑,瞧瞧,这就是她这么多年打下来的口碑。 这会儿从被迫的显眼包转为和同学们一起在吃瓜最前线,沈茹茵突然想起阳煦是谁了。 剧情里有女配就有男配,阳煦可不就是那个和男主作对,想要靠抢走女主来显示自己比男主强,最后却真的爱上了女主,帮她从男主身边离开,帮她强大自身,最后眼睁睁看着她重新投入男主怀抱的冤种男配吗。 这是他们不知道发了什么疯,把原本该在女主那儿上演的情节先在自己身上预演了一遍? 借着人群的遮挡,沈茹茵悄悄摸出手机,开始录像,把那边阳煦和蒋弘廷争执的一幕录了下来,发给蒋弘轩。 蒋弘轩看到后,直接发了个问号过来:[他要打架?] 沈茹茵回复:[大概是不会的,教导主任要来了,没有人能在教导主任面前打架,钞能力和校草也不行。] 蒋弘轩冷酷的回答:[哦,我知道了,我已经告诉我爸去接他了。] 同桌发现沈茹茵在和一个只有图片备注的人聊天,小声问:“茵茵,这时候你不赶紧吃瓜怎么还聊天啊?” “我只是在告状,”沈茹茵露出核善的笑,“我这一场无妄之灾,总得有人来负责吧。” 同桌没明白后一句:“跟你爸妈告状吗?” 沈茹茵摇头:“跟我爸妈告状怎么行,除了让他们陪我生气以外,0人伤亡。” “那……”同桌还想再问,沈茹茵却做了个“嘘”的动作。 “教导主任来了!” 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所有人动作迅速的藏起手机,唰的一下让开了一条路。 来的过程中,就已经有人告诉了教导主任整件事情的经过,但他从头到尾就没提沈茹茵,只把阳煦和蒋弘廷提溜走了。 同桌后怕的拍了拍胸口:“别的不说,咱们教导主任这气势是真吓人,他刚才走过来的时候,黑着脸,走路带风,就跟电影里的大佬出街似的。” “你是不是还想说他像斯内普再世?”沈茹茵看同桌一副你懂我的样子,不住点头,没忍住笑起来,“这么看确实挺像。” 表面冷脸,心里很有数,做事又有分寸,他们教导主任其实是个好人来的。 这话沈茹茵其实也说给同桌听过,但那时候,同桌看她跟看天外来物,以为她疯了。 毕竟教导主任每天守在校门口查各种不该带到学校的东西,时不时还冷脸巡视各班,要是有小情侣撞到他手上,那可不得了。 但要说怎么不得了,往往只剩下高深莫测的表情,和一句不可说。 对此,沈茹茵只能说一句,太过妖魔化教导主任不可取,他很称职了,可惜没人信她。 祸头子被带走,围观的人群也跟着散了。 沈茹茵和同桌分开,没多久,身边就停了一辆车。 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戴着口罩和帽子的脸。 沈茹茵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这边,迅速开后门上车:“蒋弘轩你怎么出门了?” “送我爸妈过来,”蒋弘轩有些不满意沈茹茵没坐副驾,“你这是把我当司机了啊。” 沈茹茵可爱的歪了一下头:“那你放我下车走回去?” 蒋弘轩故意恶狠狠的说:“都上车了还想跑,你做梦。” “别说得这么有歧义谢谢,”沈茹茵毫不掩饰的翻了个白眼,“蒋弘轩你戏瘾犯了就去选剧本,不要在生活里发疯,不然我会建议你去精神病院看看脑子。” “你这嘴,真像是刀尖抹蜜,”蒋弘轩将车停到沈茹茵家楼下,“小廷他今天没给你添麻烦吧?” “还是有那么点儿的,”沈茹茵说,“不然你给他上上课吧,我觉得我平静的高中生活很美好,一点也不想成为校草校霸斗气的牺牲品。” 沈茹茵叹了口气,对着一旁的车窗自恋的理了理头发:“如果美貌也是一种罪过,可以让它在大学以后来得更猛烈一些。” 蒋弘轩警惕的问:“为什么是大学?” 沈茹茵瞥了他一眼,语气轻松:“当然是道大学以后,就可以谈一场甜甜的校园恋爱了啊。” “大学里帅哥那么多,我就不信找不出一个心仪的crush。” “大学里怎么可能找到你的crush,”蒋弘轩没开灯,显得脸色格外难看,“一个个都没出社会呢,脑子基本都是清澈愚蠢的,你能看上他们?” 沈茹茵眨了一下眼睛:“为什么不能,我也没说大学里谈恋爱,就要走到最后啊。” “大学里的男朋友,难道不是长得合我心意就好了吗?” 说完,沈茹茵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仿佛一点儿没注意蒋弘轩的状态,直接开门。 “我先回家了,谢谢你送我啊,别忘了回去给蒋弘廷说说,不要再浪费我刷题的时间了,很珍贵的。” “对了,我一点也不想收到莫名其妙的人的玫瑰,还是被人叼在嘴里,用几十斤油腌入味儿了的。” “你记得给他补充一句,让他看好他的宿敌。” 沈茹茵莫名想到了宿敌恋人这几个字,赶紧藏住自己的笑意,摆摆手,转身往小区跑去。 被沈茹茵这么一通话砸下来,蒋弘轩一时都不知道该先顾着哪样,只能在系统的提醒下,先开车返回沈茹茵他们学校接人。 蒋弘廷蔫嗒嗒的跟着父母上车,看见开车的还是亲哥后,莫名更紧张了。 奈何蒋弘轩还想着事,给了他一个压制性极强的眼神后,继续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完全不管亲弟的坐立不安。 至于他们父母,当然是乐见其成。 哥哥管教弟弟,他们还是不要插手了。 第971章 世界十五7 沈茹茵哼着歌回家,在自家正主甜蜜的合唱曲中进入梦乡,第二天又是新的开始。 周一早上例行是有朝会的,刚到操场集合,沈茹茵的手就被同桌大力摇晃了好几下。 “茵茵你快看,那边的是不是校霸?” 沈茹茵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还真是阳煦。 阳煦手上拿着写了好长一篇的纸,脸色臭得厉害。 同桌眼睛发亮:“校霸这架势,等会儿升旗仪式过后,他该不会要上台念保证书道歉信一类的吧?” “他旁边好像没看见校草?不过也是,校草都是被动防御,挑事的一直是校霸。” 说到这上头,沈茹茵前座难得赞同的开口:“没错,阳煦就是仗着家里有钱,什么都不放在眼里,天天找校草麻烦。” “这下次被教导主任抓了个现行,他算是踢到铁板上了。” 沈茹茵和同桌悄悄对视一眼,都没接这话。 她俩什么也不知道,还是不要轻易站队发表评论的好。 前座一看她们不附和自己,又生气不理人了。 同桌耸了耸肩,沈茹茵也做了一个无奈的表情。 不重要,等着看热闹吧。 冗长的领导讲话后,教导主任拿着话筒上台了。 以前看见他,底下的学生都是继续半死不活的状态,今天倒是精神一振,一个个的兴奋起来。 教导主任也没让大家失望,先是啰啰嗦嗦了一大堆关于上周各种问题的总结,这才进入了学生们期待已久的正题。 “下面请阳煦同学到台上来,给被他欺负的同学做一个诚挚的道歉。” 阳煦在领导们的注视下,拖拖拉拉的走上台,拿着话筒盯着手里的稿子:“尊敬的各位领导,亲爱的同学们,早上好。” “今天我之所以站在这里,是为了说一件重要的事。” “那就是——我没错!” “哇!”同学们立刻惊叹出声。 “校霸这么嚣张的吗?” “他说他没错诶!” “好勇啊,突然觉得校霸有点酷是怎么回事。” 沈茹茵看着台上教导主任去抢话筒,阳煦放风筝一样跑路溜人的模样,一时都不忍看。 关键是阳煦边跑还在边对着话筒说:“我没错,我才不认!” 同桌没忍住笑了几声,又戳了戳沈茹茵:“茵茵,你觉得我们这像不像电视剧照进现实啊?” “往年高三都是学习学习再学习,结果到了我们这一届,好多风云人物不说,还这么精彩。” 沈茹茵赞同的说:“我也这么觉得,谁家高三这么搞事啊。” 两人英雄所见略同,正惺惺相惜,就听见旁边有男生发出懊恼的声音。 “果然,校霸也翻不出教导主任的五指山,被抓住了吧?” “那肯定的啊,咱们教导主任上周还去跑马拉松得奖了呢,校霸哪儿能比得上他啊。” 阳煦被带下去教育请家长,沈茹茵等人也就跟着散了,各回各班。 但等到了教室里,大家都还在兴奋的讨论着刚才的事。 看书?什么看书,尖子班也是需要八卦续命的。 上课铃响,老班进来上课,看到闹哄哄的教室,板着脸也不说话。 同学们互相提醒,没过一会儿,教室里就恢复了平静。 快乐吃瓜人化身刷题小苦瓜,主打一个老师讲题快,底下笔刷拉拉记得更快。 沈茹茵卷子基本都做对了,听的时候就只捡自己觉得薄弱的地方听,剩下的时间她又一心二用,打开了一张新卷子。 作为年级第一,沈茹茵一向在老师这儿有特权,就算看见了她在做别的,也能当没看见,何况她还是在自己刷题补漏呢。 阳煦的事儿最后是他被教导主任亲自押到了广播室,盯着他对着广播规规矩矩的念完一整篇道歉信,才算了结。 沈茹茵那会儿正做题呢,听见声音只觉得吵闹。 同桌倒是听完了,偷偷刷了一下论坛,转头给沈茹茵说:“难怪教导主任非得压着校霸道歉,我看他那天的表现,还以为他真问心无愧或者有内情呢,结果他还欺负了几个别的同学,这次一起被主任知道了,才非要他上台当着全校的面道歉。” “哦,”沈茹茵听了一耳朵,随口回了一声,注意力还在卷子上。 同桌已经习惯了她得心无旁骛,正打算也继续刷题,前座回头,难得就这事儿和同桌聊了起来。 作为校草的毒唯,前座说的当然都是阳煦的坏话。 同桌跟着一块儿说自己在论坛上刷到的东西,直到上课还觉得意犹未尽。 沈茹茵按了按自己有些发酸的脖子。 果然,八卦让人精神百倍,平时这会儿她们哪儿有现在的精气神啊。 沈茹茵从桌肚里摸出手机,打算看看还有几分钟上课,就发现自己收到了蒋弘轩的消息。 [东西我已经收到了,你是过来拿,还是我今天给你送去?] 什么多久上课,要不要刷题的,沈茹茵都觉得不香了,手指敲着键盘,但好一会儿都没发出消息。 自己去拿也不是不行,但她放学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不好这么迟去打扰人家。 让蒋弘轩送的话,沈茹茵倒是开得了这个口,但她不确定有没有狗仔和私生蹲蒋弘轩的点。 或许是聊天框顶上的正在输入中太过显眼,蒋弘轩先发来了消息。 [还是我给你送吧,他们还送了一点别的物料,你自己拿回去的话可能不太方便。] 沈茹茵假模假样的推脱:[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不会,]蒋弘轩回,[今天你下晚自习的时候我就给你送来,到时候你坐我的车回。] [好好上课,保管不叫你的惊喜明天才得到,以至于你今天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沈茹茵轻轻咬了一下下唇:[那就谢谢轩轩哥哥了,果然,有哥哥的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女孩!] [沈茹茵两个正主合力头顶比心.png] 蒋弘轩这次隔了好一会儿才回消息:[你开心就好。] 沈茹茵把手机放回去,哼着歌。 开心,我可开心坏了! 第972章 世界十五8 快要到放学的时候,往常总是不紧不慢收拾的沈茹茵已经悄悄放好了书本,拉好了书包,拿出来放在膝盖上,只等下课铃一响,就能把桌子上剩下的东西往桌肚里一塞就走。 同桌看了她一眼,又一眼,奈何上面的是老班,她不敢在这会儿说话。 到放学的时候,老班刚走出门,同桌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沈茹茵就已经消失在座位上。 “这么快的吗!” 同桌不懂,同桌大为震惊。 沈茹茵快步出了教学楼,在别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出了学校,找到蒋弘轩的车,下意识去拉后座车门。 ? 拉不动? 沈茹茵疑惑歪头,又拉了一下,还是拉不动。 沈茹茵收回手,鼓了鼓腮帮子。 前座的车窗降下来了点儿:“大小姐,后门开不了,你不会从副驾上吗?” 沈茹茵这才慢悠悠去开了副驾的车门坐上去:“我还以为你不在呢,谁知道是故意没开后座的车门啊。” 蒋弘轩发动了车,慢慢转出学校范围。 “这就走了?”沈茹茵赶紧给自己系好安全带,“你不等蒋弘廷吗?” “他都是成年人了,可以自己回家,”蒋弘轩说,“我今天出来又不是没事可做。” “等会儿要去聚餐?”沈茹茵说,“那你就在前面把我放下来,别耽搁了你的事儿。” “不急,就这么几步路,我直接送你到楼下,”蒋弘轩示意她看副驾座位底下搁着的手提袋,“东西都在里面了,你看看?” 沈茹茵果然如他所愿的,没有继续追问,为什么两家住的不远,能顺手送她到家楼下,却不顺手再把他亲弟弟给一道接上这话。 “好多东西啊,”沈茹茵大致翻看了一下,“还有已经绝版了的限定包包和包挂!” “蒋弘轩,你面子可真大啊!” 蒋弘轩瞥了她一眼:“那是,不然怎么能给你要来这么多东西。” 沈茹茵喜滋滋的翻出签名照,尤其是她喜欢的那张合体签名照欣赏了半晌,才依依不舍的问边上的蒋弘轩:“你是不是搭进去人情了?” “还好,”蒋弘轩回她,“本来最近也没什么行程,他们那边请我去客串一下而已。” “客串?三搭吗?”沈茹茵先是眼前一亮,随后又蹙眉把卡给放了回去,“你跟你经纪人商量过没,这个客串会不会对你的未来有影响?” 蒋弘轩将车停在沈家楼下,这才偏头看向有些担忧的沈茹茵。 路灯下,他的眼睛也显得格外漂亮:“不会,他们老板也是圈里一些剧的投资人,我经纪人正想为我争取她们投资的一部剧中角色,很支持我去客串一把。” 话是这么说,但沈茹茵知道,蒋弘轩要是想演某个角色的话,一向是靠自己去争取的。 她脸颊鼓鼓的:“蒋弘轩,你别把我当小孩子哄。” 蒋弘轩靠在椅背上,眼睛一刻也没从沈茹茵脸上移开:“茵茵好聪明啊,不过真的没关系,即使我不答应客串,这些东西他们也愿意给我。” “他们那个本子是我亲自看过才拍板定下的,我觉得这个角色挺有意思。” “不过,”蒋弘轩顿了顿,“这次大概率主线只有兄弟情,你看不到他们亲亲了。” “咳,”沈茹茵清了清嗓子,脸上表情变来变去,最后还是定格在懊恼上,“讨厌的蒋弘轩,你这么早告诉我,我的期待都被打折扣了啊!” 蒋弘轩闻言道:“怪我,是我的错,不该现在就给你说。” “那肯定怪你啊,”沈茹茵自然的说,“你等会儿要去哪儿?远吗?” “还好,”蒋弘轩说了一个当地比较大型的会所名字,“刘哥他们在这边拍综艺,知道我在家,叫我出去聚一聚。” 沈茹茵知道他说的刘哥是谁,也知道这位在他们那个圈里地位不低,但她对不感兴趣的明星仅限于哇塞,是明星诶,就没别的了。 “那我先回家了,你路上开车注意安全,回家的时候叫代驾,或者就近找个酒店休息吧,千万别醉驾。” “行,都听你的,”蒋弘轩过会儿是真有事,只能遗憾的看着沈茹茵下车回家。 等沈茹茵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他才驱车离开。 沈茹茵刚到家门口,手机就轻轻震动了一下,有人给她发消息了。 她忙着开门,也没立刻拿出来看,等到都吃了宵夜回房间,她才看到是谁。 蒋弘廷:[某车毫不留情离去消失在街角.jpg] [我哥突然来学校,是来找你的吗?] 沈茹茵看了一眼蒋弘廷拍的图,看的出来,技术一般,车都糊了,上面的车牌号都看不清。 他以后要是去当站哥,一定找不到工作,但换个方向想,对家要是愿意花钱请他去做黑站,他肯定能成功拿到很多钱。 沈茹茵看完以后,也没回复,直接截图,发给了蒋弘轩。 他们兄弟俩的事,让他们自己处理去,她没有回复的义务。 蒋弘轩很快回了一条消息过来,是一张知道了的图片表情。 沈茹茵放下手机,开始睡前的最后一个步骤,将今天的知识点在脑子里过上一遍。 虽说她有底子,记性也不错,但能保持现在的成绩,也因为她付出了足够多的努力。 对这些,她的家人和朋友有眼睛都看得见,就算羡慕她能稳坐年级第一,也会觉得这是理所应当。 次日,沈茹茵按掉闹钟,茫然睁眼,就是昨天特意放进相册的双人签。 很好,感觉到了幸福。 沈茹茵抓了抓头发,开始起床收拾。 时间不等人,要是不赶紧的,她一定会迟到。 沈茹茵快步走在去学校的路上,忽然听见有人喊她。 这声音,简直不要更耳熟。 沈茹茵一点也不想停下来,反正戴着耳机呢,就当是没听见好了。 沈茹茵继续往前,喊她的人却不肯让她就这么走掉,快跑两步到了她身边拦下她。 “茵茵,你怎么不理我?” 不用摘下耳机,沈茹茵都听出了他语气里的委屈。 但……拦路是个坏行为,尤其是遇到没什么自知之明的人时。 第973章 世界十五9 [那还是有点不一样的,]沈茹茵写,[娱乐圈可比我们学校的程度厉害多了。] 同桌想了想,最后由衷的赞同:[你是对的。] 上课铃响,她们的小纸条也收了起来。 沈茹茵也没有半点上学校论坛的打算,她其实一直怀疑,论坛上那些所谓同学,里面指不定掺了几分真。 不然怎么高中以前没见有,等到高一高二就多起来了。 实在让她没法不起疑心,会不会和在这期间逐渐增多的蒋弘轩的毒唯有关系。 可惜她没抓住把柄,对方虽然粉圈手段用了不少,但都没真的伤害到她什么,除了觉得对方像苍蝇一样烦人,她也难有更好的办法。 在将周边拿给沈茹茵的几天后,蒋弘轩就飞了外地去客串,顺便也给沈茹茵发来了第一手最新鲜的照片。 沈茹茵看着上面站在她cp中间的蒋弘轩,忍了很久,才没有直接将他p掉。 [亲爱的轩轩哥哥,你可以不站在中间吗?你这样让我很难办啊。] 蒋弘轩回过来的语气有些欠揍:[我也不想的,是他们主动让我站中间来着。] 沈茹茵翻了个白眼,一点也不想理他。 蒋弘轩好一会儿没收到消息,自己又发了来:[生气啦?怎么突然不理我了。] [别担心,我可是直男,就是拍个照,肯定不会拆散你cp的,他们俩情谊坚如磐石。] [真不回我?那我这儿才找人要的拍立得双签,是不是要送不出去了。] [拍立得双签都引诱不了你?不然下次你放假的时候,你当我小助理,我带你线下追星?] 沈茹茵是做完了卷子才打开手机的,一点开聊天软件,就收到了一连串的消息轰炸,中间还夹杂了她cp的新鲜美照。 还是没滤镜最能还原真实美貌的版本。 沈茹茵先把图片一张张收了,才开始回消息。 [不行,拍立得和其他周边你必须给我,你拿到了就等于我拿到了,那就是我的了。] [放假线下就不用了,高考以后的暑假我可以。] [以及,轩轩哥哥,交给你一个超级重要的大任务,给我cp多拍点美照吧。] [我受够了他们的死亡滤镜和莫名其妙能把脸修歪的精修图了,明明长得那么好看,为什么他们公司总能出一些奇奇怪怪的图。] [说真的,他们公司没混进去黑子吗?] [也不能这么说,毕竟他们公司之前就有私生和黑子卧底进去过,也是有够挑战人底线的。] 沈茹茵回了一连串消息,正打算继续刷题,手机就弹出了视频提醒。 见是蒋弘轩,她也没多想,直接接通,结果对面的两张漂亮+帅气的脸,让她直接停下了手里的笔。 她捂着嘴,满脸惊喜,好一会儿才抓过一旁的cp大王扇挡住自己的脸。 “蒋弘轩!你怎么不提前和我说!” 蒋弘轩这才慢悠悠的从边上探出头:“提前说不就不惊喜了吗,怎么样,现在是不是很开心?” “开心,”沈茹茵对蒋弘轩咬牙切齿,对上自家cp又换了一副嘴脸,温柔得能掐得出水来。 原本她的cp也很局促,但她随手抓过来的大王扇暴露了她的属性,他们俩也跟着放松了些。 “茵茵你好,听说你要高考了,祝你可以取的理想的分数,进入心仪的学校,要加油哦!” “谢谢你对我们的喜欢,我们以后也会好好努力,希望能有更多进步,给你们带来更多惊喜。” 虽然略显官方,但沈茹茵还是感谢自己迅速点上了录屏。 她有些紧张的感谢过后,才说:“你们也是,要好好注意身体啊,我们会一直支持你们的。” 简单的对话后,手机重新回到蒋弘轩手上,他找了个没什么人的角落:“平时你不是挺能说的吗,怎么今天看起来这么怂。” “你不懂,”沈茹茵完全恢复了平时的状态,“这可是我嗑的cp,那能一样吗?” 蒋弘轩哼了一声:“变脸怪,我对你这么好,你以后也支持支持我呗。” “你喊我什么?”摄像头都挡不住沈茹茵想刀一个人的心,“你就想想吧,我不可能为一个男人花钱的。” 蒋弘轩以为自己听错了,揉了揉耳朵:“你在说什么?” 沈茹茵对他笑了笑:“没说错啊,我只是愿意为这一对男人花钱而已。” 蒋弘轩叹了口气:“算了算了,就知道我做了那么多,却还是比不上别人。” 沈茹茵看他又有要随地大小演的意思,迅速反应过来,说了拜拜,直接挂断。 笑话,真要继续下去,蒋弘轩戏瘾大爆发,今天就别想继续做正事了。 沈茹茵又欣赏了一下刚刚的录屏,藏进收藏夹深处,就拿起笔,继续自己的卷子之旅。 cp虽然重要,但看看就行了,什么也挡不住她进步的心。 等到夜深,沈母过来敲门:“茵茵,太晚了,该休息了。” 沈茹茵反应过来,看了一眼时间,确实已经到平时睡觉的点了,赶紧答应一声,最后看了看手机。 蒋弘轩大概是估着时间,给她发了一句晚安过来。 沈茹茵动了动手指,也给回了一条过去。 没见蒋弘轩有动静,沈茹茵想着他大概是还在拍戏,干脆的换了另一种方法。 几乎是下一刻,蒋弘轩就收到了系统提示。 [滴!目标Npc好感+5] 蒋弘轩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正好赶上他一个演技爆发点。 他自如的转换,让原本应该挪开的摄像机仍聚焦在他脸上,记录下所有变化。 对摄影师的“失误”,没有任何人不满,甚至导演直接拉回刚才那个片段反复观看。 “好好好,这个镜头好,蒋老师的演技是这个。” 两位男主,也即是沈茹茵的cp也朝蒋弘轩投去赞叹、崇拜的目光。 蒋弘轩走到监视器边,自己也看了一遍,才笑着说:“也就是偶然,说不定再来一遍,我自己也演不出来了。” “怎么会,”导演这会儿看蒋弘轩,就跟看什么大宝贝似的,“趁着状态好,蒋老师,我们再保一条?” 第974章 世界十五10 那天的通话,仿佛是一个绮丽的梦,没过多久,就被沈茹茵藏在了回忆里。 不是她对自家cp不够尊重,实在是高三太累了。 就算沈茹茵自信自己已经掌握得够好了,但学校希望她能取得更好的名次,她也想要能去到更好的学校,有更多的选择权,就不得不为此付出更多的努力。 虽然她觉得,比起自己的同学们,她已经轻松很多了,至少她可以每天12点前睡觉,保持充足的睡眠。 蒋弘轩客串很快结束,他回来了一趟,又给沈茹茵带来了亲签和一些礼物,随即就奔赴了下一个工作地点。 这回,沈茹茵一连有好几个月没看见他,在番茄号上,沈茹茵也很少收到他的消息,顶多就是早安晚安不断罢了。 沈茹茵日常也就是回他早晚安,再多的就没有了。 两人保持着这样若有似无得联系,直到沈茹茵高考这天。 在最后一门考完,出考场后在自家车的驾驶位上看到全副武装的蒋弘轩时,沈茹茵惊讶的睁大了眼:“你不是还在西北吃沙子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你和小廷这么重要的考试,我怎么能不回来看看,”蒋弘轩说,“要不是怕影响不好,我都该在校门口等你们的。” “那还是免了,”沈茹茵反应迅速,“你要是真下车,老师们可能还没什么,但本地社会新闻你是肯定要上了。” “说不定还不用等到中午,直接就给直播出去了。” 蒋弘轩看了她一眼:“真要是那样,你会救我于水火吗?” “救你?我哪儿有那么大的本事,”沈茹茵回他,“等你逃出包围圈,给你第一张擦汗的纸,大概是我能给你的最大帮助了。” 蒋弘轩往座椅上一倒,嗔怪的说:“真是个没良心的,亏我还给你要到了你cp他们团演唱会的票呢。” ?! 沈茹茵猛地抬头,四处寻找起来:“哪儿呢,哪儿呢,轩轩哥哥,你最好了,快把票给我呗。” 蒋弘轩口罩底下的嘴角翘得老高,表面上还装得好好的,等着沈茹茵继续哄他。 沈茹茵哄了几句,失去了耐心,打开自己的购票网站:“不给算了,我自己买。” “给给给,我哪儿说不给了,”蒋弘轩算是服了她了,“脾气不好,耐性还不好,你说说你,就不能再多说几句好听的给我听听吗?” 沈茹茵拿过票,见是VIp前排比较好的位置,脸上的笑容立刻变得甜美了许多。 “谢谢轩轩哥哥。” 蒋弘轩正飘飘然的等着她下一句,沈茹茵就直接变了脸色:“那是我不愿意说好听的吗,明明是你自己拖拖拉拉。” “你要是早点拿给我,我肯定会再多拍你的彩虹屁。” “不行,那我现在不是亏了?”蒋弘轩反应过来,“你赶紧的,快说几句,我想听。” “过时不候,想听你就想着吧,”沈茹茵仔仔细细的把票收进包里,和自己的准考证放在一块儿。 蒋弘轩还要她说,沈茹茵却已经注意到一个在边上站了有一会儿的身影。 “蒋弘轩,我有一个问题。” 蒋弘轩把墨镜稍稍拉下来一点儿:“什么问题?” 沈茹茵清了一下嗓子,指着校门口树下站着的人:“你有告诉蒋弘廷,是开我家的车来接人吗?” 蒋弘轩沉默片刻,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开始打电话。 他都这么干了,沈茹茵还能不知道答案?当场笑出声。 还好这会儿的信号还行,蒋弘廷也在离开考场后把手机开机,顺利接到电话,找到沈家的车,坐上了后座。 蒋弘轩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都把安全带系好,爸妈他们应该都在定好的包厢那边,今天你们俩可是主角。” 蒋弘廷上车后看沈茹茵坐在副驾,有些沉默,但听见这句话,情绪又莫名好了起来。 “哥,怎么爸妈他们不来?” “怎么,我来接你还委屈你了,”蒋弘轩专心开车,头也不回的数落弟弟,“你没看见爸妈的车,怎么也不知道动动脑子,或者打个电话。” “我看你在那棵树底下都站好久了,要不是我给你打电话,你是不是还能继续待着?” 看见蒋弘廷挠了挠头,不自然的岔开话题,一副完全被蒋弘轩拿捏的模样,沈茹茵偏头看向窗外。 没别的,她就是生怕自己这个知道所有前因后果的不小心笑出来,引得人家兄弟反目而已。 要么说蒋弘轩是混娱乐圈,工作了这么多年的呢,话在他嘴里一说,就跟他没什么关系了,锅都是蒋弘廷的。 沈家和蒋家定的地方离考点不算远,沈茹茵刚收拾好自己的表情,也就差不多到地方了。 蒋弘轩兄弟长得高,身材比例也好,他俩在前面走着,沈茹茵自然就落到了后头。 沈茹茵拿出手机,正打算拍一下两人如出一辙的走路姿势,就见蒋弘轩主动停下来等她。 “怎么走路还拿手机出来拍照,”这回,蒋弘轩干脆让沈茹茵走在自己前面,“走到地方再慢慢拍不行吗?” “走到了有走到以后想拍的,现在也有现在想拍的,”沈茹茵随手调了几张图片出来,“喏,这叫不一样的风景。” 蒋弘轩才看了一眼,嘴里的夸夸就已经先冒出来了:“你是不是上哪儿去进修过了,怎么拍照技术越来越好了。” “我觉得,就你现在的手艺,都可以在我工作室里去当个专门的摄影师了,我经纪人保准喜欢你。” “那也不是不行,”沈茹茵说,“打暑假工嘛,反正你只要钱给够,我肯定给你好好拍。” 蒋弘廷好奇的凑过来,想看一下,就被蒋弘轩突然拿手机的动作挡了一下。 蒋弘轩翻到经纪人的电话,当场和对方沟通起来,蒋弘廷也才绕过他,走到沈茹茵另一侧。 “茵茵,”蒋弘廷小声的喊了一声,“等会儿你能先不回家吗,我想邀请你去一个地方。” 第975章 世界十五11 沈茹茵委婉拒绝:“刚考完试,你不累吗,我已经想回家好好休息了。” “也不差这一会儿,”蒋弘廷说,“我听说他们不少人今天还出去聚一聚,打算晚上去唱歌呢。” 沈茹茵摇头:“这种时候还是不要和别人比了,我觉得回家休息比较重要。” 蒋弘廷有些着急,蒋弘轩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小廷,茵茵累了想回去休息就休息,你们都考完试了,这么长的假期还不够玩的吗?” “那不一样,”蒋弘廷警惕的看了他哥一眼,“哥,要不你先进去,我和茵茵单独说几句?” “哟,这是有小秘密啊,”蒋弘轩没有立刻答应下来,而是看向沈茹茵,“茵茵怎么说?” 沈茹茵道:“我不觉得我们有什么不可见人的秘密要说诶,还是快点上楼吧,别叫我爸妈和叔叔阿姨他们等急了。” 说着,沈茹茵左右看了看:“而且这还是在车库里,不太安全。” 见蒋弘廷还在那儿站着不动,沈茹茵懒得同他废话,直接越过他往前走。 蒋弘轩紧随其后,也不担心弟弟。 蒋弘廷握了一下拳,脸色不大高兴得跟了上去。 “这是怎么了,”蒋父看到蒋弘廷就说,“小廷这是没考好?” “孩子才考完,你胡说什么呢,”蒋母拍了他一下。 沈父沈母也跟着打圆场:“就是就是,小廷肯定是连着考试几天太累了,现在突然放松下来,状态不好。” “对,快坐下来吃点东西,刚才你妈妈特意给你点了甜品,快来尝尝。” 蒋弘廷勉强露出笑,坐在父母指定的地方时,沈茹茵已经吃起来了。 沈茹茵是挨着自己爸妈坐的,身边倒是另有一个位置,但已经被跟着她进门的蒋弘轩占了。 蒋母等他们吃了点东西才开口问:“小廷之前说考完试打算出去旅游一圈,茵茵假期怎么安排的啊,要不也一块儿出去玩玩?” 沈茹茵喝了一口饮料,擦了擦嘴才说:“我就不去了,我之前跟轩轩哥哥说好了,等我考试完,就去给他当助理打工。” 蒋母惊讶的看了一眼自己长子:“小轩,你要带茵茵去剧组啊?” 蒋弘轩给沈茹茵夹了一筷子菜:“是啊,她正好有点兴趣,我就请她来给我当工作人员了。” 沈母赶紧说:“茵茵什么都不懂,不会给你添麻烦吧?” “怎么会,茵茵这么聪明呢,阿姨别担心,”蒋弘轩回她,“我身边刚好有个助理要休一段时间的假,临时找一个来我也不太放心,茵茵到我这儿来,可以说是一场及时雨,解了我的燃眉之急了。” 甭管蒋弘轩这话有几分真,总归他说的就让人心里舒坦。 沈母询问的看向沈茹茵,见她点头,就没再问了。 倒是蒋父说:“既然让茵茵去帮你的忙,那别忘了给妹妹发工资,也别闹脾气,欺负她,知道吗?” 蒋弘轩当然答应:“爸你还不知道我吗,我哪儿敢在这小祖宗面前红脸啊,她不得转头就给你们告我的状啊!” 沈茹茵还没说什么呢,蒋母就先说:“就该这么办,要是哥哥欺负你,茵茵你直接给阿姨打电话,阿姨帮你骂他。” “谢谢阿姨,我肯定记得,”沈茹茵俏生生的应了,又对着蒋弘轩做了个鬼脸。 蒋弘轩一副没辙的模样,对着几位长辈两手一摊,耸了耸肩。 他们热热闹闹的,蒋弘廷吃菜就吃得有些食不知味了:“哥,茵茵,这事儿你们什么时候决定的啊,我怎么一点儿也不知道?要不我也去帮你的忙,做你的助理吧。” 蒋弘轩直接嫌弃的说:“你做我助理?到时候是你照顾我还是我照顾你呢,指不定还得我特意找个人来负责你的一日三餐。” 蒋弘廷瞪圆了眼睛很是不满:“哥你别这么埋汰我,茵茵都能做得来,我为什么不行。” “她那是有动力驱使,”蒋弘轩看了沈茹茵一眼,“你自己说?” 沈茹茵从吃里抬起头,脸上带了些不好意思的微粉:“其实是轩轩哥哥的下一部戏是跟我喜欢的明星合作,所以我是被他带着公费追星来着。” “原来是这样,”大人们觉得这个理由很能让人接受。 沈母对着蒋母说:“茵茵眼光不错,那两个明星都挺帅的,这孩子之前还拜托小轩帮她要了签名。” 蒋母也想起来了:“我就说之前小轩在家的时候,怎么有个快递寄来他不叫我拆呢,原来是帮茵茵要的啊。” “就是给她要的,”蒋弘轩说,“那会儿她晚自习下课不是晚吗,我还借着出去和赵哥聚餐的空给她送了一趟。” 蒋弘廷仿佛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所以那次我在学校门口看见哥你的车不是幻觉啊。” 蒋弘轩装傻:“你看见了啊,我就是给茵茵送个东西,免得她干等着急,送完就去聚餐了,也不回家,我就没告诉你。” “没事儿没事儿,”蒋弘廷不知道自己在那儿脑补了什么,心情莫名其妙的好了起来。 沈茹茵懒得理会他,只问身边的蒋弘轩:“你什么时候走?” 蒋弘轩想了想:“订的明天下午,你是跟我一块儿,还是过几天自己来?” “跟你一起吧,”沈茹茵说,“明天上午我还要再去一趟学校,下午就真的放长假了。” “正好小助理上岗,也让你看看我的本事。” “行,”蒋弘轩没劝她,直接掏出手机,“我这就发消息让我助理订票。” 他们三言两语定下行程,家长们虽然觉得时间有些太赶了,也没劝阻。 蒋父蒋母这边是因为不好说,沈父沈母则是觉得自家女儿是去麻烦人家孩子,总不能再挑三拣四的,也没开口。 至于突然听到这么一个消息的蒋弘廷,就只好在手机上不停地发消息,表情格外严肃,连吃东西都有些顾不上了。 等到要散场的时候,蒋弘廷有些不死心的又来问沈茹茵:“茵茵,你要是不急着回去,我们再出去聚聚?晚上有好多学校里的同学一起,不少你都认识……” “我就不去了,你玩得开心,”沈茹茵打断他的话,“我还要回去收拾行李呢。” “那好吧,”蒋弘廷在父母面前可没有刚才的没眼色,只是在让开前又问了一句,“明天你回学校去参加口语测试是几点啊?” 第976章 世界十五12 “我忘了,老师之前发的表我还没看呢,”沈茹茵嘴上这么说着,却也没有立刻拿出手机查看的意思。 等回到家,沈茹茵的手机就收到了来自同桌的消息。 [我去,茵茵你看论坛了吗,上面说蒋弘廷今天本来联系了不少人,还准备了鲜花布景,好像是要表白,结果突然没有下文了,现在大家都在猜是怎么回事呢。] 沈茹茵回她:[不知道诶,我刚跟家人去外面聚餐回来。而且我本来就不怎么看我们学校的论坛,你是知道的。] [也是,问你当白问,]同桌回了这么一句,又消失了好一会儿,给她截图发来了前线最新报告。 [论坛截图.jpg] [还好我手快,这条已经被发帖的人删掉了。] [看这条的意思是蒋弘廷的计划改了,要明天去学校告白,好像还有不少人知道,你说,他到时候会不会被教导主任抓啊?] [我觉得应该不会,都毕业了,教导主任大概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沈茹茵拿着手机,轻轻点了点,敲出一堆乱码,又很快删掉:[今天蒋弘廷邀我单独出去玩,我没答应。] 几乎下一秒,沈茹茵的聊天框就被震惊的同桌用问号和感叹号刷了屏。 [???] [!!!] [我的天呐,茵茵你的意思是,他冲着你来的?] [大概,]沈茹茵回,[如果我没想多的话。] [我拒绝了他两次,最后他还问我明天的口语测试是什么时候。] 同桌又是一串感叹号过来:[!!!那还有什么好说的,他就是要向你告白啊!] [万万没想到,小说剧情居然真的能发生在我们学校里,不行,我现在有点激动。] [你先别忙着激动,]沈茹茵直接发,[我记得你明天和我差不多时间,帮我平安出学校,怎么样?] 同桌看见这句,也冷静下来了:[对哦,茵茵你又不喜欢他,那他这样准备告白,还搞到学校里去,很没品诶。] [这不是仗着你脾气好,打算在光天化日之下逼你就范吗。] [不行,我觉得我现在对他的滤镜已经掉了一地,再也不能直视他作为校草的逼格了。] 沈茹茵把话题拉回重点上:[帮我吗?] [那当然,]同桌迅速发来肯定话语,[咱俩谁跟谁啊,我还能帮外人吗?] [快给我说说,你的计划是什么?] 沈茹茵没打算现在就告诉同桌:[还不知道具体情况呢,明天见机行事,总归他不能拦着不叫我进考场吧。] [要真是这样,那可就简单了,]同桌发了个阴险的表情,[都不用干别的,我直接冲到教导主任的办公室去告状,他一准儿来帮你,顺带还把其他人一锅端。] [说不定蒋弘廷他们还能喜提毕业后还要请家长,或者电话给家长告状的成就。] [别说,这么一想,看起来还挺美。] 沈茹茵没有打扰还在做梦的同桌,关上手机,好好睡了一觉。 第二天一早,沈父原本说请半天假送她,沈茹茵直接拒绝:“就是口语考试,我去一趟学校就回来了,爸你自个儿上班去吧。” 要真是让爸爸送她,到时候他在外头等着,沈茹茵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怎么都得上自家车。 要是蒋弘廷没脸没皮一点儿,硬要跟过来,沈茹茵不知道怎么给自家亲爹解释是其一,万一不能跟着蒋弘轩一块儿出门长见识,近距离围观自家cp的爱情,那就损失大了。 沈父拗不过她,只能妥协:“那我送你到学校就去上班,下午的假我请好了,到时候我开车送你和小轩。” 这回,沈茹茵没再拒绝,一路顺畅的到了学校。 她跟着父亲一块儿走,到学校的时间比较早,但她眼睛尖,发现了两个假装干自己的事,其实暗戳戳盯着她动向的人。 沈茹茵叹了口气,这伪装,只要不是眼瞎都能看出来,要么说这俩人干得不合格呢。 而且这两张脸沈茹茵也见过,和蒋弘廷关系挺不错的。 沈茹茵由着他们故作小心翼翼的开始发消息打电话,自个儿去指定地点签到,静静等着同桌的到来。 “茵茵你来得真早,”同桌签到完,就到了她身边,打了个招呼就凑到她耳边,一双眼睛紧张的左瞄右瞄,“我觉得有人一直在盯着我们这边,你发现没?” 沈茹茵点了一下头:“看起来蒋弘廷叫来帮忙的人还不少。” 同桌听她这么说,逆反心理一下就上来了:“我去,居然搞这种,他没病吧?” “茵茵你放心,我肯定把你护得妥妥当当的,你需不需要也叫人来帮忙,我昨天特意研究过名单,到时候我们也能有帮手。” 说着,同桌就小声报了好几个名字出来。 沈茹茵在其中听到前座的名字时,就觉得不靠谱,紧急制止了同桌的想法。 “我刚刚问过了,我们俩是同一批考核,到时候考核完,我们装作一块儿去卫生间那边,然后你正常下楼,我去楼上晚点下去。” 同桌质疑道:“他们没那么笨吧,看见你没下楼,肯定会一直守着啊,你不还是走不掉吗?” “我也没打算现在下楼,”沈茹茵说,“这不是你昨天提醒我了吗。” “啊?我提醒你什么了?”同桌脸上写满了清澈茫然。 沈茹茵附在她耳边:“你忘啦,咱们教导主任办公室和其他领导办公室都在楼上呢。” “这都考完了,我去感谢一下领导们的照顾,顺便想请主任帮忙拿主意,选一下以后的学校,多合情合理啊。” 同桌竖起大拇指:“那茵茵你一定要等到和主任一起下楼的时候啊,我真想看看蒋弘廷他们到时候是什么脸色。” 第977章 世界十五13 说实在的,沈茹茵也有点好奇,所以她正好在主任打算去别的教学楼上课时跟着他一块儿下楼。 两人一出教学楼,就看见对面树下一道白色的影子闪过,再想仔细找时,就只剩下空空荡荡的树了。 教导主任两眼一眯:“沈同学你先走吧,我过去看看怎么回事。” 敏锐如主任,他可不会觉得自己刚才是真的看岔了。 他在学校干了这么多年,还能不知道他们学校的这些皮小子吗。 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孩子见他躲,一定有苦果。 沈茹茵还蛮想留下来看后续的,但这会儿,她还是先走为敬的好。 她认出来对面躲在树底下的是蒋弘廷,索性换了一条路,走学校的另一个校门离开。 在离开的时候,她发现这边大概是还有帮着把守放风的人,就在这些人面前虚晃一枪,转进教学楼,又从教学楼中庭里穿过,才把这里的人直接甩开。 等出了学校,一辆车悄无声息的停在了沈茹茵面前。 车窗降下来:“上车。” 沈茹茵开门进去:“蒋弘轩,你怎么会来,还知道我从这个门出来?” “这不是巧了吗,”蒋弘轩说,“我去背后的菜市场帮我妈拿了点东西,刚好走到这儿就看见你了,要是不把你顺路给带回去,你下午不得说我几句?” 沈茹茵挑了一下眉,表面看着好像信了他的说法,其实一个字都没往心里去。 正好这时候,许久未见的系统冒出来,咣叽一下砸到了蒋弘轩脑袋上。 [明明是我告诉你的,不然哪儿来的巧合╭(╯^╰)╮] 蒋弘轩戴着口罩,没忍住变了一下脸,碍于沈茹茵还在这儿,假借抬手摸头发的时候,一把将系统给薅了下来。 [啊!蒋弘轩你住手!我告诉你,你再对本系统动手动脚,我下次绝对不帮你了!] [除非,除非你给我再升级一次智能系统!] 蒋弘轩不语,只是捏紧了系统,强作镇定的开车。 沈茹茵觉得系统蛮可爱的,比起初见的时候,的确灵敏许多,已经有了更多情绪化的表达,显然蒋弘轩在它身上花了不少心思。 不过,蒋弘轩也是真舍得,好不容易得到的积分,用来给系统升级,他倒是不计前嫌,忘了小时候系统威胁他的模样。 沈茹茵撑着下巴,手指在手机上滑动,最后点进了和同桌的聊天框。 [我已经出学校了,刚好遇上熟人载我一程,你回去了没?] 同桌很快发来消息:[没呢,我还在看热闹。] [(#^.^#)茵茵你不知道,这次的热闹有多好看。] [蒋弘廷他们被教导主任一锅端,毕业了还一个个低着头在主任面前挨骂,他们也是第一人了。] [我拍了点儿录像,晚点回家有网了发你,你肯定也会觉得有意思的。] 沈茹茵回她:[okk,你也别待太久,免得被主任殃及池鱼。] 同桌:[不怕,我看见你前座了,她知道蒋弘廷要和人告白,特意跑到学校来,现在看着蒋弘廷挨骂,正哭得稀里哗啦的,祭奠她死去的爱情。] [我呢,就做了一个好心人,在旁边给她递纸巾,这谁来了我都是个乐于助人的好同学。] 沈茹茵给她发了个大拇指过去:[那就行,等过段时间再聚啊,我下午就暑假工上岗去了。] [下午???]同桌震惊的情绪连聊天框都装不下,[你什么时候找的暑假工,这才考完试吧,你不休息休息?] [不了,]沈茹茵发,[有些机会过时不候,现在还是搞钱比较重要。] 同桌表示理解:[也是,我记得你说你要为你cp他们团下半年的演唱会攒钱来着。] 沈茹茵回了一个可爱的cp表情包过去,结束了聊天,车也差不多停到了她家楼下。 沈茹茵打开车门,道谢、做了个拜拜的手势,就打算往外走。 蒋弘轩看得好笑:“你真是就把我当司机了啊,不请我上去吃个饭?” “哦,”沈茹茵从手机上挪开眼,“我尊敬的老板想去我家吃饭,我当然欢迎,不过你不赶着将东西给蒋阿姨带回去?你下午就走了,这顿饭不打算和叔叔阿姨一起吃?” “想我还是想的,”蒋弘轩顿了顿,叫沈茹茵靠边站站,停好车,又从后备箱提下来一大袋东西,“不过今天沈叔叔沈阿姨邀请我们一家到你家吃饭,所以我还真得和你一块儿上楼。” 有这事儿? 沈茹茵满脑子都是:“我妈早上也没和我说啊,我爸不是上班去了吗?” “那我就不知道了,”蒋弘轩回她,“我妈就让我去拿这些东西,别的我也不清楚。” 沈茹茵有些无语,早知如此,那她还不如刚才在学校里就把蒋弘廷的事儿给解决了,这要是蒋弘廷到时候在家里说些什么,不知道得多烦人。 但事已至此,沈茹茵只好跟着蒋弘轩上楼。 开门后,蒋家叔叔阿姨已经到了,沈父倒是不在。 沈茹茵打了个招呼,就去厨房问沈母怎么回事。 沈母看见她还很惊讶:“茵茵你怎么就回来了,你爸不是接你去了?” 说着,她赶紧擦手给沈父打电话叫他回来,随后才说:“你爸早上送完你去学校,公司领导突然说有个大单子定下来了,今天放他们一天假,他就回来了。” “这么巧,”沈茹茵正打算去客厅,一转头就发现系统小球不知道什么时候长出了手,捧着自己粉粉嫩嫩的飘在半空中。 [是我哦,是我哦,是我帮茵茵爸爸公司放假的。] [我已经好久没尝到茵茵爸爸做的好吃的了,这次一定不能错过!] 蒋弘轩进来,刚巧听见这句,问了沈母一句要不要帮忙,就不着痕迹的将系统捏在了手里。 他没耽搁,直接去了卫生间。 沈茹茵往自己房间去放东西的时候,听见了蒋弘轩压低了嗓子在训系统。 她勾起唇角,这个系统,还真可以给加餐,好歹不智障以后有那么点用了。 第978章 世界十五14 沈父回来的时候,特意买了不少菜回来,准备好好显显身手。 蒋母看时间差不多了,一直没见蒋弘廷回来,就打了个电话出去。 沈茹茵适时将电视声音调小了一些,也就听见了电话那头蒋弘廷说话。 “小廷啊,这都几点了,你还没考完吗?” “考完了,妈我今天中午和同学约好了,就不回来吃饭了。” “什么?你是不是忘了你哥下午要走呢,你……诶?” 蒋母看了一眼手机,跟蒋父抱怨:“这孩子,还挂我电话。” “那就不管他,”蒋父说,“到时候他哥会教训他的。” 蒋母瞥了他一眼:“你怎么净想着叫小轩管小廷呢,小廷都成年了,哪儿还能像小时候似的。” 蒋父软和下态度:“这不是想着小廷错过了跟他哥吃饭吗,他们兄弟的事,他们兄弟俩自己处理去,我们俩掺和进去,孩子说不准还嫌弃我们唠叨,听不进去呢。” 蒋母勉强算是接受了他这个理由,正打算再和沈茹茵说几句,恰巧蒋弘轩出来,她干脆给自家儿子讲。 蒋弘轩无所谓的说:“不回来就不回来呗,这两天我跟小廷也不是没吃过饭,以后也少不了我们兄弟俩能聚一聚的时候。” “小廷现在才考完试呢,他那些同学也就这时候聚的最齐全,往后再多拖上几天,说不定就找不齐人了。” 蒋弘轩的理由更能说得过去,这事儿在蒋母这里也就真过去了。 蒋弘轩又看向沈茹茵:“茵茵,你行李都收拾好了没?” “当然,”沈茹茵也不大想在客厅继续这样陪坐,“要不你帮我看看有没有什么忘了带的?” “行啊,”蒋弘轩催她赶紧一起去看,“你要是带了充电宝,可一定得拿出来给我看看,充电宝管得严,一定得符合标准才行。” 沈茹茵回了房间,当真拉开了行李箱。 装衣服那边肯定是不给看的,沈茹茵只拉开了装各种杂物那一半的拉链。 蒋弘轩在外经验足,还真给了沈茹茵好几条有用的建议。 沈茹茵挑挑拣拣,拿出去几样用不上的,又给拿进来几样,算是打包完成。 吃过饭,两家人依依不舍的送了沈茹茵和蒋弘轩去机场。 等到两人都开始过安检了,蒋弘廷才姗姗来迟,可他还是没赶上和沈茹茵单独说话,只来得及挥手告别。 沈茹茵离得近,听见系统说。 [难怪说这是男主呢,我都用了屏蔽的道具了,他还能在这时候赶过来。] [不行,下次道具得多加一个,就该让他现在继续和同学聚餐。] 沈茹茵额前的碎发垂下,她伸手去捋的时候,正正好挡住了自己的眼睛。 该说不说,系统还真是方便,再这样继续下去,沈茹茵觉得,自己都有些想绑架一个系统带走了。 空中的系统忽然觉得一阵恶寒,左看看右看看没发现问题,直接一头栽到蒋弘轩怀里藏好,再不出来了。 [蒋弘轩,这里肯定有变态!] 蒋弘轩没理会抽风的系统,只一味关心着沈茹茵坐飞机适不适应。 等下飞机的时候,蒋弘轩直接带沈茹茵走了VIp通道,顺利被经纪人谢哥的保姆车接走。 谢哥对沈茹茵有些好奇,互相打完招呼,等沈茹茵摘下口罩,更是眼前一亮。 “好你个蒋弘轩,有这么个好苗子在身边,你以前怎么也不知道和我说?” “要是早知道茵茵长得这么好看,你上部剧里面那个女角最后也不会删掉了。” 沈茹茵在陌生人面前,故作腼腆的笑了一下,没怎么搭话。 蒋弘轩直接拦下了谢哥的打量:“谢哥你省省吧,茵茵不可能进圈的。” “圈子里没背景的漂亮女孩会遇到什么,你比我清楚。” 谢哥讪笑一声:“我这不是见猎心喜吗,实在是茵茵长得好,她这挂在现在的娱乐圈可是属于稀缺资源,撞型的少不说,还都不如她脸自然。” “那也不行,”蒋弘轩护得紧,“圈里美女那么多,长得再好也不一定红,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谢哥你别暗戳戳的给茵茵画大饼了。” “再说了,我们茵茵在学校可是年级第一,以后要做国家栋梁的,你别乱忽悠人。” “嚯!”谢哥瞪大了眼睛,“茵茵你成绩这么好啊,那的确是,进圈就浪费了。” 从这句往后,谢哥虽然遗憾,却再没提过想签她之类的话。 沈茹茵看向蒋弘轩:“什么时候拍戏?” 蒋弘轩没忍住笑了出来:“得,你关注点全在这儿呢。” “我叫谢哥给你在我房间边上单独开了一间房,你到时候先去收拾一下。” “今天我刚回来,多半是没排我的戏,估计明天就有了,不过你想去看的话……” 蒋弘轩问谢哥:“两个主演今天晚上有对手戏没?” 谢哥想了想:“好像有,我替你问问?” 没多大会儿,谢哥就说:“今晚不是两个主演的戏,但他们一个拍着,另一个肯定也在。” “怎么,你打算去看看?” 蒋弘轩看了一眼沈茹茵,正打算回答,就被沈茹茵截住话头。 “今天还是好好休息吧,请假两天,估计你要补的戏还多着。这会儿不抓紧时间好好休息,之后就没这功夫了。” “行,”蒋弘轩温和的说,“听你的。” 谢哥眉心一跳,又忍不住从后视镜悄悄观察起这两人来。 蒋弘轩看沈茹茵说完话就低头看手机,忍不住问:“你看什么呢?” 沈茹茵刚收到同桌给她发的视频,想了想,把手机挪到中间:“看蒋弘廷今天被教导主任逮住的乐子。” 沈茹茵点开视频,他们学校主任颇有代表性的嗓音立刻传了出来。 蒋弘轩都没去看亲弟弟,先捂住了自己的头:“快关上快关上,高中毕业三年了,我现在听见主任的声音还头疼,他怎么一点儿没变啊。” 沈茹茵慢条斯理的戴上耳机:“大概是在学校里,主任童心永驻吧。” 第979章 世界十五15 “那是有够童心的,”蒋弘轩叹了口气,扭头跟着沈茹茵看无声版视频。 沈茹茵听着主任的说教声,没忍住露出笑,蒋弘轩则是只对着满脸难堪的蒋弘廷,神情愉悦。 谢哥听不见声音,也吃不到瓜,只能专心开车。 到了酒店下车前,沈茹茵正准备开门,就被蒋弘轩拦住,给了个黑色的口罩:“把这个戴上。” 他想了想,又从自己包里翻出来个宽大的渔夫帽罩在沈茹茵头上。 沈茹茵先摘下来闻了闻,皂香味儿,显然是还没用过,这才重新戴到自己头上。 “你把帽子给我了,你戴什么?” “就这几步路,我戴口罩就行了,”蒋弘轩给自己戴好口罩,又要去看沈茹茵戴好没有。 沈茹茵嫌弃的偏头开车门:“当我还是三岁小朋友呢,连口罩都不会戴。” 蒋弘轩耸了耸肩,跟着下了车。 谢哥把车上的行李拦下来,沈茹茵伸手要推行李箱,就被蒋弘轩抢了过去。 “别别别,我来我来,大小姐你金贵,平时给我端茶倒水拿风扇就行了,这种粗活还是我自己干的好,免得等下次回家,我妈得给我上课,问我是不是虐待你了。” 沈茹茵拉了一下自己得帽子,抢了自己的背包在身上背着,上头的cp挂件格外显眼:“你在外面这么败坏阿姨的名声,等回去了你不说我也要和她告状的。” “那我是不是还得贿赂贿赂你?”蒋弘轩眼里带笑,让沈茹茵走最前面。 沈茹茵侧身让开:“助理就要有助理的样子,蒋大明星,请吧!” 蒋弘轩只好往前走,沈茹茵则在后面跟在谢哥身边。 上楼后,蒋弘轩本来还想着送沈茹茵回房间安顿下来,被沈茹茵直接关在了门外。 沈茹茵刚才在路上已经加了谢哥的联系方式,放下东西就开始给谢哥发消息。 [谢哥,明天我需要做些什么啊,有没有必带物品清单一类的?] 谢哥很快回了消息:[明天弘轩另一个助理小赵会去的,到时候你跟着他就行。] 发完消息,谢哥转头就把手机递到蒋弘轩眼前:“你自己给小赵说?” 蒋弘轩扫了一眼:“我提前给小赵讲过了,茵茵主要负责帮忙看东西、拿东西什么的,等她适应两天,慢慢的能把通告单提醒也交给她。” 谢哥挑了一下眉:“茵茵也才高中毕业,还是小姑娘呢,你也不怕她出岔子。” “不怕,”蒋弘轩表现出了十足的信任,“茵茵想要做好一件事的时候,就会付出百分百的努力去完成。” “而且,她做事可比我细致多了,需要条理的东西交到她,肯定不会出问题。” 谢哥听到这些,又有些意动,问蒋弘轩:“茵茵演技怎么样?” 看到蒋弘轩立刻变了的脸色,谢哥赶紧解释:“也不是说就要签茵茵做艺人,让她进圈,这不是她条件好,跟你一块儿偶尔做一下兼职,改善生活也很好嘛。” 这次,蒋弘轩没直接拒绝:“等之后有空了我问问她,她自己同意才行。” 谢哥摸了摸下巴,忽然没那么可惜了:“要是茵茵进圈,一定是公司最不喜欢的那种艺人。” 蒋弘轩愣了愣,点头说:“她聪明又会用脑子,不会听公司哄她的话,公司当然不会喜欢她。” “阿嚏!”就在隔壁的沈茹茵揉了揉鼻子,手机里传出同桌的声音。 “茵茵你不会感冒了吧,现在虽然天气热,也要注意别着凉啊!” “好,”沈茹茵答应一声,兴致勃勃的说,“快快快,继续给我讲讲。” 同桌也赶紧回到正题上:“教导主任训了蒋弘廷他们一顿,又问了他们考口语的时间,亲自给送到了教室外面等着,还叮嘱负责签到的老师看着他们。” “你不知道,当时蒋弘廷他们几个人都傻了,哈哈哈哈。” “他们里本来就有几个是凑数报名,没打算真去的,结果赶鸭子上架,一个个瓜兮兮的待在那儿,哪个老师走过去都要看一眼。” “你还看了他们全程?”沈茹茵问,“前座那位哭了这么久吗?” “确实蛮久的,”同桌心有戚戚,“不过后来就好了,蒋弘廷他们中午出去聚餐,那堆人里有个她的熟人,就把她一起叫上了,我也跟去蹭了一顿。” “不过吃完饭蒋弘廷看了一眼时间,忽然就着急的跑了。” 沈茹茵都不用考虑就知道蒋弘廷为什么着急离开,他们学校附近离着机场可不算近。 “说真的,”同桌突然又冒出来一句,“我不太理解恋爱脑。” “你说你前座那是什么脑子,本来当时哭得稀里哗啦,都要祭奠自己死去的暗恋了,结果就吃了顿饭,转头又说要继续暗恋下去。” “我请问呢?她是不是哪根筋搭错了?” 沈茹茵小声回答:“我觉得我们不如祝愿她找到另一个喜欢她的恋爱脑。” “一个恋爱脑是有病,两个双向奔赴的恋爱脑就是天作之合了。” 同桌嘶了一声:“别说,你还真别说,这个真可以。” “但是一个恋爱脑都是稀缺品种了,还得要找到另一个,还正好喜欢她得,那得多难。” “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吗,”沈茹茵将声音压低了些,显得更有磁性,“和正确的人相遇的概率只有0.03%,所以一定是要有特别的缘分,才能和那个人白头到老。” [哇!] 同桌还没说话,沈茹茵就先听见了一个耳熟的机械音。 系统小球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沈茹茵这边,正捏着小手绢在擦眼泪。 [人和人相遇居然这么难的吗,统和统的数据相似性都比这个概率高。] “茵茵你压低了声音说话的时候,真的好好听,不然你去做声音主播吧,一定会有很多人喜欢你的!” 同桌比系统还不靠谱,直接偏题了。 沈茹茵哭笑不得:“怎么突然跳到这上面了?” “那不是看你资质好吗,”同桌扭扭捏捏的说,“其实是我看你骨骼惊奇,有大帝之姿。” “少年,干主播吗,我给你推荐地方,不要998,不要888,只要你跟我爱播当上同事以后,帮我要一个to签。” 第980章 世界十五16 to签? 沈茹茵歪了歪头:“可是我觉得你自己考进去会比较快呢,你以前不是说你爱播公司每周都要开会吗?” “四舍五入一下,你算不算每天都跟他视频了?” “主意是个好主意,奈何我没那个本事,”同桌叹了口气,手边响了一道提示音,“哎呀不说了,我爱播开播了,明天再聊哦!” 沈茹茵就来得及说了个再见,语音就挂了。 她也不以为意,反正现在她的心头好是自家cp,别家的美人都是过眼云烟入不了心。 一想到一觉醒来,明天就能看到自家cp现场演戏,她就…… 好吧,就算看到现场,她也会做一个规规矩矩的小助理,顶多眼神肆无忌惮一点而已。 毕竟她是正常粉丝不是私生,没有要打扰自家cp正常生活的想法。 次日,沈茹茵闹钟一响,就睁开了眼,眼睛里连一点初醒的困顿都没有。 换好衣服,沈茹茵给蒋弘轩发了个消息,就带上卡出门,去了隔壁吃早餐。 蒋弘轩看她没过几分钟就要拿出手机,用背后镜子一样的背壳照着整理头发的样子,就有些食不知味。 “干嘛呢干嘛呢,该吃饭好好吃饭,你头发扎的挺好的,又没化妆,干嘛一直照镜子。” “我吃完了啊,”沈茹茵说,“我只是看看我头发乱没乱,然后欣赏一下自己的美貌,不行吗?” “行行行,”蒋弘轩又给她夹了一个烧麦,“你就吃那么点儿,能够什么,再吃一个呗。” 沈茹茵把烧麦推回去,自己选了一个糍粑块:“今天只有我和赵哥跟着你,谢哥不在吗?” “他不在才正常,”蒋弘轩说,“他是经纪人,手底下也不止带我一个,平时还要忙着撕资源呢。” “不止带你一个?”沈茹茵有些疑惑,“他新签了人?” 蒋弘轩点头:“他昨天在,也是因为他签的新人也在附近的组,他不放心过来跟两天,知道我要回来,特意过来接。” “平时我身边的事,现在都是小赵在负责,等再历练历练,小赵也是要往经纪人的方向转的。” 沈茹茵听他解释完,喝了一口豆浆,就皱起眉:“你心里有数就好。” 蒋弘轩发现她的表情不对,也拿起自己的豆浆喝了一口:“你别喝了,这豆浆是豆浆粉兑出来的,不是现打,晚点让小赵带你重新去买一杯新的。” “不用了,”沈茹茵吃完手里的东西,三两口把豆浆喝完,“开都开了,还是不要浪费的好,有好喝的豆浆,过几天再买也一样。” 蒋弘轩看她都吃完了,自然只能听她的。 他们这边收拾好,赵哥也把所有要带的东西整理好,通知他们可以下楼了。 沈茹茵背着她的小背包,跟在蒋弘轩后面进电梯。 就在电梯门快要合上的时候,有人在外面按了一下,电梯再次打开。 沈茹茵顿时觉得手里的手机都不香了。 无他,这走进来的是她cp真人版! 沈茹茵眨了两下眼,做出不好意思的样子,一下窜到蒋弘轩身边,给cp让出位置。 她动起来的时候,小背包上的挂饰也跟着扬了起来,十分醒目。 沈茹茵的cp看见挂饰,一个是惊讶好奇,另一个则是立刻警惕起来。 蒋弘轩赶紧打招呼:“金哥、李哥,你们也这会儿去片场?” 金哥、李哥应道:“是,这位是和蒋哥你一起的?” 蒋弘轩笑着点头:“是我家的小妹妹,高考完了来我这儿做两个月兼职的。” 蒋弘轩催促沈茹茵:“怎么还害羞起来了,快打招呼啊。” 沈茹茵很合时宜的红了耳垂,抬手有些僵硬的挥了挥:“金哥好、李哥好。” 有些警惕的金哥放松下来,回了个你好。 李哥倒像是想起什么:“诶,蒋哥,这是不是茵茵啊,我听着声音有点儿像。” 蒋弘轩竖了个大拇指:“李哥好耳力。” “没有没有,”李哥摆手,“你说她刚高考完,我听着声音又有点耳熟,这么才猜出来的。” 李哥这么一说,金哥也想起来了:“是之前蒋哥你特意托人来要to签的那个妹妹?” “就是她,”蒋弘轩说,“她是你们俩的粉丝,不过你们方放心,该讲的东西我都给她讲过,她不会乱拍东西发出去的。” 两人立刻说:“我们还能不信蒋哥吗,我们都进电梯这么久了,都没见茵茵妹妹拿手机拍,可见她是放在心上的。” 除了电梯,几人同行了一段,又分开上车。 沈茹茵坐到车上,长舒了一口气。 蒋弘轩笑得不行:“平时你不是挺能耐吗,怎么这时候变这么紧张。” 沈茹茵先和兼职司机的小赵打了个招呼才回他:“你不懂,看见我cp真实的站在我面前,和隔着屏幕看他们完全不一样,我紧张那不是应该的吗。” “要想不紧张,估计得过段时间了,见得多了我肯定就能脱敏。” “这倒是,”蒋弘轩说,“我在外头好歹也是有点粉丝的吧,你看看你对我是个什么样子。” “哦,那真是对不起了,”沈茹茵不带丝毫感情的说,“谁叫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看你完全没有对明星的距离感和朦胧美感。” 沈茹茵不等他继续这个话题,先打断道:“你们怎么都互相叫哥啊?剧组潮流?” “这倒不是,”蒋弘轩同她解释,“他们年纪比我大,我叫哥,是出于尊重,但是我在圈里的地位是他们比不上的,他们叫我哥,也是尊重。” “所以这么算下来,叫互相尊重,各论各的。” 这么解释啊,也行吧。 沈茹茵看蒋弘轩拿起剧本,原本还有要问的话,也就此打住,自己拿出手机,先去超话签到。 她上学的时候经常断签,现在都考完试了,她的连续签到也要养起来了。 签完自担的超话,沈茹茵正打算关上手机,却正好瞥见了蒋弘轩的超话。 她看了一眼认真看剧本的蒋弘轩,手指一篇,就点进了他的超话。 都开签到软件了,也不差这一个。 反正,不会白白多点这么一下的。 第981章 世界十五17 进了片场,演员们各司其职,沈茹茵也跟在赵哥身后,学着好好当一个普通的小助理。 除了没事的时候她总“不经意”的用发亮的眼神看自家cp拍戏以外,也没什么别的举动。 她cp那头适应良好,偶尔和她还能说上几句话,蒋弘轩就有些不大满意了。 “同样是拍戏,我演技也不差,怎么你就没用这种眼神看过我?” 沈茹茵吃了一口饭:“别吵,我在欣赏我担的盛世美颜呢。” 蒋弘轩没好气的在她头上轻轻按了一下,顺带揉乱了她的头发。 沈茹茵眼睛里透出杀气:“蒋弘轩,你的爪子要是不想要,我可以帮你剁了。” 蒋弘轩收回手,重新变成好哥哥模样:“小孩子家家的,怎么这么容易生气,我就是逗逗你。” “哦,”沈茹茵翻了个白眼,假笑道,“那我也逗逗你?” “来啊,”蒋弘轩往椅背上一靠,有恃无恐。 但他还要拍戏,现在是做好了妆造的状态,要是沈茹茵真要上手给他来这么几下,估计化妆师就要尖叫起来了。 沈茹茵忍了:“这种时候就能看出来你和蒋弘廷是亲兄弟了,都是一样的性格。” 蒋弘轩立刻坐正了:“我和他性格完全不一样好吧?” “是吗,”沈茹茵吃完饭,放下筷子,“我看你也挺幼稚的,白白比他大几岁。” “什么幼稚,”蒋弘轩说,“你出去问问,谁不夸我一句稳重?” 沈茹茵没有回答,只是拿出小镜子,捋了一下自己得头发,然后给自己戴好帽子。 蒋弘轩轻咳一声:“和你玩儿都不行吗?” “老板你说什么是什么,我一个小助理,哪儿有发言权啊,”沈茹茵阴阳怪气的说完,又故意叹了一口气,“毕竟你给我发工资嘛!” 蒋弘轩看向小赵:“你看看她说的都是什么话。” 小赵全程吃瓜,这会儿也不站在蒋弘轩那边。 “蒋哥,你刚才是有那么一点幼稚,不过很正常,你也才不到22呢,年轻人就是要活泼一点。” 沈茹茵把帽檐往下一压,挡住自己大半张脸,但她脸上的笑并没能完全挡住。 蒋弘轩重新端起属于成熟男人的风范:“行吧行吧,你们俩都站在同一战线了,肯定是我的错了。” 见沈茹茵打算玩手机,不理会自己的模样,蒋弘轩又问:“你成绩什么时候出来,学校选好了没?” “就今晚,”沈茹茵说,“不过我都接到几个电话了。” “什么?”蒋弘轩瞪大了眼睛,“你都接到大学电话了,怎么没听你说过?” 小赵凑热闹的说:“我见茵茵去接电话,没想到是接的大学的电话啊。” “还没看到成绩呢,就能接到电话,茵茵一定考的很好。都有哪些给你打了电话啊?” 沈茹茵随便报了几个名字,才回蒋弘轩:“你忙着拍戏连轴转呢,我就接几个电话,干嘛要告诉你。” 蒋弘轩还没说话,就听见边上筷子掉到地上的声音。 小赵满脸恍惚:“啥,茵茵你说哪几家大学?” “我的天呐,学神就在我眼前,那可是全国top3,都给你打了电话?” 蒋弘轩一时忘了自己要说的,扭头纠正小赵:“没那么少,xx大学排名现在也升上来了。” 小赵赶紧点头,再看沈茹茵的时候,就像是忽然戴上了八百米的滤镜,连收拾东西的事儿都不让沈茹茵干了,就差把她给供起来。 沈茹茵很不习惯,特意对他说:“赵哥你别这样,我这都还没定呢。” “那你也是肯定考上了,”小赵说,“不然哪儿能有这么多好学校给你打电话啊!” “对了,茵茵你是不是过两天得回家去填志愿,什么时候走,我给你订机票,到时候送你去机场。” 小赵围着沈茹茵不停地说话,连一向最上心的蒋弘轩都给排到了后头。 有别的艺人助理好奇的过来凑热闹,问怎么回事。 小赵嘴上还是有点把门儿的,就说沈茹茵今年刚高考完,今晚就要出成绩了。 这话一出,很快传得大半个片场都知道了,就连导演都听了一耳朵,只是大都没太放在心上。 他们今天要拍大夜戏,不能回酒店,但等能查成绩的时候,蒋弘轩比沈茹茵还紧张。 虽然平时说话比较少,沈茹茵的cp也趁着没拍他们的时候溜溜达达过来,就站在沈茹茵和蒋弘轩身后,等着看他们查成绩。 主演都过来了,别的工作人员也都有意无意的看向这边。 沈茹茵觉得,还好自己不是极致i人,不然被这么多人这样的关注着,恐怕得先抠出一整套城堡出来。 输账号密码的时候,是沈茹茵自己来的,但蒋弘轩对着她的账号核对了好几遍才让她点确定。 有些时候没见的系统跳出来,给沈茹茵做了个数据流稳定加成,确保她在第一时间能查到自己的成绩。 “这怎么看不到啊,”小赵说,“难道是成绩还没出?” 他正转头要问蒋弘轩,就看到蒋弘轩一副脸都要笑烂了的模样,就是后面两位主演也都露出惊讶之色,第一时间向沈茹茵表达了恭喜。 沈茹茵第一个收到自家cp的祝福,脸红扑扑的,难得忘记了自己在片场的准则,对着两人在头顶比了个大大的心。 蒋弘轩脸色一变,扯了一下她的手:“要不要给叔叔阿姨打个电话?” 沈茹茵正准备打,手机就响了起来,是她cp的双人曲。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接听,这是她班主任给她打来的祝贺电话。 紧接着,沈茹茵的电话就忙了起来,一连接到了好多人的电话,不是祝贺就是问她成绩怎么样的。 最后,给自家爸妈的电话,还是在一边看着的蒋弘轩打过去的。 沈茹茵的cp看到这一幕,互相使了个眼色,又回去拍戏了,他们可不能一直在这儿。 耽搁剧组进度不说,也打扰人家。 蒋弘轩很满意他们的离开,沈茹茵则是完全顾不上,因为她又接到了蒋弘廷的电话。 她看着来电显示的名字,把手机放在蒋弘轩眼皮子底下,大眼睛眨呀眨。 蒋弘轩自然的从她手里拿起手机接通。 “喂。” 第982章 世界十五18 “你是谁?”电话那头传来蒋弘廷有些炸毛的声音,“这电话怎么会在你手里?” 蒋弘轩看了一眼名字:“蒋弘廷你行啊,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 “啊?”蒋弘廷卡了一下壳,手机里就传出了蒋母的声音,“小轩啊,茵茵查成绩了吗,怎么样啊?” “查了,”蒋弘轩说,“被屏蔽了,没显示分数。但是茵茵他们学校的老师已经打过电话来了,说茵茵的名次很好,在省里数一数二。” “真的?”蒋父的声音也响了起来,“茵茵在旁边吗?” 蒋弘轩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沈茹茵:“在,她刚刚倒水去了,才回来。” 电话随即被转到了沈茹茵手上,蒋父蒋母还有蒋弘廷都对沈茹茵表达了恭喜。 不过,蒋弘廷的情绪就没有想象中那么高了。 最后挂电话前,蒋弘廷问:“茵茵,你过几天是不是要回来办谢师宴啊?” 沈茹茵随口敷衍:“我还没和我爸妈商量呢。” “那你肯定要办,”蒋弘廷肯定的说,“叔叔阿姨估计早就准备好了,就等你回来。” 沈茹茵鼓了鼓脸颊:“可能吧。” 蒋弘廷的声音突然就变得高兴起来:“你什么时候回来,一定记得提前说啊,我到时候去接你。” 说完,不等沈茹茵拒绝,他就把电话挂了。 沈茹茵心里的情绪一下就落了些下去,这人怎么就听不懂人话,看不明白别人的拒绝呢。 还是说男主就是得有这样自说自话的本事? 沈茹茵不懂,沈茹茵大为不解。 蒋弘轩也听见了弟弟的话,问她:“要不我跟你一块儿回去?估计那几天小廷也要办一场,我这个当哥哥的不回去也不太好。” 沈茹茵想也没想的拒绝了:“我看过你的通告单了,你戏还有好多呢,要是一走这么多天,估计外面转头就要传你耍大牌了,你安心在剧组待着吧。” 不等蒋弘轩的新理由出口,沈茹茵又说:“再说了,你就算回去,这种场合也不适合出现。” “学校里都没几个人知道你是蒋弘廷哥哥呢,到时候你是打算给被请来的同学们当人形立牌拍照打卡点吗?” 蒋弘轩当然不想,但就算沈茹茵说的情况很有可能会出现,他也不希望让蒋弘廷有时间单独和沈茹茵相处。 等到拍摄终于散场,回到自己的房间里,系统才跳出来问。 [茵茵又不喜欢蒋弘廷,你在担心什么?] 蒋弘轩一边护肤一边说:“你不是说过吗,越接近剧情时间,男女主身上的光环就会越厉害。” “以前茵茵可以做自己,但要是以后真的被男主光环影响,像小说里那些配角一样失智怎么办。” [有道理。] “所以,”蒋弘轩看向半空中停着的系统,“要不你帮帮忙吧。” [我帮什么忙?] “很简单,”蒋弘轩说,“这次茵茵回去,你陪她一起,如果她有被蒋弘廷身上的男主光环影响迹象,你就用道具帮她屏蔽掉。” “反正他们的分数差距这么大,以后未必会在同一所学校。” “不在同一个学校,又见不到面,按照茵茵的个性,肯定不会像剧情里一样和蒋弘廷在一起的。” 系统飞到蒋弘轩面前,好一会儿没反应。 “你干嘛,”蒋弘轩低头看了自己一眼,“我扣子扣错了?” [不,]系统闪烁了一下,[刚刚主系统发来提醒,这是你的新手世界,不要沉溺于小世界的感情,这会为你带来不幸。] [你的演技很好,也很好学,主系统很看好你。] 蒋弘轩眼睑颤了一下:“我是体验派,如果连自己都不投入情绪,又怎么能让别人感受到呢?” “而且,你以为茵茵是什么人,她像是会很容易被攻略成功的吗?” 见系统不回答了,蒋弘轩说:“你记得转告主系统,不要对别人的任务指手画脚。” 系统又闪烁了一下,突然用最初僵硬的系统音回答:[已上报。] 片刻后,系统重新恢复灵性:[主系统同意我暂时离开你身边跟着茵茵啦,你要不要先在系统商城看看,可以买什么东西?] 蒋弘轩打开了系统商城,靠在床头:“主系统一直有和你联系吗?” 系统凑到他身边:[主系统那么忙,怎么会经常和我联系,这次他让我给你转达话,我也超惊讶的好伐!] [我刚刚问了其他统,它们都没遇到过哦!] 蒋弘轩仔细挑了几个用得上的东西,忽然转头问系统:“茵茵的攻略任务奖励这么高,我一个新人真的能成功吗?” 系统不假思索的回答:[你肯定行啊!] 蒋弘轩眯了眯眼睛,一把抓住系统,将刚才买好的控制数据流的罩子套到系统身上。 “统啊,你说,这真的是我的新手世界吗?” - 隔壁发生了什么,沈茹茵一概不知,她只是在第二天早上见到了一副被蹂躏得格外凄惨模样的系统。 [呜呜呜,还是茵茵宝贝好,可爱女儿,爸爸爱你!] 沈茹茵不知道系统抽了什么疯,但猜到肯定和蒋弘轩有关。 可惜系统反反复复说的都是没什么营养的话,沈茹茵听了许久,都没找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直到沈茹茵上了回家的飞机,才发现原本一直跟着蒋弘轩的系统居然趴在了自己的宝宝挂件上,一副要跟着自己走的模样。 从小到大这系统都没有离开过蒋弘轩身边,怎么这次就有不一样了? 沈茹茵非常好奇,又探究不明白,心里猫抓一样的难受。 好在答案并没叫她等太久,出来见了家人,看到和自家爸妈等在一起的蒋弘廷,她还没开口说什么,就见系统主动飞了起来,拿一个罩子罩在了蒋弘廷头上。 [区区男主光环,统统我两下就搞定了,哦耶!] 第983章 世界十五19 得,不用再仔细探究了。 就这么一句,沈茹茵已经明白系统为什么跟着她回来了。 别说,更心动了,要是有这么个系统在身边,她得省下多少心力和麻烦啊。 尤其是在每个世界刚开始,最无能为力,却遇到最要紧的大事时。 沈茹茵叹了口气,但没法子,她和系统无缘,何况她也只是看中系统的便利,并不想承担拥有系统的风险。 她可没忘了,小时候系统以惩罚要挟蒋弘轩的时候。 要是有系统敢在她面前这么上蹿下跳,她能直接给系统来个人道毁灭。 那头系统正高兴呢,忽然一阵恶寒袭来,让它直接僵在原地。 反应过来后,系统迅速躲进沈茹茵背包上的挂件底下。 [果然,男主就是男主,不就是给他用了个暂时抵消光环的东西嘛,居然这就被世界意识盯上了。] [回去一定要让蒋弘轩给我转积分,转好多好多的积分。] [我要升级,我要买皮肤!!!] 沈茹茵心里觉得好笑,脚下一点没停的走到父母身边和他们抱抱,随后才给蒋弘廷打了个招呼。 “你哥没回来,你怎么也来了?” 蒋弘廷说:“不是说好了要来接你?” “我还说让你回来之前提前告诉我,结果你都不说,要不是我问了叔叔阿姨,还不知道你是今天的飞机。” 沈茹茵挽着母亲的手臂:“可我没跟你说好啊,你那天说完就挂电话,连拒绝的时间都没给我。” “而且我爸妈会来接我,不用麻烦你走一趟。” 沈父沈母原本看蒋弘廷这么积极,还以为他跟自家女儿有可能发展发展,毕竟眼看要上大学了,学校里那些男生哪里比得上从小看着长大又知根知底的呢。 但看女儿对蒋弘廷的疏离样儿,他们俩就知道,甭想了,这事儿没戏。 所以这会儿,沈父一拍脑袋:“看我,都忘了问了,小廷你不是想来接轩轩才和我们一块儿走的啊?” 蒋弘廷摇头,打算解释,沈母就开口道:“早知道该先跟你爸妈确认一遍的,那茵茵也接到了,小廷你再坐我们的车走,我们把你先送回去?” “是啊是啊,”沈父说,“总得看着你到家,我和你阿姨才能放心。”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都没用蒋弘廷发表什么言论。 上车时沈母直接让沈茹茵坐了副驾,她自个儿和蒋弘廷坐在后排。 “坐飞机回来一定累了吧,茵茵你坐副驾好好休息,也免得晕车。” 沈茹茵没拒绝,上车后就假寐起来,连着蒋弘廷下车都没睁眼。 沈父沈母动作也小,和蒋弘廷告别都轻声细语的,蒋弘廷就算有心和沈茹茵说点儿什么,也不能当着人父母的眼皮子底下去把她喊醒。 等车开到自家楼下,沈母拍了拍沈茹茵的肩。 沈茹茵做出困倦模样睁眼:“爸妈,我们到家了?” “是啊,”沈母有些心疼,“怎么困成这样,昨天没休息好吗?” “蒋弘轩最近有大夜戏,我也不好自己回去休息,今天早上没睡够,晚点回去补补觉就行,”沈茹茵答了一句,又挽着父母,郑重的说。 “爸、妈,我选好专业了。” 第984章 世界十五20 沈父问:“还是打算学医?” 沈茹茵点头:“我知道很辛苦,但还是想学。” 对未来,沈茹茵总是想要自私一点,为更长远的自己打算。 所以纵然她知道父亲希望她能去学别的,也还是选择了医学。 以后学出来转不转行是一回事,但有没有系统的学习积攒经验,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沈父考虑过后,还是同意了。 毕竟学其他专业出来,一样当牛马,沈茹茵要是能更有天赋一些,说不定能走出来一条自己的路子。 只是他还有些担忧:“我们家在这方面没什么人脉,以后恐怕帮不上你什么。” 沈茹茵挽着父亲的手安慰他:“我可以自己努力啊。” 沈父摇了摇头,觉得女儿还是想得太简单了,却并没有说得太多。 选定了国内最好的学校,沈茹茵的大名就被挂到了学校大门口。 谢师宴也很顺利,她忙忙碌碌的,很快又到了要再去蒋弘轩那边继续兼职的时候。 沈茹茵在房间里收拾东西,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沈茹茵听了两句歌,才去看人名。 “蒋弘廷?” 听到这个名字,原本在外面仗着沈母看不见它,跟着一块儿看电视的系统像是被触动到了什么敏感的神经,风一样的出现在沈茹茵房间。 [男主!] [茵茵都要走了,他现在打电话干嘛,难道是屏蔽又失效了?] [不是吧,这次宿主特意买了更好的,花了好多积分诶!] [不行不行,不然屏蔽信号吧,他打电话肯定没好事!] 沈茹茵故作迟疑的盯着手机,其实在等系统动作。 手机确实很快没了动静。 系统得意起来:[果然,统统我出手,绝对万无一失!] 沈茹茵将手机调成静音,重新放回去,继续收拾东西。 几分钟后,沈家的门铃响了起来。 “谁啊,”沈母走到门口看了一眼,就开了门,“小廷,你怎么过来了?” “阿姨,我来找茵茵的,”蒋弘廷示意了一下手里的东西,“我妈想请茵茵给我哥带点东西去。” 沈母放了他进来:“就为这事儿,哪用你专门跑一趟,给我们打一个电话,明天我们送茵茵的时候,去你家拿一趟就是了。” “没事儿,又不远,”蒋弘廷拦下打算喊沈茹茵出来的沈母,“我直接拿给她吧,刚好我还有点事想问问茵茵。” 沈母迟疑片刻,还是自个儿去敲了沈茹茵的门。 这会儿,知道蒋弘廷亲自过来的系统已经快疯了。 [阴魂不散的蒋弘廷!败坏统统我的名声啊!] 沈茹茵忍下笑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样起身去开门:“妈,怎么……蒋弘廷?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刚来,”蒋弘廷又给她也展示了一下手里的东西,“我妈想请你帮个忙。” 沈茹茵伸手想去拿,被蒋弘廷侧身避开:“有点重,我拿进去吧,你给我说怎么放。” 他人都进来了,沈茹茵也不好把他撵出去,就说:“放门口就行,我晚点看看怎么装。” 蒋弘廷说:“哪儿用得着再麻烦一遍,你说怎么装,我直接帮你装好不就成了。” “那怎么行,”沈茹茵瞪圆了眼睛,“女生的行李箱是你能随便看的吗。” 蒋弘廷脸上一红,赶紧把东西放好,说话也结结巴巴的:“那什么,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沈茹茵瞥了他一眼,“蒋弘廷,你能不能学会尊重一下我的私人空间啊。” 蒋弘廷低着头任由她说,沈母也不掺和进来,悄悄又去了客厅,但电视声音却调小了,竖着耳朵听沈茹茵房间的动静。 “是我的错,”蒋弘廷果断认了错,又说,“我有点事想跟你说,可以吗?” 沈茹茵大概猜到了,看了他片刻,才好似不在意的去翻看他带来的东西,漫不经心的回答:“你说吧。” 蒋弘廷关上门,从怀里取出一个首饰盒打开,里面是一条漂亮的手链:“茵茵,我喜欢你,可以做我的女朋友吗?” [!!!]系统急得满屋子乱窜,又赶紧联系蒋弘轩。 沈茹茵没管系统,被蒋弘廷“吓”得退到一米外:“蒋弘廷,你别跟我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蒋弘廷说,“我想要和你以结婚为前提交往。” 看她反应这么大,蒋弘廷有些受伤:“茵茵,其实你早就知道我喜欢你对不对?” 沈茹茵咬了咬下唇:“是,但是蒋弘廷,这个世界上不是你喜欢我,我就一定要喜欢你的。” “我们俩从小一起长大,我本来以为我们会一直是好朋友,我对你没有任何男女方面超越朋友的想法。” “可我不想和你只做朋友,”蒋弘廷没忍住往前一步。 沈茹茵又退了一步,“跌坐”在电脑椅上,在蒋弘廷赶着要来扶她的时候,生气的说:“你就站在那儿。” 见他没过来,沈茹茵才又开口:“你看,蒋弘廷你一向更在意的都是你自己的感受,你说喜欢我,可你考虑过我吗?” “我怎么没考虑过你,”蒋弘廷说,“你不想在学校和我走得太近,我都没有常常去找你,我……” 蒋弘廷一连控诉了好多条,沈茹茵脸色都没变一下。 “所以呢,”沈茹茵说,“我就活该被你不理智的爱慕者经常挂在校园论坛上黑,我不回应你的喜欢,就是吊着你,你是这么想的吧?” 蒋弘廷的声音弱气了些:“我没这么想,而且那些人我也左右不了他们的想法啊,我有发过帖让她们不要乱说的。” “是啊,你的帖文真是暗藏深情,你这位校草有更多人喜欢了,我也有更多人讨厌了,”沈茹茵都不稀得回忆当时同桌给她截图时看见的恶心感。 文笔文笔不成,还搞谐音藏头诗那一套,当谁眼瞎啊。 “蒋弘廷,我对你最大的偏见,就是从那篇帖文开始的,我不会喜欢你,更不会爱你。” “从今往后,我想我们也做不了朋友,那就做认识的人就好了。” “反正我们不会在同一个学校、同一座城市,以后慢慢的不要联系就可以。” “茵茵,”蒋弘廷着急了,“你不能这样。” 沈茹茵放在桌上的手机亮了,是蒋弘轩打来了电话。 沈茹茵没接,而是果决的告诉蒋弘廷。 “我可以做任何我想做的事。” “蒋弘廷,你太幼稚了,祝愿你以后再遇到喜欢的人时,已经知道什么叫长大和成熟。” “喜欢,不是伤害到别人的借口和挡箭牌。” 第985章 世界十五21 蒋弘廷失魂落魄的走了,沈母把人送走,门一关,都没来多问一句怎么回事。 沈茹茵很开心妈妈的体贴,跟她黏黏糊糊了一会儿,才回房间,接通了蒋弘轩打过来的不知道第多少个电话。 “喂?”沈茹茵声音愉悦,“蒋弘轩你下戏了?” [糟糕,]跟着沈茹茵转回房间的系统一拍脑门儿,[就说忘了什么,忘了给宿主说结果了。] 它心虚的看了一眼正在打电话的沈茹茵:[反正都在打电话了,忘了就……忘了吧?] 沈茹茵一时不知道,这系统升级到底升了哪儿。 是升级了性格模块儿,然后把处理事情的cpU给降级了? 见系统已经心虚到躲了起来,沈茹茵也不再关注它,只继续做自己的事。 “对,下戏了,”蒋弘轩说,“你刚才干嘛呢,给你打了好多个电话都没人接,我还以为出什么事儿了。” “我在家呢,能出什么事,刚才和妈妈说话去了,”沈茹茵解释了一句,“那你现在在回去的路上?” “已经到酒店了,”蒋弘轩顿了顿,“你明天能按时过来吗?” “当然能啊,你在说什么废话,”沈茹茵的语气里满是困惑,“我现在要是在你面前的话,高低得给你拷个体温,看看你是不是发烧了不记事了。” 蒋弘轩清了清嗓子:“我这不是怕你回家,享受的日子过得太好,不打算来了吗,到时候我不就少个小助理?” “那明天我让小赵去接你,你要是来得快说不定还能赶上晚上的好戏。” “什么好戏?”沈茹茵脑袋上的雷达瞬间竖了起来,“快说快说!” “也没什么,”蒋弘轩拖长了声音,“也就是你cp受伤,然后有一点比较亲密的上药戏。” “嘶!”沈茹茵倒吸一口凉气,“这是我能现场看的吗?” “怎么不能,”蒋弘轩回她,“又不是亲上了或者脖子以下的戏,只是有那么一点衣衫不整而已,清场都不用,怎么不能看?” “衣衫不整啊……”沈茹茵捧着脸,脑子里已经上了高速,夹着嗓子说,“轩轩哥哥,你记得让赵哥早点来接我啊,这么重要的戏份,如果错过了我肯定会非常遗憾的。”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我不就给你打电话了吗。”蒋弘轩暗戳戳的控诉,“结果你还不接电话。” “我不小心开了静音,又没在房间,没听到嘛,”沈茹茵选择性遗忘蒋弘廷还在时,她就看到了的来电,“轩轩哥哥你大人有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就宽恕我这一次吧?” “那……也行吧,”蒋弘轩咳了一声,也不提醒沈茹茵要好好说话了,而是继续找了别的话题聊上好一会儿,才有要挂电话的意思。 但在挂电话前,他状似无意的问:“你今天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好事啊,刚刚接电话的时候我听你好像挺高兴的。” “是有件好事,”沈茹茵轻描淡写的说,“拍死了一只乱窜的苍蝇,难道不值得高兴吗?” “当然值得,”蒋弘轩似乎也在为她高兴,声音里染了笑意,“那你好好准备准备,明天别睡过头啊!” 有自家cp在前头吊着,沈茹茵怎么可能睡过头,她甚至起了个大早,让沈父沈母都有些惊讶。 沈茹茵的兴奋劲儿一直维持到了片场还没散,等进了片场,因为她考了个好大学,来恭喜她的同事们又让她更开心了。 比起这个,让她心情晕晕乎乎彻底飞上天的,是来自她cp的庆祝礼物。 除了最新还没发出的物料亲签,还有他们两人特意为她买的一件礼物。 蒋弘轩看她高兴成这样,吃晚饭的时候还有些吃味:“至于这么高兴吗,我以前送了你多少礼物,都没见你开心成这样。” “那能一样吗,”沈茹茵眼神亮晶晶的,捂着嘴小声尖叫,“一件,那可是一件诶!” “是啊,就一件而已,”蒋弘轩要酸死了,“他们俩合起来才送了一件,有我以前送你的多吗?” 沈茹茵对他翻了个白眼:“都说了不一样不一样,你干嘛非要比这个啊。” 最后,沈茹茵还是给他解释:“我cp,给我送祝贺的礼物,还只送了一件,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俩是真的,是以家庭为单位给我送的啊!” 蒋弘轩有点懂了,也没有刚才那么醋了。 “可是,他们也没藏过啊,难道你在剧组待了这么多天,还觉得他们只是单纯的cp?” “当然不是,”沈茹茵说,“可是我就算心里明白,也跟他们自己承认是不一样的好不好。” “而且我是他们的cp粉诶,他们愿意在我面前大大方方的承认,这感觉……算了,我就多余给你说,说了你也理解不了,浪费口舌。” “诶,你不说怎么知道我理解不了,”蒋弘轩指了指自己,“我,专业演员,共情能力很强的好不好。” “哦,”沈茹茵没理他,自己吃自己的,全把他滔滔不绝的自夸当耳边风。 等实在听不下去了,她才叹了口气,夹了一筷子菜放到他碗里:“快吃吧快吃吧,菜要凉了,未来的大影帝。” 蒋弘轩满意的闭嘴,等吃完了饭,沈茹茵打算拿手机刷消息消食的时候,他又遮遮掩掩的递过来自己的手机。 “你没在的时候,我拍了挺多照片的,你要不要看?” 沈茹茵往下瞥了一眼。 亮起的手机屏幕上,正好是她cp额头相抵,鼻尖碰鼻尖的美好模样。 洒落得恰到好处的阳光,和背景里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说明这一幕并不是发生在戏里。 !!! “蒋弘轩,我要封你为我cp第一站哥!” 第986章 世界十五22 “我真是谢谢你啊,”蒋弘轩无奈的说了这么一句,看沈茹茵把照片翻完,又给自己递回来有些好奇,“不是很喜欢吗,怎么不直接传到你手机上?” “还是不了,”沈茹茵说,“我手机上有不少同担呢,我们时不时发图什么的,要是哪天我发错了,漏了馅,那就解释不清楚了。” “还不如就让这些照片留在你手机里,我偶尔看看,过过眼瘾。” 说着,沈茹茵抬眸看向他:“不以后不会说你手机里秘密太多,不给我看了吧?” 蒋弘轩一直知道沈茹茵的眼睛很漂亮,明媚的时候就像是把整个春天都装了进去,忧郁的时候,又能比秋水更让人沉浸。 可纵然如此,他每每在被沈茹茵这么注视着的时候,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异样的情绪。 “怎么会,”蒋弘轩掩饰性的端起一旁的水杯喝了一口,“我哪部手机你不能解锁?” 蒋弘轩这话出口,对面原本当自己不存在的小赵猛地抬头,在认真的蒋弘轩和完全没觉得这句话有什么问题的沈茹茵脸上游移片刻,又赶紧低下头。 系统暗戳戳的出来:[宿主,小赵他猜到你的心思了哦!] 蒋弘轩没理它,沈茹茵更没有。 “那是,”沈茹茵得意的歪了歪头,“你第一部手机的密码还是我设的呢!” 蒋弘轩自然的点头,顺手把手机放在了桌上:“吃饱了吗,今天我拍的挺久,晚上要不要给你点个奶茶?” 沈茹茵想了想:“还是不了,奶茶喝太多不好。” “你不是说自己天生丽质不怕胖吗,”蒋弘轩逗了她一句,“想喝就喝,换成鲜奶底,少糖就行了。” “你又不是艺人,不用这么苛刻的要求自己。” “换成鲜奶底,小料不也还是那些吗,”沈茹茵纠结半天,还是选择了放弃,“我过几天买材料自己做。” “自己做?”蒋弘轩兴趣来了,“你行吗?” “喂喂喂,蒋弘轩你这是什么眼神,不就是做奶茶小料吗,我怎么就不行了,”沈茹茵哼了一声,“到时候一定让你看看我的手艺!” “好,那我等着,”蒋弘轩打开手机就想找店家下单,“你要买什么样的材料,我现在就找。” “哪儿用得着这么快,”沈茹茵赶紧拦下他,“这么不方便呢,等过几天你戏没那么多的时候再说吧。” “合着在这儿等我呢,”蒋弘轩懂了,“你这是打算支使我啊。” “怎么能叫支使呢,”沈茹茵一点儿不心虚,“你要吃,自己不得动一下手啊?” “行吧,”蒋弘轩一脸拿她没办法的样子,“那你记得提前选材料,不然到时候东西到不了,我后面又忙起来,可不能怪我。” 小赵的手机响了铃声,他迅速关上,有些尴尬的说:“哥,该去片场了。” 沈茹茵自觉起身要帮忙收拾吃剩的餐盒,小赵赶紧拦住她:“没事儿,我来我来,茵茵你陪蒋哥先去片场吧,我等会儿就来。” 蒋弘轩也觉得可以,拍了一下沈茹茵的肩膀:“等会儿第一场戏就是你cp的,你要是晚了,可就看不上了。” 沈茹茵自然的收手,跟着蒋弘轩走了。 小赵松了口气,嘴里不自觉的哼着歌:“我不该在这里,我应该在车底……” [叮咚!] 手机收到消息。 小赵打开看了一眼,是来自蒋弘轩的红包。 “嘶!”小赵脸上立刻笑开了,“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 沈茹茵在片场看到了自己想看的戏,也慢慢和自家cp有了更多交情,甚至加上了好友。 到要离开前,她特意准备了一件礼物,托蒋弘轩交给他们。 蒋弘轩看着包装得格外精美的礼物,有些不满意:“你不是说距离产生美吗,现在你跟他们都加上好友了,怎么还没见你对他们祛魅啊。” “是距离产生美啊,不然我能让你帮我去送东西吗,”沈茹茵奇怪的瞥了他一眼,“而且,他们俩让我喜欢的那种氛围一直没变,还没有人品上的问题,我为什么会祛魅啊。” 蒋弘轩把东西往旁边的桌子上一放,就跟她打听:“你不是看脸吗,怎么又喜欢上氛围了,你到底喜欢他们俩什么氛围啊?” “他们俩恋爱的幸福氛围啊,”沈茹茵打开手机收藏,就开始不停地给蒋弘轩转发链接,“这种事我说了你感受不到,要不你还是看我同担的剪辑吧。” “其实他们日常生活就挺甜的,就是你get不到而已。” 沈茹茵说着,叹了口气:“你还是多学学人家吧,看看他们多会谈恋爱。” “什么?”蒋弘轩感觉自己受到了攻击和鄙视,并且有证据。 沈茹茵没继续跟他多说,他只好打开自己的手机,窝在沙发里看剪辑。 等到全部看完,他若有所思说:“平时也没见他们俩会谈到这种程度啊,糖这么多的吗?” “嗯哼,”沈茹茵这会儿已经收拾好行李,坐那儿吃了好一会儿水果了。 “都说恋爱就是要看别人谈才有意思,他们俩这恋爱,就是我觉得最有意思的,你不这么认为吗?” “当然不了,”蒋弘轩说,“我觉得,恋爱别人谈,幸福的永远都是别人,还得是自己谈才最有意思。” “哦,”沈茹茵从手机里抬起头来,“你不会想给你粉丝找嫂子了吧?你上升期干这个,你粉丝可能会疯的哦!” “疯什么,”蒋弘轩回她,“我是靠实力说话的演员,我的每一个角色都是我的底气。” “可是毒唯又不会看你有没有底气,”沈茹茵放下手里的水果叉子,“毒唯只会觉得是另一个女人抢走了你,然后去疯狂的攻击对方。” “我觉得,你在没有能保护对方的能力前,还是谨慎恋爱的好。” “现阶段你和谁谈,都是给人家带去麻烦。” 蒋弘轩想反驳,却发现自己反驳不了。 因为他的年轻和成就,他的粉丝圈层不可避免的饭圈化,不像以前那么冷静。 就算有系统帮忙监控,他的粉丝群体也好几次差点出问题。 “你说得对,”蒋弘轩最后颇认真的对沈茹茵说,“我会解决的。” 第987章 世界十五23 已经入学的沈茹茵刚开始上课,就面临着和高中没太大差别的课程表。加上进入大学后随之而来的各种活动,也让她少了很多自由时间。 这一阵,她连自家cp的活动都不一定能准时参加,就更不用说注意蒋弘轩那边的情况了。 而且蒋弘轩时不时回给她发几条消息,聊上几句,她关注的就更少,每天签到完成就跑,一点也不多留。 这天,她发现自己的追星小群格外活跃,还出现了蒋弘轩的名字,便忍不住点进去看了看。 [蒋哥赛高!我以后要一直做蒋哥的路人粉!] [+1,蒋哥真是太好了!] 沈茹茵往上翻了翻,总算找到了一个链接,点进去后,发现是在杀青宴上,一个记者对蒋弘轩的采访。 记者问蒋弘轩知不知道这部剧的两个主角是靠耽美剧火的,对他们有什么看法,以及像蒋弘轩这样的咖位为什么会接下这部剧,为两个耽美出身的演员抬轿子等等。 总归一句话,用词尖锐,字字句句都在针对两个主演,非得要蒋弘轩说出来点不满的话才算完。 好在蒋弘轩一点没踩坑,盛赞了两位主演,表示他拍戏看本子看角色,角色好就会接,不存在什么抬轿子。 回答完以后,蒋弘轩就再也不理这个记者,只回答正常说话不砸场子的记者的问题。 到最后拍照的时候,还大大方方和两位主演合照,说以后有机会再继续合作。 这条视频底下,很多沈茹茵的同担在称赞蒋弘轩,但沈茹茵并没看到多少蒋弘轩粉丝的发言。 她想了想,转道去蒋弘轩超话,果然看到了很多不理解乃至发疯的粉丝。 [那个记者没说错啊,蒋弘轩去给这种演员做配,就是自降身价。] [蒋弘轩这么给他们站台,他自己得取向不会也有问题吧?] [不可能,蒋弘轩一看就是直的,不可能拍一部戏就弯了。] [你怎么知道他直,他们那个圈里好多人取向都不一样呢。而且他从出道以来就没谈过恋爱吧?] [不行,蒋弘轩你要是***我就***] [蒋弘轩***,我***] [来了,蒋弘轩超话小科技虽迟但到,上面那俩骂什么这么脏,都被屏蔽了。] [不知道,别管她们,反正蒋弘轩肯定是直的。] [楼上惊现ss?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超话!] [想出现就出现了呗,反正蒋弘轩是直的,没谈不是他不想谈,言尽于此。] [我去,你是不是拍到什么了!] [大家别给ss脸,轩宝一直说过拒绝私生的!] 沈茹茵看了半天,发现事情还挺可控,签到完就给退了出来。 这会儿,粉丝小群里的消息已经又换了一轮,聊到自家cp的合体双人直播上了。 沈茹茵反应过来,戏拍完了,她家cp很快又要出来密集活动了。 好事儿啊! 她美滋滋的和同担聊起来,转头又收到了蒋弘轩的消息:[你现在的地址是这个吗?] 沈茹茵退出来回他:[是,怎么,要给我投喂?] 蒋弘轩没回,直接打了个语音通话。 沈茹茵找到耳机后才接通。 手机那头,传来蒋弘轩熟悉的声音:“是啊,要给你投喂,不过不止是零食。” 沈茹茵立刻想到了自家cp:“这是还有什么惊喜?” “算是?”蒋弘轩说,“他们打算做一批新剧的周边,我要了全套,让他们直接寄给你。” !!! “蒋……”沈茹茵才喊了一个字,就意识到自己这是在学校,不是在家,把后面的字又给咽了回去,“哥哥你真是太好了,等回家我请你吃饭!” “行啊,”蒋弘轩答应下来,“不过我马上要进下一个组,得看过年有没有空回去了。” “如果你长假不打算回去,可以到我这儿来玩,这次我进的组里好多大咖呢。” 沈茹茵立刻反应过来:“是你之前说的那个?” “对,”蒋弘轩肯定了她的猜测,“拍完那个反派以后,我到这边试镜,资方直接定了我当男主。” 很合理的资源互换,先前的剧不仅没影响蒋弘轩拍戏,还让他以后得路走得更顺畅。 沈茹茵彻底放下心:“那你可得好好工作,这回你自己挑大梁,压力跟以前可不一样。” “那当然,”蒋弘轩说,“我肯定要付出百分之一百二的努力,不过……你要不要来?” “国庆假期这么长,你不会光回家休息这么多天吧?” “我就不能是和同学约好了要出去旅游吗,”沈茹茵小声抱怨了一句才说,“我过来的话,会不会打扰你?” “当然不会,”蒋弘轩回她,“这部戏难度挺大的,我都不太容易出戏,你在的话,经常和我说说话,我出戏或许还能更快些。” 沈茹茵眨了一下眼睛,遮住一闪而逝的亮色,语气犹犹豫豫的:“赵哥不是也在吗,他帮你还不够啊?” “当然不够啊,”蒋弘轩装可怜的软下声音,“这个角色有点不一样,我入戏以后,他都不太敢打扰我。” “那么多天呢,茵茵你就当来玩儿几天呗。” “那我考虑考虑,”沈茹茵没一口答应。 蒋弘轩闻言,只好使出自己最后的杀手锏:“对了,你cp也被塞进来跑龙套了,你到时候来,说不定能看见他们。” 沈茹茵这次沉默了许久:“哥哥啊,你这是笃定自己拿捏住了我的命脉是不是?” “怎么会,”蒋弘轩又酸又得意,“我就是想你来几天,你不答应,我就只能拿你感兴趣的事引诱你了。” 蒋弘轩又接着加码:“只要你答应来,你cp最近的商务我都帮你包了,保管你不落下一个周边,到时候他们的见面会和生日会,我也保证你能有票,怎么样?” “成交!” 价格都开这么高了,沈茹茵不答应才是傻子。 “今晚就有商务直播,别忘了兑现承诺哦!” 蒋弘轩没有赖账的意思,对着电话那头说。 “我给你开了亲密付,你直接买就行。” 第988章 世界十五24 “亲密付?”沈茹茵挑了一下眉,“那可不行,哥,我又不是你什么人,怎么能这么用你的钱。” “反正你说好了会给我报销,我买完了把购买截图发你,就这么说定了,拜拜!” 沈茹茵挂了电话,将手机放在桌上。 沈茹茵室友眼里闪着八卦的光凑过来:“茵茵,谁要给你开亲密付啊,你有男朋友了?” “没呢,”沈茹茵说,“是我哥,说他给我开亲密付,让我自己买东西。” “是哥哥啊,”室友没吃到瓜,分外遗憾,“不过也好,你这样成绩又好,长得又漂亮的大美女可少不了人喜欢。” “我们这才进学校多久呢,学校就有好多人在表白墙上打听你了。” “我听说连大二的校草都问起过你呢,”室友揶揄的看向沈茹茵,“别说,我们校草是真帅,你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 沈茹茵拒绝道:“我连班上的人都没认全呢,暂时不考虑这个。” “对了,你骨骼总论背了吗?” “别提这个,我们还是好朋友,”室友立刻换了一张苦瓜脸,“就算背也没用啊,边背边忘不说,背完了解剖还有生理学,还不如课前突击一下。” “我有时候都怀疑,我们这到底是在上大学还是回到了高中。” “怎么人家就能一周没几节课,每天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去爬山、交友、玩转学生会,我们就得抱着几本‘蓝色生死恋’在各个教室间做负重训练。” 室友挽起t恤,给沈茹茵展示自己的肱二头肌:“你看看,这才多久,我的肌肉都练出来了。” “挺好的,”沈茹茵说,“至少一拳出去,能揍倒一个人了。” 室友没忍住笑起来:“那还真是,但出拳还是不必了。” 她拍了拍桌上厚厚的课本:“这个砸出去,稳准狠痛还不伤自己的手,哪儿还能找到比这更好的。” 沈茹茵深有同感,看了一眼时间,提醒道:“今天下午第一堂就是解剖王老师的课,她要课前抽问的。” “哦不!”室友捂着胸口,十分夸张的做出痛心模样,戏精状态和蒋弘轩比起来也不差什么,“我敬爱的王女士,求求你了,下午抽背千万别抽到我。” 沈茹茵扑哧一声笑出来:“别耍宝,我还不知道你,今天要抽的内容你肯定早背完了。” “茵茵你别拆穿我啊,”室友放下手,“我就是想给其他同学一个机会。” “不过你说的很对,我得先午休了,不然下午抽背回答不上来事小,上课的时候犯困睡着,我是不太敢面对王女士那双比雷电还可怕的眼睛。” 沈茹茵欲言又止,看室友端端正正的躺好休息,又没再说。 事实上,她觉得解剖的王老师人挺好的。 不过对于这,沈茹茵一个班的学生其实都有共识,只是王老师为人严肃,不苟言笑,做事一板一眼的,大家对她总是要报以最大的尊敬,不敢怠慢半分。 下午上课,沈茹茵和刚睡醒的室友一块儿打着伞,在烈日下艰难移步到教学楼。 走到教学楼的阴影里,一阵凉意袭来,沈茹茵两人同时松了口气。 “沈茹茵,”一个男声从她们身后响起,“你们也刚到啊。” 沈茹茵回头一看,发现是班上的几个男生,也是一整个寝室集体过来的。 沈茹茵点点头,没有说话。 这几个男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和沈茹茵相对比较熟悉的团支书说:“这天真热,我们教室还得爬楼。” “是啊,这边教学楼太老都没电梯,学校该加装电梯了吧。” “我看学校就是想让我们变相锻炼,特意把我们临床分到这边来上课,看看我们手里的书,忒重了。” “确实挺重的,沈茹茵,你们拿得动吗,要不书给我们帮你们拿上去?” 几个男生说着说着,话题就绕到了沈茹茵两人身上。 室友自觉自己是个被顺带的,也不开口。 沈茹茵直接拒绝:“书这点重量我还是能行的,自己来就好了。” 沈茹茵表了态,室友自然也是如此说。 或许是因为沈茹茵方才没搭茬,几个男生有些不自在,打打闹闹的先她们一步上楼。 室友给自己的书换了一只手抱着,小声对沈茹茵说:“我觉得我们团支书也对你有意思,你看他平时多傲气啊,今天居然主动跟我们搭话。” “别乱说,”沈茹茵制止了室友的发散思维,“我觉得团支书和学习委员走得挺近的。” “真的假的,”室友很少听沈茹茵说这种话,这会儿下意识觉得她应该是知道了什么,“茵茵你给我展开讲讲?” “在外面呢,”沈茹茵不肯说,只是提醒她,“你多观察一下,他俩和别人不太一样。” 室友没再追问,而是按着沈茹茵的提示,进了教室以后就注意观察团支书的学习委员的情况,意外的发现他俩居然是挨着坐的。 虽然他们坐在教室中间几列,本来就有比较多的座位,但怎么别人不挨着,就他们挨着呢。 观察了一下午,到回宿舍的时候,室友悄悄对沈茹茵耳语:“茵茵你是对的,他俩肯定有猫腻。” “这下手也太快了,我们入学一个月都没到呢。” 室友不停地感叹,沈茹茵却没跟着往下接。 她得赶紧吃饭收拾,才能赶上八点她cp的直播。 这种程度的八卦,真没有她嗑糖重要。 沈茹茵去阳台洗脸回来,室友就说:“茵茵,刚才你手机响了。但是没响多久,我还没来得及喊你呢,就没声儿了。” 沈茹茵谢过她的提醒,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蒋弘廷? 她将手机解锁,就看到了几分钟前蒋弘廷发来的番茄消息。 [茵茵,不好意思我刚才打错了,不小心按到了你的电话。] 沈茹茵想了想,没有回消息,而是把手机关上,开始护肤。 另一头,蒋弘廷几次点开手机,心烦的问朋友:“你这方法到底靠不靠谱,怎么我消息都发出去这么久了,还没动静。” “不应该啊,”他朋友摸着下巴端详了蒋弘廷半天,“你一入学就拿下了系草桂冠,这个世界上居然还真有女生能拒绝你?” 蒋弘廷脸色一僵,他朋友倒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兄弟,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以你的条件,喜欢你的人海了去,这个不行,还有下一个。” “谁能比得上她,”蒋弘廷没忍住说了这么一句,“是你自己要给我出主意的,怎么现在劝起我放弃来了。” 他朋友也觉得自己有点不厚道:“我的错我的错,走,我做东,请你去吃顿好的。” 蒋弘廷不大想去,他朋友非推着他往外走。 他想摆脱朋友的手没看路,恰巧外头进来那位也没看路。 “唉哟!” 一阵淡雅的香气袭来,蒋弘廷无端想到了最后一次去沈茹茵家时,她房间里弥漫的香水味儿,是叫什么来着? 好像就是这个味道。 第989章 世界十五25 沈茹茵收拾好自己,赶在八点前打开了平板和手机,准时锁定在直播间里。 [要来了要来了,还有一分钟。] 沈茹茵的同担小群沸腾起来。 沈茹茵跟着她们一起,在群里刷了一波表情包,正赶上直播间放广告,嘉宾马上要出现的时候,她的电话又响了,这回,是蒋弘轩。 看在对方作为金主大佬的份儿上,沈茹茵挂掉了电话,对着平板拍了一张图。 蒋弘轩看到图,立刻明白过来,合着是嫌弃自己电话打的时间不对,打扰到她了。 蒋弘轩没办法,只能等着一个小时后。 沈茹茵截了好多图,喜滋滋的跟同担在群里聊了半天,收到蒋弘轩的消息才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 她截图了自己抢到的周边最全的套餐发过去,下一秒,早就等着的蒋弘轩就给她发来了转账。 [谢谢老板,老板大气.jpg] 蒋弘轩的电话铃声响起,在沈茹茵接通后,颇为幽怨的说:“终于想起我来了?” 沈茹茵戴着耳机听他故意拗出来的声音,耳根一阵酥麻:“正常点说话。” “我就不,”蒋弘轩清了清嗓子,用更低沉的嗓音说,“怎么,你不喜欢听吗?” “嘶,”沈茹茵身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回不是觉得好听,而是被油到了。 “哥哥,好好说话,再挑战我的底线我挂电话了啊!” 蒋弘轩立刻换回本音:“就是跟你玩儿玩儿,怎么,报销的钱一到手,老板就要扔过墙了?” “怎么会,”沈茹茵说,“我过几天还要去你那儿兼职吗,可不得好好把你供起来。” 蒋弘轩一个字儿都不信:“你能把我供起来?你是想把以后的内部票供起来吧!” “既然都看透了,哥你就看破不说破,别给自己找不痛快了,”沈茹茵整理着截图,“你今天突然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蒋弘轩不满,“日常关心,懂不懂啊。” “不太懂,”沈茹茵随口回了一句,“以前也没见哥你天天日常关心我啊,怎么我上大学了,就日常关心上了?” “你以前天天上课忙着,我能一直打扰你吗?”蒋弘轩说,“现在你大学了,时间多点,我才能多耽搁你的时间啊。” 沈茹茵停下手里的动作:“其实也没那么多时间,我们的课密集程度堪比高中,每周还有好几次晚自习呢。” “那我今天算运气好,没遇上你晚自习?”蒋弘轩有些暧昧的说,“看来是有那么点缘分在的。” 沈茹茵唇角微微勾起:“倒也不是,只是今天我本来有社团活动,临时取消了我没去而已。” “硬要说缘分,全靠我cp。” 蒋弘轩现在已经习惯了沈茹茵张口闭口都是她cp的事儿了:“那也是我们有缘,不然假期的时候谁带你近距离围观呢,你说是不是?” “您要是这么说的话,”沈茹茵在您字上加了重音,“当然是您说什么是什么了。” 蒋弘轩忽然从心的岔开这个话题:“行行行,我错了我错了。” “其实我就是刚才给小廷打了个电话,听说他出门时不当心和人撞了一下,就想着打电话来问问你。” “和人撞了一下?”沈茹茵福至心灵。 普通的撞一下,可不值得蒋弘轩特意打电话来说。 要么是蒋弘廷受了伤,撞得有点严重,要么就是这撞一下过于特别。 比如……男女主的初遇,可不就是从转角遇到,意外相撞开始的吗。 沈茹茵眼睑颤了颤,在被拉起的床帘后头完全不用掩饰自己满是兴趣的表情。 她再开口时,还是稍稍收敛了些,用有点担忧的语气问:“他没事吧,我看他之前给我打了电话发了消息,不过她消息说是不小心碰到了,我赶着看直播还没回他。” “他还给你打电话了?”蒋弘轩声音猛地抬高了两分,又很快低了回去。 “他没什么大事,只是可能红鸾星动,出门的时候和一个漂亮女同学撞在了一起。” “为了道歉,他还请人家吃饭去了。” 蒋弘轩用别有深意的语气道:“反正我从来没见过他对一个第一次见面的女生这么上心过,八成是有点动心了。” “哇哦,”沈茹茵不走心的惊呼了一声,“那可是好事,才进大学就找到了另一半,叔叔阿姨不得高兴坏了。” “那必须的,等我再观察观察,他们以后有什么大进展,我再告诉你,”蒋弘轩说完又问,“你今天有没有遇见什么有趣的事?” “有趣的事啊,”沈茹茵想到舍友还在,干脆给蒋弘轩发文字消息。 [今天下午去上课,遇见团支书他们一个寝室的人一块儿走,还说楼层高帮我们拿书。] [我室友以为团支书对我有意思,结果我告诉她团支书和我们班学习委员互有好感,她观察了一下午,算不算有趣?] 蒋弘轩看完了消息,语气里的轻松都没了:“那除了他俩呢,你们团支书寝室的其他人有女朋友吗?” 沈茹茵开口:“这我哪儿知道,才开学,我能认清人就已经很不错了。” “不过,我们学校有表白墙,随时捞人,他们一个个的长得至少也是小帅,想谈的话很快的。” 第990章 半章 “表白墙?” 蒋弘轩找沈茹茵要了表白墙的号,就挂了电话。 沈茹茵本来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但很快,她就尝到了苦果。 蒋弘轩原本只是遇到什么事有趣,才会给她发消息,现在就连吃个饭也要给她拍张照。 就算沈茹茵不能及时回,他也把聊天框当记事本用,以至于沈茹茵现在不在他身边,还对他的生活了如指掌。 到了小长假前,沈茹茵班上就是全校最倒霉那一批——最后一天最后一节有课。 等到学校里都安安静静的时候,沈茹茵他们还得坐在教室里,望眼欲穿的盼着放学。 下课铃一响,老师立刻停下讲课,班上的同学直接冲出去大半。 沈茹茵没和他们挤,抱着自己和室友的书回了寝室,才带上早收拾好的包出门。 她虽然没能第一时间坐车,但也正好错过了人最多的时候。 沈茹茵正低头给蒋弘轩发消息,说自己出发了的事,肩膀突然就被拍了一下。 沈茹茵抬起头。 ? 帅哥,陌生帅哥。 “诶,不好意思,”陌生帅哥说,“我还以为是我认识的人。” “没关系,”沈茹茵笑了一下,关掉手机屏幕,拿出耳机,打算听歌,就听陌生帅哥又开了口。 “我还以为就我们班下课这么迟,你们班也是吗?” 沈茹茵抬头看了他一眼,阳光帅气,一双狗狗眼一眼就能看到底,知道这位没什么恶意,单纯自来熟,她才开口:“对啊,运气不太好。” 陌生帅哥叹了口气:“但是也有一点好,等到回来的时候,不用再补今天的课了。” “这么想好像也没错,”沈茹茵弯了弯眼睛看到自己等的车来了,打开公交卡,正打算说再见,就看陌生帅哥也拿出了公交卡。 在沈茹茵开口前,陌生帅哥就先问:“你也这趟车吗?” 沈茹茵点头,先上了车,找地方坐下,陌生帅哥随后跟上,就在她旁边落座。 这会儿沈茹茵已经拿出了耳机戴上,那位帅哥自然也没再和她说话。 只是沈茹茵敏锐的察觉到,这位帅哥似乎在偷拍自己。 她侧脸看向窗外,避开了拍摄。 过了两站,那位帅哥率先下车,沈茹茵则一直坐到了终点站。 等到她折腾半天,乘飞机到了地方,已经是凌晨。 沈茹茵打着哈欠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小赵。 “赵哥,”沈茹茵走过去打招呼。 小赵接到她,一点没耽误的领她出去:“蒋哥在外头等着呢。” “他也来了?”沈茹茵问,“他不是明天有早戏,得早点休息吗。” 沈茹茵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这会儿从机场开到酒店,他也睡不了什么了吧?” 小赵回她:“本来是打算先送他回去的,但他说你这么晚坐飞机过来,他不来接你可不行,在车上睡也一样,就来了。” “这哪儿能一样,”沈茹茵不知道蒋弘轩为什么突然改了主意,走到车前,正准备去开车门,车门就已经自己从里面打开了。 车上,蒋弘轩的手机还亮着,那个界面看起来,有点像她们学校的表白墙? 第991章 世界十五27 等蒋弘轩挂了电话,沈茹茵给他竖了个大拇指:“真有魄力啊轩哥。” “那是,”蒋弘轩带上了属于少年人的小得意,又夸沈茹茵,“还是你拍的照片帮了大忙,放出去以后,粉丝很喜欢,别的都顾不上了。” 沈茹茵撩了一下头发:“没办法,天生就有这个天赋,随手一拍就是神图。” 蒋弘轩正想点头,忽然想起什么:“那给你cp怎么就拍不出神图来?” 沈茹茵沉默了,那是她不想吗。 作为粉丝,她看自家cp激动不行吗。 她也不懂为什么每次给别人拍照就能出神图,轮到自家cp就总手抖啊。 除了归于太爱了,她还能说什么呢。 “反正有你这个第一站哥在,我肯定是比不过你的,甘愿退位让贤。” 蒋弘轩拿她很没办法:“我也是有正经工作的好不好,怎么能总给你去当站哥,别到时候人家以为我对他们有什么非分之想。” “那不会,”沈茹茵上下打量了他两眼,“你一点都不符合他们的标准。” “我请问呢?”蒋弘轩拿边上的小镜子对着自己照了照,“我哪儿不行了。” 沈茹茵实话实说:“大概是不够让人一见钟情,特质不够鲜明?” 蒋弘轩还没说什么,许久未见的系统冒了头。 [我觉得茵茵说得很对诶,蒋弘轩你做得很完美,但网上说太过完美的人就会很有距离感。] [所以比起那些帅气的营业照,你的粉丝才会更喜欢茵茵镜头下的你。] 蒋弘轩一语双关的问:“是这样的吗?” “你要是不信我,不如问问粉丝,”沈茹茵说,“记得开小号去问,拿你没被发现的那种小号,不然你一定能成为观光打卡景点。” 小赵顺口来了一句:“观光打卡也没什么不好,上了热搜也不会被骂,粉丝们看见了也只会觉得蒋哥可爱。” 果然,沈茹茵觉得自己在这方面还是不够专业。 论对热度的敏锐,还得是内部人员来。 到蒋弘轩拍戏的时候,沈茹茵戴着帽子口罩跟去帮忙拿小物件了。 在场的不少大腕儿,但对她而言,不感兴趣就大差不差,多看上几眼就注意他们的演技去了。 其实沈茹茵在片场里也很显眼,虽说帽子口罩都戴了,可那双眼睛足够漂亮,身材气质也好,不用看全脸就知道一定是个美人。 只是沈茹茵在片场除了助理小赵和蒋弘轩,也不和别人说话。要是有人想叫她帮忙,小赵也帮忙拦着。 沈茹茵感受到其他人看她视线的变化,并不放在心上。 这个剧组她最感兴趣的,是即将到来的她cp。 沈茹茵给蒋弘轩拍了几张照,就开始神游,偶尔注意到蒋弘轩的需求,就去帮帮忙。 这一整个假期,或者说往后两年,沈茹茵和蒋弘轩说好去他那儿兼职的假期,都是这么过来的。 圈子里消息灵通的,渐渐也都知道蒋弘轩身边有个假期限定出现的助理,能出图,是个大美人,但被蒋弘轩护得紧,没人能有太多接触。 再往后,到假期沈茹茵也不出现了,蒋弘轩对此颇有怨言:“你不是才大三吗,怎么就进老师的组帮忙打杂了?” 沈茹茵纠正他:“准确的说,我去年就开始打杂了,今年已经开始帮上一些别的忙。” “那你真不来了啊,”蒋弘轩诱惑她,“这次综艺录制有你cp哦!” “我知道啊,不要小看我同担的实力好不好,”沈茹茵这两年过去,墙头换了许多,正主还是那两个,毕竟这两位感情依旧甜蜜,对外时不时放糖,让本就知道真相是真的沈茹茵更出不了坑。 “不过我已经先答应老师了,我还打算考他的研究生呢,可不能放人家鸽子。” 蒋弘轩听到这儿,叹了口气:“那好吧,你学业更重要。” “对了,你今年过年回家吗?” “当然要啊,”沈茹茵心里一动,“你在说什么废话。” “那敢情好,今年我也能有空回家过年,”蒋弘轩回她,“听说小廷还要带女朋友回来,我爸妈说正好我们两家也很久没聚了,趁着人齐,到时候也能聚一聚。” “这不好吧,”沈茹茵说,“蒋弘廷带女朋友回来,这是你们家的家事,我和我爸妈掺和进去干什么。” “我看啊,叔叔阿姨才不会有这种想法,肯定是你乱传话。” “冤枉啊,”蒋弘轩耍宝,“我敢对天发誓,这肯定是我爸妈说的。” “那行吧,我问问我爸妈去,”沈茹茵还是表现得不信,在挂了电话以后,也真给自家爸妈打了过去问这事。 沈母说:“我也觉得不大好,但你蒋叔叔蒋阿姨都说没关系,我们又没有别的理由拒绝,正伤脑筋呢。” 沈茹茵说:“平时亲戚一样的串门没事,这种时候要是去了,叔叔阿姨问你们的意见,你们说也不好,不说也不好。” “实在不行,我们找个地方旅游去吧,趁着爸爸过年放假,我们去北方玩雪,或者去更南的地方过冬。” “那我和你爸商量商量,”沈母答应下来,转头就去问沈父。 沈茹茵挂了电话,熟门熟路的登上超话签到。 蒋弘轩这两年发展越来越好,还拿下了主流奖项的影帝,年轻帅气又有名气,超话里粉丝的活跃度跟从前比起来,不可同日而语。 沈茹茵本来打算大致翻一翻就退出去,没想到看到了一篇跟她有点关系的帖子。 [放假了,是不是该特别摄影师重出江湖的时候了,我以前的照片都快盘包浆了,我需要新鲜的蒋哥生活照。][配图x9] 沈茹茵看底下回复特别多,想了想,还是点了进去。 前几楼气氛还挺好,都是一起期待的,多过了几条,评论就有些不大对劲了。 [不期待x不期待x不期待x] [对,最好那个特别摄影永远别出现,都有自己的工作室了,就不能让自己的人去进修一下摄影技巧吗,每次都靠别人?] [楼上干嘛呢,人家拍得好,干嘛不让人家拍。] [是真拍得好吗,你去看看其他人的构图,甩摄影师八条街,到底为什么拍得好,老粉心里都清楚。] [清楚什么啊,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jxt你别太爱。] [什么东西?] [别问了,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沈茹茵看到这儿,正打算点开楼中楼,就发现这条不见了。 广场首页出现了一条新帖。 [瞧瞧,我说的吧,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狗头.jpg] 第992章 世界十五28 不用再次点进回复疯长的帖子,沈茹茵已经明白,这肯定是系统发力了。 她就说嘛,这两年下来,每到放假的时候蒋弘轩发的图就和平时不一样,怎么会一直没人看出来。 敢情是早就看出来了,但一直被系统捂嘴,发不出来啊。 “啧,”沈茹茵关上手机,“还挺会玩儿啊。” 营造一个象牙塔,让沈茹茵看到的,都是蒋粉对特别摄影师的感激,但光鲜的皮囊底下,粉丝的不满已经快要满溢出来了。 就像沈茹茵说的,真爱粉对自家正主的状态往往是最敏感的。 沈茹茵轻轻点了点桌子想要再去看一眼那个新发的帖子,就发现已经找不到了。 凭着多年追星经验,沈茹茵摸进了一个完全不同的超话。 [今日开盘:这次假期,特别sys会不会出现1\/2] [我担和嫂子感情稳定,再这么下去,我已经快要变他们cp粉了。] [今日话题:jhx什么时候能睁眼看世界] “哇哦,”沈茹茵翻了翻,这超话,挺厉害啊,还有不少口述的内部消息。 就是所有东西几乎都用缩写,一张图片也不配,要不是沈茹茵看多了自家同担发的东西,估计连阅读都成问题,难怪可以避开系统科技的审查。 “沈学妹,怎么走路还玩儿手机,当心点,前面是楼梯了。” 沈茹茵其实有注意脚下的路,但别人好心提醒,她自然是要感谢的:“谢谢许学哥,许学哥你这是要去实验室?” “对啊,”许学哥说,“我去检查一下学弟走的时候有没有把设备都关好,你要去吃饭了?” 沈茹茵先点了一下头,又有些怜惜的看了一眼许学哥:“今天轮到上次那位出过事的学弟锁门?” 许学哥脸上满是一言难尽:“可不就是他吗,要换成别人,我就多余来这么一趟。” “对了,沈学妹你要是不着急,等我一会儿呗,我有点别的事想请你帮忙,先请你吃饭贿赂一下你。” 沈茹茵开玩笑的说:“许学哥你都这么说,可见这事儿不太好办,要贿赂我,一顿饭可能不太够吧。” “那就两顿,”许学哥伸出两根手指,赶紧去楼上实验室检查。 他速度快,没让沈茹茵等太久。 “是这样的,明年不是有个技能比赛吗,我们得先参加学校的选拔,获胜了再去和校外比。” “沈学妹,你愿意和我们组队吗?” 许学哥数了几个名字出来,都是沈茹茵熟悉的学哥学姐。 “我吗?”沈茹茵有些意外,“许学哥你们怎么会想到我,我也就之前去见习过,还没正式上临床呢。” “但你学过的东西都特别扎实啊,”许学哥说,“我们都觉得你不管是操作还是理论知识都很过关,只要是你学过的东西,不管多小,老板问起来的时候,你从来没被难倒过。” “所以我们想邀请你和我们一起,”许学哥挠了挠头,“其实我们的邀请挺正式的,他们还在商量什么时候和你说呢。” “我这不刚好遇见了你,想找你提前探探口风吗。” “要不,你回去好好考虑考虑?” “我答应,”沈茹茵直接说,“别人还没这么好的机会呢,学哥学姐们能不嫌弃我拖后腿,第一时间想到我,是我的荣幸。” 许学哥乐了,立刻在小群里发消息,通报喜讯,转头就把沈茹茵也给拉了进去。 沈茹茵打过招呼,第一反应就是要学习资料。 学哥学姐们也没含糊,pdF直接在群里刷屏。 最后是一位学姐觉着这样太乱,整理了一个网盘给她。 沈茹茵点开看了一眼,又给关上:“许学哥,这网盘里的资料看完,我觉得我都能去考执医了。” “这次的难度本来就是执医以上,不过你别担心,”许学哥说,“还有我们呢,大家分工合作,干活儿不累。” 接了这么一桩大事,沈茹茵本来就忙的生活变得更没空闲,连在同担群里冒泡都少。 每天还能坚持一下的,也就剩了超话签到。 她两耳不闻窗外事,也直接把蒋弘轩冷在了一边,别说回消息了,就是打电话也经常没人接。 断崖式的关注落差让蒋弘轩很不适应,于是他忽然就想起自己的番茄小号密码了,开始频繁的登录,有感而发的发一些文案。 他小号本来就被粉丝扒得勤快,这个自然也没完全瞒住。 起初一条,粉丝们还觉得是蒋弘轩心血来潮,但两条三条过后,再加上没出现的特别摄影师,不少老粉都有了新的猜测,甚至借着过年的气氛在超话搞起抽奖来。 等到沈茹茵坐上回家的车,有功夫看一看这些时,就发现“蒋弘轩小号”、“蒋弘轩失恋”的词条直接上了热搜。 也就是忙了小半个月,沈茹茵感觉自己已经跟不上时代了。 刺激。 沈茹茵截了个图,想了会儿,还是没发给蒋弘轩询问。 但没想到,等她到家,她爸妈先问了起来。 “茵茵,你和轩轩分手了吗?” 沈茹茵眼睑颤了一下:“什么分手,我和轩哥没谈过啊。” “什么?”沈父沈母都很惊讶。 “真的假的,”沈母有些茫然,“你们那氛围,叫没谈?” “什么氛围,”沈茹茵脸不红气不喘,一点儿不带心虚的,“轩哥给我兼职,让我公费追星,我给他当助理出图,能有什么氛围。” “可是……”沈母想说什么,又忍了下来,“那手机上说轩轩失恋……” “这我也不知道,”沈茹茵无辜的说,“我一直在学校呢。” “你们也知道,这学期我忙得脚不沾地,和你们发消息都没空。” 第993章 世界十五29 比起问和蒋弘轩之间的事,沈父沈母当然更心疼自己的女儿。 等知道他们以为的小情侣只是误会,暧昧期这么久还没告白过的时候,他们的蒋弘轩的态度也发生了变化。 第二天一早,沈父沈母就催沈茹茵收拾东西。 “不是说好去外地旅行过年吗,赶紧收拾收拾,下午我们就走。” 沈茹茵困顿的脑子反应了一会儿:“不是还要过几天?” “过几天去的地方和现在又不一样,”沈母说,“到时候是去提前定好的地方,这几天正好先回一趟老家,咱们也有两年没去老家探亲了。” “好,”沈茹茵揉了揉自己的脸坐起来,先打开手机签到,照旧是把所有的超话全部签完,才关上手机。 沈茹茵收拾完到客厅的时候,沈父正在打电话,听着对面应该是蒋叔叔。 “对,我们也有两年没回老家探亲了,今年老家亲戚过年有喜事要办,我们正好放假,不能再不去了。” “是啊,上班以后,哪儿能都由着自己。” “对不住啊,本来说好和你家一起团年的。” 沈父又说了几句,才挂掉电话:“行了,到时候我们先回老家,见完亲戚也去拜访一下舅婆,再转机去玩,中途就不回来了。” “那我带的衣服会不会不太够,”沈茹茵想了想,“妈妈你收拾了哪些?” 沈母问了她几句,转头叫她去加几件单独收拾出来:“趁着快递还能发,这些直接寄过去,到时候你就不怕没有合适的能穿了。” “好主意,”沈茹茵看了看旅游地的温度,去挑了几件漂亮衣服,“爸爸你别忘了叫那边的民宿老板帮我们收一下快递。” 沈家人行动迅速,当天下午就离开了家。 沈茹茵再一次收到蒋弘轩的消息时,已经是在回老家的车上了。 [茵茵,你不在家吗,我按了门铃,但没有人。] 沈茹茵回复:[不在,我们出远门了。] [出远门?]站在沈家门前的蒋弘轩口罩帽子戴得齐整,眉头紧蹙,[怎么突然出远门了。] [老家有亲戚办喜事,临时定的行程,]沈茹茵撑着下巴发,[你回家了?] [对,我刚到,]蒋弘轩知道沈家不在家,又重新往楼下走,[茵茵,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问你什么,]列车刚好进了隧道,沈茹茵的侧脸映在车窗上,看上去格外冷静和淡漠。 [问你什么时候失恋?] [蒋弘轩,我又不是你什么人,你希望我问你什么呢。] 蒋弘轩猛地停下脚步。 系统像幽灵一样的飘起来:[哦豁,蒋弘轩你玩脱了。] 看蒋弘轩紧紧捏着手机不说话,系统开始指指点点:[都说过了,不要去试探茵茵宝宝,你偏不听。] [非说什么要看看自己在她心里的地位,地位是这么试探来的吗?] [啧啧啧,茵茵宝宝不要你咯!] 蒋弘轩眸光冷冽的看向系统。 系统一点儿也不怕他:[现在的好消息是,茵茵宝宝对你的好感度还没降低,所以……] 系统顿了顿,用没什么感情的提示音播报。 [滴,目标Npc好感-2。] [滴,目标Npc好感-5。] [滴,目标Npc好感-1。] 一连串的好感度提示让蒋弘轩立刻反应过来,拨了个电话出去。 “系统,把手机信号给我维持好。” 在这上头,系统还是不会掉链子的。 沈茹茵看着打过来的电话,想了想离开座位去了车厢连接处。 电话接通,蒋弘轩就迫不及待的说:“茵茵,你听我解释。” “我只是在小号上发一发东西,没想到又被粉丝扒出来了,还被营销号注意到,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也没有和别人谈恋爱,更没有失恋。” 沈茹茵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窗外。 其实对蒋弘轩小号被扒这事儿,沈茹茵一直都是持保留态度的。 “茵茵,”蒋弘轩轻轻喊了一声,温柔的语气似是将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你原谅我好不好。” “轩哥,”沈茹茵终于出了声,话里带着满满的失望,“你似乎并没明白真正重要的地方在哪儿。” 她头发垂下,挡住了大半张脸:“原谅这个词,原本就不存在于我们之间。” [滴,目标Npc好感-1。] [滴,目标Npc好感-1。] 眼看好感度还在持续跌落,蒋弘轩回到车上关了话筒音:“系统,用积分,我要看到茵茵现在的状态。” [好嘟,谢谢惠顾,屏蔽状态已开启,检测目标Npc未处于不可观测状态,虚拟影像室开放中。] 原本坐在车里的蒋弘轩出现在和沈茹茵所在车厢一模一样的环境中,也看到了沈茹茵现在的模样。 沈茹茵不知道蒋弘轩做了什么,但明显的窥探感让她下意识调整了自己的状态,茫然、忧郁的气氛始终环绕着她。 “茵茵,”蒋弘轩又开了口,“我比较笨,你提醒提醒我,好不好?” 沈茹茵咬了咬下唇:“轩哥,你一向聪明,真的猜不到吗?” 她叹了口气,把电话拿远,眼看要点上挂断,蒋弘轩赶紧说:“茵茵别挂。” 沈茹茵动作一顿,扭头左看右看,眼底的迷惑挥之不去,口中却说:“我没挂。” 蒋弘轩看着面前的影像,轻轻笑了一声,诱哄似的说:“好,你没挂,是我猜错了。” “对不起,茵茵,我骗了你,其实我猜到了最重要的是什么。” “我们之间差一场告白,对不对?” “我原本是想着,处理好我粉丝的事情再向你告白的,因为我害怕,怕你受到伤害,怕我保护不好你。” 蒋弘轩顿了顿:“虽然现在有些仓促,时间和地点都不太对。但茵茵,你我喜欢你,你能做我女朋友吗?” [滴,目标Npc好感+1。] 沈茹茵的眉眼只飞扬了一瞬,蒋弘轩的嘴角还没来得及翘起来,就听到了下一个提示音。 [滴,目标Npc好感-5。] 第994章 世界十五30 [不应该啊,]系统飞到空中,很是费解,[按照系统估算,茵茵宝宝之前对你的好感度这么高,就只差一层窗户纸而已。] [一定是蒋弘轩你玩得太过,以至于好感度突然下降太多的原因。] “不可以哦,”沈茹茵语气冷淡,眼圈却微微泛红。 [我的茵茵宝宝,]系统在虚拟影像的沈茹茵周围转圈,[蒋弘轩看你干的好事。] 蒋弘轩没理会系统:“是因为这次我做错了吗,那等你回来,我再给你正式告白一次,好不好?” “不好,”沈茹茵伸手揉了一下眼睛,好似在擦泪,“我不会答应的,轩哥,我们以后就只做朋友吧。” “不行,”蒋弘轩说,“我明明能感觉到你也喜欢我,茵茵,为什么,如果是因为这次的话,这真的是个意外……” 沈茹茵看向外面转瞬即逝的风景:“轩哥,你把我当傻子吗。” [滴,目标Npc好感-1。] 长久的沉默过后,沈茹茵继续说:“我不想去知道你发那些东西的原因引人误会是什么,但,就这样吧。” “轩哥如果不想做朋友的话也没关系,我会把以前你送我的东西都整理出来还你的。” “对了,工资和你答应给我交换的商务我就不还了,怎么说我也是实实在在帮你做事,就是要价高了点,福利待遇要求多了点。” 沈茹茵还在细数,蒋弘轩哑着嗓子开了口:“不用,茵茵你不用这样。” “是我,是我想念你,自私的希望你一放假就来陪我,所以将那些东西放在小号上,盼着你来问我的近况,最好可以来陪陪我。” “可是……” “可是我一直没问过,你是想这么说吧,”沈茹茵的声音冷了下来,“轩哥,我是在做正事,没有时间去翻网上的东西,难道你给我发的消息我每天空闲之后没有集中回复吗?” [滴,目标Npc好感-1。] “我只是不像以前那样,常常第一时间回复你而已。” “如果仅仅如此你就受不了的话,你以前密集拍戏的时候,就随时随地都在回我的消息吗?” “是我错了,”蒋弘轩立刻道歉,“茵茵,我可以改。” “不用,”沈茹茵说,“你没有做错什么,只是我深刻的意识到,我们的确不太合适。” “我现在只是在校读书,以后工作时间只会更不自由,也更没办法满足你的情感需求。” [滴,目标Npc好感-1。] “沈茹茵,”蒋弘轩叫了她的全名,“你为什么能这么冷静的说出这样的话,难道过去那两年,我们的默契是假的吗?” “我以为,我们是能互相理解的。” “我原本也是这样认为的,”沈茹茵说,“可现在不理解的是你。” “如果一定要说过去那两年,”沈茹茵轻笑一声,用很轻很轻的声音喊了一声,“蒋弘轩,只有你过去了两年多吗?” [滴,目标Npc好感-1。] “我沈茹茵是什么人的邀请都答应的人吗,是随便什么人一个电话就能放弃回家,转而去到他身边的人吗?” [滴,目标Npc好感-1。] “我从不缺追求者,可在我们的默契之下,我可曾给过任何一个人半点机会,让你真正感受到危机感?” [滴,目标Npc好感-1。] 沈茹茵一句句的问,让蒋弘轩的气焰变得越来越低,但很快,他又辩解说:“可是茵茵,我也不是什么人都照顾得如此面面俱到的。” “我知道,”沈茹茵说,“那以后正好不用了,反正,我们也从没开始过。” 蒋弘轩似乎被她最后一句点醒,追问道:“所以说,茵茵你最在意的,还是我一直没告白,没有定下我们的名分,对不对?” 沈茹茵闭眼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手指微微颤动。 在蒋弘轩和系统看来,她是难过到了极点,以至于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只有沈茹茵自己才知道,她是高兴的。 这场大型真人攻略游戏的爱情线终于要被她打出bE结局,她怎么能不高兴呢。 虽然她也不是没想过给一个hE结局,让蒋弘轩演一辈子她的完美伴侣,在人生的最后,送他最后一点好感度。 他攻略成功,沈茹茵自己也美满一生。 可蒋弘轩物质从来不缺,真心却着实用的少了点。 人家明星小号被发现一两个就不错了,蒋弘轩都十几个了,他和粉丝还乐此不疲,这分明是双向奔赴的解谜游戏。 毕竟系统能将超话扫荡得干净,却屏蔽不了粉丝对一个小号的寻找,这说出去谁信啊。 蒋弘轩说是清理粉圈,看上去也是这么做的,但很难说他的出发点是只为了可以放心的和沈茹茵在一起,还是更多的为了他未来走到更高的位置而扫平障碍。 只爱她的恋爱脑,终究是可遇不可求。 可感受过顶级恋爱脑的全心全意,沈茹茵很难说服自己再退而求其次。 “或许吧,”沈茹茵想了很久,“但就像我之前说的,不重要了,都不重要了。” “这几个月我其实想了很多东西,有我们的未来,也有我的未来。但我发现,我能拥有的,其实也只有我的未来而已。” “不对,你的未来里可以一直有我,”蒋弘轩说,“就像我的未来里也一定有你。” “那确实挺美好,可年少时的幻梦,终究还是那一场镜花水月时最美,”沈茹茵笑了一下,“就是这也让我意识到,我本质上是个自私到极点的人。” “抱歉轩哥,是我不够好,你是个很好的人,以后也会遇到更好的人,只是那个能陪你走下去的,不可能是我。” “就这样吧,再见。” 沈茹茵叹了口气,挂掉电话,看着手机上的背景图,转而换了一张她cp牵着cp粉大旗的合照。 蒋弘轩原本还沉浸在被沈茹茵勾起的情绪中,想着年少时的幻梦这个描述,心跳加速。 系统却激动的在蒋弘轩头顶蹦跶了一下,痛心疾首。 [蒋弘轩你离攻略成功只有一步之遥你知不知道,茵茵宝宝之前的手机背景图是你啊!] 第995章 世界十五31 “你说什么?”蒋弘轩以为自己听错了,“她的手机背景不一直是她cp吗?” [是你个大头鬼哦!] 系统把刚才的画面在蒋弘轩面前重新播放了一遍。 懊悔。 蒋弘轩现在整个人都被懊悔的情绪充满。 就如系统所说的,只差一点,就一点,他或许就成功了。 不,甚至都不需要等这么久。 他明明可以早点定下名分,却偏偏…… 蒋弘轩嗓子干涩的开口:“系统,你商城里有能逆转时间的道具吗?” [有的,]系统先回答了一句,紧接着就表示,[这个世界不可使用该道具。] 蒋弘轩深吸一口气:“没关系,以前我能成功,以后自然也能。” “茵茵一向重感情,又一向心软,她或许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系统悬在空中,机械眼不带任何感情的看着蒋弘轩,难得没有说什么。 虽然以系统推算来看,蒋弘轩这个世界应该是不要想成功了。 蒋弘轩打定了主意,终于发现周围的环境还保持在虚拟投影状态:“立即撤销投影,系统你刚刚怎么也不提醒我。” [投影是你主动开启的,自然需要你提出要求才能撤销。] 系统很无辜,蒋弘轩懒得和它计较,只看着自己剩下的积分皱眉。 蒋弘轩心烦的驱车回家,又开始给沈茹茵发消息。 这一次,沈茹茵选择了不提醒且折叠消息。 她和爸妈这个年,可不能被不高兴的事情打扰。 沈父沈母看见她回来时状态不错,就也没问什么,只说是时间还早,让她好好休息一下。 沈茹茵应下父母的关心,打开手机里的pdF,继续看起了资料。 沈父沈母对视一眼,都不约而同的停下了说话声。 到老家后,沈茹茵见到了许久未见的亲戚,也意外和一位同担面基。 沈茹茵将事情发到朋友圈里,意外还得到了自家cp的点赞。 到了晚上,沈茹茵收到了她cp发来的消息。 [茵茵过年好。] 沈茹茵很意外,毕竟除了感谢与之前在同一个剧组帮忙拿东西的必要接触,他们一向不怎么私下联系。 不过想到今天发的朋友圈点赞,再想到自己并没屏蔽别人,沈茹茵心里大概有了想法。 [金哥,你突然给我发消息,不会是受人所托吧?] 金哥很快回复:[你猜到了啊,抱歉,我不太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所以也一直犹豫要怎么开口。] 沈茹茵笑了一下:[没关系,金哥你只要转告对方,我的态度很坚决就好了。] [我决定放弃,不是头脑发热做下的决定,所以不会走回头路。] 金哥发了个oK的表情包,想了想还是告诉沈茹茵:[如果有什么不方便和别人说的,你放心的话,都可以和我们讲。] [谢谢金哥、禾哥,]沈茹茵一看这个我们,就知道那头肯定是两位自担都在,[我到时候可是真的会来叨扰你们的。] [没关系,]金哥开玩笑似的回道,[我们也希望女儿能开心。] “嘶,”沈茹茵脸上不自觉露出笑容,被豹豹猫猫认证是女儿诶! [那我是不是可以改口了?] 金哥没有回复,但没过几分钟,他拉了个群,把沈茹茵跟禾哥一起拉了进去。 至于群名,很快被禾哥修改为相亲相爱一家人。 沈茹茵看到名字,直接笑倒在沙发上。 她的cp都是这么温柔的人,她怎么出得去这个坑啊! 既然都拉了群,沈茹茵自然把私底下的称呼摆到了明面上。 她发完消息后,群里很快出现了两个红包,上面都写着改口费。 沈茹茵挨个收了:[呜呜呜,谢谢豹豹猫猫,我相信,我是最幸福的女儿!] 禾哥:[乖啦,过几天给你寄新年礼包当压岁钱。] 还有谁! 沈茹茵是真的觉得自己被幸福包围,谁家cp粉能被正主认证女儿,还有改口费和专属红包啊。 是我啊! 可惜了不能截图出去炫耀,不然沈茹茵觉得自己能舞得天下皆知。 沈茹茵跟豹豹猫猫聊了起来,意外的发现他们还挺合拍,不止是喜好,就连很多事情的看法都很相似,瞬间都有些遗憾,之前因为固守作为正主和粉丝之间的界限而错失了这么好的朋友。 好在现在发现也不晚,以前熟悉是因为蒋弘轩,现在熟悉起来是因为他们自己,意义完全不同,得到的结果不一样,也是理所应当。 他们仨聊得热闹,那头等着回答的蒋弘轩就有些难熬了,好好的一个年,他脸上就没怎么笑过。 蒋弘廷的女朋友邬妙云因为男友哥哥是蒋弘轩而惊喜,却也因为他的冷淡而紧张。 蒋弘廷倒是没注意女朋友,他对着哥哥和以往完全不同的过年状态,也有些失神。 “哥,”蒋弘廷喊了他一声,“你今年怎么回事,难道是因为没和沈家一块儿过年,太不适应了?” “怎么会,”蒋弘轩回他,“就是前段时间赶戏累着了,休息好就好了。” 说完,他又对邬妙云抱歉的笑了一下:“不好意思,是不是吓着你了。” “不,当然不会,”邬妙云说,“蒋哥最近一直连轴转,是应该借着过年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了。” 蒋弘轩有些意外的看了她一眼,最后笑着点了一下头。 蒋弘廷私下问邬妙云:“你怎么没给我说过,你是他粉丝。” 邬妙云解释说:“我只能算路人粉吧,不过蒋哥的剧我还是看了很多的。” 蒋弘廷勉强信了,毕竟蒋弘轩从小做演员,参演的大爆剧不少,说看过他的剧是路人粉,这很正常。 只是蒋弘廷总有那么一点不得劲,送走了邬妙云回来,正进门,就听见父母在问蒋弘轩。 “轩轩,你和茵茵到底是怎么回事。” “之前你沈叔叔沈阿姨还和我们说得好好的,两家要一起过年,结果你的绯闻出来以后,他们突然就有了回老家的行程。” “你可别给我说,他们这决定和你没关系。” 蒋弘廷换鞋的动作顿了顿,尽量放轻声音。 “是我的错,”蒋弘轩果断承认,“我选了不恰当的方式想让茵茵在意我,结果被营销号扒了乱说。” “茵茵也生我的气,不理我了,但我有在想办法哄她。” “那就好,”蒋父蒋母松了口气,“茵茵是个好孩子,我们和沈家也这么多年的交情了,你可不能欺负她,知道吗?” 听蒋弘轩答应的声音,蒋弘廷不由得抿了抿唇角,脸色变差了许多。 但转瞬,他又像想起什么,打开沈茹茵的聊天框,删删减减,好半天没发出去一句话。 第996章 世界十五32 [除夕快乐!] 收到蒋弘廷的消息时,沈茹茵是很惊讶的。 这两年,她虽然没有删掉蒋弘廷的好友,过年时也会见面,但聊天是真没再聊过。 她没回复,顺手把他也给放进了不提醒的人里折叠掉,让他们兄弟俩相亲相爱共同作伴去。 大概是因为没收到回复,蒋弘廷没再发什么,沈茹茵也彻底清静下来。 年后,沈茹茵和父母前往提前预定好的民宿,拍了不少照片,不过这次,她有记得屏蔽蒋弘轩了。 所以任由蒋弘轩一天看八百回手机,他也只能靠着系统才知道沈茹茵的朋友圈内容。 蒋弘轩想了想,又让自己的另一个小号出场,但有了上次闹上热搜的事情后,蒋弘轩的粉丝很注意维护这个小号的秘密,没再闹出什么事来。 发了几条消息,意料之中的没有回复,蒋弘轩却好像上了瘾,在粉丝群体里也有了新人设。 沈茹茵上番茄时看到推送到眼前的帖子,去把蒋弘轩那一堆小号包括大号都给取关了个干净,连带着超话也给断签退了。 沈茹茵虽然不怎么发帖,可她签到了几年,在签到榜上排名很靠前,突然从榜单上消失,也引起了一些很关注自家正主粉丝的人注意。 可沈茹茵改了名字,移除了不少粉丝,那些人没地儿找她,事情便波澜不惊的过去了。 除了知道这件事的蒋弘轩又难受了一阵外,0人在意。 把番茄博清理干净的沈茹茵,转眼到了开学的时候,她又忙碌了起来。 每天不是负重奔走在上课的教室间,就是在去图书馆和向学哥学姐请教,被开小灶的路上。 她每天的娱乐,只剩下cp超话签到和在相亲相爱一家人里和豹豹猫猫聊聊天。 因为那两位过得实在太幸福了,他们透露出来的只言片语,也能感染人,让沈茹茵看完就像是得到了新的动力。 恋爱果然还是要看别人谈,自己完全不对味儿。 等到沈茹茵跟着学哥学姐一路从学校的选拔杀出来,再拿下全国特等奖的时候,沈茹茵第一时间收到了来自豹豹猫猫的祝贺。 [我们刚刚看了直播,茵茵你真的好厉害。] [对啊,你是唯一一个大三学生诶,知识底子比好多研究生都好。] [我们刚刚刷论坛,看有些人说他们现场翻书和在网上搜索都没有你答得快,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开过光吗?] [你竞赛结束,是不是就没有那么忙了?我们要准备见面会了,给你留了前排的位置,你要来吗?] 沈茹茵跟着学哥学姐接受完采访,刚打开手机,就被群里的消息条数震惊到。 她正主这高兴和与有荣焉的模样,是真把她当女儿养了。 沈茹茵挨个回复。 [这个直播有点难找,只能通过专门的链接才看得到,你们居然在看吗!][豹豹猫猫双人比心.png] [那是,不然我也不能成功和学哥学姐们一起组队啊,不过还是学哥学姐厉害,他们帮了我好多呢,没他们我也不能有现在的知识储备。] [我这天生的,当然,后天培养也占那么一点啦。][得意.jpg] [要来要来当然要来!我这一年忙得,都好久没有参加你们的线下活动了!] [这一次,我要把我失去的全都看够!] [学哥学姐说团体证书要给学校,但是我们能复印,豹豹猫猫等我哦,到时候我带着国家级特等奖的证书去见你们!] 如此活力满满又优秀的沈茹茵让另一头看手机的两人很高兴,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觉更加强烈了。 “到时候给茵茵留家属票吧,让她跟爸妈他们坐一起,VVVIp坐席前面没人,视野就不是别的地方能比得上的。” “我觉得还是先问问她的好,她说不定更喜欢第一排正中呢。” 沈茹茵不知道自家豹猫为她在讨论什么,要是知道了,肯定又要大呼自己是圈里最幸福的女儿。 她拿了这么重要的奖,沈父沈母也是第一时间就知道了,还打电话来问,要不要回家庆贺。 沈茹茵直接拒绝了:“等放假的时候我就回家啦,特意庆贺就不用了,我以后还要拿更多奖呢,爸妈你们等我用奖学金孝敬你们哦!” 女儿如此贴心,沈父沈母的声音都不自觉变了夹子音。 “你才能到手多少奖学金,自己留着吧,我看网上说你喜欢的明星不是要出什么周边了吗,爸妈给你买。” 沈茹茵赶紧拒绝:“我都长大了,追星怎么还能花爸妈你们的钱呢,我自己有的。” “而且给你们的礼物我都选好了,你们就在家等着收快递吧,不许拒绝我!” 沈茹茵和爸妈说话时声音软乎乎的,就算故意做出凶巴巴的语气,也跟小奶猫挥爪子一样,除了让她爸妈更喜欢外,没有任何威慑力。 沈茹茵的确已经把礼物挑好了,都是她出门时偶然遇到的好料子亲手做的物件。 以前在家她不怎么动手,现在学医,许多做模型或是手工一类,能锻炼手指灵活度的精细活,她都能在寝室里完成。 像马上要给豹豹猫猫带去见面会的礼物,也是她自己画了,定制面皮再亲手缝制的一对娃娃。 比起官娃,她做的这对还更像本人一些。 她特意没拍图发出去,就等着到时候给他们一个惊喜。 第997章 世界十五33 沈茹茵的娃娃是在见面会后送到正主手上的,刚刚结束了见面会,又借妆造拍完了番茄共创的两位原本已经有些疲惫,看到这么精美的娃娃后,都重新精神起来。 就是属于他们个人的形象娃娃在本人手上没停留超过一分钟,就跑到了对方的手上。 这两位的经纪人显然已经习惯他们的状态,转头招呼沈茹茵:“好久没见了,茵茵今天跟我们一起去聚餐吧。” 沈茹茵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先看了一眼自己的相机。 禾哥先反应过来:“茵茵你等下是有什么事吗?” 沈茹茵指了指自己手里的袋子:“我今天拍了好多照片,想回去修图发出来。” “修图不急,先把饭吃了,”金哥上下打量了她两眼,“你看起来比以前瘦了好多,都快赶上女明星标准了。” 禾哥搭着金哥的肩,跟着开玩笑:“我今天看见你的时候,也以为是哪个女爱豆来了呢。” “真的吗?”沈茹茵下意识往镜子那边看了一眼,可惜太远了,看不清。 禾哥没忍住笑,悄悄躲在金哥背后耸肩。 金哥不着痕迹的挡住他,但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还是成功让沈茹茵跟着他们一块儿去了庆功宴。 饭桌上,沈茹茵是挨着他们经纪人李姐坐的,李姐看她低头检查相机里的照片,也凑过来看。 “茵茵你拍得真好,”李姐看了一会儿,没忍住出声,“有几张比我们官摄给我的图还有氛围。” 金哥禾哥听见了,趁着还没上菜,也跑了过来,沈茹茵索性又从头把自己最喜欢的几张调出来给他们看。 “茵茵啊,”禾哥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你以后要是有空的话,有没有接兼职的打算?” 金哥瞬间理解了爱人的想法:“我觉得可以有。” 李姐被他俩一提醒,也是眼前一亮,拉着沈茹茵就开始谈起福利待遇来。 沈茹茵拍人拍得好,熟悉她的都知道,毕竟只看蒋弘轩的老粉一边不喜欢她,一边诚实存图就知道她多懂粉丝的喜好。 但她以前只给蒋弘轩出图,外人也不知道她拍其他人什么样,加上蒋弘轩那头护她很紧,其他人也找不上她。 如今李姐亲眼看到沈茹茵拍的这些照片的原图,立刻就发现了有沈茹茵这么一位摄影的好。 大部分都能原图直出,工作室能不被粉丝骂,对她们简直不能更友好。 他们给的待遇好,又能公费追星,沈茹茵很心动,但她更重要的还是学业:“我不知道以后有没有空。” “没关系,”李姐说,“你学业要紧,我们可以拍一次付一次的钱,不过平时的福利待遇我们照给。” “你拍得这么好看,以后肯定还有人会找你的,你以后可要记得,优先我们啊!” 话说到这份儿上,沈茹茵也不再拒绝,她刚才拍的那些,也直接挑好的出来上交,作为两位正主等会儿发博的素材。 相亲相爱一家人小群没动,沈茹茵又被拉进了他们工作室为这次双人见面会开的群。 照片才发到群里,金哥禾哥就抱着手机商量起来。 李姐没管他们,低头跟工作室其他成员发消息沟通,时不时还现场喊人说话。 一时间这桌子上,几乎就沈茹茵一个闲人动筷子。 金哥禾哥商量完抬头:“茵茵,你番茄博账号还是以前那个吗,我们怎么没看见。” “我换了个名字,”沈茹茵打开自己的番茄博递过去,“你们要小号加我番茄博吗?” “不是,”禾哥给了她一个wink,“我们打算给你个惊喜。” “惊喜?”沈茹茵的右眼跳了一下,别不是惊吓吧。 但还真别说,一分钟后,沈茹茵就懂怎么回事了。 她的两位正主,直接大号关注了她。 沈茹茵看着明晃晃的两个新增粉丝:“两位哥,我这个是cp粉大号。” “有什么关系,”金哥头靠在禾哥肩上,头都没抬一下,“好了,惊喜送达。” 沈茹茵的特别提示音弹出来。 她的两位正主发博了,消息提示处也有了新提醒,她被圈了。 她先点开正主发的博,好好好,这两位直接从群里收了满意的图,根本没p,直接放了生图上去,最后还特意艾特了沈茹茵这个摄影。 沈茹茵觉得自己得先去关一下消息提醒,但在这之前,她先说了一句:“女儿我圆满了啊!” 她对面,两位正主一齐笑了起来,就是她身边的李姐抬起头,脸色不太好。 “两位活祖宗,你们发之前就不能先给我说一句吗?” 沈茹茵关掉了番茄博的各种提示,打开相机,拍下两位正主被李姐数落时,面上受教,私底下十指相扣,你撩我一下,我撩你一下的调情。 李姐意犹未尽的说完,沈茹茵也结束了录像,点开相亲相爱一家人发了过去。 对面两位一人戴着一个耳机,但低头时却只开了一个手机。 [茵茵啊,你真会抓重点,]打字的是禾哥,但群里的消息却是金哥的号,[下次继续!] 沈茹茵回了一个[禾哥小猫敬礼.jpg] 三人同时抬头。 吃菜吃菜。 沈茹茵才吃了一口,手机就响了一连串的消息。 ? 沈茹茵还以为自己刚才有番茄博提示音没关掉,打开一看才发现,是她的番茄号同担小群炸了。 里面一片都是截图两位正主的番茄博图片,然后艾特她的。 沈茹茵暗道一声不好,把手机推到了两位正主面前。 那两位翻了一会儿,脸上笑容越发灿烂,还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建议沈茹茵:“李姐都要和你签合同了,你就悄悄做个人脉姐呗,只要别真的透露出去什么消息就行。” 认识快三年了,对沈茹茵的口风多紧,他们有充分的认知,自然也格外信任。 沈茹茵当然没敢真按着他们说的发,只是在群里回了一句。 [勿cue,只是一不小心被收编了,成了工作室编外摄影。][金哥鼓掌.png] 群里因她一句话,再次热闹起来。 追星追到被工作室收编,正经能拿钱,谁敢想? 不过群里还是有个姐姐发消息。 [正主用了cp粉出的图,两个个超现在都炸了。] 群主现身回了一句:[我们家不是cp起家的吗,而且这不是双人见面会吗,我以为她们买票参加的时候,就已经有被骗进来杀的觉悟了?] 一针见血,难怪是群主呢。 第998章 世界十五34 这么一场热闹,终究只是热闹了一场。 他们家粉丝体量不如蒋弘轩,两位正主又从出道后就深度绑定,所以闹得再大,也就是粉丝可见。 偶尔误入的路人,也只是其他家嗑cp的偷吃一口而已。 签完合同,结束一场幻梦一样的双人见面会,回到学校和日常生活中,沈茹茵还是没忍住点开了自己的番茄博确认了一下。 真不是梦。 cp粉做到她这份儿上,真爽翻了! 接下来的好多周,沈茹茵的心情都很好,连学习都更有劲头了。 她未来导师见她精力这么充足,直接征用了她的周末。 “最近有个课题,科研助理要辞职了,还没招到新人,你先来帮我管一段时间入组的事儿,工资我给你开。” 得,她没找兼职,兼职先找上了门。 沈茹茵更忙了,和学哥学姐见得也更多了。 没办法,几位学哥学姐除了回学校做实验,也在老板他们科室规培,主打一个不管在学校还是在单位,都在老板眼皮子底下做牛马。 沈茹茵去二院的时候,他们还特意点了一桌外卖,在科室的教学室给她庆贺了一回。 学姐怜惜的拍了拍沈茹茵的肩膀:“茵茵放心,师姐肯定罩着你!” 许学哥安慰她:“我们都在呢,老板也不会经常跑没影,我们都是有家长的孩子。” 另一位来蹭饭的别的老板手下的学哥不满的喊出声起来:“老许,你跟你师妹说话归说话,别点人啊,我受不了这个!” 一屋子人都笑起来。 有学姐给沈茹茵解惑:“他老板是副院长,经常得出去开会、学习、讲课什么的。” 沈茹茵懂了,她未来老板把手下的娃当崽带,时时关注,这位学哥的老板显然就是个放养式的。 也不能说不好,只能是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各自适应吧。 沈茹茵做事仔细,又有顶头的师哥师姐帮忙,排表也快,很快周末就用不着一定得去科室,也有了更多的自主时间。 她的大三到了尾声,暑假只回家了几天,没待多久,又接到了老板的召唤,回来跟着师哥师姐学做科研。 因为有了更多相处时间,沈茹茵和同门的师哥师姐更亲近了,称呼也彻底改了。 师哥师姐也知道沈茹茵追星的事儿,只要不是特别忙,他们也默契的给她留时间让她去参加线下活动。 也不止是她,有师哥师姐爱混二次元,上漫展出cos什么的,大家也都互相帮忙。 沈茹茵觉得,她这一世的所有的坏运气大概都用来遇见蒋家兄弟俩了,所以她家庭幸福,追的正主,网上小群里的同担吗,生活中遇到的师门都是好人。 这么说起来,沈茹茵觉得还是划算的,毕竟蒋家兄弟以后可影响不到她什么,但她未来的幸福日子却还长着。 每天都高高兴兴的,时间过得也快,仿佛也就一眨眼,她都到该要实习的时候了。 大三就有老板了,沈茹茵的实习单位也不用再选,直接被老板拎去了二院。 师兄师姐都来“恭喜”沈茹茵正式成为了和他们一样的牛马。 好在有之前的经验,沈茹茵是科室里上手最快,也是得到带教放手最多的实习生。 没别的,她的带教就是已经考进二院上班的许师兄。 沈茹茵运气不错,也很镇得住,她当班的时候很少出急症,叫最近运气一直不太好的许师兄也有了休息的时间。 “早知道茵茵你运气这么好,我说什么也要抢到你带教的位置,”风水轮流转,现在忙得团团转的是师姐。 许师兄得意得不行:“今晚要不要我请你吃水果啊?” 他还没说请什么,师姐就已经冲上来捂住他的嘴:“你要是敢说出来,等茵茵休假的时候,我专门给你买各种小零食和饮品,要来互相伤害吗?” 沈茹茵听完他们的话,心里只有一个感想。 师兄师姐真是避谶的一把好手。 师兄所谓的水果,多半是芒果。师姐的小零食和饮品,肯定逃不掉旺仔牛奶和杨枝甘露。 果然,科学的尽头是神学,医院待久了大家都神神叨叨的。 作为实习生,还有最后两周寒假的沈茹茵要回家的时候,倒霉要在除夕夜值班的许师兄攥紧了从她兜里顺的笔,虔诚的对着沈茹茵拜了三拜:“师妹庇佑我!” 沈茹茵配合他玩闹,双手合十:“师兄平安过年。” 运气好过年没有值班的师姐挽上沈茹茵的手,给许师兄做了个拜拜的手势:“祝你好运啊!” 许师兄翻了个白眼:“赶紧走赶紧走。” 沈茹茵和师姐没忍住一起笑了出来,手牵手一块儿出了科室。 师姐开了车,正好送沈茹茵去机场,至于她自己,明天还有最后一个班,得上完才能走。 沈茹茵一路奔波赶到家,才刚坐下来,就听到家里门铃响了。 打开门的那一霎那,沈茹茵突然觉得这个寒假不放也罢,蒋家人整整齐齐的在门外,说过来拜年。 沈父沈母也有些惊讶,还是热情的将人迎了进来。 沈茹茵叫了人,就坐在一边玩手机。 蒋家兄弟看了她好几次,她都装作没看到,等这兄弟俩默契的将话题引到她身上,她应付的笑笑或是几个字就打发了过去。 蒋家人原本还邀请沈家一块儿出去吃饭,被沈父沈母拒绝了。 等蒋家人走了,沈茹茵一家都不由松了口气。 沈母还说了一句:“之前也没听他们说起过,怎么突然就上门来了。” “谁知道,”沈父也摸不着头脑,“反正他们都走了,咱们还是自己在家过年,没什么影响。” 沈父沈母没放心上,沈茹茵却警惕了起来。 事出反常必有妖,就是不知道这幺蛾子出在什么地方了。 第999章 世界十五35 除夕夜当天,两个眼熟的热搜上了前排。 “蒋弘轩小号”“蒋弘轩失恋” [是我穿越了?这两个热搜我好像见过][黄豆人疑惑脸.jpg] [别说,我也见过,点进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没睡醒。] [来让我看看蒋弘轩小号又发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东西,让粉丝除夕夜破防,给他送上热搜。] [辟谣x这不是蒋哥小号,请认准蒋哥唯一大号@演员蒋弘轩。] [别管是不是,粉丝先别急,容我品鉴一番就知道了。] 沈茹茵还在陪着爸妈看晚会,同担小群里就已经热闹起来。 [@全体成员 快来看热闹!] [大号帅气营业恭贺新春,小号emo身边没你,新晋顶流粉圈破防为哪般?截图.jpg] [蒋弘轩的粉丝都疯了吧,这种事在今天闹上热搜,不是白送给大家的笑料吗。] [确实,今年的晚会一如既往地无聊,好不容易有乐子,估计这一年,蒋弘轩粉丝的笑话都要被钉在耻辱柱上了。] [比起这个,我倒是比较好奇,到底是何方神圣,居然能拒绝蒋弘轩,还让蒋弘轩在今天发这种伤感疼痛文案。] [我也好奇,不过说真的,蒋弘轩小号发的那条也没什么吧?] [单那一条没什么,可你翻翻前面,全是怀念,谁家粉受得了这个啊。] 沈茹茵翻了翻小群里的消息,最后在最顶上找到一张截图。 蒋弘轩这个小号,沈茹茵还挺眼熟,正是她曾清理掉的关注之一。 一个小时前,这个小号发了一张漆黑寂静的城市天空,光从图看着就格外的冷漠孤寂。 配的文字也很有意思。 “如果当时我没有自作聪明,能读懂你的心,是不是现在我的身边依旧有你。” 沈茹茵看了一眼手机时间。 得,这是成心不让人过个好年啊。 沈茹茵跳到最新消息,同担们已经挑挑拣拣截图了几张蒋弘轩的番茄博。 沈茹茵点开看了两眼,基本都是无病呻吟,或是某时某地想起从前做过什么一类的话,和蒋弘轩在大号营业状态完全不同。 截图发的多了,群里开始有人说:[这么看起来,蒋弘轩还蛮痴情的嘛,从出道到现在,连着之前的失恋都是个乌龙,虽然现在看起来变成真的了,可没听说他乱搞诶。] [他倒是痴情吸粉了,可我有点同情被他喜欢的人。] [为什么啊?] [还能为什么,蒋弘轩粉丝都闹上热搜了,对方女生不会被狂热粉丝开户吧?] [对哦,那人家女孩子岂不是无妄之灾?] [对啊,他痴情人设美美立住了,粉丝更爱他了,他失去了什么?爱情吗?可是他得到了事业啊。][狗头.jpg] 沈茹茵手指点在键盘上,删删改改,最后一句也没发出去。 她打算关掉手机,就看见有人发了一条新消息。 [有蒋弘轩前大粉出来放锤了,说那女生是以前蒋弘轩番茄博的特别摄影师!时间线和各种截图都有,还有ss拍的视频。] 沈茹茵原本没打算上番茄博凑热闹,这回也不得不打开看了。 她才浏览了几条,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就有了消息。 [@女儿 茵茵你看公司群,我们已经让法务帮忙处理了,你跟他对接一下,要什么授权给一下他。] 沈茹茵看到弹出来的消息一愣,点进群去,又一条新消息出来。 [别着急,有我们呢,今天你不要再上网了,好好过年,多陪陪你爸爸妈妈,年后上班你又要忙起来了。] 沈茹茵慢半拍的在群里发了好几个大哭的表情:[豹豹猫猫谢谢你们,我爱你们!] [但是你们帮我的话,会不会对你们有影响?] [我们帮自家女儿能有什么影响,]禾哥发了个摸头的表情,[乖乖先去和法务对接,要是觉得过意不去,明年多帮我们拍好看的营业照片就好了。] [其实不止照片,我还新学了化妆,豹豹猫猫下次可以看看我的手艺,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沈茹茵的话才发出去,就得到了回复:[好,那我们可等着了,你快点先看公司群,其他的之后再说。] “茵茵,你怎么了,”沈母看了一会儿电视,没听见沈茹茵说话,忽然发现她眼圈红红的,“是看小说看哭了?” “不是,”沈茹茵已经把各种授权弄好了,当着父母的面吸了吸鼻子,抽泣了一下,“爸爸妈妈,我豹豹猫猫好好啊!” 沈父沈母被她绕晕了,等她稍微缓和了一下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对金哥禾哥满心感激,也对蒋弘轩满是怒火。 “他之前就有过一次这样的事情了,还来一次,这是要干什么!” 沈母也很生气,可生气之余她突然想到了重点:“茵茵,你刚才说小金和小禾他们请的是他们公司法务帮忙?” “这大过年的让人家加班,要额外给钱的吧,你问问要多少,我和你爸给转过去?” “对,”沈父也反应过来,“这钱得我们出。” 沈茹茵这么在群里发了,金哥禾哥自然是拒绝的,但沈父沈母还是问了朋友,估摸着一个大概的数,叫沈茹茵转了过去,让不够的话再说,他们再转。 金哥禾哥还想拒绝,沈茹茵直接打了个视频过去,那两位招架不住沈父沈母的好意,不止答应了收钱,还迷迷糊糊的答应收下年后寄过去的特产。 “还是好人多,”沈母感慨道,“要不是有他们,遇到这种事,我们都不知道该找谁帮忙去,只能干着急。” “还能找谁,”沈父看得很透,“要不是有小金小禾愿意帮茵茵,我们一家认识的,不就那一个能处理这件事的人吗?” 沈茹茵眼睑颤了颤,做出害怕模样:“爸、妈,我觉得蒋弘轩好可怕啊。” “他总是出这种所谓不是发自本心的错误,可最后好处他拿了,承担后果的都不是他。” “如果不是有金哥禾哥,那这次我们是不是还得感激他?” 沈茹茵在温暖的室内打了个冷噤,抱住了妈妈,又一次强调:“他真的好恐怖啊!” 第1000章 世界十五36 沈茹茵这话刚说完,沈家的门铃就响了起来。 沈父走到门边,却没开门。 沈茹茵猜到了什么,还故意问:“爸,是谁啊?” 沈父一点也不想开门:“是蒋家人。” 这是已经从蒋弘轩迁怒到整个蒋家身上了。 沈母轻抚着女儿的脊背,没说话。 沈茹茵这会儿已经收拾好了情绪:“爸,让他们进来吧,我也想看看刚才我们猜的是不是事实。” “如果是的话……” 沈茹茵没有继续往下说,但沈家一家三口的想法现在都很一致。 如果是的话,那两家这么多年的交情就到这里吧,没得以后再说这一出了。 沈父态度极不友善的开了门,蒋家人又是心虚,又是抱歉的进来。 蒋弘轩更是一进门就长鞠了一躬开始道歉:“对不起,茵茵,叔叔阿姨,这次是我的不对,让茵茵遭了一场无妄之灾。” “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妥善处理好的,一定不会让任何人打扰到你们和茵茵。我……” “说这些有意义吗,”沈茹茵打断他,“你要是真有这个心,事情也不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你甚至都不用到我家来,自己就能把这些事处理完。” “这么看起来,现在的一切难道不是你放纵出来的结果吗?” 蒋母没忍住帮儿子说了一句:“轩轩他也是才知道这件事不久,原本以为不回应就过去了,哪知道事态能发展得这么快。” 蒋父跟着说:“是啊,我们已经督促轩轩去解决,这才带着他上门和你们道歉。” “爸妈,话不能这么说,”蒋弘廷一点儿不站在自家那边,“这已经是哥第二次出一样的问题了。” “爸、妈,”蒋弘轩制止了父母,看了一眼弟弟,“是我的错,是我没有及时控制住事态,茵茵怪我是应该的。” “小廷说得也没错,上次之后我就该引以为鉴的,结果又犯了一样的错。” 他这话不太对味儿,在场的除了蒋父蒋母外,都不约而同的皱起了眉头。 沈茹茵注意到,系统就在蒋弘轩头顶不远处飘荡着,一言不发,着实有些不太像它了。 沈茹茵没好气的说:“蒋弘轩你别演,我给你当了那么久的助理,圈里那些弯弯绕,没亲身经历过也见过。” “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以后你的事,别牵扯上我,你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你也别想着借我立什么人设,我真后悔认识你。” 沈茹茵每说一句,蒋弘轩的脸色就差一些,最后好像青春疼痛剧一样,忍不住晃了晃。 蒋父蒋母自然心疼坏了,沈父沈母却是恶心坏了。 “就这样吧,”沈父直接对蒋父说,“为了孩子好,以后我们两家也不要来往了。” 蒋父没想到沈父会这么说:“老沈,孩子们的事儿怎么能影响到我们这么多年的关系,这……” “好了,”沈父说,“今儿大过年的,我也不想说什么不好听的话,你们回吧,我们想自己一家人过个清净年。” 话说到这份儿上,蒋父蒋母自然只能离开。 蒋弘轩还想说什么,被沈父推搡了两下,赶出了门。 连带着还想说什么的蒋弘廷也没剩下。 沈家总算清静下来。 金哥禾哥那边也发来了好消息。 [法务这边推进之后,跟风的大V已经开始删帖了,粉丝和路人热闹热闹很快就会散的。] [不过我们发现有其他人在降热度,没打听到具体是谁。] [谢谢豹豹猫猫,我知道是谁,]沈茹茵说,[刚才他们一家人来我家恶心我们来了,蒋弘轩直接喝了一肚子茶,我家现在还茶香四溢。] [没事吧?]禾哥有些担心。 [没事,]沈茹茵说,[就是简简单单的我家和他家彻底断交了,这么看起来,应该算是大好事。] 金哥禾哥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消息:[既然是好事,那就高高兴兴的过年。别说,好多网友夸你好看呢,口罩和帽子都遮不住的美貌。] [说不准等年后,你就能收到不少经纪公司打来的电话了。] [他们打电话也没用,我不进圈,]沈茹茵说,[再说了,我要是进圈,直接把我现在的合同一换不就结了,哪儿用换什么公司啊!] [虽然但是,]禾哥迟疑的发了一条,[我们这小作坊,你真要是进圈的话,还是不大合适的。] 确保沈茹茵看完,禾哥直接撤回。 沈茹茵根本忍不住笑:[所以你们自己也知道公司是草台班子][斜眼笑.jpg] 金哥默默用自己的号发了一句:[当然,如果不是这样,哪家公司能让我们深度绑定一辈子?] [谢谢,磕到了,]沈茹茵努力了好久,才忍住自己想要昭告天下的心,但在这个小群就不用忍了,[啊啊啊啊,我豹豹猫猫是真的!!!] 电视里,倒计时声音数到最后一个数。 群里刷新出了两个红包。 [给女儿的压岁钱] 沈茹茵抱着手机,所有烦恼都跟她说了拜拜。 做梦都不一定有这么美好,这还是现实! 沈茹茵快快乐乐的领了红包,一夜好眠,新的一年,果然还是幸福围绕在她身边。 第二天早上,沈茹茵睁开眼。 什么玩意儿? 沈茹茵闭上眼,做了好一会儿心理建设才睁眼。 哦,她没看错,倒霉催的系统为什么会出现在她面前。 沈茹茵心里绷紧了弦,当看不见一样起床。 这次,换系统迷糊了。 [解绑了还看不见吗?] [得找主系统报错了?] 解绑?沈茹茵拨弄了一下桌边的摆件,谁知道真的假的。 如果是假的,她有理由怀疑系统是打算钓鱼。 没错,她就是那个鱼。 如果是真的,那系统为什么找到她面前来? 总不至于是想要和她这个Npc绑定吧,绑定了去攻略别人,对她没好处,她可不干。 不过……系统要真是解绑了,它这么飘飘荡荡的,就没办法管束它? 第1001章 世界十五37 刚过了年,又遇上那样的事,沈茹茵向父母提议。 “爸、妈,我们这儿是不是年初一庙里就开门啊,我有点想去拜拜。” 沈父沈母对神佛的事不如长辈上心,可听女儿这么一说,也觉得可以去。 “是应该去拜拜,晚点我们上完坟就顺路去庙里。” 先去求祖宗保佑,然后再去求神拜佛,主打就是一个哪儿都别落下。 沈茹茵一家说出门就出门,系统也跟在她后头飘荡。 别说,系统这模样,猛地一下突袭,一般人还真绷不住。 好在沈茹茵别的不说,演技绝对不差,这么多年都没让蒋弘轩和系统发现她能看见系统的事,哪儿能在这儿掉链子。 祭祖的时候,系统是跟去了的,等到了庙里,系统就不往里走了。 沈茹茵起初还以为庙里真对系统有什么克制作用,但等上香的时候系统又飘了进来,在庙祝头上翻滚,她就知道他们这地界没什么靠谱的玄学大佬。 沈茹茵一连被系统烦了两天,正想着自己要不要去外地的时候,她在江边遇到了个默默流泪的漂亮小姐姐。 沈茹茵看了一眼自己手里刚买的热奶茶,又看了看那位不知道在江边蹲了多久,直愣愣看着江面,一副心如死灰模样的小姐姐,想了想走到她面前。 “你在这儿蹲着不冷吗?”沈茹茵把手里的奶茶往对方手里一塞,自个儿的手就揣进了兜里,“我刚买的奶茶,没拆封的,你抱着暖暖手吧。” 小姐姐愣愣的抬起头,沈茹茵一下就把自己的下半张脸埋进了围巾里。 哇哦,清纯小白花天花板,长得漂亮还有灵气,且自带一股遗世独立的倔强美,到底谁会舍得让这样的美人落泪,在这儿吹这么久的冷风啊! “谢、谢谢,”小姐姐道完谢,小眼神不自觉往沈茹茵脸上飘。 沈茹茵也没问她为什么要哭,只是说:“我看你在这儿蹲着好久了,你腿麻不麻啊?” 小姐姐刚摇了一下头,就发现自己是有点动不得,脸色一下就涨红了:“好像有一点。” 沈茹茵伸出手:“要和我一起找个地方坐坐吗?” 小姐姐犹犹豫豫的搭上沈茹茵的手,被她牵着站起来,忽然做了个自我介绍:“那个……我叫邬妙云。” “你名字很好听啊,”沈茹茵也说了自己的名字,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邬妙云,女主? 她压下心里的震惊,却压不下随之而来的系统的尖叫。 [女主怎么和小青梅这么早就见面了,不是应该要等到小青梅回国的时候吗!] [不对,茵茵还没出国呢。] [完蛋了,茵茵当初不是因为蒋弘轩才没出国的吧?] [蒋弘轩你个背时玩意儿,把剧情搞崩了啊!] 沈茹茵歪了歪头,得,看系统这反应,说它和蒋弘轩解绑了,沈茹茵一点都信不起来,这像是解绑了能说的话吗? 所以,就是在给她做局对吧? “你的名字也很好听,”邬妙云抿了抿嘴唇,“你很漂亮,性格也很好。” 这…… 沈茹茵顺势也夸了邬妙云:“是吗,好多人都觉得我很难接近呢。” “不会,”邬妙云紧了紧手里的奶茶,“你很温柔,也是个善良的人。” 看她说话语气飘忽不定,沈茹茵仿佛没听懂她话里的复杂:“妙云你好会夸人,不过,我接受了。” 有点俏皮的幽默,让邬妙云总忍不住仔细观察她。 沈茹茵没有在意,按照之前说的,带着邬妙云进了一家暖气很足的店:“你要喝点什么,我请。” “啊?”邬妙云赶忙摆手,“不,不用了,你刚刚已经给我奶茶了。” “那是给你暖手的,”沈茹茵说,“陌生人给你的饮料你怎么敢喝啊。” 邬妙云没想到她说出来这么一句,低着头小声说:“也不算陌生人,我知道你。” “你高中也是我们学校的吗?”沈茹茵见她不选,最后替她点了一杯好评率比较高的饮品,“但是就算知道我也要有足够的警惕心才对啊,女孩子在外面就是要好好保护自己才对。” 邬妙云没有说破自己蒋弘廷女朋友的身份,也没有说自己不是沈茹茵高中校友的事:“我能加一个你的好友吗?” 沈茹茵犹豫片刻,同意了:“我的朋友圈里又要新添一位大美女了。” 邬妙云有点脸红,在看到沈茹茵的头像后问:“你是喜欢金夕禾惜吗?” “对,”沈茹茵说,“我喜欢他们好几年了,你知道他们啊?” “抱歉,我只是说,他们本质上还是比较小众的。” “他们长得很帅啊,”邬妙云小声说,“我看过他们的盘点,他们的演技也很好,如果他们公司对他们的规划能更好一些,他们应该很快就能红起来。” “现在的话,”邬妙云斟酌了词句,“他们的剧不上星,很难被更多的人看到。” “是这样,”沈茹茵点了点头,没有在邬妙云提出的点上纠缠,“但现在这样其实也很好,他们不用担心工作,想见面的时候就去音乐节或者开见面会。” 邬妙云见她真心实意这么想,有些惊奇:“我以为你喜欢一个明星的话,会更喜欢做事业粉呢。” 确实如此,但沈茹茵总不能说她豹豹猫猫是真的,所以大家都悠着来吧。 “还是分人,”沈茹茵大脑转得飞快,“有些人看着他们在最适宜的环境里幸福的生活着就很好了,之所以拼事业,不也是为了让自己过得更好吗。” 邬妙云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主动找话题:“那你能给我讲一讲他们的事吗,我以前有想过要考古他们,但好像物料太多了,有些无从下手。” “确实很多,”沈茹茵说到这个,兴趣一下就上来了,打开手机收藏,开始给邬妙云推送各种合集。 “你如果要从头了解他们,物料足足可以补好几个月,如果只是想看一看,那我这个reaction的合集看下来,基本就能知道个大概。” 借着感兴趣的cp做话题,沈茹茵不知不觉间就和邬妙云一起聊了整整一个下午,等到天色暗下来,她才反应过来,她们聊得似乎有些太晚了。 沈茹茵有些抱歉:“你急着回家吗,如果不着急的话,我请你一起吃饭?” 邬妙云的手机进了新消息,她打开看了一眼,立刻站起身:“不用了,我、我朋友来接我了。” “茵茵,今天很谢谢你,”邬妙云眼看要走,又回头眼巴巴的看着沈茹茵,“我以后还能再找你聊天吗?” 第1002章 世界十五38 “当然可以,”沈茹茵今天和邬妙云相处愉快,加上也很想知道,如果她和邬妙云这个女主做了朋友,整个剧情会有什么结果,自然不会拒绝邬妙云。 邬妙云笑起来,像冬日的水仙,和沈茹茵作别时,吸引了不少人的视线。 邬妙云离开后,沈茹茵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在同担小群里分享了自己下午给人科普金禾的丰功伟绩,最后再补了一句。 [其实我当时也很想做事业粉的,但谁让我先当上了cp粉呢。] 同担秒懂她的意思。 [他们现在的状态就很好啦,做事业粉什么的,我另有选择。] 小群里又热闹了一阵,沈茹茵才关上手机,打算离开。 走到商场门口,沈茹茵看到前面围了一大圈人。 有热闹? 沈茹茵蠢蠢欲动,走到前面。 可惜,人太多了,她只能插空看一看。 但就看了一眼,沈茹茵就往人后躲了躲,这都是熟人啊。 刚和她分开的邬妙云站在中间,蒋弘廷和许久不见的阳煦分别在两边,似乎都在等着邬妙云发话。 沈茹茵有些后悔自己来迟一步,问周围的人:“这怎么回事儿啊?” 有人热心的说:“好像是两男争一女。” “两个男的都让姑娘自己选,结果噼里啪啦说了半天。” “左边那个说右边的没安好心,离间他和女朋友,右边那个说左边的明明心里有人,还要骗人,他这是好心告诉人家姑娘及时止损。” 沈茹茵看了一眼状态明显不对的邬妙云,纠结片刻,还是发了一条消息。 “叮咚!” 邬妙云不想和蒋弘廷走,也不想跟阳煦一块儿,听见消息提示声,长舒一口气。 [姐妹,我看你好像遇上修罗场了,要和我一起走吗?] 邬妙云看完消息,抬头四处寻找,对上了沈茹茵的视线。 邬妙云有些慌张,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但她的异常却已经引起了蒋弘廷和阳煦的注意。 “茵茵?”蒋弘廷不自觉往这边走了两步,又很快停下。 阳煦吊儿郎当的声音响起:“哟,蒋弘廷,就说你怎么会出现在这儿呢,原来你不是为着妙云,而是另有其人啊。” “阳煦,你别胡说,”蒋弘廷半点注意力都没分给他,下意识看了邬妙云一眼后,又落到了沈茹茵身上,“你今天也出来逛街吗?” 刚才给沈茹茵解释的路人有些惊奇:“美女你认识他们啊?” 沈茹茵也不太想认识的,但这个莫名其妙的局面,让她着实有些难绷。 剧情惯性? 她随意的和蒋弘廷点了一下头,就看向阳煦。 “阳煦你和蒋弘廷相爱相杀别带上我,你们从高中吵到大学毕业还没吵够,我都已经听够了。” “我就奇了怪了,这么多年了,你们俩还没成一对呢,是深柜吗?” “你胡说八道什么,”阳煦瞪大了眼睛,和蒋弘廷对视一眼,同时嫌弃的移开了视线。 “哦,”沈茹茵面不改色,“那刚才我路过的时候,你莫名其妙把我扯进来造谣的时候,不是说得也蛮顺口的吗,怎么到了你自己身上你就接受不了了?”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笑起来,也有跟着说的。 “美女,他们真从高中这样到大学啊?” “高中是这样,大学嘛,”沈茹茵两手一摊,“我跟他们不在一个学校,几年没见过了,估计得问这位美女才行。” 好事者还当真去问邬妙云:“美女,真的假的?” 邬妙云看了一眼沈茹茵,又看向蒋弘轩和阳煦,怀疑的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又转,陷入了沉思。 阳煦和蒋弘轩都觉得身上瘆得慌。 “妙云,你怎么这么看我。” “邬妙云,你不会真信了吧?” 这都不用沈茹茵出马,围观人群就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说:“刚才还带人家路过的美女呢,你们这是自己女朋友都不信你们,平时得多暧昧啊。” “邬妙云你还不快解释!” “妙云,你快解释清楚!” “哇哦,”沈茹茵小声说,“这异口同声的默契。” 边上有人竖起一个大拇指:“美女你眼力真好。” 沈茹茵捂了嘴,眼里的心虚谁都能看明白。 她特意压低了声音:“其实我就是不高兴路过被人牵扯进去,随口说的,但现在……我忽然觉得自己说得有点准。” “岂止是准啊,”有几个小姑娘悄悄围了过来,“颜值也蛮搭的。” 沈茹茵看那边邬妙云又被架上了,犹豫着还要不要解救她,就收到了她发来的一个句号。 沈茹茵看了一眼邬妙云,清了清嗓子,走上前:“小美女,不然我请你吃个饭,我们慢慢聊,让他俩继续相爱相杀?” “我现在对他们的大学实录蛮有兴趣的,你想不想听听他俩的高中斗智斗勇史?” “我想,”邬妙云果断挽上了沈茹茵的手臂,“我们一起。” “邬妙云?”难得一次,蒋弘廷和阳煦喊话挺齐,一个字都不差。 人群里站出来一个打扮时髦的大姐:“美女,走,去我店里吃,你们慢慢吃,我给你们免单!” ? 沈茹茵本来只是说说,没打算真讲,哪想到还能有这种发展。 邬妙云就更没料到了,凑近沈茹茵,眼睛圆溜溜的,等着她拿主意。 她俩还没做决定,人群已经帮她们做了选择。 “这主意好,老板,我们都去你家吃,打不打折啊,桌子够不够坐啊?” “够够够,”老板眼睛都亮了,“今天这顿,全场统一八折!” 第1003章 世界十五39 沈茹茵和邬妙云被裹挟着离开,剩下蒋弘廷和阳煦在那儿大眼瞪小眼。 没了围观的人,这两人倒是会说话了。 “你去吗?” “当然,要是不去亲自盯着,谁知道最后会传成什么样子。” 眼看他们俩也跟着进店,围观群众很懂事的给他们留了一桌比较靠近沈茹茵两人的位置。 邬妙云有些不自在,沈茹茵却一点都不怕他俩,讲从前的事时,客观公正,时不时还转头问两人。 “我这没说错吧?” “我没冤枉你们吧?” 蒋弘廷和阳煦难得有了同样的心情。 这沈茹茵说话字字句句都对,怎么讲出来以后,就总让人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呢。 或许是沈茹茵教得好,等到邬妙云开口的时候,她也下意识用了沈茹茵的方式来讲述。 “我和蒋弘廷出去吃饭的时候,阳煦就总会出现在现场,他说他是路过的,看见我才过来打招呼。” “但每次打招呼到最后,都是他们俩一言不合针锋相对起来,我在旁边一句话都插不上。” “还有一次,他们相持不下,还找人打了一场篮球赛。” 说到这儿,邬妙云看向那两人:“我没说错吧?” 蒋弘廷扶额,一点也不想回答。 阳煦直接咬牙看向对面的沈茹茵:“你都怎么教她的,她以前从来不这么说话。” “天地良心,”沈茹茵瞪大了眼睛,“这么多双眼睛看着,这么多只耳朵听着呢,我教什么了。” “而且人家妙云问你们话呢,她刚才说的有错吗?是哪一点不真实了吗?” 阳煦答不上来了。 因为没有哪一点不真,就是因为太真了,他才不想回答。 最后,阳煦勉强说了一句:“我本来就是路过,看到熟人过去打个招呼难道不正常吗?” “正常啊,”老板在旁边接了句茬,“打招呼肯定正常,就是我没见过次次都要跟人争起来还一次不落要去的。” “所以说,”之前凑到沈茹茵身边的女生中有人说,“肯定是真爱,才能支撑这样的行为啊!” “真爱个屁!”阳煦和蒋弘廷快气死了,奈何再一次异口同声。 沈茹茵笑得花枝乱颤,邬妙云都有些怕她笑岔气,坐到她身边给她拍背。 沈茹茵扭头:“你看,他们俩就是天生一对。”冤家。 沈茹茵吞了字没说,但几乎所有听见这话的人都深以为然。 阳煦待不下去了:“沈茹茵,你有本事!” 沈茹茵做出害怕模样往后缩了一下:“哇,现在讲真话都要被人威胁了,有钱了不起啊!” 蒋弘廷看得不顺眼,站出来道:“阳煦你又欺负人!” 阳煦没想到都这情况了,蒋弘廷居然还站在沈茹茵那边,翻了个白眼,深感他脑子有病,转身就走。 蒋弘廷被他气到,还扭头想安慰沈茹茵,谁知道沈茹茵已经和邬妙云一块儿吃了起来。 “妙云你尝尝这个我觉得味道挺不错的。” “谢谢茵茵,我觉得这个汤也挺好喝的。” 蒋弘廷沉默片刻,最后还是选择喊邬妙云:“走吧,我送你回去。” 邬妙云拿筷子的手顿了顿,看了一眼身边的沈茹茵,大着胆子说:“我可以自己回去,不用你送我,我们已经分手了。” “你现在最应该做的,难道不是去追阳煦吗?” “什么?”蒋弘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沈茹茵在桌子底下给邬妙云竖了个大拇指,转头做出真诚模样看向蒋弘廷:“既然你喜欢阳煦,就别耽误妙云了。” “以后你们俩吵架,也记得不要带无辜的人,挺没品的。” 蒋弘廷向前一步:“茵茵,我不是……” “帅哥,”老板见势不好,适时出面,“你的同伴已经走了,你这一桌的钱,是不是你结一下?” 蒋弘廷做不出吃霸王餐的事,跟着去了前台。 沈茹茵问邬妙云:“你吃完了吗,要去哪儿,我送你?” 邬妙云原本在江边时的低落情绪一扫而空,这会儿是沈茹茵看不明白的畅快。 邬妙云点点头,跟边上的服务员确认她们不需要付钱后,拿起东西就说:“快走快走,等下他过来,又要说他那一套理论了,我说不过他。” 吃了一肚子瓜和美食的食客们说:“别担心,你们走你们的,我们帮你拦住他,保准他追不上你们。” 沈茹茵做了个感激的手势,跟邬妙云手牵手一溜烟儿跑了。 两人一路跑出广场,打了个车,沈茹茵才想起来:“对了,你要去哪儿?” “去高铁站,”邬妙云到现在还没放开沈茹茵的手,“我想回家了。” “回家?”沈茹茵仿佛现在才反应过来似的,“你家不在我们这儿吗?” 邬妙云有些不好意思:“对,我家是外地的,不好意思,之前骗了你。” 沈茹茵拍了拍她的肩:“没关系,和陌生人就是不要提太多自己的私人信息,你是对的。” “不,”邬妙云说了一声,可这会儿在车上,她也不好说,只能道,“茵茵,今天真的很谢谢你。” “不客气,”沈茹茵觉得今天过得很有意思,“你票买好了吗?” 邬妙云被她一提醒,才想起这事儿,拿出手机手忙脚乱的开始买票。 或许是作为女主的运气加成,刚好就有一张票,在她到达高铁站后半小时发车。 邬妙云买下这张票,看了沈茹茵好久,也没鼓起勇气说自己的事,只说:“茵茵,你给我推荐的链接,我回去会好好看的。” “好啊,”沈茹茵对她笑笑,“如果看不进去也不用勉强,喜好这种东西,本来就是因人而异的。” “我会喜欢的,”邬妙云说,“你这么好,能被你这么喜欢的明星肯定也不差。” “这倒是,”沈茹茵骄傲的说,“我豹豹猫猫就是最好的,没有之一!” “茵茵你好可爱,”邬妙云有些不好意思的说,“跟我听说的你也好不一样。” 这次,换沈茹茵好奇了:“你听说的我是什么样的?” 邬妙云想了想:“大概是高冷难以接近?他们都告诉我你是高岭之花,是天边的月亮。” “我喜欢这个评价,”沈茹茵对她做了个wink,才掩着嘴小声说,“这样确实能给我省去很多麻烦。” “而且,听起来都是夸奖的话,不是吗?” 第1004章 世界十五40 沈茹茵亲眼看着邬妙云进站,才出来坐车回家。 晚上睡觉前,邬妙云发来消息,告诉她自己已经到家的事,也发来了长长的文字。 [茵茵抱歉,我隐瞒了你很多事。 我其实是作为蒋弘廷的女朋友跟他回去过年的,只是他全家外出后,突然和我分了手。 我是接受不了,才跑出来的,但我并不后悔,因为我遇见了你。 谢谢你对我的帮助,你真的是个很温暖的人,难怪有那么多人都喜欢你,我也很喜欢你。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以后我们能成为好朋友。也希望我以后,可以成为和你一样自信又强大,能帮助别人的人。] 更多的东西,邬妙云没写,但从她的字里行间,沈茹茵却能猜到。 蒋弘廷全家外出,可不就是昨晚到沈家来的时候? 若按照剧情惯性,她和蒋弘轩彻底没了可能,虽然没有出国再回国的流程,但估摸着时间,男女主也到了该因为“小青梅”而分手的节点了。 毕竟都到要毕业的时候了,情侣毕业季分手,也是常事。 至于为什么原本的秘密恋人变成了和家里明牌,或许也有沈茹茵这个“小青梅”跟蒋弘廷没半点暧昧,更不用说在一起做情侣有关。 思及此,沈茹茵又不觉想到蒋弘轩和系统。 有这俩在里头掺和,蒋弘廷的恋情肯定瞒不住,毕竟这可是才初遇,就被蒋弘轩拿到沈茹茵面前来说的八卦。 撇开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单看邬妙云这篇“小作文”,她是没把分手的原因怪在沈茹茵头上的,反而真心觉得沈茹茵好,也希望能做和她一样的人。 沈茹茵由衷的觉得,邬妙云这样的,才算是担得起作为女主的名头。 虽说像离开几年,华丽转身这种剧情不少,但如果主人公自己不够努力,给再多的机会和资源,那也是白搭。 沈茹茵对邬妙云的印象变了很多,拿起手机认认真真给她回消息。 [妙云你实在不用抱歉,就像我今天说过很多遍的,你对陌生人有足够的警惕,是应该的。 对于你和蒋弘廷之间的关系,我今天有被路人科普哦,只是没想到你们是刚分的手。 我想,我应该会恭喜你,恭喜你结束了一段结果不太好的感情。 最后,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作为朋友,我相信你会完成自己的期待,变得越来越好的,加油吧!] 沈茹茵的鼓励发出去不久,邬妙云就回了一个拥抱的表情包过来。 往后的时间,她们俩断断续续还有联系,最初大都是以沈茹茵喜欢的cp开始,渐渐地,邬妙云会提到自己最近的生活,说到她实习遇到的事情。 沈茹茵偶尔会给她提建议,时间长了,也会稍微说几句自己的忙碌。 没空回家这几个月,蒋家、连带着阳煦和系统,都消失在沈茹茵的生活里,要不是手机里的邬妙云在和她发消息,她都有自己已经彻底摆脱剧情的错觉了。 实习期结束,沈茹茵还没踏入找工作的旋涡,就继续起研究生的生活,也顺利考上了二院的规培,开始了和师兄师姐从前一样,卷生卷死,时不时放松一下,去参加线下充电的生活。 好在,她的付出是有回报的。研究生还没毕业,她就已经发了好几篇ScI,一跃成为老板最得意的门生。 研究生结束,她考了二院的编,又开始继续读博。 等到已经当上总裁的邬妙云自信的站在她面前时,沈茹茵才惊觉,这么快都过去三年多了吗? 邬妙云还是那副小白花相貌,但气质里已经添了自信和坚毅,她看着打哈欠的沈茹茵,说话时温柔得能掐得出水来。 “之前创业的时候,我以为我已经够没空了,结果现在才发现,茵茵你比我还难约。” “没办法,”沈茹茵撑着下巴,眼里的红血丝还没褪去,“排班是排班,急诊手术不等人。” 邬妙云听出她话里的意思:“你不是休息吗,昨晚又被叫到医院去了?” 沈茹茵点头:“我师兄休假,就只能叫我顶上了。” “也不止是我,我老板都被师姐薅起来了。” 邬妙云一听她这话就知道,必然是疑难杂症,不然也不能摇这么多人去:“那你该早点和我说的,不然我们这就回吧,你好好回去休息。” “不急这一会儿,”沈茹茵欣赏的看了一眼面前的邬妙云,“和我们邬总喝杯咖啡的时间,怎么都是有的。” 邬妙云没忍住笑起来:“对了,我上次的提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要不要加投资?” 沈茹茵看向她:“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实在不用给我搞特殊,就以前你创业的时候我投的那些,已经足够我财富自由了。” “凭现在公司蒸蒸日上的趋势,你们对外想要投资,那不是多得是人挥着钞票找上门?” “我的想法还是那样,你最需要的,是为公司找靠谱的新合伙人,谋求新的发展和出路。” 邬妙云叹了口气:“你这人真是古怪,我就没见过送钱还送不出去的。” “不过你也说准了,是有很多人想来投资,其中最好的两家,你一定猜不到是谁。” “那说不准,”沈茹茵结合剧情,加上邬妙云这笃定的模样,开口道,“该不会是蒋弘廷和阳煦吧?” “你怎么猜出来的,”邬妙云有些惊讶,“我也没提到他们啊。” “你刚才不是说了两家吗,”沈茹茵说,“你这么说,还特意强调我猜不到的,除了他们俩,我确实想不到别人。” 邬妙云往后一靠:“我知道你脑子好用,但没想到好用成这样,就一句话而已,你居然能猜出来。” “对了,”邬妙云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上次蒋家公司来人的时候,蒋弘轩也跟来了。” “我总觉得他好像有点古怪。” 第1005章 世界十五41 蒋弘轩有古怪? 沈茹茵忙起来以后,娱乐圈里,除了自家正主以外,已经谁都不关注了,他的消息,更是好久都没再听说过。 “他怎么了?” 邬妙云斟酌片刻后才开口:“他的表现其实很绅士,出现的时候也好像很合理,但我觉得,他像是冲撞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沈茹茵倏地抬眸。 邬妙云没发现她的动作,皱着眉继续说:“我隐约好像听见什么声音一直在和蒋弘轩说话,我本来以为蒋弘轩是被什么东西缠上了。” “他们那个圈子里,各种各样的离奇事情很多,我以为是那种。” “但后来我从监控发现,在没人的地方,蒋弘轩居然悄悄回应了那个东西,而且回答得很人机。” 邬妙云说到这儿,只觉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肩膀:“我挺害怕的,从那以后,就再也没单独见过蒋弘轩。” 她说完又小声道:“说起来,在我和蒋弘廷分手前,我也见过他,那时候没有这种感觉,你说他是不是后来为了红,走了偏门啊?” “不会吧,”沈茹茵做出吃到了什么大瓜的模样,干巴巴的说,“我们还是要相信科学的。” 邬妙云抬头看着她不说话。 沈茹茵轻咳一声,表现出有兴趣的模样,凑近了问:“那什么,妙云你当时都听见什么了?” “其实也没有太清楚,断断续续的,”邬妙云捂着嘴,“大概就是类似于蒋弘轩这是你的机会,你必须什么什么的。” “你不知道,当时我都要气死了,每每到最关键的地方,我就听不清,我当时都要以为我是不是在做梦了。” 沈茹茵看了她片刻,抬手拢了拢自己的外套:“感觉像在听恐怖故事。” 她这么说,邬妙云突然就不紧张了:“茵茵,你刚才不是说要相信科学的吗?” 沈茹茵回她:“话是这么说,但其实干我们这行的,就经常科学玄学一起信来着。” “比如……”沈茹茵顿了顿,“我师兄一旦不跟我搭班,就爆火的运气。” “还有但凡有谁问一句,你今天忙不忙,接下来就会忙到飞起的悲惨生活?” 对这,邬妙云又是好笑,又是觉得有些东西还真不得不信。 “不然什么时候你有空我们出去拜拜吧,反正蒋弘轩来的时候,我是不敢自己去见他了。” “反正像他这个咖位的明星,我们公司有的是人愿意和他对接工作。” 沈茹茵深以为然的点头:“记得保护好自己,实在不行,打听打听专业人士,请到公司里来坐镇。” 邬妙云觉得靠谱,立刻发信息出去,才打开手机,就看到了一条消息。 “我的天!” “嗯?”沈茹茵看向她,“发生什么了?” 邬妙云抬起头,情绪非常复杂,最后还是把手机放到了沈茹茵面前:“我有点说不出来,茵茵你自己看吧。” “我刚刚本开始想直接删掉它的,结果明明长按了,没弹出删除的选项,反而直接被打开了,然后……” 邬妙云手机上,收到了一条彩信,号码一看就是虚拟的。 沈茹茵视线下移。 “哇哦,”一张酒店的床上,并排躺着的两张脸,沈茹茵和邬妙云都再熟悉不过,不是蒋弘廷和阳煦又是谁。 沈茹茵接过手机,截了个图,通过照片放大,仔细观察,指着上面的图对邬妙云说。 “我建议你最好发给他们俩,这个图好像是p的。” “啊?”邬妙云下意识按沈茹茵说的发出去,才问,“我完全没找出这个图片的问题,茵茵你怎么发现真假的啊?” 沈茹茵把她的手机拿远,贴在她耳畔:“官方理由,是肌肉线条奇奇怪怪的,不像是睡着的样子。” “个人理由嘛……其实你仔细观察你也能发现。” 邬妙云拿回手机,也把图片放大看了一会儿,指着图片上蒋弘廷的左臂问沈茹茵:“是这儿吗?” 沈茹茵看了一眼,点头。 蒋弘廷左臂上有胎记,也有小时候接种留下的痕迹。 在这张图片上,这两者有倒是都有,就是样子长得不太对。 沈茹茵再怎么说,都是和蒋弘廷从小一起长大的,邬妙云更是他前女友,别人不知道,她们俩还能不知道吗。 两人刚说完话,蒋弘廷和阳煦的消息前后脚的到了。 沈茹茵一看他们都发了问邬妙云在哪儿的信息,立刻说:“你见他们,我就先回去了?” “行,”邬妙云说,“这件事一时半会儿肯定处理不完,你快回去休息吧,我让他们直接去公司。” “好,”沈茹茵说,“要是有什么要我帮忙的,直接给我发消息就行。” 邬妙云很懂的说:“放心,有消息以后,肯定不会忘了给你说的。” 沈茹茵戴着口罩驱车离开,口罩底下,她的状态却绷的很紧。 故意p蒋弘廷和阳煦的这种图,还偏偏只发到了邬妙云的手机上。 如果没有对外传播,那会做出这种事的,沈茹茵只能想到蒋弘轩一个人。 可要真的是蒋弘轩,那为什么又有这样的错误,这么做对他有什么好处? 还是说和他所谓的最后一次机会有关? 沈茹茵琢磨来琢磨去,也没想到什么具体的,毕竟,总不至于是蒋弘轩还能换攻略的Npc吧? 前方亮起红灯,沈茹茵停下来等待时,抬头,刚好看到对面商圈的大屏广告。 是蒋弘轩,但又有点不像蒋弘轩。 信号灯变化,沈茹茵面色如常的开车离开。 这不是一本普普通通的追妻火葬场文吗,怎么现在看起来,越来越玄幻了呢? 沈茹茵开车到了楼下,一只奶呼呼的三花跌跌撞撞的从灌木丛里滚了出来,撞到了沈茹茵的鞋上。 ? 碰瓷? 沈茹茵有些犹豫。 三花着实可爱,但她平时这么忙,实在负担不起照顾一只小生命的重任,所以她并没第一时间俯身去摸。 万一因为她伸了这个手,三花的妈妈不要它了可怎么办。 沈茹茵本打算悄悄后退,却看到了三花抬头时眼睛里的情绪。 这么小的小猫,能有这么人性化的情绪? 第1006章 世界十五42 沈茹茵盯着小猫看了一会儿,从身上摸出来一串钥匙,蹲下来很认真的说。 “猫猫我平时很忙,不一定能照顾好你,如果你这样还要跟我走的话,就把爪爪放到钥匙上。” 沈茹茵和小猫对视一会儿:“看来我们没有这个缘分……” 她边说边要收起钥匙,就见小猫的爪爪碰到了钥匙。 巧合? 不,比起巧合,沈茹茵倒更相信是这只猫有问题。 沈茹茵找了个干净的小纸箱,放在小猫面前,她才做出了动作,小猫就自个儿进去了。 沈茹茵玩笑似的说:“猫崽崽这么厉害,你是个一路硕博的好苗子啊。” 小猫僵了一下,趴在纸箱里不动了。 沈茹茵带着纸箱去了小区里的宠物店,洗澡、驱虫、疫苗一溜下来,再带上一些养猫必备的用品,沈茹茵回到家时已经天黑了。 到家后,小猫还没来得及巡视自己的领地,就被沈茹茵拎起来蹂躏了两下:“小猫猫刚到家,是不是得先熟悉一下?” 下一刻,小猫就被放在了一个合适的围栏里,毛绒小窝、猫砂盆、自动喂食碗一样不缺。 “喵呜~”小猫夹着嗓子叫起来。 “嘘,”沈茹茵做了个动作,小猫的叫声就停了。 小猫可以先往后靠一靠,沈茹茵得先看看蒋弘轩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沈茹茵将平板连上投影,放了粉丝做的近期剪辑。 越看,沈茹茵的脸色就越严肃,最后直接打开手机记事本开始记录起来。 等她记录完,不经意瞥了一眼小猫,却发现它也正严肃的看着投影,指甲不自觉在围栏上打磨着。 沈茹茵摸了摸下巴,如果她的猜想是真的…… “蒋弘轩?” “喵?”小猫下意识看过来,等对上沈茹茵的眼神时,直接吓出了飞机耳。 “这么离谱的吗,”沈茹茵对此接受良好,把蒋小猫给整不会了。 沈茹茵打了个电话给邬妙云。 “茵茵?”邬妙云有些疲惫,“我们这边还没聊完呢。” “你们还在公司吗,我有了一点不得了的意外发现,”沈茹茵拿出猫包,“你让蒋弘廷别走,他可能也需要重塑一下世界观。” “什么?”邬妙云听得稀里糊涂,“我们还在公司,你到的时候给我说一声我下去接你。” 沈茹茵把蒋小猫塞进猫包里,出于人道主义,给带上了猫粮下楼打车。 到公司楼下时,沈茹茵拢了拢衣服,等邬妙云来接她。 沈茹茵实在没想到,在这个无魔世界里,她还能遇上人变猫这种串台的事。 讲个笑话,这原本是追妻火葬场文学。 虽然现在看来,男女主的确是分手了,男主也的确有想要追回女主。 但她这个小青梅发挥作用的方式有点不太对,她抢了男配的戏份,和女主当上朋友、合伙人了。 在她的影响下,女主已经跳出了男主男配的怪圈,看到了外面的广阔森林。 “茵茵,”邬妙云走到她面前,“怎么不到里面等,外面好大的风啊。” “这是……小猫?茵茵你打算养猫了?” “我们上去再说,”沈茹茵提着猫包,挽着邬妙云的手,心里有那么一点小兴奋。 “妙云,你办公室里有监控吗?” “当然有,不过这会儿没开,”邬妙云说,“你是想看什么吗,你需要的话,我等会儿可以打开。” “不用,没开的话就算了,”沈茹茵说,“我等会儿要讲的事情有点离谱,所以我想记录一下你们的反应。” 邬妙云更好奇了:“你不如先和我说说看,我到时候拿着手机进去帮你录像。” 沈茹茵摇头,让她先进办公室。 蒋弘廷和阳煦看见她来,难得都态度自然的打了个招呼,阳煦更是主动开口。 “谢谢你啊,邬妙云说是你先发了那张照片不对的。” 沈茹茵看了他们几个一眼:“你们研究一下午了,有成果了吗?” 说到这个,蒋弘廷和阳煦就有些自闭了,他俩现在一句话都不想说,连待在一个房间里都觉得不自在。 邬妙云耸了耸肩:“他们用了好多种方法都查不到消息,又不肯放弃,现在心态已经有点崩掉了。” 沈茹茵很理解,沈茹茵把猫包往前推了推:“你们的问题,或许这只猫能给你们答案。” “一只猫?”阳煦满脸写着你在逗我,“沈茹茵你在开玩笑吧?” 沈茹茵没管他,拉开猫包,轻轻敲了敲桌子:“出来吧,蒋弘轩。” “蒋弘轩?” 很好,沈茹茵满意的看到了三张或迷惑或震惊到不敢置信的脸。 蒋小猫也有些恍惚,一只爪爪压在猫包边,一只爪爪举起轻轻晃了晃:“喵~” 一声软乎乎的猫叫,唤醒了三人的神智。 对此接受最好的,是发现过蒋弘轩异常的邬妙云,最难以接受的,是蒋弘轩的亲弟弟蒋弘廷。 “哥?”蒋弘廷盯着蒋小猫,感觉自己有那么点坐不稳当。 阳煦张了张嘴,又很快闭上,茫然的看了一眼蒋弘廷,又看了一眼猫,最后才问:“沈茹茵,你开玩笑吧?” “谁跟你们开玩笑,”沈茹茵说,“今天下午我回去的路上,看到蒋弘轩的大屏感觉就不太对,紧接着就被这只猫碰瓷了。” “我回去投屏看蒋弘轩的物料,打算看看到底哪儿有问题,你们猜怎么着。” 蒋弘廷下意识跟着问了一声:“怎么着?” 沈茹茵两手一摊:“这只猫看物料的表情跟人一模一样,还特别眼熟。” “我喊了一声蒋弘轩,它就朝我看过来了。” 阳煦像是想到什么:“你确定它不是因为你的声音看过去的?” “可是它能听懂我的话诶,”沈茹茵说,“不然你自己试试?” “听懂话?”阳煦看了一眼旁边的蒋弘廷。 “小猫啊,你觉得蒋弘廷是蠢货,就伸左爪,觉得蒋弘廷是笨蛋,就伸右爪。” “来吧,我等着。” 第1007章 世界十五43 蒋小猫不想理会阳煦,翻了个白眼,并给了他一爪。 “喂喂喂,”阳煦眼疾手快的收手,“个头不大,凶什么凶啊,它刚刚还翻我白眼你们看见没?” 沈茹茵三人…… 所以说为什么从前同样不算成绩特别好,还叛逆搞事,蒋弘廷就是校草,而阳煦就是校霸呢。 脑子占了很大一方面的因素。 两人比较起来,还是蒋弘廷要好那么一点。 沈茹茵刚这么想,就一巴掌拍到自己脑门儿上。 拿他俩比什么,一对卧龙凤雏。 阳煦看到沈茹茵的动作,眉毛一挑,就要开口,边上的蒋弘廷已经迟疑的伸手:“大哥?” 看到蒋弘廷伸到面前的手,蒋小猫犹犹豫豫,还是伸出爪子在上面轻轻点了一下。 “这就说得通了,”蒋弘廷喃喃一声,又变为肯定,“所以为什么会有我和阳煦的那种p图,细节还有问题,全出在大哥已经不是大哥上。” 阳煦也跟蒋弘廷搭上了脑回路:“也就是说,你大哥是被孤魂野鬼占了身体,自己的魂魄只能在一只小猫上。接下来要怎么办,把你大哥的魂魄送回去?” “那当然,”不管这兄弟俩关系如何,蒋弘廷还是回答得很肯定的。 至少真正的蒋弘轩本人除了对他有点双标,还爱和他争以外,从来没搞过p造谣图片这种事。 那个鸠占鹊巢的假货一来就上这种影响形象的手段,就算这次防住了,那下次呢,下下次呢?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蒋弘轩有钱,圈子里见过的手段也多。 就算知道那已经是个冒牌货,从前被整治过的蒋弘廷也还是有些发怵。 这会儿打定了主意,要怎么换回来,就是个难题了。 沈茹茵看蒋弘廷突然看向自己,顿时起了警惕心:“看我干嘛,我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相信科学,你想找的我这儿没有资源。” “不是,”蒋弘廷迟疑后说,“大师我和阳煦可以想办法去找,但我担心突然接了大哥回家,大哥和那个冒牌货见面后会出问题。” “茵茵,这段时间,我大哥能不能拜托给你?” 沈茹茵的手指在桌上轻轻点了点:“这么信任我?” 蒋弘廷和蒋小猫同时点头。 沈茹茵轻笑一声,又立刻收住:“不行。” “我平时上班很忙的,待在单位甚至可能好几天都不回家,别说护着它了,可能会让它连饭都吃不上。” “蒋弘轩现在才这么一点大,”沈茹茵用手比了一下尺寸,“一看就是还需要猫妈妈喂奶的年纪,你们觉得我能做到把他养不死?” “应该可以?”蒋弘廷看了一眼蒋小猫,“大哥现在虽然是猫,但本质上还是个成年男人……” “那就更不行了,”沈茹茵直接打断他的话,“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我一个在外独居的正常女性,让家里住进去一个带着成年男性魂魄的猫,这像话吗?” “确实不像话,”这上头,邬妙云当然是帮自己小姐妹的,“蒋弘轩你还是给你哥另外找去处吧,茵茵那里的确不方便。” 说完,邬妙云又补了一句:“我这里也不太行。” “最近和你们公司的合作,那个冒牌货经常出现,如果被他发现真正的蒋弘轩在我这里,恐怕和被你带回去也没什么区别。” 既然沈茹茵和邬妙云处都不行,在场的也就剩下一个选择了。 “我?”阳煦原本还吊儿郎当的坐着看他们商量,万万没想到自己能成为焦点。 他把几人方才的话想了一遍,好像也确实,只有他家冒牌货不会去? “要我帮忙也可以,”阳煦立刻拿捏起范,“小蒋总能给我出什么价码?” 蒋弘廷默默收回视线,看着蒋小猫真诚的说:“大哥,不然我还是另外想办法吧。” “喂!”阳煦眼睛都瞪圆了,“你什么意思啊!” 沈茹茵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低头拿手机给邬妙云发消息。 [真不怪误会他俩的人那么多,瞧瞧这对抗路cp感,放到圈子里,一定能有好大一批cp粉为他们嗑生嗑死。] 邬妙云跟着沈茹茵嗑她豹豹猫猫,又自己开了公司,对这种事的敏锐,已经不下于沈茹茵。 [可惜了他们身价太高,我们公司庙小请不动。不然,要是他们愿意来我们公司干主播,我们得多上一对台柱子。] [从高中一直到现在的现实版宿敌,甚至比你本人更了解你。] [在各个方面都是对手,斗得不可开交。可一旦遇到真正的大事,还能坐下来一起讨论解决办法,互相帮忙拉一把。] 邬妙云越发消息,眼里的遗憾越浓厚。 [可惜了,这怎么就是我们公司得不到的人呢。] [拿剧本给手底下的主播热演,都演不出他们俩的化学反应啊!] 看着手机里的消息,沈茹茵心里都要笑疯了。 但别说,如果男主男配都在女主手下的公司当员工,为女主和女配赚钱…… 沈茹茵觉得,就算她连续一周每天睡不够八小时也会很高兴的。 虽然她现在本来也很难睡够八小时。[狗头.jpg] 沈茹茵和邬妙云在手机里聊到飞起,蒋弘廷和阳煦也在持续拉锯战,你来我往的,如果不听他们具体说的话,还以为他们是在商场上谈千亿合同。 沈茹茵还在热聊,忽然觉得手边有毛茸茸蹭了上来。 蒋小猫看着面前的消息,陷入了沉思。 沈茹茵捏着蒋小猫的后颈皮把他放远了点:“小猫猫不能看手机。” 蒋小猫满脸写着无语,过了一会儿,又凑到沈茹茵身边,要求要用她的手机打字。 沈茹茵对着自己的手机大小和蒋小猫的爪子比划了一下,找邬妙云要了一个平板。 蒋小猫认认真真的在平板备忘录里踩字。 [现在的你幸福吗?] 沈茹茵眸光闪烁了一下也开始打字。 [当然,不过有时候也没那么幸福啦,比如实验总是在以各种意想不到的理由花式失败,病人千奇百怪的投诉,以及日渐失去的三千烦恼丝……] 打到最后一句时,沈茹茵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真的心疼起来。 遥想当年,她头发多得每次去理发都得打薄。 现在……家里没养猫,但她本人就是那只最大的蒲公英。 第1008章 世界十五44 蒋小猫看着面前的沈茹茵,仿佛突然想通了什么,没再踩字出来。 沈茹茵特意删掉了之前的字,才把平板给放回去。 如果说先前的所有表现还能算是猫猫聪明,那准确地踩出一行字和沈茹茵对话,就彻底让人打消了所有疑虑。 蒋弘廷和阳煦艰难谈完,蒋小猫自然是被阳煦带走。 邬妙云看沈茹茵已经很困了,想起她从和自己越着出来后,到现在还没躺下,就建议:“公司离二院也不远,你今天就在公司睡吧,明天早上我开车送你去上班。” “现在回去你再收拾一会儿,得什么时候休息去了。” 沈茹茵想了想:“算了,我上班太早了,你平时都是快中午才起,难不成送了我还要回来?” 工作性质原因,邬妙云公司上午一般没人,都是要到下午甚至傍晚才陆陆续续来上班。 邬妙云还想劝,蒋弘廷开口道:“我送茵茵吧,也省了她打车等车。” 邬妙云没帮沈茹茵做决定。 沈茹茵想了想,答应下来。 坐上蒋弘廷的车,两人好一阵没说话。 等跟着导航,到了沈茹茵现在住的地方,蒋弘廷才叫住了要下车的沈茹茵。 “茵茵,如果没有我哥的话,我们以前……” “没可能,”沈茹茵打断他的话,“蒋弘廷,我对你从头到尾就不来电,这件事你不是一直知道吗。” 蒋弘廷抿了抿唇角:“那你当初是真的喜欢我哥吗?” 沈茹茵偏头看向窗外,眼神比夜色更深沉:“喜欢过啊,可是现在问这些有什么意义呢。” 她像是完全不想谈论这个话题一样打开车门:“谢谢你送我回来,再见。” 沈茹茵说完,没有停留,转身就走,眼看她进了小区,蒋弘廷也没再多做停留。 他自己也不清楚刚才为什么会问出那样的问题,或许是不甘心吧。 他对沈茹茵的回答毫无意外,没有高兴也没有伤心。 从前他不太懂,现在想想,大概是他并不算真的喜欢沈茹茵,他只是想和蒋弘轩争。 之前他还总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一面想要挽回邬妙云,一面又在沈茹茵的事上格外特别,直到今天。 现在的蒋弘轩是那么弱小。 一向胜过他许多的蒋弘轩需要他的帮助。 在沈茹茵的事上,他没赢,蒋弘轩更输得一塌糊涂。 真是让人想起来就高兴得睡不着的程度。 开着车,等前方红绿灯的时候,蒋弘廷忽然笑出了声,打开电台,正好是一首符合他心境的歌。 “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 - 回到工作岗位的沈茹茵又开启了断线模式,长期找不到人,偶尔回消息也是抽空。 关于蒋弘轩的事,都是邬妙云断断续续告诉沈茹茵的。 别说,他们过得,还挺惊心动魄的。 光是去找到靠谱的大师,他们就费了一番功夫,最后斗智斗勇,困住“冒牌货”更是花了苦心。 沈茹茵看完邬妙云说的那些,回道。 [要不是你信誓旦旦给我说,这都是你们的真实经历,我会觉得这是谁用小说改编了剧本来骗我的程度。] 邬妙云回她:[说真的,在自己经历这些事之前,你要是这么和我说,我肯定也不相信。] [这个世界还是太玄幻了,有好多好多我们不知道的事。] [其实有好几次,我们都遇到了很难解决的事,好在我们运气不错,最后都是柳暗花明。] 可不咋地,沈茹茵想,你们这男女主加第一男配的配置,世界意识也要为你们大开绿灯啊。 等等。 沈茹茵把邬妙云的消息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心里蠢蠢欲动。 男女主都经历过那么多神奇的事情了,她是不是也可以试着画符看看? 沈茹茵的执行力一向很到位,甚至她都不用去买材料,直接给师兄说一声,下班了从他的行头里翻出来就行。 谁叫他师兄参加的漫展多,买的道具也多,用不完还卖不出去的东西,在家里都堆满一整个房间了呢。 当第一张符画成的时候,沈茹茵难得激动起来。 她的实力捡回来了,谁还担心系统那个狗东西啊。 备齐全东西,沈茹茵现在只想拆系统,看看有没有什么能用上的。 蒋弘轩彻底换回来后,办了个聚会,也邀请沈茹茵去见了一面。 这次小聚上,蒋弘轩和蒋弘廷这对兄弟的隔阂完全解开,两人默契的一致对外,常叫阳煦哑口无言。 蒋弘廷和邬妙云一起经历了很多事,但还是没在一起。 邬妙云坦诚的对沈茹茵说。 “如果是以前的我,肯定会很感动的和他复合。但现在……我觉得我可以找到全心全意为我一个人用心的小奶狗,过几年再换一个。” “这样,我身边的就一直都是年轻帅气的。” 沈茹茵看着说完后,就有些紧张的看着自己的邬妙云,歪了歪头:“我觉得可以有,等忙完了你记得和我介绍一下啊。” 再邬妙云亮起的眸光里,沈茹茵脸色不变:“我爱好很广泛,但卡颜很严重,一旦脸崩了,或者不对我恋爱脑了,我就下头了。” 邬妙云拉着沈茹茵的手有些激动:“茵茵你真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姐妹,你放心,我一定给你挑最好的!” 她们声音不算大,在场的男士里只有离得近的蒋弘轩听见了。 他面色古怪了一瞬,又很快放松下来,插嘴道:“我觉得我这边可能合适的资源更多,茵茵你怎么不让我介绍?” “介绍什么?”阳煦和蒋弘廷刚刚还在争论一个东西,现在又一齐看过来。 “有什么是蒋弘轩能介绍,我们不能的?” 沈茹茵和邬妙云对视一眼,带着笑意清了清嗓子。 “当然也能啊,所以你们要给我们介绍吗?” 第1009章 世界十五45 当蒋弘廷和阳煦知道她们俩的要求时,整个人都裂开了。 沈茹茵撑着下巴:“就许你们喜欢年轻漂亮的小姐姐,不许我们喜欢年轻帅气的小哥哥啊?不带这么双标的吧。” 蒋弘廷不可置信的看向他哥:“哥,你要给她们、给沈茹茵介绍?” 这都直接喊上全名了。 蒋弘轩点头:“再怎么说,茵茵也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妹妹,就算我们不在一起了,也不能让她被坏男人欺负。” “我把过关的,怎么都能放心一些。” “卧*,”阳煦也惊呆了,杵了蒋弘廷一下,“你哥这么开放,这么会玩的吗?” 蒋弘廷艰难开口:“别问我,我不知道。” 邬妙云感觉良好,还催着他们几个上点心。 蒋弘廷活人微鼠,阳煦不敢接话,只有蒋弘轩开始翻手机。 阳煦私底下悄悄给蒋弘廷说:“我算是发现了,邬妙云这种女人,我降不住,你自己加油,我还是去见我家里给我介绍的相亲对象好了。” 蒋弘廷根本就不想回他,看着自家刚恢复兄弟情分的大哥,想立刻拔刀。 这晚的聚会过后,沈茹茵时隔几年,又一次感受到了蒋弘轩身为娱乐圈人士的威力。 相亲相爱一家人小群里,禾哥发来截图。 [茵茵你休假了?] 截图上,蒋弘廷和阳煦都不见踪影,挽着沈茹茵手的邬妙云被裁掉,看上去仿佛是沈茹茵和蒋弘轩并肩而行。 这个狗仔也很有意思,拼了一张五六年前的旧照在上面,配的话题是#蒋弘轩旧爱复燃# 沈茹茵都不用打开番茄博就知道,蒋弘轩的粉丝肯定要破防一大批。 她在小群里发了一张五人聚餐照:[没瓜,聚餐的人挺多的,狗仔编料。] [最近是不是谁要被爆要紧的东西,蒋弘轩被拉出来挡灾,我无妄之灾了?] 禾哥没立刻回话,过了一会儿,金哥的号在群里发:[你没猜错,具体是什么没打听到,但牵扯的人有点牛,就看盖不盖得住了。] 沈茹茵立刻get到了重点:[我这几天一定记得常看热搜。] 都已经聊上了,沈茹茵自然也没忘了催营业:[豹豹猫猫你们什么时候进组啊,最近过二人世界把女儿们都忘光了?] 禾哥用金哥的号发了一串省略号,随即回:[在选本子了。] 沈茹茵高兴了一瞬,又冷静下来:[又要选半年本子,筹备一年草台班子,拍一两个月,后期半年吗?] 金哥的号发了一个精辟的表情包,随后秒撤回。 沈茹茵:[……] [豹豹猫猫等我做大做强,以后把你们买下来哦!] 发完美好的愿景,沈茹茵还真转头骚扰邬妙云去了:[姐妹,我们公司以后搞影视行业吗?] [任重道远不除外,]邬妙云习惯了她时不时的发疯,直接扔了几张截图过来,[我以为蒋弘轩的粉圈会炸锅,结果老粉居然在怀念你,她们疯了吗?] [?]沈茹茵翻了翻截图上的消息,[有点意思,我去围观一下。] 点进热搜,沈茹茵看到了一些新粉在谴责狗仔,发疯说不约,大部分老粉,尤其是一些跟得久、权重高的大粉发言都有些意味不明。 [jhx你就这么爱吗?] [没招了,都几年了,还是这一个,jhx我同意给你花钱养这个嫂子了,你能让她回来给你拍图吗?] [所以特别摄影师能回归吗?看了几年隔壁的图,孩子馋得不行了。] [当初我对你爱搭不理,现在的你我高攀不起。@今夕禾惜指定女儿 这声嫂子我先喊,给我哥出点神图行不行?] 看到有人直接艾特她大号的时候,沈茹茵停下手指,点进了评论。 [???我看到了什么?] [楼主你没事吧,你说我金禾长女是当年的特别摄影师?**!没证据的话不要乱说!] [吃瓜吃到自家头上,随一个,没证据别乱说,我们金禾长女一向专注自家,多年老粉镇圈大佬,别来沾边!] 一个艾特,引来不少金禾粉回复。 毕竟沈茹茵这个号作为金禾cp大粉,一向坐得很正,出图又快又好,多次被官方拿去发物料,也早被实锤和正主本人关系不错,从不发表暧昧和下头、引导的言论,还不割粉丝韭菜,简直就是粉丝的理想大粉代表人物。 好事者搞大粉101的时候,沈茹茵这个号还因此出过圈。 至今沈茹茵的后台私信跟评论区还有其他家粉丝蹦跶,喊着姐姐看看我家哥哥。 那个楼主也没回复,只是等吃瓜群众喊着散了散了的时候,发了一条篇幅长长的时间线整理出来,还是有图有真相的那种。 [望金禾粉周知,特别摄影师和蒋哥从小青梅竹马,特别摄影师最初也是只拍蒋哥的,有图和圈内人当年聊天截图为证。配图x6 当年热搜#蒋弘轩被晾无人问#截图x3 这位所谓助理,就是特别摄影师,也就是你们所谓的金禾长女本人哦。 特别摄影师改拍金禾是在蒋哥失恋热搜之后,时间线整理配图x6 蒋弘轩超话签到榜截图x2 所以,金禾粉们,先来后到,到底谁先谁后?] 通篇看完,路人回复:[所以两次蒋弘轩失恋热搜都是和这位美女有关?我好像有点印象,不过后来图片都没了,当时我还感叹呢,这简直是帽子口罩都遮不住的美貌!] [说到美女,那我可就不困了,不过我记得,当时蒋弘轩分手是你们蒋粉闹出来的吧?怎么现在又上赶着认嫂子了?] [什么认嫂子,别来沾边!蒋粉不知道!] [哇,楼上的,这不是你们自家的大粉吗,不认了啊?] [披皮而已,蒋弘轩单身,请支持蒋弘轩新剧《xxx》,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这么热闹,金禾粉呢,会不会没看到?我来艾特一下好了@金夕禾惜指定女儿] [我也来跟一个@金夕禾惜指定女儿] 沈茹茵心情复杂,截了个图发到相亲相爱一家人里。 [@全体成员 豹豹猫猫,看我热搜前排,比你们还高,女明星了我。] 第1010章 世界十五46 禾哥:[怪我们不够努力,赶不上女儿红。] [我去围观一下。][狗头.jpg] 沈茹茵看着当着自己这个当事人表示要去吃瓜的正主没辙,破罐子破摔的发。 [开大号去吧,手滑点个赞还能蹭我一波流。] 禾哥:[那倒也是不必……要公司帮忙公关吗?] 沈茹茵在邬妙云公司有股份,但遇到事时,金哥禾哥还是会主动询问要不要帮忙。 [不用,]沈茹茵回,[一条番茄博的事,用不上法务。] 沈茹茵转头登上了自己大号,无视了后台的提醒,编辑了一条纯文字消息。 [母胎solo,勿q。] 很快,赶来的吃瓜群众扣出了一排问号。 [真的假的?] 沈茹茵随机挑了一个回复:[童叟无欺,可以艾特正主对峙。] 沈茹茵回应过后,蒋弘轩也发来消息:[你速度好快,我的消息还在公司走流程。] 很快,沈茹茵也看到了蒋弘轩方发出来的声明。 [散了散了,朋友聚餐,人家五个人,故意截图只放两个,狗仔编料。] [甚至两位美女还是一起走的。那什么,我看这两位美女挺像我老婆的,谁劳驾给我个联系方式。] [起猛了,被截掉的那位不是我们夜阑听雨的邬总吗?我们这语音厅还能跟大顶流联动的?] [笑鼠,现在夜阑听雨的主播集体开播吃瓜,有人电话都打到邬总那儿去了,天降流量,这波要被他们吃爽了。] [别说,厅里已经两万人了,还在往上升,邬总已经坐在大头号边上给热搜大美女打电话了。] [破案了,热搜大美女也是公司高层,这波属实夜阑听雨赢麻了。] [???在哪儿呢,我高低得去围观一下。] [楼上打开番茄直播,搜夜阑听雨,现在都在1厅呢。] 看到热搜里冒出来的一堆新消息,不用想,沈茹茵也知道是邬妙云授意公司发力了。 看着手边打来的电话,沈茹茵想了想,还是接了。 厅里要的就是有流,越有流越有钱越留得住人才,也越有人才进来。沈茹茵拿了这么久的钱,这点活动还是能配合的。 沈茹茵几分钟电话打完,热搜又窜了一窜,这回上去的,是花钱买的夜阑听雨。 第二天,沈茹茵早上起来就被乐得找不着北的邬妙云电话轰炸了。 “茵茵,我的好闺闺,知道昨晚上我们赚了多少吗?” “不知道,”沈茹茵迅速收拾往单位赶,哄着她高兴了一会儿才问,“你不会到现在还没睡吧?” “睡什么睡,”邬妙云精神十分亢奋,“流量不等人,抓住这一波,把我们的招牌往外再打一打,我们还能开始搞新业务。” “你不是想涉足娱乐圈,把你cp买下来吗,有流才能有钱啊!” “要不然茵茵你开个号干主播吧,也不用经常播,偶尔播一播,给公司的人引引流,到时候分账还能给你更多。” “脸要笑烂了姐妹,”沈茹茵毫不动心,“我先查房去了。” “好吧,”邬妙云有些遗憾,又退让道,“偶尔开会,或者我直播的时候你闪现一下总行吧?” “有机会的话,”沈茹茵说,“这种流来得快去得快,你别抱太大希望。” “没事,有就行了,”邬妙云干劲满满,挂了电话又继续搞事业,直接进化掉了睡眠。 已经换好衣服的沈茹茵看了一眼电脑上的信息,抄好床号,开始查房。她还得在科室交班前回来,实在没时间可以耽搁了。 一天忙碌下来,到科室里基本只剩了自己人,师兄师姐们才把八卦的心放出来。 “以前只知道茵茵你追星,没想到你这么厉害,几十万粉的大佬啊!顶流粉丝上赶着跟你传绯闻,人生赢家啊!” 这用词,沈茹茵喜欢,虚伪的恭维:“一般一般,不及师兄,主业干得好,副业coSER更是好多人的青春。” “嗐,”师兄假意谦虚了一句,才发现师姐没说话,“这不像你啊,摇滚主唱。” “都过去的事了,”师姐心情复杂的看了一眼沈茹茵,“我师妹竟是我老板,我网上挣得每一分钱都有我师妹的一份,我在自闭,谢谢。” “啊?”沈茹茵惊了,“师姐你不是跑音乐节吗,什么时候签的公司。” 师姐叹了口气:“乐队解散了,我就被挖走了,千挑万选的,谁知道落你手里了。师妹,对我好点啊!” 办公室的门被悄悄推开,师弟鬼鬼祟祟的露出一只眼睛:“师姐,我考你们公司没进得去,能给我开后门吗?” 想到师弟要命的唱功,办公室里三人同时沉默。 “师弟啊,”师兄想了半天,“好好跟着你沈师姐搞科研吧,你发sci还是有天赋的。” 师弟满脸郁卒的进来:“师兄,你就告诉我现在我们办公室里的四个谁没这天赋吧。” 没这天赋的都在这儿留不下来,这安慰和没有有什么区别! 沈茹茵看了一眼电脑上的时间:“我日程马上写完了,先下班了哦!” ??? “你偷跑!” “师妹救救我!快帮我写几个,就你知道那几个床的。” 从门口路过,日常习惯了这一帮子人抽风的护士姐姐面不改色的离开。 很好,医生们笑这么开心,还有心情说笑,看来今天没有危重,可以安心上个轻松班。 - 在往后的日子里,沈茹茵家人朋友都在身边,同事同门都很合拍,研究成果一样接一样,给她带来的收益甚至超过了邬妙云公司股份分红。 硬要说美中不足,大概就是她一直未婚,当然,这只是在外人看来而已。 对沈茹茵自己来说,她的小男友各个符合审美,合则聚不合则散,天天都是正向情绪价值,这哪里是美中不足,实在是美上加美。 硬要说她觉得有哪儿不好,就是蒋弘轩一直不婚,让蒋粉催婚催到她头上来有些烦。 好在这不重要,只是生活的调剂。 她唯一调剂不了的,得数她的学生。 没错,就是那些在科研界对她毫无威胁,但在教育界能让她名声扫地,并经常性接到各种摇人电话的泼猴们。 人,到底为什么要收徒弟…… 第1011章 世界十六1 “小斯黛拉,我亲爱的妹妹,你什么时候能醒来呢。” “我上次去海面上,看到了一个特别的男人,他长得好俊美,当他出现在船头的时候,我的眼里就只剩下他,再也容不下别人。” “我想永远和他在一起,可其他姐妹们都不支持我。” “我知道,斯黛拉你一定不会反对我的,对不对?” “我就知道小斯黛拉最好了,是最爱姐姐的宝贝,我现在就去找他!” 不得不说,这碎碎念有些过于吵闹了,吵闹得让斯黛拉忍不住想开口骂人。 让一个睡着的人做选择,不开口反对就是支持你,那你真是好棒棒哦! 好在很快,自认为得到结果的声音离开,斯黛拉身边重新安静下来。 斯黛拉的意识苏醒,汹涌而来的记忆让她明白,自己身在何处。 对蓝星人来说,这是一个被誉为第三世界的自由度极高的大型虚拟网游《曙光》。 斯黛拉则是将在后续资料片更新时才会出现的Npc,也是给主角团造成了大麻烦,还不能杀的Npc。 斯黛拉是海之女,初为人鱼,后来因为一个个恋爱脑姐姐被背叛、死去,和人类结下仇怨,在黑暗气息的侵袭下堕落为海妖。 海中的斯黛拉依然被海洋承认和眷顾,有绝对的权柄、蛊惑人心的声音和与其他丑陋海妖不同的美艳妖异的面容。 主角团本以为通关这条主线的方式是杀死斯黛拉,在最初也是这么做的,结果他们还没伤到斯黛拉,就已经被她其下的属民与大海所杀。 等到玩家几乎全死了N遍,质疑声越来越大,官方才慢悠悠的出来解释,斯黛拉只是被黑暗侵袭了,正确的任务其实是帮助斯黛拉清除黑暗影响,登上王位,成为海洋女王。 杀斯黛拉是不可能的,帮斯黛拉清除黑暗影响,成为女王的路也不轻松。 几乎整个世界的玩家都因此被玩得团团转,最后终于完成这个主线的时候,论坛疯了一样的刷屏,直接把游戏附属论坛干崩了。 因为把玩家虐得太狠,建模又太漂亮,经历足够动人,斯黛拉的名气也在一众Npc中一骑绝尘,足以和一直帮助玩家的光明圣女掰手腕。 只是比起圣女留言板底下的白月光形容,斯黛拉的留言板就精彩的多了。 什么“女王请狠狠*我”、“女王*****”。 总之一句话,没人能顺利读完斯黛拉的留言板,因为满屏都是屏蔽词。 记忆到这儿,再往后就没什么特殊的了,成为女王的斯黛拉因为人气太高,很少出场,只在重要的大事露个脸。 主角团的剧情也在夺得比赛连冠,荣誉最辉煌的时候结束。 可主角团的剧情结束了,游戏更新却还在继续,于斯黛拉而言,这个游戏本身,就有很大的问题——不是什么游戏都能被称为第三世界的。 游戏自由度极高,主角团甚至能和新手村的一个小孩Npc进行正常交流,且不被允许随意伤害普通Npc。 剧情人物具有唯一性,死去了就是死去了,不会再次刷新。 一条条一件件听上去会否太过奇怪? 斯黛拉有理由怀疑,这所谓的游戏,其实是两个真实世界的交融,玩家的到来其实是她所在世界的“第四天灾”。 如果按这个逻辑,事情就变得很有意思了。光明打败黑暗,是玩家主线任务的核心,光明圣女也一直在帮助和引导玩家。 这个所谓的游戏,和这些玩家的降临,跟光明教廷有关系吗?还是说,他们只是最早捕捉到了这一点,加以利用。 若是如此,斯黛拉睁开眼,她是不是也可以给玩家开阵营,在海里也弄一批为她冲锋陷阵的玩家? 已知剧情不完全的坏处是不能完全把控进度,差错很多,好处也显而易见,自由度比任何时候都高。 当斯黛拉心里这么想的时候,她身边的海水也变了模样。 原本澄澈到可以透光的海水渐渐变得幽暗深沉,黑暗在其间聚集,让斯黛拉周围的环境变得诡谲。 斯黛拉躺在对她而言巨大的砗磲床上,漂亮的小鱼尾随着海浪轻轻摆动。 她伸出手指,眼眸中满是兴奋:“海洋和黑暗,你们也赞同我的想法是不是?” 海洋裹挟着深不见底的黑暗在斯黛拉指尖流动,最后化为一枚带着蓝黑色宝石的戒指,留在了斯黛拉手上。 emmm……可爱。 等等。 斯黛拉坐起身,说好的大美女呢?谁家大美女的小手是小娃娃那么大啊! 看看小手连着的藕节一样的手臂,斯黛拉不得不承认一点,她似乎醒的太早了点,现在的她一点不美艳,甚至还是条小胖鱼。 生胖气! 斯黛拉抬头看向顶上,海水让海面的情形在她眼前无所遁形。 刚刚吵醒了斯黛拉的棕发人鱼正小心翼翼的藏在冰山后,痴痴地看着从远处而来的船。 船头上,金发的俊美青年穿着华丽的衣服,迎风而立,阳光撒在他身上,让他显得更加耀眼,也让棕发人鱼更加痴迷。 斯黛拉很不爽,海浪也跟着她的心情,变得不平静。 船随着海浪起伏,船上的人不至于因此坠海,却也得扶着扶手才能行走。 很快有人从船里出来:“王子殿下,要变天了,请快回船舱里。” 俊美王子的身影从船头消失。 棕发人鱼看不到自己心仪的男人,垂头丧气的往深海游。 斯黛拉露出反派迷人的笑容:“我就爱干棒打鸳鸯的事,可惜不能直接把船掀翻。” 海水轻轻带起她的发丝,暗紫色的头发轻轻飘荡。 斯黛拉抬起小手拢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然后捂住它们:“不,这不好玩,头发太乱了的话,我不喜欢。” 斯黛拉话音刚落,一条缀着各色珠宝的额链凭空出现在她发上,如同王冠加冕,也让她的头发随之乖顺的垂在她肩头。 这样的斯黛拉看上去格外可爱,就像陆地上人类女孩喜欢的娃娃。 斯黛拉起身,尾巴在砗磲床上轻轻一点,向外游去,正好撞见回来的棕发人鱼。 “谁啊,居然敢挡本公主的路,你知不知道……”棕发人鱼不耐烦的显出尖牙利爪,想要撕碎挡在面前的鱼,却在看到对方的一瞬间,停下了动作,“斯黛拉,你、你怎么醒了?” 她立刻收起尖牙,将利爪藏在身后,整条鱼温顺得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棕发人鱼抬起心虚的大眼睛,小心翼翼的问面前还不足她五分之一大的小不点:“斯黛拉,你不是被我吵醒的吧?” 第1012章 世界十六2 小斯黛拉看了她一眼,脑子里立刻出现了她的名字:“你觉得呢,我亲爱的迪丽。” 四公主迪丽往后退了一步:“对不起,斯黛拉,不过,大祭司不是说你还要好久才会醒来吗。” “至少、至少会到成年体态,你现在,”迪丽比划了一下,“你太小了,一道水浪就能把你打翻。” “那是谁的错,”斯黛拉鼓起小脸,明明是抱怨,看上去却可爱极了,“可是迪丽你太吵了,让我被迫提前苏醒,以至于没有掌握足够的力量。” 斯黛拉往前游了一点:“迪丽,你得为此负责。” 四公主迪丽有些慌乱:“抱歉,斯黛拉,我、我一定会找大祭司为你好好治疗的,你要不要现在回去再睡一觉?” 斯黛拉看着这位所谓的姐姐:“迪丽你觉得,这种沉睡,是我想就可以的吗?” 四公主迪丽不敢再说什么,头越来越低,直到看到自己挂在胸前的海螺,忽然眼前一亮:“斯黛拉,大姐她们很聪明的,我叫她们来帮忙想办法。” 说完,迪丽就吹响了海螺。 斯黛拉看着迅速从各方游来的其他几个姐姐,对迪丽所谓的想办法心里很有疑虑。 按照这几位在剧情中的恋爱脑程度,真的能有好办法可想吗? 好在事情并没有难到那个地步,暂时没被恋爱脑控制的姐姐们一个个看上去都很正常。 “噢,海神在上,我亲爱的斯黛拉,你怎么现在就醒了,你还这么小。” “我的斯黛拉宝贝,你看上去还没有我的头发一半长,你要怎么办呢。” “可爱的斯黛拉,你饿不饿,我去给你抓最好吃的鱼。” 三个姐姐围着小妹妹斯黛拉充分表达了自己的关心,才有心思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知道原因后,三个姐姐一齐对四妹进行了“爱的教育”。 “大祭司是不是强调过很多次,不要随意打扰斯黛拉的沉眠,迪丽,你是怎么做的?” “迪丽,你这次的确太令人失望了,仅仅是因为我们不同意你喜欢一个人类王子,你就可以这样枉顾妹妹的情况,只想达成自己的目的。” “我亲爱的迪丽,在斯黛拉完全恢复前,你必须照顾她的一切。” 三个姐姐的责备让四公主迪丽想立刻把自己埋到海底的砂砾里去:“可、可以前斯黛拉也没醒啊,我也没想到,偏偏这次……” “迪丽,”三姐叫停了她,“你是不是觉得,这一次斯黛拉被你吵醒了,但以前没被你吵醒都是她的错?”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迪丽立刻说,“我没有这么想。” 看着口不对心的迪丽,大姐同其他几个姐姐说:“我想,我不认为迪丽能照顾好斯黛拉。” 其他两位姐姐按下迪丽的反对,表达了赞同。 就是斯黛拉自己,也跟着不住点头。 “我们还是先去大祭司那里,或许大祭司会有能帮助斯黛拉的办法。” 红头发的大姐担心斯黛拉刚刚苏醒,不能长时间游动,特意取出了一个合适的贝壳。 “斯黛拉,你就坐在里面,我抱着你过去。” 斯黛拉想要拒绝,但还没张口,就被二姐直接抱住,安放到贝壳里。 “坐稳了斯黛拉,我们要出发咯!” 莫名被塞进贝壳的斯黛拉:这对吗? “等等,”三姐看着乖乖坐在中间,似乎还没反应过来的小斯黛拉,眼睛里满是温柔,一伸手,一颗得斯黛拉双手才能抱住的珍珠被塞到了她手里,“斯黛拉自己待着肯定会很无趣,这是我最喜欢的玩具,就让它陪着斯黛拉吧。” “还是三妹想得周到。”其他两位姐姐说话间,斯黛拉身边就被各种珍珠、宝石堆满。 华丽是华丽了,但路上要是颠簸,姐姐们,这些都是会掉的啊! 斯黛拉不忍心拒绝来自姐姐们的爱,更不忍心拒绝这些漂亮的宝贝,只能注意看着些。 好在姐姐们很稳当,除了过分关注贝壳里眼睛灵动的小斯黛拉,脸上时不时被萌出痴迷的笑容外,一切都好。 大祭司住的地方非常偏僻,是在海底礁石丛的最深处。 要是换了不熟悉路线的陌生鱼,轻易就能迷失其中。 好在斯黛拉的几个姐姐对这里非常熟悉,一路带着斯黛拉,来到了一道石门前。 “大祭司在吗,我们有要紧的事情要求见你。” 门吱呀一声打开,门里黑得出奇。 斯黛拉好奇的往里看去,却什么都没看清。 真像是童话里黑巫师居住的地方,和喜欢漂漂亮亮的人鱼一点也不搭。 斯黛拉心里正感叹着,丛门里走出来一个戴着宽大兜帽,虚弱得仿佛一碰就能倒下的……他怎么是双脚,而不是鱼尾? 大祭司抬起头,露出枯草一样的头发,和苍白到没有血色的脸。 看到斯黛拉后,她忽然陷入了一种奇异的状态。 “不对,这不对。” “提前苏醒了,为什么提前苏醒了。” “什么?”斯黛拉抱着大珍珠往珠宝堆里藏了藏,“她是在和我们说话吗?” “或许,”大姐往前走了一步,刚挡住斯黛拉,就直面了大祭司的贴脸暴击。 “是谁,是谁打扰了斯黛拉的沉眠,破坏了命运的轨迹,是谁!” 大姐倒吸一口凉气,抱住斯黛拉和其他几个姐妹默契的闪身,露出了坠在最后,想跑又不敢跑的迪丽。 斯黛拉借贝壳挡住自己,露出一双小小的眼睛,看迪丽尴尬的举起手。 “大、大概是我?” 第1013章 世界十六3 迪丽的坦诚并没让大祭司变得好点,反而一直不停的念叨着乱了乱了都乱了。 念着念着,大祭司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身冲回黑暗的屋子里。 迪丽收回手,小心的看向姐姐们:“我要不要先跑?” 斯黛拉眨了一下漂亮的大眼睛:“大祭司和斯黛拉不一样,和姐姐们也不一样。” 斯黛拉努力抱着自己胖胖的小尾巴,一不小心在贝壳后面打了个滚,差点跌出去。 是海水的浮力和二姐的反应力救了她,她躺在二姐手上,小尾巴摆了摆:“就像这样,大祭司没有尾巴,她是不喜欢吗?” “这个我知道,”迪丽举起手,“听说是因为大祭司属于海巫,不是人鱼,当然没有尾巴。” 原来是种族不同啊。 斯黛拉悟了。 迪丽看着斯黛拉舒服的在二姐手上翻了个身,手蠢蠢欲动。 之前被斯黛拉的突然苏醒震惊到,她还没抱过小妹妹呢。 就在迪丽快要成功偷渡到斯黛拉身边时,大祭司再一次出现了。 这回,她手里拿了一瓶颜色古怪的药剂:“喝下它,你就能再一次睡过去了,亲爱的斯黛拉公主,现在的你还不应该醒来。” 斯黛拉往后缩了缩。 大姐见她害怕,立刻说:“大祭司的药一向很有效,斯黛拉你现在还需要沉睡,这样才能有足够的时间长大。” 二姐三姐也跟着说:“斯黛拉别担心,大祭司的药一点都不苦。” 是吗。 它看起来像还在冒泡泡的泥浆。 或许真的不苦,但味道肯定也没好到哪里去。 斯黛拉只看一眼都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更不用说喝下它。 斯黛拉把几个姐姐看了一圈,嗖的一下躲到了迪丽背后:“迪丽,这个看起来好难喝。” 迪丽也小声跟斯黛拉说:“肯定难喝,我之前生病了,大祭司给的药还没有这瓶难看,就差点让我觉得我要去见海神了,你这瓶要是喝完,大概能直接见海神。” 斯黛拉小手拉住迪丽的头发,游到她耳鳍边:“海神在上,我真的不想喝,迪丽你快帮我想想办法。” “想办法?”小斯黛拉的气息软乎乎的,一下戳中了迪丽的心,她的耳鳍有些痒。 大祭司的脸被宽大的兜帽遮住大半,她往前一步,又把手里的药剂向前送了送:“来吧,斯黛拉公主,命运是既定,不能被更改的。” “命运是什么,”斯黛拉装作不懂,“可以吃掉吗?” “不,那可不是吃的,”大祭司露出痛苦又痴迷的表情,“命运,是一切幸福和苦难的记实,没有人可以逃脱。” “你现在的苏醒是一个错误,我们得修正这个错误。” 斯黛拉若有所思捏着手上的戒指:“那我未来的命运是好还是坏呢?” 大祭司没想回答,却在抬头对上斯黛拉的眼眸时微微失神,不自觉的说:“虽然有痛苦相伴,但终究是好的,您是海神对人鱼族最深的眷宠。” “哦,”斯黛拉点了点头,伸手做出要去拿瓶子的模样,实际却在大祭司松手的时候也跟着松了手。 “斯黛拉公主不乖,”大祭司的瓶子飘飘荡荡落下,躺在砂砾上,并没破碎。 “哼╭(╯^╰)╮”斯黛拉收回手,“不乖就不乖。” “大祭司你既然说我是海神的眷宠,那我就应该一直与幸福、美好相伴,痛苦为什么要在我身边?” “如果是这样的命运,我才不要接受,我要创造出更好的那一条!” “不要任性,斯黛拉公主,”大祭司劝阻道,“既定的道路,是最完美的。” “就算既定的道路是让我失去姐姐们?”斯黛拉试探性的说出这句话,让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反应最快的,是大祭司,她颤抖着说:“斯黛拉殿下受到了命运女神的眷顾?” 迪丽脱口而出:“大祭司你说的是什么意思,斯黛拉的未来里,我和姐姐们都死了吗?” 难得一次,迪丽在大祭司面前突然插话的时候没有被姐姐们斥责。 大祭司往后退一步,对迪丽的问题避而不答。 三位姐姐皱紧了眉头,迪丽更是直接抛弃了对大祭司的尊敬,怒目而视。 迪丽放弃了从大祭司这里得到答案的想法,去问斯黛拉:“斯黛拉,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斯黛拉觉得自己的猜测应当准确,但还是想要自己验证一遍。 当下验证结果来得最快的,自然就要数几个姐姐了。 斯黛拉很期待,她们在知道自己所谓的未来后,是会在剧情的影响下继续做恋爱脑,成为斯黛拉转化为海妖和人类敌对的根源,还是以真实的自己顶住剧情的压力,改变所谓的命运。 前者证明了剧情的不可抗力,后者更能印证斯黛拉关于这个世界也是真实世界的猜测。 斯黛拉心里各种想法瞬息而过:“迪丽吵醒我以后,我想继续睡的,但在半梦半醒的时候看到姐姐们爱上人类离开,最后一个个失望的回来,在我身边死去。” “我要和人类打架,emmm……看不清,但人类叫我海妖。” “我明明是人鱼,他们为什么叫我海妖?” “什么!”几位姐姐同时出声。 大姐更是面色严肃:“斯黛拉你确定你没听错,人类叫你海妖?” 斯黛拉点头点得毫不心虚,这些,她一个字都没说假的。 她的确是在苏醒的时候获得了记忆,几位姐姐也的确是死了,连带着海妖这个称呼,也的确是真有。 她只是没说她最后成为了人鱼女王,不对,是海洋女王。 斯黛拉委委屈屈的表示:“那个梦太可怕了,斯黛拉害怕,睡不着,被吓醒了。” “姐姐们会一直在我身边的,对吗?” 斯黛拉的眼睛里蓄满了眼泪,将落未落,最后眼睑轻轻一眨,泪水化为珍珠滚了下来。 捧着这颗珍珠,姐姐们心疼坏了,一个个都来安慰。 “斯黛拉不哭,梦只会是梦,姐姐一定不会让它成真的。” 迪丽还有些在状况外。 “这么说起来,斯黛拉也不完全算是被我吵醒的。” “甚至我吵醒她,对我们来说还是一件好事对不对?” 姐姐们同时抬头,板着脸看向迪丽。 你要不要看看自己说的是什么? 这像话吗? 有些话不用出口,迪丽就已经缩了缩脖子,乖巧道歉。 “我错了。” 第1014章 世界十六4 迪丽现在对姐姐们来说,只是个小插曲,斯黛拉说出来的东西,才是最要紧的大事。 斯黛拉是因为她们才提前苏醒,她们心里非常感动。 但在眼神交流一阵后,几位年长的姐姐还是做出了选择,哄着斯黛拉说。 “我们已经知道斯黛拉在担心什么,也向斯黛拉保证会努力改变自己的命运。” “但斯黛拉,你现在需要沉眠。” 大姐姐心疼的说:“你还太小了,即使是人鱼,在海里也是会遇到危险的,你得长大,得要能保护自己。” 斯黛拉藏在迪丽背后:“如果我不沉眠,我可以长大吗?” “可以,但是时间会更加漫长,”二姐为她比划,“沉眠百年,斯黛拉或许可以长大这么多,但苏醒状态下,你可能需要长几百年,力量也不一定能有沉眠时增长得多。” 三姐也开口解释:“斯黛拉,我们是王族,王族拥有更悠久的寿命,更强大的力量,也有更长的成长期。” “斯黛拉希望有的普通族人已经从出生到死亡,你却还是幼崽模样吗?” 这……确实是个很致命的问题。 斯黛拉想了想剧情里那个美艳到收割了无数喜爱之心的她,再看看眼下福娃娃一样的自己,把心一横。 “不,即使是这样,我也想清醒的看着姐姐们。” 斯黛拉说:“如果不能看到姐姐们的平安,我就算沉眠也睡不久的。” “大祭司刚才不是说了,我受到了命运女神的眷顾。” “我如果再次睡过去,命运女神不会生我的气吗?” 姐姐们感受到了问题的棘手,一时都拿不准要不要继续劝。 有些时候没说话的大祭司捡起了瓶子,意味不明的看了一会儿:“不如,就让海神来做决定吧。” “什么?”大家都还没反应过来,大祭司就捏碎了瓶子。 药液从瓶子里散开,大祭司笑得像很标准的反派:“海神在上,如果您希望斯黛拉殿下继续沉眠,就请用药物使她沉睡。” 药液在海水中扩散,别说是斯黛拉了,就是姐姐们肯定也会被波及。 这哪儿是想给斯黛拉一个上沉睡的样子。 “不,我不想睡,”斯黛拉看着笑容诡异的大祭司,“海神在上,大祭司她太奇怪了,她才应该睡过去,一觉睡到她的命运结束之后。” 斯黛拉的话像是一道咒,原本已经扩散开的药被压缩到一起,在大祭司的震惊中全部进了她自己的嘴。 大祭司倒下了。 三位姐姐张了张嘴,又都闭上,看向斯黛拉。 “哇哦,”迪丽感慨了一声,“我现在相信大祭司说的话了。” “斯黛拉,海神真的特别眷顾你!” 三位姐姐一齐点头。 斯黛拉反应迅速的在大祭司头顶游了一圈,可爱叉腰:“谢谢海神,斯黛拉很开心!” 二姐正打算提醒斯黛拉对海神的称呼,就见海水卷起小小的涡流在斯黛拉头顶划过,又很快消失。 二姐不说话了。 迪丽没察觉到这细小的变化,只是凑近了看倒在沙子里的大祭司,转身时还“不小心”的用鱼尾在大祭司屁股上扇了一下。 “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是把大祭司抬回去吗?” “大祭司从来不让我们进她的屋子,那里面好黑,万一大祭司养了会吃人鱼的海怪怎么办!” 因为刚才的事,几个姐姐对迪丽的小动作都视而不见。 没看大祭司没醒呢吗,既然没醒,就说明迪丽的力道不重,那就没必要说迪丽不对。 姐姐们逻辑通√ “那就把父王母后叫回来好了,”三姐轻声细语的说,“而且大祭司这一觉还不知道会睡多久,海神祭也快要到了,如果在那之前大祭司不能醒来,替代她的主持者也要提前准备才行。” 父王母后? 资料片中从来没提起过这两位,但新王的诞生总意味着旧王的衰亡,游戏中的斯黛拉加冕成功,拿到王权那一刻,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所以现在的意思是,他们暂时还活着,那死期是什么时候?在他们的几个女儿为爱死去之前还是之后? 斯黛拉还在思考,被甩了大祭司一尾巴而心满意足的迪丽抱进怀里。 斯黛拉乖巧的靠着她,盯着拿出一枚金海螺的大姐。 大姐吹响了金海螺,姐妹五个就一直在这里等着。 海水颜色渐渐变得更深,三姐拿出明珠照亮了这一片地方,迪丽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我有些饿了,父王母后什么时候会来啊,他们好慢。” “父王母后这次去得好远,这么久都没到。” 迪丽口中抱怨的话一句接一句,斯黛拉的小肚子也叫了起来。 斯黛拉捂着自己的小肚子:“想吃东西……” 迪丽还能让她自己去抓鱼,姐姐们却一点不敢放斯黛拉离开身边。 她们商量过后,让三姐和迪丽陪着斯黛拉在这儿,大姐二姐则去先抓几条小点心回来,等父王母后到了,再回去吃大餐。 斯黛拉从迪丽怀里换到了三姐怀里玩珠子,忽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是大姐、二姐回来了吗?” 三姐和满怀期待的迪丽也看向入口处。 魔法的光亮起,从魔法阵中出现的,是斯黛拉之前没见过的两条大人鱼。 确切的说,是蓝发人鱼担忧的抱着红发人鱼。他们身上到处是伤,衣服也有好几处破损,十分狼狈。 三姐和迪丽一同站起来,震惊的喊:“父王母后!” 父王母后? 斯黛拉眼睛紧紧地盯着红发人鱼,她的生命在流逝,如果耽搁下去,她会死。 所以,是今天? 看来命运女神的确很眷顾我,斯黛拉如是想。 第1015章 世界十六5 看到女儿们的到来,人鱼王都来不及问她们一句就说:“去找大祭司求药,快去!” 人鱼王的手颤抖着,踉踉跄跄的站起来,看着怀里的妻子:“不管大祭司让我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不会眼看着你离开我的。” 人鱼王后艰难的睁开眼,虚弱的看了看爱人,轻轻摇了摇头。 三姐和迪丽都着急起来,下意识转身。 斯黛拉终于游了过来:“父王要什么药,我们直接去里面找,大祭司睡着了,醒不过来。” 三姐和迪丽也想起这事儿,跟着点头:“对,大祭司现在醒不了,父王母后想要什么,我们去给你们找。” 人鱼王听到关键信息,愣了一下,人鱼王后却已经先看到了小斯黛拉。 人鱼王后有些震惊,又瞬间转为心疼,向斯黛拉伸出手,张了张嘴,却虚弱到没能发出声音。 “母后,”斯黛拉小尾巴一甩,像小炮弹一样冲过去,手牵上了王后,没让她花费太多力气,“母后先吃药,养好了斯黛拉和姐姐们慢慢跟你说哦!” 人鱼王也反应过来:“你们照顾好你们母后,我去找药。” 人鱼王叫了三女儿到身边,将人鱼王后轻轻靠在女儿身上,才迅速起身,只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大祭司,就冲进了黑漆漆的屋子。 迪丽立刻说:“我也去帮忙!” 三姐眼疾手快的拉住她:“你认识药剂吗,知道该拿什么吗?” 迪丽僵在原地:“我、我可以问父王。” “父王给你解释的时间,说不定自己就已经找到了,”三姐说,“迪丽你不要捣乱。” “我是想帮忙,没有要捣乱,”迪丽不服气,“我可以带斯黛拉进去,斯黛拉肯定能找到的!” 斯黛拉歪了歪头,小脑袋上挂满了问号,和三姐以及听到这句话后脸色复杂的母后一齐看向迪丽。 你要不要看看你说的是什么话! 斯黛拉往母后身边蹭了蹭,一点不给迪丽面子:“迪丽你都不知道的东西,你觉得我会认识?” “你不认识有什么关系,”迪丽自信的说,“海神眷顾你,肯定不会让你拿到错误的药剂的。” 三姐忍了忍,最后还是忍不了,拽断一颗衣服上装饰用的珠子就砸向迪丽。 “哎呀!”迪丽捂着头,原地转圈,“三姐你打我做什么,母后你看三姐欺负我!” 斯黛拉毫不怀疑,如果不是三姐现在怀里还有母亲靠着,她就不是用珠子砸过去那么简单的了。 她大概会拿着武器把迪丽狠狠揍一顿。 姐妹几个,除了年纪最小的斯黛拉外,其他的都好好的称姐道妹,只有迪丽被直呼其名,那是有原因的。 人鱼王后很虚弱,现在更觉得自己耳边吵闹得像在人类的菜市场。 她四女儿一鱼,就能顶一个菜市场的人类。 人鱼王后努力屏蔽其他声音,低头去看乖巧依偎在自己身边的小女儿。 斯黛拉往上稍稍游了一点点,给了人鱼王后一个大大的亲亲:“母后乖乖,痛痛飞飞。” 海神在上,她的斯黛拉小宝贝不止不是又一个迪丽,还是个贴心的,比天使和精灵还可爱的小乖乖。 人鱼王后晕乎乎的,感觉身上的不舒服都淡了一些。 远处传来大姐和二姐的声音,但还没等她们到达,一道蓝色旋风从大祭司的黑房子里冲了出来。 因为太着急,人鱼·蓝色旋风·王掀起的涡流还把斯黛拉往边上推得转了两圈。 人鱼王后大惊,想强撑着起身,就被一个瓶子堵住了嘴,紧接着是药剂灌了进去。 魔法药剂的效果很好,几乎是刚下肚,人鱼王后身上的伤口就有了好转,虽然还要时间恢复,但她状态已经好了许多。 人鱼王的激动还没下去,啪的一巴掌先落到了他头上。 没管懵了的爱人,人鱼王后赶紧先把斯黛拉给抱了回来。 摸摸头,别吓着,最后再瞪一眼人鱼王。 人鱼王心虚,不敢说话,眼巴巴的看了一眼爱人和小女儿,这才分了心思去问:“大祭司是怎么回事?” 三姐正在想该怎么说,大姐和二姐已经带着食物回来,又接着是一番关心,才终于要开始回答人鱼王刚才的问话。 迪丽嘴快,最先说:“大祭司是被海神弄晕的。” 大姐一个眼神过去,二姐捂住了迪丽的嘴,才叫大姐有足够的空间告诉父母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事情的开头,自然要从迪丽不听话,又双叒叕去打扰斯黛拉开始说起,直到斯黛拉说出她醒来的原因是担心姐姐,大祭司还一意孤行要让斯黛拉,甚至她们几个一起睡去为结束。 听完女儿所有话的人鱼王夫妻都很生气,但并不是对着迪丽,而是对着大祭司。 如果大祭司坚持只让斯黛拉继续沉睡,还能说是担心,那任由药剂在海中扩散,意图将所有公主一网打尽又是什么意思? 知道了公主们的未来是因为什么死亡,却还要让她们一个个的去应所谓的命运? 红发的人鱼王后本来就不是什么好脾气,这会儿终于找回声音,第一句话就是:“大祭司如此坚定的选择命运的轨迹,那么我们也应该遵从命运的指引和海神的意愿,让她继续沉睡。” “王后说得是,”人鱼王慢条斯理的说,“大祭司因为命运无法履行职责,为了让过段时间的海神祭顺利进行,我们得和族中商量,选一个代理大祭司出来才行。” “如果大祭司持续沉睡,那恐怕她得卸任了。” “卸任也好,”王后忽然感叹了一句,“姑姑做了这么多年大祭司,劳苦功高,也该好好荣养。” “我们可以在王宫里给她选一处地方,便于我们保护沉睡中的她。” “这样,也算对得起当初父王去世前,我们立下的好好照顾姑姑,以她意愿为重的承诺了。” “姑姑?”几个公主都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 “父王母后,大祭司不是海巫吗,怎么会是你们的姑姑?” “对啊对啊,你们的姑姑,不是人鱼也可以的吗?” 第1016章 世界十六6 海水颜色已经变得很深了,也不会有谁不长眼睛的跑到大祭司这里来打扰,在场的都是自家人,人鱼王夫妻也没有什么忌讳。 “我们的姑姑当然只能是人鱼,”人鱼王后看向至今还倒在那儿,没人挪动的身影,“至于为什么她对外自称海巫……” 王后看向迪丽:“她最初只是像迪丽你一样,爱上了一个人类王子。” “她为了那个王子和当时的大祭司做了交易,强行用魔药将鱼尾化作双腿,向海神发誓,永远不再做人鱼,去到了那个王子身边。” “从此她走的每一步,都在刀尖上起舞,她的身体也会在短时间内持续虚弱,直至永远失去人鱼王族悠久的寿命。” 迪丽打了个冷噤:“大祭司骗我……” 她的声音不算大,但这里太过安静,加上斯黛拉一家的听觉都称得上敏锐,自然听见了。 斯黛拉甩了甩尾巴,凑到迪丽的脑袋前,似乎在看什么稀奇玩意儿:“迪丽,你是说大祭司也对你说过这件事,但和母亲说的不一样?” 迪丽点头:“大祭司告诉我,岸上的王子只会喜欢他们的同类。” “如果我真的喜欢那个王子,就只有把我的鱼尾变成双腿,才能走到那个王子身边。” “虽然过程会稍微有些痛苦,但爱是最伟大的魔法,它可以帮我消除所有的痛,直到生命终结。” 迪丽自觉叙述得一字不差,还给了自己大大的肯定,完全没注意到,身边家人们的脸色已经很不对劲了。 斯黛拉仔细端详了一番面前的四姐,最后深深地叹了口气。 斯黛拉伸出小手,在迪丽头发上轻轻抚摸了两下:“迪丽,我觉得我才应该是你的姐姐,要不你叫我一声姐姐吧。” 迪丽正打算给斯黛拉一个教训,让她学会好好说话,就见父母和几个姐姐都点了头。 “和迪丽比起来,的确是斯黛拉更有姐姐的样子。” “什么啊,”迪丽反对道,“明明我才是姐姐,我比斯黛拉先出生,也更先长大,我怎么没有姐姐的样子了。” “迪丽过来,”人鱼王后把迪丽叫到身边,伸手爱怜的摸了摸她的头发,“或许是我的错,让你出生的时候忘记长脑子了。” 迪丽睁大了眼睛:“母后!” “母后,”斯黛拉自然的打断迪丽堪比施法的高声叫喊,“大祭司失去了人鱼王族悠久的寿命以后,又是怎么变成海巫的?” 迪丽闭嘴了,她也很想知道。 “因为她的情郎抛弃了她,”人鱼王如是说,“她的情郎要娶别的公主,只愿意让她做情人,她无法接受,刺穿了情郎的心脏,回到了大海。” “因为她曾立下的誓言,她无法再成为人鱼,就在你们祖父的帮助下成为了海巫,以祭司的身份留在族中。” 斯黛拉摸了摸下巴,问姐姐们:“大祭司是好鱼吗?” 几位姐姐中肯的回答:“在今天之前,大祭司除了脾气稍微古怪了一些,对我们还算不错。” “别人向大祭司求药,大祭司都会要求他们以代价做交换,但她几乎从没向我们要求过什么。” “就算有要求,至多也就是一些平常的花草和珠子。” “每当我惹了父王母后生气,来求大祭司时,她还会把我藏起来,她藏起我时,谁都没办法找到我。” 这最后一句,自然是迪丽说的。 斯黛拉总结:“命运没有发生偏移的时候,大祭司看起来是对姐姐们很好的鱼。” “父王、母后,斯黛拉说得对吗?” “或许?”人鱼王后笑了笑,没有说得更多。 但从她自始至终没有看向大祭司的眼神,斯黛拉觉得,里面一定还有她不知道的内情。 尤其母后方才特意提起的,他们在祖父去世前许下的那个承诺。 对了,还有父王刚带着母后到来时,脱口而出的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这肯定不能是和姐姐们一样的所谓花草和珠子。 斯黛拉游到人鱼王后怀里靠着她:“父王母后为大祭司选择适合沉睡的宫殿,是不是要把大祭司熟悉的物品也搬一些带给她啊?” “大祭司沉睡很久的话,她房间里的药剂能放那么久吗,会不会过期?” “妈妈的乖女儿,”人鱼王后吻了吻斯黛拉的脸颊,“你说得对,我们得帮大祭司好好收拾她的屋子。” “至于那些药剂,我们可以随用随补,这样等到大祭司醒来的时候,她的药剂也全都是最新的。” 人鱼王后身上的伤已经好了大半,她可以不用再靠在女儿和爱人身上。 “我想,我们得把这里封存起来,先带大祭司回去。” “而且,这么大的事,还得再和长老们商量商量,再一起处理才行。” 人鱼王和爱人对视一眼,忽然像明白了什么,赞同的说:“是的,这么重要的事情,是不能越过长老们做决定的。” 说完,人鱼王夫妇又嘱咐几个女儿:“有代理大祭司,自然也会有新的实习祭司。” “回去之后,你们好好准备,长老们不反对的情况下,你们中选的可能性不会小。” 迪丽撇了撇嘴:“长老们怎么会不反对,他们一向是父王母后做什么决定,都恨不得要唱反调的类型。” 已经领会到父王母后意思的三位姐姐已经完全不对迪丽的脑子抱什么希望,都向父母表示会努力中选。 “斯黛拉可以去参加吗,”斯黛拉说,“不行的话,斯黛拉可以去看吗?” 前一个问题的答案,毋庸置疑是不可以,后一个,人鱼王夫妻都没反对。 “当然,我亲爱的宝贝,”人鱼王后说,“我会让他们为你准备专属席位,就放在我和你父王身边好不好?” 父母对斯黛拉的特殊照顾,就是迪丽也没表示不满。 毕竟斯黛拉还太小了,要不是父王母后答应了斯黛拉可以出席,她们是希望斯黛拉能留在王宫里的。 “好啊,”斯黛拉得到预想中的准确答复,甜甜一笑,肚子跟着发出一声响亮的叫声。 斯黛拉无辜的捂着小肚肚:“斯黛拉饿了。” 迪丽的肚子也跟着响了一声:“迪丽也饿了。” 第1017章 世界十六7 孩子们都饿了,眼下最要紧的自然是吃饭。 尤其是斯黛拉,沉眠时间不足,又是刚醒过来,得需要补充更多的能量来维持自己的生长需求。 海水再一次变得透亮的时候,斯黛拉从人鱼王宫的宝石床上醒来,迷迷糊糊的往外游去。 斯黛拉在路过大殿的时候,听见了声音,想了想,趴在了门上,从门缝往里看。 “王,不是我们故意要跟你唱反调,而是祭司的选择非常重要,不是张张嘴,就能让公主们被选中的,族中那么多有理想的年轻鱼可都等着呢。” “何况如迪丽公主这样性格跳脱的阶段若被选中,恐怕对人鱼族不是什么好事。” 斯黛拉听到这句,沉默片刻,一时都不知道应不应该感慨一句,迪丽名声在外。 人鱼王开口道:“她们既然参与了选拔,自然是和其他族人一样,需要接受来自圣物的甄选。” “吾要的,是最公平的选拔环境。” “大长老,如果某些人在选拔上连公平都无法保证,你又如何保证他是为人鱼族尽心尽力,而不是为自己的私心活动呢?” “这样的人鱼,”人鱼王低低的笑了一声,“一旦被吾发现,当处以极刑,绝不姑息。” 斯黛拉对父王的第一印象,是狼狈,第二印象是爱妻还有些傻愣愣的。 现在这会儿,她才真正意识到,她父亲是人鱼族的王,人鱼族也完全不同于精灵和龙族。 真要是类比起来,人鱼族更像是人类社会的王国,他们有共同的信仰,也承认王族的统治,但更会想办法为自己谋取更高的权势和地位。 还是太繁盛了,斯黛拉想。 和剧情里一样的七零八落,被人抓去做宠物,拔掉鳞甲的时候,他们才会知道,人鱼族为什么会有王族,又为什么会臣服于海妖斯黛拉。 人鱼和海妖,可是有严重的鄙视链的。 但那时候,人鱼王族也就只剩下斯黛拉这一条血脉了吧? 斯黛拉发现长老们打算往外走,尾巴动了一下,装作在想事情,没有立刻避开,自然和阴沉着脸从里面走出来的大长老撞上了。 斯黛拉受惊的往后弹了一下。 大长老看到这么小的斯黛拉,努力缓和下脸色:“你……” 斯黛拉趁着他说话的时候,呲溜一下从他们的空隙里冲去人鱼王身后,又小心翼翼的踩在王座靠背顶,小心翼翼的从人鱼王冠后面冒出头来。 几位长老一时都愣住了。 人鱼王脸上带了笑,声音夹得能掐得出水来:“斯黛拉别怕,他们是长老,不是坏鱼。” “来,和长老们打个招呼。” 斯黛拉慢吞吞的游到人鱼王特意伸出的手上,大眼睛眨呀眨:“长老们……好?” 这下子,长老们哪儿还能走,关上门直接又凑了回来:“王,这是斯黛拉公主?” “斯黛拉公主不是还要数百年后才苏醒吗,怎么会现在就……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斯黛拉公主好小啊。” 一堆询问里出现一句感慨,让长老们都不由得看了过去。 排行最末的六长老知道自己又说了不合时宜的话,不由得低了头。 忽略过六长老的话,大长老他们又回到了最关心的话题,斯黛拉的突然苏醒。 人鱼王也没瞒着他们,只是把真相稍微艺术加工了一下。 “斯黛拉受命运女神的眷顾,看到了危险。” 人鱼王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她看到几个姐姐都死在人类手中,看到人鱼族的衰落,所以强行从沉睡中醒来。” “大祭司知道后,不愿斯黛拉改变既定的命运,想要对几位公主出手,幸好有海神眷顾,才有了大祭司陷入沉眠的事。” 几位长老都有些不信:“人鱼族如此强盛,怎么会在斯黛拉公主沉睡的时候就这么快……” 人鱼王没等他们说完,低头问:“斯黛拉,你看到姐姐死去的时候,可还看到过我与你母后,还有其他族人的出现?” 斯黛拉摇头,顺着人鱼王的话,也打算混点艺术和真实进去:“从头到尾都没有,但我听见有其他人鱼在哭泣,他们在告诉我他们很痛。” 斯黛拉想了想,故意做出揪掉鳞片的假动作:“这么痛。” 她的手指放在眼睛下,做出泪水滚落的模样:“一直哭。” 她收回动作,乖巧的歪了歪头:“但很快都消失了,我再也没听到过。” 斯黛拉天真的表述让在场的长老们的耳鳍都因为惊惧而张开,就是把她捧在手里的人鱼王也有些状态不稳。 “不,”大长老不敢以最坏的方式去解读斯黛拉的话,但他眼下能想到的,的确不是什么好情况。 就算长老团想限制王族的权力,却不意味着他们能坐视自家的公主一个个死去还不复仇。 何况在斯黛拉的话里,不止是其他族人,就是人鱼王夫妻都没出现过。 这代表了什么?大长老都不愿意去想。 至于后面那几句,他只能勉强开口:“有王和王后坐镇族中,没有任何外人能冲破人鱼族地的保护。” 斯黛拉没有说话,只是看向人鱼王。 人鱼王动作一顿,显然,他从斯黛拉的眼神中意识到了什么。 昨天如果不是大祭司已经提前倒下,他要花费什么代价去请求大祭司拿出能治疗王后的药剂呢? 即使是最小的要求,在那样的情况下,王后真的还撑得住吗? 王后死去,他自己也受了重伤,人鱼族的危机,竟是从昨天开始的? “昨天,”人鱼王整理好语言,“吾和王后遇到了能免疫攻击,甚至可以复生的海怪。” “王后为了保护吾,伤重垂危。” “吾带着王后去往大祭司处,当时大祭司已经昏睡,是吾去亲自找到药剂,才救下了王后。” “斯黛拉,也是昨日醒来的。” 这么多巧合凑在一起,就是大祭司他们也很难再说服自己没问题了。 突然接收这么多信息,人鱼王体贴的请长老们自己回去消化。 留到最后的他看向斯黛拉:“斯黛拉,有其他人鱼哭泣的事,怎么昨天没有听你说起过?” 第1018章 世界十六8 “这个很重要吗?”斯黛拉比起这个,更关注的还在于海怪。 “父王和母后遇到的能免疫攻击,还可以复生的海怪在哪里?” 人鱼王看着表现迫切的斯黛拉,决定先放弃教导她对人鱼族的归属感:“斯黛拉,海怪很危险,尤其是对现在的你来说,不是好玩的玩具。” “可是斯黛拉想看,”斯黛拉说,“以后会有好多好多可以复生的人类要杀斯黛拉。” 人鱼王直接护着女儿站了起来。 他不觉得斯黛拉会说谎,但斯黛拉这样时不时秃噜一句可怕的东西出来,简直是在让他的底线反复弹跳。 “斯黛拉,”人鱼王把斯黛拉捧到和他齐平的高度,“你把你所有知道的东西都告诉父王好吗?” 斯黛拉咬了一下手指,可可爱爱的说:“可是很多东西,斯黛拉也不知道,遇到了才发现好像梦到过。” 都说了是梦,谁又能记得那么清楚呢。 人鱼王没办法,只能带着斯黛拉去找王后。 王后听完人鱼王想带斯黛拉再去找那个海怪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拒绝,但沉默了许久后,她还是表示了支持。 “亲爱的,保护好斯黛拉,也保护好你自己。” “不要单独去,让大长老他们带上族中的好手一起,既然是为人鱼族好,就不应该只让你们去面对危险。” “先辈赋予我们的责任已经过时,其他人鱼也应该睁眼看看,在王族的保护结界以外的世界了。” 如此坚定又睿智的王后,让斯黛拉不自觉露出星星眼。 王后笑起来:“斯黛拉被母后迷住了?” “当然,”斯黛拉说,“母后就是很迷人,对不对,父王?” “对,”人鱼王看着爱人的时候,眼里就藏着另一片深海。 王后被他看得有些害羞,把他的脸往外推了推:“快点去准备吧,时间拖得太长,海怪跑掉了怎么办。” 人鱼王离开,斯黛拉则被留在了母亲这里。 王后怜惜女儿还这么小,就要承载那么多不属于现在的她的记忆与责任,抱着她轻声讲故事。 斯黛拉的眼皮越来越沉重,小手抓着母亲的一缕头发,在轻柔的歌声中睡去。 “母后,”迪丽推开门,“我刚刚好像听见你唱歌了?” 王后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怀里的斯黛拉。 迪丽反应过来,捂住自己的嘴,关好门,这才走到床边。 “斯黛拉睡着了,她会很快醒来,还是睡很久?” 王后心里虽然有答案,但她私心却盼着能是另外一种。 “迪丽,”王后喊了一声,“母后能托付给你一件事吗?” “什么事,”迪丽难得被母亲这么郑重的对待,一时间还有些紧张和小兴奋。 “母后希望你之后在去外面玩的时候,能带上斯黛拉一起,她太小了,但也不能限制她只可以在王宫中活动,”王后说,“王宫也不大,对不对?” 等迪丽点头,王后才继续说:“母后想了很久,觉得这件事还是要托付给你才放心,我的迪丽已经是很有想法的公主了,你会保护好自己和妹妹,不去危险的地方,对吗?” “当然,”迪丽感受到了责任,“母后放心,我会做到最好!” 王后没有提起不相干的人,摸了摸迪丽的头发,又唱起了歌。 迪丽很喜欢母亲的歌声,不知不觉躺在母亲和妹妹身边,也跟着闭上眼睛。 迪丽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事。 海面上,一艘船随波荡漾,装扮华丽的王子对着风平浪静的海面脸色很差:“找到那条人鱼了吗?” 举着望远镜的船员摇头:“王子,还是没有,会不会是她被家里人发现,关起来了?” “回航,”王子下令,“让其他人注意海面的动静,一旦发现那条人鱼,立刻通知本殿下。” 斯黛拉耳鳍动了动,吐了个小泡泡。 泡泡飘飘荡荡,出了屋子,升到海面上,在阳光下折射出绚丽的光彩,最后啪的一下破掉。 是谁的美梦碎掉了。 - 斯黛拉再一次醒来的时候,已经不在母亲身边。 她被放在人鱼王胸口的护甲处,是听着人鱼王强有力的心跳声苏醒的。 斯黛拉翻了个身,晕乎乎的冒出头来:“父王,我们已经离开王宫了吗?” “对,我们已经离开王宫了,”人鱼王不允许斯黛拉离开自己的保护,“现在我们正在寻找那头海怪,这里有它的生活痕迹。” 斯黛拉彻底醒了:“这里就是上次父王母后被海怪袭击的地方吗?” 人鱼王点头:“按理这头海怪应当会另寻别处生活,但它一直在这里,没有离开。” 斯黛拉又出来了一点儿:“母后讲的故事里,海怪会守护着宝藏,这头海怪是不是也守护着什么,才不离开呢?” 斯黛拉拍了一下手:“肯定是很重要,很珍贵的东西。” “父王,我们一定会得到它!” 人鱼王低头看着女儿:“斯黛拉觉得,这件东西是我们必须要得到的吗?” 斯黛拉果断摇头:“不清楚,但它能让海怪差点害死父王母后,我们不应该拿到它吗?” “你说得对,”人鱼王摸了摸她的头,“我们是得得到它。” 人鱼勇士们分组寻找起来,跟过来的大长老也在听到刚才人鱼王和斯黛拉的对话后主动加入了寻找大军。 人鱼王的心跳声很有力,节奏也很好,让斯黛拉又一次犯困起来。 斯黛拉打了个哈欠,一缕调皮的头发悄悄顺着水流飘了起来。 斯黛拉看了一眼自己的头发,摸了摸头上的额链。 “父王,”斯黛拉说,“你能跟着我的头发走吗?” 跟着头发? 周围的人鱼勇士都露出迷惑的表情。 人鱼王也不理解,但都在这一片地方寻找,往哪里走对他来说并没有差别。 他原本是这么觉得的。 直到,他走了几步后,斯黛拉头发的方向改变了。 ? 水流变了吗? 第1019章 世界十六9 人鱼王能感觉得到,大体上的水流是没变的,但斯黛拉的头发为什么会像开了自动寻踪一样,就有些难以理解了。 想不明白,人鱼王最后也只能将事情归结于天赋上。 如果斯黛拉知道他的想法,一定会说,这可不是什么天赋,这是海神的偏爱。 斯黛拉的头发又一次转向时,人鱼王像是突然察觉到了什么,带着斯黛拉直接离开了原地。 下一瞬,一根粗壮的触手击穿了他们原本待着的地方,让周围的水域都变得浑浊。 “退。” 随着人鱼王一声令下,所有人鱼族勇士动作一致的退到了海水尚清亮的地方。 等到沙砾慢慢沉淀,所有人都看清了,这到底是个什么海怪。 一只巨大的水母。 人鱼王皱起眉:“前两天和吾对战的海怪应当是一头鲨鱼。” 鲨鱼? 这话像是触动了什么,有一名人鱼勇士说:“王,如果是鲨鱼的话,我在一处礁石边发现了残骸。” 看来是死了。 斯黛拉拉住自己还在往水母方向飘的头发:“这么看起来,是外人不能杀死会复生的海怪,但海怪之间可以?” “不,”人鱼王说,“一定是有什么原因没有被发现。” 斯黛拉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顺着自己头发漂流的地方看过去:“父王,这只水母身上的花纹好奇特啊,居然是用鳞片组成的。” 人鱼王给族人打了个手势,又把斯黛拉按头塞回去:“好斯黛拉,父王知道了,你乖乖的。” 斯黛拉猝不及防陷入黑暗,紧接着就是一阵失重、翻滚感袭来。 感谢现在是条鱼,但她觉得,自己现在仿佛是在滚筒洗衣机里被清洗着。 什么过山车、大摆锤的,在人鱼王牌洗衣机面前,都弱爆了好吗! 斯黛拉彻底被绕晕了,只能勉强注意外界的情况,比如有谁受伤了的喊声,人鱼王和水母打起来时武器发出来的交击声。 斯黛拉觉得,自己好不容易适应了这个状态,能探知更多信息的时候。 人鱼王被水母一触手打翻,斯黛拉也跟着摔了出去。 “斯黛拉!” 斯黛拉趴在沙砾上,晕乎乎的,把自己摊成一张鱼饼。 听见父王担心的声音,斯黛拉小尾巴翘了一下,以示自己听见了。 她摔得有些远,人鱼王正想把她捡回去,又被水母缠住,只能嘱咐她:“藏好,等我们赢了你再出来。” 斯黛拉小声答应一声,坐起来,发现前面的那头水母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人鱼们看到这样的情况,更加严阵以待:“小心,上次它死亡的时候,就喷出了毒液,这一次千万不要被它沾到!” 原来水母已经死过一次了啊。 斯黛拉游到了一个礁石边,先把自己藏了起来,避免被误伤,而后才仔细的观察人鱼和水母怪的大战。 等一下,那头水母怪怎么在冒红光? 它的触手怎么看起来像在蓄力? “父王,”斯黛拉喊道,“它侧面的触手不对劲,你们快离开!” 有斯黛拉飘荡的头发在前,人鱼王毫不犹豫的下令。 就在这一瞬,水母侧面的触手带着电光砸下。 水母最后一击用尽,倒了下去,但躲得不及时或是不够远的人鱼们也只觉浑身都麻掉了。 要说在场的有谁是真正躲掉了这一电的,或许也就只有跑得最远的斯黛拉了。 但不得不说,谁看了都得骂一句,哪个好人家在水里用电啊! 水母的身体慢慢变得透明,地面上有一个箱子若隐若现。 斯黛拉的脸色立刻变了。 她果然没猜错,可以复生的水怪就是和游戏有关。 只有游戏在打怪成功后会遗留宝箱。 斯黛拉游到父亲身边:“父王,那个箱子是什么?” 人鱼王也不知道:“这还是第一次杀死怪物后,留下了什么东西在。” 大长老有些担心,警惕的观察着周围,最后点了自己的小辈出来:“维克,用武器试着打开箱子看看。” 维克一言不发的站出来,用手里最长的武器去试探箱子。 “碰不到?” “不,不是碰不到,”侧面的一条人鱼说,“是武器穿过了箱子,这个箱子就好像并不存在一样。” 有胆大的人鱼凑近,试探着用手碰了一下,果然也出现了和武器一样的情况。 “我虽然能看到它,但没碰到任何东西,就好像它是个幻影一样。” 好诡异的情况。 在所有人鱼都束手无策的情况下,人鱼王走到了离箱子最近的地方,斯黛拉也跟了过去。 走得够近时,斯黛拉得到了箱子的信息。 [气运宝箱·一念神魔 尊敬的命运之子,宝箱里有任何你想要和不想要的东西,打开它,随机获得一件物品,让你飞升天堂,或是直坠地狱。 祝你好运。] 什么玩意儿? 斯黛拉眼睛圆圆,开宝箱还要当赌狗,要么飞升,要么死,是这个意思吧? 但是天堂就不必了,她是人鱼,上天堂和下地狱没有任何区别,都不是同族,也都没有适宜的生活环境。 斯黛拉在看箱子信息的时候,人鱼王也尝试过打开箱子,却同样出现了和其他鱼一样的情况。 “王,”大长老皱着眉头,“这个宝箱我们无法触碰,更无法搬走,如果……斯黛拉殿下!” 在人鱼王认真听大长老说话的时候,斯黛拉已经在海里搓了搓手,当洗干净了。 她双手交握在胸前,做出了祷告的架势。 海神在上,让我抽到想要的东西,在海底也搞一个游戏,能和《曙光》对抗吧! 在心里祷告三遍之后,斯黛拉伸手去开箱子。 果不其然,她的手没有穿过箱子,直接碰到了。 箱子上的锁被打开,斯黛拉吃力地把箱子盖往上抬。 讲道理,一个宝箱盖子做这么沉是想要干嘛! 大长老突然的惊呼声传来,把斯黛拉吓了一跳,要不是她把自己卡在箱子边缘用劲,箱子就要被重新关上了。 “呼呼~” 斯黛拉扭头,还有些不高兴:“大长老你突然这么大声吓唬我做什么?” 第1020章 世界十六10 斯黛拉生气的往上一掀,原本沉重的箱子盖也翻开了。 斯黛拉后知后觉:“原来我的力气有这么大啊!” “斯黛拉,”人鱼王喊了一声,“你打开了箱子。” 斯黛拉看了一眼:“对啊。” 斯黛拉还要再说什么,箱子突然爆发出一道强光。 斯黛拉赶紧捂住眼睛,免得被强光冲瞎。 等到再睁眼时,一颗宝石静静的立在箱子上方,和斯黛拉齐平的位置。 “那是什么,”有人鱼勇士低呼出声,“箱子里是宝石?” 大长老松了口气,只要不是怪物就行:“王,这颗宝石,我们是不是要带回族中研究……” 人鱼王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继续注意着斯黛拉的一举一动。 斯黛拉其实并没有什么动作,她只是还在思考,一个伪装成宝石的游戏主脑,她要放在哪里比较合适。 游戏主脑没给她太多考虑的时间,想要直接飞到她的身体里去,却被弹了出来。 随着宝石主脑被弹飞,巨大的威压将这一片海域充满。 实力高强的人鱼勇士已经惊惶的趴在了沙砾上,大长老直接恭敬的跪下,便是人鱼王在反应过来这股威压属于谁后,也尊敬的做出了躬身行礼的姿势。 唯有斯黛拉还能在这样的威压下活动自如,冲上去给宝石主脑一记尾巴。 “居然还想冲到我的脑子里定居,给你脸了!” 宝石主脑先被弹飞,又被海神威压选中,再被斯黛拉扇了一二三四……很多记尾巴后,宝石主脑彻底丧失了反抗能力。 斯黛拉发现,从威压遍布海域起,她周边就陷入了一种玄妙的状态,她不管说什么、做什么,都不会有除她以外的人鱼知道。 海神不算,它不是人鱼。 斯黛拉看着面前的宝石主脑,神色淡漠:“海神冕下,这个东西有自我意识吗?可以抹除吗?” 宝石主脑听到抹除两个字,剧烈的挣扎起来,却怎么都离不开斯黛拉面前的这块地方。 斯黛拉没给它更多眼神,而是继续说:“斯黛拉只想要可以为我所用的工具,不想要有自我意识的东西。” 主脑有意识,可以不断进行自我学习,可当它学习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到底谁控制谁,那就不好说了。 斯黛拉还是更喜欢机械的程序,虽然容易出bug,但能当家做主的,只有她一个。 海神的威压正在加重,但比它速度更快的,是黑暗的触手。 黑暗的触手抢占了属于海洋的猎物,将宝石捆住、收紧,等到黑暗消失时,宝石已经变得格外乖顺。 斯黛拉眨了眨眼睛:“海神冕下,不然您再给它来一下?斯黛拉喜欢双保险。” 海面上的惊涛骇浪已经成型,就这么一句,又瞬间风平浪静。 宝石被海水团吧团吧,压缩成一颗小小的坠子,镶嵌在斯黛拉的额链侧面。 斯黛拉用水镜照了照:“不太对称,以后得找别的宝石再镶嵌一个才行。” 她话音刚落,黑暗的触手出现,动作迅速的为她的额链补上一块黑色的宝石,刚好对称,分毫不差。 斯黛拉有些意外,甜甜的道谢,仔细欣赏自己新额链的美貌。 “斯黛拉?”人鱼王的声音传来,“是海神冕下降临了,快来和我一起行礼。” 恢复了。 斯黛拉没有拒绝,乖巧的游到父王身边,学着他的姿态行礼。 海神的神力过后,所有人鱼身上的伤都恢复了,就连这一处的海底植物,都变得欣欣向荣。 人鱼王当然注意到斯黛拉额链的不同,等到海神的注视消失,他当着大长老他们的面问:“斯黛拉,你额链的变化,是海神的恩赐吗?” 斯黛拉摸了摸额链,毫不犹豫的点头:“是海神替斯黛拉镶嵌的宝石哦!” 这话一出,所有人鱼看她时的表情都不一样了,那是将她放在和人鱼王同等的尊敬状态,甚至超越更多。 “父王,”斯黛拉游到人鱼王的肩膀上,指着自己额链上的宝石说,“东西我们已经拿到了,这里不会再出现可以复生的海怪啦。” 事情解决,人鱼族返程。 在回去的路上,人鱼们时不时偷看斯黛拉,却谁都没提起过将得到的宝石另行分配的话,甚至于在大长老的授意下,他们还一起隐瞒了这件事。 大长老在面对斯黛拉时,下限一降再降,等到人鱼族地的时候,已经完全像是无限宠溺孙辈的老人家。 最先赶来迎接人鱼王的迪丽愣在原地,不可置信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姐姐,我是不是看错了,斯黛拉居然被大长老放在脑袋上面顶着。” “大长老那个一向眼高于顶的孙子维克,还一脸宠溺的在旁边护着,父王居然还插不上手!” 迪丽闭上眼,又睁开眼:“海神在上,我是不是没睡醒。” “不,迪丽,”三姐严肃的说,“你的确没看错,我刚刚还看到斯黛拉在揪大长老的头发。” “不,不是揪头发,”二姐也感觉自己仿佛在做梦,“斯黛拉是在用大长老的头发编辫子。” “海神在上,我从来没见大长老这么笑过。” 迪丽狠狠地点头:“你们说,斯黛拉之前是不是从大祭司的小黑屋里拿到了什么魔药,给大长老灌了进去。” “不,也不对,至少得有两瓶才行,不然没办法解释,为什么除了大长老以外,维克也有这么异常的表现。” “我说你们,”大姐有些无奈,“这个猜想也太不可靠了,斯黛拉当时完全没有进去过大祭司的小屋吧?” “你们不要胡乱揣测想要知道什么,等到回王宫以后,直接询问父王和斯黛拉不就行了吗?” “大姐你不懂,”迪丽撩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直接知道答案有什么意思,我们想要的,就是在不知道答案之前,随意猜测的乐趣啊!” 随着其他两个妹妹的点头,大姐放弃了继续和她们谈论这件事。 “斯黛拉游过来了,我得去接小妹妹了,你们慢慢的想吧。” 第1021章 世界十六11 “斯黛拉,”大姐跟着母后一起游到斯黛拉身边,“亲爱的,我很高兴看到你平安回来。” 斯黛拉抱了抱大姐:“别担心,出行很顺利。” 忽略掉和水母海怪打架那一出的话,斯黛拉一发入魂,抽中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还不用自己考虑怎么样让这个系统只属于她,确实很顺利。 迪丽相信了,自觉小声的问:“斯黛拉,你到底有什么魔力,怎么就只是出去了一趟回来,大长老就这么喜欢你了?” “或许因为大长老是海神冕下虔诚的信徒?”斯黛拉认真的回答完,又调皮的补上一句,“但我觉得,大长老本来就挺喜欢我的。” 一旁偷听到的大长老悄悄点头,让藏不住自己脸色的六长老跟见了鬼一样。 大长老瞪了他一眼,这个老六,什么表情,欠收拾了是不是? 六长老赶紧收敛好自己的表情,才算勉强叫大长老满意。 王后将一切看在眼里,并没有现在发问的想法,而是给了爱人一个拥抱,又亲了亲小女儿,才对人鱼勇士们说:“欢迎凯旋,我们的英雄们,今晚有庆祝会,可不要忘了参加。” 勇士们不由自主的看向斯黛拉,恭敬的对王后行礼致意。 斯黛拉还想再看一会儿,几位姐姐就已经将她悄悄“绑走”。 下手的自然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迪丽。 “斯黛拉,快给我们讲讲你们外出的情况,”迪丽非常期待,“是不是经历过了一场艰苦的大战,你们才获得了最终的胜利?” “是这样没错,”面对几位姐姐同时亮起来的眼睛,斯黛拉有些不好意思,“大部分时间我都被父王装在兜兜里,什么都没看到。” “你们要是问我感想的话,”斯黛拉伸出手指,划了一个圈,又一个圈,然后像放弃挣扎的暴躁画了一堆奇形怪状的轨迹。 “停!”脑袋跟着她手指挪动的迪丽最先受不住了,“我眼睛有点晕。” 三姐却已经明白了,摸了摸斯黛拉的小脑袋:“可怜的小斯黛拉,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去给你找。” 二姐说:“我那里有来自精灵族的浆果酒,我可以给斯黛拉一杯。” 迪丽立刻被引走了注意力:“二姐,可以给我一杯吗,就一杯,我好久好久没喝过了。” “不行,”出声阻止的是大姐,“迪丽你不能喝,斯黛拉也不可以。斯黛拉现在还没长大,不可以过早地接触酒,但果子还是可以的。” “我有精灵赠送的果子,味道很好,相信你一定会喜欢的。” 迪丽也想吃,但相比起来,她对果酒更感兴趣,悄悄的凑到二姐身边,自以为隐秘的哀求着。 斯黛拉对精灵的果子更感兴趣,游到大姐身边:“大姐,精灵族是什么样的啊?” 大姐喜欢她的亲近,护着她回王宫,慢慢给她讲关于精灵族的事。 “精灵和人鱼族、龙族一样都是古老的长生种。” “精灵最初是由光明神创造,信仰自然也大都是光明神。” “大都?”斯黛拉疑惑,“就是说,还有少部分精灵信仰别的神明?” “没错,”三姐插话道,“光明和黑暗总是对立存在的,由光明神创造的精灵被黑暗神引诱,有一部分堕落为了暗精灵,他们的信仰就是黑暗神,生活在黑暗之森。” 斯黛拉仿佛举一反三一般问:“那信仰光明神的精灵,就住在光明之森?” “不对哦,”迪丽从二姐处没得到满意的结果,垂头丧气的追上来,刚好听见自己感兴趣的部分,得意的纠正,“精灵住在精灵之森,精灵的王被称为精灵王,精灵王的独子艾弗王子还曾来过我们人鱼族呢。” “那王后呢?”斯黛拉忍不住又问,“艾弗王子是什么样的精灵啊?” “精灵王后在很多年前就失去了消息,外界都说她死了,但精灵族从没正式发出过讣告,”三姐继续说,“艾弗王子的话,是一位非常优雅帅气,又有魅力的王子。” 迪丽小心的翻了个白眼:“明明是死装的坏脾气还小心眼。” 斯黛拉显然对迪丽的评价更感兴趣,有心询问更多,奈何迪丽很快被姐姐们制裁了。 “迪丽,你自己和艾弗王子不对付,不要打扰斯黛拉对别人的正确评价。” “我又没说错,”迪丽不满的嘟囔了一句,最后识趣的放弃和姐姐们讲道理,她是不可能讲得过她们的。 回到王宫后,确认斯黛拉没有要睡的意思,姐姐们就带着她玩起了换装游戏。 小小的斯黛拉当然是被玩的那个。 她们拉出了几个架子的漂亮衣服,发誓要把斯黛拉打扮成最漂亮的幼崽。 斯黛拉护了半天,只留下了自己的额链和戒指,别的都被换了一遍又一遍。 好在结果是好的,斯黛拉最后穿着由姐姐们亲手裁出来的纱衣,上面缀了细碎的闪亮宝石。 由于海底的浮力在,斯黛拉除了觉得游动的时候不太方便,并不会时时刻刻感受到它的重量。 也因为海水的流动,斯黛拉的衣服飘荡着,更为她增添了一层神秘感。 “斯黛拉像是把最璀璨的星空穿在了身上,”曾无数次偷溜到海面看星星的迪丽如是说,“斯黛拉,你是不是还没见过星空,等有机会的时候,我带你去看吧!” 说到这儿,迪丽突然愣住了,她终于想起自己忘记了什么。 她忘记了王子啊! 三姐眸光一闪,状似无意的问:“迪丽,你怎么了,该你选衣服了,还是说,你打算穿平常的衣服去参加庆祝会吗?” “不,当然不,”迪丽还没回神,嘴已经自动帮她回答出来,“我当然要穿得特别好看。” “那就去吧,”二姐推了她一把,“斯黛拉宝贝等等我们,我们很快就换好。” 斯黛拉乖巧的坐在大贝壳里玩尾巴,等几位姐姐都去了更衣室,放她自己独处,她才摸了一下承载着系统的宝石。 [系统加载中……] [系统持有者:斯黛拉。请确认是否为唯一持有者:是\/否。] 第1022章 世界十六12 对这个问题,斯黛拉不可能选择是以外的答案。 [系统绑定中,请唯一持有者斯黛拉设置称呼,请唯一持有者斯黛拉设置系统展现形式。] [设置成功,称呼更改为女皇,系统已更改为模拟游戏系统,系统优化中……] [游戏名确定为《星辰》,可接入异世界匹配中,预计等待时间36小时。] [倒计时36:00:00] 初始设定大致解决,但世界框架还没完全成型。好在这个容易,斯黛拉把已知的曙光游戏信息挪用一部分,剩下部分,利用书籍就可以补足。 人鱼王宫,应该是有关于大陆情况的书吧? 斯黛拉想了想,觉得就算没有也没关系,到时候更改一下设定,让玩家自行探索,探索到的东西都被系统程序自动记录,那不就能扩展了? 斯黛拉一点也没有利用未来玩家的愧疚感,甚至比曙光更早的将真实世界的字打在了整理的宣传语中。 斯黛拉整理得差不多时,姐姐们也终于出来了。 “嘘,”大姐说,“斯黛拉好像等睡着了,我们不要打扰她,晚一些再来叫她出去吧。” 迪丽自告奋勇的留下陪伴斯黛拉,让姐姐们先去帮母后他们的忙。 有鉴于迪丽以往有过越帮越忙的前科,姐姐们都同意了,但也告诉迪丽:“不要吵醒斯黛拉。” 迪丽点头答应,前脚送走姐姐们,后脚就来到了斯黛拉身边。 最开始,她还是记得对姐姐们的承诺的,但随着时间推移,没过多久,迪丽就有些忍不了了。 “斯黛拉,这几天一直有事情忙着,我竟然好久没想起王子了。” “他会不会已经结束海上旅程,回到陆地上去了?”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我肯定会觉得非常遗憾的,王子真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类了。” “他有着雪一样白的皮肤,玫瑰一样红的嘴唇,还有比天空还湛蓝的眼睛,他就像是我捡到的童话故事里的王子来到了现实世界。” “如果没办法再见到他,我一定会非常想念他的。” “可是现在想念好像也没什么用,大祭司告诉我的是谎言,我喜欢王子,但我忍受不了每走一步,就像踩在刀尖上一样的疼痛。” “我要是这么做了,艾弗那个讨厌鬼一定会嘲笑我的。” “斯黛拉你不知道,艾弗在姐姐面前伪装得有多好,在我面前的时候又有多恶劣。” “海神在上,万幸艾弗不是人鱼而是客人,否则我一定会揍死他!一定!” 听前面那一半时,斯黛拉差点就要忍不住睁开眼,使劲地摇着迪丽的脑袋把里面的水给晃出去。 好在后面那一半,还算能听。 斯黛拉睁开眼睛:“迪丽,你要给我讲讲吗?” 迪丽吓了一跳:“斯黛拉,你是不是又被我吵醒了?” 其实全程没睡着的斯黛拉闭着嘴没回答,但她看向迪丽的小眼神让迪丽心里充满了愧疚。 “对不起斯黛拉,我只是忍不住想要说话,”迪丽抱了抱妹妹,“你想听什么?” “你想给我讲什么,”斯黛拉侧躺在贝壳床上,“我现在醒了,什么都愿意听。” “好吧,那我给你讲王子和公主的故事吧,”迪丽兴致勃勃的说着,斯黛拉却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迪丽,你真的觉得这是美好的爱情故事吗,我怎么觉得好可怕啊。” 斯黛拉举起小手,掰着手指一个个给迪丽数。 “在狂风暴雨的时候,那个王子为什么要出海?” “船四分五裂,王子坠海被人鱼公主救了,那船上的其他人类呢,他们是被救了,还是喂鱼了?” “王子上一刻还在呼救,被救后就晕倒了,醒来以后还不认得救他的人鱼公主,他眼神这么差的吗?” “让人鱼公主做情人,自己还要娶邻国公主做妻子,他真是既要又要还要,什么都不扔下啊。” 斯黛拉最后总结:“王子是个大渣男,抛弃一切去给人做情人的人鱼公主是蠢货,什么都不知道就出嫁的邻国公主是倒霉蛋。” “斯黛拉,我在给你讲童话故事,”迪丽震惊的眼神过后,又迟疑着小声询问,“就不能是他们有美好的爱情吗?” “世界上肯定有美好的爱情,”迪丽的笑容还没起来,斯黛拉就毫不留情的说,“你的故事里肯定没有。” “我刚才问你的问题,你一个也答不上来对不对?” “那我再问一个,”斯黛拉想着最初醒来时看到的情形,“迪丽,什么王子那么有空,天天在海上漂,人鱼公主每当想要见他的时候,大部分时候都能见到。” “人类那么聪明,人鱼公主又不专精隐藏,她真的没被发现过吗?” “这是两个问题了,”迪丽说。 斯黛拉没忍住,扔了两个卫生眼给她:“事实上,我觉得比起故事里的坏人,天天在海上漂的王子才更像寻找猎物的海盗,你不这么认为吗?” “啊?王、王子和海盗,这个差距也太大了吧,”迪丽不愿意接受。 斯黛拉只是对着故事张口就来,她才不管王子和海盗之间到底有没有差距。 “那你觉得,你故事里的王子和你见过的王子比起来,做的对吗?” 眼看迪丽要点头,斯黛拉迅速说:“艾弗王子每天就是这样无所事事的吗,那我真的要为精灵族的未来而感到担忧了。” “不,”迪丽顺着斯黛拉的思路说,“艾弗没那么多空闲,我听说他在精灵族的时候要上好多好多的课。” “他有时候和我吵架用的语言我都听不懂,他好坏。” 斯黛拉乐了:“你要吵赢他很简单啊。” 把迪丽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后,斯黛拉扬了扬下巴。 “你也找很多个老师学习,把艾弗王子学过的所有语言都学会。” “不管他吵架的时候换什么语言,你都能第一时间更换,直到逼得他没有新的语言可以使用。” “到那个时候,你就可以鄙视他的语言储备了,你觉得怎么样?” 第1023章 世界十六13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快穿:活到大结局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24章 世界十六14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快穿:活到大结局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25章 世界十六15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快穿:活到大结局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26章 世界十六16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快穿:活到大结局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27章 世界十六17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快穿:活到大结局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28章 世界十六18 天色越来越暗,和迪丽互相挑衅半天,却一点没越雷池一步的海鸟似乎现在才意识到,自己还饿着肚子,开始捕猎。 已经清醒多了的迪丽抱着斯黛拉往海中一钻,没一会儿手里就多了好几条鱼。 迪丽一条条扔给了刚才和她“玩闹”的海鸟们。 海鸟吃得饱饱的,绕着迪丽和斯黛拉飞了两圈,又回栖息的地方去了。 太阳已经完全落下,海水暗得有些发黑,天的边际和海融为一体,要不是海水在海风的吹拂下荡起波纹,海真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海。 到这会儿,迪丽才放开了一直护着斯黛拉的手,带着她仰躺在海面上:“斯黛拉你看,月亮出来了,今天晚上我们肯定能看到很多星星。” “为什么这么说?”斯黛拉看了一眼空中皎洁的月色,心里其实很赞同迪丽的话。 “因为今天不是满月,月亮这么亮,还没有云遮挡,星星肯定也会很多,”迪丽给斯黛拉说着她总结的规律,嘴一刻也不停。 斯黛拉没觉得她话多,反而因此开发出了迪丽的另一个天赋。 或许迪丽不像人鱼长老们期待中的公主,爱玩闹,太叛逆,不听话,但她也有自己沉静的一面,有感兴趣的东西。 斯黛拉想到长老们仍在准备的事:“迪丽,你也会去参加祭司选拔吗?” “或许会去,”迪丽撇了撇嘴,“虽然我不可能被选中,但万一呢。” 迪丽眼中闪过狡黠之色:“万一我被海神冕下挑中,我真想看看大祭司他们到时候会是怎样的脸色。” 斯黛拉下意识觉得,迪丽或许真的能看到,但她并没有宣之于口:“迪丽你既然想被选中,又为什么觉得自己不行呢?” “因为我和以往的祭司完全不一样啊,”迪丽说,“斯黛拉你知道祭司们是什么样的吗?” 斯黛拉当然摇头,她对人鱼族的其他祭司还没什么印象呢。 迪丽开始给斯黛拉仔细讲起来:“他们总是把自己包裹得很神秘,也不怎么在族中出现,大部分时候都居住在海神殿附近。” “我有一次不小心撞到了一位祭司,说真的,她有那么一点神神叨叨的,嘴里说的都是我听不懂的话。” 斯黛拉眨了眨眼睛:“或许迪丽你遇到的是个例,并不是所有的祭司都这个样子。” 斯黛拉想了半天,最后只能拿自己来做例子:“你看,我现在是大祭司了,你觉得我以后会成为一个神神叨叨,满口都是你听不懂的话的人鱼吗?” “你当然不会,”迪丽说,“斯黛拉你很好,以后也会很好。” 迪丽围着小妹妹游了一圈,很认真的说:“如果你以后在一个地方呆腻了想要出来玩,尽管告诉我,不管在什么时候,我都会帮你出来的。” 斯黛拉有些感动,抱着迪丽的脖子,黏黏糊糊的说:“迪丽,你真是个好姐姐。” 迪丽被巨大的惊喜砸中,整条鱼脑子都要转不动了。 “海神在上,斯黛拉你刚刚是不是夸我是好姐姐了!” “噢,我要立刻回去告诉父王母后,斯黛拉最先说我是好姐姐,大姐二姐三姐她们都没有听到!” 斯黛拉有些好笑的看着激动的迪丽,想着要不就不管那些人类,跟着激动的迪丽直接回去好了。 “咦?”迪丽耳鳍动了动,“我好像听到了王子那条船的声音。” 斯黛拉静静地盯着迪丽。 迪丽反应过来,有点不好意思:“好了好了,斯黛拉,我只是听见了,并不是我对王子还有什么想法,我才不会做你口中的蠢货。” 斯黛拉基于迪丽今天的表现,还是选择暂时相信她,但心里还是暗暗警惕。 因为迪丽的反应,斯黛拉自己也去特意分辨了船声音的不同。 “迪丽,”斯黛拉喊了一声,“为什么我听到的船只里,只有那一艘发出来的声音不一样,而且它好像能传得更远?” 迪丽说:“那就是王子的船。” “不过你的问题我也不清楚,王子的船就是和其他人的完全不同,或许、或许就因为他是王子?” “不,我不这么认为,”斯黛拉想了想,决定直接告诉迪丽,“今天在你晕乎乎和海鸟吵架的时候,海风为我送来了其他船上的人说的话。” “迪丽,你好像早就被他们盯上了。” “什么?”迪丽瞪大了眼睛,听完斯黛拉复述的话,脸色涨得通红,“斯黛拉,你的意思是,我和王子的偶遇其实不是偶遇,一直是人类在别有用心的寻找我?” 斯黛拉见她遗漏了一个重点,特别提醒道:“没错,他们甚至还知道现在的人鱼王室没有小人鱼。” “迪丽,我们是喜欢把内部事情宣扬得人尽皆知的人鱼吗?” “当然不是,”即便是作为敏锐度最不高的王室,迪丽也有最基本的,胜过许多普通人的操守,“我们得告诉父王。” “不过在这之前,斯黛拉,我得让他们付出代价。” “我迪丽可不是谁都能欺瞒的!” 斯黛拉安抚迪丽不成功,转移话题道:“迪丽,你之前看的关于王子和公主的童话书,是从哪里得来的?父王母后的书房吗?” 迪丽顺利被转移注意力:“不是,是我在海底捡到的,它在一条翻了很久的船上。” 斯黛拉惊讶的低呼:“海神在上,那本人类的童话书掉在了海里,却还能让你顺利读完,它上面是有魔法的保护吗?” 迪丽之前没想过这个问题,现在被斯黛拉提出来,忽然有一种拨云见日的感觉。 “斯黛拉,我亲爱的妹妹,你说得对,等回去以后,我应该把那本书拿给父王看一看。” “沉船上的东西都旧了,它却那么新,我之前怎么没有发现!” 斯黛拉安抚的抱了抱迪丽:“肯定有坏海族在帮人类的忙,迪丽,这不怪你。” 迪丽表情变来变去,脑子里想着事情的她,一直没往王子的船只那边看过。 王子的船只更近了,风卷起一阵浪,船只颠簸过后,那边突然传来巨大的喧哗声。 “王子!王子坠海了!” 第1029章 世界十六19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快穿:活到大结局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30章 世界十六20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快穿:活到大结局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31章 世界十六21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快穿:活到大结局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32章 世界十六22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快穿:活到大结局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33章 世界十六23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快穿:活到大结局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34章 世界十六24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快穿:活到大结局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35章 世界十六25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快穿:活到大结局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36章 世界十六26 事实证明,没有任何种族扛得住。 斯黛拉将尝百物饮食体验挂上宣传条后,公测预约数激增,有钱也一跃成为他平台的大主播,无数人看着他在《星辰》里吃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东西。 甚至于连被系统表明剧毒的东西,他都要上去尝尝咸淡,然后死回复活点。 “他好有毅力啊,”迪丽在学习之余的乐趣,就是跟着斯黛拉一起观察这些灵体,有钱是她观察的重中之重。 斯黛拉看着现在已经完全想不起来要去海面上放风,还过得开开心心的迪丽,也不限制她,任由她去。 在新玩家们对高塔周边的探索到了一定程度时,人鱼族的人鱼们也熟悉了这些新物种,渐渐学会了向他们发布任务和给予奖励。 斯黛拉一早就限制了他们对人鱼族原住民的攻击,他们自然只能乖乖的完成任务。 在内测快要结束的时候,斯黛拉觉得,她是时候可以出现一下了。 斯黛拉特意挑选了有钱带着直播系统在高塔附近逛的时候,打开了高塔的门。 “观众老爷们,看看我发现了什么!” “那栋一直没有动静,还不许虫靠近的塔,它开门了!” “择日不如撞日,我有钱就是运气,我们这就去一探究竟,看看到底是住在这座塔里。” 有钱调整镜头方向,将它对准门前,却发现最先出现的,不是高塔中的人,而是他们已经熟悉的人鱼护卫队成员。 几乎是瞬间,有钱的直播间就开始刷屏。 [哇,这是第一次看到护卫队到得这么齐全吧?] [看他们的架势,好像是在等谁?] [那个站在最前面的,是不是维克,他平时不是最傲气吗,现在怎么看起来这么激动,像开屏的鸟儿。] [别说维克了,你看护卫队谁不是这样,他们甚至连肩膀上的徽章都是锃光瓦亮的,是不是全新的啊?] [我看像。] [不行不行,我的维克男神怎么能这么等待!] [前面的收收,你的嫉妒心我隔着网线都闻到了。] 有钱扫了一眼热闹的播间,熟练地屏蔽一些不好听的话,随即盯紧了镜头。 最先出现在他镜头里的,是微卷的淡紫色头发,随后是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和漂亮的小脸。 镜头下移,是斯黛拉已经基本正常的体型和依然略显圆润可爱的鱼尾。 “哇哦,”有钱露出了星星眼,“是可爱的人鱼幼崽诶!” “难道说这里面居住的就是幼崽吗?” [幼崽有什么稀奇的,像哪个种族没有似的。] [可这就是游戏里出现的第一个幼崽形态Npc啊,她好可爱,眼睛大大的,小手小脸看上去,我一只手就能揍哭她。] [你还要用手,我只用一根手指就行了。] [我可以指甲盖轻轻推一下,她就能倒飞出去!] 直播间里议论纷纷,有钱却迟疑的说:“我好像,从她身上感受到了王族的信息素?” [???] [有钱你没睡醒吧,一个Npc,你能感受到什么信息素。] [不,或许是真的,你们看,其他大佬们都往这边过来了,有钱一虫感受错不要紧,其他大佬们总不能个个都感知有问题吧?] [我记得大佬们都是不同种族的吧,所以这个Npc的设定,是万虫迷?] 斯黛拉淡淡的瞥了一眼有钱的镜头,稍稍歪头,又看向等待着她的维克等人鱼。 维克站在最前方,率先向斯黛拉行礼:“大祭司殿下日安。” 斯黛拉端庄的点了点头:“我要回一趟族地。” 维克立刻说:“我立刻安排护卫与您同行。” 短短几句话,透露出了不少信息。 [这个漂亮幼崽是大祭司?我没听错吧???] [最小的身材,最高的身份,是这样的吗?] [他们说到了族地,那是哪里,新地图吗?] [所以人鱼护卫队,就是为了护卫这个大祭司的。] [大祭司一定很重要,之前大佬们不是在试探护卫队的时候就得出结论,他们其实是有阵营的吗。] [我还记得,是王室阵营和长老院阵营。] 直播间里的讨论完全没被有钱看进眼里,他已经完全被斯黛拉吸引走了全部的视线。 珍贵的王虫信息素诶,是他在生活中都难以接触到的。 斯黛拉坐在装了许多珍宝的贝壳代步工具上,走在最前方,带着护卫队离开高塔范围。 下意识想要跟着她的玩家们则被高塔的防护罩阻拦,游戏系统弹出了内测期,暂未开放新地图的提示。 有钱有些遗憾的看向直播间,才发现观众们一直在提醒他。 [刚刚那个大祭司身边随处摆放的一颗珠子,等级都是问号,一旦得到一颗,你在游戏里就发达了!] [有钱,快去拿一颗!] [嘿,你怎么不好好把握机会呢!] [笨蛋主播!] 有钱才不会说自己刚刚一直没反应过来,而是立刻给自己挽尊:“不是我不想拿,而是在那个情况下,我但凡敢伸手,估计能被护卫队直接剁了。” “那可是每一个等级都是问号的护卫队诶!不然你们自己来试试?” [他还挑衅我们!] [我们但凡能进去,还会在你的播间看直播吗?] [你给我等着,等我进了游戏,保证去揍你一顿!] “嘿嘿,”有钱得意的说,“想揍我?你们得等公测了!” 他话音刚落,斯黛拉控制的游戏系统就在他面前弹了一行字。 [游戏公测升级即将开启,请玩家在30分钟内下线,以免数据丢失。] “我有言出法随天赋吗?”有钱不敢相信,“说来就来啊!” 斯黛拉看着有钱害怕的下线,决定给自己的游戏增加伪装道具,兑换方式嘛,当然要么肝,要么氪了。 斯黛拉给系统打完补丁,打开了注册即可发言的玩家论坛,打算欣赏一下虫族玩家们对自己初次出场的吹捧。 但……她看到了什么? [小胖鱼幼崽美图x9] [点就看小胖鱼大祭司初登场] [小胖鱼……] 斯黛拉生气的关上论坛,又不信邪的再打开,两眼一闭,不敢再睁开。 凭什么隔壁光明圣女初登场就是梦中女神白月光,她就是满屏小胖鱼。 这届玩家真难带! 都是虫族的锅! 可恶的虫族! 第1037章 世界十六27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快穿:活到大结局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38章 世界十六28 [Npc?] 直播间刷起了问号。 好在有钱能看到的东西,直播间也可以通过他的系统看到,被提醒的粉丝们反应过来。 [真的是Npc诶,以前怎么不知道,《星辰》里还有这种美貌的Npc啊!] [也不是很难想,都有维克这么帅的了,当然也会有这位这么美的。] [说起来……有钱,你给我的女神卖了什么东西!你摊位上的东西,也是能给我女神吃的吗!] 有钱面无表情的装东西。 刚才我不想卖的时候,你们催我要看热闹,现在看到脸了,就说别卖给她了。 肤浅的虫子x2 别怀疑,除了有钱,另一个感慨,是斯黛拉发出来的。 斯黛拉很生气,她不就是吃了年龄和未成年的亏吗,这些虫对她和对迪丽也太双标了吧! 迪丽是女神,难道她就不能是小女神吗? 斯黛拉感觉自己要调理不好了。 迪丽看有钱装得差不多了,才发现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左看右看后看,终于找到了妹妹。 “斯黛拉,”迪丽招手,“你快来。” [斯黛拉?这个名字真好听。] [大美虫,不对,大美鱼一起玩的,肯定也是大美鱼。] [期待新美鱼]x1006 因为有钱设置的直播镜头局限性,他比所有观众都更先看到了游过来的斯黛拉,顿时傻眼了:“大大大大……” 大了半天,他的震惊还没消失。 [有钱怎么结巴了。] [谁知道呢,犯病了吧。] [不,我想我知道原因了。] [为什么?] [因为……是大祭司啊!!!] [什么?] [好吧,大祭司你不知道,或许你知道小胖鱼?] [我去,真的是小胖鱼游过来了,维克没在她身边跟着,她自己游过来的!] [小胖鱼毕竟是人鱼,会游泳不是很正常吗,这么惊讶干什么。] [我还以为她是疏于锻炼才这么圆润的,原来不是啊。] [恶评,都是恶评,小胖鱼你千万别看,你一点都不胖!] 第一时间知道弹幕的斯黛拉不想说话。 那位挂着我头像的,既然你知道是恶评,干嘛还要叫我小胖鱼。 你个真的是粉不是黑吗? “斯黛拉,你怎么这么慢,”迪丽抱怨了一句,就把打包好的东西给她看,然后拿出一串炫彩章鱼,小声说,“你……算了,不能给你吃,换一个。” 迪丽挑挑拣拣,努力选出了一个毒性最小的:“斯黛拉要不要尝尝这个?吃完头发会变样子哦!” 斯黛拉眨眨眼:“会变成什么?” 迪丽想了想:“我上次吃完这个,头发全部变成蛇了,很有意思。” 斯黛拉敬谢不敏,对迪丽的审美不敢苟同,扭头问有钱:“有正常的食物出售吗?” “有,当然有,”有钱立刻在系统背包里翻找,“大祭司不用给贝币,我请你吃。” “不用,”斯黛拉不缺这点,也深知免费的才是最贵的道理。 关键是,这么几串东西,怎么能贿赂得了她堂堂大祭司呢。 不过有钱拿出来的鱼肉和章鱼的确非常新鲜美味,加上去调味的果子也恰到好处,原本期待着回去安全的地方大吃特吃有毒食品的迪丽也看了过来,豪横的撒钱。 “都要了,全部打包!” “好、好的,”有钱觉得,自己现在真的成了个厨子,但是吧,他现在干得还挺开心的。 迪丽闻着香味,就忍不住想把自己刚刚摸出来的炫彩章鱼往嘴巴里塞。 斯黛拉游到她面前。 盯—— 迪丽动作一顿,想起来自己答应过什么,塞回去,换了一串乌棘果。 第一颗,迪丽的嘴唇被染黑了,第二颗,她脸部的皮肤暗了下去。 斯黛拉一个没注意,迪丽一串吃完,整个儿的连带头发和指甲都成了黑的。 有钱脸头都不敢抬一下。 直播间的弹幕也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几条。 [女神……我的女神呢?] [不想要这条黑漆漆。] [小胖鱼看起来好像也很嫌弃。] [别叫小胖鱼了,斯黛拉多好听,不然尊称我们宝宝为大祭司也行啊。] 斯黛拉在心里点头,对对对,就要这么说。 斯黛拉在系统小本本上记下这个粉丝的账号,以后这位进游戏的时候,会记得多给点福利的。 “大祭司,”有钱恭恭敬敬的递上袋子,“这是您的肉串。” 斯黛拉正打算接过,一只黑漆漆的手已经先伸了过来。 迪丽笑了一下,露出黑得看不见的牙齿。 斯黛拉沉默片刻,默默离迪丽远了一点。 迪丽不明所以:“斯黛拉?” 斯黛拉真诚的说:“亲爱的,你要不要考虑把这个果子从你的食谱里删掉?它让你看起来很像外围的一头海怪。” “你如果不喜欢的话,下次我不在你面前吃好了,”迪丽说,“但这个味道其实真的很不错。” 有钱忍了忍,小声嘀咕:“是很不错,吃完以后全身黑透,每秒掉血百分之一,直至耗空,不死不白。” 直播间对有钱抓重点的能力很服气。 [有钱你醒醒啊,你难道不该多问问海怪的消息吗!] [你不行,换个大佬来啊!!!] 斯黛拉莫名和直播间观众共脑了。 带不动。 真的带不动。 copyright 2026 第1039章 世界十六29 好在现在玩家多了,开直播的也不止有钱一个。 粉丝们跑到别的直播间,随机摇来了一个新主播大奖。 “请问,是大祭司吗?”新主播看着斯黛拉的眼睛亮亮的,仿佛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 斯黛拉还没说什么,迪丽已经上前一步,把斯黛拉护在了身后,警惕的看着这个贸然接近的玩家。 “嚯!”黑漆漆的迪丽出现,大奖不自觉往后仰了一下,瞳孔地震,“什么玩意儿?” 大奖满脸嫌弃,无视了斯黛拉和迪丽的存在,对着自己的播间不停地说着话。 “这条人鱼真丑啊,可以评选为我看到过的Npc丑陋之最了。” ??? 斯黛拉游高了一点,和迪丽一起微微眯眼看向这个新来的大奖。 [大奖别说了,你看看对面Npc的表情,她们都听到了!] [刚才你不是都知道对方怎么变黑的了吗,节目效果做到Npc头上,我觉得大奖要寄了。] [同意。] [看大祭司和这条黑鱼的表情,下注吧,大奖要怎么噶。] 大奖瞄到自己的直播屏幕,发现粉丝们一堆为自己点蜡的,赶紧站直,讪笑道:“不好意思,我刚刚就是……” 虽然那条消息在一众点蜡中一闪而过,斯黛拉还是眼尖的看见了。 讲道理,迪丽有时候脑子再和正常人鱼不一样,那也是斯黛拉的姐姐,那是能让玩家用来做效果和羞辱的吗? 斯黛拉回头看了一眼缩在后面的有钱。 有钱挠了挠头,露出一个有点傻的笑。 有钱播间里的粉丝也很活跃。 [大祭司想要干嘛?看起来好严肃啊。] [好像在找什么,她不会是在看有钱摊位上的东西吧!] [有钱摊位上的东西,能吃的刚才都打包出去了,现在剩下的……] [为大奖允悲。] 斯黛拉挑挑拣拣,选中了犄角旮旯里的一丁点炫彩章鱼肉,因为不太新鲜,又掉落在一边,刚刚被迪丽嫌弃的放弃了。 斯黛拉轻轻弹出一枚贝币到有钱手上,都不愿意用手,直接施了个魔法,让这点肉飘飘荡荡进了大奖的嘴里。 大奖解释的长篇大论戛然而止,随即陷入了一种飘飘然的状态。 他很快有些站不住了,鱼尾巴一摆,直冲海面而去,一头撞在了高塔的防护上。 撞了一下,他还觉得不过瘾,又多撞了几次,然后指着高塔防护开始骂起来。 但看他的动作举止,显然像是对骂。 [这下是真中大奖了][狗头.jpg] [是的,节目效果拉满。] [有谁录屏了吗,别忘了发我一份,我一定送大奖去论坛出道。] [就没人在意一下吗,这个Npc好智能啊,她居然还会生气,还会报复大奖。] [讲道理,游戏宣传的时候不就说了吗,这是第二世界,Npc不够灵的话,怎么能叫第二世界呢。] [就是啊,你肯定没看内测直播吧!] “斯黛拉,”迪丽看向妹妹,一把把她抱进怀里,十分感动,“我的小斯黛拉长大了,知道维护姐姐了。” 斯黛拉伸手按住她朝自己蹭过来的脑袋,完全不想靠近:“迪丽,你太黑了。” “没事没事,”迪丽这会儿连眼睛都是全黑的,看起来尤为可怖,“你想要看我是什么颜色的,等下回去了我再吃一遍别的就好了。” 斯黛拉只能说,吃别的什么都不重要,只要别像现在一样,都是黑的就行了。 得亏是现在海水还亮着,如果现在已经黑了,迪丽扔在外面,她敲门斯黛拉都找不到她在哪儿。 [敲重点,已知大祭司叫斯黛拉,且这位女神是大祭司的姐姐。] [总结得很好,但总结得再好,有钱他不看我们也没用啊。] [大奖是没指望了,有钱你能不能问问,海怪到底怎么回事啊,我想去论坛上做第一个发帖的。] 在播间粉丝的千呼万唤中,有钱终于看了一眼播间,而后叫住了斯黛拉。 “大祭司殿下,”有钱按照以前见过的维克面对斯黛拉的方式行了个礼,“我想请问一下,您方才提到过的外围的海怪是怎么回事啊?” 斯黛拉终于等到了重点,开口道:“最近高塔外围的石林里不知道从哪里来了一批黑色的海怪。” “它们性情凶猛好斗,伤到了不少海底的居民,你想要去帮高塔解决这个问题吗?” 斯黛拉话音落下,有钱耳边就响起了滴的一声特殊任务提示音。 有钱顿时狂喜:“愿意,我愿意,大祭司殿下!” 斯黛拉矜持的点了点头:“海神会保佑你的。” 说完,斯黛拉就游走了,迪丽随后跟上。 笑得牙不见眼的有钱乐得找不到北,确认斯黛拉走远了才说:“发了、发了啊观众老爷们。” “你们知道我背包里多出来一个什么吗?副本开启的钥匙,这可是第一个群体性副本!” [???你再说一遍?] [有钱运气真好啊,这样也能拿到副本钥匙。] [我比较关心的是大奖,不知道他清醒之后,发现自己为了做效果惹恼Npc,结果错失了真正的大奖会是什么反应。] [大奖可能会坐地嚎啕大哭,怎么招人眼球怎么来吧。] [你信不信他还能把自己的直播录屏剪辑完放到论坛上,然后求着粉丝给他买热度?] [不是,大奖这么不讲究的吗。] [嗐,没见识了吧,只要钱多,大奖啥事儿不干啊。] 有钱看粉丝们聊得有点偏了,赶紧把话题拉回来:“禁止拉踩和讨论同行啊,有这闲工夫,你们还不赶紧帮我发个论坛帖子。” “都群体性副本了靠我自己肯定不行,不知道我能不能集齐所有内测大佬去这个新副本开荒啊!” [还用你说,帖子早发了,有录屏有真相,你哪儿也别去,搁这儿等着吧。] [对,明神说他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夜神也过来了,我在别人播间看见他了。] [药神也从他的小黑屋出来了,虽然小黑屋也炸了。] [好好好,药神画风还是这么清奇,关键是他把药做成了吗?] [那谁知道。] [你们就没虫关心一下大奖吗,他血条见底了。] [现在才见底,坚持也够久了,随他去吧,化作流星,重回出生点,又是一条好鱼!] copyright 2026 第1040章 世界十六30 回到高塔中,迪丽才好奇的问:“斯黛拉,高塔外围什么时候出现好斗凶猛的黑鱼了,这种事不是让维克他们去一趟就行了吗,让这些灵体去做什么?” “这就是故意留给他们的,”斯黛拉没有透露太多,只是人迪丽赶紧变回来,“我们快要到上课的时候了,迪丽。” “好吧好吧,”迪丽撩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我还挺喜欢黑头发的,它让我看起来有点像海妖了。” 迪丽吃了点其他东西,从黑色变成了打翻了调色盘的彩色。 斯黛拉闭了闭眼,一时竟不知道鹦鹉和纯黑哪个更伤眼。 “迪丽,你是想变成海妖那么丑吗?” “不,当然不,”迪丽说,“我就是有点好奇,有没有什么东西,能让我伪装出海妖的效果。” “你可以换别的时间尝试,”斯黛拉很认真的说,“我觉得我们的新老师如果看见现在的你,大概会觉得怀疑人生。” “好吧,”迪丽耸耸肩,摸出一瓶早就准备好的药剂,解除了毒性,自然也解除了所有的效果,“为了新老师的眼睛着想,也为了我们人鱼族的颜面。” 斯黛拉松了口气,也做出了让步:“下课之后,这一层都是你的,你想吃什么好吃的都行。” “谢谢你,我的宝贝斯黛拉,”迪丽亲了亲斯黛拉的脸颊。 这一次,斯黛拉没有拒绝,只是问她:“这次你打算在高塔停留多久?” “大概在出门前,”迪丽说,“精灵族的王要过生日了,邀请了父王母后参加,母后已经答应我,会带我一起,斯黛拉,你想去吗?” “精灵族?”斯黛拉有点想,却也有点不敢。 因为理智告诉她,这个精灵族不是她所熟悉的那一个。 不去的话,她还能留住记忆里的样子,去了以后,总有一些记忆会被替换,这不会是她希望看到的。 “我大概不会去,”斯黛拉平静的找出两个很说得过去的理由,“高塔的实验还离不开我,而且人鱼王室没有小人鱼,这是大陆上所有种族的共同认知。” “如果他们看见我,这个认知就被打破了。” “我想,还是让他们将这个认知保留得更久一点比较好。” 迪丽不大明白:“可是斯黛拉,你离长大成年还要很久,难道在这期间里,你一直都不离开海洋吗?” “不,不对,你何止是不离开海洋,”迪丽有些担心,“你现在也就只在高塔和族地范围活动而已。” “迪丽别担心,”斯黛拉抱了抱她,“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随时陪着你去海面上晒太阳,看星星。” “但是保持人鱼王室对外的一些固有认知,对我们没有坏处。” “而且,迪丽你看,”斯黛拉将人鱼礼赞重新变成手杖模样,“我现在的实力不高,人鱼礼赞也不能发挥它的所有力量。” “在我们这个世界上,实力不济就是罪。” “在知道我这个小人鱼以后,在知道我是新的大祭司以后。” “其他种族是会任由我慢慢长大,还是趁着我最弱小的时候,将我扼杀呢?” “不会吧,”迪丽下意识说,“没有种族会招惹作为长生种的人鱼,他们承担不起人鱼的报复。” “可是那个人类的王子就敢欺骗你,甚至差一点就把你骗到手了,”斯黛拉毫不犹豫的指出迪丽遗忘在脑后的某人类,“而且迪丽,你忘记我那个梦了吗?” “还有先前那个大祭司说的话,命运的轨迹……” “虽然现在已经发生了改变,但我还是很担心,迪丽。” 斯黛拉难得带着忧郁看着她:“我不愿意让我沉眠时的梦境成为现实。” 迪丽被斯黛拉感动得眼泪汪汪:“斯黛拉,对不起,我作为姐姐,却都没能想到那么多。” “父王母后和姐姐们说得对,我应该有更多的成长。” 迪丽怜惜的抚摸着斯黛拉的脸:“等回去我就告诉母后,这次我不去精灵族了,我就留在高塔和你一起,我们一起学习。” “和斯黛拉你一起的时候,我觉得我总能学会更多的知识。” 斯黛拉都没能第一时间对迪丽这句话做出回答,因为她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说实话。 讲道理,迪丽和她在一起能学会更多知识的根本原因,是她总能彩虹屁迪丽,给迪丽打鸡血,且一点不惯着迪丽,让迪丽不得不记住所有重点,努力去学。 如果在这样的状态下,迪丽还学不好,那斯黛拉那么多话不是白说了? “没关系的迪丽,”斯黛拉偶尔也想要放松一下,“这是你期待了很久的出行,你应该去。” “而且学了这么久,你不想检验一下自己的学习成果吗?” 斯黛拉抬起头:“让精灵王子看看你的本事,用你学到的东西把他说得哑口无言。” “而且……”斯黛拉顿了顿,“其实我对精灵族也有些好奇,你回来以后,可一定要好好给我讲讲,精灵们都是怎么样的。” “书上说精灵们住在树屋里,能歌善舞,是天生的艺术家和神射手。” “迪丽你可一定要看看,书上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好,我一定会把看到的所有东西都记下,回来告诉你的,”迪丽郑重的说,“到时候我也会给斯黛拉你带很多礼物。” “那我就等着了,”斯黛拉笑起来。 迪丽挨着斯黛拉坐下,今天上课的时候,格外认真,就算是她买的那一堆东西就放在面前,她也没有走神。 等到课程结束后,迪丽还自己在查漏补缺,复习之前的内容。 斯黛拉有些惊讶,但并没有打扰迪丽。 她只是在心里暗暗懊恼。 所以之前对迪丽使用的督促方式错了? 督促迪丽的其实不是彩虹屁,更多的是能够保护姐妹的心? 改计划,一定要改计划。 斯黛拉如是想。 copyright 2026 第1041章 世界十六31 迪丽买回来的那一大包东西,最后还是吃完了,但并不如她先前预想中的那样在回来的时候就吃了个畅快。 迪丽无师自通的学会了自我规划,在自己觉得学不下去的时候,将这些吃的作为奖励自己的一种手段。 没过多久,迪丽不需要这些奖励,就已经能控制自己的学习进度了。 斯黛拉注意到迪丽的改变,又是惊喜,又是惊叹。 在原本的故事中,迪丽被王子诱骗作为开端,开启了人鱼族悲剧的大幕,但眼下,斯黛拉可以确定,迪丽已经完全脱离了原本的所谓命运线。 现在的迪丽将故事中没用到正途上的聪明放到学习上,一点点竟也有了向姐姐们靠拢的趋势。 当斯黛拉和迪丽再回到族地的时候,人鱼王夫妻和三位姐姐都有些不敢相信。 “海神在上,迪丽你这一次去高塔也不算很久,怎么突然有了这么大的变化?” 三姐围着迪丽转了一圈:“你之前就已经有了一些改变,但现在,你和以前有了脱胎换骨一般的变化。” 迪丽有些克制不住自己的小得意,但她不肯告诉父母和姐姐们原因。 二姐就看向斯黛拉:“斯黛拉亲爱的,是你帮助了迪丽吗?” “我只是给迪丽提供了适合学习的环境,”斯黛拉说,“能有现在的改变,一切都要归功于迪丽自己。” 迪丽听见姐姐的话,虽然没有表现得很失落,可在听见斯黛拉对她本身的称赞后,她变得格外开心。 见此,人鱼王夫妻也明白过来。 “真是一件好事,正好今晚斯黛拉和迪丽都在,我们可以一家好好的聚一聚,为迪丽庆祝。” 难得被当做庆祝的主人公,迪丽高兴得都快要飘起来了。 这下子,她终于忍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拉着斯黛拉就要回房间去挑选自己的漂亮衣服。 等他们都换了一身衣服回来,斯黛拉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父王、母后,迪丽说你们要去参加精灵王的生日庆典,精灵族也有海吗?” 迪丽之前没想过这个,被斯黛阿里提醒才发现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我们要在湖里参加吗?” “当然不是,”人鱼王夫妻的表情都有一些微妙,“既然要去陆地上,当然是将鱼尾化为双腿才更好行走。” 不止是斯黛拉和迪丽,就连三位姐姐都看向了父母。 人鱼王夫妻终于承认:“抱歉亲爱的,以前是我们故意没有告诉你们,其实人鱼王室是有可以将鱼尾化为双腿的方法的。” “但因为担心你们在知道以后,会私自跑到大陆上去,出现危险,所以我们一直都欺骗你们说人鱼只能生活在海里。” 三位姐姐面面相觑,迪丽也有些发懵。 斯黛拉眨了眨眼睛,决定努力调节一下宴会的古怪气氛。 “所以,”斯黛拉慢吞吞的说,“这是不是意味着之前的大祭司更可恶了。” “她自己以前也是人鱼王族,应该知道这件事,却欺骗迪丽姐姐,告诉她有那么强烈的副作用的药物。” “事实上,”人鱼王摸了摸鼻子,“她或许并不知情,至少当时不知情。” 人鱼王后补充说:“因为那时的她和迪丽一样,为了爱恋不顾一切,你们的曾祖父又怎么会告诉她这一秘闻呢。” “但或许,后来她知道了,所以她将自己曾用过的方法告诉迪丽,这也就显得她尤为可恨。” 难怪。 斯黛拉想到了父王母后果断将前大祭司带回王宫,并不唤醒的操作。理由不止是有关命运啊。 他们曾立下誓言要好好对待前大祭司,但对方却对自己的女儿怀有恶意。 他们无法直接报复,那就让对方在最舒服的地方一直睡着好了,对方曾经享有的一切荣光,在时间的流逝下,都会渐渐被遗忘。 就如现在。 虽然对方没有正式被卸下大祭司这一称号,可在人鱼礼赞出现在斯黛拉手中的那一刻,在高塔为斯黛拉出现的那一刻,斯黛拉就已经成为了人鱼族唯一的大祭司。 没有人再会记得前代是谁,在哪儿。 毕竟前代大祭司也并没有为人鱼族做过足够多的贡献,反而导致长老院和人鱼王室之间关系越发紧张,不是吗? 在人鱼王夫妻的话音落下后,迪丽作为亲历者,立刻跟上,握拳抨击前代大祭司的不是。 三位姐姐也各自说了几句,唯有斯黛拉若有所思。 斯黛拉抬头时,正好和父王对上眼神。 人鱼王仪态庄重,神色却带着对待女儿们时特有的温和。 他是直到宴会结束时,才私下问斯黛拉:“斯黛拉,你想到了我们接长辈回来的用意对吗?” 斯黛拉看了父亲一眼,毫不犹豫的点头:“父王母后你们好厉害,就是这样做看起来不太够解气。” 人鱼王摸了摸她的头,眼神中透露着愉悦:“斯黛拉,你要知道这个世界是需要理由的。” “我们不能公布真相时候,如果出手太过狠辣,在其他人鱼看来,就是错误。” “可公布出来,因为她从前的身份,和她成为大祭司的背后原因,又会让王室在人鱼中的影响力降低。” “所以,我们只能选择更温和的方法。” “不过这一次,父王要谢谢你,斯黛拉,”人鱼王说,“因为你的出现,因为你成为了被族中承认的大祭司,让这一计划变得格外顺利。” “现在,就算是长辈在睡梦中回归深渊的怀抱,长老院也不会再盯着她不放了。” 显然,人鱼王已经有了想要前代大祭司彻底去死的心。 斯黛拉歪了歪头,抱怨道:“我觉得父王母后应该多给我们上上课,我们虽然是人鱼,但我们的生活又不是童话故事。” “人鱼族是海洋霸主,在海洋里拥有绝对的统治力和权威。” “这些,都是伴随着血腥和杀戮的。” “可从我醒来到今天我们这场谈话为止,我觉得我一直生活在蜜糖做成的罐子里,这样不好。” “是我和你母后的错,”人鱼王果断承认,“我们从前经历过一些不好的事,所以希望你们都能过得快乐单纯。” “以后会慢慢改变的,父王向你发誓,好不好?” “那不用,”斯黛拉说,“我相信父王母后会好好教导我们的,因为你们也很爱我们。” copyright 2026 第1042章 世界十六32 姐姐们不知道斯黛拉和父王单独聊了什么并不知情,只是自然的让斯黛拉加入她们的活动。 不过斯黛拉觉得,毫无所觉的,暂时大概只有迪丽一个。 其他三位姐姐或多或少已经开始接触族中的事务了,父王母后私底下肯定是有指点过她们。 目前看来,三姐应该算是更年长的三位姐姐中最有谋略的,大姐是最有威严,不屑于这些,只想要武力扫平一切。 二姐……看上去有些中庸,但斯黛拉觉得,自己有时候会稍稍看不明白她。 毕竟和其他几位姐姐比起来,二姐好似什么方面都不够突出,又什么都不差。 这一次去精灵族的行程,除了迪丽外,父王直接点了二姐三姐一同前去。 母后留在族中坐镇,大姐辅助。 送走了他们后,斯黛拉去了一次海神殿,又见过长老们,确定了这一次海神祭的具体时间,才返回高塔。 《星辰》游戏在虫族世界推广得很顺利,斯黛拉在虫族的公司赚了许多钱,可她苦于无法使用,最后花了不少做慈善和给员工分红。 有这么高的金钱激励,员工们也更加努力,形成了良性循环。 只除了部分被安排进来的卧底,锲而不舍的想要查斯黛拉这个幕后boss的真实身份。 不过,斯黛拉不仅没让他们找到自己,还找了合适的理由将部分虫踢出了公司。 她留下的,都是工作努力,实力强大,长得还好看的。 次数多了,对手公司也摸清楚斯黛拉的喜好,送来的都是合她喜好的虫,果然没再被她那么快的踢出去。 但这些虫为了得到斯黛拉的信任,在公司里卷生卷死,创造了比其他正常员工还要多的价值,这就有点出乎斯黛拉的意料了。 “所以说,”斯黛拉坐在高塔最顶层,通过游戏后台看着公司里这些好看又努力的员工,“我是不是应该让对方再多送点卧底来,他们真的好努力啊,努力到有些虫都主动反水,开始专心为我工作了。” 如果能够听见斯黛拉的话,那些已经开始在给原雇主递假消息,为公司勤勤恳恳工作的的前·卧底们一定会告诉她。 boSS,不是我们扛不住诱惑,实在是你给的太多了。 离开系统后台前,斯黛拉没忍住又看了几眼自己的漂亮员工们。 可惜啊,这怎么就是两个世界呢,如果是在同一个世界的话…… 算了。 斯黛拉看了看自己的小手、胖尾巴。 你们一定要保持自己的美貌,等着我长大啊! 话又说回来,等到我长大以后,又有更多新鲜的漂亮的虫可以看了。只要别到最后,公司里只剩下卧底就好了。 公司hr:boSS,他们的履历真的好优秀,一个个的,让虫实在说不出半个拒绝的字来。 斯黛拉关掉独属于自己的公司成长计划游戏,伸了个懒腰,发现有钱已经彻底集结齐排行榜靠前的大佬,奔赴第一个大型多人副本了。 那些黑鱼原本也不是特别厉害的那种,斯黛拉甩甩尾巴就能搞定,只是对现在这些玩家能造成一点威胁罢了。 副本的结局毫不意外是有钱他们获得了胜利,终于,他们迎来了宝箱结算时刻。 斯黛拉眼前一亮,将屏幕放到了最大,甚至还设置了多个镜头,力求将他们打开宝箱的表情尽收眼底。 “哇,”有钱带着自己的摄像头围着金灿灿的宝箱转了好几圈,“这么大的宝箱,肯定能开出好东西吧!” [有钱你不要毒奶,万一开了废品出来,你怎么搞。] [对啊对啊,你也不怕大神们追杀你!] “不可能,”有钱大手一挥,“这可是第一个大型本的奖励,肯定特别好。” “大佬们,我刚刚看了一下,好像我们所有虫都有一个开这个宝箱的奖励,我们是一起来还是一个个的来?” “一个个来吧,”有位性格温和的大佬说,“反正不着急。” “好,”有钱刚好站得最近,就说,“那我先开,给大家打个样。” 说着,他的手就伸向宝箱。 宝箱打开了,没有想象中的金光,只有不知道什么东西的腥气弥漫出来。 “这、这是什么,”有钱傻眼了。 斯黛拉看着屏幕上的物品解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一条平平无奇的海带 备注:海中随处可见。] 不止是有钱,其他大佬也僵住了。 看一眼关上的宝箱,再看一眼有钱手里的海带,他们一时竟不知道自己还要不要去开这个奖励。 讲真,这也能叫奖励吗? [哇哦,这个游戏真是,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啊!] [你们刚刚注意看夜神没有,他居然表情空白了一下,我第一次见夜神有这么大的表情。] [?夜神不一直是面瘫脸吗,你怎么从他脸上看出来变化的?] [谁告诉你面瘫脸就没有变化了,看得多了你就能感觉到了。] [偏题了偏题了,都赶紧收。] [有钱抽到了海带,别的大佬会抽到什么?] [臭……臭袜子?人鱼应该不穿臭袜子吧?] [人鱼没有,说不定别的有呢,有海洋肯定会有陆地嘛,现在开发出来的区域才哪儿到哪儿。] “各位大佬不上的话,要不我来?” 第二个站出来的,斯黛拉也认识,就是被她教训过的大奖。 如果是他,斯黛拉倒是不怎么意外,毕竟她已经领教过大奖要节目效果不要命的执着了。 大奖就着海水搓了搓手:“观众老爷们,来来来,看看我大奖今天能不能摸到大奖!” 所有视线都集中在大奖的手上,他表情格外激动的打开了宝箱。 这次没有和有钱一样的海带,甚至整个宝箱都被塞得满满当当的。 “哇哦,”斯黛拉有点惊讶,大奖还真的能中大奖啊。 他开了一条等级高于现阶段所有玩家的海怪。 手气从不虚发啊大奖。 copyright 2026 第1043章 世界十六33 海怪被开出来那一刻,现场的高玩和直播间里的弹幕都静了一瞬。 “我去,”有钱震惊的喃喃,“戏剧之神这么眷顾大奖的吗,我要不要去拜一拜虫皇?” 有钱的声音惊醒了在场的所有玩家,直播间的弹幕也井喷一样涌出。 [录屏了吗,录屏了吗,这对我很重要!] [古有神之一手,今有大奖地狱一手。] [我去,是谁,到底是谁速度这么快,居然已经放到论坛上了,我做不了第一了!] “讲道理,”大奖又是兴奋又是尴尬,“大佬们,还打吗?” 实力不够强的当然是不想打,奈何战斗狂那几位已经上去开怪了,这是不打也得打了。 斯黛拉一看它们之间的差距,就知道这么打下去,这群玩家得团灭。 为了避免之后官方被骂满屏,她想了想,还是慢悠悠的坐着自己的特制小贝壳出了高塔。 斯黛拉的小贝壳飘到高塔附近的房舍外时,维克出现了。 “殿下,您是要出行吗,需要我带人跟随您一起吗?” “可以,你带几个勇士和我一起去西南角吧,”斯黛拉说,“新生的笨蛋们开宝箱开出了透明水母,肯定打不过,但你们却可以去练练手。” “好的殿下,”维克向她行礼,向不远处打了个手势,立刻就出来了一个建制完全的护卫队。 他们列成一排,目光炯炯的等着斯黛拉检阅。 斯黛拉也没让他们失望,夸了一句:“还是我们人鱼族的护卫队最精神!” 有憋不住笑的人鱼勇士呲着大牙高兴得不行,跟在斯黛拉身后努力维持着队形。 斯黛拉感受了一下玩家的状态,也没急着往那边赶,而是慢悠悠的等着看戏。 [这个水母真的好大啊。] [不止是体型大,等级也很高,血还厚。] [大佬这波怪开早了,应该直接跑的。] [可是跑了奖励怎么办,开箱子拿奖励是有时限的,难道花力气打了这么半天,结果一群人只拿一条破海带回来,这像话吗?] [我倒是能懂夜神他们为什么要打这个怪。] [为什么?] [很简单啊,反正游戏里又不会真的死,顶多回城而已,但是拿这个怪来练配合跟作战思维很合适啊。] [好有道理!军校联赛是不是马上要开始了,夜神他们不会就是参赛的代表吧!] [包是的,不然夜神他们干嘛没日没夜的在高塔副本里练级,还不是因为高塔副本里的时间流速不太一样吗。] [好一个游戏bUG,被大佬们玩儿明白了啊这是。] 斯黛拉看着热热闹闹的直播间,有心问一问比赛什么时候打,好看吗,最后又忍住了。 这可是游戏官方平台的直播间,就斯黛拉那个号,发个弹幕就是至尊全站播报,不行不行。 她还是回去以后悄悄看转播吧,在高塔里连系统后台玩公司升级副本,一切皆可补充。 “救命啊,救命啊!谁来救救我们!” “说真的,我们不会就被这只水母绑着停在这儿,走不了也没办法死回城吧?” “这只水母到底是想干嘛,拿我们诱敌吗?” “笨蛋,你就没发现自己在掉血吗,它在汲取你的生命力,一点点消化掉你啊!” “啊,原来是这样啊,谢谢大佬。” 斯黛拉到的时候,正好听见这么一句,下意识吐槽:“还挺有礼貌。” “那是,包有礼貌……等等,这声音没听过啊。” 有钱最先反应过来:“是大祭司殿下啊,殿下你是来救我们的吗?” 斯黛拉没回答,围着他们游了两圈,好好欣赏够了他们的窘态,才退到远处,将地方让给随之而来的高塔护卫队。 高塔护卫队手脚很快,上去就砍断了水母绑着玩家们的触手,将他们都甩得远远地,才开始对水母海怪的围攻。 虽然没什么力气,但大奖还是爬到了斯黛拉身边,目光灼灼的看着斯黛拉。 “尊敬的大祭司殿下,请原谅我之前对您和您姐姐的冒犯,伟大而又仁慈的您,愿意赏赐我一颗明珠吗。” “只要小小的,指甲盖那么大小的一颗就行了。” 斯黛拉默默地飘起来了一点。 没听到没听到,她的珠子怎么能这么简单的就给出去呢,做梦去吧,那个比较快。 “哦,亲爱的大祭司殿下……” 斯黛拉慢吞吞的捂住了耳朵。 [好可爱!斯黛拉宝贝快来让妈妈亲亲!] [小胖鱼显然不爱听大奖说话,有钱,你快去帮帮她。] [对,有钱你快去帮帮斯黛拉,我给你刷人鱼皇冠。] 有钱原本还不想动,一看到平台最大礼物激励,立刻爬了起来,义正言辞的说。 “大奖,你怎么能这样,大祭司带着人鱼护卫队来救我们,已经很仁慈了,你居然还肖想大祭司的珍珠,你这不是恩将仇报吗。” 大奖的演绎一顿,没有起来和有钱争论,反而做出了啜泣模样:“我、我知道自己的贪得无厌,但人家真的很想要……” 斯黛拉忍不了了,手指动了动,给大奖来了一个魔法禁言。 有钱看到大奖嘴开开合合,但是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先是后退了一步,随即又笑起来。 “大奖啊,不得不说,安安静静的你看起来颜值简直翻了好多倍。” 大奖的播间一片赞同之声,有钱的播间也刷了屏。 大奖气得翻白眼,不停地用手势对着有钱输出,奈何有钱眼睛一闭,什么都看不到,气得大奖是真的想跳脚。 斯黛拉心情大好的看戏,忽然发现几个高玩都向她游了过来。 “尊敬的大祭司殿下日安,”为首的明神风度翩翩的说,“我们有些疑问,可以请求您的解答吗?” 斯黛拉小尾巴一甩:“什么疑问?” 明神继续说:“是关于您禁言大奖的事。” “我们刚刚看到您是动了一下手指,然后大奖就不能说话了。” “请问,这是魔法吗?” 斯黛拉觉得,她之前找开直播的有钱这事儿,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瞧瞧,这些高玩的敏锐度多高啊,就这么一点点动静,都能发现问题,跑过来问到了重点上。 斯黛拉深感安慰,痛快的回答:“是魔法,你们想学?” [滴!主线任务·魔法探索之旅开启 完成前置任务,可开启魔法学习系统。 目前任务进度:0/99] 第1044章 世界十六34 “不是,开启魔法学习的前置任务,居然有99项,这么多的吗?” 斯黛拉没有回答,更没有降低任务标准。 毕竟,玩家们使用这副人鱼躯体战斗,只需要身体强度足够,可魔法就不一样了。 魔法的提升,其实还和斯黛拉的自身实力有那么点关系。 所以,总要给斯黛拉留出足够的时间进步才行。 不然就这些高玩探索的那个劲头,斯黛拉还挺怕他们没几天就把魔法全都给学完了,等级升无可升弃游一条龙。 “可是,那是魔法诶!” 就算是虫族,该有的娱乐还是有那么一点的。 但凡从前看过相关东西的,谁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一抬手就灭一座城啊! “不就是99环任务吗,”有一个隐隐被保护在最后的玩家说,“我肯定能完成的。” 斯黛拉知道他,他好像是个“娇弱”的雄虫。 看似身处于虫族的上位圈,受尽万千宠爱和仰慕,但实际上从小被豢养着长大,一旦失去利用价值,就会被无情舍弃。 如果他可以一直在游戏里耕耘……斯黛拉好像看到了未来气运之子的模板。 斯黛拉瞥了一眼随后又将注意力放到了人鱼护卫队上。 这些高玩们知道了下一步的进步方向,也跟着看向人鱼护卫队,很快又被他们之间的配合所吸引。 “漂亮,”明神给了身边的夜神一肘子,“你说,我们能不能用上这么配合精密的战术?” “我们之前那叫悲壮自杀,他们这才是真正的配合艺术,居然连一个受伤的都没有,就差把水母怪给玩儿死了。” 夜神难得开口:“这个战术需要有绝对的实力匹配才行,如果参与的虫实力差距太大,反而起不到这样的效果。” “那就练,”明神说,“只要练得够多,肯定能行。” “你们吗?”斯黛拉忽然开口,“你们两个或许还行,再加另外的成员,反而不如你们俩个的实力高。” 明神被吓了一跳,夜神的身体也猝然绷紧了。 明神转头看见斯黛拉认真的脸,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说:“那个……大祭司殿下,你能听见我们说的话?” “为什么听不见,”斯黛拉像看弱智一样看他们,“你们就在我身边说话,我如果听不见,那不是耳朵坏掉了。” “那……”明神小心翼翼的问,“您知道我们在讨论什么吗?” “当然,”斯黛拉吊足了他们的胃口,让他们的心高高的提起来,才开口道,“你们难道不是在讨论,下一次如何组建对付海怪的队伍吗?” “对,当然,我们当然是在讨论这个,”明神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放心的笑,“那大祭司殿下有没有什么能给我们建议的地方?” 斯黛拉歪了歪头:“你们可以去向维克他们请教。” “可是,维克大人他们一直忙着巡逻,”明神故意示弱,“可能是我们没有达到他们的预期,所以维克大人对指点我们并不十分愿意。” “那是因为你们并没有表达出自己的意愿,”斯黛拉说,“我知道你们,你们一直在试练塔中用功,维克并没有见过你们的能力,更无从得知你们的想法。” “你们随意去找维克请教,他拒绝你们才是正常的。” “大祭司殿下说得对,这是我们的错,”夜神插嘴道,“那我们以后经常和维克大人他们相处,再多向他们请教就可以了吗?” “可以学到一些基础,”斯黛拉说,“如果想要学成更高深的东西,你们必须得先是高塔护卫队的成员才行。” [滴!主线任务·高塔护卫队入选者开启 完成前置任务,可成为高塔护卫队实习成员,学习更高深的武斗技巧。 目前任务进度:0/99 主要考核者:维克] “又来一个,大佬,这算不算开启了转职系统啊?” “但是后一个有写主要考核者是维克,怎么魔法师的没写呢?” 因为斯黛拉刚才有回答明神夜神的问题,他们自然也开始向斯黛拉寻求答案。 斯黛拉却不肯告诉他们,只是说:“魔法是神秘的,在你们没有探索到它的奥秘前,自然无法拥有通往魔法之门的钥匙。” “所以还是得先完成前置任务,”有懂的玩家总结。 “可是我们现在连第一环任务是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开启后续呢?” “不如再问问大祭司吧!” 这一次,斯黛拉任由他们怎么询问,也不肯说出答案:“时机到了,你们自然会知道。” “魔法是需要缘分的,如果连天赋都没有,我建议你们尽早放弃的好。” 玩家们都很失望,斯黛拉不为所动。 毕竟,让她说什么呢。 说这个99环任务都是她刚刚临时想到,然后加进去的限制。 她说话含糊的原因,是因为她自己也不清楚接下来的跑环情况? 斯黛拉不想自己过度用脑,打算回去压榨自己的员工。 让99个员工各想两条以上的任务出来,再删掉重复的,随机打乱,这个跑环任务,它不就成了吗? 甚至因为玩家各自在虫族世界的身份不同,出不完全一样的题库。 比如眼前这些等着比赛的学生,就出点比赛相关题目,考验一下他们的知识掌握情况。 那些已经工作的了,可以直接考察他们对专业知识的把握度。 主打一个玩家骂归骂,做还是能做,做不及格到时候或许还能喜提习题册套餐。 说到套餐……斯黛拉觉得她可以再给员工们多加一项任务,给未通过者“送温暖”。 比如五年考试计划,x专业培训计划等等。 再拍下他们收到“温暖”时的表情,做成集锦,相信一定能引起热烈的讨论。 真是个好主意! 第1045章 世界十六35 斯黛拉回去将主意下发到公司之后,公司的员工们第一反应是,boSS我们会不会被骂死? 第二反应则是:有意思,boSS你放心,我们选的问题一定足够专业足够靠谱,保证不给别虫挑刺的机会! 斯黛拉默默坐等。 因为玩家和云玩家们对这个任务足够期待,公司里的员工也是加班加点的上线了第一批题库,其中不乏有专业老师出的专业题库。 很快,有钱等玩家的直播间就虫满为患——都是来看热闹的。 [错了错了,有钱,这个答案应该选A不应该选b。] [什么选A,这个题我做过,应该选c。] [前面认真的吗,再答错一次,有钱可能就要重来了。] 有钱这会儿已经完全管不了弹幕怎么说了,他正对着面前的题目绞尽脑汁。 没错,是真的认真答题。 不止是弹幕,借着系统围观的斯黛拉也觉得今天的有钱不太一样。 好在有钱自己先憋不住:“各位青天大老爷,你们今天先放过我,我专业课老师现在在看我播间呢。” “他说这个考试合格我平时分满分,考试不合格,平时分不及格。” 原来是这样。 斯黛拉眼前一亮,又一个好点子生成了。 斯黛拉动了动手指,给公司的宣传发了一封邮件,让他们围绕寓教于乐,游戏直播考试,杜绝作弊快乐打分为推广方式,往老师群体里去皱一下宣传。 正好现在不少学生网瘾都重,老师们正没办法,斯黛拉又需要源源不断的玩家。 这个宣传要是办成了,甚至更进一步,能够和官方合作,那简直就是各种意义上的赢麻了。 老师不用头疼问题学生,斯黛拉不用考虑游戏开得时间长了会不会不吸引虫的问题,学生们也有正当理由可以玩游戏。 至于游戏是不是他们喜欢的——不重要,斯黛拉开发的功能那么多,总能让他们喜欢上的。 毕竟他们只要接触游戏就能发现,其他仿造的所谓全息游戏,和斯黛拉这个挂着全息皮的真实世界没有可比性。 刚刚解决掉一个任务的公司员工又迎来了新任务,好在这两个任务分属不同的部门。 业务部看着研发部得的奖金早就垂涎三尺,现在终于轮到他们发力,当然是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斯黛拉放心让他们去做,顺带也鼓励研发部门去做新功能。 斯黛拉自己,只需要做最终审核,看新功能适不适用就行了,如此一来,斯黛拉连为游戏死脑细胞都不用。 果然,当领导还是要会带队伍。 斯黛拉看着这没几天就到手的教育部协作意向书,不仅再一次感叹,就算公司全是卧底也没关系,只要他们能干活,干得好活。 甚至比起真正的员工,卧底反而更有关系能办得成事。 玩家数量因为这个合作迎来井喷,斯黛拉在游戏后台忙得不亦乐乎,一连几个月都没有出高塔。 维克有些担心,但又不能去将斯黛拉强行请出来。 好在时间不是平白就溜走了的,在维克愁得不行时,迪丽兴奋的出现在高塔外围。 “迪丽殿下,”维克眼前一亮,态度十分热切。 迪丽被他吓了一跳:“维克,你、你怎么了?” 维克脸上灿烂的笑容让迪丽忽然觉得海水有点凉。 实在是从前维克没这么对她笑过,迪丽很不适应。 维克也不耽搁,赶紧说:“迪丽殿下您可算是回来了,从斯黛拉殿下回到高塔后,只出来过一次,帮那些新生的小崽子处理问题,别的时间,就只待在高塔中。” “什么,”迪丽有些不敢相信,“我离开的几个月里,斯黛拉就出过高塔一次吗?” 等维克点头,迪丽都顾不得去想难怪维克会对她的回来这么高兴一类的事,更没心思去观察高塔周围新添的无数小崽子,以及有钱看到她之后立刻摆出来的新款致命食物大赏,目标明确的游到了高塔大门处。 发现在外面的是迪丽时,斯黛拉才从这几个月换着肝游戏的快乐中回过神来,有些心虚的照了照镜子,这才打开高塔。 迪丽进门后,发现是自己平时休息的那层,正打算呼唤斯黛拉,就见她慢悠悠的从楼上下来了。 “斯黛拉,”迪丽尾巴几乎甩出了螺旋桨的架势,冲到斯黛拉面前,捧着她的脸左看右看,最后什么都没发现也还是要说一声,“你怎么瘦了。” 她说得太真诚,斯黛拉要不是知道自己的准确数据,或许都要信了。 “迪丽,你再睁大眼睛看看呢,我一点都没变好不好。” “不,你就是瘦了,”迪丽说,“斯黛拉,我不在的时间,你是不是没有好好吃东西?” 迪丽说着,就拉着斯黛拉到了饭桌边,将自己空间戒指里的东西全抖了出来,摆了满满一桌子。 “这些都是产自精灵族的果子,斯黛拉你尝尝看,有没有喜欢的。” 斯黛拉大概扫了一眼,发现虽然是不同的世界,但外形相似的果子还是有的,只是不知道味道如何。 盛情难却,斯黛拉挑了几个看起来眼熟的尝了尝。 有的味道大差不差,有的则是天差地别。 迪丽看斯黛拉喜欢吃,不由得露出笑容,又把果子都往前推了推:“你喜欢就都给你,我在精灵族已经吃过好多,都吃腻了。” 斯黛拉没客气,但也没真都拿走,只给自己划拉了一半:“我只要这些就够了。” 迪丽觉得少了,又给斯黛拉分了一些过去。 斯黛拉问:“精灵族出产的果子不是对外出售不多,迪丽你怎么能拿回来这么多。” “我当然是有我的方法啊,”迪丽得意的翘起尾巴,满脸都写着,快来问我快来问我。 斯黛拉配合的哇了一声,做出好奇模样:“迪丽你有什么方法?” “小小精灵族,”迪丽下巴差点没扬巴到天上去。 当然,面对斯黛拉,迪丽还是说了真话:“因为我套路了艾弗那个大笨蛋。” “嗯?”斯黛拉这次是真的很有兴趣了,“迪丽你快给我仔细讲讲。” 第1046章 世界十六36 “其实开始的时候我也没想怎么样的,但是谁叫艾弗那个笨蛋还是拿老眼光看鱼,我就生气了,所以小小的教训了他一下。” “他不是觉得我什么都不懂吗,那我就什么都不懂,”迪丽狡黠的眨了一下眼,“所以他很愿意同我打赌。” “不过很可惜,我早就不是从前的那个迪丽了,所以当然是我赢了。” “这些果子,都是我赢回来的战利品。” 斯黛拉鼓掌:“迪丽你好厉害啊,我为自己能做你的妹妹而自豪!” 迪丽嘿嘿一笑,被斯黛拉说得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低调,低调,斯黛拉你这么说我还有点不好意思。” “不过现在只有我们俩,你可以再多夸夸。” 斯黛拉跟她讲条件:“你再给我仔细说一说你出行的情况,我再慢慢夸你好不好?” “好,但是我们不在这儿讲,”迪丽看了一眼高塔,转而问斯黛拉,“你有多久没有出去过了?” 斯黛拉算了算,最后放弃说具体时间:“高塔里太安逸了,出去也没有什么事情要做,我索性就继续待在高塔中了。” “可是高塔里就只有你一个啊,”迪丽觉得,自己完全无法如斯黛拉一样忍受这样的寂寞。 斯黛拉不好和她说,高塔里看似只有她一个,却也可以有很多很多个。 毕竟她自带可移动办公的公司,还能随时随地欣赏玩家们闹出来的每一个笑话。 “现在不是你回来了吗,怎么会只有我一个呢。” “别转移话题,”迪丽难得在面对斯黛拉时,有了父母姐姐们面对她自己时的无奈。 她是太能闹腾,斯黛拉是太待得住。 “我们有很久没有去海面上了,斯黛拉你陪我去看星星吧。” “可以啊,”斯黛拉轻易答应。 迪丽行动力一向很强,在确认斯黛拉已经吃饱了以后,就带着她离开高塔。 看到准备外出的斯黛拉与迪丽,维克迎上前:“斯黛拉殿下、迪丽殿下,你们是要出行吗,需要护卫队跟随吗?” “我们要去海面上看星星,”迪丽回答,“你们想跟着也可以,但不能够跟得太近,打扰我和斯黛拉的兴致。” 只要能跟着去,保证斯黛拉的安全就行,别的附加条件,维克完全不放在心上。 进了游戏好几个月的小崽子们发现了护卫队的动向,惊呼。 “快看,是小胖鱼,终于看到小胖鱼了!” 斯黛拉好几个月没听到这个称呼,脑袋上出现了大大的问号。 可等她看过去后,发现是进来考试的小幼崽时,她只能放弃和对方计较,并暗戳戳的调整了这个小幼崽的基础数据。 既然小胖鱼小胖鱼喊得这么高兴,那自己也稍稍胖一会儿好了,胖完等晚些再变回去。 斯黛拉设置完成,当什么都没听见一样的离开。 被留在原地的小幼崽毫无所觉,倒是他的朋友看着他,有些犹豫的问:“你的尾巴是不是比以前圆了一点?” “是吗?”小幼崽抱着自己的尾巴,再看了看好朋友的漂亮尾巴,一时脑子僵住了。 斯黛拉不知道,她小小的恶作剧,直接让游戏里多了一个彩蛋,也让小幼崽们从此谈胖色变。 等斯黛拉知道这个传言时,原话已经从不能叫小胖鱼,会自己变胖鱼,改为了,你知道小胖鱼吗,你如果当面喊小胖鱼的话,你会变得胖到比高塔还大哦! 斯黛拉认真考虑过,要不她让这个传言成为现实好了。 但想了想和高塔一样胖的鱼,她还是理智的放弃了——那和巨大海怪的袭击有什么区别。 最终斯黛拉也只保留了真正的彩蛋部分,也即是不要轻易喊小胖鱼的外号,自己会变成和小胖鱼一样胖。 只在之后影响力不小的彩蛋,现如今还只是斯黛拉的一个小玩笑,完全没被放在心上。 斯黛拉现在还处于和迪丽一起游在深海中的状态。 斯黛拉看着幽深的海底里,各种散发着光的鱼,叫住迪丽:“迪丽你看那边,像不像落在海底的星星?” “是很像,”迪丽舔了一下嘴唇,“还是斯黛拉你比较有情调,我看到这些东西,只会觉得好多零食啊,我想吃。” 自助餐一样的零食盛宴吗?斯黛拉想,那很满足了。 为免被迪丽继续破坏气氛,这次换斯黛拉催促着迪丽快走了。 两姐妹一起游到海面上,咸湿的海风让斯黛拉甚至不想露出海面。 迪丽把她带到了自己的秘密基地,也就是几块小小的,有点隐秘的礁石上。 “斯黛拉你看天空,”迪丽说,“其实精灵之森的星空也很美,但是我还是觉得,星空就应该和海洋在一起。” “我不知道精灵之森的星空是什么样的,但我见过海上的星空,”斯黛拉闲适的躺在礁石上,尾巴自然的垂落在水中,时不时因为被翻起的浪花打得有些发痒而活动两下。 “所以现在的我觉得,海上的星空就是最好看的。” 迪丽点头,正打算给斯黛拉描述一下精灵之森星空的美丽,就听见了耳熟的船声。 迪丽皱眉:“我明明没感觉到异常啊,怎么才待了这么一会儿就被发现了。” 斯黛拉按下有些生气的迪丽,借着礁石的遮挡往船行的方向看去。 “我觉得,他倒不是因为我们而来的,”斯黛拉指着船的目的地,“那边好像有东西。” 迪丽听了斯黛拉的话,也开始留心关注,随后惊讶的发现:“那好像是一只海妖?” 斯黛拉认真分辨后,也肯定了迪丽的答案:“肯定是海妖,它一直没离开过水面。” 这个世界的海妖比较特别,有不少都是从人鱼转化而成,这一类海妖不会一直保持丑陋的模样。 信奉海神的他们在海中时,是可以恢复从前的容貌的。 当然,这份特别只会出现在海中,一旦离开大海,甚至在海面上,他们又会重新变成丑陋的海妖。 “最擅长引诱的海妖和最会撒谎的王子啊,有意思,”迪丽说,“斯黛拉你是不是还没听过海妖的歌声,或许今晚我们能有耳福了。” 第1047章 世界十六37 如同迪丽所想的,王子看到了海妖的美貌,被引诱着乘小船想要与海妖近距离接触。 海妖忧郁又妖冶的脸在月光下第一次露出笑容,然后,她轻轻吟唱起醉人的歌声。 船员立刻反应过来:“王子,这不是人鱼,是海妖!” 王子听见船员的声音后,甚至挣扎了一瞬,又很快再一次沉醉进去。 海妖看中了的猎物,怎么能丢失呢。 船员开始努力把小船的绳子往回拉:“王子,王子你醒醒啊!” 斯黛拉摸摸下巴,小声和迪丽说:“其实那个王子的下属还挺理智的,就算要保护王子,也没有自己要下海的意思,生怕再搭进去一个。” 迪丽问她:“你想看他们下海吗?” 斯黛拉摇头,发现了王子身上的一个胸针亮起了异常的光,示意迪丽去看。 “海妖要失败了,那个胸针上有能破除海妖迷惑效果的魔法,可惜了这么好听的歌声。” “这有什么可惜的,我也会唱,”迪丽说,“我们只是不许轻易在外面唱这样的歌而已。” 说到这儿,迪丽突然想起来:“斯黛拉,我好像还没听过你唱歌?” “我会唱歌,”斯黛拉确实没唱过,但这并不妨碍她回答的理直气壮,“我只是没有唱而已。” 迪丽相信妹妹,但心里更加好奇:“宝贝斯黛拉,等回去以后,你可以唱给我听吗?我想做你的第一个听众。” 明明迪丽才是姐姐,但如今,她却将撒娇运用得理所当然。 斯黛拉其实也好奇,就勉为其难的拜倒在迪丽的撒娇之下:“那好吧,等回到高塔之后,我唱给你听。” “原本等到海神祭的时候,我也是要唱的。” 姐妹俩聊着聊着入了迷,最后是海妖的呼痛声和王子义正言辞斥责海妖迷惑人心的叱骂打断了她们的聊天。 从前十分迷恋王子的迪丽耸了耸鼻尖,对他指责海妖的话嗤之以鼻。 “在说海妖之前,他怎么不找找自己的问题。” 迪丽非常不满:“海妖最初的出现,不就和人类有关系吗。” 斯黛拉有在学习的时候看到过这部分。 海族和人类相恋,背弃了从前的种族上岸,最后却被无情抛弃。这些海族手刃人类之后,无法回到原种族的,或是仇恨人类的,就化为海妖,以引诱人类葬身大海为乐。 因为人鱼更符合人类的审美,所以海妖群体中,一多半的前身都是人鱼,尤其唱歌好听的,可以直接闭眼定前身。 斯黛拉还记得,当时她看完这部分之后,姐妹们评价的时候,她什么话都没说,只盯着迪丽看了半天,还把迪丽给看恼了。 可没办法,斯黛拉就是觉得这些海妖一个个的,都跟当时的迪丽一样,恋爱脑转世。 当然,目前看来,迪丽的恋爱脑是可以逆转的。 而这些海妖比起那些已经死去的海族而言,还是要稍微好上那么一点,毕竟在撞了南墙之后,他们知道要回头。 斯黛拉看了迪丽一眼:“要帮她吗?” 迪丽无所谓的说:“帮不帮都行,看斯黛拉你的意愿。” “那还是帮一把吧,”斯黛拉说,“我觉得新生幼崽们需要新的引导者,作为人鱼形态的幼崽,他们总要学着以歌声做武器。” 说起来,要不是今天这一遭,斯黛拉是真没想起来这事。 迪丽听完说:“的确,那些幼崽是需要好好学习一下了,像那个大奖,我听过一次他唱歌,简直是魔音穿耳,我从来没听过那么难听的歌声,从人鱼的口中发出来。” “正好等你救下了这只海妖,她必须听你的,让她去教这些困难户。” 比起直接让这个海妖当老师,斯黛拉更想通过她找到其他的海妖,然后看看是不是可以给多忽悠几个来,也好多安排几个老师岗位出去。 虽然海妖能教的东西,人鱼也能教,但相比起来,还是海妖的杀性更重。 斯黛拉从没忘记过,她将玩家带到这个世界上是为了什么。 维克知道斯黛拉想要帮忙,悄悄出现:“殿下,要护卫队去吗?” 斯黛拉摇头:“不用你们出手。” “那你是打算自己……”迪丽话说到一半,发现斯黛拉一直看着自己,忽然反应过来,“你该不会是想要叫我动手吧?” 斯黛拉点头:“不然我刚刚为什么要问你。” 迪丽歪了歪头:“可你亲自救下她,才好和她谈不是吗?” “我想看看迪丽你的进步嘛,”斯黛拉说,“不可以吗?” “不,当然可以,”迪丽自个儿对着斯黛拉撒娇毫无压力,当斯黛拉对她撒娇的时候,她也一样没多少抵抗力。 眼看王子要将鱼叉刺到海妖身上时,迪丽的魔法阻止了王子,也截断了困住海妖的绳索。 海妖立刻逃脱,王子十分敏锐的反应过来:“是谁?” 斯黛拉带着迪丽沉入海中,王子和他的随从看了半天,没发现任何异动。 “王子,我们还是先回去吧,海上还是太危险了。” 王子瞪了自己的随从一眼:“连是不是真人鱼都认不清,你的眼睛如果不想要,不如直接挖掉。” 随从只能求饶,不住道歉。 王子气呼呼的进了船舱,他的随从则只被允许待在甲板上吹风。 隔着海水,斯黛拉清楚的看到了那个随从充满野心和恨意的眼睛。 看来,也有故事。 斯黛拉记下这个随从的样貌,如果有机会的话,说不定能试着接触一下。 王子的船返航,斯黛拉和迪丽慢悠悠的去和护卫队会合。 在护卫队的包围圈里,刚才受伤的海妖正被他们团团围住。 海中的海妖样貌和还是人鱼时差不多,但更多几分邪气和煞气。 她警惕的看着人鱼护卫队,却也没有动手,只是静静等待着。 看到斯黛拉过来,维克行礼道:“两位殿下,这个海妖叫翠西,已经离开人鱼族两百多年了。” “殿下?”翠西做了一个已经有些生涩的人鱼礼节,“多谢两位殿下救我。” “翠西,我好像对这个名字有印象,”迪丽想了很久,终于从记忆深处找出和这个名字的关联。 “你以前是不是我二姐的朋友?” 二姐的朋友? 斯黛拉眨了一下眼睛,也注意去观察翠西。 翠西一僵,低头道:“我早就已经不是二公主的朋友了,我配不上二公主的友谊。” “可是,我二姐应该很看重你,”迪丽看向身边的妹妹,“斯黛拉,你记不记得二姐房间有一本一直不挪动位置,但也不许别人碰的日记本?” “记得,”斯黛拉说,“那个日记本上有写翠西?” “不,那个日记本的主人就叫翠西,”迪丽说完,小声对斯黛拉解释了一句。 “是我以前调皮,二姐不许我看我就悄悄去看的时候翻到的。” 斯黛拉决定不发表评论。 这是迪丽以前会做的事没错了。 第1048章 世界十六38 “二公主她……她还留着那本笔记?” 翠西有些惊讶,也有些无措:“我以为,她早就气得将笔记毁掉了。” 斯黛拉抬起眼眸,故意惊讶的说:“不可能,我二姐非常温柔,又很有耐心,怎么会做这样的事呢。” 迪丽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跟着妹妹说:“没错,我二姐就是脾气很好。” 当然,在三位年长的姐姐里相对最好那也是好。 翠西愣了愣,忽然笑起来:“原来现在的二公主已经不那么急躁了啊。” 翠西说完,状态变得平和许多,她看着迪丽和斯黛拉:“两位殿下救下我,又派遣人鱼护卫队拦下我,想必是有什么事情要吩咐我?” 这个问题,迪丽主动往后挪了挪,将主场让给了斯黛拉。 斯黛拉说:“作为海妖,我想你们应该也知道高塔出现了。” “是,”翠西回答道,“高塔出现的那天,就已经在海族中传遍了。” 斯黛拉点点头,又问:“那你们,我说的是你,包括你现在的海妖族群,你们现在还依旧信仰海神冕下吗?” “当然,”翠西毫不犹豫的说,“是海神给了我们生命和庇护,我们会永远信仰海神冕下。” 有这句话,斯黛拉就放心多了:“那你愿意为我引荐几位海妖中比较适合做老师的的吗,我想聘请你们在高塔附近生活,为我做事。” “高塔?”翠西的声音猛地抬高,还带着几分不可置信,随后又压低声音,“殿下,您的意思是,我、我们这样的海妖,也能去到高塔附近生活吗?” 斯黛拉听着翠西的话,立刻改变了自己的姿态:“当然可以,但是得通过我的考核,适合我给出的工作岗位才行,如果你带来的海妖不能为我做事,也是不可以的。” 翠西仿佛被巨大的惊喜击中:“我可以立即回去通知,不知道殿下您的考核标准是什么,我们到时候去哪里接受您的考核?” 斯黛拉说:“不论是专长于某一方面知识,或者擅长打架、唱歌的都可以。” “你们可以在五天后,于高塔西南方的礁石群等待,维克会带着我的考核标准去找你们。” 维克游了出来:“我是维克,或许你对我的祖父更加熟悉。” 在翠西的等待中,维克说:“我的祖父是大长老。” 翠西所有的疑惑都消失了,她向着斯黛拉郑重许诺:“我会带着所有愿意来参加的海妖准时到达的。” 斯黛拉一挥手,人鱼护卫队让出了一个缺口,让翠西离开。 在返程的时候,迪丽才问:“斯黛拉,你和维克为什么不透露自己的身份呢。” 迪丽想了想:“你确实不太方便透露,但维克应该没有这方面的忌讳吧,他直接说自己是高塔护卫队的队长,或许会比是大长老的孙子更有效果。” 斯黛拉回答道:“还是和之前一样的问题。” “迪丽,谁出行的时候,会需要高塔护卫队的队长进行保护呢?” “维克这么说的话,和直接明牌我的身份有什么区别。” “除非,”斯黛拉顿了顿,“除非听到这个消息的海族不把我放在眼里,都认为你是新的大祭司。” 迪丽顺着斯黛拉的话想了想:“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以后出门的时候,是不是能看到海族们误会之后的各种变脸了?” 斯黛拉戳破迪丽的坏心眼儿:“可我觉得,比起误会之后的尊重变脸,更先来的会是恶意。” “我不是不相信海族对于海神冕下的信仰,我只是不相信海族中一些和人类联手伤害自己同胞的败类,会不把这件事传出去。” 迪丽皱眉:“那斯黛拉你就相信海妖不会说出去?他们到了高塔工作之后,也会知道你的身份。” “迪丽你是不是忘了海妖是怎么变成现在的样子的?”斯黛拉说,“不被族群接纳,和对别族的恨。” “我选择后一种原因更多的海妖来做这些新生幼崽的老师,可以最大程度的减小暴露出去的可能。” “而且,在他们真正进入高塔范围后,一切的行动都不会逃过高塔的眼睛。” “至于他们会不会离开……” “他们好不容易得到了可以生活在高塔附近的机会,他们还会愿意走吗?” “那肯定不愿意,”迪丽说,“高塔附近的环境,哪里是海妖生活的地方能比的。” “而且那些幼崽是真厉害,他们这么快就已经建造出这么多的居住地,还规划了各种生活区。” “这次回来的时候我虽然没去逛,只是大概看了看,就觉得里面和迷宫差不多,我如果进去,肯定会迷路的。” “还好高塔足够高和醒目,否则,说不定我连高塔都找不到。” “的确变化很快,”斯黛拉想了想,“如果过几天再回高塔,说不定周围的环境又要发生改变了。” “我们是需要晚几天回高塔,”迪丽拉着斯黛拉就往人鱼族地的方向游,“翠西的事,我们得告诉二姐才行。” 说来也巧,刚进人鱼王宫,斯黛拉和迪丽就遇到了抱着书出来的二姐。 “二姐,”迪丽兴奋的跑过去,“你猜我和斯黛拉今天遇到了谁?” 二姐微笑反问:“你猜我猜不猜?” 第1049章 世界十六39 二姐这语气出来,迪丽下意识的就有点怂。 斯黛拉游过去,停在迪丽肩膀边:“二姐,迪丽今天救了一只海妖哦。” 二姐皱了皱眉:“你们悄悄出去了?” “才不是悄悄,”斯黛拉回答,“我们有让维克带了护卫队跟着,原本是为了看星星散心。” 迪丽点头:“我就是想带着斯黛拉出去走走,二姐你不知道,我还没到高塔呢,维克就跟我告状,说是从我离开后,斯黛拉就出过高塔一次。” “我说呢,”斯黛拉打断迪丽的话,“原来是维克告了我的黑状啊。” “这怎么能叫黑状,”迪丽不满,“这种事情维克就应该给我们说,斯黛拉你一直只在高塔里待着怎么行。” 二姐看她们俩你来我往,脸上倒是带了几分笑出来。 斯黛拉无意间抬头,突然想起了正事:“二姐,那只被救的海妖叫翠西哦!” 二姐一怔,张了一下嘴,却没有立刻发出声。 片刻后,她才眯了眯眼睛:“你们遇见她了啊。” 不对劲。 斯黛拉觉得,二姐对翠西的态度好像和迪丽分析的有那么点子不太一样。 迪丽毫无所觉,凑上去说:“对啊对啊,就是翠西,二姐你屋里笔记本上那个。” 二姐对着迪丽笑了一下:“所以,迪丽你偷偷动了我的东西。” 斯黛拉默默往旁边挪了挪。 迪丽还在点头,却已经被二姐按住了肩膀。 “二姐?”迪丽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疑问,就被二姐轻松地撂倒在沙里,“痛!” 二姐还嫌弃不够似的,啪的一下把迪丽往沙里又按了按,才拍拍手起身。 优雅,从容,泯然于光环……不,以后谁要是再给斯黛拉说她二姐在大姐的热烈下有些黯然失色,她就去找那人的麻烦。 她二姐明明是厉害得不行。 见二姐朝自己看过来,斯黛拉悄悄吐了一下舌头:“其实我们只是偶遇了海妖的狩猎现场。” “不过那只海妖狩猎的是之前诱骗迪丽的王子,那个王子用魔法道具破除了海妖的引诱,要反杀海妖,我们不想让他成功,才救下了她。” “我们是见到她以后,被维克告知,才知道她叫翠西的。” 迪丽艰难从沙里伸出一只手,表示完全正确。 “我知道了,”二姐摸了摸斯黛拉的头,才伸手将迪丽拉起来。 迪丽甩了甩头发,无数沙子落下。 斯黛拉和二姐都不由得离她远了些。 迪丽拍了拍自己漂亮的鱼尾,抖落上面的沙子才抱怨道:“二姐你都不听我把话说完,要不是斯黛拉能当我的嘴替,你是不是都不打算拉我起来了?” 二姐瞥了她一眼:“你自己说说,你和斯黛拉讲的是一样的吗?” 迪丽清了清嗓子,不敢直视自家二姐的表情。 二姐又一次警告她:“迪丽,把我说过的话放在心上,不要在没有我允许的情况下,随意动我房间的任何东西。” “如果再让我发现,相信我,我会直接给我房间画上至少十个魔法阵教训你。” 迪丽明明心虚,却一时脑抽:“那不行,万一你自己忘了,岂不是就把用在我身上的魔法阵,变成对付你自己了?” 斯黛拉没忍住看过去:“迪丽,你说什么呢,难道不是没有下次了吗?” 迪丽总算反应过来:“对对对,没有下次,没有下次了。” 二姐懒得跟她计较,从迪丽成年苏醒后,二姐就很快就懂了,跟迪丽计较的话,会让自己更生气不说,还会拥有根本生不完的气。 所以,为了自己的心情和身体着想,二姐决定放过自己。 只要迪丽服软,该高抬贵手的时候就抬手,也算放过自己。 二姐眼看转身要继续走,斯黛拉叫住了她。 “二姐,”斯黛拉游过去,“我想在高塔附近设立教导小幼崽的学习点,正好看到翠西,所以让她去带来海妖应聘老师。” “抱歉,之前没有事先问过你的意愿。” 二姐停下来,没有生气,只是温和的问:“斯黛拉想为那些灵体幼崽找老师的话,为什么不在族中选,而要在海妖中选择呢?” 斯黛拉说:“我想要的各种方面的人才,只在族中选的话,还是太有局限性了。” “而且,我选中的老师需要长久驻扎在高塔附近。” “当然,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 迪丽有些好奇:“什么原因?斯黛拉你之前怎么没告诉过我。” “你没有问我嘛,”斯黛拉耸耸肩,又对着二姐开口,“相比起来,海妖的手段会更凌厉,人鱼还是太温和了。” 迪丽张嘴就要反驳斯黛拉的观点,被二姐拿书挡着脸,一句话噎在了喉咙里。 “我知道了,”二姐说,“斯黛拉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对了,”二姐看了迪丽一眼,“不知道迪丽有没有和你说,这次我们去精灵族的时候,有一点有趣的发现。” “有趣的发现?”斯黛拉歪了歪头,也把视线落在了迪丽身上。 迪丽回来以后,除了吃的和风景、好玩的,还真没同她说什么重点。 迪丽挠了挠头,眼神突然变得清澈无比:“我怎么不知道我们有什么特别的发现?” 二姐怜爱的摸了摸迪丽的头,最后轻轻拍了拍:“你玩儿去吧,其他的事,有我和大姐呢。” 迪丽感受到了久违的嫌弃与无奈,但这回,她还真不敢怪二姐。 毕竟,一家子去的,看起来就她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斯黛拉提议:“二姐如果不忙的话,我们找个地方聊聊?” “好,我不忙,”二姐带着她们去了她们惯常一块儿学习的屋子。 这里在她们姐妹几个使用的时候,是不会有除了她们以外的生物进入的。 等斯黛拉和迪丽都坐好,二姐才说。 “其实是你们三姐先发现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精灵之森的暗精灵似乎完全消失了。” “这么说起来,好像是哦,”迪丽仔细想了想,“之前艾弗来的时候,队伍里是有暗精灵侍从的,可这次在精灵族,我一个暗精灵都没见到过。” “对了,斯黛拉你不知道,暗精灵是黑头发黑眼睛,很好认的。” 二姐等到迪丽说完,才补充了一句:“这很不符合常理。” “即使没有新生的暗精灵,那从前的又去哪儿了?” 第1050章 世界十六40 斯黛拉问:“会不会是发生了什么变故,暗精灵全都被派出去了?” 二姐摇了摇头:“不太像,因为精灵族上下,几乎整个的都不再提起暗精灵,这几乎都成了他们的禁词。” “精灵族一定发生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变故。” 二姐郑重的说:“精灵族内部能发生这么大的变化,还隐藏着不被发现,我们人鱼一族也有斯黛拉你提前从长眠中苏醒,我如果没猜错的话,龙族或许也有异常。” “只是我们已经很多年没去过龙岛了,近期也几乎没有什么理由能去到龙岛,不然还可以打听一下。” 二姐慢慢的说着自己的猜测,斯黛拉摸了摸下巴:“二姐,你说精灵之森没有了暗精灵的存在,那你有发现其他精灵数量明显增多吗?” “这个我知道,”迪丽率先开口,“这个我在艾弗的桌子上看到过一眼。” “他们其他元素的精灵和以前相比是差不多的,都很稳定,但最近这些年,光精灵的数量有明显的增多,都快要和其他元素的精灵数量差不多了。” 二姐也说:“原本光暗两系的精灵,数量一直均等,且都少于其他元素精灵。” 斯黛拉说:“这很有可能意味着,大陆上出现了光暗的失衡。” “我想,我们需要告诉父王这件事。” “光暗失衡?”现在的迪丽已经在学习上很用心了,自然知道斯黛拉说的光暗失衡是什么样的情况,又会产生多大的后果。 “斯黛拉,应该不至于这么严重吧,或许是精灵族将那些暗精灵的存在隐瞒下来了呢?” “那他们为什么要隐瞒,”斯黛拉说,“从前都没有隐瞒过,为什么现在就不能出现了?” “暗精灵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鱼的东西。” 迪丽也说不出来,二姐则是比较果断的说:“你们就在这儿等等,我去看父王现在有没有空。” “我们一起去吧,”斯黛拉说,“到时候也不用二姐你再跑一趟叫我们。” 斯黛拉和迪丽跟着二姐一块儿出门,在路上遇到了从外面回来的三姐。 “你们这是要去哪里?”三姐说,“斯黛拉也回来了?” 等三姐亲了亲斯黛拉的脸颊,二姐才把她们刚才商量的事情说了。 三姐说:“我和你们一起去,我手里还拿到了一点别的东西。” 姐妹们人员再次壮大,就差在人鱼军团中的大姐,便能凑齐了。 她们到的时候,发现父王和母后正在说话,说的也是在精灵之森时遇到的事情。 “这次见到兰瑟,我发现他真是越来越不管事了,不少事情都交到了艾弗的手上。” “可是艾弗还太嫩了,无法完全承担起责任来,兰瑟太心急了。” 人鱼王后率先发现了女儿们的到来:“斯黛拉什么时候从高塔回来的?” “刚到,”斯黛拉抱了抱母亲,“父王你们从精灵族回来,怎么也不让维克给我传信,这样我就能提早回来和母亲、大姐一起接你们了。” “你在高塔是有正事要做,我特意没让维克给你传信,”人鱼王温和的看着女儿们,“今天你们一起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二姐和三姐先站出来,说了她们的发现,三姐随后道:“父亲应当记得,我之前是有一个暗精灵笔友的。” “其实这一次会发现精灵族的异常,还和我想去见见这个笔友有关。” “他明明不在精灵族,和我的通信却一直没有断过,这难道不是一件很奇怪的事吗?” 斯黛拉发现,对于姐姐们的疑问,人鱼王脸上毫无异色,不由得出声问道:“父王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件事了,就是暗精灵的事。” “没错,”人鱼王说,“暗精灵之所以在精灵族成为禁忌,是因为之前发生了一件事,以至于暗精灵和其他精灵决裂,暗精灵长老带着所有的暗精灵离开了精灵族。” “在离开前,他们还偷走了一枝属于母树的树枝,从那以后,精灵族新生的精灵中,再也没有出现过暗精灵。” 斯黛拉几人恍然大悟,原来她们私底下猜测的东西,是父亲早就知道的。 这么说起来,就只怪她们得到的消息不够多。 眼看女儿们有些不好意思,人鱼王夸道:“但你们很细致,竟然发现了精灵族中的变化。” 二姐三姐还好说,从头到尾没发现异常的迪丽大眼睛转了又转,打算立刻换掉这个话题。 “父王,那暗精灵离开后是去了哪里?离开精灵母树的他们,还能生存吗?仅凭那一枝精灵母树的树枝,不够繁衍的吧?” 迪丽一连问了三个问题,果然带走了所有注意力。 人鱼王回答道:“最初离开的时候,暗精灵是找了一片黑暗属性比较强的森林改名为黑暗森林定居的。” “但因为偷猎暗精灵的活动太过猖獗,他们在报复了偷猎者和贵族之后,就从黑暗森林消失了。” “或许精灵王知道一点,但他不会透露他们的行踪。” “即使暗精灵离开了精灵族,也还算是精灵王的子民,除非神明选择遗弃这一支精灵。” 斯黛拉心中一动:“父王,暗精灵的信仰,是黑暗之神吗?” “当然,”人鱼王点头,“不过在诸神之战后,神明衰落,黑暗之神已经很久没有回应过祂的从属了。” “如今还有主神庇佑的,也就是光明神的信徒和海神冕下的信徒。” 在姐姐们感叹海神冕下的厉害时,斯黛拉的手不自觉抹上了自己额链的尾端。 这最下方的一颗是人鱼礼赞化成的,可斯黛拉没忘了,额链的中心,可还有几颗宝石呢。 那颗黑色的…… 黑暗之神没回应信徒? 真的假的? 第1051章 世界十六41 回到自己房间,斯黛拉举起手,认真端详着自己手指上的戒指。 蓝黑色的宝石看上去仿佛除了漂亮,没有别的用处,但斯黛拉却从未摘下过它。 “有意思,”斯黛拉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到高塔,那里有更多更详细的关于神明们的记载。 斯黛拉原本想好了第二天就走,但她被闻讯赶来的大长老给堵住了。 “大祭司殿下,”大长老先行了个礼,才同斯黛拉说,“海神祭上的祭司之舞您学得如何了?” 斯黛拉一时顿住,她忙忘了,最近都没怎么练习。 大长老没有生气,而是说:“祭司们正在海神殿前练习,斯黛拉殿下要不要去看一看?” “当然,”斯黛拉从善如流的答应下来,顺便带上了想要跑掉的迪丽。 到了地方,斯黛拉发现站在最前方做得最好的是她的另一个副手奥兰多。 斯黛拉只扫了两眼,就将自己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奥兰多身上。 要学,当然跟做得最好的学。 斯黛拉都忘记了祭司之舞的练习,出门玩了一圈的迪丽就更想不起来了。 在看了两三遍后,斯黛拉觉得自己复习得差不多了,就说:“我来跟他们一起合一遍吧。” 迪丽猛地看向她,大眼睛里明明白白的写着,你这就想起来了? 斯黛拉说想合一遍,大长老自然愿意。 奥兰多退下来,斯黛拉去到了最中心的位置,迪丽索性就在大长老身边没挪动。 与其等会儿破坏了美感被骂,她觉得自己还是识相点儿,就在边上待着的好。 大长老对此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放弃说她。 斯黛拉站在高高的祭司台上,手在额链底部轻轻拂过,人鱼礼赞就出现在手中。 斯黛拉虽然小,对自己身体的掌控力却很高,一举手一摆尾间都极具韵律之美。 原本这时只是合练舞姿,用不着唱歌。 斯黛拉脑子里却自然而然的出现了一段旋律,唱出了那首人鱼之歌。 随着斯黛拉的歌声响起,祭坛周围的魔力逐渐汇聚,越来越浓厚。 一同练习的祭司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下来,都抬着头看向高台上的斯黛拉。 听见动静往这边游来的人鱼也越来越多,等斯黛拉停下时,发现连人鱼王夫妻都已经在了。 几乎所有人鱼脸上都带着崇敬,他们为还不知道什么情况的斯黛拉让出道路。 斯黛拉游到人鱼王夫妻和大长老身边,将人鱼礼赞重新变成宝石。 “父王母后,你们什么时候来的,大长老,我刚才表现得怎么样?” “再没有能比斯黛拉殿下更优秀的了,”大长老的语气里满是惊叹,手还因激动而有些微的颤抖。 斯黛拉觉得不大对劲,将询问的目光投向父王母后。 人鱼王夫妻却没有立刻同她解释:“斯黛拉是不是累了,先回去休息一会儿吧。” 等回到人鱼王宫,人鱼王才迫不及待地问:“斯黛拉,你是从高塔学的这首歌吗?” 斯黛拉想了半天,到这会儿才知道,问题原来出在歌上。 斯黛拉摇头:“是我在跳舞的时候,自然而然就想唱出来的,父王,这首歌怎么了?” “这是人鱼之歌,”人鱼王露出怀念之色,“但从上一代大祭司去世后,就已经没有人鱼能唱完了。” “所以从那以后的海神祭,都是以海神颂来代替的。” “上一代大祭司?”斯黛拉问,“是高塔大祭司还是……” 人鱼王摇头:“不是高塔大祭司,就是上一代。” 他说着,又补充了一句:“在王宫中睡着的那位,经过长老院的一致决定,已经将称谓改为了曾经的代理大祭司,她不算是上一代了。” 好家伙。 斯黛拉是万万没想到,那位都沉睡了,还能让长老院怨念成这样,直接修改记载,把她的大祭司名头都给剥夺掉。 那位真是,多招人鱼恨啊! 不知道她如果知晓了现在发生的事,会不会气得直接摆脱药物的作用,从沉眠中苏醒? 才这么想了一瞬,斯黛拉就自己否定了这个猜测。 醒不过来的,不说长老院,就是人鱼王也不会叫她醒来的,至少近百年里是不可能。 “父王,”迪丽终于是没忍住插嘴道,“人鱼之歌为什么会断代啊,以前就是只能大祭司来唱吗?” “不是的,”人鱼王后为女儿解释道,“只要是人鱼,都可以学习人鱼之歌,但资质不同,能学会的内容有限,而且,大祭司唱出来的是不同的。” “就像刚刚斯黛拉那样,大祭司唱人鱼之歌,是可以为人鱼族得来海神冕下赐福的。” 迪丽还是不太明白。 三姐叹了口气,对她说:“你就当普通人鱼学习人鱼之歌,唱是能唱,但只能唱一段,没办法唱整首。只有大祭司可以唱完,并为人鱼族迎来赐福就行了。” 迪丽小小声:“那为什么不能很多人鱼一起唱,只唱自己会的那段呢?这也是整首了啊。” 三姐憋了半天:“你可真是个大聪明。” 斯黛拉当没听到姐姐们后面的话,总结:“人鱼之歌是有魔力的歌。” 人鱼王点头:“就是这样。” 斯黛拉看了一眼父母:“父王母后,你们有没有想过,躺着那位之所以成了大祭司还唱不完,会不会原本就是她德不配位,得不到人鱼之歌的承认啊?” 人鱼王轻咳一声,小声提醒女儿:“作为小辈,不好议论长辈,但长老院的确是因此,对她十分不善。” 这波斯黛拉还真站长老院,不管因着什么,王室因为私心推上去一个德不配位,不能为人鱼族带来赐福,反而还在族中凭借身份搞事的大祭司,就是不对。 可没奈何,如今斯黛拉就是人鱼王室公主,自然只能保持缄默。 就像人鱼王默许长老院改变那位的头衔一样,他们其实都知道什么才是对的。 斯黛拉觉得有些意兴阑珊,勉强在王宫待了两天,就向父母提出要提前返回高塔。 “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想要去确认。” 人鱼王后有些不舍得刚回来不久的女儿,特意让给她带了不少东西走。 虽然这些高塔都有,可斯黛拉还是很高兴的收下了。 迪丽原本也想跟着斯黛拉一起走,却被随之而来的维克一句话给留了下来。 维克对迪丽说:“迪丽殿下,作为祭司副手,您的祭司之舞也得跳得足够好才行。” 第1052章 世界十六42 “回来了回来了,大祭司回来了!” 斯黛拉才到高塔边缘,就发现玩家们异常的活跃。 不就是给自己放假,三天没看系统后台吗,怎么好像发生了什么特别要紧的大事一样。 斯黛拉一眼发现了正在直播的有钱,索性关注起他的直播间。 有钱的弹幕刷新很快,重点自然也不少。 [我说,真的能确定pV上的那条小仙鱼是小胖鱼吗?] [为什么还有不信的呢,小胖鱼后援会都出过好多对比图了,绝对一模一样,连头上戴的额链都没变。] [我也还有点不信,小胖鱼唱歌居然能这么好听,虽然听不出她唱的什么,但她居然能减轻异化情况诶!] [听说军方已经在着手研究了,如果情况属实的话,我们估计很快要迎来一堆高玩。] [听说元帅的异化指标已经非常高了,他会进入游戏吗,我是不是有可能在游戏里和元帅擦肩而过?] pV? 斯黛拉保持着自己的冷淡进入高塔,把大门一关,就开始看游戏主页。 得,这事儿的巧合还真有那么点多。 斯黛拉离开前,开启了游戏精彩画面的自动捕捉,好巧不巧,就有她在人鱼族唱人鱼之歌的片段被抓拍进去。 斯黛拉当天没有检查抓拍片段,以至于这些片段次日被自动发送到了公司后台。 游戏公司的员工发现这个片段后,选了一小段加进了新pV里。 原本pV是要交给斯黛拉审核之后才能发布的,但有卧底悄悄拍下pV发给了自己的雇主,也因此出现了弹幕上对唱歌者是否是斯黛拉的争论。 而这支明明是斯黛拉公司员工制作的pV,却是由对家恶意提前曝光这种事,已经不重要了。 对家明明是想要偷跑《星辰》游戏的物料,消耗大众的热情,却意外的让大众发现了人鱼之歌对虫族异化状态的影响。 现在已经有军方和斯黛拉的公司对接,希望索取人鱼之歌的demo了。 斯黛拉不敢相信的看了一眼时间,这时间才过去多久,从pV制作完成到现在,也就至多一天而已,居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情,虫族的速度这么快的吗? 斯黛拉揉了揉眼睛,看着摆在面前的道歉信,和被抓出来的卧底处理建议书,一时无言。 翻到后面,在看到军方措辞严厉,含有逼迫她交出人鱼之歌demo意味的话时,斯黛拉便把别的什么情绪都放在一边,第一次通过暗下来的屏幕联系了正在开会的公司高管们。 屏幕变黑的时候,公司副总还在发脾气,直到说出安静,他们才意识到,这好像是boSS。 斯黛拉通过变声器做出指示。 “那个商业间谍,必须处以重罪,不管花多少钱疏通,我一定要看到最严厉的后果。” “判决出来后,记得把判决书复印,下发到每一个员工手里,让他们掂量掂量,背叛公司到底值不值得。” “与此事有关的人员,按公司规定做降职处理,公司新成立一个部门,专做保密相关工作,我不希望再发生这样的事。” “军方的合作意向书,给他们发回去,请他们带着诚意来。” 眼看斯黛拉要关掉连线,公司高管立刻说:“boSS,军方那边就这么发回去的话,是不是太……” “太什么?”斯黛拉说,“这个demo只有我有,你们怕什么。” “我们又不是坐地起价,但这么不平等的交流,我实在看不到军方的合作意愿。” 斯黛拉不等他们再说什么,直接切断了交流。 笑话,她又不是虫族,怎么会对虫族有社会责任感。 想跟她合作,居高临下,她可不乐意。 斯黛拉的话很快被传达到应该知道这些的人耳中,与此同时,也有虫族追踪到斯黛拉联系公司高管的数据流,却始终没有任何团体查到斯黛拉的真实身份。 斯黛拉在系统后台给予了这些来追踪她的数据流精准回击,这才关上后台。 终于心情好了。 斯黛拉听到外面有玩家在讨论。 “你听说了,好像虫科院还有军部都受到了黑客攻击,网络全部瘫痪了,现在都还在抢修呢。” “真的假的,那可是科研院和军部诶!” “别提了,虫族黑客联盟也崩了,我看他们现在挂上的是……等等,这个标志我怎么越看越像《星辰》啊?” “什么像星辰,这就是《星辰》图标啊,我的天,这些不会都是《星辰》干的吧?” “真的假的,如果真的是《星辰》干的,那他们想要搜集我们的私虫信息,不是秒没?” “你有什么私虫信息啊,你进游戏不就先实名了吗,全息游戏,你不匹配实虫信息,你怎么能进得来啊?” “别吵别吵,黑客联盟发文了,承认他们是受雇主委托,追踪《星辰》背后boSS的身份失败,被反击了。好牛啊!” “那科研院不会也是吧?《星辰》科技这么厉害的吗!” “废话,这可是唯一一个真正创建出第二世界的游戏,听说游戏的所有建模和基础构建,都是由《星辰》的boSS提供的,和他们的公司几乎完全分离,直到现在,才有部分维护交到公司手上。” 斯黛拉听了好一会儿,才隔绝掉这些议论。 对斯黛拉而言,这些东西,都是夸奖。 后期会不会带来什么麻烦……不要紧,她手里有最重要的筹码,她就能撬动足够多的利益。 而且人鱼之歌现在在人鱼族内,也只有她能唱完。 就算交一段demo出去,虫族那边找最好的歌星,最精准的播放设备,终究都比不过现场。 斯黛拉看着有钱直播间弹幕上刷新的一个又一个所谓的承载着虫族光辉,为虫族立下汗马功劳的名字心动不已。 她的,以后都是她的。 高玩啊高玩,快到我的碗里来,为我创造价值吧! 第1053章 世界十六43 或许是调查过后知道全公司上下,也就只有精彩集锦里那么一点歌曲片段,虫族军部到底是选择和斯黛拉合作。 《星辰》游戏里开始迎来真正的厉害玩家,斯黛拉也再不敢图省事,将精彩集锦设置为短期内自动发送了。 为了避免自己班味太重,没有足够的休息时间,斯黛拉将精彩集锦分别设置。 只有玩家的部分依旧自动发送,一旦拍到了别的,就必须要斯黛拉审核,未审核的部分就算积压在那儿,也绝对不发到公司后台。 虫族最厉害的那几位出现后,《星辰》在虫族世界的推广也迎来了新高峰,毕竟他们的粉丝数量是真的有够多。 斯黛拉发现了机会,索性真正开始改善和虫族军部的关系。 对斯黛拉来说,能花钱搞定的,都不是事儿,不管是资助军费,还是给相应人员“友情费”,只要你有足够多,足够优秀的虫来我这儿玩“游戏”,管够。 海底世界的新生灵体数量大爆发,自然而然的开始向外扩展。 虽然外形是人鱼,但已经知道以后可以随意变换种族的灵体们开始对外自称“星族”,星辰的星。 斯黛拉觉得这样挺好,就给直接写在了游戏官方网站上,作为玩家在异世大陆的正式名字。 斯黛拉忙得不可开交,看在迪丽眼里,就是妹妹怎么又不出门了。 “斯黛拉,”迪丽敲响高塔大门,满脸哀怨,“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斯黛拉打开门的时候还有些迷惑:“迪丽?” 迪丽揉了揉小妹妹的脸:“醒醒,快醒醒,斯黛拉,明天就是海神祭,你该回海神殿做准备了。” “这么快吗,”斯黛拉回头看了一眼高塔内的时间。 行吧,确实是她自己给忘记了。 斯黛拉离开高塔时,还有些犯困,没出去多远,就彻底清醒了。 没办法,不清醒不行,注意到斯黛拉的星族们都朝她看了过来。 “快,快通知元帅,大祭司终于出现了。” “有钱呢,他等级高,又和大祭司混得熟,赶紧让他来问问,大祭司是不是要唱歌了,我们有没有机会听现场。” “是啊,军部代理的听歌次数也太贵了,要是能在游戏里听现场,我不知道得多幸福。” 说曹操曹操到这种事,也不止是发生在有曹操其人的世界,像虫族,他们才提起有钱,有钱就出现在斯黛拉面前了。 “大祭司,尊敬的大祭司殿下日安,请问您这是要出门吗,不知道小的能否有幸跟随护卫队一起,陪伴在您的左右?” 迪丽有些怀疑的上下看了看有钱:“你能达到护卫队的标准?” “当然,”有钱说,“这位殿下您别不信,我转正成为正式护卫队的时间也不短了。” 这事儿斯黛拉知道,有钱为了自己的直播事业,在护卫队转正这事儿上,努力程度和大奖对节目效果的追求不相上下,所以是第一批转正的。 可惜很快,军部那些个变态进入游戏后,一路赶超有钱他们,成为了排行榜的新顶端,这才让有钱最终没能被维克选中,成为专职保护斯黛拉的特别护卫队成员。 但不得不说,最终被选中的那些确实厉害,有几个甚至能和维克打个有来有回。 斯黛拉拦下打算继续吹嘘自己资历的有钱,直接问:“我记得你有很多好吃的?” “当然,”有钱立刻翻出来一大堆东西,上贡一样推到斯黛拉和迪丽面前。 斯黛拉示意迪丽收下:“那你和我们一起吧,我会告诉维克的。” 一旁围观的星族:??? “早知道这么简单,我也去了,大祭司殿下,您想要好吃的,我也有啊!” 星族们蠢蠢欲动的围过来,被赶来的维克逮了个正着:“你们要做什么?” “哎哟!” 维克一尾巴过去,好几个星族被掀翻。 维克冷着脸,手里的武器蠢蠢欲动。 跟随维克一起过来的护卫队高玩也不得不摆出架势。 好在玩家之间比较好沟通,他们很快告诉这些高玩有钱踩了狗屎运的事儿。 有钱满脸写着不好意思,然后往斯黛拉和迪丽身后躲了躲。 斯黛拉的小身板当然挡不住他,迪丽看在那一大包零食的份儿上,没跟他计较。 斯黛拉这么容易被有钱“贿赂”当然是故意的。 厉害到被维克选中的护卫队成员,背后基本都是有支持的势力的。 不管他们分属虫族军部还是王室,终归不属于平民。 虫族平民那么大一片南海,斯黛拉怎么能放弃呢,有钱这个越做越大的直播间,可不就出现得很是时候了吗。 官方直播间不打扰虫族势力的博弈选择不直播,可没说玩家不能播啊。 有钱成功混入离开高塔的队伍,还直接混到了离斯黛拉最近的地方。 有钱小声问:“两位殿下,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啊,这边好像是还没开放的区域。” “当然是回人鱼族,”见斯黛拉没有开口的意思,迪丽道,“海神祭要开始了,斯黛拉要回人鱼族主持海神祭。” [海神祭!这题我会,海妖老师讲过这个。] [每过一定的时间,人鱼族就会举办海神祭,根据规模的不同可以分为族内的海神祭,还有邀请各个种族的比较盛大的海神祭。] [普遍情况下的海神祭都是前一种,但不管有没有收到邀请,在海神祭到来前,只要能前往的海族都会围绕在人鱼族海神殿周围,期盼得到海神的赐福。] 眼看直播间里的科普越来越多,终于有人发现了重点。 [我去,是不是pV!pV场景要开了!] [有钱!!!我好恨,我怎么就比你慢了一步!] [什么?真的是pV里唱歌那段吗?] [不管是不是,有钱,把你的摄像头拿稳了,不许松知不知道!] [别吵了别吵了,阿官推流了,配的标题还是直击海神祭现场,不行,我今天什么也不干了,就睡播间里。] 有钱看着滚动的弹幕,和右上角飙升的观看数量,后知后觉的意识到。 大奖这个名字,或许应该给他才叫实至名归。 第1054章 世界十六44 有钱还没进人鱼族地,就先带着直播间的观众来了一回海族图鉴大赏。 许多从前只在海妖老师的课上见过的海族,现在一个个都出现在直播间里。 直播间看花了眼,弹幕刷得很快,还维持着表面平静的斯黛拉也没忍住自己观察的眼睛。 她苏醒的时间不长,这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海族呢。 看到斯黛拉出现,人鱼们立刻出现,为斯黛拉清理出一条宽敞的道路。 “大祭司殿下,迪丽殿下,你们回来了。” [哇,这么看起来,小胖鱼的大祭司称号还真不是白来的,她在人鱼族好受尊重啊!] [终于知道女神叫什么了,迪丽,这个名字真好听。] 斯黛拉这会儿没空管有钱,把他直接交给了维克一起,自己则进入了海神殿。 有钱想要跟上去,被维克勾着后脖领的衣服拉了回来:“斯黛拉殿下要去做准备,我们在外围警戒就行了,你跟上去做什么。” 有钱挠了挠头:“我还以为,我们也要进去呢。” 维克看了他一眼,强调道:“不是谁都有资格进入海神殿的,能在外围警戒,已经是一种荣幸了。” 有钱一边点头,一边对直播间的观众表示。 不是有钱我不够努力,实在是进不去啊,没看我们虫族一块儿来的大佬们也都在外头当护卫吗。 至于被直播间惦记着的斯黛拉,在进入海神殿后,就再次进入了一种玄妙的状态中。 “斯黛拉。” “斯黛拉。” “是谁?”斯黛拉轻轻出声,周边的一切忽然换了模样。 斯黛拉面前出现了一棵十分眼熟的树,树上挂着好几个青色的果子。 只是树叶蔫嗒嗒的,果子看起来也长得不怎么好,斯黛拉甚至觉得要不了多久,这里面有几颗果子就要因为营养不良而夭折了。 斯黛拉回头看了看,依旧是海里没错,低头也仍是鱼尾。 她托着下巴看眼前——谁能告诉她,为什么海底会有精灵母树? 没错,就是精灵母树,就算外表长得不一样,可这种气息,是斯黛拉刻进灵魂里的印记。 斯黛拉叹了口气,游到精灵母树边,伸手摸上了精灵母树的树干。 “你是……一条小人鱼?” 稚嫩的童声在斯黛拉的脑海中响起,斯黛拉听着这个声音,又仔细辨认一番眼前的精灵母树,学着它说话:“你是……一棵小苗苗?” 精灵母树抗议:“我是精灵母树,才不是小苗苗。” “你就是小苗苗,”斯黛拉回答,“你的外形是给自己虚构的成年体吧?” “你的本体,有我的小手指粗吗?” “你的小手指才多粗,我能比不过你?”小苗苗·精灵母树生气的解除了幻影。 斯黛拉看着面前的姑且能称之为精灵母树的小东西,当真把自己的小手指伸过去比了比:“你看,你输了。” 小苗苗不敢置信:“一定是你太胖!” 斯黛拉满脸问号:“比输了就要认,你怎么还攻击人鱼呢。” “我没攻击你,我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小苗苗母树一口咬定,死不改口。 斯黛拉生气的鼓了鼓小脸:“你是个坏苗苗,我决定好了,要去带几条虫子来,吃秃你的叶子。” 小苗苗气蒙了:“你你你!你是坏鱼!” 斯黛拉点头:“我也没说我是好鱼啊。” 看小苗苗自闭了,斯黛拉戳了戳它:“小苗苗,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儿吗?” 看小苗苗依旧不答复,斯黛拉故意叹了口气:“你不说就算了,那我走啦。” “反正这是在海里,我肯定能找到路回去的,就算找不到,我还可以通过魔法回高塔,大不了再从高塔走一遍族地嘛。” 斯黛拉围着小苗苗绕了一圈:“就是可怜了你,蔫嗒嗒的,还只能在这里,就再也没有我可以和你说话啦!” 小苗苗动了动小叶子,半晌,才憋出来一句:“海神冕下不是说斯黛拉是最漂亮、最可爱、最聪明的人鱼吗?” 斯黛拉每听一个形容词,小尾巴就要往上翘一点,等到听完小苗苗的疑问,她问:“没错啊,我就是海神冕下说的这样,有哪里不对吗?” 小苗苗被她的厚脸皮惊呆了:“你……你居然承认了。” “为什么不认,”斯黛拉说,“都是夸我的好话啊。” 斯黛拉双手合十,甜甜的说:“谢谢海神冕下的夸奖,斯黛拉会做得更好的!” 海水卷起丝丝缕缕的暗流,在斯黛拉头上轻轻拂过,随之而来的黑暗触手也轻轻撩了一下斯黛拉的头发。 小苗苗有些不可置信,最后还是选择低头:“是我请求海神冕下与黑暗神冕下帮我同你会面的。” 斯黛拉终于听到了重点,再一次落在小苗苗跟前。 “海神冕下告诉我,只有生长在高塔的土地上,我才能长大,顺利孕育出暗精灵幼崽。” “现在,高塔是属于你的,我可以去高塔附近生长吗?” 小苗苗说完,又底气不足的补充了一句:“可能还要带上我的暗精灵们。” 斯黛拉没想到过的展开出现了。 她之前听父王说了精灵族的事情后,还打算之后什么时候去找暗精灵一族,顺带看能不能把精灵母树的树枝拿到手呢,没想到海神冕下这就已经帮她办成了? 斯黛拉觉得,自己应该抱着海神冕下多喊几声爸爸。 斯黛拉压下心里的激动:“你知道去高塔居住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和暗精灵一族会成为我的附庸,要听从我的命令,从此不再独立。” “当然,”小苗苗有些不情不愿,却还是很认真的回答,“我考虑得很清楚,才请求海神冕下给予了这次见面的机会。” “那好吧,既然你已经考虑好了,”斯黛拉慢吞吞的说,“我当然没有理由拒绝。” 就在斯黛拉答应的这一瞬,她感觉到高塔周围凭空多了一片未开放的地方。 在请求海神冕下将小苗苗种在那里前,斯黛拉好奇的开口。 “再问最后一个问题。” “精灵之森不好吗,你为什么会想要分枝,跟随暗精灵一起离开呢?” 第1055章 世界十六45 “光太强盛的时候,黑暗就无处遁形,”小苗苗说,“如果不分枝,暗精灵就要没啦。” 斯黛拉心重重的跳了一下:“光太强盛?还有这种事?” 小苗苗晃了晃叶子:“你不信我?” “当然不是,”斯黛拉认真的说,“海神冕下都让我们见面了,你对我说的肯定都是真话,不然海神冕下会惩罚你的。” “我就是好奇,我在海底完全没察觉到光暗之间的变化。” “也就是海底深处的光暗还没变了,”小苗苗有些蔫,“如果可以,我也不想把自己种在海里。” 斯黛拉挑了一下眉,鼓起小脸:“你是对在海底生活有什么不满吗?” “当然不是,”这点眼力见小苗苗还是有的,“我就是怕我的暗精灵们不适应。”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斯黛拉表示,“他们没有不适应的机会。” 小苗苗不太明白斯黛拉的话。 斯黛拉也不跟它玩神秘,直接说:“高塔有很多工作,可以帮助暗精灵融入高塔的环境,到时候,只需要他们接受我的雇佣就好了。” “对了,”斯黛拉说,“我是个慷慨的雇主,是会给贝币和很多生活物资的。” 斯黛拉和小苗苗说得差不多了,斯黛拉就请求海神将小苗苗连带着暗精灵一族都挪到高塔新开辟出来的幻境里。 在斯黛拉回去前,暗精灵不能离开那里,星族也同样无法接近,他们能看到的,只有一片未知且无法探索的区域。 海神动作很快,加上有黑暗触手的帮忙,不过一转眼,小苗苗就从斯黛拉眼前消失了,斯黛拉自己也回到了海神殿中。 斯黛拉虽然是独自待在海神殿中,却也没打开游戏后台,她在琢磨刚刚从小苗苗那里得来的消息。 她以为《曙光》要在许多年后才会出现,可万一,这个猜测或许从一开始就不对呢? 许多年后,只是蓝星的玩家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时间而已。 如果没有事先把《曙光》研究透彻,掌握它的用法,光明神殿也不能步步为营,利用玩家几乎将整个大陆的势力都收入囊中,还不引起其他势力的警惕和反扑。 之所以说是大陆,当然是因为他们在海洋折戟沉沙了。 或许当初玩家在对海洋的任务上,做法并没有错,只是因为久攻不下,才有了《曙光》官方改变任务的情况出现。 帮助海妖斯黛拉登上王位,何尝不是另外一种收编。 只是海洋中的斯黛拉到底是不稳定因素,所以在之后的剧情中,她极少出现,但凡出现也必是重要节点。 斯黛拉定定的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最后抬头看向海神的雕像。 “海神冕下,黑暗神冕下是暂时借住在海底深处吗?” 海神的力量波动了一瞬,又瞬间平息。 没有回应。 斯黛拉懂了。 有时候没有回答何尝不是另一种回答。 斯黛拉摸了摸自己手上的宝石,又摸了摸额链上那颗宝石,脸上的笑容无比灿烂。 斯黛拉在海神殿中待到了仪式开始前。 当她再次出现时,已经彻底换了一身打扮。 她手中拿着人鱼礼赞,头上是漂亮的珊瑚王冠。 原本在头上的额链此刻变成了脸链,脸链上缀着的宝石一左一右恰好在眼睛下方,仿佛泪滴一般。 斯黛拉平时穿的衣服就足够好看了,此刻却犹有胜之。 或许其他种族在祭祀的时候,是以简约朴素为美——没错,斯黛拉指的就是光明神殿,一身白袍买不起衣服——人鱼族却完全不同。 如果说斯黛拉的鱼尾上拢着如梦似幻的轻纱,象征着人鱼族的最高织造水平,那从肩膀直到腰间由各色宝石组成的上衣,就将斯黛拉衬托得璀璨夺目。 斯黛拉冷着脸出现时,整个海神殿都安静下来,所有赶来的海族都环绕在海神殿周围,一直绵延到很远的地方。 只除了…… 斯黛拉扫了一眼对准这边直播着的有钱。 直播间弹幕滚动,刷屏的都是夸她的话。 [海神在上,小胖鱼真的变身小仙鱼了。] [这身打扮出来,这么小小的一个,我都从斯黛拉身上看到了神性,那等她长到迪丽殿下那么大的时候,穿着这身,还不得美爆?] [嗯?不是都喊小胖鱼吗,前面的,你怎么要标新立异,喊上斯黛拉了。] [什么小胖鱼,这就是漂亮的斯黛拉,听说斯黛拉就是星星的意思,她就是海底的星星,是《星辰》的星星,更是我们星族的星星。] [别跟他们计较,我觉得我现在也要变小仙鱼的毒唯了,她真的太好看了,明明还这么小,刚才瞥过来,对上直播间镜头的时候,我居然想要给她跪下!] [听说斯黛拉身上有类似王虫的信息素,真的吗?] [假的吧,《星辰》玩家那么多,如果是真的,那不早就爆出来了。] [前面的一看就没看内测直播,内测的时候确实是这样,公测的话,应该是官方调过参数了。] [嘘,你们都别刷了,小仙鱼已经站到中间了,她唱的会是我们期待的那首歌吗?] [我不管,肯定是那首,我现在已经把家里的播放设备开到了最大,希望我姐姐听完能有好转,她的虫纹已经压制不住了。] [我也在放给我父母听,有钱,你千万别手抖,知道吗!] [对,别手抖,我们这边直接疗养院公放呢,只要你稳住,礼物打赏管够!] 斯黛拉暂时屏蔽掉直播间,游到了最中心的位置。 随着斯黛拉手中的舞姿变换,人鱼祭司们也随之舞动起来。 起先是人鱼祭司们轻轻的吟唱着,而后,是斯黛拉的声音响起。 真正的人鱼之歌,在数百年后终于再一次重新响起在海神祭上。 第一次听到的海族只觉得疑惑,为什么和之前听过的不同,真正上了年纪,知道内幕的海族则是几乎要抑制不住自己激动的情绪。 斯黛拉的声音并不算特别大,却在海洋中轻松传到了很远的地方。 不止是海神殿周边,甚至是高塔和其他未曾赶来的海族耳畔,都响起了她的歌声。 海神的赐福降临。 海中的一切都变得安静,海面也不再掀起巨浪,一切都那么安逸,一切都刚刚好。 第1056章 世界十六46 人鱼之歌结束,海神的赐福也结束了。 接下来的事,无需斯黛拉参与,但海族和虫族的沸腾才刚刚开始。 虫族是因为人鱼之歌对虫族精神暴动和虫化的压制成效,因为这个现场,彻底展现在所有虫族面前。 海族就是因为激动了,有了新的靠谱的人鱼族大祭司,得到了海神的赐福,怎么能让其他海族不激动呢。 这会儿除了斯黛拉没谁敢当面打扰,不管是人鱼王夫妻还是长老院都被纷至沓来的海族各个族长给围上了。 因为忙不过来,几位姐姐都被抓了壮丁。 当然,除了和斯黛拉一样,刚刚从祭司队伍中离开的迪丽。 迪丽跟着斯黛拉回到人鱼王宫,远离尘嚣的时候,还有些后怕。 “斯黛拉,还好我们离开得快,不然要是像父王母后他们一样被围上,我们恐怕就跑不掉了。” 斯黛拉对明明可以思考,但习惯性不带脑子的姐姐没办法:“迪丽,他们不会来阻拦我们的,谁都知道,人鱼族的祭司地位崇高,不喜交流,不是吗?” “对哦,”迪丽这才反应过来,“虽然我不太喜欢他们对我们人鱼族祭司的刻板印象,但这一刻,我得感谢前辈们,他们真是太棒了,才让我们也免受这些额外的骚扰。” 斯黛拉看迪丽双手合十的模样,不由笑了笑,视线落到了后方,想接近又不敢接近的护卫队成员身上。 “大祭司殿下,”有钱有许多问题想问,但最后,他只憋出来一句,“您是住在人鱼王宫吗?” [???有钱,你问的什么东西。] [这会儿能有什么问题,有钱你给我夸啊,使劲儿夸知不知道。] [我给你打赏的钱,别忘了全换成零食给我们宝贝小仙鱼,我姐姐的虫化值已经恢复正常了,感谢小仙鱼。] 被屏蔽的弹幕卡壳一瞬后喷涌而出,速度快得斯黛拉都反应不过来。 她慢了半拍,先开口的就成了迪丽:“你这是什么话。” 迪丽满脸疑惑:“这里就是斯黛拉的家,她不住人鱼王宫住哪里?” 这次,不止是有钱,护卫队里的星族似乎都有些不敢确定。 迪丽似乎看出来什么:“你们该不会不知道,斯黛拉是公主吧?” “哇!”有钱是唯一一个真没猜到的,“人鱼公主吗?” “嗯哼,”迪丽高傲的扬起下巴,却一点不讨厌。 斯黛拉开口道:“在人鱼王宫我很安全,不需要这么多护卫的保护。” “有维克他们在就好了,你们第一次来族中就赶上这样的盛会,可以自己去逛一逛,但是要懂礼貌,不可以扰乱秩序。” 有钱他们自然答应,但在走之前,一位看上去像领头者的站了出来。 “尊敬的斯黛拉殿下,请问您什么时候会再一次唱起海神祭上的歌呢?” 斯黛拉知道他,他好像是虫族的元帅。 进入游戏的时候,他状态非常糟糕,几乎变成了战斗狂魔,后来选入护卫队时,状态好了许多,但还是不够稳定。 但在近距离听过斯黛拉的人鱼之歌现场后,他由内而外的变得平和,露出了作为上位者运筹帷幄的沉稳一面。 只一眼,斯黛拉就知道,这是她以后和《曙光》对抗的重要角色。 “海神祭上的歌,自然要在海神祭的时候唱,”斯黛拉看到他沉静的眼神,又补充了一句,“如果是在抵御外敌的战场上,人鱼祭司也会以人鱼之歌为战士们祈求海神的赐福。” 这些高玩们俱是眼前一亮。 有钱默默举手:“斯黛拉殿下,如果是在抵御外敌的战场上,您都会出现吗?” “怎么可能,”回答这句话的是迪丽,“如果都到了需要斯黛拉出场的时候,海族也就到了十分危急的时候了。” 迪丽脸色不善:“你可不要诅咒海族,战场是很危险的,斯黛拉一点也不适合这么危险的地方。” “迪丽殿下说得是,”元帅开口道,“再没有什么,能比斯黛拉殿下的安危更重要了。” 这话说得深得迪丽的心,她甚至慷慨的给了元帅一袋贝币,“斯黛拉既然让你们去玩,你们就去吧,在回高塔之前和维克汇合就行。” 说完,迪丽也不管他们,牵着斯黛拉的手就进了王宫。 在元帅他们离开后,迪丽问:“斯黛拉,你刚刚为什么会突然提起战场,是海神冕下给了你什么预警吗?” 斯黛拉非常感激迪丽,这下子,她都不需要再找什么理由了。 “没错,海神殿下给了我预警,”斯黛拉说,“大陆上的光明越来越盛,黑暗的生存空间被极度压缩。” “当光明壮大到极致,又没有黑暗约束时,迪丽,你觉得会发生什么?” 迪丽仔细想了想,结合斯黛拉之前提到的东西,试探性的回答:“会发生战争?” 斯黛拉点头:“不止是我们的战争,也是主神之间的战争。” “我们是海神的信徒,必须为海神冕下守好疆域,容不得其他神明侵犯一寸海域。” 迪丽就算再不爱用脑子,也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了。 “我们得立刻告诉父王母后和长老们,趁着其他海族族长还在的时候……” 斯黛拉拦住她:“不用急于一时,过早宣扬紧张的情绪,反而不利于海族。” “海神冕下要我们静待时机,”斯黛拉张口就来,“祂也为我们送来了新的帮手。” “新的帮手?”迪丽好奇的贴近她,“斯黛拉你悄悄告诉我,帮手是谁?” “等到了高塔你就能见到他们,”斯黛拉虽然在保持神秘,却也给了她泄洪般的提示。 “足够巧合的话,我们或许可以比三姐更早的见到她的笔友。” 第1057章 世界十六47 迪丽只是性格跳脱,又不是傻。 斯黛拉都已经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了,她要是还猜不到,那就不是她了。 “海神在上,”迪丽喃喃道,“海神冕下真是送来了一个好帮手。” 迪丽说着,又忽然激动起来:“斯黛拉,我记得父王说暗精灵这一支在走的时候,还带走了精灵母树的枝条对不对?你说我们回到高塔以后能见到吗?” 斯黛拉说:“我还以为迪丽你会对暗精灵更感兴趣呢,精灵母树有什么好看的。” “普通的树当然没什么好看的,随便找一个海岛看看就好了,但是精灵母树不一样啊,”迪丽回答,“精灵把精灵母树护得比自己的命还要重要,从来不许外族见到,我这不就更好奇了吗。” “到底是什么样的树,能被精灵族这么维护啊。” 斯黛拉明白了,迪丽一向就是这样,送到面前唾手可得的东西,她觉得很平常,但你明令禁止她做的,她就非得想办法去试试。 在和斯黛阿里一起学习后,迪丽已经改变了很多,现在她难得起了心思,又不是什么困难的大问题,斯黛拉索性随她去。 不过斯黛拉还是告诉她:“你也知道暗精灵带走的,只是一根精灵母树的树枝,你不要抱有太高的期待。” “而且,就算离开了精灵族,暗精灵对于精灵母树的维护也不会有改变,所以你看到他们带出来的树枝后,最好不要发表任何评价。” “斯黛拉你放心吧,这种错误我是不可能犯的,”迪丽的兴奋劲儿还没压下去,又问,“那我们要不要告诉三姐?” 斯黛拉想了想:“不着急,等过几天,我先见过暗精灵一族再说。” 迪丽点了点头:“那除了我和维克,斯黛拉你还让谁和你一起去?” 斯黛拉没准备带太多随行者:“他们就在高塔范围,用不着护卫队跟着,不过……叫上奥兰多一起吧。” “奥兰多?”迪丽想了想,“也行,反正高塔附近的常驻民都要在奥兰多那里登记,他去理所应当。” 说到这,斯黛拉不免看了迪丽一眼。 “斯黛拉你看我做什么,”迪丽问,“我身上有什么不对吗?” “不,没什么不对,”斯黛拉答道,“只是我亲爱的迪丽,你打算什么时候负担起大祭司副手的职责,分担奥兰多的工作呢?” 迪丽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斯黛拉:“那什么,我每天还要和你一起上课呢,负担太多的话,我……” “那就先少负责一点吧,”斯黛拉微微歪头,满怀期待的看着她,“可以吗?” 迪丽被斯黛拉的撒娇击中了心,不知不觉开口:“当、当然好,都听你的。” 等到说完,迪丽才发现自己刚刚答应了什么。 还不等她后悔,斯黛拉就先安排下来:“那迪丽你就先和奥兰多一起负责暗精灵的工作安排吧。” “既然到了高塔,他们都要在适合自己的岗位上发光发热才行。” “迪丽你去过精灵之森,又认识艾弗王子,如果他们和艾弗王子没有过节的话,你的工作应当会很顺利的。” 听见斯黛拉交给她的是短期内可以完成的事,迪丽松了口气。 “那斯黛拉你呢,安排暗精灵的事交给了我和奥兰多,你不会又要在高塔里待着不出门了吧?” “迪丽,”斯黛拉有些伤脑筋,“我在高塔里不出来,也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做的。” 或许是已经透露了一点东西,斯黛拉也不怕再多透露一些:“我们想要获得胜利,星族的成长至关重要,我在高塔的时候,忙的就是这些。” “不然你以为星族为什么从刚开始的那些,短时间内就发展壮大了这么多?” “原来是这样,”迪丽惊讶的说了一句,脸上又带上了对妹妹的怜惜,“星族都快把高塔附近的地方挤满了,许多海族的族群都没有他们多。” “辛苦你了斯黛拉,以后你不用把所有事情都压到自己身上,只要我能帮得上你的,你尽管告诉我,知道吗?” “好,”斯黛拉没提出任何质疑,直接答应下来,并抱住迪丽,“幸好有你在我身边,迪丽。” 迪丽摸了摸妹妹的头发,眼神也有了些微变化。 斯黛拉一直和迪丽在一起,感受还不明显,等到要回高塔的时候,玩家组成的护卫队再看到迪丽时,反应就比较强了。 “是我的错觉吗,”有钱摸了摸下巴,“在知道迪丽殿下是公主之前,我觉得她只是普通的漂亮女神,但现在,我觉得她看上去更高贵优雅,更公主了。” [有钱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好像是有那么点变化,为什么呢,因为迪丽女神现在没笑吗?] [不,我觉得是眼神,单纯的眼神和睿智的眼神感觉完全不一样。] [说真的,就迪丽那个表现,她能睿智得起来吗?] [不许侮辱我们迪丽殿下,我们千万迪丽粉丝在看着你哦!] [???什么时候迪丽这么多粉了。] [大概是因为长得好看,之前海神祭的时候,她也是离斯黛拉最近的两个人鱼之一的原因吧。] [那怎么只有迪丽粉,没有奥兰多粉,平时在高塔,奥兰多才更像祭司领头鱼吧?] [你们看见就叫没有吗,奥兰多粉只是不怎么在有钱的播间而已。] [是的,毕竟有钱播间是出了名的容易看到斯黛拉和迪丽,想看奥兰多的,当然要去另外的地方。] 回去的一路,有钱直播间中的弹幕都没断过。 斯黛拉一边走神看弹幕,一边保持自己的格调,由维克他们带着自己的贝壳椅往前游。 回到高塔后,斯黛拉解散了护卫队,带上维克、迪丽和奥兰多就站在了分给暗精灵的驻地前。 这一片地方出现得突兀,玩家们早就想过各种方式探索了,只是都没能成功。 为此,他们已经有了无数种猜测,甚至在官方论坛上,还放上了竞猜投票。 当斯黛拉带着这么几位重量级Npc站在这个未开放区域外时,玩家们看似还在做自己的事情,注意力却已经都落到了他们身上。 “怎么进去就看不到了,”赶来直播的大奖扼腕叹息,“未开放区域连直播都不行的吗?” 第1058章 世界十六48 要是斯黛拉听见这个问题,肯定会回答:“当然不行了,未开放的地方,怎么能轻易给你们看。” 暗精灵虽然离开了精灵族,但他们足以和人鱼媲美的美貌却不会消失,这么好的一个卖点,斯黛拉当然要先由公司发出去。 不过这次,就不会再有谁不长眼睛的偷跑物料了。 一是因为得不到什么好效果,还容易反过来为《星辰》做嫁,二是没有难以抗拒的利益时,不会再有谁敢轻易背叛《星辰》公司。 毕竟前车之鉴还在眼前。 《星辰》公司对之前的叛徒,本来只是花钱将他的惩罚加重,但在和虫族军部合作后,对方为了表示诚意,主动接手了处置。 虫族军部的手段,可不是正常流程的合规处罚能比的。 斯黛拉一行进入暗精灵驻地后,很快有暗精灵长老亲自带着精灵们迎了过来。 或许是小苗苗事先和他们说过什么,他们在见到斯黛拉的第一时间,就表达了自己的感激。 “感谢斯黛拉殿下愿意收留我等,我们……” 他说得天花乱坠,斯黛拉却始终没有开口,甚至她身后跟随而来的人鱼也没有任何动作。 等到长篇大论的感激结束,斯黛拉才抬眼:“说完了?” 在暗精灵的安静中,斯黛拉动了动戴着蓝黑色宝石戒指的手,轻轻拂过额链上的黑色宝石。 暗精灵长老随着她的动作看去,像是发现了什么一般,瞳孔猛地一缩。 斯黛拉放下手:“高塔附近的地方,只会给我的从属居住。” “所以,暗精灵长老,我要的可不是你们的感激。” 暗精灵族群中微微起了骚动,又很快平息。 暗精灵长老又看了一眼斯黛拉,这才低下头:“是我的过失,尊敬的斯黛拉殿下。” “暗精灵一族将为您献上所有忠诚。” 斯黛拉这才缓和下脸色:“很好,希望不要再让我听见自作聪明的话。” 接下来的事,用不着斯黛拉去对接,她自然要去探望自己新认识的小苗苗,顺便给它告一状。 小苗苗就在高塔为它隔绝出来的土地上种着,周边魔力充足,土壤肥沃,原本蔫嗒嗒的小苗苗已经恢复了精神,枝头上挂着的果子也不再像斯黛拉初见时那样死气沉沉。 “斯黛拉殿下,”守在母树下的暗精灵看见斯黛拉来,先行了个礼,而后欲言又止,却到底没有真的阻拦她靠近小苗苗,虽然他一直紧张兮兮的守在旁边,生怕出一点差错。 斯黛拉很满意他的识趣,也并不觉得他对母树的过分保护是对自己的不敬。 斯黛拉围着小苗苗游了一圈才说:“你看起来好多了。” 小苗苗的叶子动了动,特意露出一点树枝尖尖给斯黛拉看。 那个紧张的暗精灵放松下来,往后退了退,给他们留出充足的空间。 斯黛拉的手轻轻贴上小苗苗,用心音传递:“你没有和暗精灵一族说清楚吗,那个长老刚刚还想在我面前耍心眼。” “什么?”小苗苗有些生气,“我明明告诉过他,他也答应得好好的……” 斯黛拉反过来安抚小苗苗,但话里的语气嘛,听上去就有些不太对味儿:“或许是因为他在精灵族待得太久了,只想忠诚于精灵王,看我年纪小就想欺负我吧。” 小苗苗自责的同她道歉:“对不起斯黛拉,这是我的失误,是我太过自信,没有传达到位。” “不,这怎么能怪你呢,”斯黛拉说,“虽然精灵都是从精灵母树上诞生的,可他们长成什么样子,有什么想法,却不是精灵母树能决定的,你无需因此自责。” “只是我得让你知道,这一次我不追究,并不是我畏惧精灵族,而是因为我和你在海神冕下的见证下达成了一致意见,我信守诺言。” “如果再有下一次,让我发现暗精灵想要跟我耍心机,玩文字游戏,或是不服从我的命令,那我肯定不会再留情面了。” “当然,”小苗苗回答,“这是应该的。” “谁不肯服从你,私下有二心,斯黛拉你不必留手,直接让他回归我的怀抱吧。” 精灵回归精灵母树的方式,只有死亡。 这当然不是小苗苗不护着暗精灵,它就是因为太护着了,才更知道一个暗精灵和整个族群比起来,孰轻孰重。 斯黛拉很满意小苗苗的回答,问:“这个护卫你的暗精灵叫什么,他很紧张你,也很识趣,是个好苗子。” 斯黛拉话里的夸奖,小苗苗听出来了,它立刻回答:“是丹尼尔,他一向很聪明。” “好吧,”斯黛拉说,“你都这么夸赞他了,看来我得给他一点机会了。” “如果在之后的工作中,他能表现好,那我或许会给他一些别的机会。” “如果可以的话,”斯黛拉补充道,“让我看看他有没有让整个暗精灵族群听他话的本事。” 说来说去,斯黛拉还是不满意现在暗精灵一族明面上的领头者。 既然不满意,当然是换个新的。 毕竟这是高塔,斯黛拉自己的地盘上,又是暗精灵有求于她,她当然什么都能做。 斯黛拉和小苗苗沟通完毕,迪丽也借机找了过来。 她看了一眼小苗苗伪装出来的虚影,露出赞叹之色,而后对斯黛拉说起正事。 “统计已经差不多结束了,奥兰多暂时的打算,是先让一个海妖来教导他们一些海底常识,再去细分他们的工作。” “这部分,维克说他可以负责,之前为海妖们准备的题,有相当一部分可以用在对暗精灵的考核上。” “不过,”迪丽有些伤脑筋,“我好像没有在名单上看到三姐的笔友,暗精灵长老说,在来到高塔前,他们失去了一些同族。” “差不多结束了?”斯黛拉看向守在树下的丹尼尔,“看来你被遗忘了。” 第1059章 世界十六49 “斯黛拉,”回到高塔的迪丽问,“你刚才为什么要那么说啊,你是很看好他吗?” 斯黛拉趴在桌子上,双手托腮:“迪丽你怎么觉得我是看好他,不是故意的?” “你是我妹妹,我还能不知道你?”迪丽自信的说,“如果不看好他,你连多一句话都不想跟他讲。” “果然不愧是我的姐姐,”斯黛拉配合的说,“真的是太了解我了。” “不过我只是说上那么一句,可以看好他,也可以看好其他暗精灵。” “能不能走到最后,就得看他自己的了。” 迪丽了然的点头:“我也不喜欢那个暗精灵长老,认不清现实,还是让新人换掉他的好。” 暗精灵的事被斯黛拉暂时放在一边,游戏算是步入正轨,斯黛拉得慢慢让星族向外探索,顺带也要在高塔努力提升一下自己的实力了。 她之前总以为还有很多时间,可暗精灵和小苗苗的出现告诉她,未来的一切谋算,其实是从现在就开始了。 这个意思就是,他们几乎就在同样的起跑线上,看谁跑得最快最好。 斯黛拉又一次把自己关进了高塔中,迪丽在高塔进进出出,却一直没有来打扰她。 迪丽现在自己也忙着,除了先前和斯黛拉说好的任务,奥兰多趁机还给她塞了一点别的事情。 迪丽本来想要拒绝,却被奥兰多不小心摸住了脉,请求她为斯黛拉分忧。 迪丽只好也跟着奥兰多一起忙前忙后,平时的课也不能落下,以至于她也许久没能回族地。 当姐姐们找过来的时候,迪丽跟看见了救命的恩人一样。 “大姐二姐三姐,”迪丽把自己挂在三姐身上假哭,“你们不知道,最开始的时候奥兰多还只是说让我帮帮忙,后来直接连话都不说了,直接把公务给我拿过来。” “那你很厉害啊,”二姐打断迪丽的施法,“如果你做得不够好的话,奥兰多是不可能再给你送的。” “是啊,”三姐也配合的说,“奥兰多祭司可是出了名的要求高。” 迪丽不假哭了,还带上了一点小得意。 大姐问:“斯黛拉呢,我们今天过来,是有事情想告诉她。” 迪丽知道是有正事,先把她们引入高塔:“我也有很久没见过斯黛拉了,她之前扔下一句要努力提升自己的实力,给我开了进出高塔的权限,就没了消息。” 三位姐姐对视一眼:“那你能联系到斯黛拉吗,这件事真的非常重要。” “我试试,”斯黛拉是给迪丽留过特殊情况的联系方式的。 迪丽游到天花板上,在楼道的地方仔细找了找,拉开一个贝壳密码锁。 迪丽想了一会儿,有点犹豫的按下斯黛拉说的顺序。 迪丽所在的这层立刻亮起灯来。 “哇,”迪丽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还能有这样的变化。 斯黛拉是从睡梦中被吵醒的。 她在高塔中翻到了有关于时间的魔法阵说明,在开启魔法阵后,她就陷入了沉眠中,迅速融合自己力量的同时,高塔附近浓郁的魔力也在帮助她提升。 斯黛拉迷迷糊糊的醒来,意识到这是迪丽在呼唤她,先停了魔法阵,又躺了一会儿才撑着起身。 坐起来后,斯黛拉发现了不对。 周围的东西高度变了。 斯黛拉看着自己变长了些的鱼尾,又把手指伸到面前。 不是小胖手了,现在的她,手指纤细白皙,鱼尾虽然没有成年那么长,却已经比之前大了许多。 体型的改变终于让斯黛拉提起些许兴趣,游到镜子前,仔细观察。 原本的小胖鱼现在已经变成了少年体型,只从外表看的话,确实只能用小仙鱼来称呼了。 斯黛拉被自己迷倒了,在镜子前转了个圈,鱼尾如轻柔的薄纱,折射出绚烂的光彩。 等到欣赏够了,斯黛拉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有回应迪丽。 她找了找,发现不止是迪丽,其他三位姐姐也在,有些好奇的打开向下的通道,游到了迪丽所在的那层。 迪丽她们等了许久,还以为或许没办法见到斯黛拉了,就看到从顶上游下来一位小美人鱼。 “你是谁,”迪丽下意识问完,才意识到好像有哪里不对。 姐姐们已经疑惑出声:“斯黛拉?” 斯黛拉点头,带着睡了许久后特有的困顿开口:“是我,姐姐你们怎么来了。” 姐姐们有那么一点不想说话,迪丽更是直接陷入了懊恼中。 “斯黛拉,”迪丽小心翼翼的问,“我是不是把你从沉眠中吵醒了。” 斯黛拉反应过来迪丽在担心什么,立刻安慰她:“没关系的迪丽,原本我也应该要醒来了。” 迪丽抿着嘴唇,依然没有调理好自己的心情。 不止是她,三位大姐姐这会儿也觉得自己来得不太对。 斯黛拉知道现在不管她说什么,姐姐们都听不进去,只会觉得是自己打扰了斯黛拉的成长,索性直接放弃安慰,直接问。 “迪丽刚刚启用了我给的特殊联络方式,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三姐点点头,拿了一封信给斯黛拉:“这是我的暗精灵笔友寄来的,他发现了一些特殊情况,我想,告诉斯黛拉你,或许比告诉父王更有用。” 暗精灵笔友?斯黛拉接过信,迅速浏览了一遍。 “上面写了什么,”迪丽凑过来想要一起看信。 斯黛拉在问过三姐,得到允许后才把信给了迪丽。 “什么?”迪丽惊呼,“所以他是在大陆上调查光明神殿,还拿到了光明神殿私下用暗精灵做实验的证据?” 迪丽想到高塔的暗精灵们,转头问:“斯黛拉,你觉得可信吗?” 斯黛拉没回答,而是问:“三姐,你这个笔友和你的联系是一直没有断过,对吗?” “不,有相当长一段时间,我是没有收到有关于他的消息的,”三姐说,“后来他向我解释,他是为了逃脱光明神殿的追捕。” 斯黛拉的手指在戒指的戒面上轻轻点了点:“那他有没有告诉过你,他为什么不回到族群?” “他有提到过,”三姐说,“他想要救出被光明神殿抓走的同族,没有得到族中的支持,所以选择离开族群,单独行动。” “这么说起来,他还是一个非常在意同族,又很有勇气和魄力的暗精灵了,”斯黛拉夸了一句,“三姐,你能确定这个笔友告诉你的名字是真实的吗?” “可以,”三姐确定的说,“我向艾弗王子确认过,的确有他,笔迹也没错。” “那我们等等,”斯黛拉说,“我找两个或许知道这件事的来。” 第1060章 世界十六50 三位姐姐有些按捺不住好奇心,但斯黛拉已经开始使用联系的魔法,只有迪丽满脸写着我知道,快问我。 说真的,迪丽越是表现得这么积极,她们就越是不想直接问迪丽。 迪丽看到姐姐们都不配合,难得露出几分孩子气,哼了一声,决定也不要告诉她们了,她要看姐姐们见到暗精灵时的惊讶之情。 斯黛拉是直接联系的小苗苗,把事情大概说了一遍,顺带让它派两个比较能主事的暗精灵去副塔。 副塔是斯黛拉通过高塔仿造出来的塔,大部分用作给玩家建立副本,但她也特意留了给人鱼族祭司和搜罗来的老师们办公的地方。 因为所有副塔都受斯黛拉的高塔控制,斯黛拉可以不出门,直接通过高塔去到副塔中。 除了斯黛拉,其他姐姐们是第一次感受到这个功能的便利性。 需要常常往返于高塔和副塔之间的迪丽更是欲言又止。 最后,是斯黛拉的一句话打消了她的念头。 “通过这种方式往返于高塔和副塔之间的权力,只有我有。” “我还想着这能足够方便呢,”迪丽念叨了一句就丢开了,开始给姐姐们介绍起副塔的分区和功能。 斯黛拉没和她一起这段时间里,迪丽把副塔的底细摸得清清楚楚,此刻提起,连个迟疑都没有。 姐姐们看到这样的迪丽,都觉得新奇,暗地里还给斯黛拉悄悄竖了个大拇指。 斯黛拉不明所以。 三姐悄悄说:“以前我们想了多少办法,迪丽总是一点都改不了,现在她可算有独当一面的公主样了。” 斯黛拉说:“那姐姐你们夸错我了,我并没做什么,还是迪丽自己足够努力。” “都要夸,都要夸,”三姐说,“迪丽努力了要夸,你带她走出了第一步也要夸,为她的改变付出了努力的奥兰多……等之后有机会再感谢他吧。” “虽然,我觉得奥兰多或许并不盼着我们的感谢。” 对这,斯黛拉虽然嘴上不说,心里也不免点头。 以斯黛拉对奥兰多的了解,他恐怕是盼着迪丽赶紧能独立起来,他好把应当分出去的公务交出去。 实在不是奥兰多好到完全不恋权,而是有了星族之后,奥兰多需要处理的事务日渐增多,星族还不大受控,时不时搞事。 他和维克每天忙忙碌碌,抓了不少壮丁也没能恢复自己的悠闲生活。 他们都这么忙了,迪丽怎么能置身事外呢。 所以对奥兰多而言,最好的感谢,大概就是让迪丽赶紧接手应当处理的公务,他好好放个假吧。 奥兰多要是知道斯黛拉的想法,或许会当场鼓掌,拉着斯黛拉的手喊上几声知音,顺便再补上一句。 除了迪丽殿下,斯黛拉殿下您最好也能分一些事情。 当然,他现在没在跟前,更不知道斯黛拉心里的想法。 “斯黛拉,”迪丽往会议室窗户里看了一眼,示意斯黛拉,“那个是不是上次我们都见过的?” 斯黛拉抬头瞥了一眼:“是丹尼尔。” 她们俩在这儿讨论来的是谁,后面的三位姐姐就忍不住了。 “我没看错吧,里面坐着的是暗精灵?” “不止是暗精灵,那个好像还是暗精灵长老。” “海神在上,暗精灵不是消失了吗,原来他们的消失是因为在海底,所以陆地上才找不到他们的踪迹。” 迪丽有些得意的扬了扬下巴,用眼神说,看你们刚才不问我,这下知道厉害了吧? 姐姐们一致忽略了迪丽的表情,虽然不知道前因后果,但她们都摆出了人鱼公主该有的仪态,这才跟着斯黛拉进去。 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见,斯黛拉的变化引起了暗精灵长老的侧目,但因为之前对她了解不算多,这会儿自然算不上有多惊讶。 “斯黛拉殿下日安,”暗精灵长老和丹尼尔先对着斯黛拉行礼,才跟迪丽她们打招呼。 斯黛拉坐在自己的专属座位上:“叫你们来的原因,想必你们已经知道了。” “首先我要向你们确认,你们族中是否的确有这么一个暗精灵,所有的经历是不是都能对得上?” 暗精灵长老说:“都能对上,那个主动离开族群的暗精灵卡尔,还曾就其他同族的事和我争执过。” 说到这儿,暗精灵长老有些惭愧的低下头:“我知道他说的是对的,但我不能不为剩下的同族负责。” “我不能因为救他们,再让更多同族回归母树的怀抱。” 斯黛拉点点头:“那现在对这件事,你们是怎么想的?” 这回,开口的是丹尼尔。 “尊敬的斯黛拉殿下,长老的意思,还是以保存实力为主,但我和其他年轻同族的意愿,是想要去接回他们。” 丹尼尔表现得很坚定:“暗精灵不惧怕任何挑战,也不愿意放弃任何一个同族。” “当时是我们能力不济,现在……我们希望可以有重新弥补的机会。” 暗精灵长老张了张嘴,放弃了开口。 斯黛拉的眼睛在他们俩身上转了一圈,而后道:“既然如此,丹尼尔你先把愿意和你一起的同族名单整理好,并优中选优。” “你得知道,你们是去救同族,不是想陷进去更多,所以实力不够的,有再多的意愿,也不能前往。” “除了你们外,我还会另外从星族中挑选合格的勇士与你们同行。” 斯黛拉的话音落下,玩家的游戏面板同时发出任务。 [更新提醒·特殊副本选拔即将开启,请排行榜玩家踊跃报名参与。] 第1061章 世界十六51 爱玩游戏的都知道,但凡有什么东西沾上特殊和限定这种词,就说明肯定是好东西。 而对虫族来说,选拔这两个字,就格外挑动他们的神经了。 这个新出的特殊任务直接被挂上了论坛首页,只要有空、有资格的排行榜玩家都报了名。 斯黛拉筛掉了一批玩家,剩下的也没全让和丹尼尔一组。 斯黛拉只打算给丹尼尔一批,其他的,她要留给自己。 没错,斯黛拉觉得,自己应该适当离开海底,亲眼去看看陆地上的情况了。 这次活动,又有那么多星族护卫,对她而言就是一个不容错过的绝佳机会。 “不行吧,”迪丽是最先知道斯黛拉打算的,立刻紧张的说,“在海里,有海神冕下的保护,谁也不能动你一分一毫,可陆地上不一样。” “迪丽,”斯黛拉说,“很多事情,不是因为害怕,就可以不去做的。” “而且,我不是要去和谁作对,我只是想先自己去看一看,陆地上的情况。” “我也很在意自己的安危,你瞧,我不是召集了那么多星族跟着一块儿保护我吗?” 其实这种事儿,放到迪丽自己身上,她完全不觉得有什么不行的,可放到斯黛拉身上,她的保护欲就有些过了。 她的情感和理智不停地拉扯,又因为知道自己没办法改变斯黛拉的想法,就问:“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吗?” “我不放心只让星族保护你,而且陆地上的事情,我知道得,怎么都比你更多一些。” 斯黛拉笑着点头:“好啊,也不止是你,我还打算找父王要几个在岸上的同族的联系方式呢。” “岸上的同族?”迪丽反应片刻,才意识到斯黛拉说的是什么,“他们都已经不是人鱼了,完全融入人类社会,你找他们不会反过来暴露你吗?” “那就要看父王给我们的资料可不可靠了,”斯黛拉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还是相信自家父王的识人能力的。 毕竟,斯黛拉不信人鱼族能避世到不在陆地上留后手的程度。 人鱼王的反应也肯定了斯黛拉的猜想。 “你想要什么样的人?” 斯黛拉对父亲说:“足够忠心,不会出卖我的行踪,又能为我领路,让我熟悉陆地就够了。” 斯黛拉的要求不算难,人鱼王很快表示会为她联系。 “这次真的只让迪丽陪你一起去吗?需不需要我再安排其他……” 斯黛拉摇了摇头,将人鱼礼赞化为原型:“父王你看,我现在可不止是长大了一点。” 人鱼礼赞不再像个小号的玩具,原本只能荡起点波纹的斯黛拉,此刻已经拥有了足以掀翻大船的能力。 人鱼王放心多了,却也告诉斯黛拉:“不要深入陆地太多。” 斯黛拉从人鱼王处拿到了将鱼尾化为双腿的方法,至于玩家,她当然可以通过系统统一更改,但她还是选择给玩家发放了一瓶改变的药剂。 这样才更有参与感,不是吗? 拿到药剂的玩家们,在到达一处静谧的海岸线后,喝下药剂,伪装成人类模样。 这些高玩能登上排行榜,在虫族的现实世界也都是大有来头的,甚至其中一多半的玩家都出身军部。 斯黛拉都不需要担心他们在探索的时候发生太多变故,因为他们的职业天性就会让他们下意识的观察周围的一切。 在玩家们准备就绪后,斯黛拉和迪丽才带着丹尼尔等暗精灵姗姗来迟。 “那是谁,长得和斯黛拉殿下好像啊,”玩家中有人说,“简直就是斯黛拉殿下的等比例放大版。” “还真是,好久没见到斯黛拉殿下了,我还怪想她的,她的粉丝都去官网问候官方好几回了,就盼着官方能把斯黛拉殿下放出来看看。” “这个我知道,官方还真的回复了,说《星辰》作为第二世界,所有Npc都具有自主意识,官方无法干涉。” “不,我觉得,那说不定真的是斯黛拉殿下,你们看过迪丽殿下对其他人鱼有过这么亲近的状态吗?” “真的假的,斯黛拉殿下该不会真的长大了吧?” 玩家们表面上安安静静没说话,私下的聊天频道已经炸开了锅。 元帅率先上前,迟疑的确认:“斯黛拉殿下?” 斯黛拉回以一笑:“是我。” 元帅再次致意:“斯黛拉殿下日安,迪丽殿下日安,你们亲自出现,是也要参与这一次的出行吗?” “当然,”斯黛拉对元帅说,“你们需要分一部分星族和丹尼尔他们一起,去营救被抓走的暗精灵,剩下的,主要是作为护卫保护我和迪丽。” 斯黛拉说:“我们想看看陆地上的情况,但你们得注意,不能惊动这里的常住民。” [任务发布 请玩家自由选择任务方向:1、跟随丹尼尔前往营救被困的暗精灵,2、保护斯黛拉殿下与迪丽殿下,直至平安回到高塔,并获得足够多的地图探索点。 两项任务并行,均需完成,才算副本挑战成功。 请注意,玩家在探索周边环境时,需保持高度伪装,不得被陆地Npc发现任何异常,否则视为任务失败。建议玩家谨慎选择任务方向。] 任务说明不难理解,玩家们很快选择了自己的任务方向。 斯黛拉原以为元帅会跟着丹尼尔一块儿,没想到他选择了任务二。 “我是高塔护卫队的成员,保护斯黛拉殿下的安危是我的职责。” 如元帅一样,玩家中相当一部分较强的战力都选择留在斯黛拉周围,只有确实伪装不太合格的,才不得不选择跟随丹尼尔。 看完他们自由选择的名单,斯黛拉大概懂了。 和任务比起来,他们一致认为斯黛拉的安全更重要。 谁叫斯黛拉的歌声,可以为虫族进行治疗呢。 而且,他们不敢去赌,如果斯黛拉真的在副本任务中受伤,甚至死亡,还会不会出现另一个“斯黛拉”。 毕竟,《星辰》官方都说了,游戏中的Npc具有自我意识,且有唯一性。 第1062章 世界十六52 斯黛拉让丹尼尔带着他那一队的先行离开,这才对自己这边的玩家说:“在大陆的时候,你们不要叫我大祭司,也不要称我为殿下,就把我当做是出来玩的贵族小姐即可。” 元帅他们自然同意,有几个甚至把现实中的工作搬到游戏里来,本色出演护卫。 迪丽看得叹为观止,悄悄对斯黛拉说:“我总算知道斯黛拉你为什么觉得带他们没问题了。” 斯黛拉没有回答,而是看向远方。 有一辆马车渐行渐近。 在马车目标明确的往这边来时,有玩家拦下马车:“什么人,谁叫你来的。” 赶车的男子立刻说:“我叫卡尔,是老爷为迪丽小姐与斯黛拉小姐安排的导游。” 斯黛拉看过去,只一眼,就识破了卡尔的身份。 上岸成功的人鱼族。 “让他过来,”斯黛拉一声令下,卡尔得以走到面前。 卡尔是第一次见斯黛拉,却并不是第一次见迪丽,甚至迪丽对他也有那么一点印象。 “卡尔,”迪丽惊讶的说,“我还以为你换防去别处了,没想到是在陆地上。” 卡尔行了个礼:“没想到迪丽小姐还记得我。” “我记性没有那么差,”迪丽说,“你才离开族中多久。” 迪丽说着,看向斯黛拉:“大概就在你醒来前几年,卡尔才从族中消失的。” 斯黛拉和迪丽坐上马车,卡尔也大概给她们提了几句他现在的情况。 卡尔上岸后,和一名人类女子结为夫妻,现在已经生下了两个孩子。 当初为了打消迪丽对王子的喜欢,姐姐们给迪丽带来的都是人鱼和人类相恋失败的案例,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成功的真实例子,迪丽对卡尔的兴趣,一时都超过了来大陆上玩。 “卡尔,你和你妻子是怎么在一起的,你是怎么为她来到岸上的,你和她感情一直很好吗?” 面对迪丽的询问,卡尔没有半点隐瞒的意思:“是我救了她,后来我们在一起了。” “感情的话,现在还依旧不错。” “现在依旧不错?”迪丽不明白卡尔为什么会用这样的回答,“她知道你的身份吗?” “不知道,”卡尔说得很果断,他在这方面还算想得开,“迪丽小姐,我的妻子只是普通人类。” “我们有过热恋,也有过柴米油盐的争吵,现在我们依然很幸福,所以我就这么说了。” 斯黛拉开口道:“看起来你过得很好。” 她想了想,告诉卡尔:“等回去之后,我会给你一瓶不一样的药剂。” “你喝下它后,可以在这短暂的几十年中,如正常人类一样衰老。” 卡尔浑身一颤,差点连马车都控制不住。 他感激的对斯黛拉说:“谢谢斯黛拉小姐,这个问题已经困扰我很久了。” “我总是如此年轻,以至于我不得不为自己化妆,才免除了我们必须搬家的可能。” 听到这句,迪丽若有所思的说:“那你刚才说的有一点不对。” “你的妻子或许不知道你真正的种族,但她应当早就猜到不对了,只是因为爱你,她选择了隐瞒。” 卡尔笑了一声:“迪丽殿下说得对,她是那么聪明,怎么会什么都没发现呢。” 马车渐渐到了城镇里,他们默契的停下了这个话题。 入城需要缴纳费用,一早准备了足够多钱的卡尔当然不会让这些守卫接近斯黛拉她们。 虽然这些守卫在看到跟随在侧的元帅等玩家时,就已经识趣的站在了远处,显然,他们以为斯黛拉姐妹是哪个贵族出身,自带护卫的小姐。 这座城池在斯黛拉和玩家看来,都不怎么样,但在当地人的眼中,已经算得上繁华。 卡尔为姐妹俩介绍:“这是唐恩公国,在那边的城堡里,住着公国的国王一家。” “公国?”迪丽小声问,“这个公国有多大?” 卡尔也小声回答:“仅有这一座城。” 迪丽露出了嫌弃之色,斯黛拉也有些嫌弃的施了个魔法:“现在你们可以用正常的音量说话了。” 说完,斯黛拉示意跟在后面的元帅他们可以自行去探索,当然,在此之前,斯黛拉慷慨的为他们发放了一些基础货币。 玩家们在元帅的布置下,离开了大半,元帅和另一个玩家依然跟在斯黛拉姐妹身后。 迪丽一边注意着斯黛拉和玩家们的动静,一边对卡尔说:“只有这一座城,那这个公国也太小了一些,还不如海底我们玩乐的迷宫大呢。” 卡尔心里也是这么认为的,但他不得不告诉迪丽:“对于人类公国来说,唐恩公国已经不算小了。” “公国中有上千人居住,有近百人的军队,在附近的公国中是非常有名的存在。” 斯黛拉看了一眼迪丽的表情,对卡尔说:“你不如告诉她,附近的其他公国的情况,或许这样,迪丽才能理解唐恩公国的概念。” 卡尔说:“附近的小公国,稍大些的,大概有数百人,小一些的,大概只有几十人。” 迪丽完全不能理解:“那也能称之为公国?” 斯黛拉不得不轻咳一声提醒迪丽:“你想想人鱼族的数量。” 人鱼和这个公国比起来,总数大概是差不多的。当然,他们的战斗力就完全不能比了,人鱼可是全民善战。 “好吧,”迪丽说,“我只是以为,像人类这样的短生种,应该要更多一些才能称为国。” “这么说起来,”迪丽悄悄附在斯黛拉耳畔,“高塔在人类中,岂不是算得上势力庞大的王国了?” 斯黛拉之前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现在被迪丽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有点那个意思。 斯黛拉听迪丽不停地问卡尔一些问题,自己则看着街面上的行人。 忽然,斯黛拉的视线落到一处,紧接着,她手上下意识的给迪丽补了个遮掩面容的魔法。 “斯黛拉,你怎么了?”迪丽有些摸不着头脑。 斯黛拉指了一下对面打扮得容光焕发的王子:“那个阴魂不散的家伙,也是这个公国的吗?” 第1063章 世界十六53 卡尔他们或许不知道斯黛拉说的是什么,迪丽却一眼就懂。 那不就是当初下了大力气,想引诱迪丽的王子吗。 迪丽都不用卡尔回答,就直接说:“应当不是,我记得他是一个名字很长的什么国家的王子。” 说个笑话,迪丽曾经喜欢过他,但连他打哪儿来的都记不住。 可见这位王子出身的公国,也是够没名气的。 卡尔虽然不知道姐妹俩在说什么,但不妨碍他知道她们的疑惑。 “那不是唐恩公国的王子,应当是从外面来,想要迎娶公主的。” “娶公主?”迪丽不自觉问出声。 “是,”卡尔说,“唐恩国王的女儿如今已经成年,早些时候就向周边的各个公国发去邀请,会为公主举办一场盛大的舞会,并在舞会上选择一位王子做公主的丈夫。” 见迪丽好似很有兴趣的模样,斯黛拉故意开口:“所以我们刚才进城这么顺利,也是因为我们带着护卫坐着马车,守城的人以为我们是来参加舞会,查得并不严格的原因?” 迪丽顺着斯黛拉的话说:“那早知道就不用让他们改口了,这样我们也能光明正大的带着护卫去城堡里参加一回舞会。” 斯黛拉看了她一眼:“我亲爱的迪丽姐姐,你会跳舞吗?我是说,人类的交际舞。” 迪丽闭嘴了。 她不会,她连人鱼祭司舞都学了好久呢,实在算不上有天赋。 迪丽跟着斯黛拉走出去没多远,又回头看了一眼城堡的方向:“可我们正好遇上这样的盛会,不去参与一番凑个热闹,多没意思啊。” 斯黛拉停下脚步盯着迪丽看了半天。 迪丽被她看得心里毛毛的,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斯黛拉?” 斯黛拉做出疑惑的表情:“我们有自己的事要做,为什么一定要去凑这个热闹。” “迪丽,你今天有点不太像你,有一点……” 斯黛拉顿了顿,语气忽然低下来:“命运支配?” 迪丽兴趣上头的脑子就像被突然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迪丽打了个哆嗦,拉着斯黛拉头也不回的往前走,仿佛那座城堡会变成巨大的,能吞掉她的猛兽。 “海神在上,斯黛拉你知道我听见你说命运两个字以后,突然有多害怕吗?” “能看出来,”斯黛拉说,“事实上,你刚才一直表达想去参加那个舞会时,我也挺害怕的。” 姐妹俩越走越快,后面的卡尔和元帅也不得不加快脚步才能跟上她们。 当她们离开这条街时,王子若有所思的回头,正好看见一点迪丽的背影。 “王子,您怎么了?” “不,没什么,”王子回答随从,“我只是看见了一个背影,有点眼熟。” “海上的人还没有传回消息吗?” “没有,”随从回答,“这一年以来,不止是人鱼,似乎像有什么诅咒似的,连海妖也几乎从那片海域绝迹了。” “王子,您还要找那条人鱼吗?” “不应该啊,”王子皱起眉,“明天提醒我,往光明神殿去一趟,我要拜访大主教。” 王子离开后,有个星族从角落里探头探脑的出现,看着自己陡然提升的探索点,哇了一声,开始在频道里发消息。 [有个人类王子,在大力寻找人鱼,明天还要去光明神殿,你们有空的明天可以跟一波。] 见回复的玩家太少,他又加了一句。 [我就简简单单听他说了这两句话,探索点涨了一大截,任务马上就快完成了。] 如果只是简单的Npc寻找人鱼,那有玩家收集到这个信息就够了。 可一提到增加任务完成度,那表示要去跟的玩家可就多了。 看着一堆摩拳擦掌的玩家在频道里踊跃发言,手动调整了某玩家任务完成度的斯黛拉深藏功与名。 果然,带玩家出来,就是最正确的选择。 接下来,斯黛拉自己只需要和迪丽一起看自己想要知道的东西就好了。 到了晚上,卡尔带着斯黛拉他们在一座特意准备好的宅子里休息,姐妹俩开始对账自己今天得到的信息。 迪丽率先开始:“我觉得人类的纺织水平虽然比不过人鱼,但一些新奇的东西还不错,我们可以尝试购买一部分回去,让族中研究。” “就算不往外售卖,我们自己的衣料制作也能更丰富一些。” “除了这些,我觉得普通人类的生活实在太差了,他们吃的东西,简直叫我看一眼都觉得吃不下。” “斯黛拉,你说我们在陆地上开一个专营海产品的美味餐厅,是不是能直接让整个大陆都为我们的品质疯狂?” “你可以考虑回去和父王商量,”斯黛拉说,“经济上的事,父王应该有类似卡尔一样的专人处理。” 迪丽点点头,问:“那斯黛拉你呢,你发现了什么?” “我啊,”斯黛拉说,“我发现即使是在这样离海洋不远的公国,公民也大多信仰光明神。” “他们话里话外都是去光明神殿祈祷,就连不少公国王室的信仰也是光明神。” “迪丽,我们的敌人很强大。” “那……”迪丽点了点下巴,“其实我觉得,近海的光明神殿摧毁起来很简单。” 斯黛拉刚抬起头,就听见她冷漠的说:“一场海啸就够了。” “当他们知道光明神无法庇佑他们时,自然就会懂得,他们最该信仰的是海神冕下。” 简单粗暴又血腥。 斯黛拉好像第一次认识迪丽一样,觉得颇为新奇。 原来在几个姐姐中看上去最爱玩的迪丽,居然是最好杀戮的一个。 斯黛拉仔细想想,也觉得不难理解。 迪丽调皮外表下,分明是个对旁人狠,对自己也狠的性格。 谁没事抓住有毒的章鱼狠狠就是一口,现吃现咬,还把各种有毒的海产吃出感想来啊。 “斯黛拉,你怎么不说话了,”迪丽有些不满的问,“你是不是不支持我的想法?” “我只是觉得,眼下还到不了用海啸彻底毁灭的程度,”斯黛拉说,“比起一场海啸,我觉得,不如先让最靠近海洋的人足够忠诚于海神冕下。” “他们靠海吃海,信奉海神冕下的,能够获得渔获,不至于饿肚子,信仰光明神的,颗粒无收。” “生活会教会他们信仰的重要性,更会让他们主动排斥异教徒。” “信仰之争,对普通人而言,是生存。” 迪丽觉得斯黛拉的想法太过温和美好:“可你的办法只能针对于近海渔民,统治者的想法不会得到改变。” “迪丽,”斯黛拉轻声说,“你为什么会觉得,人类公国的统治者,就一定像父王一样,在乎他们治下的子民呢。” “他们的住处远离海洋,他们在乎的,是自己的奢华生活能不能维持,普通公民能否为他们创造价值。” “而且,”斯黛拉看着迪丽的眼睛,“迪丽你明天或许应该向卡尔求证一下,什么叫公国的公民。” 第1064章 世界十六54 斯黛拉说明天,迪丽却一点也等不了,她几乎是立刻就跑到卡尔住的屋子外,问了这个问题,又一阵风似的回来。 “斯黛拉,你说得对,我们做事的确不应该过于简单粗暴,”迪丽说,“海神在上,原来这个国家除了正常的公民,更多的是奴隶。” 迪丽显然被卡尔恶补了不少知识,已经昏了头。 “斯黛拉,你是早在卡尔提到这些的时候,就知道它们的差别了吗?” “不,”斯黛拉说,“我起初只是觉得人数和卡尔说的有些对不上,后来得到星族的反馈,才发现我忘记了什么。” 迪丽这下子心理平衡了,她和斯黛拉的差距没到最深的海沟那么深。 “那斯黛拉你是想通过渔民、奴隶、公民,一步步改善这个公国的信仰吗?” “不,”斯黛拉再一次给出了这个回答,然后说,“改变近海渔民的信仰,是第一步没错,但我只是想有一个能让星族稳定上岸的停留点。” “剩下的,”斯黛拉露出个有点微妙的笑容,“我想,星族可以直接改变这个公国。” “嗯?”迪丽瞪大了眼睛,挠了挠耳朵,“斯黛拉,我是不是理解错了?” “你的意思是,让星族去改变这个国家的信仰?能行吗?” “你没理解错,”斯黛拉说,“我相信星族可以创造奇迹。” 迪丽满脑袋问号,想要好好的劝劝自家妹妹。 斯黛拉任由她说,主意一点不改。 星族上岸以后,到底是玩信仰战争,还是玩大陆国战,对斯黛拉而言都没区别。 比起一点点培养合适的人手,再去和已经在陆地上有足够影响力的光明神殿掰手腕,斯黛拉选择放玩家乱拳打死老师傅,再从中筛选可用的本世界人手。 对斯黛拉而言,只要她能维持住星族身体不崩溃,这些玩家连下毒、刺杀都不怕。 最关键是,只要玩家们坚信这是游戏,认为斯黛拉的人鱼之歌能对他们的治疗起效果,他们连信仰都不可能崩盘。 《星辰》游戏中,斯黛拉信仰海神,玩家还能跟她唱反调? 就算以后《曙光》玩家上线,和《星辰》玩家两军对垒,他们也只会觉得是游戏升级,开始投放可刷新的Npc。 真有聪明的发现了世界真相,那斯黛拉更不怕了。 虫族好战爱斗,他们会允许自己被别的世界比下去? 那必然不能啊! 斯黛拉越想越觉得可行,不禁暗自夸赞。 我可真是个天才的游戏架构师。 斯黛拉在这个公国多停留了几天,没有等到丹吉尔他们带回同族,就先行返回了高塔。 元帅他们则在确认了斯黛拉的安全后,又去增援,花了不少时间才平安带回暗精灵们。 当然,额外的好处也不少,他们获得了更多有关陆地上各个国家和势力的信息。 只要是之前没有其他玩家收集到的消息,斯黛拉都会大方的给他们涨进度。 玩家们拿出了自己在现实的本事,斯黛拉也开始压榨自己手下的员工,顺带放出《星辰》后期会进入大陆征战的风声。 把所有任务都散出去的斯黛拉安逸的躺在自己的魔法阵里,忽然发现自己十足就是一个世界boSS级别的大反派。 为了不在未来受制于人,提前走对手走过的路,把这个世界搅个天翻地覆。 斯黛拉摸了摸下巴,这一次《曙光》上线的时候,不会打着恢复大陆制度的招牌吧? 想到这儿,斯黛拉就觉得期待极了。 在斯黛拉再一次陷入沉眠的时候,光明神殿也的确如她预料的那样忙碌起来。 虽然玩家们尽力隐藏了,可他们在救走暗精灵的时候,不可能一点马脚都不露。 这些小问题在这个世界的普通人眼里,或许不算什么,但在心里本就有鬼的光明神殿眼里,就是大麻烦了。 “一定是黑暗神殿,”光明主教斩钉截铁的说,“黑暗神殿龟缩在极北之地,毫无动静,这本来就不符合常理。” “黑暗神既然没有陨落,就不可能不维护自己的信徒。” “我们有光明神冕下赐下的神器,黑暗神殿未必没有,甚至从眼下的局面看来,他们甚至还比我们更快一步。” “我们的计划得做出改变了,不能等到光明神殿布满大陆再对其他种族动手,否则被黑暗神殿取信于其他种族,我们会遭受毁灭性的打击。” 有主教与他持不同的意见:“你怎么知道那一定是黑暗神殿的势力?而且就算是黑暗神殿,我们也不怕。” “我们这么多年对黑暗神殿的污名化可不是白做的,不管是大陆的愚民,还是其他种族,他们还有谁会相信满口谎言、喜欢杀戮和背刺的黑暗神殿吗?” “狂妄自大,”先前那个主教说,“只要不是斩草除根,其他的神明势力都会有卷土重来的一天。” “好了,”坐在最上首的教皇出声,制止了他们的争执。 “先派人去追查,尤其精灵族,是重中之重。” “精灵王兰瑟一定知道什么。” 第1065章 世界十六55 精灵王兰瑟当然是什么也不知道,但他知道,他眼下很厌烦精灵之森外层出不穷的光明神殿的人。 “父王,”艾弗王子捏紧了手里的长弓,“我真的不能让他们倒在我的箭下吗?” “现在还不行,”精灵王微微眯眼,遮住其中的冷厉,“他们会做这样的事,一定是因为发生了什么。” “你伤了他们的人,就是给了他们进入精灵之森的借口。” 艾弗王子气得想把手里的弓砸了:“父王,他们有没有可能说谎了。” “光明神冕下真的会眷顾他们到这地步吗,明明我们精灵才是光明神冕下最喜爱的眷宠。” 提到这个,精灵王带着几分警告的看了儿子一眼:“不许胡说。” 艾弗王子也知道自己是在胡说,可他忍不住。 精灵族中,各种元素精灵都有,原本是神明的恩赐,可如今,精灵族却被迫失去了暗精灵。 从精灵母树分枝后,光精灵越来越多,也的确再没有一个暗精灵胚胎出生过了。 平衡被打破,以后精灵族会变成什么样? 艾弗步履沉重的回到自己的房间,看到摆在桌子上充当灯的贝壳明珠,忽然提笔写了一封信。 迪丽收到信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她第一时间就要去找斯黛拉分享,又想起来斯黛拉沉睡了,只能自己拆开看。 迪丽一目十行的看完,不由得摸了摸下巴:“精灵族出问题了?” 迪丽带上信,回了人鱼族找人鱼王。 “父王,你看,这是艾弗给我的信,你说,他这是什么意思?” “他们和光明神殿不是一向关系很亲密吗,怎么这次他给我的信里,话里话外都带着对光明神殿的不满?” 人鱼王看完信,将它交还到迪丽手中。 “这封信,你想怎么回都可以,但不要透露暗精灵的任何消息。” “如果艾弗王子以后继续给你写信,你可以酌情与他联络感情,或许你和斯黛拉会有用得上的时候。” 迪丽将人鱼王的话一一记在心里,却又有些不满:“父王,你说话总说一半,这可不行。” 人鱼王面上带笑,却始终不肯给迪丽答疑解惑。 迪丽多追问几句,人鱼王就只说:“迪丽,感激海神冕下吧,因为有他的庇护,我们才能依旧安稳的生活在海底。” 迪丽觉得,她最喜欢斯黛拉不是没有原因的,父王总爱把自己当小孩子,让自己猜谜,这样的感觉,她很厌烦。 迪丽回到高塔,按照人鱼王的指点回了信,果然又收到了艾弗的回信。 他们的信从一月一封,频率越来越勤,到斯黛拉醒来时,已经成了几乎每周都有一封。 斯黛拉晕晕乎乎下楼的时候,迪丽正在看信。 斯黛拉见她这么专注,也没打扰她,自己找了个地方靠着醒神。 迪丽看完信,不经意往旁边扭头:“啊!” 斯黛拉瞬间被她吓醒了:“什么,怎么了?” 迪丽看着有些发懵的妹妹,心有余悸:“海神在上,斯黛拉你什么时候出现的,我要被你吓坏了。” 斯黛拉抬起眼皮,对迪丽发动上目线攻击:“明明是迪丽你自己看信入了迷,连我来了都不知道。我为了不打扰你,才没有立刻喊你的。” 斯黛拉漂亮的眼睛让迪丽喜欢极了,她赶紧对妹妹道歉:“是我的错,我亲爱的斯黛拉,我不该这么说你的。” 迪丽抱了抱妹妹,一边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都告诉她,一边仔细打量斯黛拉的变化。 等到说完,迪丽才问出自己最想问的那个问题:“斯黛拉,你这次好像没有上次长得快?” “当然不可能每次都和上次一样,”斯黛拉说,“上次是我的实力恢复到了一个临界点,所以显得我的成长特别明显。” “那你为什么不等到实力全部恢复以后?”迪丽说,“高塔的事情有我和奥兰多、维克在呢,现在我已经完全上手了,连大姐她们都夸我。” “哇,”斯黛拉立刻做出了反应,“迪丽你现在好厉害。” 迪丽唇角翘起,显然对斯黛拉满是赞叹的眼神非常受用。 “咳,也就一般般吧,”迪丽竟然学会了虚假的谦虚,“毕竟我可是你的姐姐,怎么能给你拖后腿呢。” 斯黛拉说:“那不能这么说,迪丽你厉害可不因为你是我的姐姐,而是因为你是迪丽啊。” 斯黛拉直白的言语总能直接戳到迪丽最关键的点上。 “哦,我的斯黛拉,”迪丽没忍住亲了一下斯黛拉的脸颊,“我就知道你是最懂我的。” 斯黛拉挑了一下眉,毫不客气的说:“那当然,我们俩相处的时间可是最长的。” 迪丽瞥见放在一旁的信,像是想起了什么,去翻了一个箱子出来:“斯黛拉你看,这些都是艾弗寄来的信。” 斯黛拉看着面前这一堆,歪了歪头:“我假设,我们人鱼族暂时没有祭司和精灵联姻的传统。” “那么艾弗王子送来这么多信,是他受了刺激,还是他突然恋爱脑觉醒,发现自己深深的迷上了你?” “斯黛拉,”迪丽没忍住轻轻拍了一下妹妹,“你在胡说什么。” “我有这样的猜测很正常啊,”斯黛拉认真的看着迪丽,“我亲爱的迪丽,你这么漂亮,性格又好,还能将高塔的事情处理得井井有条,绝对有令任何种族迷恋你的资本。” “你是不是忘了,星族中就有不少是你的簇拥?” 迪丽有些害羞,又忍不住想笑:“好了,我知道我在你眼里是最完美的了。” “不过艾弗和我写信,可不是因为爱上我,他是因为精灵族的一些事情。” 迪丽挑了几封信出来:“这是第一封,我去找父王给了回信建议,然后这几封信我建议你可以重点看一看,里面有一些艾弗对光明神殿发的牢骚,以及他透露的一些陆地上的情况。” “斯黛拉,精灵族对光明神殿的了解或许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多。” 斯黛拉看着面前侃侃而谈的迪丽,忍不住再次称赞:“迪丽,你现在真的是一个非常优秀的统领者。” 第1066章 世界十六56 斯黛拉按照迪丽推荐的顺序开始读信,一封又一封。 看完了迪丽推荐的,斯黛拉又在迪丽的允许下看完了其他信。 斯黛拉轻轻转了转自己手上的戒指:“迪丽,艾弗王子是不是还不知道我的存在?” “大概?”迪丽说,“高塔是绝不会透露你的存在的,但我不确定精灵王知不知道,毕竟父王很多东西都不愿意告诉我。” 斯黛拉也不确定人鱼王有没有和精灵王互通有无,但她相信艾弗王子肯定是不知道自己的存在的。 “我有点想见一见艾弗王子,”斯黛拉说,“不是特别正式的引荐,最好是不经意一点。” “不经意一点?”迪丽问,“那你的大祭司身份要叫他知道吗?” “先看看情况,”斯黛拉说,“我得先弄明白,艾弗王子是只对光明神殿起了怨怼,还是对光明神也有了不满之心。” “这不能够吧,”迪丽下意识出声,“精灵族显见是更听光明神的,不然他们也不能让暗精灵一族离开精灵之森。” “而且,那么多暗精灵被抓捕,他们都无动于衷,最后还是斯黛拉你派星族跟着去解救的暗精灵。” “要不是他们已经明确了自己的立场,会出现这样的事?” 斯黛拉觉得迪丽分析得很有道理,但她总觉得不自己亲眼见见,光凭着外在的分析就轻率的得出结论,这不大好。 迪丽看斯黛拉都决定好了,想了想说:“不如我邀请艾弗到海底散心好了。” “不来人鱼族,也不来高塔,找个别的地方看看景色,再把他送回去。” 斯黛拉自然同意,但也问:“他会来吗?” “他敢不来,”迪丽扬了扬下巴,“他要是不来,那以后也不必再给我写信了。” 斯黛拉眼珠子转了转,心里有那么一点猜测,但她不说。 迪丽的速度很快,一封信写完,没得到回信,就已经把时间地点都约好了。 斯黛拉看了一眼:“月亮湾底?那里现在能看到漂亮的月亮吗?” “不,”迪丽封好信,用魔法送出去,才对斯黛拉说,“事实上,月亮湾底没有漂亮的月亮,但有很多漂亮的可以产明珠的贝壳。” “而且,这些贝壳在这段时间正是最肥美的时候。” 斯黛拉很快意识到迪丽说的是什么贝壳。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亲爱的迪丽,那些贝壳作为族地产业的一部分,是不允许采食的吧?” 迪丽望天望地:“不吃珠贝,也还能吃点别的嘛,月亮湾又不是只有那一种东西。” “我们还能从海底带上足够多的海产上岸,找个孤岛让艾弗烤给我们吃。” “艾弗烤果子的手艺一绝,烤海产肯定也不在话下。” 斯黛拉选择无条件相信自家姐姐,反正到时候动手的不会是她就对了。 到了约定好的时间,没等迪丽去现捕,就有一波渔获自己撞到了她们面前。 斯黛拉动了动手指,挑最肥美,看起来最好吃的抓了几条,又在海底找了点别的,才跟着迪丽找了个孤岛上岸。 “迪丽,”一道陌生的,带着欣喜的声音响起。 斯黛拉往那边看去,就见一个头发如日光一样金灿灿的绿眼睛、尖耳朵精灵轻巧的落在了沙滩上。 脸长得不赖嘛,斯黛拉下意识评价。 身材…… 斯黛拉低下头,这个年纪的精灵,的确大都是纤细的薄肌美人,少有像人鱼族勇士一样健壮,鲨鱼线明显的。 “这位是?” 听见艾弗的迟疑,迪丽自然的揽着斯黛拉的肩膀:“这是我的妹妹,斯黛拉。” “你妹妹?”艾弗想了想,“你亲妹妹吗?” “不然呢,”迪丽想要刀精灵的心已经有些藏不住了。 艾弗立刻低头:“抱歉,因为人鱼王室一向没有未长成的人鱼,我看斯黛拉公主看上去不像是成年体态,就……” 迪丽做出心虚的表情:“你怎么什么不能说,偏要说什么。” “斯黛拉之所以会提前醒来,是因为我打扰了她的沉眠。” 斯黛拉无需和迪丽提前对戏,自然的开口:“这不怪你,迪丽。” “我提前醒来,我们能相处更长的时间,这是值得高兴的事,不是吗?” “我也这么认为,”艾弗迫不及待地加入她们姐妹俩的对话中,“正好我带了不少精灵族特有的果子,里面就有适合斯黛拉公主食用的。” 迪丽眼前一亮:“你都带了什么,快让我看看。” 艾弗取出自己带来的果子,不过一会儿,他们周围就几乎都摆满了。 迪丽大概扫了两眼,拿起其中一种看了看,就帮斯黛拉剥皮:“我记得你说过,这种果子很难得,你能带过来,该不会是悄悄去摘的吧?” “你回去以后,看守果园的精灵长老真的不会挥着手杖追着你撵吗?”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迪丽你怎么还记得,”艾弗的语气自然又熟稔,“这一次我能带出来,当然是经过了我父王允许的。” “他听说我要来见你,特意给了我一些,说我一定用得上。” 都说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斯黛拉看着迪丽手中的果子,眼睑轻轻颤了颤。 精灵王兰瑟,这到底是在帮他儿子获取迪丽的好感,还是一早就知道自己也会在呢? 斯黛拉觉得,等回去以后,她得跟父王好好聊聊。 看看这到底是向着自家孩子的父王,还是卖崽不心疼的父王。 “斯黛拉,给,”迪丽给果子留下一点方便斯黛拉拿的地方,“直接吃就行了,这个果子很香甜的,一点也不酸,吃完以后,还会觉得对元素的感知都提升了。” “这么神奇,”斯黛拉当着艾弗的面用戴着戒指的手接过果子,轻轻咬了一口。 “难怪迪丽你头一个就选中了它,的确很好吃。” 斯黛拉眉眼弯弯,戒指微微反光,刚好能叫艾弗感受到浓郁海洋笼罩中的一缕黑暗气息。 “斯黛拉公主,你的戒指……” 第1067章 世界十六57 “我的戒指怎么了?”斯黛拉低头看了一眼,仿佛很不明白艾弗的疑问。 艾弗整理好情绪,问:“它很漂亮,我可以仔细看看它吗?” 斯黛拉将果子换到另一只手上,而后伸出戴着戒指的那只手。 “就这么看吧,”斯黛拉说,“我不喜欢除我以外的谁碰我的东西。” 斯黛拉的话说得有些直接,艾弗倒是一点没放在心上。 本来就是他提出的请求,斯黛拉答不答应都是应该的。 艾弗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戒面的宝石上,迪丽也跟着他一块儿去看。 看的时间长了,迪丽也觉得好像是有哪里不太对劲。 迪丽偷偷看向斯黛拉。 斯黛拉对着迪丽,俏皮的眨了一下右眼。 迪丽挑了一下眉,给了她一个回去再问你的表情。 斯黛拉轻轻点头,才开口问艾弗:“艾弗王子看完了吗?” “看完了,”艾弗迟疑着问,“斯黛拉公主的戒指,是人鱼族的珍藏?” “不是,”斯黛拉抬头直视他的眼睛,“是我偶然得到的,大概是因为有神明的眷顾。” 艾弗听出她的弦外之音,心思一动:“看来斯黛拉公主和这枚戒指很有缘分,只是可惜,以后见到这样漂亮戒指的机会,恐怕会越来越少。” “现在大陆上的光太明亮了,让阴影都无处遁形,更不要说别的。” 斯黛拉收回手,掸了掸自己衣服上不小心沾上的砂砾:“艾弗王子在这么感叹的时候,其实可以低头看一看,你想找的影子一直都在脚下,从未消失过。” 艾弗想着她说的这句话,许久没有再说话。 迪丽捡了个果子颠了颠,直接砸到他怀里。 “我想吃烤的果子,你要不要吃海鲜?” 艾弗回过神来,主动点燃了篝火。 斯黛拉吃上了迪丽夸赞的烤果子,味道的确不错。 当然,艾弗和迪丽的默契也很不错,让斯黛拉吃着果子,不知不觉就添了一点酸味儿。 到回去的时候,斯黛拉趴在迪丽身上:“迪丽,虽然我不是有意要问第二遍,但你和艾弗王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能怎么回事,”迪丽撩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我突然发现艾弗这个家伙还是比那个人类王子好上那么一些的,但是也只是好那么一些而已。” “对我来说,现在最重要的是海神冕下的胜利,艾弗嘛……” “更像是我生活里的一点小调剂?” 斯黛拉默默为迪丽竖了个大拇指,挺好的,直接从恋爱脑转变为主导者,这个变化她喜欢。 回到高塔后不久,迪丽和艾弗王子的联系又频繁起来。 这一次,艾弗开始在信中透露更多的信息。 迪丽将信上的信息和斯黛拉共享,斯黛拉也安排好了玩家登岸的事。 [游戏更新提醒·大陆地图即将开放,请玩家做好准备,探索更广阔的领域吧。] 系统突然弹出来的通知,让玩家们议论纷纷。 “大陆地图终于要开放了?上次元帅他们做特殊任务,居然连个直播的都没有,只能看点片段,现在终于要轮到我们亲眼去见了。” “你别抱太大期望,上次去过的大佬不是说了吗,大陆挺落后的,可能连我们最偏远的资源星的情况都比不上。” “那不是更好吗,如果陆地地图更新以后没有限制,那《星辰》可以玩的方式就多了,我一定要抢占先机!” “就你还抢占先机呢,大佬们恐怕早就商量好了。” 高塔外一时成了菜市场,好在斯黛拉提前开了屏蔽。 斯黛拉面无表情的盯着屏幕,找到了正在开海怪箱子的老熟虫——大奖。 [叮!恭喜“大奖”开出物品,“建城令”x1。] 在斯黛拉的操作下,这条消息直接进行了全服公告。 首页炸了,大奖的直播间也被他突如其来的红手炸开了。 [???]x999 [建城令,这是什么东西?] [建城令,顾名思义,我应该怎么跟你解释,什么叫建城令呢?] [不是,难道就没有人关心一下吗,这居然是大奖这个臭手开出来的,他什么时候洗的手?] [疯了,大奖已经疯了,就没人拦他一下吗?] [别说拦了,直播间的狂欢已经开始了,论坛首页一片飘红的帖子,都是建城令相关。] [这可是第一个啊,大奖,你要发达了,苟富贵勿相忘知道吗?] 大奖笑得像个傻子,捧着新得到的建城令,就像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 不过,这东西在眼下,的确是个稀世珍宝。 大奖都等不到更新之后,直接发帖子。 [明日此时,建城令拍卖,价高者得!] 论坛今日份活跃指数再创新高,斯黛拉满意的关上系统后台。 终于要把玩家撒出去了。 到了时间,玩家们同意提前下线,给《星辰》游戏留出了充足的“更新”时间。 实际上只需要建立稳定的传送魔法阵,别的什么都不用干的斯黛拉先是简简单单的睡了个觉,才慢悠悠的给魔法阵来了个精装修。 游戏嘛,就是得足够好看。 魔法阵的尽头,先弄到荒凉的地方去好了。 这不叫游戏穷,也不是怕太早炫富会出事,仅仅是因为斯黛拉想告诉玩家们。 大陆上一切基础为零,全都靠你们的手自己去创造。 包括魔法阵未来的装修,都靠玩家出钱出力了。 奸商·斯黛拉。 因为斯黛拉在陆地上的动静小,自然没能引起光明神殿的关注。 事实上,他们现在分给别处的注意力都不多。 光明神殿里,他们期待已久的光明圣器研究终于有了大进展,大陆上光明神殿的势力已经铺排开,他们终于可以进行下一步计划了。 光明神殿中,权力最大的几位主教一个不少的都到了。 教皇坐在高高的御座上,排场比许多人类公国的国王还要大。 “都做好准备接受改变,为光明神冕下献上至高的荣光了吗?” “当然,”有幸参会的主教们将右手放在心口处,脸上写满野心,“愿将光明撒遍世界的每一分沃土,愿见证光明神冕下成为这个世界的唯一真神。” 教皇唇角的弧度变大,微微偏头,轻轻呼唤。 “特蕾莎。” 第1068章 世界十六58 一位穿着洁白长袍,气质温柔和善,一看就觉得亲近的女人从阴影处走出。 在场的主教们行礼:“特蕾莎圣女。” 特蕾莎微微颔首,又对教皇躬身:“一切已准备就绪,只等您下令。” “好,”教皇温和的看着特蕾莎,“去吧,我的孩子,由你来亲手开启,属于光明神冕下的光辉纪元。” 特蕾莎走到大殿中心,双手像捧着什么一般,轻轻上抬。 一个光团在特蕾莎手中成型,最后脱离她的手,落到殿外的喷泉中,和喷泉整个的融为一体。 日光下,一道道身影出现在喷泉边,慢慢成形。 这些人容貌不同,表情各异,头上还顶着红蓝条和一串名字。 有个最先醒来,踏出泉水的男人看向特蕾莎。 特蕾莎走到他面前,微笑着说:“欢迎你的到来,‘醉生梦死’勇士,这里是《曙光》,你的故乡。” - 光明神殿附近迎来了蝗虫一样的玩家,变化传得很快,但有光明神殿背书,这些玩家并没引起什么骚动。 又或者说,这个世界的普通人早就对这些麻木,只要得到一个看上去足够合理的解释,他们就能自己说服自己去相信。 玩家出现的消息,斯黛拉从艾弗王子给迪丽的信,以及人鱼王送来的消息中都有发现。 她想了想,还是没有贸然在玩家们互相有接触之前将这件事广而告之。 她看到玩家们平安上岸,开始建城圈地搞阵营后,再一次给系统开了托管,陷入沉睡。 这回,她打算一直睡到自己完全恢复再醒来。 原本斯黛拉以为,自己会花很久的时间进去,但没想到,她这次对能量的吸收直接提升了数十倍。 不过短短半个月,斯黛拉就察觉到能量的停滞以及自己的突破,睁开了眼睛。 斯黛拉第一时间查看后台,没有发现异常。 随后,她打开了游戏论坛,也没有发现问题。 斯黛拉摸了摸下巴,最后只能把原因扔到剧情头上。 虽然中间发生了无数的变故,但斯黛拉在原剧情出场时就已经成年很久了,所以现在还没能成年的斯黛拉有那么一点不太适配。 斯黛拉不再细究原因,而是先感受了一下迪丽所在的地方。 她已经完全成年了,当然要早些告诉迪丽这个好消息。 斯黛拉找了一圈,发现迪丽并不在高塔,甚至不在人鱼族地。 斯黛拉有些疑惑,刚按捺下第一时间和迪丽分享的心,就在系统后台刷到了有钱的直播。 “这可是第一次城战,不止是各位大佬齐聚,就连迪丽女神和奥兰多祭司都来现场观看了。” “可惜斯黛拉殿下不在,不然高塔重要Npc就能全部集齐了。” 弹幕纠正他。 [斯黛拉殿下就算来了,高塔重要Npc组也不够,你是不是忘了维克护卫长?] “那哪儿能忘啊,”有钱说,“这不是因为维克护卫长的职责,就是护卫斯黛拉殿下吗。” “只要斯黛拉殿下在,你们还怕看不到你们维克男神?” [这倒是,原谅你了。] [我们维克大人就是最认真负责的!] [不知道斯黛拉殿下在高塔做什么,又是半个多月没见过了吧?] [那谁知道呢,说不定斯黛拉殿下就在高塔里面搞研究,所以不爱出门。] [斯黛拉殿下这么不爱出门,那我们什么时候才有机会再听一次她的现场啊,录屏和录音版本真的比不上她的现场。] 有钱眼尖的看到这条评论:“这倒是,斯黛拉殿下的现场,效果都不用说,听过的同族都说好。” “其他人鱼祭司唱的人鱼之歌也有点用,但是他们都只能唱一段,所以效果总是要打个折扣。” 有钱开始和直播间的观众们一起讨论最新消息,斯黛拉已经确认了城战的地点。 她换了一身格外华丽的装扮,把自己妖异的美貌发挥到极致,就等着城战结束后有一个足够完美的登场。 因为城战离大海足够近,斯黛拉甚至都不用上岸,坐在豪华的贝壳里,鱼尾微微下垂,小心的催动人鱼礼赞,海水就自动簇拥着将斯黛拉捧到了最高处。 对海洋变化更敏感的迪丽和奥兰多最先看过去。 “迪丽殿下,”奥兰多推了推自己用来装饰的眼镜,遮住自己的震惊,“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是人鱼礼赞。那么拿着它的,就应该是……” “我想,你应该没错,”迪丽坐不住的站起身。 还没等她说什么,就有玩家顺着他们的视线看过去。 “哇!女神!” 有钱的直播间瞬间改变了主摄像头位置。 [虫皇在上,这个美貌,令虫窒息!] [这位真是女神,美貌是现在Npc里的头名了吧,连迪丽殿下都比不过的那种。] [喂,前面的别拉踩。] [这不叫拉踩,这叫欣赏。迪丽殿下虽然也貌美,但是这位殿下的气质更胜一筹啊!] [没错,我想趴在这位面前,亲吻她漂亮的尾鳍。] [最好她再用尾巴狠狠给你一巴掌对吧?] [嘶!太妙了!] [这个虫族怎么都是这种受虐狂,简直没救了。] [前面的,别说得好像你不是虫族一样,大家都是一样的,谁比谁高贵啊喂!] [那什么,没有人关心一下有钱吗,他怎么愣住了,现场的美貌冲击这么大的吗,我本来觉得看直播就够了,现在是真的想自己去看看现场。] 被直播间观众惦记着的有钱喉咙滚了滚,膝盖一软,直接给跪下了:“好、好浓郁的王虫信息素。” [???]x 直播间的弹幕刷得再快也没用,别说有钱了,在场的玩家在感受到成年斯黛拉的美貌、气势和全开的气息后,一个个都要疯魔了。 一个游戏里,一个Npc,有媲美现实中虫族女王的吸引力和令虫臣服和效忠的魅力,这对吗? 斯黛拉微微抬眸,很满意自己看到的一切。 没错,就是这样,向我臣服,为我征伐。 你们,准备好了吗? 第1069章 世界十六59 看到星族的表现,迪丽和奥兰多都暂且熄了呼唤斯黛拉的心。 不管星族这么尊崇斯黛拉是因为什么,只要斯黛拉没吃亏,那星族的臣服就是大好事,他们不该在此时去打扰。 斯黛拉注意到他们的动作,轻轻一笑,向他们伸出了手。 迪丽与奥兰多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驱动魔法,来到她身边。 “斯黛拉/大祭司殿下。” 除了他们以外,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直播间的观众。 [来个虫把我打醒看看,我是不是听错了,他们在喊谁?] [不,你没听错,他们就是喊的斯黛拉。] [这意思是,新女神其实是小胖鱼???不是,这才多久没看到啊,小胖鱼你怎么就忽然从这样变成了那样!] [我现在只想知道,小胖鱼后援会的那些虫还好吗?] [说真的,不太好,后援会一半在敲锣打鼓,一半在发疯,他们的女儿突然变了样子,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受。] [还能怎么接受,跪下叫女王陛下啊!反正我先跪了,你们后面排队去。] [胖子是个潜力股这话还真没说错,就连小胖鱼,也是潜力股中的潜力股啊!] [你们能不能稍微抓一下重点?我们最应该讨论的,难道不是王虫信息素吗?元帅也在场呢,他都行礼了,这得是多强?] [这有什么好讨论的,如果斯黛拉殿下真的拥有足够强的王虫信息素,那她就是我们虫族在虚拟世界的王。为王做手中的利刃,披荆斩棘,这不是我们习惯做的吗。] [点了。]x999 斯黛拉看到直播间的话,唇角上扬的弧度更高了两分。 有点好奇,虫族真正的王室是个什么反应。 真正的虫族王室——已经开始核查,我们真的没有家虫遗落在外面吗? 这个信息素不是王室已经在册的任何家虫,那就只可能是因故失踪的虫或是他们的后裔。 斯黛拉很快接到了来自公司负责虫请求通话的信息。 斯黛拉坐在高塔之上,一边看屏幕里星族们停止争斗,勤勤恳恳工作,扩大版图,一边看会议室里,负责虫擦着汗应付王室的长老会和各种审查。 负责虫面对无数问题,心里都快崩溃了。 “各位大人,不是我不愿意告诉你们,是我真的不知道啊。” “《星辰》游戏的所有设计,都是由我们boSS完成后提供的。” “不要说这次的王虫信息素了,就是上次的人鱼之歌,我们事前也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至于我们boSS,一向都是她单向联系我们,我们只能发邮件请求联系她,没有别的权限。” “现在邮件我也发过了,急是急不得的,要不你们一块儿等一等?” 王室长老气得拍桌子:“等等等,我们都等了多久了,你们《星辰》公司到底能不能配合,不能配合的话,我一定上告女王把你们关停!” 王室长老的话才刚说完,军部的部长就放下了杯子:“长老,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星辰》要是关停了,你去找方法为千千万万的士兵解决后遗症吗?” 上议院的议员代表也说:“是啊,《星辰》让社会变得更加稳定,关停了它,王室是想让普通病虫去死吗?” 王室长老就算心里不在乎普通虫的生死,也知道话不能直接这么说出来,否则闹出来以后,死的就要是他了。 等王室长老不说话了,议员代表才说:“这就对了嘛,不管是因为什么,《星辰》中出现了拥有王虫信息素的美人鱼Npc,只要人鱼之歌对虫族有用,我们就可以宽容。” “而且一个游戏Npc,又不是我们真正的女王,我们真正效忠于谁,虫族都能分清,你何必这么着急呢。” 看他们三方你来我往,斯黛拉就跟现场看大戏一样,十分满足。 看到兴起时,斯黛拉还给自己准备了一杯饮料。 可惜大戏总有要唱到尾声的时候,王室长老要离开了,议员代表和军部部长都安抚了负责虫几句,跟着离开。 到这时候,斯黛拉才亮起屏幕:“军部和上议院对王室是什么态度?” 负责虫先是吓了一跳,发现是斯黛拉后才正色道:“boSS,自从经历过连续两代无能的王后,军部和上议院的权力都空前庞大,他们有意让王室只做吉祥物,但碍于王虫对高等虫族的信息素控制,一直没能成功。” “如果,”负责虫悄悄看了一眼象征着斯黛拉全黑的屏幕,“如果我们游戏里的Npc真的能在这上面帮助他们,那以后就再也没什么能拦得住我们的发展。” “boSS,”负责虫眼巴巴的盯着斯黛拉,“我们公司接下来怎么做,要不要去和军部、上议院的虫联系一下?” 斯黛拉轻笑一声:“保持好《星辰》的运营就行了,就像刚才议员说的。” “游戏里的Npc就是Npc,或许能给王室带去一些麻烦,但虚拟的怎么能比得过真实。” 斯黛拉给了盖棺定论,游戏就是虚拟,负责虫也算是心里有数,再回答起王室长老时,就有底气多了。 其他两方虽然遗憾,接受得却也很快。 扯皮的事有专虫负责,斯黛拉只需要时不时通过邮件知道进度就行。 她只需要注意,这件事后,游戏里新来的玩家中有几个尤其特殊的就够了。 斯黛拉这边的玩家越发有虫族社会的样子,令行禁止。 光明神殿那头的优秀玩家代表,也即是原剧情中的主角“醉生梦死”等人,也突破了新等级上限,和斯黛拉手底下的星族交上了手。 圣女特蕾莎听说有一批和玩家一样可以重生的人类后,十分忧虑的告诉玩家:“那是黑暗神的爪牙。” “因为黑暗神的信徒没有光明神多,所以黑暗神一直嫉恨光明神,还曾因此发动了诸神之战。” “黑暗神落败后,失去了踪迹,却一直没死。” “祂蛰伏在暗处,积蓄力量,等待着时机。” “勇士们,你们愿意击杀黑暗神的爪牙,为大陆的稳定做出贡献吗?” 第1070章 世界十六60 圣女特蕾莎说的这番话被有钱带到了斯黛拉面前。 斯黛拉听完问:“她真是这么说的?” “是啊,”有钱说,“大祭司殿下,她居然说我们是黑暗神的爪牙诶!” “我们明明信奉的是海神,她怎么能这么侮辱我们,您说是不是?” “你说得很对,”斯黛拉对他点点头,“本事没有你们厉害也就算了,还在背后胡乱编造我们的信仰,这可不行。” “所以啊,”有钱凑近了些,“尊敬的斯黛拉殿下,我们想要去讨伐他们,让光明神殿为自己的胡言乱语付出代价。” “就是在出门前,我们能否请求斯黛拉殿下为我们唱首歌壮行?” 难怪在这儿说了半天,真实想法原来在这里。 斯黛拉毫不犹豫的点头答应:“可以,只要你们能为我带回胜利。” “当然会为您带回胜利!”有钱高兴得声音都有些变形。 这可是斯黛拉亲口唱的歌啊,终于又能听到了,他到时候能拿多少奖金呢? 虽然有钱没那么差钱,但家里有钱和自己赚的奖金还是不一样的,尤其是随之而来的荣誉与称赞,那就更不一样了。 斯黛拉让有钱离开后,一连发了两条全服公告。 [为了信仰而战! 光明神殿傲慢自大,侮辱我们的信仰,为了维护海神冕下的权威,星族的勇士们,去战斗吧! 所有参战星族可获得随机宝箱xn,及大祭司群体祝福一次。] [大祭司的祝福 为了扞卫海神信仰而战斗的星族勇士们,请于明日中午返回高塔。大祭司将为勇士们壮行,祝愿勇士凯旋!] 在发现光明神殿的人的小动作时,玩家们就猜到了对方估计和自己不是一个阵营。 拿到了光明圣女特蕾莎的演讲录屏后,玩家们就彻底肯定了这个猜测,并随之激动起来。 自从斯黛拉的王虫信息素展现在所有玩家眼前后,建城令虽然依旧在产出,但两城之间的大规模城战却都打得不如第一场那么厉害了。 所有新建的城池都在努力加强自身实力,向外扩张,并供养高塔。 但虫族从来不是靠着自给自足来供养的种族,他们总要向外探出自己的触角,掠夺一切可以掠夺的资源才是他们的天性。 如今游戏主线顺应了他们的天性,军部甚至直接在游戏里组建大城搞战术培训。 魔法和虫族现实里的高科技武器差不多,在这里做演练,还不会造成资源星破坏,多好的地方啊! 当然,虫族军部急着把士兵都弄进游戏里的另一个原因,还是因为“大祭司的祝福”。 虽然不确定大祭司的祝福和人鱼之歌是不是同一首,但只要是斯黛拉唱的,他们就觉得有用。 事实也的确如此。 斯黛拉在高塔顶端,看着底下密密麻麻,如同蚁群一样仰望着她的星族,自然而然的有一段新的旋律进入到她脑子里。 既然要出征,当然是要唱战歌了。 斯黛拉的声音依旧那么有穿透力,依旧那么让人沉迷。 不同的是,人鱼之歌是神圣的,是崇敬的,安抚意味十足。 这一次的战歌是激昂的,是能激荡热血的。它同样改善了虫族的虫化状态,却也让虫族的好战心直接达到了顶峰。 “战斗!战斗!战斗!” “为海神冕下而战!” “为斯黛拉殿下而战!” 星族喊的五花八门,个个气势如虹。 “去吧,”斯黛拉一曲毕,握人鱼礼赞在手,飘荡的轻纱为她更添了几分属于反派的阴暗。 看到这一幕的人鱼——是不是得稍微改一改,这个衣服拉低了斯黛拉殿下的气质。 看到这一幕的星族——这妖冶阴暗又迷人的大祭司啊,我好爱我好爱,想多看! 斯黛拉伸出拿着人鱼礼赞的手,轻轻往前。 高塔前的空地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传送魔法阵。 斯黛拉说:“我只想看到胜利的星星。” 星族们主动列队,一批一批离开高塔,直至高塔彻底空下来。 迪丽和特意来看这一幕的姐姐们游到斯黛拉身边。 “星族都离开了,没有他们在,我居然一时还有些不习惯。” “还会有新生星族出现的,”斯黛拉说,“已经离开的星族也会得胜归来。” 姐姐们毫不怀疑斯黛拉的话。 就从刚才星族展现出来的气势,他们就从不曾在任何种族身上见过。 “星族简直就是为战斗而生的。” 听到二姐的话,斯黛拉点头道:“这么说也不算错,星族就是为我们和光明神殿的战争而生的。” “对了,斯黛拉,”大姐开口道,“父王让我们转告你,在王宫中沉睡的那位醒了。” “醒了?”迪丽先开口问,“父王不是一直在……她怎么突然醒了?” 大姐摇头:“明明才让其他祭司为她检查过,并喂了新的‘营养剂’,她不应该苏醒才对。” “而且在醒来后,她的行为举止都有些怪异,总像在和谁说话。可除了她,我们都没见到其他人鱼。” “所以父王让我们转告你,希望你能回一趟族地。” “我这就回去,”星族刚刚出征,正是热血上头,高塔的新一批星族还没来,这会儿正是斯黛拉最有空的时候。 高塔和人鱼族地的距离,对年幼的斯黛拉来说不算近,但对现在掌握了所有力量的大祭司斯黛拉而言,只需要一个小小的魔法,他们就能在眨眼间到达。 “斯黛拉,”人鱼王看着已经完全长成的女儿,眼里满是骄傲。 他轻轻拍了拍斯黛拉的肩膀,说起了正事。 “你们的姑婆苏醒后,看谁都像是要害死她,还不停地念叨着人鱼族既往的一些秘密。” “只有我和你们母后在的时候,她能稍微收敛一些,所以这几天,都是我们轮换着守在她身边。” “斯黛拉,这次让你回来,主要是想让你看一看,她到底怎么醒的,有没有出卖人鱼族。” “如果有,人鱼族向来不吝于以最严苛的手段对待叛族者。” 第1071章 世界十六61 斯黛拉别过人鱼王,和迪丽一起走到王宫深处时,觉得有些不大对劲。 “斯黛拉,你在看什么?”迪丽跟着斯黛拉往周围看了一圈,什么都没发现。 “我总觉得,像是有谁在盯着我们,”斯黛拉顺着自己异常感最强的地方走过去。 “这里明明是墙,”斯黛拉微微抬眸,突然伸手,凭空抓住了一个什么东西,然后狠狠一扯,竟然摔出来一个人。 “海神在上,这是谁,”迪丽一遍惊呼,一遍反应迅速的拿出她的武器,将最尖锐的一角对准了这个外来者。 “你是人类,”迪丽辨认片刻,“好像有点不大对,不像是普通人类。” “说,你是怎么跑到人鱼王宫来的。” 摔出来的人类浑身畏惧的抖了一下,结结巴巴的说:“饶、饶命啊,我,我就是误闯了一个遗迹,眼睛一闭一睁就到这里了,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来的。” “那你躲起来做什么,”迪丽和斯黛拉对视一眼,状似轻易相信了这个人的话,“你叫什么名字,是哪里的人?” “我、我叫库伦,是、是曙光城人。” “他在说谎,”斯黛拉看着这个自称库伦的人头上顶着的和星族相似又有些不同的血条,直接开口道,“这个世界上并没有曙光城。” “满口谎言的人类,秘密潜入人鱼王宫到底是想做什么?” “不是,有曙光城,”自称库伦的男人举起双手,“这是新建的一个小城,名字还没有传遍大陆,所以还不怎么为外族所知。” 斯黛拉挑了一下眉,果然是脸皮够厚。 “光明神殿的神官只会说谎话也就算了,手底下的人也从不说真话。” 看到库伦愣住,斯黛拉提醒他:“你身上属于光明神殿的气息都快要溢出来了,这是你再怎么说谎,都遮掩不住了。” 库伦万万没想到,自己是栽在气息上,把心一横,对准了迪丽的武器就撞过去。 好在迪丽收得快:“想死?没这么容易。” 见识过星族死回城,从泉水爬出来后又是勇士的迪丽,可不会这么轻易的就让面前这人死了。 这个人这么不怕死,说不定也和星族一样,将死亡当成了另一种新生。 迪丽一尾巴把他打成重伤:“斯黛拉,接下来怎么处理?” “先关起来,”斯黛拉说,“他虽然是光明之体,能力却不够强,显然是被人强行送进来的。” “等我处置完眼前的事再来找你,希望你到时候可以告诉我实话。” “否则,我不介意让你和你的同伴永远无法离开深海。” “我去,”库伦没忍住爆粗口,“这么强的吗。” 斯黛拉对迪丽道:“先捆起来,关进牢里,你亲自去。” 迪丽察觉到妹妹这是想把她支开,皱眉道:“那你呢,不是说他还有同伴吗,你自己能应付吗?” “当然,”斯黛拉说,“海洋是我们的主场,光明神殿敢送他们来,就该知道会付出怎样的代价。” 迪丽想了想,还是按照斯黛拉的话去做。 倒不是斯黛拉真的不愿意迪丽陪着自己,而是她已经从库伦的游戏名字上知道了他的身份。 这是主角团成员之一,从进游戏前就和主角认识了,虽然战斗力不够高,但是在别的方面有一技之长。 主角不管是下什么本,都会带上他一起。 原着里可没有光明神殿将人鱼王宫当副本,提前送玩家过来的剧情。 不,或许也不是没有。 斯黛拉想,那时候的人鱼族都毁得差不多了,谁知道哪个副本会不会就开在人鱼族地呢。 斯黛拉游到关着姑婆的屋子前,刚打开门,就看到了母后晕倒的一幕。 “我靠,怎么又出现一个Npc,老库呢,他怎么没预警?” “快快快,先把任务目标带走。” “你们先走,我断后。” “这个晕倒的Npc能不能用啊,要不用她来威胁试试吧。” 眼看这群曙光玩家堂而皇之在自己面前商量起来,斯黛拉都要气笑了。 她取出人鱼礼赞,最先护住了人鱼王后。 而后直接封锁了整个屋子,禁止任何人进出。 “不是,这个Npc等级好高,根本看不透。” “管什么Npc啊,你们快看看你们的系统还能用吗,我的世界喊话都没了。” “别说世界喊话了,你们看看登出界面,我找不到下线按钮了。” 斯黛拉看到曙光玩家的恐惧,眨了一下眼睛,忽略他们,先查看了母后的状态,确认只是睡了过去,才在门口放上了自己休息惯用的贝壳,抱起母后,暂时安置在里面。 为了确保母后的安全,斯黛拉又不放心的加了好几个保护用的魔法,才看向坐在床上的姑婆。 “看来您是很早之前就背叛人鱼族,投靠光明神殿了,为什么?” 在人鱼王口中,自从醒来后,就有些精神异常的姑婆现在看上去状态异常的好。 甚至因为睡得够久,她的皮肤都没有斯黛拉从前见过的那么苍白了。 也或许是因为没有下地走路,所以她脚不疼? 从斯黛拉开始说话起,玩家们就不那么着急了,甚至待在一边开始默默吃瓜。 “这是不是特殊剧情啊,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走剧情的时候,只能看,什么都做不了的。” “谁不是呢,可惜了老库和醉神不在,我们也没办法用系统录下来,不然就凭这个新来的Npc的美貌,发出去就一定能红。” “《曙光》真是不会宣传,这么貌美的Npc就应该放到宣传片里大肆夸赞啊,干嘛要藏着掖着啊。” “你没发现这个Npc很反派吗,说不定这是个后期才会出现的Npc,但是不巧被我们先遇到了。” 斯黛拉一心两用,一边等着姑婆回答,一边分心听着因为无法使用私聊,不得不只能开口说话聊天的玩家。 看来,主角“醉生梦死”不在房间里啊。 真可惜,还以为能直接一网打尽呢。 斯黛拉不知道自己能困住这些玩家多久,但她很想试试。 如果这些玩家一直无法下线,只能待在游戏里,那蓝星中的他们会怎么样。 会死吗? 如果真的发生了玩家无法登出,导致死亡或者脑死亡的例子。 《曙光》会不会被蓝星官方从根本上切断玩家来源,让光明神殿的谋划直接化为泡影? 第1072章 世界十六62 斯黛拉正在贯彻自己在《曙光》的反派人设,脑子里的阴暗想法层出不穷,就听见姑婆说话了。 “当然是为了人鱼族更大的荣光,”姑婆看着斯黛拉,眼里满是痛惜。 “你为什么不肯按照命运的轨迹走呢?” “我为什么要按照你所谓的命运去走,”斯黛拉哼了一声,“家破人亡,种族破灭的命运,你喜欢,怎么不自己去?” “哦,我忘了,”斯黛拉顿了顿,“你之前的确是一直走在这条路上。” 姑婆没有因为斯黛拉难听的话而有什么不满,她只是说:“除了王室,别的算什么人鱼族。” “不过是一群血脉不纯的伪劣品,只有王族的人鱼,才是最重要的,他们死了就死了,能为王的荣光付出生命,是他们的荣幸。” 斯黛拉皱眉:“说的这么好听,难道我父王母后和姐姐们不是王族吗?” “你想要害死他们的话,我可都还记得呢!” 斯黛拉这话出口,在屋里吃瓜的几人同时倒抽一口凉气。 “天啦噜,我们以为的反派Npc好像不是反派,我们要解救的Npc才是反派,这要怎么办。” “我现在关心的是,我们要救的任务目标,是想杀人全家的刽子手,我们会不会被这位漂亮Npc以为是帮手,然后被扔出去喂鲨鱼啊。” “不儿,《曙光》游戏剧情这么三观不正的吗,我们居然要救杀人魔?” “不对,这是人鱼一家,所以是杀鱼魔。” “emmm……被你纠正过后,忽然就觉得没什么了呢,我昨天还吃了水煮鱼来着。” 斯黛拉故意表现出没听到曙光玩家对话的模样,姑婆的注意力则是全在斯黛拉身上,没舍得分出去半点。 “他们被掺入了劣质的血脉,本身也变得劣质了。” “只有你,是几代以来,血脉最纯正的人鱼了。” “只有你,可以让人鱼的地位更上一层,成为海洋中真正的霸主。” “不是海族称霸一方的人鱼族,是整个海族唯一的王。” “所以,你就应该按照命运的轨迹走,”姑婆没忍住站起来,每走一步,她的脸色都会苍白一分,但她像完全感觉不到一样,“命运,是站在你身边的。” “斯黛拉,你要顺应命运!” “可我不想,”斯黛拉尾巴一动,离姑婆远了一点,“命运只会让你看到你想看到的,但你看不到的,是你放弃了对海神的信仰,臣服于别的信仰之下。” “我才不会和你一样,只要我还是人鱼一天,我就会向海神冕下献上我所有的信仰。” “而且,”斯黛拉顿了顿,“顺应命运只会让我成为海洋之王,可不顺应命运,却可以让我成为世界的主宰。” “什么?”姑婆没反应过来。 “哇塞,”一边的玩家中有个看着斯黛拉的眼睛都亮了。 “我确定了,这就是我的完美女神,就算是特蕾莎都无法超越她的魅力。” 他的同伴没忍住吐槽。 “中二病遇上了中二病更强的Npc,讲道理,他还有救吗?” “我觉得没救了,感觉这个Npc现在立马让他反水,他都有可能点头答应。” “真的吗?”斯黛拉放弃演戏,直接问,“你们真的会告诉我所有我想知道的吗?” 玩家们像齿轮生锈一样,僵硬的扭动脖子。 “你你你你!” “你能听见!” “当然,”斯黛拉说,“你们一直在说话,我为什么会听不见。” “还是说你们耳朵不好,所以只能听见自己说话,听不见别人说话?” “不,”一个玩家说,“我受到了冲击,你真的不是真人扮演的吗?” “什么?”斯黛拉歪头看了他一会儿,露出一个不爽的笑容,一个尾巴过去,啪的一下,把人精准打得只剩一滴血。 “居然说我是人类,你在侮辱我吗?” “啊这……祸从口出啊兄弟,”奶爹拍了拍他兄弟的脑袋,“真不好意思,技能用不了,你先躺一会儿吧。” “好帅啊,”中二病看斯黛拉的眼里像是都带上了星星,“尊敬的斯黛拉女王陛下,您的美貌比天上的月亮还要漂亮,您的头发比最富光泽的绸缎还要丝滑,您的……” 斯黛拉听着这张口就来的小作文,有那么点头疼。 拿着人鱼礼赞往下一敲。 “哐当!” 很好,世界清净了。 奶爹把中二病也给拉到墙角:“兄弟,你还行,除了晕,就起了个包,掉了点血皮,Npc手下留情了啊。” 奶爹说完,好像意识到了什么,看向斯黛拉,学着中二病的样子:“尊敬的斯黛拉女王陛下,我……” 斯黛拉又给了他一下。 程度稍重。 没办法,谁叫斯黛拉过来时,看到的是这个奶爹给母后下的药呢。 她记仇。 “没有外人了,姑婆,”斯黛拉抬头,“你想好自己的死法了吗?我会帮你给父王建议的。” “他不能杀我,”姑婆站在房间中央,有恃无恐,“他们夫妻都发过誓,如果杀了我,他们将失去王的尊位。” 斯黛拉不大懂这位曾经的大祭司姑婆的脑回路,但凡她睁眼看看现在在她面前的是谁呢? 或许是知道斯黛拉心中所想,姑婆又继续说:“你们也不可以杀我,我不可以死在任何人鱼手中。” “没有关系,”人鱼王后的声音响起,她醒了。 “母后,”斯黛拉直接抛下姑婆和玩家们,冲到母亲面前,“您感觉怎么样,现在还好吗?” “再没有更好了,我的宝贝,”人鱼王后亲了亲斯黛拉,吹响海螺,叫来了人鱼王。 “我们在王位上也坐得够久了,是时候传下去了,亲爱的,你觉得呢?” “当然,”人鱼王扶起妻子,“我们的女儿已经都长大了。” 第1073章 世界十六63 “不,你们不能这样!”姑婆发出了尖锐刺耳的声音。 “为什么不能?”人鱼王后说,“你以此为理由威胁了我们这么多年,不就应该想到会有今天了吗?” “不,不对,这不对,”姑婆猛的抬起头,“因为你,一定是因为你没死。” “什么意思,”人鱼王上前,隐隐将妻子挡在身后。 “还能是什么意思,”姑婆脸上满是恶意,“她如果死了,你肯定也活不下去。” “迪丽她们一个接一个的死去,人鱼失去了王族的庇护,就和其他任人宰割的海族没有区别。” “到时候,人鱼族四分五裂,星星才会被推向最正确的轨迹,迎来曙光。” “就因为她没死,所以乱了,全乱了。” 人鱼王夫妻对视一眼,显然都想到了斯黛拉刚苏醒那天的事。 那时候,因为遇到海怪,人鱼王后确实是差一点就死了。 如果不是斯黛拉提前苏醒,得到海神的眷顾,让对她满怀恶意的姑婆自作自受,先一步陷入沉睡,那么结果,可能真的就会像姑婆说的那样。 “我不觉得有哪里乱,”斯黛拉说,“现在的发展,我再满意不过了。” “你既然这么想要拥有你想象中的未来,这也很简单嘛。” 斯黛拉的话引起了姑婆和人鱼王夫妻的好奇。 斯黛拉笑了一下:“我看高塔的记载中,有一种叫做美梦药剂的东西,喝下它,你就能梦到你最想看到的东西,如果不同时喝下解药的话,就会沉迷其中,直至死去。” “刚好这个美梦药剂我是会做的,不过他的解药我就没有办法了,里面有些材料我刚好没有。” “但我想,姑婆你应该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好吧?” “一直在做美梦,这不是姑婆你天天在干的事吗?” 姑婆显然听说过美梦药剂的名声,看着斯黛拉时就像看着什么恐怖的海怪。 “你是个魔鬼!” “魔鬼?”斯黛拉当然不肯承认,“我明明是父王母后的宝贝。” 人鱼王夫妻现场为她作证:“没错,斯黛拉是我们的宝贝。” 斯黛拉露出得意又嚣张的笑容:“姑婆,你等我一下。” 斯黛拉说完,就用了人鱼礼赞的力量,瞬间回到高塔。 没过多久,手里拿着一瓶漂亮药剂的斯黛拉就回来了。 “姑婆你看,这瓶药剂的颜色可真好看,淡淡的粉色里透着金色的光,如梦似幻,怪不得叫美梦药剂。” “说起来,这是不是姑婆你最喜欢的颜色了?毕竟光明神殿也最喜欢用这种梦幻的颜色去哄人。” 斯黛拉的尾巴轻轻摆动,一点点逼近。 “不,别过来,你别过来,”姑婆一步步后退,脚上的疼根本抵不过她心里的惶恐。 “我知道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我都告诉你!” “是吗,”斯黛拉撇了撇嘴,“姑婆,你这个表现让我很为难啊,其实我一点都不想知道。” 斯黛拉叹了口气:“父王母后,你们想知道吗?” 第1074章 世界十六64 “知不知道,有什么很要紧的吗,”人鱼王后故意说,“反正她一直在海底,我不觉得她会有多么重要的发现。” “不,我有,我有的,”姑婆立刻说,“他们在进行一个很大的谋划,那个谋划被称之为曙光。” 斯黛拉淡淡的抬起眼皮:“如果姑婆说的是这个,那我已经知道了哦。” 斯黛拉朝着躺在地上晕过去的玩家们扬了扬下巴:“他们就是曙光的人。” 姑婆看向斯黛拉,似乎没想到自己最大的秘密已经被知道了。 “看来姑婆你在光明神殿那边的人看来,也没有多大的用处嘛,”斯黛拉用言语刺激着她,“这么重要的事情他们都不曾告诉过你。” “在你眼里,你要恢复人鱼族的荣光,但是在他们眼里,他们想要的,是人鱼族的覆灭才对。” “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你就是让人鱼族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的帮凶。” “不是,”姑婆说,“你在骗我。” “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斯黛拉歪头问,“你所谓的命运线,是那么容易被改变的东西,你又拿什么保证,最后的结果一定是你看到的那样呢?” “承认吧,你说了那么多理由,其实都是在欺骗自己,你根本不是为了人鱼王族的荣光重现。” 斯黛拉一字一顿:“你就是想要人鱼族覆灭。” 原剧情中的女王斯黛拉虽然和普通海妖不同,依旧美颜漂亮,但也无妨掩盖,她依旧不再是人鱼的事实。 要真是按着光明神殿谋划的那样进行下去,人鱼族或许还有零星存在,但这个世上再也不会有人鱼王族了。 就算人鱼骁勇善战,却不代表他们没有敌人,没有弱点。 那失去了王族庇护的人鱼族会是什么样呢? 所有的一切,终究只会有一个终点。 斯黛拉眼里流露出来的讽刺和冷漠刺痛了姑婆的眼睛,她向着斯黛拉冲过去。 可惜,她只有双腿,还是行走在刀尖上一样疼痛的双腿,怎么能快得过斯黛拉呢。 斯黛拉不止躲了过去,她还直接打开了美梦药剂的瓶口,对着姑婆的嘴直接灌了进去。 姑婆瞪大了眼睛,想要指责什么,最后却只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也好,让我在美梦中一遍遍看着人鱼族消亡吧,哈哈哈哈。” “你们不肯救我的孩子,你们就应该给他陪葬!” “孩子?”斯黛拉晃了晃空荡荡的瓶子,“父王母后,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她曾和那个人类王子有过一个孩子,”人鱼王说,“在她被那个王子抛弃后,那个孩子自然也得不到承认。” “没有合适的照顾,那个孩子病重时,她想到了求助族中。” “她离开大海时,就曾立誓,再不是海族,不信仰海神,也不会向海族寻求半分帮助。” “她违逆了自己的誓言,人鱼族却不能违逆。” “海神是我们的信仰,没有海族会去帮助她,那个孩子死了,她宣誓再一次信仰海神,回到大海。” “不过……”人鱼王言辞间有几分闪烁之意,“她能成功回归大海并成为大祭司,你祖父出了不少力。” “所以,是自作孽,”即便是对着自己的祖父,斯黛拉说话也毫不客气,“为了所谓的兄妹之情,不顾自己的种族,也不顾自己的后代。” “说句不大好听的,祖父的脑子被海怪吃掉了吗?” 人鱼王看天看地,只当没听见。 人鱼王后上前,帮着解释一句:“其实你祖父也是为了扩大王族的影响力,将最关键的势力,都牢牢控制在王室手中。只是,他用错了对象。” 斯黛拉沉默片刻:“母后,祖父是怎么当上王的?” 人鱼王后看了丈夫一眼,对斯黛拉说:“因为你姑婆离开后,那代人鱼王室只有他一个子嗣。” “这真是……”斯黛拉忍住了没再发表什么评论,给自家先辈留了点脸面。 人鱼王清了清嗓子:“他只是在识人和感情上过分糊涂了些,在别的方面还是做得不错的。” “在他为王子和为王期间,人鱼族的实力得到了极大的发展,否则他也不能力排众议,让你姑婆成为大祭司。” 斯黛拉忍住了没说话,否则她开了口以后,或许父王的脸也会挂不住。 人鱼族的族群才多大点儿啊,不想着如何扩大族群,就想着先争权夺利,就算身为长生种,覆灭也是必然的。 至于姑婆的孩子。 或许他死得可惜,但这终究得怪姑婆自己。 背弃了自己的信仰和种族,去奔赴到另一个未知时,就该承担这样的结果。 说起恨,她更要恨的,不应该是抛弃他的那个王子吗? 那才是她孩子的生父,有直接责任。 把信仰海神,在大海里生存的族群架在火上烤,是享受了族群供养,且没做出过什么贡献的她该做的? 想到这里,斯黛拉对姑婆生出了恶意。 “父王,我觉得美梦药剂有些太便宜她了,应该用噩梦药剂,让她在无尽的噩梦中挣扎才对。” 人鱼王不知道女儿为什么会说这话,但不妨碍他的赞同。 他说:“斯黛拉你去吧迪丽她们都叫到一起,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说。” “那好吧,”斯黛拉看母后也没有要动的意思,体贴的用魔法把曙光玩家们都带走,给父王母后还有躺倒的姑婆充足的时间。 斯黛拉离开后,人鱼王后突然笑了一声,手里出现了一支纯黑的药剂。 她的声音依旧温和,甚至带着骄傲:“不愧是我们的女儿,斯黛拉连想法都和我们一样。” 人鱼王点点头,将视线落在姑婆身上:“她有一句话说得没错,斯黛拉的确是我们的孩子中,最优秀的那个。” “在斯黛拉之前我以为,我们的孩子里最优秀的会是迪丽。” “海神冕下喜欢迪丽的活泼,”人鱼王后说,“但如果没有斯黛拉,迪丽想要成长起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我原本觉得我们可以有很多时间等迪丽心智成熟起来,但显然,在她看到的未来里,我们没有等待的时间了,迪丽也最先死去。” 说到这儿,人鱼王后没忍住先给了姑婆一尾巴。 人鱼王视若无睹,对妻子突然暴起的动作和脾气接受十分良好。 她本来就不是什么过分温柔的人鱼,只是在女儿们面前努力做好母后的角色而已。 “让我来吧,”人鱼王接过妻子手上的噩梦药剂,“是我答应了父王,也该由我来结束这一切。” 第1075章 世界十六65 当人鱼王夫妻再次出现时,他们的华服上沾染了斑斑血迹,原本立在他们头上的王冠只在他们手中拿着。 “父王、母后。” 除了早有心理准备的斯黛拉,其他几个姐姐们都很震惊。 人鱼王冠无法被戴上时,说明人鱼王已经不适合继续为王了。 人鱼王夫妻没有走到王座上,而是温和的看着面前的女儿们。 “再稍微等一等,我已经给长老院传信了,他们马上就到。” “我们已经到了,”大门被再次打开,门外是气喘吁吁不顾形象的长老们。他们看着人鱼王夫妻手中的王冠,都是一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的模样。 人鱼王根本没给他们留发问的时间,直接将王冠抛向空中。 “尊敬的海神冕下,请求你,为人鱼族选出能引领我们走向辉煌的新王吧!” 人鱼王冠的外形在所有人鱼的注视下渐渐融化,又很快形成了新的、更亮眼的珊瑚王冠。 这顶新的珊瑚王冠上,点缀着各色宝石,中间最大也最显眼的那颗,明明不够闪亮,却将所有目光都吸引了过去,仿佛它天生就该得到所有的注意。 “那块宝石好奇怪,”迪丽收回视线,轻声说,“我看的时间长了,感觉像自己的灵魂都要被它吸走似的。” 三姐也不敢再继续看下去:“那颗宝石的颜色很特别,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你当然见过,”二姐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斯黛拉手上的戒指,露出淡淡的笑容。 大姐没有说话,但她看着王冠渐渐成型,飞向斯黛拉的时候,到底还是带上了自豪的神色。 她的妹妹,既是人鱼王,又是大祭司。 王权和神权都在她手中,从今往后,没有人鱼会想要忤逆她。 人鱼王冠落在斯黛拉头顶前,斯黛拉头上的额链也起了变化。 它缠绕到王冠上,上面的宝石各自也找到了最适合自己的位置。 斯黛拉手指上的戒指微微发烫,等她低头看去时,才发现那枚从她苏醒后就一直安安静静的待在她手上的戒指现在也变得华丽,极具人鱼族特色。 甚至它也有了一个新名字,深渊回响。 不满于斯黛拉的注意力被戒指夺走,王冠稳稳的落在了她头上。 无数信息出现在她脑子里,这些是人鱼王的责任与义务。 斯黛拉取出人鱼礼赞,用戴着深渊回响戒指的手握着。 随着旧屏障的破裂消失,在发现这件事的人鱼还没来得及恐慌的时候,一道完全不同的新屏障已经取而代之。 这道屏障有大海的蓝,也有夜的黑,更有让来犯者见而生畏的威慑力。 斯黛拉屏障覆盖的范围很广,甚至将高塔也囊括了进去。 从此,被屏障笼罩的地方,都是人鱼族的族地。 霸道且不讲理,但这就是属于新王的宣告,没有海族敢于质疑和侵犯。 大长老他们来时,有无数的话想说,但在斯黛拉展现了她的能力后,大长老已经完全不想问前代的王为什么这么突然卸任了。 他围着斯黛拉转了一圈,尾鳍难得跳脱的状态暴露了他的好心情:“好好好,从今往后,我们有斯黛拉女王了。” 六长老看看前面被其他几位长老和迪丽她们围得水泄不通的斯黛拉,选择来到前代人鱼王身边:“你卸任得妙啊,我从来没见大长老这么高兴过。” “我也没见过,”人鱼王也有些激动,“你知道斯黛拉覆盖了多远的范围吗?” “我没出去看过,我怎么知道,”六长老看不惯他这么得意,“再怎么远,那也不是你覆盖的,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斯黛拉是我女儿,”人鱼王瞥了他一眼,“你没有这么优秀的孩子,当然无法理解。” 六长老嘴角抽了抽:“你怎么还带鱼身攻击的呢?” “别以为你还是人鱼王,我不能说你,以后你见了我,得尊称一句六长老。” 人鱼王挑了一下眉:“我不和你抢,但是……” 他话没说完,只是笑了笑。 还没等六长老追问,前面大长老就已经过来了:“斯黛拉女王事务繁忙,还要兼顾高塔的事情,你们愿不愿意进入长老院,帮助斯黛拉女王处理族中事务?” 人鱼王和王后欣然点头:“当然。” 斯黛拉听到父母答应的声音,也很满意。 虽然从人鱼王、王后变成了七长老、八长老,族中的大事小事,还是父王母后负责做总揽,长老院的其他长老辅助,三位姐姐们身上也可以再多分担一些责任。 这样一来,看似长老院大权在握,势力非比寻常,但王族的势力和威望不止没降低,反而还提高了。 作为王的斯黛拉,也成功把事情都交出去,可以有足够的时间忙自己的大事。 权力划分完毕,二长老率先问:“我们是不是要邀请各族,来参加斯黛拉女王陛下的加冕礼?” “现在不急,”斯黛拉说,“等到星族的成果出来以后再进行加冕。” “我很期待星族会送给我什么样的礼物。” 星族能送什么样的礼物?星族当然是什么都送,有什么送什么了。 当斯黛拉给头戴王冠,坐在人鱼王座上的自己拍了个照片,发去公司,让他们制作下一步的宣传片后,整个虫族的《星辰》玩家都因这张照片沸腾了。 [昔日的小胖鱼居然加冕成女王了?人鱼女王斯黛拉?这个称呼真好听!] [我也觉得好听,但或许可以改一改。] [楼上的意思我懂,光是人鱼女王怎么够呢,当然得是海洋女王,是整个星球唯一的王才配得上斯黛拉殿下。]点赞数9999+ [为王献上所有最好的一切,虫族是专业的,星族也是。]点赞数+ 第1076章 世界十六66 星族一个个在那儿合计着给斯黛拉送什么礼物,斯黛拉则是已经将手头上的事分了出去,来到了关押曙光玩家的地方。 “老库啊,你说我们不会这么倒霉被一网打尽吧?” “别胡说,老大还在外面呢,他要是知道我们在哪儿,能有不来救我们的?” “你也说了是知道我们在哪儿,我们这连消息都发不出去,醉神能知道我们在哪儿吗?” “我看,我们还是不要等着醉神来救了,试试看自己能不能想办法出去。” “讲道理,这个坐牢的体验也太真实了吧,说坐牢就坐牢,连点系统娱乐功能都不给我们留啊。” “所以才更要早点出去嘛,不然在这里待到人鱼族想起我们来,都多久以后了。” “反正,我是受不了那么长时间没有网的,你能行吗?” “我当然也不行,所以……老库,快想想办法。” 斯黛拉就站在门口,听里面那些玩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将库伦架起来。 库伦还想再拒绝,最后被一句话打败。 “我们之所以被一网打尽,还不是因为你在外面放哨,结果没有及时提醒的原因吗,不然我们怎么都能跑掉一两个。” “现在任务也完不成了,下线也下不了,要是再不自救,我们真要死回城啊?” “那行吧,”库伦说,“我给你们露一手,本来老大不许我再这么干了的。” 露一手? 斯黛拉也有点好奇悄悄往里看,正好看到库伦用一根铁丝在开锁。 其他玩家在边上为他打气欢呼:“老库,没想到啊,你居然有这一手。” 斯黛拉眨了一下眼睛,等到库伦用尽力气也打不开监牢门才突然出声。 “这个锁是用魔咒加持过的,你们不会对应的解法,只用普通的手段,是没办法打开的。” “我去!”曙光玩家们被吓了一跳。 “我尊敬的女王陛下,”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中二病,他双手拉着监牢的柱子,兴奋的看着斯黛拉,“你是特意来看我们的吗?” 库伦和另一个玩家满脑袋问号:“我说,中二病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这是boSS啊!” 奶爹下意识揉了揉自己的脑袋,但看了看自己还健在的血条,终于还是选择跟中二病一起扑倒在斯黛拉面前。 “尊敬的女王陛下,一会儿不见,您越发美丽了,您的美貌胜过天上的月亮,您的头发,比最上等的丝绸还要漂亮……” 奶爹突然卡了一下壳,下意识看向中二病,用眼神询问,你之前怎么说的来着? 中二病没有看他,却下意识的接口继续夸赞:“您的眼睛如同大海般辽阔,您的鱼尾仿佛海洋里最曼妙的一抹亮色。” 斯黛拉听得有点尴尬,但她能感觉到,海神冕下听得挺开心的。 海神的神力就在这周围打转,仿佛在表示,没错,我的眷宠斯黛拉,就是这么一个完美的生物。 斯黛拉没忍住清了清嗓子:“不相干的话先收一收,我问你们答。” “好的,”中二病立刻表忠心,“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中二病,”库伦两个依旧带着对斯黛拉的警惕,他们想要去拉奶爹和中二病,结果被中二病直接躲开了。 奶爹倒是没躲,但是转过头,奶爹直接说:“真的,不然我们直接投诚做反骨仔吧,我看跟着斯黛拉殿下其实挺有搞头的。” “至少《曙光》官方光明神殿发的任务肯定有问题,谁家游戏的任务目标,不是善人,是自家的叛徒啊!” 库伦嘴角抽了抽,对身边的玩家说:“老杀,我觉得他俩没救了。” “也不是啊,”老杀小声嘀咕道,“你不觉得这样还蛮刺激的吗。” “最关键是,这个Npc好看啊,我好吃她的颜。” “而且,要是我们投诚成功,有没有可能直接开启游戏的阵营功能啊?” 斯黛拉快要被这几个玩家笑到了,不愧是出身蓝星的玩家,在以为所有的一切都只是游戏的时候,他们是最乐天派的。 斯黛拉看向中二病:“你们来到人鱼王宫,是因为光明圣女交代给你们的任务对吗?她是怎么给你们说的?” “就是光明圣女特蕾莎让我们来的,”中二病立刻回答,“她说在这个宫殿的深处,有光明神殿的朋友受到了生命威胁,让我们带着药剂来拯救她,得到她口中的信息,最好是能把她带回去,好让她一家团聚。” “一家团聚?”斯黛拉装作疑惑的问,“她是被爱人抛弃的海族,她的孩子因为爱人见死不救而死,她仅剩的血脉亲人都在海底,光明神殿能有她什么家人,还可以一家团聚?” 这个中二病不知道,扭头看向奶爹。 奶爹挠挠头,想了半天:“尊敬的斯黛拉陛下,我们得到的信息只有这些。” “不过在离开前,光明圣女特蕾莎似乎是暗示过,她和这位任务目标关系匪浅。” 斯黛拉摸了摸下巴:“你们不会告诉我,光明圣女其实应该是光明圣子,就是那个所谓的死去的孩子吧?” 老杀吐槽:“这个boSS的想象力好丰富啊,居然连这种事都能联想到。” 中二病回头瞪了老杀一眼,开始无脑捧场:“斯黛拉殿下真聪明,的确有这个可能,说不定光明圣女特蕾莎就是个男的假扮的。” 奶爹闭了一下眼,选择跟团中二病:“中二病说得对,斯黛拉殿下就是这个世界上最聪明的女王陛下。” 斯黛拉原本想把他们留下来,只是因为试试《曙光》会不会在蓝星被排斥,现在倒是真有了想把他俩抢过来做玩家的心了。 别的不说,看他们俩一个真心为脸夸赞,一个为了安全无脑跟团,一唱一和也蛮有意思。 得亏是现在星族都不在,否则他们知道了斯黛拉的想法,大概会让泪水灌满高塔。 毕竟,作为虫族,他们居然在彩虹屁上没让斯黛拉女王满意,反倒是让两个小小蓝星人后来居上,得了女王陛下欢心。 奇耻大辱! 第1077章 世界十六67 斯黛拉后面又问了几个任务相关,但不过于机密的问题,中二病毫无压力的有问必答。 奶爹在边上给他补充,只有老杀被老库拉着,一言不发。 等到他们说完,斯黛拉直接忽视了老库和老杀,用魔法将中二病和奶爹带了出来。 “诶?”中二病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我这是出来了?” 奶爹也是眼前一亮,他的系统被斯黛拉恢复了。 “不然呢,”斯黛拉说,“你们这么诚实的回答我的问题,当然应该要有奖励才对。” “我喜欢听话的人,”斯黛拉又问,“你们想要留下来,成为我的子民吗?” “当然,”中二病和奶爹在重新获得了私聊权限后,直接答应下来。 “很好,”斯黛拉意有所指的说,“那你们先在人鱼族住下,等我回去的时候,会带上你们一起的。” 斯黛拉转身向外游去,出门前,她仿佛像想起了什么,用告诫的语气说:“我最讨厌背叛者,所以,你们既然答应了要向我效忠,就不要背叛我。” “否则,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我也不知道哦!” 斯黛拉离开后,这里再次陷入安静。 “老库、老杀,”奶爹扭头问,“你们的系统恢复了没?” “没有,”两人一齐摇头,“你的恢复了?” “恢复了,我和中二病的都能用了,”奶爹先拉开自己的治愈大招,“老杀你过来点,我先给你回血。” 一个大招下去,老杀原本见底的血量逐渐恢复到正常范围。 奶爹还想再说什么,忽然见中二病动了一下位置,他立刻停下。 门口出现了一个长相格外英俊的人鱼。 “就是你们向斯黛拉陛下效忠了?” “对,就是我们,”中二病和奶爹说,“您是?” “你们不用知道我是谁,”特意被斯黛拉安排过来带路的护卫队成员说,“斯黛拉陛下给你们安排了暂时的住处,你们跟我来。” “那他们……”中二病往后指了一下老杀和库伦,“他们是我们的同伴,斯黛拉陛下有说带他们一起吗?” “当然没有,”人鱼护卫说,“只有向斯黛拉陛下效忠的人才能有此殊荣,他们并不忠于斯黛拉殿下,当然还是阶下囚。” 这下子,老杀和库伦就算后悔也没办法,只能眼看着系统已经恢复了的同伴离开,自己所在的地方重新陷入黑暗。 斯黛拉在远处看着中二病两人出来,去到预先安排好的房间,转头对维克说:“小心点,盯紧他们。” “他们还有个厉害的同伙在外面,就先用这两个人把他引出来。” “陛下放心,”维克说,“我们一定会拿下那个躲躲藏藏的歹徒。” 斯黛拉其实不是很放心。 这不是说她觉得以维克为首的护卫队会敷衍自己,而是她更清楚剧情对主角的加成和帮助。 醉生梦死作为他那个故事里的主角,反败为胜和避开重大危险,几乎是他天然就具备的能力。 斯黛拉以前对这种得天道眷顾的人,都是绕道走,可这一次不一样。 退一步,则步步退。 那和顺应原本的剧情,有什么区别? 斯黛拉都做到现在这一步了,当然是希望能反抗由光明神殿带来的剧情效应,将胜利永远的留在自己这边。 这一晚,斯黛拉并没有睡踏实。 果不其然,夜深之时,维克前来禀报,说是有个人悄悄潜入了中二病他们的房间。 斯黛拉离开王宫,带着维克藏在暗处,看醉生梦死带着中二病和奶爹悄悄去关押着库伦和老杀的地方。 中二病边走,边碎碎念,希望能改变醉生梦死的想法。 “醉神,我觉得说不定《曙光》里的正反派就是颠倒的,我们的主线就是大陆上其他种族的血泪史。” “光明神殿那个教义里的,名为拯救,说出来多像是当年咱们被侵略的时候侵略者扯的遮羞布啊。” “所以,我们不如借着这个机会,干脆反了光明神殿算了,醉神,你觉得怎么样?” 奶爹看了看醉生梦死,又看了看中二病,最后选择劝中二病。 “反正这就是个游戏,再三观不正,我们退游以后投诉就行了。” “你现在在游戏里当反骨仔,但是你上下线和复活的时候,还是要从光明神殿前的喷泉登录的啊。” “总不可能你永远不下线了吧?” “游戏就不能多开几个点吗,”中二病很不满,“人鱼王宫还能少了喷泉吗。” 斯黛拉听着顺着海水传来的声音,觉得中二病说不定可以考虑多接触一下,但不能是现在。 他和醉生梦死相处得更久,又跟着醉生梦死已经出来了,做的什么选择根本不用多问。 嘴上说得再好听,背叛就是背叛。假意投诚在斯黛拉这里也当真的对待。 斯黛拉在发现醉生梦死竟然有办法打开魔法锁后,当机立断,带着护卫队围了关押点。 “斯黛拉陛下,”中二病先是激动,随后又想起了现在的处境,“斯黛拉陛下您听我解释。” “有什么好解释的,”斯黛拉冷着脸说,“我记得我说过,最讨厌背叛。” “既然你们已经做出了选择,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斯黛拉做了一个手势,维克就带着护卫队围了过去。 老杀和库伦的系统没有恢复,醉生梦死既要护着他们,还要拦下攻击的护卫队,自然很难。 “中二病、奶爹,你们快带老库他们走,我断后。” “想走?”斯黛拉的长发在海水中飘荡,恰到好处的在她脸上打下阴影。 斯黛拉漂亮的脸,在有些昏暗的海中,更添了三分阴暗,四分绝艳。 中二病呼吸一窒:“完了完了,这完全就是我的crush啊,等我出了游戏,我一定要为她开站子,开论坛。呜呜呜,女王陛下不要讨厌我!” “中二病你理智点,”老杀生怕自己被中二病送出去当投名状,躲到奶爹身后,“我们在逃命啊!” 斯黛拉微微勾起唇角,手指指向没有系统功能的老杀和库伦:“留下他们的命。” 第1078章 世界十六68 斯黛拉的命令,自然是维克他们一定要完成的。 双方本来就有实力差距,现在拿出了真本事攻击,就算是有醉神绰号的醉生梦死,也被人鱼族护卫捅了个对穿。 醉生梦死和中二病、奶爹在死亡后,化作光点消失在斯黛拉面前,没有系统的库伦和老杀则在原处留下了躯体。 斯黛拉可以看到这两人的系统一直处于未响应状态,而他们俩的魂体,则只能留在身体边,完全意识不到发生了什么。 斯黛拉指挥维克:“把他们的身体搬到监牢里去,会有人来救他们的。” 维克他们和星族相处久了,对这几个玩家死亡后就消散的状况适应良好,对老杀他们俩还能留下身体的情况,也可以接受。 所以斯黛拉说什么他们做什么,没有一点迟疑。 斯黛拉没给老杀他们多半个眼神,只是有些期待,回到光明神殿却等不到自己同伴的醉生梦死他们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醉生梦死他们起初是没发现不对的,但随着时间推移,他们却一直没能从泉水里等到复活的同伴时,他们也开始急了。 “醉神,你能联系上老杀和老库吗,”奶爹脸色严肃,“我这边依旧联系不上他们。” 醉生梦死说:“我也不行。” 中二病倒是很乐天派:“会不会他们还没挂?” “不可能,”奶爹直接说,“斯黛拉下命令的时候,就是对着他们俩下的。” “我们几个护着他们的都凉凉了,他们俩还能活下来吗?” “那不应该啊,如果真的挂了,他们怎么都应该回来了才对啊,”中二病抓了两下头发,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奶爹倒是有那么一点猜测。 “我们被抓的时候,中间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系统是直接停摆的,我们没有操作按钮,不止是不能使用技能,是直接连退出键都没有。” “对,”中二病也给奶爹作证,“我当时还以为我直接从玩家变成了本地人了。” “后来是斯黛拉女王陛下过来问我们东西的时候,我和奶爹都回答了,老库和老杀没说话。” “然后我们效忠了斯黛拉,被放出来,系统的功能就恢复了。” “这么说的话,他们俩是被我们救出来的,不是被Npc放出来的,会不会因为这个,才一直没能回来?” “我觉得很有可能,”奶爹看向醉生梦死,“看来真叫中二病说对了,我们直接去救人的行为还是太鲁莽了,应该先想办法恢复他们的系统才对。” “但我们不能放他们自己在那里,”醉生梦死说,“我再去找特蕾莎接任务。” “我和你一起,”中二病比奶爹更快的说,“我刚刚忘记录像了。” 奶爹叹了口气,跟上他们。 三人找上特蕾莎后,却并没有得到想象中的结果。 “你说什么,什么叫不能再接取这个任务了?” 特蕾莎看着面前的三人,面上是一成不变的温和:“任务目标已经死亡,这个任务自然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醉生梦死皱眉:“那我们想要再次去到副本里,怎么能去?” 特蕾莎露出几分悲悯之色:“抱歉,没有任务作为指引,我也没办法直接将你们送到那里。” “那是人鱼族的地方,作为长生种,他们对短生种一向傲慢。” “人鱼族也很少和陆地上的人交流,除非他们愿意邀请,否则你无法再次前去。” “那我们的同伴怎么办,他们滞留在那里了,”醉生梦死上前一步,“难道光明神殿要放弃自己的信徒吗?” “当然不会,”特蕾莎说,“光明会指引他们回来,你们静静等待就可以。” 特蕾莎没有继续和他们交流,直接离开了这里。 “她在骗人,”中二病说,“她在故意抹黑人鱼族。” 奶爹看了他一眼,对醉生梦死说:“我们先去现实看看,打电话能不能联系上人,说不定他们可以直接下线。” 醉生梦死几人消失了,特蕾莎记下了这件事,但并没放在心上。 现在,对光明神殿而言,更重要的是人鱼族失去了控制。 他们安插在人鱼族这么久的内应出了事,必须得尽快安排新的进去才行。 否则大海永远会是光明难以插手的地方,这可不符合他们的利益。 光明神殿在想新的办法,斯黛拉则用自己的数据矩阵控制着老杀他们俩的数据流不外逃。 经过分析破译,斯黛拉总算做出一个小小的伪装系统,模拟成玩家的样子去到光明神殿,搭着中二病的便车,去到了蓝星网络。 斯黛拉最先做的,自然是获取系统没有的蓝星知识,顺带也能监控一下醉生梦死他们回到蓝星后的情况。 作为认识了很久的朋友,醉生梦死在打电话无果后,线下去了老库家,发现他还躺在游戏仓里,一动不动,立刻就打了急救电话。 老库对外界的刺激没有反应,被诊断为脑死亡,老杀这边也被他的家人发现异常。 如果一起案例是偶然,短时间内发生两起相同的案例,那就有大问题。 斯黛拉装作知情人在语焉不详的爆出这个消息,引起了《曙光》腿毛围攻后,删除消息。 就在这些曙光无脑吹自鸣得意的时候,官方通报了这件事。 有前期斯黛拉扩大影响力,这则官方通报一出来,立刻点燃了热度,多平台直冲热一。 曙光陷入了开服以来的最大危机。 毕竟,老库以前还有点基础疾病,老杀却是格外健康的年轻人。 斯黛拉满意的看着蓝星方面的进展,才想起来自己已经把老库老杀两个忘了很多天了。 斯黛拉去到关着两人的监牢外,发现老杀精神状态非常美丽,老库表面上看着还好,其实已经有些不大稳定了。 斯黛拉的目的是攻击《曙光》,并不是真的要这两人去死,想了想还是出现在他们面前。 “斯黛拉女王?”老杀抬起头,仿佛成为了第二个中二病,“你、你是不是能看见我!” “当然,”斯黛拉偏了偏头,似乎非常疑惑,“我为什么不能看见你们?” “你们,她说的是你们诶,”老杀简直要泪目了,“老库,终于有人能看见我们俩了!” “嘘,”斯黛拉说,“你们声音太大了,有那么一点点吵。” 老杀赶紧捂住自己的嘴,用行动表示,自己不会再乱开口了。 斯黛拉满意的笑了一下:“你们想要活着吗?” “当然,”老杀说完,看老库没说话,又去扒拉了他一下。 老库也跟着点头:“当然,我想活着。” “很好,”斯黛拉游进来,“现在,我问,你们答。” “对了,我只想听真话。” “如果你们欺骗我,那么你们的灵魂就会一直在这里,永远和孤寂为伴。” “明白了吗?” 第1079章 世界十六69 这种时候,就算是不明白也得说明白,何况已经吃到上一次没有回答问题教训的老库和老杀呢。 斯黛拉满意的开口:“你们知道光明神殿想要控制大陆各个种族供他们驱使奴役的事吗?” 斯黛拉第一个问题,就颠覆了老库和老杀的一贯认知,他们当然是摇头。 斯黛拉微微皱眉,好像不太满意。 老库和老杀立刻急了:“斯黛拉陛下,我们的等级还不够高,不知道这么高级的事情,您问我们点别的,我们只要知道,就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就算我们不知道的,等回去以后,我们也去想办法打听了告诉您行吗?” “对,我们一定会用尽所有办法打听的,或者,我们向您宣誓效忠。” “什么狗屁光明神,我们不信仰他了,信仰你,以后你就是我们心里唯一的神明!” 等这两人赌咒发誓的说了不少好话,斯黛拉这才勉强问出下一个问题。 刚好,这个问题是他们能回答的。 只是随着斯黛拉的问题越发深入,这两人迟疑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直到最后,斯黛拉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你们刚才说愿意向我效忠,是骗我的吗?” “当然不是,”两人一齐说,“我们都是真心的。” “是吗,”斯黛拉道,“我可以给你们这个机会,但如果你们像之前那两个人一样背叛我,那么相信我,死亡不会是你们的终点。” 斯黛拉轻轻抬了一下手,一个蓝黑色的印记出现在两人手上。 老库和老杀立刻感到手上一阵疼痛袭来,等到两人都受不了的时候,印记消失,他们才缓和下来。 可刚才的剧痛已经完完全全印在了他们的脑子里,没有人想要再尝试第二遍。 斯黛拉停下了操控数据功能的手,继续说:“现在,我有一个新的任务交给你们。” “光明神殿狼子野心,妄图称霸世界,让世界上的所有种族都臣服于光明神。” “你们作为我的臣属,回去以后,想办法探知他们的所有计划,并告诉我。” “作为奖励,”斯黛拉抬眸看向两人。 他们立刻发现了自己游戏系统的恢复,虽然暂时依旧无法和外界进行联系,却也足够两人喜极而泣。 谁懂啊,终于能看到登出键了,虽然它是灰色的,但是给人的安全感很足的好吗! 斯黛拉等他们激动得差不多了才继续说:“我会给你们各自多一个新的魔法。” 两人的游戏系统底部,出现了一个新的图标。 那是一个小小的海浪。 两人点开海浪图标,随即看到了斯黛拉给的新魔法——海神降临。 虽然过了崩溃的几天,但是得到了新魔法做奖励。 虽然使用的条件高到有点吓人,但好歹是有新的了。 像这种游戏,比别人多出一个技能,那就是多出好多成功率的好吗。 趁着两人高兴,斯黛拉终于彻底解除了对两人数据流的束缚。 在两人化为光点消失前,斯黛拉特别提醒:“不要忘记你们的使命。” 老杀和老库出现在光明神殿前的泉水里时,都没有第一时间跨出来。 两人缓和了好一会儿,才注意到周围好像有那么点不太一样。 作为制作精良的大型全息游戏,《曙光》一向有很多玩家。 因为光明神殿不开新的出生点,所以这里一直是人满为患的。 可今天周围人看起来少了很多,甚至于让他们都有些不习惯起来。 醉生梦死三人在线下商量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在登录游戏后,从游戏里想别的办法去人鱼族救人。 上线后,奶爹一眼就看到了老杀他们俩,拉住了闷头就往外冲的醉生梦死和中二病。 “我没看错吧,”中二病揉了揉眼睛,立刻红了眼圈,冲上前一人给了一下,“你们没事吧!” 还不知道自己现实世界已经被送进医院,躺了好几天的两人都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还在取笑中二病。 “哇,不至于吧,就这么点时间没见我们,怎么就掉金豆豆了。” “什么就这么点时间,已经过去好多天了!”中二病噼里啪啦的就把现实的事情给他们说了。 老杀立刻说:“怪不得,我们的下线按钮是灰色的,我和老库还以为是系统故障还没修好呢。” “没修好个屁!”醉生梦死最严肃,他已经隐隐察觉到有哪里不对劲了。 不止是他,周围的玩家都是吃过瓜的,再把老杀他们俩和线下躺医院的那俩对上号以后,也都愣了。 “不是,你俩脑死亡滞留游戏了是真的啊!” 老杀他们在游戏里被找到的事立刻上了热搜,找到了一片新蓝海冲浪的斯黛拉直接被推送砸脸。 “《曙光》永生局?”斯黛拉点开推送看了看,发现是有人借着老杀他们的事在讨论,如果在死亡前进入游戏,将自己的意识留在游戏中,这算不算另一种程度上的永生。 “果然,”斯黛拉说,“贪婪是人的本性,追求长生的人在哪里都不会少。” 斯黛拉直接略过不看。 要是真以为在游戏里就能永生,那就大错特错了。 永久停留在《曙光》中,并被同化后,他们觉得,自己还是玩家吗? 如果没有复活的机会。 在这个满是魔法的大陆,他们只会脆皮得一碰就碎。 第1080章 世界十六70 当然,这些东西跟那些疯狂想要永生的上位者是说不明白,也没必要说的。 这些人要是真在游戏里,自以为能继续高高在上的享受,却一着不慎,死在从前看不起的升斗小民手里,也是一种讽刺,不是吗? 通过便携的全息头盔,老杀他们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躺了这么多天,全靠营养液维持生命,他们暂时没办法回到游戏。 而且比起回游戏搜集斯黛拉需要的信息,他们所要面对的,更多还是来自现实世界的冲击。 斯黛拉通过偷渡过去的数据流,大概了解了一下他们的情况,就给抛在脑后了。 眼下她更该要关注的,还是星族。 星族一旦开始攻伐,那进度,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上的。 他们训练有素,又敢打敢拼、悍不畏死,寻常小公国的骑士团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虽然没有得到斯黛拉的下一步指示,他们也照着虫族社会的治理方式,设置了不同的部门去管理。 《星辰》在虫族本就已经成了全民游戏,再有政府官员在里面掺和一手,被星族打下来的地方竟然出奇的安定。 除了一些国家的王室心怀不甘,想要复辟,到处去借兵以外,很少有普通民众发生叛乱的。 斯黛拉见他们治理得好,才终于发出了下一步指令。 “在我的势力之下,信仰可以自由,但不允许光明神殿的爪牙停留。” 为着斯黛拉这一句话,境内的光明神殿势力被连根拔起。 这次,反对的民众呼声多了些,但星族也说得明白。 “你们是信仰神明,又不是信仰神殿。” “以后的神殿将会改制,所有的神明都会有新的塑像,你爱信哪个信哪个。” “只允许民众拜一位神明的,都是动摇统治的邪恶势力,需要被铲除。” 迪丽知道星族的作为,悄悄来问斯黛拉:“为什么不直接让他们集体改为信仰海神,而要允许所有的信仰呢?” “当然是因为我自信,海神冕下是最好的神明,这些人很快就会知道信仰哪位神只最为灵验,”斯黛拉这么说了一句,又补充道,“如果强硬推行一个信仰,我们和光明神殿又有什么区别。” “那倒是,”迪丽点点头,“除了信仰海神,其他神明我们也同样保持敬意,只这一点,我们就和光明神殿有本质的区别。” “是啊,”斯黛拉颇有深意的说,“信仰是多种多样的,其他被光明神殿打压得喘不过气来的信仰,也都是我们可以争取的盟友。” 天下大势这东西,有时候就得挂个好点的名声。 有对比,才能显示出斯黛拉一方的正义,才能对比出光明神殿悲天悯人外表下的丑陋。 说到盟友,斯黛拉说:“黑暗神殿那边,是还没有反应吗?” 迪丽耸了耸肩:“我有时候甚至怀疑黑暗神殿是不是都死绝了,缩进自己的乌龟壳里后,连出来都不肯。” “这可不行,”斯黛拉说,“还是让暗精灵去送信吧,要是他们还继续胆小下去,那就算了。” “反正黑暗神肯定也不会介意另有正统传承的。” 斯黛拉这话说完,她王冠上的黑色宝石就像是赞同一般闪了一下。 迪丽看见了,但以为是反光,并没放在心上,继续和斯黛拉说话。 “星族声势浩大,已经引起了其他种族的注意。” “艾弗说,光明神殿似乎已经发现了星族和海洋的联系,正撺掇着让精灵王出面来试探我们。” “精灵王肯定没理会他们,”斯黛拉看向迪丽,“我说的对吗?” 迪丽竖起大拇指:“没错,精灵王直接将光明神殿的人扔出了精灵之森,然后宣布召回大陆上的所有精灵,封闭精灵之森。” “显然,精灵们不愿意掺和大陆上的战争。” “因为这些战争对他们而言没什么意义,”斯黛拉说,“精灵族虽然受光明神眷顾,但事实上,他们也是供奉着所有神明的。” “那斯黛拉你觉得,精灵王的决策能成功吗?”迪丽抿了抿嘴唇,“我总觉得他封闭精灵之森,可能没办法起到理想中的效果。” “当然,”斯黛拉看向她,“精灵王只是这么一说,却不代表他肯定会这么做。” “不然,迪丽你又怎么能收到艾弗王子的信呢?” 迪丽听得眼前一亮:“斯黛拉你的意思是,精灵们表面上不参与,实际上是已经站队我们了?” “我们多包容啊,”斯黛拉把头发在手指上绕啊绕,“我们和精灵族有同样的利益,能站到一起,是必然的。” “那长生种里,大概就只有龙族没参与进来了,”迪丽摸了摸下巴,“斯黛拉你是不是还没去过龙岛?” “没有,”斯黛拉回道,“龙族就算参与,也不可能依附光明神殿的。” “迪丽,龙岛在海上。” 迪丽笑起来:“没错,我怎么忘了这么重要的事。” 确定了长生种都会站在同一阵营里,迪丽就轻松多了,还有心思走到窗边往下看。 “斯黛拉,这一次的星族,幼崽也太多了吧,但他们很可爱。” 成年的星族基本在等级达标后,都选择了去陆地上开疆拓土,高塔中留下来的,就大多是虫族幼崽。 “你喜欢可以多和他们玩一玩,”斯黛拉说,“以后他们慢慢长大,也会有新的幼崽出现。” 迪丽点点头:“对了,这些幼崽的课程真的全交给星族自己上吗?好几个海妖老师都来问过我了,说他们可以根据幼崽的天性更改授课内容。” “没这个必要,”斯黛拉道,“他们的课程是给成年星族上的,星族幼崽过早地接触这些知识,对他们没有好处。” “星族内部会知道怎样的安排对幼崽最好。” “如果海妖他们觉得太过清闲,那你可以问问他们,有没有愿意去大陆上帮助星族打地盘的。” “有别的事情要做,他们就不会天天胡思乱想了。” 第1081章 世界十六71 迪丽离开后,当真去问了海妖们,大部分海妖很乐意上岸帮忙。 虽然上岸以后,他们会变得丑陋,可报复仇人的想法,让他们可以忽视所有小问题。 何况,为了他们顺利出行,海妖们还有了一身新装扮,他们可以把自己完全裹在宽大的袍子里,谁都看不出来。 随着海妖上岸,斯黛拉也难得离开了大海,去到现在星族建立起来的最大城市——星辰之都。 迪丽觉得这个名字太过直观,斯黛拉却觉得,它很符合星族的一贯作风。 在星辰之都,斯黛拉的高塔护卫队终于久违的再一次集结。 人鱼族以维克为首,站在斯黛拉的左侧,星族则以元帅为首,站在斯黛拉的右侧。 斯黛拉高坐在星族特意为她建造出来的王座上,看着下方用狂热眼神注视她的星族,打开了录像。 这一幕播出去,得是多好的宣传素材啊。 当然,斯黛拉做一个剪辑版,不止可以在虫族播放,也可以想办法放到蓝星网上去。 中二病说到做到,还真的为斯黛拉建立了一个超话,但他没有足够的视频资料作为支撑,一直没能火起来。 他的超话里,小猫两三只,都是他的朋友,每天签到最勤快的,除了中二病,就是老杀、老库和奶爹。 偶尔醉生梦死想起来了,也顺手签个到。 斯黛拉看不得自己那么冷清的超话,想想办法自然很合理。 让斯黛拉没想到的是,她这边还拍着呢,那头她想要达成的效果已经有人帮忙做到了。 星族这边举办盛大的庆典,光明神殿自然收到了消息,派出了不少排行榜玩家混迹其中,斯黛拉这么特别,又这么受尊敬,怎么会没人拍图呢。 “陛下,”元帅躬身行了个骑士礼,“狂欢就要开始了,您要和子民们讲几句吗?” “让他们随意就行,”斯黛拉说,“我去长篇大论,会影响庆典氛围的。” “怎么会,”元帅和其他星族都言辞恳切的说,“我们都十分愿意聆听陛下的教诲,如果您不出现,才会让我们觉得遗憾。” 斯黛拉推辞不过,终于还是出现在特意建造的城楼上。 [这个Npc是谁,一万曙光币,我要立刻知道关于她得所有资料。] [跟一万,她也太漂亮了吧。] [我说,你们光看她漂亮,难道没注意到吗,她身后站着的,是叛军元帅啊!] [叛军元帅都落后她一步,她能是普通人吗?] 曙光玩家的附近聊天频道已经聊出花来了,真正知道斯黛拉身份的中二病几人,却默默拉了个新频道。 [天呐天呐,是斯黛拉女王陛下,我尊敬的女王陛下原来可以出现在陆地上!] [这么说起来,我觉得我们有关于叛军幕后势力的任务可以完成了,斯黛拉女王都出现了,难道还不能说明叛军是人鱼族在背后支持的吗?] [斯黛拉女王陛下真是太迷人了,本身在人鱼族就是受尊敬的王,到了陆地上,还有那么大一片疆土!] [如果是斯黛拉女王,那么叛军铲除光明神殿分部的举动就很好解释了,她原本就和光明神殿有仇。] [我怎么就那么远呢,我好想离斯黛拉女王近一些,更近一些……] 对中二病不间断的发疯,醉生梦死几人忍了又忍,最终选择将他踢出去。 世界清净了。 过了一会儿,他们又把中二病给拉回来。 [说正事,不要只沉迷于斯黛拉女王的美貌了,可以吗?] 中二病弱弱的表示:[我不止是沉迷于斯黛拉女王的美貌,我还沉迷于她的才华和内核。] 醉生梦死捏了捏眉心,奶爹看天看地,就是不阻止。 最后,是老杀一句话终结了中二病。 [你在斯黛拉陛下的眼里是背叛者,见之必杀。] 这话出来,中二病很久都没有回复,还是奶爹在频道里说了一句。 [他找角落种蘑菇去了,现在是第一百零三次后悔中。] 老杀和老库不为所动,私下单聊过后,由老库掩护,老杀悄悄靠近了星辰之都的王宫。 还没等走近,老杀就被拦了下来。 好在他有斯黛拉留下的印记,这才成为了第一个能进入王宫的曙光玩家。 “你来了,”斯黛拉看着阶梯下的老杀,“你为我带来了什么消息?” 老杀说:“回陛下,光明神殿因为星辰帝国前段时间铲除分殿的活动,损失惨重,正在和其他几个大国商议,打算联合起来攻打星辰帝国。” “今天的庆典上,就有很多光明神殿派出来的探子。” “几乎每个人的任务都不完全一样,但我猜测,或许有人接到了刺杀任务,请您一定要小心。” “我知道了,”斯黛拉面色温和,“我很高兴你为我带来了消息。” 老杀也没忘了老库:“我的同伴老库也参与了消息收集,也是因为有他的帮助,我才能在不引起别人注意的情况下,来到您面前的。” “你很诚实,”斯黛拉满意的说,“诚实和努力的臣属都应该得到奖赏。” 斯黛拉取出两枚贝币,用魔法控制着它飘到老杀面前。 “这是两枚护身符,是给你们的奖励,也是对你们的保护。” 老杀并不知道斯黛拉所说的保护是什么,却并不妨碍他感恩戴德的收下这两枚贝币。 “对了,陛下,还有一件事,”老杀迟疑着说,“那个光明圣女特蕾莎,她住的房间似乎有些不对劲,我们都不被允许靠近,曾有好奇的人想要去探险,结果被神殿骑士团虐泉……就是反复虐杀。” 斯黛拉抬起眸子:“我知道了。” 老杀松了口气,和来时一样,悄悄的离开。 一直在一旁当哑巴的元帅立刻说:“尊敬的斯黛拉陛下,星族愿意为您效劳,去揭开圣女特蕾莎隐藏的秘密。” “现在还不急,”斯黛拉猜测,特蕾莎的房间那么紧要,说不定游戏最重要的游戏系统就在那里。 “你们直接靠近的话,肯定会被发现。” “这种事,还是交给更能顺理成章出现在那里的人更好。” 第1082章 世界十六72 更能顺理成章出现的人? 元帅不知道斯黛拉说的是谁,但这并不妨碍他对斯黛拉的信任。 他觉得,既然斯黛拉都这么说了,肯定是已经有了应对的方法。 不过,元帅想到刚才老杀离开前的提醒,开口道:“陛下,请允许星族在护卫队中多设几个名额,以保证您的安全。” 斯黛拉想拒绝的,等抬起头看到元帅眼里的担忧和维克的赞同,就说:“那你和维克商量吧,等我回去高塔,就没必要太多护卫守着了。” 元帅答应一声,但位置都已经争取到手了,要不要继续安排星族护卫,那不还是一句话的事儿吗。 没有星族会拒绝这个职务的。 斯黛拉原本的打算,是去城中逛一逛,看看星辰之都的繁华,但在知道了有关特蕾莎房间的秘密后,斯黛拉觉得,还是先做正事要紧。 斯黛拉以知情人口吻在蓝星网上发帖,说的就是有关特蕾莎房间未解之谜。 蓝星网上,乐子人多,反骨仔也多,你越是不许他们去做的事情,他们就越是想要去做。 当初光明神殿对玩家虐泉的事,确实吓到了一批人,也有人因此直接退游。 但时间久了,恐惧渐渐褪去,反叛的心重新占领高地。 所以对斯黛拉发的这个帖子,很多人都很感兴趣。 [真的假的,特蕾莎的房间是什么光明神殿禁地吗,楼主居然连外围都没进去?] [等会儿我去试试看,说不定我能直接走到特蕾莎房间门口。] [不是,真是一代新人换旧人,你们是想被光明神殿搞死吗?] [怕什么,法不责众,只要我们去的人够多,光明神殿难道还能把我们所有人封号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 从这天起,不少人干脆把特蕾莎的房间当做什么日常任务去刷,每天不在光明神殿的守卫手底下嘎过两次,就各种不舒服。 就如玩家们所想的那样。 一个玩家这么干的时候,你可以把人抓出来做个典型,处以最严苛的刑罚,警示世人。 当一群玩家都这么干的时候,再用先前一样的刑罚,不仅达不到警示的效果,还会引起乐子人玩家之间的互相比拼。 不过短短几天,斯黛拉就在蓝星的网站上看见了许多玩家发的新帖子。 《今天我少嘎一次,光明神殿护卫你不乘》 《论几天下来,光明神殿的护卫胳膊到底粗了几圈?有图有真相!》 《光明神殿护卫队集邮大赏》 《当体感疼痛调到千分之一,刑罚直变1V1男神见面会,准备好和你担快乐见面了吗?》 斯黛拉眼睁睁的看着论坛里帖子的标题如同奔腾的野马,去到了大概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方向。 要说蓝星玩家人才多呢,谁会把虐泉玩成近距离美颜欣赏啊。 但不得不说,大陆上的所有光明神殿中,玩家降生之处因为有光明神殿的教皇等高位神官,里面的其他人员都没有一个长得差的。 不管男女,来来去去的都有一副好相貌,起码是比蓝星一些明星长得要好。 俗话说得好,颜值就是第一驱动力,绝大部分人现实里或许看到喜欢的明星还要犹豫一下,游戏里套着漂亮的壳子,顶着虚假的姓名,现实里不敢做的事情,可不就得尝试一下了吗。 痛感调到最低以后,疼痛连刺破皮那点都比不过,谁要不抓紧这个机会,就是傻子。 在此期间,斯黛拉一直没对老杀他们下达任何指令。 她在等,等着特蕾莎他们因为玩家一次次无穷尽的试探而感到疲惫,进而习以为常。 就如斯黛拉所想的那样,光明神殿的人再怎么优秀,他们毕竟是真实生活在这个大陆上的人,不是纯粹的游戏Npc,他们有自己的思想,就算有圣光术可以恢复身体上的疲惫,心理上的累却是无法缓解的。 玩家们在论坛上打卡记录的点每次都能比前一天更靠近特蕾莎住所一点。 终于,率先顶不住的是光明神殿。 斯黛拉提前给老杀、老库下达命令:“盯紧光明神殿的动向,看他们是不是要转移特蕾莎房间的东西。” 老杀没过几天,发来一连串的彩虹屁:“尊敬的女王陛下,你真是料事如神,他们真的转移了特蕾莎的房间。” “虽然他们很快又建造了一个新的出来,但旧的那个的确是凭空消失了。” 斯黛拉摸了摸下巴,她还以为光明神殿会直接把东西转移呢,没想到是把一整座房子都转移掉。 这么麻烦,难道是房子本身也有什么用处? 斯黛拉没再给出新的指示,而是装作普通买家,和玩家以大陆通用货币做交易,购买了特蕾莎新屋的最新外观图,又一次放到了蓝星论坛上。 《李涛,我怎么觉得这个房子不一样了?》 斯黛拉甩出几张前后对比图钓鱼,剩下的,用不着她自己出马,玩家们自个儿就能拿着显微镜找出各种不同来。 [我开始还以为楼主眼瘸,后来仔细看看,发现是我眼瘸,的确不是同一个房子了。] [游戏里的房子,可能重新建模处理过了吧,看起来新一点,有什么稀奇的。] [可这是《曙光》啊,号称新世界,怎么可能留下这么明显的破绽。] [楼上的意思我懂,特蕾莎的房间一定有秘密,说不定是个超大的副本。] [那岂不是说会有很多奖励了?] 斯黛拉看鱼钓得差不多了,在帖子里回了一句。 [大佬们好厉害,我完全没想到这些诶。那如果真的是秘密任务的话,他们把房子换成了新的,不就是说我们没办法开启新副本了?] [有道理诶!房子都被换掉了,那旧房子的本我们还能开吗?] [到时候看看就知道了,他们花了那么多力气阻止我们靠近旧房子,如果新房子出来就放水的话,说明问题的重点还是在旧房子身上。] [没事哒没事哒,我们玩家可是号称第四天灾,只要旧房子还在,总有被我们找到的时候。] [不怕,光明神殿对那栋房子这么重视,肯定不会让它离开眼皮子底下的。] [所以我猜,它一定还在光明神殿范围。] 第1083章 世界十六73 对于蓝星玩家在论坛的上道,斯黛拉一整个意满离。 后续的事情用不着斯黛拉去跟进,蓝星玩家自己就试探出了想要的真真相,顺带开始满世界找特蕾莎的房子。 为了消耗玩家们过于旺盛的精力,光明神殿不得不提前提高了玩家等级限制。 玩家们都去为了升级而努力了,留在光明神殿内的,自然就少了。 “斯黛拉,”迪丽说,“你有没有发现,光明神殿的部分信徒,有着和星族相似的特质?” 斯黛拉抬起头:“你发现了?” 迪丽一愣:“好啊,原来你早就知道了,就是没告诉我。” 斯黛拉没有反驳,直接道:“这有什么好说的,你一直在高塔,不会和他们有什么接触,不理会就是了。” “可是星族会和他们有接触啊,”迪丽说,“我在整理消息的时候,已经发现好几起恶性事件了。” “光明神殿在有意引导他们和星族对上,这显然很不对劲。” “光明神殿在找别的东西转移他们那些信徒的视线,”斯黛拉安慰迪丽,“别担心,这些事,星族可以自己处理。” 迪丽看斯黛拉真是一点儿也不担心,勉强犹豫着先把这件事放在一边:“斯黛拉你这意思,是你知道光明神殿这么做的原因?” “大概从一些线索里能知道一点,”斯黛拉没有瞒着她,“光明神殿怕这些信徒找到他们隐藏最深的秘密,破坏他们称霸世界的计划,当然要给他们多找点事情做。” “原来是这样,”迪丽问,“那我们能不能想办法,把这些信徒拉拢过来,让他们为我们所用,到时候,也算是架空了光明神殿。” 看迪丽畅想得那么起劲,斯黛拉不得不打破她的幻想。 “大概是不可能做到的,就像星族的出现依赖着高塔一样,那些信徒同样依赖着光明神殿。” “他们之间的绑定关系太强了,很难全部拉拢。” “而且,你怎么知道你是真的拉拢了他们,而不是他们故意来做间谍呢?” 迪丽说:“我这不是看你已经有成功案例了吗。” 斯黛拉笑起来:“可大多数都是未成功的啊,就这么两个成功案例,我还不敢随时动用呢。” “重要的刀,得用在最恰当的时候。” “那……”迪丽坐到斯黛拉身边,脸上写满了求知欲,“斯黛拉你觉得什么时候是最恰当的时候?” “大概找到光明神殿控制这些信徒的方法时,”斯黛拉说,“在那之前,让星族和这些信徒多玩玩没坏处。” “也行,”迪丽点点头,“不过这些信徒的成长也太快了。” “在他们最初和星族遇见的时候,都是星族压着他们打,很快他们就学会了抱团,去攻击落单的星族。” “星族肯定也不会这么任由他们宰割,”斯黛拉说,“元帅他们一定很高兴可以实践更多的战术。” “这倒是,”迪丽说,“星族好像把这些信徒当成了陪练,在这些信徒发现自己打不过离开后,星族还会主动去寻找他们挑衅。” “很像他们会做的事,”斯黛拉没忍住笑。 在这个有魔法的世界上,两边是不同游戏的玩家,有着不同的社会结构和不同的文化传承。 不知道最后赢的会是谁。 斯黛拉脑子里刚出现这个想法,就很快被剔除出去。 最后的胜利者,那还用问吗,当然是星族。 星族可是和斯黛拉站在一边的。 那些信徒想要有一个更公平的竞争环境,也不是不行。 像刚才说的,等斯黛拉拿到了光明神殿里的那个游戏系统,有了绝对的控制权,就可以同时运营两个游戏了。 到时候两边互相制衡,斯黛拉也不怕获得最终胜利后,星族会把这个世界玩崩。 迪丽的疑问解决完,斯黛拉也提起了正事。 “黑暗神殿那边的回复怎么样?” 迪丽拍了一下脑门:“好在斯黛拉你还记得,我差点要忘了正事。” “黑暗神殿那边已经决定要和我们结成同盟了,原本他们是想要亲自和你见面谈的,被我打发去先和星族作伴了。” 说到这儿,迪丽展现出了几分属于人鱼公主的傲慢。 “斯黛拉你现在可是集人鱼王和大祭司于一体,是我们海洋里最珍贵的宝贝,怎么能随随便便来了陌生人就要见呢。” “当初是他们先拒绝了我们,现在再要一起合作,就让他们先展示出自己的诚意来好了。” 斯黛拉鼓掌:“真不愧是迪丽,想的就是周到。” “那是,”迪丽又得意的显摆了一下才离开。 等到高塔中再一次只剩下斯黛拉时,她总算想起来自己多日没有处理过的后台消息。 好在公司的虫都很靠谱,在斯黛拉和虫族各种官方合作愉快的情况下,没有什么格外特别的事情发生。 如果真要提的话,大概只有一张来自于虫皇宴会的特别邀请函可以说一说。 随着邀请函送来的,还有暗示会在宴会上为她授勋的信。 在虫族世界,大概没有虫会拒绝虫皇的邀请,也没有虫会拒绝唾手可得的荣誉。 可斯黛拉又不是他们世界的,用系统随便生成了一封措辞优雅的信委婉拒绝了这件事。 虫皇的面子都敢不给,《星辰》公司幕后大boSS的身份更神秘了。 斯黛拉关掉后台,原本是打算好好休息一下,就收到了老杀的消息。 “女王陛下,我们好像找到那间被移走的屋子了。” “它就在光明神殿的最深处,教皇居所的附近。” “这里守卫的人好多,我们都不敢靠近。” “我们观察了很久,发现连昆虫和鸟都不往那边飞。” “做的很好,”斯黛拉夸赞了一句,“我记得你和你的同伴将要参加光明神殿的武斗大会?” “好好去准备吧,我记得只有最终的胜利者,可以得到光明教皇的召见。” 第1084章 世界十六74 说是让老杀他们去努力,斯黛拉也并没把所有的期望都堆在他们身上。 斯黛拉最重要的基本盘,还是在海族。 现在星族已经可以自己发展了,人鱼族也蒸蒸日上,很有干劲儿。 斯黛拉才总算掉转头开始要称霸大海。 “称霸大海?”长老们蠢蠢欲动,“陛下准备直接打过去吗?人鱼族勇士的利刃已经为您准备就绪。” 斯黛拉说:“不必这样着急,先礼后兵,不服从于我的再打。” “打完以后,最重要的是看有没有海族自甘堕落,做了光明神殿的内应。” 长老们有那么一点遗憾。 他们想象中的人鱼族称霸,是直接平推,斯黛拉还是太过温和了一些。 不过也没关系,总有刺头会想要站出来的。 长老们原本是这么想的。 但让他们没想到的是,人鱼族的“礼”发出去,“兵”还在集结状态,就已经收到了其他海族臣服的回信。 他们都愿意奉斯黛拉为海洋之主。 六长老看得啧啧称奇:“连一向不服我们的海怪都俯首称臣了,这对吗?” 前人鱼王·现七长老说:“怎么不对。” “斯黛拉集大祭司与人鱼王于一身,下面的臣属不止有人鱼族,还有一批在海底称王称霸惯了,才刚刚上岸不久的星族。” “他们收到消息以后,不赶紧臣服,是想等着被灭族吗?” 大长老睁着眼睛说瞎话:“星族那么有礼貌,他们怎么可能是畏惧于星族呢。” 二长老跟着点头:“是啊,星族再听话不过了,怎么可能和他们有关系。” 难得和七长老共脑的六长老弱弱的发声:“你们说的有礼貌、听话,是指的在人鱼面前笑成一朵花,转身去了别的海族面前,不揍得他们满地找牙不罢休的星族吗?” “那种这次打不过,但下次还来,自己来不算,还会带着一群同族一起来找场子的那种星族?” “你懂什么,”大长老赏了他一个白眼,“星族这样的才是一等一的勇士,他们越是凶名在外,越是能维护陛下的权威。” 六长老看其他几位长老讨论得热火朝天,要如何对海族进行规划,识趣的去和七长老、八长老站到了一起。 “听说光明神殿底下的信徒中流传着一句话,叫‘众人皆醉我独醒’,你们说,现在我们三个,是不是就是这样的情况?” “难道说整个长老院,就只有我们能看明白星族的真面目吗?” “这不好吗,”前人鱼王后·现八长老笑吟吟的开口,“我们对星族难道不就是该知道本质,但喜欢他们对我们的偏爱吗?” “不过这份偏爱是因为斯黛拉得来的,所有人鱼都应该好好感谢斯黛拉才行。” 六长老看了看七长老,发现他也满脸赞同,不由得远离了这对夫妻。 跟他们俩真是说不清楚一点,每当遇上斯黛拉女王陛下的时候,他们永远都不会站在理智的那一边。 跟长老院的其他长老简直一模一样。 六长老还在心里腹诽,就听见大长老说:“这么大的事,我们得要先去告诉斯黛拉陛下才行,老六你去不去?” “去,我当然去,”六长老的声音一下就扬巴了起来,“见斯黛拉女王,怎么能少得了我呢。” 长老院集体出动,去恭喜斯黛拉从人鱼王荣升为海洋之王。 但其实,斯黛拉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在所有的海族选择臣服之后,她的王冠和人鱼礼赞就迎来了一次大改。 王冠变得更加复杂和华丽,人鱼礼赞的宝石也变大了,更璀璨夺目不说,斯黛拉觉得,在它的加成下,自己和大海的感应也变得更深了。 就好像,只要一念之间,她就能控制着大海,鲸吞至少一半的大陆。 这可不是普通的海啸能做到的。 随着她对大海控制度的加深,她几乎是心念一动,就能感受到大海中在发生的很多事。 比如现在,斯黛拉就能知道,父亲母亲和长老们都在往高塔而来。 斯黛拉出了高塔,在迪丽、奥兰多和维克等人的陪伴下等待。 星族的幼崽在高塔下嬉戏,看见斯黛拉后,欢快的扑过来。 “女王陛下,您终于离开高塔了,你好,我是艾伦,你未来的护卫,虽然现在我还小,可我会长大的,您等等我,很快我就长大了。” “还有我还有我,女王陛下,我是……” 一个又一个幼崽来到斯黛拉面前,对着她做自我介绍。 幼崽们正是最好玩的年纪,又没在她面前表现出哭闹不听话的一面,斯黛拉就也愿意温和的回应。 这让待在一旁的成年星族们快要嫉妒坏了,一个个都在聊天频道里刷屏。 [斯黛拉女王陛下好喜欢幼崽,我从来没见过她对我这么温和过。] [做梦也要有个限度,你和幼崽能一样吗?] [就是就是,幼崽可是我们的未来,斯黛拉女王陛下肯定也是这么想的。] [你们说,如果我们把自己变成幼崽状态,会不会也能凑近了和斯黛拉陛下近距离说话?] [好主意,可是《星辰》没有开放这个功能。] [这还不简单吗,我们一起给星辰科技写建议不就行了,只要请求的虫够多,肯定能拿到这个功能的。] 斯黛拉大概扫了一眼附近的聊天,对这些星族想要钻空子的想法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给公司负责虫发了一条信息。 [后期将逐步开放年龄调整系统,但为了保证幼崽安全和他们的正确认知,所有成年星族外形可调整底线均为成年状态,不得以成年身份和幼崽进行混淆。] 公司负责虫不知道斯黛拉为什么会突然加这么一条,就在内部打算推进宣发这条消息时,陆续收到的无数建议告诉了他答案。 公司负责虫不由咋舌,boSS未卜先知啊! 在长老院即将到达前,斯黛拉停止了和幼崽们的交流。 这是第一次,人鱼族的长老院这么整齐的出现在这么多星族面前,该有的排面必须拉满。 第1085章 世界十六75 虽然有钱和大奖都不在,也有星族开着直播,把人鱼族长老院集体前来的事情播了出去。 斯黛拉已经从人鱼王晋升为海洋之王的消息也在短时间内屠版了整个论坛。 斯黛拉没有对过于兴奋的星族们进行限制,而是认真的考虑着自己的下一步计划。 在剧情后期才会达成的海洋女王成就,现在这么早就被送到了她手上,胜利来得太过轻松,倒是给她留下了一段空窗期。 既然没什么事做,斯黛拉决定,干脆去光明神殿那边,看看他们的比赛好了。 知道斯黛拉决定的人鱼和星族都劝她三思,只有迪丽悄悄来问:“斯黛拉,你已经决定好了吗?” 斯黛拉点头:“我已经想好了。” “那……”迪丽迟疑着问,“你能带我一起吗?” “不可以哦,”斯黛拉说,“我的行程不太固定,还有一些别的事情要做,所以我大概会全程使用魔法赶路,不会带任何护卫同路。” 听她这么说,迪丽也担心起来:“你不带我也就算了,不带护卫怎么行。” “如果你觉得认识维克的太多,那星族护卫也可以带着嘛。” “你的身份多重要啊,万一被光明神殿知道了,他们一定会穷尽所有的力量来抓你的。” “我就是要泄露我的消息给他们知道,”斯黛拉说,“他们全都龟缩在光明神殿里,这可不行。” 这种不顾自己的安危,深入海怪面前引诱,然后引得海怪出手,结果被她反过来揍一顿的事情,迪丽也干过,还干过不少。 可她自己干和知道斯黛拉要去做,是有本质区别的。 迪丽现在终于和能从前担心她的父母姐姐们感同身受了:“不,斯黛拉,让我去都行,你绝对不能自己去!” 斯黛拉被迪丽紧紧抓住,大有不改变想法就不放手的架势。 斯黛拉说:“迪丽你放心吧,我只是放出消息,具体的行动,我可没说就只有我一个。” “而且就大陆上的食宿条件,我可受不了,所以每天我还是会回到高塔休息的。” “你要是不放心,可以天天来见我。” “那就这么定了,”迪丽立刻说,“我一定会天天来见你的,你不许躲着不见我,也不许回来太晚,否则我就要告诉星族,让他们在大陆上满世界的找你。” “好,”斯黛拉答应下来。 斯黛拉之所以会突然有这么激进的想法,根本原因还在于她觉得进度有些太慢了。 她已经成为了海洋女王,星族又给了她这么多底气,她一点也不想按部就班的走。 反正原剧情结束的节点,就是主角的队伍夺冠,至于夺冠几次,不重要,等到拿到了光明神殿的系统后台,斯黛拉可以自己出活动,把缺的比赛给补上。 而且,现阶段的星族可以压着光明神殿信徒打,斯黛拉不赶紧动手,难道还等着那些信徒们等级上去,和星族可以分庭抗礼的时候,再去想别的办法从内部瓦解他们吗? 但凡斯黛拉在光明神殿计划启动前,就有现在的实力,那她根本不会给光明神殿启动《曙光》的资格。 “啧,”斯黛拉送走了迪丽后,不由在心底感慨,“如果我真的这么做了,那原文大概是还没开头,就已经打上全文完的标签了吧?” “好想试试,可惜时间之神不给这个机会。” 大海的漩涡感受到她的遗憾,轻轻拂过她的头发,仿佛在安慰她。 黑暗的触手也伸了出来。 斯黛拉捏住黑暗触手:“尊敬的黑暗之神冕下,等到了大陆上之后,我可以得到您的帮助吗?” 黑暗之神的触手先是僵在原地,随后立刻膨胀成一朵看上去带着毁灭意味的黑玫瑰,递到斯黛拉面前。 意思很明显。 没问题。 斯黛拉笑着得寸进尺:“那我还要黑暗神殿的人配合我伪装,称呼我为黑暗圣女。” 又是一朵黑玫瑰送到斯黛拉面前。 斯黛拉收下,继续说:“等我赢过了光明神殿,就立刻叫人在大陆上给您重修黑暗神殿,您觉得怎么样?” 几乎是瞬间,第三朵黑玫瑰也送到了。 斯黛拉高高兴兴地找了个好看的瓶子将这三朵黑玫瑰插进去,摆在了高塔顶层她的书桌旁。 “谢谢黑暗神冕下,我会好好珍惜您送的花。” 黑暗触手高兴了,在斯黛拉手腕上围了个圈,留下了一条闪耀着黑色宝石的手链。 几乎是立刻,斯黛拉就知道了这条手链的作用。 它可以保护斯黛拉,也可以帮助斯黛拉隔绝他人的窥探,只要斯黛拉不主动摘下手链,不管多么有经验的人,都看不出斯黛拉身上的异常,更不可能知道她是人鱼的事了。 而且这条被称为黑暗星辰的手链,在黑暗神殿中也有特殊的意义,它几乎就等同于被黑暗之神承认身份的继承人。 也即是说,斯黛拉戴着这条手链在黑暗信徒面前走一圈,她就会成为板上钉钉的下一任黑暗教皇。 虽然,斯黛拉本身并没有这个想法,但黑暗之神的司马昭之心,已经路人皆知。 海水荡起波纹,在桌上的花瓶中,立刻出现了几朵新的蓝色的玫瑰。 这些玫瑰颜色妖艳,数量还比黑玫瑰多,斯黛拉立刻夸赞:“这玫瑰可真漂亮,谢谢海神冕下。” 海神舒坦了,海洋之力也平和下来。 斯黛拉眉眼弯弯,哎呀,她该不会是第一个这么受两位神明眷宠如此之深的人鱼吧。 真是罪过罪过,不过她下次还敢跟神明们这么说。 斯黛拉特意等待了一天,才给黑暗神殿属下送去消息,要他们在一处海边相见。 黑暗神殿的人以为是人鱼王要见他们,没想到了地方后,只见到了背对着他们的斯黛拉。 他们没有看见斯黛拉的脸,却在第一时间认出了斯黛拉手上的手链。 “我看错了吗,那条手链,是黑暗星辰,黑暗神冕下终于为我们选定新的统领者了?” “黑暗神冕下没有抛弃我们,我们要有被承认的新教皇了!” 听到这两句,斯黛拉低头看了看手上的手链。 她觉得自己好像落入了什么陷阱,并且有证据。 第1086章 世界十六76 纵然心里有各式各样的想法,斯黛拉仍维持着自己的姿态,慢慢回头。 在她身后,大海掀起巨浪,拍打在岸上,却都没沾湿她分毫。 黑暗神殿的人看到这一幕后,都不用多问,直接肯定了自己之前的猜测,张口就喊:“陛下!” 斯黛拉要不是听见了他们之前那几句,还当真以为自己的身份一个见面的功夫就藏不住了。 斯黛拉开口道:“我不是你们的陛下。” “哇,陛下的声音好好听。” 有脑子转得快的黑暗神殿主教立刻说:“您有黑暗神冕下赐下的黑暗星辰,就该居于尊位。既然您觉得没有正式的加冕仪式,不愿接受陛下的称呼,那我们叫您殿下如何?” “对啊对啊,光明神殿有地位超然的圣女,我们黑暗神殿自然也有。” 有带头的先这么喊,斯黛拉又没有拒绝的表现,其余人也跟着尊称斯黛拉为圣女殿下。 斯黛拉现在算是明白了,黑暗神殿这些人,都是社恐。 要么是生怕和外人打交道的“社恐”,要么是没脸没皮沾上就甩不掉的“社恐”。 真是个顶个的有个性。 双方都是第一次见面,但相信斯黛拉就是被黑暗神选中的天之骄女的黑暗神殿众人,已经七嘴八舌的给她说起了黑暗神殿的现状,紧接着就是哭穷,然后满眼期待的看着她。 得,合着是看斯黛拉穿得好又有气质,把她当有钱冤大头哄呢。 斯黛拉慢悠悠的说:“原来黑暗神殿过得这么艰难。” 一群人不住点头:“是啊是啊,都怪光明神殿那群恶心的骗子,把我们赶到了最贫瘠的地方不说,还要断我们的资源。” “没错,光明神殿还在外面散布我们的谣言,又霸道又恶毒。” 斯黛拉眨了眨眼睛:“那我们可不能让光明神殿就这么毁坏我们的名声,看来反抗光明神殿的行动,势在必行了。” “对,我们……反抗光明神殿?”黑暗神殿众人看向斯黛拉。 “圣女殿下,不是我们不愿意,实在是光明神殿势力太庞大了,我们能活到现在都已经很不容易,更不要说反抗。” “对啊,只要我们敢在各个帝国冒头,就会被下通缉令,直到现在星族建立的星辰帝国不理会他们,我们才算有了喘息的地方。” 话说了那么多,核心概念就一个,不敢。 斯黛拉挑了一下眉,故意说:“原来黑暗神冕下的信徒都是这个样子的?我算是长了见识。” 不等变了脸色的黑暗神殿众人说什么,斯黛拉就继续道:“我生来就不知道什么叫低头,也学不会藏在斗篷底下,看人脸色藏头露尾的做阴沟里的老鼠。” “你们要是不愿意,今天就当没收到过我的消息,也没见过我,反正我是不会眼看着光明神殿这么大肆打压我黑暗神冕下的信徒的。” 说完,斯黛拉越过他们就要离开。 黑暗神殿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是一个从头到尾没开过口,紧紧裹着黑斗篷的人第一个跟上了斯黛拉。 “亡灵法师克里斯,愿意为圣女殿下效劳。” “不是为我效劳,”斯黛拉停下来,直视克里斯斗篷下眼眶中那两簇灵魂之火,纠正他,“是为了黑暗神冕下,也是为了信仰黑暗的自己。” 克里斯愣了一下,重重点头:“圣女殿下说的,我记住了。” 眼看克里斯要继续跟着走,同他关系好的吸血鬼闪身到他身边,用逗弄似的语气问:“小克里斯,你为什么这么快就能做决定?” “我没有退路,查尔斯,”克里斯一点也不介意被斯黛拉听到自己的话,他很愿意在斯黛拉面前表达自己的诚意,顺带也以自身来劝告黑暗神殿的其他人,来向斯黛拉展示自己的有用。 “继续龟缩在一个地方,我的魂火只会越来越弱,然后自然消亡。我不想死。” “就算我们现在跟星族、海族是合作状态,可星族又不是自己人,不敢去赌,” “我们怎么知道星辰帝国会不会变得和其他人类王国一样,事成之后,就开始清除异己?” “星辰帝国对海神的信仰还是很明显的,可我只信仰黑暗神,只有黑暗是我的归处。” “如果世界上只能拥有光明,那我将抱守黑暗至最后一刻。” 听完克里斯的话,查尔斯也向斯黛拉表达了自己的忠诚:“尊敬的圣女殿下,吸血鬼公爵查尔斯,愿意为您效劳。” 斯黛拉有些意外,她还以为查尔斯大概只是个伯爵级别,没想到能是公爵。 难怪能从光明神殿的围攻下活下来,而且看上去在黑暗神殿里过得还不错。 有了他们俩在前,被克里斯的话打动,愿意跟上斯黛拉的人或者说黑暗生物,就更多了。 不管是人还是别的生物,大多数都存在一个从众心理,何况经过了这么久,黑暗神殿内部,谁能对光明神殿没气? 平时可以互相打来打去,真要干光明神殿的时候,那肯定谁都不会拖后腿。 不过后续追上来的,斯黛拉都没再给面子的听他们的表达,全都交由克里斯和查尔斯去回应。 他们俩也处理得很好,直到遇到了等候在道路尽头的丹尼尔。 现在的丹尼尔已经成为足以独当一面的暗精灵新领袖了,虽然不少人私底下称他为暗精灵王,但他还是谦虚的自认为暗精灵族长。 黑暗神殿之前和星辰帝国的联系,也有他在从中调和。 克里斯裹着斗篷看不见,查尔斯却是微微眯了眯眼睛:“这不是丹尼尔族长吗,你来得,有点迟啊。” 丹尼尔的视线在斯黛拉手腕上的黑暗星辰上落了一瞬,就果断侧身道:“请殿下上车。” 查尔斯有些不高兴,他完全被丹尼尔忽视了。 但没办法,谁叫现在的黑暗种族中,最有实力的就是暗精灵呢。 斯黛拉轻轻搭着丹尼尔的手上车:“你怎么会来?” 丹尼尔回答道:“是元帅给了我消息,殿下,您应当给我传消息的。暗精灵也是黑暗神冕下的信徒,追随您是黑暗神冕下的旨意,也是暗精灵的意志。” 这下子,谁还能看不出来,黑暗神殿的新圣女和暗精灵关系匪浅,甚至暗精灵应当就是最先表达忠心的。 “输了啊,”有黑暗生物凑到克里斯和查尔斯身边,“暗精灵长得好看,又会说话,还最先认识圣女殿下。” “该不会他们引导我们和星族合作,也有圣女殿下的授意在里面吧?” “输什么输,”查尔斯一点也不服气,“吸血鬼的英俊帅气,一向不在任何生物之下。” 第1087章 世界十六77 斯黛拉听见了查尔斯的话,却并没回头。 丹尼尔倒是看了查尔斯一眼,但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谁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查尔斯的好胜心一下就起来了,都是信仰黑暗神的,谁比谁差啊。 事实证明,进到星辰之都后,丹尼尔的面子就是比查尔斯和克里斯他们大。 丹尼尔能赶着马车,带着斯黛拉一路长驱直入进入星辰之都的王宫,黑暗神殿的其他人就只能被拦下来核实身份。 进入王宫后,丹尼尔的马车没停,一路去了最豪华的宫殿前。 在见到丹尼尔后,斯黛拉就知道这次她必然是要见一见元帅他们了。 下马车前,斯黛拉问:“丹尼尔,你说是元帅告诉你的,那元帅他们是怎么知道我离开高塔的事情的?” 已经迎上来的元帅说:“陛下,是迪丽殿下告诉我们的。” 斯黛拉挑了挑眉,好一个当面答应她,转头就把她给卖了的姐姐。 身在副塔中的迪丽狠狠地打了个喷嚏。 在奥兰多看过来时,迪丽毫不在意的说:“没关系,大概是斯黛拉已经被星族接到了,正在骂我。” “叫我殿下,”斯黛拉纠正,“黑暗神殿的人只知道我是圣女,连名字都没问呢。” 起初是黑暗神殿的那些人想要试探和拿捏,没觉得斯黛拉的名字有多重要,后来就是斯黛拉的表现,让他们根本张不开口。 连他们的效忠都不能得斯黛拉停留一眼,他们又哪里来的资格询问斯黛拉叫什么。 一直在星族区域,没怎么回到高塔,不知道斯黛拉最新变化的丹尼尔后知后觉:“殿下登基了?我们错过了殿下,不,陛下的加冕礼?” 斯黛拉安慰他:“你没有错过,我的加冕礼还没有开始呢。” 元帅也适时说:“殿下打算将光明神殿拿下后,再行加冕礼。” 丹尼尔松了口气:“原来是这样。” 说过这一茬,元帅直接同斯黛拉提道:“殿下,请允许星族陪伴您左右,可以吗?” 斯黛拉回答:“事实上,我更希望能早点见到你们送我的加冕礼。” “这并不冲突,”元帅说,“每一个星族都在为此而努力着。” “但努力的同时,您的安全才是我们的第一要务。” 斯黛拉不想答应:“我正是因为不想在这件事上将海族和星族牵连进来,才选择了黑暗神殿。” 见元帅点头,但就是不松口的模样,她知道不给开个口子,大概是不可能的。 “我不希望护卫队一直跟着我,但星族在各处都有可以联络的地方,时不时偶遇,我或许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元帅立刻明白了斯黛拉的意思:“殿下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元帅这么说出口,立刻就下去安排了。 在斯黛拉,或者说黑暗神殿还没有开展特别行动之前,星族的虫巢计划就已经铺陈开了。 星族将大陆划分为几个重点版块,由不同的星族统领设置站点,称为主巢。 再以该站点向外辐射一定的范围,每隔一定的距离,就会设置一个小一些的站点,称为副巢。 这些巢穴隐藏在各种商业场所之下,可供在外的星族休憩、回城、提供必备的物资,星族在这里交换情报,可以给星辰之都源源不断的传递各种消息。 当斯黛拉知道这些的时候,不由得感慨,虫族的等级规划的确是刻在骨子里的。 针对虫巢计划,斯黛拉还稍稍做出了一点改动。 允许除了星族以外的光明神殿信徒前往消费。 蓝星玩家现在还没有说话要避着人的意思,只要他们在虫巢的地方消费,就能随机掉落一些可用的消息。 又能收钱,又能得到消息,简直赚翻。 斯黛拉从王宫出来的时候,黑暗神殿的人已经等得望眼欲穿。 不过其中最有毅力的,还要数查尔斯和克里斯。 克里斯在城墙底下找了个地方藏起来,一动不动,查尔斯就直接在边上找了个地方住下,时刻关注着。 所以当斯黛拉出现时,他们俩都能第一时间出现在斯黛拉面前。 也有其他黑暗神殿的人或生物随时注意着斯黛拉的动向,希望能越过他们俩,成为斯黛拉最看重的存在,所以来得很快。 斯黛拉虽然表达了对他们行为的赞赏,却也依旧待克里斯与查尔斯最友好。 没有抓住最初的机会,再想要得到偏爱,自然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和诚意才行。 因为斯黛拉的出现,星辰之都也给了黑暗神殿比较好的待遇,他们有一座专门的黑暗会馆。 斯黛拉进入会馆后,最先开口问话:“过去了这么多天,你们都想到了什么对付光明神殿的办法?” “打过去!” “我们可以先围攻一处光明神殿的分部,拔除他们。” “我们……” 斯黛拉听他们叽叽喳喳的说完,不由揉了揉自己的头。 难怪黑暗神殿被光明神殿整治成现在这样呢,看看他们出的都是什么主意。 难道黑暗神殿的人不应该比光明神殿的更工于心计,才符合外界的刻板印象吗? 结果反而是黑暗神殿里一根筋,只想着莽冲莽干的最多。 “好了,”斯黛拉敲了敲桌子,“你们刚才的建议我都听到了,但我觉得,并不符合当下的情况。” “我再给你们两天时间,两天之后,我希望能听到真正可以实施的举措。” 第1088章 世界十六78 事实证明,对于无能者,再多给上两天时间也无济于事。 当斯黛拉再一次问出同样的问题时,得到的绝大部分回答依旧莽撞,只有少数几人说得可圈可点,其中就有克里斯和查尔斯。 斯黛拉对他们俩很满意,也把他们的重要程度再往上提了一提。 “现在,”斯黛拉说,“被我点到名字的,随我一同出行,剩下的暂时留在星辰之都,继续和星族的合作。” 斯黛拉也没有把所有有脑子的精英都带走。 不然剩下那些如果听不懂人话和星族闹腾起来,岂不是没有人管束了。 而且他们要做的事情,并不需要过多人手。 大张旗鼓的吸引光明神殿的注意力,有时候只需要一点小方法。 “圣女殿下,遵从您的吩咐,我已经把消息放出去了,”查尔斯说,“用不了两天,所有城市的灰色地界都会知道黑暗神殿也出了一位圣女。” 查尔斯顿了顿又补充道:“我说错了,应该是所有的地方都会知道,黑暗神殿出了一位受黑暗神眷顾的圣女。” “做的不错,”斯黛拉喝下了研制的新药剂,将自己的头发和眼睛都变为了黑色。 事实上,这个药剂的持续时间本不该有这么长。 原本最多两天就应该要补喝一次的斯黛拉,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已经有小半个月没有再喝。 但她的头发依旧如黑色的丝绸般有光泽,双眸依旧深如最美的夜空,心里有些怀疑会不会是黑暗触手动了手脚。 在斯黛拉的手腕上,黑暗星辰深藏功与名。 “殿下,”见查尔斯已经办成了事,克里斯有些坐不住了,“我能为您做些什么?” 斯黛拉抬头看向他:“你能为我做很多,克里斯。” “等到查尔斯散布的消息铺开,光明神殿很快就能反应过来,我想要像遛狗一样耍着他们玩,寻找合适地方的重任,就要落在你身上了。” 亡灵法师最被光明神殿容不下的,就是他们能与亡者沟通,甚至控制亡者为他们所用。 生者有血有肉,知道疲累,被亡灵法师控制的骨架子可不会。 只要亡灵法师的魔力足够强大,他甚至可以控制着光明神殿已经死去的前代教皇骨架子出来走两圈,顺带再打光明神殿现任教皇几个巴掌。 当然,克里斯现在没这个实力。 “殿下放心,”克里斯的声音里满是愉悦,“只要您一声令下,我一定为您找许多合适的地方出来。” 在斯黛拉身后,穿着黑斗篷的丹尼尔一言不发。 他不是不想为斯黛拉效劳,只是在出来前元帅特意强调过,他是斯黛拉身边的最后一道防线,必须留在她身边,不得离开半步。 在斯黛拉安危的问题上,元帅可以信任海族,可以信任星族,但对突然冒出来的黑暗神殿众人,他始终抱着怀疑的态度。 毕竟这些人如果靠谱,也不会被光明神殿赶到最苦寒,资源最贫瘠的地方去龟缩着。 在等待的时间里,斯黛拉也不是无事可做。 她穿着绣着花纹的黑斗篷,出去逛街、郊游,她活泼欢快的样子,像极了贵族之家出身,无忧无虑的小姐。 等到光明神殿迅速反应过来,派了人到这座小城时,斯黛拉等人已经人去楼空,但他们很容易从周边居民的讲述中塑造出斯黛拉的形象。 “那位小姐很漂亮,性格也很开朗。” “她喜欢娇艳的花,也喜欢晒太阳的猫,小动物们都愿意让她顺毛,” “她还很乐意帮我们一些小忙,如果她有金发碧眼,那她肯定就是传说中光明神创造的天使。” “我再没见过比她更好的姑娘了,可惜今天她没出现。” “昨天她原本说还要出来的,结果今天一早,就被她的家人带着上了马车,匆匆忙忙的走了。” “走了?”光明神殿的人问,“知道他们是去往什么方向了吗?” 凡被问到的人都摇头,只有一个小孩说:“好像是去城东了。” 光明神殿的人再次启程赶路,等离了那一片地方,才有人不敢置信的说。 “他们刚才说的,那真是黑暗神殿的圣女?就黑暗神殿那群家伙,能找出来这么一位圣女?” “怎么找不出来,”光明神殿有人道,“正是因为那个女孩子足够温柔善良,黑暗神殿的人才会找上她。” “我觉得,所谓的黑暗神的眷顾,都是黑暗神殿那些家伙自己给脸上贴金。” “那姑娘从头到尾最适合黑暗的地方,大概就只有那头黑发和一双黑眼睛了。” 光明神殿的队伍里热热闹闹的,等到最后,听够了的主事者才开口:“那个姑娘一定是受了黑暗神殿的哄骗,我们应当找到她,帮她脱离谎言的包围。” “像这么善良的好姑娘,应该信仰光明神才对。” “就算她是双黑,但只要心向光明,光明神就会接纳她,成为光明的信徒。” 光明神殿众人深以为然。 “没错,我们应该解救她,可不能让这么个好姑娘落在黑暗神殿那群家伙手里,跟着他们东躲西藏。” “等解救出那姑娘,我们还能亲自带她去教皇冕下面前,让她亲口讲述黑暗神殿是如何卑劣的欺骗了她,将她从家庭中带走。” “到时候还能请各国的王公贵族来聆听,再让游吟诗人将这件事写出去,传唱到世界各地。” 还没见到斯黛拉她们的影子呢,光明神殿的人就已经靠畅想把自己想高兴了。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都露出了相同的笑容。 这些事,都是他们从前做惯了的,现在再做一次,也同样顺手。 有一个声音小声说:“如果那个黑暗神殿的圣女资质果真不错,那在教皇身边为她留一个侍女的身份,倒是很合适。” 有人赞叹:“真是个好主意。” 光明神殿的人风风火火的走了,却不知道他们的所有交流都被一个跟在他们身边的影子记录下来。 到出城门前,那道影子停了下来,又换了个人跟上去,先前那个则走进了路边的一个饭店,一路去了后厨。 在饭店的招牌角落,一个浅淡的蜘蛛网一样的标识被留在那儿。 这是星族的虫巢之一,任何一根被触动的蛛丝,都可以敏锐的传出任何消息。 第1089章 世界十六79 “殿下,”克里斯把他们带到了一处山谷中,他说,“这里的亡灵气息告诉我,这里应当有一处人类战场遗迹。” “只要光明神殿的人追上来,我立刻就能引动从前战场的气息,虽然不能把他们的命都留下,但造成一点麻烦是能行的。” 斯黛拉温和的看向他:“很好,我需要的就是这样的地方。” 见克里斯把裹着的黑袍子紧了紧,一副害羞模样,斯黛拉眼底的笑意更深。 “克里斯你继续寻找下一处地方,就让光明神殿的人以为,是他们一步步把我们逼进了光明神殿的包围圈,深入光明神殿腹地的好了。” “殿下,”丹尼尔带着刚收到的星族的消息过来。 斯黛拉当着克里斯等黑暗神殿人的面打开信,一眼就看到了由虫巢传递来的消息。 斯黛拉冷笑一声,将信弟子克里斯,让他们自己传阅。 “以前光明神殿就是用这样的方法来对付黑暗神殿的?” “殿下真聪明,”即使是远行,也不忘打扮得英俊帅气,将身上的珠宝配饰打理得闪闪发光的查尔斯用咏叹调说,“光明神殿就是这样,手段极致恶心。” “有许多我们的人因为不愿意配合他们被杀死,也有许多为了保护自己的同族或家人被迫妥协,成为他们的走狗。” 查尔斯就像是话剧里的演员,所有的情绪都能让斯黛拉看个明白:“但我相信,在圣女殿下的带领下,我们终究会迎来属于黑暗神殿的新篇章。” “圣女殿下,”查尔斯的眼里带着动容,甚至想要牵起斯黛拉的手亲吻。 斯黛拉还没动,丹尼尔已经上前一步,巧妙的拦下了查尔斯的动作:“说话就好好说话,不要动手动脚,殿下不喜欢和外人太亲近。” 查尔斯看丹尼尔的眼里飞速划过一丝暗芒,但最后,他只是带着些微委屈看向斯黛拉:“抱歉殿下,我只是情不自禁的想要与您更亲近一些。” “有点过分油腻了,查尔斯,”斯黛拉并不沉迷于查尔斯营造的氛围,甚至完全不懂欣赏。 对查尔斯那个委屈的表情,斯黛拉只觉得茶香四溢,虽然她并没有泡茶。 查尔斯勉强收敛了一点,斯黛拉才问:“你刚才说,在光明神殿中,有许多事原本属于黑暗神殿,但被迫归于光明神殿的?” “这个被迫,有几分?你能否确认,他们现在的心是向着光明神殿,还是仍然忠诚于黑暗神冕下?” 斯黛拉问的是正事,查尔斯自然也端正了状态回答。 他仔细考虑了一阵:“如果殿下想要的是能对我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那或许只有其中几个做不到。” “如果是要时候还帮我们隐瞒行踪的,可能至少得剔除一半出去。” “像身在光明神殿,却仍旧忠心于黑暗神的,屈指可数。” 斯黛拉说:“看来,这最后一种,你心里有数,并且还有联系。” 查尔斯惊讶于斯黛拉的敏锐:“是的殿下,我的确与其中两人有联系,这些年黑暗神殿还能保全,也多亏了他们给我传递的消息。” 斯黛拉心中一动,第一反应不是联系他们,而是先起了怀疑。 “这两人是否身居高位?” 查尔斯说:“只有一个身居高位,另一个只是因为所处的位置关键,能得到的消息足够多。” 斯黛拉点点头:“那他们互相之间知道彼此吗,或者说,他们能互相联络吗?” “当然不,”查尔斯说,“他们虽然同属于黑暗神殿,但事实上,只有其中一个是被迫加入光明神殿的,另一个则是在多年前就被安排进入光明神殿做间谍。” “这样啊,”斯黛拉想了想,问到了一个关键问题,“他们每一次都是两人同时传信的吗,传递出来的消息是否完全相同?” “并不是每次都会传来一样的消息,”查尔斯说到这里,还和克里斯确认了一下,“但每当有重要的事情时,他们传递来的消息就都是相同的,从未出过差错。” “我知道了,”斯黛拉在确认了和那两人联系的主要是查尔斯后,当着所有黑暗神殿的人的面说。 “查尔斯,你不要把我的任何细节透露给他们知道,在真正见到,并且熟悉他们俩之前,我对他们的信仰持怀疑态度。” “殿下,”查尔斯有心想要帮他们解释两句。 “查尔斯,”克里斯拦下他,“殿下的谨慎是对的。” “他们在光明神殿太久了,如果他们依旧信仰黑暗神冕下,那再将他们纳入我们的信任范围不迟。” 斯黛拉觉得,克里斯看得,其实要比查尔斯透彻很多。 但斯黛拉之所以对那两人格外怀疑,还有一个相当重要的点。 光明神殿或许在短时间内并不是真的想完全覆灭黑暗神殿。 彻底毁灭一个神明的信仰是很难的,如果光明神殿真的把事情做绝,黑暗神就有理由插手。 在黑暗神的神力下,整个光明神殿都不堪一击,至于光明神…… 就算光明神想要出手相救,其他神明也不会坐视不理。 光明神殿可以断绝一个神明的信仰,就可以再断绝下一个,所以他们暂时不能这么做。 他们只能把黑暗神殿压得龟缩在一个地方,时不时去欺负一下。 欺负的这个度怎么把握呢,当然就要黑暗神殿的“内应”上场了。 安顿下来后,丹尼尔施展了隔绝声音的魔法:“殿下,您如果对那两人心有怀疑,不如让我或者星族去打探一下?” “不用,”斯黛拉说,“我有另外的选择。” 斯黛拉甚至没问那两人的名字,直接打开了水蓝星的玩家论坛,写下了一个标题。 《光明神殿有黑暗神殿内应?猜猜我逮住了谁的马脚。》 第1090章 世界十六80 不管是哪个世界的网友,最大的爱好都是吃点瓜。 斯黛拉这个帖子刚发出来不久,一刷新就已经有了不少回复。 [前排留名。] [蹲一个,楼主快说。] [游戏里居然还有搞卧底的,快告诉我是谁,千万不要是我男神啊,不然我吃饭都要不香了。] [楼上你男神如果多如海的话,多半没得跑。] [楼主呢,怎么不见了,这该不会是钓鱼贴吧。] 看到这儿,斯黛拉才不慌不忙的回复:[钓鱼是不可能钓鱼的,但是为了那位Npc的安全,我肯定不会直说他的身份。 毕竟众所周知,《曙光》是个无限趋近于真实的世界,万一有谁看到我的帖子在游戏里说漏嘴了,那不是害了人家吗。] [有道理,人家Npc卧底干得好好的,突然被提前揭穿身份然后噶了,那得多冤枉,要是还和后续的剧情线有关,该哭的就是我们了。] [还真是,我记得不是说有人在星辰帝国那边看到有黑暗神殿的人帮忙了吗,说不定就是这部分剧情快出来了,才被楼主发现了问题。] [那楼主总得给点提示吧,不然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就是就是,万一是编造的假料呢。] 斯黛拉像是禁不住网友激似的:[不可能假,我可以直接透露线索。但是得先说好,你们要是通过我给的线索去把那个Npc给扒出来了,不许去游戏里说破。] [行,我可以在贴子里发誓,到这部分剧情之前,我绝不剧透。] [+1] 斯黛拉看到这儿的时候,差点没笑出声,在贴子里发誓能有什么用,还不是自由心证。 好在她的目的也不是这个,就把重要的几条线索给写了出来。 [1、这个Npc以前是黑暗神殿的人,后来被威胁背刺那边,加入了光明神殿。 2、这位身在曹营心在汉。 3、这个Npc一直和黑暗神殿的重要人物有联系,好几次光明神殿围剿黑暗神殿,他都有通风报信。] 眼看斯黛拉一连罗列出好几条来,贴子里就有不少人已经信了。 斯黛拉不慌不忙的又打出一条:[4、这个Npc身份不低,疑似还有其他帮手。] 发完这些,任凭帖子里怎么说,斯黛拉都不再发言。 退出帖子,斯黛拉就看到首页里上来一条热闹的新帖。 《李涛,隔壁说的卧底是谁。》 斯黛拉点进去凑个热闹,却发现时间还早,这会儿还没什么有用的消息,索性点个收藏,先放在一边,等等再看。 斯黛拉的注意力从论坛里移开,才发现已经夜深了。 黑夜对她而言没有太大的影响,对黑暗神殿的人更是如此。 身为亡灵法师的克里斯接了警戒的任务守在外面,经常夜间活动的查尔斯也没休息。 查尔斯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穿戴整齐,站在山谷中最高的树顶上,迎风望月。 斯黛拉看了一眼,欲言又止。 看见斯黛拉出现,查尔斯眼前一亮,从高处轻轻一跃,以一个帅气的半跪姿势落到她面前。 “圣女殿下没有歇息?” 斯黛拉往后退了一步:“查尔斯,你刚才站得这么高,是在赏月亮吗?” “是为了赏月亮,也是为了帮着克里斯一起警戒,”查尔斯说,“高处能看得更清楚。” “那你不应该站在树上,”斯黛拉指了指山顶,“站得越高看得越远,你应该站到那上面去。” 斯黛拉的建议给得十分认真,查尔斯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他发现,他们黑暗神殿尊贵的圣女殿下似乎有些浪漫过敏。 斯黛拉当然不是浪漫过敏,她只是简简单单不吃查尔斯这款而已。 或者说,她暂时还没遇到能打动她的。 毕竟,她觉得在这个世上,再没有谁的容貌能够和她匹敌,站在一起能让人有相得益彰的感觉了。 “殿下说得是,”查尔斯有些幽怨的去山顶上自闭了。 夜色中的克里斯转向这边,看查尔斯吃瘪看得十分愉快,但他闪烁着幽蓝冥火的眼眶给夜色无端添了几分诡异恐怖的气息。 斯黛拉看了一眼,为了不伤到克里斯的小心脏,还是没有说什么,又重新进了帐篷。 斯黛拉才睡下一会儿,就听见外面有了动静。 丹尼尔站在帐篷门口提醒:“殿下,是光明神殿的人追过来了。” 斯黛拉打了个哈欠:“他们想要立功的心很强嘛,居然晚上都不休息。” 查尔斯从山顶下来:“大概是殿下您的魅力太大了,让光明神殿的走狗希望能更早的得到您的垂青。” 斯黛拉挑眉:“查尔斯你可真会说话。” “只要殿下愿意听,”查尔斯一手放在胸前,躬身行了个礼,“我可以说得更多。” 斯黛拉轻笑一声:“先走吧,他们这么急着想要抓到我的话,这几天恐怕我们都要经常赶路了。” 黑暗神殿的人或许别的能力上有欠缺,但只要可以活到现在的,逃跑能力都不差。 不过才说了几句话的时间,他们就已经把东西全都收拾好,顺便把他们留下的痕迹都打扫了个干净。 斯黛拉看在眼里,不期然想到,黑暗神殿这些人真是居家旅行的一把好手,要是跟他们一起出去露营,一定什么都用不着准备了。 斯黛拉和黑暗神殿的人刚转移不久,光明神殿的就已经到了。 “这里的黑暗气息浓厚,他们一定是刚走不久。” “这群狗鼻子,跑的还真快。” “没关系,继续追,我就不信,他们能无休止的逃下去。” 光明神殿的人正要追上去,忽然觉得周围环境一变。 “小心,这里有残存的亡灵魔法气息,看来他们队伍里的亡灵法师给我们留了点小礼物。” “鬼蜮伎俩,这点小手段在光明神的照耀下,简直不堪一击。” 队伍里地位最高,被称为老大的魔法师完全不在意自己已经被骨头架子抓住的脚腕,冷静的念着光明魔法。 本就对亡灵魔法有克制作用的光明系魔法一出,被亡灵魔法控制的骨架子们要么碎成了渣,要么重新沉入地底。 虽然他们解决得很快,但到底是给了斯黛拉等人逃离的时间。 “老大,他们已经走远了,应该是用了魔法阵,我们还继续追?” “先找个地方休息吧,刚才错过了魔法阵运转时的光,在夜里不好再找。” “等明天白天一到,他们就不会再有逃掉的机会。” 第1091章 世界十六81 斯黛拉不知道光明神殿的人能有多自信,她这会儿已经到了一个新地方。 照旧是没有进城,在一处野外露宿。 “殿下,这里已经是第三帝国的领域了,”丹尼尔将地图拿出来看了看,“从第三帝国一路向东,要不了多久,我们就能到达光明神殿的教廷,和教皇说早安。” 丹尼尔难得的幽默引来了查尔斯的侧目:“原来你也不只是一板一眼的普通暗精灵嘛。” 斯黛拉就当没听见查尔斯的话,研究了一回地图说:“不要直接去目的地,迂回一些,把这批光明神殿的人溜着玩。” “等到他们气急败坏,把事情上报,让更多光明神殿的人参与进来后,让他们合围,把我们‘逼向’光明教廷。” “这听起来有点疯狂,”查尔斯干巴巴的说,“但……我愿意陪殿下疯这一次。” 克里斯倒是没有像查尔斯这么直接的表达,他只是走过来看了看斯黛拉手里的地图后,很快标记了几处地点。 “这几个地方都是曾经比较有名的战场,我可以帮忙。” 另几个被选中的黑暗生物也走了过来,为斯黛拉提供了几处地点。 斯黛拉一一标注上去后,掸了掸手里的地图:“那么做好准备了吗,下一个目的地,我们先往这个世界上最大的落日峡谷去看看风景。” “希望光明神殿的人足够懂事,来的时间凑巧一些。” 在他们商量的时候,丹尼尔已经默不作声的铺好了新的帐篷:“殿下,您可以先休息了。” 斯黛拉收起地图:“好,你们也去休息吧,今晚光明神殿应该是不会来了。” 第二天清晨,黑暗生物们犯困的犯困,做事的做事。 之前的山谷里,光明神殿的人也早早起来,踩着露水开始寻找斯黛拉他们留下的痕迹。 斯黛拉他们用的第一个魔法阵是提前准备好的陷阱,在使用过后会改变其中一些纹路的走向。 如果光明神殿的人直接使用,只会把他们传送到南辕北辙的其他方位。 但光明神殿的队伍里,有见识的人并不在少数,他们没有莽撞的使用这个魔法阵,而是在推演了几次之后重新画了一个新的,追到了斯黛拉他们所在的地方。 斯黛拉他们的新魔法阵也是提前准备好的类似产物,当斯黛拉戴好兜帽,被围在中间消失在魔法阵里时,正好看到往这边疾驰而来的光明神殿众人。 “哇哦,我看到了个老伙计,”查尔斯非常愉快的和斯黛拉说,“他们为首的那个是秃鹫。” “秃鹫自称有一双鹰眼,总是咬紧我们不放,我们不少同伴都倒在秃鹫的手上。” “这次居然是耍着秃鹫在玩。” 和查尔斯一样想法的还不少,最后的目的能不能完成,在此刻都没那么要紧,但他们能不能耍着秃鹫玩,这个非常重要。 就连克里斯也表示:“下一次我要好好把秃鹫的脸色记录下来,回黑暗神殿以后,放给所有人看。” “那你可以多记录一些,”斯黛拉说,“这样的机会以后还有很多,你或许可以做一个集锦。” “这不止能在黑暗神殿内部放,也可以在和光明神殿对战前,邀请他们看一看。” “真是个好主意,”查尔斯第一个表示支持,“殿下您的聪明才智真是让我甘拜下风。” 明明查尔斯说的都是夸奖的话,斯黛拉却听着总觉得不太得劲。 或许是查尔斯的语气抑扬顿挫不太一样,总像是含着嘲讽。 “查尔斯,”斯黛拉说,“你可以用正常语气说话吗,你的咏叹调让我听着不太适应。” 查尔斯一噎:“殿下……” 斯黛拉装作看不见她的小眼神,直接扭头看向她选择这里的最大原因——落日大峡谷。 这会儿的时间点不错,要不了多久就要到落日时分了。 斯黛拉将斗篷的兜帽摘下来,任由乌黑的发丝垂下。 斯黛拉往前走到大峡谷边,就看到了前方的千万座如刀刃一样薄的山。 它们大多是孤立存在,看上去十分陡峭,可凑得足够多的时候,又显得格外壮观。 这些刀片山底有深深的沟壑,因为是枯水期,底下的土都是干的,斯黛拉毫不怀疑自己随便扔下去点什么,都能扬起一片尘土。 但书上说,到丰水期时,这些沟壑里都是急促的水流,这些山都是被水冲刷成这样的。 那时的落日大峡谷是最美,又最危险的时候。 因为一旦不小心掉落,就有可能万劫不复,有魔法的未必来得及捞。 斯黛拉观察了一会儿底部,看着已经开始西斜的太阳问:“有谁知道落日大峡谷的丰水期是什么时候吗?” 斯黛拉说:“我觉得我们到时候可以再来一次,让跟在后面的尾巴享受一下天然的漂流浴。” 斯黛拉的想法来的太快,但黑暗神殿的人却立刻顺着她的话想到了那样的情景。 “最近的一次大概在一个月后,如果我记得不错的话,那次会是近十年以来,落日大峡谷水流最大的丰水期。” 斯黛拉点点头:“那我们可得趁着现在好好看看地方,不然到时候把自己掉下去,可就不好了。” 做坏事的时候,黑暗神殿的人都有层出不穷的点子,尤其这些点子还是用在和他们有深仇大恨的光明神殿的人身上。 斯黛拉听着他们不断冒出来的各种连招小技巧,眼神越来越亮,最后甚至悄悄打开了系统记事本,一条条直接录入。 外人对黑暗神殿的刻板印象果然没有一条是冤枉他们的,无怪乎光明神殿拿他们开刀的时候那么顺利,信任和响应光明神殿的势力那么多。 斯黛拉一边听,一遍考虑着等光明神殿的事情结束后,对黑暗神殿的这些人,她得怎么约束才行。 不然还是让黑暗神冕下直接出手好了,她美美做个吉祥物,只等着捡现成多好。 第1092章 世界十六82 心里这么想,趁着其他人都在后面没跟上来,斯黛拉就轻轻问出了声。 对于斯黛拉的想法,黑暗神能怎么办? 黑暗星辰手链微微发热,几乎是下一瞬,斯黛拉脑子里就出现了黑暗神的回答。 显然是同意了。 “谢谢黑暗神冕下,”斯黛拉说,“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这里离大海远,斯黛拉说起话来肆无忌惮,还不用像以前一样必须立刻端水。 虽然她身上还带着海神冕下给的宝石,可有黑暗神力笼罩的时候,海神冕下不特意窥探,有些东西也是不会知道的。 黑暗神听见斯黛拉说的这句话,黑暗神力在黄昏时刻突然爆涨。 离得不算远的黑暗神殿众人都敏锐的抬起头,惊讶的看向斯黛拉的方向。 “这是……” “黑暗神冕下回应了圣女殿下?” “果然,圣女殿下就是黑暗神冕下的眷宠,无人能够质疑。” 原本落日大峡谷的夕阳就已经很漂亮了,在黑暗神的神力催动过后,云越聚越多,天边如同被烈火灼烧一般,染了大片的红。 “真美啊,”斯黛拉从到这个世界上以来,还是头一次看到这样的美景。 可惜偏偏有些人不长眼睛,非要在这时候来破坏气氛。 “圣女殿下,光明神殿的人追上来了,我们要立刻转移了。” 斯黛拉轻轻叹了口气:“他们来得倒是快,真是会扰人兴致。” 话虽如此,该完成的计划还是得做,斯黛拉跟着黑暗神殿众人,在漫天霞光中通过传送阵离开。 但这一次,他们用的就不止是这一个传送阵了。 为了避免光明神殿太快找到他们,斯黛拉做主,直接用了一个连环传送阵,到达一个新地点后,同时设置真假两个传送阵。 两个传送阵同时用魔法石启动,但他们最后只会去一个。 如此传送了三次,他们来到了一座繁华的城市。 “有刚才的几个真假魔法阵做掩饰,我们可以好好休息几天了。” 斯黛拉带着黑暗神殿的人租赁了一套单独的院子,暂时住下。 等斯黛拉去休息后,被斯黛拉的大手笔震惊到的黑暗神殿众人才敢说话。 “一连设置三套真假掺半的魔法阵,每一个魔法阵都用真实、足量的魔法石启动。” 说话的这人算了算,眼睛立刻就被魔法石和金币的图案占满了。 “这得是多少钱啊,如果把这些花出去的魔法石给我,我可以在黑暗神殿待着,起码好几年都不用出来。” “那你可得省着点用,这些魔法石虽然多,但并不足以支撑你的魔法研究。” “可是基础生活有保障了啊,我的要求不高,圣女殿下什么时候无缘无故给我这么多魔法石当工资吧!” “我觉得,”克里斯抬起头,“凭殿下这么大的手笔,只要我们好好完成她的计划,她肯定不会亏待我们的。” “这倒是,”查尔斯也说,“所以,最核心的点还在于我们这得向着殿下展现出自己的价值来才行。” “不然我们都没办法超过暗精灵在殿下心里的地位,又怎么能得到殿下额外的垂青呢?” “你们说得对,”黑暗神殿的人一个个都表示,“我们得让殿下看到我们真正的实力才行。” 斯黛拉坐在窗边,将这些人的话都听进耳朵里,才停下魔法。 丹尼尔走到她身边:“殿下,房间里已经全部整理过了,床品也都换成了您一贯使用的。” 斯黛拉点点头:“谢谢丹尼尔,多亏正此时你跟我一起出门,不然我自己可不会整理这些。” 这当然是假话,但斯黛拉越觉得丹尼尔无可替代,丹尼尔就会越高兴。像这会儿,丹尼尔就殷勤的为斯黛拉处理好所有东西,才小心的关上门,住在了她旁边的屋子。 室内只剩下斯黛拉的时候,算得上是她最放松的时候。 她之前收藏的帖子已经有多了很多回复。 斯黛拉原本觉得时间太短,没有抱什么太太大期望,但没想到,蓝星玩家里还真有能人。 他们凭着斯黛拉给出去的线索,已经找到了当初“背叛”黑暗神殿加入光明神殿的人的名册,甚至连那些拒绝背叛,而后被处死的人的名册都有。 斯黛拉挨个看下来,将这两份名册都单独复制了一份存档。 等有空的时候,或许可以打听打听,这里面有没有什么可以用得上的爱恨情仇。 当然,贸然询问查尔斯他们是不行的。 如果玩家们能发挥自己的特长和脑洞,把事情完善出来,那就再好不过。 在蓝星论坛上吃了会儿瓜,斯黛拉忽然收到了一条来自于老杀的消息。 [尊敬的女王陛下,我们所在的队伍已经进入复赛阶段了,现在正在完成比赛的前置任务。] [请您放心,我们一定会成功打进决赛,拿下冠军的。] 老杀显然把斯黛拉交代的事情当成了重点任务来做,斯黛拉虽然已经开启了双线并行,却也很快给他回信。 [我相信你们可以成功。] 且不说收到消息的老杀如何亢奋,只说一直觉得老杀老库自从回来之后,就有那么点不对劲的中二病直接带着奶爹摸了过来,打算找他们问个清楚时,正好听见老杀和老库说起斯黛拉女皇对他们的信心,瞬间眼红了。 还没等奶爹反应过来,中二病就已经冲了出去,直接按住了老杀和老库。 “你们,”中二病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你们居然叛变了,居然踩着我和奶爹向斯黛拉女王陛下效忠了?” 奶爹见势不好,赶紧上去安慰:“冷静,中二病,冷静点,说不定老杀和老库有什么苦衷呢。” “他们能有什么苦衷!”中二病挣开奶爹的束缚,直接召唤出自己最高等级的武器,“来打一架,我不把你们虐一顿我心理平衡不了。” “呜呜呜,你们居然还能和女王陛下联系,原本这样的待遇是我的,是我的!” “那什么,”老杀也就算了,老库哪儿敢和中二病打,凭他的本事,不得被中二病按着在地上摩擦吗。 “中二病,你冷静点,听我们狡辩,不对,是解释。” “行,我听,”中二病直接冲了出去,“等打完这把我再听,你们可一定要好好的和我说!清!楚!” 第1093章 世界十六83 不得不说,中二病爆发起来的时候还是很牛的。 老杀原本想着自己之前单打独斗,怎么说也能和他打个旗鼓相当,加上有老库在边上,还有奶爹拉偏架,控制下一个中二病不成问题。 没想到,老杀他们所有人都低估了一个梦男的本事。 他们三个联手,不仅没控制住中二病,还直接被他单杀了俩。 最后要不是奶爹及时收手表示自己中立,他能把奶爹也一起砍了。 “说吧,”中二病板着一张脸,刚说了两个字,又忍不住指责,“你们明明知道我对女王陛下多么仰慕和喜爱,你们居然还这么对我,这就是所谓的兄弟,呵!” 一看中二病是真的伤心了,他们仨也慌了。 奶爹赶紧给那俩使眼色,出手把人拉起来之后,那俩也懂事,赶紧给中二病解释起来。 “所以说,”奶爹听得睁大了眼睛,“在你们昏迷的那几天,你们其实是因为不能使用系统,无法回到出生点,以至于只能待在自己游戏里的身体旁边?” “而且,女王陛下还能看得见你们?” “不是,你们就没觉得这有哪里不对吗?” “哪里不对?”老杀和老库对视一眼,显然早就对此达成了一致意见。 “奶爹,你不要总把事情想得太坏。” 老库搭上奶爹的另一边肩膀:“因为凡事都还能更坏。” 他们俩小声说:“我们都怀疑,《曙光》这个游戏从根本上就有问题,你没发现光明神殿给我们的主线任务,都是在做坏事吗?” “他们包装得多漂亮,说得多好听,可实际上我们做的任务都是什么呢,都是在帮光明神殿排除异己,扩大光明神殿的影响力。” “顺光明神殿者昌,逆光明神殿者亡。” “奶爹,”老杀做出一副深沉的表情,“你说,这个游戏它真的只是个游戏吗?” 老杀说出这句话后,原本已经关掉蓝星论坛的斯黛拉留在他们身上的系统自动提示了斯黛拉。 斯黛拉发现他们在讨论这样的事情后,立刻开启了数据屏蔽,并阻止了《曙光》系统抓取他们这一段时间的聊天消息,直接帮他们抹去了痕迹。 至于斯黛拉自己,直接把他们几个投屏在面前,当直播一样看。 “老杀,”奶爹说,“别做出这样的表情,这么聪明的猜测不适合你,也不适合老库。” “说吧,是谁告诉你们这些的,该不会是女王陛下吧?” “你揭穿那么快干什么,”老杀两人嘟囔着说,“就不能对我们有点信心吗。” 虽然他们这么说了,但其实自己也没多少底气。 “在女王陛下眼里,这就是她的世界,她所见的就是真实,所以她当然会这么觉得啊。但这些话并不是女王陛下告诉我们的。” 老杀和老库对视一眼,手指同时往天上指了指:“我们醒过来以后,有上头的人联系了我们。” “这些猜测,其实都是他们分析的。” “我去,”奶爹和中二病同时震惊了。 奶爹还能思考一下,中二病的脑子直接宕机,好一会儿才说:“你们这意思是,我女神其实不是简单的Npc,她可能就是一个真实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真实的人,不对,人鱼?” 老杀老库同时点头:“这些你们可别说出去,也千万别闹,这些东西今天给你们透露了一点,估计等出去就会有人上门找你们签保密协议了。” “不是,”中二病苦着一张脸,“你们怎么不等出了游戏才说这个呢,在游戏里说,我们的身上都是有游戏系统的啊,你怎么知道我们有没有被他监控?” 这下子,轮到老库和老杀傻眼了。 是哦,他们光想着把中二病和奶爹拉入伙,怎么就忘了这么重要的事情呢? 看着这一幕的斯黛拉已经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 但如果蓝星,至少是中二病他们所属国家的官方对《曙光》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游戏是警惕的,斯黛拉觉得,自己的计划又可以做一点改变了。 或许她能得到的来自于水蓝星玩家的支持远比想象中还多。 斯黛拉觉得,她可以赌一把。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嘛。 斯黛拉的消息出现在老杀的后台。 [你们不用担心《曙光》,我已经帮你们处理掉了。] 老杀看到这条来自于斯黛拉的消息后,在游戏里吓出了一身冷汗,差点直接手快的原地下线。 “女、女王陛下,您、您怎么知道了?” “女王陛下?”中二病眼前一亮,“是不是女王陛下现在能看到我们,女王陛下,我是中二病啊,我对自己从前做过的事情非常懊悔,我想永远臣服于您,做您永远的信徒,您……” 奶爹给了中二病一个禁言魔法:“小声点,别打扰到女王陛下。” 中二病立刻冷静下来,做足了乖巧模样。 斯黛拉想了想,给自己套上一层伪装,以魔法的幻象营造出自己依旧是原本的形象,还在高塔之中的情况,随后通过一道光屏出现在几人面前。 在一阵慌乱的打招呼后,斯黛拉直接开门见山的说:“不用好奇,我的确知道《曙光》的存在。” “光明神殿想要借助《曙光》来达成称霸世界,毁灭其他信仰的目的,而我,如果连这些都不知道,怎么能有信心取的最后的胜利呢。” 斯黛拉看向老杀他们:“你们的官方想要借你们来更多的了解这个世界,那我也想要知道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斯黛拉郑重的说:“你们的世界,也想要通过《曙光》来达成某种目的,甚至和光明神一样,利用《曙光》来侵略我们的世界吗?” 第1094章 世界十六84 “不不不,我们是很爱好和平的,”不止是老杀,其他几人也立刻解释。 “没错,如果是对面那个国家,肯定第一反应就是侵略,但我们国家肯定不会。” “没错,也就是女王陛下你不能到我们世界来,不然你肯定能知道,我们是蓝星出了名爱好和平的大国。” 斯黛拉等他们七嘴八舌的说完,才说:“那好吧,我等着你们的消息。” 说完,斯黛拉断开了和他们的联系,老杀和老库也原地下线。 奶爹正琢磨着之后的事,忽然听到中二病哀嚎:“完了,我刚刚忘记录像了!” 奶爹一时不知道自己应该从哪里吐槽才对:“你就算记得录了,也没办法发出去吧?” “女王陛下不是都说了,她已经屏蔽了‘嗯哼’了吗?” 因为怕斯黛拉撤掉了保护,奶爹一时用嗯哼这样的发音代替了曙光这两个字。 中二病垂头丧气的说:“那我也能自己保存下来慢慢欣赏嘛。” 奶爹耸了耸肩,算了,怜爱一下他吧。 奶爹在背后推着中二病往回走,刚好遇上了找过来的醉生梦死。 “我正要去找你们,”醉生梦死说,“老杀和老库呢?我得到有关新任务的消息了。” “他们刚才突然有点事前后脚下线了,”奶爹面不改色心不跳,“老大你先给我们俩说吧。” “行,”醉生梦死答应一声,眼神却在中二病颓丧的脸上顿了顿。 司虞没有继续关注他们所谓任务的后续,她这么一耽误,时间已经有些迟了,已经到该要休息的时候了。 次日,斯黛拉给自己编了个漂亮的盘发,因为觉得太素了,还在头发上装点了一些漂亮的小花朵。 这些花朵的花瓣都是用异形珍珠做的,中间的花蕊则是一颗颗圆润的小珍珠。这些珠子大小均匀,珠光莹润漂亮,一看就很难得。 当斯黛拉出现的时候,院子里强撑着没有休息的黑暗神殿众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又互相使眼色。 斯黛拉头上的珠花对普通人来说,价值不菲,让他们又一次见识了斯黛拉的财力。 “你们怎么都在外面?”斯黛拉仿佛没看见他们的动作一样,“不是到了你们应该要休息的时候了吗?” “是这样的,殿下,”有个稍稍会说话些的黑暗生物站出来道,“我们都有一些别的擅长的东西想要向您禀报。” “哦?”斯黛拉笑容不变,在他们中间坐下来,“说来我听听看?” 不得不说,这些人是会藏自己的本事的。 他们挨个来到斯黛拉身边,将自己起初隐藏的一些本事说了,然后眼巴巴的看着斯黛拉。 斯黛拉听完后,先对自己的计划做了一些改动,才说:“黑暗神殿真是卧虎藏龙。” 周围的人跟着点头。 斯黛拉没空和他们猜心思,直接说:“我们可能要暂时在这个小城停留两天,你们如果有什么需要补充的东西,可以自行去购买,钱的话……” 看到他们陡然亮起来的眼睛,斯黛拉道:“等会儿我让丹尼尔给你们一些。” “之前在荒郊野外没办法,现在到了城市里,我们可不能亏待自己。” “殿下说得对!”黑暗神殿的人十分齐心,难得个个中气十足。 丹尼尔过来的时候,面对的就是一张张期待的脸,让什么也不知道的他不由得警惕的后退了一步。 斯黛拉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还好她能稳得住,给丹尼尔解释了现在的情况。 丹尼尔这才松了口气。 等丹尼尔完成了斯黛拉交代的事,斯黛拉也已经换好了新的外袍,她也打算出去走走看看。 毕竟这里是第三帝国的地方,她要看看这里和其他小公国有哪些不一样。 “殿下,”把脸藏在斗篷里的丹尼尔忽然小声喊了斯黛拉一声,“我好像看见精灵长老了。” 正在挑选小物件的斯黛拉直接让老板把东西打包好,和丹尼尔一起起身。 “是你很熟悉的?” 丹尼尔点头:“在我们离开精灵之森前,他一直常驻精灵之森,很少离开,不知道现在为什么会出现在第三帝国的边缘。” 斯黛拉问:“记得他往哪个方向去了吗?” “往西城,”丹尼尔说,“殿下是打算……” “当然是去看看,”斯黛拉说,“总要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是吗?” 斯黛拉带着丹尼尔不紧不慢的跟着这个精灵踏上了去西城的路,很快发现和他们住的地方不一样,这里不仅聚集了精灵,甚至还有矮人和别的一些种族。 他们对彼此在这个小城相遇毫不意外,甚至还会互相打招呼。 斯黛拉眼珠子转了转,带着丹尼尔找了一个店名上有蜘蛛网印记的虫巢走了进去。 “客人您两位吗,请问是……” 丹尼尔直接说:“要一处包厢。” “请两位客人跟我来,”店里的人带斯黛拉他们去到一个包间里,还没等把平时的一些话问出口,就看到了丹尼尔展示在他眼前的一个令牌,立刻改变了态度。 “两位大人请稍等,我立刻去叫我们店长过来。” 没多久,这处虫巢的负责人从外面进来。 斯黛拉抬头看了一眼,取下了头上的兜帽。 那个负责虫狐疑的看了一眼斯黛拉的脸,然后关上门:“斯黛拉陛下?” 斯黛拉点点头。 这个负责人立刻笑开了,殷勤的上前行礼:“陛下,没想到您亲自驾临,您想用些什么,我这店里的厨子,那是个顶个的好……” 斯黛拉打断他的话:“出门在外,叫我殿下就行了。” “外面是什么情况,怎么那么多种族都齐聚在这个小城?” 负责人立刻说:“是光明神殿给他们发了消息,除了龙族和我们人鱼族,其他的基本都有人来。” “理由的话……”负责人的动作稍稍有些僵硬,显然是正在查看自己后台的消息记录,“我们这边收集到的信息,是说有什么关于光明神殿信徒的比赛,地点就设置在城外的一个地方,这些人都是作为评委和建设者被叫来的。” 斯黛拉立刻明白了,这不就是《曙光》玩家的比赛吗。 为了增强趣味性,除了普遍的擂台赛,光明神殿还设置了任务和一些地形赛。 斯黛拉轻轻点了点桌子:“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多收集一些消息,我到时候有用。” 第1095章 世界十六85 斯黛拉和丹尼尔在虫巢好好用了一顿美食,才在负责虫依依不舍的眼神中离开。 这会儿,黑暗神殿的大部分人都还在休息。 到晚饭时,人总算差不多聚齐了,斯黛拉才说:“你们最近尽量少往城西去,最近光明神殿在这座小城里有大动作,城西有很多种族的使者,如果被他们认出来,告诉给光明神殿的人知道,总归是个麻烦。” 黑暗神殿的人就算心里蠢蠢欲动,也都知道孰轻孰重,一起答应下来。 他们离开后,查尔斯才问:“殿下,需不需要我去打听一下这到底是什么大动作,然后……给光明神殿加点料?” 斯黛拉抬头看向他:“不用,我已经知道是因为什么了。” “我的建议是没必要参与,还是说你觉得给光明神殿捣乱比解决掉秃鹫更能吸引你?” “解决掉秃鹫?”查尔斯怔怔的复述了一遍。 一旁的克里斯也猛地抬头:“殿下,您说的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当然,”斯黛拉说,“我可不说谎话。” 他们俩都有些激动,也有些好奇:“殿下起初不是只想溜着他们玩吗,怎么突然决定要解决秃鹫了?” “当然是为了报仇,”斯黛拉脸色严肃,没有压低,甚至特意抬高自己的声音念出了一串曾属于黑暗神殿,却死在秃鹫手上的名字。 在克里斯和查尔斯越来越沉默的脸色中,在外头听见这些话,却没进来,只在门口默默流泪的黑暗神殿其他人的彻骨恨意中,斯黛拉停了下来。 “在拿到这份名单之后,我觉得,这个秃鹫多活一天,都是对黑暗神殿的前辈们的不尊重。” “反正光明神殿的好手那么多,死掉一个也还会有别的来,那这个秃鹫就没必要让他留太久了。” “你们觉得呢?” 这最后一句话,斯黛拉是看着门口的方向说的。 门口的黑暗神殿众人又一次走进来。 “请殿下尽情吩咐吾等。” 斯黛拉点点头:“先去好好养精蓄锐,我们很快,有一场硬仗要打。” 他们再一次出去,气氛变得凝重许多,人人心上都存着事,但他们之间的凝聚力却前所未有的高。 留在斯黛拉身边的查尔斯和克里斯对视一眼,都想到了同一个问题:“殿下,您是怎么有这么详细的名单的?” “我当然是有我的方法,”斯黛拉说,“不止是死在秃鹫手里的,其他的我也有,甚至我也知道,谁还好好的活着。” “不过,”斯黛拉叹了口气,“活着的那些人里,到底谁是卧底,谁已经一心向着光明神殿了,我还不清楚,时间太短了,我还没有调查出来。” “还得再等一等,才能有更准确的消息。” 斯黛拉对他们笑了一下,神色明媚,又带着别样的诱惑,仿佛开在黑夜里的花,漂亮又极具危险。 “你们也去休息吧,对付秃鹫的时候,你们也是主力呢。” 克里斯两人还在为斯黛拉的手段与消息网心惊,听到这话,连一向盼着能在斯黛拉面前好好表现的查尔斯都没有迟疑,选择乖顺的离开。 丹尼尔关上门,又用上隔音的魔法,才好奇的问:“殿下,这些也是今天在虫巢收到的消息吗?” “当然不是,”斯黛拉撑着下巴开口,“我都说了,我有其他的办法,而且今天你不是全程在我身边吗,我有没有从虫巢得到消息,你应该最清楚才对。” 丹尼尔不知道曙光玩家的事,就算知道斯黛拉今天没在虫巢问这些,也依旧认为和星族那边有关系。 他不由在心里感慨,暗精灵现在做的还远远不够。 斯黛拉看丹尼尔没什么事,索性也不让他继续留下:“你也回去休息吧,我大概会回高塔一会儿,如果明天早上没看见我,也不要着急。” 丹尼尔点头离开,如果斯黛拉是要回高塔,那他的确不必紧张。 对斯黛拉而言,这个世界上再不会有比高塔更安全的地方了。 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斯黛拉没再浪费时间,布下隔绝窥探和防止魔法波动外溢的魔法阵,拿出人鱼礼赞,没过多久,就回到了高塔最高层。 回到高塔,斯黛拉还没来得及做什么,熟悉的被海水包裹的感觉袭来,斯黛拉的外形就从黑发黑眸变了回去。 “夜安,尊敬的海神冕下,”斯黛拉说,“这一次出去我看到了很多漂亮的景色,等有空的时候,我一一说给您听可以吗?” 原本不喜欢斯黛拉伪装出来的模样,不高兴斯黛拉离开太久而有些波动的海神之力立刻平和下来。 海神表达了他的赞许和期待。 斯黛拉笑起来,明艳而不染杂质:“谢谢海神冕下,不过现在,我想先去见迪丽一面,有些事情想和她确认,确认完就回来好吗?” 海神之力褪去,斯黛拉立刻知道了迪丽所在的位置。 这会儿,迪丽在人鱼王宫中。 正好,斯黛拉想,省得我要往两个地方跑了。 斯黛拉出现在人鱼王宫时,很快感受到了不属于人鱼的异样气息。 她还没想到这是谁,察觉到她归来,迅速出现在她面前的维克就已经告诉她答案。 “陛下,是精灵族的艾弗王子到访。” 斯黛拉进门,立刻看到了迪丽惊喜的神情。 “斯黛拉,”迪丽迅速游了过来,给了小妹妹一个大大的拥抱,“你回来了。” “是啊,”斯黛拉说,“我从高塔回来了。” 迪丽和在场的人鱼都明白斯黛拉的意思,谁也不曾提起斯黛拉这几天其实不在高塔,甚至不在海里的事。 艾弗之前见过斯黛拉,但那时候的斯黛拉还没有完全长成,他还有试探的心。 如今的斯黛拉已经成年,手握人鱼礼赞,戴着王冠时的模样,让艾弗王子不期然想到了自己的父亲。 艾弗王子开口前,大长老先行礼道:“陛下,精灵族的艾弗王子带来了精灵王的信息。” 第1096章 世界十六86 艾弗王子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后知后觉的发现不对。 斯黛拉头上的是象征着人鱼王的珊瑚王冠! 正好这时候,七长老、八长老也得到了斯黛拉回来的消息,从外面进来。 见过前人鱼王夫妻,知道他们王冠长什么样子的艾弗王子不得不认清现实,人鱼族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完成了换代。 “人鱼王陛下,”艾弗行了个通用的官方礼节,“精灵王陛下让我代他向您送来问候,另外,还有一件和光明神殿有关的事,希望能和人鱼族达成合作。” 斯黛拉坐在了主位上:“精灵王竟然派了艾弗王子亲自来,看来是非常重要的事了。” 艾弗说:“光明神殿已经在隐秘要求所有种族进行站队,将族中的信仰分出不同的等级。” “他们希望将信奉光明神的作为最上层,信奉光明系其他神明的为中层,非光明系的信仰为底层。” “精灵族受神明眷顾,精灵神殿中更是供奉着许多神明的塑像,我们对光明神殿的来信十分愤慨,吾王也直接拒绝了他们的无理要求。” “但光明神殿不肯罢休,除了将在外的精灵作为威胁吾王的手段外,还表示如果精灵族不在限期内做出让他们满意的答复,将会火烧精灵之森。” “火烧精灵之森?”斯黛拉看向艾弗王子,“我相信艾弗王子带来的消息,但,你所说的合作……精灵族能给出什么样的诚意?” 艾弗王子以为自己还要花费许多口舌才能取信于斯黛拉,但没想到,斯黛拉这么容易就相信了,还愣了一下才说。 “吾王说,他知道人鱼族想从光明神殿得到一样东西,他可以帮忙。” 斯黛拉挑了一下眉:“人鱼族想要的东西,我们会自己得到。” “这个条件并不足以打动我,艾弗王子不如回去和精灵王商量商量,换一个诚意?” 见斯黛拉心意已决,不能做主的艾弗王子只能先去找个地方和精灵王商量。 他一离开,斯黛拉就从王座上离开了。 外人不在的时候,可不就是她和家人一起说话的好时候? 斯黛拉逛街的时候买了不少有趣的小东西,现在人这么齐全,干脆来了个大派送。 长老们原本只是看着,一转眼自己手里也被塞了一些东西,愣了一下后,感动到不行。 斯黛拉说:“晚点我还要离开,族中的事情,就拜托长老们了。” “陛下放心,”大长老最先保证,“我们一定不会让族中出事,打扰你的大事。” 斯黛拉看了一眼时间,对迪丽说:“我回高塔还有事,剩下的,迪丽你和艾弗王子谈。” “我?”迪丽指着自己,“都由我来决定吗?” “当然,你和艾弗王子最熟悉,肯定不会在他手上吃亏,”斯黛拉说,“我相信你。” “那肯定不能,”对这一点,迪丽还是很有自信的,“我和艾弗做对了那么久,但凡他一张嘴,我都知道要用什么给他堵回去。” 斯黛拉想了想,还是说一句:“只要精灵族是诚心诚意要跟我们合作,就不用把利益卡得太紧。” “同为长生种,我们要打交道的时候还有很多。” “斯黛拉你就放心吧,”迪丽说,“父王母后肯定不会看着我和艾弗争执太过的。” 斯黛拉当然知道这一点,可她原本是想让迪丽自己独立负责这件事。 好在迪丽虽然大大咧咧,管理了高塔这么久,心里还是很有数的。 七长老八长老也都明白斯黛拉的想法,对着她微微颔首。 斯黛拉没有再多留,很快回到高塔哄海神冕下去了。 夜晚的时间就这么长,在人鱼王宫待久了,和海神冕下相处的时间如果不够多,那等下一次再回来的时候,她不知道又得说上多长时间。 现在的海神冕下,真像是思念孩子又任性的空巢老小孩。 当斯黛拉离开大海回去时,小院里也是静悄悄的。 斯黛拉轻轻点了点黑暗星辰,她的外形立刻就发生了变化。 到傍晚时分,有外出的黑暗生物回来:“殿下,秃鹫他们好像已经追到这座小城里来了。” “来的还挺快,”斯黛拉说,“召集所有人,我们该出城了,在城里做事可不大方便。” 在斯黛拉的带领下,黑暗生物们在城门关闭前离开,留给了秃鹫他们一个空院子。 “该死的,又被他们跑了。” “老大,他们就像是狡猾的老鼠,总在阴暗的地方行走,嗅觉又格外敏锐,我们现在是被他们牵着鼻子走了。” 秃鹫哼了一声:“不管怎么能藏的老鼠都逃不出我的眼睛,抓住他们,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而已。” “对了,”秃鹫问,“那个黑暗圣女,她的身份到底查到没有?” “没有,总殿的主教给的消息是,没人知道这个黑暗圣女是被他们从什么地方找出来的。” “硬要探究起来,这个圣女第一次出现在所有人面前,应该是在星辰之都。” “并且第一次出现,她就被暗精灵带着,直接进入了星辰帝国的王宫。” “王宫里的内应传出来的消息,说的是元帅亲自见了这个黑暗圣女,对她态度很好,几乎是予取予求。” “哦?”秃鹫眯了眯眼,“看来这个黑暗圣女还是我们即将到手的一条大鱼。” 他小队里的其他人都是跟他很久的,很快理解了他的意思。 “老大你是说,我们在抓住黑暗圣女后,或许可以通过她渗透进星辰帝国?” “可星辰帝国对我们光明神殿这么反感,这个想法能成功吗?” “能不能成功,怎么会是我们需要考虑的问题,”秃鹫无所谓的说,“我们只需要提供一个想法,把人送到教皇的手里。” “能不能把事情做成功,那就是主教他们的问题了,和我们可没关系。” “老大说的对,”小队里的其他人都说,“我们才不掺和教皇他们的事。” “反正他们的行动从来就没失败过,只要星辰帝国那边开了个口子,那接下来的事情就由不得星辰帝国的人自己做主了。” 第1097章 世界十六87 秃鹫一行人狂妄的笑起来,显然对光明神殿的手段十分自信。 “等等,”秃鹫突然看向一个地方,狞笑道,“看看我发现了什么,这些小老鼠居然留了一个眼睛。” 已经到达郊外安顿下来的黑暗神殿众人看着魔法石传送过来的画面,一个个脸色都不算好。 画面的最后,秃鹫凑近魔法石,向他们宣告:“爱偷窥的小老鼠,你们准备好了吗,我会很快抓住你们的。” 魔法石传送的画面变得不稳定,而后突然碎成粉末。 提供小道具的黑暗生物说:“殿下,应当是留在小院里的魔法石被捏碎了。” 斯黛拉点点头,在自己的邮箱里找了一会儿,很快看到了虫巢整理出来的,有关于光明神殿在郊外设置的各个关卡的信息。 “白天你们都休息够了吗?” 斯黛拉看他们这么严肃,忽然笑了一下:“别太紧张,接下来,是我们的时间了。” “相信你们都已经知道,光明神殿让各个种族帮忙,在郊外建设了一个锻炼信徒的场地?” “今晚就用这里,作为秃鹫的埋骨之地吧。” “我相信,出身光明神殿的他,会很愿意死在属于光明神殿的地方。” “查尔斯,”斯黛拉先点名,“你带一批人,往东南方向去,那边的地图,会是你非常熟悉的。” “克里斯,你往西面去,那里有光明神殿搬来的一片墓地。” “据我所知,里面最厉害的,是一具神明的遗骸。” “神明遗骸?”克里斯惊讶的抬起头。 “没错,”斯黛拉回答道,“但应当只是伪神。” “你多带一些魔法石在身上,只要能成功将这个伪神召唤出来,我们今晚或许不止能留下秃鹫的命,还有他小队的其他人。” 说着,斯黛拉又提了几个曾经属于黑暗神殿,但却死在秃鹫小队手上的名字。 “如果我得到的消息没有出错,那你们今晚,或许可以给这些同伴报仇了。” 理智告诉克里斯,就算是伪神的遗骸,也不是他能轻易指使得动的,但斯黛拉念出来的这些名字,还有说出来的话,却让他的胸膛一片火热。 龟缩在黑暗神殿这么多年,谁没想过复仇呢。 收到足够的物资后,克里斯和查尔斯分别带了一个小队离开,斯黛拉身边只剩下一个丹尼尔。 “殿下,”丹尼尔问,“我们现在需要做什么?” “等,”斯黛拉回答,“等一个好时机。” 丹尼尔不知道什么时候是好时机,但他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应该学会听话。 不过,他难免会有疑问:“殿下,您觉得以克里斯的能力,他真的能掌控那具伪神的遗骸吗?” “很难,但并非没有可能,”斯黛拉说,“克里斯的潜力是很大的,如果有足够的资源和成长时间,他可以给我们更大的惊喜。” “现在只是一个初步的试炼而已,我相信他可以做到。” “而且除了他以外,不是还有很多属于黑暗神殿的好手跟着他一起吗?” “他们或许帮不上克里斯什么忙,但是把他带走,让他活下来却可以做到。” 丹尼尔听到斯黛拉的话,想了想说:“我想,克里斯或许并不会愿意就这么离开。” 斯黛拉耸了耸肩:“谁知道呢。” 话是这么说,斯黛拉也确实不是没事可做。 秃鹫他们为什么要去斯黛拉提前为查尔斯与克里斯指定的埋伏地点,就要看斯黛拉的本事了。 就算这里没有外人在,斯黛拉也没有半点暴露人鱼礼赞的意思。 她打算试一试黑暗星辰的能力。 黑暗星辰作为黑暗神给的信物,可不只是身份认证和能改变外貌与守护这几个能力。 最起码,在戴着黑暗星辰的时候,斯黛拉使用暗系魔法的能力能得到极大的加成。 “来了,”就算不在大海里,斯黛拉的感官也同样敏锐。更何况,作为精灵的丹尼尔亦是优秀的观察者。 “殿下,您……” 丹尼尔话还没说完,就见斯黛拉如烟尘一样消失在原地。 他立刻脸色骤变,斯黛拉是什么时候消失的,又是用了什么魔法,怎么他一点都不知道? 好在斯黛拉虽然走得很快,却也不是完全没给丹尼尔留下信息,她让丹尼尔直接去到一个出口等她。 丹尼尔不想听,想要直接去找斯黛拉,却又不得不听从。 “老大,”秃鹫小队的人看到前面有一个昏暗的人影,“你看,那边的人,是不是很像黑暗圣女?” 秃鹫凝神看了两眼就做出来判断:“就是她,她为什么自己在这里。” “小心些,那些狡猾的小老鼠有可能在暗处等着埋伏我们。” “怕什么,”秃鹫小队的人拔刀道,“来一个杀一个,这样的老鼠我们杀得多了。” “是啊,他们能用这个黑暗圣女出来作为引诱我们走进陷阱的诱饵,看来这个黑暗圣女在黑暗神殿里的地位也就那样吧。” “如果她真的非常受尊重的话,这时候应该是最被保护的一个才对。” “看来我们打谈的消息有误啊,不过没关系,等我们抓到了人,有没有错,还不是我们说了算,只要有代表她身份的信物在手里,黑暗神殿那群蠢货就不得不上钩。” 他们的心思被风送到斯黛拉耳畔。 原本戴着兜帽低着头的斯黛拉忽然抬起头看向他们,做出惊恐的表情,迅速往后退去。 “追,别让她跑了。” 光明神殿的人直接跟了上去。 斯黛拉起初跑得“踉踉跄跄”,让光明神殿的人以为他们能立刻追上她。可当他们真的以为胜利近在咫尺,打算伸手的时候。 斯黛拉反手扣住黑暗星辰,化为烟雾散开。 “糟了,我们中计了,老大,她身上一定有能瞬间传送用的魔法道具。” “老大,前面是一幢废弃城堡,这好像是他们一个吸血鬼以前的家。” “留几个人,”秃鹫说,“处理掉这里的小老鼠,剩下的,跟我走。” “瞬间传送而已,她跑不远。” 第1098章 世界十六88 为了让秃鹫等人成功追上来,斯黛拉还特意留了点小尾巴。 这一次,她去的方向当然是克里斯所在的墓地。 “老大,”秃鹫身边一个人说,“我怎么觉得,这里好像有点眼熟。” “可不就是眼熟吗,”另一个人说,“这个墓地像不像之前那个亡灵法师藏身的地方。” “我记得那个亡灵法师还挺有本事的,差点把我们都给交代在这里,要不是他为了救被我们抓住的那个小崽子,我们就都得交代在他手上。” “可是我记得这片地方不是已经被收入光明神殿的名下了吗,难道是被谁特意挪过来了?” “应该是,我记得最近新晋的那些信徒好像是有什么比赛。” “好了,”秃鹫皱着眉,警惕的四处张望,“注意安全,我总觉得这个地方不太对劲。” “老大你该不会是……”他手下挤眉弄眼的说,“突然看到自己差点栽了的地方,所以有点心理阴影吧?” 斯黛拉看秃鹫等人慢慢的走进墓地,转头问已经恨得浑身低气压克制不住的克里斯:“他们说的那个小崽子,是你?” 克里斯说不出话来,他的眼睛里现在只剩下秃鹫一行。 斯黛拉挑了一下眉,对克里斯身后的其他人嘱咐:“看好他,如果不敌,及时把他带走。” “殿下放心吧,”黑暗神殿的人向斯黛拉保证,“我们肯定不会让克里斯出事的。” 斯黛拉表面上看起来对这句话交付了十分的信任,事实上,心里信多少,那还真不一定。 倒不是说她觉得黑暗神殿的人不值得信任和托付,而是在听到了秃鹫他们说的话,看到了克里斯现在的状态后,斯黛拉有点担心。 担心原本还算有点脑子的克里斯会穷尽自己所有的本源力量,就为了干掉秃鹫。 但计划已经开始,不会有人愿意现在喊停。 斯黛拉又一次启动了黑暗星辰,来到了预先和丹尼尔约定好的地方。 “殿下,”丹尼尔终于松了口气,“殿下,您下一次再有什么行动,请务必带上我,可以吗?” “那可不一定,”斯黛拉笑了一下,“但是我可以向你承诺,我会尽量早点告诉你。” 丹尼尔欲言又止,到底还是放弃了和斯黛拉继续说下去。 没办法,斯黛拉是女王,她想要做什么,的确是没有必要事事告诉丹尼尔。 最后,丹尼尔低头示弱:“虽然知道殿下很有能力,但我依旧会担心殿下。” “所以机会这不就来了吗,”斯黛拉看向远方,扬了扬下巴,“可不能让这些人进去帮忙。” 丹尼尔顺着斯黛拉的视线看过去,微微眯了眯眼睛,取出了自己的武器。 “你们是什么人,这里并不对外开放,还不快滚,”穿着光明神殿衣服的人远远的喊,“我数三声,如果你们还不快点离开的话,那就只能让你们永远留下来了。” “三、二……唔!” 丹尼尔手里箭矢出手,弓弦还在微微震动,光明神殿的守卫就已经喉咙中箭,倒了下去。 他身边的同伴大声呼喊他的名字:“坚持住,我立刻就用圣光救你。” 可惜他这话说得着实有点晚了,动作也太慢了一些。 而且,丹尼尔在他的箭矢上涂抹了位于深海、见血封喉的毒药。 但凡迟疑一时半刻,还能把人给救回来,都是对这种毒素的不尊重。 发现同伴已经死去后,剩下那个立刻就要传信,丹尼尔哪里会给他这个机会。 在他的手还没有摸上通讯工具的时候,丹尼尔的下一箭已经到了。 “不错嘛,”斯黛拉说,“不愧是暗精灵,丹尼尔你天生就该是黑暗中的艺术家。” 丹尼尔原本并没觉得自己的箭术有多厉害,但好像在斯黛拉开口之后,他一面害羞,又一面得意的挺了挺胸膛。 “多谢殿下夸奖,这是暗精灵与生俱来的天赋。” 斯黛拉一点没觉得他这样不好,直接开口:“他们俩长时间不回去的话,肯定会引起怀疑,但这期间还有一个时间差。” “我去看看他们那边的情况,我们最好是在时间差结束之前,将秃鹫一行全部拿下。” 一听斯黛拉或许依旧不在身边,丹尼尔其实是有那么一点小小的不愿意的,但他无法改变,只能向斯黛拉保证。 “我会阻止任何想要进入的人。” “不用太过在意,”斯黛拉提醒他,“这只是其中一个出口,你尽量守好这里就行了。” 丹尼尔仿佛现在才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的低头。 他的确忘记了,这个地方的出口,被安排了很多个。 斯黛拉又一次离开,不过这回,她是带着属于自己的任务的。 能者多劳,又因为有黑暗星辰这个作弊器,所以斯黛拉给自己安排得最辛苦。 除了丹尼尔所在的地方,其他所有的出入口,她都会留心守着。 如果在光明神殿无法支援秃鹫他们的情况下,查尔斯和克里斯都不能解决掉秃鹫,那么斯黛拉就需要认真的考虑一下未来的安排了。 在将所有出入口转悠了个遍,留下了各种监控用的小东西后,斯黛拉先行到了古堡。 对查尔斯这个吸血鬼而言,到了古堡就跟他回家一样。 虽然这座古堡不是属于他自己的,可摸清楚里面的大致情况却不难。 斯黛拉也就往里面走了几步,就听到了惨叫声。 “啊!我的眼睛!” “蝙蝠,这里好多蝙蝠!” 斯黛拉悄无声息的靠近,就看到密密麻麻的蝙蝠停在房间的各个角落里。 而在房子的中央,有两个闭着眼睛,脸上满是血泪的男人正在举着刀互砍。 他们看不见彼此,只能听到时不时飞到附近的蝙蝠的声音。 因为刚刚吃过亏,他们自然更加卖力。 可惜,眼睛看不见的他们只是在做无用功而已。 注意到斯黛拉的出现,几乎是所有蝙蝠都在同一时间向着她的方向看过去。 查尔斯轻盈的从屋顶落下来。 “夜安,殿下。” “希望我有这个荣幸,邀请您看一场好戏。” “当然,”斯黛拉对他笑了一下,跟随查尔斯的脚步,一同去了高处。 查尔斯甚至夸张的为她准备了一杯酒,才躬身行了个礼:“殿下请慢慢享用。” 斯黛拉看了一眼颜色明显红得有些不正常的酒,连拿起杯子的念头都没有,更不要说试探着闻一闻。 斯黛拉用了个小魔法,把自己身边的栏杆清洁了一遍,才靠在上面往下看。 或许是斯黛拉的到来让查尔斯失去了耐心,他已经不打算逗着这两个光明神殿的人玩了。 他打了个手势,一群蝙蝠一拥而上,即便是面对刀锋,也不松口半点。 原本他们就已经在对方身上制造出了很多伤口,现在则是完全方便了这些蝙蝠。 等到蝙蝠全都散开的时候,地上倒着的,已经是干尸了。 查尔斯慢悠悠走到他们身边:“终于到要谢幕的时候了,既然殿下来了,就允许你们多添一个彩蛋吧。” 查尔斯抬眸看向斯黛拉,微微一笑,很快退开。 接替他的是其他一直没露面的黑暗神殿的人。 斯黛拉记得,这人是黑暗神殿中难得在火系魔法上有建树的。 果然,这人在对着斯黛拉行了个礼以后,直接使用了火系魔法。 但他用的火焰似乎很不一样,是有些微微发黑的。 当这种火焰粘在干尸身上的时候,斯黛拉甚至错觉自己听到了痛苦的哀嚎声。 “是可以作用于灵魂的火焰?” “没错,”查尔斯来到斯黛拉身边,语气依旧温和,说出口的话却极度冷酷。 “光明神殿自有一套让他们用灵魂效忠的办法,他们把它称之为上天堂,永远的侍奉在光明神身边。” “我可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所谓死亡,就是应该要干干净净的,什么都不要留下才对。” “这倒是,”斯黛拉说,“毕竟他们也不曾对黑暗神殿的人手下留情过。” 查尔斯很满意斯黛拉的反应:“殿下接下来,是不是要去克里斯那里了?” “是啊,”斯黛拉问,“难道你不去?” “不去,”查尔斯说,“这两个家伙死了,还是灵魂都消失,光明神殿一定会很快反应过来,跑来找我们的麻烦。” “虽然我也很想陪着殿下一起,但我得去阻击一下即将到来的帮手。” 斯黛拉说了丹尼尔所在的位置:“那个出口不用去了,其他的我已经布下了监控,你们找合适的地方,跟随监控去处理就可以。” 查尔斯愣了一下,用咏叹调说:“殿下真是睿智,提前就已经想到了可能会出现的情况,实在让我万分佩服。” 斯黛拉沉默片刻道:“查尔斯,你可以闭上你的嘴,继续去做你的事了。” 查尔斯耸了耸肩:“好的,如果这是殿下希望的话,我愿意遵从您的意思。” “你最好是真的记在心里了,”斯黛拉看他一眼,“我不想再继续重复。” 查尔斯做出为自己封口的动作。 斯黛拉一看就知道,他说是说了,但不保证以后不会再犯,索性也不再多费口舌,直接消失在他面前。 查尔斯不跟着她一起的原因,除了阻击外人,应当是还有一个。 这座古堡里的蝙蝠和这里气息相连,显然是已经在这儿很久了。 可他们却十分听查尔斯的话,甚至配合查尔斯的指令干掉了光明神殿的人。 斯黛拉觉得,这里面一定有缘故。 说不准,查尔斯的家族又要发展壮大起来,黑暗神殿的人口也要迎来一批暴涨了。 斯黛拉已经去过克里斯他们的位置,这次再找过去,就更加轻车熟路。 不过她才到地方,就先看到了一个黑漆漆的东西从自己面前呈抛物线飞出去。 斯黛拉下意识将他拉回来,发现这竟然是个光明神殿的人。 他身上满是黑暗元素,被揍得鼻青脸肿,却都只是皮外伤。 斯黛拉直接卸掉他的大关节,才拎起他后脖领子将人拖走。 “看看我发现了什么,”斯黛拉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怎么还有个被扔出去的,这可不大好啊。” 看到被拖回来的人,浑身是伤的秃鹫几人脸色大变,克里斯则是难得发出标准的反派猖狂笑。 “瞧瞧,多眼熟啊,是不是?” “当初秃鹫你们这么拦下了黑暗神殿出去报信的我,现在轮到你们自己想方设法送出去的人被抓回来了。” 克里斯抬起头,眼睛里满是狠意:“现在,你们可没有一个像我老师一样,可以力挽狂澜的亡灵法师。” “不,等等,”秃鹫身边有人慌张的喊道,“你难道不想知道你老师的尸骨在哪里吗?” “你们亡灵法师只要尸骨尚存,就还有被拯救的机会,你难道不想救你的老师吗?” 或许看克里斯停了下来,这人以为自己的说服奏效,说话时的语气里带上了引诱的魔法:“我们做个交易,只要你放了我们,我们就告诉你,你老师在哪里。” 斯黛拉和在场的黑暗神殿其他人都没说话,只等着克里斯表态。 虽然对斯黛拉来说,不管克里斯怎么决定,结果都会是一样的。 事情都做到这个份儿上,让她留下隐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反正这些人是让克里斯放过他们,可没说斯黛拉不能出手。 反派钻空子的技能,就是这么厉害。 “我老师在哪里,结果不是很明显吗,”克里斯抬起头,“他在你们身上啊。” “你们,该不会忘记了,自己身上戴着的坠子的来历吧?” “当你们把我老师的骨头磨成自己的护身符以后,你们就真的以为那只是护身符了吗?” “哇哦,”斯黛拉低头看向自己脚下已经摊成烂泥一样的人,很容易从他敞开的衣领里发现那根黑色的绳子。 斯黛拉用鞋尖勾出那根绳子,底下莹润如玉石一样的护身符也同时被拉了出来。 “你们光明神殿还真是把人利用得彻底,你们真的是信仰光明,而不是身在光明心存黑暗吗?” 第1099章 世界十六89 斯黛拉是很认真的说的,光明神殿的人却像是受到了什么侮辱。 “我们当然是信仰光明,才会想让光明更强大。” “现在所面对的,不过是光明普照世界之前必要的牺牲而已。” 斯黛拉了然,这不是被洗脑了,就是自己把自己洗脑得很彻底。 “挺好的,”斯黛拉说,“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如此坚持,我很佩服你。” “但既然必须要有牺牲,这个牺牲为什么不能是你们呢?” “不,我不想死,”光明神殿那个开口的人喃喃自语。 斯黛拉直接笑出声:“你不想死,但是你却可以让别人去死,对吗。” “这么自私,怎么能算作是对你们伟大事业的牺牲呢,牺牲当然是牺牲你们自己,怎么还有害死对手称之为牺牲的呢?” “克里斯,”斯黛拉说,“做你想做的。” 克里斯用自己的动作代替了回答。 “打断他,”秃鹫说,“他在召唤更厉害的存在。” “那怎么能行,”斯黛拉一抬手,原本就围在他们身边的黑暗神殿众人直接缩紧了包围圈。 他们或许不能直接干掉秃鹫他们,可打断他们施法,让他们没有办法干扰克里斯却能做到。 秃鹫等人当然不可能坐以待毙,生死攸关的时候,他们如果不把最后的手段都使出来怎么行。 黑暗神殿众人不是秃鹫的对手,他们防住了其他人,却终究没防住秃鹫的瞬发魔法。 当魔法的光朝着克里斯而去的时候,秃鹫他们脸上都带了笑。 但,斯黛拉出现了。 秃鹫等人以前对斯黛拉的印象是花瓶,是可以利用的物件,是有点小聪明、狡猾没什么能力的老鼠,反正不会是一个值得尊重的人。 当斯黛拉出现在克里斯面前,只伸出一只手,就挡住了秃鹫瞬发魔法的那一刻,他们才明白过来,轻视斯黛拉的他们,是真正的大傻子。 “我早该想到的,”秃鹫说,“就算黑暗神殿没落至此,你们又怎么会真的让一个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的人做圣女,还这么推崇她呢。” 黑暗神殿的人稍稍有那么一点心虚。 后面的推崇抛开不说,在这之前,他们承认斯黛拉这个圣女身份的时候,还真对她的能力一无所知。 即使是现在,他们也不敢打包票,说自己就很了解斯黛拉。 他们只是简简单单的看到了黑暗星辰,知道斯黛拉是黑暗神冕下认定的人,仅此而已。 当然,现在说实话是不会有人相信的,他们也没有必要和秃鹫进行解释。 默认对手对自己的一些高大上的猜测,难道不好吗? 所以黑暗神殿的人扬了扬下巴,表示自己当时就是这么想的。 殊不知,正是他们这样的表现,反而让秃鹫对自己的猜测起了怀疑。 但不重要,因为秃鹫和他的手下很快就要从活蹦乱跳变成可供克里斯驱使的骨架子了。 克里斯才不会像查尔斯那么浪费呢。 烧掉敌人留下的躯体,烧掉他的灵魂,让他在这个世界上消失,这只是下下策。 留着敌人的灵魂,让他清醒的看着他的骨架子供自己驱使,对着曾经的朋友、曾经的信仰挥刀,那样痛苦而又不能解脱,才该是烙印在他灵魂上最深刻的东西。 那才是成熟的克里斯给出的报复。 随着克里斯的魔法逐渐念到最后,斯黛拉和秃鹫的交锋也越来越频繁。 大地开始震动,地面出现了裂口,一具看上去通体漆黑,却又有着如玉石一样温润光泽的骨架子出现在斯黛拉等人眼前。 斯黛拉和黑暗神殿的人都迅速退开,光明神殿的人也想跟他们一起跑,可斯黛拉在离开前设置了一个禁锢的魔法阵。 秃鹫等人只能待在原地,力求以自己最大的防御来抵御这个骨架子的攻击。 斯黛拉看到了克里斯额头上的汗珠,知道他应该是用尽了所有力量才控制住这具骨架子。 所以他真正能够运用的攻击力度并不算高,说不定次数也不能算多。 “用神圣守卫,”秃鹫突然喊道,“当我们有足够多的人一起使用神圣守卫时,可以达到魔法阵的效果。” 秃鹫小队的人反应很快,几乎是在秃鹫喊出第一句话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反应过来,念起了神圣守卫的魔法。 不得不说,这个魔法的确是很有用。 斯黛拉清楚的看到一道光屏将秃鹫小队笼罩在里面。 在深沉的夜色中,他们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灯泡。 “去死吧,”克里斯操控着骨架子向着秃鹫小队发起第一次攻击,可惜光屏非常坚固,纹丝不动。 秃鹫小队刚松了口气,克里斯的第二次攻击也到了。 这一次,光屏裂开了一条缝。 秃鹫小队脸色一变,嘴里更加迅速的念着神圣守护的口诀,但都没办法在短时间内补上这道裂缝。 克里斯倒是很高兴,他控制着骨架子发出又一击,屏障破碎,像是点点星子,很快消散在夜色中。 克里斯的身形晃了晃。 “坚持住,”秃鹫说,“这个亡灵法师的消耗太大,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只要我们撑住,他就杀不了我们。” “那可未必,”斯黛拉小声的说了一句,又看向自己脚底下这个装死的,“不如就由你来猜一猜好了,你觉得是你的老朋友们可以成功脱险,还是克里斯想把他们打倒呢?” 这人闭上眼睛,只觉得想死的心都有了。 虽然他很想选择前者,可他的理智告诉他,结果只可能是后者。 因为除了克里斯,黑暗神殿还有斯黛拉她们在。 从克里斯手上活下来以后,半残的队友遇上全盛状态下的斯黛拉等人,会出现什么样的结果,那还用问吗? 斯黛拉有些不满:“别在这儿装死,我可没有卸掉你的下巴,还是说你想再尝试一遍刚才的痛苦?” 斯黛拉见他一语不发,一定要装死到底的样子,也失去了耐心,踢了一脚,将他交到了黑暗神殿的其他人手里。 同是秃鹫小队的成员,在场的可少不了和他有仇的人。 自己做的事情总要自己承担后果,以为自己现在不说话就能逃掉,这可不行。 第1100章 世界十六90 斯黛拉这边热闹了一阵,那边,秃鹫小队的人就在即将脱困的兴奋中,看到明显已经支撑不住的克里斯拿出了一块魔法石,直接进行补魔。 “黑暗神殿不是一群穷鬼吗,他哪儿来的魔法石?” “不是,有一块也就算了,他为什么还会有第二块?” “不止第二块,还有第三块和第四块。” 魔力几乎耗空的克里斯被高等级的魔法石直接补魔完成,如果不是时间看起来不太对,斯黛拉甚至可以拿出为星族准备的恢复药剂给克里斯试试。 斯黛拉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不然什么时候给他们试试看好了,万一除了星族以外的人也能用这些药剂的话,斯黛拉觉得,自己赚翻是迟早的事。 克里斯又拿出了一块魔法石,随后在秃鹫小队震惊到麻木的眼神中,他又给放了回去。 “接下来,准备好接受最后一击了吗,”克里斯说完,一旁的骨架子就掰掉了自己的一根肋骨。 他的肋骨颜色和别的地方一样,却好像是特意开了刃,锋利无比,挥动起来的时候,破空声让人听得瑟瑟发抖。 骨架子离得越来越近,秃鹫小队表面上看起来还能稳得住心态,实际上已经有人开始腿肚子打颤。 克里斯才不管他们害不害怕呢,对他而言,秃鹫小队越恐惧越好,如果程度足够的话,被做成骨架子后,他们的攻击力甚至还能再上升一些。 骨架子挥出一肋骨,魔法的寒光直冲秃鹫而去。 关键时刻,秃鹫反手抓了两个人,把自己挡得严严实实的。 “老、老大?”那两个人正是因为信任秃鹫,和他关系不错,才站在他身后的,没想到这时候竟然成为了秃鹫最顺手的挡箭牌。 这两人吐了血,有许多话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也不好咽下。 在他们失去生命的瞬间,秃鹫背后的其他小队成员尽量在禁锢中离他远了点。 在真正危难的时刻,他们认定的头儿不仅不帮他们,反而转手送了亲信上路。 秃鹫小队的和谐,终于被真正意义上的打破了。 斯黛拉很高兴,黑暗神殿的其他人也很高兴,他们等着这一天等了好久了。 虽说秃鹫离了秃鹫小队依然很难对付,但他再不会像之前一样,身边被保护得仔细到一只蚊子都飞不进去的程度了。 当然,这也就是斯黛拉不清楚其他人心里在想什么,如果清楚的话,她肯定会立刻告诉其他人,不用考虑以后,今天,秃鹫一定会死在这儿。 当秃鹫再一次想要抓人帮自己挡掉骨架子的剑时,他发现几乎所有队友都聚集在离他最远的地方。 秃鹫有什么心思,暂时都施展不出来,最终只能硬扛。 可惜,秃鹫再怎么厉害,也是肉体凡胎,怎么能比得上伪神的骨架呢。 这一骨刃,直接让秃鹫身受重伤,连带着他身后暴露出来的一些人,也被添了个运气差的标签,浑身是血。 秃鹫冲着身后的小队成员说:“嘿老伙计们,如果我死了,咱们都得玩儿完。” “只要我还活着,那我们就有东山再起的时候,我肯定会把你们救活的。” 斯黛拉第一次听见这么厚颜无耻的劝说方式。 眼看还真有人要走向秃鹫,斯黛拉故意迷茫的问:“我说,你们真的没听出来吗,秃鹫是在说谎啊。” “为什么只有他活着才有价值呢,难道你们活着他死了,你们就一点价值都没有?” “你们不会在自己活着以后,就彻底忘了老朋友们吧?” 原本想要走向秃鹫的人停下脚步,坚持着没有听秃鹫蛊惑的,更深觉斯黛拉就是他们的知音。 是啊,为什么谁都能死,只有秃鹫不能,难道因为这个小队是以秃鹫的名字命名? 这也着实太不靠谱,且太不可信了一些。 眼看他们好像是要闹起矛盾来了,斯黛拉等人喜闻乐见,甚至恨不能现场搬出花生瓜子来看这一场真人的秀场。 不过,克里斯没有给他们太多的时间。 虽然吸收了魔法石上的魔力,那种损耗过度的疲惫却很难在短时间内被补好。 克里斯现在几乎是靠着意志力才没让自己倒下的,所以他操控着伪神骨架子,又是一击。 这一击,是克里斯迄今为止用过的最强的攻击。 秃鹫小队的人这会儿哪里还顾得上闹矛盾,先让自己活下来再说吧。 可惜他们的速度终究比不上伪神,即使这只是伪神的骨架子。 “都死了?”黑暗神殿的人一个高兴,把斯黛拉给他们那个也送去见了他信仰的光明神。 “克里斯,干得漂亮啊!” 克里斯晃了晃,差点没倒下去。 斯黛拉抓住机会,试着给他灌了一瓶精力药剂。 克里斯很快察觉到自己状态的异常:“殿下,你刚刚给我喝了什么,我现在觉得,我立刻去再打一个秃鹫小队都不成问题。” “你就算是再想,也得以后再说了,”斯黛拉指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你最好尽快完成自己的目标,否则时间太长,光明神殿的大部队就要找过来了。” “而且,马上就要天亮了。” “光明神殿接受考验的信徒恐怕也要开始入场,他们可比一些光明神殿的主教还要难缠。” 克里斯等人领教过星族的厉害,知道这些信徒和星族特性相似后,也不敢耽搁,立刻帮着克里斯警戒。 克里斯在经过初步的处理后,将这些人都装进了一个储物戒指里。 在这之前,克里斯先把他们挂在身上的护身符全都摘掉,收集起来。 这可是他的老师。 “殿下,”克里斯问,“这块墓地我能抢夺核心,然后收走它做领域吗?” “为什么不能,”斯黛拉说,“只要你有这个本事和能力,就算是把光明神殿的历代教皇陵墓抢走也行。” “克里斯你好好努努力吧,我还挺想看。” 第1101章 世界十六91 到达新地点后,没了一直追在后面的秃鹫小队,斯黛拉他们难得睡了个好觉。 醒来后,斯黛拉先打开了蓝星的《曙光》论坛。 [救救救救救救孩子!一觉醒来,我的任务地点消失了!] [任务地点消失+1,咱就是说,迷情古堡和黄昏墓地是还能长腿咋地,居然还能一夜之间从地图上消失掉。] [别提了,光明神殿的大佬们已经都赶去处理这件事了,现在光明神殿内,只有圣女特蕾莎在。] [真的假的,事情闹得这么大吗?] [你以为,而且我听说,不止是这两个地方长腿跑了,好像还有光明神殿内部一个小队遭遇了截杀,全军覆没的事。] [楼上,我觉得很可能不是截杀。] -回复:大佬是不是知道点什么,说话千万不要只说一半啊,要说就说全好不好,我想吃瓜啊! -回复:那给你们点提示好了,死掉的那个小队里,有个很有名的队长,叫秃鹫。 [总感觉楼上大佬回复里的名字我好像在哪儿见过,又想不起来,我年纪轻轻的就那么老了吗?] [你肯定见过啊,秃鹫小队不就是之前有帖子涛过,那个几乎把黑暗神殿杀穿的小队吗,看楼上这意思,该不会是黑暗神殿针对他们的复仇计划吧?] 蓝星论坛上,各种猜测乱飞,斯黛拉有心掺和一下,却先在后台收到了来自于老杀的消息。 [女王陛下,我们领导想跟您进行谈话,可以吗?] 斯黛拉回他。 [怎么谈,你们应该不会想要进游戏来和我谈吧?] 在知道斯黛拉可以控制人无法退出游戏后,但凡惜命一些,他们肯定不会登录游戏。 果然,老杀给出了一个时间,至于地点,则是会议室的投屏。 老杀的领导开会后,特意让专业人员组装建造了一个单独的屋子,用以和斯黛拉进行交流。 反正等光明神殿反应过来还得有一段时间,斯黛拉比较有空,去和蓝星的领导人见一见无妨。 考虑到查尔斯需要好好整理古堡,克里斯也有不少事情要做,斯黛拉索性带着他们先回星族的地盘,找了个偏僻的地方,设置上魔法阵。 就现在这种时候,即使是偏僻的黑暗神殿,也再不会比星族的地方更安全。 回到星辰帝国,斯黛拉假装去了王宫,实际上却是直接回了高塔。 迪丽他们不知道《曙光》系统的事,所以能面对蓝星那边的只有斯黛拉自己。 要论外形,斯黛拉绝对不输任何人。 但考虑到和对面交流的顺利度,斯黛拉还是选择弱化自己身上的妖异感,增加一些高贵、神秘的气质。 果然,她这样的外形加上理性的回答,很能取信于人。 何况蓝星的领导本就有属于自己的猜测,他们的倾向大体还是愿意和斯黛拉合作的,只是在利益分配上,一直没有谈妥。 蓝星人想要自己研究曙光,斯黛拉却绝不会直接放手。 “你们怎么保证,你们拿到这样东西以后会只做研究,而不是利用它来反攻我的世界?” “别说什么你们爱好和平,名声响亮这种话。就算现在是真的,未来还是不是,谁知道?” “我不会任由光明神殿毁掉我们的世界,所以即便没有你们的帮助,我也会得到它。” “到时候,我可以让整个世界彻底对你们关上大门。” “希望你们能明白,我现在在这里和你们交流,是抱着友好的心,如果你们想要得寸进尺,那我只好表示谈判破裂,我们……” “斯黛拉女王,”蓝星官方这边赶紧打断了斯黛拉即将出口的话。 他们再也不敢对斯黛拉提过分的条件,甚至还特意让了一些利益以示友好。 没办法,斯黛拉说得很对,《曙光》的主系统在她的世界上,她就是拥有更多的主动权。 蓝星这边想要通过研究《曙光》系统,来提升自己的科技水平,斯黛拉是绕不开的一环。 至于跟光明神殿合作,这种事蓝星官方根本不考虑。 光明神殿只是把玩家当做不会消耗的消耗品而已,他们防玩家跟防贼似的,根本不可能让玩家接触到他们想要的东西。 所以蓝星只能,也只可能和斯黛拉合作,除非这时候突然冒出来一个新势力。 断开联系后,斯黛拉有些后悔。 “我还是不太会谈判,就刚刚那样的状态,应该再多要一些利益过来的。” “失策了失策了。” 斯黛拉嘴里这么念叨着,加上满脸的苦恼。 很快,她面前的桌子上凝聚出一个漂亮的贝壳粘贴成的花瓶,瓶子里有各种各样的漂亮花朵。 斯黛拉笑起来:“谢谢海神冕下安慰我,其实我并不觉得伤心,我只是觉得自己应该引以为鉴,等到再有下次的时候,我肯定要表现得更好才行。” “不然,怎么能对得起海神冕下这么多年对我的喜爱呢。” 花瓶里又一簇一簇的冒出许多漂亮的花儿来。 斯黛拉收下了花,又是一连串的感激出口,把海神哄得高高兴兴的,甚至还给斯黛拉新添了一件漂亮衣服才离开。 斯黛拉换好新衣服,没等她去感应迪丽他们所在的位置,察觉到高塔有动静的迪丽就已经自己找上门来了。 “海神在上,斯黛拉你这件衣服可真漂亮,”迪丽一来就注意到了重点中的重点,“这是什么时候做的,我怎么没有印象?” 斯黛拉尾巴微微一动,直接在迪丽面前转了个圈:“是海神冕下新给我的!” 迪丽懂了,用了更多漂亮话来称赞这件衣服,和穿上它之后的斯黛拉。 或许是迪丽的夸奖惊动了已经离开的海神,让他听得高兴,迪丽也得到了一串海神给出的手链。 迪丽和斯黛拉对视一眼,同时真诚地向着海神道谢。 “海神冕下就是我们最深的信仰。” 等到迪丽和斯黛拉一起进入高塔,已经耽搁了好一会儿,但这样的耽搁,她们都很乐意,甚至希望可以再多来几次。 “海神冕下就是出手大方。” 第1102章 世界十六92 有了独属于她们的私密小空间,迪丽就和斯黛拉说起了正事。 “我们和精灵族已经谈好了,精灵王除了要帮助你取得你想要的东西以外,还需要继续加强两族的合作,以后人鱼在外遇到什么事情,精灵也必须及时进行救护。” “还有很多细节条款,”迪丽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份文件,“太多了,斯黛拉你可以慢慢看。” 斯黛拉收下后,大概翻了翻,就知道迪丽和精灵族做的约定还是更倾向于友好合约。 毕竟两族从一开始就是朋友、盟友,至今没有遇到过不可调节的矛盾,以后两族肯定也不会翻脸,有这么温和的约定实属正常。 斯黛拉丢开这桩,问迪丽:“这段时间我不在,族中没有出什么大问题吧?” “虽然我很想说没有,但实际上是有的,”迪丽说,“光明神殿那边一直没有放弃进入人鱼族中。” “在斯黛拉你成为海洋女王后,为族中更换的新屏障太过厉害,他们无法悄悄突破,就选择了从别的方式来迂回达成自己的目的。” “已经有不少种族的族长来和我们说,光明神殿对他们有过这方面的暗示了。” “甚至于海妖那边都被找上了门,而且,还真有一个海妖被引诱了。” “嗯?”斯黛拉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海妖再次被人类引诱?这是还没上够当?” “我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是和你一样的反应,但很可惜,这的确是事实,”迪丽耸了耸肩,满脸无奈。 “听说来引诱这个海妖的,和她当初杀死的人类非常相似。” “换句话说,这个故意接近她的人类,就是专门为她设下的一个局。这个海妖心里明明什么都清楚,却还是义无反顾的跳了进去。” “海妖那边现在已经炸锅了,虽然他们已经把这个海妖抓了起来,可谁也不知道,在此之前,她已经给光明神殿的人透露了多少消息。” “不过,这个海妖自己是不承认这一点的,她说她什么也没告诉外人,还以自己海族的身份发誓。” “可惜,她或许忘记了,她是个海妖。” 海妖的誓言,谁都知道不能当真。 他们原本就是为了岸上的人类背弃了自己的种族,最后又被薄情寡义的人类抛弃而形成的新群体。 这样的海妖说以自己海族的身份来发誓……只能说一半一半吧。 对别的海妖来说,大海是他们最后的退路,他们不可能会放弃海族的身份,所以大家都会愿意相信他们许下的这个誓言。 可恋爱脑上头的海妖,那就不太值得信任了。 当感性大过于理性的时候,能被放弃的东西那可多了去,一个身份对这种生物来说,能算什么呢? 斯黛拉考虑过后说:“关着她的同时,别忘了把她的情郎也抓起来。” “是真的偶然长相相似,和海妖是真心相恋,又或者是单纯设局都没关系。” “只要敢踏出算计这一步,就不可能让他全身而退。” 斯黛拉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桌子:“不如用他来向光明神殿表达我们的决心好了。” “人鱼族,当然是和海神冕下站在一起。” “好,”迪丽答应得毫不犹豫,“你这一次回来,可以待多久?” “和你分别的时间太久,我都有些不适应了,我好想你啊,斯黛拉。” 难得听见迪丽这么撒娇的语气,斯黛拉惊讶一瞬,就搂着迪丽说:“我也很想你,想念家里,想念族中,想念海神冕下和大海中的一切。” “去了陆地上以后,什么事都要我自己来规划、做决定,真是好累啊。” 迪丽有些怜惜的看着妹妹:“不然还是我去帮你吧,只有你自己,太辛苦了。” 斯黛拉摇头:“不用,事情很快就要结束了。” 斯黛拉伸出三根手指:“我为我的计划上了三重保险,要是这还不能成功,那只能说,失败和我无关,是这个世界的错。” 迪丽很好奇,却也知道有的东西在办成之前必须要保密的道理。 她注意到斯黛拉没有要说的意思后,没有主动询问,而是问起了斯黛拉这一次在陆地上有没有遇到什么新鲜事。 “那可多了,”斯黛拉想了想,“这一次我遇到的新鲜事,可以讲上好久呢。” “对了,光明神殿最近这几天大概是顾不上我们了,他们内部也出了一些问题,得赶紧去处理才行。” 迪丽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却也点头答应:“那海妖和光明神殿私联海族的事情,我一定加紧办。” “最好再筛查一遍,”斯黛拉说,“有些海族很识时务,知道应该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有些却不太懂事。” “他们或许存着一面应付着人鱼族,一面和光明神殿勾勾搭搭要好处的想法。” “虽然能够理解,可这样的海族,不应该存在于人鱼族的友好名单里。” 斯黛拉撑着下巴:“有些捕食者因为友好名单被迫失去了自己的食物,他们的怨气刚好可以借此转移一下。” “还是斯黛拉你聪明,”迪丽露出一个危险的笑,“既然好日子他们不愿意过,那就继续回到以前的生活里好了。” 弱肉强食,优胜劣汰,才是大海中最深刻的法则。 除开这些,大海中依旧平静,就好像海洋和陆地上那些腥风血雨不在一个世界里一样。 或许还真不是一个世界,斯黛拉心想。 毕竟大海里是海神做主,光明神就算想插手,但光只能照到浅海,海洋的最深处,是没阳光能刺破的。 斯黛拉送走迪丽后,站在高塔的窗边往下看。 星族在高塔周围建造的城市似乎又扩大了一些,看上去更加奢华。 在高塔下热热闹闹玩游戏的小星族们也越来越多,这样平静的日子,会一直过下去的。 斯黛拉喃喃道:“快了,很快就要结束了。” 第1103章 世界十六93 再一次回到星辰之都,才过问了几句黑暗神殿众人的事,斯黛拉就得到了来自老杀的领导的消息。 他们已经开始甄选本国适合接触的玩家,甄选结束后,将以官方与游戏联名的方式,引导玩家率先发起冲锋,再一次接近特蕾莎真正的房间。 斯黛拉则表示,如果《曙光》的玩家们有行动,她这边肯定不会掉链子,也不会让玩家们自己冲锋。 双方达成一致意见,斯黛拉也就歇了离开星辰之都,继续之前计划的想法。 查尔斯和克里斯那边还没有结束,如果现在出门,少了他们一起行动,黑暗神殿的战斗力起码要少上一大截。 因此,斯黛拉又重新回到高塔,接连给精灵族去了好几封信,近来常年在星辰之都,很少回来的元帅等星族,也都出现在高塔的会议室中。 面对星族,斯黛拉直言:“光明神殿有一样可以控制门下信众的东西,我想得到它。” 元帅第一个出声响应:“那就将这件东西,也增添到给陛下的贺礼中。” “我觉得可行,”其他星族反应也不慢,表达过赞同后,甚至在没有得到更多信息的情况下,就已经开始商量起如何合理的为斯黛拉拿到东西了。 大部分星族离开后,陪伴在斯黛拉身边,一直没开口说话的迪丽好奇的问:“你们都不需要知道斯黛拉想要的是什么,就这么商量好了未来计划?” “这不重要,”元帅身边的星族强调道,“对我们而言,那是什么东西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东西光明神殿有,而斯黛拉陛下想要。” 元帅也说:“只要那东西在光明神殿里,事情就很简单,平推过去就行。” “当光明神殿不复存在的时候,内部的东西当然就是我们的战利品。” “星族的所有战利品,都该是斯黛拉陛下的财富。” 迪丽很欣赏星族的观点:“你们说得很对,是我想得太多了。” 元帅没顺着迪丽的话评价她什么,而是对斯黛拉说:“陛下,最近在星辰之都多了很多本属于光明神殿的人。” “他们在四处游说存活下来的贵族,被人举报到了我这里。” “我已经将他们严密监控起来了,暂时还没有施行抓捕。” “但据我得到的消息,他们主要是冲着黑暗神殿来的,游说贵族,让他们私下再次信仰光明神,是他们顺带做的。” “顺带做的事情反而更快的暴露了他们?”迪丽小声说,“那他们还真够失败的。” 斯黛拉笑了一下,同元帅道:“星辰之都是星族的城市,我希望当星族走在其中的时候,无需有任何担忧和顾虑存在。” “我明白了陛下,”元帅对她行礼,“我向您保证,今天晚上,这些来自光明神殿的有异心的人都将为自己得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元帅等人离开了,斯黛拉看迪丽撑着下巴,欣赏的看着元帅等人的背影,不禁挑了一下眉。 “回神了,迪丽,”斯黛拉伸手在迪丽面前晃了晃,“怎么,你这是忽然觉得自己不大认识元帅他们了?” “是有一点,”迪丽说,“以前在海底的时候,我只当他们是幼崽。” “现在他们在陆地上发展得这么好,我才发现,原来星族中有这么多厉害又有魅力的存在。” 斯黛拉忽然问:“那……是星族有魅力,还是精灵族的艾弗王子更有魅力?” “这怎么能一起比,”迪丽毫不犹豫的说,“当然是星族啊。” “艾弗都多大了,还只能勉强算是一个合格的王子,星族他们才多大,就已经有好多都是可以主政一方的头领了。” “把他们放在一起比较,斯黛拉你会不会太看不起星族了?” 斯黛拉被她的话戳中了笑点,没忍住笑得直接趴在桌子上。 迪丽有些不明白:“斯黛拉,我说了什么很好笑的笑话吗,你为什么笑成这个样子?” “不,不算什么笑话,只是我自己觉得很有意思,”斯黛拉的眼睛水汪汪的,非常吸引人,“还是说正事吧。” “往光明神殿的行程,我肯定是要亲自去的,迪丽你想不想和我一起出门,就当长长见识?” “当然,”迪丽眼睛发亮,“我早就想要去更远一些的地方了。” “不过,”迪丽又想起自己身上现在担着的责任,“族中的事要交给谁?” “其他几位姐姐,”斯黛拉说,“高塔这边有奥兰多和维克,族中也有姐姐们,我们去的时间不长,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迪丽赞同的点点头,把最后一点负担彻底抛开:“那我先去给奥兰多和姐姐们说这件事。” “好,”斯黛拉答应了一声,“如果回来后暂时找不到我也不用担心,我有一些东西要提前准备准备。” 斯黛拉所说的要准备的东西,主要还在于合理为玩家们设置活动。 【通知:大型活动·光明神殿的覆灭即将上线,届时将有丰厚奖励,请各位玩家做好准备。】 通知弹出后,公屏上率先热闹起来,等元帅他们公布了光明神殿有斯黛拉想要的东西后,一些原本没打算参与的星族也提起了兴趣。 斯黛拉大概翻了翻,凑了凑热闹,就打开了蓝星论坛。 [李涛,光明神殿是不是要疯了? rt:光明神殿不是有两个活动分区消失了吗,光明神殿说是黑暗神殿的人干的,顺带甩锅到了星辰帝国头上,说是他们监管不力。 最重要的是,楼主刚刚听到教皇和特蕾莎商量说,要鼓动其他几个大小帝国联合起来,围攻星辰帝国,让不愿意和光明神殿合作,还要打击光明信仰的星辰帝国直接覆灭。 听到这些,楼主心情有点复杂。 这个光明神殿和我一直想的很不一样啊,有没有心理委员,来跟我聊两毛钱的天。] [心理委员在此。其实楼主你对光明神殿这个词刻板印象太深了,谁说信奉光明神殿的,心理和行事手段就一定比其他人来得好和光明正大呢。] [楼上说得对,楼主要是愿意多在游戏里看看那个世界的史书,就能发现,光明神殿和对家本来就是侵略和反侵略的关系。 光明教皇,其实一直想的是当整个世界唯一的王。] [你们的注意力都在楼主身上,那我换一个点吧。楼主是不是特蕾莎的唯粉? 相信我,在游戏里做特蕾莎的唯粉是没前途的,你要不要看看我家? 做女皇唯粉,享快乐人生哦!] [楼上真是够了,你的正主出现次数一个巴掌都填不满,别拉人进天坑了。] [你不懂,很快就会有大变化了,现在入股人鱼女王斯黛拉,以后你就是老粉了哦!][狗头.jpg] [狗头.jpg]+1 [我为女皇扛大旗,懂的都懂。][斜眼笑.jpg] 第1104章 世界十六94 看来他们的进度也很不错嘛。 斯黛拉关掉蓝星的论坛,心里越发的平静。 倒是一直关注着斯黛拉的海神和黑暗神比她更激动些,把斯黛拉当成个珠宝架子来打扮,什么好东西都想往她身上装饰。 在大战开场前,斯黛拉已经不止是王冠上有许多新增的宝石了,手上、衣服上,都有各种增益效果的宝石。 如果不用魔法遮掩,等走到阳光下的时候,斯黛拉绝对会是那个照耀得所有人睁不开眼的焦点。 当然,这个照耀和睁不开眼是字面意思。 虽然,元帅等星族觉得非常喜欢:“只有这样的奢华,才配得上陛下的尊贵。” 迪丽原本也有些欣赏不来,觉得宝石太多,反而会繁琐和累赘,但在知道了这些宝石的来历和效果后,她立刻改口。 “相信我斯黛拉,这肯定是这个世界上独此一件的珍品,再也不会有比它更适合你的衣服了。” 斯黛拉没忍住,睨了她一眼,让她自己去体会。 星辰帝国的各种暗地里的计划还在筹备中,光明神殿的帝国联军就已经准备就绪,陈兵在星辰帝国边境了。 自家还什么都没做,对方就已经在明面上送过来这么一个绝佳的借口,让自家占据大义,元帅他们满意极了。 不过,这件事从他们嘴里过一遍,又变成了斯黛拉的功劳。 斯黛拉已经对他们的彩虹屁免疫,只是这件事,的确和斯黛拉有那么一点关系。 原本老杀的领导提前得知光明神殿计划时,是有来问过斯黛拉,需不需要他们帮忙阻止的。 自觉被天降幸运砸中,斯黛拉的反应当然是:“阻止?为什么要阻止?” “这虽然是光明神殿的谋划,却也离不开其他帝国的私心。” “这是陆地上的战争,让他们以自己的方式来解决,挺好的。” 斯黛拉一个本世界的都不参与,老杀的领导就更不会多管闲事了。他们现在的精力,都放在了对玩家自然而然的引导上。 比如斯黛拉在论坛上看到过的那个帖子,就是在他们的授意下发的。 现在看起来,效果显着。 《曙光》玩家们在知道光明神殿本身不是什么好东西后,在内部探秘时,更没有心理负担,也由此得到了更多有用的消息。 作为星辰帝国的盟友,面对大事,黑暗神殿肯定也要出功出力,刚刚出关的查尔斯和克里斯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斯黛拉用黑暗圣女的形象见了他们一回,安排了各种各样的任务后,就又消失了。 直到星族势如破竹打败光明神殿和其他帝国的联军,顺带攻下好几座城,将更多的疆域纳入星辰帝国麾下时,她才再一次出现。 这回,她是在光明神殿前和众人相见的。 斯黛拉戴着宽大的兜帽站在人群后,看着光明神殿领人和黑暗神殿与星族的联合队伍对峙。 “终于被我等到这么一天了,”黑暗神殿一方的人非常感慨,“当初你们光明神殿背弃友好约定,对黑暗神殿下杀手的时候,没想到自己也会有这么一天吧?” “怎么能叫背弃呢,光明和黑暗相对,原本就没有所谓的友好,”到了这地步,光明神殿还在激怒黑暗神殿的人,“再说了,我们和你们可不一样。” “黑暗神已经消失了,就算你们祈祷再多次,祂也不可能来救你们。” “而我们,作为光明神的信徒,可一直是光明神的宠儿。” “哦,宠儿,”查尔斯终于将他阴阳怪气的咏叹调用对了地方,“那你倒是现场展示给我们看看?” “一张嘴就开始胡说八道,这种事我们也能干,只是我们没有你们的厚脸皮而已。” “有时候我也挺好奇的,光明神那么喜爱光明,怎么会对你们这群心思诡谲的人予以偏爱呢。” “该不会是你们编造的神迹吧?” 编造神迹?光明神殿的人气得跳脚。 “你才胡说,我们是有光明神恩赐的!” 论打嘴炮,斯黛拉觉得,光明神殿这次出来的这个人,完全比不得查尔斯。 当说不过的时候,恐怕就要开始动手了。 如斯黛拉所想,当光明神殿的人在被激怒后用出第一个魔法后,现场就开始了混战。 各种魔法层出不穷,蝙蝠乱飞,连带着骨架子也被拆得七零八落。 斯黛拉没有插手,她在等,等着给她的消息。 在战斗陷入白热化的时候,天空中被一道绿色的魔法点亮。 斯黛拉立刻运转起瞬移魔法,消失在原地。 光明神殿有人看见这一幕,愣在原地,差点就中了魔法。 好在他的同伴拉了他一把:“你不要命了吗,竟然敢在大战时分神。” “不,我只是太惊讶了,”那人指着斯黛拉离开的地方说,“那个黑暗神殿的圣女,她居然能在光明神殿的范围内瞬移!” “你看错了吧,”他的同伴一个字都不信,“不会有黑暗神殿的人能在光明神殿瞬移的,连大主教都不能做到这点呢。” “我看错了?”那人开始自我怀疑起来,“或许是看错了。” 和这人一样,看到斯黛拉突兀出现的特蕾莎等人也没忍住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你是谁?为什么能在光明神殿内瞬移?” 第1105章 世界十六95 “光明神殿难道是什么很特殊的地方吗?”斯黛拉扫了一眼在场的人,发现来得还挺齐全。 除了教皇和和特蕾莎等人外,精灵王兰瑟和艾弗王子也在。 在场的星族和《曙光》玩家面对面站着,为首的是元帅和醉生梦死,来凑热闹的迪丽穿着和斯黛拉同款的宽大斗篷站在最后面。 在醉生梦死身后,老库和奶爹在,但老杀和中二病并不在。 斯黛拉重新将视线落在教皇和特蕾莎脸上,有些走神的想。 他们知道自己已经被包围了吗? 教皇和特蕾莎当然不知道,在他们眼里,斯黛拉一方甚至是落于下风的。 毕竟黑暗神殿的人一个也不在,斯黛拉身边只有星族。 “光明神殿当然是很特殊的地方,”特蕾莎带着崇敬,“这里属于光明神的庇护下,可不是你这种黑暗神殿出身的人,能随便放肆的。” “黑暗神殿?”开口的是艾弗王子。 特蕾莎说:“精灵王陛下和艾弗王子还没有见过她吧,她就是那个藏头露尾的黑暗神殿圣女。” “一个连自己的名字都不敢报上来的阴沟里的老鼠。” 艾弗王子看了一眼斯黛拉,总觉得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具体在哪里见过。 “光明神殿也就会在嘴上说说罢了,”查尔斯和克里斯终于也到了,“瞧,真正动用武力的时候,更先被攻破的,是你们呢。” “那些废物,”特蕾莎嗤笑一声,“你以为你们所要面对的是什么?” 特蕾莎话音落下,光明神殿的大殿顶上,突然出现了很多手持弓弩的人,他们手中的弓弩都带着魔法波动,显然是特意准备的。 外面的打斗声停了,一群穿着金色铠甲的骑士冲了进来,将所有人围在中间。 精灵王微微蹙眉:“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当然是光明统治世界,”教皇说,“作为光明神的眷属,精灵王你应该会主动为光明牺牲的吧?”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艾弗王子警惕的问。 教皇脸上带着一直不变的温和笑意:“意思是,今天光明神殿将处理掉所有有碍光明神统治世界的不稳定因素。” “原本看在你们作为光明神眷属的份上,我们已经给过精灵族机会,是你们自己不愿意抓住。” “既然如此,就让精灵族只剩下光精灵好了,只要精灵族依然存在,便已经是光明神的恩赐了。” 斯黛拉拍了拍手:“真是好狂妄的口气,就凭你们现在的布置?” “当然不止,”特蕾莎骄傲的做了个手势。 屋顶手持弓弩的人没有动,围着他们的骑士开始变阵。 “这是什么,知道自己没这个能力,所以给我们跳一曲圆舞曲?”查尔斯当然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可这并不代表他嘴上能停止说话。 克里斯来到斯黛拉身边:“圣女,这好像是一个魔法阵,而且他们身上的铠甲,应该都是用秘银打造的。” 斯黛拉观察了一下这些骑士的位置:“禁魔法阵?” 第1106章 世界十六96 “不错,你居然还有那么点见识。” 光明圣女不走心的夸了这么一句后,就撇下斯黛拉,看向被元帅等人护在最后的迪丽。 “什么时候人鱼族也开始藏头露尾不敢见人了?” 听见人鱼族这几个字,艾弗王子立刻看了过去。 以醉生梦死为首的《曙光》玩家们私下也热闹起来。 [人鱼族?哇,这个我们是不是没见过。] [谁说没见过,中二病不是还建了个人鱼女王的超话吗,里面全都是女王美照。] [那怎么能一样,没亲眼见过的就是没见过,不过,鱼也能上岸吗?] [能吧,而且这又不是普通鱼,这是人鱼诶!] [说得也是,不知道这条人鱼长得漂不漂亮。] 斯黛拉偏了偏头,伸手理了理自己的兜帽。 迪丽看到她的动作,会意的抬头,直接对上特蕾莎。 “什么叫藏头露尾,我只是来看热闹,难道不行吗?”迪丽露出自己漂亮的脸。 [哇塞,真的是漂亮的大美人,难怪是人鱼。] [点了。] 斯黛拉还在看曙光玩家的消息,就听艾弗王子惊讶的开口。 “迪丽,你怎么会来?” “我不是说了吗,”迪丽白了他一眼,“我是来看热闹的啊。” 迪丽和黑暗神殿不熟,但她常出现在星辰之都,黑暗神殿的人对她还是有点了解的。 “人鱼族的迪丽公主?”查尔斯小声说,“人鱼族和星星辰帝国联系可真紧密啊。” 查尔斯说这话的时候还悄悄抬头看斯黛拉。 斯黛拉睨了他一眼,查尔斯立刻站直了,与克里斯一起,呈拱卫姿态护在斯黛拉身边。 “到底是来看热闹,还是有别的打算,都不重要,”特蕾莎冷笑一声,“你既然来了,就别想再走。” “正好可以用你来做个敲门砖,叩开海族的大门。” “是吗,”迪丽一点没被她的话吓着,身上的气势比特蕾莎还强,“敢夸下这样的海口,希望你能有实现它的本事。” “本事?”特蕾莎扫视了一番在场的所有人,“这个禁魔法阵,难道还不够?” 特蕾莎偏头问:“还是说,人鱼族公主的见识还不如一个黑暗神殿的圣女,连这个魔法阵是干什么用的都不知道?” “知不知道又有什么关系,”迪丽无所谓的说,“禁魔而已,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离了魔法就只能任人宰割了。” 特蕾莎眯了眯眼睛,注意力几乎完全被迪丽拉了过去:“希望你被弓箭射成刺猬的时候,嘴还能像现在这么硬。” “特蕾莎,怎么能冒犯从大海远道而来的客人?”教皇开口道,“迪丽公主才不会变成刺猬,她只会沐浴在光明神殿的圣光之下,成为光明神冕下最忠诚的信徒。” 斯黛拉眼皮一跳,朝着教皇的方向看过去。 教皇并没有对她的注视有什么异样的反应,因为在他说出这句话之后,几乎在场的所有人都对他行了注目礼。 除了醉生梦死等蓝星玩家,其他在场的,包括星族在内,都知道海神才是人鱼族唯一的信仰。 但教皇现在说的这么有恃无恐,可见是有什么后手。 “查尔斯、克里斯,”斯黛拉轻轻喊了一声,“你们说之前背叛了黑暗神殿的那些人,他们真的是自己主动想要背叛的吗?” 斯黛拉的声音说的不算大,但还是被特蕾莎听见了。 特蕾莎看向斯黛拉,片刻后才说:“你很聪明,待在黑暗神殿有些可惜了,不如和迪丽公主一起接受圣光的沐浴,成为光明神的信徒吧。” “信仰光明神后,如果你有足够的能力和天资,教皇陛下肯定不介意将原先属于黑暗神殿的那批人交由你领导。” 一个身份直接明牌的迪丽,一个连名字都没有透露过的斯黛拉,此刻被特蕾莎这么联系在一起,怎么能不算是一种缘分呢? 迪丽一点没有在意特蕾莎的话,脸上似笑非笑,对着斯黛拉俏皮的眨了一下眼睛。 “看来连光明神殿的圣女都觉得我们应该在一起。” “这对吗?”醉生梦死背后有玩家终于忍不住小声说,“初次见面,故乡的百合花就要开了吗?” “胡说什么,”有人嘿嘿一笑,“如果那个黑暗神殿的圣女兜帽摘下来后,足够漂亮的话,那也不是不行。两个大美女站在一起,可不止双倍的快乐。” 听到玩家的话,特蕾莎瞥了他们一眼,这些玩家就主动封口,维持住自己的形象,转而继续在游戏频道发疯去了。 斯黛拉和迪丽倒是没什么反应,她们和星族相处的时间比较多,已经对这些跳脱的话完全免疫了。 不想听的东西,只当自己听不见就好了,这些玩家的胆子没有那么大,不敢问到她们面前的。 “好了,”教皇用慈和的声音说,“不要浪费时间了,特蕾莎。” “听从你的旨意,教皇陛下,”特蕾莎行了个礼,随后看向斯黛拉和迪丽,“那么就请黑暗圣女和迪丽公主跟我走一趟吧。” “你说跟你走就跟你走,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迪丽一步都不动。 “这怎么能叫没面子呢,”特蕾莎一个抬手,高处有一支箭飞出,冲着星族所在的位置而去。 迪丽黑了脸,斯黛拉却一点都不担心。 星族和蓝星玩家可不一样,没了魔法,他们的战斗力一样强悍。 就如现在,元帅甚至没把剑拔出来,直接连带着剑鞘往前一挥,那支似乎带着万钧雷霆之力的箭就被打偏,直接朝着组成禁魔法阵的骑士而去。 这些骑士身上的秘银铠甲也不是摆设,箭打在上面,发出叮的一声响,就直接落到了地上,铠甲上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斯黛拉摸了摸下巴:“这个铠甲看起来很不错,克里斯,你能用吗?” “如果能的话,回去以后我给你做一套怎么样?” 克里斯当然也很想拥有,但他只能遗憾的对斯黛拉说:“殿下,秘银对黑暗生物有克制作用,我大概用不了。” “那真是太可惜了,”斯黛拉安慰他,“既然这种材质不行,那就给你换一种好了,这个铠甲我还是很欣赏的。” 给星族的下马威,因为元帅的实力折戟沉沙。 斯黛拉为首的黑暗神殿也对她毫无关注,特蕾莎干脆直接连着打了好几个手势。 好几支弓箭射出,这一次,他们所对准的方向,就不只是星族,还有站在斯黛拉身边的查尔斯与克里斯。 第1107章 世界十六97 “哇哦,我好害怕呀!” 查尔斯嘴上这么说着,眼里却一点畏惧都没有,甚至反应迅速的拉着斯黛拉和克里斯离开原地,直接避开了箭支。 “啧,光明神殿的弓箭手不行啊,我们好端端的站在这里,都射偏了。” “殿下,我觉得要论最优秀的弓箭手,还得数暗精灵最厉害,您觉得呢?” “我也这么觉得,”斯黛拉抬头看向特蕾莎,“不知道光明神殿的圣女愿不愿意领教一下暗精灵的实力?” “如果有机会的话,”特蕾莎说,“可是目前看来,黑暗圣女你应该是没办法再见到暗精灵了。” “这么说起来的话,短时间内似乎确实很难见到,”斯黛拉笑了一下,心态依旧十分轻松,“我有一个问题,不知道光明圣女可不可以给我解答一下。” “你刚才是想把我和迪丽公主带到什么地方去呢?” “当然是去沐浴圣光,”特蕾莎看向她的房间,“黑暗圣女要主动来试试吗?” 斯黛拉挑了一下眉,现在可以确定了,就算特蕾莎所说的沐浴圣光用的东西未必是曙光系统,它也肯定因为其重要性,和系统离得不远。 所以,去沐浴圣光,几乎等同于斯黛拉可以直接去到那个玩家花费了很多心力都没能进去的房间。 这算不算另一种程度上的得来全不费功夫? “谁会想要去沐浴你那所谓的圣光,”外面的战场结束,黑暗神殿的大部队总算赶来。 纵然他们现在在禁魔法阵之外,也不耽误他们说话。 “我就说外面那群都是废物,”特蕾莎看向教皇,“陛下,这些黑暗神殿的老鼠也太聒噪了一些,请允许我让人先把他们抓起来。” 教皇微微点头:“可以。” 特蕾莎得了准允,直接对秘银骑士下令:“动手吧。” “等等,”斯黛拉出声道,“这么快动手做什么,难道说特蕾莎圣女不想带我先见一见你们所推崇的圣光吗?” “圣女!”查尔斯和克里斯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面的迪丽也愣了一下,不自觉往前走了一步,被元帅不着痕迹的拦下,挡在身后。 倒是一直没怎么出声的精灵王看了斯黛拉一眼。 “好,”特蕾莎很满意斯黛拉所做的选择,整个人都变得格外温柔,仿佛之前带着任性锐气的那个不是她一般。 “那就请黑暗圣女跟我来,”特蕾莎友好的说,“很快你就会发现,你弃暗投明是对的。” “圣女,你……”查尔斯他们还想说什么,直接被特蕾莎用魔法堵了嘴。 艾弗王子一怔:“你在禁魔法阵里也能使用魔法。” “当然,”特蕾莎说,“这是用来对付你们的,怎么能限制得了我和陛下呢。” “如果我和陛下不能使用魔法,我们根本不会和你们站在一起。” “在这一点上,艾弗王子你的观察力,就有些不如黑暗圣女了。” 特蕾莎对斯黛拉道:“你正是因为看出了这点,才阻止秘银骑士行动的对吗?” “当然,”斯黛拉回答得毫不犹豫。 毕竟免疫禁魔限制的,又不止特蕾莎一个。 斯黛拉在无视光明神殿禁制,直接瞬移的时候就发现了,和游戏系统链接紧密的她,其实是另一种程度上的bug。 斯黛拉心里是这么想的,但这话听在查尔斯等人的耳中,就变成另外一种意思了。 众所周知,在魔法世界,能使用高深的魔法和完全不能使用魔法等同于两个世界。 在光明系魔法天克黑暗系的时候,在光明神殿的两个最强战力教皇和圣女特蕾莎完全不受影响的时候,避战是一种策略。 只是这个策略保全了其他人,只“牺牲了”斯黛拉一个。 查尔斯等人感动得不行,却又说不出话来,只能用实际行动去伸手拦她,想要护住她。 特蕾莎这会儿也不用秘银骑士和弓箭手了,又施了两个魔法,让查尔斯他们不能动弹。 特蕾莎有些嫌弃的说:“黑暗圣女自己都同意了,你们总在旁边做多余的事情做什么。” 斯黛拉站到他们俩之前:“他们也是因为太关心我,特蕾莎圣女应该不会和他们计较吧?” “当然,”特蕾莎完全没把斯黛拉对他们的维护放在心上,甚至已经开始用对自己人的态度对她。 显然,特蕾莎对所谓的圣光有着充足的自信。 “等一下,我也……”迪丽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斯黛拉打断。 “迪丽公主这是想要和我抢吗?”斯黛拉语气里的警告意味很浓,“可惜了,有的事情我一点也不想和别人分享,我的独占欲可是很强的。” 迪丽有些担心,但斯黛拉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她自然不会傻得坚持。 特蕾莎笑着说和:“既然迪丽公主也改变了主意,那不要着急,下一个就是你了。” 斯黛拉跟在特蕾莎身后往里走的时候,忽然想到。 虽然在场的人除了特蕾莎和教皇以及秘银骑士这些纯血光明神殿人士,其他的都可以算作她的盟友。 但在关键时刻,真正最靠得住的,还得是她自己。 在斯黛拉胡思乱想的时候,特蕾莎走到了门边。 她没有立刻伸手开门,而是先伸出手,运转起最纯粹的光明之力。 门上看不见的禁制,如同水波般荡漾开。 在高塔看了许多藏书的斯黛拉立刻认出,这是一种有特定解锁方式的锁。 难怪玩家们前赴后继,却都没能够真正触碰到屋子的秘密。 禁制解除后,特蕾莎拔下她头上的簪子,她耀眼的金发随之散落。 这开门另一个关键的钥匙,一直被她随身带着。 “欢迎来光明之神恩赐之地。” “这里,是能引领所有心向光明者的——曙光所在。” 第1108章 世界十六98 斯黛拉没注意听特蕾莎具体说了什么,她只是觉得顺利,顺利得有些叫她都不敢相信的程度。 斯黛拉正要往里走,忽然听到后面有了动静。 不是星族那边,而是《曙光》的蓝星玩家,他们突然一齐移动,往门口的方向靠拢。 看起来,好像是要警惕的防着黑暗神殿或是星族进入,但他们没接到吩咐就擅自行动的事,让特蕾莎很不高兴。 “你们要做什么,都给我停下!” 老库说:“我们是想帮忙,也想求圣女给我们一个沐浴圣光的机会。” 老库话说完,不少蓝星玩家都跟着点头,七嘴八舌的说。 “是啊是啊,我们也想沐浴圣光。” “我们为了光明神殿忠心耿耿做事,这种好事怎么先想着黑暗神殿的人,不先想着我们。” “就是就是,从前我们但凡多靠近一步,迎面而来的都是刀斧,怎么轮到黑暗神殿的人就这么痛快了。” “没错,让黑暗神殿的人靠后,我们先去!” 玩家都是很容易被裹挟的,有人先开团,纵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有热闹在眼前,大部分人的第一反应就是跟上。 反正这是在游戏里,痛感调到了最低的时候,就算叫他们去杀出一条血路,他们也能给自己调整好姿势,录出最英勇的姿态。 何况,这可是秘密最多的小屋诶,论坛里都讨论几个月了,谁不是抓耳挠腮的想知道里面到底什么情况。 见玩家们有些不受控制,特蕾莎手中魔法的光芒已经酝酿起来了。 老库等人一见这架势,等都不准备等了,直接开冲。 玩家跟秘银骑士混杂在一起,分不出你我,也在一定程度上打破了禁魔法阵的约束。 感受到自己能用简单的魔法后,黑暗神殿这边动了,他们一动,迪丽那头也带着星族动了,场面一时乱成了一锅粥。 黑暗神殿的人也是够聪明的,见醉生梦死等人虽然出身光明神殿,但似乎并不怎么服管教的模样,根本不动他们,只对着秘银骑士下手。 秘银骑士虽然铠甲穿得厚,战斗力强,但架不住对面人多啊。 不管是蓝星玩家还是星族,都是个顶个的悍不畏死,冲上去就是一群人围攻一个。 眼看控制不住,叫放箭又可能误伤秘银骑士,特蕾莎和教皇都黑了脸。 教皇举起手里的权杖,特蕾莎原本也想动作,忽然见斯黛拉只往屋里看,却没进去一步,索性一把把她推了进去,然后直接关上了门。 “哎呀!”斯黛拉发出一声惊呼,但其实立刻就站稳了。 斯黛拉觉得,她现在有理由相信,特蕾莎其实是他们这边的。 要是没有超绝卧底特蕾莎,她想进这个门,怕是得再等等。 斯黛拉刚才在门外的时候,看到这间屋子里只摆放着一尊光明神的塑像,等真进了门 ,就发现身边亮得刺眼,什么都看不清。 斯黛拉索性闭上眼,只用心去感受。 在她闭上眼后,敏锐的听觉为她捕捉到了一道似念经一样的声音。 “信仰光明,唯有光明可得永生,唯有光明可永世不落。” 这道声音初听是威严持重的,但很快,它就带上了满满的蛊惑意味,话里话外全是抬高光明,将光明神放到了至高无上的位置上。 但凡听得多了,换个意志力不坚定的,很容易就能被打动。纵然是意志坚定的,也扛不住在里面待得太久。 空茫的地方只有你自己和这道声音的时候,就算不听也要听。 听得多了,你的耳朵里自然只剩下光明神这一个信仰。 虽然恶心,手段粗糙,但不得不说,放在第一关,极为有效。 宽大的兜帽下,原本作为伪装的黑发黑眸褪去,虽说依旧没有鱼尾,但眼睛和头发已经完全恢复成了斯黛拉的本色。 斯黛拉没有故意屏蔽声音,反而因为解除了伪装,她还能更清楚的辨别出声音传来的方向。 找到了。 斯黛拉在发饰上轻拂一下,人鱼礼赞就被握在了手中。 下一刻,这个亮得刺眼的环境中,便有了别的光彩。 斯黛拉用一个蓝色的泡泡将自己笼罩起来,先前那道声音依旧,但里面无时无刻不存在的引诱意味却消失了。 斯黛拉驱使着泡泡目标明确的移动着,没过多久,就看到了一道门。 门上闪烁着光,似乎在告诉斯黛拉,快从这里进门,只要走进去,你就能够从这里离开。 斯黛拉没进门,甚至连门把手都没去碰一下。 整个空间里,也就是这道门能作为突破口了。 在场的只有斯黛拉自己,她毫不遮掩的打开了自己的系统后台。 数据的世界,当然要用数据来解,光闯关有什么用,就算闯到最后,主动权也依旧不在自己手上。 或许是没想到斯黛拉也有系统,还很懂程序,这道门一时没反应过来,还真让斯黛拉塞了一组数据进去。 门剧烈的开合,虽然没有声音,却掀起了不小的风。 斯黛拉的头发随风而动,手上的动作却一点没停下来。 源源不绝的数据流被稳定的传输回来,斯黛拉也抓到了《曙光》游戏的小尾巴。 果然,为了以绝后患,光明神殿也想办法抹去了《曙光》的神智,让它成为了一个单纯的工具。 这倒是给斯黛拉打开了一道方便之门。 没有神智的工具,在遇到病毒入侵的时候只懂得本能的防守,只要斯黛拉绕开它的防火墙,就能窃夺和修改它的核心数据。 刚好,在这个魔法社会,除了从其他世界而来的玩家,斯黛拉是唯一一个本地程序员。 屋外,将斯黛拉推进门的特蕾莎没有半点担心,从前黑暗神殿多厉害的黑暗生物从里面走一圈出来,都变成了最虔诚的光明信徒,斯黛拉一个年轻的黑暗圣女,在她眼里根本掀不起风浪。 现在她正和教皇一起制止了由蓝星玩家引起的骚乱,想要给他们一个狠狠的教训。 特蕾莎已经完全卸下了曾经属于光明圣女的伪装,她一步一步的走向蓝星玩家时,身上的气势也节节攀升。 奶爹突然说:“要是中二病在这儿,他是会依旧喜欢女王陛下,还是会觉得现在的特蕾莎圣女也很戳中他的心?” “这简单,”老库说,“问一问不就知道了吗。” 特蕾莎自觉气势拉满,蓝星玩家们却拍照的拍照录像的录像。 喜欢特蕾莎超绝变脸和痛心于白月光基因突变的各占一半,公屏上一片混乱。 老库正低头给中二病发消息,忽然听见特蕾莎惊呼一声,捂着心口摇摇欲坠。 “教皇陛下,神器,神器出事了!” 第1109章 世界十六99 “神器?”艾弗王子念了一句,看向精灵王,“父王,您知道他们这么紧张的,是什么什么神器吗?” 他这话问出来,在场除了光明神殿以外的人都朝着他们靠拢了一些。 精灵王不想回答,甚至连一个眼神都不想给自己儿子。 他只是一直注视着焦急的教皇和倒下还依然慌张的特蕾莎,忽然问:“迪丽公主,刚才进去的,是斯黛拉女王吗?” “嗯?”蓝星玩家下意识说,“刚才进去的不是黑暗圣女吗,怎么又和斯黛拉陛下扯上关系了?” 和他们相比,更不在状态的是黑暗神殿的人。 好歹蓝星玩家还知道斯黛拉是谁,黑暗神殿是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自家圣女叫什么,最后只能齐齐看向后来赶到的暗精灵丹尼尔。 丹尼尔在没经过斯黛拉首肯的时候,可不敢直接曝光她的身份:“你们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查尔斯还要开口说什么,就听见迪丽开了口。 “是,”迪丽说,“刚刚是斯黛拉进去了。” 精灵王确认过后,半点不迟疑,无声魔法出手,直接拦下了教皇想要暴力开门的攻击。 不管刚才是被秘银骑士用禁魔法阵围在其中,还是被特蕾莎和教皇在面前挑衅,甚至是特蕾莎大张旗鼓的用魔法攻击了在场的其他人,精灵王都一直没什么反应。 直到确定了斯黛拉的身份后,他突然动了。 教皇再次攻击不成,对精灵王怒目而视:“精灵王,你这是要彻底和光明神殿为敌吗?” 去人鱼族结盟的事是艾弗王子办的,他当然知道精灵王为什么会出手,主动开口:“是否为敌有什么区别。” “光明神殿不是已经决定好了要在精灵族展开屠杀了吗,分明是光明神殿要和我们为敌才对。” “说得没错,”迪丽赞许的看了艾弗一眼,“之前就听说过光明神殿说话有意思,现在我自己听到才发现原来是这么个有意思法。” “自己做坏事被阻止了,还要恶人先告状。” “不知道光明神知道以后,会不会觉得你们太过丢人,从而否认你们的信徒身份呢?” “不然,什么时候去请海神冕下问问光明神好了,海神冕下一定很乐意知道结果的。” 艾弗夸迪丽:“你说话真好听。” 迪丽沉默片刻:“艾弗,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星族和蓝星玩家中有笑点不够高的,看艾弗这孔雀开屏但又没开对的样子,没忍住笑出声。 他们在这里输出半天,光明教皇一句都没听进去,他只等着精灵王表态。 精灵王在又一次拦下光明教皇的攻击后,也不再沉默。 “是光明神殿要把其他种族逼到绝境,而不是精灵族要背叛光明神冕下。” “光明神殿信仰光明神,但不代表你们就是光明神的化身和代言人。” “好好好,”光明教皇直接被气笑了,“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我就好好陪你们玩玩。” 同样是秘银骑士,他们在被特蕾莎指挥和被光明教皇指挥的时候,完全是两个样子。 光明教皇手中的权杖,甚至还能为他们赋予加成。 但精灵王这边也不是他自己在战斗。 迪丽和星族当然是要帮斯黛拉,黑暗神殿就算还有些懵,却也绝不会站到光明神殿一方。 至于蓝星玩家们,原本还拿不定主意,但在看到醉生梦死等高玩选择站到光明神殿对立面的时候,大半都选择了跟随。 “醉神,我们不是光明神殿的信徒吗,怎么跟着黑暗神殿的人干啊?” “怎么能叫跟着黑暗神殿的人干呢,”老库说,“我们明明是跟着信仰在干啊!” 奶爹适时模糊老库话里的信仰概念,直接说:“我觉得你们的观念需要纠正一下,我们现在的身份是光明神的信徒,而不是光明神殿的信徒。” “现在的剧情主线么,应该是到了揭露光明神殿的真面目,推翻他们的统治,然后建立新的光明体系的时候。” “对这种剥削我们的光明神殿,你不赶紧自立,难道还想继续跟着他们干?” “当然不了,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揍的就是那个教皇!” 教皇和精灵王打架,还要应付玩家时不时的捣乱,原本他仗着秘银骑士还能占上风,此刻又再一次被在场的人给拖住了。 “特蕾莎,”光明教皇说,“立刻把这群蠢货都结果了!” 特蕾莎咬着牙想要把玩家们都踢下线,但是一直没能成功:“不行,陛下,我失去了对神器的控制,它在剥离我的权限!” 光明教皇开始急躁起来,想要不管不顾的示意弓箭手放箭,但他的手势没一点效用。 醉生梦死抬头看了一眼弓箭手的方向,一直没出现的中二病和老杀带着玩家们正在窗口处看热闹。 讲个笑话,弓箭手里有一半都是玩家,他们在背后下黑手的时候,光明神殿的人根本没想起来要防。 被特蕾莎亲自送到了终点的斯黛拉看着自己系统后台的进度条一点点被填满,最后终于到了百分之百高兴得想甩尾巴。 等到她的尾巴真的出现在泡泡里,她才想起来,现在不是在海里,只能又重新变回双腿。 斯黛拉看着并排放着的两大游戏后台,再一次确认《曙光》没有智能,并且归属权完全属于自己以后,才松了口气。 感谢特蕾莎。 赞美特蕾莎。 你是英雄特蕾莎。 所有人都会记住你的名字。 第1110章 世界十六100 已经拿下了最重要的曙光系统,斯黛拉刚打算出去,突然发现有些不对。 恢复了正常的房间里,那尊光明神的塑像是不是和之前有些不一样? 刚刚在门口的时候,那尊雕像的眼睛是看着这边的吗? 斯黛拉停下脚步,一时有些拿不准,自己到底要不要抬头确认。 斯黛拉握紧人鱼礼赞,迅速抬头。 只一眼,她就觉心神大震。 她的双腿重新变成鱼尾,人鱼礼赞在手,连人鱼王冠都变成了最完整的形态出现在她头上。 她微微躬身行礼:“光明神冕下。” 光明神塑像上的压迫感没有消失,甚至越来越重。 斯黛拉头上和手指戒指上的宝石都发出别样的光彩,海神和黑暗神的威压同时出现,将斯黛拉护在其中,瞬间减轻了斯黛拉身上的负担。 斯黛拉眼前一黑,就觉自己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了。 不止是在屋里的斯黛拉发现了问题,在这间房间外的所有人都停下了打斗的动作。 星族和蓝星玩家只是觉得压迫感太强,自己连移动都很艰难,只能通过公屏和论坛讨论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个世界的原住民因为知道得比他们更多,完全不用交流,就明白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所有原住民动作一致的以本族方式致礼,虽然没有得到回应,也半点不敢怠慢。 只是时间稍稍长一些,没有感受到神明的怪罪,他们刚稍稍放下心,光明神殿就开始撩拨在场的其他人。 “是光明神的注视,光明神冕下已经知道了你们做的事,你们,尤其是你——精灵王兰瑟,很快你就要失去光明神的眷顾了。” 精灵王还什么都没说,迪丽就先护上了盟友:“怎么,当着光明神冕下的面,你就要来替他做主了?” “除了光明神冕下,我们海神冕下也还在呢。” “精灵是我们的盟友,也是海神冕下眷顾的对象。你……” “不止,”黑暗神殿的人都像是做梦一样,直接打断了迪丽的话,“我感受到了,黑暗神冕下也在,黑暗神冕下在看着这里!” 对于他们的激动,光明神殿的人嗤之以鼻,迪丽虽然被打断了说话,却并没有生气,甚至好心的不打算刺激他们。 这群这么多年都没被黑暗神关注过的小可怜,激动成这个样子…… 如果自己告诉他们,海神冕下在大海中全知全能无处不在,他们会不会哭死? 斯黛拉不知道迪丽的想法,但凡她知道,或许还会悄悄告诉迪丽。 除了海神冕下,其实黑暗神冕下这些年也几乎都在海底深处。 就在之前,她还收到过一束黑暗神冕下给的花呢。 神明不经意的一眼扫视,让感受到的原住民们重新闭紧嘴,场面一时安静到连风声都停了。 屋里的斯黛拉也觉得太安静了。 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看不到,睁开眼只有一片虚无的世界,这让斯黛拉不禁叹了口气。 好在神明们的交流并没有持续太久,斯黛拉不过眨眼间就出现在蓝色与黑色光柱交叠的地方。 至于对面,那是一道白色的光柱,光柱的背后,就是那尊光明神的神像。 因为有光柱的存在,那尊神像看起来也变得真实,一晃眼还以为是有血有肉的真神降临。 斯黛拉此刻仍然能感受得到光明神的注视,但有海神和黑暗神护着,她没觉得有任何不适。 斯黛拉浅浅动了一下尾鳍,不明白神明们都已经交流完了,还留自己在这里做什么。 直到……光明神的声音响起:“斯黛拉,你可愿意以光明为信仰?” 嗯? 斯黛拉眨了一下眼睛,海神冕下不在吗? 她刚这么想着,下一瞬,蓝色的光柱里就出现了一道攻击,直冲光明神的神像而去。 啪的一下,黑漆漆的墨鱼汁糊了光明神的神像一脸。 斯黛拉狠狠掐住自己的手,才勉强忍住了笑:“很抱歉光明神冕下,我是人鱼,我永远是海神冕下最虔诚的信徒。” “是吗,”光明神雕像上的墨汁滴滴答答落到地上,神像重新变得干净。 “是只有海神,没有黑暗神啊。” “很好。” 光明神继续说:“虽然不能独占你的信仰,但吾同意你将吾作为第二信仰信奉。” 现在,斯黛拉觉得光明神殿的确是光明神的嫡传了。 这自说自话,自有一套逻辑的本事,一脉相承啊。 “可是……”斯黛拉感受到黑暗神光柱里对光明神的怒火,真诚的说,“如果要第二信仰,我的第二信仰应该是黑暗神冕下。” 斯黛拉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深渊回响戒指,又展示了自己王冠上的宝石。 “抱歉,光明神冕下,黑暗神冕下他给的太多了,这还是从我出生的时候就给我的。” “所以除了海神冕下以外,我最崇敬的,是黑暗神冕下。” 黑色的光柱霎时间春暖花开,再没有半点阴寒的气息,一个漂亮的黑色曼陀罗花环落到了斯黛拉头上。 但因为她戴着王冠,有些不大搭,那花环转瞬又去到了斯黛拉的手腕上,渐渐缩小,变成了一串宝石一样的手串。 黑暗神出手,这自然不会是普通的手串。 斯黛拉身上的魔法饰品又+1 “谢谢黑暗神冕下,”斯黛拉嘴甜声甜笑也甜。 海神不甘示弱,为斯黛拉多添了一条华丽的项链。 “谢谢海神冕下!” 斯黛拉很满意,转而期待的看向光明神。 光明神:…… 一阵魔法波动传来,斯黛拉却没办法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摸了摸自己新得的手串,抬手时,人鱼礼赞的宝石不小心碰到王冠,打开了游戏后台。 斯黛拉正要去关,游戏的显示的附近聊天频道阻止了她的手。 [黑暗神:还想要得到斯黛拉的信仰呢,原来你只是嘴上说说,一点东西也不想付出啊,这种行为你知道叫什么吗?] [海神:空手套白狼。] [黑暗神:没错,就是这样。光明神殿的无耻果然随你。] [光明神:别胡说,我只是在想给她什么。] [黑暗神:是吗?那我等着,如果你给出的东西不够好,那让光明神殿毁灭后,光明神的信仰从此变成邪教也不是不行,反正这个世界,已经不是你占优势的时候了。] [光明神:你得意什么,这是你的信徒吗?] [海神:(点赞)] [黑暗神:……?] 神力仍有波动,但斯黛拉已经关掉了附近聊天,不再看了。 虽然早知道神明们都有自己的个性,但这种东西,斯黛拉觉得自己还是少看为妙。 想吃瓜的话,缠着海神冕下直接告诉自己就好了。 偷看…… 忍笑太难,太容易被发现了。 这样真的不好。 第1111章 世界十六101 神明们的“友好商议”并没有持续太久,至少对斯黛拉的时间观念来说,并不太久。 斯黛拉新添了一副光明气息满满的耳饰,又多了一条披帛,一套臂环。 原本还有可以挂在尾巴上的饰品,被海神的神力挡了回去,随后变成了一串腰链。 现在,它正挂在斯黛拉的腰间,和别的一起熠熠生辉。 得了这么多好东西,光明神的要求也很简单。 光明神殿被当做失败者处理掉没关系,但光明的信仰必须存在,就好像在最难的时候,黑暗神也依旧保留有最后一处神殿一样,万事都要留有余地。 斯黛拉当然同意,这本就是她的计划。 光明神的要求简单得让她觉得难以置信,但仔细想想,或许是因为海神和黑暗神已经“沟通”过的缘故,所以,斯黛拉在心里以祷告的方式不停地赞美两位神明。 神明收到了斯黛拉的感激,神明非常高兴,于是,斯黛拉的手上又多了两样首饰。 对面的光明神雕像脸上的茫然显而易见。 但光明神虽然慢了一步,还是以光明神力帮斯黛拉稍稍武装了一下指甲。 现在,斯黛拉的指甲漂亮又危险,攻击力比以前更强了。 神力波动十分频繁,斯黛拉在光柱的交界处美美的做神眷人鱼。 有些东西,只要不知道,斯黛拉就会一直是世界上最轻松快乐的人鱼女王。 不对,应该是海洋之王。 好像也不太对。 斯黛拉琢磨了一下。 等会儿出去干掉光明神殿高层后,陆地上的国家肯定不够两个游戏的玩家嚯嚯的。 等他们打下整片大陆,那她其实可以改尊号为世界之王了。 斯黛拉觉得这个称呼很好听,她也并没有过河拆桥,转眼就关闭游戏的念头。 她还打算以玩家为媒介,将神明的信仰继续传承下去呢。 就靠现在大陆上这么点人,要是再出一个光明神殿这样的大忽悠,那不是还得再走一遍现在的路? 倒不如让源源不断的玩家来弥补这个缺口。 信奉不同神明的玩家拥有不同的技能,这些技能可以让玩家在之后的比赛中如虎添翼,得到更高名次的玩家可以拥有更多的奖励。 有了奖励之后,玩家们会更努力的刷信仰任务,成为神明眼中的虔诚信徒。 至此,信仰链闭环。 斯黛拉摸了摸下巴,正打算完善一番自己的计划时,光柱消失,那尊光明神的雕像也不见了,这间房子从屋顶如奶油般化开。 斯黛拉迅速把自己的鱼尾变成双腿,但犹豫后,她还是没有再用宽大的斗篷将自己藏起来。 还藏什么呢,神明都默许了,当然是直接开揍啊。 斯黛拉手握人鱼礼赞,第一次真正出现在大众面前。 “女皇陛下!” 星族的声音几乎响破天际,他们眼中的虔诚和狂热,让所有看到的人心中都不由得一动。 看到星族的表现,蓝星玩家里的乐子人也不甘落后。 “3.2.1,女皇陛下!” 斯黛拉唇角的弧度微微加深,落在了黑暗神殿的人身上。 “这……这是圣女?”克里斯裹了裹身上的袍子,有点想把自己藏起来,“好亮,太亮了,太耀眼了。” 就连查尔斯也不由点头,脱下黑袍子的圣女,耀眼的完全不像是黑暗神殿的人。 不,他们或许忽略了一点,圣女如果是人鱼女皇的话,她的确不是黑暗神殿的人。 但……看了一眼斯黛拉身上的黑暗星辰,和显眼的深渊回响,以及黑暗神新给的曼陀罗手串。 查尔斯选择闭嘴,这位能是黑暗神殿的圣女,是他们的荣幸,谁也不能改变这一点。 丹尼尔看他们没反应,率先行礼:“陛下!” 脑子里万马奔腾的黑暗神殿众人终于回过神,赶紧跟着行礼。 斯黛拉的眼神从精灵王父子身上掠过,落在了难掩激动的迪丽身上。 迪丽知道自己现在不该说话,所以她悄悄用嘴型夸奖:[斯黛拉你是最棒的王!] 斯黛拉也这么觉得。 但,光明教皇和光明圣女有不同意见。 就算看到了斯黛拉身上出现的多出带着光明气息的首饰,他们也依然不肯相信。 “一定是你欺骗了光明神冕下,才让光明神冕下降下这样的恩宠。” “我一定会改变这一切的,只有光明神殿才是光明神冕下最忠诚的信徒!” 教皇直冲斯黛拉而去,光明圣女也没闲着,勉强爬起来开始指挥秘银骑士。 但她的努力终究只能是徒劳,迪丽可不会让她打扰自己的妹妹。 斯黛拉注意到蓝星玩家的迟疑,在应付教皇攻击的同时,口中轻轻吟唱起人鱼之歌。 当增益buff出现在游戏界面上,主线任务表示他们都是和斯黛拉一边的时候,蓝星玩家们果断放弃了光明神殿的立场。 这下子,对在场众人来说,这一局,叫优势在我。 他们默契的瓜分了秘银骑士,一边打,还一边关注着斯黛拉和教皇对打的情况。 虽然斯黛拉之前对外一直表现得更像个辅助,就如现在人鱼之歌的大范围效果,可这并不代表斯黛拉不擅长打斗。 甚至和光明教皇比起来,斯黛拉的瞬发魔法速度还要更快。 斯黛拉抬起眼眸,其间的嘲讽一览无余。 “光明教皇,你就这点本事的话,我可要结束这场游戏了哦!” 第1112章 世界十六102 光明教皇从成为光明神殿的主事人后,就再也没被人当面以这样的态度说过这样的话。 “你敢轻视我,”光明教皇心里无名火起,已经不顾自己现在所在的地方是哪儿了,直接吟唱起长长的魔法口诀。 斯黛拉听了几句,就觉得有些不对。 精灵王和黑暗神殿的人立刻说。 “快阻止他,他在吟唱禁咒!” 斯黛拉也知道光明教皇在吟唱禁咒,但她觉得不对的原因不是因为这个。 斯黛拉迟疑着开口:“他是不是在请神降?” 精灵王还没说什么,黑暗神殿的人就先说:“对,他就是在请神降,当初光明神殿的人就是用这样的手段,杀了我们许多长老。” 说着,他还忿忿不平的补了一句:“光明神殿就会耍这种招数,光明神竟还总是回应他们的呼唤。” 啊这…… 斯黛拉没好意思问,黑暗神殿是不是也考虑过用魔法打败魔法,可惜黑暗神没有回应过他们,给予神降的荣光。 不过,现在光明教皇请光明神神降的话,想来是很难成功了。 斯黛拉直接对下方的人说:“你们离远些,别误伤到你们。” 精灵王看斯黛拉竟不打算动,大有看着光明教皇继续请神降的动作,开口劝道:“人鱼王你不要太小看他,一旦光明神冕下降临,你……” “光明神不会降临,”斯黛拉斩钉截铁的说,“光明神殿已经是过去式了。” “你在做梦吧,”特蕾莎看着自信的斯黛拉,色厉内荏的说,“光明神冕下会永远眷顾光明神殿,因为我们是光明神最诚挚的信徒。” “光明神殿永远不可能是过去式!” “是吗,”斯黛拉看了她一眼,没有和她辩解,而是对元帅说,“回去之后,你别忘了把光明神冕下的神像位置往前移一点。” “就放在比海神冕下和黑暗神冕下稍次的位置,以后在帝国境内再修建新的神殿时,也按照这样的次序来排列。” 元帅不知道斯黛拉为何在此刻提起这件事,但斯黛拉开口,他从来不会反驳。 “好的陛下,听从您的吩咐。” 查尔斯戳了戳克里斯:“难怪圣女殿下总觉得我的咏叹调不好听,时常说我太过油腻。” “你的确过于油腻了一点,”克里斯说,“和元帅放在一起时,对比就更加明显了。” 查尔斯嘴角抽了抽:“我是想听你说这个的吗?” “不是吗?”克里斯把头转回去,紧紧盯着光明教皇,“你说,光明神真的不会神降吗?” 查尔斯也不知道。 一旁的丹尼尔说:“陛下说不会就不会,陛下从来不说假话。” “你现在承认自己应该喊陛下了?”查尔斯想要再说几句什么,但又碍于隐瞒身份是斯黛拉自己主动的,他怕责怪丹尼尔会引起斯黛拉的不满,只能眼珠子转了转,视线落到了一旁的精灵王身上。 “说起来,精灵王还在呢,丹尼尔你作为暗精灵,一心向着圣女殿下,也不怕精灵王和艾弗王子不高兴?” “我们为什么不高兴,”艾弗直接把查尔斯的话给堵了回去,“管好你自己。” 丹尼尔看了查尔斯一眼,没说话,只是默默的往元帅和迪丽身边移动了一段距离。 克里斯扭头看查尔斯,盯—— 斯黛拉注意到了底下的热闹,但她主要的心思还是在对面的光明教皇身上。 光明教皇的禁咒已经吟唱到了尾声,他身边魔法阵的光明亮得耀眼,他和特蕾莎脸上的笑容也同这光芒一样得意。 斯黛拉严肃的握紧了手中的人鱼礼赞,手指转动深渊回响,将戒面紧紧按在手中。 只要确定光明神降临,斯黛拉就打算立刻请海神和黑暗神。 紧张的氛围蔓延。 光明教皇身边的魔法阵光芒越发刺眼,当光芒汇聚到极点,让人几乎瞎了眼时,魔法阵的光突然哑火了。 光明教皇请光明神降临的禁咒失败了。 “不,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斯黛拉跟没事鱼一样,将深渊回响又转了回去。 “这么不相信的话,你要再来一次吗?我可以给你足够的时间。” “不管是一次、两次还是三四次,我都可以等。” “但光明神殿的败亡已成定局。” “你们从前总说黑暗神殿被黑暗神遗弃,现在,真正被自己信奉的神明遗弃的,是你们哦!” 斯黛拉说话的语气并不冷漠,但她说出来的话,却字字句句都敲在所有隶属于光明神殿的人心上。 光明神拒绝降临在光明教皇身上,光明神殿真的被光明神舍弃了。 “不,不可能,”光明教皇完全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口中只剩下反反复复的不可能,几乎是刹那间,他的金发一点点染上漆黑。 黑暗神殿的人都愣了一下,查尔斯更是直接说:“我们黑暗神殿也是很挑剔的,这样的我们不收,黑暗神冕下也不会愿意接受他的信仰。” 克里斯小声说:“查尔斯你会说多说。” 查尔斯直接闭嘴:“我觉得,应该不用我再多刺激什么了。” 光明神殿的人眼睁睁看着自家教皇因为神降被拒绝,也抛弃了自己的信仰,自己的心态也失衡了。 秘银骑士无法再做到令行禁止,光明圣女特蕾莎也难以稳住心神,发梢同样出现了转黑的情况。 蓝星玩家赶紧把录像功能对准了特蕾莎,打算记录下这一刻。 也有人表示:“其实双黑挺好看的,我就很满意我的黑头发黑眼睛。” 特蕾莎没在意玩家们的举动,她只是看着身上气势完全变了的光明教皇,满脸的不可置信。 “呵呵呵呵,”光明教皇突然大笑起来,“我为了光明神的信仰做了这么多,到头来竟然被自己信奉的神明所舍弃。” “既然如此,光明神殿不存在就不存在吧,这以后,是我的神殿。” “我会是新的主宰。” 光明教皇就好像是解封了什么异常形态,攻击力比起之前上升了不止一个档次,他现在使用的魔法,已经不拘泥于光系,或者说,他几乎完全舍弃了光系魔法。 斯黛拉还能应付得来,但她越看眼睛越亮。 “这是不是就叫最了解你的,永远是你的敌人?” “你最擅长的,明明是暗系魔法啊!” 第1113章 世界十六103 “我们打个商量,”斯黛拉说,“我邀请你们为我打工,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斯黛拉觉得,光明教皇很适合她用来磨炼自己的本事,也可以将被遗弃的光明神殿整个的作为一个副本来打造。 虽然在光明教皇死后,斯黛拉可以通过系统来进行模拟,但效果到底不如光明教皇本人来得好。 “你做梦,”光明教皇直接一条瞬发的黑暗魔龙出手,直冲斯黛拉面部而去,“只要你们都死在这里,这个世界上,就还是我说了算!” “看来是谈不妥了,”斯黛拉有些遗憾的伸出手,催动深渊回响,直接让袭来的魔法龙烟消云散。 斯黛拉轻笑一声,声音几乎响彻在场所有人耳中。 但己方只是觉得好听,希望再听。 如特蕾莎和秘银骑士这样的,就觉得自己仿佛受到了强力攻击。 原本就因为系统剥离伤得不轻的特蕾莎更是直接吐出一口血,勉强靠着柱子才能维持着坐稳的姿势。 秘银骑士中实力不够强的,也直接跪在了地上。 斯黛拉收起了笑容,以最认真的态度来面对这个对手。 “尊敬的海神冕下、黑暗神冕下,请允许我借用你们的力量,将敌人引入败北的深渊……” 斯黛拉以深渊回响为媒介,引出了属于深渊的力量。 斯黛拉身上仿佛带着山呼海啸的威力,却又神秘到让人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光明教皇只看了一眼,就像是被刺伤一样,立刻低下头。 光明教皇不及细想,立刻开始吟唱自己除了神降以外的最强禁咒。 光明神见状,提醒在场的人:“全部退到光明神殿以外,留出足够的空间,不要挡事。” 黑暗神殿的人自然都听了,迪丽也被元帅他们护着离开。 秘银骑士和特蕾莎也没在原地等死,艰难离开。 但除了他们,也有依然坚持留在这儿的玩家。 比如有钱和大奖这两个专注于直播事业的,还有一些热爱八一八的百晓生。 斯黛拉瞥了一眼,没强行送走这些将痛感调到最低的玩家。 她的吟唱也到了最后阶段,这大概是她此生唯一一次用出这样的魔法,她当然会为它找一个最盛大的出场方式。 光明教皇身边黑气弥漫,凝聚成巨大的虚影,那道虚影和他本人一模一样,但虚影身上的气势,已经接近于伪神。 这是光明教皇燃烧自己的生命创造出来的,不成功,就得死,即便成功了,他也活不了多久。 斯黛拉却一点不为他可惜,他已经拒绝了自己的招揽,那同情敌人,就是对自己生命的不尊重了。 斯黛拉将深渊之力汇聚成一柄剑,一柄看不出真实模样,和世界上流行的铁剑款式完全不同,却让所有见过的人都心神激荡的剑。 在光明教皇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时候,斯黛拉直接放弃了使用人鱼礼赞远攻,提起深渊之剑。 光明教皇对自己的禁咒虚影很自信,是因为虚影本身就拥有伪神一般的实力和威慑。 面对这样的存在,即使是精灵王也要小心谨慎的应对。 但可惜,斯黛拉似乎完全没感受到伪神的威慑。 毕竟,她可是从小生活在海神与黑暗神关注中的,伪神这点威慑力,对她而言,只是洒洒水。 当威慑不复存在,伪神虚影本身的实力就显得尤为重要。 伪神虚影的每一次出手,都是在燃烧光明教皇的生命。 不过短短三次攻击,光明教皇就已经支撑不住了,原本保养得宜的红润的脸迅速变得枯瘦,他的皮似乎已经完全无法撑起,耷拉出难看的弧度。 “不,停下、停下!” 特蕾莎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疯了一样跑回来,想要救下光明教皇。 但斯黛拉的最后一道攻击已经出手。 虚空之剑撕裂了时间、空间,落在伪神虚影上,不过眨眼间,伪神虚影破碎成无数碎片,化为光点消失。 光明教皇此时已经只剩下一把骨头架子,连说话和转动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 或者说,他的眼睛上已经有了一层白膜,他要死了。 “教皇陛下,”特蕾莎连滚带爬的跪倒在光明教皇身边,痛哭出声,“父亲!” 斯黛拉挑眉,难怪光明教皇会放心的将曙光后台交给特蕾莎,原来他们之间还有这么一层关系。 斯黛拉没有理会哭泣的特蕾莎。 光明教皇已经死了,剩下的人也将要面临无穷无尽的复仇者,至死方休。 特蕾莎死在谁手上,论坛里有帖子,斯黛拉并没有去看,她只知道,光明神殿没了,她还有数不清的事情要做。 星辰帝国还在扩张,和蓝星的扯皮还要她本人参与。 扯皮过后,在蓝星官方的支持下,蓝星玩家也建立起曙光帝国。 两大帝国的最高领导者都是玩家,可在斯黛拉的授意下,他们也在教导各自帝国内的原住民新东西。 原住民们如饥似渴的吸收新知识,迅速成长,很快有人摆脱了从前的既定命运。 虽说政权的领导者不同,但他们对待信仰的态度却完全一样,所有的神殿都按照斯黛拉的指示建造,最中间的神像,属于海神。 也不是没人想为斯黛拉也建造神像,但被斯黛拉自己拒绝了。 斯黛拉不认为自己是神明,她虽然已经成为了世界之王,但她终究会走到生命的尽头。 如无意外,两个游戏也会随着她的死亡而消亡,除非后来者有这个好运,能重新得到它们。 但斯黛拉不会去赌这个可能性。 人心是禁不起豪赌的。 不过,作为自己最大的帮手,斯黛拉还是给充足开了个小小的后门。 虽然游戏终会消失,但能改善他们虫化状况的录音依然可以存在,只是效果变差而已。 世界依旧轮转,斯黛拉留在高塔的时间却越来越多。 现在,是她该好好享受自己胜利果实的时候了。 第1114章 世界十七1 “妹妹、妹妹,”温柔的声音响起,“已经很晚啦,不能再睡了哦!” 沈茹茵小脸在枕头上蹭了蹭,闻到熟悉的味道,还没睁眼,手就已经伸了出去,用黏糊糊的小奶音喊:“妈妈,妹妹想再睡五分钟,就五分钟好不好。” “好是好,可是哥哥要回来了诶,妹妹早上不是说要接哥哥放学的吗?”沈母裴秀婉抱起女儿,没忍住亲了亲她的小脸。 沈茹茵下意识回了妈妈一个亲亲,才勉强睁开眼:“妹妹说到做到,会去接哥哥放学的!” 裴秀婉笑起来,迅速帮女儿换衣服。 就在她转身去拿奶瓶的一会儿功夫,再回头,就发现小女儿已经坐着睡着了。 小女儿脸上带着肉嘟嘟的婴儿肥,五官大大的,眼睫毛比布娃娃还长。 裴秀婉深吸一口气,没忍住拿出手机先给小宝贝拍了好几张照片,才抱起女儿往外走。 院子里,沈景逸刚把车停稳,就看到了出来的母女俩,立刻打开车门,去帮着抱女儿。 “我不是说我停好车就进去接你们吗,怎么提前出来了。” “就几步路,”裴秀婉看着女儿被放进安全座椅里,在副驾和女儿身边犹豫片刻,毫不犹豫的坐到了女儿身边。 沈景逸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从妹妹出生以后,我在家里的地位已经直线下降了,老婆……” “开你的车去,”裴秀婉美目一抬,“过两天我要去外地拍戏,你记得在家好好照顾哥哥妹妹。” “要是再让我发现你让哥哥吃泡面……” “绝对不会了,”沈景逸立刻说,“就算我再忙,也不会忘了给哥哥点外卖的。” “不对,是我直接就带哥哥妹妹在公司,陪我加班,绝对不会让他们吃不好睡不香!” 裴秀婉还是有些不放心:“实在不行,让哥哥妹妹回爸妈家住几天吧。” “那不行,”沈景逸果断拒绝,“哥哥还好说,要上学,妹妹送过去,我们还能接回来吗?” 裴秀婉也这么觉得,果断放弃了这个想法。 至于保姆,经过了哥哥小时候被暗地里虐待的事情后,他们除了自己,对谁都不放心。 婴儿座椅上的沈茹茵打了个哈欠,游戏公司的老总爸,半隐退的实力派影后妈,这就是她沈茹茵这辈子的家庭。 她这一次运气好,家里主角一大堆。 父母是上一本系列文的主角,哥哥和未来嫂子是现在这一本的主角,听说哥嫂以后的孩子也有一本新的。 但她沈茹茵,在原文里,就正好是这一家子主角里唯一的一个例外。 姣好的容貌,优越的出身,宠爱她的家庭让原本的沈茹茵长成了一个天真善良的好姑娘。 但前半生太过圆满,总要用什么来还。所以原文里的沈茹茵在感情上总是遇到渣男,最后还直接死在渣男手上,成为了一家人最深的痛。 沈茹茵觉得,她这辈子要好好活到最后,那可太简单了。 按部就班的长大,拿着钱自在逍遥,想做什么做什么。 一整个心中无男人,渣男就骗不到她。 只要没有意外事故,她就绝对不会出事。 她小哥哥好多岁,哥哥结婚不晚,侄子恋爱也不晚,三部曲正好到侄子婚礼结束,她总不能自然寿命还活不到那会儿吧。 沈茹茵原本是这么想的。 但…… 沈茹茵穿着漂亮的公主裙,抱着奶瓶站在破旧的围墙前,看着墙上很有岁月感的郁郁葱葱的爬山虎以及旁边墙上很有年代感的小广告陷入了沉思。 这是我哥的学校吗? 不是吧。 我哥学校没这种围墙,也没有这种小广告。 我刚才在干嘛呢? 我不是在车上睡觉吗? 哦,好像不是,我刚刚已经下车等哥哥了。 爸妈怕我饿了,所以把奶瓶拿给我了。 沈茹茵下意识喝了几口,填了一下肚子,忽然听到了广播声。 “今天是3013年……” 沈茹茵脑子一懵,后面的什么都听不到了。 3013年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根本不是她的时间线。 她所处的,应该是十几年后的3026年才对。 “不是,”沈茹茵差点发出尖锐的爆鸣声,“也没人告诉我还有穿越这回事啊,我到底在哪儿啊!” 沈茹茵掏了掏自己的口袋,可喜可贺,她的包包里有爸爸妈妈为了应急给她装的钱。 但很可惜,十几年后的钱已经换了好几版了,她的纸币在这里完全不能用。 拿出去只会被当做假币,所以只能当废纸的程度。 沈茹茵有点悲伤,这难道就是她作为非主角,想摆烂式躺赢的报复吗? 以前也没出过这种事啊。 沈茹茵明明站在太阳里,却只觉得全世界的乌云都在自己头上。 “沈!景!逸!你给我站住!” 就在这时,围墙那头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也送来了一个耳熟的名字。 沈茹茵睁大眼睛,正打算喊人,就看见墙头上突然出现了一个人。 一个不好好穿衣服,眉目张扬,桀骜不驯,还把头发染成了绿色的——有点眼熟的少年。 只用一眼,沈茹茵就确认了,这人是亲爹。 该说不说,一代男主就是野,别管结婚生子以后,西装领带穿的多好,扣子扣得多紧,为人在别人嘴里多正派,年轻的时候,就是比他儿子会搞事。 沈茹茵喝了一口口粮压惊,至少她亲哥在剧情里狂,但也不会做出骑在墙上往后看,还勾手指欠揍的让别人上来的事。 “你到底来不来,不来我可就走了。” 沈景逸抓了一下头发,明明很油腻的动作,却因为阳光正好和少年匀称的身形而显得格外有魅力。 “你给我下来!”一个女声说,“你要是不下来,我就去告诉老师了!” “嗤,你就会给老师告状,”沈景逸扬了扬下巴,另外一只脚也搭到了墙上,“你去呗,反正我今天要去打游戏。” “走了,明天见,大美女!” 说着沈景逸看也不看就往下跳。 沈茹茵张了张嘴,还没等说话,沈景逸就已经发现了她。 “我去,哪儿来的小孩儿,快躲开!” “哎哟!”沈景逸强行改变了动作,摔到一边。 围墙那头,传来了焦急的女声:“沈景逸,你怎么了!” 没得到回答,下一刻,围墙上又出现了一个女生。 很好,沈茹茵坐在地上晕乎乎的想,齐活了,我妈也在呢。 现在,好消息和坏消息都变了。 好消息是我见到我爸妈了。 坏消息嘛,十三年前的爸妈,能认十三年后的女儿吗? 第1115章 世界十七2 沈茹茵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就看到自家爸妈年轻的脸都凑在自己面前。 “那个,小孩儿,你是谁家的,怎么自己在这儿?”沈景逸有点不自在,“我刚刚不是故意撞到你的,谁叫你在墙底下还不出声。”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没事吧,你带我去找你爸妈,我陪你们去医院检查。” 一个巴掌落到沈景逸头上:“你乱七八糟说什么呢。” 年轻的裴秀婉一点也不人如其名,和未来气质优雅的大明星完全像是两个人。 裴秀婉嫌弃完沈景逸,转头对着沈茹茵时,嗓子夹得能掐得出水来。 “小妹妹,你能不能告诉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啊,你爸爸妈妈的名字和电话你还记得吗?” 沈茹茵眨巴眨巴眼睛,在自己的随身小包包里翻了翻,拿出两张名片递出去。 “爸爸妈妈,你们忘记带名片了吗,妹妹有带哦,这个给你们。” “哕,”沈景逸正在因为裴秀婉的声音故意做出恶心的动作,忽然听到爸爸妈妈几个字,愣了一下,脸上有些红,“小妹妹,爸爸妈妈可不能乱喊。” 沈景逸还要继续教育沈茹茵,忽然被裴秀婉给了一杵子。 “沈景逸你看这个名片!” 沈景逸凑到裴秀婉身边:“秀景天下游戏公司董事长沈景逸、影后裴秀婉?” 沈景逸和裴秀婉同时倒吸一口凉气:“谁要搞我们?” “哇,”沈茹茵眼睛发亮,“爸爸妈妈你们好默契。” “这次你们化的妆好好啊,和剧本很贴哦!” 沈景逸和裴秀婉对视一眼,蹲下来问:“小妹妹,你说的化妆和剧本是什么,是谁叫你来找我们的吗?” “爸爸妈妈每次都演不同的人啊,”沈茹茵满脸天真,“哥哥说这是爸爸妈妈的情趣。” “妹妹也不知道怎么在这哦,妹妹跟爸爸妈妈接哥哥,然后就在这里啦。” 裴秀婉问:“那妹妹你几岁了,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吗?” 沈茹茵伸出三根手指:“妹妹三岁,马上要上幼儿园了哦!” “爸爸妈妈好笨,妹妹叫沈茹茵啊。” “姓沈,”裴秀婉看了沈景逸一眼,“和你长得挺像的。” 沈景逸抓了抓自己的绿头发:“我觉得她长得更像你。” “不然。” “不然。” 他们俩异口同声的说:“先找警察叔叔?” 沈茹茵淡定的被年轻的父母哄着去了附近的警局,至于结果么,当然是沈茹茵提供的电话都是空号,系统里没这么个失踪的姑娘,也更查不到沈茹茵的身份信息。 沈茹茵眼巴巴的看着走远的年轻的父母,在两人没忍住回头时,眼里蓄满泪水。 “呜呜呜呜……” 沈茹茵小声的哭着,边哭边抹眼泪。 因为她不是嚎啕大哭,也没有刺耳的让人厌烦的嗓音,所以局里的叔叔阿姨都愿意哄她。 但,没人相信她说的父母的名字,只以为是同名同姓。 毕竟沈景逸和裴秀婉从小在这一片长大,他们有没有早恋有没有生孩子,大家都知道。 原本他们都是很笃定的,直到沈茹茵的信息采集入网,真的匹配上了沈景逸和裴秀婉的时候,他们不得不带着沈茹茵找上了两家的大人。 两家大人见到沈茹茵的时候,还有点恍惚。 毕竟,小姑娘活脱脱就是沈裴两人的结合优化版。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两家人留下了沈茹茵,犹豫着还不知道要怎么开口时,沈茹茵先喊了人。 “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你们来接妹妹吗?” 沈茹茵一点不认生的扑了上去:“爸爸妈妈坏,玩游戏不带妹妹,还把妹妹交给陌生的叔叔阿姨。” 沈、裴两家的父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后,是沈父先试探性的喊:“亲家,咱们坐下来一起商量商量?” 裴父脸都黑了,但沈茹茵看准机会粘过来,裴父看着这么个小娃娃,又有些狠不下心扒拉开。 最后,什么都别说了,等两个孩子回来吧。 不过,在两个注定要挨揍的人回来前,两家父母还有不少东西要问。 “那个……茵茵对吧,你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出生的吗?” “知道,”沈茹茵说,“妹妹是3023年出生的哦!” “3023啊,”四个长辈念了一句,就觉得不对,“3023?!” 沈景逸和裴秀婉回来后,发现两家大人都坐在沈家,气氛和乐。 沈景逸正摸不着头脑,转眼就看见了坐在中间被长辈们当宝贝的沈茹茵。 “卧槽,裴秀婉你快来!” 刚打开自己家门没看到爸妈的裴秀婉听见这声音,翻了个白眼走过来,然后和沈景逸一起愣住了。 然而,让他们惊讶的还在后面。 “所以,爸妈你们的意思是,这个小孩……茵茵,是我和裴秀婉以后的女儿,还是从十三年后回来的?” 裴秀婉也觉得自己爸妈可能疯了,又或者是沈茹茵给他们下了蛊,才让他们相信这么离谱的事情。 “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穿越这种事啊!” “我们本来也是不信的,”沈母顿了顿,“但是……” 裴母接上她的话:“我们更清楚三年前你们没生过孩子。” “那就不能是别人家小孩,或者是我们哪个亲戚家的吗,”沈景逸有些压不住自己的暴躁了,“小孩儿,你上次的名片呢,拿出来,我打电话。” 沈茹茵乖乖把名片递出去。 说实话,她觉得自家爸妈年轻时虽然脾气不太一样,但肯定还是互相喜欢的,两家长辈显然也是乐见其成,她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十三年前。 沈父把自己的电话递给儿子:“警察和我们都打过了,这两个电话打不通,你不信就自己试试。” “试试就试试,”沈景逸迅速输入号码。 离奇的是,电话里没有传来空号提示音,而是传来了一串现在没有的歌曲旋律。 沈景逸没发现两家父母的震惊,反复核对了电话正确后,对他们的“谎话”嗤之以鼻。 “什么打不通,我这不是打通了吗。” 第1116章 半章 “喂,爸……” 电话那头才刚刚说了两个音,沈景逸就开了口。 “我说,你是沈茹茵她爸爸吧?你们家小孩现在在我家呢,你们赶紧来接她回去。” “你……”电话那头的大沈景逸迟疑片刻,“你是谁,我爸的手机怎么在你手里?” “什么你爸的手机,这是我爸的手机,”沈景逸觉得对面的人有病,刚想开口骂几句,就听到对面传来一道有些焦急的女声。 “老公,是不是有妹妹的消息了。” 沈景逸没反应过来,扭头对裴秀婉说:“这声音和你还挺像,就是听起来年纪大点。” 裴秀婉觉得自己的脑子里乱糟糟的,原本她也不想相信的,但是对面演戏也演的太真了吧。 她家就是一般普通家庭,谁会花这么多心思去给她家设这种局啊! 沈茹茵察觉到裴秀婉的视线落到自己脸上,歪了歪头,跑到沈景逸身边想拿电话:“爸爸、妈妈,妹妹在这里!妹妹在听电话!” “妹妹,”大裴秀婉听到宝贝女儿的声音都快哭了,“妹妹,你是在爷爷家里吗,妈妈马上就去接你,好不好?” “嗯……”沈茹茵看看身边的长辈们和等着她说话的沈景逸,“妈妈你可能来不了。” “我现在在老房子里,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在。” “什么?老房子不是已经拆迁了吗,”裴秀婉愣了一下,开始喊,“妈,妈,你来一下!” 电话那头传来裴母的声音:“怎么了怎么了,不是说景逸他爸打电话来,妹妹在他那边吗?” “老沈也真是的,把妹妹接走了,好歹给家里说一声啊,一家的大人急的团团转,之前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还装傻着急呢。” “不是,”沈景逸傻了。 大裴秀婉的声音有变化,沈景逸只是觉得相似,而不觉得一样很正常。 可裴家和沈家做了这么多年的邻居,裴母的声音纵然稍稍苍老一些,可每个人的语气和断句是不一样的,沈景逸不至于听不出来。 “外婆,”沈茹茵喊了一声,看向眼前的裴母。 电话那头的老年裴母以为是喊她,立刻答应一声:“哎,妹妹想不想外婆啊,等会妈妈去接妹妹回来,外婆在家里给妹妹做炸糖糕,好不好?” 沈茹茵眼前一亮,奶声奶气的商量:“妹妹想要多吃两块。” “那不行,”大裴秀婉下意识的拒绝,“妹妹你最多只能吃一块,你忘了上次你吃多了半夜肚肚不舒服的事了吗?” 沈茹茵鼓起肉嘟嘟的小脸,但是又没办法反驳,扭头扑进身边裴母的怀里,小声和她商量。 “外婆,你悄悄给妹妹多吃一个,不告诉妈妈好不好?” 裴母还没说话,裴父就说:“等先做出来再说,妹妹如果乖,帮你外婆做的话,就允许你稍微多吃一点点,好不好?” 沈茹茵只当自己没有看见长辈们眉来眼去的模样,点头答应下来,乖乖的跟着裴母离开,去对面裴家的房子里。 身后,沈家大门一关,说话声立刻热闹起来。 沈茹茵还挺想知道他们聊了什么,怎么聊的。 可惜现在这情况,显然是不太行。 “外婆,”沈茹茵看裴母人还在这,心已经飞到隔壁的模样,开口道,“你们刚刚打电话为什么不开视频啊?” 第1117章 世界十七4 别的不多说,就沈景逸头上顶着的绿毛就不太符合学校规范。 当时沈茹茵跟他们初见的那个围墙边,看起来就不太像一心学习的好学生会来的。 “我们当然是认真的。”x2 沈茹茵鼓了鼓小脸,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行吧,你们说什么是什么。” 沈景逸和裴秀婉看懂了沈茹茵的表情,一时都有点手痒。 不过,他们现在还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想问。 “妹妹,你知道我们俩以后考上了什么大学吗?” 面对着年轻爸妈这两张期待的脸,沈茹茵刚想要实话实说,忽然灵机一动,做出思考的样子。 最后在他们的期待中,沈茹茵说:“我记得你们告诉我,爸爸的母校是国防七子之一,妈妈的母校是军艺。” “真的吗?”门口传来两家父母的声音。 显然,他们都很激动。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们的小孩能有多大本事,这当爸妈的能心里没点数吗? 结果从十几年之后回来的孙女/外孙女告诉他们,你们不用担心,以后我爸妈上的学校,都是个顶个的好。 现在要说起来,就是他们整个的被快乐冲昏了头脑。 虽然现在这个目标还没有达成,可两家父母看上自己儿女的表情已经变得不一样。 沈茹茵手里被塞了个手机,年轻的裴秀婉和沈景逸被自家父母叫过去跟看西洋景似的看,顺带还被拍拍肩膀,告诉他们在学校里一定要好好学习,千万不能考的比以后的自己还差。 沈茹茵只看了两眼热闹就低下了头。 没办法,手机里,她的亲爸妈,也就是大裴秀婉和大沈景逸正沉默的看着自家女儿。 两人有心想说什么,但又因为背景音里裴、沈两家父母对年轻裴秀婉、沈景逸的殷切嘱咐与期盼张不开嘴。 沈茹茵眼睛大,左看右看,怎么转都能让人发现她脸上的心虚。 “妹妹,”大沈景逸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我就是带你去公司开了几次会而已,你真是尽得我真传啊。” “谢谢爸爸夸奖,”沈茹茵挺了挺自己的小肚子,一副与有荣焉的表情,“不用谢妹妹哦!” 电话里,大裴秀婉没忍住给大沈景逸身上来了一下:“看你平时带妹妹去公司的时候,都教了她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怎么能叫乱七八糟呢,”沈景逸的声音放的很轻,“万一成了呢?” 大裴秀婉也不说话了。 是啊,万一成了呢。 大裴秀婉和大沈景逸默契的都不作声,妹妹这个小机灵鬼说出去的,可是他们的梦中情校。 万一真的被他们俩考进去了,那岂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完成了他们的梦想? “妹妹,”大沈景逸小声和沈茹茵商量,“你好好监督他们,如果他们考上了,等你回来以后,爸爸妈妈给你很多很多别的奖励,好不好?” “真的吗,”沈茹茵眼前一亮,“那我想要吃不完的好吃的,穿不完的漂亮衣服,还有花不完的钱。” 大裴秀婉直接笑出声:“不错,不错,妹妹真的很会想。” 大沈景逸觉得自己对女儿小机灵鬼的评价还真没错:“妹妹你在公司都跟他们学了什么?” “可多了,”沈茹茵做足了淑女样子,笑不露齿的说,“我不会出卖公司的叔叔阿姨们的,爸爸你就死心吧。” 沈茹茵怎么可能告诉自家爸妈,公司里的叔叔阿姨说,小朋友以后要是不想被鸡娃,那就要学会鞭策自己的父母。 虽然她爸妈已经能算富一代了,但这还不够。 想要以后过得更好,就要让自己爸妈更努力才行。 沈茹茵对此深以为然。 就算以后哥哥和侄儿也是主角,家里肯定能富过三代,但哥哥侄儿有钱和自己亲爸妈超级有钱能一样吗。 那肯定不一样啊。 想躺赢一辈子的沈茹茵心里小算盘噼里啪啦的响,十几年前是个好机会,得好好把握。 第1118章 世界十七5 一个小小的接放学的请求而已,不管是裴家还是沈家父母,都没打算拒绝。 不过,他们很默契的没有告诉裴秀婉和沈景逸。 在来之前,他们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等到了校门口以后,带沈茹茵出来的沈母发现自己有点太草率了。 “逸哥,可以啊,今天你居然真的听讲了。” “就是,逸哥厉害!” “今天晚上攻防赛,逸哥你去不,上次我们就输了,这次要是再没有你这个首席指挥,估计又得输掉了。” 沈茹茵从沈母身后露出个小脑袋,大眼睛滴溜溜的在沈景逸的黑脑袋上转了一圈,小声问:“奶奶,攻防赛是什么,爸爸要去哪里打比赛啊。” “他是要上奥运打比赛,为国争光了吗?” 沈母沉默片刻,看着被裹挟着就要往网吧去的儿子,心里一股无名火起。 正好裴秀婉这时候也出来了,看见沈母和沈茹茵想了想还是走过来:“沈阿姨,妹妹。” “秀秀你看一下妹妹,阿姨过去一下,”沈母板着脸气势汹汹的过去。 对沈景逸,裴秀婉一向是乐得看戏,低头问:“沈阿姨怎么那么生气,妹妹知道原因吗?” 沈茹茵小心的点了点头,拉了拉裴秀婉的衣角,用气声说:“爸……哥哥要去和朋友一起打攻防赛,没有看到妹妹和奶奶。” 沈茹茵总结:“哥哥眼瞎。” 裴秀婉嘴角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下去:“妹妹说得对,你哥哥他就是眼瞎。” “都高三了,还去网吧打游戏。” “明明他昨天才决定好,要努力学习的,还没坚持一天,就要放弃了。” 沈茹茵还是为沈景逸解释了一句:“哥哥的朋友说他今天学习认真。” 裴秀婉点头:“我知道,我跟他一个班呢。” “但是放了学还有作业啊,他要是去打游戏,一准儿又不写作业了。” 这下子,沈茹茵不说话了,既然都是一个班的,肯定还是裴秀婉亲眼所见的更多,更有发言权。 “对了,”裴秀婉忽然想到,“妹妹,在你那时候,他也还天天打游戏吗?” “打,”沈茹茵说,“公司里的叔叔阿姨都打,他们还教妹妹。” 裴秀婉刚皱了皱眉,就想起来沈景逸以后开的是个游戏公司。 “那妹妹,他那个游戏公司,是做的什么游戏啊?” “好多好玩的游戏,”沈茹茵没说具体的游戏名字,“爸爸公司里还有可以在奥运会打比赛的哥哥姐姐。” 裴秀婉震惊了:“真的假的,奥运会里也能有打游戏的吗?” “有的,”沈茹茵说,“那些哥哥姐姐还拿了冠军,爸爸妈妈那天都很高兴呢。” 虽然沈茹茵说得信誓旦旦,可裴秀婉还是觉得有点难以想象。 这个小地方,又是在这个时代,人们普遍都觉得打游戏没出息,谁承想,网瘾那么重的沈景逸以后能铺开那么大一个摊子。 他自己建了个游戏公司天天和公司里的人一起打游戏也就算了,还养了一队奥运冠军。 裴秀婉想了想,牵着沈茹茵往沈母走的方向跟了过去。 这会儿,撺掇着沈景逸去网吧的那些朋友已经都跑光了,就剩下再一次变成绿毛的沈景逸被沈母拧着耳朵输出,在他们不远处的地上,还躺着一顶黑色的假发。 这假发的主人是谁,不用说都知道了。 “我昨天给你说的什么,你要好好学习,就不许再跟着他们一起混,去网吧。” “你答应得好好的,今天他们三两句话一哄,怎么兄弟义气起来,就把自己答应过的事情忘了?” “妈,我错了,”沈景逸立刻滑跪,“我不应该忘了我答应你的事,以后再也不会了,不管他们怎么说,我作业没写完以前,肯定不和他们一块儿了。” 沈母有心想要再说什么,但落到儿子头发上,最后直接变成了一句:“光嘴上说没用,你明天转头就又给忘了。” “你要想让我信你也行,去把头发染回来。” “啊?”沈景逸下意识护着自己的绿毛,“妈,这头发花了不少钱呢。” “我觉得,”裴秀婉开口,“你染头发花钱在阿姨心里还不算太重要,重要的是你答应了的东西没做到,你现在在阿姨心里的形象已经跌落谷底了。” “对,”沈茹茵立刻附和,“羞羞羞,哥哥说了的话不认账!” 沈景逸脸色涨的通红:“谁说我不认账了,我这不是没去吗。” “你那是没去?”沈母斜了他一眼,“你那是被我拉回来的。” “反正你要是想让我再相信你,那就把头发染回去,表表你的决心。” “要是连这都做不到,以后也别再和我打商量,拿钱染别的色。” “哥哥,”沈茹茵忽然说,“经常染头发会秃头。” “爸爸的发际线从这里,变到了这里,妈妈说因为这个,他把头发留长了。” “啊?”沈景逸看着沈茹茵认真的样子,摸了摸自己的发际线,后知后觉的害怕起来。 “我以后会秃?” 裴秀婉也有点嫌弃:“妹妹,他以后也经常染头发吗?” 沈茹茵摇头:“爸爸现在不染,爸爸穿西装打领带超帅。” 眼看沈景逸松了口气,裴秀婉突然说:“是不是他的发量撑不住让他造了?” 沈茹茵用两只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大眼睛上下左右转了半天,就是不看沈景逸。 沈母觉得好笑,直接说:“你看,妹妹都不肯骗你了,你肯定以后头发少。” 沈景逸抓了两下自己的头发,发现手上沾了一根掉下来的绿毛时,果断说:“染,妈,我这就去把头发染黑,以后……以后我都不染了。” 沈景逸很心疼,他很是很喜欢自己的头发变颜色的。 沈茹茵给他出主意:“哥哥可以学公司的叔叔阿姨。” “他们戴假发,穿动画片里的衣服上班。” “假发颜色好多的,还有鹦鹉一样的颜色哦!” “鹦鹉色?”裴秀婉问,“那能好看吗?” 沈茹茵仔细想了想:“好看,那个哥哥脸好看,戴什么都好看。” 沈景逸懂了:“卡建模啊。” 说着,他转头开始感谢沈母:“谢谢妈妈把我生得这么帅。” 沈茹茵正看沈景逸吹捧沈母呢,就听见裴秀婉小声说了一句。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第1119章 世界十七6 裴秀婉的声音很小,但沈景逸就像是对她开了专属扩音一样,就这样都听到了。 “你刚刚又说我坏话了,”沈景逸格外笃定。 裴秀婉避开他看过来的视线对沈母说:“沈阿姨你要陪他一块儿去染头发吗,不然我先带妹妹回去?” “没事,我去付了钱就和你们一起走,”沈母说着,又看向沈景逸,“要不我把钱给你,你自己去?” 沈景逸点头:“自己去就自己去,我一会儿染完了就回来。” “行,”沈母对他也放心,拿了钱给他,跟着看他进了理发店,就和沈茹茵、裴秀婉一块儿走了。 “妹妹、秀秀你们今天想吃什么,我们再买点菜去。” 裴秀婉立刻说:“阿姨,我妈肯定已经做好了……” “那有什么,到时候我们两家一块儿吃就行,”沈母看了沈茹茵一眼,“都在家呢,一起和妹妹吃饭,大家都高高兴兴的,多好。” 沈母把话说到这份儿上,裴秀婉还真不好拒绝,但要让她说吃什么,她也是真的说不上来。 倒是沈茹茵很知道她的口味,给沈母说了一道她拿手,裴秀婉又特别爱吃的菜。 沈母听完立刻说:“这好办,秀秀你带着妹妹在这里等我一会儿,家里有一样材料没有,我买完就来。” 裴秀婉一个没注意,沈母已经挤进了买菜的摊位前。 沈茹茵被裴秀婉牵着,左看右看,忽然觉得有那么点不大对劲。 “妹妹怎么了?”裴秀婉低头看向突然格外依赖她的沈茹茵,“你是不是不习惯菜市这么多人?” “不是,”沈茹茵摇了摇头,让裴秀婉把她抱起来,“姐姐,我总觉得好像有人在看我们这边。” 裴秀婉愣了一下,把沈茹茵抱紧了,也不在原地等,直接挤到摊位前的沈母身边去。 沈母看见她们俩,也没多说什么,催促着老板赶紧把她要的东西弄好,就带着两人一块儿挤出来。 沈母把沈茹茵抱过来:“秀秀刚刚怎么突然带妹妹过来了,你有没有被挤到?” “没有,”裴秀婉说,“沈阿姨,刚刚妹妹说那边有人在看这边。” “看这边?”沈母抬头看了一圈,也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带着她们俩走远了点才说,“可能是谁看你们俩好看还长得像,多看了一会儿。” “不过妹妹和秀秀做得很好,在不知道那是不是坏人的情况下,一定要先到大人身边来。” 裴秀婉低头,接过沈母手里的菜,听她絮絮叨叨的说女孩子如果遇到可疑的人该怎么办,完全把刚才的事情抛在了脑后。 沈茹茵被沈母抱着,刚才那样被窥探的感觉又一次出现了。 沈茹茵抱着沈母的脖子,悄悄的观察着周围。 在她们刚刚离开的方向,有一个打扮时髦的男人在打电话,时不时往她们这边看一眼,沈茹茵总觉得他的注意力就是落在裴秀婉身上的。 因为那个打电话的男人没跟过来,所以这一次,沈茹茵没有特意给沈母和裴秀婉说。 不过往后几天,沈茹茵都缠着家里的长辈去接裴秀婉和沈景逸放学。 也就过了几天,刚巧轮到裴母带着沈茹茵来接人的时候,那个男人带着自己的名片出现了。 “你们好,可以打扰一下吗,”那个男人说,“我是一名导演,打算拍一部新作品,因为一直没有找到合心意的女主角,所以迟迟没能开机,直到遇到这位同学。” “不知道我们能不能换个地方谈谈?” “不好意思,不方便,”对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裴母表现得很警惕,沈茹茵和裴秀婉、沈景逸倒是都想起了点什么。 那个被裴秀婉连纪念都不愿意留的第一部作品,该不会就是这个人说的吧? 见裴母连商量的余地都没留,直接拒绝了,那个男人赶紧说。 “我不是坏人,我是正经在官方机构备案过的导演,之前还在一些剧组做过副导演。” “像现在在播的《小镇》,前几年的《君王》、《回乡》等剧,我都有参与。” “你们要是不放心,回去以后看看电视剧最后的职员表,那上头就有我的名字。” 他把手里的名片塞到裴母手里:“我是真觉得这位同学很适合出演我电影的女主角,所以才这么冒失的过来。” “钱这方面你们不用担心,我肯定会给你们一个公道价。” “要是你们想签经纪公司,我也可以帮忙牵线。” “只要同学愿意出演我电影里的女主,以后你想进圈当演员,我可以向你保证,我手里的资源任你挑,要不了两年,就能把你捧成当红明星。” 沈茹茵往他的名片上看了一眼,这名字还挺有意思,红黄。 姓红的人少,叫红黄这么随意的就更少,如果再加个蓝,那他就直接凑齐三原色了。 这个红黄在他们面前说得天花乱坠,语气非常具有煽动性,但裴母越听越是皱眉。 “不好意思,麻烦别挡路,我们要回家了。” 红黄没说完的话戛然而止,他似乎有些不相信,裴母一个普通人在听到他说的那么多好处之后,还这么沉得住气。 他看向裴母身后的裴秀婉和沈景逸,惊讶的发现不止是裴母足够冷静,就连这两个年轻学生都一副没动心的样子。 “你们……” 沈景逸不着痕迹的往前走了一步,把裴秀婉挡在身后,接着口气有些恶劣的说:“都说你挡路了挡路了,还在这儿叽叽歪歪的说。” “会不会看人脸色啊,有那么多话去对着警察叔叔说呗。” “就是就是,”沈茹茵用清脆的嗓音说,“强盗才拦路,你是强盗吗?” 第1120章 世界十七7 沈茹茵的童言童语听在自家人耳朵里,是小孩子有趣,知道护着自家人。 可这话到了红黄的耳朵里,那就有些不大好听了。 何况从裴母到沈景逸、沈茹茵都对他很排斥,他的脸色也不免变得僵硬起来。 沈茹茵看他眼里明明已经起了怒气,但在看到裴秀婉的脸以后,又给压了下去,心里的警钟立刻就敲响了。 这样一个本身就有点地位的人,凭什么要对你一个连新人都不算的素人态度这么好? 要么是你真的合适到完美符合他的要求,要么就是他忍一时之气,能从你身上获得更多利益。 沈茹茵紧紧盯着他的脸,一丝一毫的情绪都不肯错过。 “是我的错、我的错,我好不容易找到像这位同学一样,符合我心中女主角的人,太过心急了,”红黄果断让出一条路,又似乎很诚心的对裴母说。 “我是真心想邀请这位同学来演我的女主,希望你们能回去好好考虑考虑。” “这张名片也请你们一定收下,但凡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打电话问我。” “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言过其实?”沈茹茵小小的接了句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过来。 “哎哟,”沈景逸眼前一亮,“妹妹你还会成语啊?” 沈茹茵得意的扬了扬下巴:“我还知道别的呢。” 裴秀婉也凑过来问:“你还知道什么?” 沈茹茵掰着手指头数:“还知道信口雌黄、信口开河、巧言令色、花言巧语。” 虽然沈茹茵完全没看红黄,但红黄总觉得这小丫头在含沙射影的说他。 红黄看了一眼年纪不大的沈茹茵,又觉得自己是不是想多了,这么小的小孩,能说几个成语就不错了,哪里知道这都是什么意思。 “小娃娃真有灵气,”红黄说,“我片子里也有一个小孩的角色,你们要是愿意,可以带着她一块儿来,片酬肯定不会少了你们的。” 沈茹茵抱紧了裴母不说话,裴母以为她不适应,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带着裴秀婉和沈景逸走了。 等回到家,几个长辈都坐在饭桌上,裴母才把这事儿说了。 虽然已经知道裴秀婉以后会做演员,但长辈们,尤其裴父、裴母的态度,都不大赞同。 裴父斟酌后说:“秀秀,我还是觉得,在什么年纪就做什么样的事。” “你以后能做一个好演员,那是以后的事,可现在都高三了,要是高考考不好,你还有再复读一次高四的心气吗?” “你爸说的对,”裴母也说,“复读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的。” 裴秀婉和沈景逸小心的对视一眼,才开口说:“爸妈你们放心吧,这个什么红黄导演说的,我没放在心上。” 裴父松了口气:“那就好,要是以后他还来找你,你一定要给我和你妈说,到时候,我们去跟他说。” 沈茹茵突然说:“那个红黄,妹妹见过哦!” 一桌子的大人都看过来,裴秀婉和沈景逸满脸写着,我们猜错了?难道这个导演是个好的,未来的大裴秀婉是因为意外才没留存纪念? 裴秀婉问:“妹妹你在哪里见过他?他以后也是我们的朋友吗?” “不是,”沈茹茵很果断的回答了后一个问题才说,“前几天我和奶奶一起去接爸爸妈妈放学,就是他在看妈妈。” “前几天?”沈景逸满脸迷惑。 沈母先想起来了:“妹妹说的是不是景逸去染头发那天,我去买菜,秀秀突然带着你过来找我的时候的事儿?” “难怪,”沈母一下子想通了,“怪不得妹妹这几天非要我们一块儿去接两个孩子放学呢。” 沈母说着,又把两个孩子那天说有人在看她们的话说了。 裴父立马说:“这几天我早点下班,接你们放学。” 沈父也说:“老裴你要是忙不过来的时候就我去,多接送几天,那个红黄就该知道走了。” 安全第一,沈景逸也不觉得高三还被家长接送是什么坏事,但沈茹茵刚才回答那么快,让他有点在意。 “妹妹啊,”沈景逸戳了戳沈茹茵的小脸,“你是不是很不喜欢这个红黄导演?” 沈茹茵点头:“对,不喜欢他。” “我就知道,”沈景逸凑过来,“所以你肯定知道自己说的那些成语大都用来形容不好的事,对不对?” 沈茹茵大眼睛眨啊眨,把锅盖到了沈景逸头上:“爸爸教的。” 沈景逸懵了一瞬,指着自己:“我教的?” 沈茹茵毫无压力的点头:“妈妈出去拍戏,走红毯,爸爸在家看直播的时候就这么说。” “我都要会背啦!” “噗……”长辈们没忍住,一下笑了出来,沈景逸和裴秀婉都被笑得红了脸。 沈景逸连忙把话题拉回来:“那妹妹你为什么不喜欢这个红黄导演?” “看到他不舒服,”沈茹茵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妹妹说坏话,他不生气。” 裴秀婉和沈景逸还没反应过来,几个长辈们就先意识到什么。 沈父说:“没想到妹妹这么通透,年纪这么小,看人的眼光比景逸和秀秀还要准。” 沈景逸挠了挠头:“爸,你们都听明白了什么啊?” 沈父看着自家儿子,一时有些怀疑,他以后真的有个效益不错的公司? “如果有人当面说你的坏话,你会生气吗?” “当然生气啊,”沈景逸说,“这放谁身上能不气啊。” 一旁的裴秀婉听完,露出几分明悟之色。 沈父见了说:“秀秀是不是知道了?” 裴秀婉点点头,对沈景逸说:“我们今天那么防备他,你和妹妹就差没直接指着他鼻子骂了,他都不生气,为什么?” 沈景逸也懂了,他可是游戏里的知名指挥,能笨到哪儿去,现在就是脑子卡壳,一时没反应过来,想明白以后,直接皱眉。 “今天还是说轻了,应该直接开骂。” “以后上学你也等等我,反正我们一个班,一块儿走也没事儿。” 第1121章 世界十七8 事实证明,就算是在一个班,每天一起上学放学,还被家长接走,也还是会有事的。 不过这件事和那个叫红黄的导演没关系,只和裴秀婉、沈景逸的班主任有关系。 天知道沈茹茵听见从裴母手机里传出来的,班主任苦口婆心的劝告时,有多难忍笑? “裴秀婉妈妈,孩子现在高三,正是最关键的时候,她和沈景逸同学每天一起上学放学,会不会走得太近了?” 裴母没明白老师的意思,嘴里还说呢:“啊?太近了吗,不会啊。” “我们两家是邻居,两个孩子一起上学放学时我们两家大人商量好的,怕路上万一不安全,遇到什么事的时候,孩子还能互相有个照应。” 电话对面,班主任显然消化了一会儿:“可是、可是他们……” 裴母正听老师说话呢,沈母提着买的菜回来了:“今天的肉新鲜,我多买了点,到时候给妹妹做蔬菜丸子汤,还有……哎哟,你打电话呢?” 裴母点头:“是景逸和秀秀的班主任,打电话来给我说他们俩一块儿上下学的事。” “哦,”沈母应了一声,也去拿自己的手机,“我也有个班主任老师的未接电话,是不是也要给我说这个?” 沈茹茵都能感受到电话那头班主任的混乱,过了好一会儿,班主任才试探性的说:“裴秀婉妈妈,刚才和你说话的是?” “是景逸妈妈,”裴母扭头看到坐在沙发上偶尔看自己一眼的沈茹茵时,忽然福至心灵,总算明白老师打电话过来的意思了。 可这事儿吧,它不是这么算的。 两个孩子都成年了,它也不算早恋吧,两个孩子又没说自己在谈。 而且两个孩子邻里邻居,都是从小在眼皮子底下看着长大的,以后出了婆家抬脚就回娘家,要是受欺负,回家拿根棍子就能打上门去,它不好吗? 再说了,看两个孩子那样子,都是互相喜欢的,十几年后的外孙女还就坐在家里的沙发上,她还能现在棒打鸳鸯? 裴母最初是没明白,现在是打定了主意装傻,任对面班主任说什么,她都是一副我们两家关系好,给孩子说了要互相照顾,两个孩子从小一起长大,一直感情好的理由来搪塞。 说到最后,沈茹茵发现对面的班主任都有些信了,差点没笑倒在沙发上。 还好现在电视上的动画片正好放到好笑的地方,沈茹茵的动作也没引起裴母的注意。 等这天裴秀婉和沈景逸被裴父接回来,沈茹茵就悄悄出现在他们写作业的桌子边。 沈景逸还以为是她对写字感兴趣,随手拿了个草稿本和一支笔给她:“妹妹乖,不要打扰我和姐姐学习。” 沈茹茵拿着笔在纸上画了一会儿,又去看他们俩的作业。 该说不说,沈景逸和裴秀婉脑子都聪明,他们才好好学习几天啊,作业本上的正确率就直线上升。 因为沈景逸以前成绩更差,这会儿看起来就显得进步更加明显。 但这也就是针对于理科,到了文科,尤其是外语上,沈景逸就只能靠蒙了。 看沈景逸做外语做得两眼发直,沈茹茵指着一道简单的题说:“爸爸,这里是‘it’。” 沈景逸下意识先填上,然后才反应过来,刚刚那句话是沈茹茵说的。 他正要拿修正液涂掉,突然反应过来:“妹妹,你怎么知道这个单词念什么,你念得还挺标准啊。” 沈茹茵歪了歪头:“爸爸你教妹妹的啊。” “我教?我……”沈景逸停下来,脸上是做梦一样的表情,“妹妹,我以后外语很厉害吗?” “厉害,”沈茹茵伸出大拇指,“爸爸会好多外语,去了好多个国家呢。” “但是这种爸爸学得最好哦,”沈茹茵说,“你天天敲键盘都在写。” 对沈茹茵把十几年前和十几年后发生的事混为一谈这个问题,裴家和沈家都已经习惯了。 沈景逸现在再看自己的作业时,脑子里困顿全消,尽是对自己以后居然这么厉害的兴奋。 沈茹茵看他扭头又投入到作业里去,又乖乖在边上等。 其实刚才她的话只说了一半。 大沈景逸外语确实学了不少,但大部分的都只能用来打招呼,比如“萨瓦迪卡”,也有部分能用来骂人,比如“阿西吧”。 课本上学的这种外语,的确是他学得最好的没错,但也仅限于编程能用到的那些。 编程以外的那些,沈景逸大概可以做到去对方的国家玩,勉强能正常沟通的程度。 众所周知,日常生活所需的词汇量并不算多,也不用讲究语法。 所以…… 沈茹茵看了看裴秀婉写得顺利的外语作业在心里补充道,真正外语好的是自家妈妈才对。 她可是在国外参加时装周时,能和设计师一起侃侃而谈的。 他们俩认真写作业,沈茹茵也不好打扰他们,索性又把纸笔拿回来,自己在那儿画画。 画上有他们一家四口,也有裴、沈两家的长辈。 大家在一幢大房子前,手拉着手,都带着笑,旁边是经典的绿树红花大太阳。 沈茹茵画得幼不幼稚且先不说,反正在同年龄段,她能算得上降维打击了。 等到她这边画完收工,沈景逸和裴秀婉也做完了作业,收拾书包了。 本来他俩都已经很累了,但看到沈茹茵在面前,又没忍住挨个抱了抱她,顺带亲了亲她的小脸。 沈茹茵捂着自己的脸,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又甜甜的笑起来,小脚在凳子底下荡呀荡。 等到他们收拾了打算洗漱的时候,沈茹茵终于想起来自己的正事还没说。 “今天,爸爸妈妈的班主任打电话了。” “班主任?”两人都很奇怪,“老班打电话做什么,是给妈妈打的吗?” 沈茹茵点头,眼神清澈。 “班主任说爸爸妈妈一起上学放学,外婆说,他们同意的。” 她想了想,微微偏头问:“爸爸妈妈,这是告家长吗?” 第1122章 世界十七9 “难怪呢,”沈景逸面色古怪的说,“这两天总是看老班过来晃荡,我还以为我又有什么小辫子被他逮到了。” 裴秀婉用手盖住自己的脸,一副不想说话的模样,但嘴却一点没闲着:“你也知道是‘又’。” “别在妹妹面前揭我的底啊,”沈景逸小声说,“现在我们俩不是在一条船上吗。” 裴秀婉斜眼看他:“什么一条船上,你没听见吗,我妈都说了,我们俩一起上学放学,家长都知道,是他们同意的。” “只要我们在学校的时候没什么特别的表现,过几天老班习惯了,肯定就不会再关注我们了。” “反正,”裴秀婉顿了顿,把手一摊,“我们俩是真没谈。” 沈茹茵停止了晃脚的动作,努力缩小了自己的存在感。 沈景逸张了张嘴,视线在沈茹茵身上打了个转,开口道:“那什么,怪我,你等等我,高考完我再给你告白成吗?” 沈茹茵悄悄竖起了个大拇指,爸爸啊,要么说你能追到妈妈呢。 沈景逸的直球把裴秀婉给弄得脸红了:“你这怎么还带给我提前预告的。” “不预告怎么行,”沈景逸说,“要是到时候我在学校摆了个告白的鲜花蜡烛什么的,你又不想答应我,你不得尴尬坏了。” “你怎么知道我不答应,”裴秀婉横了他一眼,把书包的拉链一拉,一阵风似的回家了。 沈景逸慢半拍没叫住人,愣在原地。 沈茹茵就看着她年轻时的爸爸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就差没咧到耳后根了。 沈茹茵顿觉自己不应该在这里,应该在车底。 虽然她本来也经常被爸妈喂狗粮,但她觉得自己现在有那么点太亮了。 不过说真的,现场真的很香,尤其是这种知道结局一定he的父母爱情,对沈茹茵来说实在是太友好了。 一点也不用害怕自己的cp最后没有善终。 沈景逸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沈茹茵还在呢,但在看到她仿佛格外高兴的脸以后,不自觉问:“妹妹你在想什么呢,怎么这么高兴。” “在想我好幸运啊,”沈茹茵说,“爸爸妈妈管生还管养,恩恩爱爱,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我这么幸福的女儿啊!” 沈景逸听完,耳朵都红透了,说话都结结巴巴的:“啊、这,是这样啊,是吗,哈哈哈。” 是超容易害羞的爸爸,沈茹茵眉眼弯弯,真好。 自从裴父和沈父轮流接两人放学后,红黄有好几天没出现。 就在大家都以为他不会再来,都打算停止接送行为的时候,他突然直接找上了门。 “请问,裴同学家是在这儿吗?” 沈茹茵听见声音的时候在沈家,裴母和沈母正在沈家的厨房里开着水龙头说话,没听见对面的敲门声。 沈茹茵赶紧跑进去:“奶奶、外婆,红黄在敲门。” 两位长辈愣了一下,关了水龙头,都去门缝那儿悄悄的看。 裴母原本打算开门,被沈母拉了一下,指了指里面。 她们仨又轻手轻脚的回了厨房。 “不是说这几天都没见到他吗,怎么今天突然找上门来了。” 沈母问:“你之前没给他说过住哪儿吧?” “没有,”裴母说,“我们都没打算让秀秀现在去拍戏,怎么会告诉他我们家在哪儿。” “那就奇了怪了,”沈母皱起眉,“总不能是他找人打听来的吧?” 沈茹茵摸了摸下巴:“爷爷和外公不在家,坏人肯定是故意现在来的。” “奶奶、外婆,我们给爷爷和外公打电话吧。” “不然……给警察叔叔打电话。” “妈妈说,陌生人上门不许开,要及时联系门卫叔叔和警察叔叔。” “这……”两位长辈对视一眼,忽然都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他们都拒绝过了,这个人还不肯听,甚至找到了家门口来,那她们觉得害怕,觉得这是坏人,用点特别的手段,也是可以理解的嘛。 谁知道这人说的是真是假,反正被警告过以后,他要是再来,那也不能像现在这样直接上门了。 裴母怕被红黄听见,去了最里间的屋子打电话。 没一会儿,管这一片的叔叔就上门了。 等到他和红黄了解上情况以后,裴母和沈母才开了门。 她们开门时,红黄正在说呢:“不是,警官我真的是好人,我上门是和这家的人有事情要谈的,不然你看我的名片。” “谁跟你有事情要谈,”沈母开门直接说,“人家明明白白拒绝你了,甚至都没跟你说家里的位置,你自个儿摸上门,还专门挑了家里男人都不在的时候,谁知道你是想干什么。” “李警官啊,你可一定要查清楚,像他这样在大街上遇见的人,突然找到我们家门口来,我们可怕得很啊!” 裴母也说:“是啊,刚才他把门敲得震天响,我就在沈姐家都不敢答应一声,生怕出什么问题。” 沈茹茵也很畏惧的躲在长辈们身后,只悄悄露出一双眼睛。 李警官听了她们的话,也很严肃,直接问:“你说你是好人,跟人家有事要谈,人家都没答应跟你谈,也没告诉你地址,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红黄回:“我问了人。” 李警官说:“问人?你问谁了?怎么问的?” 红黄想了想说:“就是问了问附近的人,他们就给我指路了。” 沈母觉得奇怪:“我们附近的都是老邻居,怎么可能给你一个陌生人指路。” 沈茹茵注意到红黄的手机,拉了拉裴母的衣服。 等裴母把她抱起来,沈茹茵贴着她的耳朵说:“照片,外婆,他之前偷偷拍了妈妈的照片。” 裴母听完,立刻变了脸色,但也没立刻把事情抖出去:“就是,你肯定撒谎了,我们这片的邻居那都是被李警官上过课的,防骗知识听得多得很。” 李警官没忍住嘴角勾了勾,随后就要拉着红黄回所里仔细调查,还要他指认。 刚巧有个邻居上楼,看到这个情况愣了一下:“这……是出什么事了,怎么李警官也来了。” 他往上走几步,看着红黄觉得脸熟:“诶,你不是刚才在外头拿着秀秀照片说是他叔叔,我问她家在哪儿那个吗?” 第1123章 世界十七10 这下子,直接破案不用白费口舌了。 裴母也总算可以发泄出怒火:“什么叔叔,你是我们秀秀哪门子的叔叔,我们家认识你吗。” “你还有秀秀的照片,你哪里来的?我们秀秀可从来没叫外人拍过照!” 楼上的邻居停下了步子,他知道自己可能好心办坏事了,赶紧给他们形容。 “他给我看的好像就是秀秀前两个星期穿的衣服,就在大街上照的,不过秀秀好像没看镜头,要不是我认识秀秀,还真不知道他问的是谁。” 形容完,邻居又给裴母道歉:“姐对不起啊,他有秀秀的照片,还能说出秀秀姓什么,我还真以为他认识你们呢,就给他指了路。” 裴母摆摆手:“没事儿,这怎么能怪你呢,都是坏人的错。” 说着,裴母又扭头给李警官说:“我们也没给他说过秀秀叫什么,李警官,你可一定要好好问问看,他又骗了谁才知道的。” 红黄还想再解释,但李警官已经一句话都不想听他说了,态度略有些强硬的把人给请了回去。 裴母不放心,跟着一块儿去了。 沈母也给裴父、沈父打了个电话,说了这事儿。 “你们要是谁有空,赶紧请假去看看,别一会儿那人太能颠倒黑白了,李警官他们也不好说他。” 在裴母几人回来前,沈母在家里做饭都有些走神,好在沈茹茵有注意看着她,才没叫她伤了手。 “奶奶,”沈茹茵说,“不然你坐下等会儿吧,外婆他们回来再说,你现在用刀好危险啊。” 沈母乐了:“我们妹妹真聪明,居然还知道奶奶走神的时候用刀太危险。” 沈茹茵扬了扬下巴:“那是,妈妈有教我哦!” 红黄那事主要还是批评教育为主,所以裴母三人回来得不算慢。 沈父给沈母说当时的情况:“我们都跟那个导演说清楚了,我们不同意秀秀去拍他那个什么戏,要是他还找到家里来,或者再缠着秀秀,那我们肯定还报警。” “对,”裴母说,“李警官也给我讲了,要是他又上门,让我直接给他打电话。” “李警官说,现在不管是不是真的导演都不能信,他们看了好多通报,都是把人家好好的孩子骗过去,然后被迫干一些别的坏事。” “李警官夸我们警惕心高,是好事呢。” “那这个导演应该是不会来了,”沈母说,“到时候孩子们回来,要不要给他们说一声?” “我看不用,”裴母说,“秀秀自己也是拒绝了的,让她知道坏人找到家里来,也没什么好处,反而还叫她担心。” 沈母点点头:“也是,现在正高三呢,以后再说也行。” 沈茹茵听他们说完话,自己又去打开了电视。 沈父看到这一幕,突然说:“对了,今天李警官还问起妹妹呢。” 沈茹茵偏头看过去。 沈母说:“问妹妹什么?” “问妹妹有没有上幼儿园,”沈父说,“妹妹已经三岁了,到上幼儿园的年纪了,李警官就顺口问了一句。” 上幼儿园啊…… 沈茹茵看长辈们好像都在考虑,赶紧说:“妹妹不想去。” “万一过几天爸爸妈妈就能接妹妹回家了,妹妹回去也要去学校。” 裴母说:“可是妹妹在家里也没有小朋友和你玩啊,你不想去和其他小朋友玩吗?” 沈茹茵摇头:“不想,他们不讲卫生脏脏的,妹妹不喜欢。” “妹妹要是不想去,就暂时不去吧,”裴父给裴母使了个眼色,“明天出门的时候带妹妹出去散步的时候,我们一起看一看。” 等到晚上裴秀婉和沈景逸回来,沈茹茵还以为他们要立刻写作业,没想到俩人一块儿蹲在了沈茹茵面前。 “妹妹,你不想上学啊?” “听说你连幼儿园都不愿意去?” 沈茹茵鼓了鼓小脸,点头说:“我不想去。” “为什么呀,”裴秀婉捏了捏她软软的小手,“不去幼儿园你以后直接上学前班吗?” 沈茹茵看了看长辈们的位置,做出小心的模样:“那爸爸妈妈,妹妹给你们说一个秘密,你们不要告诉别人哦!” “行,你说,”沈景逸十分期待,“我最爱听秘密了。” “秘密就是……”沈茹茵拖长了声音,“妹妹回去就要上幼儿园了。” “爸爸妈妈都给妹妹报完名了。” “妹妹啊,”沈景逸说,“这个秘密你今天不是已经说过了吗,我爸妈和叔叔阿姨他们都知道了,你这可不算秘密。” “不行,你得换一个别人不知道,只能我和你姐姐知道的,不然不能叫秘密。” 裴秀婉这会儿也和沈景逸默契配合:“没错,妹妹你不可以敷衍我们,现在说的可不能叫秘密。” 沈茹茵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爸爸妈妈你们为难小朋友。” “那妹妹勉为其难的给你们说一个吧。” 原本裴秀婉他们俩都准备放过沈茹茵了,没想到还真能掏出来一个秘密,立刻做出洗耳恭听的架势。 沈茹茵清了清嗓子,狡黠地说:“妹妹还有一个哥哥哦!” “哦,你有一个……哥哥?”两人对视一眼,“这怎么没听说过。” 沈茹茵歪了歪头:“爸爸妈妈不是看过妹妹画的全家福吗?” “阿这……”沈景逸仔细想了想,“好像是多一个人。” 裴秀婉说:“我当时是发现了,后来不是又有别的事吗,就忘记问了。” 两人对了一下信息,又一块儿问沈茹茵:“妹妹,你哥哥多大了?” 沈茹茵眨眨眼睛,掰着手指头想了半天:“哥哥上小学啦!” “上小学,也就是起码比你大三岁,”沈景逸算了算时间,“那不是差不多刚到年纪我们就结婚了?” 沈景逸扭头看裴秀婉,不知道想到什么,忽然有点害羞:“要不,我把告白时间提前点儿?” 第1124章 世界十七11 告白时间提前? 那当然是不可能提前的,除了名分问题,还有一个面对班主任的时候,能不能理直气壮的问题。 裴秀婉直接拒绝了沈景逸:“好好看你的书吧,要是月考的时候,你排名跟我差太远,周末就别想打游戏了。” “那不行,”沈景逸下意识说了这么一句,然后补充道,“我不是因为不能打游戏说不行,是因为不能和你隔太远。” “嘶,”沈茹茵一下踢到了凳子腿上。 裴秀婉和沈景逸有再多的话要说也都停了。 “妹妹你怎么了?撞哪了?” “没、没事,”沈茹茵心里懊恼极了,不就是听到了一句油腻腻的情话吗,怎么就那么兴奋呢。 沈茹茵揉了揉自己的脚后跟:“爸爸妈妈你们聊,我去找爷爷奶奶外公外婆。” 说着,沈茹茵直接下了凳子跑开了,等她再回来的时候,裴秀婉和沈景逸已经铺开书本写作业了。 不过他们俩之间的那个氛围,那叫一个甜,只是偶然的一次对视,似乎都带着粉红色的泡泡。 沈茹茵又默默的缩回去看电视。 所以说,有时候说话的人油不油,得看听的人是怎么觉得的。 至少对现阶段的裴秀婉来说,沈景逸说的情话基本都是好听顺耳。 沈茹茵这几天不怎么出门,经常看电视,两家家长看得多了,都有点担心。 “妹妹,我们一起出去散步吧。” “今晚你奶奶要去跳广场舞,你去不去?” 沈茹茵从电视里演技好的帅叔叔漂亮姐姐脸上移开:“妹妹不想跳舞,但是可以散步。” “那也行,”裴母、沈母说,“我们一块儿去散步,顺便出去买买东西,马上周末了,秀秀和景逸学了一周辛苦了,给他们炖点汤补补。” 裴母和沈母往外走,沈茹茵依依不舍的看了一眼电视,随后跟上。 沈茹茵被她们俩牵在中间,走了一段,忽然发现了不对。 平时路上的行人看见她的时候,就算惊讶,也会过来打个招呼,今天却好像完全没看见她似的,只和裴母、沈母说话。 裴母、沈母也没发现这一点,乐呵呵的跟人家继续说。 “对了,我听说你们上次报警让李警官抓进去那个人,到现在还没被放出来呢,好像是又牵扯到什么别的事情里了。” “真的假的,还好当时我们没听他的,不然岂不是要害了秀秀吗。” 这是说红黄有大问题?沈茹茵听得入了迷,等到那人兴致勃勃的说起别的,才又想起刚才的事。 沈茹茵眼珠子一转,故意拉着她们俩的手双脚离地,打了个“秋千”,依旧没引起对面人的注意力。 沈茹茵心里有了点猜测,回到家以后,等裴秀婉和沈景逸到家,就催他们:“爸爸妈妈你们快做作业,妹妹有事情要告诉你们。” 两人拉开书包的动作一顿,异口同声道:“妹妹你先说。” “不能先说,”沈茹茵在这件事上显得格外有原则,“是妹妹要说话,爸爸妈妈你们要按照妹妹说的做。” “不然,妹妹就不告诉你们知道了。” 裴秀婉和沈景逸都不用做什么动作,直接说。 “可是妹妹你提前这么给我们说了,我们心里惦记着这个事情,也没办法好好的写作业啊。” “就是就是,所以妹妹你不如先告诉我们,我们知道了你说的是什么,就能安心写作业了。” 沈茹茵才不上当:“你们不要拖拖拉拉讲条件。” “嘿,”沈景逸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到底是谁讲条件,不是你吗?” 沈茹茵点头:“是妹妹啊,妹妹和爸爸妈妈学的。” 得,回旋镖又扎到自己身上来了。 沈景逸和裴秀婉没办法,只能拿起笔快点写。 偏偏沈茹茵还在一边当小监工:“爸爸妈妈你们不要乱写,字要写工整。” “知道了知道了,妹妹你不要说话。” “妹妹你现在好像我们班主任附体啊。” 沈茹茵惊喜的说:“像吗,妹妹学妈妈的,妈妈在家演过。” 沈景逸边写作业边说:“你妈妈在家还演戏啊,难怪以后当上影后了呢。” “那是,”沈茹茵说,“妈妈还演过好多呢,家里的衣服也好多。” 沈景逸的笔一顿,小声问:“妹妹,你妈妈在家演的都是正经角色吗?” 沈茹茵听到这个问题,愣了一下,忽然觉得沈景逸的脑子可以来一个清朗。 比沈茹茵的想法来得更快的是裴秀婉的笔头。 裴秀婉手里的笔啪的一下搭在沈景逸头上,别说,听起来声音还挺清脆,是个好头。 沈景逸揉了揉自己的脑袋,一句多的话都不敢说,只能赔笑:“那什么,我就是一时脑抽,裴大美女你大人有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别和我计较了呗。” 裴秀婉翻了个白眼:“妹妹才三岁,亏得你还在她面前能问出这种问题。” “她都看到了,不是正常演戏是什么?” 沈景逸连忙点头:“对对对,是我思想龌龊下流,我改。” 沈茹茵默默的站到裴秀婉身边去,她什么都不知道,这事儿和她没有关系。 沈茹茵又站了一会儿,见他们还有好多作业要写,干脆又去打开了电视。 就在沈茹茵打算把电视声音调小的时候,电视的新闻里的发言人念道。 “知名导演红某涉嫌借影视项目诱骗女性参与灰色交易,警方已介入调查。” 嗯? 红某? 沈茹茵正打算喊裴秀婉和沈景逸一声,就发现他俩已经听到了声音,放下作业坐到她身边来了。 “这个知名导演红某肯定是哪个红黄,他可算是被抓了,”沈景逸摸了摸下巴,“不枉我向李警官举报了一回。” 裴秀婉说:“多半就是他,这上面配的图,都是他之前说过参与制作的那些呢。” 沈茹茵坐在中间,左看看右看看,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爸爸妈妈,你们什么时候去找的这个红某得证据,还交给了李警官的啊?” “妹妹明明也在家里,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沈景逸和裴秀婉都有些不好意思:“那什么……我们不是有你未来爸妈的电话吗,所以,小小的问了一下。” 沈茹茵脑袋上的问号更多了:“爸爸妈妈你们联系我爸爸妈妈,但不和我讲?” “我不是你们最喜欢的宝贝妹妹了吗?” 第1125章 世界十七12 沈茹茵眼睛里开始蓄泪,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一下就让沈景逸和裴秀婉慌了手脚。 “不是,我们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他们俩手忙脚乱的要为沈茹茵擦眼泪,“我们能突然打通电话,是因为那个红黄跑到学校来找人了。” 裴秀婉也说:“妹妹你不知道,我在学校老师办公室看到他的时候,好吓人呢,幸亏沈景逸带了电话。” “对,裴秀婉拒绝了以后,我们本来打算悄悄打电话给爸妈,结果不小心按到了之前那个电话。” “本来以前打过去的时候,都是空号的,那会儿突然就打通了。”“可是,”沈茹茵突然拿袖子擦了一下眼睛,“你们都不告诉妹妹,妹妹明明什么都告诉你们的。” “对不起,是我们的错,妹妹不要生我们的气好不好,”裴秀婉夹着嗓子哄她,“以后我们什么都告诉妹妹好不好?” 沈茹茵眼睛红红的:“你们做作业,写完要全部告诉妹妹,妹妹才考虑要不要和你们说我的事。” “行行行,”这会儿,只要能把沈茹茵给哄好,裴秀婉他们俩什么都答应。 两人赶着哄人,做作业的时候,大脑飞速运转,居然一点不卡壳的把作业给做完了。 等到把书包收拾好,两人就带着沈茹茵去了沈景逸的房间里。 “其实,是这样的,”沈景逸先开口道,“那天我们打通电话以后,你爸妈好像对我们遇到的问题很清楚,直接告诉我们不用担心红黄和老师。” “果然我们班主任看我俩没在班里上课找过来了,还把帮红黄的那个老师骂了个狗血淋头。” “你要不要学一下?” “老班一口气机关枪似的说那么多,我怎么学得会,”裴秀婉话是这么说,转头已经摆出了班主任眼里喷火的架势。 “看看这谁呀,原来是张老师啊,你要是不开腔,我还以为是中戏上戏的招生办来我们学校特招了个星探。 你说你管得这么宽,你家怎么不住海边儿啊您,有这资源您孩子怎么还在教室里上课不赶紧去呢,光把别人家孩子往外推。 人家长都没同意呢,你倒忙活着把外人带到学校里来了。” “什么知名导演,我管你什么知名导演,人孩子高三了,只要家长没来说,你凭什么给人做主来劝孩子。” 学到这儿,裴秀婉忽然停下了。 沈茹茵和沈景逸正听到重点呢,突然没了后续。 沈景逸催促:“后面的你不会忘了吧,那才是精彩部分呢。” 沈茹茵注意到裴秀婉脸上的不自然,眨眨眼睛,悄悄的看向门口。 大概是他们表演的动静大了点,几位长辈都黑着脸在门口呢。 看沈景逸还要再催,沈茹茵良心发现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 沈景逸感受到她的动作,脸上表情格外灵动:“妹妹你等着,还有一段特别有意思的。” “我从来不知道,当我们班主任那张嘴不是对着我们,而是对着外人的时候,那感觉居然这么爽。” “简直是整个人一匣子到天灵盖儿都通透了,诶,不对,怎么感觉背后凉凉的,我刚才不是关了门吗,哪儿来的风……啊。” 回头看见四位长辈整整齐齐的沈景逸傻眼了。 下一刻,表演的场地从沈景逸的房间变成了客厅。 沈景逸和裴秀婉规规矩矩坐在对面,沈茹茵则跟着长辈们一块儿坐在长沙发上。 裴父板着脸:“秀秀,我和你沈叔叔天天接你们上学放学,你们倒好,这么重要的事情都不告诉我们,还跟我们玩起脑筋来了是不是。” “沈景逸你也是,”沈父黑着脸教训自家儿子,“你以为你们这种行为是英雄,很值得提倡吗,放屁!” “你们才高三,都还没进入社会,你知道那些人能有多少种方法来报复你们吗。” “你们做事情之前,怎么光想着做,不去考虑考虑后果,要万一出了什么事,你们……” 沈茹茵插嘴:“万一出事就没有妹妹了,爸爸妈妈你们不要妹妹了吗?” 被沈茹茵这么一打岔,沈父和裴父的怒火都断了一下,长辈们也开始要求两人把事情从头到尾,原封不动的说一遍了。 这下子,两人讲的就比之前要详细多了。 比如,他们突然打通了未来的大沈景逸的电话后的全内容。 “他们说那个红黄的戏那一个我当时的确是去拍了,也的确是当上了女主角。” “就是戏拍到一半的时候,那个红黄就被抓了,剧组也没了。” “不过我当时确实是因为在那个剧组里发现自己喜欢演戏,后来才走上了这条路。” 裴秀婉说完,沈景逸又接着说:“因为后来他们了解过那个红黄的事情,所以很多证据都是他告诉我们怎么找的,我们只是按照他说的方法,稍微用了一下电脑。” “我用电脑的时候是隐藏了自己的身份的,用的技术还是他教的我好久之后才出的新技术。” 沈茹茵皱眉。 这对吗? 沈茹茵嘴里含着一口气,一会儿在左边一会儿又弄到右边去。 不管是电视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就算有报道,也不至于详细到每一个证据是从哪里找到的都通报出来吧? 尤其都过去十多年了,大沈景逸和大裴秀婉还能把这件事记得清清楚楚,这显然更有问题了喂! 沈茹茵凭着对自己爸妈的了解,觉得这事儿一定不止是电话里说的那样。 现在年轻的爸妈就算不完全知道实情,多半也猜到了点什么。 说不定,他们也隐瞒了什么东西。 沈茹茵犹豫片刻,还没想好自己要不要说话呢,就听见沈景逸祸水东引,提起了自己。 “对了,妹妹说她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说!” ? 亲爹? 第1126章 半章 “妹妹想说什么啊?” 沈茹茵听到问话,抬起头,想了想说:“妹妹是不是要回家了?” “回家?”比长辈们反应更快的,是刚刚才把话题引到沈茹茵身上的沈景逸,“他们给你打电话了?” 沈茹茵摇头:“今天出门,其他人都不和妹妹打招呼,好像看不见妹妹。” 被沈茹茵这么一说,一块儿带她出去的沈母和裴母仿佛也突然意识到了不对。 “还真是,要不是妹妹提起来,我都没发现。” “我也没发现,现在想想,那会儿我们遇到的人都没看妹妹,明明平时他们可爱逗妹妹玩儿了。” “妹妹也就是在家呆了几天没出门,怎么会突然有这么大的变化?” 沈父看了一眼自家儿子:“有可能是发生了什么比较重要的事。” 不止是沈景逸,就连裴秀婉也在接收到沈父的视线后立刻明白了里面的意思。 如果沈茹茵的到来和他们有关,又在红黄被抓以后出现了异常迹象,那岂不是意味着她可能就是为此而来? 沈景逸和裴秀婉忽然有点难受起来,裴秀婉更是直接坐到裴母身边,把沈茹茵给抱在了怀里。 沈茹茵感受到她情绪的变化,抱着她蹭了蹭:“妈妈不伤心,妹妹在。” 几位长辈也很舍不得沈茹茵这么个乖巧听话,不吵闹还嘴甜的贴心小棉袄。 但要是她真的能回去,他们只有替她高兴的份儿。 当然,话是这么说,可长辈们第二天一个个的连上班都不大想去上了,只想在家陪着沈茹茵。 要是沈茹茵真的回去了,等下回见面的时候,岂不是还要再等上十几年? 沈茹茵原本也是这么以为的,但她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并没有回到十几年后。 其实一开始,沈茹茵都没发现什么不对。 她睡着前是在裴秀婉的房间里,醒来的时候也是。 同样的房子同样的格局,甚至连里面的家具都是一样的。 要说有什么变化,大概就是睡觉之前,她记得床上是一套绿格子的床品,一觉醒来,就变成了绿花的。 沈茹茵摸了摸,就知道材质也从纯棉变成了含麻量更多的款。 她从床上坐起来,发现房间里少了很多东西,也多了很多东西。 房间里的桌子上归置得很整齐,干干净净的,没什么使用过的痕迹。 架子上的书摆的整整齐齐,但那些原本都应该是裴秀婉每天上课都要带去的。 沈茹茵低头看了看床边,她睡觉之前的鞋子没在这儿,她要是想下床,就得光脚下地。 沈茹茵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发现身上穿的还是睡觉前的睡衣。 还好还好,不是因为她半夜在床上画地图才换了床单被套。 可喜可贺。 “妈妈。” 沈茹茵喊了一声,才想起天亮了,裴秀婉应该已经上学去了,又喊了一声外婆,但依旧没人回答。 沈茹茵只能光着脚下地,开门去客厅。 房子里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 沈茹茵看了一圈,跑到沙发上打开电视,打算边玩儿边等裴母回来。 刚打开电视的时候,一切正常,直到沈茹茵换台的时候,按到了新闻频道,电视里的主持人说。 “今天是3015年的……” “3015?”沈茹茵换了好几个台,确认这一点后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看了看自己的小手:“都从3013到3015了,我怎么还是三岁,长大点不行吗?” 第1127章 世界十七14 沈茹茵赶紧点头:“是我是我,姐姐你是戴上耳机别人都听不到看不到了吗?” “对,”裴秀婉狠狠点头,眼泪却没忍住落了下来。 她赶紧去抽床头的纸巾。 沈茹茵连忙安慰她:“妈妈你不要哭,你哭得妹妹心都要碎了。” 裴秀婉愣了一下,眼泪还没止住,又忍不住笑起来:“你年纪这么小,就知道什么叫心碎了?” “对呀,”沈茹茵做出双手捧着心口的模样,“就是这里闷闷的难受。” 裴秀婉眼睛一秒都不想从手机上挪开,看着镜头那边还和记忆里一样可爱的沈茹茵,她只觉得自己想回家的心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妹妹什么时候回来的?” 沈茹茵两根食指互相搅了搅:“妹妹、妹妹其实一直都在家里。” 裴秀婉惊讶的睁大眼,没懂她的意思。 裴母在旁边解释:“妹妹说她昨晚就是和你一起睡的,早上醒的时候,就已经是今天了。” 裴秀婉愣了一下,忽然露出一个漂亮的笑容:“如果是这样,那也挺好。” “今天妹妹早上醒的时候,是不是没人在家,妹妹有没有害怕啊?” “没有,”沈茹茵说,“妹妹没看见妈妈和外婆,就出来看电视了。” “妈妈我和你说,我今天看的这个电视好好看啊!” 沈茹茵故意用夸张的语气和裴秀婉说起电视里飞来飞去的仙女有多漂亮,她们头上、手上的配饰亮晶晶的多迷人。 “妈妈,你以后是不是也会像这些仙女一样,在天上飞着拍戏啊?” 裴秀婉想了想:“现在还不行,我以后努力好不好?” “好,”沈茹茵笑得很开心,“那我妈妈一定是世界上最漂亮的仙女!” 裴秀婉的嘴角不由自主的上扬:“妹妹啊,你看我的滤镜也太重了吧?” “滤镜?”沈茹茵装傻,“妹妹没有滤镜呀。” 裴秀婉没忍住笑出声,手上已经翻开了自己的课表:“妈,明天没课,我回去一趟吧。” 裴母知道拦不住她,点头同意了:“不叫你回来你肯定不安心,你愿意回就回吧,反正连带着周末,你能休息三天呢。” “你们辅导员那里,要不要我帮你请假?” “那就拜托妈妈了,”裴秀婉没有拒绝,直接说,“妈妈你给辅导员打个电话,我这就交假条过去。” “反正下午只有一堂课,干脆上完我就去坐车。” “那到时候叫你爸去接你,”裴母也有些想念女儿了。 裴秀婉又和她们说了几句,才依依不舍的挂掉电话。 见她精力十足的从床上下来,就开始写请假条,她的室友曲菲菲问:“裴裴你要回家啊?” “对,”裴秀婉说,“我家里突然有点事,我妈叫我回去一趟。” “那是得回去,”曲菲菲这么说了一句,眼珠子一转,又故意说,“那明晚系里组织的联谊你岂不是去不了了?” “我听说吴师兄是特意问过,知道你的名字在上面,他才会去的,你要是今天回家,那不是就错过了吗?” 裴秀婉写字的笔不停,嘴里问:“吴师兄是谁啊,他去不去和我有什么关系。” “错过就错过呗,”裴秀婉写完抬起头冲她笑笑,“而且我早就说过我有男朋友了,这个联谊还是你帮直接帮我们整个寝室报的名,你忘了?” “是啊,”卫菡懒洋洋的说,“你报名的时候我们都不知道呢,我记得兰兰也说不去是不是?” “对,我不去,”封兰说,“我明天有戏,也要去向导员交假条,裴裴我们一起去吧。” “好,”裴秀婉立刻答应下来,和其他两人打了个招呼,就和封兰一块儿走了。 等她俩出门,曲菲菲才委屈的对卫菡说:“菡菡你是不是在怪我没有给你们说就报名的事?” “是啊,”卫菡回答她,“我本来没打算去的,你给我报名完,回来直接通知我,让我直接不得不去了,我还不能不高兴吗?” “我那不是想你们陪我吗,”曲菲菲有些气弱。 卫菡翻了个白眼:“那你不能提前问,而是直接先斩后奏?” “我错了嘛,”曲菲菲说,“现在裴裴和兰兰都去不了,菡菡,只有你能陪我了。” 卫菡往床上一躺,闭上眼:“我感冒了,有什么事儿明天再说吧。” 曲菲菲欲言又止,最后识趣闭嘴。 没听见她说话,卫菡转头就拿上手机开始给裴秀婉发消息。 [我好想逃,但逃不掉.png] 和封兰一块儿出门的裴秀婉察觉到手机震动,点开看了一眼,就没忍住笑出声。 等封兰好奇的看过来时,沈茹茵干脆也给她看了一眼。 封兰也笑起来,想了想说:“实在不行,明天让菡菡去给我当助理吧,明天她晚点回来,错过去联谊的时间,也不用给导员写假条。” “我觉得可以,”裴秀婉直接给卫菡发消息,“菡菡肯定能把你当她的再生父母。” 封兰想起卫菡平时的表现,没忍住摇头,又带着些羡慕:“得了吧,我可没这么个心里想什么说什么的女儿。她那一张嘴,有时候能把我给梗死。” “但她也就是嘴毒,”裴秀婉说,“人还是很好的。” 封兰和她对视一眼,都默契的不提谁嘴不毒,但人不好这话。 在裴秀婉和封兰去找辅导员的时候,沈茹茵总算等到了能给沈景逸打电话的时候。 沈景逸现在也在宿舍,不过她这宿舍里,看起来就空空荡荡的,桌子上几乎什么都没有。 “妈,你找我什么事?” “这话说的,没事儿我就不能找你了?”沈母想想刚才裴秀婉和裴母打电话的样子,再对比一下沈景逸和自己说话的模样,心里恨不得能把两家的孩子直接给换一换。 “怎么会,”沈景逸赶紧道,“这是你说的,我可没这么说啊。” 沈母深吸一口气,懒得和他掰扯,直接把手机往沈茹茵手上一塞:“你们自己说吧。” 沈茹茵和手机对面的沈景逸大眼瞪小眼,直到沈茹茵稍稍动了一下头,沈景逸突然一下站起来,头咚的一下撞到了床板。 沈景逸的室友惊醒:“什么什么,打雷了吗?” 捂着头的沈景逸:不敢说话,以免往后几天都被当做笑料传遍整个班。 第1128章 世界十七15 “哪里打雷了,你睡懵了吧?”沈景逸放下手,一边摸耳机,一边义正言辞的对室友说,“快睡你的吧。” 室友看外面晴空万里,又重新躺下:“那行吧,我继续睡了。” 沈景逸安上耳机,就往阳台外面去打电话,到这会儿,他才按捺不住自己心里的激动:“妹妹,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沈茹茵只好又在沈母的帮助下,把刚才的话重新说上一遍,最后还得加上一句。 “爸爸,妹妹想你啦,你想我吗?” “想,”沈景逸连一点犹豫都没有,直接开口,“妹妹你不走吧?等我放假回家看你好不好?” 沈茹茵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反正先直接点头再说。 沈景逸又高兴起来:“妹妹你给姐姐打电话没,她也很想你。” “打过啦,”沈茹茵说,“妈妈说她马上要回来。” “好,”沈景逸声音温柔得能掐得出水来,“到时候你和姐姐好好玩,我会给你们打视频的。” “嗯嗯,”沈茹茵点头,盯着沈景逸看了半天,“爸爸你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 “哦?哪里不一样?”沈景逸摸了摸自己剃成板寸的头发,“是不是看起来很精神?” “是,”沈茹茵先这么说了一句,又道,“不过爸爸长发也很好看,以前染的绿头发也很帅。” 沈景逸用手盖住自己有些不好意思的脸。 沈母在一旁补刀:“他现在是不染头发了,也不许我们提,觉得以前年少轻狂。” “妈~”沈景逸这一声,喊得九曲十八弯,也是难得。 沈母到底还是在沈茹茵面前给他留了点面子,没再继续往下说。 他们不说,沈茹茵就当自己不知道,只是满脸新奇的看着沈景逸。 别说,上的学校不一样,差距的确很大。 现在的沈景逸头发剪的短,人也因为经常训练而显得精神、干练,和沈茹茵常见的大沈景逸完全是两种不同的帅气。 就是不知道毕业以后的沈景逸会不会慢慢又变成大沈景逸那样的。 等他们恋恋不舍的挂掉电话,沈父和裴父也回来了,看见沈茹茵自然又是一番惊讶和亲热。 一家人欢欢喜喜的吃完饭,沈父和裴父又不得不去上班。 沈母和裴母因为刚好一起下夜班,都不用出门,还能带着沈茹茵一块儿午睡,一点都不能理解他们的心情,还顺带把人给撵走了。 不然他们一直在家待着,多耽误人休息。 沈茹茵躺在沈母和裴母中间,虽然闭上了眼睛,却一直没真正睡着。 她觉得,自己好像摸到了一点自己在时间点中跳跃的脉。 之前她回到的时间是裴秀婉与沈景逸的高三时期。 虽然没直接帮忙,但她很大程度上影响了裴秀婉在面对红黄吹得天花乱坠的女主诱惑时会做出的选择,帮她避开了一个大麻烦,也间接影响了裴秀婉和沈景逸对未来的选择。 至少这一次,沈景逸上了他心心念念的理想学府,裴秀婉虽然还是上了同样的学校,但没有复读一年。 等等。 沈茹茵茫然地想,裴秀婉没有复读,那她现在的室友原本应该是她的学姐。 所以说,不是大裴秀婉从来没在她面前提起过这几个曾经的室友,而是她们原本或许并没有太多的交集。 这么大的变化,不会出问题吗…… 沈茹茵有那么点不确定了。 算了,沈茹茵想,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裴秀婉没有留级一年,这可是好事,高四不是谁都有毅力念下去的。 再经历一次高三生活,对很多人来说,这不止是重新学一遍知识,巩固一下那么简单的,更多的还在于无形的压力。 至少沈茹茵从前就偶然听裴母和沈母聊过,当初和裴秀婉一起复读的学生里,有考得还不如第一次高考时分高的,也有读到一半心态崩溃,干脆放任自流的。 所以大裴秀婉当初能顶住压力,考上全国有名的学校,是真的不容易。 沈茹茵想着想着,脑子就开始混沌起来。 吃完午饭,她也有些困了,但她好像还忘了一件什么事。 到午睡起来,坐在去接裴秀婉的车上,沈茹茵终于想起来自己忘记的到底是什么了。 现在的裴秀婉和沈景逸的书都读得好好的,到底是有什么需要改变或注意的地方? 沈茹茵猜不出来,用裴母的手机试着打自家爸妈以后的电话也没能成。 她打过去得到的结果只有一个空号,看来还得是让裴秀婉和沈景逸来才行。 沈茹茵眼巴巴的等了好久,总算等到了裴秀婉。 都不用谁提示,沈茹茵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出去,直接扑进了裴秀婉怀里。 裴秀婉紧紧地抱着沈茹茵,偏头亲了亲她的脸颊,又蹭了蹭。 虽然一句话都没说,但裴秀婉就是高兴,连裴母说她来抱沈茹茵的话都给拒绝了。 上车后,沈茹茵和裴秀婉一起坐在后座上,黏黏糊糊的在一块儿说话。 裴秀婉更是拿出自己在学校时拍的各种照片给沈茹茵看。 “妈妈好适合拍照,”车里没有外人,沈茹茵说起话来也没什么顾忌。 “妈妈是最漂亮的,妹妹一眼就看到你了。” 裴秀婉捏了捏她的小脸:“好吧,我就知道我在你心里是最好的。” 沈茹茵笑起来,又去看别的,很快认出了封兰:“这个姐姐妹妹在电视上看到过。” “这是兰兰,她从小就开始演戏了,是童星,”裴秀婉又指了指其他两个出来,“她们也是我的室友。” 沈茹茵说:“都是漂亮姐姐。” 沈母回头:“妹妹嘴真甜,怎么知道要叫姐姐而不是姨姨啊?” 沈茹茵想了想:“因为姐姐们又年轻又漂亮,叫姨姨会把她们叫老的。” “妹妹就是聪明,”裴秀婉笑了一声,摸了摸沈茹茵的头,“妹妹以前看过她们演的电视吗?” 第1129章 半章 我应该是看过还是没看过呢。 沈茹茵眨眨眼:“可能是看过的,这几个姐姐都长得很眼熟。” 裴秀婉眼前一亮,有些好奇的问:“那她们以后的成就怎么样,是不是都成大明星了?” 沈茹茵点头。 塌了房的顶流,曾经也是顶流。 十多年终于拿下影后奖杯,没过多久就凉凉的,也是影后。 所以这头点的没毛病,至少都红过,没有一个是绝对查无此人的。 裴秀婉不知道那么多内情,只是说:“这么说起来,我们几个以后的运气都还不错。” 知道了这点,裴秀婉没继续往下问。 大概她也是觉得,才三岁的沈茹茵能知道她们几个都是大明星就很够了,哪里还能知道更多其他的东西。 但沈茹茵偏偏就知道。 她还知道那个从学校时期就成名,一飞冲天,直升顶流的卫菡,和蹉跎多年才拿到影后奖杯的曲菲菲一直是朋友。 不过,卫菡红的时候,曲影后靠着她得了不少角色,一直对外表现的和她感情很好的样子。 等到卫菡凉透被封杀,曲影后拿下影后奖杯,地位倒转,曲影后就抛弃了以往的情分,想要以新的人设去收割卫菡以前的粉丝。 而卫菡的粉丝也不是傻子,直接戳穿了曲影后的真面目,更是找到了曲影后暗中整卫菡的证据。 卫菡当时可是顶流,身上关联的资本产业那可多了去,倒的时候,这些资本都损失了不少钱。 如果卫菡真的是自己不小心爆出黑料也就算了,结果居然是被她的小姐妹给下黑手害的,这些资本自然就不乐意了。 所以刚刚拿下影后奖杯,一时风光无限的曲影后,就这么被资本抛弃。 她的演技好,可这有什么用。 她弥补不了资本为此损失的钱,公众都被科普了她在自己小姐妹背后捅刀子的事,她苦心营造的新形象直接塌的渣都不剩,她也无法为资本补上这笔损失。 所以到最后,这对小姐妹面临的境遇竟然相差无几。 不过细论起来,卫菡还是稍微好点的。她以前是顶流,跟资本合作也愉快,“曲线救国”在国外发展也有人愿意买她的账。 等卫菡一点点还上资本的损失后,资本的大门又再一次为她打开。 沈茹茵能知道的这么清楚,还是听大裴秀婉和大沈景逸私下里八卦的。 裴秀婉本来就在那个圈子里,就算是半隐退状态,能知道的消息也比别人更多。 沈景逸那就更好理解了,他投资过卫菡参加的节目,也算是资本的一员,这些消息多多少少还是能听到部分。 沈茹茵想到这些,觉得自己还是多问两句的好。 “妈妈,你和这些姐姐关系都很好吗?” “那倒不是,”裴秀婉说,“我和她们俩的关系会更好一些。” 她指的是卫菡和封兰。 沈茹茵悄悄松了口气:“我也觉得这两个姐姐更漂亮。” 裴秀婉笑道:“别人都觉得菲菲更漂亮,是我们班上数得着的浓颜美人,妹妹是不喜欢她这样的长相吗?” 第1130章 世界十七17 “你好?对,我是,”沈母接电话的时候,还没意识到这通电话会给她带来什么。 “您好,您的病理结果已经回来了,可能需要您本人来取一下。” 沈母听到要取结果,随口问:“我那天和家人一起做的体检,他们的结果也都能拿了吗?” 对面沉默片刻:“他们的可能还需要装订,我不太清楚,您先来一趟医院,我们医生给您说一下已经出来的结果,您看怎么样?” “我们明明一起做的,怎么……”沈母说着说着,突然反应过来,“是不是结果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对面不肯在电话里细说:“您来医院面谈吧。” 沈母挂了电话,有些神思不属,做饭都心不在焉。 沈茹茵见状,拿了手机就给沈父打电话。 “喂喂喂,是爷爷吗?” “是我啊,”沈父的声音响起,“妹妹怎么给我打电话了,奶奶不在家吗?” “奶奶在家,”沈茹茵说,“爷爷你下午能请假吗?” “请假?”沈父问,“妹妹是有什么事吗?” 沈茹茵看了一眼没什么反应的沈母:“医院给奶奶打电话,让她去医院面谈,奶奶有点害怕。” 沈父立刻察觉到其中的严重性,什么问题,还得去医院面谈。 毕竟沈母那天就比他们都多做了一个检查,沈父心里也有了不大好的打算,立刻说:“好,我这就去请假,妹妹你陪着奶奶一会儿好不好?” “好,”沈茹茵说,“交给妹妹吧!” 沈茹茵挂了电话,见沈母切完了菜,还拿着菜刀无意识的切,心里担心,赶紧把她拉到沙发上坐下,她自己就坐在沈母身边,也不说话,只陪着她。 沈父回来得也不算慢,见家里菜都备好了,但还没炒,赶紧去把菜炒了,让沈母来吃。 “你凡事也别总往坏处想,万一只是因为有些小毛病,医生要让你去说说呢。” 沈母食不知味的吃着菜,最后把筷子一放:“不行,我吃不下去。” 见沈父还要再劝,沈母说:“你就别安慰我了,我又不是猜不出来,什么小毛病会单独叫我去,肯定是有大问题才这么说,不然怎么不叫你们一块儿,光叫我自己?” 沈父心里也有些打鼓,但在沈母面前,他还是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避免带给沈母太大压力。 沈茹茵这心里就不是打鼓了,是大概已经确定,沈母的检查就是有问题,还多半是不大好的问题。 只是没看到结果前,沈茹茵也不能确定情况如何,但只看往后沈母还活得好好的就知道,至少她是治疗有效的。 想到这儿,沈茹茵忽然眼前一亮。 “奶奶不担心,”沈茹茵说,“奶奶最喜欢给妹妹做好吃的了。” 沈母脸色虽然依旧难看,却仍随口答应一句:“好,等我们去了医院回来,奶奶再给妹妹做好吃的。” 沈茹茵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一样:“不对不对,是在家的时候,妹妹在自己家的时候,奶奶会来看妹妹。” 沈父灵光一闪,跟着松了口气,对沈母说:“妹妹的意思是,你以后还活得好好的呢。” 沈母被他这么一提醒,脑子也转过弯来。 是啊,沈茹茵可是从未来回来的。 她都活到那时候了,就说明现在肯定没什么大问题。 沈母心情好多了,抱着沈茹茵亲了好几口:“吃饭吃饭,吃完我们一块儿去医院。” 吃了两口,沈母又迟疑的看向沈茹茵:“妹妹要不要去外婆上班的地方,和她待一下午?” “不要,”沈茹茵攥着她的衣角,态度格外坚定,“妹妹要和爷爷奶奶一起去。” “我觉得行,”沈父说,“妹妹这么聪明,你放她自己在家里,说不定她心里也担心,还不如带上她一起。” “那天是没办法,平时带小孩子去医院多不好,”沈母还想再劝一句,直接被沈茹茵抱住了胳膊。 沈茹茵开始耍赖:“不嘛不嘛,妹妹就要跟爷爷奶奶一起!” “不然、不然妹妹又要打电话了,妹妹到时候也不听话,会跟着爷爷奶奶走!” 沈母只好放弃之前的想法,给沈茹茵夹菜:“那你先吃,要吃饱了才能和我们一起出门。” 沈茹茵反手给沈父沈母都夹了菜:“爷爷奶奶也吃,不能饿肚子。” “好好好,我们都吃,”沈父被沈茹茵哄得高兴极了,美滋滋的吃下她夹的菜,又在她的彩虹屁里把碗筷都收拾了,还给沈茹茵擦了脸和手,才一家子一块儿出门。 沈母就看着沈茹茵忙前忙后的跟着沈父夸,自己乐得坐在沙发上不动。 等全都收拾完,沈父一把把沈茹茵抱着坐在肩头:“走喽!” “哇!”沈茹茵突然坐高,表现得和正常小朋友一样,非常兴奋,“妹妹长高了,比爷爷奶奶都高。” “哎呀,要撞门啦!” 沈茹茵抱着沈父的脖子趴在他头上。 沈母一边锁门一边说:“妹妹快别摸他的头发,脏兮兮的,一头的灰,都没洗头呢。” 沈茹茵哦了一声,才坐起身,但也没下来:“出发出发!” 沈父配合的快步下楼,一时间,楼梯间里都是他们的欢笑声。 沈母有些无奈的摇摇头,但嘴角的笑容怎么也下不去。 他们仨就这样上了车,等车在医院门口停下,沈母才把原本的紧张找回来些。 不止是她,沈茹茵也安静下来,任由他们牵着走。 “你好,”导医看到他们上前问,“请问有预约吗?” 沈母说了自己的名字:“是今天上午你们给我打电话让我过来的。” 导医在电脑上查了一下,就开始打电话:“郑医生,你们今天上午联系的患者到了,对,我已经核对过名字了,直接带去你诊室吗?” 导医挂掉电话,先问沈父:“请问您是家属吗?” 沈父忙说:“对,我是她丈夫。” 导医这才对面色忐忑的沈母说:“请跟我来。” 他们跟着导医去到一间诊室,沈茹茵看了看医生的名字,应当就是刚刚接电话的郑医生。 诊室里有挂着郑医生擅长的专科,正是肿瘤科。 郑医生问过沈母的名字后,取出了一份体检报告。 “这是你的体检报告,你先看一看,我再和你细说吧。” 沈茹茵看着沈母打开报告,飞速的翻过前面,直接去看最后的检查结果。 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沈母当时做的病理结果作为金标准直接确诊了,是胃癌。 第1131章 世界十七18 郑医生随后和沈父沈母一起解释,从目前的病理来看,她确诊是没有问题的,但具体的分期还需要看有没有癌细胞浸润和远处转移。 如果有远处转移,则视情况而定,会有手术和保守治疗两种结果。 如果没有,则可以考虑手术。 目前从沈母内镜下的表现来看,如果没有转移的话,是可以进行内镜手术的。 “具体的情况和方案大概就是这些,我这边的建议是,尽早入院完善相关检查。” 沈母这会儿整个人都僵住了,跟她说什么都不大听得见。 沈父也很懵,他本来以为没什么大碍的,没想到竟然是直接确诊了胃癌。 好在,懵归懵,沈父做决定还是很快的。 “郑医生,我们住院的话,是再去医院挂号吗?” “不用,”郑医生说,“你们是体检直接查出来确诊了的,如果在我们本院住院,我可以直接给你们开住院证,你们直接去办就行,如果去其他医院的话,今天你们就可以把检查结果带着去了。” “我们医院体检中心出的报告,你们带着去,其他医院也都认的,拿着一块儿,住院以后有很多检查不用重复再做。” “我的建议是,不管你们选择哪家医院,都宜早不宜迟,最好不要拖延。” 沈父想了想:“那郑医生,还是请您给我们开住院证吧。” 沈母拿上住院证出来,到了外面才说:“会不会是查错了,要不我们再去其他医院检查一下?” 沈父说:“你要是不放心,我们再去其他医院做一个胃镜?” “那还是算了,”沈母立刻改口。 她想了想,蹲下身问沈茹茵:“妹妹,你在家的时候看我状态怎么样,有没有很瘦?” 沈茹茵安她的心,做出仔细思考的模样:“奶奶比现在胖一点点,说话的声音很响亮。” 沈父沈母都有了更多信心。 沈母深吸一口气:“走,住院去。” 沈父也跟着点头。 沈茹茵看他们还有些心虚的模样,提议道:“爷爷奶奶,要不要给我爸爸打电话?” 沈父沈母有些意动,但摆在面前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是:“能打通吗?” “上次我跟妈妈一起,打通了我妈妈的电话,如果我们给我爸爸打不通的话,让爸爸从学校回来?” “那就不用了,”沈母下意识不想让沈景逸知道这件事,还告诉沈茹茵,“妹妹可不能说漏嘴,不能告诉秀秀和景逸,知道吗?” 沈茹茵还有些迟疑,沈母已经开始用各种方式来诱惑她答应了。 到了最后,沈茹茵还是同意了:“妹妹有条件。” “奶奶要好好治疗,不要不开心,不要乱想。” “好,我都答应你,”沈母亲了一口沈茹茵的小脸,“我有我们宝贝妹妹这个小管家在身边,肯定不会乱想的。” 沈茹茵笑起来:“那我一定好好看着奶奶。” “我看行,”沈父说,“妹妹这个小管家,一定很负责,可以管好你奶奶。” 郑医生说了宜早不宜迟,沈父沈母也没拖延,转头就去旁边的医院办住院。 她住院办好的时候,医生还没下班,安排好床位,问了病史,又给她补开了好几样检查。 检查里有需要空腹做的,也有今天就能做的,医生都给她交代的很详细。 沈父见沈茹茵听得认真,逗她道:“刚刚医生说了什么,妹妹记住了没有?” 沈茹茵点头:“当然记住啦。” 沈茹茵扒拉着单子,虽然没说太长的句子,但每张单子去几楼,今天还是明天做这事儿,她都能说清。 等到说完她又想起终点,还把那几张做了空腹记号的单子扒拉出来强调了一句。 沈父沈母一直觉得沈茹茵比其他同龄小朋友聪明,却没想到沈茹茵能聪明和记性好到这种程度。 他们一时连生病的紧张都给忘了,抱着沈茹茵,又给稀罕了好久。 沈母住进了医院,不适合再回家,沈父就回去给她收拾东西。 沈母问:“妹妹刚才怎么不跟着爷爷一起回家啊,等会儿爷爷再回来,可有点晚了。” 沈母半靠在床上,沈茹茵直接趴在她盖着被子的腿上:“妹妹要陪奶奶,不让奶奶自己在医院。” 沈母听着这句话,心里暖暖的,口中说:“我们妹妹怎么这么会疼人啊。” 沈茹茵扬巴了一下,又不好意思的笑了。 等沈父再来的时候,裴父裴母也跟来了。 沈母不在家,沈茹茵也不在,沈父还要收拾东西带出去,这事儿可瞒不住他们俩,沈父只能实话实说,然后两家人一起默契的对裴秀婉和沈景逸保密。 住院以后的时间就过得快多了,有裴家帮衬着,沈母住院还挺顺利,所有的检查结果出来,都显示没有转移,暂时考虑是个早期胃癌,可以在内镜下手术。 手术排期不算晚,但做的时间挺长,裴父裴母和沈父一块儿在外面守着,沈茹茵也乖乖跟他们一块儿坐在外头。 到晚上时,沈父身上属于沈母的手机响了。 看到上面的来电显示,沈父一时都有些不想接,但最后还是接通了。 “喂,景逸。” “喂,妈……爸?”沈景逸话本来都出口了,又丝滑的转换称呼。 “爸,妈的手机怎么在你这儿啊。” 沈父顿了顿:“她现在有点不方便,手机我拿着的。” “哦,”沈景逸没怀疑,继续问,“爸,你和妈是出门散步了吗,怎么这么晚还没回来。” “我看裴叔叔和裴阿姨也不在家,你们是一块儿带着妹妹出的门?” 沈父还没想出合适的理由搪塞,沈茹茵先说:“爸爸你怎么知道我们不在家?” “我怎么不知道,”沈景逸笑着说,“我这周能休息,直接回来了,我忘了带钥匙,在家门口进不去呢。” 这下子,没什么好瞒的了。 沈父说:“那你直接来医院吧,你妈正在做手术呢。” 第1132章 世界十七19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快穿:活到大结局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33章 世界十七20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快穿:活到大结局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34章 世界十七21 听了沈景逸的话,这位美女脸上没有半分意外。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除了裴秀婉,别的都引不起你的兴趣。” 对于这,沈景逸点头得毫不犹豫:“不然呢?” 沈茹茵悄悄在心里点头,是啊,爸妈互相感兴趣,不怎么在意别人,这多正常啊。 他们俩的感情保鲜期长到沈茹茵都有点羡慕,想多请教的程度。 怎么会有那么两个人,那么会爱人和腻歪啊! 美女还没出口的话一噎:“你真是……” 沈景逸不大想和不熟的人叙旧,牵起沈茹茵的手,礼貌的和对方点点头:“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等等,”美女的视线落到沈茹茵身上,“这是你和裴秀婉的女儿?你们未婚生子了?也没听说你们摆酒啊。” 沈景逸皱眉,还没等开口,沈茹茵就先说。 “哇,我和哥哥姐姐长得这么像吗?” 沈茹茵捧着自己的脸看向沈景逸:“哥哥,我们长得这么像的话,干脆以后我在外面叫你和姐姐叫爸爸妈妈吧。” “你们这么年轻,一个帅气一个漂亮,跟妹妹一起出去一定倍儿有面子。” 沈景逸愣了一下,有些哭笑不得的在沈茹茵头上敲了一下:“别乱说。” “妹妹才没有乱说嘛,”沈茹茵完全忽略了对面的美女,继续对沈景逸说,“下次你和姐姐一起带我去游乐园的时候我就这么说,别人肯定一看就夸我们是超棒的一家三口!” 沈景逸注意到沈茹茵眼里的期待,心中微微一动,拒绝的话就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对面的美女见他们这么旁若无人的样子,有些生气,但也知道自己肯定是猜错了。 她犹豫片刻说:“这是你亲戚家的小孩啊?” 沈景逸笑了笑,没回她:“妹妹,和这个……阿姨说拜拜。” 一声阿姨让美女的脸上的表情直接落了下来:“沈、景、逸,她叫你和裴秀婉哥哥姐姐,然后叫我阿姨,这对吗?” “不对吗?”沈景逸有些无辜,“各论各的嘛。” “咳咳,”沈茹茵清了清嗓子,摆出甜甜的笑,做出挥手再见的姿势,“姐姐拜拜。” 那位美女一下就被哄好了,笑着和沈茹茵挥手再见,转身出门,连一个眼神都没给沈景逸。 沈景逸松了口气,把沈茹茵抱起来,也出去坐车。 沈茹茵眼珠子一转,贴在他耳畔问:“爸爸,你是不是知道这个姐姐是谁,刚刚故意不记得她的?” “怎么会,”沈景逸根本不认,“我跟她不熟,确实已经不记得她了。” “是吗,”沈茹茵斜眼看他,“那我晚上回去给妈妈打电话,问下她照片上那个一直看着你们的漂亮姐姐是谁。” 沈景逸赶紧捂住沈茹茵的嘴,和她大眼对小眼,然后又放下来,求饶道:“妹妹,要不我给你买点好吃的,你把这事儿给忘了怎么样?” “什么好吃的,”沈茹茵问,“不好吃的话,妹妹记性很好的哦!” “保证好吃,”沈景逸捏了捏她的耳垂,表情颇为无奈,心里不住地告诉自己,这是亲生的。 事实上,真正到了买零食的地方,沈茹茵也并没有乱选。 她对比来对比去,最后终于选定了一盒看起来非常漂亮,一闻就果香十足的草莓。 “奶奶也喜欢吃草莓,回去以后我们就把它洗出来,和奶奶一起吃。” 沈景逸勾起唇角,一口答应下来,回家以后,很主动的拿起草莓进了厨房。 至于洗干净以后,喂给沈母吃的重任,自然是沈茹茵和沈景逸一人一半了。 沈母原本闻着果香,有五分食欲,也被他们俩一边一个的哄着提到了八分食欲。 之所以不是十分,还是因为她有点理智,知道自己现在不能吃得太多,必须得稍稍克制一下,不然,她肯定能自己吃掉半盒。 吃完晚饭,沈茹茵算着时间守在沈景逸的手机边,等着裴秀婉打电话。 果然她才等了没一会儿,手机就响了起来。 沈茹茵眼疾手快的接起电话,嗓子夹得能掐得出水来:“喂?” “妹妹,”裴秀婉脸上的表情一下变得柔和许多,“你们吃晚饭了吗?” “吃过啦,”沈茹茵正打算问妈妈你吃过没,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别人说话的声音,称呼在嘴里打了个转,直接变成了姐姐。 裴秀婉和沈茹茵说了几句,又跟沈景逸也聊了聊,才挂掉电话。 “啧啧啧,”卫菡趴在床上看她,“恋爱的的酸臭味儿,已经快要把我们整个寝室都淹没了。” 裴秀婉嗔了她一眼:“菡菡你胡说什么啊。” “菡菡可没胡说,”曲菲菲也来凑热闹,“裴裴你不知道,刚刚你脸上的表情有多温柔。” “对了,”曲菲菲问,“刚才我好像听到有个小朋友的声音,那是谁啊?” “是裴裴的妹妹啊,”卫菡直接说,“裴裴都直接喊妹妹了,你还问对方是谁,你耳朵刚刚打蚊子去了吗?” 曲菲菲面上笑容一顿:“菡菡你说话可真不顺耳,我就是问问嘛。” “而且有些地方‘妹妹’也不单单是用来称呼兄弟姐妹的,他们喊女儿也喊妹妹呢。” 裴秀婉听出她话里的深意,脸上的笑容落下:“怎么,菲菲你的意思是,妹妹是我女儿喽?” 曲菲菲立刻摆手:“没有没有,我没这么说。” “那你就是这么想的,对吗,”裴秀婉听沈茹茵说了那么多话,现在对曲菲菲一点耐心也没有。 卫菡趴在床上,看到裴秀婉难得这么生气,悄悄往回缩了一点,只露出一双眼睛。 曲菲菲有些委屈:“我没有,裴裴你怎么能曲解我的意思。” “是不是曲解你自己心里清楚,”裴秀婉哼了一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转身去外面洗漱了。 卫菡眨了眨眼睛,将视线落到还在屋里的曲菲菲脸上,正好看见她眼里的怨愤,皱了一下眉,彻底不看了。 第1135章 世界十七22 到第二天出门的时候,她们仨的气氛还稍微有一点点僵硬,但卫菡挽着裴秀婉的手,只是对曲菲菲点点头,显然是做出了选择。 曲菲菲看上去情绪很低落,满脸的不高兴,裴秀婉却只是看了一眼,一点没有安慰或是和好的意思。 卫菡直接问:“裴裴,你面试准备得怎么样了?” “还行?”裴秀婉说,“反正去试试,能面上最好,面不上也是经历,多点经验。” “我也这么觉得,”卫菡回她,“不过我还是希望我能面上,就算是个小角色也行,我不太想回家。” 卫菡和家人的关系不太亲密,裴秀婉和她做了这么久的室友自然是知道的。 她根本没提卫菡家人的事,只是说:“你肯定能得偿所愿。” “借你吉言,”卫菡说,“如果我能面上角色,到时候我请你吃饭。” “好啊,”裴秀婉说,“那我可等着吃大户了。” 裴秀婉三人是一起来的,领号码牌的时候自然也在一起。 曲菲菲抢先接过了靠前的号,裴秀婉就和卫菡分了后两个。 面试过得很快,裴秀婉演的也很顺利。 只是她看得出来,在选女主上,她是没什么竞争力的。 从剧组给出来的片段,裴秀婉就能知道,他们想要的是一个元气感满满还稍稍有些幼态的清纯女主。 虽然裴秀婉也很有元气,打扮也很清纯,可在外形上她还是有点不符。 礼貌走出去的裴秀婉还是和曲菲菲站在一起。 曲菲菲这会儿的情绪倒是比之前好了许多,看着裴秀婉的时候,脸上也有了笑模样。 “裴裴,你刚才表演的时候顺利吗?” “还行,”裴秀婉顺口回答了一句,但并没细说。 曲菲菲这会儿的分享欲特别强,都不用她问,自己就道:“我刚刚表演的时候,导演看得很认真,还让我加演了一段呢。” 对她面上的得意,裴秀婉没多大反应,只是哦了一声,就低头看起自己的手机。 曲菲菲很不满她的表现,满心的分享欲找不到出口,只能不高兴的闷在那里。 裴秀婉知道她不高兴,但这会儿,她忙着带上耳机和沈茹茵发消息呢,哪儿管得了别人。 她点开语音后,沈茹茵娇娇的声音响起:“姐姐姐姐,你面试结束了吗,结果怎么样啊?” 裴秀婉不方便说话,只能打字:[还行,但大概拿不下主角的角色。] 过了一会儿,沈茹茵回:“没关系,这个主角没有就没有吧,姐姐以后你有好多好多女主角可以演呢。” “而且姐姐你还有好多好多影后、视后奖杯,摆了一柜子!” 裴秀婉虽然不太相信,但也很高兴和期待:[是吗,我以后那么厉害啊!] “当然,姐姐你就是最棒的!” 沈茹茵的话音落下后,沈景逸也跟着发了一句:“你是我心里最好的女主角。” 裴秀婉没忍住,温柔的笑起来。 坐在她身边的曲菲菲眼睛往她手机上瞟了瞟,没看到什么要紧的东西,才重新转回去。 裴秀婉注意到她的视线,调整了一下手机的方向。 沈茹茵和她又聊了几句,等到卫菡出来,裴秀婉在聊天框里发了一句,他们才没再继续聊了。 沈茹茵依依不舍的把手机还给沈景逸,一抬头就看到了他若有所思的脸:“爸爸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是我脸上有花吗?” “不,”沈景逸说,“妹妹,正好趁着现在我在家里,我教你认字吧。” “啊?”沈茹茵不明白沈景逸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但好像还不错? 她准备答应下来,沈景逸却以为是她想要拒绝,赶紧对她道:“你看啊,你现在也不好去幼儿园,但学总得要上吧,我多教你些字,到时候秀秀发消息过来的时候,不用我念给你听,你自己就能看懂了,是不是很棒?” 沈茹茵想了想,顺水推舟的答应下来:“是很棒。” “那就这么说定了,”沈景逸刚好做完了自己的小游戏,现在一整个非常有空。 “妹妹你先出去陪奶奶玩一会儿,我现在先做一个计划,看看要怎么教你,我们从明天开始上课。” 看着兴致勃勃的沈景逸,沈茹茵张了张嘴,到底是没说自己其实已经学过很多东西的话。 就让沈景逸先做计划吧。 沈茹茵决定到时候自己要好好惊艳沈景逸一把,给他立下自己是个天才女儿的印象。 这样以后自己说出一些超出年纪的话,做出一些不符合这个年纪的事时,沈景逸他们就都不会觉得有问题了。 沈茹茵不禁在心里夸自己。 机智如我。 沈茹茵出了门,却没想到沈景逸比她想的还贼。 他在网上搜了搜教案的做法,转头就尝试着给大沈景逸打电话,还真叫他给打通了。 于是乎,沈茹茵刚刚想好的震惊沈景逸计划直接泡汤,沈景逸给她的功课难度加了一倍。 看着面前的课表,沈茹茵陷入沉思:“爸爸你这个是我可以学的吗,这个字好复杂啊。” 沈母听见,过来看了一眼,沉默片刻,一巴掌拍在沈景逸的背上:“你这做的都是什么计划,有些是你上小学才学的,你拿来教妹妹?” “还有这个英语课本,这不是你三年级刚学英语的课本吗?” 沈母震惊了:“你直接给妹妹上你三年级的英语课?” “对啊,”沈景逸看了一眼,没觉得有什么问题,“我问过妹妹她爸爸了,他说妹妹学东西很快的,一些幼儿园小朋友应该学的东西,平时他们潜移默化的教过,妹妹很快就学完了。” “还有英语……妈你可能不知道,我和秀秀高三在家做作业的时候,那会儿我不是英语成绩还很差吗,妹妹她只是看我写作业,都能知道一些简单题目的正确答案,她在这方面,肯定天赋异禀,不能浪费。” 沈母被他说得将信将疑:“那你先试试看,要是妹妹不适应,立刻就换。” 沈景逸刚答应下来,沈茹茵幽幽的声音就在他耳畔响起。 “爸爸,你什么时候和我爸爸打的电话,我一直在家怎么不知道?” “我不是你最最最最宝贝的女儿了吗?” 第1136章 世界十七23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快穿:活到大结局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37章 世界十七24 裴秀婉这边一上车,就给沈景逸发消息,说了自己到家的大概时间。 沈景逸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给沈茹茵讲课。 看了一眼消息的沈景逸心情顿时更好,叫沈茹茵心里好奇得不行。 她想悄悄看一眼,沈景逸却严防死守,一点都不给她看。 沈茹茵鼓了鼓小脸,却没过多久,就沉浸在沈景逸特意为她开发的小游戏里。 等到今天的课/小游戏结束,沈景逸才对沈茹茵说:“妹妹你快把外套穿好,我们晚点去接姐姐。” “嗯?”沈茹茵眼前一亮,“妈妈已经回来了?” 沈景逸点头:“你上课之前她就已经上车了,估计再过一会儿我们出门,到车站以后等不了多久她就该到了。” 沈茹茵哪里还用他提醒,直接去客厅穿自己的衣服。 沈母见状还问了一句,等知道是裴秀婉马上要回来,也笑起来,甚至也想跟着一块儿出去。 沈景逸赶紧拦下她:“妈,今天外面挺冷的,你就别出去了吧,车站离家里又不远,我们一会儿就回来。” “就是不远才好出门呢,”沈母说,“反正还有一会儿,我们慢慢的走着去,等差不多走到,秀秀也该到了。” “正好,我也好几天没出门,借着这个机会散散步。” 沈母这么说,沈景逸倒是不大好拦了。 沈母完全没管他,对沈茹茵说:“妹妹去看看你外公外婆回来没,要是回来了,问他们要不要一块儿去散步。” 沈茹茵一溜烟出门,正好看见已经开了门的裴家。 沈茹茵把话一学,裴母就笑起来:“是不是要去接秀秀?” 显然,裴秀婉没忘了给自家爸妈说她回家的消息。 沈茹茵点头:“就是去接妈妈。” “去,我们当然去,”其实不用沈母让沈茹茵来问,裴父裴母也是要去接女儿的。 认真说起来,现在仅仅只是男女朋友,还没变成一家人的沈景逸才是那个硬插进去的外人。 至于沈茹茵自己,她是完全不觉得自己是外人的。 这上面的自信,她一直都很有。 沈茹茵去给沈母说结果的时候,沈父也提着买好的菜到家了。 一听要去接裴秀婉,沈父也把菜收拾收拾放冰箱,打算跟着一起出门。 于是,接裴秀婉瞬间变成了两家人的集体活动。 裴秀婉收到沈景逸提前报信的消息时,还觉得有些好笑。 但比起好笑,她更多的还是觉得暖心。 要不是把她当自家孩子,沈父沈母在这么冷的天,是不用来的。 心里怀着期待,裴秀婉看着窗外飞速闪过的景色,也有了些归心似箭的意思。 两家长辈都跟着出门,沈茹茵能玩的就多了。 爷爷和外公一人牵着她一只手,沈茹茵抬起双腿,连路都不用多走,直接被他们拎着走了好长一段。 过了一会儿,沈景逸又带着她先往前跑。 沈茹茵欢快的笑声撒落在街道上,让过路的人都受到感染,没忍住露出笑来。 一群人走到出站口外的时候,这里零零散散已经站了不少等候的人。 但凡有大批人流从里面出来,就必然少不了伸长了脖子张望的长辈。 他们的时间算得准,也就过了一趟车,沈景逸就收到了消息:“秀秀下车了。” “姐姐!”沈茹茵眼尖的看到裴秀婉,飞奔过去,直接扑进了裴秀婉怀里,“姐姐你终于回来了!” 沈茹茵眼神亮晶晶的,直接凑上去亲了裴秀婉一口。 裴秀婉笑着把她抱起来,走向家人身边。 一家人说说笑笑又慢慢地往回走。 吃饭洗漱完,沈茹茵自然要挨着裴秀婉睡。 躺在裴秀婉身边,沈茹茵刚要闭眼听故事,裴秀婉的手机就震动了两声。 沈茹茵睁开眼,刚巧就看到手机上的消息。 卫菡:[裴裴,你到家了吗?] 裴秀婉回:[已经到了有一会儿了,谢谢菡菡关心我。] 卫菡:[平安到了就好。] 这句之后,卫菡的对话框顶部出现了好几次正在输入中的提示,但她都没发出什么消息来。 裴秀婉主动问:[菡菡怎么了,你是有什么想和我说吗?] 卫菡迅速发:[还真有。] [裴裴你最好多注意点曲菲菲,我刚刚去外面带了饭回来,听见她和别人打电话。好几次都提到了你。] [好像跟那个吴师兄有关系。] [不知道是不是我试镜成功的事刺激到曲菲菲了,她不知道答应了那个吴师兄什么,还和对方说好,要用一个比较有分量的角色来进行交换。] 裴秀婉反复看了这几条消息好几遍,沈茹茵也跟着皱起眉。 消息里提到的吴师兄是谁? 还有那个曲菲菲,她该不会在打什么鬼主意吧? 沈茹茵咬了咬指甲,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问,毕竟他们刚刚发的这些消息,不该是沈茹茵现在这个年纪能看明白的。 但不用沈茹茵说什么,裴秀婉就先发。 [好,我会注意的,谢谢菡菡。] [对了,菡菡你试镜成功了,剧组那边有说什么时候开拍吗] 卫菡:[说是等到年后开拍。] [不过年前要先做一部分剧本围读,所以我得再过几天才能回家。] [过完年以后,又要来进行后续部分。] [我听着这意思,大概是春天能开机就不错了。] 裴秀婉安慰她:[那也很快了,这么安排的话,刚好你也能好好回家过个年。] 两人又说了几句,裴秀婉才收起手机,拿起故事书,打算给沈茹茵讲故事。 裴秀婉要上台词课,她讲故事的时候难免带了点职业病。 她习惯不同的角色用不同的声线,甚至连说话的语气也要尽量去还原,所以她讲故事总是活灵活现。 沈茹茵听着听着就入了迷,等到一个故事听完,还有些意犹未尽,但因为事先已经和裴秀婉说好了,所以她也很快闭上眼睛睡觉。 第1138章 世界十七25 过年这几天,算得上是沈茹茵最高兴的时候。 家人都在身边,又因为放假都很有空。 两家人开着车带上沈茹茵把周边玩了个遍,许多在以后有了变化,不能去的地方,现在也还都对外开放着。 一些个未来沈茹茵不能进行的活动,这回都玩上了。 还不是影后,甚至都还没有戏播出的裴秀婉戴上帽子、围巾,就是个气质比别人更好点的普通美女,虽然有人会多看两眼,却不会有谁特意跟着打扰。 体验感简直满分。 假期过后,沈景逸和裴秀婉都回去上学,沈母正好辞职没上班,就在家里陪着沈茹茵。 只是这回,沈茹茵摇身一变,成了经常劝沈母出去走走的那个。 沈母自己,一般是不乐意出门的,但架不住沈茹茵想“去玩”。 渐渐地,用不着沈茹茵说什么,沈母自己也在家待不住,有了出门的心思。 到天气热起来的时候,沈母已经基本恢复了生病以前的习惯,精神也好了不少。 下一回去复查的时候,沈母的复查结果还让医生觉得很惊喜,因为结果都很好。 医生觉得这是因为发现得早的缘故,但在听了沈母平时的活动后,特意给她多说了一些保养的关键。 沈母听得十分认真,回来之后,也仔细执行。 沈茹茵这次,一连在这里待了差不多一年。 原本两家是打算好了,要送沈茹茵去幼儿园,就差说通沈茹茵了。 但在看到沈茹茵这一年来一点没长的身高后,他们又放弃了这个想法。 哪家小孩三岁一点都不长的,这要是送出去读书,那不是摆明了说有问题吗。 日子一天天过着,似乎很慢,但沈茹茵却觉得,好像一晃眼,就又是一年夏天了。 这年,卫菡主演的那部青春偶像剧播出了,播出的平台好,几位主演又都是正当青春年少的时候,十分契合他们的角色。 剧播后没过多久,直接爆了。 原本裴秀婉她们宿舍里最红的是封兰,现在真正是新星的,却成了卫菡。 卫菡因为签了一个公司,每天有数不完的活动要参加,经常都不在宿舍。 封兰还是和以前一样,有很多戏要演,下课以后几乎不见人,宿舍里只剩了曲菲菲和裴秀婉。 曲菲菲越发觉得心态不平,又一次在裴秀婉面前提起了吴师兄。 “裴裴,吴师兄说他要参与一个项目,这次可是大制作。” “哦,”裴秀婉不走心的回了一声,拿着手机就打算出门。 “裴裴,”曲菲菲叫住她,“那个项目你肯定听过,是《聊斋》的组,吴师兄分了一个单元。” 她顿了顿:“他说他那个单元有两个女主角,只要你同意,我们俩都能上。” 裴秀婉看了她一眼:“抱歉啊菲菲,我有别的事。” “我们寝室就你和你吴师兄最好,你去演还说得过去,我就算了。” 不等曲菲菲再劝,裴秀婉赶紧去开门:“我有点事,先走了。” 曲菲菲眼看着门被关上,心里又焦虑起来。 “不识好歹,不懂把握机会的蠢货。” 第1139章 世界十七26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快穿:活到大结局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40章 世界十七27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成熟的男声。 “是谁,不说话我挂了。” “等等,”沈茹茵点开了视频通话。 那头在听到她的声音后,也选择了接通。 三岁体型的沈茹茵,看到了成年状态的亲哥。 不知道别人是什么想法,但现在的沈茹茵和裴承安都觉得,挺魔幻的。 “妹妹?”裴承安下意识喊出来以后,“小朋友,你……” “哥,”沈茹茵果断喊,我现在应该是三岁往上,你现在几岁? 长大后的裴承安感觉自己脑子都快要不够用了。 明明他妹妹现在也没比他小几岁,可看到面前这个小孩,他就是下意识的知道,对方是自己的亲妹妹。 裴承安揉了揉自己的额头:“你等等。” 裴承安去拿另一部手机,开始打电话,但想了很久都没人接。 裴承安直接拿着手机出去敲门。 一个上了年纪的女声说:“少爷是要找小姐?小姐刚刚就出门了,好像是有什么事。” “她出门了?”裴承安皱眉,“不是说了,看着她,不许她出门的吗,怎么没人拦着,也没人来给我说?” 那个女声讷讷的不敢回话。 裴承安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看着手机里年纪尚小的沈茹茵还有些不敢置信。 “你……”裴承安说,“你到底是谁?” 沈茹茵叹了口气,又开始复述第三遍情况。 “我之前给爸爸妈妈打电话,都没打通过,没想到给哥哥你,一打就通了,就是通的时间不太对。” 裴承安沉默了许久,久到沈茹茵都要以为他不相信的时候,裴承安开口了。 “原来以前还发生过这样的事,难怪有段时间一直没看见你,爸妈还骗我是爷爷奶奶他们带你出去玩,反手给我办了住校。” 沈茹茵啊了一声,声音里带上了兴奋:“哥哥你相信我啊?” “我不太想相信来着,”裴承安一巴掌拍到自己脑门儿上,“但是你知道现在的你刚刚跑出去干什么了吗?” 沈茹茵歪了歪小脑袋:“干什么?” “搞封建迷信,”裴承安木着一张脸,“你以前一直告诉我,这个世界是很奇妙的,像穿越、鬼神说不定都存在。” “但是我一直不相信你,还拦着你不准你去当神棍。” 沈茹茵看他一副世界观受到冲击的样子,迟疑着问:“哥哥你小时候不是一直很相信光吗?” “可长大以后我就知道那是假的啊,”裴承安又用另一部手机发了条什么消息,仔仔细细的看了看电话里的沈茹茵,“你过得好吗?” “好啊,”沈茹茵说,“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很照顾我,爸爸妈妈一开始很意外,但现在也很爱我。” “就是……我好像一直长不大。” 沈茹茵嘟囔道:“我都已经过了几个年了,但是我还是三岁。” “哥哥,你能不能帮我问问那个‘我’,我什么时候能回家啊?” “我有点想家了。” “她没接我电话、回我消息,”裴承安干巴巴的说了这么一句,就听见手机响了一声。 他凝神看了一会儿,迟疑着开口:“她说,她知道你想问什么,但是你自己应该知道解决的办法才对。” “走完应该走的路,就能回到家了。” “路?”沈茹茵想了很久,久到裴承安以为她想通了的时候,沈茹茵才干巴巴的说,“哥哥,你会不会太高看我了。” 沈茹茵叹了口气:“我穿越之前才三岁,现在保守估计也就六岁不知道有没有啊。” 裴承安眨了一下眼,又开始发消息。 只是这次,还没等他收到回复,沈茹茵这边的通讯就消失了。 “妹妹?”裴母起床看到沈茹茵拿着手机,疑惑的问,“妹妹你是想爸爸妈妈了吗?” 沈茹茵点点头:“妹妹昨天晚上梦到爸爸妈妈和哥哥了。” 裴母有些怜惜的摸了摸她的头:“那我们再试试给他们打电话好不好?” 沈茹茵跟着她一起试了试,却都只得到了对方是空号的提示音。 裴母担心她伤心,索性带着她给正在学校的裴秀婉、沈景逸打电话。 听着他们俩很有时代特色的铃声,沈茹茵突然想起来,她好像忘记问,裴承安的手机铃声为什么会是那个样的了。 等打完了电话,沈茹茵打了个哈欠。 裴母见状哄她:“外婆马上做早饭,吃了早饭妹妹再去睡个回笼觉好不好?” 沈茹茵正有此意,点头答应下来,很快重新上床睡觉。 裴母为她掖了掖被子,转头又给自己女儿打了个电话。 “秀秀,你和景逸要是能给妹妹的爸爸妈妈打通电话,就好好问问他们吧。” “我看妹妹是真的很想家了,而且妹妹一直在咱们这儿,长不大,也不能去学校,不能和其他小朋友玩,也很孤单的。” “好,”裴秀婉说,“我试试看,但是妈妈你也知道,想要打通他们的电话实在太难了。” “难也要打,”裴母说,“妹妹还那么小呢,这些东西不该是她一个小孩子应该承受的。” “而且妹妹已经帮我们两家很多了,我们也要好好帮她达成她的心愿才对。” “我知道了,妈你放心吧,”裴秀婉又一次做了保证。 裴母说:“我知道秀秀你肯定舍不得妹妹,但是你想啊,以后等你和景逸结婚,过上几年,妹妹不就又能回来,陪在你身边了?” “那还得要好久呢,”裴秀婉这么说了一句,“不过我会好好想办法的,实在不行……” 裴秀婉顿了顿:“我们试试带妹妹去庙里看看。” 裴母不觉得这是什么好主意,毕竟以前沈茹茵还陪她和沈母去还过愿呢。 但这会儿,裴母也不打算说出来,让女儿徒增烦恼,只能在挂了电话以后,自己叹一口气。 第1141章 世界十七28 沈茹茵是真的困了。 她做了一个带着几分惊悚意味的梦,又和长大的亲哥说了那么久的话,加上吃完早饭以后正常犯困,让她沾上枕头就睡着了。 她这次没再做梦,她自己的时空里,小裴承安却睡不着了。 他跳下床就冲出去,把亲爹亲妈的门敲得震天响。 “安安,怎么了,”大裴秀婉睡眼惺忪的问,“是不是做噩梦了?” 小裴承安盯着自家爸妈看了半天,问:“爸、妈,你们是什么时候上的大学,上的什么学校啊?” 大裴秀婉夫妻不知道儿子深更半夜的放什么疯,对视一眼,到底是回答他了。 小裴承安一听和自己记得的一样,大裴秀婉复读了一年上学,这才松了口气。 “爸妈,我有个问题要问你们,你们一定要诚实的告诉我答案。” “妹妹呢?” 大沈景逸说:“不是告诉你了吗,妹妹被外公外婆、爷爷奶奶他们带出去玩了。” “他们现在大概在一个原始森林边上,打不了电话。” “爸你别骗我了,”小裴承安说,“你以为我是你公司里的叔叔阿姨吗,你说的东西就算是错的也得闭着眼说相信。” “我刚刚做梦,都梦见妹妹了。” “梦里有两个假爸爸妈妈骗妹妹,被妹妹识破了,那两个假爸爸妈妈消失了。” “但是妹妹和我说想家,她怕忘记回家的路。” “爸妈你们快想想办法,我们要怎么能去接妹妹回来啊?” 大裴秀婉夫妻一听这话,都坐起来,还把灯都打开了。 “这件事说来话长,”大裴秀婉看着自己儿子,“安安你快仔细跟我和你爸说说你们梦里的事。” 裴承安索性从头开说,但他说着说着,没忍住看了一眼自家亲爸。 “爸你怎么在梦里也骗我,还告诉我妹妹是去玩你新开发的游戏去了。” 大沈景逸觉得自己很冤枉:“你不都说了那是个假货吗,他干的事情,怎么能怪到我身上。” 小裴承安理直气壮的说:“因为爸你平时骗我太多次,在我这里已经没什么信用了。” “嘿,”大沈景逸觉得自己的巴掌有点痒痒,“就算再没信用,你在梦里不也相信了吗?” “那是因为在梦里,我受到了影响,”小裴承安扬了扬下巴,“所以,爸爸你要理解我。” 大沈景逸嗤笑一声,转头对大裴秀婉说:“老婆,我觉得咱们儿子挺聪明的,不如我早点把公司交到他手上,我们去环游世界吧?” 大裴秀婉翻了个白眼:“光顾着贫,还不快点想想办法,怎么把妹妹接回来,妹妹现在一定很害怕。” 大裴秀婉这话刚说完,她的手机就响了。 下一刻,大沈景逸的电话也响了。 “谁啊,”小裴承安说,“大半夜的给你们打电话,还让不让人好好休息了。” 大沈景逸夫妻没管他,这两个电话号码他们可熟悉得很,一点都不敢耽误,直接接通。 电话里传来小裴承安十分耳熟的声音。 他悄悄挪到爸妈身边,看了看手机里的那两个人,又看了看自家爸妈。 “妹妹没骗我啊。” 说完,他直接就地睡了过去。 他这一睡,可把大沈景逸夫妻吓坏了,好不容易打通电话的沈景逸裴秀婉也吓了一跳,只能等大沈景逸夫妻确认儿子没事,只是睡着了以后,才开口说正事。 “我们都怀疑,妹妹之所以会来到我们的世界是有原因的,但上一次,是我们俩都避开了风险,妹妹直接去到了几年后。” “可现在的情况是,明明妹妹都帮我们完成了一些东西,但妹妹却一直没能回家,或是再往后几年去。” “别急,”大裴秀婉说,“你们都说说现在自己身边的情况,我们一起分析分析。” 沈景逸是先说的,他将自己的事情一一说完,大沈景逸回答道:“没听出什么问题。” 他们这边结束,裴秀婉也开始说起自己身边的事。 “等等,”大裴秀婉问,“你说你和谁是室友?” “封兰、卫菡和曲菲菲,”裴秀婉若有所思,“妹妹也确实给我提了她们几句,尤其是曲菲菲,好像很不妥当。” “那可太不妥当了,”大裴秀婉说,“你们那一级现在应该有个很活跃的姓吴的师兄,他有没有故意接近卫菡?” 裴秀婉听到吴师兄这几个字顿了顿:“他没有想要接近卫菡,但有好几次通过曲菲菲,想要和我有接触。” 大裴秀婉皱了皱眉:“不要答应他们的任何邀约,不要单独出行,尤其不能喝他们给你的任何东西。” 不止裴秀婉,沈景逸也紧张起来:“那个姓吴的是不是有大问题,我现在想办法举报他怎么样?” 大裴秀婉说:“我不确定他是什么时候沾上恶习的,年轻的时候,他的确看起来很有能力。” “在我的世界,他通过曲菲菲追了卫菡很久,但卫菡爆红以后,一直没出戏,和男主谈起了恋爱。” “直到他们分手以后,才被这个姓吴的真正接触到身边的圈子,然后……被拉入泥潭毁掉。” 大裴秀婉叹息一声:“你一定要小心一点,他如果没看上卫菡,转而看上你的话,这说不定才是最大的危机。” 沈景逸听完这些,若有所思:“我试着先从其他地方查一查,只要他做了违法乱纪的事情,肯定会有痕迹。” “你也可以先努力增强自己的能力,”大沈景逸给他支招,“网络是越来越发达的,网络上的痕迹也是越来越难以遮掩的。” 沈景逸摇头:“明知道秀秀身边有危险,却让我等以后再去防范,那怎么行。” 裴秀婉听到这句,没忍住甜甜的笑起来。 大裴秀婉夫妻对视一眼。 从来都是他们喂别人吃狗粮,这还是难得他们自己被人秀到。 他们又聊了几句,才挂掉电话。 裴秀婉和沈景逸挂掉电话后,自己也聊了几句,才由裴秀婉打电话回家。 沈茹茵茫然的被裴母喊醒,手机里几乎是立刻被塞了一个手机。 “喂,姐姐?” 听到沈茹茵困顿的声音,裴秀婉甚至都能想到沈茹茵现在的模样,心里软乎乎的。 “妹妹,”裴秀婉说,“刚刚我们和你爸妈联系上了,你要想回家,可能还有一个契机没完成。” “什么?”沈茹茵一下就醒了。 爸爸妈妈为她能回家开始努力了? 第1142章 世界十七29 沈茹茵听完裴秀婉说的重点,觉得很担心:“姐姐,你之后和那个姓吴的还会不会有接触啊?” “还有你那个室友,她这么坏的话,后面会不会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啊?” 裴秀婉听着沈茹茵担心的话,心里甜甜的。 “妹妹放心吧,我马上就要进组了,再过段时间,也不怎么能在寝室待,她有什么想法,只要见不到面都用不出来。” “而且,”裴秀婉顿了顿,“我还有另外的事要妹妹你帮忙。” “什么?”沈茹茵一下来了兴趣,“我能帮你做什么?” 裴秀婉轻咳一声,压低了声音:“我现在进的这个组里缺一个小女孩的角色,妹妹你要不要来试镜看看?” “我吗?”沈茹茵直接答应下来,“姐姐觉得我可以的话,我就去。” “你肯定行,”裴秀婉眉眼弯弯,“你把电话给外婆,我给她说。” 不知道裴秀婉是怎么和裴母说的,没过两天,沈茹茵就被带着去了裴秀婉所在的城市。 这会儿的裴秀婉,正在拍一部年代戏,穿的是很有年代感的学生装,妹妹头配上她青春的气质格外显眼。 沈茹茵要试的角色是一个普通人家出身的小女孩,年纪要小,演技要好,尤其得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 “导演试了好多小朋友都没选中,我就想到了妹妹,”裴秀婉一边把她们往里带,一边说现在的情况,“等会儿进去以后,妹妹你别紧张,里面的叔叔给你说怎么演你就怎么演。” “如果能选上肯定好,没选上也没事,过两天我的戏没那么多了,正好我带你和妈出去玩玩。” 沈茹茵刚点完头,就看到对面一个门里有人出来,看到裴秀婉就眼前一亮。 “裴师妹。” 裴秀婉冷着一张脸,看了他一眼:“你是?” 那个人立刻说 :“我是吴……” “姐姐,”沈茹茵指了指远处,“那是不是艾姨?” 裴秀婉顺势挪走注意力,对姓吴的点点头:“不好意思,我有事先走了。” 沈茹茵被她抱起来,裴母也跟着裴秀婉一块儿走。 沈茹茵抱着裴秀婉的脖子往后看,正好看到姓吴的神色转冷的瞬间。 沈茹茵下意识往裴秀婉怀里躲了躲,用正常音量说:“姐姐,那个人瞪我。” 裴秀婉立刻回头,姓吴的已经迅速变脸。 “裴师妹,怎么了?” 裴秀婉皱起眉,抱着沈茹茵走得更快了。 沈茹茵露出头,毫不掩饰自己脸上的得意。 等再走得远些,裴秀婉才悄悄问:“妹妹,他刚才真的瞪你了?” “真的,”沈茹茵回答道,“不过后来我也气他了。” 裴秀婉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并没有生气,只是强调道:“这几天你一定要跟紧我或者外婆,知道吗?” 沈茹茵点头:“姐姐,你要不要给哥哥打电话说一下,我觉得,这个人从骨子里就是坏的,一点也不像你们说的,要好几年以后才变坏的样子。” 裴母听着她们的话也说:“我也觉得,那个人让我看了觉得很不舒服。” 如果只有一个人这么觉得也就算了,她们都这么觉得,那就肯定是有问题。 裴秀婉带着沈茹茵排上号,就开始低头发消息,等到她聊完的时候,裴母已经跟着沈茹茵进去试镜结束了。 “这么快,”裴秀婉有些懊恼,“我都没看到妹妹第一次试镜的样子。” 裴母笑着说:“导演说妹妹演的很好,一直在夸。” 跟着进去的艾姨也满眼惊叹:“秀秀,你这个妹妹可真厉害,导演怎么说她怎么演,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的演技。” “以后你们有没有意愿让她往圈里发展?如果有的话,可一定要告诉我。” “这样的好苗子,如果被她落到别人手里,我一定会觉得遗憾的。” 对裴母和艾姨的话,沈茹茵就表现得比较淡定了。 她小声对裴秀婉说:“我这都是遗传,妈妈演技好,我演技能不好吗?” 裴秀婉没忍住笑起来。 艾姨听到这句,顿了顿:“小妹妹不是你亲妹妹啊?” “当然不是,”裴秀婉说,“我们是隔壁邻居,她长辈走不开,特意叫我妈带过来的,要签约的话,我们就行,有授权书。” 艾姨松了口气,知道沈茹茵不是裴秀婉亲妹妹,也不多说了,转头就想拿到沈茹茵父母的联系方式。 沈茹茵当听不懂,裴秀婉和裴母也不给她。 “这次就是我想着妹妹可能会符合导演的标准,问过以后才把妹妹带出来的,她家暂时没有让她进圈的意思,艾姐你不用问啦。” 沈茹茵窝在裴秀婉身边,自己玩自己的。 她爸妈的联系方式,其中一个现在的艾姨已经有了,另一个的拿去她恐怕也不好沟通。 而且,她要是知道对方的身份,大概是完全不敢信的。 接下来这几天,沈茹茵就跟着裴秀婉一块儿在剧组泡着。 因为她年纪小,大部分都是背景板,被剧里的父母抱着或牵着。 沈茹茵年纪小不怎么哭,还特别爱笑,看起来很有灵气,剧组里谁见了都愿意逗她一会儿。 就在沈茹茵以为这几天要这么普通的过去时,有个沈茹茵格外眼熟的女生蹲在她面前。 “你好呀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怎么坐在这儿?” 沈茹茵看着面前穿着古装,脸上笑得温和,眼里却带着嫌弃的曲菲菲,直接往后躲了躲。 曲菲菲撇了一下嘴:“小妹妹你怎么不说话啊,你是不是以为我是坏人?” “我给你说,姐姐我不是坏人,我穿成这样只是因为在拍戏。” “你知道拍戏吗,和你现在这个剧组可不一样,我拍的是那种咻咻咻在天上飞来飞去的。” “小妹妹你是不是觉得特别有意思,想不想和姐姐我一起去看看?” “我们组里刚好差一个演小朋友的演员,你和我一起回去给导演看看?” 曲菲菲噼里啪啦说了一连串的话,沈茹茵都不开口,低头自己玩自己手里的糖,权当她不存在。 曲菲菲忍不住了,伸手去拉她一下:“小朋友窝在和你说话呢,你这样多没礼貌。” 沈茹茵手顺势一松,糖滚落到地上,翻了几圈,沾上了尘土。 沈茹茵眼里顿时带了眼泪,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第1143章 世界十七30 沈茹茵这几天在组里都是安静听话的,这还是她在拍戏以外第一次哭,几乎是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裴母本来是去帮着拿剧组的盒饭才稍稍离开片刻,听见这声音,立刻赶着回来护住沈茹茵。 “妹妹怎么了,怎么哭了。” 裴母将沈茹茵抱在怀里,对曲菲菲横眉冷对:“你欺负妹妹了?” “我没有,”曲菲菲有点心虚,说出来的话也不怎么有底气。 “她欺负妹妹,”沈茹茵撇嘴继续哭,“她要拐妹妹走,妹妹不和陌生人说话,她就打掉妹妹的糖。” 沈茹茵哭得时候声音有点含混,但说的话却很有条理。 边上一直注意着这边的工作人员也说:“对,就是这个女的打翻了妹妹手里的糖。” “她还说妹妹没礼貌呢!” 这话立刻让其他人炸开了。 “小朋友不和陌生人说话多对啊,这怎么能叫没礼貌呢。” “就是,一个大人欺负小孩,自己还有理了。” “我看她身上的衣裳是隔壁组的吧,突然跑到我们这儿来干嘛。” “别说她突然跑过来了,她没工作证,不能串组吧,谁放她进来的,不知道导演管得严吗,要是外人带了手机进来拍照,泄露了剧里的造型,赔得起吗?” 曲菲菲哪儿面对过这么多指责啊,当即涨红了脸说:“我是隔壁剧组的,我没带手机拍照。” “我就是看这个小孩长得好看,刚好我们组差一个小演员,就想来问问。” 一听是要介绍工作,其他人的声音小了。 裴母却脑子很清楚,半点没降低警惕:“问问你怎么不问家长,问一个三岁的小孩子?” “你到底是想带她去演戏,还是有什么别的坏心思,你自己心里清楚!” “那不是你刚刚不在吗,”曲菲菲说,“阿姨,我真的是隔壁剧组……” “我管你是不是,我们妹妹不演,”裴母一句多的都不听,“谁知道你是不是想做坏事,拿我们妹妹做筏子。” 沈茹茵适时啜泣一声:“妹妹讨厌她,她欺负小孩,坏人!” 裴母赶紧抱着沈茹茵走远了些,直接躲到了人群里。 见裴母的态度这么坚定,边上的工作人员也不隐身了,直接叫来了守着的人,问是谁那儿出的问题。 曲菲菲是其他剧组的演员,他们处置不了,但是放她进来的人可就惨了,直接丢了工作被赶出剧组,还被报到了他上级那里。 那个人后悔得不行,不敢来找导演,只能去隔壁剧组找曲菲菲。 第二天,沈茹茵就听组里的人和裴母八卦。 “就说昨天那个人有问题,那个被赶出去的工作人员已经在隔壁剧组上班了。” 裴母惊讶的问:“真的假的,他们难不成就是冲着导演的剧来的?” “很有可能,”有人说,“没想到居然有人敢在我们组里弄鬼。” 有知道的说:“这算什么,我们组防得这么严,就是因为以前出过更严重的事。” “不过也没关系,她敢做初一,咱们就敢做十五。” “我看导演的助理已经去查那到底是谁了,只要查出来,我们导演的黑名单上就能多一个人,以后我们导演的戏,就算是个小角色也不会用她。” “那可有得她后悔的了,”起初说话的人幸灾乐祸道,“心思不正的人,谁都不愿意用,她以后想进大组,肯定难了。” 沈茹茵手里玩着玩具,耳朵竖的高高的。 晚上回到住处,她把这件事跟在另一个场地拍戏的裴秀婉学了一遍,然后说。 “妈妈,你说未来会不会也有这么一件事,所以曲影后好多年都没有接到好戏啊?” “不无可能,”裴秀婉说,“就是不知道那时候她是因为什么原因犯了同样的错了。” 睡觉前,裴秀婉刚打开故事书,打算给沈茹茵讲故事,手机就响了。 是沈景逸打过来的。 “喂?”沈茹茵接通了电话,还没来得及喊人,就听见电话那头传来沈景逸有那么点鬼鬼祟祟,却难掩兴奋的声音。 “喂,妹妹,秀秀在旁边吗?” “我在,”裴秀婉出声道,“你遇到什么好事了,这么高兴、” “好事,真的是大好事,”沈景逸嘿嘿一笑,“妹妹回家有望了。” 裴秀婉和沈茹茵的注意力同时落在了电话上。 “你们猜我发现了什么?” 对沈景逸的问题,裴秀婉和沈茹茵的反应是,我懒得猜:“你说不说。” “说说说,”沈景逸用聊天软件给裴秀婉发了一条消息,“秀秀你先看看这个通缉令,眼熟不眼熟?” 裴秀婉乍一看,是完全不认识的,但仔细看了半天,又觉得好像有点熟悉。 和她比起来,沈茹茵的认人能力可就大多了。 “妈妈,他就是那个姓吴的啊!” “你看,他的眼睛要是稍微锐一点点,头发再换一换,嘴角往上弯一点,还有鼻子,鼻子再高点,脸型再尖一点,是不是就和那个姓吴的一模一样了?” 被沈茹茵这么一说,裴秀婉迟疑着说:“好像是,这么说起来,他这是整张脸都整容过了?” “岂止是整容,”沈景逸说,“你是不是没认真看,他的名字都换过了,用的身份还是别人的。” 裴秀婉和沈茹茵这才仔细去看底下的说明。 原来这个人根本不姓吴,原本的学历也不高。 他大概是十六岁时候,牵扯进一桩命案里,直接逃跑了,一直到现在都没被抓到。 裴秀婉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电视上的经历居然会真实的出现在自己身边。 “你怎么能确认姓吴的就是这个逃犯?” “其实我本来也没怀疑他的,”沈景逸说,“是我室友,我去他家玩,发现他哥跟那个姓吴的是一个名字,查出来的经历也几乎能对上,但长得完全不一样。” “所以,我就顺着这条线索查了查。” “一个什么样的人,要借死人的身份?” 第1144章 世界十七31 “那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报警?”沈茹茵说,“遇到这样的问题,肯定要找警察蜀黍。” “没错,”沈景逸说,“我已经顺着悬赏上的联系方式,把资料全部都发过去了,所以……” “说不定你们很快就能看一场好戏。” 沈景逸说的这个很快,来得其实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快。 裴秀婉所在的剧组都把在这个影视园里能用到的景全部拍得差不多,打算过两天就转场换其他实景,沈茹茵也要跟着裴母回家的时候,她们忽然听到隔壁的剧组传来喧哗声。 “不许动!” “你们是谁,怎么进来的!” “啊!他们、他们好像是真警察!” 就这么一句话出来,裴秀婉所在剧组的工作人员戏都拍不下去了,个个伸长了脖子往旁边看。 道具师甚至还架好了梯子想坐在上面看,但他上去没多久,就被导演占去了位置。 没办法,他们组的导演也是个爱凑热闹的,何况隔壁剧组之前还出过有人跑到他们这里当“间谍”的事呢。 “哇,好像是隔壁那个年轻的副导演被抓走了。” “真的假的,那个吴导看起来斯斯文文的,还能犯事啊?” “这你就不懂了吧,有时候就是这种斯斯文文的人,犯的事才最大。” “肯定是大事,你们知道刚刚出动的那都是什么人吗,是武警!一般的犯罪嫌疑人,那能劳动他们出手吗?” 一剧组的人都在那儿议论纷纷,知道事情真相的裴秀婉和沈茹茵对视一眼,都躲在人后看热闹。 过了一会儿,有胆子大去外头看的人回来了,激动的说:“你们猜为什么会有武警来,居然还有人给那个吴导报信儿。” “我的天,就差一点,就被那个吴导跑了。” “而且那个吴导手里还有武器。” 就这么几句话,让人群轰然炸开,导演赶紧叫来自己的助理:“快去打听打听,到底怎么回事,能不能知道更多内情。” “以后,这些可都是素材,到时候得了授权,加一句真实事件改编,那得多少人感兴趣!” 导演助理听了这话,看了看自己低调的打扮,一溜烟去了隔壁。 导演正乐着,就见剧组的人都期待的看着他。 导演清了清嗓子:“都干嘛呢干嘛呢,赶紧拍戏,多租一天就是多一天的钱,你们付吗?” 众人的情绪还没来得及低落下去,导演就小声说:“等到这边拍完了,都别走,我们聚个餐,大家好好说说话。” 导演这话一出来,剧组人员的工作热情都被点燃了。 刚好这几场戏都是需要有足够饱满的情绪的戏,演员们个个超常发挥,就是群演也没掉链子。 原本预留了两天时间慢慢磨的戏,今天一下都拍完了。 大家表现得都挺好,导演也不差事儿,直接大手一挥,让人包了个地方,把省下来的钱都用在了剧组聚餐上,群演也没被漏了。 剧组一片都是夸导演大气的声音。 等到了包场聚餐的地方,大家原本都等着导演助理带来的消息,却没想到,消息更灵通,说得更让人身临其境的,竟然是群演们。 这也不难理解,毕竟他们常年都在这一片儿混的,大家互相都认识。 何况这两边的组,还都是一个群头,不然当时也不会被曲菲菲这么容易的混进来。 沈茹茵坐在裴秀婉和裴母之间,三代人吃瓜都是差不多的表情,但不得不说,的确是够热闹。 沈茹茵小声对裴秀婉说:“姐姐,我终于知道电视剧里,那些人为什么这么喜欢听说书的了,真是好有意思啊。” 裴秀婉笑着说:“那以后我也多带你听。” 许诺是许下了,但沈茹茵总觉得,这一天很难等到了。 她和剧组的人告别,跟着裴母一块儿回家后,发现自己又一次出现了存在感低的情况,就算没上次那么明显,却也的确在逐渐加重。 在裴秀婉的戏拍完后,沈茹茵才把这件事告诉了她和沈景逸。 沈景逸立刻买了周末回家的车票,裴秀婉才到寝室门口,也打算收拾完东西就直接回家。 她这边才开门,正打算进去,就看到了一个乱糟糟的寝室。 裴秀婉和封兰、卫菡的私人领域勉强还算干净,但从曲菲菲的位置开始到公共领域,几乎都是乱丢的东西。 裴秀婉倒吸一口凉气,拿出手机先拍照再录像,然后久久没有进门。 有和她同班的同学看见她站在门口一动不动,过来问:“裴裴,你戏拍完啦,怎么站在门口不进去?” 裴秀婉很勉强的笑了一下:“我有点……无从下脚。” “无从下脚?”同学往里看了一眼,也被震惊了,“天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有被她的声音吸引出来的人过来看:“这还是寝室吗,这是垃圾堆吧,居然还有酒瓶子?” 都不用裴秀婉解释,她同学就帮忙对不知情的人说:“她们寝室三个都出去拍戏了,就一个在,喏,裴裴的行李箱还在这儿呢,她刚回来还没进门。” 围观的人看了一眼她们门上的名单:“哎呀,你们另外两个室友是封兰和卫菡啊!” 这话一出,大家都不会再误解了,封兰那可是从入学就出名的童星,卫菡又是最近爆红的流量,天天在外面跑行程,有点举动都要上热搜。 虽然裴秀婉她们不熟悉,但是一听那个裴裴的称呼,再对照门口贴的名单就知道她是谁了。 “那这段时间都是那个曲菲菲一个人在住?她很不注意卫生吗?” 这话说得,裴秀婉和她同学还真不知道该怎么答。 曲菲菲把她自己倒是一直都收拾得很干净。 正迟疑的时候,曲菲菲回来了,眼睛红红的,手里还提着一袋酒。 “你们都围在我寝室门口干什么,”曲菲菲完全维持不住她从前的形象了,她现在心态崩的厉害,看谁都不爽。 她看到裴秀婉以后,脚步顿了顿,眼里忽然带出恨意。 大家都是学表演的,这么明显的情绪,谁看不出来啊,不由得都退了一步。 裴秀婉退后的时候,更是没忘了拉上自己的箱子。 第1145章 世界十七32 就是她这么一个简简单单的动作,像是突然点炸了曲菲菲。 “裴秀婉你回来了,你还敢回来,你把我害得那么惨,你还敢回来!” 感受到同学们看过来的视线,裴秀婉直接掏出手机对准了曲菲菲开始录像:“说话要讲证据,什么叫我害你,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我凭什么要说,”曲菲菲对着她的手机,根本不肯重复。 “你不重复也没关系,”裴秀婉说,“这里那么多同学呢,都可以作证你刚才说得话,我现在就报警,让警察来让你说。” 听到报警这两个字,曲菲菲忽然失去了理智:“你敢,你敢报警!” “就是你害我,要不是你不肯接受吴师兄的好意,我怎么会和他相处那么多。” “都怪你,要不是因为你,我才不会跑到你们剧组去,现在还被大导演拉黑了。” “都是因为你在隔壁,我们才在戏都要拍完了的时候没了导演。” “我的角色也没了,我可是那个单元的女主角、女主角啊!” “你在胡搅蛮缠什么,”裴秀婉大声反驳,“你愿意捧人家的臭脚是你的事,我不愿意和不喜欢的人接触怎么了?” “我还没怪你为了和导演系的人拉关系就出卖室友呢!” “真的假的!”同学和其他系的人都开门出来看。 裴秀婉继续说:“你为什么被大导演拉黑,那不是因为你贿赂保安跑到我们剧组来当‘间谍’,犯了忌讳吗?” “还有,你们组的导演是被武警抓走的。” “说什么我在隔壁,我还能影响到你们组的导演私底下犯不犯罪,被不被抓吗?” “至于你的女主角,你怎么上去的,又怎么没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别什么锅都往我身上扣,我可以告你诽谤!” 曲菲菲反驳不了她,露出一副委屈脸,泫然欲泣的样子活像裴秀婉欺负了她。 看到这一幕,裴秀婉拉着行李箱又往后退了退:“又来这套,你们一定要帮我作证啊,我就是反驳了她几句,没打她也没骂她。” “你放心,我们肯定给你作证,”有同学说完,又问,“那个……又来这套是什么意思啊,她以前就经常这样吗?” 裴秀婉欲言又止,最后选择闭口不言。 她是不说话了,但她同班同学知道的却不少,被眼前的场景一引导,立刻匹配上了从前的一些情况,开口说:“她以前就经常这样,好几次我们还以为裴裴和封兰、卫菡合伙欺负她呢,没想到是她一个人欺负其他三个。” 裴秀婉勉强挤出一个笑脸:“我得去找一下辅导员,这种情况我不太敢回寝室。” “刚好我们最近没课,我还是请假回家几天吧。” “裴裴我陪你去吧,”她同学说,“正好我给你作证。” 说着,她同学也拿手机拍了拍她们寝室的盛况。 有同学陪着,还有同学里的照片、视频为证,裴秀婉连自己的手机都没掏出来,就得到了辅导员的批假。 在出门的时候,她还听到辅导员给学校的心理医生打电话的声音。 这情况,多半是要对曲菲菲进行心理疏导了。 裴秀婉提着行李箱离开学校的时候,有人把这件事发到了校园墙上。 因为牵扯到封兰、卫菡还有前面在片场被抓走的吴师兄,墙底下一下热闹起来。 虽然很快被老师发现删掉,私下流传的人也不少,只是没发到外面去。 没过多久,封兰、卫菡都说是从其他同学那里得到了消息,来问裴秀婉是什么情况。 裴秀婉看了她们的截图后,没说对不对,只是发了自己拍的寝室照片、视频发过去。 这下子,另外两人也表示,在曲菲菲的事情解决前,她们绝对不会回学校了。 裴秀婉也不知道学校会怎么处理曲菲菲的事,现在她“思女心切”,只想赶紧见到沈茹茵。 好在她和沈景逸回到家时,沈茹茵还在,但这会儿,沈茹茵身上类似于“忽略咒”的状态已经很严重了。 严重到如果她不出声,四位长辈都会忽视她的存在。 看到裴秀婉和沈景逸回来,沈茹茵松了口气,冲上去挨个抱了抱他们。 “爸爸妈妈,谢谢你们,妹妹这次好像真的要回家了。” 裴秀婉没忍住红了眼圈,沈景逸也别过脸揉了揉眼角。 但很快,他们俩都蹲在沈茹茵面前。 “这是好事。” 沈景逸说:“妹妹你回去以后,就该去学校上学了,不然你会跟不上学习的。” “我才不会呢,”沈茹茵说,“我都比别人学的多好多了。” 在沈景逸温和的眼神中,沈茹茵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我会的,回去以后我肯定就要上学了。” 裴秀婉看着他们俩,笑着笑着就仰了一下头,想让眼泪倒流回去。 可惜眼泪太多,还是从她的眼尾滑落。 沈茹茵伸手替她擦眼泪,却越擦越多。 裴秀婉拿出纸巾,胡乱为自己擦了两下:“妹妹回去以后,要好好吃饭,好好长大啊。” “你我和沈景逸的基因那么好,妹妹你一定也会长成大美女的。” “好,”沈茹茵狠狠点头,“我会长得漂漂亮的,来见爸爸妈妈。” 裴秀婉想到那样的情景,没忍住露出一个笑。 她抱了抱沈茹茵:“虽然不知道到时候能不能做到,也不知道我们再见面的时候,会不会还认识。” “但妹妹,我会努力一直、一直记得你的。” 沈茹茵看着面前一直在哭的裴秀婉和沈景逸,虽然鼻子泛酸,却一直忍着没有落泪。 她想到了自己误打误撞,打给未来的哥哥,也即是大裴承安的电话。 未来的自己一直在接触各种灵异神怪的东西,那是不是意味着,她有可能回来见现在的爸爸妈妈? 沈茹茵拿不准,但她亲了亲他们的脸颊,向他们许诺。 “我会努力找到办法来见你们的。” “说不定,我还能回来参加爸爸妈妈你们的婚礼。” “到时候你们可不要忘记我啊!” 第1146章 世界十七33 就跟之前一样,沈茹茵回家的契机来的猝不及防。 之前是一觉睡醒,到了几年以后,这回,是正等着吃饭呢,沈茹茵忽然听到有人喊她,转头看了一眼,就已经身在之前消失的裴承安学校门口了。 还好沈茹茵出现得巧,刚好赶上放学,她有看到裴承安从学校里出来。 等不及细想,沈茹茵先跑过去抱住裴承安:“哥哥!” 裴承安低头一看,惊喜的抱住她,又左看右看:“妹妹你从国外回来了?” “怎么只有你一个,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没来吗,还是说爸爸送你来的?” 沈茹茵眨眨眼睛,盯着他看了半天:“哥哥,你是在梦里和我见过面的哥哥吗?” 裴承安听她这么一说,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像是遇到了什么大难题,最后化作了悲愤:“所以我们真的是在梦里见过了,爸爸又骗我!” 这下子,沈茹茵放心了,她真的回家了。 她跟着裴承安回家的时候,大裴秀婉和大沈景逸都还没回来。 沈茹茵刚拿起电话,打算给他们说一声,就被裴承安拉住。 “妹妹,先不要给爸爸妈妈打电话,”还在读小学的裴承安正是怒气上头的时候,“等下他们回来以后,你先不要出现,我要和爸爸对峙。” “他要是还骗我的话,”裴承安挥了挥拳头。 沈茹茵适时问道:“爸爸要是还骗你的话,哥哥你要怎么办?” “我就,我就……”裴承安考虑半天,小声问,“妹妹你想吃好吃的还是出去玩?” 沈茹茵问:“我也可以选吗?” “当然可以,”裴承安牵着她慢慢走,“出去玩的话,我们可以去游乐园,或者去水上乐园,吃好吃的话……” 裴承安看了一眼学校外面小摊上的各种零食,“我们可以让爸爸妈妈给我们解禁。” “你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沈茹茵鼓了鼓小脸,“哥哥你说的地方我好多都不能玩,妈妈也不能一起去,不如我们去露营烧烤,还可以一家人一起。” “好主意,”裴承安说,“让我想想,回去以后,应该怎么说才行。” 因为预先想好了要做什么,回家前,裴承安就把自己得外套脱下来,罩在沈茹茵身上,把她抱着走。 到家以后,裴承安还把家里的摄像头都用东西给盖住了。 看他忙完这些,沈茹茵从藏身的小角落冒出头来,用口型问:“哥哥,可以出来了吗?” 裴承安点点头,给她打可以的手势。 沈茹茵走到沙发边,都不用自己上去,直接被裴承安抱着坐好。 “妹妹你饿不饿,想吃水果还是喝奶?”裴承安说完,跑去看了一眼冰箱又回来,“冰箱里有蓝莓和草莓哦!” 沈茹茵举手:“妹妹想吃两颗草莓。” “好,你等等我,我去洗,”裴承安转头去拿,顺带还抓了一把蓝莓。 等裴承安回来,兄妹俩刚高高兴兴的吃上,外面的门突然响了。 沈茹茵赶紧在裴承安的示意下藏好。 藏的同时,还没忘了把装着水果的小碗抱走。 毕竟,光藏着多没意思,藏着吃好吃的还能看戏,这多快乐! 门开以后,回来的果然是大沈景逸。 他眼睛一扫,就发现了家里的不对劲。 “裴承安,你把家里的摄像头都挡上做什么?” 沈茹茵小心的吃了一颗蓝莓,听裴承安硬气的说:“因为接下来的事情,不适合在监控下面说!” 大沈景逸笑了一声,把领带拉松一些:“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光挡住是没用的,应该去书房才对,书房没有监控。” “为什么,”裴承安认真询问。 大沈景逸看着面前真诚发问的儿子,沉默片刻说:“因为家里的摄像头可以录到声音。” 裴承安有点紧张的眨了下眼睛,下意识想要去看沈茹茵躲藏的地方,又赶紧忍住。 不行,不能往那边看。 裴承安忍住了,但他刚才下意识的动作已经引起了大沈景逸的怀疑。 大沈景逸往沈茹茵的藏身处看了一眼,又落到自己儿子身上:“你现在要和我去书房吗?” 裴承安想了一下:“不,我不去了。” “好吧,”大沈景逸打算走到沙发边坐下,边走边问,“你想和我说什么?” “等等,”裴承安拦住大沈景逸,不许他往沙发的方向走,“爸爸你不回答完我的问题,不许坐下。” 裴承安的动作更让大沈景逸肯定,沙发那边肯定有问题,但是这么看过去,什么都看不到。 他眯了眯眼:“你问。” “你站远点,现在太近了,”裴承安把他往远处又推了推,这才放心的开口,“爸爸,你实话告诉我,妹妹到底去哪儿了?” 赶在大沈景逸回答前,裴承安说:“不要骗我说妹妹出去旅游了,你心里清楚,妹妹肯定不是和爷爷奶奶他们一起出的门。” “怎么不是呢,”大沈景逸说谎不打草稿,“妹妹现在就是和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在一起的啊。” 沙发后头,沈茹茵咬下一口草莓,听着这句话,想了想。 其实也没错,因为在那个时空里,沈茹茵确实是跟着裴父裴母、沈父沈母在一起的,反倒是裴秀婉他们经常在外面上学,见的时间少一些。 当然,里面最重要的区别,是什么时候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 这个主体不一样,就算称呼是一致的也没用。 裴承安明知道不对劲,却又看不出大沈景逸有任何说谎的迹象。 他心里其实已经有点打鼓了,但想到沈茹茵能准确的说出梦中相见的事,裴承安又对着大沈景逸扬了扬下巴。 “爸爸你又骗我。” “既然你说妹妹和爷爷奶奶他们在一起,那你给他们打电话啊,打视频电话。” “他们总不能天天都在原始森林吧,就算在原始森林,卫星电话总有有信号的地方吧?” 大沈景逸没忍住轻轻啧了一声,儿子居然长大了不好骗了。 裴承安听到这一声,更觉得自己猜对了:“所以,爸爸你之前是不是在忽悠我,前面我说做梦看到妹妹的时候,你就在骗我了,对不对?” 大沈景逸说:“裴承安,你要不要听听自己说的是什么,梦中看见妹妹,醒了以后还跑来问我和你妈妈的毕业院校。” “你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也要有个限度。” 裴承安听他不肯承认,气得脸都红了:“沈景逸!你又要哄我了!” 见裴承安不上套,大沈景逸有些奇怪。 他了解自己的儿子,他没有,至少现在是没有这个脑子的。 毕竟,平时在家人面前的裴承安,就是个这么大了还相信光的傻白甜,这很难让大沈景逸对儿子有什么聪明方面的认知。 想到裴承安刚刚不对劲的动作,大沈景逸挑了一下眉:“怎么叫我又哄你了。” 他嘴里这么说着,趁着裴承安要开始输出的时候,大步走到沙发区域。 裴承安吓了一跳,立刻要再去阻拦他,没想到,被大沈景逸直接单手斜着抱了起来。 裴承安赶紧挣扎起来:“放我下来,快放我下来,我们的事情还没说完呢,沈景逸你不能这样!” 大沈景逸才不管他呢,三两步往沙发后而去。 沈茹茵听见他们的动静,在原地不动继续吃东西,和放下碗和他们捉迷藏之间选择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继续吃好吃的。 没办法,她已经很久没有吃到这么美味的草莓和蓝莓了。 也不是沈家和裴家舍不得给她买,实在是那时候的这两种东西还没现在产量这么高,价钱也被炒的很贵,偶尔尝一下或许还行,像这样大快朵颐,还是不可能的。 裴承安挣脱不了大沈景逸的钳制,脸都憋红了。 大沈景逸一边调整了一下动作,一边往沙发区看,最后在沙发背后看到沈茹茵的那一刻,他呼吸都窒了一瞬。 “妹妹?”大沈景逸愣愣的喊了一声,抱着裴承安的手也松开了。 裴承安还在挣扎呢,猝不及防的被他松开手,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还好他们家铺的地毯质量足够不错,不然裴承安现在一定会开始喊痛了。 “沈景逸!!!” 裴承安揉了揉屁股,气得大喊爸爸的名字,结果一抬头,就发现沈景逸已经不在他旁边了。 终于看见沈茹茵,这回大沈景逸自然是迅速蹲到了沈茹茵面前,一副想碰又不敢碰,生怕面前自己看到的是幻影。 沈茹茵手里拿着半颗草莓,往前递了一下:“爸爸你要吃吗?” 大沈景逸下意识点头:“吃。” 大沈景逸一口吃掉沈茹茵喂给他的半颗草莓。 这个草莓居然只有尖尖是甜的,后面部分有点酸啊。 大沈景逸捏了捏沈茹茵的小脸,眼圈都被酸的有点红了。 他一把把沈茹茵抱起来,又把她手上有点硌人的装水果的小碗直接顺手塞到了刚刚过来的裴承安手里。 裴承安还在生气呢,猝不及防手里多了一个水果盘,伸手先拿了一颗草莓一口吃下去。 不错,这个草莓不愧是完全成熟了才摘的,纯甜啊! 等到一颗草莓吃完,裴承安想起刚才的事,却发现大沈景逸已经抱着沈茹茵坐到沙发上去了。 “妹妹什么时候回来的?” 听到大沈景逸的问题,沈茹茵回答道:“今天下午,刚好是哥哥放学的时候,我在他们学校门口。” 说到这儿,沈茹茵就鼓了鼓小脸,有点不高兴:“本来我都要到吃饭的时候了,突然听到有人喊我,我一回头,就发现自己没坐在家里,而是在哥哥学校那儿了。” “还好我运气好,刚好碰到哥哥出来。” 大沈景逸松了口气:“的确,不然妹妹你还要想办法联系我和妈妈。” “等我们收到消息去接你,你肯定会等好久。” 沈茹茵点头:“所以我的运气真的很不错啊!” 对这,大沈景逸持保留意见。 如果运气真的不错,那一开始就不会有穿越时空这种危险的事情发生,沈茹茵会在他们身边,平平安安的长大,幸福快乐的过一辈子。 想到这儿,大沈景逸又怜惜的摸了摸沈茹茵的头:“你回来的事情告诉妈妈了吗?” “还没有,”沈茹茵摇头道,“我刚和哥哥回家,哥哥给我洗了水果,爸爸你就回来了。” 大沈景逸对一边往嘴里塞蓝莓的儿子招了招手,夸道:“做得很不错,知道照顾妹妹。” “那是,”裴承安很得意,“当哥哥,我是专业的!” 沈茹茵配合的说:“没错,哥哥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裴承安笑了,也不自己吃独食了,而是自己一颗水果,妹妹一颗水果,妹妹一颗水果,自己再吃一颗,妹妹再来一颗。 大沈景逸看裴承安这么快和沈茹茵玩儿上了,不免松了口气,又为自己儿子的性格而有些头疼。 真是好容易上当受骗啊! 大沈景逸在心里琢磨了一下该怎么给儿子纠正一下,手却已经迅速摸到了手机。 女儿回来了这么大的事,一定要立刻告诉老婆才行。 大沈景逸打电话过去的时机很凑巧,刚好赶上大裴秀婉工作完回来的时候。 “你说什么?”电话里传来大裴秀婉的惊呼,“妹妹回家了!” 虽然大沈景逸没开外放,但因为大裴秀婉突然抬高的音量,以及家里安静的环境,沈茹茵和裴承安都听得很清楚。 沈茹茵凑到手机边说:“是的妈妈,是妹妹回来了!” 大裴秀婉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沈茹茵,而是立刻对司机说:“快回家,开快点。” 沈茹茵赶忙说:“妈妈你让司机叔叔不要开太快了,要遵守交通规则,知不知道。” “好好好,”大裴秀婉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点哭腔,“遵守交通规则,不要开太快了。” 大裴秀婉复述完,又对着电话说:“妹妹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啊!” “我也很想妈妈,”沈茹茵说,“妈妈你慢慢的回来,等你到家的时候,妹妹和爸爸、哥哥一起去门口接你,好不好?” 第1147章 世界十七34 沈茹茵说话算话,算着时间差不多了,就拉着大沈景逸和裴承安一起去门口等着。 大裴秀婉一路都没有挂电话,听着沈茹茵在电话那头说话。 等到家门口时,大裴秀婉以为自己已经完全安抚好自己的情绪了,没想到在见到沈茹茵的那一刻,她的所有准备都崩塌了。 “妹妹,”大裴秀婉一把抱住女儿,亲了亲她的小脸:“你瘦了好多啊。” 沈茹茵眨眨眼,没说自己其实和穿越之前比起来,除了没长高,也没变胖或变瘦的话,欣然应下了妈妈对自己的担忧。 一家人聚在一起,高高兴兴的吃了顿饭,到要休息时,大裴秀婉也抱着沈茹茵不肯撒手。 “妹妹今天就挨着爸爸妈妈睡。” 沈茹茵其实早就可以自己独自睡一个房间了,但现在,比起自己,还是先好好安抚沉浸在失而复得情绪里的爸爸妈妈更重要。 只是等躺到床上以后,沈茹茵突然想到一个问题:“爸爸妈妈,我们还能给年轻的爸爸妈妈打电话吗?” “妹妹在吃饭的时候突然消失,那边的爸爸妈妈肯定会很担心的。” “那我们打一下试试?”大裴秀婉把手机拿过来,就开始打电话,可惜,响起来的是她另一部手机的铃声。 显然,这个电话是没能穿越时空的。 大沈景逸也尝试了一下,结果和大裴秀婉一样。 大沈景逸和沈茹茵解释:“之前我和妈妈也没办法打通到那个时候去,所以一直只能等你们打电话过来。” 大裴秀婉把女儿抱得死死地:“是啊,爸爸妈妈还特意去找了德高望重的大师,得到的消息只有让我们等。” 说到这儿,大裴秀婉就忍不住又想流泪。 之前在接到电话的时候她没哭,在因为工作,不小心错过了沈茹茵打过来的电话时,她没哭,这会儿看到安然无恙的女儿,她的眼泪就像是找到了出口,没一会儿就把脸侧的枕头都打湿了。 沈茹茵赶紧给她擦眼泪:“妈妈不哭,妹妹已经回来了。” “嗯,”大裴秀婉哽咽着点头。 沈茹茵为了哄她和情绪同样明显不对的大沈景逸,开始说起自己唯一一次演戏的经历。 “导演伯伯要求好严格,但是妹妹都做得很好,导演伯伯一直夸妹妹是天生的演员。” “那个时空的艾姨看到妹妹的表现,还想签妹妹,被那时候的妈妈挡回去了。” “妹妹快要离开剧组的时候,隔壁剧组的副导演被抓啦,爸爸妈妈你们一定猜不到那是谁。” 沈茹茵神秘兮兮的让他们猜了猜,在大裴秀婉夫妻故意猜错,共同放水下,沈茹茵高兴的宣布了答案:“是那个吴师兄哦!” “那个时空的爸爸因为自己的室友发现了吴师兄的身份不对劲,顺藤摸瓜发现他其实是被通缉的杀人犯,然后悄悄报警了。” 沈茹茵又说起整个剧组的聚餐,还有大家一起说八卦的快乐。 大裴秀婉夫妻都安安静静的听着,当沈茹茵讲到高兴的地方,用手比划的时候,他们就更愉悦了。 真好,女儿是真的回到他们身边了。 等到沈茹茵讲完,大沈景逸第一个夸赞道:“妹妹你好厉害啊,已经能说这么多话了,你刚刚还用了好多成语。” “是啊,”大裴秀婉说,“现在妈妈带你出门,别人一定不相信你现在才三岁。” “嘿嘿,”沈茹茵高兴的翻了个身,“妹妹在那边待了好几年啦,而且那边的爸爸妈妈一直在教妹妹读书写字。” “爸爸妈妈,妹妹悄悄告诉你们哦,我已经把幼儿园的东西都学完啦,小学的课我都学了很多啦。” 沈茹茵直接放话:“说不定连哥哥的作业我都会做一些了!” “真的吗,妹妹好厉害,”大裴秀婉嘴里夸着,心里却止不住的有些酸涩。 她觉得,自己的宝贝女儿在那个世界这么多年都还是三岁的样子,一定吃了不少苦。 这么一想,大裴秀婉觉得自己又有些忍不住想哭了。 沈茹茵对她的情绪很敏感,发现她眼睛里又蓄积了眼泪之后,赶忙又提起了别的事。 比如那个世界的裴秀婉和寝室里的三个室友之间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提到这个,大裴秀婉告诉沈茹茵:“妹妹,妈妈不知道我们的世界和那个世界之间到底有什么奇妙的联系,又或者那个世界是我们的平行世界。” “在我们的世界里,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是完全没有被改变的。” “所以,”大裴秀婉顿了顿,“你说的那三位室友,现在还好好活跃在圈子里拍戏的,只有一个封兰了。” “你想见她吗?如果想的话,下次有活动的时候,妈妈带你去见她好不好?” 沈茹茵直接摇头:“我和她们不熟啊。” 不熟自然没有一定要去见的必要。 “而且她们是不同的人,我一直都知道的,”沈茹茵说,“我在梦里差点就上当了。” 沈茹茵说起自己的梦,也提起梦里改变后的父母看起来多吓人。 “还好哥哥是真的。” 大沈景逸听到这句,没忍住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他骗了儿子蛮多的。 “其实梦醒以后,我给哥哥打电话了,”沈茹茵一句话,引起了父母的兴趣。 “打通了吗?” “打通了,”沈茹茵说,“可惜接电话的不是哥哥,而是未来的哥哥。” “未来的哥哥说,我那时候特别相信灵异神怪,经常参加一些活动,他以为我脑子坏掉了,还限制我不许我出门。” “结果我的视频电话打到他手机上的时候,他一下子就相信了。” “他好像看到我就知道我是妹妹,一点都没有怀疑。” 大沈景逸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对大裴秀婉说:“老婆,不然我们带承安出去见见世面吧。” “都那么大了,还这么天真,他到底像谁啊!” 大裴秀婉也说不上来。 毕竟在学生时代,他们夫妻俩就算表面上看着听话,私底下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能生出来裴承安这么个傻白甜,他们也觉得自己是不是基因突变了。 当然,沈茹茵就不会让他们有这样的怀疑,因为沈茹茵都能在穿越到其他时空之后,迅速找到家人,并活了那么多年,就足以证明她绝对是他俩的亲女儿。 一样的有能耐,生存力满点。 女儿太过能干,后果就是和儿子对比起来,着实把儿子对比得有点惨烈。 大沈景逸摸了摸下巴,看着女儿,试探性的问:“妹妹,你对公司感兴趣吗,要不以后爸爸教你处理公司的事情?” 第1148章 世界十七35 大沈景逸说这话,还真不只是开玩笑的讲讲。 他第二天上班的时候,真的把沈茹茵给直接带去上班了。 大裴秀婉不仅没阻拦,还直接给沈茹茵泡好了瓶瓶奶,带上了水果盒子,甚至连中午的午饭可以吃什么都给说了一遍。 沈茹茵听着那些没滋没味的东西,举手要求:“爸爸妈妈,妹妹什么都可以吃了,妹妹现在可以自己吃和大人一样的饭。” 大裴秀婉不太同意:“大人的饭里面,调料和盐都太多了,妹妹我们循序渐进的过度好不好?” 沈茹茵拒绝不了妈妈的好意,只能想着到了公司以后,从爸爸碗里抢点吃的。 大沈景逸带沈茹茵到公司的时候,公司里的员工都很高兴。 因为沈茹茵从以前开始,就是个非常懂得利用自己可爱魔力的小孩,加上她又是大老板的女儿,还从来不影响他们的工作,只会在他们累了的时候送上一块自己私藏的糖果,就更受公司的员工们待见了。 知道沈茹茵一起来上班,就是很少出办公区,一心敲代码的程序员们都找理由到大沈景逸办公室这层晃了一圈。 听完沈茹茵软软糯糯的哥哥,得到了糖果之后,他们又高高兴兴的回去了。 大沈景逸看着刷新得飞快的公司群消息,以及里面夸赞的妹妹是天使之类的话,唇角都要翘上天了,一点没有员工现在在聊天,没有认真工作的资本家想法,只有对自家宝贝被夸的骄傲。 沈茹茵出去逛了一圈,回到大沈景逸身边的时候,就被他抱着坐在电脑前,开始公司的事情。 怕沈茹茵年纪太小听着太枯燥,大沈景逸大概讲了讲高层的职位,就开始用现做的小游戏来告诉沈茹茵,各个部门有着什么样的职责和工作内容。 沈茹茵做出对这个粗糙的小游戏非常感兴趣的样子,跟着大沈景逸玩了几遍,就能准确的说出公司的架构,并一点错都没犯。 大沈景逸对女儿的聪明惊为天人,甚至开始尝试教她一些简单的代码。 沈茹茵指着其中一段说:“这个好像爸爸你做的第一个游戏里面的啊!” 大沈景逸愣了一下,认真的看了一眼:“没错,我做的第一个游戏的初版有这段代码,妹妹你怎么知道?” 刚说完这句,他就意识到自己问了一句废话。 果然,沈茹茵说:“因为那个爸爸在做的时候,妹妹有在旁边看到啊。” 沈茹茵说着,就尝试着复原自己记忆里的代码。 她手小,敲键盘不如大沈景逸快,但她记性好,一点没出错。 最后复原完成以后,代码竟然真的跑起来了。 大沈景逸掐着腋下把沈茹茵举到自己面前,惊奇的看了半天,露出独属于傻爸爸的表情,给了沈茹茵好几个额头、脸颊亲亲,转头就开始给大裴秀婉打电话。 “亲爱的,妹妹她简直是个天才!” “她仅凭记忆力,就复原了我最初做的那个小游戏的代码!” 沈茹茵自认自己在穿越之后,已经足够了解沈景逸的本性了,可现在对着滔滔不绝讲电话的大沈景逸,她觉得自己还是了解得不够透彻。 “我觉得,”终于讲完电话的大沈景逸眼睛发亮的看向沈茹茵,“妹妹,我们要好好规划一下你的学业了。” “你按部就班的念书实在是太浪费时间和你的天赋了,”大沈景逸有点激动,“我们家居然要出一个少年班的天才了吗?” 沈茹茵想了想,还是先打破爸爸不切实际的幻想。 “爸爸,我现在只是靠记忆力复原出来的,你还没有教会我怎么自己写代码做游戏呢!” “是爸爸的错,”大沈景逸觉得自己就像在做梦,“妹妹,我们一起来学吧,爸爸一定会好好教你的。” 沈茹茵看了一眼门外手舞足蹈示意时间,却一点声音都没有传进来的助理。 “可是爸爸,我觉得现在你可能要先看一下助理哥哥。” “你是不是要开会,但你忘记了?” 大沈景逸这才惊觉自己的失误,抱着沈茹茵就往会议室去。 因为今天的不是特别核心的秘密会议,对沈茹茵的到来,参会的人都比较友善,甚至还有明目张胆走神,悄悄逗沈茹茵的。 但让他们意外的是,沈茹茵居然和大沈景逸同款表情认真的看着ppt。 虽然员工们觉得她肯定看不懂,却不妨碍他们拍下这父女俩的照片放到公司群里。 会议结束后,大沈景逸赶着想要回去问沈茹茵看完ppt以后,有没有什么想说的,却被公司的宣传拦了下来。 宣传老大鼓足勇气:“头儿,我们能不能拍一点你和妹妹的日常放到公司的视频号上做宣传啊?” “我觉得你们的父女日常放上去,一定特别有意思,会有很多人喜欢,也适合给我们公司引流,塑造公司形象。” 大沈景逸下意识就想拒绝,沈茹茵说:“爸爸,这样好有意思啊!” 沈茹茵这么一说,大沈景逸拒绝的话在嘴里拐了个弯,变成了:“你可以试着做做看,但要发给我审核,最好在里面不要露出妹妹的正脸。” “好的头儿,”宣传老大高兴得不行,找上公司的策划团队,就开始鼓捣起脚本来。 但在这之前,宣传团先直接收集起公司群里偷拍的图片和小视频,做了一个看上去十分简陋,又有点真实和魔性的短视频。 视频上配字。 #老板和小老板的父女日常# 第1149章 世界十七36 作为数得上号的游戏公司,秀景天下名下游戏多,特意关注了他们,想要获取第一手游戏资讯的玩家也不少。 看到更新提醒的时候,这些游戏粉还以为是哪个游戏又要出活动了,没想到点进去一看,是老板真人出镜秀父女情。 [别说,小妹妹还挺可爱的,看ppt的表情和沈总一毛一样。] [这么小,能看明白吗。] [看不看得明白先不说,你们倒是把ppt画面放出来啊,让我康康到底是为哪个游戏开的会!] [没错没错,是谁的荷包又要大出血了?] [楼上别得意,说不定就是你家呢。] 视频底下热热闹闹的,但讨论的都不算多,完全没有达到宣传的预期。 宣传之所以会想发这个视频出去,除了觉得的确很有意思外,也有想趁机树立一下企业形象,顺带吸点游戏圈外的新粉,达到把自家游戏推广给更多人的目的。 毕竟,花钱请明星主播做营销,不如让老板亲自上阵。 万一老板红了,宣传费能省下来的岂止百万。 拿着这个钱给研发部,让他们好好做点新游戏,那不就又是一只会下蛋的金母鸡? 梦想着公司挣得多,自己的年终奖能涨的更多的宣传挠了挠头发,又带着团队找上了策划团队。 员工们在为了年终奖卷生卷死,沈茹茵已经又在大沈景逸的鸡娃操作下开始对着电脑学习起来。 大沈景逸在教沈茹茵这件事上得到了充足的自信和极高的情绪价值,沈茹茵也觉得做游戏是个未来偷懒的好方法。 两人一拍即合,在家每天晚睡晚起,玩得不亦乐乎。 裴承安没办法找妹妹玩,大裴秀婉也对他们的作息很有意见,干脆给沈茹茵挑起学校来。 “学校?”大沈景逸一拍脑门儿,总算想起来自己有什么事给忘了,“秀秀,我觉得妹妹现在的水平,没必要去上幼儿园了。” “你知道她有多厉害吗,她光靠记忆力,就复刻出了我当时第一个游戏的原始代码。” “虽然那个游戏我做的粗糙,编程也很简单,可妹妹她居然复刻出来了,这多有天赋啊。” “而且这段时间我教她一些编程语言,她都记住了不说,还开始尝试着自己做编程了。” “妹妹甚至告诉我,她以后要做世界上第一款全息游戏。” 大沈景逸越说话越多,大裴秀婉也从一开始的半信半疑,变成了我女儿这么厉害吗? 她沉思片刻:“难道说,穿越时空还能开发一个人的大脑,让脑子变得更聪明?” “有道理啊,”大沈景逸之前只觉得女儿聪明,完全没往这方面想过,“如果穿越时空真的促进了妹妹的脑域开发,那看起来也不是没好处啊。” 门口正打算敲门的沈茹茵听着里头父母离谱的猜想,眨眨眼,一时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让他们醒醒。 她都说自己在那边待了好几年,不单纯是三岁小孩的内里了,爸妈他们是不是全忘了? 沈茹茵摸了摸下巴。 不过,自己是继续摆烂好呢,还是顺着他们的猜测,干脆当个天才儿童好呢? 沈茹茵还没有做出决定,裴承安就看到了站在父母门外的她。 “妹妹,你找爸爸妈妈有事吗?” 听到外面的动静,大沈景逸和大裴秀婉从房间里走出来。 “妹妹是不敢自己睡,来找爸爸妈妈一起吗?” 沈茹茵被他们抱起来,淡定的开口:“不是的,我是看到平板里的哥哥姐姐在夸我,想给爸爸妈妈看的。” “手机里的哥哥姐姐,”大裴秀婉疑惑的问了一句,就去看沈茹茵手里的平板。 “沈景逸,”大裴秀婉看向丈夫,“你要不要给我解释一下,妹妹为什么会出现在你们公司的短视频里?” 大沈景逸诚实的把宣传给他说的那些话,复述给妻子听。 大裴秀婉深吸一口气:“你用妹妹做童工,给妹妹工资了吗?” “这么大的一件事你不知道先给家里商量商量吗?” “虽然视频里没有妹妹的正脸,但要是有外人认出来,想要做什么坏事或者绑架妹妹怎么办?” “而且现在对小朋友出镜管理都很严格,你们公司灵机一动做视频之前没有考虑过这点吗?” 大裴秀婉不愧是干娱乐圈的,对这方面的问题,想得比大沈景逸多多了。 大沈景逸看了一眼妻子和孩子们:“那我等会就打电话让他们给删了,给妹妹的工资也给她补上。” “现在删了有用吗?”大裴秀婉说,“看到的人已经那么多了。” 沈茹茵小心的举起手,打断父母的争执。 “爸爸妈妈,妹妹有一个想法。” 对着女儿,大裴秀婉的声音一下变得温和起来:“妹妹你说。” “就是……”沈茹茵拖长了声音,“我看网上有好多哥哥姐姐都很喜欢这个视频的样子,爸爸可以自己单独开一个账号,放他的日常吧?” 这个想法换了公司任何人提出来,大裴秀婉他们都不会觉得惊讶。 但这个提议是从自家才三岁的女儿嘴里出来的,大裴秀婉和大沈景逸就觉得很震惊了。 虽然这个三岁指的是生理意义上的三岁,而不是心理。 大裴秀婉看了丈夫一眼,又看了看在边上的已经上小学的裴承安。 人和人的差距有那么大吗? 大裴秀婉问:“妹妹,你怎么会突然想到这个?” 沈茹茵翻开自己刷到的一些专做网络的公司总裁发的有趣视频。 “我看别人都这么发,爸爸也可以发呀。” “如果爸爸要发这个的话,公司里的叔叔阿姨他们肯定都很愿意配合的。” 大沈景逸还在思考,大裴秀婉已经直接开始夸起来了。 “妹妹真棒,只是看别人发视频,就想到你爸爸也可以这么做了。” 大沈景逸偷眼看妻子:“我真要自己做个账号啊?” “为什么不做,”大裴秀婉瞥了他一眼,“你们公司里戏精那么多,让玩家们看看你们的精神状态,多好。” 听到精神状态这几个字,大沈景逸还真动了心。 别看他现在表现得好似多正常一样,他骨子其实还是从前那个不羁的他。 不然,他们的企业文化怎么能像现在一样跳脱,手底下的人不喊老板,直接喊头儿。 公司里的人还能直接cos服上班,毫不避讳的给沈茹茵这个小孩介绍自推? 女儿提了建议,妻子推了一把,大沈景逸自然是想到就决定去做。 他转头就把消息发到策划那儿,让他们修改一下方案,从做父女视频,变为做他和公司成员们的视频,旨在反映公司的正常状态。 说定了他的事情后,大裴秀婉又提起了沈茹茵上学的事。 这回,不管大沈景逸怎么说,大裴秀婉都不允许女儿不读书。 “妹妹以后习惯了,可以跳级,但是现在才刚开始,她还是应该和其他同龄小朋友多接触接触。” “不然以后跳级读书,她遇到的都是比她年长的孩子,怎么知道要如何交到好朋友呢?” 大沈景逸被说服了,沈茹茵自然要开始入学读书。 好在大裴秀婉没让她按部就班的跟着哥哥一样去正常的学校,而是直接花大价钱,去了双语幼儿园。 这里不少都是从小就接受精英教育的小孩,大裴秀婉觉得,这些思想比同龄小朋友更成熟的孩子,或许能和女儿更能说得上话。 事实也的确如此,沈茹茵和这些同学相处还不错,毕竟这地方花的钱多,小班教学,老师也很细心,很少出现小朋友鼻涕掉到嘴里这种事。 沈茹茵在这里交到了几个性格还算合得来的朋友,也遇到了真·天才小孩。 就是这个小孩有那么点怪癖,经常不理人。 当然,这是在他发现沈茹茵是和他一样的人之前。 他在认为沈茹茵是和他一样的天才之后,对她的态度就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从高冷男孩变成了大话痨。 “妹妹,你爸爸是开游戏公司的,那你会不会做游戏啊?” 沈茹茵想了想:“我还不能做出自己的游戏。” “那也没关系,”天才小孩芋圆说,“我们可以一起学。” “我给你说哦,”芋圆凑到沈茹茵耳边,有些得意的开口,“我已经学会怎么入侵别人的电脑了,你要加油呀!” “什么?”沈茹茵瞪大了眼睛,“你学的这么快?” 芋圆点头:“你想学吗,我可以教你,这样我们就能一起入侵别人的电脑了。” “在别人的防火墙里转一圈,留下点痕迹再出来还不被抓到,真的是一件很刺激的事。” “我特别喜欢,你肯定也会喜欢的。” 沈茹茵看着芋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其实在一开始的时候,她会和芋圆成为好朋友,只是因为芋圆说话也说得很好。 在其他小朋友普遍还在模仿长辈过家家的时候,芋圆已经能自己独立的思考问题,说出很有逻辑的长句了,这让沈茹茵觉得很惊奇,有探索欲。 不过现在。 沈茹茵觉得,她一点也不配被称为天才,芋圆这个真小孩才是真正的天才。 但像芋圆这么天才的小朋友,在剧情中居然籍籍无名,这对吗? 沈茹茵绞尽脑汁的想了很久。 当然,这不是她故意的,而是因为她穿越过后,太久没有去回忆哥哥的事,已经对他的恋爱经过有点模糊了。 好在沈茹茵曾悄悄用自己自创的符号做过笔记,她很快从自己的笔记本里找出来一个和芋圆一样聪明的人。 这是剧情中出现的反派,他是一个顶级黑客,从小孤僻,受过女主的照顾,在心里默默的暗恋阳光善良的女主。 可惜女主只把他当弟弟,他恼羞成怒之下,攻击了秀景天下游戏公司,造成了公司很大的损失。 为了解决这个麻烦,作为第二部男主的哥哥特意请了好多高手出马,还让父亲坐镇,才把反派打败。 至于反派最后的结局,自然是锒铛入狱,再也没了消息。 沈茹茵把这个人和芋圆对比了一下,又觉得好像不太像。 毕竟反派除了本身是个天才外,还非常孤僻,只有女主能照耀他的心,他怎么会有芋圆这么可爱的小名呢。 而且,他还是个话痨,整天就知道围着她转。 沈茹茵有时候甚至错觉,自己是不是养了一只小蜜蜂在教室里,只知道在自己耳边嗡嗡嗡。 就像现在,头天没有从沈茹茵那里得到准确答案的芋圆又跑到了她面前:“妹妹,你昨天还没说呢,要不要我教你电脑。” 沈茹茵慢吞吞的说:“你用电脑入侵别人的设备,你爸爸妈妈知道吗?” “为什么要告诉他们知道,”芋圆毫不在意的说,“他们都好笨,完全不懂这些。” “我爸爸的电脑也太不行了,我都已经在里面玩了好几个来回了,他的防火墙都没有发现。” “我已经在考虑要不要给他多打几个补丁了。” 沈茹茵以为自己记错了:“芋圆,你今年几岁了啊?” 芋圆有一点点嫌弃:“妹妹你怎么连这个都忘了,我今年三岁半啊,虽然我只比你大几天,但我是哥哥,所以你不应该直接叫我的名字,应该喊我哥哥才对。” 对着面前的芋圆,沈茹茵想了想,最后毫不犹豫的喊了一声:“芋圆哥哥。” 芋圆高兴得不行:“好妹妹,我一定会好好教你的,你快来。” 说着,芋圆就把沈茹茵拉到他坐着的角落里。 他直接从书包里拿出了一台电脑。 “妹妹你看,这是我特意问了人配置的电脑,所有的东西,都是最高配置。” 沈茹茵点开系统看了看。 还真是,芋圆的电脑配置绝对算得上是顶尖,里面的不少东西甚至还是不怎么在市面上流通的。 “现在我先教你哦,”芋圆的手明明也不算很大,但他敲键盘的时候,非常流畅,熟练度甚至能超过很多不怎么用电脑的成年人。 沈茹茵看着看着,突然走起神来。 芋圆这么厉害,如果完全没有姓名,那未来的他可能会在哪里? 第1150章 世界十七37 沈茹茵正在思考的时候,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只小手,紧接着就是芋圆的大脸。 他有点不高兴:“妹妹,你到底有没有听我给你说的东西啊!” 沈茹茵扫了一眼他的电脑屏幕,发现他打在上面的东西是爸爸已经教过自己的,立刻说:“对不起芋圆哥哥,这些我爸爸前段时间给我说过,我已经学会了,就不小心走神了。” “学会了?”芋圆眼前一亮,把电脑往沈茹茵面前一推,“那妹妹,你来试试自己写一下。” 沈茹茵也不慌,手放上键盘就开始敲了起来。 都说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光是沈茹茵敲键盘的熟练度,芋圆脸上的不高兴就已经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热切的盯着电脑上沈茹茵敲出来的字母,越看越觉得心里高兴。 “妹妹你真棒,”芋圆一点都不吝啬夸奖,他激动得抱了沈茹茵一下,“刚刚是我错了,我没有先问问你是不是已经学过了这些东西,想当然的从基础开始给你讲。” “那妹妹,你现在在家已经学到哪里了,我从那里给你说好不好?” “好啊,”沈茹茵答应下来,但也说,“但是在你教会我之前,你不可以入侵你家里以外的任何电脑。” 芋圆还以为她要啰啰嗦嗦的劝自己,没想到就听到她继续说。 “等我学会以后,我也要让我爸爸给我配置一台和你一样好的电脑,然后我们来互相入侵比赛,怎么样?” “好啊,”芋圆立刻答应下来,“原来妹妹你是想让我等等你,再和你一起玩游戏啊!” “是啊,”沈茹茵当然不是这么想的,但她嘴上还是说,“不然你以为呢。” “所以你不可以自己悄悄去别人的电脑里玩,除非到时候你能赢过我!” 芋圆一听赢过她,完全不觉得这是什么限制条件:“好,那以后我赢过你在出去玩,妹妹你可要加油啊!” 沈茹茵当然会加油,芋圆这可是现成的天才模板,她只要跟着他学,那就算别人知道她的聪明,也不会觉得异样了。 因为,这样的天才有两个。 回家以后,沈茹茵开始主动向大沈景逸请教程序方面的问题。 大沈景逸今天才刚给她讲完,明天就发现女儿不仅已经理解了这部分,甚至连新的还没讲过的地方也学完了。 “妹妹,”大沈景逸悄悄问沈茹茵,“你是在学校里还有老师吗?” “是啊,”沈茹茵毫不犹豫的回答道,“芋圆哥哥每天都在教我,我和他约好了,要快点赶上他,然后和他一起吃玩攻破对方防火墙的游戏。” 大沈景逸愣了一下:“我记得你们学校没有老师叫芋圆哥哥,只有你们班一个同学叫芋圆?” 沈茹茵抬头:“就是他啊,芋圆哥哥可厉害了,他现在已经能自己编程了。” 大沈景逸以为自己听错了,反应过来沈茹茵说的是什么后,他本来是不想信的,但看着她一天比一天更厉害的电脑技术,大沈景逸又找不出别的理由。 等到大裴秀婉回来后,大沈景逸跟她嘀咕:“现在的小孩,一个两个都这么聪明了吗,简直是要把我这个前浪直接给拍死在沙滩上啊!” 大裴秀婉倒是很直接:“你确定没有其他的芋圆哥哥吗?” “这个芋圆同学我知道,老师说过他和妹妹关系很好,只比妹妹大几天。” “但他也就是一个小朋友啊,他现在就能这么厉害了吗?” “我本来也不相信的,”大沈景逸说,“但我用监控回放功能看了看,妹妹平时接触的比较多的,只有这个小朋友叫芋圆。” 大裴秀婉将信将疑,拿出自己的手机,登入进幼儿园的监控,拉了倍速开始播放,最后放下手机的时候,还觉得自己脑子乱糟糟的。 “我以为妹妹能穿越时空,这一点就已经足够让人惊讶了,没想到世界上还有这么聪明的小朋友。” 大裴秀婉盯着天花板,好半天才说出来一句:“这个芋圆小朋友,他出生的时候喝过孟婆汤吗?” 大沈景逸艰难开口:“大概还是不至于到灵异这种程度。” 大裴秀婉幽幽转头看向他:“你想想发生在妹妹身上的事,再给我说一遍呢。” 大沈景逸挠了挠头,自己也有些不确定了:“可是我看这个芋圆小朋友,平时的表现也就是真小孩啊。” “如果说没喝孟婆汤,那除了这个芋圆小朋友,我们家妹妹可能也得算一个,你觉得妹妹像吗?” “那还是不像的,”大裴秀婉立刻说,“妹妹可是我们从小一手养大的,她是什么样子的,我们还能不知道吗。” “所以呀,”大沈景逸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睡吧睡吧,睡醒了我们送妹妹去上学,也多观察一下这个芋圆小朋友。” 这夫妻俩讨论了半天,一个也没想起来,他们是不是该要去认识一下芋圆爸爸妈妈的事,徒留在家的芋圆打了好多个喷嚏,吓得他爸妈以为他生病了。 芋圆揉了揉鼻子,制止了爸爸妈妈要带他去医院的行为。 “我没有感冒,我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呢。” 说着,芋圆直接要求父亲:“爸爸,我要你书房里第二个书架最顶上的第六本书。你去拿给我。” 芋圆说完,似乎又觉得这样说话有些生硬,想到什么,跟着补了一句:“好不好嘛。” 芋圆的父母本来都已经打算按着他的话去做了,猝不及防听到一句好不好嘛,都惊讶的看向儿子。 “芋圆,”芋圆妈妈蹲下来,眼里带着激动的泪花,捧着芋圆的小脸问,“宝宝,告诉妈妈是谁教你这么说话的好不好?” 芋圆皱眉往后躲了一下,看到母亲有点受伤的眼神,还是说:“是妹妹说的。” “妹妹说我说话的语气太生硬了,有点不礼貌,教我加了一些语气词。” 显然,芋圆把“好不好嘛”这种话归类到了语气词里。 “妹妹?”芋圆爸爸不知道是谁,芋圆妈妈却已经兴奋起来。 “我知道我知道,是不是秀景天下游戏公司老总的女儿?” 芋圆妈妈清了清嗓子,有点脸红:“也是裴裴的女儿。” 芋圆爸爸看到这样的妻子有点吃醋,一把把她拉过来:“你是我的妻子,裴秀婉已经结婚了,你再怎么喜欢她,你们也是不可能的。” “你胡说什么啊,”芋圆妈妈娇俏的打了他一下,“你明明知道我只是裴裴的粉丝。” 芋圆爸爸点头:“我知道啊,但我还是会吃醋的。” “你把她当偶像那么多年,我和你认识都没有那么多年。” 听父母又开始了,芋圆跳下沙发,噔噔噔跑到楼上,父亲的书房里,打算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不然,等爸爸妈妈想起来他的时候,不知道已经是多久以后了。 想到这里,芋圆不禁叹了口气,只期盼着能赶紧到第二天上学。 这样,就又可以见到妹妹了。 第1151章 世界十七38 沈家人想要借机见一见芋圆,芋圆的家人也想见一见沈茹茵,顺带芋圆妈妈还盼着能小小的追个星。 可惜到第二天,两家人没有一个成功的。 当芋圆家人醒的时候,芋圆已经被家里的保姆送上校车了。 沈茹茵爸妈倒是醒的很早,也亲自送她上的校车。 可惜他们忘记了一点,那就是校车会先到沈家,再去芋圆家。 所以他们见不到芋圆才是正常的。 沈茹茵和芋圆见面以后,都不知道对方的经历,但都齐刷刷的松了口气,又在发现了对方的动作后一起笑了起来。 芋圆小声对她抱怨:“大人们好烦啊,总是说着说着,就忘记小朋友。” 沈茹茵没有感同身受,但也说了一句:“大人们的探知欲总是很强,比小朋友还强。” 芋圆想到自己父母,不由点头:“妹妹你说得没错。” 两个小朋友对视一眼,忽然觉得关系变得更亲近了。 芋圆从自己的书包里翻了翻,找出早上保姆给他装的零食,递给沈茹茵:“妹妹你吃,这个是我妈妈自己做的。” 芋圆毫不客气的吐槽:“虽然我妈妈做饭不好吃,但是做甜品和点心却很美味。” 沈茹茵收下来看了看,直接问:“芋圆哥哥,我可以到了教室以后再吃吗。” “妈妈说让我最好不要在行驶的车上吃东西,刹车的时候会容易被呛到。” 正打算拆食物的芋圆停下手,也把自己的收起来:“当然可以,那我们到了学校以后一起吃吧。” “好,”沈茹茵眉眼弯弯,把零食放进了小书包里,又重新把小书包和自己的安全带一起固定好。 芋圆有样学样,跟着她一起放好小书包。 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就在他们放好后不久,校车行驶到一个路口,等完红绿灯继续出发的时候,从左侧突然驶出一辆泥头车。 校车紧急刹车,避开了泥头车。 车里没系好安全带的小朋友都被甩到了地上,还有在吃东西的小朋友真的被呛到了。 还好校车上的老师经验丰富,立即用海姆立克法救下了小朋友。 沈茹茵看着泥头车险而又险的擦过校车,歪歪扭扭的冲向了花坛,侧翻倒地,只觉那一瞬自己吓得心跳都停了。 要是刚刚校车司机的反应再慢上那么一点,或者他的车速再快上那么一点,泥头车和校车肯定就撞上了。 或许是沈茹茵的脸色太难看了,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 沈茹茵偏头看过去,正好对上芋圆也有些害怕,但还带着担心的脸。 校车司机把车靠边停下,一边和老师一起哄受惊和受伤的小朋友,一边给学校打电话。 等他们这边勉强安抚下来的时候,交警已经赶到了现场。 看到这一车的小朋友,交警也是心有余悸,发现还有受伤的孩子,他赶紧问完自己需要的东西后,让他们立刻去医院。 这时候,得到学校通知的家长有离得近的也到了。 知道是泥头车超速闯红灯,校车司机应对得当避免了一场灾难后,他们都松了口气,紧接着后怕起来。 沈茹茵和芋圆手牵着手坐在后排,也不禁越靠越近。 “妹妹,”芋圆突然小声说,“谢谢你。” 沈茹茵歪了歪头:“芋圆哥哥?” 芋圆说:“幸好你提醒我,不要在行驶的车上吃东西。” 平时冷淡的芋圆摸了摸自己的喉咙,后知后觉的感到畏惧:“刚刚东东呛到的时候,我也感觉自己像是被呛到了一样,特别难受。” 东东就是那个被老师救下来的小朋友。 沈茹茵心里一动,该不会未来芋圆没有姓名的原因,是因为他吃了东西,在这次的事故中呛到,但因为坐在后排,平时又不吵不闹,没有被老师发现。 或者在老师救了东东,再发现他的时候,已经无力回天了? 沈茹茵脑子里乱糟糟的,抱了抱芋圆:“芋圆哥哥不怕,以后我们都不在车上吃东西了。” “嗯,”芋圆回抱住沈茹茵,“我肯定不吃了,妹妹你也一定不能吃。” 两个小朋友分开后仍然手牵着手,他们正说着话,两家的家长都到了。 这会儿他们也不记得自己之前想好的东西了,他们着急的看自家宝宝是不是平安都来不及,哪里还顾得上关注别家小朋友。 “妹妹!” “宝宝!” 沈茹茵和芋圆分别被自己妈妈抱起来,紧接着就是一通检查。 “妈妈别担心,”沈茹茵安抚的拍了拍大裴秀婉有些颤抖的手,“我刚刚系好安全带了,没有受伤,就是有一点被吓到了。” 大裴秀婉松了口气,拉下口罩亲了亲女儿的脸:“还好妹妹你没事。” 沈茹茵回了她两个亲亲,又招手让大沈景逸过来,给了他两个脸颊贴贴,顺手把大裴秀婉脸上的口罩给拉回去。 “妈妈也要注意安全,戴好口罩。” “好,妈妈也戴好口罩,”大裴秀婉一时觉得有些脱力,不顾形象的抱着沈茹茵坐在校车的椅子上。 “妹妹,”大裴秀婉犹豫后说,“要不我们听爸爸的,你跟他去上班,不去幼儿园了?” 第1152章 世界十七39 沈茹茵还没来得及拒绝,那头听到声音的芋圆就已经扭头看了过来。 他犹豫了一会儿说:“小朋友要读书,不能雇佣童工。” 沈茹茵看爸爸妈妈一起看过去,为他们介绍道:“这是芋圆哥哥。” 大裴秀婉眨眨眼,看向大沈景逸。 大沈景逸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真的面对着这么小的芋圆时,一时也没说得出话来。 好在芋圆的爸爸妈妈反应也不慢,立刻对儿子说:“宝宝,叔叔阿姨不是要雇佣童工,他们是担心小朋友。” “不好意思,我们家芋圆他……”芋圆妈妈的话说到一半,看着戴着口罩的大裴秀婉忽然紧张起来。 她小心的看了她片刻,用气声说:“是、是裴裴吗?” 大裴秀婉把脸上的口罩往下拉了拉:“是的,你好。” “你好,你好,”芋圆妈妈整个人都坠入了一种梦幻的氛围中。 芋圆爸爸看着这一幕,有许多话想说,但又有些说不出来。 芋圆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跑到了沈茹茵身边:“我妈妈是你妈妈的粉丝,好多年了的那种。” 沈茹茵转头看他,就见他脸上表情有些扭捏的开口。 “妹妹,你不会真的不打算上学了吧?” “没有啊,”沈茹茵说,“我还没有答应我妈妈呢。” 芋圆松了口气,露出了笑容。 他又和沈茹茵说起别的事,心情非常不错,但站在一边的大沈景逸的心情,就没他那么美好了。 虽然这个芋圆非常非常的有天分,但是他怎么看怎么觉得需要警惕呢。 大沈景逸有点想磨牙,但他忍住了,喊了一声:“妹妹会不会害怕?” 沈茹茵看向父亲,被他抱进怀里的时候,还有些意外。 出什么事了,怎么突然这么说。 不是都检查过了,还在这儿站了半天了? 沈茹茵没控制自己脸上的表情,大沈景逸一看就明白了。 他清了清嗓子:“要不就听你妈妈的,你跟我一起去公司吧,公司里的哥哥姐姐都很想你,一直在问妹妹什么时候去玩。” 沈茹茵想了想,伸手拍了拍爸爸的肩:“爸爸你别担心,我真的没事。” 大沈景逸点点头,但就是抱着女儿不肯放。 芋圆爸爸终于分出点注意力给自己儿子的时候,就发现他正站在那儿看别人家姑娘。 芋圆爸爸脸上有点发热:“芋圆。” 芋圆抬头看了一眼他爸,迟疑片刻,还是走到他身边去:“怎么了,爸爸。” 芋圆爸爸对着这么冷静的儿子,一时间有些羡慕起大沈景逸来。 人家的闺女怎么就这么乖巧听话,让抱就抱,还会撒娇呢。 幸好他这话没有说出来让人听见,不然芋圆一定会问他,爸爸你怎么知道妹妹撒娇了,你自己幻想海带美化的吗? 芋圆爸爸看了一眼被抱着的妹妹,又看了看勉强走到自己身边的儿子,想了想,还是把他抱了起来。 芋圆愣了一下,虽然脸上表情变化不大,可眼睛里透露出来的愉悦是骗不了人的。 沈茹茵看到后,故作悄悄,实则大声的和自己爸爸说:“爸爸,芋圆哥哥也和他爸爸妈妈关系很好呢!” 芋圆的耳朵一下就红了。 芋圆爸爸注意到儿子的红耳朵以后,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脸上的笑容格外灿烂。 芋圆妈妈也发现了这点,连面前的大裴秀婉都不能夺走她的注意了。 这可是她儿子难得这么害羞,她可一定要拍照留念。 芋圆妈妈拿出手机拍照的时候,沈茹茵也被爸妈悄悄带走,只来得及给芋圆做了个再见的手势。 芋圆眼巴巴的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有点想跟上去,奈何他爸妈没这个想法,而且他妈妈拍照的时候,突然觉得有点肚子疼。 “哎哟!” 芋圆爸爸立刻放下儿子,扶住妻子:“老婆你怎么了?” “我肚子有点疼,”芋圆妈妈坐下来,“我坐一会儿应该就好了。” “比起坐一会儿,”芋圆说,“反正我们都已经在医院了,妈妈你直接去做个检查吧。” 芋圆爸爸也这么觉得,他让芋圆先陪着妈妈,自己拿出手机就开始挂号。 等他们看完医生,做完相关检查,一家人得到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芋圆要有弟弟妹妹了。 坏消息是,着床的地方偏低,后期很容易形成前置胎盘。 但不管怎么说,芋圆爸妈都希望这回能有一个像沈茹茵一样的女儿。 对爸爸妈妈的想法,芋圆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甚至很赞同。 要是能有个沈茹茵一样的妹妹,他一定也会教她学编程的。 沈茹茵不知道,自己已经变成了芋圆心里对妹妹的美好印象的化身,她只是一连打了两个喷嚏。 “是谁在想我,”沈茹茵揉了揉自己的小鼻子,“爸爸妈妈,等会儿我们回家以后,给那边的爸爸妈妈打电话看看吧,我有点想和他们说说话了。” 她才遇到这样的事,大裴秀婉和大沈景逸当然不会拒绝。 虽然他们觉得,这回也很可能打不通。 到家后,他们俩同时拿出手机,一人打一个号码。 令人惊讶的是,电话通了,但他们自己的手机并没有响起来。 而且手机的铃声也不是他们原本设置的那个,而是许多年前流行的歌。 “喂?”x2 对面年轻的裴秀婉沈景逸在接起电话后,也同时听到了对方的声音。 “打通了?”大沈景逸夫妻对视一眼,正打算提醒沈茹茵,就见她已经下了沙发,蹲在两部手机前面,一手拿起一部手机,迅速点开了视频。 “哥哥姐姐,我是妹妹啊,我好想你们啊,你们想我吗?” “妹妹,”对面的沈景逸和裴秀婉都很高兴。 “妹妹,你现在是已经回家了吗,”裴秀婉问,“回去的过程顺利吗?” “很顺利,”沈茹茵点头,“我一回来,就遇到我哥哥啦!” “哥哥姐姐,你们现在都在工作吗?” “事实上,”沈景逸和裴秀婉同时拿起手机起身,没过多久,手机里就同时出现了他们两个人,“我们现在在同一个房间里。” “对了,妹妹。” 他们说:“我们有一件事想要告诉你。” 他们俩顿了顿,裴秀婉有点脸红。 沈景逸高兴得牙不见眼:“我们快要结婚了。” “什么什么,”沈茹茵冲到手机面前,“我回家也没过多久,哥哥姐姐你们那边是已经过了几年了吗?” “怎么你们这么快就打算结婚了?” 沈茹茵有点遗憾:“不知道到时候我们的电话能不能打通,我也好想看你们的婚礼啊。” 裴秀婉和沈景逸也很想让沈茹茵参加他们的婚礼,可惜他们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从沈茹茵消失以后,他们俩也给沈茹茵打了很多次电话,可惜却没有哪一次是成功的。 今天看到手机上拨过来的电话号码,他们也非常意外和激动。 “对了,”裴秀婉说,“妹妹你参演的那部剧已经上了,好多人都在夸你,说你是最有灵气的小演员。” “不过……起初他们还想过要找你,后来就渐渐忘记了这件事。” 说到这儿,裴秀婉有些失落起来。 她和沈景逸都没有提起几位长辈,沈茹茵也没提。 因为在沈茹茵离开那个世界前,几位长辈们也已经不怎么能感受到她的存在了。 现在还记得沈茹茵的,大概也就只有那个世界的裴秀婉和沈景逸了。 “妹妹在那边还演过剧?”大沈景逸的声音响起。 沈茹茵把手机上移,她身边的大裴秀婉和大沈景逸也出现在镜头里。 他们互相打了个招呼,年轻的裴秀婉才说:“是,妹妹和我一起拍了一部剧。” 她大概讲了讲剧情,又说了沈茹茵演的那个角色。 大裴秀婉也想起了那部剧,温柔的说:“我们这边也有这部剧,当时我也和你演了一样的角色,不过妹妹演的角色因为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小演员,出来的效果不能达到导演的预期,最后成片的时候被轻飘飘带过,并没有像你们那边一样,给小演员特写。” 裴秀婉听到这个,不由笑道:“还是因为妹妹优秀,演得好。” 大沈景逸若有所思的看了沈茹茵一眼,没有说话。 等到他们挂掉电话后,他才开口问:“妹妹,你喜欢在公司,还是喜欢和妈妈一起演戏啊?” 沈茹茵偏了偏头:“演戏很有意思。” 看到大沈景逸瞬间失去光彩的脸,她又继续说:“可是我觉得数据的世界更奇妙,更有挑战性。” 大沈景逸重新高兴起来,对她说:“那好办,以后妹妹还是跟着我学,要是想演戏了,就跟妈妈一起,去客串一个角色过过瘾。” 大裴秀婉也觉得可以:“刚好我这边有个邀请,妹妹要不要和我一起?” 沈茹茵想了想说:“妈妈可以先给我看看吗,我想挣点零花钱。” 大沈景逸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妹妹,你要用钱的话,爸爸可以给你啊,你怎么还会想要去赚零花钱?” 大沈景逸这会儿都有点怀疑了,是不是他有什么地方让女儿误会了,其实他们家还是很有钱的。 “我有自己想做的事情,”沈茹茵只说了这么一句,就没再说了。 大沈景逸心里猫抓似的痒痒:“妹妹,你要钱去做什么啊,你告诉爸爸好不好?” 大裴秀婉也说:“妈妈也想知道,宝宝不想告诉爸爸的话,给妈妈说好不好?” 沈茹茵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最后说:“那……我说了哦!” 大裴秀婉和大沈景逸一齐点头。 沈茹茵戳了戳手边的抱枕:“哥哥姐姐不是要结婚了吗,我想试试看,能不能给他们送到新婚礼物去。”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还能够出现在他们婚礼现场的话,他们应该会高兴吧?” “肯定会,”大裴秀婉都不用过多思考,只需要推己及人的想到自己,就知道答案了。 大沈景逸也这么觉得,尤其那两个年轻的他们还那么喜欢妹妹。 “妹妹,爸爸妈妈可以帮你一起啊,”大沈景逸说,“你自己的话,很难找到合适的方向的。” “可是,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功,”沈茹茵说,“所以我想用自己赚的钱做这件事。” 大概明白了女儿的想法以后,大裴秀婉和大沈景逸也不再说自己帮忙一类的话。 大裴秀婉说:“那妈妈好好选一选剧本,让我们妹妹过过瘾,也好好挣钱。” 大沈景逸摸了摸下巴:“妹妹好好学,以后你做游戏,爸爸都买,给你发分红。” “你在公司本来就有分红,”大沈景逸顿了顿,“明天,不,今天我们去接哥哥放学之前,就去办一张你的卡好不好?” “好,”沈茹茵期待起来。 裴承安觉得,自己只是去上了一天学而已,怎么就听不懂爸爸妈妈和妹妹说的话了呢。 他眼馋的看着妹妹手里的银行卡:“爸妈,你们怎么忽然想起来,要带妹妹去办银行卡的?” 另一个世界的事肯定不能拿来说,大沈景逸就说:“因为妹妹要去客串妈妈的戏,她的酬劳当然要打到她自己的卡上。” “演戏?”裴承安眼前一亮,眼睛发亮的看向母亲,“妈妈,我也可以演戏吗?我也想去玩玩看。” 都已经答应了妹妹,再带上一个哥哥也没什么关系。 大裴秀婉说:“那妈妈好好挑一挑剧本,带你们一起去玩,不过,你平时还要上学呢,只能等你周末或者放假的时候才行。” “嗯嗯,”裴承安高兴坏了,一路上都念念叨叨的,和沈茹茵说自己一定会好好演,绝对不会坠了妈妈的名头。 沈茹茵没见过哥哥演戏,想到未来那个有些懵,性格里依旧带着点天真的大裴承安。 她迟疑片刻,还是决定持保留意见。 裴承安发现了妹妹的不信任,立刻拿出了小时候在学校演舞台剧的录像。 别说,从这上面看,他的确是所有小朋友里演的最好的那个。 第1153章 世界十七40 在大裴秀婉筛选剧本的时候,沈茹茵已经跟着大沈景逸去公司转了一圈,又回学校了。 站在教室外面,看着座位上蔫嗒嗒不和别人交流的芋圆时,沈茹茵不由得歪了歪头。 她正准备进去,就看到一个小朋友走到芋圆桌边想要跟他说话,但芋圆直接冷漠以待,完全不回答,把那个小朋友气得眼圈红红的走了。 沈茹茵悄悄走到芋圆身后,伸手拍了他一下。 芋圆转头过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完全是一副谁惹我的模样,等看清面前的人是沈茹茵时,他就像是精修的变脸大师,立刻成了惊喜。 “妹妹你回来了,你这几天都在做什么啊,怎么一直没来学校。” “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真的不上了呢。” “怎么会,”沈茹茵说,“我就是在家里休息了几天。” “而且,”她伸手挡在嘴边做出说悄悄话的样子,“上学不好玩,我一点也不喜欢上学。” 芋圆刚点了一下头,又看向她,义正言辞的纠正:“其实上学还是很好玩的,只要有好朋友,上学就是很开心的事。” 沈茹茵深以为然,说:“就像芋圆哥哥你是我的好朋友,有你陪着我一起,我就觉得上学好像没有那么难过了。” 芋圆狠狠点头:“我也是,因为想到上学可以和妹妹你一起玩,就觉得上学也不是什么很困难的事了。” 说完,芋圆还伸手帮沈茹茵拉开凳子:“妹妹你放心坐,我每天早上来给自己擦桌子的时候,都有帮你擦一下的。” “哇,”沈茹茵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好像晶莹剔透的葡萄,“谢谢芋圆哥哥。” “不用谢,”芋圆说,“妹妹你这次在家里有没有学编程啊,你现在学到哪里了,我要知道你现在的进度,才能根据计划表来教你。” 沈茹茵给芋圆说了自己现在学到的地方。 芋圆拿出自己做的表,在上面做了标记,再翻看了一下后面的部分,油然而生一种紧迫感。 “妹妹你好聪明,学得好快啊,再过一段时间,说不定我都没办法教你了。” 都不用沈茹茵安慰,他已经自己调理好了:“回家以后,我也要加快自己的学习进度了,我要去请教我在网络上的老师。” 他看了沈茹茵一眼,犹犹豫豫的问:“妹妹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跟着老师学习啊?” 沈茹茵问:“可以吗?电视里说这种很厉害的人,不是一般都有怪癖的吗,他会愿意收我做徒弟吗。” “肯定能行的吧……”芋圆的态度从坚定变得没那么肯定,也没用上多长时间。 他挠了挠头:“你等我回去以后,先问问老师再说。” “我给你说,我老师很厉害的,他是这个世界上最最最最厉害的黑客了。” 沈茹茵心里一动,最厉害的黑客啊。 剧情里反派的老师好像就是世界上最厉害的黑客,剧情里公司到了危机关头的时候,爸爸就是请来了这位,才成功击败反派的。 会是同一个人吗? 对沈茹茵的事,芋圆很放在心上。 甚至他都不用回家再问,趁着沈茹茵不注意的时候,悄悄调出一个隐蔽的小插件发了一条消息。 只可惜他老师这会儿大概是没空理他,一直到放学都没有回复。 芋圆有些失望,但想到今天见到了沈茹茵,又觉得很高兴。 临到被校车送回家的时候,他还在和沈茹茵说:“妹妹你这几天学了好多东西,我要回去重新修改我的教案了。” 沈茹茵看他还挺有老师样儿,开口道:“我觉得我已经不用做芋圆哥哥你老师的学生了,你直接做我的老师都行。” “这还是不行的,”芋圆很严肃的说,“虽然我以后的能力肯定比老师强,但现在我还远远比不上老师。” “妹妹你学东西又快又好,和我学习的话,进度太慢了,太浪费你的天赋了。” 这话说出来,沈茹茵一时都怀疑,芋圆到底是不是跟自己一样,新瓶装旧酒了。 但很快,她又打消了这个想法。 如果芋圆的芯子不太对,那他的演技得多好,才能瞒过她啊。 毕竟,沈茹茵自认自己现在看人总还是有一套的。 回到家,沈茹茵又开始了自己的学习。 不过这次,在家的只有大裴秀婉,她打算教教沈茹茵如何演好给她选的那个角色。 当然,这只是她原本的想法。 在发现给女儿说完剧情,她就能演得很好以后,大裴秀婉就放弃了自己多余的操作。 “天呐,”大裴秀婉震惊的捧着沈茹茵的小脸,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又一遍,才用有些梦幻的语气说,“我们妹妹真是个演戏的天才。” 她看着沈茹茵,表情变幻,像是在做什么很艰难的决定。 “妹妹还是好好和爸爸学,如果想要演戏的话,和妈妈偶尔找好角色去拍一下。” 她抱着女儿说:“现在的圈子太不适合女孩子了,就算妈妈有资源,也害怕不能完全护住你。” 沈茹茵不是真小孩,很懂她的忧心,抱了抱她说:“妈妈,以后我好好跟着爸爸做游戏,挣很多钱,让你和哥哥想演什么演什么。” 大裴秀婉笑起来:“那妈妈以后就等着啃女儿啦。” 大裴秀婉只是说笑,沈茹茵却将这件事放在了心上。 她觉得,演戏不难,做游戏也没麻烦到哪里去。 只要她想,随时能做出十来个各有特色的游戏,连带着里面的背景文化都找不出瑕疵的那种。 但真正想要有竞争力,沈茹茵觉得,还是得看全息游戏。 全息游戏的技术,可不是现在这个阶段能办成的。 首先是一些材料,就得从头开始研究,更不用说能实现让人身临其境,不用操作就能完成各种交互动作的目的了。 任重而道远,还有得发展啊。 沈茹茵吃着面前的水果,心里忽然有了一种紧迫感。 第1154章 世界十七41 归功于芋圆坚持不懈的“骚扰”,他老师很快同意收下沈茹茵这个徒弟。 芋圆高兴的给沈茹茵说了这件事,并告诉了她老师的联系方式。 在这时候,芋圆还是很高兴的,因为妹妹真的成为他妹妹了。 师妹也是妹嘛。 很快,芋圆就发现,自己做了一件错事。 自打沈茹茵和师父能够联系上以后,他们的很多交流不需要通过他,以至于他都不能很好的掌握沈茹茵的学习进度了。 在他又一次打算更换教学计划的时候,他突然发现,也就过去了几个月而已,妹妹的学习进度居然已经要赶上他了。 甚至他之前说过的互相攻陷防火墙的游戏,也在老师的见证下开始。 当芋圆输在沈茹茵手上的时候,他愣了好半天。 沈茹茵以为他大受打击,想过去安慰两句,就见他已经回过神来。 “妹妹,”芋圆眼里仿佛燃起了熊熊烈火,“我一定不会松懈的,下一次肯定是我赢。” 沈茹茵明白了,失败能带给芋圆的,不是一蹶不振,而是更大的动力。 “那可不一定,”沈茹茵回他,“老师都说了,我在数据世界的天分是最强的!” 芋圆虽然承认她的天分,但绝对不会就这么认输。 他们俩的“战争”就此开始了。 在学习期间,沈茹茵还跟着妈妈、哥哥一块儿去拍了个戏。 大裴秀婉的演技好,是圈里公认的。 但让导演他们意外的是,裴承安、沈茹茵的演技也不差。 裴承安起初演的时候还有点生涩,但后面多来上几次,他的表现就已经完全超出了导演的预期。 沈茹茵那就更让人惊喜了。 用导演的话来说,这就是个小戏精,演戏对她来说,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简单,浑身上下都是戏。 为了不让外人传得太过魔幻,大裴秀婉只能借口说自己在家特地教过沈茹茵,裴承安也学了一点,但裴承安平时还要上学,练习不如沈茹茵多。 对此,导演和片场的人都接受了,还在路演的时候特意cue到这件事。 因为沈茹茵兄妹的好演技,他们的角色也引起了诸多关注。 一些来自于大裴秀婉的家传粉,更是把他们当自己的崽崽一样看。 可惜他们都还小,都要上学,倒是很少出现在大众面前。 但这也意外的为他们以及大裴秀婉增添了更多好口碑。 看到这些消息,芋圆很冷静的分析。 “观众苦星二代久矣,但他们并不是真的讨厌星二代。” “他们是讨厌长得丑还没有演技,还要演各种主角不给人出头的星二代。” 沈茹茵竖起大拇指:“芋圆哥哥你好厉害啊,居然能分析到这种程度。” 芋圆脸色微红,眼神有点飘忽。 其实这都是他从网上看来的,只是现在说出来而已。 他很快稳定下自己的思绪,专注于夸奖沈茹茵:“妹妹你和你哥哥演的真的很好,你们那一段的剧情,我爸爸妈妈都看哭了。” “真的吗,”沈茹茵惊讶的问。 “当然是真的,”芋圆说,“我妈妈本来就是你妈妈的粉丝,现在已经爱屋及乌,成为你和你哥哥的粉丝了。” “不过,”芋圆看了沈茹茵一眼,“你放心,我最喜欢的还是你演的,就算做粉丝,我也只做你一个人的粉丝。” 他想了想:“不然我也给你开个站子吧,我妈妈天天都说要运营站子。” 沈茹茵赶忙劝他:“做站子好辛苦的,芋圆哥哥你没必要……” “不,还是有必要的,”现在已经五岁多的芋圆如是说,“而且,用我妈妈的话说,我做站子的话,好方便的。” “我们俩是同桌,我天天都可以给你拍照。” 沈茹茵认真的指出:“哥哥你这样的行为我不喜欢,好像私生呀。” 一听她说不喜欢,芋圆自己就否决了这个提议:“那我不发,只放你工作的图片,这个可以吧?” “这个可以,”沈茹茵点了头,“如果芋圆哥哥觉得辛苦的话,就不要做了哦、” “不辛苦,”芋圆说,“本来我也要练技术,只是将一些无意义的操作,换成了给你修图做站子后台的东西而已。” 得到了沈茹茵的允许,芋圆直接打开了自己的电脑。 原来,他是个行动力超强,喜好先斩后奏的人物。 他这边还没给沈茹茵说呢,那边连站子都已经布置完成了。 “我妈妈说这样布置好看,妹妹你看你喜欢吗,不喜欢的话,我们一起再改。” 沈茹茵哇了一声,开始仔细看这个站子的“装修”。 说实在的,芋圆这个站子的修图很有水平,比一些官方出的还好看。 大概也正因此,站子明明才刚发了开站通知,没有几条博文,已经吸引了不少粉丝关注。 有家传粉甚至在开站通知底下询问。 [这是给妹妹一个人开的站子,没有哥哥的图吗?] [站姐修图好棒啊,期待修一家三口的美照。] 开站通知底下的留言芋圆只回了一条。 [这是妹妹的站子,只会发妹妹。] 除这以外,他连自己是站哥的话都没发。 沈茹茵有点好奇:“芋圆哥哥,你为什么不解释你是男生?” 芋圆回答:“我妈妈说我们都还小,如果被别人知道我是站哥的话,肯定会有很多不好的话,不如就让别人以为我是站姐。” 沈茹茵觉得,芋圆妈妈还挺心细的。 后续的楼层里虽然还有人继续追问,他有没有另外给裴承安开站子,芋圆全都给忽视了过去。 毕竟,裴承安在他眼里,除了妹妹亲哥哥这个身份外,和其他普通人没有任何不同。 甚至因为裴承安这个身份,还让芋圆有点恨得牙痒痒。 他都只能是师兄,裴承安却是亲哥哥。 妹妹喊他的时候,得喊芋圆哥哥,喊裴承安的时候,只用哥哥两个字就行了。 芋圆很酸,完全不会考虑开裴承安的个人站子。 对这一点,芋圆粉站的粉丝深有体会。 芋圆“站姐”,能p美照,能做超优质的视频产出,妹妹的剧照和偶尔出现的活动照一次不落,甚至还会自己做妹妹相关的可爱小游戏吸粉。 从粉丝的角度来看,怎么都是个完美“站姐”,也有不少人来挖他,奈何就是个妹妹的毒唯,其他公司开出了大价钱,也没人挖得动。 沈茹茵的粉丝高兴,大裴秀婉的粉丝就有点心态莫名了。 因为“芋圆站姐”他的毒唯不止是针对外人,也平等的针对裴承安,实在让他们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如果非要说的话,大概就是不理解并快乐着。 因为“芋圆站姐”偶尔会给大裴秀婉出图。 特指有妹妹也在的双人图中顺带。 第1155章 世界十七42 “妹妹,”裴承安一进门,和坐在沙发上的爸妈打了个招呼,就冲到了沈茹茵身边去。 “妹妹你看,我发现了什么!” 沈茹茵原本还以为他说的是什么有意思的东西,结果定睛一看,竟然是芋圆给她开的粉丝站。 她疑惑的看向裴承安:“哥哥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这是你粉丝给你开的单人粉丝站诶,”裴承安以为她不清楚粉丝站之间的区别,正准备给她科普。 大裴秀婉听见他们的话,过来看了一眼:“芋圆站?还挺有缘分的,我记得妹妹的同桌也叫芋圆吧?” 沈茹茵点头:“这个就是芋圆哥哥在他妈妈指导下开的站子。” 大裴秀婉知道芋圆妈妈,也知道她是自己的真爱粉,听了这个倒也不觉得意外,大概是以为这个站子名义上是芋圆开的,实际上是他妈妈在背后主控。 倒是裴承安警惕的问:“那个芋圆不是你的同桌吗,怎么突然想起给你开站子了。” 他还纠正沈茹茵:“直接叫他芋圆就行了,叫什么芋圆哥哥啊。” 沈茹茵直接忽视他的抗议:“因为他比我大啊。” 裴承安听到这个理由,一时还真没办法反驳:“那、那行吧。” 大沈景逸看到儿子这么简单就败下阵来,不由得眼角抽动了一下。 还好,他儿子对演戏比较感兴趣,还好,他女儿在做游戏上非常有天赋。 裴承安一点不知道亲爹对他的吐槽,又调出了别的页面给沈茹茵看。 “妹妹你看,这篇文章都是夸我们的,说我们小小年纪演技就这么好,是未来最强星二代!” 对着得意的哥哥,沈茹茵也没给他泼冷水,只说:“那哥哥你可要好好努力,把未来这两个字摘掉才行。” “我也这么觉得,”裴承安说,“妹妹你要和我一起努力,我们一定会站在娱乐圈顶峰,拿奖拿到手软的。” 沈茹茵往后一躺:“拿奖的事情交给哥哥就好了,我还要和爸爸学编程呢。” 大沈景逸适时开口:“对,妹妹在编程上很厉害的,我才教了她几年,她都已经能和其他人一起修复简单的bug了。” 裴承安听到这儿,小心翼翼的想跑。 他对编程真是一点爱都没有,对着那么多数据,是分开字母他认识,合在一起他就会打架的程度。 小时候大沈景逸不信邪,教了他一遍又一遍,结果他除了能在普通小孩里看起来稍微好一点,根本没更多的发展空间。 别说是编程了,他都快连游戏都不爱玩了。 裴承安自以为自己的动作很隐蔽,实际上却被所有人看在眼里。 大沈景逸闭了闭眼,只当自己看不见,大裴秀婉开口问:“安安你作业做完了吗?” “还没有,”裴承安松了口气,立刻拿起自己的书包,往书房走,“我去做作业了。” 大沈景逸睁开眼,不着痕迹的叹了口气。 大裴秀婉踢了他一脚,示意妹妹还在这儿呢。 沈茹茵也装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继续吃水果。 只是她当不知道,大裴秀婉他们的话题却聊到了她身上。 “妹妹也快到上小学的时候了,现在好多小学都需要提前申请,我们是不是要考虑起来了?” “之前不是就考虑好了吗,让妹妹继续在现在的学校读小学,学费虽然贵一点,但师资力量很不错,学业负担也没那么重,还能有很多课外兴趣可以学。” “可是那个学校会不会远了一点,上了小学以后,也让妹妹继续坐校车吗?” “那就再看看家附近的公立学校嘛,也是重点小学,还能让安安带妹妹上学。” 沈茹茵原本还在神游天外,猝不及防的听见大裴秀婉问:“妹妹呢,你想继续在现在的学校读书,还是和哥哥一个学校?” 沈茹茵都不用仔细想,直接说:“我不和哥哥一起上学。” “为什么啊,”书房悄悄开了一道缝儿,刚才说要进去做作业的裴承安出现在那条缝后头。 他故意用幽怨的语气说:“妹妹是有了别的哥哥,就不要我这个哥哥了吗,连上学都不愿意和我一个学校,我好伤心啊!” 沈茹茵往后坐了坐,只觉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不是,绝对不是,”她大声说,“只是因为哥哥你们学校的作业太多了。” 她抱怨道:“你们学校的课好满,每天好早哥哥就去学校上早读了,下午放学也晚,做完作业就更晚了。” “你前几天不是还在说吗,下学期还要有晚自习。” 沈茹茵的话让裴承安的门越开越大,他抓了一下头发:“也是哦,但学校不都是这样吗,你们学校不这样?” “不啊,”沈茹茵说,“我们学校的小学作业很少的,课外活动也好多,我经常看到他们在玩。” 裴承安愣了愣,看向父母:“爸、妈,我之前怎么没去妹妹他们学校啊!” “我们问过你,是你自己不去的,”大裴秀婉直接回答道,“你不是非要和以前的好朋友在一块儿吗。” 虽然,现在那个好朋友已经和他不太熟了,但裴承安又交到了很多新朋友。 裴承安捂着自己的胸口,想了半天,模模糊糊的想起来好像真的有这么回事,瞬间闭嘴。 但想到沈茹茵他们学校的安排,又觉得好酸。 怎么人家的学校就不用做那么多作业呢。 大沈景逸放下手里的手机说:“你也别光觉得人家玩得高兴,妹妹他们学校的课也挺多的。” “他们幼儿园都在学外语,小学还加了一门外语选修课,除了平时的主课,还有一些自选兴趣课都是要上的。” “虽然他们放学早,但很多学生都是下课以后直接被接走,送去了其他学习班培训班。” 裴承安听到这些,顿时觉得心理平衡了,看了一眼面无异色,似乎没明白家长说的是什么的沈茹茵,眼珠子一转。 “那爸爸妈妈,你们到时候准备给妹妹报什么学习班啊?” “别人都学,妹妹要是不学的话,岂不是太不合群了?” 沈茹茵翻了个白眼,这可真是我亲哥。 大沈景逸笑了一下:“妹妹哪里需要报班,下班以后去公司,我教她编程,她陪我开会,难道不比外面的班学得多?” “公司里的那些叔叔阿姨,可比外面的不知道资质如何的老师靠谱。” 裴承安先跟着笑了一会儿,又反应过来不对。 “妹妹去公司,学没学,那不还是爸你说了算吗?” 第1156章 世界十七43 “是我说了算,”大沈景逸反问他,“你觉得妹妹去了公司,会只玩儿吗?” 裴承安闭嘴了。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妹妹去了公司,怎么可能会纯玩儿呢。 裴承安两眼一闭,叹了口气:“果然,一步错步步错,我现在是不是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沈茹茵被他说得直想笑:“哥,你这话说的,像是有余地你就会反悔转学似的。” “那还是不会,”裴承安说,“我还是很喜欢我现在的朋友们的。” “那不就得了,”沈茹茵耸耸肩,“要是哥哥你真的想转学,爸爸妈妈肯定帮你办,你自己都不愿意,那也不能逼你啊。” 裴承安撑着下巴盯着妹妹看半天:“妹妹,你是是不是平时手机什么的看多了,所以才能这么人间清醒?” “我有时候甚至怀疑你是姐姐,我是弟弟。” “爸妈,要不我们给妹妹多拍点短视频放网上吧。” “她有些话,听得我以为她是社会学家转世。” 沈茹茵没忍住又白了他一眼:“哥哥你自己笨不要带我哦!” “妹妹,不可以人身攻击,”裴承安认真的纠正了一句,“网上现在不是经常说吗,什么以前最能吃苦的一代回来了。” “我觉得妹妹你就是那一代人的转世。” 沈茹茵一时都不知道自己哥哥平时都在网上冲哪一片海,怎么脑子里总是奇奇怪怪的。 没等她反驳,大沈景逸就先帮她说了一句:“那还是不至于,妹妹还是很喜欢享受的,肯定不是在边关吃苦的那一代转世。” “如果非要说的话,妹妹更像是超级天才转世,而且是有天才的大脑没天才的病。” “什么天才的病?”裴承安格外好奇。 大裴秀婉好心的为儿子解释:“许多天才都没什么情商,生活也不能自理,和他们比起来,妹妹的确已经很优秀了。” 这点裴承安是承认的,在自理能力上,他妹妹是真的很厉害。 他不免又补了一句:“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说妹妹是最能吃苦一代的转世啊。” 沈茹茵忍不住了,直接开口道:“比起最能吃苦的一代,不如说我是追星女转世。” 她扬了扬下巴,自己数起来:“因为上辈子喜欢追星,所以这辈子我妈妈是大明星,哥哥是未来的大明星。” “我这样的身份,难道不是小说里的天选追星人的现实版?” “嘶,”裴承安被她这么一说,“妹妹你居然看小说!” 沈茹茵蚌埠住了:“哥哥,你在听什么重点啊。” “这难道不是重点吗,”裴承安反问,“你这么小居然都会看小说了诶!” 这回,轮到沈茹茵叹气了:“我都自己看剧本了,我会看小说,难道是什么很难理解的事情吗?” “对哦,”裴承安挠了挠头,“我都快忘了,妹妹你的剧本都是自己会看一遍的。” “但是妹妹你说自己是追星女转世,我还是不同意的。” “我也没见你追谁啊,你对明星都不感兴趣好不好。” “那是因为我还没遇到让我感兴趣的,”沈茹茵说,“要是让我遇到喜欢的,我一定会追的!” 裴承安眨眨眼,忽然油然而生一种紧迫感:“不行,你要是追星,只能追我。” “我以后一定会红的,会很红很红的。” 大沈景逸无情打断裴承安的宣告:“裴承安同学,现在你是不是应该写作业了?” 裴承安终于想起被他抛在脑后,忘了八百年的作业。 他垂头丧气磨磨蹭蹭的进了房间,没过一会儿又出来了。 趁着爸妈不注意的时候,裴承安一把抱起沈茹茵就走:“妹妹你陪我一起做作业。” 沈茹茵还没来得及拒绝,已经连人带水果盘一块儿进了书房。 “哥哥你想干嘛?” 裴承安把自己的外语作业打开:“妹妹,我来考考你,你看这道题是非常基础的外语题,它应该选什么?” 沈茹茵跟看傻子一样看了一眼自家哥哥,直接跳下椅子,连自己的水果盘都不愿意拿了。 “我亲爱的,刚刚还说要成为世界巨星,要很红很红的哥哥。” “自己的事情自己做,自己的作业自己写,这一点都做不到,你怎么能成为世界巨星呢?” “妹妹,”裴承安拉住她,“我会做,我只是考考你。” “哦,是吗,”沈茹茵张嘴就喊:“爸爸妈妈,哥哥要我……唔。” “别喊别喊,我错了,”裴承安无奈放弃了这个想法,“要不……妹妹你帮我把手机拿来?” “做梦吧,”沈茹茵伸手按在裴承安眉心,“梦里什么都有。” “我是不可能把手机拿进来,让哥哥你有搜答案的机会的。” 裴承安往后一瘫:“妹妹啊……” 沈茹茵才不管他是不是突然戏精发作了,直接开门就跑。 笑话,她才五岁,还不想做裴承安的作业。 虽然……在那个世界里,她连高三的作业都知道过。 可天知地知,那个世界的沈景逸和裴秀婉知。 只要她不说,这个世界还有谁知道她这么厉害呢? 沈茹茵重新坐在电视机前,愉快的看起了大裴秀婉为她筛选出来的,适合她看的片子。 嗯,这位不愧是影后,演技可真牛啊,这么复杂的角色都能演的这么好。 之前听到兄妹俩动静,但完全没有掺和意思的大沈景逸夫妻相视一笑。 果然,兄妹俩的事情他们不需要掺和,两人自己就能解决。 在沈茹茵正式成为小学生前,大裴秀婉又为她带来了一个新的剧本,是古代一个王朝的小公主。 这位公主幼年时受尽宠爱,却被嫉妒她的兄长残忍地折磨致死。 很凑巧的,沈茹茵的角色是这个公主,她哥裴承安是这个心理变态的少年兄长。 为了等裴承安放假,他们兄妹的戏份几乎是放在最后拍摄的。 所以他们拍完以后,感觉没过多久,剧组的宣发就开始。 看到被剪辑出来的剧情里,裴承安面对沈茹茵时的演技超群模样,观众们小心翼翼的询问。 [安安哥哥这真的是演的,而不是真情流露吗?] 第1157章 世界十七44 除了普通观众,芋圆也有这个疑问。 他特意来问沈茹茵:“裴承安在家里真的没有欺负你吗?” 沈茹茵立刻摇头,为亲哥证明:“芋圆哥哥你就放心吧,我哥哥很护着我的,这都是演戏演戏,演戏都是假的。” “而且这段戏一拍完,我哥哥就给我道歉哄我了,还特意给我买了好多零食呢。” 芋圆还是不放心,带着一点暗戳戳的小心思,他在又一次p图的时候,终于第一次给裴承安“小小的”p了一下。 看到这张图的“芋圆站姐”粉丝先是震惊了一会儿,然后啼笑皆非的发现了重点。 [芋圆站姐果然还是那个芋圆站姐,妹妹纯毒唯,看她p的这个图,我都快笑鼠了,安安的后援会看到了,真的不会把她挂黑吗?] [裴承安后援会:举手,我们已经看到了,现在正在心思复杂中。] [哈哈哈哈哈,我第一次这么能get到后援会为什么心情这么难以言说。] [我也……] [不是,你们能不能不要做谜语人啊,到底是为什么啊,一个个的都在那里打哑谜,倒是直说啊。] [楼上是真猜不到还是装作猜不到啊?这么简单。] [其实就是以前芋圆站姐完全不给裴承安p图,这次难得p一回,还有点emmm……鬼斧神工?能这么形容吗,反正也不能算反向p图,就是很有效果。] [楼上说的真委婉,你不如说是把安安和妹妹都p得更符合人设了,就是妹妹看起来更可人疼,安安看起来更反派了。] [剧方快来看看吧,我觉得你们的p图师不如芋圆站姐,要不你们考虑考虑,聘请芋圆站姐回去工作?] [剧方:谢谢楼上建议,我们已经联系过了,但被拒绝了。][后台联系截图.jpg.] [官方真的出来联系了,还被拒绝了,离谱中带着十分的好笑,哈哈哈哈,怎么能这么有意思啊!] 当沈茹茵看到这些的时候,已经是乐子人把芋圆站姐p图这条顶上热搜的时候。 剧方乐得有这样的自来水宣传,小小的花了点钱,直接把这条送上了热一。 沈茹茵点开芋圆p的那张图,摸着下巴看了半天。 别说,芋圆的p图水平是一如既往的好,出来得效果嘛,只能说看乐子的路人们一句话都没说错。 芋圆去洗了个手回来,刚好看到沈茹茵手机上的图片,一时语塞:“妹妹,你看到了啊?” 沈茹茵抬头看他:“对呀,芋圆哥哥你p图p的好好。” 芋圆松了口气:“你喜欢就好。” 说着,他又很认真的补了一句:“我是按照你们的剧情很认真的p的。” “能看出来,”沈茹茵说,“你p得太好了,还送了一个热搜给剧方呢。” “回去我问问妈妈,能不能找纸片人阿姨给你要点奖金。” “这就不用了,”芋圆直接拒绝了,“我只想给你p图,不想和剧组扯上关系。” 他看了看周围,小声强调:“你忘了吗,我是芋圆站姐,不能给别人知道我是男孩子的。” 沈茹茵看芋圆玩角色扮演这么入迷,点点头,又悄悄问:“那芋圆哥哥你打算什么时候让别人知道啊?” “我没想过,”芋圆挠了挠头,“这种事情,不让人知道也没关系吧?” 沈茹茵点头,然后说:“我只是有点想看别人知道你是和我差不多大的男生时惊讶的样子。” 芋圆听她这么说,还真的开始琢磨起来。 见他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沈茹茵赶紧阻拦道:“不过现在肯定还不行,我还不够红呢。” “我不够红,就算这件事爆出来,知道的人肯定也很有限,参与度不高,就没意思了。” “而且我们还小,还没有足够的抗风险能力。” “要是有些人天天追着我们想采访,我们也没办法反抗。” “如果闹得太严重了,说不定我们都不能一起上学了。” 听到这儿,芋圆立刻把暴露身份的所有计划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去。 不能和妹妹一起上学做同桌?那怎么行! “妹妹你放心,”芋圆拍着胸脯保证,“只要我不想,绝对没人能查到我。” “除非……除非师父亲自出手。” 他们这边才说呢,等到下午还真就收到了他们师父的消息。 说是消息,其实也就是一个后台Ip截图。 截图上正好是芋圆登录站子的位置和芋圆家的位置,然后打了个问号。 沈茹茵看了一眼,小声问:“芋圆哥哥,你是不是会言灵啊,怎么你今天才说完,师父就真的去查了?” “我也不知道啊,”芋圆往外看了一眼,太阳还是从东边升起的,天上也没有下红雨。 芋圆给师父发了条消息询问以后,很快收到了回复。 [没什么原因,我就是看看是谁给妹妹建了站子还这么毒唯。] [是你的话,我就放心了。] 沈茹茵看了一眼,没忍住笑出来,用自己的联系方式给师父发了一句:[谢谢师父(*^▽^*)] 师父发了一张摸头的表情包过来,又消失了。 芋圆看完解释,没有被师父窥探隐私的生气,只有对师父的夸夸。 “师父对我们真好,看到热搜还会警惕会不会有人对你不利。” 芋圆非常满意,放学的时候还特意带沈茹茵去买了小零食。 沈茹茵原本书包里是会带很多小零食的,直到有一次她和芋圆一起吃的时候,不小心吃得太多了,回家以后不怎么吃饭,她的小零食自由就被爸妈无情剥夺了。 但没关系,即便她书包里没有,她也还是不缺小零食吃。 只是在知道原因后,芋圆也很注意不会给沈茹茵过多的小零食,甚至还教育她。 “吃了零食以后,回家也要好好吃饭,这样以后才能好好长高。” “好的,”沈茹茵觉得,芋圆哥哥有时候已经不那么像哥哥了,比较像她的操心爹粉。 第1158章 世界十七45 沈茹茵小眼神往芋圆脸上看了一眼,又一眼,回家以后又遇上她哥裴承安来告状。 “妹妹,你看看这个芋圆给我p的什么图啊,他就没安好心!” 沈茹茵不知道自己要怎么给他俩断案,干脆直接闭嘴。 奈何沈茹茵不说话,裴承安更来劲了:“妹妹,你说,你更喜欢哪个哥哥,是我还是他!” 沈茹茵撑着下巴,看了一眼边上明明在看手机、看电脑,却又偷偷注意着这边的爸妈。 确定无误,这肯定是亲爸妈,要不是亲爸妈,这看热闹的眼神是哪儿来的? 沈茹茵说:“哥哥,你这么问的,我好像一个渣妹妹啊。” 裴承安顿了一下:“我没这么想。” 沈茹茵眨了两下眼睛,眼圈就红了:“那你是怎么想的?” 裴承安有点慌,但他也很了解自家妹妹,就这么点,她不至于真哭。 “妹妹,你的演技现在这么好了吗,眨眨眼睛就能说哭就哭?” 看裴承安的注意力已经被自己带走,沈茹茵得意的说:“虽然没到那种程度,但是也快了。” “所以说,哥哥你要是再不努力练习演技的话,说不定就要被我弯道超车了!” “不,我觉得我就算努力练习,短时间内肯定也比不上你,”裴承安有点丧气,“天赋这东西,比不上,真的比不上。” 裴承安把自己的手机往边上一放,捧着自家妹妹的脸就仔细端详起来:“明明都是一样的一双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妹妹你是怎么做到浑身都是戏的?” “练啊,”沈茹茵拍开他的手,“妈妈给我们精挑细选了那么多片子,哥哥你是不是没有好好看。” “胡说,我好好看了,我还仔细研究了,研究的功课都写了好大一本呢,”裴承安说着,甚至就想直接转身回房间,拿出来给沈茹茵看。 沈茹茵看着他转身,看了一眼爸妈。 大沈景逸直接把头藏在电脑屏幕后面止不住的笑,大裴秀婉也捂着嘴,笑得直接靠在了他肩膀上。 走到一半的时候,裴承安突然转身,看到这一幕,反应过来:“妹妹,我是不是被你忽悠了。” “什么忽悠?”沈茹茵义正言辞的说,“哥哥你在胡说什么啊,我怎么可能会忽悠你呢。” 裴承安伸手一指:“那爸妈他们笑得这么开心?” 裴承安眼里都是了然:“我刚刚又被妹妹你带着跑了。” 看他已经反应过来了,沈茹茵直接夸道:“哥哥你好聪明啊!” 裴承安嘴角抽了抽,已经完全想不起芋圆是谁了,现在他眼里只有自家亲妹妹。 “你倒是很会跟我斗智斗勇!” “那倒没有,”沈茹茵理智的说,“哥哥你如果不无理取闹的话,我肯定不会忽悠你的。” “你自己想想,平时我是不是你的好妹妹?” 看裴承安回答不出来,沈茹茵乘势而上:“所以哥哥是好哥哥,我就是好妹妹,好哥哥是不会做让妹妹为难的事情的。” 裴承安放弃了:“你的歪理好多啊!” “哪有,”沈茹茵完全不承认自己在诡辩,跑过去抱住哥哥,“哥哥对我最好了,对不对?” 被自家漂漂亮亮可可爱爱的妹妹抱住,裴承安哪里还生得起气来,嘴角都快要翘到天上去了。 “对,我对你最好了,”裴承安把沈茹茵抱起来,还不忘踩芋圆一句,“所以我才是你亲哥哥,对你最好的哥哥。” 沈茹茵毫不犹豫的点头:“没错没错,只有哥哥你才是我亲哥哥!” 裴承安被她坚定的态度哄高兴了,抱着她重新坐到沙发上继续刷手机。 大概是心情好,他还夸了芋圆两句:“还真别说,芋圆这小子p图真的有一手,把我的气势p得更贴合人物了。” 他甚至跟沈茹茵讨论起来:“要是当时我再往这个方向情绪给得多一点,会不会更好?” 沈茹茵想了想:“哥哥你觉得不够完美的地方,可以自己在家试试嘛,正好我也觉得我当时演的也有需要改进的地方,我可以陪你一起演。” “好啊,”裴承安更高兴了,这么贴心的妹妹,是他的妹妹。 兄妹俩一块儿转道去书房,架起家里的录像机,开始再演一遍的流程。 刚才一直假装自己不存在的大沈景逸扭头对妻子说:“安安是真喜欢演戏,但凡他能把放在演戏上的心思分点在学做游戏上,以后妹妹也有个能帮衬她的。” “安安就没点亮这根弦,”大裴秀婉说,“就他被妹妹一忽悠就被带偏的样子,你放心他在公司干什么?” “倒也不至于,”大沈景逸说,“安安也就是对妹妹这样,其他时候他还是很聪明的。” “至少我们俩就很难骗过他。” “哦,”大裴秀婉毫不留情的说,“你说的是你吗?” 大沈景逸仔细想了想,顿觉自己小丑了。 就算他和大裴秀婉一起上阵忽悠,裴承安这小子也只会怀疑大沈景逸这个爹,从来不会怀疑亲妈。 大沈景逸有点幽怨:“这小子还挺会看人下菜碟。” “什么叫看人下菜碟,”大裴秀婉不爱听这话,“安安明明就是照顾我和妹妹,不忍心揭穿我们。” 大沈景逸觉得,自己亲爱的老婆对儿子的滤镜也很深。 所以,他打算换个话题。 “这部戏安安演的角色太坏了,现在的预告片已经上了热搜,要是成片也这样,说不定他们学校会有不理智的小孩欺负他。” “正好等剧开播的时候,他们在假期,要不到时候我们带他们俩出去旅行,拍点他们兄妹好的照片放到博客上?” “比起这个,”大裴秀婉说,“前两天我刚好看到一个综艺,邀请我和安安、妹妹一起去的。” “不然我去问问他们的播出时间,飞行一期?” “综艺的视频应该比照片更让人相信吧?” 他们俩做了决定,却也没立刻打电话。 “等会儿安安和妹妹出来,先问问他们。” 第1159章 世界十七46 听到父母给出的解决方案,兄妹俩一个同意一个不同意。 同意的那个是沈茹茵,不同意的那个是裴承安。 大裴秀婉还没开口,沈茹茵就先问了:“哥哥你为什么不想去啊?” 裴承安说:“妹妹你不是只喜欢演戏,不喜欢上节目吗。” “而且,我只是刚好演了这部戏而已,等到戏的热度过去就好了。” “再说了,我是男孩子,谁能在学校里欺负我啊!” “可是,”沈茹茵说,“我也希望哥哥能每天都高高兴兴的,把所有的不安全因素,都扼杀在摇篮里。” 裴承安感动极了,抱了一下妹妹,整个人一直洋溢在幸福的氛围里。 大裴秀婉见状问:“那这件事……听妹妹的?” “好,”裴承安甚至已经开始期待起来,“我一定会照顾好妹妹的!” 裴承安的期待一直维持到了放假,但偏偏是正式录制那天,他没能起得来。 节目组上门的时候,是沈茹茵去开的门。 [!!!神秘嘉宾居然是裴影后和哥哥妹妹吗?] [不枉我起那么早,妹妹真可爱啊!] 沈茹茵已经提前知道节目组开的直播,乖乖喊人,然后回头大声道:“妈妈,节目组的叔叔阿姨们来了。” 节目组稍稍拍了拍客厅的情况,给沈茹茵和大裴秀婉戴上麦,就问:“妹妹,你哥哥呢?” “哥哥啊,”沈茹茵叹了口气,“他昨天太高兴了,大晚上的一直不睡觉,现在完全睡不醒。” 节目组眼前一亮:“那妹妹可以帮我们去叫他起床吗?” 沈茹茵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向母亲,等大裴秀婉同意后,她才往裴承安的房间走。 [妹妹好乖啊,居然知道先问过妈妈以后,再带节目组去哥哥的房间。] [不行,我现在看到妹妹就想起她在剧里的最后一个镜头,等会儿哥哥出来的时候,我不会气的想揍他吧?] [冷静冷静,剧是剧,哥哥只是演员,他们兄妹感情很好的。] “哥哥,”沈茹茵温柔的敲了敲门,没有任何动静。 “哥哥!”沈茹茵提高了声音,手上的力气也加大了。 “哥哥!!!”沈茹茵大力砸了几下门板。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看了一眼直播间,一片哈哈哈飘过去。 [逐渐暴躁的妹妹我真的好爱啊,妹妹快来,姨姨亲亲!] [前方怪阿姨出没,妹妹快别理她,来告诉我你喜欢什么样的麻袋,我今晚就去偷你!] 沈茹茵不知道直播间的盛况,对着门板叹了口气,拧下门把手,对着节目组的工作人员说:“叔叔你在外面等我一会儿好吗,我进去叫哥哥。” [别,里面不安全,妹妹我们和你一起!] [就是,妹妹,里面可是残忍害死你的皇兄啊,你自己进去太危险了,我们用弹幕守护你!] 除了直播间的观众,工作人员也说:“我们不能和妹妹一起进去吗?” 沈茹茵正色道:“叔叔,你要给哥哥一点隐私嘛,刚起床的时候,他不能见人。” [哈哈哈,这么小就要有偶像包袱了吗?] 趁着工作人员低头看弹幕的时候,沈茹茵迅速溜进去,关了门,顺带还反锁上了。 被她关在外面的工作人员愣了一下,只能茫然的把镜头对准门。 直播间里又是一阵哈哈哈。 进门后,沈茹茵算是知道自家哥哥为什么连砸门都没反应了,他戴着降噪耳机,说不定里面还用了耳塞,加上昨天本来就睡得晚,这会儿能醒,那得是天方夜谭。 她叹了口气,走到床边,下手精准的捏住裴承安的鼻子。 没过多大会儿,裴承安觉得鼻子呼吸不畅,动了动脑袋,张开了嘴。 沈茹茵有点嫌弃,不想拿手捂嘴,直接把他的被子往上拉了拉,堵住。 裴承安总算醒了,茫然的睁开眼:“妹妹,你怎么在这儿?” 沈茹茵扯下他的耳机,又摘掉一边的耳塞才说:“哥哥你快起床吧,节目组的叔叔阿姨已经在你门口了,直播都已经开始啦。” “哦,开始了,什么开始了?”裴承安一下坐起来,“完了完了,我睡过头了吗?” 沈茹茵怜爱的点点头:“是啊,哥哥你不仅是睡过头了,还睡得有点太过头了。” 裴承安立刻下床,抓起自己的衣服就往卫生间去:“妹妹你先去吃早饭,我五分钟,不,三分钟就来。” 沈茹茵叹了口气,下床去开门,直接和摄像机打了个照面。 看着摄影师努力憋笑的脸,沈茹茵才想起来,她刚才好像是忘了什么。 她低头一看,沉默了, 对不起啊哥哥,平时没这个习惯,我真的忘记我戴了麦了。 第1160章 世界十七47 沈茹茵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走到大裴秀婉身边,发现她手机上正放着直播间呢。 她凑上去看了一眼。 还行,弹幕都挺友好的。 当然,要是裴承安能看到的话,他肯定不会这么觉得。 因为弹幕上除了一水儿的哈哈哈,还有不少揶揄他的话。 [好家伙,我直呼好家伙,在剧里心狠手辣的皇兄,现实里居然是个迷糊鬼。] [完了,我感觉我有点带入不进去了,本来我看到皇兄是恨得牙痒痒的,但现在对着声音长相一模一样的安安,我不止恨不起来,还有点想笑。] [自带喜剧人效果,怎么不算是一种天赋呢。] [有道理,裴影后要不要考虑一下让安安和喜剧人公司合作一部剧,我觉得安安很符合他们公司的调性。] [这么说起来,裴承安的演技是真好啊,明明自己不是那样的人,但演完谁都看不出来。] 裴承安说三分钟就是三分钟,他出来的时候,脸上头上还带着水珠。 他现在虽然还是未成年,但身高长得高,脸也长得好看,身上有没褪去的少年气,也有属于他本身的爽朗帅气。 他才一出现,直播间里的弹幕就换了个方向。 “妈妈妹妹你们在看什么?” “在看直播间里怎么夸哥哥的,”沈茹茵大方的让了一点位置给他,“哥哥你看,这个姐姐夸你的辞藻好优美啊,我写作文都写不出来。” 裴承安看了一眼,立刻脸红了。 沈茹茵重新把注意力放到手机上,才明白他为什么是这么个反应。 大概是因为知道他们在看的原因,弹幕上一片都是各种各样的夸夸。 裴承安原本就是个喜欢被夸的,现在看到这么多,不高兴就怪了。 沈茹茵竖起大拇指,骄傲的说:“果然我哥哥就是人见人爱啊!” 裴承安轻咳一声,揉了揉她的头发。 摄影师拍的好,捕捉下大裴秀婉笑着看他们兄妹俩的温馨一刻。 直播间有粉丝录屏后放到网上,和剧里的片段放到一起,网上对于裴承安演的这个角色的反感情绪立刻被逆转了许多。 加上大沈景逸那边也打了里,不少人的注意力被自然而然的带跑偏,变成了裴承安演技好,把一个和自身性格完全不同的角色演活了。 裴承安星二代演技top的标题也由此横空出世。 裴承安和大裴秀婉的粉丝都忙着在其中添砖加瓦,其他星二代粉丝虽然不服气,但是还真拿不出像这样的演技集锦,只能浑水摸鱼一下。 原本他们以为大概就这样了,却突然发现“芋圆站姐”横空出世。 “芋圆站姐”其实什么tag都没带,只是发了一个沈茹茵的演技集锦,配文是我心目中的最佳演员。 奈何现在裴承安的话题热度正高,其他人的粉丝正愁掺和不进去呢,“芋圆站姐”这下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他们把沈茹茵和裴承安的演技集锦放到一块儿,力证裴承安演技不如沈茹茵好,第一星二代演技,应该是沈茹茵的。 对着话题里花花绿绿的明星头像,大裴秀婉和裴承安的粉丝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我请问呢。 你们还记得沈茹茵妹妹,也是裴影后的女儿吗? 当然,这种送上门来的热度,这两家连带着沈茹茵的粉丝都不会去戳破,大家要安利就一起安利嘛。 等沈茹茵一家吃完早饭,坐上节目组的车去往节目在乡间的拍摄地时,大裴秀婉的演技精彩片段也出现了。 主打就是一个一家三个演戏的,谁也不能落下。 吃瓜路人们一个个看得都挺爽的,觉得某些明星脑子不好使的同时,也顺带加深了对于沈茹茵一家个个演技都好的印象。 这怎么不能算一种成功呢? 沈茹茵手腕上的电话手表亮了个消息,是芋圆发过来的。 他直接把网上的实时动向简单总结了一下,直接发给了沈茹茵。 沈茹茵在没监控的角落偷偷看完,回了一个感激比心的表情过去。 芋圆虽然没再回复,但从他在自己的站子底下难得积极回评的状态来看,他肯定是高兴的。 其实别的嘉宾去做客,几乎都是从接到人开始,不会从家里开始拍摄。 只是沈茹茵一家比较特殊,这一季的节目拍摄地点刚好在她家所在的城市,甚至就是从她家这个方向出城的乡村。 从他们家过去,比走机场还快。 加上他们家以前一直神神秘秘的,虽然不能拍建筑物的外观,导演也觉得这是个不错的爆点,当即定下了来他们家接人的企划。 当然,现在看来效果不错,这还没到正式录制的场地呢,沈茹茵三人连带着节目组一起,就已经上了好几条热搜了。 这可都没花钱,省下多少宣传费啊。 导演看着小脑袋渐渐靠在一起睡着的两个小朋友,琢磨着是不是能把他们留下来多录几期了。 抱着这样的心思,大裴秀婉带着沈茹茵兄妹一下车,面对的就是导演过分热情的脸。 “裴影后,欢迎你和安安、妹妹一起来到小村人家!” 沈茹茵故意“悄悄”凑到裴承安耳畔。 “哥哥,你看导演叔叔现在的表现,像不像我们昨晚分析的那段‘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的戏?” 裴承安看看导演,忍不住点头,但打算回答前,他先看到了沈茹茵衣服上夹着的麦。 “妹妹,你的悄悄话被出卖了。” [哈哈哈哈,终于,终于想起我们来了!] [两个小宝贝,从你们戴上麦开始,悄悄话什么的,就不存在了哦!] [虽然很好笑,但重点难道不是他们这么小就学会分析表演了吗?学霸还爱做卷王,难怪他们演技这么好!] 第1161章 世界十七48 原本想要上综艺的目的因为前面的直播直接达到了,沈茹茵一家就真当自己是来上节目玩儿的,反而出了不少综艺效果。 在这个综艺上,沈茹茵完美表现出了一个稍稍有点调皮,但很会哄哥哥的妹妹形象。 裴承安则一边是知道护着妈妈和妹妹的男子汉,一边是被妹妹哄两句就能脑子晕乎乎的,什么都是我可以的“笨蛋哥哥”。 等他们返程时,裴承安好哄这事儿,已经名声在外了。 后来有别的综艺找上门,趁着假期还没过,裴承安还出去参加了几次。 人家依葫芦画瓢的哄裴承安,却完全没能成功,最后在镜头前茫然发问。 “安安,为什么妹妹一哄你,你就什么都听她的,我们哄你,你就知道我们说的是真是假?” “我妹妹这么可爱,你们能放到一起比吗?”裴承安毫不客气的说,“而且妹妹才不会像你们这么骗我。” “emmm……”问问题的明星直接在镜头前贡献了一个经典表情包。 看到这一幕的观众都快要笑疯了,心里对裴承安妹妹奴的刻板印象又增加了。 裴承安的粉丝其实不太喜欢这个称呼,奈何裴承安自己认领得挺高兴的。 沈茹茵还特意为这个问过他,结果他说:“这样谁都知道你是我妹妹,我是你最好的哥哥啦!” 裴承安的针对性十分明确:“谁也不可以动摇我的位置。” 沈茹茵听完,觉得自己就多余问这话,转头背上书包上学去了。 没错,作为小学生,沈茹茵又双叒开学了。 新学期有了新的分班,但芋圆求爸爸妈妈用了钞能力,把他和沈茹茵分在了一个班上,他俩至今还是同桌。 看到沈茹茵,芋圆就开始给她下战书:“妹妹你今天晚上有空吗,回家以后我们solo一把?” 他们前桌一听见熟悉的词汇,就转头问:“你们打的什么游戏,是《xx》还是《xxxx》?” “都不是,”芋圆不耐烦的回答道,“是我们编程老师做的编程游戏。” 前桌哇了一声,不明觉厉。 沈茹茵等前桌转回去以后,直接应下了芋圆的战书:“那我们先说好,这次你要是输了,我要你和我一起做一个游戏。” “好,”芋圆一口答应,又反应过来,“这算是什么惩罚,你换一个吧。” “就算你没赢,你让我和你一起做游戏,我也愿意的。” “那不行,”沈茹茵说,“这个游戏很麻烦,要做很久,是你输给我的条件的话,你就跑不了了。” “不是条件我也不跑,”芋圆见沈茹茵不打算改,索性自己琢磨起来,“那到时候我再加码,我可不能占你的便宜。” 他们俩定下了约定,完全没想过芋圆的惩罚定了,沈茹茵的还没定呢。 其实也不是他俩故意忘记,而是自从他们开始比拼以来,芋圆就没赢过沈茹茵,甚至差距还越来越大。 看芋圆每天放学就是学习,芋圆妈妈还和他爸爸说呢。以前芋圆已经是别人口中的顶级天才了,遇到沈茹茵才知道,什么叫天才以外还有天才。 但除了学习,芋圆已经越来越有人气儿和自己的生活,他爸妈也乐见其成。 他们青梅竹马着一天天长大,所有人都以为生活会这么持续下去,芋圆家里却突然传出噩耗。 芋圆爸爸出差时遇到山体滑坡去世了。 知道这件事时,不止是芋圆愣住了,就连沈茹茵也有些不敢相信。 毕竟和芋圆爸爸一块儿出差的人还有好几个,没了的却只有芋圆爸爸一个。 等消息传回来的时候,芋圆爸爸都已经被烧成灰了,最后一面都没让芋圆他们母子三个见到,任谁都能猜到里面有古怪。 从芋圆爸爸去世起,芋圆家的公司也出事了。 其他董事跟合作者突然翻脸不认人,要把芋圆家赶出公司。 沈茹茵知道这些以后,突然觉得有些耳熟。 这、这不是剧情里的大反派经历过的事吗? 如果按照大反派的经历,她妈妈应当是争夺股权失败,还被设计陷害,几乎将全部身家都赔了进去,最后只能带着大反派住到条件很差的地方去。 大反派的妈妈原本还是好好的,但他们的仇人不肯放过他们,最后大反派的妈妈精神失常,甚至会攻击大反派,一心怀念自己的丈夫和天才的长子。 大反派没办法让爸爸和哥哥死而复生,但却发誓让自己成为比哥哥更厉害的天才,于是他成为了以后纵横地下世界的黑客,也为自己父母报了仇,还拿回了属于自家的房产。 大反派的妈妈回家后清醒过来,但没过多久就去世了。 剧情中的女主,也就是沈茹茵未来的嫂子是大反派搬家后的邻家姐姐,小时候给了他温暖,长大后陪大反派度过了母亲去世的悲痛,大反派会爱上她,并为此偏执,也是有缘由在的。 沈茹茵想明白这些,再见到芋圆时,难得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文中对大反派的事一笔带过,具体时间地点几乎都没有,加上剧情里的大反派一向用代号示人,沈茹茵没记住他的本名,也更没能把芋圆那个爱笑乖巧的弟弟跟反派联系起来。 “妹妹你来了,”芋圆很少在沈茹茵面前表现出这样勉强的模样,此刻的他看上去就像是落水的小狗,却又不得不先安慰痛苦的妈妈和刚失去父亲害怕着的弟弟。 沈茹茵上前一步抱了抱他,和其他人一样说了句节哀后,并没有先进去,而是在他耳畔说。 “芋圆哥哥,我觉得你爸爸的事情有点奇怪,他出事的地方有监控吗?” 第1162章 世界十七49 沈茹茵一句话提醒了芋圆,他的眼眸被点亮:“妹妹,你是说……” 这里来来往往的人太多了,沈茹茵没让他把话说完:“芋圆哥哥要不要试试雇佣老师帮忙?” “谢谢妹妹,”芋圆的脸色很认真。 钱,现在的芋圆家是不缺的,他缺的是及时的点拨,缺的是证据。 沈茹茵又提醒他:“我觉得,芋圆哥哥你最好请老师帮忙注意一下你们公司内部是不是有问题。” “我爸爸说,商场上吃人不吐骨头,最爱欺负孤儿寡母了。” “阿姨以前如果没怎么管公司的事情,很容易上当受骗的。” “好,我都记住了,”芋圆说,“这段时间我要在家里陪妈妈,暂时应该不会去学校了。” 他咬了咬下唇:“我会在软件里和你联系的。” “嗯,”沈茹茵说,“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你可以告诉我,我爸爸说他不能干预你们家的事,但一些专业名词我不懂的话,还是可以问他。” “谢谢妹妹,也谢谢叔叔,”芋圆完全听懂了沈茹茵的暗示,整个人的精气神都跟刚才不一样了。 有沈茹茵帮他看着,他直接联系上了他们的老师,并核定了一个价码。 芋圆没有防备沈茹茵的意思,所以她很轻易的看到了芋圆开出的天价。 或者也不能说是天价,因为这是按照芋圆家的资产比例分成的。 如果芋圆家能成功保下产业,芋圆妈妈接替他爸爸继续控股公司,这个价码就是对普通人来说的天价。 如果失败了,那这个价码对他们老师来说,就是纯赔钱。 但谁叫芋圆是大徒弟呢,这样小心思满满的单子,他们老师都没多说,直接就接下了。 因为沈茹茵和芋圆关系好,沈家人也出席了芋圆爸爸的追悼会。 一家人的心情都算不上好,人的生命实在太脆弱了,谁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会先到。 坐在回家的车上,裴承安戳了戳沈茹茵:“妹妹,以后只要我还是你最喜欢的哥哥,那我可以对芋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现在实在是……你有空的话,多安慰他一下吧。” 沈茹茵点点头,靠在哥哥手臂上,心里想着不知道芋圆和师父那边能查出什么来。但她没说话,兴致不高,看在家人的眼里,就是还没缓过神来。 回到家,裴承安被赶去做作业,大裴秀婉夫妻则抱着沈茹茵到了花房。 被抱起来的时候,沈茹茵还有些惊讶:“爸爸妈妈怎么了?” “嘘,”大裴秀婉做了个手势,“悄悄地,我们去试试打电话。” 沈茹茵已经很久没能打通和年轻爸妈的电话了,她不确定今天会不会也一样,但父母愿意哄她开心,她当然接受。 不知道是不是裴秀婉夫妻的念力太强,手机里响起的铃声是沈茹茵耳熟的那个。 “喂,妹妹。” 随着电话被接通,视频提示也传了过来。 接通视频后,双方大眼瞪小眼,发现了一个大问题。 对面年轻的裴秀婉和沈景逸还和上回通话时差不多,没什么变化,沈茹茵已经上了几年小学,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哇,”沈茹茵眼睛都亮了,“时间真的好不一样。” “以前是哥哥姐姐你们那边的时间比较快,现在是我们这边的时间比较快。” 沈景逸也很惊奇:“是啊,你们那边已经过去好几年了,我们才过了几个月。” 沈景逸算了算:“刚好是以月代年了。” 沈茹茵心里只痒痒,很想知道时间变幻的奥秘,如果能将这个方法运用起来,那她的全息游戏将完全不是问题。 仔细研究研究,这怎么能不算是一种另类的永生呢。 沈茹茵摸了摸下巴,又出神起来。 不过这回,没过多久她就被电话里传出的沈景逸的声音打断了。 “妹妹你站起来给我们看看,你现在是不是已经长高好多了?” “是呀,”沈茹茵站起来,附带给转了个圈,还觉得不满足,把手机放到大裴秀婉手里,让她帮自己好好的拍了拍,才重新坐下。 双方都觉得很久没见,互相说起自己的生活。 年轻裴秀婉和沈景逸的婚礼还没举办,但他们已经领证了,沈景逸的公司研发出一个爆款游戏,裴秀婉又接了一个很喜欢的角色。 沈茹茵也说自己这几年接了什么戏,又学了什么新技术。 大裴秀婉负责给沈茹茵说的戏做补充,大沈景逸则简单的提了两句新技术,却并没深入去说。 年轻的沈景逸听得心里痒痒的,却也知道一口吃不成个胖子,这会儿他只能听个热闹。 裴秀婉就好多了,演技总是相通的,她只是觉得越听越不对劲。 “适合妹妹的组少也就算了,怎么我听着,好像整个行业都不景气?” “姐姐你没感觉错,”沈茹茵叹了口气,“现在能拍的本子,质量就是不如以前。” 裴秀婉张了张嘴又闭上,好一会儿才说:“我知道了,我会好好挑戏,先好好演个痛快再说的。” 听到这句,大裴秀婉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问就是一整个羡慕,她也想回到以前那样有无数个想演的好角色的时候。 可惜,难了。 第1163章 世界十七50 和年轻的父母打完电话,沈茹茵的状态正常了许多。 大裴秀婉夫妻放下心,带她去洗漱。 接下来长达几个月的时间里,芋圆都没有来学校,但他还有继续和沈茹茵联系。 深入不也拿着芋圆发过来的疑问,找过大沈景逸几次。 等沈茹茵再见到芋圆的时候,已经是期末考试了,芋圆虽然还是小学生,但身上的气质却成熟多了。 以前他身上还带着小朋友特有的天真,现在是越来越像他爸爸。 “芋圆哥哥,”沈茹茵看到他时有些惊喜,“你回来考试吗?” 芋圆点头:“对,考完我就回去。” 沈茹茵知道他特别忙,就说:“你要注意身体啊,我爸爸说,这段时间你和阿姨都非常辛苦。” “对了,”沈茹茵突然小声说,“你忙成这样,粉丝站那边就先放一放,不用做了啊。” 芋圆摇头:“给你做站子又不累,我稍微花点时间就做完了。” “比起和妈妈一起看公司的事情,做站子对我来说更像是休息。” “可是比起忙别的,你多睡几分钟会更好吧,”沈茹茵说,“你都有黑眼圈了。” “那不一样,”芋圆摸了摸自己的眼袋,“睡觉只是生理上的休息,但给你做站子发物料的时候,是心理上的休息。” 他的话语里难得带上了几分亲昵的抱怨:“不然我每天从起床到睡前,睁眼闭眼看的都是公司的事,我也会觉得烦的。” 这下子,沈茹茵不劝了,只是问:“那你要不要我给你一些独家物料啊?” 芋圆眼前一亮:“好啊。” 沈茹茵笑起来,知道他肯定手机不离身,就站在花坛边让他给自己拍照。 芋圆的拍摄技术很不错,拍得好像连阳光和风都在偏爱沈茹茵。 沈茹茵凑过来看了看:“要不是知道芋圆哥哥你最近忙得不可开交,我大概会以为你私下又去进修摄影技术了。” “这组照片不用修图,都能直接放到我的社媒上,粉丝肯定很喜欢。” “那我都发给你,”芋圆果断找到沈茹茵的联系方式,把高清原图都发了过去。 他动作太快,沈茹茵想要拦他一下都没来得及。 “说好是给你私人物料的,结果你都发给我了,那你发什么?” “我不发啊,”芋圆想也不想的说,“我们在学校的照片我从来都是不发的,妈妈说做站姐最忌讳的就是做私生。” 沈茹茵竖起个大拇指:“阿姨真是追星女典范。” 芋圆笑了一下:“妈妈说,等她从公司的事情里腾出手来,就给你们做应援。” “你和阿姨、裴承安的都有。” 芋圆顿了顿:“我也会做的,但我只负责你的。” 对芋圆的偏爱,沈茹茵已经习以为常,大方领受了他的好意,也知道他和阿姨渐渐开始从失去至亲的悲痛中走出来了。 这样很好,这样他们能更有勇气去面对生活,也不可能会走到原书的结局上去。 “妹妹,”他们并肩往里走的时候,芋圆忽然说,“我还没有正式谢谢你。” 沈茹茵偏头看他,正要发问,就听见他说。 “谢谢你提醒我,如果不是你提醒,我和妈妈大概不会想到要通过别的手段去查我爸的死因,也不会想到要警惕公司里的亲信。” 芋圆的眼底蒙上一层阴霾,毫无保留的对沈茹茵说:“原来他们是和人勾结,故意害死我爸的。” “我爸本来可以活的,是他们眼睁睁的看着我爸死去。” “我爸最信任的那个秘书也被人收买了,他本来打算在在偷偷修改我们的文件数据,让我们在董事会上栽个大跟头。” “好在他这边刚动手,就被师父发现了。” “他毁掉了办公室的监控,却不知道师父让我在办公室又放了新的监控,只有师父和我有权限查看。” “我和妈妈报警把他送进去了,指使他的人也被我们告了,但后面这个还牵扯到我爸爸的事,没能立刻送他进去。” 说完这些,芋圆忽然有点紧张:“妹妹,你会不会觉得我有点坏?” “啊?”沈茹茵没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说。 “芋圆哥哥你是在维护自己的利益,和阿姨一起为叔叔伸张正义,为什么会坏呢?” “我反而觉得,你做得还不够绝。” 沈茹茵用手捂着嘴,用只有他们俩能听到的声音说:“我看剧本的时候,经常看到这种有钱有势的人犯了罪,会想办法找人顶罪或者找律师给自己洗脱罪名的,主打一个坏人得不到应有的惩罚。” “每次看到这种剧情,我都会生气,但爸爸妈妈告诉我,现实里超多的。” “芋圆哥哥你和阿姨要警惕一点,叔叔的案子如果拖的时间长了,说不定这些坏人会和电视剧里一样想办法脱罪,或者跑到国外去。” “这些人方法太多了,尤其叔叔去世的时候,他们那么快就清理掉了证据,你和阿姨连叔叔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他们说不定就会从这个角度来洗自己呢。” 芋圆只觉如梦初醒。 “妹妹你说得对,我应该防着他们点。” “我现在的律师可能不太够,”芋圆说,“我这就给妈妈说,请上十个八个律师,给他们千万律师费,打赢了就给,刑期越长奖金越多。” 芋圆举一反三,越想越觉得可行,当即拿出手机开始联系他妈妈。 沈茹茵觉得芋圆的脑子的确够好用,钱就是第一驱动力,如果在自己这边握有证据的情况下,还能被翻案,那一定是钱给的不够。 至于现在给出去太多了,这可不算什么。 芋圆那个脑子价值就够高了,现在花出去的,都是为了家庭和未来生活的稳定,该花。 第1164章 世界十七51 考完试,芋圆匆匆离开,连最后的成绩单都没回学校拿。 不过,沈茹茵也没有回去。 难得到假期,她也忙了起来。 之前她和裴承安一起上节目时,兄妹的表现很有化学反应,无数综艺节目的邀约向他们飞过来。 还有大裴秀婉之前就替他们谈好的戏,都得先进组拍摄才行。 可以说假期的前一段时间,沈茹茵和哥哥都在各个剧组来回打转,集中拍摄他们的镜头。 后面的时间则大多在综艺里,要么玩游戏,要么旅游。 毕竟他俩还是小,尤其沈茹茵,还是小朋友呢,有父母在背后罩着,也没人会想不开恶搞她。 在这个假期里,沈茹茵做的一个小游戏也从公司的网站上线了。 起初因为没多少宣传,几乎只有公司内部的人在玩,但很快,这个看似简单,实则很难通关的小游戏,像病毒一样传播开来。 绝大部分的人都过不了,但他们偏不信这个邪,玩家体量就越来越大。 在游戏最红火的时候,沈茹茵选择把游戏直接卖掉,赚到了一大桶金,转头把钱给了妈妈。 大裴秀婉收到钱的时候,还有些惊讶:“妹妹你把这些钱给妈妈做什么,你不是想自己做游戏吗?” “我要自己做游戏啊,”沈茹茵说,“但我这是投资给妈妈。” “妈妈你不是觉得现在没有合适的组,想要自己开一个吗,我这是投资给妈妈的启动资金,我相信妈妈一定会成功的。” 裴承安听到妹妹的话,转头也回房间把自己的卡给了妈妈。 “我的银行卡密码妈妈你知道的,里面的钱也都给你,虽然我平时花了不少,没有妹妹多。” 大裴秀婉感动极了,抱了抱儿女,眼睛都忍不住有些湿润。 到沈茹茵兄妹开学的时候,大裴秀婉在家的时间变得很少。 自己要搭一个剧组,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好在大裴秀婉演了这么多年的戏,有自己的人脉,她知道和谁合作最放心最合适。 至于本子,大裴秀婉手里其实是有的,这几年市场越来越不好,劣币逐良币,却并不意味着完全没有好本子,只是这些本子很多都明珠蒙尘了而已。 有好本子,有好班底,一时间,不少听到消息的演员简历雪花一样投递到她面前。 只是大裴秀婉看了很多都不满意,自己去了各大院校选人,时不时还带着不适合一个人留在家的沈茹茵一起去看。 这天沈茹茵坐在车上,看到和朋友一起,连大笑都不崩脸,甚至显得更有魅力的一个男生时,眼疾手快的拿出手机把人拍了下来,然后立刻给妈妈打电话。 “妈妈,你快看我发给你的信息,这个大哥哥很符合你剧本里那个一看就长得很善良的脸。” 大裴秀婉收到消息,眼睛都亮了,自己走不开,就让自己的助理下去拦人。 沈茹茵看到助理姐姐的时候,以为自己不用下车了,但看他们说了一会儿,那个男生和他的朋友好像脸上还是带着怀疑,干脆自己下车跑了过去。 “两位哥哥好。” “妹妹,你怎么下车了,”助理看到她,脱口而出的话总算让那两个男生相信了她。 没办法,沈茹茵这张脸经常出现在电视上,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什么都不用说,就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通行证。 接下来的事情就好谈多了,刚好沈茹茵看中的那个男生也是一所电影学院在读的学生,科班出身让助理姐姐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沈茹茵看他们说着话,注意力不自觉就放到了另一个人的身上。 果然,帅哥的身边常常会站着另一个帅哥。 纸片人一样的长相,居然也会在现实里出现的吗? 大概是沈茹茵好奇,但不带恶意的视线太明显,纸片人帅哥看了她一眼,犹豫片刻,又不好太过冷淡的对她。 沈茹茵笑了一下,拉了拉助理姐姐的衣袖:“小吴姐姐,这个哥哥也问问嘛,他也很适合妈妈本子里的角色诶!” 在大裴秀婉身边待久了,小吴助理也知道沈家很注意培养沈茹茵,很多她做的关于公司的决定都会听,所以现在,小吴助理也不会怀疑沈茹茵的眼光,果断地两个人一起谈。 沈茹茵摸了摸下巴,总觉得好像又哪里不太对,这两个哥哥好像有点子亲密但又不是特别亲密的样子。 但他们的条件真是好好啊,沈茹茵直接问:“哥哥你们有签公司吗,要不要考虑签到我妈妈的工作室啊?” “我妈妈工作室里,现在只有我和哥哥两个艺人,但我们只有周末拍戏,而且我哥哥风格和你们不重合,你们的戏路肯定不一样的。” 两位帅哥显然没想到说着说着还能遇到招聘这种事,纸片人帅哥犹豫了一下说:“他现在还没有公司,我目前是有的,但……我们可以先约个时间详谈。” “好啊,”沈茹茵直接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和他们加了联系方式,“小吴姐姐,我记得妈妈明天下午有空对吗?” 小吴助理点头:“对,但明天下午,你不是和裴姐约好了,要出去玩吗?” “没关系,出去玩什么时候都可以,”沈茹茵给妈妈编辑完消息,就和这两个哥哥确认,“明天下午可以吗?” 他们自然说行。 沈茹茵笑起来:“那小吴姐姐先带两个哥哥上去试戏吧,合约的事,我们明天慢慢谈。” 小吴助理带着人上去,沈茹茵又回了车里,没忍住开始给芋圆发消息。 “芋圆哥哥,我刚刚看到两个好养眼的哥哥,从脸到气质都很好,我一定要把他们签到妈妈的工作室里去!” 第1165章 世界十七52 看到沈茹茵的消息,芋圆好一会儿才回:“知道他们叫什么吗,要不要我帮你查一查?” 沈茹茵回他:“芋圆哥哥,我们要做守法的好公民,这些东西,我妈妈肯定会去问的。” 芋圆这才没再说什么,而是问起沈茹茵最近学校教到哪里了。 自打把公司成功保下来,芋圆上学就变成了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但因为他学习跟得上,每次考试都能名列前茅,从前家里还给学校捐了好多钱,学校这边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和他比起来,沈茹茵就是个真正意义上的好学生了。 她平时该上学的时候,都好好在学校里上课,等到放假的时候,再上班,或是也跟着大沈景逸一起到公司去。 所以,学校里的学习进度,芋圆一般都问沈茹茵。 他们俩聊着聊着,话题就天南海北的飞起来,等到大裴秀婉出来的时候,沈茹茵的注意力都还在自己的手机上。 大裴秀婉一看这状态就知道:“又在和芋圆发消息?” 沈茹茵点头:“妈妈怎么知道?” 大裴秀婉神神秘秘的笑了一下:“我就是知道啊。” 沈茹茵没再追问,倒是跟着她们一起上车的小吴助理突然想起什么似的。 “这个芋圆,是我知道的那个吗?” 沈茹茵抬起头,就听小吴助理继续说:“就是妹妹个人粉丝站的芋圆?” 小吴助理也跟了大裴秀婉很久了,既然被她听见,她们也没打算瞒着。 “是他,”大裴秀婉说,“芋圆和妹妹是同学。” “等下,同学?”小吴助理还没出口的控诉卡在了喉咙里。 她扭头看了沈茹茵一眼:“我记得妹妹小学还没毕业,她的同学……应该不至于留级了很多年?” “小吴姐姐,你在想什么呢,”沈茹茵有些好笑的说,“芋圆也就只比我大几天而已。” 小吴助理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转不动了:“那,他是才几岁就给你开站子p图了?” “不对,这应该是他家人帮忙的吧,一定是家人做的吧?” 沈茹茵不说话,大裴秀婉帮着解释:“芋圆的妈妈有帮他。” 小吴助理松了口气:“原来是这样,我就说。” 这下子,她放心的边开车边说:“难怪之前我们怎么联系芋圆站子都联系不上,人家也不愿意和我们合作呢,如果是小朋友的话,就可以理解了。” “毕竟还要上学,没有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家长管束得严格一点也正常。” 沈茹茵和大裴秀婉对视一眼,都没说话,继续听小吴助理碎碎念。 只是等她说得差不多了,沈茹茵才双手合十,拜托她:“麻烦小吴姐姐不要说出去哦,芋圆暂时也不想对大众公布他的身份。” “好,”小吴助理一口答应下来,甚至还夸了一句,“妹妹你这个同学人还挺好的,和你一起上课,但从来没放过一张你私下的照片。” 沈茹茵大方点头:“芋圆就是很好。” 小吴助理跟着她点头,又说道:“那等回去以后,我给工作室的同事说一声,以后芋圆那边的监管可以放松一点。” “监管?”沈茹茵和大裴秀婉都有点惊讶。 “是啊,”小吴助理回答道,“裴姐不是不喜欢舆论关注太过吗,所以我们工作室把很多大粉和站子都有登记的,根据他们平时发的内容和表现出来的性格,分了几个等级。” “那种性格易燃易爆的,就分级比较高。” 沈茹茵有点好奇:“那芋圆是什么等级?” “芋圆其实还好,”小吴助理说,“芋圆虽然平时只放妹妹相关的东西,但是从来不掺和粉圈的事情,也不出周边卖钱或者搞集资,工作室对他比较放心,分级是偏低的。” 说到分级这事儿,大裴秀婉想起来了,这个事情她好像是知道的。 她打开手机,从工作室的群里扒拉出来了一张表格,直接递给沈茹茵。 这下子,都不用小吴助理再解释什么了,她自己就能看。 沈茹茵稍微拉了一下,发现表格里对芋圆的评价大致都和小吴助理刚才说得差不多,就关上表格,把手机还给了母亲。 还有一会儿才到家,大裴秀婉就和沈茹茵说起那两个被她选中的演员。 “小金小禾虽然演技上差了点,但外形条件都很不错,尤其小禾,表演很有灵气,很符合角色。” “小吴说你给他们提了签约的事?” “我也觉得这是两个好苗子,打算给他们好点的合约,等签下来以后,都送去上培训班。” 大裴秀婉说的好点的合约,自然是在新人里比较优秀的类型,后面两人要是能捧起来,再签新合约也行。 至于培训班,那肯定是要去上的。 作为影后,大裴秀婉对演技这块儿,看得很紧。 尤其这部戏还是她自己搭的台,儿女挣的钱也在里面,就更由不得别人演得不好。 沈茹茵对她的培养计划并不参言,专业的事情还是要专业的人去规划。 后续的东西就用不着沈茹茵再说什么,等到她再听到金、禾两人消息,已经是大裴秀婉的戏要开拍的时候。 原本沈茹茵是要跟着去看开机仪式的,怎奈何剧组选的良辰吉日不作美,刚好撞上了沈茹茵考试。 对此,裴承安表示自己爱莫能助,因为上了高中的他,也面临着随堂小考。 回到家,裴承安躺在沙发上给沈茹茵吐槽:“不就是高中吗,不就是快要高三了吗。” “课拉得那么快也就算了,还隔三差五就有测验。” 裴承安叹了口气:“妹妹你们呢?你都快毕业了,考试一定很多吧?” 沈茹茵张了张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真话。 毕竟这个真话,着实有点打击裴承安的嫌疑。 第1166章 世界十七53 没听见沈茹茵开口,裴承安还转头主动催促她。 沈茹茵只好道:“其实……我们是期末考了。” “什么?”裴承安以为自己听错了,扯着耳朵靠近沈茹茵,“妹妹你再说一遍?” “我说,”沈茹茵把声音太高,“我们这次是期末考试!” 裴承安觉得自己脑瓜子嗡嗡的:“不是还有半个学期吗,怎么你们就期末考了?” “因为后面半个学期我们班要去游学啊,”沈茹茵回他,“所以整个学期的课,我们老师半学期就讲完了,剩下的半学期,我要出国了。” 裴承安都不敢相信:“这是什么诡异的上学方式,妹妹你怎么都六年级了,还能出去玩!” “因为妹妹直升了,”大沈景逸喝了一口茶,慢悠悠的说,“而且,安安你漏掉了重点。” “妹妹他们能有这个时间,完全是因为他们半学期已经上完了一学期的课,她们的进度,比你快多了。” 裴承安反驳道:“那肯定还是我们快,我们是高二就把整个高三的课都学完,老师还打算看时间开启一轮复习呢。” 沈茹茵哄哥哥:“哇,哥哥你们好厉害啊,居然要提前学一整年的课。” 裴承安轻易被沈茹茵哄好,给了大沈景逸一个眼神,又开始对着妹妹诉苦。 沈茹茵原本就是躺着的,听他说话只觉得格外催眠,听着听着就不自觉睡了过去,等到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沈茹茵出国游学的事,本来是没有发官方行程的,但他们在机场的时候,刚好被人拍到,有人认出来,才知道沈茹茵也在里面。 为此,沈茹茵的学校还被扒出来讨论了一通,甚至连普通应试教育和其他学校的教育到底谁更好都有人争论。 好在沈茹茵不在国内,又有大裴秀婉的工作室盯着舆论,没过多久,有其他新鲜事出来,就没人在意沈茹茵游学的事情了。 这次出国,沈茹茵没选择去参观世界级的电影梦工厂,而是去了程序员都想去的各种大公司汇集的地方。 沈茹茵他们学校的确很有能力,说是游学,居然还能把他们带到这些公司里去转一圈。 虽然不是什么需要保密的岗位,但一些前沿的科技都有人给他们讲解。 回到暂住的地方,沈茹茵主动给裴承安发了一条消息。 [哥哥,我觉得你当初可能的确该转学的。] [???] 裴承安看到消息后,就回了一串的问号过来。 沈茹茵大致说了一下自己这一天的行程,又提了几句从别的同学那里打听来的电影梦工厂的游学情况。 [我们学校学费每年都这么贵还是有道理的,用在了有用的地方。] 过了好半天,裴承安才发来一条消息。 [不用再告诉我了,我已经酸了。][柠檬.jpg] 沈茹茵看完这一条,正准备退出聊天页面,紧接着就被满屏的柠檬表情刷了屏。 [???哥哥你吃错药了?] [不,我没吃药,我只是形象的让你感受一下,我心里现在到底有多酸。] 沈茹茵对她哥无语了,决定放弃和现在变身柠檬精的哥哥说话。 她打开国内社媒的时候,刚好看到芋圆站子的推送,修的图是沈茹茵在机场的照片。 沈茹茵看了两张就觉得有点奇怪,等点开评论才想起来具体是哪里有问题。 [芋圆站姐的图好高清!里面居然还有我没见过的新图!] [当时在场的有什么摄影大手子吗,还是芋圆站姐找当时在场的群众买下来,然后一张张挑的?] [不管怎么说,芋圆站姐真的是太厉害了,这么多新图呢!] 沈茹茵倒回去再看,立刻笑起来,给芋圆发消息:[好难得,芋圆你居然发你给我拍的图了。] 芋圆回她:[那么多人都拍了可以放,我当然也可以。] 一整个理直气壮。 开了个头,他们俩又聊了起来。 不过,他俩聊的不是什么今天发生了什么好玩的,又买到了什么好吃的这种小事,而是在说今天他们参观的公司。 要是不看他们的年纪,只看他们的聊天记录,别人都得以为这是两个成熟的商务精英在对话。 从别人介绍的模型,到公司里可见的一些管理方式,他们都能说,还都接得上。 这东西拿到裴承安面前去,他见了都得闭眼摇头。 他虽然看得懂,但不想看一点。 其实也不止是他们俩,这回跟着一块儿到这些公司游学的同学,大都在建的小群里似模似样的讨论着。 虽然他们说的不如沈茹茵和芋圆深,但也看到了一些表面的东西。 至于另一个去电影梦工厂的群,画风就相对更小朋友一些,热热闹闹的,有见到明星的新奇,也有自己在摄像机面前参与拍摄的激动。 还有人特意艾特了沈茹茵,夸她演技好,说她没去电影梦工厂可惜了。 沈茹茵并不觉得可惜,只是听游学的小同学说得多了,那边的导演有点好奇,看了其他同学给他看的沈茹茵演技高光剪辑后,导演还正式发来了邀请,让沈茹茵去客串一个角色。 因为时间和沈茹茵自己的游学不冲突,她去了半天,很快就拍完了。 那个导演很喜欢她,还一直邀请她留在梦工厂发展。 对此,沈茹茵敬谢不敏。 都是在圈里混过的,谁不知道谁啊。 沈茹茵转头回去再一次投入了各个高科技公司的怀抱。 “芋圆哥哥,”沈茹茵站在广场中心的喷泉边,眼里带着十足的野心,“你说我们以后能不能有更好的技术,把他们都比下去,让他们的学生都去我们那里游学?” “肯定可以,”芋圆坚定的说,“我们绝对能行!” 第1167章 世界十七54 游学回来以后的沈茹茵升入了初中,和从前比起来,她更忙了。 沈茹茵减少了拍戏的时间,将更多的精力用在了公司和研发部门的学习上。 大裴秀婉和大沈景逸也尊重她的个人意愿。 和她差不多,裴承安因为要考大学的原因,也陷入了疯狂的复习和艺考准备中。 大裴秀婉自然不再为他们接戏,专心把自己的剧拍好。 她搭了一个一看就很不错的台子,别人岂有不来分一杯羹的道理,大裴秀婉就趁机将自己两个刚培训好的艺人打包送出去和人家交换。 你的人要来演我的戏,那你们的戏给我留两个位置,磨一磨新人总行吧? 一时间,沈家和大裴秀婉的工作室,几乎个个都忙得像旋转的陀螺。 之所以说是几乎,还在于大沈景逸这个闲人。 其实他原本也应该很忙的,但沈茹茵分担了他不少工作后,他空闲了不少,索性担负起关心家人的工作。 每天不是在给高三儿子送饭,就是在给忙着拍戏的妻子送饭,忙活完一通下来,回到公司签完字,他还得提醒又学入迷的女儿回家休息。 大沈景逸觉得,其实自己有时候也挺忙的。 好在沈茹茵他们不知道他的想法,不然肯定要说他几句。 因为游学时和沈茹茵的约定,芋圆把自己因为公司事务放下的编程给捡了起来,但有些东西,一旦放下,他和沈茹茵差的,就不止一小段距离了。 “妹妹,”芋圆遇到不懂的地方,一个电话打过来就说,“你帮我看看这个程序,它和我的设想总有那么一点不太一样。” 沈茹茵用自己的电脑远程接管了她他的,很快找出了问题所在。 在他们挂电话前,电话那头传来了芋圆妈妈的声音。 芋圆妈妈现在在商场上已经有了铁娘子的外号,做事手段在短短几年内,已经让商场上的老狐狸们都心惊。 但面对两个孩子和沈茹茵时,芋圆妈妈还是和以前一样温柔:“是在和妹妹打电话吗?” 大概是得到了芋圆肯定的回答,芋圆妈妈对着电话说:“妹妹你好啊,最近阿姨新学了一种甜品,你有空的话来家里玩,阿姨做给你吃。” “好,谢谢阿姨,”沈茹茵和她说了几句,电话又重新回到了芋圆手中。 芋圆看着自己母亲匆匆出门的身影,犹豫了一会儿对电话那头的沈茹茵说:“妹妹,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超现实的东西吗?” “什么?”沈茹茵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不,没什么,”芋圆似乎又改口不大想说了。 沈茹茵挑了一下眉:“芋圆你说清楚,不许糊弄我,不然我要生气了啊!” 她毫不客气的话当真威胁到了芋圆:“我这不是怕我说了,但你不信吗。” 芋圆顿了顿,去把自己的房门反锁上才说:“其实从我爸去世后,我就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了。” “我妈妈起初是很悲痛的,在我告诉她你给我提的那些猜测后,我妈妈就变了。” “她变得更坚强,想要找出害死我爸的凶手。” “那时候的她像是一根绷紧的弦,我总觉得她似乎时时刻刻都会断掉。” “后来突然有一天,她的态度有了变化。” “我本来以为她是想通了,虽然爸爸去世,但我们一家也要过好自己的生活。” “可事实告诉我,我大概是想错了。” “我妈妈她……她偶然一次说漏嘴,说爸爸一直陪在她身边。” 沈茹茵闻言问:“所以,你是觉得阿姨在骗你,或者说她因为失去了爱人过于悲痛,自己在欺骗自己?” “我本来是这样觉得的没错,”芋圆沉默片刻后说,“但我因为担心妈妈,往她常待的书房放了一个摄像头后,我真的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事。” 芋圆在电脑上操作了一下:“妹妹你还能看到我的屏幕对吧?” “对,”沈茹茵说,“我还没关程序。” 芋圆直接给她播放了一些他截下来的片段。 明明房间里没有人,桌子上的书无风自动。 书房的电脑莫名其妙自己开了。 桌子上的杯子移动了一点距离。 芋圆有点艰难的说:“妹妹,我现在怀疑我妈妈没有说谎,也不是精神有问题。” “但这反而是更大的问题,你能明白吗?” 沈茹茵能明白,她只是不期然想到自己曾偶然间把电话打到大裴承安手机上时,他提到过的事。 敢情未来那个自己搞玄学,还有芋圆的一份啊? “芋圆哥哥,”沈茹茵问,“你打算怎么验证自己的猜想?” “我去查了一下,”芋圆说,“我想自己亲眼看见他。” 第1168章 世界十七55 芋圆本来只是想和沈茹茵分享一下,就自己想办法做成的。 没想到挂掉电话不久,沈茹茵就给她发来了一堆东西。 [芋圆哥哥,这些都是我查到的各种各样的小偏门,你试试?] 芋圆感动极了,沈茹茵也好奇极了。 她虽然的确穿越过,但并没见过鬼, 她等了好久,总算等到了结果。 大半夜的,手机铃声响起来时,沈茹茵是没打算接的,但她强打起精神看了一眼来电人的名字,发现是芋圆后,直接点了接听。 认识这么多年,芋圆还是第一次不看时间,在半夜打电话过来。 电话接通后,电话里传来呼呼的风声。 沈茹茵一下就清醒了:“芋圆你在哪里?” “在楼顶上,”芋圆有点茫然,“我觉得家里太热了,我需要吹风醒醒脑子。” 沈茹茵松了口气,不是出事了就好。 “妹妹,”最后还是芋圆忍不住开口,“我真的成功了。” 沈茹茵从床上坐起来:“芋圆你也看见了?” 芋圆抓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就是因为看见了,我才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下。” “我有点害怕我控制不住自己,”芋圆的声音有些变了。 沈茹茵也不问,只是默默的陪着他。 过了一会儿,芋圆说:“妹妹你躺下吧,一会儿别感冒了。” 沈茹茵听话的躺回去:“你还要一个人在外面待很久吗?” “不,”芋圆说,“我一会儿就回去开电脑。” 沈茹茵看了一眼手机的时间,刚打算问他这么卷吗的时候,就听见他说:“我觉得吹风还不够冷静,我给你p图去。” 沈茹茵张了张嘴,最后放弃开口。 接下来,沈茹茵就听见手机那头传来轻声的鼠标、键盘声。 沈茹茵无声打了个哈欠,眼皮子开始打架。 一觉睡醒,沈茹茵发现电话还在继续通着,但那头已经没声了。 她稍稍有一点心虚,但又很快理直气壮起来。 毕竟睡着真的不能怪她,谁叫芋圆的“白噪音”太催眠了。 沈茹茵想到头天芋圆说修图的事,转头拿了床头柜上的平板打开。 直接点进芋圆站子的头像,就被一排的更新刷屏了。 沈茹茵粗略往下翻了翻,一片都是自己的各种图, 从小到大的都有,随机出现。 芋圆的反常让粉丝都懵了,沈茹茵点开最新的回复里,发现好多粉丝都在扣问号。 [芋圆站姐你这是怎么了,你要跑路了吗,怎么突然这么高产?] [芋圆站姐你说句话呀,这样好吓人呀!] [芋圆站姐看看我宝,她也长得很漂亮很优秀的哦,她演了《xx》和《xxx》剧,待播剧很多,人品也非常好……] [芋圆站姐也看看我家哥哥吧,可奶可狼,各种妆造都能完美消化,最关键是经常能出现,不会神隐,入股不亏啊!] [不是,楼上的都在干嘛,挖站姐现在都这么不要脸了吗?] [说明你家站姐众所周知的好嘛,谁不希望自家能有个这么厉害还专一不搞事的站姐啊!] [是啊,你家正主长期不营业,还不兴人家站姐有别的心头好啊?] 看到粉圈混战一触即发,沈茹茵揉了揉眉心,关上平板。 现在闹得再欢也没用,等到芋圆睡醒,全都能平息了。 沈茹茵把手机放在房间出去吃饭,刚坐下就听见妈妈问:“妹妹,你的手机没电关机了吗,小吴说给你打电话打不进去。” 沈茹茵舀了一碗粥:“妈妈,小吴姐姐联系你,不会是想说芋圆的事吧?” 大裴秀婉说:“就是因为这个,我让她不用担心,可惜她不太听我的,依旧放心不下,你晚点给她说一声吧。” “妈妈你帮我给她发个消息吧,我手机在房间里没带出来,”沈茹茵吃了一口饭,“芋圆昨天家里有事心情不太好,说给我修图换个心情,可能一不小心就修得有点多。” “那不是有点多,是特别多,”刚吃完饭,还打算趁着周末去图书馆复习一下的裴承安翻了翻手机,“这么多照片,他修了多久啊,该不会一晚上都没睡吧。” 不用沈茹茵回答,裴承安就说:“肯定没睡多久,我看他最后一条两个小时前才发出去。” 沈茹茵算了算时间,觉得自己吃完以后,还是先去给手机充上电吧,别到时候真的断电了。 芋圆睡醒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他肚子饿的咕咕叫,人还有点不清醒。 沈茹茵听到那头有人叫他去吃饭,以及他慢悠悠出门的声音,终于挂断了电话。 这会儿手机已经很烫了,得降降温。 吃完饭回来的芋圆终于发现了通话时长的异常,一连给沈茹茵发了好几条消息解释。 沈茹茵回了他两句,又继续做自己的事。 看完消息放下心的芋圆转头打开站子,觉得自己放心得实在是太早了,难怪刚才妈妈看他的表情那么奇怪。 他有点厌烦的发了一条文字。 [睡不着所以修图比较多,没有脱粉的意思,永远不会脱粉。 所有在我评论区出现过推荐的明星,我已全部拉黑。 望周知。] 第1169章 世界十七56 芋圆的最新博文,像是一针强心剂,让关注他的粉丝都放下心。 但他们很快发现,自己放心早了。 原本沈茹茵很规律的假期拍戏频率被打破,连着一整个寒假一个组都没进。 她的粉丝私下有点着急,但想着大裴秀婉自己还拍戏呢,说不定沈茹茵就要在里面客串,勉强把自己安抚下来。 等到大裴秀婉的戏拍完,沈茹茵之前游学时参与的那部梦工厂电影上映了。 因为知道电影不打算在国内上映,又是个小角色,工作室没太在意,结果那部电影大爆,沈茹茵这个小角色也被认了出来。 一时间,热搜上多了不少说沈茹茵和工作室嘴严的。 当然,也少不了骂工作室不作为的,但不管闹成什么样,大裴秀婉的工作室都不动如山,坚决不去打扰沈茹茵沈茹茵。 无他,沈茹茵和芋圆合作设计的机器人进入了世界机器人设计大赛的决赛。 在这么关键的时候,娱乐圈的风风雨雨,工作室愿意扛。 可惜,有些东西不是他们愿意就能扛下来的。 大裴秀婉的戏里,有裴承安客串但没沈茹茵的消息被传出去,立刻引爆了沈茹茵的粉圈。 各个大粉都进入了战斗模式,连芋圆的站子底下也多了不少人的留言。 可惜,芋圆的站子就和大裴秀婉的工作室一样,安静得能长草。 沈茹茵粉丝的愤怒快要掀翻房顶,直接闹上了热搜,还引得无数路人下场看热闹。 大裴秀婉接到小吴助理的电话时,刚打开了链接,一家人都坐在投影前面,等着沈茹茵比赛的结果呢。 “喂?” 大裴秀婉只说了一个字,那头小吴助理就开说了:“裴姐,我们真的不回应吗?” “妹妹的粉丝战斗力好强,工作室的官号底下全都是他们维权的话,热搜上也快维持不住了。” “里面好多对家下场浑水摸鱼,挑起性别对立,还说你偏心哥哥,对妹妹不好。” “要不我们发个通知,说妹妹没有参演是因为工作重心调整,心思都放在了学业上?” 大裴秀婉耐心听她说完,在手机上操作了两下,把机器人大赛的直播链接转发了过去。 “你们把这个链接发出去吧,别的什么都不用说。” “那些浑水摸鱼下场的,看看能不能找到背后都是谁,下次跟他们做资源互换的时候,狠狠宰他们一把。” “链接?”小吴助理看了一眼,又转发给了宣传同事。 沈茹茵的粉丝恼了一天,总算等到了大裴秀婉工作室的回复,但看了半天,发现只是条链接时,他们又有点生气。 [怎么,我们妹妹连文字说明都不配拥有吗?] 有路人点进去尝了尝咸淡,回来留言。 [wc!你们先别忙活了,你们妹妹真牛啊,快点进去看!] 很快,有同为沈茹茵粉丝的也在激动留言。 [天呐天呐,赶紧去看,我现在感觉自己好像是在做梦,不对,我做梦都没想到过这样的场面!] [呜呜呜,我好紧张,要赢啊一定要赢啊!] 看突然多了这么多消息,有的点进去还是上一分钟还在骂工作室的,原本觉得是敷衍他们,不点陌生链接的人,也没忍住点了进去。 等等,什么叫世界机器人大赛决赛? 那什么,贴着我国标志的那个小漂亮,看起来有点像我们妹妹诶。 [不行,我感觉自己要背过气去了,我从来没想到,我只是云养个女儿,居然能养到世界级比赛来!] [你们告诉我这是妹妹,这真的是妹妹?] [前面的,我本来也不信的,但妹妹都不用露脸,一根头发丝而已,我就确认是她了。] [爹粉妈粉哥哥粉姐姐粉叔叔阿姨粉今天都圆满了,我女儿居然不止是能在娱乐圈用演技征服世界,她脑子居然这么好。] [前面的你要笑鼠我吗,妹妹不是每年成绩都名列前茅的吗?] [那什么,不怪前面的不敢相信,毕竟妹妹读那个学校,都不参加联考,小升初都不用,直接保送了。] [emmm……你们是真不知道妹妹那个学校保送的含金量啊?] [妹妹有你们这群粉丝,也真是她的“福气”。] 直播里瞬间涌入过多观众的事,只需要主办方担心,在现场,且刚刚陈述完自己的想法,并展示完自己团队机器人的沈茹茵什么都不用想,只需要和身边的芋圆他们一起等待结果就行了。 可惜,最后的结果并不如他们所愿,他们并没拿下金奖,只拿下了银奖。 金奖被他们之前去游学过的一家公司董事长的孩子团队拿走了。 “妹妹,”芋圆小声对沈茹茵说,“别生气,以后,我们会用实力让这些偏心眼的人都闭嘴。” “我们会厉害到让他们连想偏心都找不到理由。” “我不生气,”沈茹茵收拾好东西,“我们要的,可不是这一个比赛的胜利。” 芋圆明白她的意思,他们要的远比这一个比赛多得多。 他们现在是在别人的规则里和别人比赛,只能服输,但未来,谁说他们不能将规则的制定权掌握到自己手里呢? 第1170章 世界十七57 沈茹茵他们上台领奖的时候,他们的手机已经被各种恭喜的消息塞满,原本的词条已经被各个高兴的粉丝清洗干净,顺带还多了好几个正向热搜。 [我跟做梦一样,不对,我都没做过这样的梦。] [我也是,我以为我会看到的,是妹妹捧起最佳新人奖,视后、影后的奖杯,没想到新人奖妹妹是早到手了,转头拿的却是世界级的银奖。] [我以后再也不骂工作室了,不对,还是要骂的。你们工作室是属蚌的吗?这么大的事情,不能提前吱一声还是咋滴,非得被骂上热搜了才知道出来说句话?] [别说,我以后也这么骂,骂工作室不开口。] [那什么,妹妹科技上得了这么大的奖,她还回娱乐圈演戏吗,我居然觉得妹妹要是还回来的话,有点浪费是怎么回事。] 这条一刷新,底下多了好多跟着心情复杂的评论。 就在不同想法的粉丝快要争执起来之前,一条消息出现了。 [快去看芋圆站姐,难怪芋圆站姐一直不出声,原来是跟到比赛现场去给妹妹拍照了,好多张都是直播没见过的角度!] 看完图片的粉丝:…… [芋圆站姐,蚌老师这个称呼,值得你和工作室共享。] 蚌老师·芋圆本尊,发完站子以后,就直接关掉了App,转头和沈茹茵一块儿吃宵夜去了。 天知道这一天他们不能离开比赛现场,吃的都是赛事组委会提供的餐食,有多难熬! 回国以后,沈茹茵依然没接戏,她和芋圆找到了一点有关于全息的想法,打算试试看。 等到沈茹茵再接下一部戏的时候,已经是她高中毕业了。 娱乐圈里更新换代快,她本来以为自己的粉丝应该都要跑完了,谁知成为吴经纪人的小吴助理跟看天方夜谭一样看她。 “妹妹,你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你知道你的粉圈有多死忠吗?” “可我都好多年没有接戏了啊,”沈茹茵说,“他们靠什么继续等我,总不能是以前那些剪辑吧?” “这么说也不算错,”吴经纪人说,“但更多的还是靠你参加比赛的荣誉。” “你的粉丝里好多事业粉,他们追女明星也是为了事业线的爽感,看你在世界级大赛拿奖还更让他们觉得新奇呢。” 吴经纪人说着,眼神还真有点复杂起来:“整个娱乐圈里,这个人设,你是独一份无代餐的。” “所以恭喜你,这四五年不仅没跑粉,反而还多了不少慕强粉。” “其实我有次还特地混进群去问了一下,结果他们说他们想看演戏自有无数选择,但你只有一个,是不是很感动?” “是很感动,”沈茹茵笑了笑,“为了报答他们给我的感动,那我只有继续变得更强大才行了。” 沈茹茵接了信息的消息一经传出,立刻多了不少人想要进组,原本还空了不少的选角被各个公司塞进来的人填满。 毕竟有沈茹茵这个噱头在,除了她的粉丝,不少对她有好感的路人肯定也会下场看看的。 对这些沈茹茵并不太管,但她只有一个要求,想塞人进来没问题,得有足够的交换,并且塞进来的人演技不能差了,否则她肯定把人赶走。 要问她为什么能有这么大的底气,当然因为这部剧,她是最大的投资方了。 沈茹茵虽然好几年没拍戏了,演技却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加上导演是她亲妈,她这次的拍戏体验非常舒服。 用一个假期辗转各地拍完戏,升入大学的沈茹茵又开始了自己的学业。 这一次,芋圆没能再和她一起做同学。 芋圆妈妈觉得他可以继续去学自己想学的东西,家里还有她撑着,芋圆却不愿意真的那么自私。 不过,在沈茹茵大学回来以后的第一个假期前,一项秘密行动展开了。 “对,再往右边来点,没错,停停停,有点歪了。” “打了这么多气球,应该够用了吧?” “这个玫瑰花瓣我布置得好吧,一条玫瑰花路,再点上蜡烛一定氛围感满满!” 看着和芋圆一起忙碌的朋友们,裴承安的脸色难看的不行。 被特意请来的大裴秀婉看到儿子的表情,有些想笑:“这是怎么了?” 已经成为新晋影帝的裴承安不爽的说:“这算什么布置,老土死了,妹妹能喜欢吗?” 大裴秀婉看了一眼布置得梦幻又漂亮的现场,转头问儿子:“那你觉得妹妹会喜欢什么样的?” 裴承安一时语塞。 妹妹什么样的都喜欢,只要好看用心。 他脸色更差了。 干嘛要让他也亲眼来看啊! 第1171章 世界十七58 其实沈茹茵已经知道他们在忙些什么了,因为芋圆是得到了她的默认才开始准备的。 原本芋圆是想直接给她一个惊喜,但他更知道在这种事上,比起惊喜,沈茹茵更看重真心,也不想被逼迫。 所以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时候,芋圆用程序给沈茹茵投递了一封用数据写的情书,里面用的是只有他们两个才知道的暗语。 沈茹茵同意了,兴奋的芋圆才开始准备这次的“惊喜”。 用他的话来说就是。 “我希望我们能在所有亲朋好友的祝福下在一起。” 沈茹茵耳朵微微发红:“你这话说的,差点让我以为你不是要和我告白,而是要直接和我求婚了。” “如果可以的话,我当然想直接求婚,”芋圆颇为遗憾,“可惜我们都没有到法定婚龄。” 沈茹茵瞥了他一眼,对着镜子仔细看了看:“我穿这套裙子好看吗?” “好看,”芋圆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夸道,“这条裙子从颜色到剪裁都完美符合你的气质,十分衬你。” 说话的时候,他连眼睛都没办法从沈茹茵身上移开半点。 没办法,沈茹茵实在很少穿这样浓烈的红色,让芋圆眼前一亮的同时,也让他有些手痒,想要立刻拿起自己的相机给沈茹茵拍上一组大片。 芋圆最喜欢拍沈茹茵了。 记忆会遗忘,会褪色,但被拍下来的照片只要保存好,可以放很久很久。 而且这些照片放大以后,可以让他看到许多当时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比如沈茹茵那双眼睛在看着他的镜头时到底有多美。 沈茹茵为自己戴上一对被荆棘包裹的红宝石耳钉,从镜子里看到有些出神的芋圆,没忍住勾了勾嘴角。 “他们那边布置好了吗?” 芋圆终于反应过来,拿出手机开始看消息:“已经准备好了。” 现在最紧张的并不是沈茹茵,而是芋圆。 他虽然也才上大学,却已经有了很多年的工作经验,办成了不少事,公司里没有一个人敢因为他的年纪而看轻他。 但此刻,他不是员工口中需要足够有能力成熟稳重的xx总,而是年轻的他自己。 他穿着和沈茹茵相配的礼服,向着沈茹茵伸出手。 “妹妹,以后的路我们都一起走,好吗?” 沈茹茵将自己的手轻轻搭在他手上:“走吧,我有点迫不及待了。” 沈茹茵没忍住又看了看身边的芋圆,笑靥如花。 在到预定的位置之前,芋圆已经给裴承安他们发过了消息,所以这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被玫瑰花瓣和香氛蜡烛引导的花路。 在花路两边,是芋圆提供的沈茹茵从小到大各个时期的照片以及他们的合照。 沈茹茵边走边看,看到有意思的还会停下来问:“这张是什么时候拍的?我怎么不记得了?” 芋圆只随意看一眼,就不假思索的说出了答案:“是你在刷题的时候,我觉得阳光正好,就用手机拍下来了。” “那这张呢?”沈茹茵轻轻在上面点了一下,“这个角度应该不是你拍的吧?” 芋圆说:“是我从别人手里面收来的,我觉得这张拍的非常漂亮,就也放进来了。” 他们一边走一边回忆往昔,不算长的一段路,却走了很久。 裴承安看他们手牵着手,说说笑笑,半天都走不动几步,轻声抱怨:“这个芋圆,到底哪来这么多照片啊?我们工作室都不一定有这么多照片。” “看还看,里面好多都是一样的,看一份不就行了,怎么张张都要看。” 大裴秀婉和来帮忙的金哥禾哥等人只当是没听见他说的话。 这种时候还是不要去惹一个妹控的哥哥了。 眼看沈茹茵和芋圆终于走到了预定的地点,其他人还在等信号,裴承安就已经拿着手里的花炮冲了出去。 砰! 花瓣从空中飘落到沈茹茵头上。 正和沈茹茵四目相对,还没来得及剖析自己的芋圆看着冲出来的未来大舅兄,心里不禁想。 还好我之前就表白过了,这会只是为了给妹妹一个完美的仪式。 不然真到现在才表白,有裴承安在场,真的能成功吗? 第1172章 世界十七59 表白过后,沈茹茵和芋圆的关系发生了转变。 芋圆从前面对沈茹茵的追求者,只能在暗地里悄悄吃醋,现在则是可以光明正大的警告那些人不许接近沈茹茵了。 对沈茹茵来说,芋圆的举动不仅没给她带来任何困扰,还让她身边变得更清净了一些。 要说有什么坏处的话,大概就是芋圆一点也不收敛,以至于有消息从学校传到了外头。 沈茹茵之前参演的那部戏正在热播,她那个角色演的好,正是热度高的时候,听到消息以后有不少狗仔转而来拍她。 不过沈茹茵不工作的时候都是深居简出,上完课就到去公司了,生活规律得完全不像一个大学生。 跟了她几个月后,好多狗仔都放弃了,只剩下那么一两个还在坚持。 可惜坚持到最后,他们拍的东西也发不出去。 沈茹茵没说要官宣,芋圆就不会让任何不经允许的照片流出去。 虽然没有照片作为直接的证据,但知情人越来越多,沈茹茵的粉丝也算心中有数,只是不知道芋圆的具体姓名和身份而已。 对这些,深入粉圈的芋圆心里门儿清,最近忙的不可开交的沈茹茵却完全不清楚。 因为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沈茹茵在给芋圆准备一份特殊的礼物。 裴承安回家的时候帮沈茹茵把快递取回家,看她从里面拿出一大叠黄纸朱砂,眼睛都瞪大了。 “妹妹,你别不是最近搞研究搞傻了吧,打算玩科学的尽头就是神学这一套吗?” “我给你说,这东西是有毒的,你成天在家里摆弄这个怎么行?” 沈茹茵回他:“我哪有成天摆弄,只是买回来试一试看到的东西而已。” “你看我像信你的样子吗,”裴承安板着脸,“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约好下周要去一个苗寨。” 沈茹茵大方点头:“那边风景好,空气好,我和芋圆约好了要一起去玩。” “去哪玩不行,非得去苗寨,”裴承安想起自己在网上搜出来的东西,“你还不选一个接待能力强一点的,非得挑那种没什么人去过的排外的苗寨。” “我听说你们选的那个苗寨里面还有人养五毒,你说实话,你到底是为什么要去?” “真的是为了旅游,”沈茹茵话说的半点不心虚。 之所以会选择一个没什么人去过的寨子,完全是因为沈茹茵现在名气越来越大,去游客太多的地方,太影响游玩体验,也很容易暴露芋圆的身份。 至于别的机缘,沈茹茵不强求,遇得到就是缘分,遇不到也没关系。 沈茹茵明明是认真回答的,裴承安却因为先入为主的印象,非觉得沈茹茵没说实话。 沈茹茵叹了口气,将拆出来的东西挑挑拣拣,打算抱回自己房间去。 裴承安转头就给请回来的保姆说:“这两天看着点妹妹,不要让她随意出门。” 保姆答应下来,裴承安才放心的回房间休息。 安稳日子过了两天,裴承安突然接到了一个奇怪的电话。 视频点开后,那头居然是年纪尚小的妹妹。 裴承安镜头外的手使劲掐了自己一下。 好痛。 居然不是在做梦。 第1173章 世界十七60 沈茹茵和芋圆出去旅游一圈回来,没被发到粉圈,却对上了哥哥复杂的视线。 沈茹茵低头看了自己一眼:“哥你在看什么?” “我在看……”裴承安托着下巴,有些发愣,“妹妹,我很像个傻子吗?” 沈茹茵不知道哥哥又在演什么,去冰箱拿了洗干净的水果出来:“吃吗?” “吃,”裴承安狠狠咬了一口,再看向沈茹茵时,就多了许多犹豫和迟疑,“妹妹,你还记得小时候的事吗?” 沈茹茵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哥你说得是什么时候?” “就是,”裴承安顿了顿,“就是你三岁的时候啊,你那时候……” 沈茹茵立刻理解到他的意思,打断他的话:“你接到电话了?” 裴承安眼睛都瞪大了:“所以真不是我在做梦。” “难怪你坚信全息技术肯定能成功,对灵异的东西很感兴趣,爸妈他们也不管你。” 裴承安得出了自己的结论,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所以小时候我明明已经拿到了正确答案,但被爸骗了是不是?” 沈茹茵清了清嗓子,想了半天,也找不出合适的攻击不到裴承安的理由,最后只能又拿出一个果子递给他。 “这个也很甜,哥你尝尝。” 裴承安接下她给的水果,往后一倒:“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我得给爸找点事情做。” 沈茹茵眨眨眼,吃了一口水果,只当自己没听见。 反正过不了多久,裴承安又要去拍戏了,爸头疼也头疼不了多久。 而且按爸和裴承安之间的智商差距,谁坑谁还不一定呢。 沈茹茵暗暗在心底给她哥道了个歉,真的没有说眼下的男主你智商低的意思…… 说起男主,沈茹茵总算想起了正事:“哥,你要不要跟我打个赌?” 裴承安有气无力的问:“赌什么?” “就赌……你马上要红鸾星动了,”沈茹茵顿了顿,“你信吗?” 裴承安陡然来了精神,坐直了问:“妹妹你说真的吗?” 沈茹茵愣了一下:“哥你都不怀疑是不是假的吗?” “不重要,”裴承安义正言辞的说,“我一向是最相信你的。” 裴承安搓了一下手,十分期待:“妹妹你说,我几号能遇到我命定的那个人?东南西北该往哪个方向去?” 沈茹茵看了他一会儿,最后得出结论。 [我哥真是单身久了,开始急于脱单了。] 收到沈茹茵的消息,芋圆很快回道:[二十几年没谈过,他向往恋爱很正常,不过他粉丝蛮厉害的,能谈吗?] [能吧,]沈茹茵其实也不是很确定,现在和原剧情里最大的差距,就是裴承安的职业。 沈茹茵想了想,伸出手指,做出神棍模样算了算,对着裴承安说:“我掐指一算,哥你过段时间常去公司坐班,能早点遇到你的真命天女。” 裴承安发出灵魂一问:“妹妹,你真的不是不想上班,所以让我去坐班的吗?” “不信就算了,”沈茹茵收回手问他,“哥你觉得你去坐班能帮得上我多大的忙?” 裴承安看天看地,就是不大敢自家妹妹。 这话还真把他给问住了。 毕竟沈茹茵管的部分主要是技术部,而这方面他正好属于七窍通了六窍,只有一窍不通。 “我可以帮爸爸,”裴承安格外认真的表示,“他肯定很需要我帮忙。” 沈茹茵看着他滴溜溜转的眼睛,觉得大沈景逸或许没多期待儿子的帮忙。 但……沈茹茵除了小小的和妈妈通了个气外,完全没有给亲爹说的意思。 不过真正等到裴承安去坐班的时候,已经是好几个月以后了。 沈茹茵给芋圆准备的礼物已经到了最后的验收阶段。 “妹妹,”裴承安敲了敲门,得到允许后开门,“我看你的车还在底下就知道你没走,你怎么这么热爱上班啊。” “不着急,”沈茹茵说,“等我把这一点完成。” 裴承安关上办公室的门,走到她身边:“你又要做出什么了吗?” 他往沈茹茵的电脑上看了一眼:“这个是不是虚拟主播的皮套?我玩手机的时候刷到过,妹妹你怎么开始做这个了。” “不过这个皮套看起来有点眼熟,总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裴承安摸了摸下巴,忽然发现皮套对自己笑了一下。 “嗯?”裴承安看了看妹妹,也没操作什么啊,“妹妹,你做这个东西,还挺智能的。” 沈茹茵抬头看了一眼,对亲哥说:“是啊,就是为了这个做的。” 裴承安被沈茹茵哄着出了门,都没想起来自己到底在哪儿见过这个皮套。 沈茹茵锁上门后,屏幕上的虚拟人忽然活动了一下,聊天工具被自动调了出来,可惜这台电脑并没联网,无法登陆只能又被关上。 程序从屏幕上消失,露出屏幕上的倒计时。 距离芋圆生日还有3天。 第1174章 世界十七61 芋圆生日这天,其他人的礼物都是方便携带的,只有沈茹茵带了一套电脑设备。 裴承安有些好奇的看了一眼,回来小声说:“妹妹你真舍得,我记得那不是你办公室惯用的设备吗,你居然全搬来给他了。” “礼物在上面嘛,”沈茹茵说,“而且这台电脑里的东西都是特别的,我在公司做设计的时候是不用的。” 她都这么说了,裴承安当然相信她肯定有分寸:“那用不用我帮你一起安好?” “不用,”沈茹茵一口回绝了,“安装这种事,芋圆他们一家人可以。” 裴承安虽然觉得一家人这个说法有点奇怪,但考虑到芋圆和沈茹茵有同一个老师,电脑技术绝对比他厉害,也就放弃了这个想法,转而提起了自己的事。 “那什么,”裴承安难得有点害羞,“妹妹,你看到那边在吃点心的女生了吗,她就是你未来大嫂。” 沈茹茵这才想起来,她好像忙于工作和礼物的制作,把大哥大嫂的相遇相知都给忘了。 不过结果是好的。 沈茹茵问:“未来?大哥你这是追到还是没追到人?” “咳,”裴承安清了清嗓子,“就差那么一点,所以,需要妹妹你帮帮忙。” “亦瑶她是你的粉丝。” 沈茹茵试探性的问:“大哥你该不会是用我的名义把她给哄来给你做女伴的吧?” 看裴承安没有反驳,沈茹茵沉默片刻道:“大哥你也是真不怕她看到我和芋圆站在一起,道心崩塌脱粉回踩啊。” “这不是正好吗,”裴承安小声说,“要是她脱粉了,我就在面前,她还能喜欢别人?” “哥,你有点过分自恋了,”沈茹茵简直都不想承认这是自己哥哥,怎么谈起恋爱来,就开始干损人还未必利己的事了。 沈茹茵不着痕迹的翻了个白眼,伸出手:“你欠我五个条件。” “太多了,”裴承安讨价还价,“三个。” “七个,”沈茹茵坐地起价,“再加精神损失费。” 裴承安不可置信:“你开那么高不就是给我还价的吗,怎么还往上涨呢。” “九个,”沈茹茵笑了一下,“还价也要讲究方式方法,我觉得可以涨一下。” 就在沈茹茵即将再开口的时候,裴承安苦着脸答应下来:“九个就九个,你可一定要帮我。” 帮。 沈茹茵在心里哼了一声,等你追上以后,看我找不找你麻烦就行了。 为爱忘妹的东西。 沈茹茵跟着裴承安一起去了亦瑶身边。 看得出来,亦瑶的确是沈茹茵的真粉丝,看到她以后,话都有点不会说了。 她兴奋的脸都有些红了,眼睛只落在沈茹茵身上,完全忽视了裴承安的存在。 沈茹茵看裴承安垮了脸,心情好多了。 该! 不过,亦瑶一副幸福得要飘起来的表情也招了芋圆的眼,他走过来,手就像开了自动寻踪似的,直接揽上了沈茹茵的腰。 亦瑶的眼睛一下就瞪大了,看着他手放的位置,眼里燃起了火。 毫不夸张的说,如果眼神能杀人,芋圆的手大概已经被亦瑶千刀万剐好几次了。 注意到这一点,已经提前和沈茹茵说过的裴承安脸上终于有了笑容:“亦瑶,这是今天的主人公,也是妹妹的男朋友应曦。” 亦瑶皮笑肉不笑的扯出一个笑容:“应先生生日快乐。” “谢谢,”端出了应总架子的芋圆矜持的点了点头,似乎看出什么,小声问,“她是妹妹你的粉丝?” 沈茹茵刚点了点头,他又迫不及待地问:“那……我能告诉她吗?” 亦瑶觉得莫名其妙,裴承安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沈茹茵倒是已经听懂了,点了点头。 应·芋圆·曦有那么一瞬,露出了一个稍微有点傻气的笑。 然后他对亦瑶说:“你是妹妹粉丝的话,可能对我的另一个名字比较熟悉。” 他举了举自己手里的酒杯:“你好,我是芋圆。” 亦瑶呆住了,等到应曦和沈茹茵一起离开都没反应过来。 裴承安也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这个,等了一会儿才咳了一声,把亦瑶的魂给拉回来。 亦瑶张了张嘴,只觉自己都有些难以正常思考了。 “他说他叫芋圆?” 裴承安点头:“他小名叫芋圆。” “他说我对他这个名字比较熟悉?” 裴承安又回:“因为他给妹妹建了个站子。” 亦瑶木着脸:“所以芋圆站姐不是站姐而是站哥,他一直是妹妹的毒唯是因为他喜欢妹妹?” 裴承安满脸纠结的想了想:“他肯定是喜欢妹妹的,但我敢确定这家伙小时候真的只想抢我最好的哥哥的地位。不过他的确是站哥不是站姐没错,那小子从小到大给妹妹拍的照片,比我们家的还多。” “嘶,”亦瑶觉得自己大脑有点宕机,但这不重要。 “你说,我要是去找他要妹妹的未公开照片,他能给我看吗?” ? 裴承安愣住了:“你……不生气?” “为什么要生气,”过了最震惊的时候,亦瑶开始有点兴奋了,“妹妹谈恋爱的事,我们粉圈早就有传言了,大家只是默契的没在面上说而已。” “本来我们还怕妹妹喜欢错人,现在知道是芋圆站哥,那不是仙品?” “就是在我们粉圈里都找不出几个能和芋圆一样喜欢妹妹这么多年的了。” 亦瑶拿了一下手机,然后又放回去。 “不行,现在让我知道这么一件大事,又不能分享,好难受。” 裴承安欲言又止。 “这么说起来,”亦瑶突然看向裴承安,“我可以和你聊啊!” “啊……对。” 裴承安嘴快过脑子的答应下来。 就怎么说呢。 虽然过程完全出乎意料之外,但结果好像是如愿了。 裴承安美滋滋的看着亦瑶往他手机里发来的一堆消息,回了几条后…… 不对啊,明明我们肩并肩坐着呢,为什么要用手机交流啊?! 亦瑶看到这条,用手机小心的挡了脸。 “可是直接说话不能发妹妹的表情包。” 第1175章 世界十七62 生日会结束后,沈茹茵没有留下来,但特意告诉应曦,让他别忘了今晚把设备装好。 应曦一向很把沈茹茵的话放在心上,道拆礼物的时候头一个就先拆了她的。 “哇,”他弟弟看到设备型号两眼放光,“哥,妹妹姐居然给你弄了这么一套设备!” “哥,装好以后能不能给我玩儿玩儿啊,包保证不弄坏,我就想感受感受,行吗行吗?” 应曦还没说话,他妈妈就啪的一下拍到应弟弟身上:“妹妹姐是什么称呼,乖乖叫沈姐。” “哦,”应弟弟鼓了鼓脸颊,又用湿漉漉的小狗眼看着哥哥。 应曦就跟没听见一样,完全不想回答。 应母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妹妹送你哥哥的东西,都是他的宝贝,你呀,就别想碰了。” 应弟弟撇了撇嘴:“那碰我还是能碰的吧。” 说着,他就殷勤的过去帮应曦搬运:“哥,你打算放书房吗,我来帮你。” 他想干苦力,应曦没拦他,但他打算帮着装的时候,应曦就不用他了。 装设备这种事,应曦自己就能干。 应弟弟见自己插不上手,也没走,等应曦装完就撺掇着他:“哥,装都装好了,你打开看看呗,我不碰,你让我用眼睛感受一下总行吧?” 应曦没拒绝,按下了开关。 起初电脑是正常运行的,等打开桌面后,屏幕的中心却出现了一道门。 “这是什么,”应弟弟凑近了些,刚好应母也上来了。 “你们怎么装了这么久,剩下的礼物等下还要拆吗?” 应母下意识往屏幕上看了一眼,忽然愣住了。 应弟弟还不明所以,应曦却已经回头看向母亲,声音有些干涩的喊了一声:“妈。” 应母走到他身边,心里有些期待,却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应弟弟嘀咕道:“这个门杵在中间,又不是背景,难道是有什么特殊的办法开门?” 应弟弟想挪动鼠标,却先被妈妈一巴掌拍到手上。 应曦正在给沈茹茵发消息:[妹妹,这道门……] 沈茹茵刚下车,拿着手机回他:[为了礼貌,当然是要敲门了。] 应曦把消息给母亲看:“妈妈,你来吧。” “我来吗,”应母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得很重,她伸手“咚咚咚”在屏幕上轻轻敲了三下。 应弟弟欲言又止,指了指旁边的鼠标:“妈妈,鼠标点了才能算吧?” 他话音刚刚落下,伴随着一声“咔嚓”声,屏幕上的门开了。 从门里先走出来的,是一双做工精致的皮鞋,随后是一个穿着笔挺西装的虚拟人。 “哇哦,”应弟弟凑到应曦耳边,“哥,妹妹姐送你的生日礼物,居然是个虚拟帅哥,你有没有吃醋啊?” “不过妹妹姐这个虚拟人做得真好啊,就像真人在面前一样。他们公司的技术居然已经到这种地步了吗。” “哥你说我以后毕业去妹妹姐他们公司应聘怎么样,别的不说,光这个虚拟人卖给那些皮套主播,就很能赚钱了。” “一个皮套十几二十个w,另外添加功能再单独收费。” “现在虚拟主播那么多,妹妹姐这是拓展了新业务,给公司造了个会下蛋的金鸡啊!” “去去去,就你会想,”应曦手抖了一下,“你帮我拆别的礼物去。” 应弟弟被他推出门,应曦一转身,就看到了母亲红得跟兔子似的眼睛。 应母现在的注意力完全没在两个儿子身上,她正和屏幕上的虚拟人对视呢。 虚拟人看应母的眼神带着温柔和心疼,他伸手贴在屏幕上,用最温和的声音说:“对不起宝宝,以后再也不会留你一个人了。” 应母的眼泪瞬间落了下来,她捂着嘴蹲到地上,哭得浑身颤抖。 “爸你等一下,”应曦只来得及说上这么一句,就先蹲下身,做他爸想做但无能为力的动作——安抚母亲。 哭了一阵,应母调节好自己的情绪,抬头看向爱人。 没错,应母脑子里都没有别的猜测,一眼就能确认这是自己的爱人而非虚拟人。 应曦把空间先留给父母,自己带着手机出门和沈茹茵发消息。 [谢谢你妹妹,我爸爸又能陪在我们身边了。] 沈茹茵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擦头发。 [我记得你家有全屋智能,可以直接让叔叔接管,这样他可以通过数据去到任何一个房间。] 和应曦又聊了一会儿,沈茹茵就休息了。 至于应家,显然会有一个难眠夜。 起床后,沈茹茵正在计划虚拟人技术的推广。 当然,要推广出去的虚拟人和给应家特供的完全不同。 应父那个,是她试了不少符文,最后一点点刻在主机里的。 又要符文有效,又不能破坏电脑原本的功能,还要可以稳定应父的魂体,让他可以出现在应母他们面前。 难度大到沈茹茵都以为自己办不成了。 结果她还是成功了。 不过成功的原因……据沈茹茵猜测,还是跟剧情的力量有一定关系。 毕竟除了沈父以外,沈茹茵再没发现过任何一个死后还能留在亲人身边的灵魂。 所以剧情里,应母后期会发疯一样的思念丈夫与长子,说不定不完全只是思念。 但这件事从沈茹茵和应曦认识,又坐上同一辆校车,阻止了他的死亡开始,就不一样了,谁也不知道原本该是什么样的,只会觉得现在就挺好。 沈茹茵对着电脑,正在走神,忽然被人从背后拍了一下。 ! “哥,人吓人吓死人,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裴承安眼眶底下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浑身的怨气都能养活不知道多少个怨灵。 “妹妹,你帮我出出主意吧,我真的没招了……” 第1176章 世界十七63 “帮你什么?”沈茹茵好奇的问,“你有什么事情搞不定了?” 裴承安叹了口气,盯着她看了半天:“你说,要怎么让亦瑶从喜欢你变成喜欢我?” “昨天她拉着我说了快一晚上,都是说你的事情。” “被她这么说下去,我觉得我都快要成你的粉丝了。” “噗,”沈茹茵乐得不行,“哥,你有没有考虑过一件事。” “什么事,”裴承安有气无力的问。 沈茹茵清了清嗓子:“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她对你没有好感,是不可能答应你的邀请,一起参加芋圆的生日会的。” “虽然她很喜欢我,但你邀请她之前有说过我会在吗?” “我或许是她喜欢的明星,但我不觉得亦瑶这样理智的人会仅仅因为我,就无视所有潜在危险和人去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对了,”沈茹茵看着自家哥哥渐渐亮起来的眼神,补充了一句,“我觉得她能和你聊我聊一晚上,怎么不算是一种特别呢?” “我明白了,”裴承安的丧气劲儿完全消失了,他笑成了一朵花儿,“我再去试探一下就告白。” 裴承安乐呵呵的走了,沈茹茵看了他一眼,不由感慨。 没有反派在里面掺和以后,男女主在一起的速度可真快啊,他们最大的虐点,大概就是作为女主的亦瑶喜欢的明星不是男主,而是自己这个妹妹了吧? 沈茹茵轻笑一声,转头又继续做自己的策划。 他们公司的虚拟技术很好,审美也不错,后续的维护也靠谱,要推广开来很容易。 但这只是一个开始,沈茹茵想要真正完成的东西,还任重道远。 沈茹茵毕业以后,就进了自家公司,想休息的时候,就去拍一部剧,日子过得充实又有意思。 但眼巴巴守着她的应曦就有些犯难了,裴承安和亦瑶都已经结婚了,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得到求婚许可啊! 也不是没人给应曦出过主意,让他直接突袭求婚,但最后都被他直接拒绝了。 在沈茹茵的事上,他不愿意让她有半点不快。 所以这几年应曦还是给她经营着站子,出各种神图。 要说有什么不一样的,大概就是应曦终于开始暗戳戳的放一些全网都没人知道出处的图了。 直到有一次,亦瑶终于忍不住了,悄悄给沈茹茵说:“应总也太藏不住了,他发的那些图好明显。” “也就是大家明面上都不说,也拦着不让扒,不然妹妹你的恋情消息肯定要满天飞了。” 沈茹茵好久没仔细看,这会儿听了亦瑶的抱怨,才又去挨个翻一遍,才明白亦瑶的意思。 有时候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了,普通摄影师拍的图和姐夫带着爱意拍的图也完全不同。 甚至沈茹茵自己在照片里呈现出来的状态也很不一样。 这样特别的照片被掺杂进去的时候,就像是一滴水落进油锅里,自以为都是液体,其实明显得谁都清楚。 沈茹茵笑了一下,登上自己的官号。 [@芋圆永爱沈茹茵 官宣一下。] 亦瑶收到消息推送,低头看了一眼,再看沈茹茵的时候,满脸写着震惊。 “妹妹,你、你就这么官宣了?” “是啊,”沈茹茵笑起来,“还挺有意思,他们到现在还以为芋圆是女生,正在震惊呢。” 亦瑶眨眨眼,点开热搜。 果然,沈茹茵虽然拍的戏少了,但国民度让她的消息直接冲上了热榜前排,里面个顶个的都是活人。 亦瑶手机里的各个沈茹茵粉丝群也炸开了锅,有哭的,有兴奋妹妹和芋圆在一起的,也有灵魂发问,如果妹妹是姬,那是不是自己也有机会的。 亦瑶没敢在里面掺和,而是等着沈茹茵他们的官方消息。 沈茹茵和应曦显然已经联系上了,发了几条消息以后,亦瑶的手机又收到了推送。 芋圆不仅艾特了沈茹茵,还难得放了几张合照,时间跨度从幼儿园到小学、初中、高中再到现在。 虽然他本人的脸是打了码的,但没人会把他错认成女生。 [所以,芋圆站姐变站哥,和妹妹还是青梅竹马?] [我刚以为自己有姬会了,结果你告诉我妹妹是异性恋?] [你们到底还记不记得重点,芋圆站开站的时候他才多大,小学吗?!] [谢邀,已经震惊到说不出话来了。] [热搜直接屠榜,前来围观一下。] [你们粉丝为什么这么冷静啊,搞得像不是你们喜欢的明星官宣恋爱了一样,怎么没脱粉热闹可看啊!] [楼上想看热闹的,你们翻翻站哥以前的图就知道了。] [好家伙,都说嫂子爱发嫂子瘾,藏不住一点。你们家这位,是有点爱发姐夫瘾啊。] [那能怎么办呢,我们只是普普通通的想偷他存的图,谁知道他存了妹妹多少神图没放出来啊!] 沈茹茵和亦瑶还在翻消息,外面突然传来了急促的刹车声。 有人去开了门,抱着一大捧玫瑰的应曦头发乱糟糟的进来,看起来着实有那么一点潦草。 他在沈茹茵面前单膝跪地,结果在包里摸了半天没摸到东西。 沈茹茵坐在沙发上看他出错,没忍住笑起来问。 “你要和我结婚吗?” 第1177章 世界十七64 “要,当然要,”应曦的手都在抖,他终于找到了刚才没翻到的东西。 那是一个小小的戒指盒,应曦打开戒指盒,捧到沈茹茵面前:“这是我自己做的,妹妹你喜欢吗?” 戒指是沈茹茵喜欢的素圈,女款上带着碎钻。 非常简单的款式,拿出去说不准能被人嘲讽不匹配她女明星的身份。 沈茹茵拿起来试了试,不大不小,刚好能戴上:“你什么时候量的,我怎么不知道?” 应曦看她喜欢,放下心:“不用量,我自己做,只要比对一下就知道你能不能戴了。” 沈茹茵让他在自己身边坐下:“你是不是学了很久才做出来的?” “也没有很久,”应曦轻描淡写的说,“大概就是你答应做我女朋友后,我就计划着要亲手做我们的婚戒了。” “只是我学了很久,才做出这么一对算得上满意的。” 亦瑶就坐在旁边,却发现面前这两人眼里已经完全没有她的存在了,不由觉得有些牙酸。 她清了清嗓子,做出娘家人的姿态:“这个钻也太小了……” “有别的,”应曦说,“妹妹平时工作的时候不喜欢手上有太多装饰,所以我另外做了首饰和皇冠。” 说着,应曦飞也似地跑出去,又提回来一个箱子。 箱子一打开,原本一副娘家人表现的亦瑶就是呼吸一窒。 没办法,箱子里的东西太好看了。 用的钻和宝石纯净不说,设计也很漂亮,这么一套摆在箱子里,任谁能不动心。 再想想这东西是应曦自己做的,亦瑶就不由得咬牙。 她的手指在手机上敲敲打打,把消息发给了裴承安。 [呜呜呜,我不想同意的,可他送给妹妹的东西都好有诚意啊,我觉得我都要被感动到了。] [???]裴承安很快发了消息过来,[怎么回事?] 亦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等沈茹茵和应曦进房间挑合适的礼服搭配以后,一个电话打了出去。 电话刚接通,裴承安就迫不及待地问:“老婆,你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啊,什么同意不同意的?” “就是、就是……”亦瑶慢吞吞的说,“就是刚刚,应曦向妹妹求婚了,妹妹答应了啊。” “什么!”裴承安的惊呼出声,声音大的亦瑶没开扩音都差点被震得耳朵聋。 “小声点,小声点,”亦瑶看了一眼里面,把刚才的事情噼里啪啦说了一遍。 裴承安脸上的表情变来变去,一时竟不知道自己应该说应曦狼子野心,趁着妹妹官宣,他们都不在家的时候,就跑来求婚,还是该笑应曦撑不住场面,居然紧张得戒指都翻不出来,还把特意做的那么贵重的首饰给忘在了车里。 “我应该说,他还好没忘了拿花吗?” 听裴承安好半天憋出来这么一句,亦瑶就知道他心里其实是同意了的,只是还觉得别扭。 亦瑶没忍住露出笑意:“你快回来吧,我觉得妹妹戴那套首饰肯定很好看,那还是应曦亲手做的,你说人怎么手就这么巧呢。” 裴承安脑袋上满头问号,感觉自己有被卷到,立刻说:“我这就回来。” 笑话,先是知道妹妹要被叼走了,后是知道自己老婆居然在羡慕别人,他哪里还能坐得住。 而且,今天他又不是在拍戏,而是被提溜到公司上班来了。 谁愿意坐班啊! 裴承安才刚出了办公室,就被秘书拦了下来。 他果断选择给亲爹打电话,于是提前从公司下班的人又多了一个。 大沈景逸都知道了,他又岂会不告诉大裴秀婉? 等到沈茹茵换了衣服出来,看到的就是一家人都聚齐了。 和紧张的应曦不同,沈茹茵直接在家人面前转了个圈:“好看吗?” 沈茹茵本来就长得漂亮又有气质,这会儿穿着合适的礼服,戴着华丽的首饰也完全没被压下去,反而让衣服和珠宝衬得她更好看了。 沈茹茵挑了一个合适的角落,回眸看向应曦。 应曦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拿起手机就开始拍拍拍。 亦瑶看不得他这么浪费沈茹茵的美貌,噔噔噔上楼拿了相机下来塞到他手里:“拍完记得发,不许私藏。” 应曦没答应,但工具在手,当然是先拍了再说。 网上还在热热闹闹的讨论沈茹茵官宣的事,没过多久,又出来了一套神图。 这回,芋圆站的炫耀之情溢于言表,玫瑰爱心一样不少。 [不行,我好酸啊,有没有人跟我一起去套他麻袋的?] [谁要他啊,妹妹啊,你喜欢什么样的麻袋?你说,我去偷回来好不好!] 应曦正炫耀呢,看到这条消息,没忍住打了一个问号。 这对吗? 第1178章 世界十七65 沈茹茵同意了应曦的求婚后,他们的婚礼也很快提上日程,但在结婚之前,一些保障性的协议还是要先签完。 对这些,应曦没有半点意见。 裴承安看他这么果断,悄悄去试探:“你签那么快,是笃定了以后妹妹会离不开你,这些东西都会是你们家的?” “当然不是,”应曦回答他,“我能保证现在的我是爱妹妹的,但不能保证未来会不会发生什么变故。” “虽然我依旧认为未来的我会同样爱妹妹,可我更愿意以更现实的方式为妹妹留下足够的保障。” 应曦说:“从我爸去世以后,我就知道有些东西,得提前做准备,才不会让自己喜欢的人遇到麻烦。” 裴承安回头找到沈茹茵:“我觉得我真输给他了。” 沈茹茵瞥了他一眼,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又有这样的感慨。 “我问了你又不说,神神秘秘的,哥你要是觉得自己太闲了,不如去关心关心嫂子,我看嫂子这两天食欲好像有点不太好。” “是吗?”裴承安完全不记得刚刚自己为什么会来了,不重要,都不重要,先去看老婆要紧。 沈茹茵送走了哥哥,想了想,尝试用自己的电话打了出去。 她原本是没抱什么希望的,但,电话打通了。 “喂,”电话那头的声音比起以前,显然要成熟多了。 沈茹茵点开视频:“姐姐。” “妹妹,”年轻的裴秀婉仔细打量着沈茹茵,“你长大了。” “是,”沈茹茵不自觉撩了一下头发,“我已经毕业进公司了。” “等等,”年轻的沈景逸正要过来打招呼,却眼尖的看见了一个东西,“你的手上是什么?” 沈茹茵左看看又看看,最后还是伸出手:“是我未婚夫做的求婚戒指。” 沈景逸很嫌弃:“怎么就一个素圈,好点的钻戒买不起吗?就这样就想把你娶走,他想得也太美好了一点吧。” 沈景逸为应曦辩驳道:“是我喜欢素圈,比较方便不碍事。” “至于宝石,他有送别的。” 说着,沈茹茵调整相机角度,给他们看了那套首饰。 这下子,沈景逸说不出话来了,但一想到看着长大的沈茹茵居然要嫁人了,他心里就难受得不得了。 虽然他还没有长到大沈景逸的年纪,却已经提前感受到了嫁女儿的心情,只能说,还挺复杂的。 “对了妹妹,”裴秀婉神秘的找出一张b超单,放在摄像头前让沈茹茵看,“我怀孕了,这个时间……” 裴秀婉顿了顿:“我们很快会要再见到你了。” 沈茹茵笑靥如花:“真是个好消息。” 沈茹茵想了想,还是撑着下巴,把应曦的事情告诉了他们。 “我不确定如果中间有差错的话,他还会不会存在。但……” 她话还没说完,听到这些的裴秀婉和沈景逸对视一眼,就已经做好了决定。 “妹妹别担心,我们会尽力的。” 沈景逸臭着脸添了一句:“但也仅限于此了,我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一个未来会觊觎我宝贝的臭小子在边上晃悠。” 沈茹茵笑起来,却没有告诉他们,如果那个世界即将出生的“沈茹茵”不是她,或许一开始,就不会存在和芋圆哥哥的友好关系。 但,另一个世界的事情,有属于它自己的变化。 干涉了一部分的沈茹茵,只能做到这里了。 每一个世界的人都有自己真实的人生,不该因外事而改变,他们应该有自己的选择。 挂掉电话,沈茹茵躺在床上,觉得自己心里暖洋洋的。 之后她在家人和朋友的祝福中和应曦结婚、生子,将公司做大做强。 但可惜,她一直为之努力的全息游戏技术,一直到很晚的时候才研发成功,至于上市,那就更晚了。 但沈茹茵的全息技术的确带来了更大的变革,全息技术不止被应用在游戏上,工作、生活的方方面面都有它的身影。 这辈子,沈茹茵是高寿在睡梦中自然离世的。 全息社区的所有地方都在为这位全息技术之母离去而默哀,她的名字永远被记录在全息世界的最深处。 她并没有为自己制作全息纪念人物,就像她同样没有为自己的家人制作这些一样。 自然而顺从的离去,是生命最好的告别。 第1179章 世界十八1 “小姐、小姐,”丫鬟桂枝匆匆进门,脸上带着狂喜,“喜事,大喜事啊!” 沈茹茵刚抿了一口茶,抬起头:“什么喜事,能让你这样失态?” “是大小姐,”桂枝笑起来,“大小姐不知怎的又改主意了,说她不嫁那个穷书生了,要进宫去。” “先前怎么劝都不成,如今大姐姐怎么突然想通了,”沈茹茵有些惊奇,“大姐姐不是喜欢极了那个书生吗,她竟能舍得?” 桂枝摇头说:“这谁能知道,反正大小姐不自甘堕落嫁给那个穷书生,小姐您以后的婚事也不会受影响了。” 沈茹茵点头:“这的确是件大好事,走,随我瞧瞧大姐姐去。” 沈茹茵到时,她这辈子的母亲王夫人已经到了。 “大姐姐,”沈茹茵喊了一声,正对上女配,也就是她大姐姐沈茹锦的眼睛。 该怎么形容这双眼睛呢? 沈茹锦一个妙龄少女,是不该有这么一双暮气沉沉的眼睛的。 只看到这儿,沈茹茵心中便猜,莫非沈茹锦是重生了? “大姐姐,你这是怎么了,”沈茹茵担忧的在她身边坐下来,理了理她有些散乱的头发,看向伺候她的侍女琉璃。 琉璃刚把话给王夫人说了一遍,此刻自然也不介意给沈茹茵再学一回。 “大小姐本是在午休的,突然梦魇了,奴婢听见声音进来,把大小姐叫醒的时候,大小姐就盯着奴婢,一句话也不说。” “紧接着,大小姐就让奴婢去给夫人说,她愿意进宫,不嫁给那个书生了。” 王夫人听完笑起来:“大姐儿能想通是好事,等老爷回来我就同他说,只是我须得和大姐儿说好。” “开弓没有回头箭,进宫更不是儿戏,族中……” “母亲,”沈茹锦说:“我都知道,我愿意进宫,您去同父亲说吧。” 王夫人点点头,吩咐琉璃:“好好照顾你们小姐。” 说着,王夫人看向沈茹茵。 沈茹茵知道她的意思,开口道:“娘去忙您的,我不放心姐姐,多陪她一会儿。” 王夫人看了她们一眼,这才走了。 王夫人不在屋里,沈茹锦才抬起头看面前的沈茹茵。 沈茹茵摸了摸自己的脸:“大姐姐,莫不是我脸上有什么不对?” “没有,”沈茹锦垂眸看着她和沈茹茵同样娇嫩的手,“茵茵,先前我不听话,吵着要嫁给那样一个人,还把好意劝我的你赶出去,你、你有没有生我的气?” “大姐姐要听实话吗?”沈茹茵看她突然紧张起来,故意做出气鼓鼓的模样,“我自然是生气的,但我最生气的,是姐姐说我对你有坏心。” “不会了,”沈茹锦立刻抱了一下她,“我知道你对我最好了,以后再也不会误解你的好意。大姐姐和你道歉。” “真的?”沈茹茵一时眼睛都亮了起来,“那……那大姐姐身体好了,咱们一块儿踏青去?” 沈茹茵撒娇道:“我想和大姐姐一块儿去赏花。” 沈茹锦眼里泛起泪花:“好,我们一起去赏花。” “大姐姐,你、你怎么哭了,”沈茹茵紧张的开始找帕子,“你实话和我说,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你说是谁,我去给你报仇!” “没谁,”沈茹锦说,“我就是想到先前你劝我,我却那么不识好歹,就有些怪自己。” 沈茹茵又开始安慰她,见她有些困了,才说:“大姐姐你好好休息,我明儿再来看你。” 沈茹茵往外走,心里基本完全确认,沈茹锦就是重生了。 这部剧的男主,正正好,就是沈茹锦喜欢的那个穷书生。 穷书生非常有才,得了沈茹锦这个相府大小姐的倾慕。 穷书生一面不主动不拒绝,一面和女主表示他心里最爱的,是青梅竹马的她。 只是书生男主的母亲不喜欢小青梅,更喜欢沈茹锦,逼着男主娶了沈茹锦。 沈茹锦嫁过去之后,才发现丈夫的心不在自己身上,做了不少膈应男女主,给他们使绊子的事。 男主为了不回家,一心扑在事业上,借着相府的权势往上爬,最后和青梅一起反手对付相府。 至于最后的结局,是女配为男主挡了暗杀而死,男主为女配报仇,扳倒了相府,娶了女主。 剧情里的沈茹茵,作为女配的妹妹,自然没什么好结局。 但剧中的她死得比女配还早,是为了偷偷帮助女配,牵连进男女主查的的案子里被害死的。 原本她可以获救,可男女主关键时候谈恋爱、看星星,拖延了救援时间,她就此丧命。 女配因此得了继母王夫人怨恨,再也没有私下的补贴,甚至王夫人都不许她上门。 她父亲和兄长倒是还记得她,但嫂子觉得她是个祸头子,跟着继婆婆一起无视她。 想到这儿,沈茹茵就忍不住想骂一句,现在真是什么东西都配做男女主了。 男主母亲又没拿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明明是他自己权衡利弊娶了女配,拉了真爱的大旗一裹,错处就都是他母亲的,他和女主继续拉拉扯扯,你侬我侬。 只要没躺在一块儿,纵然他们每日含情脉脉送东西纵然,所有人都觉得他们相配,那也不是男女主的错。 男女主查案也是,明明是在偷偷谈恋爱,老天爷都要让证据撞到他手里去。 至于相府被扳倒的事,那就更有意思了。 明明男女主察觉到证据有问题,还指向了某个王爷,但那个王爷一送上所谓的证据和证人,男女主就立刻相信了他,认定背后主谋就是相府。 凭着最后一个剧情是王爷站在阴影里笑着看男女主成婚,凭着丞相从始至终都没认罪,沈茹茵就相信里面肯定大有问题。 原本沈茹茵觉得,最佳改变方案,是先从离得最近的姐姐沈茹锦入手。 哪知道前十几年都好好的,有朝一日,原本正常的相府大小姐,出门一趟偶然见了男主,忽然就成了极品恋爱脑,每日茶饭不思,就想男人,谁劝都没用。 思及此,沈茹茵吐出一口郁气。 某种意义上来说,女配重生,真是件值得庆贺的喜事。 第1180章 世界十八2 “大姐姐,”沈茹茵吃着茶点,看桃花树下心中怨气渐渐平息的沈茹锦问,“你真要进宫吗?” “我娘同我说了,爹其实也不是一定要你进宫才那么说的,只是你突然说要嫁给一个书生的事惹他生气了,特意用家族来点你的。” “我知道,多谢茵茵,也多谢母亲告诉我,”沈茹锦笑起来,“但我是真的愿意进宫。” 她彻底打定了主意,沈茹茵就不再劝了,而是说:“宫中不比家里,姐姐要处处谨慎才是。” 沈茹锦点点头,又问沈茹茵:“你放心吧,再怎么说,我也是爹的女儿,只要爹稳如泰山,我在宫中也不会有事。” “不说我了,”沈茹锦不愿意去回忆,也不想去想前路波折,而是笑着问妹妹,“小郡主请你去玩,你怎么不去?” 沈茹茵用扇子挡了脸:“我这不是要陪伴姐姐吗。” 沈茹锦嗔了她一句:“别拿我做挡箭牌,你好好同我说说,小侯爷那边,你到底怎么想?” “能怎么想,”沈茹茵说,“我又不怎么见他,能想什么。” 沈茹锦多看了她一会儿,最后道:“还没开窍呢。” 沈茹茵把整张脸都挡住了:“姐姐你再说,我可不理你了。” 沈茹锦笑起来:“好好好,我不说了,但下回,你也不必对小侯爷如此避如蛇蝎,小郡主那头,你该怎么来往就怎么来往便是。” 沈茹茵点点头:“我给郡主写了信,说等过几日再去拜访。” 沈茹锦为她斟了一壶茶,陷入了沉思。 沈茹茵不知道她在想什么,饮过茶水,索性自己起身,去花树下玩。 等到沈茹锦回过神时,沈茹茵已经抱着几枝花出来了。 沈茹锦眼中满是欣赏:“我妹妹真好看。” 沈茹茵笑着分了她两枝:“这是我特意挑好的,姐姐拿去插瓶吧。” 沈茹锦接了她的花,看了看天色,与她一同起身,打算回庄子里去。 两人才走了没几步,就听见一阵争执。 “这么多花开在这里,我折一些又怎么了,我折还是为了替你们疏花疏果,你们该谢我才对!” “呸,我还得谢你?你偷花还有理了!” “折,都说了是折花了,怎么能叫偷呢!” 沈茹茵往那边看了一眼:“说折花就能偷换概念变成不是偷,这话可真新鲜。” 沈茹锦听了,立刻吩咐跟着的管事:“你去瞧瞧,再看今儿谁守的园子,放了外人进来,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等管事过去了,沈茹锦也不再管那边,拉着沈茹茵就往马车边走。 上了马车,沈茹锦才说:“能说出这样话的,必然是胡搅蛮缠的刁民。茵茵你以后记得,遇见这样的人,千万躲远些,叫下人去处置。” “你要是被他瞧见,肯定会被缠上的。” 说完,沈茹锦还不放心,说了一大通长篇大论不说,连庄子里都不去了,直接吩咐人回京。 等安稳回了府中,两人拜见过王夫人,各自回去换衣裳,桂枝才忍不住惊奇的说:“小姐,大小姐如今是真打算做好姐姐了?” 沈茹茵道:“大姐姐本来就很好。” 桂枝欲言又止,只觉自家小姐对大小姐的好印象实在太过了,但她们如今关系好,桂枝也不好说什么坏话,只能道:“奴婢说的是遇见偷花人后,大小姐特意提点您的话。” “从前遇到这样的人,大小姐不止不会让管事去处置相关的人,还会叫人放了他,甚至会认识一番。” “想那个穷书生,不就是在大小姐面前表现得特别,才引起大小姐注意的吗?” 沈茹茵将手里的扇子在桌上轻轻敲了敲:“大姐姐都不提那人了,你又提做什么。” 桂枝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奴婢错了。” 沈茹茵点点头:“我记得先前大姐姐吩咐人给那个书生送过些资助?” “是,”桂枝赶紧说,“送得还不少呢,米粮财物都有,要不是夫人和少夫人私下减了些,怕是得更多。” 桂枝好奇的问:“小姐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只是问一问,”沈茹茵这么说了,转头却先沈茹锦一步,去了王夫人处。 这会儿大嫂小王氏也已经到了。 小王氏虽是沈茹锦亲哥哥的妻子,却也是王夫人的亲侄女,和王夫人、沈茹茵兄妹关系都很不错。 又因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对沈茹茵这个表妹格外的好。 “茵茵来了,”小王氏叫沈茹茵到她身边去,“我方才就听底下的人来回,说你和大妹妹一道回来了。” “先前不是说要在庄子上住几日吗,是不是遇见了什么事?” “这个我迟些给表姐说,”沈茹茵让桂枝盯着些外头,迫不及待地问,“娘、表姐,大姐姐先前资助的那个书生,府里还有送东西去吗?”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王夫人不大想同她说这些。 小王氏倒是说:“大妹妹没提,这个月的就叫人照旧例送去了。” 她谨慎地看了一眼外头,才压低了声音说:“大妹妹虽然现在看着好了,可以后她会不会又后悔,谁能说得准。” “我和母亲商量过后,就还是叫人送了,左右不过是点财物,要是以后大妹妹突然又左了性子,怪起我们来……” 小王氏没往下说,沈茹茵却知道,小王氏其实很不喜欢沈茹锦有些反复的骄纵性子。 第1181章 世界十八3 说起来,王夫人原本没打算做这个媒。 只是她接了小王氏来家里玩,不知怎的叫沈茹锦大哥惦记上了,到了年纪后,求着王夫人去提的亲。 沈茹锦大哥一表人才,又有才干,没什么恶习,还是顶门立户的长子。 虽然有个继婆婆,可这继婆婆是关系亲近的姑姑,小叔子和最小的妹妹也是从小一块儿玩到大的,王家自然不会拒绝这门婚事。 但之前沈茹锦却觉得是王夫人想要把持家里,特意给哥哥娶了她娘家侄女做妻子。 加上自己求来的妻子,沈茹锦大哥自然喜欢,和妻子关系也好,就难免对妹妹的关切不如从前多,看在那时的沈茹锦心里,就是哥哥被不喜欢的嫂子哄走了。 想得通时,对小王氏就还好,一旦有不如意,钻了牛角尖时,就开始给小王氏找事,给大哥告状了。 沈茹茵知道小王氏如今对秉承着要么不做,要么分毫不差,抓不着半点把柄的心,挽着她的手道:“表姐,我觉得这回大姐姐真的不一样,所以我有个主意,表姐你要不要听我讲?” 小王氏自动忽略前半句,只听后头的:“你有什么主意?说来我听听。” “爹和哥哥不是常说有欣赏、指点的学子吗,”沈茹茵对着母亲和表姐俏皮的眨了一下眼睛,“资助一个是资助,多资助几个也是资助。” “爹和大哥找几个真正有才,又需要资助的有才学子,不难吧?” 王夫人一听就知道女儿想做什么,开口道:“你爹和兄长其实早这样做了。” “可是他们给的东西不一样啊,那些人知道资助他们的是相府吗?”沈茹茵说,“找几个人,叫他们不当心叫人家发现一下身份不就好了。” “不然那个什么书生家总对外说相府给他的帮助,旁人还真以为大姐姐喜欢他才特别对待他呢。” 虽然以前的确如此,以后却不能真叫人留下这样的印象。 沈茹锦到底是要进宫的人。 王氏和小王氏也知道家里的计划,对视一眼,都说会转告。 沈茹茵这才说起今日在城外园子里遇见了外人,后头又被沈茹锦拉着提点了一通的事。 “难怪茵茵你说你大姐姐这次真的不一样,”王氏也觉得不一样,“迟些我一定同你爹说。” 小王氏倒是有些坐不住了:“管园子的是谁,竟然出了这么大的纰漏,家里的小姐去玩,连平日在园子里打理花木的人都不能去打扰,居然还放了外人进去!” “不成,这事儿得再叫人去查一遍,要是抓住了,一家子都撵出去,才能叫其他人忌惮。” 小王氏正说呢,外头来传话:“大小姐到了。” 沈茹锦一路畅通无阻的进门,行了礼后,一时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下来。 原本的她自然不会有这样的表现,可现在看见王夫人,以及不肯和离、跟着丈夫走上流放路的小王氏,她都有些气弱。 沈茹茵上前挽了她的手:“大姐姐来得正好,我正和娘跟大嫂说起今日我们遇见的事呢。” “我说大姐姐教了我好多,我听到后来不自觉都有些放空了,娘和大嫂还埋怨我呢。” 引来了沈茹锦的注意力,沈茹茵才继续往下说:“娘和大嫂说我不识好人心,浪费姐姐待我的好意。” “哪有,”沈茹锦为她说了一句,“的确是我说的太久了。” 有了沈茹茵这句随口编的谎话做由头,王夫人和小王氏也正常和沈茹锦搭了话。 等到沈相和沈大哥回来时,看到的就是她们一屋子四个,说得正高兴。 两人有些意外的顿了顿,才进门。 沈大哥扫视了一眼问妻子:“二弟还没过来?” 小王氏一怔,总算想起了什么:“忘了叫人去告诉二弟一声,妹妹们回来,今儿在主院用膳了。” 沈茹茵和沈茹锦也有些不好意思,还是王夫人赶紧派了人出去传话。 “大姐儿、二姐儿正说她们去玩时的事,一时忘了时辰。” 过不一会儿,沈二哥来了。 他见大家都到齐了,酸酸的说了一句:“娘,你们怎么没等用了膳才想起我呢?” 沈大哥看了他一眼:“怎么和母亲说话呢?” 沈二哥直接噤声,打算挪到沈茹茵身边去,又被他一个眼神定住,只好去了他边上坐着。 沈二哥等坐下了,才想起他忘了和沈茹锦打招呼,干巴巴的问候了一声,却得了沈茹锦一个温和的笑。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妹妹沈茹茵,用眼神询问,大姐姐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心情这么好。 不怪他反应大,实在是沈二哥就比沈茹锦小四岁。 也即是说,沈相的两个孩子都出孝期后不久,就另娶了王夫人进门,随后便有了沈二哥这个儿子。 从前沈茹锦对沈二哥多半没什么好脸色,今日难得这样温和,自然叫他格外不适应。 沈茹茵没给他提示,反而扭头叫沈茹锦看二哥的脸色。 沈二哥还没来得及瞪妹妹一眼,就得赶紧装乖,引得沈茹锦不自觉又笑起来。 笑过之后,沈茹茵看见了沈茹锦眼中的雾气和愧疚。 沈茹茵知道,往后这家里想是要真正和谐起来了。 第1182章 世界十八4 “小姐,”桂枝匆匆进门,凑到沈茹茵耳畔小声说,“奴婢方才出府时,瞧见那个穷书生了。” “什么?”沈茹茵叫屋里伺候的小丫鬟都出去,“你在哪儿看见的?” 桂枝说:“就在离咱们府上最近的那个街口,那个穷书生在那儿卖字画呢。” “就是、就是他要价挺高的,没什么人买。” 沈茹茵眼珠子一转:“今日大姐姐身边伺候的,可有人出府?” 桂枝仔细想了想:“应该没有。” “我知道了,”沈茹茵起身,带上桂枝就往沈茹锦住的院子去。 琉璃看见沈茹茵,笑着同她行礼:“二小姐来了,大小姐在里头看书呢。” 沈茹茵停下脚步:“姐姐在用功呢?那我迟些再来。” 琉璃忙道:“不是用功,就是在读游记。” 沈茹茵这才往屋里去。 “大姐姐,你在看什么游记?” 沈茹锦听见她在外头说话时,就已经把书放下起身往门口走了:“随便看看,没什么特别的,今日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沈茹茵道:“我想到一个有意思的东西,想请姐姐帮我一块儿参详参详。” “什么有意思的?”沈茹锦这会儿看着年轻活泼的妹妹,已经不止是姐姐心态,更有一种包容慈爱在里头。 沈茹茵露出些不好意思,却也认真道:“如今春里花开得好,我想试试看书上用各种花瓣做出来的胭脂有什么不一样。” 这其实不算新鲜,甚至不算困难,能值得沈茹茵特意来寻她……沈茹锦很快想通了里面的关窍。 “你不会是觉得自己院子里的人不够,拉着我一块儿,就要把我院子里的人也一起指挥起来吧?” 沈茹茵捂着自己的小脸,不叫沈茹锦看到面上的红:“姐姐你怎么这么聪明呀!” 沈茹锦无奈的点了点她:“你还给我灌迷魂汤?” 沈茹茵晃了晃脑袋,看起来可爱极了:“那大姐姐喝吗?” “喝,”沈茹锦直接答道,“你都亲自过来了,我还能有不喝的理?” 沈茹茵笑着挽了沈茹锦坐下,又亲自给她捧了茶到手边,态度殷勤。 沈茹锦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茶盏,又好气又好笑:“再没见过像你这样借花献佛的,拿我的茶盏端给我,也不肯叫人再重新上一盏来。” “姐姐去我院子里,我给姐姐亲手泡一盏都成,”沈茹茵说,“但这会儿在姐姐这儿嘛,还请姐姐赏我一盏茶吧。” 琉璃闻言忙道:“奴婢这就去……” 沈茹锦打断她:“去取茶具来,要是随便端了别人泡的茶来,她指定不乐意。” 琉璃赶紧把沈茹锦平日泡茶的工具取来,姐妹俩说说笑笑品着茶,直接消磨了半日时光,至于先前说的做胭脂,直接被推到了后头。 在主院用晚膳时,见沈相和沈大哥回来时面无异色,沈茹茵就知道他们要么没把男主看在眼里,要么根本没遇见男主。 按着平时街口人流散去的时辰算,答案应当是后者。 用过膳后,沈茹锦先回了住处,沈茹茵却多留了一会儿,把桂枝得来的消息说了。 “京城那样大,离咱们家近些的街口不是人最多的,也不是离他家最近的。” “何况他把字画的价钱定的高,我很难不怀疑,他是不是别有居心。” 沈相哄着小女儿问:“那茵茵想如何处置?叫人去掀了他的摊子?” “那还是不了,”沈茹茵说,“爹你是丞相,要是咱们府上的人掀了读书人的摊子,传出去了肯定要出大问题。” 沈相点点头:“茵茵说得不错,这些事是绝不能做的。” 沈茹茵看到他眼里的赞许,露出一抹笑:“我们不能去掀了他的摊子,可以让巡逻的人多走动走动,保障街面上的安全嘛。” “这样不管是爹娘还是我和姐姐出门,都不怕有人打扰到面前来。” “我看成,”沈二哥的脑袋出现在门口,“在街面上摆摊,都是要收摊位费的,越是繁华的主街收得越多,叫管这事儿的差役认真些,不要漏了谁的不收,咱们府里的资助再送迟些,那个穷书生自个儿也要待不下去的。” “你在外头待做什么,”赶在沈相开口前,王夫人先训了儿子一句,“在妹妹面前,也不做好表率。” 沈二哥咳了一声,又站直了从外头进来。 “妹妹说的事儿我知道,我回来也是想同爹娘说这个的。” 他顿了顿:“也不止是我来着。” 沈茹茵和父母顺着他的眼神往外看,沈大哥牵着小王氏有些尴尬的出现在门口。 小王氏说:“我派出去采买的下人见着那个书生了,赶紧回来同我说了,我在路上就告诉了郎君。” 沈大哥作证:“我听完就拉着娘子倒回来,遇见了二弟,在门口听见小妹正和父亲母亲说起此事。” 王夫人和沈相看着这一屋子的儿女,没忍住一同笑起来。 是为一家子都对那个穷书生如临大敌心中好笑。 更是为一家子兄弟姊妹的感情好高兴。 第1183章 世界十八5 沈相听完了儿女们的意见,最后叫人又去请了沈茹锦回来。 “这事儿我们说了不算,让大姐儿自个儿决定去。” 都已经春里了,要想让女儿进宫,沈相也该行动起来了,但他到这会儿还没多大动静,除了舍不得女儿,也是心里担忧。 这会儿大女儿决定好了一定要进宫,还到他面前表过决心。 可要是来日她突然脑子又不清醒了,那不是拉着全家人去死吗。 他的担忧没告诉别人,只是默默的搁置着送女进宫的进度。 沈茹锦被叫过来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等看见一屋子人都在,还以为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待到听完沈茹茵的转述,注意到一家子担忧又带着紧张的模样,沈茹锦手指没忍住颤了颤。 “从前是我叫家里太担心了,往后不会了,”说完,沈茹锦继续道,“其实什么都用不着做。” “一旦做了,就会留有痕迹,我从前最喜欢的,就是他聪明,能见微知着,抽丝剥茧还原事情的真相。” 沈茹锦的指甲掐进了手心:“眼看就是科考之年,京中最不缺的就是被人几句话便带偏的所谓热血才子。” “一旦叫他察觉我们府上有针对他的迹象,难保他不会借此闹大。” “要是叫父亲的政敌拿住这个把柄,说不得会出大问题。” “倒不如此刻不去理会他,反正我不出府,遇不着他,爹和兄长也不会和他有什么额外的交集。” “至于来日,若他考中了,那不是更容易?爹给了他这么多资助,多磨练磨练他,盼着他往后能好好为朝廷效力,不是很合情合理?” 的确合情合理,沈茹茵心道,要是照着沈茹锦这个法子,虽然眼下是憋屈了一点,但往后男主想要像剧情里一样迅速出头,那就难了。 男主多半得在最难的地方磨砺,轮换几个地方积累经验,磨刀石磨坏了,那是他经受不住考验,磨好了他得谢谢沈相慧眼识珠给他机会。 当然,最和剧情不一样的,还是因为他娶不到沈茹锦了,不能得到相府的资源支持,他得遵守官场上的规则办事。 沈相的女婿,凭着沈相的面子,可以让上司对他擅自行动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要笑脸相对,温和的说话。 可以凭情面和沈相从前的交情先斩后奏,请来驻军,直捣黄龙,抓住匪徒。 沈相的女婿可以做的规则外的东西还有很多,但不是沈相的女婿,这些特权,统统不行。 沈茹茵的手落到沈茹锦的手上,轻轻牵住。 这么想起来,原本剧中女配的恋爱脑,竟成了男主前半生最大的金手指。 偏偏男主用的这些金手指、超出规则外的特权,最后还成了压垮沈家的罪行条款中的一部分。 凭岳家平步青云,最后踹了岳家几脚不说,还要致人死地,将人流放,最后风风光光娶了青梅竹马白月光。 这剧的感情线,这么三观不正的吗? “大姐儿说得好,”沈相看着大女儿,就像是看着什么稀世珍宝。 定下了基调,他就不再留儿女们在此了,一个个都要撵出去。 “父亲,”沈茹锦牵着妹妹留在后头,提醒道,“我进宫的事,您可别忘了。” 沈相脸色瞬间落了下来:“大姐儿,你怎么又非想着进宫了,我为你另择一户门当户对的婚事不好吗?” “这样日后你还能常回娘家省亲,你难道忍心进宫,常年不见亲人?” 沈茹茵感觉到沈茹锦的书倏地收紧,显然心里不太平静。 “爹爹,”沈茹锦软下嗓音喊了一声,“我想嫁给这世上最好的男子。” “那个书生是装出来的好,被我识破了,我现在觉得这世上最好的男子,应当就只有皇上才对。” 沈相和王夫人听见这话,脸上露出同样的震惊。 沈相捂着自己的头,撵人道:“赶紧走赶紧走,我要歇了。” 两个女儿出门后,王夫人才犹豫的说:“大姐儿她不是好了吗,怎么现在瞧着,更不靠谱了呢。” 沈相一副头疼的模样靠在小几上:“她哪儿是犯了病,就是跟我作对呢!” “罢了罢了,她想进宫就进,左右她乖乖听话,有我在一日,她也受不了旁人的欺负。” 王夫人还有些不信:“你确定大姐儿只是跟你作对?” 沈相说:“肯定是,你若不信,问二姐儿去。” “她们姐妹现在好得跟一个人似的,大姐儿必然不会瞒她。” 的确叫沈相说准了,对沈茹茵的疑惑,沈茹锦还真解释了。 “先前闹过那么一出,就算父亲和兄长叫人瞒着,终究不是半点风声没有。” 沈茹锦认真的说:“我以前做了错事,这是我该承担的后果。” “父亲要为我选婚事,不是要次一等的人家,就得嫁出京城。” “茵茵,不管是为了你,还是为了我自己,这些我都不想。” “所以,还不如进宫去搏一搏。” “若能得个一儿半女,就算父亲老了,咱们一家也能再保两三代。” 沈茹茵欲言又止:“姐姐你不能把事情都想得这么美好,万一不能如你所愿呢?” 沈茹锦道:“那我也锦衣玉食养尊处优的活着,能成为家里的靠山。” “我绝不会成为家里的拖累和祸端。” 第1184章 世界十八6 沈茹锦的主意很正,大有沈相不帮忙,她就自己想办法的意思。 就跟上辈子沈相拗不过女儿,让她嫁给了一个穷书生一样,这辈子沈相也同样为了她进宫的事奔走。 不过以沈相的身份和沈茹锦的品貌,她要进宫这件事,并不难安排。 只需要找个合适的机会,暗示一番,让皇帝知道沈家有送女进宫的意愿,剩下的,就看皇帝给不给脸面了。 对现在还信任着沈相的皇帝而言,他愿意送女进宫,脸面自然是要给的。 沈茹锦刚进宫时,还是嫔位,过不三月,竟然就封了妃。 不说别人,就是沈相自己都有些想不到,他女儿竟然还有能把皇帝迷倒的本事。 成了沈妃后,沈茹锦宣了妹妹进宫。 看着沈茹锦宫中奢华的装饰还有伺候的宫女对她的恭敬,沈茹茵满意的说。 “姐姐过得好,家里就放心了。” 沈茹锦此刻同在家里比起来,已经添了不少属于上位者的威严,但对沈茹茵这个妹妹,态度一如往常:“茵茵你让父亲他们不用担心我,我必然不会往差里过的。” 原本这话,沈茹茵还持保留意见,但等到用膳时,皇帝从前朝赶来,看着沈茹锦一副恋爱脑,满怀爱意的看着皇帝,皇帝也格外受用,很给沈茹锦面子时,沈茹茵就是不信也得信了。 至少,沈茹锦不是个真恋爱脑,却知道该怎么装一个绝定恋爱脑,并且完全知道该对着谁使。 其实皇帝不缺喜欢他的人,但一个满心满眼都是他,还漂亮有才华的爱妃,他又怎么会拒绝呢。 不拒绝就有开始,也有后续。 等皇帝走了,沈茹茵悄悄对沈茹锦说:“姐姐你真厉害。” 沈茹锦扑哧一声笑出来,对沈茹茵说:“这就叫厉害了?” 见沈茹茵点头,她只是说:“这才哪儿到哪儿,往后的时间还长着呢。” 沈茹茵在宫中待了半日后出宫,马车路过街口时,风吹起了帘子。 她还没注意到,丫鬟桂枝先说:“小姐,那个书生又来了,身边还站着个帮忙的姑娘。” 沈茹茵往外看了一眼,那个姑娘穿得朴素,模样却好,眼里尽是对书生的情意。 书生看起来很有风骨,但时不时看姑娘一眼,显然也并非完全无动于衷。 男女主? 沈茹茵心里正猜测着,男主和女主忽然同时抬头看向一个方向。 男主把女主护在身后:“娘,你怎么来了。” 男主娘气得浑身都在发抖:“我怎么来了,我要是不来,怎么会知道你和这个贱人在一块儿?” “娘,”男主不满的说,“您怎么能这么骂盼云呢?” “呸,我岂止是要骂她!”男主娘指着女主骂,“宋盼云你还要不要脸,整天缠着我儿子。” “我说他在家读书读得好好的,怎么突然要出来卖字画了,原来是你挑唆的啊!” “娘,”男主解释,“卖字画是我自己的主意,和盼云没关系。” “没关系,”男主娘冷笑一声,拿起手里的棍子就给了男主一下,“卖了这么多天,你卖出去过哪怕一幅吗?还没关系!” “春郎!”女主宋盼云心疼的不行,就要上去相护。 男主娘用棍子指着宋盼云的鼻子:“我教训自个儿的儿子,你给我滚远些,要不然,我连你一块儿打!” 说着,男主娘就在男主身上又多来了几下。 “我叫你骗我,叫你骗我。” “不好好读书,出来私会。” 桂枝竖起耳朵听外头的声音,恨不得能直接把头钻出去直接看。 沈茹茵看她这抓耳挠腮的样子,只当是没看见。 马车停了下来,传来车夫的声音:“小姐,前面人太多堵了路,走不动了。” 沈茹茵不想在这儿看男女主的热闹,开口问:“巡街的衙役可在附近?” 马夫看了看:“已经往这边过来了。” 沈茹茵道:“那就等一等,他们调停过后就走。” 马夫答应一声,果然没非得往前。 可惜这衙役到了现场后,制止是制止了,但却是帮着宋盼云的。 “大娘,这就是你不对了,你怎么能当街打人呢,盼云妹子,你没被吓着吧?” “哇,”桂枝整个人都贴在了车厢上,“小姐,那个什么宋盼云居然还认识这一片的衙役。” “我没事,”宋盼云回了一句,就急切的问,“春郎,你没事吧?” “我没事,”男主说,“盼云你有没有伤着哪里?” “没有,”宋盼云声音温柔似水。 桂枝悄悄掀开一点帘子,飞速的往外看了一眼就放下,回头给沈茹茵说:“小姐,他们居然当街抱在一起了。那个拿着棍子的老夫人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沈茹茵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对外头说:“差役不管事,看看能不能挪出去,从下一条街绕回家去。” 马夫答应一声,开始叫前面挡着的百姓让路。 围观的百姓散开了些,让马车出去,又很快重新合拢。 沈茹茵他们才走没多久,就听见后面撕心裂肺的喊了一声:“娘!” 第1185章 世界十八7 “小姐、小姐奴婢打听回来了。” 桂枝回府伺候沈茹茵换了衣裳,就溜出去打听消息了。 “小姐您不知道,您当时的决定可真明智,”桂枝眼睛都在发亮,“那个穷书生和宋盼云抱在一块儿,跟被棒打鸳鸯的夫妻似的。” “新来的衙役不帮忙也就算了,还说他们感情好。” “边上的人议论纷纷,说叫书生他娘认了这个儿媳妇,别做恶婆婆。” “您猜怎么着,书生娘直接给气晕了,哐当一下倒在地上。” “人倒了,书生知道放开那个宋盼云了,他一把抱起他娘,听说医馆路远,就要抢人家的马车。” “然后就这样,”桂枝做出一个踹人的动作,“听说就这么一脚,那个书生就倒到地上了,他娘还压在他身上。” “宋盼云和衙役赶紧去帮忙,仗着有衙役在,宋盼云还指责人家马车里的主子没有同情心,不肯帮忙。” “然后呢,”沈茹茵追问,“那人真借了马车出去?” “没有,”桂枝眼里都是笑,“马车里坐的是有名的荒唐王爷,他能让人抢他的马车?” “他直接叫人把书生他们还有衙役都抓起来了,只留了书生娘让人叫了医馆的人带走。” “用的罪名是书生和宋盼云冲撞了王爷以及当街气晕生母不孝,衙役渎职,是非不分。” 桂枝叽叽喳喳的说了半天,都是夸的:“奴婢从前只听说荒唐王爷有多荒唐,没想到还能做好事。” “往后那个书生肯定不会来咱们这儿摆书画摊子了,那两个衙役平日肯定没少帮他的忙,这次也一定落不着好!” 沈茹茵想了想:“书画摊还在其次,恐怕他以后考科举才是大问题。” “嗯?”桂枝疑惑的问,“为什么呀?” “因为他不孝啊,”沈茹茵说,“他虽然是因为母亲晕倒,才惹上了荒唐王爷,但他母亲是被他气晕的。” “前因后果人人都看得清楚,这不孝的名声落下,他哪里还能进得了考场?” 看来男女主不足为惧了。 沈茹茵猜着父亲该回府了,起身往正院去。 她先说了沈茹锦在宫中的表现,又提起了桂枝打听回来的消息。 只是和桂枝比起来,她的重点落在了荒唐王爷为什么会这个时间出现在那儿上。 “平日那位王爷出行,都是香车宝马,排场十足,今日却低调出行,连侍卫都没带几个,只有一个护卫跟着。” “他出现的位置太巧合了些,要是有人将他和父亲联系起来,恐怕就不太妙了。” 沈相的政治敏锐度比自家女儿更高,几乎是一听她说的重点,就探得了其中关窍。 “我知道了,”沈相说,“我这就派人去查。” “查还是后话,”沈茹茵说,“父亲要不要想法子,先禀明皇上?” “父亲您能稳坐丞相之位,固然是因为能力强,但陛下的信任才是最重要的。” “那位王爷虽然荒唐,但他也是个王爷,万一他要是私底下有什么小动作,父亲您就算查了出来,却被人先禀报到了皇上那里,就被动了。” “我考虑考虑,”沈相在沈茹茵面前这么说了,转头到沈大哥面前却夸了沈茹茵几句。 “茵茵虽然想得浅显些,手段也过于直白,但很有效。” 沈大哥也点头:“父亲要是能事事告知皇上,以皇上的掌控欲看,他肯定会很满意的。” “那你帮我一道参详参详,”沈相说,“这这折子要怎么写最好。” 沈大哥想了想:“不如按茵茵的法子,照实说?” “也不用说什么猜想,就说回家以后,府中下人说街上出现了王爷?” 沈相点点头,示意沈大哥:“动笔吧。” 沈大哥差点没忍住自己翻白眼的心,敢情他父亲不是想不出来要怎么写,是懒得自己写,所以才叫他来的啊? 沈相清了清嗓子:“这是在锻炼你。” 沈大哥板着一张脸写完,回头和妻子小王氏抱怨:“难道我在屋里和你说话不行吗,非得在书房点灯熬夜的给他写折子?” 小王氏一句也不劝,直接拧了一下他腰间的软肉:“写折子算什么,重点难道不是茵茵从宫里回来的时候,在咱们府外的那条街上被堵得走不了?” “就算按着大妹妹说的,我们暂时不要动作,可府外的街上能堵了自家人,你是不是该给管这事儿的人提一提?” 小王氏气得不行:“还有这府上的门房也是,个顶个的不机灵,要是今日冲撞的不是荒唐王爷,是茵茵妹妹,那得成什么样,你想过吗?” 第1186章 世界十八8 小王氏这么一说,沈大哥也反应过来了,要不是小妹机敏,不爱凑热闹,那这件事最后会发展成什么样,还真说不准。 眼下最该幸灾乐祸的不是他,为妹妹抱不平的才该是他。 次日,沈相给皇帝上了折子,沈大哥则往管他们那一片的官员处走了一圈。 作为沈相之子,沈大哥就算平日再低调,那也是个衙内。 寻常小文官来说话,管事的官可能理都不带理的,沈大哥过来说事,人家一口就答应下来。 小吏问:“大人,沈翰林怎么突然想起往咱们这儿来了?” “还能是因为什么,”被他称为大人的那位官员气得不行,“你安排出去巡街的衙役都是什么人,遇到有人在相府外不远处闹事,不知道制止不说,还任由百姓聚集看热闹。” “也就是当时兵马司巡查的人不在,要是他们在,就不是沈翰林来找我加强巡查了,那是兵马司要找我麻烦的事儿。” 小吏听完想了想道:“这……这事儿其实后来他们回来同小人说了,他们当时也只是想帮宋仵作的女儿。” “您不知道,那个书生谢宜春的娘多厉害,当街打人!” “当街打人?”大人想聪明起来的时候,可不是小吏三言两语就能糊弄的,“你倒是说说,她打了谁,打了宋盼云?” 小吏心虚的说:“不是,打了她自个儿的儿子谢宜春。” 大人抬手就给了小吏一下:“老娘打儿子,又没伤着别人,他们在中间掺和什么掺和。” “是是是,都是他们的错,”小吏一叠声的说完,“那……大人,咱们真要听王爷的吩咐,把他们撵走啊?不能换个职位安置?” “都是我们衙门的老人了,又是因为宋仵作的姑娘,将人从巡街的位置上撤下来,守大牢去怎么样?只要他们不在外头露面,王爷看不见,过几日应当就忘了。” “容本官想想,”大人说,“这事儿不好办啊。” 这大人话音刚落,外头又来了他顶头上司:“什么不好办,自然是严格查办。” 他上司板着一张脸:“皇上都知道了,你还要留着这种人在手底下混日子?” 不说衙门里知道这件事上达天听后,有多少鸡飞狗跳,着急忙慌被传进宫的沈茹茵已经被姐姐拉着仔仔细细检查半天了。 “大姐姐,我没事儿,”沈茹茵安慰她说,“我都没凑热闹,发现事情闹得越来越大以后,直接就走了。” 沈茹锦勉强松了口气:“正该如此。” “他们是又臭又硬的石头,你是金贵的宝瓶,可不能和他们硬碰硬。” 沈茹茵点点头,拉着她姐姐坐下:“姐姐叫人来传我进宫时,说有一件事要同我说,是什么事?” 沈茹锦示意左右都退下,才对沈茹茵说:“是今日往太后处请安时,长公主同我问起你来了。” “问起我?”沈茹茵心中一跳,“问我什么?” “问家里对你的安排,”沈茹锦说,“话里话外都是夸你好,恨不得把你带回去做她儿媳妇。” 说着,沈茹锦问她:“你上次同小郡主见面时,是不是见着小侯爷了?” “没有,”沈茹茵道,“我和小郡主在内宅中玩,小侯爷岂会突然过来。” “那……”沈茹锦突然认真的说,“你对小侯爷到底是什么想法?” “不是姐姐劝你一定要嫁给小侯爷,只是人间难得有情郎。” “小侯爷向来不遮掩对你的喜欢,你要是没有别的喜欢的人,不如偶遇时同他多说两句话?” “等交流得多了,你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才知道适不适合自己,你说对不对?” 沈茹茵垂下头:“姐姐你这还不叫劝?我听着怎么像特地来给他做说客似的。” “怎么可能,”沈茹锦说,“凭他是谁,都越不过我妹妹去。” “只是你真正接触过,有感情的人,和往后父亲母亲挑选过后,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没见过的比起来,自然是前者更好。” “你自己想想,是不是这个理?” 沈茹锦看她似在考虑,停了话茬,没有继续说下去。 其实她这样卖力为妹妹和小侯爷说和,倒不是看中了长公主对皇帝、太后的影响,更多的还是因为小侯爷是真喜欢她妹妹。 上辈子她妹妹意外去世时,小侯爷在外地,听说此事后,急着从外地回来,为她妹妹报了仇。 后来他不想留在京城,也不想面对长公主的催婚,自请去了边关。 可惜年年边关埋忠骨,相府倒之前,小侯爷就战死了。 相府倒了以后,长公主和小郡主还去送过流放的沈大哥他们。 沈茹锦偷偷去为父亲、妹妹祭扫时,发现长公主一直有派人来照料。 在沈茹锦心里,小侯爷是个有情郎,长公主一家更是好人家,所以才这么卖力气,希望妹妹别错过好姻缘。 只是这些,剧情里没有,或是只在细枝末节里提过一两句,沈茹茵所知道的,只有长公主一家对男女主都很不喜欢。 既然立场相同,又肯定会嫁人,沈茹茵觉得,她也不是不能考虑考虑姐姐的提议。 不过,沈茹茵还是说:“我如今还小呢,说这些也太早了。” “你说得是,”沈茹锦毫不犹豫的道,“我妹妹就该傲气些,让他来表现。” “只是平日你若遇见长公主,倒可以先瞧瞧与她脾气合不合。” “这往后嫁人,郎君是一重,小姑子是一重,婆婆又是另一重。” 说到这儿,沈茹锦忽然叹了口气:“我所见的里,大抵也就是大嫂最命好了。” “在娘家是父母疼爱的大小姐,出嫁以后,婆母喜欢,小姑子也喜欢,我出嫁以后,府里就再没有什么能叫她犯愁的人了。” 沈茹茵瞪圆了眼睛,不明白她话题怎么转得这么快,突然就到了这上头。 但这并不耽误她为大嫂说话:“大嫂也很喜欢大姐姐你的,你这话要是叫她听见了,得多伤心啊。” 第1187章 世界十八9 沈茹锦点点头,意有所指:“可不是吗,要是没选对合适的人家,一腔好心化成驴肝肺,谁过谁知道。” 沈茹茵反应过来:“大姐姐,敢情你在这儿等着我呢!” 沈茹锦笑着哄她:“是大姐姐的错,但我说的,都是真心话,你千万别不放在心上。” 沈茹茵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其实她如今已经快要及笄了,在普通百姓之家是该要说亲的年纪。 但她之所以还没考虑这些,主要还是因为她们这样的人家,一向喜欢多留女儿几年。 像沈茹锦这个大姐姐,就是及笄后交了几年罚金,差不多二十岁上下才进宫的。 沈茹茵觉得自己也差不离,如此算下来,少说还有六年光景,何必急在这一时片刻。 可沈茹锦为了弥补她,一向是个再好不过的好姐姐,却在这件事上说了那么多,沈茹茵疑心她应当是知道些什么,便打算考察一番。 她的变化虽不明显,沈茹锦却有所察觉,往后果真再不提及此事,而是带着她在宫中吃喝玩乐,把有意思的东西玩了个遍。 沈茹锦正带着沈茹茵听戏时,皇帝来了。 沈茹茵起身行礼,被皇帝叫起。 紧接着,皇帝就板起脸对沈茹锦说:“朕日日勤勉,处理朝政,爱妃倒是清闲,不是叫人来给你跳舞助兴,就是看戏听曲。” “皇上,”沈茹锦的嗓子九曲十八弯,上前挽住他的手,“臣妾之所以常摆布这些玩乐事,那还不是因为不能常伴在皇上左右吗。” “臣妾心仪皇上,日夜思君,夜也思君,可惜思君不见君,就只能以这些聊以慰藉,暂且忘记皇上一会儿。” “不然,臣妾就要忍不住去打扰皇上了。” “皇上,臣妾可不愿意做打扰皇上,叫皇上不能处理朝政的妖妃。” 沈茹茵站在那儿,用眼神询问琉璃,她是不是不该在这里,应该在外面? 琉璃几不可查的摇摇头,而后直视前方,示意她当自己不存在。 沈茹茵几不可查的叹了口气,决定听她的,但小眼神总忍不住往她姐姐和皇帝那边飘。 就大姐姐这千娇百媚的模样,再给她几年她也学不来。 皇帝由着沈茹锦拉着他在上首坐下:“那爱妃的意思是,你要做贤妃了?” “皇上觉得臣妾是贤妃吗?”沈茹锦握着皇帝的手,一双眼睛又是期待回答,又是失落的说,“臣妾可没这个本事。” “贤妃要劝皇上一心朝政,为国为民,可臣妾只会心疼皇上。” “皇上为朝廷日日辛劳,总顾不得休息。” 沈茹锦叹了口气:“贤妃应当为众妃表率,不嫉妒、知进退。可臣妾一样都做不到。” “皇上去别处,臣妾心里会嫉妒,会想不知进退去把皇上抢回来。” “可臣妾不能这么做,纵然臣妾心里都被皇上占满了,可皇上并不是臣妾一个人的夫君。” 沈茹锦说着,一滴泪就落了下来。 美人垂泪,还是满心满眼都是你的美人垂泪,叫皇帝再也忍不住,伸手为她擦去眼泪。 “怎么说着说着,竟哭起来了,”皇帝的声音出乎意料的柔和,“朕知道你心里有朕……” 沈茹茵低下头,只觉得大姐姐和皇帝这一出,可比排出来的戏有意思,也好看多了。 她正想再多看看,就见琉璃给她使眼色,只好悄悄跟着出去了。 出去前最后一回头,皇帝已经把沈茹锦抱在了怀里,心疼的安慰着。 沈茹茵站在门外,和琉璃面面相觑。 沈茹茵小声问:“皇上既然来了,我是不是该先出宫去?” 琉璃也做不得主,只能说:“二小姐不如在偏殿等等,奴婢过会儿找机会去问问?” 沈茹茵同意了,转头就去偏殿坐着,琉璃也拿了许多吃食点心过来。 怕沈茹茵觉得无聊,还特意拿了好些游记之类的书给她。 沈茹茵看了一会儿,琉璃过来请她去用膳。 沈茹茵问:“皇上还在吗?” 琉璃回:“还在呢。” 沈茹茵一听就知道这顿饭肯定要吃得不安生,但也只能起身过去。 这顿饭不出沈茹茵所料,皇帝和你侬我侬,她则当自己耳朵听不见,眼里只有菜,吃得高兴。 原本这样吃完也就罢了,皇帝还非得说一句:“还是个孩子,有了好吃的,别的就全顾不上了。” “看皇上说的,”沈茹锦不高兴了,“能吃是福气,您不夸也就算了,还这么说。” 皇帝赶紧道:“朕只是随口一说。” “那也不成,”沈茹锦凑近他,“除非皇上用别的东西补偿妹妹。” 皇帝算是看出来了:“你就是替妹妹讨赏来的吧?” 沈茹锦大大方方的点头:“陛下才发现?” 她这模样叫皇帝稀罕得不行,大手一挥,赏了沈茹茵好些东西。 因此到出宫时,沈茹茵的马车上堆了好多赏赐,桂枝看看这个,又摸摸那个,不由感慨。 “小姐,还是宫里好东西多,这好些新鲜的东西,奴婢都不曾见过。” 沈茹茵说:“先收起来吧,等回去再登记造册入库,这些都是大姐姐替我要来的。” 桂枝点点头,把东西都整齐地放好,才有心思关注外头。 “我当是谁呢,这不是谢宜春,谢大才子吗。” 外头一声阴阳怪气的谢宜春,沈茹茵和桂枝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谢大才子,听说你和人私会,不孝到把亲娘都气晕了啊,你这样的,还能参加春闱吗?” “李兄,你是不是忘了,谢大才子可参加不了春闱咯,听说皇上知道了这件事,罚他五十年不得科考呢。” “你、你们!”宋盼云的声音响起,“你们欺人太甚!” “什么欺人太甚,”嘲讽谢宜春的人说,“难道同人私会的不是他,气晕母亲的不是他,冲撞了王爷的不是他?” “桩桩件件都是他自己做的,我们实话实说,又哪里欺负他了。” “说起来,你应该高兴才是。原本你一个仵作女儿,入不了谢伯母的眼,可他谢宜春都没法考科举了,往后,该是他配不上你了。” “嘶,”桂枝倒抽一口凉气,小声同沈茹茵耳语,“这位公子真是有嘴,会说!” 沈茹茵深以为然:“希望他多说。” 第1188章 世界十八10 知道谢宜春对母亲不孝,又被皇帝禁考五十年后,相府又送了一次资助后,就断了供给。 毕竟,相府的资助是给贫穷的学子的,谢宜春往后都算不上了,哪里还能领呢。 对此,谢母能理解,其他知道的学子也不觉得相府有问题,反而认为相府还能在这之后又送了一回资助,解了谢家的燃眉之急,是仁至义尽。 谢宜春不用再读书科举了,谢家也少了许多不必要的花费,只要能上进,做点别的,按理应当过得去。 结果没几天,桂枝又高高兴兴的带来了她打听到的消息。 “小姐,听说谢宜春他母亲回老家了。” “回老家了?”沈茹茵问,“只有她一个?” 桂枝点头:“就谢宜春他娘回去了,听说是被谢宜春给气走的。” “谢宜春不肯听从他母亲的话,避开京中的事,回乡做夫子,就跟着宋盼云的父亲当仵作去了。” “虽说大小也是在衙门做事,可从读书人成为仵作……他母亲连宋盼云这个仵作之女都看不上,又岂会愿意自己亲儿子去做仵作?” “听说他母亲与他闹了一场,见他整日和宋盼云在一块儿,彻底灰了心,就家去了。” 桂枝眼睛发亮:“听说他母亲已经打算回乡后另外收养族中的小孩为自己养老了。” 沈茹茵挑了一下眉,没有说话。 桂枝还在幸灾乐祸:“往后像他这样的,真就是给我们府上提鞋都不配了。” “他不是喜欢宋盼云,却又不拒绝,”桂枝含糊过去,没说出大小姐三个字来,“不拒绝也就算了,还时不时送个东西,以示亲近。” “哼,也不知道他往后躺在床上,想起现在不能科举,又和母亲决裂的事,还能不能睡得安稳。” 沈茹茵很能理解桂枝的快乐,因为谢宜春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时候,他们一家都为沈茹锦的恋爱脑愁坏了。 桂枝虽然是伺候沈茹茵的,可一家子姐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沈茹茵肯定也会受到沈茹锦影响。 桂枝作为沈茹茵跟前的大丫鬟,那段时间也没少跟着出谋划策和怄气。 所以现在她愿意去打听谢宜春的热闹,平日说一说,沈茹茵也并不阻止她。 只是她也难免提醒一句:“热闹寻常看看就是,要是过分关注,就太给他脸了。” “小姐说得是,”桂枝解释道,“奴婢也不都是自个儿去问的,是有人告诉奴婢。” 沈茹茵没错过她脸上一闪而逝的羞赧,立刻说:“看来我得告诉母亲,为你准备嫁妆了。” “小姐,”桂枝的声音婉转,却并没推辞。 她年纪比沈茹茵大些,本就到了年龄,家里打算接她回去成婚,以后好给沈茹茵做陪房这事,是过了明路的,并没什么忌讳。 桂枝的话题从谢宜春身上换到了家里有意说给她的未婚夫身上:“他是大管事的次孙,平日里管的就是给府上资助的书生送东西的差事。” “那一片的人都认识他,他提一句担心的话,都不用仔细打听,别人就会告诉他了,然后他又回来告诉我。” 沈茹茵看桂枝不自觉甜甜笑起来的模样,只觉自己被喂了一口大的。 “那你们两家打算什么时候到母亲跟前说去?”沈茹茵考虑着,“到时候你给我透个底,我也得去把把关。” 桂枝想了想:“奴婢爹娘说,等忙过这阵子再说。而且,贴身伺候小姐的,奴婢还要再仔细提点提点呢。” 桂枝成婚后,主要负责的就是沈茹茵在外头的事情了,比如经营名下的铺子,巡视庄子,办一些事等,贴身大丫鬟的差事,自然要交给别人。 随着沈茹茵渐渐大了,身边的大丫鬟个数也得多起来。 现在她身边是桂枝和另两个母亲王夫人指派来的丫鬟并一个嬷嬷,但随着桂枝这一批丫鬟出嫁,嬷嬷回去养老,沈茹茵身边的人事全都得重组。 对这些,沈茹茵放手随她们去办,她只看最后的成果。 像今日,跟着沈茹茵一块儿到母亲王夫人处的,就是两个新来的丫鬟。 王夫人看了看,勉强点了点头,又问沈茹茵:“剩下的几个都教的如何了?” “桂枝她们还时常提点着呢,”沈茹茵道,“我平日见得不多,也就能对得上名字。” 王夫人闻言道:“这一批都是以后要跟着你出门子的,你得多上心些才是。” “还早着呢,”沈茹茵赖在母亲怀里,“等桂枝她们教好了,到我身边伺候时我再慢慢看。” “要是做得好,那就带在身边,若是做的不好,那就换下去提旁人上来。” “几年时间,难道还不够看得明白?” 王夫人看她自己有成算,放下心:“明儿长公主府上有宴,你可别忘了。” 第1189章 世界十八11 忘肯定是不能忘的,要是沈茹茵敢忘了,转头她的好闺蜜小郡主就能写一封长长的信控诉她。 因此,次日一早,沈茹茵就梳妆打扮起来,力求要漂漂亮亮的去见小姐妹。 沈茹茵到之前,小郡主就坐在上首,不时和人说两句。 等看见她,一下子眼睛都亮了,直接叫她坐在自己身边。 “你可算来了,”小郡主小声同她道,“今儿母亲还请了个家里刚从边境回来的武将家的赵小姐小姐,投壶射箭打小都学的,很看不上我们,你可得露一手,叫她看看我们京中女子的厉害。” 沈茹茵听罢先答应下来,而后道:“比试我能成,赢不赢就不一定了,要是输了,你可别不高兴。” “你才不会输呢,”小郡主对沈茹茵比她自己都有信心,“我这次的头彩可是下了血本的,拿了太后娘娘赏的一柄嵌宝如意出来,你要是不认真,那就是别人的了。” 好姐妹果然知道该怎么正确的拿捏她。 沈茹茵虽然不缺花销,家人对她也很大方,但一些特别贵的东西,还是很少买的。 像这种大内出来的,能当寻常人家传家宝的精美奢侈品,沈茹茵也就现在沈茹锦进宫以后才得的多些。 “等着,”沈茹茵立刻说,“我肯定能拿下。” 小郡主满意的笑了:“你要是拿了魁首,我再额外给你添东西。” “这就不必了,”沈茹茵拒绝道,“我姐姐给了我一匣珍珠,我分了些来,已经叫人拿去你房里了。” 小郡主虽然不缺珍珠,但这是小姐妹给的,她跟自己有来有往,小郡主自然喜欢。 “那到时候叫匠人做了,我们寻个时候一块儿戴出去玩。” 沈茹茵点头:“你想送哪家去?花样是照着从前的,还是我们自个儿画新的?” “当然是要画新的,”小郡主说,“我们俩用的,怎么能跟其他人一样。” 这会儿不是时候,但小郡主心里已经琢磨起来了。 她想了一会儿,又和旁人说了会儿话,转头又突然给沈茹茵来了一句:“你回去也仔细想想,到时候我们另寻时候,再合计合计要配的衣裳。” 另寻时候是没问题,做衣裳也没问题。 不管是沈茹茵还是小郡主,每一季都是有新衣裳要做的,在那之前想出来就是,还能直接算在份例里。 不过。 沈茹茵想了想,好像桂枝新提上来的丫鬟里,有个说是绣工很好,也可以叫她来做,算是个检验,若做得好,以后管绣房的就有人了。 沈茹茵也没考虑太久,除了小郡主,她也是有其他小姐妹在宴会上的,自然少不了人来寻她说话,找她去玩。 等到她们往射箭的地方去时,恰看到来赴宴的公子们也在这儿,如今场上在比试的,是小侯爷和大将军之子李公子。 小郡主一见那情形,当即拉了沈茹茵往前头去,要给自家兄长加油。 小侯爷自然也看见了她们,原本无所谓的状态立刻变了。 李公子察觉到小侯爷暴涨的战意,也来了兴趣,两人你来我往,成果竟然不相上下。 周围有人感慨:“从前只知道李公子箭术高超,没想到小侯爷也不遑多让。” “是啊,小侯爷今日简直如有神助,至今和李公子还是平手。” 场上两人比到最后一支箭时,李公子的破开了前一支,中了靶心。小侯爷的则是直接命中靶心。 李公子说是平局,对小侯爷更是欣赏之情溢于言表:“改日得空,我请小侯爷去庄子上玩,我们再比一番?” 小侯爷则说:“是李兄更胜一筹,这魁首当是你的。” 他们谦虚来谦虚去,最后又一同退到了场边。 只是小侯爷很快到了小郡主和沈茹茵身边:“妹妹、沈小姐,你们、方才都看到了?” 小郡主没立刻说话,而是对小侯爷微红的耳垂挑了挑眉,轻轻戳了一下沈茹茵。 沈茹茵看了她一眼,开口道:“小侯爷很厉害。” 小侯爷一下就笑了,眉眼弯弯,模样温柔,很有如沐春风之感。 都不用回头,沈茹茵已经听见后头小姐们看见这个笑容以后的热闹了。 也不怪她们激动,实在是小侯爷模样好,原本在京中贵女圈里,就有不少人暗自心仪。只是他平时笑得少,今日突然一笑,竟这样好看,意外的戳中了更多人的喜好。 不过,对这些热闹,小侯爷眼睛都没挪开一下。 “沈小姐过誉了,你可要下场玩一玩?” 他看了一眼手中,平日都舍不得叫人碰的宝弓,微微往前递了递。 “可以试试这张弓。” 第1190章 世界十八12 都不用仔细看,沈茹茵就知道,这一定是一把难得的好弓。 小郡主见她没说话,嫌弃的对小侯爷说:“兄长你好歹也有诚意些吧,你这宝贝弓,要想拉开,用的力气可不小。” “你拿这个给茵茵试,是想她试着玩,还是预备叫她出丑呢?” 小侯爷有些慌乱的解释:“不是,我没这么想,我……” “扑哧,”沈茹茵笑了,“我知道小侯爷是好意。” 小侯爷安下心,握着宝弓的手不自觉摩挲了两下。 小郡主看看兄长,又看看小姐妹,眼里满是笑意。 正此时,有位姑娘上前:“小侯爷这张弓,可是钱大师所做?” 小侯爷不认识这位姑娘,但也很快收敛了面上笑意,点点头。 “那……”这位姑娘顿了顿,眼神落在那张弓上,“不知我可有这个荣幸把玩一会儿?” 小侯爷直接拒绝道:“这是我私人惯用的爱物,不喜旁人触碰。” 小郡主适时开口和沈茹茵介绍:“方才你来得迟,没能见着,这位是边关赵将军的千金。” 沈茹茵笑着同人见礼:“赵小姐。” 赵小姐刚被拒绝,正有些遗憾,勉强和沈茹茵回了一礼。 小郡主觉得她态度轻慢,特意强调:“这位是沈相的幼女。” 这回,赵小姐热情多了,连小侯爷手上的弓都吸引不了她,三两步上前,自来熟的拉了沈茹茵的手:“原来是沈相的千金,难怪我觉得和沈小姐一见如故。” 小郡主兄妹都有些茫然,沈茹茵也不知道这位赵小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她没有恶意,甚至多有亲近,她还是能感觉得出来的。 她们俩突然亲近到一块儿去,让有些等着看热闹的小姐不由有些遗憾。 “还以为能看到有人和沈小姐争一争射箭的魁首地位呢,怎么突然没两句,手都牵一块儿去了。” “谁知道,还是太远了,若能近些就好了。” 小侯爷看着她俩握在一起的手,欲言又止。 小郡主可不管那么多,上去就把沈茹茵的手给抢了回来,很有占有欲的说:“赵小姐以前就听说过茵茵?” “没有,”赵小姐实诚的说,“但我知道沈相。” 她倒还知道声音压低些:“我爹说了,多亏有沈相在,我们在边关才能回回都足额收到粮饷。” 沈茹茵明白了,她这是因为父亲的泽被。 但她喜欢人家夸她父亲。 小郡主则有些好奇:“这不是应该的吗,你们从前不能足额收到粮饷吗?” 赵小姐悄悄看了一眼周边,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小郡主觉得不可思议,司虞和小侯爷心里却都跟明镜似的。 朝中多硕鼠,不管什么东西下去,都要克扣一层,几乎成了定例。 从沈相当权后,严管这样的风气,死守边关将士的供给,为此得罪了不少人。 沈茹茵记得,在剧中,沈相当权时期,边关从未听说过兵败的消息。 在相府倒塌,沈相一家被流放后不过几年,边境就频传急报,甚至当时男女主还遇上过一个跑死在路上的传信兵,并经由他揭开了一个大案。 那个案子最后的结果是什么来着? 沈茹茵想了又想,却完全想不出来。 他们一块儿说了几句,又撇下小侯爷,去挑了趁手的弓箭。 这会儿,其他小姐已经比试上了。 只是你来我往的,最后不出小郡主所料,只剩了沈茹茵和赵小姐两个。 沈茹茵和赵小姐已经认识了,可真站到场上的时候,那还是得凭真本事说话。 赵小姐看沈茹茵细胳膊细腿的,不像是常年练武的模样,还想着自己要不要让一让她。 哪知道沈茹茵抬手一箭出去,就正中靶心。 “漂亮,”赵小姐眼睛都亮了。 两人你来我往,似乎又复刻了方才小侯爷和李公子的场面。 但这一次,赢的人是沈茹茵。 一干贵女们对沈茹茵的箭术有了新认识,都上来夸。 沈茹茵则谦虚道:“也就是用的弓是我趁手的,要是换了赵小姐在家时练的硬弓,我别说能中靶心了,说不得搭几回弓,就要手酸的。” 闺阁中射箭用的弓,和赵小姐在家时用的能上战场的弓不一样,这点大家都认同,因此也没落下对赵小姐的夸赞。 原本赵小姐是不喜欢和这些京城的千金小姐们来往的,觉得她们娇滴滴的,没经历过风雨。 哪知道如今被她们围着,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话,她害羞之余,竟也喜欢起和她们相处来。 小郡主看到这一幕,悄悄对沈茹茵说:“谢谢你茵茵。” “谢我作甚,”沈茹茵看了她一眼,“我得了魁首,可别忘了该我的彩头。” “肯定不会忘,”小郡主先应了一声,却还是补道,“幸好有你,不然她们继续文武分明下去,我母亲办这场宴会的目的,就达不到了。” 第1191章 世界十八13 沈茹茵没应小郡主的谢,也没追问长公主举办宴会的目的。 但左不过是想调和文武之家女眷的关系。 虽然不知道是她本身想这么做,还是宫中有授意,总归都和沈茹茵没什么关系。 只是到小郡主把彩头送来时,里头新添了不少东西。 沈茹茵说:“不是说好了只要该有的彩头吗,怎么多了这么多东西?” 小郡主也有些茫然,问了几句才知道:“是我母亲特地添进去的,她既然给了你就收着。” 沈茹茵会和小郡主客气,却不会和长公主客气,郑重谢过后,就收下了。 到宴席散去后,沈茹茵回家,看见父亲还特意给他提了赵小姐的事。 “父亲你不知道,那时我听见赵小姐对我态度变化的原因,心里有多骄傲。” “我父亲就是这世上最好的父亲!” 沈相听着女儿的话,心里却很有感触,私下对妻子王夫人说:“我只是做了应当做的事,却得他们如此推崇,心中实在过意不去。” 王夫人回他:“他们推崇他们的,你继续做好你的就是。” “你从前不是说过吗,做事情,无愧于心即可。” 沈相点头应下,果然不再把这事放在心上,毕竟迄今为止,他还没遇到让他觉得亏心的事。 就连从前让他头疼不已,觉得儿女都是债这话说得很对的大女儿都把脑子用对了地方,他又何故庸人自扰呢。 沈茹茵有些日子没进宫,大姐姐沈茹锦有些想她了,特意传她进宫。 沈茹茵才得了奖励,也挑了两支好看的簪子出来,打算分给姐姐。 谁知道东西拿出来后,沈茹锦竟然认得:“这不是太后娘娘赏给长公主的吗,怎么在你手里?” “太后娘娘赏的?”沈茹茵又看了一眼手里的东西,一时觉得有些烫手,“这是我得了射箭的魁首以后,得的奖励。” “我还以为只有一柄如意是内造的,没想到这钗环竟也是。” 沈茹锦将东西拿起来把玩一番,又在沈茹茵头上找了合适的位置簪上:“既然是从长公主府上得的,你就自己穿戴起来吧,我如今也不缺这些。” “可是我想分给姐姐,”沈茹茵挨着她,“哪儿有拿来的礼物又给我自己使了的。” “那这些东西我不喜欢,下回你再进宫时,给我带点儿有意思的东西,”沈茹锦给她举例子,“就像是一些柳编的小篮子、泥糊的小房子都成。” “宫中也有手巧的人,可叫他们去做,耽误了人家的差事不说,还要多给一笔赏钱。” 沈茹锦小声抱怨:“外头几文钱能买好些,宫里这几文,连赏钱都不够。” “你既然能从宫外给我带,我也没必要花这个冤枉钱了。” 这不是什么难事,沈茹茵答应得也很快:“那我挑一挑,只要符合宫中规矩的,我都给你带。” “那敢情好,”沈茹锦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多带一些,日后还有个小的要用呢。” 沈茹茵的视线从姐姐脸上挪到手上,脸上挂了惊喜:“姐姐你是不是……” 沈茹锦点点头,食指放在唇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还没满三个月呢,皇上不叫往外说。” “你回去以后,同父亲私下透个底也就是了,不必多言。” 沈茹茵点点头,随后又有些担心:“怀孕是个辛苦事,姐姐你要是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尽管同我说,之后要是想寻人说话,也尽管使人给我传话,叫我进宫。” 沈茹锦看她认真的模样,脸上笑得比吃了蜜还高兴。 “我都记得了,要是有什么事儿,一准差人回去同你说。” “不过,吃食就不用你带了,太医说我往后需要忌口的东西多,就吃宫里的东西就成。” “而且……”沈茹锦招手叫沈茹茵附耳过去。 “皇上登基好些年了,一直子嗣不丰,疑心是有什么问题,要打算好好查一查呢。” 沈茹茵点头:“是该好好查查。” 只是比起查是不是有人暗害,沈茹茵觉得,也该查查是不是皇帝本身有什么问题。 不然怎么几个公主都好好的,只有皇子,未足月流了的男胎有,早夭的有,病歪歪的也有。 但这话沈茹茵不能说,愁得叹了口气,再看沈茹锦的肚子时,就带上了担心。 和她比起来,沈茹锦就有信心多了:“肯定是有小人作祟,皇上圣明,一定能把他们查出来,护好孩子的。” 说得这么肯定? 沈茹茵悄悄问:“那我也回去和父亲说一说,看要不要送个可靠的嬷嬷到姐姐你身边?” 沈茹锦想了想,难得扭捏的开口:“那你回去问问母亲,她愿不愿意把王嬷嬷借我两年。” 王嬷嬷是王夫人从娘家带来的,护着王夫人生了一双儿女,个个健健康康不说,王夫人身体也养得不错。 沈茹锦看上她,算是找对人了,只是王嬷嬷如今年纪上来,腿脚不好,王夫人担心她特意在家里安排了个院子给她养老,还拨了伺候的人。 “我回去问问,”沈茹茵说完,又撺掇沈茹锦,“姐姐你也别光指望着我开口,你写信给母亲提一提?” 沈茹锦有点小紧张,到底还是说:“你说得对,这本就是我的事,该我和母亲说。” 随后,沈茹锦特意叫人磨墨,写了一封信。 把信递给沈茹茵时,她说:“要是母亲不答应也无妨,我再另外寻摸就是。” 沈茹茵点了头,口中说:“我一定把信交到母亲手上,也会替大姐姐你帮着敲敲边鼓。” “不过,我母亲那儿同意了,还有王嬷嬷自己那边呢。” “她是因为年纪上来了才荣养的,要是她身体不好,纵然母亲心里愿意,也肯定不能叫王嬷嬷进宫来。” “这我知道,”沈茹锦还要继续说两句,就见外头进来了一个宫女,忙停了话。 那宫女走到沈茹锦跟前,先行了礼,随后道:“沈妃万福,太后娘娘请您过去说话。” 她看了一眼边上坐着的沈茹茵,笑道:“太后娘娘说,沈二小姐若还没走,也可一同前去。” 第1192章 世界十八14 传话传的虽然是“可”,但这会儿时候还早,谁都知道没有第二个选择。 “我知道了,”沈茹锦立刻叫了宫女进来,“快来替我梳妆,可不能叫太后娘娘久等。” 也有宫女去请传话的宫女在别处稍坐,顺带再打听打听太后娘娘心情如何。 没过多大会儿,有人来回话:“太后娘娘今儿挺高兴的,长公主和小郡主也在呢。” 沈茹锦放下心,眼睛在沈茹茵身上打了个转:“多半是长公主和小郡主在太后娘娘那儿提起你了,太后娘娘知道你进宫在我这儿,才捎带着把我也叫上。” 沈茹茵小声说:“难道是先前我得魁首的事?” “或许吧,”沈茹锦说得模棱两可,心思却已经不知道飘到了哪儿去,脸上的笑容也逐渐变得不大可控起来。 “娘娘,”大宫女见状,小声提醒了一句。 沈茹锦回过神,又仔细端详妹妹片刻:“茵茵,你要不要重新梳妆?” 沈茹茵赶紧摇头:“我今日的穿戴又没什么不妥当的,何必重新收拾。” 她又不像沈茹锦,在自己宫中,穿的是家常衣裳。 她进宫原本就得好生收拾齐整,不然招笑不说,还未必能进得来。 不必重新整理,沈茹锦牵着妹妹的手,一道往太后宫中去。 到了地方,沈茹茵跟着姐姐一块儿行礼,刚抬头就对上了小郡主俏皮的眨眼。 沈茹茵悄悄回了个笑才起身。 太后和长公主坐在上首,把她们俩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太后叫了起,才仔细看沈茹茵,一眼就瞧见了她头上的簪子。 太后看了长公主一眼,面上笑意更深,没说几句话,就叫沈茹茵和小郡主一块儿玩去了,仿佛叫了沈茹茵来,就是为了让她给小郡主作伴似的。 小郡主拉着小姐妹的手,去了侧殿才说:“方才听说外祖母也要叫你来的时候,你是不是吓了一跳?” 沈茹茵诚实的回她:“是吓了一跳,但后来知道你也在,我就不担心了。” “啊,你已经提前知道了啊,”小郡主脸颊微微鼓起,“难怪方才见了我,你一点儿也不惊讶。” “那我重新惊讶一回,”沈茹茵很配合的做出略微夸张的表情和动作,“啊呀,小郡主你怎么也在宫里?原来太后娘娘传我同来,是为了和你作伴啊!” 小郡主被她作怪的模样哄得直笑,勉强收住后又纠正她:“外祖母叫你来,可不纯是为了给我找玩伴。” “哦?”沈茹茵问,“不是这个,还能是因为什么?” “因为母亲提起你箭术好的事,外祖母好奇啊,”小郡主灵动的眼睛告诉沈茹茵,她肯定还没说完。 但直觉告诉她,有些东西,难得糊涂,还是不要细问的好,索性就真不问,转而说别的。 “那我真是要羞愧了,我和赵小姐是用我的长处,和人家不算最擅长的比。” “哪日要是换了赵小姐常用的弓箭,我这个魁首,就要立刻现原形了。” “哪有你这么贬低自己的,”小郡主不满,“她学弓箭,自然是能拉得开的都学了,就算不是最擅长,也比寻常人厉害得多。” “你们俩比试,是都也擅长的在比,结果再公正不过了。” 沈茹茵看她如此认真,面上感动的说:“小郡主你真好。” 小郡主有些害羞,口中仍道:“我说的是实话,你呀,就是太谦虚了。” “赢了就是赢了,哪有那么多可能。” “这事儿,你得听我的,可不能学你在家时听的那些教导,知道吗?”、 沈茹茵点点头,小声说:“我知道,我也就是嘴上谦虚两句。” 小郡主没忍住笑起来:“这倒是,你最抖擞的时候,就是拿到了喜欢的奖励时。” “那不然呢,”沈茹茵说,“都拿到喜欢的东西了,还能有人不高兴吗?” “这倒是,”小郡主回她,“我要是得了喜欢的东西,恐怕比你还开心。” 两人对视一眼,又齐齐开始用眼神对话。 进来替她们送点心茶水的宫女愣了一下,根本没办法解密,只能看她们都笑着,觉得她们玩得正高兴。 沈茹茵这日在太后宫中待了许久,出宫时也是和长公主、小郡主一块儿走的。 至于为什么不先送了沈茹锦回宫,自然是因为皇帝来了,沈茹锦也被留了晚膳,根本不急着走。 还好沈茹锦先前写的信被沈茹茵一直贴身收着,才不至于到了家没东西可给。 王夫人看完信,对女儿道:“你大姐姐若能平安生产,对家里,对你们兄妹几个都是好事,我是很愿意请王嬷嬷出山的。” “只是近来天气反复,她犯了咳疾,不宜进宫。” “等你父亲回来后,我同他商量商量,看是不是把原本给你预备的侍女送进宫去,伺候你大姐姐。” 沈茹茵点头:“我不急,母亲你们先紧着大姐姐吧。” 王夫人点点头,面上又生了笑意:“说起来,今日还是双喜临门,你迟些看看你表姐去。” “表姐也有孕了?”沈茹茵眼前一亮,“我这就去。” “诶!”王夫人看她匆匆出门,不由摇头,“这孩子,毛毛躁躁的,我话还没说完呢。” 大丫鬟道:“小姐也是为少夫人高兴,一会儿探望过少夫人,肯定就回来了。” 王夫人点点头,也笑起来:“罢了罢了,她们又是表姐妹又是姑嫂的,感情好是好事。” “对了,”王夫人说,“你可瞧见茵茵头上的簪子了?我怎么记得她说要把这两支簪子给她大姐姐的?” 第1193章 世界十八15 “许是大小姐没要,又给小姐了?”大丫鬟猜测着,“大小姐懂事以后,一向很宠小姐,哪里舍得要她喜欢的东西。” 王夫人摇头:“可茵茵真心要分给她的,她肯定会收下,只怕里头还有什么缘故。” 等到沈茹茵回去后,王夫人果然没忘了问起这茬, 沈茹茵回她:“大姐姐说,这是太后娘娘赏给长公主的东西,她不要,让我下回进宫时,给她带些外头有意思的小玩意儿就行。” “太后赏给长公主的?”王夫人听完道,“长公主竟然舍得将这样好的东西拿出来做彩头,果然大气。” 说完,王夫人便把这事抛在脑后,催着沈茹茵赶紧回去换衣裳去了。 “顶着这样重的头面跑来跑去,你也不觉得沉。” “是有些沉,”沈茹茵似乎才刚觉出累来,赶紧回去了。 等她再来,沈相他们也回来了,王夫人已经和他商量过送人进宫的事。 沈相也同意王夫人的想法,送原本给沈茹茵准备的丫鬟去伺候。 沈茹锦知道后,原本还想推辞,到底是沈相的爱女之心占了上风,沈茹锦乖乖领受好意,又从太后处得了一个有经验的嬷嬷在身边。 太后这一出,叫宫中不少人都有些惊讶,毕竟,太后从前是很少插手后宫中事的。 人人都疑心沈茹锦是不是得了太后的庇护,沈茹锦却只在妹妹沈茹茵进宫后,才在她面前泄露了几句。 “哪里是太后娘娘愿意庇护我,是皇上求了太后娘娘。” 沈茹茵惊讶之余,笑着恭喜姐姐:“皇上愿意为大姐姐你求太后娘娘,这可比太后娘娘主动庇护更好。” 沈茹锦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小声抱怨:“哪里是为了我一个,分明是皇上叫钦天监算过了,说这一定是个健康的小皇子。” 沈茹茵听了,不由蹙眉:“大姐姐,这生男生女之事,谁说得准,钦天监这样,岂不是把你架在火上烤?” 沈茹锦道:“那又如何,好处我享受了,孩子平安生产了,最后若不能如钦天监所说的那样,难道是我的问题?” “姐姐想得开就好,”沈茹茵挺喜欢沈茹锦现在的精神状态,“但钦天监为什么突然这么说,我还是回去告诉父亲,请他查一查。” “无妨,”沈茹锦说,“父亲身在宫外,哪里能顾全得了我这在宫内的。” “太后娘娘已经给了我一个嬷嬷,那就请这位嬷嬷好好替我把好关。” “再说了,我怀的是皇上的孩子,哪有要外祖父来护持着才能平安出生的。” “当然是要请皇上费心了。” 沈茹锦说完,又指点妹妹:“你日后出嫁也是,有孕以后,有什么都要和你丈夫说。” “不然,要他作甚?” 沈茹茵受教的点头:“我都听大姐姐的。” 沈茹锦笑着握住妹妹的手:“我和你说,你以后啊,得这么挑人……” 沈茹茵被大姐姐传授了一堆东西在耳朵里,听得整个人晕晕乎乎的。 但她最后总结下来,也只能说,大姐姐和皇帝,是一个锅配一个盖,大姐姐的那些歪理,放到别人那儿,或许听都不带听的,但是放到皇帝那儿,就是会放在心上的东西。 沈茹茵唇边不自觉露了笑,却忽然觉得马车停了下来。 马夫怕她担心,赶紧回话:“小姐,前头有一辆马车拦住了去路,咱们得等一等了。” 沈茹茵看了一眼今日跟出来的小丫鬟青栀,她便会意的下去打听。 没过一会儿,青栀回来了:“小姐,前面是一辆马车险些伤了一个孩子,有人正帮着那孩子理论呢。” 沈茹茵看了她一眼:“当时的情况呢?” 青栀愣了愣,才想起自己方才说得有多不对,赶紧又下去打听。 这回,她回来传话时,说得就仔细多了。 “那赶马车的车夫正常在路上走着,突然有个小孩蹿出来惊了马,险些踩到那个小孩。” “有个书生模样的人出来救了那个孩子,没有酿成事故,不过,”青栀脸上露出费解之色,“那书生让那马车上的人赔小孩的钱。” 沈茹茵问:“确定那小孩是自己突然蹿出来的?” 青栀点头:“有个人看见了,还看见是那小孩的父亲指了指,那小孩才出来的。” 沈茹茵想了想:“去看看巡街的衙役到哪儿了。” “若是这小孩家里故意要他这么做,那就得官府来管了。” 青栀又下去了。 沈茹茵在车里坐着,不由叹了口气,吩咐一句才办一桩事,打听消息只听个皮毛就跑。 看来回去以后,她得和桂枝说说,这个青栀不行,需要换个机灵点的重新教一教。 这个要是别的能成,就让她在府里管需要一板一眼做事的东西好了。 知人善任嘛。 第1194章 世界十八16 青栀找了衙役说明情况,他们很快就来询问情况拿人。 因为有好几个人能够作证,是有人存心算计,差人就要拿了那对父子走。 结果那当爹的窥见空子,自己跑了。 到这会儿,那小孩才哭着说,那不是他亲爹,是个拐子。 小孩被带回了衙门,寻找家人,那个“仗义执言”的书生打扮的也跟着走了。 前路畅通,沈茹茵的马车也重新动了起来。 她听见有人说。 “方才那个书生看着好生眼熟,可我总也想不起他的名字来。” “还能是谁,就是那个气晕了自己老娘,还把她逼回老家的谢宜春啊。” “是他啊,从前只听说他不孝,没想到他性情如此冲动,还没分清青红皂白,就开始指责起人家了。” “可不是吗,这次要不是有人看见了,衙门里的衙役又认真负责,他还真要压着人家马车上的贵人给那小孩赔钱呢。” “是啊,这要是真赔了钱,那小孩被拐子带回去,定然又得遇上一回这样的事。人去冲撞马车,哪里能次次好命的?” “你们也别光说坏的啊,那谢宜春救了小孩,愿意帮小孩说话,也是好事,你们要是被哪个贵人伤着了,愿意自认倒霉,还是希望有个谢宜春来替你们说话啊?” “那也不能冤枉人家,帮着坏人啊。” “就是就是,我愿意有人帮我,可他要是帮着坏人一块儿欺负我怎么行。” 马车渐渐离开那一片,声音才小了。 沈茹茵微微眯了眯眼睛,怎么又是谢宜春,阴魂不散啊? 还是说,剧情自动修正,要开始为主角洗刷名声了? 今儿要不是她让青栀去打听,哪里能当场揭露内情。 要是后头再运气好些,被谢宜春发现异常,他就要得两次好名声,又能因为办这个案子,顺理成章的得到上峰的赏识了。 沈茹茵哼了一声,除却打算回家给父兄提个醒以外,什么也不打算做。 毕竟,谢宜春用的方法虽然不正当,破案还是有一手的。 那些个证据都主动撞到他面前这种事,很难再有旁人能做到。 只要谢宜春不借他们相府的势,那谢宜春活着,反倒是好处更多。 司虞对谢宜春的坏印象,在一定程度上也影响到了她的父兄。 或者说,在沈茹锦的事情后,他们就觉得这个谢宜春实在有些邪门,是一定要远离的对象。 所以在沈茹茵又提起他后,决心一定要再离他远些的同时,又给沈茹茵也说了许多谢宜春的坏话。 沈茹茵今日在沈茹锦处听了一堆东西,回来又被父兄说了一堆,回房的时候,整个人都晕乎乎的,连带着青栀的事,都是后头和桂枝说的。 桂枝听了青栀在外的表现,也很不满意,当即把她换到了别处,又带了个新的青栀来。 沈茹茵倒是无所谓她们换不换名字,总归只有最后能留在她身边的大丫鬟才能叫青栀。 这个青栀就比先前那个机灵多了,深得桂枝真传不说,还主动给她打听一些外头的消息,奉上一些有意思的小玩意儿。 不过再次听到谢宜春的消息,是沈茹茵在另一家的宴会上。 小姐们凑在一处,自然也有新鲜事,有人便提起了谢宜春。 “听说那谢宜春顺藤摸瓜,带着人把那一群拐子一网打尽,救了不少小孩出来。” “你们肯定想不到,那些拐子藏在哪儿。” “他们几乎是把一座小山挖空了,外头根本瞧不出痕迹。” 小山挖空了? 沈茹茵听小姐们惊呼,却低头思索起来。 赵小姐轻轻碰了碰她,低声问:“沈小姐,京城附近的山,还有无主的吗?” 沈茹茵回她:“我没听说过。” 她们俩对视一眼,都明白对方已经发现了此事中的蹊跷。 小郡主见状也凑了过来:“你们说什么呢。” 两人赶紧把自己的猜想告诉她。 小郡主也反应过来:“在离京城这么近的地方,那些人挖空了一座山没人发现,还拐了那么多小孩,他们是想做什么!” 三个女孩子不约而同的收声,打算回去以后告诉家中长辈。 从这日往后,沈相突然就忙碌了起来,时常不能准时回家,就连沈大哥也没法子日日陪在妻子身边了,只能拜托沈茹茵这个妹妹多来陪她解闷。 这孩子是小王氏嫁过来几年以后第一次有孕,她紧张极了,严格按照大夫的话做事,家里的事情更是一早交到了王夫人手里。 王夫人索性把沈茹茵拉了来管事。 沈茹茵每日不是跟着母亲,就是在宽慰表姐,时不时还要进宫去哄姐姐,忙得不亦乐乎。 直到收到了小郡主送来的信,她才发现自己似乎已经很久没出门玩了,答应下和小郡主一道去道观的事。 等到了地方,沈茹茵先去给长公主请安,和小侯爷见礼,随后上了小郡主的车。 车才开动,她就听见外头有人说。 “不知道是哪家的车队,好大的排场,肯定是不知道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堆砌起来的!” 真是阴魂不散呐。 沈茹茵在心里感慨了一句,偏头一看。 小郡主面沉如水,已经吩咐伺候的人去打听是谁了。 第1195章 世界十八17 去打听的人很快回来,不出意外,是宋盼云。 小郡主问:“宋盼云是谁?” 回话的人道:“是个仵作的女儿。” 小郡主听完,顿觉连同她计较的心思都升不起:“区区一个仵作之女,胆子倒是不小。” 丫鬟凑近她:“郡主,咱们要不要……” “郡主,”沈茹茵看郡主坐在阴影里,她的丫鬟说话时,脸也被阴影遮挡着,看上去竟显得有些狰狞的模样,心里不由得一突,赶紧出声。 “您是什么人,她又是哪个牌面上的,和她计较什么。” 小郡主有些不高兴:“难道就这样放过她?” 沈茹茵回答道:“她心中妒忌,说了这样的话出来,但要是你同她计较,在旁人眼里,就是你被她说中了心虚,你愿意叫别人这么误解你?” “当然不愿意,”小郡主说,“可要是不教训她,我心里的气过不去。” 沈茹茵哄她:“那可以用点别的法子嘛,何必在大庭广众之下行事,叫人逮个正着呢?” 小郡主看向她:“那你替我想想,我要怎么做好?” 沈茹茵想了想道:“那就要看她在意什么,而你能拿捏住她什么命脉了。” “对了,还得是正正当当的理由,叫她难受,又不能怪别人。” “这法子好,”小郡主眼珠子一转,“这不就是我现在的心情吗,就该叫她也尝尝。” 见小郡主似乎是真把她说的话听进去了,沈茹茵才放下心。 仔细回想起来,沈茹茵突然发现,自己像极了在反派跟前出主意的狗头军师,不由扑哧一声笑出来。 小郡主用询问的眼神看向她。 沈茹茵凑到她身边小声说:“方才咱们像不像戏文里的反派和军师?” 小郡主也没忍住笑了,随后又反驳道:“怎么能是坏人呢,咱们俩明明都是好人,那个不分青红皂白胡说的才是坏人。” 沈茹茵深以为然:“你说得对,但排戏文的人才不问对错呢,好些人天然心就是偏的。” “你记不记得你从前极喜欢的一折戏?” “里头的丑角追了花旦一路最后用尽手段,逼死了一对有情人那个。” 小郡主一听就知道她说的是什么,脸色顿时古怪起来:“那些人真是可恶,要不是我翻史书,都不知道人家丑角和花旦才是正经的恩爱夫妻,一辈子过得好好的。” “戏文里和花旦谈情说爱的书生,直接就是一百多年后的人,这也能凑到一块儿,拆散人家恩爱夫妻,也叫写戏?” “我看啊,分明是那个写故事的人嫉妒人家夫妻和睦,恶意作践人家身后名。” “我也这么觉得,”沈茹茵说,“而且人家花旦本是大家小姐,却被写成那么个和男子私相授受,还要私奔的模样。” “也就是欺负人家没有后人了,不然谁不找写故事的人麻烦。” “就是就是,”小郡主已经彻底把宋盼云抛在脑后,“他编故事就编故事吧,还非得拿人家有名有姓的真人来写,忒恶心人了。” “从那以后,我对那些个写话本子的书生都没什么好印象,总觉得他们写的东西里,不少都是编造来的。” 两人就着这个话题讨论了一路,到下车后,就更顾不得不相干的人了。 这道观知道长公主一家要来,已经提前在外头等着了。 沈茹茵和小郡主都要维护自己的对外形象,一个个的,都装得端庄优雅。 等进了道观,拜过神像,沈茹茵和小郡主就不必陪着长公主了。 长公主也没叫她们单独走,而是对小侯爷说:“好好照顾你妹妹和沈小姐,山路湿滑,别叫她们摔了。” 小侯爷乐得领这个差事,就跟在两人身后,不远不近的走。 自上次觉得沈茹茵似乎没那么抗拒自家兄长后,小郡主也不硬把他们凑做堆,只自然相处。 倒是跟在后头的小侯爷盼了半天,等不到妹妹帮忙,还是只能自己找机会去帮忙拿她们折下来的花枝。 沈茹茵手里的花枝到了小侯爷手上,小郡主却不要兄长帮着拿:“等会儿混在一起,哪儿能分出来谁是谁的,我要自己拿着。” 这会儿,小侯爷觉得妹妹懂事了,索性就跟在沈茹茵一块儿。 沈茹茵问他:“小侯爷不自己去赏花?” 小侯爷耳尖微红:“我陪着沈小姐一道,也同样能赏。” 沈茹茵笑道:“可面前的好花叫我折了不少,这能赏什么?” “总还有新景,”小侯爷看了她一眼,又有些不敢同她对视,“何况这满园的花,都不及沈小姐。” 沈茹茵有些惊讶,这真是小侯爷能说出来的话?中途没被人调包吧? 不单单是她,小郡主在附近听见这话,花枝都不挑了,走过来围着自家兄长转了两圈:“哥,你怎么忽然开窍了?” “什么开窍了,”小侯爷不明所以。 “自然是满园的花都不及沈小姐这句啊,”小郡主眼神亮亮的,凑近了些,“你怎么想到的?” 在沈茹茵和小郡主的注视下,小侯爷突然脸色爆红。 小郡主往后退了一步:“哥,你不会没意识到你说出来了吧?” 小侯爷这会儿谁也不敢看,整个人红得要冒烟。 沈茹茵毫不怀疑,要是这会儿有个坑能跳下去让他冷静冷静,他一定立刻下去。 沈茹茵想到那样的情形,不自觉笑出声。 小侯爷和小郡主同时看向她,都被她的笑俘获。 不过,小郡主可以大大方方的挽住沈茹茵的手臂。 “我哥说得的确没错,满园春色不及茵茵你嫣然一笑。” “可恨我竟不是男子,不能一直和你朝夕相伴。” 小郡主眼里的遗憾让小侯爷顿时慌了神:“你手里还拿着花呢,别戳着沈小姐。” “我注意着呢,”小郡主没忍住嘟囔,“坏哥哥。” 第1196章 世界十八18 作为坏哥哥,小侯爷还是接过了妹妹手里的花,看着她拉着沈茹茵的手去玩。 等他们玩够了,回到长公主身边时,才发现她这边也早就完事了,正等着回家呢。 沈茹茵照旧跟着小郡主一块儿上车,小侯爷则骑马前后护卫着。 只是在进城前,沈茹茵换了自家的马车,进城后就直接回了自己家。 等到了家,沈茹茵才知道,今儿不凑巧,她大姐姐想她了,派人想接她进宫呢。 沈茹茵说:“我明儿没什么事,娘,那我明儿进宫寻大姐姐去?” 王夫人道:“你要进宫见姐姐,我还能拦着你不成?” 沈茹茵心思一转,上前挽着母亲的手说:“娘是不是觉得我在家的日子少,没能陪你了?” “我可没这么想,”王夫人说,“你难得出门,去走走也是好事。” “不过……”王夫人道,“下月你大舅舅过寿,你得随我回你外祖家去。” “哦,”沈茹茵不爱回外祖家,倒不是外祖家对她不好,而是外祖母太客气了,客气有余,亲近不足,还总想把她和小舅的遗腹子表哥凑做堆。 她大哥都已经娶了表姐了,王家还想和沈家再联姻一回,不管是王夫人还是沈相都不答应。 但外祖母年纪大了,只能哄着,外祖父又在背后撺掇,出主意,只叫外祖母出头。 沈茹茵先前看得烦了,把事情捅到了母亲跟前。 母亲王夫人和父母闹了一场,好长时间都没带沈茹茵回过娘家。 沈茹茵原本的高兴瞬间落了下来:“表姐呢,她回不回?” “她就不回了,”王夫人说,“那日忙乱起来,家里肯定顾不得她,她也担心孩子出事,索性就在家里待着。” 沈茹茵小声嘟囔:“那我就不能在家照顾表姐吗?” 王夫人看了她一眼:“这回是你大舅舅过生日,他对你那么好,你要是不肯去,他得多伤心。” 沈茹茵早知提议成不了,不由得叹了口气:“那要是外祖父外祖母又轴起来,母亲你可得替我拦着,不然,我怕是得做一个不孝外孙女了。” 王夫人道:“何至于如此,你外祖父外祖母都答应过,再不会了。” “他们是母亲你的父母,你自然信任他们,”沈茹茵张嘴就说,“可他们算计我的时候,也没想过我是你的女儿啊。” “他们要是真没这个心思,何故到现在还不给二表哥说亲?” “哼,”沈茹茵说,“也就是心知肚明,二表哥那个性情,没谁眼瞎,所以可着自家人祸害。” “你这孩子,哪儿有这么说话的,”王夫人拍了女儿一下,又嘱咐周围的人,谁也不许往外传。 但这话说晚了,外头已经传来了小王氏的声音:“姑姑,我看就让茵茵在家陪我吧,只是寻常过寿,不去我爹也不会说什么。” “等过几天,我娘还要来看我呢。” “正好今日家里来的人还同我说呢,堂弟心性越发被祖父祖母惯坏了,竟然让身边的通房有了身孕。” “祖父祖母怜惜他年幼丧父,打算将这个孩子留下来,再给他找个媳妇,赶紧把这事儿遮掩过去。” “先前姑姑你都好几次没带茵茵回去了,这次突然特意说起,是不是他们赌咒发誓的哄你了?” 王夫人是被父母的亲情蒙蔽了眼睛,却也不是傻子:“果真么?” 其实这个问题从问出来的那一刻,王夫人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只是她还有些不敢信。 小王氏小声说:“我娘叫人特意传话给我的,肯定假不了,家里如今也就瞒着我爹了。” 小王氏的父亲,是王家如今的当家人。 王夫人气得头晕眼花,手都在抖。 她的父母,为了小弟的遗腹子,想推她的女儿去填坑。 王夫人当即做了决定:“茵茵你就在家里,那日我提前去,这事儿,我亲自和大哥说。” 沈茹茵赶紧为母亲顺气:“母亲,我只要不去,什么算计都到不了我身上,您别气着自己。” “不过,我看二表哥就是个祸害,不如把他送到别处管教,再留在外祖父外祖母身边,还不知道要生出什么祸端来。” 小王氏也跟着点头:“是啊,我也怕到时候他们算计茵茵不成,又把主意打到别的小姐身上。” “不如姑姑你和我爹商量商量,划个地方,让堂弟跟他院子里那些丫鬟过好日子去吧。” “祖父祖母不是觉得小叔叔只有堂弟这个独苗苗吗,到时候一院子的孩子,小叔叔肯定不缺祭享了。” 王夫人张了张嘴,见沈茹茵和小王氏都很赞同,想了想道:“那我明儿先回趟娘家。” 沈茹茵和小王氏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给王夫人灌起迷魂汤来。 王夫人被她们好话捧得心情舒畅,什么不高兴的都忘到脑后了。 晚上沈相回来,王夫人把事情给他一说,沈相气得不行:“你也别回去了,免得岳父岳母气恼之下,说你插手娘家。” “这话,我去和大舅兄说,”沈相脑子里已经想出了无数种法子,就等着实施了。 谁知次日一早,王家突然有人来传话,说是王二公子死了。 王二公子死得还颇为蹊跷,是在画舫上喝花酒的时候不当心掉进河里淹死的。 至于为什么蹊跷,则是当时跟着王二公子的几个下人不管喝酒还是没喝酒的,都醉死了过去。 有人迷迷糊糊醒来时,只看到一个女鬼,说要找王二公子索命。 冤魂索命的案子一出,王二公子的事立刻传遍了大街小巷。 多神异,多离奇,又多能戳中人心啊,这不得好好大书特书吗。 这时候,查验过王二公子的尸首和当时的痕迹后,宋仵作和谢宜春提出了疑点方向。 王二公子不是女鬼索命,是被人谋害的。 消息传进沈家时,沈茹茵正陪在表姐身边,跟她一块儿吃酸橘子。 就那一口,酸得她眉毛都要落了地。 难吃。 第1197章 世界十八19 小王氏看她五官都要皱到一起了,忍不住笑,又赶紧叫人给她上蜜水。 “我现在口味奇怪,你又不是不知道,怎的还要往自个儿嘴里吃。” “那边那盘子才是你能吃的。” 沈茹茵看了一眼,连手不再伸出去:“我现在看着都觉得要倒了牙,还是不吃了。” “也好,”小王氏说,“你喝了蜜水再吃有酸味的东西,就是甜的也要酸了。” 沈茹茵看她一口一瓣的往嘴里塞酸橘子,忍不住问:“表姐,你这么吃,不会出问题吗?” 小王氏幽怨的说:“你当我为什么不一口半个,只能一瓣一瓣的吃?” “你大哥只许她们给我吃几个,说是吃太多了败胃口。” 沈茹茵放下心:“大哥说得对。” “你怎么也站在他那边,”小王氏不高兴,“你该跟我站在一块儿,说他不该限制我吃东西。” 沈茹茵从善如流的点头:“表姐说得对,大哥不给你吃想吃的,是他不对,等他回来,我们找他麻烦去?” “那还是不必了,”小王氏道,“他说的其实还是有几分道理。” 沈茹茵觉得,刚才那个酸橘子只是开胃菜,这会儿空气里都弥漫着的酸臭味儿,才是她怎么都避不开的。 好在小王氏自己很快把话题拉了回去,问来回话的丫鬟:“说说二表弟被人谋害是怎么回事?” 丫鬟道:“听说是那几人喝的酒里都被下了药,才昏过去的。” “而且那女鬼留下的鞋印很有问题,瞧着不像是寻常女子,更像是个成年男子的。” “成年男子?”沈茹茵和小王氏同时出声,“仔细讲讲,到底怎么回事。” 丫鬟继续说:“官府那边说,画舫上的金银一概没少,其余人也都活着,只王家二公子没了性命,怀疑是仇杀。” “而且,那人特意扮成女子,让人以为是女鬼索命,说不得就是与情有关。” “嗤,”小王氏挥退了伺候的下人,同司虞说,“我就知道他迟早会栽在这上头。” “每每我爹要教训他时,祖父祖母总要出来护着,他做了什么错事,他们还要替他遮掩,生怕被我爹发现。” “我娘告诉爹,还得了他们仇恨,还叫我娘去立规矩。” 小王氏提起自己祖父母,言语间没什么尊敬,更多的还是解气。 解气过后,她又说:“不过我爹还拎得动鞭子,他再胡闹也有个限度,从不害人性命,院子里伺候他的丫鬟,也是你情我愿,说他被情杀……除非他还有什么被祖父祖母瞒下,连我娘都不知道的事。” 见小王氏想得深了,难掩眉宇间的忧虑之色,沈茹茵赶紧来劝:“官府下了力气追查,肯定能查到真相的,表姐你别想了。” 小王氏点点头,手不自觉覆在自己肚子上,又生气起来:“眼看我爹生辰要到了,他却没了,往后祖父祖母每年念起他来,我爹娘还能有安宁日子过?” 沈茹茵想了想:“那也未必。” 她看天看地,好半晌才隐晦说:“我娘因为我的事,生外祖父外祖母的气,他们要是再不消停,大舅舅站在大舅母那边,他们也没办法。” 小王氏反应片刻,不由得叹了口气:“要是真有这么容易就好了。” “算了,不说了,”小王氏又拿了沈茹茵搁在手边没吃完的那个酸橘子,狠狠咬了一口。 “反正这事儿跟我爹娘和我们都没关系,要怪,就怪他们做老人的太过溺爱纵容堂弟。” 沈茹茵跟着点点头,又不期然想到跟着出去的那几个仆从。 “表姐,跟着出去的小厮一个都没事儿,只是被药倒了。” “这事儿,它对吗?” 小王氏后知后觉:“茵茵你的意思是,凶手就在他们之中?” “不一定,但我觉得他们嫌疑很大,”沈茹茵说,“不管是那个看见了女鬼的,还是那几个被药倒的,我觉得都有问题。” “不然画舫在水面上飘着,得多好的水性,才能准确的找到地方,药倒跟着的人,还准确的只害死二表哥一个?” 小王氏放下手里的橘子想了想:“等你大哥回来,我仔细问问他,他知道得肯定更多。” 沈茹茵点头:“表姐你可千万别忘了和我说。” “肯定不会忘,”小王氏说,“不止是他,我还等着家里……” 小王氏说到一半,就闭上了嘴。 她看了沈茹茵一眼,忽然觉得这话不能在她面前说,转而道:“这几日茵茵你还是和我作伴吧,免得到时候去了那边,祖父祖母当着宾客的面出什么幺蛾子。” “现在人没了,他们不管是为堂弟干什么,我都不觉得奇怪的。” 沈茹茵知道她是为自己好,立刻答应下来。 她们原本还要再聊一会儿,青栀突然进来:“小姐,夫人和二少爷忽然都回来了,奴婢瞧着,他们都很不高兴。” 第1198章 世界十八20 “母亲和二弟不是都去了……”小王氏话说到一半,没再往下说,但她也坐不住了,起身拉着沈茹茵的手,“走,我和你一块儿看看去。” 沈茹茵劝她不住,只好让人先去禀报。 她们俩到时,王夫人已经派了人在外头迎接了。 这会儿王夫人和沈二哥面上瞧不出来什么,小王氏就主动问:“母亲,你们突然回来,莫不是那边又出了什么事?” 王夫人听了这个问题,不禁叹了口气,沈二哥则说:“嫂嫂猜得没错,还不就是我们那外祖父外祖母。” 见王夫人难得没阻拦,沈二哥跟竹筒倒豆子似的,把知道的消息一股脑儿的往外说。 “他们先是说二表哥去得早,还没有后人,要让大表哥的长子替他摔盆。” “这是应该的,大舅舅他们都答应下来。” “紧接着,他们又打起大表哥小儿子的主意,说要是院子里有孕的丫鬟没生下来儿子,就让大表哥把小儿子过继给二表哥。” “这话出来,大表嫂头一个反对,大舅母也不同意,两老当即就骂开了,说大房过得这样好,二房孤苦伶仃,往后连个祭享都没有之类的话。” “大舅舅没说行也没说不行,跟母亲一块儿,把他们暂时糊弄过去,让他们暂时以二表哥的身后事为重。” “他们勉强答应了,又说要给二表哥结个媳妇。” “真是笑话,人都死了,还要替人娶媳妇,让人过门守活寡养丫鬟生的孩子。” “母亲和大舅舅不肯,他们就哭骂,闹得家里不得安宁。” “大舅舅见他们闹得不成样子,索性送走了宾客,让我和娘回来,他自个儿陪着他们耗。” 小王氏听完,恨得牙痒痒:“我们大房过得好,是大房的本事,他们自己偏爱小儿子,却还要拿我们家的人去填他们小儿子的坑。” 沈茹茵怕她气出个好歹来,赶紧替她顺气:“表姐你别恼,大舅舅又不糊涂,你看他不是没答应吗。” “现在是没答应,”小王氏说,“我爹那个孝子,要是他们以命相逼,肯定就要应下了。” “到时候我娘,我哥哥嫂嫂都埋怨他,他们两老是要让我爹妻离子散,一家子不得安宁啊!” 这下子,沈茹茵不好劝了,毕竟从以前大舅舅的做法来看,表姐说的这种情况,还真有可能会出现。 王夫人听了道:“你别急,有我在呢,必不会叫大哥被劝动的。” 小王氏松了口气,也不喊母亲了:“有劳姑姑多劝劝我爹。” 王夫人点点头,仔细问了小王氏今日的饮食起居,许诺王家那边但凡有消息,都会告诉她知道,才把小王氏给送回去。 沈茹茵没跟着走,直接坐到母亲身边:“娘,是不是外祖父外祖母还说了什么,你今儿对他们的态度,可不大对劲。” 王夫人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轻描淡写的说:“他们悲痛过度,冲昏了头脑,说什么都没用。” “我已经和你大舅母合计过了,为了避免他们因你二表哥的事再受一次打击,就请他们在院子里,不要出来待客。” “等你二表哥的事情办完,他们要是想回老家也成,继续在京中也成,但身边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就不必留了。” “还是得让年轻又腿脚灵便的伺候他们,不然什么时候磕了碰了的,我和你大舅舅不得伤心坏了?” 沈茹茵能确定了,外祖父外祖母必然是让母亲狠狠伤了心,才能面不改色的和大舅母一起定下这样的办法。 沈茹茵看了一眼自家二哥,发现他也不肯说,更觉得此事和自己有关。 想到方才他们说的话,再联想到表姐曾悄悄告诉自己的东西,沈茹茵道:“母亲,外祖父外祖母不会想拿我去填二表哥的坑吧?” “不许胡说,”王夫人和沈二哥都被吓了一跳,“他活着的时候都别妄想,更不用说死后了。” 沈茹茵小声嘟囔:“那看来我没猜错。” 王夫人抱着女儿总算忍不住泄露出些伤痛来:“好孩子,别想那么多,往后你外祖父外祖母那边,你不去就不去了,反正日后,母亲也不去,谁也怪不到你身上。” 沈茹茵愣了一下:“母亲……” “我也不去,”沈二哥说,“我都和大表哥说好了,逢年过节的,我们都不必在京城聚,往庄子上去多好,又能跑马又能赏花,地方还大。” 沈茹茵听明白了,也回抱住母亲:“那就再好不过,两家人热热闹闹的,到时候也能叫小辈一块儿玩着长大。” 沈二哥也说:“可不就是这个理,我和大表哥连庄子定哪几个都想好了,年年换,年年不重样、” “我们两家一块儿,还能春里赏春花,秋里赏秋桂,合时节还有意思。” 沈二哥和沈茹茵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王夫人也渐渐收拾好自己外泄的情绪。 等到沈相回来时,她已经几乎恢复如常。 沈大哥难得比沈相迟些回来,他往衙门走了一趟,问了些王二案子的最新进展。 第1199章 世界十八21 “这事儿短时间内怕是无法了结了,”沈大哥进门后就是这么一句,拉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我听说,王二的案子不是他自己招来的祸患。” “原本是别人要死,他特意约了王二去,让他做替死鬼。” “这人昨儿被抓进了大牢,说了一半,但不肯说背后的缘故,今儿听说差点死在牢里。” “要不是谢宜春发现问题救了他一命,线索就要全断了。” 沈大哥说起谢宜春时,神色颇为复杂:“我听说这事以后,也没去见,直接就回来了,免得那人又出什么问题,到时候牵连到咱们家身上。” 一家子针对这事儿讨论了一会儿,沈茹茵悄悄凑近沈大哥:“大哥,你不会因着谢宜春的表现,突然就欣赏起他来,帮他的忙吧?” 沈茹茵话音才落,小王氏就目光灼灼的看向丈夫:“谢宜春再怎么有能力,也遮掩不掉他从前做的那些事。” “你可得分清楚内外,你可是沈妃娘娘的亲哥哥。” 沈大哥一左一右的被妹妹与妻子盯着,赶紧道:“我的确觉得谢宜春有些运道,但我能是那等是非不分的人吗?他的事儿我顶多就看看,绝对不沾手。” 小王氏将信将疑。 沈茹茵眼珠子一转,想到了个好法子。 “大哥,你可一定要说话算话,不然谢宜春这人,沾上了可是要出大问题的。” 小王氏和她对视一眼,明白了什么,赶忙配合的问:“怎么说?” 沈茹茵道:“我上回不是跟着小郡主他们去道观了吗,我在桃林中遇见了一个奇奇怪怪的老道。” “那老道说谢宜春身负大气运,做事情如有神助,随便走走都能破得大案。” “但他的气运是以身边人的血凝聚成的,但凡和他走得近的,轻则受累,重则死于非命抄家灭族。” “我本来还想仔细问问的,但一转头,那个老道就不见了,是小侯爷和小郡主在我跟前,你们说奇怪不奇怪?” 小王氏捂着嘴,做出震惊模样:“这,竟有这样神异之事?” “茵茵,果真吗?”不知何时沈相也走到了沈茹茵身边,皱着眉头问,“你遇见的道人是什么样子?” 沈茹茵哪儿知道什么样,她都是自己瞎编的:“就……身量和大哥差不多高,须发皆白,看着很面善,头戴莲花冠,身上穿着齐整的法衣,好像还拿了一把七星剑。” 王夫人深深地看了女儿一眼,这个描述,她听着有些耳熟。 沈相却没听出来,他只觉得女儿从不说谎,此刻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说不得真有其事。 这种东西,向来是宁信其有不信其无。 沈相叫了两个儿子随他一块儿走,只留下娘仨在屋里。 王夫人屏退左右,问女儿:“你真遇到老道了?” 沈茹茵眼珠子转来转去,就是不说话。 小王氏笑着坐到王夫人身边,小声说:“姑姑,茵茵她遇到了又如何,没遇到又如何。” “如今看起来,谢宜春还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要是姑父他们因为这个对谢宜春另眼相看,甚至都不用帮他什么,只替他说两句话,那都是给他脸面。” “但这难道不是对娘娘的背叛吗?所以不管茵茵遇没遇到,她肯定都遇到了。” “要是这话成了,就是茵茵遇到的道长灵验,没成,那就是不巧遇见了个沽名钓誉之辈。” “左右茵茵又没给银子,都不亏。” 沈茹茵在边上跟着点头:“表姐说得对,母亲你难道想看着爹他们往后帮助谢宜春吗?” 王夫人当然不愿意,不说相府当初给谢宜春多少资助吧,就说他又当又立,不主动不拒绝,偏偏还勾着沈茹锦为他着迷,给她添了多少麻烦,她就不可能喜欢谢宜春。 王夫人开口道:“这事儿太容易被戳穿了,你方才还提到了小侯爷和小郡主呢。” “我不是说拿到了转眼消失了吗,就不兴人家世外高人会点灵异法术啊?”沈茹茵想了想,“要不我什么时候也和他们讲一讲好了,大家都知道一样的东西,指定不会穿帮。” 王夫人和小王氏都很赞同,但这个时间点不好,王家有丧事,沈茹茵就算不去,也不好主动邀请小郡主出门做客。 但最近刚好也没什么别的一定要去的帖子,看来还得仔细想想才是。 她们这边想着从长计议,那头沈大哥已经“偶遇”了小侯爷。 小侯爷见到沈大哥时,稍稍有些拘谨,态度却很亲近。 沈大哥没和他绕圈子,寻了个适宜说话的地儿就问:“小侯爷,那日舍妹和你们往城外道观去时,可曾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 “奇怪的事?”小侯爷瞳孔一缩,怎么突然问这个,他该说有还是没有? 不对。 小侯爷冷静下来,觉得沈大哥肯定不会无端来问自己这个,说不定就是沈小姐说了什么。 他不知道原因,但斟酌着开口:“沈大哥指的是哪一件?” 这话出来,震惊的变成了沈大哥,所以那日还发生了不止一件事? 沈大哥给了一点提示:“就是舍妹和您与小郡主一块儿赏花时……” “是那个啊,”小侯爷眨了眨眼,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这不好说,沈大哥你还是回去问沈小姐吧。” 两个人分明没说到一块儿去,沈大哥却似乎已经知道了答案。 或许妹妹真不是瞎编的,但也并非只有她看见了,小侯爷说不定也见着了,但妹妹不知道呢! 沈大哥陷入沉思,小侯爷坐立不安,生怕坏了沈小姐的事,不敢多待,找了个借口走了。 小厮见小侯爷出现,赶紧上前。 小侯爷说:“走走走,快回去,我写一封信,你亲自送到相府,交到沈小姐手里。” 殊不知,他火烧眉毛一样离去的模样引起了沈大哥的怀疑,但他匆匆给沈茹茵送信,又让沈大哥的怀疑暂且按了下去。 要是里头真没发生什么,小侯爷何故这么着急的给茵茵送信? 第1200章 世界十八22 事实证明,沈大哥还是对沈茹茵与小侯爷的了解不够多。 收到小侯爷的信,知道沈大哥找过他时,沈茹茵心都提起来了。 看到小侯爷在信上如实写出来的对答后,沈茹茵又松了口气。 她考虑再三,在信上写了自己在父兄面前编纂的话,并鼓动小侯爷给小郡主和长公主也这么说。 为了让小侯爷把事情放在心上,她用笔墨着重描写了当时小郡主听到宋盼云说的话后反应。 并在末尾附上了一点自己的猜想。 [当时在场的人并不少,宋盼云的声音也不算大,偏巧就清清楚楚的传入了郡主耳中。] [郡主和她身边的丫鬟就像忽然着了魔似的,说话做事差点就不由自己控制,好在被出声打断后,郡主也能转移开注意力。] [往常郡主遇到这样胡乱说话的人,也是个个都要去生气计较的吗?我未曾遇到过,小侯爷可能想起来郡主对其他人的反应?] [我觉得,谢宜春和宋盼云二人十分邪门,小侯爷或许不信我的话,但还请将此事告知郡主,多关注她些,以免发生危险。] 沈茹茵把信写完,让小侯爷的人带了回去。 小侯爷看完信有什么反应,沈茹茵不知道,但没过两日,他又让人送来了一封信。 这回的信上,说他很相信沈茹茵的判断,从前小郡主遇到这样不知所谓的人都是无视的,从不会和远不如自己的人计较。 他已经将沈茹茵编造的话透露给了长公主与小郡主知道,他自己也会远离那两人,让沈茹茵好好保重自己。 末了,他还提到庄子上的花落了,但结了不少果子,等果子熟了,他会命人送些来。 沈茹茵写信推辞几句,没多久又收到了信。 等到小王氏揶揄的提起,沈茹茵才发现,她好像和小侯爷写信的次数、频率都有些超过,已经比小郡主还多了。 甚至信中也未必都是什么要紧的东西,更多的是琐碎小事。 小王氏看沈茹茵红了脸,神色变来变去,同她道:“今儿特意同妹妹提起来,也不是不许你和小侯爷来往,只是有的东西不能直接递到你手上去,还是从母亲这儿打个转更妥当,你说是不是?” “多谢表姐提醒,我知道了,”沈茹茵用帕子遮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往后没有这信了。” “诶!”小王氏还想阻拦,沈茹茵却已经出了门。 等晚间沈大哥回来,小王氏懊恼的同他说了此事,却发现丈夫脸色一阵一阵的难看:“你怎么了?” “没事,”沈大哥听得只想磨牙,“我还当他是个好的,没想到是想借机和小妹联系。” 小王氏明白了,这事儿的开头,丈夫知道缘由。 她拉住沈大哥,听完前因后果,心道一声好悬,又觉得小侯爷聪明,最后劝道:“当初大妹妹那事儿,一点不堪配,你想断了他们的往来,我支持你。” “可如今茵茵和小侯爷,门当户对,若真能彼此处出情分来,又有什么不好?” 沈大哥被她问住,好半天才说:“咱们家是文官,长公主府是皇亲国戚,小侯爷又是武勋子弟,和茵茵哪儿有那么多可说的。” “谁说没有,”小王氏认真道,“小侯爷不就和茵茵把信传下来了吗,要不是叫我戳破,他们还能说着闲话呢。” “至于文官和武勋……”小王氏倒是看得很开,“父亲已经位极人臣,朝中多是他的门生故旧,妹妹们和谁结亲,已经不是咱们一家的事。” “当初家里有多留一留大妹妹的心,却也未尝没有难以选出合适人选的被动。” “比起别的文官或者武勋,小侯爷有长公主这个母亲,有皇室血脉,又不参与皇位争夺,能保一生荣华富贵,多好。” 比起丈夫想太多,小王氏倒觉得,拿在手里的实惠才是自己的。 大妹妹进了宫,如今又眼看快要生产,他们家到时候还真说不准算不算纯正的文臣。 这时候,还能是分文武之别的时候吗? 沈大哥也反应过来了,他臭着脸想了半天:“茵茵还小呢,什么都说不准,往后再看吧。” 这话小王氏倒是很支持:“不管是谁,总要妹妹自己喜欢。” “我啊,就盼着茵茵能过上我如今这样的好日子,落到福窝窝里去。” 沈大哥笑起来,牵着妻子的手,觉得她说得很对。 沈茹茵说不送信,就真的没再给小侯爷回信。 小侯爷正犯愁,打算借着果子成熟,求妹妹小郡主帮忙送去时,谢宜春把案子破了的消息传了出来。 这案子背后牵扯到一个开赌场的皇亲身上,七拐八拐的,又牵连进去不少官员。 虽然沈相不在其中,但这么多官员在里面,他一个失察之过是跑不了的。 好在皇帝知道这事儿不是说监管就能监管得住的,不能怪沈相,加上沈妃生产在即,皇帝雷声大雨点小的责怪了一通后,这事就过去了。 经此一案,谢宜春声名鹊起,表面上看,除了王二这个作为此案引子的冤死鬼,别的没太多受害者。 但特地关注此案的沈相、沈大哥和小侯爷等人,却发现了别的问题。 第1201章 世界十八23 比如谢宜春在此事上犯了许多程序错误,假借了他上峰的名义行事。 虽然他上峰惜才,为他遮掩了过去,却已经有不少人盯上了他上峰。 在谢宜春引起的风声暂时平息后,这个维护他的上峰就被调离了原先的职位。 看上去好像是高升了,但却好巧不巧的,进了当初那些被拔出萝卜带出泥,却又因为情节较轻,没被处理的犯官窝里。 沈相和沈大哥、沈二哥原本对沈茹茵的话半信半疑,如今则是有些不得不信了。 就连知道她是胡编乱造的的小侯爷,也开始在心里寻思着,莫不是真叫沈小姐一语成谶了? 毕竟,谢宜春这位上峰,就很符合那轻则被牵连的话。 沈家和长公主府都不约而同的决定远离谢宜春和他周围的人,一心只做自己的差事,倒意外的叫皇帝十分满意。 加上沈茹锦怀胎十月,终于生产,果真如钦天监所言,得了个小皇子。 皇帝喜不自胜,当场晋封沈茹锦为贵妃。 沈茹锦孕后期有王夫人入宫陪产,就少见沈茹茵了些。 如今她生产后,小王氏也快到时候生产,王夫人要赶紧回家,沈茹锦也有功夫见妹妹了。 沈茹茵受诏进宫,没见小侄子,一路进了自家姐姐的屋子。 见沈茹锦要起身,她赶紧上前制止:“我又不是稀客,不用姐姐起身相迎。” 沈茹锦被她逗笑:“可我就想迎一迎你,不成吗?” “成,当然成,姐姐身体养好了,怎么迎我都成,但这会儿,你还是听嬷嬷的话,”沈茹茵说完,又大略问了问她的情况,知道沈茹锦生产顺利,恢复也一切都好,才放下心。 沈茹锦见她问得像模像样的,心里熨帖,又有些感慨,不自觉有些出神。 沈茹茵以为是她累了,没有打扰她,也不许旁人喊她,自己坐在边上,逗弄醒了的小皇子。 小皇子才出生几天,眼睛看不清,不是能给多少反应的时候。 但他小小的一个,刚把皮肤都张开,白白嫩嫩的,打个哈欠也很有意思。 沈茹茵没留长指甲,用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小手,就被小皇子攥在了手心里。 沈茹茵小声说:“劲儿还不小。” 宫女在旁道:“是,小皇子身体健壮,皇上和贵妃娘娘都高兴呢!” 等到沈茹锦自己反应过来,发现妹妹已经和宫女聊上了,才知道自己肯定走神了不短的时间,嗔怪道:“怎么也不提醒我。” 沈茹茵回头:“姐姐累了,正是该好好休息的时候,咱们说话又不是非得急在这一时片刻。” 沈茹锦笑道:“我妹妹就是心疼我。” 沈茹茵含笑开口:“我不心疼姐姐,还心疼谁去?” “说得没错,”沈茹锦赞同的点头,“就是得多心疼心疼我才对。” 沈茹锦说着,让宫女出去,留她和沈茹茵好好说话。 “前两日皇上来时,对我夸了父亲几句,说他事情做得好又稳重。” 她顿了顿:“是不是外头发生了什么事,不然皇上怎么会无缘无故同我说起这个?” 沈茹茵小声说:“这要说起来,话就长了,得从好几个月以前说起呢。” “哦?”沈茹锦来了兴趣,“反正我如今只能躺着,哪儿都去不得,你慢慢的说,我当故事听。” “这其实,”沈茹茵抿了一下唇角,“还要从谢宜春身上说起。” 一听谢宜春这个名字,沈茹锦的脸色就变得晦暗了些:“怎么无端端提起他来?” 沈茹茵将王二之死,和谢宜春破案的经过都说了,但大讲特讲的,还是她胡编乱造的那一条批命。 “我原本是哄着父亲和哥哥他们,不想他们以后有机会欣赏谢宜春,和他接触的,但好像他们如今真有些信了。” 沈茹茵看了一眼沉思之后突然恍然的沈茹锦,只当是自己看不明白一般道:“后来我问了哥哥才知道,原来事情就有那么凑巧,原先那个对谢宜春很好,为他担事的上峰明着被升了官,实则在新地方过得很有些不如意。” “父亲和哥哥他们就把这事儿和我编的那个老道联系上了,觉得这是印证了猜测。” 沈茹茵絮絮叨叨的说了好一通,好似才发现沈茹锦没动静一般:“是不是我说得太多,姐姐你有些困了。不如我先回去,你好好休息,改日我再进宫陪你说话。” 沈茹锦拉着她的手:“日日躺着睡,哪儿有那么容易困,我只是在想事情。” “茵茵,你是怎么编出那样的批命的?” “很简单啊,”沈茹茵说,“谢宜春他母亲对他多好啊,他父亲去后,一个人把他拉扯大,供他读书科考。” “这样厉害一个人,若不是有谢宜春这么个要读书的儿子,恐怕家里早就盖起了好房子,置办起了田地。” “可你看,她如今如何了?” “养的儿子忤逆她,把她气得倒在大街上。得罪了权贵,也不愿意奉养她,任由她自己回了老家。” “虽说她放话要回去重新收养一个同族的孩子养老,但她这些年的心力都白搭了不说,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回去,再有谢宜春五十年不许科举的事传回去,她焉能得着好?” “所以嘛,我说对谢宜春好的,轻则被他连累。” “重则抄家灭族,那更好理解了。他做事不是一直肆无忌惮,什么都敢吗。” “往后谁帮他,谁树敌,树敌多了,没有朋友,只有仇人,这人家还不得把他们家往死里踩?” 沈茹锦被子下的手指止不住的轻轻颤动:“那身负大气运呢,随便走走都能破得大案,又是怎么回事?” 第1202章 世界十八24 “这就真是我编的了,”沈茹茵不好意思的低下头,“书里不是都写吗,主角向来都是身负大气运者,想要什么有什么。” “我只是稍稍说得厉害了些,说他出门就能破大案子,还没说他出门就能捡钱救人,身边好友个个都为他肝脑涂地、死而后已呢。” “什么乱七八糟的形容,”沈茹锦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有些打颤,但她听着妹妹的话,简直细思极恐。 上辈子的谢宜春不就是这样吗,想要什么都向相府要,仇人仇恨都拉给了相府,荣耀都他享受了。 最后相府深陷大案,又是他办的,他还大义灭亲,备受赞誉。 沈茹锦一直不相信自家父亲会做那些事,可所有证据一应俱全,就好像是谁特意摆在那儿似的。 而谢宜春身边的好友,也如妹妹所说,一个个的都为谢宜春出钱出力,连自己家人都未必顾得上,还是她帮忙照应。 结果这些人一个个的不知感恩,反倒视为理所当然,一心觉得谢宜春和宋盼云天作之合,她则是阻挡人家幸福的挡路石。 沈茹锦越想越觉得自己似乎窥破了什么真相,脸色都变得不好了。 当然,她也没怀疑沈茹茵,因为沈茹茵表现得太正常了,从前也的确常悄悄搜罗闲书来看。 她说的这些东西,在闲书里的确都能找到对应之处,只是她的胡编乱造,恰好合了谢宜春的命。 沈茹锦想到这儿,抬头看向自家妹妹。 “姐姐,你怎么突然像不认识我似的看我,”沈茹茵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皱了眉头去摸沈茹锦的,“姐姐,你是不是冷,怎么突然脸色都有些发白。” “我没事,”沈茹锦说,“我就是有些腹中坠胀,过些日子就好了。” 沈茹锦拉着妹妹的手,看着她红润的指尖,心里一阵后怕。 难道说,上辈子就是因为妹妹看得太透彻,不当心窥破了谢宜春的命运,这才惨遭毒手的? 沈茹锦越想越真,嘱咐道:“茵茵,谢宜春的事,随他去,你往后离远些,我如今进了宫,在皇上身边,妖邪不侵,再回想起从前,忽然觉得后怕。” “我那时候像是中了邪一样,你们谁说什么都听不进去,非要资助谢宜春。” “等到见了皇上,我才像找回了自己,完全清醒过来。” “那谢宜春是什么东西,连皇上半个小指甲盖都比不上。” 沈茹茵听她说着说着,开始对皇帝大夸特夸起来,心里猜到或许是皇帝来了,配合的说。 “可不是吗,还好姐姐你见到皇上以后,知道自己心里真正喜欢的是谁。” “也幸好,皇上有龙气护体,也庇护了姐姐你。” 沈茹锦觉得妹妹上道,满脸感激的点头:“是啊,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报和感激皇上才好。” “可惜……”沈茹锦叹了口气,“罢了,我如今已经是贵妃,是除了皇后娘娘以外,离皇上最近的人,着实不该奢求更多。” “可是茵茵,我真的好喜欢皇上啊……” 沈茹锦说着,就陷入了自己的情绪里,没多大会儿,外头传来了通禀声:“皇上驾到!” 沈茹锦正挣扎着要起身,皇帝已经大步走了进来,他按住沈茹锦:“爱妃不必多礼。” 转头对沈茹茵时,皇帝的语气也很温和:“姨妹免礼。” 沈茹茵做出震惊模样,看向姐姐。 沈茹锦赶紧说:“皇上,皇后娘娘的妹妹才是您的姨妹,茵茵怎么能算。您这话要是传出去,叫臣妾如何去见皇后娘娘呢?” 皇帝道:“爱妃不必如此谨慎,你为朕诞下皇儿,立下了大功,再多些特权又何妨。” 沈茹锦又是高兴,又是不敢领受,柔柔弱弱的靠在皇帝身上:“可皇上已经晋封了臣妾为贵妃了,臣妾……” “这是爱妃应得的,”皇帝打断她的话,“爱妃你本就担得起这贵妃之位。” “皇上,”沈茹锦眼中泛起泪花,情意缠绵,像有钩子一般,引得皇帝挪不开视线。 沈茹茵见状,从里面悄悄退出来,给伺候沈茹锦的大宫女琉璃使了个眼色,一同去了僻静处:“皇上什么时候来的?” 琉璃小心的回答:“在娘娘问您怎么编出那样的批命时。” 沈茹茵蹙眉,心道完了,皇帝基本听了个全乎。 皇帝听全那些东西,对姐姐沈茹锦倒是不会有什么影响,但对她就不一定了。 再怎么用胡编乱造做理由,只要是皇帝觉得她说准了,那往后她身上就总会笼罩上一层玄妙的意思。 就像方才,皇帝都当着沈茹锦的面喊她姨妹了,被纠正了也不改,难道只是因为宠爱沈茹锦吗? 沈茹茵有些犯愁,却发现外头有个眼熟的丫鬟探头探脑。 沈茹茵眼前一亮,走过去:“铃兰,你怎么在这儿,莫不是郡主进宫了?” 铃兰点头:“郡主和长公主、小侯爷都进宫了,正在太后娘娘处呢。” “郡主知道沈小姐也在宫中,差奴婢过来瞧瞧您得不得空,若得空,过会儿求太后娘娘派人接了您去玩。” 沈茹茵倒是很乐意去玩,没心没肺的小姑娘,有点小聪明就行了,哪里能知道那么厉害的谶语。 但她到底是来看姐姐的,一时倒有些为难起来。 琉璃上前道:“二小姐您要想去就去,迟些娘娘也是要午歇的,原本也安排了您在偏殿休息,您若是想去玩,这个时辰也刚刚好。” 铃兰得了准话,立刻说:“奴婢这就回去告诉郡主。” 等铃兰走了,里间也正好传来叫人的响动。 琉璃几人跟着进去伺候沈茹锦换衣裳,皇帝已经到了殿门处。 “方才是谁来过?” 第1203章 世界十八25 琉璃忙道:“是郡主身边伺候的。” 皇帝挑了一下眉:“既是在郡主身边伺候,又缘何来此?” 沈茹茵忙道:“回皇上,她是来寻臣女的。” “郡主知道臣女今日进宫,特意命人来传话,若臣女无要事,可去同她作伴。” 皇帝点点头:“姨妹和外甥女关系很不错?” 方才皇帝称沈茹茵为姨妹时,是在里头,听见的人不多,如今大庭广众下这么叫,为之惊讶的自然少不了。 沈茹茵只当自己没听出什么特别的,直接道:“臣女和郡主年纪相仿,常在一处玩。” 说完这句,里头就有宫人出来回禀,说是沈贵妃已经收拾好了。 皇帝转身进去,沈茹茵也松了口气。 皇帝进去后,沈茹锦就嗔怪道:“臣妾听着皇上在外头审问妹妹呢?” 皇帝当然不肯认:“只是少见外甥女和谁这样要好,连进宫都要巴巴的差人来传话,不免多问了两句,怎么就算审问姨妹了?” 沈茹锦见皇帝坐下,便拉了他的手:“二妹妹自小和郡主一道玩,关系一向很好。” 说完,她又露出暧昧模样:“皇上要是仔细多看看,就能知道,二妹妹也不止是和郡主要好,长公主也疼她呢。” “哦?”提到长公主,皇帝来了兴致,“这话怎么说?” 沈茹锦道:“先前有一次,二妹妹进宫时说给妾带了礼物,妾看了却没要,叫她换了别的来,皇上不如猜猜,是为什么。” 皇帝想了想说:“和长姐有关?” 沈茹锦点头:“二妹妹带进宫的,是两支发簪。” “她不知道,妾当初可是见过的,那是太后娘娘爱女心切,特意打造的一套十二花神簪中的两件。” “妾仔细问后,二妹妹说是她射箭夺魁后,长公主新添的彩头,统共有六件。” “后来妾被召去太后宫中,见郡主头上戴了四支。” “想来长公主应是把一整套分做了两半,一半给了郡主,一半给了二妹妹。” 沈茹锦把事情说得详细,皇帝也想起来了,那次他也在呢。 他沉吟片刻道:“原来如此。” 沈茹锦没料想他过了这么半天,就说出这么几个字来,却也不好再多说,只能道:“怎么还不见二妹妹进来,莫不是方才皇上你把她吓着了?” 皇帝则说:“朕与你同处一室时,姨妹不都常在外玩?” 沈茹锦笑起来:“这倒是,二妹妹说,妾这样喜欢皇上,她可不能耽误妾和皇上相处。” “毕竟和皇上相处的时间就那么些,妾一点儿都不舍得分给别人。” 皇帝听了她这样说,自然要好生哄她。 对这样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女子,纵然是皇帝,也愿意多分些心思和宽容。 等到沈茹锦该歇下的时候,因为皇帝在,纵然她犯了困,也不肯睡。 正好太后派了人来寻沈茹茵,皇帝见了,也说要去给太后请安,让她好好休息,这才哄了沈茹锦歇下。 沈茹茵和皇帝没什么话说,一路上规规矩矩走在后头,也不多言语。 皇帝看了她两眼,不由和大太监说:“到底是沈相的女儿,总是规矩太过,倒和她姐姐不同。” 大太监揣度着皇帝的心思垂首道:“贵妃娘娘也只在皇上面前不一样,在皇后娘娘跟前,也是极恭敬,从来不叫皇上忧心的。” 想起这茬,皇帝便说:“如此看着,的确是嫡亲的姐妹。” 到了太后宫中,看见皇帝,太后和长公主都还有些惊讶。 皇帝就说:“朕思及许久未见母后,便同姨妹一道来了。” 太后下意识看了一眼底下已经和小郡主坐在一处,亲亲密密的说话,的沈茹茵一眼,正要开口,就发现她抬头时和小侯爷撞上了眼神。 原本是小侯爷悄悄在看沈茹茵,等两人眼神相碰,却都微红了脸。 太后久未开口,皇帝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一眼就发现了两人间的不对,再有小郡主看着两人,用扇子遮了半张脸正偷笑着的模样,他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 太后叫他们仨自去玩,才看向皇帝:“到底年纪还小,半点藏不住心思,皇帝你说,是不是很有意思?” 皇帝心思一转,转了转手上的扳指,对长公主说:“长姐这是选定了儿媳妇了?” 长公主方才被皇帝那一声姨妹唬得心里一突,稳下心神便道:“我是有这样想法的,只是还未和沈相、沈夫人通过气,不知道他们舍不舍得嫁女。” “若是能成……”长公主顿了顿,“皇上这做舅舅的,可愿意赏一张赐婚的圣旨?” “自然,”皇帝一口答应下来,还说,“一家好女百家求,长姐既然有这样的想法,还是早些定下的好,不然叫人抢走就不好了。” 长公主松了口气,点头说:“等回去我就去探一探沈夫人的意。” 太后也放下心:“看来是沈贵妃好,叫皇帝你对她妹妹的事也上心了。” 皇帝沉吟片刻:“这是觉得沈家教的女儿好,合该都留在皇家。” 长公主与太后对视一眼,不明白皇帝为什么这么说,却都觉得肯定是有缘故。 只是皇帝并不坚持非得将人都纳入宫中,她们就只觉得或许是因着沈相的缘故。 殿内的情形,沈茹茵几人皆不知情,但小郡主见到她,正好问起了所谓道人之事。 沈茹茵早前在沈茹锦处叫皇帝听见了这个,正心里打鼓,眼下又听小郡主问起,就只说:“都如小侯爷所言,我们所见皆是一样的。” 小郡主不疑有他,惊讶之余又有些懊恼:“怎么我们三人一块儿,你和哥哥都见着了,只有我不曾见。” “难道这种事,还要讲求一个仙缘吗?” 小郡主叹了口气,却并不纠结于此,因为沈茹茵和小侯爷一起见证了同一桩神异,让她又高兴起来。 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可见茵茵你和我哥哥有缘分,不然怎么就你们俩见着了?” 小侯爷是知道实情的,一时有些手足无措,不自觉看向沈茹茵,口中胡乱解释:“小妹你别胡说。” “我哪里胡说了,”小郡主说着还问沈茹茵,“茵茵,你觉得我说得对不对?” 沈茹茵瞥了小侯爷一眼,眼睛灵动的一转,变为狡黠。 “郡主说得是。” 第1204章 世界十八26 小郡主和沈茹茵一块儿用点心,时不时看一眼自家哥哥,终究还是没能忍住:“茵茵,你瞧我哥哥是不是傻了?” 小侯爷只是高兴,忍不住自己的笑,又不是听不见妹妹损自己,没好气的说:“盛凌珍你再胡说!” 小郡主盛凌珍自觉没说什么,却被哥哥叫了全名,自然不高兴,直接歪倒在沈茹茵身上假哭:“茵茵你看他,这世上哪儿有这么欺负妹妹的哥哥啊!” 沈茹茵被这兄妹俩逗得直想笑,却也配合的轻轻拍着盛凌珍的背:“郡主别伤心,你一伤心,老天爷都要看不过眼了。” 说着,沈茹茵抬眸看向一旁明知道妹妹是在做戏,却也真有些坐立不安的人:“小侯爷快哄哄。” 小侯爷听完便起身走到近前,看她和沈茹茵凑的这样近,到底是没上手,只赔罪说:“是我说错了话,小妹你大人有大量,别同我计较了,好不好?” 盛凌珍这才满意,却仍旧没从沈茹茵肩头起身。 她就像个女流氓似的,在沈茹茵颈侧嗅了嗅:“茵茵,你今日用得是什么香,真好闻。” 沈茹茵觉得她像小狗崽崽,莽莽撞撞又可可爱爱,一点没觉得被唐突:“是新做的玫瑰香,你要是喜欢,回家后我叫人给你送些去。” “好,”盛凌珍一点不和她客气,“我娘也新给了我些木樨香,味道比从前的更好,我让人给你送去。” “对了,你不是也喜欢松柏香吗,”盛凌珍看向自家兄长,“哥哥那儿有不少好的,叫他给你匀些出来。” 沈茹茵有些心动:“会不会太麻烦小侯爷?” “不麻烦,一点也不麻烦,”小侯爷说,“回去后,我叫人把平日用的香都装一份给你送去。” “用不了那样多,”沈茹茵道,“我还有一味新配的竹香,所以也只用小侯爷拿一种香来换。” “至于别的,日后我有了新的,再寻小侯爷换可好?” “不用,”小侯爷说,“我……” “好了,就这么定了,按茵茵说的来,”盛凌珍打断自家脑子转不过弯来的哥哥,“细水长流慢慢来嘛。” 小侯爷不知道哪根筋突然搭上了,反应过来:“好,听沈小姐的。” 盛凌珍总算给了自家哥哥一个孺子可教也的眼神,感慨要是没有自己,他可怎么办才好。 很快,盛凌珍又嫌弃起他来。 怎么她和哥哥就不能换一换。 皇帝没在太后处久待,等他走了以后,太后立刻吩咐身边的宫人:“去查一查,先前在沈贵妃宫中,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叫皇帝突然叫起姨妹这样的称呼来。” 转头,太后又嘱咐长公主:“就像皇帝说的,你既然看好了儿媳妇,就抓紧些,别叫旁人抢走了去。” 长公主这会儿哪儿敢不放在心上,赶紧又说了一遍:“明儿我就找机会见沈夫人去。” 随后,太后又问:“他们在偏殿玩得如何?” 不一会儿,一个宫女进来,把沈茹茵三人的热闹大致说了说。 太后听着,觉得很有意思,对长公主道:“难怪你喜欢沈家的姑娘,她不止是得了衡儿的喜欢,还与珍珍亲近,能调和得了珍珍与衡儿之间的关系,的确是难得的好姑娘。” 长公主说:“也不全是因为这个。” “茵茵那孩子在家孝顺父母,同兄长、姐姐都处得好关系,饱读诗书又能骑马射箭。” “更难得是,她性子活泼不沉闷,还能顶得住事。” “这样的好姑娘,就是她跟珍珍、衡儿没交情,我也不能错过。” 太后听她把沈茹茵夸得天上有地上无得,不由好奇起来:“如何得见?” 长公主就等着她问呢,转眼就寻摸出来好几件事来夸沈茹茵。 太后见她口中不停,对沈茹茵印象越发好了的同时,也不免替外孙女吃味:“你这做母亲的,对别人女儿的好处如数家珍,怎么从不见这样夸自己的亲女儿。” 长公主反应过来,不由笑道:“母后您当我是从谁那儿知道这么多的?” 太后想了想:“你不会说是珍珍吧?” “就是她,”长公主说起来时,还颇为无奈,“珍珍那孩子十分喜欢茵茵,打小就爱和她玩,恨不得茵茵就是她亲姐妹,日日都能见着。” “日日相见也就罢了,她还常问我当初怎么没把她生做男子,这样就能把茵茵娶回家,长久为伴了。” “您听听,这像什么话啊。” 太后没忍住笑起来:“真是小孩子心性,见了喜欢的小姐妹,就总想着能时常在一块儿玩儿。” 说着,太后又道:“但要是能叫孩子们一直不变,高高兴兴地在一处也好。” 长公主回:“我也是这么想的。” 两人说了会儿话,见太后有些累了,长公主便也告退出宫。 沈茹茵自然又是和他们一块儿的。 不过,这日到分别的时候,长公主的车驾亲自送了她到门口,还留下一句明儿来拜访的话,引得王夫人盯着女儿看了半晌。 沈茹茵摸了摸自己的脸:“莫不是女儿又变漂亮了,母亲看得呆了?” 王夫没好气的用手指头点了点她的额头:“快回去换了衣裳洗脸照镜子去。” 沈茹茵扬了一下眉毛,得意的说:“就算再怎么照镜子,我也还是好看,谁叫我母亲把我生得这样好呢?” 王夫人被她逗笑:“净贫嘴!” 第1205章 世界十八27 虽然被母亲说贫嘴,但该有的奖励还是没少了她的。 桌上的晚膳,不少都是沈茹茵平日惯爱用的东西。 等沈茹茵回房,王夫人对沈相提起了明日长公主要来拜访的事。 “你说,长公主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沈相虽不常在家,但家里的事情并没瞒过他的眼睛。 不管是沈茹茵和小侯爷之前的书信往来,还是长子和小侯爷越发亲近和试探的模样,都没逃过他的眼睛。 “还能是什么意思,”沈相说,“我们茵茵这么好,有人想求娶多正常。” 王夫人心里的猜测落了地,又纠结起来:“那……那要是长公主真提起来,我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沈相看向自家夫人:“我怎么听着你这话,似乎还挺喜欢小侯爷?” 王夫人看了他一眼:“小侯爷身份高贵,是人中龙凤,谁若做了他的夫人,往后必然是超品诰命。” “长公主为人和善,小郡主也不是难缠的,这样的人家,我不喜欢,难道还喜欢那只有面上光的?” 说着,王夫人就点了几家出来:“像赵家的姑娘,特意挑了名声显赫的孙家子,可你瞧瞧,那过得是什么日子。” “天不亮就要早起伺候头顶的两重婆婆,管家是应有之事也就算了,孙家子看起来是没有妾室,却喜欢流连于秦楼楚馆,为清倌人、花魁写诗填词。” 沈相分辩了一句:“孝敬长辈这不是应该的嘛,至于诗词……他的确不该流连于烟花之地,但他的声名也确实流传更广。” 王夫人斜了他一眼:“我什么时候叫儿媳妇一早起来伺候着了?家里是没有丫鬟吗?” “他的名声是流传广了,红颜知己遍地都是,更有人慕名而来,求他一字。他要是你女婿,你是欣赏他,还是想打断他的腿?” 这下子,沈相不说话了。 虽然大儿媳妇是王夫人的亲侄女,但王夫人宽待媳妇和女儿似的,从不叫人立规矩是事实。 不管家里小辈是不是勤快请安,有没有闹什么别扭,外头从没传出过家里小辈一句不孝顺的话也是事实。 至于后面那一桩嘛,王夫人的确说到了他心坎上。 孙家子是别人女婿的时候,他只会夸孙家子的才学,就算生活上放浪形骸些,到底不是自家人,管不了那么多。 可要是这人摇身一变,成了自个儿的女婿,沈相不由得板了脸。 别说是打断腿了,他能气得替女儿写和离书。 沈相压下涌动的思绪,把王夫人早前的话又琢磨了一遍,忽然发现了不对。 “夫人你夸长公主和小郡主好,怎么到了小侯爷身上,就只夸身份了?” “不然呢,”王夫人现实的说,“世上的男子大都一个样,像你和老大一样,不近女色、一心为公的,到底还是少数。” 沈相唇边的笑容才翘起来,就听见王夫人继续道:“就算眼下看着小侯爷是个好的,那也说不准日后如何,倒不如一开始就别看这个。” “反正长公主和小郡主都好,又和宫中联系紧密,只要贵妃受宠又看重茵茵这个妹妹,就算小侯爷往后不好,也不怕叫谁欺负了茵茵去。” 沈相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又回过味来:“还是得孩子自己也好,不然怎么能过好日子。” 王夫人回他:“孙家子当初看着一表人才,能做得锦绣文章,谁不夸他好?” 沈相闭嘴了,他现在听不得孙家子这几个字。 王夫人满意了,卸掉了自己头上的钗环,安心睡觉。 次日,长公主上门,小郡主盛凌珍直接来了沈茹茵屋里。 沈茹茵同她玩了一阵,忽然听她神秘的问:“茵茵,你想不想知道我母亲今日为何而来?” “为何而来?”沈茹茵配合的开口,倒叫盛凌珍一下卡了壳。 盛凌珍说:“茵茵你怎么看起来好像一点也不好奇?” “我好奇啊,”沈茹茵说,“但其实也没那么好奇,能知道就知道,不能知道就算了。” 盛凌珍绷不住了:“那、那要是事关你的终身大事,你也这么随性?” “终身大事?”沈茹茵和她大眼瞪小眼,忽然红了脸,“那、那我怎么知道。” 盛凌珍没说她怎么学自己说话,反而像窥破了什么关窍:“茵茵、茵茵啊,你是不是……” “什么是不是,”沈茹茵眼波盈盈,晃得盛凌珍眼花,“你要是再说,我可要生气了。” “好,我不说了,不说了,”盛凌珍撑着下巴,盯着沈茹茵看了半晌,“茵茵你真是没有一处不好看。” “你以一己之力拉高了我的审美,从此我看旁人,都是凡夫俗子,”盛凌珍叹了口气,“我也是凡夫俗子。” 沈茹茵哭笑不得:“难道我就不吃饭喝水,做个神仙?” “那倒不是,”盛凌珍道,“就是你看起来总是香香的,连吃饭也是可爱的,我以后若不能见着如你一般的男子,我要如何愿意嫁人呢?” “不然……”盛凌珍想着,忽然有了新主意,“我招一个好看的上门女婿,这样我就能在家日日和你作伴了。” 沈茹茵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提醒她,今日长公主提亲之事多半是不能成的。 毕竟,女孩子家害羞,哪有人家第一次上门,就上赶着答应的道理。 果然,盛凌珍的畅想夭折在第一关,她哀叹了一声自家母亲无功而返,又拉着沈茹茵的手说。 “茵茵,我和我母亲还会再来的,你们可千万别答应别家。” 第1206章 世界十八28 那依依不舍的模样,险些叫王夫人和长公主都有些牙酸。 好在今日王夫人虽然没答应,但和长公主也算有了默契,只等着改日长公主再来走个过场,就可以正式请冰人上门了。 只是长公主登门的事到底传了出去,不少以为沈家会把沈茹茵也多留几年才议亲的人家都动了心思。 短短半月间,似登门、邀请做客赏花的帖子,王夫人一连收了不少,更听了许多夸沈茹茵好,自家有个儿子或是侄儿也到了年纪之类的话。 只是王夫人看来看去,只觉本人才干能胜过小侯爷的,家里没小侯爷清净,家里长辈好,可与长公主比较的,又不如小侯爷身份高。 更兼其中有不少都是眼下盼能仰仗着沈相的势,希望娶了沈茹茵,就有岳家拉拔,日后根本说不准沈相退下去后,还会不会待她一如既往的。 所以看来看去,能叫王夫人大致满意的,还是只有小侯爷。 毕竟只要贵妃还活着,小皇子平安长大,王夫人就不怕沈相致仕后,两个做哥哥的官位不够高,侯府对沈茹茵不好。 都是同一个体系的,娘家人说话才最管用,这种事王夫人看得透透的。 所以在长公主又一次递帖子的时候,王夫人到了沈茹茵院子里,同她说了此事。 “明日长公主来,要是再说你和小侯爷的婚事,我便打算应下了。” “你与小侯爷也算得上相识多年,对他可有排斥?” 沈茹茵做出害羞模样摇头。 王夫人摸了摸女儿的头发,有些怅然:“怎么一转头,茵茵你就这样大了,到了该说亲的时候呢。” 沈茹茵蹭了蹭母亲的手:“就算说亲,难道母亲就要立刻把我嫁出去了?” “怎么会,”王夫人说,“只是先定亲而已,前后怎么也得一年。” “家里留你两年再走礼,到成亲时,又是两三年过去,这才妥当。” 王夫人心里这么一合计,也不感慨了,她起码还能把女儿在身边再留五六年呢。 这一回长公主上门时,小王氏也陪王夫人一块儿坐着。 她们郑重以待,长公主心里自然更加满意。 双方都有默契,到底是说定了婚事。 这边说好,那头王夫人就隐晦的暗示,不再接有说亲意味的帖子。 不说京中多少人家扼腕叹息,又有多少人觉得沈家身为文臣,却和勋贵结亲有辱风骨。 反正长公主正式带着冰人上门这日,还带了一道赐婚的圣旨。 听闻皇帝和太后都满意这门婚事,便再也没谁敢说沈家结亲不对了,甚至有些人还开始为沈相找补起来,觉得他可能事先就收到了皇帝的暗示。 谁叫沈相简在帝心,在相位上多年,小女儿结亲,肯定还是嫁给有皇家血脉,却没有实权的人家,才最能安皇帝的心。 听到外头变来变去的传言和分析,沈家人关起门来,一概不管。 没办法,谢宜春和宋盼云又碰上了一桩大案,疑神疑鬼的到处找证据呢。 虽然沈家和这事儿没关系,也不怕他,但既然知道了谢宜春他们的古怪,沈家自然对他们敬而远之。 神神叨叨的东西,但凡沾上了半点,谁知道能不能甩得掉。 像之前帮了谢宜春的前上峰,后来被调到仇人窝里的那位,现在不就又被谢宜春找上了? 也不知道谢宜春和他说了什么,原本他的处境已经有所改善,如今又开始帮起谢宜春的忙来,甚至为了帮谢宜春,他还深入虎穴,搭上了一个老王爷的关系。 背后顺着谢宜春这条线,已经查了许多,把现有成果摆到皇帝案头上的谢家人没人能理解他。 就连刚考了科举,才进翰林院的沈二哥都不由说:“那谢宜春是给他下了什么药吗,让好好一个官,连理智都没了。” “事情牵连这么广,想也知道不能自己担啊,他不能单独求见皇上,但折子递上去总成吧?” “还有老王爷也是,竟然看不出来他们的目的,还为他们提供帮助,当真是老了?” “还是说他们也怀疑父亲你,觉得你会压下他的折子,不肯送到皇上面前?” 沈茹茵倒是觉得:“他们未必是不信父亲,他们只是更不愿意叫父亲分好处而已。” “老王爷嘛,估计是人老心不老,觉得谢宜春常常能破大案,想以此得些好处长脸,能重回巅峰呢。” 沈相和沈大哥也都很赞同沈茹茵的想法。 毕竟,谁会信老王爷这么个人老成精的,会真看不出谢宜春他上峰的拙劣演技,不知道他为什么而来? 第1207章 世界十八29 等到谢宜春的这个案子告破,随着消息传开的,还有一个有意思的事。 “老王爷的外孙女喜欢谢宜春?” 沈茹茵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盛凌珍却说:“肯定没错,这事儿是从赵家传出来的,假不了。” 沈茹茵仔细想了想,才恍然道:“我差点忘了,老王爷的女婿和赵小姐的父亲在同一个地方驻守。” “那这位……”沈茹茵顿了顿才想起来姓氏,“这位周小姐之前没怎么听说过,难道也是和赵小姐一样,长在边境?” “正是呢,”盛凌珍说,“她回京时间不算长,大概就赶上听破案的热闹。” 她这么一说,沈茹茵就明白了:“她家里都没人好心告诉她,谢宜春之前那些事?” “哪儿能不说啊,”盛凌珍道,“赵小姐回京早,什么都知道,自然被请去同她说,结果你才怎么着。” 不用沈茹茵回答,盛凌珍自己就继续说:“她居然说她相信谢宜春是冤枉的,是有人陷害他。” “还说赵小姐人云亦云,不能看破一个人的优秀品质,和外头那些爱说人坏话的长舌妇没什么两样,以后再也不和她做朋友了。” 沈茹茵微微蹙眉:“那赵小姐不得气坏了?” “可不嘛,”盛凌珍摇摇头,“你不知道,赵小姐和我说起来的时候,脸色那叫一个难看。” “而且啊,”盛凌珍小心的和沈茹茵耳语,“我觉得老王爷没觉得这是个什么事儿,他对周小姐颇有维护和放纵,请赵小姐去帮忙的,也只是老王爷的女儿静安县主。” “静安县主想好好教女儿,老王爷却在后头拆台,周小姐年轻,本就觉得谢宜春才华横溢,对他偏心,有老王爷暗中支持,自然该不会管母亲的想法,”沈茹茵说完,总结道。 “恐怕等到静安县主看出问题离京,周小姐不跟着回去的话,她这辈子就定了。” 盛凌珍伸手抚平沈茹茵皱着的眉头,十分冷静的说:“就算这辈子定了,那也是她自己选的。” “且不说赵小姐给她说了那么多,她听进去了多少,只说如今谢宜春和宋盼云虽未成婚,京中又几人不知。” “她非要掺和进去,那就是自甘堕落,如何怪得了旁人。” 这倒是实话。 看她眉宇松了,盛凌珍又问她:“茵茵你打算什么时候进宫?” “明儿就去,”沈茹茵答完又问,“怎么问起这个?” 盛凌珍俏皮的同她眨了眨眼睛:“自然是有人想见你,所以特意请我来问啊。” 沈茹茵一听就知道是说的小王爷:“前几日不是才去了庄子上踏青?” 盛凌珍在这事儿上倒是很理解自家兄长:“前几日踏青,那都是前几日的事了,这好些天没见你,别说我哥了,我也有些想你呢。” “不过我哥这会儿肯定在家羡慕我,”盛凌珍得意起来,“毕竟我想你时,我可以直接到府上来寻你,他却只能数着日子递帖子邀你去玩。” “要是邀得太勤快了,他还会被拒绝,只能等下次。” 沈茹茵听得唇角上扬:“莫不是他递了帖子来,又叫我哥哥拦了?” 盛凌珍点头:“府里来送帖子的人正赶上你大哥回府,见帖子上说是一品楼新出了席面,想请你一道去尝尝,你大哥直接就给拒了,另外再说了个时候,说他要单请我哥。” “你不知道,我哥昨晚去了,结果你两位兄长都在,两个人轮着灌我哥的酒。” “还好我哥海量,不然真要给喝倒不可。” “所以他不就求到我这儿来,打量着问你什么时候进宫,和你在宫中偶遇了呗。” “大哥二哥真是,怎么能这么灌人家酒,”沈茹茵假模假样的怪了哥哥们一句,随后又道,“进了宫,我多半也是往我姐姐处去,他总不能到后宫来偶遇我吧?” “那肯定不成,”盛凌珍这还是很懂规矩的,“他进了宫,可不得就求外祖母去?” 说完,她又拉着沈茹茵说:“你也别怪你大哥二哥,分明是我哥哥做的太过,三天两头就要来请你出门,外头都有人说闲话了,他们看不下去,才拉我哥灌酒的。” “不过你也别担心,那些敢在背后嚼舌根的,我母亲都处置了。” “我母亲巴不得你和我哥感情好,以后夫妻恩爱呢,哪儿能叫这些小人毁了?” 盛凌珍一张嘴,什么都往外说,直到看见沈茹茵一直盯着自己,才发现不对,拍了拍自己的嘴,装作委屈道:“茵茵,你能当没听见吗?” 第1208章 世界十八30 “没听见?那可不成。” 盛凌珍口风到底严不严,沈茹茵心里可明白着,真正要紧的事,她是绝不会往外说的。 刚才说了那么一大段,最核心的,主要还在于想告诉沈茹茵她家的好。 盛凌珍心里的小算盘,沈茹茵看得很明白,但并没太放在心上。 婚事都已经说定了,他们家愿意多展现对自己的好,那是好事。 次日,沈茹茵进宫,才在半道上,就遇见了同样往宫中去的长公主几人。 下了马车,沈茹茵自然要上前行礼。 盛凌珍自觉的过来挽了她的手,小侯爷也到了近前,眼睛一刻不错的看着她。 “茵茵,”小侯爷小声说,“我给你带了礼物,已经吩咐过了,等会儿直接叫人拿到你车上去。” 沈茹茵才说了句谢,盛凌珍就接口道:“哥哥给了,茵茵你就收着,他如今可是个大财主,皇上赏了他不少好东西呢。” 沈茹茵正疑惑小侯爷为什么突然得了赏赐,就见另一辆马车到了。 “我今日来得巧,竟遇上长公主也进宫。” 那马车上下来了一对母女,母亲装扮得贵气,女儿穿得也精致漂亮。 长公主闻言点了点头:“静安县主。” 沈茹茵和盛凌珍对视一眼,这是昨儿才在背后说了人,今日就见着了? 她们心里想着,却半点不耽误上前行礼。 静安县主对他们点点头,又让女儿周小姐来和他们相见。 周小姐对沈茹茵他们不感兴趣,见了礼,又站在了静安县主身边,一个多余的笑脸都不肯给。 静安县主见状,脸上的笑都快要维持不住了。 她对长公主道:“长公主今日进宫,可是为拜见太后娘娘而来?等我见过贤妃,也要前去拜见太后。” 贤妃是静安县主的小姑子,她要进宫,自然首先是贤妃宫中。 长公主和贤妃关系也就一般,没什么情面,还不如和静安公主之间来得熟悉,因而道:“我会转告太后。” 静安县主对她的态度不以为意,恰巧贤妃派来迎接的人到了,静安县主就带着女儿先走一步。 沈茹茵要去沈茹锦处,也是往后宫方向走,长公主多留了她几句话,叫静安县主她们走没影了,才放她离开。 这么一来,沈茹茵到沈茹锦宫中的时辰,就比平时迟了一些。 沈茹锦待她上心,自然问起来:“妹妹怎么这会儿才到,可是路上出了什么事?” 沈茹茵把在宫门处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见沈茹锦不以为意,又坐到她身边,小声提了有关周小姐的消息。 沈茹锦听完,好一会儿没说话,最后只说:“看来静安县主带女儿进宫见贤妃,是有事相求啊。” 既然都知道那谢宜春是个坑了,哪个当娘的愿意把自己亲女儿给填进去? 老王爷不在乎这个外孙女往后过得幸不幸福,那贤妃这个小姑子总要在意周小姐所代表的周家女的名声吧? 但转瞬,沈茹锦又道:“只可惜,静安县主求到贤妃头上,是求错了人。” 沈茹茵好奇的问:“大姐姐为什么这么说?” 沈茹锦神神秘秘的对她眨了一下眼睛。 “贤妃的性情……只能说她的确是周家女。” “她和周小姐姑侄,一个模子出来的,能期望她做什么?” 第1209章 世界十八31 “啊?”沈茹茵意外了一瞬,“贤妃也是周小姐一般的性子?” 怕妹妹不信,沈茹锦仔细提了两句:“贤妃打进宫前就有喜欢的人,进宫做了妃子,还是不改痴心。” “起初皇上不知道时也就罢了,后来皇上知道了,贤妃自然渐渐没了恩宠。” “不过,贤妃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时常思念情郎,宫中的妃嫔都不爱同她来往,生怕沾上以后,被皇上看不顺眼。” “这……”沈茹茵问,“周家和静安县主不知道吗?” “周家远在边境,怎么知道,”沈茹锦说,“我听说贤妃这样,说不定还和她母亲有些关系。” “这么看起来,若周小姐是她祖母教导着长大的,和贤妃一样的想法,也能说得过去。” 沈茹锦仔细想了想:“怪道人人都说娶妻娶贤,要是我闺女被教导成这模样,我怕是不知道要多愁人。” 沈茹茵看了大姐姐一眼,闭嘴不说话。 这种事,其实父亲还挺有发言权的。 他们沈家也从来也没出过爱情至上的女儿来着,沈茹锦是第一个。 大概是沈茹茵也没打算藏自己的动作,叫沈茹锦逮了个正着。 沈茹锦说话间突然卡了一下壳,意识到妹妹心里的想法,面上有些发烫,难得瞪了妹妹一眼。 “我和贤妃能一样吗,我最喜欢的,可是我如今的夫婿。” 沈茹茵点头:“往后姐姐要是有了公主,她的教养你可千万别沾手。” 沈茹锦张了张嘴,又发觉自己现在还真说不出什么反驳妹妹的话来。 怎么反驳呢,从前在家时,她迷谢宜春迷成那个样子,现在进了宫,在皇帝面前,也表现得格外爱他。 这些看在父亲、妹妹眼中,她怎么就不是另一个贤妃了? 只是运气好,她的“喜欢”,这次被用对了地方。 沈茹茵见姐姐陷入沉思,赶紧安慰她:“我只是随口说说,姐姐你别放在心上。” “你和贤妃自然是不同的,怎么也不可能教出和她与周小姐一样的女儿。” 沈茹锦沉默片刻,看着眼前的妹妹,有些心虚的觉得,自己都没有妹妹这么相信自己。 恰巧外头皇帝到了,沈茹锦赶紧带着妹妹起身迎接。 皇帝见她脸上表情不太对,看了沈茹茵一眼才问:“爱妃怎么瞧着兴致不高?” 沈茹锦回:“方才臣妾和妹妹说话时突然想到,要是臣妾往后有了公主,恐怕容易教成另一个我,心中不免有些失落。” 皇帝还以为是沈茹锦又有孕了,待到误会解除,方道:“爱妃熟读诗书,琴棋书画样样纯熟,管理宫务也不在话下,日后就算有了公主,若能如爱妃你一般,定然是好事。” 沈茹锦先是高兴片刻,随后又低下头:“皇上总会哄我,可我父亲每每看着我总是犯愁呢。” “哦?”皇帝好奇起来,“沈相不是一向宠爱你吗,怎么还会因你犯愁?” “那可多了,”沈茹锦抬头看了看皇帝,就没再挪开视线,“我这样喜欢皇上,喜欢到什么别的事都不想做,我父亲就愁得厉害。” “妹妹每每进宫时,父亲都要嘱咐她,让她千万别忘了转告我,皇上您是天下之主,不是我一个人的丈夫。” “告诫我要恭顺谦和,不能日日使小脾气,不能给皇上添麻烦。” “要是您去了别的妃子那里,也不许过分嫉妒。” 沈茹锦叹了口气:“每次都是这么些话,听得我都要会背了,妹妹也已经说腻了,但父亲还是不忘了嘱咐妹妹。” 沈茹锦的眼中带上了几分幽怨:“如此,皇上您就可见父亲对我有多犯愁了。” “要是我再教出一个和我一般的女儿,那皇上岂不是要和我父亲一样愁?” 皇帝先前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如今被沈茹锦提出来,他也陡然想到了贤妃。 沈茹锦喜欢他,时时刻刻念着他,他自然喜欢,但要是像贤妃那样,心心念念着别人,却又进了宫,还得养着她,只能眼不见心不烦的,他就头如斗大。 皇帝想了想:“爱妃不必担心,朕的女儿,往后不管喜欢谁都成。” “她喜欢谁,朕都给她赐婚,偌大个公主府,怎么都养得起她。” 沈茹锦高兴起来,先谢过皇帝,转而又嗔怪了一句:“皇上也别什么都随着她,要是驸马不喜欢她,勉强凑到一处,也是一堆怨偶,这可不成。” “您亲自赐婚的,必然得是我和您这样的。” 眼看得沈茹锦又要说出许多情话来,沈茹茵赶紧找见机会悄悄到偏殿去。 琉璃看见她出来,熟练地给她上了点心茶盏。 总归短时间内,皇帝和沈茹锦那边说不完话,总不能饿着肚子等。 第1210章 世界十八32 皇帝和沈茹锦说完话不久,又叫了沈茹茵过去。 倒也没说什么特别的,只是说长公主进宫了,叫沈茹锦带着妹妹也往太后处多陪伴。 从前太后是不耐烦理皇帝后宫中的妃子的,但如今沈茹茵成了长公主的准儿媳,太后对沈茹锦的态度自然又不一样。 去太后宫中的待遇好了,沈茹锦自然就不排斥,时不时还会把小皇子带过去,和太后亲香亲香,从太后处讨些赏赐来。 也正因为她纯带着孩子去讨赏,并没想着从太后处得什么好处,也从不因为后宫中的事找太后做主,让她烦心,太后反倒更喜欢她过去。 这次皇帝一说,沈茹锦立刻答应下来:“等用过膳歇一会儿,我就带妹妹去。” 皇帝同意了,但他并没留下来用膳,他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何况,方才沈茹锦无端说起教导没影的公主之事,叫他有些上心,立刻派人去查了查才知道,是贤妃娘家有人进宫了。 皇帝揉了揉额头,让人又往深里查了查,才知道周小姐、老王爷和谢宜春之间还有事。 在皇帝听着查到的消息,有些想不通堂伯父脑子到底怎么长的时,沈茹茵已经跟着沈茹锦一块儿往太后宫中去。 只是好巧不巧的,她们在半道上见到了和贤妃走在一起的静安县主与周小姐。 这是沈茹茵进宫这么多次以来,难得见到贤妃。 不得不说,贤妃是真漂亮,又因为眉宇间总带着一股化不开的轻愁,很有一番别样的味道。 两边见面,沈茹茵先行了礼,静安县主和周小姐才拜见了沈茹锦。 贤妃等她们都见过礼,才慢吞吞给沈茹锦行礼。 沈茹锦点点头,也没有寒暄的意思,带着妹妹先走一步。 倒是后面的静安县主发现她们目的一致,才同贤妃道:“娘娘,贵妃她们看起来也是去拜见太后娘娘。” 贤妃点点头:“太后待贵妃恩宠颇多。” 静安县主想了想,故意道:“看来贵妃十分讨喜,不仅进宫没几年就做了贵妃,连太后都对她这样好。” 贤妃摇头:“太后对贵妃原也没什么特别的,是皇上下旨,为贵妃之妹和小侯爷做了媒,太后才改了对贵妃的态度。” “原来是这样,看来太后还是尤爱长公主,”静安县主感慨了一句,又瞥了一眼自己得女儿,“世上的母亲,哪有不爱自己女儿的呢。” 周小姐眼眸动了动,把头垂得更低了些。 静安县主看在眼里,不免有些失望,只能同贤妃说:“小侯爷一表人才,家里与南安侯同在边境,原本还有意做个亲家,没想到进京后,却得知小侯爷已经有皇上保媒的消息。” 她叹了口气:“是我周家时运不济,失了个好女婿。” 她在这儿真心实意的叹息,她后头的周小姐却真真切切的松了口气。 就连她身边的贤妃,也偏头看了她一眼,用惯常的平静语气说:“还好你们进京迟了,长公主一家子都很喜欢沈二小姐,这婚事更是小侯爷自己向皇上求来的。” 说到这儿,贤妃语气里忽然带了些羡慕:“沈二小姐与小侯爷青梅竹马,感情和睦,正是一段佳话,怎能容得下旁人插足?” 对着态度格外认真的小姑子,静安县主不由闭了闭眼睛,觉得自己这次进宫,简直就是个大大的错误。 她本是向贤妃帮着劝劝女儿,谁知道贤妃和女儿臭味相投,说到一块儿去了。 静安县主没发现,跟在她们后头的伺候贤妃的宫女悄悄向她投来了怜悯的神色。 宫中连皇帝和皇后都只养着贤妃,当她是个透明人了,难为她娘家还有看不明白的。 贤妃一行边说边走,慢慢落在后头,沈茹茵姐妹却是先一步进了太后宫中。 小侯爷看到沈茹茵,原本的百无聊赖一下就变了,挺直了脊背,任谁看了都要多夸上一句。 盛凌珍在旁看了,不由得翻了个白眼,上前拉了沈茹茵的手,和她亲亲密密的说话,太后则问起怎么这次没把小皇子带来。 沈茹茵和盛凌珍坐在后头,悄悄同她说:“方才过来的路上,我和大姐姐遇见贤妃她们了,静安县主和周小姐都在,看起来也是往这边来的,估计要不多久就到了。” “她们来做什么,”盛凌珍小声说了这么一句,又自己说,“也是,静安县主难得进宫,只要有机会,又怎么会不来拜见外祖母呢。” 她话音才落下,外头就有人来通禀。 “贤妃携静安县主、周小姐前来拜见。” 第1211章 世界十八33 静安县主自远嫁后,难得进宫一次,于情于理,太后都是要见的,只是贤妃的名头一出,太后难免慢了半拍才叫人进来。 盛凌珍给沈茹茵使了个眼色,又摆正了脸色,做足小郡主该有的姿态。 沈茹茵也摆出沈家二小姐的仪态万方,叫小侯爷看得都有些移不开眼。 趁着贤妃她们进门行礼的功夫,沈茹茵抬眸悄悄嗔了他一眼,才叫他收回视线。 但殊不知,他们在底下的小动作,太后和长公主在上首都看得清清楚楚。 太后和长公主心情好,静安县主还以为是太后记得她的缘故,心里有些激动,就更认真的奉承起来。 太后对静安县主倒是没什么意见,也多同她说话。 贤妃这几年在宫中早已习惯了太后对她的无视,此刻不说话也正好,看得静安县主有些心急,又没办法。 周小姐在末座陪了一会儿,太后就不拘着小辈们在场了,她自然跟着沈茹茵几人出门去。 只是有周小姐在,小侯爷就不好跟沈茹茵、盛凌珍一块儿。 虽然有些不乐意,也只能去别处待着。 盛凌珍暗中对兄长做了个鬼脸,但视线转到周小姐身上时,她还是有那么点子不满的。 毕竟今日进宫,为的可不就是小侯爷能和沈茹茵多说两句话吗,如今事情没成,她和沈茹茵还得和这位想法和她们完全不同的周小姐待在一处。 周小姐没察觉到盛凌珍的小情绪,见礼过后,就忍不住问:“郡主和沈小姐可听说了京中近来的热闹?” 沈茹茵心中警铃大作,直接道:“隐隐约约听了几句,但我和郡主都不关心这些,所以也懒于知道。” 周小姐一脸的不赞同:“别的事不凑热闹可以,这样的大事怎么能不清楚呢,这可是震动京城的大案子。” “震动京城的大案子,也不是一两件,”盛凌珍说,“我和沈小姐都不喜血腥,所以不喜听这些。” 周小姐用怜悯的眼神在她们俩身上转了两圈:“那你们真是错过了好多。” 听着这话,竟是一点儿没对盛凌珍随意找的借口起疑。 或许像刚进京时的赵小姐一样,周小姐这位从边境回来的小姐,也对京中长大的贵女们有刻板印象,觉得她们就该是娇弱得菟丝花、金丝雀一样的人,禁不起半点风吹雨打。 沈茹茵和盛凌珍没什么解释的心思,转而提起了京中一些有意思的去处。 说前头几处时,周小姐还说没去过,得空时一定要去走走看看,说到后头一处古寺,她态度立刻就变了。 一看她眼睛陡然亮起来,面含春意的模样,沈茹茵就知道要糟。 果然,周小姐的声音一下就变了:“那寺庙我去过,可巧了,我还在那寺中遇到了去查案的谢宜春谢公子。” “他可真厉害,不过寥寥数语,就推断出凶手残留的痕迹,虽然凶手逃掉了,但那是跟着的捕快没本事,同他却没什么关系。” 借着这话,周小姐又继续道:“那是我第一次见到谢公子,他可真是仪表堂堂,满身书卷气。” “可惜……”周小姐先低落了一瞬,又义愤填膺道,“不知道是受了谁的陷害,竟然皇上误解了他,还说出叫他五十年不得科举这样的话。” “似谢公子这样的栋梁之才,着实不该受这样的无妄之灾。” “郡主、沈小姐,你们说是不是?” 周小姐一打开话匣子,一刻不停的替谢宜春抱屈,都没让沈茹茵她们有插话的余地。 好不容易等她说完,沈茹茵和盛凌珍都不想再经历一遍这样的事。 盛凌珍率先道:“什么无妄之灾,别的东西我或许知道得不多,可这事儿我是原原本本听过的,那谢宜春对老母亲撒谎在先,当街气晕母亲在后,还冲撞了一位王爷的车驾,哪一桩冤枉了他?” 周小姐立刻说:“那都是有缘由的。” “谢公子本是怕母亲担心,才没同她说实话,和那位宋小姐也并不像外人传的那样。” “而且,而且他冲撞王爷的马车,也是为了及时将母亲送医,这是孝顺。他虽然做得不对,也情有可原啊。” 沈茹茵实在忍不住:“前头那些不论,单说冲撞王爷车驾之事。” “怎么,他谢宜春是没长嘴,不能开口先请示一番吗,直接想上去抢车,是打量着以舆论来迫人就范?” “但凡当时那不是一位王爷的车驾,而是一个普通人家,又或是哪家的小姐,他就活该被谢宜春抢了车?” “要是当时没答应,就因为谢宜春如今有名气,是不是要像如今一样,被周小姐你一样的对谢宜春有好感的人在背后指责?” 第1212章 世界十八34 周小姐说不过她们,一时语塞,涨红了脸,好一会儿才道:“你们、你们怎么能这么说!” “我们说什么了,”盛凌珍脸上的诧异神色,夸张得谁都能第一时间分辨出来,“我们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就算如今破了几桩大案子,那也不是谢宜春一人之功,但为何名声都叫他得了去?” “难道旁人没有出功出力,旁人没有找到线索?” “依我看,他谢宜春不仅是不孝,还是个喜欢窃取他人成果,装点自己名声的人。” 眼见周小姐无法反驳,盛凌珍拉了沈茹茵就要往外走:“都说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周小姐既然这样崇拜谢宜春,想必也不愿意同我们往来。” 说完,盛凌珍气冲冲的带着沈茹茵出去了。 被她们留下的周小姐的脾气还没起来,就见到进门的宫女,陡然想起这是在太后宫中,气一下就消了,心中还忐忑起来。 总算摆脱了周小姐,可以带着沈茹茵去找自家兄长的盛凌珍很满意,还小声和沈茹茵说:“总算不用听她在那儿吹嘘谢宜春有多好了。” “茵茵,你说谢宜春此人,怎么如此邪门儿,叫她堂堂一个大家小姐迷恋至此。” 沈茹茵也不知道:“反正我们离他远些好。” 盛凌珍深以为然。 等到要离开的时候,看见周小姐和其他人没从同一个偏殿出来,静安县主脸色一变。 勉强忍到出宫,她才问女儿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小姐也很委屈:“我只是给郡主和沈小姐多说了几句谢公子的事,她们就开始挤兑我,还说了许多谢公子的坏话,然后就说道不同不相为谋,留我自己在那偏殿中。” “母亲,你说,这怎么能怪我呢?” 静安县主脸色难看,让伺候周小姐的侍女一五一十的说来。 等到听完侍女的转述,静安县主险些没气晕过去。 “你爱听谢宜春的事,凭什么强迫人家也要喜欢谢宜春。” “她们都说了不喜欢听这些,你还要在她们面前说,是谁之过?” 周小姐听到静安县主满口责怪的话,忍不住分辩:“我没有强迫啊,我只是话赶话说到,提了几句而已。” 静安县主都要被她气笑了:“真不知道谢宜春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同你从小一起长大的赵丫头说的话你不信,和她翻了脸,如今郡主和沈小姐这样反感他,你也不看在眼里,还为他不平。” “我告诉你,过几日我回去时,你必须同我一块儿走,谁来说情都不行。” “要是你敢请你外祖父来压我,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直接把你绑着回去了!” “母亲!”周小姐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 静安县主强硬的扔下一句:“我说到做到。” 周小姐不敢说话,静安县主却不能闲下来。 她直接让人转道,不回王府,直接往周家在京中的宅子去。 下车后,静安县主又赶紧收拾了两份礼物,以周小姐的名义,命人分别送去了沈茹茵和盛凌珍处,作为描补。 看到周家送来的礼物,沈茹茵看了两眼就叫人登记造册,收到了库房压箱底。 王夫人和小王氏好奇,沈茹茵就同她们说了几句周小姐那些话,她们当即道:“那往后出门做客时,一定要谨慎些,离周小姐远点。” 小王氏还悄悄加了一句:“一定是那谢宜春邪门儿,周小姐这表现,看起来太像是大……之前的模样了。” 虽然只漏了一个字,她们仨却都知道说的是谁,不由心有余悸。 纵然是王夫人也说:“还好,如今你姐姐对皇上情根深种。” 沈茹茵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生怕自己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 说个笑话,沈茹锦对皇帝情根深种。 沈茹茵深吸一口气,面上对母亲的话表现得颇为赞同。 家里人就这么想,那也不算差,反正皇帝也是这么觉得的。 没过几日,沈茹茵听说静安县主带着女儿赶着回边关去,还以为再也见不着周小姐了,哪知道没过几天,忽然听闻周小姐自个儿出现在京中,住在老王爷府上,还常和谢宜春等人混在一起。 消息灵通的盛凌珍告诉沈茹茵:“原本静安县主是带着她走了的,是她自己装乖,半道上悄悄跑了。” “静安县主气得不行,一连送了几封信回来,她仗着有老王爷护着,一改不理,静安县主原本都又往京城走了,结果被伤透了心,直接离开了。” 沈茹茵听得眉头越拧越紧,最后连叹息都免了。 也不止是她们俩,京中知道这件事,没跟周小姐一样被谢宜春糊了眼睛的小姐,连宴请都不再给周小姐发帖子。 周小姐不以为意,一点也不想和她们这些京中的娇弱富贵花往来,成日追着谢宜春跑,还帮他疏通关系。 别说,有她在,谢宜春办案还当真是越来越顺,接连办成了好几桩大案子,老王爷甚至特意在皇帝面前提起他。 可事情就有那么巧,皇帝还没打定主意要不要见谢宜春一面,忽然传出消息,周小姐被想报复谢宜春的歹人给绑了。 第1213章 世界十八35 周小姐这边一出事,原本还犹豫着要不要见谢宜春的皇帝也不犹豫了,直接下了决定。 见什么见,有什么好见的,周小姐这事儿,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谢宜春倒是不知道自己因为这个错失了一个这么好的机会,他现在也着急着呢。 毕竟周小姐身份不同,是老王爷的外孙女,对他帮助颇多。 当然,明面上他还是说,周小姐好好一个姑娘,因为他的缘故,遭受了这样的无妄之灾,怎么也得他先把人找回来才成。 何况这年头,姑娘家的名声大过天,就算什么都没发生,只要周小姐在被绑了,在外头的时间长了,总会有人说嘴。 但沈茹茵和盛凌珍知道这事儿后,难得没多说什么。 毕竟这样的祸事,没哪个姑娘家想出,就算是整日追着谢宜春跑的周小姐也一样。 “只盼那谢宜春好好用用他的本事,早些把周小姐找回来,到底人家也是因为她才受了这样的祸事。” 沈茹茵有些想不明白:“好端端的,那些人怎么会想到用绑架周小姐这样的法子,来报复谢宜春?他们就不怕惹恼了老王爷?” 她这么一说,盛凌珍也奇怪起来:“是啊,虽然这么说不应该,但和谢宜春关系更亲密的,不该是宋盼云吗?” 她们俩的疑问很快有人解答了,赵小姐匆匆而来,还带着几分心有余悸。 “那些歹人本来就是要绑宋盼云的,但宋盼云使了计,让人以为周小姐是她,这才叫人抓走了。” 面对两人的惊讶,赵小姐说:“老王爷发了好大的脾气,查明这些后,限谢宜春必须在日落之前破案,宋盼云和他父亲也被老王爷抓起来了。” “说是只要周小姐一日没找到,他们就一日不能走,要是周小姐再出了事,老王爷就要他们赔上性命。” 沈茹茵和盛凌珍对视一眼,都觉得老王爷这是马后炮。 “当初支持周小姐和谢宜春接触的是他,在周小姐忤逆母亲时维护的是他,如今真遇到事了,做好外祖父的也还是他。” 盛凌珍撇了撇嘴,对赵小姐说:“你们家也出人帮忙了?” 赵小姐点头:“到底都是在一个地方驻守的,事情又闹得这么大,我们家怎么也得出人出力才行。” 说着,她又叹了口气:“等人找回来,那可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沈茹茵说,“要是老王爷还有慈爱之心,就赶紧将人找到,把凶手该查办的查办,洗清周小姐身上的污名,立刻将人送回边关去。” “这样的事在京城能逼死人,但是在边关……虽然我没去过,但也知道那边风俗不同。” “至少不会因为这样的事,叫一个好端端的姑娘只能有一条路走。” “大不了以后,周小姐再也不回京城,就没人会提起此事了。” 赵小姐被她这么一提醒,也说:“还是沈小姐脑子转得快,我进京久了,一时都没能想到这些呢。” “只要将人送回去,怎么都有办法的。” “何况,周家在边境势大,养一个姑娘还能养活不了?” 盛凌珍也跟着松了口气:“若能如此,那就再好不过。” 反正就周小姐这样的恋爱脑,又追着谢宜春跑了这么几个月,名声在京城也已经算得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即便是留下来,也没什么门当户对的人家求娶。 谁会愿意娶一个满脑子都是别的男人的媳妇回家呢,又不是跟自己家里的孩子有仇。 当然,真的有仇,或是只想攀上老王爷关系的除外。 其实除了她们几个,京中不少贵女都在关注着这件事。 就算从前和周小姐不对付,瞧不上她,那也不影响她们心有戚戚。 这可是光明正大的在京城绑走一个身份贵重的小姐呢,要是这事儿处理不好,她们以后还要不要出门了。 而且,京城治安差成这样,连基本的安全都不能保障,京中巡防的人,又是干什么吃的? 事情连皇帝都知道了,底下的人自然要卯足了劲儿把事情办妥当。 不说完全不受罚,好歹少几分,不至于一撸到底。 除了要找到周小姐外,查出真正的幕后主使也很重要,这次要是没人出来顶缸,事情那可大了去。 眼看日头西斜,越发接近黄昏,却还没有传出找到周小姐的消息,沈茹茵三人都有些坐不住了。 但赵小姐和盛凌珍都不能在外头继续停留了,得趁着天还亮着时,赶紧回去。 要不是她们的确关系好,怕是家里人都未必许她们出来呢。 第1214章 世界十八36 等到第二日早晨,沈茹茵起身时,桂枝为她带来了外头的消息。 “小姐,说是今日凌晨时分,周小姐在城外的破庙被找到了,那群绑匪将她绑在破庙里,用来要挟抓人的官,险些伤到周小姐。” “找到就好,”沈茹茵收拾妥当,到了王夫人处,就听她和小王氏也正在说起此事。 “发生了这样的大事,不知道静安县主是不是要回来了。” “恐怕静安县主如今很是后悔,就不该因老王爷的维护对周小姐宽恕过去。” “毕竟当初都出了城,是周小姐自己跑回来的。真是时也命也。” “我看该后悔的是老王爷才对,当初要不是他留了周小姐下来,也不至于发生这样的事。” “现在他抓了宋家那父女俩又有什么用处,周小姐的事闹得满城风雨,那么多人都知道了。” “母亲、表姐,”沈茹茵听了两句,进去打过招呼,便说,“其实我也觉得奇怪呢。” “这样的事情,不是都该藏着掖着,不叫人知道吗,怎么竟叫城里都传遍了?” “老王爷派去抓宋家父女俩的人也是,一点不藏着掖着,大张旗鼓的就把人给抓走了。” “那谁知道老王爷怎么想的,”王夫人意有所指,“所以后来不还传出了周小姐被抓,都是因为宋盼云的缘故吗。” 沈茹茵和小王氏都明白了,但小王氏还有些不信。 “不能吧,老王爷就这么看好谢宜春,看好到宁愿用外孙女的名声来做局?” 沈茹茵觉得,要是老王爷清醒的时候,或许不会这么做,但问题是,老王爷他现在能算清醒吗?如果清醒的话,那就很有意思了。 老王爷当初纵容周小姐满京城的跟着谢宜春这事儿,一定有古怪。 总归不能只是因为老王爷欣赏谢宜春,欣赏到非要他做自己的外孙女婿。 沈茹茵把自己的想法简单提了两句:“母亲、表姐,等父亲和大哥回来以后,我们是不是也该给他们说一说,让他们小心着些?” “如果老王爷真的是想把谢宜春掌控在自己手里,利用他查案的本事做点什么,比如扳倒不听他话的政敌一类的事情,那父亲肯定要沾上一身腥。” “你说得是,”王夫人说,“你们父亲为相多年,深受皇上信任,如今又因为贵妃在宫里受宠,挡了好些人的路。” “那些人要是手上有了工具,岂有不对你们父亲用的道理?” 沈相回来后,她们一点没瞒着,一五一十的说了。沈相也不觉得她们是杞人忧天,反而十分将她们的话放在心上。 不过,沈相考虑过后,直接写了折子给皇帝说,甚至还在折子里预言,老王爷此举,肯定是要促成周小姐和谢宜春的婚事,说不定以后谢宜春破案,背后都有老王爷的手笔,但凡是和老王爷不对付的大臣,都会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 皇帝看了折子,觉得沈相会不会有些想得太多了,暂且只是按下,私底下还安慰了他几句。 只是没过几天,老王爷府上还真传出了消息。 谢宜春深感周小姐因为自己的缘故受了罪,特意求娶周小姐,他们婚事已定,不日就要完婚。 但像皇帝和沈相这样的,知道得则更多一些,比如老王爷能促成这件事,重点还在于宋盼云身上。 周小姐回来了,但老王爷并没有饶恕宋盼云父女的意思。 为了救自己喜欢的人和师父于水火之中,谢宜春才以娶周小姐作为条件,换得宋家父女的平安。 一对有情人就此一拍两散,宋盼云自然不肯,但这件事因她故意将绑匪的矛头转到周小姐身上,害得周小姐被绑匪抓走而起,她还能怪谁? 原本她还分辩说是自救,结果老王爷一句你都发现那些人有问题了,还是在京城中,不管是告诉巡防的人,还是赶紧回官府,都能逃脱,为何要把周小姐指认成你。 宋盼云回答不出来,因为她的确存了要借此机会教训周小姐的心思,谁叫周小姐总往谢宜春身边凑呢。 所以她只能说她没想害人,她也不知道会出这么大的事情。 可事情已经发生了,谁也不站在她那边,就是宋盼云自己得亲爹宋仵作,也对这个女儿很失望,默认了不再提宋盼云和谢宜春之间的事。 事情尘埃落定,谢宜春娶了新妇,身份立刻不同起来。 宫中的皇帝没忍住到了沈茹锦宫中。 沈茹锦见皇帝盯着自己看了半晌,不由毛骨悚然:“皇上您怎么突然这么看着我,是不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皇帝沉默着摇了摇头,问了一句。 “爱妃啊,沈相和姨妹是不是都有什么师承?” 沈茹锦还没明白他的意思,就听皇帝又说。 “不然怎么他们随便说什么都能应验?” 第1215章 世界十八37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快穿:活到大结局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16章 世界十八38 沈茹茵听了姐姐的话,到往老王爷府上赴宴那日,不是跟在母亲、表姐身边,就是只和相熟的人在一块儿。 但该说不说,谢宜春就是走到哪儿哪儿有人倒霉,好好的宴席上,竟然发现死了个人。 “你说什么,”盛凌珍听到伺候的人来回话时,还以为自己听岔了,“在我们方才待了一阵的水榭附近发现死了人,那谢宜春就要叫我们所有人都去现场,审问我们?” “并不是审问,只是例行问询,”传话的人说,“王爷也同意了,请郡主与各位小姐移步。” “我不移步又能如何,”盛凌珍连站都没站起来,“我们这些人,从头到尾都是在一起的,不曾去过死了人的地方,也不知道别的。” “行了,你滚吧!” 传话的人有些为难,又偷眼看沈茹茵、赵小姐等在周围的人:“我们王爷的意思是……” “到底是王爷的意思,还是谢宜春的意思,又或者是你们府上有人假传王爷之意?”沈茹茵也没挪动半步,冷眼看着这人。 且不说这事儿和她们没什么关系,就算要问,也该是这府上规规矩矩的派人来,哪儿有把她们当犯人一样,全集合到一个地方去审问的道理。 拿着鸡毛当令箭,这事儿换了谁会配合? “正是呢,”有了盛凌珍和沈茹茵出头,其他小姐们也纷纷反对起来。 “要么他们自己派人来,我们知道的就说说,不知道的就不知道,要么想审问我们也行,拿出我们和这桩案子有关的证据来。” “没证据就来找我们的麻烦,拿我们当犯人对待,他以为他是谁?” “就是就是,我看这地方,不待也罢,咱们还是早些回去,免得只是来了大家说笑一会儿,在旁人眼里就成杀人凶手了。” 众位小姐们一同闹起来,那就不是区区一个传话的能按得住的了,当即有人去禀了静安县主。 静安县主带着人怒气冲冲的过来,指着那传话的人说:“把他给我拖出去,打!” 静安县主身后的仆妇当即上前堵了那人的嘴,把人拖出去,训练有素,一声都没叫人发出来。 再看向这些年轻女孩子们时,静安县主满脸歉意:“是我管教不严,竟叫这起子人扰了世侄女们的雅兴。” 沈茹茵等人对静安县主没恶感,反而有些可怜她。 匆匆忙忙在京城和边关走了两个来回,碰上这么个不省心的女儿女婿与老父亲,明明自己憔悴得不成样子,还得妆扮出喜气,给女儿撑腰。 有她亲自出面,盛凌珍等人才从方才玩的地方出来,却不是往谢宜春叫人传话的审问处去,而是被静安县主送去了各自的父母身边。 “茵茵,”王夫人握着女儿的手,“听说出事的地方离你们很近,你方才吓着没?” 沈茹茵摇头:“我们玩的水榭虽然听着很近,但其实还有些距离呢,要不是有人跑来要我们移步,审我们,我们都不知道这事。” “审你们?”沈相和其他家的长辈声音混在一块儿,人人都知道了老王爷和谢宜春做出来的事。 “是啊,”有小姐说,“还好静安县主来替我们解围,处置了传话的人。” 可传话的人是处置了,下令的还在呢。 过不多久,有消息传过来,凶手找到了,就是老王爷自己府上的一个仆役做的,两人是因为利益争执,错手杀人。 事情也不是今儿出的,只是恰巧今日被宋盼云发现了。 来做客的人家一个个的,面上都说找到凶手就好,实则过不多久,他们就找了各种理由,走了个干净。 老王爷还在生气,静安县主却连安慰的心都没有,直接回了自家在京中的宅子,开始收拾道歉用的礼物。 勉强等到周小姐,或者说如今以谢夫人自称的女儿回家来,静安县主同她不知道因为什么闹翻了,直接把谢夫人赶出去,当天下午就收拾东西出城了。 这些,已经怒气冲冲去王府告状的谢夫人,甚至还是几日后才知道的。 谢夫人有些伤心,觉得母亲一点不为自己考虑,写了一封信回家。 静安县主或许收到了,或许没收到,反正是只言片语也没送回来,甚至连和王府的走礼都不如从前精心。 这些东西,都不用仔细去打听,沈茹茵等人只坐在家里,自然有人传出来。 因为这位谢夫人,京中不少人家和老王爷府上的关系都淡了,一个个的都紧抓自家女孩子的教养,生怕再出一个类似的姑娘。 沈茹茵倒还好,家人知道她有多怕这样的人,自然不会多费唇舌。 但她出门做客时,小姐妹们的抱怨让她明白,她们近来过得都很辛苦。 当然,其中过得最累的,就是赵小姐了。 她家和周家交好,从前和谢夫人关系也很不错,当初还被静安县主请去劝过人。 “我如今,真恨不得从没认识过她,”赵小姐靠在沈茹茵肩头假哭,“这一桩桩的,都叫什么事儿啊。” “等过了这段日子就好了,”沈茹茵拍了拍她的背,也劝别的小姐妹,“长辈们知道咱们不会是下一个谢夫人,自然又有我们的松快日子过。” 在京中女孩子们的松快日子来以前,另一桩大事闹了出来。 老王爷和荒唐王爷一块儿,卷进了一个造假银票的案子里去,看起来是证据确凿,谢宜春因此忙前忙后的找证据,证明老王爷与此无关呢。 沈茹茵这关头进了宫,才被琉璃迎到沈茹锦宫门处,就先看见了伺候皇帝的内侍。 里头皇帝的声音也传了出来。 “这事要是叫谢宜春办妥当,那往后说不准还真如爱妃你所言,老王伯要对谢宜春的事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沈茹锦问:“那皇上打算怎么办,就这么看着?” “那怎么成,”皇帝说,“朕已经另外派了人,非得比谢宜春先破了这案子不可!” 沈茹茵往后站了站,等皇帝他们说完话,心里却不怎么看好皇帝的行动。 这回,一准儿又是谢宜春先办成! 第1217章 世界十八39 殿中,沈茹锦也是这么觉得的,还和皇帝打了个赌。 皇帝对自己派出去的人很有信心,当然同意了和沈茹锦的赌约。 等皇帝走后,沈茹锦和妹妹说起此事。 沈茹茵也说:“这事儿,肯定是姐姐你赢。” 沈茹锦有些惊讶,试探性的问:“妹妹为什么这么觉得?” “多简单啊,”沈茹茵说,“谢宜春那个人有多邪门儿,我是亲眼见过的。” “指不定他眼看要落后的时候,就能查出新东西,直接把皇上派去的人到手的证据全部推翻。” “一波三折过后,谢宜春必不会是输的那个。” 沈茹锦听完,也坚定了自己肯定能赢的心。 至于结果么,也不出沈茹茵所料。 不过皇帝派了那么多人出去,总还是有一点成果的。 就比如,按照谢宜春查到的东西,这件事里,老王爷是无辜的出水莲,恶人便是那荒唐王爷。 但皇帝的人却发现,荒唐王爷也是被冤枉的,背后还有人,但线索全断了,也根本找不到幕后主使了。 皇帝气得不行,不顾沈茹茵也在,气得大骂:“一个个的,都是酒囊饭袋。” “朕给了他们那么多机会,竟还抓不到一个凶手。” 沈茹茵正想着自己要不要退出去,就听皇帝问:“姨妹,你对此事怎么看?” “啊?”沈茹茵整个人都愣住了,“皇上您问我?” 沈茹锦也不知道皇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是啊,皇上,前朝的事情,您问茵茵,这、这怎么能成,她什么都不知道呢。” “这简单,”皇帝叫了在身边伺候的内侍总管,把整件事从头到尾的说了一遍,又挥退屋里伺候的人。 只他们三个在时,皇帝才再开口,“姨妹你现在知道了前因后果,事情经过,你也不用细想,你就凭直觉吧。” “你觉得,这件事的幕后黑手会是谁?” 要不是皇帝现在好好的就在面前,沈茹茵和沈茹锦都想直接叫太医来给他看看了。 这真是,脑子没问题吧? 沈茹锦嘴角抽了抽,上前道:“皇上,哪儿有您这么抓凶手的。” “难不成,茵茵说谁就能是谁?” “那倒不是,”皇帝说,“我就是觉得,反正都没证据,查不到了,就让姨妹说说看。” 沈茹锦看劝不住他,也大概猜到一点皇帝的心思,转头对沈茹茵说:“茵茵你就随便猜一个吧,反正皇上说了,猜错也不怪你。” 沈茹茵这才说:“那我就猜老王爷。” “为什么,”皇帝问,“谢宜春找到的那些证据,一样样的,都能排除他的嫌疑。” 沈茹茵有点心虚:“其实也没别的,我就是不喜欢他。” “再说了,谢宜春就一定是对的吗?我倒觉得,皇上您手下的人查出来的那些东西比他可信多了。” 皇帝一边忍不住想笑,一边说:“我怎么听着姨妹这话,好像和老王伯恩怨颇深啊?” 这次,都不用沈茹茵自己开口,沈茹锦就笑着说:“茵茵她就是不喜欢老王爷的行事。” “当初谢夫人未出嫁前,老王爷护着她,不叫静安县主管教,出了那样的事以后,也一味纵容。” “茵茵她们受邀去老王爷府上赴宴,出了事就够晦气了,明明没证据证明与她们有关,却差点被当做犯人一样审问。” 沈茹锦忖度着皇帝的心情说:“这事儿,皇上您说,换了谁能喜欢得起来啊?” 第1218章 世界十八40 皇帝听完后说:“老王伯行事,是过头了些。” 沈茹茵和沈茹锦一起点头,半点没觉得这个评价有什么不对,甚至还觉得略轻了。 皇帝又待了一会儿,便回了前朝,留姐妹俩自己在宫中。 沈茹锦看向妹妹:“茵茵,你方才怎么会猜到老王爷身上去的?” 沈茹茵说:“反正都是随口说,我就随便猜一个了。” “这桩事里,我知道的要紧的人也就两个,不是皇上的人排除掉的,就是谢宜春排除掉的,姐姐你说,我选哪个?” 沈茹锦仔细想了想,也不得不承认,妹妹选得很对。 皇帝就在跟前呢,当然是选站在他这边了,最后的结果不管对不对,都说得走。 问明白了这一点,沈茹锦也对最后的结果没那么上心了,而是对沈茹茵说:“我听说你和小侯爷的婚事已经准备起来了,长公主已经上门请期了,那侯爷那头,是什么说法?” 沈茹茵摇头:“没听说过,大抵还是会回来吧。” 说完,她又道:“这事儿姐姐你问我,还不如和皇上打听,侯爷要回来,必然要先给皇上上折子。” 沈茹锦说:“可不就是没打听出来吗。” 她莫名有些担心:“茵茵,你说侯爷会回来吗?” 沈茹茵不知道她为什么担心这个:“若是侯爷不回来,长公主必然要恼的。” 沈茹锦松了口气:“是啊,长公主和侯爷感情那样好,侯爷怎能舍得叫长公主不高兴呢。” 沈茹茵这日出宫的路上,总觉得沈茹锦有哪里不对。 她总是提起侯爷会不会回来,难道是里头有什么问题? 剧情里对长公主一家着墨并不算多,侯爷更是从头到尾都没出现在京中过。 还是说,沈茹锦上辈子时,侯爷这期间出了什么事? 沈茹茵到家后,还是命人给小侯爷去了一封信。 信写得也不算复杂,直接把沈茹锦的问题原样写上去,说得了答案后,下回进宫的时候再告诉姐姐。 都没等到晚上,小侯爷的回信就到了。 传信的人是小侯爷的亲信:“我们侯爷先前送了信,说是在您与我们少爷成婚前一定回来。” 沈茹茵得了回答,这才拆了信。 信上也把这事儿提了几句,别的就都是绵绵情话。 沈茹茵看得忍不住笑:“你等一等,我写一封回信,你替我交给小侯爷。” 小侯爷的亲信忙不迭答应下来,恭恭敬敬的等着。 这信送出去,还没等沈茹茵下回再进宫呢,就听说侯爷回不来了,边关突然又起了战事。 沈茹茵原本是打算往长公主府去的,却先被沈茹锦派人叫进了宫。 “姐姐,”沈茹茵看了一眼,没发现皇帝,这才问,“你这样着急叫我进宫,莫不是有什么要紧的事让我去办?” “是有些要紧,”沈茹锦说,“我问过皇上了,原本侯爷已经启程,打算回京,没走多久收到了边关有异动的消息,又回去了。” “皇上已经打算另从别处调兵过去,想来能很快解决掉边境的事。” “如今消息还没传出宫,你亲自往长公主府上走一趟,把消息带去吧。” 沈茹茵点点头:“多谢姐姐。” 沈茹锦笑起来:“你是我妹妹,我不为你打算还为谁去?” “快去吧,叫小侯爷他们都在京城好好待着,眼看就要到原本定下的婚期了,他要是因为担心侯爷的事,跑到边关去,你们的婚事可真就要耽搁了。” “嗯,”沈茹茵赶着进宫,又赶着出宫,心里却好似已经猜到了什么。 或许沈茹锦真正担心的,不是侯爷会出事,而是边关有异动,小侯爷会自己悄悄跑走。 想到这儿,沈茹茵又觉得,自己会不会猜错了。 侯爷常年镇守边关,长公主带着一双儿女住在京城,是皇帝对这一家子的荣宠,也是留他们在京城为质。 要是小侯爷不经允许自己跑了,那会有什么后果,他不会不知道。 依他的性格看,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才对。 那为什么姐姐会提这么一句呢? 沈茹茵正思索间,马车已经到了长公主府上。 沈茹茵下了马车,就被府上的管事领着,直接去到了长公主处。 这会儿,盛凌珍也在呢,听完沈茹茵的来意,她们都松了口气。 长公主说:“如此就好,到时候早些退了外敌,侯爷也能早些回来。” 说过几句后,长公主要去小佛堂礼佛,以求神佛护佑边境战事的胜利,沈茹茵就跟着盛凌珍一块儿去了她那儿。 “幸好,皇帝舅舅已经有了别的主意,我母亲原本正犯愁呢。” 沈茹茵好奇的问:“愁什么?” 第1219章 世界十八41 “还不是担心边关战事起来之后,打个没完没了,长久分不出胜负,”盛凌珍说了这么一句又道。 “其实长久分不出胜负也就罢了,怕得就是能赢,但一两个月之内赢不了。” 沈茹茵和小侯爷的婚事虽然不至于就定在这一两个月,但打仗连带着从边关回来,那也得要不少时日。 若侯爷真就回不来,那也就罢了,最怕的就是他在两可之间,又刚刚好错过了沈茹茵和小侯爷的婚事。 沈茹茵安慰她道:“皇上心里有主张呢。” 盛凌珍也跟着点头:“是啊,还好皇帝舅舅疼我哥。” 说到这儿,沈茹茵不免问:“怎么不见小侯爷?” 盛凌珍笑起来:“我还以为茵茵你不会问呢,没想到你还是忍不住了。” 沈茹茵给了她一个白眼:“我问他何在,那不是应当的吗?” “对对对,是应当的,”盛凌珍笑着说,“我母亲原本想自己出城去道观里一趟,但今早起来时总觉得头晕,就叫我哥代替她去了。” “不然,知道你来了,他哪儿能坐得住,还不得赶紧来见你?” 被她们惦记着的小侯爷倒是已经在道观中上了香,办完了该办的事儿,打算往回走了。 岂料才走到半途,他就遇到了一个熟人,或者说是单方面眼熟的人正在被围攻。 小侯爷皱了皱眉头,还是吩咐身边的人去帮忙。 小侯爷身边的人都是从军中退下来的练家子,又带着寻常人不能用的武器,岂是普通歹人能比的。 故而没过多久,事情就尘埃落定,那些歹人赶紧跑了。 原本被护在一旁的女子走到近前:“多谢小侯爷相救。” 小侯爷说:“谢夫人不必多礼,路见不平,任谁见了也会帮上一帮的。” “不过,谢夫人往郊外走,日后身边还是多带些人手才是。” 谢夫人垂下眼睑,有些难堪:“多谢小侯爷提醒。” 小侯爷看了她一眼,没多说什么,打算直接离开。 他马车才刚动起来,就有个人骑马疾驰而来,马夫不得不赶紧停下,免得双方撞上。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谢宜春。 他骑着马,看也没看被他逼停的马车,下马后就跑到了谢夫人身边:“娘子,你没事吧?” “没事,”谢夫人说,“春郎,你怎么会来?” “有人给我留了信,说有歹人打算在城外围攻你,对你不利,”谢宜春仿佛松了口气,“你也是,出城来为岳父他们祈福,怎么也不提前告诉我,我陪你啊。” 谢夫人感动得不行:“你因为案子忙着,我怎么好打扰你。” “何况,我本以为带够人手就成了,没想到还会有歹人特意埋伏我。” 那两人说起话来,小侯爷催促马夫赶紧走。 要是只有谢夫人一个也就罢了,如今谢宜春来了,小侯爷连多说一句话的空都不想有。 至于说什么帮了谢夫人,等谢宜春他们来感谢这种事,那更是想都别想。 他可没忘记沈茹茵原本是编造,后来却一点一点被应验的话。 等到谢夫人想起来和谢宜春说到底是谁救了她时,小侯爷他们已经走远了。 谢宜春便说:“等过些日子,我们再特意登门向小侯爷道谢吧。” 谢夫人嗯了一声,又在谢宜春的陪伴下去了道观。 坐在马车车辕上的小厮看到的东西比小侯爷多,他正打算和小侯爷感慨谢宜春夫妻感情竟然还不错时,忽然发现远处的林子里有个人。 “少爷,”小厮说,“那个宋盼云居然也在,不过她躲得还挺远的。” “宋盼云?”小侯爷掀开车帘,在小厮的指引下看到了人。 宋盼云躲在一株大树后,根据脸的朝向判断,应当是在看谢宜春夫妻。 其实那树也不是很粗壮,宋盼云站在树后,也不是能完全不遮挡住的,可在小厮提醒之前,来来往往的,愣是没什么人发现宋盼云。 小侯爷心里,宋盼云两人的邪门儿事件又添一桩,正打算放下车帘子,就发现宋盼云好像是擦了擦眼泪,又往别的方向藏了藏。 在宋盼云躲好后,先前围堵谢夫人,和小侯爷的人交过手的歹人小心的从宋盼云面前进了密林深处。 等到宋盼云跟上去以后,小侯爷没忍住看了看天上的太阳。 “那些人,眼瞎吗?” “少爷?”小厮没听清他说的话,“您有什么吩咐?” 小侯爷犹豫了又犹豫,想着是不是叫个人跟过去的时候,就发现宋盼云踉踉跄跄的又跑了出来。 得,不用纠结了。 小侯爷下令:“快些回去,今日咱们出门忘了看黄历,实在不宜出门。” 第1220章 世界十八42 得了小侯爷的吩咐,马夫立刻加快了速度。 他们这头才走,就听见宋盼云喊了一声:“等等!” 等?等什么等! 小侯爷带着人就当没听见,一路进京才松了口气。 到府门前时,路上被各种事情耽搁了的小侯爷,竟然还比原先预计得回来更早。 “少爷,您回来了,”门房喜气洋洋的迎上前,“沈小姐来了,这会儿正在郡主那儿呢。” “茵茵来了?”小侯爷听到这儿,哪里还顾得上后怕,赶紧先叫人去妹妹那儿看看,自己方不方便过去,至于他自己,赶紧先回屋,换一身衣裳。 在外头走了这么久,总是沾了不少尘土,怎么能就这么去见茵茵呢。 等到小侯爷到地方时,看见他装扮一新,如翩翩公子一般,盛凌珍张了张嘴,放弃了揭自家兄长的底,毕竟,茵茵看上去还蛮喜欢的。 见到沈茹茵后,说过几句话,又听她问起路上顺不顺利,小侯爷立刻就打开了话匣子。 “早知今日会发生这样多事,我便换个时候出门了。” 沈茹茵好奇的看他,盛凌珍也立刻问:“路上出了什么事?谁这么大胆,竟然敢找我们侯府的麻烦?” 小侯爷说:“其实我在回来前,一路都很顺利,是离开道观以后,在离道观不远的路上遇到的谢夫人。” “那时候,谢夫人正在被歹人围攻。” “周将军好歹和父亲一样,都在战场上,我就派人帮了谢夫人一把,赶跑了那些歹人。” “没过多久,谢宜春就来了。” “他们俩互诉衷情,我不想打扰就走了,结果,你们猜我看见了什么?” 沈茹茵配合的问:“什么?” 小侯爷把宋盼云的事情着重讲了一遍,又忍不住说:“他们真是古怪,那条路上来来往往这么多人,却一个都没有发现宋盼云那边的异动。” “而且,那时宋盼云和那些歹人之间,就隔着一棵树。” “那棵树的树干也并不能完全藏下宋盼云,但一个人或许看不见她也就算了,那么多个歹人个个都没发现宋盼云的踪迹,这也太不合常理了。” 沈茹茵听完,如小侯爷所料的露出了惊讶之色。 不过,她这个惊讶不是对着宋盼云藏得太好这事儿,而是对着小侯爷。 小侯爷竟然能突破剧情的影响,看到谢宜春和宋盼云身上的异常之处。 盛凌珍说:“这么奇怪,那宋盼云该不会和那些歹人是一伙儿的吧,不然这完全不能解释啊。” “这还真说不准,”沈茹茵道,“毕竟,奇奇怪怪的事情,在谢宜春和宋盼云身上,发生得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谢宜春都能出门就有线索送上门来,那宋盼云藏在明显不能躲的地方,还成功让所有人都忽视了她,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吧?” 盛凌珍和小侯爷同时点头:“茵茵你说得是。” “那往后,我们还是得再离这两人远些才是,”小侯爷说,“就算是在马车里坐着,远远地瞧见了他们,也要躲远些。” 盛凌珍有些不高兴:“他们是什么人,我们是什么人,怎么偏偏要我们躲他们,就不能想法子解决掉他们身上的古怪吗?” 小侯爷说:“你以为没人想过吗。” 盛凌珍立刻看向哥哥,沈茹茵也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其实皇上在茵茵的话应验后就钦天找过监了,但是钦天监愣是没发现谢宜春身上的任何不对,甚至还给他算出了一个极好的命格。” “皇上觉得钦天监监正不成,又想找几个修炼有成或是得道之人。” “结果不巧,有两位道长刚好离开道观云游四方去了,有一位高僧正是那当晚坐化,另有两三人,不是已经出门访友,就是已经出门去了远方,不知归期。” 小侯爷揉了揉自己的额头:“不然你们以为,皇上为什么那么轻易的就相信了茵茵的话?” “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沈茹茵从没听沈茹锦提起过,倒是一点不知情。 小侯爷说:“皇上是先找的钦天监,后来又找人悄悄去寻访的。” “我也是一次偶然去求见皇上时听见了一点,自己又私下查了查。” 盛凌珍突然反应过来:“大哥你是不是说的,去求见皇上,去和他说你喜欢茵茵那次?” “嗯?”沈茹茵眼睛都睁大了一些,“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盛凌珍自知失言,看了兄长一眼,见他没反对,才到沈茹茵身边小声说。 “其实是几年前的事情,离着有些久了。” “不过,茵茵你放心,我哥去皇上面前表明心意,并不是为了逼迫你,而是母亲特意叫他去的。” “母亲说,那会儿好像皇上对你起了兴趣,有叫你入宫的想法,就叫哥哥赶紧去皇上面前说一说。” “皇上要是对你没有势在必得的心,总不能和自己的外甥抢人吧?” 第1221章 世界十八43 盛凌珍说得仔细,沈茹茵脑子里下意识就想到了那是什么时候。 可不就是皇帝听到了她和沈茹锦胡说八道的东西应验的时候吗。 沈茹茵那时就觉得皇帝奇怪,忽然改口叫她为姨妹,还特意躲他远了些,没想到他竟因随口胡说的东西应验,而有让她也进宫的心。 还好还好,长公主提前发现,也愿意为之做点什么。 想到这儿,沈茹茵又有些感动,面上愣怔过后,就带了十分的动容:“竟还有这样的事,我、我居然一点也不知道,还好有长公主和小侯爷替我周旋。” 盛凌珍握住她的手:“你和哥哥两情相悦,你又从来没有进宫的心,我母亲那么喜欢你,当然不会眼睁睁看着你因皇上的一个想法,断送一生。” 小侯爷则说:“母亲只是说皇上布置为何突然动了心思,但我觉得,皇上如此宠贵妃,要是她开口反对,这件事应当也成不了的。” “只是母亲心思细腻,又更了解皇上一些,发现得早,叫我行动也早。” “不管怎么说,都要多谢你和长公主,”沈茹茵态度格外郑重,“等我回去就想想我能给长公主做什么谢礼。” 盛凌珍说:“茵茵你就做个荷包吧,母亲很喜欢你上次绣的并蒂莲。” 荷包轻松易得,盛凌珍这么说,沈茹茵立刻就应下了。 但这件事不知道也就算了,如今知道了,可不是一个荷包就能过去的。 沈茹茵打算回去再琢磨着做点什么别的孝敬长公主,毕竟有事儿,长公主是真护着她。 盛凌珍就怕她继续想送的东西,接着问:“茵茵,皇上为什么有这样的想法,你有头绪吗?” 沈茹茵叹了口气:“大抵是我和姐姐说我胡编乱造的那些话时,叫皇上听了去,真让他以为我有什么奇遇。” 她顿了顿:“就是和谢宜春、宋盼云有关的那些。” “又是和他们有关,”盛凌珍思索起来。 小侯爷想到那时沈茹茵给自己传得信,做了个口型,得到了确切的答复后立刻说。 “珍珍方才说的很对,我们是什么身份,那两人又是什么身份,总我们避让他们可不成。” “这世上的大师,总不能个个都要避谢宜春的锋芒,总能叫我找到一两个,破除他身上的古怪。” 这次,反倒是盛凌珍说:“哥,你可不要执念太过,不然,我恐怕都要觉得,你是不是因为今日和他们接触过,受了他们的影响了。” 小侯爷说:“放心,我有分寸。” 盛凌珍对他说的分寸持怀疑态度:“眼下最要紧的可不是他们。” 盛凌珍看了一眼沈茹茵,又继续对小侯爷说:“哥你要是弄错了顺序,茵茵生气起来,我可不帮你。” 其实沈茹茵和小侯爷婚事顺利进行,就说明皇帝早就已经放弃了原本的想法,如今虽然还称呼沈茹茵为姨妹,实际上已经真只把她当做沈茹锦的妹妹看待了。 所以沈茹茵也怕小侯爷因为此事,反而掺和进谢宜春、宋盼云的事情里,顺着盛凌珍的话说:“是啊,眼下自然是边关的战事最要紧,然后就是我们的婚事。” “你要是把太多的注意力放在别人身上,我肯定会不高兴。” 小侯爷觉得自己的脑子一下就清明起来,当即对沈茹茵说:“茵茵你放心,我如今一心盼着的,就是战事快些结束,父亲好回来参加我们的婚事。” “我一点也不希望我们的婚事推迟,你知道的,我喜欢你好多年了,最希望的,就是能早些和你成婚。” 他在这儿说自己的真心话,盛凌珍在边上听得一时牙酸,一时脸疼,最后还直接拿了扇子挡着自己的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主打是两人的一点一滴都不放过。 沈茹茵这会儿倒是顾不上盛凌珍,微微低头,笑眼像带着钩子。 “我、我也盼着能顺顺当当的和你成婚。” 小侯爷几乎是从凳子上跳了起来,傻笑着看着沈茹茵。 盛凌珍把扇子挡住眼睛,毫不客气的翻了个白眼。 这么蠢的东西,居然是哥哥。 作孽啊! 盛凌珍心底里叹了口气,又看了眼身边含羞带怯,娇花一样的沈茹茵,心里叹息。 这么好的小姐妹,怎么就眼瞎看上哥哥了呢。 可再想到自家小姐妹和哥哥成了婚,以后就是自己嫡亲的嫂嫂,和自己是一家人,盛凌珍又想通了。 算了算了,总好过小姐妹嫁给了外人,往后她要是受欺负了,自己也不方便为她撑腰的好。 自家哥哥嘛,那多好说话,要是他敢欺负茵茵。 盛凌珍把扇子一合。 她这个做妹妹的,可是要“大义灭亲”的! 第1222章 世界十八44 沈茹茵从长公主府回去,好几日没出门,消息却听得不少。 就像是谢宜春和谢夫人为了表示感谢,特意送了礼物给小侯爷,被退回去后还当街拦人,非要道谢这事儿,她也听说了。 小侯爷和盛凌珍在给沈茹茵的信上,把那对只顾着自己心情的夫妻统统骂了一遍,小侯爷也深感后悔,他当时就不应该救人,就算救了人,那也不能叫他们知道自己是谁。 好在很快,谢宜春就没这个功夫去接近小王爷了,因为宋盼云失踪了。 原本谢宜春和谢夫人的感情已经渐渐好了许多,可在听到宋盼云出事的消息后,谢宜春直接把谢夫人直接忘在了大街上,一心去寻宋盼云。 这事儿的细节,沈茹茵还是听赵小姐说的,因为谢夫人无处可去,又想起了她这个旧日的好友。 谢夫人完全忘了自己曾说过要和赵小姐绝交的话,在赵小姐面前哭成了泪人儿。 赵将军和周将军同在边关,因此,赵小姐再怎么不耐烦,也得维持着尊重,不能不回答。 因此,谢夫人前脚刚走,后脚赵小姐就和盛凌珍一块儿到了沈茹茵家来。 “你们是不知道,我在家里听她哭得,耳朵都快要听出茧子了。” “从前她在边关时,虽然心思细了点,但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成日里哭个没完啊。” 赵小姐说着,又叹了口气:“难道说她就适合边关的风沙,不适应京城的水土?” 盛凌珍想到前几日在家时那些话,犹豫半晌,问:“谢夫人在没来京城之前,是什么样的?” 赵小姐说:“虽然看起来柔弱一些,爱看话本子一些,却也很有武将之家女儿的担当和果决。” “她爱看什么话本子?”沈茹茵好奇,“该不会全是讲情情爱爱,富家小姐看上穷书生的吧?” 赵小姐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但她的表情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盛凌珍嘴角抽了抽:“我还以为她是被克的,结果是自个儿以前就喜欢看这样的闲书啊。” 赵小姐没忍住说:“那也不是谁看闲书都能被移了性情的,她那些闲书我也看了不少,但我不是和她完全不同吗?” “这倒是,”盛凌珍点头,“毕竟她们周家家学渊源,也就静安县主不知道而已。” “什么?”赵小姐凑过来问,“什么家学渊源啊?” 沈茹茵没忍住清了清嗓子,盛凌珍自知失言,没敢再说。 赵小姐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有些不高兴:“感情你们俩都知道,就只瞒着我一个,把我当外人,是不是?” “并不是故意要瞒你,”沈茹茵说,“只是这事儿,不好往外传,到时候叫人知道了,我们讲的要挨骂,你这个听的也跑不了。” “啊?”赵小姐头回听沈茹茵这么说话,再一看盛凌珍也一脸懊恼的直点头,立时便道,“那我不问了,你们还是别告诉我知道。” 盛凌珍悄悄松了口气,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嘴。 沈茹茵问:“谢夫人来寻你哭诉,又哭什么了?” “她当初那样硬气,如今总不能只因为谢宜春把她扔在街上,去救宋盼云就哭吧?” “倒不全是因为这个,”赵小姐说,“她哭的是,谢宜春直接走了,都没想起她来,更不用说同她说一声了。” “而且,好像还有人告诉她,谢宜春把宋盼云救出来的时候,是直接把人给抱着出来的。” “那她后来怎么走了,”盛凌珍搭话,“她自己哭累了?” 赵小姐摇头:“那倒不是,是她自己想出了个法子。” 沈茹茵和盛凌珍同时开口:“什么法子?” “她想着既然谢宜春放不下宋盼云,她干脆替谢宜春纳了这个妾室,”赵小姐满脸无奈,“如今大抵是回去找媒婆上门去了。” 盛凌珍愣了一下:“她是真不怕啊。” 沈茹茵也说:“她这个想法,大抵是不能成的。” 这回,换做赵小姐好奇了:“为什么?” 沈茹茵为她解释道:“宋盼云骨子里其实是有些傲气的,不然当初也不能和谢宜春的母亲闹成那个样子,又和谢宜春人尽皆知了那样久,还没成婚。” “所以,她多半是不能答应做妾的。” “而且,她就算答应下来,对谢夫人也未必是好事。” “谢宜春和宋盼云如今没那个名分,都不能谨守距离,有了名分以后,谢家谁说了算,这还用想吗?” 盛凌珍很赞同:“这世上,宠妾灭妻虽然为人不齿,但做这种事的男人还少吗?” “那谢宜春都不考科举了,大概也没那么在意自己的名声够不够好吧。” 第1223章 世界十八45 “那要怎么办,”赵小姐嘴上说得好似很不满,其实心里还是不忍心谢夫人过得太差的。 “这简单啊,”盛凌珍说,“叫谢夫人多找几个各个方面都和宋盼云相似的女子纳进门。” “那么多人缠着谢宜春,总不能还抵不过一个宋盼云吧?” “而且,有了人做帮手,谢夫人也不必自己去和宋盼云争风吃醋那么掉价。” “不过,我觉得这法子谢夫人也未必会用,”盛凌珍说,“谢夫人多喜欢谢宜春啊,能愿意叫别的女人跟她分享丈夫?” 赵小姐也摇头:“我看难。” “她能想出纳宋盼云的法子,那是因为谢宜春自己喜欢,要是换一个人,她指定不乐意。” 沈茹茵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只能感慨一句:“谢夫人还真是有够喜欢谢宜春,喜欢得自己什么都可以委屈。” “其实也还有一个办法,”盛凌珍把她们俩的注意力引过来后说,“谢宜春的母亲不是回老家去了吗,让谢夫人去把人给请回来。” “当初谢老夫人回老家,是对谢宜春太过失望不假,但她对宋盼云更是十分厌恶。” “如今谢宜春成婚了,妻子不是宋盼云,这对谢老夫人来说,不可谓不是一件大喜事。” “要是谢夫人能把人请回来,谢老夫人指定会站在亲儿媳这边。” “而且,谢老夫人只要愿意回来,对谢夫人和谢宜春的名声也有一定的好处。” “这回,谢宜春得了好处,总不能再像之前那样,为了宋盼云不顾一切,连母亲都不要了吧?” 盛凌珍和赵小姐都觉得真是个好主意,沈茹茵却觉得不怎么样。 “我记得,谢老夫人回乡前,不是说了,要另收养一个孩子吗。” “要是人家已经有了收养的孩子,生活入了正途,又有了新的期盼,却被逼着回京,还要面对谢宜春的一摊子糟心事儿,恐怕不太好吧。” “不如还是先查一查,看谢老夫人在老家过得怎么样,若是过得不好,倒是可以鼓动谢夫人去接回来。” “至少那是谢宜春的母亲,再怎么说,也该给人家养老不是?” “茵茵说得对,”盛凌珍一点儿没坚持自己的想法,“是该先查一查。” 赵小姐想了想:“那我回去,先跟长辈说说去。” 赵小姐赶着走了,盛凌珍却暂且留了下来:“还好茵茵你比我多想了一些,不然要是谢老夫人回京后,被谢宜春给气死了,就是我这个出主意的人的罪过了。” 沈茹茵摇头:“我只是觉得,谢老夫人难得不受谢宜春影响,要是她过得好,很不必让她再继续面对能把她给气晕的糟心儿子。” 盛凌珍在府里和沈茹茵待了许久,到要走时,突然开口道:“说起来,我的婚事也快要说定了。” “怎么这么突然,先前不曾听你说过啊,”沈茹茵道,“是要定谁家?” 盛凌珍说:“我从门当户对的里挑了个长得最好看的,下回他要是上门,我提前让人请你去见一见。” “那……”沈茹茵迟疑片刻后问,“你成婚以后,还住在京城吗?” “当然在,”盛凌珍回答得很快,“他要在京中做官,我才同意的,若是叫我远嫁,他生得再好看我也不愿意的。” 沈茹茵笑起来:“那我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你往后就在京城住着,我们时常能够见面,你亲自挑的人,也肯定符合你的喜好。” “他对你好也就罢了,若对你不好,我还能带人上门给你撑腰。” 说起那情形,盛凌珍也跟着笑起来:“你放心,要是他敢对我不好,不用你出马,我直接寻皇帝舅舅告状去。” 盛凌珍眉眼间带着几分凌厉:“皇帝舅舅一句话,叫他荣养起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这倒是,沈茹茵想,盛凌珍要是有这样的请求,皇帝怕是立刻就要顺水推舟一把。 反正这事儿上,吃亏的不会是皇帝和盛凌珍。 盛凌珍说完,又笑着看向沈茹茵:“到时候,他过他的,我过我的,你和哥哥总不至于不叫我回府吧?” “再胡说,”沈茹茵没好气的拍了她一下,“你要是愿意,咱们日日住在一处也成。” “我倒是想,”盛凌珍十分心动,却又只能遗憾的说,“我哥肯定不愿意。” “就是现在,他都觉着我同你相处太多,有些打扰到你们了。” 盛凌珍同沈茹茵细数着兄长的小气举动,最后总结:“茵茵你可要小心了,我哥啊,就是个妒夫。” 第1224章 世界十八46 从那日三人小聚后,沈茹茵好些时候没再见到赵小姐。 等到边境大捷的喜报传回来,侯爷即将回来的消息传到京中时,沈茹茵和小侯爷的婚事也准备的差不多了。 这会儿,她就更不得空招待赵小姐,自然更不怎么能见。 不过盛凌珍倒是常来,她时不时带来些新消息,也算叫沈茹茵不至于完全不知道外头的消息。 “我前些日子设宴,本来是请了她的,谁知道她有别的事情不能来。” “后头她派了人来,说是去谢宜春老家的人回来了,谢老夫人当真新收养了个孩子,母子感情正好着,她就没去给谢夫人出主意。” “不过最近谢宜春都忙着和宋盼云一块儿查案,谢夫人空闲得很,索性就缠上她了。” 盛凌珍说着,不由得摇头:“到底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就这样,她也能原谅谢夫人呢。” 沈茹茵说:“这不是很正常吗,她们从小一起长大,家里长辈也在一处共事,她不管心里高不高兴,都得和谢夫人好好的说话,总不能把人赶出去。” “那倒是,”盛凌珍想了想,“毕竟周家除了谢夫人,别的也还好,静安县主也是个聪明又有本事的人。” “就是有些可惜了,作为静安县主的女儿,谢夫人一点没遗传到她的脑子。” “谁说没遗传到,”沈茹茵看了她一眼,“谢夫人在和谢宜春成婚前,不是也常常跟着他一块儿出去查案吗。” “那时候,谢夫人总不至于是在边上站着玩儿的吧?” 沈茹茵说得意味深长,盛凌珍也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是说,让谢夫人也跟着谢宜春去查案?” 沈茹茵挑了一下眉毛:“要是谢夫人能有这个查案的本事,想必老王爷也更愿意捧着自家人。” 盛凌珍眼珠子一转:“我回去就给赵家传信去。” “茵茵,”盛凌珍凑近了问,“你觉得老王爷他,到底图什么啊?” “他年纪都那么大了,从前那么多年都过来了,怎么突然想起来要出这样的风头?” “可皇上登基以后,不重用他了啊,”沈茹茵说,“先帝时,老王爷是先帝信任的兄弟,允他执掌大权,即使捅了不小的篓子,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保下他。” “当今皇上因老王爷当初的篓子吃过苦头,尊重他却不愿意信重他。” “对有些人来说,没有足够的权力与超然的地位,那不就像鱼儿没有了水,觉得自己要死要活的吗?” 盛凌珍听到这个比喻,笑得直不起腰来:“这说法妙,他如今还真是这样。” 盛凌珍得了新奇比喻,赶着去给母亲与兄长说,沈茹茵命人送走了她,转头又去母亲处。 眼看快到婚期,她得多陪一陪家人。 侯爷回京后第三日,就是沈茹茵和小侯爷大婚的日子,这日从从早上起床,沈茹茵身边的人就忙活得不可开交。 表姐带着侄儿侄女在沈茹茵屋里作陪。 年纪小的侄女还是个要多休息的奶娃娃,已经会跑会跳的侄儿却知道姑姑成婚以后,就不能天天见面了,便一直守在沈茹茵身边不动。 大哥二哥今日不上值,也轮着过来看她。 说起来,为着下午谁背她出门的事,两位兄长还难得起了些口角。 但最后,还是有表姐帮忙的大哥赢了。 表姐对沈茹茵说:“你是没看见,二弟当时气得脸都红了,还说我胳膊肘往外拐,说自己一定要娶个厉害媳妇回来,到时候我和你大哥加起来都赢不了他们。” 沈茹茵听得好笑:“母亲每每催二哥的时候,他都是不急,怎么如今见你和大哥夫妻同心,他就改主意了?” “可不是吗,”表姐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好笑,“等会儿母亲来时,你问问她,二弟是不是这么说的。” 正好王夫人这会儿进门,都不用沈茹茵再多一句嘴,她就说:“你二哥张口就要我给他找个泼辣媳妇,我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敢情是觉得自己一个赢不了啊。” 王夫人说这话时,颇有几分哭笑不得的意思。 不过眼下要紧的不是二儿子终于想明白了,而是宝贝女儿的婚事。 王夫人叫人把两个小孩子都带出去,和表姐左一句右一句的给沈茹茵传授经验。 沈茹茵用扇子挡了脸,只露出一双秋水含情的眼。 王夫人越看越舍不得,恨不能回到数月之前,把婚期再往后推一推。 表姐小王氏也舍不得沈茹茵,拉着她的手,殷切嘱咐半晌,又说:“要是小侯爷待你不好,或是长公主行事过分,你也不用忍着,尽管回家来。” “大不了,你就在娘家住着,我和你大哥养得起你。” 小侄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的,忽然冒出个脑袋来:“我也可以养姑姑!” 第1225章 世界十八47 在家人的万分不舍中,沈茹茵被大哥背着上了花轿,在黄昏的吉时和小侯爷拜堂成亲。 次日再醒来时,她又多了个少夫人的称呼。 给侯爷和长公主敬完茶,又将提前准备好的见面礼给了盛凌珍后,屋里原本一板一眼的气氛立刻就变了。 盛凌珍直接坐到了沈茹茵身边,反而把小侯爷给撵到了对面父亲下首去坐。 小侯爷很不乐意,但又拗不过妹妹。 好在沈茹茵轻轻拍了拍他的手,算是勉强哄住他。 侯爷看女儿坐在沈茹茵身边,就打开了话匣子的模样,还觉得有些惊奇。 但看长公主笑意盈盈的看着,连小侯爷都见怪不怪的模样,好似忽然明白过来长公主原先在信上说的家里喜欢这个儿媳妇,是喜欢到了什么程度。 侯爷慢悠悠的饮了一口茶,这个家里,只有他和儿媳妇不熟。 要说成婚以后,对沈茹茵而言最大的变化,就是从娘家到了婆家,身边多了两个牛皮糖。 白日里盛凌珍几乎是住在她这儿了,晚上小侯爷下值回来,又换一块。 约莫等到成婚一个月以后,沈茹茵才进宫去见大姐姐。 沈茹锦见她来了,看她眼角眉梢都带着笑,面色红润一点没瘦的状态先是满意,转眼又故意做出生气模样。 “这是成婚以后就忘了我这个姐姐了,这样久才进宫来看我。” “怎么会,”沈茹茵赶紧哄姐姐,“我对姐姐的心,天地可表,你可不能冤枉我。” 沈茹茵没忍住笑起来:“什么天地可表,净胡说。” “你老实同我说,小侯爷和长公主他们对你好不好?” 沈茹茵说:“姐姐不是知道吗。” “你都没说,我知道什么,”沈茹锦道,“这有些人家,婚前婚后待人是两个模样,虽说我觉得长公主家不会这样,可万一呢?” 沈茹茵请姐姐放心:“他们对我都很好,在家里,我也就没怎么见过侯爷而已。珍珍是日日都来陪我的。” 沈茹锦这才松了口气,心底里压着的那份执念也轻了。 她摸了摸沈茹茵的脸,又没忍住抱了一下她,心里各种情绪翻滚。 终究是没了她搅局,妹妹会健健康康的长大,嫁到同样宠爱她的人家,往后余生都是幸福的。 沈茹茵敏锐的察觉到姐姐情绪的异常,握住她的手:“姐姐?” “没事,”沈茹锦说,“我就是到现在才忽然反应过来,茵茵你已经长大成婚了,一时有些舍不得。” “之前我还觉得你仍是从前那个跟着我一块儿的小娃娃呢。” 沈茹茵笑着说:“那在姐姐心里,我岂不是就跟瑞儿差不多大?” 沈茹锦点头:“你也就能和瑞儿比一比了。” “姐姐,”沈茹茵的声音婉转,喊得沈茹锦都有些不自在起来。 想到还要往太后处去,沈茹锦也不留她多待了,直接带着她出门。 好巧不巧,她们姐妹俩又在半道上遇见了出门的贤妃,在她身边,还坐着进宫来见姑姑的谢夫人。 注意到沈茹茵往那边看了一眼,沈茹锦道:“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近来谢夫人常常递牌子见贤妃,听说还撺掇着贤妃争宠。” “什么?”沈茹茵以为自己听岔了,“谢夫人撺掇贤妃争宠?她不知道贤妃的事吗?” “大抵是不知道的,”沈茹锦说,“贤妃总不能自己告诉她侄女,她心里有别人,不喜欢皇上吧。” 沈茹茵一想也是,连静安县主都未必知道呢,贤妃又岂会告诉谢夫人。 她们只看了一眼就打算走自己的,谁知道贤妃看见她们,就好像是得救了一般,当即起身过来行礼:“贵妃娘娘,沈夫人。” 贤妃过来了,谢夫人自然也要来行礼。 在面对沈茹茵姐妹时,谢夫人滔滔不绝的话也停了,贤妃高兴之余,打算直接跟着她们一道走。 谢夫人没准备去给太后请安,就先告退出宫。 等走出一段,估摸着谢夫人走远了,贤妃才停下脚步,同沈茹锦两人致歉。 沈茹锦说:“贤妃不愿意听谢夫人的话,往后她递牌子进宫时,你少同意几回就是。” “你又要见她,又不想听她念叨,这是什么毛病?” 贤妃没想到沈茹锦说话这么直接,愣在那儿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沈茹茵知道姐姐主要是不高兴别人打扰她们相处,也不耐烦见到任何跟谢宜春有关的人,便道:“贵妃说话直,还请贤妃娘娘勿怪。” 贤妃摇头:“贵妃说得很对,是我自己忍不住想见娘家人,但又把握不好其中的分寸,打扰了你们。” 她果断道歉,沈茹锦也不好和她计较下去:“我们要去拜见太后,你真要和我们同行?” “不了,”贤妃立刻告退走人。 沈茹锦嘴角抽了抽,勉强压下心中火气。 沈茹茵让宫女和丫鬟们都站远些,悄悄问:“姐姐,贤妃这么特别,为什么还能一直高居妃位,成为宫中最特殊的那个啊?” “皇上不管她,太后也只当没看见她,这里头的内情,你知道吗?” 沈茹茵期待的看向姐姐,这事儿,她真的很想知道前因后果。 第1226章 世界十八48 “好奇心这么重做什么,”沈茹锦瞥了她一眼,最后还是败在了她漂亮的眼神里。 她带着沈茹茵站在三面环水的亭子里,几乎是从牙缝里飘出来一点声音。 “皇上从前还有个关系不错的弟弟,贤妃喜欢的,就是那位。” “不过命运弄人,老王爷提了破建议,先帝胡乱指婚,叫贤妃进了皇上后院。” “刚好没过多久那位一病没了,皇上对贤妃的容忍就到了最高,太后和那位去世的皇子的生母关系很好,得知他没了心中很伤心,就随贤妃去了,好歹这宫里,还有别人念着他。” 沈茹茵听完,只能感叹一句:“皇上他人还挺好。” 沈茹锦听了,捂着嘴笑起来:“你明明是在说皇上好话,我怎么听着,倒像是说他冤大头似的。” “我可没有,”沈茹茵正色道,“我只是感慨一声,皇上他还挺重情义的。” “而且心胸宽广,连这样的事都能忍下来。” “不忍又如何,”沈茹锦凑到妹妹耳边,“皇上要用周家,总不能叫贤妃病逝。” “可心里惦记着别人的女人,皇上宠着膈应,还不如放在边上,当她是弟媳一样相处,该有的都不缺了她的。” “反正贤妃自己也乖觉,皇上有要用到周家的时候,她知道要写信回去,叫家里好好出力,也知道送信说皇上对她极好。” 沈茹茵听得若有所思:“这么看起来,贤妃倒是比谢夫人聪明多了。” “那是当然,”沈茹锦笑道,“不然你以为贤妃凭什么能安安稳稳在这宫里待那么多年?” “不过啊,你也别离贤妃太近了,我觉得,她其实就是个疯子。” 疯子? 沈茹茵的兴趣一下就来了:“姐姐,我的好姐姐,你多给我说说?” 反正这地方只有她们俩,不用担心像在自己宫中一样,皇帝无声无息的来了还发现不了,沈茹锦就给她多说了一些。 “我知道的消息,是贤妃单相思,人家那位,都没和她两情相悦,说不定都不知道她是谁。” “啊?”沈茹茵只觉自己的脑子都卡壳了一下,“我刚刚还说贤妃比谢夫人聪明呢,原来比谢夫人还疯啊。” 沈茹锦点头:“好歹谢夫人是嫁过去了,贤妃是拿自己一家子的命在任性呢。” “也就是皇上要用周家,心胸宽广,才能容她一家了。” 沈茹茵想了想说:“我倒觉得,皇上心胸宽广是真的,嫌弃贤妃脑子不好也是真的。” “但凡他宠幸贤妃,叫贤妃生下一儿半女,皇上说不得以后得想把孩子给塞回贤妃肚子里去。” 沈茹锦想到那情形,也不由点头:“要是有一个和贤妃、谢夫人一样的孩子,除非从小就不叫她们养,不然以后肯定难了。” 沈茹茵不说话,就看着自家姐姐。 沈茹锦片刻后反应过来她的意思,没忍住用手里的扇子拍了她一下:“别看我,我才不会把孩子教成那样呢。” “哦,”沈茹茵说,“你最好让皇上也这么相信。” 沈茹锦翻了个白眼:“他信不信又能怎么样,反正我的孩子,就不可能给人家养,不然我这个贵妃不是白当了?” 沈茹茵说:“是没有白当,只是瑞儿还没满三岁,就被皇上选了一堆夫子开始读书明理了而已。” 沈茹锦现在不想和妹妹说话:“快走吧,咱们走了这么久,还没到太后宫中,等会儿太后娘娘都要打发人来问了。” 说完,沈茹锦直接起身,拉上沈茹茵就走。 沈茹茵笑得不行,跟在她身后:“姐姐,好姐姐,是我错了,你别生我气。” 沈茹锦看了她一眼,速度变慢了一些,姐妹俩又一路高高兴兴去了太后处。 太后如今也乐意看她们俩一块儿来,两个规矩好又爱说笑的女孩子陪着,她宫中也变得没那么冷淡了。 等到沈茹茵出宫时,又收到了太后的赏赐,这回是做得跟真花一样的大朵绢花。 到了家,沈茹茵就叫丫鬟给自己重新梳了头发,将绢花戴上了头。 小侯爷从外头回来时,她刚妆扮好。 “银楼送了新首饰来?”小侯爷张口就夸,“很适合你,特别漂亮。” “不是银楼送的,”沈茹茵碰了碰头上颜色艳丽的牡丹,“是进宫时太后娘娘给的。” “外祖母?”小侯爷上前搂住沈茹茵,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外祖母眼光好,这花再衬你不过了。” “我也这么觉得,”沈茹茵微微侧脸看他,“花怎么能有我好看呢。” 小侯爷喉头滚了滚,耳朵里只觉她好像叽里咕噜说了什么,完全听不清。 因为他脑子里现在只剩了两个字,好亲。 第1227章 世界十八49 这日沈茹茵派去给盛凌珍和长公主送东西的下人回来后,就没见着她。 等到第二天,才在她面前回禀。 “郡主昨儿说想请夫人您去用点心。” 沈茹茵靠在大迎枕上想了想:“罢了,都今日了……” “是啊,都已经今日了,”盛凌珍从外头进来,脸上的表情带着满满的揶揄,“你说说,我昨天叫人给你传的话,你今天了才听见,那我能和谁说去。” 盛凌珍走到她面前,看见她耳后的红痕,不由得红了脸,只能继续说自己的:“我好不容易叫人买了一品楼新出的点心,谁知道你竟没这个口福。” 沈茹茵懒洋洋的问:“好吃吗?” 盛凌珍看着她这模样,不知道为什么,脸上有些发烧:“还不错。” 沈茹茵说:“那作为赔罪,我今儿请你去一品楼吃一顿时鲜,等回来时,我们再买一份好不好?” “好,”盛凌珍都没注意听沈茹茵到底说了些什么,等到她派人去长公主处传话时,才知道原来是说要出去用膳的事。 沈茹茵派人去,是问长公主要不要和她们一道的。 但等沈茹茵身边伺候的人到时,发现侯爷也在,这下,不用问都知道,长公主定然是不会去了。 长公主其实也挺遗憾的,可侯爷难得在京城,总不能真就放着他自己在家不管吧。 侯爷大抵是看明白了长公主的想法,开口道:“不如我们一道去?” “还是不了,”长公主说,“我们和珍珍、茵茵一桌用膳,她们那能叫出门吗?” 侯爷说:“挑两个雅间,我们一桌她们一桌不就成了。” 长公主立刻同意了,让人去给沈茹茵回话。 在去一品楼的马车上,盛凌珍突然想到:“茵茵你说,我们一家子四口人都在,那少了谁?” 沈茹茵看了她一眼:“你最好是别去说,否则他回来知道了,还得再来一趟。” 盛凌珍一脸很懂的模样道:“你放心,我肯定不讲。” “你最好是,”在这上头,沈茹茵对盛凌珍可没什么信任。 盛凌珍耸耸肩,跟着沈茹茵一块儿进了她们的雅间,凭栏往下看去,就开始喊人。 “茵茵你快来看,下面那几个,好像是谢宜春夫妻和宋盼云。” 沈茹茵走到她身边,果然见那三人正在对峙。 谢夫人和宋盼云相对而立,谢宜春就站在她们两人中间,周围行路的人就像是没看见似的,就由着他们仨在那儿傻站着。 看到这一幕,沈茹茵把盛凌珍往里拉了拉,又把窗户关小,只留了一条缝儿。 “茵茵?”盛凌珍回头问她,“怎么了?” “没怎么,”沈茹茵说,“把窗户关小点,我怕离得太近,被他们克着。” 盛凌珍没忍住笑起来,正准备说她谨慎,就也发现了底下的不对劲:“那些过路的人,他们是眼瞎吗?看都不往那边看一眼。” “所以嘛,”沈茹茵说,“我怕被克着。” 盛凌珍突然觉得毛骨悚然,身上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她搓了搓手臂,又想留下来看,又觉得有些害怕。 “茵茵,”盛凌珍建议,“我们去父亲母亲那边看吧,我父亲常年在沙场上征战,身上煞气那么重,肯定能顶得住。” 说着,盛凌珍就带着沈茹茵往隔壁去。 这会儿,长公主和侯爷正说话呢,看见她们进来,再听盛凌珍把事情一说,长公主立刻就说:“那咱们也别分屋子坐了,你们俩就在这儿吧。” 侯爷却不太信,自己走到窗边观察了一会儿,再有盛凌珍在边上小声给他说跟那几人有关的事,侯爷是不信也得信了。 “这厮确有些邪门。” 盛凌珍小心的把窗户关上些,招呼沈茹茵过去和她一起看,顺带再问侯爷。 “父亲,你们边关有没有什么专克这种邪门命的高手啊,我哥之前找了好几位大师,不是访友就是远行了,还有一个正巧那时候坐化了的。” 侯爷想了想:“高手或许没有,但专修邪术的却有。” 长公主听了,也是眼前一亮:“赶明儿我们就进宫见皇上去。” “正统的道不好走,歪门邪道也是可以试试的。” “不然这谢宜春越发邪门,万一什么时候把皇上都妨碍了,那就不好了。” 盛凌珍在边上不住点头,沈茹茵倒是只留了个耳朵听,眼睛只看着下方。 “珍珍,”沈茹茵看到另一个人走到那三人身边,“你看,又来了一个。” 盛凌珍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脸色大变。 “母亲,我现在退婚还来得及吗?” 第1228章 世界十八50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快穿:活到大结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29章 世界十八51 “别叫我,听着烦,”盛凌珍轻蔑的说,“你说和我的亲事,是你家中长辈定下的,家里说什么就是什么是不是?” 盛凌珍嗤笑一声:“你搞搞清楚,我选婿,又不是非你不可,分明是你和你们陈家在我面前献殷勤。” “又是邀我出门,又是给我送礼物的,现在竟成了你遵循长辈之意,无可无不可了。” 陈公子讷讷的张不开嘴,原本的好颜色也少了几分。 他身边的宋盼云想要开口,沈茹茵傲慢的投去警告的眼神,原本打算帮腔的宋盼云忽然往后退了一步。 至于谢宜春和谢夫人,他们才不会帮忙呢。 谢夫人是不会因为陈公子去得罪盛凌珍,谢宜春则是巴不得陈公子显露更多劣处,好叫宋盼云看个明白。 盛凌珍才不管他们有什么心思,高高在上的通知:“不管你有什么借口,我都懒得听了。” “今儿下午,我府上就会将定亲的信物送去,你陈家要是识相的话,就把我的信物好好给我。” “但凡叫我知道你们有半点推脱,你们陈家上下都给我等着瞧!” “郡主……”陈公子又喊了一声,“这、此事是家中长辈定的,就算要退亲,是不是也要请长辈……” “这不是在吗,”盛凌珍不耐烦的打断他,转头往里看去,“父亲母亲,他怀疑我是自作主张呢。” 长公主都没出面,侯爷起身站到窗边:“方才的话,我们一家都听见了,陈家既不是与我盛家诚心结亲,这门婚事只当作罢。” 一听两家婚事要作罢,陈公子紧张得不行,但眼底却又添了三分喜意。 谢宜春见状,心里一突,忽然想到要是陈公子身上没了婚约,那和宋盼云…… 他赶紧插嘴:“侯爷,婚姻是结两姓之好,陈公子他只是一时糊涂,错认了心上人,其实他心里最要紧的,还是郡主娘娘。” “侯爷不如给他一个机会,让他认清自己的心意。” “何况,贸然退婚,于郡主娘娘的名声也不好啊。” 沈茹茵冷淡的说:“到底是名满京城的谢宜春谢公子,黑的都能说成白的,我们亲耳听到,他亲口说出来的东西,也要同我们辩上一辩。” “不过,你是不是弄错了一件事,”沈茹茵慢悠悠的道,“这里可不是公堂,郡主的决定,就是我们府里的决定。” “这样不忠又没担当的男子,别说是还没成婚了,就是成了婚,也能休,对郡主又能有什么影响?” 侯爷点头:“不错,老夫的女儿多得是人求娶,要不是你陈家先前心诚,岂会选中你家?” “如今还没成婚,就敢在外面胡乱编排了,要真是成婚,那还了得?” 说完,侯爷都不等下午了,立即吩咐身边的亲信回府去取陈家的信物:“多带些人手,务必把郡主的信物拿回来。” 下人立刻去办,谢宜春见势不好,直接推了陈公子一下,让他赶紧说点什么,结果上头盛凌珍把窗户一关,什么都懒得听。 长公主说:“等陈家的信物拿回来,咱们一家就进宫去我和珍珍去见太后,侯爷去面圣,茵茵去见贵妃。” 长公主笑得很核善:“陈家养了这么个好儿子,可不能置身事外啊。” 沈茹茵立刻应下:“我保准把前后因果都和贵妃说个清楚明白。” 事情是在街面上发生的,不管是长公主还是侯爷,都没叫人封口。 原本对谢宜春几人当街对峙都视若无睹的百姓忽然就灵光起来,消息传得飞快。 陈家派出去的人都不用多打听,就知道了前因后果,一面骂陈公子这个儿子,一面还想拖延着不退婚事。 但侯府的管事遵从侯爷的命令,带足了人手来的,不给他们就自己找,管你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宝物,一律翻遍。 再梗着脖子不给,那也成,别的地方找不着,你陈家的祠堂还能找不着吗。 我就说你把东西藏在了祠堂里,要进去搜。 要么你陈家乖乖给东西,要么我把你家先人牌位都给掀了。 反正不孝的子孙是你,和我这撕破脸的侯府无关。 你们儿子都当街那么下我们府上郡主的脸面了,我们只是小小的报复一下,又没伤人,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怎么地。 陈老爷陈夫人怕极了管家带着的这群兵痞子,赶紧将东西给出去,一面骂儿子,一面又骂起侯府来了。 “先前还觉得这是门好亲事,没想到是这样混不吝又不讲规矩的人家,退了也好。” “要是叫这样人家的女孩子嫁进来,我陈家岂有宁日?” 陈家的管家耷拉着脑袋不敢说话,当初说亲的时候,不是说把公子送去和郡主单独开府吗,那也不住陈家宅子啊。 那单独的宅院,还是人家郡主自己陪嫁里带的呢。 陈老爷和陈夫人你一句我一句,好容易心里才舒坦些,就有人赶着来回话。 “不好了,老爷、夫人,侯爷和长公主他们都进宫去了!” 第1230章 世界十八52 “什么,进宫去了?” 陈老爷和陈夫人立刻慌了。 “明明是他们家里打上门来,他们还进宫去,去做什么,颠倒黑白吗?” “不成,赶紧去把那个孽子找回来,她要是今儿不赶紧回来,就别回来了!” 陈家的下人匆匆忙忙去找陈公子回家,沈茹茵等人已经都进了宫。 沈茹锦还觉得奇怪呢:“今日怎么下午进宫来了?” “今儿这事,不管是不是下午,都得赶紧进宫来哭一哭说一说,不然要是迟了,就不赶趟了,”沈茹茵说着,就把发生的事全都给姐姐说了一遍。 “就为这,我们一家子差不多都进宫来了。” “我来了姐姐你这儿,长公主和郡主去了太后娘娘处。” 沈茹锦听得瞠目结舌:“这个陈家,胆子不小啊,长公主那么宠爱女儿,是怎么挑上这么一家子的?” “大抵也是想着陈家从前的名声好,能教出好孩子?”沈茹茵不太确定的说。 “不过陈公子的容貌的确是好,胜过旁人许多。” 沈茹锦稍稍偏了题:“果真吗?” 沈茹茵仔细想了想:“和谢宜春站在一起,不落下风。” 沈茹锦大概能明白了:“看来陈公子长得的确是不错。” 说着,沈茹茵叫人来替她更衣、梳头:“郡主受了这么大的委屈,长公主都进宫来了,你也同我说了,我总要过去安慰几句。” 沈茹茵帮着她挑了两只簪子,随后问:“姐姐,皇上这边,可说了什么时候能请回大师来吗?” “你不知道,我今日在雅间里瞧见他们几个站在路上,过路的百姓却对他们毫无察觉,连看都不曾多看一眼的模样,心里有多害怕。” “这样邪门的人,总躲着他们走,也不是个办法啊。” “就跟这回一样,原本郡主选婿的时候都没选和谢宜春、宋盼云他们有关系的,谁知道他们意外认识了不说,那陈公子还对宋盼云情根深种。” 沈茹茵顿了顿:“这要不是陈公子一家装得够好,那就是他们对人的影响更厉害了。” “一直这么下去,我怕……” 怕什么,沈茹茵没有说完,但沈茹锦却能猜到。 “你说得是,这得问问皇上。”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就算是得道之人,也并非真正的方外人士。” “知道要有麻烦,便躲起来不肯见人怎么成。” “从前是皇上仁慈,可这也不是他们不尽心忠君的理由。” 姐妹两个达成一致意见,转头往太后处去,只是还没等她们进门,就在太后宫外遇见了皇帝和侯爷。 众人一同进门,都安慰了盛凌珍几句,随后,沈茹锦就提起了修道之人的事。 皇帝听侯爷等人说起当时的情形,也觉得心里难安。 那谢宜春是什么人,竟然如此得世道偏爱。 他可是皇帝,是天子,和谢宜春、宋盼云比起来,竟有些比不过,那怎么能成。 皇帝立刻顺着沈茹锦的话说。 “爱妃说的很对,朕立刻下旨,召修炼有成的得道之人进京。” “若有推脱搪塞,以借口拒绝进京的,重审其所在州府所有方外之人的度牒等物。” “凡有不当之处者,一律令其还俗,并补上徭役。” 第1231章 世界十八53 皇帝这话放出去以后,过不多久,先前那些个一直联系不上的大师们大半都有了消息。 剩下的那些,皇帝就按照自己先前所说的,彻查该州府内所有的庙宇,不久后,他们也在进京的路上了。 沈茹茵竖起大拇指:“还得是皇上有办法。” “那是,”沈茹锦满脸敬佩的看着皇帝,“等他们齐聚京城,总能拿得出一个合适的章程,往后皇上就再不用为谢宜春的古怪气运而烦心了。” “说起来,我还要提前恭贺皇上,喜得一员好官。” 皇帝说:“是不是好官,还不一定呢。” “到时候谢宜春身上的古怪没了,还能不能像如今这样,破案如有神助还未可知。” “这倒是,”盛凌珍坐在沈茹茵身边,跟着点头,“万一他真就只靠气运破案,自个儿的能力还比不上府衙里的其他人,那就有意思了。” 长公主和侯爷就看着他们说话,并不插嘴。 倒是太后问:“既然已经要有解决的法子了,怎么皇帝你看起来并不高兴?” 皇帝叹了口气:“朕只是觉得,从前太过仁慈了些,以至于什么人都敢抗旨不尊,把朕的话当做耳边风了。” 说着,皇帝又说:“那些所谓的大师,如此畏惧朝廷清查度牒等物,可见其中有多少猫腻。” 皇帝越说,眼神越冷。 小侯爷和自家父亲对视一眼,都低下头等着皇帝的吩咐。 果不其然,皇帝很快道:“姐夫,你难得回京一次,不如就在京中多住上一些时日,等到朕处置完谢宜春的事,还有东西要叫你帮着办一办。” “是,”侯爷立刻起身,拱手答应下来,姿态恭敬,让皇帝格外满意。 沈茹茵垂下眼眸,知道皇帝是打算事后清算。 可那能怪谁? 在此之前,皇帝不曾找过他们吗? 当然都是找过的,只是他们只想着独善其身,甚至也不曾把谢宜春的怪异同皇帝说,只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 如今皇帝回过味儿来,自然是要找回场子的。 再说了,皇帝又不是故意找茬,是那些所谓的大师等人自己本身就算不上底子干净。 那些大师进京的事,很快在京城传遍,也有不少人仰慕他们,特意出城去迎接。 沈茹茵也凑了这个热闹,但并没出城去,而是跟着盛凌珍在一处食肆二层的雅间中看着这些人进京。 盛凌珍在窗边多看了一会儿,回头道:“可真是热闹,也不知道等他们进宫以后,还能不能再有这样的热闹。” 沈茹茵听着她毫不顾忌的话,将食指放在唇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盛凌珍知道沈茹茵是提醒她小心,后头也没再提,用过吃食,两人就一道离开了。 说起来,她们的运气也很不错,总是能遇着谢宜春等人。 谢宜春和谢夫人、宋盼云与陈公子都在一处坐着,边上是一些从前和谢宜春不大对付,但现在大都官位高于谢宜春的翰林官。 他们看见谢宜春后,其实本来还想嘲讽两句的,但谢夫人出身好,她在边上坐着,其他人怎么都要积几分口德。 可事实上,他们什么都不用做,完全忽视过去,只当谢宜春不存在,说着只有自己内部才能知道的东西,就足够谢宜春难受的了。 沈茹茵两人上马车要走的时候,谢宜春几人也出来了,而且是谢宜春率先出的门。 谢夫人和宋盼云随后追上来,陈公子则因为发现了盛凌珍在,没敢跟上。 谁叫陈家和盛家闹翻以后,皇帝乐意为盛凌珍撑腰。 陈家凭自己本事升上去的官也就罢了,那些个查了过后,靠荫庇晋升,或者干脆就是像陈公子这样,因为盛凌珍的关系而被提前授官的,全都一撸到底,回家自己吃自己的。 陈家就算再宠陈公子,面对着族中那么多人的火气,也有些招架不住。 所以如今无所事事的陈公子,是真的有空跟着宋盼云到处跑了。 他父母现在已经完全放弃了他这个儿子,打算回老家去,专心培养他兄弟。 “茵茵,”盛凌珍叫马夫停住后对沈茹茵说,“我们听听?” 沈茹茵其实也有些好奇他们会说什么,自然同意了盛凌珍的话。 “春郎,”谢夫人担忧的声音响起,“你怎么突然不高兴起来,是不是方才我不在的时候他们欺负你了?” “你告诉我,我这就往外祖父府上告状去。” “外祖父最宠我了,肯定会为我们做主的。” “到时候,他们都得到你面前来,好好和你道歉!” 第1232章 世界十八54 “没有,没人欺负我。” 盛凌珍悄悄掀开一点车帘子,透过这道缝隙,沈茹茵也轻易看到了谢宜春脸上的难堪和隐忍。 谢夫人的眼睛仿佛是被什么糊住了,一点没发现不说,眼中依旧情意绵绵。 谢宜春则是耐住性子哄谢夫人:“我只是想到他们已经是正经的翰林官了,而我还要四十多年才能科举,心中难免有些失落。” 听到这句话,原本已经走到谢宜春附近的宋盼云脚步一顿,眼睛立刻红了。 谢夫人一心只在谢宜春身上:“春郎,我知道你的委屈,你放心,不会一直这么下去的。” “我外祖父这么喜欢你,已经在为你想办法了,你再等一等好不好?” “等,是啊,总得要等的,”谢宜春苦笑一声,“纵然我是老王爷最喜欢的外孙女婿,甚至胜过他的亲孙子,他也没办法帮我改变这样的境地。” “皇上金口玉言,谁能改呢?” “会有的,”谢夫人像是坚定了什么信念,“春郎,我先进宫一趟,你不必陪我。” 谢夫人转身就走,谢宜春伸出手,却完全没拉她。 等他放下手之后,宋盼云又上前来:“春郎,你怪我吗?” “怎么会怪你,”谢宜春说,“要怪,也是怪那位荒唐王爷。” “可惜,当初那件事证据都这么明确了,皇上竟然还如此信任他,没有将他下狱。” “否则,当初的仇,我那时候就能报了,说不定还能凭着这功劳在皇上面前陈情,让我得以直接进入朝堂。” 听了这句之后,宋盼云心情大好:“春郎你放心,那荒唐王爷的小辫子一抓一大把,想要报仇,我们有的是机会。” “只是想要一击即中,让皇上对他彻底失去信任却不容易,除非……” 谢宜春追问:“除非什么?” 宋盼云笑了一下:“除非我们拿到他谋反的证据。” “可他怎么会谋反,”谢宜春说道,“盼云,我们可不能炮制冤假错案。” “怎么会,春郎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宋盼云做出委屈模样,“我先前在老王爷府上发现了一些不该他能用的东西。” “你说,老王爷府上都有,别的王爷府上有没有呢?” “那位荒唐王爷是出了名的荒唐,但皇家出身的王爷,真有这么废物?” 谢宜春眼前一亮:“盼云你说得对,不是他没问题,肯定是我们还没找到关键性的东西。” 谢宜春和宋盼云说着话离开,马车里的沈茹茵和盛凌珍却对视一眼,叫马夫直接进宫。 到了宫中,盛凌珍和沈茹茵都到了太后处。 看见她们俩一同过来,太后还有些奇怪:“怎么今日你们突然进宫来了?” 盛凌珍说:“外祖母,我们突然进宫,是有事情想告诉皇上。” 太后看盛凌珍她们的表情的确有些急,立刻派人去请皇帝。 太后派人去请,皇帝来得很快,看见太后的时候,甚至还松了口气。 太后问他:“皇帝你怎么像后头有人追着你跑似的?” “可不就是有人追着我跑吗,”皇帝说,“亏得母后你派人来。” “今日也不知道贤妃想做什么,再三派身边的人来请我,后头甚至还直接叫她的亲侄女谢夫人过来请我。” 沈茹茵眼睑一颤,插嘴道:“皇上,或许这未必真是出自贤妃娘娘的本意。” 皇帝看向她:“为什么这么说,你是知道什么?” 沈茹茵没说话,而是看了盛凌珍一眼。 盛凌珍会意的开口:“皇帝舅舅,这事儿还是我来说吧。” 盛凌珍将所有的前因后果都提了一遍,而后道:“嫂嫂方才说此事未必出自贤妃本心的原因,也是因为谢夫人先一步进宫,她是否在其中做了什么,没人知道。” 和谢夫人比起来,皇帝自然更愿意相信自己的外甥女,立刻叫来大太监:“你带几个人去贤妃那儿,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贤妃是否安好。” “如果无事,就说朕不得空,叫贤妃有事直接告诉你。” 等大太监领命去了,皇帝才问:“珍珍,你方才说的关于谢宜春他们的话,都是真的?” “老王伯府上,真的有他用不得的东西?” 盛凌珍有些迟疑。 沈茹茵接口道:“回皇上,那些东西我们并没亲眼见过,只是想着宋盼云会说出口,而谢宜春没有反驳,想必是确有其事。” “何况他们还想凭着这个去害别的王爷,若是自己没见过,不知道有这些东西,如何会想到可以用这个法子害人呢?” 第1233章 世界十八55 虽然没有一句实证,都是猜测,但不管是皇帝还是太后,对沈茹茵和盛凌珍提供的消息,皆秉承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 皇帝匆匆去了前朝,沈茹茵和盛凌珍被太后安抚一番,由沈茹锦亲自送出宫。 沈茹锦半道上对她们说:“今儿进宫的那些个大师,正在商议对策,左不过这小半月,必然要拿出一个章程来。” “在事情解决前,你们就别进宫了,也少出门去。” 沈茹茵和盛凌珍都点头应下。 看她们走远,其实沈茹锦还有些舍不得,回转到宫中,就发现儿子就在她这儿等着呢。 “母妃,”瑞儿问,“您去哪儿了,怎么才回来啊?” “送你姨母和郡主出宫去了,”沈茹锦坐下来,“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姨母也进宫了?什么时候进宫的,怎么也没人同我说,我都好久没见到姨母了,”瑞儿说了一串,才道,“那几位大师在宫中转来转去,取中了我们读书的上书房起祭坛。” “所以父皇就放了我们几日假,让我们不要靠近。” “这几日我能常来陪母妃,母妃你高兴吗?” 沈茹锦说:“别给我灌迷魂汤,说吧,你想做什么?” “嘿嘿,还是母妃懂我,”瑞儿靠近沈茹锦,“就是我想着我们这不是要放假吗,我能不能去姨母那儿玩两天,再去外祖家玩两天?” “大舅舅家的表弟和我差不多大,但我都没见过他几次呢。” “不成,”沈茹锦说,“这几日宫中上下都忙着,你不许添乱。” 瑞儿哼唧了两声,面上是应下了,心里有没有同意,那就不一定了。 沈茹锦原本吩咐了人看着他,哪知道他这个小机灵鬼,直接悄悄跑到了前朝去。 等沈茹锦知道的时候,他已经直接混进了小侯爷的车上,差点就跟着出宫了。 沈茹锦气得够呛,皇帝倒因为小儿子的聪明顽皮笑得开怀,大方的许了瑞儿去长公主府找姨母的事。 沈茹锦不能拒绝皇帝,只好对瑞儿耳提面命:“到了姨母府上,得听姨母的话,想去外祖家,也必须跟着姨母,知不知道?” 瑞儿一叠声的应下,心都飞到了宫外,徒留在家里见到瑞儿的沈茹茵吃惊得不行。 前脚大姐姐才说叫她少出门呢,后脚就有这么个活祖宗来了。 但瑞儿一口一个姨母,嘴甜又和沈茹茵格外亲近,就是长公主看他时也格外温和。 不过在这长公主府里,瑞儿喊人就纯是各论各的了,小侯爷和盛凌珍也是只称封号,不然,他得叫小侯爷姨父还是表哥呢? 瑞儿在府里待了两日,就想往外跑。 沈茹茵可不敢随意放他出门,特意叫人先去街面上看看情况。 谁承想,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倒是叫沈茹茵不仅没带瑞儿出门,还叫人赶紧给相府传了信,随后关了长公主府的门。 “姨母,是发生什么事了?”瑞儿年纪虽小,却很知道轻重缓急,这会儿也不闹着要出门了,而是仔细问明情况。 沈茹茵点点头:“桂枝出去的时候,发现街面上突然多了很多巡逻的人。” “尤其是你小皇叔府外的,就更多了。” “小皇叔?”瑞儿知道,他小皇叔有个荒唐王爷的绰号,“这和小皇叔有什么关系?” 沈茹茵不能拿猜测来说,就只道:“还不清楚是什么情况呢,但外头乱糟糟的,出门肯定是不能成了,就连送你回宫,怕也得等侯爷他们回来再说。” “我暂时不回宫,”瑞儿刚出宫没两天呢,哪里会愿意回去, 何况这样的热闹,也就在外头能时时知道,他要是身在宫中,大抵得等事情尘埃落定,才能知道点前因后果,还是不怎么详细的那种。 沈茹茵没回答他同意还是不同意,但这日直到夜深,侯爷他们才回府。 一回来,就带来了个大消息。 老王爷当朝状告荒唐王爷私藏贡品,私做龙袍,最要紧的是,老王爷已经命人将荒唐王爷拿下,并找到了这些证据,还呈到了皇帝面前。 在场的人里,反应最快的是瑞儿。 他倒抽一口凉气:“父皇那不得直接气炸了?” 侯爷刚点了头,就听长公主问:“瑞儿怎么知道?” “这多容易啊,”瑞儿把手背在背后,一脸轻松地说,“就算小皇叔真做了这些事,要捉拿他、找证据什么的,也该是父皇下令,再没有老王爷下令的道理。” “现在有人越俎代庖,不仅没通过父皇,还直接要处置小皇叔,父皇肯定生气。” “而且,有除了父皇以外的人能指挥京中防务和兵马,父皇估计今晚上都睡不香了。” 第1234章 世界十八56 瑞儿才进学几年,尚且没长成,就能自己分析出这么多东西,长公主眼睛都亮了。 沈茹茵明明白白的从长公主的眼睛里,看到了奇货可居这四个字。 沈茹茵想了想,还是没当场打断,而是等到之后才私下说:“瑞儿,等回宫以后,你方才的那些猜测,不要告诉除了你母妃之外的人,知道吗?” 瑞儿很听劝,沈茹茵说什么他就点头答应什么。 “姨母放心,这话我肯定不在父皇和其他皇兄面前说。” 沈茹茵看了他一眼,只觉自家姐姐这真是生出了天生心眼跟蜂窝煤似的人物。 她做出松了口气的模样:“今晚你先好好休息,到明日,宫中想来就有人要来接你回去了。” 瑞儿愣了一下:“我们还没去外祖家呢!” 沈茹茵笑道:“这会儿谁能放心叫你再去别处呢,宫中防卫都只听皇上的手令,你在宫里才最让人放心。” “瑞儿,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你想去外祖家,等太平的时候,自然是时时都可以。” 瑞儿到底还是选择听从沈茹茵的话,第二日也果真有沈茹锦的大宫女琉璃亲自带着人来接他。 送走了瑞儿,长公主特意让人寻了沈茹茵过去。 “茵茵,这次的事情来得突然,说不定瑞皇子和贵妃都有些受惊。” “过了这阵子,你多进宫陪伴他们,瑞皇子要是想出宫,府里也随时为他收拾着院子。” 沈茹茵知道,这是瑞儿表现出来的天分搔到了长公主心里的痒处,觉得他值得投资,特意让沈茹茵好好和他们保持关系。 沈茹茵一口答应下来。 长公主在太后面前很有面子,在皇帝跟前也能说得上话,侯爷手里有兵权,这些以后都能是沈茹锦和瑞儿的筹码。 回到自己院子后,桂枝赶着来报:“刚得的消息,老王爷被软禁在府里了。” 沈茹茵毫不意外:“皇上这次动手倒快,是派了谁去的?” 桂枝道:“是让小侯爷去封锁的地方,但京中的整体防务,已经都交到了侯爷手里。” 沈茹茵微微蹙眉,转头又听人来禀报:“谢夫人递帖子求见。” 沈茹茵说:“我今日不得空,请谢夫人回吧。” 下人去了一趟,转头又回来道:“谢夫人说,她来求见没别的意思,就是想求夫人您说说情,能给老王爷送个大夫进去。” 沈茹茵看着这去而复返的下人,给桂枝使了个眼色。 桂枝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人给带出门,就招呼着其他人把他给捆了。 过得片刻,等沈茹茵出去时,那个下人已经只会求饶了。 沈茹茵居高临下的问:“谢夫人给了你什么好处。叫你如此殷勤的替她传话?” 那人赶紧说:“小的冤枉啊,小的没收谢夫人的东西,小的只是想着,要是老王爷出了事,肯定会影响到少爷,这才又来回禀。” “是吗,”沈茹茵哼了一声,“老王爷不舒坦,自然有宫中派太医出来,哪儿用得上谢夫人从外头送人进去。” “万一送进去的大夫是个恶人,是谁之过?” “你自己说说,你到底是为着小侯爷好,还是想害他?” 那下人愣了一下,又赶紧喊冤,说自己没想这么多。 就这么一会儿,桂枝派去门口看情况的人已经回来了。 “外头谢夫人不是自己来的,身边还跟着宋盼云宋姑娘。” “那位宋姑娘和人说起来时,是指名道姓问的他怎么还不出去。” “指名道姓啊,”沈茹茵慢悠悠的说,“看来咱们府里还藏了一尊大佛。” 那下人忙不迭磕头,说了实话:“夫人饶命,小人、小人从前受过宋姑娘的恩惠,才想着多替她通禀一回。” “小人别的什么也没干啊,夫人!” “带下去,先关起来,桂枝,你亲自去长公主那边说此事,”等桂枝走了,沈茹茵看了一眼院子里的人。 “门房守的是府里的门户,不管是为了什么,不能尽职尽责,还起了私心,就是不忠。” “不忠之人,不堪大用。” 这话在沈茹茵的默许下,很快传到外头。 门房这边知道折进去一个人,如今再看谢夫人和宋盼云,就跟看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别说是帮她们传话了,甚至还想撵人。 谢夫人没办法,又转头找上赵小姐。 但赵小姐不肯亲自随她去,只愿意帮着送一封信,还是叫自己身边的亲信送。 结果么,自然是沈茹茵婉拒了赵小姐带人来访。 赵小姐对谢夫人爱莫能助,谢夫人只能另寻他法。 不过,她那日替贤妃拦皇帝不成,被皇帝查出问题,严令不许她进宫,她能剩下的办法也不多了,至少这时间是不够她送信去边关,请周家和静安县主回京的。 而且比起皇帝雷厉风行的从老王爷府上搜出一堆僭越之物,以及和荒唐王爷同款龙袍,最后喜提一家下狱。 让谢夫人更担心的,是谢宜春豁出去请从前的上峰带他进宫陈情。 不过,这人是进去了,却一连两日都没出宫。 甚至不止是谢宜春,连带着宋盼云都忽然不见了踪影。 谢夫人慌乱之中,又到了宫门外,甚至还生出了闯宫的心思。 第1235章 世界十八57 闯宫当然是不能让她闯宫的。 要是谢夫人这样的都能成功闯宫,那守在宫门前的侍卫,就该人头落地了。 谢夫人说了不少威胁的话,甚至把刀都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换来的也就是一个又快又准的手刀。 这命令是侯爷亲自下的。 没办法,谁叫周家和侯爷是同袍呢,他总不能把谢夫人的举动报上去,让周家一块儿跟着受罚吧? 还不如就在宫门前拦下来,皇帝就算事后知道,也不会说什么。 再怎么说,谢夫人的母亲也是皇家血脉,虽然是老王爷这一脉。 谢夫人人晕过去,除了给京中平添一阵说辞,也没什么好处。 而且,等谢夫人被家里人接回去后,从家中醒来,也失去了先前的勇气,更是觉得一阵后怕。 别说是闯宫了,刀架到自己脖子上的事情,她万不敢再做。 因为很明显宫中守卫是真没把她的安危放心上,一点不在意她会不会受伤。 谢宜春一直没出宫,老王爷的事情也就暂时没有下文,沈茹茵和长公主、盛凌珍三个主子在府里,也不好随意出去。 直到三日后,原本正在长公主处一块儿说话的三人突然听到外头啪的一声,是什么东西被吹倒了。 有仆妇惊慌失措的从外头进来:“殿下,外面、外面突然起了大风,把院子里的花都刮倒了。” 其实不用她说,沈茹茵三人也听到了跟鬼叫一样的风声,还有骤然阴沉下来的天空。 现在明明是正午时分,天上的乌云却越来越多,越来越厚,电闪雷鸣,就像是老天爷正在发怒似的。 沈茹茵心知这是皇帝他们真正对谢宜春动手的征兆。 也不知道最后是皇帝这个正统的天子能赢,还是谢宜春这个气运之子可以笑到最后。 当然,从沈茹茵私心里来说,是希望赢的能是皇帝的。 毕竟只要皇帝赢了,就说明让气运之子身上的气运消失,就还有另一条路可走,用不着她自己亲自动手,和天道对上。 毕竟,也不是每个世界都适合叫人知道她修道,像从前在沈家时,除了去道观或是庙里拜一拜,家里是从不会叫她一个未婚的女孩子过多接触这些东西的。 用沈相的话来说,就是容易移了性情,年轻的女孩子,应该是活泼的,而不是小小年纪便整日想着求仙问道的事。 盛凌珍看了片刻道:“也没听钦天监说有什么问题啊,怎么无故起风了。” “怎么没问题,”沈茹茵回她,“宫中那么多人呢,谢宜春和宋盼云不是已经被带进宫好几日了吗?” 长公主和盛凌珍都反应过来:“茵茵,你是说这是宫中对他们动手的标志?” “天呐,这谢宜春和宋盼云到底何许人也,只是让大师们想办法除去他们身上的古怪之处而已,竟然能引动天地异象。” 盛凌珍小声说:“闹到这地步了,他们俩还能活吗?” 原本皇帝是打算给谢宜春两人一条活路的,毕竟谢宜春气运虽然古怪,但的确破了不少案子。 可现在这情形看着,但凡有人泄露出去,是谢宜春两人造成了这样的异象,他们必死无疑。 毕竟对皇帝来说,事情还可以有别人做,案子也能被别人破,皇权却不能动摇,自己屁股底下的龙椅必须稳当。 “这就不知道了,”沈茹茵看着这么大的风有些担心,“突然起风,连咱们院子里都有花被刮倒了,恐怕京中还不知道有多少人家要受灾。” 盛凌珍道:“这风也还好吧?顶多是年久失修的屋子掀掉一些砖瓦,后头补上就是了。” 长公主比女儿有见识,听了这话便道:“京中住了那么多人却并不是家家都有砖瓦建房的。” “这谢宜春,当真是祸头子。” 空中的乌云越聚越多,大风之后又有雷电和暴雨。 沈茹茵不用出门,都知道一些排水不好的地方肯定要再受一回水灾。 “京中是第一次下这样的雨吧?”别说是回自己屋里了,盛凌珍都不敢站在门口往外看。 那雨借着风势,直接往里飘。 “就像是天上有人拿着瓢往下泼水似的,下得又急又狠。” 沈茹茵也点头:“这还是我自出生以来,头回看见这样的天气呢。” 长公主说:“我也只在边关见过,京中……这也算百年难得一遇了。” 沈茹茵和盛凌珍一块儿听长公主说起旧年和侯爷在边关的事,耳朵里却听着外头的雷声。 突然一个滚雷炸响,盛凌珍被吓了一跳。 “这雷声也太近了吧!” 沈茹茵下意识看向皇城的方向。 “风雨要停了。” 第1236章 世界十八58 果然如沈茹茵所说的,在这一道雷声之后,再没有电闪雷鸣的声音,风雨也小了,天边甚至还出现了一道彩虹。 侯爷依旧没有出宫,但小侯爷却叫人送了消息回来,说他又被皇帝加了担子,要带人去清点京中受灾百姓的情况,怕是近些日子都不能回来了。 沈茹茵知道后,特意叫人准备了姜,又带了些方便又暖和的吃食一道。 她不打扰小侯爷等人的正经差事,但在细雨中忙活完,喝点姜汤驱寒却很有必要。 小侯爷看见沈茹茵,原本板着的脸缓和了许多。 他特意走到沈茹茵坐的马车边:“茵茵,你怎么出来了,不是说叫你们好好在家吗?” “我来给你送东西,”沈茹茵说,“我刚才看见管后勤的人了,已经让他安排下去,你再忙也别忘了喝一碗姜汤。” 小侯爷立刻应下,有吩咐赶车的马夫:“平平安安的将夫人送回去,知道吗?” 说着,小侯爷又对沈茹茵说:“京中不少地方都遭了灾,四处都乱着,你赶紧回去,家里安全。” 他忙成这样,沈茹茵自然不能多打扰。只是她人虽然走了,却也没忘了帮着送东西。 长公主作为京中女眷的翘楚,亲儿子都在为救灾的事情忙碌着,她肯定也不会拖后腿。 长公主很快联络了各家贵妇人们,找了个由头募捐物资,给朝廷救灾减轻了不少负担。 皇帝对她们的举动很满意,特意让皇后与沈茹锦主持了宴会,特意宴请这些有善举的夫人们。 虽然没什么特别的奖赏,但她们付出的金钱得到了名声,又在皇帝皇后面前露脸,大家都觉得划算。 等到侯爷和小侯爷终于能回家,沈茹茵也准备好进宫见沈茹锦了。 如今宫中一切正常,瑞儿自然上学去了,沈茹锦宫中就她一个。 沈茹茵关心姐姐,一见了面就问:“那日没吓着姐姐吧?” “还好,”沈茹锦说,“别的倒还好,就是那日的雷声太可怕了些。” “好在都过去了,”沈茹锦见沈茹茵恨不得亲自上手检查的模样,赶紧道,“对了,你还不知道那日的前因后果吧?” 沈茹茵确认她没什么问题,顺着她的意思问:“这、可以告诉我?” “当然可以,”沈茹锦说,“那日几位大师设下祭坛,让谢宜春站在中间。” “谢宜春大概是感受到了危险,并不肯去,最后被侯爷亲手打晕,捆好扔了上去。” “那宋盼云倒是乖觉,主动站了上去。” “不过他们身上的确是很有古怪,两人刚到祭坛中间,就开始变天,几位大师做法时,更是电闪雷鸣异象频出。” “最后那个滚雷,格外吓人,但你猜怎么着。” 沈茹茵问:“怎么着?” 沈茹锦说:“拿到电光,竟然是冲着谢宜春和宋盼云去的。” “不过他们命硬,就这都没能把人给劈死,不过他们身上的古怪气运,据说是完全没了。” “那宋盼云醒来以后,还能正常说话,谢宜春却仿佛傻了一样,脑子里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只记得一个宋盼云。” “皇上原本叫了谢夫人进宫,但谢夫人不巧生了病,就没来。” “皇上还想多观察一番,就没叫谢宜春和宋盼云出宫。” 沈茹茵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皇上怕谢宜春是装的?” “算是吧,”沈茹锦说,“怕他是装的,也怕他身上的古怪还没消失。” “既然如此,就更该把他们放出去才是,”沈茹茵道,“不到外头,怎么能知道谢宜春还会不会遇到奇怪的事情呢。” “你说得是,但皇上可不愿意放虎归山,”沈茹锦说了这么一句,就改口道,“说起来,瑞儿从你富商回来后,很是遗憾,说因为这些个事,他都没能出去玩,连外祖家都没去上。” 沈茹茵意识到什么,也说:“原本是打算带瑞儿去的,哪知道忽然就乱起来了呢。” “对了,姐姐可知皇上打算何时处置老王爷?” “说起来,老王爷府上被围以后,谢夫人还想来求见我,给送个大夫进去呢。” “可这事得皇上吩咐才行,我哪儿敢说情,随便送个人进去呢。” 沈茹锦听着妹妹的话,眼中含笑:“这事儿我倒是知道,皇上后来派了一个太医去。” “不过,听说老王爷在打雷那日吓着了,身体情况急转直下,已经是在熬日子了。” 说完,沈茹锦突然抬头,惊喜的道:“皇上,您怎么突然来了,还带着瑞儿。” 第1237章 世界十八59 皇帝走到沈茹锦身边:“瑞儿听说他姨母到了,想赶着过来。” 瑞儿主动跑到沈茹茵面前:“姨母,我休沐时能再上你家里玩吗?” “当然可以,”沈茹茵道,“只要皇上和你母妃同意就行。” 瑞儿眼睛都亮了,当即扭头就要和皇帝与沈茹锦说。 如今没什么危险了,沈茹锦自然是同意了,皇帝也无所谓,左右是去长公主府上。 瑞儿高兴极了,恨不得今日就和沈茹茵一块儿走。 皇帝等他们说完,才道:“老王伯的事,朕已经交给了旁人处置,等赈灾的事情结束,你们就能一家团聚了。” 沈茹茵也不问老王爷的处置详情,只笑着和皇帝道谢。 反正老王爷的事情又瞒不了人,她总会知道的。 皇帝来了,沈茹茵便不好在沈茹锦处多待,又转道往太后宫中拜见,这才离开。 果然没过多久,忙完了赈灾之事的小侯爷回了家,老王爷的事情也有了结果。 虽然有太医竭力救治,但在那晚的雷电过后,老王爷的身体每况愈下,正好在谢宜春两人被放出宫这日,他咽了气。 原本他的子嗣起码该封个郡王的,但皇帝拖延过后,直接降了三等,随意给了个爵位就打发了他们,以至于这一家子身份最贵重的,竟然是原本意见从不被放在心上的静安县主。 静安县主收到谢夫人的消息,本就已经在回京路上了,半道上又收到老王爷去世,兄弟的爵位被一降到底的消息,再也等不及马车赶路,直接骑马加紧赶回来。 知道发生的所有事情后,静安县主差点没气得晕过去。 老王爷年纪那么大了,老糊涂想过一把皇帝瘾,在背后搅风搅雨还没人劝着他,一家子都跟着做梦。 别说是把爵位一降再降了,皇帝狠心点,直接一家子砍头也不是没可能。 还有她女儿。 静安县主如今真是后悔死了,当初竟然半道上叫人给跑了回来。 大好的形势叫谢夫人作的渣都不剩,还得罪了贤妃。 静安县主赶着进宫向贤妃道歉,又到长公主来谢侯爷拦住了她不成器的女儿,没把周家一家子的性命断送掉。 盛凌珍看着为娘家和谢夫人收拾烂摊子,看起来比之前苍老了好几岁的静安县主,一时心有戚戚。 “茵茵,我以后要是有女儿,一定要好好教。” “像静安县主这样的女儿,我能放心的托付任何事给她,可要是像谢夫人那样的女儿,我怕我会忍不住关她一辈子。” 沈茹茵有些好笑的看她:“先别想未来的女儿要怎么养了,你的人选出来了没有?” “还没,”盛凌珍说起这事儿就心烦,“你不知道,我现在走到哪里,都能见着那个姓陈的。” “他们陈家都把事情办成那样了,居然还想本郡主吃回头草,他配吗他?” 沈茹茵挑了一下眉:“你要是真不喜欢,他能接近得了你?” “也不能说喜欢吧,”盛凌珍用扇子挡着笑了一下,“他那张脸的确不错。” “如今他还想做我未婚夫那是不能了,但他颜色尚好的时候,给我做几日面首,我也不是不能养他些时候。” “什么时候他颜色衰退了,我就什么时候把他赶出去。” 盛凌珍说这话的时候,一直拿眼镜看着沈茹茵,生怕错过她面上的半点变化。 沈茹茵倒没觉得她这话有什么不好,只是提醒她:“那你记得以后挑人的时候,选个长得好但懂事的。” “反正你住在郡主府,见不见人,又或是见谁,能不能进后院的门,都是你自己定。” 盛凌珍把扇子往边上一扔:“还是茵茵你懂我,你放心,我已经和皇帝舅舅说好了,我未来的丈夫,长得好看是最要紧的,家世什么的都靠后,便是个寻常读书人也成,说出去名声也好听。” 盛凌珍的婚事要等皇帝再开科举的时候,另有一桩事却等不了那么久。 谢宜春脑子不好了,谢夫人倒是也愿意养他,不过这次静安县主下定了决心,要把她带回边关去看管在眼皮子底下。 谢夫人有情有义,愿意带着谢宜春一道。 但谢宜春却不愿意跟她走,嘴里一直念着宋盼云。 宋盼云对谢宜春的恢复还有几分期待,也默许了他留下的事。 谢夫人伤透了心,静安县主强制替她办和离,她都无动于衷。 谢夫人又变成了周小姐,跟母亲回了娘家。 宋仵作默许了谢宜春住在他家,叫宋盼云照顾。 原本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会修成正果了,怎料某日宋仵作因一桩案子身亡,宋盼云扶灵回乡,便再没回过京城,后来是听说她改名换姓嫁给了当地一个猎户,家里十分清贫,还不如京中的日子过得好。 至于被留在京城宋家房子里的谢宜春不能自理,什么时候跌落枯井没了的都无人知晓。 最后还是从前和他关系一向不好的那几人出了点钱,给他一口薄棺安葬了他,没叫他被一卷草席裹了扔出去。 这两人的结局偶然传了几日,再有其他的消息出来,风一吹就没人记得了。 约莫十年后,沈茹茵和盛凌珍带着孩子上街玩的时候,在街面上看见了一个眼熟的妇人。 “茵茵,你在看谁?”盛凌珍好奇的往外张望片刻,眼睛落到了一个身姿挺拔面容俊秀,捧了包子到母亲面前,笑着请母亲先吃的读书人身上。 沈茹茵也恰好指着那位享受着儿子孝顺的母亲说:“那是谢宜春的母亲,如今她是别的孝顺儿子的母亲了。” 盛凌珍惊讶一瞬,又点点头:“谢老夫人是位好母亲,谢宜春却不是个好儿子。如今谢老夫人的这个儿子看起来很不错。” 第1238章 世界十九1 [我以为弃绝世间万物,能换与唯一深爱共路,好一个全盘尽覆,早知这是我命数……] 手机铃声响了好半天,沈茹茵才终于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去。 她在床头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来电人,嘴里就是一声叹息。 她烦躁的抓了抓头发,点开接听。 “啊啊啊,茵茵,茵茵宝贝,救救我救救我!” 眼睛都还没睁开的沈茹茵被这声音彻底吵醒了:“你最好是真的有事。” “有事,有事,我是真的有事,”电话那头,沈茹茵的好姐妹江乐宜惊呼,“你号里还有番茄币没,快来帮我打个pK!” “就是在我爱播梦梦的直播间,快点快点,占榜就差你一个了!” “江!乐!宜!”沈茹茵一字一顿,人却已经按亮了床头的台灯,摸出了自己的平板,开始登录番茄直播。 很好,不用他费心去找了,打开以后推荐的刚好就是江乐宜的爱播。 “哥哥姐姐们占占榜,就差一个了!”江乐宜的爱播在直播间里激情四射的喊着,“加成最后十秒,还有没有哥哥姐姐能送个飞艇的,就一个,一个就够了!” 沈茹茵熟练的点开礼物栏,送出一个飞艇。 [乐乐的冤种姐妹 送出飞艇*1] “啊!够了够了,谢谢冤种姐姐。” “冤种姐姐,你又被乐乐姐从睡梦中吵醒的吗?” 主播危机解除,放下心以后,开始和粉丝唠嗑,首当其冲的当然就是刚刚施以援手的沈茹茵。 沈茹茵在会员表情包里下滑,找到那张几乎是为她特制的头顶我是冤种四个大字的表情包,点击发送。 公屏上一片都是哈哈哈哈。 沈茹茵已经习以为常,打下一句:[没事我继续睡觉去了。] “好嘟好嘟,”主播笑着说,“冤种姐姐你去休息吧,今晚这是最后一场了。” 言下之意,沈茹茵不会再被江乐宜从梦中吵醒了。 沈茹茵关掉直播间,江乐宜的爱你表情包就已经准时送达。 沈茹茵看了半天回复:[打地鼠.jpg] 江乐宜的下一条消息冒了出来:[茵茵,我哥说明天苏桥哥哥会从国外回来诶,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接机?] [不了,]沈茹茵回复,[明天我要睡一天。] 江乐宜发消息:[睡一天有什么意思,难得你休息不值班,不得出门,我们去吃点好吃的?] 沈茹茵非常坚定:[不去,我缺觉。] [晚安,邱咪~].png 发完这两条,沈茹茵光速退出聊天软件。 笑话,苏桥回来,她的噩梦生活就要开始了,还接机?接个鬼啊! 说起来,沈茹茵这辈子的身份比较特殊。 知道每个霸总世界里都会出现的随叫随到的医生吗?没错,她就是了。 至于为什么其他剧里的医生是男的而她是女生。 当然是因为她对男主不感冒,医术好,并且是个女生,不会让男主吃醋。 作为霸总随叫随到的医生,她在剧情中本该平平安安活到最后,奈何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不讲理,女主被绑架的时候,她被错认为女主绑走,还被恼羞成怒的绑匪撕票了。 对沈茹茵来说,避开死亡剧情其实很容易,让人更难熬的,是霸总随叫随到的需求。 牛马都不带连轴转的,除非他给的钱够多。 好的,苏桥给的是很多,不是一次出诊几千几万那种多法,是直接给沈家塞订单的多。 作为家里财产的唯一继承人,沈茹茵愿意为五斗米折腰。 至于她的好朋友江乐宜,她当然不会是女主。 事实上,女主是刚刚沈茹茵打赏的那个直播间主播。 一个将从网红到大明星,但情路坎坷,虐身虐心的大美人——席梦。 第1239章 世界十九2 第二天一早,从睡梦中醒来的沈茹茵看了一会儿天花板,拿过手机。 漂亮,说好的睡一天呢,生物钟的运作也太坚强了吧。 沈茹茵抓了一下头发,也不想起床,侧了个身,拿起手机就打开了番茄直播。 作为番茄直播资深用户,推送给她的第一个短视频就是和她工作有那么点子关系的。 一位疲惫的护士姐姐用无情铁手接连弹开好几个安瓿瓶。 “哇哦,”沈茹茵点了个小红心,又翻到下一个。 很好,是个瓜。 喜好看热闹的沈茹茵看了一会儿,把瓜吃明白了,原来是语音厅一对近期据说很火的cp在连麦的时候不小心漏了个文档,被实锤所有的糖都是公司写本。 评论区一堆看热闹的,cp粉哭坟的,说风凉话的,总之就是热闹极了。 再往下划一下,沈茹茵发现了自己。 是席梦的粉丝做的二创,统计沈茹茵被好友叫来直播间救场的冤种时刻。 沈茹茵本来都直接划走了,又倒回来点了个转发,目的嘛,自然是哪个只会坑姐妹的江乐宜了。 原本这个点,江乐宜应该还在美美休息才对,可沈茹茵的消息发过去不过几秒,已读的提醒就已经出现了。 江乐宜:[爱你,谢谢我茵茵宝宝,啾咪~] 沈茹茵:[麻烦正常点,谢谢。] 江乐宜:[哈哈哈哈哈,好嘟好嘟。] [茵茵你不是说你要睡懒觉的吗,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沈茹茵:[牛马的生物钟让我在工作日睡不醒,休息日准点醒。] [笑容中透露着疲惫.jpg] 江乐宜:[那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接苏桥哥哥啊,正好我和我哥可以顺路过来,带你一起走。] 沈茹茵:[不了,你们玩得开心。] 江乐宜发了一堆絮絮叨叨劝她的话,都没能改变她的主意,只能给她实时报备情况。 沈茹茵看着小姐妹快乐得心情都要飞起来的样子,在心底默算她大概还有多久会视力恢复正常,对苏桥祛魅。 嗯,应该也不算太久了,当她意识到所谓席梦抢走和她青梅竹马的苏桥哥哥这件事的真相,其实是苏桥见色起意,对席梦强取豪夺的时候,她就清醒了。 甚至因为苏桥的错误做法,还让江乐宜这个女配开始帮助起席梦来。 可惜,这个畸形的世界里,苏桥的身份家世让他站在金字塔的顶端,别人只有仰望他的份儿。 挣钱对苏桥这个男主来说,就好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啧。 沈茹茵把手机倒扣在床上,这种能力,她也想要拥有啊! 沈茹茵正打算睡个回笼觉,手机铃声突然急促的响了起来。 她拿过来一看,内心的抗拒比深更半夜接到江乐宜的电话时还要强。 但可惜,她不能拒绝,因为这个电话是医院的人打来的。 “喂?” 沈茹茵刚说了一个字,对面的人立刻发出了尖锐的爆鸣:“沈医生不好了,你的19床自己跑回家,在家里摔了一跤,打了急救电话,现在被送急诊了!” “什么?”沈茹茵脑子的停转了一瞬,“19床昨天还说自己晕呢,她就跑回家了,还摔了?” “我马上来!” 沈茹茵挂了电话,迅速换衣服,随便抓了一根发圈边往外冲边扎头发。 沈母看见她出来:“茵茵你醒了,要不要吃……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沈茹茵一边换鞋,一边把同事打来的电话给自家妈妈说了一遍。 沈母也着急起来:“那你得赶紧去,有什么要帮忙的,记得给你爸说。” 沈茹茵点点头,拿上车钥匙就走。 沈家是开医疗器械公司的,她是家里唯一的小孩,但毕业以后,她爸妈没让她进公司,而是先让她进医院上班去了。 原因么,自然是觉得,如果没经历过临床,她怎么能弄明白自家的器械能用在什么地方,以后要往哪个方向研究呢。 而且医疗器械这东西,不是说扩大版图就能扩大的,人脉至关重要。 而且沈家爸妈开公司还是有自己的理想和社会责任感的,女儿作为接班人,他们当然也希望她能有。 一个干过临床的有底线的医生和一个单纯想挣钱的公司老板,在想问题的角度上可能完全不同,这是父母不管怎么言传身教都无法教给她的细节。 沈茹茵一路压着最高限速,低空飞行到医院停车场,遇到熟人也只来得及打了个招呼。 她一阵风似的冲进急诊时,急诊的赵医生冲她笑了一下:“沈医生,来得挺快啊!” 听见他这语气,沈茹茵松了口气,还能笑着说话,可见她19床没大问题。 “快给我讲讲,到底怎么回事,人现在在哪儿?” “刚被你们科护士接上去,应该是她们还没来得及和你说,”赵医生说,“人摔得倒是不严重,就是耳石症犯了,还有点吓着了。” “你等会儿上去再给她好好教育教育,自己悄悄跑回家可不行。” “谢了,”沈茹茵说,“入院宣教这事儿你还不知道吗,说没少说,症状刚刚好一点,就想偷偷溜回家,打电话还叫不回来。” “等会儿上去我就给她再打个医患沟通出来,好好的强调强调。” “我看成,”赵医生看沈茹茵的眼神带着几分了然的怜悯,“医患沟通签勤快点没事儿,总比万一出事了赖在你身上好。” 沈茹茵苦笑一声,不管签多少,但凡出了事,她管床医生责任就是跑不了,没招。 沈茹茵出了急诊,坐电梯回科室,先穿上工作服,迅速改了一份新的医患沟通出来,就去了19床的病房。 本来19床住院一直都是自己来的,今天床边却多了一个人。 看起来还有点眼熟。 “哎呀,囡囡我好晕啊,到处都在转,你帮我看看沈医生来了没有。” “好,”床边的女生答应一声,立刻起身就要往外走,正好看到进门的沈茹茵。 对着这张昨天半夜还看到过的脸,沈茹茵确定了,这不就是席梦吗。 她拒绝了去给男主苏桥接机,就遇上了女主席梦。 剧情就这么拐了个弯儿,又回到差不多的地方。 沈茹茵打开病历本,按了一下笔。 “19床家属是吧。” 第1240章 世界十九3 “啊对,我是19床的家属,”席梦平时在直播间里,可以对着镜头侃侃而谈,这会儿看着沈茹茵,却好似忽然有那么一点词穷。 她又偷偷看了沈茹茵两眼,才勉强定下心:“那个……沈医生,我妈她现在很晕,能不能先给她输上液,让她缓解一下啊?” “不用,”沈茹茵把先手里的东西往旁边的空床上一放,就伸手去摇病床,“家属麻烦搭把手,让患者头睡这边。” “她刚刚在急诊检查是耳石症犯了,我先给她做个手法复位看看。” “哦,好,”席梦赶紧扶着没力气的母亲起来。 “哎哟!慢点慢点,”席母才动一下,就赶紧大喊,“不行不行,我太晕了。” 席梦只好又让自己的动作更轻些,过了一小会儿才让席母按沈茹茵说的方位躺下。 接下来就没席梦什么事儿了,她就看着沈茹茵摆弄她妈妈,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好像没过多久,就没再听见席母喊晕了。 “好了,”沈茹茵说,“让患者先这么躺一会儿吧,晚点再睡过去就成。” “好,谢谢沈医生,”席梦的语气里不自觉带了点赞叹和敬畏,都打算送沈茹茵出去了,却发现沈茹茵拿起病历本,没有要动的意思。 “正好今天家属你也在,”沈茹茵说,“我们再好好的做一下宣教。” “患者是你的……” “妈妈,是我妈妈,”席梦反应很快的说。 沈茹茵点点头:“你母亲现在的情况,是不适宜自行离院的,她……” 沈茹茵按着医患沟通上写的,一点一点挨个又和席梦说了起来。 但没说多少,她就发现席梦的眼睛已经开始神游了,就是席母也闭上了眼睛,假装自己不存在。 沈茹茵嘴角抽了抽,只能飞速讲完,然后特别强调。 “家属如果都了解了,没什么疑问,麻烦在这里签个字。” 席梦松了口气,忙不迭从沈茹茵手中接过笔和医患沟通。 沈茹茵强调道:“我知道家属你平时工作应该也比较忙碌,但可以的话,还是请做好对患者的监督。” “医护这边不同意她请假离院,说明她有不可以离开,需要特别观察的情况。千万别她自己觉得状况良好,就纵着她想什么做什么。” “好好好,”席梦赶紧点头,“谢谢沈医生,我之后一定看好我妈,绝对不让她没经你们同意就离开医院。” 沈茹茵看了一眼持续装睡不说话的席母,从病房走了出去。 席梦等沈茹茵出门,才回头说:“妈,你听见医生说的了没,可不能再自己跑出去了啊。” 席母睁开眼:“不跑了,肯定不跑了,我还说我已经全好了呢,哪儿知道真的这么容易犯病啊。” 沈茹茵听到席母表态,勉强放心,能被吓住,说明至少这次住院,应该不会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沈茹茵把病历送回护士站,就被坐在电脑面前审核医嘱的主班护士叫住。 “沈医生,你那个19床沟通得怎么样了,好说话吗?” “还行,今天她女儿在,”沈茹茵说,“我医患沟通已经签完了,你们等会儿是不是也要去再说一遍?” 主班护士生无可恋的点点头:“这事儿后面肯定没完,一准儿还得写材料,等到明天早上交班,我们都等着挨批吧。” 说到这个,沈茹茵也开始犯愁,谁喜欢大早上交班,被点名批评啊。 沈茹茵一边解工作服的扣子一边问:“没出事你们也要写材料吗?” 主班护士眼里已经失去了光:“我们护士长你又不是不知道,管得比较细致,强调要防患于未然,这种事肯定少不了要写东西再培训开会的。” “还是你们好,李主任脾气好,没出事一般不说什么。” 这话沈茹茵还真没办法接,总不能说对,李主任知道这件事是患者不听话,估计嘱咐我两句就完了吧,多招恨呐。 而且。 沈茹茵心里也发怵呢:“别提了,再说下去我怕护士长到时候也把我提溜过去旁听。” 沈茹茵和主班护士对视一眼,立刻该审医嘱的审医嘱,该回家的回家。 人在某些时候,总是会显得很忙。 沈茹茵走到停车场,坐到自己车上,还没开走,手机就响了。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江乐宜欢快的声音:“茵茵,我们已经接到苏桥哥哥了,打算去聚个餐,你要不要来?” “我今天就……”沈茹茵才回答了几个字,就听那头江乐宜好像在跟人说什么。 很快,江乐宜就说:“茵茵,苏桥哥哥说你一块儿来的话,我们去吃私房菜馆,就是那家特别难定的,你来吗?” “来,”沈茹茵一口答应下来,男女主还没相遇呢,她怎么可以和吃过不去呢? “好耶!”江乐宜说,“那你先收拾好,晚点我们过来接你。” “不用了,”沈茹茵往后一靠,“我在医院呢,自己开了车,直接过去和你们会合就是。” 江乐宜的声音里带上了惊讶:“医院?你今天不是不上班吗,怎么去医院了?” “别提了,”沈茹茵的声音里充满了牛马破防的丧气,“病人不听话,我的奖金差点如奶油般化开。” 江乐宜沉默片刻,小声说:“你又不靠奖金活。” “说什么呢,”江大哥的声音响起来,“自己有钱,和自己赚到的工资奖金,那能一样吗?” “辛辛苦苦挣到的血汗钱,怎么能说没就没。” 虽然电话那头看不见,沈茹茵却在这边不住点头:“江哥说得对。” 江乐宜眨眨眼:“嗯……” 沈茹茵当医生,江大哥在家里的公司隐姓埋名做小牛马。 在家躺平,混吃等死的江乐宜本人不敢在这时候炫耀:“那等会儿再说吧,我们吃饭的地方见,到时候我好好听你吐槽。” 既然要等他们从机场过来,沈茹茵就不忙着走了。 就在她玩手机这会儿,忽然看到本该在楼上陪妈妈的席梦下来了,紧接着,一个长相帅气却戴着个大粗银链子的黄毛出现,和席梦抱了一下后,直接亲了上去。 哦豁。 沈茹茵的第一反应是,白菜被黄毛拐跑了,江乐宜这个妈粉心态不会爆炸吧? 但等等,女主和男主在一起之前,谈过吗? 第1241章 世界十九4 好像是有个白月光,还被男主拿来威胁过她? 沈茹茵抬头再仔细看了看席梦对面那位,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我是不良我不好惹的男人,脑子里都快要被问号刷屏了。 这白月光同学,真是不走寻常路哈。 不对,或许是自己对白月光这个词刻板印象太严重了也说不定。 沈茹茵看了一眼时间,在继续看下去,和打扰他们一下,开车走人,去吃好吃的之间,选择了后者。 沈茹茵没有鸣笛,而是换了一边,从离他们稍远的位置开走。 虽然一闪而过,但席梦也看清了她的脸:“咦?” “怎么了梦梦,”白月光满眼爱意摸了摸她的脸,“那辆车有什么不对吗?” “那倒没有,”席梦说,“车上坐着的,是我妈的主治医生沈医生。” “主治医生?”白月光往车开走的方向看了一眼,“这才几点,她就下班了,这么不负责的吗?” “苏栾你别胡说,”席梦觉得脸上有些热,“我也是刚知道,人家沈医生今天本来是休息,结果因为我妈悄悄跑出医院在家摔了的事,一大早被叫来的。” “这样啊,”苏栾挠了挠头,“那她还挺负责的。” 席梦点头:“不止是负责,医术也很厉害。” “你不知道,我送我妈来的时候,她那叫一个难受。” “结果沈医生来了以后,就这样再那样,我都还没看明白呢,我妈就不晕了。” 席梦说起来时,眼里的光采依旧耀眼:“你说,我以后能不能成为像沈医生一样厉害的人啊?” “梦梦你肯定能行,”苏栾回答得很快。 席梦对他的反应很满意,两人亲亲热热的进电梯上楼去了。 已经离开的沈茹茵一点不关注她离开后,席梦他们会做什么,现在她只想早点吃到好吃的,用美食来抚慰一下自己的心情。 沈茹茵时间算得巧,她刚到地方不过五分钟,江乐宜他们的车就到了。 江乐宜打开车门,直奔沈茹茵而来,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茵茵,就知道你已经到了。” 沈茹茵收起手机,回抱了她一下:“好久不见苏桥、江大哥。” 江大哥抬手跟她打了个招呼,转而看向苏桥。 苏桥能做霸总男主,颜值堪称浓颜系天花板,一双眼睛可以三分不羁六分凉薄和一份洒脱不羁,也可以让人觉得看狗都深情。 当然,没有说他现在看人是在看狗的意思。 沈茹茵内心腹诽了一句,就听见苏桥用大提琴一样低沉性感的声音说:“好久不见,茵茵。” 沈茹茵愣了一下,跟他们一起往里走去。 江乐宜忍了又忍,还是没能忍住笑,悄悄杵了一下沈茹茵,示意她看手机。 [茵茵,苏桥哥哥的声音是不是又给你洗耳朵了?] 沈茹茵熟练地打字:[没办法,浓颜系不是我的喜好,但是声控有自己拒绝不了的好声音。] 江乐宜自然地点了点头:[没错,苏桥哥哥的声音就是低音里最性感的。] [我看遍娱乐圈、网配圈和语音厅,都没有找到哪怕一个能和他相媲美的。] 沈茹茵发去一个赞同的表情:[在这个赛道上,苏桥的确没有敌手。] 两人抱着手机在后面聊的热火朝天,走在前面的江大哥和苏桥却都已经习以为常。 江大哥摇摇头:“一个两个的,都走路不看路,小心撞人。” 随着江大哥话音落下,回头看人的他就真的差点撞上人。 “不好意思。”x2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沈茹茵和江乐宜也同时抬头。 其中一道是她们很熟悉的江大哥的声音,另一道嘛…… 江乐宜在背后轻轻掐沈茹茵的腰,又觉得好像没办法完全表示自己的激动,低头开始发消息。 [啊啊啊啊,茵茵,是你最爱的极品古风公子音!还是你喜欢的越素越好看的淡颜系帅哥!] [天呐,今天这是什么日子。] 沈茹茵完全没看手机,没办法,帅哥当前,当然得大大方方好好欣赏一下了。 苏桥都没回头,却恰到好处的往旁边走了一步,刚好遮住了沈茹茵看过去的视线。 沈茹茵丝毫不受影响,拉着江乐宜也挪了一步,正好继续看。 等到帅哥和江大哥说完话走了,沈茹茵才低头看手机,现在上面已经又多了一条消息。 [救命,我身为前站姐的尊严要没了,我偷拍了一张照片,但拍得好丑,完全没有帅哥本人好看。] 沈茹茵还没回消息,就看到江乐宜递到眼前的手机。 如果单看这张照片的话,就算是不吃这款的,也很难违心说出一句丑字,顶多就是说五官端正,但不合自己的喜好。 可照片拍得再好看,也比不上肉眼看到本人时自带的效果,简直就像是帅哥本人被套上了一层美貌buff以后还用上了滤镜。 美颜暴击级别来着。 沈茹茵回她:[没办法,任何手机都没办法还原出这类的美貌,因为没有相机能精密过人的眼睛。] 江乐宜深以为然:[那倒是,毕竟相机也不能完全拍得出苏桥哥哥的帅气呢!] 沈茹茵收起手机,拉着江乐宜跨过门槛。 要么说她们能做朋友呢,虽然都喜欢大帅哥,但一个喜欢浓颜系,一个喜欢淡颜系。两个都是声控,但一个最爱低音炮,一个最爱极品公子音。 可以互相欣赏,但没有竞争,还能互相推荐和发掘新人,多好的闺闺啊。 江乐宜自然的挽上沈茹茵的手,小声说:“要是他是明星就好了,我们就不用为萍水相逢而难过,而是场场线下一次不落,还能看他做美美的妆造,穿各种各样的漂亮衣服,演不同的角色。” “啧,简直完美。” 和兴奋到眼睛都有些发亮的江乐宜不同,沈茹茵满脸写着笑不出来:“我还是希望他不是。” “毕竟,我拿得出钱但没空。” “别说休年假了,什么时候下夜班我能准时离开科室,轮休不突然被叫去科室开会,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江乐宜心疼的摸了摸沈茹茵的头发:“可怜,谁叫你学医还进了医院呢。” 第1242章 世界十九5 就这么一句,沈茹茵感觉自己受到了一万点暴击。 而且不止是江乐宜,就连在公司当小牛马,经常加班的江大哥也同情的看向她。 苏桥轻咳一声:“茵茵,沈叔叔让你在医院工作多久?” “不低于五年,”沈茹茵说,“还有得熬。” “没事儿,”江大哥说,“五年很快就过去了,到时候你进了你家公司,就会发现总公司上班也不轻松,每天做不完的事,开不完的会。” “我还宁愿去公司,”沈茹茵挨着江乐宜坐下,“江大哥你完全不明白,周一到周五,早九晚五,周末双休,加班补贴,正常带薪年假,对我们来说有多大的诱惑。” “要是再继续这么下去,我觉得别说是一周单休了,就是正常长白班全年无休的工作我同事都能去卷。” “不至于吧,”江大哥说,“我看你们平时要是没病人也挺轻松啊。” “哦,”沈茹茵面无表情,“你是指写不完的日常病历三级查房,堆成小山的入出院病历吗?” “用个药还要时时刻刻关注药占比,多用点耗材还要被点名,每个月还得自己拉工资表格看算得对不对,然后一不小心奖金就会化掉的那种轻松吗?” “对了,专门占用休息时间的开会、讲课、做报表、做科普这些我还没算。” 江乐宜听得头昏脑涨:“要么为什么网上都说学医的人转行以后干什么都能成功呢,这么一套下来,不成功很难吧?” 沈茹茵苦笑了一声,班味浓厚:“别的行业大概可以,反正单做医护大概是不行的,卷人太多了。” 江乐宜似懂非懂:“那有可能是我们只看到了转行成功的,不成功的又都回去了?” 沈茹茵沉默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就,很有可能? 苏桥见她这么丧,拿了菜单放在她面前:“随便点,我买单。” 沈茹茵立刻活了过来。 今朝有酒今朝醉,这家好吃的这么贵,可不能浪费。 沈茹茵飞速指了几个菜,又把菜单给了江乐宜。 江乐宜看了一眼,就加了一个,又转手递给了苏桥。 江大哥习以为常的凑到苏桥身边去看,加了个饮料。 菜被送上来,沈茹茵刚吃了一口,就听见江乐宜说:“茵茵,沈叔叔让你干这个,有没有说限制你必须在医院啊?” “不然,你自己去开个诊所,做家庭医生好了。” “反正你什么科室都去轮转过,什么都知道一点,我们可以聘请你啊!” “这样只要我们不找你,你都不用上班,想做什么做什么。” “我要出去追星的时候,还能聘请你做随行医生,”江乐宜嘿嘿笑了两声,“实际上是我们自己公费旅游,你觉得怎么样?” 沈茹茵还没回答,就听见苏桥说:“我觉得可行。” 苏桥慢条斯理的说:“茵茵你的医术我是很相信的,如果你同意的话,我很愿意聘请你作为我的私人医生。” “那也行,”江乐宜戳了戳沈茹茵,“苏桥哥哥出面说的话,就算是伯父,也肯定不会拒绝,这样茵茵你就能从临床的繁忙工作里解脱了啊!” 原来是这么当上霸总的家庭医生的啊。 沈茹茵恍惚了一瞬,立刻斩钉截铁的拒绝了。 江乐宜不理解:“茵茵你工作这么辛苦,又不是没有别的选择,为什么不离开医院呢?” 沈茹茵说:“当然是我的水平还不够到位。” “我觉得不管是我的知识储备,还是临床的能力,都还不足以支撑我去做私人医生。” “我知道你们是想帮我,但是我自己要是没那三板斧,反而会害了你们。” “而且,”沈茹茵话音一转,“医院虽然累,却也蛮有意思的。” “我们科室的同事关系都比较好,病人出院时的感谢也会让我很有成就感。” 江乐宜看到她眼中的笑意,忽然想到:“我记得上周还有个病人出院后给你送来了手写信对不对?我看到你发朋友圈了。” 沈茹茵点头:“那位老人写的字挺好看的。” 江乐宜揶揄道:“真的是只有字写的好看吗?” “当然不是,”沈茹茵骄傲的扬了扬下巴,“有人特意夸我诶,肯定要发朋友圈给你们炫耀一下啊。” 饭桌上的气氛顿时变得轻松活泼许多,江大哥手机响起来,就去了外面接听,苏桥则带着几分慵懒,靠在藤编的椅背上,笑着看她们。 江乐宜和沈茹茵说了几句,就那么不经意的一扭头,立刻就去找手机抓拍。 苏桥已经习惯了江乐宜的举动,只是微微扬了一下眉毛。 看着自己手机里的照片,江乐宜觉得她作为优秀站姐的底气又回来了。 “茵茵你看,我拍苏桥哥哥是不是特别帅?” 沈茹茵就算不太想夸,也实在没办法昧着良心说不好。 苏桥底子好,气质佳,江乐宜的拍摄技术与抓拍时机也好。 光透过窗户投射到苏桥身上,让他从脸到头发丝都透着一股暖意。 沈茹茵不自觉抬头看过去,发现不止是外表,苏桥连眼神都是有温度的。 到底是得世界钟爱的人,如果没有霸总剧情里那些奇奇怪怪的操作,苏桥的确算得上气运之子中的极优等。 沈茹茵想到剧情,脑子立刻变得冷静:“你完全拍出了他的特点,你的摄影技术是不是又精进了呀,怎么拍的这么好?” 江乐宜立刻漾开灿烂笑容:“因为苏桥哥哥帅啊,他底子好我才能拍得好。” 沈茹茵眨眨眼,好的,毒唯要开夸了。 “乐宜,”苏桥成功打断江乐宜即将出口的长篇大论,“你哥是不是去的有点久了,怎么还没回来?” 江乐宜不疑有他,起身道:“肯定是又被他上司找麻烦了,都说休息了,还总是有工作上的事找他,这些领导是不知道什么叫休息吗。我去找他看看。” 江乐宜走后,桌上就剩下斜对角坐着的沈茹茵与苏桥。 第1243章 世界十九6 沈茹茵在和苏桥一起的时候,很少会主动挑起话题,不过苏桥却好似很愿意和她说话。 “茵茵,你今天突然被叫到医院,是临时出了什么很紧急的情况吗?” “我还以为你会一起来给我接机。” 沈茹茵心情才好了点,就听见这么一句,按了按眉心,半真半假的说:“我现在上班已经快要上得不知今夕何夕了。” “最近连轴转,头疼得厉害,好不容易能休一天,我觉得要是再不好好休息,迟早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猝死,才没和乐宜他们一起去给你接机。” “谁知道就这,我也还是逃不掉被迫早起出门。” 沈茹茵刚叹了口气,就听见苏桥严肃的说:“别胡说,你那么年轻。” 沈茹茵看了他一眼:“年轻又不是万能药,你看我爸妈,现在多注意养生,不也还经常有以前的职业病在身上吗。” “前几天我爸还说呢,他朋友圈里又看到了一位老朋友的讣告。” “他打听了一下,就是连轴转了好几天,下了手术台以后就倒下了。” 苏桥坐正了些:“那你要不要和叔叔阿姨商量一下,至少换个工作强度没有那么大的医院。” “你觉得自己暂时不适合做私人医生,也可以去更合适的地方学习。” “我家的医院也有这方面的专家,你愿意的话,可以直接去跟着学。” 见沈茹茵还在犹豫,苏桥转了转手上的尾戒,不动声色的说:“我听说你们专业有一位李教授快要退休了,我正在让人争取。” “如果你来的话,刚好到时候可以在李教授门下学习。” 沈茹茵觉得,苏桥真的太会拿捏人了,偏偏她还拒绝不了。 谁叫苏桥说的这位教授,是业内首屈一指的泰斗级人物呢。 要是能在这位门下学习,都不说正式拜师了,就算只是挂个名,那也有数不尽的好处。 最直接的就是沈茹茵要是有搞不定的病人,打电话摇人的时候,能直接摇到最顶头上的“宗门老祖”去。 而且,等到沈茹茵不干临床,回自家公司的时候,她手里资源到时候一抓一大把,完全不用愁公司的产品质量过硬但没有销路。 虽然眼下能来得最直接的好处,是工作量锐减,还能学到真本事。 这种几乎是梦里才有的工作,沈茹茵当然是选择——同意了。 要么说苏桥能当男主呢,有好处他是真给啊! 看到沈茹茵陡然亮起来的眼睛,苏桥就知道事情成了。 江乐宜兄妹往回走,吸引了沈茹茵的视线,苏桥却没往那边看,他正拿着手机给他管医院一系的秘书团队发消息呢。 [不用计成本,李教授想要什么科研支持、资金支持都给,工资也开最好的,一定要把人请来。] 看到一连串的收到,苏桥才放下手机,刚好这会儿菜也送来了,正好先填饱肚子。 苏桥吃了两口,就不自觉看向沈茹茵。 不过也不只是他,江乐宜也在看,她甚至还就着沈茹茵的吃相多吃了几口饭。 等到吃完,江乐宜才倒在藤椅上说:“完了完了,我今天吃得又超标了。” 沈茹茵已经很熟悉她这套流程了:“你该不会又说是因为我吧?” “肯定是因为你啊,”江乐宜理所当然的说,“都怪茵茵你长得这么好看,吃相还这么香,每次看到你,我都胃口大开,觉得自己还能吃好多。” “我记得有个成语叫秀色可餐,茵茵啊,这个词一定是为你量身定做的吧?” 沈茹茵瞥了她一眼,却也压不住翘起的嘴角。 江乐宜故意凑到她面前,俏皮的挑眉。 沈茹茵忍不住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江乐宜大美女,你怎么这么会说话啊!” 江乐宜直接笑出了声:“沈茹茵大美女你也很会说话啊!” 她们俩互相夸起来,对面的江大哥跟苏桥都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 但不得不说,看到这一幕,他们俩的心情也像是被感染到,变得和沈茹茵她们一样好。 等到要分别的时候,苏桥特意对沈茹茵说:“回去把辞职的事情办好以后就给我说,我把我这边的资料发给你。” 江乐宜仿佛听明白了什么,给沈茹茵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才走。 开车回家,沈茹茵就发现自家爸妈都在。 沈父看她情绪还算不错,松了口气:“怎么样,没什么大问题吧?” “还好,”沈茹茵说,“是耳石症犯了,急诊已经给做完了检查,我给手法复位成功,就让患者休息了。” “刚好她家属也在,又给签了个医患沟通,重申了一遍风险。” 沈父沈母都放下心:“这个患者以后你可得盯紧点,有一就很容易有二。” “爸妈你们放心吧,不止是我,护士站肯定也把她当头号重点人物看着呢,”沈茹茵坐下来,“对了,我有件事要和你们说。” 沈茹茵把苏桥的话复述给父母听:“苏桥给的条件太好了,我已经答应了,打算明天就去辞职。” 沈母说:“辞职,肯定辞职。” “班什么地方都能上,但是能跟着李教授这样的大拿学习的机会可不多。” “对,”沈父也说,“就算李教授不肯收你做弟子,但你学到他的医术也行啊。” “李教授又不是那种自己给自己脸上贴金吹嘘出来的专家,是实打实在行业里深耕多年,凭真本事吃饭的。” 沈父说着,自己还有点激动,站起来走了两步搓了搓手。 “苏桥有说什么时候能请来李教授没?到时候你去李教授那儿学习,我和你妈给你送饭去。” 沈茹茵歪了歪头:“爸你到底是想给我送饭呢,还是想近距离和李教授说说话呢?” “不冲突,”沈父大手一挥,“赶紧写辞职信去。” 沈茹茵回到房间,才打开电脑,就听见手机响了一声,是江乐宜发来的消息。 [天呐天呐,茵茵,我知道我们今天遇到的帅哥是谁了!!!] 第1244章 世界十九7 [是谁?] 沈茹茵消息发出后的下一秒,江乐宜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茵茵,你一定想不到,我们今天居然遇到了行走的300万。” “天呐天呐,皮套背后居然是长得这么好看的一张脸,他为什么要躲在后面做虚拟主播啊!” 沈茹茵听说过,某些专做虚拟主播业务的公司对旗下主播管理很严格,要求主播必须好好维护自己的虚拟皮套形象,不允许以三次元本来的样貌出镜,更不允许私下发自己的照片,否则就是违约金300万。 圈内知道这件事的粉丝就戏称这些公司的主播线下见不起,因为没有300万赔。 由此还有不少人发现该公司有主播定位离自己不远时,直接发二创开玩笑,说xx老师你出门记得戴好口罩,我没钱赔。 沈茹茵跟着江乐宜看直播,自然也知道这个梗,更刷到不少相关的二创,可不知道是运气不好,还是她自己特意关了定位的原因,她自己是没赶上趟发这个视频的。 “是谁?”沈茹茵真有些好奇了,“我总觉得你这么说,我最起码是知道他名字的。” “你肯定知道,”江乐宜说,“他之前还和梦梦打过pK呢。” “就是那个寸心阁的头部啊!” 虽然沈茹茵还是知道那么几个寸心阁头部,和席梦打过pK的更是不止一个,但江乐宜这么说,再加上现实里看到过的人脸,她脑子里只能想到一个名字。 “你说的该不会是西风吧?” “对,就是他,”江乐宜嘿嘿笑了两声,“我就说我们心有灵犀,你看我都没说他的名字,只提示几句,茵茵你就猜出来了。” 沈茹茵给手机开了扩音,手底下已经开始搜索起来:“他的皮套还挺有他本人特质的。” “是吧是吧,我也这么觉得,”江乐宜说,“茵茵,要不今晚我们俩一块儿去围观一下?” “行啊,”沈茹茵说,“到时候你叫我,我先去把辞职信写了。” “对哦,”江乐宜说,“我还想问你辞职信是怎么回事呢,你之前不是说还要继续再待一段时间吗,怎么突然就答应了?” 江乐宜故意哼哼唧唧的说:“我劝你不行,苏桥哥哥单独劝你,你就又可以了是吧?” “也不能这么说,”沈茹茵道,“苏桥他给的实在是太多了,我真的拒绝不了。” “我要是拒绝了这么好的条件,睡到半夜我都得坐起来给自己一巴掌。” 江乐宜探究之心顿起,立刻追问:“快说说快说说,苏桥哥哥到底开了什么条件啊?” 沈茹茵本来也没有瞒着江乐宜的意思,直接道:“别的都还好说,但他说他旗下的医院会在李教授退休以后请他来坐镇,我可以跟在李教授身边学习。” “这点我真的拒绝不了,太心动了。” “我爸妈听见以后,都叫我赶紧写辞职信呢。” “这么牛的吗,”江乐宜作为圈外人,完全不懂李教授的含金量。 “这么说吧,”沈茹茵想了想,换了个说法,“李教授的圈内地位,等同于他这个科目的教科书是他主编,底下参与的编辑基本都是他的徒子徒孙。” “哇!”江乐宜惊叹道,“这我能懂了,有机会跟着这种大佬学习,那还说什么,直接去啊!” “反正苏桥哥哥说他能请到人,人就一定会来、苏桥哥哥从来不骗人。” 虽然电话那头的江乐宜看不到,沈茹茵也不自觉点点头。 可不是吗,要不是有霸总光环护体,像李教授这种级别的行业大拿哪儿能流到外面来,早就被返聘了。 就算不坐诊,只要他人在院里,偶尔来讲讲课,那也是一面金字招牌,不管是患者的信任度,还是上面的各种资源,都会有倾斜的。 但是吧,这个世界就是不讲道理,霸总苏桥就是可以承包很多东西。 至于占到便宜的沈茹茵——不讲不讲,闷声发大财。 “哎呀,”江乐宜突然说,“西风居然这么早就开播了,茵茵,播间我转发你了。” “刚好今天我爱播请假不播,我高低得尝尝新人的咸淡去。” 挂掉电话,沈茹茵心里的第一个想法是,挺好的,席梦不直播,说明她妈妈好好在医院待着呢。 心情大好的沈茹茵打开西风的直播间,一道如清泉一般的声音就从手机里传了出来,刚好,西风直播用的声线就是沈茹茵最喜欢的那一类。 沈茹茵想了想,给点了个关注。 西风直播间粉丝不算少,沈茹茵本以为自己的关注会淹没在茫茫人海里,没想到还有几个人关注到了她。 [乐乐的冤种姐妹?好像是梦梦家的大姐诶。] [真的诶,我也看见了,冤种姐姐关注西风了。] [其实冤种姐姐不是梦梦的大姐,只是乐乐姐姐的好朋友。] 发现公屏有讨论别家大姐的趋势,西风立刻把话题拉回来:“接下来是我们今天的祝福时间,今天过生日的……” 随着祝福时间开启,公屏上全是对粉丝同担的祝福刷屏,沈茹茵关注引起的小小风波,早就平息了。 沈茹茵刚把辞职信三个字敲上去,江乐宜就把刚才公屏上那些话的截图给沈茹茵发了过来。 [茵茵你看,我们名气不小的冤种姐姐哦!] [你怎么不换小号啊?] 沈茹茵看了看消息,选择继续先写辞职信。 主要是她够了解江乐宜,这消息回过去,她的辞职信大概到睡觉前都不一定能写完。 西风的直播间被沈茹茵放在旁边当背景音,还真别说,顺耳的声音就是好听,比白噪音有用多了。 当然,也不排除是写辞职信让人心情愉悦。 总之,早上七点多到医院,第二天晚上十二点还在补手术记录,凌晨才开车回家,八点前又得准时到科室上白班的日子,她是真的过够了。 沈茹茵写完辞职信,特意打印出来放到包包里,正打算美美看直播,突然收到一条公众号推送,点开一看。 某地医护的夜班费被认定成违规津贴,不仅要取消还要退还? 沈茹茵以为自己看错了,关掉手机又打开。 半夜不要发鬼故事,谢谢。 第1245章 世界十九8 第二天早晨,闹钟都还没响,沈茹茵就醒了。 和平时一到工作日就睡不醒的状态不同,她这会儿神采奕奕,出门更是什么都能忘,辞职信不能不带上。 刚换上工作服,沈茹茵正坐在电脑前面看新回来的检查,头天上主班的护士姐姐就蔫头耷脑的过来,和她打了个招呼。 沈茹茵回了一声早:“怎么这个状态,昨晚没休息好?你昨天不是白班吗?” “是白班没错,就是被护士长打电话说了而已,”护士姐姐苦笑,“19床头天晚上就走了,我人都没看到。” “然后说我不仔细核查病人在院情况,还问头天晚上是谁放19床回的家。” 护士姐姐叹了口气:“别说我了,护士长说她给主任也打电话了,今天早上交班要好好说说这事。” 沈茹茵身边有个医生插嘴:“主任才懒得说呢,只会让赶紧把人送出院。” 沈茹茵默默点头,确实是主任会做的事。 病情棘手的患者不用怕,天塌下来主任能顶着,请会诊都不用等会诊班,直接一个电话请对方科室说得上话的来。 病情不算棘手,但人刺头的嘛…… 主任还是很护着自家人的。 要不然沈茹茵忙成这样,怎么还能在这个科室待到现在呢,领导要是甩锅精,她早想办法跑了。 就像是楼上那科室,分了两个团队,天天勾心斗角,破事儿一箩筐,老大镇不住,直接摆烂。 再有楼下那科室,沈茹茵轮转的时候,人人都是带着同情的眼神送她去的。 美名传遍全院,最擅长抱团蛐蛐,谁不在蛐蛐谁,病床常年不满,话倒是一年到头都说不完。 沈茹茵打了个哈欠的功夫,交班时间到了,护士长果然提起了19床的事,让大家引以为鉴,最后让主任说两句。 “到我了?”主任扫视了在场的人一眼,把听诊器体件往右边口袋里一塞,“走,查房去。” 主任带头出门,沈茹茵几个赶紧跟上。 比起19床的虚惊一场,主任查房不知道自己管的患者到底是什么情况反而更容易挨主任的批。 顺利的查完房,开了药,沈茹茵见没什么事,就找上主任,说了自己打算辞职的事。 沈茹茵平时工作踏实,主任还挽留了几句,奈何沈茹茵去意坚决,主任也大概知道点她的情况,清楚她辞职后肯定还有去处,就爽快的同意了。 沈茹茵这才把辞职报告交到人事手里。 辞职报告交掉,30天后,沈茹茵就解放了,但当下的工作,该做还得做。 不过,她现在的工作状态和以前就不大一样了,心里更轻松,脸上的笑容也更多。 一个科室里,有谁辞职是瞒不住的,她这边才要走,转眼全科室都知道了。 立刻就有人来跟她打听:“沈医生,你这辞职以后去哪儿啊,现在大环境这么差,别的地儿还不如我们科室呢。” “沈医生肯定是有更好的去处才走的,不能耽误人家发财。沈医生,苟富贵,勿相忘啊!” “应该不是因为19床的事儿吧?要是因为这个,你真没必要放在心上。” 沈茹茵身边好几个人,一人一句话,她都来不及回答,但她一抬头,就看见席梦站在办公室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沈茹茵只好先说:“我患者家属过来了。” 席梦往里走,围在沈茹茵身边的人也散了。 席梦是因为想了解她妈妈的病情来的,哪知道走到门口听到这么一句。 等沈茹茵开着电脑,把检查结果调出来,一样一样给席梦说完,就听见她忐忑的问:“沈医生,你要辞职了啊?” 沈茹茵愣了一下,知道她在门口应该是听见了,但沈茹茵没回答,避开这个问题说:“后续的治疗方案刚刚主任查房的时候也已经和你们说过了,你们家属回去以后也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你妈妈的基本情况还是可以的,但近期肯定还是需要人多照料,家属最好是能留个人陪着她。” “诶,好,”席梦答应一声,心事重重的出去了。 席梦一走,沈茹茵旁边的医生就再也演不下去,电脑椅一滑,就到了沈茹茵身边:“沈医生,那是19床的家属吗?大美女啊!” 沈茹茵点头:“对,是19床的女儿,周医生,你矜持点,你自己也是个大美女好不好。” “唉,我算什么大美女,”周医生拿起手机对着自己的脸照了照,“看看我这值了一个夜班,蜡黄又没有精神的皮肤,和备受摧残的眼神。” “网上不是经常有那种大学时期照片和工作几年后照片的对比图吗,我觉得我要是放上去,肯定点赞超多,底下评论一溜都得是问我,有没有换个头的。” 沈茹茵忍不住笑:“你也太夸张了,你就是夜班过后的后遗症,回去休息一下,补个觉就好了。” “好不了,”周医生往椅背上一靠,“我今天排了一天的手术,目测下班时间不早于晚上八点。” “没事哒没事哒,也就是36小时出不了医院而已,我很想得开的。” “你别说,”有个高年资的护士经过时听见了,赶紧制止她,“你也不怕今天半夜十二点都下不了班。” 周医生立刻坐直了:“咳、那什么,我打电话问问手术室我能上去了不,要是我患者有什么事儿,沈医生你帮我盯着点儿啊!” “去吧去吧,”沈茹茵挥手,没说心里的想法。 她刚刚看了一眼周医生排的几台手术,觉得她大概、也许真的很难在今晚八点前下班。 没有说她手术做得差的意思,就是这种事儿吧,它不能说。 医院就是这么一个又讲科学又讲玄学的地方,比如今天这一天没人敢说自己不忙一样。 谁但凡敢说,往后两天都得被搭班的护士姐姐用眼神攻击千百次。 沈茹茵拿出手机,给苏桥发了辞职信已交,30天后离职的消息。 苏桥很快发来回复:[好,我这边和李教授也签完初步的意向书了,刚好他退休也还有两个月,你还有空可以出去玩一圈。] [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第1246章 世界十九9 [我大概是会看乐宜,]沈茹茵回道,[如果她没有什么特殊的安排,我会想要在家里休息一段时间。] [也好,]苏桥回道,[她的活动一向安排的丰富多彩。] [确实,]沈茹茵紧接着又发过去一句,[有人来找我,拜拜。] 沈茹茵不是拿借口随便搪塞他,而是真的有人来找她,来的还是个眼熟的人。 “你好,请问是沈医生,对吗?” 沈茹茵就像是不认识他一样:“你好,请问你是?” “我是19床的家属,”苏栾说,“我想来问问我家人的情况。” 沈茹茵疑惑的看了他一眼:“19床不是说她只有一个女儿吗?请问你是她的侄子吗?” 苏栾立刻说:“不,我是她女儿的男朋友。” “不好意思,”沈茹茵温和的说,“关于19床的情况,我都已经给她女儿和她本人交代得很详细了,如果你想知道的话,可以直接向她们询问。” 苏栾有点不高兴:“沈医生,你查房的时候,几句话说完,她们也不清楚那些指标到底是意味着什么,不然我怎么会再来问你?” 沈茹茵脸上表情不变:“那你回病房稍等一下,我晚一点直接到床旁去给你们再说一遍。” “为什么要晚一点,你现在不是没什么事情吗,”苏栾道,“这会给我直接在电脑上说了不就行了?” 沈茹茵道:“我现在还有其他床的医嘱要处理,每个床要用的药都是每天要早点开出来才能去拿的,不然等药拿回来再输上液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哦,”苏栾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远远的还听到他不满的嘀咕,“既然知道要输液,怎么不早点把药开出来?” “这什么人啊这是,”坐沈茹茵对面的医生小声吐槽,“非亲非故的是个人来问病情就能给他说吗?” “到时候转头就去医务科投诉我们,说我们不为患者保密的也是这种人。” 沈茹茵也说:“可不是吗,但凡他真是个亲戚,或者是跟19床她女儿一起来的,我也就说了,单纯只是个男朋友,那我肯定不敢开口。” “就不能开口,”那位医生说,“你等会去19床讲的时候自己注意着点,多留个心眼,他们家这么多幺蛾子,指不定还要给你录音。” “到时候把你说的话拼接剪一剪,但凡19床有个什么问题,他就能给你捏造点东西出来。” “上回刘医生不就遇到这样的了吗,他对人掏心掏肺的讲的多细致,转头人病情恶化救不回来,他就被病人家属闹到网上升堂。” 沈茹茵点头,这个事儿她知道,还帮刘医生找了靠谱的律师。 不过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刘医生还是被从临床调到后勤去了。 现在他们科室里,真是不怕疑难杂症,就怕家属胡搅蛮缠,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沈茹茵坐了一小会,就去护士站拿了19床的病历牌,过去了。 她去的时候,席梦还有些奇怪呢:“沈医生,你今天是不是查过房了吗,还是说我妈妈病情有什么变化,要给我们重新说一下?” “你不知道?”沈茹茵装傻的问了一句,“刚刚那位先生跑来找我,说要我给他讲一下你妈妈的情况,还说你和你妈妈都不是很清楚。” “我就想着反正都要讲,干脆给你们一起讲好了,这位先生可以不明白,但你和你妈妈总要心里有数才行。” “啊?”席梦看了苏栾一眼,脸上露出些尴尬,但沈茹茵都站在面前了,她和席母自然是只能再听一遍。 沈茹茵并没全讲完,而是挑了几个重点的数据说了说,然后问:“还有别的不清楚的地方吗?” “没有了,没有了,”席梦和席母都说,“沈医生,辛苦你了。” 沈茹茵留下一句好好休息,转身出门,病历牌一送回去,脸上的笑容就垮下来了。 主班护士刚对完医嘱,笑着问:“沈医生怎么了,谁叫你不高兴了?” “没不高兴,”沈茹茵凑近了提醒道,“我那个19床你们都注意着点,今天来那个男士是她女儿的男朋友,要是他来问情况的话,别什么都往外说。” 主班护士也跟着严肃起来,做了个oK的手势:“好,我给她们都说说。” 护士站对苏栾提高警惕,病房里,席梦也在问苏栾:“我妈的情况,我不是都跟你说过了吗,你怎么突然跑去找沈医生了?” 苏栾回道:“我就是想看看这个医生有没有因为昨天的事情迁怒阿姨。” “怎么可能,”席母最先反驳,“沈医生才不是那样的人,人家每天忙的不得了,你别去找人家麻烦。” 苏栾说:“阿姨,我不是要找她的麻烦,我只是试探一下。” “谁叫你试探了,”席母气血上涌,又觉得有些晕,赶紧叫席梦扶她躺下。 躺下来后,席母觉得好多了,立刻就要赶苏栾走。 苏栾也不多留,直接起身,席梦要追出去送他,席母立刻哎呦哎呦的叫起来。 席梦只能留下来:“妈,是不是很不舒服,我给你叫医生吧?” “不用,我休息一会就好了,”席母一把抓住席梦的手,“梦梦,这个苏栾不行,你听妈一句劝,别跟他谈了好不好?” 第1247章 世界十九10 “妈,”席梦打断母亲的话,“苏栾他就是关心你,虽然用的方式不太对,这次给他说了,下次他肯定不会再这样了。” 席母就知道跟女儿说不通,闭上眼,连席梦都不想理了。 席梦忍不住为苏栾说好话:“妈,苏栾他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平时他也很关心我,我直播的时候他也帮了我很多,我能有现在的成就,很大程度都是有他的帮忙和引导。” “妈,你不要带着偏见去看苏栾好不好?” “行了行了,”席母不耐烦了,“每次你总是有很多理由。” “但是梦梦啊,你有没有想过,你直播能有起色,开头的确是他帮了你,但后来都是因为你自己优秀啊。” “还有你直播间的乐乐和她的朋友,她们就支持你少了吗?” “妈,那不一样,”席梦说,“乐乐姐她们的确帮了我很多,但是她们不会永远看我的。” “做主播的就是这样,直播间里的大哥大姐来来去去,总会有要走散的时候,我和苏栾才是一个世界的人。” “随便你吧,”席母叹了口气,不得不暂时妥协,“但反正我现在还看他不顺眼,你和他谈恋爱不许有任何超过的举动,女孩子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知道吗?” “好的妈妈,”席梦乖乖点头,“我都听妈妈的。” 席母看着这样的女儿,又开始犯愁:“你直播请假了几天,要不我出院回家陪你吧。” “不用了妈妈,”席梦说,“我特意请了三天假,昨天没播,今天开个电台直播就好了。” “我昨晚就注意看过了,晚上你这间病房里就我们俩,只要我直播的时候妈妈你不说话就没事。” 苏栾一走,沈茹茵上班这一天都安安静静的。 她的床位都收满了还没出院,今天收进来的新病人都和她无关。 沈茹茵难得到点按时下班。 她刚把车停好,就看见旁边的车上下来一个有点眼熟的帅哥。 沈茹茵挑了一下眉,要是江乐宜在的话,肯定会控制不住她兴奋的表情的。 毕竟,这个提着菜的帅哥,就是她们在私房菜门口偶遇的西风啊。 沈茹茵心里想了一大堆,表面依旧云淡风轻。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当医护的多多少少还是有点演技在身上的。 不然在不恰当的时候露出不合时宜的表情,很容易被投诉。 沈茹茵下车的动静引得西风往这边看了一眼。 沈茹茵锁上车,往电梯口去的时候,电梯门正缓缓关上。 她还以为自己要等下一部电梯了,转眼电梯门又开了,是西风按开了电梯门。 沈茹茵走了进去:“谢谢。” “不用谢,”西风往后退了一步,让出电梯按键的位置。 沈茹茵看了一眼,真有那么点惊讶了,西风居然和她住在同一层楼。 不对啊,有这么帅的邻居,她不应该没见过啊。 两个不熟的人在电梯里自然没有搭话,直到下了电梯,两人一个左转一个右转。 关门声响起,正经了一路的沈茹茵立刻冲向自家妈妈:“妈,我刚刚上来的时候看到一个好帅的邻居。” “好帅的邻居?”沈母想了想说,“是不是对面你王伯伯家新搬来的租客,我遇见过几次,是个很有礼貌的小孩。” 沈茹茵奇怪:“我怎么没遇见过?” “你怎么可能遇见,”沈母说,“我听你王伯伯说那是个做主播的,每天晚上直播,一觉能睡到中午、下午。” “人家睡觉的时候,你已经去上班了,你回来的时候人家要准备工作了,怎么可能见得到。” 不等沈母生出八卦之心,沈茹茵就先躺倒在沙发上了:“我受到了一万点暴击,人家的工作和我的工作,人家挣的钱和我挣的钱……” 沈母一巴掌拍在沈茹茵身上:“坐没坐相,你怎么知道人家能挣多少钱?” 沈茹茵说:“江乐宜知道他的账号,告诉我了。” “你还知道她的账号啊,”沈母眼前一亮,“账号是什么,你给妈说说。” 沈茹茵抬眼:“妈妈你打算看直播?” 沈母清了清嗓子:“怎么,我不能看啊?” “没有,你能,你肯定能,”沈茹茵打开手机,正准备把播间发给她,忽然想到什么,“我们先约法三章,你看归看,但是不能去打扰人家。” “人家公司里是有规定的,不能和粉丝线下见,违约金好几百万呢。” “这么多啊,”沈母想了想说,“那没事儿,反正我也遇不着他几回。” 沈茹茵秉承着对母亲的信任,还是把名片转发给她了:“他是虚拟主播,看不着真人,纯唱歌的,他应该还会在厅里排挡,但具体时间我就不知道了。” “看不着真人啊?”沈母的兴趣没了大半,但关注完,看见西风头像上有个跳动的红圈,就问,“茵茵,这个是什么意思?” “他正排挡呢,”沈茹茵点了一下西风的头像,沈母的账号就进入了西风所在的语音厅。 下一刻,黑嗓撕裂般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沈母皱着脸听了一会儿,抬手关了直播间:“这……他们唱歌都是唱这样的?” “这……倒也不是,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风格,”沈茹茵刚看了西风一回,对他们厅也没什么了解,“不过西风唱歌应该还是舒缓的比较多。” “行吧,”沈母说,“那我再看看。” 沈茹茵看妈妈自己研究起来,先回了房间去换家居服。 江乐宜给她发来消息:[茵茵,今晚又看西风去啊,我爱播今天就电台播一会儿,我顶多半个小时就能去。] 沈茹茵斟酌片刻:[江乐宜同学,我给你说一个秘密,但你不要反应过度,可以吗?] 江乐宜:[沈茹茵同学,你别这么郑重,你这样子我害怕。] [不用害怕,]沈茹茵发,[你千万控制住你自己就行。] [来吧,]江乐宜回道。 [我准备好了].jpg [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png 第1248章 世界十九11 看到江乐宜发过来这两张图,沈茹茵想了想,还是觉得给她打视频。 “茵茵?”江乐宜正坐在电脑椅上,“到底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你发文字还不行,要给我打视频当面说啊?” 沈茹茵清了清嗓子:“西风是我邻居。” “什么?”江乐宜反应片刻,眼睛都突然瞪大了,“茵茵,你是说那个西风,我们遇见过的那个,长得特别帅特别符合你审美的西风?” 沈茹茵点了一下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对面的江乐宜就发出了尖锐的爆鸣。 “啊啊啊啊,我就说茵茵你应该把定位打开。” “天呐,这不就是现实版的语音厅头部是我邻居?” “茵茵,现实世界的小说女主角原来是你啊!” 沈茹茵嘴角抽了抽:“江乐宜,你少看点番茄小说。” 江乐宜立刻说:“那不行,小说和直播一样,都是我的精神食粮,你不能这么残忍的让我放弃它们的其中一个。” “哦,”沈茹茵说,“你是不是还想说,小说是你的大房,直播是你的二房,你要醉卧小说膝,醒掌直播权?” “没错,但是也可以反一反,”江乐宜眼神飘忽,“醉卧直播膝,醒掌小说权比较对。” “毕竟,直播我可以挂睡,小说得醒着的时候看和选。” 沈茹茵往后一靠:“你说得对。” “嘿嘿,”江乐宜笑起来,立刻想起刚才的事,“茵茵你明天下班准时吗,我来你家找你好不好?” “别了,”沈茹茵说,“你不是答应过我要冷静的吗,而且你来了也见不到西风。” “为什么啊,”江乐宜问,“你们不是邻居吗?” “是啊,但他搬来时间不短了,我也就遇见他那么一次而已,”沈茹茵顿了顿,“我妈说她平时在家也没遇见过西风几次。” 江乐宜立刻懂了:“主播的作息就没几个正常的,不过按道理不应该啊,你遇到他的次数应该会比阿姨多才对。” “你在做梦吗?”沈茹茵说,“我加完班回家那会儿,都是主播们最挣钱的时候,不忙着开个播打pK,和粉丝说话,难道还去外面逛街不成?” “那好吧,”江乐宜有些失望,“我不去了,你下次什么时候遇到西风,给我拍个照片吧。” “不拍,”沈茹茵果断拒绝,“你要想拍帅哥,下个月我陪你出门,把娱乐圈你喜欢的拍个遍,人家虚拟主播,偶尔遇到也就算了,就别主动拍人家三次元的脸了。” “下个月?”江乐宜凑近摄像头,有点激动,“茵茵,你下个月就有时间了?” 沈茹茵挑了一下眉毛,算作回答。 “好耶!”江乐宜快乐的拿起手机就去了自己的收藏室,“你看,我最近又增添了好多新设备,到时候我借你用啊。” 沈茹茵对这些设备倒是无所谓,反正江乐宜是行家,她给的都是调好了参数的。 沈茹茵所要做的,就是拿着设备傻瓜似的使用就行了。 江乐宜之所以喜欢跟沈茹茵一起出门,主要还是她手稳,对构图有自己的理解,还能抓住时机,经常能拍出不用修的神图。 江乐宜不止一次的感叹过,沈茹茵简直就是天选站姐,说不定上辈子就是干这个的,喝了孟婆汤也忘不掉属于站姐的本能敏锐。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就挂掉电话,各自去洗漱。 沈茹茵躺在床上,进入番茄直播,第一个给她推的,是席梦的直播间。 席梦开的电台直播,看不见人,沈茹茵没点进去,直接划走,下一个,刚好就是西风。 西风正在唱歌,刚好是沈茹茵之前设置的手机铃声《雪落无双》。 在门外听了一会儿,沈茹茵点了进去。 [欢迎 乐乐的冤种姐妹 进入直播间] 沈茹茵在公屏问:[请问,可以点歌吗?] 很快有西风的粉丝在公屏回复沈茹茵点歌的规则,她屏蔽掉不重要的信息,大概知道西风现在点歌基本是要在管理那儿排队,很少对外开放点歌。 如果点了歌,想要让西风早点唱上的话,需要送大礼物插队。 插队的钱沈茹茵还是有的,她除了上班的工资低,家里股份的分红,和她自己做的一些投资都足以让她财富自由。 不过点歌……沈茹茵有点犹豫,她不知道该找哪个管理。 她没再说话,西风和他大管的后台却已经收到了好几条私信。 [快让冤种姐姐点歌,冤种姐姐有钱!她不差钱!] [让冤种姐姐插个队吧,让爱播吃一口!] [冤种姐姐还没家呢,爱播快发挥你的魅力,把姐姐留在我们家!] 西风唱完歌,刚喝了一口水,就收到了管理群的一连串消息提醒。 他大概看完是什么情况,就回复说插队可以唱,大管就直接去联系沈茹茵了。 大管速度也很快,立刻给沈茹茵发私信,也就西风再唱了一首歌的时间,沈茹茵的插队歌单就轮上了。 西风拿到大管发来的歌,用带着笑意的声音说:“那么接下来,是来自冤种姐姐的点歌,一首《加班自由》送给姐姐。” [哈哈哈哈,我以为姐姐插队是要点什么,结果点了一首《加班自由》。] [一想到富婆姐姐也要加班,我的心里突然就平衡了。] [也不一定,姐姐有可能就是爱听。] [谁会爱听《加班自由》啊,还觉得自己加班不够多吗?] [冤种姐姐你平时真的加班吗?] 沈茹茵觉得西风这首歌唱得很有趣,先把插队的火箭送了,又补了一个大礼物,才在公屏打字:[加班啊,还是不自由的加班,所以特别喜欢《加班自由》。] 有钱又有意思的野生大姐,直播间的粉丝会努力提供情绪价值希望她能留下。 就像现在,好多人和沈茹茵说话一样。 西风一首歌唱完,沈茹茵发了个好听,但没点灯牌。 西风也不遗憾:“姐姐喜欢的话,欢迎下次再来点歌。” 沈茹茵发了个oK的表情,看了一眼时间,想到明天还有手术,打算早睡,手机就收到了一条新消息。 是苏桥发过来的,市中心最高那栋地标建筑的大厦顶层所看到的景象。 [天上和人间的星星。] 沈茹茵点开大图,看到的是天上的银河与人间的万家灯火交相辉映。 这要是拿去参加摄影比赛,高低能拿个金奖。 第1249章 世界十九12 沈茹茵打了个哈欠,单手回复:[这么晚还在加班?] 苏桥显然正在那边等着,回得很快:[已经要下班了,今天难得走得早。] 沈茹茵看了一眼时间,好吧,就算是霸总,在剧情开始遇到女主之前,也是要好好上班的。 也就是遇到女主之后,和女主虐身虐心的时候,才会开启随时随地闪现,随心所欲休假,公司也能照常运转的buff。 沈茹茵已经开始犯困:[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好,]苏桥又补上一句,[你好好休息把,不打扰你了。] 沈茹茵没再回消息,她的手机已经掉到了床上,进入了梦乡。 那头苏桥刚打算发动车子离开,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 苏桥看了一眼,没打算接,但对方很快又大了第二个、第三个过来。 苏桥接起电话:“喂,你最好是有事。” “有,怎么没有,”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带着醉意的声音,“老大,你好不容易回来了,都不和我们这些老朋友聚一聚,是不是看不起我们?” 不等苏桥说话,对面的人就自顾自的说:“你快来红袖坊,老赵新得了好东西。” 苏桥皱了一下眉,挂掉电话,给醉鬼口中的老赵打去电话。 电话被接起来的时候,还能听见醉鬼在那头不停地喂喂喂,委屈的说老大怎么挂我电话的声音。 老赵接了电话就往外走:“老大。” 听老赵的声音还算清醒,苏桥按了按眉心:“钱亿今天晚上发什么疯?” 老赵说:“有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给他灌了酒,把他给架起来了,老大你不用理他,等会儿我就去给他好好醒醒酒。” 老赵在“好好”两个字上加了重音,转而又说:“不过,我这边最近的确新得了几样有意思的东西,还有个据说是什么姻缘线的,说的玄乎其玄……” “姻缘线?”苏桥重复了一句。 “对啊,”老赵说,“是个莫名其妙的人跑来塞给我的,说这个东西和红袖坊有缘。” “但其实我看着就是一条红色的线,也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 “老大你要不要拿去试试看,你不是……” 苏桥说:“今天太晚了,明天一早我还要开会,明天晚上再聚吧。” “好”老赵说,“那我把东西准备好,就等明天老大你来。” “说起来,明天我这儿还请了几个网红主播来直播跳舞拉人气,老大你问问茵茵她们来不来呗,我记得她们挺喜欢跳舞厉害的主播的。” “我问问,”苏桥正要挂掉电话,忽然又停下,拿起来先和老赵确认,“明天晚上你是正经营业吧?” “老大,你听听你说这话,”老赵义正言辞的说,“虽然我取的名字引人遐想了一点,但在我这里跳舞的美女都是正经舞者好不好。” “我主打就是给客人皇帝一样的享受,古代皇亲贵族看什么样的舞,我就上什么样的舞,不是我自夸,我养的舞团,比有些卫视春晚还牛。” 苏桥任由他自夸完,才说一句:“明天安排好,别让乱七八糟的人搅局。” 挂掉电话,苏桥看着车窗外的路灯流光一样闪过,不自觉又点开了沈茹茵的聊天框。 他敲敲打打,最后还是没发送出去。 等到早上醒来,沈茹茵看手机才发现苏桥六点半给她发了一条消息,是问她今晚要不要去红袖坊看节目的。 沈茹茵醒了会儿神才回:[不知道,我今天有手术,下班时间不定,你可以问乐怡。] 苏桥很快发来消息:[老赵说今天有网红来做引流直播,乐怡应该不会拒绝。] [你要是来的话,下班的时候我顺路去接你?我应该也要加班,很晚才能去。] 沈茹茵想了想:[如果我离开医院时间早的话,但我现在没办法确定。] [没关系,]苏桥补了一句,[你病历快要补完的时候给我发消息就好。] [还是不麻烦你了,]沈茹茵说,[我自己开了车,到时候时间如果来得及,直接过去就是。] 苏桥没再坚持,但在之后收拾和去公司的一整天,心情都算得上不错。 沈茹茵下了手术,坐在电脑前写病历时,发现江乐宜给自己发了好多消息。 [茵茵,你下手术了吗?我哥今天下午休息,我跟他一起到苏桥哥哥这儿来了。] [你都不知道我来了以后听见了多少八卦。] [苏桥哥哥才回来几天啊,他们公司就在传苏桥哥哥是个暴君了,还说今天不知道暴君为什么心情特别好,都不骂人,要去签字的赶紧去,哈哈哈哈哈。] [茵茵,今天我爱播有线下直播特别场诶,但我们今晚又要去红袖坊,你说我要是在红袖坊戴着耳机看爱播,会不会挨揍?] [要是我爱播今晚也在红袖坊就好了,我一定会突然跳到她面前,来一个哈喽爱播的。] 沈茹茵拉了一下,发现后面还有好多条,随意划过去,回了一条消息。 [江乐宜小朋友,你把我的聊天框当记事本吗?] 江乐宜大概是抱着手机的,下一刻聊天框上方就出现了正在输入中的提示:[茵茵你终于出来了!你什么时候下班啊,我来找你好不好,我觉得我要待不住了!] 沈茹茵看到消息直接发了一个问号过去:[你不是在苏桥那儿吗?] [是啊,但我现在瑟瑟发抖中,]江乐宜说,[苏桥哥哥手底下有个笨蛋,出了一个大事故,苏桥哥哥已经气得骂了二十分钟了。] 沈茹茵默默发消息:[我以为你会在外面听得很开心,你不是很喜欢低音炮骂人吗?刚好苏桥用的也不会是会踩到你底线的下流话。] [隔着网络的话是很不错啦,可是苏桥哥哥当面制冷效果太好,我觉得我急需你来帮我暖暖,]江乐宜补了一个邱邱了的表情包。 沈茹茵毫不客气的打字。 [叶公好龙说的就是你了。] 第1250章 世界十九13 江乐宜完全没觉得自己这样有什么不好,只是回了一句:[其实我还是很喜欢苏桥哥哥的。] 沈茹茵打着字还没发出去,江乐宜就又写了一句:[就这么说定了哦,我马上就过来找你,啾咪~] 沈茹茵知道自己就算拒绝也阻止不了江乐宜,索性就随她了。 不过江乐宜来得比想象中的要慢一些,等到沈茹茵差不多该正常下班的半小时后,江乐宜的脸才出现在门口。 江乐宜扒着门框往里看,发现只有沈茹茵一个以后,立刻放开了:“哈喽,大美女,你今晚有约了吗,我可以进来吗?” 沈茹茵根本懒得抬眼,手上不停地敲键盘:“来了就进来呗,还要我请你吗?” “对了,手不要到处乱摸,要是碰了哪里,那边有洗手用的酒精凝胶,自己去洗一下,方法墙上贴的有。” “哦,”江乐宜乖乖进门,按着沈茹茵说的做了,就在她身边玩手机。 等到沈茹茵弄完,她才凑上来说:“茵茵,你猜我为什么这么晚才来?” “堵车了?”沈茹茵一边把病历牌整理好,一边回答。 “不是哦,”江乐宜一手抵在唇边,咳咳两声,“那什么,其实是苏桥哥哥送我来着。” ? 沈茹茵转头看向她:“苏桥送你?” “是啊,”江乐宜说:“苏桥哥哥知道我来你这里,就不骂人了,说早点下班,和我一起过来。” “不过,我不应该相信他的早点下班的,他所谓的早一点也用了好长时间呢。” “而且到了车库以后,他都没上来,现在还在抱着电脑在车上工作。” 江乐宜撅了一下嘴:“我好像有点太打扰苏桥哥哥的工作了。” 沈茹茵安慰她:“既然他会选择送你来,说明他可以自己协调好,你就不要想太多了。” 江乐宜叹了口气,最后还是点头,选择相信沈茹茵的:“你快点收拾,我们直接下去。” “等下我直接坐你的车,苏桥哥哥就让他好好工作吧。” 沈茹茵没忍住笑了一下,先去护士站放了病历牌,才回来脱掉工作服洗手。 她和江乐宜进了电梯,电梯门即将关上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一声:“等一下。” 江乐宜眼疾手快的按了一下开门键,扭头说:“茵茵,这声音听着蛮耳熟的。” 沈茹茵没敢回答。 回答什么,说你爱播的妈妈在我这里住院,我早就知道了但是没有告诉你吗? 不过现在看来,说不说都没什么差别了,因为江乐宜之所以会觉得耳熟,就是因为电梯外面叫等一等的,就是席梦本梦啊。 江乐宜瞪圆了眼睛,看看席梦,又看向沈茹茵,眼里的谴责显而易见。 沈茹茵屏蔽掉了她的不满,和进来以后同她打招呼的席梦回了一句你好。 席梦没注意江乐宜:“沈医生,你这么晚才下班啊。” “对了,听说今天你一直在手术,我就问了一下主任我妈妈什么时候能出院,他看了下我妈妈的情况,说明天就可以。” “这段时间,麻烦沈医生了。” 沈茹茵说:“应该的,我职责所在。” 沈茹茵看起来有那么点不大好接近,席梦也没再多说别的,电梯门一开,说了句再见就先赶着跑了。 江乐宜跟在沈茹茵身后出了电梯,就想去揽她的脖子。 沈茹茵早防着她这一招呢,转了个身,顺势拉下了江乐宜的手。 江乐宜气得哼哼唧唧的:“茵茵,我们还是不是好朋友了,你居然都没跟我说!” “我怎么跟你说,”沈茹茵说,“跟你讨论我病人家属是你爱播,我看到了本人,没有照骗确实很好看吗?” 江乐宜卡了一下壳,气势没那么足了:“你就跟我提一下也行啊。” “然后呢,”沈茹茵说,“你和主播从来不线下见面的,线上她也说过自己在医院陪家人住院的事,你不是已经安慰过了吗?” “事情是那么个事情没错,但是……”江乐宜总觉得自己被沈茹茵给绕进去了,“你是不是从头到尾就没打算给我讲?” 沈茹茵点头:“你不要挑战我的职业操守啊。” 江乐宜哼了一声,到底没有真的生沈茹茵的气,没办法,沈茹茵对工作的严谨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要不是今天被她恰巧遇到,估计得不知道什么时候沈茹茵才会冒出来一句,她爱播线下也很好看的话来。 江乐宜吐槽道:“茵茵,你是不是属蚌的啊,嘴这么严吗蚌老师?” 沈茹茵耸了耸肩,推着她往前走:“今天你想吃什么,我买单好不好?” “哪儿用得着你买单,苏桥哥哥在呢,当然是吃大户,”江乐宜生气归生气,好姐妹的钱还是不能在这时候用的,“你要真心想道歉,离职以后陪我多去拍拍我新粉上的明星。” “可以啊,”这本就是答应过的事,现在再答应一回完全不是问题。 “那这件事我们以后就翻篇了好不好?” 江乐宜做出勉强的表情:“那好吧,我就大人有大量的原谅你了。” “谢谢江大人,我就知道你宰相肚里能撑船,”沈茹茵笑着和江乐宜出门去自己停车的地方。 等到发动车子出门,她才想起来:“江乐宜大美女,我们是不是把苏桥给忘了?” “嘶,”江乐宜赶紧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完蛋了!爱播误人啊!” 第1251章 世界十九14 等到江乐宜和苏桥联系上,说她们已经出发的时候,声音都不敢说得太大声。 好在苏桥对她们有充足的包容心,让她们自己小心开车,他很快就来。 沈茹茵两人到红袖坊的停车场后不久,苏桥的车也到了。 他下车后,径直往两人的方向走来。 “对不起,”江乐宜双手合十,“苏桥哥哥,是我忘记给你发消息了,你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不会,”苏桥说,“我该感谢你还记得告诉我。” 江乐宜看看天看看地:“是茵茵先想起来的。” 苏桥看向沈茹茵,声音温柔又有磁性:“那,谢谢茵茵。” 沈茹茵觉得自己的耳朵有那么一点点痒,苏桥的声音,真的很难找到代餐啊。 毕竟是在美声圈都难找的稀缺品种,沈茹茵还是很愿意听的。 “不客气,”沈茹茵挽着江乐宜,“我们直接进去吗?” 苏桥点头:“我已经给老赵打了电话。”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电梯响了一声,门开了,从里面出来一个长相偏漂亮的公子哥。 沈茹茵和江乐宜一起喊:“赵哥。” 老赵立刻笑着和她们打招呼,随后看向苏桥,“接到你的电话我就下来了,没来晚吧?” “钱亿和老江已经都在上面等着了,我先带你们直接去包厢,等会儿舞蹈是在大厅,你们想去近距离看的话,就再下去,不想去的话可以在包厢里。” 几人跟着老赵一起进电梯,江乐宜问:“赵哥,今天晚上都安排了什么舞啊?” “都是你和茵茵会喜欢的古典舞,”老赵说,“最近不是《邯郸学步》很火吗,我就找人凑了胡旋舞、水袖舞什么的,她们舞团那边还自己编了《秦王破阵乐》。” “哇,”江乐宜配合的惊叹出声,“那是不是还有剑舞?” “有啊,”老赵立刻回答,“我请的有个网红就很擅长剑舞,她今天好像还会做一个游戏里的妆造上场呢。” 江乐宜立刻兴奋的和沈茹茵说:“茵茵,有剑舞诶,不知道这个网红和我爱播谁跳得更好。” 沈茹茵总觉得这个场景有点眼熟,下电梯的时候,她忽然想起来了,这不就是男女主相遇的开始吗? 男女主的缘分,说起来还要归功于一坛奇奇怪怪的酒。 女主是在参加活动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心怀不轨的大哥给下药,男主则是喝了一杯噱头满满的酒。 那个酒叫什么来着? 时间过得太久,这种不重要的细节,沈茹茵不翻开自己记录的小册子,还真不怎么能想得起来。 好在,老赵不用她仔细回忆,带着他们进包厢的后,就指着桌上的一个酒瓶说:“这个叫姻缘酒,里面泡了我从一个人手里收来的,据说有月老牵红线效果的姻缘线。” 江乐宜很感兴趣的凑近,又失望的说:“什么姻缘线,这不就是普普通通的红绳吗,赵哥你真的不是被骗了吗?” 沈茹茵说:“我也觉得赵哥你可能被骗了,这个酒本来的颜色不是这样的吧?” “不至于吧,”老赵说,“也没事儿,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就是那么个意思,等会儿开了我们都尝尝?” “不了,”沈茹茵说,“它掉色,看起来太奇怪了,我不喝。” 江乐宜紧随其后:“我也不喝。” 老赵又看向苏桥。 苏桥看了一眼酒里的红绳,有点嫌弃:“你确定它没毒?” 老赵还真不敢确定到底是不是没毒:“我让人先去化验一下好了。” 钱亿翻了个白眼:“老赵,你在收东西上,怎么看着比我还不靠谱,你这根破绳子花了多少钱买的?” “也不贵,”老赵说,“我让人仔细查过,很多人都买过,说好用我才收下来的。” “那到底花了多少?”江大哥也有些好奇起来。 老赵伸出一只手。 沈茹茵和江乐宜对视一眼:“赵哥,你还是太有钱了。” “什么叫太有钱了,”老赵不满意,“我这不是操心吗。” “我们几个从小一起长大,一个没对象也就算了,个个都没对象,那不得什么偏方都拿来试试?” “别带上我,”钱亿往后一靠,“小爷我愿意的话,一天可以换五个女朋友,跟老江和老大可不一样。” “哦,”江大哥揭穿他的老底,“过家家的时候一天换五个女朋友,手都没牵上,还被一人甩了一个巴掌的那种换吗?” “天天在夜场酒吧跟大美女喝酒,结果一个都不敢带去开房的那种换吗?” “喂!”钱亿瞪大了眼睛,“老江,你揭我老底干嘛。” “不干嘛,”江大哥说,“我只是有点怀疑你的取向。” “你不要污蔑我啊!”钱亿端着酒杯晃了晃,“你没听过一句话吗,干净,是一个男人最好的嫁妆。” “像我这样不学无术的富二代,没有老大做生意的本事,当然要找一个有本事的老婆了。” “万一我脏了,有本事的老婆不肯和我结婚养我怎么办?” 沈茹茵和江乐宜不约而同鼓掌捧场:“钱哥说得好,有追求!” “是吧,”钱亿立刻笑开了,“看看,还是茵茵和乐怡妹妹懂我。” 江大哥翻了个白眼,不和这个一心想做躺赢草包的人说话。 但这一通插科打诨,那瓶装了红线的酒也被忘了拿出去做化验。 沈茹茵看了一眼,那酒好像越来越红了,看起来颜色和葡萄酒挺像,但,前提是不知道里面的红色是色素掉色的话。 沈茹茵的动作被一直关注着她的苏桥发现,看那瓶酒还在,食指手指轻轻扣了扣桌面,提醒老赵。 “酒,叫人拿出去。” 老赵反应过来:“嚯!什么时候变这么红了!” 老赵立刻打电话让人进来拿走,也不用在红袖坊留了,直接送去化验。 沈茹茵看着酒被拿走,眨了一下眼。 重要剧情道具被拿走了,也就是说,苏桥这边肯定配合不上了。 有意思。 第1252章 世界十九15 底下开始热闹起来的时候,江乐宜就坐不住了,拉着沈茹茵去了楼下。 钱亿蠢蠢欲动:“你们不去?” 老赵这个做老板的当然要跟着一起下去,江大哥不想动:“你们去吧,让我歇会儿。” “歇什么歇,”钱亿说,“你在上面看有什么意思,跳舞当然是要当面看啊。” 江大哥往后一靠:“苏桥去我就去,他不去我就在这儿陪着他。” 江大哥原本想着钱亿不敢在苏桥面前太放肆,他正好可以歇一歇,工作一天,他累得完全提不起劲儿,得再缓一会儿才行。 谁知道钱亿只是试探性的问了一句,苏桥就放下手里的杯子:“走吧,总不能让茵茵和乐怡两个女生自己在下面。” 老赵虽然想说,自己的红袖坊很安全,而且员工谁不知道沈茹茵和江乐宜是老板的朋友,但钱亿已经率先惊喜的说:“好,我们走,老江你也快点儿。” 江大哥这会儿也觉得稀奇,跟着站起来,和他们一起出门。 今天不管是红袖坊的舞蹈队还是请来的网红主播,个个都是有拿手本事在身上的,沈茹茵和江乐宜都看得很过瘾。 当然,最让江乐宜感到惊喜的,是席梦也在台上。 江乐宜捂着嘴,靠近沈茹茵:“茵茵,我和爱播可真有缘分啊!” 沈茹茵点头:“确实你们缘分天注定。” 江乐宜立刻笑开了,拿着手机咔嚓咔嚓拍了好多照片,一时又有些遗憾:“早知道我应该把相机带来的。” 沈茹茵打开番茄直播,递到江乐宜面前:“她应该是请了人帮忙直播的。” 江乐宜看了一眼席梦的直播间,有点嫌弃:“这人谁呀?拍的这么差。” 沈茹茵看了一小会儿直播间的角度,很快看到了拍摄的人,不出意外就是苏栾。 啊这……就不必告诉江乐宜了吧。 沈茹茵继续看江乐宜拍照,突然想到。 今天是苏栾陪着席梦一块儿来的,那席梦是怎么中的算计还跑到苏桥面前去的呢? 沈茹茵的脑子里装满了“蓝色生死恋”,实在想不起这种细节了。 好在席梦的第一支舞蹈结束后不久,沈茹茵就知道原因了。 苏栾接了个电话,眉头紧锁,直接去席梦身边说了几句,就向外而去。 沈茹茵看了一眼,转头回来时,不经意瞥到苏桥。 他好像也在看苏栾离开的方向。 沈茹茵轻轻拍了拍江乐宜:“我过去那边一下。” 江乐宜正在检查自己拍到的照片,做了个ok的手势。 沈茹茵走到苏桥身边:“你认识刚刚出去的人?” 沈茹茵明明没有说苏栾的名字,苏桥就是知道她说的是谁。 “看起来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沈茹茵有点意外他的回答:“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苏桥配合的问:“像什么?” 沈茹茵耸耸肩:“像是在说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 苏桥的脸色顿时变得复杂又无奈:“茵茵,这个玩笑可不好笑。” “好吧,”沈茹茵说,“可你刚刚那个表情,我还以为你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第1253章 世界十九16 这话苏桥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他着实想不起到底在哪里见过刚才那个人了。 沈茹茵抬眸看了他一眼,转开话题:“说起来,你平时不是不下来的吗?” 苏桥说:“今天人这么多,怎么好叫你和乐怡两个女生单独在这里。” “也不算单独吧,”沈茹茵这么说了一句,还是道,“谢谢,苏桥你总是想得很周到。” 苏桥垂下眼睑露出些许笑意。 苏桥一向是浓颜系天花板,但在这样的灯光下,他做出这样的表情时,原本的攻击性都难得被融化了几分。 沈茹茵愣了一下,还是忍住了自己蠢蠢欲动想要拍下来的手。 不过她忍住了,别的人没忍住。 在场的网红多,自然有人不守规矩,觉得凭着自己的流量,可以把签好的合同抛在脑后,将原本只该对准他们自己的摄像头,对准了一早看好的在场观众。 “家人们,别说我不想着你们,我可是冒着巨大的风险给你们看帅哥的。” “要是到时候被这里的老板追责起来,违约金你们可每个人都有一份啊!” [那得看是什么样的帅哥,要是不行的话,违约金当然是你自己赔。] [哇塞,这个好像是真帅哥诶!] [来人,快告诉本宫这帅哥叫什么,他为什么没进娱乐圈啊,开播也行啊,我一定努力做他的榜一大姐。] [能进这种地方的客人,肯定有钱啊,帅哥哪儿用得着干直播或者进娱乐圈啊。] 直播间里热闹极了,偷偷直播的主播看着不断上涨的人数,笑得合不拢嘴。 这样的AcU,只要他以后能留住四分之一,以后也能赚得盆满钵满。 这么想着,这个主播又夹着嗓子说:“大家送送小礼物,为主播的违约金出一份力啊!” 席梦去换下一个节目的衣服时,正好路过,看到这个主播,声音里写满了震惊:“你疯了,你居然敢直播顾客,你还记得你签了多少违约金吗?” 那个主播看了席梦一眼:“没关系,只要家人们看的高兴就行,违约金你们会和我一起分担的,对不对?” 席梦皱着眉,快步离去。 这个主播看见席梦离开,还松了口气。 他自己这么做,才有那么高的流量,要是多个席梦跟自己播一样的东西,那他播间里的人肯定会变少的。 很快,他发现自己的直播间里出现了一些不太和谐的声音。 [这个主播完了,违约还用不该直播的人来给自己赚钱,真当业界必胜客的法务团是摆设啊。] [主播真头铁啊,珍惜你们还能看见这个主播的时光吧,估计很快就要被封杀了。] [这主播舞跳的还不错,就是脑子不太好,这么多人都提醒他了,还不收手,真贪啊。] [真可怜,我随个免费的小番茄碎片吧。] “什么意思,”主播有点慌张的将直播镜头对准了自己,“你们刚才在说什么啊?” [给你个提醒,你自己上网去搜一下,苏桥。] 主播拿起自己的备用机,按照直播间观众的提示搜索。 “首、首富?!” 主播瞪大了眼睛,手一抖,直接下播了。 他以为只是个普通帅哥,结果是之前没怎么出镜过的首富。 主播心里发慌,但更多的还是激动,还有点怪自己怎么手太快,就把直播给关掉了。 他眼疾手快又拍了几张照片,还在畅想着回去复播以后,拿这几张照片给自己引流的事儿,转头就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身边已经站了好几个黑衣保镖。 “你们是谁?” 保镖们懒得和他说话,直接把人架了起来拉走。 老赵阴沉着脸,开始打电话让撤和苏桥有关的热搜。 这边说话的苏桥和沈茹茵原本都不知道这件事,那头修图修完的江乐宜正打算上传,直接跑了过来。 苏桥脸上面对沈茹茵时的温和一扫而空。 他看了一眼正焦头烂额的老赵,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很快,热搜上一切和他有关的词条都炸了,过不多久,未经他允许出现的照片也全没了。 至于那个主播,老赵还没腾出手去处理,苏桥手底下的律师函已经发到了他所在的网红孵化公司。 员工行为,老板买单,这很合理吧? 当然,这不意味着那个网红主播就做对了,只是嘛…… 对着过来道歉的老赵,苏桥还是要留点什么,看看他的道歉诚意的。 发生了这样的事,苏桥在楼下也待不下去了,沈茹茵和江乐宜也跟着回了包厢。 剩下的网红主播都被看住了,原本还能开播的人,也被强行中断了直播。 席梦本该遇到的下药事件,直接被蝴蝶。 不管是苏桥还是席梦,都安稳的离开了红袖坊。 沈茹茵以为,男女主的故事就要在开始的地方直接画上休止符时。 开车回家的她,突然接到江乐宜的电话。 “茵茵,不好了,苏桥哥哥出车祸了!” 第1254章 世界十九17 “车祸?” 沈茹茵立刻问:“你们在哪儿?” 江乐宜说了地方,沈茹茵看了一眼自己的位置,换了一个车道掉头。 沈茹茵到地方时,一眼就看见了捂着头站在路边的苏桥,和他身边拿着东西不知道该不该上前的席梦。 沈茹茵找了个车位把车停好,江乐宜立刻冲了过来,开始给沈茹茵说。 “刚刚本来一直好好的,结果梦梦突然到了车道上,司机急刹,苏桥哥哥就受伤了。” “不过,梦梦说是有人推她,我哥已经让人帮忙去查监控了,要是真有人出手,那人肯定跑不了。” “他没系好安全带吗,”沈茹茵拿着车上的医药箱跟她一块儿往那边走,“还是说他又在开车的时候工作了?” 江乐宜小声说:“茵茵你猜得真准,苏桥哥哥就是磕到电脑上了。” “所以我和我哥没事,只有他受伤了。” 沈茹茵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这么热爱工作的老板,活该他有钱。 沈茹茵走到苏桥身边,打开医药箱:“把手挪开我看看。” 苏桥没动静。 江乐宜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苏桥哥哥好像有点不认识人了。” “不认识人?”沈茹茵蹲下来,手在苏桥眼前晃了晃。 苏桥慢吞吞的反应过来,挪开手。 席梦看见沈茹茵忽然松了口气:“沈医生,这是你的朋友吗,对不起,我刚才不是故意冲出来的,真的是后面有人推了我一把。” 沈茹茵一边给苏桥清理头上的伤口,一边问席梦:“报警了吗?” “啊?”席梦愣了一下,“还、还没。” “为什么不报?”沈茹茵看了她一眼,“有行驶的车开过来的时候,故意把你推到车道上,难道不是谋杀吗?” 席梦像是突然被她点醒了,立刻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江乐宜小声对沈茹茵说:“苏桥哥哥的司机刚才已经报过了。” “一码归一码,”沈茹茵道,“苏桥这边是交通事故,她那边是涉嫌谋杀。” “哦,”江乐宜看了席梦一眼,“茵茵,如果是真的,你说我要是去给梦梦说帮她请律师,她会不会被吓到?” 沈茹茵随口说:“我觉得她没那么容易被吓着,你现在也可以去和她说。” “那不行,”江乐宜觉得自己还是很有原则的,“首先得确定她说的是真的才行,不然苏桥哥哥岂不是无妄之灾?” 沈茹茵眉眼松缓了一些,简单给苏桥消毒后,贴了两块纱布,问了苏桥几个问题。 见苏桥回答得都慢吞吞的,沈茹茵说:“你哥什么时候回来,我觉得得带苏桥去医院查一下脑子。” 江乐宜也觉得苏桥需要查查脑子,一个挺灵光的人忽然变成这样,多吓人啊。 “我哥刚才就想先带苏桥哥哥走了,但是苏桥哥哥不肯,就自己坐在这儿。” 沈茹茵想了想,对苏桥说:“自己站起来去医院,你能行吗。” 苏桥定定的看了沈茹茵片刻,慢慢的站起来。 “哇,”江乐宜眼睛都亮了,“茵茵,苏桥哥哥他听你的诶!” 正好这时候,交警到了,江大哥回来和交警说了几句,对方又看了一下苏桥的状况,也同意沈茹茵先带苏桥去医院。 江乐宜在爱播和苏桥之间看了看,还是选择跟着沈茹茵一起送苏桥去医院。 爱播什么时候都能联系,但从小一起长大的沈茹茵和苏桥显然更加重要。 沈茹茵打开后座的车门:“上车吧。” 苏桥站在那里不动,甚至露出一点类似于委屈的表情。 江乐宜手速大过脑子的开门,对准苏桥咔咔就是一顿拍。 等拍完她才反应过来,现在的重点应该是哄苏桥上车。 江乐宜收起手机,盯着苏桥琢磨了一会儿,打开副驾的车门:“苏桥哥哥,你是不是不想坐后面了,要不,坐副驾?” 苏桥挪到了副驾面前,进去了。 沈茹茵对江乐宜竖了个大拇指,去了驾驶室。 她正打算起步,忽然发现苏桥没扣安全带:“苏桥,安全带你会系吗?” 苏桥低下头,摸了一下安全带锁扣的地方,又看向沈茹茵。 沈茹茵沉默的和他对视片刻,妥协了:“撞个头怎么突然连年龄都像变小了。” 沈茹茵为苏桥扣上了安全带,回来扣上自己的时,听见江乐宜说。 “苏桥哥哥的耳朵好像有点红啊。” 沈茹茵动作一顿,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点了点,驱车前往医院。 江乐宜看了一眼外面:“茵茵,这个方向好像不是苏桥哥哥名下的医院啊。” “的确不是,”沈茹茵说,“今晚ct这边的值班医生我认识,等会儿开了单子,我可以看到第一手的情况,如果没有雪中或者其他问题,苏桥应该休息一下就好了。” “哦,”江乐宜说,“那希望千万不要有问题,苏桥哥哥虽然呆呆的也很可爱吧,但还是正常的他比较适应。” 沈茹茵把车开到急诊门口,给苏桥挂了个号,直接就找急诊医生去了。 急诊医生出来看了看苏桥,回去就叫沈茹茵拿着一沓单子出来。 剩下的,江乐宜就不懂了,都是沈茹茵叫做什么就帮忙做什么。 但等到沈茹茵从影像医生办公室出来,双手抱胸站在苏桥面前不说话的时候,江乐宜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劲。 “茵茵,怎么了?” “没怎么,”沈茹茵板着脸问苏桥,“看我们这么担心,你开心吗?” “不,”苏桥像个犯了错的小孩儿似的,坐的端端正正的,“我头疼,有点想吐。” 听见苏桥说话的声音变得正常,和刚才形成鲜明反差,江乐宜觉得,自己脑袋上肯定挂满了问号。 “苏桥哥哥,你到底有事没事啊?” 第1255章 世界十九18 “其实还是有的,”苏桥开口,“如果我说我之前什么都能听到,都知道,但是没办法及时做出反应,你们信吗?” “好玄幻,”江乐宜听得以为自己在看小说。 沈茹茵则问:“大概从什么时候开始,又什么时候结束的?” 苏桥说:“从撞到电脑开始,到茵茵你来以后,我好像能控制自己一点了,等到和你们一起离开那里,在医院做检查的过程中逐渐恢复的。” 江乐宜看看苏桥,又看看沈茹茵:“茵茵,我怎么觉得,你像是在说,苏桥哥哥说的是真的呢。”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沈茹茵说,“保有敬畏之心是好事。” “毕竟……我值班的时候就从来不敢喝旺仔,吃火龙果和芒果。” “当然,我主要还是觉得,苏桥没那么闲得在这种事上说谎。” 江乐宜点头,但她有点想笑。 她可以发誓,她原本是没想笑的,但知道苏桥没事了,又想起之前刷到的一些医院不得不信的玄学二三事,她就真的绷不住了。 沈茹茵没管笑得快疯掉的她,看了一眼时间:“走吧,我先送乐怡回去。” 江乐宜擦掉笑出来的眼泪:“不先把苏桥哥哥送回去吗?” 沈茹茵说:“他可不能就这么回家,等会儿把你送回去,我在带他去他名下的医院,找个VIp病房,让他躺一晚。” “哦,”江乐宜说,“这个我知道,你以前说过,怕一些迟发性的问题,要观察。” 说完,江乐宜扭头对苏桥说:“苏桥哥哥,你要好好听茵茵的话,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别逞强,知道吗?” 苏桥答应下来。 等到离开医院的时候,江乐宜和苏桥的位置就调换了,江乐宜坐到了副驾驶,苏桥则在沈茹茵的驾驶位后方。 回去的路上,江乐宜总算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她把留在现场处理的大哥和爱播给忘了。 江乐宜发消息问了两句,知道大哥还有一会儿,也没说过去接他的话,紧跟着就问了两句席梦的事。 很快,江大哥的回复来了,江乐宜没忍住骂了一句:“什么东西啊!” 沈茹茵随口问:“怎么了?” “茵茵,你猜梦梦刚才是被谁推的吗,”江乐宜都快气坏了,不等沈茹茵猜测,就直接把答案说了出来,“是个精神病。” “我真是!” “既然是精神病他家里人为什么不把人看好,让他跑到大街上来害人啊。” “我哥说因为对方是精神病,梦梦可能连追责都不太好办。” 江乐宜气得不行,沈茹茵也觉得这个结果很离谱。 但仔细想想,如果这是剧情之力想要强行把男女主推回“正轨”,那就可以解释得通了。 沈茹茵说:“我觉得苏桥和你爱播最近都应该去拜拜。” “没错,”江乐宜说,“我这就给梦梦提建议。” 沈茹茵瞥了她一眼:“你这么给她发消息,她不会被你吓到吗?” “啊?”江乐宜打了个嗝儿,反应过来,“对哦,她不知道我在。” 江乐宜立刻打算撤回消息,却发现底下显示已读:“完蛋惹,爱播看见了。” 沈茹茵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能说,江乐宜的手速太快,没办法。 沈茹茵在江家楼下停车:“回去慢慢和你爱播解释吧。” 江乐宜叹了口气:“没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不了等会儿我去看西风换换心情。” 说完,江乐宜跟两人挥手道别,看他们的车开走才回家。 车里只剩下沈茹茵和方才一直没说话的苏桥。 沈茹茵还以为苏桥睡着了,却忽然听到他问。 “茵茵,你知道附近比较灵验的地方吗?” “我之前不怎么去拜这些,去了国外以后就更不知道了。” 他顿了顿:“或者,你什么时候休息,陪我一起去怎么样?” 沈茹茵说:“我也很久没去过了,而且这几天我应该都不太能休假。” “没关系,”苏桥说,“你不是说我需要在医院观察一下吗,我打算多留院观察几天,等你休假的时候我刚好出院,到时候去就正好了。” 话说到这份儿上,沈茹茵也不好再拒绝。 不过,她心里想的却是,还好她当机立断,说送苏桥去他名下的医院。 他自己去VIp病房住着,都不一定非得办住院,还能有人注意观察。 要是刚刚没走,留在在沈茹茵上班的医院,无端端收一个留院观察,别的治疗什么都不做的进去住院,病历怎么写,上面查到的话,主管医生估计得疯吧。 沈茹茵脑子里天马行空,坐在她背后的苏桥却在黑暗里难得带了笑。 第1256章 世界十九19 沈茹茵的车在医院车库停下,转头问苏桥:“你和医院这边说了吗?” “忘记了,”苏桥拿出手机,“你和我一起上去直接说?” 都已经到楼下了,也不差和他一起上楼的时间。 何况苏桥之前做事情都很仔细,这是难得出这么多岔子。 沈茹茵担心是因为还有其他因素的影响,跟他一起下车上楼:“你先给住院总联系一下。” “好,”她怎么说苏桥怎么做,直接联系了医院这边的领导。 等到了对应的楼层,已经有负责的值班医生在等着了。 沈茹茵跟着他们一起往VIp室边走边说苏桥的情况,到进门时,就差不多说完了。 沈茹茵打了个哈欠,对苏桥说:“我先回去了。” “等等,”苏桥叫住她,“都这么晚了,你回家再休息,明天还要早起上班。” “反正这是个套间,还有另一个房间,不如今晚就在这儿休息,明天早上直接去上班,免得来回折腾。” 苏桥的建议很合理,VIp室里什么都有,被褥什么的也都是专用,那还是个单独的房间,比外面的酒店还干净。 沈茹茵自己就是在医院工作的,一点也不觉得在医院休息有什么需要忌讳的,直接点头答应下来。 毕竟,这会儿也的确很晚了,她是真的困。 VIp室备有专门的洗漱包,沈茹茵简单洗漱过后,沾上枕头就睡着了。 她这边没了动静,倒是在另一个房间的苏桥有点失眠。 他悄悄从自己房间出来,在沈茹茵的门口站了一会儿,又在小客厅坐下。 坐了一阵后,他又走到窗边去看外面的风景。 虽然和他办公室看到的东西完全不一样,但还算不错,灯光很漂亮。 苏桥还没回去休息,过来查房的VIp病房医生先吓了一跳。 “苏总你有什么不舒服的吗?” “没事,”苏桥怕吵醒沈茹茵,声音放得很轻,“只是有点睡不着,没有别的不舒服。” 医生松了口气:“那苏总,需要我给你拿点助眠的药吗?” 苏桥摇头:“不用。” 医生看他对答如流,才放心离开。 医生出去后,苏桥看了一眼沈茹茵的房间门,也回去休息了。 第二天早上,阶梯式闹钟艰难把沈茹茵叫醒。 沈茹茵用手盖住自己的脸,写满了对早起的怨念。 洗脸刷牙过后,沈茹茵发了一会儿愣,总算彻底醒了。 她看了一眼时间,彳亍口巴,还不如她在家休息的时候起得早。 生物钟这东西可真会挑时候,每次都在假期精准叫醒,每当第二天需要上班的时候,它就总能选择性失效。 “咚咚咚,”是外面的门被敲响了。 沈茹茵过去打开门,发现是额头上还贴着纱布的苏桥。 苏桥递过来一个袋子:“我就猜到你已经醒了,让助理送了干净的衣服过来,快点换好出来吃早饭。” “谢谢,”沈茹茵没和苏桥太客气,接过手提袋就关上了门。 手提袋里,是一套宽松的驼色休闲套装,材质柔软亲肤,穿在沈茹茵身上也很衬她的气质。 沈茹茵将脏衣服装进袋子里,才开门出去。 苏桥看到她出来,眼中带了笑:“我就知道会很适合你。” “嗯?”沈茹茵有些惊讶,“这不是你助理送来的吗?” “是,但是我挑的,”苏桥说,“你穿这身温柔干练,一看就是很值得信任的医生。” 沈茹茵忍不住露出笑意,多看了他两眼才说:“你在国外的时候是去语言培训班进修了吗?” 苏桥喝了一口咖啡:“为什么这么说?” “我印象里的苏桥,说话是很霸道的,有时候嘴像淬了毒的刀,刀刀致命,”沈茹茵想了想,“你现在就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嘴里的毒变成了蜜,说话格外动听。” 苏桥摩挲了一下杯身:“我以前说话有那么难听吗?” “我以为,我在你们面前是很收敛的。” 沈茹茵在他对面坐下,就是看他的眼神里,写满了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这话。 苏桥没忍住将手抵在唇边,尴尬的轻咳一声:“其实你说的也不算错,我这次在国外的时候遇到一位大师。” “他说让我精研一下说话的艺术,不然以后我一定会因为这个吃大亏,并且懊悔终生。” 沈茹茵想了想,觉得除了懊悔终生这点外,这个大师说的还真不算错。 毕竟在剧情里,苏桥在面对女主的时候,最也是要多毒有多毒,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的误会和虐呢。 沈茹茵神游天外也没忘了吃东西,苏桥在对面喝着咖啡撑着下巴看她。 “今天的太阳应该会很不错,”苏桥突然开口。 “早上的阳光照在你身上很好看。” 第1257章 世界十九20 “谢谢,”沈茹茵随口说了一句,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发现自己要是再不走就会迟到了,赶紧三两口把剩下的东西吃完,拿上袋子就走。 等出了电梯找到自己的车,开出去在等红绿灯的时候,沈茹茵忽然想起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 说实在的,要不是刚才是亲耳听到,沈茹茵都会觉得别人在骗她。 那种话,居然是从苏桥嘴里说出来的,他在国外的时候到底受什么刺激了? 没等沈茹茵想明白,她已经到单位了。 才进科室,沈茹茵就被主班护士叫住:“沈医生,你19床今天出院,别忘了给她拉出院,开出院证。” “好,查完房我就给她办,”沈茹茵说完,赶紧先去把工作服穿上,看了一眼电脑上回来的检查结果,紧接着就是按部就班的查房改医嘱。 惦记着19床还要出院,沈茹茵先把她的出院记录给写了打印出来,拿上出院证又去19床边特意嘱咐了几句。 等到说完,沈茹茵出门的时候,席梦也跟了出来。 “沈医生,”席梦叫住沈茹茵,有些犹豫的问,“那个……昨天晚上那位先生没事吧?” “虽然是事出有因,但的确是我突然道马路上才会连累他出事的。” 看着忐忑不安的席梦,沈茹茵的神色变得温和许多:“别担心,他已经做过检查了,倒是你。” 沈茹茵顿了顿:“我听说你这边因为不好追责,打算接受调解了,是有什么顾虑吗?” “如果你自己不是很懂的话,可以找一个靠谱的律师咨询一下。” “虽然他本人可能难以追责,但他的监护人没有好好看住他,让他跑出来,肯定也有责任的。” “谢谢沈医生,”席梦眼睛亮亮的,转而又说,“其实我本来也打算请律师的,但是那个人的家人已经决定送他去住院了,而且……” 席梦含糊的说:“因为我的工作原因,我朋友劝我最好是私了。” 沈茹茵有点意外,也没有再劝。 席梦都是成年人了,所有的事情都可以自己做决定。 在这样的情况下,席梦选择了放弃维护自己的权益,听从朋友的建议,想让也有她自己的考量。 她或许在席梦的直播间属于过路大姐,现实生活里,她只是席梦母亲的主治医生而已。 接下来她们简单又说了几句,沈茹茵去写病历,席梦则去办出院的事,没到中午,席梦就已经带着她母亲一起出院了。 因为手里有了空床,沈茹茵又收了新病人,还是个疑难杂症,让她一忙就是一天。 好不容易等到下班,天色都已经暗下来了。 沈茹茵给苏桥发了消息问候,就开车回家去。 洗漱完还没躺下,沈茹茵就收到了江乐宜打来的语音电话。 “茵茵,”江乐宜吸了吸鼻子,“我爱播要停播了。” “什么?”沈茹茵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毕竟今天的席梦看上去一切正常,“为什么?” 江乐宜说:“她好像得到了一个机会,要去参加爱豆101了。” “爱豆?”沈茹茵问,“她是有什么想不开吗?” 第1258章 世界十九21 “你也这么觉得吧?”江乐宜说,“娱乐圈又不是什么很好混的地方,她直播才起来多久啊,就这么换赛道,以后再回来的时候,我好怕她连现在的流都稳不住。” “梦梦虽然长得漂亮,跳舞也好看,但是有实力又不是一定能出道。” “以前当站姐的时候,那些没出道的小明星是什么待遇,我们都是亲眼见过的。” “没有资源,在家抠脚,连直播都不一定有人看。” “而且就她那个垃圾mcN公司,能把她推到出道位去?” “就算勉强进了出道位,娱乐圈也不是那么好混的。” “圈子里有实力的沧海遗珠那么多,有几个能不明珠蒙尘的?你还记不记得我们之前追的一个小演员,演技比热搜常客那几个好多了,但没资源没人捧,糊的连戏都接不到。” “所以嘛,”沈茹茵说,“我说她是不是有什么想不开,非得去试试的。” “可是她都已经……”江乐宜话说到一半,突然道,“茵茵你等我一下,我看个消息。” 沈茹茵把手机放在床上,调整了一下靠枕的角度,还没等好好躺下,就听见江乐宜在那边骂了一句。 “怎么了?” 沈茹茵话刚问出口,就听见江乐宜咬牙切齿的说:“茵茵,我就是让人帮忙查了一下,梦梦为什么会突然要去当爱豆,你猜怎么着?” “这个机会是哪个推人的精神病家给的补偿,我真的!” “他们都没事吧?” 沈茹茵光从电话里都能感受到江乐宜心里的崩溃:“可是你爱播都已经宣布了,总不能朝令夕改吧?” “而且,如果那家人愿意给足够的资源,护着你爱播的话,她会改变想法也不是不能理解。” “可是,”江乐宜说,“那家公司也不行啊。” 沈茹茵问:“哪家啊?” 江乐宜说了名字。 沈茹茵听完还有点惊讶,因为这个公司很巧的就是原本剧情里,席梦进入娱乐圈时会进的公司。 这个公司,说它会办事吧,它又好像没给席梦多少资源,要紧的那些都是苏桥给的。 说它不会办事吧,它又把很多东西都瞒得好好的,尤其原本虐身虐心那么多剧情,外头都没得到多少消息。 沈茹茵想了想说:“我对这个公司没什么印象,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我吗,”江乐宜缓了一会儿说,“其实我也不大清楚,但我可能没办法像以前那么喜欢梦梦了,除非她有新的让我喜欢她的点。” “不过她去参赛,有票的话我还是会去给她拍照和投票的。” “挺好的,”沈茹茵说,“那你现在,是打算寻找下一个爱播了?” “不用找了,”江乐宜说,“我打算让西风当我的新爱播。” 沈茹茵忽然想起来,她好像是有好几天没去看过西风了,把床头的平板拿过来以后,就点进了西风的直播间。 听到熟悉的声音,江乐宜皮了两句就挂掉了电话,自己也进了西风直播间。 不过嘛,江乐宜是换了号的。 她那个号,谁都知道是席梦的大姐,之前席梦还在直播呢,江乐宜要是开大号来看西风,很容易起舆论的。 沈茹茵一进直播间,就被不少粉丝注意到了,一时间公屏出现了好多欢迎冤种姐姐的弹幕。 西风原本正在聊天,看到弹幕也欢迎了一句:“冤种姐姐今天也加班吗?” 沈茹茵送了个花火,发了个飘屏:[已经结束了,《我生来自由》主播会唱吗?] “会,”西风回答了一声,连和管理沟通的点歌流程都省了,直接前奏开唱,“我生来是不羁的鸟,是自由的风……” [哇,开口跪,谢谢冤种姐姐带我们听歌!] [谢谢冤种姐姐!] [冤种姐姐好像经常加班诶。] 公屏上一溜的感谢,沈茹茵照旧送了一个插队的大礼物才回复:[加班这种事,难说。] [哈哈哈哈,说起加班的时候,连冤种姐姐的文字都透露出一种牛马感是怎么回事。] 看她们自己热闹起来,沈茹茵没再发消息,安安静静的听完了这首歌。 西风唱完以后,用他那把好嗓子说:“一首《我生来自由》送给冤种姐姐,希望姐姐能喜欢。” 沈茹茵的确很喜欢,西风嗓子亮,尤其导入那两句,非常抓耳,沈茹茵直接又送了个礼物。 再往后,沈茹茵就没说话了,把平板放在边上当背景音听,直到西风出去打pK的时候才送了点礼物,帮他占了个榜十。 沈茹茵大概看了一眼榜单,截了个图,发给江乐宜:[这个happy是你吧?] [???]江乐宜很快回复,[茵茵你怎么看出来的。] 沈茹茵沉默片刻:[你取名字不一直都是这个套路吗?] 江乐宜发来一个傻笑的表情包。 沈茹茵点开江乐宜这个新号看了一眼,行吧,这才过了多久啊,这个号都已经12级灯牌了。 沈茹茵感觉到困意后,和江乐宜说了一声,就退出了直播间。 正打算睡觉,手机震动了一下,她点开看了一眼,是苏桥发来的消息。 [今天的月亮很不错。] 点开苏桥发的图片,一轮又大又圆的月亮挂在空中,不管是色调还是拍摄效果都很好。 但…… 沈茹茵有点睡不着了。 谁好人家半夜给其他人分享这种事啊。 沈茹茵揉了揉太阳穴,这个男主他对吗? 第1259章 世界十九22 当沈茹茵开始复盘的时候,从前被她忽视的那些小细节逐一浮现。 沈茹茵坐在床上,抓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对着苏桥聊天框里的那一轮明月有点难以相信。 苏桥好像喜欢她? 经历了那么多,沈茹茵早就习惯男女主之间的致命吸引力,习惯了男女主不论如何都会在一起。 这还是第一次,有个男主竟然能不受剧情的控制,喜欢上除了女主以外的人。 但不应该啊,剧情不是有在努力推动男女主之间的联系吗? 沈茹茵看了一眼时间,直接躺回去。 现在不是熬夜的时候,明天还要早起上班。 虽然可以做到凌晨三点睡七点起,但她不想明天神游一整天。 沈茹茵没回消息,睡不着的变成了苏桥。 但在焦虑之外,苏桥的心情还算不错。 凭他对沈茹茵的了解,要么沈茹茵没看到他的消息,要么就是沈茹茵终于明白了他的心思。 苏桥只会去猜后者,因为就算现在没看到,早上起床后,沈茹茵肯定也会看见的。 他只需要知道沈茹茵会不会回他的消息就可以了。 苏桥将手机消息的声音开到最大,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但吵醒他的不是沈茹茵的回复,而是公司的紧急事件。 原本打算在VIp室住到沈茹茵和他一起去拜神的苏桥不得不提前离开,直接出国。 听到江乐宜带来的第一手消息,沈茹茵其实是松了口气的。 “你怎么知道他又出国了?” “我当然知道,”江乐宜说,“因为那个项目也有我们家的投资,我哥这次也被带去出差了,我的消息都是我哥给我的。” 沈茹茵问:“很严重吗?” “具体的我也不太知道,”江乐宜想了想说,“但我哥说国外那些政客,一个个都是贪婪的饿死鬼,简直就像喂不饱一样。” 这话一出,沈茹茵就懂了,这是有人故意卡苏桥他们的项目呢。 虽然苏桥的公司开得大,但他不是外国人眼里的自己人,自然会被歧视,被为难。 除非苏桥愿意自甘堕落,和他们同流合污,或是出让自己和国家的利益,才会被他们大开方便之门。 不过沈茹茵知道苏桥不会,苏桥是个商人,但他也是个爱国的商人。 在剧情开始前,苏桥还是很遵纪守法的,所有的操作都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更是全国数一数二的纳税大户。 至于剧情开始之后……不讲不讲。 苏桥在国外,和沈茹茵的时差很大,但他每天都会和沈茹茵发消息。 在沈茹茵离职这天,苏桥还特意让国内的助理为她送了鲜花蛋糕到科室来。 “哇塞,这个蛋糕好漂亮,好像是那家死贵死贵的定制蛋糕是不是?” 科室的同事完全没想到:“沈医生,你居然是个大富婆!” 沈茹茵看着面前被送来的玫瑰,轻咳一声:“这是别人送的,不是我买的。” 同事们揶揄的问:“是谁送的啊,是不是你的追求者?” “我还打算给沈医生你介绍一个呢,没想到已经有人先行动了。” “这个人真的好浪漫啊,送的蛋糕又好吃又好看,送的玫瑰也这么大一束,就是红玫瑰有点俗气了吧?” “你懂什么,这个红玫瑰也是死贵死贵的,只能国外原产地空运,这个品相的话,一支起码就要几百块,这么大一束,沈医生,你的追求者是个富公哦!” 在忙碌的科室里,也就是八卦最能让人放松了。 沈茹茵低调了这么久,没想到在要走的时候当了一回八卦中心的主角。 不过她的应对方式也简单,把蛋糕切开递出去:“快吃快吃,吃还堵不上你的嘴。” “等会儿你们走的时候,记得自己来拿玫瑰啊,我只拿一支走。” 同事竖起大拇指:“浪漫哦!” 随即又是更多同事说谢谢,大家相处愉快,吃人嘴短拿人手软,自然都不再说这事,只向沈茹茵表达不舍的情绪,和祝她离开之后越来越好的话。 因为很多东西之前都已经带走了,剩下的笔等财产分给了关系好的同事,今天离开前,她又交回了印有医院标志的工作服和工牌,所以到下楼时,沈茹茵除了随身携带的一个包,就只有带走的那支玫瑰。 沈茹茵开到家楼下后,看着座位上的玫瑰,想了想,还是拿走了。 回到家时,家里一个人都没有,沈茹茵找了个花瓶把花插上,拍了一张照片,犹豫了一会儿,她先发给了江乐宜。 [好漂亮,茵茵你特意买来庆祝自己离职的吗,怎么就买了一支?] 沈茹茵给她打了个电话过去:“是苏桥送的。” 江乐宜沉默片刻,小心翼翼的问:“苏桥哥哥这么抠门的吗,送花就只送了一支?” 第1260章 世界十九23 “那倒没有,”沈茹茵说,“其实送了一整束,还有蛋糕,只是我拿回来了一支,剩下的都分给同事了。” 江乐宜松了口气:“那就好,我还以为苏桥哥哥要破产了呢。” “苏桥距离破产还是有点远的,”沈茹茵说了一句,又道,“只是他……” 江乐宜说:“茵茵你发现苏桥哥哥喜欢你了?” “嗯?”沈茹茵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嘿嘿……”江乐宜干笑两声,“我就是知道啊,我多了解你啊。” 江乐宜心虚片刻,又理直气壮起来:“而且苏桥哥哥从国外回来以后表现得那么明显,我怎么会看不出来嘛。” “倒是茵茵你,现在才发现,你真的好迟钝啊。” 沈茹茵的嘴张开又闭上,好一会儿才出声道:“所以,你是什么时候发现问题的?” “有一段时间了,”江乐宜说,“我追星这么久,对我担在感情上的第六感还是有的,而且我眼睛又不瞎。” 江乐宜顿了顿:“苏桥哥哥看你的眼神,也就只有茵茵你自己没发现了。” 沈茹茵一巴掌拍到自己脸上,闷闷的说:“我感觉,我风评被害。” “你不是风评被害,你只是没有往那方面想,”江乐宜安慰她一句,又好奇的问,“那茵茵你打算给苏桥哥哥机会吗?” “其实抛开你更喜欢淡颜系不说,苏桥哥哥和你还是很配的。” “你们在事业上都很厉害,什么都能聊到一起,而且你们站在一起,是真的很养眼诶。” 沈茹茵听她说了一堆苏桥的好话:“我以为你很喜欢他?” “喜欢是喜欢,但是苏桥哥哥只把我当妹妹,也是没办法的事啊,”江乐宜说,“如果是别人,我肯定要去争一争的,但如果是茵茵你,那我可以。” “好看的男人可以再找,但茵茵你这样的好姐妹,要是没了我真的会哭的。” 沈茹茵往后倒在床上,声音闷闷的说:“江乐宜大美女,你怎么会这么好啊。” 江乐宜很得意:“既然知道我好,以后你就要对我更好才行,知道吗?” “以后你有空,就要陪我去我想去的线下,以后……” “打住打住,”沈茹茵说,“对你更好这个没问题,但你线下的话,能不能挑一下,我比较挑剔,看不来丑人。” “就那么一次而已,”江乐宜嘟囔道,“好啦好啦,我以后线下丑人都不带你好不好?” “emmm……”沈茹茵真诚发问,“你是有什么想不开吗,一定要虐待自己的眼睛。” “可是帅哥美女不一定有那么有趣的灵魂啊,”江乐宜说,“丑人还觉得自己很帅死装那种,不用茵茵你说我就把他们排除在外啦!” “好吧,”沈茹茵说,“有趣的灵魂是可以接受的,但是我还卡人品。” “我也有点,”江乐宜小声回了一句,两人忽然一齐笑起来。 “对了,”江乐宜突然想到,“茵茵你办完离职交接了,那不就是说,你可以和我一起去享受世界了?” “三天后我爱播参加的选秀就要开始录制了,你跟我一起去呗?” “可以啊,”沈茹茵说,“容我在家好好的睡两天,到时候和你一起去。” 江乐宜大方的同意了,只是在挂断电话前,还是给她补了一刀:“茵茵,你确定你的生物钟不会准时叫醒你吗?” “嘶……”沈茹茵还真没办法确定,生物钟这种东西,还不知道要调上多久才能成呢。 挂断和江乐宜的电话,沈茹茵点开和苏桥的聊天框想了想,还是只在朋友圈发了一下那一枝玫瑰。 很快,之前单位的同事纷纷点赞,各种留言和祝福也跟着到了。 苏桥是在沈茹茵睡着以后才看到这条朋友圈的,原本刚醒,还不算太清醒的他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有点激动,恨不得立刻安排专机回国,但他还有工作没做完。 所以他只能给沈茹茵留言:“等我回来以后,一起去拜神的邀约还能继续吗?” 知道短时间内等不到回复,苏桥也不着急,他收起手机就收拾起床了。 江大哥打着哈欠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个神采奕奕,甚至显得有那么点子兴奋的苏桥。 江大哥有些疑惑:“你遇到什么好事了吗,还是我们的项目终于要办完了?” “是好事,但不是项目的事,”苏桥这一整天的心情都很不错,甚至对一些烦人的狗叫都可以无视了,或者说他不觉得那是狗叫,因为有点辱狗了。 第1261章 世界十九24 等沈茹茵睡醒看见消息时,不出意外,是早上六点半。 她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才去拿手机。 看到苏桥发来的消息,沈茹茵想了一会儿,才回复。 [可以。] 收到沈茹茵的消息,苏桥工作的干劲儿更足了。 看他越挫越勇,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原本还不满现在条件,有心再坑他们一些的外国人心里就开始有些打鼓了。 苏桥生意做的这么大,说不定就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底牌。 虽然他们不知道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的话,但还是谨慎的收了手。 等到一切办完,坐在回国的飞机上,江大哥还没想通问苏桥。 “你说那些外国佬到底什么毛病,我还以为他们打算继续再干一场,没想到突然就收手了。” 苏桥就算当时不明白,后来也琢磨出一点味道来,只说:“事情的发展对我没有好处,你接着就是了,非要刨根问底做什么?” “当然是总结一下经验教训,万一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情,知道该怎么处置呗,”江大哥看他一直在看手机,凑过去看了一眼。 “我还以为是谁给你发新消息了,这不是茵茵的头像吗?” “是,”苏桥不动声色的收起手机,“我给她说我们马上就要回去了。” “哦,”江大哥说,“那她现在肯定没空理你。” “最近不是新出了一个选秀吗,乐宜在里面有个比较喜欢的选手,早就拉着茵茵跑没影了。” 苏桥本来还期待着沈茹茵会不会来给他接机,听见这句话,连等回复的心都没了。 但江大哥并没说错,沈茹茵现在的确没空理会他们,因为江乐宜正在公演,现场拉着她一起上头呢。 江乐宜在沈茹茵身边一边尖叫一边录影,沈茹茵就拿着给她的最新款“大炮”对准席梦不停的拍拍拍。 不得不说,席梦的确是吃这碗饭的料,原本底子就不错,现在给了她一个机会,她就能抓住,吸了不少粉。 席梦的人气也从一开始的中游慢慢逆袭到了上位圈,眼看再进一步就是出道组了。 席梦所在的小组下台后,江乐宜就催促:“茵茵你看完了吗,我要把卡拿出来开始修图了。” 沈茹茵把相机给她:“你要不要这么敬业,直接在公演现场就开始修图,出图。” “就是要速度快才有红利可吃啊,”江乐宜说,“同样的一个舞台发出去,最早发的那个人,肯定最先被关注到的粉丝看到。” “茵茵你的拍照技术那么好,再加上我出神入化的修图技术……” “我觉得梦梦真该给我们俩磕一个,我们给她出的神图吸了好多新粉呢?” “可以啊江乐宜小朋友,”沈茹茵故意做出感动的模样说,“你成长了。” “要是换成以前,你肯定会不求回报,以帮你爱播招揽粉丝为己任,现在都已经知道自己对你爱播的重要性了。” “那是,”江乐宜得意片刻后又纠正她,“梦梦在娱乐圈里也算是拔尖的那一波,就不能再说是我爱播了,她不可能再回直播间。” “所以我现在的爱播是西风,梦梦嘛……至少现在我还没放下别的,就以后再说吧。” “对了,”江乐宜说,“我哥他们要回来了,茵茵你知道吗?” 第1262章 世界十九25 “应该知道吧,”沈茹茵说,“应该是给我发了消息,但我们不是要出来玩吗?” 江乐宜试探性的问:“然后你就给忘记回了?” “倒也不是忘记回,”沈茹茵答道,“我回是回了,但是事情总有个优先级,你在我这儿的优先级当然是最高的。” 江乐宜被沈茹茵这句话哄得脸上的笑容怎么都下不去。 这会儿,连席梦没修完的照片都没那么要紧了,江乐宜抱着沈茹茵的胳膊宣布:“没错没错,我们俩就是天下第一好!” 当然,说完以后,江乐宜还是赶紧开始了自己的修图大业。 毕竟这些图片要是不赶紧发出去,除了耽误时效性以外,还耽误江乐宜赶下一个场子。 现在西风都已经是江乐宜的爱播了,他的直播江乐宜肯定是不能错过一点的。 江乐宜同学她还是个出了名的二创大手子呢,没有自己的录屏,怎么能在第一时间剪出二创来呢? 江乐宜现在忙碌的程度,堪比沈茹茵之前上班。 沈茹茵看了一眼她那边,没去帮忙,而是安逸的将自己缩在房车的沙发里,光明正大的进了西风的直播间。 对她这个不来就算了,每次一来就插队点歌送大礼物,偶尔还帮着打pK的姐姐,直播间里不少人都关注着呢,几乎是她进入直播间的提示刚出来,公屏上就有了几条欢迎的弹幕。 西风看见她,解释道:“欢迎冤种姐姐,冤种姐姐,我几分钟后有个局,现在不太能点歌。” 沈茹茵刚刚在江乐宜看直播的时候已经听见,知道前因后果了,这会儿直接送了个小礼物才回:[我知道,今天不点歌。] “好的,”西风笑起来,“冤种姐姐想听什么歌,等下次没有局的时候我再给姐姐唱。” 沈茹茵想了想,发:[《星河万里》会吗?] “是‘你会长出羽翼拥抱星河万里’这首吗?”西风询问时唱的这句让沈茹茵听得眼前一亮。 [就是这首。] “好的,我会唱哦,”西风说,“姐姐要是愿意等等的话,一会儿pK完我就可以给姐姐唱,就是等下我们打榜十的时候,姐姐能来给我占个榜吗?” 沈茹茵还没回答,对面的江乐宜就已经先抬头了:“茵茵,你答应快答应,顺便再薅他一首歌。” 沈茹茵手底下一边打字,一边问:“你想听什么?” “听痛的,越痛越好,”江乐宜说,“我剪视频要用。” 要说痛歌,沈茹茵脑子里下意识出现的,还得是前段时间比较火的那首。 “那个明月高悬为何独不照我可以吗?” “可以,”江乐宜脑子里的灵感一直不停地往外涌,“先来个明月高悬为何独不照我,然后我再剪个明月高悬为何不独照我,要的就是反差。” 江乐宜这边还在说着自己的灵感,沈茹茵已经把条件发出去了。 沈茹茵这条件,讲得光明正大,连人都不用避,不止西风喜欢,粉丝也看得很高兴。 爱播能挣到钱,还有个不搞事情,只喜欢听他唱歌,认同他歌声的大姐,多好。 沈茹茵刚给西风送完首翻,就听见房车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沈茹茵和江乐宜的动作同时停了下来。 “闹鬼了?” 第1263章 世界十九26 闹鬼当然是不会闹鬼的。 沈茹茵直接打开了房车的监控,紧接着就看到了两个再眼熟不过的人。 江乐宜看了看自己毫无动静的手机,再看了看监控,无语的问:“他们是没事情做了吗?” 沈茹茵耸了耸肩,看到已经加成了,又给西风送了个大礼物,确保自己在榜十前排,才去开门。 “你们怎么会来?” 门打开后,外面站着的正是刚从国外飞回来的苏桥和江大哥。 两人见房车不大,也没打算进去,只在门口看了看。 苏桥问:“你们就打算住这儿?” 江乐宜先回了一句:“苏桥哥哥放心吧,这里也就是我和茵茵过渡的时候用一下,就算你们不来,稍稍再迟点我们也要回酒店了。” “那为什么不现在就走,”江大哥问,“这都几点了?” “肯定不能现在走啊,我还没接下班呢,”江乐宜道,“选手们现在都还在努力练习,一般要再晚一点才能出来,我们拍了下班照再走。” 这下子,江大哥没什么说的了,转头看向苏桥。 苏桥问沈茹茵:“你们还要在这里几天?” “一个月?”沈茹茵不确定的说,“选秀的流程大概也就这么久,等什么时候乐宜支持的选手淘汰了,我们大概就能什么时候提前离开。” 江乐宜插嘴道:“那也不一定,说不定梦梦的实力能进到出道位呢,这样我们可能还要再待上一个半月的样子。” “苏桥哥哥你问这个做什么,之前不是说好了吗,等到茵茵辞职以后,要多和我出来走走,把之前因为上班没能玩到的地方全都玩上一遍。” “你这么一言九鼎的一个人,总不能在这上面反悔吧?” “当然不会,”苏桥说了一句,又对沈茹茵道,“只是李教授那边已经联系好了,他大概一两个月的样子就能过来。” “我觉得,在李教授来之前,你可能会更想先去熟悉一下科室的运转?” “当然,”沈茹茵说,“我一个月后就回去上班。” 江乐宜听到这儿,没忍住给她哥发消息:[苏桥哥哥什么时候这么周扒皮了?] 江大哥看了一眼手机:[妹啊,你可长点心吧,那是周扒皮的事儿吗?] 江乐宜不满的继续打字:[什么长点心,我还能不知道吗,苏桥哥哥就是看上了茵茵,不想她和我待在一起占用时间呗。] [亏得我还在茵茵面前帮他说好话了,结果他转头就来把茵茵抢走,他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江大哥看了看自己手机上的消息,又看了看江乐宜,露出几分一言难尽:[你帮他说好话,让他知道了吗?] 江乐宜心虚了,收起手机,当没看见。 就算她没说,那也不是苏桥哥哥能这么小心眼的理由好不好。 茵茵才离职多久啊,这假期才过了一个月有没有,就又要开始上班了。 江乐宜还在胡思乱想,沈茹茵已经和苏桥简单聊过几句,问起他在国外的情况了。 苏桥说起国外的情况,不自觉露出几分委屈:“茵茵你不知道,那些外国佬有多难缠。” “要不是得遵纪守法,我真的想让他们永远不能再出现在我面前。” 江大哥没等到江乐宜的消息,收起手机,还没揣到兜里,就听见这么两句话,手机都差点没拿稳掉到地上。 不是,这个软乎乎的还带着点撒娇的味道的声音是谁? 千万别告诉他是苏桥啊! 江大哥抬头看了一眼,只觉天上一定在下红雨。 bro,你以前在茵茵面前也不这么说话啊。 沈茹茵这个角度刚好能把江大哥脸上的表情尽收眼底,不由笑了一下,对苏桥说。 “他们再难缠,也成了你的手下败将。” “在商场上,你总是能将成功握在手里的那个!” 第1264章 世界十九27 得了沈茹茵的夸奖,苏桥回去以后又一鼓作气,谈下了好几个大单子,为他的首富事业添砖加瓦。 等到新的选秀女团成团那日,苏桥特意又来了一回。 才出成团录制的摄影棚,还兴奋的表示,想要最后拍一回席梦她们离开大场情况的江乐宜就眼尖的看到了熟悉的车。 江乐宜戳了戳沈茹茵,朝那边扬了扬下巴,语气里带着一点怨念却不太深:“茵茵,看起来你是不能陪我一块儿去给梦梦拍照了。” 沈茹茵往那边看了一眼,正好发现苏桥将窗户稍稍按下来了一点儿,露出一双如夜色般深邃漂亮的眼睛。 沈茹茵说:“你想要去拍席梦离开的情景,我当然要陪你,有始有终才不遗憾嘛。” 江乐宜没忍住笑了一下:“那苏桥哥哥呢,让他等着?” 沈茹茵说:“我去问问他,他要是愿意等,就让他等着,要是不愿意,那就他先回去,我反正是要陪着你的。” 沈茹茵这样明目张胆的偏爱,让江乐宜高兴极了。 要不是还有理智拉着,她甚至想要跑到苏桥面前去显摆两句。 在茵茵心里,最重要的是我哦! 就算苏桥哥哥你长得这么帅还这么有钱,在茵茵这儿的地位,还是高不过我哦! 还好,她只是在心里想想,没有说出口,还大度的对沈茹茵说:“那你先去,反正梦梦她们还要一会儿才能出来。” 沈茹茵走到苏桥的车边:“你怎么来了?” 苏桥打开车门,示意沈茹茵上车:“我知道这个节目今天结束,特意来接你们。” “我已经定好了大餐,你和乐宜忙了这么多天,正好可以好好吃一顿,休息一晚,养精蓄锐。” 说着,苏桥往江乐宜那边看了一眼:“乐宜她还自己站在那边做什么,怎么不一起过来?” 沈茹茵说:“节目虽然结束了,但我们要走,还得有一会儿呢,乐宜还有离场照没拍。” “时间可能会有点久,你从公司过来,应该也很累了吧,要不要先回去休息?” “我不累,”苏桥见她们现在不走,打算下车,和她们一起,“我等你们。” 沈茹茵赶紧拦下他:“你就坐在车上好了,我们这边结束后,会过来的。” 沈茹茵可不敢叫苏桥下车。 今天是成团日,外面不知道围了多少站姐站哥。 虽然他们不一定都认识苏桥到底是什么人,可颜值是不会说谎的。 只要苏桥敢下车,他们就敢转头把手里的大炮对准苏桥。 就算苏桥不差买断这点钱,但钱多也不是这么花的。 还不如把这钱多给一些到李教授团队的手里做经费,要是又研究出什么成果来,不说收益,单说对人类攻克疾病做出的贡献,就不是同一个阶层上的意义。 沈茹茵把苏桥又按回到车上,转头回了江乐宜身边:“里面有说什么时候出来吗?” 江乐宜看了一眼手机:“说是很快就会出来,不过也就是打个招呼。” “打完招呼以后,所有成团的成员都会坐大巴一起去新的合宿地点。” “看样子,公司是打算趁热打铁,直接拍团综了。” “这么快?”沈茹茵想了想,又觉得能理解,“这样的限定组合,原本就都是赚块钱的。” 江乐宜正赞同着,忽然说:“茵茵你看那边,你的七点钟方向,有个眼睛很好看的帅哥诶!” “是吗,”沈茹茵朝着她说的方向看去,越看越觉得这位口罩帅哥眼熟。 “茵茵,是不是很帅,”江乐宜说着,顺手拍了几张照,“希望他口罩底下的鼻子和嘴唇和他的眉眼一样好看,不然就太诈骗了。” 沈茹茵看着她把口罩帅哥的照片移入手机一个不删的收藏夹分类,一句话都不敢说, 她怕啊。 怕自己一开口,就会直接打碎江乐宜的幻想。 她总不能说,那帅哥你别想看其他五官了,也就是能看,小帅。 而且。 沈茹茵抿了抿嘴唇,觉得这会儿正对席梦赌赢了,进入出道组而畅想着的席梦事业粉江乐宜,大概是受不了那位小帅的口罩帅哥是席梦男友的事的。 不,倒也不一定。 沈茹茵没底气的想,万一席梦在参加选秀前和苏栾分手了呢。 第1265章 世界十九28 事实证明,席梦和苏栾并没有分手。 因为席梦跟着其他成团的队友出现在门口,向还没离开的粉丝鞠躬时,看见苏栾先是眼前一亮,随即心情也变得格外的好。 等到席梦她们坐上大巴离开,粉丝各自散去,沈茹茵还耳尖的听见有人说。 “能够成团梦梦是真的很高兴啊,刚刚出来鞠躬的时候,她整个人的状态都不一样。” “是啊,梦梦背后没有资本,好难才从网络主播走到娱乐圈,站到我们面前的,以后我也会继续做梦梦的粉丝,好好托举她。” “没错,梦梦那个破公司,什么都做不好,她只有我们了。” 这几人打着鸡血越走越远,沈茹茵把自己手里的相机内存卡取出来,看向江乐宜:“他们都散了,我们也走吧,照片什么的,可以在车上慢慢看,慢慢发。” 沈茹茵说完,没等到江乐宜的回应,仔细看看,发现她盯着她手中相机里的一张照片,好半天都没翻过去。 沈茹茵凑近看了一眼,不由倒抽一口凉气。 该说不说,江乐宜拍照还真是很会抓时机。 这张照片里的席梦和戴着口罩的苏栾隔着人群对视的模样,很有几分一眼万年的架势了。 就这张照片发出去,保管能被任何一个cp当镇圈神图,但可惜,拍到它的是江乐宜这个唯粉,还是事业粉。 “茵茵,”江乐宜抬起头来,“你说我的摄影技术和你的差距怎么就那么大呢,我明明要拍的是梦梦,居然把她和一个粉丝拍出了宿命感。” 江乐宜闭上眼:“你说我的站姐生涯是不是应该到此为止了啊?” “不,”沈茹茵说,“其实我觉得你拍的挺好的。” “不行,”江乐宜说,“这怎么可以,梦梦才刚进圈,正是最有热度的时候,我怎么能拍出这种照片来呢。” 沈茹茵看她不停地给自己催眠,打算删掉这张照片,又似乎有那么一点犹豫的模样,直接拉着她往前走。 “回去再慢慢决定吧,”上了车,沈茹茵还给江乐宜打预防针,“其实这张照片也没什么,席梦都做了那么久的主播,相当于工作那么长时间了,你有没有想过,说不定她之前是谈过恋爱的?” “这不可能,”江乐宜说,“我都看了梦梦直播好久了,从来没听说过她有男朋友,谈恋爱什么的,谁天天直播还能有时间谈恋爱啊。” 阿这……沈茹茵看了一眼江乐宜相机里的席梦,嘴里说:“其实蛮多的,很多主播不是都有爱情大哥爱情大姐吗,难保这些里面没混进去个真的。” “而且不和粉丝谈,主播和主播之间互相谈的也很多啊。” “你之前吃的瓜,那些海王不是一个个的都是时间管理大师吗?” 江乐宜反对道:“那些八爪鱼,怎么能和梦梦比呢。” 江乐宜还在那里扞卫席梦的单身地位,倒是在她们上车后才从工作里抬起头来,只是一直没插话的苏桥从沈茹茵的语气和态度里看出来什么。 “知人知面不知心,你看到的,只是主播想给你看到的,你怎么能时时刻刻的知道主播的所有私生活呢。” 苏桥一开口,江乐宜的解释也停下了:“怎么连苏桥哥哥你也这么说啊。” “不是为什么连我也这么说,”苏桥合上电脑,“而是茵茵说的例子已经很多了,就算你天天看一个主播,也不应该对她产生过分的滤镜,觉得自己了解她的所有。” “毕竟在直播的几个小时以外,主播也还有很多你看不到的时间,你怎么知道她在做什么?” 江乐宜看看苏桥,又看看沈茹茵,嘟囔道:“怎么你们两个突然就联合起来了啊。” 沈茹茵知道,他们的讨论其实已经有些偏题,江乐宜现在又正反感着,说多少她都只觉得他们在合起来教育她,没再继续说下去。 在回酒店的过程中,江乐宜不是看向窗外,就是低头看自己的相机,原本想好的第一时间出图,也被她忘在了脑后。 等到下车,沈茹茵把抽出来的内存卡给她:“别修图太晚,早点休息。” 江乐宜收下内存卡,欲言又止,到底还是没说出来。 沈茹茵由着她自己去想,也打算去自己房间时,被苏桥叫住。 “茵茵,”苏桥说,“你能不能和我一起去一个地方?” 沈茹茵看向苏桥,意外的发现他有那么一点紧张:“这么晚了,你想去哪儿?不管是道观和寺庙,这个点可都不开门。” “不是去那些,”苏桥说,“是我想找个安静的地方,有话对你说。” 沈茹茵定定的看了他片刻,答应下来。 苏桥带着沈茹茵重新进入电梯,按下了顶楼的按键。 这座酒店的顶楼,是一处玻璃花房,里面的景很漂亮,也种了很多珍稀的花。 苏桥退后一步,让沈茹茵先往前走。 沈茹茵心里有了猜测,但还是配合了他。 走出几步,沈茹茵就看到路中间有一个台子,台子上的礼盒里,放着一支透明的水晶玫瑰。 苏桥上前拿起玫瑰送给沈茹茵:“这支玫瑰纯澈无瑕,就像你的心,不染尘埃。” 沈茹茵接过这支花,跟着苏桥继续往前走,又看到了另一支黄水晶玫瑰。 苏桥依旧送给了沈茹茵,伴随着另一句情话。 如此又来了两次后,沈茹茵问苏桥:“你不会凑足了九支水晶玫瑰,放在了九个地方,打算一支一支的送我吧?” 苏桥被她猜到打算也不尴尬,直接点头:“原本是这么想的,但现在我也觉得我的做法好像有一点蠢了。” 苏桥让沈茹茵等他一下,他自己去将剩下的水晶花都拿了过来,送到沈茹茵面前。 “茵茵,”苏桥整理了一下心情,才继续问出口,“你……愿意成为我的恋人吗?” 第1266章 世界十九29 沈茹茵看了他一眼,接过他手里的水晶花:“谁给你出的主意这么安排,虽然花很好看,但过程有一点太老套了。” 苏桥看向花丛后面某处。 沈茹茵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原来那边还有苏桥专门安排的摄像。 沈茹茵笑了一下:“你就这么肯定我会答应你?” “不太肯定,”苏桥说的是实话,“但万一你答应我了,我却没记录下来,肯定会觉得遗憾。” “所以,茵茵你愿意吗?” 沈茹茵把手里的花调整了一下,组成更漂亮的花束:“那就试试吧,如果以后不合适……” “不会不合适,”苏桥直接抱住沈茹茵,“你会发现,我们是最配的一对。” 沈茹茵突然被他抱住,还有那么一点不自在,轻轻动了动,挣开他,还没说话,手机就响起来了,是江乐宜的电话。 “乐宜,怎么了?” 江乐宜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低落:“茵茵,你不在房间里吗,我有事情想和你说。” “对,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就来,”沈茹茵挂了电话,就发现苏桥脸上的表情明显低落下来了。 “茵茵,”苏桥喊了她一声,最后还是放弃留她约会,而是上前一步,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明天有空以后,你要单独补偿我约会。” 沈茹茵问他:“你要和我一起去吗,乐宜听起来有点不太对。” 苏桥说:“我就不去了,要是我在场的话,你们有些话大概不太好说。”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我让酒店的人安排。” “我会直接给他们打电话的,今晚乐宜来找我,还不一定明天什么时候醒,”沈茹茵说完,伸手拉着苏桥的领带,往下扯了扯。 苏桥配合的微微躬身。 沈茹茵在他唇角蜻蜓点水似的亲了一下。 见苏桥整个人的眼神都亮了起来,蠢蠢欲动想要再来一次,沈茹茵自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我先下去了,”沈茹茵快走两步,直接进了电梯。 她脸上的笑容还没落下,就电梯再开门,她就一眼看到了靠在她房间门上,整个人身上都写满了丧这个字的江乐宜。 江乐宜被电梯开门的声音惊动,下一刻就看到了手里拿着花的沈茹茵。 她慢半拍的反应过来:“茵茵,我是不是打扰到了什么?” “什么?”沈茹茵拉住想要跑走的她,刷卡开门,“你想往哪儿跑。” 江乐宜也顾不上emo了,只觉得尴尬和好奇:“苏桥哥哥是不是给你告白了,你答应了没?” “答应了,”沈茹茵完全没有隐瞒的意思,“但收到你的电话,我就把他一个人留在那儿,自己回来了。” “啊?!”江乐宜进门就往沙发上扑,“完了完了我完了,苏桥哥哥肯定要记仇了。” 话是这么说,但江乐宜一点没觉得害怕,反而还挺开心,甚至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能记你什么仇,”沈茹茵说,“你电话里声音那个样子,我们都很担心。” 江乐宜有一点点小别扭,但更多的是高兴:“真的啊?” “不是真的,还能是假的吗,”沈茹茵在她旁边坐下,随手把水晶花放在桌子上,“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江乐宜听到这个问题,直接往沈茹茵的肩膀上一靠:“茵茵啊,还真的被你说准了。” “我找之前认识的一个主播问了一下,他说席梦之前的确是有男朋友的,男朋友还是之前带她进公司,帮她一起搞直播的领路人。” “而且,”江乐宜只觉得连生气都提不起力气,“你猜怎么着?” 沈茹茵顺着她的话问:“怎么着?” “那个男朋友就是刚刚那个口罩男,就是我拍下来的那个人,”江乐宜深深地叹了口气,“梦梦到底知不知道她在做什么啊,漂亮小姐姐为什么不好好搞事业呢?” 沈茹茵也不太懂,因为她对苏栾这个人,是敬而远之的:“或许她男朋友对她很好吧,席梦直播的时间也不算短了,如果是她的领路人,也就是说他们至少已经认识了很长时间。” “既然已经到了有外人知道的地步,他们在一起应该也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对于主播这个圈子来说,他们或许已经算得上稳定?” “说是这么说,”江乐宜又叹了口气,“刚才我把拍到的照片都发出去,祝她以后前程似锦,然后就发了闭站公告。” “茵茵,”江乐宜委屈巴巴的说,“我这次是真的不粉了。” “挺好的,”沈茹茵说,“这个点,西风应该还在直播,你不看看吗?” 被沈茹茵一提醒,江乐宜才想起自己今天是忘了什么,赶紧打开手机。 她听着西风说话的声音,又不放心的问:“茵茵,西风是你家邻居,你没见过他领女朋友回去吧?” “要是再来一个有单身人设,但实际上只是瞒着这种爱播,我觉得我可能要对直播ptsd了。” 沈茹茵说:“从我目前仅有的两次偶遇来看,他连朋友都没带回去过。” “那我就放心了,”江乐宜松了口气,总算恢复了正常。 不过代价是她八卦之心顿起,凑到沈茹茵面前。 “茵茵,苏桥哥哥怎么给你告白的,快给我说说呗。” 第1267章 世界十九30 沈茹茵一五一十同江乐宜讲了,果不其然,她听完以后,也觉得有些难评。 “苏桥哥哥该不会觉得这样很浪漫吧?” “不对,本来的确是很浪漫的,但浪漫这种东西,本来就是因人而异,只有他觉得浪漫怎么行,给你告白,当然得你觉得浪漫才对啊。” “这花钱请的什么策划啊,这么不用心,还不如把这钱给我,让我去给他出主意呢。” 说着,江乐宜骄傲的扬了扬下巴:“至少茵茵你喜欢什么样的,我肯定知道。” 沈茹茵笑着说:“那我也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 江乐宜转过来问:“那茵茵你快给我说说,我喜欢什么样的?” 沈茹茵想了想:“要是想要你觉得浪漫,其实也不难,上你最喜欢的语音厅包个档,让你喜欢的那几个主播独唱合唱多重唱做背景音再给你送上祝福,也可以请你喜欢的那几个小明星帮忙录短片但绝对不能请本人来。” “为什么啊,”江乐宜是真的好奇,“难道不该是本人在场,我会更高兴吗?” “这确实是,”沈茹茵说,“但光是你高兴有什么用,你难道不会直接把告白的人给忘了,转头去找他们要签名或者拍照吗?” 江乐宜听完不敢说话,因为这真的很有可能。 “我能喜欢的,肯定都是我的心肝。” “心肝都在我面前了,我当然得先和他们说说话了。” “除非……”江乐宜顿了顿,“除非给我告白的那个是我最大的心肝。” 沈茹茵满脸写着我就知道的了然。 江乐宜嘿嘿一笑,一点没觉得沈茹茵对自己这么了解是什么坏事。 她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很晚了,她索性连回房间都懒得,直接往沈茹茵肩膀上一靠:“茵茵,今晚我们一起睡吧。” “行行行,”沈茹茵让她想起来,“在外面待了那么久,我还没洗澡呢,你收拾完了自己先去玩。” “好,”江乐宜已经把席梦给她带来的不开心完全抛在了脑后,打开西风的直播间,开始了今日份快乐。 沈茹茵知道她的情绪一向是来得快去得快,也不觉得担心,直接去做自己的事。 然而等沈茹茵吹完头发出来,看西风直播莫名看兴奋了的江乐宜拉着她说了好久,第二天两人不出意外的起晚了。 沈茹茵带着打着哈欠的江乐宜坐在苏桥对面的时候,菜都已经上桌了。 江乐宜拿起筷子吃了一会儿,猛地抬头看向苏桥:“我想起来了!” 沈茹茵和苏桥都不知道她又想到了什么,只是习以为常的等着她的后续。 江乐宜说:“我想起来我为什么会觉得那个口罩男眼熟了,苏桥哥哥,那个男的长得和你有点像,不过你是高配版,他是低配版。” 沈茹茵吃东西的动作一顿,想到苏桥之前也说好像见过苏栾的话,提醒他:“乐宜说的是之前我们在红袖坊看到的那个男的。” “红袖坊?”江乐宜瞪大了眼睛,“茵茵,你不会告诉我从那时候你就知道口罩男和席……的事了吧?” “什么事?”苏桥赶在沈茹茵之前开口,“只是那天我和茵茵注意到了一个离开的人,我看着觉得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而已。” 江乐宜摸了摸下巴,犹犹豫豫的说:“苏桥哥哥,你有没有想过,当年被你爸那个小三带来想认亲,结果被赶走的小孩?” 苏桥还真没想过。 毕竟他爸已经死了好多年了,所有的资产都有确切的遗嘱作为分割依据。 至于他爸出轨的产物,他是真的没印象了。 谁会去记上门逼宫的小三和小三的孩子呢。 第1268章 世界十九31 好在苏桥虽然不记人,但他有别的方法。 比如让自己的助理去查。 都没等他们回到家所在的城市,结果就已经发到了苏桥的手机上。 上面从苏栾母亲做三开始,到他们谋划逼宫,以及逼宫失败后的一些情况都列举得非常详细。 苏桥给江乐宜发了一份,让她自己看,沈茹茵这边,他直接打开了自己的手机,摆到面前,根本没用沈茹茵自己伸一下手。 “我去!”江乐宜划过那些不感兴趣的地方,直接找到了和席梦有关的部分,等看到苏栾和席梦很早就在一起了,只是因为席母不同意,所以两人还有波折的地方时,忍不住爆了脏话。 江乐宜气得直接去取关席梦,犹豫着要不要把自己的大号注销掉,沈茹茵和坐在她身边的苏桥就完全是另一种状态了。 因为要一起看苏桥的手机,他们俩离得很近。 沈茹茵可以闻到苏桥身上传来的淡淡的香水味。 这个味道是沈茹茵偶然提过,说陪江乐宜逛街时试到的很喜欢的“冥府之路”。 当时江乐宜立刻拆台,说她觉得这款香水的味道不好闻,像是腐烂的味道。 但沈茹茵觉得香水这东西因人而异,她的确是喜欢,并且这味道经由苏桥的体温散发出来后,比从闻香纸上闻到的味道更好闻,带着些许糜烂、诱惑,甚至是勾人的感觉。 沈茹茵那一点走神被苏桥注意到,他的手指早就停止了滑动。 等沈茹茵反应过来,已经是几分钟后,她还以为自己只是小小的晃神了一下,见苏桥没动静,自己伸手点到了下一页。 沈茹茵看资料就比江乐宜认真多了,她仔仔细细从头看到尾,忽然指着一个地方和苏桥说。 “这个苏栾不像是个本本分分想从网络上挣钱的人,你最好注意着点。” 苏桥早就走神去看沈茹茵的手了,她手指纤长,因为职业原因,一向很注意对自己手的保护,看上去都没什么茧子。 苏桥慢半拍的反应过来沈茹茵在跟他说什么,看向她指着的地方。 原来,苏栾并不单纯只是席梦的前辈,更是席梦所在公会的幕后大老板。 在席梦进公会的时候,苏栾就盯上她了,所以是有意接近她。 不过最初他或许只是把席梦当做一棵未来的摇钱树,后来则慢慢成了席梦的男友。 但和沈茹茵之前见过的不同,这个调查上可以明显看出,苏栾对席梦也并不如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喜欢。 因为苏栾的母亲同样也是看不起席梦的,还在想办法为苏栾和一位家世不错的大小姐制造机会,而苏栾本人也很积极的追求那位。 沈茹茵之所以会把这里点出来,倒不是纠结于席梦是不是被骗,而是苏栾母子显然不甘心于自己现在的境遇,想要走旁门左道。 再结合他偶然透露出来的一些影射苏桥母子的坏话,可以看出他们对苏家还有想法,只是现阶段差距太大,没有机会。 “没关系,”苏桥说,“这位小姐我认识,是个很精明的继承人。” “而且,她家底子不怎么清白,要是被她知道苏桥在暗地里搞这种手段,想要吃她的绝户,最后受伤的肯定不会是她。” 沈茹茵听完,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剧情里的苏栾死的很早,成为了席梦心里的白月光,常常被席梦在心里缅怀。 那苏栾他是怎么死的呢? 或许这并不是一场意外,而是席梦不知情情况下的一场有预谋的计划。 沈茹茵开始对这位冷静又有手段的小姐好奇起来了。 第1269章 世界十九32 或许是之前查苏栾时惊动了什么人,过了几天,苏桥来带沈茹茵去医院报到的时候,就提起苏栾背后的那位大小姐主动联系他了。 沈茹茵问:“她联系你做什么,要为了苏栾站台吗?” 苏桥笑着说:“她原本是这么想的。” “原本?”沈茹茵想了想,“她不会已经被苏栾追到了吧?” “茵茵你真聪明,”苏桥勾起唇角,毫无顾忌的在沈茹茵面前袒露自己的坏心眼儿,“但我告诉了她一些东西以后,后面是什么情况,那就说不准了。” “据我所知,她应该是很有情感洁癖的一个人。” “如果苏栾和席梦真的断干净也就算了,苏栾一边追求她,一边瞒着席梦,坐享齐人之福。” “如今追到了,也不知道及时回头,还特意线下去见席梦,鱼与熊掌一起兼得,这可犯了她的忌讳。” 沈茹茵听完问:“那位的倾向是针对苏栾还是席梦?” “据我所知,席梦根本不知道苏栾母子在背后做的那些事,如果那位小姐的怒火是冲着席梦去的,那对她而言,大概就很有些无妄之灾的意思了。” 苏桥偏头看向她,语气里带着肯定:“茵茵你是之前就已经知道席梦和苏栾的事情了,对吗?” 沈茹茵挑了一下眉头:“如果我不知道的话,怎么会在乐宜面前暗示呢。” “具体怎么知道的,我不能说,但席梦很喜欢苏桥,在她妈妈面前说了很多苏桥的好话,苏桥对外的宣称也是席梦的男朋友。” 苏桥听完,想了想道:“她应该是明辨是非的,如果不能的话,我们帮帮忙就是了。” “刚好你和乐宜都对席梦很有好感,护着点也没关系。” 沈茹茵唇角微微勾起,不再说席梦的事。 “李教授什么时候来,他带来的团队多吗,还是要重新组建?” 沈茹茵问起来,苏桥的心思自然也落在了工作上。 一连好多天,沈茹茵都在新岗位上连轴转,做着各种准备,几乎在江乐宜面前消失。 江乐宜意识到好些时候没联系沈茹茵了,给她发消息。 沈茹茵抽空回了一句:[抱歉乐宜,最近工作太忙了,我一面要帮忙筛选李教授的团队,一面要轮转科室认人,这两天待的科室事情很多,我这几天几乎都是住在医院的。] 江乐宜看完消息,只觉得西风的直播都不香了,立刻回复:[那茵茵你今天也是在医院吗,有什么想吃的,我给你带。] 沈茹茵过了一会儿才回:[不用,晚饭苏桥有送来。] [???]江乐宜震惊过后,就是好奇,[苏桥哥哥是让人送来还是亲自送来啊?] 等了一会儿,没见回府,江乐宜又发:[没事,我今天肯定不去打扰你们,等茵茵你没那么忙了,一定要好好和我讲讲哦!] 沈茹茵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下班时间了。 她一边回消息一边上楼去VIp室,正好遇到苏桥提着保温饭盒在电梯里。 苏桥知道她在和江乐宜发消息没说什么,一直到坐下来,将带来的菜都摆开,才开口道。 “要不提前给你换个科室,你这几天本来就忙,在现在的科室就更忙了。” “反正也只是轮转,不如……” 沈茹茵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现在科室的老师挺好的,很愿意教我东西。” “本来轮转也没几天,当然是到结束再走。” 沈茹茵事业心重,苏桥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现在还能怎么办呢,当然是听她的了。 第1270章 世界十九33 沈茹茵和江乐宜再约上的时候,已经是小半个月以后了。 江乐宜看着浑身班味儿的沈茹茵,心疼的摸了摸她的头发:“怎么这么辛苦啊,去了苏桥哥哥那儿比你以前还累。” 沈茹茵叹了口气,直接靠到她身上:“没办法,前面比较忙,后面应该就能好很多了。” “再过几天李教授他们就来了,团队走上正轨以后,忙的就不是我了。” 江乐宜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最后说了一句:“可是我觉得,以你的性格,肯定该忙还是忙,清闲不了一点儿。” “不然的话,你以前也能摆烂式上班了。” 沈茹茵愣了一下,开口道:“有那么好的环境,要是自己不好好学,感觉多浪费啊。” “所以嘛,”江乐宜一副我看透你了的模样,“你之后肯定会好好的学,说好的清闲又变成苦日子。” “不过,茵茵,你以后总是要回家里的公司上班的,你现在学这么多,那不是浪费吗。” “我爸之前说,抓住重点,有舍有得,不要总想着什么好的都有,我觉得这句话挺适合你的。” 沈茹茵笑起来:“好乐宜,我知道了,我之后一定优先以自己的身体为重好不好?” 江乐宜这才满意:“那就这么说定了,之后我可是要经常过来查的,要是你不好好的照顾自己,我就……我就告诉叔叔阿姨去!” 说到这里,江乐宜又小声的吐槽了一句苏桥。 “苏桥哥哥这个老板当得真差,没让你轻松,还让你更累了。” “不对,他还不止是老板,还是你男朋友。” “有他这么当男朋友的吗,什么都顺着你,都不知道先好好照顾你的身体。” 说到这儿,沈茹茵就要为苏桥说两句好话了, “其实他劝了我挺多的,只是我没听他的而已。” “那也是苏桥哥哥没用,不然怎么他劝不下来你,我就行了?” “你肯定能行啊,”沈茹茵笑着说,“你可是我的好闺闺,他怎么能和你比呢?” 江乐宜听着这话,脸上的笑都要控制不住了。 “茵茵,你怎么这么会说话啊。” “有吗,”沈茹茵故意这么说了一句,然后把话题从苏桥身上引开,“对了,我之前看席梦所在的限定团有什么节目上热搜了,你要去看吗?” “不去,”江乐宜现在说起席梦就生气,“茵茵你不知道,她简直就是个恋爱脑。” “不就是一次线下吗,她居然被拍到了和苏栾私会的证据,要不是我花钱买了下来,她现在就要荣登爱豆耻辱榜,顺便成为第一个刚成团就被退货的爱豆了。” 沈茹茵听到后,慢吞吞的说:“她胆子能有这么大?” “我以前也不知道她有这么大的胆子,” 江乐宜现在一整个笑不出来:“茵茵,你说人是不是都会变啊。” “之前她明明很真诚的,现在……我总觉得我认识的那个主播梦梦已经面目全非了。” 沈茹茵怜惜的抱了抱江乐宜,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叮咚!” 沈茹茵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一个新闻标题映入眼帘。 “x路突发车祸,致1人死亡,详情请点击……” 沈茹茵原本打算关掉的,手指不小心点到上面,直接打开了新闻页面。 “咦?”沈茹茵将新闻里的图片放大缩小,有点不确定的拿到江乐宜面前。 “乐宜,你看图片里这个衣服,是不是很像我们之前看苏栾穿过的那身?” 第1271章 世界十九34 “有点像。” 江乐宜盯着图片看了半晌,突然打开手机,翻找着什么,最后骂了一句脏话。 沈茹茵看向她:“怎么了?” 江乐宜有点震惊的抬起头:“茵茵,那个车上,死的那个人是谁?就是这个人吗?” 沈茹茵翻了翻相关新闻:“是他,你该不会是想说,这个人就是苏栾吧?” “虽然我很讨厌他,但我也不至于用这种事来诅咒他,不过,”江乐宜顿了顿,“这次好像是真的。” 江乐宜一时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是好:“他居然就这么死了?” 沈茹茵看她还满脸不可置信的模样,没有打扰她,转头将消息发给了苏桥。 苏桥收到消息,回了个等等的表情,过了一会儿就带来了准确的消息。 那辆车的确是苏栾的,死的也的确是苏栾。 不过这场车祸是因为苏栾自己驾驶出了问题才发生的。 沈茹茵直接打了个电话过去。 “喂,茵茵,”苏桥低沉的嗓音透过电话传过来的时候,让沈茹茵的耳朵里有些痒痒的。 沈茹茵揉了揉耳根,走远了一点:“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苏桥说:“暂时调查出来的结果,是他在打电话的时候和人起了争执,又恰好被一辆实习车不小心别了一下,路怒症犯了,连续别了那辆实习车好几次。” “最后他开走的时候,自己超速,撞上了隔断。” “很巧合的,他在打电话的时候因为过于生气,自己解开了安全带。” 沈茹茵听得一时都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是好:“他这事给自己buff叠满了啊。” “那跟他打电话的和那辆实习车的驾驶员不会有事吧?” “应该不会,”苏桥说,“跟他起争执的人是因为工作上的事,有全程录音证明自己不是刻意激怒苏栾。” “那个实习驾驶员则是刚拿到驾照,对车还不够熟悉,后来几次被苏栾别车也都没和他斗气。” 沈茹茵不自觉摸了摸下巴:“我总觉得有点太过巧合了。” 苏桥轻笑一声:“不要怀疑你的直觉,说不定你是对的。” 沈茹茵微微眯了眯眼:“你的意思是……” “今晚我们见面的时候再细说吧,”苏桥这么说了一句,接着又道,“不过,没有证据,我们想到的一切都只是猜测。” “当然,”沈茹茵先这么回了一句,随后道,“我今天下班比较早,已经离开医院了,现在和乐宜在一起。” 听到江乐宜的名字,苏桥体贴的退了一步:“那你们好好玩,如果太晚的话,直接打电话给我,我去接你们。” “好,”沈茹茵答应下来,转头看见江乐宜还在皱眉发着什么消息。 “乐宜?” 江乐宜抬起头,脸上的怨气重得能养活十个邪剑仙。 “茵茵,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席梦原来还是个恋爱脑呢。” “她要是去演王宝钏,肯定能大获好评,因为本色出演,童叟无欺。” 沈茹茵试探性的问:“她出什么幺蛾子了?” “她应该是知道苏栾出事的消息了,想推掉接下来的工作跑出去,被她经纪人拦下来了,现在正在挨批。” 沈茹茵笑了一下:“你还是这么神通广大,这种内部消息都知道,你不是说你不做私生的吗?” “又不是我特意接触他们,是他们那边的对接人自己和我说的,”江乐宜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我都关站了,他们看我那会儿给席梦花了好多钱打投,之前还花钱买断了席梦和苏栾的事,以为我是席梦的亲妈粉,想留住我,就什么事都和我说。” 说着,江乐宜又忍不住吐槽:“我有理由怀疑,他们私底下还在养别的私生粉。” 沈茹茵点头:“那肯定的,都能给你发这种爆出去可以直接让席梦职业生涯完蛋的消息了,别的肯定也有其他消息。” “不过这么重要的事情他们会告诉你,你该不会还花钱了吧?” 江乐宜脸上写满了心虚:“反正以后再也不会了,我已经彻底出坑了,有这钱我不如刷给西风。” “欺骗粉丝,辜负粉丝的人,应该吞一千根针。” “哦,”沈茹茵说,“可是你在助纣为虐,帮着她欺骗粉丝。” 江乐宜直接往后倒在了椅子靠背上:“我错了,我现在已经受到报复了,我这就去把他们公司的对接人删掉。” 江乐宜叹了口气:“还好茵茵你一直没真的被我拉入坑,不然我得多对不起你啊!” 沈茹茵眨眨眼。 其实她之前一直没入坑,倒不是因为完全get不到席梦,纯属她自己喜欢对麻烦避而远之。 想到这儿,沈茹茵有些好奇。 席梦以后还会不会成为大影后,还有那场剧情里连累沈茹茵的绑架,会不会再发生。 第1272章 世界十九35 之后和席梦有关的一些事,沈茹茵没过多关注,倒是江乐宜嘴硬心软,说着不看席梦,却还是忍不住要知道点她的消息。 庾氏席梦所在公司对席梦的怠慢,和总是跟不上资源这事儿,就被江乐宜知道了。 江乐宜虽然忍住了没帮忙,却还是在沈茹茵面前吐槽:“茵茵你说,她找的这叫什么破公司啊,这也跟不上,那也比不了,还爱拖她的后腿,结果她还愣是不走。” “我都听说了,完美爱豆那边愿意给她出解约金,还给她天价签约费。” “现在可是完美爱豆急着想要有人镇场子的关键时候,你说她为什么给拒绝了啊。” “为什么要答应,”沈茹茵问她,“席梦现在的公司虽然有这样那样的不好,但有一点好。” 在江乐宜看过来时,沈茹茵继续说道:“它帮席梦挡住了从外头来的各种风风雨雨,让她不必违背自己的意愿出去吃饭陪酒,不必做一些额外交易。” “虽然在资源上,它的确不如别的公司,也不能匹配席梦的实力。” “但乐宜,有时候人还是得看她最想要什么,而不是你希望她得到什么。” “你忘了我们之前拍过的那些小明星吗,你是怎么对他们下头的?” 江乐宜想了一会儿,最后放弃了:“茵茵你说得对,她如果没有太大的野心,就这么也挺好的。” “没有足够的背景,娱乐圈不是她能玩得转的。” 江乐宜说着,又打开了手机:“不说她了,我还是看西风吧。” “说起来,西风他们厅马上要有线下了,我抢到了两个VIp名额,茵茵你陪我去?” “我倒是没关系,现在工作上了正轨,周末都可以,”沈茹茵说,“但你确定西风看见我以后,不会选择连夜搬家吗?” 江乐宜想了想:“那还是算了,我另外找人吧。他现在住得好好的,没必要非得让他换地方。” 江乐宜自己去看线下,沈茹茵空出来的周末自然就被苏桥预约了。 他们俩就像是普通的小情侣一样,穿着休闲服在度假山庄里散步。 该说不说,剧情对男女主的吸引力还是在的。 这种会员制的地方,原本不该是席梦会来的,但沈茹茵和苏桥就那么巧合的,差点被突然蹿出来的席梦撞个满怀。 “席梦?”沈茹茵眼疾手快的扶住她,“你怎么了?” 席梦脸色发红,虽然被沈茹茵扶着,但却有些站不住,整个人直往地上滑。 “沈、沈医生,”席梦看见沈茹茵,眼圈都红了,“救救我。” 沈茹茵和苏桥对视一眼,苏桥立刻拿出手机开始联系离他们不远的贴保。 眼看沈茹茵扶着席梦想走,从席梦来的方向传来几道急促的脚步声:“等等!” 沈茹茵看过去,意外的发现来人是席梦团体所在公司的临时经纪人。 经纪人看到席梦,先是松了口气,紧接着就想上来抢人,还警惕的看着沈茹茵和苏桥:“你们是什么人?” 席梦慢半拍的做出躲避动作,沈茹茵自然也不会任由他们这么带走席梦。 “我们是什么人和你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你身边的是我的艺人,”经纪人恶人先告状,“你们对我的艺人做了什么,识趣点快点把人交给我,我要立刻带她去医院。” “要是被查出来我艺人有什么问题,你们一定吃不了兜着走!” 第1273章 世界十九36 “你的艺人?是你的艺人吗,”沈茹茵故意说,“我怎么记得席梦的经纪人不长你这样呢。” 沈茹茵看向席梦:“你经纪人的电话是多少,我打电话让你真正的经纪人来接你?” 席梦立刻果断报出了一个号码。 见沈茹茵当真要打电话,这个团内临时经纪人立刻慌了:“我怎么不是她经纪人了,席梦现在成团了,团内活动由我分管,我就是她的经纪人!” 见沈茹茵继续打电话,席梦的经纪人一咬牙,拿出手机就对准沈茹茵和苏桥开始拍摄,边拍还边说:“就是这两个人,大白天的,明目张胆抢艺人,限制艺人的人身自由,他们……” 苏桥冷冷的看了她一眼,直接把沈茹茵挡在身后。 拿着手机录像的团内临时经纪人被苏桥吓了一跳,手下意识往后收了收,但听沈茹茵已经和席梦原本公司的经纪人说起情况来了,把心一横,又继续录起来。 苏桥全程暴露在他的摄像头底下,却没有任何其他阻拦的动作。 这个临时经纪人得意的打算将视频上传网络,却发现自己根本传不上去。 “什么叫有违规内容。” 这个临时经纪人气得想转战番茄视频,谁知道番茄视频也发不出去。 就耽搁这一会儿,苏桥的贴保已经到了,直接将临时经纪人和他带来的人一起拿下,手机也抢了过来。 检查过后,和苏桥、沈茹茵有关的视频被直接删除。 至于为什么视频发不出去…… 苏桥都这么有钱了,把自己名下的资产设置一下,不许发自己未经允许的内容还是可以的。 “你、你们是什么人,”那个临时经纪人也算是有眼色,看见人高马大的贴保转眼就能将自己这边所有人都控制住,连挣扎的举动都没有。 苏桥就跟没听见一样,看向沈茹茵。 沈茹茵这边电话也打完了:“席梦在她公司的经纪人已经赶过来了。” 苏桥点点头:“正好他们开了观光车过来,我们先坐观光车去住的地方等?” “好,”沈茹茵答应下来,席梦也被转手到一位女性贴保手里。 沈茹茵和苏桥与其他人没坐在同一排。 沈茹茵看着苏桥绷紧的下颌线,抿紧的唇角,趴在前一排的栏杆上偏头看他:“怎么突然不高兴了?” 苏桥看着她关切的眼神,哪里还生得了气,声音自然也软和了些,只是还带着几分无可奈何。 “这是我们难得的约会,却被其他事情打扰了。” 沈茹茵笑起来,伸手去牵住他的手:“席梦的经纪人很快就能来了,到时候席梦走了。” “至于其他人,这里的负责人和你的律师又不是摆设。” “事情都交到该负责的人手上,我们还是想怎么玩怎么玩。” 苏桥愉悦的看着他和沈茹茵交握的手,在沈茹茵打算收回去之前先变了动作。 原本只是交握的手,在苏桥的强势侵入下变成了十指相扣。 沈茹茵没把手收回来,反而就着这个姿势用大拇指摩挲了一下苏桥手指上的一颗痣。 苏桥觉得有些痒痒的,除了手指,心里也有那么一点。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遇见席梦他们这个小插曲,其实也还不赖。 等到席梦原本公司的经纪人到来,把席梦领走以后,事情就更不赖了。 苏桥好像忽然找到了和沈茹茵相处的正确方式,原本的霸道总裁,一下子变成了粘人精,沈茹茵在哪里他都要来贴一下。 沈茹茵要是不高兴,他就退一步,要是稍有纵容,他就继续往上贴。 沈茹茵一时都不知道,他哪儿来这么厚的脸皮。 但这感觉……还不错。 第1274章 世界十九37 和席梦有关的后续,沈茹茵是过了好几周才知道的。 她原本公司的经纪人把她带回去以后,和团体约的经纪公司扯皮了好一阵子,最后换掉了现在的临时经纪人,还拿下了几个资源。 不过,那个临时经纪人也有些背景,有人辗转求到苏桥这儿,花了大价钱求了苏桥高抬贵手,最后这个临时经纪人还是在席梦团体的公司里。 沈茹茵原本以为这些事情和她没关系了,哪知道她下班的时候,忽然看见席梦在一个小巷子被拖上了一辆车。 绑架事件来得如此猝不及防,让沈茹茵没有一点防备。 沈茹茵惜命,也没下车,记下了车牌号之后,选择了报警。 随后她又联系了江乐宜。 “什么?”江乐宜虽然脱粉了,但也不会对席梦的安危置之不理,“茵茵你确定没看错,是席梦被绑架了?我这就安排人。” “对,我很肯定我没看错,不过,你第一反应为什么是你安排人,”沈茹茵说了一句,随后道,“我记得你有席梦那边工作人员的联系方式,是席梦原本公司的吗?是的话,你赶紧联系她公司。” “哦,”江乐宜反应过来,立刻开始打电话。 沈茹茵这才想起来,自己刚才还忘了一件事:“你给他们说一声,我已经报警了。” 江乐宜答应了一声,就没了消息。 沈茹茵看她这状态,就知道她肯定没办法放手,多半还要亲自去参与救援,转头又给江大哥联系了一回。 有江大哥看着江乐宜,怎么也能让人放心些。 做完这些,沈茹茵才驱车去了苏桥公司。 苏桥今晚加班,他们早约好了晚饭在苏桥办公室吃。 只是才吃到一半,沈茹茵的电话响了,是江乐宜的。 苏桥也看到了来电显示,叹了口气,还是示意沈茹茵接听。 沈茹茵刚点开接听,都没点扩音,江乐宜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茵茵,我们这边的事情结束了,席梦已经救出来了。” “说出来你可能不相信,你猜是谁绑架了她?” 沈茹茵回答:“这我猜不到,消息这么快就查出来了,还能告诉外人吗?” “那倒不是,只是因为罪魁祸首刚好就在现场,而我也恰好认识她,”江乐宜说,“其实这个人你应该也知道一点。” “我也知道?”沈茹茵仔细想了想,“我还是猜不到,你直接告诉我答案吧。” “我就知道你肯定也想不到,”江乐宜用匪夷所思的语气说,“是苏栾的妈妈,她收买了席梦那个临时团体所属公司一个工作人员,得到确切定位后做的。” “你知道她的绑架原因是什么吗?” “什么?”沈茹茵说,“听你的语气,感觉这个原因可能也很站不住脚。” “这次你猜对了,”江乐宜叹了口气,“她说苏栾那天之所以会开车出现在那个地方,都是为了去见席梦,觉得苏栾的死和席梦有关。” “苏栾死了,她就让席梦也要下去陪她儿子。” 沈茹茵听的满脑袋问号:“她有病吧?” “我也这么觉得,”江乐宜说,“但是在这种时候,她可不能有病。” 这倒是,如果苏栾的母亲干了这种事,却因为精神问题逃脱了制裁,估计没人会…… 等等。 沈茹茵提醒江乐宜:“席梦那边是什么表现,她不会出具谅解书吧?” 江乐宜下意识想说不会,话出口前,又停住了。 “完蛋了,茵茵,”江乐宜过了好一会才说,“我总觉得她可能会谅解诶,怎么办?” “尊重,祝福,取关,”沈茹茵真诚的给出了建议,“你又不是席梦的父母,已经仁至义尽了,还替她担心这个做什么?” “嘶……”江乐宜匆匆忙忙的说了一句,“我知道了,谢谢茵茵,mua~” 办公室里本来就比较安静,虽然没有开扩音,苏桥也基本上把她们俩的话听完了。 “乐宜说她知道了,她知道了什么?” 沈茹茵耸了耸肩:“过几天她肯定会说的。” “也是,”苏桥失去了探究的兴趣,“先吃饭,菜都要凉了。” 第1275章 世界十九38 沈茹茵这头只顾着吃饭,江乐宜那边则忙着联系上了席梦的妈妈。 有席母在里面看着,席梦想要写谅解书都不能,因为她一提,席母就哭,哭自己的女儿差点无辜就死了,她险些就白发人送黑发人,结果女儿还想着原谅凶手。 一边哭她还一边骂,骂苏栾死了也不知道死远点。 当然,最后这句话她也就只骂了一次,江乐宜很快带去了最新的证据,苏栾其实不止有席梦一个女朋友,还吊着一个富婆,想和人家谈婚论嫁。 苏栾的妈妈甚至都没敢去找人家,只盯着席梦这个最没背景的杀。 席母这下骂得更狠了,席梦本人则是完全不敢相信。 她明明是正牌女友,却差点成了小三。 正好这时候有人把这件事爆出去,席梦事业危机,最后发出来的声明经过席梦点头,直接认下了前男友的事,但选秀前已分手。 如此,除了以前的直播粉闹了一场,后来的秀粉还算比较满意,算是稳住了席梦的基本盘。 这也让席梦在限定团解散之后,还能继续在娱乐圈走下去,一步一步成为影后。 不过,在席梦直接承认以后,江乐宜也彻底和席梦那边的对接人断了联系,一心一意在西风的直播间当二创大手子。 和沈茹茵说起来时,满口都是西风西风的,再也不提席梦。 西风的直播间,沈茹茵还是偶尔去那么一次,去了就点歌,从不私联,只要唱得好,还不用西风维护,重要比赛也不缺席,风格独树一帜,反而成了西风播间粉丝眼里的镇圈之宝。 每次说起这个,江乐宜就开始叹气。 “我平时也有刷礼物,还做了那么多二创,怎么反而那么多小粉丝更喜欢你这个不经常来的啊?” “因为我够神秘和有钱啊,”已经接管了家业,和苏桥一样天天加班的沈茹茵如是说,“而且我又不私联主播,谁家不想有我这么一个姐姐啊。” 这下子,江乐宜无话可说了。 毕竟,对沈茹茵这种大姐,粉丝的确是最放心的,只要主播人品不塌,吸引她的点还在就行。 而且她不跑路,随之而来的大姐粉也会经常在,因为信任花钱大姐的小粉丝心里也更有底气。 见江乐宜鼓着脸嘟囔直播间的粉丝如何如何,沈茹茵签完最后一份文件,往后一靠。 “没办法,你们在西风身上用的心思都太多了,我就不一样了,我看也可以,不看也可以,就是一阵风,但需要我的时候,我也绝不含糊,我这么稀有,可不得把我看紧点吗。” 江乐宜趴在沙发上,给她竖了个大拇指:“不过,说起来之前还有人怀疑你是西风或者他们公司的回流号呢。” 沈茹茵撑着下巴问:“然后呢?” “然后啊,”江乐宜说,“我能让人这么质疑你吗,直接把你在席梦以前直播间的出场都给剪了个视频。” “席梦以前播的那么好,粉丝几乎都知道你,有人现身说法,谣言当然就不攻自破了。” “所以他们现在总结就是,大姐没家到处飞,落到了西风家停住了。” “反正你以前也很少看席梦以外的人直播,他们都当你专一,一次只养一个小主……” 说着说着,江乐宜忽然觉得不对劲,反应过来:“敢情你在直播间的超然地位,还是我的视频给你推上去的?” 沈茹茵没忍住笑得花枝乱颤:“是啊,是啊,一个专一不搞事的大姐,谢谢你给我立的好人设啊。” 江乐宜开始假哭:“没天理啊,我一定要给自己也造一个神话出来!” 沈茹茵端着杯子,正准备喝水,伸手敬酒似的和她来了那么一下:“那我……祝你成功。” 江乐宜难得对沈茹茵翻了个白眼:“坏蛋,哼!” “对了,你和苏桥哥哥的婚礼啊排在什么时候,说好了我要做你唯一的伴娘!” “快了,”沈茹茵说,“你的伴娘礼服和我的婚服一起定做的,需要试穿的时候我提前告诉你。” 江乐宜听到这儿,眼睛都亮了:“是你做的设计吗,是什么样的,不行,茵茵你怎么现在就告诉我了啊,我这么期待却又看不到实物,怎么办啊!” 江乐宜的期待在在试穿的时候得到了满足,在沈茹茵婚礼这天达到了顶峰。 因为沈茹茵给她定的伴娘服非常好看,几乎是最大化的衬托出她的优势。 江乐宜和沈茹茵站在一起,可以说是各有千秋,但作为主角的沈茹茵又不会被抢去风头。 不过,在最后拍照的时候,苏桥有一点不满意。 因为明明是他和沈茹茵站在中间,但看上去反而是沈茹茵跟江乐宜更亲密。 但他能怎么样呢,都是从小一起长大,至今关系还好的,她只能眼不见为净。 毕竟他要是多说一句,江乐宜就真敢撺掇着沈茹茵休息的时候陪她出门玩,然后把他一个人扔在家里。 笑不出来。 第1276章 世界二十1 “表小姐,您醒了吗?” 沈茹茵听见声音睁开眼,开口道:“我醒了,你们进来吧。” 丫鬟们鱼贯而入,为沈茹茵梳头的、选衣裳的,各司其职。 等到梳妆打扮好了,又跟着沈茹茵一道往正房去。 到正房门前时,沈茹茵遇见了几个一道来请安的少爷,她统统口称表兄。 那几人也以礼相待,但排行第三的那个,待她格外亲近,笑着往前走了两步:“表妹也来给母亲请安?” 沈茹茵还没答话,他边上的二少爷就先笑出了声:“老三,你看看你说的是什么话,表妹都到这儿了,你说她是不是来给母亲请安的?” “何况,你日日这么问,表妹不觉得烦,我和大哥都要听腻了。” 三少爷还没闹腾起来,大少爷就已经拿扇子一人一下管束住了两个弟弟,随后同沈茹茵点了点头:“表妹先请。” 沈茹茵一个来寄住的表妹怎么会和他们抢道,自然是让他们先走。 没错,这辈子,沈茹茵是母亲早亡,父亲不愿意再娶,被送来外祖家里教养的表小姐。 说起来,她在这次的剧情里,戏份颇多,但面前这三位少爷,一个都不是男主。 真正的男主,是这套宅邸的主人阳庆侯,女主嘛,就是里面那位女主人阳庆侯夫人赵氏了。 为什么说男女主都是这么高龄,当然因为这是一部带着点群像意味的戏,主要讲的是女主阳庆侯夫人嫁过来以后,孝顺公婆,生下好几个孩子,将侯府打理得井井有条。 结果侯爷从战场上回来,竟然带了一个怀着孩子要做平妻的外室。 阳庆侯夫人果断自请下堂,回了娘家,结果别的没带走,就带走了沈茹茵这个表姑娘。 对外的说辞么,是因为表姑娘是小姑临终托付,她要好好教养,怎可叫她长于一外室之手。 内里的原因其实是…… 沈茹茵跟着三个少爷一块儿进门,就见他们仨敷衍的给侯夫人行了礼,转头就走了。 “母亲,我们还要赶着去给祖母请安,然后上学去,就不多留了。” 阳庆侯夫人满腔准备好的话卡在喉咙里,最终也只化作一声叹息。 沈茹茵还没进门,三位少爷就已经风一样的出来了。 三少爷在经过沈茹茵时,还站住了想说两句什么,很快又被他两个兄长拉着走了。 沈茹茵在外站了站,才走进去:“茵茵给舅母请安,舅母,您昨儿歇的可好?” 有些伤心的阳庆侯夫人抬起头看见她,立刻换做笑脸:“茵茵来了。” “好,一切都好,”阳庆侯夫人问,“茵茵你呢,听说昨晚上你表妹闹你去了,她没待得太迟吧?” 沈茹茵摇头:“表妹很乖。” 阳庆侯夫人眉眼动了动,敛去其中的失落。 没错,阳庆侯夫人这个当家主母做得极好,却有一点,很不得她几个孩子的喜欢。 老夫人把几个孙子孙女把控得严,溺爱得厉害,侯爷常年在外打仗,阳庆侯夫人看不下去,自然要管束。 可这一管束,就出了事,几个孩子你说两句我说两句,就个个都跟她不亲。 等到侯爷回来,侯夫人原本想他能帮着管一管,谁知道侯爷只做慈父,别的一概丢手给侯夫人。 最后的结果,自然是孩子们喜欢这个做大英雄,打胜仗,偶尔回家来还会陪他们的父亲,却不喜欢日日在家管教,让他们学好的母亲。 所以常和阳庆侯夫人斗嘴,仗着老夫人的宠溺,不把亲生母亲放在心上,还帮着阳庆侯说话,劝母亲接纳那个平妻,肆意伤阳庆侯夫人的心。 这家里的孩子,最后能安慰侯夫人几分的,就只有沈茹茵这个外来的表小姐。 所以最后,阳庆侯夫人和离之后,带走了沈茹茵这个表小姐,舍下了自己的亲儿女。 等到阳庆侯夫人走了,他们才发现没娘的孩子过的是什么日子,一个个去求阳庆侯夫人回心转意。 老夫人也发现自己理想中的儿媳是阳庆侯夫人,也来相劝,还打了阳庆侯。 最后,阳庆侯也发现自己喜欢的是夫人,那外室到底没做成平妻,孩子生下来就把她送走了。 剧情的结局,是阳庆侯夫人回到了侯府,老夫人喜欢这个儿媳,孩子们对母亲孝顺,阳庆侯爱重妻子,表小姐也和一直喜欢她的三少爷做了夫妻。 看起来是大圆满的结局,沈茹茵却厌烦极了。 这是圆满还是无可奈何的选择,谁知道呢? 第1277章 世界二十2 跟着阳庆侯夫人一块用膳的时候,沈茹茵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既然剧情已经到了“大圆满”的结局,那她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呢。 在这个剧情里,她作为表小姐,跟着阳庆侯夫人一块儿离开侯府,又跟着她一块儿回来,最后嫁给了侯夫人的第三子。 她并没早逝,也有一个看起来非常喜欢她的丈夫。 沈茹茵还在仔细想着,侯夫人却发现了她的不专心。 “茵茵,”阳庆侯夫人问,“可是今日的早膳不合你的口味?” 沈茹茵摇头:“不,很好吃,只是我忽然想起了别的事情。” 阳庆侯夫人体贴的没有追问,沈茹茵却愿意和她一起分享:“舅母,我听说庄子上的桃花开了,你要不要去赏花?” 阳庆侯夫人有些意动,却又很快迟疑起来。 “府里也有桃花,何必非要去庄子上。” 见沈茹茵有些失落的低下头,阳庆侯夫人话音一转,又说:“不过茵茵你要是想去,我可以给你安排。” “到时候叫丫鬟婆子都跟在你身边,我再把赵嬷嬷也派给你,只要及时回来就成。” 沈茹茵摇摇头:“我自个儿去有什么意思,我是见舅母你整日为府里上下忙碌着,却没有一点自己的时间,有些心疼,想请你去赏花,换换心情。” 沈茹茵用担忧的神情看着阳庆侯夫人:“舅母,你最近都累得有些消瘦了。” 阳庆侯夫人捏着小勺子,许久没有动作,伺候她的嬷嬷也愣了片刻,面上突然露出欣慰之色。 阳庆侯夫人眼中带着潋滟的水色,同沈茹茵道:“如今正值春日,各处的庄子上都要安排春耕的事,耽搁不得。” “要是茵茵你等得,舅母忙完了这一阵,就带你去玩好不好?” 沈茹茵当然答应:“那舅母你可不能忘了,先前好几次,舅母你都说要休息,却又偷偷忙碌起来。” “舅母你不必解释,赵嬷嬷没有出卖你,是我自己瞧见的。” 沈茹茵戳了戳自己碗里的粥:“舅母你该对自己好一些才是。” 阳庆侯夫人没忍住摸了摸沈茹茵的小脑袋:“好,舅母这回答应了你,肯定不会食言,要是舅母又没做到,舅母许茵茵直接把舅母拉出门去,好不好?” 沈茹茵这才笑起来,要亲自去给阳庆侯夫人夹菜:“舅母你尝尝,这个好吃。” 阳庆侯夫人都不用丫鬟伺候,直接将碗递过去,享受了沈茹茵的孝心。 等到用完膳,沈茹茵该要去进学,才从阳庆侯夫人处离开。 赵嬷嬷到此时才开口:“表小姐实在是贴心,有她在身边,夫人脸上的笑都要多些。” 阳庆侯夫人摸了摸自己的脸:“果真么?还是茵茵太惹人喜欢了些。” 阳庆侯夫人温柔的说:“嬷嬷你迟些替我去茵茵屋子里瞧瞧,她有没有什么东西要添置的,还有她身边的那几个丫鬟,也多关照关照,万不可有奴大欺主的事。” 赵嬷嬷立刻应下:“表小姐待夫人孝顺,也是因为夫人对表小姐体贴照应,说到底,还是夫人您好。” 这原本是捧着她的话,阳庆侯夫人却有些忧伤。 “可是嬷嬷,我待茵茵甚至还不够用心体贴,但府里的几个孩子,却只有茵茵愿意同我亲近。” 赵嬷嬷赶紧劝道:“夫人,其实几位少爷小姐都很喜欢您的,上次您病了,他们不是还特意来看您,为您买了外头的点心吗?” 阳庆侯夫人越发丧气了:“嬷嬷你就别哄我了,他们是来看我,问过几句话就走了。特意带了外头的点心,但那点心是他们买错了不爱吃的。” 阳庆侯夫人自嘲一笑:“恰好我也不爱吃。” 赵嬷嬷叹息一声,有些心疼的抱住了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小姐。 “几位少爷、小姐年纪还小,等他们长大就好了,就知道夫人待他们的慈母之心了。” 阳庆侯夫人闭上眼,没有回答。 她自己都有些拿不准,真的能吗? 第1278章 世界二十3 沈茹茵在阳庆侯府上住着,一晃眼就是三年。 这三年里,阳庆侯中途倒是回来述职过,但也很快离去。 只是那会儿阳庆侯和侯夫人的感情还很不错,府里一切照旧,虽然仍有这样那样的不满意,但也还能过得下去。 等到沈茹茵收到她父亲病重的家书时,沈茹茵就知道剧情快要开始了。 知道这个消息,阳庆侯夫人比老夫人还要担心,但她最担心的还是沈茹茵接受不了不好的结果。 “茵茵,”阳庆侯夫人道,“舅母让你三哥和你一块儿回去,万事你都可以叫他去做,只一点,不论如何,你千万要保重自己的身体,不要你爹好了,你的身体却垮了,知道吗?” 沈茹茵才点了头,三少爷就在一旁道:“有我照顾茵茵,母亲你就放心吧!” 虽然老大、老二和四小姐都觉得老三平日不大靠谱,但在照应沈茹茵这事儿上,他们还是信他的,这会儿自然也帮他说话。 “是啊母亲,三弟照顾茵茵,向来是最用心的。” 见侯夫人还有愁容,沈茹茵拉了她的手:“舅母特意为我请了名医同行,我定然不会有事。” “倒是舅母,”沈茹茵顿了顿,“您虽是在府里,却也要注意歇息,不要过分劳累。” 侯夫人拍了拍她的手:“我都知道的,你不必担忧我。” 说了这么多,到要走的时候,侯夫人还想要让赵嬷嬷陪沈茹茵同去,被沈茹茵好说歹说劝住了。 到要离开前,沈茹茵特意拉了赵嬷嬷到僻静处,嘱咐了一通要好好照顾侯夫人的话后,故意露出欲言又止之色。 赵嬷嬷果然追问:“表小姐是还有什么要嘱托老奴的吗?” “也不是嘱托,”沈茹茵叹了口气,“是我昨晚上做了一个诡异的梦。” “原本醒来之后,梦中的事都该忘了才对,可我发现这梦我记得真真的,才觉出不对来。” 赵嬷嬷迷信,当即说:“表小姐特意同我说,莫不是和夫人有关?” 沈茹茵点头:“我梦见不久之后,舅舅会带回来一个有孕的女子,说要她做平妻,还挤兑得舅母日日以泪洗面,最后满府都高高兴兴的看着舅母自请下堂。” 沈茹茵面上露出无措、害怕交织的情绪:“赵嬷嬷,不是我要咒舅母,实在是这梦太真了,我看到梦中,舅母离了侯府,原本还过了几天松快日子,都爱笑了,却又被哄了回来,最后、最后在府里也没什么亲近之人,孤孤单单的死了。” 沈茹茵握紧了赵嬷嬷的手:“我原本还犹豫要不要告诉舅母,可昨晚上做的梦,今日我就收到了家书。” “赵嬷嬷,我不敢告诉舅母,扰乱她的心,只能同你说了。” “若我的梦只是一个梦,你就当我是胡言乱语,要是那个梦真是提醒了什么……” “要是事情发生时我还没能回来,烦请赵嬷嬷把这些都告诉舅母。” 赵嬷嬷还没从沈茹茵说的梦中回过神来,就听她又说:“赵嬷嬷,舅母是好人,我实在看不得她受半分欺负,你在府里,一定要好好护着她,千万不能让我梦中的事成真啊!” 沈茹茵和赵嬷嬷说完,才上了离开的马车。 阳庆侯夫人见赵嬷嬷神思不属,还以为是她舍不得沈茹茵。 侯夫人没打算打断赵嬷嬷的情绪,转头看向另外三个孩子。 谁知道这几个见侯夫人注意力转到他们身上,立刻寻了借口,不过几息间,都没了影儿。 侯夫人一肚子话说不出来,沉默着回了正院。 赵嬷嬷看到这样的侯夫人,心疼极了。 她原本还不信沈茹茵的话,觉得像满府都看着夫人自请下堂这种事,想想都不可能发生。 但此刻,一直爱替几位少爷小姐说话的赵嬷嬷心里打了个突。 “夫人,”赵嬷嬷喊了一声,“茵茵小姐临走前,给老奴说了几句话……” 第1279章 世界二十4 已经离开侯府的沈茹茵不知道赵嬷嬷会不会给侯夫人说,又或者什么时候说。 但她敢肯定,赵嬷嬷绝对不会瞒着侯夫人。 至于她病重的父亲,她倒是没有那么担忧。 因为她父亲这场病其实并不像信上写的那么严重,写信到侯府中,特意叫她回去,主要还在于迷惑政敌。 按照剧情,沈茹茵会在侯夫人与侯爷的矛盾快要到达顶峰时归来,她为了维护侯夫人和那个平妻生出的矛盾,将会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侯夫人之所以会在和离之后,只带着沈茹茵离开,还没什么人阻拦,原因也在此。 其实,沈茹茵不该将那个梦提出来。 若她不提,一切按照原本的剧情走,侯夫人伤透了心后离开,她只需要在随侯夫人离开后做文章即可。 但沈茹茵舍不得。 侯夫人的确是个很好的舅母,她嘴上说着自己待沈茹茵不够对亲生孩子用心,实际上却处处妥帖。 她和沈茹茵之间的关系,好到连亲生女儿都时有不满的地步。 虽然,这纯粹是因为她女儿既要还要,独占欲强,还不愿意付出的缘故。 沈茹茵知道,自己将事情借着做梦的法子说了,或许会让侯夫人提前有准备,也或许会让她清醒着陷入更痛苦的地步。 可侯夫人并不是个过分柔弱的女子,有些事情她提前知道,自然会有自己的考量。 沈茹茵站在船上,看着江面的水浪,愁眉不展。 她身上被人披了一件衣裳。 “表妹可是在为姑父担心?” 沈茹茵偏头看向他,微微点点头:“是在为我父亲担心,但也不止。” 三少爷疑惑:“不止?” “是啊,”沈茹茵说,“我还有些担心舅母。” “母亲?”三少爷不明白,“母亲有什么好担心的,她在府里,说话一言九鼎,比谁都有用,谁都不能违逆……” 沈茹茵看他面色复杂,开口道:“听三表哥这话,舅母简直就是府里的独裁之人。” 三少爷直接点头:“可不是吗,母亲整日都有忙不完的事情,什么时候都板着脸端着架子。” “一见了我们,不是问学业就是教导。” 三少爷叹了口气:“我见母亲,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茵茵你怎么能习惯整日在母亲身边,还不受影响的?” 沈茹茵道:“三表兄你看舅母太偏颇了些,舅母其实处处妥帖,待人极好。” 见三少爷撇了撇嘴,一副不相信的模样,沈茹茵问他:“三表兄只觉得舅母见了你们,问的都是不爱听的东西,那你们可给过她时间,听她问你们喜欢听的?” 沈茹茵为侯夫人抱不平:“你们请安以后,几乎都不多留,转身就走,舅母自然只能赶紧问两句要紧的。” 三少爷听完有些怀疑:“是这样的吗?” 沈茹茵抬眸盯着他:“是与不是,三表兄自己想想不就知道了吗,你和几位表兄、表姐一日下来和舅母说了几句话,你自己数数看不就知道了。” “哪有和亲生母亲日日见面,说的话却一双手就能数完的?” 沈茹茵说着,做出生气中夹杂着伤心模样。 “三表兄,切莫如我一般,子欲养而亲不待时,才开始懊悔,从前和母亲相处的时间太少。” 三少爷有许多话想说,但在听到这一句子欲养而亲不待时,想起来沈茹茵母亲去世的事儿,当即没了继续争辩的心思,看沈茹茵的眼神也又添了几分怜惜。 顺着沈茹茵的经历,他自己再一想,似乎忽然就能理解沈茹茵为什么和他母亲能相处得那么好了。 “表妹说得是,”三少爷忽然改口道,“是我不对,我从前对母亲不够孝顺。” “往后,你怎么做我怎么做,我一定好好和母亲多说话,好不好?” 沈茹茵看他满脸写着求表扬,一时都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难不成他还觉得,这孝顺自己亲娘,是给她孝顺的不成? 还真是个大“孝”子啊! 第1280章 世界二十5 沈茹茵和“大孝子”在船上时,只要不提侯府,或者说不提侯夫人,就还算关系好。 但真要是提起来,就只有“大孝子”说不过沈茹茵的份儿。 “大孝子”自觉是不愿意和沈茹茵争辩,所以一退再退,可听得多了,也真觉得很有道理起来。 加上他如今远离侯府,远香近臭,想家时,自然也能想起一些从前做的不好的地方。 在船上多漂泊些时日,沈茹茵总算是能脚踏实地了。 沈茹茵丧母后,沈父没再娶妻,一应事宜都交到忠仆手中。 不过今日来接他们的,却不只是家中的仆从。 沈茹茵一下船,就看见了站在岸边的少年。 “哥哥,”沈茹茵快走几步,直接扑进了兄长怀里。 沈大哥沈仕一把抱住妹妹,往上提了提:“长高了,也重了。” 沈茹茵故作生气:“哥哥说前头半句就成了,说后头的做什么。” 沈仕笑着揉了揉沈茹茵的头发,才看向她身后的三少爷齐孝。 “有劳三表弟一路送茵茵回来,快上马车休息休息吧。” 齐孝赶忙说:“都是应该的,早先在船上歇了一会儿,现在倒不算累。” 齐孝说话的时候,眼神不自觉往沈茹茵身上瞥。 沈仕看在眼里,面上待齐孝虽然还算亲近,考教的态度却已经拿了出来。 到回去时,沈仕安排沈茹茵和他同乘,齐孝独自在一辆车上。 齐孝眼巴巴的看了沈茹茵一眼,却发现沈茹茵根本没看他,直接上了马车,只得按着指引去自己该上的车。 坐在马车上,沈茹茵就迫不及待地问:“大哥,父亲的病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病重,还把你也叫回来了?” 沈仕压低声音:“你回去看了就知道,好不容易回家,你多住几日。” 沈茹茵心里有数了,剧情正常,她父亲没有大问题。 沈茹茵正想着别的事,就听沈仕问:“你在外祖家过得可好,有人欺负你没有?” “你每每写信回来,一概都是好话,一点不好的都不提,实在叫人担心。” “因为我过得确实好啊,”沈茹茵道,“外祖母精神不济,我多是跟着舅母的,舅母待我极好,跟亲女儿似的。” 沈仕勉强放下心,但要他再不问是不能的。 如今沈茹茵都回来了,沈仕怎么也要把她身边人提溜来打听个遍才成。 “对了,”沈茹茵问沈仕 ,“大哥能在家里待多久,什么时候再回书院去?” 沈仕说:“父亲身边如今离不得人,我暂时也不往书院去了。” “而且,我的婚事差不多也要定下。” 沈茹茵来了兴致:“什么时候?杨家不是打算多留嫂子两年?” 沈仕轻声道:“说来还和父亲有关系,他这一‘病’,杨家担心耽搁婚事,叫人透了话,让赶紧上门请期。” 说着,沈仕又道:“待我成婚之后,茵茵你就不必常住外祖家,可以回家来住着了。” 从前是家里没有女性长辈,沈仕也还不到娶妻的年纪。 等到沈仕娶妻,家里有了长嫂,沈茹茵自然可以不用住在别人家。 兄妹俩大概说了几句,马车也到了沈家。 下马车后,齐孝跟着沈茹茵兄妹一起去了沈父处。 一进门,沈茹茵就闻到了浓重的药味儿。齐孝上前关心几句,就被沈父以病弱的态度打发了。 沈茹茵作为女儿,倒是还留在屋里,说要亲自侍奉汤药。 齐孝离开后,沈父的病弱也不装了,神色温和的对沈茹茵招手。 “茵茵近前些,叫父亲好好看看。” 沈茹茵到榻前,也仔细看着沈父:“父亲面上的脂粉浓了些,过度不够自然。” 沈父笑起来:“那茵茵替为父改一改?” 沈茹茵自然乐意,净了手,又为沈父擦了脸,亲手画出一个病重的妆来。 沈仕说:“要不是我就在这儿看着妹妹画出来,都要以为父亲是真病得起不来身了。” 沈父对着铜镜多看了几眼才说:“我‘病愈’前,你们记得少往外去,更不要和旁人提起我的病。” 沈仕早就回来了,这话自然是对着沈茹茵说的。 沈茹茵点头应下,又听沈父说起来:“茵茵,你外祖母来信,想为你和孝侄儿做媒,你同他……” 沈茹茵道:“我同三表兄没有私情。” 虽说剧情里,沈茹茵是和齐孝成了亲的,但落在她自己身上,她对齐孝就有些不大看得上眼。 沈茹茵往外看了一眼才说:“舅母待我极好,几位表兄表姐待我也好,但他们待舅母却不亲近,我不喜欢。” 沈父和沈仕对阳庆侯府的家事了解不够多,但沈茹茵这么说,沈仕倒想起来另一桩事。 “我记得舅母娘家姓赵?” 见沈茹茵点头,沈仕才说:“我在书院时,听说赵家几房似乎很有些不对付,原本赵家的老太君还镇得住,但这两年老太君多病,精神头也差了许多。” “赵家曾请名医去为老太君诊脉,说是年纪到了,只能好生将息着。” 第1281章 世界二十6 听到这个消息,沈茹茵脑子里灵光一闪,忽然明白过来,为什么舅母明明已经和离,过上自己的生活了,却还是在阳庆侯府众人的道歉中选择了回去。 或许是有从前的情分,舍不得自己的亲生儿女,但更大的原因还在于她的娘家。 杨老夫人若即将逝去,光凭舅母那比长子大不了几岁的弟弟,可没法子保下自家这一房应得的财产。 这年头,女子能做的事情有,但舅母那时能做的选择却很有限。 所以她终究选择了看起来最容易的那一种,回到阳庆侯府去,做侯夫人。 她给娘家撑腰,他们那一房虽不至于多得什么东西,至少该有的没人贪墨。 往后杨家各房分家,她也还能照应着娘家。 何况,那平妻没了,子女婆母也都待她好起来。 看上去,她的人生真正的掉进了福窝窝,可又好似总有哪里不太得劲。 不然为什么最后的镜头里,已经成为新一代老夫人的舅母在弥留之际,儿女都围在一旁,哭得情真意切,她却只拉着三儿媳沈氏的手,想起当初和离离开阳庆侯府的那一刻呢。 沈茹茵想了想说:“哥哥,这事儿准吗,我怎么没听舅母提过?” “肯定准,”沈仕说,“我是听杨家一个旁支说的。” “舅母不知道,大抵是消息没送过去。” “杨老夫人如今还健在呢,哪里就有要家里的小辈都回去的道理。” “也是,”沈茹茵说,“那我在给舅母的信上提一提这事可行?” 沈仕这回是信了妹妹和舅母关系好的话了,要是关系寻常,这消息听了也就听了,人娘家自己都没说呢,哪有外人上赶着去讲的。 沈父留沈茹茵在他身边多待了一会儿,就撵她回去休息,连沈茹茵自己要多待一会儿都不成。 “你要是愿意,今日歇好了,明日再来陪我,正好我也考教考教你,去了京中后,我教给你的课业学得如何了。” 考教沈茹茵是不怕的,沈父给她安排的课业本就不算多,她本就有底子,学起来进展颇快。 算下来,她的进度远超沈父划定的部分,所以一点儿都不着急。 不过回房以后,她还是先进了书房,给舅母写了一封信。 等装好了要叫人送出去时,沈茹茵才想起来,她忘记嘱咐齐孝了,也不知道他写了没有。 沈茹茵只得又把信放下,吩咐丫鬟:“明日提醒我一声,叫三表哥写信,不然我去了信,他却没有,看着实在不像样。” 有个小丫鬟服侍沈茹茵去休息时,没忍住说:“小姐辛苦了,在侯府时要替表少爷、表小姐他们调和与侯夫人的关系,如今家来了,还要担忧侯夫人没收到三表少爷的信会不会不开心。” 小丫鬟说着,叹息一声:“明明小姐您年纪最小,却最是操心。” “那怎么办,”沈茹茵说,“舅母待我好,我可不得也多关心关心她?” “您是小辈,侯夫人是您舅母,她关心您不是应该的吗,何况还有侯爷和老夫人关照,”小丫鬟这么说了一句,又补道,“不过侯夫人的确很细心周到……” 沈茹茵抬手打断了她:“话不是这么讲的。” “就算我是小辈,舅母是长辈,却也没有谁生来就该关心谁的道理。” “照你这么说,那府里待我最好的,该是外祖母和舅舅才对。” “可外祖母与舅舅待我是好,却终究是嘴上提了,叫舅母去办,说到底,我在侯府能住得舒心,还是舅母的功劳。” “说话做事,不能光看谁说了没说,要看谁做了,怎么做的。将心比心,才能长久。” 小丫鬟听得不住点头,还要继续上前服侍,就被沈茹茵身边的大丫鬟不着痕迹的挤开。 到沈茹茵歇下后,伺候她的大丫鬟就把那小丫鬟带出去,板了脸问:“谁叫你在小姐面前那么说的?” 小丫鬟缩了缩脖子:“是侯府里的人好多都那么说,我、我听见了。” 大丫鬟恨铁不成钢:“旁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自己没长眼睛脑子,不会看不会想吗?” “你跟我来,等会儿到了老爷和少爷跟前,别把你平日在外头听到的那些拿出来胡说。” 有大丫鬟吩咐,这小丫鬟到了沈父和沈仕面前,果然收敛了许多,只讲沈茹茵真正和侯府主子相处的情况,不说其他。 沈父和沈仕单独叫了好几个人来问话,都说侯夫人的好,沈父道:“今年送礼物时,再把给你们舅母的加厚几分。” 沈仕当即应下,舅母对他妹妹好,这礼物,他给得心甘情愿。 第1282章 世界二十7 阳庆侯夫人收到沈茹茵送去的信,还有沈家送去的礼物时,还同身边的赵嬷嬷说呢。 “沈家也太客气了些,沈老爷还重病在床,只送一封回信报平安就是,怎么就连带着送了这好些礼物来。” “嬷嬷你迟些记得再取两支山参添到回礼中去,不然瞧着也不像。” 赵嬷嬷答应下来,正等着阳庆侯夫人的回答,就见她忽然愣住了:“夫人?” 侯夫人回过神,总算伸手去拿了那最后一封信。 她拆开看了几眼,眼中就起了晶莹。 “嬷嬷你瞧,孝儿出门都知道给我报平安了,还知道在信中问我好不好。” 赵嬷嬷有些惊讶,也是真心替侯夫人高兴:“三少爷长大了。” “如今是三少爷知道体贴您,往后大少爷、二少爷、大小姐他们,想来也都慢慢能知道夫人您的心意。” 侯夫人摇摇头:“要叫他们知道,怕是还早着。” “今日这信虽是孝儿送的,但多半还是和茵茵有关系。” 赵嬷嬷想了半晌,发现这还真是最有可能的。 她想了许久该怎么为齐孝找补,看了看侯夫人,还是放弃了:“表小姐一向心疼您。” 侯夫人笑着点头,又重新拿了沈茹茵的信出来看。 “沈大人虽然病重,想来并无性命之忧。” 赵嬷嬷有些疑惑:“夫人怎么知道,莫不是三少爷和表小姐在信上写了?” “这倒不曾,”侯夫人道,“只是茵茵信上的字迹齐整漂亮,用墨均匀,并不仓促,可见她的心还是稳当的。” “要是沈大人实在不好,这字迹怎么也要添三分笨拙才对。” 说着,侯夫人又叹了口气:“祖母的事,沈家也听到消息了。” 赵嬷嬷有些疑惑:“夫人也是这两日才收到家里的消息,沈家竟知道得比您还早?” 侯夫人道:“茵茵信上说,是书院中家里一个旁支小辈透露出来的消息。” 赵嬷嬷微微蹙眉:“到底是旁支,嘴上没个把门儿的,什么都往外讲。” 侯夫人对赵家几房的事也很头疼,转头又回到了沈茹茵的信上。 侯夫人正在和赵嬷嬷细说,打外头又来了个管事。 管事喜气洋洋的对侯夫人道:“夫人,侯爷送了信,还派人说,他已经在回府的路上了,想来过不几日就能到家。” 管事的话音落下,侯夫人和赵嬷嬷对视一眼,都想起了司虞说的那个梦。 侯夫人做出高兴模样,打发了管事,和赵嬷嬷面面相觑。 “嬷嬷,”侯夫人先打破了平静,“你说,茵茵做的那个梦,会不会……” 赵嬷嬷这会儿也说不准。 她想了一会儿,提议道:“夫人,不如我们派人去查一查?” “若、若真如表小姐梦中的那样,侯爷身边带了人,必然不似从前轻车简行,至少也得多添马车和伺候的丫鬟。” “纵然侯爷身边的人警惕,可咱们又不是要查探得足够仔细。” “只要底下的人小心些,必然不会叫侯爷知道。” 侯夫人犹豫了许久,又看了一眼沈茹茵的信,总算下定了决心。 “嬷嬷,你找两个机灵的,远远地看一看就是,千万别被侯爷发现。” “不然,倒显得我多疑心,多不尊重他似的。” 第1283章 世界二十8 赵嬷嬷找的人可靠,但带回来的消息就不怎么叫人高兴了。 “夫人,”赵嬷嬷到了侯夫人面前,还没能掩去面上的震惊,“表小姐那个梦,竟然真的应验了!” “什么?”侯夫人手里的扇子落到了膝上,她又伸手去想捡起来,但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成。 侯夫人有些晕乎乎的,得扶着一旁的桌子才能坐稳当。 赵嬷嬷担心极了,侯夫人过得一阵缓过神来,开口道。 “嬷嬷,我有一桩事要你去办。” - 阳庆侯府里,侯夫人因为沈茹茵的提醒提前有了心理准备,沈茹茵却已经不得空去算时间了。 她父亲一直卧床,但来探病的人却络绎不绝。 她除了要帮父亲化妆,还要和沈仕一起负责宾客的接待,甚至于家里的一些大小事情也都会报到她这儿来。 不过这样也有好处。 来往的人不管有没有别的心思,都会夸她一句好。 沈茹茵灵机一动,对外说的都是侯夫人的好话,全赖舅母教导。 虽说沈家和阳庆侯府离得远,但这些人都是有亲戚朋友的,也难保他们不会回京任职,到时候口碑自然就到了侯夫人身上。 反正,沈茹茵是很不喜欢阳庆侯不打招呼,直接带个身怀六甲的女人回来,还压着侯夫人非得认下这个平妻的。 其实以侯夫人的性子,但凡阳庆侯不说让做平妻,只是普通妾室,她除了伤心人心易变外,或许也就那么接受了。 她几个孩子都大了,就算阳庆侯有了妾室,生了庶子庶女,也动摇不了侯夫人和她孩子的地位。 这一点,出身不差的侯夫人自然看得明白。 但平妻就不一样了,不止不合规矩,还要动侯夫人的根基,她当然怎么都不会同意。 “茵茵,”齐孝从外头进来,小心的问,“你忙完了吗?” 沈茹茵方才出神了一会儿,手里的事还多着,但齐孝来了,她做出刚抬起头的模样:“三表兄是有什么事吗?” 齐孝看到沈茹茵抬起头的模样,一瞬间有些恍惚。 “茵茵,你、你方才那姿态,和母亲好像,我冷不丁的,还以为是她在呢。” 沈茹茵挑了一下眉毛笑起来:“果真么,那可真是一件好事。” “好事?”齐孝欲言又止,“为什么这么说?” 沈茹茵却没理会齐孝的表情:“因为舅母很厉害啊,她什么都能做得面面俱到。” “就是她太辛苦了些,侯府里的大事小事都堆在她一个人的身上,叫她连休息的时间都少得可怜。” 齐孝下意识问:“母亲有这么忙吗?” “不然呢,”沈茹茵掰着手指头给他数。 “侯府上下,从外祖母到我们这些小辈,她每日都会亲自过问情况,底下的下人她也几乎都知道该谁管着。” “府里要紧的,如大表兄拜师,二表兄和三表兄你选书院,请谁来为表姐与我做教习,都是舅母选了又选,挑了又挑的。” “除了府里,外头的事情也要叫她拿主意。” “各个铺子上的问题、庄子上的收成和作物,哪里出了天灾人祸,是真是假,要不要免部分租子。” “对了,还有舅舅,舅舅写信回来,张口就是要钱去友爱手底下的兵士。” “哪一回不是舅母斟酌,想法子凑出来的?” “这里去得多了,那里就少了。” “要处处妥帖不出错,还能把家经营下去有富余。” “我虽然在舅母身边好几年,但还没学到舅母十之二三的本事。” 第1284章 世界二十9 沈茹茵感慨的模样落到齐孝眼里,他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茵茵,”齐孝喊了一声,“我、在府里时,你看我是不是特别不孝啊?” 沈茹茵没有说话,只拿眼睛看着他。 都不用她开口,齐孝就领会到她的意思了,一时特别沮丧:“难怪在府里你有时候不爱同我们亲近,我原本以为你是太守礼了。” 沈茹茵眼神飘忽。 她有时候是不耐烦理会他们,尤其是心疼舅母,心里迁怒时。 不过那也没法子,他们都是舅母的亲生子,舅母是个好母亲,对孩子极为包容。 所以沈茹茵除了有时候稍稍有些别扭以外,也不会做别的多余的事。 沈茹茵岔开话题:“三表兄来寻我,是有什么事吗?” 齐孝一时愣住了,张了张嘴,半晌才憋出一句:“我给忘了。” 沈茹茵也没想到,他能说出这话,和他面面相觑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沈茹茵笑得浑身发颤,趴在桌上抬不起头。 齐孝看着这样的她,挠挠后脑勺,一时也不觉得尴尬了,跟着她一起笑起来。 沈茹茵好容易收住了,问:“三表兄还有别的事没有?” 齐孝摇头。 “那正好,”沈茹茵同他招手,分了几件不重要,但足够繁琐的东西给他,“三表兄你来帮帮我,边忙边想,什么时候想起来了还能直接和我说。” 齐孝立刻就同意了,能待在沈茹茵身边,还能帮上她,这对齐孝来说,是再好不过。 只是齐孝觉得,自己这话还是说早了些。 沈茹茵给的账册不算难,就是算错了一点都得从头开始,还要从细枝末节里抽丝剥茧,找出问题来。 起初齐孝只是囫囵着算了一遍就还给沈茹茵了,还说:“表妹不如再给我分些,我们俩一起,定然很快就做完了。” 沈茹茵停下手里的事,先去看他已经做完的事。 “三表兄,”沈茹茵指着一处说,“你看这儿。” “这里怎么了,”齐孝盯着看了半天也没发现问题,茫然的看向沈茹茵。 沈茹茵轻轻叹了口气:“这一处庄子上风调雨顺,往年也没见这样大的支出,却偏偏在这时多添了这么多,这不合常理。” 齐孝指着一旁道:“这边上不是写了,因为换了一批旧物,搭了架子一类的东西?” 沈茹茵说:“什么架子这么金贵,要花这么多银子。而且,这处庄子上种的东西,可没有需要搭架子的。” “不止是这一处,还有这里,”沈茹茵的手指点了点,“这个价也不对,比起往年,几乎整个的翻了两番。” “花销多了,挣得少了,这个庄子一下就变得半死不活起来。” 齐孝也不是真的傻:“茵茵你是说,这个庄头和账房有问题?” “至少眼下从这个账本上,我看到的是这样,”沈茹茵道,“这账本里应当还有些别的问题,三表兄你要不要再看看?” “当然要,”齐孝将账册拿了回来,“我一定会把问题全给找出来。” 齐孝死磕这本账册,翻来翻去,对了好多遍,还特意把从前的旧例翻出来一一对应着看,果然找出了好几处问题。 “这账应该是从几年前开始,就逐渐出问题的,多了好些坏账,”齐孝一一记下来,心里颇有成就感。 他正打算向沈茹茵显摆,就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天色已经没那么亮了,沈茹茵面前的账册小山也只剩下寥寥几本。 齐孝看了看自己面前还没完全看透的一本,再看了看沈茹茵已经从右手边挪到左手边的账册山,心里的激动一下就没了。 “茵茵,我是不是没能帮上你,还拖慢了你的速度?” “怎么会,”沈茹茵说,“三表兄你能帮我看,就已经很不容易了,这可是舅母都没享受过的待遇。” 明明是夸赞的话,齐孝却不知怎的,听得有些羞愧。 齐孝留下一句,他明儿还来帮忙才走,但次日早晨,沈茹茵就收到消息,说齐孝特意给侯夫人写了信要送出去。 侯夫人收到齐孝这封信时,正在等着离京城越来越近的阳庆侯。 知道这次只有齐孝送来的信时,侯夫人还有些诧异,但等拆开看完,她忽然就落了泪。 “夫人?”赵嬷嬷赶紧担心的上前,却见侯夫人摆了摆手。 “没事儿,我是高兴的,”侯夫人将手里的信递给赵嬷嬷,“嬷嬷,孝儿懂事了。” 赵嬷嬷看完,脸上也露出几分欣慰之色,但转眼,她又有些忧虑,“小姐,您会因着三少爷改主意吗?” 侯夫人迟疑了,好在很快她就说:“不,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先看看几个孩子的表现。” “孝儿会有这样的变化,是因着他同茵茵一块儿的,其他几个……” 侯夫人闭了闭眼,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外头就匆匆进来一个人。 “夫人,侯爷快到了。” 侯夫人顿了顿,呼出一口浊气,才起身出去,又让人叫来了几个孩子。 许久未见阳庆侯,老夫人也在孩子们的拱卫下一块儿到了门口。 侯夫人赞许的看了一眼女儿身边的嬷嬷,又很快挪开了视线。 一大家子在门口没等多久,阳庆侯的就到了。 他看见老夫人,当即翻身下马,跪倒在老夫人面前:“母亲,不孝儿回来了。” “好好好,”老夫人眼里噙着泪,将阳庆侯扶起来,仔细端详。 侯夫人看似注意力都在阳庆侯身上,眼角的余光却都落在了后头的马车上。 许是见阳庆侯一直在和老夫人他们说话,那马车到底是有了动静。 马车上下来了一个年轻朝气,带着几分野心的女子。 她大着肚子,一手扶着后腰,温温柔柔的喊:“侯爷。” 阳庆侯回头看见她,有些尴尬的看了侯夫人一眼,又很快移开。 “这、这是我在边境纳的二房,如今已有了身孕。我预备叫她进府,与我做个平妻。” “你说什么?”这一声,不是出自侯夫人,而是出自一向对侯夫人多有挑剔的老夫人。 “我不同意!” 第1285章 世界二十10 “母亲?”阳庆侯没想到,自己面对的第一个关卡,是来自于一贯疼他的老夫人,迟疑片刻后才道,“母亲,曼曼是个好女人,我在边关时,她替我操持了不少。” “也是因为有她,我才能如此没有后顾之忧。” “如今她有孕了,总不能这么一直没名没分的在我身边……” 一句因为有她才没后顾之忧的话出来,赵嬷嬷看阳庆侯的眼神都带上了愤怒,转向侯夫人时,又只剩了心疼。 侯夫人的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她脸色有些泛白,但她只盯着地面,似乎其他的一切事都同她没关系。 老夫人被阳庆侯几句话说得迟疑,那曼曼当即就在阳庆侯的示意下上前行礼。 曼曼虽然常年在边关,却很能拿捏得住娇滴滴的模样,给老夫人行礼时也怯生生的:“妾拜见母亲。” “谁是你母亲,”老夫人的脸色原本都松快了些,如今看到这样的曼曼,又立时变冷淡了。 “只有我正经的儿媳能称我一声母亲,其他不三不四的东西,也配?” 曼曼因为老夫人这话,当即红了眼圈,委委屈屈的往阳庆侯身后一躲,声音九曲十八弯:“侯爷~” 阳庆侯很心疼她,但又不敢对母亲说什么,干脆看向一旁的侯夫人:“夫人,是不是你撺掇了母亲不接受曼曼?” 侯夫人身形晃了晃,被赵嬷嬷扶住。 侯夫人的眼睛也红了,她攥紧了手,谁都能看出她强撑的模样:“侯爷今日回府,突然带回来一个妹妹,张口就要她做平妻,这事可曾提前告诉过我?” “我连知道都没处知道去,在侯爷眼里,就成了我撺掇母亲。” 侯夫人落下一滴泪,苦笑一声:“侯爷既然说是我撺掇,那就当我撺掇了吧。” “这个平妻,我绝不会认可。” “侯爷若执意要娶,可以。” 没等阳庆侯先松口气,老夫人和几个孩子张口劝,侯夫人就继续说:“侯爷与我一别两宽,我自然不能再做侯爷跟前的阻碍。” “嬷嬷,我们走。” 眼见得侯夫人转身就走,曼曼才拉了拉阳庆侯的衣裳,别的话还没说,就见侯夫人软软的往下倒。 赵嬷嬷惊呼:“夫人、夫人您怎么了,夫人!来人,快来人,夫人晕倒了!” 府门前顿时一团乱,众人只顾着抬了侯夫人进去,几个孩子也因为被从不示弱的侯夫人那滴眼泪镇住,跟了进去。 府医赶来为侯夫人诊脉,得出了怒急攻心,伤心过度,需要静养的结论。 老夫人也没见过这么虚弱的媳妇,转头看见阳庆侯又把那个曼曼带进府,还带到侯夫人屋里来了,登时气得挥着拐杖就要打人。 屋里又是一团乱,等到他们消停下来,去往别处,帷幕后头的侯夫人才睁开眼。 赵嬷嬷去到里间,对侯夫人的情形毫不意外。 “夫人,”赵嬷嬷轻轻喊了一声,“信已经送出去了,您真的决定好了?” “奴婢瞧着,老夫人很不满那个曼曼,几位少爷小姐方才也很关心你……” “老夫人眼下不满,是因为想起了老太爷从前的宠妾,”侯夫人用气声说,“可这个曼曼肚子里有她的亲孙子,侯爷又是她的亲儿子。” “老夫人眼下再怎么不满,接受也只是时间长短罢了。” “至于孩子们……” 侯夫人眸光很快转为冷静:“眼下还看不出什么,等过两日。” “就知道究竟是我这个母亲更亲,还是侯爷那个父亲在他们心里更重要了。” 第1286章 世界二十11 “茵茵,”齐孝从门外冲进来,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 沈茹茵从书册中抬起头:“三表兄,你这是怎么了?” 齐孝将手里的信往前递了递,送到沈茹茵面前。 “你看,这是大哥他们今日的来信。” 见沈茹茵已经开始看起来,齐孝再也忍不住自己的心里话。 “父亲他竟然毫无预兆的从边关带回来一个平妻,还把母亲给逼得晕过去了!” 齐孝在屋子里来回踱步:“还有大哥他们。” 齐孝一拳锤在桌子上,连疼都不知道:“大哥他们前几日的信里还说定要让父亲改变主意,今日的信里就问我有没有主意能劝得动母亲,让她接纳平妻了。” “他们是疯了吗,母亲好好的在府里,竟然要她接纳平妻,分明母亲不同意才是正常啊!” “这说出去,外人要怎么看母亲,怎么看我阳庆侯府,一个个的都被迷昏了头?” 沈茹茵看完了整封信:“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齐孝的怒气被打断了一瞬,有些讪讪的说:“这、其实早几日我就收到大哥他们的消息了,只是我没来告诉你。” 齐孝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茵茵,不是我有意要瞒着你,那时候大哥说祖母也反对得厉害,他们几个也一定会想办法,绝对不会让父亲再娶平妻,我才没说的。” 齐孝挠了挠头眼神有些飘忽,但还是补了一句:“茵茵,我是一直坚定维护母亲的,我和我父亲不一样。” “我往后要是有妻子,一定会很维护她,绝对不会搞出什么平妻来恶心人的。” 沈茹茵只当没听见他后头的这些话,问他:“如今大表兄他们站在舅舅那边,转过来想要劝服舅母,舅母一定很伤心。” “可如今我父亲这边也离不得人,我除了写信,竟没有办法安慰舅母。” 沈茹茵垂下眼睑,满身都是对自己无能为力的失落。 齐孝完全看不得她这副神情,立刻说:“我先回去。” 齐孝拍着胸脯给沈茹茵保证:“你放心,我回去以后,一定好好安慰母亲。” “大哥他们不站在母亲那边,我站。” “母亲平日待我们那么好,他们怎么能跟着父亲一起,把母亲的脸面一起往地上踩呢。” 沈茹茵抬眸看他:“三表兄,你、你真的能帮……不,应当说是能宽慰舅母吗?” “我肯定能,”齐孝说,“我不仅能宽慰,我还能帮母亲呢。” 沈茹茵摇了摇头:“三表兄你平日几乎什么都听大表兄、二表兄他们的,你能宽慰舅母就已经很好了,至于帮忙……” 沈茹茵没往下说,但意思却很明白。 齐孝难得起了两分不高兴:“茵茵你不信我,等我回去你就知道了,我平时听大哥他们的,那是因为之前他们说话能听,如今他们都是错的,只有我才是对的,我当然不会再听他的。” “而且,那可是我们的母亲,他们怎么能这么对母亲。” 沈茹茵盯着齐孝看了半晌,才温温柔柔的开口:“三表兄,我相信你。” “舅母突然遇到这样的大事,还被大表兄他们合起来逼迫,心里肯定很难受。” “有你能回去在她身边安慰她,帮她,舅母肯定会很欣慰的。” 齐孝重重的点头:“我这就去收拾东西,等会儿就去向姑父辞行。” “就是、就是之后我不能陪着你了,茵茵你千万不要太担心。” “我看姑父他已经在慢慢好转了,你也要好好保重身体才是。” 沈茹茵点点头:“三表兄放心吧,我会的。” 沈茹茵说完,立刻叫来了一个管事,让他帮着齐孝一块儿处理回京的事。 转头齐孝走了,沈茹茵身边的丫鬟就问:“小姐,你真信三表少爷能帮侯夫人?” 第1287章 世界二十12 沈茹茵还真不能确定。 “他能不能帮上舅母的忙不要紧,只要他回去之后,能坚持自己现在的想法站在舅母那边就行了。” “几个孩子但凡有一个是能支持舅母的,她心里也会觉得熨帖。” 丫鬟明白了:“所以小姐您说信三表少爷是这个意思啊。” 人自己去坚持一件事很难,但要是有人在边上夸着期待着,效果总会格外不同。 齐孝要自己提前回京的事,很快被沈仕他们知道,阳庆侯府闹出来的事情,自然也瞒不住了。 按理,这是阳庆侯府的家务事,沈家不应该掺和。 但阳庆侯夫人这几年对沈茹茵的用心,沈父和沈仕都记在心里,所以很快吩咐人收拾了许多礼物出来,指名道姓的要送给阳庆侯夫人。 齐孝感受还不算深,他身边伺候的人却懂事,悄悄提醒他:“少爷,姑老爷他们这是为夫人撑腰呢。” 齐孝回过味来后,特意单独又来谢了一回。 沈父隔着屏风同他说:“茵茵在侯府时,多亏了侯夫人照顾,本就该我谢她。” 等齐孝替侯夫人谦虚了几句,沈父才又嘱咐道:“孝儿回京后,若又什么事,也别忘了给茵茵和仕儿写信。” 齐孝自然答应下来,保证自己一定会写信。 沈仕在屏风外面看着他,没忍住悄悄撇了一下嘴,等送走了齐孝,才到沈茹茵面前道。 “茵茵,我算是知道你先前回来时,为什么说和齐孝只是表兄妹了。” “说他聪明,他偏不爱用脑子。说他蠢笨,他又没到那个地步。” “阳庆侯府显见要下一辈的个个从文,他连个将军都做不成,未来想必也没什么前程。” 沈仕说了一大通,忽然顿了顿,看着面前一句话没说,只顾着喝茶的沈茹茵,迟疑片刻问:“茵茵,你觉得,阳庆侯府对齐孝态度如何,重视他吗?” 沈茹茵不知道沈仕这是什么意思,随口道:“要说是重视,自然是对大表兄、二表兄最重视。” “三表兄的话……他日常待遇不差,但说话都是大表兄、二表兄更算数,表姐也是,谁都能说他两句。” 听沈茹茵这么说,沈仕却是眼前一亮,清了清嗓子,小心的问:“茵茵啊,抛开别的不说,你觉得齐孝长得如何?” 沈茹茵抬眸看他:“大哥,你在打什么主意不如直说,你这样子,叫我心里直发毛。” “那不是想到你的以后吗,”沈仕摸了摸鼻子,“我就是看齐孝这么喜欢你,要是阳庆侯府那边待他只是寻常,不如……” “不如叫他以后陪你常住在家里,这样我和父亲也不必担心,你出嫁以后过得不好了。” 沈茹茵顺着他的提提议往下一想…… 打住。 要是齐孝后头思想能改改,那也不是不能考虑。 要是他还跟以前一样,看不到舅母的付出,一心只站在阳庆侯那边,这事根本没有讨论的必要。 和这样的人成婚,就算他愿意婚后陪着沈茹茵常住娘家,那也不成。 这点好处,还不够教榆木脑袋生气的。 第1288章 世界二十13 齐孝一路紧赶慢赶,好歹是比预计的提前了两日到家。 因为他走得太快了,先前送的信都还在路上,府里的人看见他时,还觉得有些惊讶。 “三少爷,您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提前送信回来说一声?” 齐孝随口应付了几句,直接大步往里去,不过从前他是直接往老夫人处去,今日他进了府门,却直接去了正房。 侯夫人正在屋里和赵嬷嬷说话,忽然听见外头丫鬟说三少爷来了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等看见齐孝从门外进来,才反应过来,站起身:“孝儿,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侯夫人往外看了一眼:“只有你自己回来了吗,茵茵呢,她没回来吗?” “母亲,”齐孝规规矩矩给侯夫人行了礼,“只有孩儿自己回来了,茵茵没回。” “母亲,”齐孝解释了那么一句以后,就迫不及待的问,“我看到了家里写的信,父亲和那个什么平妻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侯夫人原本的激动冷淡下去,见她别过脸,赵嬷嬷就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一一说给齐孝听。 “那日夫人在府门外被气晕了,侯爷就趁机把曼姑娘带进了府里。” “原本老夫人和大少爷他们都很反对,但不知道侯爷同他们说了什么,大少爷、二少爷和小姐突然都来劝夫人,让夫人接纳曼姑娘做平妻。” 赵嬷嬷叹了口气:“夫人这几日为此伤透了心,食不下咽,人都瘦了,可是……” 齐孝越听越觉得心里不快,问:“赵嬷嬷,我大哥他们除了来劝母亲,就没有想着来宽慰母亲的心吗?” 赵嬷嬷沉默片刻道:“老奴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大少爷他们,还是不来宽慰的好。” “大少爷他们每每来宽慰夫人,最后都会落到曼姑娘身上去,然后就说出一些夫人不愿意听的话。” “而且这些日子,虽然夫人还没松口,大少爷他们却已经和侯爷、曼姑娘像一家人似的坐在一块儿用膳了。” “你说什么?”齐孝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们竟然还和那女人一块儿坐着用膳?” 恰好这会儿也差不多到用膳的时辰了,侯夫人屋里冷冷清清,甚至都没摆饭。 齐孝说:“赵嬷嬷你去让人提膳,等会儿我陪母亲用膳。” “母亲,我去去就来回。” 说完,都不用侯夫人发话,齐孝又一阵风似的走了。 赵嬷嬷看向侯夫人,小声的问:“夫人,要不,咱们就按着三少爷说的做?” 侯夫人想了想:“那就叫人去提膳,要是孝儿回来,就一块儿用,若是不回来……” 侯夫人握紧了手里的团扇,没把后半句话说完。 赵嬷嬷此时也拿不准齐孝离开后还会不会再回来,只能派人去盯着些。 而齐孝本人从侯夫人处离开后,问明白其他人都在前院,立刻就去了。 他在来的路上,心里还在打鼓,觉得父兄姐姐不会失智到这地步,没想到他闯进门,看到的还真是他们围坐在一张桌上,阳庆侯还在给曼曼夹菜。 “老三,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大哥头一个发现他,立刻开了口。 “我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刚刚回来的,”齐孝哼了一声,“你们用膳倒是很香啊。” “老三,你这是什么口气,”阳庆侯不高兴的说,“既然回来了,就添一副碗筷,坐下咱们一家人吃顿饭。” “一家人?”齐孝说,“我母亲都不在,算什么一家人,还有这个女人是什么东西,也配和我称一家?” “齐孝!”阳庆侯把筷子往桌上一拍,齐孝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但很快,阳庆侯一贯在他们面前慈父的后遗症就出来了。 齐孝虽然敬他,却还真不怎么怕他生气。 “就为了这么个女人,父亲你还骂起我来了,你是不是还这么跟大哥二哥姐姐他们拍桌子了?” 齐孝恶向胆边生,冲到桌子前,伸手一推。 哗啦一声。 桌上的碗筷菜品,都冲着阳庆侯去了。 “齐!孝!” 阳庆侯反应过来后的怒吼声响起来时,齐孝已经脚底抹油,直接跑了。 这会儿,他是不敢按照先前说的,去侯夫人那儿了。 要想有人护得住,他现在只能朝老夫人屋里去。 “祖母,救命啊,父亲要打死我!” “他要因为一个外室打死我!” 第1289章 世界二十14 阳庆侯着实没想到,齐孝张口就是胡说,不由得慢了一步。 等他火气又上来,再追过去时,齐孝已经进了老夫人院子里,到老夫人面前了。 老夫人对齐孝的的感观那就两个字——听话。 齐孝平时乐乐呵呵的,听哥哥姐姐的话,听长辈的话,老夫人就没见他忤逆过谁。 所以当齐孝这么跑进来的时候,老夫人下意识就是相信。 再看到阳庆侯举着不知道从哪儿拿的一根棍子时,当即挡在了齐孝面前。 “你动孝儿一下试试!” 老夫人都不用拦,一句话就镇住了阳庆侯。 阳庆侯还穿着方才被饭菜弄脏的衣裳,当即指着自己说:“母亲你别被这兔崽子骗了,你看看他做了什么,他直接把一桌子的饭菜都掀翻到我身上了!” 老夫人犹豫了一下,还是护住了齐孝:“孝儿平时那么听话孝顺,会做出这样的事,那也肯定是你这个当父亲的做了什么。” 阳庆侯满脸写着不可置信:“母亲,你怎么信他不信我?” 老夫人义正言辞的说:“孝儿几个孩子自小在我身边长大,他们是什么性子,我还能不知道吗。” “孝儿就是个没心眼儿的,他能做什么坏事?” 要不是阳庆侯自己就是苦主,估计他都要信了。 “母亲,你别被他骗了,他……” “他什么他,”老夫人往前一步,“孝儿才回来,你就对他喊打喊杀的,哪儿有半点做父亲的样子。” 正好这时候齐孝的兄姐也过来了,阳庆侯就像是看见了什么光似的:“来,你们说,方才分明是老三把桌子掀翻到我身上,我才要打他,不是因为曼曼,对不对?” 齐孝有点紧张的盯着几个兄姐。 那几个也是人精,一看齐孝的状态,跟着犹豫了片刻。 阳庆侯见他们没有立刻回答,当即催促:“你们快说啊,是不是!” 见阳庆侯语气变得有些严厉了,齐孝的几个兄姐才慢吞吞的点头。 “是,就是这样。” “父亲说得对。” “是啊,是老三他先不敬的,父亲绝对不是因为别人的缘故。” 齐孝的三个兄姐说得很认真,阳庆侯转头看向老夫人:“母亲你看,孩子们都能替我作证呢。” 老夫人气得不行,一把夺过阳庆侯手里的棍子,就往他身上打。 “撒谎不说,还威胁起孩子来了,叫你威胁人,叫你威胁人!” 阳庆侯自觉冤枉得不得了,头两下都忘记躲了。 阳庆侯无法,只得叫几个大些的孩子护着他先避出去。 等他们走了,老夫人才看着一屋子的孙辈,最后把视线落到了齐孝身上。 齐孝从前没干过这事儿,今日本就是凭着一腔热血,如今情绪冷静下来,也有些不自在起来。 “祖母。” 老夫人把棍子丢了,也没怪他,反而叫齐孝挨着她坐了。 “孝儿,你老实告诉祖母,今儿这事,真是你父亲先挑起来的?” 齐孝摇头,直接跪在老夫人面前:“祖母容禀,我就是、就是有些心疼我母亲。” “我回府后去了母亲那儿,见她院子里冷锅冷灶,到用膳的时辰了,却连桌子都没摆开。” “结果去了父亲处,他们却一家子其乐融融,仿佛那个外室才是府里的女主人。” “凭什么!” 齐孝灵光一闪,想到在沈茹茵处看到的野史,膝行两步,趴在老夫人膝盖上:“祖母,都说是有了后娘就有后爹。” “如今那外室还没进门,肚子里的孩子还没生下来,父亲就已经这么对我母亲了,焉知这个孩子生下来以后,我和兄姐不会成为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等会儿父亲说那才是他第一子,那我们是不是也都得去死?” 第1290章 世界二十15 “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老夫人直接伸手拍了他一下,“你父亲可做不出来这等事。” 齐孝才不管阳庆侯是不是真的做得出来,他在老夫人面前哼哼唧唧的:“可父亲都能这么对母亲了,我怎么相信他不会这么对我们呢。” “祖母,从前父亲对母亲多好啊,您都好几次觉得父亲对母亲好得太过了呢,如今他就是这么好的?” “还有还有,”齐孝说,“母亲在家里操持家业,父亲在边关要花银子,要自己为手底下的人多添些抚恤,母亲就想法子给她送银子。” “可之前大哥给我的信里却写了什么,写父亲半点没提母亲的好,把所有的好处都落在了那个外室头上。” “怎么,没有母亲想办法挣钱给他送银子,能轮得到父亲和他那个外室在外头拉拢人心?” “孝儿,”老夫人正低头想着呢,听到这句,忽然严肃起来,“这话可不能说,尤其是到了外面,不能提半个字,知道吗?” 齐孝知道老夫人的底线在哪儿,委委屈屈的答应了一声。 “好了,”老夫人说,“你才回来,且先去梳洗,别的事情用不着你担心,有祖母在呢,肯定不能叫这个外室把咱们家搅得一团乱。” 齐孝撇了撇嘴,这是那外室的事儿吗。 齐孝有哄了老夫人几句,才退出去。 他想着先前给侯夫人说了要过去的事,斟酌片刻,还是派身边的小厮过去说一声。 “我今儿招了父亲的厌烦,要是这会儿去看母亲,保管要引得父亲去找她的麻烦,你帮我去说一声,我这会儿就不过去了,请母亲好好用膳。” 小厮答应一声出门去,哪知道他才到门口,就发现阳庆侯已经来了,正在里头和侯夫人大小声。 侯夫人被气得不行,他赶紧又回去禀报齐孝。 齐孝自打进京之后,就没了消息,沈茹茵在家难免多惦记几分。 不过,她最惦记的不是齐孝,而是侯夫人。 好在齐孝并没真忘了她,很快命人给她送了信来。 “小姐,表少爷信上写了什么,总不至于他才回京不久,也和其他几位表少爷表小姐一样,站到了侯爷那边吧?” 沈茹茵拆开信,看了一通,放下心来:“三表兄没站到舅舅那边,是护着舅母的。” “那就好,”丫鬟说,“小姐担心了这样久,好歹得了好消息。” 沈茹茵叹息一声:“这好消息只能算半个。” 说着,她大略收拾了一下,带着信就去了沈父房中。 正好这时候沈仕也在,她就将信递给了他们。 “三表兄回京后送来的信,也不知道舅舅都这把年纪了,怎么就像失了心智一样,把从前的情分和几位表兄表姐的脸面都不顾了。” 沈仕看完,也和沈茹茵是差不离的想法,倒是沈父说:“你们舅舅如今功劳不小,自然要想些法子来自污。” 沈仕若有所思,沈茹茵却哼了一声:“说是自污,怕也是舅舅真有这样的心思,才把人带回来吧?” “不然,哪能就只有在女色上有亏这一个法子了。” “父亲,这骗人骗得多了,总会把自己也骗进去的。” “不过也无妨,”沈茹茵点了点那信。 “舅母都心生去意了,舅舅闹这一出,正好把家散了,也用不着他再担心什么。” “就是舅母那边……我能不能想法子帮帮她?” 第1291章 世界二十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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