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穿:反向剥削,系统给我打工》 第1章 春容 奚峤又做梦了。 她知道自己在做梦,梦见了她恢复神志前的场景。 梦里她睡在一株浅金色的参天巨木的树冠里。 巨木的树叶甚是奇特,一叶三片,质如金玉,状似编钟。 柔和的华光从树冠里倾泻而下笼罩着她。 “母亲……” 呼唤声从四周传来,声音幽远、神秘,好似梵音天降。 “我等您回来。” 缥缈的话音中,她被一股轻柔力道托起送出了树冠,一个黑漆漆的门洞在她不远处缓缓成型。 这时,一个拳头大小的光团凭空出现,化作一道长虹撞向奚峤。 “好胆!”似笑非笑的声音响起。 金色华光幻化出模糊的人形,立在奚峤与光团之间,在祂出现的瞬间光团戛然顿住,原本耀眼的光芒在瞬息之内收缩内敛,作势要逃。 然而,身披华光的人抬手捏住了它,金色光芒涌动间,光团变得黯淡呆滞。 “系统?许是有用……”好听的低声呢喃是奚峤最后听到的声音。 暖炕上,奚峤猛的睁开眼,梦里的失重感让她惊惧喘息,心脏更是缩成一团在胸腔里猛烈跳动。 她喘了好一会儿后翻身坐起,拿过旁边的棉袄披上,脚步虚浮的走到桌边倒了一杯冷茶小口抿着。 茶还未喝完,一个梳着小两把头的宫女提着一个食盒轻手轻脚的推开了门。 宫女瞧见奚峤在喝冷茶,连忙从她手上夺走杯子,“哎呀,春容姐姐你身子刚刚好怎么能喝冷茶?快别喝了我给你换壶热的。” 春容,她现在的名字,太后跟前的一等宫女。 前德妃、现太后乌雅氏的心腹。 正黄旗下包衣女子,本名余鹭今年二十五岁。 其父在先帝朝领内务府广储司从五品郎中,新帝登基后外调为正五品同知。 然而,一个天子近臣一个山西的同知,虽升了一级却是明升暗降罢了。 奚峤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成为这位大宫女,她只记得自己走在路上的时候突然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但是当她彻底清醒成为春容后,她就时不时的做梦。 梦里是一株浅金色的参天巨木,她就像死了一样,毫无知觉的蜷缩在比炕都要宽的枝丫上。 有时候梦里有洪钟大吕的声音,有时候又隐隐能闻到难以言表的甜香。 有时有一只虎头独角的幼兽轻蹭她的额角,有时有一只翎羽如金的幼鸟拨弄她的头发。 听起来很诡异难信,但奚峤却有种直觉,都是真的。 今日是她穿越过来的第五天,也是雍正皇帝的登基大典。 “不碍事,只喝了两口而已。”奚峤招呼小宫女青竹坐下,“怎么这个时候过来?” 因为她病着,一日两餐、汤药茶水都是青竹伺候,但是现在大约是下午三点左右,还没到宫女太监们吃晚饭的时间。 青竹喜气洋洋的打开食盒,“娘娘赏了糕点下来,春貌姐姐让我给姐姐送一份来。” 食盒装的是一碟火腿酥,咸香油润,是宫中主位娘娘才能享用的份例。 奚峤笑了笑,将糕点推到青竹跟前,“这几天里喝药喝的没胃口,你拿去吃吧。” 青竹眼睛放光,忙不迭的谢过奚峤。 “今天是有什么其它喜事吗?” 虽然太后一向对身边伺候的宫女宽厚,但像火腿酥这样的好点心轻易是不会赏人的,而且还是这样整盘整盘的赏。 必定是还有皇帝登基之外的喜事。 “姐姐聪慧,皇上在大朝会上御旨册封已逝的嫡福晋为纯元皇后,加封费扬古大人为一等承恩公。” 奚峤扯出笑脸,“那当真是天大的喜事,难怪娘娘这样高兴。” 纯元皇后,闺名乌拉那拉柔则。 早在得到春容的记忆时,她就知道自己穿到了甄嬛传里。 去岁冬康熙皇帝病危,于临终前传位皇四子胤禛。 这位新帝的两任福晋均出自乌拉那拉氏一族,原配嫡福晋乌拉那拉柔则早逝,继福晋乌拉那拉宜修是嫡福晋庶妹。 只这两个名字,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送走青竹,奚峤坐进被窝里。 北京城的冬季实在寒冷,春容奉命给皇帝送点心时被雨雪淋湿当夜就发起高烧不治而亡。 可怜这位姑娘苦心筹谋十二年成为太后心腹,眼看就能为母报仇了,却偏偏在这个时候离世。 春容的母亲吴氏,十七年前被选为新帝已逝大阿哥弘晖乳母,后因大阿哥夭折,吴氏等伺候之人被降罪杖责,吴氏没能挺过去,被抬回家的当夜就咽了气。 吴氏去世时,春容11岁,她的胞妹才3岁。 想起原主的胞妹,奚峤的眉头皱紧。 春容的妹妹不是别人,正是那位唱昆曲的妙音娘子余莺儿。 奚峤靠在床头吐出一口浊气,眼下已过宫女报名时间,只怕余家已经将余莺儿的名字送去了内务府。 吴氏去世后,余父扶了合心意的妾室为妻,春容两姐妹在余家的日子过得并不顺心。 包衣女子到了年纪就得小选入宫,但如果有关系和银子也能通融。但如今余父要外放去那穷山恶水的地方,自然不肯多掏腰包。 于莺儿,小人得志便猖狂的典型代表人物。 这样的人…… 奚峤头疼的捏捏鼻梁,春容去的时候满腔愤恨不甘,恨乌拉那拉氏两姐妹害死母亲,恨余父宠妾灭妻以庶压嫡,恨自己渺小无能不能护住胞妹。 罢了,既然用了人家的身体,怎么也得要回报一二。 第2章 取血 放下床帐缩进被子里,奚峤手中多了一块乳白色的八边玉璧,玉璧光洁无瑕,在漆黑的被窝里散发着微弱柔和的光芒。 此玉名玄光璧,奚峤醒来后便在自己的脑子里看见了它。应该是梦中那个叫她母亲的人给的。 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有孩子了,或许是上辈子呢? 但是管她的呢,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她除了这条命什么都没有,甚至就连这命也还是人家救的呢,没什么好担心的。 她的想法十分光棍并且心平气和的接受了自己有一个好大女的这事。但有一个问题,本该是她最大的金手指的玄光璧没有使用说明!她无法驱动它,只能把它从识海里拉出来。 心念一动,一团毫无灵性的光芒出现在玄光璧上。 这是一个被好大女揍残废的系统。 禁锢系统,这是玄光璧目前唯一的作用。 奚峤拿手指戳开系统,一个充满科技感的全息投屏出现在被窝里。 屏幕上有几个鲜红的大字:“是否绑定系统”。 大字下面有几个小图标,分别是:系统使用说明,系统绑定详则,系统奖惩规则,系统成就介绍。 这些奚峤在这五天里就已经粗略的看过了这些条目了,她现在想要研究的是,能不能用别人的血绑定系统。 许是因为这个世界是甄嬛传衍生的,系统自动跳转为宫斗。 最高成就:“母仪天下” 顾名思义便是成为皇后,这个成就的奖品足足写了一个页面。 但是奚峤对这些不太感兴趣,她想要的是这个成就的抽奖机会。 抽奖盘她已经看过了,奖品密密麻麻不下一万个,这五天躺在炕上无事,她挨个点开了解,每一个都令她垂涎万分。 但是她不想亲身上阵。 她对年龄超四十的公用老黄瓜不感兴趣。 指腹轻轻的在玄光璧边缘摩挲,奚峤在心中细细思索。 如今除了原配嫡福晋外,皇帝的其它妻妾都还未晋封,只要她能弄到宜修的血,只等皇帝圣旨一下就能达成“母仪天下”成就。 但是这其中有很大的不确定性。 那就是奖品是会直接出现在宜修手上还是会在她的这里。 玄光璧只是禁锢住了系统的本体,她并不知道这系统有无其他神异之处,会不会通过宿主的意识识海之内的途径偷溜。 奚峤神色从容的收起了玄光璧。 管它是与不是,找个人试试不就知道了? 宜修此人心理已经完全变态,要是再有系统相助,还不得把雍正后宫团灭? 雍正如何清朝如何她并不怎么关心,但宜修也算是春容的仇人,她没道理资敌。 左右时间还有,她可以先实验一番。 皇帝最爱纯元皇后,为了给他心爱的纯元无上尊荣,短时间里不会封宜修为继后的,不然也不会有今天大朝会上封后的举动了。 而华妃等妾室自然也得等确定继后人选后,才能被册封迎进宫。 但是这并不代表皇帝没有陪睡的女人。 唔,这个宫斗模式就这点好,起点高低都行,哪怕没有份位,只要侍寝成功就会有奖励。 奚峤直到吃晚饭的时候都还在苦思如何接触养心殿后面围房里住的那些宫女。 却不想机会来的这样轻松又及时。 青竹给她送晚饭的时候没忍住跟奚峤八卦,“刚刚皇上来陪娘娘用膳,娘娘见皇上面有倦容。担心下面人不能照顾好皇上,跟孙姑姑商议着要把春姿姐姐送去养心殿。” 春姿是她们四个大宫女里最年轻娇俏的一个,会按摩研墨、会煮茶熏香,还读过书写得一手好字。进宫之前也是家里娇养着的官家小姐。 这样的女子送去皇帝身边,太后的意思不言而喻。 奚峤眼睛一亮,转身从柜子里翻出钱匣子,拿了二两银子和一把铜板给青竹。 “让小乐子帮我买些好酒好菜回来,稍后你去问问孙姑姑、春貌、春颜是否有空,再请些不当值的宫女太监一起,咱们夜里给春姿恭贺践行,她这一去,再见时身份可就不一样了。” 青竹心里也明白春姿这一去就不再是宫婢了,但心里还真没什么羡慕的情绪。 先帝时期乾清宫后院里没名没分的侍寝宫女还不如主位娘娘们身边的二等宫女呢。 她乐颠颠的拿着银子和铜板就跑了出去。 入了夜,春姿的房间里人满为患,便是孙姑姑也过来跟春姿喝了两杯酒水。 春貌、春颜是带了厚礼来的,一人送了一只赤金绞丝的镯子。 小宫女小太监们身家不丰,但也一人凑了一点碎银子送她。 春姿不缺这点钱财,但她很高兴。 这一高兴就多喝了几杯,芙蓉红面醺醺然,一看便知是醉了。 奚峤适时叫停酒席,又以还要当差为由将春貌春颜等人劝走,自己独自留下照顾春姿。 费力的将人扶上床,给春姿脱衣净面时,她趁机用绣花针刺破她后腰的肌肤取了一滴鲜血。 这个位置痛感不强且不易被发现。 第3章 小乐子 回到自己的房间,她就迫不及待的洗漱脱衣躺进被窝。 玄光璧上禁锢的东西多了一样,是一滴圆溜溜的血珠。 看着这滴血,奚峤觉得自己摸索出了玄光璧的另一个使用法子。 不过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她的试验。 戳开系统,她点击光屏上的按键“是”,然后按照提示把血融入系统。 “叮~绑定成功。宿主索绰罗思敏……” 乍然出现的语音把奚峤吓了一跳,她赶紧将玄光璧收起来,生怕这声音被人听了去。 过了许久平复好心跳,才又将系统戳开,主页面上多了一栏“宿主信息”: 宿主:索绰罗思敏 身份:一等宫女 技能:无 成就:无 物品:无 她又翻开任务栏,上面明晃晃的写着“侍寝”两字,任务奖励是一枚“美容丹”,没有那种整容的效果,只会在原有基础上改善肌肤状态和肤色,变得白嫩滑腻。 第二天上午,春姿就包袱款款的去了养心殿伺候。 奚峤没上赶着伺候人的兴趣,又跟孙竹息孙姑姑说自己昨晚许是又受了寒头轻脚重的不太舒服想再告个假。 眼下太后身边不缺人侍奉伺候,或许也是怕她传染了太后,孙姑姑便准了她多休息几天。 在春姿去养心殿的第三天晚上,玄光璧上多了一枚莹白圆润的药丸。 次日奚峤便宣布痊愈康复,穿戴好一等宫女的服饰去了前面大殿里伺候。 太后乌雅氏雍容华贵,见着奚峤还关怀了几句,奚峤规规矩矩的谢过太后关怀又说了几句表忠心的话,太后便让她退下了。 她们几个大宫女各司其职,孙姑姑是掌事姑姑统管宫务,春貌管库房账目,春容管针线衣裳,春颜管梳妆首饰,春姿才来不久还没被分派具体事项,只干些端茶送水传话逗趣的事。 春容的针线做的好,在家时她靠着女红换钱养自己和妹妹,进宫后凭一手刺绣裁衣的本事脱颖而出,被孙竹息挑到了永和宫。 永和宫正殿有地龙,一进去温暖如春。但是耳房里就冷的跟个冰窟一样。不过好在太后不是个折腾人的主子,允了宫女们在右稍间里休息做活。 春容已经做到了一等宫女,刺绣裁衣这些活自有小宫女们做,她只需要看着就好。 但是刺绣诶,这可是一门极难得的手艺。 她虽然得了春容的记忆,但是眼睛看会了不等于手会了。 养病的这几天里,她已经拿春容柜子里的针线试过手了,但出来的效果并不理想。 还得多多练习才行。 不过现在不是时候,搬宫在即她得先把太后的衣物收拾收拾,还得要去寿康宫那边盯着。 把收拾太后衣物的任务丢给一直跟着她的小宫女青竹,奚峤带着小乐子出了永和宫。小乐子是永和宫后殿里的粗使的小太监,十四五岁的模样,受过春容恩惠。 永和宫在东六宫,而寿康宫在西六宫以西,她得凭着一双脚横穿东西六宫走个来回,万幸的是这两日里都没有下雪。 走在长长窄窄的宫道上,奚峤拿出一锭五两的银子给小乐子,请他帮忙打听宫女小选的名单上是否有余莺儿的名字。 小乐子应下了差事但银子却坚决不要。 “拿着吧,你去内务府寻人帮忙也是要打点的,总不能叫你花银子帮我办事。若真是觉得过意不去,日后多帮我跑跑腿便是了。” 听她这样说,小乐子这才将银子收下。 第4章 抄经 到了西六宫地界,奚峤便让小乐子去了内务府里,她自己去了寿康宫。 寿康宫封存多年,修葺一新要花的时间精力不会少。 眼下过去一个月整,休整已经进入尾声,只剩下一些细节上的东西了,比如挑选符合太后心意的家具摆件等等。这些事情不用太后身边的人操心,内务府里人精多,必然会把太后伺候的好好的。 内务府的人见着奚峤,个个笑呵呵的过来打招呼,奚峤态度和软的回礼说了几句话,四处看看逛逛将寿康宫正殿后殿都巡视一番后,便离开了。 反正这一趟出来也不只为了看寿康宫。 回去的路上途经御花园,她特地绕路去了假山群。凭借着假山隔绝视线,自言自语的说了不少似是而非的话。以目前后宫无人管束的状态,想来几天的功夫就会有流言传开。 此次出行大获成功。 布局成功的奚峤在听到余莺儿的名字在小选名单上时都没有受到太大影响。 她原本以为流言很快就会在宫中传开,但是没想到等了十天都没个音讯! 不是吧?她那么倒霉?那天的假山群里一个宫女太监都没有? 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再来一次的时候,先帝嫔妃们迎来了搬家时刻。 太后搬进寿康宫居住,其余不能出宫的嫔妃全都塞进旁边的慈宁宫,但是有一位是特殊的,先帝舒贵妃自请出家并将尚未成婚的儿子托付给太后。 面对这位昔日的竞争对手的请求,皇帝和太后不知出于目的答应了。 自此,东西六宫彻底腾空,静待新帝妻妾入住。 搬宫之后,寿康宫的宫人着实忙碌了一番,等一切都安排妥当后,时间来到了一月中旬,此时距离皇帝登基已经一个半月。 而奚峤非但没有看到自己布局的后效,也没找到机会出寿康宫再来一次。 直到春姿被皇帝封为官女子前来寿康宫谢恩,太后才惊觉皇帝竟然还未册封潜邸妻妾迎人入宫。 “竹息,你说皇帝这是什么意思?” 孙姑姑安然若素,“太后放心,皇后之位定是乌拉那拉氏和乌雅氏的。” 对太后的心思,孙姑姑一向拿捏的很准。 太后稍稍宽心,然而一旁常在外走动替太后送糕点汤水去养心殿的春仪却脸色稍变。 春仪是春姿走后,孙姑姑新提上来的。 她迟疑了片刻,还是将自己在外走动时听到的流言说出来,“主子容禀,奴婢这些日子在外面走动听了不少混账话。” 奚峤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不是自己的布局没见效,而是没人敢往太后跟前传啊! “外面都传遍了,大家都在说皇上无意再封后。” 太后脸色一变,立即对孙竹息道,“你立刻去问内务府有无准备封后的一应事宜。” 乌拉那拉氏与乌雅氏联宗,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一个已逝的纯元皇后跟一个活着的皇后比起来,那必然是后者更为有利。 孙竹息动作很快,没多久就带回来了一个太后不满意的消息。 奚峤垂眸站在一旁,眼底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皇帝竟这般放不下纯元!”太后无可奈何的叹息一声,“可是宜修是纯元亲妹啊,宜修如何当不得皇后?” 太后拨弄佛珠的速度渐快,“竹息,你亲自去养心殿一趟,就说哀家请皇帝一起用晚膳。” 奚峤闻言就知道自己的机会到了,她抬起头走到太后跟前躬身道:“娘娘容禀,奴婢这倒是有一法子许是可用。” 太后抬头看她,“讲。” “奴婢想着近来好些地方遭遇雪灾,而您的凤体从去岁冬先帝驾崩后也一直欠安,药石无效。不如让福晋刺血抄经为大清和娘娘您祈福。” 这个福晋,自然是指雍亲王福晋乌拉那拉氏宜修。 太后沉吟片刻,拇指按压着一颗珠子摩挲许久未有动静。 “倒也不失为一个法子。”群臣推举宜修为后自然好过她开口,如此既能显出宜修贤德仁孝,也能不损耗她与皇帝淡薄的母子情。 “但若是只宜修一人而为未免刻意。” 太后的脸上露出点点笑容,“起来吧,正好哀家新得了几张好皮子,你替哀家送去给宜修。这事办好了,回头哀家有重赏。” 奚峤起身,也跟着笑了,“是,奴婢必不叫娘娘失望。” 第5章 打听 奉太后懿旨出宫办事,自然是有马车和小宫女打杂的。 奚峤在雍亲王府下车,身后青竹,她手上捧着太后送赏的皮子。 保护潜邸贵人的侍卫看到寿康宫腰牌二话没说将奚峤青竹放了进去。 继福晋的首领大太监江福海亲自迎了奚峤两人到正院,一番见礼后,宜修收下了太后赏的皮子,同时也从奚峤嘴里知道了她的真正来意。 以宜修的头脑,只一听这话就想通其中关窍,但她并不高兴,反而觉得难堪。 她是皇上的嫡妻正室啊!皇后之位本就该是她的! 奚峤不是没看见宜修脸上的不光彩,但是为了她心心念念的抽奖,她只能装没看见。 “太后娘娘让奴婢伺候福晋和两位侧福晋取血。” 听到太后二字,宜修压下心底的恨意,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春容姑娘稍待。” “剪秋——” 宜修一声召唤,剪秋立即福身离开,一边安排宫女去请年侧福晋和李侧福晋,一边让人准备东西。 年侧福晋和李侧福晋听闻正院里有太后宫里来人,当即欢天喜地的就往正院里跑,一过来听说竟然是为了刺血抄经,脸上的笑容不由顿住了。 春容继续做她的睁眼瞎,笑容晏晏的看着眼前的一妻两妾:“到底是要供奉于佛祖跟前为太后娘娘和大清祈福的,刺血抄录更显真诚。不过福晋侧福晋放心,只取少许便足以。” 而后她亲自拿起锋利的匕首刺破了三人的手心,各自取了小半杯血液。而后趁着端拿器皿之际,以身形和衣袖遮挡悄悄偷了宜修和年世兰的血。 oK,到手! 取血完成,自有丫鬟将朱砂墨汁等物与鲜血混合,而后宜修亲自执笔抄写经书。 说了几句场面话奚峤以宫中有事为由提出告辞。 剪秋亲自将她送到了前院,期间不动声色的往她袖口里塞了一个轻薄小巧的荷包。 一边塞,一边问宫中的情形,“福晋挂念皇上的紧,偏生眼下这时候又不方便进宫,不知姑娘可否方便透露几句?回头我说与福晋听,也好安福晋的心。” 奚峤扫了一眼垂坠感十足的袖子: “皇上一切安好,三日前还曾去寿康宫陪太后娘娘用膳。” 随口说了几句后,奚峤话头一顿,安福晋的心? 身为皇帝继室,却又还未得到封后圣旨。 最能安乌拉那拉氏心的,那必然是后位啊! 想通关节,奚峤眸中暗光一闪,笑容可亲的看着剪秋,“好叫姑姑知道,皇上陪太后娘娘用完膳后还说了好一会儿话,期间多次提起福晋,感叹福晋处事妥帖,色色周全。” 虽然剪秋只是福晋的大宫女,但是年龄却不小,一声姑姑也是当得起的。 剪秋被她这一声声姑姑叫的极为熨帖,似乎已经看到了日后自己作为皇后娘娘身边第一红人的辉煌和威风。 奚峤也跟着笑,但是皇帝陪太后用膳不假,饭后叙话也是真,也是真的提到了宜修,只是提她的人和夸她的人都是太后,皇帝提到的只有年侧福晋。 奚峤瞥了一眼兀自沉浸在欢喜中的剪秋,决定再卖宜修一个好:“有件事福晋和姑姑许是不知,月前太后娘娘见皇上神色疲惫,后宫又无一后妃,便将身边擅长按摩推拿、解乏松懈的春姿给了皇上。” 奚峤看了一眼剪秋忽然僵住的脸色,轻声宽慰她,“她虽被封了官女子,但福晋和姑姑放心,春姿是太后娘娘身边出去的,日后万不会对福晋不敬的。且她性子安静,必不会叫福晋有半点为难的。” 剪秋脸色稍缓,太后是她们主子的亲姑姑,太后身边出去的人,自然也该尊主子为主,而且皇上入主紫禁城这么许久,没有内宠也的确不好看。 罢了,一个官女子而已,也就比王府里的通房丫鬟好听一点而已。 剪秋恢复了脸上的笑容,又轻车熟路的给奚峤塞了一个鼓囊囊的荷包,“耽误姑娘了,这点子心意请姑娘喝盏热茶暖暖身。” 奚峤没有拒绝,“多谢姑姑,姑姑留步。” 出了潜邸,奚峤将那鼓囊的荷包打开一瞧,一袋五个实心银裸子,这分量不轻,一个得有二两左右了。 奚峤从里面捏出两个递给青竹,其余的自己收了起来。 青竹也是得了赏银的,只不过是些散碎银子不超过三两,得了这两个结实的银裸子顿时笑的两眼弯弯,嘴里感激的话说了好一会儿。 奚峤浅浅的笑了笑,“得了,住嘴吧你。再说几句我牙都得疼了。回头得空了,替我去看看小乐子,他人小没个人看顾容易吃亏。” 太后搬宫只带了正殿里伺候的人。 先帝嫔妃太多,东西六宫几乎都塞满了。 小乐子虽是太后名下的奴才,但实则是伺候后殿里居住的嫔妃们的。 这样的小太监,自然入不得太后的眼。 小乐子是个机灵又懂感恩的,就奚峤自己而言,对他颇有几分好感和信任,也愿意照拂他几分。 况且原主春容混迹皇宫十二年,见惯了形形色色的人,却还是对小乐子那般信任看好,可见其人应当信得过。 奚峤自觉识人的本事万万不及在深宫中混迹了大半生的春容,所以格外理直气壮的沿着春容的步伐往前走,过来以后也对小乐子和青竹两人格外亲厚。 第6章 索绰络氏 奚峤回到宫中立即到正殿复命,将潜邸的事情除开剪秋打听皇帝近况的那一段全都一五一十的禀告给太后。 “福晋还让奴婢代她向您问安。奴婢瞧着,福晋对您挂念非常,很是想念。” 太后满意的点点头,“自先帝丧仪后,哀家就没见过她了,哀家心里也是惦念她的。” 话落又命孙竹息赏了她一对赤金镶红蓝宝的手镯。 这镯子虽是太后戴旧的,但用料很足,镯身筷子粗细全实心,其上崭刻了精致的花鸟纹,花纹之间均匀的镶嵌了豌豆大小的红蓝宝石各两颗,富贵又雅致。 虽算不得极佳的好东西,但却比春容首饰盒里的任何一件都贵重,只消耗费些许银两翻新一道,便是一件戴出去很有体面的首饰。 告退回到宽敞的新住处,奚峤欣赏了一番这对价值不小的手镯,而后拿出剪秋后塞的那个轻薄荷包,里面果真是一张银票,面额一百两。 一等宫女的月银才2两三钱,福晋一出手就是四年的月银,真是大方。 将银票和银裸子塞进钱匣子里锁好,这是春容这些年里攒下的私房,奚峤仔细数过一共是378两又542文,春容的开销很小,但是收入却不少:月银、赏银、卖刺绣的钱。 除了每年见妹妹余莺儿时给她塞十两碎银子,只有打点关系才会用银子。 她穿过来后,抓药用了十来两,打点宫人又用了一些,但是得的赏赐也不少。 关好门窗,脱了鞋袜上床拉好窗幔和被子。 奚峤在被窝里召出玄光璧,玉璧之上多了两枚丹药,一枚强身健体丹,一枚迷情丹。 是春姿被封为官女子的奖励,顾名思义,一枚是强身健体的,一枚是高级春药,无色无味不会被查出来,给人吃下后会迷恋你七天。 奚峤有些无语的丢到一旁,操作着系统解除跟春姿的绑定,将宜修的血丢了进去。 “叮……”系统刚刚叮了一声,就被奚峤禁锢住禁声。 很好,很成功,没有出一点意外! 她看向剩下的那滴血,那是如今的年侧福晋,以后的年妃、年贵妃、敦肃皇贵妃的血。 也不知道玄光璧能不能保持住血里的活性,但愿等宜修封后旨意下来后这滴血还能用吧。 贵妃,皇贵妃,皇后这三个分位都是能抽奖的。 贵妃抽一次,皇贵妃两次,皇后是三次,加起来就是六次,而奖盘里也只有六个奖品。 这六个奖品就跟胡萝卜一样,吊着奚峤这只骡子绞尽脑汁的往前走。 如果这滴血能用,年氏那边最少能达成贵妃,若是她再做一点手段说不定能成为皇贵妃。 纵观这部剧,成为皇贵妃的也就年氏和端妃齐月宾了,但是年氏是死后哀荣,而端妃算计太多心思诡谲她不想与之接触过甚。 贵妃倒是要容易些,甄嬛是,冯若昭也是。这两个都比齐月宾好忽悠。 这样一来,她就能从系统里拿到这六个奖品。 想想就很美啊! 祈福的经书次日就抄好了,宜修递了牌子进宫拜见太后。 太后拿到经书,当即就让孙竹息大摇大摆的送去宝华寺供奉。 寿康宫里,因为宜修的到来,太后将人指挥的团团转。 奚峤的任务是去养心殿请皇帝得空去寿康宫。 她去的时候皇帝正在养心殿里处理政务,小夏子客气的将她请到偏房。 不巧,她在这里遇到了被封为官女子的春姿,哦不对,她现在恢复了本名索绰罗思敏。 打扮也不一样了,不再是跟她相差无几的大宫女打扮,而是绫罗绕身珠翠满头,一看便知颇为受宠。 “奴婢见过索绰罗小主。” 奚峤对她行了一个躬身礼,不等她弯下腰索绰罗氏便一把扶住她。 “春容姐姐这是做什么?我是个什么身份哪里敢受这一礼,姐姐可别再这样。”她态度亲昵说话倒也跟以前一般凑趣。好似两人还是一起伺候人的小姐妹。 但是她的话奚峤听了中间那段,以她目前官女子的身份的确受不得这一礼,但奚峤从春容的记忆里知道这位是个爱记仇的,所以宁愿多全礼数也不肯叫她吃心觉得自己轻慢她。 虽然甄嬛传里没有出现过一位姓索绰络氏的嫔妃,但奚峤清醒的记得她如今不是在看电视剧,而是身处一个真正的世界,多了一个她会引发什么变数谁都不清楚。 谨慎,是奚峤唯一能做到的。 “小主折煞奴婢了,若小主不嫌弃,直呼奴婢姓名便是。”奚峤脸上带着亲近的笑容,“还未恭喜小主荣获圣恩呢,小主日后必定越来越好。” 索绰罗氏父兄官职不小,她本人也不是无脑没算计的,若是没有大变故她应该也会成为后宫嫔妃的一员。 索绰络氏听到奚峤的恭贺,脸上露出羞涩中带着骄矜的神情。 两人在偏殿里攀谈了起来,奚峤沿袭了春容的知心姐姐人设,趁机将话题扯到她的住处,“我听说那围房狭窄阴冷还不隔音,你自进宫便在太后娘娘身边随侍,何尝吃过这等苦,可怜见儿的。” 奚峤此时特地问这一句,便是为了试探索绰络氏有没有受到系统的影响。 所幸,索绰罗氏虽然顺着她的话抱怨了几句围房居住条件差,并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之类的。 奚峤这才彻底放心。 当索绰罗氏问到她来养心殿的目的时,奚峤也并未隐瞒,“福晋今日入宫看望娘娘,娘娘命我来请皇上得空之时过去坐坐。” 索绰罗氏闻言眸光微动。 说话间,皇帝已经跟朝臣商议完了政事,知晓奚峤的来意后当即便决定起驾去看望太后和宜修。索绰罗氏连忙上前表示她也好几日未给太后娘娘请安了,想要跟着一起。 皇帝欣然同意。 第7章 册封 御驾在前,奚峤与索绰罗氏跟在后面。 路上无人之时奚峤拉了拉索绰罗氏的衣袖,小声跟她咬耳朵,“福晋今日打扮素净。” 索绰罗氏心中一紧。 皇上喜欢她侍奉赏了她不少漂亮首饰,其中很多都是官女子不能佩戴的。 但她今日为了伴驾,特地选了一支点翠嵌珠的红珊瑚流苏簪,比起其它的,这支流苏簪并非最贵重的,只是珠子的色泽浓艳接近正红,更衬她的肤色而已。 还有妆容,为了这身打扮她特地擦脂抹粉捣腾了大半个时辰。 然而,福晋打扮素净,她却如此的浓妆艳抹穿红戴绿,只怕一见面就要惹了福晋的眼。 她唇色发白的将簪子拔下来塞进奚峤的手里,“多谢姐姐提点。” 然后抽出帕子垂头擦拭脸上的脂粉胭脂。 奚峤将簪子藏在袖袋里,也拿出帕子帮着她卸妆。 刚刚在养心殿里还没来得及提醒她这事,皇帝就进来了,进来也就进来了吧,偏生索绰络氏还请旨要随行。 好歹也是认识的人,总不能看着她掉坑里。 今日宜修就是来装可怜的,面容苍白无血色,素净的打扮更是显出了她的虚弱。 若是这时索绰络氏浓妆艳抹的出现,不但会将宜修比入尘埃里,只怕太后也会对索绰罗生厌。 今日事关乌拉那拉氏和乌雅氏的荣光,一个小小的索绰罗氏算什么? 寿康宫里,天下最尊贵的三个人彼此寒暄,索绰罗氏自觉的站在了伺候的宫人的位置上。 宜修自然是早就看见了索绰罗氏的,但只扫了一眼,见此人低眉顺眼、躬身塌肩一副奴才模样,便失了探究的兴趣。 说了会儿话,皇帝许是终于想起自己还带了一个妾室来,出声示意她上前来。 索绰罗氏上前,二话没说跪在了宜修跟前,脆生生的道:“奴婢索绰罗氏拜见主子娘娘,主子娘娘万福金安。” 这一声主子娘娘叫的三人都很满意,尤其是宜修。 天家母子三人叙旧之后,皇帝跟宜修一同离开了寿康宫。 太后很满意索绰罗氏的表现厚赏了她并做主停了她的避子汤。 宫女侍寝赐避子汤,这是先帝朝时的规矩。 索绰罗氏大喜过望,跪在地上哐哐磕头。 送她出去的时候,奚峤将那只点翠珊瑚流苏步摇还给了她,“此乃御赐之物,小主还请收好。” 本不欲收回的索绰络氏连忙握在手里。等她回了自己的房间后从一堆首饰里翻出一对没有内造标识的玉簪和一个贵重的和田玉手镯装好,请宫女给奚峤送了过来。 奚峤这次没有拒绝,但是转头就将其中最为贵重的和田玉手镯送到了孙姑姑手里,并把今日的事情说给了她听,“……皇上宣她伴驾她才打扮的那般鲜艳,哪想差点就坏了娘娘大事。还请姑姑莫要归罪她。” 孙竹息闻言收下了手镯,“你做的不错,到底是咱们娘娘身边出去的。福晋若是厌恶了她,咱们娘娘怕是也得落埋怨。” 太后将春姿给皇上,本就是存了将春姿的孩子抱给福晋教养的心思。 宜修刺血抄经祈福的事很快宣扬出去,不到半月的时间朝堂皆知。上奏皇帝请立宜修为后的奏折堆满了御案。 对此,皇帝蹙了蹙眉,又压了一个月,直到二月中旬才让下旨册封宜修为继后。 其余妾室也都一一给了份位。 封后圣旨一出养心殿,玄光璧上新多出了一堆东西:丹药十八颗,金锭一百个。 奚峤眸中放光的戳开系统,光屏上的烟火特效炸了整整三分钟,就很有排面。 等光屏干净后,她迫不及待的打开抽奖盘,消耗一次抽奖得到了一本材质特殊的书《精神力修炼简章》。 其后两次,奚峤分别获得了随身空间和能量球。 随身空间刚刚被抽出来,奚峤还没高兴三秒就僵住了,它被玄光璧给吞了! 但好在她从玄光璧里感应到了个二十来平大小的房间,里面放置着原本在玄光璧上的一百个金锭、一滴血、药丸子二十一颗。 奚峤:…… 随身空间就只是间黑漆漆的房间啊? 有点失望,还以为至少也是个仓库大小的呢,而且这黑漆漆的,让她想到了梦里那片无垠又昏暗的星汉。 倒是这本精神力的书格外神奇,奚峤看得越发入迷。 嫔妃入宫很快安顿好,皇后第一次带着嫔妃来寿康宫给太后请安时,芳常在便曝出有孕。 皇后脸色僵硬,但太后皇帝却欣喜不已。 流水似的的赏赐进了碎玉轩,还晋了芳常在为贵人,更是扬言若是生下皇子便封芳贵人为嫔。 一时之间,碎玉轩门庭若市,往来恭贺巴结的宫人络绎不绝。 第8章 请求 而奚峤也终于安顿好了春容的妹妹,剧中那位冒名顶替了甄嬛恩宠的妙音娘子余莺儿。 有奚峤的提前打点,内务府里教导宫女的嬷嬷非但没有为难余莺儿反而很照顾她。就连宫女进宫剃头这规矩也只是象征性的剪了一截头发而已。原本为期一年的宫女培训更是硬生生缩短为一个月。 然后被奚峤塞进了养狗处伺候猫狗。 养狗处,余莺儿正在给一只狮子狗梳毛,不经意抬头间就看见了拎着食盒的奚峤顿时眼睛放光。 手里的梳子一丢抱起奶呼呼的狮子狗就朝她跑去。 “姐姐!”余莺儿忽闪忽闪的大眼睛里是满满的孺慕和亲近。 奚峤笑了笑,所幸余家虽然没有好好教养她,但也没把她教坏。这些日子接触下来,她已经摸清了余莺儿的性子,目光短浅、胸无大志、头脑简单。 但好在对春容这个姐姐格外亲近顺从。 “站住,”她绷起脸目露不赞同,“规矩都忘了?” 余莺儿闷闷的哦了一声,改跑为走,凑近后拉着奚峤的衣袖小声抱怨,“你三天没来看我了,我想你嘛。” 哦,对了这姑娘还极度缺乏安全感。 若是她没穿越而来春容此时已经去世,余莺儿在宫里没有人护持、没有银子打点、没有本事立身,必定是要受不少磋磨的。 当她吃了苦头受了罪过,在倚梅园遇到一个改换阶级飞上枝头的机会时,自然不会放过。 只可惜,她到底输在了自己的心性上。 得志猖狂、自大骄横、狂妄嚣张。 这一条条足以让她付出生命的代价。 “前几天忙,今天才得空。” 奚峤脸色稍缓没有再说教,对着她扬了扬手里的食盒,“我给你带了桂花糕。” 一听桂花糕,余莺儿立即就笑了起来,两姐妹找了个地方坐下说话。 说着说着不知怎么就扯到了如今风头正盛的芳贵人身上。 余莺儿眼中露出向往之色,满脸祈求的看着奚峤。 “养狗处虽然清闲但月银少,姐姐你帮我调去有小主的宫里吧。” 她也求去碎玉轩里,只求有嫔妃住的宫殿就行,只要有小主逢年过节的就能得赏钱。 “月银不够用?” 奚峤暂时还没有想好要如何安置余莺儿,是顺着剧情让她成为后妃还是等她到了年纪出宫嫁人。 余莺儿摇头,养狗处的管事太监对她格外关照,非但不会克扣她的月例,时不时的还会给些瓜子点心。 可是,她想攒钱啊! “你真是……我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了。” 奚峤知道她的心思后大为震惊,这丫头的脑子是真的不灵光,“与你一同小选入宫的有几个开始当差了你可知道?” 余莺儿懵懵的看着她,“不清楚,但是应该没几个。” 她入宫那天还未见到管事姑姑就先见到了站在内务府门口的姐姐,同屋的宫女里,除了她和另外两个,其余人的头发都被剃的差不多。 管事姑姑对她也和善,她自觉规矩还没学好呢,养狗处的管事太监却已经亲自来点了她走。 奚峤也没指望她知道,这丫头脑子实在简单,想不到那么多人情世故,“你可知为了让你少受苦早点从内务府出来,我搭了多少人情和银子进去?” 三百两啊! 幸好她才从系统里得到了一千两黄金,大大的补充了自己的小金库,不然还不得肉疼死。 第9章 出路 这次换余莺儿震惊了,她姐姐可是太后眼前的大宫女,办事竟然还要银子? 奚峤看着她的蠢样,按捺住了想翻白眼的冲动,“我是太后跟前大宫女不假,但人家也是有品级的管事姑姑。空口白牙的就想让人给你办事?不反过来害你就不错了。” 想着这丫头让御前的人空手剥核桃的壮举,奚峤心中一哽,“这宫里处处都是有能耐的人,说话做事时时都得小心。” “轻易绝对不能得罪人,是人就会有往上爬的可能,待他得势了转头就让你死无葬身之地。和气谦逊才是这宫里最好的生存之道。” 余莺儿被这话中的凶险吓的脸色发白。 奚峤见火候差不多了,放缓了神色柔声道,“我能走到今日这位置,靠的是‘多看少说,多给少拿’如今我把它们教给你,你务必要时时刻刻记在心头。” “莺莺,姐姐就你一个亲人了,你要保护好自己。” 余莺儿眼泪汪汪的点头。 奚峤不能待太久,走之前给余莺儿塞了两个银裸子和一把碎银子,“黄公公照拂你你也得有所表示,这银裸子稍后给黄公公送一块过去。还有与你共事的宫女太监们,得空买点瓜子花生的一起分享分享。” “我知道了姐姐,你放心吧。我一定把你的话牢牢记在心底。” 生怕这丫头忘性大,奚峤决定给她再来一剂狠药,凑到她耳边轻声道,“你且看着,芳贵人的下场未必好。” 且不说她知晓的剧情,便是看这味道行事也不难得出这结论。 才曝出有孕三天而已,芳贵人就借着龙胎四处截宠,不仅仅是皇后来一单堕了么,华妃、丽嫔、欣常在等被她截宠的后妃也都记恨上了她。 余莺儿久久未能回神,连自家姐姐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 而奚峤走到回寿康宫的一路上也在思考要如何安置余莺儿,宫女25岁才能出宫,在清朝25岁已经是老姑娘了,嫁不了什么好人家,要么给人当继室整天面对一对妾室庶出,要么给人当妾被人磋磨。 给富贵人家的小姐格格当教养嬷嬷也是一条出路,但那得是有品阶的才行。 就余莺儿这性子吧,能混个大宫女都不容易,她是真没那智商和情商。 至于当个老死宫中的宫女,奚峤没想过这个。 这样看来,好似只有成为皇帝嫔妃最合适。 只要能生一个儿子,那余莺儿一辈子就不愁了。 “母仪天下”成就的奖励里有一个丹药大礼包,里面包括了生子丹、生女丹、假孕丹、绝孕丹、保胎丹、解毒丹等等。 有了这些好东西,余莺儿生儿子的机会激增到99%。 说来这个宫斗系统真的有点东西,除了奖品和丹药黄金外,还有一大堆各种作用的光环,什么百鸟朝凤,香妃在世,耳清目明等等令人眼花缭乱。 可惜的是,光环只能宿主佩戴。 光环不能用无所谓,有了系统给的丹药和金银,她有信心将各种手段挡住,护着这个孩子成长起来,但问题是要怎么样才能把孩子养在余莺儿身边。 宫女晋封从官女子开始,而到了嫔位才能抚养皇子皇女。 大胖橘对份位吝啬,欣常在生了公主也不过得个常在的份位,曹贵人要不是靠着华妃提携也成不了贵人。 这两个还是官家小姐,大选出来的秀女呢。 余莺儿一个落魄宫女凭什么越过人家去? 官女子,答应,常在,贵人,嫔。 换而言之,至少得先干到贵人,才能怀孕。 四个品级啊,有点难度,但好像也不是那么难的。 第10章 太后召见 有了想法,奚峤每次去看余莺儿就会将美容丹、强身健体丹磨碎了混在糕点里给她吃下去。 一个月的时间,余莺儿就好似变了个人一样,原本只有三分的姿色硬是翻倍变成了六分。 她的美是那种精致之美,眉眼线条,脸庞轮廓处处都透着精雕细琢浑然天成之感,一切都恰到好处。 但她实在不开窍,虽在奚峤的教导下说话做事都谨慎了许多,但眼神里总是带着一股清澈的愚蠢,尤其是眨巴那一双黑亮大眼睛的时候,蠢萌感扑面而来,让人不忍直视。 奚峤时常有种她能被别人一颗糖骗走的感觉。 系统爆出来的丹药里有一种叫做益智丹的,功效是开发智商。要不是有个“七岁以下服用方可有效”的限制,她真是恨不得把三颗都给这丫头炫嘴里。 就气人! 这一天,春貌见太后无聊,想起跟奚峤一起去养狗处看望余莺儿时见到的那只小狮子狗,便凑上去道:“娘娘若是觉得无趣,不如让下面人送只猫儿狗儿来逗趣。” 太后笑笑,“哀家看啊是你们几个想养猫儿狗儿的吧?前些天你们一个个都得了空就往养狗处跑,打量哀家不知道呢?” 殿中一时笑意弥漫。 奚峤眼底滑过一抹亮光,可算是等到有人提起这茬了! 她抿着唇,假意不好意思的上前请罪,“娘娘见谅,都是奴婢不好。因二月里奴婢的妹妹被分到了养狗处当差,奴婢便往那边跑的勤了些。” 太后也不是真的计较,反而问起了余莺儿,“怎么把你妹妹安排到养狗处去了?” 奚峤面露忧色,踌躇道:“娘娘有所不知,奴婢那妹妹是个粗枝大叶缺根筋的,养狗处的差事虽听着不好但却是个实实在在的清闲活计。正适合她那样的性子。” 太后乐呵的一笑,指着奚峤笑骂,“瞧瞧她这当人姐姐的,竟这样损自己的亲妹子。” 屋里伺候的人也跟着笑了起来,捧场的说了几句逗趣的话。 奚峤面色一苦,哀哀道:“娘娘跟前奴婢不敢有半句谎言,奴婢那妹子实在是……您若不信可以问问春貌她们吧,她们也是见过奴婢那妹妹的。” 春貌春颜春仪三人齐齐点头,表示她当真没有半字谎言。 太后的好奇心被勾起来,“这亲姐妹当真有这样大的区别?” 春容在她身边当差许久,处处可见聪慧机敏,她的妹妹便是有她一半也不该如此。 春貌忍笑道,“娘娘您是没见着春容每次见她妹妹时的那副愁苦模样,奴婢跟她相识十多年,从未见过她那般无可奈何无计可施。” “哈哈,听你们这样一说哀家更是好奇,快去叫了春容妹妹来给哀家瞧瞧。” 余莺儿很快抱着一只雪白无瑕的狮子狗幼崽进了寿康宫。 “奴婢拜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吉祥。” 太后叫起让她抬头,映入眼中的那一张脸好似精心描摹的画,无一处不精致、无一处不研美,唯一的败笔,就是那一双努力克制后,仍旧显露了主人性子跳脱、智慧不足的眸子。 这容貌着实好,精致耐看有种少见的沉静之美,但这宫女身上又带着股跳脱活跃和驽钝不聪明,两者矛盾冲突又诡异的融合在一起,让这宫女有种独具一格之感。 太后许久没有见到这样有趣的人了,转头看向奚峤,“你们爹妈对你们姐妹俩也算公平,把你生的头脑聪明,把你妹妹生的眉目如画。” 虽然容貌差的很远,但是她们的眉眼的确有几分相同。 余莺儿没听出太后话外的意思,只当太后是夸她长的好看,一高兴就笑得两眼弯弯。 但很快又收敛了笑容,对着太后屈膝行了一礼,言辞激动恳切的道,“娘娘谬赞,奴婢容貌远比不上各位姐姐。” 姐姐强调了很多遍,要谦逊! 虽然她进宫后吃得好睡得好,的确比以前长漂亮了很多。 但是这满宫都是各色各样的美人,姐姐还特地带她看过华妃娘娘玉颜,那真是她这寡淡无味的容貌拍马不及的。 寿康宫里的都是人精,哪里会没看见她眼底的欣喜自得,偏她说话的语气和表情又格外真恳,似是打心底觉得自己不漂亮。 太后孙竹息算是明白了春貌几个的心情了。 这姑娘还真有点……憨啊! 第11章 宫殿 余莺儿被留在了寿康宫里伺候她带来的那只狮子狗幼崽。 这只幼崽是余莺儿一去养狗处就开始照顾的,憨态可掬又机灵可爱,奚峤还特地切了四分之一颗益智丹给它吃,目前虽然才三个月大,但已经能根据余莺儿发出的指令做出各种动作了。 太后喜欢这只小崽崽的软糯可爱,也喜欢余莺儿的蠢萌漂亮,这一大一小一人一狗两个萌物一起玩的时候,总能逗得太后和寿康宫上下乐呵呵的。 冬去春来,本该是春暖花开莺歌蝶舞的时节,却因芳贵人常常借皇嗣邀宠闹得满宫怨气横溢,各宫小主们都没心情踏春赏花了。 皇后向来以贤惠标榜,大小恶事面上从不沾手,便是后宫怨声载道她竟也不声不响。她厌恶芳贵人怀孕,恨华妃得宠分权,巴不得两边掐架来个两败俱伤。如今满宫怨恨芳贵人本就有她的算计在其中,又怎么可能会管? 然而,太后虽然不管后宫诸事,这事到底还是传到了她的耳朵里。她对皇后了解,心知这芳贵人行事太过让皇后生厌不欲管她,便直接放弃了劝说皇后,让人去请了皇帝。 奚峤看见春仪出了宫门,转身去了狮子狗雪团的房间,雪团刚刚玩累了这会儿正在它软乎乎的小窝里睡的四仰八叉的。余莺儿早跑出去跟小宫女们一起玩了。这房间里就只奚峤与雪团一人一狗。 她拿出早前备好的四分之一益智丹给雪团塞进嘴里,雪团闻到味道立即醒来,一个翻身站好身子狼吞虎咽的将嘴里的药吞下去,吃完后还一脸乞求的望着奚峤摇尾巴。 那可怜巴巴的模样当真叫人心生不忍,恨不得把好东西都给它。尤其是那一双雾霾蓝色的眼睛,里面盛满了湿漉漉的哀求之色,就跟个朝大人讨要吃食的小孩一样。 活脱脱一只成精的小狗崽子。 奚峤撸了它的狗头一把,单手托起它在它耳边小声道,“等会儿听到有人高声说话就把莺莺引到娘娘屋里去,知道了吗?” 小狗崽子歪歪头,奶唧唧的小声汪了一声。 “乖孩子。”奚峤眯眼,没浪费她的半颗益智丹,这小东西的智商直线上升。 皇帝来的不慢,但是他又带上了索绰络氏。 看来皇帝是知道后宫怨气深重,得了闲宁愿在养心殿里跟索绰络氏红袖添香也不愿意进后宫啊。 索绰络氏在太后跟前一直都是将自己当做奴婢的,太后免礼后,她自觉的站到了宫女的位置上。 皇帝见她这般更为满意,便跟太后说起了要封她为答应一事,“索绰罗氏是皇额娘宫里出来的,规矩礼仪自是不用多说,对上恭敬对下宽和儿子十分满意。儿子本想让她住去钟粹宫,她却说想离皇额娘近一些。” 太后抬眸看了索绰罗氏一眼,索绰络氏心中一紧,连忙跪下道,“娘娘容禀,奴婢自知身份卑微不配时时侍奉娘娘左右,然在奴婢心中早已将娘娘当成至亲之人,私心里盼着离娘娘近些这才求了皇上此事。” 太后点点头,“既然如此,那便住到春禧殿去吧。别跪着了,起来吧,皇帝满意你哀家也高兴。” “是,奴婢叩谢太后娘娘恩德。”索绰罗氏稍稍松了口气,其实她想要住的是永寿宫,但太后明显已经不高兴她不敢再多言。 奚峤看着索绰罗氏跪下和起身的时候都下意识的护着肚子,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第12章 有孕 奚峤能发现,孙竹息这个掌事姑姑自然也发现了。 “小主这是?”孙竹息面露喜色的看着索绰罗氏的肚子。 索绰罗氏羞涩的道,“回姑姑,奴婢已有孕近两月。” 皇帝显然也是知情的,喜气洋洋的跟太后解释,“儿子正要跟皇额娘说这个好消息呢,皇额娘派人来请时太医才诊出喜脉。如今后宫曹贵人、芳贵人有孕,再加上索绰络氏这一胎,宫里就要多三个皇子皇女了。” 太后喜出望外,关切的问起了索绰罗氏的饮食起居,还让春貌去库房里找了一尊玉观音赏她。 “奴婢谢太后娘娘厚爱。”索绰罗氏又跪了下去。 太后连忙让人扶住,“你怀着皇嗣以后别动不动就跪,还有这自称也得改一改,你如今可是正经的后妃小主了。” 索绰络氏脸色微红的应下,“是,嫔妾谢娘娘教导。” 太后对她越发满意,又赏了许多金银珠宝绫罗绸缎给她,还命孙竹息亲自将人送回宫。但索绰络答应受了赏赐却坚决的拒绝孙竹息相送,“娘娘跟前离不得姑姑。” 奚峤想着雪团那机灵鬼也差不多要把余莺儿引过来了。她最好还是避开接下来的场面,只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就是了。不然搞不好要被太后疑心厌弃。 “娘娘,正好奴婢闲着,不如就让奴婢送小主回去吧。小主有孕在身,搬宫又是个力气活多一个人多一份力,尽早安置妥当了小主才能好好养胎给您添一个大胖孙子。” 太后当即同意,索绰络氏也没有再拒绝。一行人搬着丰厚的赏赐回了养心殿围房。 路上,奚峤将今日的事情复盘,点点细节归结于心。 余莺儿得宠必定就在这几日了,眼下索绰络氏有孕不能侍寝,皇帝又烦了芳贵人以皇嗣邀宠不想进后宫。余莺儿的美跟后宫小主们都不同,皇帝连原汁原味的余莺儿都下得了嘴,这个加强版难道还不能入眼? 至于太后的想法,余莺儿此人美则美矣却无害又愚钝,只要她这边不露出马脚,太后是不会反对的。 同为寿安宫太后身边出来的嫔妃,索绰络氏有孕在身不能侍寝,若要抱团必定会首选余莺儿,有她在前面顶着,一个宠爱平平的余莺儿就不显眼了。 说是帮着索绰络氏收拾东西,实则她们到的时候,苏培盛拨给索绰络氏的宫女已经收拾妥当了,叫了两个跑腿的太监提上行李五个人就往春禧殿去了。 一路上索绰络氏跟奚峤说了好些话,句句都有拉拢讨好的意思。 “小主安心养胎,太后娘娘有多疼爱皇子公主们小主也是清楚的。若有难处只管差人告诉娘娘,便是不为小主考虑为着皇嗣无虞,太后娘娘也定不会不管小主的。” 索绰罗氏心头泛苦,她当然知道太后不会不管她,可是就怕太后太过看中她腹中孩子啊! 奚峤见她抿唇不言,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递给她。 “小主先润润喉,”她将水递给索绰罗答应,“奴婢这有一句不该奴婢讲的话,小主可要听听?” 第13章 有错 索绰络答应心下一紧,“你我之间何须见外,姐姐有话直说便是。” “多谢小主信任。”奚峤躬身行了一礼,靠近她跟前轻声道,“小主定要时刻谨记您是从太后娘娘身边出来的。皇后娘娘执掌凤印正位中宫,华妃娘娘出身显赫协理六宫,小主您哪一位都得罪不起。” 索绰罗氏瞳孔一缩,她其实动过投靠华妃的念头,皇后华妃虽都无子,但皇后有齐妃母子,曹贵人的胎已经被诊出是个公主了。她这一胎若是皇子,华妃未必不会有想法。 可是,春容刚刚这话…… “多谢姐姐提醒。”索绰罗氏的后背沁出细密的冷汗,太后是皇后的姑姑,这宫里最尊贵的人当属太后娘娘。她若敢投靠华妃,皇后太后都得罪了。 奚峤浅浅的笑笑,“小主自来聪慧,只不过是当局者迷而已。恐太后娘娘有事,奴婢先行告退了。” 从春禧殿出来,奚峤的手里多了一个轻薄的荷包。走在宫道上时,她努力酝酿了一番情绪才缓步踏入寿康宫。 一进去宫里的大小宫女太监就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她,奚峤颦了颦眉继续往正殿里去,走到廊下时碰到春貌捧着一个木盒出来。 “春容……”春貌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咬牙告诉她,“莺莺被封为官女子去养心殿伺候了。” 奚峤在衣袖下狠掐自己一把,顿时痛的脸色一变,她及时调整表情,露出难以置信的眼神,“你、你说什么?” 春貌不忍直视她眼眶中的泪花,移开目光叹息道,“刚刚你送索绰罗小主回去后,雪团跑进正殿找娘娘,莺莺不知皇上在便如往常那般闯了进去。” 寿康殿的宫女已经习惯了雪团带着余莺儿在殿里乱跑蹦跳,一人一狗冲进去后才想起皇帝还在殿内,然而已经迟了。 “皇上并未降罪,反而夸她赤子心性。当场便跟娘娘要了她去养心殿伺候,又说不让莺莺年华被辜负,封了她为官女子。” 听到这里,奚峤的身体已经摇摇欲坠,眼眶中的泪花聚成泪珠,若不是因为规矩怕是已经哭出来了。 “你……莫要感伤,皇上、皇上喜欢莺莺的。” 春貌知她没有让妹妹攀龙附凤的心思,余莺儿在寿康宫的这半个月里也安分的紧。但事已至此也只能感叹一句造化弄人。 春姿苦等了五年才终于侍寝,而余莺儿不想成为嫔妃却被封为了官女子。 奚峤稳住身形,对着她扯出一个僵硬难看的笑容,正要说什么的时候,孙竹息从殿内出来了。 看见奚峤水润发红的眼眶,惨白无神的面容后稍稍放心了些,看来春容的确没有不该有的心思。 “春容,娘娘找你。” 奚峤心知最大的考验来了,她神思不属的走进去,对着歪在炕上的太后扑通跪下,额头重重的磕到大理石地砖上,双肩轻颤声音带泣,“奴婢有罪请娘娘责罚。” 太后看着面前跪地磕头的心腹,有罪?有什么罪呢? 余莺追着雪团奔跑嬉闹的时候,春容要呵斥制止,是她拦下了春容。 这寿康宫太安静沉寂了,多一点欢笑嬉闹才有生气。 索绰罗氏有孕是她下令停的避子汤,皇帝前来是她让人去养心殿请的。 若真要说有错,错的好似又是她。 第14章 立住 “罢了。”太后幽幽叹息一声,“这事哀家也是未曾预料,不过跟着皇帝也不算委屈了她,她那容貌和性子,在一般人家里未必就好。” 春容缓缓直起身,忍着膝盖的剧痛膝行两步,“娘娘明鉴,奴婢、奴婢从未……” 她想说没有不该有的心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含泪改口,“奴婢谢娘娘恩德。” 话音未落,又重重的在地上磕了一个响头。 额心位置直疼的奚峤眼泛泪花。 瞧着她卑微的模样,太后再度叹息,“起来吧,也是造化弄人。” 奚峤谢恩起身,因膝盖受伤起到一半又跌坐回去,她咬紧了下唇再度用力才终于站起来。 此时,她发髻松散,额头青紫一片沁着血珠,双目红肿带着泪意,面容惨白发灰犹如枯槁,真真是狼狈至极。 太后沉默片刻,“去收拾收拾明日便回内务府……” 奚峤顿时失态,难以置信的抬头直视太后,双目中的滚滚热泪再也忍不住,两行清泪急切的流淌了下来。 她无声的张合双唇,看唇形是想叫一声“娘娘”。 太后瞧见她这凄惨的模样,到底心有不忍,到底是跟着自己十多年的老人了。 “罢了,你下去好好养伤,待痊愈后再回来伺候吧。哀家的夏装等着你做。” 奚峤演技差点没跟上,从惊惧愁苦到狂喜兴奋这转变过于大了,她差点宕机。 所幸她早有预测,对着镜子练习了很久,虽有瑕疵但到底瞒混过关了。 被青竹搀扶回房间简单的上药后,奚峤开启了养伤生涯。 额头上的伤看着吓人,其实并不严重。那血珠是她用精神力逼出来的,并不是真的把头磕破了流的血。要真是磕到流血,那还不得脑震荡? 奚峤不想受这大罪。 她乐颠颠的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开始锻炼精神力。 才修炼两个月,她就小有所获。已经可以凝练精神力内视以及精神力外放托举小物件,就是这个物件目前仅限于绣花针…… 不过奚峤并不气馁,绣花针怎么了? 以前拿个绣花针都得用手呢,她现在可以隔空取拿还能做刺绣女红,比她手缝的好多了,又稳又准! 这谁能做到? 有谁? 就问还有谁? 到了宫女晚膳时间,青竹跟春貌一起来给她送饭。 “别忙活了,你们坐下歇歇。我没胃口,不想吃东西。” 两人看着她惨白的脸色心有戚戚,“不吃饭怎么能行?你这身体还要不要了?” 春貌一边说一边将炕桌放到床上把饭菜摆上,见她还是没有精气神,牙关一咬低声道,“你就算不为自己,为了余小主也得振作啊!想想以前永和宫后殿那些不得宠的小嫔妃们吧!” 奚峤一个激灵,抓起馒头就往嘴里塞。 两人见她肯吃东西,这才放心,又开始低声劝她慢点吃小心噎着。 “孙姑姑发话不准咱们寿安宫的人再提及你与余小主的关系。” 春貌为她高兴,这样一来好友就不用被遣出寿安宫了,“以后好好当差,有你在,余小主在娘娘跟前就永远有一份香火情。” 奚峤这才是真的放心了。 “多谢你春貌。” 第15章 立住 春貌拍拍她的手背,轻声宽慰她,“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那就只能往前走。宫中处处都要打点,你的银子够不够?若是不够我这里有。” 奚峤点头,把枕头旁边的钱匣子给她,“余小主明日若是来谢恩我就不见她了,请你帮我把这些银子给她。” 春貌叹息一声,“小主怕是要伤心了。” 这两个多月里余莺儿虽然长进不多,但到底还是听得进话的,如剧情里那般得蒙圣恩便猖狂嚣张的做派是不能的,但富贵在手她定然也是欣喜若狂的。 这就不好了,容易戳到太后那敏感的心脏。 得让余莺儿坐立难安才行。 只有太后真的放下了对她们姐妹的怀疑,才有她们以后的好日子。 余莺儿被奚峤用丹药养出了一身极好的皮囊,可惜只能白白便宜皇帝这个老色批。 皇帝将余莺儿带回养心殿的当晚便临幸了她。当夜燕喜堂叫了三次水,让屋外伺候的苏培盛等人忍不住腹诽:这位要得宠! 次日一早,余莺儿去景仁宫见礼受训,低眉顺眼的挨了一顿后妃炮轰为难后,又到了寿康宫谢恩。 太后没有见她,只让她进了大门嘱咐春貌赏了些衣物首饰便罢。 余莺儿谢恩起身,眼睛直往后殿宫女住处飘,“春貌姐姐,我姐姐……” “小主,”春貌打断她,“娘娘昨日下令不许宫中提及小主与春容的关系。” 又指了指青竹手上的钱匣子,“春容不便亲自前来恭贺小主,便让奴婢转交贺礼,还请小主收好。” 余莺儿的眼眶瞬间红了,什么叫做不准再提她和姐姐之间的关系? 她心里那些成为皇帝嫔妃翻身做主子的得意欢喜在这一刻全都变成了不安。 “为什么?春貌姐姐,我、”余莺儿语气急切,却又顾忌着周围的宫人,只得改口,“春容姐姐为什么不见我?不准提我们的关系是什么意思?” 春貌看着她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心中有些怜惜,对着周围挥了挥手将人屏退后,这次低声道,“昨日娘娘罚跪春容伤了膝盖和额头。小主与奴婢春容等人到底不同,如今已是天子嫔妃,是主子。主子如何能与奴婢做姐妹?” 余莺儿一时六神无主,本就苍白的面容此刻又添惶恐。 是她连累了姐姐。 两行清泪无声的从眼眶里流淌而下,彻底将余莺儿心里最后的一点庆幸得意浇灭。 她忍不住回想,昨日太后询问她是否愿意伺候皇上的时候,若她拒绝了就不会有这么多意外了。 可是…… 余莺儿咬牙,可是她不想一直做奴才啊! 姐姐在宫里熬了十二年才当了大宫女,她这么笨能看的只有一张脸,不抓住机会当嫔妃,她就只能蹉跎岁月一辈子当个小宫女了。 她不愿意! “小主回去吧,”春貌替她擦了擦泪水,温声劝她,“春容昨日受过罚后,娘娘便熄了将她遣退回内务府的想法。小主安安分分的在养心殿里伺候,春容在寿康宫里便也能安生了。” 安安分分这几字她咬的很重。 太后厌恶媚上邀宠之人,余小主昨日又拒了太后回护之意,若是再不安分乖顺,寿康宫里就真的容不下春容了。 余莺儿本就心中苦痛了,又听姐姐差点被退回内务府,整个人都不好了。 第16章 争锋 “春、春貌姐姐我一定安安分分的,一定不会生事惹事。不关姐姐的事,是我,是我贪图荣华富贵,是我的错不关姐姐的事呀!呜呜呜……姐姐~姐姐~” 她没忍住哭出了声,又想起这是太后的寿康宫连忙用帕子捂住自己的嘴。 春貌抿唇又劝了几句,余莺儿生怕自己又连累了姐姐,不敢再有不合规矩之处,努力止住哭声后对着寿康宫正殿又拜了拜才离开。 她走后,春貌转身就瞧见了站在廊下的孙竹息。 “姑姑,余小主走了。” 孙竹息轻嗯一声,转身进了正殿将刚才余莺儿的表现和说的话禀报给太后。 太后轻叹一声,“人心都贪啊!况且她有那样一副好容貌。春容没想法我是信的,但她到底入宫多年,哪里会知道当年那个对她言听计从的小小孩童也悄悄生了攀龙附凤的心思呢。” 孙竹息欠身,“咱们皇上英俊伟岸小宫女们动心思也是有的。春容当日将余官女子安排在养狗处当差只怕也有防范之心。” 防范什么?防范余官女子动心思?还是防范皇帝动心思? 太后轻笑着看了孙竹息一眼,“这样也好,避子汤也停了吧。” 若能得宠也好为她的老十四多多进言。 “索绰罗答应那边照看两分,到底是从哀家身边出去的,这个孩子若是个公主便罢了,若是个皇子……且先看看芳贵人争气不争气吧。” 宫婢之子到底比不上八旗贵女之子。 景仁宫里,宫人个个都跟鹌鹑一样缩着脑袋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皇后脸色难看的坐着,剪秋侍立一旁,皱着眉头小声抱怨,“皇上也是,八旗秀女这样多,做什么宠幸宫女!还两个都是太后宫里的。” 她抬眸看向皇后,“娘娘,太后是不是……” 有些话剪秋不敢说,但是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婆母给儿子塞房里人还能有什么目的?不过就是敲打儿媳罢了。 皇后眸色晦涩,“本宫的好姑母这是不满本宫无子啊!” 想到宫里的三个孕妇,皇后顿感胸闷头疼,恶狠狠的一巴掌拍在了扶手上,“索绰罗氏算什么东西也配孕育皇嗣!” 剪秋立即道,“娘娘放心,奴婢会处理好这个贱婢的。能伺候皇上已经是她三生有幸了,竟然还敢私自有孕也不怕自个儿福薄命薄有命怀没命生!” 听到心腹的保证,皇后稍稍舒坦脸上也终于有了点笑意,“芳贵人那边如何了?” “海棠花开的正好,芳贵人格外喜欢每日都要观赏的。” 皇后笑意渐深,“倒也没有辜负了本宫的一番心意。近来宫中怨声载道,本宫身为后宫之主也不能全然不管。正好如今春意正浓百花争艳,本宫有意举办一场赏花宴,冲一冲这满宫的怨气。吩咐下去好好筹备。” 剪秋笑着应下,退出去传话了。 翊坤宫,华妃听到下人禀报皇后要办赏花宴,不屑的嗤笑一声,“皇后就是爱干这些邀买人心假贤惠的事儿!” 颂芝也跟着阴阳怪气,“皇后真是能添乱,这六宫宫务繁多娘娘您忙都忙不过来,她倒是得闲还有空举办什么赏花宴。” 华妃神情舒展,脸色露出得意的神色,“她呀,如今除了皇后的宝座还有什么?容貌,子嗣,权力,荣宠样样都留不住。能做的也不过就是赏赏花听听曲儿了!由着她去吧,吩咐下去,让内务府的人好好给咱们皇后娘娘操办。” 颂芝乐呵呵的道,“那是,皇后那个老女人哪里比得上娘娘您。也就是她走运早早的嫁进王府成了皇上的福晋,不然这皇后的位置哪里轮得到她来坐。” 华妃身心畅快,皇后又如何?如今还不是要在她手里讨活。 第17章 摔倒 皇后的赏花宴三天的时间便筹备妥当了,便是如余莺儿这样份位低微的官女子都在邀请之列。 索绰罗答应有孕的消息到底没有传开,嫔妃们只是看不起她的出身总时不时的拿这个刺她几句,她懒得跟人纠缠便带叫上余莺儿避到了偏僻的角落里。 芳贵人挺着刚刚显怀的肚子来时,宴会上轻快的气氛一滞,齐妃敬嫔欣常在都被她截过恩宠,三人不约而同的无视她。 气得芳贵人心头一堵。 华妃带着丽嫔和怀孕八月的曹贵人来时,正好看见后妃有志一同的排挤芳贵人,她不由哂笑讽刺了几句,“哟,芳贵人这张嘴还真是厉害,一张口满宫姐妹都被你得罪了个遍。” 芳贵人也不是软柿子,当即就回嘴顶撞了回去,“娘娘说笑了,嫔妾怀有身孕自然有人妒忌不满。她们不想理我,焉知我想理她们?不过都是无用之人罢了。” 说着得意又自豪的摸着自己的小腹。 那句无用,再加上这个动作,这刺激可不小。 华妃当即被气了个倒仰,看着她的眼神狠戾冷酷,“本宫倒要看你能得意多久!” 芳贵人被她的表情吓的赶忙抱紧肚子,“华妃你敢对皇嗣不利!我要告诉皇上!” 华妃翻了个白眼,搭着颂芝的手就往宴会处走。跟芳贵人擦肩而过的时候,眼神冰冷的瞥了眼她护着的肚子,小声嗤笑,“你也不过就是仗着肚子里这块肉罢了。” 芳贵人被她吓的连退两步,等她站稳后华妃已经带着人四处赏花去了。 这一幕,角落里的索绰络答应和余莺儿都看见了。 索绰络答应怕怕的捂着心口,脸上的表情不太好。华妃这样霸道蛮横,若是知道她也有了身孕,那…… 余莺儿的关注点却在芳贵人身上,她还记得当日跟姐姐说起芳贵人的得宠时,姐姐脸上的表情是她看不懂的晦涩,还让她看着芳贵人的下场。 赏花宴无惊无险的办完了,然后大家离开御花园回宫的时候出意外了,芳贵人摔倒见红了! 索绰罗答应和余莺儿离出事地不远,亲眼目睹了这一幕。两人吓的头脑发懵想要上前查看,还是索绰罗答应的宫女芸儿机敏,连忙扯着两人走开躲到了不远处的假山群里。 奚峤的伤不要紧,但她半个月没去正殿伺候,因为面上有伤有碍主子观瞻。她也乐得偷懒,整日里就拿着针线假装做女红,实则是在练习精神力。 不过也没关系,她本就是管太后针线和衣裳的。去不去露面不要紧,只要将分内事做好就行。况且如今这时候,她不去才好,免得又惹这老太太起疑心。 芳贵人流产和她在御前告发华妃谋害皇嗣这两条消息是同时传进寿康宫的。皇后派了江福海来传消息并请太后移驾,太后便带着孙竹息去了碎玉轩。 太后前脚刚走,后脚青竹就偷偷摸摸的进了奚峤的房间,“春容姐姐,余小主在宫外想见你一面。姐姐换了我的衣服去吧。” 她们身形差不多,若是低头出去一般人不会注意到。 奚峤觉得也差不多该见余莺儿一面了,不然那丫头就稳不住了。 “多谢你青竹。”这姑娘没白照顾啊! “姐姐说的哪里话?当初要不是姐姐使了银子给我买药我早就病死了。”永和宫里嫔妃多伺候的小宫女也多,她病了三天同屋里无人问津,只有春容姐姐给她送吃送喝还花银子买了药。 第18章 假孕 奚峤很快换好衣服,低垂着脑袋出了寿康宫,一踏出宫门就看见余莺儿带着一个脸嫩面生的小宫女站在不远处的花圃前。 她抬头看向余莺儿,见余莺儿看了过来立即转身往旁边的空旷少人的小花圃走去。余莺儿连忙跟上。 等到了无人处珍珠把风,余莺儿哭着扑进了奚峤怀里,“好了,莫哭了。我不能出来太久,快跟我说说你近来可好?皇上待你如何?” 余莺儿这才收了哭声,擦着眼泪,“姐姐放心,我有好好听春貌姐姐的话一直都很安分乖觉。皇上、皇上对我很好,时常让我侍寝也给了很多赏赐。我挑了好多单独给姐姐留着。” 她期期艾艾的看着奚峤,生怕奚峤还在生气。 奚峤摸摸她的小脸,脸上的表情是一贯的柔和,“不用给我留,我用不着那些。只要你好好的就好。” 余莺儿依赖的蹭蹭她的手心,“姐姐,对不起,我、我、我……” “没关系,”奚峤目露怜爱,“咱们姐妹之间不需要说这些。我不想你成为嫔妃是因为后宫争斗太过残酷,一有不慎就死无全尸。你这样的性子啊,都不需要旁人费心算计,只简单的捧杀就能让你丢了命。” 余莺儿听她轻描淡写的戳中自己的短处,心中又怕又悔。 华妃的嚣张,丽嫔的嘲讽,齐妃敬嫔等人的蔑视轻忽,就好似刀子割在她的血肉上。 索绰罗答应身怀有孕都被这些人折腾的不轻,她那样聪明敏捷,身边的宫女太监都是可信得用的,家里也有背景。即便如此还是要生生受着磋磨,她有什么? 余莺儿是真的害怕了,她只有相依为命的姐姐,可太后下令不许她跟姐姐相认。 “姐姐,芳贵人小产了。”她将头靠在奚峤的肩上低声道。 奚峤揽住她微微颤抖的肩膀,“这才哪到哪?不过是一个开始罢了,你仔细看着,芳贵人的处境只会越来越差。莺莺,记住姐姐的话,想要活命就要懂得谦卑。一时之争算什么,活的够久什么都会有。” 距离芳贵人摔倒见红已经十天了,现在才小产可见太医也是费了些功夫的。 “姐姐,我害怕。”她又低低的哭了起来。 “不怕,姐姐在。”奚峤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珍珠的背景你可清楚?” 她摇头,“不知道,她是被苏总管送来的,我问过她家里人,她只说是普通包衣家里有父母兄弟其它就没多说了。” “还记得小乐子吗?他如今在永和宫里,等会儿你去找他请他帮你查查。” 说着她给余莺儿塞了一个荷包,里面装的是她切的碎金子,“养心殿的那些人万不能轻忽怠慢,多多打赏不要吝啬银子。” 余莺儿拒绝:“我不要,姐姐给我还有很多。我平日里也有打赏人,但见到的人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个,根本没用什么。” “以前用不着是你时常被召幸,底下的宫女太监巴结着你,你才能不缺吃喝穿用,但如今芳贵人小产,后宫里无人借皇嗣邀宠截宠,皇上便要开始宠幸后宫了。” 余莺儿心中一紧,正要说什么嘴里却被奚峤塞了一颗莲子大小的药。 “吞下去。” 这是一枚假孕药,但这不能跟余莺儿说实话。 “这是调理身体的药,搭配另一种药服下便能让女子一胎生男。但这药有一个弊端,服用之后三月不来月例且会诊出滑脉。但三月后,体内淤积的毒素和经血便会一同流出,还会显露出小产的脉象。” 余莺儿惊愕的瞪大眼睛,那、那不就是假孕吗? 奚峤拍拍她的头,意味深长的看着她,“你放心,这宫里怀孕生子何其艰难?芳贵人今日小产,日后你也会的。就算无人出手算计,有姐姐在,也一定会护你周全,不会让人发觉你假孕的。” 如果3月后无人害她流产,奚峤会让皇帝背上这个锅的。 她耐心宽慰于莺儿:“你的份位太低了,若要往上升不知道得多久。可若是份位不够哪怕有孕生子也不能自己养育,拼死拼活白白给人做了嫁衣裳,何苦来哉?” 奚峤低声跟她说着自己的算计。 “眼下有孕,你便能晋封答应,跟索绰罗答应一样搬入后宫成为正经嫔妃。之后的常在之位我已经有了想法,你且等着便是。” “这一胎是为了进后宫,待你再次被诊出喜脉贵人份位也就到手了。有我手里的秘药,必能保你成功生下皇子,到时候一个嫔位跑不了,咱们的富贵日子还在后头。” 余莺儿眼睛放光,满心都是对自家姐姐的敬佩。 “不过,”她扶着余莺儿的双肩与她对视,“不过这一切的前提是得活着。” “莺莺,你我都得活着,才能把那荣华富贵抓在手里。争宠为的是什么?不过是为了锦衣玉食过人上人的日子而已,可只要你能活着生下皇子,有没有皇帝的宠爱,荣华富贵都少不了你的一份。” 余莺儿重重的点头,一双黑亮的眼睛里透着坚定的光芒,“姐姐放心,我一定乖乖的!她们为难我我忍一忍就是了,坚决不乱说话不得罪人。” 奚峤笑了起来,“真乖。姐姐也不是要你一直忍让,只是你自己单打独斗能力有限,等以后姐姐一定帮你加倍讨回来。” 芳贵人小产后,欣常在还会小产,索绰络氏应该也会,三个嫔妃接连小产太后皇帝的弦会绷紧的,这时候余莺儿再小产的话,太后皇帝不仔细查查都不正常。 甭管皇后到时候有没有下手,哪怕是栽赃呢,这屎盆子也必须扣在皇后的脑袋上! 芳贵人告发华妃谋害皇嗣一事无果而终,太后皇帝虽然也疑心华妃下了狠手,但着实没有找到证据。且如今皇帝多倚重年羹尧,便是有证据又能如何呢? 皇宫三巨头赏下一堆补药后,便离开了碎玉轩。华妃深恨芳贵人的嚣张和诬蔑,下令内务府只准给碎玉轩答应份例。 芳贵人有孕时得罪的人多了去了,得知她小产后,打着关心探望的旗号实则前来看笑话的人不在少数。一时碎玉轩又恢复了几分从前的热闹。 然而芳贵人没有心情管这些,她伤心于孩子被害并认定就是华妃害了她的孩子,每日都打发宫人去请皇帝,见了面也只攀咬华妃,说话做事日渐疯魔,皇帝耐心耗尽生了厌恶,未等她出月子就将她打入了冷宫。 而养心殿围房,余莺儿算着自己的月事该是已经过了,吃饭的时候对着一道烧鱼块干呕了起来。 珍珠怔了怔后露出喜色,“小主,您是不是有孕了?” 余莺儿略有些心虚,“我、我也不知道,不过我的这个月的月事还没来,这都已经迟了好几日了。” 珍珠只顾着高兴倒是没注意到余莺儿脸上不明显的心虚,“小主稍待,奴婢去求夏公公寻位太医来。” 待她出去后,余莺儿咧唇笑了笑,很快她就能跟姐姐住了。 第19章 庄答应 余莺儿不出所望的被诊出怀孕月余,皇帝刚失一子又得一子很是开怀,当即就封了她为答应,赐居住钟粹宫后正殿景和殿。 “此处宽敞安静,朕原是想给索绰罗答应的,但她想住的离太后近些,便住去了春禧殿。” 余莺儿去过春禧殿,但是没见过景和殿,并不知道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只笑着谢恩,“皇上给的必然是最好的,奴婢谢皇上恩典。” 皇帝心中本就欢喜她有孕,见她如此乖觉更是高兴。 “你是个好的,自侍奉朕以来乖巧懂礼不生事,朕今日高兴再赐你一封号。就用……庄,貌丰盈以庄姝兮,苞温润之玉颜,此句正合你!” 余莺儿大喜,连忙跪下谢恩。 被皇帝命人搀扶起来后,壮着胆子小心翼翼的道,“皇上,嫔妾斗胆想为索绰罗姐姐也求一份恩典。” 皇帝已经好些日子没有去看索绰罗答应了,余莺儿这会儿一提,他才想起索绰罗答应也是太后宫中出来的,她们两人一前一后有孕,庄答应后有孕都有封号了,索绰罗答应的确不该漏了。 “倒是不想你与索绰罗氏合得来。今日高兴那就再赐索绰罗氏一个封号:淑,是为淑答应。” “嫔妾代姐姐谢过皇上。”她笑得两眼弯弯,更增三分颜色,“嫔妾与索绰罗姐姐出身低微,又都是太后娘娘身边出来,本就要亲厚一点。而且其它姐姐不爱跟我们一道,久而久之也只有我们彼此能说说话了。” 皇帝心知她们两个这是被排挤了,“知己一二便足矣。” 又想起自己的确许久没去看索绰罗氏了,“你好好收拾东西尽快搬去钟粹宫。朕去瞧瞧淑答应。” 余莺儿面上笑呵呵的送走了他,转头就沉了脸色冷哼一声,姐姐说的没错,男人能靠住母猪可上树! 皇帝更是不可靠。 越靠死的越快! 皇帝虽然走了,但好在他留了小夏子帮余莺儿搬家。 余莺儿大咧咧的坐在椅子上指挥着珍珠和小夏子刚刚带来的宫女收拾行李,“动作麻利点儿,今日大喜统统都有赏早点搬完早点得赏。” 这句话一出,三个宫女的动作果然快了不少。 她又转头看向小夏子,“夏公公,我有个事想麻烦你。永和宫后殿的洒扫太监小乐子人不错,还请公公帮忙调到景和殿去。” 说着她从腰间的荷包里抓了几粒花生米大小的碎金子给他。 小夏子看见手心里这六颗金灿灿的小东西脸都笑烂了,哎哟喂,余小主果真大方! “小主您先歇歇,奴才这就去办。保管您到景和殿的时候就能瞧见小乐子。” 看见小夏子飞奔而去的背影,余莺儿心疼的摸了摸荷包,虽然但是,那可是金子! 后宫又多了一个怀孕的庄答应这事很快就传遍了六宫,更叫人气愤的是索绰罗答应竟然得了封号,以后就是淑答应了。 太后听到消息倒是高兴,这余莺儿是个争气的,这么快就有孕了。当即就让春貌准备金银绫罗燕窝补品等物,让奚峤给余莺儿送去。 奚峤特地进正殿里跟太后谢恩后,才带着东西往钟粹宫去。 第20章 送赏 还真是别说,钟粹宫这地方真是安静,或者该说整个东六宫都安静。 皇帝的嫔妃大都集中在西六宫,华妃的翊坤宫,齐妃的长春宫,丽嫔的启祥宫,敬嫔的咸福宫都是西六宫的地界,而东六宫只有景仁宫里住了皇后,其余宫殿全都是空的。 等到甄嬛等人入宫了,东六宫里延禧宫住了安陵容富察贵人等。 象征着满蒙联姻的博尔济吉特贵人住到了钟粹宫,其它宫殿承乾宫和景阳宫一直都是空置状态,永和宫是太后前居所,更是无人敢住。 钟粹宫后殿名叫景和殿,面阔五间正间开门,左右两侧有配殿,庭院宽阔采光好。是个不错的地方。 奚峤到的时候余莺儿已经收拾妥当了,“奴婢见过庄小主。” 余莺儿连忙扶起她,“姐姐、春容姐姐这是做什么?咱们哪里用得着这些虚礼?” 奚峤浅浅一笑,“礼不可废。太后娘娘听闻小主有孕十分欣慰,特命奴婢前来给小主送赏。还请小主收下。” 余莺儿只扫了一眼便命人收下,“还请姐姐回去替我谢过太后娘娘厚赏。姐姐可忙,若是不忙陪我喝盏茶聊聊天吧,我这心里有些不安,总觉得……不真实。” “小主若是不嫌弃,奴婢愿意陪小主说说话。” 余莺儿喜的跟什么似的,“你们都退下吧,小乐子守着就好。” 三个宫女依言退下,屋里屋外除了门口的小乐子,就只有姐妹两人。 没有外人在,余莺儿顿时就扑进了奚峤怀里,“姐姐,我、我是答应了!” 她言语颠倒的说起了今天的事情,“……我一直记得姐姐跟我说的话不敢出风头。所以才把索绰罗氏推出去了。皇上夸了我一句,就赐了淑字给她。” 这孩子有进步啊! “做的很好,咱们小主进步很大。” 听到姐姐的夸奖,余莺儿脸上露出笑容,“太医来给我把脉的时候我紧张的汗水都出来了,幸好幸好。” 奚峤拍拍她的手,“小主无需如此,难道小主还信不过我吗?” 余莺儿立即坐直了身体表示自己当然信,“就是、就是头一次这什么……心里总是空的。” “那小主可要努力习惯。明日又是初十,该去给皇后请安了,景仁宫中定然会有不少嫔妃垂询,小主若是一脸心虚之相,旁人定然会生疑从而引出诸多事端。” 余莺儿皱眉,“那我到时候就装害羞,她们一说话我就垂下脸。” “也是个法子。”奚峤轻笑一声,“可是小主为什么要心虚呢?便是小主你亲口否认没有怀孕,所有人也只会当小主是欢喜傻了而已。太医院脉案记录白纸黑字已经写下答应小主您有孕月余了。” 余莺儿恍恍惚惚,好像除了她自己和姐姐还真是没人会相信她是假孕。 太后命人送了赏,皇后、华妃、齐妃等高位嫔妃也纷纷让人送来赏赐,剪秋进来瞧见奚峤在,眼中轻蔑的神色一收“倒是不想春容姑娘也在。” “太后娘娘担心庄小主年纪轻知事少,命我多嘱咐几句。” 第21章 淑答应逝 剪秋点头将皇后的赏赐给余莺儿,“旁的也就罢了,这血燕乃是燕窝之中的极品最为滋补,历年来产量极少,今岁尤甚,总共也才二十六盏。皇上孝顺全都送到了寿康宫,太后又赏给皇后娘娘的。” 这倒是真的,内务府送来的时候奚峤也是看着的。太后疼皇后,收到之后就让人给皇后送了十六盏去。 “嫔妾谢皇后娘娘厚爱,还请姑姑代我转达谢意。”余莺儿还是头一次见这样的好东西,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奚峤若有所思的瞟了一眼这六盏血燕,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剪秋走的时候,奚峤也跟着离开了。 离开的时候,她的手腕上多了一副贵重华美的金镶翡翠手镯,筷子粗细的赤金镯身上镶嵌了一圈满绿的冰种翡翠珠子,绿滢滢的又冰又透格外精致好看。 回寿康宫去复命的时候,奚峤特别真诚的感激了一番皇后,“皇后娘娘贤德,把太后赏的血燕分了六盏给小主补身。” 太后满意的点点头,“皇后的确不错。” 出了正殿,奚峤叫来青竹,“稍后找机会去见见小乐子,让他告诉庄小主:珍贵之物不可尽用。” 青竹不解其意,只是点头应下。 宫中喜事不断,就在余莺儿曝出有孕的第四天,欣常在也被诊出喜脉了,太后乐的笑不拢嘴,连忙让春貌去送赏。 然而,春貌前脚刚走,后脚春仪就慌张的跑进来,“娘娘,淑答应在慈宁宫花园外摔倒见红了。” 什么!众人一惊。 自从淑答应搬到春禧殿后,每三日便要来寿康宫一趟,今日正是她来的时候,太后甚至都命人准备了她喜欢的糕点果子。 “怎么回事?快让人去请太医,淑答应现在在哪?”太后着急的扶着孙竹息的手就往外走。 “回娘娘,已经让人去请了,奴婢让人将淑小主抬到了咸若馆里。”咸若馆是慈宁宫花园里的一处宫殿。 一行人急忙忙的就往不远处的咸若馆去,刚出了寿康宫宫门就看到慈宁宫花园外有一滩还未干涸凝固的血液,往里走去咸若馆,隔得远远的便能听见淑答应的痛呼声。 太后带着孙竹息进了内室,奚峤便留在了外面询问当时的场景,多人异口同声的说淑答应走着走着突然脚下一滑就摔倒了,并无人推搡,也无异物。 奚峤又立即去看了现场,那滩血附近的地面倒也没有如她所想的那般被人动手脚,粗糙的地面上既没有油脂也没有滑石粉之类的东西。 但淑答应自有孕来一直都很谨慎小心,就连鞋都早换成平底绣花的了,怎么可能平地直躺躺的摔下去? 地面没问题,人没问题,有问题的就只能是鞋了。 她快速折返回咸若馆找淑答应的鞋,却发现只有一只在。 一问,宫人们俱都不知,“奴婢等人当时只顾着将小主抬到室内救治,倒是没注意鞋掉哪里去了。” 此时,内室里端出了一盆盆血水,显然淑答应已经小产了。 太后阴沉着脸带人回了寿康宫,奚峤上前将自己的发现说了一遍,“奴婢在慈宁宫花园门口到咸若馆的那条路上找了三遍都未曾找到淑小主的鞋,据淑小主的宫女说,淑小主为了稳妥穿的是绣花的平底布鞋,其上并未缀珠玉宝石。” 一只没有镶嵌珠宝的绣花鞋谁会捡? 第22章 难产 太后拨弄着手里的佛珠,“让人去查淑答应出事的时候有哪些人经过慈宁宫花园。” 芳贵人当初小产也是因为摔倒伤胎。 太后虽然下了令,但这事却无果而终。许是因为慈宁宫里住的太妃不少,伺候的宫人杂乱繁多无处可查,又或许是查到了不该查的人身上。谁知道呢,谁在乎呢。 哦,淑答应在乎。 可她在乎又如何? 失了孩子,她也只能伤痛哭泣而已。 余莺儿前来看望索绰罗氏时,她躺在床上形如枯槁不复之前的鲜妍娇媚。 这模样着实把余莺儿吓了一跳,心中更是庆幸自己有姐姐处处为她筹谋算计,坚定了要乖乖听姐姐话的决心。 “淑姐姐,”余莺儿坐到床边握住她的手,“这才几日不见姐姐怎么就、就成这副模样了?可是伺候的人不用心?” 索绰罗氏有气无力的摇摇头,“多谢妹妹来看我。” 她面色凄然的笑了笑,“如今满宫的人都避我如蛇蝎,也就妹妹还愿意来我这了。” “姐姐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们同出太后娘娘宫里,自然比别人要亲厚。况且姐姐以前护我许多,我不是那忘恩负义的人。” 她对索绰罗氏是真的有情谊的。 她拉着索绰罗氏的手,绞尽脑汁的说着安慰的话,“我知道姐姐失了孩子难过,可姐姐一定要振作起来呀。这宫里没有恩宠活不下去的,姐姐想想家中父母。你不能叫他们也失了女儿呀。” 索绰罗氏神色凄然,“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我自从小产到现在一直下红不止,药一碗一碗的灌也不见成效,流血反而一日比一日多。妹妹,我怕是活不成了。” 说着索绰罗氏的眼泪就流了下来。 余莺儿吓的心脏都漏了一拍,难怪她一进来就闻到了浓浓的血腥味。 “淑姐姐……” 她低声唤了一声,脑中一片空白不知道现在还能说什么,她头一次感觉死亡离自己这么近。 索绰络氏到底没能熬过去,在六月中旬的时候便去世了。 奚峤特地去瞧过她,还在太后跟前为她求了太医院左院判诊脉,最后只得了一句体内活血之物淤积已回天乏力了。 只这一句,奚峤便知道算计了索绰罗氏的必定是皇后无疑。 这是她头一次直面后宫的残酷,也是第一次亲眼看着一个花季少女枯萎凋零,好几日里她的心情都格外沉重。 左院判诊断之后,她曾悄悄给索绰罗氏喂下一枚解毒丹,但也不过是延长了她半个月的生命而已。她流血过多,身体机能已经彻底失效了。 索绰罗氏去世后,皇帝追封她为淑常在,此事便翻篇了。 宫中死了一位嫔妃并未溅起浪花,反而是曹贵人受惊早产让整个后宫都震动了。 受惊! 早产! 便是再迟钝的人也察觉到了异样,曹贵人是宫里出事的第三个孕妇了! 前面两个一个贬为庶人打入冷宫,一个香消玉殒魂入九幽。就是不知道曹贵人的结局是什么。 不少人心怀恶意的揣测,只怕是一尸两命母女俱亡的可能性更大吧! 第23章 双流产 曹贵人疼了三天三夜,终于生下了一位孱弱的公主。 她也因难产而伤了身体再不能受孕。 而在曹贵人生下公主的前一天夜里,欣常在和庄答应这两位宫妃竟然在梦中诡异的流产了! 太后皇帝震怒命人彻查。 可惜,查了一圈后竟然毫无所获。 然而到了晚间太后要就寝时,奚峤捧着一个匣子面色憔悴的求见太后。 太后面色沉重的打开盒子,里面是三盏血燕。 啪的一声合上匣子,太后神色衰败的闭了闭眼,又是宜修! 奚峤嗓音嘶哑的禀告自己查到的东西,“庄小主被淑常在小产后的下红之症被吓到,半月以来都见不得红色的东西,血燕便也被束之高阁未曾食用。昨日庄小主从启祥宫回去后面色不好,宫女忧心皇嗣便拿了血燕炖给庄小主吃。” 孙竹息接着她的话说了一句,“娘娘,欣常在入睡之前用了一盏乌鸡阿胶汤。那剩余的阿胶奴婢取回来了。” 太后心气不顺的问她,“里面加了什么?” 孙竹息看了跪在地上的奚峤一眼,“阿胶里加了麝香,血燕里加的红花。” 太后怒摔血燕盒子,“好哇,不愧是哀家亲自选出来的皇后!当真贤良淑德!” “娘娘息怒。”孙竹息与奚峤同时道。 太后抚着心口喘气,“息怒?要哀家如何息怒?前后四个皇嗣啊!不到半年时间,就有四个皇嗣折在了皇后手里!你们要哀家如何息怒?” 奚峤眼眶发红,跪在地上叩首,“娘娘,庄小主福薄未能留住皇嗣怨不得旁人。” 太后惊讶的看着她,随后心里又是一阵感动,这丫头倒是一心为她为乌雅氏。 竹息也跟着道,“太后,皇后娘娘只是一时魔怔而已,以后您受累耐心开导开导,皇后娘娘定会改正的。” 看着两个忠仆,太后稍稍平复了怒火,“起来吧别跪着了。命人去叫皇后来,就说哀家旧疾复发请皇后来侍疾。” 她又将奚峤叫到跟前,“哀家必不叫庄答应白白受委屈。” 奚峤神色坚毅的看着太后,“庄小主能侍奉皇上已是三生有幸并不委屈。万不可庄小主的存在使娘娘与皇后娘娘生出嫌隙坏了感情。奴婢侍奉娘娘多年,蒙娘娘恩德方才有了今日,不论是谁都比不得娘娘在奴婢心中的地位。” 太后心中欣慰,“你是个好的哀家一直都知道。去挑些好东西,明日一早替哀家去看看那孩子。” 等奚峤离开后,太后收敛了脸上的笑意,转头看向孙竹息,“竹息,你觉得春容的话能信几分?” 孙竹息并未断言,而是说起了欣常在的阿胶,“奴婢到缓福殿的时候,华妃正在询问欣常在吃食。是春容急忙忙的走进来打断了华妃问话,言说庄答应那边有异常,请华妃娘娘前去彻查。” 太后放心几分,若春容心存怨恨,只需不管不问顺水推舟便能将皇后的手段现于人前。 “皇后到了便让她去小佛堂里跪着吧。”宜修也该吃些教训。 “是,奴婢明白了。”竹息上前扶着太后躺好,“娘娘您快歇息吧,这三日为着曹贵人等三位小主的事您受累,也该好好休息休息了。” 伺候太后睡下,孙竹息退出寝宫。 看着垂首侯立的奚峤,孙竹息无声轻叹,“可是想去看庄小主?” 奚峤含泪点头,“还请姑姑通融,我、我怕她想不开。” “既然想去那便去吧,好好宽慰小主,小主的福气在后头。” 第24章 罚跪 出了寿康宫,奚峤脸上的悲伤消失无踪, 小乐子见到奚峤满脸都是愧疚悔恨,“春容姐姐……” 奚峤抬手止住他想说的话,“那些手段隐秘非常,莫说你便是我也想不到。这事莫要再提了,叫小主听见也不过徒增伤悲。” “嗳,我听姐姐的。”小乐子摸了一把脸,开始汇报自己的工作。 “我这些天里把后殿的人摸的都差不多了,锦双对玉两个是内务府特地拨来给小主的,倒是没有跟宫外的人接触。其它人多少都收过别人的银子。尤其是掌事太监林公公,几次三番偷摸去翊坤宫。” 余莺儿是答应,按理只能有两个宫女一名太监伺候,但这后殿还有东西配殿,都是有相应的洒扫宫女太监的。这钟粹宫目前又只她一人居住,宫女太监可不就使劲的往她跟前凑吗? 奚峤颦眉,“无妨,由着他去吧。锦双对玉先别着急着用,仔细查查她们跟端妃皇后宫里有无牵扯。” 她就不信了,以端妃那阴暗的心思和皇后狠毒的性子,竟然会不往钟粹宫里塞眼线。 她将腰间的荷包给小乐子,“别吝惜银子,趁这段时间好好查查。若是人鬼不明,今日之事来日还会重蹈。” “是,姐姐放心,我一定将人查得清清楚楚。” 奚峤入了内室去看余莺儿,她今日演了一天戏许是累了,这会儿已经睡熟。 宫女珍珠上前来见礼,轻声问,“春容姐姐,可要唤醒小主?” 奚峤摇头,只撩起纱帐看了一眼,见她睡得香甜便转身出了内室。 出门见小乐子还候着,便跟他说,“我奉命前来探望小主无恙便是好事。你们近身伺候的人也要精心些,小月也得好好伺候。你们也该累了都去歇着吧,庄小主醒来后与她说一声我来过便好。” 小乐子四人连声应下。 看着这三位宫女,奚峤眸光一闪,面色肃然的看着她们道,“按规矩庄小主身边只能有两个宫女侍奉。以前小主有孕主子们开恩不计较,但如今是不能了。你们且商量商量,哪两个留下吧。” 三人对视一眼又默默的垂下头。 小乐子眼睛一亮,别有深意的看了珍珠一眼,这个宫女是小主从养心殿带出来的,家里有能力她自个儿的想法也不少,未必乐意一直伺候小主。 奚峤回寿康宫的时候,小佛堂里灯火通明,皇后的心腹剪秋候在门外,显然,这位皇后娘娘被太后罚跪了呢! 奚峤面上毫无表情心里却乐开了花。 要说这位也是个可怜人,可是总不能因为你死了儿子就让所有人都不能生吧? 好家伙,典型的我淋过雨别人也不准打伞。 对了,春容可一直都恨着这位呢。 大阿哥之死错综复杂,伺候之人不精心以致大阿哥吹风发热是其一,但是这绝对不是主因。 况且大阿哥已经三岁了,乳母几乎不再近身伺候,可吴氏还是被牵连杖责。 三十棍,被人关照过的狠打冲着要人命去的那种。生生打碎了吴氏的脊骨、盆骨还有大腿骨,她是被活活痛死的。 那哀嚎痛呼声,一直萦绕在春容耳边,她午夜梦醒时总能听到。 春容对皇后的恨,便是如此一点点加深的。 第25章 庄常在 皇后失子没胆子怪罪对孩子漠不关心的丈夫,一时又对将大夫全都带走的嫡姐无可奈何,便只能拿伺候大阿哥的下人泄愤。可那些伺候的人何其无辜呢? 奚峤细细思索过,皇后最在乎的是什么呢? 是她皇后的宝座,是正室嫡妻的名份,是皇帝的爱意,是她那早逝的儿子。 皇后这个位置只要太后在,便无人能撼动。 正室倒是正室,就是可惜了不是原配而是续弦,这点可以利用,定能戳到皇后的痛处。 皇帝的情谊那更是可笑,先不说纯元皇后和她的周边,便是皇帝对华妃那也是有几分爱意在的,可对皇后就真是只剩下面子情了。 痛脚很多啊,就是得找个人出手。 奚峤洗漱完后躺在床上思索,鼓动皇帝把三阿哥记在纯元皇后名下的可能性有多大。 嘿嘿,这事要是真成了,那皇后还不得气得吐血?元后嫡子的身份可比继后之子要高啊。 在自己手里讨活的蠢货压在了自己最心爱的儿子头上,啧,那滋味一定很酸爽。 第二日,太后以谋害皇嗣为名将慈宁宫里的两位太嫔废为庶人,在后宫里放言欣常在和庄答应两人流产是此二人所为。 为了安抚两位受害者,还下了懿旨将欣常在晋为贵人,将庄答应晋为常在,又命人厚赏赐下诸多补身之物。 同时,太后身体抱恙皇后娘娘至纯至孝请命在寿康宫里侍疾,彻底将后宫宫权交付给了华妃、齐妃二位娘娘。 景和殿,假孕小产的余莺儿欣喜的拉着奚峤的手臂,满眼都是对姐姐的敬佩信服,她真的成常在了呢! 奚峤摸着她的秀发,“收敛着些,你身边这些人也只小乐子信得过,万不可露出端倪。” 余莺儿一脸无所谓,“可是我已经是常在了啊,就算我生了皇子也不过连升两级成为贵人而已,可如今我就已经是常在了。我这性子就是该高兴的嘛!” 奚峤一时竟无言以对,“行吧。” 陪她说了会儿话,奚峤出了内室将小乐子叫到跟前,“庄小主如今升了位份,身边还可再添两名太监。我已经跟内务府打过招呼了,这人员由你定了后报上去即可。” 日后余莺儿身边的太监便以小乐子为首。 小乐子get到这话的潜在意思,眼睛放光的甩袖打千,“多谢姐姐提携,多谢小主信赖,奴才一定尽心尽力。” 奚峤拿出一锭十两重的金锭放到他的手心,“小乐子,你我相识已有五年,永和宫那些日子咱们也算是相依为命熬过来的。我的为人如何你心中有数,好好跟着小主,小主不会让你没下场,我也不会让你受委屈。” 小乐子本想拒绝这锭金子听了这话后却双手握紧了它,“我这条命早该绝了,有幸遇到姐姐和小主是我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奚峤笑了起来,“昨晚孙姑姑跟我说小主的福气在后头,今日我也把这话送给你。” “去吧,好好寻摸两个干净又得用的。” 她回头看了一眼景和殿,对玉和锦双正在室外擦窗户,珍珠在室内坐着发呆。 在太后身边狐假虎威是很爽,但就一点不好,调动宫女不方便。 春容入宫十多年,苦心经营的人脉也不算少。 但她不敢轻易动用这些人,否则一旦被太后和孙竹息嗅到了味道,她和余莺儿就都得受苦了。 还是得要寻个机会,光明正大的从寿康宫高升出来才好。 有品级的掌事姑姑怎么着也要比宫女强。 在太后身边再受人敬重,也不过是虚架子,正所谓十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 手里有权比面上有光强。 回寿康宫的时候,皇后正在小书房里抄写往生经。抄一卷剪秋就焚一份,这是太后命皇后给那四个未能降生的皇嗣抄的。 稍晚些的时候,奚峤凑到孙竹息身边问她,“姑姑,我有一事不解。皇后娘娘为何这些年来再未遇喜?” 原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孙姑姑没隐瞒,“皇后娘娘生大阿哥的时候伤了身子。” “太医院中皆是国手,若是细细调理未必不能再有孕。虽皇子皇女都是皇后娘娘的孩子,可隔着肚皮的到底不如亲生的。姑姑您说呢?” 孙竹息叹息一声,“你能想到的太后还能想不到?早年间太后便命章太医为皇后调理,可整整三年的时间却未有好转。” 三年,也不算短了。 “章太医虽医术高超,可医术无止境,章太医不能治好娘娘,民间专攻不孕之症的大夫未必也不行。” “左不过就是几句话的功夫而已,让下面人去寻便是了。若是有幸能调理好皇后娘娘的身子,那便是功德无量的好事,若是不能也不过就是费些口舌和银钱而已。” 孙竹息诡异的有点心动。 几天之后,乌拉那拉氏和乌雅氏就有命妇递牌子请求进宫探望生病的太后娘娘。 而后寿康宫里的药味就连长街上都能闻到,倒是跟太后病重这话对上了。 皇帝知晓后也火急火燎的跑来探望,生怕老娘有个万一。 却不想太后脸色红润身体健康,倒是皇后一脸菜色,眼下乌青甚重,活似食铁兽成精。 也幸亏皇后不知皇帝心内腹诽,否则定要气极吐血的。 又苦又涩的药汁子一日三次一次两碗的往肚里灌,还要跪经抄书,正常人谁受得了? 反正皇后快受不了了。 皇帝看望完太后确定她无大碍后便走了,留下皇后继续受苦。 直到7月下旬曹贵人的小公主满月宴,太后才发慈悲停了皇后跪经抄书,只是仍旧让她喝调理身体的药,“章太医也说,好生调养两三年会有再孕的可能。” 皇后脸色不好,“姑母,我今年四十了。” 太后哪里不知道,不过就是想要借此逼迫罢了。 “乌拉那拉氏和乌雅氏需要一位皇子,宜修,你且自己衡量吧。” 你若是不想生不能生,那就让别人生。 皇后衣袖下的手指陷入掌心嫩肉,这些天受的磋磨折腾在一点点的侵蚀她的理智,太后此刻的话就好似火星,彻底将她点燃。 “姑母既然明白,就该知道我所作的一切就是为了乌拉那拉氏和乌雅氏。三阿哥是皇上长子保他成为储君,乌拉那拉氏和乌雅氏便能保住荣华富贵。” 所以,为了保住三阿哥的地位就对其它怀孕嫔妃狠下毒手? 第26章 庄贵人 太后气急,含怒一掌拍在了桌上,“那些孩子和三阿哥都是皇帝的子嗣,岂容你这样残害!宜修别忘了你的身份。皇后这个身份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由不得你的一己之私!” 皇帝四十有三,膝下却只有三子二女!这是何等的荒凉。 皇后此时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思,“该不该做的也都做了,姑母难不成还要为了那些小孽种废了我?不,你不会的姑母,你一心想要保住乌拉那拉氏和乌雅氏的地位,你不会允许我被废的。” 看着已有疯魔迹象的皇后,太后被气得心口发闷,她抬手颤颤巍巍的指着皇后,想要训诫却发现自己竟然无话可说。 没错,她不会容许乌拉那拉氏和乌雅氏出废后,皇后摸准了她的脉络。 皇后怡然不惧太后发黑的脸色,得意的勾了勾唇,“皇额娘,儿媳还要去主持小公主的满月宴便先告退了。” 待皇后离开,太后面露伤感的看着孙竹息,“竹息,哀家真是老了没用了,已经弹压不住皇后了。皇帝的子嗣不知要折多少在她手里,哀家、哀家……对不住列祖列宗。” 竹息为太后轻抚后背顺气,“皇后娘娘行事的确偏激。但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子嗣一事,奴婢想着若是将三阿哥记在皇后娘娘名下,皇后娘娘是否会解开心结?” 哪知太后摇头,“你不了解皇后,她如今的手段是越发狠辣了。她连纯元都能……” “不过是料定了哀家会保她,所以行事才会越发没有忌惮。一旦将三阿哥记在她的名下,为保三阿哥能日后能登上皇位,她必会更加狠绝,只怕到时候皇帝膝下除了三阿哥再无男嗣啊。” “这……”孙竹息一时失语,皇后当真是无所畏惧啊,感叹间孙竹息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小宫女们议论皇后是继后之事。 她忽然眼睛一亮,“娘娘,乌拉那拉氏和乌雅氏可还有一位皇后呢!” “纯元!”太后唇边顿时有了笑意。 “当年阿柔进府夺了宜修的嫡福晋之位,宜修便恨毒了阿柔。宜修寄厚望于三阿哥不是一日两日了,若是将三阿哥记在纯元名下,以宜修对纯元的恨意必不会再费心辅佐三阿哥。如此一来,便只能在皇帝的其它皇子中再择一人。” 竹息也笑了起来,“是呀太后,四阿哥生母卑贱为皇上厌恶,五阿哥被其母牵连不得圣心,皇后娘娘无人可选便只能让后妃们承宠有孕平安诞下皇嗣。” 主仆两个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快快让人备些清爽的小菜和绿豆百合粥,哀家要去养心殿。” 有了想法和目标的太后精神奕奕,“正好也能跟皇帝说说选秀的事。” 与太后寝宫一墙之隔的花坛旁,用精神力偷听到这段谈话的奚峤也欣喜不已。 孙姑姑没有辜负她的期望啊! 唔,皇后娘娘,但愿你喜欢这份礼物吧。 皇后喜不喜欢奚峤不知道,她只听说景仁宫跟内务府要了不少瓷器玉件。景仁宫里的掌事太监江福海忙上忙下好几天都没见着人。 皇帝将三阿哥记在纯元皇后名下这事是跟选秀的消息一起放出来的。 只不过元后记名嫡子可不是玉碟上添那一笔就足够的,还得要请了皇室宗亲和乌拉那拉家族的人前来做见证,而后三阿哥还得祭拜行礼等等好一通麻烦。 齐妃早就哭晕在了长春宫,她好好的儿子竟然成了纯元皇后的,可惜宫中无论是太后,皇帝,还是皇后都不想理会她。 不同于剧情中皇后装病,这次皇后是真的病了,被气的。 宫权,子嗣,宠爱全都成了泡影,换谁谁病。 华妃被委以重任,高兴的跟什么似的,带着宫人忙里忙外还自掏腰包补贴内务府,发誓要将首次选秀举办的盛大又圆满。 选秀之后又是安排宫室布置居所派遣宫人等等事务,总之七月下旬到八月底华妃忙的不可开交。 而余莺儿则在这段时间里低调侍寝并服下孕子丹。 并在九月初新人进宫前成功诊出滑脉,只是脉象尚且只有月余。 她立即派人通知了太后皇帝和皇后,太后自然喜不自胜,当即就命人送了厚赏。 皇帝更是直接给升了份位,提了余莺儿为贵人让她享嫔位份例并赐了步辇代步,估计也是被前面几个摔倒滑胎的孕妇吓出阴影了。 而皇后,皇后还在病中呢! 有孕的赏和晋位的赏隔了大半天才送来。 余莺儿等到了华妃的赏赐后,就坐着步辇到了寿康宫里谢恩。 太后对她很满意,特意命了奚峤也来殿里陪着。 余莺儿见恭维的好话说的差不多了,期期艾艾的看着太后道,“其实嫔妾过来还有一事想求娘娘。” “嫔妾年轻不知事,前次被人害得小产到如今都还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岔子。故而想求娘娘指一位老练稳妥的姐姐给嫔妾。” 说着她特别意有所指的看向奚峤。 太后瞧见她那大咧咧的动作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怪罪倒是没有怪罪的,反而有些好笑。 这庄贵人侍奉了皇帝许久却还是以前那副天真无害的性子,喜怒哀乐都在脸上好懂的很。 这样的人怀着皇嗣,太后真是担心她什么时候又被人害了去。 “罢了,哀家知道你与春容感情好。就将春容给你吧。” 说着她转头看向孙竹息,“到底是哀家身边的老人了,侍奉了哀家十来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去跟内务府说一声将春容提为五品掌事姑姑,即日起便去钟粹宫照顾庄贵人孕事。” “奴婢拜谢娘娘。”奚峤跪下谢恩,又说了好些表达不舍的话,而后才下去收拾行李带着青竹离开。 回了钟粹宫,余莺儿迫不及待的就拉着奚峤去看她提前让人布置好的房间。 这房间是后殿正殿的耳房,倒是比奚峤在寿康宫的房间要大。 房间里的家具都是用的好料子的,摆件也不是便宜货。尤其是那一架玉屏风更是贵重。 这屋子,便是住个贵人小主也不委屈。 “多谢小主费心,我很喜欢。” 余莺儿笑得眉眼弯弯,“姐姐喜欢就好,也不枉费我拉着小乐子布置了大半天。” “小主可要改称呼了,要么叫我姑姑要么叫我春容。” 奚峤扶住她往外走,“小主先去歇歇,太后允了小主用小厨房,我带人去内务府走一趟,晚上我亲自给小主炖银耳羹。” 第27章 新人 余莺儿无所谓,反正只要姐姐时刻陪着她就好,一个称呼而已不算什么。但是去内务府干什么? “内务府那么远叫底下人去一趟就好了,姐、姑姑何必自己受累?” “小鬼难缠。小主有孕在身,日后要麻烦内务府的时候不会少,提前去上下打点一番,看在银子的份上小主但凡有所求内务府必会在能力之内满足。” 余莺儿不瞒的瘪嘴,“我都有孕了还要去巴结内务府那些个拜高踩低的!这个主子当得真是窝囊。” 奚峤拍拍她的手,“倒也不是巴结,小主有孕内务府自然不敢轻慢,只是小主须知物有三六九等,同是银耳拿到手里还有大、小、碎屑之别呢。” “再一个,若是有人想借内务府之手往钟粹宫里塞脏东西,他们得了咱们的好多少都会拦一拦,便是拦不下也总会隐晦的提个醒。” 余莺儿听得都懵了,竟然还能这样啊! “皇上赏了我一匣子宝石,姑姑拿那个去吧。”既然是打点出手自然不能小气。 奚峤满意的点头,让青竹跟在余莺儿身边跟锦双一起照顾她的起居,然后带着小乐子往内务府去。 路上小乐子说起了宫女对玉,“姑姑神机妙算,那对玉跟延庆殿端妃的大宫女吉祥是同乡。姑姑你言明要遣退一人后,对玉就坐不住了趁着天色跑去找吉祥商量。” 奚峤哂笑一声没再提这茬,“前殿里的人如何?小主如今是贵人,身边可以有四名宫女四名太监,若是有身家背景都干净的倒也能省些事。” 小乐子顿时就笑了,他就知道姑姑会问这个的,早早的就摸清楚了。 “前殿里有太监8名,宫女8名,其中掌事的林公公和他三个徒弟是华妃娘娘的人,东来是皇后娘娘的人,小喜子小连子目前没查出来,还有一个才分来的小路子,年龄太小才10岁不当事儿。” “宫女里两个跟对玉接触过,一个跟珍珠有过来往,还有一个跟景仁宫的绘春熟识。” 听到这阵容,奚峤忍不住笑了,“这可真是看得起咱们小主。” 说话间已经到了内务府,一匣子上等的宝石送到黄规全手里,景和殿要的东西眨眼功夫就备好了,甚至还有一份嫔位的份例,“有劳姑姑带回去了。” 奚峤满意黄规全的识趣,“多谢黄总管了。黄总管办事就是周全,难怪华妃娘娘格外倚重。” 黄规全眼皮一跳,这春容姑姑什么意思? 奚峤凑近了将一锭十两的金子塞到黄规全的手里,“庄小主有孕在身觉浅眠多易惊醒,还请黄总管帮忙在华妃娘娘跟前美言几句。” 黄规全顿时就笑开了,“姑姑您客气了。庄小主这胎上到太后皇上,下到咱们这些个伺候的个个都紧张着呢。华妃娘娘对小主也格外关怀时常垂询,娘娘知晓小主辛苦定不会让你旁人去钟粹宫里打搅。” 奚峤也笑了起来,“那我就替小主谢过黄总管了。小主身边离不得人,我就先告辞了。” “姑姑慢走。” 等奚峤离开了,黄规全的徒弟不解的问他,“师父这春容姑姑是个什么意思?奴才品了半天也没品出个味来。” 黄规全冷哼一声用力一敲他的巧士冠,“蠢钝如猪!这位是让咱家在华妃娘娘跟前进言,把那原本安排在钟粹宫前殿东配殿里的博尔其吉特贵人挪走呢!” 小太监啊了一声,“那这……” 黄规全抛了抛手里的金锭,“谁还跟金子有仇怎么的?去,把那对翡翠耳环拿上,咱们给华妃娘娘请安去。” 翊坤宫中,黄规全将华美金贵的耳环献上去,华妃一眼便相中了,高兴的夸黄规全,“你这差事办的是越发的好了。” 黄规全躬身赔笑,“哎哟,那也是娘娘您调教有方呐。” 华妃得意的一扬眉,“说吧,这会儿来有什么事。” “娘娘您神机妙算,奴才的这点儿小九九难逃您的法眼。” 黄规全笑的谄媚。 “这庄贵人这么快有孕着实出乎人意料,奴才特地前来跟您讨主意呢。” 听到庄贵人有孕华妃心里不痛快,冷哼一声道:“主意?什么主意?那余氏刚出月子就有孕这胎能保多久还不一定呢。本宫权且看着便是了。” 黄规全应是,“那,娘娘您看可要将博尔其吉特贵人挪出钟粹宫?” “嗯?怎么个说法?”华妃转头看黄规全。 黄规全压低腰身,“娘娘您想啊,眼下庄贵人是宫里唯一的孕妇,前面芳贵人欣贵人等人的龙胎都没能保下,庄贵人这一胎皇上定然看重,说不定还会时常前去看望。” “按照规矩庄贵人有孕是不能侍寝的,若是钟粹宫无别的嫔妃也就罢了,可一旦博尔其吉特贵人入主,那可不就要便宜博尔其吉特贵人了!” 华妃一听还真是这样,当即就道,“那就让博尔其吉特氏搬出去,离得远远的才好!” 黄规全笑眯眯的连声应是,“那您看往哪里挪呢?” 华妃想了想,“把她挪到春禧殿去,正好慈宁宫里有蒙古太妃。” “娘娘英明,奴才这就命人去办。” 九月中旬,新嫔妃们陆续入宫。除了博尔其吉特贵人被挪到了春禧殿外,其余嫔妃的住处一如剧中。 宫中多了新人并没有影响到钟粹宫,余莺儿心情很好的窝在后殿里养胎,整日里只负责吃喝散步、跟锦双青竹玩闹便是,其余烦心事自有奚峤和小乐子给她料理了。 景仁宫中,皇后正听着剪秋说着甄嬛,“那莞常在的容貌着实太像了,娘娘不得不妨。” 皇后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像才好呢!越像生的孩子才会越得宠,才能压过三阿哥那个蠢货!其它人如何?本宫身边也该有一两个帮手。” 剪秋笑了起来,“包衣佐领夏威之女夏常在,容貌明艳性子直爽,对娘娘格外敬仰推崇。另还有富察贵人,她与娘娘同为满军旗贵女,言语之间很是亲近娘娘。” 皇后满意的点头,又将话题扯到了甄嬛的身上,“甄氏倒也是个不错的人选,只是本宫实在厌恶她那张跟姐姐一模一样的脸,等她替本宫生下皇子后,她也就没用了。” 说到皇子,剪秋脸色凝重,“娘娘,钟粹宫里有春容,我们的人近不了庄贵人的身,送去的那些好东西只怕也不会见效。” 第28章 安答应 皇后面色一沉,“太后摆明了是在防本宫,又是调理喝药又是将三阿哥记在姐姐名下,本宫若是做的太过只怕会被迫生病闭宫修养。” 太后的确不会废了她的皇后之位,可只要皇后之位她手里对乌拉那拉氏和乌雅氏而言便足以。 “娘娘,庄贵人出身低贱,她的孩子也不过就是另一个四阿哥而已。咱们便是容她生下来又如何?娘娘如今还不能失了太后的扶持啊。” 皇后眼中闪过狠意,“本宫自有打算。” 碎玉轩里,小乐子奉命去给甄嬛送赏,送的是一对内造的汝窑长颈花瓠。 小乐子走后,甄嬛问崔槿汐,“这位庄贵人是何许人?” 崔槿汐躬身道,“回小主的话,庄贵人原是太后娘娘宫中侍女。侍奉皇上后因孕晋封为答应,赐封号庄,居于钟粹宫。后来因些许变故意外落胎,太后娘娘怜她升为常在以作宽慰,上月又诊出喜脉,皇上便晋了庄小主为贵人。” 甄嬛有些惊讶,一个小小的宫女竟然也能当贵人。 站在旁边的浣碧却眼睛一亮。 延禧宫安陵容也听宝鹃说了余莺儿的上位史,她一直自卑于家世低微出身不显,在嫔妃和宫女面前颇有些抬不起头之感。 此时骤然知晓宫中竟还有宫女出身的贵人小主,低落的心情稍稍回缓,还未见面便在心中对余莺儿生出了好感。 她抚摸着盒子里精美华贵的金簪,这簪子做的是颤枝蝶恋花的式样。 其上嵌有嫩粉色的玛瑙珠子,垂下的流苏用的是米粒小珍珠。 虽用料并不是格外金贵但胜在做工极好,格外适合十七八岁的少女佩戴。 “收起来吧,请安那日我便戴这支金簪。” 钟粹宫,余莺儿看着库房里还剩下的一大堆内造御赐的东西,皱着眉头跟奚峤抱怨,“真是的,也不知道皇帝怎么老是送些内造的来,又不能吃又不能用的,损坏还得落个罪名。” 青竹好笑的将这些个瓷器摆件什么的装好放在安全的地方,“小主您可真是……奴婢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别的小主若是有这些还不喜得跟什么似的,偏小主您满心满眼的都是嫌弃。” 余莺儿瘪瘪嘴,“我也没说错啊!绫罗绸缎能裁衣,金银珠宝能佩戴,这画啊瓷器的能干嘛?” “能送人啊。”除了安答应那,其它新入宫的嫔妃处送的全都是御赐之物。 说起这个,余莺儿就想起了自家姐姐对那安答应的不同,竟然说此人保不准能成为她的帮手。还从她的妆奁里拿了一支内务府刚送来的步摇送去。 余莺儿不解,余莺儿有些吃醋。 新人入宫第二天,奚峤算着时间带余莺儿去御花园里散步,钟粹宫紧邻御花园,几步路的功夫就能赏景观花。 奚峤扶着余莺儿走在前面,青竹锦双紧紧的跟在身后。 九月的时节,桂花开的正好,御花园里四处都萦绕着香甜的桂花香。 御花园中风景极好,又有树木掩映,清风徐来携带凉意,体感温度十分合宜。 “倒是要比咱们宫里舒服些。” 余莺儿感慨一句,“姑姑,回头咱们也在钟粹宫里种些花草树木吧。” 虽然御花园很漂亮,但是余莺儿还是觉得钟粹宫里安全些。这到处都是人的,想要让她出个意外也容易。 奚峤无有不应的,“回头让小乐子去给小主要些好看易养的花草,再给小主搭个秋千。” 余莺儿眼睛一亮,这个好! 主仆几人有说有笑的,迎面就碰上了一个面生的小嫔妃。 瞧着这嫔妃清秀的面容和身上那过了时的妆花缎子的旗装,奚峤眸底的笑意一闪而过,安陵容。 安陵容见到余莺儿一行也有些诧异,只见对方眉目如画极尽妍美,小两把中间戴着珍珠碧玺的团福华胜,两侧簪了宝瓶花束式样的多宝花钗。 首饰虽只有三件,可却件件都贵重华美。 “延禧宫答应安氏见过姐姐。” 左右她份位低,先行礼总不会错的。 安答应? 余莺儿惊奇的打量了对方一眼,见她面容比她进宫前都不如,穿戴也简陋粗糙,一时有些没想明白这样的人怎么会被选中。 “安妹妹免礼,我是钟粹宫的庄贵人。” 余莺儿拿出她营业式的假笑。 听姐姐的话有糖吃,这是余莺儿打小就刻在骨子里的信念,既然姐姐要她交好这个安答应那她自然要照做。 “安妹妹这是?” 她的态度很和蔼,安陵容的来的方向可不是延禧宫,而且她身后的宫女手里还捧着布料,该是从哪位嫔妃处出来的。 庄贵人? 安陵容有些惊喜,见余莺儿待她的态度又这般和蔼后心中更是温暖高兴。 “回庄姐姐的话,我刚去碎玉轩看望莞常在,正准备回延禧宫去。姐姐前来逛御花园?” 安陵容虽容貌只算小家碧玉但这一把嗓子的确好,声音清脆舒扬,好似一股清风。 余莺儿有点懂皇帝为什么选她了。 “是啊,妹妹若是不着急不如一道逛逛。御花园风景一年四时皆不相同,各种美妙也唯有亲身体会了。” 安陵容心动,她早想来逛逛御花园了,可惜她份位太低又不识人怕遇到高位嫔妃失礼受罚,这才一直按捺不来。 “姐姐所请妹妹不敢推辞,姐姐请。” 余莺儿就喜欢这种爽快人,“妹妹请。” 两人各怀心思都有交好对方的意思,一时倒也挺和洽的。 因余莺儿有孕,安陵容还特别懂事的放慢步子,走着走着便会询问一番是否要歇息。 余莺儿失笑,扶着肚子爽朗的道,“安妹妹这性子好生细腻体贴人,妹妹放心,我原也不是什么精贵人,这么几步路累不到我。倒是不想妹妹年纪轻轻竟这样会照顾人。” 说完,她瞥见一丛开得正好的嫩粉色月季,喜得吱哇叫了起来,手舞足蹈的表示要去摘花,“那花好漂亮,咱们摘些回去吧,就用那个白玉瓶子插着,一定很好看!” “哎哟小祖宗,你可别过去。我跟锦双去就行了。保管摘那最漂亮的给您插瓶。” 余莺儿歇了自己摘的心思,又见那月季有刺,生怕伤了她们脸色懊恼的道,“早知道就应该带小喜子出来的,女孩子皮肤嫩扎到可疼了。” 青竹闷笑一声,回头看着她道,“小主既然心疼我们,那不如把姑姑给您做的酥酪赏给奴婢和锦双吧。” 余莺儿瞪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私下里没少尝姑姑的手艺,那酥酪可是姑姑单独给我做的!” 青竹和锦双噗嗤笑了出来,站在月季花墙前笑的东倒西歪。 第29章 宫规 安陵容看见她跟宫人笑闹的模样,心里一直绷着的那股弦也不由得一松。 甄姐姐与眉姐姐虽然待她亲近,可两人俱是大家闺秀,规矩礼仪极好。 在她们跟前她也须得端着规矩,进宫之后更是如此。生怕自己一有不慎失了礼叫旁人看轻笑话。 她看着余莺儿周身那散漫的气息,还有她身边人包容又无奈的模样,一时有些恍惚,心中忽而生起一个念头:庄贵人与她的宫女亲近的好似姐妹一般,也不知道她和两位姐姐是否有朝一日也能如此。 奚峤轻咳一声,“二位小主去前面亭子里歇歇吧,这花还得摘一会儿。” 余莺儿脸上的笑容一顿,赶忙放下手端正仪态,歉意的看着安陵容,“叫安妹妹见笑了,我也不常这样。就是见着妹妹觉得亲近,一时、一时……” 她大脑继续转动却还是没能找到合适的说辞。 安陵容笑得两眼弯弯,截过她的话头,“姐姐说的哪里话。姐姐是真性情,陵容喜欢都来不及,我扶姐姐去歇歇。” 搀扶人,非亲密之人绝不可,尤其是她还有孕在身。 余莺儿心里有些迟疑,但还是伸出了手,“那就有劳妹妹了。” 一行五人进了亭子里,奚峤假意看了看天色,对安陵容带着的两个宫女道,“小主喝安胎药的时间快要到了,能否劳烦安小主您身边的两位姑娘去帮帮青竹锦双。” 安陵容自然没意见。 奚峤感激的福了福身子,然后将两粒碎银子给两人。 两人瞧见银子格外欣喜,宝鹃想也没想的就收下了,菊清迟疑了一下还是收下。 待亭子里只有三人时,余莺儿眨巴着眼睛看向她,“姑姑是有什么话要单独给安妹妹说的吗?” 安陵容略惊,也跟着看向了奚峤。 奚峤福了福身子,“安小主见谅,只是我瞧小主身边那位面相老实的宫女好似并非安小主陪嫁。亦非延禧宫之人,故而想要问问小主。” 安陵容心中一紧,“姑姑所言不错,菊清是碎玉轩的莞常在给我的。” 余莺儿听到这话瞪大了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 “莞常在一个小小常在哪里来的权力决定宫女去留?她不懂规矩碎玉轩的掌事姑姑和太监也不懂?这些规矩便是刚刚进宫的宫女也该知道的,她们没提醒你?” 三连问问的安陵容都懵了。 奚峤脸色古怪的看着安陵容,“安小主,内务府派去教导嫔妃规矩的姑姑没教宫规吗?” 安陵容懵懵的,“芳若姑姑只教了宫中礼仪。” “芳若?”余莺儿大惊,“芳若可是御前的掌事姑姑,在宫中也就太后跟前的竹息姑姑能与她比。教导新嫔妃规矩之事如何也用不上芳若去啊?怎么会是芳若教导的你?这……” 奚峤在心底狠狠的夸了余莺儿一顿,“安小主,虽然我家小主的话不中听,但事实的确如此。嫔妃入宫前的教习姑姑由内务府分派,但内务府还管不到御前的人。” 安陵容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她是个什么出身她自己有数,芳若去的是甄府教导的是甄姐姐,她只不过是顺便而已。 安陵容小脸煞白,起身对着奚峤行了一礼,“多谢姑姑提点,陵容感激不尽。” 奚峤侧身避开,“安小主不必如此。菊清之事安小主最好亲自去一趟华妃娘娘的翊坤宫禀明。” 迎上安陵容不解的目光,她耐心解释,“皇后娘娘凤体欠安,一直都是华妃娘娘掌管六宫事宜。且先不说送宫女这事。就伺候的人数而言,以小主的位份身边只能有两名宫女一名太监伺候。” “虽宫中多有不利华妃娘娘的言论,但娘娘待底下人赏罚分明,将偌大的后宫打理的有条不紊从未出过乱子。” “小主这事可大可小,若是被有心之人恶意夸大传到娘娘耳朵里,怕是小主与莞常在都难逃严惩。” “与其如此,小主不如先行认错,娘娘保不准小小惩戒意思意思便是。” 安陵容闻言坐立不安,恨不得立马就去翊坤宫。 月季很快摘好,一行人一起离开御花园往东六宫而去。 分开之前,奚峤还不忘提醒安陵容一句,“延禧宫亦有掌事姑姑,小主不妨前去寻问一番。” 安陵容神思不属的点头。 回了钟粹宫,余莺儿迫不及待的问奚峤,“姐姐你不是说要拉拢安氏吗?” “怎么反而要把她推给华妃啊?那菊清不合规矩退回碎玉轩就是了,这要是惊动了华妃可就让安氏落了一个把柄在华妃手里了。到时候华妃捏着这个把柄还不得狠狠的驱使安氏啊?” 她小小的脑容量不足以支撑过于复杂的思考。 奚峤给她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润喉,“你可知为何安答应的教习姑姑会是芳若?” 嗯嗯嗯? 这个余莺儿还当真好奇的很。 “那是因为安答应中选后被莞常在接去了家里小住,她们两个共用了一个教习姑姑。那莞常在入了皇上的眼,若非汉军旗有个沈贵人了,莞常在入宫也该是贵人份位。” “你的帮手自然只能帮你,得先断了安答应跟莞常在的情分她才会全心全意的靠在你的身边。至于你的担心,华妃身边有丽嫔和曹贵人依附,对安答应未必看得上。” 奚峤眉眼弯弯:“华妃最是嫉恨有人与她争宠,而莞常在是这一批新嫔妃中唯一有封号的,本就惹了她不满,华妃定会借此机会惩戒于她。” 余莺儿眼睛一亮,虽然自家姐姐没有说尽算计,但她已经想到了! 宫中没有秘密,华妃惩戒莞常在的前因后果是瞒不住的。 莞常在受罚,即便嘴上不说,心中也定会对安氏生出芥蒂。 那安氏心思细腻有些自卑,面对莞常在的冷落怪罪,这天长日久的可不就是会把感情消磨没了吗? 奚峤勾了勾唇角,她的目的当然不止于此,安陵容可是会调香的,此去翊坤宫定然能发现欢宜香的秘密。 等到她备受冷落被人欺凌,想要给自己找个出路的时候,华妃这里便是她能看到、摸到的最佳路子。 剧中安陵容让人勒死了余莺儿,如今她为了余莺儿利用安陵容几次也不过分。 延禧宫里,安陵容本想让宝鹃去问问掌事姑姑是谁在哪里,可突然想到了甄姐姐送菊清的时候宝鹃竟一言不发并未提醒她,  她顿时就歇了用宝鹃的心思,转头叫来了另一个宫女宝鹊询问。 “回小主的话,咱们延禧宫的掌事姑姑是何姑姑,姑姑平日无事时都在后殿耳房里。” 安陵容立即起身就要往外走,但走了两步又折转回来,将她才得的织花锦带上了。 今日庄贵人的宫人请她的宫女去帮忙摘花都要给碎银子打赏,她前去求何姑姑教导怎能空手? 第30章 受罚 延禧宫的掌事姑姑何姑姑是个不苟言笑有些严肃的中年女子,安陵容见了她便屈膝福了福,何姑姑连忙侧身避开,“安小主寻我何事?” 安陵容让宝鹊将织花锦放到桌上出去,而后才道,“陵容初入宫中许多事不明就里,特来请姑姑为我解惑。” 何姑姑扫了一眼那价值不低的织花锦,心中暗道这安答应虽然出身低微但还挺会来事的。 “小主请说,我定知无不言。” 安陵容心下一松,便将菊清的事说了一遍,“庄贵人身边的姑姑让我来求教姑姑,还请姑姑教我。” 何姑姑一听这里面竟然还有奚峤的事,脸上就多了丝笑意,“春容姑姑所言不差,这事可大可小只看娘娘如何处置,小主去一趟翊坤宫最为妥当。” “另外,宫人的安置去留虽只有执掌宫权的娘娘才有权决定,但东西六宫的主位娘娘也有权力处置各自宫中的宫人。” “便是如春容姑姑和我这等掌事姑姑,在无主位娘娘的前提下也是能上报内务府决定宫女去留。” “只是,不管华妃娘娘如何处置这事,菊清是决计不能留在小主身边伺候的。否则小主便是犯了逾越之罪。” “还有莞常在,听小主适才所言,她竟然将碎玉轩的掌事宫女留在身边伺候?小主须知,唯有嫔位及以上的娘娘才有配备掌事姑姑的资格。” 何姑姑面露疑惑,不该啊,这些可都是教习姑姑会教的宫规。 “这……” 安陵容一时无言,换了个话题问起了芳若姑姑,何姑姑沉吟片刻,避重就轻的道:“芳若乃是御前掌事姑姑,皇上信重的人之一。” “她与苏总管一起管理养心殿的宫人。宫中掌事姑姑虽不少,但能与芳若相比的唯有太后娘娘身边的孙竹息孙姑姑。” “另外,小主今日遇到的春容姑姑也算是一号人物,她原本是太后跟前的大宫女,侍奉太后娘娘十数年劳苦功高。因庄小主有孕,太后娘娘便提拔她为钟粹宫掌事姑姑,从轶五品。” 安陵容便是再不懂宫闱之事,只听何姑姑说的这一番话也明白了芳若的分量。 这样的人物竟然去给一个小小的常在当教习姑姑,实在违和。 一时间她只觉得头晕脑胀,恍惚间感觉自己被卷入了一个看不见的旋涡里。 “多谢姑姑为我解惑。我、陵容能否劳烦姑姑陪我去一趟翊坤宫,待回来后陵容必有重谢。” 何姑姑目光一闪,“罢了,看在春容的份上,我陪小主走一趟吧。” 翊坤宫 华妃听到周宁海进来禀报延禧宫掌事姑姑和安答应求见她的时候有些好奇,一个小答应来见她干什么? 她命人将何姑姑安陵容带进来,两人一进殿内便跪在了地上。 何姑姑口齿清晰有条有理的禀报了莞常在送人一事。 安陵容跪在她的旁边低垂着脑袋装鹌鹑。 空气中鲜甜的熏香味道飘进安陵容的鼻腔里,她细细的品了品后,眉头微微皱起,这味道…… 上首华妃已经听何姑姑禀报完了,捉住了魅惑皇帝的狐媚子的尾巴让她格外高兴。 “好一个莞常在!周宁海,去传本宫的懿旨,莞常在公然违犯宫规条例,罚俸一年抄写宫规五十遍,不抄完不准出碎玉轩。” 宫规五十遍,没个三五个月抄不完的。这跟禁足也没什么区别了。 安陵容心下一惊,还未面圣便受此重罚,甄姐姐…… 然后下一句华妃便点了她的名字,“安答应……” 安陵容悚然一惊,怯弱的抬眸看了华妃一眼,“是,嫔妾答应安氏,请华妃娘娘示下。” 华妃见她容貌平平浑身上下都透着股小家子气,对她颇为看不上。 又念在此人给她找了个借口罚那甄氏,一时心情大好。 “你做的不错,宫中若是多几个像你这样识趣懂事的,本宫也不会如此劳累。颂芝,赏她们。” 安陵容不曾想华妃非但没有罚她反而还要赏她,一时没有回过神来。 还是何姑姑拉了拉她的衣袖,她才忙不迭的谢恩。 两人出翊坤宫的时候何姑姑多了一个鼓囊囊的荷包,安答应则是多了一匹颜色素雅的织金锦缎。 回了延禧宫中,安陵容将刚得的织金锦缎送给何姑姑,“今日劳烦姑姑为陵容奔波受累,陵容便借花献佛送给姑姑。” 何姑姑抚摸过这匹贵重的织金锦缎,咬牙将它还了回去。 “小主折煞我了。小主初入宫中正是该好好打扮的时候,华妃娘娘赏这匹料子贵重雅致与小主格外相配。小主裁了衣衫穿在身上方才不枉费华妃娘娘的一番心意啊。” 安陵容不太懂何姑姑的意思,何姑姑也没有把话说明。 这满宫里能得华妃娘娘赏的宫嫔可不多,这位安小主倒是走了大运了。 她意味深长的看着安陵容,“小主回去歇息吧,这一去一回也劳神的很。至于小主身边的那个菊清……” “姑姑,”安陵容截住何姑姑的话头,“莞常在原也是一番好意才送我宫女,不想却因此而违反宫规被罚俸,陵容有一不情之请,还请姑姑容我留下菊清只将宝鹃送走便是。” 甄姐姐已经被罚了,甄姐姐送来的人万不能再有失。 何姑姑有些诧异,她实在不明白这位安小住的脑回路,她此番已经得罪了莞常在竟然还要将莞常在送的人留着,这是怕莞常没了眼线不好报复? “随小主吧,只要小主身边只两个宫女便是了。” 碎玉轩,甄嬛听到华妃对自己的惩罚后一脸发懵。 周宁海看着碎玉轩的宫女太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模样,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杂家已经将华妃娘娘的旨意带到了,莞常在就待着这碎玉轩里好好的抄写宫规吧。”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 崔槿汐连忙上前喊住他,“周公公,不知华妃娘娘是如何知道此事的?” 周宁海讥笑了一声,“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宫里可没什么秘密。安小主一个答应身边突然多出个不在份例之内的宫女谁还看不见怎么的?” 说着周宁海眼神挑剔的看着崔槿汐,“杂家提醒你们一句,莞常在不过一个小小常在,可用不起掌事姑姑掌事太监。” 华妃娘娘没拿这事做文章,不过是因为这事不好上纲上线,掌事姑姑低声下气的去伺候贵人常在也不是没有。 但人家愿意贴上去,那也是因为伺候的小主出身高贵、门第显赫,铁定是会升上去当嫔主子妃主子的,但这莞常在算什么东西? 被鄙夷的崔槿汐咬牙咽下郁气,心中对周宁海暗恨不已。 等周宁海离开碎玉轩后,甄嬛忽然看向崔槿汐,问:“槿汐,陵容只是答应所有只能有两个宫女伺候,那我呢?” 第31章 恼怒 崔槿汐看着这一屋子的宫女太监,他们个个都眼含深意的朝她投来视线。 那明晃晃的审视和隐晦的鄙夷好似针尖一样戳在她身上。 崔槿汐颇有些难堪的垂首,咬牙回道,“回小主的话,按例您只能有两个宫女一个太监伺候。” 甄嬛抿唇不语,浣碧流朱惊讶的瞪大眼睛,小姐在家时屋里都有八个丫鬟,更别说院子里洒扫干粗活的了。 甄嬛是个很聪明的女人,只心思一转便明白了崔槿汐等人为何放下身段前来奉承,不过是看自己奇货可居,料定了以她的容貌会得宠而已。 一时之间她心底升起了极为矛盾的情绪。 一方面是恼怒悲伤,觉得这些人并非是真心诚意的跟投效,只不过都是些趋炎附势之辈,将自己当做他们往上爬的阶梯。 一方便又有股隐秘的兴奋,这些宫里伺候的太监宫女见过的嫔妃数不胜数,却在见到自己后就料定了自己会得宠纷纷前来巴结讨好,这岂不是说明她的容貌果真是极好的。 但甄嬛没有飘,她只是看了一眼脸色不好的掌事太监康禄海和面露忧色的掌事宫女崔槿汐,语气诚恳的道:“以前是我不懂事,不知以我的份位不该劳动二位,若有得罪之处甄嬛在这里给二位赔罪了。” 康禄海的脸色稍有缓和,赶忙避开连连道:“不敢不敢。” 这位可是新入宫嫔妃里唯一有封号的,虽然现在被华妃娘娘罚俸抄书,但宫规总会有抄完的一天,莞常在也总有得宠的一天。 到时候他康禄海就是这宫里数一数二的人物。 甄嬛继续道,“既然我这屋里只能有两个宫女伺候,那便由我的两个陪嫁丫鬟来吧,至于太监……” 她看了一眼康禄海的徒弟小印子,又转眸问康禄海“不知康公公舍不舍得将你的徒弟给我使唤使唤。” 康禄海堆满了笑容的道,“小主您说的哪里话,若不是有宫规碍着,奴才都巴不得亲自伺候、为您跑腿呢。” 甄嬛闻言笑了笑,“既然如此,那日后就由小印子在我跟前伺候吧。其余人都退下吧。” 她没有理会崔槿汐,她初入宫中不懂宫规,崔槿汐这个掌事姑姑难道不懂吗? 她把菊清送给安妹妹的时候崔槿汐就在一旁,竟然也不提醒她一声,害得她被华妃责罚,更是在满宫嫔妃跟前丢足了脸面。 甄嬛真的很难不迁怒。 同时她心中隐隐有些责怪安陵容。 虽然她明白这事跟安陵容没有太大关系,人是她要送的,规矩摆在那里,今日没人发现,明日也会有,但她就是控制不住。 甄嬛都如此不理智的怨上了安陵容,浣碧更是在流朱面前言语责怪,“都怪那安答应,若不是她一味在小主跟前装可怜扮委屈,小主又怎会怜她无人伺候将菊清送给她,白白的害小主被罚俸罚抄宫规!” 甄嬛心中也是有些认同浣碧这话的,但她还是出言让浣碧不要乱说,“陵容心思敏感,若让她听见这话就不好了。” 浣碧气头上呢,哪里听得进去,得寸进尺的道,“哼,不愧是小门小户出来的,就是上不得台面。若不是咱们甄家哪里有她今日?偏偏还不安生的连累小主受罚。” 甄嬛叹息一声,“罢了,陵容出身卑微到底跟我与眉姐姐不同。少说两句吧,快帮我研磨,这宫规还不知道得抄到什么时候呢。” 门外,匆匆赶来的安陵容正好将这几句话听在耳中。 安陵容从翊坤宫回到自己的住处后,越想心里越是不安。 当即就让菊清带上华妃刚刚赏的织金锦缎要去碎玉轩给甄嬛赔罪。 哪想一来,见到碎玉轩外竟无一人值守,便带着菊清径直往主殿而来了,哪想刚到门外就听到了浣碧在背后辱骂她。 而甄姐姐非但没有叱责惩罚浣碧,言语之间竟然还很是看不起她。 安陵容一时只觉得手脚冰冷,原来甄姐姐和眉姐姐竟是从未将她当姐妹! 菊清有些担忧的看看屋里又看看安陵容的背影,刚想出声安慰安陵容,顺带提醒屋里的莞常在等人时,安陵容猛的转头,眼角泛红的看着她,菊清立即打消了主意紧紧的闭上嘴。 第32章 厌烦 阖宫觐见这日,余莺儿带着青竹去了景仁宫,奚峤留在钟粹宫守着。 景仁宫前,余莺儿到的时候新人已经站好排位就等着皇后接见了。 她下了轿辇,景仁宫的宫女太监们纷纷行礼,“见过庄贵人。” 新人们一听,顿时来了精神。 进宫之前她们就有耳闻这位庄贵人。 虽然是包衣宫女出身,身份卑微低贱的很。 但人家运气好啊,承宠不过短短几月就怀上了皇嗣,如今不但是有封号的贵人还是宫里唯一的孕妇,深受太后皇上和皇后关照。 若是十月之后能诞下皇子,一个嫔位稳稳的! 于是新人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分出心神偷偷朝余莺儿看去,但见来人一身 白皙玉如的肌肤、细长黝黑的弯月眉、晶莹剔透的杏眼、玲珑小巧的鼻子,无一处不精致,无一处不细腻。 就好似被精心雕琢的玉人儿一般,远远看着就有种旁人不及的华贵。 这等容貌,难怪在短短几月的时间里从官女子晋升到贵人。 新人们心中一紧,有这样一位宠妃在,那她们…… 便是自持美貌如甄嬛,看见余莺儿也不由得捏紧手中锦帕,芳若姑姑曾说,这位庄贵人是太后宫中出来的。 她虽是卑贱的包衣旗,但有太后看护扶持,便比什么都强。 她一向坚信以色侍人,则色衰爱驰,但如今得见庄贵人如此美貌,心里却也明白,这位短时间必然不会失宠,更何况她还身怀有孕。 甄嬛的视线下移,落在余莺儿的小腹上。 别人或许不知,但是芳若姑姑曾私下告诉她,庄贵人这胎并非头胎。她先前怀过一次,却因先帝嫔妃作祟而流产,太后和皇上怜惜,故而升了她位份。 大约也是因为那流掉的第一个孩子之故,太后格外重视她这一胎,竟将身边的大宫女拨去照顾她。 甄嬛收回视线,心中一时涌出很多想法。 其他人倒是没有跟甄嬛似的思绪满天飞,她们只有满心的庆幸,还好还好,这位有孕在身不能侍寝! 全然不知新人们心内想法的余莺儿缓步上前,身姿婀娜的往景仁宫正殿走,经过排列好的新人时,不经意的扫了一眼,不偏不倚正好看见甄嬛。 不知为何,她的心中突然涌上一股厌恶之感,那种恨不得抓烂对方的脸,扯掉对方头发的厌烦。 余莺儿自己都惊呆了,她、她以前没见过这人吧? 等她回神的时候,已经被青竹扶着走到了正殿大门的门槛前,“贵人小心。” 余莺儿忙抬脚跨过门槛。 大殿里,除了华妃外都已经到齐了。 余莺儿心不在焉的朝齐妃丽嫔行礼问安后,就走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很快皇后出来,一番请安行礼问后,不太高兴的让人宣了新人进殿行大礼。 华妃如剧情那般姗姗来迟,在新人行礼问安时借着翡翠耳环给了一通下马威后,又点了沈眉庄和甄嬛的名。 余莺儿假意喝茶,借着茶杯的遮掩,上下打量了一番跪在华妃跟前的甄嬛,原来这人就是那个碎玉轩的莞常在啊! 那厢,华妃冷哼一声,逮着甄嬛区区一个汉军旗常在,竟站蒙军旗贵人和满军旗贵人之前大做文章。 “甄家真真是好教养,家中女儿粗鄙无知不懂规矩也就罢了,竟然还公然蔑视满蒙,企图动摇我大清国本!颠倒满、蒙、汉之尊卑,以区区汉军旗凌驾于满蒙之上!” 华妃大怒,狠狠拍在身侧茶几上,“你甄家莫不是想造反!” 甄嬛当即吓得小脸煞白,她心中如何恼怒悔恨暂且不提,大脑急速运转思索着破局之法。 不管如何,这顶蔑视满蒙、动摇国本的帽子绝对不能扣在她和甄家头上。 景仁宫中一时落针可闻,妈呀,华妃这一下子可真是厉害,要是这罪名落实了,不但这莞常在毁了,甄家少不得也要被罢官、抄家、流放一条龙。 主位之上,皇后宜修眸中闪过笑意,好啊好啊,华妃果真和甄氏对上了! 经今日这一事,想必不需要她暗中出手推动,这甄氏也定会恨毒华妃。 而底下坐着的余莺儿与皇后的心情也略有相同。 沈眉庄听得华妃一开口就给自己的姐妹扣上这样大逆不道的罪名,当即心急如焚,急忙忙的就要替她辩解:“华妃娘娘……” 然而她才开口,就被甄嬛扯住衣袖,截走话头:“华妃娘娘容禀。” 甄嬛挺直脊背跪在华妃跟前,微微侧眸看了一眼站在大门内侧的宫女一眼后,再抬眸时,竭力压下眼中的怨恨,露出一副惶恐的模样。 “嫔妾初次觐见皇后娘娘和诸位姐姐,今早起便心中惶恐以致六神不安,到景仁宫时更是脑中混沌不分前后,故而有宫女引领嫔妾站位时,嫔妾只有满心欢喜,并未多思多想。” 华妃眼神玩味,并未理会甄嬛而是看向皇后。 主位上,正想开口替甄嬛解围的皇后神色僵住,盯着甄嬛那张与纯元皇后八分相似的小脸的眼神里,露出骇人的阴暗。 华妃饶有兴致的看着皇后变脸,跟这老妇斗了这么多年,她还是头一次看见这老妇这般情绪外露呢! “皇后娘娘,不知莞常在所言是否属实呢?” 她看着皇后的眼神里满是恶趣味,不等皇后辩解,又道:“不过,本宫想着,莞常在应当是没有胆子公然污蔑一国之母的。就是不知道,满蒙军旗是怎么得罪了您的呢?” “竟然让您堂堂中宫皇后亲自出手,借由甄氏一个小小常在给他们这般大的难堪和侮辱。莞常在和她母家也是可怜,莫名其妙的就被您当枪使了,一个不好还要命丧黄泉,到时候怕是连到哪喊冤都不知晓。” 皇后被华妃这一连串连捎带打的话气的脸色铁青,她一巴掌狠狠的拍在凤椅扶手上,厉声喝住华妃:“够了华妃!景仁宫中,岂容你胡言乱语!” 皇后难得的疾言厉色骇了殿内的嫔妃们一跳,尤其是正聚精会神看戏看得起劲的余莺儿,险些没把手里的茶杯给摔了。 她有些一言难尽,一双眸子看看华妃,又悄悄看看皇后,最后在落在甄嬛身上。 真是可惜了,还以为华妃能以一己之力把甄氏这个让她厌恶的人除去呢。 没想到,华妃也是纸老虎啊。 第33章 得罪 正殿主位上,皇后的视线扫过一众嫔妃,板着脸正色道:“本宫堂堂一国之母,与皇上共享满蒙汉三旗子弟供养,满蒙两旗子弟非但是我大清根基,更是我皇室顶梁,且本宫出身满军旗八大姓之一,岂会自断臂膀自毁根基!” 她面上的阴冷已经很好的收敛起来,显露在人前的只有震怒之色,“来人,给本宫查!本宫倒是要看看,是哪个不知死活的竟敢在本宫的眼皮子底下作妖!” 皇后说话的时候,视线扫过甄嬛。 甄嬛身子一僵,脊背处升起一股冷气,胳膊上和脖颈上冒出成片成片的鸡皮疙瘩。 她深深的吸了口气,自己算是彻底得罪皇后。可是,在得罪皇后和母家存亡之间,她也只能如此了。 甩锅给皇后这事,甄嬛并不后悔! 若非那为她领路的宫女,又怎么会有这一劫呢? 皇后正位中宫,若非她授意,那宫女岂敢擅自行事? 这事摆明了就是皇后先算计的她,凭什么她就不能反击? 至于华妃…… 甄嬛眼中暗光浮动,今日之辱,她甄嬛必定铭记! 皇后话落,不等剪秋等人去查,大门内站着的一个宫女扑通一声跪下,手脚并用的爬上前,声嘶力竭的道,“娘娘明察,奴婢没有陷害莞常在。” “莞常在是和沈贵人、安答应一起到的景仁宫,但奴婢刚领着沈贵人莞常在和安答应行至大殿外,莞常在和沈贵人便不再理会奴婢。” 宫女浑身颤抖,说出的话却颇有章法,“莞常在只顾着和沈贵人说话,根本不理会奴婢,奴婢只得引领着安答应站好。” 但是不知怎么的,她领着安答应排列好后,竟然忘记回头提醒莞常在和沈贵人了。 但是宫女不敢说。 她一个劲儿的磕头求饶,“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奴婢绝无构陷莞常在之举,大殿外伺候的诸位内室宫人均可为奴婢作证啊娘娘。” 皇后眼神一厉,好个甄氏! 自己做蠢事竟然还敢栽赃污蔑到她的头上! “好了,吵得被本宫头疼,剪秋,将人拖下去。” “莞常在,你可还有要辩解的?” 皇后声音发冷,看着甄嬛的眼神颇有种想要吃人的凶狠。 自己选中的刀子,竟然率先捅了自己一刀,这内里的憋屈愤懑唯有宜修自己最清楚。 宜修神色晦涩的看着跪在脚边的甄嬛,这样相似的一张脸,必定会是无往不利的武器,但这武器已经威胁到了她自己。 宜修的杀心已起。 甄嬛的指甲已经刺入手心嫩肉,当时她的确只顾着和眉姐姐说话去了,说着说着两人就并排站在了最前面。 眉姐姐也是,为何不提醒她一声呢?还有陵容,她竟默默无声的就站到了后面,也不知道知会一二。 若是她二人之一随便说句话,她又岂会犯这等低下的错误! 甄嬛心中有些气恼迁怒两个姐妹,嘴上却平静的说着: “回皇后娘娘的话,嫔妾当时的确在与眉姐姐说话,但那小宫女没有告知嫔妾应站在何处也是事实。还请皇后娘娘,华妃娘娘明鉴。” 本该是回禀皇后的话,甄嬛却偏偏在最末点了华妃一句。 在座不少人看向甄嬛的眼神一变,莞常在此举是有意还是无意? 华妃睨了一眼端正跪着的甄嬛,不屑的冷哼一声,转眸带着兴奋之色的对上皇后神情难看的老脸,“如此说来,这事倒的确是皇后娘娘您的不对了。” 虽然这话有扣帽子的嫌疑,但那宫女是皇后的人,出了差错那就是皇后这个当主子的御下有失,就是皇后的错处! 华妃对着坐在凤椅上的皇后轻蔑一笑,抬手抚了抚自己华丽的旗头,满脸骄矜傲然:“不过这也怪不得皇后,皇后年纪见长,这精力、能力自然也跟不上了,手底下的人可不就能糊弄就糊弄吗?” 这话跟指着皇后的鼻子骂她是老糊涂没区别。 “你!”皇后惊怒交加,颤抖着手指着华妃,“你放肆华妃!你竟敢毁谤中宫!” 华妃对这话毫不在意,轻哼一声,不客气的道:“皇后娘娘,你与其虚构罪名污蔑本宫,不如还是抓紧时间想想该怎么跟皇上太后交待吧。” 呸,这不要脸的老妇! “本宫宫里还有一大堆宫务等着,就不陪皇后您这悠闲的人了。” 华妃一边说着,一边从座位上站起往殿外而去。 经过跪着的甄嬛身侧时,她顿住脚步,居高临下的俯视甄嬛,“莞常在,这事虽大错不在你,但你僭越却是实打实的,本宫罚你禁足三月,抄写宫规二十遍,你可服?” 甄嬛咬牙拜谢,“是,嫔妾领罚,多谢华妃娘娘。” 不服又能怎么样,华妃是铁了心要整治她的。如今她已经将皇后得罪死,华妃这头万万不能再往深里得罪。 华妃满意的哼笑一声,像只战胜的孔雀似的昂首挺胸得意非凡。 华妃前脚离开,后脚她的狗腿子丽嫔便起身告退。 皇后眼神不善的看了她一眼,却也没有拦着,非但没拦着她,还让殿内众人都跪安了。 钟粹宫,还在等一丈红和泡福事件的奚峤没听到想听的消息,反而先接到了请安回来的余莺儿。 余莺儿满脸满眼都是难以抑制的兴奋和吃到惊天大瓜的狂喜感,一回来见到奚峤就立即将人拉进寝室里,手舞足蹈的说起了景仁宫里的大戏。 一边说,还不忘一边狠狠的吐槽:“那莞常在和沈贵人当真是没规矩到了极点。” “即便那宫女未尽本分,但宫规森严尊卑分明,她一个小小的常在,凭什么能站在富察贵人和博尔其吉特贵人的前面?她好歹还是官眷贵女,竟连这都不知道?” 余莺儿一脸不信。 “若是她顺势认下、再好声好气的求求情,保不准华妃也不会多加为难,毕竟是新人头一次觐见呢,又还有皇后压在上头呢。” “偏生这人为了自保竟然将罪过扣在景仁宫的宫人头上,她倒是把自己摘出来了大半。却也将皇后彻底得罪了。啧啧,华妃跋扈本就不喜她,如今又被皇后记恨上,这莞常在往后的日子是难过了!” 余莺儿满脸的幸灾乐祸,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初见那甄嬛就有种厌恶的感觉,但是看到自己不喜欢的人倒霉,她是真心的很高兴! 奚峤挑眉,还真是没想到这头一次觐见竟然生出这样多的变故来。 但仔细一想,好像又在情理之中。 华妃早有打压新人的念头,而甄嬛在进宫第一日就撞到了华妃手里。 虽甄嬛已经被惩戒过,但“百闻不如一见”,肯定是亲眼所见更具效果。 而这个选出来“儆猴”的鸡,最佳人选当然是甄嬛啦! 她可是唯一有封号的新人欸!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可比贵人都稀罕呢。 不巧甄嬛又犯了个大蠢。 这换了谁都舍不得浪费这天赐良机啊! 第34章 安慰 余莺儿的小嘴嘚吧嘚个不停,说完景仁宫里的乐子后,又说起了离开时看见的一幕:“我前脚刚出景仁宫,后脚剪秋就叫住了富察贵人和夏常在,我估计皇后是想要拉拢这两个。” 奚峤面露恍然,难怪她一直没听到一丈红的消息。 “不过,”余莺儿皱眉,“那莞常在好像没有因为先前被罚的事跟安答应起嫌隙,皇后让跪安后,她还跟安答应一起离开景仁宫回去的。” 不过甄嬛跪今天跪的有点久,膝盖一片青紫急着回去上药,倒是没有再如剧情里那般去逛御花园,也就避开了泡福事件。 咦,这随意改变一点就创飞整个剧情的感觉,真……他么爽啊! 奚峤的眸子亮了亮,转头问她:“你之前对安答应和莞常在之间的关系并不上心,怎么今日倒是突然来了兴致?” 余莺儿好看的眉头皱起,“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今日一见到那甄氏就有种打心眼里的厌恶,恨不得将她脸给挠花了去。姑姑,我这是不是哪里不对劲啊?” 余莺儿惴惴不安。 奚峤略微颦眉又很快松开,这莫不是……剧情的力量? 反派炮灰对主角的天生厌恶? 她温声安抚余莺儿,“别瞎想,有些人天生八字不合脾性相冲。许是你与那莞常在就是如此。” “日后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避着她些,也别当面得罪了她。我见过那莞常在,看着和善可亲,但内里不是个善茬。十个你也没她心眼子多。” “若她惹你不高兴了,只管回来跟我说,我给你出气。” 听她这样说,余莺儿立即就安心了,果然姐姐最疼她! 碎玉轩。 甄嬛温和可亲送走了沈眉庄和安陵容后,脸上的笑容立即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郁气。 浣碧端着一盏银耳汤进来放到甄嬛手边,绷着脸一副不高兴的模样,怨念极重的开始抱怨道:“小主今日被罚,完全是无妄之灾。若非沈贵人拉着小主说话,哪有这档子破事!” “那安答应也是,”她眉头紧皱,“跟个白眼狼似的!她倒是乖觉,知道听从那小宫女的安排站好,偏生也不知道提醒小主一声。” “小主,”浣碧越说越气,往前两步坐在甄嬛旁边,双手扒拉着甄嬛的小臂,“这已经是安答应第二次牵累小主了,小主难道还没看清她的真面目?” “那起子小门小户出来的就是心思阴暗狠毒,巴着咱们甄家的门楣往上爬不说,竟还有反过来踩小主,着实可恨可恼!小主万不可轻饶了她去!” 听到浣碧满心为她的抱怨话,甄嬛脸色稍缓,端起银耳羹喝了两口才轻言细语的道:“眉姐姐和陵容应当不是有意的。” 浣碧眉毛一竖,正欲再劝的时候,甄嬛又道,“好了,你莫要再多言。后宫争斗诡谲,我纵使再聪慧,若是无人相帮也难免有会有疏忽。到时候失了恩宠事小,连累父亲和甄家满门才是最罪大莫及。” 浣碧悻悻的闭嘴,心中却难以自制的冒起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既然小主需要帮手,那她为什么不可以呢? 她可是小主的亲妹妹啊,是绝对不会背叛小主,背叛甄家的。 可不比沈贵人和那什么安答应值得信赖、值得扶持吗? 这念头甫一冒出,就再难消去,牢牢的占据了浣碧的脑海。 甄嬛正在回想今早景仁宫中那凶险的一幕,并未发现浣碧的心思,她心有余悸的抚着心口。 想到那厚厚的宫规,她神色难看的低声道:“咱们算是彻底得罪皇后了,华妃对我也颇有不满,只怕在我受宠前要过些苦日子了。” 浣碧对此毫不在意,“小主别担心,咱们撑过这段时间就好了。凭小主的品貌,一旦解禁必然会得宠,到时候什么好日子没有。” 甄嬛被她的话逗笑,抬手点了点浣碧的鼻子,“你呀~” 这时流朱走进来,“小主在和浣碧说什么,我还没进门就听见了笑声。” 甄嬛笑道,“是浣碧,她呀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信心,一口一个我必然会得宠。” 流苏笑嘻嘻的在脚踏上坐下,“自然是小主您的品貌给的呀,满京城里就没有比小主您更漂亮的贵女。” 甄嬛嗔她一眼,“尽知道说好话逗我开心,好了,都别贫了。浣碧你拿些银子给小印子,让他去内务府要些日常吃用的东西回来。” 宫女太监惯会跟红顶白,如今她得罪了皇后又被华妃罚了,只怕内务府那边都要轻慢她了,还是得要提前准备起来才好。 一进宫就要过苦日子,甄嬛叹了口气。 *** 没有了一丈红和泡福事件,甄嬛也就没有选择装病避宠,但禁足三月加上抄写宫规七十遍,倒也跟原本的剧情诡异相合。 但延禧宫里多了个眼高于顶又碎嘴子的夏冬春可就苦了安陵容了。 夏常在那嘴实在厉害,一张口就是一把软刀子,刀刀都扎在安陵容的痛处。 偏偏延禧宫没有主位,位份最高的富察贵人又跟夏常在一起投向皇后,两人算是一个战壕里的袍泽,她自然不会为了出身低微性子怯弱的安陵容出头。 尤其是当新人轮番侍寝完,只剩才14岁的方淳意和安陵容两人未得召见时,夏常在那话就说的更难听了。 “哟,你不是见天儿的往外跑去巴结沈贵人吗?” “怎么,你那好姐妹也没为你引荐引荐呐?呵呵~不过也是,换我是沈贵人我也瞧不上你这满身穷酸样儿,小门小户出来的就是上不得台面。” 安陵容抿唇垂首,脑海里回荡着穷酸、上不得台面这两词,这不是她第一次听见,可每一次都叫她无比自卑。 夏常在阴阳怪气的又说了几句,见安陵容还是那副没反应的死样子也没有兴致,冷哼一声就带着人去了皇后的景仁宫里。 宝鹊担心的上前奉上一杯茶水,绞尽脑汁的安慰她:“小主别跟夏常在一般计较,她也就是嘴上厉害。皇上近来忙于政务,等皇上忙完了定会召见小主的。” 安陵容抿了口茶水,只觉得满口都是苦涩,“无妨,我已经习惯了。况且我家世低微也是事实。” 此时此刻安陵容又想起了钟粹宫的庄贵人,她们之间往来不多,但每每与庄贵人相处总是轻松又快乐。 只可惜庄贵人的胎象近来不好,太医让她卧床静养,太后皇上更是下令不许任何人前去打搅。 “小主是好性,同为嫔妃凭什么她夏常在就能欺负人?” 她能习惯,宝鹊却不习惯,满脸委屈的道,“沈贵人也是,她如今跟着华妃娘娘协理六宫,小主被夏常在欺压,份例被克扣她竟也不管一管,但凡她替小主说上两句,小主的处境又如何会这般艰难。” 安陵容沉默片刻后才道,“眉姐姐跟着华妃娘娘学习处理宫务本就繁忙,哪里有空注意这些事情。我这点事也不是什么大事,不值当让她烦心。” 宝鹊还想再说,却被安陵容阻止了,“好了,我明白你是为我抱不平。但是我能入宫中本就侥幸,能否得宠就看命吧。怎么就你在,菊清呢?” 宝鹊愤懑的道:“适才碎玉轩的浣碧姑娘来将菊清叫走了。”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安陵容神色怔怔,眉眼再次低垂下去,叫人看不清她的神情。 第35章 意外 钟粹宫里,众人以为的庄贵人卧床养胎是——根本不可能有的! 余莺儿挺着显怀的肚子跟宫女太监们玩的飞起,秋千,投壶,打马吊,尤其是打马吊,她最近格外沉迷。 抱病一事,一来的确是为了让余莺儿能安心养胎,二来嘛,自然是为了避开安陵容。 奚峤想要让安陵容主动挑破华妃宫里欢宜香的秘密,就必须要让安陵容跟甄嬛沈眉庄生出无可弥补的嫌隙,让安陵容打心底里认为甄嬛沈眉庄二人靠不住才行。 只有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安陵容才会触底反弹,主动投向华妃,而为了取信华妃,欢宜香的秘密就是她最好的敲门砖。 如此,奚峤才能进行她的下一步计划。 而让安陵容跟甄嬛沈眉庄产生嫌隙这事,倒是不需要奚峤多做哪怕一丁点儿的推手。 原剧中,沈眉庄得宠又手握学习六宫事务的机会,都能对安陵容的处境置之不理,放任安陵容被内务府克扣份例,被嫔妃和宫人嘲讽欺压。 如今,许是因为奚峤的各种骚操作改变了剧情,沈眉庄虽然依旧算是新人中最得宠的,但却并没有被皇帝赐下学习宫务的机会。 没有了权力在手,宫人自然不会对沈眉庄生出忌惮,安陵容更加借不了她的势。 更何况,沈眉庄的所有心思都被罚禁足和抄写宫规的甄嬛牵引,今儿要拿自己的份例去填补甄嬛的亏空,明儿要担心碎玉轩里的宫女太监不尽心服侍甄嬛。 这般为甄嬛劳心劳神,还得应对华妃时不时的找茬和打压,最重要的事,为了更好的补贴甄嬛,她还要费尽心机争宠搏皇帝的喜爱,如此这般,哪里还有精力去了解安陵容的处境。 况且就算是知晓了,她又能如何呢? 她的份例除了自己用的,剩余的全都拿去碎玉轩给她亲亲热热的嬛儿了。 无宠,份例短缺,加上延禧宫里夏常在的欺压,安陵容的日子怎么可能好过。 这种情况下,为了不让安陵容到钟粹宫求助,也为了不让安陵容怨恨钟粹宫在她困难的时候不伸手拉她一把,奚峤果断的用余莺儿怀象不好当借口闭宫修养。 这也算是把安陵容的后路全都断了。 但唯有此,安陵容才会主动踏上奚峤早早为她选好的路。 虽然奚峤也挺怜悯安陵容的遭遇的,但是为了系统的抽奖,奚峤还是昧着良心当个睁眼瞎。 等到翻过十二月,安陵容被完璧归赵之后,余莺儿的胎满六个月后,她们再出现在人前就正正好! 既能为安陵容指明前进方向为她提供情绪价值,还能对着沈、甄二人的毫不作为指指点点。 最重要的是,这些事情完全不用奚峤出手,不用自己脏手就能坐享其成,简直不要太合她心意! 当然,想要做到,就必须得要余莺儿配合。 但好在余莺儿是个姐宝女,奚峤说什么就是什么。 于是,闭宫修养的日子里,钟粹宫的人过的那叫一个神仙日子,简直不要太舒服! 不用管各种宫规,没有人打压克扣,主子和善大方,每天都能吃饱穿暖还有赏赐拿,而需要做的只有分内的洒扫工作和陪主子玩耍而已。 钟粹宫的篱笆扎的牢靠,她们这的消息,除了太后那边知道些,其他宫殿硬是没听到半点风声,全都以为余莺儿躺在床上保胎呢。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不等完璧归赵一事发生,隆冬三九天的时候,小乐子某天去膳房领钟粹宫小厨房的食材时,听人说了件匪夷所思的新鲜事,回来又说与奚峤和余莺儿凑趣儿。 “延禧宫的夏常在让安答应给她绣荷包被拒后,一直记恨在心,昨日趁着安答应出宫溜达的空隙,命人将宫门关上。” “安答应回来的时候进不了延禧宫,气急之下去翊坤宫请华妃娘娘主持公道。华妃娘娘大怒,罚夏常在跪一个时辰。” “夏常在罚跪完后,竟带着人将安答应拉到雪地里兜头浇了一桶冰水,还让人压着安答应跪在雪地里,若非富察贵人及时制止,安答应怕是要被活活冻死。” 北京城的冬季本就寒冷无比,许多时候天气都在零度以下,最近又下了大雪,寒风呼啸割人的很,往外后一站,都有种要被冻成冰棍的错觉。 这样的天气里被兜头浇了一桶冰水,那是百分百要得风寒的。 奚峤生怕夏冬春这个憨憨把安陵容给over了,连让小喜子小连子搬了两筐上等的银霜碳,随她一起去延禧宫探望。 延禧宫。 安陵容唇色乌青的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是冷,也是怕。 昨天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去找华妃,却不想华妃的人一离开,她就差点丢了命。 那一桶冰水从头淋到脚的时候,她甚至有种自己要被冷死、冻死的感觉。 安陵容紧紧的拥着身上的薄被默默流泪,这些日子以来被欺辱的委屈,和昨儿差点丢命的害怕齐齐涌上心头。 她出身低微,就该受这样的委屈吗? 她份位低下,就该被人折辱至此险些连命都保不住吗? “小主……”宝鹊见她哭得双眼泛红,一时悲从心起也忍不住落泪。 她们的日子真的过的太苦了。 小主入宫许久都未曾侍寝,月例被内务府克扣的厉害,冬季的棉衣棉被全都是些不保暖的次等货,取暖用的碳烟多呛人不说,分量还少根本不够用的。月银什么的,更是几乎见不到。 昨日小主被浇了冰水回来后就发起了热,她去太医院请太医都请不来,原因无他,没银子而已。 最后她只能拿着仅有的一块碎银子买了几粒药丸子给小主服下。 可那药丸子到底不顶用,还未入夜小主就发起高烧来,她没有办法,只能咬牙拿着小主妆奁里唯一一支值钱的金簪去求了何姑姑,那金簪还是小主入宫的时候,庄贵人送的。 何姑姑得了好处,亲自走了一趟太医院,却也只请到了一位年长的医女来,一番把脉后,医女开好药方抓了药,她赶忙熬了药给小主灌下去。 服了药后,天亮时分小主就退了烧,只是到底还未痊愈,她们一没有保暖的厚棉被二没有能取暖的炭火,小主被冷的在被窝里发抖。 奚峤踏进明瑟居的第一感觉就是冷,冷的跟个冰窟似的。 “安小主。”奚峤踏进房门就看见抱在一起哭的主仆俩个。 宝鹊闻声忙擦了眼泪转头,见来人是奚峤,顿时眼睛一亮:“春容姑姑!” “姑姑安好,奴婢失礼了。”宝鹊急忙忙的站起身请安。 奚峤摆手示意她别多礼,几步走到床前对着想要起身的安陵容道,“安小主快躺好,昨日的事,奴婢和庄小主都听说了,小主还未痊愈万万不可再受凉了。” 安陵容依言缩回被子里一边发抖一边虚弱的道,“让姑姑笑话了,陵容这简陋的很,还请姑姑别嫌弃。宝鹊,快给姑姑搬个凳子来。” 奚峤上前摸了摸被子,又薄又硬不是新被褥,可见多了个搅屎棍一样的夏常在,安陵容的日子的确要比原剧情里还要艰难许多。 “这被子……”奚峤皱眉,但到底没多说什么,“我带了银霜炭来,宝鹊你先去点个炭盆来。” 她看着安陵容彤红的眼睛,面有不忍的叹息着道,“小主再忍忍,马上就暖和了。” 安陵容刚止住的泪水再次落下,“多谢姑姑,多谢庄姐姐。” 这宫里真的好冷,冷的她以为自己过不了这个冬天了。 奚峤看着她被冻得乌青发紫的嘴唇和因病而毫无血色的小脸,生怕她真的挺不过去,忙将自己捂手心里的暖炉塞到她被子里。 “今日若非小乐子去御膳房领食材时听到了消息,我们小主都不知道小主的处境竟这样艰难。小主也是倔强,不说旁人,我们小主总不会袖手旁观的,小主该早早的派人来说一声的。” 安陵容的眼泪汹涌,好似流之不尽一般,她抽泣道:“庄姐姐怀像不好,我怕扰了姐姐修养。而且、而且……” 她总以为沈姐姐得宠,总不会一直看着她不管的,哪想…… 安陵容抿唇不再去想。 宝鹊终于端了炭盆来,室内多了些暖意。 见安陵容眼泪不停,宝鹊又跟着抹起了眼泪。 奚峤塞了一个装满碎银子的荷包给宝鹊,“莫哭了,宫中规矩不许见哭声。若是叫人听了去又是一场麻烦事。这银子你拿着,跟着小连子去内务府上下打点一番,先把安小主的月例领回来才是正经。” 宝鹊连忙收了哭声,抬手用袖子擦干眼泪,“奴婢谢过姑姑。” 奚峤来了好一会儿只看见这主仆两个,还有一个菊清硬是连个声儿都没听见,于是便问道:“小主,菊清呢?” 第36章 余悸 提到菊清,安陵容的脸色不好的抿唇,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前些日子甄姐姐病了,身边的人手不够使唤便跟我借了菊清去。” 甄嬛生病这事是浣碧来借人的时候说的。 碎玉轩离延禧宫远,她御寒的衣物不够厚实,并不敢冒着寒风前去探望。 奚峤有那么一瞬间被震惊了,“碎玉轩里的宫女太监也不少呀,怎么就没人伺候了?” 安陵容也不知道,只是浣碧来要人,许多时候不必她同意菊清就跟着走了,许是因为这次去的时间长,才知会了她一声吧。 “许是那些人见甄姐姐无宠,便懒得应付吧。” 奚峤轻声笑了笑,“小主这话说的自己信吗?沈贵人与莞常在向来姐妹情深彼此扶持,且沈贵人自入宫中一向受宠,有沈贵人照拂,莞常在怎会落到那等地步?” “况且,莞常在虽家世不显,但也是四品官员的嫡长女。入宫之时,家中必定备了足足的银两供她花销。这宫中,管你有宠无宠,只要有银子,日子就不会难过。” “退一万步讲,即便她当真病的厉害,又缺使唤的人。按照常理难道不是应该向得宠、又有家世、份位比她高的沈贵人求助?” 安陵容怔住,一双杏眼里雾蒙蒙的叫人看着无比怜惜。 奚峤叹息一声,“是我失言了,还请安小主见谅。小主若不嫌弃我胡诌,得空便仔细想想吧。小主睡会儿吧,我在这里守着。” 安陵容精神不济,炭火烧的火红后室内开始升温她人也变得昏昏欲睡,很快进入梦乡。 宝鹊在小喜子的陪伴下很快就将安陵容的份例全给领了回来,甚至上月连缺的都有补齐,一时高兴的眼睛都笑弯了。 在奚峤送完温暖离开后,沈眉庄终于从宫人处得知昨日安陵容被浇冷水的事,并带着人和一盏燕窝来看望安陵容。 只是她来得不巧,安陵容服了药,正睡得香甜。 见着明瑟居里只有宝鹊一个忙前忙后端茶送水,沈眉庄问了跟奚峤同样的问题,得到的回复自然也是相同。 沈眉庄有些讶然,“嬛儿借走了菊清?” 采月也是一惊,她昨日才奉她家小主的命去看望了莞常在,分明已经大好了呀。 沈眉庄略一凝眉又很快松开,起身对着宝鹊道:“你好生照顾陵容,我去碎玉轩看看嬛儿。陵容这若有缺的少的你尽管来跟我说。” 宝鹊不以为意的行了一礼。 求她?呸,还不如去钟粹宫求一求春容姑姑。 她们小主被克扣月例、被夏常在戏耍欺辱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怎么从来都没见你吱一声啊,现在还来装什么好人。 沈贵人若当真有心,找个名头惩治一番夏常在和那爱嚼舌根的宫女太监就是了。再者,凭她的恩宠,哪怕是让采月去敲打敲打内务府那起子克扣小主份例的奴才呢? 但凡她这口头允诺有那么落一星半点儿到实处,她们小主的日子又怎会这样艰苦。 也不过就是说的好听,在外树个好形象罢了! 也就她们小主良善天真,把这面甜心苦的人当姐妹对待! 呸,晦气! 沈眉庄火急火燎的赶到碎玉轩时,甄嬛正在温暖的内室抄写宫规。 浣碧流朱笑意盈盈的在一旁帮着研磨铺纸,室内一派温暖,空气中飘荡着隐隐的墨香,当真是好一派悠闲快活的日子。 沈眉庄脱了厚厚的斗篷迈进碎玉轩大门,脚步略急的行至甄嬛身旁,怒意隐忍的问:“嬛儿,可是又有那起子眼高手低的轻慢你了?” 甄嬛不解其意,“姐姐来了,流朱,快上茶和点心来。” 吩咐了丫鬟上茶,她才不解的问沈眉庄:“姐姐这话从何说起?” 沈眉庄见她面色红润,精神饱满,提起的心立这才放下。 拉着甄嬛到一旁坐下,一边品茗一边慢悠悠的说:“陵容被夏常在浇了冷水生病,我去探望的时候见她身边只有宝鹊一人伺候。便多嘴问了一句菊清。哪知宝鹊却说你身边忙不过来将菊清借走了。” 甄嬛发懵,“我并未在宫里见过菊清啊。” 浣碧闻言上前福了福身,一脸理所应当的道:“回小主,是我将人叫来的。如今正在后面做些粗使的活。” 却原来是康禄海一如原剧情那般实在忍受不了碎玉轩的清冷,转投到了丽嫔麾下。 那小印子虽没被他带走,但当差并不尽心,有赏银还好说,若是没银子,浣碧根本使唤不动他。 而这时节天寒地冻的,浣碧不想离开温暖的内室去干活,便干脆去延禧宫把菊清叫了来。 甄嬛皱眉,不赞同的看着浣碧:“碎玉轩里多的是人,何必要将菊清叫来?” 浣碧瘪瘪嘴,“那些个宫女太监没银子根本使唤不动,咱们带进宫里的银子这些天来已经用的差不多了。” 自从甄嬛被迫只留了流朱浣碧伺候后,身边就多有不便。 每每有个事情要人跑腿干活的都要打赏一番,且因她尚未侍寝便被华妃罚了一年月例,一应吃用都得要自己花银子买。 内务府那些人最是势利眼,见她得罪了华妃对她比对安陵容还要更甚,银子打赏的少了根本要不到东西,完全是高价从内务府买吃穿用度。 偏偏甄嬛抄写宫规最是少不得笔墨纸砚,那带来的银子可不就跟流水似的出去了吗? 甄嬛沉默了,沈眉庄张了张唇,好似想说些什么但到底什么也没说。 奚峤回到钟粹宫中,将安陵容的惨状跟余莺儿说了一遍,吓得她紧紧的抱住奚峤的手臂,“还好我有姐姐为我筹谋。” 这也太惨了吧! 余莺儿心有余悸,第无数次感激老天爷让她有个有本事又疼她的姐姐,不然今日的安陵容说不定就是来日的她。 那处境,想想都怕极了。 “那咱们要帮她吗?”余莺儿眨巴着好看的眼睛望着奚峤。 奚峤面上带笑但说出的话却很绝情,“不帮!” “升米恩斗米仇,如今我给她送了炭火和银子便已经足以。她是个很有记性的人,记仇也记恩,咱们做的这些已经施了恩,来日若她得宠有这份恩情在,便不会主动害你。” 安陵容此人虽说值得同情,但她的性子实在太过敏感自卑,她但凡付出,定会渴望对等、或者双倍的回报。 她渴望别人的认同、渴望站在高处俯视施舍。 这种人若真要交心那就太累,就这样有不远不近的处着最是舒服。 余莺儿一切听自家姐姐的。 “姐姐,那除夕宴的时候能去参加吗?我都待腻了。”三个月啊,整整三个月都没有出过门了。 “想去那就去吧,不过不能乱吃东西。” 余莺儿欢呼一声,拉着她去挑选衣服首饰。 除夕,宫中大宴。 余莺儿穿了一件橙红色的织金缂丝马甲,旗头上戴着金镶红翡的饰品,整个人看着格外的喜庆。 如今宫中虽有六位贵人,但有封号的就她和欣贵人两人而已,故而两人的位置是紧邻的。 余莺儿在景仁宫里的座位就是跟欣贵人挨着,两人早已跟熟识,三月未见,这一坐下可不就有说不完的话吗? 没多时,人到齐了便开宴。 皇帝垂询关怀了后妃几句,看着这宴会中插满的梅花被勾起了无限哀思。 杯中酒干了一杯又一杯,非但没将心底的情绪压下反而越来越盛,最后实在难忍悲切,竟起身出去了。 嫔妃们也有注意,但皇后还在也不好越俎代庖,只有果郡王奉了皇后之令跟上去。 余莺儿只瞟了一眼便扔到了脑后,关心男人只会妨碍她的荣华富贵。 皇帝更甚! 她看了一眼缩着脑袋一脸怯弱之色的安陵容,正好对方也看了过来,她便笑着朝她举了举杯,安陵容欢喜的端起酒。 旁边的欣贵人瞧见了有些诧异的道,“不想妹妹竟然跟安答应有交情。” “不过是我俩在宫中出身最低,抱团取暖罢了。”余莺儿浑然不在的说道,但言语和神态间却丝毫看不出自卑低落。 欣贵人觉得有趣,“妹妹这话虽是事实,然宫中不看出身只看恩宠和子嗣。妹妹有腹中阿哥在,可不比谁人差。日后主位娘娘里必有妹妹的一席之地。” “姐姐还说我呢,我肚子里这个是男是女尚且不知。哪像姐姐已经有淑和公主承欢膝下了,日后这东西六宫的主位里必有姐姐一份。” 两人商业互吹一番,彼此都高兴。 然而空闲之余,余莺儿想的却是倚仗二字是真的很重要。 华妃有年家和年羹尧,连皇后都不放在眼里。安陵容出身低微毫无底气,便只能忍气吞声被人磋磨。 而她余莺儿虽然出身卑贱,可是她有姐姐啊,她的姐姐胜过千军万马,是她最大的倚仗。 第37章 依附 没了余莺儿,倚梅园里没能再出一个妙音娘子,但甄嬛还是去了,皇帝也的确让苏培盛去对诗了,可惜无人对上。 甄嬛被华妃压着抄宫规,抄到过年都还未抄完。 皇帝宠幸后宫,华妃所得恩泽最多,其次就是沈眉庄。 如丽嫔、夏常在等人一月间也不过一两次罢了,如齐妃敬嫔之类甚至一两月都未必能得见天颜。 沈眉庄许是终于扛不住华妃那层出不穷的打压和挤兑,终于跟皇帝举荐了安陵容,试图让安陵容分散华妃的注意力,给自己争取一些喘息之机。 敬事房派了人来通知安陵容。 “恭喜安答应,皇上今日翻您的牌子,还请您备着,稍后凤鸾春恩车会来接您。” 这公公一来,延禧宫上下就都知道安陵容终于要侍寝了。 夏常在站在自己宫殿门前恨恨的瞪着明瑟居,安氏这满身穷酸味的破落户竟然还有侍寝的时候! 夏冬春心里又恨又怕。 不能让这贱人得宠! 夏冬春满脑子都是这想法,但她实在愚钝想不出个招。 但没关系,她想不出来,皇后娘娘和富察贵人一定有办法。 明瑟居里,宝鹊欢天喜地的给安陵容找搭配衣服首饰,菊清沉默无声的跟着拾掇。 然而当事人安陵容虽然脸上有笑意,心里却并不舒服。 沈眉庄前两日跟她说会向皇上举荐她,让她侍寝。 她原本以为这事很难,必得耗费不少时间精心谋划一番才能成,哪知竟然只是两天的功夫她就接到了侍寝的旨意。 不,严格来说只一天,昨晚是沈眉庄侍寝。 这样简单就能让她面圣侍寝……可是以前沈眉庄却从未想过帮她。 安陵容眼底一片晦涩。 “小主,不如就穿这身奶白镶狐狸毛的衣服吧,这还是年节的时候庄小主送您的呢。” 安陵容的视线落在宝鹊手上的织锦连理纹旗装上,脸上慢慢露出点点笑容,“就这身。” 她容貌只算清丽,素雅的颜色最是称她,而且白色在满人的观念里是尊贵的颜色。 宝鹊得到安陵容的话,又连忙去翻找配饰,忙得跟只小蜜蜂似的。 内务府的人消息最是灵通,一听安答应要侍寝了就派人送了不少东西来,其中有几盆开得正好的玉台金盏。 “隆冬时节少鲜花,这玉台金盏虽不是顶顶贵重的,却也不常见。还请安小主笑纳。” 安陵容望着放了半张桌子的玉台金盏,内心突然涌起一阵火热。 有宠,真是好啊! 以前她看都看不了几眼的花,如今竟有人巴巴的送了这么多来。 钟粹宫,得知这个消息的奚峤露出了笑容,玉台金盏啊。 回到自己的房间里,照旧放下床幔缩进被窝后,奚峤拿出玄光璧点开系统。 系统现在绑定的人仍旧是皇后。 这系统虽有空子可以钻,但是空子并不大,比如用来绑定的血,必须是离开主人一个小时以内的。 但问题是这破系统它根本没有注明! 害得她白欢喜一场。 翻开“母仪天下”奖励的各种光环,奚峤有点犹豫要不要给皇后用一个,但是仔细一想还是算了。 她果断的把页面翻到解除绑定的界面,毫不犹豫的按下了解除按钮。 而后,系统的光芒再次变得黯淡,比起上次与索绰络氏解绑,这一次对系统的伤害明显更大了,光屏上竟会时不时出现花屏现象。 咦,这么不经造啊? 奚峤嫌弃的把它关押进玄光璧,而后开始今日份的精神力修炼。 她如今已经能将精神力沿着单一方向外放十五米了,进步虽然小但是一直都有。 这就很振奋人心。 当夜,安陵容被完璧归赵,成为了满宫的笑话。 夏常在更是嚣张,直接跑到明瑟居里指着安陵容的鼻子嘲讽,“也不看看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得到皇上的恩泽?” “就你这满身穷酸的味儿,还是别去薰着皇上了。畏畏缩缩的看着就让人生厌,别说皇上看不上你,怕是随便拉个太监来也瞧不上。” 安陵容形如枯槁,整个人都呆滞无神,任由夏常在如何嘲讽欺辱都毫无反应,夏常在见此得意一笑,志得意满的带着人离开了。 “小主……” 宝鹊双眼含泪的跪在安陵容身侧,“小主你别听夏常在的话,她说话向来不中听。以后,以后皇上还会召幸您的。” 安陵容木木的摇头,“不会了,皇上不会召幸了。” 奚峤来的时候,正好听到这话,“小主何必妄自菲薄,满宫的嫔妃里,安小主的气韵都是独一份的,皇上定会瞧见小主的好的。” “姑姑~”安陵容转头看向她,眼中含着的热泪一滴滴落下,打在她的衣襟上。 “是陵容无用,我、我昨晚太害怕了,一直都在发抖惹了皇上厌恶。” 奚峤扫了一眼放在室内的玉台金盏,“小主头一次侍寝难免心中不安,以后便好了。” “这是我们小主让我给安小主送来的东西,安小主万不可灰心。这宫中恩宠便是命,小主如何也要争一争的。” 是一匹水绿色的软缎,颜色素雅很适合安陵容。 安陵容心下惶恐,争?她要如何争? “惹了皇上厌恶,我便是想争也无处争了。” 奚峤叹息,“若是如此,那小主便只剩下依附这一条路了。” “入宫这么久,小主该是明白宫中的捧高踩低的。恩宠家世皆无,便只能寻高位嫔妃庇佑。皇后娘娘与夏常在,华妃娘娘与曹贵人都是如此。” 华妃娘娘! 安陵容眸光一动,忽然想起了两次去翊坤宫中时闻到的麝香。 当夜,安陵容收拾一番便悄悄去翊坤宫外求见,周宁海瞧不上她本不想替她通报,却并不想安陵容竟然信誓旦旦的说有人要害华妃。 入了内殿,华妃还是一如既往的那般雍容华贵,安陵容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她跟前。 “嫔妾安氏拜见华妃娘娘。” 华妃歪在炕上,扫了一眼安陵容那憔悴的面庞,也不叫起,就这么居高临下的道:“说吧,你知道什么。” 想让,她对于安陵容的不识趣打搅很不高兴。 安陵容怯怯的抬头看了一眼殿内伺候的宫人,心一横咬牙道:“还请娘娘屏退左右。” 华妃的脸色不好,对着安陵容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排揎:“安氏你有完没完,有话就说没话就滚,本宫可没时间跟你白白作耗!” 真实烦死了,宫务本就繁多,看得她头疼。这安氏还要给她找事。 安陵容被华妃的疾言厉色吓得瑟缩不已,看得华妃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就安氏这性子,难怪被完璧归赵! 没错,在华妃心里,安陵容就是想找个借口投在她名下而已,华妃看在这安氏帮她打压了甄嬛和夏冬春那两个贱蹄子的份上,才愿意见她一面听听她的说辞。 安陵容肩膀内扣,在华妃凶悍的目光下恨不得缩成一团,分明很害怕华妃,却还是坚持:“华妃娘娘,嫔妾知道的这个决不能入第三人之耳,否则,嫔妾就活不成了。还请娘娘屏退左右。” 华妃脸色依然不好看,但是神色却有松动。 她直直的看着安陵容,直看得安陵容如有针扎,忍不住出声恳求,“请娘娘信嫔妾一次。嫔妾绝无哄骗戏耍娘娘之心,若嫔妾所言有半字虚假,但凭娘娘要杀要剐。” 华妃眉头一颦,对着颂芝挥手,示意她们退下。 待殿中只剩安陵容和华妃时,安陵容膝行上前,上半身几乎贴着华妃的小腿颤抖着声音道:“华妃娘娘,嫔妾自幼学习调香,嗅觉灵敏对香料更是熟悉。” 华妃听得这一句,心头忽有不好的念头闪过。 不等她问,安陵容继续颤颤巍巍的道:“嫔妾第一次来娘娘宫中时,就在娘娘宫中闻到了麝香的味道。” 华妃瞳孔震动,猛的坐直身体,视线直勾勾的盯着安陵容苍白的小脸。 “那时,是嫔妾第一次见娘娘,心中难免惶恐,还以为自己闻错了。可第二次嫔妾来娘娘宫中求娘娘主持公道时,刻意仔细分辨了一番,的确是麝香不错,而且还是药效最烈的当门子。” 华妃心神俱震,麝香,当门子! 她宫中只焚欢宜香,那可是皇上亲手为她调配的,是宫中独一份的荣宠啊。 怎会? 怎会! “安氏,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华妃神色骇人,一双凤眸里满是惊怒之色。 安陵容低头,但下巴刚收起,她就止住了动作,鼓起为数不多的勇气抬头看着华妃的眼睛,“娘娘母族显赫,定不缺懂香料的人。” 华妃突然卸力倒在靠枕上。 安氏必不敢信口雌黄,那…… 华妃一时不敢深想。 第38章 交换 奚峤一直让人留意着安陵容主仆两人的动向,不想安陵容竟然这样心急,连夜就去投靠华妃了。 可见她当真是被磋磨怕了。 夜半时分,周宁海亲自将安陵容送到了延禧宫外。 安陵容虽面色苍白,但那一双眼睛里却盛着沸腾的激动。 她知道,自己的好日子不会远了! 安陵容夜会华妃的第三日。 年夫人递牌子进宫拜见华妃,一到翊坤宫,年夫人就以年家有添丁之喜,命人给所有伺候的宫人送赏。 整个翊坤宫都喜气洋洋的,随处都是欢声笑语。 但大殿内,华妃和年夫人却满脸泪痕。 欢宜香中,掺杂了大量麝香。 华妃神色衰败,眼神空洞,好似丢了魂魄一般。 年夫人一手紧握华妃的手,一手用手帕死死的捂着嘴,生怕有哭声溢出被不该听的人听了去。 当天夜里,安陵容又走了一趟翊坤宫,离开的时候,手里抱了个不大不小的木匣子。 安陵容投效华妃一事,除了一手促成的奚峤外,也就她们两人贴身伺候的心腹知晓。 奚峤见火候差不多了,摩拳擦掌的开始下一步计划。 等到胎儿渐大,能诊断出性别的时候,奚峤一脸笑容的往寿康宫中去了一趟。 “恭喜娘娘,太医昨日前来为贵人小主诊脉,诊出小主腹中所怀乃是皇子。” 太后欣喜的坐直身体,“好好好,庄贵人是个好的,竹息,赏,厚赏!” 等奚峤离开后,太后立即命人去请了皇后过来,语重心长的说了庄贵人这一胎是皇子的事。 皇后闻弦音知雅意,但她不甘心抱养一个生母出身卑贱的皇子“如今宫中有宠嫔妃不在少数。庄贵人出身太过卑贱,焉知她所生之子不是另一个四阿哥?” 宫婢之子,如何能压下三阿哥那个蠢货! 哪怕是甄嬛那个贱人生的呢? 没错,哪怕甄嬛得罪死了皇后,皇后仍旧想要甄嬛给她生儿子! 在皇后看来,甄嬛与柔则有八分相似,所生之子必然能得皇上移情,定能一举压下所有皇嗣。 太后顿了顿,盯着她的眼睛道,“不管如何,庄贵人此胎必要平安。皇后你可能做到?” 皇后的指甲陷入手心嫩肉里,面色从容的回答,“妇人生产本就危险,儿臣本事再大也不能保余氏母子无碍。” 太后拨弄着佛珠,“你是皇子嫡母,只要你这个做皇额娘的想要他平安他定能平安。” 皇后眼神晦涩,但在太后的逼迫下只得低头,“儿臣知道了。” 寿康宫的这番话无人传给奚峤,但无需多加打听,奚峤也并不关心。 她从未将希望寄托在太后皇后这对狡诈狠辣的姑侄身上。 当夜,奚峤穿着普通宫女的衣服敲响了翊坤宫的宫门。 白天的时候,她趁人不注意给颂芝塞了一张纸条,那纸条上没写什么要命的秘密,只有四个并不朴素的字:生子秘方。 华妃必定会愿意见她的。 果不其然,敲门之后,周宁后立即打开宫门,恭敬的将奚峤引进翊坤宫主殿。 主殿里,华妃穿着寝衣、披散着三千青丝等的焦急坐在主位上,一旁的茶桌上摆了两盘上等的点心。 华妃一见着奚峤后,便迫不及待的问她,“你说你有生子秘方可是真的?” 她被人暗害多年不孕,这生子秘方若是真的…… 奚峤行了一礼,恭敬的答话:“自然,奴婢便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诓骗娘娘。” 不管华妃会不会因为欢宜香中的麝香对皇帝死心,她和年家都拒绝不了一个皇子的诱惑。 她抬头看向华妃,开门见山的道:“华妃娘娘应当还记得庄贵人之前有孕又流产之事,奴婢因不忍她整日里以泪洗面便给她用了此方。” 华妃凤眸一转,迟疑的看着她:“你本是太后跟前红人,为何要为庄贵人做到这等地步?” 欢宜香中的麝香极有可能是太后的手笔,而这个春容又是太后那老妇身边出来的,华妃不得不多思多想。 奚峤躬身,“不瞒娘娘,奴婢本名余鹭,与庄贵人乃是一母同胞的姐妹,奴婢的生母早逝之时千叮咛万嘱咐,让奴婢要照顾好妹妹。” 华妃目露恍然之色,难怪! “所以,你想求本宫帮庄贵人坐上嫔位?” “娘娘英明,”奚峤抬眸看着华妃,眸中泛着暗沉之色,“但这只是其一。奴婢还想求娘娘为小主寻一个信得过的接生嬷嬷。” 她毫不遮掩自己难看的脸色和发冷的眼神,“娘娘您有所不知,太医已经诊出庄贵人腹中所怀乃是皇子。太后得知后授意皇后抱养,然皇后为人阴狠毒辣,她定会在庄贵人生产之时动手脚,去母留子。” 华妃一听竟然是个皇子,不由得大喜。 庄贵人用了那秘方怀有皇子那她岂不是也能! 当即便道:“这事本宫应了。” 奚峤听到这话立即就笑了,“奴婢这生子秘方需以母体鲜血为药引,佐以其他药物炮制,七日之后方才能成。” 华妃不疑有他,立即让颂芝取了玉瓶和刀来。 这么多年她都等了,不过短短七日而已。 得到华妃血液后,奚峤当即就将系统和华妃绑定。 “叮~绑定成——滋啦——功。宿主——滋啦——年世兰……” 奚峤眯起眼睛,看来她薅不了多久的羊毛了。 这系统只出不进,明显已经能量不足了,就是不知道它需要的是宿主的气运呢?还是通过宿主,从皇帝身上掠夺的国运或者龙气。 这个念头在奚峤的脑海里一闪而过就消散了,她并没有要为这什么宫斗系统提供能量的想法。 奚峤的手指在光屏上滑过,查看着怀孕的奖励,其中有一个道具“断情绝爱光环”。 她觉得这个光环很适合华妃和年家。 七日后,奚峤给了颂芝两枚药,一枚解毒丹一枚生女丹,虽然系统保证服下生女丹后定会怀孕,但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多给了一颗解毒丹,但愿能帮华妃排出体内的麝香。 而后就老老实实的等着华妃曝出喜脉,登临贵妃,让她抽奖! 三月杏花疏影,甄嬛到底还是与皇帝在御花园里相遇了。 没有余莺儿的刺激,皇帝依旧封了甄嬛为贵人。 众人睁大双眼等着看翊坤宫华妃的反应,却不想翊坤宫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不论是华妃还是华妃的宫人全都安安分分的龟缩在宫中。 就好似全然没有收到消息一般。 这不由得让众人侧目。 皇后有心刺探,华妃却直接抱病不见客,甚至将以前牢牢抓在手里的宫权都交了出去。 华妃当然不会有反应,她因为欢宜香中的麝香对皇帝的感情和占有欲消散了一大半。 而且在她受孕的第一时间,宫斗系统就发放了奖励,奚峤当即就把那个“断情绝爱光环”给她佩戴上了。 一心盼着皇子,又不爱皇帝的华妃,怎么可能会在乎甄嬛得宠不得宠呢! 而皇帝欣喜于找到了一个纯元2.0版,将整个后宫都丢到了脑后,一心一意跟甄嬛玩着情景重现,重温旧梦。 皇后虽心中憋屈,但一想到甄嬛的儿子的用处,勉强也还能按奈着忍下。 可她能忍,丽嫔、夏常在等却忍不了。 她们恩宠本就少,如今有了甄嬛,皇帝更是把她们忘的一干二净。 没有了华妃这个主力军,丽嫔等人依旧手段频出针对甄嬛沈眉庄两人。一时宫中好不热闹,几乎天天都有戏看。 剧情的力量似乎一直存在,夏常在因甄嬛的得宠彻底失宠,因而心中生恨,联手丽嫔对付甄嬛。 直到春末,翊坤宫突然放出消息,华妃娘娘有孕三月,顿时将整个后宫都炸了! 皇帝、太后、皇后三人更是难以置信。 欢宜香竟然失效了? 宫中三巨头齐聚翊坤宫,太后皇帝假仁假义好一番欣喜慰问后,提起了欢宜香,“今日翊坤宫中怎么不见熏香?哀家记得你最爱欢宜香。” 第39章 羔羊 说起这个华妃眼神一厉,当即就跪在了皇帝太后面前,一副遭了天大委屈的模样,一边垂泪,一边哀切的道:“还请皇上太后给臣妾做主,臣妾的欢宜香里被人掺了麝香。” 此话一出,莫说三巨头便是同来恭贺华妃有孕的嫔妃都震惊了。 皇帝沉默一瞬,而后大怒连声命人彻查。 “朕倒是要看看,是哪个不要命的竟然在这宫中为非作歹!” 分明他早有暗示,不准任何人透露欢宜香的秘密! 他倒是要看看,究竟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竟然将这事透露给华妃知晓! 太后深吸一口气,又说了几句安心宽慰华妃的话,而后对她保证:“有哀家和皇帝在,日后定无人再敢害你和皇嗣。” 说了许多的好话,又让人送了厚赏,皇宫三巨头才离开翊坤宫,还了华妃一片清净。 等他们一走,华妃脸上的笑意消失无踪。 她眼眶湿润的望着养心殿的方向,皇上,世兰这一腔情谊终究是错付了。 但是年家需要一个皇子,需要一个护身符。 这时,一个穿着宫女服饰的青年女子走到华妃跟前,“主子,东西已经检查完了,太后送来的那尊白玉观音像里有麝香。” 华妃狠狠的闭上眼,“乌雅氏!将这消息告诉家里。” “是,奴婢先回去了。” 寿康宫,太后,皇帝,皇后三人静坐。 许久后,竹息、苏培盛、剪秋三人一齐进入殿内。 竹息率先将自己查到的消息禀告给三人:“启禀太后、皇上、皇后,奴婢已经查过太医院了,近半年里,为华妃娘娘请平安脉的只有江城江慎两位太医,其余人包括学徒医女都并未与翊坤宫有过接触。” 她说完退后一步,苏培盛往前,“启禀太后、皇上、皇后,奴才查了翊坤宫所有的宫女太监,所有奴才的来历生平都没有问题,绝无一人懂调香或医术。” “另外,奴才还查了跟华妃娘娘走的近的娘娘小主以及她们身边伺候的人,无论是丽嫔娘娘那,还是曹贵人那,都没有懂香会医的。” 至于丽嫔曹贵人这两人,那都是潜邸老人了,要真有那本事,不可能才跟华妃 最后剪秋上前,“启禀太后、皇上、皇后娘娘,奴婢查了年夫人和年府女眷入宫请安的记录,自华妃娘娘入宫,年家女眷一共入宫三次,每次华妃娘娘都有厚赏。” 那些赏赐在出宫之前会有人检查,但是年家女眷的东西,哪个狗胆包天的敢细查?只不过就是走个形式而已。 如此这般,谁能知道其中有没有夹带什么不该带的,比如欢宜香! 皇帝拨弄手持的动作顿了顿,抬眸盯着剪秋。 剪秋整个人绷紧,心中生出惶恐。 “皇上,”皇后出声打断了皇帝的审视,“宫中有皇额娘和您示下,必不会有人做不该做的说不该说的,臣妾以为,岔子只怕出在了宫外。” 太后这时也叹息一声,“皇帝,他们调查的结果你也听了,消息应该不是宫里露给华妃的。” 皇帝垂眸,脸上看不出喜怒,“既然皇额娘和皇后如此坚信,那朕便派人去查查年府。苏培盛——” “奴才在。”苏培盛躬身上前。 “着人去查,细查!朕要知道年家半年里都接触了些什么人!” “嗻。”苏培盛领命走了。 太后对着竹息和剪秋摆摆手,示意他们出去。 “皇帝,华妃这胎,你是怎么看的?” “朕……”皇上深邃的眸子里有暗光闪动,“皇额娘,儿子不能……” “皇帝!”太后面色肃然的看着皇上,拔高了声音:“年家势大,假以时日必成威胁。既然当年那个孩子……那如今也留不得!” 皇上闭上眼不语,许久后睁开眼睛,漆黑的眸子直直的望进太后眼中,“世兰因多年都没能给儿子添一儿半女而愧疚自责,儿子……辜负她许多,不能再伤她了。” 对上太后不赞同的眼神,皇帝站起身,“此事朕心中已有决断,就不劳皇额娘费心了。天色不早,皇额娘早些休息吧,朕还有政务处理,就不陪皇额娘了。” “皇帝!”太后怒极,却也无能为力。 苏培盛奉命调动血滴子查了年家一整天后,除了些走后门送礼之类的,什么都没有查到。 皇帝不信邪的又命人查了两天,还是一无所获。 而此时,皇帝御赐给华妃年氏的欢宜香中含有大量麝香一事不知怎么竟然已经传到了宫外。 为了稳住年家,为了给年家一个交代,皇宫三巨头再度聚首寿康宫。 皇帝率先开口,“查了三日并无发现年家有不妥。偏生这事又传到了外面,朕的御案之上已经堆了不少奏折了。” 太后沉默片刻后看向皇帝,“皇帝你是如何想的?” 皇后也惴惴不安的看向皇帝,她心中明白,欢宜香中有麝香这事,必须尽快给华妃、给年家、给百官一个交代。 而皇上此刻将她也叫来寿康宫,只怕…… 皇后看着沉默的皇帝,一颗心止不住的往下沉。 太后将手里的佛珠往旁边一放,神态坚定的道:“皇帝,皇后是一国之母,岂能名声有污?且帝后休戚相关,皇后有错,那便是皇帝你有错。” 皇上终于开口,“皇额娘,朕并无此意。朕只是在想,此事要如何做才能堵住年家、堵住百官的嘴。” 此事若不能完美的敷衍过去,年家那且不说,百官心中也必定会对皇室避而远之,不会再愿意将家中女儿送进皇宫。 太后稍稍放心,皇后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回去。 得了安心的话,太后放缓语气:“皇帝心中可有章程?” 皇帝拨弄着手持摇头,“年家非寻常人家。” 不让他们满意,他们未必还肯舍命打仗,边疆绝对不容有失。 太后眼珠子一转,唇角露出点点笑容,“皇帝莫不是忘了端妃?” 皇帝拨弄手持的动作一顿。 当年王府之中,端妃就与世兰有旧怨…… 于是,皇帝御赐给华妃的欢宜香被加麝香一事,在大动干戈的查了五日之后,罪名落到了延庆殿端妃头上。 对这个结果,奚峤早有猜测,只是亲眼看见皇帝下旨将罪名扣在端妃头上,奚峤还是忍不住感慨,皇室果真无情又黑暗。 端妃贬为庶人赐死,齐氏一族获罪,族中子弟罢官、抄家、流放,皇帝还下旨,责令齐氏子弟三代不许为官。 三代啊,一个大家族几乎也就完了。 第40章 愚蠢 翊坤宫。 苏培盛亲自前来将皇帝降罪齐氏一族的旨意告诉华妃:“皇上爱重娘娘,查明真相后立即将齐氏贬为庶人赐死,齐氏一族但凡五服之内,一律罢官抄家流放,三代之内不许为官。” “此外,皇上还开了私库,挑了好些贵重的金玉摆件、珠宝首饰和安胎养身之物命奴才送来,还请娘娘珍重己身,珍重腹中皇子,万勿为些不值得的人伤神。” 华妃眼底滑过一缕讥诮,面上却笑意盈盈的道:“皇上的心意本宫知道了,有劳苏公公走这一趟了,周宁海——” 周宁海立即将一个薄薄的荷包奉上:“苏哥哥,这是我们娘娘的心意。” 苏培盛喜笑颜开的接过,“哟,奴才多谢娘娘厚赏,娘娘近来喜事频频,奴才厚颜沾您点喜气。” 华妃眸中冷色化开,这话倒是不假。 苏培盛离开后,颂芝和周宁海一左一右护着她坐好,颂芝看了一眼殿中堆满的赏赐,“娘娘,可要请青霜姑姑来看看这些东西有没有问题?” 华妃懒洋洋的摆手,“不用,重新开间库房,把这些东西给本宫原封不动的塞进去,以后送来咱们翊坤宫的其他东西一律如此处置。” 青霜能不来翊坤宫就最好不要来,太后那老虔婆和皇帝前些日子的动作她年家不是没发觉,只不过是不想搭理罢了。 她年世兰和年家可不是什么软柿子,且等着她大哥二哥回京再说! 不过—— “找个机灵的去延庆殿看看。” 华妃抚摸着自己的小腹,心里有些遗憾不能亲眼看见齐月宾那贱人的下场。 延庆殿,装病的端妃真的病了,面色憔悴苍白,眼下乌青一片,嘴唇干裂翻皮,她穿着寝衣跌坐在地上,在她面前,是捧着白绫、匕首、鸩酒的小夏子。 “皇上开恩留你全尸,齐氏,选吧。”小夏子将托盘往她跟前一放。 端妃、哦不,齐氏看着托盘里的东西凄然一笑,滚滚热泪从眼眶中落下,许久后,她抬头看向养心殿的方向,“到头来不过是我自欺欺人罢了。” 她的目光渐渐失了焦距,眼中一片空洞木然,“我早该明白的,一个连自己孩儿都能狠心杀死的人,该是何等的狠毒冷漠自私?我竟蠢的相信他的承诺。” “哈——他那人爱的只有他自己,只有他的权势,只有他的皇位,他的天下!” “呜呜呜——”齐氏失力的倒在地上嚎啕大哭,声声泣血:“爹娘兄长——是我害了你们,是我害了全家,是我害了全族啊——” 她一边哭嚎,一边用拳头捶打自己。 小夏子闻得这几句没由来的打了个冷颤,皇上竟然亲手杀过自己的孩子? 小夏子忽然灵机一动,想到了一桩王府旧事,当年还是侧福晋的华妃娘娘曾经有过身孕,却被眼前这位一碗加了红花的安胎药生生打下。 莫不是…… 小夏子的脊背生寒,一股森森冷意萦绕在他身上,他急忙深吸一口气止住脑子里的胡思乱想。 这不是他该知道的! 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齐氏趴伏在地上疯癫的又哭又笑,“呜呜呜——哈哈哈——我好恨好恨啊!” “太后、皇帝——你们好狠,好恨啊!” “太后——皇帝——” 一声声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声音,凄厉又阴森。 小夏子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生怕齐氏再胡言乱语的说些什么他该不知道的皇室辛密,连累了他的小命和荣华富贵。 他当即就从地上的托盘里端起鸩酒,走到齐氏身边蹲下,一手扣住她的下巴捏开她的嘴,将毒酒生生给她灌了下去。 “咳咳、”齐氏任由毒酒被灌进嘴里,“华妃——世兰——世兰——咳咳——” 毒酒下肚,齐氏吐出几口血后,气息渐渐衰弱,眼里的亮光也一点点消失。 等她彻底没气了,小夏子谨慎的探了探鼻息才冷哼一声回去复命,并未发现后窗下躲着一个小太监。 齐氏死了。 虽然她死前就被削去了份位,但一个曾经的妃位娘娘就这样没了,后宫还是安静了一段时间。 就连上跳下蹿争宠的夏常在丽嫔等人也不敢闹出动静,一时之间甄嬛独得恩泽。 太后被华妃有孕这事闹得头晕脑胀夜不能寐,哪里还有空闲时间去关注皇帝有没有雨露均分。 却偏偏这时,宫外传来乌雅氏族长马上风死在青楼女子肚皮上的消息,太后一听差点没晕过去。 坏消息不止这一个,乌拉那拉氏的子弟也陆续传来死讯,死法千奇百怪主打一个丢脸。 朝堂之上百官纷纷弹劾两族,皇帝有心偏袒却也不能太过,只能降罪两族掌权人,罢官修身。 这一下,太后皇后都病了。 皇帝心中怀疑是年家搞鬼,可到翊坤宫去看望华妃时,她还是那副娇俏活泼的模样,每每都会拉着他说好多跟孩子有关的事。 面对华妃充满了柔情欢喜的眸子,皇帝每次都只能落荒而逃,他又想起了那个被他打掉的孩子,那是一个男孩,是他跟世兰的第一个孩子。 没有华妃压制,甄嬛日益得宠,皇后即便一心盼着她有孕生子一时也看不过去,暗中让夏冬春给甄嬛下了不少绊子。 五月初,天气渐热,余莺儿在凌晨时分突然发动。 钟粹宫中一切准备就绪,宫人也并无慌乱。余莺儿被送进了准备好的产房,两位接生嬷嬷被奚峤拦在产房外,“还请两位去旁边的耳房沐浴更衣。” 其中一个穿褐青色衣服的嬷嬷神色一慌,“姑姑,小主生产要紧呐!要是出了岔子姑姑也担待不起吧?” 奚峤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既然怕担待不起那就不要伺候了,小乐子,将此人捆了拖下去,待小主平安诞下皇子后交给皇上处置。” 小乐子立即带人上前将人捂住嘴压下去。 剩下的那个嬷嬷一个激灵,连忙往旁边的耳房里去在宫女的伺候下洗了头发和身体,又换了一身衣衫才被放进产房里。 进去的时候,产房里还有一位未曾见过的接生嬷嬷,她的衣服与那人一模一样,可见也是被拉去沐浴更衣后才来的。 第41章 生产 为防止两人有坏心思,奚峤一直亲自守着,精神力铺展开将这两人笼罩其内,她们的任何一点小动作都休想逃过她的感知。 万幸,这两个是没有问题的。 余莺儿锻炼的好,又有奚峤给的顺产丹,几乎称得上是真正的无痛生产,十来分钟的时间,孩子就平安的生下来了。 天色熹微青阳初升之际,钟粹宫后殿传出一阵响亮的婴孩啼哭声。 接生嬷嬷欢天喜地的将皇子抱出去给皇后报喜,“恭喜皇上皇后,贵人产下一子,母子平安。” 皇帝先是惊讶而后欣喜,“好好好!赏,苏培盛赏她们,所有人都有赏!重赏!” 皇后看了一眼产房,眸中冷意一闪而逝,而后脸带笑容跟身旁的皇帝道,“恭喜皇上再得一子,六阿哥生的很是健康呢。” 皇帝哈哈大笑,“皇后同喜,庄贵人是个好的,该赏!” 这时候,华妃终于到钟粹宫了。 她扶着自己已经开始显怀的小腹,在颂芝和周宁海的搀扶下拾级而上,“臣妾见过皇上皇后,恭喜皇上喜获麟儿。” 皇上扶住她,“爱妃怎么来了?朕不是让你在宫中好生歇着吗?” 华妃笑容晏晏,“臣妾放心不下庄妹妹,这才过来瞧瞧,不想六阿哥竟然这样心疼他的额娘,这么快就出来了。臣妾刚才好似听皇上说要赏庄贵人,不知皇上可想好了要如何奖赏?” 皇帝沉吟片刻,“庄贵人生子有功,那便晋庄贵人为嫔,居钟粹宫主位吧。” 皇后脸上的笑容顿住,“皇上,庄贵人到底年轻,欣贵人曹贵人等也有生育都未能封嫔,如今庄贵人越过她们封嫔,是否……” 不等皇后说完,华妃抢过话头,“皇后娘娘这话好生没理,六阿哥乃是皇上登基后的第一子,乃是祥瑞之兆。” “且皇室首重皇子,庄贵人生子有功本就该晋封,娘娘拦下她晋升嫔位意欲为何?莫不是想要将六阿哥抱去景仁宫?” 皇后面色一沉,“华妃多虑了,本宫并无此想法。本宫身为后宫之主,照拂后宫嫔妃乃是分内之事,曹贵人欣贵人先庄贵人有孕生女是事实。” 华妃嗤笑一声,“皇后既然为她们着想,何不将欣贵人曹贵人一同提为嫔位?左右宫中现在也仅丽嫔敬嫔两个嫔位,她俩都是公主生母,又是从潜邸出来的老人了,难道还当不起一个嫔位?” 皇后怎么可能愿意,她当然不愿意。 然华妃乐意,她看向皇帝,“公主亦是天家血脉,生母份位低下公主也面上无光,伺候的人保不准会轻慢公主。” “况且,按规矩后宫可有六嫔,便是添上曹贵人欣贵人也未逾制。皇上以为呢?” 皇帝想了想,“华妃所言有礼,既然如此,那曹贵人欣贵人便一同提为嫔位。等庄嫔出了月子,三人一同行册封礼。” 曹贵人和欣贵人不料竟喜从天降,连忙跪下谢恩。 皇后气得脸色发青,却还是要扯出笑脸。 也不可谓不憋屈啊。 奚峤替余莺儿谢恩后,让小乐子将那个有问题的接生嬷嬷拖了出来,皇帝怒意勃发,当即下令彻查。 至于这调查的结果,自然不了了之。 产房里,余莺儿精神尚佳,奚峤抱着被包在襁褓里的六阿哥一进来,她就双眼亮晶晶的看着奚峤,“姐姐,我好像听见皇上说要晋我为嫔了!” 奚峤上前将六阿哥放在她身旁,有些无奈的看着她,“你就只关心这个?幸好咱们小六还小。” 余莺儿抓住她的衣袖撒娇,“小六有姐姐照顾肯定没问题嘛,但是嫔位可不一定,皇后那老女人又毒又阴还小气,肯定要拦着皇帝给我升位分的!” 奚峤嗔她一眼,“你呀口无遮拦,有些事自个儿心里清楚就好,万不可宣之于口。” “放心,皇上已经晓喻六宫,晋你为嫔。同时还将曹贵人和欣贵人也升了上来,只等你出了月子一起行册封礼。” 余莺儿兴奋的差点从床上蹦起来,被奚峤一把按住,“好了好了收着点,你现在可才刚生产完,不想被当妖孽拉出去就给我安分点。” 顺产丸不愧是系统出品,余莺儿服下之后,生崽非但不痛还快,而且生完后精神百倍,一点也不像正在坐月子的产妇。 余莺儿笑嘻嘻的坐起身依偎在奚峤肩头,“我才不怕呢,有姐姐在,我就只管吃好喝好睡好就行。” 有姐姐在,她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奚峤有心让她长点心眼、有点上进心,却又开不了口。 她在心内无声的叹息一声,后知后觉的发现了一个问题,她好像把余莺儿养废了。 但现在也不是纠正的时候啊! 她是个才生完孩子的小姑娘啊! 要是这个时候让她独立一点,万一余莺儿想左了,以为她信赖的姐姐不在乎、不关心她了,只把她当成个生皇子工具,从而产后抑郁了怎么办? 唉…… 奚峤再度叹息,好歹带在身边照顾了这么久,总是有感情的。 她视线朝下看了一眼正在吐泡泡的六阿哥。 得了,养废了就养废了吧。 这不是有个现成的接班人吗? 只要好好培养,日后六阿哥也能护余莺儿周全。 六阿哥洗三办的很是盛大,皇室宗亲皆在应邀之列。 所幸五月的京城还不是特别热,余莺儿坐月子期间并没有受什么罪,虽然她的身体并不需要坐月子,但样子总得要做做的嘛,闷在屋里一个月,换了谁来都不好受。 钟粹宫因为余莺儿成为了正经的嫔主子,又有六阿哥养这里,一扫以前门可罗雀的清冷。 内务府更是不敢轻慢钟粹宫上下,时不时的还会送些份例之外的孝敬,一时之间,钟粹宫在宫人心中的地位直逼翊坤宫。 第42章 通房 另一边,安陵容自从悄悄投靠了华妃后,内务府便从未克扣过她的份例,再有华妃时不时的赏些东西,日子过得倒也还行。 唯一不好的就是夏常在依旧欺负、打压她。 但是她能忍,夏常在说的难听了她便出去,有时候是到钟粹宫看看六阿哥,再隔着屏风跟余莺儿说说话。 有时候是去翊坤宫看望华妃,实在无处可去就去御花园里逛,反正就是不去碎玉轩和咸福宫。 她投向华妃之事本是隐秘,但为了震慑夏常在,在华妃曝出身孕之后,她自个儿给抖出来了。 甄嬛和沈眉庄两人知晓后,聚在一起嘀嘀咕咕好一番,又是感叹安陵容跟她们生分了,又是怨怪安陵容不知感恩,竟然投靠与她们不对付的华妃。 这一日安陵容又去翊坤宫里,正好碰上了曹嫔带着温宜公主也在。 自从丽嫔跟夏常在联手针对甄嬛后,竟有往皇后靠拢的趋势,华妃一心养胎也懒得跟那蠢货计较便就随她去了。 曹嫔虽歇了争宠的心思,但是她还有温宜,也不能当真不要恩宠。 可惜,有甄嬛这个拦路石在前,别说她了,就是华妃都未必能时常见到皇帝。 眼见安陵容来了,她忽然计上心头,拉着人亲亲热热的坐下,彼此寒暄说了一会儿话后,巧妙的将话题扯到了甄嬛身边的浣碧身上。 “前些时候我在御花园里撞见莞贵人身边的浣碧,头上戴了金簪身上穿了满绣的衣裳,远远看着竟不像个宫女,反而像个小主。” 宫中有规定,非年节宫女不可穿满绣的衣裳。 曹嫔叹息一声,“这大概就是奴才随主吧,竟是将宫规若无物。” 安陵容心思一动,若有所思的道,“浣碧啊?那倒是不稀奇了,莞姐姐向来很纵容、喜爱她,时常将自己的衣物首饰赏给她。” “这样啊,”曹贵人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这个浣碧——” 安陵容正聚精会神的听着,却突然没了下文,一时心中如有猫抓。 “曹姐姐可是想到了什么?” 曹嫔扬唇一笑,转头看向主位的华妃:“娘娘,对莞贵人和浣碧这对主仆,臣妾有一猜测。” 华妃来了兴致:“说说看。” 曹嫔面上笑意更深,“这浣碧,兴许不是普通丫鬟,而是甄家为莞贵人准备用来固宠的通房。” 华妃并不认同曹嫔所言:“哪有通房丫鬟比主子丑的?” 反倒是安陵容,竟有种曹嫔猜中了的感觉。回想那浣碧的行事作风,倒还真不像个伺候人的丫鬟。 浣碧与流朱同为甄嬛的贴身丫鬟,但是甄嬛对两婢的态度相差悬殊。 若是浣碧在某些方面胜过流朱,尚且还有说法。 但事实往往相反,浣碧除了容貌上胜过流朱,其他方面都逊色,而且甄嬛分明更加欣赏流朱的忠厚。 如今细想,甄嬛对浣碧的纵容喜欢,颇有些无厘头。 思来想去,唯有浣碧身份特殊,这事才说得通。 曹嫔欠身,柔声耐心的为华妃解释:“娘娘,莞贵人的才貌在宫中也就逊色于您。天下美人虽多,但能比得上您八分的都少有,以那甄家的门第,哪有能力找个比莞贵人还漂亮的陪嫁?” “而且,以莞贵人的得宠,她哪里需要人为她固宠?她只是需要一个在她怀孕的时候,替她侍寝、为她留下皇上、为她维持专宠的女人而已。” “哼!”华妃不屑的冷哼,“甄嬛好大的野心,竟还想把持住皇帝不成?” 曹嫔心里也很不爽,甄嬛太贪心了! 安陵容又想了想浣碧平日里的作风,擦脂抹粉、点唇涂指甲。她还曾听说浣碧每个月的月银都花在了打扮上。 “华妃娘娘,曹嫔娘娘,嫔妾与碎玉轩上下接触不少,莞贵人待那浣碧的确大有不同,而浣碧也时常对碎玉轩众人呼来喝去,浑然不似一个宫女,倒似她自个儿也是个主子。” 曹嫔了然的点头,有安答应这话,那这浣碧是通房的可能性就更高了。 “娘娘,这倒是个机会,”曹嫔看向华妃,眼中满是意味深长,“娘娘可想给那莞贵人一点教训?” 华妃不无不可,“说说看。” 曹嫔含笑道:“娘娘也应当知道,当主子的主动给的和当奴才的伸手去拿的,虽然结果都一样,但这意思却完全不同。” 安陵容的心脏狠狠一跳,“曹姐姐的意思是,把浣碧送上龙床?” 曹嫔转头朝她露出笑容:“妹妹与那浣碧有过交集,想必对她的了解比我多。若她有这样的机会,你觉得她可会放弃?” 安陵容沉默了,若是流朱还真是不可能,但浣碧…… 坐在上首的华妃似笑非笑的也说了一句,“这后宫里谁人不想要皇帝的恩泽呢?” 曹嫔笑着应是,“娘娘所言在理,这满后宫女子可不都渴望着皇上垂怜。” 说着她又转头看向安陵容,“妹妹可知皇上有意去圆明园避暑一事?安妹妹好似已经许久未侍寝了,妹妹可得努力啊。娘娘身怀有孕,姐姐我又失宠多时,咱们这边就只有看妹妹的了。” 华妃也转眸看向安陵容,一边抚摸小腹一边仔细打量,许久后才转过头去吩咐颂芝。 “去本宫的库房里挑几匹青色、碧色的料子给安答应。再捡几件素色雅致的首饰。” 嘱咐完颂芝,华妃又看向安陵容,“且先不说你得宠对我们的好处,只说近在眼前的避暑名单,你就得好好努力一番了。宫京中的夏日,把人热中暑是常有的。” 而且,曹嫔说的对,她、她们都需要恩宠。 她腹中孩子和年家不能失去皇帝的恩宠,她如今身怀有孕不能侍寝,推一个人出去势在必行。 这个安陵容倒是挺合适的。 安陵容心下一喜,明白华妃这是要帮她得宠了。 “嫔妾谢娘娘,嫔妾必定不会辜负娘娘一番心意。” “回去备着吧。” 晚上,安陵容果真被召幸,躺在龙床上时为了缓解紧张她哼了一首江南小调,却意外的被皇帝听到皇帝表示喜欢,当夜宠幸之后不但升她为常在,还赏下了浮光锦衣服。 奚峤知道后报以一笑,瞧瞧,不再深爱皇帝的华妃也是一个合格的后妃,知道该如何在后宫中利益最大化。 第43章 庄嫔 六月初,六阿哥满月余莺儿也终于出了月子。 一大早,晋封余莺儿为庄嫔的圣旨就下来了。 她与欣贵人、曹贵人同日晋封,但钟粹宫却最先受到圣旨,其次是曹琴默,她被封为了谨嫔,最后才是欣嫔。 行过册封礼,听了皇后训诫,从此余莺儿便是后宫的嫔主娘娘了。 余莺儿有了六阿哥这个金疙瘩,就有些不想应承皇帝这个老男人,反正荣华富贵已经到手了,又有她家万能的姐姐给她撑着,她干嘛要劳心劳力的? 于是,身体分明已经痊愈,可以侍寝的余莺儿并没有如实上报,反而连同太医造了个产后下红的假,至于什么时候才能好,这个到时要看她的心情和具体的处境了。 行了册封礼的第二日,皇帝便带着人去了圆明园避暑。 余莺儿这位新晋的庄嫔自然也是在列的。 圆明园不愧是避暑胜地,一入园子燥热便褪去了。 余莺儿的住处是四宜书屋的正殿安澜园,这一处很宽阔,又无人跟她同住,安置好后她就带着青竹锦双四处撒欢去了。 活像被刑满释放的人员,终于能从禁锢她的牢房里出来透气似的。 但圆明园里的日子的确要松快太多,即便是奚峤在这里也感觉到了久违的散漫。没有那高高的宫墙圈禁着,似乎空气里都是自由的味道。 余莺儿带着宫人一整个玩疯了,整日都在外面瞎逛,不到饭点几乎看不到人。 不但把皇帝抛到了脑后,就连亲儿子也给忘了。 幸好奚峤还惦记着,日日都守在六阿哥身边。 畅畅快快的玩了几天,余莺儿终于想起了自家的宝贝儿子,时不时的带着六阿哥去找欣嫔的大公主玩。 偶尔还能遇到瑾嫔,三人都是嫔位子女年岁相近,且都是恩宠少的那挂,倒是没什么矛盾在。 勉强也能玩到一处去。 而另一边的安陵容甄嬛等人可就热闹了。 安陵容有了恩宠后才终于明白了其中的美妙,一心投入到了争宠行列。 又有华妃在背后支撑,一时格外得皇帝宠幸,竟能跟甄嬛比肩。 她们是三人小分队虽然已经分崩离析了,但到底还没有撕破脸,若是遇到也还是能勉强说上两句客套话,彼此面上都能过去。 可不巧的是,这一天甄嬛沈眉庄两人相约逛园子的时候,不知怎么就感叹起安陵容终于熬出了头。 这话倒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就是可惜两人身边带了浣碧。 浣碧自诩甄家二小姐,心比天高,本就看不起出身低微的安陵容。 如今见安陵容竟然如此得宠更是满心鄙夷愤恨,又听沈眉庄这般夸赞话中那拉拢之意昭然若揭,不由得心中嫉恨。 “沈小主也太瞧得起她了,不过区区县丞之女,怯弱小气没半分大家闺秀的端庄,就连我们甄府最低等的丫鬟都比她强。皇上也不过就是新鲜几日罢了。” 甄嬛回头嗔她一眼,“瞎说什么!背后议论小主仔细叫人听去打你板子。” 浣碧不服,回嘴道,“难道我说的不对吗?她刚刚进我们甄府的时候,头上就两根又旧又丑的素银簪子。” “便是我们府里的粗使婆子用的都比她好。这都进宫多久了?她也还是当初那副畏畏缩缩上不得台面的模样,没得见了叫人厌烦。” 沈眉庄皱眉,不悦的看了甄嬛一眼。 嬛儿是怎么辖制奴婢的? 甄嬛没有发觉,只顾着跟浣碧说话,“你呀,说话还是这么不留情面,这话在我和眉姐姐跟前说说也就罢了,万不可传到陵容耳朵里去。” 浣碧见她默认自己说的对,心中畅快极了。 “小主放心,我有分寸的。” 听到这里,沈眉庄突然便没有再逛下去的兴致,随意找了个借口便带宫女走了。 离得远了后她问身边的采月,“这个浣碧是怎么回事?三番五次的议论嫔妃。嬛儿也是,这样的奴婢非但不罚,竟然还默许纵容。迟早要出事的。” 采月也看不上那个浣碧,却不好多言,“到底是莞小主身边的人,小主说多了也不好。” 沈眉庄不高兴的点不是这个,而是,“陵容出身再低也是皇家嫔妃,嬛儿今日纵容浣碧这样折辱贬低陵容,焉知有没有也这样议论过别人呢。”或者有没有这样说过她。 沈眉庄双唇微抿,不再言语。 假山里,邻近适才沈眉庄与甄嬛她们说话的地方,奚峤与安陵容将浣碧和甄嬛的话听的清清楚楚。 至于沈眉庄与采月的对话,倒是只有奚峤自己听到。 她有些诧异的挑了挑眉,沈眉庄跟甄嬛竟然有了嫌隙! 不过想想也对,这两人虽然表现的情比金坚,可实际上也不过就是儿时在一起玩过两年罢了,会走的近也是存了抱团取暖的心思。 而自从甄嬛得宠后,沈眉庄便断崖式的失宠,如今手里还捏着的,也不过就是宫权(华妃有孕,将宫权给出去后,沈眉庄才得到的)这一项而已。 亲身感受过恩宠加身的滋味,谁又会甘心失去呢? 安陵容脸色不太好,“我从未想过原来在莞贵人的眼里,我竟是连她们家粗使丫鬟都不如。” “小主何必介怀,不过是一个不相关之人的胡言乱语罢了。” 奚峤轻轻拨弄了一下刚摘的荷叶,言笑晏晏的指点她,“莞贵人身边的那个浣碧不是个老实的,正好夏常在又与莞贵人不对付,若夏常在知道浣碧的心思,保不准能为小主您出口恶气呢。” 安陵容又想起了先前瑾嫔和华妃的话,她们也有意推浣碧一把。 第44章 官女子 夏冬春、不、应该是皇后的动作很快。 圆明园避暑的第十天上午,甄嬛和沈眉庄约好一起泛舟湖上。 泛舟之后,沈眉庄又应了甄嬛的留饭,留在碧桐书院用了午膳。 眼看着要到午睡的时辰,沈眉庄便带着人回她的住处闲月阁了。 偏生不巧,她走的时候忘记带甄嬛送她的诗集了。 甄嬛便叫了小允子来,“沈贵人赶着回去午睡,倒忘带这诗集了。你腿脚快,快拿了追上去交给她。” 小允子正要接过拿诗集,却被浣碧截住。 “小主,小允子今儿上午划桨也该累了,让他休息去吧。我去给沈贵人送就好,正好还能趁机看看园子里的好风景呢。” 浣碧今日穿了浮光锦做的旗装,头上还戴了一支鎏金嵌玉的簪子。她自觉不能辜负了自己的这一身行头,正想找机会出去好好显摆显摆呢,正巧这不就有了! 甄嬛同意了,并且间歇性遗忘了浣碧奴婢的身份,还笑着夸她穿这身浮光锦的衣服好看。 浣碧顿时高兴极了,美滋滋的连声道谢:“谢小主夸奖。” “好了好了,别美了。去吧,给眉姐姐送了诗集,要是想逛园子就逛去,左右还有流苏小允子他们伺候。” “嗳,那奴婢去了。” 浣碧一路慢悠悠的去闲月阁,到的时候皇帝正坐在闲月阁里喝茶,而沈眉庄却在宫女的伺候下沐浴更衣。 此时日头正盛,沈眉庄一路从碧桐书院走回闲月阁难免出了一身汗,宫女们提好热水皇帝就来了,沈眉庄一时真是进退两难。 若是就这样顶着满头汗水和一身汗味接驾未免失仪又失礼,可若是去沐浴岂不是又要怠慢皇上? 皇帝心情正好,又见一向端庄的沈眉庄露出窘迫的模样,一时被逗得哈哈笑了两声。 “倒是朕来的不巧了,眉庄不必纠结,且先去沐浴吧。” 沈眉庄羞涩垂脸:“有劳皇上稍待,嫔妾很快就好,采月,快给皇上上茶。” 她话音一落,采月连忙去沏茶,又有宫女端来冰盆和香炉放在角落里。 浣碧便是在这个时候来的。 皇帝一见她,便叫了她上前来问话,“你们小主差你来给沈贵人送书的?” 浣碧手上诗集,皇帝自然不会看不见。 他一边问一遍朝着浣碧伸手,浣碧机灵的双手奉上诗集,“回皇上的话,这诗集是奴婢小主送给沈贵人的,只是贵人走的急,忘记了拿。” “哦,朕看看。”皇帝正欲翻看诗集,视线落在浣碧的衣服上,突然觉得有点眼熟,“你这衣服——” 浣碧娇羞一笑,“回皇上的话,这衣服是小主赏给奴婢的,小主还夸奴婢穿着好看呢,皇上您觉得好看呢?” 浣碧脑袋一抽,不知怎么就问了这么一句。 邀宠的意思简直不要太鲜明。 一时闲月阁里外寂静无声,这浣碧竟然生了这样的心思! 就在众人以为皇上会发怒的时候,皇帝眸带深意的看着浣碧,还颇为反常的滑动了一下喉结。 皇帝看着浣碧,忽然觉得眼前的人竟是如此的勾人, 他仔细打量着浣碧,室内的气氛不知何时竟变得暧昧无比,好似有一层粉红的薄雾笼罩在两人之间似的。 此刻在皇帝眼里的浣碧被打上了超级厚的滤镜,那因羞赧而透着粉红的脸庞绝艳如九天神女,那纤尘不染的晶莹眸子清冷好似月宫仙子,皇帝越看越心喜,越看越着迷,对浣碧生出欲望越来越强烈。 身为九五之尊富有天下,皇帝向来不会委屈自己。 “不错,你们小主的眼光极好。这衣服很是适合你,过来。”皇帝夸了一句后,将手里的诗集往茶几上一放,对着浣碧招手示意她上前。 浣碧一懵,继而生出无限欢喜。 连忙上前两步,将自己的小手放在了皇帝的手心里,她的心脏狂跳不已,偷眼看了一眼皇帝魁梧的身材,心中生出数不尽的悸动空虚。 “皇上,奴婢、奴婢心慕您——” 浣碧面上一片绯红。 皇帝见此心头火热,身体的欲望被无限放大,当即就一把将浣碧打横抱起朝着沈眉庄的床走去。 苏培盛早就将这屋里屋外的人都赶的远远的,白日宣淫可不是什么好听的。 他留下自己的徒弟小夏子守着房门不许任何人靠近,生怕有人打搅皇帝雅兴,而后亲自去将闲月阁里伺候的宫女太监聚拢在一处训诫、封口。 虽然名声不好听,但是皇上最大,皇上想做什么他们这些底下人自然是不能阻拦的,能做的不过就是处理好后续而已。 于是,等沈眉庄急急忙忙的沐浴更衣完,就听见了自己的寝宫里传出了不该传出来的声音。 她脑子里一空,继而心中升起浓浓的怒意,抓住采月的手低声喝问,“谁在屋里?” 采月也是一脸迷茫。 直到小夏子发现她们主仆才好心上前来为她们解惑,“回沈贵人,里面的是莞贵人身边的浣碧姑娘。” “谁?”沈眉庄一脸难以置信,“浣碧?她怎么在我这?” 她才从碧桐书院回来,浣碧为什么会在? 小夏子同情的看了沈眉庄一眼,“回贵人的话,据浣碧姑娘自个儿说,她是奉了莞贵人的命,来给贵人您送诗集的。” 诗集? 送本诗集,竟然就在她这闲月阁里跟皇上滚在了一起? 荒谬! 沈眉庄咬牙,一时眼前发黑,险些就要晕过去。 闲月阁里的发生的事,瞒不过始作俑者的皇后,旁观看戏的夏冬春,还有背后推手的奚峤和安陵容。 别人或许是想看甄嬛的笑话,但奚峤是纯粹想知道系统给的迷情丹的效果。 梧桐书院,甄嬛午睡醒来还不见浣碧身影,便问了流朱一句。 流苏面色难看,带着哭腔道:“小主,浣碧回不来的,皇上封了她为官女子。” 甄嬛如遭雷击,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抓住流苏的胳膊,神情怔愣:“你说什么?流朱你在说什么?浣碧,怎么会?” 流朱初听闻也很震惊,“小主,这是真的。外面已经传遍了,浣碧被皇上带去了九州清宴,且皇上已经下了口谕封浣碧为官女子,让她今晚侍寝。” 说到最后几字,流朱神情复杂。 “奴婢使了银子打听到,打听到……”后面的话流朱有些难以启口,但又不得不说,“打听到浣碧其实午后就已经在闲月阁里伺候了皇上。” 什么今晚侍寝,也不过就是一块遮羞布而已,白日宣淫这名声对皇帝不是什么好的。 “您睡醒的半个时辰前,御前的夏公公亲自来传的皇上口谕。” 此刻的甄嬛,神奇的跟几个小时前的沈眉庄同频了,只觉得荒谬! 第45章 碧答应 九州清宴后殿,浣碧被皇帝暂时安置在这里,并且给她拨了一个伺候的宫女。 此刻的浣碧已经换上了嫔妃的服饰,眼角眉梢带有初为人妇的妩媚。 她坐在罗汉床上,宫女沁儿正喜气洋洋的将皇上赏的各种珠宝首饰一一展示给她看。 沁儿高兴,浣碧更是高兴,皇上给了这样多的赏赐,岂不是说明皇上很喜欢她! 虽然这些东西比不上长姐初次侍寝时皇上赏的东西名贵,但是却也比夏常在、安常在等人的多且好。 浣碧拿起一柄小臂长的翡翠玉如意细细摩挲,“这样的好东西,甄家也不多见。” 沁儿眼珠子一转,立即奉承道:“小主您想岔了,甄家算什么?如今你可是皇上的嫔妃呢,凭皇上对您的宠爱,日后那甄家满门见到您,都得跪地拜见口称娘娘呢!” 浣碧不可抑制的顺着沁儿的话想像了一下那等场景,一时竟有种心潮澎湃之感,若是有那一日,那…… 沁儿见她一脸神往,忽然觉得忽悠这位小主的任务也不算太难。 不过几句话的功夫,就勾动了这位的心思! 晚间,皇帝又招了浣碧侍寝,并在第二日一早将浣碧升为答应,并且赐下许多贵重的珠宝和名贵的布料。 就连去向皇后请安行妃妾之礼时,皇帝竟也陪着她。 桃花坞里,包括皇后在内的一众嫔妃面色都有些不好,其中尤以甄嬛、沈眉庄为最。 浣碧跪在皇后跟前行完礼后,皇后笑容有些僵硬的例行训诫:“辛苦碧答应了,快扶碧答应起来。” 虽然浣碧承宠是她一手安排,但是,现在这状况完全出乎她的预料,皇上为什么这样喜欢这贱婢!非但留她在九州清宴过夜,竟然还封了答应! 浣碧一日之内侍寝两次,正浑身酸痛无力,说话也带着娇怯柔弱:“嫔妾谢皇后娘娘。” 这一副被狠狠疼爱过的模样,惹得在座大多数嫔妃心生嫉恨。 偏偏皇帝在场,众人即便心中有气也不敢表露分毫。 皇后也忍着一股气呢,看了一眼座下的甄嬛后,又将目光移到皇帝身上,“皇上,碧答应既已是后宫姐妹,再住九州清宴未免不合规矩,不知皇上对碧答应的住所可有安排?” 皇帝沉吟片刻将问题抛给皇后,“皇后看着安排吧。” 皇后当即笑吟吟的望向甄嬛,“皇上,臣妾想着碧答应到底是莞贵人身边出来的,对莞贵人也更加熟识亲近,不如就将碧答应安置在碧桐书院,皇上觉得如何呢?” 皇帝转头看向莞贵人,一时倒觉得皇后这个安排极好,如此去碧桐书院就既能看新欢又能看旧爱了,“甚好,皇后安排的很好。” 在座的其余嫔妃也觉得好,好一个膈应莞贵人的安排啊! 浣碧心中有些窃喜,起身准备谢恩的时候朝甄嬛看去,却正好将甄嬛那勉强的笑脸和眼下的乌青看在眼里。 浣碧心里顿时咯噔一声,眼中的小欢喜也跟着消散,长姐什么意思? 她不希望我得宠? 可是,她得宠对长姐分明也有益处啊! 浣碧一时思绪乱飞,心不在焉的朝着帝后行礼谢恩。 皇帝轻咳一声站起,“朕还有事要处理,碧答应你陪着朕。” 在场嫔妃又是一惊,皇上竟这样喜欢这贱人! 心里又惊又恨,面上却要笑吟吟的行礼:“臣妾等恭送皇上。” 憋屈,太憋屈了! 皇帝一走,憋屈的满殿嫔妃就将矛头对准了甄嬛。 齐妃最先开怼:“莞贵人真是好本事啊,竟然养了这么一个狐媚皇上的东西出来!” 丽嫔紧随其后,“齐妃娘娘说的在理,想当初莞贵人未侍寝便有晋封,如今身边的宫女竟也有这本事,可见是得了莞贵人的真传啊!” 夏常在讥笑:“当初莞贵人侍寝一连七天,也不知道这碧答应能不能比她主子更厉害。” 甄嬛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很是难看。 但她不是吃闷亏的性子,“还请齐妃娘娘、丽嫔娘娘、夏常在慎言,宫中女子皆是皇上的女人 ,皇上想宠谁全凭皇上的心意,谁也不能左右。” 齐妃没听出甄嬛话里的讽刺之意,只瞪着她气哼哼的道:“皇上的心意虽然重要,但也要顾及龙体!满宫姐妹,有哪个跟你一样,什么香的臭的都往龙床上塞!若是皇上龙体有恙,看本宫不扒你的皮!” 齐妃越说越气,一手扶着座椅站起,一手捏着帕子用食指指着甄嬛。 丽嫔也唰的一声站起来,“有其主必有其奴,莞贵人狐媚惯了,身边的丫鬟自然也是有样学样。皇后娘娘,此等风气不可长,您可要管管啊。” “就是就是,皇后娘娘,您若是不管后宫岂不是要乱套?今儿莞贵人为了笼络皇上送贴身宫女上龙床,明儿别人就敢为了恩宠用些下作手段伤害龙体。” “皇后娘娘,此等行径令人作呕,还请娘娘严惩!” 一众看甄嬛不爽的嫔妃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的甄嬛招架不住。 甄嬛心里也呕得慌啊! 浣碧会在眉姐姐的闲月阁里伺候了皇上这事,甄嬛只觉得荒谬。 皇上又不是没见过浣碧,缘何昨日会在闲月阁里要浣碧伺候? 甄嬛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满脑子都是各种阴谋诡计,只觉得定是有人算计。 她急急忙忙的去闲月阁,却吃了闭门羹。 非但没见到眉姐姐的面,还被采月阴阳怪气了一通。 甄嬛坐在座位上,并没有将嫔妃们的话放在心上,反而将目光投向了一直不言不语的沈眉庄。 此时此刻,面对千夫所指,眉姐姐竟是一言半语都不肯帮她,甄嬛不得不开始思考,眉姐姐她……是怨上她了?还是无颜面对她? 桃花坞里的闹剧被皇后轻松压下——主要是没有华妃强势的掺和,否则今日未必能善了。 第46章 奴性 安澜园,奚峤听了余莺儿转播今早桃花坞里各嫔妃的对浣碧封答应这事的反应后,眉眼都笑弯了。 有趣,真是太有趣了! 甄嬛被炮轰,沈眉庄竟然视若无睹! 这两人怕不是要崩! 迷情丹的效果也给了奚峤亿点震惊,原本让皇帝不顾体统、规矩,拉着浣碧白日宣淫且还查不出痕迹,就已经够让奚峤惊讶了。 不想竟然过了一晚这药效都还没有消散。 让皇帝陪着去给皇后行礼,这待遇甄嬛都没有的啊! 要说不是迷情丹的作用,奚峤是绝对不信的。 奚峤啧啧两声,忍不住感叹这宫斗系统的确有两把刷子,给出的各种丹药效果绝佳,就连那些光环的作用也是肉眼可见的强大。 就是可惜了,这光环只能给绑定的宿主使用。 奚峤对此表示扼腕。 当日半夜里,甄嬛才见到浣碧。 此刻的浣碧就跟变了个人一样,她换上了浅蓝色的团花织锦旗装,头上簪着金镶玉的颤枝花钗,耳上戴着珠玉耳环,手腕上还有一对剔透的玉镯。 通身一派富贵气,没有半分从前丫鬟的寒酸模样。 她是被凤鸾春恩车送回来的,身后还跟着两个太监,一个捧着三匹色泽鲜亮的锦缎,另一个捧着两个叠在一起的锦盒。 这些都是皇帝晚间给的赏赐,昨日和白天里的那些,已经被人送了回来。 凤鸾春恩车将浣碧送到了她的寝宫门口,宫女沁儿小心翼翼的搀扶着她下车,随行的太监们点头哈腰极尽讨好。 这一幕落在甄嬛眼里,叫她只觉得无比刺眼。 “浣碧!”她沉声道。 正欲回去休息的浣碧转身,正好对上甄嬛压抑的视线。 浣碧本能的移开目光想要行礼,可刚一抬手,身体的酸痛就提醒她今非昔比了。 她忽然想起宫女沁儿的话,她浣碧如今已经不是甄家的丫鬟了,而是皇帝的碧答应,是皇宫里名正言顺的小主。 浣碧低垂的目光又回到甄嬛脸上,以一种身份对等的心态审视自己曾经的旧主、实际上的血亲长姐。 “嫔妾见过莞贵人。” 浣碧压抑着心中的兴奋朝甄嬛行了个嫔妃之间的蹲礼,曾经,她与这位长姐隔着天堑,可如今,她却近在咫尺。 甄嬛没有叫起,就这么站在门口,看着浣碧摇摇晃晃的拘着礼。 她从浣碧刚才的视线里看出了叛逆! “起来吧,”甄嬛恢复了一惯的温和笑意,“浣碧,你过来我们谈谈。” 浣碧颤颤巍巍的靠着沁儿,习惯性的听从甄嬛的话,正要抬脚往甄嬛住的正殿去时,却被沁儿拉住了。 沁儿满脸心疼的看着她,“小主,您今儿伴驾一整日本就累的不轻,晚上侍寝时皇上又多有疼爱。您这会儿该做的是好好休息,否则明日皇上若是宣您伴驾,您如何起得来啊?” 浣碧放下了抬到一半的脚,对沁儿说的对,她如今刚刚得宠,正是固宠的好时候,可不能有失。说不好哪次就能怀孕,不挑是儿是女,日后一个嫔位总是有的。 沁儿见她意动,又语含怒意的道:“那莞贵人也是,但凡有点眼力劲儿的都知道您今日辛苦了正是需要休息的时候,且她又不是主位娘娘,凭什么一副发号施令的模样。” 浣碧微微一怔,对啊,她如今可不是长姐呼来喝去的奴婢了! “好了,知道你心疼我。扶我回去休息吧。” 然而,主殿里没等来浣碧的甄嬛,竟然带着流朱直接到了浣碧的住处。 一见到浣碧,流朱就破口大骂,“浣碧,你背着小主成为皇上嫔妃也就罢了,如今竟然连小主的话也不听了,你怎么对得起小姐对你的好?怎么对得起老爷夫人的厚待?我真是看错你了!” 浣碧此时刚在沁儿的服侍下换了寝衣准备睡觉,甄嬛主仆闯进来她还没回过神呢,就被流朱这一通骂砸的晕头转向。 沁儿见浣碧发懵,不客气的回怼,“好不要脸的一番话!你的小主是小主,我们小主难不成就不是嫔妃?你一个小小的宫婢竟敢辱骂宫嫔!我定要回禀了华妃娘娘,治你一个以下犯上、尊卑不分的死罪!” 反正有人护着她,只管尽最大的努力挑拨她们就是了! 甄嬛没有理会沁儿,直直的看着浣碧,“我想跟你谈谈。” 浣碧看着甄嬛,轻哼一声:“夜闯我的寝宫,宫女又这样辱骂我,倒是不像要跟我谈话的模样。” “你!”流朱气急,一双眼睛瞪的就跟死鱼眼一样。 这次甄嬛及时拦下了她,“流朱,你出去。” “小主!”流朱不肯,她觉得浣碧这丧了良心的不值得小主的温和善意。 甄嬛严厉的看她一眼,流朱这才不甘心的一跺脚往外去了。 浣碧意味不明的嗤笑一声后看了沁儿一眼。 沁儿立即懂事的退下,走到门口,看见站在廊下的流朱,沁儿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重重的哼了一声离开。 沁儿没有走远,待到了无人处,她便赶紧绕路跑到了浣碧寝殿的后窗下猫着。 寝殿里,甄嬛搬出了那番同父亲姐妹的话,并以她伶俐的口舌说的浣碧心生愧疚,感恩戴德的叫甄嬛长姐,并且允诺会跟甄嬛同舟共济,一起为甄氏一族的繁荣富贵而努力。 后窗下听了全部的沁儿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不仅仅是因甄远道那非人的骚操作和甄嬛那狗屁不通的逻辑,更因为浣碧的愚蠢! 拜托,你可是甄远道的亲女啊! 哪怕是不被甄远道认回去,养在外面当个外室女也强过当丫鬟千倍万倍吧! 好好的小姐,当了十多年任人打骂的奴婢,还是给自己的亲姐姐当的奴婢,如今好不容易有机会出头了,能报仇了,结果又被人家几句话给哄回去了! 能不能有点脑子啊! 什么叫做私下可以叫她莞贵人为长姐? 那这跟她浣碧以前给甄嬛当奴婢的时候有什么不一样,人前还不是她甄嬛的丫鬟吗? 这有什么好处? 这有什么变化? 这有什么好感动的? 这简直就是脑子有病! 沁儿整一个无语住! 奚峤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颇有些无语。 这……可能就是奴性吧? 第47章 危机 浣碧爬上龙床后,就一连侍寝了七日,倒是很符合系统给出的对迷情丹的介绍。 迷情丹效果过去后,皇帝又回到了莞贵人的温柔乡里。 甄嬛一连侍寝四天,第五天不是皇帝不想宣她侍寝,而是因为这天是十五,是皇后的日子。 两人的侍寝时间加起来,不多不少正好将上半个月全都占了。 而这落在嫔妃们眼里,就是甄嬛浣碧这主仆两个狐媚的把持住了皇帝的恩泽。 嫔妃看甄嬛浣碧两人本就多有敌意,这下子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十五请安这日,两人到皇后的桃花坞时,所有的嫔妃都已经来齐。 两人不着痕迹的对视一眼,彼此心里都不免咯噔一下。 甄嬛明白,她和浣碧这是惹了满宫嫔妃的怨了。 可皇上一连宣浣碧侍寝七日,跟她当初一般无二,给了甄嬛很大的危机感,为此,皇上这几日歇在她宫里,她也并没有婉拒。 果不其然,她正要坐下,齐妃突然发难,“哼,你们居然还有脸坐,狐媚的东西!” 声音咬牙切齿,看着甄嬛和浣碧的眼神几欲吃人。 甄嬛的屁股刚沾到椅子,又站了起来不卑不亢的看着齐妃,“齐妃娘娘,不知嫔妾与碧妹妹做了什么,竟惹得齐妃娘娘如此不顾体统辱骂于嫔妾二人。” 齐妃激动的站起来,指着甄嬛的鼻子大骂:“本宫说的还不够明白?还是你甄氏揣着明白装糊涂?狐媚惑主,竟勾得皇上不顾中宫颜面,你们该当何罪?” 甄嬛一头问号,昨晚皇上没来桃花坞? 不对吧,昨晚皇上赏菜的时候,她特地问了一句,是从桃花坞送出来的啊! 这时,皇后出来了。 她一出来就招手示意齐妃坐下,脸带疲惫的道:“莞贵人也坐吧,齐妃性子急,你别跟她一般计较。不是什么大事。” 皇后面上无所谓,心里却恨极了。 昨天十五,皇上本来都到桃花坞了,却在用晚膳的时候看见了一道甄嬛喜欢的菜色,当即命人给甄嬛送去。 皇后当时脸都僵了,却还是不得不强颜欢笑。 皇上用完膳后,又在桃花坞看了会儿书。皇后原本还以为皇上会留宿,不想皇上竟然拿着那书走了。 在他回九州清宴的路上,竟跟苏培盛说“朕还是喜欢与莞常在一道读书”,偏生不巧这句话被园子里的宫人听见又宣扬了出去。 皇后当场就砸一柄她很喜欢的玉如意。 而收到这消息的其他嫔妃们无不感叹,这莞贵人甄氏果真厉害,竟让皇上去了皇后处也还惦记着她。 而昨晚上因为知晓皇上要陪皇后而早睡的甄嬛对此一无所知。 请安很快结束,众嫔妃们不约而同的孤立甄嬛和浣碧主仆两,三三两两的有说有笑的离去。 奚峤扶着余莺儿从甄嬛身边越过时,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 以甄嬛的聪慧,不会不知道她跟浣碧犯了众怒,但是她并没有选择明哲保身,这说明她急了! 急了好啊,急了就会出昏招,就会把这后宫的水搅浑,余莺儿和六阿哥就会更安全。 晌午时分,竹息姑姑从宫中赶来,去桃花坞拜见皇后之后,直奔梧桐书院。 “竹息姑姑。”甄嬛有些惊喜的迎上去。 孙竹息上前对着甄嬛一拜,“奴婢见过莞贵人。” “姑姑快免礼,”甄嬛亲自扶起她,“姑姑快屋里坐,流朱,上茶。” 不想,孙竹息竟然拒绝了,“多谢莞贵人好意,不过奴婢还得去看望庄嫔娘娘和六阿哥,不便多留。” 甄嬛只得作罢,善解人意的问起了她的来意。 “奴婢前来是受太后所托有事相求,太后娘娘道贵人福泽深厚才貌俱佳,便想请贵人替她抄写一部法华经供于佛前。若是碧答应有空,也可一起。” 甄嬛脸上的笑容一僵,险些维持不住,要抄写供于佛前的佛经,必得斋戒沐浴。 换而言之,不能侍寝。 甄嬛和浣碧被太后罚了的消息很快传开,几乎所有嫔妃都忍不住松了口气。 但是很快,她们就发现自己这口气松早了。 甄嬛和浣碧虽然不能侍寝,但是皇帝他也不宠幸后宫了啊! 华妃处,曹琴默和安陵容对坐,三人闲聊时说起这事,都有些不明白皇帝是怎么了? 难不成还当真是爱上甄嬛浣碧这两人了?要为了她们闲置六宫众人? 华妃翻了个白眼,冷笑道:“想什么呢你们?皇帝坐拥天下,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还能为了这两个洁身自好?他这是不瞒太后管太多,偏生又不敢对太后不满,只好将气撒到后宫其他人身上了!” 曹琴默和安陵容:……是她们想当然了。 安陵容有些着急,“啊这……那岂不是说,甄嬛抄完经书之前,我们都不能侍寝了?” 华妃不甚在意的哼哼两声,“大概吧。” 安陵容心中悔恨,早知道会这样,当初就不该把浣碧跟甄嬛的关系透露给夏冬春那蠢货。 没有恩宠,她怎么升位分,怎么怀孕? 曹琴默心中也有些着急,安陵容可是她们里唯一有恩宠的,她要是真失宠了,就少了一个人在皇上面前提起温仪了。 她思绪快速运转,突然想到了一个法子,“安妹妹,以前你曾与甄氏和沈氏两人交好,如今她们二人被人设计生了嫌隙,你大可前去为她二人转圜一二。” 因着浣碧在闲月阁被皇帝看上时,沈眉庄与甄嬛关系破裂这事早已不是新闻。 安陵容揉帕子的动作一顿,若有所思的看着曹琴默,“瑾嫔姐姐的意思是……让我借机搏宠?” 曹琴默笑着对她点头,“妹妹果真聪慧!这可是个大好机会,那甄氏和浣碧本就得宠,沈氏虽略逊色却也有宠,正所谓爱屋及乌,妹妹与她们交好,在皇上那分量自然也不一样。” 安陵容敛眸思索,她的恩宠断断续续的,若是能更进一步,跟甄嬛沈眉庄做做面子情也不是不可以,只是…… 她抬眸看向主位上的华妃,态度谦逊的请教:“娘娘觉得瑾嫔姐姐此计如何?” 华妃睨她一眼,“本宫现在看中的唯有腹中皇嗣,其它随你们。” 帝王情爱在她知晓欢宜香中的麝香是皇帝所为时,就已经被她彻底抛之脑后,她年世兰此生,只为年家、只为她自己而活! 第48章 看清 闲月阁 沈眉庄主仆也正在小声议论皇帝为了莞贵人和碧答应两人闲置后宫众人一事。 不同于华妃三人那边的心平气和,闲月阁里一片义愤填膺。 皇帝和浣碧在沈眉庄的床上白日宣淫这事虽然知道的人很少,但是闲月阁的众人那可是心知肚明的。 沈眉庄这个主子被恶心的够呛,采月这些伺候的下人也不遑多让。 尤其是那浣碧一连得宠七天,身边伺候的宫女太监那叫一个趾高气昂,除了莞贵人那边的宫女太监没受他们的气,其他嫔妃身边可都没少被挤兑。 如今,这狼狈为奸的两人被太后惩处,她们原本还想着,没了这两人,她们小主也该得宠上好一段时间了,哪想皇上又来这一遭,可把采月等人气得想吐血的心都有了。 “皇上怕不是被莞贵人和碧答应联手灌了迷魂汤,竟然为了这样的人,冷落满后宫的娘娘小主们。” 沈眉庄眉头紧皱,面色不虞的训斥采月一句:“闭嘴,皇上岂是你们能评头论足的?” 采月连忙闭嘴,可心里的却极为不甘心。 沈眉庄看着她满脸不服,心软的叹息道,“我知道你们是替我鸣不平,可皇上就是皇上,雷霆雨露均是天恩,哪里有我们能置喙的地方?” “这宫里,就是一块石头都能说话,你适才那番话,若是被有心人传了出去,我是万万保不住你的。这深宫里,你们俩个是我最信任最贴心的人,我不能没了你们。” 采月采星感动的稀里哗啦,“小主放心,以后奴婢二人必定管住嘴,不叫小主为我们操心。” 沈眉庄拉着她们的手,“这就很好,别人如何我们不管,只管把咱们的日子过好就是。” 采月采星惊讶的瞪大眼睛,“小主,你……” 沈眉庄长长的叹息一声,“以前是我魔怔了,总念着跟甄嬛的幼时情谊,又想着这深宫寂寞又处处是危险,有个知根知底的人扶持,好过一个人单打独斗。” “哪想到头来,伤我最深的人竟然会是她。”沈眉庄面色落寞了一瞬,却又很快打起精神,“不过这样也好,我也算是看清了她的真面目,日后,再不来往便是了。” 自从那日浣碧在闲月阁里被皇帝宠幸后,甄嬛只在当日急急忙忙的来了一趟,被她拒之门外后便是叫人传个信解释一声也没有。 浣碧和皇帝为什么会滚到床上去,沈眉庄已经不想深究了,但在她闲月阁里行这般不顾体统礼仪的事,她们总是欠她一声道歉的。 但是这么久过去了,什么都没有,既然如此,那就不必再往来了! 采月采星大喜过望,“小主想通就好,那莞贵人以前受了您多少恩惠,得了您多少庇佑啊?不但不感恩也就罢了,竟然还这样背后捅刀子,这样的人着实不可交啊!” 当初莞贵人被禁足抄宫规的时候,她们小主时常接济为她出头得罪人,后来莞贵人一解禁就夺了她们小主的恩宠,她们小主骤然失宠,没少受苦,那莞贵人却都置若罔闻。 此等行径,与白眼狼有何异? 不过小主的顾虑也不是无的放矢,这后宫里单打独斗的确容易吃亏。 “小主,”采星眼珠子一转,想到了一个人,“您觉得孤身一人寂寞,何不多与安常在走动?” “陵容?”沈眉庄不妨她竟然提起安陵容,当初,她们的也的确有几分交情,可是—— 沈眉庄皱眉道:“可是陵容早早的投在了华妃名下,华妃……” “小主!”不等沈眉庄说完,采星打断她,“小主您当初一心扑在莞贵人身上,对安常在当初的处境了解的不多。” “安常在出身低,又久不侍寝,延禧宫的夏常在不是个好的,时常欺辱她,那些宫人更是见风使舵跟着欺负安常在。” “后来安常在在您的举荐下,好不容易有侍寝机会,却又被完璧归赵,那等境况下,若是安常在没有想法子得了华妃娘娘的庇护,此刻怕是早已香消玉殒了。” “况且,您仔细想想,华妃娘娘与您本就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恩怨,无非就是在咱们初入宫的时候,被华妃娘娘冷言冷语说了几句而已。” 沈眉庄没有跟原剧情一般被赐予学习六宫事务的恩典,华妃自然也就没有大费周章的对付她,加上后来安陵容戳破了欢宜香一事,华妃就更加没兴趣针对沈眉庄了。 沈眉庄一想,当即又愣住了,她抵触华妃,无非是因为她们初入宫中华妃因菊清一事,罚了甄嬛抄写宫规。 后来初次觐见皇后时,华妃又逮住甄嬛不顾尊卑站在第一排而大作文章,险些坑害得甄家家破人亡。 那时,她自诩跟甄嬛姊妹情深,自然感同身受,只觉得备感屈辱,从而怨上了华妃。 现在想想,华妃哪里有错呢? 枉顾宫规的人从来都是甄嬛啊! 陵容……她当时一心扑在甄嬛身上,对陵容的关心的确不多。 “陵容她,许是心里也怨我的,当初我若是对她多照拂一些,她的日子也不会那般艰难。” 沈眉庄话音刚落,门外就有内侍通传,“小主,安常在前来拜访。” “陵容!”沈眉庄惊喜的站起身,快步往门口而去。 第49章 原委 沈眉庄一出屋子,就看见了朝她走来的安陵容,颇有些动容的迎上去,“陵容,你怎么这个时辰来了?日头这般大,也不怕晒着。” 安陵容心中不无波澜,但很快就压下去了。 “我午休的时候梦见了眉姐姐这的好茶好点心,一觉醒来馋得厉害,一时半刻也等不得了,姐姐可别怪我冒昧上门呀。” 沈眉庄正要笑话她两句,却见她眉宇之间有急色,心思一转就明白这是她的借口,“你呀,跟个孩子性子似的。” 说着,她看向一旁伺候的宫人,“没听见安小主的话吗,还不快去准备。妹妹,咱们进屋说话。” 进了屋里坐下,安陵容颤抖着身子拽住沈眉庄衣袖,小脸也煞白煞白的,一副受惊不浅的模样。 “安妹妹,你这是怎么了?”沈眉庄问了一句后,赶紧让采月上一盏温水来,“妹妹先喝口水定定神。” 安陵容怯怯的接过水,只是那手还是抖的,一杯八分满的温水荡出来不少,片刻功夫就湿了衣袖。 “小主,小心。”菊清赶紧用帕子盖住湿了的袖口,又从安陵容手里拿走水杯。 见她这番模样,沈眉庄越发担心,转头问起了菊清,“发生了什么?怎么将安妹妹吓成这般模样?” 菊清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看了安陵容一眼,见她没有阻拦的意思,这才将刚才她和安陵容偷听到的秘闻说给沈眉庄听。 “贵人小主容禀,奴婢与小主在园子里,不小心听到夏常在跟她的宫女说……” 她期期艾艾的看了抬眸看了一眼沈眉庄,才又继续道,“她说,说早知碧答应会如此受宠,当日就不该费心设计碧侍寝。” “还说,还说虽然离间了您跟莞贵人的关系,却给莞贵人送了个更得宠的帮手。” 说完,她深深的垂下头。 沈眉庄脸色变幻,双眸一时无神。 竟是夏常在! “眉姐姐,”安陵容此时终于回神一般,伸手的拉了拉沈眉庄的衣袖,“我们离开的时候闹出了动静,夏常在许是发现了我和菊清,她,她会不会杀人灭口呀?” 说着,她苍白的小脸上流下两行泪水,“姐姐救救我,我、我不想死。” “眉姐姐,眉姐姐,呜呜呜——” 安陵容哭的不能自已。 沈眉庄脸色难看,却也只能先隐忍下。 她拉着安陵容的手,柔声安慰她,“妹妹别怕,你是皇上嫔妃,谁敢伤你性命?” 安陵容抬起哭得红彤彤的眼睛,“可是,可是夏常在为了离间姐姐和甄姐姐,连皇上都敢算计,我、我一个小小的常在……” 沈眉庄咬牙,耐心宽慰安陵容,“陵容别担心,万事有我在。夏氏的父亲是包衣佐领,宫女们出身包衣,有几个迫于夏家的权势,为他们所利用不稀奇,只要咱们将身边的宫女底细查清楚,自然就无需担心了。” 安陵容被这话成功安抚,却还是心内惴惴:“可是我……” 沈眉庄拍拍她的手,“这事交给我,正好我正跟着皇后娘娘学习料理宫务,查几个宫女的底细很容易。” 安陵容这才彻底放心,朝她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陵容又给姐姐添麻烦了。” “说这些外道话做什么?若不是为了我,你也无需冒险偷听夏氏的话,白白被吓这么一遭。” “眉姐姐……” “安妹妹……” 一时两人冰释前嫌,亲近了起来。 稍作梳洗后,安陵容与沈眉庄重新坐在了桌旁。 安陵容端起茶喝了一大口,刚才哭得太投入,这会儿口干舌燥的。 放下茶盏,她小心翼翼的看着沈眉庄问:“眉姐姐,那这事,你准备告诉甄姐姐吗?” 沈眉庄神色复杂,虽然确定了浣碧之事是被人算计,但是甄嬛事后那冷漠敷衍的态度并不是假的。 她心里到底还是生了嫌隙,只是…… 沈眉庄看了一眼低眉垂首站在一边的菊清,这个宫女是甄嬛的人,她知道了,甄嬛自然也就知道。 “这事,碧答应和莞贵人到底也是受害的一方,自然也是要告诉她们的。” 安陵容眼睛一亮,刚才沈眉庄叫甄嬛“莞贵人”! 她唇角荡开一个隐秘的笑容,十分故作的问:“那姐姐什么时候去?” 她敢保证,以沈眉庄高傲的性子必定是不会去的。 果不其然,沈眉庄叹息一声,道:“安妹妹有所不知,因浣碧在闲月阁里被皇上看上一事,只怕嬛儿也在心里怨上我了。这事,怕是还得劳烦妹妹你走一趟。” 沈眉庄思前想后,觉得继续跟甄嬛保持“姐妹关系”更有益处,哪怕只是浮于表面的友好关系呢,总得要把以前给出去的拿回来才行! 沈眉庄原以为安陵容必会一口答应,哪想她竟然面露哀色的拒绝,“姐姐,非是我不想去,实在是……” 她轻咬下唇,红着眼眶看向沈眉庄,“姐姐可还记得我们来园子的第五日午后,姐姐与甄姐姐在园子里赏景一事。” 沈眉庄正欲点头,却突然想到了那日浣碧僭越的话,她瞪大眼睛,“陵容,你都听见了?” 那一日,她与甄嬛赏景时,那浣碧刻口出狂言极尽口舌之利贬低陵容。 安陵容垂泪点头,“非是我有意偷听,而是那日去拜见庄嫔姐姐时路过假山,正好听了去。不瞒姐姐你说,浣碧那日的话,我也并非第一次听到了,我、我知我出身不好,可浣碧、浣碧实在是太过分了。” 沈眉庄心疼的给她擦眼泪,难怪陵容近来几乎不与她们往来,源头竟然在此。 “陵容,是我对不住你,先前你处境不好时,我竟也没能帮上你什么,浣碧那……我也未能及时制止。” 安陵容握住沈眉庄给她擦泪的手摇头,“不怪姐姐,姐姐本就甄姐姐更加亲近,那时候甄姬姐的处境也不好,姐姐的份例和精力有限,总是没办法两全的,我都明白。” 沈眉庄动容,心中感念安陵容竟然这般懂事。 “是我想岔了。妹妹不去梧桐书院也是好的,那浣碧自得宠以来日渐乖张,她以前还是宫婢就敢贬低妹妹,如今只怕气焰更是嚣张。” “妹妹放心,日后但凡我在,定不让浣碧再如此嚣张。” 她的视线落在一旁的菊清身上,“我记得这个宫女原本是从嬛儿身边出来的,便让她代替妹妹走一趟吧。” 安陵容这才破涕为笑,她今日带菊清出来就是为此。 甄嬛狡诈若狐,她前些日对她们的疏远甄嬛不可能感觉不到,若没有可信的理由,甄嬛是不可能真正重新接受她的。 不巧,甄嬛初次被华妃娘娘惩戒的时候,菊清就曾跟她一起听过浣碧对她的埋怨贬低。以菊清对甄嬛的忠诚,只要甄嬛问话她必会如实答来。 至于甄嬛会不会多嘴一问? 甄嬛不问,菊清这个急于表忠心的“好奴才”也定会主动说的,再者,梧桐书院里可还有一个浣碧呢。 而事情的走向也的确一如安陵容所料。 菊清到梧桐书院求见的时候,甄嬛正在抄写佛经,她的心情并不好,听见小允子进来禀报菊清求见时,她的第一反应是不见。 但转瞬一想,这个宫女向来对她忠心,安陵容又屡屡与她争宠让她很是不快,于是还是决定一见。 甄嬛在偏殿里见的菊清,听菊清说了她和安陵容偷听到夏常在懊悔设计浣碧爬上龙床一事后,甄嬛的脸色剧变,身子一软,靠在了靠枕上。 她冤枉眉姐姐了! 浣碧急冲冲的闯进来,一进来就嚷嚷着,“不可能,皇上分明是喜爱我才会宠幸我的,怎么可能会是夏氏那蠢货设计的?” 皇上可是一连七天都召了她侍寝啊! 菊清连忙对着她行礼,“奴婢见过碧答应。” 浣碧冷哼一声,没有理会她,而是对着甄嬛道,“姐姐莫要信这贱婢胡言乱语!”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样急于否认,但是她直觉告诉她,若是事实真是如此,会对她很不利。 菊清被吓了一跳,扑通一声就跪下,“答应小主明鉴,奴婢绝无半字虚言。” 甄嬛没有理会浣碧,而是看向了跪着的菊清,她在衡量菊清的话,如果是真的,那…… “起来吧。你是什么时候听到夏氏说起这事的?” “谢小主,”菊清爬起来,恭敬的站在甄嬛身前,“回小主的话,是寅时一刻左右。安小主午睡醒来没精神,奴婢陪着安小主去园子里逛时听到的。” 甄嬛骤然抬眸看向她,“陵容也听到了?” 菊清点头,不需甄嬛细问,她便像倒豆子似的将安陵容是如何受惊跑到闲月阁找沈眉庄一事吐露的一干二净。正欲起自己前来的缘故时,却被浣碧尖利的声音打断。 “姐姐,这贱人简直胡言乱语绝不可信啊!若安氏那破落户当真去告诉沈贵人了,那这贱人又怎么会来这?要来也该是沈贵人来啊!” 菊清一言难尽的看了浣碧一眼。 “回答应小主的话,沈贵人说小主因答应小主在闲月阁里被皇上看中,恐是心中对她生了误会。于是就没来。” 浣碧的话虽然难听,却也是甄嬛想问的。 甚至她有些怀疑,菊清是不是已经背叛她了,这一遭是安陵容联合眉姐姐哄骗她的,为的让她主动放弃扶持浣碧。 她眉眼微垂,挡住眼底的疑色,“按你所说,陵容应该在眉姐姐处,以我对眉姐姐的了解,她不想来,必然会托陵容前来的。” “小主您可还记得大前天午后的事?那时您带着答应小主跟沈小主逛园子,答应小主无意间说了些贬低安小主的话,不巧就被安小主听了去。” 甄嬛讶然,她当然记得。 浣碧说那些话的时候,她们正逛到一处假山旁,陵容莫不是就在假山里游玩? 竟然有这样巧的事? 甄嬛一时惊疑不定。 菊清见甄嬛好似不信,又赶紧道,“小主,您还记得当初您因送奴婢给安小主而被华妃娘娘罚抄宫规一事吗?那时候,周公公前脚刚走,后脚安小主就带着奴婢到了碎玉轩。” “碎玉轩外无人值守,安小主和奴婢就径直进去了,不巧刚到您的寝宫外,就听见答应小主在说些抱怨的话。” 甄嬛脸色又是一变,看向浣碧的眼神很是不善。 浣碧神色尴尬,却还是拒不改口,昂着脑袋倔强的道:“难道我说的不对吗?那安氏本就是小门小户出身,上不得台面!” “闭嘴!”甄嬛恼怒,都到这个时候,浣碧竟然还口无遮拦! 若非她一次又一次的口出恶言,陵容又怎会与她离心,投向华妃,以致于她如今竟成了孤家寡人。 她深呼吸一口,看着眼前的菊清,又忍不住心头一松,还好还好,事情还没有到无可挽回的地步。否则,陵容就不会让菊清走这一趟了。 “陵容可是对我有怨?” 菊清踟蹰了片刻,“回小主的话,奴婢瞧着倒不像,安小主不愿前来只是因为答应小主的缘故。” 浣碧眉毛一竖,眼看就要口出狂言时,却被甄嬛不耐的呵斥:“闭嘴!好好给我坐着,不想听就回你的房间去!再敢在我这抖威风,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浣碧顿时就像斗败了公鸡,灰头土脸的坐了回去。 甄嬛对菊清的话信了大半,好言安抚了她一番,又命人赏她,最后书信一封让她带给沈眉庄和安陵容。 第50章 台阶 有了台阶下,心思各异的三人又聚拢在了一起,只是,如今倒不是三人组,而是四人组了,浣碧虽抵触沈眉庄和安陵容两人,有甄嬛镇压,也不敢闹出幺蛾子。 沈眉庄和安陵容也不是那没眼色的人,自然将浣碧的态度看在眼里,但她们只求利益,又不是真的做姐妹,倒也不是不能忍。 至于甄嬛,她虽未必对两人彻底放心,却觉得这两人应当是对自己还有忠心和信任的。 又自觉以前浣碧口无遮掩的时候,沈眉庄和安陵容都能跟她往来密切,如今浣碧已经知道收敛了,自然不会再计较。 嗯……只能说受到的打击还是太少,她还太天真。 三人表面和好的次日午后,安陵容又去了闲月阁,跟沈眉庄联络了会感情后,带着一碟藕粉桂花糕离开了闲月阁,往皇帝的九州清宴去了。 九州清宴。 皇帝刚午睡醒来坐在窗边悠闲的喝茶看书,苏培盛忽然进来禀告:“皇上,安常在替沈贵人给您送点心来,您是否要见?” 皇帝一听来了点兴致,什么叫替沈贵人给他送糕点? “宣。” 苏培盛立即退出去带了安陵容进殿。 一番行礼后,安陵容亲手从食盒里取出藕粉桂花糕,“皇上,这是沈姐姐亲手做的藕粉桂花糕,沈姐姐因还要去陪甄姐姐抄写佛经,便托了嫔妾给您送来。” 皇帝看了一眼还有热气的糕点,揶揄的笑道,“只怕朕不过是顺带的那个吧!藕粉桂花糕趁热吃风味最佳,眉庄这哪里是挂念朕,分明是挂念你和莞贵人。” 末了,他还感叹一句,“朕记得你们三人初入宫中时感情便很好,如今倒更加亲近了。” 安陵容温声细语的回话,“皇上,您这可就冤枉姐姐了,姐姐挂念我和甄姐姐不假,但最惦记还是您啊。若非嫔妾不善笔墨,姐姐定要亲自给您送来的。” “至于嫔妾和两位姐姐的感情,那倒的确如皇上所言,当真是一日更比一日亲厚。” 她不好意思的低着头,却又恰到好处的让皇帝将她脸上的神色看在眼中。 略微抬眼含情脉脉的看着皇帝,满眼都是爱慕、感激、敬仰:“陵容出身低微,有机会侍奉在您身侧已是三生有幸,却不想竟然还有幸与两位姐姐结识,得两位姐姐的真心相待。” 安陵容这一番姿态是华妃找人精心调教过的,三分的楚楚可怜,五分的羞涩清纯,还有两分令人心疼的自怨自艾。 “陵容有如今的一切,皆是托了皇上的福,陵容孑然一身无以为报,唯有一颗真心,还望皇上莫要嫌弃。” 她的脸上一片绯红,有羞涩、有忐忑,但更多的是坚定,好似鼓足了一生的勇气,才终于说出了这番被她深藏在心底的爱意。 皇帝心中动容,他是知晓安陵容为人的,最是柔弱羞涩,将谦卑温顺刻在了骨子里,她本不善言辞,更不是那孟浪之辈,将情情爱爱挂在嘴边。 “容儿的这番情谊,朕必不辜负!” 皇帝伸手拉住安陵容的小手,他看着安陵容水眸中的仰慕和绵延不绝的爱意,神情有一瞬的恍惚。 当年,他的菀菀也常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 安陵容被留在了九州清宴陪驾,当晚她便顺势侍寝,皇帝忽然重燃了对她的喜爱,一连宠幸了她五日,期间还下旨将她升为贵人,每日都有诸多珍宝赏赐,一时风头无两。 但有甄嬛和浣碧的前车之鉴在,安陵容虽舍不得这般盛宠,却也不敢在继续承宠,只得委婉哀切的举荐沈眉庄。 皇帝本对此颇为不满,却被安陵容的一番哭诉哭软了心肠。 “园子里早已传遍,太后娘娘之所以让甄姐姐闭门抄佛经,便是因为前朝有言官弹劾,嫔妾一介小女子,外面如何评说不要紧,可皇上是万民之主,岂能因嫔妾之故名声有损。” 皇帝见她嘴上拒绝,可那泪盈盈的眼睛里分明都是不舍,心中的不满顿时就烟消云散了,只剩满腔的柔情。 “罢了罢了,朕知道容儿你是为了朕好,莫哭了,再哭朕就更舍不得走了。” 安陵容止住眼泪,只是小手却还是紧紧的拽着皇帝的衣袖。 皇帝无奈的叹息一声,“让朕再陪陪你,入夜后朕去看眉庄,可好?” 安陵容含泪点头,“皇上真好。” 就这样,整个六月里,皇帝的恩宠被她们这个松散的小团体包圆了,惹得六宫嫔妃醋意大发。 当然这是后话。 六月下旬,温宜公主周岁宴。 第51章 撞见 没有华妃搞事,自然也就没有了抓阄、楼东赋等场景。 且甄嬛又被变相的禁足,惊鸿舞也直接被蝴蝶掉了。 温宜公主的寿宴办的很是顺利和乐。 余莺儿一时贪杯,在宴会上多喝了两杯果子酒,头脑有些发晕,便让人悄悄报给了皇后,言她要离席出去醒醒酒。 皇后没有阻拦,于是余莺儿便带着青竹离开了大殿。 主仆两个一边在湖边吹着风醒酒,一边从温宜公主的寿宴聊到了自家六阿哥。 “虽天家子嗣不拘男女一样尊贵,但阿哥究竟要更甚一筹,”青竹笑吟吟的扶着余莺儿,“等咱们六阿哥满周岁时,定然比今日更加热闹呢。” 余莺儿醉醺醺的,当即就嘿嘿一笑,“那是必须的。有姐姐在,该我们小六有的,必定不会缺一丁半点。姐姐会为我和小六打点好一切的,有姐姐在,我就什么都不用担心,什么都不用怕。” 青竹听她叫奚峤为姐姐,下意识的往左右两侧看去,“奴婢的娘娘唉,您可别在外面乱说话了。太后娘娘可是明令过不许再提您跟姑姑的关系的。” 余莺儿一听太后二字,顿时被吓得酒醒了一半,慌忙的抬手捂住自己的嘴。 太后可比皇上还难忽悠,皇帝面前她还能撒撒娇,在太后跟前就只能装鹌鹑! “好青竹,这附近没人吧?太后最近心情不好,那莞贵人的经书据说都抄了几本了,都还没让她满意呢。我可不想抄书啊!” 青竹被她的神态和话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娘娘放心,且没人呢,奴婢刚才已经仔细观察过了。” 余莺儿大口喘气,一脸逃过一劫的庆幸模样,“那就好那就好,吓我一跳。” 青竹见她清醒不少,便问,“那娘娘还要再逛逛吗?” 余莺儿抚着额头,“再逛逛,我觉得我一定是喝多了,不然刚才怎么敢那么说的。咱们多走走醒醒酒,免得回去被那满殿的酒气一薰又迷迷糊糊的乱说。” 青竹抿唇,揶揄的看着她笑道,“娘娘您能说出这话,可见已经醒得差不多了。奴婢倒是觉得逛不逛都无所谓了。” 余莺儿摇头似拨浪鼓,“不不不,我觉得不行。说了不该说的得罪人不要紧,若是传到姑姑耳朵里,姑姑又该教育我了。” 青竹噗嗤一声笑出声,娘娘明面上最怕太后,实则最怕春容姑姑。 “那行,奴婢扶着您再多走走,反正只要在宴会结束前回去就成。” 主仆两个越走越远,不经意间就到了碧桐书院附近。 碧桐书院离九州清宴不远,都在后湖边上。 偏生不巧,她们从一株古树后绕过,竟看见了坐在湖边浣足戏水的甄嬛,和靠在树干上含笑看着她玩水的果郡王。 九州清宴的丝竹乐声在后湖上传开,甄嬛用膳用到一半,一想起自己被太后罚抄经书,而心爱的四郎和一众情敌却在载歌载舞,一时心中郁郁,便出来散散心。 见湖水清澈,游鱼嬉闹,她的心情也跟着好了不少,一时升起了戏水的心思。 而果郡王不耐烦宴会嘈杂,随意走动散心,正好就碰上了甄嬛戏水,竟也神奇的驻足干起了偷窥的行当。 于是就有了余莺儿和青竹看见的一幕。 主仆两人面面相觑,一时愣在了原地。 斜对面,果郡王已经以李后主的诗词得到了甄嬛的好感,并且顺势问起甄嬛为何没有参与温宜公主的生辰宴。 甄嬛神色略有落寞的道,“太后娘娘让妾身代为抄经供于佛前,自然得斋戒沐浴,沾不得玩乐酒色。” 果郡王扼腕叹息,正欲开解佳人,却耳朵很灵敏的听见了踩碎枯枝的声音,这声音正是准备离开的余莺儿和青竹两人不慎传出的。 “谁在那里!”果郡王眼神一厉,私会后妃的罪名可不小。 甄嬛也是一惊,虽然她自觉跟果郡王不过萍水相逢,但适才被看见玉足却做不得假,若是被人传出去了,那…… 主仆两个对视一眼,彼此都丧着一张脸。 既然已经被发现了,两人也只好转身出去。余莺儿揉了揉脸,让自己清醒一点,昂头挺胸的从树后出去。 “庄嫔!”甄嬛小小的惊呼一声。 果郡王自然也认得余莺儿,对着她抱拳问安,“原来是庄嫔娘娘,小王这厢有礼了。” 余莺儿端着仪态嗯了一声,看都没看甄嬛一眼,只问果郡王:“王爷不去宴会,怎么会在此?莫不是迷路了?” 果郡王抬头朝她看去,见她面有绯色,眼神略带迷离,身上还隐约有酒气传出,再一看她们来的方向。 果郡王一时放心不少,他没回答余莺儿的问题,而是看向了青竹,“娘娘可是醉了?” 青竹一个机灵,震惊于自己主子竟然这般机敏——揉红了脸装醉! “回王爷的话,娘娘在席上一时贪杯的确有些醉了,奴婢奉了皇后娘娘的话,带娘娘出来散散醉意。” 果郡王笑了笑,“此处离九州清宴有些距离,你带着庄嫔娘娘出来的时间应该不短了,还是快些回去吧,免得皇兄和皇嫂担心。” 青竹心中觉得怪异,却只能顺从的带着自家主子离开。 看着她们主仆消失在树后,果郡王眼中有异色是闪过,庄嫔,六阿哥…… “王爷……”甄嬛柔若水的声音响起,她的脸色有些发白,对着果郡王行了一礼,“妾身还有事,就先告退了,今日之事还请王爷忘了。” 这个庄嫔在她初入宫时就让她吃了一个大亏,想来庄嫔也是跟华妃一样嫉妒她初封就有封号,怕她夺了她们的恩宠。 虽然庄嫔诞下了皇子,但宠爱却消失不见,相反,她甄嬛却这般得宠,甚至连太后忍不住出手压制她。 庄嫔只怕早已将她恨入骨髓,一心想着将她打入尘埃里。 私会外男这个罪名可大可小,她得赶紧回去想办法,不能让庄嫔搬弄是非。 她面有焦急之色,果郡王一看便明白,“贵人可是担心庄嫔胡说?你放心,我定不会让你因小王之过而麻烦惹身 ,贵人只管回去好好休息便事,这里就交给小王吧。” 甄嬛对他的好感唰唰上升,一时之间只觉得果郡王不但仪表堂堂、才情无双,更是难得的敢做敢当的好男儿。 难怪京中有那么多闺阁女子钟情于果郡王。 但甄嬛并未一口答应,她踟蹰了片刻,“王爷好意妾身心领了,只是此处到底是皇家园林,妾身行事许是会比王爷容易些。” 果郡王潇洒一笑,“贵人放心,小王到底也是皇家长大的。” 如此,甄嬛才没有坚持,只是道:“若王爷需要帮助,可随时命人前来寻妾身。” “好,”果郡王一口应下,“贵人慢走。” 第52章 遇险 另一边,青竹扶着余莺儿快步往九州清宴而去,她心中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 青竹带着哭腔道:“都是奴婢不好,往哪里走不好,偏偏带着娘娘您往碧桐书院的方向去,还撞破了那样的事。” “娘娘,您坚持坚持,咱们快些回宴会上去。只要回去了,奴婢就立即让人去请春容姑姑。” 呜呜,刚才果郡王虽然在笑,但是那笑意不达眼底,一看就没安好心。 余莺儿瞪大了眼睛,“青竹你什么意思?你是说那甄嬛想对我们不利?” 青竹跺脚,她恨自家娘娘的迟钝! 算了算了,节约点力气赶紧回去吧,只要见到姑姑,就安全了! 两人要从一处石桥上穿过,走到桥中间,正要下桥时,齐齐脚下一滑,惊呼一声便落水了。 “啊,娘娘——”青竹浑身发冷,不是因为湖水,而是因为这明显不对劲的意外。 她下意识的转头去寻余莺儿,见她在自己不远处扑腾,忙高声道:“娘娘,您冷静,别慌别怕,您是会水的,您想想春容姑姑啊!” 青竹此刻唯一庆幸的就是,姑姑喜欢未雨绸缪,生怕自家娘娘在园子里有个万一,特地让会水的小太监教了娘娘和她们这些贴身伺候的宫人泅水。 余莺儿在慌乱中早已忘记了自己会水这事,但是“春容”两个字让她瞬间定神,赶紧回忆了一番泅水的技巧。 青竹见她没有再胡乱扑腾,可算是放心了。正欲朝她游过去时,水下忽然有一双手抓住她的腿将她往水下拉扯。 青竹不设防,咕噜噜喝了一大口湖水。 水鬼、替死之类的鬼怪志异话折子上的内容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后,她的脑子被冰冷刺骨的死亡危机一激,彻底清醒了。 呸,见鬼的水鬼,这是有人要她和娘娘死啊! 果郡王! 不好,娘娘! 青竹心中大恨,在发间一阵摸索拔下银簪握在手心,朝着那拉着自己的腿往下游的太监狠狠扎去。 咕噜一串水泡冒起,伴随着血液在湖水中荡开,太监吃痛松开了手。 青竹不敢久留,慌乱的把簪子往头发里一插,赶紧往水面上游。 呼吸到空气,青竹狼狈的抹了一把面上的水,湖面上没有娘娘的身影! 但幸好湖里有水泡冒起,青竹咬牙一个猛子又扎进湖水里。 水面下,视线虽然模糊,但是她依然看见了自家娘娘被一个穿着青色衣服的人扯着往湖底沉。 她游过去,一把抓住发间的簪子,对着那人就刺去,前面两次都落空了,后面终于扎到了肉,但那人吃痛吐了一串泡泡后竟然还是不松手。 青竹心中慌乱,她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 这时,余莺儿突然也学着青竹,从头上拔了一支簪子,拼尽力气对着拉住自己的人就是一顿乱戳。 最后不知刺到了对方哪里,对方终于松开了手。 余莺儿尤不解气的对着他就踢了一脚,顺势借力往上游。 而她这一脚踢出去,花盆底正好踢到人的额头,虽有水的阻力减弱了一部分力道,但也在那人的额头上印了一个独特的花纹。 “咳咳咳……” “咳咳咳……” 主仆两个死里逃生,上到水面后,一边咳一边拼命的往岸边游,片刻都不敢耽误。 “娘娘,您怎么样?”到了能站稳的浅水区,青竹关切的扶住余莺儿。 余莺儿摆摆手,“死不了。” 她满脸的恐惧,“快,咱们快走,离开这里。” 顾不得酸软的四肢,两人凭借着毅力颠颠撞撞的上了岸,青竹扶着余莺儿就要往九州清宴的方向去,却被余莺儿一扯住。 她喘息着对青竹摇头,“不,不去九州清宴,回去,回去找姐姐,找姐姐!” 经历了一番生死,余莺儿现在极度缺乏安全感,而全天下,能给她安全感的只有她的姐姐。 青竹心头一震,对,不能去九州清宴! 这果郡王说不定还在路上布置了其他后手,她们这时候去就是自寻死路,回安澜园最安全! “娘娘思虑周全,咱们回安澜园!” 主仆两个满身狼狈的走在园子里自是少不了要跟院子里的宫女太监碰见,青竹时不时的就让其中一两个去安澜园禀报一声。 她心中慌乱,也不知道这满园子里有多少人是果郡王的,能想到的自保法子也只有这个了。 这么多宫女太监,只要有一个不是果郡王的,只要有人把消息传回安澜园,春容姑姑一定会立即带着人来的。 青竹的做法没错,她们走到半路,就看见了急匆匆带着轿辇来的奚峤。 奚峤神色着急,见到两人无碍才彻底放心。 余莺儿哽咽着叫她,“姐、姑姑……” 奚峤接住她伸过来的手,“我在这里,小主别怕。” 余莺儿含泪点头。 “小主先上轿辇,我已经让人备了热水和安魂汤,小主回去沐浴更衣,喝碗药睡一觉就没事了。” “好,都听姑姑的。” 奚峤亲手扶着她坐下,一招手让轿夫起轿。 而后才走到青竹旁边,让其中一个跟着她来的宫女将青竹背上,“青竹,还有力气吗?跟我说说你和小主怎么会落水的?” 青竹朝她使了个眼色,捡了能说的说了,“回姑姑,娘娘在宴会上喝多了,我陪着娘娘外出醒了酒,回去的时候经过小石桥,正要下桥的时候脚下一滑滚落到了湖水里。” 青竹想起那时的发生的事,后怕的颤抖,“那湖里事先有人埋伏,我和娘娘一落水,就有人抓住我们的脚往下拉!他们是想淹死娘娘啊!” 青竹伏在宫女背上,害怕的抓住奚峤的手,在她手心一笔一划写下“果郡王”三字。 “娘娘和我为了活命,用簪子刺伤了那两人,姑姑快让人去查。” 奚峤瞳孔震动,反手拍拍青竹的手背,“好,你安心休息。我已经嘱咐了小乐子守好安澜园。” 说着,她又走到轿辇旁边,“娘娘,您回去喝了药好好睡一觉,有小乐子和锦双守着,没人敢对娘娘不利,我离开一会,很快就会回去。” 余莺儿抓住她的手,小脸煞白的看着她,然后做了跟青竹一样的动作,在她手心写了“果郡王”三个字,“姑姑一定要去吗?我不放心,他、他那样狠毒大胆,姑姑——” 余莺儿的眼泪瞬间就流下来了,她落水的时候没哭,被人拖着沉下湖的时候也没哭,可一想到奚峤有可能被果郡王伤害,她的眼泪忍不住的往下流。 奚峤虽不知道为什么她们两人都不约而同的认定了是果郡王下的手,但原主春容和她可都不是白混的。 “娘娘放心,奴婢在宫中多年可不是混过来的。早日查清,奴婢才能安心。” 余莺儿这才松开她的手,“那姑姑多带几个人,一定要注意安全。” “好,娘娘回去好好休息。” 奚峤脱离的安澜园的队伍转身就往九州清宴去,一边走,她一边吩咐身边跟着的小连子:“你去查查青竹说的那座小石桥。” 小连子迟疑了一瞬,“奴才若是走了,姑姑身边岂不是没人了?” 虽然刚才青竹和娘娘的话隐晦不清,但不难听出是有人蓄意谋害。 “无妨,你去吧,我自有自保的能力。” 只要不是皇帝太后要她的命,她有自信性命无忧。 “是,那姑姑小心。” 第53章 杀意 奚峤到九州清宴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剪秋,三言两语说了余莺儿落水一事,“娘娘虽无大碍,但受惊不浅,不能再来宴会了。” 剪秋表示理解并且会将此事上报给皇后。 “那就有劳姑姑了,我还得去替我们家娘娘跟瑾嫔告罪一二,就不打搅姑姑了。” 剪秋自然不会阻拦。 奚峤靠墙穿梭在大殿内,精神力悄然展开,勉强将整个大殿笼罩,她侧重观察的是坐在皇室王爷堆里的果郡王。 果郡王跟其他王爷有说有笑的推杯换盏,看不出丝毫破绽,但是—— 他的长随阿晋的头发湿透了! 油光锃亮和湿透很相似,但是奚峤的精神力看得很清楚,阿晋的发辫将衣服染湿了。 衣服鞋子可能因为意外打湿,但是头发怎么可能湿透? 除非落水! 奚峤不动声色的找到瑾嫔的掌事宫女音袖,将余莺儿的落水说成醉后不慎,得了一箩筐的关心后,她便退出了宴会大殿。 找了几个在外面伺候的宫女太监委婉的打听果郡王和阿晋赴宴的时间、期间有无离开等。 其中一个宫女恰巧就看见过阿晋,“奴婢没有看见王爷何时来的,倒是在半盏茶之前看见了晋大人一边揉着额头,一边步履匆匆的从镂月开云那边过来。” 镂月开云与余莺儿落水的小石桥在同一个方向。 半盏茶的时间,大约五分钟。 若那阿晋是水下拉余莺儿的人,从现场离开,到换衣服,再将头发上的大部分水擦干,这个时间倒也正好合适。 而且,揉额头? 这个动作也很可疑,极有可能被踹到了。 奚峤给了这宫女一钱银子将她打发走,正思考要怎么不惹人怀疑的把阿晋骗出来看看他身上有没有伤口的时候,小连子过来了。 “姑姑,”小连子脸带愠怒,“奴才在下桥的阶梯上发现了滑石粉,踩上去稍有不慎就会摔倒滚落到湖里。而且小石桥两侧的湖边草地有三处压过的痕迹,其中两处较小的有血迹残留。” 奚峤深吸一口气,沉声问他,“有查到娘娘从宴会离开后去了哪个方向吗?” 小连子摇头,“未曾,奴才在小石桥附近查看时,只看见了一个行迹匆匆的宫女,其他再没有任何人经过。” 奚峤哼笑一声,“这人倒是对园子里的宫人分布挺清楚的。” 她顿了顿,问小连子:“果郡王身边的阿晋认识吗?” “认得。” 像果郡王这样身份尊贵的皇室子弟身边的红人,宫里的人都是认得的。 “你找个机会去闻闻他身上有没有药味或者血腥味,机灵点,别叫旁边的人认出你。” 席上有很多小太监穿梭往来、端茶倒酒,小连子混进去并不显眼。 小连子瞳孔剧缩,姑姑这意思是——害娘娘的人是阿晋? “是、是,奴才一定小心,姑姑稍待。” 小连子去的快,回来的也快,他一见着奚峤就咬牙道:“姑姑,那厮身上有股淡淡的药味!” 娘娘和青竹用簪子刺伤了那欲行不轨的人! 奚峤不意外的嗯了一声,心里对果郡王生出杀意。 阿晋要害余莺儿必定是果郡王授意。 青竹和余莺儿也不约而同的认定了就是果郡王害她们。 这两个丫头怕不是撞破了果郡王的隐秘,这才引起了他的杀心。 果郡王这人看似如闲云野鹤,志在山水之间。 可细想他的每一次举止都很有深意,从除夕小象开始,到后面的第一次正式与甄嬛见面,乃至之后的接触,隐约中竟有种他在设计、勾引甄嬛之感。 纯元皇后长什么模样,果郡王必定是知道的。 皇帝对纯元皇后的痴情他也是知道的。 与纯元皇后有八分相似的甄嬛,他不可能不知道对方在皇帝眼里是个什么身份。揣着明白装糊涂,各种见面、帮助、以致渐生情谊。 啧—— 这人,表面装出一副不在乎权势的模样,暗地里却又算计、利用女人,打着鸠占鹊巢的主意。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虽未必是贬义,但这果郡王行事却着实令奚峤反感。 被这样的人盯上,绝对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此次余莺儿能幸运的逃过一劫,下次就未必了。而且,说不定这人还会盯上钟粹宫的所有人,包括小六! 最好的解决办法,自然就是永绝后患! 只要杀了他—— 这杀意刚刚涌上心头,她的身子当即一颤,冥冥中有好似有谁在提醒她,不可妄造杀孽。 操! 奚峤暴躁的在心内大骂,不杀这人,日后她们的麻烦不会少! 但是,但是她的好大女的提醒她不能不听。 如果不能杀人,那就…… 奚峤忽然眼睛一亮,话说,在原剧中今日就是甄嬛和果郡王的第一次面基诶! 虽然甄嬛因为抄经而不能来宴会,但是果郡王有脚啊!剧情的修正力量还在,这两人换个地方见面也不是不可能。 我去,余莺儿和青竹撞破的不会是果郡王跟甄嬛私会的场景吧? 奚峤悚然一惊。 但越想,越觉得这就是真相。 原剧情里,果郡王与甄嬛的各种接触,除了对甄嬛忠心耿耿的宫女太监谁也没发现,可谓是滴水不漏,自然也就不担心节外生枝,惹来不该的麻烦。 可现在嘛,却被余莺儿这个倒霉催的给看见了。 奚峤的大脑急速运转,杀不得,那就只能想办法让他没办法朝余莺儿伸手。 最有效的,就是皇帝厌恶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厌恶?怎么才会厌恶? 睡了宫女? 不,对一个皇室子弟而言,这算不了什么,皇帝再不爽也不会长时间疏离冷落果郡王。 除非——损了皇家颜面。 奚峤忽然眼睛一亮,心底冒出一个特别肮脏的点子。 “咳,”她被自己这突然冒出来的黑心黑肝的坏点子整的有点不好意思,“小连子,你去打听打听皇上将果郡王安置在何处。” 奚峤转头往宴会大殿里看去,一双清亮的眸子里满是意味深长。 她很快收回目光,朝着安澜园回去。 第54章 报复 安澜园里,小乐子正急得团团转,见着她顿时就有了主心骨,“姑姑,娘娘有些发热。奴才已经让人去请了太医,可这都过了好一会儿!” 只怕那幕后之人出手了! 他派去请太医的是这院子里的小太监,他们从宫里带来的心腹全都在各个要紧的地方盯着,尤其是六阿哥那边,更是不敢缺人,就怕有人钻了空子。 奚峤脸色微变,“你亲自去,再带上两个小太监一起。” 小乐子连忙带着两个园子里分来的小太监就朝太医当值的地方跑。 奚峤抬脚往厢房去,将已经睡着的六阿哥抱上才去了正殿里看余莺儿。 奶嬷嬷们是知道庄嫔落水又发热的,但她们不敢多哔哔,生怕被奚峤这个掌事姑姑撵出钟粹宫。 锦双正守着余莺儿,见奚峤抱着六阿哥进来,一时有些惊讶,“姑姑,娘娘有些发热的迹象,您跟六阿哥别进来。” 奚峤虽然没有靠近,但是也没带着六阿哥离开,“无妨,娘娘只是发热而已,六阿哥不靠近就是了。” 说着,她命人搬了六阿哥的小床放在余莺儿的寝宫里另一侧靠窗的位置,没让奶嬷嬷跟进来照顾,只让她从宫里带来的锦玉、锦珠看着。 “娘娘这里我守着,你去守着青竹。”奚峤将六阿哥放下,走到床边摸了摸余莺儿的脸,的确有些发热。 “娘娘遇害这事青竹也是知情的,我怕有人想灭青竹的口。等会儿药煎好后,我会让小乐子给青竹也送一碗过去,但是其他任何人给的东西,都不准往青竹嘴里喂,记住了吗?” 锦双脸色发白的点头,“姑姑放心,奴婢都记下了。” “去吧,顺便把小喜子叫进来。” 小喜子很快进来,奚峤将他叫到跟前,“你去九州清宴外守着,宴会散了就立即去见苏培盛,将咱们娘娘遇害这事说给他听,不必往严重了说,如实禀报就行。” 余莺儿没有大碍,皇帝那时候正醉着,不会立即前来,而这期间…… 小喜子前脚刚走,后脚小连子就回来了,“ 姑姑,奴才打听到了,果郡王就住在九州清宴旁边的楼月开云馆里。” 奚峤点了点头,“你去给我准备一身小太监的衣物,避着人从后窗递进来。” 她把锦玉锦珠叫过来,先嘱咐了一番与她差不多的锦珠,“等会儿你换上我的衣裳首饰守在娘娘床前。若是期间娘娘醒了,别让娘娘出声。” 又对着锦玉道:“六阿哥顶多再睡半个时辰就得醒来喝奶,到时候你去把奶嬷嬷喊进来抱着六阿哥去隔壁喂奶,六阿哥吃饱了再让奶娘抱回来。” 各种安排吩咐下去,这些人都是奚峤千挑万选出来的,不敢说百分百忠于她,但至少不必担心有人背刺。 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小乐子狼狈的带着一位太医回来了。 趁着太医给余莺儿诊脉开药的间隙,小乐子脸色阴沉的跟奚峤说起去太医当值处这一路上遇到的事。 “奴才带着人出了咱们安澜园不远就遇到了运寿山石的一行人,在奴才跟他们擦肩而过的时候,那石头突然从车上滚落,朝着奴才砸来。” “所幸奴才一直警醒着,察觉到不对劲的第一时间里往旁边躲,不巧那地有个坡,那些大石头跟着滚,奴才只能往旁边的莲湖里跳,虽狼狈了些但好歹没受伤,小林子被砸了个正着,那腿没腿也折了。” 奚峤深深的吸了口气,这果郡王在园子里倒是些人脉势力。 “我知道了,快回去换身衣裳吧,等会儿你跟着太医去抓药的时候多抓一副,青竹那边只怕情况也不好。熬药也得你亲自盯着,熬好了你亲自送来,青竹那边也是。” “姑姑放心,奴才一定盯紧了。” “嗯,去吧。” 等太医写了药方离去,奚峤立即在余莺儿的房间里跟锦珠换了衣裳首饰,用胭脂水粉在脸上抹抹画画,虽跟锦珠不像,但也不会让人一眼就看出是她。 再度嘱咐两个宫女一番,奚峤提着放了小太监衣物的食盒低垂着头出了安澜园,走出一段距离,她钻进了偏僻人少的林子里换上小太监的衣物,散开后脑勺的头发编成辫子,其他藏在巧士冠里。 一个面容清俊眉眼秀美的小太监就出现了。 镂月开云馆虽大,但以果郡王的身份,必然是住在正殿的。 今日温宜公主生辰宴,不少地方都被抽调了人手去帮忙。楼月开云馆也不例外。 况且,果郡王向来不喜人多,只让阿晋贴身服侍,现下又没个主子在,故而此刻镂月开云馆里的几乎无人值守。 加上精神力的辅助探查,奚峤很轻松的就混进去了,然后从后窗翻进了正殿的右稍间。 这正殿开间五间,进深两间。右边两间房用作书房和会客室,左边用作起居室。 奚峤躬身弯腰在殿中穿行,很快寻摸到了寝室里,以精神力测量了一番寝室到后墙的距离后,她将仙鹤造型的香炉搬到了床边。 寝室的后面是洗浴的净室,净室往外,就是无人的后墙,正适合奚峤躲在这里搞事。 她不慌不忙的打开香炉盖子,从一旁的博古架上找出熏香的工具,娴熟的压好香灰,点燃两块上等的无烟碳饼埋进香灰里,而后从空间里拿出一枚迷情丹,隔着香灰放在碳饼的斜上方。 做好这一切后,奚峤笑意盈盈的略收拾一番,又从书房后窗翻出去,蹲在了寝室后墙的隐蔽处。 果郡王主仆没有让她多等,不到半个小时,阿晋就扶着醉醺醺的果郡王进了寝殿。 阿晋扶着果郡王踏进正殿的时候,那香炉里的香灰被一片指甲大小的叶子轻轻拨开,露出里面已经燃烧了一半的碳饼。 迷情丹被推着滚落在炭饼上,高温熏灼下,迷情丹的药效开始挥发,很快就充斥在寝殿内。 迷情丹的介绍里,七天迷恋的作用是针对男人的,而寝殿里的两个都是男人…… 身为主子的果郡王喝醉了,但是阿晋这个身强体健的奴才却是清醒的…… 第55章 宕机 九州清宴,苏培盛向皇帝禀报了庄嫔遇害落水的事后,刚安排人下去彻查,小夏子突然慌张的跑回来,“师父,镂月开云馆那边出事了!” 小夏子神情复杂,兴奋、害怕、嫌恶、新奇等等情绪杂糅在一起。 苏培盛一瞧就知道不是什么要命的大事,当即没好气的用浮尘敲了敲他的帽子,“小兔崽子,竟然还跟我打起哑谜了,还不快说!” 虽不是什么大事,但那边住的可是果郡王啊! 小夏子的嘴巴张合好几次,才终于挤出一句话,“果郡王跟阿晋酒后胡闹被宫人看见了!” 苏培盛粗粗一听没放在心上,果郡王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酒后睡个宫女有什么?以皇上对果郡王的关爱,别说一个宫女,就是十个百个也绝对不会生气的。 但后一秒,他忽然意识到不对,小夏子说果郡王跟谁胡闹? 苏培盛怀疑自己听错了。 小夏子绷着脸皮,“奴才奉皇上的旨意,给王爷送醒酒汤去的时候正好看见几个小太监面色古怪的从内室出来。” “内室里还传出了男子欢爱的声音,奴才起先还以为里面是哪个宫女,一问之下才得知,里面的竟然是阿晋和王爷!” 小夏子一脸被人打开新世界大门的好奇模样,“师父,原来两个男人也能做那事啊!” 苏培盛一时怔住,随即狠狠的又打了他的帽子一巴掌,“胡诌什么!回来之前给人封口没?” 小夏子脸色为难,“没能都封住,那伺候的小太监说,王爷和阿晋一回去就有动静了。前前后后好几批小太监小宫女都好奇的进去看过。” 末尾,他还面色古怪的加了一句:“听说,还是阿晋在上面。” 苏培盛一时只觉得头脑发晕,“蠢货,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让人去把知道的都控制起来,这事要是传出去,皇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小夏子赶紧跑去办差。 “要死啊要死啊,这一天天的!” 苏培盛站在台阶上骂骂咧咧的,想了想,又叫了个太监去查查到底怎么回事。 然后他自个儿硬着头皮进殿去,见皇帝果真还未睡下,忙将这事说了。 “什么?”皇帝的酒瞬间醒了一大半,“你说老十七怎么了?” 苏培盛头皮发麻,“回皇上,王爷和阿晋欢好时,不慎被宫人们看见了。” 皇帝震惊,震惊之余又觉得荒诞,但下一瞬又有种诡异且隐秘的兴奋。 皇阿玛最宠爱的老十七,竟然有分桃短袖之癖! “这到底是个怎么回事?”皇帝直勾勾的看着苏培盛,眼底藏着隐秘的好奇。 安澜园,奚峤提着食盒进入余莺儿的寝殿时,她已经醒了,正躺在床上跟锦珠大眼瞪小眼。 “姑姑!”余莺儿余光看见进入寝宫的人影,唰的一声就从床上坐起。 奚峤对着她比了个噤声的动作,招呼着锦珠去舆洗室换回衣服。 重新梳洗上妆,奚峤穿戴好衣物配饰坐到了余莺儿的床边。 “娘娘现在感觉如何?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余莺儿拉着她的手摇头,“刚才锦珠给我喂了药了,我已经好了。” 奚峤温柔的摸着她松开的头发,“娘娘无事就好,不过为防万一,这两天得要卧床休养一二。” 一是为了不叫旁人察觉出余莺儿这过于强健的体质,其二,是为了避免皇帝将果郡王分桃断袖被宣扬的天下皆知这事跟她们安澜园扯上关系。 余莺儿对此无所谓,只是拉着她的手,将事情的起因经过细细的说了一遍。 奚峤对此倒是没太大的意外,但屋里的锦珠锦玉和小乐子那真是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一个王爷,竟然调戏后妃! 而莞贵人这个嫔妃,非但没有生气,竟然还跟果郡王倾诉自己的满腔愁怨! 这都是什么事啊? “姑姑,”余莺儿眼露狠辣,“那果郡王杀我一次未遂,肯定会有第二次的,我要报给皇上,让皇上治他个觊觎后妃、谋害后妃的死罪!” 奚峤安静的看着她几乎扭曲的面孔,不免在心内叹息一声,这丫头到底还是对皇帝存了点心思的。 这倒也怪不得余莺儿,皇帝虽然渣,但是对你好的时候是真的很好。 天下最有权势的男人对着你言笑晏晏、予取予求,换做是哪个女子都会忍不住生出些想法。 “莺莺。”奚峤低声叫她。 余莺儿啊了一声,抬眸看向她的眼睛,脸上的狠意被亲昵取代,自从她开始侍寝,姐姐就再没有这样叫过她了。 “果郡王与莞贵人私会这事你要忘了。” “为什么?”余莺儿不解,继而生出不甘,那果郡王差点要了她的命,她凭什么要放他一条生路? 可是,可是姐姐的话肯定有道理。 余莺儿下意识的啃指甲,一时心中天人交战。 奚峤拉住她的手,防止她将才染好的指甲啃秃了,“你放心,姐姐已经帮你出气了,短时间内果郡王没有空闲在对你出手了。” 余莺儿瞪大眼睛兴奋的看着她,满脸都是浓浓的求知欲。 奚峤对着身后的小乐子三人摆手示意他们出去,而后才压低声音道:“我刚刚穿锦珠的衣服离开就是为了这事。” “姐姐!”余莺儿感动的抱住她,呜呜呜,姐姐好爱她,一点都等不了,当场就给她报仇去了。 “姐姐,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奚峤安抚的拍拍她,“没事,也没受伤。” “姐姐,你快跟我说说你怎么回报果郡王那贱人的?” 奚峤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我让人悄悄在果郡王的寝室里点了烈性媚香。” 余莺儿兴奋的捂住嘴,媚香!烈性! 倒也不是奚峤有意哄骗余莺儿,只是有些事自己知道就好。 “果郡王向来不喜外人近身,贴身伺候的只有一个长随阿晋。这个阿晋是个正常男人,而今日宴会上,果郡王喝醉了。” 烈性媚香,室内两人,阿晋是男人,果郡王醉酒。 余莺儿的大脑已经宕机了。 第56章 不许 奚峤的唇角上扬,她特意等到两人情欲上头不知天地为何物时,以关心果郡王安危为由,带着不少宫女太监闯进了室内,虽然当时那场景很辣眼睛,但是不少人都将床上的两人看得清清楚楚,其中就包括体位和——阿晋胳膊上的血洞! 在迷情丹的作用下,两个投身欲海的人并没有发现前前后后来来走走了几批看活春宫、听现场的人。 奚峤也是挺佩服园子里这些宫女太监们的,好奇心重,胆子还大! 看着余莺儿想问又不好意思的模样,奚峤点了点她的额头,“就是你想的那样,而且我特地找人满园子宣传,就算皇帝想封口也迟了,这个时候,保管所有在园子里的嫔妃和宗室皇亲都知道了。” 宴会上醉酒的皇室宗亲不少,他们会在院子里特定的地方休息休息醒醒酒再回去。 “我查过了,那阿晋就是在水下拉住你和青竹的人之一,果郡王的性命我没有办法取,但是这个阿晋的——” 奚峤笑了起来,好大女提醒她不能造杀孽后,她有点好奇既然亲手杀人不行,那间接行不行呢? 于是她特地想了个借刀杀人的点子。倒也不是她杀性重,而是她有感甄嬛传世界不会是自己的终点,杀人这事迟早都避不开。 及早弄清这事,对她只有好处。 但是随着她将这个计划完善,并且在心里来来回回反反复复的念叨了几次后,都没有再感受到生出杀意时的那种感觉。 于是,她就知道了。 直接杀人不行,但是间接的还是可以的。 或者该说,非主动、非直接、非滥杀的可以。 “果郡王堂堂一个皇室郡王,竟雌伏在一个奴才身下,哪怕是为了皇家颜面,阿晋也活不成了。” 她只是点了一颗迷情丹而已,但是取阿晋性命的是皇帝,这桩罪孽她定然也有份,但顶多也只占十之一二。 “而果郡王,阿晋的手臂上有你们刺伤伤口,不必你多说什么,皇帝也会查下去的。” 这事又回到了先前余莺儿的诉求上,“莺莺,果郡王与甄嬛私会这事可大可小。往严重了说,他们这是秽乱宫闱,往小了说,只是叔嫂正常叙话。” “皇帝要如何处理,全凭他自己的心意。而现下这两人,一个皇帝信任的朝臣幼弟,一个是皇帝宠爱的后妃爱妾,他们的分量都比你重,你觉得皇帝是信你还是信他们?” “最重要的是,如果非要往私会上扯,那就是在往皇帝头上扣绿帽子,普通男人尚且不能容忍,你觉得皇帝能忍?到时候不管皇帝信与不信,你的处境都会很艰难。” 奚峤看着余莺儿变得煞白的脸,爱怜的把她搂紧怀里,“皇帝最是爱惜羽毛,即便他们两人有私,也绝对不能是你戳破,我不想你拿自己的性命去维护皇帝的尊严。” 秽乱宫闱的当事人活不成,知情者也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姐姐……”余莺儿无力的伏在奚峤怀里,口中喃喃似是想要说些什么。 奚峤抚着她的秀发,“姐姐知道你待皇上有几分情谊,但是莺莺,这并不值当,在皇帝眼里,后妃只是繁衍后嗣的工具而已。” “你水中遇险的事我已经让人报给了皇帝,阿晋身上的伤也有不少人看见,他今日在宴会上露出的破绽也是证据之一,皇帝很快就会查出是果郡王主仆两个要害你。” “如果皇帝对你有几分情谊,定会继续往下查,查出他与甄嬛私会也不是不可能,即便查不到,谋害后妃性命这一条也足以让皇帝重罚。” 余莺儿埋在奚峤怀里的小脸上满是纠结,她很有自知之明,甄嬛得宠胜过她,皇帝对她的感情更是……伶仃稀微,可是,可是她生下了小六啊! 皇上是她的儿子的父亲啊! 奚峤垂眸看着她,眼底隐隐透出冷意。 对皇帝怀有感情和期望最容易坏事,也容易伤人伤己。 不管余莺儿之前是出于什么原因将这份情愫藏在心里,但是现在,她要趁着这份感情还是萌芽状态的时候将之斩断。 果郡王被睡这事,以这个皇帝的别扭性格,面上再震惊也多不过心里的窃喜和得意。 在为了保全皇家颜面赐死阿晋后,很可能还会故作心痛,甚至为了“拉回”走上偏路的幼弟,给他赐下不少美人,让他多感受感受男欢女爱的妙处。 至于余莺儿这里,甄嬛那边有剧情影响,皇帝查不出的可能性高达百分百,如此一来,果郡王害余莺儿性命一事就失去了动机。 没有动机,果郡王又那么倒霉的在这一天里被人发现了惊天丑事。 在聪明人眼里,这就是一桩阴谋,一桩针对果郡王的阴谋。 皇帝对果郡王不会生出多少恶感,反而还会多出怜悯。 但在找出皇帝认定的那个“幕后凶手”前,皇帝出于谨慎和自身的多疑,很可能不会再宣果郡王伴驾了。 正常的男人,突然知道身边人的性取向为男后,都会本能的生出防备。 皇帝应该也逃不脱这个定律。 九州清宴,皇帝听完苏培盛查到的结果后,心中所想与奚峤的揣测相差无几。 尤其是在阿晋是害余莺儿这事上。 果郡王完全没有任何出手的可能。 “老十七最近得罪人了?”皇帝看向苏培盛,“那个阿晋审过了吗?” 苏培盛咽了咽口水,“回皇上的话,奴才等人去拿人的时候,王爷拦着不许奴才们带走阿晋。王爷已经收拾妥当了,现在正在殿外求见呢。” 皇帝可疑沉默了,许久后才道:“宣他进来。” “嗻。” 果郡王一瘸一拐的走进来,行礼的时候动作幅度过大,扯动了伤口,痛的龇牙咧嘴头冒冷汗,“臣弟见过皇兄。” 皇帝面色略显怪异的看着他,“老十七,朕竟不知道你私下竟是如此荒唐!” 果郡王当即跪下,屈辱的看着喊冤,“皇兄,臣弟冤枉啊!臣弟绝无断袖之癖,与阿晋也清清白白。今日之事,定是有人构陷,还请皇兄明察,还臣弟一个清白。” 皇帝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清白?你与那奴才之事早已传得人尽皆知,你竟还敢说清白二字?” 第57章 不信 果郡王噎住,继而心中大恨。若非有人使手段,他岂会,岂会…… 果郡王眼露杀意。 皇帝继续道:“况且苏培盛已经查过,你的寝殿里并无脏东西,太医也给你和那奴才把过脉,确认你们体内没有不该有的药物,你且跟朕说说,别人是如何陷害你们的?难不成是趁着你醉酒的时候,将那奴才硬塞到你床上的?” 果郡王咬牙,不仅仅是因为无话可说,更因为跪下的时候身后的伤口更痛。 皇帝看着他满头的冷汗,终于大发慈悲让他起来,苏培盛赶紧搬来凳子,那凳子上还垫了一块厚厚的坐垫。 果郡王看着那垫子神色狰狞了一瞬,却又不得不对苏培盛道谢,“多谢苏公公。” 苏培盛忙道:“都是奴才应该做的,应该做的。” 说话的间隙他偷瞄了皇帝一眼,见皇帝神色中透着不易察觉的笑意,顿时就知道自己这垫子加的深得皇上心意。 果郡王小心的在坐垫上坐下,但是却也不敢如往常那般坐实。 皇帝瞧他小心翼翼如坐针毡的模样,轻咳一声继续道:“还有一事,今日宴会时,庄嫔外出醒酒时,遇险落水,那水里有贼子埋伏,意图将她溺死,所幸庄嫔的宫女有几分胆识,用簪子刺伤了那贼人,这才脱险。” 皇帝的目光紧盯着果郡王的脸,企图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但是可惜,果郡王的脸上除了震惊和愤怒外,什么都没有。 “何人竟如此大胆,竟敢谋害宫妃!”果郡王义愤填膺,“皇兄, 可有抓住那贼子?” 他面上有多镇定,心里就有多么慌张。阿晋身上有伤口! 今日,阿晋注定是保不住了。 果郡王心中悲痛,他这趟白来了! 皇帝收回目光,右手转动着拇指上的扳指,“苏培盛查到,你那奴才就是害庄嫔的人之一,此事,你可有要说的?” 果郡王怔了一瞬,而后慌乱的起身跪下,“皇兄明鉴,臣弟与庄嫔娘娘素昧平生,臣弟怎么会害庄嫔娘娘?嘶~” 话尾,他因扯动伤口而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皇帝没有说话,而是沉默的垂眸看着拇指上的扳指,半晌后才幽幽道,“罢了,起来吧。你那奴才朕已经命人审问了,至于你,皇家颜面不可不顾。沛国公嫡女对你素有情谊,朕会下旨为你们赐婚,大婚之前,你,不必再进宫了,退下吧,回去好好准备大婚事宜。” 果郡王叩首谢恩,低垂的眉眼里有恨意一闪而逝。 很快,一道赐婚旨意就从九州清宴发出去了,旁人只当这是皇帝对果郡王的关心,却不知道,在这道旨意的背后果郡王到底失去了些什么。 果郡王当日便形单影只的离开了圆明园回到了他的王府里。 而碧桐书院,甄嬛听宫人说了果郡王与阿晋的风流二三事后,除了恶心外,心底竟有种不真实之感,好似事情不该是这样的。 偏生那宫人还在喋喋不休,“小主您这边离楼月开云馆远,那近一些的宫殿早就知道这事了,而且,还有好些附近当值的小太监小宫女都曾听到欢好的声音呢。” 甄嬛一想起果郡王那英俊的脸庞,和出众的才情,原以为是个谦谦君子,不想竟然有这样的癖好。 “皇上刚刚还赐婚了呢,那位沛国公府的格格也是倒霉,痴恋许久的情郎竟然是个被人睡的,也不知道嫁过去后,要受多少委屈呢。” “闭嘴!”流朱脸颊泛红的训斥,“小主跟前,你竟敢 说这些腌臜事,也不怕脏了小主的耳朵!” “是是是,是奴才不好,奴才掌嘴,这就掌嘴。”说着那小太监啪啪给了自己几巴掌 。 一边打一边忍不住委屈,这也不是他想说的啊,分明是小主叫他说的! “好了,”甄嬛止住了他的动作,“小允子,赏他吧。” “谢小主赏,谢小主。”这小太监当即就欢天喜地的作揖。 甄嬛挥退室内伺候的人,一个人坐在了窗边思索。 对果郡王有龙阳之好一事,甄嬛心里是不愿意相信的,果郡王与她交谈之时,看着她的眼神分明是男人看女人的那种眼神,她见过许多人用那种眼神看她。 定是有人陷害他! 只是—— 甄嬛及时按捺住自己的心意,果郡王跟他的奴才有收尾做不得假,即便有人陷害又如何?果郡王雌伏于男人身下是事实。 甄嬛只是有些好奇,到底是谁做下的这事。 突然,甄嬛的脑子里冒出一个人——庄嫔! 庄嫔落水一事十有八九是果郡王的手笔。 但是跟果郡王有仇怨,又能在皇上眼皮子底下设计他的人却没几个,而很不巧,庄嫔就是其中一个。 庄嫔自己虽然愚钝蠢笨,但是她身边的那春容却不是个简单的。太后宫里出来的姑姑,人脉手段绝非寻常人能比。 而且,她还知道一桩辛密:这位春容姑姑跟庄嫔虽然名为主仆,实则却是嫡亲的姐妹。 庄嫔被果郡王害得落水生病,春容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定是要为她报仇出气的。 甄嬛唰的一声坐直身体。 庄嫔无事,她可就有事了! 她与庄嫔可算不得无冤无仇,庄嫔本就因她初封有封号而嫉妒她,时时刻刻都紧盯着她,当日菊清之事就是如此。 而如今庄嫔拿住了她的把柄,那—— 甄嬛一想到这里,顿时心内焦急,如今尚在病重,还不能对她如何,一旦她病好,必定要以此来攻奸她。 她虽与果郡王清清白白,可三人成虎、积毁销金,她与甄家如今本就已被流言蜚语中伤,若再被庄嫔毁谤,她与甄家的名声就危险了。 甄嬛眸中的光亮明灭沉浮。 半晌后,她叫来流朱,低声嘱咐:“你去将温太医请来,避着人些。” 流朱有些疑惑,却也没有多问。 温实初来得很快,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庞往下滑落。 “嬛妹妹,你哪里不舒服?” 甄嬛对着流朱等人挥手,而后面露愁色的道:“实初哥哥,我并无不妥,匆忙请你前来,只为求你救嬛儿一命。” 温实初脸色大变,“嬛妹妹莫怕,可是后宫里有人要对你不利?” 甄嬛哀戚的点头,“实初哥哥可知道庄嫔?” 不等温实初给反应,她眼中含泪继续道,“当日我被华妃责罚,便是庄嫔一手策划。” “她一向善妒,见不得我有恩宠,处处针对构陷于我。幸而我向来谨慎,身边的流朱小允子也算忠心,这才安全到今日。” “可是、可是——” 第58章 书信 甄嬛含泪握住温实初的手腕,“我刚得到消息,庄嫔欲将她落水之事嫁祸给我,今日公主周岁宴,只有我未前去赴宴,我的嫌疑的确最大,但我也是真的没有对庄嫔动手。” “庄嫔是太后的人,而我却因浣碧承宠一事,而惹了太后厌恶。太后定不会允许我辩白。皇上虽对我有几分恩宠,但庄嫔是六阿哥生母,身后又有太后,我实在害怕。” 温实初反手住甄嬛的手,“这庄嫔委实恶毒!嬛妹妹你别怕,有我在定不会叫庄嫔得逞,需要我做什么你尽管说,我必定为你办好。” 甄嬛眸光闪动,“实初哥哥,幸而有你在,不然嬛儿此次必定在劫难逃。” “嬛儿听闻那庄嫔落水后发起了热,不知实初哥哥有没有法子在她的汤药里动些手脚,叫她晚几日痊愈。” “另外,我与果郡王相识,太后娘娘素来喜爱他,若是他愿意为我在太后跟前美言几句,想必太后娘娘便不会对我有偏见。” 说着,甄嬛从一旁拿出一份密封好的信交给温实初,“这是我已经写好的书信,还请实初哥哥帮我交给王爷,若是王爷肯帮我,待庄嫔痊愈之后,便是想污蔑我,我也能多几分底气与她对峙。” 温实初满脸心疼的收起信封,“嬛妹妹,委屈你了。你放心,我定将这两件事办好,不会叫那庄嫔得逞的!” 同一时间,安澜园里。 余莺儿神情怔愣的靠在床头。 果郡王出园子了,非但受到责罚,而且还得了一桩婚事。 沛国公府的嫡出格格被赐婚给他做嫡福晋。 多好的姻缘啊! 想着想着,她的眼眶里就积蓄起泪水。 她回神看着自家姐姐,“姐姐,皇上他、他当真一点也不在意我,一点也不在意小六啊!” 奚峤用帕子擦干她的泪水,“莺莺,姐姐在这宫中见过许多嫔妃,她们有的得宠有的不得宠,但是不论得宠与否,有一种人的日子是最艰难的。” “那就是把一颗真心寄托在皇帝身上的人。莺莺,你要记住,守不住自己的真心的人是享不了荣华富贵的!” “想想你近来这一年多里戴过的金银珠翠, 穿过的绫罗绸缎,吃过的珍馐美味。莺莺,这些你舍得吗?” “况且,这些也不过是冰山一角而已,你成为嫔主子的时间尚且短暂,许多好的吃穿用度根本见都没见识过。你当真愿意为了那虚幻、不值钱的情谊,将这些都抛之脑后?” 余莺儿的眼泪立即顿住,怎么可能!她当初不顾太后的庇佑毅然爬上龙床就是为了荣华富贵啊!就是为了穿金戴银,为了不用干活啊! 况且,为了得到这个嫔位,为了得到如今的地位,姐姐绞尽脑汁,险些还被她连累的受苦,她怎么可能会放弃? 根本不可能! 谁都不能让她放弃,除了姐姐! “姐姐,我、我要荣华富贵!今天是我一时犯傻,我只是有些不甘心而已,但是以后我都不会了!” 余莺儿急急忙忙的拉住奚峤的衣袖表态,末了生怕自家姐姐不信,还举手发誓,“我发誓我一定守住自己的感情,除姐姐和小六,谁都不会喜欢的!否则,否则就罚我进冷宫、下辈子当乞丐!” 对于一心追求好日子的余莺儿来说,这个誓言算得上是毒誓了。 奚峤顿时就笑了,意味深长的看着她,“你呀,姐姐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怕你走了岔路害了自己和小六,这宫里份位比你高,膝下有没有皇子的嫔妃可有不少。” 首当其冲的便是皇后。 只不过目前皇后还在谋算甄嬛为她生子,可惜啊,没有海棠树下的麝香,甄嬛的肚子也没有动静。 余莺儿对此浑然不怕,反而一脸骄傲的表示:“有姐姐在身边看顾着我,我什么都不怕。” 奚峤没好气的赏了她一个脑瓜崩,“也不知道自己长点心眼!若非你好奇心太强,不听青竹的话非要在那偷听偷看,今日这桩罪本是不用受的。” 余莺儿怯怯的拉着她的手撒娇,“我知道错了嘛姑姑,青竹也是被我连累的,回头我一定好好赏她。再没有下次了,姑姑你放心。” 奚峤没好气的嗔她一眼,“这会儿倒是想起叫姑姑了?你呀,可长点记性吧!” 说着,也不顾她的反应,起身去给她拧帕子擦脸,然后又把刚睡醒的六阿哥抱来放在她旁边。 “你陪着小六玩会儿,我去看看青竹。” 余莺儿吃过强身健体的丹药,落水起来后也只是受惊发热而已,为了避免被人发现她的身体素质太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奚峤才让她多躺两天。 但是没有加强过身体素质的青竹就不成了,她是真的发起了烧,从回来到现在,人一直迷迷糊糊的,还没有清醒过。 她特地请太医把过脉确认了没有大碍后, 奚峤才彻底放心。 “姑姑。”锦双起身,准备去将她们房间里的秀墩搬来。 她与青竹都是大宫女,两人同住一间房。 “别忙了,我就来看看,”奚峤止住了锦双的动作后走到床边坐下,看着青竹苍白的脸色,又转头问锦双:“怎么样,可有醒过?” 锦双摇头,“并未,不过好在烧已经退下去了。” 奚峤也只能叹息一声,“这两日里就辛苦你照看着她,园子里的宫女太监到底不是咱们自己人,若是叫她们来,给青竹请太医这事怕就瞒不住了。” 宫女是没资格让太医看病的,生病了,就自个儿去买几粒药丸子吃吃,若是吃不好,就会被直接抬走,以免将病气传给了主子和其它伺候的宫人。 但是青竹这样的大宫女,到底是主子心腹,待遇自然要好些。 但是宫规摆在那里,若是无人检举也就罢了,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就怕有那脑子有病的,或者别人埋进来的钉子。 这圆明园里到底不比宫里,还是小心谨慎的好。 锦双没有意见,反而心中多有感激。由己推人、由人推己,今日青竹能被如此厚待,来日若是她病重或者有难,也不会被放弃。 “姑姑放心,奴婢定好生照顾青竹。” 第59章 笔迹 两人说话的功夫,小乐子端着刚煎好的药进来了,见着奚峤,他熟稔的打招呼,“姑姑也在啊,青竹的药好了。” 他将药放在屋里的桌子上,“刚煎好还烫着呢,晾一晾再喂给青竹。” 而后走到窗边将房间里能打开的窗户都留了一条缝隙,“姑姑,您果真没猜错,果郡王被指婚的消息一传出去,那边就让人去请了温太医。” 这房间里都是自己人,小乐子没有隐瞒他们的人查到的消息,“那温太医自碧桐书院回去后,趁着抓药小童不注意,往青竹的药里添了一味知母。” 小乐子眼中冒着寒光,青竹的药是以他们娘娘的名义抓的,明面上是她们娘娘落水引发高热,实则却是煎给青竹喝的。 这一来是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二来,也是姑姑神机妙算,猜到那莞贵人要对他们娘娘不利,故意放出消息引人上钩。 “奴才问过药童,这知母有清热解毒、利尿的功效,但青竹本就因高热发烧出汗甚多,若是用了这味药,非但不会好转,还会使得体液流失加快,身体虚弱无力,精神不济。这莞贵人是打着让咱们娘娘缠绵病榻的主意呢!” 小乐子恨得咬牙。 奚峤眯起眼睛,“不,药中多了一味知母这事,下一次刘太医把脉就能发现端倪。以甄嬛的心机,她若是想要害人不会如此浅显。” 小乐子一怔,“姑姑的意思是,温实初这边是莞贵人故布疑阵,是故意做出此举让我们察觉,以此来分散我们的注意力?” 奚峤点头,“不排除这个可能,不过,我更倾向于‘知母’是缓兵之计。她让温实初出手,只是为了延缓娘娘痊愈的时间。” 说着,她看向小乐子,“去找人试探试探温实初身上有无信件之类的东西,我怀疑莞贵人要鼓动果郡王对咱们出手。” 小乐子一惊,拔腿就跑了出去。 果郡王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他的生母舒贵妃。 先帝对舒贵妃极尽宠爱,宫权都曾让她沾手。宫权在手,想要安自己到各个角落里轻而易举,谁也不敢保证他们钟粹宫里会不会有! 锦双的脸色几度变幻,加上去接自家娘娘时听到的那些话,她心里顿时有底了,“姑姑,害咱们娘娘的人是果郡王?” 余莺儿在半道上说的那些话,还有她这明显针对果郡王的各种动作,但凡不是个傻子,都能想到这点上。 因此,奚峤没有否认,而是直接承认:“是他,娘娘撞破了他与莞贵人私会。” 只这一句话,锦双脸色大变,果郡王竟与莞贵人有染! 她瞪大了眼睛,“他们、他们竟敢秽乱宫闱!这可是要被诛三族的死罪啊。” 奚峤起身端起已经晾的差不多的药汁子,平静的道:“所以,他们才会想方设法的除掉娘娘。” 锦双有被她的淡然安抚到,姑姑可是太后娘娘身边出来的,手里握着的人脉未必会比果郡王在宫里的人脉少,只是…… 她有点好奇:“姑姑准备怎么做?” 奚峤没有回答她,而是将药碗给她,“趁热先喂给青竹,果郡王的事你们不用担心,一切有我在。晚膳我让小连子给你们送来。” 锦双很有眼色不再问,在宫里知道的多了未必是好事,反正姑姑不会害她们的。 “姑姑慢走,青竹醒了我立即就去告诉您。” 奚峤应了一声,起身离开了。 果郡王和甄嬛这两人,不愧是剧情里能勾搭在一起的有情人,行事作风颇有几分相似。 回到房间,奚峤琢磨着写了一封信,这信掐头去尾,略去了余莺儿撞破果郡王与甄嬛会面谈话这段,只将余莺儿今日落水前后的事,和阿晋身上有疑似簪子扎伤的伤口这两件事写上。 最末又添上了一句“事涉皇室郡王,奴婢不敢自专,请太后示下”,封上信封之前,她在封口处涂了薄薄一层、不易被发觉的蜡油,一旦有人触碰,便会被拓下指纹。 而后招来小连子,让他将信交给一位与乌雅家关系亲近的侍卫。 这封信,在到达太后手里之前,很可能会被果郡王截获,但是没关系,这本就是为了给果郡王瞧的,同时也是为了提醒太后,她看不惯的舒贵妃可还在宫里留下了不少后手。 小连子去送信的时候,小乐子揣着一封信回来了。 “姑姑果真料事如神,那温太医身上果真有一封信,奴才让人使了个计,将一封空白的信跟这封信对调了。” 太医还未到下值的时间,温实初根本没办法将这封信提前送出去。 奚峤接过信封就笑了,“正好我也无聊的紧很,跟他们过过招逗逗趣也好。对了,让小喜子找个机会去果郡王府邸外转转,果郡王中的那药有点特殊,明日一定有好戏瞧!” 七日迷情啊,虽然阿晋死了,但是药效并不会因为其中一人死了就消失啊,也不知道明天果郡王府里会发什么乐子,她有点想亲自去围观。 啊? 小乐子瞪眼,虽然他已经猜到果郡王和阿晋那事是姑姑的手笔,但是药有点特殊是个怎么特殊法? 奚峤没有给他解惑,她正用精神力仔仔细细的扫描信封的里外,确保没有什么防窥手段后,她才用小刀小心的将信封拆开,取出里面字迹娟秀的信纸。 看到这字迹的第一眼,奚峤就忍不住嘴角抽搐。 你要说甄嬛蠢吧,偏她心思细腻。你说她做事谨慎吧,她给果郡王写信,竟然用自己惯常用的字迹! 这字迹跟她当初抄写宫规时的字迹一模一样。 在欢宜香里有麝香这事抖落出来前,华妃为了羞辱甄嬛,每五日便派人去收一次甄嬛抄写的宫规,偏她自己和翊坤宫的人也不瞧,转手就给各宫送去,美其名曰拜读熟悉,莫要轻犯。 不巧,奚峤就曾看过。并且出于一点小心思,没有将那手抄本毁去,而是妥善的保管了起来。因此,她对甄嬛的笔迹不算陌生。 甄嬛就这么自信她的实初哥哥一定会帮她送达? 就没考虑过万一被人截胡? 奚峤不理解。 或许,这是甄嬛身为女主的自信? 第60章 故意 定睛一瞧信上的内容,奚峤与小乐子同时露出微妙的表情。 小乐子满脸惊疑:“这莞贵人莫不是真的与果郡王有私?” “果郡王被阿晋睡了这事人尽皆知,她竟然颠倒黑白说有人散播流言,痛斥幕后之人心肠毒辣手段下作。除此外,字里行间俱是情意缠绵之意,便是奴才这等身子残缺不齐之人看着都大为感动。” “还有姑姑你与娘娘的关系,且不说太后曾有言不准人提起,便是齐妃敬嫔等人也未必知晓,这莞贵人一个后入宫的嫔妃是如何知道的?” 奚峤将信纸捏起放在鼻子下细闻,一股很淡雅的梅花清幽之气飘入鼻中,应该是甄嬛特调的墨汁,她有些可惜的放弃了仿写的计划。 “你忘了碎玉轩的掌事姑姑崔槿汐了?” 奚峤一边说,一边顺着信纸上叠出的纹理将信纸重新叠好塞入信封中,“这个崔槿汐与御前的苏培盛是同乡,且感情很不错。” “苏培盛身为皇帝身边的第一人,宫中几乎没有秘密能瞒过他。他能为了心上人过的松快,就将她塞到与纯元皇后相似的莞贵人身边,怎么就不能将我与娘娘的关系说给崔槿汐知道?” 奚峤说到这里眉头皱了起来,她觉得有点腻烦。 崔槿汐在碎玉轩一天,甄嬛在皇帝那就多了苏培盛帮扶,想要搞甄嬛就不会那么容易。但是想要动崔槿汐却又会惊动苏培盛,而苏培盛可不会对付。一个不好,就会引起皇帝的注意,到时候可真就要不妙了。 倒也可以从甄嬛处下手,只是这并不好办。甄嬛知道她与余莺儿的关系,就表明崔槿汐已经暗中投效在甄嬛手下。不说别的,只凭崔槿汐对宫闱秘闻的了然程度,甄嬛就不会轻易放弃崔槿汐。 一时之间,奚峤脑中闪过诸多法子,但却无一被她采纳。 不过不用着急,如今甄嬛在圆明园,而崔槿汐被留在了皇宫里,她有大把的时间好好思考怎么把崔槿汐废掉。 收回飘忽的心思,奚峤将信封重新封好交给小乐子,“将这信还回去,别露出了破绽。另外再找人盯着温实初,我要知道果郡王的回信里写了什么。” 小乐子接过信,迟疑道:“姑姑,不用瞒着你和娘娘的关系吗?这果郡王颇有几分本事, 知道后肯定会想方设法对付姑姑的。” 奚峤笑了起来,“我就是要让他知道。我与娘娘的关系越是紧密,他对我的忌惮就会越深,想要除掉我的心思就会越迫切。动用的钉子分量也会越重。” “与其千日防贼,不如引蛇出洞。你拿这银子去找人仔细盯着果郡王府里的人员出入,尤其是与宫中和园子里的人接头的!另外咱们安澜园里也得盯紧了,尤其是六阿哥那边。不过一定要小心些,皇帝的人说不定也盯着果郡王。” 奚峤将早已装满银子的匣子推给他跟前,“不要吝啬打赏,实在找不到可用的人,可以去求助周宁海。银子不够只管来找我拿。” 小乐子早看见了这匣子,却不想竟然装的是银子,这样大一个匣子,少说也有五百两了。他细思了一番奚峤的话,“奴才识得的人里倒有不少侍卫,只是都是些酒囊饭袋,想要避开皇上的人是万万不能的,姑姑,华妃娘娘那边……” 小乐子心有不安,这样重大的事情交给华妃娘娘真的没问题? 奚峤笑了笑,下巴微抬睨着他,“我让你去你就尽管去,不用拘谨。” 小乐子大为震惊,自家姑姑的本事总是叫人意想不到,竟然连华妃娘娘都要卖面子给姑姑! “得嘞,奴才稍后就去找周哥哥求救。只是,那温实初该如何处置呢?难道就任由这人帮着莞贵人害咱们娘娘不成?” 虽然,那药并没有进娘娘和青竹的口,但是他动手了是事实。 怎么可能放过这人? 奚峤目露寒光,“拿到回信,温实初就没用了。到时候,给他来个抓现行,就是不死,也得给我脱层皮再从太医院滚出去。这宫里,不需要一个主观上对我们钟粹宫有恶意的太医。” 小乐子笑了起来,一把将装满银子的匣子抱起,“得嘞,姑姑您瞧好,奴才定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 温实初医术了得,其他太医未必就差到哪里去,今冬的时疫也不是非他不可。 对了时疫! 奚峤眼睛一亮。 果郡王府,管家急匆匆的拿着一封从皇宫里截获的信跑向果郡王的院子。 “王爷,王爷,”管家焦急的走进果郡王的房间里,“王爷,果真如您所料,圆明园里有人给太后传信!” 果郡王的俊脸上神色难辨,“给我!” 管家立即奉上。 果郡王拿过瞧了一眼,见装信的只是普通信封且正面并没有字迹后,直接撕开了封口,从信封里取出信件。 打开信纸粗略一看,果郡王眼中露出疑惑之色。 春容,这个宫女他并不陌生,在太后的四个大宫女里,这个宫女最是刻板无趣,但也是一个难得的性子沉稳之人。 那庄嫔是太后身边出去的,得宠之初便颇有几分张狂,太后为保住她腹中皇嗣派最沉稳刻板的春容去照顾也在情理中。 他原以为,他今日被人算计一事里,有庄嫔或者春容的手笔。 毕竟太后派春容去庄嫔身边,本就是有一层保护庄嫔和六阿哥的意思在。而庄嫔如今好歹也是一个嫔主娘娘,有点手段也是正常。 但是看这封信的内容,春容虽然查到了阿晋是水下拉住庄嫔的人,但并未出手做什么,只是写了这封信去询问太后的意见。而庄嫔更是因为呛水之故,高热昏迷还未苏醒。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到底是谁在背后算计他? 果郡王的神色几经变幻,而后肃然的将信纸得好交给管家,“装好送去寿康宫。” 如果不是春容,那么他就要查查敦亲王了,如果不是敦亲王,那就只有——皇帝! 果郡王不由想起了今日之辱,他堂堂七尺男儿,大清一等一尊贵的果郡王,竟然被—— 阿晋,哪怕不被皇帝赐死,果郡王也绝不会让他好过的!哪怕此人对他忠心耿耿从无二心,但他千不该万不该把持不住! 果郡王心中大恨。 然而管家离开之后不但一盏茶的时间就折转回来了,同时手上还拿着另外一封信,“王爷,宫中的温实初温太医前来拜访,言说替某位故人给您送信一封。” 第61章 舍得 宫中的太医?故人? 果郡王忽然心中一动,莞贵人甄氏! “快快呈上来!” 管家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幸好没有耽误王爷的大事。 果郡王看着信封上“果郡王亲启”五个端庄大字,急切的拆开信封——竟也没有检查有无被人拆开过。 信封打开的一瞬间,一股淡淡的梅花香味迎面扑来,果郡王一时有些恍惚,不由自主的回想起了除夕夜宴时,在倚梅园中见到甄氏的画面。 满目梅花,独她最出尘。 果郡王初见之时便动了心。 他定神无奈一笑,一目十行的看信,只是越是往下看,脸上的笑容越是不可见。 春容竟然是庄嫔的亲姐姐! 果郡王的眉头紧皱,看得一旁的管家关心不已,“王爷,可是出了什么事。” 果郡王将手中的信纸递给他,“适才截住的那封信,是春容写给太后的,信中春容吐露已经查到阿晋,但是并未动手。” “但是莞贵人这封信——” 管家很快看完,恭敬的将信纸放回果郡王手边,莞贵人这信中,字里行间都在阐述一件事——王爷被设计,春容的嫌疑最大! “那王爷是如何想的呢?”管家试探性的问道。 果郡王思索片刻,“我与莞贵人会面时,庄嫔与她的宫女撞见了。庄嫔与莞贵人有旧怨,莞贵人许是害怕庄嫔醒来后以此攻坚她,这才鼓动我对庄嫔下手。” 管家也是这想法,这位莞贵人想借刀杀人的意思太明显了! “那王爷您……” 果郡王抬眸直视他,“帮!” 他不能引起皇帝的怀疑,庄嫔病愈后若是告发莞贵人,他也难逃皇帝猜疑,这对他的计划大大的不利。 皇帝已过不惑之年,莞贵人是他唯一的机会,错过了莞贵人,皇位便与他爱新觉罗允礼再无缘分! 而且,庄嫔膝下还有一个极为康健的六阿哥,哪怕是为了压下六阿哥,庄嫔也必须死! “可是——”管家迟疑了一瞬,“可是王爷,皇上虽然并未追究阿晋谋害庄嫔一事,但保不准暗中有人盯梢,我们若是这个时候出手,岂不是主动将把柄交到了皇帝手中?” 果郡王智珠在握,脸上露出笑意,“谁说本王要亲自动手了?这不是有个现成的人选吗?” 管家的视线落在他手边的信纸上,“您的意思是,让莞贵人出手?” 果郡王已经开始研磨,“莞贵人甄氏聪颖有才情,又长了那样一张脸。皇兄对她的宠爱越多,日后被戳破了这层假象之后,她对皇兄的恨意就会越大,本王的机会也会更大!” 他提笔在信纸上写下一个个人名和当差的地方,这些全都是他的母妃舒贵妃前些年里为他积攒下的宝贵财富。 “去将信物取来,今日的付出,来日本王必能得到千倍万倍的回报。” 他等着甄氏知晓真相的那日! 甄氏,必定会给他一个天大的惊喜! 管家咽下已经到了嘴边的劝诫话语,王爷想要成事,甄氏的确是最好的选择,皇帝年龄已经不轻,再等下去,即便还有机会,小主子也未必还有足够的时间成长。 而想要有所得,就得有所舍,提前下注很有必要。 “是,奴才这就去。” 第二日一早,温实初一到太医当值处,就听同僚说庄嫔病情加重,夜半时分竟又发起高热。 不巧的是,庄嫔惯用的刘太医昨夜不当值,郝太医前去诊脉开药,庄嫔喝了却不见效果。 安澜园的人急的团团转,还未到太医上值时间,就在太医进出口处等着,刘太医一到门口,就被拽去了安澜园。 温实初听到这些话,脚步一顿,暂缓了去碧桐书院的想法。刘太医既然已经去给庄嫔诊脉了,那必然是要重新抓药的。 很快,小乐子笑呵呵的将刘太医送回了太医当值处,他们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太监,其中一个替刘太医背着沉重的药箱,另一个捧着一个木匣子,目测是庄嫔给的赏赐。 刘太医肉眼可见的高兴,回到自己的位置处就立即提笔写下一张药方交给药童,而后将小太监放到他桌上的木匣子小心翼翼的放在柜子里锁上。 温实初看见那药童拿着方子去了药室抓药,也起身跟了进去。 小乐子眼角的余光看见这一幕,眸中寒光闪烁。 这时小连子提着一个食盒进来,恭敬的放在了刘太医的桌案上。 迎上刘太医不解的目光,小乐子主动解释,“这是安澜园小厨房里做的点心,一大早的就劳烦刘太医您,奴才们心里过意不去,虽然姑姑做主替娘娘给了赏赐,但这些是奴才们的心意,还请刘太医您老不要嫌弃。” 好话人人都爱听,刘太医也是。而且,他想到了下人房里的那个宫女,便也笑着收下了。 “你们有心了,老夫就厚颜收下了。” 这话说的含糊,但是小乐子听懂了。 药童很快拿着一包抓好的药出来。 小乐子给了那后来的小连子一个眼神,对方立即上前接过药包,并懊恼道:“哟!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姑姑的交待。刘太医,姑姑让我问您一句,能否在药里加些山楂红枣之类的。” 刘太医了然的点头,必是那位大宫女嫌弃药苦:“自然可以。” 然后转头吩咐药童,“再去抓五钱山楂,三钱红枣来。” 小乐子跟药童对视一眼,后者空着手转身去抓药了。 抓好后药童走到拿着药包的小连子身边,小连子很有眼色的将药包打开。 药童将手里的山楂和红枣放进药里的时候,手指似是无意的在药草里拨弄了两下,不意外的将几片藏在下面的知母勾出。 “咦——”药童惊呼一声,继而惊愕的看向刘太医,“师父,这药里有知母!” 正在跟小乐子说话的刘太医一脸震惊,“什么?知母?我没开!” 药童也眼露惊疑,“我知道,我也没抓啊,但是这——” 他捡起四片两指宽的知母片,“师父,我应该没有认错吧。” 刘太医瞳孔震动,惊恐的从椅子上站起巡视四周,是哪个陷害他! 他们这一处的异常很快被人发现,又报给了院正。 温实初满头大汗,在自己的位置上坐立难安。他看了一眼已经被关上的大门,避人耳目的从怀里抽出一封信迅速塞进一本医书里。 第62章 黄雀 同一时间,奚峤正在看一份名单。 这是果郡王昨日交给温实初的,而后华妃的人又从温实初手里将信件换了出来,只是那时候园子已经下钥不能进出,于是这封信今日一早才被周宁海送到奚峤手上。 至于温实初手上那封,不过是样子货。 华妃的人、或者应该说年家的人的确好用。 奚峤快速阅览完后,又拿起一方绣着比翼鸟的手绢,这手绢薄如蝉翼,拿在手上轻若无物。一角上绣着的比翼鸟色彩鲜艳栩栩如生。 这便是动用舒贵妃留下的人脉所需的信物。 奚峤眼中的神色变幻,将信件和东西收好揣进怀里后,去了正殿里。 并且故技重施跟锦珠换了衣裳,偷偷去找了华妃。 清凉殿。 华妃看着面前做小宫女打扮的奚峤,神色有些一言难尽。 奚峤懒得解释,开门见山的道:“娘娘,时间紧迫,奴婢便长话短说了。” 她从怀里拿出果郡王写给甄嬛的书信和信物,“这是昨夜娘娘的人帮忙从温实初处得来的东西。” 华妃自然知道,但她一心养胎,并没有在意奚峤监视温实初这事。 只是看在奚峤之前给她生子秘药的份上,在小乐子前来求助的时候,让家族的人尽力帮忙而已。 颂芝从奚峤手上接过东西呈上去,华妃也并没有要看的意思,但是奚峤接下来的话却让她改变了主意。 “娘娘近来想必遇到了许多算计,而且都是些查到一半,线索就彻底断掉的那种。” 华妃眼神一变,“你知道是谁?” 奚峤毫不迟疑的点头,“是太后。奴婢侍奉太后多年,对太后的行事作风自然熟悉。当年先帝后宫里不少跟太后不对付的嫔妃落胎后,都是这样查无可查。” 华妃虽早已猜忌是太后对她下手,可一直没有证据表明,她心底也难免发虚,时常都有种惶惶不可终日之感。 如今得了奚峤这一句话,她一直高悬的心可算是落在了实处。 有强敌不可怕,可怕是你摸不准哪个才是敌人,也不知晓敌人在何处,那种被暗处的眼睛盯着、算计着的的感觉并不好受。 这种心理上的压力,寻常人都未必能长时间扛住,更何况是孕妇。 “好哇!”华妃面色狰狞,“果真是这老虔婆!” 华妃狠狠的发泄了一番淤积在心口的恨意之后,才屈尊降贵的拿过那信件。 越看,她的脸色越是古怪。 “这果郡王跟甄嬛想干什么?秽乱宫闱?” 老天奶啊,这心中透出的情愫但凡是个人都能看出来,还有这一份长达三页的钉子名单,这果郡王就这样爱那甄嬛? 竟然把这要命的东西都给出来了。 不过—— “不过你给本宫看这信件,与太后那老虔婆又有什么关系?总不能让本宫拿着这信物去,命令这些人掐死那老虔婆吧?” 奚峤轻笑一声,“娘娘,最多再有半个时辰奴婢便会自请回宫拜见太后,届时会将这份封信和名单信物一起呈交给太后过目。” 华妃的神色空白了一瞬,交给太后?然后呢? 她难得的动了动脑子,但总觉得差了那么一点灵光,根本没能将这两件事串联起来。 奚峤在心内叹息一声,华妃到底还是不如瑾嫔甄嬛等人聪明,若是换了这两人之一来,在她拿出这封信和名单的时候,就能猜到她的意图。 “娘娘,庄嫔遇害之事虽被皇上压下,但阿晋身上那伤有目共睹,他谋害宫嫔一事不容诋毁。而身为阿晋主子的果郡王,在这事上不论无辜与否,都脱不了干系。” “虽然明面上果郡王没有必要害庄嫔,但这封信的出现,却给了人很大的遐想空间。尤其是这份名单,这样的东西,在皇家是能做许多事的,非绝对可信可靠之人,谁都不会轻易给出。” “但是这样的要命的东西,果郡王却让温实初一个太医捎给莞贵人一个后妃,而且还在信中让她尽快除掉庄嫔,您觉得太后会如何想呢?” 不等华妃回答,奚峤自问自答:“私通是其一,这只会让太后暗地里处置莞贵人,因为皇家颜面不容有失。但是仅仅是私通,并不足以让果郡王将这份名单给甄嬛。” “太后最终会想到的会是——皇权!” 华妃瞳孔震动,后背不由自主的绷紧。 “庄嫔不仅仅是皇家嫔妃,还是六阿哥的生母。庄嫔没了,六阿哥一个无母的皇子,很容易就会夭折在后宫的残酷斗争里。六阿哥可以夭折,其他皇子也可以。” 毕竟,这份名单上,有不少人都能轻而易举的接触到皇子阿哥们。 “若是皇上没有继承人,那么皇位就能兄终弟及!” 华妃身子一软险些栽倒,幸好旁边还有颂芝。 她借着颂芝的力量坐稳,惊愕又理解的看着奚峤,下意识的低声道:“你是想借太后的手对付果郡王?” 惊愕,是源于奚峤一个奴才竟然敢这样算计主子。 理解,是因为她知晓庄嫔对奚峤的重要,并且能共情奚峤。 若是有朝一日,有人敢当设计谋害她的家人,她也定会如奚峤这样不顾一切的报复回来! 奚峤爽快的应下,“是的。奴婢欠了娘娘不少人情,这次正好也能还娘娘您一部分。” “这名单上的人员驳杂分布甚广,且不少都混得不错,消息定然也灵通,若是想一网打尽,下手就必须快、准、狠。否则极容易被逃脱。” “太后拿到这份名单,为了稳妥起见,定会挑选几个爬得最高的人员核实,一旦确定,就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名单上的所有人拿下。” 这事涉及皇室争斗,且果郡王母子又在宫外,太后就是不为皇室颜面着想,也得避免打草惊蛇。因此必不会大张旗鼓的做,只会让手底下的亲信悄无声息的做好。 “娘娘,这就是您的机会!您最有可能摸清太的势力的唯一机会。同时,也是您浑水摸鱼、借机斩断太后手脚和眼线的机会。” 事成之后,直接甩锅给果郡王! 绝对不会引起太后的任何一丢丢疑心。 当然,也是她的机会,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把占着位置的人清理了,她的人才能顺利上位,才能培养出更多的眼线。 这一点点私心,华妃不会在意的。 华妃心动非常,但她并没有被冲昏头脑,反而谨慎的看着奚峤,“虽然我们有过交易,但是太后毕竟是你旧主,你为什么要背叛她?” 春容躲在她身后借机得利不算什么,但是她在意的是春容的背叛。 太后是她旧主,与她有十数年的情分恩情在,她都能背叛。 她年世兰又算什么? 她可不想亲手养大一头白眼狼。 第63章 同道 华妃一怔,回忆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庄嫔与奚峤的生母是被当年还是侧福晋的皇后杖责三十而亡的。 奚峤毫无负罪感,“娘娘您说的不错,太后娘娘的确是奴婢的旧主,但也仅仅是太后娘娘一人而已。” “奴婢说句难听的话,哪怕您和年家已经高居万人之人,但实际上您与年家并没有能力和本事在不牵连己身的前提下杀了太后,您和年家能做的,也不过是拿乌雅家的人出出气而已。既然如此,那奴婢又何需担心太后安全呢?” 华妃被噎得无话可说,因为春容说的再正确不过,她和年家的确没有办法,在不连累自己的前提下弄死那老虔婆! “奴婢姐妹二人恨皇后,但太后是皇后姑母,又一心维系乌雅氏和乌拉那拉氏是荣耀。说句娘娘您不爱听的,哪怕皇后犯下欺君之罪,只要太后还在,皇后已然能坐稳后位。” “由此可见,奴婢二人想要对付有太后护着的皇后难如登天。但奴婢认为事在人为,总要试试才能知道结果如何,哪怕这个结果不那么尽如人意,但奴婢至少已经努力过奋斗过,不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满心愧疚、无法安眠。” “况且,奴婢姐妹也不是孤军奋战,这条路上还有娘娘您和年家相助,虽然我们的目的不同,但是我们的敌人相同。奴婢姐妹二人,与娘娘和年家,也勉强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同道之人。” 华妃不免被震惊到,她实在没想到八面玲珑的春容,骨子里竟然是这样疯狂又坚定。 但是,华妃对奚峤的所言所做并不感到害怕,反而很是高兴和欣赏。 没错,她们的确算是同道之人! 太后是她们共同的敌人。 华妃看着奚峤,目光里满满的都是欣赏和喜欢,如奚峤这样敢恨敢做、敢想敢拼的女子,实属罕见。 同时,她的心底难以抑制的生出一种吾道不孤的感慨。 她目露亮光,炯炯有神的看着奚峤,“好,本宫会立即安排人盯住那名单上的人,你日后若是有需要本宫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本宫和年家能帮的,一定不推辞。” 奚峤的眼皮微不可察的一跳,有点不太能适应这位娘娘那露骨的眼神。 “多谢娘娘,娘娘之言奴婢谨记于心,若是日后有需要娘娘帮扶之处,奴婢定不与娘娘外道。” 华妃很是满意她的不客气。 奚峤从清凉殿出来的时候,温实初温太医在庄嫔的药中做手脚意欲谋害宫妃的消息已经传开。 甄嬛得知消息后是如何焦急烦躁的奚峤一概不知,但她对小乐子的行事表示很满意。 快步回到安澜园换上自己的衣服首饰,奚峤略整理调整了一番表情就去了皇后的桃花坞求见——求皇后派人送她回宫面见太后。 以皇后对后宫的掌控,自然知晓甄嬛昨日召见温实初这事,她对甄嬛团队得宠不满已久,乐得有人替她出手收拾甄嬛,自然不会阻挠。 于是,从清凉殿出来不到半个时辰,奚峤坐上了回皇宫的马车。 一个时辰后,她将果郡王的亲笔书信呈交给太后。 “太医看诊离开后,庄嫔小主跟奴婢抱怨太医开的药苦,奴婢心疼小主,便让小连子去问问太医能否加入一些山楂红枣之类的。” “小连子去的时候药已经抓好,药童便将那药包拆开,不想这一拆开竟然就发现药里多了不该有的。药童当即吓坏了,刘太医也害怕,就将这事报给了院正大人。” 奚峤满脸庆幸之色,“小连子注意到药包里多了一味药后,就多了个心眼,偷偷将在场的太医、药童、医女们都观察了一遍,哪想就发现了温实初温太医竟满头大汗。” “他心里生了疑惑,就一直留意着温太医的举动。不想,刘太医将这事报给院正之后,他就看见温太医悄摸往一本医书里藏了什么。” 接下来不必奚峤再说,太后都能猜到。 此刻,太后已经看完了书信和名单。 她一脸怒容的道:“好个老十七!好个舒贵太妃!他们想干什么?啊?枉哀家和皇帝对他们母子多有照拂,背地里,竟是这样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混账东西!” 太后怒极,摔了一向不离手的佛珠。 她之所以这样生气,除了果郡王信中嘱咐甄嬛除掉余莺儿一事外,还因为这母子二人竟然在她最心爱的老十四身边也安排了人! 这简直触了太后的逆鳞。 “娘娘息怒。”奚峤满脸关怀的捡起佛珠放回太后手边,并且说起了昨天余莺儿落水的事。 “昨日庄嫔小主落水遇险一事,想必您已经知道了前因后果。” 奚峤写信的时候,已经在信中写明了阿晋的头发湿透,身上还有类似簪子扎伤的血洞之类的疑点。 “虽然那些证据都指向了阿晋,但因果郡王与阿晋在院子里出了那样不堪的丑闻,奴婢怀疑是有人刻意为之,意欲栽赃果郡王,故而并未声张,只是写信给娘娘。” 说起这事,太后不得不称赞她一声,“你是个妥帖的,幸而你还惦记着哀家和皇帝的颜面,否则……只可惜,这老十七是个内里藏奸的!” 皇家的颜面,便是太后和皇帝的颜面。宗室王爷谋害嫔妃,这内里的道道可多着了,传了出去,朝臣和民众就该看皇室的笑话了。 奚峤当即朝太后福身,神态谦卑的道:“当不得娘娘的夸奖,都是奴婢该做的。” 第64章 降位 “只是奴婢当时想着,那幕后之人既然能在一日之内谋害后妃、陷害王爷,必定势力非凡。因此,在封上信封之时,奴婢在信封封口处涂了薄薄的一层蜡油。” 竹息呼吸一滞,连忙道:“那信奴婢还留着,这就去取来!” 太后眸色幽邃,抬头看向一旁站着的春貌,“去查查,昨日那些人接触过这封信。” 春貌立即领命退了出去。 很快,孙竹息取了信封回来,她的脸色很不好,“太后,奴婢适才仔细瞧了,封口内侧的蜡油之上有两枚不同的指印,但这信是奴婢亲手打开的,理应只有奴婢的指印才对。” 太后怒极而笑,“倒是不想,哀家的身边竟然被人安插了这样多的眼线!” 孙竹息惶恐的跪下,“太后息怒,奴婢有罪,请太后责罚。” 身为太后身边的掌事姑姑,竟然让人安插了眼线进来,说破了天去,孙竹息也难辞其咎。 太后胸膛急速的起伏,肉眼可见的气狠了。 奚峤不好作壁上观,也跟着跪下,“娘娘息怒,奴婢私以为,舒贵太妃提前数年布局,竹息姑姑便是有三头四臂也难以防范啊。” 太后想起那名单上的人,心中怒气消散不少,那贱人的安插进来的钉子的确很隐秘,而且是在五年以前,即便是她,这么些年里不也从未怀疑过吗? “起来吧,”太后眼神晦涩幽邃,“哀家已经让春貌去查昨日接触过这封信的人了。你找个借口,先将咱们宫里的眼线控制起来,小心些,勿要打草惊蛇!” “是,奴婢这就去。”孙竹息忙退了出去。 太后敛去眼中的沉思,面带笑意的看向奚峤,“这事你做的很好,庄嫔和六阿哥那边你放心,有哀家在,没有人能伤害他们母子俩。” “庄嫔还未痊愈,身边离不得你,你且回去安心照顾庄嫔,果郡王和莞贵人这事,哀家必给庄嫔一个满意的交待。” 奚峤惶恐,“娘娘折煞奴婢和庄嫔小主了。若没有娘娘提携,哪有奴婢和小主的今日?为娘娘做事,本就是小主和奴婢的职责和荣幸。” 太后眼露满意的神色,这春容是个好的,不骄不躁忠心不二。 奚峤带着一大堆赏赐离开后,太后的脸色就沉了下去。 他叫来孙竹息,“去圆明园查老十七那事的人回来没有?” “回太后,人已经回来了,就在殿外等着。” 太后当即就让人进来问话。 查,自然是查不到任何端倪的。 整件事几乎没有任何纰漏,除了香炉里残余的那一团香灰。 但香灰而已,已经变成了灰烬的东西,再厉害的御医也分辨不出来是什么东西、有什么效用。 疑心又如何,只要查不出来有实际意义的东西就做不得数。 况且一团香灰而已,谁能想到奚峤身上呢? 太后沉默片刻,忽然抬眸看向那嬷嬷:“庄嫔落水之后,春容可有什么动静?” “回太后娘娘,春容带着人接应到庄嫔后,只去了九州清宴的宴席上找皇后娘娘和瑾嫔,而后虽也有派人去查事情的起末,但她本人却一直守在庄嫔的床前,期间有奶嬷嬷去给六阿哥喂奶,也看见了春容的。” 太后点点头,心里对奚峤的怀疑降到了最低。 “那个在庄嫔药里动手脚的太医是怎么回事?” “回娘娘,那太医名叫温实初,与莞贵人打小认识,温家与甄家是邻居,两家往来很是密切。昨日出了果郡王的事后,莞贵人曾让人请温实初前去诊脉。温实初下值后就直奔果郡王府。” “虽不知果郡王与温实初密谈了什么,但有人看见他离开王府时,一手紧紧的捂着怀中的什么东西。脸上的笑意也很明显。” “今日温实初去圆明园里当值时,正好碰见刘太医给庄嫔开药,他便趁机动了手脚。” “当时药房里还有另外一个药童,那药童证实,温实初的确支开了给庄嫔抓药的药童片刻。而且,这并非第一次,昨日下午,那温实初从莞贵人处回去后,也曾支开过正给庄嫔配药的药童。” 太后闻言若有所思,允礼出事后,莞贵人就立即叫了温实初去,而后温实初就在庄嫔的药里动了手脚,还去了果郡王府。 允礼,莞贵人,温实初,这三人是一条很稳定的消息传递链。 允礼是见过纯元的,那莞贵人…… 还有允礼在信中所言。 虽然只写明了让莞贵人取庄嫔性命,但是这么多人脉都交给莞贵人,可不像是只为了对付一个没有家世、没有根基的庄嫔的! 太后猛的坐直身体,皇位! 阮嫣然允礼这对母子,果然还惦记着皇位! 他们在宫里安插了这样多的人手和眼线,害一个庄嫔易如反掌,杀死其他皇嗣也不是难事,皇帝已过不惑之年,便是再有皇子阿哥诞生,成长起来也需要时间。 而这期间,以这对母子埋下的这些人脉,完全可以再做其他手脚。 尤其是宫里还有那莞贵人,她有那样一副容貌,就注定了皇帝必定会宠她,会了她冷落其它宫妃。 没有皇帝雨露,后宫嫔妃如何生出皇嗣? 若是皇帝没有子嗣继承皇位,就只能从宗室中挑选嗣子,或者兄终弟及。 太后越想越心惊,脸色也就越差。 允礼这贼子! “竹息!”太后目露凶光,“你去,你亲自去将舒贵太妃请回宫里,就说哀家想她了!” 竹息心中一骇,“太后,您……” 但是看着太后的眼神,她将到了嘴边的咽了回去,“是,奴婢这就亲自去请舒贵太妃回宫。” 但是竹息还未退出大殿,太后又改变了主意。 “不,等等!”太后重重的呼出一口浊气,“回来吧,是哀家心急了。这个时候让阮嫣然回宫,必定会惊动允礼,万一他狗急跳墙了反而不美。再等等,还有时间。” 竹息又回到太后身边,小心的奉上一盏茶,“太后,奴婢听您这意思,可是果郡王和舒贵太妃意欲不轨?” 太后冷哼一声,“岂止是意欲不轨?这对母子简直胆大包天,竟敢肖想谋算皇位!哀家定不叫他们得逞!” 竹息脑中空白了一瞬,皇位! 果郡王和舒贵太妃怎么敢! “太后,此事可要告知皇上?” 太后靠在靠垫上,“自然,你亲自走一趟圆明园将这事告诉皇帝,也不必秘密前去。” 她面上露出狠厉之色,“传哀家懿旨,莞贵人甄氏抄经不诚,对神佛无敬畏之心,对哀家亦无恭顺之意,不孝不悌不堪为贵人,褫夺封号,贬为答应,禁足于其宫中。” 一个心怀鬼胎的细作,若非为了稳住软嫣然和允礼母子,她必定即刻赐死! 如今只是褫夺封号、贬为答应,已经是便宜她了! “另外,再派人围住她的宫殿,不许她身边的人进出,也不许任何人接触她、给她递东西。再罚她每日跪经半日,捡佛豆半日,回宫之前不许她再侍奉皇帝。” 如此,太后尤觉不够,“对了,还有甄氏举荐给皇帝的那个贱婢,削去位份,贬为官女子,若是皇帝不满,你就替哀家问问他,一个女人和皇位到底哪个重要!” 竹息眼见太后怒意勃发,哪里还敢多嘴,只能一一应下。 第65章 忽悠 奚峤与孙竹息是一起从皇宫回圆明园的。 她到安澜园的时候,安陵容正在内室里陪余莺儿说话。 “姑姑回来了。”余莺儿看向奚峤的眼睛亮晶晶的。 很熟悉她各种微表情的奚峤脚步一顿——余莺儿眼中那终于得救的松懈神情简直不要太鲜明。 她不着痕迹的的看了一眼安陵容,见她一手拉着余莺儿的手,眼眶和鼻尖又是红红的,心中顿时了然。 余莺儿的性子大大咧咧的,又不是个有耐心的。遇上安陵容这类心思细腻又敏感至极的人难免缩手缩脚,短时间的接触或者旁边有人代为调和还好,但叫她自个儿与安陵容相处,她还真是不自在。 奚峤笑着上前行礼,“给安小主请安,劳烦小主前来探望我们娘娘了。” “姑姑快别多礼。”安陵容亲自扶住奚峤并未让她蹲下行礼,“姑姑这话折煞我了,自我进宫以来,庄姐姐和姑姑就对我照拂有加,如今庄姐姐遭人算计卧病在床,我若是不来探望,那成什么人了?” 奚峤眸底闪过异色,安陵容今日倒是少了许多自卑气短之感。可见,皇帝的恩宠的确是后宫女人最大的底气和自信。 奚峤的心中如此想,面上却丝毫不显,“小主说的哪里话,哪里就有该与不该呢。人与人往来,无非就是看一个缘分而已。” 说到这里,好似触动了她的某些回忆一般,她眼神略有些恍惚的叹息一声。 “当日小主初入宫中,与小主在御花园相遇时,奴婢恍惚间好似看见了当日还未成为嫔妃的庄嫔娘娘,因着担心小主对宫规不熟犯了忌讳,这才妄自尊大多嘴提了一句。” 说着,奚峤神色疲惫的看了看余莺儿,又眼露歉意的看向安陵容,“哪想,那日的无心之举,竟然埋下了天大祸端。险些害了娘娘不说,还连累的小主您也被那甄氏记恨。” 安陵容不解她为何突然说起这些,但旋即心思一转,想到了庄嫔接连两次被人暗害之事。 “姑姑的意思是,庄嫔姐姐前后两次遇害与莞贵人有关?” 奚峤在心底夸她一句上道,面上冷笑一声,“从今日,这宫里就只有答应甄氏,可再没有什么莞贵人了!” 余莺儿眼睛一亮,她不满那甄氏许久,姐姐可算是帮她把人给按下去了,“姑姑,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快说给我们听听。” 安陵容与余莺儿的反应相差无几,但心底却带有两分疑色,听说那果郡王的长随是暗害庄嫔的人之一,但如今春容怎么又说是甄嬛出手? 甄嬛区区一介低位嫔妃,怎么可能跟果郡王身边的人扯上关系? 安陵容不太相信。 “回娘娘的话,太后娘娘查到,那温实初家与甄氏娘家比邻而居几十年,两家关系莫逆,温实初与甄氏一同长大,说一句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也不为过。” “当日那甄氏因奴婢和娘娘之故,被华妃狠狠的惩治了两次,是便恨上了您,同时安小主也被她埋怨不少,没少被甄氏背后诋毁。” “那温实初与甄氏一条心,自然喜甄氏之所喜,厌甄氏之所厌,华妃娘娘处有江城江慎两位太医,他够不着。安小主初初无宠他也犯不着下手。” 忽悠人的话,奚峤那叫一个随口就来。 倒也不是她有意骗这两人,只是有些事并不适合告诉余莺儿这头脑简单的。 况且这里还有一个安陵容。 说句实话,她的心底一直对安陵容抱有很强的戒备之意,总觉得这女人哪天就会小心眼发作,然后趁她们不注意反手就是一刀。 自己的直觉和安陵容这个外人,奚峤当然是选择相信自己咯! 尤其是刚才,安陵容一开口,她的这种直觉再次上线。 小白兔在群狼环伺下为了自保长出獠牙是好事,但就怕这只小白兔在强压下心理变态,将獠牙无差别的对准身边人。 奚峤压下脑中冒出的各种想法,面露怒色继续道:“咱们在宫中时,自有太后娘娘照拂,且太医院人多眼杂,那温实初也并不敢下手。偏生到了这圆明园里,咱们带来的人少,又没有太后娘娘照拂,自然就被钻了空子。” “温实初这人,虽性子偏激,但因其家学渊源,医术委实不错,不少王公贵族都请他看诊。这一来二去的,自然也就积攒了不少人脉,那阿晋便是其中之一。” “昨日娘娘在宴席上多饮了两杯,出去醒酒之时,被温实初瞧见,他见那四周幽静鲜少有人,便生出了恶意。他原本想的倒是极好,左右出了事有果郡王顶在前面,自然查不到他头上。” “哪想到,他的算计竟与别人的碰上了,生生惊动了太后娘娘和皇上。否则……” 后面的话奚峤没再说,只是脸上却露出了杀意。 余莺儿早就知道原委,但这会儿有安陵容在,她故意装出吃惊的模样,瞪大了眼睛又用双手捂着嘴,一副生怕自己惊呼出声的模样。 第66章 目的 安陵容一脸恍惚,原来是这样! 她回神后,颇有些急切的问道:“适才听姑姑说‘后宫没有莞贵人只有甄答应’,敢问姑姑,可是太后娘娘懿旨贬黜了甄氏?” 奚峤抿唇,面色略有些难看的道:“安小主所言不差,这会儿太后娘娘身边的竹息姑姑应该已经去宣太后懿旨了。” 安陵容看着她那明显不虞的脸色,自然明白奚峤是对这样的处置不满意。 她迟疑了一瞬,也跟着露出怒色,义愤填膺道:“真真是便宜她了,与人串通谋害一宫主位,这样的罪责便是赐死也是应该。” 奚峤脸上的神色更加不好看:“太后娘娘到底还要顾忌皇上。” 说着,她又冷笑一声,满脸狠厉的道:“我倒是要看着那甄氏能得宠多久!皇恩飘渺不可测,那甄氏最好别落在我手里!” 她一向以笑意迎人,这会儿冷不丁露出这样狠辣冰冷的模样,倒是唬了安陵容一跳。 但也正是因此,安陵容对她所言信了九成九。 送走安陵容后,余莺儿跳下床,狗狗祟祟的凑到奚峤身边,眼中冒着好奇的光芒看着她,“姑姑,你为什么要跟安贵人说那些话啊?” 自家姐姐刚才对安陵容说的自个儿被害的缘由跟真相完全不搭边。 虽然可能也有当初暗戳戳惩治甄嬛的因素在里面,但是这绝对不是主因。 而且,那温实初的一应动作都在自家姐姐的预料之内,那有问题的汤药青竹根本就没碰。 还有温实初带出去的那封信,虽然姐姐只跟她说,甄嬛知道了她们是亲姐妹并且写在信里让温实初带给果郡王那瘪犊子。 但是甄嬛一个宫妃竟然将这样的消息说给一个外男,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啊! 她虽然脑瓜子不聪明,是又不是真的生锈不能用了,她总觉得甄嬛被撸了贵人份位不仅仅是因为串通温实初这狗男人害她这样简单。 奚峤勾起嘴角,很好,孩子懂事了,知道自己思考了。 她会对安陵容说那些话,自然是为了撺掇安陵容打压甄嬛。 安陵容已经开始蜕变,而这蜕变源于皇帝的恩宠。 但恩宠这东西,凭安陵容自己的本事是没多少的。她如今的宠爱一小半她自己挣的,一大半是从甄嬛那蹭的。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安陵容切身感受过得宠的妙处后,自然不会甘心失宠。 安陵容是个聪明人,应该也清楚自个儿的处境,知道自己的恩宠来自哪里,否则这些日子里不会一边固宠,一边想尽办法拉拢沈眉庄。 如今甄嬛被贬黜禁足,正是她对付甄嬛的最好时机。 但是,她一没有人手,二没有切入点。 空有些智慧也只能搞点不痛不痒的小动作恶心恶心甄嬛而已,短时间里还好,但时间一长这些手段就会暴露,从而引来甄嬛的注意以致报复。 若是安陵容这颗对付甄嬛的棋子被彻底摆在明面上了,那她也就失去作用了。 所以,奚峤决定趁着她还没有彻底暴露之前,好好利用一番。 毕竟甄嬛都出手了,她怎么着也得好好回敬回敬才是。 太后的处罚看似严重,可甄嬛到底是女主,皇帝又正处于对她那张脸最痴迷的时候,加上她自己的才情和智商,必定不会就此沉寂。 既然不能真切的伤到甄嬛,那又怎么会有报复的快感? 奚峤倒是很想自己出手,但太后一向多疑且唯我独尊,未必不会派人盯着她的举动,一旦她有动作,就会坏了在太后那里乖顺好摆弄的形象。 而且太后已经罚过甄嬛了,她若是再在暗中动手,那岂不是意味着对太后的旨意不满? 她和余莺儿目前还不能失去太后的庇护,自然不能恶了太后。 但是甄嬛也不能放过。 如此一来,安陵容就是最好的选择。 安陵容没有对付甄嬛的人脉?沈眉庄正好在学习料理宫务,宫人逐利是本能,她可以利用这点将自己手里的人送过去。 安陵容没有对付甄嬛的切入点?她刚才可是刻意提了温家与甄家比邻而居,温实初与甄嬛青梅竹马呢! 一个宫妃,身边竟有一个青梅竹马的太医,且这个太医能为了她舍命谋害其他嫔妃,这就很难不让人想歪——比如,甄嬛与温实初有私情! 但这不是奚峤想要的最终效果。 流言再像真的,只要没有触动皇帝敏锐的神经就不会真的伤到甄嬛。 温实初档次太低,远不能让皇帝破防,但是果郡王会! 甄嬛与果郡王互通的那两封信可都被竹息呈给了皇帝,那信中的绵绵情意几乎透纸而出,隐约透露出两人并非初相识,偏偏不巧的是,当初皇帝是以果郡王的身份跟甄嬛在杏花时节里的相识相知的,若是皇帝认定了甄嬛早已识得果郡王,那…… 背德的私情。 错位的顺序。 预谋的感情。 再有孙竹息替太后传递的那些阴暗的揣测话语。 咦,甄嬛的纯元光环也该破的差不多了! 想着这些,奚峤这个明知道甄嬛是冤枉的人都忍不住的怀疑。 更何况是皇帝这个被绿了一半的当事人。 但皇帝必不会以这样的名目处置甄嬛,他爱惜羽毛,也愤怒于自己在甄嬛这里输给了自己暗戳戳嫉妒不已的弟弟。 为了他身为男人自尊,为了贵为皇帝的颜面,他必不会公然处置甄嬛,而其他的罪名根本不足以让甄嬛彻底跌落深渊。 只要有一线生机,甄嬛就有重新杀回来的可能,就有几率为自己洗刷冤屈,就可能会在将来的某一天将屠刀对准她和余莺儿。 所以,必须一步到位。 在皇帝对甄嬛最是情浓的时候,奚峤不想去赌女主光环的强大与否。 所以,她要安陵容及时跳出来,在皇帝最是愤怒、理智最薄弱的时候,将甄嬛给皇帝戴了绿帽这事搬到明面上来,逼得皇帝不得不公开审问甄嬛,将甄嬛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 至于跟甄嬛心心相印的是温实初还是果郡王并不重要,哪怕随便找个男人都行。 只要有流言传出,只要有人将这事闹得人尽皆知,只要逼得皇帝憋屈愤怒就好。 众目睽睽之下,在那些隐晦的怜悯和嘲笑目光下,皇帝的涵养再好,自尊也会被击碎,继而会破防暴怒,暴怒之下才会冲动,冲动了才可能会口出恶言,然后——一语钉死甄嬛。 皇帝口含天宪无戏言,一言既出,绝无悔改之机。 只要皇帝亲口说出甄嬛不守妇道之类的话,甄嬛就再无起复的可能,甚至——活命的机会。 奚峤的脸上泛着冷色,甄嬛既然已经对她们生出了敌意,那就怪不得她了。 第67章 得舍 另一边,安陵容离开安澜园后,颇有些神思不属。 走在静谧无人的林荫小路上时,她的耳畔不停的回响着两句话: ——温实初与甄氏一同长大,说一句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也不为过 —— 温实初与甄氏一条心,自然喜甄氏之所喜, 安陵容好似着魔了似的,此刻满脑子都是“一同长大”、“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喜甄氏之所喜”、“厌甄氏之所厌”这几个词。 宝鹊扶着她的手腕,眼看要迈上一个台阶时,安陵容还是一副沉思的模样,不得不出声提醒她,“小主,小心台阶。” 安陵容回神,眼神有些迷茫的“啊”了一声后,突然发现自己与宝鹊已经快要到瑾嫔的竹香斋了。 昨日温宜公主寿辰上瑾嫔喝了不少酒,安陵容便想着前来探望探望。 哪想竟然在庄嫔那听到了这样耸人听闻的消息。 甄嬛竟然与那太医温实初有私! 甭管这私情是男女之情,还是邻家兄妹之情,都是一个宫妃不该有的,都是大不敬,甚至要被吵架灭族的! 她站在台阶下,眼中光芒闪烁,“宝鹊,刚才在安澜园里,春容的那些话你也听见了,你可有什么想法?” 宝鹊眼神一变,忙朝着左右看去,见周围无人才压低声音道,“小主,奴婢倒是觉得,这是个难得的好机会。” 那莞贵人、不对不对,应该是甄答应,那甄答应和碧官女子表面对她们小主和气,实则背地里却多有鄙夷,这样的人,没有任何留手的必要。 安陵容勾起一抹笑意,“虽然我不知道春容说那些话是单纯的气极了,还是为了引我上钩利用我。但是你说的对,这的确是个难得的机会。” 宝鹊微微颦眉,“小主,您怀疑春容姑姑说那些话的用心不良?” 安陵容轻嗯一声,脸上神色莫测看不出喜怒,“虽然我也不想怀揣着恶意去撺掇春容和庄嫔的言行,但在这深宫里,为了自保我不得不多思多虑。” 虽然春容和庄嫔帮她良多,但是这深宫里哪有什么真情实意,不过都是利益罢了。 或许一开始,春容和庄嫔的确因为她的弱小卑微而对她有几分的怜悯,乐得在她还未崛起时施以援手,但是如今的她,已经不需要别人的施舍了。 她有皇帝的恩宠,有贵人的份位,再过些时日她也会有皇子公主。 她比之庄嫔也不差什么了。 况且,庄嫔生育之后添了下红之症,皇上不会再召她侍寝。一个没有恩宠的后妃,在这后宫里是没有地位的。 她与庄嫔之间的关系,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今,高居其上的那个人,是她! 宝鹊一直是安陵容的心腹,自然也意识到了她的这番变化,虽然她并不认为春容姑姑会给她们下套,但是她并没有宣之于口。 只是顺从的问道:“那小主您是怎么想的呢?可要利用这个大好的机会?” 安陵容双目直视前方,在那林木的掩映中,便是瑾嫔曹琴魔和温宜公主的住处竹香斋。 “这样难得的机会自然是不能错过的,但是却不能由我出手。皇上对甄嬛的宠爱,连太后都要顾忌三分,我一个小小的贵人撞上去可讨不了好。” 宝鹊顿时就明白她的意思了,“可是,瑾嫔并不好鼓动。” 说着她抬手指了指另一个方向,“这些日子里奴婢冷眼瞧着,那位对甄答应也很是不满,且她手里还有宫权,若是能撺掇她动手,定然也能让小主如愿。” 宝鹊嘴里的人,自然是沈眉庄了。 安陵容轻声笑笑,“那边我自然也是要去的。瑾嫔这里也不是没希望,她一向都盼着我能再得宠些,好惠及她们母女俩,瑾嫔是个聪明人,自然该明白想要得到,就要先付出的道理。” 宝鹊眼睛一亮,“还是小主聪明,如此一来咱们就可以给那甄答应来个双管齐下,保准让她再无翻身的机会!” 主仆两个走进竹香斋,一番行礼后,安陵容将从奚峤这里听来的原原本本的说给瑾嫔听,末了装模像样的问瑾嫔,“瑾嫔姐姐可有何想法?” 瑾嫔眼皮子一跳,假意未曾看懂她别有深意的眼神,皮笑肉不笑的道:“春容姑姑与庄嫔都是太后娘娘宫中出来的,太后娘娘不会对她们隐瞒。” 揭穿皇帝被戴绿帽子可不是什么好差事,一个不好要被反噬的。 她彻底失宠倒是无所谓,但是她的温仪不能没有君父的垂怜和喜爱。 哪怕是为了女儿,她也不能趟这趟浑水。 安陵容只听这一句就明白瑾嫔这是不想参与这事了。 但是,她既然坐在了这里,怎么可能容许瑾嫔糊弄? 安陵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抬起水灵灵的眸子望着瑾嫔,“瑾嫔姐姐,妹妹在家中时,就常听人说富贵险中求。甄嬛的得宠我们都有目共睹,若是有朝一日她诞下公主,以她的宠爱和手段,温宜公主在皇上心里还能有多少分量呢?” 瑾嫔捏紧手帕,脸上露出心动却又害怕的神色,“妹妹且先回去吧,这事干系重大,我得慎重考虑。” 安陵容眼睛一亮,“那姐姐可得快些,妹妹就先去沈贵人处了。” 她特意提了一嘴沈眉庄,便是为了告诉曹琴默这事的参与者不止她们二人。而人多,分担到每个人身上的风险就小了。 曹琴默起身亲自将安陵容送到门口,等安陵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她脸上的笑容立即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凝。 第68章 喜欢 音袖更是朝着安陵容离开的方向啐了一口,“以前倒是没瞧出来,这安贵人竟也是个得志便猖狂的!亏得她以前在娘娘您和华妃面前装得一副可怜又卑微的模样!” 曹琴默眼神阴沉,“她有宠在身,自然不用再伏低做小委曲求全。” 说着,她嗤笑一声,“不过才得宠几天,竟就敢拿温仪威胁我。去将娘娘赏的小衣裳给公主换上,咱们去寻华妃娘娘说话。” 华妃自从怀孕之后,对皇帝不再执着,性情也越发柔和,对温仪格外喜爱,把温仪当宝贝心肝儿的疼着。 隔三差五就送些小孩子用得着的东西来,名贵精美的小首饰有,舒适柔软的衣料有,富有趣味的孩童玩具有,补身子的燕窝阿胶等更是不缺。 对她也和蔼友善胜过从前百倍,时常赏些贵重的珠宝首饰、绫罗绸缎给她,底下人也看在华妃的面子上格外关照她们母女,份例上给的更是好又足,比起庄嫔那边都差不了多少。 这样的华妃,可比三不五时才能关怀问候一句她们母女的皇帝好太多。 有这样大方且还疼爱温仪的靠山,曹琴默是疯了才会去做那些犯忌讳的事。 彻底斗败甄嬛有什么用? 没了甄嬛,还会有赵嬛、钱嬛、孙嬛等人。皇帝不缺女人,后宫也不会少宠妃。 但是,后宫里不会再出一个如华妃这般既有顶级家世,又得皇帝心意,且还有子嗣的高位嫔妃。 只要有华妃娘娘在,只要华妃娘娘平安生下这一胎,她和她的温仪就不必忧心了。 华妃的这一胎,是个阿哥自然好,华妃的地位会更稳,她的温仪日后也算有依靠。 但若是个公主更好,以华妃的家世和恩宠,皇上必定会对公主疼爱有加时时关注,而她的温仪与公主年岁相近正好能做伴,皇上想起华妃的公主时,自然不会遗漏她的温仪。 尤其是等温仪长大要议亲时。 虽皇室公主多抚蒙,但皇家有三个年岁相当的公主,前有华妃的公主吸引注意力,后有欣嫔的淑和公主托底,她的温仪居中,如此自然就更加安全,也更容易留在京中。 至于安陵容口中的宠妃所生的公主? 曹琴默不屑的翻个白眼,但凡华妃这一胎是公主,其它人的女儿就休想越过去,而且长大后之后,这些公主百分百会成为华妃女儿的挡箭牌。 至于温仪会不会成为其中之一,曹琴默并不担心。 她深知华妃的品性,华妃对温仪的疼爱不是做戏,华妃若生了公主,对温仪的喜爱虽会下降但也不会完全消失。 哪怕是看在温仪是小公主的玩伴的份上,华妃也会分出两份喜爱给温仪的。 凭着这两分喜爱和跟小公主的情分,她的温仪这辈子都能过的很好。 所以,曹琴默非但不怕有宠妃生女,甚至巴不得她们多生,生的越多,年岁越相近,日后她的温仪就越安全。 当然,如果华妃也生女,那就更好了! 也就安陵容这样小门小户出身、见识少、眼光短的人才会觉得甄嬛生女会妨碍到她的温仪。 只要她坚定的站在华妃这边,她的温仪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曹琴默抱着小小的温仪到清凉殿时,华妃已经命人备好了温仪能入口的水果糕点,还让人在地上铺了干净的地毯,方便温仪在上面蹒跚学步。 “咱们小温仪来了,快让华娘娘抱抱。” 华妃伸出十指秃秃的玉手,熟稔的从曹琴默怀里抱过温仪。 温仪对华妃并不陌生,一见着她就露出又甜又乖的笑容。 顿时就惹得华妃好一阵稀罕,稀罕完了,才想起招呼人家小姑娘的亲娘。 “别站着了,快坐。昨儿一整天都没见到温仪,我这心里一直都惦记着。都说孩子一天一个样,还真别说,今儿一瞧咱们温仪果然又可爱了不少。” 曹琴默高兴的合不拢嘴,“瞧娘娘说的,也就是娘娘您牵挂着温仪才觉着她又可爱了。” 说着她从椅子上起身,对着华妃郑重的行了一礼,“昨儿温仪生辰,娘娘送了那样丰厚的贺礼,嫔妾委实受宠若惊,嫔妾身无长物,唯有带温仪前来拜谢娘娘,谢娘娘对温仪的一片慈爱之心。” 昨日华妃虽未到场,却送来了一整套赤金掐丝嵌红宝石的头面,一整套首饰大大小小加起来六十四件,件件都精美绝伦。这套头面她在华妃处见过,是华妃的陪嫁之一,也是她的心头好。 它的珍贵程度和价值且先不论,只凭它是华妃的陪嫁,这意思便完全不同。 华妃将怀里的温仪递给旁边的颂芝,她的肚子已经有五个多月,抱久了怕伤到腹中孩子。 “那么见外做什么,我是真喜欢温仪才会送的。你且安心的替温仪收着就是,咱们温仪年纪小小就这样的精致乖巧,日后长大了定然是个美人,美人须得鲜花配,那套凤穿牡丹红宝石的头面正好适用。” 她一边说,一边轻轻抚摸温仪的小脸,眼中的喜爱浓郁的几乎流淌而出,没有丝毫作假。 曹琴默起身坐回去,“能得娘娘如此厚爱,是嫔妾和温仪三生有幸。” 华妃侧脸刮她一眼,“说这些做什么,什么三生有幸没幸的,温仪生来就是皇家公主,本就该得享最顶尖的荣华和富贵,这些算得了什么。日后可不许再说这些,没得让温仪左了性子。” 虽然挨了一顿不轻不重的训斥,但曹琴默非但没有不虞,反而心内感激万分,“是,嫔妾谨记娘娘教诲。” 她叹息一声,看着温仪公主的眼神有些愧疚,“多谢娘娘愿意教导嫔妾,嫔妾这出身娘娘是知道的,能教公主的实在有限。温仪日后还要多多仰仗娘娘教导。” 家族实力不同,资源、教育、理念等自然也不同。 曹家与年家完全没得比,不论是教育子女的方法,还是培养子女的理念,亦或是教养出来的孩子的品性能力都天差地别。 曹琴默以前是嫉恨过华妃的张扬和跋扈的,但她不得不承认,华妃身上总有股潜邸其它女人所没有的自信和明媚,她们所有人都灰扑扑的,只有华妃是鲜亮的。 第69章 心思 曹琴默以前只是嫉妒,但是有了温仪后,她突然发现自己其实是羡慕华妃的,她这一生也就这样了,但是她希望她的温仪能像华妃那样活的尊贵又明媚。 华妃闻言一顿,下意识的摸了摸肚子,为人母自然恨不得将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捧给孩子。瑾嫔如此忠心于她,有一部分是为了更好的活着,但更多的只怕是为了温仪。 “你的心思本宫明白了,你放心,温仪是皇家公主——” 华妃突然哑声,因为她想起了宫里那套养公主的理念和那些被教养的跟块木头桩子似的公主们,难怪瑾嫔紧张成这副模样! 看着咿咿呀呀吐着泡泡的温仪,华妃也着实难以接受这样可爱的小娃娃变成那副木呆呆的样子。 “皇家公主身份尊贵,本宫是看着温仪出生,看着她从猫儿大一团长到如今这可爱乖巧的模样,有本宫在,必不会让那些老嬷嬷欺压误导教坏了温仪。回头我让人送几个合适的嬷嬷去你那,你仔细挑一挑,有合适的就留下来,等温仪大了再给温仪就是。” 曹琴默一扫哀愁,华妃这一句话胜过万千。宫里的公主不少,但过的好的却鲜少,生母或养母不得宠是其一,其二就是身边的嬷嬷作怪。 那些老妪,拿着鸡毛当令箭,将公主与外界完全隔离,各种手段频出,将公主们养的胆小怯弱,任由她们拿捏搜刮。 分明是身份尊贵的公主,成为了她们的掌中物,任由她们压榨索取,成了供养他们荣华富贵的冤大头。 爱女如命的曹琴默知晓这些后焉能不怕? 但她很清楚,她自己没有能力改变这些,而皇帝和太后是完全指望不上的,唯一的希望就是华妃。 如今得了华妃这样一句话,曹琴默终于可以安心了。 高兴之余,她说起了来意:“娘娘,嫔妾这会儿前来打扰您,一是为谢恩,二是为跟您商量件事。” 说这话,她看向抱着温仪的颂芝,“劳烦颂芝姑娘先将温仪抱去一旁。” 虽然温仪还小,并不能听懂她们在说什么,但是曹琴默不想脏了自己宝贝女儿的耳朵。 颂芝见华妃点头,立即抱着温仪去了旁边屋子里,交给曹琴默带来的奶嬷嬷。 曹琴默这才将事情的原委道出,语末还讥讽道:“那甄氏得宠后的例子还摆在那呢,这安氏才得宠几天,竟就嘚瑟起来了。也是个难成事的。” 华妃靠在椅背上,不甚在意的道:“安氏到底是小门小户出来的,眼力有限又还年轻天真,以为有皇帝的宠爱便能万事无忧,顺心顺遂。” “殊不知,这宫里的弯弯绕绕可多着呢。前朝后宫息息相关,身后没有可靠的势力为依仗,便是有皇帝的恩宠也未必能顺顺利利爬上高位。” 但背后的势力太大,也不是好事。 想到这里,华妃立即黑了脸,忍不住又在心里破口大骂一顿:狗皇帝、老虔婆、黄脸婆! 骂了一通心里舒坦了些,但一想到安陵容,顿时又觉得糟心! 华妃重重的吐出一口浊气。 安陵容帮了她两次,尤其是帮她查出了麝香,她心中对安氏多有感激,也是真的有打算将安陵容培养成瑾嫔这般的心腹的。 但安氏今日这般威胁瑾嫔的举动,让华妃对安陵容的品性生出了疑心。 这安氏,不论怎么看,都是有点白眼狼的属性在身上的。 自从安陵容投靠她以来,瑾嫔也没少指点安陵容如何争宠固宠,甚至还请她帮安陵容找了一个很会调教人的老宫女。 安陵容能得宠,瑾嫔是占了一半功劳的。 但这安陵容一朝得志,竟就将恩人踹到一边,还敢拿温仪来胁迫瑾嫔,这都不是白眼狼,那什么样的才是? 她如今才不过一个小小贵人,就这样张狂的威胁高她一阶的嫔位娘娘,这要是以后有幸诞下一子半女成为了嫔主子或者妃主子,岂不是敢在舞到她年世兰面前? 虽然她年世兰不惧安陵容,但是光是想想也够恶心人的啊! 不成不成,这安陵容怕是要不得了! “不过是成了贵人而已,竟就昏了头的摆起谱来了,就这脑子连丽嫔都比不上,早晚有她苦头吃。” 华妃言语嫌恶,“不过这人曾对我有恩,你看在我的面子上且容她一次,回头我叫她来好好训斥她一顿。她若是再有下次,我一定不再干涉,随你怎么折腾她。” 有恩? 曹琴默的脑筋差点打结,安陵容一个小地方出来的、而且地位低微还不得宠,竟然有能力施恩给背后有年家支撑的华妃? 曹琴默满心震惊! 真的很难不震惊! 但是下一瞬,曹琴默忽然瞳孔一缩。 娘娘怀孕的时间好似与安陵容投靠过来的时间相差无几。 她惊愕的看向华妃,神色略有些焦急:“娘娘,嫔妾冒昧一问,欢宜香中的麝香可是安陵容发现的?” 当然也有其它可能,比如安陵容手里有怀孕秘方,但是安陵容承宠也有不少日子了,她若当真有这秘方,不可能不自己用。 而且,麝香之事不查出,秘方效果再好也于事无济。 这般一算,最有可能的就是安陵容发现了麝香! 华妃脸上的仇恨与隐忍并存,神色难看的点头,“本宫也不瞒你,她会调香,对香料了如指掌。但这事不能声张,出了这个门,你最好也忘了。否则,对你、对温仪都没好处。” 不能声张?为什么不能声张? 曹琴默脸色煞白,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一瞬间,她想到了许多。 当初麝香一事闹出来,她就隐约觉得不对劲,却怎么也想不明白。 哪想到,这件事里面竟然还有个安陵容——一个功劳最大却被完全隐去存在的人。 欢宜香乃是皇帝亲调,其中却有麝香,还是药性最烈的当门子。 当门子,年大将军—— !!!! 曹琴默一时之间竟有种呼吸不畅,头晕脑眩之感。 皇上特赐的欢宜香,被隐去的安陵容,华妃突然曝出身孕和她近来对皇帝的不在意,年氏满门的荣耀和战功,还有当年潜邸里华妃与端妃的交好与反目。 以曹琴默的头脑,几乎在瞬间就将所有事串联了起来,并且将真相拼凑的七七八八。 她呆坐在椅子上出神。 端妃,呵,端妃竟是从头到尾都给人做了替死鬼! 皇上竟然防范华妃和年家至此! 第70章 狠辣 都说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可是,年家尚且还在边疆杀敌,皇帝竟然已经开始防范! 不,不对,应该是在更早的时候,就开始布局了! 她犹记得听人说过,华妃进府之初与庶福晋齐氏的感情很好,但是华妃有孕时,齐氏竟然亲手端了一碗加了红花的安胎药,生生将华妃的胎儿打下。 一个庶福晋谋害侧福晋和皇家子嗣,没有被赐死也就算了,以华妃的心性和年家的力量,竟然没能弄死她? 如今细想,这事处处都透着蹊跷。 最诡异的是,皇上登基后竟然册封齐氏为妃位娘娘,而且还是有封号的妃位。而一向看重皇室颜面和皇家子嗣的太后竟然也没有任何阻挠的意思。 一个家族败落、没有皇上恩宠、且无儿无女的罪妇,凭什么能与家世雄厚的华妃和诞育了皇长子的齐妃并尊? 曹琴默一时只觉得全身冰冷,有种血液结冰、骨头缝隙里长满冰碴子的感觉。 齐氏当年对华妃出手,背后竟是皇上的意思! 皇帝竟然在那个时候就对年氏满门这般忌惮了吗? 曹琴默深深的呼吸,满心都是惊惧惶恐。她虽然对皇帝没有什么情情爱爱的念头,但是皇帝到底是她的夫君,是她女儿的父亲,可他竟然是这样一个冷血的人。 年氏一族为他抛头颅洒热血,华妃对他一往情深难自拔。 年氏一族和华妃尚且没有任何错处,他都能对他们如此狠辣无情,若是有朝一日她曹琴默和温仪碍着他了,岂不是被挫骨扬灰、死无葬身之地? 皇帝,太狠毒了—— 难怪华妃会说不能声张。 多年前年氏一族远不如如今煊赫,皇帝都如此忌惮防范,时至今日,皇帝岂不是早已对年氏一族动了杀心。 年家人骁勇善战,却也不是什么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莽夫,她曹琴默能想到的,他们定然也知道。 皇帝如今还以为年家人和华妃被蒙在鼓里,加之他和大清也的确需要年家儿郎为他征战沙场,所以才没有对年家动手。 可是,一旦皇帝知晓年氏一族已经知道这些秘密,就只有两种后果: 一,皇帝提前对年家动手以绝后患。 二,年氏一族集体辞官、交权、归隐。 若是第一种,华妃肯定也活不了了。 若是第二种,年家岂会甘心? 从夺嫡一路走到如今,年家为了帝登牺牲太多。 年家如今的确满门荣耀不假,可是这都是他们拼搏而来,天下动荡不安,年氏满门舍命镇压,;边疆战事不断,年家儿郎奋不顾身浴血杀敌。 换了是谁坐在那把龙椅上,年家都应该得到应有的回报。 皇帝的做法,太令人心寒齿冷了! “娘娘——”曹琴默声音暗哑,细听之下竟还有些发颤。 但是她很快镇定下来,并且很坚定的选择了华妃和年家。 “娘娘,既然当初您和年家在欢宜香一事中掩盖了安陵容的存在,那如今咱们倒是不好对安陵容放手不管了。” 曹琴默压下心中的惶恐,她不是不怕被华妃和年家连累,但是一想到皇帝当年竟然能借端妃之手杀亲子,她更加不敢将希望放在皇帝身上。 须知虎毒尚且不食子啊! 端妃为皇帝背锅受过,被华妃和年家折辱的时候,皇帝尚且能对她不管不顾,甚至最后还被皇帝亲自定罪,不但自己送了命,还连累的家族遭遇。 她和她的温仪算什么? 她很有自知之明,她和温仪在皇帝心里轻如鸿毛,没有了华妃和年家的庇护,她们母女别说过好日子了,能不能活下去尚且不知。 说不好哪日还会成为端妃第二。 与其去赌皇帝那稀薄的良心,还不如坚定的站在华妃和年家一侧,如今年家已经堪破皇帝的心思,华妃更是身怀有孕,年家人该知道怎么做的。 “娘娘,您听我说,”下定决心后,曹琴默更是为了华妃和年家的周全绞尽脑汁,“那安氏的消息来自庄嫔处,庄嫔虽然性子简单,但她身边的春容姑姑却不是个简单的。” “安陵容那点心思连嫔妾都瞒不过,春容姑姑那等人物又岂会轻而易举的被她套了这般紧要的消息?依嫔妾愚见,这消息多半是春容姑姑故意泄露给她的,至于目的——” “自然是借安陵容的手取甄嬛的性命。” 她眼中倾泻出智慧的光芒,“娘娘,依嫔妾之见,庄嫔落水遇害和温实初谋害庄嫔这两件事必定不是表面这样简单。” “据嫔妾所知,今日一大早春容姑姑就去求了皇后的应允回宫去了,回来的时候身边跟着太后娘娘最倚重的竹息姑姑,而竹息带来了太后罚甄氏的懿旨。可见春容姑姑应该是回宫去求太后给庄嫔做主了。” “但这事不对!您仔细想想,皇上皇后都在园子里,春容姑姑查到线索后,大可直接禀告给皇上皇后,又何必舍近求远回宫中找太后娘娘。庄嫔如今虽不侍寝了,但她好歹是六阿哥的生母,皇上又岂会不顾及六阿哥?” 曹琴默喝了一口茶水润喉,继续道:“嫔妾以为,必然是因为庄嫔接连遇害这事不简单,或者春容姑姑顺藤摸瓜查到了了不得的东西,而且还跟甄氏有关!” “但出于某些原因或者顾虑,太后娘娘不能直接赐死甄氏。只好褫夺封号贬其为答应,并禁足封宫不许人探望。但显然,春容姑姑对太后的处置并不满意,于是,她准备借刀杀人。” 曹琴默眯起眼睛,“虽然嫔妾不知道春容姑姑为何对庄嫔如此忠心,宁可违逆太后的懿旨也要取甄氏性命。但能让在宫中经营十数年的春容姑姑只能用这种迂回手段,说明甄氏那边有太后或者皇上的眼线盯着!” “娘娘您也说了,那安陵容连丽嫔都比不上,她的那点手段伤不伤得了甄氏另说,就怕她一有动作,就会被太后的人盯上。而一旦她被盯上,很可能就会暴露她会调香这事。娘娘,事关重大,咱们不能有任何的侥幸心理。” 这个时候安陵容若是暴露了,太后和皇帝只要不是傻的,就一定会联想到当初的欢宜香,进而怀疑华妃和年家已经知道实情。 皇家想要定一个人的罪,有时候是不需要证据的,只需要上位者的疑心就够了。 “满宫都知道安陵容投在了您手下,以太后和皇上的多疑,怎么可能不多想?端妃有罪无罪,娘娘您清楚,太后皇帝也同样清楚。边疆不稳,皇帝未必会立即对年氏一族动手,但是您在宫中,又身怀有孕,只怕——” 凶多吉少! 曹琴默满脸担心的看着华妃的肚子,“娘娘,咱们不能冒险!” 第71章 誓言 华妃震惊的坐直身体,双眼发直的看着曹琴默。 倒不是被曹琴默的话吓着了,而是震惊于她的敏锐。 适才曹琴默说的这些,年家自然也是清楚的,也如实告诉了她,也正是因为知道了,她才低调的缩在宫里养胎,皇帝如何她无所谓,但是孩子不能有失,这可是她和年氏一族的孩子啊! 她满心惊疑,寻思自己刚才也没说什么啊,怎么曹琴默就猜到了这么多啊? 就只是说漏嘴了一个安陵容对她有恩而已,曹琴默竟然就将欢宜香背后的秘密,春容面见太后的因果给推测出来了! 这、这、这…… 这也未免太聪明了吧! “娘娘?可是嫔妾说的不对?”曹琴默见华妃一直盯着自己,小心的询问。 “啊?”华妃回神,神色古怪的看着她,“没事!没有!你说的都很对。以往只知道你聪慧,却不知道你竟然这样敏锐,我不过多说了两句,你竟就猜到了全貌。” 曹琴默在心里松了口气,面上却有些不好意思,“娘娘不怪嫔妾多嘴多舌就好。” 华妃正色道:“你这样耗费心力的为我着想、护我周全,我高兴都来不及,怎么还会怪你。” “难为你知道了那些龌龊算计,却还是愿意站在我这边。曹妹妹,我这人直来直去习惯了,说不来那些冠冕堂皇的好听话,但我知道一句: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 年世兰知道自己不是顶顶聪明的人,此刻见曹琴默如此为她谋划,心里之前的那一点点想法此刻霍然扩大,占据了她的整个心神! 她要彻底收拢曹琴默! 华妃满脸诚挚的看着她,“曹妹妹,我年世兰没有什么优点,只一点那就是:说到做到!只要你日后不做对不起我的事,日后我必定待你如亲妹,待温仪如亲女,若违此誓,我年世兰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我年氏满门无依无靠落魄潦倒。” 她没有选择威逼利诱,而是将自己的诚意剖出来给曹琴默瞧。 曹琴默既震撼又狂喜,年氏满门在华妃心中的地位犹如温仪于她。华妃能以年家立誓,可见是再诚心不过。 她连忙起身道,“娘娘,您折煞嫔妾了。这些年里若无娘娘庇佑,哪有今日的嫔妾,哪有温仪的出生。嫔妾为娘娘肝脑涂地本就是应该的。” 华妃拉住她的手,双目泛红的道:“哪有什么应该不应该,我与皇上同床夫妻,彼此本该是最亲密、最信任的,可他却能亲手害我孩儿,断我生育,若非及早发现,只怕到了日后,我年氏一族都要被他断送。” 说到此处,华妃忍不住落下泪来。 “我当日庇佑你也并非没有得到回报,你这么些年里为我出谋划策也没少耗费心力。如今你明知我这里虎狼环伺处处杀机,明明可以不用冒这个危险,却还是不顾一切的站在我身边,我、我心中感动又有愧。” 除了家人,再无人这样帮她、信她。 曹琴默也跟着红了眼眶,反手握住华妃的手,“娘娘,您觉得嫔妾已经回报了您,可嫔妾却觉得自己受您恩惠更多,多到此生都还不尽。” 曹琴默流泪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她终于为她的温仪搏回来了一条人生坦途。 “您不嫌弃嫔妾愚笨无用,愿意接纳、信任嫔妾,还发下如此毒誓,嫔妾也定不负您的信任。” 说着她松开拉住华妃的手,面色肃然的跪地发誓:“我曹琴默在此立誓,日后若是背叛华妃必不得善终,我女温仪亦不得和乐。” 曹琴默敢用温仪发誓,是经过慎重考虑的。 太后和皇帝忌惮防范年家,却又不得不重用年家。 如今边疆战事未平,年家的地位短时间内必不受到任何威胁。 而最重要的是,年家如今已经知晓皇家对他们的态度,他们不可能坐以待毙,必然已经在考虑应对之策。 边疆的掌控在年家手里,边疆安稳与否、战事的胜败都由年家操控,在他们没有找到完美的解决办法之前,必会将自己送给皇帝拿捏。 况且,华妃身怀有孕,有一半的几率能生下皇子。 年家手握重兵,若当真被逼到无路可退,也不是不可以拥立新帝! 所以,相比起冷酷无情能杀亲子的皇帝,曹琴默宁愿下注华妃和年氏一族。 同一时间,闲月阁里。 安陵容正在不着痕迹的鼓动沈眉庄对付甄嬛。 她没有将从奚峤那听来的话抖落出去,倒不是她不想,而是到闲月阁之前,太后贬甄嬛为答应的懿旨传遍了圆明园,且并没有提到温实初半个字。 这就有点值得深思了,安陵容虽然飘了,但还是有那么一点理智在的,出于不敢与太后作对的心思,她并没有敢将奚峤那得来的消息说给沈眉庄听。 但是,有些话不能明着说,却也还是可以暗戳戳的引导人自己去猜、去想、去查的。 “眉姐姐,太后娘娘贬甄姐姐为答应的旨意已经传开,我虽见识少,却也从未听说有嫔妃因为抄经不诚而被褫夺和贬位的。”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太后贬甄嬛的借口都是胡诌的,太医值守处发生的事自然也被压下去了。 但是发生在圆明园的事,住在这里的嫔妃们怎么可能没有耳闻呢? 当然,这得除开本就被半禁足的甄嬛和浣碧姐妹两个。 但是太后皇帝这样的行径,却也证明了奚峤说给安陵容听的那些消息绝非寻常,进而也让安陵容更加深信不疑。 安陵容眼中光芒晦涩,做贼一般小心翼翼的凑到沈眉庄耳边低声道,“姐姐可有听说今早太医值守处发生的事?” 第72章 座位 沈眉庄点头,转而严肃的看着她,“妹妹快别说了,皇上虽未曾明令禁止,但也表露了出了不许私下议论的意思。” 安陵容咬唇,露出怯怯的柔弱模样,“妹妹明白,只是这事……姐姐你知道的,我素来胆小,若非必要我绝不会冒险提及这些。” 沈眉庄心思一动,“妹妹可是知道些什么?” 安陵容点头,低声道:“我从瑾嫔处得知,那温实初与甄姐姐有私情。庄嫔昨日遇害和今早太医值守处的事,都是温实初在背后搞鬼。” 沈眉庄面色一变,“她竟这样胆大?” 她没有怀疑,太后这道不正常的降位旨意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也能解释这许多的异常之处。 这事摆明已经被下了定论,沈眉庄又与甄嬛不复以前的情意深重,又怎么会站在甄嬛的力量,维护她的名声和利益。自然也就稀松平常的接受了这个结果。 安陵容眼泪汪汪的抓着沈眉庄的手,又害怕又担心:“姐姐,我虽读书少,却也知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道理,我们与甄姐姐向来走的近,你说太后皇上会不会、会不会也对我们存了心结?” 这也是安陵容非要撺掇瑾嫔与沈眉庄的原因之一,她怕自己被迁怒。 沈眉庄死死的捏着手心里的帕子,存心结倒是未必,但是日后一见到她们两个会想起甄嬛做下的糟污事是一定的,久而久之,她们必定会不受待见,进而被厌弃。 平白无辜的又被连累,沈眉庄只觉得眼前发黑。 “甄嬛!”沈眉庄咬牙切齿,这一刻可谓是恨极了甄嬛。 “不成,”沈眉庄重重的吐出一口浊气,脑子急速运转,“陵容,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更不能平白无辜的被连累了去!” 安陵容低垂的眉眼里闪过得逞之色,抬头的时候却只见戚戚然和星星点点的希冀之色。 她看着沈眉庄急切的追问:“姐姐可是有弥补的法子?” 沈眉庄敛眉沉思,“如想要不被连累,最好的办法自然是立即跟甄嬛撇清关系,但是……” 说到这里,沈眉庄苦笑一声,话头一转继续道:“且先不说我们现在没有借口与甄嬛绝交,便是我们做到了,落在皇上眼里,只怕也会觉得我们薄情寡义,日后的恩宠也悬了。” 安陵容并没有想到这上面,听得沈眉庄这样一说,顿时悚然一惊。 她急于撇清跟甄嬛的关系,竟忘了这一茬! 幸好,幸好她没有自己动手,否则…… 安陵容满心后怕,心里将沈眉庄的重要性提高了一些。 沈眉庄没有注意到安陵容的眼神变化,自顾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心慌脑胀的想着能两全其美的法子。 但是直到有宫女前来通禀瑾嫔到访,她也没能想出好的办法。 晌午,皇后突然命人将皇帝和圆明园里的所有嫔妃都请到了桃花坞,卧病的余莺儿都在受邀之列。 奚峤陪着化了病弱妆容的余莺儿到的时候,桃花坞里已经坐满了嫔妃,华妃这位孕妇也赫然在列。 十来个女人聚在一起,却安安静静的一点声响也无。 余莺儿疑惑的回头看了自己姐姐一眼,奚峤不着痕迹的朝她摇头。 余莺儿只好憋着满腔的好奇上前给皇后和华妃、齐妃行礼。 行礼完毕后,她正准备入座,却发现她的位置上坐着丽嫔,而空位只有最末尾才有。 这殿内诸人,皇后高坐主位,华妃和齐妃这两位唯二的妃位娘娘,分别坐了左右两侧的第一个位置。 华妃下首坐着丽嫔、瑾嫔、富察贵人、夏常在。 齐妃下首坐着欣嫔、敬嫔、沈贵人,安贵人。 余莺儿虽然后封嫔,但是因为膝下有六阿哥这个皇子,因此在五个嫔位娘娘里她的地位高出一截的。 自她封嫔之后,华妃下首、原本丽嫔的位置就被皇后给了她。 虽然皇后此举有挑拨之嫌,但是这并没有任何问题,并且很合规矩,余莺儿也坐的心安理得。 此刻,位置被占,余莺儿自然是要让丽嫔让出来的。 “li——” 余莺儿刚一张嘴,才刚刚吐出一个气音,就感觉自己的手腕被自家姐姐用力捏了一把,她立即秒懂闭嘴。 这时,坐在主位上的皇后看见了殿外走来的明黄色身影,立即站起身迎驾,“皇上万安。” 华妃齐妃等人也跟着起身行礼。 余莺儿心里一惊,连忙往旁边站了站。 她一边随大流的行礼问安,一边偷瞄皇帝的脸色,果不其然,皇帝的脸色很难看,用她姐姐的话来说,就好像别人借了他八百万两银子只还了八两一样。 难怪刚才姐姐提醒她闭嘴,皇帝那狗脾气,心情不好的时候就爱拿人撒气,逮住一点错处不放,非得狠狠发作一通才肯作罢。 皇帝板着脸走到主位上坐下,才大发慈悲的对着满殿的嫔妃道:“起来吧,都坐。” 一听到这话,奚峤立即起身往旁边挪了一步,这一步迈的不大,但是正好将丽嫔挡在侧后方,拦住了她要坐回位置的脚步。 等丽嫔绕过奚峤的时候,余莺儿已经稳稳的坐在了华妃下首,并且目露得意的看着站在殿里的她 丽嫔一口气堵在心口,艳丽的眉眼一竖,正要与她争辩时,皇帝冷冰冰的声音落在了她耳边。 “杵在那干什么!要朕请你坐下?” 这火气满满的一句话虽然没有点名道姓,但打眼一瞧殿里也就丽嫔自个儿还站着,不是说她是说谁? 她虽然是个脑袋空空的花瓶,但是不是没有眼色,这会儿明显已经惹了皇帝不满,哪里还敢多事突显存在感? 于是,只能灰溜溜的往后走。 余莺儿右手边的是瑾嫔曹琴默,曹琴默的右边是富察贵人,再下是夏常在。 丽嫔的位置本应该在对面敬嫔的旁边,也就是现在沈眉庄坐的地方。 但是顶着皇帝冰冷的目光,她没胆子横跨过去让沈眉庄让给她。 而瑾嫔不但膝下有公主,还跟华妃达成了极亲密忠诚的关系,自然不可能将位置让给丽嫔这个转投到皇后名下的叛徒。 丽嫔硬着头皮再往后退,到了富察贵人旁边。 偏生富察贵人不知出于什么心思,竟然侧首喝茶假装没看见站在她跟前的丽嫔。 丽嫔咬牙大恨,压抑着勃发的怒意又往旁边走了两步。 夏冬春早就跟她混在了一起,没有多想什么,直接起身将位置让给了她。 第73章 告发 主位上,皇帝不耐烦的拨弄着手里的翡翠手持,“皇后大张旗鼓的将朕和满宫嫔妃请来,到底所为何事?” 皇后扶着椅子扶手身子前倾朝皇帝靠拢,“回皇上的话,打搅皇上处理政务是臣妾的不对,但夏常在所言之事事关皇家颜面,臣妾不敢独断自专。” 皇帝目光一凝,拨动翡翠珠子的动作亦是跟着顿住,皇后向来处事有度,若非紧要之事不会烦扰到他跟前,更何况皇后刚才说事关皇室颜面。 皇帝压抑的怒火瞬间沸腾呼啸。 皇家颜面,甄氏、老十七! “夏常在。”皇帝抬眸看向坐在最末尾的夏冬春,眼神冰冷无情,好似无机质的玻璃珠,无端叫人害怕。 夏冬春一哆嗦,再没有了即将打败对手的得意洋洋,反而生出一股惊惧害怕之感。 “嫔妾在,”她战战兢兢的跪在皇帝跟前,小心翼翼的抬眸看着皇帝道,“回皇上的话,嫔妾要告发莞贵人、啊不,是答应甄氏。” 夏冬春的话说到一半,奚峤和余莺儿两人的眼睛都亮了。 哇哦,来了! “嫔妾告发甄氏有二,”说着,夏冬春眼神怜悯的看了一眼沈眉庄,“其一,甄氏为将陪嫁丫鬟浣碧送上龙床,收买闲月阁丫鬟茯苓,趁着沈贵人不在的空隙,在皇上的茶水中下催情药,算计皇上在闲月阁里临幸浣碧。” “不可能!”沈眉庄唰的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满脸震惊的看着夏常在,身形摇摇晃晃却还是强装镇定的为甄嬛分辩,“夏常在,你休要污蔑人。” “嬛儿如今虽遭贬位,但也是皇上嫔妃,岂容你空口白牙的污蔑?况且我与嬛儿乃幼时玩伴,自入宫后更是彼此扶持亲近,嬛儿不可能不顾我们之间的情谊使出这般手段!” 说完,她脸色煞白的捂住心口,眼神空洞的强调,“我不信嬛儿会做这样事的。” 她旁边的安陵容起身扶住她,同时也看向夏冬春,“夏常在,虽然你一向与甄姐姐不睦,但也不能这样污蔑甄姐姐,离间眉姐姐与甄姐姐的感情呀。” 夏冬春轻蔑一哼,“污蔑?我可是有证据的!” 殿内的人没有说话,只是眼睛亮闪闪的看着她们三人。 坐在主位上的皇帝也沉默不言,夏冬春的话,让他回想起了那日在闲月阁里临幸浣碧的一幕幕。如今细细想来,的确颇有蹊跷。 浣碧的容貌也就那样,但他当时竟觉得对方貌美若仙,恍若神妃仙子,以致情难自已。竟不顾眉庄的颜面,在她的寝宫里临幸了浣碧。 “咳—”皇帝略微清喉,他没有看沈眉庄,而是问夏冬春,“夏常在,你有何证据?” 夏冬春得意的昂着脸,“皇上,嫔妾这就让人送上人证物证,来人——” 她的丫鬟立即将一个已经拆开的信封奉上,同时江福海带着小太监将茯苓押了进来。 “皇上、皇后娘娘,这宫女是沈贵人身边的茯苓,当日甄氏就是收买了这宫女给皇上下药,皇上和皇后皇后娘娘若是不信嫔妾所言,可让人重新审问。” 于是,皇帝皇后当堂审问茯苓。 奚峤站在余莺儿身后,饶有兴趣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这个茯苓倒是对华妃和年家足够忠心,原剧情中,她为了华妃给沈眉庄设下的假孕局而丧命,如今又为了诬陷甄嬛而不顾性命。 虽然她不知晓瑾嫔去闲月阁里具体说了什么,但是只看现在这阵仗也不难猜到。 果不其然,茯苓不出奚峤预料的很快承认自己被甄嬛收买。 “甄答应给了奴婢五百两银子和一个金手镯,让奴婢在碧官女子到闲月阁时,往皇上的茶水里加入一丸药。皇上饶命,皇后饶命,奴婢一时鬼迷心窍,绝非有意伤害龙体。” 茯苓话落,江福海立即上前一步:“回皇上,回皇后娘娘,奴才的确在茯苓的住处找到了这五百两银子,以及一个金手镯,还请皇上皇后娘娘过目。” 小太监立即将搜出来的银票和一只赤金镂空嵌珍珠的手镯奉上。 皇后看了一眼皇帝,伸手拿起镯子细看,端详片刻后转头对皇帝道:“皇上,这是镯子上并无内务府的印记,想是宫外的东西。” 皇帝目光幽幽的看着镯子,皇后不认得这对镯子,他却是在甄氏的手腕上见过的,“甄答应有一对与之差不多的,苏培盛——” 苏培盛立即会意,“奴才在,还请皇上皇后和各位小主稍待,奴才去去就回。” 茯苓是否是被甄嬛收买这事暂缓。 皇帝神情难辨的看了看夏冬春,又转眸看向托盘里的信封:“这个呢?” 他隐约猜到了什么,但是竹息给他看的两封信,让他现在对信封产生了一点抗拒心理。 夏常在道:“皇上,这就与甄氏犯下的第二桩死罪有关了!” 皇帝的眼皮一跳。 夏冬春得意洋洋的高声道:“嫔妾要告发甄氏与太医温实初秽乱宫闱!这封信就是证据!” 夏冬春话,如惊雷一般乍响在每个人的耳边。 奚峤挑眉看了一眼跪在殿中的夏冬春,这位够刚的啊! 这不得把皇帝那敏感的玻璃心敲的粉碎? 主位上,皇帝额角青筋突突跳,脸颊肉不受控制的震颤,眼中阴沉血丝弥漫,身体略微前倾手肘靠在膝头,整个人好似一头盘踞在宽大座椅上、随时都可能猛扑而出的恶兽。 嫔妃们震惊之后纷纷垂眸缩头,恨不得自己根本不在场。 夏冬春尤自兴奋的道:“皇上,温实初与甄氏那贱人早在进宫之前就有私情,他们两家比邻而居,两人从小一起长大,郎情妾意早已互许终身!” “奈何一朝选秀,甄嬛得选入宫。虽两人因身份变化而不能成婚,但那温实初恰好考进了太医院,可不就让这两人有机会秽乱宫闱吗?” 第74章 对质 夏冬春跪在皇帝面前喋喋不休的说着甄嬛与温实初之间那见不得光的关系。 “皇上,甄氏冰雪聪明宫中人人皆知,可偏偏她这样的聪明人,却在入宫第二日便触犯了宫规。嫔妾以为,定是这贱人放不下她的情郎温实初,不愿侍寝刻意为之。” “而且碎玉轩偏僻寂静,那甄氏又将宫中太监宫女打发掉,可不就正好方便了那她与她那奸夫温实初偷情吗?” 一声声指责,有理有据,就连华妃都忍不住开始怀疑,甄嬛与那温实初是否真的有首尾。 夏冬春慷慨激昂的说了一段后,抬手指着放在托盘里的信封。 “这封信乃是甄氏那贱人亲笔所书,用词放浪露骨,每词每字都可见其淫荡本性。” 奚峤眼皮一跳。 正欲抬眸朝皇帝看去,却听见一声暴怒:“放肆!” 旋即,皇帝摔了手中把玩的翡翠手持。 奚峤无语的瘪了瘪嘴,不愧是亲母子,这发怒时的反应都一样。一个摔佛珠,一个摔手持。 “皇上息怒。” 皇后带头跪下,她口中念着皇上息怒,低垂的脸上却染了笑颜。 皇上啊,这甄嬛与姐姐不仅容貌相似,才情相同,就连人生经历都如此相同呢。 她们在遇到你之前,都有青梅竹马! 皇后都跪了,华妃等人自然也得跟着跪。 “皇上息怒。” 殿内一时乌压压一片,只能看见埋下的头颅。 皇帝来时本就带着一腔怒火,此刻夏冬春的行径无疑是火上浇油。 皇帝怒不可遏,胸膛剧烈起伏,满腔的怒意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噬。 偏偏夏冬春还很是没有眼色的嚷嚷着,“皇上,嫔妾所言没有半分虚假,除了这封信外,嫔妾还有证人,甄氏身边的太监小印子亲眼目睹那过两人私会。” 她话落,那跟在江福海身后的小太监立即哆哆嗦嗦的跪倒在地爬上前来,“皇、皇上,不仅仅是奴才,碎玉轩和碧桐书院里有不少宫女太监都见过甄小主与温太医私处一室。” 皇帝虎目怒瞪,前有一个老十七,如今竟还有个温实初! 门外,被苏培盛请来的甄嬛刚好将小印子的指证听入耳中,她面色瞬间一变,隔着人群看向夏冬春的眼神一片冰冷。 “皇上,甄答应带到。”苏培盛小心翼翼的通禀。 看着皇上脸上少见的盛怒,苏培盛一时竟有些后悔到碧桐书院的时候,给甄嬛透了口风。 皇帝挺直脊背坐在主位上,眸光穿过满殿跪着的嫔妃宫人落在站在门口甄嬛身上。 他的眼神阴鸷晦涩,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看着那张与他的挚爱有八分似的脸,皇帝心里想起的不是往日里与爱妻或者甄嬛的恩爱时光,而是那两封信里,跃然而出的绵绵情意! 老十七! 皇阿玛最是偏爱他,甄氏也与他有情,那他算什么? 他堂堂天子,一国之君,九五之尊,竟被人戏耍愚弄至此! 他们怎么敢! 怎么敢! 皇帝眼中怒意腾腾,开口的语气更是森寒隐忍:“贱妇,来人——” “皇上,”皇后打断皇帝,一手搭在皇帝的小腿上,面上带有不忍的开口,“秽乱宫闱之说到底只是夏常在一家之言,还请您息怒听听甄答应如何说。” 说着她转头看向站在大殿门口的甄嬛,视线不经意间扫过她的腹部时,眼底有晦涩的光芒划过。 她回头望着皇帝的眼睛,脸上带着恍惚和追忆之色:“皇上,臣妾总觉得以甄答应的……品行,不该做出那些事。请皇上给甄答应一个辩白的机会。” 皇帝怒意不减反增:“皇后对她倒是信任。” 对于皇后的话,皇帝没有答应,但也没有驳回,只是让皇后起身坐下。 “都起来吧。”皇帝语气不好的开口,视线再一次落在门外的甄嬛身上。 甄嬛的身形晃了晃,皇上这意思,分明是不信她! 在众人或隐晦或明显的眼神打量下,甄嬛没有痛哭陈情,也没有泫然喊冤,而是挺直脊背抬脚迈入殿中。 奚峤站在余莺儿身后,看着镇定自若的甄嬛心里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她眉头微拧,视线隐晦的从殿内众人的脸上扫过,意外的在皇后脸上看见了一抹很微妙的笑意。 皇后? 奚峤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脸色顿时一沉。 殿内,甄嬛的脚步格外的稳,她一步步向前,越过茯苓和小印子,越过夏冬春和刚刚起身的嫔妃们,直直的跪在了皇帝脚边。 她抬头看着皇帝,白皙的脖颈纤细修长,好似湖中天鹅,神情倔强、忧郁又受伤。 “皇上,嫔妾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您的事。嫔妾愿与夏常在对质。” 不等皇帝说话,跪在甄嬛身后的夏冬春冷哼一声,“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在,你抵赖不得!” 甄嬛跪在原地回头看向夏冬春,“夏常在所谓的人证物证本就是无稽之谈,以皇上对我的恩宠和我与眉姐姐安妹妹的情谊,何须用宫女固宠?” “再说这小印子,”甄嬛的视线没有看向小印子,而是落在了沉默不言的丽嫔身上,“小印子乃是丽嫔娘娘宫中掌事太监康禄海的徒弟。” 丽嫔唰的一声站起来,怒瞪甄嬛:“你什么意思,你说本宫指使小印子诬陷你?” 甄嬛毫不畏惧的迎上她的目光,“娘娘何必动怒,嫔妾只是陈述事实而已。何况不仅是小印子,就连小印子所说的那些宫女太监也并非我身边伺候。” 夏常在冷哼一声,“贱人休要狡辩,小印子虽是康禄海的徒弟,但却一直在你身边当差。而且你与那温实初独处一室也绝非偶然有之,昨日碧桐书院里的宫女太监可都有目共睹!” 甄嬛没有理会喳喳哇哇的夏常在,而是回头欲语还休的望着皇帝,“皇上,你信莞莞吗?” 皇帝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的眼睛,脸上怒容未退,眼中血色犹存,他缓缓开口,没有回答甄嬛,而是问她:“朕该信你吗?” 第75章 果决 甄嬛闻言顿时黯然神伤,挺直而跪脊背瞬间瘫软,一滴泪水从她的眼睛滑落,凄然悲怆的哽咽一声:“到底是嫔妾强求了。” 皇帝冷笑一声,上身前倾下压,一手捏住甄嬛的下巴,将她的身躯往自己跟前拽动,“你既要朕信你,那你跟朕说说,你在信里写了什么?啊?” 越说,他胸腔中的怒意越旺盛。 他的眼前又出现了甄嬛写给老十七的那封信,短短两页信纸,却字字都是缠绵的情谊! 她怎么敢,怎么能! 甄嬛此刻并不知晓她给果郡王的信落在了皇帝手里,只当皇帝问的是旁边宫女举着的那封信。 “皇上,嫔妾并未写过。”甄嬛神情镇定。 “没写过?哈哈,好笑~” 夏常在恰时跳出来彰显存在,她从宫女手上拿过信封取出信纸抖开,“甄氏,你自己的字迹莫非自己认不得?” 甄嬛扫了一眼,那信上的字迹竟与她的有八分相似。 她神情一顿,复又镇定的看着皇帝,“形似而神不似罢了!华妃娘娘曾将嫔妾抄录的宫规广送六宫,有心之人想要模仿嫔妾的字迹自然不难。” 然而话落,甄嬛并没有在皇帝脸上看见她预想中的神情,相反,皇帝眼中的怒色更深。 皇帝当然认得甄嬛的字迹,甚至还很熟悉。但正是因为熟悉,所以他一眼就认出了那封信是她亲笔写给老十七的! “甄氏!”皇帝咬牙切齿,手上用力,将甄嬛掼倒在地。 甄嬛顾不得疼痛,她现在很慌,她不明白皇帝此刻的愤怒是为何,但她知道有些事情超乎了她的预料。 电光石火之间,甄嬛的脑中快速回忆了一遍自她踏入桃花坞后,皇帝的眼神脸色变化和说的每一句话。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极其严重的事:皇上似乎从一开始就认定了她与人有私! 为什么? 皇上这些日子以来对她的宠爱信重绝非作假,就算夏冬春等人联合做局污蔑她,以皇上对她的喜爱,必然会听她的解释,也会让人去仔细查明的。 而现在的实际情况却是,皇上甚至查都没有怎么查,竟然就听从了夏冬春的话。 为什么皇上会相信夏冬春? 夏冬春拿出的那些人证物证破绽颇多,可皇上就是不问不查。似乎一切已经知晓。 知晓!书信! 甄嬛的大脑迅速运转,忽然想到一个要命的可能! 温实初替她带给果郡王的信被皇上截住了! 甄嬛心中一慌,眼前阵阵发黑,她昨天是怎么想的,怎么会在给果郡王的信里,将心里那点见不得光的好意表达的那么明显的! 倒地的瞬间疼痛感袭来,甄嬛顾不得疼痛,牙关发颤的朝殿外的流朱投去一瞥。 幸好,幸好她还有护身符! 流朱接收到甄嬛的信号,立即闯进大殿跪下,朝着皇帝一边磕头一边哭求。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啊,小主绝没有做过那些腌臜事。皇上即便不信小主对您的感情,也请皇上看在小主腹中皇嗣的份上彻查此事,还小主一个清白。” 皇嗣! 奚峤咬牙,甄嬛果然有孕了! 该死的,早不怀晚不怀,偏偏这个时候怀! 故意等着坏她好事是吧! 奚峤低垂的脸上神色难看。 又一道惊雷劈下,殿中嫔妃纷纷将目光投向甄嬛的腹部。 华妃抱着肚子朝瑾嫔投去询问的眼神,后者不动声色的朝她摇头。 沈眉庄、安陵容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出了挫败,甄嬛竟然在这个时候怀孕了。 夏冬春瞪大了眼睛,一张明艳的脸庞因嫉恨而扭曲,从牙缝中挤出一句:“必是孽种!皇上,这贱人腹中定是孽种!” 丽嫔也满脸嫉妒,“对!皇上,皇后娘娘,甄氏这贱人怀的定是那温实初的孽种!” “闭嘴!”皇后冷声训斥两人,“你们二人不得胡言!” “事关皇家血脉,任何人不得胡言乱语。”皇后冷脸训了两句后,一边让人去取彤史,一边温声朝皇帝进言:“皇上,不如先让甄答应起来。” 皇帝此刻的怒色退去,只是眸中光芒涌动,脸上的神情亦晦涩不明,良久后才对甄嬛道,“起来吧,赐座。” 流朱连忙爬上前去将甄嬛扶起。 待她抽泣着坐好,皇帝轻咳一声看着她问,“是何时诊出的,孩子多大了?” 甄嬛压下心中恐慌,梨花带雨的看着皇帝,“回皇上,是昨日午后温太医给碧官女子诊脉时,机缘巧合下诊出的,温太医说,已经两月有余了。” “嫔妾想跟皇上分享这份喜悦,便请温太医不要上报。不想——” 她眼中泪水不断,神情满是受伤,却还是强打起精神,将事情原委道出。 “昨日本是碧官女子请太医看诊,不想来的竟是温太医,因着嫔妾娘家与温家是世交,嫔妾便想请温太医帮嫔妾给家中父母和幼妹带话问安。” 甄嬛越说越顺,脑中思路也越清楚,她已经有了完美的脱身之计。 而站在余莺儿身后的奚峤下意识的倒吸一口冷气,不愧是女主,不但运气极好,而且也够敏锐、够果决、够心狠! 她此刻特意提及浣碧,只怕是已经猜到了她写给果郡王的那封信落到了皇帝手里。 而为了保全她自己和甄家不受连累,甄嬛果断的抛出浣碧 ,直接来个李代桃僵! 浣碧的存在,本就是她最好的挡箭牌和替罪羊! 抛开浣碧是她庶妹不说,浣碧与甄嬛一同长大,自然也有机会读书识字,且对她的笔迹熟识,能模仿的毫无二致也是可能。 此外,浣碧长在甄家,温实初能与甄嬛认识,自然也与浣碧认识,温实初自然有可能是收到浣碧指使。 最重要的一点,浣碧当日在闲月阁得宠是人为算计,甄嬛完全可以引导皇帝,让皇帝以为浣碧才是那个与果郡王关系匪浅的人,如此,闲月阁之事也能解释了。 况且,甄嬛此刻身怀有孕,与失去了迷情丹光环作用的浣碧相比,皇帝的心必定是偏向于甄嬛的。 今日这遭,甄嬛凭借她的身孕已经立于了不败之地。 第76章 自刀 奚峤深吸一口,她之前不是没有想到甄嬛会用浣碧顶罪,但是皇帝和太后又不是傻的,怎么可能甄嬛说 什么就是什么呢? 可偏偏甄嬛怀孕了,只要能证明她这胎没有任何的问题,皇帝和太后为了她腹中的孩子,也不会对她如何。 但是—— 奚峤勾了勾唇角,甄嬛的想法很不错,但是她需要时间。 作为一个“无辜”的人,甄嬛不应该知道那封信,自然也就不敢与皇帝解释,她想将祸水东引,把罪过扣在浣碧头上,需要一定的时间引导皇帝自己去发现。 而这个时间差…… 奚峤不怀好意的勾了勾唇,有点想看浣碧跟甄嬛彻底反目。 浣碧最看中的就是让她的生母进甄家祠堂,接受香火供奉,也许她可以试着从这方面入手。 奚峤在心里悄悄算计的时候,甄嬛用帕子擦了擦眼泪,继续道:“皇上,嫔妾知道这有违宫规,可嫔妾入宫将近一年,实在思念父母家人。” 这一句话,算是将她和温实初私处一室敷衍过去了。 这时,剪秋带着彤史回来了。 皇后接过一番,脸上顿时露出笑容,“回皇上,对上了。您看,四月上旬,甄答应曾侍寝七日。” 皇帝脸上露出一点笑意,四月老十七未曾进宫,且宫中宫人繁多,这孩子必是他的无疑。 他轻咳一声,从皇后手上拿过彤史细瞧,“不错,对得上。” 三月杏花疏影初相遇,四月情浓爱重正相欢。 不仅仅是四月上旬,就连中旬下旬也多是甄嬛侍寝。那时华妃已经有孕在身,绝情断爱光环也已经生效。没有华妃争宠吃醋,后宫里甄嬛一枝独秀。 看着彤史上的记录,皇后眼中的不虞一闪而逝无人发觉。 “哈哈——” 皇帝转怒为喜笑了几声,只是眼角余光看着甄嬛,心底的阴影再次蔓延而上,孩子是他都没错,但是甄氏与老十七有情无情却不好说。 皇帝转眸看着甄嬛,视线里是毫不掩饰的审视。 甄嬛心中一紧,捏紧了手中的帕子,维持住脸上的表情,任由皇帝打量。 夏冬春见皇帝分明已经信了甄嬛的狡辩,不甘心的爬上前抱住皇帝的小腿,“皇上,您不要被这不守妇道的贱人迷惑了,这贱人,啊——” 夏冬春的话还未说完,就被皇帝一脚踹翻在地。 “放肆!”皇帝怒而呵斥,“闭嘴!谁给你的胆子污蔑皇室血脉!” 夏常在捂着被踹的心口,疼得脸色青白一句话也说不出。 皇后见事情已经发酵的差不多了,悠悠然站出来主持场面,她从一旁拿起那信,“皇上,臣妾演习书法多年,且也曾见过甄答应的墨宝,这信上的字迹虽粗略一看与甄答应的笔迹相差无几,但细看之下还是大有不同。” 她面色肃然,一脸的大义凛然:“臣妾以为,这封信应当是伪造。” 皇帝自然比她还清楚,这封信是伪造的,可是给老十七的那封却未必。 皇后心内诧异,她都递台阶了,皇上竟然没顺台阶下? 怎么回事?莫不是孙竹息跟皇上说了什么? 这一刻,皇后突然有些慌,总觉得事情的发展超出了她的预料。 她本想借着夏冬春今日这一出,让甄嬛彻底恨上华妃。 丽嫔是华妃的人,夏冬春虽投靠了皇后,但常日里却丽嫔走得近,小印子这个两姓奴又出面指证甄嬛。 只需要稍稍一引导,就能将事情甩到华妃一党头上,甄嬛那傲气性子,可不是个能忍气的。到时候必定会跟华妃斗起来。 但是现在第一步就出了岔子,皇帝竟然没有因为甄嬛的有孕而高兴,也没有说出恢复她份位或者解除禁足的话。 甄嬛不能出来,怎么跟华妃斗? 皇后脸上的表情有点僵,正欲换个话题勾起皇帝对甄嬛往日里的情分, 不想夏冬春缓过来后,慌忙火急的截住了她的话头。 “皇上,”夏冬春声音里带着弱气,但说的话那叫一个孤注一掷:“皇上,即便这份信是造假,但甄嬛与温实初有私确实不假。她自己刚才不也承认了吗?一个宫妃,却与外男多有接触且还递话传信,这本就是私通!” “况且,”夏冬春忽然将视线落在余莺儿身上,“皇上虽封口,可这满宫里谁不知道温实初给庄嫔下药一事?若是没有甄嬛这个贱人的指使,温实初一个太医,为什么要毒害庄嫔?” 夏冬春的脑子好似突然运转起来了一般,“难怪甄嬛这贱人要害庄嫔,她是在为她自己和她腹中的孩子铺路!如今宫中嫔位已满,甄嬛想要上位就必须拉一个下来!” 这话很有道理,宫中有敬嫔、丽嫔、庄嫔、瑾嫔、欣嫔五人,圆明园里还有一个五阿哥的生母裕嫔。 “而且六阿哥是皇上登基后的第一子,身份贵重自有祥瑞,有这样一个皇子挡在前面,她甄嬛生的孩子怎么可能被重视!” “皇上,甄嬛这贱人如今才有孕就敢指使她的情郎谋害庄嫔,日后岂还了得?满宫的嫔妃岂不是都要遭她毒手?” 甄嬛听她竟然这样点出了庄嫔之事,心中不免一颤,继而银牙一咬:“夏常在你休得血口喷人。你先前说我收买茯苓,可真正收买茯苓的人到底是谁你自己难道不清楚吗?” 虽然陵容偷听到了夏常在的话,但是当日闲月阁之事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她们并没有查出来,甚至就连茯苓这个奸细,也是因为今日夏冬春主动暴雷她们才知晓的。 但是,这正好成全了她! 甄嬛心下算计,面上却戚戚怨怨,“皇上,当日您在眉姐姐的闲月阁里的确是被人算计,但是绝非嫔妾所为。” 奚峤一听甄嬛竟然将话题引到闲月阁上,有些好奇的看了过去,皇后的手法很隐蔽,甄嬛除了知道安陵容告诉她的那些外,应该发现不了其它端倪才对。 原本,皇后想用的是一味组合的催情药,药粉下在茶水里给皇帝喝下,药引香粉涂在浣碧的身上,如此等两人成事后也不易被发现。 但是奚峤为了试验迷情丹,用精神力将茶水里的药粉替换成了迷情丹,系统出品的药丸几乎没有什么异味,即能溶于水,又极好点燃。 而且,当日安陵容带着菊清在园子里碰到的抱怨之人,并非是夏冬春本人。 虽然那天夏冬春的确是去逛园子了,但是那个说话的人是瑾嫔安排的会口技的小太监。 故而,甄嬛理应不该知道太多才对。 第77章 无恙 在奚峤的满腔好奇下,甄嬛直接自刀。 她起身在皇帝跟前跪下,望着皇帝的神色凄惶哀转:“皇上,浣碧是嫔妾的亲妹妹,嫔妾即便要用宫女固宠,也绝不会选她!” “什么?”殿内一片惊讶。 奚峤瞳孔一缩,心内头一次升起了对甄嬛这个女主的佩服。 她原以为甄嬛用浣碧挡灾就已经够心狠了,没想到,她竟然还想趁此机会,竟将甄家的炸弹一起引爆。 好一招置之死地而后生! 甄嬛又哭了起来,她眉眼低垂,眼泪一颗一颗砸落而下滴在裙摆上,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她的唇角隐秘的勾了勾。 有皇嗣在身,加上皇上对她的宠爱,只要能过了今日这个难关,甄家便有大把的起复机会。 而且—— 她眼中闪过一缕暗芒,抬眸时脸上一片哀恸,“皇上容禀,浣碧本是嫔妾亲妹,因其母碧珠儿乃是摆夷之后,嫔妾父亲不能纳其进府,只好充当外室,后来碧珠儿逝世,父亲便将浣碧充做婢女放在嫔妾身边。” 只要将那封信扣在浣碧身上,她就能高枕无忧了!至于果郡王那边,不管与他有情的是她甄嬛还是浣碧,他将会面对的都是一样的处境。既然如此,那何不保下她! 她相信,即便皇上去质问果郡王,果郡王也定然不会将她供出。 况且,皇上也未必就会去当面质问。 甄嬛低垂的眉眼里闪过笑意,继续哭哭啼啼的道:“浣碧虽然名义上嫔妾的丫鬟,但实则浣碧与嫔妾一起长大,一同读书识字弹琴论画,所受教导与嫔妾并无差别,我们都知晓彼此身份,又大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异常。” “皇上您与浣碧,一个是嫔妾的挚爱夫君,一个是嫔妾的血亲妹妹,嫔妾、嫔妾又怎会算计撮合你们。” 殿内众人都被惊呆了,实在没想到竟然还有这种内情! 夏冬春闻言更是心中惶惶,“凭你空口白牙就想叫我们相信?” 奚峤听得这一句,不由得咬牙。 妈的,好狠一女主,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竟是要彻底将浣碧按死。 甄嬛等的就是这句话,“浣碧生母与果郡王之母舒贵太妃乃是挚友,舒贵太妃也是认得浣碧的。” 后面这话甄嬛不确定,但是皇帝派人去核实只要确定了前半句,她就无忧了! 私纳摆夷族女子是重罪,但是比起被皇帝疑心她与果郡王有私情却不值得一提。 至于浣碧会如何,这不在甄嬛的考虑范围内,她能保住自己,保住甄家已经是极限。 皇帝听到这话,心中立即掀起滔天巨浪。 浣碧! 若甄氏所言不假,那浣碧理应与老十七不陌生。 那封从宫中传出去的信上并未表明写信之人是谁,老十七的回信也只以“小主”代称。 与甄氏相比,浣碧的嫌疑的确更大。 他眼中光亮明灭闪烁,抬眸朝苏培盛投去一瞥。 苏培盛立即会意,退出大殿安排人查去了。 夏冬春在短暂的震惊后,继续朝着甄嬛发难,“甄氏,你少避重就轻,闲月阁之事暂且不论,那温实初奉你之命谋害庄嫔又如何说?” 甄嬛毫不畏惧的与她对视,“夏常在既要如此说,还请拿出证据来。” 这事上她绝对没有留下把柄,而她相信温实初也绝对不会出供出她! “证据?证据就是那温实初与你私通,与你有私情!” 甄嬛眼神发冷的看着她,“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竟不知道如何得罪了夏常在,竟让你这般不管不顾的污蔑我。康禄海和小印子的关系如何,大家都有目共睹。” 说完这话,她也不管夏冬春和丽嫔的反应,直直的望着皇帝:“皇上,嫔妾与温实初绝无私情。闲月阁之事也绝非嫔妾谋划,还请皇上明鉴。” 皇帝轻咳一声,亲自将她扶起,虽未说什么,但这举动胜过千言万语。 “皇上!”夏冬春目眦欲裂,难以置信的看着皇帝,“皇上,皇上,这贱人狡辩,她分明、分明就与那温实初不清不楚。” 她看着站在一起的帝妃二人,心中隐隐有感大势已去,着急忙慌的找帮手。 “丽嫔,丽嫔,丽嫔你也知道的,你快给皇上说啊!小印子看见的温实初与甄嬛同处一室还是你告诉我的啊!” 丽嫔有心说些什么,但是看着夏冬春那癫狂的模样,再看看皇上满脸的不耐烦,又立即闭上了嘴。 她是笨,又不是没脑子,眼下皇上分明选择了相信甄嬛那小贱人,她说再多也是无济于事,夏常在今日讨不了好了。 她可不想被连累。 夏冬春见丽嫔转开脑袋不理她,又连忙转头看向余莺儿。 “庄嫔,还有你庄嫔,那温实初在你药里做手脚千真万确,你就不想报仇?” 余莺儿移开目光,她倒是想跳起来狠狠的给甄嬛这贱人几脚,可是她姐姐一直死死的拉着她的衣裳啊! 夏冬春最后将目光放在了华妃身上,“华妃娘娘——” 但她话还未说完,皇帝一个眼神,苏培盛立即上前用汗巾堵住了她的嘴。 殿上终于安静,皇帝看着甄嬛,拍了拍她的手:“你怀有身孕,本该重赏。但宫中有规矩,宫妃不得与外臣私下见面。这一赏一罚,便功过相抵吧。” “孕妇最忌疲累,今日你也受惊不小,且回去好生养胎,剩下的事自有朕与皇后处置。” 甄嬛终于露出笑颜,“是,嫔妾自知举止不当理应受罚,回去后必定仔细阅览宫规,再没有下次了。” 宫中并非她以为的那般松散,往后行事必得万分谨慎小心才是。 皇帝松开她的手,“去吧,朕得空再去看你和孩子。” 甄嬛正要行礼告退,眼角的余光瞥见一旁还被宫女端着的托盘,那托盘里放着一只金镶珍珠手镯和一叠银票。 “皇上,这镯子原是嫔妾的陪嫁,但嫔妾在碧官女子承宠之后将这只镯子连同一半嫁妆给了她,这些皆有入账,碧官女子不可能用它收买茯苓。” 说了这一句后,甄嬛屈膝行礼:“嫔妾告退。” 从被捂住的夏冬春身旁经过时,甄嬛脚步微顿又很快越过。 跟沈眉庄和安陵容颔首致意后,她离开了桃花坞。 第78章 归属 皇帝重新坐回主位,皇后也跟着坐下。 苏培盛缓缓松开捂着夏冬春的手,躬身小声赔罪,“夏常在见谅,奴才适才得罪了。” 夏冬春已经没有心思理会他了,只是颓然的看着皇帝。 皇上选择了相信甄嬛。 皇帝高坐主位,眼神发冷的睥睨着夏冬春,开口宣判她的命运:“常在夏氏言行癫狂悖乱,不堪为宫妃,贬为庶人打入冷宫。” 夏冬春一个激灵,朝着皇帝爬去,一边爬一边求饶:“不,不要啊皇上,嫔妾只是、只是不想皇上被甄氏那贱人蒙蔽!皇上,你相信嫔妾,嫔妾所言皆为真啊!” 皇帝厌恶的看她一眼,“还不拉下去!” 殿内少了夏冬春,一时寂静无声。 皇后又出来调解气氛,“皇上,若是甄答应所言不虚,那这茯苓可就要再好好审审了。您看可要送去慎行司?” 她脸上挂着笑容,说话的时候视线似是不经意的从华妃身上扫过。 华妃心中一紧,但是很快又放松。瑾嫔聪明,不会自己出面做这事的。 而跪在地上的茯苓听见慎行司三字,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低垂的脸猛的抬起看向了丽嫔,但下一瞬又好似想到什么赶紧移开视线。 但是满殿的人本就注视着她,自然没有错过她那下意识的举动。 丽嫔瞬间只觉得浑身发冷,这宫女是什么意思? 主位上,皇帝朝丽嫔投去一瞥,复又看着茯苓和小印子:“将这两人都送去慎行司。” “皇上饶命啊~”求饶两重奏响起,但是并不能打动皇帝。 这时苏培盛从殿外进来,“皇上,派去核实碧官女子身份的人回来了。” 皇帝和皇后都有些惊讶,“这样快?” “回皇上皇后娘娘的话,从前伺候舒贵太妃的宫人大多留在了宫里,奴才派人去问过了,她们都说舒贵太妃的确有一挚友碧珠儿,另外奴才还派人去问过碧官女子,她也说她生母原名碧珠儿。” 这话,算是敲定了浣碧的身份,也成功让皇帝将九成九的怀疑和怒火都转移到了她身上。 大嘴巴欣吧唧当即就震惊了,“那这样说来,甄答应之父岂不是犯了欺君之罪?这可是要抄家灭族的!” 大殿内不少嫔妃眼睛一亮,若当真如此,那甄嬛可就是罪臣之女,罪臣之女焉能为妃? 皇帝还能不知道这些?他不虞的瞥了欣嫔一眼,凝眉思索应当如何处置这事。 皇后眼中荡开笑意,脸上满是慈悲之色:“皇上,不管您如何处置甄答应之父,但甄答应毕竟身怀有孕,还请皇上为皇嗣多多考虑。” 皇后她要夺甄嬛的孩子! 奚峤意识到皇后的意图后,眼神阴郁心里更是憋屈。算计了这么一大圈,最得利的竟然是皇后! 皇后话落,华妃冷嗤一声,“皇后倒是看重甄答应腹中皇嗣。” 这话中的嘲讽之意很明显。 皇后大义凛然的道:“本宫身为皇后,后宫所有的皇嗣都是本宫的孩子。不仅仅是甄答应腹中皇嗣,就是华妃你的孩子,本宫也一样重视。” 华妃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皇后娘娘何必如此激动,臣妾不是感慨一句罢了。还是说,皇后娘娘打着抱养甄答应腹中孩子的主意?” 她一边说一边抚摸自己的肚子,“说起来,这甄答应若当真成了罪臣之女,倒的确不适合做皇嗣生母。没得让小阿哥还没出生就矮了一头,不过这宫里能抚育皇嗣的嫔妃也不少。” 华妃的目光落在齐妃身上,“齐妃虽生育了三阿哥,但三阿哥已经被过继到了纯元皇后的名下。齐妃到底是伺候您的老人了,您便是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也不好让齐妃膝下荒凉呀。” 皇帝一时有些愣住,他也正想着要不要将甄嬛的孩子抱给别人养,但这人选嘛,他还真是没有考虑过齐妃。 甄远道私纳摆夷女子必是要被降罪的,皇子公主若还记在甄嬛名下,日后长大懂事了,知晓自己有个戴罪的外家,岂不是要无地自容? 所以,为甄嬛腹中孩子换个生母是最好的。 皇后被华妃的话气得够呛。这贱人竟然蹦出来坏她好事。 齐妃则是一脸意外加欢喜,当即就顺着华妃递的梯子爬,对着皇帝就跪下:“求皇上垂怜,嫔妾没有了三阿哥心中甚感荒凉啊。” 华妃见齐妃上道,挑衅的看向皇后,“皇后娘娘,您对齐妃向来比对臣妾等人亲近,想必一定会让齐妃如愿的吧?” 齐妃也满眼期待的看着皇后。 皇后一时被高高架起,皮笑肉不笑的道:“皇嗣事关宗庙社稷,本宫虽是皇后却也不能定夺,唯有皇上和太后方能决定。” “哼,”华妃不屑的冷哼,“皇后娘娘何必拿太后来搪塞齐妃,这宫里谁人不知太后与您是姑侄,最是亲近不过。只要您想,太后娘娘必然有法子让您顺心顺意。” 奚峤有点惊奇,华妃竟然拿太后皇后的关系点皇帝,哟,这可真是几个小时不见聪明了不少啊! 皇后脸色一变,急忙训斥:“休得胡言!华妃你越发口无遮拦了!” 华妃翻了个白眼,“胡言?臣妾哪里说错了?难道您不是皇后?您与太后不是姑侄?” 皇后一时哑口无言:“你!你放肆!” 华妃冷冷的斜她一眼,这就放肆了?本宫放肆的还在后头! “皇后娘娘何必动怒,既然臣妾这真话您不爱听,那臣妾不说就是了。” 皇后还要再言,却被皇帝打断。 “好了,住嘴!” 皇后脸色难看,却又不得不听皇帝的话,“臣妾失仪了,还请皇上恕罪。” 皇帝轻嗯了一声,缓缓开口道:“甄答应的胎朕自会安排人照应,她怀孕期间的待遇一应按照嫔位来。至于碧官女子……” 皇后听到皇帝竟然给甄嬛嫔位的待遇,心中的不满爆发,给嫔位待遇,且不是代表皇上还是有意提甄嬛为嫔,想让她自己养这个孩子? 这可不行! “皇上~”皇后打断了皇帝的关于浣碧的宣判,“皇上,碧官女子到底侍奉了您一场,且先帝后宫不也有舒贵太妃吗?非但得先帝恩宠,还诞育了果郡王,还请您给碧官女子一个机会。” 皇帝眸色幽邃,看着皇后的双眼隐隐泛着冷光。 第79章 凌迟 皇后被皇帝看得心中发怵,实在不明白自己这句话哪里不对。她身为皇后,仁爱六宫有何错? 皇帝眸色暗沉看着皇后面上的无措。 皇后心思斗转,绞尽脑汁却还是没能想明白皇帝不高兴的点,一时不由有些坐立难安。 皇帝在皇后开口之前移开视线。 他眼睑微垂,忽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罢了,活着未必就比死了还痛苦,既然老十七与那贱婢有情,那他倒是要看看他们感情是不是比金坚! 皇帝正欲开口,却又被华妃截住了话头。 华妃起身,目光灼灼的看着皇帝,“皇上,臣妾以为皇后娘娘所言不妥。摆夷一族是在舒贵太妃入宫之后才获罪的,且不得私纳摆夷族女子亦是先帝之命,皇后娘娘莫不是想让皇上背上不孝之名?” “且今晨太医值守处之事众所周知,那温实初毒害庄嫔一事必是受甄答应和碧官女子二者之一指使。既然皇上认定了甄答应无辜,那就必是碧官女子所为。为争宠而收买太医下毒,若不严惩以儆效尤,后宫众人岂不是要人人自危?日后岂不是人人都要效仿?” 华妃满脸义愤填膺,一副为众人着想的模样。 实则嘛,若是温实初出事的消息没有传出去,果郡王又怎么会紧张?不紧张又怎么会动圆明园里的钉子?不让这些钉子自己跳出来,她以后怎么好把背锅扔到果郡王的头上? 皇帝不虞的看着华妃,温实初暗中做的事,和今日这明面上的事都是不能传出去的,否则,皇室颜面岂不是要扫地?他本意,是要暗中处死温实初的。 可华妃既然已经将这事提出,皇帝又不能不顾及满宫嫔妃。 “传朕旨意,碧官女子与太医温实初串通谋害后妃,碧官女子打入冷宫,温实初凌迟处死,即可执行。” 他又看向余莺儿,安抚道:“庄嫔此番无辜遇险,到底还是身边伺候的人少了,这样,朕许你妃位份例,回头出行的时候身边多跟些人。” 余莺儿都愣住了,没想到竟然还有这好处,立即起身谢恩,“是,臣妾多谢皇上恩典。” 皇后顿时眼神一变,皇上给了妃位份例,岂不是表示下次晋封,这余氏就能登上妃位! 皇帝并不在乎皇后如何想,他轻嗯了一声后又看了眼旁边安安静静的敬嫔,“敬嫔也伺候朕多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便也跟庄嫔一般享妃位份例吧。” 敬嫔被天降馅饼砸中,急急忙忙的起身谢恩,“臣妾谢皇上恩典。” 皇帝站起身,扫视殿内众人,“今日之事到此为止,往后,朕不想听到任何的风言风语!好了,朕还有些政务尚未处理,就先走了。” 话落,将皇帝已经抬脚往外走。 一下子多了两个预备妃位,皇后几乎咬碎一口银牙,却还是得强撑着笑容起身相送:“臣妾恭送皇上。” 皇帝一走,嫔妃们立即提出告退。 等人都走完了,皇后坐在主位上眼神发恨的瞪着清凉殿方向道:“年世兰这贱人,若不是她多嘴多舌,甄嬛这一胎此刻已经落在了本宫手里。” 皇后恼怒非常,对她忠心耿耿的剪秋也气得不轻,“辛苦谋划一场,还折了夏常在,竟什么都没得到!娘娘,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皇后冷哼一声:“倒也不是什么收获都没有,悄悄让人去给丽嫔传话,让她最近别来本宫这,没事多去华妃宫里逛逛,另外,你亲自去一趟碧桐书院,替本宫好好关怀甄答应的胎。” 剪秋眼睛一亮,“甄答应还不知道夏庶人告诉她的始末呢,奴婢正好替娘娘您点拨她一二。” 说着,剪秋忽然心思一动,试探的问道:“娘娘,庄嫔那边要不要趁机做点什么,如今她提了份例要添伺候的人手,这可是难得的个好机会。” 皇后有些意动,迟疑的道:“本宫倒是也想趁机对六阿哥出手,但有春容在,我们的人根本靠近不得。” 剪秋立即就笑了,“娘娘,既然春容在不好动手,那将春容支开不就行了吗?” 皇后皱眉,“庄嫔最是仰仗春容,绝不会轻易将春容派遣出宫。” 剪秋又道:“娘娘,奴婢查到庄嫔之父如今在山西偏关任同知,偏关那地方贫瘠苦寒,庄嫔之父到底是京城人士,水土不服大病卧床也不是不可能。届时……” 剪秋笑了笑,“届时消息传来,庄嫔还能不管她父亲?到时庄嫔必是要去求皇上恩典的,要么赐下太医医治,要么给恩典让庄嫔之父回京。 “您身为宫中皇后,体恤关爱嫔妃,您大可下懿旨允许庄嫔派人随行或者出宫看望。那庄嫔不是最仰仗春容吗?事关她父亲性命,庄嫔定是要派最信任的人去的。” 如此,可不就支开春容了吗? 皇后露出笑容,“这事尽快去办,定要在回宫之前将余同知病危的消息传来。” “是,奴婢告退。” 安澜园,余莺儿一回来就拉着奚峤了内室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姐姐,这到底怎么回事啊?这套温实初跟甄嬛有问题的话,不是你忽悠安陵容的吗?怎么是夏冬春去告发啊?” 安陵容跟夏冬春可不对付,安陵容不可能跟夏冬春说这事,夏冬春也不可能信安陵容的。 “还有皇后,我怎么觉得她今天怪怪的。我记得你跟我说过,夏冬春投靠了皇后,那今天皇后怎么没护着她?” 她瞪圆了眼睛,眼睛里虽然充满了好奇,但是脸上却留有明显的后怕。 夏冬春告发错了人,还有皇后庇佑都被皇帝贬为庶人打入冷宫,这要是她昨天不管不顾的去揭穿果郡王跟甄嬛的事,还不得立即被赐死啊? 皇帝果真无情无义胜婊戏。 第80章 解答 余莺儿在心底暗暗鄙夷了皇帝一把,继续问自己姐姐:“还有皇后对甄嬛的态度也好奇怪,她之前不是因为甄嬛在十五那日勾走皇帝而不满吗?” “怎么今天又一副宽厚大度的模样替甄嬛求情?她不会真的跟华妃说的那样,想抱养甄嬛的孩子吧?” 奚峤不急不忙的倒了一杯茶水润喉才为她解答:“第一,因为安陵容从我们这里离开后去了瑾嫔处,撺掇瑾嫔出手。” “瑾嫔虽然出于一些原因答应了她,但是近瑾嫔想来行事缜密小心,并没有直接出手,而是将这事悄悄传给了夏冬春,夏冬春身边除了她带进宫的陪嫁宫女,其他的都是别人的钉子。” “第二,夏冬春虽然是皇后的人,但是既不得宠肚子也不争气。皇后大约是觉得她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所有从夏冬春身边的钉子那得到瑾嫔故意透露的消息后,决定让这颗棋子发挥它最后的价值。” “第三,皇后在甄嬛进宫之初就开始打她肚子的主意了。皇后想要甄嬛的孩子,就必得将甄嬛的份位压在嫔位以下。对甄嬛仁厚,不过是做给皇帝和甄嬛看的。为的只是甄嬛腹中的孩子而已。” 余莺儿眨巴着眼睛消化了一会儿自家姐姐的话,又问出了一个新问题:“可是,甄嬛腹中皇嗣不知男女,皇后怎么就肯定她一定能生皇子?” 奚峤抿了口茶水,“无所谓,甄嬛腹中若是皇子,皇后自然会保她生下。但若只是个公主……” 奚峤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今日桃花坞里,丽嫔的存在感不弱,而丽嫔暗中倒向皇后之事甄嬛未必知道,夏冬春已经被打入了冷宫,甄嬛的目光自然会对准丽嫔,以及丽嫔的前主子华妃。” “就算甄嬛并未对丽嫔起疑心,有皇后在,也定会引导甄嬛针对丽嫔和华妃,而皇后站在了甄嬛身后,就定会在适当的时候给予甄嬛一定的帮助或者暗中出手甩锅甄嬛。” “甄嬛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她盯上华妃自然会有动作,华妃那性子可不是个能吃亏的,定是会狠狠回击。” “甄嬛若是有本事让华妃胎死腹中或者出什么其他意外,皇后自然乐得为她收尾保她无事。若是甄嬛没那本事伤到华妃,且她腹中胎儿是个公主,那皇后就该出手了。” “皇后不需要一个不能继承皇位的公主,到时候这位不能出生的公主就会成为对付华妃的刀子。谋害皇嗣,华妃背后有年氏满门也必定受到重创。” 余莺儿倒吸一口冷气,“不愧是皇后,算计的本事就是厉害!” 但是下一瞬她又毫无心理压力的笑嘻嘻,“那岂不是说,接下来我们有热闹看了?” 好耶,宫里安静好久了,她都有点无聊了! 奚峤无奈的看着余莺儿,“你呀,这段时间里你给我安分点,咱们如今可还是别人眼里的热闹呢。而且皇后不是善茬,一旦甄嬛腹中所怀是皇子,她第一个要除掉的就是我们小六!” 余莺儿脸上的笑意消失无踪,紧张兮兮的抱住奚峤的胳膊,“姐姐,那怎么办?” 奚峤轻哼一声,“她敢伸手,就怪不得我心狠了!” 宜修也不是没有在意的人,她的生母算一个,她的儿子也算一个。 余莺儿立即满眼星星的望着自家姐姐。 奚峤将杯中茶水饮尽,皇后不算棘手,而且皇后的依仗从来只有太后,而太后那边很快就会没有精力再管皇后了。 真正棘手的是甄嬛。 这次出手虽然匆忙,但奚峤自认还算周全,却不想甄嬛竟然会有身孕。 有孕,只是简单的有孕而已,竟就让她逃过一劫。 错失了此次机会,甄嬛的天真会一点点褪去。 原剧情里,华妃赏的一丈红和深井泡福让甄嬛在进宫之初就见识到了宫斗的残酷和肃杀,避宠的时间里又看透了皇宫里的拜高踩低,以致她为了生存不得不收敛起自己的天真和轻率,处处都谨慎小心。 而如今的这个甄嬛,除了今天这事和前段时间皇帝宠幸浣碧对她颇具冲击外,其他时候都算得上顺遂无忧。 但是,今日之后,甄嬛势必会朝着原剧情里那般蜕变。 皇帝既然让甄嬛回去安心养胎,就意味着他已经相信那封信不是甄嬛写的。 再次清清白白的甄嬛,还怀有身孕,短时间里想要再对付她怕是不容易了。 纯元光环对皇帝的影响—— 等等! 奚峤忽然眼睛一亮,像纯元皇后的可不止甄嬛一人呐! 碧桐书院,甄嬛被流朱扶着站在门口,眼睁睁的看着几个太监将浣碧拖出寝宫。 浣碧不从,奋力挣扎,“放开我,放开我,你们这些狗奴才,皇上对我宠爱非凡,怎么可能将我打入冷宫。” 挣扎之间,她头发散乱衣服凌乱,莫说宫中小主,就是贴身伺候的宫女都比她体面。 甄嬛眉眼微垂,颇有些不忍。 而浣碧在挣扎之间看见了甄嬛,就好似看见救星一般朝她伸出手,并高声呼救,“长姐,长姐你救救我,快让这些狗奴才放开我,皇上那么宠爱我,怎么可能将我打入冷宫!” 甄嬛仍旧不言不语,扶着她的流朱倒是面露不忍,忍不住低声道:“小主,我们真的不管浣碧吗?” 她虽然忠厚,但也隐约猜到,小主为了脱罪将浣碧推了出去。 昨天是她奉命去请的温实初,温实初到碧桐书院后虽也给浣碧请了平安脉,但是她知道,温太医对浣碧并无好感,只是规规矩矩的请了个脉就离开了。 所以,让温实初谋害庄嫔的人,从头到尾都只可能是小主! 还有小主说的那些关于浣碧身世的话,她虽然只是一个奴婢,但也知道私纳摆夷族女子的后果,老爷的官肯定当不成了,整个甄府说不定还会被连累。 流朱实在不明白,明明小主可以不用坦白这事的,明明收买温实初的嫌疑已经推给了浣碧,为什么小主还是要将甄家拖下水。 但事已至此,她多嘴再问也没有意义了。 甄家如何她与小主在深宫之中也见不到,帮不了。 可是浣碧,无辜的浣碧就在她眼前被生生拖走啊! 甄嬛转眸看着流朱,“你是在怪我无情?” 流朱慌乱的摇头,“小主,奴婢没有这个意思,奴婢,奴婢只是觉得浣碧太可怜。” 甄嬛眸色深沉:“今日稍有不慎,此刻被拖走的就是我们,流朱,收起你那没用的同情。” 流朱心中一凛,神色怯怯的,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浣碧已经被两个太监拖出了碧桐书院,但求救的声音还回响在甄嬛耳边。 第81章 不对 甄嬛两眼无神的盯着院中苍绿茂盛的树木,许久后才对着身边的流朱说了一句:“等回宫后,你可以去看看浣碧。” 圆明园可没有冷宫,浣碧会跟夏冬春一起被送回宫里,然后再被关进冷宫里。 流朱立即大喜,高兴的道:“谢小主开恩。” 这时小允子回来了。 小允子看了一眼扶着甄嬛的流朱,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下,小主叮嘱过,要保密的。 甄嬛对流朱道:“皇上开恩,将我给浣碧的东西还回来了,你去好好整理整理。” 分浣碧一半嫁妆这话……嗯怎么说呢,甄嬛当真是这样打算的还是哄骗浣碧的谁也说不好。 她们现在在圆明园里,甄府给甄嬛的陪嫁物件她并没有带多少,只将带过来的分了一半给浣碧,而其余的,只存在于嫁妆单子上。 流朱一离开,小允子立即上前站在了她的位置上,躬身扶着甄嬛回室内,一边走一边低声将自己查到的说给甄嬛听。 “奴才查到,今日一早有个陌生的宫女进了夏氏的住处,过了一盏茶的时间,那宫女才出来,而后又过了片刻,夏氏就带着人急匆匆的去了丽嫔处。两人见面没一会儿,康禄海就让人来将小印子叫了出去。” “巳时四刻(十点)左右,两人带着小印子一起去了皇后的桃花坞,而后皇后就命人去请了皇上和其它嫔妃。之后发生的事,就跟苏总管说的一样了。” “奴才无能,并没能查到那个去夏氏处的宫女是谁,参与到这事里的人,也只查到了一个丽嫔。” 甄嬛缓缓坐下,非但没有责怪小允子反而还安慰他:“时间紧迫,能查到这些已经不错了。” 她细想着小允子的话,“照这样看来,这事是夏氏主导,那丽嫔也不过是被她拉进来的?” 可是,她怎么觉得这么不对劲呢? 这事不会这样简单,背后一定还有其他人参与。 “不对。” 甄嬛呢喃一声,抬眸看着小允子,“你去查的时候,可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事吗?” 小允子回想了片刻,犹豫的道:“倒是有一事,只是时间上对不上,奴才就没跟小主禀报。” “今早大约巳时初(9点)左右,瑾嫔以感激宫中嫔妃参加温宜公主周岁宴为由,亲自上门送回礼。上到皇后下到夏氏,就连咱们碧桐书院也没落下,只是碍于太后的懿旨,瑾嫔只差了人来。” 这事甄嬛知道,那回礼还是瑾嫔的大宫女音袖送来的。 “只是,瑾嫔去丽嫔处的时候扑了空,丽嫔已经跟夏氏一起去了皇后处,因此她们并没有碰面。” 这事之所以奇怪,是因为没有人会在第二日就回礼。按理来说,应该在下次别人有喜事的时候再回礼才是应该。 甄嬛蹙眉,“我记得瑾嫔给我送的是一小盒珍珠?” 当时音袖还说,珍珠娇贵不耐放,瑾嫔要照顾公主不宜佩戴过多首饰,因此将珍珠分给后宫诸人为宫中增添一份光彩,也算是她回报皇上隆恩了。 话说的倒是很漂亮。 “是,皇上昨日赏了瑾嫔一斛珠,瑾嫔便以此作为回礼,只是份位不同送的数量不同。她是在太后懿旨到之前送来咱们这的,是按照贵人份例给的。” 最后这一句话,小允子说的很忐忑。抬眼偷瞄见甄嬛没有生气,这才松了口气。 “小主,您是怀疑瑾嫔也参与其中?” 甄嬛沉默片刻后道:“宫中之人我都仔细思量了一遍,想来想去唯有华妃对我敌意最大。而且今日皇后对我多有回护之意,夏冬春理应不是受她指使。” “况且,丽嫔是华妃的人,以今日丽嫔在桃花坞的所言所行来看,夏冬春告发我这事她也有参与。我娘家与温家的关系,没有点实力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查到,必定是丽嫔背后的华妃出手了。” 当然,昨天撞破她跟果郡王谈话的庄嫔,还有春容也有很大的嫌疑。 但是昨日傍晚温实初成功的在庄嫔的药里做了手脚,庄嫔昨晚不得安生,春容一直守着,应该没有那份心力再算计她。 最重要的是,余家不过一个小小的包衣家族,庄嫔和春容的父亲还被派去山西任职了,剩余的势力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摸清她跟温家的关系。 想到这里,甄嬛不由得在心中暗暗责怪温实初。 若非那温实初不中用,下手不仔细,怎么可能会被人发觉? 继而引出后面的这些事。 甄嬛心中气恼,但事到如今也无计可施了。 “好好查查那个给夏冬春传话的陌生宫女,我怀疑这人不是华妃的就是夏家的,不将她找出来,我心里不安生。” 若是华妃的人自然可以拿住此人好好设计一番,若是夏家的,正好可以将夏家残余的势力连根拔起,以免日后对她不利。 “庄嫔那边也查一查,虽然今日这事多半是华妃手笔,但也不排除有庄嫔的人推波助澜。”苏培盛可是说了,温实初被抓住后,那春容立即就进宫去跟太后告状了! 她怀有身孕却遭贬位,而庄嫔则被赐了妃位待遇,如此巨大的差别对待,甄嬛心中属实难平。 心里想要除掉庄嫔的想法也更加强烈,她总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总觉得不应该有庄嫔这个人。 但要对付庄嫔不容易,果郡王那边她多半借不上力了,安陵容和沈眉庄如今跟她虽然也亲密,但到底有嫌隙在,她不能全然信任她们。 第82章 行踪 皇后和齐妃向来亲密,之前也就夏冬春无皮无脸的整日奉承,才略得了皇后几分照拂。 华妃、瑾嫔、丽嫔不用多说,自打她一入宫就对她看不顺眼,恨不得即刻将她打杀了。 剩下的敬嫔、欣嫔、富察贵人等与她无甚交情,反倒是跟庄嫔多有来往。 细数下来,除了安陵容和沈眉庄这两个在选秀时就认得的,宫妃里她竟无一人交好。 甄嬛心中一紧,这并非好事。 “小主,剪秋姑姑来了。” 门外宫女的通报声打断了甄嬛的思路。 她忙起身道:“快请进来。” 剪秋带着许多补药和布匹进来,一番见礼后,她言笑晏晏的看着甄嬛道:“皇后娘娘怕小主这里东西不全,特地让奴婢送了些得用的来。尤其是这支百年的野山参,是给小主补身所用。” 甄嬛立即朝着皇后的桃花坞方向福了福身子,“皇后娘娘仁爱,这些东西正好都是我这里紧缺的。可惜如今我多有不便,不能当面给皇后娘娘谢恩,还请姑姑定要替我转达这份感激之意。” 剪秋满意的点点头,“小主有心了,奴婢回去后定将小主的话一字不漏的转述给皇后娘娘。” 甄嬛有心跟皇后打好关系,剪秋有意取得甄嬛的信任,自然越聊越投契。 说着说着,剪秋就将话题转到了今日桃花坞发生的事上,“皇后娘娘向来喜好书法,第一次见到小主的字便多有赞赏,还曾当着奴婢的面夸您的字风骨傲然、已有大家之风范。” “因此,皇后娘娘看见丽嫔呈上来的那封信时,一眼便认出了那封信绝非出自小主之手,奈何丽嫔和夏庶人一再陈情,皇后娘娘无法,只能派人去请了皇上和满宫嫔妃。” 甄嬛眸光一动,“那封伪造的信件是丽嫔呈上的?” 剪秋含笑看着甄嬛,“丽嫔娘娘前来求见时,皇后娘娘正在廊下修剪花枝怡情,丽嫔性子急,在屋外就将信件取出奉与皇后娘娘,那时周围有不少宫女太监都看见了。” 至于这信本就是夏冬春带给丽嫔的就不必说了。 甄嬛心思一动,那封书信出自丽嫔之手? 不,不可能!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就被甄嬛否定了,丽嫔虽识得几个字但是并不通文墨,她的陪嫁更是不堪,大字都不认得几个。而她宫里的宫女们都是小选入宫的,大多不识字,不可能有这样的本事。 反倒是华妃和瑾嫔—— 剪秋见她目露思索之色,心内满意无比,继续给她添了一把火,“不瞒小主,夏庶人捅出这事后,皇后娘娘也曾让奴婢细查。” “奴婢查到了一件颇为可疑的事。今早周宁海曾在上下天光旁见过一个宫女,只是那宫女的模样没人看见。 不巧的是,夏庶人是在接见一个脸生的宫女后才带着人去求见皇后娘娘的。” “这两个宫女是否为同一个人不好说,但是奴婢没能在园子里找到那去求见夏庶人的宫女却是千真万确的。也不知道那小宫女是被人害了还是怎么了。” 剪秋唏嘘一声,“倒不是奴婢挑拨您和华妃娘娘,这事小主随意差个人去打听打听周宁海今早的踪迹就能知晓。” 剪秋在心内冷哼一声,清晨正是洒扫的宫人最为繁忙的时候,周宁海这个时候与人会面,来回的时候自然会被不少人看见。 甄嬛赔笑,“姑姑说的哪里话,姑姑愿意提点我是我的福气。有姑姑您辛苦查到的这些,我这心里也有谱了。多谢姑姑告知。” 剪秋立即屈膝一福,“当不得小主一句谢 ,本就是奴婢该做的。皇后娘娘本欲请皇上细查此事,奈何华妃娘娘以您腹中皇嗣归属为由岔开了话题去。” 甄嬛心中一紧,下意识的捂住自己的小腹,“什么叫我腹中皇嗣的归属?” 剪秋目露怜悯,“小主应知晓,唯有嫔位及以上份位才有资格抚养皇嗣,小主您如今只是答应份位,加之您的娘家甄府的事,只怕您诞下阿哥后也无法升上嫔位。” 甄嬛目露惘然,“敢问姑姑,皇上、皇上如何说的?” “皇上并未示下,只说日后再议。” 说完这句话后,剪秋便告退了,只留甄嬛一人独自沉思。 闲月阁。 沈眉庄与安陵容自皇后的桃花坞回来之后,便一直对坐无言。 瑾嫔的计策虽然不高明,但胜在实用,却不想甄嬛竟然有孕了,而且还叫她寻到了错漏,在明面上将罪责推到了浣碧身上。 良久,安陵容打破了这一室的寂静,“眉姐姐,甄姐姐那边,你可有什么想法?” 她面上带着忐忑不安的望着沈眉庄:“姐姐,对不住,如果我不来找你,你也不会被卷进来。现在也不会进退两难。” 沈眉庄摇头,“不关你的事。陵容你莫要自责。今日这事咱们和瑾嫔算到一切,唯独算漏了甄嬛可能有孕,到底是咱们的运气差了些。” 说着她叹息一声,“庄嫔和春容姑姑应当没有骗你,与那温实初有染的必然是甄嬛无疑。就浣碧那般的人品才貌,绝不可能让温实初对她死心塌地。” “你且看着吧,若那温实初当真是受浣碧指使,必定不会供出浣碧。反之,若是供出了她来,那必定就是为了保护甄嬛这个真正的幕后之人。” 温实初对甄嬛的上心她是见识过了,他对那浣碧可连个多的眼神都没有! 安陵容点头,而后又道:“那……我们日后可还要与甄姐姐来往?” 沈眉庄凝眉冷哼,“她胆子如此大,若是不彻底断开,早晚都是会连累我们。” “但不可立即断了,我还是那句话,不可叫人觉得我们不顾情义。我们唯有徐徐图之,待日后有了机会再与她撕开。” “不过,最近咱们最好不要与她往来,适才在桃花坞里,皇后、齐妃都表露出了想要抚养甄嬛腹中孩子的意愿。在这个孩子未曾决定归属前,甄嬛那边只怕有的热闹,咱们还是避一避的好。” 安陵容乖顺的点头,“姐姐说的有理。” 第83章 失神 温实初死了,茯苓和小印子也没能出慎行司。 温实初的确如甄嬛所想的那般,不论是酷刑加身,还是凌迟的时候都没有提及她。 反倒是茯苓和小印子,这两人在被上刑后很快就将丽嫔收买他们的消息吐了个干净,前者交待的自然是媚药一事,后者交待了康禄海让他监视甄嬛一事。 至于甄家,甄远道虽然没有丢命,却也被罢官抄家,全数家产抄没,家中奴婢重新发卖,甄远道和其妻女一家三口身无分文的沦落街头。 皇帝到底顾及甄嬛和她腹中的孩子,没有给甄远道定一个罪臣的身份。 倒也不是没有朝臣像上书请皇帝严惩甄远道,但甄嬛有孕的消息传出,让不少朝臣熄了这个心思。 一旦甄嬛生下皇子,那甄家就是皇子外家。 而且宫中甄氏的得宠他们也有耳闻,得罪这样一位宠妃和阿哥,就为了让一介庶民背上罪责,不划算不划算。 皇帝并没有隐瞒对甄家的处置,后宫众人自然也得到了消息。 而甄嬛在知晓的时候,虽然面上露出伤心难过的模样,但实则心里却是大大的松了口气。 虽然眼下父亲被罢官了,但只要没有罪名在身,她就不是罪臣之后,这后宫里哪怕是太后都没有借口不让皇上升她的位份。 以皇上对她的宠爱,她有信心爬上高位。 总有一日她能坐上嫔位、妃位甚至是贵妃、皇贵妃。 更何况她如今还怀着皇嗣。 剪秋的那些话虽然在她心里留下了痕迹,但是甄嬛回头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太可能。皇上已过不惑之年,膝下皇子阿哥却只有四个阿哥,对皇子的看重程度极高。 皇上给她嫔位的份例就是证明之一。 依照她对皇上的了解,只要她这一胎是皇子,不但能成为货真价实的嫔主娘娘,入住一宫主位,还能将孩子养在身边。 有皇子阿哥在手里,到时候她再求求情,皇上哪怕不看她的颜面,也会看在小阿哥的面子上给甄家恩典的。 但如果这一胎只是个公主…… 甄嬛抿唇,是公主也没关系。 正好皇后与华妃不对付,她可以用公主做桥梁,跟皇后搭上关系! 华妃手里已有温宜公主,加上她肚子里那个,最差手里也有两位公主,而皇后手里却一位皇嗣都没有。 她不信皇后心里不着急。 到时候她的公主生下来,她送去给皇后抚养,不但能让她的公主身份更高,还能让皇后和太后欠她人情,皇上也会怜惜她失女对她更加宠爱。 乌拉那拉氏和乌雅氏显赫非常,有他们相助,甄家起复不过是朝夕之间。 而她也可以凭借皇上的宠爱再怀一胎,到时候嫔位就到手了,若是有幸生下阿哥,妃位也唾手可得。 若是成为了妃主娘娘,她自然就有资格抚养阿哥公主,有皇上做依仗,从皇后手里抢回女儿也不是难事! 甄嬛想着想着,脸上逐渐露出笑容。 她低头看着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怜爱的抚了一次又一次:“孩子啊孩子,你可真是额娘的小福星。” 午后,皇帝带着苏培盛出了九州清宴去园子里闲逛。 逛着逛着,不知怎么的就逛到了碧桐书院附近,当即脚尖一转,就朝着碧桐书院而去。 小允子得到下面小太监的传话立即去通知甄嬛,,“小主小主,皇上朝着咱们碧桐书院来了。” 甄嬛顿时来了精神,正欲外出等候圣驾时,忽然心思一动叫了宫女来给她上妆。 流朱高兴的拿起一支点翠簪子在她头上比划,“小主觉得这支簪子如何?” 甄嬛眉头一皱,没理会流朱,而是对着刚刚提上来的佩儿道:“给我画个憔悴的妆容。” 眼下她失了亲妹妹,母家又遭贬黜,自然是越憔悴越好。 流朱的神色一顿,悻悻的放下手里的点翠团花嵌碧玺簪子。 于是,等皇帝悄然进入碧桐书院时,看见的就是一个眼睛红肿,面色憔悴,神色郁郁的甄嬛。 甄嬛从未在皇帝跟前露出过这样脆弱不堪的一面,但是这样的甄嬛却让皇帝在看见的第一眼就愣住了。 菀菀! “菀菀,这是怎么了?”皇帝急切的上前将甄嬛半搂在怀里,眼睛的怜惜和心疼溢于言表。 甄嬛心中一喜,继而生出无限甜蜜。 皇上竟这般在乎爱重她! “四郎~”甄嬛双眼含雾的望着皇帝。 “莞莞实在痛心,若有失仪之处,还请四郎莫要怪罪。” 皇帝眼中的沉沦之色更深。 他的菀菀—— 他与菀菀成婚后,第一次去侧福晋院中时,菀菀一夜未眠睁眼到天亮。 第二日他去陪她用早膳的时候,菀菀神情憔悴如现在这般无二,在他关怀的时候,她也说了这般的话。 菀菀—— 看着皇帝眼中流露的真情,甄嬛心中得意。 皇帝此刻沉浸在回忆中不可自拔,一手扶抚摸着甄嬛的脸道:“菀菀,是我不好,日后我不会再让你伤心难过了。” 甄嬛听到这话眼中的雾气不受控制的凝为泪水,哽咽着扑进皇帝怀里,“四郎~” 今日之事她不是不难过,不是不伤心的,只是比起最严重的后果,此刻已经是极好的局面了。 但是此刻皇帝的一句承诺,却勾起了甄嬛心底的惧怕和委屈,让她忍不住痛哭出声。 皇帝心疼的抱住甄嬛。 但很快胸前衣襟上的湿濡感让他被迫回神,待搞明白了眼前人非心底人后,皇帝眼中的柔情蜜意在瞬间消逝的一干二净。 想起自己刚才的所言所行后,皇帝不动声色的松开了抱着甄嬛的手。 看着埋头在他怀里哭泣的甄嬛,皇帝眼中颇有些不耐,但转念之间又想起甄嬛到底怀着皇嗣,皇帝还是安慰的拍了拍她的脊背,“莫哭了,仔细伤了眼睛。” 甄嬛的情绪已经宣泄的差不多,便也顺从的止住了眼泪,拿出手绢擦干眼泪后,面有羞涩的道:“四郎莫要笑话莞莞。” 皇帝笑了一声,牵着她的手进入内室,“你怀着身孕,情绪起伏是正常。” 两人入座后,甄嬛看着皇帝胸膛前那被泪水濡湿的一团,叫来了流朱,“去将我前几日做的衣裳取来。” 第84章 要人 说完她含情脉脉的望着皇帝,“今日污了四郎的衣裳,是莞莞不好,这衣裳就当是莞莞给四郎的赔罪礼,可好?” “哦?莞莞给朕做了衣衫?” 甄嬛羞怯的道:“只是闲来无事随手之做,四郎莫要嫌弃才是。” 她话还未落,流朱就已经捧着衣服过来了,“皇上可别听小主的,小主为给您做这套衣裳可没少花功夫,足足做了七日才做成呢。” 甄嬛立即粉面含春的瞪了流朱一眼,“就你话多,放下衣物快下去。” 爱妾为自己亲手做衣衫,皇帝自然高兴,“既是莞莞的心意,朕自然喜欢都来不及又怎会嫌弃。” 甄嬛露出笑脸,“那莞莞为四郎更衣。” 换好干净的衣裳重新坐下,皇帝抿了口茶看着甄嬛苍白憔悴的面容,略有些心疼的道:“你可知晓朕对甄家的处置?” 刚坐下的甄嬛立即起身对着皇帝跪下,“莞莞多谢四郎开恩。” 她跪在皇帝身边,双手搭在皇帝膝上,神色忧郁:“是莞莞不好,叫四郎为难了。” “莞莞虽只是无知女子,却也知晓父亲所犯之罪本该入刑杀头,定是四郎为着莞莞和腹中孩子着想才对父亲网开一面。” 皇帝将她扶起,“莞莞不必如此。甄家的事情过去就过去了,你好生养胎,待日后,朕必不让你和孩子矮人一头。” 到底是与菀菀如此相似的女人给他生的孩子啊! 甄嬛心中一喜,皇上这是允诺她日后定会让父亲再回朝堂! “四郎放心,莞莞定会好生照顾自己和孩子的。” 皇帝拍拍她的手,左右看了看皱眉道:“你这里伺候的人怎么如此少?” 甄嬛心思一动,“四郎莫要气恼,圆明园里到底不比宫中。不过说到伺候的人,莞莞倒是想跟四郎求个恩典。” 皇帝一听只是伺候的人立即道:“尽管说就是了,如今你和孩子最要紧。” “多谢四郎,莞莞到底年轻,又是初次有孕,因此想要一个妥帖人。碎玉轩的掌事姑姑崔槿汐姑姑是宫中老人了,对女子孕事想必很清楚。” 流朱虽然忠心,但是到底不够机灵。 崔槿汐就很好,关系人脉到位,知晓的辛密也多,人也一点即透,是个很好的帮手。 皇帝表示:“这有什么?朕既允了你嫔位的份例,碎玉轩的宫人自然也随你差遣。” “多谢四郎。” 有了崔槿汐,她也能施展了。 皇帝既然应允了甄嬛的要求,当日傍晚崔槿汐就包袱款款的从宫中到了圆明园。 崔槿汐虽然低调的入了圆明园,但碧桐书院本就备受瞩目,苏培盛的徒弟小夏子亲自送了个姑姑进去一事,自然瞒不了一点。 而随着这事传开的,还有丽嫔被贬为贵人的消息。 入夜,奚峤趁着夜色去了清凉殿。 华妃喜气洋洋的将一张名单递给她,“果然如你所料,太后那老虔婆急不可耐的让人把果郡王在宫中的人脉连根拔起了!这名单上都是她的人,你也看看。” 奚峤没有跟她见外,接过就看了起来,虽然她心中早已有预料,但是看到这名单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咋舌,竟然连养心殿都有太后的人! 华妃的翊坤宫也被安插了人,幸好只是外围粗使的宫人。 至于钟粹宫,那更加不用说,为了让太后放心,她特意放了两个人进来。但也幸好,只有这两个。 唯一让奚峤惊讶的是,瑾嫔身边的音袖竟然不是太后的人。 剧情里,被封为了襄嫔的曹琴默是因为喝了音袖端来的药才丧命的,不想,音袖竟然不是太后的人。 这样看来的话,那药在太医院里就被动了手脚了。 奚峤收敛心神,抬头看着华妃, “恭喜娘娘,有了这份名单,太后的威胁降低了大半。” 华妃脸上的笑意扩大,对着奚峤这个最大的功臣格外和蔼,“没错!本宫还是那句话,日后缺什么或者需要帮忙, 尽快开口。” 奚峤当即就道:“娘娘,眼下奴婢就有一事想请您帮忙。” 华妃突然来了兴致,“快说,本宫一定全力帮你。” 奚峤笑了笑,“多谢娘娘,奴婢想请娘娘您以孕中思念家人为由,请年家送上您父母兄嫂的画像。” “啊?”华妃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想不明白她的意图。 奚峤神秘一笑,并未解释其中缘由:“还请娘娘恕罪,但事以密成,等时机到了,奴婢一定亲自来为您解惑。” 华妃压下心底旺盛的好奇,行叭,她这脑子反正是比不过春容瑾嫔这些聪明人的,一不小心说漏点什么就泄密了。 “行,明日我就让人传话回去。要不要我大张旗鼓一些?” 奚峤揶揄的看着她,“娘娘您这儿啊,成日里八百双眼睛都盯着呢。莫说您的一举一动了,就连周公公他们的举止都被关注着。” 这最后一句,她说的颇为意味深长。 华妃原本是笑着的,听到这一句笑意收敛了一些,“你是说,周宁海被有心人盯上了?” 奚峤点头,“今日桃花坞事后,甄答应身边的小允子就一直在暗中盯着周公公,那小允子有点功夫在身上,周公公没能发现他也属正常。” 华妃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毫不避讳奚的道:“甄嬛莫不是发觉了今日的事情是我和瑾嫔设计的?” 她觉得虽然那事春容没有参与,但是以春容的聪明,肯定早就猜到了是她和瑾嫔在背后推动。 华妃的目光落在奚峤的脸上,见她面上毫无波澜,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奚峤自然是猜到了,并且很坦然的道:“娘娘见谅,今日我从宫中回来时,怕身边有太后的人监视,只好利用安贵人。不想竟然连累了娘娘。” 其实是想到了这一层的,不过在明面上,她并不应该知道安陵容和欢宜香的故事。 今早她忽悠安陵容,除了单纯的利用她外,也是有心借此机会试探一番瑾嫔对华妃到底是个什么心思。 第85章 拉拢 如果瑾嫔还是如原剧情那样对华妃没多少忠诚,那么为了她日后的计划,她少不得要先将瑾嫔剪除。 不过这结果还是好的,或者该说华妃有孕的时机极好,这两人的关系正处于“蜜月期”。加上外部因素的促进,顿时突飞猛进,变得亲密无间。 这是奚峤很乐意看见的。 虽然宫斗系统爆出的光环里有一个“冰雪聪明”,但是她并不想给华妃装配上。 华妃已经有了顶级的家世,再有聪明过人的头脑对她和余莺儿未必是好事,比如夺子! 别人不知道,她可再清楚不过,华妃怀的是位公主。 一个家世极好,对皇帝没有感情,又极其聪明的嫔妃,肯定会对那至尊之位生出强烈的想法。 她自己生不出儿子,那就势必要去抢一个。 目前皇帝的子嗣里,三阿哥是朽木又被过继到了纯元皇后名下,年家和华妃都看不上。 四阿哥倒是挺机灵,但他生母卑贱且生来就被皇帝厌弃,而且早已到了记事的年龄,年家和华妃肯定不乐意要这样一个阿哥。 五阿哥嘛,皇帝一向对他视而不见,而且人家有亲娘陪着。 剩下的,也就只有六阿哥了。 生母余莺儿虽然是宫女出身,但是好歹是包衣旗的官宦人家之女,还被封为了嫔位娘娘。 尤其是小六还被奚峤喂了益智丹,如今小小一团还看不出来,但随着他长大,必定会展露出非凡的聪明才智。 一个出身尚可,背后没有母族支撑,自身又聪慧的阿哥,华妃和年家只要不傻,就知道该选哪个。 为了彻底将六阿哥变成年家的孩子,到时候华妃未必不会对余莺儿下手。 所以,华妃可以断情绝爱不爱皇帝只为年家,但是一定不能太聪明了。 不太聪明却一心想要高位的华妃,需要一个皇子的年家,和只爱荣华富贵对权势没有兴趣的庄嫔,怎么想怎么合拍! 但是皇后狠毒,甄嬛狡诈,凭华妃如今的脑子肯定玩不过她们,她需要一个能从旁协助她的人,瑾嫔就很合适。 华妃不知她所想,不甚在意的挥挥手,“没事,这事有点复杂,那安陵容暂且不能出事,不然我也不会帮她对付甄嬛。不过,这甄嬛倒还真是有点本事,竟然查到了我头上来。” 奚峤扯出一个假笑,“娘娘有所不知,您与诸位小主从桃花坞离开后,皇后娘娘身边的剪秋曾去探望甄嬛。奴婢以为,这事皇后娘娘怕也出力不少。” “哼!”华妃冷哼一声,“我就说!皇后这老妇当真惹人厌烦!早晚本宫要叫她吃点教训!” “娘娘息怒,”奚峤没什么真诚实意的劝慰,“皇后这般做,无非就是想挑起甄嬛对付娘娘,如今宫中就只您和甄嬛两位宫妃有孕,不管您和甄嬛谁胜谁败,皇后都稳坐钓鱼台。” 华妃惊疑不定的看着奚峤,试探性的问她:“听你这意思,你有法子将这事甩到皇后身上去?让皇后和甄嬛斗去?” 奚峤含笑点头,“今日在甄嬛还未曝出有孕前,皇后就曾多次看向甄嬛的小腹。后来奴婢查了查,甄嬛的癸水一向稳定,本该在月初来潮,但本月却迟迟未至。” “此外,奴婢还查到夏常在、哦不,应该是夏庶人身边有皇后眼线,夏庶人收到您与瑾嫔的传信后,皇后那边定然也知道了。” “因此,奴婢以为,那事虽是咱们联手推动,但皇后在幕后定然也没少做手脚。” 华妃有些震惊,夏庶人告发甄嬛那天她也没少观察皇后啊,怎么没发现皇后看过甄嬛的小腹? 果然,她还是太迟钝了些。 紧接着她又高兴了起来,跃跃欲试的道:“那我让人将这两个消息递给甄嬛。皇后那老妇想要甄嬛腹中的孩子,本宫倒是想看看,甄嬛知道这些后,会更恨本宫还是更恨皇后。” 奚峤沉默了一瞬,却还是不得不说打击华妃的话,“娘娘,奴婢以为,以甄嬛如今的处境,就算知晓了皇后的所作所为,短时间里也不会和皇后翻脸。” 华妃的笑容一滞,哦对了,她忘记了。那甄远道被撸成了白身,甄家如今只是寻常庶民而已,甄嬛那性子,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得罪皇后。 甄嬛也不过是个答应而已,就算生下皇子连升两级也才到贵人,根本就不能抚养孩子。 既然必须要将孩子给出去,那肯定是要换取最大的利益,就如当年的太后与孝懿仁皇后一般。 华妃露出讥讽的笑容,“太后那老虔婆可是皇后的姑姑,甄嬛的盘算未必能成功。” 甄嬛想复制太后当年的壮举,也得看太后乐不乐意! 但一想到太后知晓甄嬛的打算后,会被恶心的不轻,她又高兴了起来。 华妃促狭的看着奚峤,“唉,要不咱们帮甄嬛宣扬一二,让人将甄嬛的想法传到太后那老虔婆的耳朵里去,保管有好戏看!” 一想到那场景,奚峤没忍住笑了起来,“娘娘,虽然您这法子很能出一口恶气,但是万一太后一口应允呢?只要来一招去母留子,甄嬛的孩子可就毫无后顾之忧的落在了皇后手里。” “若只是个公主尚且无碍,但若是个阿哥呢?哪怕不改玉碟,养在皇后膝下也是半个嫡子啊!” 公主还好,若是能记在皇后名下,说不定日后需要抚蒙的时候还能给华妃的公主做个挡箭牌,就怕是个阿哥,那可就要压在小六头上了。 有三阿哥这个被过继给纯元皇后的阿哥压在小六头上已经够了,奚峤并不希望看见比小六年幼的阿哥爬到他的头上去。 虽然去母留子这一点很让奚峤心动。 华妃当即就歇了心思,“那算了。” 她想给自己的孩子最好的一切,自然不想看见有人压在她孩子的头上。 转而她疑惑的看向奚峤,“既然揭穿皇后那老妇的真面目行不通,那你的意思是?” 奚峤笑了笑,“奴婢想着,这些年里的皇后做的恶不少,别的不说,就欢宜香一事,又何止您一人是受害者呢?” 华妃心思一动,想到了一个人:敬嫔! “没错,就是敬嫔。虽然不知皇上今日特意将敬嫔提溜出来是出于什么心思。” “但是,以奴婢愚见,皇上只怕是存了用敬嫔来制衡后宫的想法。” “娘娘,您想想皇上赐敬嫔妃位待遇份例的这个时间点,前脚您刚点出皇后欲抱养甄嬛的孩子想法,后脚皇上就下了这道旨意。” “这其中——” 奚峤脸上的笑容意味深长,“看似是敬嫔沾了庄嫔的光,实则在奴婢看来,庄嫔才是沾光的那个,她不过是皇上用来掩盖真实想法的靶子。” 华妃恍然大悟:“皇上不欲皇后有子!” 奚峤躬身:“娘娘所言极是,但敬嫔未必能想到这层,因此如今正是您拉拢她的好时机。您与敬嫔虽有龃龉,但也算是共同患难,又有孩子为诱饵,敬嫔不太可能会拒绝。” 第86章 鳌头 从华妃的清凉殿出来,奚峤的表情有些扭曲。 华妃在她临走前告诉了她一个炸裂的消息——果郡王入夜后就抱着阿晋的衣物自亵。 啊这…… 她知道迷情丹效果好,但是没想到竟然会好到这份上啊! 人都没了,竟然还抱着对方的衣服那什么。 她有点不敢想这消息要是传到外面去,果郡王将会面临怎样的风言风语。 果郡王听到那些难听的话后,又会露出怎么样的表情。 啊,有点子期待是怎么回事? 华妃娘娘美丽大方又善解人意,应该会让她如愿的吧? 回到安澜园时,还处在震惊中的奚峤听到了另一个炸裂的消息:丽贵人给皇帝用催情香! 消息是小乐子亲自送来的。 奚峤足足用了三秒才反应过来。 她从其中嗅出了一缕阴谋的气息:“皇后宫里可有人悄悄去见过丽嫔?”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皇后又出幺蛾子了。 哪想小乐子竟然摇头,“咱们的人一直都盯着桃花坞,皇后宫里并没有人去见丽贵人。丽贵人那边也见过其他人。” “不过——” 小乐子话题一转。 “皇上今晚陪甄答应用了晚膳后,就直接去了丽贵人处。您觉得不会不会是甄答应搞的鬼?” 今儿上午才闹出了闲月阁皇上宠信浣碧是被下了催情药,丽贵人再蠢也不会顶风作案啊。 除非有人陷害! “不排除这种可能。” 奚峤话头一顿,忽然想到了一个人:“那崔槿汐到圆明园里后有接触过什么人吗?” 小乐子面露难色,“姑姑,我正要跟您说这事,那崔槿汐到了圆子后,过了半个时辰才去的甄答应处,而那半个时辰里她做了什么,无人知晓。” 奚峤眸色一暗,“好一个崔槿汐。” 可惜了果郡王给出名单上没有她。 “将我们的人撤回来吧,崔槿汐在圆明园里的人脉如何我并不清楚,没得消息没打探到还将人折了进去。” 小乐子迟疑,“可是,那甄答应今儿敢对丽嫔先下手,明儿就敢把目光对准咱们娘娘和六阿哥。若是把人手撤回来,咱们岂不是不能占据先机?” 这个奚峤倒是不怕。 “甄嬛的危机可还没有完全过去,那崔槿汐纵使有千般本事,被困在碧桐书院里也使不出来!” 甄嬛虽然看似完美的将与果郡王通信一事推给了浣碧,但是她漏了一个细节。 她写那封信所用的墨汁是调配的,写出来的字会带有一股素雅的梅花香。 眼下这个时节并没有梅花,甄嬛去年也没有窖藏梅花,那么这梅花香的来源就该是内务府。 内务府的一应东西可都是有记录的。 至于甄嬛有没有发现这个最大的纰漏,奚峤觉得答案是:没有! 正所谓久居兰室,不闻其香;久居鲍室,不知其臭。 甄嬛怕是早已忘记了她那墨汁的特殊。 私通之事已下定论,皇帝正值高兴的时候,若是这时候他发现自己一开始并未怀疑错人,那…… 虽然很遗憾今日上午没能让皇帝彻底钉死甄嬛的罪,但是这钝刀子割肉也很不错啊,加上华妃那边的安排…… 奚峤隐隐有些期待。 “对了,浣碧那边怎么样了?” 这可是对付甄嬛的大好棋子。 “姑姑放心,我已经交待了人好生照料她,保证在姑姑您开口之前不会让她死的。” 第二日清晨,甄嬛一觉醒来,就听说了一则趣事:华妃让年家送上其父母兄嫂的画像以慰思亲之情。 崔槿汐一边给甄嬛梳妆,一边含笑道:“不过短短几月的功夫,华妃娘娘竟低调谦顺至此。” 若是换了以前,华妃定会直接求了皇上让年家人进宫一见。如今却选用这种折中的法子,可见华妃已经失宠! 甄嬛听出了她的话外之音,脸上也跟着露出笑颜,“皇上到底只有一个。” 如今四郎的满腔爱意都给了她,自然就没有多余的分给华妃等人,没了恩宠,即便骄傲如华妃也不得不低下头颅 “到底是小主更有福气。” 崔槿汐站在甄嬛身后,看着她镜中绝美的容颜感叹道:“您如今恩宠和皇嗣都兼具。这可是宫中人人都期盼又没有的呢。” 甄嬛低头摸着自己的小腹,“到底还是差一点,若是甄家也还好好的,那才是真正的圆满。” 崔槿汐柔声安慰道:“小主莫要难过,皇上到底还是爱重您的,否则也不会只摘了甄大人的顶上花翎。以皇上对您的恩宠,甄家起复是早晚的事,您只需要安心静候便是,皇上会将您想要的一切都捧到您跟前的。” 这话甄嬛爱听,心中美的不行,面上也露出娇羞之色,“你就哄我吧。” “奴婢说的是实话。皇上对小主的恩宠,后宫众人有目共睹。” 甄嬛看着镜中的崔槿汐,对她当真是满意极了。 处事妥帖,手段极佳,又会说话能哄人,没有人会不喜欢这样的奴婢。 她左右侧头看了看,见发髻精致,所佩首饰也格外衬她的容貌,不由对崔槿汐更是满意,“不想槿汐你手艺竟这样好。” “当不得小主夸奖,小主喜欢就好。小主,一盏茶前小允子就来报皇上已经往咱们碧桐书院来了,小主可要去外面候着?” 皇帝昨夜离去前,曾承诺今早要过来陪她用早膳。 “自然。” 甄嬛带着人刚到碧桐书院门口,就看见了朝她走来的皇帝。 一番行礼之后,帝妃二人携手进室内用了早膳。 皇帝陪了甄嬛一会儿,就要回去处理政务,临走时特地告诉甄嬛:“朕让人去接了你母亲和妹妹来,你许久未见家人想来也思念的紧,今日就好好跟她们说说话,朕午间再来陪你和你家人用膳。” 甄嬛大喜过望,连忙谢恩,“四郎恩典,莞莞欣喜不已。” 皇帝离开后,碧桐书院上下都脸带笑容。 华妃娘娘思恋家人却只能睹物,而她们小主却得皇上恩典能与家人见面,而且皇上竟然还要赐宴共饮。这等恩宠,可是前所未见的啊! 莫说伺候的宫人,就是甄嬛本人也欢喜的紧。 不仅仅是为着能与家人见面,更是因为这份与众不同。 别人只有皇上的宠,而她有皇上的心。 第87章 好戏 这消息很快就被碧桐书院的宫人传开。 奚峤听到的时候,颇有些目瞪口呆。 她是真没有想到皇帝竟然会这样给力! 她原本只是想要让皇帝看到甄嬛她妈云辛萝的画像而已。 华妃那边自己开口要家里的画像以慰相思,甄嬛这个同样怀孕而且还更得宠的,皇帝应该会很乐意为了讨她欢心,让下面人将甄家人的画像送上来。 但是没想到,纯元光环竟然这样给力,皇帝竟下令让云辛萝入宫探望! 奚峤双眼放光,这也太抓马了吧! “姑姑,那内务府那边的安排可还要继续?” 姑姑原本是让他安排人在皇上看到那云氏的画像之后将甄答应的份例送去。 小乐子虽然不解奚峤为什么要费尽心思的让皇上见到那甄答应之母,但是他是个很好的执行者。 奚峤艰难的压下嘴角,“当然要继续。皇帝不是赐宴了吗?让内务府的人在午膳的时候去。” 上次甄嬛有浣碧这个背锅的,这一次她倒是要看看甄嬛会不会为了自保将她母亲推出来。 想想就很刺激啊! 皇后听到这消息又结结实实的生了一顿气。 气得她头风都快要发作了。 剪秋忙给她按揉头部,“娘娘万万保重凤体,跟那甄氏动气不值当。” 皇后脸色阴郁,“那甄氏算个什么东西,也值得本宫为她动气?本宫气的是,那甄氏不过与姐姐有几分相似,皇上竟就这般偏心偏宠。” “这么多年了,皇上对姐姐竟然还是这般情深似海!” 那她算什么?她在皇上心里又有几分重量? 剪秋一时呐呐无言,许久才憋出一句,“娘娘,不论皇上对大小姐的感情多深,如今坐在皇后宝座上的是您,皇上的妻子也是您。” 皇后紧皱的眉头舒展开一些,“对,本宫才是那个能与皇上齐肩并尊的人。” 剪秋见主子仍旧不得欢心,眼中闪过怨毒之色,“娘娘,那甄氏也是个没规矩的,区区答应竟敢跟皇上求这样的恩典。可要奴婢教训教训她?” 皇后眸光一动,摇头道:“不用,华妃何等嚣张骄傲,她只能借画解相思,甄嬛却得了恩典能与生母和亲妹团聚,华妃此刻必然已经恼怒非常了,咱们只等着看她们狗咬狗就是了!” 若是华妃能气得动了胎气最好! 剪秋勾起唇角,“还是娘娘明智。” 而被这主仆两个惦记的华妃虽然生气,但也没有严重到会动胎气的地步,她只是气恼被甄嬛落了面子而已。 但是一想到这是奚峤求她的,这点子不快也跟着消失了。 春容后面肯定有安排! “娘娘,敬嫔到了。” 华妃凤眸一转朝着水榭外看去,为了避免被皇帝疑心,她悄悄让人去约了敬嫔在水榭处见面,假装是无意间碰面闲聊。 “请进来,你们仔细四周,若有人靠近及时提醒本宫。” 周宁海领命。 敬嫔满心疑惑的上前行礼,她与华妃可没什么值得叙旧的,旧仇倒是有一大堆。 “臣妾见过华妃娘娘,娘娘……” 不等她行完礼,华妃就挺着大肚子将她扶住,“得了,别多礼了。” 敬嫔受宠若惊,一时都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华妃今日莫不是吃错药了? 华妃一把抓着敬嫔的手拉着她坐下,“今日掩人耳目的请你过来是有两件事。” 说着,她身边的颂芝将一张单子呈上来,华妃接过直接递给敬嫔。 “当年在王府时,我性子跋扈没少给你委屈受。我知道我如今做什么都无法弥补,但我还是想要尽力补偿你一二。” 敬嫔一脸惊诧,她眼前这个人当真是华妃? 嚣张跋扈骄傲任性的华妃竟然也会反省道歉?还给她送赔罪礼! 华妃本就有些羞赧,见敬嫔露出如此神色当即就凤眸一瞪,粗暴的将单子塞到敬嫔手里,“我年世兰敢作敢当,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敬嫔看了一眼单子,写在最前面的是三万两白银,其后是各色绫罗绸缎珠宝首饰,最末还有十个名字。 不等她说话,华妃的声音又响起,“这深宫里,想要过得好,最不能少的就是大把的银子和忠心的奴才。” 敬嫔将单子推开,抬眸看着华妃,“娘娘不必如此。” 那些年里受到的磋磨屈辱,不是这些金银珠宝就能抹平的,若是就此原谅华妃,她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她冯若昭再落魄也绝不会接受华妃的施舍。 华妃见她不为所动,有些挫败的说起了另外一事,“你应该还没忘记欢宜香中有麝香一事吧。” 敬嫔双唇紧抿,她何止记得,她还知道自己的身体也被麝香毁了,还知道那幕后之人绝不会是端妃。 端妃在潜邸时也不过是个有罪又失宠的格格,根本没有本事在年世兰的欢宜香里动手脚。 “这其中端倪无需我多言你想必也清楚。” 华妃含糊不清的说着。 “你我都是受害者,我能再有身孕是侥幸,但是这份侥幸不能复制。” 言下之意就是,敬嫔这辈子都不能有自己的孩子。 “你到底是受我连累了,你的身子被麝香侵害我无法帮你,但是甄嬛的孩子我还是可以帮你争取一二的。” 原本心若止水的敬嫔听到这话顿时抬头看她,颇为激动的道:“你说什么?” 华妃面上不显,心里却是得意的。 春容果然聪明,早早的就看出孩子是敬嫔的死穴。 “以甄嬛的份位,这胎哪怕是生个阿哥,她也没有资格抚养。” 宫中有不成文的规矩,若是生了阿哥就可连升两级,若只是公主,那就只能得到赏赐了。 当初的瑾嫔就是如此。 “那日在桃花坞,你也亲眼看见了有多少人在觊觎这个孩子。凭你自己的本事,根本争不赢皇后和齐妃。但我会尽力帮你争取,让你抚养这个孩子。” “冯若昭,我知道你不会轻易放下心中的恨,你也无需勉强自己,更不必有心理负担。你就当我是见不得皇后和齐妃得意,一心要与她们作对吧。” 华妃说完撑着后腰站起身,有这颂芝搀扶离开水榭,在走出水榭前她顿了顿脚步,扭头看着好似还没有回过神的敬嫔。 “这单子上的东西你安心收下,就当是本宫给阿哥公主的体己。咱们之间的恩怨,你若还是放不下,我等着你出招就是,但是有一点,别对孩子下手。” 华妃走了,偏僻凉爽的水榭里只有敬嫔一人独坐。 许久后,她缓缓捏住了那张单子。 孩子,华妃要帮她拥有一个孩子…… 第88章 知晓 碧桐书院。 甄嬛母女三人抱头痛哭。 崔槿汐在一旁劝解:“小主仔细伤了眼睛,老夫人与二姑娘也保重身子。” 一句小主,立即提醒了她们今夕何夕,身份有别。 甄嬛收了哭声,搀扶着面色憔悴的云氏坐下,“母亲一路劳累,快坐下歇歇,槿汐,让人上茶来。” 崔槿汐立即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她们母女。 “嬛儿~是家中拖累了你。” 云氏双眼湿濡的看着阔别小一年的长女,眼中满是心疼之色,她的女儿容貌才情均是顶尖,入宫不到一年就成为了贵人还怀有皇嗣。 若非丈夫多年前的风流糊涂事,如今她的女儿也该是一宫主位的嫔主娘娘了。 “母亲莫要如此说,咱们一家人都平平安安的就是最大的幸事。父亲可还好?” 云氏见女儿全无一丝怨怪之意,心中非但不觉松快反而更是沉痛。 “好,都好。虽然皇上下旨抄家,但是那些官兵看在你的面子上并未过分。乌拉那拉大人还派了府上管家将我们安置在一处小院里,吃穿用度与咱们家从前相差不大。” 甄嬛心思一动,“母亲你口中的乌拉那拉大人可是皇后娘娘的本家兄弟?” 云氏点头,“正是,你父亲本不欲与乌拉那拉家有往来,但乌拉那拉大人的管家说,是你托了皇后娘娘让乌拉那拉家,他们照拂我们的。” 甄嬛眸光闪烁,含糊的道:“是,皇后娘娘向来宽厚仁爱,母亲与父亲安心住着就是。” 云氏得到女儿亲口肯定,高悬的心总算是落下。 她就怕皇后以他们的安危来胁迫女儿。 甄嬛不欲再在这个话题多谈,转眸看向长高了不少的幼妹,“玉娆怎么不说话?你见到长姐不高兴吗?” “长姐,玉娆很高兴,但是母亲说宫中不比家里,玉娆不能像以前那样痴缠长姐。” 甄玉娆红着眼睛望着甄嬛,满目都是依恋孺慕。 甄嬛怜爱的将她揽进怀里,“玉娆真是懂事,不过眼下没有人外人在,玉娆还是可以像以前一样黏着长姐。” 甄玉娆立即就窝进甄嬛的怀抱,“长姐长姐,玉娆好想你啊~呜呜呜~” 小妹稚嫩的哭声让甄嬛再度红了眼眶。 云氏看着相拥的一对女儿,又是难过又是庆幸。 “小主——”崔槿汐带着奉茶的宫女在殿外提醒一声。 里面的母女三人立即拿手绢压了压眼角。 “进来吧。” 甄嬛一声令下,崔槿汐才带着佩儿和流朱进去。 流朱本是跟着甄嬛从甄府出来的,一见到云氏心生亲近,没忍住红了眼眶,“流朱见过夫人,见过二姑娘。” 云氏含笑朝她点头,“流朱倒是比以前在府里的时候稳重多了。” 这一句夸顿时换来流朱的笑脸。 云氏将甄玉娆从甄嬛的怀里牵出来交到流朱手上,“玉娆小孩子家家坐不住,劳你带她去能去的地方走走看看。” “是,夫人放心,奴婢定会照顾好二姑娘的。” 甄玉娆不想离开好不容易才见面的长姐,但甄嬛看出母亲有话想跟自己说,就笑着哄她,“跟着流朱去玩吧,等会儿长姐陪你午睡好不好?” 甄玉娆这才高兴,“那好吧,长姐可要说话算话哦,流朱姐姐,我们走吧。” 流朱带着甄玉娆离开后,崔槿汐也带着佩儿出去了。 云氏抓住甄嬛的手,哀切的问:“嬛儿,浣碧是怎么回事?她怎么会成为嫔妃,又怎么会与温实初串通谋害庄嫔?” 甄嬛眼神闪烁不欲多提,“母亲,事情已经发生多说也是无益,且皇上曾有明旨不准后宫再议论此事。” 她拍拍云氏的手背,“母亲放心,虽然如今甄家落难了,但只要女儿在,只要女儿平安生下这孩子,甄家便有起复的可能。” 云氏何尝看不出甄嬛的避而不谈,但既然女儿都这样说了,她便也没有再追问,只是探手轻轻抚摸着长女尚且平坦的小腹。 “嬛儿,母亲只愿你平平安安。” 她眼中露出浓浓的担忧,后宫诡谲,她的嬛儿此刻又身怀有孕,一有不慎后果不堪设想。 甄嬛周身洋溢着幸福的光芒:“母亲放心,皇上对我很是爱重回护。否则此番浣碧身世曝光,女儿怕是连答应的份位也保不住。” 只是苦了她的母亲,忽然之间既要被迫接受丈夫的背叛,又要失去锦衣玉食的生活。 说起浣碧,云氏眼底露出恨意,“浣碧与她娘都不是什么好的!” 那碧珠儿明知甄远道已经成婚,却还是与他无媒苟合。 那浣碧更甚,差点给家里惹来杀头的大罪! 云氏很难不恨。 甄嬛讶然,“母亲早就知道浣碧是父亲的血脉了?” 云氏并不避讳,直言道:“当年你父亲是在我怀你的时候跟那浣碧的生母好上的,当时我虽痛苦难过,却也想着若是你父亲带浣碧的生母回府,我也愿意接纳她。” 这世道对女子太苛刻了,甄远道虽承诺她不纳妾,可那善妒的名声还是像雪花一般的飞来。她当时虽然伤心,却也不是不能接受。 “可我左等右等,你父亲都未曾提出要纳妾,直到你快八岁的时候,他带了浣碧回来。浣碧的眉眼与你的相似,我又一直让人在暗中关注着,自然知道她是你父亲的血脉。” 说到这里,云氏罕见的露出讥诮之色,“你父亲带浣碧回来的时候,我本以为他是想让浣碧认祖归宗,却不想他竟然是让浣碧给你做丫鬟。” “我心中本就存着气,且他一个为人父亲的不顾自己的血脉主动让人为奴为仆,我又何必多管闲事?没得让一个外室女分薄了本该属于我孩子的父爱和资源。” 却不想,当年的一时之差竟然会在多年后的今天酿成大祸。 云氏眼中泛起雾气,悔不当初:“嬛儿,是母亲不好,母亲没有担负起一个当家主母的责任,若是当日我不与你父亲怄气,及时妥善的处理浣碧的身世,又如何会连累到你,连累到咱们家。” 哪怕随意编造,说浣碧的生母是甄远道养在外面的烟花女子也胜过如今百倍千倍。 甄嬛有一瞬的怔愣,她从未想过母亲竟然是知道浣碧身世的。 她心疼的握住云氏的手,“母亲这不是你的错。” 是父亲背叛了母亲,错的是父亲。 她一直以为父母恩爱容不下第三人,在得知浣碧是父亲血脉的时候,她心中除了惊愕就是为母亲感到不值。 因为担心母亲受到伤害,她将这事瞒了下来。 却不想,母亲竟然一直都知道。 她甚至不敢想母亲当年怀着她的时候,发现父亲与浣碧的生母有了首尾是多么的痛心疾首。这些年里,她看着父亲暗中关爱浣碧又是多么的黯然神伤。 “世间男子多薄幸。母亲万不可自责。” 云氏含泪点头,却并未说什么。 第89章 留下 时间过的很快,快要到午膳的时候,皇帝御驾降临。 甄嬛带着母亲和妹妹在碧桐书院门口迎接圣驾。 “民妇拜见皇上,皇上万岁。” 云氏的诰命随着甄远道的罢官也被收回,如今只能口称民妇。 皇帝亲手扶起甄嬛后才转脸看着还跪着的云氏,“甄夫人和甄二姑娘不必多礼,起来吧。” “民妇谢皇上恩典。” 云氏谢恩后牵着甄玉娆起身,微垂着脸略显拘谨的站在甄嬛身后半米。 皇帝拉着甄嬛的手,正要抬脚往屋里去,眼角余光瞥见云氏的容貌后,顿时僵在了原地! “菀菀——”皇帝下意识的喊了一声。 他直勾勾的看着云氏那已经染上了岁月痕迹的容颜,虽然比不上甄嬛的娇美鲜妍,但时光对她厚待,年近四十也不曾有皱纹黄斑,反而更添几许年轻女子没有的韵味。 皇帝不止一次的想过,若是他的菀菀不曾早逝,时至今日又该是何等模样。 云氏的出现好似将他午夜梦回时的幻想映入现实,他的菀菀若是健在,应该就是这般模样了。 甄嬛落后皇帝半步,并未发现皇帝的看向自己母亲的视线,反而因为皇帝当着母亲和小妹的面唤自己小字而羞涩不已。 “皇上~”尚且沉浸在帝王宠爱里的甄嬛娇羞的应了一声。 这一声熟悉的声音让皇帝回神。 他深呼吸两口将心底翻涌的情绪压下,可视线却还是不受控制的朝着云氏的身上溜达去。 “难得你今日这样高兴,就让你母亲和小妹在园子里多陪你些时日吧。朕稍后让苏培盛给你母亲和小妹安排个住处。” 甄嬛一听高兴不已,立即谢恩道:“嫔妾谢四郎恩典,不过安排住处倒是不必了。碧桐书院宽敞,嫔妾让人随意收拾两间屋子就够母亲和玉娆住了。” 皇帝却坚持己见,“难得你母亲来看你,怎可如此轻慢?这样吧,天然图画无人居住,又离碧桐书院近,就让你母亲住到那里去。苏培盛,让人立即去打扫收拾,将一应用度也备好,万不可怠慢了甄夫人。” “嗻,奴才这就去安排。” 苏培盛的一颗心都在颤抖,天然图画的确离碧桐书院近,可是离九州清宴更近啊! 这甄夫人虽然与纯元皇后几乎长得一模一样,可是她、她已经嫁为人妇了啊!而且她还是甄答应的生母呀! 甄嬛见皇帝已有安排倒也没有强求,而且这事也并非坏事,正好可以让满后宫的人都看看皇上对她的宠爱! “如此那莞莞就谢过四郎了。” “民妇谢皇上恩典。”云氏面上高兴,可心中却略觉怪异。 她虽不敢抬眸直视皇帝,但是皇帝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她是感觉到了的,那样强势,又带着志在必得的神色。 云氏心中不安极了。 “哈哈~”皇帝高兴的一笑,“夫人不必多礼,且安心住下就是。” 今天的确值得高兴。 一行人进入内室,皇帝率先坐下,转头对着拘谨的站着的云氏,态度和善又亲近:“夫人莫要客气,且当是在自己家里,随意些。” 然而,他越是这样随和,云氏心中的越是不安。 云氏心惊胆战的带着甄玉娆坐下。 皇帝看出她的不安,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朝着只有八岁的甄玉娆伸出手,“玉娆是吧?来朕这里。” 云氏心中一紧却又不敢多言,只能眼巴巴看着小女儿朝皇帝走去。 甄玉娆天真懵懂,对皇帝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心中的好奇多过敬畏。 “民女甄玉娆参见皇上,皇上万岁。”她是知道规矩的,虽然动作不够流畅美观,但是却也没有失礼。 “免礼,过来到朕的跟前来。” 皇帝细细的端详甄玉娆的面容,虽然年纪尚小,但隐约可见其日后的美貌,再过几年,这小姑娘定会出落的比她姐姐更像菀菀。 甄玉娆好奇的看着盯着她不言不语的皇帝。 “皇上用茶。” 甄嬛从崔槿汐手里接过茶盏放到皇帝手边。 皇帝抬手搭在甄玉娆肩上,笑着看向甄嬛,“难怪你时常思念家人,若朕有个与自己这般相似的弟弟妹妹,也定会牵肠挂肚的。” 甄嬛灿然一笑,“皇上惯会打趣嫔妾,不过嫔妾与玉娆的确感情极深。嫔妾比玉娆年长十岁,在家时母亲忙于中馈,玉娆几乎都是嫔妾看顾,说一句是嫔妾带大了玉娆也不为过。” 皇帝摩挲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即是如此,那感情的确要比寻常的姐妹更加亲厚。” 说着,他转头看着甄玉娆,“你姐姐既说与你亲厚非常,那你可愿意留在宫里陪着你姐姐?” 这话一出,云氏和甄嬛都愣住了。 甄玉娆孩童心性,加之本就格外黏甄嬛,想也不想的就道:“玉娆愿意!玉娆想一直陪着姐姐!可是皇上,玉娆也不想离开母亲,母亲也可以跟玉娆一起留在宫里陪姐姐吗?” 甄玉娆回答的声音超大声,超兴奋。 皇帝揉着甄玉娆的头发,“当然可以,你和你母亲都留下来。” 甄嬛迟疑的看着眼前的一幕,迟钝的意识到了些不对劲。皇上先前已经亲口应允她的母亲多陪她一些时日,现在又在强调一遍,这…… “四郎,这怕是不妥。玉娆虽是嫔妾亲妹,但到底不是皇室中人,在圆明园里陪嫔妾小住几日也就罢了,若是去皇宫里怕是不合规矩。” 甄嬛坐直了身体看着皇帝。 皇帝不以为意的一抬手,“无妨,不过多一两个人而已,皇宫住得下。有朕亲口御言,无人敢说闲话。” 可是宫中从未有过此等前例啊。 甄嬛不安,云氏那更是已经心惊肉跳,皇上竟要将她们留下! 这、这…… 云氏虽不知道缘由,可惧意却难以自抑的从心底冒起,在短短一瞬间遍布四肢百骸。 第90章 香露 “启禀皇上,内务府总管黄规全求见。” 门外小夏子的通报打破室内的诡异气氛。 皇帝眉头一皱复又舒展开,想着距离午膳还有一点时间,对着外面道了一声:“宣。” 黄规全带着人进来,一番行礼后说明自己的来意。 “启禀皇上,奴才等人是来给甄小主送份例和伺候的宫人的。” 说着,他还不忘替自己辩解一句:“园子里伺候的都是些笨手笨脚的,奴才怕伺候不好答应小主和皇嗣,昨日特地回宫挑选了几个身家清白、做事伶俐的。” “人已经在外面了,皇上和小主可要见见?” 皇帝昨日还为此差点发作了一通,这儿听黄规全一说倒是满意不少,“叫进来看看。” 很快,四排十二个宫人,其中六个宫女,六个太监。 这些宫女太监的人数正好与甄嬛享用的份例符合,不过甄嬛身边本就已经有人伺候了,只需要挑选几个补足即可。 黄规全满脸堆笑的看着甄嬛,“小主,您放心,这些人都是奴才精挑细选过的,全都是身家清白又得用的。” 虽然不知道自家华妃娘娘为什么要让他给这甄氏送身家清白的宫人伺候,但是黄规全还是严格的执行了。 而且,这些宫女的家中也并没有掌权做官的,属于包衣旗里混得最差劲的那批。 他们眼下清白是清白,至于以后会不会还清白,那可就难说了。 黄规全心里且还记恨着皇帝因甄嬛而训斥他呢,在听华妃的命令办事的同时,也顺手给甄嬛挖了几个坑。 甄嬛有些诧异,但一想到自己腹中的皇嗣和皇上对自己毫不遮掩的偏宠,她自觉摸清楚了这黄规全和华妃的心思。 这是想向她卖个好,化干戈为玉帛呢! 但是已经迟了。 她甄嬛和华妃不死不休! “如今我这里的宫人都归槿汐姑姑管,黄总管将人交给槿汐挑吧。” 黄规全立即应下,又朝着后面一招手,两派八个捧着各种份例的小太监鱼贯而入,他躬着身子恭敬的对甄嬛道:“小主您请看,这是您本月的份例。” 虽然已经六月下旬了,但是黄规全还是带来了整个月的份例。 “除了吃食外,一应用度全在这里了。” “另外还有个事,您经常使人来内务府取的梅花香露暂时没有了,不过梅花香粉倒是有不少。只是这香粉调墨的效果不比香露。您看,奴才是给您换成其他香露好呢,还是等采买回来后,奴才再给您送来。” 甄嬛脸上的笑意轰然崩塌,墨汁! 皇帝闻言脑中忽有什么东西闪过,但是太快他没能抓住。 转眸看见甄嬛脸上僵硬勉强的笑容,他眉头微皱。 梅花香露,调墨—— ——那封信! 皇帝瞳孔一缩,看着甄嬛的视线忽而变得锐利如刀。 那封给老十七的信有股淡淡的幽香,仔细回忆,那香味可不就是梅花香! 皇帝蓦的转头,目光如电疾射向黄规全,“除了甄答应,可还有其他嫔妃要过梅花香露?” 黄规全回忆了一下,“回皇上,各宫娘娘小主们虽也多次派人来内务府取花露但并不限梅花香露。又因答应小主独独喜爱梅花,从来只取梅花香露,因此今年的梅花香露都给了答应小主一人。” 鲜花香露香型繁多,宫中小主们都是换着用的,既符合时令时节又有新鲜感。哪像这位,就跟没见过好东西似的,一个劲儿逮着一样用。 皇帝唰的一声站起身,脸上的神色在顷刻间黑的吓人。 他忽而转头看着甄嬛苍白无血色的脸,狠狠的冷笑几声,“好,好一个甄答应,好得很!” 话落,他带着满身怒意,大步流星的往外走。 甄嬛看着皇帝的背影,心中的惧怕之意在陡然之间翻腾而起,她踉跄着脚步朝皇帝追去。 “四郎!” 甄嬛追到门口,身子发软的靠在门框上,朝着皇帝的背影声嘶力竭的喊了一声。 皇帝的脚步一顿,又继续往外走,直到出了碧桐书院的大门都没有回头。 屋里,云氏和甄玉娆一脸迷茫,完全不明白,为什么皇帝会在听到梅花香露后会这样生气。 而前一秒还毕恭毕敬的黄规全此刻已经挺直了腰背。 他眯着眼睛看着失魂落魄的靠在门边的甄嬛,“甄答应,这东西和人都给你补上了,杂家等人就先告退了。” 一开口,就带着若有似无的讥讽之意。 呸,什么东西,就这样的货色也敢跟他们娘娘别苗头! 虽然不知道这人犯了什么忌讳,但只看皇上刚才那怒不可遏的模样,就知道这甄答应的好日子啊,算是到头了! 黄规全兴高采烈的走了,他得去给华妃娘娘报喜,让娘娘好好出口恶气。 妇人有孕可不能生气,气大不但伤身还伤胎,他们娘娘可得高高兴兴的才好。 黄规全离开后,崔槿汐和云辛萝满脸着急的将甄嬛扶回内室坐下。 “嬛儿,这是怎么了?怎么好好的皇上突然就发怒了呢?” 虽说天威难测,但这也未免太过于喜怒无常了吧? 崔槿汐也有同感,但她要聪明一点,“小主,可是那黄规全刚才在皇上跟前说了什么?” 刚才她去挑选伺候的宫女太监了,并不在室内,自然不知道黄规全和皇帝的对话。 甄嬛牙关发颤,额头沁出细密的汗水。 她本不欲说出与果郡王之间的往来,可是如今这境地…… “流朱,你带玉娆出去。除了槿汐,其它人都出去,小允子你亲自守在廊下,不准任何人靠近。” 安排妥当了,甄嬛这才将事情的始末一一道来。 听完的云氏双腿一软,无力的跌坐在椅子上。 “嬛儿,你怎能如此糊涂!” 云氏怒其不争的看着长女。 “所以,温实初并非与浣碧勾通,而是受你指使才会对庄嫔出手的?” 聪明如云氏,立即想通了其中关节。 她看着自己一向引以为傲的长女,恍惚间竟有种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女儿的感觉。 那可是要诛三族的重罪啊! 云氏又惶恐又害怕,哀哀垂泪道:“你自幼主意极大,虽是女儿身却有男儿志。女则女德只粗粗一看便觉得无趣厌烦,缠着我和你父亲要如男子一般学四书五经,经史策论。” 越是回忆往日里对甄嬛各种疼爱和退让,云氏越是痛心疾首后悔不已:“我素来知晓你聪颖,对你最是放心,却不想你竟然会做出这般枉顾家族名声、违背妇容妇德之事!早知你竟会做出这等抄家灭族有辱门楣的事来,当年我就不该心软!” 害了全家的竟然是自己最疼爱的长女,这对于云氏而言不亚于天崩地裂。 甄嬛心中也是煎熬,“母亲,女儿已经知错了。事到如今您怪罪女儿也于事无补。” 她摸着自己的小腹,笃定的道:“母亲放心,有这个孩子在,皇上必不会对女儿如何,甄家也不会再受牵连。况且之前才出了浣碧与温实初私通一事,皇上必不会将此事公之于众。” 甄嬛心中其实还是怕的,只是她了解皇帝,知道皇帝爱惜羽毛。 “等皇上气消了,女儿再以皇嗣为借口求见皇上,将事情说明,凭我与皇上往日里的情分,皇上必会不计前嫌的。” 只要有这个孩子在,皇上就不会不见她。见面三分情,又有孩子做桥梁,皇上定然会原谅她的! 云氏止住眼泪,的确,如今说一千道一万也无济于事了。 虽然甄嬛说的坚定,但是云氏她并不认为这事能如长女说的那般轻松的就能糊弄过去。 任谁被戴了绿帽子都绝对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更何况那还是皇帝! 是手握生杀予夺之权的天下之主啊! 第91章 幽禁 皇家子嗣珍贵是不假,可是能生的人不只有嬛儿一人。 自己女儿这腹中尚且不知男女的皇嗣,对皇帝和皇室而言,未必有那么重要。 云氏咬紧后槽牙:“嬛儿,你老实告诉我,你与那果郡王真的只有那一面之缘?” 都到了私相授受的地步了,竟只有一面之缘? 云氏并不太相信。 甄嬛坦然的点头:“母亲,你知道的,我在家时素来不爱出门交际,入宫后皇宫守卫森严,如何能与外男相见?” 但是甄嬛没有告诉云氏的是,她与皇帝是如何相识的。 杏花疏影里,果郡王这三个字从皇上口中说出时,就已经深深的印在了她的心里。 云氏到底是甄嬛的生母,甄嬛有无说谎她能分辨。 听到甄嬛的保证,她大大的松了口气。 眼睛一转,忽然计上心头。 她急切的拉住甄嬛的手:“嬛儿,以前贴身伺候浣碧的宫女可还在?” 甄嬛一顿,“好似还活着,母亲的意思是?” 云氏眼中闪过狠意,“既然浣碧已经担下了此事,那信件的事也必须扣在她头上。那梅花香露虽只有你用,但浣碧一个外室奸生女,不被你父亲承认又没有甄家小姐的身份,心中暗暗嫉恨你、偷拿你的东西陷害你也是可能。” “赶紧让人去找那宫女,找到这个宫女,咱们就能想法子将此事撇清。” 这是云氏目前能想到的唯一办法了。 那封信,长女绝对不能亲口跟皇上解释!一旦解释,那就是坐实了长女与果郡王有私。 云氏到底要比甄嬛更懂男人的心思,皇帝兴许会看在与女儿往日的情分和腹中孩子的份上,暂且放过不追究,但是这事必然会成为一个疙瘩永远留在皇上心里。 待日后皇帝对长女失去新鲜感不再热络时,这个疙瘩会被无限放大,兴许还会成为皇帝厌恶长女与外孙的的理由。 这件事必须扣在浣碧身上,长女不能沾染一点! 甄嬛意动,但崔槿汐却并不看好:“夫人,小主,皇上并非好糊弄之辈,听小主您刚才所言,只怕小主在皇上追问黄规全的时候就已经露了痕迹。皇上定然已经起了疑心,咱们现在不宜有多的动作。” 不然,那就是不打自招。 云氏神情灰败,“难道就什么都不做吗?” 室内一片静默。 半晌后,崔槿汐咬牙道:“小主,不如奴婢先去找苏公公打听打听皇上的态度。然后再做计较,您看可好?” 甄嬛拉住她的手,“辛苦你跑一趟了,你去我的箱笼里取一千两银票给苏培盛。” 然而,不等崔槿汐去找苏培盛,苏培盛倒是先来了。 他是带着皇帝口谕来的:甄答应龙胎不稳,着其从即刻起闭门静养,任何人不得打搅。 换而言之,甄嬛被幽禁了。 “小主闭门养胎期间,一应吃食用度会有专人送来。” 苏培盛对着甄嬛已经没有之前的热情劲儿。 若论对皇帝的了解,全天下他苏培盛排第二无人敢排第一。 甄氏的脸的确注定了她会得到盛宠,但是甄氏这作死的能力也跟她那张脸的威力一样大。 这甄氏与谁有私情不好?偏偏是果郡王! 皇上对果郡王本就存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嫉妒之情和显而易见的忌惮,甄氏又搞出这么一连串的事,她不死谁死? 皇上如今还留着她的性命,一半是看在她腹中孩子的份上,剩下的一半嘛…… 苏培盛的目光移到云氏身上,“夫人,天然图画已经洒扫收拾好了,还请夫人和甄二姑娘移步。” 云氏心头狠狠一跳,强烈的不安笼罩着她。 长女做了那等事令皇帝颜面尽失的事,皇上就是即刻赐死他们全家也在情理之中。 可是,偏偏,皇上非但没有赐死,反而还来了这一出。 禁了嬛儿的足不许她与外界接触,又将她和玉娆留在圆明园里。 莫不是怕她走漏风声? 若是这样,那岂不是应该直接杀了她,死人才能永远闭嘴。 况且,哪怕是要囚禁,也应该是将她与嬛儿一起囚禁在这碧桐书院里才对,既省了看守的人手,对外也更加有说服力。 “苏、苏总管……” 云氏声音发颤的看着苏培盛,可是开了口后,她又不知道说什么。 不管她说什么,都动摇不了皇帝的决定,也解决不了长女和他们甄家的困境。 苏培盛显然也并不想听她多说什么,给了身后的几个健硕嬷嬷一个眼神,转身就朝着碧桐书院外去。 “苏公公——” 崔槿汐声音响起。 第92章 活路 崔槿汐拿着装了银票的荷包焦急的追上苏培盛,她不顾粗使嬷嬷的拉扯,挣扎朝苏培盛伸出手,企图拉住他的衣服,让他停下脚步听自己一言。 苏培盛听到崔槿汐声音里的祈求,不由得脚步一顿,转头对着那两个拦着崔槿汐的粗使嬷嬷道:“你们先去替夫人收拾收拾。” 两个嬷嬷立即会意的松开崔槿汐。 苏培盛给了崔槿汐一个眼神,而后带着她往无人处走去。 到了偏僻无人处,不等苏培盛问,崔槿汐就立即上前哀求,“苏公公,还请您看在往日的情分上,给我们小主透个话,如今皇上对我们小主可有什么安排不曾?” 说着她将荷包塞进苏培盛的袖口。 苏培盛连忙推拒,皇上怒火中烧几乎冲昏理智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他哪里还敢收着碧桐书院的好处银子,他又不是嫌自己命长。 “使不得使不得。” 苏培盛果断坚决的将荷包塞回崔槿汐的手里。 崔槿汐面色灰败,捏紧荷包怆然道:“苏公公,小主可是彻底被厌弃了?” 一个宫妃竟然与果郡王有私情! 若非甄答应的肚子里怀着皇嗣,只怕苏培盛送来的就不是被幽禁的口谕,而是鸩酒白绫了! 可甄答应的皇嗣总有瓜熟蒂落的一天,那时候甄答应还能活吗? 她们这些伺候的宫人还能有命吗? 崔槿汐很明白,不会的,她们这些人都不会有活路的! 后妃私通外男这样的丑闻,皇帝绝对不会容许有任何一丁点外传的可能的! 不管她们这些伺候甄答应的知道与否,都必须死! 可是崔槿汐不想死啊! 看着崔槿汐眼中的惧怕和不甘,苏培盛到底心中不舍。 他朝着左右看了看确定无人之后,压低了声音道:“槿汐,莫要再为甄答应劳心竭力了。稍后一定要想办法跟在甄夫人身边,一旦离开了这里就不用丢命了。” 崔槿汐眼睛一亮,能活! “多谢苏公公指点。” 她捧着荷包的手再次往前,却被苏培盛止住,“你自己收着吧,尽可能的多留着钱财在身上,去天然图画虽然尚有活路,可一旦进去了只怕就再也出不来了。” 以苏培盛对皇帝的了解,天然图画定会成为皇上豢养甄夫人云氏的牢笼。 就凭那云氏的容貌和气韵,皇上绝对不会放她离去的。 但是君夺臣妻这名声太难听了,皇上惯来爱惜羽毛,绝对不会让此事有任何外漏的可能。 不但贴身伺候的出不来,甄夫人这一进去同样也同样出不来,她会成为皇上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直到生命尽头才能离开。 苏培盛走了。 崔槿汐垂眸看着自己手上的荷包,心一狠塞进了袖子里。 她回去的时候,四个粗使嬷嬷正围在云辛萝和甄玉娆周围,还有两人拦着想要留下两人的甄嬛。 甄嬛一看见崔槿汐立即眼睛一亮,好似看到救星一样,“槿汐,苏公公如何说?” 她一开口,六个粗使嬷嬷不自觉的松了些力道。 哭哭啼啼的甄玉娆立即突破她们的防线,三步并做两步的跑到了甄嬛身边紧紧的抓着她的衣服不松手。 “姐姐~玉娆不要离开你。” 甄嬛没空搭理她,只是看着崔槿汐,用眼神催促她赶紧回答。 崔槿汐眼神闪烁,同时脑海里回响着苏培盛的话。 最终她下定了决心:“嬷嬷们还请稍待,苏公公交待了让我跟着去伺候夫人,还请嬷嬷容我收拾几件衣衫。” 死道友不死贫道,她不能留在这里等死! 六个嬷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松开了手,“既然是苏总管交待的,那崔姑姑就赶紧的吧。” 崔槿汐朝她们道过谢后,给甄嬛使了个眼色。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室内。 崔槿汐神情焦急握住甄嬛的手:“小主,苏公公刚才跟我透露,皇上眼下虽没有要取夫人和二姑娘性命的意思,但囚禁是少不了的。只怕在小主生产之前,夫人和二姑娘都出不了圆明园了。” 甄嬛心中一紧,一瞬间心里冒出无数想法,皇上这是要用母亲和玉娆的性命来拿捏她? 尽管心中疑惑丛生,但甄嬛对崔槿汐的话并没有半分怀疑,反而夸赞了她擅自做主。 “你做的很好,母亲和玉娆身边有你看着,我也能放心养胎。槿汐你再去取两千两银子带上。万不可让母亲和玉娆在这段时间里受了委屈。” 崔槿汐立即应下,“是,小主放心,奴婢一定会照顾好夫人和二姑娘的。只是奴婢不在小主身边,还请小主万万保证己身,您别忘了,您还怀着皇嗣呢。” 甄嬛抬手放在小腹上,不用崔槿汐提醒她也会保护好这个孩子的,这孩子是她的护身符,也是她目前能见到皇帝的唯一可能,更是她唯一的活路! 甄嬛龙胎不稳闭门静养的事很快传遍圆明园。 但是却无一人信。 废话,那甄氏的生母和亲妹可都还在园子里呢,就住在离碧桐书院最近的天然图画里。 若那甄氏当真需要静养,皇上又岂会留下她的亲人? 这哪里是龙胎不稳,这分明是防着后妃对甄氏和她的胎动手脚! 一时之间,嫔妃们对甄氏的意见更大了。 安澜园里,余莺儿也正在蛐蛐皇帝这赤裸裸的偏心。 “华妃一个妃位娘娘,背后还有年氏一族撑腰都没这待遇,她甄嬛区区一个答应,不但能让家人探望还能陪她小住!” 一个只能看画像,一个不但能见到家人还能留人小住。这区别也太大了吧! “皇上是年纪大了脑子糊涂了?为了一个甄氏竟然给华妃和年家好大一个没脸,就不怕年大将军在前线不尽心?” 就算想要给那甄氏恩典,也好歹顺便带上同样怀孕的华妃啊! “那甄氏也是脑子有病,她都被罚了多少次了,还没吃够教训?就不怕太后下次把她这答应的份位也给撸了?” 刚刚怀孕就让家人相陪,这样的待遇怕是皇后也不曾有过吧? 而且这也明显不合规矩。 她就不信这事传到太后耳朵里,太后会睁只眼闭只眼。 奚峤一边逗着六阿哥一边安静的听她各种吐槽,见她终于说累了,才不急不缓的开口。 “皇帝让人去接甄嬛的生母和妹妹时,也派人去了年家。只不过年家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并没有人进宫,只是托那去传话的太监给华妃带了一封信。” 奚峤不着痕迹的将余莺儿的注意力引到华妃和年家身上。 第93章 庇佑 关于甄嬛这幽禁这事,这一次的嫔妃们还真是误会人家皇帝了。 这就是赤裸裸的幽禁,并没有她们以为的偏心偏宠。 若是当真要计较的话,这也可能成为皇帝逼云辛萝就范的筹码。 苏培指挥小太监小宫女们去收拾天然图画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事稳了! 皇帝必定对云辛萝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虽然云辛萝早已嫁为人妇还生育了两个女儿,但是满人并不太在乎女子是否二嫁。 以皇帝对纯元皇后的痴情,见着一个中年版的纯元在世,怎么可能放过? 就是不知道皇帝以后会不会将云辛萝接入宫中?或者该说,皇帝会给云辛萝一个怎样的身份? 是爱惜羽毛,不给云辛萝名份让她成为一个见不得光的存在? 亦或者,力排众议一意孤行的给她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让云辛萝光明正大的陪在他身边。 奚峤虽然觉得后者不太可能,毕竟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哪怕皇帝特地给云辛萝安排一个与甄家无关的身份,也肯定会有聪明人能识破这层遮羞布。 君夺臣妻、母女共侍一夫什么的,这也太难听了吧。 可是,万一呢? 甄嬛青涩的模样都能有纯元光环庇佑。 犹如纯元在世的云辛萝没道理沾不了光吧? 一个是青涩年轻的替身。 一个是气质容貌相差无几、让人难分幻想与现实的替身。 后者理应更具缅怀和慰藉的效果。 况且这个男人是皇帝,是手握大权、君临天下的霸主。 只是给自己的行为蒙上一层薄薄的遮羞布又如何? 在这个君权独大,皇权至上的时代里,谁还敢豁出全家、甚至全族性命不要,去揭开这层遮羞布、去讥讽皇帝不成? 但不管是个哪种可能,对她和余莺儿都不会有什么影响。 前者那自然不用说,不过一个见不得光的金丝雀,根本没有任何杀伤力,后者嘛,以甄嬛的骄傲会自己崩溃掉的。 其实相比起来,奚峤还是更希望是后者。 一是能废掉甄嬛,二是能往皇后的心里狠狠捅一刀,三是能挑起甄嬛对付皇后。 不过皇帝的决定她左右不了,能做的都已经做了,接下来就等着看结果吧。 但是这事不好跟余莺儿说,她心思太浅,一有不慎就会露馅。 余莺儿不知道自家姐姐在短短的一瞬间里想了些什么,她那容量并不大的小脑正在思索年家为何不接旨进宫陪伴华妃。 但是结果显而易见,她的内存并不足以应对这样复杂的运算。 于是她很光棍的选择了直接向自家姐姐要答案。 “年家人拒绝了?为什么?她们不是一向都极重视华妃吗?” 对此,奚峤倒是有点猜测,只是有些拿不准,而且这也属于不能跟余莺儿分享的。 于是,她随意扯个借口忽悠道:“做什么要来?年家女眷不来还能得一句夸奖,外人少不得夸她们一句知礼守节懂规矩,要是来了就只能沦为笑话。” 年家与甄家之间的差距犹如云泥之别,唯独在皇恩这一块上彻底颠倒。 年家女眷要是入了圆明园,人前人后笑话她们的不定会有多少人呢。 还不如直接不来,虽然也不会少了背后说闲话嘲讽的,但到底是她们在理,回怼的时候也能理直气壮。 余莺儿啊了一声,但仔细一想还真是这个道理。 她今儿上午出去闲逛时,园子里就已经有不少闲话了,全都是捧甄嬛、拉踩华妃的。 余莺儿她一时竟有些可怜她。 她自打伺候皇帝以来,恩宠也就那样了,加上她的吃穿用度只有更好没有变差的时候,对失宠这事还真是没什么感觉。 可华妃不同啊! 那可是整个年家捧在手心里仔细呵护的明珠,是在潜邸时就备受宠爱无人能出其右的侧福晋,是手握宫权掌握满宫命脉的妃主娘娘啊。 如此家世,如此宠爱,如此地位,加之又身怀皇嗣,本应该得意无双,备受关怀恩宠的时候,却被一个小小的答应比到了尘埃里,受到满宫的嘲笑,听到无数风言风语。 这得多难堪啊! 要是换成她,非得气出个好歹来不可!一个不好说不定孩子都保不住。 奚峤额头滑过黑线,“收起你那怜悯的眼神!华妃再如何也轮不到咱们这些人来可怜。你看看那些嚼舌头的人,哪个敢当着清凉殿的人多说一个字?” 那些碎嘴的宫人也就只敢在背后蛐蛐几声,满足一下他们那阴暗、扭曲、肮脏的变态本性。 余莺儿一个激灵,豁然清醒,人家华妃再不济身后还有年家,自己也是妃位娘娘,而且即将有自己的子嗣,没有了皇帝的恩宠怎么了? 就凭她自己的身份地位,难道谁还敢怠慢她? 说不定人家还很高兴不用再伺候发福的皇帝呢! 话说,华妃娘娘的美貌那可是数一数二的啊,这般年轻靓丽风华正茂的佳人,皇帝那老橘子皮站在人家身边,竟然不会觉得自惭形秽吗? 咦,余莺儿顿时嫌弃不已。 “姐姐别生气,我就是、那什么脑子突然被猪油蒙了。我以后一定不会再犯!华妃娘娘自怀孕以来脾气倒是好了许多,以后有机会我一定多多亲近亲近。 同样是失宠的人,华妃娘娘应该不会嫌弃她的吧? 余莺儿心中开始打自己的小算盘。 以华妃的身世,等她腹中孩子出生后,说不定就还会成为本朝的第一位贵妃娘娘,到时候,那被皇后收回去的宫权说不得也要回到她手里。 如果她能跟华妃交好,说不定还能得到华妃的庇护。 皇后跟她们姐妹有仇,太后那边不稳当,皇帝更是薄情无义靠不住,她自个儿又是个无宠无权的、而且还又笨又蠢容易被人算计。 第94章 待遇 余莺儿很有自知之明,她能有今日这般锦衣玉食的生活全靠姐姐为她苦心筹谋。 是姐姐一路护着她、扶持着她从卑微的围房官女子,一路往上爬成为这后宫里为数不多的主位娘娘。 是姐姐将小六送给她,护着她养胎、护着她生产、让她不曾受人暗害平安的生产,让她有了安身立命、立足于后宫的资本。 是姐姐在这杀人不见血的后宫斗争里,豁出一切为她撑起一道最安全的屏障,开辟一片世外桃源般的净土。 姐姐为她做了太多太多,多到她说不清数不尽。 可是姐姐也是血肉之躯,也会感到辛苦疲惫。 她余莺儿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也是真的想让自己最亲最爱的姐姐不要这么辛苦,希望姐姐也能轻松自在,不要那么累、那么劳心劳神。 但想要实现这个愿望,以她的能力就是下辈子也未必能实现,她这脑子除了吃喝玩乐什么也不会。 可是,如果她们能有华妃当靠山就不一样了。 华妃对瑾嫔的态度大家都看在眼里,这样一个有身份、有地位、有权势、有诚信的上位者还是挺值得投靠的。 余莺儿的眼珠子转个不停,小心翼翼的凑到奚峤跟前试探性的问她:“姐姐,你觉得华妃怎么样?值得咱们投靠吗?” 她满眼睛里都是期待的神色。 奚峤差点被茶水呛到,若不是余莺儿的脸上只有好奇和向往,她都怀疑余莺儿是不是洞悉了她与华妃的暗中往来,搁这暗戳戳的试探她呢。 “怎么突然问这个?” 余莺儿鼓着腮帮子:“我就是不想姐姐为了我和小六那么辛苦嘛,我的脑子笨根本帮不了你一点,小六又这样小比我还没用,思来想去就觉得要是有个靠山就好了。” “宫里就这么些人,皇后太后是一根线上的蚂蚱,咱们跟皇后有仇太后那边就靠不住了,皇帝又无情无义喜怒不定的更靠不住,齐妃是皇后的人还笨,这剩下的就一个华妃了啊。” 奚峤心下一软,余莺儿的确有许多缺点,但是对她这个姐姐倒是真心实意。 “别担心,我并不觉得辛苦。我在宫里生活了十多年,早已习惯了尔虞我诈的生活。况且你和小六就是我最好的靠山,有你们在即便是太后身边的竹息见到我都得给三分面子。” 余莺儿对她和六阿哥的分量了解的并不全面,一位生母是一宫主位的皇阿哥,这宫里的没有哪个敢轻视。 而她,抛开太后身边出来的这一层光环,仅仅是身为钟粹宫的掌事姑姑兼庄嫔跟前的第一人,走到哪里都能被被高看一眼。 “你呀——安心的过你无忧无虑的好日子就够了。” 奚峤摸了摸余莺儿滑嫩的小脸:“只要你天天高高兴兴的,只要咱们小六一日日平安长大,我做的一切就不辛苦。莺莺,你安好无忧姐姐才会觉得值得、才会感到幸福。你明白吗?” 余莺儿眼泪汪汪的将脸埋进自家姐姐怀里。 行吧,那她以后就做个听姐姐话的快乐小笨蛋,姐姐为她殚精竭虑,那她就给姐姐当开心果。 姐姐为了保护她和小六已经很辛苦了,她这样笨,就安心在姐姐的羽翼下继续傻乐吧。 不给姐姐增加额外的负担拖,就是她对姐姐最好的报答了。 “姐姐,莺莺最最喜欢你。” 余莺儿闷声闷气的道,这句话她从小到大说过无数次,每一次都是发自内心的,这一次也是。 奚峤弯唇一笑,搂住余莺儿的肩膀,一如春容这么多年里回应她那般说出了那句:“姐姐也最最喜欢莺莺。” “嘿嘿~”余莺儿傻乐出声。 这一瞬间,只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最幸福的人。 奚峤也跟着笑了笑,见她终于老实不再胡思乱想,顺口叮嘱了一句:“明日又要请安,若是有人提及嫔妃家眷入宫陪伴的话题,你万不可参与其中。” 今天云氏入宫被留住的事一出,几乎能想见明日请安的时候,皇后等人会如何嘲讽讥笑华妃。 这事到底因她而起,也不知道华妃会不会迁怒,晚上她得去清凉殿跟华妃解释解释才行。 但不等奚峤漏夜前往清凉殿,华妃那边倒是悄悄让人递了一份名单来。 是果郡王母子埋在圆明园里的眼线。 不多,只有八个。 温实初毒害庄嫔一事被传开后,果郡王立即就紧张了起来。 生怕托温实初带给甄嬛的名单被皇帝发现,于是立即启用了这八个眼线,让他们打听温实初获罪的始末以及找到那份名单。 至于结果嘛,当然是这八个人被一直紧盯着果郡王府一举一动的华妃和年家发现了。 奚峤记下人名和当差的地方后,将名单烧成了灰烬。 关于皇帝对云氏的安排,她一个掌事姑姑的确不能左右,但也不是不能设计一番。 她是真心想看看皇后见到云氏时的脸色。 也是真的想知道以甄嬛的性情,在得知自己是替身且与生母共侍一夫后,会是怎样的一副崩溃模样。 嘶—— 奚峤倒吸一口冷气,突然觉得自己当真是没有良心,竟然有这样的恶趣味。 不过,这感觉还真是不错。 看人落难,总好过自己落难吧。 天然图画。 云氏坐在金丝楠木雕花镂空的床边看着小女儿安静乖巧的睡颜。 在床的不远处,有一个精美的三足珐琅铜盆,盆里盛着一整座冰山,一个沉默寡言的宫女站在铜盆后,用蒲扇将凉气扇往床的方向。 炎热的午后,因为有冰山的凉气,室内没有丝毫燥热,反而凉爽宜人。 甄玉娆在这凉风中睡的很沉。 云氏静静的看着熟睡的幼女,心中却一点也不平静。 除开长女与果郡王的破事,还有这天然图画里的各种布置和伺候的宫人的异常。 那几个粗使嬷嬷竟然直接领着她和幼女住进了天然图画的主殿里。 她不是无知妇人,自然知晓这主殿不是什么人都能住的。 她区区一个卑微民妇,非但被安排进了宽敞奢华的主殿,竟然还有十二个宫人伺候。 十二个宫人,这是嫔位娘娘才有的待遇啊…… 第95章 恐惧 皇帝这等安排到底是什么意思? 云氏拧眉苦思许久也未能想出个所以然来。 在她发呆之际,崔槿汐走进了内室。 轻微的脚步声惊动了自事发以来就惶恐不安到极致的云氏。 她猛的转头朝门口看去,见来人是崔槿汐顿时放心不少。 云氏吐出一口浊气,叹息着回头看了看床榻上睡得正香的幼女,理了理盖在她身上的薄被后,缓缓起身朝着崔槿汐走去并示意她到外面说话。 外间门口处有两个宫女站着,不仅仅是门口,就连右侧次间和右稍间都有宫女太监随时候命,这些人态度恭敬,伺候的也尽心。 唯一的一点不好就是她们不会与云氏和崔槿汐交流。 云氏看了一眼门口处的宫女,坐到了离门口最远的主位上。 不是她不想将人支开,而是这些人根本不会让她离开他们的视线范围。 云氏吩咐的事她们都会去做,但是必定会留下人看着云氏的一举一动,不会让云氏有机会独处。 崔槿汐站在云氏侧前方,压低了声音道:“夫人,奴婢试过了,根本不能离开。大门内侧不仅有太监值守,还有四个孔武有力的粗使嬷嬷,门外还有一队御林军。” 她们被囚禁在了这里。 崔槿汐不着痕迹的描摹云氏的面容,心里想着这天然图画的异状和苏培盛告诉她的那些话,心里陡然生出一个颇为荒谬的念头。 皇上想纳甄夫人! 崔槿汐的心脏狂跳不止,纯元皇后的面容她是见过的,当初求了苏培盛将她安排到碎玉轩也有这方面的考虑。 甄氏年轻貌美的确与纯元皇后很是相似,可是这位甄夫人比甄氏更加贴合。 一个只能聊以慰藉寄托相思,一个却能做到以假乱真、好似纯元皇后在世,让皇帝一尝多年夙愿:纯元皇后相伴在侧。 皇上会对甄夫人起这种心思,崔槿汐并不感到意外,甚至在今日上午见到甄夫人的时候,她就有过这种猜想。 甄夫人身边的确有她的生路。 不,以后不能再叫甄夫人了! 崔槿汐眼神闪烁,从身上取下一个荷包递给她,“夫人,这是小主让奴婢给您打点用的,里面是两千两银票。” 云氏看崔槿汐的眼神亲近不少,但是她并未收下,反而推了回去,“你拿着就好,你是嬛儿宫中的掌事姑姑,对宫里的一应事务比我清楚,这些银子在你身上的用处更大。” 眼下这处境,她身边只有一个崔槿汐熟悉些,能仰仗的也唯有她,加之崔槿汐又是甄嬛信任的人,云氏自然不吝于给出自己的信任。 崔槿汐眼底滑过笑意,面上却感恩戴德的道:“谢夫人信任,奴婢定不负夫人,会好好利用这笔银子的。” 身边有个勉强得用的人,云氏的心情稍微好些。 “如今咱们这处境犹如悬崖走钢丝,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你是嬛儿身边的掌事姑姑,我是嬛儿的生母,咱们都是彼此最难信任的人,不必如此外道客气。” 崔槿汐立即一脸肃然的道:“夫人放心,奴婢定会护好您和二姑娘的。” 云氏的心情稍有放松,她拉着崔槿汐意语气沉重的嘱咐:“我这里你不必忧心,玉娆那边还得劳你多多费心才是。” 小女儿才八岁,皇上若是起了报复的心思,或者有与长女不对付的人动了歪心思,玉娆那边最容易得手。 她这么大一个人多少有点自保的能力,唯独年幼的小女儿,正是天真烂漫容易被人哄骗的年纪,若是有人故意使坏,小女儿身边又没个有手段的人护着,后果不堪设想。 崔槿汐听到云氏的安排也并不失望,无所谓跟在谁身边伺候,她如今只求一条活路。 甄玉娆那边说不得要比夫人这边更加安全,更有活命的机会。 若皇上当真对夫人起了那方面的心思,一旦消息外露,被太后皇后知晓,夫人未必能讨着好,但是夫人身边伺候的肯定是要遭殃的。 皇后太后不敢冒着惹怒皇帝的风险将夫人如何,但是拿夫人身边伺候的人出气却是没有任何顾虑的。 越想,崔槿汐越觉得去伺候甄玉娆越好。 “是,奴婢从即刻起一定寸步不离的守着二姑娘。” 得了崔槿汐的保证,云氏紧绷的情绪可算是松了不少。 这一松懈,困意就立即泛起。 崔槿汐很有眼色的道:“夫人不如也去小憩片刻。奴婢守着您和二姑娘,一旦有事奴婢定会立即叫醒您的。如今不论是小主还是二姑娘可都要依仗夫人您筹谋,您务必保重自身才是。” 云氏被她说服,简单的梳洗后,脱了外衣挨着甄玉娆睡去。 她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梦中光怪陆离,暗中似有隐含危险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云氏害怕极了,只能不停的跑不停的跑。 但那暗中的觊觎目光犹如跗骨之疽,根本无法甩开,一直隐在她身旁,让云氏不得安眠,精神更为疲惫。 睡了大约半个时辰,云氏幽幽转醒,抬手去摸甄玉娆却落了空。 原本迷迷糊糊的云氏顿时清醒,猛的睁开双眼。 她朦胧的视线里没能看见幼女的身影,却看见了一个最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明黄色人影——皇帝! 皇帝已经来了好一会儿了,崔槿汐本欲叫醒云氏,却被皇帝拦下。转而让她将熟睡中的甄玉娆抱走。 而后就一直静坐在床沿看着云氏安静的睡颜。 云氏瞳孔震颤,身体也跟着颤抖,她残留的睡意虽还未褪去,但是她身为女人的第六感察觉到了危险。 “皇、皇上……” 云氏慌乱的拥着薄被坐起身。 她看清是何人之后本欲下床跪迎,可皇帝大喇喇的坐在床边,若要越过少不得要与皇帝有近距离接触。 加上此情此景与她从小受到的“男女七岁不同席”的教育完全相悖,云氏只觉得眩晕的厉害,剧烈的背德感犹如潮水将她淹没。 “民、民妇甄云氏拜见皇上,皇上万岁。” 云氏跪在床上,颤颤巍巍的行礼,行礼的时候,下意识的自称甄云氏,不着痕迹的强调一番自己的身份。 同时,她的心底生出一股极强烈的恐惧,皇帝这举动…… 皇帝眸色幽深的看着她弯曲的脊背,杏色的中衣贴在身上,让她纤细的腰肢和脊骨显露无疑。 第96章 三天 云氏在皇帝这毫不遮掩的目光中抖的更厉害。 她没能等来皇帝让免礼的声音,却被一只宽大厚实的手掌捏住下巴抬起头。 云氏顿时吓得两眼泪汪汪,惊恐万分的看着皇帝。 皇帝无所谓她的目光,平静的看着她的眼睛,一开口就是惊雷:“云氏,朕以为,你该是明白朕的意思了。” 不是商量,是通知,是命令。 云氏的身体抖如筛子,眼眶里积蓄的泪水无声流下,淌入皇帝扣住她下巴的手心。 “皇上恕罪,民妇早已为人妇、为人母,不配侍奉君王,求皇上收回成命,放民妇归家。” 荒谬,荒谬,这简直太过荒谬! 云氏没有问皇帝为何看中她,她没有兴趣知道,皇帝也未必乐意告诉他。她只有满心的害怕,只能无助又无力的求皇帝高抬贵手。 “呵—”皇帝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配与不配,由朕说了算。云氏,朕给你三天时间,你好好想想。” 皇帝松开手,手指轻抬间有意无意的抹去她左脸上的泪痕。 他没有因为云氏的拒绝而恼怒,也没有说什么威胁的话语,只有一派的轻描淡写和胸有成竹。 因为没有人能拒绝他,也没有人能反对他的意愿,更没有可以抗衡皇权。 雷霆雨露均是天恩,云氏也好,甄家也罢,都只有乖乖接受的份。 皇帝离开后,崔槿汐着急的跑进内室,看着眼泪婆娑的云氏,崔槿汐不着痕迹的拧了自己一下,生生逼出两滴泪水。 “夫人,您没事吧?皇上他、他怎么能不顾人伦!” 崔槿汐一边拿着帕子给云氏擦拭眼泪,一边带着泣音低声唾弃皇帝的行为。 顺带还给解释了一番自己不在的缘由:“刚刚皇上一来就直奔内寝,奴婢被人拦在了门外。后来苏公公将二姑娘抱了出来交给奴婢,让奴婢带二姑娘去左厢房。” 云氏神情呆滞,听到“二姑娘”三个字才终于有反应。 她慌忙的丢开拥在身前的薄被,顾不得身上体面规矩,只穿着中衣赤脚就往左厢房跑去。 崔槿汐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她怕云氏受不了皇帝这独特的恩宠而寻短见,故意在她面前提起甄玉娆。 为母则刚,哪怕云氏不为间接将她推到如此境地的甄氏着想,也得顾着一些天真无邪尚且年幼的小女儿吧! 天然图画里的事,皇帝的保密做得极好,除了当事人外,无人知晓。 奚峤也只知道皇帝去了一趟天然图画,待了大概一刻钟的时间就离开了。 ——她在后湖的另一边、与天然图画隔湖相望的假山凉亭里安排了人。 虽然隔着宽阔的湖面并不能看真切,但是有资格在圆明园穿明黄色衣服的成年男人只有皇帝一个。 看来好事将近啊! 入夜,奚峤偷摸去了清凉殿。 一见面她就很主动的请罪,“还请娘娘恕罪,若非为了帮奴婢,娘娘也不必受这等委屈。” 华妃的确是有气,但是奚峤只占了不到三分之一。她的怒气主要还是集中在皇帝和甄嬛身上。 但是华妃不理解,想破了脑袋也想不通奚峤为什么要出这么个馊主意! 她都差点以为奚峤是甄嬛那边派人给她颜色看的钉子了! 华妃想不明白,于是她就直接问了:“你让本宫的家里人送画像到底图个什么?” 奚峤来前已经组织好了语言,就等她问呢。 “回娘娘的话,此事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华妃的耐心不足。 额…… 思路被打断,奚峤用了整整两秒钟重新组织语言:“简而言之就是,甄嬛母女与已逝的纯元皇后长的很像,尤其是那甄云氏,活脱脱就是纯元皇后在世。” 华妃被震惊到失语,只能瞪大了眼睛看着奚峤。 “娘娘您想的没错,皇上会如此宠爱甄嬛,是因为他一直拿她当纯元皇后的替身。这事其实也不是什么秘密,见过纯元皇后真容的人都知道。” “奴婢其实只是设计皇上看见那甄云氏的画像而已,哪知道皇帝竟然直接下令让甄云氏入圆明园探望甄嬛,又那么不巧的被皇上看到了她的容貌。” “至于皇上的反应嘛,”奚峤没忍住笑了两声,“哈哈——” “想必您也听说了皇上将天然图画赐给甄云氏与甄二姑娘暂居一事。奴婢这还有一个您可能不知道的消息,申时初(下午三点),皇上避人耳目的去了一趟天然图画。” “那甄云氏即便现在不是皇上的女人,也要不了多久了。” 她唇边噙着笑容,声音也分明很温柔,但是华妃却无端觉得有点冷。 还好,还好,她跟春容是一条道上的! 华妃再一次感到庆幸。 紧随其后的,是一阵强烈的爽感和无与伦比的畅快。 哈,皇帝看上了甄云氏,那岂不是代表这宫里即将上演一出母女共侍一夫的戏码? 这可是大清朝皇室的首例啊!必然很吸引人耳目。 “可是,那甄云氏会愿意吗?” 华妃心中有点忐忑,生怕因为那甄云氏的不乐意而毁了这出极难得的丑闻好戏。 奚峤自信满满的表示:“娘娘,黄总管今日在碧桐书院说的那些话可不是无用的废话。甄嬛当日给果郡王写信时,用的墨汁里调入了梅花香露,而这香露从她得宠以来,几乎成为了她一人专属。” “皇上下令让甄嬛闭宫养胎可不是为了保护她,而是真的怒极气极。那甄云氏当时就在碧桐书院里,必然会从甄嬛的嘴里掏出真相。” “她就算不为了甄嬛和甄嬛肚子里的孩子,也得为她那天真烂漫的幼女考虑啊!要么顺着皇帝的意思爬上龙床活命,要么就一家子在黄泉下团聚。” 正所谓好死不如赖活着,而且还关联着两个女儿和外孙的死活,甄云氏舍不得的。 她从进入圆明园的那一瞬间起,就只有顺从皇帝这一条路可走。 华妃眸中神光奕奕,脸上无意识的露出略显变态的笑容。 第97章 授官 “本宫先前还暗自悔恨可惜让那甄嬛逃过一劫,没想到啊,这甄嬛到底还是在劫难逃!有如此重罪在身,她更没资格登上高位。” 没有高位,自然就不能抚养皇嗣,敬嫔那头算是稳了! 奚峤含笑看着华妃,“娘娘,不知这样的结果,能否让您消气?” “那必然是能的!” 这个结果,华妃满意的不行。 看着华妃这样高兴,奚峤心思一动,决定让华妃再高兴一点。 “娘娘,果郡王的那八个宫人,您能否先留留。奴婢曾有听闻,皇后很是嫉妒纯元皇后,若是这甄云氏能入后宫……”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是言外之意很明显。 在给皇后找不痛快这点上,两人很轻松的就统一了战线。 末了,华妃还嘱咐她:“既然要闹,那就闹大点。反正丢脸的是皇帝和甄嬛母女,背锅的是果郡王。” 看戏嘛,自然不怕太热闹。 “若是如此的话,太后那边就得劳烦您出手了。唯有斩断皇后与太后之间的联系,这事才能成。” 不然,太后的懿旨一来,她们就得白忙活一场。 华妃当即表示:小事一桩。 奚峤心满意足了离开清凉殿。 很好,只要让云辛萝成为后宫嫔妃。 太后就会主动对付甄嬛母女了。 以太后的性子,在事成之后,必定会对甄嬛母女深恶痛绝。 太后会怎么对付云氏不好说,但是绝孕套餐肯定会安排上。而且甄嬛这胎也必定会是她这辈子能怀的唯一一胎。 母不母,子不子的,有一个就够了。 到时候再将太后暗中对甄嬛下手这事告诉她,甄嬛那性格,不可能不狠狠的报复回去。 至于甄嬛能不能在生下孩子后保住性命,奚峤对此并不太担心。 好歹是女主呢,身为女主,就该拥有小强一般强大的生命力,不会被反怎么可派轻易的打倒。 要是这么简单就寄了,那也太没有身为女主的逼格了吧! 奚峤从未想过,凭此一事就彻底打败甄嬛。 她做这些,不过是为了消磨甄嬛的女主光环而已。 原剧情里皇后虽然也不是甄嬛的对手,但人家好歹也坚挺到了最后。 她觉得皇后能坚持到大结局主要还是三个原因: 一、皇后足够聪明。 二、皇后手里的人脉庞大且背后有朝臣撑腰。 三、皇后是一国之后,说不定有凤命在身或者能得到国运庇佑。 虽然第三点只是她的猜测,但是她觉得自己已经猜的八九不离十。 因为在她将宫斗系统与皇后绑定,并且领取了奖励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皇后的运气都特别差,轻而易举的就能被她算计到。 那段时间里,若不是皇后运气太差,被她借太后的手磋磨的精气神巨差,余莺儿未必能顺利的从答应爬到贵人的份位上。 到了华妃这里也是,要不是她明里暗里的各种提醒截拦,华妃和她腹中的孩子早就遭殃了。 奚峤始终相信能量守恒定律,而且这世上也绝对没有免费的午餐。 系统不是做慈善公益的,它给出了那么多东西,就必定会从绑定者的身上成倍讨回去。 而系统要从绑定者身上得到的,以奚峤那段时间里对皇后的观察,以及近来对华妃的各种动向来看,极有可能是气运功德之类的东西。 只不过系统被囚禁在玄光璧里,无法突破时空的限制吸收这些力量并转换为自己的能量,所以就出现了她之前看见的能量不足的情况。 以上猜测,没有证据不能证实。但这是奚峤根据现有状况倒推的、最具有说服力的猜想。 话题扯远了,再说奚峤为何会这般苦心算计甄嬛的原因。 基于她对皇后能坚持到结局的三点猜测,奚峤想着既然一个皇后不能硬钢甄嬛,那就再加上一个太后好了。 一个是皇帝的妻子,一个是皇帝的老娘。 两个得到的国运庇佑的人+两份凤命的力量,总能压甄嬛一头了吧? 若是不能硬压一头,那至少也应该能够两败俱伤吧。 要实在还不行,她也不是不能以旧仆的名义站在太后皇后的一边。 太后皇后的把柄那都是现成的,只要能解决掉甄嬛,一切都好说。 奚峤这边在暗戳戳的算计甄嬛,皇帝那边也有动作,只不过是针对果郡王。 第二日一大早,两道旨意从圆明园发出。 一道是任命果郡王为宁古塔副都统,负责新修武备、镇守地方,于半月后赴任。 一道是关于他和沛国公府孟静娴的婚礼,婚礼提前,于七日后举行,且孟静娴不必随行赴任。 这两道旨意一出,朝堂内外都有些迷糊了。 皇上这到底是想要重用果郡王呢?还是想要磋磨他呢? 要说是重用吧,大家都知道宁古塔那地方苦寒无比,条件艰难的令人发指,稍有不慎就是个有去无回。 要说想磋磨人呢,宁古塔副都统可是正二品大员,皇室宗亲里能坐得如此高位的可不多。 消息传到沛国公府,沛国公夫妻俩也是喜忧参半。 果郡王这个女婿有个正经差事自然极好,而且还是正二品的高位,自家女儿一嫁过去那就是双重荣耀加身。 可是女儿嫁过去只能跟果郡王相处七天,七天后果郡王就要去赴任,被留在京中的自家女儿岂不是要守活寡? 沛国公夫妻两人到底疼爱女儿,越想思索,心中优越忧愁。 孟静娴听到父母的担忧后,倒是洒脱的笑了笑。 “阿玛额娘,再差还能差过前些年的日子吗?况且外面传的那些话,真假如何家里人都清楚。不用跟果郡王相处,女儿只有高兴的份。” 什么她痴恋果郡王? 不过是因为当年先帝在时,曾当众宣布果郡王与她的婚事。虽没有圣旨赐婚,可这事传得开,沛国公府哪里敢不先帝遗命? 只是那果郡王不知存的什么心思,分明她们两人都到了适婚年龄,却一直以游历为借口,既不履行婚约娶她,也未曾挑明了拒绝这桩婚事。 而外面也不知怎么的,竟传出了她爱慕果郡王,非君不嫁的消息。 呸! 她堂堂沛国公府嫡出格格,规矩礼仪都是顶顶好,怎么可能做出如此不顾家中姐妹名声之事? 凭她的才貌家世,皇室中人哪个嫁不得?就是进宫当嫔妃,初封都得是一宫主位的嫔主娘娘。 他允礼一个无官无职、游手好闲的闲散王爷,拿乔推脱也就罢了,竟然还敢暗示人放出这样坏她孟氏一族名声的流言! 当真是不知好歹! 孟静娴的眸子里一片幽暗,她要让这人付出代价! “果郡王不在府里,女儿便不用侍奉他,也不用烦心他的后院、或者跟别的女人争宠。到时候郡王府里女儿最大,身份、地位、管家权都不缺,不知道能过的多快活。” 孟静娴说着好话宽慰父母。 “阿玛额娘放心,女儿定不会让自己受委屈的。” 沛国公夫妻两个还能怎么样呢? 自然只能听女儿的话将一颗慈爱之心放回胸腔里。 不论是婚事,还是果郡王即将赴任,这两件事都已经板上钉钉,无人能更改。 与其担心焦虑,不如再仔细想想还能在女儿的嫁妆里塞点什么好东西。 第98章 欲盖 沛国公府一家人说起果郡王的时候,安澜园里奚峤与余莺儿也在说这事。 “姐姐,果郡王的婚礼这样仓促,是不是因为皇上知道了什么?” 余莺儿亮晶晶的双眼里充满了求知欲。 “咦?” 奚峤好奇:“我没有告诉你吗?” 余莺儿鼓起腮帮子,控诉的看着她:“你什么都没告诉我!” 奚峤挑眉看她。 余莺儿立即就泄气了,好吧,她知道自己心思浅容易被人看出来。 “嘤~姐姐,求求了,挑些我能知道的说说吧,好奇死孩子了。” “噗嗤—” 奚峤没忍住笑了一声,而后将甄嬛用梅花香露调墨汁和黄规全借送份例挑破墨汁端倪的事告诉了她。 余莺儿眼睛晶亮,满脸兴奋的攥拳,“那岂不是说甄嬛死定了!” 哪想,她话刚落自家姐姐竟然就摇了摇头。 “不,甄嬛不会死。” 啊? 余莺儿目瞪口呆,这样都不死? 余莺儿气闷,“皇帝就这样喜欢甄嬛吗?都给他戴绿帽了,竟然都还不处死甄嬛!” 奚峤看着她闷闷不乐的模样,斟酌了一下还是将云氏的事告诉了她。 未了又加了一句:“云氏没有反抗的能力,但她会跟皇帝提条件。只要不太过分的,皇帝会同意的。而且我得到消息,昨天小夏子从内务府带了十六个绣娘走。想必那云氏承宠也就在这几日了。” 说起这事,奚峤的眼神格外意味深长。 余莺儿有点没跟上她的思路,双眼带着疑惑的看着她。 “傻子!” 奚峤伸手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一戳。 “你想想当初甄嬛承宠时的龙凤蜡烛和椒房之喜。那云氏可比她女儿更像纯元皇后,你觉得皇帝能错过这重温旧梦的大好机会?” “那绣娘多半是被皇帝要来做婚服的!十六个绣娘,做一套简易喜庆的婚服,几天的时间也尽够了。” 皇帝只是想重温旧梦而已,不会正当让人做一套皇子的婚服的。 一来太过耗时,就皇帝那见到云氏就立即将人囚禁起来的猴急性子根本等不了。 二来嘛,皇帝这人双标的厉害,他可以找人当纯元皇后的替身,但是绝对不会允许有人僭越冒犯到纯元皇后。 所以,是不可能给云氏做一身繁复精美的皇子福晋婚服的,但是做一套代表喜庆的简易婚服还是可以的。 余莺儿瞪大她那卡姿兰大眼睛,大大的眼睛里闪烁着浓浓的恶趣味,“嘿嘿~母女共侍一夫,这也未免太刺激了吧!” “那甄嬛平日里目下无尘高傲自矜,若是知道这事,岂不是要气得吐血?她的胎可还没有满三月呢,正是最脆弱危险的时候,直接流产也不是不可能。” 奚峤勾唇,“所以,我会在甄嬛的胎坐稳之后、圣驾回宫之前的这段时间里,将云氏的存在爆出来。” 余莺儿脸上的笑容一僵,啊? 她完全搞不懂自家姐姐的意图了,算计了这么多,但是结果既不要甄嬛的性命,又不要甄嬛腹中的保命符,那图个什么? “为什么啊姐姐?那甄嬛跟咱们可是有仇的!” 奚峤自然不可能告诉她甄嬛有女主光环。 只能避重就轻的道:“跟甄嬛的那点过节算不上深仇大恨,但是甄嬛这个人的气运和手段很好,我要利用她对付皇后。” “报仇是必须的,但是你和小六绝对不能受到影响。雁过留痕,咱们不能直接对皇后出手。” 抛开皇后这层身份,乌拉那拉宜修还是小六的嫡母、是余莺儿的主母。 “所以,咱们现在还不能动甄嬛,她腹中的孩子就算要流产,也必须得是在皇后或者太后的手里流掉。” 余莺儿恍然大悟,到底还是自家姐姐想的远。 “况且,如今碧桐书院被围了起来,进出送饭食的都是皇帝亲信。这个时候若是动手,也未免太危险,皇帝若是要查,保管一查一个准。便是皇后想要害甄嬛腹中皇嗣,也绝不敢在这个时候伸手的。” 许是为了杜绝甄嬛与果郡王的丑闻传出,皇帝对碧桐书院的把控很严。 余莺儿啊了一声,“那云氏呢?宫里可都知道她被留在了天然图画的,若是不能去碧桐书院看望那甄氏,岂不是要引起怀疑?” 奚峤扯了扯嘴角:“今日上午有一架软轿从天然图画去了碧桐书院。” “那软轿遮蔽的严实,只能隐约看见有人坐在里面。但是那轿子里的绝对不是云氏!” 清晨园子里凉爽又无烈阳,没有必要遮蔽的那么严实。 除非,那里面坐的根本不是云氏! 余莺儿这次可算是跟上奚峤的思路了,她嫌弃的咦了一声,不无讽刺的道:“皇帝为了保密也是煞费苦心。” 然而,这番以假乱真在知情人眼里自然是皇帝为了以防万一,可是落在一无所知的人眼中,那就是纯纯的皇帝对甄嬛的偏宠了。 申时(下午三点),那顶软轿回到天然图画。 不久之后,安陵容和沈眉庄联袂前来拜访。 天然图画伺候的人除了崔槿汐都是皇帝的亲信,这些人许是早前已经得了命令,倒是没有阻拦两人。 两人很顺利的见到了云氏,只是云氏的面容憔悴,眉宇之间满是愁容,倒是让两人看得心下疑惑,莫不是甄嬛的胎当真不好? “民妇见过两位贵人小主。” “甄伯母快快免礼。”不等云氏白下去,沈眉庄和安陵容一人扶着她一只胳膊将人扶起。 “伯母也太见外了。” 安陵容含嗔道:“我们与甄姐姐情分非同,伯母是甄姐姐生母,自然就是我们敬重的长辈,哪里能受伯母这一拜?” 这话说的很动听,云氏听着不免为女儿能交到两个如此要好的朋友而高兴。 “多谢小主抬举,只是礼不可废。” 嬛儿和她的处境已经如此艰难了,她必得万分谨慎才是。 沈眉庄这时也道:“伯母,虽礼不可废,但礼外尚有人情。有外人在也就罢了,但如今这里也就咱们几个,倒是不必如此。” “且先不论我们与嬛儿的情分,便是咱们几家之间的交情,也该是我与陵容给您行礼问安的。” 这话听得云氏心下舒坦,但是却万万不敢应,如今他们甄家已非官眷,便是安家这样的小门小户也比不上,更遑论是沈家这种世家大族。 “沈小主着实抬举民妇了,如今甄家这境况……” 云氏说着叹息一声,眼中积聚起凄苦之色。 第99章 弥彰 沈眉庄安抚道:“伯母放心,嬛儿这般得宠,甄伯父必有重回朝堂的一天。” 也正是因为看到了皇帝对甄嬛这毫无道理的“偏宠”,沈眉庄才决定约上安陵容前来天然图画。 甄嬛有孕不能侍寝,正是她们夺宠有孕的好时机。 加之甄嬛又被皇上保住起来,不许旁人探望打扰。 这可正中她们下怀! 既能不跟甄嬛有过多交集,又能利用云氏与甄嬛的关系,督促甄嬛帮她们固宠,简直不要太让她们满意了! 云氏听到沈眉庄安慰的话语非但没有被安慰到,反而更觉得心中凄苦。 什么皇帝偏宠,不过是障眼法罢了。 自己和长女如今是个什么处境别人不清楚,她们自己还能不清楚吗? 她的丈夫甄远道莫要说重返官场了,只怕连小命都未必保得住。 皇帝那性子—— 云氏虽然与皇帝接触的时候屈指可数,可皇帝隐约透露出来的品性却是极为自我霸道的。 皇帝不会允许甄远道活着的。 云氏心中痛苦憋闷,面上却又不敢露出分毫,反而还要感激沈眉庄的鼓励,心里中的憋屈更上一层楼。 她扯出一个笑脸,言语带着诚挚:“嬛儿在宫中有你们两个好姐妹相互扶持,是嬛儿的福气。伯母谢谢你们对嬛儿的帮扶。” 说话的功夫,三人已经进了内室。 “伯母说这话倒是见外了,当日选秀若非甄姐姐相助,我能否入选还另当别论呢,甄姐姐的这份恩情,陵容一直记在心里的。” 安陵容跟云氏说着话,很是巧妙自然的将话题过渡到甄嬛身上。 “伯母,我与眉姐姐今日前来,一是为了拜见您跟您问个安,二也是为了打听打听甄姐姐的情况。” 她的脸上露出浓郁到化不开的愁色,“宫里这几日间发生的变故想必甄姐姐已经告诉您了。” “当日桃花坞里甄姐姐曝出有孕后,我和眉姐姐便想去探望甄姐姐,哪想还没能等到太后娘娘收回成命,又惊闻皇上下旨让甄姐姐闭宫养胎。伯母,甄姐姐和孩子可还好?” 什么闭宫养胎,不过是借口。 此刻,云氏只觉得自己泡在苦水里,苦得她开不了口。 她精气神太差,此刻又隐隐露出了一丝真实情绪,成功的让沈眉庄和安陵容想歪了。 两人对视一眼,莫不是甄嬛的胎当真有问题? “伯母?”沈眉庄轻声唤了云氏一声。 云氏回神,歉然的道:“对不住我刚才走神了,嬛儿和孩子……” 她不想诅咒自己的长女外外孙,只好含糊不清的道:“许是之前受惊,嬛儿的胎的确不太稳当。” 不太稳当? 安陵容心中大喜,只怕不是不太稳当,而是很有问题吧! 沈眉庄也有此想法。 但是不等她们继续刺探,甄玉娆突然披散着头发跑了进来,她面上带着几分朦胧的睡意,眼睛里满是不安,一进来就一头扎进云氏的怀里。 小孩子最是敏感,云氏这两日里的焦躁不安到底感染了甄玉娆,让她变得格外黏云氏。 “母亲你去哪里了?我睡醒怎么没看见你。” 被熟悉的气味包裹,甄玉娆的情绪得到安抚,抬头泪眼朦胧的看着云氏。 云氏怜爱的将甄玉娆脸上的碎发拨开,“母亲有事就先起了。沈小主和安小主在呢,快先给两位小主见礼。” 甄玉娆这才注意到屋里多出来的两个人,安陵容她是见过的,沈眉庄倒是头一次见。 “民女见过沈小主、安小主,两位小主万安。” 她的规矩很好,娉婷的站在云氏身边福身行礼。 沈眉庄和安陵容忙不迭的叫起,又命人将备好的礼物呈上来。 虽然些孩童玩具,但用料名贵做工也极好,其中甚至还有一件玉石九连环。 “多谢二位小主好意,只是这些东西太贵重,玉娆小小一个人儿哪里受得起。” 这样的东西,便是以前他们家鼎盛时也不曾有,如今更是见不到,云氏不敢收。 沈眉庄却道:“伯母莫要推辞。您也知晓宫中皇嗣的年纪大的大小的小,好些极好的东西都无人问津。这些东西并非最好的只是寻常而已,正适合给玉娆妹妹玩乐。” 宫中皇子公主不少,内务府那边自然存着不少孩童玩具。 安陵容也接话,“是呢,宫中虽万般好,但玉娆妹妹到底年幼,难免倍感无趣。这些物件也并不值当什么,却正好可以给玉娆妹妹解解闷。” 她们两人都这样说了,云氏只好收下。 说了一会儿话,沈眉庄和安陵容两人各自留下一份补品请云氏代为转交给甄嬛后,便起身离开了天然图画。 走远之后,安陵容对着跟在她们身边的宫人挥手,示意他们退开些。 “安妹妹,怎么了?”沈眉庄停下脚步看着安陵容。 安陵容并未回答她,而是指着不远处的亭子道:“沈姐姐,我们去亭子里说话。” 那亭子四周开阔,并无灌木假山遮挡,很适合说些隐秘又不可告人之事。 沈眉庄心下一紧。 两人进了亭子,她们的宫人很是自觉的守在各个方位望风。 安陵容捏着帕子,眉头微拧:“沈姐姐,你可还记得刚才甄玉娆冲进甄夫人怀中后说的第一句话?” 她总觉得那句话有些不妥! 沈眉庄细细的回忆了一番:“当时甄玉娆说的是‘母亲你去哪里了?我睡醒怎么没看见你’,可对?” 安陵容点头,眸色幽幽的望着沈眉庄:“没错,姐姐可有觉得不对劲?” 沈眉庄闻言有些诧异,但细想之下,还真是品出了一点意思。 她若有所思的道:“甄夫人上午便去了碧桐书院,直到申时才回。咱们前去拜访的时候,距离她回到天然图画最多一刻钟。” 第100章 发觉 甄玉娆对甄夫人说的那句“睡醒怎么没看见你”包含了另一重意思:在甄玉娆睡着之前甄夫人是陪着她的。 “一刻钟的时间,哄一个小姑娘入睡虽然有些短,但若是甄玉娆本就犯困倒也够了,可是……” 沈眉庄的眉头骤然拧起。 “可是甄玉娆冲进来的时候,头发散乱并未佩戴任何首饰,身上只着中衣且压痕明显,显然睡了很长一段时间。” 若是小憩片刻,哪里会拆了头发? 她中衣上的压痕也绝对不会那样又多又深。 “这……” 这不对劲!除非…… 沈眉庄沉吟一声,看着安陵容道:“安妹妹你是如何想的?” 安陵容抿了抿唇道:“我与姐姐所想一致,只怕那甄夫人从头到尾都未离开过天然图画,一直都陪着甄玉娆呢。” 两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都看到了浓浓的疑惑。 为什么啊? 甄夫人留在圆明园里本就是为照顾甄嬛,为什么不去碧桐书院? 若是甄夫人身体不适不宜前去,或者甄嬛的胎的确不稳不容打搅,大可直接不去,何必来这样一出? 假意前去碧桐书院,这事可不是字面意思上那么简单。 这其中可涉及了宫人啊! 甄夫人一个民妇有本事让那么多人陪她瞎闹演戏? 甄嬛那边没能等到本该去陪她的甄夫人竟然也不管不问? 各种疑问一一冒头,两人一时静默无言。 面对面静默的坐了好一会儿,安陵容压低声音隐隐带着兴奋的道:“沈姐姐,只怕甄嬛这边发生了我们不知道的变故。” “咱们,或许可以从甄夫人这边入手。” 沈眉庄也是这想法。 “我跟妹妹倒是想到一处去了,回头我就让人盯紧天然图画。” 说着,沈眉庄顿了顿又道:“皇上那边必然也是知情的,正好晚膳时皇上要陪妹妹用膳,若是可以,妹妹不妨旁敲侧击一二,只是妹妹一定要小心。” 安陵容也有这想法:“姐姐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正好咱们今日来拜访了甄夫人,倒也有个现成的借口。” 晚膳时分,皇帝如约到了繁英阁。 帝妃二人入座,用了几口晚膳,皇帝率先发问:“听说今日你和沈贵人去探望甄夫人了?” 他说话的时候看着安陵容,一双眸子深邃不见底,带着一股令安陵容鸡皮疙瘩狂冒的审视。 安陵容正在琢磨怎么开口呢,就被皇帝压迫感十足的视线盯得浑身绷紧,小心脏也跟着缩成紧巴巴的一团,发出若有似无的疼痛感。 她下意识的放轻呼吸,心思斗转之间虽未猜出皇帝的用意,却已经很是机敏的露出惊叹之色:“皇上竟连这都知晓!” 末了又顶着皇帝那渗人的视线,眼神幽怨的看着他,“皇上是知道的,嫔妾和沈姐姐、甄姐姐向来合得来,甄姐姐有孕,我与沈姐姐本该前去恭贺一番的。” “哪想皇上竟然这般偏疼甄姐姐,借口封宫不许旁人前去探望打扰,害得嫔妾与沈姐姐都见不到甄姐姐了。正巧甄伯母又进了园子,嫔妾和沈姐姐可不就只能前去叨扰甄伯母,烦请伯母代为转达吗?” 她的声音本就好听,此刻用含嗔的语气道出这一番话,更觉活泼灵动,让人忍不住会心一笑。 皇帝也的确笑了,笑着调侃安陵容,“倒是难得听容儿说这些泛酸的话。” 安陵容面上一红,含羞带怯的垂下螓首。 并且在皇帝能看见的侧脸展露出艳羡和向往,“容儿非是嫉妒甄姐姐,只是见甄姐姐身怀有孕又这般得皇上垂怜,心中难免羡慕。” 说着她剪水的双眸里带着浓浓的情谊望向皇帝,“容儿自知身份卑微,比不得姐姐们身出名门端庄贤淑得皇上青睐,更兼没有咏絮之才博古通今,能与皇上谈诗论画红袖添香。” 句句不提甄嬛,却又句句不离甄嬛。 “容儿时常也会自卑自怯,但容儿又觉得很幸运。容儿虽处处比不上其他的姐姐们,但容儿还是成为了皇上的嫔妃。” “有幸能伴在皇上身边,与皇上有这么多的美好过往和回忆,这是全天下多少女子可望不可及的啊,所以,容儿虽然会羡慕其他姐姐,但更多的时候却觉得很幸福很满足。” 皇帝心情复杂,安氏的确不论是出身、容貌、才情、聪慧都比不上甄氏,但唯有一点,安氏待他之心赤诚! 只此一点,便胜却无数! 皇帝叹息一声,抬手握住安陵容的纤纤玉指,“容儿不必妄自菲薄,在朕心里,你并不比甄shi……答应差半分。” 安陵容眸光一闪,刚才皇上好似想要叫甄嬛甄氏? 皇帝没有发觉安陵容片刻的走神,只是神色动容的看着安陵容,“容儿适才说已经很满足了,朕却觉得不够。容儿若是能为朕诞下皇嗣,那才是圆满。” 安陵容脸上漫上喜色,皇上这意思岂不是…… 紧接着她就听皇帝说出了她很想听到的话:“朕允诺你,一旦你有身孕,朕就封你为嫔。” 安陵容大喜,“嫔妾谢皇上恩典。” 但是她立即又将这喜色压了下去,并露出些许踌躇之色,“皇上,那甄姐姐那边……” 皇帝眼底滑过一抹厌恶,不是对安陵容的,是对甄嬛的。 他叹息的拍拍安陵容的手背,容儿真是太过良善重情了。 “甄答应那边朕自有安排,容儿无须替她担心。眼下容儿应该想的,是何时能为朕诞下皇嗣。” 安陵容顿时面若红霞,娇羞的嗔道:“皇上~” 皇帝见状哈哈一笑,当夜,皇帝自然是歇在了繁英阁。 当夜皇帝格外龙精虎猛,叫了四次水,让守在外面的苏培盛啧啧称奇。 次日,安陵容一觉醒来只觉得浑身酸软,所幸来圆明园后皇后只让嫔妃们逢五逢十前去请安,否则今儿她定是要迟到的。 叫来宫女一通按摩松泛后,安陵容终于起床梳洗开始用早膳。 哪想,这早膳还未用完,沈眉庄就到了。 “沈姐姐好早,可用过早膳了?” 沈眉庄笑着看了一眼摆着早膳的桌子,答非所问:“我昨儿可不用侍寝。” 安陵容面色一红,羞赧的喊道:“姐姐!” 沈眉庄掩唇一笑,“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我已经用过早膳了,你快些用吧。” 安陵容是真的饿了,昨晚皇帝兴致极好,耕耘的很是卖力,她到后面都有些吃不消,最后一次清洗的时候都是皇帝抱着她去的。 “姐姐稍等片刻,我很快就好。” 沈眉庄没跟她见外,自顾的抬脚往稍间走,“成,我去旁边等你。” 第101章 端倪 安陵容很快用完早膳,跟沈眉庄说起了昨晚试探出的成果。 “姐姐,我觉得皇帝对甄嬛该是生了——隔阂。” 隔阂这个词,是安陵容斟酌再三才说出口的。 沈眉庄来了兴致,倾身靠近她,“此话怎讲?” 安陵容便说起了昨晚晚膳时皇帝的异常,“姐姐有所不知,昨晚晚膳时,皇上没动几筷子菜色,竟就主动问起咱们去探望甄夫人一事。” 想起当时皇帝的神态和语气,安陵容仍然有种忌惮后怕之感,她不由得捏紧了手中的帕子。 “当时皇上那语气和神态颇有些奇怪,虽面上闲适松泛,好似忽然想起随口一问,但却一直拿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我。” “那眼神……” 想起皇帝那时候的眼神,安陵容的话头顿了顿,身子下意识的绷紧。 “皇上的眼神里带着股穿透性极强的审视,好似要将我看穿一般。那一瞬间,我竟生有种皇上变了个人的感觉,好似平日里咱们所熟知的皇上与那时的皇上是两个人的错觉。” “待皇上将目光移开时,我才发觉我后背的衣裳竟汗湿了。而且,皇上竟然称呼甄嬛为‘甄氏’,虽然皇上及时改口了,但是我还是听出来了。” 安陵容没有夸大其词也没有哄骗沈眉庄。 倒也不是她多么信任沈眉庄,而是她清楚的知道,皇上与甄嬛之间的事情绝没有她之前想的那么简单。 她虽细心察觉到了许多东西,但是她的见识有限,手里的势力更是等同于无。 凭她一人之力,未必能堪破这里面的玄机从而获利。而且说不准一个不慎还会将自己陷进去,太不划算了! 她得给自己找个挡箭牌。 华妃那边,她与对方的实力悬殊太大,若是将此事透露,到最后未必能得到多少好处,但是沈眉庄这边不同。 安陵容能明显感觉到沈眉庄对她的信任与亲近,不是之前那种浮于表面的,而是带着真心的。 而且她与沈眉庄同为贵人,沈眉庄纵使身世高于她,手里还握有部分宫权,但是沈眉庄不如她得宠。 她与沈眉庄几乎是平等的互利互惠关系。 有利之时,她能分得一半,若是有害…… 安陵容眼神一闪,将心底的阴暗心思压下。 沈眉庄正在凝眉思索着安陵容的话,并未发觉她这细微的神情变化。 她沉思了片刻后看向安陵容,见她面上带着几分后怕的神色,赶紧轻声安抚:“陵容莫要害怕,皇上虽是我等枕边人,但更是天下之主,威仪自是非凡。他的那番神情也并非是针对你。” 沈眉庄的温热的掌心贴着安陵容的发凉的手背,安陵容略有忐忑的心奇异的得到安抚。 她睫毛扑闪,视线下垂落在两人相叠的手上:“多谢姐姐宽慰。” 沈眉庄眉头微松,说起了正事:“听陵容你适才所言,皇上对甄夫人未免过于关注了。” “这不对劲!” 沈眉庄敏锐的发现了端倪:“皇上既然称呼甄嬛为‘甄氏’,可见皇上对甄嬛的情分几乎消弭殆尽。必然是在前日午膳时发生了什么大事!” 皇上最后一次去见甄嬛就是前日午膳前。 若是在此之前两人就已经感情破裂,皇上定然不会踩着华妃给甄嬛脸面,更不会在甄夫人入园后摆驾前去碧桐书院。 所以,一定是在皇上去碧桐书院后,发生了什么才致使皇上对甄嬛生了厌恶。 沈眉庄的眉毛又紧紧皱起:“明面上甄嬛才被陷害,又身怀有孕,按理来说这时候皇上对她的怜惜之情该是最浓郁的。到底发生了什么,竟让皇上一夕之间态度大变?” 安陵容也很好奇,“可惜了,如今碧桐书院被圈禁,不然倒是能让人打听打听。” 她话音还未落,沈眉庄竟轻声笑了笑,“谁说只有碧桐书院才能打听到消息的?” 沈眉庄眉宇舒展,对上安陵容满是疑问的眸子自信道:“妹妹也知道我如今跟着皇后学习宫务,内务府那边的动静我自然也知晓。” “你说巧不巧?前日内务府总管黄规全亲自去给甄嬛送嫔位的份例和伺候的人!那些个宫人是黄规全回禀了皇后,特意回宫里挑好带过来的,算算时间,他们去的时候皇上应当也在碧桐书院。” 安陵容面上也跟着露出笑容,“那倒真是巧!黄规全和那些一起去碧桐书院的宫人一定知道些什么!” 别人兴许不能从黄规全嘴里问出什么,但是她一定可以! 满宫里谁不知道她投在了华妃名下的? 那黄规全是华妃心腹亲信,算起来他们可是一个圈子里的。 “姐姐放心,稍后我就去找黄规全,并把前日发生的事问个明白!” 沈眉庄拍拍她的手背,“好,那这事就交给妹妹了。不过这倒不是最要紧最古怪的。” 她眼神幽幽,“虽不知道前日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既然皇上已经恼了甄嬛,又为何要将甄夫人留在圆明园里?还这般关注于她?” 安陵容一怔,昨日皇帝在侧她根本没有功夫细思,如今听沈眉庄这般抽丝剥茧的一分析,竟有种熟悉的恐慌之感。 是啊,甄嬛既然已经惹恼了皇上,那皇上又为何非要将甄夫人留在园子里呢? “昨日我回闲月阁后,越想甄夫人一事越觉得不对劲,便命人悄悄去查了查天然图画里伺候的宫人。” 第102章 香包 沈眉庄又爆出了一条让安陵容震惊的消息。 “我的本意只是想找个能被收买的打听打听消息,却不想,竟发现那些伺候的宫人并非是内务府随意拨过去的,而是苏培盛亲自去挑的。” “一共十二个,宫女六人,太监六人,这可是嫔位才有的待遇。而且天然图画里的布置也是比照的嫔位。昨日你我也大致看见了那主殿里的布置,很是富丽堂皇,你我的住处都比之不及。” “起先我只当是皇上偏宠甄嬛,为了给甄嬛做脸,特地让苏培盛安排的,如今看来只怕——” 安陵容心脏紧缩成一团,急切的问她:“只怕什么?” 沈眉庄脸上的脸色有点难看,但更多的却是笃信:“只怕,咱们皇上对甄夫人有些想法。” 安陵容震惊的瞪大眼睛,满脸都是难以置信:“这、这、这……” 沈眉庄吐出一口浊气:“陵容,虽然我这猜测天马行空又荒谬的很,可是除了这个我是真想不出皇上这般做还能有什么其他目的。” “若是皇上将甄夫人留在园子里是因为起了这等心思,那咱们昨日的猜测就有依据了。而且,想要进一步证实也并不是不可能。” 只需看皇上有无进出就可知晓。 安陵容不是蠢货,听到这里自然明白了沈眉庄的意思,她虽然也意动,但更多却是担忧。 “可是沈姐姐,若皇上真的起了这样的心思,定然不愿意被人窥探到,否则昨晚也不会那般着急的就问我。若是咱们的动作被皇上察觉了,那……” 沈眉庄再度拍了拍她的手背,颇为神秘的道:“窥探帝踪这等容易被发觉的事自然做不得。我的意思是从苏培盛等御前之人身上下手。” “我最近得了一盒香粉,这香粉的香味独特持久且容易被沾染。那崔槿汐如今也被困在天然图画,若是皇上前去,她与苏培盛等人极可能会有接触。” 之所以不将香料给甄玉娆和甄夫人,是因为前者年龄太小不适合送香料,容易引来不必要的怀疑和麻烦。而后者跟苏培盛等人的接触不会多,那香味未必能染在苏培盛等人的身上。 皇上身上虽然会被染上,但皇上更衣的频率高啊,有时候也未必能见面到。 但是崔槿汐不同,她虽然被派去照顾甄夫人和甄玉娆,但到底是有品级的掌事姑姑,跟苏培盛等人也熟识,更容易跟苏培盛等人有接触。 若皇上当真与甄夫人有首位,崔槿汐哪怕是为了甄嬛也少不得要跟苏培盛打听些消息和皇上对她们母女的安排。 而且对沈眉庄和安陵容而言,苏培盛等御前的人比皇帝更好接触,更容易分辨出他们身上是否有香味。 沈眉庄信心满满的笑着:“陵容你的嗅觉灵敏,近来又时常伴驾,这事还是要劳烦你。” 安陵容自然一口应下。 两人定下计策立即分头行动。 安陵容去找黄规全打听前日碧桐书院里发生了什么,沈眉庄回闲月阁将蜜合香混进驱蚊用的香包里,又收拾了一些适合小姑娘用的花色鲜嫩的布料和小巧精致的首饰。 而后让采月以给甄玉娆送东西为由去了天然图画,顺便将掺了蜜合香的香包送给了崔槿汐。 崔槿汐送采月离开的时候,采月将香包取出递给她:“这是我们小主让人新配的驱蚊香包,味道比寻常的更好闻,效果也更好。小主想着天然图画这边近水,蚊虫更多些,便让我先给姑姑带了一个过来。” 崔槿汐早就在采月身上闻到了一股很是高雅好闻的味道,也注意到了这香味是采月腰间一个做工精致的香包里的散发出来的。 而采月递给她的香包与采月腰间的是一模一样的。 崔槿汐没有拒绝,高兴的收下了:“奴婢多谢沈小主惦念。” 采月笑着道:“姑姑太见外了。我们小主如今正负责这事呢,我今日不给姑姑送来,过两日甄小主也要派人给甄夫人和姑姑送的。” 言外之意是,这香包是做出来给嫔妃们用的。 但寻常如香包这样的东西,嫔妃身边得力的大宫女也是能沾上光的,只是花样纹饰会有所不同。 而甄夫人身为暂住在此的宫外之人,自然既不适合用宫妃款式的香包,也不好用宫女款式的。 所以,同样的香包有是有,但是得等一等。 崔槿汐对此心知肚明,故而也没有起疑心。 再者,她虽是掌事姑姑,但说到底也只不过是个奴婢,哪里用过蜜合香这等珍贵高级的香料? 加之这香料里又掺了驱蚊的香料,非专业人士难以分辨,崔槿汐自然更加认不出。 沈眉庄这边进行的顺利,安陵容那边倒是遇到了困难。 华妃因着瑾嫔曹琴默的提醒,对安陵容已经生出了防备,黄规全这边自然也打过招呼,只让他维持着表明情分即可。 故而安陵容信心满满的去找黄规全打听消息的时候,黄规全眼珠子一动,态度很是和蔼热情的……糊弄过去了。 “碧桐书院的异常?这个奴才还真是没发现,不过天然图画那边倒是不太寻常!您是不知道,那伺候的人都是苏公公亲自来挑的,十二个呢,整整十二个,这可是嫔位的份例了!” 他又说又比划的,神态那叫一个毕恭毕敬、诚恳真挚,可华妃当日交待他的事是半个字都没有透露。 安陵容因着黄规全对她这一如以往的恭敬讨好,并未生疑,反而大方的又给黄规全塞了一个鼓囊囊的荷包,美其名曰请黄规全喝茶。 “有劳黄总管了。” 黄规全面上堆满了笑容,“哎哟,小主您太客气了。” 看着安陵容离开的背影,黄规全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反手招来自己的徒弟,私语了两句就让人去清凉殿禀报华妃。 那小太监到清凉殿的时候,瑾嫔也在。 华妃并未让瑾嫔避开,故而瑾嫔也听到了这个消息。 待那小太监离开后,瑾嫔若有所思的问华妃:“娘娘,那甄氏被皇上勒令闭宫修养,可是因那日桃花坞之事的后续?” 华妃已将甄嬛与果郡王私下往来之事告知了瑾嫔。 瑾嫔虽可惜那日未能将甄嬛打落悬崖,但对她怀孕一事却还挺高兴的。 华妃勾起唇角,“没错,那甄嬛写信所用墨汁里调入了梅花香露,那日黄规全去给甄嬛送份例时,特地在皇上面前提了一嘴。” 瑾嫔有些讶然的看着华妃,自家靠山聪明了啊! 亦或者,有人在背后提点华妃? 第103章 不管 瑾嫔并没有细问,华妃身后的人越多越好,华妃好,她和她的温仪就能好。 将这事抛到脑后,瑾嫔凑近华妃低声说起了其他:“娘娘,安陵容终究是个隐患。既然她觉察到了这事,那咱们可要借刀杀人?趁机处理了她?” 安陵容这人,自卑敏感记仇不记好、野心极大又不乏狠辣,若是再让她往上爬,未必不会掉转头来咬她们一口。 华妃神色一怔,抚了抚腹部后神色坚定的摇头,“不必,不过你提醒的对,此人的确是个很大的隐患,回头我会让人想办法毁了她的嗅觉。” 调香之人,嗅觉最为重要。只要毁了她的嗅觉,安陵容就没法再调香,也就不容易露出破绽。 瑾嫔在心内叹息一声,华妃怀孕之后果真跟变了个人一样,这要是以前,肯定会选择一劳永逸永绝后患。 “娘娘仁慈。” 瑾嫔似是感叹一声的夸了一句后将话题再度扯回甄嬛身上,“娘娘,臣妾有一事不解,那甄嬛既然已经彻底被皇上厌弃,怎的她生母和妹子还在园子里?” 此事既然是华妃设计,华妃定然知晓,也不必她耗费时间再去查。 说起这个,华妃的神情中立即露出暗爽,她朝瑾嫔招了招手。 瑾嫔会意的将耳朵凑过去,听得华妃的一阵私语后,她整个人都惊呆了。 “这、这、这也未免太过荒唐了!” 母女共侍一夫,只有那些个蒙古部族才会有这种荒唐事! 华妃哼笑一声,“荒唐好啊,越荒唐越好。” 她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再有一个月就能诊出孩子性别,只要确认她腹中孩子是阿哥,年家就不会再有后顾之忧。 瑾嫔再度怔愣,华妃娘娘这意思…… 她心底无声弥漫起恐惧,但眼睛却越来越晶亮! 安澜园,奚峤也收到了消息。 沈眉庄和安陵容的动作几乎在同一时间发生,奚峤只需要多思索那么片刻,就猜到了这两人的真实目的。 她们发觉了皇帝对云辛萝的心思!正在想法子佐证呢! 安陵容那边倒是没什么太过需要注意的,但是沈眉庄就不同了,她能沾染到宫权,又有家世有钱,查出点什么很容易。 要不要使点绊子? 奚峤细细的思索了一番后,放弃了这个打算。 这两人翻不起浪花来。 她们根本没有改变皇帝的心意的能力。 也绝对不会帮云氏和甄嬛躲开皇帝的魔爪。 既然这样没用,那么破坏她计划的可能性就不存在。 而且,知道的人多了,也是一件好事。 秘密之所以是秘密,是因为知道的人少。 一旦云氏的存在变成了众所周知的秘密,那皇帝和太后想要封口的可能性就会越低。 就让这两人去查! 等他们查出来后,再让果郡王的那八个人将消息传出去。 啧啧,君夺臣妻、母女共侍一夫啊!这样劲爆的皇室秘闻,在这个缺乏娱乐的社会里,必然很得宫墙外达官贵人和百姓们的喜欢。 等皇帝反应过来的时候,这消息说不定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城。 皇帝再如何怒发冲冠也于事无补,根本堵不住悠悠之口。 到时候皇帝若是彻查消息是如何传出去的,果郡王逃不了,沈眉庄和安陵容这两个率先刺探的人也会被揪出。 皇帝就算不惩处这两人,也定会冷落她们。 没有恩宠,自然就不会有机会怀孕,也就不会有阿哥诞生。 日后年家的选择,自然就只能框定在小六身上。 奚峤眸光幽幽,当即让人给这两人大开方便之门。 翌日夜里,苏培盛亲自到天然图画接人。 他来的时候带了一件正红色的旗装,虽然纹样素雅简单,但是其领口、衣袖和裙摆上都嵌着晶莹剔透的红宝石,看着很是喜庆华贵。 另还有一套全新的华丽首饰,只是这式样并非眼下时兴的,而是几十年前流行的。 这三天里皇帝没有再来见过云氏,也从没有派人问过云氏的意见,只是在他给出的时间最末时,直接让人将东西送来。 云氏在颤抖,在惶恐,可不管她愿意也好不愿也罢,选择的权利从来都不在她手里。 皇帝,才是那个始终掌控全局、掌控了她命运的人! 苏培盛带着衣服首饰和四个司寝嬷嬷给迈进正殿里,见着面色苍白惶恐的云氏,恭恭敬敬的对着她行了一礼。 “奴才请夫人安,皇上命奴才给您送衣衫首饰来。这四位是宫中的嬷嬷,是来伺候夫人您梳洗更衣,顺便教导您一些礼仪规矩的。” 他没说是司寝嬷嬷,也算是给云氏留了些脸面。 云氏看了一眼那四位嬷嬷,身体不由自主的轻颤。 苏培盛虽一语带过并未细说,但云氏不是无知少女,对宫中的很多规矩都懂,自然明白这四个老嬷嬷的真正作用是什么。 她一手撑在桌边缓缓站起,眸中隐隐含着水光问苏培盛,“苏总管能否请您透露一二,嬛儿她、她如今到底是死是活?” 嬛儿糊涂做下那等丑事,腹中的孩子未必能保住她的性命。她时时刻刻都在忧心,可偏生她和崔槿汐都被困在这里,根本无从打听。 苏培盛抬眸看向她,“夫人放心,甄小主和皇嗣如今还好好的。” 只不过,现在没事,不代表以后也会没事。 这两三日里皇上忙于西北战事,并不得空处置甄氏,只是将她圈禁起来了而已。 云氏高悬的心落地,只要还好好的就好。 这一刻云氏终于下定了决心,再次看了一眼那四位嬷嬷,“有劳嬷嬷们了。” 话落,她主动乖顺的朝着内室走去。 苏培盛见她没有吵闹生事反而这般识趣懂事,倒是对她高看了两眼。 他朝着身后的四个嬷嬷比了个手势后,就退了出去守在门口。 不多时,崔槿汐从侧殿出来,见到站在门口的苏培盛立即就迎了上去。 “苏公公安。” “哟,槿汐啊。” 苏培盛见到她还挺高兴的,看了一眼周围立着的宫人,凑近了低声跟她说话。 “这三日里可还习惯?” 第104章 留命 崔槿汐露出一个略带勉强的笑容,“谢谢公公关心,奴婢在这里挺好的。” 这倒是实话,除了交流的人少,也不能离开外,其他都挺好的,加上苏培盛的额外关照,她的吃用跟以前几乎差不多。 唯一需要忧心的,就是自己的小命能不能保住。 苏培盛看出了她眼底的忧色,叹息一声安慰她道:“放心,我当日让你跟着过来,就是要保你一命。” 崔槿汐得了这一句顿时安心,“公公大恩大德槿汐没齿难忘。” “咱们之间不必说这些外道话。” 苏培盛摆了摆手后,下巴微抬点了点不远处的一个小太监,“以后若是有要紧事,你就让小白给我递个话,能帮的我一定不推辞。” 崔槿汐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将那个叫小白的太监记在脑子里。 “嗳,我记下了。” 两人说话的间隙,司寝奇嬷嬷们已经给云氏收拾好了。 苏培盛不敢耽搁,立即将她请上软轿,避人耳目的往九州清晏去了。 到的时候,皇帝穿着一身正红色的喜袍站在正殿外候着。 软轿一落地,立即就有一个宫女将一朵绸缎扎的大红花端上来。 皇帝轻咳一声,笑着握住大红花一端的绸带,而另一端被递到了软轿中云氏的手边。 云氏瞳孔扩大,震惊中夹杂着点点疑惑,她悄悄抬眼看向隔着软轿薄纱的皇帝,见他同样穿着一身大红的喜服,心中不知为何竟生出种难言的恐惧。 云氏抬起颤抖的手,从宫人手中接过那红绸紧紧的握住。 软轿的薄帘被掀开,皇帝看着身着喜服、头戴纯元皇后大婚首饰的云氏,眼里泛起迷恋。 菀菀—— 若是菀菀还在,他册封菀菀为皇后那日,就该是他们的又一次大婚。 “夫人请下轿。”苏培盛恭敬的弯腰伸手去扶云氏。 皇帝骤然回神,抬手将苏培盛荡开,朝着云氏伸出自己的手。 云氏紧咬后槽牙,将心底羞耻和惶恐压下,低眉垂脸的抬手往皇帝手心上放。 她的手指甫一接触到皇帝手心的炙热好似被烫到一般蜷缩,但皇帝并未给她退缩的机会,五指一握将她手掌牢牢禁锢在掌心。 云氏紧咬下唇,生生止住了自己想要抽手的举动,顺着皇帝手上传来的力道下了软轿。 朦胧的浅黄色黄灯下,云氏的容貌更加清晰的映入皇帝眼中,虽没有年轻嫔妃们的娇艳美嫩,但岁月的沉淀将云氏雕琢的别具韵味,是宫中所有嫔妃所不具备的另一种美感。 皇帝唇角扬起,无数次午夜梦回,他的菀菀就是这般出现在他的梦中。 云氏被皇帝看得心底发,身体也忍不住的颤栗。 身为人妇却要委身他人的屈辱感、身为人母却要与女儿夫婿苟合的羞耻感在这一刻达到顶峰。 云氏不止身体在颤栗,就连牙关都在无意识的颤抖,一双顾盼生辉的眼眸里蓄了泪水,却不敢流泪,只能用尽全力将泪意逼回去。 皇帝沉浸在回忆里,未曾注视到云氏这片刻的失态,自顾的笑着道:“走吧,朕定不委屈你。” 他转身朝着殿内而去,云氏落后一步,被皇帝用红绸牵着迈入寝宫里,瞧着倒是颇有几分新人入洞房之意。 苏培盛等人低眉垂眼立在两侧, 不敢多瞧一眼。、 待两人进入内室后,苏培盛才直起腰身,上前将大门合上。 小夏子机灵的凑上前从苏培盛的臂弯里接过浮尘,“师父您辛苦了,这里徒弟守着,您先去旁边歇歇吧。” 苏培盛心中舒坦,“得,好好当差,我先去歇歇,这一天跑来跑去的我这胳膊腿儿都快废了。” 没办法,云夫人这事可见不得光,别人去他可不放心,这要是不慎走漏了风声,头一个倒霉的就是他。 哪怕是为着自己的屁股着想,苏培盛也不敢掉以轻心啊。 殿内,皇帝牵着云氏一步步迈向床边。 今日皇帝的寝宫布置的格外喜庆,床帐纱幔全都换成了正红色,窗台摆件上贴了寓意大喜的双喜剪纸,甄嬛曾经有过的龙凤喜烛也在,撒帐之喜也有,床边小几上还有一壶合卺酒和一碟子孙饽饽。 满殿的喜庆之景,皇帝瞧着心情更加愉悦,他率先走到床边坐下,正欲让云氏也坐时。 云氏却扑通一声对着皇帝跪了下去。 皇帝的兴致被这一跪跪散了大半。 “皇上。” 云氏看着皇帝忽然拉下的脸,颤颤巍巍的开口,“民妇想跟皇上求一个恩典。” 皇帝面无表情的看着云氏,心中的不悦节节攀升。 他坐在床边,手肘靠在膝头,身体前倾极具压迫感的看着云氏。 云氏顿时只觉全身发冷,瑟缩的垂下眸光不敢再看皇帝。 皇帝看着云氏这番反应,意味不明的哼笑一声,随手一丢,将手里的红绸,扔在了云氏身前。 云氏听见他的笑声,好似被狠狠抽了一鞭,灵魂、心脏和肉体竟同时生疼。 那忽然被丢进视线里的红绸,此刻好似变成了血染的凶物,让云氏惊惧万分。 皇帝不言不语,云氏惊慌失语,室内一时只听得见云氏沉重的喘息声。 良久之后,皇帝终于开了尊口:“说!” 声音淡漠,难辨喜怒。 云氏闻言,忽生一股绝路逢生的狂喜,但恐惧仍然遗留在她的脑海里,说话时颤颤巍巍:“民、民妇求皇上留嬛儿一命。” 那是她怀胎十月辛苦生下的长女啊,是她倾注了无数心血和希望的孩子。 皇帝身体前倾探手勾住云氏的下巴,好似抚弄宠物一般的摩挲片刻后,眯起眼睛轻讽:“跟朕谈条件?” 云氏想要摇头否认,却因下巴被他捏住动弹不得,只能小心翼翼的回话:“民妇不敢,民妇只想求皇上看在皇嗣的份上,留他生母一命。” 皇帝眸光闪动,半晌后淡淡道:“朕允了。” 不过是留甄氏一命而已,但甄氏会是怎么个活法那可就难说了。 云氏懂他的话外之意,但只要能保住性命一切就还有可能。 她面露感激,虽心中惧怕却还是努力挤出笑容,“民妇谢皇上隆恩。” 皇帝轻笑一声,“这称呼得改改了。” 云氏脸上的笑意立即僵住,却又不得不笑,“是,妾身谢皇上。” 她没有自称“嫔妾”,是因为她有自知之明。 皇帝虽会临幸自己,但绝对不会给自己身份。 今夜之后,世上再无甄云氏,只有被困住在皇帝身边的、见不得光的玩物。 云氏垂下眼睑挡住眼底的复杂的神色,主动履行自己的义务。 她咬紧牙关,缓缓站起身当着皇帝的面解开衣衫,随着外衫和中衣的剥落,露出裹住胸前圆润的大红色鸳鸯交颈肚兜。和丰腴白嫩腰肢胳膊。 皇帝坐在床边并未阻止,反而饶有兴致的看着,只是在云氏脱光贴上来时缓缓站起身展开双臂。 第105章 止损 次日上午,安陵容再次带着一盏羹汤到了九州清晏求见。 守在门口的是小夏子,他见着安陵容立即迎了上来。 “奴才见过安贵人。” 安陵容不着痕迹的看了眼四周的人,刻意上前几步靠近小夏子道:“夏公公免礼,皇上可是还在忙?” 小夏子起身,站在离安陵容三步远的地方躬身回话。 “回贵人的话,皇上这会儿正在与几位老大人商议政事,您可要在旁边等等?” 安陵容眸光一闪,侧身从身后的宝鹊手里拿过食盒,朝着小夏子的方向略微递出。 “皇上既然在忙,那我就不打搅了,这是我让人炖的清热养元汤,还请夏公公替我呈给皇上。” 安陵容近来最得宠,小夏子自然不会不应。 “唉,您放心,皇上忙完了奴才立即就呈上去。” 说着,小夏子就上前一步抬手从安陵容手上接过食盒。 在他抬手的时候,正好有一缕微风拂过,安陵容在这微风里闻到了一股熟悉又浅淡的味道。 是蜜合香! 安陵容瞳孔一缩,沈眉庄的猜测竟然成真了! 她深呼吸几口,勉强稳住剧烈波动的心绪。 “那就有劳夏公公了。” 细听之下,她的声音有些飘忽。 但是小夏子没有发觉。 安陵容离开九州清晏立即就往闲月阁去。 见着沈眉庄,安陵容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她手上力道不小,沈眉庄吃痛的闷哼一声。 “小主!” 采月采星紧张的上前,一人扶住沈眉庄,一人托住安陵容的手肘试图将她拉开。 沈眉庄看着颇有些魂不守舍的安陵容,对着两个侍女摇头,而后一手搭在安陵容的肩上柔声道。 “陵容莫着急,有事我们先坐下来慢慢说。” 安陵容被她沉稳的声音安抚到,略松开些手上的力道。 她被沈眉庄扶着坐下喝了半盏茶后终于稳定了心神,面上不安的道:“姐姐,我闻到了!” 沈眉庄神色一变,面上的恬然在瞬间变得惊诧,“竟然是真的!” 她脊背挺直,浑身僵硬。 “皇上、皇上他、他竟然真的……” 沈眉庄心中憋闷压抑的厉害,她虽未必多爱皇帝,但是皇帝到底是她枕边人。 她从小学的三从四德女则女训虽教她要无条件服从丈夫,顺从丈夫。 可是当她的丈夫做出这般荒唐不顾人伦的事时,沈眉庄还是忍不住的恶心嫌恶。 这一刻,皇帝光明伟岸高不可攀的形象,在她心里轰然崩塌,不复存在。 恶心,真的太恶心了…… 安陵容拽住沈眉庄的衣袖:“姐姐,皇上为什么会、会……” 安陵容有些难以启齿。 且先不说那甄云氏已为人妇人母,只年龄就已经近四十,青春不再美貌不复。 皇上身为皇帝,坐拥后宫佳丽三千,什么样年轻貌美的女人没有? 竟然不顾人伦和道德也要得到这甄云氏。 沈眉庄也想知道为什么。 “这事……” 沈眉庄喝了一口茶水,将胃里的翻腾压下。 “陵容,这事背后只怕有什么咱们不知道的隐秘。” 虽然恶心皇帝的行径,但是沈眉庄也不得不承认,皇帝并非昏君,也并非色中恶鬼,见着个颇有些姿色的女人就走不动道。 皇帝会这样不顾人伦,冒着名声不好的风险也要得到甄云氏,必然是有什么原因的。 “陵容,这事……” 沈眉庄语带迟疑,面上满是凝重之色。 “若是要继续查只怕容易惊动人。” 言下之意,就是不能再继续了。 皇帝既然决定将甄云氏放在暗地里,定然是不希望有人知晓此事。 她们的举动若是被皇上知晓,轻则失宠寂寂一生,重则病逝连累家族。 这样的后果不是她们能承担的。 此刻沈眉庄无比后悔先前的冒失举动。 此刻,沈眉庄突然想起自己母亲曾经的告诫:知道的越多越凶险! 安陵容却不这样想,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想要长盛不衰,皇上的心意自然最重要,但若是把握不住,将竞争对手打压下去也未尝不可。 皇上不顾人伦也要得到甄云氏,可见对甄云氏喜爱非常,若是不及早出手将其日后可能得到的盛宠扼杀在摇篮里,日后未必还会有这样好的机会! 安陵容看着沈眉庄紧皱的眉头,语重心长的道:“姐姐,我虽读书少,却也知道开弓没有回头箭。” 沈眉庄心下一紧,那加了蜜合香的香包若是被人发现,她…… 在一旁伺候的采星采月也跟着变了脸色,这安贵人什么意思?威胁她们小主? 沈眉庄衣袖遮掩下的五指握紧,坚硬的护甲戳破了柔嫩的肌肤,但她却并未感到疼痛。 此刻收手已经来不及,她已经露了痕迹。 蜜合香的味道独特,但凡闻过就绝不会认错。 这香料虽不是只她一人独有,但那香包却是她身边的采月亲手送出去的。 “陵容,这事容我想想再说吧。” 她看着安陵容楚楚可怜的小脸,眼中有暗光闪烁。 虽无法抹掉那些痕迹,但及时止损也未尝不可。 安陵容走后,沈眉庄仍然静坐在桌边。 采月采星对视一眼,她们两人是沈眉庄的绝对心腹,沈眉庄与安陵容的一应谋划她们都知晓。 “小主,”采月低声道:“小主,您可千万别听安小主的话啊。甄夫人这事,咱们可不能再掺和了。” 采星也跟着道:“是啊,小主,那安小主看似跟小主亲亲热热,可却处处将小主当枪使。若是有利她跟着得利,若是有害,小主您可是首当其冲啊!” 第106章 捅穿 之前那甄氏与温实初私通之事是如此,这次那甄夫人与皇上有首尾之事也是如此。 “小主,您莫要忘了之前在甄答应身上吃的那些亏啊!” 两个忠心的侍女苦口婆心的劝着,生怕沈眉庄在安陵容身上重蹈覆辙。 沈眉庄好笑的看着她们两个,没好气的嗔道:“我在你们眼里莫不是就这般不中用,竟看不出陵容的那些小心思和算计?还是在你们心里我竟蠢笨如猪,会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啊?”两婢懵懵的看了看彼此,又不解的看着沈眉庄。 “既然小主您早已看透了安贵人的算计,为何还要故作不知的与她交好?” 沈眉庄略垂下眼睑,“不过是我在还债罢了。” 采月采星闻言闭上了嘴。 安贵人以前受过的那些罪虽不是她们小主有意所为,但到底是被她们小主所累。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沈眉庄复又抬眸看着两个忠心的侍女。 “你们且放心,陵容那边我心中有数。甄云氏这事我不会再掺和。” “小主有计较就好,奴婢们就怕小主被安贵人白白利用了去。” 她们没有再多劝,自家小主心里有数就好。 两人虽然防着安陵容,但也不得不承认,因着自家小主与安陵容的交好,皇上近日来对小主的宠爱的确多了些。 但同样,安陵容也没少因为跟自家小主走得近,而得到更多的便利。 这宫里,宠爱是一回事,宫权又是一回事。 安陵容离开闲月阁不久后,宫中嫔妃们都收到了做工精美、用料名贵的驱蚊香包。 安澜园自然也有,采月亲自送了四个分别绣着四种不同花卉的来。 奚峤拿起其中一个绣了出水芙蓉的放在鼻下轻嗅,是蜜合香的味道! 她垂眸看着这香包,眼中露出思索之色。 蜜合香可不是什么烂大街的白菜,沈眉庄这样大手笔的拿出来做成香包送人,未免有些耐人寻味。 尤其是在这皇帝宠幸云辛萝的第二天。 皇帝跟云辛萝成就好事这消息,奚峤在昨日半夜就知道了。 沈眉庄此刻的举动,倒颇有几分欲盖弥彰的意思。 她一直等着沈眉庄和安陵容自己往坑里跳呢,自然很关注着她们的一举一动。 不论是沈眉庄前两日里让采月去天然图画送东西,亦或是安陵容去九州清宴送汤之后又急匆匆去闲月阁这事,她都一一看在眼里。 安陵容最擅长什么? 那必然是制香。 而此刻沈眉庄好好端端的,竟然像个散财童子似的给后宫所有人送这贵重的蜜合香香包。 说什么好东西要跟后宫姐妹分享? 鬼才信这话呢。 只怕是这两人提前在云辛萝或者崔槿汐身上用了蜜合香,并通过这香料味道独特易沾染的特性,确定了皇帝果真跟云辛萝有非同寻常的关系了! 那……沈眉庄此举应该是意在掩盖! 是出于谨慎而抹平痕迹? 还是因为后悔了?想要尽可能的将自己摘出来? 但不管是哪种,奚峤都不允许。 她叫来小乐子。 “你寻个机会去跟苏培盛或者小夏子碰个面,仔细闻闻他们身上有没有蜜合香的味道,若是有,就给他们提个醒。” 小乐子挠挠头,“姑姑,蜜合香什么味道奴才也不知道啊。” 奚峤从托盘里捡起一个香包给他,“这就是,拿去戴吧,咱们娘娘不喜用香料。这是沈贵人刚刚命人送来的,听采月说,后宫诸人处都有。” 最后一句颇有些意味深长。 小乐子接过香包系在腰间,笑着道:“姑姑您放心,我一定将这香包贵重难得如实告诉御前的人。” 虽然不知道自家姑姑又在谋算些什么,但是小乐子是很好的执行者。 说着他就退了出去,径直往临时御膳房去。 这个时间点,虽还未到晌午,但是皇上处理政务难免疲累饥饿,御前的人去提点心羹汤也是常有的。 小乐子的运气不错,刚到御膳房外就看见了正坐在隔间里吃点心用茶水的小夏子。 “哟,真是巧了,夏公公也在等着提点心呐?” 小夏子对小乐子也算熟悉,当即就叫他过来一起坐下用点心,“还真是巧了,怎么是你亲自来给庄嫔娘娘提点心?” 提点心这种小事,随便使唤个小太监小宫女来就成了。当然,他们御前的不同! 小乐子不客气的挨着小夏子身旁坐下,乐颠颠的将腰间的香包指给他瞧。 “我们娘娘将刚得的香包赏我了,我可不得好好表现表现?” 小夏子打眼一瞧,只看这香包的用料和绣工就知道是嫔妃小主们用的好东西,更别说小乐子一靠近他就闻到一股不同于宫女们常用的劣质香粉的香味。 小夏子笑着抬手拍小乐子的肩,“你小子跟着庄嫔娘娘可算是走大运了。” 庄嫔娘娘那运气真是没得说,如今皇上虽没有再翻庄嫔的绿头牌,但是有六阿哥在,皇上就不会忘了她。 且不说妃位的份例,日常的赏赐那是从不见少的,有什么好东西更是不会少钟粹宫的一份。别人处有的,钟粹宫不缺,别人处没有的,钟粹宫大把大把的。 三不五时的,皇上还要垂询关心。 太医院院正来请平安脉时,皇上也总会问一嘴六阿哥如何,顺带也会关心关心庄嫔娘娘。 小乐子自豪的抬起下巴,“不是小弟吹嘘,我们娘娘待身边伺候的人那真是没得说。” 他拍了拍腰间的香包,“夏公公您是御前的自是不用说,但后宫里,大概也就我们家娘娘舍得把这样名贵的蜜合香香包赏给身边伺候的人了。” 蜜合香! 小夏子虽然对香料不见得多么感兴趣,但是贵重东西谁不稀罕呢? “好家伙,竟然是蜜合香!” 虽然他在御前得脸,但蜜合香这香料还真是只听过没用过。 小乐子听见这话眼里光芒一闪,面上露出惊讶,“诶?夏公公不知道?” 他表情夸张的扯过小夏子的衣袖一阵细闻,“哎哟,您这可真是拿我逗趣了!您这身上的味道不是蜜合香是什么。” 小夏子神情微动,他身上竟也有蜜合香的味道? 小夏子捏着自己的衣袖细闻,还真是别说,虽然味道比不上小乐子那香包的浓郁,但还真是一模一样。 小夏子眼珠子一转,乐呵呵的笑了两声随口就将这事敷衍过去,又跟小乐子说起了其他。 第107章 兴奋 小夏子提着点心一路飞奔回九州清宴,见着自家师父就连忙跑过去。 不等他说话,苏培盛一掌拍在小夏子的帽子上,“火烧你屁股了啊!慌忙火急的,冲撞了贵人有你好看的!” 小夏子将手里的食盒递给旁边人,看了一眼还紧闭着的议政殿大门,一手扶正自己的帽子,一手了拉扯着苏培盛往旁边无人处去。 “师父,我有要紧事跟您说。” 苏培盛见他脸上露出急色,眉头一皱,嘱咐了守在门口的其他小太监一句跟着小夏子去了旁边。 一到无人处,小夏子立即凑到苏培盛身上一通乱闻。 苏培盛将她一把推开,“小兔崽子作什么怪呢,有事快说,皇上那边快要忙完政事了,可离不得人。” 小夏子又凑上去拉着苏培盛的衣袖,“师父,真有事。您身上有蜜合香的味道!不止您身上,我这身上也有。不信您自个儿仔细闻闻。” 昨晚皇上宠幸云夫人,他们御前的人包括他师父苏培盛在内,都忙前忙后熬了一夜,根本没那功夫回住处换洗睡觉,实在累了困了熬不住了,就靠着柱头打个盹也就是了。 苏培盛神色一变,他们在御前伺候,皇上多用龙涎香,身上本不可能染上别的香料味。 他拎起自己的衣袖放在鼻下仔细一闻,还真是有一股子甜而不腻的味道,正是蜜合香! 小夏子嘴一秃噜,立即就将在御膳房的事说给了苏培盛听,“奴才记得,皇上将这蜜合香赏给了齐妃娘娘、富察贵人、沈贵人、甄答应这四人。” 皇后和庄嫔那边不爱用香料,华妃娘娘当初只用欢宜香,而如今盛宠的安贵人那时候还没冒头。 小夏子知道的,苏培盛不可能不知道。 但昨日到现在,这四位有蜜合香的嫔妃他可都没见过,不可能染上这香味。 而小夏子除了在御前伺候,就是偶尔去提膳,更不可能染上蜜合香的味道。 不对! 苏培盛脸色一变,“你立即去天然图画查一查沈贵人这几日里都给云夫人和甄二姑娘送了些什么东西。” 苏培盛着急,另一边的安陵容也在暗暗心急。 蜜合香香包安陵容也得了两个。 来给她送香包的采星将放着香包的托盘递给宝鹊后,又从身后的小宫女手上拿过另一个盖着锦帕的托盘。 “安小主,这里是些次一等的香包,用料做工等方面都要比小主们用的略逊色一筹,但用来赏人再适合不过了。” 安陵容只扫了一眼就没有再看,反而问起了云辛萝的事,“采星,适才我跟沈姐姐说的那件事,沈姐姐可想好了?” 看着眼前这些香包,安陵心中生出些不妙之感。 而采星的回答也的确印证了她的直觉。 “奴婢正要跟小主您说这事呢。刚才我们小主去桃花坞跟皇后娘娘回禀宫务时,皇后娘娘将御膳房的采买一事交给了我们小主,小主正忙着翻阅查看之前的账本,近来怕是不能分心其他了。” 安陵容捏紧手中的锦帕,面上的笑容有些勉强,“宫务是大事,沈姐姐自是该紧着些才是。” 采星瞟了一眼安陵容紧握的指关节,得体的提出告退。 等她离开后,安陵容气闷的抓起托盘里的香包狠狠的掷在地上。 宝鹊将屋里伺候的宫人撵出去,小心翼翼的躬身立在她身边,“小主,沈贵人不愿再出力,那咱们还要继续吗?” 安陵容双唇紧抿,答非所问:“教我的陈姑姑曾经提过一句话‘妾不如偷’,皇上如今与那云氏不正是如此?” 男人喜欢美色,喜欢新鲜,但更喜欢刺激。 皇上只有一个,如今多了一个能让皇上倍感刺激的云氏,其他人的宠爱就要被分薄。 没有足够的恩泽,她又何时才能怀孕?何时才能登上嫔位? 而且那云氏是甄嬛的生母,甄嬛本就已经够得宠了,再有云氏襄助,日后后宫里哪里还有她安陵容的一席之地? 便是日后生下皇子,有甄嬛祖孙三代挡在前面,皇上极有可能忽视她的孩子。 宝鹊迟疑的看着安陵容冷凝的面色:“可是小主,若是咱们自己动手,一旦戳破这桩丑闻,皇上很可能查到咱们身上啊,到时候……” 到时候皇上只怕会恼羞成怒,不待见自家小主是轻,就怕会失宠做冷板凳。与之相反,后宫其他嫔妃却能够坐享其成。 安陵容自然很清楚,否则也不会怂恿鼓动沈眉庄。 沈眉庄不想出头,有的是人要对付甄嬛! “费氏因甄嬛之故被一贬再贬成了个没有封号的常在,必然恨不得将甄嬛剥皮抽骨。而且她家世在嫔妃里也算中上,又当了那么久的嫔主娘娘,手里的人脉势力不会少。” 宝鹊想了想,虽然自家小主这话在理,可…… “可是小主,那费常在到底已经被贬为常在了。这宫里捧高踩低是常事,未必还会有人愿意为她卖力。奴婢倒是觉得,还不如让华妃娘娘出手。” 提起华妃,安陵容面色更加冷凝,“你莫不是忘了前不久华妃叫我过去的事了?” 宝鹊顿时闭嘴,上次小主为了对付甄答应,用温仪公主威胁瑾嫔出手一事被华妃知晓后,华妃将小主叫过去又是罚跪又是痛骂。 安陵容冷哼一声,“费氏前段时间不是与齐妃走的近?齐妃对甄嬛的嫉恨满宫皆知。费氏无人可用就让她去找齐妃,齐妃无能还有皇后,皇后不行宫里还有太后。” 她就不信皇后知道皇上不顾人伦、私纳甄嬛之母会无动于衷。 皇后若是不能劝说皇帝回心转意,放弃云氏。 那就让太后出面,太后可是皇帝生母,皇帝不可能不听太后的话。 而且…… 想着想着,安陵容的眼中迸射出骇人的神色。 她大可在暗中推波助澜一番,传出云氏天性下贱,淫乱魅惑皇上,企图祸乱朝纲的流言。 到时候莫要说太后了,就是前朝大臣也要上书让皇上赐死云氏和甄嬛这对勾引皇上乱了人伦天理的母女。 若是操作得当,说不定还能连甄嬛的孽种也一并除去。 到时候这后宫里就再无人能与她争宠了! 安陵容兴奋的双眼发光。 第108章 陷阱 安陵容的出手,将原本就是一池浑水的后宫搅成了泥水。 失势的费常在的确支使不动太多人,于是在她贴身侍女的提议下,她果断的找上了齐妃。 齐妃这憨憨将信将疑,一方面她对皇帝有感情有滤镜,在她心里皇帝英明神武,绝不可能做出如此背德、有违人伦之事。另一方面也是害怕,下意识的选择逃避。 她难得机灵的没有立即将事情嚷嚷出去,而是动用为数不多的脑子将费常在敷衍回去后,跟自己最信任的翠果好一番商议,最后才终于下定决心,咬着牙让人去查费常在所言到底是真是假。 若是假的自然最好,若是真的…… 她得赶紧将这消息上报给皇后和太后才行! 皇上的名声万万不能有损,他的三阿哥都可以议亲了,可不能被皇上给牵连的娶不到好福晋。 与此同时,苏培盛那边已经查到了沈眉庄送给崔槿汐的蜜合香香包,并且上报给了皇帝。 “香包这事的确是皇后娘娘安排给沈小主练手的,各宫小主们也的确收到了那香包。” 至于沈小主提前将蜜合香香包送去天然图画是有意还是无意,苏培盛没有置喙,他将查到的都上报给了皇上,皇上自会判断。 皇帝喜怒难辨的哼笑一声,“倒是不想沈贵人对甄氏一家这样殷勤亲近。” 苏培盛躬着的腰身下压两分,凭他对皇上的了解,皇上这是生气了。 聪明是好事,但是聪明没用对地方还不如愚钝些。 皇帝将手里的折子重重的仍在御案上,“沈贵人手上还有什么差事?” “回皇上,沈贵人如今正在翻阅御膳房的采买账本。想必过些时日,皇后娘娘会将御膳房的采买一事交给沈贵人。” 苏培盛说这话的时候,面上有些异样,御膳房的油水丰厚人人皆知,但不论宫权在皇后手里还是华妃手里的时候,都没有人动过这御膳房。 不是因为她们不想动,而是不敢动也动不了。 这御膳房可一直都是太后娘娘背后的乌雅家在负责,而乌雅家在御膳房里捞的油水,不少都敬献给了太后。 但是皇后娘娘现在却将这差事给沈贵人…… 呵呵…… 苏培盛在心底干笑两声,同时也有些搞不懂这沈贵人,既然都接触到宫务了,就不能多个心眼? 趁着这权力在手的大好机会查查后宫里的势力分布吗? 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你一个初来乍到的就敢撩虎须,也不知道是傻大胆还是太自信了。 这天上可不会掉馅饼,看着点好处就不管不顾的往前冲,也不怕前面有个陷阱等着你? 话说这沈贵人好歹也是世家大族精心培养出来,怎么连这点谨慎都没有呢? 皇帝也诧异的抬了抬眼皮,“既然沈贵人没有推脱,那就不必多管,且由着她去吧。” 御膳房背后的纠葛皇帝自然清楚,他之所以没理会,一是因为乌雅家到底是他母族,二是因为朝堂上还不稳定,他根本抽出手去管。 苏培盛心下一紧。 沈贵人一旦接手御膳房的采买之权,势必会触动乌雅家的利益,乌雅家失去了这块大肥肉岂能善罢甘休? 乌雅家在宫中经营多年,又岂是区区一个进宫不久的沈贵人和远在山东汉军旗沈家能抗衡的? 况且,宫中可还有太后在呢,太后对乌雅家的看重人尽皆知,不说太后娘娘的手段和人脉,只太后娘娘是皇上生母这一点,就能压得沈贵人寸步难进。 而且看皇上这意思,分明已经放弃了沈贵人,到时候沈贵人的日子…… 啧,皇后娘娘的手段也是高明,不过是抛出她本就动不得的一颗棋子而已,不但能轻而易举的的废掉了前途无量的沈贵人,还能借机施恩进一步将乌雅家的人收拢。 “是,奴才会让人好生盯着沈贵人的,必不让沈贵人做些不该做的事。” 皇帝轻哼一声表示知道了,又伸手从御案上拿起另一本奏折。 刚翻开看了几行字,皇帝忽然又道:“让云氏去看看甄氏吧。” 只怕是他让人假扮云氏的事被人发觉了,否则沈眉庄不会生疑的。 “嗻,奴才这就是安排。” 于是,一觉睡到午时左右才醒来的云辛萝简单的收拾一番,将幼女托付给崔槿汐后,立即就去了碧桐书院。 她到的时候,甄嬛主仆正在跟送膳食的小太监吵架。 准确的来说,是流朱站在门口跟送膳食的小太监吵架,甄嬛坐在桌边,面无表情的看着桌上这三盘没有油水、品相极差好似剩菜堆叠的在一起的菜。 “不要命的东西,你竟敢克扣小主的份例!我们小主可怀着皇嗣,若皇嗣有个万一你担待得起吗?” 小太监瘪瘪嘴,呸,什么东西!要不是有皇嗣在身,你以为你们还能活着? 这小太监乃是御前伺候的,虽不知事情全貌,却也连蒙带猜知道不少,尤其是昨晚云氏到九州清宴的时候,他是亲眼看见的。 这甄答应怀着皇嗣又如何? 皇上宠幸了云夫人后,哪怕是为着不让这甄答应闹起来传出什么不好听的话,也不会再放她出去了。 他不屑的冷哼一声,“东西可以乱吃话可别乱说,且不说我只是负责提膳的,御膳房给什么样的饭菜我没有置喙的余地。只说你家小主这份位,答应的午膳本就只有一荤两素而已。何来克扣一说?” 流朱一听更加恼恨:“胡言乱语!皇上分明许了我们家小主嫔位的份例!而且你们送来都是些不新鲜的冷饭冷菜,有的甚至都馊了!” 皇上怒气冲冲的离开后,她们碧桐书院的饭菜就一日比一日差,饭菜的数量减少,味道也极差不说,时常还是些已经冷掉的。 今天的早膳更是过分,只有一碗冷粥和一个粗粮窝头。 小主都是如此,她们这些伺候的下人更甚,只有一块长了霉点的杂粮饼子。 流朱拿到饼子的时候,差点没被气哭。 因此,午膳的时候,流朱就跟小太监吵起来了。 小太监不屑的轻嗤,实在懒得跟碧桐书院这些拎不清的浪费口舌,“有本事就告到皇上跟前去,跟我嚷嚷个什么劲?我奉劝你消停点,没得哪天馊了的饭菜都没得吃。” 说着,他一甩衣袖转头就走。 正好跟进来的云辛萝遇上。 小太监的神色一变,连忙挤出笑脸迎上去,“奴才见过云夫人,夫人吉祥。” 第109章 怀疑 云氏虽将这小太监的话听了个全,心中也恼怒不已,可面上却不敢给人脸色瞧。 “公公不必多礼,小主这里有劳你费心了,这点银子公公拿去喝盏茶。” 云氏和气的将身上为数不多的五两银子给了小太监。 小太监喜笑颜开的收下了,“多谢夫人赏。” 多余的话,比如给甄嬛加个菜之类的承诺硬是没有。 废话,去御膳房要碟好的点心都得十两八两的,五两银子能做什么? 云氏脸上的笑容一僵,强自忍耐道:“公公自去忙吧,我跟小主说几句话。” 原本坐在屋里的甄嬛这时已经走到了云氏身边。 甄嬛满脸焦急的握住云氏的手:“母亲你和玉娆这些日子可还好?皇上可有为难你们?” 看着几日不见脸色就差了许多的长女,云氏心疼不已的将她抱在怀里。 “嬛儿……” 一开口,云氏满腔的委屈痛苦再也憋不住,眼泪顺着脸庞流个不停。 甄嬛见云氏流泪,再一想到这几日里送来的饭菜和宫人们的态度,也忍不住哭了起来。 母女俩就这样站在庭院里抱头痛哭。 流朱也想跟着哭,可她不能啊。 “小主、夫人莫要哭了。小主您可得为着腹中皇嗣着想啊。” “夫人您劝劝小主呀,若是伤了皇嗣可怎么是好?” 流朱再笨也知道,她们唯一的指望就是甄嬛腹中的皇嗣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流朱的劝慰起了效果,抱头痛哭的母女俩渐渐收了眼泪。 “母亲,咱们进屋说话。” 可是当云氏跟甄嬛相互搀扶着踏进屋里,看见桌上那三盘完全没有食欲的饭菜时,云氏的泪眼又流了下来。 听见和亲眼看见到底不一样。那桌上的饭菜,说句不好听的,就连他们甄家的下人都不吃,可她的女儿怀着身孕却只能吃这些。 云氏心中哀恸又悲愤,忍不住暗暗怨怪皇帝薄情寡义,冷血无情。 嬛儿怀着的到底是皇帝的骨血啊! “嬛儿你一定要好好保重自己,母亲一定会想办法让你和孩子过的松快些的。” 甄嬛正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一时倒是没注意云氏话中的不对劲。 “母亲莫要为我操心,我到底怀着皇上的孩子,皇上不会一直对我不闻不问的。这宫里跟红顶白是常态,等皇上气消了,自有我收拾那起子小人的时候。” 她今日受的屈辱,来日一定会十倍百倍的奉还回去的。 云氏闻言,眼中的伤感却更大。她的傻女儿啊,今日这一切都是皇帝授意的! 她紧抿双唇欲言又止的看着甄嬛,可心里的羞耻和愧疚到底没能让她将皇帝宠信她的事告诉自己的女儿。 甄嬛对她这番表现只当是云氏对她的心疼,倒也没有多想,只是一味的安抚云氏。 等云氏恢复平和后,她又问:“母亲,宫里可有人为难你和玉娆?” 云氏眼中又有泪光闪烁,但她却笑着道:“并没有,我和玉娆在天然图画住的很好,除了不能随意走动外,倒也不比家里差。” 甄嬛得了云氏这句话可算是放心了。 继而她又内疚道:“因我之故让母亲和玉娆受了这么大的惊吓,女儿心中着实惭愧。久不见母亲和玉娆回去,父亲在家中还不知会何等忧愁。” 两行泪水又从甄嬛眼中流出。 “都是我的错,是我错了。是我有负父亲期盼,有负母亲教诲。” 这几日里云氏刻意不去想丈夫甄远道,可此时长女一提起,背弃丈夫另投他人怀抱的愧疚、被逼与女儿夫婿乱伦的痛苦等复杂的感情如洪水一般汹涌无情的朝着她席卷而来,瞬间将她淹没。 云氏的脸色惨白,身体也在颤抖。 “嬛儿,是我对不住你父亲。” 陷入负面情绪漩涡的云氏和甄嬛此刻还不知道,后宫里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她们。 甄嬛被囚禁的真相和云氏被皇帝宠幸的消息虽然暂时没有被更多人发现,但是皇室勤勤恳恳的给世人提供了另一个大瓜。 当今皇帝的幼弟果郡王有分桃断袖之癖! 这消息一经传出立即在京中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对这消息的真假,许多百姓持怀疑态度,但是皇室宗亲却深信不疑。 一来是当日果郡王与阿晋在圆明园里乱来的时候,这些宗室皇亲也在园内,而且其中不少人落脚之处的宫人还跑去看了现场。 二来嘛,这流言传出来的地方不是别处,正是果郡王府! 果郡王一连几夜都拿着阿晋的衣物自亵这事,果郡王府里的不少下人都有所察觉。 清朝盛行包衣政策,果郡王府里伺候的人尤以包衣出身的宫女最多。 包衣嘛,姻亲多,关系广。 这消息有依有据、且当时还有人证物证,很快就一传十十传百,不仅仅是皇室宗亲,就连满军旗的上三旗都知晓了。 果郡王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险些没有气晕过去,偏生他又拿不出证据反驳,而且也不能冲到别人府上来个自证清白。 最为重要的是,因为这几日一到夜里,他总是控制不住自己,脑子里想的全都是那日与阿晋的欢好场景,还总是魔怔了一般拿着阿晋的衣物自亵。 以致于果郡王产生了浓浓的自我怀疑。 莫不是他当真有这方面的癖好? 为此,果郡王在某天夜里将一个包衣宫女拉上了床。 两人衣服都脱了,果郡王虽起了反应,可内心深处却根本不想跟这个宫女成就好事,相反,他极度渴望阿晋。 果郡王当即怒气上头,怒意勃发的就将这个宫女撵出房去——他没有当着别人的面自亵的变态爱好。 也正是因为这一举动,更让暗地里注视着的眼线们确信了果郡王的确有龙阳之好。 笑话,人家小宫女都脱光了还将人撵出来! 这要么是不行,要么就是对女人不行。 但不管是哪个,都不是什么好听的名声就是了。 第110章 壮阳 这消息一经传出,沛国公府那边很快就知道了。 于是,果郡王与孟静娴大婚的时候,孟静娴的陪嫁人员里多了好几位或容貌上佳、或身材魁梧、或身段风流的护卫。 果郡王府。 喜庆又华丽的后院新房内,在一众闹新房人士的欢呼声中,孟静娴娇羞的咬住果郡王喂给她的半生不熟的子孙饽饽。 旁边的喜嬷嬷趁机问她:“福晋,生不生?” 孟静娴正好咬到未熟的饽饽馅料,下意识的就回了一句:“生。” 喜嬷嬷欢喜的高声道:“福晋说生!” 新房里顿时一片善意的欢声笑语。 果郡王也不免被这欢乐的气氛感染,看着孟静娴娇美红艳的小脸露出发自内心的笑意。 一阵闹腾后,新房里的人依次离开,果郡王也要去外面敬酒,婚房内就只剩下孟静娴和她的陪嫁。 果郡王一走,孟静娴脸上的笑容立即消失不见。 孟静娴的陪嫁丫鬟们心疼的上前道:“福晋,您都累了一天了,不如奴婢们先伺候您梳洗更衣用些饭菜吧?” 这样大热的天气随便动一动就能出一身汗水,她们格格又是郡王福晋,郡王福晋的婚服里外三层,头上的首饰也不轻,还得随时端着仪态,这一天下来她们格格可受了不少罪。 且为了避免在婚礼上出恭失礼,她们家格格从早起到现在,就吃用了几块点心,水都没喝几口,再不好好用些饭菜,就是铁人也熬不住啊。 孟静娴自然一口应下。 若当真是嫁了个如意郎君,吃这一天的苦头也不算什么,为着讨个好意头,多熬一会儿等夫君回来一起用膳也可以。 偏生她嫁的是果郡王这么个有龙阳之好的人! 沐浴更衣用过晚膳后,孟静娴终于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但她没休息多久,就有丫鬟前来通报前面的宴席结束了,果郡王正被搀扶着往正院来。 孟静娴让人给了赏后,朝自己的奶嬷嬷使了个眼色。 奶嬷嬷立即将屋里伺候的丫鬟们支使的团团转,她趁着无人在内室里,迅速从腰间的荷包里取出一枚香饵放进香炉里。 闻着香炉里燃起的甜腻香味,奶嬷嬷心疼的看着自己从小伺候到大的主子,走到她身边低声道:“这法子虽能让王爷与您圆房,但您少不得得吃些苦头。” 那可是的催情香啊! 女子初夜本就痛疼,加上这药效,还不定要受多少苦呢。 她家格格金尊玉贵的人儿,哪里受得住那般摧残。 孟静娴却很镇定,“若不如此,只怕未必能顺利圆房。与其沦为笑柄,倒是宁可吃些苦头。而且我得尽快怀孕,我必须有个孩子傍身。” 七天之后,果郡王就得去宁古塔赴任了。什么时候能回来谁都不知道。 奶嬷嬷双眸一红,又赶紧将泪意逼退,可不能哭,今天是她家主子的大喜日子! “老奴都明白。” 孟静娴抿唇,拉住奶嬷嬷道:“嬷嬷去给我熬坐胎药吧,别人我不放心。这里有岁儿她们呢。” 奶嬷嬷前脚刚走,后脚果郡王就醉醺醺的被扶回了正院。 孟静娴撑起笑脸上前扶住他,温温柔柔的关心道:“王爷可是喝多了?妾身让人备了醒酒汤,王爷可要用些?” 果郡王酒量不错,虽被灌了许多酒,但神智尚且清醒。不过既然福晋已经备了醒酒汤,自然是要用些的。 果郡王很是受用的喝了一碗醒酒汤后,让他最信赖的内侍扶着去了浴室沐浴更衣,踏出浴室前,内侍送上了一枚药丸和一盏清水。 果郡王神色扭曲了一瞬,这药丸是壮阳的。 他面无表情的将那小药丸服下,这才回到新房。 新房里很快有了动静。 但是站在新房外的人却都不约而同的眼露忧心。 孟静娴的奶嬷嬷等人自然是担心自家格格受不住摧残。 果郡王的心腹则是担心果郡王半途不行,不能顺利圆房。 但是结果双方都挺满意,一刻钟后,房间里传出了要水的声音。 丫鬟们有序的进去,奶嬷嬷等人一看见孟静娴身上的青紫顿时心疼的不行,小心翼翼的将人扶起披上衣服。 进了浴室,孟静娴先喝了一大碗又黑又苦的坐胎药才开始洗漱。 果郡王当新郎的时候,圆明园里皇帝也没空着。 苏培盛又去天然图画将云氏接到了九州清宴。 许是因为果郡王成婚让皇帝很不得劲,已经准备一人就寝的皇帝忽然改变了主意,让苏培盛去将云氏接来。 时间虽已经晚了,苏培盛却不敢掉以轻心,先让人提着灯笼将沿途检查了一遍,确认无人后才出发。 但可惜的是,齐妃的人早早就在暗中盯着天然图画。 这个盯梢的小太监原本都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睛了,却不想第一批清道的人却将他惊醒,而后更是将苏培盛接人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小太监当即就兴奋了,马不停蹄的就跑去齐妃处回话。 偏生齐妃这里漏得跟个筛子似的,费常在的那番话早就传出去了,暗地里盯着她的人不在少数。 因此那小太监的来去,和齐妃就寝后又掌灯见人,继而发怒摔了一套茶具这事根本瞒不过有心人。 于是,这一夜里,果郡王府热闹非凡,圆明园里也不遑多让。 皇后的桃花坞、华妃的清凉殿、庄嫔的安澜园、敬嫔的天地一家春、瑾嫔的竹香斋、安陵容的繁英阁。 这几处都有人悄悄的来又悄悄的走。 云辛萝的存在,在这一天夜里成为了公开的秘密。 桃花坞。 已经就寝的皇后被剪秋叫醒。 剪秋跪在床榻边,面色难看的道,“娘娘,刚才月地云居的人来禀报,齐妃的人亲眼看见苏培盛去天然图画接了那甄云氏去九州清宴。” 月地云居正是齐妃的住处。 皇后原本朦胧的睡意瞬间消散,她猛的撑起上半身,惊诧的看着剪秋,“你说什么?” 剪秋咬牙重复了一遍,“娘娘,齐妃的人看见苏培盛接了甄云氏去九州清宴。齐妃娘娘现下正在殿外求见,只怕也是想要跟您禀报此事。” 皇后满脸的难以置信,费常在去找齐妃那日她就收到了这个消息,只是费常在并没有证据,加上云氏常去碧桐书院,她虽心中存疑,但也并未听信。 “怎么会?皇上他——” 皇后的话突然卡克,皇上不会对寻常的半老徐娘动心思,但若是一个很像柔则的半老妇人就难说了。 第111章 格格 皇后脸色难看的抓住剪秋的手,“咱们的人里可有见过那甄云氏容貌的?” 剪秋宕机了两秒:“娘娘,当日那甄云氏进宫,小夏子直接将人领去了碧桐书院,并未前来桃花坞拜见。” 当时她和绘春几个还为此愤愤不平。哪有后妃生母入宫不先来拜见皇后娘娘的? 剪秋若有所思的看着皇后,“娘娘,您的意思是,那甄云氏也像纯元皇后?” 皇后眸光阴冷,“除此之外,本宫想不到皇上有什么理由一定要宠幸那甄云氏!” “伺候本宫更衣,宣齐妃进来。” 齐妃一见到皇后,就惊恐的跪倒在她跟前,惶恐不安的拉扯住皇后的裙摆:“皇后娘娘,大事不好了,皇上、皇上他宠幸了甄答应之母甄云氏!” 齐妃小幅度的颤抖着,可见这有多么的害怕。 这可是皇室丑闻啊,知情者虽无辜却也未必能有好下场。 可若是知情不报,等皇后和太后娘娘查到,她也难逃罪责,而且三阿哥说不定还会被连累。 “皇后娘娘救命啊!” 齐妃脸色惨白,她不能死,她的三阿哥还没有成亲,还没有成为太子,她还要看着三阿哥登上皇位啊! “是费常在!是费常在发现了端倪报给臣妾知晓的,臣妾并非有意刺探皇室隐秘啊,皇后娘娘明鉴!” 齐妃拼命求饶。 皇后一手按着隐隐作疼的太阳穴,手肘靠在桌案上。 “闭嘴!” 她沉声呵斥,神情不耐的看着痛哭流涕的齐妃:“将这事给本宫烂在肚子里,回你的月地云居去好好待着,从此刻起,就当你不知道这事。” 齐妃愣住,“皇后娘娘?” 皇后面无表情的垂脸看着齐妃,“蠢货!深更半夜里,你这样急不可耐的跑来本宫这里,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查到了阴私吗?” “若是此事被有心之人知晓,你可知会是何等后果?” “皇上才登基不久,前朝正是动荡不安的时候,边疆又起战事兵戈劳民伤财,若是这时候再传出对皇上名声有损的消息,后果不堪设想。” “且先不论前朝如何,你和李家的下场如何。就你此刻出现在本宫这里,本宫和三阿哥也注定了要被你连累,被皇上厌弃。” 齐妃四肢发软的瘫倒在地,涕泗横流的哭诉:“皇后娘娘,臣妾、臣妾不是故意的,臣妾只是太害怕了,臣妾不知道后果会这般严重啊。” 皇后嫌恶的移开视线,“这段时间里你就不要与人往来了,以免不慎说漏了嘴。另外本宫会对外宣称,你漏夜前来是应邀陪本宫赏月。” 近来圆明园里不平静,四处都是别人的眼线。齐妃这蠢货的动作肯定已经落到别人的眼中。为防万一,皇后自然要找个合理的借口。 齐妃立即感恩戴德磕头,“多谢皇后娘娘,多谢皇后娘娘,臣妾回去后就立即称病,回宫之前,臣妾一定闭门不出。” 等她离开后,剪秋低声询问皇后,“娘娘,奴婢瞧着您对皇上宠幸甄云氏这事也颇为不满,咱们可要在暗中动些手脚?” 皇后转头看着窗外皎洁的月光,“本宫不满的不是皇上宠信甄云氏,而是皇上始终对姐姐情深似海没有片刻的遗忘。” 剪秋心中一酸,“娘娘……” 翌日,果郡王与其福晋孟静娴入圆明园谢恩。 夫妻两人前去拜见过皇帝时,皇帝留了果郡王说话,并吩咐苏培盛派人将孟静娴送去桃花坞。 大殿里,皇帝坐在御案之后,看着一旁穿着郡王朝服的果郡王,眼神幽邃,神色难辨。 片刻后,皇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态一如往昔那般道:“莫要站着了,坐下说话吧。” 果郡王朝着皇帝拱手,“臣弟谢皇兄赐座。” 他面上一派轻松,可心底却忍不住打鼓。 他这皇兄极少在处理政务的大殿中接见他,更何况前不久皇帝还下令让他去宁古塔那等苦寒之地任职。 虽是二品大员看着风光,可别人不知道他自个儿心里还不知道吗? 皇帝这分明就是将他发配离京! 对此,果郡王虽然心中不忿,却也无可奈何。 而且他想不明白,皇帝为什么突然又对他这般忌惮? 为了将他赶离权力中心,竟然愿意给他一个二品官职。 果郡王刚坐下,皇帝神态如常的说起了果郡王赴任一事,“你才大婚,本不该让你这般着急赴任。” “但宁古塔那边入冬早,各项过冬准备须得早早布设,你所任职务又是主事之一,许多事物都得由你决断,故而不得不让你抓紧时间赴任。” 果郡王心底诧异,听皇帝这语气和解释,好似对他还寄予厚望的。 宁古塔虽然的确苦寒无比,可是宁古塔副都统也的确是有实权在手的。 难不成,是他误会皇帝了? 果郡王心思斗转,可面上却感恩戴德的道:“皇兄说的哪里话?皇兄将如此重任交给臣弟,臣弟又岂会不知好歹?” 皇帝满意的点点头,“甚好,你没有让朕失望。但你到底才大婚,偏巧你福晋又要替你孝顺舒贵太妃,倒是不好随你赴任。” 说着,皇帝叹息一声。 “这样吧,朕赐你一个格格随你去任上。宁古塔到底条件艰苦,有个人照顾你,朕和太后、舒贵太妃也放心些。” 果郡王想也不想的就道:“臣弟多谢皇兄好意,只是如皇兄所言宁古塔艰苦,又何必让好好女儿家跟着臣弟去吃苦呢。” 皇帝塞过来的人?他可不想身边有一双皇帝的眼睛。 见他推辞,皇帝也不恼,反而笑道:“你这怜香惜玉的性子啊!放心,朕给你选的格格既有姿色又能吃苦,随你去任上照顾你绰绰有余。” 果郡王眸色一暗,起身正要张嘴继续拒绝,却听皇帝提到了甄家。 “前不久甄家一事想必你也知道。” 只这一句,顿时就让果郡王到了嘴边的话咽下去,并且恭敬的站在原地听他继续往下说。 皇帝见他这般行径,眼底闪过一缕寒光。 “甄答应忧心甄家以致动了胎气,为安她的心,也为了龙胎无恙,朕决定将甄答应的陪嫁宫女赐给你做格格,如此,你也能替朕照拂甄家一二,你意下如何?” 果郡王心中了然,甄家抄没的旨意才下没多久,皇帝自然不好朝令夕改,偏生为了爱妾和龙胎,皇帝又不能不管甄家。 “能为皇兄分忧是臣弟之幸。” 果郡王答应的心甘情愿,他不是为了皇帝,而是为了那个爱梅如痴的女孩。 皇帝盯着果郡王脸上温和的笑意,也跟着笑了起来。 第112章 出宫 繁英阁,安陵容神色着急的等皇后对云氏和甄嬛动手的消息。 可等啊等,等到了果郡王夫妻带着赏赐和皇帝赐下的格格离开圆明园的消息。 等到了午后月地云居传出齐妃不慎中暑卧床的消息。 等到了半夜苏培盛又接了甄云氏去九州清宴的消息。 偏偏就是没有桃花坞的半点消息。 皇后身边的人没有异动,皇后本人更是安静,就好似昨晚齐妃从未漏夜前往一般。 安陵容满怀期望的等了一整天,熬到半夜皇帝宠幸完甄云氏将其送回天然图画时,皇后那边仍旧安静的不像样! 安陵容的满怀期待一点点变成了满心疑问。 她不解的等了一天又一天,直到七月里一场暴风雨来袭,她不慎受凉卧床都没能等到皇后有动作。 宝鹊端着刚熬好的汤药进屋里时,就见自家小主靠在床头愁眉不展的模样。 “小主,您如今还在病中,病中最忌愁思。” 安陵容何尝不知,可是过了这么久皇后都还不对甄云氏下手,她的耐心已经快要耗尽了。 皇上已经八天没有翻绿头牌了,换而言之,那甄云氏一连被召幸了八天。 这般盛宠,皇上哪里还记得她? 安陵容心中的危机感十足。 “皇后那边,今天还是没动作吗?”安陵容尚且不死心的又问了一句。 宝鹊摇头,“皇后娘娘那边一如往常。除了早膳的时候有小宫女去御膳房提膳,并无人离开桃花坞。” 既没有派人关注皇上的九州清宴,也没有让人回宫,更没有让人针对天然图画和碧桐书院。 安陵容挫败的吐出一口浊气,继而不由得暗恨皇后软弱无能:“身为一国之母,竟然眼睁睁的看着皇上行如此荒唐之事,皇后也未免太不中用了!” 宝鹊一惊,手里的药碗一晃,险些把药汁晃倒。 “小主,当心隔墙有耳!” 宝鹊又惊又怕的朝着屋外看,见着没人这才松了口气,可心底却还是怕的,她着实没想到自家小主竟然这样胆大,连皇后都敢编排。 安陵容说出这话就后悔了,若是叫旁人听了去,她圣眷再浓也逃不了一顿责罚。 “是我失言了,日后不会了。把药给我吧。” 算了,事到如今也只能再想办法了。 眼下还是先养病吧,她还在病中,就算将那甄云氏弄死了又如何?皇上也不可能召幸她,得利的还不是其他女人。 损人利他人的亏本事,安陵容不会做的。 碧桐书院,云辛萝、甄玉娆和甄嬛正眼泪汪汪的告别。 云辛萝昨夜侍寝结束后,皇帝意味深长的摸着她的脸告诉她,允她出宫并让她今日前来跟甄嬛告别。 云辛萝不会认为皇帝这是放过她的意思,以皇帝让她连续侍寝八日来看,皇帝分明不会轻易放手。 但不管皇帝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能出宫去自然是好的。 于是,天一亮她就立即带着幼女来跟长女告别。 与她同来的还有崔槿汐和苏培盛。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了七天,母女两人虽有许多话要说,但鉴于苏培盛在,许多话又不好说出口。 云辛萝止住眼泪后,没看见流朱在屋里伺候,就好奇的问了一嘴。 甄嬛面色有异觑了一眼苏培盛,眼睑微垂难以启齿的道:“皇上将流朱、赐给果郡王做格格了。” 流朱陪她长大、出嫁,她原本是想将流朱光明正大的嫁出去给人做正头娘子的,哪想皇上竟然不问她的意见,直接将流朱赐给了果郡王做格格。 虽然果郡王是皇室子弟,流朱给他做妾也不算辱没。 可是甄嬛心里就是不得劲。 哪怕这几日的饭菜点心比之前好了许多,她也没有胃口。 云辛萝听闻此事也讶然,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她下意识的侧目朝着苏培盛看了一眼,又立即就目光移开。莫不是为了试探果郡王? 云辛萝违心的安慰长女:“这、这也是皇上对你、对甄家的看重。” 若是没有长女跟果郡王那一摊事,这对甄家的确是好事。 流朱毕竟是甄家的奴婢,又是甄嬛陪嫁侍女,如今成了果郡王的妾室格格,甄家与果郡王也算是攀上了关系。 可偏偏…… 云氏在心里叹息一声。 “回头我会让人给流朱送些体己去,就当是甄家给她的陪嫁。” 左右这婚事是皇上指的,甄家给流朱置办些嫁妆也是应该。 倒也不是为着让流朱记甄家的人情,而是为了堵住外人的嘴。 这样的婚事不论是落到哪家,都少不得要给流朱出一份嫁妆的。 甄嬛轻嗯了一声,话头一转又说起了别的,“母亲你和玉娆这一离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还望父亲、母亲万万保重。” 转头,她又看着甄玉娆,“玉娆,以后你要好好听话、孝顺父母。长姐不孝不能侍奉在侧,父母年事渐大只能靠你了,万不可淘气调皮让父母为你忧心。” 甄玉娆抹泪答应,“长姐你放心,玉娆一定会照顾好父母,也会好好听话努力长大,不让长姐你担心的。” 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苏培盛出言提醒,“小主,夫人和三姑娘得走了,不然该赶不上时辰了。” 甄嬛和云辛萝同时转头看他:“三姑娘?玉娆吗?赶不上什么时辰?” 苏培盛懊恼的拍自己的脑袋:“哎哟,瞧奴才这记性哟。是这样的,果郡王不是纳了您身边的流朱姑娘为格格吗?” “王爷对流朱格格很是疼爱,许是觉得格格出身不好,便做主让格格认了小主您的父亲甄老爷为义父,如今格格已经改了姓名叫做甄玉如,是甄家入了族谱的二姑娘,玉娆姑娘自然就是三姑娘了。” “因着玉如格格极得王爷喜爱,王爷便决定带着格格去赴任。但格格不舍与亲人分离,于是王爷便上书求了皇上,将甄家人一起带上。” “王爷今日就要出发去任上了。这不,奴才奉命送夫人出宫去跟果郡王汇合呢。若是再迟些,许是就要赶不上了。” 母女两人都惊了。 流朱被认作是甄家女就算了,那果郡王赴任的是什么地方?那可是宁古塔啊,苦寒无比的宁古塔! 第113章 随行 甄嬛脸色惨白,“皇上为什么要答应?我父母已经年迈,我妹妹又如此幼小,焉能受得住宁古塔的苦寒?” 苏培盛满脸无奈,“这、这……小主啊,您是不知道,这可是果郡王上书求了被驳回后,又亲自跪在皇上跟前求的啊。” “您知道的,皇上一向厚待皇室宗亲,尤其是果郡王。王爷虽惹恼了皇上,皇上也只是将王爷派去边远地区而已。且王爷甚少求皇上什么,好不容易这般恳切坚决的求一次,皇上不好不同意。” “不过小主您放心,宁古塔虽然条件艰苦,可王爷出身皇室,又是任的二品官职,护住甄家老小不成问题的。而且玉如格格与您感情极深,也定会好好照顾甄家上下的。” 话虽如此,甄嬛却怎么也放不下心。 同时,心中也不免恼恨上了果郡王。 这人莫不是有毛病,若当真有意照拂甄家,又何必要她父母千里迢迢的去宁古塔?京中难道不比宁古塔好? 还有流朱,为什么要让果郡王将她父母带上? 云辛萝的脸色也不好,她想起了昨晚皇帝在床第间的粗暴,和跟她说可以出宫时那难辨喜怒的神色。 果郡王! 云辛萝咬牙,皇帝分明都已经快要将嬛儿与他的事抛到脑后了,这人又跳出来作甚! 那宁古塔岂是好待的? 云辛萝也不可避免的记恨上了果郡王。 但是,不管这母女两人如何的不情愿,却也违抗不了皇命。 苏培盛将母女两人送到圆明园门口,亲自扶着云辛萝上车后,转身上了后面一辆马车。 云辛萝看着他的动作,心里的不安更甚。 她原本想要跟苏培盛打听一二的,可是一路上耳目众多根本没有机会,上了车正欲相问时,却又见苏培盛转身上了后面的马车。 宫外,甄远道落脚的乌拉那拉家宅院内,停着三辆大马车。 果郡王府的下人在流朱、甄玉如的指挥下将甄家的东西打包放上马车后,将甄玉如和甄远道扶上马车,往果郡王府而去。 果郡王府外,果郡王已经整装待发,福晋孟静娴正站在果郡王身边柔声细语的殷切嘱咐。 “此去宁古塔千里迢迢,路途艰苦。王爷切莫委屈了自己和甄格格,妾身在账上划了一万两交给甄格格以备不时之需。” “另外宁古塔苦寒,若有缺的少的不好采买的,王爷只管传信回来,妾身定备好了让人送去。” 果郡王视线看向甄家宅院的方向,心不在焉的应着孟静娴的话。 “福晋有心了,本王都记下了。” 他的回答如此敷衍,孟静娴却没有丝毫不虞。只是闭上了嘴,安静娴雅的站在他身旁。 很快,三辆带有果郡王府徽记的马车从街道另一头驶来,果郡王脸上露出笑意。 马车停稳后,甄玉如下车行礼,“妾身见过王爷、福晋。” 果郡王亲自上前扶起她,又转头看向正掀开车帘准备下车的甄远道:“都不是外人,甄、老大人不必多礼。” 甄远道却还是下了马车,“礼不可废,草民见过王爷、福晋。” 果郡王只得又亲自将他扶起,“老大人上车歇着吧,马上就要出发了。” 他本也不想将甄家人带去宁古塔那地方的,可是圆明园里的人传出消息,皇后有意抱养甄小主腹中皇嗣,若是将甄家人留在京城,只怕会成为皇后和乌拉那拉家拿捏甄小主的人质。 于是,果郡王决定以甄玉如不舍亲人为由,将甄家人带去宁古塔。 宁古塔虽艰苦,但他堂堂郡王又任二品官,难不成还不能保证甄家人锦衣玉食? 唯一可惜的,甄小主有孕在身甄夫人和甄三姑娘不能与他们同行。 不过没关系,甄夫人和甄三姑娘到底在圆明园里住着,那么多双眼睛看着,皇后即便想做什么也未必敢出手。 而且甄小主聪颖,又有那么一副立于不败之地的容貌,保住甄夫人和甄三姑娘必不在话下。 他只需要将宫外的甄远道护住就行了。 命人检查另一翻,确保行李和随行人员无误后,果郡王翻身上马准备启程。 这时,又有两辆马车朝着果郡王府而来。 “王爷且慢!” 马车还未停稳,苏培盛就掀起帘子高喊。 果郡王略有些诧异,却也还是下马来。 待马车停稳,苏培盛立即跳下来,“还好还好,幸好赶上了。” “奴才见过王爷福晋,奴才奉命来给您送些御寒之物和补品药材,都是皇上和甄小主给您和甄格格。” 说着,苏培盛将后面那辆马车的帘子掀开,里面装的满满的,几乎没有缝隙。 果郡王对皇帝的赏赐无感,可是甄小主的心意这几个字却大为打动他。 他朝着圆明园的方向抱拳行了一礼,面上感激涕零的道:“臣弟谢皇兄和甄小主赏。” 苏培盛动作明显的朝着果郡王府装好行李的车辆看了几眼,又抬头看看天色,“哎哟,都这个时辰了,可耽搁不得了,王爷,不如您直接带着这辆马车启程吧。” 一辆马车而已,在皇家算不了什么。 果郡王没有多心,“那就多谢苏总管体谅了,来人,驾车。” 苏培盛连连摆手:“可当不得王爷这一句谢,若不是奴才来迟,哪里还有这档子事。奴才先在这祝愿王爷您一路顺遂。 “借苏总管吉言,苏总管,小王得启程了,来日小王回京叙职时再会。” “唉好好好,王爷您请。” 于是,果郡王带去宁古塔的车队里多了一辆颇为气派的马车。 苏培盛含笑看着果郡王远去的背影,客气的跟孟静娴辞别后,上了马车离去。 只是,这马车并未直接回圆明园,而是拐了个弯在京外一个庄子上停留了半刻钟后才回去的。 待马车进入圆明园时,苏培盛身边多了一位嬷嬷打扮的妇人,御前也多了一位深得皇上信任、苏培盛等人敬重的嬷嬷。 第114章 公主 清凉殿,太医正在给华妃诊脉。 华妃满眼期待的看着太医,“如何?本宫腹中所怀是阿哥还是公主?” 太医语带迟疑,“这……回娘娘的话,依微臣拙见,您怀的是为……公主。” 华妃瞳孔一缩,“公主!?” 怎么会是公主? 春容分明说了那是生子秘药! 而且庄嫔所生的确是小阿哥。 太医见华妃似是不高兴,紧张的咽了口唾沫,“娘娘,许是微臣学艺不精,未能号准也是有的,您不妨再请高明,仔细分辨胎儿性别。” 华妃回神,脸上的难掩失望之色,强颜欢笑的道:“无妨,本宫信得过你。颂芝看赏,周宁海你替本宫送送太医。” 太医离开后,华妃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她垂眸看着自己高高挺起的肚子,心里止不住的失落。 竟然是公主! 她虽没有重男轻女的想法,可就如今的局势而言,年家急需一个阿哥。 公主虽也好,可对年家而言并无作用。 她不仅仅是这个孩子的母亲,更是年家的女儿,她要为年氏满门着想。 “将我腹中皇嗣是公主的消息传回家里,另外,让人给春容传信,本宫要见她!” 华妃抬眸看向颂芝,眼中光芒幽幽。 安澜园,奚峤刚刚得知皇帝的一系列骚操作,一时有些把握不准要不要继续推波助澜。 将流朱赐给果郡王做妾,一来斩断了甄嬛的左膀右臂,让甄嬛成了孤家寡人。 二来也有几分恶心人的意思。 三来利用流朱与甄家的关系,设计果郡王上书请命将甄家人带离京城。 但在果郡王上书后,皇帝却又大张旗鼓的将这道折子驳回,并不着痕迹的讲此事宣扬出去。 让所有人都知道果郡王宠爱甄家二女,并爱屋及乌厚待甄家。 而后,皇帝又在果郡王进宫面圣、再次提出这个恳求后,故作无奈的答应了一半。 之所以是一半,是因为只有甄远道跟他去宁古塔。 云辛萝和甄玉娆被皇帝以甄嬛有孕需要亲人陪伴照顾为由强硬的留在了京中。 一边靠哄、一边靠骗,成功让对方以为云辛萝和甄玉娆在对方手里,并且这两边穿帮的可能性很低,因为他们几乎没有对质的可能。 甄嬛、甄远道、流朱这三个与云辛萝最为亲近的人都没能发现其中端倪,外人更是无从察觉。 尤其是苏培盛今日的确去了果郡王府,并且在果郡王的车队里,也的确多了一辆内务府督造的马车。 这马车与流朱、甄远道两人的马车相差不大,常人看见必会以为里面坐的也是果郡王带的家眷。 可实际上,苏培盛虽然的确带着云辛萝和甄玉娆离开了圆明园,但也仅仅只是离开了圆明园而已。 云辛萝母女两个离开圆明园不到一刻钟,就被送去了一处庄子里。 等苏培盛从果郡王府回圆明园时,云辛萝被装扮了成了宫中嬷嬷随他一道回来,并且名正言顺、光明正大的留在了九州清宴。 九州清宴是什么地方? 那可是皇帝的地盘,除了太后皇后、没有人有胆子在这里安插眼线。 如今,皇帝身边可没有什么他人之妻、嫔妃之母,只有一个能侍寝的云嬷嬷。 这些个算计,在皇帝做来透着股轻描淡写、如烹小鲜的随意,着实让奚峤开了眼。 让她不由得感慨:不愧是从阴谋算计中活下来的最终胜利者! 只需随意出手,就能颠覆她的辛苦布局。 并且让她不敢轻举妄动。 奚峤不得不承认,皇帝给她露的这一手,让她感到有些害怕。 后宫里的各种阴谋诡计和阴私算计皇帝不是不知道,之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很可能只是懒得理会。 但是云氏这事跟其他的算计不一样,云氏这事若是曝出去,皇帝会被全天下的文人辱骂置疑,若是闹得严重了,搞不好会动摇国本。 学子是朝堂的新鲜血液,若是让他们对皇帝有了质疑抵触,那后果不堪设想。 况且,如今的边疆本就不稳,周围小国和蒙古那边都蠢蠢欲动,一直都盯着大清这块大肥肉呢。 皇帝设局给云氏套上嬷嬷的身份,许就是为了以防万一。 沈眉庄的举动皇帝早已查到,齐妃那边皇帝未必就没有察觉,很难说皇帝对云氏的这番安排不是受到她们的影响。 奚峤这个时候冲出去,很可能落入皇帝布设好的猎网中。 至于借刀杀人之类的法子,得了吧,能借的也就那么几个人而已,皇帝若是有心,那几个必然早就被盯上了,她一接近人就会被发现。 造谣的路也被绝了,如今在所有人的认知里,云辛萝已经被果郡王带去了宁古塔。 可是,布局了这么久,就这样放弃未免太可惜了。 奚峤一时有些进退维谷。 不等她拿定主意,她收到了华妃要见她的消息。 哦,算算时间,华妃那边应该已经诊出她腹中所怀是公主而非皇子了吧。 这消息对华妃和年家来说不见得是好消息,可是对皇帝而言却好的不能再好,说不定皇帝都高兴的想要设宴欢庆了! 等等!设宴! 奚峤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绝妙的点子。 下个月就是中秋了,宫中必定会设宴宴请皇亲贵族。 既然皇帝制造了一个云氏去宁古塔的假象,那她就当众将这假象打碎! 夜半时分,清凉殿。 华妃看着跪在自己跟前的奚峤,声音略显无力的叫起。 奚峤从容起身,抬眼看着华妃,“娘娘命人叫奴婢前来,可是为着腹中皇嗣?” 华妃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没错,你当日信誓旦旦的说敬献给本宫的秘药乃是生子秘药,为何今日太医诊出本宫腹中所怀是公主?” 奚峤面上满是惊疑,“这……娘娘恕罪,奴婢也不知道是为何啊!奴婢敢以性命保证,庄嫔当初小产之后,的确是因为服用了奴婢给的药才怀上了六阿哥的啊!” 她说的诚挚,丝毫看不出狡辩的痕迹。 而实际上,奚峤也的确没有说谎,余莺儿的确是吃了她给的药才怀上六阿哥的, 只不过她给余莺儿的是生子丹,而给华妃的是生女丹。 华妃一直全神贯注的看着奚峤,试图从她的脸上和眼睛里看出点什么。 但是显然,她失败了。 第115章 互利 华妃笔直的脊背忽然弯了下来,泄气的靠在迎枕上。 春容这样的聪明人,她看不透。 若是瑾嫔在这里,说不定还能看出点什么来,可是她跟春容之间的往来是秘密,不能让更多的人知道。 “娘娘,奴婢倒是有个猜测。” 奚峤若有所思的道:“虽然生子秘药的方子早已失传,但药都讲究忌克,当初您宫里欢宜香那事……故而与庄嫔相比,您的体内毋庸置疑多了一味麝香。” 华妃银牙一咬,“你的意思是,本宫体内残留的麝香影响了药性?所以本宫腹中孩子从阿哥变成了公主?” 那欢宜香她用了多年,麝香早已沁入肌理,极难剔除。 奚峤毫不心虚的点头,“奴婢能想到也就这个了。” 嗯,没错,她就是欺负华妃不懂科学。 华妃愤愤然,“皇室!乌雅氏!” “娘娘息怒。” 奚峤欲言又止的看着华妃,最后只干巴巴的说了这一句。 华妃努力稳住情绪,她不能生气,气大伤身还伤孩子。 她平息了好一会儿才稳住自己的情绪:“本宫让你来,主要是想问问,你对那云氏之事可有别的安排?” 说起这事华妃又忍不住想发怒,她这边都安排好了,皇帝那杀天刀的竟然将人给送走了! 呸,没种的东西! 皇帝要是一直将人留在身边,她还不至于这样鄙夷,偏生皇帝不顾人伦强占了人身子后又将人抛开不管。 这种人渣行径着实令华妃不耻。 奚峤迟疑了一瞬,到底还是没将云氏化身御前嬷嬷这事告诉华妃。 她之前展露出来的人脉和算计的能力已经足够了,既不会引起华妃忌惮,也不会让华妃轻视。 华妃和年家人都没能注意到皇帝这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她区区一个后宫姑姑更不应该发现。 华妃腹中胎儿既然已经确定是公主了,年家也应该开始招下家了。 这个时候她若是暴露太多,很容易引来年家的杀意。 年家需要的,只是一个皇子而已。 她们这些皇子身边之人,不需要太聪明、也不需要太有实力,越是平庸,年家越是满意,她们也能越安全。 奚峤叹息着摇头,“原本是有的,可如今人都不在京城了那些安排哪里还能见效?可惜了这大好的机会,眼看着就能用云氏对付皇后了,皇上却突然将人送走。” “奴婢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以皇上对纯元皇后的痴情,那云氏长了那样一副容貌,皇上竟然也舍得放她离开!” 华妃何尝不是暗暗可惜,“早知如此,齐妃那蠢货称病的时候,本宫就应该让那几个果郡王府的眼线将消息送出去的!” 越想,华妃越是后悔,可谓是追悔莫及啊! 说着她又忍不住骂道:“皇帝肯定是从齐妃那里发现了端倪,猜到了他跟那云氏苟合的事被泄露了,这才将那云氏送走了。” “不过,本宫不解的是,皇帝明知道那果郡王跟甄嬛有私。可他不但将甄嬛陪嫁侍女赐给了果郡王,还让果郡王奉养照顾甄嬛的父母小妹,这是几个意思?” 自然是为了给果郡王挖坑,戏弄这两人了。 “这……奴婢也揣测不准皇上的心思啊。” 华妃又叹息一声,“莫要说你了,本宫也猜不透啊。皇帝近来行事越发让人看不懂了。” 奚峤垂首没有接话。 华妃感叹完后,话题一转提起了六阿哥,“六阿哥近来可好?自从庄嫔落水后,本宫就没怎么见庄嫔带六阿哥逛园子。” 奚峤露出笑容,“多谢娘娘挂念,六阿哥一切都好,园子里的风水养人,这一个月里六阿哥长重了不少。等娘娘诞下公主后,奴婢和庄嫔一定带六阿哥来为娘娘贺喜。” 华妃也笑了,她摸着肚子一脸温柔的道:“本宫家中有两位兄长,他们从小就对本宫爱护有加。本宫不缺兄长的关爱,也盼着自己的孩子能有亲近的哥哥保护。” 奚峤面露惊疑之色,但很快又收敛了,只是这神态更为恭顺了。 并且很直白的跟华妃承诺:“若是娘娘不嫌弃,日后六阿哥必定会对小公主爱护有加,将小公主视若至亲手足。” 华妃对她的回答还算满意。 “你有心了。” 说着,她意味深长的看着奚峤:“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本宫盼着自己的小公主能有父母疼爱,兄长呵护。想必春容你也是盼着六阿哥这个嫡亲外甥能平安顺遂,健康无忧的。” 奚峤面上一肃,眸带疑色的看着华妃,“娘娘所言极是,说句僭越的话,奴婢是将六阿哥当做自己的孩子看待的。” 华妃了然的点头,春容已经自梳当了姑姑,那就不能嫁人生子,六阿哥就是她唯一的依靠。 “春容,你是个聪明人,本宫也不跟你绕圈子,本宫和本宫身后的年氏一族,对六阿哥寄予厚望。” 奚峤的神情有短暂的空白,她似是没听懂华妃的言外之意,半晌后沙哑着声音回话。 “奴婢替六阿哥多谢娘娘和年氏一族的看重,可奴婢和庄嫔从未有过那等野望,奴婢和妹妹只盼着六阿哥平安长大,出宫建府后将奴婢和妹妹接到府上即可。” 华妃轻哼一声,“春容,这后宫里的倾轧你比本宫更清楚,皇后的毒辣你也比本宫了解。你觉得你们安分守己,皇后和别的阿哥就会放过六阿哥吗?” 无需奚峤回答,华妃立即就接上了自己的话,“不,绝对不会的!” “皇位只有一个,除非六阿哥失去继位资格,否则,六阿哥就不可能偏安一隅置身事外。” 什么样的阿哥会失去继位资格? 残疾、有致命污点。 “夺嫡不是你们不想,就能不参与的。大势所趋、六阿哥不论愿意与否都会被裹挟其中。除非,你们能狠心让他身体有缺或者名声不堪。” 奚峤脸色苍白,身体也有些摇晃,“娘娘……” 看着奚峤露出的脆弱之色,华妃心硬如铁,眼神灼灼的看着她:“春容,本宫和年氏一族需要一位能站在我们身边的阿哥。” “而你和庄嫔,需要能在凶险的皇位争夺中和暗流涌动的权势漩涡里护住六阿哥的力量。” “我们双方都有对方所没有了,也缺对方握在手里的,若是联手,正好彼此得益、相互成就。春容,你意下如何?” 奚峤当然满意极了!这本就是她接近华妃和年家的目的! 她面上倒吸一口冷气,眼睛的光芒明灭闪烁。 半晌后,她才终于开口:“娘娘,六阿哥还不满周岁,性情智慧等尚未可知。能否满足娘娘您和年氏的期盼更是未知数。” “但,只要娘娘和年氏不嫌弃,奴婢愿替六阿哥应下您和年家的这份善意。不论日后您和年家是否兑现今夜之诺,六阿哥都会是最爱护小公主的兄长。” 华妃满意的笑了,“你放心,不论六阿哥资质如何,年氏一族保他平安都是没有问题的。” 哪怕六阿哥愚钝不堪,没有能力角逐皇位,也能得到一个郡王爵位。 一位皇室王爷的亲近,对任何家族而言都不是坏事。 第116章 恐吓 七月匆匆而过,八月初一这一日,阖宫去桃花坞请安时 ,皇后说起了回宫事宜。 “今儿已入八月,距离中秋佳节已不远。皇上与本宫决定于八月初十回宫。” 说着,皇后看向沈眉庄,“沈贵人,御膳房的采买账本你已经看了许久,想是已经熟悉,今日本宫就教御膳房交予你手中。” 这话一出,瑾嫔与余莺儿的面色有一瞬的古怪。 其余人则心底发酸。 唯有沈眉庄高高兴兴的起身,“嫔妾谢娘娘恩典,嫔妾定会用心的。” 皇后满意的点头,“你向来聪慧,本宫和皇上都信得过你。另外,本宫要提醒你一句,历来中秋佳节宫中都要设宴宴请群臣,此事关皇室颜面万不可有失,你定要仔细用心。” 沈眉庄信心满满,“是,嫔妾多谢娘娘提点。” 交代好沈眉庄差事后,皇后看向瑾嫔。 “华妃身子重,收拾行李难免惊扰到她们母女,你平日里多去看顾着些,万不可让华妃和小公主有恙。” 华妃的身孕已经八个月了,皇后便大度的免了她的晨昏定省。 得知华妃所怀只是个女胎时,皇后无疑是高兴的。但是高兴归高兴,想要平安生下来,也得看她乐意与否。 “是,臣妾谨遵皇后娘娘懿旨。” 瑾嫔面上恭顺,心里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公主怎么了? 公主那也是皇家血脉,金尊玉贵! 皇后隔空膈应了一番华妃后,又关心了几句齐妃和安陵容。 齐妃本是因皇帝与云氏乱伦而装病,却不想她着实胆小,装病的时候多思多虑,生生将自己真的吓病了,前两日才终于痊愈。 而安陵容这边,自从着凉之后,就一直时好时坏,硬是断断续续的养病养了月余才见好。但是她痊愈之后却发现,自己的嗅觉出了问题。 找来太医细问,太医只说是因她生病的这段时间里寒湿积攒、肝郁气滞引发了鼻炎。 以太医之言,这病倒也不是不能治愈,只是需要得慢慢调养。 安陵容原本以为自己病了这么长时间是被人算计了。 可是她生病期间,既没有人趁机对她出手,后宫里也无人异军突起独得恩宠。 相反,皇上进后宫和召幸嫔妃的次数明显减少。 无人得利又无人借机暗害自己,安陵容对自己的猜测产生了怀疑。 至于鼻炎这个后遗症,以安陵容的眼界和见识,并未将其与华妃和年家扯上关系。 因此,安陵容将之归结为意外。 安陵容起身对着皇后福身:“多谢皇后娘娘关怀,太医说嫔妾已经痊愈了。” “那就好,本宫稍后就让人将你的绿头牌重新挂起。” 皇上已经许久未召幸后妃了,皇后虽心中高兴,却又不知为何竟有种隐隐不安之感。她迫切的希望皇帝能进后宫。 安陵容又行一礼后,退回去坐下。 一众嫔妃又叙了会儿话,皇后就叫跪安了。 从桃花坞出来,余莺儿正欲上步辇,却被瑾嫔叫住了。 “庄嫔妹妹。” 瑾嫔从余莺儿身后走上前,“我正要去清凉殿见华妃娘娘,正巧与妹妹顺路,咱们不如一道?” 余莺儿没有多想就同意了,她的六阿哥时常跟温宜公主、淑和公主一起玩,比起其他嫔妃,她自然就要与瑾嫔欣嫔熟识一些。 两人的步辇走到无人处时,余莺儿耐不住性子看向瑾嫔:“瑾嫔姐姐可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她虽蠢笨,可好歹有自家姐姐的言传身教,如今也多了一点儿心眼。 瑾嫔笑了起来,“到底瞒不过妹妹。” “我叫住妹妹,只是想跟妹妹提个醒。御膳房总管是太后娘娘的娘家人,如今这御膳房被交到了沈贵人手里,只怕……” 瑾嫔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妹妹是太后娘娘宫里出来的,只怕到时候妹妹会受到些不好的影响。” 余莺儿着急回安澜园本来只是想跟自家姐姐分享这事,现在听瑾嫔这样一说,顿时瞪大了眼睛。 她下意识的就道:“跟我有什么关系?他们要争权夺利就争去!把我扯进去干什么?” 瑾嫔叹息一声,“庄嫔妹妹你呀,想的太简单了。” 她抬起下巴朝桃花坞方向点了点。 “且先不说那位将御膳房交给沈贵人的背后有没有别的算计,只看沈贵人跟着皇后协理六宫事务以来的做派,她必定是斗不过乌雅大总管的。” “沈贵人的下场如何咱们暂且不论,但只要他们斗起来,御膳房那边必然会出诸多漏子。皇上最是不喜后宫生乱,胜了败了在皇上那都是讨不了好的。” “但是乌雅总管到底是皇上母族之人,皇上再不喜也要留两分情面的。他御膳房总管的职务不会被撤,但皇上也必定会再选一人制衡他。” 瑾嫔意味深长的看着余莺儿,“而后宫里,华妃娘娘身怀有孕无瑕分神,齐妃不善中馈,敬嫔欣嫔和我都不得皇上看重,唯有妹妹你最合适。” “只是妹妹你到底出自太后娘娘身边。到时候若是与乌雅总管起了争执,难免会伤了太后娘娘颜面,也会损了与太后娘娘的情谊。” “可若是一味退让,放手不管,又会让人觉得妹妹软弱可欺。这若是传到皇上耳朵里,怕是会影响皇上对妹妹和六阿哥的印象。” 瑾嫔眼中波光流转,面上更是带着浓浓的忧色:“最重要的是,妹妹膝下可还养着六阿哥呢。一位性子软弱的嫔妃,哪里能教养好皇室阿哥呢?若是有人以此发难,那妹妹与六阿哥……” 余莺儿心中一紧,面上也露出惧意,突然大声打断瑾嫔的话:“不!不可以!我的小六、谁也不能从我身边抢走小六!” 瑾嫔唇角勾起却又努力压下,满脸关怀的看着余莺儿道:“同为母亲,我自是知晓妹妹对六阿哥的疼爱。我会跟妹妹说这番话,也是因着不忍见妹妹与六阿哥母子分离。” 余莺儿面色发白,求救似的看着瑾嫔:“还请姐姐帮我!我不能没有小六啊!” 瑾嫔苦笑一声,叹息着摇头,意有所指的道:“妹妹抬举我了,我虽然看出了那位背后的算计,却也着实无能为力啊,这满宫的嫔妃谁跟跟那位扳手腕呢?” 华妃怀的是公主,年家需要一个皇子,六阿哥就很合适。 余莺儿一个激灵,惊慌道:“姐姐的意思是,皇后想抢我的小六!” 第117章 保证 瑾嫔连忙对着余莺儿比了个噤声的动作,“妹妹慎言!皇后娘娘乃是后宫之主,是所有阿哥公主的嫡母,何来抢一说?” “这事也只是我猜测而已,未必就是真的。只是那位执掌宫权已久,不可能不知道御膳房的情况,她此时将御膳房交给沈贵人怎么看都透着股算计。” “妹妹也知道那位一向与华妃娘娘不对付,如今华妃娘娘生产在即,一旦娘娘出了月子,这宫权十有八九又要回到华妃娘娘手中的。她可不就得趁着这最后一点时间做点对自己有利的事吗?” 什么事有利?那自然是先养个阿哥在膝下啊! 余莺儿失神的喃喃,“是啊,她是皇后!她无子又不能生了。” 瑾嫔见状便没有再多说,恰好她们走到了分岔路口,两人便各自朝着一个方向而去。 迈上岔路,余莺儿脸上的惶恐不安立即烟消云散,她靠在椅背上,满脸不高兴的鼓着腮帮子。 走在她步辇旁边的青竹轻笑一声,“娘娘既然早已识破瑾嫔话中的陷阱,又何必与瑾嫔一般见识,没得白白气坏了自己。” 余莺儿冷哼,“亏得我以前将她当朋友,还经常给温仪带些姑姑做的小玩具,她竟然这样算计我!啊啊,好气啊!” 青竹憋笑,毫不留情的拆她台:“娘娘,您之前不是说,瑾嫔这人心眼多,跟您不是一路人,不适合当朋友的吗?” 余莺儿心中一囧,继而含怒瞪青竹,“好啊你青竹,竟敢取笑我,看我回去不好好罚你!哼,你三天都不准吃点心,不七天!” 青竹立即讨饶,“娘娘恕罪,奴婢知错了。奴婢不是有意的,奴婢以后都不提这茬了。” 余莺儿傲娇的昂首,重重一哼不理她。 回到安澜园,余莺儿立即在自家姐姐面前狠狠告了瑾嫔一状,“姐姐,你可要给我出气啊!” 奚峤心中有些无奈,但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了。 她对余莺儿好,一是因为她用了原主的身体,自然要接下原主的因果。二是因为余莺儿对她有用,能让她不用见着谁都要跪。 但是再多的就没有了。 瑾嫔对余莺儿说的那些话,倒也不完全是恐吓。 皇后一直盯着甄嬛的肚子不假,但有备用计划也不是不可能。 尤其是刚出了云氏这一档子事,皇后对甄嬛以及甄嬛腹中孩子多股厌恶也是有的。 最重要的是,没有人能保证甄嬛腹中的孩子一定是阿哥。 皇后那人,不可能不做应对之策。 此外,瑾嫔应该也有意宫权。 华妃的胎才八月,要想拿回宫权必须得要她出月子后,而沈眉庄这边,未必能撑过三个月的时间。 尤其是奚峤还准备在中秋晚宴上搞事。 沈眉庄虽然只是负责御膳房,但如今就她一人跟着皇后料理宫务,到时候事发,皇帝肯定是要迁怒沈眉庄的。 因此,御膳房的权柄在沈眉庄手里握不了多久。 就如瑾嫔所言,御膳房总管到底是乌雅家的人,皇帝多少要给几分薄面的。 但情分归情分,不满归不满,皇帝未必就乐意乌雅家的人在御膳房大捞特捞。 因此,皇帝重新选派一人管理御膳房,制衡乌雅总管还是很可能的。 而余莺儿显然就很适合。 她到底是太后身边出来的,膝下又养着六阿哥,那乌雅总管必不敢如对待沈贵人那般对待余莺儿,两方的博弈、争端也不会太大。 所以,这差事到时候落入余莺儿手里的可能还真是不小。 但显然,瑾嫔很眼热这差事,她也想要。 奚峤看着余莺儿,好声好气像哄孩子似的安抚她。 “好了,别生气了。不用咱们做什么,瑾嫔过会儿就会亲自来跟你道歉。到时候你想怎么出气就怎么出气。” 瑾嫔此举,一是为着那可能旁落的宫权,二是为了逼迫余莺儿投向华妃。 前者是顺带,后者才是主要的。 但她不知道的是,奚峤已经代替余莺儿跟华妃联手了。 余莺儿惊讶的看着她,“啊?什、什么意思?” 奚峤半遮半掩的告诉她:“华妃怀的是公主,公主到底要出嫁的,除了年家外,还需要一个亲近的阿哥做依靠,咱们六阿哥正好就入了华妃和年家的眼。” “况且咱们小六跟华妃的公主年岁相近,正好能玩到一起。年家门第煊赫,华妃得宠有权,跟华妃交好咱们倒是能占不少便宜。” 余莺儿呆呆的,“啊?还有这样的事啊?” 奚峤怜爱的看着她犯傻的模样,“之前没跟你说,是怕你不慎在人前露了痕迹。虽然这宫中的嫔妃单打独斗走不远,但是抱团、尤其是有子有权的嫔妃抱团,却是万万不能有的。” “华妃和她背后的年家,加上咱们小六,皇帝等人就是想不误会都难。若是因此惹来皇帝的忌惮和防备,莫要说小六日后的前程 ,怕是连现在的荣华富贵都要不保。” 余莺儿一阵后怕,幸好姐姐之前没告诉她,不然她今日肯定要在瑾嫔面前露痕迹的。 “我、我知道了姐姐。以后我肯定注意,不会在人前露出跟华妃娘娘有私交的!” 哪怕是为了现在这锦衣玉食的生活呢! 听说费常在如今过的苦不堪言,宫人们不听使唤不说,吃穿用度还是全后宫最差的。 饭菜要么是冷的,要么是变了味的,根本就不能入口。 点心汤水什么的更是别想。 就算拿了银子去打点,也要不到什么好的饭菜,顶多就是加了点肉沫子的烧菜炖菜,虽谈不上美味,但也好过那冷了馊了的,好歹能入口能填饱肚子。 那样的日子光是想想都觉得可怕。 那费常在好歹还是三品大员嫡女,一朝被皇帝厌弃竟然沦落到这等地步。 余莺儿有时候甚至会想,若是她被厌弃了,岂不是要比费常在还惨? 那还不得天天吃馊了的饭菜! 不对,没有馊了的饭菜,那是费常在才有的待遇,到她这里应该只有长了霉的粗粮饼子了。 一想到自己可能会沦落到啃长霉的粗粮饼子,余莺儿心下一颤,差点落下泪来。 她赶紧对着自家姐姐连连保证:“姐姐,我一定、肯定、保证会守住这个秘密的!” 太可怕了,她才不要过那样生不如死的日子呢! 第118章 妃位 奚峤最满意余莺儿的就是这一点,她虽然蠢笨,但是很有自知之明。 御膳房的权力虽然不大,但是其中油水却不少,没有人会跟银子过不去。 如今,这机会就摆在面前,余莺儿却并没有因为贪婪而贸然的接过来。 “你能想明白就好。御膳房虽好,但到底不值得咱们拿已经握在手里的富贵去赌。如今小六还小,只要你稳得住,华妃那般的滔天富贵也不是不能有。” 余莺儿眼睛晶亮。 我的天爷啊!姐姐说什么来着? 华妃娘娘那样滔天的富贵有朝一日也能落她头上? “姐姐,真的吗?我、我真的能行?” 余莺儿瞪大双眼,满怀期待的看着奚峤。 奚峤含笑点头,“我还能骗你不成?” “如今这后宫里就这么几个人,低位嫔妃不多,高位嫔妃更少,两贵妃位上可是一个都没有呢,也就嫔位上几乎满了。” 原本是有六嫔的,这不是丽嫔被贬下去了吗。 “底下的小嫔妃们想要往上爬,就得你们在嫔位上的挪位置。要么像费氏一样犯了错被贬下去,要么就是被皇帝看重晋封为妃。” “而华妃娘娘生产之后,必能得到晋封成为本朝第一位贵妃娘娘。华妃无子无女只是妃位时,皇后都争不过她,等她有女又成了贵妃,皇后更是拿她没辙。” 奚峤眼含笑意,皇后倒霉,她还是挺高兴的。 “但是太后不会看着华妃一家独大,而皇帝更甚,他虽会因为年家而给华妃盛宠和权柄,但其心底到底还是忌惮居多,所以这母子两个定会提拔人出来制衡华妃。” “而后妃里,齐妃向来愚钝不堪重用,裕嫔犯了忌讳被皇帝厌弃,欣嫔大大咧咧斗不过华妃,瑾嫔一向依附华妃不在考虑范围里,剩下的就只有你和敬嫔。” 至于贵人之流,也就一个沈眉庄还有一点可能,但是她马上就要折在御膳房上了,也就没必要再提及。 余莺儿听到这里,原本眼睛里的惊喜已经转变成了惊吓。 得到晋封固然好,但是如果这背后有这么多弯弯绕绕的算计和隐藏在暗处的危险,那她宁愿不要! “姐姐……” 余莺儿咽了口唾沫,怯怯的看着奚峤,“我突然觉得,咱们现在这样也挺好的,华妃娘娘那般的泼天富贵,也不是非要不可。” “噗—” 奚峤没忍住笑出声,“别怕,你听我说完。” 她安抚了一句后继续道:“你和敬嫔,你是太后身边出来的,膝下又有小六在,比之喜欢明哲保身偏安一隅的敬嫔而言,皇帝应该会更看重你。” “而且,提拔你上来,对皇帝而言还有另一个好处,那就是能断绝华妃笼络你的可能,继而也会让年家接触不到小六这个皇子。” 奚峤眼含深意,这一遭,余莺儿是逃不开的。 皇帝也不会允许她逃开。 “皇后大约早就想到了这些,她怕你成为另外一个华妃。更害怕皇帝看重小六,怕皇帝百年后她不能成为唯一的皇太后。” “所以,她提前设下御膳房之局,一来借机夺取六阿哥的抚养权,将未来的危机扼杀在摇篮里,二来也是给自己增加筹码。” “华妃虽然无子但是很快就会有女,而甄嬛的胎不能保证一定是阿哥。为了立于不败之地,她必须确保自己手里有一个阿哥。” 奚峤拍了拍一脸惊恐的余莺儿,“皇后的算计很好躲开,但是皇帝那边的,就算能躲也不能躲!” “咱们跟华妃的关系不能暴露在皇帝眼里。为了不让皇帝怀疑,明面上少不得要装作跟华妃娘娘不对付。而且争执越是多,皇帝和太后越会满意。” “不过是在宫人面前做做戏而已,就能得到更胜一层楼的荣华富贵,这买卖委实安全又划算。” 余莺儿这会儿已经不害怕了,反而跃跃欲试。 嘿嘿,骗皇帝诶! 而且还是跟自家姐姐和威武霸气的华妃一起骗皇帝,想想就很刺激啊! 至于露馅? 她家姐姐既然会跟她提这事,肯定就有完美的应对之策。 “姐姐,那咱们要怎么做啊?” “很简……” 奚峤刚刚开口,外面就传来小喜子的通禀声。 “娘娘,瑾嫔前来拜访。” 奚峤笑了起来,“真是说曹操、曹操到。请瑾嫔进来吧。” 曹琴默一进屋子就对着余莺儿行了一个深蹲礼,“妹妹见谅,姐姐先前在宫道上无状了,还请妹妹别往心里去,大人大量给姐姐一个赎罪的机会。” 她这话说的很有水平,即便是奚峤听着也不免觉得心里舒坦。 一上来就立即赔礼认错,并没有借着华妃的威势说些什么见谅原谅的话,只说给个赎罪的机会,态度诚恳姿态又低,真的很难让人不喜欢。 余莺儿原本也没有多么生气,就是不忿曹琴默拿话吓她而已。 加上奚峤已经告诉她,她与曹琴默也算是同一个阵营的,又加见曹琴默这样低声下气的,心里对她的点儿意见顿时就消散了。 她绷着的小脸露出释怀,亲自上前将曹琴默扶起来,“姐姐折煞我了,不过是些许小矛盾而已,哪里就用得着这般。” 曹琴默顺着余莺儿的力道站起身,却并没有因为余莺儿这话就顺着台阶下来,当做这事已经过去了。 她的视线迅速从站在一旁当背景板的奚峤身上扫过,又重新落在余莺儿身上,诚挚的表示:“妹妹大度不计较是妹妹雅量,但错了就是错了,姐姐不能当做无事发生。” 刚才在岔路口跟庄嫔分开后,她立即就去了清凉台华妃跟前表功。 原本还以为华妃会因为她将庄嫔和六阿哥拉进她们的联盟而高兴,哪想华妃竟然火急火燎的让她来赔罪。 以她的聪慧哪里还能想不到庄嫔与华妃是什么关系,旁敲侧击的询问下,心中的猜测立即就被证实了。 尤其是华妃无意间说漏嘴的几句话,竟然隐隐透露出后宫近来的许多事竟然跟安澜园脱不了干系。 安澜园的主子庄嫔不是个聪明的,但是安澜园的春容姑姑却不是个好惹的。 特别是在华妃告诉她,这位春容姑姑跟庄嫔乃是一母同胞的姐妹后,曹琴默更是心惊。 连皇帝都敢算计进去的狠人,曹琴默自认不如,当即就顺着华妃的意思赶紧来赔罪了。 第119章 人情 曹琴默朝着身后的宫女招了招手,从那宫女手里拿过一个厚厚的荷包按在余莺儿的手里。 “适才姐姐言语无状惊吓到了妹妹,这点子是给妹妹压惊的。还请妹妹务必收下,不然姐姐当真是要寝食难安了。” 曹琴默自己就是个聪明人,自然明白若是被人盯上是多么危险的事。 “妹妹自成为后妃以来不缺赏赐,说句不怕妹妹笑话的话,我库房里的东西加起来,怕是也挑不出两件能能入妹妹法眼的好东西。” “这银子虽然俗气,但这后宫里到底俗人居多,缺这俗气东西的宫人也多,故而这俗气的东西也最是有用。还请妹妹别嫌姐姐俗不可耐。” 余莺儿两眼发直的看看眼前给自己塞银票的曹琴默,又看看自家姐姐。 不是,这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瑾嫔竟然给她送银子! 而且这荷包可厚实了,里面的银票肯定不少,起码好几千两银子。 这、这、这到底要不要收啊? 奚峤在余莺儿看过来的时候,大方含笑的朝她点头,示意她收下就好。 余莺儿这才主动握紧荷包,喜笑颜开的道:“瑾嫔姐姐破费了。妹妹我本来就是个俗人,就喜欢这些俗物,妹妹我就厚颜收下了。” 瑾嫔松了口气,收下就好,收下就好。 她原想着春容姑姑再厉害,到底也不过是庄嫔的奴才而已,不可能为了庄嫔不顾自身安危的算计她一个嫔位娘娘。 况且她身后站着的乃是华妃和年家,春容姑姑手段人脉再厉害,也是断断比不上曾经手握宫权的华妃和显赫无比的年家的。 故而,她虽忌惮春容,倒也并不害怕。 哪想这位姑姑跟庄嫔竟是相依为命的亲姐妹! 她可太知道女人护崽的本性了,狠起来,她背后的华妃也未必护得住她。 “妹妹说的哪里话,本就是姐姐不对在先。” 余莺儿请她入座:“姐姐这话就见外了,咱们都是一条船上的,自己人何须如此客气。” 曹琴默朝她笑了笑,她倒是不想这样客气,问题是那位能乐意? 整整一万两银子啊,虽然是华妃给的,但她也忍不住肉疼又心疼! 这么多银子,她得不吃不喝几十年才能攒出来。 奚峤亲自给这两位奉了茶,“瑾嫔娘娘请用茶,这是前儿御膳房的乌雅总管特地孝敬给我们娘娘的。” 瑾嫔的心脏狠狠一跳,端茶的手也跟着一颤。 御膳房总管乌雅阿思哈,太后同胞弟弟乌雅博奇之嫡三子。 余莺儿低头喝茶,假意没有听见自家姐姐的话,也没有看见瑾嫔发颤的手。 她就是一个只擅长吃喝玩乐的小废物,阴谋算计、谈判合作什么的只能辛苦姐姐了。 瑾嫔稳住心神,对着奚峤露出笑颜:“多谢姑姑款待。既是乌雅总管特地孝敬给庄嫔妹妹的,那必定是难得的好茶。我可得厚颜多喝两盏才不枉此行。” 说着,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好茶,香味绵长入口回甘。” 奚峤站在一侧含笑道:“难得瑾嫔娘娘喜欢,奴婢稍后让人给娘娘包上些许带回去。” 她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叫人看着很舒服,但是曹琴默却从中看出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曹琴默眼神闪烁片刻,也跟着笑吟吟的回道:“多谢姑姑厚爱,我就厚颜收下了。” 奚峤表示:“瑾嫔娘娘客气,您有所不知,我们娘娘一向不爱品茗喝茶,故而这茶叶再好,落在我们娘娘手里也如明珠蒙尘,与其让它放着变成陈茶,倒不如借花献佛,将它送到懂它、需要它的人手里。” 瑾嫔眼神剧变,脸上难以克制的露出狂喜之色。 余莺儿蠢萌的抬头插话,“对呀对呀,我一向喜欢甜滋滋的奶茶和果茶。这茶还是第一次泡呢,不想竟然歪打正着得了姐姐喜欢。姑姑,稍后让人将这茶叶都给瑾嫔姐姐吧。” 奚峤目露怜爱,“是,都听娘娘的,奴婢已经让人煮了奶茶,马上就好了。” 继而又转头看着曹琴默,她没在意瑾嫔的神色变化,只是含笑道,“瑾嫔娘娘也赏光尝尝吧,奴婢让人用这红茶烹的奶茶,虽是头一次煮,但这茶叶上佳,想来应该也别有一番风味。” 曹琴默自然不会拒绝,“那就多谢姑姑和庄嫔妹妹的款待了。” 说着,她状似叹息的道:“也是庄嫔妹妹得宠,并不缺这点好东西。若是别人得到这茶,必然如获珍宝。不怕姑姑见笑,若不是沾了姑姑和庄嫔妹妹的光,这样的好东西是断断轮不到我的。” 余莺儿满眼疑问的抬头看瑾嫔,不能够吧? 华妃也不是什么吝啬的性子啊,有好茶还能不分点给瑾嫔? 阿思哈那人圆滑的很,她这里都能送两罐好茶来,华妃那边的热灶他能错过? 想不明白!余莺儿有点苦恼,但她很快就将这点苦恼抛到脑后去了。 为难自己不是她的作风。 很快,奶茶被送上来,一同送上的还有两罐包装精美的茶叶。 奚峤亲自将两罐茶叶放到曹琴默手边,恭顺的开口请求:“奴婢想请娘娘勿要将此事外传。虽说这茶叶已经被赠与了我们娘娘,娘娘自有处置的权利。” “可我们娘娘与乌雅总管到底有几分香火情,转赠一事若是传到了乌雅总管耳朵里,难免让乌雅总管多思多虑,反而不美。瑾嫔娘娘觉得呢?” 曹琴默一口应下。 “姑姑和庄嫔妹妹好东西多、出手又大方,我巴不得一人独揽全部收入囊中,又怎么宣扬出去,叫人来跟我争抢呢?” 她情真意切的看着奚峤,“姑姑,我身无长物又不得宠,唯幸还有两分小聪明,日后姑姑若是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吩咐,我定不推辞。” 奚峤对此很满意,“娘娘太谦逊了,娘娘的聪慧在宫中数一数二。我们娘娘无甚大志,只盼着平安和乐,日后怕是还得借您的光。” “姑姑折煞我了,我还是那句话,日后您有事尽管开口,今日我可是欠了姑姑和庄嫔妹妹好大的人情呢。” 奚峤没有再推脱,“那奴婢就替我们家娘娘应下了。” 曹琴默心生欢喜,拉着余莺儿欢欢喜喜的聊起了育儿经。 但她并没有待多久,喝完两杯奶茶后,就带着那两罐茶叶离开了。 曹琴默离开后,余莺儿就迫不及待的打开了她送的那个荷包。 荷包里是厚厚一沓银票。 余莺儿哇哦一声,惊喜的开数。 “哇,一万两!竟然有整整一万两诶!天啊,瑾嫔这么有钱的吗?她不是不得宠吗?” 一连串的问题从余莺儿嘴里冒出。 “她是从清凉殿来的,这银票是华妃给她准备的。” 前来赔罪,自然也是受了华妃指点。 这点奚峤早有预料。 余莺儿的欢喜劲头过去后,凑到奚峤身边,好奇的问:“姐姐,刚才小喜子通报瑾嫔来了的时候,你说了一句‘说曹操曹操到’是什么意思啊?瑾嫔能帮我们?可你刚才也没跟瑾嫔说这事啊。” 奚峤扬唇一笑,“不,我已经跟瑾嫔商量好了。” 啊? 余莺儿一头雾水,可是,姐姐不就是送了两罐她不喜欢的茶叶给瑾嫔吗? 第120章 责问 不出奚峤和瑾嫔所料,沈眉庄果然跟御膳房总管乌雅阿思哈闹起来了。 就是吧,这个时间大大的出乎了她们的预料。 第二天! 第二天竟然就闹起来了! 皇后将御膳房交给沈眉庄的第二天,她就拿着账本、带着人浩浩荡荡的去了圆明园的膳房找阿思哈。 她的行动并没有掩人耳目,后宫的嫔妃们在得知消息后,几乎都派了人去看热闹。 “奴才见过沈贵人,贵人吉祥。” 阿思哈恭恭敬敬的打了个千儿。 沈眉庄看着眼前年轻的男人略微颦眉,她没想到这御膳房总管这样年轻,看着也就二十出头的模样。 “是邬压总管吧,不必多礼。” “正是奴才。” 阿思哈起身,站在沈眉庄侧前方,眼底虽无一丝热切,但明面上的态度倒也过得去。 “不知贵人亲临有何吩咐?膳房这地脏乱,没得辱没了贵人,您有吩咐命人唤了奴才去即可。” 沈眉庄闻言似笑非笑的打量了他两眼,“吩咐倒也谈不上,不过是本小主看了一月的膳房账册,对其中一些记录颇有不解。” “不巧昨儿本小主派人来请邬总管,总管正好忙着走不开。这不,今儿本小主就亲自过来寻总管问个明白。” 乌总管? 这是个什么称呼? 阿思哈一时有点不明白,脸上却丝毫不显,只是欠身恭敬的道:“小主折煞奴才了。不过小主您也亲眼看见了,膳房这就没个空闲的时候,奴才的确走不开啊。” 面对后宫嫔妃他的确得恭敬着,但也不是全无底气。 他虽然只是个管膳房的七品官,但仅凭出身乌雅氏这一点,那可比正五品的官员都要受人尊重。 这也是阿思哈真正的底气所在。 “你!”跟在沈眉庄身后的采月敢怒不敢言。 膳房的确整天都在忙,天不亮就忙着做早膳,早膳之后又要做点心、宫人们的饭食、而后又是后宫小主们的加餐、下午茶、晚膳、宵夜等等,一天到晚都有得忙。 但是! 忙的都是掌勺的御厨们和打下手的帮厨,这姓邬的有什么可忙的! 分明就是搪塞、轻慢她们小主! 沈眉庄心底也恼怒这阿思哈的不识趣,她都亲自来了,这人竟然还是这副有恃无恐的模样。 她眸光发冷的看着阿思哈,“本小主跟着皇后娘娘学习六宫事务也有一段时间了,倒还是头一次见到如总管这般忙碌到脱不开身的。” “既然这膳房事务如此繁多,不如本小主禀明皇后娘娘,给膳房增设几个副职,也好减轻些邬总管的担子。邬总管觉得如何?” 阿思哈皱眉,这沈贵人什么毛病?哪有叫人姓氏叫一半的?莫不是什么新型的侮辱人方式? 还上报皇后增设副职? 嗤—— 吓唬谁呢? 阿思哈眼角眉梢的轻蔑几乎快要凝为实质,“哟,那奴才倒是巴不得呢。小主当真蕙质兰心,才接手膳房的事务就想出了如此好的法子,奴才自愧不如。” 这阴阳怪气的语气,除了聋哑人都听得出来。 沈眉庄一噎,心底怒气止不住的上涌:“邬总管倒是很有信心啊!” 既然这人这样桀骜不服管,那可就不要怪她不留情面了。 沈眉庄抬手,采月立即将捧在手上的账册送到她手上。 “既然邬总管这样有自信,那不如趁现在这空隙跟本小主说说,自从邬总管你上任以来,膳房采购中几乎多出嫔妃份例一倍的东西都去哪了!” 话落,沈眉庄就账本摔到阿思哈身上。 周围明里暗里看热闹的人不少,全都被沈眉庄这一问一摔惊呆了。 阿思哈眸中闪过阴翳,敢这样给他没脸的,这沈贵人倒是第一个! “贵人容禀,因小主们在膳食上各有偏好,时常点份例外的菜色。为着伺候好小主们,膳房不得不多备些食材,至于多出来的,倒也不会浪费,宫里毕竟有这么多宫人呢,也是要吃喝的。” 阿思哈的脸上闪过轻蔑之色,他既然敢在账本上一笔一划的写清楚,自然不怕查。 他这套说辞,沈眉庄自然是不信的,“宫人自有宫人的份例,如此抛舍着实不该。况且皇上正在为边疆军士的军饷而忧心,后宫又岂能如此奢靡!” 阿思哈狞笑,好哇! 这可是你沈贵人自己撞上来找死的,可怪不得他。 “是,贵人教训的是,奴才这就责令整改,日后必定都按照各位小主们的份例采买,必不浪费一粥一饭。” 他这突如其来的服软让沈眉庄眉头一皱,她隐隐觉得这邬压没安好心。 可是邬压已经表明态度会改过,她倒也不好追着不放。 “邬总管明白就好。” 安澜园,听了小连子现场转播的宫人不约而同的面露迷茫。 不是,沈贵人这也太勇了吧! 那可是乌雅总管啊,太后娘娘的嫡亲侄儿,皇上的嫡亲表弟。 这满宫里谁不知道御膳房的猫腻啊? 她竟然就这样、这样、横冲直撞的莽上去了。 也不怕得罪人啊? 还是说,这沈贵人当真就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不畏权势、不在乎荣华富贵、一心一意为着皇上着想的奇女子? 或者说,他们对沈家的权势都不太了解,沈家竟然是个不比年家、乌雅家差的显赫权贵门第? 余莺儿也一脸懵的看着奚峤。 “姐姐,这沈贵人是个什么路数啊?我怎么、怎么有种摸不着头脑的感觉?” 虽然她经常看不懂各种阴谋算计,但是在自家姐姐的指点和教导下,多少还是有那么一点长进的,可这次她连脉络都摸不着啊。 关于这个问题,奚峤笑得有点……古怪。 “这还得从沈贵人让人查乌雅阿思哈说起,许是有人不满沈贵人刻意使坏,许是沈贵人派去的人不是个心细的,以致于沈贵人并不知道阿思哈出自乌雅氏。” 青竹眼睛一亮,“刚才小连子说,沈贵人叫乌雅总管为‘乌总管’,沈贵人不会以为‘乌雅’是姓名吧?” 奚峤但笑不语。 其余人瞪大眼睛,真相竟然是这样! 哦豁,沈贵人惨了! 余莺儿也傻眼了。 “到底是我太天真,我还以为沈贵人跟乌雅总管,顶多因为一个不服管、一个管不了而闹得不愉快,不想竟然一来就仇视上了。” 不用想,那御膳房账本上多出份例一倍的采买账目肯定是虚的啊,真金白银必定都进了乌雅总管的钱袋子了。 这沈眉庄一来就直接断了人家财路,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诘问盘查,乌雅总管的里子面子可都没了,不恨死她才怪。 况且…… 余莺儿再愚钝也是明白宗族裙带,乌雅总管可是乌雅家的人,是太后娘娘的娘家侄儿。 沈贵人今日这一遭,不仅仅是得罪了乌雅总管,更是得罪了太后。 奚峤哼笑一声,沈眉庄这一出何止才得罪了乌雅家和太后啊。 阿思哈那话,显然是想要重现“绿豆汤”事件啊! 不但要让沈眉庄在不知不觉中得罪满宫嫔妃,更要让皇宫里的宫女太监都恨上她。 啧,这事闹得,倒是又莫名其妙的回归了剧情。 ——皇帝厌弃不管,得罪后宫嫔妃,满宫宫人生恨。 相比之下,也就只是少了个假孕争宠的罪名而已。 倒是说不好沈眉庄是如今惨一点,还是原剧里惨点。 如今虽然没有罪名在身,但是她也没有了可以完全信任、彼此扶持的姐妹,完全是单打独斗。 第121章 传信 奚峤这边兴致昂扬的看阿思哈与沈眉庄斗法,闹得满宫怨声哀道的好戏时,突然有个自称是余莺儿外家亲戚的宫女求见,说是替余家给余莺儿传话。 奚峤和余莺儿同时愣了一下,她们已经许久没有想起余家了。 对余家会攀附上来这事,奚峤和余莺儿都早有预料,只是这时间倒是比她们料想的要迟。 不过也不是不能理解,余莺儿还未侍寝时,余家人就随着余父余重霖去了山西。 这时候交通不便,余重霖当官的地方又是个穷山恶水的犄角旮旯地,加上余家亲友很少,能接触到皇宫消息的更少。 故而余重霖在一年多后才知道余莺儿成为皇妃的消息也是正常。 不过话说回来,在原主的记忆里,的确有那么几个跟她外家是亲戚的女孩,但是这几个姑娘里小选进宫的只有两个。 而且,其中一个早早的就折在了后宫的倾轧里,一个已经年满二十五出宫去了。 反而是余莺儿突然想起了一个已经许久没有想起的人。 “应该是马氏的娘家嫂子乌苏氏的侄女乌苏湖儿,她跟我同岁 ,但是比我早两年进宫。”  马氏,就是余莺儿和原主的继母。 这马氏原本是余家妾室,在原主和余莺儿的生母去世后,被余重霖扶正了。 一个让家里女儿给人做妾的人家,能是条件好的? 同理,跟马家是姻亲的乌苏家也没好到哪里去。自然也就没有人脉和银子四处打点,免了家里姑娘的小选名额。 想起马氏和乌苏湖儿,余莺儿就不免想起一些不美好的回忆,原本的好心情顿时消散的一干二净。 “姐姐,我不想见她。” 余莺儿赌气似的鼓着腮帮子,这个乌苏湖儿在进宫之前,可没少仗着马氏给她委屈受。 奚峤自然不会勉强她,原主对余家也没什么感情,她犯不着给自己找麻烦。 “娘娘是主子,她是奴才。见与不见全在娘娘一念之间。” 余莺儿顿时就高兴起来了,招呼了锦双一声:“锦双,你去把她打发走,不必客气留情,本宫可没什么姻亲远亲在宫里。” 锦双领命,绕过前院小花园就看见安澜园的大门外站着一个伸长了脖子往里瞧的粗使宫女。 那宫女容貌寻常,面容憔悴,但是那一双狭窄的眼睛里此刻却闪烁着精光,那光芒令人很是不喜,无端透着一股算计的意味。 这宫女在看见穿着一等宫女服饰的锦双时,眼睛里的光芒亮得惊人。 不等锦双说话,乌苏湖儿就急不可耐的表明自己的身份: “姐姐好,我是庄嫔小主的亲戚乌苏湖……” “住嘴,安澜园不容喧哗。” 锦双颦眉,这宫女好生没规矩!擅自搭话还如此大声,惊扰了主子怎么是好? 还敢谎称是她们家娘娘的亲戚? 哼,不定是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想占她们娘娘便宜的极品。 若当真是正经亲戚,那怎么以前从未给她们家娘娘送过贺礼? 锦双直接忽略了乌苏湖儿的话,对着她毫不客气的就是一通盘问。 “你是哪里的宫女?在哪个管事手底下当差?谁带你来安澜园的?” 粗使宫女是不准胡乱走动的,若要跨区域,得有人带着。 但是这个宫女竟然独自一人找到了她们娘娘的宫殿外,还大言不惭的以亲戚身份求见,这明显不对劲。 乌苏湖儿一脸的迷茫,这跟她预想的不一样。 余莺儿不是应该立刻请她进去并且将她奉为贵客,给她大把大把的金银,并且提拔她成为贴身宫女从此吃香的喝辣的吗? 她们可是亲戚啊! 她可是为了余家来传信的啊! 见她发呆不说话,锦双的眉头皱的更厉害。 “果然是个包藏祸心的。来人,将这宫女压下去好好盘查。竟敢冒充娘娘亲眷,好大的狗胆!” 听得这一句,乌苏湖儿终于回神,看着安澜园大门口朝着她走来的粗使太监,她连忙辩驳。 “不是的,我真的是庄嫔的亲戚,我的姑姑是庄嫔的舅母!庄嫔跟我是一起长大的表姐妹!” 锦双眼神一冷,“满口胡言!我家娘娘的外家可没姓乌苏氏的。不知所谓的东西,也不查查清楚就敢来攀扯我们家娘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快将这痴心妄想的堵了嘴、压下去交给圆明园的管事嬷嬷们管教盘查。” 锦双撂下这话不再管,转身回去复命。 而门外被汗巾子堵住嘴的乌苏湖儿害怕的呜呜挣扎,圆明园管事嬷嬷们的手段她们这些粗使宫女再清楚不过,平时犯错了落到她们手里要么给银子,要么就得脱层皮。 她要是被余莺儿的人压过去,那些个嬷嬷还不得要她半条命? 不行,她不能去! “呜呜呜呜——” 乌苏湖儿拼命挣扎。 奈何她一个粗使宫女,虽比起一等二等的宫女略有些力气,但是在四个力大强壮的太监面前根本不够看。 不过,这乌苏湖儿倒也有几分运气,正要被押走的时候,皇帝突然来了。 第122章 插手 皇帝许久没有召后妃侍寝,皇后亲自带了一盏羹汤去九州清宴求见,劝诫皇帝多进后宫走走的时候,顺带提了一句六阿哥。 于是皇帝带着人来安澜园了。 不巧,他刚到附近就听见了小太监押解乌苏湖儿的动静。 一个眼神过去,苏培盛立即小跑上前叫住了正准备押乌苏湖儿去受罚的太监。 “你们是庄嫔娘娘宫里伺候的?这是怎么了?” 乌苏湖儿不认识苏培盛,但是她认识大太监的服饰。 于是,趁着押着她的太监给苏培盛行礼的功夫,突然用力挣脱了太监的手并将口中的汗巾子扯出,大声嚷嚷道:“救命,庄嫔草菅人命!” 她这一嗓子嚎的尖锐刺耳,堪比太监。 押解她的太监眼神一狠,抬脚狠狠的踹到了乌苏湖儿的腿窝,“贱婢,竟敢污蔑我家娘娘!” “苏公公明鉴,这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贱婢谎称是我家娘娘外家亲戚,但我家娘娘外家并无姓乌苏的。” “且她一个粗使宫女,无姑姑内侍带领竟然独自一人在圆明园内乱走乱窜,面对奴才等人的盘问又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此外,她还不顾宫规,在安澜园外好大声叫嚷,险些惊扰到娘娘和阿哥。这种种行迹实在可疑,奴才等人正要押她去见管事嬷嬷。” 乌苏湖儿四肢着地,吃痛的抬起脸看着苏培盛,惊慌的尖声叫嚷:“不是这样的!我真的是庄嫔的亲戚!余家的主母马氏是我姑父的妹妹!” “是余家,是余家写信给乌苏家,乌苏家又传信给我,让我给庄嫔带话的。” 苏培盛一听,略明白了些,这宫女是庄嫔继母娘家那边的亲戚。 余家的情况,苏培盛是有特意了解过的,自然知道如今余家的主母不是庄嫔的生母。 虽然因为余家离开京城的早,没能查到庄嫔在余家处境如何。 但只看庄嫔和春容这两姐妹都被送进宫当了宫女,就知道马氏那继室对原配嫡出的孩子并不好。 难怪庄嫔娘娘不愿意见这宫女。 苏培盛掏了掏耳朵,这宫女的声音倒是有够刺耳的! “得了,余家让你给庄嫔娘娘传什么话?” 乌苏湖儿难得眼珠子一转,倨傲的道:“不见着庄嫔我是不会说的。” 庄嫔要是不能够让她满意,休想知道余家的任何消息! 苏培盛眼神一冷,好个蠢出世的东西! 他一甩衣袖,颠颠儿的跑回去复命了。 “回皇上,奴才已经问清楚了。庄嫔娘娘的继母那边有个姑娘在园子里当差,余大人托了这宫女给庄嫔娘娘带话,不想这宫女狗胆包天,竟异想天开的借此拿捏娘娘。” “娘娘哪里能纵着这宫女胡来,这不,已经让人将那宫女拿下了。娘娘宫里的人正要将人押去给管事的嬷嬷处置呢。” 皇帝都快要被气乐了,一个粗使宫女,竟然还威胁上了后宫嫔妃! “那宫女怕是连庄嫔面都没见着吧?” “庄嫔性子直率,那宫女若是到了庄嫔跟前,只会被庄嫔当面骂一顿然后撵出安澜园。断不会想出让人将那宫女交给管事嬷嬷处置的法子。” “况且,庄嫔身边还有春容看顾着。那宫女若是敢在庄嫔跟前装腔作势,春容有的是法子收拾她,绝不会让那宫女有机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嚷嚷出来。” “皇上果真圣明!”苏培盛顺势拍了一记龙屁。 “奴才问话的时候,那宫女很是倨傲,还扬言不见到庄嫔娘娘绝不会说半个字。” 所以,他说那宫女意欲借此拿捏庄嫔也并非夸大其词。 皇帝意味不明的叹息一声,庄嫔这般经历他也是有过类似的。 奴大欺主、仗势欺人,不外如是。 当初佟皇额娘初逝,额娘…… 被压在记忆深处的回忆陡然被翻出,皇帝以为过了这么多年后自己会释怀,可心底怎么还是那么意难平呢。 突然翻涌而上的记忆让皇帝没有了去逗爱妾幼子的心情,他脚步一转,朝着园里的另一边而去。 在生母与养母之间辗转的艰难他最是清楚。 庄嫔很好,虽然出身很低,人也不那么聪明,但是她足够疼爱小六。 皇室阿哥,母族不必多么出色。 小六养在庄嫔身边,远比养在皇后跟前更好。 皇额娘…… “去查查余家找庄嫔作甚。” “嗻。” 苏培盛暗暗心惊,皇上对庄嫔娘娘的确有几分看重的。 安澜园,奚峤收到皇帝过问乌苏湖儿一事的消息时,惊觉这事不简单。 “皇上已经许久未召幸嫔妃了,今日为何会到安澜园?” 小乐子迟疑了一瞬,“姑姑是怀疑有人在暗中算计,刻意引皇上来安澜园的?” 奚峤点头,“虽然皇上并未进安澜园,但咱们这附近可没有其他嫔妃居住也没有什么新奇的景致。” 所以,皇帝必定是奔着安澜园来的,只是不知出于什么原因,都快要进门了,又脚下一转离开了。 “乌苏湖儿前脚刚来求见,后脚皇上就悄无声息的来了。若是娘娘见了那乌苏湖儿,皇上来的时候正好能撞见娘娘跟乌苏湖儿说话。” “这时间也未免太巧了。” 奚峤眯起眼睛。 “皇上好不容易从政务中抽身进后宫,按理来说,要么去安贵人处放松解乏,要么就应该去看望已经怀孕八月的华妃。咱们娘娘可还不能侍寝呢,皇上来做什么?” “查查谁去过九州清宴,再去探探乌苏湖儿今日前来的目的。” 小乐子的动作很快,不多时就查到了皇后曾去九州清宴送羹汤。 皇后! “乌苏湖儿那边查到了吗?” 小乐子摇头,“奴才派去的人遇到了夏公公,他们怕误了事,没敢有动作。姑姑,可要再派人去?” 奚峤低眉略一思索,“要!你亲自去找小夏子,光明正大的去。皇后应该是想通过余家算计咱们,皇帝那边已经开始插手了,咱们不能再迟,否则就容易落入下风。” 她还挺好奇皇后做了什么的。 第123章 病重 乌苏湖儿敢对着苏培盛硬气,不过因为她不识得苏培盛,只当他是个普通管事。 当然,最重要的是,乌苏湖儿心里那莫名其妙的自信!她对余莺儿的印象还停留在四年前。 那时候的余莺儿,是一个很矛盾的小可怜,一边期待父亲的关爱,一边又忍不住埋怨他对自己的漠视。 对一个渴望父爱的小女孩而言,余家的消息自然就很重要了。 可惜,如今的余莺儿早就已经放弃了。 等预估出错的乌苏湖儿被押到管事嬷嬷处,不意外的得到了一顿毒打,还是打脸。 小夏子冷冷的站在一旁观刑,看着乌苏湖儿的嘴被打得鲜血直流时,才慢条斯理的叫停。 “脑子可清醒了?”敢对他师父不敬,这顿打挨的不冤。 那篾片做成的戒尺狠狠打在脸上,乌苏湖儿非但没有清醒,脑瓜子里反而嗡嗡作响。 但剧烈的疼痛让她本能的求饶:“公公饶命,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不敢了,呜呜~” 小夏子冷嗤一声,还以为这贱婢的骨头多硬,原来也不过如此,这才到哪,就受不住求饶了。 “说吧,余家让你给庄嫔娘娘传什么话?” 乌苏湖儿不敢有任何怠慢,立即回答:“回公公,余、余家传信说庄嫔娘娘的父亲重病垂危,想在临终前见一见多年前进宫的长女。” 小夏子闻言,心里只剩下对这宫女的无语。 安安分分的去给庄嫔娘娘传话,非但能得到不菲的赏赐,还能让庄嫔娘娘记她一个好。 结果这宫女硬是把自己作进了刑房。 果然,蠢货就是蠢货,给她一架青云梯也只会当成木柴给劈了。 问出了传话,小夏子正准备离开这晦气地方回去复命时,却见到了匆匆赶来的小乐子。 “哟巧了,乐公公是奉了庄嫔娘娘之命来的?” 小乐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笑着上前,“夏公公明察秋毫,公公怎么在这?” 他假意不知道皇帝插手,脸上的疑惑浑然天成,叫人看不出丝毫端倪。 小夏子乐呵呵一笑,“所以我才说巧了呀,皇上逛园子的时候恰巧看见了这粗使宫女被押着,一问之下得知跟庄嫔娘娘有关,就让我来查查。” 小乐子抚掌,“哎呀,那还真是巧了!夏公公你是不知道,那宫女可嚣张了,把我们娘娘气得不轻。” 小夏子略有同感,“我师父可也被这不知好歹的东西噎得不轻。” 两人瞬间成了难兄难弟。 几句话后,小乐子终于问到道了点子上,“我家娘娘虽然生气但到底惦记着余家呢,不知夏哥哥可问出什么没有?” “还真有,说是庄嫔娘娘的父亲余老大人病危 ,想要见见春容姑姑。” 别人许是不知道余家长女是谁,但小夏子是谁啊? 他师父可是苏培盛。 小乐子闻言心里咯噔一声,难怪皇后要设计让皇上撞见那乌苏湖儿,感情是想用皇上来逼迫姑姑和娘娘! 春容姑姑和娘娘虽然对余家无甚留恋,但那余大人到底生养了姑姑和娘娘。 若是姑姑和娘娘一口回绝,拒不出宫探望,一顶不孝的帽子可就严严实实的扣在了姑姑和娘娘的头上。 而且,他们钟粹宫能一直平安无事,都是仰仗姑姑之能,只要姑姑在,管他什么人都休想要伤害到娘娘和六阿哥。 可眼下回宫在即,娘娘又被皇上赐了妃位份例,钟粹宫里必然要进人的,若是姑姑这个时候被调走,还不定要被混进多少眼线奸细呢! 小乐子艰难的维持着脸上的笑容,熟练的往小夏子的衣袖里塞了一个荷包,“多谢夏哥哥了,娘娘和姑姑还等着我回话呢就不陪哥哥了,空了小弟请哥哥喝酒。” 小夏子扫了一眼荷包的料子,顿时双眼笑得眯成一条缝,这可是钟粹宫的上等封,里面是整整二十两面额的银票! “无妨无妨,我也得回去复命呢,回头空了再说。” 安澜园,奚峤听了小乐子的回禀后顿时就笑了。 来得好! 她正愁没有机会去九州清宴呢! “去传轿辇,我陪娘娘去九州清宴求皇上恩典。” “啊?” “使不得啊!” 余莺儿和屋里的锦双、青竹、小乐子同时惊呼。 “姐姐,你真要出宫去啊?” “姑姑,皇后必定没安好心。” 奚峤含笑看着他们,“放心,我不是去求皇上允我出宫的。” “身为子女,父亲重病,我与娘娘去求皇上赐下太医远赴山西为父治病,才是最合情理的。治好了病,以后见面的机会可多着呢。” 啊? 好像是这个道理哈。 但是—— 余莺儿咬唇,期期艾艾的看着奚峤,“姐姐,一定要救他吗?” 对余重霖这个父亲,余莺儿已经没有了温情只有恨意。 在家时她每年只有在中秋、除夕这样的大节才能见到余重霖的面,见了面父女两人也说不上一言半句的。 得不到半分来自余重霖这个父亲的关心也就罢了,她还得眼睁睁的看着余重霖和马氏、以及马氏的四个儿女和和乐乐,更加衬得她像一个外人。 余莺儿小的时候是期待过父爱的,也是真的打心眼里爱戴余重霖这个父亲的。 可是在余重霖对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冷落、无视、漠然下,余莺儿慢慢将余重霖这个父亲一点点的从自己的生活和血肉里剔除。 如今,她对余重霖只有满腔的怨恨。 在她怀着小六的时候,皇帝曾在她面前感慨过余重霖任职的地方过于偏僻贫穷,余莺儿虽然笨,但也隐约明白皇帝看在她和皇嗣的面上,想给余家和余重霖恩典。 但是她一口回绝了。 余家人,尤其是余重霖,休想沾她和姐姐半点光! 奚峤听到余莺儿的话愣怔了片刻。 “莺莺,上位者都喜欢重情重义的人,好名声未必有用,但是坏名声肯定不受人待见。咱们不能被冠上不孝的名声。” 她将利害关系掰开了跟余莺儿分说:“你也听小乐子说了,小夏子此刻必然已经将这事上报给了皇帝,咱们若是不管,皇帝必然会对我们有意见。况且皇后还在暗处盯着,我们不能被抓住辫子。 末了,她拉住余莺儿的手跟她表态。 “余重霖算个什么东西?连你和小六的一根小指都比不上!他这次若是死了算他走运。若是不死……日后我必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后悔没有早早的去死!” 她话中的狠意让听到的人忍不住后背一寒,生生打了个冷颤。 青竹几个默默在心里给余重霖点蜡,并且真心希望他不要那么好运,他们有点好奇姑姑要怎么收拾他。 余莺儿眼睛一亮,“那我们快去九州清宴,可千万不能让余重霖死了!” 奚峤怜惜的拍了拍她的手,转头吩咐小乐子他们。 “小乐子去备步辇。” “青竹,你去娘娘的库房里寻些娘娘用不上的补品药材出来。” “锦双你去寻太医院院正,请院正大人问问可有太医愿意远赴山西问诊,我们娘娘愿意私下给五百两作为谢礼。” 既然要做戏,那就要做足。 第124章 恩准 九州清宴。 奚峤和余莺儿一到九州清宴,苏培盛立即就领着她们进去了。 “娘娘快请进,皇上说了,您若是来了不必通报。” 余莺儿的小心肝一颤,幸好姐姐明智,说服了她前来,不然皇帝岂不是真要厌弃她? 失宠的后果,余莺儿只是想想就觉得不寒而栗。 “多谢苏总管。” 余莺儿颇有些心不在焉的跟苏培盛说话。 苏培盛也没有多想,亲生父亲重病垂危,庄嫔娘娘身为子女心神不宁也是人之常情。 奚峤低眉垂脸的跟在余莺儿旁边搀扶着她,精神力已经悄无声息的朝着四周延展而去,十五米的半径,虽然不足以探查到太多地方,但也够用了。 况且,她也没打算在圆明园时再生事端。 她此行的目的,是御前太监的腰牌。 为了在中秋宴上“帮助”甄嬛与她生母云辛萝相认,她得仿制一个御前太监的腰牌才行,若是可以,她还想找个跟自己身形差不多的御前内侍或者宫女。 她开始用精神力拓印太监宫女的腰牌时,余莺儿已经进了殿内。 见着皇帝,余莺儿立即就哭唧唧的跪下,声嘶力竭的嚎了一嗓子:“皇上,求皇上救救臣妾的父亲。” 一边嚎还一边用手绢擦拭眼角,干嚎立即就变成了真哭。 奚峤跪在余莺儿身后,她是宫女,是不能哭的,但也应景的红了眼睛。 皇帝亲自上前将余莺儿扶起来,“先起来,你父亲的事朕已经知道了,若是你想让春容前去探望,朕……” “皇上!” 不等皇帝说完,余莺儿着急的打断。 “皇上,臣妾不是想求皇上让姐姐去看望父亲,而是想求皇上开恩,赐下太医前去山西为臣妾父亲看诊。” 余莺儿双眼彤红的看着皇帝,脸上全是货真价实的焦急,生怕这狗男人当真让自家亲亲姐姐去山西。 “臣妾父亲任职的地方偏僻贫穷,大夫的医术比之太医必定差了十万八千里。姐姐不会医术,去了也救不了父亲,故而臣妾想求皇上赐下太医。有太医出手,臣妾的父亲或许还有活命的可能,皇上,臣妾不想失去父亲啊!” 余莺儿绞尽脑汁的回想在来时的路上,自家姐姐教的话术。虽然这些话说着有些恶心人,但是为了让余重霖求生不得,她可以忍着。 “臣妾曾听大夫说过‘人活精气神’这样的话。许多病重的人原本是有救治希望的,但却因为夙愿已了,强撑的那口气散了,失去了求生的本能,故而才会药石无医、回天乏术。” 姐姐是这样说的吧? 余莺儿又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借着呜呜哭泣的机会,努力仔细的回想了一番后,又继续输出。 “皇上,臣妾以为父亲便是如此。姐姐离家已经十多年,臣妾在家时,时常听到父亲念叨姐姐。臣妾害怕父亲一见到姐姐就……” 她没有说谎,只不过余重霖念叨姐姐是因为姐姐太后娘娘身边当差,他想让姐姐在太后跟前替他美言,好让他能升官发财。 “呜呜呜~” 余莺儿真情实意的痛哭出声。 眼睛好痛啊~ 姐姐给她的帕子上到底抹了什么东西啊?分明没有姜汁辣椒水的味道的。 “皇上,求您开恩,臣妾不想失去父亲啊。父亲还等着见姐姐,必定能撑到太医抵达的。太医院的大人们医术无双,定能将臣妾的父亲治好!求皇上成全。” 余莺儿又跪下了,并且给皇帝磕了一个。 她这一番说辞声泪俱下,很是情真意切,让皇帝颇为动容。 “莫要哭了,朕准了就是。” 皇帝答允之后,又若有所思的道。 “你的话虽糙,但也不是全无道理。《寿亲养老新书》中就有提出‘人由气生,气由神往’,又有《素问》言‘得神者昌,失神者亡’,可见精、气、神三者之重。” “你这般看似天马行空的提议,许是当真能救回你父亲。” 余莺儿一脸懵,皇帝在说什么玩意儿? 皇帝看着她面上毫不遮掩的迷茫,好笑的转头叫苏培盛:“让人去太医院传旨,让太医院院正选两个医术好的去山西为庄嫔之父治病。” 庄嫔虽不通文墨,但是对其父的孺慕之心至诚。 “朕会下旨,若你父亲脱离生命危险,许他回京修养。” “臣妾谢皇上恩典。” 余莺儿大喜过望,皇帝竟然主动提出这茬,倒是免了她一番口舌。 那么多话术,她要大差不差的背出来也不轻松啊! 皇帝的旨意很快传到了后宫嫔妃的耳朵里。 皇后听到后有点不淡定,“怎么回事?为什么只有太医去山西?” 剪秋有点麻爪,“这……回娘娘的话, 乌苏氏那蠢货根本没能见到庄嫔。皇上到的时候,正好撞见她在安澜园外大闹。” 皇后拧眉,“既然皇上还是撞见了,就应该跟我们的计划也没有太大出入。” “可是没过多久,庄嫔去了九州清宴求见皇上。奴婢等人没能查到庄嫔跟皇上说了什么,但她进去不久后,九州清宴就传出了让太医去山西的旨意。” 皇后心中憋闷,一掌拍在座椅扶手上,语气阴森恶狠:“就庄嫔那个脑子,不可能这么快就想出应对之策,肯定又是春容!” “此人不除,本宫想抱养六阿哥必然困难重重!” “娘娘息怒。” 剪秋将一盏茶奉到皇后手边,“沈贵人那边还需要一些火候,咱们还有时间筹谋。” 皇后眸光闪烁,一手从剪秋手里接过茶盏,一手捏着碗盖轻刮茶沫。 “或许,咱们想的太复杂了。春容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奴才,是太后的奴才。” 剪秋神色一顿,“娘娘您的意思是……请太后出手?” 皇后勾唇,“当初太医诊出庄嫔所怀是阿哥时,太后就有意让本宫抱养六阿哥。这宫里,太后比谁都希望本宫膝下能有个阿哥。只要本宫开口,太后定会帮本宫达成所愿。” 剪秋面露迟疑,“可是娘娘,若是经过了太后娘娘那边,只怕六阿哥就不是简单的被养在咱们景仁宫了。” 华妃即将产女,为稳固中宫地位,皇后娘娘膝下必须有子。若是她们自己动手,不记名抱养便已足矣。 但若是求了太后出手,太后势必会趁机提出让六阿哥记在自家主子的名下,彻底改换玉碟,让六阿哥成为中宫嫡子。 如此这般,对皇后、对乌拉那拉氏和乌雅氏而言才是最稳妥牢靠的。 但是,剪秋比谁都清楚皇后的心病,皇后这么多年无所出又不曾抱养皇子,就是不愿意有人抢占弘辉阿哥的位置。 果不其然,剪秋这话刚一出口,皇后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不见。 第125章 膳食 皇帝命太医远赴山西为庄嫔之父治病这事,虽然荡起了一些波澜,但是到了午后用膳的时候,嫔妃和宫人们就没心思再想这事了。(清朝两餐制,午餐大约在午后两点左右,没有晚餐) 沈眉庄跟阿思哈斗法,终究是让满宫嫔妃和宫人成为了池鱼。 便是沈眉庄的闲月阁也没能逃脱。 午后快要过用膳时间了,沈眉庄终于在采月等人的催促下命人传膳。 而闲月阁的提膳太监去膳房领到沈眉庄的饭菜时,脸色极为难看。 他丧着一张脸回到闲月阁,采月颇有些好奇的问他,“怎么了?可是小主要的菜没有?” 提膳太监要哭不哭的道:“采月姐姐,何止是没有呀!您自己看吧。” 他将食盒一一打开,将里面的菜品端出摆在桌上。 这些菜里既没有沈眉庄点名要的胭脂鹅脯和白灼菜心,也没有她吃惯了的系菜。 五菜一汤虽一样不少,却都是平平无奇的菜:炒肉丝、炒肉片、炒肉沫、汆丸子、腌黄瓜、烧豆腐。 采月看着这些跟宫女太监吃的差不多的菜色,气得只喘粗气,“膳房的人是什么意思?竟敢拿这样的东西来糊弄小主!” 提膳太监都快要哭了,“采月姐姐,膳房的人说,他们今日的食材是按照小主的意思,比照着各位小主的份例买的,而咱们小主的份例里没有鹅。” “他们还说,今日小主份例里的蔬菜已经用完了,就连这腌黄瓜都是从别的小主那挪出来的,明日须得从小主份例里的扣了还回去。” 采月闻言神情剧变。 “糟了!” 小主处都是这般,其他嫔妃处只怕也无甚差别。 她们不会怪膳房伺候的不用心,只会怪小主处事不当,克扣她们的膳食! 她们闲月阁此番将所有后妃都得罪了! 无独有偶,安陵容这一日忙于刺绣也耽误了用膳的时间,等她做完刺绣才发现饿的不轻,忙叫人备膳。 但当膳食提回来,荤腥只有三盘没有卖相、制作简单粗糙的炒肉时,安陵容好悬没气得摔筷子。 食不厌精脍不厌细,自从她得宠以来,饮食一向精细,每日的饭菜点心都是精心制作的,不说顿顿都是山珍海味、那也不曾少了鸡鸭鱼等。 “怎么?本小主是失宠了?御膳房竟然敢这样怠慢于我!” 宝鹊小心翼翼的道:“小主,这倒是怪不得膳房。您可还记得沈小主严令膳房按照嫔妃份例采买一事?” “您虽然得宠,可按照规矩,您每日的份例只有猪肉六斤、蔬菜六斤、豆腐一斤八两。这些个东西能做的也就一些简单粗糙的菜色了。” 虽然贵人的份例里的确有鸡鸭,可一个月才八只呢,。若当真按照份例来,自然不可能顿顿都能见到。 “奴婢听说,欣嫔娘娘的饭菜都是些菜瓜蔬菜,荤腥都少见,还不如咱们宫里的呢。” 安陵容一口气憋在嗓子眼里,正欲吐槽几句时,外面突然传来通传声:“皇上驾到~” 她急急忙忙的起身出去迎驾,临出门前瞥了一眼桌上的饭菜,忽然灵机一动吩咐宝鹊道:“快将饭菜放回食盒里装好。” 沈眉庄能碰宫权,她安陵容凭什么不行? 不一会儿,皇帝就牵着安陵容的手进了室内,看见放在桌上的食盒时,顺口问了一句:“容儿还未用膳?” 安陵容有些不好意思:“回皇上的话,嫔妾今日做女红,一时投入忘了时辰,故而用得迟了些。” 皇帝眉头一皱,又是些当差不上心的奴才!跟前朝那些个混账简直一模一样! 皇帝眼神不善的看着繁英阁里的宫女太监,“你们是怎么伺候的?小主忘记用膳竟也不知道提醒?” 室内的宫女太监惶恐的跪下求饶,“皇上饶命,小主饶命。” 安陵容怔愣了片刻,也跟着跪下。 她抬头看着皇帝,双唇张合欲要替自己的宫人求情时,却见皇帝紧皱的眉头和面上隐含的怒气。 安陵容心里生出惧意,转瞬间想到了许多,到了嘴边的求情也跟着变了个调。 “皇上息怒。” 皇帝的眉头略微舒展,弯腰将她扶起,“你啊,就是太柔和良善,才纵得这些奴才胆大心肥。今日朕替你小惩大诫,让他们长点教训。” 说着,皇帝看了苏培盛一眼。 苏培盛立即带人将繁英阁里的奴才捂了嘴拖出去。 宝鹊等人纷纷朝着安陵容投去求救的眼神,不是他们没有劝谏提醒,而是小主不喜他们多嘴多舌、替小主做主啊! 安陵容收到了他们的眼神,却并未替他们求情。 她不敢在皇帝发怒的时候多嘴,怕连累了自己。 皇帝见她不言不语,拉着她坐下,“可是吓到了?别怕,朕不是生你的气。” 安陵容压下心底的惧意,面上露出乖巧的笑容,“嫔妾没有害怕,只是心中感动,一时不知该如何表达。” 这话皇帝听着舒坦,“容儿针线一向好,那不如就给朕做一身寝衣?” 安陵容自然满口应下,“那皇上可不许嫌弃嫔妾手脚粗笨,做的不如内务府的好。” “只要是容儿做的,朕自然不会嫌弃。容儿先用膳吧,若是饿坏了,朕要心疼的。” 安陵容羞涩垂首一笑。 旁边的小太监很有眼色的将食盒打开,将里面的饭菜一一摆上。 看着桌上简陋的饭菜,皇帝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 第126章 眼热 看着桌上的饭菜,安陵容的面上也露出错愣惊讶之色,但她好似想到了什么,神色猛的一变,赶紧将外露的情绪压下。 皇帝声音幽幽,听不出息怒,“容儿的膳食一向如此?” 安陵容的眼神有些慌乱、说话时言语也带着些磕绊:“回、回皇上的话,往常并非这般。许是、许是……今日嫔妾要的急,膳房怕嫔妾久等,便炒了几个家常小菜。” 她说着,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容,“皇上,您知道的,容儿出身低微,在家时用惯了这般饭食,如今再见着,反而颇有几分怀念。” 皇帝看着她脸上忐忑和祈求交错的神情,忽然想起御膳房被交到了沈贵人手里。而眼前之人,与沈贵人素来交好。 皇帝的心肠忍不住发软,“容儿你呀,总是这样心软。” 她这是怕沈贵人被他迁怒了,才故意这般的。 皇帝叹息一声,让人重新去传膳。 苏培盛暗自腹诽了沈眉庄几句,让自己的徒弟小夏子带人亲自去了膳房。 小夏子亲自出马,膳房那边自然抓紧时间做了一顿色香味俱全的饭菜。 皇帝留在繁英阁里陪着安陵容用了午膳,又拉着她陪着小憩之后,才带着人离开。 “嫔妾恭送皇上。” 安陵容站在门口目送皇帝的身影远去,一双含情眸里渐渐燃起对权力的欲望火焰。 沈姐姐,别怪我。 这事她不捅破也会有别人的,与其让别人告到御前惹得皇上大怒,还不如让她好好利用一番。 宫权,这后宫的嫔妃谁不想要呢? 她安陵容也眼热的厉害! 回到九州清宴,不用皇帝开口问,苏培盛就将沈眉庄与乌雅阿思哈之间的龃龉道出。 “……因着采买的食材有限,不仅仅是安贵人处,便是华妃娘娘那边的膳食也大不如前。奴才听说,娘娘今日两餐都用的极少,可把周宁海等人急坏了。” 皇帝神情很是不耐,“日后华妃的膳食从御前走,再让人去告诉阿思哈,阿哥公主的膳食不许差了。” “嗻。” 苏培盛在心里替沈贵人默哀了一瞬,皇上这是打定了主意要让沈贵人吃教训了。 也是,云夫人那边,若非沈贵人自作聪明,又怎么闹得满宫皆知?虽然其他小主们聪明的没有嚷嚷出来,可这事到底不光彩,皇上也是要脸面的。 为此,皇帝许久不曾召后妃侍寝,便是皇后娘娘亲自来劝谏,皇上也只愿意去性子单纯的庄嫔、安贵人等人处。 无辜受到牵连的后妃都被皇上冷落,沈贵人这个罪魁祸首皇上又岂会轻易放过? 苏培盛正要退出去,又听皇帝道:“庄嫔那边让人送些银两过去,她才给了太医五百两,这会儿荷包怕是后宫最干净的。” 皇帝想起这事不免叹息,庄嫔和春容对他们父亲也算是倾尽所有了。 庄嫔才入后宫不到两年,升到嫔位也才三个月的时间,根本拿不出那么多银子。 这五百两对别的嫔妃而言不算什么,可是对庄嫔和春容两姐妹来说,却是她们所有的积蓄。 皇宫里没有银子的日子不好过,皇帝生在皇家、长在皇家,对此最有感悟。 但也正是如此, 才更显得她们姐妹两人重情重义。 毕竟据他所知,那余重霖可不是个合格的父亲,宠妾灭妻、原配丧期未过扶正妾室,偏疼那继室所出,漠视压榨庄嫔姐妹。 余重霖的这般作为,便是庄嫔姐妹对他不管不顾也是人之常情。 可她们并未袖手旁观。 此外,庄嫔姐妹所受到的种种不平,让皇帝不免想到了自己的过往。 皇阿玛子嗣众多,他在兄弟间并不得皇阿玛的喜爱重视,但他对皇阿玛的孺慕敬爱从不曾少一丝半点。 这不由让皇帝对庄嫔姐妹生出“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慨。 皇帝叹息一声,再度嘱咐苏培盛,“让人悄悄的去,别叫人知道了。” “是,奴才知道了。” 苏培盛心中惊讶,皇上这两日对庄嫔娘娘的倒是格外关注。 时间一晃而过,很快就到了回宫前一夜。 皇帝这晚没有召嫔妃侍寝,而是再一次宠幸了云氏。 一番云雨后,云氏柔顺的靠在皇帝的胸膛上,任由皇帝的咸猪手在自己布满暧昧红痕的身子上抚摸游走。 “皇上,妾身听御前的公公们说,您明日就要回宫了?” 云氏双眸含水的仰头看向皇帝,说话之时,她的声音略显沙哑。 皇帝垂眸看她,映入眼帘的却是云氏情潮未退的白玉脸庞和胸前因为挤压而变形的硕大双峦。 皇帝喉结滑动情欲再起,他没有回答云氏的问题,而是一个翻身压在云氏身上,又是一番运动。 等到云散雨歇,皇帝起身准备清理的时候,才漫不经心的对着浑身酥软无力的云氏道:“安心在你的屋子里待着,朕会带甄氏回宫的。” 云氏悬着的心落到实处,高兴的道:“妾身替嬛儿谢皇上恩典。” 嬛儿若是留在圆明园里生产,孩子必然得不到重视。 皇帝轻嗯一声步入洗浴间,伺候云氏的丫鬟才上前服侍云氏起身穿衣,搀扶着她回房间。 云氏前脚刚回住所,后脚苏培盛就亲自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汁子送到云氏跟前。 云氏面不改色的端起就喝,这是避子汤,是云氏每次侍寝后都会喝的。 她喝完药后苏培盛并未立即离开,按照惯例,苏培盛会待上一刻钟。 趁着这段时间,云氏从妆台上拿起一对水头极好的镯子塞到苏培盛手里。 “苏公公,宫中到底不比园子里人少清净。我想求您在回宫后,受累照看甄小主两分。这点心意还请公公勿要嫌弃。” 这对镯子是皇帝赏给她的,是她身上最名贵的东西了。 苏培盛可不敢应这个事,他态度谦和的婉拒:“夫人放心,甄小主怀着皇嗣呢,宫中有太后娘娘坐镇,甄小主和龙胎定能安然无恙。” 甄答应那头他可万不敢插手,要是皇上知晓了,可没他好果子吃。 云氏脸上的笑意几乎难以维持,她没想到苏培盛会对嬛儿这般避之不及。 苏培盛是皇帝肚里的蛔虫,他这般态度,岂不是代表…… 云辛萝一时只觉得眼前发黑。 第127章 回宫 她狠咬下唇,满脸祈求的看着苏培盛:“话虽如此,可宫中皇嗣如此多,太后娘娘如何看顾得过来?不求公公您亲自出面,只要您时不时派人去甄小主那边转悠一圈即可。便是皇上知道了,您只说怕皇嗣有恙便可推脱。” 苏培盛可是皇帝的心腹,他派人去,跟皇帝派人去,在不知情的外人眼里等同一个意思。 苏培盛看着这对价值千金的满绿翡翠手镯,心里有些动摇。 云辛萝见他意动,又急忙道:“这镯子是我托您替我照拂玉娆的谢礼。我观皇上意思,许是要带我一起回宫。入宫后,我这辈子可能就再也见不到玉娆了,玉娆那边,求公公您善心照看一二。” 这倒是无妨,皇上也时常垂询甄三姑娘呢。 苏培盛笑着将玉镯塞进衣袖,“夫人客气了,您放心,三姑娘身边有槿汐姑姑伺候着呢,必不会让三姑娘受委屈的。您若是不嫌弃,等我休沐的时候我就替您去看望看望。” 次日,皇帝带着嫔妃们回宫。 皇帝的龙辇走在最前方,其后是皇后等嫔妃的。 车队排成一条长龙,一路慢腾腾的走了一个半时辰才到皇宫。 再次回到钟粹宫,余莺儿等人都有种恍惚又陌生的感觉。 圆明园里逍遥自在的日子实在太美好了,乍一回到这四四方方的深宫中,他们都有些不习惯。 “三个月呢,说来也不短了,可我怎么就觉得过的那么快呢?” 余莺儿唉声叹气的感慨。 离开圆明园的时候,她还没什么感触,可是迈进钟粹宫的大门,看着四周的红墙绿瓦,忽然就无比怀念园子里的时光。 青竹搀扶着她正一步步朝着正殿去,闻言笑了笑,“奴婢也有这感觉呢,不过明年夏季皇上应该也会去圆明园避暑。娘娘到时候可得带上奴婢们。” “那是自然,我走哪里都得带上你们,尤其是姑姑。” 小六那小混蛋精神头好还机灵,天天都要人抱着四处转,根本不想待在屋子里。偏偏这小混蛋还认人,不是经常看见的根本不给抱。 提起奚峤,余莺儿赶紧问,“姑姑还没回来吗?” 自家姐姐一回来没能坐下歇歇脚就赶紧拿着银票出去打点了。 一是是为了钟粹宫上下能吃上口像样的饭菜。二是要查查那些塞进钟粹宫里的宫女太监。 沈眉庄跟阿思哈争权,不但把她们这些嫔妃害苦了,就连着伺候的宫女太监都遭了罪。 有主子跟着的还要稍好些,那些个底层的宫女太监们就惨了。 几乎就捞不着饱饭吃,每顿每人只有一个拳头大小的杂粮窝头和一碗菜汤。 底层的宫女太监们多是做粗活累活,体力消耗本就大,一个窝窝头也就半饱,不多时就饿了,根本撑不了多久。 听说,都已经有宫人饿晕了。 余莺儿也是当过宫女的,对这些宫人还挺同情。 加之,为了顿顿能吃上可口的饭菜她和自家姐姐不得不拿着银子去打点,那给出去的可是真金白银啊! 余莺儿可心疼了。 余莺儿对沈眉庄那叫一个怨啊!都恨不得狠狠给她几巴掌。 她和姐姐辛辛苦苦的争宠怀孕是为着什么? 还不是为了吃好穿好! 结果呢,好不容易上坐嫔位,这山珍海味还没吃上三个月呢,就被沈眉庄给折腾没了。 不但没有山珍海味,而且还得花银子才能吃上像模像样的饭菜。 这日子可比她当贵人的时候还要不如呢! 好好的,你沈眉庄没事找事管人家膳房怎么采买做什么? 买多买少又没花你银子,只要好吃好喝给你送来不就得了! 不止余莺儿怨恨,后宫嫔妃就没哪个还待见沈眉庄的。 底层的宫女太监更是恨的咬牙切齿。 青竹略有些无奈的看着余莺儿,“娘娘,姑姑才走了一盏茶的时间,这会儿应该才到御膳房呢。” 一提起御膳房,余莺儿就忍不住叹息。 “唉,姑姑这一去御膳房就是一百两,我一月的月银也没这么多呢!” 余莺儿可心疼银子了,她如今享妃位份例,一年也不过四百两白银。 这前后打点了两次,半年的月银就没有了。 心疼的余莺儿忍不住恨声骂道:“都怪沈眉庄那蠢货,不然哪里用得着多花这么老些银子。” 虽然他们以前也经常打点内务府,可是在膳食这一块,她和姐姐可从来没花过冤枉钱。 青竹也心疼呢,“娘娘莫气了,皇上不是私下里给了您一笔银子吗?除去打点御膳房的,还剩三百两呢。” 余莺儿冷哼一声,“那怎么能一样,若没有这档子事,我的钱匣子里就能再多两百两银子。姑姑也不用跑来跑去的受累。” 原本的五百两,缩水成了三百两。怎是一个心疼了得的! 青竹忍笑,虽然她很想提醒自家娘娘,如果没有沈贵人出的这馊主意,皇上根本不会给银子,但是她不敢说,怕自家娘娘恼羞成怒。 说话的功夫,她们已经走到了钟粹宫正殿外的石桌旁。 余莺儿拍拍青竹的手,“你先别管我了,你亲自去姑姑的屋里盯着,那些个小宫女笨手笨脚的我不放心。再让人去花房要几盆好的绿植花卉给姑姑摆上。” “哦对了,冰盆也放上,这天还是有些热。别让姑姑闷着了。你和锦双小乐子几个的房里也放上冰盆,要是冰不够用,就让人去内务府买点。” 虽然她心疼打点的银子,但是给自己人花还是挺舍得大方的。 青竹会心一笑,“娘娘您就放心吧,锦双已经去盯着了。冰盆、花卉这些小乐子也安排了人去要。” 被她们两人念叨的奚峤这会儿的确已经到了御膳房。 “哟,春容姑姑。” 管阿思哈跟奚峤是早就认得的,况且前不久奚峤才给他送了一次银子。 哪怕不对人热情,对着即将进入钱袋子里的银子那也得热情点啊。 奚峤含笑应了一声后问他:“乌雅总管可得空?” 那必须有空。 “姑姑这就见外了,你亲自前来,我就是没空也得有啊。春容姑姑屋里请,有话咱们慢慢说。” 这态度还挺好的,但是奚峤婉拒了,“多谢大人好意,不过钟粹宫里正忙着呢,我还得赶紧回去盯着些。” 阿思哈拍了自己的额头一巴掌,“瞧我这破记性。那姑姑前来是?” 这就纯属明知故问了。 第128章 偶遇 奚峤深知此人贪婪的本性,脸上的笑容不变:“自然想请大人多关照几分。” 说着,她取出荷包塞给阿思哈,这荷包里装了五张二十两的银票,捏着颇有些厚度。 阿思哈脸上的笑容灿烂了几分。 “庄嫔娘娘破费了,便是娘娘不让姑姑走这一趟,娘娘那边我也是不敢怠慢的。” 奚峤全当他在放屁,没给银子打点前,膳房送到安澜园的饭菜虽然比别处的好上一些,但跟原本的饭菜还是没得比。 顶多就是从小饭菜馆升级到了中餐厅,但是不论是哪个,跟特级大厨烹饪出来的都有着天壤之别。 这段时间里,后妃中除了皇后处,但凡没有给银子打点的,从膳房提的饭菜那是一日比一日差。 据说欣嫔已经连吃了两天没滋味的水煮菜和软烂的蒸菜。 在圆明园里没有太后撑腰时,这人就敢如此胆大妄为,回到了宫里必定会变本加厉。 偏生皇帝不知出于什么心思,除了皇子公主那边稍微提了一嘴外,其他嫔妃处,顶多就是私下送点银子来,其他一概不管。 奚峤从御膳房出来后,从乾清门前过,穿过隆宗门很快到了内务府。 内务府总管在七月中旬换了人,如今的总管是皇后提拔上来的姜忠敏,而黄规全则被贬为副总管,这两人的位置正好互换。 奚峤来内务府,要找的自然是黄规全。 黄规全像是早就知道奚峤会来一般,早早的就将姜忠敏塞进钟粹宫的宫女太监的背景摸清楚了。 一共八人,太监四个,宫女四个。 并不全是正殿里伺候的,有两个是补的后殿的缺,负责洒扫。 可就是这么八个人里,有两个是皇后的人,有一个是太后的人。 “剩下的五个身世没问题,到目前为止也没露出端倪。” “有劳黄总管了。” 说着,奚峤塞了一个轻薄的荷包到他衣袖里。 两人互相客套几句后,奚峤离开了内务府,顺着养心殿的宫墙一路慢行,精神力透墙穿过,将十五米内的情况摸的一清二楚。 养心殿后是永寿宫,而永寿宫左右两侧的宫道都能回钟粹宫。 但奚峤一路走来没有找到疑似云氏住所的房间,于是,她顺着养心殿后墙继续往前,从永寿宫宫门口走过,养心殿与乾清宫的夹道。 这边的宫道上此刻正巧没有宫人走动,奚峤趁机顺着养心殿的东侧宫墙朝南走。 这个方向与回钟粹宫的方向相反。 好在养心殿并不大,她走的这一圈就足够将东西围房和后殿的情况摸清。 以云辛萝那见不得光的身份,不可能被皇帝安置在主殿和东西配殿,最有可能的就是官女子们居住的围房里。 奚峤没有在西围房和后殿里没有发现人,那么,云辛萝就应该是被安置在了东围房。 果不其然,奚峤在养心殿东侧宫墙外没走几步,精神力就“看见”了云辛萝坐在东围房靠近吉祥门的一间房间里。 这间房奚峤尚有记忆,是索绰罗氏当官女子时住过的! 找到了地方,奚峤眉眼弯弯的转身准备回钟粹宫去。 可刚刚走到咸和右门,就看见小厦子穿过嘉祉门,迈进螽斯门,螽斯门后,就是西六宫了。 奚峤并未将这事放在心上,继续沿着宫道往御花园的方向走。 可是经过翊坤宫时,奚峤从宫道上看见小厦子并未停留,而是继续朝前。 这就有点意思了。 西六宫里,只有翊坤宫、长春宫、咸福宫住了人。 长春宫住的齐妃,咸福宫住的敬嫔和沈眉庄。 这三个人,可都不是皇帝放在心尖上的,前这两者许久都没有恩宠了,后者明显成为了皇帝的弃子。 这个时候回宫还不到一刻钟,小厦子奉命进后宫传话,那肯定是要传给皇帝目前宠爱喜欢的嫔妃才对。 西六宫里,也就一个怀着身孕的华妃还被皇帝惦记着。 可是小厦子没进翊坤宫。 奚峤一边走一边思索,踏入御花园的时候,她没急着离开,而是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 精神力的感知范围里,小厦子没有往东六宫方向走,而是朝着碎玉轩的方向去了。 奚峤眉头一挑,也迈步跟了过去。 碎玉轩。 佩儿正带着人在室内安置行李,甄嬛独自屋外的坐廊下。 碎玉轩虽与甄嬛走时无甚区别,可她就是觉得这里蒙着一层阴翳,就连午后的烈阳都不能破开云层,照耀到这里。 小允子躬身站在甄嬛身侧,见她愁眉不展,小心翼翼的觑了大门一眼。 “小主,您许久都未外出走动了,要不要去御花园里逛逛?” 那在圆明园时守在门口的侍卫不知是被撤了,还是未曾到岗,这会儿门外无人,他们若是想要活动无人会拦着。 甄嬛一听可以出去,立即从愁思中抽身。 她朝着碎玉轩大门外看去,果然没有看见往日的侍卫,不由心下一喜,哪怕是片刻自由,她也认了。 “那咱们出去走走。” 甄嬛眼中的高兴不作假,说话的功夫已经迫不及待的朝着门口走去。 “小主您慢着些,奴才扶着您。” 主仆两个顺利的出了碎玉轩大门,八月午后的紫禁城依旧闷热,可甄嬛好似感觉不到一般,搭在小允子的手上快步朝前。 在主仆两个快要进入通向御花园的宫道时,正巧跟小厦子碰了个正着。 “奴才见过甄答应。” 小夏子诧异了一瞬后,甩袖子打了个千。 甄嬛眼睛发亮的看着小夏子,“夏公公免礼,可是皇上遣公公前来的?” 自从苏培盛送她母亲和玉娆来与她告别离宫后,她就再没有见过御前的人。 如今碎玉轩外没有了看守的侍卫,小夏子又在这个时候来,那是不是代表,皇上已经不生气了? 小夏子听出了甄嬛话中的惊喜和期待,略有些迟疑的抬头扫了一眼甄嬛笑颜如花的漂亮脸蛋。 “回小主的话,苏总管让奴才来看看小主这边安置的如何了,有无需要添置的东西。” 这当然不是皇上的意思,而是自家师父交待的。 皇上对这位除了膈应,还真是没多的情义了。眼看着这位的皇嗣都满三月了,皇上可问都没问过一句。 甄嬛不知道小厦子心内的腹诽,一听是苏培盛,立即就默认是皇帝的命令,她脸上的笑容都真挚了几分。 “我这边收拾的差不多了,只需要添置些花卉。对了,皇上进来可好?” 第129章 诛心 “回小主,皇上圣安康健一切如常。您要的花草,奴才回头就让内务府给您送来。” 说着,小厦子抬头看了一眼天上高悬的烈阳,似有深意的道:“烈日当头,为防小主玉体和皇嗣受损,还请小主勿要走远。” 甄嬛脸上的笑容僵住,“多谢夏公公提醒。” “小主折煞奴才了。” 一墙之隔,奚峤露出笑容,啧,皇帝破防破的很彻底啊! 都将果郡王发配到宁古塔受苦去了,也不肯让甄嬛好过。 墙内,甄嬛又问道:“夏公公,可否劳烦你告知,崔槿汐崔姑姑如今在哪里当差?” 按理来说,槿汐当初只是去她母亲和小妹身边伺候一段时日,母亲和小妹离宫后,槿汐应当回到她身边才是。 之前在圆明园时,她还以为槿汐是被送回碎玉轩了,可今日回宫,碎玉轩里根本无人。 这个问题小厦子虽然不能确定,但是心中也略有猜测。 他面露难色,“回小主的话,宫人调度是内务府那边的事,奴才对此并不知情。” 云嬷嬷身边跟着伺候的是一个小宫女,那崔槿汐应该是被他师父放在了甄三小姐身边。 甄嬛心中暗暗失望,她如今太缺可信得用的奴才了,若是有崔槿汐在就好了。 次日一大早,余莺儿抱着六阿哥去景仁宫请安。 因着太后那边传话要见六阿哥,奚峤也跟在了队伍里。 原以为只是一次寻常的请安,却不想她们刚进景仁宫,就看见绘春引着一位穿着宗室福晋吉服夫人朝大殿内去。 别人只看见了一个背影,可奚峤却用精神力看清了是何人。 果郡王福晋,孟静娴! 奚峤眼睛一亮,孟静娴啊! 算算时间,果郡王已经带着甄远道抵达宁古塔一段时间了。 皇帝应该已经对甄远道出手了吧? 云氏虽然以嬷嬷的身份留在了御前,但她是甄嬛之母的身份仍旧是一大隐患,只有甄云氏这个身份彻底成为过往云烟,云嬷嬷的存在才不会对皇帝的名声有妨碍。 就是不知道,等甄嬛知晓自己有过好感的郎君间接害死自己的父母亲人后,会是什么心情。 以甄嬛的聪明,不可能想不到这背后有皇帝的手笔,但是她能怎么办呢? 她什么办法都没有。 她甚至都没有立场和资格去质问、怨恨皇帝。 因为罪魁祸首是她自己啊!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事情果然如奚峤所料,请安之时,孟静娴因未曾看见甄嬛而问了一嘴。 皇后闻弦音而知雅意,“福晋今日如此早就进宫拜见,可是有事要寻甄答应?” 孟静娴面上迟疑了片刻,“回皇后娘娘,王爷书信一封加急送回,甄格格之父在宁古塔外出之际不幸遇难身亡,妾身此番进宫,便是想要将此事告知甄答应。” 皇后眼神一闪,“福晋有心了。只是甄答应的龙胎不稳,如今还在闭宫修养中,此事……” 她面露忧色,言语恳切的道:“为防龙胎有恙,甄答应父亲亡故这事,还请福晋暂为保密。” 皇后话落,视线又从大殿之内的嫔妃身上扫过,“这话你们就当没听见。若是有人管不住嘴,将这话传到了甄答应耳朵里影响了她养胎,本宫和皇上定不轻饶。” 满殿的嫔妃心中不瞒,这在座的大多知晓云氏跟皇帝的事,关于甄嬛闭养胎这事,个人有个人的看法。 谁也说不好到底是因为她的龙胎不稳,还是因为些别的原因而不能随意走动。 但是皇后既然已经明言下令,明面上谁都得听命行事。 “是,臣妾\/嫔妾等谨遵皇后娘娘之命。” 皇后满意的点头,“你们也莫要怪本宫严厉,实在是甄答应的胎太弱,你们应当知道,皇家首重皇嗣。” “是,臣妾\/嫔妾等遵命。” 皇后满意的点点头,又跟孟静娴和后妃们交谈了几句后,带着余莺儿几个生育了皇嗣的嫔妃和一众阿哥公主们去寿康宫拜见太后。 寿康宫里萦绕着一股的药味,这药味还挺大,竟将寿康宫一贯的跟檀香味道都盖住了。 齐妃走在皇后身后,闻着味道忍不住拿帕子掩住口鼻,她不敢直接问皇后,只好回头问余莺儿、瑾嫔、欣嫔三人:“太后娘娘又病了?” 三人齐齐摇头,表示不知道。 走在余莺儿身侧的奚峤倒是知道一点。 太后长兄的嫡孙,在光天化日之下,强奸了乌拉那拉家嫡系的一位福晋。 这位福晋随夫在盛京生活,半月前才因其丈夫升迁进京。 哪知出门上香的功夫,就被乌雅家的子弟糟蹋了,而且还是在佛门清净地,被不少官眷人家亲眼目睹。 事后,乌拉那拉福晋不堪受辱,当场撞柱而亡。 目睹此事的人太多,而且多是有地位有身份的官眷,乌雅家名头再大,也根本瞒不住。 不到半天的时间,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次日,前朝大半的官员纷纷上书皇帝。 有痛斥乌雅家、奏请皇帝严惩乌雅家的。 有趁机上书罗列乌雅家其他罪状,企图狠狠咬下乌雅家一口肉的。 皇帝虽一直留中不发,但也未曾松口放过乌雅家。 太后一心想着乌雅家的荣耀,惊闻此事怎么可能不病倒? 这事是四天前发生的,后宫里除了太后、华妃两人和她们的心腹以及奚峤外,暂时无人知晓。 奚峤之所以会知道,自然是华妃告诉她的。 而华妃会知道…… 是因为这事是年家一手搞出来的! 那位福晋的丈夫偏宠侧福晋,福晋被挤兑的几乎没有立足之地。成婚两年终于有孕,却又被害得早产。 虽拼死诞下一女,但这个孩子却因胎中不足而格外病弱。 而她娘家虽知晓她的遭遇,却畏惧乌拉那拉氏的权势,不敢为她撑腰出头。 年家找上她时,这位福晋才半岁的女儿命悬一线,急需人参救命。 这位福晋为了一支参,也为了女儿能活下去,亲手葬送了自己的命。 奚峤唏嘘了一番后,将这事抛到了脑后。 太后多次对华妃出手,年家反击也在常理之中。 第130章 进言 进了寿康宫,就看见太后病恹恹的靠在迎枕上。 一番行礼问安后,太后慈爱的赐座,又让乳母将三位皇嗣抱来面前,“你们将阿哥公主养的很好。竹息,赏她们。” 余莺儿、瑾嫔、欣嫔三位阿哥公主的生母赶紧谢恩。 “好了,别多礼了。先把阿哥公主抱去旁边吧,哀家还未病愈,可别把病气传给他们了。” 这话说的倒是挺好听的,既然担心,又何必传话让她们将阿哥公主带来呢? 太后的两句话,顺利的将话题打开。 皇后身为正经儿媳,率先关怀,“皇额娘病了怎么没打发人去圆明园告诉臣妾?臣妾虽粗笨,但也能为您端茶送水,床前尽孝。” 太后笑着道:“无妨,不是什么要紧的病。不过是哀家心结未解,一时积郁而已。你有这份孝心就足够了。” 齐妃一听心结,顿时就凑了上去,“太后容禀,心结不解最易成为心病,那时候可就不好医治了。” “正所谓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太后娘娘若是不嫌弃臣妾等愚钝,臣妾等愿洗耳恭听,为太后娘娘开解。” 奚峤低眉垂脸的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瑾嫔脸上的笑容也有一瞬的僵硬,她抬眸朝着太后和齐妃看了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落在暖阁门口的奚峤身上。 太后哀叹一声,“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不过是家族子弟不上进,做了些混账事。哀家有皇帝这个儿子,这一辈子倒也什么都不缺不少,唯独盼着家族后辈们能有出息。” 齐妃松了口气,她还当是什么事呢,原来这样简单。 “太后娘娘,乌雅家是皇上母族,您的后辈子孙也是皇上的至亲。皇上怎么可能会不提拔重用自己人呢?您就放心吧。” 太后好似被齐妃安慰道,露出些许笑意,“齐妃你说的也在理,只是皇帝到底忙于朝政,难免会疏忽遗忘。” 欣嫔眼珠子一转,讨巧的道:“太后娘娘放心,臣妾等若有机会,会提醒皇上一二的。” 瑾嫔不着痕迹的拉了一把余莺儿的衣袖,余莺儿立即会意,跟着瑾嫔一起表态:“臣妾亦是。” 太后满意的点头,“好,你们都有心了。竹息,去哀家的库房里,将江南上贡的那四套多宝累丝的赤金头面取来赏给齐妃她们。” 齐妃、欣嫔、余莺儿三人眼睛发光。 瑾嫔虽也高兴有好东西,可是太厚的东西可不好拿啊! 回到钟粹宫,憋了大半个上午的余莺儿拉住奚峤就一个劲儿的问个不停。 “姐姐,那甄远道是不是皇上的人弄死的?我之前就觉得皇帝放云氏离开圆明园有点蹊跷,原来皇帝在这里等着啊!” “啧啧啧,纯元皇后不愧是红颜祸水,跟她像了几分就被害得家破人亡,死都没死个明白。” 余莺儿直接忽视了甄嬛差点给皇帝戴绿帽子这事。 此刻,她脸上的好奇和求知欲格外旺盛,那原本愚钝的脑筋,在八卦的时候都好似机灵了几分。 “而且,姐姐啊,我觉得皇后说的那些话不太像警告,倒像是很希望有人告诉甄嬛似的。姐姐你觉得呢?” “还有还有,我怎么觉得太后今天不对劲呢。她说的话和做的事都有种怪怪的感觉。怎么说呢,我形容不出来那种感觉,反正就是有种、有种——不协调的感觉!” 奚峤的手指点了点余莺儿的额头,“你呀,让你多读书你不信,那叫言行不符!” “她让人传话说想念阿哥公主了,不过是做给皇帝看的。真正想要见的其实是你们几个有生养的嫔妃。” 奚峤将乌雅家和乌拉那拉家的那桩官司说给她听,“……所以,太后需要有人吹吹枕头风,让皇帝对乌雅家从轻处罚。” “后宫嫔妃里,皇帝明面上最宠的是安贵人,可惜她人微言轻,连宫权都没摸到,说的话并不够有分量,到底比不上你们几个有子嗣的。” 沈眉庄倒是有宫权,可惜啊,她跟乌雅阿思哈不对付这事早就传到了宫里,太后自然不会考虑她。 皇后倒是也有分量,可太后与皇后利益一体,敢在这时候为乌雅家说情的,极有可能会被皇帝厌弃。 加上这次事情的导火索就是乌拉那拉家的人,太后可能在气恼之余也有迁怒皇后之意。 余莺儿人都傻了,“啊这……可怜了那位福晋。” 继而她又怒火中烧,“太后这时候让我们在皇帝跟前为乌雅家美言,那岂不是把我们往火坑里推?亏得我还感恩戴德的!” 虽然这感恩是因为得了一套价值不菲的首饰。 奚峤欣慰的点头,孩子可算是有进步了,都能看出太后的意图了。 “那套头面就是给你们的报酬,报酬都收了,若是不为她做事,日后只怕在宫里就难了。” “啊?” 余莺儿差点跳起来:“那、那怎么办啊?给乌雅家说好话是肯定不能的,可也不能把头面直接给太后退回去吧?” 奚峤轻笑一声,“怕什么,你如今可不能侍寝,皇帝未必会来咱们钟粹宫。不是你不想为太后出力,而是见不到皇帝,哪里能怪你呢?” 余莺儿一听立即就笑了,“对哦,嘿嘿,这就叫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奚峤:……还是别叫了吧,这叫的太也抽象了点。 “姐姐,甄嬛那边呢。我觉得肯定会有人将甄远道身亡的消息透给她,万一她动了胎气见红流产什么的怎么办?她那胎不是还有大用吗?” 奚峤也觉得这消息很快会传到甄嬛耳中。 别人她未必能断言,但是安陵容肯定会。 她如今啊,早就被恩宠迷了心智、失了该有的谨慎冷静。满心满眼都是皇帝的恩宠,用尽手段、绞尽脑汁都想要独得皇帝恩泽。 偏偏在这条路上,前有甄嬛后又有云辛萝。 这母女两个都是她的挡路石、拦路虎。 安陵容如今还不知道甄嬛被圈禁的真相,她那点小聪明顶多以为皇帝是在防着甄嬛知道云氏上了龙床这事,担心她的龙胎因此受到影响。 所以,安陵容为防甄嬛先她一步登上嫔位,肯定会抓住机会重创甄嬛。 如今六嫔只缺其一,若是甄嬛走在了她前面,那她想要上位可就有得等了。 “咱们不必管,甄嬛那胎稳着呢。” 奚峤对甄嬛的女主光环很有信心。而且女主嘛,越是打压反弹的越是厉害,她的韧性也就越强,越是会坚定往上爬的心。 况且,还有三天就是中秋了。 中秋宴上,若是甄嬛能够坚持住不崩溃,那么就没什么事能打击到她了。 第131章 装傻 门外,小乐子的一句通报,让余莺儿和奚峤同时瞳孔一震。 “娘娘,皇上朝咱们钟粹宫来了,您快去接驾啊。” 怎么回事?为什么皇帝会这个时候来? “惨了惨了,姐姐怎么办啊?” 奚峤深呼吸两口,“别慌,你记住,乌雅家和乌拉那拉家的事你不知道。若是皇帝提起,你就说后宫不得干政。等会儿我把太后赏的头面摆出来,你一进屋就借机把寿康宫的事说给他听。” 皇帝既然来了,甭管他会不会主动提起乌雅家,余莺儿都必须按照太后的意思提一提。 “只说寿康宫之事就足够了,莫要多言。若是皇帝问你怎么不替太后求一求,你就说‘后宫不得干政’。若皇帝还要你再说,你就说‘皇上重情义,不肯惠及母族定有缘故’。” “若是皇帝主说其他的,你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就装傻充愣,哪怕是惶恐请罪,也一定不要多说、乱说。” 余莺儿多少镇定了些,嘴里喃喃重复:“后宫不得干政,皇上重情义,不肯惠及母族定有缘故。” “姐姐,我记下了!” 奚峤拍拍她的肩膀,“别怕,我陪着你呢。只要你先于皇帝开口,将寿康宫的事说了,皇帝心里就有数了必定不会为难你。” 余莺儿狠狠的点头。 她带着人出去接驾时,奚峤赶紧去库房里将刚入库的头面取出来,并将其中一半的首饰取出摆在桌上。 等皇帝带着余莺儿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奚峤在收拾首饰。 “这是做什么?怎么这个时候挑首饰?” 皇帝随口一问,却让余莺儿松了口气。 “回皇上的话,这是太后娘娘刚赏臣妾的头面,臣妾可欢喜了,正跟姑姑和青竹几个炫耀呢。” 越说余莺儿的头越低,假意做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 嗯,这也是她姐姐教的。姐姐让她说谎的时候一定不要让人看见她的眼睛。 “哈哈~” 皇帝被她这“真挚”、“不遮掩”的话逗笑。 这般俗气又显得市侩的话,其他嫔妃是绝对不会在他面前说的。 但庄嫔不但会说,而且从她口中说出非但不会令人生厌,反而透着一股纯粹率直,让人觉得舒坦。 这是宫里其他嫔妃不具备的特质。 “难得皇额娘赏东西下来,朕也看看。” 皇帝上前看着盒子里的首饰,一整套二十多件,件件都精美贵重,赤金累丝的工艺精湛细腻,上头镶嵌的宝石色纯无杂质。 这一套首饰皇帝尚有记忆,是江南上贡的。 皇帝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消失,无缘无故的,皇额娘不会赏这样贵重的东西给嫔妃。 皇帝随手拿起其中一枚簪子插在余莺儿的发间,笑道:“这些钗环雅致中又不乏富贵之意,与爱妃的容貌气质很是相配。皇额娘眼光独到。” 余莺儿眼睛微亮,她也觉得这套首饰很衬她。 她美滋滋的抬手摸了摸两把头上的簪子,“谢皇上夸奖,下次臣妾去给太后娘娘请安的时候,一定告诉太后娘娘,您夸她老人家眼光好。” 皇帝这次倒是真笑了,这庄嫔,直率坦荡的让人不忍生疑。 “朕看你是想借机从皇额娘手里多讨些赏赐。” 余莺儿眼珠子一转,故作的跺脚甩帕子,“皇上!臣妾可不认您这话。今日得了太后娘娘厚赏的也不只是臣妾一人,齐妃姐姐,欣嫔姐姐还有瑾嫔姐姐都有呢!” “回头臣妾寻着机会定要将您这番话告诉三位姐姐,您不舍出些好东西,臣妾和三位姐姐定不原谅!” 她这一番话和动作浑然天成,看不出半点演戏的模样。 皇帝对此很是受用,并且亲昵的捏了一把她滑嫩的脸蛋:“还嘴硬没盯着皇额娘的好东西呢,这都打上朕的私库主意了。” 余莺儿羞赧的嗔道:“皇上胡说,臣妾分明就是替您孝敬太后娘娘呢,太后娘娘大病初愈精神头不好,今日臣妾和皇后娘娘、还有三位姐姐陪着太后娘娘说了会话,太后娘娘可高兴了,人都精神了许多呢。” 皇帝心头一动,太后为什么生病他心知肚明。 “行,你们侍奉皇额娘有功,朕统统有赏,可好?” 余莺儿笑的一脸灿烂,“臣妾多谢皇上。” 她拉着皇帝坐下,亲手奉上茶盏后,眼巴巴的靠在炕桌上看着皇帝:“皇上今日难得如此大方,那不如让臣妾再得一份太后娘娘的厚赏吧。” 皇帝抿了一口茶水,“哦?先说给朕听听。” 余莺儿立即正襟危坐,“回皇上,是这样的。昨儿太后娘娘命人来传话,让臣妾今日带小六去寿康宫。” “今日给皇后娘娘请安后,臣妾带着小六,跟在皇后娘娘身后去给太后娘娘请安了,同行的还有齐妃姐姐、欣嫔姐姐和瑾嫔姐姐。” “进了寿康宫后,臣妾们闻到了药味,就不免关心了太后娘娘的凤体几句,太后娘娘却说,只是因为忧心乌雅家后辈子弟没出息而积郁于心,并无大碍。” 皇帝听到这里心中不是滋味,皇额娘竟为了乌雅家鼓动嫔妃们游说他。 他原本以为余莺儿会顺势为乌雅家说话,哪想余莺儿竟敢绝口不提。 只是小心翼翼的看着他的神情,双手合十,讨好的恳求:“皇上,若是太后娘娘日后问您臣妾有无替乌雅家进言,您能否替臣妾遮掩一二啊?” 皇帝意外的看着她,“嗯?你不愿意顺着皇额娘的意思,为乌雅家求情?” 第132章 禁足 余莺儿立即露出一副怕怕的模样,“臣妾虽然愚钝,也明白太后娘娘口中的出息是出将入相,那可是前朝的事,皇家祖训:后宫不得干政。臣妾都记着呢。” 后宫不得干政这一句说到了皇帝的心坎里,他顿觉舒心不少。 庄嫔都明白的道理,皇额娘却非要装糊涂。 皇帝眼中有冷光闪过。 他又看向余莺儿,饶有兴趣的道:“无妨,朕许你畅所欲言。你觉得朕应该顺着皇额娘意思,提拔乌雅家的人吗?” 余莺儿不可避免的震惊一下,姐姐真是神了!她竟然猜到了皇帝非要她说! 皇帝看着她面上的震惊,又笑了起来,庄嫔啊,当真是喜怒哀乐都在脸上,一点情绪都藏不住。 余莺儿后知后觉的收敛了一番外露的情绪,然后震惊的发现她忘记自家姐姐的原话了! “回皇上的话,臣妾也不知道。” 嘤嘤嘤~她怎么知道应不应该提拔呀! 狗皇帝,为难人! 她抓紧时间在脑海里紧急搜罗了一圈词汇后,期期艾艾的道:“虽然臣妾侍奉皇上的时间并不长,但在臣妾心里,皇上是一位重情重义、爱民惜才的明君。” 先夸一顿,应该没错吧? 余莺儿拼命控制住自己的一双招子,生怕它们趁着她一个不注意就朝着自己姐姐看去。 “臣妾想着,如果乌雅家的人有真才实干,您肯定会大肆提拔,不会让太后娘娘操心半分。如今这般,必然是乌雅家……” 余莺儿尴尬的笑了两声,虽然乌雅家不干人事,但是好歹是皇帝的母族呢,她可不敢说诋毁的话。 皇帝定定的看着她,片刻后才叹息道:“倒是不想,你这妮子竟这般通透。” 而皇额娘却变着法的逼他! 余莺儿分辨不出皇帝此刻到底是喜是怒,只能硬着头皮朝他一笑。 “皇上不嫌弃臣妾嘴笨不会说话就好。” 皇帝看着余莺儿的眼神堪称柔和。 “拙于言辞者不妄言,庄嫔,你很好!” 余莺儿不太明白的皇帝的意思,这是夸她? “臣妾,谢皇上夸奖?” 她这疑惑的愚蠢模样太明显,顿时就逗笑了皇帝。 “哈哈——” “皇上?” 皇帝笑了片刻,站起身道:“你刚才求朕的,朕答应你了。朕还有奏折没有看完,先回养心殿了。” 话落,他抬脚走了两步又回头道:“中秋之前就在钟粹宫里陪着咱们小六吧。” “回头朕让苏培盛给你送赏来。刚好江南新上贡了几匹好料子,正好给你做几身衣裳配这头面。莫要送了,朕走了。” 余莺儿立即露出大大的笑容,“臣妾遵命,臣妾谢皇上恩典,臣妾恭送皇上。” 一连三声臣妾,一声更比一声响亮。 屋外的皇帝听见后,不由得又是一乐。 而屋里的奚峤人有点麻。 还真别说,余莺儿虽然没有聪明的头脑,但是在撒娇卖痴这一块上还是有些天分的,几句话就哄得皇帝给钱又给庇佑。 庄嫔惹怒皇帝被禁足的消息不胫而走。 寿康宫很快也收到了。 太后闻言叹息一声,“庄嫔美则美矣,却委实愚蠢。若是她有春容的脑子,哀家又何须如此忧愁。” 竹息垂首:“太后所言极是。只是几位有子有女的嫔妃中,庄嫔已算得圣意。如今皇上连庄嫔都禁足了,其他小主的话怕是更听不进去。” 太后何尝不知道,她忍不住感慨:“若要论最得皇帝心意的,当属……罢了。” 竹息当然知道太后想说的是谁。 碎玉轩答应甄氏,她那张与纯元皇后相似的脸,若非出了那么一档子事,必然集三千宠爱于一身,如此宠妃的谏言,皇上定能听进去三分。 她看着太后愁苦的老脸,心里忽然一动。 “太后娘娘,那甄答应与果郡王到底只是发乎情止乎礼,并未犯下大错。而且她还怀着皇嗣,便是看在皇嗣的面子上,甄答应也该有一份体面。” “尤其是甄答应的容貌……” “皇上对纯元皇后的情义您最清楚不过,若皇上身边没有如甄答应这般,能让皇上寄托对纯元皇后的情思、排解心中思念的人,只怕天长日久的会对龙体有损。” 太后缓缓坐起身子,“你的意思是,让哀家从中调和,让皇帝和甄答应重归于好?” 竹息点头,“奴婢愚见,请太后定夺。” 太后闻言脸上露出思索之色,沉吟许久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与其沉重的道:“哀家不能不管乌雅家。” 太后那边刚有动作,华妃和奚峤立即就知道。 她们两人都不约而同的在太后的人手身边安插了眼线,太后那边的动作自然瞒不过她们。 奚峤想过许多种甄嬛起复的可能,但是太后出手这种可能,她还真的没有想过。 啧,看来皇帝果真不得生母喜爱啊! 为了乌雅家,太后忍了甄嬛红杏出墙的行为不算,竟然还要让皇帝也跟着忍。 惊鸿舞! 太后以照顾甄嬛腹中皇嗣为由,派了一个嬷嬷去碎玉轩。 而这个嬷嬷是从教坊司出来的,最擅惊鸿舞。 哎呀呀,奚峤满脸都是看好戏的神色。 太后跟隆科多的事情,皇帝可是一直都压在心底呢,有些事情、有些情绪积压的越是久,发酵的就会越厉害,等到爆发的那天…… 嘭——的一声巨响,所有矛盾会犹如火山爆发,威力巨大又难以挽回。 事情就会彻底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所有的一切,都会朝着最坏的方向、以雪崩的姿态、迅猛的坠落深渊。 乌雅家啊,不需要年家再度出手,整个都完了! 皇帝这种生物,最擅长迁怒。 太后是皇帝生母,皇帝再如何暴跳如雷、盛怒不可遏,也不会对太后如何,顶多借口将太后禁足寿康宫。 而乌雅家就会成为现成的泄愤对象。 可是别忘了,乌雅家如今可是有一大堆麻烦缠身呢。 皇帝的御案上不知道有多少奏折罗列着乌雅家的罪状,一直等着皇帝圣裁判罪。 第133章 训练 太后命人训练有孕三月的甄嬛跳惊鸿舞的时候,一则流言很快传遍整个后宫。 八月十四这日,小允子早早的就在碎玉轩门口等着御前的人送膳食来时。 正当他伸长了脖子看那送膳太监怎么还不来时,忽然听见两个经过碎玉轩的小宫女窃窃私语。 “这甄答应也是可怜,怀上皇嗣没有升位份就算了,反而家族被抄沦为白身,如今父母又在宁古塔遇难去世,听说连尸骨都不齐呢。” 小允子震惊的朝着那说小话的宫人看去,脚下不由自主的就朝着那两个人走去,想要追上去问个清楚。 但是碎玉轩外的侍卫将他拦下了。 “干什么!退回去,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刀剑无眼,伤了残了可怪不得我们!” 侍卫的大声呵斥让小允子回神,眼看着那两个宫人走远,他着急的扒拉着拦着他的侍卫,“还请大人通融通融,我只是有事想问问那两个宫女。” 侍卫也是听见了那两个宫女的话的,他们不耐烦的将小允子推开,“不用问了,都是真的,这事已经传遍了。” 这算什么,还有更难听的呢,说甄答应腹中所怀乃是灾星,克亲! 小允子两眼发直,有种自己心跳漏掉一拍的感觉。 怎么会? 甄家老爷夫人不是跟着果郡王和流朱去了宁古塔吗? 怎么会遇难身亡的? 这、这、这…… 甄嬛完成练习,沐浴更衣出来时,就看见小允子正心不在焉的摆膳。 她看在眼里却并没有立即就问。 而是在用完膳后,将小允子叫到了跟前。 “我见你一脸忧色,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小允子感动于甄嬛对他们这些人的挂念,顿时眼泪就止不住的流下来。 “小主……” 扑通一声,小允子欲言又止的跪在了甄嬛跟前。 “小主、奴才、奴才……” 小允子不想哄骗甄嬛,可他也不敢说实话。 甄嬛眉头紧皱,心下生出些不好的直觉,小允子莫不是找到了出路,想求她放他离开。 看着小允子脸上那明显的犹豫之色,甄嬛的心越发的冷,俏脸上布满了冷色。 “小允子,如今太后娘娘有意帮我,中秋之后,我便不会被困在碎玉轩里。你此番当真要如此?” 若非看在小允子以前的忠心和他的确有几分本事的份上,甄嬛决计不会好言挽留。 小允子没能察觉出甄嬛话外之意,只当甄嬛看出了他的欲言又止,这话只是在告诫他,甄家夫妇遇到的消息瞒不住她的。 “小主赎罪,并非奴才有意隐瞒,实在是、实在是您身怀有孕,奴才怕您听了受不住。” 甄嬛闻言有一瞬的诧异,心知自己误会了小允子时,不免庆幸自己并未说重话。 但仔细一品小允子这话,她又忍不住揪心,什么叫怕她受不住?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不快说!明日中秋晚宴,我定是要出席的,与其到时候从别人口中听说以致御前失仪,还不如现在就告诉我。” 小允子心一横牙一咬,重重的磕了个头,“小主,奴才听说,甄家老爷和夫人双双遇难逝世了。” 后面那什么尸骨不齐的话,小允子是万万不敢说的。 甄嬛唰的一声站起来,红润的小脸在瞬间失去血色变得苍白透明,她呆滞又惊愕的看着跪在跟前的小允子,“你、你说什么?” 小允子满脸担忧的看着她,“还请小主节哀,保重身体和你你腹中皇嗣啊。” 一瞬间,甄嬛只觉得头晕目眩,有种极其不真实之感。 怎么会? 父亲、母亲…… 甄嬛胸口发闷、眼前发黑、口鼻里喘着粗气,正要开口时,身体忽然朝前倒去。 小允子眼疾手快的撑住她的身体,同时失声尖叫:“小主!来人,快来人啊,小主晕倒了!” 碎玉轩里,一时兵荒马乱。 等甄嬛醒来时,已经是一刻钟后了。 她急切的抓住小允子的衣袖,一边痛苦流泪一边尖叫咆哮,“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我的父母会去世?” 小允子原本也不知道内情,但是被派来给甄嬛诊脉的太医略知一二。 “小主节哀,听说前不久宁古塔的官府组织狩猎,老爷夫人随果郡王同去时,不慎遇到狼群所致。” “父亲、母亲啊!” 甄嬛痛彻心扉,趴在床上痛哭不止。 任何人上前安慰都无济于事。 最后还是小允子灵机一动,“小主,三姑娘还在人世呢!您哪怕不为着自己和皇嗣着想,也得为着三姑娘振作起来啊。三姑娘如今就只剩下您这一个至亲血脉了。” 甄嬛闻言,哭声好歹收了一些,“对,玉娆,玉娆!” 中秋夜宴。 皇室宗亲、高官勋贵皆在宴请之列。 酒过三巡,太后突然一脸慈爱的看着皇帝道:“今日中秋佳节,宫中难得如此热闹,哀家看着心里也高兴,就特意让人准备了一支歌舞助兴,皇帝可有兴致一赏?” 为着乌雅家的事,皇帝与太后已经好些天没有好好说过话了,此刻太后递了台阶,皇帝自然不会拆台。 “既是皇额娘费心准备,那儿子就却而不恭了。” 太后高兴的点头,“好,竹息。” “是,奴婢这就去让人准备好。” 嫔妃席位里,一直注视着孙竹息动作的青竹也在这时跟余莺儿告罪离开了大殿。 她并未走远,只是在太和殿门口略站了站便转身回去。任谁见了都只当她是出来透口气的。 太和殿里很快就响起惊鸿舞曲。 甄嬛着一身飘逸的红色舞衣入场,随着乐曲翩然而舞。 虽怀孕三月,但她还并未显怀,身姿轻盈宛若惊鸿,每一个转身回眸都美若谪仙,每一次水袖挥舞都着故人之姿。 主座上,皇帝已经情不自禁的起身朝着甄嬛走来,他目不转睛的看着甄嬛,口中深情呢喃:“菀菀~” 甄嬛一舞毕,跪在皇帝身前,巧笑倩兮:“玉颗珊珊下月轮,殿前拾得露华新,嫔妾以此舞为皇上贺,愿皇上佳节年岁欣。” 皇帝骤然回神,眼中的神情一点点褪去,甄氏! 第134章 震怒 皇帝眼神恢复清明的同时,上首的太后忽然感慨万千道:“自纯元离世后,哀家已经许久未曾见惊鸿舞了。皇帝觉得甄答应此舞如何?可有纯元当初的几分风采?” 甄氏! 惊鸿舞! 皇额娘! 皇帝额头青筋暴跳。 他心中的怒意和悲凉同时涌出。 皇额娘分明知晓甄氏与允礼有私情,竟还特意安排甄氏跳纯元最喜爱的惊鸿舞! 那可是纯元与他的定情之舞,是纯元留给他的宝贵记忆,岂能容甄氏这贱妇这般玷污! 皇额娘你对朕、对纯元到底有没有半分情谊! 为了区区乌雅家,只是为了区区乌雅家,竟就这般践踏朕、践踏纯元! 皇帝紧咬后槽牙,几乎用尽了所有的毅力才忍住没有当场发怒! “呵——” 皇帝喘着粗气自嘲一笑。 为了乌雅家,皇额娘竟不顾他这个亲生儿子的尊严,不顾他身为皇帝的尊严! 皇帝眼神变幻,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颇具嘲讽的回头看了一眼太后,“皇额娘有心了。” 皇额娘的确了解他,甄氏这一舞,也的确像极了纯元,让他有一瞬的失神。 但是! 皇帝深呼吸一口让自己冷静,年少时无意间看见的一幕幕荒谬、背德的画面浮现在脑海里,胸腔里的怒意越发膨胀,不停的刺激着他的快要失守的神经。 皇帝闭嘴不再言语,转身朝着主位走去,他怕自己忍不住当场怒骂泄愤。 可他刚迈出步子,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是烟花炸开的声音。 太和殿里的所有人包括皇帝都跟着转头看去。 只见一身着锦缎旗装、头戴红珊瑚点翠流苏华盛、容貌与甄嬛有八分似的中年妇人从殿外缓步而来。 看见这人时,主位上太后和皇后不约而同的站起身。 太后惊诧不已的喊道:“纯元!” 皇后心神惧裂的惊呼:“姐姐!” 这大清最尊贵的婆媳两个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声音之大,太和殿的每个人都听到了。 没错,这以绚烂烟花为背景,莲步轻移、款款而来的正是云辛萝。 而站在殿里的甄嬛,在太后和皇后惊呼出声的时候,已经飞扑上去抱住云氏,又喜又惊又难以置信的喊着:“母亲!母亲!真的是你母亲!” 甄嬛惊喜交加,昨日惊闻噩耗得知父母双亡,今日就见到完好无缺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的生母,她又怎能不惊喜呢? 大悲大喜之下,甄嬛的心神彻底被夺,以至于完全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发现思索。 云氏见女儿哭,也忍不住落泪,双手回抱着甄嬛的身体,泣声道:“嬛儿!” 她自是知道这是什么场合,也知道自己的身份见不得光,可是太后既然在这种场合召见她,还赐下小主嫔妃规格的衣服首饰,那就表明太后有意让她出现在人前。 故而云辛萝此刻便没有忍着自己的情绪。 可她不知道,她这一声嬛儿,瞬间让太和殿内的皇室宗亲和大臣们面面相觑。 时间退回半个时辰前。 奚峤借着屎遁,穿着一身小太监的服饰离开了钟粹宫。 此刻夜色已黑,她出了钟粹宫大门后,绕到承乾宫与景仁宫的夹道上。 而后借着夜色,迅速从空间里拿出梯子翻进景仁宫后殿,并且从屋顶顺利的进入库房,神不知鬼不觉的盗走了一套先前就物色好的纯元皇后的旗装和首饰若干。 从景仁宫出来后,她换上早就备好的一等太监衣服,在脸上抹抹画画一通,并在腰间挂上寿康宫的腰牌。 晚上灯光朦胧,又有巧士冠遮挡,她的化妆技术虽然蹩脚,但已经足够让熟悉的人认不出来了。 原本她是准备假冒御前太监的,但是既然太后插手了,那就干脆让太后一个人承担皇帝的所有怒火好了。 光明正大的捧着托盘走到养心殿门口,不等侍卫开口盘问,她便夹着嗓子道:“杂家寿康宫林喜,奉太后懿旨,请云嬷嬷前往太和殿觐见。这是杂家的腰牌。” 这腰牌虽然是仿制的,但是奚峤很有信心。 那检查的侍卫果然没有发现是假货,手一挥就放行了。 奚峤矜持的颔首,刚往前走几步,就有那机灵的小太监主动凑上前来,“林公公安,云嬷嬷的屋子在这边,奴才给您领路。” “嗯,走吧。” 一路绕到围房,小太监上前敲门,“云嬷嬷,太后娘娘召见,您快开门。” 彼时,云辛萝正准备沐浴更衣早早就寝。 听见门外的声音,小心脏不由得一抖。 眼下可是中秋夜宴的时间,太后竟然召见她? 虽然心中存疑,但云辛萝不敢耽搁,开门见着捧着托盘的奚峤,她立即行了一礼,“公公安好,敢问公公太后娘娘此时召见所为何事?” 奚峤冷哼一声,态度很不好的道:“太后娘娘要见你,自有太后娘娘的用意,做奴才的听令行事就是了。莫要废话,快些换上衣物首饰,若是叫主子们不高兴了,仔细你的皮!” 严厉轻蔑的语气,尖利刺耳的嗓音,让云辛萝不敢再多言。 “是,我这就换衣服。” 奚峤将托盘递过去,顺带阴阳怪气两句:“浪费杂家口舌!” 云辛萝不敢怒,怯弱的关上房门抓紧时间更衣打扮。 片刻后,奚峤高调又倨傲的带着穿了纯元皇后故衣和戴了纯元皇后首饰的云辛萝招摇过市的往太和殿去。 她们到的时候,太和殿里刚好传出惊鸿舞曲。 奚峤假意要通报,让云辛萝在外等候了片刻,等到乐声停下,才领着云辛萝走到大门边上,并在烟花炸响的那一刻,让她顺势进入殿内。 那一道突然炸响的烟花,也是奚峤有意而为,但是安置烟花、点燃烟花的都是太后的人。 不弄出一点动静,怎么让在场所有人都第一时间里注意到云辛萝呢!不在第一时间里注意到,怎么逼得皇帝给云辛萝一个身份呢? 太和殿里寂静一片,除了云辛萝甄嬛母女俩感人肺腑的重聚哭声,再无半点声响。 宗亲和大臣眼中闪烁着吃瓜的光芒,默默无声的等着看皇室丑闻。 为什么他们认定是丑闻? 第135章 常在 呵—— 在场上了年纪的宗亲都是见过纯元皇后的,而在场的大臣们也是知道甄家夫妇在宁古塔的冰天雪地里葬身狼腹的。 此刻,那甄答应却抱着一个与她长相极为相似、穿着嫔妃服饰的中年妇女口口声声喊着母亲。 而那貌似是嫔妃的中年妇人还句句有回应,彻底坐实了两人之间的关系。 加上太后和皇后那两声脱口而出的“纯元”和“姐姐”,他们还有什么猜不到的呢? 皇帝脸色发青的看着抱作一团哭成泪人的云辛萝甄嬛母女。 主位上,太后也猜到了几分,脸色霎时变得无比难看。 “唉哟——”苏培盛夸张的一拍大腿,上前将紧紧抱着彼此的甄嬛和云辛萝分开。 “两位小主呀,你们认错人了!” 苏培盛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水,后背的衣服早已被冷汗打湿。 “甄小主唉,这位是云小主,是潜邸时就在皇上身边侍奉的了。云小主虽跟您有几分相似,但并非您的生母啊。您的生母随着甄格格去了宁古塔。” 骤然得知双亲去世,如今又见母亲活着,大悲大喜之下甄嬛情绪上头,根本听不进苏培盛的话,也顾不得什么周全不周全了,她满心只有自己死而复生的亲人。 甄嬛固执的拉住云氏的手,几乎算得上声嘶力竭的道:“不!不是的,这就是我的母亲,我不会认错人的!母亲,母亲!” 苏培盛脸上的表情几乎绷不住,咬牙用力的钳住甄嬛的胳膊,冷声道:“小主怕是伤心糊涂了!三日前果郡王传信回京,您的父母双亲已经葬身狼腹了。” 苏培盛不着痕迹的斜睨云氏一眼,手上用力将甄嬛与她拉开,“小主可要节哀啊,您的妹妹甄三姑娘可还等着您拿主意呢!” 甄嬛吃痛,终于冷静了下来。 而云氏一听苏培盛提起甄玉娆,就好似触电一般的松开甄嬛。丈夫的死,她早有预料,可是幼女不能再有任何意外。 云辛萝面色惨白抬眸,看着满脸泪水的甄嬛,神情悲痛的道,“甄、甄小主慎言。妾与你素不相识。只是上天垂怜,有幸与小主有几分挂像而已。” “妾家中有一幼妹,与妾长相相似,适才妾一时恍惚认错了人,还请甄小主莫要怪罪。” 苏培盛脑中紧绷的那根弦一松,笑盈盈的继续打圆场,“云小主进宫多年,久不与家人相见,乍一看见与小主幼妹长相相似之人难免情难自已,人之常情、人之常情啊!” 眼看着就要敷衍过去了,敦亲王却突然出声问道,“哦?苏总管这话,本王听着怎么觉得不对劲呢?皇上的嫔妃本王也算有所耳闻,但这位嘛……” 敦亲王似笑非笑的看着皇帝和苏培盛主仆两个,“看这年纪应当与本王相差不大。若当真是早年间就伺候皇上的,怎么册封的时候不闻其名啊?” 苏培盛语塞,“这……” 皇帝冷冷的一眼飞过去,“老十倒是对朕的后院颇为关注啊!” 皇帝的开口解了苏培盛的围。 他眼神幽幽的环视一皱,朗声道:“朕与纯元夫妻情重,自纯元逝世后,朕常悲痛难自已。幸得此婢颇有几分纯元之风采,聊以慰藉方解片刻生离死别之苦。” 敦亲王还欲再言,却被福晋截住了话头,“皇上待纯元皇后情深义重,妾身等人无不敬羡。” 福晋开口,敦亲王轻哼一声闷闷的坐了回去。 其他宗室和大臣们也纷纷接话,开口称赞皇帝和纯元皇后的神仙爱情。 主位上,皇后听着满殿里皇室宗亲和朝廷重臣对纯元皇后的认可夸赞,不由得脸色铁青。 纯元纯元纯元! 全都在夸赞柔则那个贱人! 那她这个皇后算什么? 啊? 皇后怒不可遏,站在皇帝不远处的甄嬛,心情更比皇后还差。 皇上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她的母亲酷似纯元皇后? 她的母亲伺候过皇上了?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是这样! 熟悉的眩晕感和无力感再度席卷而来,甄嬛双腿无力,脚下不受控制踉跄,幸而苏培盛离得近,一把扶住她的身体。 “皇帝,将人带上前来,让哀家好好看看。这么多年过去了,哀家也老了,都快要忘记纯元是何模样了。” 太后扯出一抹勉强的笑容,试图以纯元皇后和自己的年迈唤起皇帝的心软和母子情。 皇帝的嘴角也跟着扯出一个弧度,“是,儿子遵命。” 他带着云氏上前,云氏懂规矩的跪在太后旁边。 太后伸手摸了摸云氏的鬓角,一双幽邃的眸子里有暗光闪过,“像,果真像极了,若是纯元还在……” 她抽出帕子压了压眼角,而后转头看着皇帝,叹息道:“皇帝,她好歹伺候了你一场,又有这番造化,就别让人再回圆明园去了。” 这话一出,倒也给皇帝找补了几分。 “皇额娘既然开口了,儿子自然遵从。就封为常在吧,封号为韵,赐居永寿宫东配殿。” 一旁的皇后脸色难看了一瞬,却不得不忍气吞声。 在场的嫔妃们面面相觑,彼此的脸上都隐隐有怨色。 那云氏到底是个什么身份,后宫谁不知道,这样一个已经有过生育的半老徐娘竟然成了正经嫔妃,以后还要跟她们姐妹相称,这…… “不好,甄答应晕倒了,太医!” 中秋晚宴结束后,皇帝径直回了养心殿,顺便将刚刚被封为韵常在的云氏也带走了。 一路上,云氏脸色煞白,战战兢兢的跟在龙辇旁边。 回到养心殿,无需皇帝多言,云氏不顾殿内外宫女太监和侍卫们的眼光,扑通一声跪在门口的硬石板上。 皇帝听见身后的声音,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云氏心中凄然悲凉,根本无暇顾及膝盖上传来的疼痛。 她知道皇上不愿意她的存在被人知晓,不愿意被扣上不顾天理人伦的帽子,更不愿意他的名声受损,被后世唾骂。 可是,太后的命令她哪里敢违抗?又怎么违抗得了! 云氏的眼泪无声的落下,吧嗒一声打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第136章 慌乱 很快苏培盛回来了,经过云辛萝的时候他怜悯的看了一眼。 苏培盛进了屋里,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皇帝的脸色:“回皇上,奴才已经查清楚了晚宴上的事,。” 皇帝坐在御案之后,脸上的神色难辨喜怒,抬眸看向苏培盛缓缓吐出一个字:“说!” “是,奴才查到太后送去碎玉轩照顾甄答应龙胎的那位嬷嬷于妇人生养一道并不擅长,反而精通惊鸿舞。这三日里,那嬷嬷都在教导甄答应跳惊鸿舞。” 苏培盛悄悄抬眸观察皇帝的脸色,见皇帝八风不动脸上无悲无喜,一时心下发紧。 他咽了咽口水,继续道:“此外,中秋晚宴开始后,寿康宫内侍林喜奉太后娘娘之命,给云、韵常在送来纯元皇后的衣物首饰,并将韵常在带去了太和殿。” “宴席期间的烟花,也是太后娘娘命人安排的。” 苏培盛越说,脑袋埋的越低。 “呵呵——” 皇帝哼笑一声,“太后不愧是乌雅家的女儿。” 苏培盛的小心肝一颤,皇上竟叫太后娘娘为太后! 寿康宫,太后乌雅氏也正在听孙竹息查到的消息。 “太后,奴婢已经让去查清楚了。六月里,因甄答应有孕,皇上为解甄答应的思亲之情,下令让甄家夫人和甄家姑娘入园子陪伴。” “赐宴之时,皇上在碧桐书院见到了韵常在,当日便然苏培盛将其安顿在了天然图画,而后没几日就召幸了她。前番果郡王去宁古塔上任,韵常在虽离开了圆明园但却并未随行,而是被皇上以嬷嬷的身份留在了御前。” 孙竹息说着,心内忍不住惋惜,若是没有这韵常在,今日甄答应那一曲惊鸿舞必然能重获圣恩,为太后和乌雅家进言出力。 孙竹息跪在了太后跟前,“请太后降罪。若非奴婢未能查到韵常在之事,焉会让太后的谋划落空。” 皇上本就因太后处处照拂乌雅家而心生不满,如今又阴差阴错的让皇上在皇室宗亲和一众肱骨重臣面前失了颜面,只怕…… 孙竹息的心沉下入湖底。 太后心头也恨啊!怎么就好好的杀出来一个韵常在了呢! “别跪着了,如今说什么都迟了,快些想办法补救吧。今晚这一遭,皇帝必然恼怒非常,他不会对哀家如何,可乌雅家……” 太后对皇帝这个儿子的性格很了解,他是典型的爱新觉罗家的男人,而他们最擅长的就是迁怒。 太后一想到那后果就胸口发闷,有种喘不上气的窒息感。 太后主仆着急上火的时候,景仁宫皇后主仆也不遑多让。 在宴会上看见云氏身上的衣服和首饰时,皇后就直觉不妙,宴会散了之后,她就立即赶回宫中开了库房,带着心腹忠奴剪秋几人一通翻找。 纯元皇后的嫁妆就有近百抬,还有后来添置的、宫中逢年过节赏赐的、皇帝日常赠送的。而这些,在纯元皇后逝世后,全都成了遗物。 虽然分成了三份,分别由太后、皇帝和皇后保管,可每个人手里握着的也不在少数。 主仆几个找到半夜,将纯元皇后的遗物翻了个遍,都未能找出那几件与云氏身上一模一样的。 “娘娘!东西不见了!” 剪秋脸色苍白,“咱们怎么办?” 虽然剪秋不愿意相信,可如今东西不见了,而那韵常在又那么巧的穿戴了一模一样的衣物首饰。 “奴婢瞧着,那韵常在今日的出现蹊跷的紧,绝非皇上授意。只怕是……”太后那边安排的。 剪秋虽未将话说全,但是皇后已然明白。 皇后脸色铁青,咬牙切齿的道:“太后当真是本宫的好姑母!” 竟然在她的景仁宫里安插了一个藏得这样深的钉子! 若非今日那云氏穿戴出来,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发现呢! 皇后的胸膛剧烈的起伏,一副被气得不轻的模样。 剪秋担忧的上前,“娘娘息怒,太后、太后到底是您姑母,应该不会害您。” 虽然她看不懂太后今夜所为为何,但就自家主子与太后的关系而言,自家主子与太后的荣辱是一体的。 皇后胸中憋闷,烦躁的一挥手不慎将一个小匣子扫落在地,碰的一声,五颜六色的宝石滚落到各个角落。 听着这声音,皇后的心情更是不爽,转身就往库房外走。 “太后的确不会害本宫性命,可未必不会为了达成目的算计本宫。” 皇后眸色阴冷,“甄嬛的惊鸿舞,云辛萝的常在之位,哪个不是太后一手策划的?哪样不是在往本宫的心窝子里捅刀子?” 剪秋沉默,其实还有那云氏穿戴的一身,如果皇上彻查,她们景仁宫必然脱不了干系。 “娘娘,那咱们怎么办?今晚夜色已晚,皇上暂且将这事压下,只怕明日将会迎来雷霆之怒啊。” 皇后深呼吸一口,一双黝黑的眸子里有光芒跃动,“去,立即清查一遍景仁宫的所有宫人!” 钟粹宫。 余莺儿扑在奚峤身上,小脸因过度兴奋而泛着红晕:“姐姐,姐姐,今晚这一出可太热闹!太令人意外了!” 她直勾勾的看着奚峤,贼眉鼠眼的左右看了又看,低声问:“姐姐,你悄悄告诉我、不对你给我个暗示。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奚峤好笑的推开她,“还暗示呢?你都这样问了,跟直说有什么区别?没错,我早就知道了,而且我也有出手。还有什么想知道的?赶紧的,问了就早点去休息,明天可还有一场好戏等着咱们呢。” 余莺儿眼睛晶亮的黏在奚峤身上,发出一阵迷妹的惊呼:“哇哦,姐姐你也太厉害了!” 奚峤噗嗤一声笑了。 余莺儿嘿嘿笑着又扑上来扒拉住她的胳膊:“姐姐~你说甄嬛会不会流产?今晚宴会上的事,对她的刺激可不小,嘻嘻~” 奚峤下巴略微扬起,笃定的道:“不会,昨天碎玉轩叫太医后,我就悄悄给她用了一颗保胎丹。” 余莺儿眼中的兴奋呈指数增长,“姐姐,你说等甄嬛的孩子出生后,要叫韵常在外祖母呢还是韵娘娘啊?” 宫中皇嗣多称庶母为娘娘。 奚峤眼睛一眯,“这个孩子不会面临这种尴尬境地的。” “啊?什么意思呀?” 余莺儿不明白自家姐姐这话的意思。 奚峤一脸神秘的看着她,“等明天你就知道了。” 余莺儿的好奇心瞬间被勾起,顿时心里犹如住了一只猫,抓心挠肺的痒。 “姐姐,姐姐~好姐姐啊~你就告诉莺莺嘛~” 第137章 人设 这甜到发腻的声音入耳,奚峤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好了好了,别晃了。我告诉你行不行,韵常在的衣服配饰你可有注意到?” 余莺儿回忆了一下,“不太记得细节,但是用料都是极好的,但是布料的花色和首饰的款式不是今年时兴的。” “花色当然不是时兴的,因为那些都是纯元皇后的遗物,是本该被妥善保管在皇后的库房里的。就算皇帝当时没有认出,事后也会发现的。有这一套服饰,皇帝在恼怒太后同时,势必会迁怒皇后。” 奚峤的嘴角勾起,“前番皇后以余重霖算计你我时,我让人引导小夏子发觉了景仁宫的身影,小夏子知道了,皇帝自然也就知道了。此番双罪并罚,皇后手里的宫权必定保不住。” “可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皇帝赐敬嫔妃位份例的用意?” 余莺儿乖巧的点头,姐姐有跟她说过,皇帝会赐下妃位份例,是为了在合适的时机提敬嫔出来分权制衡。 “姐姐你的意思是,这个‘合适的时间’就是明天?” “对!” “而且皇帝为了加重敬嫔的重量,定会将甄嬛腹中皇嗣交到敬嫔手中,如此,这个孩子自然就不必面临你所言的尴尬境地。” “此外,华妃有意跟敬嫔修好,能打动敬嫔的东西很少,但是皇嗣必定是其中之一。因此就算皇帝无意让敬嫔抱养甄嬛的孩子,华妃也会帮敬嫔得到的。” 华妃与敬嫔的修好是必然的,甄嬛腹中皇嗣的归属也是早就定了的。 “莺莺,明日你应该也能趁机得到一部分宫权,但是你一定要当场推脱,务必给皇帝留下不恋权、不爱权的印象。但也不必一点也不沾,比如猫狗房、洗衣房、花草房就很好。” 奚峤的语气有些像哄孩子。 权利多且大自然很好,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只好先退一步,并趁机营造一个让皇帝放心又满意的人设,以图日后。 次日,皇帝召集众臣议政。 无需大臣们再次提及乌雅家的罪状,皇帝便钦点刑部尚书、大理寺正卿、都察院左都御史三堂会审,又让九门提督衙门协助,严令不许放过任何一个有罪之人。 这般着重处理,着实让朝臣们惊讶了一番。 但是能为朝廷除去一个毒瘤,能少一个瓜分权柄的对手,朝臣们只有高兴的。 下了早朝后,皇帝又驾临景仁宫。 往日这个时候请安原本该结束了的,但是今日皇帝命人来传话有事要说,所有后妃包括已经八月的华妃、被禁足的甄嬛和新晋为韵常在的云辛萝都在景仁宫里等着。 大殿里很安静,几乎落针可闻。 皇后高坐主位,脸上虽带着一贯的笑容和雍容,但是细看之下能发现,她今日的表情格外僵硬。尤其是眼底,堪称一片寒潭啊! 华妃坐在左侧首位,抱着肚子靠在椅背上,饶有兴趣的欣赏着皇后脸上的神情。 齐妃坐在右边首位,双肩内扣、缩着脖子垂着脸装鹌鹑。那云氏、韵常在跟皇上的事,她当初可是查得分明的,虽然昨日夜宴上的事与她无关,可是齐妃还是忍不住的害怕瑟缩。 华妃旁边,余莺儿表面上乖巧端正的垂脸坐着,实则一直悄悄偷看在场众人的神情。除了皇后的座位高出一截她看不到,其余人的表情都落在她眼里。 当然,她的关注重点是甄嬛和她已经被封为韵常在的生母云辛萝。 其余嫔妃们也在暗暗注视着这两个以前是母女,如今是姐妹的人。 这倒也怪不得她们,实在是昨晚宴会上发生的事太过惊人了,她们到现在都还接受无能。 虽然她们在圆明园的时候,可就已经隐隐知道了皇上跟甄答应生母的事。 可谁能想到还有今日呢! 她们原本还以为皇帝只是找刺激而已,不想皇上对那韵常在竟然还真有几分真心的喜欢。 不但给了名份,而且还越级晋封。 宫女侍寝要从官女子做起,这云氏竟然连跳三级成了常在,还得了一个封号。 对此,后宫嫔妃看着云氏的眼神都快要喷出火来了,一个被夺了诰命的外命妇,竟然成了她们的姐妹! 虽然她们心里清楚,不论云氏愿意与否,她都没有拒绝皇帝的余地。 可是嫔妃没有胆子去怪皇帝,也无法正视自己的枕边人是一个夺臣妻、不顾人伦天理的君主。 所以,她们只能将错处归结于云氏,只能怪云氏。 一切都是云氏的错,是这人不守妇道、不知廉耻、不顾伦理的勾引皇帝! 但真要后妃里最厌恶、愤恨、懊恼的,除了皇后,就要数安陵容了。 以前不知道御前有云氏这么个人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是皇帝忙于政务,无心后宫。 自然也就不会有人往安陵容失宠上想,还当她是那个被皇帝捧在手心的宠妃呢,好吃好喝的讨好巴结着。 可韵常在这个人被抖落出来后,安陵容的宠妃待遇瞬间消散一空。 以前争相巴结讨好她的人,全都换了副嘴脸,对着她全是嗤笑嘲讽。 仅仅一晚上的时间,安陵容的待遇呈直线下降。 如此,安陵容自然彻底将云氏和甄嬛恨上了。 而被所有人若有似无的打量着的甄嬛母女却自从来到这景仁宫就一直低垂着头,请安之后更是不言不语,没有发出任何的动静。 尤其是甄嬛,她双眼空洞无神,活似三魂七魄魂游天外去了。 不管别的嫔妃怎么阴阳怪气,她都一律不理会。 景仁宫里气氛凝滞黏稠,让人隐隐有种透不过气的感觉。 幸好,很快殿外就传来了通报声。 “皇上驾到——” 皇后起身带着一众嫔妃行礼,“臣妾\/嫔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起来吧,都坐。” 皇帝的语气听不出息怒,包括皇后在内的所有嫔妃都小心翼翼的收敛着,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咳,”皇帝清了清喉咙,“苏培盛。” 苏培盛立即躬身捧着一个托盘上前。 皇后看着那托盘上的衣服和首饰,眼皮不受控制的一跳,继而脸上露出惶恐之色,立即起身跪在了皇帝脚边。 “皇上恕罪,臣妾未能保管好姐姐遗物,实属失职,还请皇上降罪。” 皇帝看着皇后暂时没有表态,而是说起了其他事。 “听说,昨晚景仁宫有个宫女投缳自尽了?” 第138章 为先 皇后心下一紧,面上却露出哀叹的神色,“回皇上的话,确有此事,那宫女……” 她面上略有难堪之色闪过,言辞含糊的道:“那宫女行事不端,怕臣妾迁怒其家人,留书一封便自尽了,皇上可要过目?” 皇帝直直的望着皇后的双眼,片刻后才道:“呈上来。” 旁边的剪秋立即回身进入内殿取出信件呈上。 皇帝一手接过书信,随手抽出一甩,信纸上的寥寥数语便跃然入目。 内容很少,只说寿康宫太监林喜以她父母家人的性命威胁她,让她从皇后的库房里盗走了一件旧衣和首饰若干。 林喜,这人已经是个死人了。 皇帝的表情难辨喜怒,随手将信件丢给剪秋,双眸看着皇后冷声道:“你的确失职,身为皇后竟连自己名下宫人都不能约束好,这偌大的后宫朕怎么放心再交给你?” 皇后惊愕的抬头,皇上什么意思?竟、竟是要再次夺她宫权? 这事分明是太后一手所为,竟要迁怒到她身上? “皇上,臣妾……”皇后着急的抬手抓住皇帝的裤腿,却在看见皇帝眼中的冷漠和隐忍的怒意时清醒过来。 不论皇上出于什么目的而夺权,她都没有改变皇上心意的能力 皇后瞬间失去所有的力气,挺直的身体颓然的跪坐在地。 她垂下眼睑,有气无力的道:“臣妾领命,谢皇上恩典。” 皇帝收回目光,“起来吧,别跪着了。” 说着,他又看向下首的华妃,“华妃。” “臣妾在。”华妃扶着高耸的肚子正要起身,却被皇帝拦住。 “不用起身礼,你身子重,坐着听旨便是。” 华妃立即又坐了回去,“臣妾谢皇上体恤。” “嗯,”皇帝眼神柔和的轻嗯一声,“苏培盛宣旨吧。” “嗻。” 苏培盛拿出皇帝早已写好的圣旨,站在皇帝旁边大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惟乾坤德合、式隆化育之功。咨尔华妃年氏,毓质名门,世德钟祥。敬上恭谨,驭下宽厚,椒庭之礼教维娴,堪为六宫之典范,实能赞襄内政,今册为华贵妃,统率六宫,掌六宫事宜,钦此。” 华妃一喜,连忙谢恩——坐着谢恩:“臣妾领旨,谢皇上隆恩。” 贵妃不贵妃的无所谓,可是宫权不一样啊! 之前她只是替皇后协理后宫事务,活像一个管家婆。如今可不一样了,圣旨钦点,这可是正儿八经的执掌六宫事务! 而后,苏培盛又拿出一纸诏书。 “敬嫔娘娘接旨。” 冯若昭一惊,忙不迭的起身跪下,“臣妾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敬嫔冯氏,笃生名族,克备令仪。持敬慎以褆躬,秉柔嘉而成性,椒掖之芳声早着,今册为敬妃,协理六宫事务,以正宫规,钦此。” 敬嫔、敬妃心惊肉跳的谢恩,“臣妾领旨,谢皇上隆恩。” 进位固然开心,可是这宫权未免烫手。 敬妃小心翼翼的看了华贵妃一眼,心头百般思绪杂糅。 不等她多想,主位上的皇帝又看着已经进位为华贵妃的年世兰道:“爱妃有孕在身,生产之前不宜多思多虑。宫权就暂由敬妃、齐妃、庄嫔、瑾嫔四人暂代。” 余莺儿瞳孔震动。 全都中了!简直跟姐姐预测的一模一样! 啊啊啊,姐姐也太太太厉害了! 宫权,皇帝竟然当真让她沾手宫权! 啊,姐姐说什么来着? 不能要大的,只能要一点边边角角的,养狗房、还有什么来着? 余莺儿脸色发紧,呜呜呜,她这破记性,怎么又想不起了? 不行不行,回头一定要多吃点核桃补补。 余莺儿懊恼的时候,右手边的瑾嫔却兴奋的紧,宫权啊! 可终于让她沾到了! 只是…… 瑾嫔脸上的喜色收敛,不动声色的的朝着华贵妃看去。 华贵妃并未如瑾嫔担心的那般不高兴,她的好心情没有因为宫权被迫分出去而受到任何影响,分权制衡,这四个字早有人提醒过她。 有心理准备,自然也就不会有太高期待。 况且,她如今也的确没有那么多精力去处理繁琐的宫务。 当然,最重要的是,皇帝选出来的这四个人几乎都是她的人。 瑾嫔自不用说,一向都依附她,且她们早已交心对彼此可以交付后背和软肋。 庄嫔跟她已经联手,也算半个自己人。 敬妃虽还未同意化干戈为玉帛,但从头到尾也从未拒绝过她。只要甄嬛那孩子到手,敬妃就是她的人。 剩下的一个齐妃愚钝粗笨,根本不是威胁,华贵妃从未看在眼里。 将宫权交到这三人手里,跟握在她自己手里区别倒也没有多大。故而华贵妃虽然面上隐隐有不满,但实则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是,臣妾遵命。便是皇上不交代,臣妾也是要请几位妹妹搭把手的。如今这个时候,什么都比不上臣妾腹中的公主重要。” 说着,华贵妃看向沈眉庄,“不过,臣妾倒是有一事想请皇上示下,沈贵人手里的宫权该如何处置呢?” 宫权重新分配,皇帝提及的人里可没有沈眉庄。 沈眉庄忐忑不安,又心怀期待的看着皇帝,当初她得以学习六宫事务也是皇上亲口下的令。 皇帝朝沈眉庄看了一眼,“朕既然将宫权交予你手,自然由你分配。” 这就是要收回沈眉庄手里的宫权的意思了。 沈眉庄神情落寞,皇上、皇上怎能这般对她! 华贵妃娇笑一声,“是,臣妾知道了。” 她凤眸一转,又道:“皇上,正好此刻您和诸位姐妹也在,不如臣妾趁机将宫权分给四位姐妹吧,也免得请安后,四位姐妹还要往臣妾的翊坤宫跑一趟。您心里也好有个数。” 皇帝点头表示应允。 华贵妃摸着自己的肚子,看了一眼坐在对面最末尾的甄嬛。 “皇家自来以皇嗣为贵,宫权也包含了照料嫔妃皇嗣,分割宫权自是得以皇嗣为先为重。” 皇嗣! 余莺儿听得眼露兴奋,来了来了,姐姐说的华贵妃为敬妃夺子来了! 华贵妃侃侃而谈:“臣妾腹中皇嗣有太后皇上关怀,自是不必再叨扰他人。可甄答应不同。” 第139章 夺子 “一来碎玉轩偏远又无主位娘娘,甄答应母子若有万一未必来得及补救。二来甄答应年轻不懂事,未必能照顾好皇嗣。故而臣妾想着,必得分派一人格外照料甄答应和皇嗣方才妥当。” 华贵妃说到这里顿了片刻,看着皇帝继续道:“此外,臣妾也是想到了宫规。” “以甄答应的份位是不能养育皇嗣的。臣妾也是即将要当母亲的人,自然明白为人母的爱子之心。若叫臣妾将孩子交给一个不熟悉的人抚养,臣妾是万万不能放心的。” 敬妃捏紧手中锦帕,华贵妃这话…… 华贵妃不着痕迹的看了敬妃一眼,口中的话没有丝毫停顿。 “因此,臣妾想着,倒不如先为皇嗣选定养母,既利于照顾皇嗣和甄答应,也能让甄答应了解皇嗣养母为人如何。” 甄嬛浑浑噩噩的,并未将华贵妃的话听进去。坐在她旁边的云辛萝却心急的不行,华贵妃这是分明就没有安好心! 若是那皇嗣养母不安好心,不愿皇嗣生母在世威胁她的地位,那嬛儿生产之后岂不是就危险了! 皇帝没有说好与不好,只是神色难辨的问华贵妃:“贵妃既有此一言,可是已经有了皇嗣养母人选?” 华贵妃笑道,“皇上圣明,臣妾觉得齐妃姐姐就很合适。一来齐妃姐姐是宫中老人、行事稳重干练,既有生养经验又是一宫主位身份贵重,二来,三阿哥那事……” 华贵妃点到即止并未继续多言,反正三阿哥被过继给纯元皇后这事人尽皆知,在某种意思上来说,皇帝差齐妃一个孩子。 “因此,臣妾觉得,齐妃姐姐是不二人选,不知皇上意下如何?” 齐妃依附皇后人尽皆知,华贵妃推举齐妃做皇嗣养母这事,在任何人看来都并非出于私心。 齐妃闻言大喜过望,不曾想贵妃竟然愿意送她一个皇嗣! 当即也不管皇帝同意与否,当然,在她看来皇帝肯定会同意的,毕竟她的三阿哥是真的被抢走了啊! 她站起身正准备跟贵妃谢恩,哪想还未开口,皇帝就开口讲华贵妃的建议打回去了。 “不妥。” 只两个字,齐妃满腔的欢喜烟消云散,神情怔愣、尴尬的站在椅子前。 皇帝只扫她一眼并未多做理会,就自顾道:“太后年事已高,无瑕分神照看三阿哥。齐妃照顾三阿哥起居多年,日后就她暂为照顾。” 一听到这话,齐妃顿时转悲为喜。别人的孩子再好,那也不如自己的亲儿子啊! 自从儿子被过继出去后,太后就让人拦着她,不许她与三阿哥过多接触。 虽然只是让她代为照顾,并没有将儿子还给她,可是能时不时的见到儿子,她就很满足了。 “臣妾多谢皇上,臣妾必定会好好照顾三阿哥,不叫皇上和太后娘娘费心。” 说话的时候,她的眼中隐有泪意,声音里也带着泣音。 皇帝看了一眼她眸中的泪花,心头忍不住一软,“三阿哥近来课业长进不少。” 话落,皇帝又看向华贵妃,“贵妃可还有其他人选?” 他看着华贵妃的眼底隐有探究之色。 华贵妃焉能没听出试探之意? 她面上似有对皇帝此举的不解,“回皇上的话,如今高位嫔妃里,没有皇嗣养在膝下的,除了齐妃就只有皇后娘娘和敬妃了。” 提起敬妃,华贵妃面上有不满闪过。 皇帝看得分明,同时也觉得自己多余一问了。 世兰待他之心赤诚,为人更是直率坦诚,不喜那些弯弯绕绕的算计。 “就敬妃吧。” 皇帝拍板定下了甄嬛腹中孩子的归属。 敬妃惊喜的瞪大眼睛,忙不迭的起身谢恩,“臣妾谢皇上恩典,臣妾定会用力照料甄答应母子,必不负皇上信任。” 华贵妃的眼睛里快速滑过一缕笑意,继而又显露出些微的不满,似是玩笑的道:“皇上,既然敬妃要看顾皇嗣和甄答应,那宫务上,臣妾便不给敬妃安排了吧!” 皇帝笑一下,华贵妃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喜欢敬妃啊。 “行,就如爱妃所言,皇嗣乃是头等大事,自然轻慢不得。敬妃就专心照料皇嗣吧。” 华贵妃露出满意的神色,神气的睨了敬妃一眼,继而又对着沈眉庄发难。 “自从沈贵人接管膳房以来,嫔妃和宫人多有怨言,可见沈贵人到底年轻不经事,于中馈欠缺良多,日后还是专心侍奉皇上,早日为皇室开枝散叶吧。” 沈眉庄看了一眼皇帝,见皇帝没有反驳的意思,屈辱的咬唇应下,“是,嫔妾遵命。” 华贵妃自得的扬眉,将目光看向齐妃、余莺儿、曹琴默。 “宫权细碎繁多,不知三位姐妹可有心仪的?” 余莺儿唰的一声站起来,急切的表示:“贵妃娘娘,我想要管猫狗房、花草房或者洗衣房。” 众人一脸意外,以为自己听错了。 余莺儿看着皇帝,坦然的解释:“皇上是知道的,臣妾最不耐烦读书看账。可皇上既然已经下了旨,臣妾也不能抗旨不尊。只好请皇上和贵妃娘娘开恩,让臣妾挑了那最简单不易出错的吧。” 皇帝有一瞬的沉默,他是属意庄嫔掌管御膳房的,乌雅家刚被清洗,若是旁人接管御膳房,难免不会顺势打压阿思哈。 他虽恼怒乌雅家,可那也的确是他母族,多少都是要护着点的。 余莺儿见他不说话,不由得心下一紧。 狗皇帝! 当成如姐姐所言想要坑害她! “皇上,您是知道的,钟粹宫可都是姑姑帮臣妾管着的。若是些重要的地方,出了岔子损了臣妾的脸面不要紧,就怕影响到各宫姐妹啊,而且臣妾私心里想多些时间陪小六。” 姐姐可是交待过的,如果皇帝不同意,就赶紧祭出小六。 果然,她一提到六阿哥,皇帝神色一松,无奈的叹息一声。 “罢了,但是你堂堂皇子生母、一宫主位,若只管着猫狗房也太不像话了,就将造办处接过去吧,若有不懂的,让春容协助你就是了。” 造办处,掌制造、和宫中各类器物存储调用。不算什么重要的权柄,但也不可或缺。 “啊?臣妾领命。” 第140章 交锋 余莺儿的脸上闪过迷茫,造办处干什么的来着? 姐姐只跟她说了猫狗房、花草房、洗衣房这些啊。 呜呜~她不会搞砸了吧? 华贵妃眼神一闪,迟疑的看了一眼庄嫔。 宫权里,除了宫人调度这一项外,最有油水的就是御膳房,她原本是有意将这块肥肉给庄嫔的。 虽然这肥肉里有点骨渣,但是如今的太后和乌雅家不过是没有牙齿和利爪的老虎,根本就翻不起风浪来。 那阿思哈已经没有底气再作威作福了。 这庄嫔莫不是傻的?送到手边的宫权竟然还往外推。 还是说,这是春容的意思? 她想让庄嫔韬光养晦? 可是春容不可能知道皇帝今日会从皇后手里拿回宫权交给她啊! 华贵妃一时想不明白。 她面上不显的又将剩余的宫权给了齐妃和瑾嫔,并且光明正大的假公济私,以齐妃要替太后照看三阿哥为由,只给了一些零碎不重要的,大头全都在瑾嫔手里。 等华贵妃分完宫权后,皇帝又道:“乌拉那拉阿林保的嫡女茉雅琦颇合朕的眼缘,朕已下旨封她为和硕格格,并命人将她接进宫中教养。” 华贵妃眼神一闪,是那个病弱的小姑娘。 说着,皇帝看向皇后,“正好皇后也出自乌拉那拉氏,论辈分该是茉雅琦的姑母,日后茉雅琦就由皇后来抚养。皇后可愿意?” 皇后一愣,面露扯出一个笑意,“是,臣妾愿意,谢皇上恩典。” 不管愿意与否,皇上愿意将茉雅琦交给她抚养,就说明皇上并没有厌弃她。 “嗯,那就这样吧。朕还有事先走了。” “臣妾\/嫔妾等恭送皇上。” 皇帝一离开,景仁宫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华贵妃抬手搭在颂芝手上借力起身。 此时皇帝刚踏出景仁宫正殿大门,皇后都还未起身。 “皇后娘娘。” 华贵妃转身看着还拘着礼的皇后,满脸的志得意满。 皇后脸色冰冷,看着华贵妃的眼神好似淬了毒。 “华贵妃,你逾矩了。” 华贵妃不以为意的抱着自己的肚子,“皇后何必这般疾言厉色,皇上可是都特许了臣妾‘不必多礼’的。若是皇后心中不满,大可请了皇上回来,正好,皇上现在还未走远呢。” “你!”皇后气急,却又哑口无言。 皇帝刚才让华贵妃坐着听旨的口喻所有人都听到了。 见此,华贵妃不无得意的哼笑一声。 皇后的胸膛狠狠的起伏几次,终于将心头的恶气压下,“华贵妃有何事?” 华贵妃巧笑倩兮的道:“娘娘果真健忘,皇上可刚跟臣妾商议完宫权之事。此刻,自然该皇后将账册、对牌悉数交出啊。” 皇后脸色铁青,竟是连一贯的假面都维持不住,“待本宫整理好,自然会交给你。” “那倒是不必,茉雅琦格格还等着皇后娘娘照料呢,账册之事臣妾和瑾嫔庄嫔自会处理好。” 华贵妃眼波流转,似笑非笑的盯着皇后。 “难得皇后娘娘多年后又能养育婴孩,皇后娘娘还是专心照顾孩子吧。那位茉雅琦格格虽不是皇嗣却得了皇上青睐,若是在景仁宫出了意外,皇后娘娘您可难辞其咎啊。” 皇后眼神一暗,阿林保那病秧子女儿本就不是长命像,若是当真在景仁宫没了,皇上那边和乌拉那拉家那边…… “本宫行事何须你区区一个妾妃指指点点!”皇后站在主位前,居高临下的睥睨着华贵妃。 华贵妃怡然不惧,踱步到椅前慢慢坐下后,讥诮的盯着故作声张的皇后。 “臣妾倒是不想指点皇后,奈何皇上对皇后不满意啊。为着后宫和睦着想,臣妾也不得不多费点心思了。” 皇后好不容易被压下的怒气瞬间飙升,“华贵妃你放肆!” 华贵妃依旧云淡风轻,“皇后娘娘您这可就冤枉臣妾了,臣妾不过是说了几句实话而已,怎么就是臣妾放肆了呢?” 皇后脸色铁青,手指都在颤抖,肉眼可见的气得不轻。 偏生往日里站在皇后那边的齐妃等人此刻碍于华贵妃执掌宫权也不敢跟她呛声,皇后一时竟孤立无援起来。 剪秋不忍自己主子受辱,忙不迭的站出来,“华贵妃娘娘,皇上虽将宫权交由您暂代,却并不是你指摘中宫、对皇后不敬的理由。” 华贵妃瞥了她一眼,“景仁宫当真是好规矩,什么时候主子说话,奴才都能随意插嘴了?这般没规矩的东西竟是皇后教导出来的,皇后就没什么要说的?” 不等皇后说话华贵妃又道,“皇后若是不管教,那本宫可就就要费心了。” 皇后和剪秋同时脸色一变,宫权在华贵妃手里,管教宫人亦是华贵妃的分内职责,任谁也挑不出错来。 剪秋不欲皇后被扣上一顶御下无能的帽子,咬牙跪在皇后身边,对着华贵妃叩头请罪,“奴婢知错,还请娘娘责罚。” 华贵妃轻蔑一笑,随即又看向皇后,只是她的眼神颇为玩味的。 “到底是皇后娘娘您的贴身大宫女,就由皇后娘娘您来处置吧。皇上才将宫权交给臣妾,若是臣妾在当权的第一天就罚景仁宫的姑姑,那不知情的还不得说臣妾跋扈蔑嚣张、视中宫?” 底下低垂着头、假装自己不存在的嫔妃们闻言忍不住腹诽,您这难道还不算蔑视中宫吗? 皇后被气得一佛升天二佛去世。 华贵妃却不管,只是饶有兴趣的看着她们主仆两个。 良久后,皇后才板着一张脸道:“罚剪秋三月月银,贵妃可满意了?” 华贵妃幽幽道,“臣妾满意不满意无所谓,只要底下的宫人们以后不会有样学样就好。” 这话中的逼迫之意,有耳朵的人都能听出来。 宫女以下犯上,不知尊卑,冒犯小主,随意一条可是能被拉出去打板子的。 剪秋跪在地上对着皇后叩首,“娘娘,奴婢请罚。” 皇后一口银牙紧咬,满目恨意的看着华贵妃,“来人,将账本取出交给华贵妃。” 华贵妃挑眉,搭着颂芝的手起身,“行吧,那臣妾等就不打搅皇后娘娘处置自己的宫女了。” 宫女两个字,华贵妃咬的很重,像是提醒,又像是威胁。 第141章 剑谱 钟粹宫里,奚峤看着系统那像极了信号不良的光屏,毫不犹豫的点下抽奖按钮。 奖盘转动,最后定格在一本书籍上。 是六个奖项里唯一的一本秘籍《六合凭虚剑典》。 系统的光屏剧烈的闪动片刻,秘境落入玄光璧上。 书如其名是一本剑法秘籍,但也只是剑法而已。 奚峤不懂武功,但是翻越之后却忍不住心头一热。 虽然只是一本剑谱,但是它并不需要特定的内力。 秘籍上记录的也不仅仅是剑招,更多的是教人如何通过剑招将内力发挥出最大的力量。 奚峤的目光落在了秘籍的最后一招:剑碎虚空。 剑碎虚空? 白日飞升! 奚峤的脑中一时冒出无限遐想。 种花国自来不缺少各种神话传说,武道至极踏碎虚空,这样的传说有几个人不知道的? 这一招剑碎虚空与那以武入道的仙侠传说何其相似啊! 奚峤越是遐思,越是止忍不住心头的火热,谁还没有一个长生久视、成仙做神的梦想呢? 她捧着秘籍看了许久,才终于恋恋不舍的合拢。 这秘籍虽然让她看见了以武入道以求长生的可能。 但是有一个问题她也不得不面对。 这只是一本剑法秘籍而已,并未涉及内力修炼。 而且宫斗系统的抽奖池里也没有其他武功秘籍,换言之,这个小废物系统在这一点上帮不了她。 没有内力,就意味着这本秘籍跟废纸没有区别。 “内力?武侠世界!” 奚峤喃喃自语,眼中迸发出摄人的光芒。 她抚摸着玄光璧,虽然她目前并不知道玄光璧除了禁锢系统还有什么用,但好大女将她送进这甄嬛世界,定然不只是为了让她在这里养老的。 内功秘籍,她总有一日能找到! 碎玉轩。 皇帝已经解除了甄嬛的禁足,但是她的份例也从嫔妃降为了答应。 此时,碎玉轩内室,云辛萝双眸含泪,满脸哀伤的环抱住甄嬛。 “嬛儿,你别这样,你跟娘说说话啊。” 自从昨晚甄嬛晕倒之后醒来,就神情呆滞,再也没有开口说过一言半句,便是清晨去景仁宫请安亦是。 云辛萝哀哀哭道:“嬛儿 ,你这是要挖娘的心啊!” “娘何尝希望事情闹到如今这地步?可为娘又有什么办法?那日我与玉娆进圆明园本就是错误。嬛儿,你可知我有多痛苦。” “可我不能拒绝,也不敢拒绝。那日在碧桐书院你说与我听的那事让皇上动了杀心。” 云辛萝望着甄嬛还未显怀的小腹,“他竟是连皇嗣都不愿顾及的,竟想要……” 云辛萝不愿提那些不好的字眼,但是甄嬛明白她想说什么。 “还有你妹妹,她被皇上的人带走抚养,身边就只有一个崔槿汐。她还未满九岁呀,我不能置她的安危不顾,不能不为她着想。 ” “嬛儿,我知道你怪我,怪我不肯守节、不顾廉耻的委身皇上,可是,可是我当真没有办法了。我若是不愿,不止你和你父亲的性命不保,日后等玉娆长大……” 云辛萝虽然一开始并不知道皇帝为什么非要她一个半老徐娘侍寝,并且总会在床笫间和情潮翻涌的时候,对着她露出一往情深的模样。 她一度以为,皇帝是不是当真看中了她这个人。 可是她侍寝后不到七天,一次侍寝结束后,她正欲时,皇帝突然叫住她并且问了她的小字,她如实答了‘阿萝’二字。 皇帝却说这小字不贴切,未能体现她的半分温婉之色,故而为她另为取了“婉婉”二字。 婉婉——莞莞——宛宛。 云辛萝的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不仅仅是她,便是她的嬛儿也被皇帝当成了某个小字“wan wan”的女人的替身。 可是,和那个女人容貌相似的不仅仅是她和嬛儿。还有她的玉娆啊。 玉娆几乎是她的翻版,日后长成必定也像极了那个女人。 若是她拒绝了皇帝,再过四五年,她的玉娆又要怎么办? 即便玉娆逃不开,她也还是希望玉娆能如其他名门闺秀那般被正经的教养长大,而不是被人当做瘦马歌姬调教成只会取悦男人的模样。 提及甄玉娆,甄嬛这才有了反应。 声音沙哑的问云辛萝,“玉娆在哪里?” 云辛萝面色戚戚,“在宫外别庄,我不知道那是哪里,当日苏总管将我们从圆明园带出只去了那庄子,玉娆和崔槿汐被留在了那里,而我被人换上了一声嬷嬷的衣服,又回到了圆明园。” 说着,云辛萝的眼泪更加汹涌。 “嬛儿——” 云辛萝哽咽着叫她。 “你怪娘无所谓,娘不求你谅解,可是你还怀着孩子啊,你总得为着孩子着想。” 甄嬛抬眸看她,脸上满是讥诮之色:“孩子?这个孩子的父亲只将我当做他亡妻的替身,对我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我为什么还要顾及他的孩子?” 昨晚生母现身晚宴之事太后皇后那脱口而出的“纯元”二字,加上今日景仁宫中皇帝皇后的那番对话,甄嬛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她和她的生母都不过是早逝的纯元皇后的替身罢了。 可笑的是,皇帝将她当替身也就算了,竟然还看中了她的生母,为了得到她的生母,害死了她的父亲、囚禁了她的妹妹。 这样的人,让她如何为他生儿育女! 云辛萝一时被甄嬛眼中的戾气惊到,她能明白女儿心中的恨,可是她们脚下的这块地方是皇宫,是她们身不由己、做不得主的地方。 “嬛、嬛儿,孩子是孩子,生父是生父。” 云辛萝只能这样劝说女儿。 她的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可是女儿还年轻,皇帝不是女儿的依靠,就只能指望这个孩子了。 哪想云辛萝这话刚说出口,甄嬛就立即红着眼睛仇视的看着她。 “所以呢?所以你就能心安理得的享受荣华富贵?毫无负累的成为杀夫仇人的女人?” 两行眼泪从甄嬛眸中流下,她哭得歇斯底里。 “那是我的父亲啊!是疼爱了我十七年,是为我挡风挡雨十七年的父亲!云辛萝,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你怎么配为人妻?为人母的?” 第142章 真相 这些话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狠狠的捅进了云辛萝的身体,刀刀到肉,刀刀见血,痛的她呼吸艰难、恨不得就此死去。 母女两个在这一刻,好似成为了生死仇敌。 甄嬛自顾的流泪和悼念疼爱自己的父亲,没有理会云辛萝惨白如纸、几近透明的脸色。 她心里明白父亲的死不应该怪罪母亲,皇帝的决定并不是母亲一个无权无势的后宅夫人能扭转的。 可是她控制不住。 一想到她的生母,她最敬爱的母亲,竟然跟她共伺一夫,而且此人还是她的杀父仇人,甄嬛就忍不住的迁怒。 她怨恨生母不顾父亲和贞洁跟皇帝厮混,怨恨生母不顾伦理与她共享同一个男人,怨恨生母间接害死了她的父亲,但是甄嬛更恨自己。 若是当初她没有让母亲和小妹入圆明园探望她,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母女两个对望着彼此流泪。 过了好半晌,云辛萝好似才终于缓过来,强撑着最后的一点力气站起身,扶着暖阁的灯架,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个自己好似从未了解过的长女。 “有些伤人的事实我本不欲告诉你。” 云辛萝的语气飘忽无力。 “你自以为疼爱你、为你挡风遮雨的父亲,你以为他当真是真心疼爱你的吗?” 云辛萝凄然的笑了一声,昂着头不肯让眼眶中的泪水再度落下。 “在我知道自己跟纯元皇后容貌相似之前,我也以为我的丈夫对我尽管不是一心一意,但也感情深厚,羡煞世间诸多女子。” “可是真相偏偏就是这么的残酷,这么令人想要发疯发狂。” 云辛萝仰着脸,可是眼睛里的泪水还是顺着脸庞落在她的衣襟上。 “甄远道的两个女人,一个我跟纯元皇后的长相酷似,又生下了你和玉娆这一对容貌与我几乎一样的女儿。一个碧珠儿与先帝最宠爱的舒贵太妃既是同族又是闺中密友。” “朝中多少大臣,怎么就不见别人家的后院如此的巧?妻妾竟分别跟当年最有可能夺得皇位的两位皇子阿哥关系匪浅。” 自从她知道甄远道养的外面的女人竟然跟舒贵太妃有关系时,她的心中就生出了一些疑惑。 甄远道早年入仕,自该明白“明知故犯、罪加一等”的道理,他难道就不害怕事发吗? 可不管她如何心惊胆颤,也无法阻止甄远道跟碧珠儿厮混,甚至还生下了浣碧。 而她心里的那些疑团,随着那碧珠儿的离世和浣碧入府为婢,更加的强烈巨大。 甄远道不顾朝廷律法也要跟碧珠儿成就好事,可见是爱其至深,既是如此,甄远道对浣碧更应该视若珍宝啊,又为何会将浣碧充作奴婢养在长女身边呢? 直到昨晚,她知晓自己长相酷似纯元皇后时,那些笼罩在她心头十多年的疑团突然散开。 甄远道不是在挑选妻子和妾室,而是在押宝,是在为他自己的仕途铺平道路啊! 不管皇位被哪位收入囊中,甄远道都能凭借其中一条线青云直上。 云辛萝的眼泪更加汹涌,这么多年的情谊到底错付了! “嬛儿,你可知,在我与你父亲成婚后,你父亲交代我的第一句话是什么?他竟是让我好好待在后院,安心操持府中事务。为着他这一句话,这么多年里,我从未出门赴宴交际。” “你学的那些诗词歌舞是纯元皇后喜欢的,你喜爱的梅花也是纯元皇后喜欢的,就连你自幼就练习的惊鸿舞也是纯元皇后喜欢的。” “你向来聪明,你父亲也常常夸赞你胜过世间许多男儿。你为何就不用你的聪明好好思索考虑,为何甄家、为何你父亲身边、为何在你与纯元皇后之间会出现这样多的巧合?” “还有那浣碧,你以为你父亲为什么非要将她放在你身边做奴婢?你可有想过,若是先皇在临终前将皇位传给舒贵太妃的亲子果郡王,你与浣碧又该是何模样?” 云辛萝深深的看着甄嬛,她丝毫不怀疑,若是皇位落入果郡王之手,只怕甄嬛早已被病逝,而浣碧这个奸生女将会顶替她的女儿成为甄家名义上的嫡长女! 甄嬛陡然一惊,母亲和纯元皇后,浣碧的生母与舒贵太妃,她和浣碧。 这…… 云辛萝满心凄凉的自嘲一笑,“嬛儿,我话尽于此,你如何想都随你去吧,恨与爱也无所谓了。我只盼着我在宫里一日,你妹妹玉娆在宫外能安生一日。” 甄嬛怔愣的看着云辛萝离去的背影,心脏处隐隐作疼。眼泪更是止不住的往下流。 今日之后,她不仅仅失去了父亲,就连母亲也失去了。 景仁宫,众妃离去后,皇后一人颓然的坐在主位上,神情怔愣呆滞的望着外面的天地。 剪秋心疼的陪在她身侧,刻意找话题让皇后转移注意力。 “娘娘,茉雅琦格格快要被送来了,奴婢让人去内务府将格格的份例领了回来,您可要亲自去看看。” 皇后没有说要不要去,而是突然哀伤的道:“听说茉雅琦胎内不足,生来病弱不堪,不是长寿之相。剪秋,你听听,跟本宫的弘辉多么相似啊。” 剪秋跪在主位旁边,双手抓住皇后的手腕,“娘娘,您要振作啊。弘辉阿哥若是还在,定不忍看见您这般模样的。” 皇后苦笑,“振作?太后如今被皇上以养病的名义禁足寿康宫,宫权旁落年氏之手,乌拉那拉家败落,本宫还能如何呢?” “娘娘,奴婢以为,皇上今日这般作为,只是为了给前朝一个交代而已。奴婢刚才打听过了,皇上已经命刑部、大理寺、检察院共同彻查乌雅家。” “皇上若当真恼了您,又何必将茉雅琦格格送来咱们景仁宫抚养?乌雅家与乌拉那拉家到底是连了宗的,彻查乌雅家,乌拉那拉家多少要避嫌的。” “如今太后闭宫修养,咱们景仁宫可不也得跟着略避一避吗?等这件事过去了,皇上定会将宫权还给您的。” 一个“还”字,多少让皇后心里舒服了些,也勉强打起了一点精神。 “太后那边……” 第143章 抚养 皇后欲言又止,提起太后,她隐约意识到昨晚的事有些不对劲,“那甄嬛的惊鸿舞是太后命人调教,太后此举大约是为了让皇上看在柔则的份上对乌雅家从轻发落。” “可太后既然已经安排了甄嬛,又为何要再将那云氏推出?以太后的精明,不可能不知道那云氏毫无预兆的出现在晚宴上会是什么后果。” 皇后突然直起身体拉住剪秋的手,惊惧道:“不对!这背后定是有人算计!” 她给皇帝的封宫女遗书是伪造的,会选中林喜背锅,也是因为御前有消息传来,是林喜从养心殿里带走了云氏,且苏培盛连夜去寿康宫要走了此人。 那林喜虽在太后跟前颇有几分存在感,但是并非太后的绝对心腹。 那云氏的存在不光彩,太后虽一心为了乌雅家,但也不可能不顾及皇上的名声,故而不可能会让这样一个边缘人物去做这事。 剪秋闻言一惊,“可是皇上将那云氏藏的紧,在昨晚之前,就连咱们都不知道那云氏就在养心殿,旁人是如何得知的?” 养心殿可是皇上的地方啊,寻常嫔妃不可能有本事将手伸进去。 皇后眼睛一眯,“年氏!” “后宫嫔妃中,只有她最有可能。年氏有孕之前手握协理六宫的权利,以她的得宠和年家的权势,在养心殿收买几个人不是难事。” 剪秋神情几度变幻,“可是娘娘,华贵妃向来粗笨愚钝,若当真有这份心思,又怎么可能被欢宜……” 剪秋及时闭嘴,谨慎的朝四周看了看,“娘娘,奴婢以为,华贵妃虽有这能力,但未必有这脑子。而且,那云氏和甄氏长相与纯元皇后酷似一事知道的人极少。” 皇后却笃定道:“年氏没有这脑子,可瑾嫔却未必没有。在园子里时,皇上宠幸那云氏的消息就私下是不知道?年家人好奇之下查到了什么也未为可知。” 是啊,瑾嫔的聪明人尽皆知。 而且那云氏分明已是半老徐娘,皇上却还不顾伦理道德宠幸于她,必然是有原因的。 年家若是想要知道,只需要费上些许人力财力,就能查到纯元皇后身上。 “娘娘,您可要将这消息告诉太后?” 皇后轻哼一声,“告不告诉又有什么区别?太后如今也未必能对年氏如何?况且皇上对年氏一族的忌惮自来有之,年氏那贱人又能嚣张多久?” “本宫真正忧心的是那云氏和甄氏母女。这两人简直就是活脱脱的柔则在世,只是看着她们那张脸,本宫就止不住的恨啊!” 剪秋想起这对母女也忍不住生出嫌恶,若非这一对母女出现,皇后又怎会被皇上迁怒。 “娘娘,既然那甄答应的孩子不会落到咱们景仁宫,那要不要奴婢动手?” “自然,既然这个孩子没福气成为本宫的孩子,那就不用出生了。生下来也不过是个令本宫厌恶的孽种。” 剪秋明白的点头,“娘娘放心,奴婢会处理好的。” 主仆两个说话间,小夏子已经将茉雅琦小格格送到了景仁宫。随同小夏子一起来的还有孙竹息。 孙竹息是替太后来给茉雅琦送赏的。 “皇后娘娘,这里是太后娘娘的一半份例,是太后添补给茉雅琦格格的,还请皇后娘娘收下。” 皇后只看了一眼就让人收下了,“本宫替茉雅琦谢过太后赏赐。” “皇后娘娘见外了,茉雅琦格格也是太后晚辈。太后垂怜也认识应该。” 孙竹息的视线在左右移动,朝着正殿内伺候的宫人看了一眼。 皇后立即会意的一挥手,将左右屏退。 “姑姑有话请说吧。” 孙竹息略微躬身,“多谢娘娘体恤,太后让奴婢给娘娘带话,如今娘娘势弱,为保中宫地位稳固,还是须得有一位阿哥才好。” 皇后面皮一紧,眼睑下垂挡住眸子里的冷色,“茉雅琦体弱,本宫怕是无瑕分心他人。” 她绝不允许任何人抢占了弘辉的嫡子地位。 皇后抬眸看向孙竹息,“如今皇上对乌雅家和乌拉那拉家正值不满,若是太后和本宫此时谋划阿哥,只怕要彻底失了帝心,招来雷霆之怒。” 孙竹息却并未露出皇后预想中的迟疑之色,反而神色坚定的道,“娘娘不必担心,太后已经安排妥当,您只需要安心等着抚养皇嗣便可。” 皇后脸色骤然变冷,“太后要对庄嫔动手?” 她不是不想动庄嫔,而是抬手出手对付六阿哥,那必定要促成六阿哥记在她名下。 孙竹息摇头,“六阿哥到底太年幼了,娘娘属意的是三阿哥。三阿哥本就在娘娘跟前长大,对皇后娘娘您自来尊崇。且三阿哥如今是元后嫡子,身份贵不可言,自然是最合适的人选。” 皇后在听到“元后嫡子,贵不可言”这八个字时,稍有和缓的脸色再度难看,几欲择人而噬。 三阿哥那个蠢货竟然压在了她的弘辉头上! 皇后的胸膛激烈起伏,生硬且坚定的拒绝:“不用,本宫不会抚养三阿哥的。” 孙竹息好似没有看见皇后难看的脸色,面露难色的道:“皇后娘娘,抚养三阿哥不论是对您,还是对乌拉那拉家都有利。您若是担心皇上那边,您大可放心,太后已经安排好了一切,皇上必不会有意见。” 只要齐妃不在,满宫嫔妃里,就只有皇后有资格抚养元后嫡子。 皇后心中冷笑,眼角眉梢也沁出点点寒意。 “姑姑请回吧,本宫心意已决,绝不会同意抚养三阿哥的。姑姑顺便也将本宫这话带给太后。” 孙竹息皱眉,不明白皇后为什么这样固执,分明抚养三阿哥对太后、皇后、乌雅家以及乌拉那拉家都有许多好处。 两人不欢而散后,景仁宫里很快响起婴孩好似猫叫的哭声。 茉雅琦体弱不好养活不是说说而已。 皇后出奇的没有因为这啼哭声而感到厌烦,反而在看见乳母哄不好小格格时,摘了自己的护甲,从乳母手中接过小格格抱在怀里轻摇慢哄。 “哦~哦~小格格乖乖~” 剪秋在一旁看着洋溢着浓浓母爱的主子,不知怎么的竟忽然湿了眼眶。 当年弘辉阿哥在世时,主子也时常这样哄弘辉阿哥。 若是弘辉阿哥未曾早逝离去,现如今,主子也该是子孙绕膝,得享天伦之乐了。 第144章 怒极 寿康宫。 “嘭——”的一声,太后怒而摔杯。 “榆木脑袋!” 太后气急,胸膛剧烈的起伏,脸色也一片铁青。 “这都什么时候,还守着一个没有任何意义的位置作甚?庶出就是庶出,一辈子都上不得台面,连柔则的十分之一都及不上!” 孙竹息躬着的腰压得更低了,“太后息怒。” 太后不能息怒,反而更加恼怒。 “你看看她这么些年里的做派,哪里像一个母仪天下的皇后?既笼络不住皇帝、又弹压不住底下的妾妃。孩子,孩子没有;宫权,宫权旁落;恩宠,呵——” “明明是中宫之主,却既不能做到贤惠,让皇帝放心将后宫交给她管理,又做不到有宠有子,保不住自己的地位,更无法惠及家族。” “贤,丝毫不贤;妒,倒是极妒。” 太后疾言厉色的狠声吐槽,好似要将这些年对皇后的各种意见一次性倒出。 “于宗嗣,残杀皇嗣;于皇帝,可有可无,于家族,毫无助益。这样的人,有何用?若非乌拉那拉家没有合适的格格,当初哀家是断断不会允许皇帝将她扶正的!” 她略微停顿换气,接着满脸怀恋的道:“遥想当年柔则在时,皇帝一心一意扑在柔则身上,王府大权尽握柔则之手。” “不用柔则主动提及,皇帝便会主动为乌拉那拉家和乌雅家谋求各种好处。哀家想更是从不用操心,柔则便会处理好一切应该处理的人和事。” 当年,纯元分明已经知道宜修就是害自己的凶手,却还是为了家族大计,将不甘和恨意吞下,劝着皇帝将宜修扶正。 “哪像宜修这个上不得台面的,处处都要哀家提点指教。要哀家操心也就罢了,她竟还生出了反骨,对哀家的话置若罔闻!” 孙竹息及时奉上一盏温热的茶水给太后润喉,“娘娘,皇后娘娘许是一时魔怔了,等过一段时间,皇后娘娘知道处境艰难了,就会明白您的苦心的。” 太后重重的放下茶盏,“处境艰难?哀家倒是希望华贵妃能犯蠢一次,尽可能的克扣景仁宫的用度,也好让哀家抓点把柄。可你看她上次协理六宫时的做派,那叫一个敞亮,比之宜修更显大家气度。” 孙竹息叹息一声,“华贵妃到底出现显赫,年氏一族又极疼爱华贵妃,为给华贵妃撑场面,大把大把的雪花银往翊坤宫里送,这宫里,有银子自然就万事好办。” 这话说的,倒是叫太后心里发堵。 乌拉那拉家到也曾底蕴深厚,只是费扬古死后就开始走下坡路,族里衰败的速度那叫一个令人瞠目结舌。 孙竹息说这话倒不是为了刺太后的心脏。 “太后娘娘,奴婢从景仁宫离开时听说,皇上虽将宫权赐予了华贵妃,但目前却是由齐妃、庄嫔、瑾嫔三人打理。” “既然您有意让皇后娘娘抚养三阿哥,齐妃那边倒是正好能动些手脚。既能让皇后娘娘知道无宠无权无子是什么处境,也能彻底让三阿哥成为乌雅家和乌拉那拉家的皇子。” 太后脸上的怒色消失一空,取而代之的是思索之色。 从齐妃身上下手,事发之后也不容易引起怀疑。 夺子之恨这一点就能完美诠释齐妃的动机。 这的确是个极好的机会。 三阿哥是乌拉那拉家的阿哥,齐妃的存在太多余。 “这事你去办,务必要办……” 太后的话还未说完,眼角的视线忽然从一面放置位置刁钻的铜镜里看见了一个正在朝主殿靠近的明黄色身影。 皇帝来了! 太后立即给孙竹息使了个眼色。 孙竹息了然的朝着太后颔首。 而后太后立即怒意勃发的大声质问,“那个云氏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她会穿着柔则的旧衣,而那甄答应竟然还叫她母亲?” 孙竹息诚惶诚恐的道:“太后娘娘息怒,那云氏乃是甄答应之母,于圆明园看望甄答应时偶遇皇上,因其生得与纯元皇后极似,故而……” 孙竹息欲言又止,面上露出难色,好似后面的话难以启齿一般。 太后故作恼怒的拍在茶桌上,“荒唐!母女共侍一夫,皇帝莫不是连自己的名声都不顾了!” “这……” 孙竹息欲言又止,“回太后的话,皇上原本已经安排好了,所有人都以为那云氏已经与其丈夫葬身宁古塔。若非昨晚那云氏被人引去太和殿,又被甄答应道破身份,这事必不会成为皇上的污点。” 太后故作自责的捶自己的心口,“到底是哀家的一点私心害了皇帝,哀家活到这个年纪,什么都不缺什么都不记挂了,唯独母家那些成不得事的后辈了。” 孙竹息赶紧上前拦住她的动作,“太后娘娘万万保重凤体啊,皇上、皇上只是一时气恼,定不会当着真与您生气的,这亲母子之间哪有隔夜的仇呢?” 太后喘着粗气摇头,“竹息,你不懂皇帝。他自来嫉恶如仇,最恨亲近之人的算计。哀家此番无奈出此下策,不过是想凭借柔则的遗泽最后在护一护乌雅家,哪想竟然弄巧成拙。” 孙竹息怒声道:“太后您想要护本家后生小辈本是人之常情,可恨的是那幕后之人借此大作文章,离间天家母子情。” “太后您有所不知,奴婢不久前查到,竟是咱们宫里的林喜去养心殿将那云氏带去太和殿的。而且林喜去的时候手上还捧着纯元皇后的旧衣和旧首饰。” “但是皇后娘娘那边……昨晚景仁宫有一个宫女投缳自尽,自称是受到林喜胁迫从皇后库房中盗走了首饰衣衫。但奴婢问了人,那宫女自尽是真,其他皆做不得真。” 末了,孙竹息很是中肯的点评:“想来,皇后娘娘也没能查出到底是何人盗走了那些衣服首饰再交给林喜的,否则不会出此下策,随意推了个宫女出来顶罪。” “而昨夜,咱们宫里虽然有人亲眼看见那林喜离开寿康宫,但他离开后见了谁奴婢并未查到。” “另外,林喜近来并未多出任何不该有的财物,家里人也都安然无虞,可见其并未被收买或者威胁。唯一的可能就是,他本就是别人安插在寿康宫的眼线。” “林喜是六年前被分派咱们宫里的,这么多年了都没有露出破绽,可见那幕后之人所图甚大。而这人此次动用林喜,也着实让皇上名声蒙受了极大了损伤。” 第145章 背锅 太后脸色剧变,咬牙切齿的吐出一个名字:“阮嫣然!” “定是这对母子!除了此人外,哀家想不到还有谁既有这样做的动机又有这样的势力。前番那允礼勾引后宫嫔妃企图混淆皇室血脉不成,如今竟又使出这等下作手段!” “这贱人倒是有心机,竟然在哀家身边埋了一颗这么深的钉子。可恨前番清洗那贱人母子的势力,竟然没能找出林喜!” 没错,果郡王母子再度成为了背锅侠,并且也是太后和孙竹息商议好的应对皇帝雷霆之怒的最有效计策。 既然愤怒不会消失,那就转移吧。 孙竹息恭敬的躬身询问:“太后娘娘,此事可要禀告皇上?” 太后毫不犹豫的道:“自然,你立刻去养心殿一趟,果郡王母子狼子野心,竟敢胆大包天觊觎皇位。皇帝再不处置了他,还不定会生出什么祸端来。” “是。” 孙竹息话音未落,殿外突然传来皇帝的声音。 “不必了。” 紧接着,皇帝迈步而入,对着太后略显敷衍的行了个礼。 “儿子见过皇额娘。” 见过一晚上的冷静,皇帝已经想清楚了云氏那事不是太后手笔。 太后既然安排了甄氏跳惊鸿舞以唤起他对纯元的感情和承诺,就不会再画蛇添足的让云氏现身。 但可惜的是,林喜已死,线索也断了。 不过,刚才在殿外无意间听到的太后和孙竹息的对话,让皇帝倒是也有了一些想法。 “皇帝?别多礼了,快坐吧。” 太后故作惊讶的看着他,又皱眉看向门口方向:“外面伺候的人怎么没通报?” “皇额娘莫要怪罪他们,是儿子不欲他们惊扰了皇额娘静养。” 高情商回话:不欲惊扰静养。 低情商回答:有意偷听。 太后没有在这事上多做纠缠,“罢了,皇帝也是一番好心。竹息,上茶来。” 话落,又看向皇帝关心的问道:“皇帝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她的率先示弱,让皇帝心里存着的疙瘩解开不少——当然,更多的原因是先前偷听到的消息。 皇帝清了清喉咙:“儿子担忧皇额娘凤体,特意请来探望。” 听到那些关于云氏的消息全是意外之喜。 太后也默契的没有再提自己到底有没有如皇帝所言的身体不适,只是顺着他的话表示。 “皇帝有心了,昨晚……” 太后面露愧疚,示弱的道:“是哀家对不起你,但那云氏之事哀家并不知情。哀家虽有意让你宽恕厚待乌雅家,但绝不会拿皇室的名声做赌注。” 皇帝颇有些惭愧的道:“儿子知道,皇额娘放心,儿子并未因此埋怨皇额娘。只是乌雅家之事闹得极大,便是儿子是皇帝也堵不住悠悠众口。” “但皇额娘放心,儿子已下旨着三司会审,又命九门提督协助,定不会让乌雅家无辜之人受到牵连。至于罪大恶极之辈,儿子也只能秉公办理了。” 太后欣慰的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这就很好了,你是皇帝,乌雅家是你母族,秉公处理方能竖起你身为皇帝的威严。你放心,哀家会传话回去,让族里好生协助你办理此案。” 这一句话让皇帝舒坦不少,“皇额娘有心了。” 太后感叹道:“你是哀家亲子,哀家怎能眼看着你为难?” 说着她又叹息一声,殷切嘱咐:“但是皇帝,云氏之事,你要再三斟酌。日后史书工笔,哀家不想你有任何污点。” 皇帝敛眉,“皇额娘放心,儿子昨夜已经命人处理好了此事。后宫没有云氏,只有四阿哥生母李氏韵常在。” 太后瞳孔一震,下意识的坐直了身体,“四阿哥!你将四阿哥记在了云、韵常在名下?” 皇帝拨弄着手上的翡翠手持,脸上无波无澜的盯着太后,他的眼神里一派审视,直看得太后脸皮僵硬。 太后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太大、反应过于剧烈,尴尬的扯着嘴角流出一个不自然的笑容,“啊,倒、倒也正适合,四阿哥那孩子自幼丧母,与韵常在也算是相得益彰。到底是皇嗣,终归还是要养在宫中才好。” 皇帝也跟着扯出一个笑容,“儿子正是如此想的,难得儿子跟皇额娘想到一处去了。” 太后的老脸越发紧绷,“咱们母子连心,所思所想自然一样。” 皇帝意味不明的笑了两声,“是,倒是儿子大惊小怪了。” 说着,皇帝站起身,“儿子还有政务未处理,今儿就不陪皇额娘了。” 太后点头,“去吧,政事要紧。” 等皇帝离开寿康宫后,正殿里再度传出瓷器碎裂的声音。 太后的双眼都快要冒出火星子了:“不愧是哀家的儿子!果然够狠!三堂会审,乌雅家还有什么活路?还有那四阿哥,皇后膝下无子,将四阿哥记在皇后名下难道不比那云氏强?” “皇帝,好一个皇帝!这是在防着哀家,防着皇后,防着乌雅家和乌拉那拉家啊!” 孙竹息在心底哀叹一声,好不容易太后愿意放下身段,委曲求全的跟皇上求和,哪想皇上竟然这般不念母子亲情、不顾母族死活。 但是这火上浇油的话,即便是孙竹息也不敢宣之于口。 “太后娘娘息怒,皇上许是还在气头上。而且四阿哥一向不得皇上喜爱,皇上将其记在韵常在名下不过是亡羊补牢而已。便是当真记在皇后娘娘名下,没有圣宠,对皇后娘娘、乌雅家和乌拉那拉家也没有好处。” 提起皇帝对四阿哥的态度,太后的怒气稍有和缓。 “可皇帝此举,未尝没有打压三阿哥之意。以往三阿哥是宫中唯一立住的阿哥,又是元后嫡子,占嫡占长身份贵不可言,在朝臣眼中,自然是储君的不二人选。” “如今多了一个年岁相近四阿哥,生母又颇有恩宠,前朝属意三阿哥的臣子必定心生动摇。” 孙竹息低眉垂首,“太后娘娘,以奴婢愚见,两位阿哥尚且年幼日后如何尚未可知。尤其是四阿哥,到底自幼就长在圆明园,哪里比得上咱们三阿哥。” 太后心思一动,“罢了,此事暂且不提,齐妃那边尽快安排好。” “是,奴婢这就去安排。” 第146章 纠结 孙竹息的动作很快就落到了华贵妃和奚峤的视线里。 倒也不是孙竹息多么的粗心大意。 实在是孙竹息能用的人就那么几个,来来去去的就没变过。 但是很快,奚峤就没什么心思跟进孙竹息算计齐妃这事了,因为皇帝这狗东西竟然将四阿哥从圆明园接回来,并且记在了承乾宫韵常在名下。 虽然这举动透着一股欲盖弥彰的味道。 但是! 但是这四阿哥在原剧情里是命定的下一任皇帝啊! 气运什么的,肯定很强。 她好不容易利用太后皇后这婆媳两个压制住甄嬛,又来个四阿哥弘历,奚峤有一瞬都想放弃了。 这皇位天下,还有那虚无缥缈的功德气运,谁特么爱要要去。 太后皇帝都不是什么好糊弄的人,过了一晚上的冷静期,说不定已经发现了端倪,并且开始布设人手盯梢后宫各处,企图找出她这个真正的幕后黑手。 太后那边自然没有什么可值得她忌惮害怕的,但是皇帝他喵的手里还有一支叫血滴子的密探啊! 虽然这血滴子的首领夏刈在剧情里弱不胜砖,被小允子一个只会些拳脚功夫的太监偷袭成功。 但是人小允子在后期可是女主的心腹干将啊,脑袋上笼罩着女主光环的,与其说夏刈死在小允子手上,不如说他是死在女主光环下。 但她算个什么? 要是撞上血滴子,都不用夏刈这个头头出手,人家最小的喽啰就能把她的底细给翻出来。 《甄嬛传》里的血滴子有多大本事她不知道,但是野史上,雍正皇帝一手建立的血滴子那可是他老人家在九龙夺嫡里的护身法宝啊! 不但保护他躲过了许多要命的危机,还帮他查出了许多政敌、死敌、竞争对手的死穴。 这《甄嬛传》里的四大爷虽然不是正史上的雍正大帝,也未必有野史里的雍正皇帝的手腕气魄,但是人家好歹也组建出了一个血滴子啊! 就算不及野史里记载的血滴子多矣,那至少也能有个十之一二的威能吧? 她就是一个稍微有点点奇遇机缘的普通人而已,只比寻常人多了那么一丢丢自保的本事,但是绝对没有到能跟这样一个专职探秘的皇室组织硬碰硬的程度。 要是被揪出来了,慎行司的酷刑逃不开,血滴子的审问也躲不了,熬不熬得过去都无所谓,反正最后都得死。 但是! 一个严重的问题来了。 非自然死亡后,她还能再别的世界复活吗? 好大女虽然将她送到了甄嬛传世界里来,但是并没有给她留一言半句,玄光璧也跟个没有交流能力的智障一样,就搞得她现在很头秃,很被动。 她唯一能猜到的,就是好大女大概希望她能在这些世界里收集功德气运。 毕竟她动了杀意的那一瞬间,那浮现在脑海里的警醒是那么的强烈且鲜明。 那一瞬间,她的心里升起一股明悟——杀生损德。 故此,奚峤猜测自己需要功德,甚至是气运。 可她自己去做善事,穷极一生又能积攒多少功德呢? 不过是须末罢了。 但是培养一位皇帝那就不一样了。 在这个君主专制的封建王朝里,皇帝治理天下、让百姓安居乐业就是功德啊! 甚至都不需要奚峤主动灌输什么好人好事的概念,只需出力将一位皇室阿哥扶上皇位,只要这个阿哥不是什么暴君、贪图享乐不顾朝政天下的,她就能分润到无数的功德。 这简直就是一本万利的好事啊! 她会有这种想法并非出于自己的臆想,而是因为好大女将她投入了皇宫,而且还是极靠近皇权中心的太后身边。 可千万别说是巧合什么的。 她不信! 莫要说全天下了,就是皇宫里哪天不死几个宫女太监的? 为什么好大女没有将她投放到别的人身体里,而是放在了春容的身体里,又那么巧合的,这个春容的胞妹就是炮灰余莺儿。 如她好大女那样的存在,行事必然有深意。 奚峤很自然的就想通了,并且也接受了。 可是,现在的问题是,她动弹不得啊! 弘历被接回皇宫就立即被送到了承乾宫。 云辛萝看着眼前十一岁的小少年,心中的复杂是毋庸置疑的。 皇帝将这样大一个皇室阿哥记在她名下的动机虽然不纯。 其中百分之七十是为了掩盖她的真实身份带给他的影响。 剩下的百分之三十里,单纯是为了她云辛萝这个人的可能占不了十之一二。 但是,仅是这十之一二她带来的好处是无与伦比的。 首先她的身份是公开的秘密,后宫嫔妃人均对她鄙夷蔑视,便是稍微有些身份的宫女太监都能嗤之以鼻,她几乎没有皇妃该有的尊贵,无从发展自己的势力。 其次,皇帝召她侍寝最多,可是落到实处的宠爱却极少。完全就是将她当成一个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泄欲工具和睹物思人的物件。 后宫嫔妃三千,但皇帝却只有一个,恩宠也就只有那么多一点。 她占的多了,别人的自然就少了。 自然就会引来嫔妃们的蜂拥针对。 且因为皇帝对她的随意态度,她并不敢将受到的这些不公平待遇宣之于口,即便主动倾诉了,皇帝也不会为了一个玩意儿的意见跟正儿八经的嫔妃们红脸。 最后,她错估了中秋那晚的形式,以致于让皇上在皇室宗亲和肱骨大臣面前跌破了脸皮,更是引得皇上误会太后,进而迁怒太后皇后以及乌雅家。 皇宫的三个主人,就有两个对她生了恼恨,她的生存环境几乎被压迫到了极致。 但是,四阿哥到来,几乎让她目前面临的困境迎刃而解。 宫女太监看不上她无所谓,但四阿哥是皇室血脉,混得再差、再不得皇帝喜爱,等他成年后至少也能有个贝子爵位。 一位皇室贝子,想要捏死几个宫人轻而易举。 换个方向想,四阿哥就是一个日后的准靠山,宫人们会很乐意卖个好,提前下注以图日后。 而她云辛萝作为四阿哥玉碟上的生母,便能跟着受益。 目前皇帝的阿哥只有五位,三阿哥是元后嫡子,五阿哥自出生便不得皇上喜欢,一直被养在圆明园里。六阿哥虽得皇上喜欢,却还未满周岁,能不能立住尚未可知。 皇室阿哥如此稀少,已经过了十岁整年纪的四阿哥尽管出身不少,却依旧属于金苗苗。 而她云辛萝,则是宫里极少数名下有阿哥的嫔妃。 尽管这并不影响皇帝对她视若玩物的态度,但是外人只会觉得皇帝此举,是为了抬举她,是为了给她身份地位,是因为宠爱她! 那些个看不起她、欺负她、算计她的嫔妃,便会伸出忌惮,不敢再轻易折辱她。 便是她们依旧对她不爽,看在四阿哥的份上,她们在下一次想要动手脚时,少不得要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分量,会不会误伤四阿哥,付出与收获值不值得出手。 但是以上这些并不是最重要的。 最为关键的是,皇上将四阿哥给她当儿子,给皇宫的另外两位主人——太后、皇后,传递了皇帝对她云辛萝的看重和维护。 只要四阿哥在她名下一天,这两位就不会轻易要了她的命! 她们投鼠忌器! 只要她能保住性命,一切就都有可能。 云辛萝不是什么爱情至上的恋爱脑,但是皇帝如今给予她的一切——好的、坏的、破碎的、完整的、世人苦寻不得的、众生不屑唾骂的,在这一刻好似被熔炼成了一体,成为了一种全新的、未知的、复杂的感情,让她在从心底生出了一种难以言说的依恋。 “弘历给额娘请安,额娘万福吉祥。” 云辛萝看着被乳母牵着上前行礼问安的四阿哥,十一二的男孩瘦削干瘪,神情怯懦,好似一颗饱经风霜摧残的小白菜。 “快起来。” 云辛萝上前一步,亲自将四阿哥扶起,她双眸含泪的看着四阿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悲悯、有亲近、有喜爱、有小心,但是没有四阿哥预想中的嫌恶。 四阿哥的心情轻快不少,脸上的笑容倒是多了两分真心,“儿子多谢额娘体恤。” 皇室的孩子早熟,更何况四阿哥是实岁十一岁,而不是一岁,该知道的自然都知道了——比如他的出身,他生母的身份,皇帝对他的厌恶,太后以及后宫嫔妃对他的漠视。 他可一直都将记事以来受到的不公记在心里呢。 此刻突然有一个得宠的后宫嫔妃对他展露出善意,四阿哥虽然不至于感激涕零将其视若亲母,但内心里还是不忍生出了些欢喜和期待的。 尤其是这个人,还将他从圆明园里捞出来了,并且听说是近来最得皇阿玛宠爱的嫔妃! 不管对方出于什么目的,只这一点,就值得四阿哥下定决心、用尽全力演一出“知恩图报、为母尽孝”的戏码。 云辛萝看着四阿哥流露着孺慕之情的眼神,虽然心底没有尽信,但是多少还是欣慰的。 他们虽是半路母子,可既然已经刻录玉碟,那日后他们就是休戚与共的袍泽了,同为一条线上的蚂蚱,彼此之间关系和洽自然是最好的。 云辛萝拉着四阿哥的手,脸上的笑意越来越大。 “好孩子,一路进宫可累着了?额娘让人备了些好克化的点心和吃食,你是先用些,还是等晚上你皇阿玛来了再陪你皇阿玛一起用?” 皇帝今晚要来承乾宫的消息是御前的人送来的,云辛萝不知道皇帝这是又要做什么,是有意为她做脸亦或者是单纯的为了看看四阿哥这个儿子。 但是这并不影响云辛萝将其当做筹码,让四阿哥看清楚他们之间的差距,知道自己能给予他的是他自己谋求不来的。 云辛萝不介意四阿哥有自己的小心思和算计,一个已经立住的皇室阿哥,没有自己的想法是不可能的。 但是她希望四阿哥知道,在她们这对母子之间,占据主导地位的应该是谁——尽管事实上,是云辛萝更加需要四阿哥这样一位皇室阿哥。 四阿哥一听晚上皇帝会来,眼睛悠而一亮,眼底不受控制的涌出惊诧和期待。 他这个便宜额娘的受宠程度超过了他的预料! 只是…… “回额娘的话,儿子不饿,儿子已经许久未见皇阿玛了,私心里盼着皇阿玛能陪儿子一点时间,还望额娘应允。” 说话的时候,四阿哥的眼神不着痕迹的从云辛萝宫里伺候的宫人身上滑过,这殿里只有两个宫女,庭院里有两个粗使太监在洒扫。 这是常在份位宫人的配置。 再看这屋里的陈设摆件和家具用料,也都是普普通通毫无僭越、超份额之处。 四阿哥微不可察的一皱眉,他这便宜额娘虽然只是一个常在,但既然得宠还能哄得皇阿玛开恩将他记在她的名下,按理应该有点宠妃的派头才对吧? 可是这屋子,也未免太素了吧!连他一个不得宠的皇子的居所都不如。 莫不是,他这额娘是个谨慎性子?不愿授人以柄?亦或者是为了跟皇帝强调她的安分守己,并以此博得皇阿玛的怜惜与宠爱? 对,应该是这样。 难怪啊,四阿哥忍不住在心底感慨,面对世间最顶级的荣华富贵都能忍住的人,可见其超乎常人的自控力和毅力。 难怪能让皇阿玛破例将她从民间带回,还费劲为她伪造身份。 只知云辛萝来历有点点问题,但是并不知具体问题的四阿哥突然就释然了。 关于韵常在李氏,皇帝对外宣称的是早年间的潜邸的侍妾,这些年因生育四阿哥而身子虚弱,一直在圆明园里修养。 但是从小就居住在圆明园,并且知道自己真正身世的四阿哥又怎么可能会信呢? 他几经思索,最终得出结论,他这个便宜额娘只怕是个身份比她额娘还要不如的民间女子!而且还是贱籍的那种。 但是四阿哥心中没有鄙夷之色,只有满满的庆幸。 贱籍好啊,身份越低越能说明便宜额娘的得宠,家世越差越是需要依靠,对他这个已经立住的儿子也就会更加疼爱、需要。 不过是半路母子而已,又能培养出多少你骗我我骗你的母子温情呢? 更何况,一点微末无用的感情哪里比得上利益一致来得可靠? 他需要一位得宠的额娘护持,需要皇阿玛这位君王的注视,需要靠近权力的机会。 而韵常在,想要在杀机重重、人均势力不小的后宫里保住自己的性命、地位、荣华富贵,就急切的需要提高位份,尽快的爬上嫔位。 纵观皇阿玛的后宫嫔妃,即便膝下只有一女的,都位列嫔位。 韵常在得了他,必然能很快升上去。 他与她,都需要彼此。 第147章 吊胃口 钟粹宫,奚峤正眉毛打架、满脑子愁苦时,突然听到正殿那边传来小连子的通报声。 “娘娘,安贵人前来拜访。” 余莺儿略显惊讶的声音响起,“安贵人?都这时候了还来咱们钟粹宫做什么?” 眼下已经亥时了,若非今日皇帝夺权,不然这个时候就该去景仁宫定醒了。 “请进来吧,顺便去问问姑姑可得空。” 跟安陵容这样的人打交道,余莺儿觉得自己一个人心里发虚。姐姐可是说了,这安陵容最是敏感自卑,一有不慎就容易被她记恨上。 虽然她们钟粹宫不惧怕一个贵人,但是能少些麻烦就少些吧。 而且这安陵容是姐姐一早就选定的棋子,今天姐姐为着她们的日后冥思苦想了一整个下午,说不定这安陵容就能有点作用呢。 就算没有作用,能让姐姐不再闷在房间里也好啊。 而奚峤这边,听到安陵容的名字时,她忽然生出了点想法。 云辛萝的恩宠可是名副其实的从安陵容手上夺走的。 以安陵容的性子,必然已经恨上了云辛萝。 如今皇帝又为了制衡太后皇后,将四阿哥记在云辛萝的名下,安陵容不懂其中道理——但是奚峤觉得就算她懂也同样不会释怀——此刻定是已经化身红眼怪了。 她的人不能动,但是安陵容还是能利用一下的。 而且,还有一个因为云辛萝而被皇帝迁怒、夺权的沈眉庄呢! 沈眉庄没用是没用了一点,但是她有一个好处,表面上端得住,是太后喜欢的大家闺秀、端住持重的模样。 太后一心为着乌雅家和乌拉那拉家的荣耀,为此不惜顶风作案暗害齐妃,只为将三阿哥彻底变成乌雅家和乌拉那拉家的所有物。 而四阿哥的回归,必然会威胁到三阿哥独一无二的地位。 继齐妃之后,太后要对付的就是四阿哥和云辛萝。 如果,这个时候沈眉庄主动靠上太后,太后必然不会放过一个现成的帮手。 这两个人倒是可以废物利用一番。 不等小连子来敲门,奚峤含笑打开了房门,亲自去小厨房将炖好的解暑甜羹盛了两碗端去正殿。 她到的时候,余莺儿正跟安陵容坐在冰山旁边尬聊。 如今才过中秋,皇宫里暑热未消,没有冰块消暑这日子还真是挺难捱的。 两人看见奚峤进来,俱都松了口气。 接触这么久,安陵容早就发现这庄嫔就是个名副其实的木头美人,脑中空空只知道吃喝玩乐。 不但钟粹宫里的一应事务全都依赖于春容这掌事姑姑打理,就连庄嫔平日里拿个什么主意都要再三询问春容。 庄嫔明面上是钟粹宫的主子,可暗地里真正做主的人还是春容这人。 对此,安陵容满心鄙夷不屑,却又忍不住生出无限羡慕。 无他,庄嫔虽然是朽木是烂泥,但春容却丝毫不嫌弃的将她奉为主子,献上自己的满腔忠诚。 不但将她的衣食住行照料的妥帖舒心,还是将所有的阴谋诡计都挡在钟粹宫外,从不让庄嫔操心半分,受到任何的伤害,最重要的是,春容还能帮庄嫔固宠搏宠。 她是从寿康宫出来的,有太后站台,皇上便从不会将钟粹宫抛之脑后。 这样有能力、有人脉、又忠心的奴才,谁不想要呢? “奴婢见过安小主,小主快用一碗百合绿豆羹消暑解热。” 奚峤笑吟吟的上前,将托盘里的羹汤放在两人的面前。 安陵容也跟着露出笑容,“多谢姑姑和庄嫔姐姐,我正想这一口呢,御膳房的绿豆百合羹总觉得不如姐姐这里的醇香美味。” 余莺儿见到自家姐姐,神情顿时一松,脑中紧绷的弦也跟着松懈,闻言很是随意的接了一句。 “膳房那些个捧高踩低的贪心着呢,真金白银送到他们手里,自然不会把些下等劣质的东西往钟粹宫送,这些个羹汤看似简单,实则最考究原料了,用的东西好,做出来的味道自然就好了。” 提起银子,余莺儿满腔的怨气沸腾,“安妹妹你是不知道,为着吃几口合胃口的东西,那沈眉庄管着膳房的这短短半个月里,我半年的俸禄银子差不多都填进去。” “幸好皇上明鉴夺了她的宫权,否则咱们还不知道要在她手下吃多少暗亏呢。哦对了,安妹妹,如今我管着造办处,你若是有什么需要的花啊草啊的,尽管跟我说。” 说到末尾,她甚至颇为豪气的拍了拍胸脯。 姐姐已经跟她说过造办处是干啥的了,虽然这权力不大,但是正巧花草房就被涵盖在内,而每个宫殿都不会少了绿植盆栽点缀,且置换的相当勤快。 只是花草也是有价值等级之分的,不同位份的嫔妃宫殿里能摆放的花草自然也不同。 便是同种类的花草,因其修建、生长、运输等原因也会有个品相上下的差别。 好的那些绿植,自然会往更得宠的那里送,那不得宠的随便敷衍着给一两盆也就是了,反正又没有克扣你的,只不过是品相差点而已。 故而她这权力虽然不大,但是在允许的范围呢,给安陵容那里送些她能用的、品相最好的绿植还是没有问题的。 安陵容脸上的笑容一僵,险些维持不住。 “多谢庄嫔姐姐照拂。” 奚峤也有一瞬想要捂脸,好家伙,她直呼好家伙! 前后三句话,硬是在安陵容的脸上踩过去又蹦回来还顺带狠狠的碾压了一遍。 一句捧高踩低和让安陵容朝她手要绿植,明晃晃的贴脸开大,反复提及安陵容的不得宠。 ,又说半个月里在吃食上花了半年的俸禄银子,这不是赤裸裸的炫富是什么?末了还提了一嘴宫权。 偏生安陵容近来的确不得宠,甚至已经明摆着失宠了。而且日子过得也的确清贫,除了贵人的份例和皇帝以前赏的那些金银珠宝布匹摆件外,还真是没有什么银子。 至于宫权,安陵容那可是从头到尾都没能沾上手,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沈眉庄、曹琴默、余莺儿等人倒腾来倒腾去。 她这一开口就直接将人得罪的狠狠的,难怪原剧情里余莺儿分明没有暗害过安陵容,安陵容却还是跑去冷宫让小夏子勒死她。 奚峤眼神凉凉的撩眼皮看她一眼,皮笑肉不笑的将托盘里的一碟糕点放在她的跟前。 “娘娘,这是小厨房里新做的绿豆糕,里面加了一些薄荷叶,吃着别有一番风味。” 堵上你那嘴! 余莺儿本能的看向自家姐姐,看着她脸上那毫无感情的职业性假笑,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好像说了不该说的。 她有些迷茫的看了看奚峤,又看向安陵容,打着哈哈装傻并企图补救:“唉,新出的糕点诶,还加了薄荷,正好我刚睡醒脑子还不太清醒。” 说着,她就抓起一块浅绿色的点心往嘴里塞,低眉垂眼的用心品尝糕点。 安陵容:…… 奚峤的唇角一抽,将桌上的点心碟子往安陵容跟前推了推,“安小主可要试试,薄荷清凉,这个天气里食用倒是能消一抹烦躁。” 安陵容顺势也捏起一块咬了一小口,绿豆的软糯和薄荷的清凉在口腔里炸开,的确是极好的消暑糕点。 只是…… 她眼神晦涩了片刻,继而放下手里的糕点叹息一声,“姑姑的糕点虽好,能解萦绕在身体上的烦躁,却消不了我心底的烦躁。” 奚峤的腰身略微前倾压下,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小主可是遇上难事了?若是小主不嫌弃,或可说与奴婢听听,奴婢虽本事没多少,但到底久在宫闱,许是能为小主提供些微薄之力。” 安陵容抬起一双仿若含着烟雨的眸子,看向奚峤之时,眼中波光流转灵动非凡,这是一双令人见之生怜的漂亮眼睛。 此刻,这双眼睛里和她小巧白皙的脸庞上满是担惊受怕和欲言又止,过了片刻,安陵容才终于在奚峤鼓励的眼神下缓缓道:“姑姑,您可知那韵常在到底是何人?” 奚峤心思一动就明白了安陵容的来意,这小白眼狼是来借刀的! 啧,太不乖了,竟然把主意打到她和余莺儿的身上来了。 她有点不高兴。 安陵容紧盯着奚峤的脸,企图从她的脸上看出她想要看见的疑惑和感兴趣。 但是没有! 相反,她眼睁睁的看着近在咫尺的脸上缓缓露出一个略带嘲讽的笑容。 安陵容的瞳孔不受控制的一缩,同时脊背好似有一股寒气升起,让她全身的鸡皮疙瘩在瞬间冒起。 奚峤似笑非笑的看着安陵容,并未收敛气势。 “小主可是想说,那韵常在本应该是云常在?” 奚峤点到即止,安陵容的额头却已经渗出了冷汗。 她知道!春容竟然知道! 安陵容没由来的打了一个冷颤,心中原本拟好的计划此刻乱成一团麻。 在圆明园时,庄嫔和安澜园的人一向不爱走动探听消息,她原以为那云辛萝的真实身份庄嫔和春容并不知晓。 并且想打着为六阿哥日后计的旗帜,挑动庄嫔和春容对付那云辛萝,哪怕她们出于谨慎不出手,至少也要说动她们请太后出面。 哪想…… 安陵容眼神一暗,用力眨了眨眼睛,又深呼吸几口才勉强镇定下来,再开口时却发现声音都哑了一些。 “倒是陵容卖弄了,不想姑姑已然洞悉一切。若早知道,陵容岂敢在姑姑面前班门弄斧。” 奚峤听着她再次自称陵容,心中有一瞬的好笑。 入宫这么久了,安陵容虽然被皇帝的恩宠和权势荣华迷了眼、昏了头,但是她的内核却从没有变过。 胆小、怯弱、自卑、利己。 她不过是露出一点点的危险气息,安陵容就好是那缩头乌龟躲回了自己的壳子里。 无趣! “小主不必自谦,这事在高位嫔妃之间早已不是什么秘密。奴婢知晓小主也是出于爱慕皇上,心中为皇上名声着急才会烦躁忧愁的。” “只是小主须知,皇上富有天下,小主与奴婢家娘娘虽是皇上枕边人,与皇上亲近无比,但归其根本也不过是皇上的臣子之一。” “许多事情,娘娘与小主只有接受的份,没有置喙的余地,更加没有指点的权利。更遑论是干涉皇上的决定!” “小主恕奴婢说句难听的话,那不是小主您有资格触碰的。便是太后娘娘,皇后娘娘都不敢想。否则,今日景仁宫中,皇上就不会将宫权交给华贵妃了。” 听着这一番肺腑之言,安陵容的心绪竟诡异的平静了几分。 从来没有人这般推心置腹、设身处地的为她讲解过这些。 春容姑姑还是如她进宫之时那般和善啊! 安陵容缩回去的脑袋,不由自主的又伸出来了一些。 她眼神微动的看着奚峤,“听姑姑的意思,皇上今日夺皇后宫权,是因为皇后在韵常在这事上动了手脚?” 奚峤很满意她的反应,不枉她卖力演戏。 “不错!” 安陵容坐直身体,满脸祈求的看着奚峤,“陵容冒昧,能否请姑姑告知我事情全貌?” 奚峤面露难色,“这……小主恕罪,这其中牵涉甚大,倒是不好宣之于口。若是叫旁人知晓再传到了皇上太后的耳中,只怕也好引来杀身之祸。” “且关于此事我也知之甚少,只不过是结合一些这些年里的道听途说,有了一些毫无依据的凭空猜测而已。倒是不好说与小主听,恐误导了小主。” 听听,听听,奚峤觉得自己的话术那叫一个有长进。 好似什么都说了,但其实又什么都没说。 主打的就是一个真诚、无用、吊足人胃口! 但是她越是如此,安陵容越是有种自己即将接触到一桩惊天奇闻且对自己极为有益的预感。 “姑姑!”安陵容苦苦哀求的扯住奚峤的衣袖。 “求姑姑怜惜,陵容在此发誓绝不会将任何消息外传,必不给姑姑惹来麻烦。” 奚峤却还是不肯松口,一口回绝她的哀求。 并且若有所指的道:“非是奴婢信不过安小主,而是事无绝对。此事事关奴婢身家性命,一旦稍有泄露,不但奴婢自己的性命可能不保,便是钟粹宫上下也有被灭口的危险。” 第148章 代价 安陵容眸光跃动,身家性命四个大字蓦的在她脑中回响。 “姑姑,陵容尤记得您曾说过一句话‘不背叛,不过是因为背叛的筹码不够’不知陵容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姑姑方肯将这其中辛密说与陵容知晓?” 孺子可教! 奚峤心中赞许,面上却还是不为所动,“安小主,奴婢说句难听的话,您手里似乎并没有任何值得奴婢心生贪恋、不顾安危的东西。” 安陵容面色更加难看,她有的,庄嫔只会有更,她没有的,庄嫔也能给得出。 况且,春容不仅仅是这钟粹宫的掌事姑姑,更是从太后的寿康宫里出来的大宫女,见过的好东西比她安陵容两辈子知道的都要多。 “姑姑,陵容如今没有,不代表以后也没有。” 安陵容目露坚毅,只要得宠,什么都能得到。 奚峤兀自笑了一下,难得的说了一句废话,“安小主所言极是。” 安陵容突然脸色一红,急切的解释,“姑姑勿怪,陵容并无那等意思,只是一时感慨之言。” 她是真没有空手套白狼的想法。 奚峤无所谓,反正她说这么多又不是为了吃安陵容画的饼。 “小主无需如此,奴婢明白的。” 安陵容捏紧手里的帕子,不,春容不明白,若当真明白她的为人、她的处境,就不会这般推诿了。 不过几句话而已! 分明只要她开口,就能让她重新夺回恩宠的。 奚峤不再理她,视线落在正伸手要去拿最后一块绿豆糕的余莺儿身上,“娘娘,小厨房此时应该已经备好膳食了,您莫要多用糕点。” 虽然清朝是两餐制,但是她们钟粹宫一向都是吃三餐的。 不过安陵容在这里,奚峤倒是不好明说。 余莺儿闻言收回了爪子,顺便也松了口气,姐姐主动叫她了,终于可以说话了! 一直听着姐姐跟安陵容说话,可把她憋坏了! 这安陵容果真是个忘恩负义之辈,姐姐虽然利用她的时候居多,但是对她的帮助并不少,这安陵容不思回报也就罢了,竟然还想将她们当刀子使! 哼,她余莺儿虽然笨,但也不是没有长进的,那安陵容一来就提起云辛萝,摆明了就没安好心。 要不是姐姐留着这白眼狼有用处,余莺儿早就嚷嚷着叫她滚出去了! “安贵人,”余莺儿唬着脸,神情明显带着不虞,“本宫要用膳了,就不留贵人了。” 哼,真当她们姐妹俩没脾气啊? 安陵容正欲再求奚峤通融,忽而听到余莺儿出言驱赶,顿时脸上青白一片,布满了难堪之色。 她什么时候被别人当面驱逐过? 瞬间,心里不可遏制的生出了怨气和怒火。 可看着奚峤毫无波澜的眼神,安陵容便是有再多的怨气也只能默默忍下,她不是这位姑姑的对手。 她的脸色扭曲了一瞬,咬唇生硬的道:“是,嫔妾多有叨扰,这便告退了,嫔妾改日再来拜访娘娘和姑姑。” 余莺儿嗯了一声,自己坐着没动,奚峤也没动,殿里更是无人敢动,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安陵容自己起身离开。 等她出了钟粹宫,余莺儿不屑的嗤了一声,“这安陵容的变化可真是大,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畏畏缩缩的跟个饱受欺负的小宫女似的。” “如今不但吃了豹子胆似的敢在姐姐面前耍小聪明,竟然还恬不知耻的想要白嫖姐姐手里的皇室秘闻,倒真是有够脸大的!她以为她是谁啊?” “小小的一个贵人,倒是摆出了贵妃的谱!也真是嫌她命太长了!” 余莺儿从来都不是什么善类,不过是因为多了一个什么都替她周全的奚峤,根本没有她那些恶毒心思和手段发挥的余地而已。 奚峤唇角微微是上扬,嗔视她一眼,“不准乱来!这安陵容我还有用。” 余莺儿鼓起腮帮子,那小嘴上都能挂油壶了。 “不要,我好气啊!要是不做点什么我根本就咽不下这口气!什么东西,竟然敢算计到姐姐头上来,不给她一点教训,让她狠狠的跌一跤我余莺儿就把名字倒过来写!” 越想越气,气得余莺儿直喘粗气。 奚峤睨她一眼,“话说,你今天的大字写完了吗?” 余莺儿瞬间卡壳,天爷啊,惨了惨了! “哈哈~那什么,姐姐,不是说膳食好了吗?要不咱们先吃饭?吃饭吃饭!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有什么事咱们吃了饭再说。” 吃完晚饭,再逗儿子玩一会儿,差不多就能睡觉了,只要上了床,姐姐就不会再督促她练字了! 余莺儿给自己的聪明劲儿点了一个赞! 奚峤懒得拆穿她,懒洋洋的坐下,捏起那最后一块点心咬了一口,入口的薄荷清凉很舒服。 “也不是让你一直忍着,等安陵容和沈眉庄上了太后的小破船后,你想怎么都行。” “啊?” 余莺儿完全没懂。 “不是!姐姐,那安陵容要跟沈眉庄一起投靠太后?唉不对不对,咱们不是太后的人吗?她们要真是投靠太后了,咱们还能对她们动手吗?” “哎呀,这好像也不是重点!” 余莺儿有些懊恼的拍了拍脑袋,“重点!重点是安陵容为什么要投靠太后?姐姐你刚才暗示她的?可是姐姐你也没说什么啊!” 就提了一嘴那云辛萝之事跟一个重大的秘密有关,但是姐姐也没告诉安陵容那白眼狼这个秘密是什么呀! 奚峤轻笑一声,她可算是明白为什么男人都喜欢笨蛋美人了,实在是有种天然不做作的蠢萌和轻快。 “傻瓜,我虽然没有告诉安陵容任何真切的消息,但是也跟她透露了一个重要的讯息:云辛萝的盛宠跟一个秘密有关!” 虽然皇后被夺宫权不全是因为云辛萝,但是云辛萝也的确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而云辛萝一进入皇帝的视线,就一直恩宠不断,频繁被皇帝召去侍寝,如今更是将承乾宫赐给她独居,还将一位已经立住的阿哥记在她名下,提高她的身份,加重她的分量。 这样的恩宠,说一句宠妃也毫不为过。 而安陵容想要的,也是这样的专宠、乃至是独宠! 但她如今却连半点宠爱也没有。 第149章 够格 想要恩宠想的快疯魔的安陵容,乍一听到奚峤好似一时嘴快,不慎说漏的半点信息,必定会奉若珍宝,想尽办法的去钻营、窃取更多、更完整的,妄图借此来截宠、夺宠! “你我是太后的人,在后宫里是人尽皆知的事。安陵容从我这个太后忠仆嘴里撬不出有用的消息,你猜她会不会将主意打到太后身上?” 奚峤身上寿康宫的印记是洗不掉的,以常理推论,她一个太后身边的奴才都知道的秘密,太后不可能不知道。 就算太后出于某些原因不知道,只要靠上了太后,太后一开口,奚峤就必定会倒豆子似的一股脑全都说给她们听。 所以,等安陵容发现钟粹宫这里的路走不通后,定然会将目光投向寿康宫。 啧,太后如今虽然只是一艘狼狈不堪的小破船,但人家的位格和底蕴在那里,一旦安陵容靠上去,就休想再下来。 连皇后都能将安陵容拿捏的死死的,让她往东不敢往西。 换到太后手里,安陵容只会被利用的更彻底。 眼下太后那边只有两桩事需要解决,一是齐妃,一是四阿哥。 齐妃那边孙竹息已经开始布局了,自然用不到安陵容。 可是四阿哥这边嘛,那就不好说了。 余莺儿恍恍惚惚,道理是这个道理。 但寻常人绝对没有胆子利用太后达成目的! 那可是太后啊,是大清朝最尊贵的女人,是皇帝的生母,是上一届后宫争斗的最终胜出者。 人家见识过的阴私手段和阴谋诡计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就她们这点微末道行,又岂敢在人家面前卖弄? 更何况,余莺儿也是在寿康宫里侍奉过的,她家姐姐这样算无遗策的厉害人物在太后跟前都跟乖宝宝似的,主打一个人畜无害,不敢有多余的心思。 那安陵容算哪根葱? 竟就敢妄想骗过太后的法眼?在太后跟前弄鬼。 怕不是嫌自己的日子过得太乏味,想找点刺激? 亦或者觉得生命太漫长,想要早点回幽冥长眠? 但是安陵容这个人嘛,是有点子疯魔、还有点大病在身上的。 说不定还真就以为她自己聪明绝顶,计谋无双,能顺利骗过太后呢。 而且…… 余莺儿眼珠子一转,脸上露出看好戏的神情。 她家姐姐既然已经出手,就算那安陵容心生害怕,想要半路而废,放弃去投效太后,也由不得她了! “嘿嘿,姐姐~那你跟安陵容提到的那个秘密是什么呀?” 她双手扒拉着桌沿,白嫩的小脸仰着、水灵的大眼睛亮晶晶的望着奚峤,跟只讨食的小狗似的。 唔,好萌! 奚峤没忍住rua了她肉嘟嘟的小肥脸一把,手感超级棒! “没有啊,我骗她的。” 不就是画饼嘛,谁还不会了? 不对,她这还不算画饼,只不过是说了一句不那么真实的实话而已。 皇后的确是因为云辛萝而丢了宫权啊,但是云辛萝不是皇后丢宫权的全部原因。 可是架不住安陵容见识有限、眼界狭隘,能看见的永远只有那三瓜两枣的得失。 余莺儿眼睛圆瞪,“骗、骗、骗她的?” 啊这……还能这样的吗? 余莺儿满脸震惊,继而转变成兴奋,这才是真正的空手套白狼啊! “可是……” 余莺儿的脑瓜子忽然冒出一个疑问,“可是姐姐,你不是说安陵容从咱们这里得不到这个假秘密,就会转投太后娘娘吗?太后如果问起怎么办?” 奚峤不以为意的哼笑一声,“太后那样的人精,若是不知道安陵容所求到底为何,安陵容的日子尚且会好过些,一旦被太后洞察悉知,她就是太后手里最好用的刀,而且永远不会伤到自己的那种。” 安陵容的所求,会成为太后精准拿捏她的把柄,也会成为那根吊在骡子眼前的萝卜——永远也吃不到嘴里。 “太后根本不会在乎这个秘密到底是什么,她只需要知道这个秘密能最大程度的驱使安陵容就够了。所以,到时候她会是最不想安陵容得到秘密的人。” 而为了取悦、取信太后,为了尽快尽早的得到这个所谓的秘密,安陵容不会对太后的命令有任何的懈怠,甚至还会想尽办法的超额完成。 但是她表现的越好,太后越是不会轻易放过她。 如今乌雅家受到重创,皇后一系几乎就没一个得宠的,太后不可能放过任何可能帮到乌雅家的助力。 这就是一个死循环。 余莺儿露出恍然大悟的模样,片刻后又提出了一个问题。 “姐姐,我刚才好像听你提了一句沈眉庄。这里面还有她的事啊?” 奚峤无奈的看她,“太后挑剔着呢,可不是什么人都会收的。现在的安陵容,要家世没家世,要份位没份位,要恩宠没恩宠的,可谓没有半点价值。” “如安陵容这般的人,在这宫中一抓一大把,太后的寿康宫可不是什么济世救人的善堂,没点挺直脊背做小主的底气,凭什么让太后高看你一眼?” “你且等着看吧,若是安陵容自己去寿康宫求见,她连大门都进不去。” 奚峤眯起眼睛,遮挡住眼中泛起的算计:“但是沈眉庄不同。沈家世家大族,根基又深又牢固,宗族兴盛、入仕的族人不少,在官场里积累的人脉也多。” “沈眉庄得不得宠没关系,只要沈家不倒,只要她不犯蠢,只是熬日子也能坐上高位。” “又恰逢乌雅家刚遭了清洗,正是需要盟友帮扶,恢复元气的时候。若是这个时候沈眉庄主动送上门,太后必然乐得牙花子都能露出来。” 余莺儿的脑子里已经有画面了。 她咂吧着嘴,有点想亲眼目睹是怎么回事? 不成不成,寿康宫可不是她能撒野的地方。 余莺儿眼珠子一转,试探的道:“我听姐姐这意思,好似想要让安陵容说服沈眉庄与她一同投靠太后?” 奚峤直言不讳,“没错,沈眉庄只是一块敲门石,没有她在,安陵容是不够资格求见太后的。” 第150章 好刀 换而言之,安陵容是一块搭头。 可是谁让这宫里就安陵容最容易昏头呢,为了宠爱她现在是什么都能做、敢做! 她的出身、眼界、性格注定了她只能成为一颗棋子,而当不了执棋手。 安陵容对后宫的了解从来都太片面,在她的眼中,后宫是一个争夺皇帝恩宠的竞争场,也只是争夺恩宠的地方而已。 她的眼界并不足以让她看到恩宠以外的东西,更加不明白前朝后宫的复杂联系。 无知者无畏,这句话在安陵容身上也能很好的体现。 正是因为这种种无知无畏,所以她敢为他人之不敢为。 这样的一柄刀,奚峤用来很顺手,将来的太后用来也会很舒心。 至于安陵容日后经历的多了,会不会成长、会不会有所长进,那关奚峤什么事? 到了那个时候,该操心的是太后了。 奚峤想要的是现在! 安陵容进宫之初,没有宠爱的那段日子已经给她留下了深深的恐惧,而后突如其来的圣宠又让她尝到了甜头,见识到了皇帝恩宠的重要性。 这宫里的荣华富贵都浸染着权势的毒, 根本无人能解。 而安陵容早已毒入肺腑。 她是一个没有退路的人,除了往前走就只有往前走。 路断桥塌了怎么办? 以安陵容之能是修复不了的,但是背景深厚如沈眉庄这样的人却能。 等安陵容在寿康宫碰了钉子后,她就会开始动脑筋了。 以她如今的交际,想到的第一个人必然会是沈眉庄。 不巧,沈眉庄的处境并不好,莫名其妙的失宠,得罪了大把的宫妃,就连底下的宫女太监都对她怨念极深。 纵使家世出众,傍身的银子也多,沈眉庄的日子也好过不起来了。 人嘛,管你性子多么高傲,身陷泥沼的时候总会本能的求生。 宠爱上她再如何努力,皇帝不搭理也只能白费功夫。 嫔妃宫人的怨气,也非一时之间能消除的。 反倒是跟乌雅家的结怨很好解决,而且乌雅家的大佛就在宫里,前往拜拜顺便求求庇佑很有操作性。 至于太后和乌雅家有了沈家之助会不会嘚瑟起来? 别忘了年家可一直盯着乌雅家呢! 而且安陵容之前可是投了华贵妃的,如今转投到年家和华贵妃深恨的太后手下,华贵妃不会善罢甘休的。 前脚安陵容帮太后办事,后脚就会被抓个现行! 不过,华贵妃也不喜欢云辛萝和甄嬛,很可能会坐收渔翁之利,等到她们斗得两败俱伤之后,打着肃清宫闱的旗号,顺便将太后也扯下神台。 那个时候…… 啧,奚峤眼中的戏谑之色泛起。 而安陵容这边,她隐忍着怒气从钟粹宫离开,刚走到承乾宫旁的宫道上,就听见墙内传来一阵稚嫩的男孩笑声。 顿时,安陵容的脸色更差。 是四阿哥! 宫女太监严禁大声喧哗,也只有刚刚回宫被安置在承乾宫里跟云辛萝那贱人培养母子之情的四阿哥才会笑的这样大声。 承乾宫、四阿哥,多么大的荣耀,多么浓的圣宠啊! 安陵容重重的呼吸几口,企图压下胸膛里翻滚沸腾的嫉妒和怒意,可是根本无济于事。 她愤而甩袖,抬脚就欲走。 可墙内突然又传出四阿哥带着兴奋的声音:“额娘,天色已经这样晚了,皇阿玛怎么还没来呀?” 安陵容立时不动了,竖起耳朵仔细听。 可惜,云辛萝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安陵容什么都没能听见。 但是没关系,她已经知道了最重要的消息:皇上会驾临承乾宫! 安陵容立即打发宝鹊赶回延禧宫,将她近来无事绣好的一件双面炕屏取来。 承乾宫与延禧宫离得不远,宝鹊很快就抱着装好的炕屏回来。 “呼呼~小主,东西取来了。” 安陵容笑着点头,“你先缓缓,稍后咱们去承乾宫拜访。” 宝鹊虽然早已猜到了自家小主的意图,可是这会儿当真听到,心里却不免有些踟蹰,“小主,这样会不会得罪韵常在?” 自家小主这个时候去承乾宫为的是截宠,这既是明晃晃的得罪人了。这位韵常在身份地位,但人家正当宠,而且还有一位阿哥在名下。 可不是她们小主这种已经失宠又没身世背景的能得罪的。 安陵容轻哼一声,“我又不知道皇上行踪,若是能碰上那便是我的运气,跟那韵常在有什么关系?” 这…… 宝鹊一时有些无奈,小主这话也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这宫里哪有那么多蠢货,真当你说什么别人就信什么? 可是眼下安陵容已经打定了主意,宝鹊也不敢再多言。 她们这位小主,最是不喜有人做她的主。 云辛萝正在承乾宫后殿小花园里陪四阿哥玩,这毫无血缘关系的母子两个,一个有心一个有意,轻轻松松就和乐融融,好似那至亲血脉一般。 收到宫人通报,说延禧宫安贵人前来拜访时,云辛萝很是诧异了一番。 “快请。”诧异归诧异,人还是要见的。 吩咐了宫人将安陵容请进来,她又转头看向四阿哥,“弘历,额娘有客人来,你且先自己玩。等会儿你皇阿玛来了,我让人来告诉你。” 四阿哥乖巧的应了。 虽然承乾宫只有云辛萝一个人住,但是以她的身份是不够格住主殿和后殿的。 她住的是前殿的西配殿。 云辛萝从后殿小花园回到前殿时,宫人已经引着安陵容往西配殿走了。 两人碰着面,不约而同的给对方行了一个礼。 “嫔妾见过贵人。” “陵容见过bo、韵姐姐。” 这场景颇有些滑稽怪诞,但是两人心照不宣的对彼此笑笑。 “贵人请屋里坐。” 安陵容颔首,“恭敬不如从命,陵容叨扰姐姐了。” 待两人坐下,安陵容立即禀明来意,“昨日姐姐得封常在,今日请安之后陵容本该即刻来拜访的,只是陵容能拿出手的东西实在不多,唯有一手刺绣勉强拿得出手。” “不巧内务府那边耽搁了些时候,将这一座炕屏送来的晚了些时候,还请姐姐勿要怪我。” 说着她朝身后的宝鹊看了一眼,宝鹊立即将抱在怀里的锦盒送上前。 第151章 假情 云辛萝的宫女颇有眼色的上前帮忙,宝鹊将锦盒打开,将里面装着的紫檀木嵌双面苏绣炕屏捧出放在桌上。 “韵小主请看,这是奴婢家小主耗时两月才绣成的双面苏绣,昨日听闻小主您封位之喜,奴婢家小主特地让奴婢连夜送去内务府镶的。” 云辛萝不是没见过好东西的人,但是安陵容的女红的确好,尤其这还是双面绣,已经属于最顶级的绣法之一了,若是放在宫外,少说也要百两银子的。 她眸中光彩闪动,心中思绪一时涌动:“怎敢当贵人这般重礼!” 不管这位安贵人来意为何,但这份贺礼却是实实在在的。 一种被人接纳的感动,从云辛萝的心底油然而生。 这也是她收到的第一份也是唯一一份贺礼。 宫中有不成文的规矩,宫妃初次获封和进位,高位的嫔妃们都给命人送来赏赐。 但是云辛萝这里是没有的。 后宫嫔妃们默契的不想给云辛萝这个脸面。 安陵容温声细语的看着云辛萝,“姐姐莫要与陵容客气,不过是区区一幅刺绣而已。姐姐莫要嫌弃陵容这贺礼简薄才是。” “怎会!贵人的女红出类拔萃世间少有,我、嫔妾欣赏喜爱都来不及,又岂会轻慢嫌弃。潋儿,快将贵人送的炕屏放到暖阁里去。” 暖阁! 安陵容眼睛一亮,暖阁好啊,皇上往那一坐就能看见,看见了自然就有可能想起她! “贵人请用茶。”云辛萝亲手奉上一盏茶。 安陵容端起抿了一小口,是六安茶。 “姐姐唤我名字便是,我与甄姐姐沈姐姐向来交好,也盼着跟姐姐您也能多往来。” 云辛萝自无不可,她原本也是有心跟安陵容好好相处的。 “既然如此,那我便听陵容的。” 安陵容笑道:“合该如此,姐姐这般我才觉得自在呢。” 说着她放下手里的茶,叹息道:“这六安茶一向是我喜欢的,也时常与甄姐姐和眉姐姐共饮。” 短短两三句话的功夫,安陵容便提及甄嬛两次,云辛萝不是傻子,自然听出了她话中有话,只是她上午才跟甄嬛闹得不愉快,这会儿心里存的结底还未解,便没有接话。 安陵容看了云辛萝一眼,碎玉轩外的侍卫散去后,立即就成为了四处漏风的筛子。 云辛萝跟甄嬛的对话虽没有宫人偷听到,但两人不欢而散却被看了个正着。 这母女两个前脚闹崩,后脚整个皇宫就都传遍了。 安陵容自然也是知道的,她的目的虽然不是为了给这一对实存名亡的母女讲和,但是并不妨碍她借此遮掩自己的真实目的。 见云辛萝沉默以对,安陵容面上不显,内心却已经骂了她好几遍。 “姐姐……” 安陵容踌躇的看着她,“其实我此刻才来承乾宫,有一部分原因也是没想好要如何调和您和甄姐姐的矛盾。” “有些话陵容本不该说,你和甄姐姐之间的事本也轮不到陵容插手。可是你们到底是……总是不可能割舍掉彼此的。” “况且甄姐姐有孕在身,正值多愁善感、最需要精心呵护陪伴的时候。这时候,姐姐与甄姐姐置气,只恐会伤了腹中孩子。故而,陵容冒昧前来,请姐姐多多为着还未出世的……皇嗣着想。” 云辛萝面上一热,被一个小辈劝和,这种事情她还是头一次摊上,不由得面皮发红。 尤其是,这件事的起因是她入宫为妃、背弃丈夫和伦理成了皇帝的女人,这更是让云辛萝有种无地自容、被人扒光了衣服细细打量之感。 “陵容。” 云辛萝深呼吸一口,“我知晓你是好意,更是全心全意为我和嬛儿还有孩子着想。” “只是这件事太复杂、牵扯的人和事太多,我与嬛儿一时之间都不能忘怀更做不到原谅,因此在这段时间里,我们两不相见、互不往来对彼此都好。” 便是勉强凑到一起,也不过是徒增悲伤,更觉以往错付罢了。 安陵容原本不过是随口一说,可这会儿听到云辛萝这遮遮掩掩的话却不由得大喜! 云辛萝得宠的背后果然有秘密! 安陵容心头一片火热,生怕自己的脸上泄露了半分,连忙垂脸假装喝茶。 “原来如此。既然姐姐心里已经有计较了,那陵容就不再多言惹人厌烦了。甄姐姐那边,陵容会多多前去宽慰陪伴的。姐姐这边,陵容也会勤加往来,将甄姐姐的境况告知姐姐的。” 这云辛萝的恩宠如此多,不多来截宠怎么对得起这大好的机会?对得起她今日送出的炕屏? 云辛萝心下一暖,这安贵人倒是难得的实诚人。 如今她们母女几乎名声尽毁,旁的人见着她们便避之如蛇蝎,唯有安贵人还一如既往的亲近她们、帮她们。 “如此那就有劳陵容了。只是两头奔走,少不得要辛苦你。” 安陵容笑得灿烂,“无妨的,我自来都是闲人一个,便是不去陪甄姐姐说话,不来给姐姐您传话,陵容也不过是在宫中闲坐发呆罢了。” 无宠无权,自然就闲。 安陵容颇有拿话点云辛萝之意。 “与其如此寂寥无事,倒还不如出门走动,不论是去甄姐姐的碎玉轩,还是来姐姐的承乾宫,都有人能陪着说话解闷,更有上好的茶水糕点吃,算起来还是陵容赚了呢。” 云辛萝被她话中的俏皮逗笑,“好好好,日后但凡陵容前来,我必定日日备上最好的茶水点心,等着陵容前来。” “若是如此,那我可就要常来了,免得姐姐您的好茶好点心无人品鉴,白白浪费了去。” 云辛萝亲热的拉住安陵容的手,高兴的道:“好,多来!顺便将你的女红也带上,我闲来无事的时候也喜欢做些小物件,只是手艺比不得陵容的精湛,倒是白活了这一大把年纪。” 以前在甄家,好歹身边还有许多丫鬟婆子可以跟她说话解闷,但这段时间里,几乎无人陪她说话。 云辛萝也是人,自然也会感到孤单寂寞。 第152章 失望 安陵容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自己被拉住的手,脸上的笑容越发深厚:“姐姐莫要如此说,人各有所长,我常听甄姐姐说,姐姐您喜欢读书、又擅管家,陵容却不曾学过,日后少不得要跟姐姐您多讨教讨教。” 宫权的滋味她是必定要尝到的。 可是她没有学过中馈管家也是事实。 她得趁现在好好学学,也免得成为沈眉庄第二。 “这有什么,陵容想学我教你就是了。” 只是可惜,这辈子她怕是再也用不上了。 宫权再怎么旁落,也落不到她手里的。 “如此,那陵容就多谢姐姐了。”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天色更加晚了,安陵容心中渐渐开始着急。 皇上再不来,她可就找不到话说,必须要告辞了。 眼下云氏还有用,可不能这么早就被她看出端倪。 但终归安陵容是有些运气在身上的。 就在她刚万分不舍的提出告辞时,外面突然传来尖利的通报声:“皇上驾到~” 安陵容的眼睛顿时就亮了。 云辛萝则是微微一怔,连忙打发人去后殿通知四阿哥。 她原本以为皇帝会入夜后才来,然后顺理成章的留宿。 可这会儿才不过天色稍暗,离天黑还有好一段时间。 虽然云辛萝跟皇帝在一起的时候多是在做那档子事,侍寝结束她就回了自己的住处跟皇帝的交流极少,但云辛萝对皇帝也并非全无了解。 至少她就很清楚,皇帝跟她交谈的欲望很寡淡,且也没有那么多话题可说。 而四阿哥,若是皇帝当真有这份慈父之心,这么多年里就不会对他不闻不问。 所以,皇帝这个时候来,绝对不可能留宿。 云辛萝得出这个结论后,不由得心生失望。 “嫔妾见过皇上,皇上金安。” “儿子见过皇阿玛。” 龙辇停在承乾宫门口,皇帝缓缓起身下辇,“免礼平身吧。” 他看了一眼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安陵容,“容儿怎么在这?” 安陵容抿起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回皇上的话,嫔妾是来给韵姐姐送贺礼的,不想跟韵姐姐聊的投机,一时忘了时辰。” 皇帝颔首以示知晓,便移开目光看向四阿哥。 四阿哥立即激动的红了脸,孺慕的望着皇帝,“皇阿玛!” 皇帝神情不变,脸上并不见什么喜色,只是平淡的嗯了一声以作应答。 四阿哥满腔的欢喜激动就好似那被浇了一盆水的碳炉,瞬间就熄灭了。 云辛萝一瞧,心中升起一股不妙之感。 连忙硬着头皮上前半步,柔和谦恭的道:“皇上,四阿哥自回宫里就一直念叨着您呢,知道您要来承乾宫,早早的就让嫔妾备了吃食,就怕您到的时候饿着渴着。” 这话不过是场面话,大家心里都清楚。 毕竟这整个皇宫里,谁都可能饿着渴着,唯独皇帝不可能。 但皇帝还是挺给云辛萝面子的,闻言复又看了四阿哥一眼,并且态度略微和缓的道:“倒是颇有孝心,走吧,朕尝尝你备好的吃食。” 四阿哥顿时又高兴起来了,并且对着云辛萝投去感激的视线。 而旁边的安陵容却笑容僵硬,皇上竟然只问了她一句便再未关注过她。 眼看皇帝就要抬脚往里承乾宫里走,安陵容赶紧开口:“皇上,天色已经不早了,嫔妾就不打搅您和韵姐姐、四阿哥相了。” 皇帝的脚步一顿,侧身看着她,“去吧,回头朕空了去看你。” 虽然很可能只是一句空话,但安陵容还是止不住的高兴。 “是,嫔妾等着皇上来,嫔妾告退。” “嗯。” 皇帝走在前面,云辛萝和四阿哥紧随其后,三人在宫人的拥簇下往西配殿而去。 安陵容站在原地,怅然若失的看着一大群人远去的背影。 恍惚间,她竟然有种被人丢弃之感。 下一瞬,安陵容的眼神一变,原本朦胧恍惚的神色全都变成了坚定。 她要得宠! 次日,请安之处改换阵地,众妃早起便赶往华贵妃的翊坤宫。 甄嬛踏进正殿里,原本正有说有笑的众嫔妃们不约而同的收起笑脸。 “哟,这谁啊,这不是碎玉轩的甄答应吗?怎么就自己一个人就来了呢?也没跟韵常在一起啊?” 向来存在感不是很强的富察贵人,也不知怎的竟突然对着甄嬛发难。 也许也不是临时起意,只不过前些时候甄嬛被迫静养,后宫嫔妃们根本见不到她人,便是心中有再多的嫉妒不满,也无从发泄。 甄嬛的脚步一顿,面无表情的抬眸看了一眼不怀好意的富察贵人,对着在场的嫔妃行了一礼后,朝着离大门最近的秀墩走去。 “甄氏!”自觉自己受到轻视怠慢的富察贵人怒气冲冲站起身,“本小主问你话,你是聋了不成?莫不是宫规还没抄够!” 甄嬛捧着肚子看向她,不无讽刺的道:“富察贵人既无宫权在手,也非嫔妾的主位娘娘,有何资格管辖质问嫔妾?这宫规,该是贵人多阅览诵读才是。” 富察贵人的三分怒意这会儿变成了九分怒气,并且朝着怒火转化。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甄氏,本小主虽一无宫权二非主位,但本小主乃是贵人,更是出身满军旗上三旗,你甄嬛算个什么东西?本小主稍后定要禀明贵妃,治你一个以下犯上,以卑犯尊之罪!” 甄嬛怡然不惧,甚至冷哼一声,“贵人既然知道尊卑有别,又岂敢如此置宫规于无物?嫔妾虽只是小小答应,但当日在桃花坞查出有孕时,皇上亲赐我嫔位待遇。” 她要振作,要为父亲报仇! 一天两夜的时间,甄嬛已经彻底想通了。 她腹中的这个孩子她不可能不要,也不可能因为皇帝害了她的父亲夺了她的母亲就寻短见。 况且母亲说的在理,她们母女三人容貌如此相似,都与纯元皇后孽缘深厚,若是宫中没有她与母亲在,日后玉娆长大也难逃劫难。 既然如此,那她便好好活着,好好生下这个孩子,好好当皇帝的嫔妃,好好的为父亲报仇! 第153章 固化 嫔位待遇这四个字一出,便是连余莺儿都不免心中郁郁。 别人一怀孕就能享受嫔位待遇,她们却要苦熬十月,每天都得苦哈哈的挺着大肚子走路去请安。 尤其是瑾嫔和欣嫔,两人心头更加酸涩,她们这嫔位,若非乘了庄嫔生子的东风,加上华贵妃的美言,还不定什么时候才能到手呢。 欣嫔将茶盏重重的放在茶桌上,声音发冷的重哼一声,“嫔位待遇而已,既无晋位圣旨,又不曾有过册封礼,更没有受皇后娘娘训诫,算什么嫔位?算什么尊位?” “位份是位份,待遇是待遇,甄答应可别混为一谈了!若当真如你诡辩那般,得享待遇便等同位份,那庄嫔妹妹岂不是应该被尊为庄妃?” 余莺儿闻言噗嗤一声笑了,眸中光芒流转:“欣嫔姐姐说笑了。妹妹倒是巴不得立即就升上去,若是能做妃主娘娘,谁还愿意只当个嫔主子呢。就是可惜啊,妹妹我到底差了些缘分和底蕴。” 底蕴两个字,余莺儿咬的很重。 别人有没有反应不知道,但是安陵容却忽然心中一动。 瑾嫔含笑接话,“妹妹这话倒是有炫耀的嫌疑了,这满宫里,谁都能说没有缘分和底蕴,但妹妹你不行。六阿哥,那就是最好的缘分和底蕴。” 只要六阿哥在,庄嫔坐上妃位不过是迟早的事。 余莺儿嘿嘿一笑,“姐姐知道我的,位份不位份的我并不在意,只要吃穿上不短缺了就好。” 瑾嫔也跟着一笑,钟粹宫为了口吃的,大肆打点膳房的事早就传出来了。 她觑了一眼下面脸色难看的沈眉庄,“昨日我看了膳房的账本,虽沈贵人主张节源,但其实也并未节省多少银子,反倒是叫后宫姐妹多有不便。” 瑾嫔虽没有执掌宫权的经验,但是有一个现成的踏脚石她没道理不踩。 虽实际的好处没有,但是地下的宫人必定会对她感恩戴德,日后她使唤人或者安插人的时候,就会顺利许多。 “昨日我已经跟贵妃娘娘禀告过了,从今日起御膳房的采买恢复如初。” 瑾嫔似笑非笑的看着沈眉庄,“另外,我也特意见了乌雅总管,已经跟乌雅总管说好,御膳房那边会按照各宫姐妹的口味偏好备好饭菜。” 话外之意就是,不用另外给打点银子了。 余莺儿第一个欢呼, 眉开眼笑的道:“那可太好了!阿思哈那人虽然做事妥帖,但是胃口可不小。瑾嫔姐姐可是为我省了好大一笔开销。” 沈眉庄原本并未在意瑾嫔这一点言语上的挤兑,但是听到“阿思哈”这个名字的时候突然脸色剧变。 唰的一声站起来,神色急切又紧张的问余莺儿,“嫔妾冒昧,请问庄嫔娘娘口中所言阿思哈是何许人也?” 余莺儿呆了呆,不解的看着她,“沈贵人这是怎么了?你管着御膳房的这半个月里跟阿思哈打交道的时候也不少吧?怎么还来问本宫他是何许人?” 沈眉庄瞬间如遭雷击,邬压?乌雅! 乌雅阿思哈! 皇上母族,乌雅氏! 沈眉庄眼前一阵阵发黑,身体无力的跌坐回椅子里。 “小主!”采月焦急的低呼一声,声音中隐含泪意。 她们被人算计了! 当日小主接手御膳房的采买账本时,她就悄悄联系了沈家收买的宫人,让其尽可能的查一查跟御膳房有关的消息。 那宫人传回的消息,很明确的说了,御膳房总管姓邬,单名一个压字,因着姓名与太后一族的姓氏音同,许多不知内里的人误以为他是乌雅家的子弟。 那邬总管发觉后,变着法儿的巴结上了寿康宫,在外人眼中萦绕他便是乌雅家子弟的错觉,并凭此在宫中贪污受贿、克扣不受宠的嫔妃份例。 也正是因为知道这些,沈眉庄才会先入为主,对阿思哈存了偏见,也有意拿这样一个看似位高权重实则不过是边缘人物的总管来立威。 却不想…… 沈眉庄抬手示意采月不用多言,是她太自信了。 这里可是皇宫,沈家纵然提前买通了一些人,但是沈家能以钱财收买人,别人自然也能以钱财将其策反。 满殿的人都将沈眉庄的失魂落魄看在眼里,心里不约而同的冒出一个念头:这沈贵人不会不知道乌雅总管的真正身份吧? 瑾嫔和余莺儿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明晃晃的震惊。 啊?真不知道啊? 瑾嫔是真的很惊讶,因为她能确定这事华贵妃的确没有出手,而其他嫔妃大概率也没有这个人脉和能力做成这事。 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皇后! 瑾嫔一时间心绪急转。 欣嫔惊疑不定望着沈眉庄,十分没有眼色的贴脸开大:“难怪沈贵人你当初那么胆大,竟当着那么多人给乌雅总管难堪,原来是不知道乌雅总管是太后娘娘族人啊!” 亏得她还以为这沈贵人品性多么的高洁,看不惯那乌雅总管仗着太后的势剥削宫人、克扣嫔妃、贪污受贿。 不想,竟是因为这么个令人贻笑大方的原因! 可笑! 欣嫔话落,殿中嫔妃大多朝沈眉庄投去鄙夷的目光。 就连甄嬛都忍不住侧目,她一向以为眉姐姐冰雪聪明,却不想竟然会犯这种低级、愚蠢的错误。 这委实有些出乎甄嬛的预料。 沈眉庄的脸色更加难看,尤其是感受到殿内嫔妃和伺候的宫人投来的各种视线时,颇有种羞愤欲绝之感。 是谁? 沈眉庄咬牙暗恨,到底是谁这样算计她、愚弄她! 一瞬间,后宫嫔妃一一从沈眉庄的脑中闪过。 瑾嫔颇有些意外的感慨:“这可真是……” 令人耻笑啊! 若是明知乌雅总管的身份还那般硬刚,少不得有人佩服沈眉庄的刚正不阿。 而如今这真正且荒诞的原因被暴露在大众目光下,就只剩下贻笑大方了。 虽然这事很可能是因为沈眉庄被人设计之故,可那如何呢? “wu ya”二字的读音,谁人听见的第一反应不是想到宫中太后娘娘和她出身的乌雅氏一族? 偏这沈贵人非但没有丝毫怀疑,竟然就那么大喇喇的相信了。往小了说,这事不过是她自己丢脸,往大了说,那就是没把太后放在眼里。 但不管事情的真相到底如何,这事又会造成何等后果。 如今沈眉庄留给高位者的印象再难扭转! 往后再有管理六宫事务这样的机会,绝对不会再轮到沈眉庄。 可以说,她的愚钝蠢笨在此刻被具象固化,成为了她的独有标签。 殿里一时陷入了寂静。 第154章 争辩 齐妃和敬嫔来的时候,看着满殿寂静无声还诧异了一番。 “怎么了这是?一个个的都不吱声,跟只鹌鹑似的。” 众人有些无语,“回齐妃娘娘的话,咱们刚刚得知,沈贵人竟然不知道乌雅总管是太后娘娘的族中后辈,都惊讶着呢。” “啊?这都不知道啊?”齐妃惊讶的快要合不拢下巴。 “沈贵人这都不知道啊?不应该啊。” 被二次暴击的沈眉庄已经不想说话了。 “嫔妾愚钝,让各位姐妹看笑话了。” 沈眉庄到底还是强撑着最后一点自尊,用尽全部的力量挤出一个笑容。 主要也是她如今已经得罪不起任何人了。 齐妃啧啧称奇的看着她,“的确是看了好大的笑话。” 她收回目光的时候,无意间瞥见跟富察贵人眼神恶狠狠的瞪着末位的甄嬛,她本没有插手的意思,奈何富察贵人眼尖。 “齐妃娘娘,娘娘可要为嫔妾做主啊,甄答应以下犯上不敬嫔妾,还强词夺理,称她比嫔妾这个贵人要尊贵!” 富察贵人跟齐妃好歹都是皇后麾下的,到底还是有一点战友情,她都已经开口相求了,也不好放手不管,于是皱眉不悦的看向甄嬛发难。 “甄答应,你不过区区一答应而已,怎敢如此枉顾宫规、僭越无礼的?” 甄嬛没想到这把火还能烧回自己身上,心里颇觉腻歪。 “回齐妃娘娘的话,嫔妾一直谨记妾妃之德不敢有僭越之举。” 这两人各执一词,又都语焉不详的,齐妃一时倒是分辨不出谁对谁错,只得将目光投向在坐的知情者们。 听了一耳朵的事情缘由后,齐妃眉头紧皱的看着甄嬛,“甄答应以未免太将自己当回事了。富察贵人的确管不到你身上,但富察贵人位尊于你,问你几句话怎么了?偏你就这样矜贵,问话都问不得?” 怎么了? 甄嬛一口气憋在心口,许是孕期激素所致,也许是原本心里就憋着气,甄嬛这会儿只觉得怒火灼烧,胸腔里一片滚烫,好似要将她整个人都烫熟一般。 她正欲回怼的时候,敬妃却率先出声。 “齐妃姐姐这话未免有失偏颇,富察贵人的确位份更高,可甄答应到底怀着皇嗣呢。齐妃姐姐也是生养过的,岂能不知晓孕吐一事?甄答应是知礼懂礼之人,若是事出无由不会这般失礼。” “况且皇上金口玉言赐甄答应嫔位份例是不争的事实,即便没有圣旨册封,她也不再是普通的答应,加之皇上又钦点了我照看甄答应的龙胎,甄答应这,怎么着也轮不到富察贵人来过问。” “若当真要论,该是富察贵人僭越才对!” 毕竟她没有资格过问嘛! “你!” 齐妃不料一向不显山露水、寡言少语的敬妃竟然会为了甄嬛跟自己争辩,而且口舌竟然还这样犀利。 “一大早的,闹什么呢?”华贵妃慵懒的声音传来,中断了齐妃和敬妃的争执。 “臣妾\/嫔妾见过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华贵妃扶着高耸的肚子缓步而来,“起吧。” 一边走一边打着哈欠,一副困得不行的模样。 消息灵通的早就知道昨晚皇帝宿在了翊坤宫,这时候就不免羡慕,“到底还是贵妃娘娘福泽深厚,最得皇上喜爱。” 华贵妃听到这恭维的话非但没有觉得荣幸欢喜,反而隐隐露出嫌恶烦躁。 若非昨晚皇帝突然不知道发什么神经的来留宿,她也不至于整晚没睡好。 如今孩子有了,宫权也到手了,还要皇帝干什么? 给自己添堵? 华贵妃如今对皇帝那叫一个嫌弃。 偏生她又不能露出分毫,生怕叫皇帝察觉出自己和年家的异样。 “不过是皇上看重皇嗣罢了。” 华贵妃不以为意的敷衍一句,转头又问起了她们刚才在争论什么,很是简单粗暴的就将话题转移从自己身上转移开。 瑾嫔立即将之前的事说给她听,“……齐妃姐姐公正无私主张尊卑有别,而敬妃姐姐以皇嗣为重,两位姐姐还未商议出结果呢。” 齐妃和敬妃对视一眼,都认定了华贵妃会偏帮自己。 前者对华贵妃的认知还停留在以前那个心系皇帝、满心满眼只有恩宠的嚣张嫔妃阶段。 而后者嘛,已经因为甄嬛腹中皇嗣到手而选择了原谅华贵妃,两人既然已经有了暗中联手的默契,自然就认定了华贵妃不会伤害皇嗣。 如今皇嗣还未出生,不伤害甄嬛这个母体,就等于不伤害皇嗣。 果不其然,华贵妃不虞的看向齐妃,“齐妃你也是宫中老人了,皇嗣为重的道理你难道不知道?” “富察贵人你也是,你是贵人的确比甄答应尊贵, 但甄答应好歹还怀着皇嗣呢,难不成你还比皇嗣尊贵不成?” 齐妃和富察贵人没胆子跟华贵妃掰手腕,只能憋憋屈屈的认错。 “娘娘教训的是,臣妾\/嫔妾知错。” “行了,知道错就好,都起来坐吧。” 华贵妃抬眸朝着在座的嫔妃一一看去,就见甄嬛上首的位置是空的。 她娥眉一皱,下巴微抬点了点那空位,“那可是韵常在的位置?” 颂芝看了一眼道:“回娘娘的话,那正是韵常在的位置,可要奴婢派人去查查?” “哼,”华贵妃不虞的冷哼一声,“不必,本宫倒是要看看这韵常在有多大的胆子!” 正好她还缺一只儆猴的鸡! 座下的嫔妃们默默不做声,但眼睛里都不免透露出许看好戏的神色。 唯有甄嬛,虽心中埋怨云辛萝,却还是忍不住挂念担心。 差不多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云辛萝才行色匆匆的赶来。 一来就看见满殿等着她的嫔妃,不由得心头狠狠一跳,连忙提着裙角、迈进大殿上前行礼问安。 “嫔妾给贵妃娘娘请安,娘娘金安。” 华贵妃高坐主位,冷笑一声:“韵常在好大的脸面,竟让本宫和这满殿嫔妃等着你一人。” 第155章 无关 云辛萝脸色一变,非是她有意迟来,实在是她没有请安的经验根本没有这个概念,身边的宫女也完全忘记了这茬。 “请娘娘降罪。” 云辛萝并未试图解释,实在是“起床晚了”这个借口她也说不出口。 而且,华贵妃和宫中嫔妃对她有怨气,让她们在无关紧要之处出出气也好,也免得日后这怨气积少成多,趁她不注意的时候暗下狠手。 不过是请安迟到而已,惩罚再重也重不到哪里去。 华贵妃闻言的确气顺了些,“念……” “贵妃娘娘!” 华贵妃刚开口,甄嬛就着急的跳出来,“贵妃娘娘容禀,韵常在虽来得最晚,但并未错过请安的时辰。如今才不过辰时三刻而已。” 说着,甄嬛刻意看了一眼门边不远处放着的沙漏。 华贵妃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见沙漏的确还未漏完,到了嘴边的话顿时卡在嗓子眼里,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一时怪难受的,望向甄嬛的眼神也开始变得不善。 云辛萝心里咯噔一声,坏事了! 她忍着心头的苦涩补救道:“多谢甄答应好意,只是我到底来迟了,让贵妃娘娘和诸位小主久等是嫔妾的不对,嫔妾甘愿领罚。” 甄嬛闻言心中生出怒意,母亲做什么!她分明是为她好啊,为什么不领情?不领情也就罢了,主动求罚作甚? 华贵妃心头一堵 ,冷笑的看着甄嬛:“甄答应倒是一如既往的伶俐啊,只可惜韵常在好似不稀罕呢!” 并不高明的挑拨一番后,华贵妃又将目光落在正跪在殿中的云辛萝身上:“还跪着做什么?难道要本宫亲自扶你起来不成?” “韵常在倒是好福气啊,前半生富贵荣华、无忧无愁,还养育了这样一个贴心懂事、处处为你考虑、时时都护着你的子女。这后半生不过稍有坎坷又立即被皇上看中,日后更是不缺好日子过。” 华贵妃话音刚落,底下就有人顺着她的意思奚落起这母子两人,“可不是嘛,这母女共侍一夫倒是咱们大清朝头一遭呢,说不定啊,韵常在和甄答应还能名留青史呢!” “说起来,甄答应之父过世还不到百日吧。按照规矩,热孝之内不可嫁娶,更不能同房有孕,就是不知道您二位……” 虽然话未说尽,可那带着恶意的眼神已经将意思表露的一清二楚。 甄嬛和云辛萝母女两个脸色难看。 云辛萝抢在甄嬛之前出声:“多谢各位关怀惦记,只是嫔妾李氏乃四阿哥生母、皇上的韵常在。此外再无其它身份。” 话外之音就是与甄嬛、甄远道并无关系,那母女共侍一夫的骂名自然不应该落在她和甄嬛身上! 甄嬛虽心里明白云辛萝这般说辞并非出于真心,但是亲耳听到还是忍不住露出受伤的眼神。 华贵妃不屑的哼笑一声,接着露出夸张的惊讶之色,“本宫适才话中所指之人乃是四阿哥弘历,韵常在你想到哪里去了?莫不是还对以前的人和事念念不忘?难以割舍?” 云辛萝咬牙,跪下服软求饶:“是嫔妾愚钝错听了娘娘金玉良言,为防娘娘误会嫔妾,才不得已解释了一句,此外再无其它任何意思,还请娘娘明鉴。” 华贵妃撇嘴,“无趣!” 这韵常在也未免太胆小了,竟是连那甄氏的三分倔强都没有。她若是再多分辩几句多好啊,正好她可以顺势治这韵常在一个以下犯上之罪。 云辛萝的事过去后,华贵妃并未为难众人,只简单的说了几句后,就让众人散了。 这请安请的过于简单无害,华贵妃宣布散了的时候,众人颇有种不真实之感。 等到走出翊坤宫, 齐妃欣嫔都还眼神梦幻。 华贵妃竟然没折腾她们! 稀奇啊! 人群末尾,安陵容拉着沈眉庄放缓脚步走到了甄嬛身边,“甄姐姐,咱们许久未曾好好说话,不知今日是否有幸去姐姐的碎玉轩讨一杯茶水?” 甄嬛笑着嗔她一眼,“安妹妹可是跟我生疏了?什么讨不讨的,妹妹再说这话我可是要生气的。” 说着又看向一直魂游天外不在状态的沈眉庄,微不可查的叹息一声,“姐姐莫要忧心,咱们齐心协力,什么事情都能查清楚的。” 沈眉庄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只是对着甄嬛点了点而已,仍旧一言不发。 她们说话的时候,余莺儿离得并不远,听见了这话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这三个人,两个贵人一个答应,要聚在一起说话的时候,不去两个贵人之一的宫里,反倒要屈尊去一个最低等的答应宫里,也是奇了怪了! 三人自是不知道余莺儿的腹诽的,她们一路穿过西六宫到了碎玉轩就将宫女太监都遣了出去守在窗外和廊下,不许人靠近偷听。 “眉姐姐,用茶。” 甄嬛见沈眉庄还是心神不宁,刻意将一盏凝神茶送到她跟前,“眉姐姐,事情已经过去了,姐姐再如何耿耿于怀也于事无补,不如振作起来以图日后。” 不得不说,甄嬛断情绝爱只有仇恨的甄嬛,比之前满心满眼只有那些对皇帝的小儿女心思和爱恋的甄嬛聪明许多,也要理智许多。 沈眉庄机械性的端起茶盏刮沫,低眉垂目的看着茶盏,神态颓然木讷。 “没有日后了,在我之上本就不缺主位娘娘。皇上前次越过她们将宫权交到我手里,既是对我的看重,也应该是一种考验。可我将这一切都办砸了。” 她的表情和眼神都木木的,“前番我还不解皇上为何突然冷落于我,如今想来,怕是因为皇上对我彻底失望了吧。那乌雅阿思哈不仅仅是乌雅家的人,更是太后的脸面,我……” 越说沈眉庄越绝望,她是打了太后的脸呐! 安陵容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只好看向甄嬛。 甄嬛叹息一声,伸手从沈眉庄夺走茶盏继而握住她的手,“姐姐,你也是被人蒙蔽算计的。只要查出那幕后之人,太后娘娘和皇上便不会再怪你了。” 沈眉庄的眼底升起一丝希冀的光芒,“真的吗?” 甄嬛肯定的点头,“姐姐你身后还有沈家,便是看在沈伯父鞠躬尽瘁的份上,皇上也定会再给姐姐一次机会的。” 沈眉庄眼睛一亮,对,没错,她还有沈家! 第156章 叙话 这一刻,沈眉庄虽然对甄嬛仍有芥蒂,但却是真心实意的感激甄嬛。 “嬛儿,谢谢你。” 甄嬛回以笑容:“我与姐姐何须言谢。” 沈眉庄的神色一僵,又立即恢复,同样报以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那转瞬即逝的一丝异样并未被甄嬛捕捉,她关怀的看着沈眉庄:“姐姐,那御膳房总管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虽与膳房接触不多,但也隐约知晓御膳房总管是太后族人。” 沈眉庄脸色一秒变黑,“家中给我的人手里,有人叛变了。我太粗心,也太自信,竟从未怀疑过这些人。” “膳房总管是太后族人之事我也曾有耳闻,可那背叛之人告诉我,那阿思哈的名字只是恰巧与乌雅氏同音,甚至还仰仗此欺压宫人收受贿赂。” 沈眉庄捂着自己的心口,说起这些她的心口就忍不住一阵阵的作疼,被气的! “这……” 甄嬛倒吸一口冷气,竟是家族给的人手出了问题,这的确让人防不胜防。 她沉吟片刻,“关于那幕后之人,姐姐可有怀疑的对象。” 沈眉庄神色冷肃,“我沈家的人手不是那么好收买的,宫里有这能力的也无非就那么几个罢了。” 不外乎就是皇后、华贵妃、齐妃、敬妃、瑾嫔、富察贵人这六人之一。 前两者不必多言,齐妃虽然出 了名的笨,但人家好歹是妃位,又是三阿哥的生母。 敬妃虽然是才升的妃位,但宫中这么多嫔妃里,能无子无孕成为主位的也就两个罢了,一个是华贵妃年氏,一个就是这位敬妃。 华贵妃身后有年氏,在潜邸时又是侧福晋,能封妃并不稀奇。 可是敬妃又凭什么? 可见,这敬妃必然有她们所不知晓的过人之处。 而瑾嫔虽然家世一般,但其背靠华贵妃,借势而为收买沈家人的不是什么难事。 富察贵人虽然与她一样只是小小贵人而已,但是她出身满洲上三旗,底蕴深厚,族中能人辈出,未尝不可能是那幕后之人。 甄嬛也是这想法,只是她知道的太少,如今宫中局势又这般复杂,一时之间倒是看不出什么。 但是…… “那幕后之人想必是奔着姐姐手里的宫权来的,只看谁得利最多,嫌疑便最大。” 安陵容悚然一惊:华贵妃! 她急切的出声,“两位姐姐,这事陵容并不知晓,华贵妃并未跟我透露过分毫,且华贵妃近来一直静养安胎不见客,我已经许久未曾私下拜见了。” 甄嬛和沈眉庄沉默了一瞬,她们倒是差点忘了陵容在前就投在了华贵妃手下。 “陵容放心,我与眉姐姐并未迁怒你,你当初投效华贵妃也是为自保,只是陵容,如今你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刚进宫的安答应了,何必再屈居人下伏小做低?” 甄嬛一心要报仇,自然想要多多收拢几个能帮到自己的,而从前与她最为相熟的沈眉庄和安陵容自然就是首选。 安陵容眸光一闪,眼底有异色滑过,甄嬛这是什么意思? 她心中百般思绪,面上却丝毫不显,只是露出怯弱和害怕之色,“姐姐,非是我不肯,而是华贵妃向来霸道,此时又有宫权在手,若是这个时候……只怕……” 说着,安陵容的身体一抖,一副害怕极了的模样。 甄嬛见状,便知道这事短时间里是做不成的,但是没关系,华贵妃如今可谓是后宫第一得意人,攀附巴结的人会很多,一个平平无奇又不得宠的安陵容很快会成为弃子。 一如当初的丽嫔。 “妹妹的顾虑倒也有道理,只是华贵妃现在如日中天,精力都在即将出世的小公主和宫权上,未必还有余力分心其它,妹妹若是有脱离的想法,近来倒是不妨多多观察。” 安陵容郑重的点头,“多谢甄姐姐提醒。” 她面上虽一派感激,心里却只有不屑的嗤声。 华贵妃如今的确没有太多的精力理会一些小事,可是一旦她腾出手来,必然会迎来她的雷霆之怒。 除非她能夺得专宠,否则,她是定不会轻易得罪华贵妃一系的。 “甄姐姐……” 安陵容心思一动,面上犹豫踌躇的看着甄嬛,“不瞒姐姐,陵容昨日曾去承乾宫拜访。” 承乾宫三个字,让甄嬛脸上的笑意淡了许多。 “妹妹今日也听到了她的话,承乾宫与我并无干系,妹妹不必告知我。且妹妹虽与我交好,但我也万不会因此限制妹妹的交友,妹妹随自己的心意就好。” 安陵容怯怯的点头,“姐姐,陵容不懂什么大道理,只知道至亲血脉能在一起便是天下第一等的乐事。陵容没有这等福气,只希望姐姐也勿要因为一时之气而置至亲于不顾。” 安陵容心里的确不乏羡慕,羡慕这母女两个竟有这等天大的缘分,跟纯元皇后长了一副相似的容貌,不用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宠。 甄嬛沉默了一瞬,“福气”这两个字在甄嬛听来刺耳,可安陵容的本意只是安慰她,她若是因此甩脸子,倒显得她不懂事了。 甄嬛强忍着心头的不舒服,挤出一个笑容:“多谢妹妹宽慰,我会好好想想妹妹的话的。” 三人联络了会儿感情,安陵容和沈眉庄便离开了碎玉轩。 她们两人的宫殿离得远,一个在东六宫一个在西六宫,几乎位于后宫的对角线上。 从碎玉轩出来,沈眉庄主动提出:“听说御花园里的桂花开得好,妹妹可愿陪我一赏?” 安陵容眸光一动,“姐姐相邀,陵容自是要奉陪的。” 两人朝着御花园的偏僻处走去,贴身伺候的宫女很有眼色的落后几步警戒。 安陵容率先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沈姐姐可是有事要跟我说?” 沈眉庄凝眉,“我的确有话要跟妹妹说,只是这话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她沉思了一瞬,斟酌着开口,“现在的甄嬛跟以前的她变化颇大,虽她今日之言未必是哄骗咱们,却也未必就如表面上那般坦然无害。” “那韵常在与甄虽然表明不和,可人家到底是血脉至亲。甄嬛的聪明你我皆知,那韵常在料想只会更甚,我怕妹妹你贸然掺和进这母女之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她们联手给算计了。” 这话有挑拨的嫌疑,所以沈眉庄才会犹豫不知该不该说。 安陵容的唇角隐晦的勾起,若当真如此,那就要看看到底是谁的手段更高明了。 第157章 投效 “姐姐放心,我心里有数的。只是当初甄家对我的恩德姐姐也是知道的,就当我如今是在还恩吧。” 沈眉庄叹息一声,“既然妹妹已经下定决心,那我便不再多言了,只盼妹妹万事小心。” 两人在御花园里分别后,安陵容没有回延禧宫,而是去了寿康宫。 昨晚安陵容冥思苦想到半夜,满心满脑子都在思索怎么才能撬开春容的嘴,还是宝鹊机敏,想到了太后。 作为春容的主子,春容知道的太后怎么会不知道? 安陵容信心满满的到寿康宫外,刚开口说要求见太后,那守门的太监立即表示:“安小主见谅,太后娘娘不见客。” 安陵容看着这说话的太监,皮笑肉不笑:“这位公公还未前去禀报,怎知太后娘娘不会见本小主?” 太监有些意外的看了安陵容一眼,也真是奇了怪了,这宫里的聪明人何其多,怎么突然冒出这么一个蠢钝听不懂话的? 他一个小小的守门太监,莫不是还敢假传太后懿旨? 况且这安贵人不过小小一个贵人而已,身世、子嗣、宠爱都没有的三无人员, 太后娘娘作甚要屈尊降贵的见她?又是哪里来的自信太后会见她? “回小主的话,太后娘娘近来凤体欠安,太医嘱咐了要静养。竹息姑姑便嘱咐奴才等人紧闭宫门。” 守门太监虽心中大有意见,面上却还是客客气气的,这宫里的恩宠缥缈不定,得宠失宠谁也料不准。 安陵容神色僵硬的点头,让宝鹊赏了这守门太监后,又转身去了承乾宫,意图再次偶遇皇帝。 可惜的是,皇帝并未往承乾宫来。 虽然到了晚间,皇帝的确翻了云辛萝的绿头牌,却是让人将她接到养心殿侍寝。 一整天的时间,安陵容就没两件顺心事,心情顿感烦躁。 而她接连烦躁了三天。 寿康宫进不去,皇帝也见不到,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云辛萝被雨露滋润的容颜焕发好似二八少女。 就在安陵容心底的嫉妒快要关押不住时,沈眉庄却在请安后拉住了她,“听说妹这一连三日都去寿康宫外求见太后?” 安陵容的神色一僵,她是去了三天,可也吃了三天的闭门羹。莫要说太后 了,除了守门的太监,寿康宫的宫人是一个都没见到。 她也算是回过味了,太后这般,无非就是嫌她位卑言轻不愿浪费时间。 安陵容恼怒怨恨之余,又不免打起别的主意。 既然她安陵容的分量不够,那加上沈眉庄呢? 正巧,她前一天才冒出这个想法,今儿请安之后,沈眉庄竟然就主动提起了太后。 安陵容面色发红,尴尬的道:“姐姐并未听错,那日从碎玉轩出来后,我有仔细想过甄姐姐的话,华贵妃那边的确不稳靠,为防她报复,我只好跟太后娘娘求助,不想……” “倒是叫姐姐笑话了。” 沈眉庄拍拍她的手,“你呀,什么笑话不笑话的。你不偷不抢只是求太后庇佑而已,有什么贻笑大方的?” “之所以问起妹妹这事,是因为我生了跟妹妹相同的心思。” 沈眉庄朝四周看了看,低声道:“妹妹也知道那御膳房总管是太后直系后辈,我想着,还是得要先去太后跟前认错赔罪,摆明自己的态度。后面的路才能走的更顺。” 做错的人是她,她既是晚辈,又是位卑者,先低头认错并不寒掺。 “那……姐姐与我同去?” 沈眉庄含笑,“好!” 沈眉庄是有点运气在身上的,她跟安陵容带着赔罪礼到寿康宫的时候,正巧遇到孙竹息。 “奴婢见过沈小主、安小主。” 沈眉庄现在可不敢受这位的礼,连忙上前两步扶起孙竹息,“姑姑快别多礼了。” 她脸带关怀,言语恳切急的道:“听闻太后娘娘凤体欠安,我与安贵人搜寻了一些补身之物敬献给太后娘娘,不知可否劳烦姑姑代为转交?” 说着她将一枚荷包塞到了孙竹息的衣袖里。 孙竹息含笑应下,“沈小主和安小主有心了,奴婢定会将东西送到太后娘娘跟前的。” 沈眉庄满意的颔首,“那就多谢姑姑了。” 虽然没能进寿康宫也没能见到太后,但是沈眉庄的目的已经达到。 太后这等人,可不是她们这些小嫔妃想见就能见,想依附就能依附的。 “姑姑忙去吧,我与安妹妹就不打搅了。” 孙竹息接过采月递过来的锦盒,很是客气道:“两位小主慢走。” 等沈眉庄和安陵容离开后, 孙竹息捧着锦盒径直去了寿康宫正殿面见太后。 “太后娘娘,适才沈贵人亲自送了一根老参来给您进补养身。” 重点不是老参,而是沈贵人的这份心意,或者说沈贵人背后的沈家的心意。 太后歪在榻上,含笑点了点头,“这沈贵人哀家一向都喜欢,之前她被皇后算计,与阿思哈闹起来的时候,哀家还有些可惜。” 孙竹息自然是明白太后的心意的:“如今太后娘娘尽可放心了,沈小主并未因阿思哈大人与您生分,她身后的沈家亦然。日后乌雅家有沈家帮扶,您也能少忧愁。” 太后心情大好,“是啊,有沈家的势力在手,乌雅家便能多一重保障。” 她看向孙竹息,感慨道:“哀家虽然更看重沈家,可是这沈贵人本身哀家也是满意的,心性、行事、聪慧处处都恰到好处。” 不那么笨也不怎么聪明,有傲气、心气儿却又弯得下腰低得下头,做事有目标章法却又不贪婪妄为,这样的人好控制且省心,不用担心她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下次沈贵人再来就让她进来吧。” 孙竹息躬身应是。 而后又有些迟疑的问:“娘娘,沈贵人今日是跟安贵人一起来的,将这老参给奴婢的时候,也口称是她和安贵人共同的心意。奴婢瞧着,沈贵人下次怕也是要带安贵人一道的。” 太后眉间略微皱起又很快松开,“无妨,沈贵人身后有沈家在,哀家接纳她后也不好支使她做事,这个安贵人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如今咱们寿康宫不好频繁出手恐又引起皇帝不满。这安贵人早早的投了华贵妃,跟咱们寿康宫可扯不上关系。” 若是做了什么自然也跟寿康宫没有关系。 第158章 嗤笑 沈眉庄带着安陵容从寿康宫离开,顺嘴问了一句安陵容可是要回宫。 安陵容迟疑了一瞬答道:“今日四阿哥就要搬去阿哥所了,我昨日答应了韵常在与她一道送四阿哥过去。” 虽然到目前为止都没能从云氏手里截宠,但是安陵容心底还是存着一份希望的,左右闲着也无事,就当是打发时间了。 沈眉庄一听承乾宫三字,眉头微不可察的一皱。 到了嘴边,想要邀请安陵容去自己春熙堂的话也跟着消散了。 她今日主动提出跟安陵容同来寿康宫,一来的确是为了讨好太后借此缓和自己的处境,二来也是存了拉安陵容一把的心思。 这会儿重礼已经送进了寿康宫,她就想着教教安陵容人情往来。 想要求得太后庇佑,绝非一时之功,日后还需大把的时间、精力、财物来维持。 安陵容前三次不得门而入,倒也不能全怪太后和寿康宫的宫人势利眼。 安陵容自己的问题也很大。 她第一次前去拜访求见的时候,竟空手而去。 次日倒是知道带上拜礼、打点守门太监了,可她带去的只是一幅牡丹绣图。 诚然安陵容的针线女红精湛,可是太后大半辈子都浸泡在全天下最顶级的富贵之家,什么样精湛绝伦的牡丹刺绣没有见过? 安陵容的天份再好、绣工再出众也是万万比不上内务府里最顶级的绣娘的。 当然,她也不是说安陵容不该送,可是既然要展现自己的才艺,何不讨个巧呢?与其送一幅平庸的牡丹图,还不别出心裁绣一幅佛经。 太后喜好念佛并非什么秘密。 若是送上一幅刺绣佛经,太后嫣能不喜? 沈眉庄在决定今日之行前就有想法提点安陵容,她们两个前后失宠,她的背后好歹还有沈家撑着,可安陵容却只能靠自己。 瞧着安陵容四处碰壁,想讨好太后又无门路的模样,沈眉庄到底生出了恻隐之心,故而想着帮扶她一把。 哪怕不能复宠,有太后庇佑,日后安陵容的日子总会好过一些的。 但是安陵容此刻言语和神态间表露出来的对承乾宫的巴结讨好和亲近模样,多少让沈眉庄的心底生出了些芥蒂。 她到底是世家大族的贵女,自有一番傲气在。 即便跌落泥潭,也不曾失了风骨和骄傲。 那韵常在声名狼藉,虽然得宠,却不过是纯元皇后的替身而已,在后宫众人的眼里,就跟个玩意儿似的。 这样的人,本该是敬而远之的。 可安陵容却巴巴的靠上去,甚至还低声下气不顾尊卑的讨好奉承。 四阿哥再是皇嗣,不得皇帝喜爱也就是那么回事。 他自从回宫以来,皇上除了第一天去见了他一面外,这些天既无召见也没有赏赐,更加没有考校功课、安排授课师父。 这可与初三阿哥当初的待遇天差地别! 皇上登基之初,朝政繁忙无比的时候,都能抽出时间关心三阿哥的学业,还亲自选了几位大儒为三阿哥授课,就连三阿哥的伴读和哈哈珠子那也是御笔钦点。 反观四阿哥,那就是妥妥的不受待见啊! 四阿哥都这般了,安陵容贴上去到底是为了什么谁还能看不出来吗? 那韵常在的宠爱并非简单的恩宠,一个替身的宠爱怎么抢?便是有人能抢,这人也绝不是安陵容。 故而安陵容的这般作态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是白费功夫,她的这些努力落在满宫嫔妃的眼中,也不过是添了一桩笑话罢了。 沈眉庄也是因为听到了一些对她不好的流言,准备今日请她到宫中小坐时略微劝上一劝的。 可是安陵容言语间露出来的坚定之色,却让沈眉庄打消了这个念头。 安陵容不会放弃韵常在和四阿哥这条路的。 两人一路无言的在宫道上分开,沈眉庄叹息着看了一眼安陵容离去的背影,转头进了咸福宫的大门。 另一边,跟沈眉庄分开后,宝鹊犹豫着开口:“小主,奴婢怎么觉得,适才沈贵人好似有话要跟您说。” 安陵容轻嗤一声,“因着我这几天都往承乾宫去,宫里头关于我的流言倒是不少,沈贵人许是也耳闻了一些,想要劝我一劝吧。” 宝鹊抬眸看向安陵容的侧脸,“小主,那些个流言奴婢也有听说,传的很是难听,到底对小主您的名声不好。” “名声?” 安陵容神色略有些扭曲,“这宫里名声是能吃能喝还是能让我得宠?无宠受人欺辱的日子我过够了!只要能得宠,莫要说区区几句流言,便是豁出命去本小主也愿意!” 安陵容的眼底一片坚定,“宝鹊,你怎么还不明白?在这宫里,想要活得好、活得有体面,就必须要得宠。不然,即便是皇后也会……” “小主!” 宝鹊的心跳漏了一拍,大庭广众之下,小主竟然敢非议皇后!这胆子也未免太大了。 安陵容自觉失言,立即闭上了嘴。 “无妨,这附近无人。” 虽然刚才情绪上头,但是安陵容也是因为的确没有看见人才会放下心防跟宝鹊说这些的。 宝鹊喘着粗气,“小主当真是吓到奴婢了。” 安陵容拍拍她的手背,“你放心,我心里有数的。” “小主所言虽然有些不敬,但也的确是这么个道理,有了恩宠,才能怀生皇嗣。只要小主有孕,不拘是阿哥还是公主,日后便有依靠、不用发愁了。” 瞧瞧瑾嫔和欣嫔,虽然膝下只有公主,可也是宫中的主位娘娘之一。尤其是瑾嫔娘娘,非但膝下公主受宠,自己更是手握宫权,这满宫里谁不说一声羡慕? 安陵容却道:“公主虽也不错,可是若能有阿哥谁又不想要阿哥呢?庄嫔不过宫女出身,生下皇子都能添为嫔位,若是本小主……” 她安陵容可是正经大选进宫的嫔妃,身份是可要比庄嫔尊贵。 “皇上早已许诺本小主,一旦本小主有孕就立即晋封本小主为嫔,若是十月怀胎再诞下阿哥,妃位也不是不可能!” 宝鹊眼睛发光,好似已经看见了安陵容言语描述的那等风光无限的场景。 “小主定会心想事成的!” 妃位娘娘的一等宫女,何等的风光啊! 宝鹊也向往的很呐! 陷入臆想中的主仆两个踱步走远,并未看见在距离小路几米开外的另一条小路上,有一个驻足偷听的人。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奚峤。 第159章 书袋 奚峤的面色略有些凉薄,唇边噙着一抹戏谑的笑容。 怀孕生子?晋封妃位? 太后虽然不如皇后那么丧心病狂,一看见孕妇就是满脑子的堕胎打胎。但是一旦安陵容投到太后手下,除非怀孕对太后和乌雅家有好处,否则,安陵容根本不可能有孕。 安陵容一旦有皇嗣在膝下,就有了对抗太后的资本。 太后不会给自己找麻烦、埋祸端的。 安陵容主仆两个很快绕回了延禧宫,取了备好的迁居贺礼后,才去了承乾宫。 她们到的时候,云辛萝已经让人收拾好了要给四阿哥带去南三所的东西。 见着安陵容前来,立即就亲切的迎了上来,“陵容,你可算来了!” 孩子迁院,在云辛萝的观念里是件大事。 她的两个女儿迁院的时候,她还特地命人办了酒席以示庆贺。 虽然如今她这身份虽不能大肆举办宴会,还是大把的雪花银散出去,在南三所里摆一桌席面私下里乐乐还是可以的。 倒也不是云辛萝穷讲究,而是为了向四阿哥展示自己对他的重视。 安陵容和善温柔的上前跟云辛萝行了平礼,“叫姐姐和四阿哥久等,是陵容的不是。只是请安结束后,陵容与沈姐姐去了一趟寿康宫,这才耽搁了些时辰。” 云辛萝和四阿哥听闻她去了寿康宫,不约而同的眼神一闪。 不等云辛萝说话,四阿哥立即上前,很是恭敬的对着安陵容行了一礼,“弘历给安娘娘请安,多谢安娘娘抽空前来为弘历庆贺。” 安陵容亲手将他扶起,“当不得四阿哥一礼。这是我送给四阿哥的迁居贺礼,是我亲手绣的一个书袋,还请四阿哥莫要嫌弃。” 书袋两字一出,四阿哥唇边的笑容略微有些挂不住。 倒不是嫌弃这份贺礼轻薄了,而是书袋勾起了极度不好的回忆。 皇阿玛虽然令他搬到南三所居住,但是并未传旨让他入上书房读书。 他都十一岁了! 再不入上书房读书,什么时候才能接触朝政?才能掌控权力? 四阿哥心中郁郁,面上却仍旧笑得灿烂亲和,“多谢安娘娘,是安娘娘手艺精湛,放在额娘炕桌上的小炕屏便是皇阿玛都夸赞过的,弘历珍惜宝贝这书袋都来不及,又岂会嫌弃。” 安陵容一听皇帝竟然夸过她的刺绣,笑容顿时真挚了几分,“四阿哥若是喜欢,日后我再给你做。” 四阿哥没有拒绝:“那弘历就记下了,日后少不得要劳烦安娘娘。” 云辛萝在一旁笑呵呵的嗔四阿哥一眼,“你这孩子,竟麻烦你安娘娘。” 安陵容拉住她,“姐姐别这样说,陵容喜欢跟姐姐在一起时的温馨,也喜欢四阿哥的活泼机灵,能跟姐姐和四阿哥多多有往来,陵容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云辛萝神情动容的反握安陵容的手,“好好好,我不说了。时辰不早了,咱们先去南三所。” “好。” 三人带着一溜宫女太监、搬着打包好的行李往南三所去。 路上云辛萝状似无意的叹息一声,转头问安陵容,“我进宫的晚许多事情不知道,陵容你对三阿哥?南三所还住着三阿哥,弘历年纪小小又才回宫,我担心他不能适应。” 安陵容眉头拧起,“姐姐,我入宫的时候三阿哥已经住进南三所了。平日里的皇子阿哥请安的时间跟嫔妃也是错开的,故而陵容到目前为止,除了在宫宴上见过两次外,与三阿哥并无交集。” 云辛萝对此并不失望,反而饶有兴趣的再次开口:“听说三阿哥一向是太后娘娘亲自照料。孩子的品性向来最肖似亲近的人,听闻妹妹常去寿康宫拜访,不知妹妹能否跟我透露一二太后的事迹?” 后宫艰难,云辛萝也有意给自己找一个靠山。 而太后,无疑就是最好的选择。 只是,太后未必乐意让她靠上去。 不过没关系,有备无患,多多了解一二,说不定就能窥得一丝希望呢? 安陵容眸光一凝,心底狠狠的冷笑一声,云辛萝这贱人想的倒是挺美! 她面是露出难色:“姐姐,妹妹也是近来才往寿康宫走动,与太后娘娘和寿康宫人还未熟识。” 所以,别往我身上打主意! 安陵容眼波流转:“不过,姐姐若是当真想要了解太后娘娘,倒是可以往御膳房总管阿思哈身上下功夫,此人是太后娘娘族中后辈,太后娘娘时常会有召见。” 哼——去吧去吧!去自找苦吃吧! 庄嫔一个打着寿康宫标记的一宫主位,为着吃上合胃口的饭菜都要花大把的银子打点,云辛萝一个低位常在贸然撞上去打探太后的事情,阿思哈不狠狠刮她一层皮才怪! 云辛萝自是不知道这其中的陷阱,顿时眼睛一亮,笑着朝安陵容道谢。 “多谢妹妹告知,三阿哥到底身份贵重,又得太后皇上器重,四阿哥初来乍到的,就怕万一有什么地方做不对惹了三阿哥的不满。” 说着她叹息一声,自卑自艾的继续道:“说来也是姐姐这个做额娘的无能。同为皇上的阿哥,四阿哥身份上不及三阿哥也就罢了,偏生我这个做额娘的也不能让皇上青睐重视四阿哥,唯一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安陵容心里腻歪,云辛萝跟四阿哥是怎么回事谁还不知道怎么的? “姐姐勿要如此说,皇上待姐姐情谊深厚,早晚会看到四阿哥的好,对四阿哥另眼相待青睐有加的。” 四阿哥也赶紧表态:“额娘勿要自贬,在儿子心里,额娘是全天下最好的额娘,有额娘在,儿子便很满足了。” 云辛萝一副被安慰到的感动模样,“有弘历,额娘也觉得很幸福。” 说话的功夫,一群人在景仁宫外跟行色匆匆的小允子撞上。 小允子身为甄嬛的大太监,自然是认识云辛萝的,虽行迹匆忙也很是恭敬的行礼:“奴才见过安贵人,韵常在。” 第160章 活血 “小允子?你这是?” 小允子焦急的道:“回两位小主,奴才家小主被人害得见红了,奴才奉命前去景仁宫请皇后娘娘为小主做主。两位小主见谅,奴才先行告退了。” 他们碎玉轩不受皇上待见,想要求得皇上出面为小主和皇嗣做主,只能请皇后出面。 小允子话落对着两人行了一礼就急急忙忙的继续朝着景仁宫而去。 安陵容一顿,如今宫权在华贵妃手里,甄嬛见红却找皇后,这…… 云辛萝脸色一变,“我得去碎玉轩看看!潋儿你送四阿哥去南三所。” 吩咐好贴身的宫女,她面带急色的跟四阿哥解释了一下,“弘历,今日额娘是不能陪你了。事关皇嗣,皇后娘娘都要屈尊前去,额娘与你安娘娘不能不去。” 四阿哥虽心中有些不满,面上却大度的表示:“额娘不用担心,弘历知道轻重缓急。” 双方在景仁宫旁的宫道分开,一往碎玉轩去,一往南三所去,一方心中焦急牵挂,一方心中恼怒悲戚。 碎玉轩里,正在上演一场大戏。 甄嬛面色惨白、几近昏迷的躺在床上,寝室里弥漫着一股清晰的血腥味。 寝室外坐着不少嫔妃,就连如今的后宫主事人华贵妃也在。 华贵妃都来了,齐妃敬妃、瑾嫔欣嫔和余莺儿等人自然也是在的。 太医恭敬的跪在华贵妃跟前,“贵妃娘娘,甄答应的胎虽保住了,但此番见红对胎儿和母体损伤不小,接下来几个月里最好卧床静养。” 敬妃闻言心中狠狠一痛。 华贵妃的眉头狠狠皱起,“怎么回事?甄答应的胎之前不是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见红了?” 太医的脑袋低垂,“回娘娘的话,微臣给甄答应诊脉时,发觉甄答应体内有大量活血之物,甄答应该是在两个时辰内误食了活血的东西。” 真是倒霉,竟然让他撞上了这等后宫阴私! “活血之物!”华贵妃心下一紧,她隐隐有感这是针对她和瑾嫔的局。 “敬妃,”华贵妃眉心蹙起,语气发沉的看向敬妃,“甄答应的胎交由你照料,你可知甄答应为何会误食活血之物?” 华贵妃倒也不是想将罪过推到敬妃身上,而是提醒敬妃一声,莫要忘了她们之间的交易。 敬妃也蒙圈呢,“回贵妃娘娘的话,臣妾请安之后,刚到碎玉轩就听见宫人吵吵闹闹的,说什么甄答应腹痛,皇嗣为重,臣妾只好先命人去请太医,故而这缘由还未来得及细查。” 华贵妃点点头,又看向碎玉轩的宫人太监们,“甄答应腹痛之前做了什么?” 殿中伺候的宫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一个面容最稚嫩的小宫女出来回话:“回贵妃娘娘的话,奴婢们也不清楚,小主不许奴婢们贴身伺候,一应吃食用具都是佩儿姐姐和小允子公公负责的。” 华贵妃看了一眼在场的碎玉轩宫女,并未看见这两人。 “佩儿和小允子呢?” “回娘娘的话,佩儿姐姐在寝室里陪着小主,小允子公公出去了还未回来。” 华贵妃不耐烦的低声呵斥:“蠢货,还不快去叫人出来。” 那小宫女连忙去甄嬛床前将佩儿扯出来了。 “奴婢佩儿见过各位娘娘。” 华贵妃正欲问话,外间突然有通传声响起:“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皇帝竟然来了! 余莺儿的眼中露出惊讶之色,皇帝不是早对甄嬛生了厌恶吗? 皇帝皇后联袂而来,在他们后面还跟着云辛萝和安陵容。 在嫔妃和宫人的行礼声中,皇帝走到主位上坐下,“免礼,都坐吧。甄答应怎么会见红的?” 听得出来皇帝对甄嬛的关心几乎没有——甄嬛都见红了,皇帝竟也没有进内室看她一眼。 “回皇上的话,太医说,奴婢家小主是因为误食活血之外才会见红的。可小主今日请安回来后,只用了一碗馄饨便再未吃过任何东西。” 馄饨? 余莺儿捏紧手里的帕子,这是她昨晚点了名要今早吃的! 欣嫔惊呼一声,“呀,臣妾今日一早也用了一碗馄饨,还是菌菇笋粒馅儿的。” 她话音刚落,富察贵人也接话:“嫔妾的早膳里也有一碗馄饨呢。” 齐妃将目光落在余莺儿身上,“臣妾宫里也得了一份,听御膳房的人说,是因着庄嫔昨晚命人去传了话今儿一早要吃,御膳房那边便多备了些。” 余莺儿头皮发麻的站起来,“皇上明鉴,臣妾虽让人去传了话,但并未让御膳房往各宫送。且臣妾是让人去御膳房领了食材回来,在钟粹宫的小厨房煮的。” 吃馄饨当然要现煮现吃才好吃啊!而且领食材回来自己包自己煮,还能给钟粹宫的宫人们也尝尝鲜。 瑾嫔这时候也站出来说话,“皇上,庄嫔妹妹一向爱吃会吃,往常各宫姐妹不知吃什么好的时候,会让御厨们做些庄嫔妹妹宫里要的,故而御膳房每每都会多备些钟粹宫点的吃食。” 所以,这馄饨理应也是如此。 皇帝今日的早膳里其实也有一份馄饨的。 瑾嫔眼皮往上一撩,见皇帝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垂眸继续道:“据臣妾所知,因馄饨易熟易化,御膳房那边多是让各宫的宫人领了回去用小厨房煮的。” 巧了不是,碎玉轩也是设了小厨房的! 所以,别想把罪过推到御膳房,更别想将她和华贵妃算计进去! 皇帝看了一眼躬身侯立在旁的太医,“给在座的嫔妃都请个平安脉。” “嗻。” 太医领命立即上前,从皇后开始到云辛萝结束,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就请完平安脉。 只是这结果嘛…… 太医抬手擦着额头冒出的细密汗水:“回皇上,在座诸位娘娘和小主里,除华贵妃娘娘、瑾嫔娘娘和庄嫔娘娘外,体内皆有活血之物,但吞服时间并不长。” “什么!” 碎玉轩里一时吵吵嚷嚷。 瑾嫔更是脸色剧变,她不着痕迹抬眸看向华贵妃,正好看见华贵妃也脸色不好的板着脸。 她们并未对甄氏下手! 敬妃心里也清楚,这事只怕是有人浑水摸鱼。 而坐在皇帝身边的皇后眼神一闪,眉心也跟着皱起,剪秋的手法怎么如此粗糙? 第161章 兆头 皇帝眼中光芒闪动,喊了一声:“苏培盛。” 苏培盛立即道:“回皇上的话,奴才已经让人去查了,还请皇上和诸位娘娘小主稍待。” 小夏子回来的很快,“启禀皇上,奴才去御膳房彻查时,今日制作馄饨的御厨已经气绝,但奴才在那御厨的房间里发现了一些疑似中药的草木,还请皇上过目。” 太医看了一眼小夏子搜出来的东西,额头上流下来的汗水更加大颗:“此三者乃是香附、木香、当归尾,都有活血化瘀之效,三者共用,药效极强。” 瑾嫔心口一滞,当即就起身跪下:“臣妾疏于御膳房管理,以致让皇嗣和诸位姐妹遭此歹人暗害,还请皇上降罪。” 华贵妃也咬牙起身,挺着大肚子跪下,“皇上明鉴,瑾嫔向来与人为善,且接管御膳房也不过短短几日,此事定与她无关。” 其余嫔妃心里倒也有谱,以瑾嫔的聪明,若是要害甄答应的孩子,手段不会这般粗糙。 皇帝定定的看着她们两人好一会儿才叫起身,“好了起来吧。传阿思哈进来。” 华贵妃和瑾嫔起身,颇有些心绪不宁的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阿思哈早已在殿外候着,听到皇帝宣他,立即进殿行礼:“奴才阿思哈见过皇上。” 皇帝摩挲着大拇指上的扳指,神情肃穆的问:“可有查到那御厨为何要暗害皇嗣?” 阿思哈后背的衣裳濡湿:“奴才无能,并未查到,还请皇上降罪。” 这么短的时间,他阿思哈就算是包公在世,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啊! 皇帝神情不变的吐出一口浊气,“你的确无能,将御膳房管的乌烟瘴气!” 阿思哈脸色一变,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朕将御膳房交给你本是信任之举,你却枉顾朕之心意,将御膳房变成你搜刮钱财的场所!你着实愧对朕的信重。” “而今,御膳房更是出了戕害皇嗣嫔妃之事。你这个总管却一问三不知,你如此这般无能无为,传朕旨意,即刻起革去乌雅阿思哈御膳房总管一职。” “敬妃,瑾嫔……” 但不等皇帝继续说下去,甄嬛突然穿着一席月白色中衣,披散着一头乌发被宫女搀扶出来。 她脸色苍白如病弱西子,此刻素面朝天、看着皇帝的双眸含着莹莹泪光,更添几许柔弱委屈。 皇帝看着这般弱不禁风的甄嬛,心中泛起点点涟漪。 宛宛—— “嫔妾拜见皇上。” 甄嬛脚步虚浮的上前,声音中气不足的行礼问安。 “见过皇后娘娘和诸位姐姐。” 皇帝被这一声问安从回忆里拉回来,看着跪倒在自己跟前的甄嬛,眉头立时皱起。 这贱人,顶着纯元的容貌却做出那等淫荡之举,是对他这个皇帝的侮辱,更是对纯元的亵渎! 甄嬛一直留意着皇帝的脸色,见他眼中隐隐透出厌恶,不由心下一紧。 “皇上~” 甄嬛一开口,声音婉转带着哭腔,“皇上,嫔妾和腹中皇嗣此番受害非是敬妃姐姐和瑾嫔姐姐之过,还请皇上勿要怪罪两位姐姐。” 皇帝沉眸看她。 甄嬛顶着皇帝满是探究的眼神,咬牙吐出一串让皇帝神情恍惚的话:“嫔妾不欲因一己之身,而惹得后宫不宁。” 妾身不欲因一己之身,而惹得后院不宁。 甄嬛见皇帝眼神迷离,便知自己花大价钱打探到的消息并不假。 她心跳加速的跪在原地等着皇帝回神。全然没有注意到皇后落在她身上的眼神有多么的憎恨厌恶。 良久之后,皇帝的眼睛里再次有了焦距,“都散了吧,这事朕会让人细查,必不会让那幕后之人再有兴风作浪之机。”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虽有满腔的委屈和害怕,却也不敢违抗皇命。 “是,臣妾\/嫔妾等告退。” 皇后带着嫔妃离开后,碎玉轩里只有甄嬛和皇帝一跪一坐看着彼此。 甄嬛忍着心中的恨意,双眸含泪的看着皇帝,“四郎,菀菀知道错了。当日菀菀与四郎正值情浓之际,四郎却宠幸了浣碧。” “我知晓自己本不该嫉妒怨恨,可是我忍不住啊,你们一个是我倾心相待的夫君,一个是我血亲的妹妹,叫我如何面对?如何接受” “后来太后又无缘无故将我贬位禁足,责令我跪佛抄经。我没能得来四郎,只等来了浣碧如何得宠的消息。那日温宜公主周岁宴,果郡王口口声声爱慕之意,满心满脸都是深情……” 说到此处,甄嬛突然落泪,“我本不欲搭理这等登徒浪子,可离去之后,心中不知怎的,突然生出妄想,想要借此报复出出心中恶气。” 她朝着皇帝露出一个凄然的笑容,“我知晓自己犯下大错,四郎便是处死我也是应该。可是那日中秋晚宴上,我竟才得知自己不过是纯元皇后的替身。” “四郎贵为天子,我即便只是沾了纯元皇后的光才得了四郎这一番情谊,这一生便也值了。天下女子万万千,能与纯元皇后相似,是甄嬛前世修来的福气。” 甄嬛擦干脸上的泪水,红着眼睛望着皇帝:“与皇上之间的情谊菀菀不曾后悔,只是心中到底尚存一丝念想。甄嬛这个人可在您的心底留有痕迹?” 这番剖白,倒是像极了一个深情之人被伤的彻底之后的不甘质问。 皇帝也不是全无动容,至少甄嬛说她跟果郡王清白这事,他是完全相信的。尤其是甄嬛说果郡王对她表露的那番没头没脑的爱慕。 纯元的容貌,不是什么秘密。 允礼这狼子野心的东西!竟敢借纯元生事! 可恶! 皇帝没有回答甄嬛,只是站起身留下一句:“好好养胎。” 甄嬛闻言眼睛一亮,这是个很好的兆头! 第162章 猜测 景仁宫。 皇后一回来就立即质问剪秋:“怎么回事?本宫不是让你做的谨慎些,莫要叫皇上和后宫众人发现端倪吗?” 剪秋也很懵,“娘娘,奴婢的确是按照您的吩咐去办的。陈厨子那边奴婢也再三叮嘱过。” “而且,那三味药是奴婢亲自交给陈厨子的,以小厦子搜出来的分量来看,只用了很少的量而已。就那么一点剂量,未必能让甄氏见红。” 虽然剪秋不是太医,但是她经验丰富,用多少药能达到什么效果心里还是有数的。 皇后眼神变幻,“如此说来,那就是还有其他人对甄嬛下手了!会是谁?” 既然陈厨子手里的药物没怎么消耗,在馄饨里下药的肯定另有其人! “刚才在碎玉轩里,年世兰和曹琴默两人那一瞬间的慌张不似作假,而且如今宫权在她们手里,甄嬛腹中皇子若是出事,她们必然脱不了干系。” “剩下的人里,敬妃不可能,齐妃没这个头脑和本事,庄嫔……” 皇后迟疑了一瞬,“庄嫔虽未必有这个心思,但是春容却不好说,甄嬛腹中这个孩子,若是皇子必然会分走皇上对六阿哥的宠爱。” 春容是庄嫔一母同胞的亲姐,更是六阿哥的嫡亲姨母。抛开这一层关系,春容后半辈子的指望就是六阿哥,她焉能不为六阿哥打算? “而且,春容一向善于揣摩太后心思,太后如今正恼恨那云氏和甄嬛母女,甚至对皇上也颇多怨念恼怒。若能让着双方都不好过,太后必然心中痛快。” 如此一箭双雕之事,虽然大逆不道风险极高,但是回报却也是惊人的。 剪秋的心脏狠狠一跳,“娘娘,奴婢观春容行事说话一向都谨慎小心,眼下可是非常时期啊,她当真有这胆子吗?” 中秋晚宴那场闹剧的幕后之人还没找到呢,春容即便有心,这个时候也未必敢伸手。她即便不顾自己的安危,也得为庄嫔母子多想想。 皇后眼睛一眯:“造办处虽不是什么要紧地方,但是跟后妃打交道之处也不少,花草绿植、家具摆件、御用贡品等都是能做手脚且又隐蔽不易被察觉的。” “说不定甄嬛体内早已淤积了不少活血之物,只是今早的那一碗加了料的馄饨下肚正好将之引发而已。” “虽此时出手风险很大,但是同样的,因庄嫔接手造办的时日太短,若是不慎被查出也能借此脱罪。” “但是这皇宫里,许多害人的东西都不必动用自己的人脉去炮制。造办处的库房里,可有不少顺治和康熙年间的好东西,如春容这等宫中老人,想要找出几件现成的用用,不是什么难事。” 剪秋悚然一惊:“若是这般,那钟粹宫的嫌疑的确很大。娘娘,咱们可要盯紧了春容,抓她一个现行?” 皇后摇头,“不,如今皇上对本宫存了芥蒂,便是庄嫔没了,六阿哥也轮不到本宫抚养。不过,倒是可以让人好好查查春容进来的动向,说不定日后就能用上呢。” “是,奴婢会让人盯紧钟粹宫。” 钟粹宫,余莺儿心痒似猫抓,一是因为她也很想知道甄嬛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二来是恼恨那幕后之人差点把她给牵连进去了。 但是可惜,她家姐姐这会儿不在宫里。 昨天余重霖就回京了,她们不得不有所表示。 余莺儿让人搬了桌椅放在钟粹宫的庭院里,她就坐在院子里、撑着脑袋望着宫门,一脸望眼欲穿的模样。 时不时的就朝着身边的青竹来上一句:“快到午时了吗?” 青竹嘴角一抽,“娘娘,您半盏茶前才问了。这会儿才刚过辰时呢。您若当真无聊,不如去陪六阿哥玩会儿?” 余莺儿无精打采的趴在桌上,“不要,我没心情。” 青竹掩唇一笑,“您还是要吧,六阿哥离不得您和姑姑,往常都是姑姑陪着六阿哥,今儿姑姑不在,您再不去六阿哥该闹了。” 六阿哥嗓门大,干嚎的时候那动静可响了。 当然,她不是嫌弃六阿哥太吵,而是怕六阿哥伤了自己的嗓子。 青竹温声细语的劝她:“娘娘您放心,小乐子已经出去打听了,虽然未必能查出事情全貌,但应该也能查到一些有用的。等姑姑回来,再给您查漏补缺?” 姑姑早就将手里的部分人脉交给了他们,虽然姑姑不在宫里,但是并不影响他们打听消息。就是吧,他们都不够聪明,未必能将零碎的消息串联起来。 余莺儿莫名悲愤,却又不得不听劝,呜呜,姐姐可宠小六那臭小子了,要是回来知道她让小六干嚎一上午,保管要收拾她的。 “行叭行叭,让人把臭小子抱过来,我要在这里等姑姑回来。” 哼,等她姐姐回来,她一定狠狠的告状! 宫外,奚峤坐在余家正堂的主位上,大病初愈的余重霖却坐在了下首。 余重霖的继室马氏和余家的两子与他们的妻子也都在座。 奚峤是代表庄嫔出宫,她们虽是余家女,却更是皇家人,天地君亲师,余家人便是有再多不满也只能憋着忍着。 正堂里人虽不少,却无人说话,只有满室的沉默。 余重霖还在斟酌如何开口,如今他因病回京,官职已丢,虽然熬了十多年才升到五品的位置上,但是他并不觉得可惜,山西那穷山恶水的地方,谁爱去去,反正他再也不想去! 如今他的身份可不同以往了! 哪里还能受这委屈? 他可是当朝庄嫔娘娘的父亲,六阿哥的亲外公啊,勉强也能算是皇亲国戚了,谋个山清水秀富裕之地的知府知州不为过吧? 马氏则是心里打鼓,当初她被扶正之后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最有数。 丈夫早年对她很是宠爱,可随着年岁增长容貌不再,感情和尊重早就被消磨干净了,如今后院里的小妖精可不少。 若是庄嫔和这余鹭(原主的本名)起了心思要报复,余重霖这薄情寡义之人未必会护着她和四个孩子。 余家两子余鹏和余鹤对生母担忧丝毫不知,满心只有即将飞黄腾达的欢喜! 而余家的两位媳妇倒是难得的跟马氏共情了。 第163章 嫁妆 尤其是余鹏的妻子程氏,她嫁进余家已经八年,当年余莺儿在余家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她可再清楚不过了。 若非余鹭这个大姑子在当时还是德妃的太后宫里当差,只怕庄嫔早就悄无声息的死在了后院里。 莫要说跟马氏亲生的两个姑娘比了,便是她们身边得脸的丫鬟都要比庄嫔当年过的好。 奚峤看着在座之人脸上显露的情绪,一时倒是觉得挺有趣的。 最终余重霖打破了这一室的沉默:“鹭姐儿……” “嘭——” 余重霖刚一开口,奚峤便将手里的茶盖重重的磕在了茶碗上,发出一声清脆响亮的声音。 余重霖被迫住嘴,屋里的人也都将目光投向主位上的奚峤。 奚峤皮笑肉不笑看着余重霖:“我今日乃是代表庄嫔娘娘出宫,余大人久经官场,该是明白什么时候说什么话才对。” 余重霖脸上一阵恼怒,余鹭这孽女什么意思! 余家长子余鹏更是已经怒而拍案,“余鹭,莫要忘了你的身份!” 奚峤颇觉震惊,这余鹏莫不是脑子有坑的东西? 她的视线在屋里众人身上扫过,饶有兴趣的问,“我的身份?我什么身份?你和他们又是什么身份?若非你们走运,这整个余家谁又配跟我同坐?” 余鹏霎时脸色铁青,找不到话反驳,他们家如今都是白身。 余重霖也不逞多让,却又不敢发作, 他还指望着长女和三女为他谋前程呢!他心知早年间两个女儿在家时没少受委屈,如今发达了,出出气也是应该嘛。 “春容姑姑。” 余重霖压下心里的气恼,讨好的对着奚峤拱手,“是我一时口误,虽咱们是一家子血亲,但到底君臣有别,的确不该乱了规矩。” 血亲两字,余重霖咬的很重。 他虽然有些忌惮,但到底也有恃无恐。 这两个女儿若当真不想认他这个父亲,当初他重病的时候,就不会特意求了皇上开恩让太医远赴千里前往山西为他治病。 还是那句话,他这大女儿是在撒气呢! “我这个为人父的十数载未曾见到嫡长女,心中自然想念的紧,尤其是这番重病垂危,更觉自己有愧,不但对不起你们姐妹两人,更加对不起你们早逝的母亲。” 说着,余重霖竟然抹起了眼泪。 奚峤一言不发的看着他,全当是在看戏了。 余重霖擦泪的间隙朝主位上看了一眼,见奚峤神态悠闲的靠在椅背上,只是安静的看着他自说自话而不发一言时,狠狠的倒吸一口气。 这孽女倒是够狠心的! 余重霖瞥了一眼旁边埋头装鹌鹑的妻子马氏,眼神一狠:“但我一个大男人,对后宅之事不通,又要忙于养家糊口,的确没有精力再关注你和你妹妹。” 马氏闻言眼前发黑,余重霖竟然想拿她来平息余鹭两姐妹的怒火! “余、春容姑姑,”马氏急切的开口,“庄嫔娘娘在家时,家中并不富裕,每个孩子的份例只有那么多,妾身不过是被扶正的继室,便是想要接济也没有能力啊。” 奚峤挑眉,“你不说我倒是忘记了,当年我母亲可是带着嫁妆嫁进余家的。我母亲膝下只我姐妹二人,这嫁妆自然也该是我们的,赶紧去拾掇出来,稍后我回宫的时候正好带走。” 她看着马氏和余重霖:“你们收拾的时候可仔细些,我手里虽然没有母亲的嫁妆单子,但我外家那边是有的,我外家只是落魄可不是没了,况且官府里也有呢。” 余重霖倒是无所谓,他这些年当官也捞了不少油水,对原配那为数不多的嫁妆并不看在眼里。 可马氏就不一样了,她膝下可有两子两女,娶媳妇要聘礼,嫁女儿要陪嫁,吴氏(原主生母)留下的嫁妆早就被她挪用一空了。 “姑姑、姑姑容禀,”马氏咬着后槽牙赔笑:“吴姐姐留下的东西虽不少,可这么多年过去,许多都腐坏不能用了。” “便是变成了一抔灰烬,那也是我母亲留给我们姐妹的念想。” 奚峤已经有些腻味了,她不喜欢跟蠢人打交道,尤其是又蠢又贪的,心累费神,还浪费时间和唾沫。 她能出宫的时间有限,还想着去见识一番清朝的北京呢! 现代她一个穷逼+苦逼没那个时间金钱去逛首都,如今一招穿越就落在北京里,怎么也得要去看一眼。 当然,逛街不是主要的,主要的还是趁机囤积物资。 她得为以后的穿越做打算,另外,她还需要一柄剑。 虽然她的空间很小,只相当于一间二十平米的房间,但是细细规划也能装不少东西,若是下一次倒霉的穿到什么缺衣少食的地方,好歹也能让自己过得舒坦些。 她到这里都快两年了,空间还是空荡荡的一片。除了系统奖励的金子、药丸、和她的月银、得到的赏赐外,空间里什么都没有。 宫里的东西都是有定数的,除了吃食这种消耗性的东西,其他的她并不敢往空间里放。 而且就算是吃食,也并不能放太久,空间虽然具有一定的保鲜作用,但是也只是保鲜而已。 她做过实验,同样的点心,在空间里的质保时间能延长一倍, 而热水该凉还是会凉,并不会有不同。 因此她觉得,这保鲜能力跟时间静止、流速减慢无关,只是空间与外界隔绝,只有食物本身自带的细菌,所以腐坏变质的速度延缓了。 奚峤从主位上站起,“我还有其他要事在身,巳时末(11点)我会再来,你们把东西备好。” 话落她大步朝着屋外而去,余重霖后知后觉的站起身,快走两步跟上想要拉扯她,却被小连子笑呵呵的挡开。 “老大人,姑姑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您若是有吩咐,跟奴才讲也是一样的。” 余重霖心头晦气,那能一样? “啊这……不知公公怎么称呼?在娘娘身边负责什么?我这想着春容好不容易回家一趟,私心里盼着多跟她亲近,若是有事交给下人去办也就是了,何须她亲自前去。” 说着就想要绕开小连着追上去。 第164章 物资 京城大街上,乔装打扮后的奚峤穿着一身棉布衣裙在人群里缓步慢行,体验着清朝的繁荣。 走在人声鼎沸的街道上,她恍惚嗅到了自由的味道。 虽只是一时的,但这片刻也显得尤为可贵。 只漫无目的的逛了片刻后,她就用三个铜板从乞丐嘴里问出了车马行的位置,并且前去租了一辆带棚子的骡车。 骡子温顺,不会赶车也没关系,牵着也能走。 有骡车做遮掩,她很快从陶瓷店里买到了五个半人高的带盖大缸和二十个大小不等带盖的陶瓷罐子,并且分批次取货、偷渡到空间里。 而后又去粮店买了五百斤粟米(小米)和各种干豆子,但是因为今年的新米和新豆子还未成熟,都是去年的陈货。 粟米比白米耐放且便宜,寻常防潮都能储存八九年之久。她特意用陶罐装好、密封放进空间里,少说也能保存个二十来年。干豆子也是同样如此,且它们的质保时间也极长。 买了粮食,奚峤还去药铺配了常用的伤风感冒、止血化瘀的药,驱蛇防虫的药和老鼠药也备上了,尤其是老鼠药,这时候的老鼠药可是砒霜,这可是能要人命的! 经过武器铺,想也不想的就迈了进去,一通挑选后,花大价钱买了一把小巧有血槽的匕首、一柄锋利的三尺长剑、一张四力的弓和二十支箭羽。 此外,白糖、食盐、调料、茶叶、布料、火石、柴炭、锅碗瓢盆、蜡烛灯笼、雨伞棉被等,但凡她能想到的、日后可能会用上的、并且保质期长的东西都买了。 等她收手往余家去的时候,空间几乎被塞满。 看着满满当当的一空间物品,奚峤心中的安全感爆棚。 不过今天着实有点匆忙,东西都是胡乱塞进去的,改天拾掇拾掇,再做几个架子放进去,应当还能塞不少东西。 余家,她刚到门口,小连子就面色不好的迎了上来。 “姑姑,这余家……欺人太甚!” 他咬牙切齿,脸上的气愤恼恨丝毫不作假,“这余家竟将老夫人的嫁妆作耗一空!” 莫要说一件像样的东西,竟然连件破损的物件都找不出。 姑姑离开之后,那马氏支支吾吾的就是不肯开了库房清点老夫人的嫁妆,他本想着,那马氏许是挪用了老夫人的嫁妆,哪想竟然这般狗胆包天,竟将老夫人的嫁妆嚯嚯完了! 奚峤脸色一沉,吴氏的嫁妆未必值几个钱,可那也是吴氏留给原身和余莺儿的念想。十多年的时间,损耗一些尚在情理之中,可一件不剩就太过了。 “报官!” 余重霖刚走到大门口就听见了这么一句冷漠的话,顿时眼前发黑。 这等丑闻若是被宣扬出去,他余重霖日后还怎么在官场上做人?他还有什么名声可言?他余家还要怎么在京城立足? “不可,万万不可!” 余重霖顾不得先前奚峤的警告,忙不迭的上前拉扯她,同时朝着门内高呼:“来人,来人!快,拦住他们,不不对,将这两人请进府里!” 一个请子咬的极重,没有丝毫请人的意思,倒像是在说绑进府里。 家丁们闻声立即冲出来,可看见门口站着的奚峤和小连子时又都不约而同的止步,笑话,这可是宫里出来的贵人。 小连子气极而笑,上前一步探手捏住余重霖伸向奚峤的手掌狠狠一捏一扭,余重霖立即痛呼惨叫。 “啊——痛痛痛,松手松手!” 小连子根本不理他的求饶,只是看向奚峤,等她发号施令。 奚峤在那么多内侍里独独带了小连子,自然是因为他会一些粗浅的功夫。 “松开吧,到底是咱们娘娘的亲戚,他们可以不仁,但是咱们娘娘可不能不义。但是嫁妆这事可不能私了,速速派人去报官,顺便将老夫人的嫁妆单子取回。” 正好将这一家子跟余莺儿撕扯开! 余重霖瞳孔剧缩,刚一脱离桎梏立即就高声喧嚷:“不,不行,不能报官!这事不能外传,你们母亲的嫁妆值多少银子?我加倍、不三倍赔给你们。” 说着,余重霖情绪激动的上前,还想拉扯奚峤。 小连子不耐烦的一掌推开他:“混账东西,也不看看你们面前的是谁,再敢乱伸你的爪子,别怪杂家心狠给你废了!” 这么一小会儿的闹剧,已经惊动了余家两侧的人家,并不宽阔的巷子里,积攒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小连子从怀里掏出一角银子塞到其中一个明显是主子模样的人手里,客气的拱手道:“我等奉庄嫔娘娘之命前来取回娘娘母亲陪嫁,岂料这家子竟早已处置了老夫人的陪嫁,还请这位兄台帮忙报官。” 这年头,女子的陪嫁除了子女谁都不能动。 动了就是犯罪! 那人一听竟然事关近来炙手可热的庄嫔立即眼睛一亮,拔腿就往官府跑去。 余重霖目眦欲裂,看着奚峤的目光好似看杀父仇人,跟甄嬛得知皇帝害死她父亲时的眼神一模一样。 “孽女!白眼狼!余家养你一场,你就这样报答我、报答余家?当初我就该一把掐死你!” 奚峤神色从容的看着他,“余大人还请慎言,大人纵容继室侵吞原配嫁妆,虐待原配嫡女的时候, 就该知道会有这一日。大人也曾在朝为官,更应该知晓法理,也该明白这后果是余家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更怪不到本是受害人的庄嫔娘娘身上。” “且庄嫔娘娘虽是余家女,但更是皇家妇。天家威严岂容轻贱?余家尊卑颠倒、蔑视皇室之行径按律理应杖责五十,流放三百里。” 余重霖牙关发颤,他听出来,余鹭这逆女不是吓唬他,是真的生了这等心思! 奚峤似笑非笑的看向余重霖,“余大人,您可要保重啊!” 这条巷子里住的人家多是扎根已久的,对余家的事多少了解一点。 马氏和她的两个女儿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余莺儿这个原配嫡女过的又是什么样的日子,大家都看在眼里。 奚峤话一出,众人纷纷朝余重霖投去幸灾乐祸的目光。 你说你,这眼看着就能依靠女儿飞黄腾达了,却偏偏纵容继室侵吞原配嫁妆,这下好了吧,到手的荣华富贵都飞咯! 第165章 求饶 马氏和她的儿子媳妇听到门外的动静跑出来,见奚峤态度强硬的要报官,个个都急了。 一边将围拢看热闹的人群驱散,一边低声下气的求她:“大姑娘,都是妾室鼠目寸光贪婪成性,还请大姑娘给妾身一个机会赎罪。” 说着她慌乱的从怀里摸出一沓银票往奚峤手里塞。 “大姑娘,这里是一万五千两银子,是妾身赔给姐姐的嫁妆和给娘娘的压箱底钱。鹏哥儿他们是大姑娘你和娘娘的血亲兄弟啊,是你们的娘家人,是能为你们撑腰的人啊。他们万万不能有事的!还请大姑娘和娘娘高抬贵手。” 她若当真被定罪了,鹏哥儿他们就毁了! 程氏也急急忙忙的上前求情,“大姐姐,家里真的知道错了,这些年里大姐姐和娘娘受的委屈家里定会尽全力弥补的。都说上阵父子兵打虎亲兄弟,咱们一家子血亲打断骨头连着筋,何必闹得离心离德,叫外人看笑话呢?” 程氏也塞了一叠银票,“这是我和夫君孝敬给大姐姐和娘娘的心意,娘娘初入宫中膝下又有皇嗣要教养,银钱上可不能短了。” 落后程氏一步的王氏也跟着塞了银票,“大姐姐,这是我和夫君的一份,还请大姐姐大人有大量,莫要跟家里计较。” 程氏和王氏虽然没说给了多少,但就手感而言,应该也在万两左右。 突然之间收获三万两巨款,奚峤并未感到高兴,这不过是封口钱。 这银子也并不好拿,一旦收了,她们姐妹俩就有要挟威逼娘家的嫌疑,回头余家就敢以此为借口拿捏她们。 奚峤随手就将银票递给了旁边的小连子。 “你留下来处理这事,稍后官府带了老夫人的嫁妆单子来后请他们代为估价,这些银票,只取与嫁妆相当的面额即可。” 但凡官府来的人是个聪明的,这三万两银子就能以正当的名目回到她手里。 三万两啊,奚峤还是有点想要的。 毕竟她如今是个穷鬼。 小连子眼睛一亮,笑呵呵的道:“是,姑姑先行回宫吧,奴才定会处理好这事的。” 奚峤轻嗯一声,取下腰间的荷包给他毫不留恋的转头就走。 她得趁现在回去将余家苛待余莺儿、私吞原配嫁妆的事情锤实了! 只要将这事闹开,日后余家就休想打着余莺儿和六阿哥的名号收受贿赂、欺压旁人。 而且这事一闹,六阿哥就等同于没有了外家,皇帝对六阿哥只会更加放心,也会更疼爱这个幼子。 皇帝此人虽薄情,可却极度自爱,并且喜欢找替身。 纯元皇后的替身,原剧情中华妃的替身,以及……他自己的替身! 每个人都无法补偿自己,也没有办法找回当年当时的自己缺失的东西,但是神奇的是,许多人能透过给予别人而治愈自己。 恰巧,皇帝也有这种倾向。 余莺儿因为父亲不爱母亲早逝的人设与皇帝撞了,就没少吃到这方面的红利。 这一趟出宫她不过是想借探望之名的囤积物资而已,却不想竟然有这等意外收获。 值! 奚峤前脚刚踏进钟粹宫,余莺儿就一阵风似的扑上来,“姑姑姑姑你可回来了!” 奚峤本能的抬手稳住挂在自己身上的人,“怎么了这是?” 余莺儿委屈巴巴的开始告状,手舞足蹈、颠三倒四的把甄嬛见红和馄饨有活血物的事说给她听:“……姑姑,小乐子已经去查过了,那御厨虽然跟景仁宫有点关系,但是以景仁宫的手段不可能这样冒进啊。” 奚峤挑眉,这倒是有趣,不过她得先处理余家的事。 “这事先放放,我去余家的时候发现他们将母亲的嫁妆侵吞的一干二净。你去御前哭一哭,求皇帝派人帮忙寻一寻母亲的嫁妆。这些都是母亲留给咱们的念想。” “记住,只是寻回被典当、变卖、不知去向的东西而已,可不是为了让于家将母亲的嫁妆折现赔给咱们,更不是为了告余家的状。若是皇帝自己提出,你记住顺便求个情。” 余莺儿有点懵,她对母亲并无印象,对母亲的嫁妆更加没什么念想,而且外家好似也并非什么殷实人家,给她们母亲的陪嫁应该也不多。 尤其是姐姐这最后一句,还要给于家求情?那一家子黑心肝的侵吞了母亲的嫁妆不求皇帝做主,还反要不怪罪他们? 这、这…… 这不能借此让余重霖那一家子吃教训长记性,那这有什么意思? “姑姑,母亲的嫁妆里应该也没什么太贵重的东西吧?犯得着为着这个惊动皇帝吗?要不咱们还是趁机把余家人收拾了吧。” 余莺儿跃跃欲试,满眼期盼的看着奚峤。 奚峤没好气的抬手戳她额头,“傻,你也知道母亲的嫁妆不值钱,为着这点东西皇帝根本不可能惩治余家的。马氏虽可恶,可最可恶的还是余重霖,但这事伤不到余重霖的!” “相反,若是被人知道是你求了皇上惩治余家,只会让你背负上不孝不敬的名声,说不准以后这事还会成为攻讦你和小六的借口。” “而且,咱们先前为了在皇帝那立稳人设可没少花钱又费神,人设这一桩的长期回报远超你的想像,余家算什么东西,根本不配咱们付出这样大的代价。” “但若只求皇帝做主将母亲的陪嫁找回,那咱们就是弱势的、委曲求全的一方。以皇帝对你的刻板印象,只会更加偏向于你,同时咱们也借着皇帝的人手将余家的把柄宣扬出去了。” “到时候,不用咱们动手,自有那看余家不顺眼、或者不想咱们和六阿哥出头的人,以此为突破口抨击打压余重霖。再不济,咱们还能请那位出手。” 奚峤指了指翊坤宫的位置,正巧她们如今还没跟华贵妃“结仇”这就是个很好的机会。 第166章 赌 余莺儿的眼睛一点点亮起,哇,这个好啊! 余重霖一倒,马氏和她那四个只知道窝里横的废物儿女根本就翻不起浪花,尤其是余鸢儿和余鸯儿这两个贱人! 高嫁了又如何,余家一倒,她们就甭想有好日子过! 哈哈哈—— 奚峤看着陷入自己臆想的余莺儿略有些不放心的嘱咐:“等会儿去养心殿哭得惨一点,不用注意形象,只管真切的哭就好,最好哭得涕泗横流不堪入目。” 主打一个怎么真实怎么来。 她的话头一顿,蹙眉道:“若是皇帝当真被你哭得心软要替你惩治马氏出恶气,你可千万别傻乎乎的应下。马氏什么时候都能收拾,但是明面上不能有你掺和在其中。” 余莺儿明白的点头,然后苦着一张小脸,“可是姑姑,我、我哭不出来啊!” 一想到余家马上就要倒霉,她就恨不得仰天大笑,怎么哭得出来嘛! 奚峤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没关系,等会儿我给你拿两条薰了药的帕子就哭得出来了,实在还想笑的话就拧自己吧!这事你要是敢办砸了,接下来三个月你就老实靠自己的份例过吧。” 余莺儿悚然一惊,不就是哭吗?她可会了! 奚峤没有陪余莺儿去御前,她留在了钟粹宫里。 小乐子凑上来将查到的消息告诉她:“姑姑,奴才查到娘娘今日要吃馄饨许是有人刻意引导,另外那甄答应突然见红也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古怪。” 奚峤眉心蹙起,“仔细说说。” “是,昨日小喜子去御膳房提点心时,有个房的杂役当着他的面搬了一小筐坏了的蘑菇去倒。小喜子往御膳房跑多了,对吃食也有些研究,回宫里跟咱们娘娘回话的时候,就提了一句。” “娘娘正想着吃些新鲜时令的东西,可不巧眼下这时节虽有蘑菇但是数量却不多。娘娘只好退而求其次,让御膳房做了馄饨或饽饽呈上来。” “奴才今日得到消息后,立即去查了那个倒蘑菇的杂役。发现此人与浣衣局一个叫柳枝的宫女是相好,而这柳枝与碎玉轩的宫女佩儿是同乡。” 甄嬛! 奚峤眉心的纹路更深,“这个杂役与那吞金而亡的御厨可熟识?” 小乐子眼睛一亮,“回姑姑,这杂役正是在这陈御厨的手下之人!” “今日去碎玉轩看诊的太医叫什么?” “卫临。” 奚峤冷笑一声,“贼喊捉贼!” 小乐子的脑中突然有一道灵光闪过,“姑姑的意思是,今日之事都是那甄答应自导自演的?” 奚峤笃定的道:“那陈御厨是皇后的人,皇后下手一向隐蔽。香附、木香虽是药材物但也是香料,还有那当归,当归最是煨汤是常见。” “只是,寻常所用都是补充气血的当归头。而当归尾却是活血的,但是若非太医药童等人,谁又能分得清到底是当归头当归尾呢?” “皇后此法虽然见效缓慢,但是胜在安全。这宫里最常用的活血之物向来都是麝香红花,这些个寻常用作香料的药材倒是不常见。” “此外,你说御前的人在陈御厨的住处搜出了这三味药?呵,荒谬,不过是些寻常烹饪所用的调味料罢了,那陈御厨何必遮遮掩掩的,岂不是更加惹人怀疑?” 虽宫中一切都有定数,但是御厨都是靠自己的家传菜谱吃饭,秘方配料什么的皇家也不会强迫人家交出。这三味药磨成粉充当他自己的秘方岂不是更安全? “还有那陈御厨吞金自戕这事……” 奚峤脸上露出嘲讽之色,“吞金可不比投缳,这死法可痛苦的多,从吞金到气绝所用时间也不短。但是吞金有一个好处,不易被人发觉死者是主动亦或者被迫。” 小乐子恍然,难怪他总觉得这事有哪里不对劲! “可是姑姑,甄答应冒着小产的风险设计这么一出,既也没见着她得了好,也没有哪位娘娘小主被拉下去啊。” 奚峤沉默了一瞬,“她在赌,用一个注定了不属于她、对她无甚助益的孩子,赌皇帝会因为她那酷似纯元皇后的容貌而关注、垂怜、心软。” 所以说,女主这种生命力远胜小强的生物真的很烦人。 甄嬛现在的状态,颇有些原剧情里从甘露寺回宫后的意思。对皇帝只有满腔的恨意和利用。 可是,她想要功德,想要气运,想要六阿哥登上皇位啊。 在六阿哥长成之前,皇帝是绝对不能出问题的。 雍正皇帝在位十三年,这盗版的四大爷好似也是当了十三年的皇帝才嘎的。 还有十一年的时间,只要皇帝能好好的活过这十一年,六阿哥也该虚岁十三了,勉强算是成年。 到时候再有年家相助,也不是不能争取一二。 养心殿里,皇帝看着哭得昏天暗地毫不顾忌形象的余莺儿颇有些无奈又觉得好笑。 宫里哪个嫔妃流泪不是梨花带雨甚有美感的? “好了,先别哭了,仔细伤了眼睛。先跟朕说说发生什么了?” 余莺儿正欲开口,鼻涕突然流下来了,她不好意思的拿帕子擦了擦,擦完了又嫌这帕子埋汰,想丢吧又想起帕子上薰了药,怕被有心人发现了。 最后只好心一狠,将这帕子团吧团吧的塞进了袖子里。 目睹了她这一行径的皇帝嘴角抽搐。 “皇帝恕罪,臣妾失仪了。可臣妾实在是忍不住。” 余莺儿哭的太久,声音都哑了,一开口就是瓮声瓮气的。 皇帝叹息一声,“无妨,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早上的时候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之间这么伤心?” “回皇上的话,事情是这样的。臣妾的父亲昨日抵达京城,臣妾与姐姐不放心,臣妾就让姐姐以送赏的名义出宫去探望。” 皇帝点头,这事他也是知道的,随行的太医回来后,他还特地让人去问过余重霖的病情。 余莺儿的小脑袋转动了一下,觉得此处应该有眼泪,但她努力了一番后硬是一滴泪都没有! 于是牙一咬,借着衣袖的遮掩在自己的大腿上用力拧了一把。 啊!痛啊~ 第167章 挪用 皇帝见她说着说着眼睛又红了,大有又要流泪的趋势,赶忙打断她的沉思,“怎么了?可是你父亲病情加重了?” 余莺儿摇头,“臣妾替父亲谢过皇上关心,臣妾父亲的病情并未复发。是臣妾自己……” “此次姐姐出宫,一是为看望父亲,二是为臣妾母亲留下的嫁妆。这些个东西虽然不是什么价值千金的东西,但到底是母亲的遗物,是母亲留给臣妾的念想。” 余莺儿眼眶里的泪水流下,“哪想,姐姐回去时竟发现臣妾母亲的嫁妆竟全都不见了。” 她用袖子捂住下半张脸,龇牙咧嘴的倒了几口气,着实是痛啊! 皇帝心里有底了,“你是想让朕为你主持公道?” 余莺儿摇头,“臣妾是想求您派人帮臣妾找找母亲的陪嫁之物,不用太多,只消一两件便足以。正所谓睹物思人,臣妾却两手空空。” 这个成语没用错吧? 余莺儿有些不确定。 皇帝叹息一声,庄嫔进宫前的日子倒是比他料想的还要凄苦。余家那继室连原配嫁妆都敢侵吞挪用,可想而知对原配留下的幼女是个什么态度。 “朕知道了,这事朕会让去办的,等找到你母亲的遗物,朕派人给你送去。” 余莺儿高兴的眼睛发亮,湿漉漉的大眼睛亮晶晶的,跟小动物似的,看得人心中发软。 皇帝好笑的看着她,“都是当额娘的人了,怎么还哭得跟只小花猫似的?幸好咱们小阿哥年纪尚幼不懂事,否则怕是要笑话你这个额娘的。” 余莺儿瘪嘴,“反正也只有皇上看见,只要皇上不说,就没外人知道。而且,臣妾虽然当了额娘,可也是皇上的嫔妃,有皇上在,嫔妾就有依靠,受了委屈自然也无需自己忍着受着。” “你呀!”皇帝面露无奈之色,但心里却是高兴的,被自己的嫔妃如此明晃晃的信赖依靠,让皇帝产生了极大的满足感。 “去侧殿收拾收拾再回钟粹宫去,没得叫别人看见了还以为朕叱责责罚你了。” 一个不好就得传出她失宠的消息。 “臣妾多谢皇上,臣妾告退。” 她前脚离开养心殿,后脚皇帝就钦点了御前侍卫副统领去余家。 舒穆禄统领带人赶到余家时,余家正热闹着。 马氏说什么都不肯交出余家的账册和她私库的钥匙,官府的人倒是有心强闯,偏生余重霖又拦着。 无法校对,自然就无从追查。 官府的人虽有心讨好庄嫔,可余重霖是庄嫔生父,正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他们也害怕事后这父女两个终归于好,回头去找他们麻烦啊。 小连子倒是有心告诉官府的人不用担心,但这话却不能从他嘴里说出去。 舒穆禄统领就是这个时候来的。 小连子自然是认识舒穆禄统领的,当即就眼睛发光的上前行礼,“奴才钟粹宫小连子见过舒穆禄统领。” 姑姑给他派的救兵来了! 舒穆禄统领一听他自称钟粹宫人,笑呵呵的抱拳回礼,“连公公多礼了,本官奉皇上之命前来为庄嫔娘娘寻回余老夫人陪嫁之物,公公手里可有老夫人的嫁妆单子?” 小连子立即将存档在官府的嫁妆单子递上,“有的有的,还请统领过目。” 他躬身站在舒穆禄统领跟前,侧着脸看向被人围住的马氏,“奴才等人正在请继夫人取出账本一观,方便追查老夫人陪嫁之物的去处呢。” 马氏和余重霖虽不认识舒穆禄统领,但他们认得那一身专属于御前侍卫的衣服。 这夫妻两个瞬间没了负隅顽抗的心思,皇上插手了! 舒穆禄统领接过嫁妆单子略略看了一眼,“既然已经有了追查方向,那便赶紧的吧,本官赶时间回宫向皇上复命。” 小连子露出胜利的笑容,嘲讽的看向余重霖夫妻两个:“老大人、夫人,还请您二位莫要磨蹭了。” 两人能怎么办?便是再不情愿也不敢违抗皇命,该给钥匙的给钥匙,该让行的让行。 拿到账本后一通比对,官府的人很快在余家公账上发现了端倪。 “舒穆禄大人,连公公您二位请看。” 官府的人在嫁妆单子和余家账册上圈出了几件家具摆件和两处田地。 “余家次女陪嫁中的一套红酸枝鸳鸯交颈并蒂莲妆匣,一对喜鹊登枝长颈瓷瓶,一套蟾宫折桂文房四宝,均无采买记录且与老夫人的嫁妆单子对得上。” “余家四女陪嫁里的这两处田地,一是京外十里赵家村的五亩中等水田,另一处是赵家村隔壁王家河的五亩坡地,此二处与老夫人陪嫁中的田地位置一模一样。” 舒穆禄统领看向余重霖和马氏,“余大人和夫人对此可有话说?” 余重霖喘着粗气,转身一巴掌狠狠的抽在马氏的脸上,力道之大,马氏立即眩晕的摔倒在地。 “好你个鼠目寸光的蠢货!我余家是短你吃喝了还是落魄到没有银钱给女儿置办嫁妆了?你竟敢瞒着我私用、吴氏嫁妆!” 余重霖提及原配发妻时本想更显亲近的叫名字,可是十多年未曾想起这么个人,他一时还真是记不起来吴氏的闺名为何,只好用吴氏两字来代替。 舒穆禄统领和小连子不耐烦的他这粗糙的表演,“既然两位无辩驳之言,那这应当就是娘娘生母之物了。这余家两女所嫁何人?离京城可远?” 官府之人早已查明这点,立即道:“回大人的话,余家两女的夫家皆在京中,而且还都是官宦之家。” “那倒是方便,你二人立即带人去余家两女的夫家将东西取回。” 至于这般举动会不会给这两个余家外嫁女带去负面影响,对不住,那不在他舒穆禄察哈的思考范围内,他的任务是寻回庄嫔生母陪嫁。 舒穆禄统领这边刚刚传令下去,另一边查看私账的人惊喜的道:“大人,马氏的私账也有发现。” 第168章 赔偿 “大人、公公请看,这一本八年前的账本上,有多笔含糊不清的典卖入账,零零碎碎加起来足有六百多两。” 六百两听着不多,却着实是一笔不少的银子,足够普通百姓十余年的开销。 账本上只写了何时典卖了何种物品,典卖物的具体模样并未记录。 如此这般模糊不清的记录,作为证据太过于牵强。 但奈何这在场的人,除了余家的,全都是偏心眼、向着皇帝和余莺儿的。 记录模糊,未必就是吴氏嫁妆? 可是这不也证明不了不是吴氏的嫁妆吗? 余家里找不到吴氏的嫁妆,那自然就是被卖了、偷了, 那这些记录模糊的自然就有可能是了。 “侵占、挪用、典卖原配发妻嫁妆,余大人治家不严呐。” 豆大的汗水从余重霖的额头上滚落:“是是是,是下官的不是,下官的不是。” 舒穆禄统领没搭理余重霖,而是看向小连子,“连公公,你看这事……娘娘生母的陪嫁大部分在多年前就被典卖了,找回来的可能性怕是极小啊。” 可别到时候庄嫔以为他没上心,在皇上耳边吹枕头风啊! 小连子忙道:“统领大人放心,我们娘娘不是那等胡搅蛮缠之人,能找到些许便已经是意外之喜了,娘娘只有高兴的。” 舒穆禄统领提起的心算是放下了,“那……依公公看,这些个已经被典卖的要如何办才好?” 虽然以他的想法让余家赔上一笔银子就是了,但是他一个外人到底不好多言。 小连子赔笑,“哟大人,您这倒是问到奴才了。奴才来时也不知道是这境况。不过我们娘娘向来善解人意,倒不是那喜欢为难人的,依照规矩来就好。” 虽然姑姑临走前说了让于家照价赔偿,可这话若是他主动说出去,倒显得他们家娘娘市侩无情。 旁边官府的人一听,立即机灵的上前表示:“大人,公公,按照规矩,侵占私用女子陪嫁的,情节严重的可量刑,寻常只需赔偿即可。” 舒穆禄统领将决定权交给小连子。 小连子叹息一声,“到底是我们家娘娘的本家,让他们赔偿即可。还劳烦各位帮忙估个价。” 那官员眼珠子一转,给了同事一个眼神,拿起嫁妆单子唱名:“楠木床一架,作价——五百两!” 楠木并非什么名贵木料,虽然价值比杨木高,但是还真是值不了五百两。 “楠木立柜、五斗柜、多宝柜、妆台各一,作价——” “等等!”余鹤大声喝止官员,怒发冲冠的吼道:“什么时候楠木这样值钱了?一架破床竟然要五百两!” 官员不瞒的睨他,“一架普通的楠木床当然值不了五百两,但若是香楠质地呢?或者这床是千工拔步床呢?” 余鹤被他这强词夺理气得差点说不出话,“你、你简直胡言乱语,若当真是香楠木,吴氏的嫁妆单子上为何不写明?” 官员轻嗤一声,不以为意的道:“只要你能将这床搬到本官面前,或者能证明这床不是香楠材质,本官就另行估价。” “你、你、你强词夺理——” “鹤儿,住嘴!”余鹤说到一半,被余重霖打断。 “两位大人,小儿无状还请见谅,两位继续吧。” 官员看着余重霖,颇有些语重心长的道:“余大人可别觉得我们徇私,没有实物我们也很难办啊,估高了男方难免要多赔银子,估少了又安抚不了女方,为了公平,我等向来都是取中。” “若是这价值超了呢,男方也就咬牙给了吧,毕竟是男方不对在先,上门道歉那也是要备上赔罪礼的。若是价值低了也请女方见谅,这物件嘛,总有个损耗不是?” “您一家子呐,也别想着人家女方的陪嫁物是几十年前的就不值钱了,一味的压低银子。且先不说这物价年年不一样,许多东西的价值也不是以新旧论的,同样是瓷瓶,有的是古董价值千金,有的那就值不了几个钱,您说是这个理吧?” 余重霖额头上的青筋狠狠跳动,这官员的话听着倒是中肯,可细细品来,却处处都在暗示他不要多生事,老实的听着、忍着。 可如今这情形,余重霖除了听着、忍着、认着也别无他法了。 “您说的在理,您二位继续吧。不论多少银子,余家便是砸锅卖铁也会补上的。” 官员轻笑一声,对余重霖颇为看不上。 这都什么时候,这姓余的竟然还想凭“父亲”这个身份拿捏庄嫔娘娘。 砸锅卖铁? 这要是传出去,还不得让那些个言官在大朝会的时候狠狠参庄嫔一个不孝不悌? “哟,这倒是不至于,我等已经略微估算过老夫人陪嫁的价值了,也就五万两上下。适才连公公交给我等的银票一共有三万两千两,您再补不到两万两也就够了。” 为着堵住庄嫔的嘴不叫她将这事宣扬出去,余家几个妇人就能掏出三万两银票来,想必再拿两万两也不会伤筋动骨。 余家人纷纷倒吸一口冷气。 五万两! 那吴氏的嫁妆只怕五千两值不起,竟然要他们余家赔五万两! 舒穆禄统领的嘴角勾起,他也是有女儿的人,对余家这种侵占女子嫁妆、虐待原配嫡女的人家很是看不上眼。 小连子更是已经狠咬口中软肉了,他怕自己不小心就笑场。 他们家娘娘啊,爱好不多,但是恰巧就很爱财! 这五万两银子拿回去,娘娘保管会笑得露出牙花子。 可是当他揣着这五万两的巨款回钟粹宫复命的时候,余莺儿只是抱着稀罕了一会儿,又恋恋不舍的塞回了小连子怀里。 “你把这些银票送去御前交给苏总管,请他呈给皇上,就说是我不忍见皇上为国库发愁。” 余莺儿心里在滴血,五万两啊五万两! 这可比姐姐告诉她的三万两还多了两万两! 虽然皇帝可能不会全都要,但是,真金白银的给出去真的让人心痛啊! 呜呜呜~她余莺儿长这么大头一次见到这么多银票呢! 心痛痛~ 想哭哭~ 第169章 抬旗 “快走快走!” 她一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强行将视线从银票上隔开,一手对着小连子用力的挥动,示意他赶紧出去,别在让这些银票动摇她的心神。 小连子发懵的看向青竹,满脸都是求助。 青竹掩唇一笑,拉住他的袖子将他扯出暖阁,“好了,听娘娘的话将这些银票给苏公公送去吧。另外再将这包金裸子给舒穆禄统领,这是咱们娘娘对舒穆禄统领的感激。” 她将一个早已准备的荷包给小连子。 小连子看着这鼓囊囊的荷包,着实有些惊讶到了:“金裸子?这么多!” 虽然一个金裸子未必有一两重,但这样一包,少说也有二十来个,换成银子那就是两百两上下。 这都赶上他们家娘娘半年的俸禄了。 “舒穆禄统领出身显赫族中人才辈出,更是简在帝心的朝廷重臣,若非出于皇命,便是咱们娘娘坐上贵妃的位置,人家也未必乐意跟咱们钟粹宫交好。” “如今既然机会都摆到跟前了,咱们娘娘若是不抓住了留个好印象,那岂不是白白浪费了?咱们六阿哥虽然还小,可六年的时间很快就会过去了,提前打好关系,以后说不定还能让舒穆禄家的小公子给咱们六阿哥做伴读。” “再有一个,人家帮咱们娘娘追回了老夫人的陪嫁之物,还从余家搜刮了五万两银子回来,这五万两银票和一包价值两百两的金裸子孰轻孰重你不清楚?” “况且御前侍卫哪个缺银子了?更何况是舒穆禄统领。这银子不是赏银也不是辛苦钱,而是咱们娘娘的态度!以咱们娘娘的身份,给多了人家难免心里犯嘀咕,但是给少了那就是纯纯的羞恶、结仇!” “稍后你去给舒穆禄统领送茶水钱的时候,顺带提一句咱们娘娘将这银票都上交给皇上了。” 两百两跟五万两的差距还是很大的,虽然舒穆禄统领未必会在意,但是万一呢! 虽然姑姑说这五万两银子皇上未必会全要,多少都会给他们娘娘一些,但是她也没有骗人啊,他们娘娘是他们娘娘,皇上是皇上。 皇上的决定跟他们娘娘有什么关系? 他们娘娘上交银票那就捐献身家,是为朝廷做贡献,是心疼边疆将士辛苦。 皇上给银票,那叫赏赐,是因为喜欢、宠爱他们娘娘和六阿哥。 这是两码事! 皇帝那边收到这厚厚一摞银票时满心感慨,向来都是他赏后妃,倒是不想今儿竟然见到了回头钱。 他好笑的对苏培盛道:“庄嫔一向清贫,这五万两对别人来说许是算不得什么,但对她而言却已经不少。不想,竟然一分不少的都送到朕这来了。” 苏培盛立即恭维:“也是皇上您一向待娘娘极好,娘娘才处处都想着皇上为着皇上,不忍皇上您为了军饷忧心。” “罢了,既然是她的一片好心,朕也不好拂了。朕取三万两,余下两万两你让人悄悄给庄嫔送回去,告诉她朕明白她的心意了。这余家……” “着实有些不像话,不过些不值钱的东西罢了,竟是一物也未曾留给庄嫔姐妹。士大夫修身治家齐天下,余重霖治家尚且力有所怠,如何帮朕治理一方百姓。” 但若是罢官,又难免让庄嫔母子受人轻视。 皇帝沉吟了片刻,“罢了,日后就让余重霖在六部里做个散官吧,让他挂四品职,勿要派官就是了。另外,让人传旨,庄嫔赐姓余佳氏,抬入镶黄旗。” 苏培盛倒吸一口冷气。 三万两银子,换一个镶黄旗出身,这买卖简直不要太划算! “嗻,另外皇上,甄答应见红这事有些眉目了。” 皇帝眸光一暗,“说。” “是,夏统领适才让人传话,那陈御厨与皇后娘娘身边的剪秋颇有来往,虽则陈御厨的确有谋害甄答应腹中皇嗣之心,但他每次往甄答应饮食中加的药物剂量极少,并不会如此快就让甄答应见红。” “而宫中多位娘娘小主体内有活血之物,也并非是因为食用了今日御膳房的馄饨之故,而是因为碎玉轩之人在茶水中加了红花水。” 苏培盛的脑袋垂下不敢看皇帝的脸,“今日为甄答应诊脉的太医卫临投靠了甄答应,甄答应许是为了激起您对皇嗣的怜惜, 让卫临给她用了红花汤,并且还各位娘娘小主的茶水里也加了红花煎煮的水。” “呵——好一个甄氏!” 皇帝面上喜怒难辨,但是语气却透着深深的恼色,亏得他还动了恻隐之心,萌生了再给甄氏一个机会的念头。 “倒是朕小瞧了甄氏的狠心。” 甄氏以腹中孩子性命为赌注,只为向他当面陈情、解释。 连亲生孩子的安危都能罔顾的人,为了活命说出的话能有几分可信? 允礼狼子野心、对纯元不敬是事实,甄氏耐不住深宫寂寞生了旁的心思也未必不可能。 而且,甄远道之死,云辛萝的入宫,甄氏岂能心中无怨无恨? 她今日那番话…… 皇帝眯起眼睛,“令夏刈着重监视碎玉轩的一举一动。” “皇后……” 皇帝刚吐出这个名字,想起乌拉那拉家和乌雅家还未彻底平息的那一桩闹剧,又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下。 “茉雅琦年纪太小身子又弱,让景仁宫的人无事莫要走动,没得打搅了茉雅琦静养。” 苏培盛心里明白,这就是换了稍好听些的名目让皇后禁足而已。 “奴才这就去传旨。” 余莺儿被抬旗的消息很快传开,众人反应不一。 虽大多数都羡慕她被抬旗,可她与娘家不睦的消息也跟着传出来了。 没有母家扶持的嫔妃,跟没有根基的浮萍无甚区别。 但是余莺儿对这些无所谓,她抱着去而复返的两万两银票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奚峤也就随她去了,还很纵容的让人找了个锦盒装好给她放床头上。 甄嬛那边也好,御膳房那边也好,除了让人去打听消息,奚峤没有任何要动手的意思。 她老老实实的窝在钟粹宫里,除了照顾余莺儿母子的日常外,就是跟着小连子学些拳脚功夫以备日后。 不过她到底学的太迟,骨骼和筋脉都已经僵硬,只能从最简单最基础的学起,比如扎马步,劈腿,下腰等。 她给自己做好规划了,前面一两年先打熬身体,争取把筋骨练得柔韧,然后再锻炼力气和持久力,之后就可以尝试学基础的剑招,最后才是跟着秘籍练。 这一套下来到开始修炼《六合凭虚剑典》,大约得要个四五年的水磨工夫。 谁叫她如今已经过了最佳练武的年纪,而且又不是什么好的练武苗子,偏偏还怕疼不敢剑走偏锋,唯一的办法就是慢慢的熬了。 不过奚峤也不在意就是了,左右她的时间也很充足,一点一点慢慢来就慢慢来。 第170章 不顺 八月很快过去,眨眼便来到九月中旬。 后宫里迎来了一小段难得平和的时期。 直到九月十八这一日,华贵妃在午睡时,毫无预兆的破了羊水。 所幸此时距离华贵妃的预产期也不差多少,翊坤宫中不但早早的就做好了一应准备,接生嬷嬷乳母也早已入住后殿,更有年夫人坐镇。 宫中嫔妃们听到动静赶到翊坤宫时,华贵妃已经被送进了产房。 产房里一片寂静,只隐约能听见接生嬷嬷们温声教华贵妃如何呼吸的声音。 奚峤随着余莺儿到翊坤宫的时候,齐妃、敬妃、瑾嫔已经坐在廊下守着了,这三位的寝宫都在西六宫,路程自是要比钟粹宫近的。 一番行礼之后,余莺儿例行问了一句情况如何。 齐妃啧啧摇头,“太医已经开了催产药了,若是羊水流尽之前不能生下来,那可就——” 开催产药? 贵妃不是自己破的羊水? 瑾嫔没理会齐妃这近乎诅咒的话,只是面色不好的告诉余莺儿:“适才接生嬷嬷来报,说贵妃娘娘的胎位不正,娘娘怕是要吃些苦头。” 羊水已破,必须尽快将孩子生下来,否则大人孩子都有危险。 “怎会——”分明今早请平安脉的时候,都未曾听说胎位不正,太医也说还有几日才会生产的。 余莺儿话还未说完,产房里就传来一阵闷哼痛叫。 是接生嬷嬷在为贵妃正胎位。 余莺儿倒吸一口冷气,华贵妃怕不是遭了算计? 她颇有些害怕的缩在座椅上,以年家的权势和华贵妃的谨慎竟然都没能让这一胎安稳到瓜熟蒂落的时候! 这幕后之人…… 嘶—— 余莺儿倒吸一口冷气,姐姐之前有告诉她,皇后因之前那御厨谋害甄氏的事而被皇帝变相软禁了,敬妃瑾嫔不能害华贵妃,齐妃欣嫔没这本事。 唯一可能的只有寿康宫那位了! 余莺儿转头看向自家姐姐,却见自家姐姐低眉顺眼的站着,连一个眼神都不给她。 呜~~ 行叭,这里人多眼杂的,还是等会儿回去再问姐姐。 产房里接二连三的传出痛到极致的闷哼声和年夫人心痛的鼓励声,但是却一直未曾听到接生嬷嬷说宫口开了几指。 有过生产经验的嫔妃面色生变心里生出不好的预感,而其他嫔妃也隐隐有感,贵妃此胎只怕不容易。 过了几乎两盏茶的时间,皇帝和太后、皇后一起驾临翊坤宫。 众嫔妃起身请安,皇帝却没有心思理会,只是摆手示意一番后,立即逮住了在场最有地位经验的齐妃问话,“贵妃情况如何?进产房几时了?” 齐妃如实回答:“回皇上的话,贵妃娘娘进产房已经两刻钟了,只是贵妃这胎……怕是不太顺利。适才接生嬷嬷来报,娘娘胎位不正,接生嬷嬷刚刚为娘娘正了胎位,如今许是还在等着开宫口。” 皇帝脸色一变,贵妃羊水破了才进的产房,如今两刻钟已过,宫口竟然还未打开? 他心中一着急,下意识的就抬脚欲要往产房而去。 太后面上也露出凝重之色,“如此,岂非有难产迹象?皇帝莫要着急,哀家进去看看贵妃。” 皇帝止住脚步,朝着太后道:“那就辛苦皇额娘了。” 一句皇额娘,看得出来皇帝此时的确是真心诚意的关心贵妃。 太后眸光一闪,皇帝对贵妃太过上心! “咱们母子何须如此见外,更何况贵妃此刻也是在为哀家生皇孙。” 产房里,华贵妃年世兰异常狼狈,剧烈的疼痛让她满头大汗,黝黑的发丝凌乱的贴在脸上,年夫人在产床边上握着她的一只手,眼泪汪汪的为她鼓气。 年家寻来的接生嬷嬷在华贵妃身下看了看,难看的脸上终于露出丝丝喜色:“开宫口了,娘娘终于开宫口了,快,快给娘娘用些参汤,让娘娘补充补充体力。” 太后一进来正好就听见了接生嬷嬷这话,原本愉悦的心情顿时就沉重了。 这年世兰倒是命大! “太后娘娘。” 年夫人刚起身去端参汤就看见了进来的太后,心中略一发沉,却也只能隐忍的行礼。 贵妃的脉象一向稳健强盛,怀象也很好,可今日突然于睡梦中无知无觉的就破了羊水不说,还显露出沉眠不醒的症状。 若非太医以金针刺穴强行将贵妃唤醒,后果不堪设想。 贵妃今日这般,必然是被算计了无虞,而宫中最有可能下手、也有能力下手的人唯有…… 年夫人眼神一暗。 太后颔首叫了免礼,“贵妃如何了?哀家刚才好似听见才开宫口?” “是,托太后娘娘的福,贵妃已经可以生产了,产房污秽,未免污了太后凤体,还请太后娘娘移步。” 太后在满身狼狈的贵妃床边站了站,似是和蔼的勉励她:“贵妃只管放心生产,哀家和皇帝都在外面守着你。” 贵妃挤出一个略显狰狞的笑容,沙哑着嗓子谢恩,“有劳太后和皇上了,臣妾必不让太后娘娘和皇上失望。” 听着这话太后心里什么滋味无人知道,但是她脸上的表情的确有片刻的僵硬。 一整个下午,包括太后皇后在内的后宫所有嫔妃小主都耗在了翊坤宫。 贵妃这一胎生到天色黯淡,快要入夜的时候才终于生下来。 在皇帝焦急的踱步中,产房里终于传出欢呼声和幼儿中气略显不足的啼哭声。 接生嬷嬷很快就喜气洋洋的抱着一个大红襁褓出来,“恭喜太后娘娘、皇上、皇后娘娘,贵妃娘娘平安诞下一女。小公主重六斤六两,已让太医诊了脉,虽有些胎内受损,但只需精心养着便无碍。” 皇帝龙颜大悦,三两步上前从接生嬷嬷手里接过襁褓,看着笑脸皱巴巴红彤彤的女儿,丝毫不觉得丑反而感觉可爱无比。 他没忍住哈哈大笑了一声,又怕惊扰到怀中幼女,连忙收声问接生嬷嬷:“甚好,贵妃如何了?” “回皇上的话,贵妃娘娘无碍,只是生产之时耗损严重,此刻脱力昏睡过去了。” 听到华贵妃无恙,皇帝悬着的心这才完全落地:“那就好,那就好,来人,赏,重重有赏,翊坤宫上下赏一年俸禄,接生嬷嬷赏银百两。” “奴才\/奴婢等谢皇上赏赐。” 第171章 生女 太后皇后走到皇帝边上看刚出生的小公主,随大流的夸了几句后,也跟着当了一回散财童子,给翊坤宫人和接生嬷嬷们送了赏。 一连得了三次赏,等他们主子醒来还有赏,翊坤宫上下一时喜气洋洋高兴的好似提前过年了。 “皇上,小公主刚出生正是最娇弱的时候,万不可在室外久待吹风,还请皇上容奴才将小公主抱回房间。” 皇帝自然不会不同意,反而还夸了这接生嬷嬷一句,“是个忠心的,苏培盛,回头多赏她。” 虽然所有的新生儿都是这样的,但是十根指头都有长短,皇帝的心偏向贵妃母女,自然觉得对贵妃母女忠心耿耿的都是好的。 这位嬷嬷不料竟还有这等意外之喜,连忙抱着小公主的襁褓退到室内对着皇帝一拜,“奴婢谢皇上恩典。” 皇帝视线扫过翊坤宫的宫人,“好好伺候贵妃和小公主,朕和贵妃不会亏待了你们。” 话落,看着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想起这会儿都过了晚膳时间了,连忙对太后道:“让皇额娘为儿子和贵妃操心了,眼下天色已晚,儿子送您回宫。” 太后的眼皮一跳,“不用了,皇帝今儿也累了,早些歇着吧,皇后送送哀家也就是了。” 她这样一说,皇帝倒是没有再坚持。 “是,那儿子恭送皇额娘。” 嫔妃们乖觉的跟着行礼:“臣妾\/嫔妾等恭送太后娘娘。” 等太后皇后一离开,皇帝也没有留嫔妃们,而皇帝自己回了养心殿。 回钟粹宫的路上,余莺儿看了已经分道扬镳、看不见身影的齐妃等人,和被她的步辇甩到身后十多米远的安陵容云辛萝几位东六宫低位嫔妃。 压低了声音,趴在步辇的边上问奚峤:“姑姑,您觉得今儿这事可有蹊跷?” 奚峤没好气的瞪她一眼:“娘娘放心,宫里人一定备好了吃食。” 余莺儿委屈巴巴的住嘴,然后在奚峤的冷飕飕的目光里坐好,维持住她岌岌可危的小主地位。 一回到钟粹宫,余莺儿丝毫不顾形象的往肚子里塞了一碗饭,就迫不及待的拉住奚峤再次发问:“姐姐,你是不是已经发现什么了?” 的确发现了一点东西,但是不好跟余莺儿说。 不是因为不能说,或者不相信她,而是这不对劲的地方在年夫人身上,但是她在翊坤宫的时候并未接触到年夫人。 “姐姐~”余莺儿摇着奚峤的手臂,“到底是不是太后啊?可是华贵妃那边不是一直派人盯着太后的人手吗?若当真是太后下的手,华贵妃不可能会中招啊!” 但如果是别人,好像也没哪个有这本事,能将手伸到翊坤宫吧? 奚峤神色幽幽,“宫里不行,宫外呢?” 余莺儿瞳孔一缩,对啊,太后可不是孤家寡人,虽然乌雅家才被清洗了一番,但并未伤害到根基,一个靠后妃起来的包衣家族,手里握着的手段不会少。 “姐姐的意思是?” 虽然但是,余莺儿没办法将这两件事连起来啊。 年家门第显赫,虽然阴私手段可能玩不过乌雅家,可其他方面却是乌雅家拍马不及的,最主要的是,乌雅家是怎么在宫外就让贵妃早产的? 夹带私藏了秘药?让人传了对年家不好的消息? “好了,莫要多想了,没法求证的事,与其自己猜来猜去,不如等贵妃出月了,你亲自去问贵妃。贵妃早产这事连你都能看出异样,年家岂有不彻查的道理?” 等年家查清楚了,她们自然就能知道个囫囵。 余莺儿瞪大眼睛,什么叫做“连你都能看出异样”? 她余莺儿是什么举世难寻、世间无双的蠢蛋吗? 奚峤挑眉看她 。 余莺儿瞬间泄气。 是的,她余莺儿就是整个钟粹宫最笨的蠢蛋。 奚峤这头跟余莺儿一起翘首以盼等着年家给她们解答疑惑,哪知第二天贵妃那边就传了密信请她前往翊坤宫一叙。 啊这…… 既然贵妃都主动相邀了,奚峤也不好不去。 同样是夜半时分,翊坤宫的侧殿,贵妃坐月子的宫室里。 奚峤坐在贵妃床前的秀墩上,旁边的颂芝捧着一套旗装。 贵妃面色苍白,眼神狠厉的看着这套衣物,“这衣物是我额娘昨日陪我用膳时所穿,太医说其上侵染了一种原本无害的秘药,但若其与艾草相遇,便会变成让人嗜睡犯困、甚至是长睡不醒的毒药。” 这药在她额娘的每件衣服上都有,而她近来的一直有薰艾,额娘又时常陪着她玩乐用膳,药效早已在不知不觉中侵入了体内。 她这些天里也的确总犯困想睡,做什么都打不起精神,原本还以为是怀孕所致,太医诊脉也一切正常。 若非今日午睡时羊水阴差阳错的破了,吓到了额娘和宫人,偏生她又无知无觉在睡梦中清醒不过来,只怕还发现不了这等隐蔽歹毒的手段。 奚峤叹息一声,“回娘娘的话,此药名叫春日梦。乃是前朝秘药,先帝后宫也曾有嫔妃死于此毒,只是那时候奴婢是永和宫的二等宫女,所知有限。等奴婢升上去后,此毒已经在后宫销声匿迹了。” 所以,她也不知道这事是不是乌雅家和太后做下的。 “有你这句话便够了!虽然现在我和我年氏一族还未查到端倪,但是正是因为没能查到,才更能确定这毒必定跟乌雅家或者皇家脱不了干系!” 凭年家的势力,能在年家当家主母的衣服上做手脚,还能让宫里的太医都发觉不了,全天下能有几个有这本事的? 贵妃恨恨的一拳捶在床铺上,“这老虔婆!狗皇帝!” 奚峤倒是有些意外,她原本以为,贵妃早产和胎位不正也是太后的手笔呢,没想到竟然只是简单的下了个毒而已。 不过…… “贵妃娘娘,太后那边只怕已经发觉了有人在暗处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否则不会如此迂回、费力的借年夫人来谋害您和小公主。” 贵妃瞳孔一缩,“怎么会?本宫的人藏的很好。” 奚峤幽幽看着她,“娘娘,在您怀孕期间,太后对您下了多少次手您心里应该有数,可您自个儿想想,她哪次成功了?换了您是太后,您难道还能不犯嘀咕?” 第172章 荣宠 年家再显赫有势力,那也是在宫外,在这宫里太后必定才是塔尖儿上的那个。 次次出手都未见成效,如太后这种人,岂能没点怀疑? 那熏在年夫人衣衫上的春日梦又不认人,若是太后没有别的心思,颂芝、周宁海,甚至是瑾嫔等时常去翊坤宫里请安的嫔妃们都是极好的对象。 可是太后偏偏用了乌雅家的人脉,耗费周章的在宫外对年夫人下手。 华贵妃一惊,拧眉冷声一笑,“好一招暗度陈仓!近来那老虔婆什么动静都没有,本宫悬心不已,几乎将精力都耗费在了这上头!” 不想,那老虔婆已经布置好了! 奚峤没敢说话,她这会儿心里正暗暗高兴呢。 太后既然已经猜到了自己的人脉被人监控,必然会挖掘新的爪牙,而已经进入太后视线的安陵容就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太后对华贵妃下手,是为了永绝后患,不让华贵妃再有孕,有机会生下皇子,如今华贵妃的身子…… 奚峤眼中的暗光一闪而过,虽则太医说华贵妃身子无恙,实则难产还是伤了身,华贵妃不可能再有孕了。 太后的目的达到,日后华贵妃不会再是她的主要针对对象,太后的目光该对准南三所的四阿哥了! 奚峤想的没有错,但是意外之所以被称为意外,就是因为谁也预料不到下一秒将会发生什么。 华贵妃生产的第三日,小公主迎来人生的第一次露面:洗三。 为彰显对贵妃和小公主的看重,皇帝特意下旨,在太极殿为小公主举办洗三宴,并且在仪式开始前,小公主赐名丰生格,封固伦公主爵。 固伦公主,本该是皇后所出嫡公主独有的待遇。 一时之间,华贵妃和年家风头无俩,朝内外无不感慨皇帝对华贵妃的盛宠和对年家的看重。 太后、皇后以及她们身后的乌雅家和乌拉那拉家却在听到这道旨意的时候变了脸色。 皇上这是何意? 妾妃之女竟然得封固伦公主? 皇上莫不是动了废后另立的心思? 便是奚峤在听到这消息的时候,都不由得多想了一秒,委实是皇后先失宫权,后又被变相被禁足,如今手里还握着的就只有中宫笺表和凤印。 如此这般,一句名存实亡倒是符合皇后。 不过,这里是甄嬛传世界啊! 年家不倒,皇帝怎么可能会对贵妃放心呢? 奚峤以一个局外人的角度虽然笃定了皇帝不可能令立新后,但本就已经被皇帝冷落许久的太后和皇后却未必看得透。 在明知不可能挽回皇帝心意的前提下,为了保住权势地位,她们会做什么不言而喻。 太后可用的人太少,但是恰好她和余莺儿勉强能算其中之一。 但是,让她们帮着太后对付华贵妃和年家是不可能的。 为了避免太后那边出幺蛾子,丰生格公主洗三之后,六阿哥开始闹月,除了余莺儿和奚峤,不肯让任何人近身。 为着照顾六阿哥,余莺儿和奚峤分身乏术,不得不将才到手不久的宫权送了出去。 寿康宫。 太后歪在暖阁的靠枕上,眉心微蹙的看着孙竹息:“六阿哥是怎么回事?怎么在这个节骨眼开始闹人了?” 按理来说,六阿哥都满快五个月了,怎么还会闹月?而且六阿哥一向胆大好奇,好好的怎么就突然不让宫人近身伺候了呢? 孙竹息也是心有疑虑,但她问过太医了。 “回太后娘娘,太医说,虽然闹月一般发生在幼儿满三月之前,但也有不少如六阿哥这等的情况。” “而且,奴婢去钟粹宫时,六阿哥的确很黏庄嫔。庄嫔脸上的憔悴也并不作假。为着照顾六阿哥,钟粹宫连宫权都交出去了,想来应该是真的。” 春容虽然是寿康宫出去的,对太后的行事风格很熟悉,但是她离开这么久了,总不可能还对太后的心思和处境一清二楚,为了明哲保身,提前设计了这么一吧? 太后眉头舒展,略微叹口气道:“罢了,左右那安贵人倒是勉强能一用。” 第173章 折腾 钟粹宫主殿内。 余莺儿打着哈欠跟自家姐姐抱怨:“咱们这还要折腾多久啊?我都快要坚持不住了。” 自从华贵妃的丰生格公主洗三之后,姐姐就不许她抱小六,而且还安排了会口技的小太监每晚在她的窗户下模仿小六啼哭。 小六闹夜的消息倒是传出去了,可是她的睡眠质量也明显堪忧啊。 看她这脸上的两个大黑眼圈,若是披头散发再换上一身白衣,跟个女鬼也没区别了。 奚峤倒也想少折腾,但前脚孙竹息刚来确认了六阿哥闹夜的真假,后脚六阿哥就恢复了正常作息,这也未免太明显了些。 “辛苦娘娘再坚持几日,等太后那边有动作了,咱们才是真的安全了。” 华贵妃的丰生格公主洗三那日,皇帝不但封了小公主为固伦公主,还给了华贵妃皇贵妃待遇。 皇后和太后本就已经因为皇帝对她们的冷待而乱了阵脚,再有这事一刺激,什么四阿哥、什么云辛萝统统都抛到了脑后,全副心神都集中在搞死年世兰上,以防后位易主。 高高在上的太后自然不会亲自下场,皇后又被变相监禁,齐妃虽也是可用人员之一,但奈何她太蠢,未必能成事。 相比之下,颇有恩宠且手段不俗的庄嫔姐妹是最容易成事的。 即便她们不能达成太后心愿,半道就折了,那也还有六阿哥这个皇子在手,即便六阿哥继承不了皇位,日后一尊郡王爵位总是有的。 余莺儿哀嚎一声扑倒在床上,恨声骂道:“这老虔婆!” 虽未指名道姓,但骂的是谁一听即知。 奚峤嘴角一抽,温声安慰她:“既然孙竹息已经查验过真假,咱们做戏也不必太较真,今晚让小和子去我屋里哭就好。娘娘也能睡个好觉。” 也幸好近来嫔妃都不用去景仁宫请安,不然余莺儿还得要再辛苦几天。 一听今晚能睡个囫囵整觉,余莺儿顿时满血复活。 她高兴的同时也不忘蛐蛐太后,“我看那老虔婆就是太闲了,一天到晚尽想些害人的东西。当真是应了那句‘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奚峤对此很赞同,不过太后的好日子也快要到头了。 华贵妃母女二人险些丧命于太后之手这事可还没过呢。 年家和贵妃可不是什么好性儿的,他们既然已经知晓是太后和乌雅家动的手,就断断不会重拿轻放。 但现在距离贵妃生产已经十余日了,宫里宫外,贵妃和年家都安静如鸡,什么动静都没搞出来。 可见他们是下了狠心,拿定主意要给太后和乌雅家来个大的了。 十月,一则流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京城中流传开:隆科多的爱妾李四儿与太后年轻时一模一样。 李四儿那嚣张跋扈的行径早已传遍京城,虽高门大户里多有宠妾灭妻的行径,但是比起隆科多对李四儿的纵容那叫一个小巫见大巫。 这李四儿蛮横到什么地步呢? 入府后,先是逼得隆科多的侧福晋觉罗氏悬梁自尽,再将隆科多的嫡妻炮制成人彘,更是将隆科多的生母活活气死。 偏生都这般了,隆科多却还是对这李四儿宠爱有加。 这则李四儿与当朝太后的流言一传开,立即为无数人解开了疑惑,并且衍生出无数与当朝太后有关的风流韵事。 同时,还有许多人现身说法,表明隆科多与太后年轻时本是一对痴情眷侣,若非先帝选中太后入宫,两人必是要成婚的。 如此更是为这则流言增添了真实性,让京城百姓吃足了皇室的瓜,也让朝臣看足了皇室的笑话。 养心殿里,皇帝脸色铁青的坐着,地面上满是碎裂的瓷器和杂乱的书本纸张。 外头人听见太后与隆科多的那些个流言多半只当个乐子,可他心里却很明白,那不是空穴来风,那就是真的! “ 奸夫淫妇!” 皇帝脸色凶恶,神情阴鸷的吐出恶言恶语。 “人呢?外面的滚进来!” 一声大吼,苏培盛战战兢兢的推开门,一入眼就是满殿的狼藉。 没有人比苏培盛知道皇帝有多么的善于隐忍,此刻殿中这般情景,可见皇帝是有多么的怒不可遏。 他小心翼翼的上前打了个千,“皇上,奴才在。” 此时,皇帝面上已经无甚外露的情绪,只冷冷的道:“派人去查那流言是谁传出来的!” 苏培盛有些讶然,他还以为皇上会赐死那李四儿。 皇帝何曾不想立即就弄死隆科多和那李四儿,可是现在他还需要隆科多为他稳住朝堂。 尤其是眼下西北战事接近尾声,年羹尧即将大获全胜,他急切的需要有人能在朝堂上压制年羹尧和年氏一族。 等他处理了年羹尧和年氏一族后,隆科多…… 皇帝的眸子一眯,透露出令人胆颤的狠辣之色。 等苏培盛查到那流言的出处时,华贵妃已经出了月子,丰生格公主的满月宴和华贵妃的册封礼于同一日举行,典礼之盛大隆重,令人侧目。 托近日来京城中沸沸扬扬的流言之福,宗室福晋、诰命夫人入宫朝拜之时,太后被迫喧宾夺主,成为了一众官眷们的聚焦人物。 太极殿浮于表面的喜气洋洋下,是一片诡异的氛围。 太后皮笑肉不笑的端坐于上位,各家福晋落在自己身上的、隐含着兴奋与惊恐的眼神她自是早已发觉。 孙竹息已经被太后用眼神支去查探缘由了,太后从微末宫人爬到如今的地位,自是不惧这一点点小场面。 只是不知为何,今日这些个从隐蔽角落里投来的、暗含着戏谑的打量却叫她有种芒刺在背之感。 太极殿里发现了这一异常的不仅仅只有太后,皇后、敬妃、曹琴默、安陵容、云辛萝这些个心思敏锐的都有察觉,并且都不约而同的派了人去查探缘由。 孙竹息很快脸色难看的回到太极殿,太后一看她的脸色顿时心中一沉。 第174章 流言 孙竹息面上挣扎,似在犹豫是否如实上禀。 太后双唇紧抿,低声不耐的道:“快说!” 孙竹息心下一横:“太后容禀,奴婢查到宫外盛传您与隆科多大人有私情。” 太后瞳孔一震,怎会! “不过是些许荒谬流言,命人去查,哀家倒是要看看是哪个狗胆包天的竟敢如此中伤哀家?” 太后迅速冷静下来,她与隆科多的事情不可能为外界广为知之,必然是有人误打误撞了。 孙竹息面色为难,“太后有所不知,隆科多大人近些年来盛宠的那妾室李四儿时常代替佟佳福晋出府交际,见过那妾室的人都说,她的容貌的确与您年轻时很是相似。” 莫要说宗室福晋个个都是人精,便是那些个大臣家眷哪个没一副玲珑心肝? 若非当真有实质性的证据在手,又岂敢在宫中肆无忌惮的打量太后? 莫不是当真嫌自己的命太长? 太后闻言顿觉眼前一黑,捕风捉影的事尚且能成为刮骨刀,如今凭添了这一明晃晃的佐证,那岂不是要人命? “这消息是哪里传出来的?” 那李四儿在隆科多的后院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怎么偏生在这个时候就传出了这些流言来? 孙竹息露出一言难尽的神色:“月初礼部尚书家设宴,乌雅福晋在宴会上见到那李氏后惊讶无比,一时不慎说漏了此事。” 乌雅家! 太后一阵阵的眩晕,竟然是乌雅家! 若是别家也就罢了,偏偏是乌雅家,偏偏是她的娘家! 太后一时怔怔,如今如何解释也是白费了。 与此同时,皇后敬妃等人也从各自心腹口中得知了原委,一时颇有些面面相觑。 正在与宗室福晋们打交道的华贵妃瞥见太后皇后等人的窘境,心中的畅快无与伦比。 她侧首看向在颂芝怀里睡着的乖女儿,嘴角扬起愉悦的弧度:乖宝,快看,你外祖给咱们娘俩报仇呢。 太后从丰生格公主的满月宴回去直接病倒了,皇帝非但没有前来探望,反而让人传了一通阴阳怪气暗含责怪的话语。 苏培盛对着太后行礼:“太后娘娘吉祥,如今前朝事多,皇上无瑕分身请来探望。故而让奴才传话。” “皇上请太后娘娘静心修养,勿要胡思乱想,万事以凤体为重。皇上已经传话,明日起让后宫小主们为您侍疾。” 太后靠在床头狠狠的咳了起来,听听,皇帝这说的是什么话? “咳咳咳~~” 前朝事多?静心修养? 呵,若当真事多,今日又岂会有闲暇为华贵妃和丰生格举办如此盛大的宴会? 只怕是嫌弃她这个生母事多吧! 什么静心修养,不过是警告她这个太后不该管的不要管,不该做的不要做! 她费心竭虑,难道还不是为了皇帝着想? 年家势大,华贵妃又如此嚣张跋扈,若不设法铲除,皇位如何能安稳? “太后息怒。” 熟知太后的孙竹息立即上前安抚太后,“太后娘娘,皇上许是没有那些意思,只是担忧您的身子。” 这话也就是糊弄鬼,莫要说太后不信,便是苏培盛也是半字不信。 前番皇上命人查这则流言的时候,怕碰巧知晓太后与安贵人往来频繁便命他多留意了两分。 这一留意,就发现太后赏给安贵人的好些首饰被浸染了伤人血气的药,尤其对产后的妇人伤害极大。 偏生贵妃月中无聊,瑾嫔安贵人之流时常会结伴去翊坤宫陪贵妃娘娘说话打发时间。 “咳咳~”太后的咳嗽渐缓,喘着粗气对苏培盛道:“回去告诉皇帝,哀家会安心养病。另外宫外的流言哀家已然知晓,乌雅福晋一向愚钝,让皇帝莫要与她一般计较。” 这就是让皇帝不要为难乌雅家的意思了。 乌雅福晋是太后嫡亲大嫂。 前番乌雅家的男人被大肆罢官流放,京中保住了官位的只有太后兄长家的两个后辈,若是乌雅福晋这时候去世,他们就得丁忧。 若是如此,乌雅家在朝堂上就再没有人了。 为此,太后不得不忍气吞声,气得再狠也不敢跟皇帝呛声。 “至于那流言——”太后的话略微一顿,眼中神色也晦涩复杂叫人看不清喜怒。 “哀家会下旨赐死李氏,申斥乌雅福晋。” 有她的懿旨,民间的流言虽未必能立即止住,但至少宗室和官宦之家再不敢掺和。 苏培盛松了口气,倒是不需要他再浪费口舌规劝太后了。 “是,奴才这就回去回禀皇上。” 钟粹宫 收到皇帝让去给太后侍疾的旨意后,余莺儿和奚峤对视一眼,彼此的眼睛里都露出喜色。 很好,太后倒下,她们就安全了。 御前的公公前脚刚走,后脚景仁宫的绘春就来了,她是来通知余莺儿侍疾的人员安排的。 “庄嫔娘娘,皇后娘娘安排了您和富察贵人于两日后去寿康宫为太后娘娘侍疾。” “本宫记下了,”余莺儿略一点头,又问道:“其他姐妹是如何安排的?” “回娘娘的话,明日由皇后娘娘和方佳常在侍疾,后日是华贵妃和安贵人,而后依次便是您和富察贵人,瑾嫔娘娘和沈贵人,欣嫔娘娘和费答应。” “敬妃娘娘和齐妃娘娘因要照看甄答应的龙胎和三阿哥,便不在侍疾之列。” 余莺儿听到方佳常在这么个人,思索了好几秒才记起宫里的确有这么个人,因着当初被选入宫中时年仅十四不适合侍寝,今年应该已经及笄,是时候侍寝了。 不过,连方佳常在都被拉出来凑数了,云辛萝这么个近来极为得宠的嫔妃竟然就这么明晃晃的被排挤出去了? “怎么好像没有韵常在?” 藏不住心思的余莺儿,大大咧咧的就给问出来了。不应该啊,就太后和皇后这俩面子工程向来到位的姑侄,不应该这样明晃晃的排挤韵常在啊。 绘春:…… “回娘娘的话,侍疾一事是皇后娘娘遵从太后之意定下的。其他奴婢并不知晓。” “哦,好吧。” 没能得到回复的余莺儿有点遗憾可惜,还以为能吃一口瓜呢。 第175章 齿冷 等绘春离开后,余莺儿拉住自家姐姐就是一通发问:“姑姑,我怎么有种太后和皇后要搞事的感觉啊?” 但是哪里来的感觉她又说不上来。 奚峤很欣慰她有此一问,孩子进步了啊! 她轻声吐出一个名字:“安陵容。” 余莺儿愣了一瞬,而后恍然大悟。 是了,之前姐姐特意跟她说过,安陵容自从圆明园回来后就一门心思的讨好太后,近来更是与沈贵人一同得了太后青眼,虽然没了恩宠,但是有太后照拂,日子也不算艰难。 太后皇后在华贵妃孕中之时没少使手段,偏生翊坤宫的篱笆扎的紧,贵妃本人也警觉,硬是挺过了那些个算计,将小公主生了下来。 贵妃在翊坤宫有力量可以自保,可在寿康宫里就未必了,尤其是身边还有个已经叛变的安陵容。 奚峤见状,勾唇一笑:“安贵人和沈贵人近来颇得太后喜爱,两人每每从寿康宫离开,宫女都是捧着东西的。可见太后赏赐颇多。” “太后的东西可不好拿。”她眼神幽幽的低声呢喃。 余莺儿瞪大眼睛,“太后给的那些东西有问题?” “十有八九。以我对太后的了解,她并不喜欢品性如安陵容这般的女子,即便安陵容沾了沈眉庄的光被太后接见,也绝对不会给出如此厚赏。” 所以,太后必定是对安陵容和那些东西有额外的安排。 可巧了不是,侍疾的时候竟然将安陵容和贵妃安排在了一起。 贵妃在生产时是遭了罪的,一月的时间必是不能恢复,这个时候若是再沾染损害气血之物,说不得就没以后了。 乌雅家和年家算是彻底撕破脸皮了,太后和贵妃两人也是心知肚明,如今也不过是维持着表面的平和罢了,她就不信这样大好的机会,太后会这样白白放过。 余莺儿眼珠子一转,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的问:“姐姐,你说皇上知道这事吗?” 奚峤意味不明的轻哼一声,“常言道‘知子莫若母’,这话反过来亦然。太后是什么人,喜好如何,皇帝这个当儿子不可能不知晓。” “即见端倪,以皇帝如今对太后的种种怨怼、猜疑之心,又如何会不派人查探呢?” 所以,皇帝知晓这事是必然的。 余莺儿脊背生寒,胳膊上冒出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她惊愕的瞪大眼睛,漂亮的大眼睛里全都是惊恐之色:“皇帝想杀华贵妃!” 侍疾是皇帝下的旨意! 他既然知晓太后有意对华贵妃下手,却还是下了旨意让后妃去为太后侍疾,给太后对华贵妃下手的机会,这不就是摆明了要借太后的手处理贵妃吗! 余莺儿越想越觉得心寒齿冷,贵妃陪伴皇帝多年,便是一个当贵妃是个物件也该处出了些感情的。 且贵妃刚为皇帝诞下小公主,也算是功劳不小,且贵妃的嫡亲兄长又在西北为皇帝抛头颅洒热血征战沙场。 后代贵妃母女本是应该,可皇帝却反其道而行之,竟妄图加害贵妃。 堂堂帝王,如此刻薄寡恩暗下黑手,实属小人行径,令人不齿。 奚峤叹息着握住余莺儿的手,“皇帝此举应该不是奔着贵妃的性命去的,只是为了彻底断绝贵妃的生育能力。年家权势之盛,若贵妃再有孕,皇帝怕是要寝食难安了。” “莺莺莫怕,有我在呢。皇帝也好,太后也好,谁都伤不了你和小六。” 余莺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面色在自家姐姐的温声安抚中逐渐平和。 对,她有姐姐在! 总不会落到被皇帝太后这对母子联手算计的地步。 况且,她也没什么值得太后皇帝这对天下至尊至贵的母子联手算计的资本。 “姐姐,我、我心里堵得慌。” 余莺儿的小脸有些苍白,双手紧紧的抓住奚峤的手臂,似是想从她身上汲取力量一般。 “小六的父亲竟是这样令人不齿之辈,小六日后会不会、会不会也——是这样的?” 看多了这宫里的争斗和死亡,余莺儿一直以来对儿子最大的期望就是活着,其次是平安。 可若是儿子也学了皇帝那狭隘狠辣的性子,那—— 那也未免太呕得慌。 奚峤听闻她的担忧后,轻笑一声,揶揄的看着她意有所指的道:“自来‘儿肖母,女肖父’,与其担心小六的性子,还不如想想他若是不爱读书怎么办。” 余莺儿脑中的各种忧愁顿时烟消云散,脸上满是震惊。 呜呜呜—— 她不爱读书、又蠢笨的紧。 要是小六像足了她,那日后莫不要当个目不识丁的阿哥? 寿康宫侍疾的第二日,华贵妃格外积极,早早的就出了宫门。 她坐着轿辇抵达寿康宫的时候,安陵容不但没有到,太后甚至还在洗漱。 宫门口守着的宫女太监见着贵妃的依仗有一瞬的愣怔,而后连忙入内通报。 太后听到宫女通禀贵妃到了,略有些惊讶的对身边的孙竹息道:“贵妃这性子倒是便了不少,竟然这般早的就出了门。” 虽话语间带着笑意,可神态里的厌恶却藏都藏不住。 孙竹息只当没看见太后外露的那些情绪:“贵妃如今为人母,自是要比以前稳重懂事,更加体恤的。” 太后不置可否,由着宫女伺候着梳洗之后半靠在床头是,“宣吧,哀家倒要看看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稳重懂事体恤人?就年氏那嚣张性子,这辈子都不会有的! 这么早的就来,保管没安好心! 华贵妃很快进了殿里,她面上恭敬的给太后请了安,举手投足间并无敷衍,好似跟以前一般无二。 但是,不论太后还是孙竹息都知道,如今年氏一族和乌雅氏一族已经彻底撕破脸皮了。 “起来吧,赐座。”太后木着脸叫起,目光落在了跟在华贵妃身后的陌生宫女身上,“这宫女看着眼生,好似并非贵妃宫中伺候的。” 没由来的,看着这陌生宫女,太后心里生出点不妙之感。 贵妃娇笑一声,颇有深意的道:“不愧是太后娘娘,常年幽居寿康宫却认得臣妾宫中伺候的人。” 这话说的,就差指着太后的鼻子骂 。 第176章 吐血 “太后娘娘好眼神,这的确不是臣妾宫中之人。太后也知晓臣妾怀孕后百般不适,吃睡都不香,为了皇嗣着想,臣妾特地求了皇上让家里送了林禾来。” “林禾一手药膳做的极好,在各种后宅阴私上更是了若指掌,臣妾孕中时,日日都有脏东西进翊坤宫,若非有林禾为臣妾挡着拦着,臣妾今日怕是无福坐在此处同太后闲话家常。” 说着,华贵妃故作的抬手抚了抚心口以示自己心有余悸。 “臣妾遭的那些个算计太后您也是知晓的,偏生那起子暗害皇嗣和臣妾的贱人藏的太好,皇上皇后和臣妾查遍东西六宫也未能查出端倪。” “那人藏的如此深,手段又那般狠辣无情,臣妾当真是怕极了,如今为着自个儿的安全啊,是一步也离不得林禾了,就怕稍有不慎又遭了那贱人的暗害。” 说到此处,贵妃望向太后,无甚诚意的问她: “太后应该不介意臣妾将林禾带进寿康宫吧?臣妾孕中着实被吓着了,还请太后莫要跟臣妾计较呢。” 华贵妃似笑非笑的看着太后,眼底的讥讽之色渐浓。 太后冷冷的看着华贵妃:“哀家不过随口一问,倒是惹了贵妃好一通长篇大论。倒不像是解释,反而像是埋怨。罢了,总归是哀家老了,不该多嘴多舌。” 贵妃丝毫不将这暗暗指责她不孝、嫌弃太后的话放在心上。 一边提着裙摆在春貌搬来的秀墩上落座,一边讶然道:“太后这可就误会臣妾了。您在病中还如此关心臣妾,臣妾自然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想竟然因太过详细让太后生了误会,是臣妾的不是。” 太后的眼神一凝,年氏什么时候竟变得这般滑不溜手了? 正巧这时有宫人在门外小声询问太后是否要传膳,孙竹息立即转移开话题,“太后娘娘,小厨房已经备好了早膳。” 话落又看向华贵妃:“贵妃娘娘来得这般早,可用过了早膳不曾?” 不等贵妃回答,太后立即接住孙竹息的话茬:“便是用过了,从翊坤宫过来也该饿了,贵妃陪着哀家用一些吧。放心,哀家的小厨房定然是干净的。” 话中那不容拒绝之意格外明显。 华贵妃从容不怕的却笑着摇头:“太后盛情臣妾本不该推拒,只是臣妾今日如此早的前来,是因为受人之托给太后传信。事态紧急,倒是不好多做耽搁,还请太后尽快阅览。” 她朝着林医女抬手,林医女立即将一个信封交到她手上。 “这是今晨宫门刚开之时,臣妾母家避人耳目悄悄送到臣妾手上,又再三嘱咐了一定要亲手交给太后的。” 贵妃起身,笑吟吟的将信封递给孙竹息。 “这是十四贝子福晋亲笔所书,只是因着太后久病缠绵,皇上下旨不许任何人任何事打搅您修养,福晋无法,只能求到了臣妾母家。” 越说,贵妃脸上的笑容越盛,而太后的脸色则愈发苍白。 十四! 孙竹息也惊了一跳,连忙将信封呈给太后。 太后接过的时候,手指正好按在信封里的玉佩上,太后心下一颤,加快了拆信的动作。 一打开信,入眼的就是一块再熟悉不过的玉佩,那是她的幼子胤禵的随身物件! 看着这玉佩,太后的心脏猛的缩紧,若非出了大的变故,胤禵绝不会将这玉佩取下。 太后慌乱的打开信纸,完颜氏那漂亮的簪花小楷跃于纸上,三言两句就将十四贝子坠马瘫痪和府中四个小阿哥中毒不醒的消息交待清楚。 坠马瘫痪? 多么可笑,她的胤禵自幼擅骑射,可谓在马背上长大,怎么可能会坠马? 太后掉眼泪一滴滴落在信纸上。 胤禵瘫痪,胤禵的孩子中毒不醒命在旦夕—— 太后猛的转头看向站在床前面带灿烂笑容的贵妃,“毒妇!是你,是年家——” “太后娘娘!” 华贵妃拔高了声音打断太后的话。 “太后,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十四贝子与我兄长私交极好,若非如此,十四福晋求助无门之时,也不会找上我年家。” “虽皇上有旨不许人打搅您养病,但乌雅家和乌拉那拉家若是有心相帮,总还是能将这封信送到寿康宫的。可偏偏,十四福晋弃两家而不用找上了年家。” “太后娘娘您可是宫里数一数二的聪明人,十四福晋这般用意和可以规避,您想必比臣妾更清楚。” 太后瞳孔巨震,下一瞬竟生生呕出一口血。 “——皇帝!” 猩红的血从太后口中喷射而出,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充斥在这一片小小的空间里。 “太后!”孙竹息一个箭步上前,“来人,快传御医!太后吐血了。” 因着太后吐血,寿康宫一时混乱极了。 华贵妃心情极好的站在窗边不挡路的地方看着寿康宫的热闹,心里憋屈许久的那口气可算是顺了。 老虔婆,你也有今日,该! 等安陵容来的时候,就看见一个人心不稳,吵吵闹闹的寿康宫。 她看着本该肃穆干练的宫人慌乱的慌乱、呆愣的呆愣,惊讶之余生出了一点不好的预感。 别不是太后真的病重吧? 她还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呢! 顾不得让人通报,安陵容急急忙忙的提起裙角就往主殿去,一迈进屋里,就看见了支着头欣赏护甲的华贵妃。 贵妃竟然这样早?可比给皇后请安积极多了。 “贵妃娘娘金安。” 华贵妃听见声音抬眸看向她,用眼神示意人将她扶起:“起来吧,太后适才吐血了,本宫闻不得血腥味,你自个儿去内间伺候吧。” 安陵容求之不得,她要赶紧讨好太后挖出得宠的秘密。 “是,嫔妾遵命。” 等她一步步朝着寝室去了,医女林禾走到华贵妃旁身边弯腰凑到她耳旁道:“娘娘,这位小主的衣衫、手镯、步摇都浸染过极为亏人气血的药物。” 林医女适才扶安陵容的时候特意仔细闻过,绝不会错的。 华贵妃脸色阴沉,好个安陵容,竟然跟乌雅氏那老虔婆沆瀣一气来害她! 她眼神发狠的看向内间,“那药你可会配?” “奴婢会,只是其中有两味药翊坤宫中并无,还需得娘娘派人寻摸来才成。” 毕竟宫中不比民间,要什么都能拿着银子去药铺买。 华贵妃轻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回头本宫会让人将药给你,你给本宫多配些。” 既然安氏这贱人这般喜欢乌雅氏那老虔婆给的东西,那就干脆别用干净的了! 第177章 中风 寿康宫宣御医的消息并着太后重病垂危的消息一起传出,以朝政忙碌为借口躲在养心殿里的皇帝闻讯赶来。 皇帝圣驾降临,后宫嫔妃们哪怕是为了在皇帝面前露个脸,刷一刷存在感也得跟着去寿康宫聊表自己对太后的关心。 寿康宫里一时人满为患。 皇帝皇后坐在寿康宫正殿主位上,华贵妃和一众嫔妃分坐两旁,孙竹息春貌几人跪在堂下。 “皇额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中风?” 没错,经御医诊脉,发现太后气急吐血后中风了! 如今御医太医寝宫里正在指挥医女为太后施针抢救,以期能让太后不至于全身瘫痪。 孙竹息没有立即回话,而是脸色难看的垂首跪着。 华贵妃满脸期待的等着孙竹息的回话,丝毫不担心孙竹息会讲出实情,继而被皇帝迁怒降罪于她和年家——因为孙竹息绝对不敢讲真话! 果不其然,孙竹息踌躇片刻后,平静回答:“回皇上的话,太后是因为听说了贵妃娘娘在孕中险些被人暗害后,气急攻心吐血,继而中风的。” 如今唯一能救十四爷一家的太后已然瘫痪在床,她若是露出太后已经知晓的口风,保不准皇上还会再做些什么。 华贵妃的眼中有嘲讽之色一闪而过,但面上却惴惴不安的起身请罪,“都是臣妾的不是,不该同太后说这些,还请皇上降罪。” 皇帝抿唇拨弄手中的十八子,这话他是万万不信的,贵妃孕中多次遇险都是太后命人暗下的黑手。 只怕太后是因为贵妃非但没有被她算计暗害了去,反而安好无损的诞下了丰生格且得享皇贵妃待遇,这才憋屈的把自己气出了个好歹吧! 他这皇额娘可不是什么大度的人。 罢了…… “贵妃言语不当,罚俸半年。” 皇后一听立即坐不稳,“皇上,贵妃犯上冲撞以致太后中风,只罚俸如何能服众?” 皇帝眼神都没给皇后一个,“犯上?皇后倒是说说看,贵妃如何犯上冲撞了太后?” “这……” 皇后有一瞬的噎住,就孙竹息所言,贵妃只是在陪太后说话的时候说了自己被算计之事而已。 皇后脸色一沉,狡辩道:“皇上,贵妃虽只是道出实情,但太后本就在病中,如何听得那些个腌臜之事,贵妃如此行径,本就有不顾太后凤体之嫌。” “太后吐血中风虽不全是贵妃之过,但也着实是贵妃之错。贵妃奉旨侍疾,照料好太后凤体本是分内之责,只此一点已是贵妃失职。” “且,太后气急中风的消息并未压下,此刻只怕已经传到了宫外,若不严惩,只怕前朝大臣也要出言弹劾。” 不等皇帝反驳,贵妃便惶恐的跪下,“皇上,臣妾自请禁足。” 皇帝目光沉沉的看着贵妃,这话,以贵妃的性子本是不会说的。 下一瞬,贵妃又道:“臣妾有错,错在未能侍奉好太后。但致使太后气急中风一事,臣妾却不敢认也不能认。臣妾孕中险些遭歹人算计人尽皆知,太后娘娘垂询皇嗣,臣妾焉能不如实禀报?” 皇帝面色稍霁,是了,如今贵妃身为人母,自是不能再任着性子胡来。 皇后却不愿意放过这个打压贵妃的机会:“强词狡辩……” “好了,皇后。” 皇帝打断皇后的话,“贵妃孕中被人算计是不争的事实,皇额娘慈爱垂询也是人之常情,只恨那幕后之人藏的深。” 皇帝一锤定音,将事情定死。 “不过皇后所言也的确有理,贵妃的确侍疾不善,那便再禁足三月吧。” 话落,皇帝亲自扶起贵妃,神态温和的拍拍她的手,“去吧世兰,回头朕得空了去看你和丰生格。” 贵妃扬起笑脸,得意的看了皇后一眼:“ 臣妾遵命,臣妾和丰生格在翊坤宫等着皇上。臣妾告退了。” 目送贵妃离开,正殿内的嫔妃才敢大口喘气。 处理完这一档子事,御医那头已经为太后针灸完。 “皇上,太后娘娘已经醒了。” “皇额娘情况如何?可还能恢复如初?” 御医为难的回道:“这……皇上,太后娘娘此次中风来势汹汹,目前虽已清醒但尚需时间恢复,若是日后仔细调养、稳定情绪倒是有几分痊愈的可能。” 话外之意就是,不能受刺激,不然就没救了。 皇帝早有心理准备,此刻听到御医的话倒也不意外。 “朕知道了,日后你就负责为太后调养。不拘什么药材,你只管取用,半月之内,朕要看到太后好转。” 话落也不等御医回复,抬脚往太后寝宫内去。 太后清醒着躺在床上,只是她此刻形象不佳,因着中风口斜眼歪,手脚更是僵硬,唯有几个手指尚且能动动。 看着皇帝面带关心的进来,太后的眼神里立即泛出泪光。 不是因为皇帝这一刻的关怀而感动,而是为自己的处境,更是为心爱的幼子和孙儿的痛心。 她的胤禵啊,那么骄傲的人啊! 太后瞪大了眼睛看着靠近的皇帝:“孽……孽……孽……” 她此刻控住不了表情,说话也不顺畅,只瞪着眼睛看着皇帝,说了半天也只吐出了一个字,叫人猜不透她到底想表达些什么。 皇帝在床沿坐下,虽他与太后生了嫌隙,但到底是至亲母子,此刻看着太后中风躺在床上,心里也挺不是滋味,难得的又生出了些孺慕之情。 他仔细听了片刻,只听见一句断断续续的“你你你”,只当是太后看见他来有话要说,并未往旁的上想。 又见太后一直看着他,眼中全是着急之色,却又因中风而说不出一句完整话,眼中的急色越发明显,情绪也越来越激动。 太后当然激动着急,她的胤禵瘫痪了啊!她最喜爱的孙儿又中毒垂危,若不抓紧时间,她的胤禵还能恢复吗?她的四个孙儿还能有性命在吗? 第178章 办法 皇帝不知太后所想,只看出了她的神情越发焦躁。 思及御医留下的医嘱:须得平心静气好生修养。 他连忙开口安抚:“皇额娘莫要着急,儿子就在这里,你慢慢说,儿子听着呢。” 太后却没有半点被安抚道的意思,只是改口催促他:“十 ……十……十……” 皇帝俯身凑近太后,“是什么?皇额娘慢慢说。” 太后慢不了,也说不出,只能流下两行痛苦至极的眼泪。 “皇额娘……” 皇帝叹息一声,软下声音继续宽慰太后:“皇额娘莫要着急,御医说了你好生调养还能恢复,你放心,儿子已经下令让御医全力以赴,必会让皇额娘恢复如初的。” 太后更加着急,尚且能动的右手手掌拽住皇帝的衣袖,眼露哀求之色:“救……救……” 一边结结巴巴的说,一边意图用手指比划。 孙竹息眼皮一跳,连忙端着煎好的汤药上前打断:“皇上,太后的药好了。” 皇帝的注意力被转移,没有再纠结太后想表达什么。 “皇额娘放心,御医定会救治好你的。” 说着,皇帝直起身体退让开,对孙竹息道:“先服侍太后喝药,这段时间就辛苦孙姑姑照顾皇额娘了,待皇额娘痊愈,朕必有厚赏。” 孙竹息忙道:“伺候太后本就是奴婢的本分。” 皇帝又细心嘱咐了几句,又让本该明日才来侍疾的余莺儿和富察贵人留下,这才带着其余后妃离开。 送走了皇帝,余莺儿惊疑不定的去拽自家姐姐的袖子,刚才太后那模样、那眼神,好似不是为了让皇帝救她吧? 奚峤没好气的瞪她一眼,这是什么地方就敢搞这些小动作! 毫不留情的拂开余莺儿的手,奚峤走到孙竹息身边,意有所指的低声道:“姑姑,可有需要奴婢出力的地方?” 她有点好奇贵妃到底做了什么,竟然把这老虔婆气得吐血中风了。 孙竹息看了一眼室内的庄嫔、富察贵人和安贵人,“旁的也就罢了,春貌几个就能做好,但三位小主不能被轻慢了去,你就帮着招待三位小主吧。” 不等奚峤应下,余莺儿抢先道:“姑姑说的哪里话,我们三个是来给太后娘娘侍疾的,若有需要我们的您吩咐一声也就罢了,若是没有,您让人给我们搬个凳子也就行了。哪有什么轻慢不轻慢的。” 哼,她都舍不得让姐姐端茶倒水的,富察贵人和安贵人也配? 富察贵人和安贵人也跟着点头,“正是这个理。” 孙竹息露出笑脸,“那老奴就托大请三位小主去暖阁稍作歇息。” 余莺儿看了一眼垂眸立在孙竹息身旁没有任何挪动意思的奚峤,带着富察贵人和安贵人去了暖阁里。 内室里只剩下太后、孙竹息和奚峤三人,孙竹息伺候着太后喝药,奚峤在一旁拿着手绢为太后擦拭嘴角残留的药液。 喝了几口苦涩难咽的药汁子,太后终于重拾理智,虽然还是那副歪眉斜眼的模样,但是已经透出了她独有的睿智和沉着冷静。 皇帝狠辣寡恩,即便她这个生母以命相逼,也未必能让皇帝回心转意放过老十四和老十四的孩子,为今之计也只有先让人为老十四医治。 但太医院唯皇帝的命令是从,从前他们碍于皇帝的态度不敢揭露欢宜香里有麝香,如今也不可能违逆皇帝的意思尽心医治老十四和老十四的孩子。 皇帝这般心狠,连自己的嫡亲手足和侄儿都能下毒手,未必不会暗示太医在汤药里动手脚。 不行,宫里的太医不可取! 民间的大夫? 可若是那些民间大夫医术高明,完颜氏就不会来信说弘春兄弟四人性命垂危,求她派御医出宫诊治了。 论医术,还得是御医才行,可…… 若是有一绝对可信之人…… 太后的眼神晦涩不明,时而神游天外、时而凝目沉思、时而落在奚峤身上,一对招子里精光涌动翻滚,一看就知道准没憋好屁。 喝完药,太后凝眸看向奚峤,结结巴巴的道:“退……退……退下。” 奚峤恭敬的将手中刚拧好的热帕子递给孙竹息,而后退出寝室转身去了正堂边上守着,只是她人出去了,精神力却一直留在太后床边。 孙竹息看了一眼奚峤,跪坐在脚踏上低声询问:“太后可是有事要嘱咐奴婢?” 太后抬起食指晃了晃,“手……” 孙竹息看了看太后晃动的手指,连忙将自己的手心递过去。 太后的食指在孙竹息的手心里一阵比划。 写完后,太后吃力的道:“立……立……刻……去……” 孙竹息五指略微蜷缩,太后让她传旨,将春容赐给十四爷做格格。 她迟疑的问道:“太后您是想借着将春容赐给十四爷做格格这事,让御医出宫为十四爷和弘春阿哥他们诊脉?” 太后轻嗯一声,“懿……旨……” 以太后懿旨恩赐为由,皇帝不会阻拦。 “御……医……家……人……威……胁。” 谁都怕死,有御医家人在手,不怕御医不尽心竭力为老十四和弘春兄弟治病解毒。 至于春容的意愿?那不重要! 有庄嫔和六阿哥在宫里,不怕春容敢不听话。 孙竹息不愧是太后身边的头号红人,不过几个字的功夫就完全理解了太后的意思。 如今也只能这般迂回了。否则,皇上那边保不准还有其他雷霆手段,到时候十四爷和贝子府的四位阿哥才是真的求生无门。 “是,奴婢知道该怎么做了。太后您放宽心养病,奴婢会安排好的。御医的底细是早已查清楚了的,为防万一,奴婢会传话让齐家的人动手。” 齐家,就是罪人齐月宾的娘家。 如今乌雅家和乌拉那拉家受到重创,无数家族势力都虎视眈眈的盯着,企图从两家身上撕扯下一块肥肉。 为防出了纰漏,让皇上察觉她们的心思,这一次还是不要用这两家的人手为好。 “春容那边……”孙竹息略有些迟疑。 “奴婢以为,先跟她知会一声为妙。一来是为了让她心甘情愿为太后所用,二来是为了日后。” 第179章 利诱 孙竹息将自己的考虑一一道来:“奴婢想着,若是太后您在这档口提出要赐人给十四爷,皇上必定会起疑心。到时候莫要说拿捏御医为十四爷看诊,怕是要弄巧成拙……” “故而奴婢以为,这事不能由您做主,最好让庄嫔小主亲自去跟皇上开口求一求。正好春容也二十五了,再不嫁人就迟了。” “再一个,太后您做主和春容自愿是两码事,若春容自愿,必然会更加尽心照顾十四爷,且庄嫔对春容的看重您也是清楚的,春容落在十四爷府里,庄嫔必然也会关心十四爷的前程。” “庄嫔和六阿哥的恩宠不少,在皇上跟前是说得上话的。便是为着春容的日子好过,庄嫔也会主动在皇上那为十四爷说好话,有这一遭,说不得还能让皇上对十四爷优待不少。” 枕头风的威力从来不是说说而已。 太后略一思索,吐出一个字来:“好!” 外间将这主仆两人的对话听了个全的奚峤相当无语。 你们主仆俩倒是挺清高的哈,拿我当笺子使。 这两人怕不是在想屁吃! 不过,太后为了送个御医去为十四贝子父子几个诊脉都要这般大费周章,可见是皇帝出手了。 太后这老虔婆会吐血中风应该就是因为知道了这消息。 啧—— 皇帝这下手的也未免太快了吧,她之前的那些个计划也得加快步骤才行,但愿都还来得及吧。 她这边盘算自个儿安排的时候,孙竹息已经从内室出来。 立即立即迎上去,先是朝着安静无声的内室看了一眼,而后压低了声音问:“嬷嬷,娘娘那边可是睡下了?” 孙竹息颔首,“太后娘娘这里有春貌她们守着,走吧,去我屋里,咱们好好叙叙话。” 奚峤扬起唇角,连声应了。 从寿康宫正殿离开的时候,她的眼光扫过廊下一个正在修剪枝丫小内侍,心里一时乐翻了天。 刚才这小内侍鬼鬼祟祟的贴在太后寝室外墙,他有没有听到孙竹息的那番话她不知道,但是这小内侍是旁人的眼线却是肯定的。 寿康宫里有眼线不稀奇,但是寿康宫刚刚被太后清理了一遍,这小内侍没有被太后逮住,可见其背后的主子有够厉害的。 皇帝! 到了孙竹息的住处,奚峤放出精神力,那小内侍果不其然偷偷跟了上来,如今就蹲在窗户下面偷听呢! 两人坐下,孙竹息随口寒暄了几句,将话题拐到正题上。 “春容,如今庄嫔小主平安诞下阿哥,六阿哥的身子骨又格外健康极得皇上疼爱,小主也算是在宫中站稳了脚跟,你对自己的日后可有安排?” 奚峤面上疑惑,“我?我自是要留在小主身边,帮着小主照顾六阿哥的。” 孙竹息露出不赞同的神色,“你呀,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怎的就不为自己考虑考虑,如今有庄嫔娘娘和六阿哥为你撑腰,又何必要在宫里为奴为婢看人脸色呢?” “嬷嬷此话怎讲?宫中倾轧残酷嬷嬷比我更清楚。而庄嫔小主天性单纯率直不善此道,六阿哥又如此年幼脆弱,若无我相护,只怕她们母子俩……” 奚峤抿唇,并未说那些难听的话。 “至于出宫……我是不愿意的。在宫里虽是奴婢,但我已经是掌事姑姑,又是太后娘娘身边出去的,寻常的小主见着面也会给我三分薄面。” “正如嬷嬷所言,我身后有庄嫔小主和六阿哥在,日后我是不必担心养老的。至于生活方面,说句不怕嬷嬷多心的话,有庄嫔小主照拂,我的吃穿用度也不比贵人小主差什么。” “宫外的日子是怎么样的,我心里是有数的。况且出宫后我家中多半是要将我许配出去的,我今年已经二十五了,又能落得个什么好人家呢?” 孙竹息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些道理,可这不是太后正好缺一个如春容这般合适的人嘛! 她怒其不争的看着奚峤:“所以我说你糊涂一时!你只看到了留在宫中对你自己的好处,全然未曾顾及庄嫔小主和六阿哥。” “你与庄嫔小主及六阿哥的关系在宫中并非秘密,如今小主只在嫔位,六阿哥也还年幼,你的存在倒也没人拿来说事。” “但若是庄嫔小主登上妃位,加之六阿哥年岁渐长进入上书房读书。小主和阿哥有你这样一个为奴做婢的嫡亲姐姐和姨母,你叫小主和六阿哥如何自处?” “上书房里读书的可还有其他皇室宗亲的阿哥,那些位小爷哪个不是出身显赫背靠权势?独独咱们六阿哥,外家提溜不起来也就罢了,还有个做奴婢的亲姨母,你让六阿哥如何挺直了脊梁做人?” 孙竹息一边说一边观察奚峤的脸色,见她面色煞白,不由得心下满意。 于是越发语重心长的道:“春容,你也是亲眼见证过夺嫡凶险的,六阿哥的出身本就比不得其它阿哥。如今皇上喜爱六阿哥,是因为六阿哥最年幼,但皇上还会有其他阿哥,这份喜爱又能持续多久呢?” “这宫里啊,除了恩宠,最重要的就是家世背景了。帝王薄情,你总得为长远打算。就算不奔着那个位置去,也得给六阿哥添上一份能肆意的底气不是?” 奚峤咬唇挣扎,脸色挣扎之色越发明显:“多谢嬷嬷提点,只是——只是余家和我——” 孙竹息意味深长的道:“若只是你和余家自然是对六阿哥的帮助极小,但是太后娘娘一贯喜爱你的仔细贴心,对六阿哥也疼爱的紧,自然要为你们好生打算安排一番的。” “咱们娘娘的幼子十四贝子,与皇上是一母同胞的嫡亲兄弟,身份尊贵又有前程。只是八王党作乱,十四爷受到迁怒被罚去看守皇陵。” 孙竹息叹息一声,面上尽是一副‘便宜你了’的神情。 “正所谓打虎亲兄弟,皇上便是再恼怒十四爷,与十四爷也是手足至亲,气消之后总还是会记起十四爷的好。只是皇陵那地方清苦,咱们十四爷又一向金尊玉贵,太后娘娘少不得心疼。” 第180章 威逼 “如今太后娘娘病重,正是需要子女床前尽孝的时候。太后病症你也听御医说了,最是不能多思,可十四爷在皇陵受苦,娘娘又如何能安心养病?” “若是这个时候你能主动求旨嫁进十四贝子府,提醒皇上十四爷还在皇陵守着,以皇上待太后的至孝之心,必会宽恕十四爷,届时,不论是太后还是皇上都不会亏待你的。” 孙竹息说到这里顿了顿:“别的府邸太后娘娘许是做不了主,但是十四爷府里,太后娘娘的话堪比圣旨,若你进府后能为十四爷诞下一儿半女,日后的侧福晋之位必有你的一席之地。” 孙竹息端起茶水抿了一口,她就不信都说到这份上了,春容还能不动心! 奚峤面上若有所思,心里却忍不住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这个饼真是能噎死个人。 就老十四那天坑,呵—— 也就乌雅氏这个无脑亲妈还在烧冷灶。 不过孙竹息有一句话说的没错,六阿哥不能有一个为人奴婢的亲姨母! 奚峤原本想着,等小六长到十二三岁快要入朝领差事的时候就离开这个世界,但是乌雅氏和孙竹息的这一番操作让她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一种更加便捷、有利的选择。 母族的确是小六的短板,根本不能为小六提供任何助力。 没有属于自己的势力,也没有足够多的钱财,仅靠皇帝的恩宠能成什么事? 年家的确显赫有权势,能帮小六良多。 但若是小六能倚重的只有年家,焉知年家不会生出旁的心思? 还是得要为小六寻摸一些班底才是。 另外就是钱财,邀买人心可不是口头说两句好听的就能成的。 想要人给你办事,就得给人看得见的实惠和好处,大把的银子撒下去,便是杀头的事也多得是人上赶着帮你办好。 她的确不缺金银,但是这个不缺,只是相对于宫廷生活而言,若是涉及到夺嫡,她这些金银拿出来也只能看个水花。 这种种念头在奚峤的脑海里一闪而逝,她的面上适时的露出对孙竹息画的大饼的向往和意动,但也仅仅如此。 “多谢太后娘娘和嬷嬷为我和六阿哥打算,只是……” 说着,奚峤面露难色,“只是我真的放心不下小主,日后如何我不知晓,但若是庄嫔和六阿哥有个万一,有再好的出路又能如何呢?” “我心小,装不了那么许多的计较和筹谋,我只想守在她们母子身边,护着她们母子平安无忧。六阿哥纵使生母不显,可他是皇上亲子,是大清皇子,已然是尊贵至极。” “再一个,我与庄嫔从未有过其他妄想。正如嬷嬷所言,皇室争端凶险,六阿哥如此出身,那个位置自然轮不到六阿哥,如此那些阴谋算计自然也落不到六阿哥身……” “嘭——”的一声,茶杯被重重摔在桌上的声音打断了奚峤的话。 孙竹息脸色不虞的看着她,“春容,你怕是忘了你和庄嫔能有今日全赖太后恩典!” “如今太后中风,不可多思多虑,唯有让十四爷从皇陵回来才能令太后开怀,让太后娘娘早日痊愈,你与庄嫔受太后恩德最多,如今竟连这点小事都不愿为之?” “六阿哥天潢贵胄何等尊贵,养于你们姐妹二人这般不忠不孝不仁不悌之人身侧,日后品行可见一般。待太后娘娘清醒,我定要恳请太后另择贤良小主抚养六阿哥。” 这就是明晃晃的用小六来威胁她了。 奚峤面上立即一片煞白,慌乱不堪的跪下拉着孙竹息的裙角恳求:“嬷嬷不可!我、我适才脑子不清醒,尽说了些不中听的胡话,还请嬷嬷莫要与我一般计较。” 她一边红着眼睛恳求,一边不着痕迹的倒吸冷气。 操,刚才跪得用力了点,膝盖好痛。 奚峤含泪带哭腔道:“十四爷乃太后娘娘幼子,皇上胞弟,身份贵重至极。蒙太后娘娘恩典看中,奴婢不甚欣喜,必不负太后娘娘美意。” 孙竹息脸色稍霁,亲手将她扶起,“好姑娘,这才是应该。十四爷是何等身份,若非如今因缘际会,以你的身份如何入得了十四爷的后院,这般天大的恩德,你要珍惜啊。” 奚峤踉跄起身,还未站稳又连忙挤出一抹笑容,朝着太后的寝宫位置一拜,“奴婢谢太后恩典。” 孙竹息拍拍她的手,露出欣慰的笑容,“太后娘娘没有看错人,你果真是个忠心不二的。你如今年岁也不小了,得抓紧时间让庄嫔小主为你求恩典。” “一来能尽快为太后排忧解难,二来也能尽快服侍十四爷,争取早日生下一儿半女,为六阿哥添个弟弟妹妹。你在宫外有子嗣有地位,庄嫔小主在宫里也能更放心。” 奚峤惊恐的抬头,却在看见孙竹息泛冷的目光时呐呐应声。 好一通威逼利诱后,孙竹息放了奚峤离开。 走出房间门,奚峤眼神讥诮的朝后一瞥,这老货,无需她出手,皇帝很快就会料理了她的! 午后,御医再次来为太后施针,孙竹息寻了个借口跟他交谈一番。 彼时奚峤正跟着余莺儿一起在太后跟前侍奉,孙竹息和御医离得远,她的精神力够不着,并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但是御医离开寿康宫的时候,那满头的大汗和眼睛里的惊惧做不得假。 同时,留下来侍疾的三位嫔妃也被孙竹息以太后需要静养、不宜有人打搅为由打发离开。 余莺儿三人前脚离开寿康宫,后脚,那个趴墙蹲窗的小内侍就寻了个机会,光明正大去了养心殿。 苏培盛是认得这个小内侍的,立即就将人领了进去。 一番复述,虽这小内室只听了个七七八八,但皇帝却也从中听出了太后中风的真正原因。 “皇额娘啊,你一向都如此偏心老十四!” 皇帝眸光冷静无波澜,再没有了以往的痛心。 第181章 泥潭 老十四坠马是他没想到的,他只是在查出太后为虎作伥、帮着皇后谋害皇嗣之后,将太后用在贵妃身上的宫廷秘药用在了弘春兄弟四个身上而已。 老十四的福晋从太医口中知晓弘春他们中的是春日梦这种秘药后,也不知怎么的竟没有第一时间求助太后,而是给远在皇陵的老十四写了信。 老十四收到信时正在买醉,知晓四个儿子遭遇不测后,不顾阻拦抢了匹马就欲回京,却不料那马竟然受惊将他摔下马背,前蹄不偏不倚正好踩在他的后腰。 若是寻常时候,老十四纵然坠马也定不会被马所伤,可他那日偏偏饮了酒,醉意上头让他失去了应有的判断和敏捷的身手。 皇帝让人拦着这消息不叫太后知晓,虽然的确怀揣着一点不好宣之于口的心思,但大体还是为着太后的凤体着想。 瞧瞧,这不,太后一听这消息又是吐血昏迷又是中风瘫痪的。 只是,不想年家竟然跟老十四还有暗中往来! 皇帝眯起眼睛,半晌后转头看向苏培盛:“庄嫔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回皇上的话,庄嫔娘娘回钟粹宫不久后,主殿里就传出了嚎啕大哭的声音,隐约还夹杂着含糊不清的‘不要、不能’的不舍之语。” 皇帝眼神一闪,“传旨,今晚庄嫔侍寝。” 钟粹宫 余莺儿一听太后那老虔婆竟然以六阿哥的去留威胁自家姐姐给那劳什子的十四贝子做格格,顿时悲从心起扑进自家姐姐怀里嚎啕大哭。 “不行,绝对不行!” “呜呜——” “姐姐,你不能去那十四贝子府里。那十四贝子如果是个好的,皇上又怎么会不顾及手足血脉和太后的请求,硬是将他发配去守皇陵?” 她不是反对姐姐出宫嫁人,可是这个十四贝子一看就知道没未来啊!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姐姐为了她和小六跳进泥潭里,不得脱身。 “人家敦亲王跟皇帝也不是同胞兄弟啊,可人家不但有亲王爵位还在朝中担任要职,这个十四贝子明明更亲,却还只是个贝子而已,还被派去守皇陵,这不是摆明了不受皇帝待见吗?” “皇帝冒着自己的名声受损都要苛待十四贝子这个嫡亲的兄弟,可见对他成见有多深,孙竹息那老货说得再好听,也肯定是哄咱们的!” 余莺儿懂的大道理不多,但是却很明白,如果不是彻底反目成仇,一母同胞的嫡亲兄弟姐妹不可能不相互扶持。 一如她和姐姐,她们在这深宫里,彼此之间完全可以托付身家性命。 而且她成为嫔妃这么久,对太后也算是有一点了解,这老妇一向善于隐忍,又喜欢在背后玩阴的,那贝子府如果还有前途,她何必这样火急火燎、明晃晃的威逼她姐姐? “呜呜呜——” 余莺儿哭得伤心欲绝,紧紧的抱着奚峤哀求:“姐姐,不要,莺莺求你,不要答应。” 姐姐为了她和小六已经牺牲良多,她不能再让姐姐把下半辈子都赔进去。 “姐姐,谁都可以,十四贝子一定不行,你别答应别答应,大不了、大不了——把小六送出去!” “小六是阿哥,这宫里的女人哪个不想有个阿哥养在膝下?不论谁养小六,都不会苛待小六的。而且还有我跟姐姐盯着呢,晾她们也没胆子克扣皇嗣。” 小六养不养在她身边都没关系,她总归是小六的生母,反正这后宫就这大就这么些人,她要是想小六了也能厚着脸皮去看看。 可是姐姐的婚事是一辈子的大事,一旦应下就再无反悔的余地。 奚峤是有些感动的,可是,真不至于。 她递给青竹一个眼神,青竹立即招呼着其余宫女太监退出正殿。 “好了,不哭了。你放心,我不会去十四贝子府,也不会让咱们小六被送走的。” 奚峤抽出手绢准备给余莺儿擦泪,但是看见她鼻子下挂着的两条鼻涕,顿时就打消了这个念头——虽然她没洁癖,但是真的有点下不去手。 正在她考虑现在撤回一个擦泪动作会不会太明显的时候,余莺儿的哭声一顿,然后“嗖”的一声,从她手里抽出手绢,胡乱的在脸上抹了一把。 奚峤看着她动作豪迈的把鼻涕眼泪一把擦了,颇有些欲言又止的退了一步,然后扭头朝外让人打了热水来。 余莺儿这急性子,现在满心满脑都是她家姐姐刚才那话,擦了一把脸后,就急急忙忙的伸手去拉自己姐姐的衣服求证。 但是这一伸手却抓空了。 欸? 姐姐不是在她身边的吗? 眼见余莺儿抬脚要上前来跟她贴贴蹭蹭,奚峤连忙阻止:“我知道你很急,但是先别急。刚才你没听错,别担心啊,都会没事的。都哭成花猫脸了,先洗洗我再在跟你细说。” “哦。” 得到肯定答案的余莺儿心中大定。 格外听话乖巧的收回了刚刚提起的脚,等着宫女们提来热水为她洗漱洁面。 收拾干净后,看着余莺儿散乱的头发,奚峤干脆将她按在妆台前,一边重新为她梳发一边细细讲给她听。 “在寿康宫里,你和富察贵人安贵人被请去暖阁的时候,我发现正殿廊下有一个极可能是皇帝眼线的小太监在偷听。” “孙竹息领我去她屋里的时候,这个小太监也悄悄跟了上来。此事事关十四贝子,皇帝打压他都来不及,又怎会让我进他的府里。因此便是我们不出手,皇帝那边也会帮我们摆平。” 余莺儿的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 “但是——” 奚峤的话锋一转,“莺莺,孙竹息有句话说的不错,咱们小六不能有个为奴为婢的姨母。” 余莺儿怔住,转而神色焦急的看着铜镜里奚峤的眼睛,“不成不成,那就是个泥潭。” 奚峤轻笑一声,“别着急,先听我说。” 第182章 胤祚 “太后乌雅氏膝下有两子,其中长子自然是皇帝,他自出生就被抱养给了孝懿仁皇后,许是因为他自己幼时不曾亲近生母,所以如今宫中的皇嗣多是养在生母身边。” “而太后幼子便是我们适才提起的十四贝子,只是太后向来对皇帝无甚慈母柔肠,满腔母爱全都倾注在幼子身上,天长日久皇帝心中难免生出嫌隙。” “加之这位十四爷又在夺嫡的时候支持八王,屡次背刺皇帝,当众给皇帝难堪,让皇帝彻底对他冷了心肠,因此,皇帝登基后便贬了他去看守皇陵。” “但是你有所不知,太后与先帝一共孕育了三子,太后的次子行六名胤祚,乃是康熙十九年生人,极得太后疼爱,却不幸六岁而夭。” 奚峤眼底有暗光涌动,“这位虽然早夭,但到底也是皇帝胞弟,又怎好无人供奉?太后既然非要我进她儿子的后院,那怎么就不能进这位的后院?” 余莺儿瞪大眼睛。 不是,等等,她现在有点混乱。 奚峤看着她迷茫的眼睛,笑着从妆奁里挑了几朵珠花给她簪上。 “那小太监偷听了孙竹息跟我的对话,这时候想必已经报给了皇帝。今晚入夜之后你就抱病,先让皇帝知晓咱们并没有攀附十四贝子之意。” “若是皇帝闻讯前来探望,你看见皇帝后就只管哭,照着你刚才那样哭。等时机差不多了,我再求皇帝赐婚。皇帝知晓太后原本的意图,多半是会应允的。” “多半?”余莺儿愣愣的发问。 “嗯,对,这事的把握不大。皇帝对太后生了逆反心思,太后要做的,皇帝偏要太后做不成。但是想要这事成不了,也未必需要将六爷拉出来。” 其一,只需要直接弄死孙竹息。 但这并不利于太后养病,如今太后离不得孙竹息的。便是为了浮于表面的孝道和名声,皇帝也不会在太后刚病倒的这个时候处置太后最得力的臂膀。 宫里虽没有十四贝子和他府上的消息,可是宫外却未必没有,太后已经病倒了若是再恶化,皇帝的名声那是真的不能要了。 其次就是瞒天过海。 皇帝只需要将她安置在宫外或者太后的眼线不知道的地方一段时间,假意已经将她送去了十四贝子府就好。 看着别人的希望落空,其实也是一件很解气的事——就看皇帝有没有这个恶趣味。 但是这两个办法对她和余莺儿都不太友好。 她和余莺儿没有按照太后的意思行事,一旦太后好转,必定会对她们发难。 太后虽然已经失了皇帝的信重,但对一位阿哥的抚养权还是很有话语权的。 但是如果她入了六阿哥的后院那又不一样了,哪怕只是个格格,那也算得上太后的小半个儿媳,毕竟这位爷只可能会有她这么一个女眷呢。 早年夭折的孩子,对一个母亲来说总是伤痛,如今这个孩子能有人四时供奉祭拜,对她而言也算是一种慰藉。 同时,也能很好的敷衍过去,反正是皇帝自己下的旨意,她们可都是按照太后的意思办的事。皇帝自己乱来总怪不到她们头上吧? 最重要的是,这一步进可攻退可守,实在不行,还能将小六过继到她名下,成为她和胤祚的孩子。 至于日后如何去争皇位怎么办? 哈,只要小六够优秀,能过继出来就能过继回去! 有启智丹在手,小六就是想要平庸都不能够。 “姐姐——” 余莺儿呐呐又无声。 奚峤为她戴上一支掐丝的米粒珍珠流朱苏八宝簪,双手搭在她的肩上,看着她镜中甜美的面容认真道: “别怕莺莺,若是皇帝不允,也还能想法子让太后一病不起。若是皇帝应允,我虽在宫外,但宫里有你和太后,我时常进宫请安也是能的。” “我知道你怕我受委屈,但是有你和小六的面子在,皇帝定会追封胤祚,以我的猜想,至少也该是贝子。虽然是寡居,但贝子府就我一个主子,是不是妾室又有何关系?又有谁能给我委屈受?” 包衣出身,不太可能成为嫡福晋,哪怕胤祚已经是个死人了。但是侧福晋的位置还是可以想一想的。 余莺儿眼睛一亮,对啊! “青竹和小乐子是我一手带出来的,护住你和小六不成问题。掌管宫务的华贵妃是我们暗地里的盟友,不但不会为难钟粹宫,还会在暗中护着。” “至于其他人,皇后已经半废,齐妃愚钝,敬妃不喜争端,嫔位上的瑾嫔她们也不会对你和小六出手。” “富察贵人暂且没有害人的心思,沈贵人费答应彻底失宠,安贵人那边华贵妃会料理她,唯独云辛萝甄嬛母女和方佳常在须得留心。” “甄氏跟我们有过节,方佳常在暗地里投靠了皇后。前者虽然处境艰难,但她和云氏有那样一张脸,就不会彻底失宠。我在四阿哥那边已经做好了安排,你不用担心她。” “但那方佳氏你定要小心,皇后虽失了宫权和皇帝的信赖,但她不会甘心,必会借方佳氏的手给贵妃找麻烦。一旦贵妃出错失德,她便有机会起复。” 奚峤呼出一口浊气,“这方佳氏身边的二等宫女是我安排的人,别看这方佳氏面上一派纯真,实则心狠着呢,再有皇后调教,日后可不是个善茬。” “不过不用怕,你只管开开心心的就好,这些事心里有底就成,别傻乎乎的被方佳氏的外表哄骗了去。” 毕竟这宫里没心眼又无害的人真的不多,排得上号的齐妃跟余莺儿有代沟,说闹玩耍不到一块去。富察贵人出身满洲老姓大族,自视甚高不跟汉军旗包衣旗的一起玩——虽然如今余莺儿被抬旗了。 余莺儿泪汪汪的转身抱住奚峤的腰身,“姐姐——” 刚刚喊出一声,外头就传来小乐子的声音:“娘娘,夏公公来了。” 小夏子自然是来传皇帝口谕的。 等打发他离开后,余莺儿拿捏不准的问奚峤:“姐姐,那我还装病吗?” 皇帝已经决定了今晚来钟粹宫,好像就没必要了吧?可是装病的话,好像更好博皇帝同情。 奚峤想了想:“装还是要装一下的,不过装病倒是不必了。” 第183章 恩典 于是,晚间皇帝刚踏进钟粹宫就瞧见眼睛红肿好似核桃的余莺儿,思及小夏子说传旨时看见庄嫔眼带泪痕,皇帝不免心中一叹。 进入殿中坐下,余莺儿很是殷勤的亲手为皇帝奉上一盏滋润清爽的八宝茶。 皇帝受用的接过,“别忙了,来坐下陪朕说说话。” 余莺儿心情沉重的坐到皇帝旁边,满脑子里想的都是等会儿怎样才能让皇帝开恩赐婚。 姐姐没给她做彩排,只跟她说要是把皇帝哄高兴了,嫡福晋的位置也不是没有希望,但要是皇帝不高兴,只怕只能捞到一个侍妾。 正室嫡福晋和不入品的侍妾,这差距不是一般二般的大啊。 如果姐姐能成为嫡福晋,别的不说,从宗室里过继几个孩子养在膝下逗趣还是行的。 虽然小六不可能不管姐姐,但是多个孩子多个保障啊,反正又不用姐姐自己辛苦生,多养几个在膝下,家里也能热闹点。 皇帝刚想喝水,眼角的余光却正好看见余莺儿神思不属的脸,她眉宇之间一片愁苦,眼神更是呆滞空洞,周身都萦绕着一股化不开的忧色。 这般模样,莫要说皇帝这等人精,便是个没瞎的都能看出她是遇到事了,大事! 见此,皇帝心头又是一软,庄嫔向来纯粹直率,又一向被他保护的好,喜怒哀乐都挂在脸上,日常就是吃喝玩乐逗逗小六,何曾这般忧愁憔悴过? 此番太后以小六威胁春容入十四府邸,这姑娘怕是心都要碎了。 一边是对她百般爱护的亲姐姐,一边是年幼无辜的小六,顾此则失彼,如何都不能两全。 皇帝低头抿了一口茶水,虽然太后的确让庄嫔为难了,但是他也很想知道经历与他相似的庄嫔,在血脉和手足之间会如何选择。 皇帝的茶盏还未放下,奚峤就抱着六阿哥进了屋里。 “六阿哥见过皇上,皇上吉祥。” 见着幼子,皇帝露出笑脸:“好几日未见六阿哥了,快抱到朕跟前来给朕仔细瞧瞧。” 满人讲究抱孙不抱子,皇帝虽喜爱六阿哥,但也不曾破例。 奚峤应声抱着六阿哥上前站在皇帝近前,方便皇帝牵六阿哥的小手。 “朕听闻六阿哥前些日子闹夜,如今可好些了?” 奚峤朝余莺儿投去视线,见她好似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听到皇帝的话,有些无奈的接过皇帝的话头。 “回皇上的话,已经好些了。六阿哥前些日子闹夜的时候,整宿整宿的不睡,这几日里只是睡得迟,后半夜里勉强能睡到天色微亮。” 皇帝松开六阿哥的手,转而用戴在手腕上的十八子逗弄他。 一边逗儿子,皇帝一边漫不经心的问:“可是发生了何事?你们主子眼睛都哭肿了。” 庄嫔的不在状态他看在眼里,春容刚才那一眼他也看见了。 奚峤抱着六阿哥后退一步跪下:“皇上恕罪,小主非是有意怠慢皇上。” 余莺儿这时才回神,正好听到这一句,也跟着跪了下去,“皇上恕罪,臣妾适才想事分神了。” “无妨,都起来吧。说说这都是怎么了?” 余莺儿慢腾腾的站起来,对着皇帝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正想开口,又转头看向奚峤:“我跟皇上说些体己话,姑姑先带小六回去吧。” 奚峤迟疑了一瞬,她事先并没有教余莺儿要怎么做。 这一局,皇帝的主动已经表明了他对太后这般安排的极度不满,否则也不会提前点了余莺儿侍寝。 换而言之,太后的这番算计注定了会功败垂成。 她们如今要做的,是促成皇帝赐婚。 但是以余莺儿的演技,她若是提前做了安排,在皇帝的审视下必定会露痕迹,因此倒还不如让余莺儿自己发挥。 但愿皇帝的心情够好,对余莺儿和小六也多有眷顾吧。 “是,奴婢告退。” 她一离开,余莺儿立即凑到皇帝身边,抱着他的手臂紧贴着他坐下就是一通撒娇:“皇上,臣妾适才当真不是有意的。您别生气。” 她好看的秀眉蹙起,委屈巴巴的道:“今儿臣妾听了些闲话,那些原话不是什么好话,臣妾就不说来污您的耳朵的。只是这事跟臣妾和姑姑有关。” 余莺儿抽噎了一声,怯怯的抬眸看向皇帝:“皇上是知道的,臣妾与姑姑本是嫡亲姐妹,这事在宫里其实也算不得什么秘密。” “如今臣妾得皇上垂怜,非但成为了天家嫔妃,还有了小六在膝下承欢。姐姐比我年长许多,如今也年满二十五了,却还形单影只。故而臣妾一直在想是否要跟皇上您求个恩典。” 皇帝眸色幽邃的低头看她,“什么恩典?” 余莺儿咬唇,答非所问:“皇上,臣妾听闻您除了十四贝子外,本该还有一位胞弟,只可惜天年不假不幸夭折了。” 胤祚。 皇帝怔住,他已经许久没有想起这个名字了。 然而更令他惊讶的是,庄嫔和春容宁可选择一个早已化作枯骨的死人也不肯如太后的愿去老十四的后院。 但是,惊讶之余,皇帝感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 皇额娘啊皇额娘…… 皇帝的唇角上扬,“爱妃是想让朕赐婚春容和胤祚?” 赐婚! 皇帝用的词竟然是赐婚! 余莺儿的眼睛亮如明珠,这个词好! 她忙不迭的点头,脸上的喜色鲜活又招摇。 “对,皇上果真英明!您意下如何?” 余莺儿满脸期待的看着皇帝,小嘴巴巴的:“臣妾与姐姐是嫡亲姐妹,您与六爷是同胞兄弟,姐姐嫁给六爷,那咱们就是亲上加亲,岂不是一桩美谈?” 越说,她越兴奋。 她是真没想到皇帝竟然这样上道,而且看起来皇帝并没有反对的意思。 有戏! 余莺儿绞尽脑汁,眼巴巴的看着皇帝:“六爷虽然早夭,但怎么着也是太后娘娘亲子,更是您的手足。您如今贵为天子坐拥天下,可六爷还孤零零的无人祭拜呢,皇上您何不为六爷选位嫡福晋,再从宗室过继一二子女承继香火呢?” “而且太后娘娘病重,赐婚乃是喜事,也算是给太后娘娘冲喜……” 余莺儿猛的顿住,宫里好像挺忌讳这些个说法的,那啥得换个词。 “啊不对,臣妾的意思是,赐婚是喜事……喜事嘛,那什么太后娘娘又多了位正经儿媳的确是大喜事,这人逢喜事精神爽,说不定太后娘娘能恢复的快些呢,您说是吧皇上。” 你个糟老头子听清楚了啊,是正经儿媳,嫡福晋! 第184章 事成 皇帝被她的一番作态逗乐,前一秒还哀怨的不行,后一秒又差点乐得蹦起来,这可真是…… 怎么有人这样活泼好懂呢。 “六弟啊……” 皇帝在余莺儿满怀期待的眼神里开口,“六弟毕竟已经作古,如你所言,春容乃是你嫡亲姐姐,又何必将大好的年华付于一块牌位,孤寂一生。” “既然你心疼春容想让她出宫嫁得好人家 ,朕为她挑一个好人家也就是了。当然,如果你属意宗室,老十四也是朕的胞弟。” “不行!” 余莺儿瞳孔一缩,想也不想的立即拒绝,神态之激动,声音之尖利,摆明了有内情。 皇帝有心试探他这幼子的生母,当即的脸色一沉,“庄嫔。” 只简短的两个字,顿时让余莺儿脸色煞白,颤颤巍巍的滑下榻跪着。 “皇、皇上……臣妾、臣妾……” 余莺儿泪如雨下,完了,皇帝生气了,姐姐的嫡福晋之位泡汤了。 皇帝居高临下的看着跪在自己跟前的余莺儿,语气淡漠听不出息怒:“你可知欺君之罪该当如何?” 余莺儿心神惧裂,被吓得牙关发颤。 门外,听见屋里动静的奚峤勾起唇角,余莺儿果真没让她失望。 她下颌扭动调整了一番表情,而后深吸一口气,快步走进屋里跪在了余莺儿身后的位置。 “皇上恕罪,非是小主有意欺瞒,实在是此事涉及寿康宫孙嬷嬷,小主若如实托出恐生误会,加之此事涉及奴婢终生,小主不舍奴婢这才出此下策,请皇上莫要降罪小主,奴婢愿一力承担。” 她面上凄苦,是一片孤注一掷之色,实则心里笃定了皇帝必不会拿她们如何。 皇帝今晚来钟粹宫,说不好听点就是为了看太后乐子的。 而她和余莺儿,只不过是两个逗趣的小玩意儿。 皇帝闻言果然脸色稍霁:“先起来吧,你们这颠三倒四的话倒是叫朕糊涂了,到底怎么回事,如实说来。” “是,多谢皇上开恩。” 奚峤谢恩后搀扶着余莺儿起身,同时借着衣袖遮挡,略微用力的在余莺儿的胳膊上拧了一下。 “啊——”余莺儿猝不及防的痛呼一声,后一秒胳膊上又传来推力,余莺儿秒懂的朝前一扑,侧坐在软塌上伏倒在皇帝怀里。 “皇上……” 余莺儿软着嗓子凄怨的叫了一声,声音拉得又长又勾人。 但是这一声之后,余莺儿有点傻眼,她现在要说什么啊? 她脑袋空空,根本就不知道能说什么啊! 算了,先哭吧,哭总不会出错的。 “呜呜呜……皇上……呜呜呜~” 皇帝看着自己怀里哭成泪人的爱妃,心里到底有些不是滋味,于是放缓了语气哄她:“好了,莫哭了。说吧,孙竹息做了什么,朕为你们做主。” 奚峤见氛围烘托的差不多了,低垂着脑袋回话:“今日奴婢随小主为太后娘娘侍疾时,孙嬷嬷为哄太后开怀,自作主张以六阿哥的抚养权威胁奴婢,让奴婢主动请命入十四贝子后院。” 她三言两语将事情交待,顺便将太后摘出,将一切责任推到孙竹息身上。 皇帝哂笑一声,一时倒是分辨不出春容此番行径是因为愚忠还是因为太聪明。 她口口声声孙竹息如何如何,好似这事只是孙竹息为了讨好太后私自为之。 话里坏外的,太后倒是清白无辜毫不知情,将太后撇的倒是干净。 可是用皇子抚养权拿捏威胁一宫主位这样的事,一个奴婢岂有胆子和能力? 不过这样也好,毕竟他不会为了庄嫔对太后如何。 而春容,许是也清楚这一点,所以只把孙竹息推出来了。 不愧是太后身边出来的,难怪能将庄嫔和小六护得如此周全。 余莺儿见皇帝除了那一声笑就再没有下文,一时有些着急,正想开口再替自家姐姐求一求,却听皇帝又幽幽的讲话了。 “即是如此,为何不直接禀明朕,区区一个奴才,竟敢威胁嫔妃,胆大包天!” 奚峤略一抿唇,紧张的道:“回皇上,一则太后娘娘病重,孙嬷嬷此举虽然逾越,但本质却是为着太后娘娘凤体着想。太后娘娘牵挂惦记十四贝子,必然不利于养病。” “若是奴婢出宫嫁人能让皇上于百忙中想起血亲手足,对十四贝子略有宽宥或封赏,娘娘的病情定然会有好转。” “二则奴婢自入宫中便侍奉在太后娘娘身侧,小主亦是因娘娘恩典才能侍奉皇上、诞育六阿哥,故而太后娘娘对小主和奴婢恩重如山,如今有机会报答,奴婢自是愿意的。” “只是——” 奚峤满眼柔情的抬眸看了看余莺儿,“只是小主心疼奴婢,加之奴婢早年间伤了身子已不能生育,小主怕奴婢入了十四爷后院无出头之日,故而不得已将主意打在了六爷身上。” “请皇上恕罪,小主绝无欺瞒之意。” 皇帝的大手搭在余莺儿背上,听了奚峤的话后,在心底为她补上了第三个原因:六福晋空有尊贵体面,其它一无所有。 但若是春容能成为六福晋,既不会让小六颜面受损,又能完美搪塞太后保住小六的抚养权。 更甚,等日后皇子阿哥们渐长,皇位争端开启,身后无权无势的小六不容易被他忌惮打压,也不容易被其兄弟针对。 皇帝不免心中感叹:这两姐妹的确是只想平安度日啊。 而伏在皇帝怀里的余莺儿猛的转头看向奚峤,姐姐不能生育? 原本期期艾艾的假哭顿时变成了真情实感的伤心。 她支棱起头颅看着皇帝:“皇上,臣妾求皇上便是不看在臣妾和小六的面子上,便是看在姐姐侍奉太后娘娘一十三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给姐姐这份恩典吧。” “臣妾自知自己和姐姐出身低微,配不上六爷嫡福晋的位置,可六爷已经作古,即便他是您嫡亲的胞弟身份贵不可言,可您也不能让出身显赫的贵女格格为六爷守寡呀。” “这、这嫡福晋的位置空着也是空着,您不过是每年多给一些俸禄而已,您若是不想出,便将臣妾和小六的俸禄削减一半,臣妾就这么一个嫡亲姐姐,小六也只这一个亲姨母,臣妾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没个好去处。” 皇帝被她气笑:“朕在你心里就那般吝啬?连一个宗室福晋的俸禄都不想给?” 余莺儿泪汪汪的看着他,小嘴嘟起小声嘀咕:“那您倒是下旨赐婚啊。” 皇帝险些被气得一个倒仰:“好个没良心的!” 这笑闹之言一出,奚峤的眼睛微不可察的一眯,成了! 第185章 教导 第二日清晨,孙竹息正在伺候太后喝药,苏培盛就带着御前的芳若姑姑进了寿康宫正殿。 “奴才给太后请安。” 太后依靠在床头,看见来人是皇帝心腹顿时眼睛一亮:“起——” 她如今话说得不利索,为不免在下人面前丢脸,能说一个字绝对不说两个字。 苏培盛起身后,恭敬的道:“太后娘娘,奴才是来跟您报喜的。皇上下旨让庄嫔娘娘的嫡长姐余佳格格入贝勒府。皇上怕余佳格格礼仪不周,特命奴才来请您身边的孙嬷嬷前去教导一二。” “皇上怕孙嬷嬷不在,寿康宫的宫人照顾不好您,特地抽调了御前的芳若姑姑过来,孙嬷嬷去教导余佳格格期间,就由芳若姑姑暂代掌事姑姑一职。” 太后满脑子都是贝勒二字。 皇帝给老十四升爵了! 既然都升爵了,那是不是就有意放老十四回来? 还是说,老十四坠马和四个孩子中毒不是皇帝做的? 孙竹息最是明白太后,立即代她发问:“敢问苏公公,皇上所言的余佳格格可是春容?还有这升爵一事。皇上既然给十四爷升爵了,可有让十四爷回京的打算?” 苏培盛脸上笑容不变:“嬷嬷所言不错,这位余佳格格正是钟粹宫的掌事姑姑,不过皇上已经下旨将余佳格格抬入了镶黄旗。” “虽格格久居深宫,但嬷嬷也知道,宫中女官跟宗室女眷总还是有区别的,余佳格格入旁的府邸也就罢了,贝勒爷可是太后亲子、皇上手足,规矩礼仪那是半点不能出错的。” “至于升爵,到底是皇上的手足至亲,皇上心里也一直顾念惦记着呢。不过十四爷回京这事,奴才就委实不清楚了。” 虽然除了余佳氏这事,其他的都是答非所问,但是谁让这孙嬷嬷一开始就会错了意,认错了人呢。 他可是一句假话都没有的,只是没有特地说明到底是六贝勒还是十四贝子而已。 太后虽然暗自可惜老十四不能回京,但是没关系,春容已经被指婚入了老十四的后院,而且皇帝也开恩升了爵,一切都在往好的方面发展。 孙竹息点点,回头看着太后装模作样的道:“太后,春、余佳格格常年劳作,只怕身子亏损不小于子嗣不利,不如您开恩让御医前去为余佳格格调养一二。” 太后含笑回答:“准!” 苏培盛也笑着道:“太后娘娘心慈。只是您看孙嬷嬷什么时去教导余佳格格合适呢?余佳格格还等着嬷嬷一起出宫备嫁呢。您这定了时间,奴才好安排人护送。” 嗯? 太后和孙竹息略觉得有些古怪,宫中赐下格格的当天领过去也就是了。 但…… 春容毕竟是庄嫔亲姐,又被皇帝抬旗,身份到底是不同了,算得上是正经的满洲格格,也应该有个仪式。 主仆两个思及此倒是没有再多想。 孙竹息看了一眼太后,对着苏培盛道:“此事宜早不宜迟,就今日吧,劳苏公公稍等,待我跟芳若交接一二就走。” 钟粹宫 余莺儿兴致勃勃的将自家姐姐打扮一新后,拉着她来到了侧殿。 这里放着八个半人高的大箱子,是余莺儿一大早就命人收拾出来的好东西。 她拉着奚峤,兴致勃勃的给自家姐姐介绍各个箱子,“这个箱子里装的是御赐的东西,多是些精美的瓷器玉瓶,虽然不能换成银子,但是当个摆件既好看又能撑面子。” 是的,对余莺儿这个喜欢金银珠宝的俗人来说,这些御赐就是这么鸡肋。 但是这并不妨碍其他人对御赐之物的追捧。 这些东西未必值钱,也不能转手发卖。但却代表着天家恩德、皇恩浩荡。 而这,是再多银子也求不来的。 “这一箱子杂七杂八的是内造但没有标识的,多是我得的赏赐和内务府孝敬的好东西,姐姐自己用或者拿去送人都没问题。” “这一箱是布料,有我份例里的,也有皇帝赏的。绫罗绸缎都有,姐姐看着时节让人做了衣裳穿。” “这一箱是今年的新上贡的皮子,眼看着就要入冬了,正是用得上的时候。姐姐别节省,这些东西放久了就不鲜亮暖和了。” “这一箱是首饰和零散的珍珠宝石什么的,首饰有些是用过的,姐姐拿去赏人刚刚好,其余的姐姐自己挑着合心意的用,若都不喜欢,就融了打新的。” “这一箱是药材补品,给姐姐补身子用的。” “剩下的两箱是些用具,手炉团扇什么的。” 余莺儿如数家珍的介绍完箱子里的东西后,又将一个檀木匣子塞到奚峤怀里。 “这是我给姐姐准备的压箱底银子,不多只有三万两。我听说这本该由母亲给姐姐,可惜母亲早逝不能送姐姐出嫁了。” 说到这里她有些伤感,但旋即又露出笑容:“不过没关系,这么多年来一直是姐姐如母亲一般悉心照顾我,如今我长大了,也能替母亲为姐姐送嫁了。” “姐姐,莺莺知道自己不成事,总是要你操心牵挂。但我一定会好好听姐姐的话,安心抚养小六,不与贵妃交恶,不与甄答应之流往来。” 说着余莺儿忍不住有些哽咽,但想到姐姐从今日能脱离皇宫摆脱包衣宫女的身份又心中高兴。 她吸了吸鼻子,又兀自兴奋的道:“这些都是我给姐姐准备的嫁妆。虽然是减薄了些,不过皇上说了,六贝勒府的修整需要些时日,少则三五月多则一年半载后才能入住,我还有时间给姐姐攒一些。” 实在不行,她就去求皇帝! 反正不管如何,她一定要让姐姐风光出嫁。 奚峤看着侧殿里八个,每一口箱子都塞得满满当当的,若是拆开了装,四十抬嫁妆也是有的,更别说还有三万两银子,如何也跟简薄沾不上边。 便是富贵人家嫁女儿也就这样了。 而且皇室还要下聘,皇家的聘礼可没有哪家敢私吞的,聘礼加上这些东西,怎么着也有百来抬了,这在一众宗室福晋里算不上多,但也绝对不少。 “娘娘的心意我明白,但是真的无需如此。” 第186章 有钱 奚峤将余莺儿塞到她手里的银票盒子推回去。余莺儿有多少家底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这些东西几乎是她库房的全部。 “嫁妆这事,自有余家筹备你不用破财费心。且你的开销也不小,这宫里没有银子寸步难行。若是你和小六过的艰难,我在宫外又如何能安心度日?” 余莺儿却道:“姐姐你这话哄不了我,余家现在估计恨不得咱们姐妹俩立即没了呢,怎么可能还会自掏腰包给姐姐筹备嫁妆?” “虽然这些东西的确是我的全部家底,但是我和小六有份例总归饿不死,皇帝那边还时常有赏赐,内务府那帮人时不时也会给些孝敬。我很快就能再攒下一份家底的。” 奚峤无奈的点点她,“你呀,份例赏赐能有多少?你拿这话蒙别人还差不多我还能不清楚?再说内务府那些人的孝敬,没大把的银子赏下去,莫要说孝敬,便是份例里的东西都未必能给全。” “再说了,我什么时候哄过你?又有几时跟你见外过?若不是料定了余家会给我准备嫁妆,我又岂会跟你客气?” “我还指望着顶着这个嫡福晋的名头外出交际,顺道找些生财之道呢,嫁妆浅薄的嫡福晋不受人尊重,更没人愿意往来。这可跟我的计划不相符。” 安抚了一番余莺儿,奚峤才仔细跟她分说嫁妆的事。 “如今咱们虽然与余家闹掰了,但是咱们姐妹两个,一个是后宫主位娘娘,一个皇帝亲弟嫡福晋。谁人不知道咱们姐妹圣眷优渥?” 以区区包衣之身,抬头换面并入镶黄旗,一个成了皇子生母,一个当了宗室福晋。这是何等的荣耀和恩宠。 虽然六贝勒已经去世,但这爵位却是实打实的。 没有男人孩子怕什么? 皇帝的圣旨上可是写了的,这爵位三代而衰,没有男人才更好! 没有男人,就意味着不会有妾室添堵,不会委屈求全,就可以自己做主,随心所欲。 没有孩子也不怕,宗室里大把的孩子,随便过继一个就是了!这可是白得一个爵位的大好事,谁还嫌弃爵位多是怎么的? 虽然这爵位的继承人得皇帝拍板决定,但是她身为六贝勒嫡福晋、未来世子的嫡额娘也不是没有选择权。 宗室的人不是傻子,但凡有心为子孙考虑的,就都得敬着捧着她两分。她以后的日子会有多潇洒,此刻已经完全可以想象了。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前朝皇帝的态度明晃晃的摆着,后宫里有你和六阿哥做我的后盾,外头还有宗室为我撑腰,余家上下没有胆子怠慢我。” 奚峤笑的眼睛眯起,这种看不惯她,却不得不咬牙给她花钱的感觉着实很好。 “莫说余重霖这些年当官没少贪钱,便是余家如今家徒四壁米都买不起,出了我这么一位贝勒福晋,便是厚着脸皮去借银子也得把嫁妆给我备齐全,而且还得怎么丰厚怎么准备。” “余重霖如今空有四品官位而无官职,余鹏兄弟也无甚能力出息。余家巴结咱们姐妹都还来不及呢,又岂敢得罪咱们。所以你放心,我不会缺嫁妆更不会没银子。” 而且皇室宗亲不少,都知道她手里握着小半的爵位决定权,肯定乐意跟她结个善缘。 这马上六贝勒府就要开了,这是一件喜事,紧接着又是大婚,这又是一件喜事。 前后两次喜事,那些有心思的宗室不会吝啬两份贺礼的。 另外还有礼部那边准备的聘礼,今早苏培盛来传旨的时候悄悄透露过,皇帝是让礼部按照郡王嫡福晋的规格置办的。 这些东西加起来,她的嫁妆搞不好只会比废太子嫡福晋的嫁妆少一些。 余莺儿听得一愣一愣的,却还是固执的道:“那也不行,余家给那是他们应该给,要不是沾我们的光,余重霖他们哪里能有现在的好日子?” 哼,虽然是闲职,不用点卯上值,但那也是四品啊!多少人一辈子也当不上的。 “贝勒府新开,姐姐嫁过去后,不论是打赏下人,还是交际往来都要大把的银子。还有外出做客什么的,不但要送礼,还得置办衣衫首饰。这些可都要花银子的。” “别的东西也就罢了,但是这三万两银票姐姐必须要收下,还有那四箱布匹皮子和首饰宝石,礼部准备的也就那样,这些个都是内造的,可要精致漂亮的多。” 这世道多得是狗眼看人低的,穿戴的越是贵重,越是不容易被人看轻了去。 尤其是六贝勒只是个死人,姐姐这个贝勒福晋也就表面看着风光,实则内里空荡荡的。 偏偏能给姐姐撑腰的小六又还太小,而且以姐姐的性格,即便是受了委屈也肯定不愿意让她们知道的。 余莺儿一想到自家姐姐可能会被别家女眷轻视欺负,顿时心里就好似压了块巨石,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看着突然就难过的余莺儿,奚峤连忙安慰:“好好好,我收下了。莺莺你放心,姐姐会照顾好自己的。六贝勒虽然只有个灵位,但是你和小六才是我真的依靠。你们好好的,我就一切都好。” 她有信心将这三万两变成六万两、九万两乃至更多,以后再给余莺儿就是了。 一提起六贝勒只是个死人这事,余莺儿心里的难过更甚,她不好抱怨这点,只能找借口发挥:“姐姐,我一想到要跟你分开就好难过。” “没事的,不过就是在我备嫁的这段时间里见不着而已。” 虽然是嫁给灵位,但到底是做嫡福晋的,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 “等我进了贝勒府,你是嫔位娘娘,我是宗室福晋,除每月的初一十五能进宫请安外,平日里也能由你传召或者我递牌子进宫,而且宫中时常有宴会,这也是能见面的。” 算下来,也不过五六日就能见一见,宗室福晋就是这点好,进宫方便。 “你我见面如此频繁,外面那些人哪敢给我甩脸子?该是他们怕招待不周惹了我不高兴才是。” 余莺儿不算宫里最得宠的,但也是排得上号的,想要给皇帝吹吹枕头风不是难事。 “噗嗤——” 余莺儿终于笑了。 第187章 贺礼 这时小连子满脸笑容的跑过来:“娘娘,姑、不对是格格,格格,贵妃娘娘派人给您送贺礼了。” 周宁海身后跟着一溜八个身强体健的太监,个个手里的托盘上都堆了一座小山。 “奴才见过庄嫔娘娘,见过余佳格格,听闻余佳格格大喜,奴才家娘娘命奴才来给格格贺喜。” 周宁海是清楚自家主子跟这位未来的六贝勒福晋往来密切的,自然也就在态度上很是和蔼亲近。 奚峤扬眉一笑,几步上前将一个薄薄的荷包塞进周宁海的衣袖。 “多谢贵妃娘娘,也多谢周公公辛苦走这一趟。还请周公公回去后替我向贵妃娘娘转达谢意。稍后我便要离宫,着实无暇分身,待来日进宫,我定去给娘娘请安谢恩。” 周宁海不着痕迹的的抹了抹荷包,顿时笑得更灿烂了。 “哟,格格您真是太客气了。您跟奴才家娘娘那是板上钉钉的一家子亲人呐,哪用得着这般见外。奴才来时,贵妃娘娘还念叨着吃您的喜糖呢,下次格格进宫谢恩可一定要带些才好。” “一定。” 送走了周宁海,剪秋又来了。 剪秋身后也跟着八个宫女。 “奴婢奉皇后娘娘之命,前来为余佳格格贺喜。” 奚峤恭敬的受了,“多谢皇后娘娘。” 剪秋对勉强算得上半个自己人的奚峤姐妹还算客气,只是进了屋里,看见桌上那快要堆放不下的布匹首饰时,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不见。 贺礼送得比皇后早,还比皇后丰厚,宫里有这本事和底气的人,除了华贵妃不做他想。 说了几句场面话后,剪秋面色勉强的离开了。 而后,钟粹宫又陆陆续续的收到了齐妃、敬妃、瑾嫔等人的贺礼。 等苏培盛领着孙竹息来的时候,正好撞上费常在、韵常在和甄嬛的宫人捧着贺礼到宫门口。 孙竹息虽然不认识云辛萝和甄嬛的宫人,但是费常在还是丽嫔的时候时常去寿康宫请安,她的贴身宫女孙竹息是不陌生的。 “苏公公,孙嬷嬷。” 意外撞到一起的三个宫女给苏培盛和孙竹息问安。 苏培盛笑呵呵的让她们别多礼,带头往钟粹宫里去。 孙竹息落后一步,视线落在三个宫女捧着的锦盒上,若有所思的问:“你们这是?” “回嬷嬷的话,奴婢们是奉小主们之令来给余佳格格送贺礼的。” 贺礼? 孙竹息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若是皇后娘娘和上头的高位嫔妃没有带头送贺礼,费常在这些低位嫔妃定不会同时给同一人送礼的。 纵使十四爷是太后亲子、皇上胞弟,身份贵不可言。 纵使春容是庄嫔亲姐,得皇上恩典抬入镶黄旗。 但她入十四爷府邸后不过是区区一介格格,有什么资格让后宫里这些有子有权的高位嫔妃高看一眼,竟争相命人送来贺礼生怕有怠慢失礼之处? 这不对劲! 孙竹息脚步一顿,心中诡异的出现了些慌乱的情绪:“苏公公。” 苏培盛眼皮子都没抬一下,继续往前走:“孙嬷嬷,这都进钟粹宫了,有话还是进去说吧。” 孙竹息眉头紧皱,心中一时千头万绪,好似有什么炸开又好似什么事都没有。 等进入钟粹宫,看见庄嫔身侧打扮一新的奚峤时,孙竹息顿觉窒息。 只见她穿一身正青色万福团纹锦绣旗装,梳成两把头的发髻中间戴着一枚精致的金点翠嵌珊瑚华盛,那珊瑚成色极好,是正红色的。 看着奚峤的穿戴,孙竹息的所有不好预感全都变成现实。 正青色,正红色,这些正色是正室嫡妻才能用的颜色! 孙竹息不信这些常识奚峤不知,便是不知道,身边的宫人总该知道,总也会提醒。 可她敢这样大摇大摆的穿着出现在人前,那就摆明了这一切都是合乎规矩的。 不等孙竹息往深了想,前方的苏培盛笑呵呵的跟奚峤道喜 :“格格大喜,奴才在这恭喜您了。” 奚峤笑着的颔首谢过他,余莺儿也笑声连连的让人给赏,“苏公公莫要推辞,这是喜钱,不多,就图个喜庆吉利。” 苏培盛本也没想着拒绝,“哟,那奴才可得跟您和格格多讨两个。也让奴才多沾沾格格的喜气。” 余莺儿大手一挥,乐呵的道:“不是问题,青竹,快多给苏公公拿些。哦,还有孙嬷嬷也多给些。” 一提孙竹息,苏培盛故作的拍了拍头,“瞧奴才这记性,差点将正事给忘记了。” 他看向奚峤道:“格格,孙嬷嬷您也是不陌生的。太后娘娘得知喜讯后,特地让嬷嬷来协助您管家理事。您是新妇,若遇上不好处理的人或事就让嬷嬷出面。没得贝勒爷不在,让您受委屈的。” 孙竹息的脸色剧变,新妇? 什么意思,皇上让十四福晋病逝了? 奚峤有些意外,她料定皇帝会在合适的时间处理孙竹息,却不想竟然来了这么一出。 看见孙竹息那神色,只怕来之前并不知道皇帝真正的旨意。这会儿孙竹息的脸色很有意思,想必来日乌雅氏那老妇知晓后,脸色会更加精彩。 她朝着寿康宫的方向行了个蹲礼:“多谢太后娘娘垂怜,奴才铭感五内。” 旗人对皇帝自称奴才,臣这个称呼多是汉人使用。 说着奚峤又笑吟吟的朝着孙竹息略微福身:“日后就有劳嬷嬷了。” 孙竹息压下心头的万般慌乱,随意应了奚峤一句“格格客气”后转头看向苏培盛,颇有些咬牙切齿的责问:“苏公公贵人事多怕是忙昏头了,连皇上的旨意都宣读不清楚了。” 苏培盛不以为意,只是满脸委屈的看着她。 “嬷嬷这可就错怪奴才了,皇上追封六爷为贝勒并为六爷和余佳格格赐婚之事非是奴才有意欺瞒,而是皇上为太后娘娘的凤体考虑不敢如实告之啊。” 追封六阿哥! 赐婚余佳氏! 孙竹息听着只觉得目眩神迷,皇上竟暗中派人监视太后! 若非皇上已经知晓太后中风的前因后果和对庄嫔姐妹的安排,怎会好端端的为早夭的六阿哥追封还赐下了一门婚事。 第188章 劝诫 “太后娘娘凤体欠安,御医也多番嘱咐不可情绪波动太大。六爷开府和大婚本该是一等一的喜事,但若是让太后娘娘沉疴加重,那可就不美了。” 苏培盛这等人精的演技自是无可挑剔的,在场的分明都知晓这事的真实面目为何,听着他这样一说,竟生出了一种皇帝的确是为太后着想的想法来。 苏培盛嘚吧嘚个不停:“自皇上登基以来,太后娘娘凤体多番有恙,皇上与太后母子情深,心中着急万分。此番为六爷赐婚,其实也是存着一些为太后娘娘冲喜的意思。” “只是如今太后娘娘的情况您也是知道的,属实不能再操心劳力。这不,皇上特地请了您出山代为操持,待日后太后娘娘恢复,您将事情经过一一禀于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定然欣喜。” 毕竟就算太后好好的,也不可能出宫去为六贝勒操持啊,还不是得派最为信任的孙竹息去。 孙竹息面色僵硬,视线旁边装鹌鹑的奚峤余莺儿姐妹身上扫过,继而落在苏培盛身上。 “既然是为着太后娘娘的凤体安康才有的冲喜,那缘何不将这喜事落在十四爷身上?冥婚,皇上也不怕御史弹劾、百姓笑话。” 苏培盛脸上一冷,“嬷嬷许是年纪大了记性也不好了,六爷与余佳格格的婚事乃是先帝时期便有的,这些年里余佳格格养于太后宫中可不就是为了等着嫁给六爷吗?” 奚峤和余莺儿瞳孔一震,好家伙,皇帝为了撇清自己可真是够孝顺的啊! 孙竹息气极反笑,却也无计可施。 皇上圣旨已下,借口也找好了。便是太后现在痊愈,也没有能力阻止。 苏培盛没再理会孙竹息,转头看向奚峤:“不知格格可收拾妥当了?奴才奉命安排人送您归家待嫁,您看什么时辰合适?” 奚峤叹息一声:“已经收拾妥当了,随时都能启程,有劳苏公公安排下去吧。” “既然如此,那格格请随奴才走吧。” 余莺儿不舍的拉住她的手,眼含泪光的喊:“姐姐——” 奚峤拍拍她的手背,“娘娘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待我入了六爷府邸,就能常来给娘娘请安了。娘娘也万万保重自己,若是到时娘娘消瘦了,我可是要生气的。” 余莺儿努力将眼泪逼回去,笑着对奚峤点头,她想再多跟姐姐说几句话的,可是又怕自己一开口就忍不住哭出声。 钟粹宫外早已有嬷嬷宫女们候着,这些都是皇帝赐下的人,是伺候她的,也是防止她做出有碍皇家体面的事的。 她身后,余莺儿终是没忍住嗷呜一声嚎啕哭出声。 奚峤的脚步一顿,搀扶着她的宫女低声提醒:“格格小心脚下。” 她身前正是钟粹宫的大门的门槛。 奚峤轻嗯一声稳稳的跨了出去。 她有自己的路要走,能分出去的精力有限。 况且,她给余莺儿的已经够多了。 沿着宫道朝宫门走去,经过承乾宫时,奚峤意外瞥见了四阿哥弘历的离开的背影。 这个时辰本该是皇子阿哥们读书的时候,但奈何三阿哥身体不适,皇帝便允了他在阿哥所休息两日,如此教导三阿哥的夫子自然也得了假。 而四阿哥弘历前些日子好不容易凭着自己的“聪明才智”蹭上了三阿哥的名师课堂,如今三阿哥不上课了,他自然也就没课能上。 迫切想要上进却又没有办法的弘历气得眼睛珠子都快红了,思来想去,只有自己的便宜额娘能他,于是带着人到承乾宫来请安。 不想刚刚走到宫门口就看见便宜额娘的贴身宫女捧着托盘出去了,他好奇的往里走,沿途的宫女太监忙着洒扫并未发现他步履匆匆的声音,故而一句请安问好的声音也没有。 所以,内室里正在跟另外一个心腹说话的韵常在并没有发觉自己的便宜儿子摸到了门外。 屋里,韵常在新提拔上来的心腹宫女锦儿刚好在跟云氏说些推心置腹的话,便将伺候的人都打发下去了。 “小主库房里的好东西虽不少,但称得上奇珍异宝的也只两件罢了。您今日将原本准备用来给四阿哥打点的和田白玉兽纹枕送去了钟粹宫。” “那四阿哥那边您可是准备用那对给甄小主准备的汝窑双耳瓶?” 锦儿跪坐在脚踏上,一边小心询问一边给云氏捏腿。 门外,弘历一听到自己的名字立即住脚,悄摸的站在门外偷听。 屋里,云辛萝听到锦儿的话摇了摇头:“汝窑难得,尤其是这一对乃是天青色冰裂纹的,更是珍品。甄答应不喜金银器,但这一对双耳瓶她必然极喜欢。” 弘历再好,也不是她亲生的。 甄远道再可恶,甄嬛也是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亲骨肉。 虽然她之前与嬛儿闹了些矛盾,可亲母女哪有隔夜仇。尤其是嬛儿如今身怀六甲,却因注定了不能抚养孩子而闷闷不乐,她就盼着嬛儿看见这对双耳瓶能开怀些。 妇人孕中忧郁最伤心神,对孩子也不好。 虽然孩子不能养在女儿身边,但那也是她嫡亲的外孙女,她还是希望女儿和外孙女都能好好的。 是的,甄嬛的肚子已经满了六个月,前两日太医就诊出她怀的是一位公主。 锦儿是知晓自己这主子跟那位甄答应的真正关系的,小主如此关心甄答应倒也没错,可是…… “可是小主,玉碟上您与四阿哥才是亲母子,四阿哥有前程,您才能更好。而甄答应那边,想让甄答应开颜,多的是办法,何必非要送这对双耳瓶。” “奴婢说句不中听的话,皇上太后本就忌讳您与甄答应的关系,未必想见到您和甄答应有往来。若是咱们此举惹恼的皇上太后,您的前程该怎么办啊?” “而且自从您得了份位后,甄答应那边既未派人来送礼,也不曾让人来请安。反而恨不得跟您划清界限似的。都说乌鸦反哺,甄答应这行径……” 云辛萝被锦儿的话刺痛,脸色不好的呵斥:“住嘴!” 锦儿唇色一白,立即跪在她脚边,“奴婢失言,还请小主责罚。只是奴婢待小主之心绝无二意,请小主明鉴。” 虽在请罪,但是神色却很倔强。 第189章 可信 云辛萝叹息一声,亲手扶了她起来,“罢了,下不为例。” “我知晓你是为我好,但是嬛儿是我……是我至亲至近之人,我做不到眼睁睁的看着她伤怀而不管。这宫中我与嬛儿才是彼此最可信、可靠、可托付一切的人。” “嬛儿那人你不了解,她被她父亲当做男子教养,自幼熟读四书五经,饱受人伦礼法的熏陶,接受了孔孟之道的洗礼,但偏偏她又是个女子,一辈子注定了只能困囿于后院。” “她从书中窥探到了只属于男人的宽阔天地,心中生了妄想和执念。但却因为女儿身,因为三从四德的束缚,因为世道对女子的苛刻,不得不为了迎合世人对女子的挑剔眼神而变得温顺。” “但是我知道,这所谓的温顺只是假象。” 云辛萝面上一片恍惚。 “在我知道她有了‘一生一世一双人’和‘要嫁天下最好的男儿’这两个念头的那一刻,我就知道,她的温顺只是浮于表面的伪装。她内心渴望的还是如男子一般建功立业、手握权势的生活。” 每一个女人都会被灌输三从四德的理念,从小就会知道日后的夫君会有三妻四妾,而她们毫无选择只能顺从,唯一能做的就是贤良大度,不争风吃醋。 而甄嬛却如此叛逆,她如男子一般,想要“选择”! 她是女子,却将自己当成男子来看待世界。 “嬛儿她跟我们所有人都不一样。她总是用男人的视角去看待人、事,也知道如何用男人的办法来解决问题。” 拿捏人心,就得懂得人心。 有这样一个女儿,云辛萝担心的同时却是满满的骄傲自豪。 “你只看到了她如今处境艰难,却不知这些艰难会点燃她内心最深处对权势的欲望。” “皇帝富有四海,什么的女人都有。但是如嬛儿这般的却万中无一。新奇,对男人的吸引力才是最大的。皇帝见识过之后,未必还能丢开。” “我年近四十,不再可能有孕。皇上也不可能给我高位,所以嬛儿是我在宫里最大的依仗。” 她想要活着,好好的活着,她活一天,玉娆就能安全一天。 可这深宫里危险太多,她一个人独木难撑,她需要能信任的盟友。 嬛儿知道了皇帝的真面目,又有杀父之仇隔着,便不会再对皇帝有任何的感情期望,她会专注的往上爬,用尽一切手段得到权柄。 至于她与嬛儿走得近会不会惹来皇帝怒火。 云辛萝可以很肯定的告诉锦儿:不会。 当初中秋宴上皇帝会那般震怒,不是因为她和嬛儿是亲母女,而是因为皇帝的那些腌臜行径被捅到了明面上,伤了他身为皇帝的尊严和颜面。 若皇帝当真忌讳她和嬛儿是亲母女,当初也不会不顾人伦道德强行留了她在圆明园。 锦儿脸上纠结,“可是小主,您还有四阿哥呢。” 云辛萝语气冷淡:“四阿哥再好,但终究不是我肚子里爬出来的。有道是人心隔肚皮,更何况这皇家本就是天下最无情之处,四阿哥面上对我亲近恭顺,内里如何犹未可知。” 虽然这话有些道理,但是锦儿还想挣扎一下:“可是小主,四阿哥才多大,平日在您跟前也乖巧听话的紧,应该不会有旁的心思。” 云辛萝笑了笑:“十一岁难道还小?再过一两年都能通人事了。” “况且皇家孩子早慧,你想想往日里四阿哥在我跟前的做派,那般天真无邪的模样若是五六岁的稚子尚且说得过去,可他已经十一了啊。” 摆明了就是装模作样。 这…… 锦儿很难违心的再替四阿哥说好话。 她久久无语,过了好一会儿才干巴巴的道:“许、许是四阿哥在圆明园里无烦恼琐事,故而才天真了一些。” 云辛萝轻笑一声没有再提四阿哥,转而吩咐锦儿:“你去碎玉轩问问,太医何时去给嬛儿请脉,趁着太医在的时候将这一对双耳瓶给嬛儿送去。” 纵使是亲母女,可这宫中风谲云诡,不谨慎一些如何能得长久? 屋外,四阿哥弘历紧紧的捏着拳头。 他承认自己对韵常在多有利用之心,可他们的利益结为一体,他借力起势,若是能在皇阿玛面前得脸,韵常在身为养育他的后妃,不也会跟着受益吗? 况且,就如韵常在所言,他已经十一了,早已经记事。跟韵常在做了半路母子,可两个人不需要磨合? 他有心做一个儿子,看在韵常在对他颇多关怀的份上也愿意彩衣娱亲,配合着韵常在培养母子感情。 可他伏低做小换来的,竟然是韵常在背后的嗤笑不屑! 欺人太甚! 四阿哥怒而转身,离开承乾宫的时候,正好被奚峤看见。 隐忍着怒气一路回到阿哥所,四阿哥肺都快要炸了。 暴怒憋闷之下,他怒砸了一套茶具。 劈里啪啦的声音响起,四阿哥的贴身小太监自知自己分量不够,连忙将四阿哥的奶嬷嬷找了来。 “怎么了这是?可是哪个不长眼的惹了我们阿哥?” 奶嬷嬷端着一碟点心进书房,看见满地狼狈和怒意未消的四阿哥,关心的上前询问。 四阿哥看见来人是奶嬷嬷,倒是收敛了一些怒气,“嬷嬷快坐,这些端茶倒水的活您交给下面人就行,怎好劳动您。” 说着亲自从一旁搬了个凳子给奶嬷嬷。 对这个从小将他奶大,又一直陪伴着他生活在圆明园的嬷嬷,四阿哥一向最为尊敬。 “哪里就累着我了,这些活我原本也是做惯了的。而且这宫里到底不比园子里,若是不亲眼看着,我如何放心。等再过一两年,阿哥您有了嫡福晋,我才能真的安享天年。” 韵常在虽然跟他们利益相连,但是韵常在自己也不过是个常在罢了,既给不了大量的银子打点,也查不了阿哥所里这些宫女太监的底细。 她这话说得不算隐晦,四阿哥自然不会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第190章 喜饼 四阿哥心里又是感动又是愤怒。 奶嬷嬷看着他稚嫩面容上复杂的情绪,心里隐隐作痛。 到底是自己好姐妹唯一的骨血又是自己一手奶大带大的孩子,如何能不心疼呢? 她将点心递到四阿哥跟前,“阿哥一大早的来回奔波也该饿了,先吃块点心吧。” 心里苦,嘴里有点甜味,便也不觉得多苦了。 四阿哥的视线落在点心上,看见白胖松软的酥皮上印着一个鲜红的囍字,一时有些意外。 而后又想起他的份例不多,这个时间段,他这里并没有点心,而且芸豆卷制作繁琐,他没有银子打赏御膳房,也没人帮他打点,虽然喜欢,但十天半个月也未必能吃上一口。 “嬷嬷,这是?” 奶嬷嬷笑着回他,“阿哥放心吃,一刻钟前我已经尝过了。这是庄嫔娘娘让御膳房做的喜饼,各宫和诸位阿哥公主处都有的。” “原本有六碟的,只是隔壁三阿哥让底下人也跟着沾了沾喜气。咱们院里本来就赏赐的少,不好在这上面也比人差,因此我自作主张将其余五碟赏下去了,只给阿哥留了最喜欢的芸豆卷。” 阿哥的份例不多,能给出去的赏赐自然就少。 可隔壁三阿哥不同,后宫里有太后和齐妃补贴,前朝又有乌拉那拉氏一族和李家照拂,自然是不缺银子的。 弘历沉着脸将点心塞进嘴里。 芸豆卷一如既往的香甜,可他却越吃越觉得苦涩。 奶嬷嬷叹息着将一杯热茶递给他,“阿哥,韵常在毕竟只是常在,有些事帮不上也是正常。你何必生气,若是气坏了身体嬷嬷可要心疼的。” 四阿哥虽没有表露去承乾宫的目的,可只看他最近为了跟三阿哥一起上课耗费的心力,便也不难猜了。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四阿哥心里的憋屈和怒意顿时不可遏。 “嬷嬷,那贱人可恨!” 奶嬷嬷的心脏狠狠一跳,“阿哥慎言!” 四阿哥自知失言,满脸阴沉的低声将偷听到的说给奶嬷嬷听。 “那韵常在宁可将奇珍送去讨甄答应欢喜,也不肯用来为我打点铺路。汝窑稀少珍贵,尤其是成对的。若是有这一对双耳瓶开路,何愁不能让先生对我刮目相看?” “我好心放低姿态与她培养母子之情,她却认定我表里不一心思不纯,将我视作那戏子一般,将我的孝顺之举当做逗趣的乐子。这般行径,岂能让我不恨不怒?” 奶嬷嬷心疼的双眼发红,哽咽道:“阿哥……” 四阿哥气得胸疼剧烈起伏。 “原以为能从圆明园回宫里,阿哥终于能出头了,哪知……” 奶嬷嬷擦了擦泪,脸色阴沉的低声道:“阿哥,咱们得要想些办法才是了。那韵常在与甄答应关系非比寻常,如今甄答应腹中皇嗣男女未明,韵常在便如此偏心。” “若是日后甄答应诞下阿哥,韵常在哪里还会为着阿哥谋划?只怕到时候韵常在非但不会帮着阿哥,反而还要从阿哥身上扒拉好处去补贴甄答应母子。” ——甄嬛腹中所怀是公主的消息,奶嬷嬷一个阿哥所的奴婢自然不知道。 四阿哥其实也有这样的担忧,他皱眉问:“听嬷嬷这意思,韵常在与那甄答应的关系并非我所想的亲戚这般简单?” 他亲耳听见韵常在说那甄答应是她至亲至近、最值得信任可靠、绝对不会背叛彼此之人。原本还以为她们是很亲近的姑侄、姐妹之类的,一如太宗时期的孝端文皇后和孝庄文皇后。 提起这个,奶嬷嬷一脸庆幸:“阿哥有所不知,那韵常在与甄答应的关系在宫里并不算秘密,只是底下人顾及上头贵人们的态度,也是怕惹祸上身故而不敢议论。” 她指了指放在旁边的喜饼:“得了这些喜饼后我心里到底有些不安,便出去寻人打听了一下。原来今日一大早,皇上下旨追封早夭的胞弟为贝勒,并将庄嫔娘娘的嫡长姐指婚给六贝勒。” “许是看在我给的银子的份上,那小太监悄悄告诉我,这位余佳格格不是别人,正是钟粹宫的掌事姑姑春容。我惊讶于这个消息时,那小太监为了显摆又说了另一个让我更为震惊的消息。” “您名义上的额娘韵常在,竟然是那甄答应的生母!且这母女两人的容貌与已逝的纯元皇后极为相似。” 弘历瞳孔猛的一缩,亲母女,像纯元皇后,这—— 众所周知,皇阿玛对纯元皇后情深似海,奈何纯元皇后福薄早逝,皇阿玛对其极为怀念追悼,这时候出现一个容貌酷似纯元皇后的人,皇阿玛怎能不移情。 而且,他在圆明园时就打听过宫中后妃,甄答应的得宠他是知晓的,也并不感到惊奇。 但是韵常在这个人却是突然出现的,原本他以为这位是皇阿玛的通房宫女,故而才在后宫里名声不显。 可是在见到韵常在的时候,他对韵常在的年龄和异乎寻常的得宠产生了怀疑。 他有过一些猜想,却不想,真相竟是这般出奇且骇人。 “这……嬷嬷,这消息可靠吗?” 奶嬷嬷点头:“阿哥放心,若是子虚乌有,我岂敢说给阿哥听。这事要从今年的中秋家宴说起,当日赴宴的宗亲大臣和在太极殿里伺候的宫人都是亲耳听到甄答应叫韵常在母亲的。” “我特地寻了不少宫人询问,他们也是知晓中秋家宴上发生的事的,而且这宫里见过甄答应和韵常在的人都说她们的容貌相似极了。” 四阿哥神色怔怔,难怪韵常在那贱人会说她跟甄答应至亲至近,彼此都是最为可靠可信的人。 奶嬷嬷见他不说话,以为他心中尚有疑虑,又补充道:“若是阿哥担心这些消息不真,倒也有法子能印证。” “阿哥可还记得,在圆明园时,甄答应同父异母的妹妹曾盛宠一时,她出自甄家,必然是认得甄答应生母的。我已经打听清楚了,她如今就被安置在冷宫里。” 四阿哥却摇头,“不必耗费功夫去确认,不管她们是不是亲母女,只看如今韵常在对甄答应的亲近和偏向,一旦甄答应有了皇子,就如嬷嬷所言,那贱人只怕恨不得吸我的血去补贴甄氏。” 弘历的眼底有狠辣之色闪过:“嬷嬷,甄氏不能有子!” 奶嬷嬷咬牙:“阿哥放心,嬷嬷的心永远在你这边。只恨我无能,对阿哥的帮助太少。” “不,嬷嬷。有你在,是弘历之幸。” 第191章 归家 宫外 余家门口,余重霖与余氏一族族长带头恭迎。 余家是包衣家族,既是家族自是有族人、族长的。 只是余氏一族并无出色的族人,在包衣旗里属于边缘外围的小家族。 当初余莺儿生下小六晋升嫔位后余氏一族在也曾派人联系,却被奚峤一手挡回去了。 他们这明晃晃的不要脸行径太过难看,换做是谁都欢喜不起来。 况且她不缺人脉势力,也不缺钱财支撑,余氏一族的助力有或者没有都没有区别,更何况余氏一族本就烂泥扶不上墙。 车驾在余家门口停下,早已等候在此的余氏族长等人立即迎上去,却被一个腿脚不太灵活的太监抢了先。 “请格格下车。”小林子的声音激动。 他本以为只能在圆明园里等死,不想柳暗花明又一村,竟然天降馅饼,得了这样一桩大好的巧宗。 奚峤从马车里出来,将手递给小林子,由着他搀扶下车。 小林子是原身春容在圆明园的人,余莺儿被果郡王那瘪三设计落水的那一遭,他为了去给余莺儿请太医被重石砸断了腿,虽也请太医看过,但这时候医术有限,会落下残疾。 正好她也是能用太监的,便跟黄规全递了话点名要小林子,不想黄规全的动作这样麻利,这才小半天就已经将人送来了。 “格格小心脚下。” 奚峤下了马车便收回了手,刚才他走那两步时动作明显不协调,腿伤应该还没有好全。 她侧首看了一眼身边的宫女灵谷:“找个人扶着你们林公公。” 小林子一听嘴角都快要咧到耳根子了:“多谢格格关心,奴才无碍的。” “莫要逞强,我既跟内务府要了你来,就不会让人占了你的位置。” 小林子顿时热泪盈眶,只是到底这一处人多,不愿意给奚峤丢脸,这才忍住了。 “唉,奴才谢格格恩典。” 奚峤略一颔首,稳步走向余重霖和马氏,对着他们行了一礼:“女儿归家,见过父亲、母亲。” 余重霖和马氏不等她拜下去就赶紧扶住。 余重霖更是摆出一副慈父面孔:“我儿莫要多礼,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眼看着余重霖想演上一场父女情深的戏码,奚峤拉出了孙竹息:“父亲,这位是太后娘娘身边的孙竹息孙嬷嬷,是奉命前来教导女儿的,还请父亲、母亲命人好生安置。” 一听是太后身边的人,余重霖和马氏哪里敢怠慢,连连道:“嬷嬷安好,府里已经安排妥当了,请嬷嬷入府休息。” 孙竹息颔首:“余大人多礼了。” 而后又看向奚峤,垂眸抬手态度恭敬的道:“格格,老奴扶您。” 这出宫的一路上,她想了许多。皇上此番将自己调离太后身边,只怕是不会再让自己回宫了。 春容、不对,现在应该称余佳格格。 余佳格格身边将会是自己的终老之处,她已经垂垂老矣,要想晚年不凄凉,就必须拿出自己的态度。 奚峤扯唇笑了笑,识时务的聪明人就是这点好:省心。 她抬手搭在孙竹息的手上,在周围一众人惊讶的眼神里缓步迈进余府大门。 进入前院正堂,余重霖请族长主位入座却被拒绝,他捋着胡子讨好的看着奚峤:“大侄女是家中娇客,又是皇家儿媳身份贵重,理应坐主位。” 模样谄媚,语气巴结。 “无妨,哪里都一样。” 就算坐在地上,这群人也不敢轻视怠慢她。而坐在主位,也未必见得就受人尊敬。 孙竹息扶着她在左侧第一排的椅子上坐下,余氏族长和余重霖一左一右的坐在了主位上,其余族里说得上话的族人也依次入座。 正堂里,除了奚峤和她带来的宫女,没有一个女性。 许是看出了奚峤温和表面下的不耐烦,许是因为之前联络的失败,族长没有再多说废话妄图拉近关系。而是开门见山的表明余氏一族的态度。 “皇上赐婚是天大的恩德,族中顷力为大侄女筹备了一份嫁妆,这是拟好的单子,大侄女瞧瞧,若有不满意的只管说,族里哪怕砸锅卖铁也定会补上。” 灵谷上前接过奉至奚峤面前。 奚峤眼睛一闪,却未投去任何注视,反而抬手一挥,示意灵谷不必给她过目。 “多谢族中好意,只是不必了。” 今日收下这份嫁妆,来日余氏一族就敢打着她和余莺儿,乃至是六阿哥的名头乱来。 族长和一众族老脸色一沉。 几个月前派人联系庄嫔未果,他们就已经明白了庄嫔姐妹的意思,原本以为这次能借着这份天价的嫁妆修复一二,不想这人竟然这样油盐不进。 “大侄女可要看看这单子再下结论?我余氏一族虽算不上豪富,但这一份嫁妆也称得上丰厚。女子出嫁要想腰杆子硬,一靠娘家二靠嫁妆,这嫁妆定不会让大侄女失望的。” 虽然心中已是不满至极,可余氏一族却敢怒不敢言,反而要隐忍着怒气赔笑讨好。 奚峤笑了一下,她头一次知道人在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笑。 余氏一族分明知道她要嫁的是皇家,却还说出了什么在婆家的底气之类的话。 笑话,余家什么样的家族 ,皇家又是什么地方。 若说余家显赫如年家,这话倒也是说得的,可余家上下就是一团烂泥,也不知道他们哪里来的底气和自信。 满座的余氏族人不知道奚峤缘何发笑,一个个都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她。 “族长。” 奚峤皮笑肉不笑的着看向主位。 “我原本不想将话说得难听 ,让大家都面上无光难堪不已。可偏偏你们个个都不想要这份体面,宁可舍掉脸面、舍弃尊严也要靠上来。” 第192章 贪婪 奚峤的目光在在座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将他们眼底的贪婪看得清清楚楚。 “这些年族里是怎么对我与娘娘的,你我心知肚明。我与娘娘走到如今没有沾族里半点光,相反,看在娘娘和六阿哥的面子上,贵人们对余氏一族多有宽宥。” “你们若是够聪明,就该知足感恩,趁着这大好的时机努力培养家中后辈。我与娘娘虽不是什么以德报怨的人,可也不介意你们跟在身后得点好。” 她轻声慢语的,可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好似千斤重,压得余氏族人抬不起头。 “偏生你们一个个蠢的没边,贪婪的像条疯狗一样,恨不得在我和娘娘身上咬下一半的肉。怎么?打量着我这些年在宫里是靠着好脾气走到今日的?” 嫌弃、警告的意思毫不遮掩,叫余氏一族之人先前的侥幸心理荡然无存。 族长看着她平静冷淡的眉眼,双唇怯懦不敢言语。 这余鹭是铁了心的要跟族里撇开啊! 庄嫔崛起后,他有特地打听过这姐妹两人的消息,想着投其所好,让自家沾光。 内务府那些个包衣家族,因着族里姑娘生了皇子阿哥得了多少巧宗和富贵?哪个包衣家族看着不羡慕不眼红的? 他虽没有什么本事,可这机会都到眼前了,哪有放过的道理。 偏生这姐妹两个不但难以讨好巴结,竟还这样铁石心肠,话里话外的竟然有要对余氏一族不利的意思。 见到奚峤之前族长就想好了无数规劝讨饶的话语,可此刻却觉得这些话没有再说了必要了。 而已经领教过奚峤手段的余重霖则是咽了咽口水,这逆女以前是庄嫔掌事姑姑的时候就那般桀骜难驯,视人伦礼法于无物,如今得了恩德,成了六贝勒嫡福晋,还不得更嚣张跋扈。 “大姐儿……”余重霖语气发虚,这场合他若是不为着族里说两句好话,以后如何在族里立足啊。 他站起身调和气氛,有心仗着父亲的身份以孝道压人,却又清楚的知道自己根本弹压不了她,只得好声好气的陪笑脸。 “何至于此,何至于此,消消气消消气,喝口茶喝……来人快上茶。” 看着空空如也的茶几,余重霖的笑容一僵,隐忍着怒气朝屋外一吼。 等丫鬟们鱼贯而入端上茶水,一众人默契的喝茶掩饰彼此的尴尬。 趁着这喝茶的间隙,余重霖的脑瓜子高速运转。 这逆女上次出宫坑了家里五万两银子,本想着她定然是缺银子,族里这才投其所好大出血的筹备了一份极为丰厚的嫁妆,哪想这逆女竟不为所动。 自家出了金凤凰,余重霖也没少动心思。奈何这两个逆女根本不受他辖制。 族里找上门来想从这两个逆女身上搜刮好处他其实是不情愿的。 笑话,这两个逆女再不孝那也是他的血脉,他这个当爹的都还没得到足够的好处呢,族里这群人却还想来分一杯羹。 这逆女上回那做派,他倒也品出了一点味道。摆明了就是不愿意他们在宫外仗着六阿哥的名义的行事。 族里这些人烂泥扶不上墙也不是什么秘密,若是真靠上去了,保不准会做出什么破事烂事来。 这逆女连家里人尚且都要撇开抛弃, 更何况这帮连面都没怎么见过的族人。 只是…… 余重霖眼珠子一转,顿时来了主意。 “大姐儿啊……” 他温情满满的开口:“这事的确是族里不对,可是族里也是没办法啊。” “你们在宫里虽不容易,可咱们一族在宫外也不容易。这些年来族里子弟不成器,其他家族又不断挤压余氏一族的生存空间。” “咱们一族势微,族里小选入宫的女儿也没个好去处,都被分派去不重要的地方做粗活脏活。这些地方,对你和娘娘毫无帮助,说不得还要你和娘娘出力帮她们。” “好容易出了你和娘娘这么一对金凤凰 ,眼看着就是咱们一族崛起的机会,族里又怎能不费尽心机的跟你们打好关系。族中子弟的确因为娘娘得了优待,可这明明还有更进一步的机会,谁又想原地不动呢?” “族里一心想着富贵权势将你和娘娘的反倒抛到了脑后,的确是族里的不应该。当年你和娘娘在家时,我对你们多有疏忽也是我的不对,你放心,今日咱们彼此都将话说开,日后就定不会再犯。” 余氏一族一惊,这余重霖在说什么屁话! 不巴着庄嫔姐妹,他们的荣华富贵怎么办? 族里子弟的前程怎么办? 余重霖没理会旁边怒目而瞪的人,对着奚峤作揖一礼,“大姐儿,为父今日在这给你赔个不是,往日是为父错了。” 说着,他好似颇有些羞愧的红了眼眶。 奚峤挑眉,自顾的端茶喝水,假意没有看见余重霖的这一礼。免得她一开口,这人就没皮没脸的巴上来。 至于其他人会不会用道德指责绑架她,她倒是巴不得他们能强硬过分点,正好今日一并收拾了,省得日后烦心。 余重霖没能等来奚峤的台阶,暗自咬牙站直了腰,而后抬手从灵谷手里拿走了那份嫁妆单子,转身对着余氏一族的人表示。 “诸位族兄弟,重霖虽不才,但是大姐儿的嫁妆还是能拿出来的。这张单子,诸位还是拿回去吧。” “重霖啊……” 族长颤颤巍巍的站起来,看看垂眸凝视茶盏无意与他们交流的奚峤,又看看其余敢怒不敢言的族人。 再是难以开口,这个时候他这当族长的也要上呀。 “你是娘娘和大侄女的父亲,你再劝劝大侄女吧。不论如何一笔写不出两个余字,娘娘和大侄女虽然抬旗了可也还流着余家的血脉,以前是族里不对,但族里必会加倍补偿给娘娘和大侄女的。” 余重霖心里暗骂,亏得你个老匹夫也知道这两个逆女抬旗了!我是她爹没错 ,可如今主宰余家生死的是那逆女! 没看见刚才我这个当爹的连脸皮都不顾的给那逆女道歉吗?你看那逆女有松口的意思吗? 劝? 我他娘的一个当爹的都这样卑躬屈膝的赔礼了,你看那逆女有接受的模样吗?你觉得那逆女是他能劝得动的吗? 怎么劝?拿我命去劝? 第193章 意图 余重霖心里逼逼,面上愁苦。 “族长,你莫要为难我也莫要为难大姐儿了。大姐儿说的没错,咱们在娘娘和大姐儿艰难的时候既然没帮上忙,如今也不该让娘娘和大姐儿回馈族里。” 可消停点吧,真要把这逆女惹急了,别说好处了,说不定还得要赔几条命进去。 “不过娘娘和大姐儿到底是我余家血脉,若是有朝一日我余氏一族有拿得出手的人,想来娘娘和大姐儿不会吝于帮扶的。” 他对着族长抖了抖手里的几页纸:“族长,我是这样想的。娘娘和大姐儿的处境不易,她们需要的不是钱财,而是有本事的族人的支持。” “但这些东西既然是族人们对娘娘和大姐儿的一片心意和祝福,总不好拂了族人们的好意。不如咱们就物尽其用,以娘娘和大姐儿的名义,用这些东西扶持族里的上进子弟。” 余重霖图穷匕见,露出了自己的真正意图。 既然从那逆女身上捞不到好处,那就从这些一心巴结那逆女的族人身上捞! 反正他是那两个逆女的生父,给他和给那两个逆女的差别很大吗? 不大! 那两个逆女摆明了记恨他,却还是不得不求了皇上给他体面,让他挂职四品。 虽然不知道这两个逆女这般做是为了什么,但是这并不妨碍余氏一族的族人对他的巴结讨好。 以前他虽有五品官职在身,但在族长和族老面前那也是直不起腰、说不上话的。 可自从这两个逆女起势后,他在族里的地位肉眼可见的上涨。 朝堂上暂时没位置给他,那就先在族里捞一捞。 别看余氏一族势微,但那也得看跟谁比啊。要当真是穷的叮当响,又怎么可能给这逆女凑出这样一份价值十多万两的嫁妆。 既然都让他看见这一笔银子了,又岂能眼睁睁的看着它们从他眼前飘走。 奚峤将余重霖眼里贪婪看得清楚。 关于这份嫁妆的价值,虽然余氏族长一开始说得谦虚,但是脸上那份自得却做不了假。 余氏一族的贪婪是刻在骨子里的,余氏族人如此,余重霖也不例外。 小六有这样一个母族,待他上位,极容易重蹈大胖橘和乌雅氏的覆辙。 若是到时候小六想处置余氏一族,她和余莺儿虽不会偏袒包庇,但是于情理上,难免叫人觉得小六凉薄冷血。 没办法,这是皇权与包衣之间难以调和的矛盾。 想想正史上,包衣拿捏皇室宗亲的例子,包衣之祸绝对不能在小六和小六的后代身上重演。 但是余氏一族又不能覆灭在小六手上。 那就只能她来了! 以前她和余莺儿在宫里倒是不好处理这事,如今她人在宫外,自然不能放过这大好的机会。 奚峤不怕余重霖婪,只怕他不够贪。 族长等人何尝看不出余重霖冠冕堂皇的一番话下的私心,可是他们不敢揭穿,也不愿揭穿。 在座都是族里说得上话的人,十多万两的东西,余重霖不可能一人独占,他们怎么也能喝点汤。 而且,这事是打着宫里头庄嫔和未来六贝勒的名义,外头的人看着,可不就是两位贵人对本家的看重和扶持吗? 既然双方关系已经没有再进一步的可能,那么这一层虚假的关系就变得必不可少了。 族长的神色一变再变,转头看向奚峤询问:“这事,大侄女以为如何?” 奚峤慢悠悠的起身,疏离又守礼的道:“我记得族中议事向来不许女子参与,族长这话不该问我也不能问我。今早车马疲惫,侄女已经累极不能再陪诸位叔伯叙旧了。” 族长等人便是不满也不敢吱声,这就是权势的好处。 她看向余重霖,难得的给了一个好脸色:“还请父亲派人送我回院子安置。” 距离他们两人最近的族长见奚峤面色的转变看在眼里,顿时下定了决心。 如今看着,这大侄女唯独对余老九尚有两分耐心,要图日后,便不能得罪啊。 余家后院。 马氏和她的两个儿媳殷勤的给奚峤引路。 “大姑娘这边请,今日一早妾身就让人将正院收拾出来了。大姑娘带回来的行李也搬进去了。” 让出象征着自己正室地位的正院,马氏是不情愿的,可奈何形势不如人,不得不低头。 如今不仅仅家里巴结她,就连族里和她娘家,以及娘家的亲戚们也想要靠上来。 “夫人有心了。” 奚峤对占了正院没有任何愧疚自责之类的感觉,也没想着推辞。 余家就这么大一点,最大的院子估计也就是正院了。 许是因为担心注定了要守寡的奚峤给皇家抹黑,在皇帝的赐婚圣旨下来的时候,本该在她成婚后才配备的人手基本都给配备上了。 协助她管家的嬷嬷两名,贴身伺候的一等宫女两名,二等宫女八名,三等宫女十六名。另外还有皇帝额外塞来的孙竹息。 首领太监有两个名额,但她只要了小林子,余下还有传话、回事太监四名,小太监八名,粗使太监十八名。 这些就已经六十来个人了,要是院子小了还真住不下。 迈进正院,两个嬷嬷正带着属于她的人手四处洒扫清理,装点布置。 两个管事嬷嬷带头给她请安。 “不必拘礼,都做你们的事去吧。” 其中一个圆脸的嬷嬷起身后上前一步:“格格,一刻钟前府里的两位公子和三位姑娘前来拜见,老奴见格格不在,便自作主将人劝回去了,公子姑娘们走前留言午后再来拜访。” 奚峤颔首表示知道了。 她没有什么感觉,马氏却忍不住咬牙暗恨。 这几个不安分的! 进了正房坐下,马氏面色僵硬的赔笑并奉上一个匣子:“大姑娘,妾身当年犯浑,动用了吴姐姐的嫁妆,待娘娘也未尽慈母之责。虽然娘娘和大姑娘大度不计较,但妾身不能不懂事。” “这是妾身的一点心意,还请大姑娘莫要嫌弃。” 马氏心疼的在滴血,这里面可是八万两银子啊! 是她苦心经营了一辈子的积蓄和两个儿子及他们媳妇的所有银子。 第194章 借力 孙竹息原本以为奚峤依然会一口拒绝,毕竟刚才在前院正堂里,余氏一族给的绝对比这多,没道理多的都看不上,这少的还能入眼吧。 但万万不想,奚峤竟然点头收下了! 奚峤坐在主位上叹息一声,“母亲陪嫁之事家里已经照价偿还了,不想夫人竟还这般过意不去。罢了,既然夫人和两位弟妹再度提起还备了厚礼,我若是不收,只怕夫人和弟妹更要惶恐不安。” “今日我收下夫人的赔罪礼,日后便不必再提这事。夫人也不必担心我会对你不利,我并非那等记仇爱计较的,也绝非口蜜腹剑之辈。” 这话是真的,她没那么多功夫跟马氏掰扯。 马氏再可恶,也不是恶首。 而且她已经在设计余重霖的狗命了,等余重霖没了,马氏和马氏的子女失了依靠,自然有的是人磋磨他们。 又何必浪费她的时间精力还脏了她的手呢。 再者,她只代表她自己,宫里还有余莺儿呢。 马氏和马氏的两个儿媳自然也听出了她话里的漏洞,不过,庄嫔的身份固然更尊贵,可她在宫里啊。 “多谢大姑娘海涵。” “多谢大姐姐海涵。” 婆媳三人喜不自胜,自觉已经将挡在泼天富贵之前的拦路石摆平。 送走了这婆媳三人,奚峤让两个贴身宫女去将她带回来的东西登记造册送入库房,只留了孙竹息在屋里说话。 她抿唇问:“出宫的这一路上嬷嬷沉默无声,可是心里怪我和娘娘无能?” 孙竹息虽然决定了安心留在她身边,但这会儿心里到底还是忍不住牵挂太后。 “格格折煞老奴了,老奴只是不舍旧主。” 旧主这个词就很精妙。 奚峤抿了口茶,“嬷嬷没有怪我和娘娘就好,只是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只是我有些好奇,嬷嬷为何突然会那般强硬的让我入十四贝子府。” 不是奚峤不嫌累,有意要在孙竹息面前作秀,而是那个圆脸的嬷嬷这会儿正隔着一堵墙偷听! 她有猜到大胖橘会派人监视,但是没想到这才回余家就被她逮到了。 啊这…… 有点索然无味啊。 孙竹息摇头不言,只道:“格格也是久经深宫之人,应该也明白秘密催人命的道理。老奴既然被皇上调离太后身边,就已经做好了在六爷府上养老的准备。” “六爷不在,格格就是老奴唯一的主子。老奴盼着自己能有个安稳的晚年,自然也是希望格格您能平安无忧,长长久久。故而,还请格格恕老奴不能告之。” 奚峤重重的叹息一声:“原是我犯了忌讳不该问,哪里是嬷嬷的错。不过我还有一事想请嬷嬷帮忙。” “我身边这些人嬷嬷也看见了,除了小林子是旧识外,其余都是不曾见过的生面孔。嬷嬷久在宫中人脉广布,我想请嬷嬷帮忙查查。” 以她的人脉自然是不缺这几十个人的,可余莺儿还在宫里,而且她也不想让皇帝多心。就只能辛苦一点摸摸这些人的底。 孙竹息不意外她的请求,可是,今时不比往日啊。 她面露苦涩之色:“格格,皇上将老奴放到您身边,便是不想老奴再跟宫中之人多有接触。这事老奴帮不上您。” “是我考虑不周,叫嬷嬷为难了。” “格格说的哪里话,帮不上格格是老奴的无用。” 奚峤摇头,“嬷嬷这话才是真的折煞我呢,如今这些人不论是个什么背景, 想要用得顺手总少不了一番调教。我原也是嬷嬷教出来的,嬷嬷的本事我比谁都清楚。” 见奚峤肯用她,孙竹息悬着的心终于落下,“能帮上格格就好。” “瞧嬷嬷说的,我这里离了谁都不能离了嬷嬷。今日忙碌了许久,嬷嬷先去歇歇,等您得空这院子里的人还得有劳您多多费心。” 这一院子的人里,除了已经认命的孙竹息和身残志坚的小林子,藏在暗中的牛鬼蛇神怕是不少。 尤其是那两个管事嬷嬷,不狠狠的压一压气焰,日后她的话未必能传出后院。 倒不是奚峤有多么的高看她们,而是清朝公主府的嬷嬷们实在出名,六贝勒府虽是皇阿哥府邸,可实质上与公主府何异? 她是不得不防啊。 在管事嬷嬷的权益里,管教丫鬟是大头,也是她们权力的最重要组成部分。 没了这一项,这些嬷嬷就废了一半。 但是这也是个得罪人的事,不过,她有个引怪神器孙竹息! 孙竹息的身份人所尽知,那两个有不满,也不敢逼逼赖赖,更不敢搞小动作。 而且,还会对她感恩戴德。 太后娘娘身边出来的掌事嬷嬷啊,管着丫鬟那叫夺权吗?那叫大材小用。便是将她们两个管事嬷嬷架空了那也是应该的。 送走了孙竹息,奚峤将两个管事嬷嬷叫来。 圆脸偷听笑容唇、看着就和蔼的姓康,称康嬷嬷。 眼窝内凹脸颊无肉一见便知道严肃刻板的姓柳,称柳嬷嬷。 “奴婢二人请格格示下。” “二位嬷嬷快请起。” 奚峤从手腕上脱下一对崭刻着喜上眉梢的金镯赏给她们。 “示下不敢当,两位嬷嬷都是从风里雨里闯过来的,阅历经历都比我丰富,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心里自有一杆秤,着实无需我班门弄斧。” 立威什么的也是要分人的。 如宫里出来的管事嬷嬷这等的人精,看人的本事、对人心的把控已经驾轻就熟,你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落到她们眼里都会成为她们解读你的密码,等她们摸清了你的本事,你就等着看她们的手段吧! 两个嬷嬷心中警觉,不约而同的冒出同一个念头:这位不是个好糊弄的。 康嬷嬷面有惶恐的福身:“格格谬赞了,奴婢也不过是进宫的时间早、多吃了几年的糊涂饭。” 她旁边的柳嬷嬷也跟着行礼:“格格跟前哪有奴婢们卖弄的份。” 滑跪的倒是挺快。 奚峤笑了笑,“两位嬷嬷不必自谦。” “今日事多,我也不绕圈子浪费时间了。请两位嬷嬷前来,是有些事要跟两位当面说清楚,也免得日后咱们生了不必要的嫌隙。” “两位是内务府拨给我的管事嬷嬷,按理来说,这院里的小丫鬟们本应该交给两位管教。只是……” 第195章 委屈 奚峤的话头一顿,面上隐隐有些为难之色:“两位想必早已认出了跟在我身边的孙嬷嬷是何人。” 两人当然认出来了,太后娘娘身边最得意的宫人,满宫里谁不认识呢? “是,奴婢二人是见过孙竹息嬷嬷的。” 两个嬷嬷再一次有了共鸣,心头都生出了不好的预感。 这位该不会教导完规矩后,就不走了吧? 她们心底刚生出疑虑,就听奚峤道: “两位有所不知,太后娘娘怕我年轻不懂事,在赐婚圣旨下来的时候,就将孙嬷嬷赐给我,协助我打理贝勒府的一应事务。” 两个嬷嬷的神情扭曲了一瞬。 但是奚峤的心情很好。 “二位都是久经宫闱的老人,该是明白孙嬷嬷的分量。且又有太后娘娘的懿旨在前,贝勒府如何也不能怠慢了孙嬷嬷。只是如此一来,怕是要委屈两位嬷嬷了。” 奚峤话落,眼含歉意的看着她们,等着她们表态。 两位嬷嬷面上平静,实则糟心不已。 虽然这话说得含蓄遮掩,但是夺权的意思已经表明的很清楚了。 而且她们还不能反抗,也无从反抗。 康嬷嬷暗自咬牙压下心里的不甘,恭敬的道:“格格放心,奴婢们不是那不懂事的。孙嬷嬷身份非同寻常,格格有此安排也是应该。” “便是格格不做这般安排,奴婢两人身为管事嬷嬷也是要提醒格格的。” 虽然主动吃下了这个大亏,但康嬷嬷到底不甘心被架空,暗戳戳的提醒奚峤,她们虽然不如孙竹息,但也是管事嬷嬷。 柳嬷嬷听到康嬷嬷这话,眼神略微一闪,这同僚急了啊! 她的视线微上移,悄悄往奚峤的脸庞看去,却不想刚一抬眸就对上了奚峤黑漆漆、冷冰冰的眸子。 柳嬷嬷心下一惊,心底无端升起一阵寒意。 这位,比她预料的还要厉害! 柳嬷嬷的心绪一阵翻涌,又很快被她压下。 只做出俯首帖耳的恭顺模样,放低了姿态的道:“奴婢两人虽是分派给格格的管事嬷嬷,但更是格格手底下的奴婢,主子行事,哪有奴婢置喙的份。” 认主的意思十分鲜明。 康嬷嬷见此,脸上讶然的神色藏都藏不住。 不是,她们好歹是内务府里有品级的管事嬷嬷啊,又不是什么小猫小狗,不能手掌权势,怎么对得起这么些年里为了爬到这个位置而付出的努力? 柳嬷嬷没那闲功夫去管同僚是个什么心情,只笑眯眯的自荐:“奴婢来时听黄总管说,格格于吃食上颇为考究。奴婢祖上是御厨,于膳食上倒是有些心得。奴婢厚颜请格格给奴婢一个机会。” 柳嬷嬷心里得意,她跟黄规全颇有几分交情。黄规全没少跟她说余佳格格的事迹。 太后用了十二年的心腹,年仅二十五岁就晋升掌事姑姑,扶持亲妹稳坐嫔位、诞下皇上登基后的第一位皇阿哥,如今更是摇身一变从包衣旗成了满军镶黄旗的贵人,更是钦定的郡王福晋。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可不是有点手段本事就能做成的。 这样的能人,柳嬷嬷即便再自视甚高,也不会觉得自己能糊弄拿捏。 而且,黄规全可还特意嘱咐了她一定要好好的、用心的伺候这位。 黄规全那是什么人呐? 内务府的总管! 除了太后、皇上、华贵妃和银子,哪个能被他高看一眼? 偏生这样一个贪财,唯利是图,拜高踩低、仗势欺人,说起余佳格格的时候竟然恭敬有加,还明里暗里的提点敲打她,生怕她生了不该有的心思,怠慢了余佳格格。 柳嬷嬷便是再有心思,也早就消散了,只想着好好当差,在余佳格格手下体面些,多得些赏赐攒了银子养老。 可在看见孙竹息的那一刻,她的这点小期盼也无了。 就她们这种内务府派来的管事嬷嬷哪里挣得过孙竹息这种太后宫里的掌事嬷嬷啊! 不过,人总归是要活的,既然风光不了,那就得点子实惠吧。 总还是要有点差事拽在手里才行的。 她虽然将自己贬低的厉害,好似上赶着当厨娘,可她不信厉害如余佳格格,会没脑子的将她一个有品阶的嬷嬷当做厨娘用。 奚峤略一挑眉看向柳嬷嬷,是个识时务又让人觉得舒服的聪明人。 “不曾想嬷嬷竟跟黄总管有旧。” 奚峤选择性的忘记了柳嬷嬷的自荐,只满面春风的道:“黄总管给我选的人不错,我正想着派谁去送谢礼合适,可巧就有嬷嬷这个现成的人选呢。” 正巧了她想查查这些人的底细,黄规全虽然贪财,但却很懂事,她让人去走一趟,黄规全自然就知道她的用意了。 至于这柳嬷嬷…… “有劳嬷嬷稍后将我箱笼里的宝象金瓶找出来,并着一千两的银票一起送去黄总管府上。顺道给黄总管带个话,我希望贝勒府里能有个面积够大的花房。” 虽然贝勒府是礼部负责修盖,但是她这不是不认识嘛,只好有劳黄规全递个话了。 “是,奴婢定将格格的话一字不落的带给黄总管。” 柳嬷嬷面上笑吟吟的应着,心里却难免焦急忐忑,厨房那事格格还没表态呢。 奚峤交待好这事后,懊恼的哎哟一声,“瞧我,咱们说着正事呢,两位嬷嬷深明大义,我在此谢过两位了。” 两人连忙躬身道:“不敢不敢,格格折煞奴婢们了。” 奚峤扶住她们:“两位嬷嬷不必如此,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到底是贝勒府委屈两位嬷嬷了。” “不过你们放心,孙嬷嬷为人周全知进退,只管辖伺候我的宫女太监,你们二位她并不过问。” 两人心下一紧,话说她们倒是忘了,孙竹息不仅能管宫女太监也能管束她们啊! 由不得她们不庆幸啊,否则那才是面子里子都没了。 奚峤好似没发现她们的心态转变,只幽幽道:“但两位到底是我身边的管事,若是手头无权,不仅仅你们有失体面,便是我也面上无光,我思来想去,倒是有了个两全之法。” “日后我肩上担着的事,除了后院的,还有前院和府外的。” 第196章 竞争 奚峤只轻轻点了一句,两人立即眼睛一亮。 是了! 虽然宗室们有皇家发放的俸禄,但是就那点子东西也就维持个温饱,而且谁家都避免不了人情往来,这可又是一大笔开销。 短时间里,靠着俸禄许是还能支应,可时间一长,那可就难说了。 如此,置办产业就变得尤为重要了。 有了产业,就少不了管事掌柜。 人心皆贪,为了确保银钱不被贪污,巡视监察、查账对账这些个活也需要安排额外的人手。 若是别的府邸,这些事自有男主子料理对接、或者委派心腹前去,事后男主子垂询了解即可。 但是众所周知,六爷早逝啊! 余佳格格一嫁过去就是孀居,为着避嫌,日后六爷府里定然不好用些正常男人。 而且看内务府火急火燎的送来的这些宫女太监,可见上面人也怕有风言风语传出,早早的就做好了准备,事先掐断了某些可能抹黑皇室脸面的可能。 余佳格格不能跟外面的管事、掌柜过多接触,但是又必须要置办恒产保证生活水平,那可不就轮到她们出头了嘛! 康嬷嬷和柳嬷嬷脸上泛着喜色:“奴婢二人愿为格格分忧。” “两位嬷嬷愿意,自然再好不过。你们两位与孙嬷嬷都是我的左膀右臂,如此这般能心甘情愿的各司所职,各掌一事才能更为和洽。” 她重咬了“和洽”二字,这两位是聪明人 ,自然明白她的用意。 “既然已经说好了,那就趁着现在将两位的管辖之处彻底落实吧,两位嬷嬷,你们谁来接管外院?谁来接洽府外呢?” 两人异口同声的道:“奴婢不才,愿接过府外之事。” 话落,她们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志在必得之色。 笑话,余佳格格过府就守寡,府里没个男主人,前院自然而然的会被空置,都没主子住能有什么油水? 那就是个表面光鲜的活。 但是府外就不一样了,那可是府里的财源钱路啊,随便伸伸手,包里就能进不少银子。 “这……” 奚峤看着她们相争,面上露出难以取舍之色:“两位嬷嬷都有意向这是好事,两位管理后宅的本事我不怀疑,只是这经营之道与后宅之事到底不能混为一谈。” “我原以为两位对此无甚经验,许是会更乐意接管外院的。不过既然两位都想要这差事,我自然得要择优。毕竟这关乎府里日后的生计,万万不能有失。” 奚峤图穷匕见,不但要挑起这两个嬷嬷的争端,还要她们自己将底细抖落出来。 康嬷嬷抢先展露自己的优势:“格格,奴婢算账颇有一手。” 奚峤点头:“核算账目的确是重中之重,康嬷嬷果然能力不俗。” 柳嬷嬷不甘示弱:“格格,奴婢亦会,此外,奴婢还识字、能读也会写。” 都是一样品阶的嬷嬷,谁还比谁差了? 康嬷嬷看着铁了心要跟自己相争的柳嬷嬷,下巴微抬摆出自己的另一优势。 “格格,奴婢以为除了这些算账识字的本事,有个经验丰富的人时常指导也很重要,正巧奴婢家中有个兄弟很是擅长庶务。” 柳嬷嬷咧唇:“奴婢胞妹的婆家在江南地界行商三代。” 康嬷嬷:…… 康嬷嬷暗自咬牙:“江南如何能与京城相提并论?且商人耕耘行业各有不同,江南商人多以丝绸布匹为主,但格格的产业必然不止一门。” “奴婢本家势力虽小,但族人却不少。奴婢兄弟自年轻时便替族中经营打理庶务,对京中行情甚是了解。” 柳嬷嬷瞥她一眼:“江南虽布商居多,但奴婢那妹子的婆家行商近百年,涉足行业亦不少。若是格格不嫌弃,奴婢可书信一份,让陈家人上京为格格效力。” 指导哪有让人上手经营来得让格格放心。 这一局,她柳春完胜! 至于陈家人会拒绝这个差事的可能,柳嬷嬷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士农工商,商人地位极低,便是随随便便一个小吏都能勒索压榨他们。 陈家虽资产颇丰,但在富庶的江南根本排不上号,便是巴结权贵也轮不到他们。 如今陈家有机会靠上一位皇亲国戚,那还不得乐上了天。 况且,陈家子嗣不少,可产业却只有一份。 除了指定的继承人能得七成,其余人只能喝点汤。 以前没别的选择,陈家人自然只能挖空了心思的争夺家产。 但如今有了条更好的出路摆在眼前,还不定高兴成什么样呢。 怕不是得争相上京。 你一句我一句的,两个嬷嬷之间的火气肉眼可见的冒出。 “两位嬷嬷万勿伤了和气。” 奚峤心里恨不得她们立刻掐起来,嘴上却假惺惺的劝和。 “不瞒两位嬷嬷,您二位各具优势都很合适。只是到底涉及了府外之人,并非咱们在这里嘴皮子一碰就准能成的。” 她略一沉吟:“不如这样,两位嬷嬷问一问当事人,有了确切的答复后,您二位再写份详细的举荐信上来。您二位以为如何?” 竞争上岗嘛,这才有忧患意识。要是做得不够好,也有个备选的。 想着,奚峤又加了一句:“倒也不拘一人,若两位嬷嬷有合适的人选,都可举荐予我。” “一旦取用,吃住无忧,年俸最低五十两最高不封顶,为纯盈利的半成,若能力显着还会有额外赏赐。同时,举荐此人的管事嬷嬷也能得到赏银,为超出五十两部分的三分之一。” 两个嬷嬷瞳孔一震。 五十两打底! 她们的月银也不过才五两罢了。 “思及柳嬷嬷所言陈家远在江南,往来不便,便以两月为期吧。二位可有异议?” 两人满心震撼又期待:“格格英明,奴婢并无异议。” 两个嬷嬷很满意,奚峤也很满意。 如今她这处境,犹如平地起高楼,初期是经不起一点风浪的。 将最容易坏事的两个嬷嬷压下,步子就能走得稳一点、快一点。 尤其是那康嬷嬷,身为皇帝埋在她身边的眼线,奚峤当真是对她轻不得重不得,既要合理的将她排除出核心区域,又要做得不动声色,这着实不是个容易事。 第197章 生路 但好在这世道人人爱财。 为着她画的这个金饼,近段时间里康嬷嬷肯定会全心全意的找人。如此一来,自然就顾不上监视她的一举一动,更没功夫发展下线。 至于这段时间以后…… 奚峤有信心趁着这段时间筛选出得用的人手,将自己的基础打牢打好。等康嬷嬷忙完,她这里也不会再有这个眼线发挥的余地。 皇帝以后也只能看见她想让他看见的。 “如此甚好,另外我这有些琐碎事要吩咐两位去做。” “我带回来的箱笼里有个和田白玉兽纹枕,最是能安眠了。劳康嬷嬷替我给孙嬷嬷送去,嬷嬷年事已高,骤然换了环境许会难以入眠。” “另外,还有一个雕花红木匣子,劳嬷嬷一同取出,找个人给小林子送去。顺便再找些合适的物件,午后于家人来拜会时,我好作为见面礼给他们。” “柳嬷嬷这边,劳你将我先前提过的宝象金瓶找出装好。再拿了银票去钱庄兑些赏人用的散碎银子回来,若是有式样好的银裸子就再好不过了。” “一事不烦二主,嬷嬷自己估量着时间让府里套车送您去黄总管府上。嬷嬷可要记得多跟黄总管提两句花房的事,若是建好后就能种上花那就再好不过了。” “好了,就这些个琐碎事了,两位可记下了?” 两人立即表示没问题。 处理好了这两位嬷嬷,奚峤又让人叫来了灵谷——内务府分给她的一等宫女。 年龄不大,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生的如渠边水仙,芬芳清雅,纯洁出尘,让人见之忘尘。 看见她的第一眼,奚峤着实有些惊讶。 无他,只是看着她,竟就有种被洗涤了心灵的感觉。 皇宫女人无数,奚峤还有前世记忆,可她从未见过这种风格的。 她一个女人看了都喜欢的不得了,这要是换了大胖橘,还不得被迷成智障? “奴婢见过格格,格格安好。” “不必多礼,”奚峤招手示意她近前来,又温声细语的问道,“灵谷,你是自愿来我这的吗?” 有这样一副容貌在,内务府那些削尖了脑袋都想往上爬的人不可能没有想法。 可是事实却是,灵谷被送到了她身边。 可见,要么是灵谷碍了谁的眼,被人使了绊子,要么就是她不想进后宫。 若是前者,且灵谷有心去搏一搏那滔天的富贵,奚峤愿意成全并且给她提供一点帮助。 若是后者…… 奚峤的视线不经意的从灵谷嫩如葱白的纤纤玉手上扫过,这样一双手,必是没有做过粗活累活的。 双手肌肤敏感,尤其是指关节处,最易沉淀色素、暴露信息。因此,不论后天如何精心保养,多少都能看出些痕迹。 而灵谷这双手,一看就知道不曾沾过阳春水。 可见灵谷未进宫前,生活富庶有人伺候。 这样的人家…… 奚峤眼底精光闪烁,她如今太缺人了。 如果灵谷是借她的地避祸,那自然得展现出值得她庇护的实力,她这里又不是善堂。 灵谷心下一紧,没想到奚峤竟会有此一问。 但也正是因这一问,她更是笃定自己的选择没错。 “格格善心奴婢感激不尽,不过奴婢是自愿前来服侍格格的。格格没见过奴婢,可是奴婢却深受格格和庄嫔娘娘的恩典。” 灵谷眼睛亮晶晶的,有些羞赧的道:“奴婢擅画,娘娘宫中的服饰图样都是奴婢画的。” 自从庄嫔得宠,她几乎就成了钟粹宫在内务府里的专用画师。 奚峤对此深信不疑,不是因为盲目信任,而是随着她精神力的日益增强,她能轻易的分辨出不同的情绪。 奚峤有些惊喜的看着她,“竟是你呀。我知道你,不论是画的绣样还是首饰图样都别出心裁格外新颖,不光是庄嫔娘娘喜欢,别的娘娘也爱不释手。” 灵谷笑得露出两个酒窝:“多谢格格夸赞,奴婢别无所长,唯有画画能拿得出手。若是格格不嫌弃,日后奴婢给格格画更好的。” 哎哟,这笑容也未免太甜了! 奚峤不是颜狗,但是姑娘笑起来真是让人移不开眼睛。 “好好好,我可等着。只是,你在内务府好好的,怎么自求到了我这里?” 灵谷的笑容一顿,轻咬贝齿提着裙摆就要下跪,“格格容禀……” 她刚开口,就被奚峤拖住了手臂跪不下去:“莫着急也莫要怕,起身慢慢说。你应该知道的我的性子,我不是那等苛刻爱摆架子的。” 灵谷含泪哽咽:“多谢格格,这事要从奴婢的家族说起,奴婢出身觉禅氏。” 奚峤瞳孔微微一缩,觉禅氏! 康熙良妃卫氏,祖姓觉禅氏。 “奴婢所在这一支觉禅氏并非廉亲王母族那一支,我们两支只是同宗而已。而奴婢家中也并非族中主脉,只是旁支罢了。” “奴婢阿玛虽位卑言轻,但也并无送奴婢入宫搏富贵的想法。只是族中……” 其余便是不说,奚峤也明白了。 无非就是看她生得美,想用她为家族铺路罢了。 说起族里,灵谷眸中有怨恨之色闪过,“奴婢入宫后便按照族中的意思在内务府当差,前三年倒也安生。可自从皇上登基后,族里动作频频。” “幸而奴婢得了庄嫔娘娘和格格的赏赐和庇佑,才能借着娘娘的威名周旋拖延至今。” 但是族里的耐心已经耗尽。半月前,族里传话给她,若是她再敢枉顾族里的安排,就要对她的家人动手了。 灵谷眼泪汪汪,心中更是恨得滴血。她虽有办法避开族里的安排,可宫外的家人却在族里的掌控中。 不过万幸,她熟悉的掌事姑姑得了恩典成了贵人,让她看到了一条生路。 “还请格格留下奴婢,奴婢并无攀龙附凤之心,只想和家人安稳团聚。奴婢和家人虽不成事,但这满腔忠心绝无半分瑕疵。” 这等可怜巴巴的模样,让一向心硬如铁的奚峤都略有动容。 不过,动容归动容,麻烦归麻烦。 第198章 心动 而且,灵谷虽然满眼真诚、没有撒谎隐瞒,可她知道的未必就是全部。 大清魅魔八贤王,除了那一身常人难以抵抗的亲和力,还有比蜂窝还要密集的心眼子,那算计人的本事,随手捏来啊。 心中的思绪她半点不漏,面上惋惜的叹息道:“只看你进宫多年,仍有今日之姿容风华,且无半点你的消息传出,便可知道觉禅氏一族的势力之大。” “若只是我自己倒也罢了,觉禅氏的手段再厉害,我也不惧,怎么也能护住你和你的家人。” “可你是知道的,钟粹宫庄嫔娘娘乃是我亲妹,六阿哥又如此年幼,半点风浪都经不起。只怕他们会以娘娘和六阿哥为由,逼我将你送回宫中。” 这是完全可能的,不过奚峤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灵谷身子一软险些栽倒在地,幸好奚峤手快搀扶了她一把。 两行泪水从她的美眸奔涌而出砸落在地。 格格这里是她唯一的希望了,可这希望也不过转瞬即逝。 奚峤坏心眼的欣赏了片刻美人黯淡落泪,才假意不忍的咬牙道:“莫哭了,我这倒是有个法子,只是未必能成。” 廉亲王胤禩手里的人才很多呀! 他现在的处境应该已经不好了,毕竟正史上,他在雍正四年的时候被削爵、囚禁、改名。 现在大胖橘登基的第二年都快过完了,离胤禩的落幕也没有多少时间了。 奚峤知道他是个很危险的人物,可是,真的很馋他手里的势力和人脉啊! 以前没机会也就罢了,现在觉禅氏都主动送上门了,她要是错过了,一定会后悔的。 灵谷的眼睛瞬间亮如灯泡,满脸期待的看着奚峤。 “觉禅氏一族只是想后宫有人而已,并非非你不可。只是你们族中适龄的姑娘里,你的姿容应该是最好的,也是最容易得宠的。” “所以,你想从宫里脱身其实也简单,只要你们族里有人能得宠。” 灵谷一呆,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是皇宫美人何其多。 奚峤的唇角微微上扬,没有继续再说,只问她:“在宫里做宫女的觉禅氏女子里,可有与你熟识且交情好的?” 灵谷点头:“有。虽然觉禅氏一族不缺银子,但是碍于规矩仍旧会送一些到了年纪的女子入宫伺候。” 只是这些族人不像她这样,被族里寄予厚望,因此族里对她们的照拂也少。 同为族人,她若是见到了便会留心照料着些,若是性情相合,往来的也就频繁些。 “与奴婢最是要好的是猫狗房的露露,她与奴婢同岁,但比奴婢迟入宫一年,若论辈分该是奴婢的侄女,未进宫前我们就熟识。” “另外,御花园、花房、阿哥所也有奴婢玩得好的族人,只是都是些粗使,能做的不多。” 她以为奚峤是想要人手。 奚峤拍拍她的小臂以作安抚:“你放心,我并非是想用你的小姐妹做什么。你这些小姐妹里,可有愿意做嫔妃、品性容貌都尚可的?” 灵谷吓了一跳,迟疑的问:“格格,您的意思是……” 奚峤点头,“你若是想要脱身,又想要顾全家里。就只能这般。” “你们族里虽不顾你意愿将你送进了宫,但是这么些年投在你身上资源定是不少。不从你身上搜刮到相应的回报,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而他们想要的回报是什么,你心里应该清楚。” “你既然不能满足他们,那就必须推一个人出来,如此才不算白费了他们对你的投资。” “你的美貌你心里应该也有数,便是后宫里的主位娘娘也会忌惮。若是你推出去的人品性不好,很可能会对你痛下杀手。毕竟你生得这般貌美,一旦你反悔,哪里还有她的事。” 且先不说皇帝的恩宠,就是觉禅氏一族的支持而言,这种事也是不可避免的。 毕竟一个家族的资源就那些,多一个人分,拿到手里的自然就少了。 灵谷呼吸急促,出尘的面容上满是挣扎。 奚峤又拍拍她的手,“不必纠结挣扎,正所谓彼之蜜糖汝之砒霜。你不愿意,是因为你身后有退路,不必舍了性命去宫里拼搏,但是许多人只能咬牙冒险。” “这事急不得,我也只是给你提供一个思路。你回去好好想想,若是想通了,并且另外一位也是愿意的,我可以帮你们。” 她叹息道:“我与娘娘多年所求也不过一份安稳,可我们却没有退路。如今见你这般,犹如又看见了当年的我与娘娘。” “灵谷,不论你如何选择,告诉我,我都尽力帮你。权当是我在帮当初站在岔路口的自己。” 灵谷瞬间感动的不能自已,“奴婢多谢格格。” “去吧,好好想清楚。” 灵谷出去,小林子就立即端着两碟点心进来了。 奚峤笑骂一声:“我让人将钱匣给你,可不是为了折腾你的。” 她让人送去给小林子的红木匣子里装的不是别的,正是余莺儿给她准备的三万两银票。 小林子讨好的一笑:“格格厚爱,奴才心中有愧。” 这话是他的真心话,格格调了他来做首领太监,又将那么多银子交给他,这般信任他粉身碎骨都难报答。 奚峤摇头:“且先不说你为了娘娘断腿落下残疾,便是为着收拢人心,我也是要立一个榜样的。” “正所谓千金买马,有你这个活生生的例子在,下面人就会对六阿哥、对娘娘、对我更加忠心。” 这话直白又现实,却叫小林子感到无比踏实。 “奴才必不负格格这番信赖和厚望。” 诅咒发誓倒也不必,若是有用,那这天下也不会有那么多苦难了,日后他小林子自会用行动表明的。 奚峤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别站着了坐下说话,你的腿大夫是怎么说的?” “多谢格格关怀,”小林子挪到凳子上坐下,“大夫说已经没有大碍了,只是新长的骨头脆,不能长时间受力。您放心,奴才还盼着为您做事呢,不会叫这腿废了的。” 奚峤宽慰他:“不着急。” 第199章 求情 “在余家的这些日子,你好生养护着腿就成,不必到我跟前伺候。若是闲来无聊就替我摸摸他们的底,找几个干净、伶俐、会来事的着重培养着。” 太监不比宫女,一辈子都是要服务皇室宗亲的。 要讲得用和性价比,培养太监可比培养宫女划算。 而且,太监能帮她做的事更多。 “等日后咱们去了贝勒府里,便是你想偷懒都不成了。到时候若是只有你一个,只怕支应不开。这桩婚事是个什么情况,你心里应该也有个数,不早早的培养一批人,只怕我会变成睁眼瞎。” 小林子心下一紧,眼睛里有狠色闪过。 “格格宽心,定不会有这种事发生的。奴才已经看过了,都是些目光清正的,有眼线的可能不大。有两个看着就挺机灵,只需要略微调教一二,就能供格格差遣了。” 奚峤点头,“都说物以类聚,你跟小乐子好的跟一个人似的,可见脾性相投,手段本事也不会差。我就等着看你的成果。” 小林子咧嘴一笑,“那奴才就请格格拭目以待。” 笑着笑着他又正色道:“奴才这会儿来打搅,一是为了谢格格恩典,二是为了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一摞写满了字的薄纸俸给奚峤。 “这是您与余大人在前院叙话时,余府大管家送来的。其上所列是您抬旗和赐婚圣旨下来后,各府送来的贺礼明细。如今这些东西都堆在正院的厢房里。” 奚峤看着那厚厚的一摞纸,跟本书也没差了。 “这么多?宗室那边也送了贺礼?” 小林子一听她这话立即将其中宗室的礼单抽出,这些单子大约占了这一沓的四分之三。 “格格料事如神。送去贝勒府跟送到您这里也没差,宗室的大人们又何必绕一个圈子呢?格格请看,这些的都是宗室的礼单。” 奚峤的视线落在上面,第一张单子就是十四贝子府的。 她拿起这页:“三尺两寸高和田白玉观音像一尊、赤金鸳鸯九对、各色玉质印章十四块、玉雕莲蓬摆件一座。” “奴才特地看了一眼十四爷府上送来的东西,那玉观音玉质上乘雕工绝佳,不说价值连城也绝对能值万金。赤金鸳鸯是实心的,而且各个都比奴才的拳头大。印章的成色和雕工也极好。” 小林子没提那莲蓬摆件。 他一时有些搞不懂这十四爷府上到底是几个意思,莲蓬多子,可他们格格这情况谁不知道? 这不是赤裸裸的嘲讽吗? 可你要说他们有不好的心思吧,另外三样贺礼又格外贵重。 奚峤轻笑一声,“你在圆明园里,对宫中和京中的事了解不多,十四贝子近来不知做了什么,惹得皇上大发雷霆。若非尚有一线理智,只怕这会儿……” 她意味深长的看着手里的礼单:“这些东西不是送给我的,而是十四爷府上跟皇上示弱求情呢。” “观音既慈悲,这是请皇上开恩;鸳鸯的寓意本是兄弟情深,这是请皇上顾念手足之情。” “玉质印章多为官印,十四枚又暗指十四爷,这是说十四爷辞官弃爵,不再留恋权势朝堂的意思;莲蓬内藏莲子,莲子怜子,是请皇上怜惜十四爷的几个幼子。” 小林子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这又是请皇帝开恩,又是自愿弃爵保全血脉的,十四爷到底是犯下了多大的事啊! “那格格,十四爷府上送来的这些东西咱们怎么处置?” 奚峤将礼单放下,跟其它单子一起还给小林子:“将这些单子誊抄一遍,派人送进宫里交给小乐子,再让他抓紧时间送去御前交到苏培盛手上。就说我惶恐,请皇上示下要如何处置这些东西。” 虽然这些东西的明细可能已经出现在了皇帝的案头,但是这并不妨碍她利用这事,加深皇帝对她胆小怕事、老实安分的刻板印象。 小林子收好这些宗室的礼单,又将手里剩下的几张单子递上去:“格格,那这些……奴才粗粗看了一眼,虽不是什么难得一见的好东西,可也价值不菲。” 尤其是这府上当家夫人的娘家马府,送了一座三寸高的金佛和一座位于外城的四进宅子。 奚峤也看见了,就在第一页上写着呢。 “大管家将这些单子给奴才的时候,特地说了一句金佛是马府给格格的贺礼,宅子是乌苏氏一族给您和娘娘的赔罪礼。” 马府的当家主母出身乌苏氏一族,马家和乌苏家,这两家当年可没少欺负他们娘娘。 “格格请看这两张,这上面的张家和林家是府上二姑奶奶和四姑奶奶的夫家,除了她们夫家送的,她们还额外送了一份来,指名点姓给格格。” 这两位已经出嫁的姑奶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可没少挤兑欺压他们格格和娘娘。 不过听管家说,自从余家挪用老夫人嫁妆的事情传开后,这两位在夫家的日子就不太好过。 奚峤挑眉,抽出第二张礼单细看:“白狐皮三张、银狐皮五张、水獭皮十张、鹿茸一盒、五十年份人参一支。” 这一份是余鸳送来的。 奚峤看着这份厚礼,若有所思的道:“我隐约记得,如今的吉林巡抚好似是张廷玉张大人,余鸳嫁的这个张家跟张廷玉大人是什么关系?” 狐皮、鹿茸、人参,这是典型的东北特产。 小林子眼睛发光,他着实没想到自家格格只看这礼单竟然就将他特地打听到的消息猜了个八成。 “回格格的话,二姑爷的祖父名张廷瓒,乃是张廷玉大人的长兄。只不过二姑爷是庶出的庶出,这关系倒是远了些。” 但是再远,那也是张家啊! 余家这样的家境,余鸳妥妥的高嫁。 奚峤眼睛微眯没再说什么。 小林子也识趣的没再多问,而是说起了余鸯的夫家:“四姑爷倒是家中嫡子,林家家产虽丰但却无人在朝为官。听说当年林家为了娶到四姑奶奶,聘礼就不少于三万两。” 第200章 厚礼 听听,光是聘礼就如此多,可见暗地里的好处更多,银子也更多,余家,从来都不缺银子。 可余重霖却不愿在余莺儿身上多花一分,直接将她送进宫里做宫女去了。 奚峤抖了抖手里的单子,余鸯送的多是珠宝,什么碧玺、绿松、红蓝宝,有打造好的首饰,也有静待加工的裸石,全都是一盒盒的,价值远在余鸳送来的之上。 林家富庶,可见一斑。 见奚峤面无表情,小林子小心翼翼的道:“格格,管家还说,两位姑奶奶递了话回府,说明日要带夫婿和孩子一起回来给您请安。” 奚峤将单子扣在桌上,身体后仰往椅背上一靠。 原身的母亲吴氏在各家大户里做乳母,余家后院当家做主的一直都是马氏,别说余莺儿,就是原身也没少受苛待磋磨。 只是原身在家时,吴氏尚在人世,马氏和她的儿女不敢做得太过分。 故而,原身的日子,倒是要比余莺儿幸福轻松的多。 “去找两支内造的簪子给她们送去,告诉她们,她们的心意我收到了,但是不必来拜见。我也好,娘娘也好,都不会捏着以前的旧事不放,但也不想再见到她们。” 小林子咧嘴一笑,格格这意思很明显,她不记仇,但也不会原谅,日后就各过各的,别来沾他们格格和娘娘的光。 张家林家特地送来厚礼,那必然寄予极大希望,盼着自家能得贵人提携,从此更上一层楼的。 可这殷勤期盼因着家中儿媳的缘故落空,眼睁睁的看着大好前程在自己眼前断送,岂会不郁卒不失望? 他们不敢将这气撒到格格身上,但是自家儿媳嘛,那还不是想怎么出气就怎么出气。 “嗻,另外奴才还有一事想问问格格的意思,您的外家吴家那边,可要奴才派人上门去报喜?” “不用。” 奚峤直接拒绝,在原身的记忆里,吴家就住在京郊,但是却从未见过他们上门拜访。 不管是因为什么,既然这二十来年里兜未曾对原主和余莺儿姐妹有过照料,那如今也没有必要再联系。 “嗻,格格您歇着,奴才告退了。” 傍晚,小夏子放轻了脚步迈进养心殿大门,走路无声的站到苏培盛身边。 小夏子将一沓纸递到苏培盛面前。 “师父,余佳格格让人送了一份礼单来,上面列着宗室们送礼的明细,余佳格格说她不敢自传,托您呈递给皇上,请皇上示下。” 他的声音很低很低,若不是贴着根本听不到一点声音。 苏培盛打眼一瞧,哟,这首页就是十四贝子府送去的贺礼名单。 他刚刚抬手接过,上头的皇帝突然发话:“你们看什么东西呢?鬼鬼祟祟的。” 苏培盛赶紧三两步上前:“回皇上的话,是余佳格格送来的贺礼名单,奴才扫了一眼,大概也明白了余佳格格的顾虑,无他,太贵重了。” 他将名单呈给皇帝,“皇上您瞧这。” 苏培盛指着上面的和田白玉玉观音:“奴才记得您曾让奴才给太后娘娘送过一尊三尺两寸高的和田玉观音像。奴才在您身边伺候多年,见过的奇珍异宝也不少,这尊观音像那绝对是排得上号的。” 这若是换了平时,他还真不敢把话说得这样直白,但是这不是皇上对太后和十四爷彻底冷了心了吗? “这尺寸对得上,加之余佳格格在太后娘娘身边侍奉多年,是识得太后娘娘之物的。十四爷那边的事虽没有传开,但只看孙嬷嬷对格格的威逼,格格定也是猜到了十四爷惹您不快的。” “如今十四爷府上送了这样价值万金的厚礼给格格,只怕余佳格格要吓得花容失色了。” 皇帝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的将单子看完。 观音,鸳鸯,玉章,莲蓬。 慈悲,手足,辞官,怜子。 他怜惜老十四的孩子,谁来怜惜他死去的那些孩子。 “老六是朕与老十四的嫡亲兄弟,老六开府这样的大喜事,老十四送去厚礼也是应该,说来朕倒是忘了让你送赏,你去朕的私库里挑两柄成色好的玉如意、四套贵重的头面、八匹绫罗绸缎赏给余佳氏。” 苏培盛立即应声,正要退下去皇帝私库里挑东西的时候,又听皇帝语气幽幽的道:“太后今日如何?” 他立即住脚: “回皇上的话,今日御医为太后娘娘施针后,太后娘娘说话流畅不少,膳食也比昨日进得香,御医说,若是太后娘娘情绪稳定,再有半月的时间,太后娘娘许是就能正常说话。” 皇帝轻嗯一声,“既然太后需要静养,那就去传朕旨意,宫里宫外近段时间都不必去寿康宫请安了。” 初一十五总有宗室福晋会入宫请安。 “让芳若守好寿康宫,好好敲打敲打寿康宫的宫女太监,太后养病期间,不许有任何岔子。” 包衣的本事,皇帝心里是有数的。 他想了想,又道:“寿康宫的护卫加强一倍,任何进出的人员都要详查,别让些不知死活的为着些小事就打搅了太后的亲近。” 他是怨上了太后这个生母,可是着实也没到要弑母的程度。 况且如今前朝还未稳,一旦太后薨逝更容易引起动荡。 “嗻,有皇上这般为太后娘娘着想,太后定能早日康复。” 皇帝双手撑着御案边缘,不无感慨的道:“只怕太后痊愈后,知晓了朕今日所为之事,心里会更怨怪朕。” “朕到底是在母子情缘上差了些,抚养朕长大的佟佳额娘,虽待朕极好事事为朕考虑周全,可到底因着朕未曾记在她名下而心有隔阂。” “而太后虽是朕的生母,可心里却从无朕这个儿子的位置。以前朕小的时候,她满心满眼都只有六弟,六弟的衣衫鞋袜都是她亲手做的,可朕却从未得到过一针一线。” “后来六弟早夭,太后生下老十四,对老十四更是视若心肝,宠溺更甚。不但亲力亲为的照料老十四的衣食住行,还时时敲打伺候老十四的宫人,生怕他受了一点委屈怠慢。” “朕记得尤其清楚,老十四六岁搬去阿哥所的时候,太后亲自给同住在阿哥所的兄弟们送点心,言辞恳切的请他们对老十四关照一二。” “而这样的关心,是朕从未得到过的。” 第201章 眼线 苏培盛是陪着皇帝长大的,自然知道太后早年间对皇帝的态度:“可奴才瞧着,被太后娘娘宠溺长大的十四爷不及皇上您的十之一二。” “奴才虽读书少,可也知道‘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奴才回想这些年陪着您经过的风风雨雨,桩桩件件都印证了这话。可见您生而不凡,注定了是要担起这万里壮阔江山的。” 皇帝蹙起的眉头缓缓舒展,是啊,自古帝王多磨难,皇阿玛年幼丧父丧母不得双亲疼爱,他虽与太后这个生母多有隔阂,但是比起皇阿玛已然幸福太多。 “罢了,不提这事了。老十四府上,弘春几个如何了?” “回皇上,四位小阿哥已经昏睡四日了。” 中了春日梦这药的人,对外界毫无反应犹如一具会呼吸的尸体,若无解药,少则七日多则一月便会在梦中毙命。 皇帝沉默了一瞬:“到底是皇家血脉,你觉得朕该救吗?” 苏培盛瞬间冒起无数鸡皮疙瘩:“回皇上的话,奴才不知道。奴才只记得前几年里十四爷是如何不顾念手足之情,对皇上狠下毒手的。” 这四位小阿哥是皇家血脉不假,可是皇家血脉很多,并不缺这四个不合皇帝心意的。 皇帝幽幽一叹:“罢了,到底是朕亲侄儿,若是相继毙命,只怕要传出不少闲言闲语。让御医去老十四府上看看吧。” 苏培盛额上冒出一层冷汗:“是,奴才这就去安排。” 不能相继毙命,那不就是说…… 同一时间,奚峤收到了一封厚厚的信。 是黄规全命人送来的。 奚峤挥退了屋里伺候的众人,在烛光下抽出信纸细看。 这是一份背调,从康、柳两位管事嬷嬷到粗使太监宫女都有,虽未必详尽,但起码有标注清楚被分派到她这之前,曾在哪里当差。 有了这些过往,她就能动用自己的人手,好好的查一查这些人了。 “安露,小泉子……” 奚峤放下信纸,微微蹙眉的吐出两个名字。 安露,她的另一个大宫女。 黄规全主动表明此人是他本家侄女,家中亲眷几何,有何特长,姻亲为谁都写得明明白白。 末尾还特地提了一句,劳她费心照看一二。 这般作为…… 是得了华贵妃的指示? 还是因为看好小六?特地来她这里卖好? 而另外一个小泉子,原本在四执库当差,一个月前花银子托关系回了内务府,又打点了管事太监不少银子,想请人将他送去钟粹宫。 宫里的小泉子可能有很多,但是在四执库当差的小泉子只有一个,而且还是碎玉轩甄答应的心腹太监小允子的哥哥。 四执库出了名的清苦没油水。 这小泉子又是托关系回内务府又是打点管事太监的,需要的银子不是一笔小数目。 而且明言要去钟粹宫当差…… 哼,甄嬛! 碎玉轩,小允子也正在与甄嬛说起自己的哥哥小泉子。 “小主,钟粹宫那边没有缺可补,奴才的哥哥一时进不去,今儿一早余佳格格赐婚的圣旨下来后,奴才的哥哥听说内务府要拨人去伺候余佳格格,就趁机去了余佳格格那。” 小允子躬身站在大着肚子的甄嬛身边,“奴才得知消息的时候,哥哥已经跟着余佳格格出宫去了。小主,哥哥此举可会坏了您的谋算?” 甄嬛娥眉微皱,但下一刻又舒展开。 “无妨,如今我手里有流朱送来的人手,倒是不缺人用。钟粹宫那边我再安排人就是。” 其实这人手是果郡王的人借着流朱的名义送到她手上的。 丰生格公主满月宴的时候,果郡王福晋自然也入宫赴宴了,果郡王的人就是在那时将名单给她的。 “小泉子去了余佳氏那里倒也极好,他能帮咱们监视余佳氏的一举一动。” 庄嫔和余佳氏这对姐妹,虽明面上没有算计过她,但是她就是有一种很强的直觉,她一步步沦落到如今这般不堪的地步,跟她们大有关联。 纵然皇帝只将她当做纯元皇后的替身,纵使她恶心这样的恩宠,可至少她的父亲不会英年早逝,她的母亲不会被迫改头换面成为皇帝玩物,她的妹妹更加不会不知所踪。 她的骄傲自尊被击碎,她的家庭被摧毁,她如今只有满腔的恨意。 她要让这些人都付出代价。 “这宫里,就是个不见硝烟的战场。那余佳氏能在太后身边站稳脚跟,还能护着庄嫔扶摇直上平安诞下六阿哥,手上肯定没少沾血。” “好好盯着她,终有一日我们定能抓住她的小辫子。庄嫔那脑子,跟昔日的费常在没什么区别。只要除掉余佳氏,再借机将余佳氏为她培养的人手铲除,庄嫔就是待宰的羔羊。” “是,奴才明白了。流朱姑娘在宫外也给咱们准备了人手,回头奴才会让他们跟哥哥接触的。” 禀告完这事,小允子从怀里取出几张纸:“小主,这是您要的消息。流朱姑娘寻来的人果真得用,不过一两日的功夫就将纯元皇后的喜好打听的一清二楚。” 想要的消息到手,手底下的人又如此能干,甄嬛的心情好了不少。 “回头记得赏她们。” “小主您放心,奴才已经给过赏钱了。” 甄嬛拿过那几张记录着纯元皇后喜好的纸张,眼睛里一点点弥漫上冷意。 皇上啊皇上,你把我视若玩物拨弄于鼓掌之间的时候,可有想过有朝一日,你也不过是我得到权势攀上高峰的梯子。 冷宫。 四阿哥弘历的奶嬷嬷避人耳目的找到了浣碧居住的屋子。 如今的浣碧消瘦的只剩一把骨头,头发枯槁如稻草,肌肤破败布满伤痕,身上的衣裳乌黑,散发着阵阵令人作呕的古怪味道。 奶嬷嬷嫌弃止住脚,隔着两米的距离问她:“你可是浣碧?” 听到自己的名字,眼神痴呆、魂游天外的浣碧有了一点反应,眼珠子缓缓转动,在月光和烛火的帮助下,勉强聚焦看见了来人。 “我是,你是谁?” 开口的声音嘶哑粗粝,好似喉咙里有沙子一般。 第202章 癫狂 奶嬷嬷居高临下的看着抱膝坐在屋子中间的浣碧,倨傲的道:“你不必知道我是谁,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想不想报复甄嬛就行。” 她跟四阿哥商议了小半天,却没找到能对甄氏下手的机会,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找这个曾经是甄氏心腹的浣碧问问,说不定就能有突破呢。 “甄嬛?甄嬛!” 浣碧原本痴呆木愣的神情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突然变得暴戾狰狞,大有一种恨不得将其扒皮抽骨的癫狂感。 她猛的从地上站起来,却因为长时间的不动和身体的虚弱而腿脚发软发麻根本站不稳,扑通一声她狠狠的摔倒在地,将一旁本就破烂的凳子撞倒。 一道颇大的动静声在冷宫寂寥的夜色中传出很远。 但是浣碧顾不得这些,她挣扎着朝奶嬷嬷爬去,“你要对付甄嬛!你要对付甄嬛!哈哈哈~” “甄嬛,贱人,恨你的人不止我,想要你命的更多,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贱人你不得好死啊~” 又笑又哭的声音犹如鬼哭,奶嬷嬷头皮发麻的后退一步,避开浣碧那想要抓住她裙角的手。 奶嬷嬷的眉头狠狠皱起,这女人怕不是已经疯了吧?那她今天这趟岂不是白跑了? “闭嘴!不准嚎,你既然也恨不得要那甄氏的命,就赶紧将你知道的告诉我。不然我可就走了。” 一听她要走,浣碧自动将这话翻译成不帮她杀甄嬛,赶紧收了嚎叫声,苦苦的哀求着她:“不不不,你别走,别走!帮帮我,帮帮我,帮我杀了那贱人,杀了那贱人啊!” 奶嬷嬷的眉头略微松开,还能听懂话,说明还没有彻底疯。 “说吧,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等我弄死了甄氏,我会亲自来给你报喜的。”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很多,我知道那贱人从小学舞,知道她喜欢看书,知道她清高孤傲,知道她心狠手辣。” 浣碧双眼发直的看着漆黑的夜色:“她从小就读书,读那些男人看的书,她原本不想进宫却偏偏进宫了,她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她、她……” 浣碧努力的回想,可是能攻讦甄嬛那贱人的真的少。 奶嬷嬷的眉头又皱起来了,她算是看出来,这浣碧败的真是不无辜,就这脑子早晚都得死在后宫里。 正在她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旁边一间房间的大门突然被打开,一个形容憔悴瘦削,但是穿着还算干净的年轻女人站在门后直勾勾的看着她。 “你的主子要对付甄氏那贱人?” 奶嬷嬷被吓了一跳,心有余悸的一手扶胸看过去,见她竟然在冷宫里也保有一份体面,顿时心里就一阵活络。 “可是夏常在当面?” 当初在圆明园时,曾有一位夏常在因诬告而被打入冷宫,奶嬷嬷虽没有见过她,但是跟那甄氏有仇又这样年轻的,这冷宫里应该没有别人了。 夏冬春的面容灰败,只是紧紧的盯着奶嬷嬷,“是我,你的主子想对付甄氏那贱人?” 她又问了一遍,并且这次的语气明显更为急切。 奶嬷嬷点头,“是,只是我家主子位卑言轻,少了一点助力。” 得到肯定答案,夏冬春的眼里霎时露出狠色:“我可以给你,我虽然被打入冷宫了,但是我阿玛乃是包衣佐领,手下管着的包衣人家不少。” “我阿玛最是疼我,如今我被甄氏那贱人害得被废,我阿玛不可能不帮我报仇。你去内务府找一个叫翠云的姑姑,她会帮你的。” 那是她阿玛给她安排的人手。 奶嬷嬷眼睛一亮,什么是峰回路转?这就是了! 对于这位夏庶人所言,夏家会帮她对付甄氏这事,奶嬷嬷虽然不至于全信但也信了八分。 这冷宫是什么地方? 被安置在这里的废妃如那浣碧的才是正常,可这位却依然衣裳得体干净,精神也颇为饱满正常,可见是有人时常照拂。 包衣佐领虽是四品官,可在这皇宫里却好用得很。 而且,她家阿哥如今十一了,手里也该有点人脉才是。 “夏小主放心,待那甄氏上路的时候,我会再来的。” 奶嬷嬷告辞离去,根本没有发现暗处有双眼睛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十月的最后几日,在奚峤忙着买人、买田、买庄子里度过。 尤其是庄子,这关乎她日后能否在冬日里吃上新鲜的蔬菜,为此她特地在小汤山买了一片地,又斥巨资请人修建庄子。 她买下的这块地大小二十亩,其内有多眼泉眼,但是水温滚沸、硫磺味大,不适宜用作避寒别院,价格又高于良田。 贵且无用,说的就是这块地了。 但是没关系,反正她买来也不是为了做别院居住的。 那泉眼里的沸水是天然的暖气,正好可以引来种菜。 硫磺味虽然无法祛除,但是她让人修建的菜棚与泉眼有一段距离,据派去的探测地形的小太监说,菜棚的位置虽然也能闻到味道,但是已经很淡了。 到时候她再在泉眼和菜棚之间栽种上果树,这味道就能更淡一点,而且说不定还能有果子吃。 而这块地还有另一个缺点,它的三分二都是坡地,且土壤极薄,几乎全都是碎石。 为了实现冬季有新鲜菜叶子吃的愿望,奚峤不得不又购入了一块面积不小的林子。等菜棚建好后,再让人将林地的肥沃土壤挖过去。 这其中耗费的人力、物力、财力,那可真是不少。 当真是为了一碟醋,包了好大一盘饺子。 进入十一月,天气冷下来后,奚峤才惊觉本该在上月就平定西北战事凯旋而归的年大将军竟然一点喜讯都未传来。 而礼部那边已经开始走流程,成婚的日子也定下来了,就在十一月底。 修葺贝勒府的工部官员不敢怠慢,但是因这时间实在太短太紧,根本来不及将整个贝勒府都翻新一遍,特地差人来请示了一番奚峤的意思。 奚峤也不为难他们,只让他们将日常会用到的场所、她居住的主院、点了名要的花房、以及伺候她的人住的下人房翻修好就行。 第203章 升爵 定下婚期的这天,皇帝下旨加恩自己的两个亲弟弟,六贝勒封穆郡王,十四贝子封贝勒。 于是,奚峤又收到了一波贺礼,大大的充实了她的私库。 余莺儿趁机求了皇帝恩典,让小乐子以送贺礼和添妆的名义出宫见她。 “奴才见过格格,恭喜格格贺喜格格。” 小乐子乐得露出八颗牙,他们格格马上就是穆郡王福晋了,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呢! “不用多礼,快起来坐下说话。安露,让人上茶来,再去叫小林子来。” 她话音刚落,门外就响起了小林子的声音,“奴才来给格格请安。” 奚峤轻笑一声,“进来吧。” 小林子脚步不快的走进来,手上还端着两盏热茶。 “格格安,乐公公安。” 小乐子笑着捶他一拳,“我是不是也得恭敬的还你一声‘林公公安’?” 小林子夸张的哎哟一声,“茶茶茶!” 奚峤看着他们笑闹了几句,让其他人退下,只留了他们两人在屋里,摆明了有要紧事跟他们说。 小乐子是奚峤一手提拔上来的,自然熟悉她的行事风格,立即就起身将窗户打开,又招呼了几个丫鬟守在屋舍转角处。 “娘娘和六阿哥近来可还好?” 她这纯属多余一问,否则小乐子也不会有心思跟小林子笑闹一番。 “格格放心,娘娘和六阿哥都很好,只是很是挂念格格您。六阿哥也惦记着您,时常四处张望找您的身影。” 说起六阿哥,小乐子神色极为得意,六阿哥才不过半岁竟然就这般机灵,日后必然非同凡响。 奚峤点点头,“六阿哥聪慧是好事,但是咱们自己人知道就好。” 早早的传出去未必是好事。 小乐子也明白这个道理:“您放心,钟粹宫的消息,没有您的允许绝不会传出一点风声。” “格格,奴才这次出宫,除了替娘娘给您送贺礼外,还有要事禀告。您先前借着果郡王格格的名义,送去甄答应身边的人已经取得了甄答应的信任。” “甄答应先后让她们查了纯元皇后的喜好,咱们钟粹宫宫人的底细和取用之物,还让她们设法在敬妃的咸福宫安插人手。” 但是这些都不重要! “昨日又有消息传回,那甄氏竟在格格您身边安插了眼线。奴才让咱们的人细细查了一遍,应该是您身边一个叫小泉子的太监。此人乃是那小允子的哥哥!” 小乐子眼露凶光,这甄氏当真是不知死活! 奚峤点头,“这事我已经知道了。我要交代你的事,跟这事也有些关系,小林子,将那份名单给小乐子。” 小林子立即从怀里取出一叠纸交给小乐子:“我将消息整理了一番,将他们的出身和家人这些消息都去了,你仔细着收着。” 早前他就将这份名单准备好了,这不就派上用场了! 奚峤眼底闪过满意之色:“刚才领你进来的宫女名为安露,跟黄规全是同族,日后在宫中若有紧急之事却又不便出宫,大可去找黄规全帮忙。” 小乐子有些惊讶,谁?黄规全黄总管? “可是格格,这黄总管是华贵妃的人,当真可信吗?” 奚峤弯唇:“可信不可信不重要,重要的是可用。” “今日你回宫后,不必再在甄答应那边耗费精力。稍后你带些银子回去,在宫里找些年幼无依靠的小太监,想法子送去阿哥所和上书房附近。” 甄嬛那边她们的人已经成功打入内部,日后甄嬛看到的、听到的就都是她早已为甄嬛准备好的,而四阿哥弘历那边她同样早有安排,这两边对上不过是迟早罢了。 “这段时间里你和青竹辛苦些,等待来年入夏就好了。明年皇上去圆明园避暑时,我会设法让娘娘和六阿哥留在圆明园里。” 早在孙竹息威胁她的时候,她就有这个想法了。 钟粹宫虽然只有余莺儿一个人住,但是它只有那么大一点啊。越住越觉得逼仄,压迫感十足。 小乐子的眼睛一亮,格格这意思岂不是表示,他们这一去就会常住圆明园! “不过这事你自己心里有数就成,青竹那边倒是可以透露,但是万万不能说给娘娘听。她惯来藏不住事,若是不慎走漏了风声咱们可都要吃挂落。” “哎哎,您放心,奴才知道轻重。” “你办事我放心。” 她说话的时候不经意间抬眸,看见看守大门的太监在院里的偏僻角落跟灵谷说了一句什么,灵谷的脸色瞬间一变。 奚峤压在心底的包衣清理计划又开始冒头,包衣之祸寻常人不能插手也插不得手,没足够的权势护身,包衣的反扑就能令其粉身碎骨。 正史上雍正帝只在位短短十三年,未必没有这方面的原因。 纵观历史上,求道修仙的皇帝不算少,将丹药当饭吃的也不是没有,可还真是没哪个是因为吃丹药暴毙的。 注意,是暴毙! 雍正的诨号“抄家皇帝”,哪任皇帝没有抄过贪官污吏的家啊? 可偏偏就只有雍正皇帝得了这么一个诨号。 他对贪官污吏的打击力度那是真的大,一生都在贯彻反腐政策,硬生生靠着惩治贪官给四蛋留下了丰厚的家底。 而在乾隆登基之后,却对雍正制定的反腐政策多有弃用。 这其中有无隐情内幕,那就纯属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所以,不管是因为历史的教训,还是因为本身实力的欠缺,搞包衣这事,绝对不能跟她和余莺儿有任何的干系。 但是,廉亲王是个很适合的人选呀。 就是吧,她现在还没想好要不要跟这位接触。 这些皇子龙孙,尤其是参与过夺嫡的,说他们阴险狡诈都是对他们的正面评价,那些个手段,阴毒又缺德,根本就没人性。 小乐子察觉到奚峤的眼神,略站了站从窗口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正好将灵谷的容貌看得一清二楚。 “这,这……” 这也太漂亮了吧? 他倒吸一口冷气,有些惊讶的转头看向奚峤。 第204章 谋划 奚峤端起茶抿了一口。 “那是灵谷,我的另一个大宫女,出身觉禅氏,本是觉禅氏一族预备好要送进后宫的美人,只是她自己不愿意,就设法来了我这里。” 奚峤放下茶盏,转眸看着他笑了笑:“我初见灵谷时,除了惊叹于她的美貌,还有种熟悉之感。后来细细一想,才发觉她的气质跟甄答应初入宫中时颇有几分相似,只是灵谷的气质更加的灵动。” 众所周知,甄嬛不论容貌和气质都很似纯元皇后。 所以,灵谷跟纯元皇后也有相似,只是她们不是容貌,而是气质。 换言之,灵谷与纯元皇后是同一挂的。 一样的容貌绝色,一样的清纯出尘,一样的文采斐然。 加上灵谷无意入宫,若是因家族逼迫而被大胖橘收入后宫,大约还会加上一层“忧郁惆怅”的光芒。 男人嘛,都有征服欲和保护欲的,即便只是凭着她的脸,必然能得宠很长一段时间的,有宠,就有可能诞下皇子阿哥。 小乐子瞳孔一震,觉禅氏? “格格,奴才记得觉禅氏一族好似跟廉亲王关系匪浅?” 这人怕不是廉亲王的棋子? “我明白你的意思。虽然还未查证,但料想也应该八九不离十。” 纯元皇后啊,谁都知道那是一条捷径。 没想起灵谷跟纯元皇后是同类型的顶级美人前,她就有所怀疑了,知道之后,她甚至都不用去查证。 不得不说,廉亲王和觉禅氏这一手挺高明的,灵谷的容貌和爱好无一处与纯元皇后相似,可却又处处都能看到纯元皇后的影子: 一个擅舞,一个擅画。 一个擅琵琶,一个擅古琴。 一个喜欢梅花的高洁,一个喜欢霜雪的纯洁。 容貌上,两人完全没有相似之处,但若是一定要分个高低,以甄嬛那张脸作为标准的话,灵谷的容貌要更甚两筹,因为一筹不足以概括。 “那您预备如何处置这个宫女呢?” 小乐子有点担心,这就是个烫手的山芋啊! 奚峤又移目朝灵谷看去,见她满脸不甘又神色悲愤的朝正房走来时,奚峤忽而弯眉一笑。 答非所问的道:“猫狗房里有个叫露露的,也是觉禅氏出身。你回宫后好生关照了解着,不用太过隐蔽,若是露露问及,你就说是受灵谷所托。” “回去吧,帮我给娘娘带句话,就说等月底完婚后,我再进宫去看她和小六。” 她和余莺儿背后无权无势,又有六阿哥这么个脆弱的小东西要悉心看护,如何还管得了别人的事呢,想必灵谷一定能理解她的。 小乐子不知道自家格格的算计,但是不妨碍他听话。 “是,奴才遵命。” 小乐子正准备退下,奚峤突然又叫住他:“等等,这段时间怕是要生出些波折来,你们伺候的时候一定要仔细,不论是入口的东西还是接触的物品都要仔细检查。” “小六那边更要小心,那四个奶嬷嬷更是如此。最好暗地里派几个信得过的盯紧了小六和娘娘的房间,别让门窗在不该开的时候开着。” “若是有异常,拿下人后立即送往慎行司,千万别让御前之人插手,然后给娘娘和小六报病闭宫修养,最后再让人通知我。这个顺序千万不能错。” 说完,她又补了一句:“若是娘娘和小六当真病了,派人出宫来也好,让人传信也好,都要称呼我为姑姑。记住了吗?” 小乐子心下一紧,面色也跟着一变,“姑姑放心,奴才誓死保护娘娘和六阿哥。” 他下意识的叫了姑姑,可见有多紧张。 “去吧,小林子你去送送小乐子。” 退出去的两人正好与灵谷打了个照面,灵谷知道小乐子是宫里来的,又见小林子陪在他身边,连忙见了个礼:“见过公公。” 小乐子脚步一顿,脑海里又浮现刚才自家格格说的那些略显古怪的话,脸上的神色顿时一变,露出明显的震惊。 “哟,这、这莫不就是格格提到的灵谷姑娘?” 小林子也是个机灵的,又跟小乐子熟识,哪能看不出他是假惊讶真演戏。 他推搡了小乐子一把,笑骂道:“收收你那招子,都吓着灵谷姑娘了。” 又转头好声好气的跟灵谷道歉:“姑娘莫怪,他没有恶意的。这是宫里娘娘身边的掌事太监乐公公,替娘娘给咱们格格送贺礼来的。” 灵谷抿唇笑笑,“多谢林公公,乐公公安好,奴婢正是灵谷。” 小乐子脸上的惊色褪去只留下一片恍惚:“姑娘别多礼,姑娘这般品貌,难怪……” 他及时闭嘴,换了个话题:“瞧我,倒是耽误姑娘了,姑娘忙去吧。” 难怪什么? 灵谷有些惊疑的抬眸看了他一眼,应了一声是后,朝着正房而去。 小林子眼睛一闪,一手搭在小乐子的肩上,以旁人听不清的声音问他:“你这是哪一出?我倒是看不懂了,快跟我说说。” 小乐子看了周围一眼,“我坐马车来的,坐车找个安静地说。” 两人一路出府上了马车,在一处空旷无人处将车夫打发走后,小乐子才缓缓道来:“你也听见了的,格格让我照拂一个叫露露的觉禅氏宫女。” “那觉禅氏一族既然处心积虑的培养了灵谷这样一个美人,必然是有心让族里的姑娘去宫里博富贵的。” “可如今灵谷在格格身边,若是格格愿意庇佑她、保她下半生安稳无忧,那觉禅氏一族必定要再推一个族里姑娘出来。” 小林子豁然开朗,“所以,这个露露就是那个备选的!而如果灵谷回宫里,这个露露就可能会去伺候她。” 但是这又有一个问题,“咱们格格这是想给娘娘寻个帮手?可格格不是说,明年避暑时,会想法子让娘娘和阿哥留在圆明园吗?” 小乐子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格格的眼光一向高远,非是你我能及的。咱们听不懂看不透不重要,好好把格格交待下来的差事办好就行。” 说到最后,小乐子没忍住提点自己这最好的兄弟一句。 小林子用力的点头:“多谢你提点,我记下了。” 小乐子拍拍他的肩膀:“咱俩谁跟谁,还用得着说谢?” “想当年咱们一同逃难一同净身入宫,如今又能分别伺候在格格和娘娘身边,这都是缘分啊,咱俩都要珍惜。” 生怕自家这好兄弟没个下场,小乐子不放心的又提点了一句。 “那是自然,格格和娘娘如同咱们的在世父母,为格格和娘娘,刀山火海我也敢去闯一闯。” 小林子神色坚毅,倒是让一旁的小乐子看得笑了起来。 得,算他多余一说。 第205章 觉禅氏 “格格,夫人在外求见。” 灵谷走到奚峤身边轻声禀报。 说话的时候,她脸上已经没有了多余的情绪。 奚峤眉头一皱,“我不是吩咐过不见客吗?” 灵谷攥紧了五指:“格格容禀,夫人非是独自前来,身边还跟着兵部员外郎的夫人,乌那希福晋。” 提到马佳·乌那希,灵谷的到底没忍住咬了咬后槽牙。 “乌那希福晋姓马佳,是奴婢出身的觉禅氏一族的族长夫人,此番福晋前来,只怕是为了奴婢。” 奚峤面上有些微怔,心里却丝毫不意外,她早已打听过这位族长夫人,自然知道她姓甚名谁。 而灵谷此人,更是容貌、才情、智商都顶级的美人,能让她破防的,此时此刻除了家人的安危,就只有觉禅氏一族强加给她的命运了。 奚峤重重的叹息一声:“到底还是来了,我原本以为还会等些时候的。灵谷,上次我与你说的,你可想好了?” 灵谷立即跪下:“奴婢并无攀龙附凤之心,求格格庇佑。” 奚峤将她扶起:“好,我知道了。来人,去请夫人和乌那希福晋进来。” 不一会儿,马氏便带着一位穿着旗装、梳着旗头的贵妇人进来。 “夫人安好,福晋安好。” 奚峤疏离又不失规矩的给马氏和马佳氏行了一礼。 “格格多礼了。” 马氏和马佳氏可不敢当,立即侧身避开。 “适才我有贵客接待,叫两位夫人久等了,还请夫人勿要生恼。” 马氏顿时笑得脸都烂了,“无妨无妨,我们都听说了,是宫中娘娘派人来送礼的。大姑娘好造化啊,日后成婚就是郡王福晋了!” 说着又给奚峤介绍马佳·乌那希:“这位是兵部员外郎觉禅·哈察大人的福晋马佳氏。今日大姑娘大喜,觉禅福晋特地来为大姑娘贺喜的。” 马佳氏对着奚峤颔首一笑:“听闻了格格的大喜事,我厚颜来沾沾喜气,若有叨扰,还请格格宽宥。” 她长脸微胖,印堂饱满,很有富贵相,举止说话爽朗大方,给人的第一印象很好。 “无妨,有人陪着说说话倒也很好。莫要站着了,两位请坐。” 奚峤刚坐下,那边马佳氏又道:“觉禅家偶得一颗红宝石,完美无瑕红艳似血,足有鸡蛋大。正适合嵌在格格的郡王福晋冠冕上。” 她手一抬,身后跟着的丫鬟立即将一个雕花饰金的檀木盒奉上。 觉禅福晋亲自捧着木盒上前,当着奚峤的面打开,将其中宝石展示给奚峤看。 只是她靠近的时候,眼角的视线却不自觉的溜往灵谷身上。 奚峤权当没有看见她的小动作,很给面子的夸起了这枚红宝石:“果然是好东西,剔透晶莹,便是宫中都少见,让福晋破费了,灵谷,快接过收好。” 说话的功夫,就有丫鬟进来上茶和点心。 “夫人请用茶。” 奚峤对着站在屋里的马佳氏比了个请坐的手势后,便垂眸刮着茶末不说话。 马佳氏眉心略一皱,退回座位坐好,顺从的端起茶盏。 喝茶的间隙,她悄悄抬眸,见奚峤面上淡淡的,便知道自己其实并不受欢迎,那枚难得一见的红宝石,并未让对方放开心防。 不过仔细一想,倒也在情理之中,这位这些年的经历哪家不知道? 包衣家族的好东西再多,那也是从宫里过了一遍再流出来的。 只是当茶水入口,马佳氏的脸上却有惊喜之色一闪而逝。 她抬头看向奚峤求证:“这似乎是今年的明前西湖龙井,眼下已经入冬,不想格格这里竟然还有。这个时节,这样的好茶难得一见,多谢格格如此盛情款待。” 奚峤对茶没什么研究,什么明前明后、西湖东湖的也所谓,只要能喝就好。 但是这马佳氏能品出这茶的出处和采摘时间可见平时没少喝啊! 这可是清朝呀,明前龙井珍贵,西湖产出的更是贡茶,一个五品官的福晋却能时常喝到,这意味着什么? 奚峤脸上露出笑容,好机会啊! 她松开茶盖端坐:“福晋客气了,明前龙井虽少却也有价可得,而福晋送我的宝石却是天生地长难得一见的。” “这茶我这虽还有却也不多,稍后我让人包些给福晋,还请福晋莫要嫌少。” 觉禅福晋立即惊喜道:“不嫌不嫌,还要多谢格格大方赠茶。我向来爱茶,尤其是这明前的西湖龙井,只是奈何出产太少,每年也只能得那么一点。” 奚峤脸上的笑容更甚,主动问起她们的来意:“福晋特地请了夫人作陪前来,应该不仅仅是因为送贺礼吧?” 觉禅福晋不好意思的笑笑,“果然瞒不过格格慧眼,既然格格问起,那我就直说了。” “这正所谓男大当娶女大当嫁,听闻格格的三弟人品贵重仪表堂堂,且还未定亲。不知格格对令弟的婚事可有安排?” 一入座就开始装鹌鹑不说话的马氏猛的抬头,震惊的看着马佳氏。 奚峤略一挑眉, 顺着觉禅福晋的话问:“ 听福晋这意思,是想为愚弟做媒?不知女方是哪家娇客?年方几何?” “正是呢。我想为令弟说和的不是别人,正是小女。我膝下有一女年芳十五,虽非我亲生却是在我房里长大的,管家理事不在话下,规矩容貌也还尚可,与令弟正是相配。” 奚峤故作惊讶,“竟是福晋家的女儿。” 觉禅福晋笑容满面:“是呢,这孩子是家中幼女,又生母早逝,我见她可怜便将她抱到房中养着,虽是庶出却与我亲生的几个没区别。” “我已经与她父亲说好,待年后便回老家那边开了祠堂,将她记在我名下。日后出嫁也按照嫡出的规格来。” 这也算是加码了。 马氏听到这话差点没蹦起来,她的嫡长媳也不过才是五品官的庶女,而且亲家这辈子怕是升官无望了,而觉禅氏族长却正值壮年,以后肯定不止这点作为。 若这觉禅氏的姑娘进门,那岂不是要压在她两个儿媳的头上? 老爷本就偏心余鹍和他那贱人姨娘,若是再得了觉禅家这样一门贵亲,日后这余府还能有他们母子几个位置? 第206章 说媒 “这、这、这不好吧…” 马氏满脸的不情愿,不只是对这桩婚事,更是对马佳氏越过她的这种行径。 “福晋有所不知,我家老三性子顽劣,怕不是配不上福晋您精心教养的姑娘?” 马佳氏笑容不变:“夫人不必自谦,少年人活泼好动才是应该,我那女儿也是个开朗外向的,定然跟三公子合得来。” 话毕她不再看马氏,而是转头看向奚峤:“格格意下如何?” 敷衍马氏的态度很明显,看得出来马佳氏和她代表的觉禅氏都并未将马氏甚至是余重霖放在眼里。 奚峤略一皱眉,也不知道是对马佳氏的所作所为不满意还是对这桩婚事。 只是淡淡的道:“家中弟弟们的婚事我本不该多嘴的。只是……” 她转眸看了一眼旁边敢怒不敢言的马氏。 “罢了,有些事我本想过些日子再跟父亲和夫人商议的,但既然今日福晋提出了缔结两姓婚姻,我倒是不好不说,以免喜事生怨,让福晋埋怨说嘴。” “福晋也知晓我与娘娘的生母早逝,生前只留下我与娘娘两滴血脉。女子终归是要嫁人的,我与娘娘担心母亲日后无人供奉,便商议好了要挑一合适的男孩记在母亲名下承继香火。” 她脸上的歉意不多,但是很坦荡:“不怕福晋笑话,既然成了我与娘娘的亲弟,我与娘娘自然是要为他打算的,抬旗是第一步,娶一位在旗格格也必不可少。” 到时候,若是觉禅氏的姑娘嫁过来,在妯娌之间夹着怕是不好受。 马氏的反应可比刚才听到觉禅福晋要嫁女给余鹍还要大。 “不行我不同意!” 奚峤没有搭理她,只是恳切的看着觉禅福晋:“实不相瞒,我与娘娘并未选中三弟。” 旁边的灵谷已经开始猜测奚峤是中意四公子余鹄,还是想在族里找一个合适的孩子。 马佳氏一时语塞,虽然她对庶女嫁人后过什么日子不在乎,但是陪了一个庶女进去,却达不到预期的效果,那可就太亏了。 这余家,马氏这个继室不慈,庄嫔姐妹对马氏定然心有不满,如此,这余家将来就不可能落在马氏所出的嫡子手里。 在他们想来,余佳氏和庄嫔定是要扶持余家老三跟马氏母子好好斗一斗的。 可是余佳氏有心为其母过继嗣子,一旦这余家原配有子,又有庄嫔和余佳氏这两姐妹撑腰,那这余家就铁定是那嗣子的了! 马氏的两个儿子也好,余老三也好,根本争不过这嗣子。 如此一来,他们觉禅家嫁女过来干什么? 她又看了一眼灵谷,觉禅家必是要将这人送进后宫的。 可如今这形势,人要送,又还不得罪庄嫔和余佳氏这对姐妹就很难。 联姻,是他们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一来,借着姻亲的关系,不着痕迹的灵谷要回去。 二来,余佳氏姐妹在宫中经营许久,人手比觉禅氏多,等灵谷进宫后,也能借借力。 三来,若是日后余佳氏姐妹不满灵谷分薄了庄嫔的恩宠,这嫁到余家的庶女就是他们最好的出气筒。 在这庶女身上撒了气,自然就会对宫里的灵谷少些怨。 只是,马佳氏没想到的是,这桩他们算计好的婚事,竟然会在转瞬间就变得毫无价值。 “那……不知格格可已经定下了人选?我认识的出身不凡的在旗格格也不少,倒是可以给格格介绍介绍。” 马佳氏不死心的挣扎,他们觉禅氏的姻亲里也有不少旗人,总能找出一个合适的来! 奚峤弯唇笑笑,“近来都在忙着成婚之事,倒是还未着眼细瞧,不过我不想过继年龄大的。” 灵谷在心里哦了一声,就是说格格不考虑府里的四公子了呗。 马佳氏一时凝噎,过继年纪不大的? 多少岁才算不大? 八岁?五岁?三岁? 还是刚刚出生的? 如此幼龄,便是定下婚约对她们觉禅氏又能有什么好处? 一旁的马氏气得脸色铁青,不论是余鹍那小崽子的婚事,还是过继之事,她这个余家主母竟都没有置喙之地,岂能让她不气? 嘭的一声,马氏怒而摔了茶盏。 屋里人顺着这一声动静看去,视线落在马氏身上的时候,马氏身形一僵,被怒气冲昏了的头脑好似被这些带着寒意的视线刺激的清醒了不少。 这里的人可不是她能得罪的! 她浑身一个激灵,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水,衣袖遮掩下的手指颤抖蜷缩着。 “这、这……看我这笨手笨脚的,”马氏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朝着奚峤和马佳氏赔笑道:“一时不慎一时不慎,大姑娘和福晋见谅,见谅啊。” “无妨,夫人近来操持我的嫁妆,许是累着了。来人,收拾收拾。” 马佳氏一听奚峤竟也没有让人再上茶来,就知道她已经没有了留客的意思。 加上今日出师不利,马佳氏也着实没有了再留的心思,她急着回去跟族里商议下一步怎么走,便干脆的起身告辞。 “瞧我,格格婚期将近又逢封王大喜,虽是喜上加喜但也更加忙碌。格格勿怪,我等便先行告辞了,日后格格得空,再递帖来拜访。” 奚峤颔首,让丫鬟送她们出去,顺便将剩下的明前龙井也送给了马佳氏。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奚峤叹息一声。 她旁边的灵谷也抿唇:“奴婢原以为乌那希福晋会许以重利换奴婢回族里。” 若是以利而换倒也还好,至少这事放到了明面上。 可是提不提,那就表明他们定还有别的、更为深渊的谋划。 奚峤拍拍她柔若无骨的小手:“莫担心,我既然说了会护着你,就不会失言。觉禅氏一族虽比余氏兴盛,但也不敢在我头上动土,我背后可还有皇室宗亲。” 她这话虽然说得轻松,好似笃定了觉禅氏对她毫无威胁。可是灵谷看得分明,她的眉宇间笼罩着一抹忧色。 “格格……” 灵谷眼眶微红,垂头哽咽道:“格格,奴婢叫您为难了。” 第207章 野心 她虽然一直活在家族为她打造的舒适圈里,但也不是什么蠢货,在远离觉禅家的这小一月里,在格格身边,她学会了许多,也成长了许多。 “奴婢虽来您身边的时间不长,但也自持对格格有几分了解,您喜欢热闹、轻快的氛围,所以有值得高兴的事会分享给身边人,让奴婢们也跟着欢喜。可烦心的事却自己藏着,不欲奴婢们也跟着您忧愁。” “您自个儿许是没有发现,您心中存事时总会眉心发紧,虽不明显,但熟悉您的人便不难发觉。” 奚峤面有惊讶的抬手抚摸眉心,继而无奈的笑笑:“我倒是从未注意到这个。” 她又叹息一声:“灵谷,既然你问了,我便也不瞒你。我刚才所言并非诓你,宫外,觉禅家不能对我如何。可是宫里,还有娘娘和六阿哥在。” 尽管屋里只有她们两个,但奚峤的声音很低,营造出了一种紧张的氛围。 灵谷的心脏狠狠一跳,一双丹凤眼猛的瞪圆:“他们敢对娘娘和阿哥下手!” 惊讶之余更觉愤怒,这帮人简直无法无天! 一时,灵谷咬牙切齿。 奚峤抬手按了按额角,原先脸上的松快之色早已不见,唯余一片凝重。 她看向已经冷掉的茶水,“明前的西湖龙井产量稀少,只在清明节前两三天采摘,若是气候合宜,一座茶园能得三五斤茶叶,若是气候不好,只怕整个江南也只能得十来斤。” “正是因其稀少,所以历来的明前西湖龙井只供皇室。但皇上一般不会独享,会赏下去以示恩宠。宫里得宠的娘娘小主和公主阿哥们,各家王府和亲近的宗亲,以及前朝重臣、皇上信重的心腹们都有份。” “如此多人,便是一人一家只得几两,到最后皇上手里剩下的茶叶,也是经不起时常饮用的。” 灵谷惊在原地,刚才乌那希福晋只尝了一口茶水就认出了是明前的西湖龙井。 她的神态笃定、语气惊喜,可见对明前西湖龙井很是熟悉,也是发自内心的喜欢。 而茶水这样的东西,若非时常饮用,是不太可能一入口就分辨出产地、采摘时间的。 可是,正如格格所言,明前的西湖龙井珍贵非凡,便是尊贵如皇上都不能时时饮用,可乌那希福晋一个小小的五品官员之妻却有此待遇。 这其中…… 灵谷脑中一时思绪万千,仅凭觉禅氏一族的地位,是绝对得不到明前龙井的,可是与觉禅氏同出一宗的卫氏却未必不能。 廉亲王对母族格外亲厚,廉亲王福晋时常送赏。 那——她这桩事,也有卫氏一族的推动吗?或者还有廉亲王的意思? 想到这种可能,灵谷喉间干涩:“格格,廉亲王会插手对吗?” 奚峤摇头,“可以这么说,但是这事不是你想的这般简单。” “你年纪尚小,入宫后又一直生活在觉禅氏给你圈定的范围里,接触的人和事都太过有限,对宫中的许多辛密自然就不知晓。” “先帝的嫔妃不少,稳居高位又有成年子嗣的却多是包衣旗出身的嫔妃。真正流着满军旗贵女血脉的,也只有废太子理亲王和敦亲王两位罢了。” 奚峤点到即止没有再多说,但是灵谷已经骇然失色。 先帝的嫔妃里不乏正经旗人出身的满族格格,可是她们怀孕后要么因为各种原因小产,要么平安生下后半途夭折。一个两个是偶然,可大多数都是如此,那摆明了有问题啊! 而且纵观先帝后宫有权有子的嫔妃,不论是如今的太后,还是以前的惠、荣、宜三妃都是出身包衣。 而其他人,如先帝七阿哥的生母成妃戴佳氏,八阿哥的生母良妃卫氏,十二阿哥的生母定嫔万琉哈氏,也都是包衣出身。 而且就她所知,先帝后宫里还有很多低位的包衣嫔妃,可以说先帝的后宫几乎被包衣旗女子包圆了。 这…… 先帝晚年夺嫡的几位亲王郡王,全都是包衣出身。 换而言之,不论谁当皇帝,都必定流淌着包衣家族的血脉! 这、这…… 灵谷目瞪口呆之际,奚峤又缓缓道: “先帝在位六十一年,包衣家族依托族里嫔妃和其所生皇子之势,从一个个渺小家族发展成了庞然大物。其势力远胜许多世家大族。” “便是没有官身的包衣族人在外行走时,满洲八大姓的旗人也不敢轻易得罪。‘包衣家奴’之称虽然依旧戴在他们头上,可实际上,有流淌着包衣血脉的亲王、郡王在,谁敢轻视他们?” 灵谷呼吸粗重,若论包衣中最得势的,当属太后的本家乌雅氏。 乌雅家有很多支,而抬旗的却只有太后出身的那支,其余的依旧是包衣。 但是有留着乌雅氏血脉的皇帝在,乌雅氏的地位便不是寻常人能比的。 灵谷自己就是出身包衣旗,接触的最多的自然也是包衣,她自然是知道包衣们对乌雅氏的羡慕嫉妒的。 乌雅氏一族的成功,是包衣家族都想要复制的。 灵谷在这一刻豁然开朗,觉禅氏竟然还有这样的野心! “哈——”灵谷短促的笑了一声。 声音无悲无喜,只有无尽的嘲讽暗藏其中。 “真是好大的志向,好大的野心啊!” 奚峤叹息一声,“可不是!若只是觉禅氏一族生了野心也就罢了,可棘手的是,觉禅氏背后还有其他势力。” 她点了点茶盏:“能拿雨前龙井送人,可见权势之大,再加上敌暗我明,便是有心提防也无从下手,我这里倒还好,可宫里的娘娘和六阿哥……” “乌那希福晋会提出联姻,更多的应该是为了试探我对包衣的态度。若是我同意这门婚事,他们或许会暂缓对你的逼迫,但我拒绝了,他们就必定会抓紧时间。” 只是暂缓而已,今日马佳氏既然上门了,那便意味着他们并不会放弃原本的计划。 “皇上已过不惑之年,而小阿哥的成长需要时间。” 灵谷也明白有没有这桩婚事都没差,觉禅氏不会放弃成为乌雅氏第二的机会的。 第208章 帮手 如今皇上的阿哥里,长子三阿哥弘时之母是包衣,但三阿哥已经被过继给了纯元皇后,明面上跟包衣没有关系了,且教养被皇上一手包揽根本没有包衣插手的份。 四阿哥弘历为民间采选入宫的宫女所生,养着她的韵常在来历存疑,且并非包衣女子。 五阿哥弘昼之母倒是包衣,可众所周知,五阿哥生来被皇上厌弃,如今快要满十岁了,也还被丢在圆明园里不闻不问的。 而六阿哥之母庄嫔娘娘的确出身包衣出身,可就她所见,格格对余家冷漠中透着厌恶,对余家毫无归属感,而宫中的娘娘只怕也是如此。 最为年长的三阿哥虽留着包衣的血却跟包衣没有任何感情和羁绊,四阿哥跟包衣八竿子打不着,五阿哥几乎没有上位的可能,六阿哥虽小但日后保不准会受生母和姨母的影响对包衣不喜。 如此,包衣家族经营了数十年的局面已有破损的趋势,他们如何能不急呢? 他们急切的需要一个带着包衣血脉、对包衣报以善意、最好还是能轻易掌控在手里的皇子。 而想要有一个有希望继承大统的皇子阿哥,生母就得要得宠。 而她这般容貌…… 灵谷不自觉的抚上自己的脸,“不瞒格格,奴婢曾想过毁容的,可奴婢怕家人被族里为难。奴婢的阿玛喜欢读书,虽未能中举却也考上了国子监学正一职。阿玛本有机会升迁,却被族里压下了。” 灵谷攥拳:“那年奴婢要进宫小选,去跟族长的女儿告别时亲耳听到他说:若奴婢阿玛官职高,日后许是会违逆族中决定。” 那时她还不知道族里的心思,容貌也还不如如今美丽,族长就能为了一个不确定的将来狠心断了族人的前程。 奚峤露出心疼之色:“世人都说红颜祸水,可纵观历史,哪一次不是女人替男人背负骂名?美貌不是错,你更没有错,灵谷,莫要为了别人伤了自己。” 灵谷泣而垂泪,可眼中却不见哀伤,自从知道家族对她的安排后,她便一直提心吊胆。她既想要挣脱家族的束缚,却又因家人的安危而不得不低头。 各种负面情绪杂糅在一起煎熬着她的内心。 许多次她都怪自己怨自己恨自己。 怪自己不够乖顺,不能抛弃坚持听从族中安排。 怨自己得到了家人的呵护,非但不能孝顺父母还阻碍了父亲的前程,更是让一家人被全族打压控制不得自由。 更加恨自己这一张脸,除了揽镜自赏,带来的竟只有伤痛。 从没有人这样护着她,也没有人告诉她,这一切都不是她的错。 “格格——” 灵谷跪在奚峤身边,头枕在她的膝头:“您教教我怎么在后宫生存吧。” 美貌不是她的错,可拥有这份美貌而不能保护自己就是她的错。 美貌是武器,别人能加以利用伤害她,那她为什么不能用来保护自己和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呢? 从前她看不明白,总以为一切都有余地。 如今既然已经知道自己从一开始就逃不开这命运,那就让她跟那些人比一比,看看是他们厉害还是她厉害。 奚峤眸光一闪,一手轻轻抚过她的鬓角,惆怅道:“对不起灵谷。” “是奴婢对不起格格,在宫里时,若非您和娘娘的眷顾,奴婢毫无抵抗觉禅氏的筹码。奴婢得了您和娘娘的恩惠,却又将您和娘娘拖入险境。是奴婢的错。” 若是没有娘娘和格格的照拂开导,被逼急了她许是会寻短见。 “格格,奴婢如今知道该怎么走这余下的路了。下次乌那希福晋再来,怕是就要同格格提出让奴婢归家的要求了,格格到时不必与乌那希福晋周旋。” 奚峤拿出帕子替她擦掉眼泪:“灵谷,这条路并不好走。觉禅氏和其同伙不会轻易放手的。你的父母弟妹在他们手里,你的身边可能也会是他们安插的人手。” “到时候你的一言一行都被人监视,任何的决定都只能贯彻觉禅氏的意思,她们不会允许你叛逆,更不会让你做出有损觉禅氏利益之事。” 灵谷后槽牙紧咬,她心里明白,这不是可能,这就是她要面对的现实。 “只要我够得宠,就总有机会摆脱觉禅氏和包衣家族的控制。” 奚峤看着她沉默了片刻:“你可知道孝懿仁皇后之妹、先帝贵妃佟佳氏?” 灵谷点头:“知道,皇上登基后加封其为先帝皇贵妃,对她很是敬重。格格,您突然提起皇贵太妃是?” “九月里,京城盛传隆科多与太后有私情,且其盛宠的妾室与太后酷似。虽不知内情如何,但太后在皇上得知消息的当日下懿旨赐死了那妾室。” 灵谷瞪大眼睛,若只是流言,只需要让那妾室在人前多多露面,流言自然就会消散。 可太后竟然直接下旨赐死! 这…… 奚峤有意考校她:“所以,你明白我为何会跟你提起皇贵太妃了吗?” 灵谷呼吸粗重瞬间紧张,像极了在课堂上被老师抽答的学生。 “格格是想告诉奴婢,佟佳氏只剩最后的辉煌。隆科多大人的所作所为皇上不会不处置,只是在等待合适时机。” “这一点,隆科多大人清楚,佟佳氏一族也清楚。而皇贵太妃出身佟佳氏,定然不会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家族落败。因此,若奴婢得宠后主动寻求合作,皇贵太妃和佟佳氏一族都不会拒绝。” 奚峤点头,眼睛里露出欣慰之色,灵谷实在聪明,一点即通,可比教余莺儿有成就感得多。 但是还有一点是灵谷不知道的,她用灵谷,是为了撬动整个包衣家族。 而皇贵太妃佟佳氏自入宫中就被包衣出身的四妃压着,心里岂能没有点情绪? 灵谷借皇贵太妃摆脱觉禅氏,皇贵太妃又怎会不借机做点什么? 一辈子啊,谁愿意一辈子都被人压着出不了头? 就算到时候皇贵太妃不想一雪前耻,奚峤也总有办法借她的手将包衣家族拉进局中。 灵谷不自觉的露出轻松之色:“奴婢明白了,谢格格教诲。” 第209章 筛选 次日一大早,奚峤还在晨练,就有丫鬟来禀告族长和余重霖带着一群年龄不一的小男孩在院外求见。 安露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哪里这样早就来求见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妾室来立规矩呢! 她们格格醉心练剑,日日都是天色微亮就起床舞剑,通常都是辰时左右结束第一段,而后略洗漱一番用早膳,用完之后再练一个时辰。 现在这时候,离辰时都还有一刻钟呢! 若是格格没有晨练的习惯,这会儿应该还在睡觉,谁家长辈会挑这么个时间来家中待嫁姑娘的院子外求见啊? 长辈来拜访,晚辈却还未起,这若是传出去了,甭管是不是他们来得太早,都是格格的错。 这余家人是不是脑子有病,竟然这样害格格! 至于她们家格格有晨练这个习惯,她们敢保证,除了院里伺候人,保证余家没有任何人知晓。 孙嬷嬷将院子管理的极好,别说不该透出去的消息,就是一只蚊子没经过允许也难从院里出去。 安露脸色发沉:“这样早就来院子外候着,无非就是想逼迫格格见他们罢了。可见昨日格格说要为老夫人过继嗣子一事将他们刺激的不轻。” 安露眼中露出嫌恶之色,这些人当真是不会放过任何能从格格和娘娘身上扒拉好处的机会。 “格格您可要见她们?若是不想见,奴婢这就去打发了他们。” 也省得这些不知所谓的人坏了格格的好心情。 奚峤以一个撩剑上扬的动作收尾,结束了今日的晨练。 “不必,将他们请进院里稍坐吧,我洗漱一番就去见他们。另外再让小厨房多准备些早膳,精致的、日常的都要有,若是有燕窝,也不妨用冰糖炖了送上来。” 安露不太明白自家格格这意思,只是立即退下去吩咐人做事了。 她在脑海里过了几次自家格格对余家的态度和那些吩咐,隐约摸到了一点脉络。 伺候奚峤梳头的时候,实在憋不住心里的好奇:“格格,您可是想用早膳甄别出族长带来的孩子,出身贫寒或富贵?” 奚峤笑着问她:“怎么这样想?” 安露略有些不好意思:“奴婢虽也姓黄,可家里并不宽裕。小时候吃到街边小贩卖的大肉包子,就跟吃到了珍馐佳肴一般,觉得幸福的不得了。” “那奴婢猜对了吗?” 安露跃跃欲试的看着铜镜里的自家格格。 奚峤唇边带笑:“傻安露,贫苦人家的孩子与富贵人家的孩子大有区别,不说穿着打扮,只看头发便能分辨,又何需我以食物测试?” 安露懊恼,是啊,穷人家的孩子头发枯槁似干草,一眼就能看出来的。 “那您让厨房准备不同的早膳的用意是?” “其实你说对了一半,只是我想选一个家境最好的。” “啊?” 安露彻底呆住,她眨巴了一下眼睛,不解的问:“可是格格,奴婢瞧着您好似并不想跟余氏一族有过多牵扯。若是您为老夫人过继一个家境好的孩子,那日后……” 那日后这个孩子又怎会记着您的好呢? 最后这句话,安露没敢说出口。 奚峤轻笑一声:“他记不记我的好有什么关系吗?对寻常女子而言,娘家兄弟最大的用处是撑腰,可你觉得我和娘娘需要吗?” 那肯定不需要啊。 安露的脑子里刚冒出这个念头,顿时恍然大悟,是啊,她们格格有没有个兄弟都没什么区别啊。 相反,多了一个亲生父母贫穷的弟弟,她们格格为着名声,说不定还得出钱养这个弟弟的父母。 此外,还要劳心劳力的教养这个小孩,等他长大了还得出银子给他娶妻谋差。 这样一想,妥妥的就是她们格格吃亏啊。 这哪里是给自己找了个弟弟啊,这是给自己找了个拖累啊! “你瞧,你也想到了。我并不需要他,但我出钱出力辛苦养他也就罢了,他的亲生父母一家还会黏上我,就跟狗皮膏药似的,甩也甩不掉的那种。” “若是这个孩子明事理也还好,但现实是,孩子对父母天生就有无限依恋和信任,这种感情在离开父母后会更加的浓重,让他更加的难以拒绝来自父母的要求,哪怕是无理取闹。” 她虽然说了要选一个年龄小的孩子,可也不想从三五岁里挑吧,而年龄稍大一些的,必然会记得父母家人。 再一个,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这话没错,可还有一句是穷则生奸计,但不论哪句都不是什么好话。 这些孩子的认知和性格在穷困的家境里被扭曲的面目全非,而这种扭曲的认知和性格是他们人格的主要成分,是深深的印在骨子里的,极其难以改变的。 而奚峤没有时间、也没兴趣、更加没有耐心去矫正一个半大孩子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 “但是我不会惯着他,也不会帮他。一个心智不全的孩子,面对父母的失望时只会将其转化为对我的怨恨,他将这份怨恨藏在心底并随着时间慢慢发酵。并且在未来的某天,成为背刺我的利刃。” “所以你看,这事摆明了百害而无一利,我又为什么要自讨苦吃呢?” 安露咽了咽口水,别的不说,这个过继来的孩子肯定会有姐妹,哪怕没有血亲姐妹,那也总有亲近的堂妹或者侄女吧。 包衣女子可是要小选的,到时候他们肯定不会舍近求远,必然会拿这事来频繁麻烦格格。 她们格格过继一个孩子给老夫人,只是为了日后能有人给老夫人祭祀,又不是为了给自己找事! 还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好啊! 有钱的人家虽然也有麻烦,但是至少不需要格格自己掏腰包补贴。 而且有钱,就意味着见过世面,有眼界和见识,自然于事理上就更加通透,也能更懂规矩,不会轻易给她们格格添麻烦。 奚峤收拾好后一出去,就看见了余重霖和余氏族长两人坐在庭院里,他们旁边还有四张桌子,坐着二十六个年幼的男孩。 第210章 人选 双方一番行礼后,族长讨好的凑上来:“大侄女,听说你有意要为你母亲过继一个承继香火的嗣子,族里特地将三岁以上八岁以下的都送来了。” “若是你还想从年龄更小的里选,那午后我再让各家带人来。” 奚峤摇头拒绝:“不必,我就在他们中选一个就好。我让人准备了早膳,族长和父亲也跟着一起用些吧。” 两人也的确还没有吃早饭,便也没有推诿。 丫鬟们捧着备好的早餐鱼贯而入。 甜的、咸的面食都有,有常见的包子馒头,也有精巧可爱的各式蒸点,还配了清爽的炒菜和几碟开胃的酱菜 另外还有浓稠喷香的白粥、香甜雪白的酒酿小丸子、看着清汤寡水的冰糖炖燕窝。 奚峤是习惯了喝粥的,安露便率先给她盛了小半碗,又为她夹了一块清爽可口又开胃的醋芹放在盘子里。 见她开动,余重霖和族长也跟着拿起碗筷,指挥着侍女为他们盛粥布菜。 奚峤安静的喝粥,精神力则笼罩着旁边四张桌子。 其中一个虎头虎脑、大约七岁上下的男孩很是自然的指挥侍女为他盛了一碗冰糖燕窝,一口喝下肚后,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唇,虽然桌上无人盛燕窝,他也没有再续的意思,只是让侍女盛了酒酿小丸子。 每一张桌子都配备了四个侍女服侍,但是能如此丝滑的指挥侍女布菜的并没有几个。 另外一桌,一个穿着橘红锦缎衣衫的白胖男孩也是其中之一。 他显然也是认得燕窝的,也是最先让侍女盛燕窝,并且一连喝了三碗只给同桌的人剩了个盆底。 最有意思的还是一个衣服浆洗的发白的男孩,坐着的时候他比在场所有孩子都要高出一截,显然他的年龄不属于族长所说的三到八岁之间。 他坐的位置正对着奚峤,虽然一直低眉垂目的喝粥吃菜,但视线却一直往奚峤身上飘。 安露这边为奚峤夹了什么菜,他下一筷子就一定会夹这道菜。 吃完饭,族长就心急的给奚峤介绍带来的孩子,最先拉出来的就是那个年龄最大,衣服被浆洗的发白的男孩。 “大侄女,这孩子叫余重羽。羽哥儿虽然已经十二了,但是他去年考取了童生功名,是咱们族里最年幼的童生,也是读书最好最有天赋的。” “若是能过继到你母亲名下,定然能给你母亲追请诰命的!将来他出仕为官后,也能给你和娘娘还有咱们六阿哥面上添光。” 余重羽顺着族长的话给奚峤抱拳行了一礼,“学生见过格格。” 语态之间,傲气流露。 显然他很是自豪于自己的成就。 当然,十一岁的童生,也的确值得骄傲自豪。 族长还在喋喋不休的介绍这位他眼中的、未来朝廷新秀:“羽哥儿父亲重病卧床,家里还有年幼的弟妹,虽天赋极好但奈何负担不轻,科考一事,族里能帮一时帮不了一世。” “大侄女啊,虽然羽哥儿年纪大了一点,但是这读书的天赋可遇不可求啊,年龄大一点怕什么?就怕遇到个不成才的,反而拖累了你和娘娘呀。” 奚峤没有说好与不好,只是颔首示意族长继续。 余重羽见她态度如此冷淡,好似自己这个十一岁的童生不值一提,不由捏紧了手指,血色不足的双唇也跟着抿紧。 族长见她竟然对余重羽不感兴趣,心下无比失望。以羽哥儿这般天份,若是能有未来的穆郡王福晋鼎力培养,一甲二甲定然不在话下。 可奚峤不乐意,族长也不敢多加勉强,今日能带羽哥儿来,便是他这个族长能做的极限了。 他对着余重羽挥挥手,示意他退下,将那个红衣锦袍的胖男孩叫来:“大侄女,这个是我小儿子,叫余顾,今年八岁。顾哥儿快来给格格行个礼。” 余顾露出一个讨好的笑:“顾哥儿见过格格。格格选我当弟弟吧,我一定会孝顺你和宫里的贵人的。” 奚峤笑了笑,还是没说话。 族长这次更显失望,又继续介绍其他孩子,一连好几个一看家境就不错的都介绍完了,终于轮到那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了。 “这是余隹(zhui,多音字哈),今年七岁。他母亲出生商户,姐姐也嫁到了商户家。” 所以余隹家虽然有钱,但是在族里没有地位。 “余隹见过鹭大姐姐。” 鹭大姐姐这个称呼一出,奚峤愣了一下,这倒是第一个这么叫她的。 “我娘让我问问大姐姐,您的铺子准备作何营生?我外祖家和姐夫家做米面粮油和胭脂水粉的生意,大姐姐若是需要,她们愿意为大姐姐解忧。” 余隹摇头晃脑的说了一堆,但口齿清晰神态大方,没有巴结讨好之态,让人倒是不由自主的想笑。 族长眉头一皱,正要训斥他胡闹时,奚峤却突然对着他招手。 “上前来让大姐姐好好看看。” 族长瞬间眼神一变,余重霖也露出不赞同的眼神,连忙站起身:“鹭姐儿!商户之子怎么能做你和娘娘的弟弟?不行,我不同意。” 余隹被余重霖的咆哮吓得一抖,小脸上的嘟嘟肉跟着一颤一颤的,还怪可爱的。 奚峤没理会余重霖的狗叫,只是眼神温和的看着余隹,再次朝他招手。 余隹悄咪咪的侧头看了看余重霖,趁他不注意的时候,熟稔又滑稽的佝偻着小肩膀、鬼鬼祟祟的挪动小步子朝奚峤的方向进发。 啧—— 奚峤在心底发出一声轻啧,这小动作,看来这小崽子在家里时没少淘气啊。 不过奚峤却很满意,看得出来,这小孩在家里很受宠而且家庭氛围也很好,家教也不差。 思维清晰、自信活泼、不怯场、知节制。 这样的小孩,很难让人不喜欢。 “鹭姐儿!”余重霖无能狂怒。 同时感到愤怒的还有余重羽。 一个商户之家的小孩,哪里比得上他! 余隹乖巧的依偎在奚峤身边,眼神怕怕的在余重霖身上扫过,又满脸崇拜的望着奚峤:“鹭大姐姐,你竟然不怕你父亲!你是怎么做大的?能教教我吗?” 第211章 选定 鹭大姐姐的父亲看起来已经很生气很生气了,却还是不敢打鹭大姐姐。这要是他爹,肯定早就一鞋板子给他挥过来了。 “噗嗤——” 安露等人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 奚峤也笑了:“因为我有护身符,你若是想要,我可以送你一个。” 余隹疯狂点头,并且从怀里掏出一个绣着虎头的荷包塞到奚峤手里:“我不白要大姐姐的。这是我出门的时候,我二姐给我的银子,如果不够,我让我娘再给大姐姐送来。” 奚峤收下,又从安露手里拿过一块玉佩给他戴在脖子上。 显然,她已经选中了余隹。 “大侄女,这……” “鹭姐儿你简直在胡闹!羽哥儿小小年纪就考中童生,日后前途不可限量。怎么不比余隹一个全家行商的强?” 族长和余重霖的双重奏在一旁响起,只是余重霖的声音明显更长更响更聒噪。 而听到这话的余重羽挺起胸膛,望向奚峤的眼睛里的得意和期待交错。 奚峤摸了摸余隹茂密浓黑的头发,将他交到安露手里,“带小公子去见小林子,让他亲自将小公子送回家。” “是,小公子请随奴婢来。” 安露带着余隹下去之后,奚峤才慢条斯理的回答余重霖的话:“我若是没记错,余重羽跟父亲是同辈。自来过继嗣子,哪有过继同辈的?这若当真成了,那我是该叫他族叔还是弟弟呢?” 余重霖一时哑口无言,但一想到余重羽年仅十一就考中了童生又升起了爱才之心:“咱们满人不讲究那些!” “父亲可以不讲究,但余重羽不行。他是要走科举之路的,人伦天理,德孝仁义本就是他要学、要恪守的。父亲是想断了他的科举之路?” 余重霖彻底熄火。 族长也惊出了阵阵冷汗。 余重羽低垂着脸,让人看不出清表情。 科举不仅仅需要银子,更需要良师,日后上了官场也需要有人引路提携,余家不能为他做到的,以穆郡王福晋的身份肯定可以做到。 可是这个女人竟选一个商户之子也不愿意选他! 余重羽眼神阴翳的朝余隹离去的方向投去一瞥。 奚峤意味深长的看了眼余重羽,小小年纪心倒是挺狠的。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人拿出准备好的银裸子送给这群孩子,当做给他们的见面礼。 小林子回来得很快,他带着余隹和一车礼品去,却带回来了两车东西。 “小公子的父母家人很高兴,并无半点不情愿。奴才打听了一下,小公子是家中唯一的男丁,上面有三个姐姐,都是一母同胞而生。” 奚峤点点头,递给小林子一张纸,是一张素描画像,画像旁边还有此人的名字。 “等会儿你再给余隹送几个人去保护他的安全,回来之前去找这人,将我为亡母过继嗣子,并将我疑似与乌拉那拉家往来频繁,有意与乌拉那拉家结亲的消息告诉他,别说漏了你的身份,你是我院里的小泉子。” 奚峤有点不耐烦甄嬛的好定性了,她决定逼一逼甄嬛。 当初甄家被贬为白身,是乌拉那拉家收留了甄远道夫妻和甄玉娆。 以甄嬛那性格和头脑,怎么着也得将云辛萝入宫、甄远道身亡这两件事的一半责任归结到皇后和乌拉那拉家啊! 既然都恨上了,那怎么就一直没动静呢? 你要说她没人手吧? 她都特地借着果郡王的名义给她送了那么多人了,偏生她竟然还是咸鱼似的,动都不带动一下的! 甄嬛不动,皇后不倒,那年世兰什么时候能当上皇贵妃? 年世兰当不上皇贵妃,她的系统抽奖怎么办? 这破系统眼看着就要息屏了,再不赶紧把好东西弄到手里,保不准以后就没机会了。 如今皇后失了皇帝信任,也暂时没有了太后这棵大树可以依靠。 而前朝年羹尧鏖战西北,虽未如原剧情里那般十月凯旋,但是也已经有了稳胜局面。 华贵妃掌控了后宫,而年氏一族又即将攀上权势的高峰,皇帝心里那些阴暗的想法怕是又要爬出来了。 而这个时候,如果让甄嬛把皇后害死纯元皇后的秘密捅出去,皇帝忌惮于年氏一族,根本不可能废了皇后,将中宫之位空出来。 皇帝怒极,却因为朝政大势而废不得皇后,其心内的憋屈可想而知。 但是皇帝这种人,可不会放任元凶潇洒而让自己难过。 那么将年世兰提到皇贵妃的位置,打脸皇后、给皇后难堪,就很有可能了。 等年世兰走完皇贵妃的册封流程,太后也差不多要痊愈了。 太后那小心眼啊,知道是甄嬛促成了皇后被半废,又岂能让甄嬛和云辛萝好过? 再加上四阿哥弘历那边的动作,甄嬛这一次要是还能不死她就…… 咳,打住打住,不能乱立flag. 碎玉轩 甄嬛坐在暖阁里翻阅诗集,暖炕左右两侧的高花几上放着汝窑双耳,瓶里各插着几束纯元皇后最爱的梅花。 小允子气喘吁吁的从外头进来,眼睛晶亮的看着甄嬛:“奴才给小主请安,小主,那边有消息了。” 甄嬛精神一振,摆手示意屋里伺候的其余宫人退出去,然后才让小允子说。 “小主,奴才的哥哥让人传来消息,余佳格格在余氏一族里过继了一个男孩到她母亲的名下。哥哥还说,余佳格格跟乌拉那拉家往来频繁,看着颇有几分古怪。” “奴才的哥哥跟余佳格格身边的管事太监小林子关系还不错,他从小林子那套出了消息,余佳格格在宫中时就已经跟皇后有了约定,等乌拉那拉家的青樱格格到了年纪被撂牌子后,两家就会结亲。” 甄嬛用力合上手里的诗集,面色不善的张唇:“乌拉那拉家!皇后!” “难怪那余佳氏能抬旗,还成了穆郡王福晋,原来是皇后和太后在后面做推手啊!” 甄嬛心中大恨。 乌拉那拉家的这个嫡出格格今年应该才八岁,而三阿哥已经年过十四,听说太后和齐妃已经在为他相看嫡福晋人选了。 八岁,如何能做三阿哥的嫡福晋? 而六阿哥如今才不过半岁,更是与这位格格不匹配。 第212章 计划 四阿哥五阿哥倒是跟这位格格的年龄正好合适,但皇后和太后却又看不上这两位。 如此一来,这位年岁尴尬的格格的最大价值,倒还真是将余佳氏姐妹彻底绑上乌拉那拉家的船。 以皇帝对余佳氏姐妹和六阿哥的恩宠,这个嗣子哪怕是个纨绔子弟,日后的前程也不会少。将来若是三阿哥成事了,说不得这位格格的的女儿也会有不小的造化。 小允子也点头,“是啊小主,宫里的小主奴才们都以为是皇上对六阿哥和庄嫔的看重,哪里知道完全是太后和皇后在使力气呢。” 肯定是太后见皇后失势,为了将庄嫔和六阿哥彻底绑上她们的船才会给了余佳格格这样天大的恩德。 甄嬛冷笑一声:“虽然有些出乎预料,但是仔细想想也在情理之中。” “余佳氏姐妹虽是太后的人,可她们有六阿哥和恩宠在,难免会生出别的心思不愿意再依附太后。毕竟,好不容易摆脱了受人辖制的局面,谁又舍得再入牢笼?” “以前余佳氏姐妹在太后皇后面前只能任人宰割,只能听命行事,但如今有了这门亲事在,那她们和皇后就是平等的姻亲关系,更是利益与共的盟友伙伴。” “不过是给出了一个郡王福晋的位置,就彻底收服余佳氏姐妹的心,还将皇上最为疼爱的幼子纳入自己的阵营。” “虽然如今的后宫是华贵妃当权,有宠有权还有女,身边更有瑾嫔等人辅助,看着倒是极为鼎盛。可皇后那边有皇上的长子幼子,日后定然有皇后风光的时候。” 皇帝终有一天会老的,后宫里,恩宠和公主都是无用的,唯有阿哥才是真正的依靠。 皇上如今只有四个阿哥,对长子最是看重,学业早晚都要过问。对幼子最是疼爱,时常恩赏看望。 而中间的两个阿哥,就跟捡来的似的,一贯都不闻不问。 小允子目瞪口呆,皇后和太后这是放弃了皇上的恩宠,转而开始谋夺皇位了? “这、这……小主,那咱们可要动手搅和了这事?” 小允子忧心忡忡的询问。 “奴才想着庄嫔既然投向了皇后,就肯定会在皇上那为皇后美言。奴才还听说太后恢复的也不错,太后必然不会不管皇后的,到时候庄嫔和太后双管齐下,皇上说不定就不会再计较皇后私用纯元皇后之物了。” 那到底是皇后啊,一国之母。 若是因为保管纯元皇后旧物不善这样的罪名而一直被生病静养,说不定前朝的大人们都要有意见了。 嘴快的说完之后,小允子小心翼翼的抬眸观察甄嬛的神色,如今他们小主虽然已经接受了皇上将她当纯元皇后替身一事,可是这事牵扯的人和事太多,到底是一个解不开的结。 而甄嬛果然已经变了脸色。 私用纯元皇后之物——这几个字让甄嬛不可避免的又想起了中秋那日不堪至极的场面,以及诸多的恨意。 杀父之仇,与生母共侍一夫的耻辱,被人指指点点的窘境。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庄嫔和皇后! 若没有庄嫔,她就不会写信给果郡王,甄家就不会被牵连。 若是不曾被抄家,她的母亲如何会被乌拉那拉家的人发现?如何会成为皇后和乌拉那拉家的棋子? 若非中秋之时的阴差阳错,因太后和皇后各自的私心,只怕如今她还被瞒在鼓里。 不知晓父亲的死讯、不知道生母被困深宫成为帝王禁脔、不知道自己不过是一个可笑的替身。 上天对她如此残忍,却又偶尔投下一丝眷顾。 叫她不必与贼为善,与仇人为伍。 甄嬛深呼吸几口,将翻涌而起的情绪压下后,转头看向高花几上的汝窑双耳瓶和插在瓶中的梅花三两枝。 她倒映着梅花孤傲身影的眸子里露出淡淡的嫌恶之色。 虽然纯元皇后与她本无渊源,可是一想到自己的处境和遭遇,甄嬛就忍不住恶从心底生。 纯元皇后也好,皇后也罢,总归都是乌拉那拉家出来的。 “我本想找个适合的机会见皇后收买陈御厨在我的膳食里下活血之物,和为确保她的嫡福晋之位不受威胁在华贵妃的欢宜香里加麝香这两件事捅出去的。” 只要这事成了,再稍加引导,就能顺利的挑起后宫嫔对皇后的怀疑和痛恨。 尤其是华贵妃,那欢宜香里的麝香一事虽然被扣在了已逝的废妃齐氏头上,可很多人包括华贵妃本人都明白,齐氏虽然有动机却绝对没有这样的人脉。 一个华贵妃、一个她。 得宠的、不得宠的,皇后都容不下,那么其他人呢? 只要有人起了疑心命人去查,她安排的人就能将矛头指向皇后。 不管有没有实质的证据,只要众妃异口同声的指认皇后毒害皇嗣,戕害嫔妃,皇帝就不可能不发作皇后。 宫里这些嫔妃们,大多都是有不俗的家世,尤其是华贵妃。 她的兄长可还在西北战场上为皇帝厮杀征战呢。 哪怕是为了稳定军心,为了让前线的年羹尧尽忠职守,皇帝也必须要重视,必须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而皇后有可能无辜吗? 不可能! 就目前她用果郡王的人手查出来的,皇后成功戕害有孕嫔妃小产丧命的就有两人:芳贵人、淑贵人。 而欣嫔虽然也被害流产,却好运的保住了一命。 最后是她,只是皇后未能得手,反而被她发觉进而利用了一番。 两条人命,三个皇嗣,不算那些个还没能查出来的,就这也够废后了。 所以,皇后从不无辜,只要皇帝查,皇后就必不可能全身而退。 到时候就算皇帝不想处置皇后,前朝也不可能答应。 废后,几乎是必然的! 后宫里的乌拉那拉氏跌下皇后宝座,前朝的乌拉那拉家也必然会被群起而攻之。 即便有太后出面作保,让皇帝留下乌拉那拉氏的一条贱命,乌拉那拉氏也绝没有好日子过。 这宫里有子女的都几乎受过乌拉那拉氏的戕害,没有子女的也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受了乌拉那拉氏的暗害。 第213章 可惜 真到了那地步,乌拉那拉氏虽还有命在,却也绝对没有任何好日子过。 至于太后想要替乌拉那拉氏秋后算账,惩治将乌拉那拉氏拉下后位的嫔妃? 呵—— 那就先把华贵妃和年氏一族铲除了再说吧。 以华贵妃和皇后之间的仇怨,这事一旦事发,华贵妃必定是冲在最前面的。 太后想要为废后出气,那也得看她有没有能力动华贵妃和年氏一族。 “可惜!” 她早已将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可偏偏如今竟然出了余佳氏姐妹这样大的变故。 皇后跟庄嫔交好,那么皇后戕害皇嗣和嫔妃的消息就会被打上质疑之色。 庄嫔可是生下了皇帝登基之后的第一个阿哥啊。 无需皇后说什么、做什么,只要有身强体壮的六阿哥在,皇后的仁厚慈爱之名就不会受折损。 但凡庄嫔再帮皇后说几句好话,说不定还会将事情往反向推动,她这个幕后策划者非但不能渔翁得利,还会暴露于人前,迎来皇后、太后和庄嫔的联手打压。 此外,庄嫔又被给予了部分宫权,虽不是什么要紧的,但宫权在手,必然能笼络一批低位嫔位和宫人。 皇后虽失了宫权,看似弱势衰败,实则暗地里的势力并不小。 上有太后护着,中有宠妃、阿哥追随,下有宫人效忠。若是不能一击击中,必定会迎来雷霆报复。 太后那边无人能动摇皇后的地位,太后就是皇后最大的依仗。 可是如今太后闭宫修养,皇后已经失了最大的优势。 她想要成事,就必须舍弃原本的计划,速战速决。 甄嬛垂眸抚摸着自己的肚子,这个孩子已经在她腹中七个月了。 “听说皇后那有许多纯元皇后的旧物,你说会不会有纯元皇后孕中的食谱呢?” 甄嬛眼神深邃阴鸷,好似一口幽深的井。 小允子身上冒出鸡皮疙瘩,纯元皇后的食谱,他们手里也有一份,然而,卫太医看过之后却说,那食谱多会伤胎。 据他们所知,纯元皇后怀孕期间,正是当今皇后亲手照料,纯元皇后的食谱也是当今皇后一手谱写。 可纯元皇后却因难产而亡,据说二阿哥生下来就没了气息,且满身青斑,这其中…… “小主您放心,流朱姑娘给的人手里正好有在慎行司当差的,只要能将景仁宫的大宫女或者管事太监送进去,您就能得到您想要的。” 甄嬛一手撑着后腰缓缓靠在靠垫上:“让人去请韵常在来,就说我受惊了。” 收到消息的韵常在不顾宫中规矩,带着宫女一路小跑疾行到了碎玉轩。 “嬛儿!” 云辛萝看着床上目光呆滞、眼眶红肿的甄嬛,眼中含着的泪水终是落了下来。 她在床边坐下,心疼的握住甄嬛的瘦削的手掌,一边擦泪一边心疼的问:“这到底是怎么了?今儿上午不还是好好的吗?怎么会受惊动了胎气?” 甄嬛眼里泛着泪光,任由云辛萝抓着她的手:“我没事,是伺候的人大惊小怪罢了。” 云辛萝怎么会不了解自己的女儿,去承乾宫通报的小太监说的很严重。 可是碎玉轩里的宫人却一如往常,好似无事发生,而且太医也未见踪影。 这情景,要么是甄嬛有意为之,刻意以受惊为由诓了她来,想要借她之手做点什么。 要么就是她发现了不得了的事,既担惊受怕的不得了,又半点也不敢声张,更加不敢请太医。 但是看着甄嬛苍白的好似透明的小脸,云辛萝下意识的忽视了第一反应。 云辛萝对着屋里的人挥挥手,示意他们都下去。 “嬛儿,说吧,即便我帮不了你,但说出来也能好受许多。你的胎本就不稳,若是再郁结于心,只怕是要早产。” 怀孕七月虽已能降生,但孩子体质太过孱弱,不易养活。 甄嬛坐起身,不顾自己高挺的肚子扑进云辛萝的怀里,身子颤抖的哭诉:“母亲,我好怕,嬛儿好怕啊。” 云辛萝生怕她压着肚子,连忙搂住她的肩膀又顺势往后挪,给甄嬛的肚子腾出空间。 “别怕别怕,嬛儿别怕,母亲陪着你,陪着你。” 听着耳边的哭声,云辛萝的心疼的一抽一抽的,她的长女向来骄傲要强,轻易绝不落泪。 甄嬛呜呜哇哇的哭了一通,将心中积累的情绪宣泄的差不多后才抽噎着道:“您昨日送来的汝窑双耳瓶我喜欢极了,每日都要让宫人去摘了花来插瓶。” “今日宫人摘的腊梅多,除了那一对汝窑双耳瓶外还用另一支粉彩瓶插了一束。但如今腊梅花苞绽放的少,味道还是寡淡,为着让花快开,小允子将粉彩瓶放在了薰笼上。” 近来天气冷了不少,碎玉轩里早就开始烧炭了。 “那粉彩瓶放上去没一会儿,在热气熏腾下,瓶身上的粉色釉彩竟然有融化的迹象!” 说着,甄嬛的脸色更加难看,眼中的泪水再一次蓄上:“那粉彩瓶有些来历,我一时不敢声张,只让小允子取了那粉色的东西请卫太医辩认。” “卫太医说,那东西是蜡,但那蜡里有红花。” 红花! 云辛萝目光沉静,对此并不意外,只是问她:“那粉彩瓶是谁送来的?” “是庄嫔,新人进宫的第一天,份位高的嫔妃会给新人送赏,那只粉彩瓶就是当时还是贵人的庄嫔送我的。只是……” 甄嬛面露恨色:“只是那粉彩瓶是庄嫔有孕时,皇后赏给她的。” 云辛萝假意没看见甄嬛提及皇后时露出的仇恨,只是了然的点头。 “你入宫时,庄嫔与你素不相识,且那时她的肚子还未满三月,那位余佳格格也已经在她身边了,以她之能,不可能行事如此粗糙,只怕……” 云辛萝顿了顿继续道:“只怕是余佳格格发觉了那花瓶的不对劲,又不愿意因此而恶了太后和皇后,因此祸水东引将东西送出。” 甄嬛苦笑一声:“我何尝不知道,就是因为知道,才更不敢表露。” “上次那蘑菇馄饨之事,表面上跟庄嫔关系匪浅,可前两天小允子查到,那吞金自杀的陈御厨跟皇后的大宫女剪秋有过往来。” 云辛萝瞳孔一颤,竟然是皇后! 第214章 顾虑 甄嬛美眸含泪的看着她,“从前我不知道真相。总是想不明白皇后看我的眼神为何那般复杂,时而亲切、时而憎恶、时而又露出期待感。” “新人拜见的时候,我犯错被华贵妃刁难责罚,皇后虽然一直会为我说好话,可落在我身上的目光却是解气的。那时我只以为皇后也心中暗怪我错了规矩,伤了她的颜面。” “我被浣碧背叛、被太后贬斥、褫夺封号、禁足抄经的时候,皇后让剪秋来关怀宽慰我,我没有被宽慰到,只看到了剪秋脸上的幸灾乐祸。” “我被夏氏诬告迫于无奈只能自爆身孕时,皇后的表情没有丝毫意外,全然一副早已知晓的模样,看我肚子的眼神更是露出了鲜明的厌恶。” “可自从圆明园回来后,我但凡出门,就总不会少了意外。好两次若不是小允子机敏,这个孩子就保不住了。但每次意外,查到一半线索就断了,根本查不到人。” “唯有上次那桩蘑菇馄饨的事,若不是因为我身边宫女佩儿的同乡与那陈御厨手下的杂役认识,我也是不可能知晓的。” “虽不知皇后为何要害庄嫔,但这红花蜡的事一传出去,必然又会被皇后拿来做文章。而我不想、也不愿意成为皇后手里铲除异己的武器。” 云辛萝吐出一口浊气,面色沉重的道:“你这样做事对的。皇后虽然失势,但只要太后还在,皇后就不可能一直沉寂。这事稍有不慎,只会衬出皇后的无辜,让皇上惦念起夫妻情谊。” “毕竟这粉彩瓶是从庄嫔手里出来的,而且到你手上已经一年多,这期间若被有心人动手脚也不是不可能。想要以此来治罪皇后根本不可能。” “尤其是这事涉及到了庄嫔。庄嫔得宠,又有六阿哥傍身,如今她亲姐还成了穆郡王福晋,虽身后没有权势支撑,可皇上对她的恩宠信任堪比华贵妃。” “这般隆恩之下,皇上必然不会因为这一块什么错事都未曾铸就的红花蜡而对庄嫔如何。闹出来,只会给我们多添一个敌人罢了。” 庄嫔不是什么聪明人,可也不是什么大度能容人的,一旦这事闹出去,保准会让她记恨在心。 甄嬛苦笑一声:“不会多添的,自我进宫庄嫔就看我不顺眼,又有前次的蘑菇馄饨之事,她早就恨透我了。只怕庄嫔也在等一个能将我一击击溃的机会。” 云辛萝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宽慰甄嬛。 皇上虽然时常宣她伴驾、侍寝,可是跟她在一起时候,却总会在吃东西的时候提起庄嫔。 ——这道点心甜腻了些,但庄嫔应该很喜欢,给庄嫔送去。 ——这个果子新鲜,庄嫔处应该还没有,给庄嫔送去。 ——这道羹清爽滋补,近来庄嫔带六阿哥辛苦了,给庄嫔送去。 皇帝后宫佳丽三千,却能记住庄嫔的口味喜好、还时常惦记着她,可见皇帝对庄嫔的喜爱有多么浓厚。 皇后因为她们母女被皇帝冷落,又有庄嫔这样一个有子有权的宠妃记恨着,云辛萝是真的说不出安慰人的话。 甄嬛见云辛萝沉默,低垂下眼睑看着被面上栩栩如生的绣花,有些丧气的道:“母亲,你回去吧,以后别来了。” 云辛萝皱眉:“你说的是什么话?我岂能不管你?” 甄嬛抬手摸着肚子,意有所指的道:“母亲,这个孩子总需要一个人照看着。” 云辛萝顿时脸色一变,她听明白了甄嬛的话外之意。 嬛儿的胎还有两个月左右就要落地了,皇后既然有心置嬛儿于死地,又岂会错过这个大好的机会? 妇人生产本就凶险万分,若皇后或者庄嫔再横插一手从中作梗,嬛儿只怕没命出产房。 “嬛儿,莫要说这些不吉利的话,天无绝人之路,咱们好好想办法就是。” 云辛萝的思绪迅速运转:“能帮得上我们,也愿意帮我们的人,这宫里也唯有敬妃了。” 皇后在宫中的势力深不可测,庄嫔有宠有宫权,寻常人没有能力也没有胆量敢跟她们对着干。 但是敬妃就是这不寻常的人之一。 嬛儿的这个孩子摆明了是要交给敬妃抚养的,敬妃也的确对这个孩子展露出了极高的期望,哪怕已经确认了这只是一个公主。 “我观敬妃此人颇有风骨,行事也大方,并非那等为私利而违心算计之辈。对你腹中公主喜爱非凡,连带对我们也多有照拂。她既然对这孩子如此上心,又岂会让孩子有危险?” 难产,伤的不仅仅是母体,更是孩子。 若是嬛儿到时候不幸而亡,那这个孩子不但身体受影,可能还会背负上克母的名声。 甄嬛迟疑的抬眸:“可是敬妃空有高位而无实权,对我的处境并没有任何帮助。况且,这孩子到底是要给她抚养的,生母养母,敬妃又岂会容许我活着跟她抢孩子。” 云辛萝却并不认同甄嬛的话:“敬妃是从潜邸出来的老人,若是没有点真本事在手里,又岂能坐上妃位?同样是潜邸格格,欣嫔育有淑和公主又曾小产了一胎,到如今也才嫔位而已。” “而且,我看得出来,敬妃是真心喜欢你腹中公主的。即便她有心除去你这个公主生母,也绝不会冒着公主夭亡的风险,在你生产时……” “母亲,我不想再将希望寄托在任何人身上了。” 甄嬛打断了云辛萝的话,她的心底有些不耐烦云辛萝。。 她要的是借云辛萝的手达成自己的目的,而不是让云辛萝置身事外,况且,什么红花蜡本就是子虚乌有。 庄嫔蠢钝,可余佳氏却是个再精明仔细不过的,从她们手里出来的东西,怎么可能会有这般大的错漏。 她要对付皇后,最好的切入口必然是纯元皇后。 而皇后对纯元皇后下杀手这事,唯有云辛萝出面呈报给皇帝的效果最好。 因为她几乎就是活在人世间的纯元皇后,由着她来出首,才能勾出皇帝当年面对纯元皇后母子俱亡的伤痛。 唯有最刻骨铭心的痛意,才能让皇帝狠下心肠。 云辛萝的脸色一僵,到了嘴边的话如何也说不出口。 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她又何尝愿意呢。 可是以她们目前的处境,除了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除了去赌别人的善良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后宫的嫔妃里,看似她的恩宠最多,可实际上皇帝只是将她当成个活着的物件,是他缅怀亡妻的工具,纾解对亡妻思恋的东西。 一个物件工具,是不配有人的体面的。 空有恩宠,而无尊贵。 这其中的艰难,唯有当事人自己最清楚。 房间里寂静了片刻。 过了好一会儿,云辛萝才垂眸看着甄嬛已经满了七个月的孕肚轻声道:“如此,那就只能出其不意了。” 只是,到底太冒险。 甄嬛却怡然不怕,她想要的正是这样。 第215章 看见 冬季的第一场雪很快落下,雪后几日阴雨连绵,让人不得不躲在屋里。 等到雨雪停下,太阳重新露面,已经快要到月中了。 而甄嬛的胎,也快要满八个月了。 看着窗外银装素裹的景致,甄嬛压抑着心底的翻涌的情绪,平静的叫来小允子。 “难得今日天气好,派人去承乾宫问问韵常在可得空,我想请她去逛逛御花园。” 小允子一听立即就明白了她的用意,一边安排人去承乾宫,一边叫来几个身强体健又可信的太监。 韵常在自然是得空的,并让小太监带话,在御花园的一处暖亭里碰面。 临出门前,小允子端来一碗黑漆漆的药汁:“小主,外面天寒地冻的,您喝一碗安胎药吧。” 他低垂着脑袋,端药碗的手在微微发颤。 甄嬛垂眸看着药碗,面无表情的接过,闭目喝下。 午后阳光正好,御花园里的嫔妃不在少数, 而云辛萝与甄嬛约好见面的暖亭里已经有人在了。 暖亭里坐着赏景闲聊、气氛正好的嫔妃们,在看见甄嬛后,瞬间收起了笑容,和乐的气氛也跟着消失一空,只留下冷凝。 很显然,这些位嫔妃并不欢迎甄嬛。 甄嬛母女共侍一夫本也不是什么秘密,只是大家都心照不宣的不提罢了。 但是不提,不代表就能当没这回事。 她们的一身荣辱和家族生死都系在皇帝身上,自然是不敢对着皇帝表露自己的鄙夷,不过,对着甄嬛母女还是能宣泄一二的。 甄嬛无视落在自己身上的戏谑和鄙夷,挺着大肚子朝聚在一起说话的嫔妃行礼:“嫔妾见过齐妃娘娘、富察贵人、安贵人、费常在。” 齐妃皱眉看着她,语气不好的道:“甄答应起来吧,雪天路滑,甄答应还是少出门为好。” 好不容易有个好天气,能出门走动走动,这甄氏一出现就扫了兴致,真是晦气! 甄嬛忍气吞声:“多谢齐妃娘娘关怀。” 说话的时候,甄嬛看了一眼上前来搀扶她的小允子。 小允子不着痕迹的点头,并微微侧首看向了小路斜后方一条小径。 暖亭里,视线一直落在甄嬛身上的安陵容正好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她原本只是想好好欣赏一番甄嬛卑躬屈膝的姿态,不想竟然发现甄嬛和小允子这对主仆的小动作。 甄嬛想做什么? 安陵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宝鹊。 宝鹊立即上前一步靠近安陵容。 安陵容将手里捧着的手炉递给宝鹊:“我观甄答应并未带暖炉,你将这手炉给甄答应送去,她怀着身孕不能受凉。” 她身旁的富察贵人听见这话,不免冷嗤一声:“就你爱做好人,人家有那样一个得宠的……还能缺一个手炉?还用你巴巴的送去?” 安陵容笑笑,小声道:“妹妹只是看齐妃姐姐没有请她进暖亭取暖的意思,甄答应冷不冷的无所谓,若是皇嗣有个万一,咱们可都得担干系。” 富察贵人立即闭嘴。 上次这甄氏见红,皇上就清理了一遍后宫,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无辜受到牵连。 这甄氏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连累到她就不好了。 暖亭外,甄嬛搭着小允子的手站稳,对着齐妃道:“太医嘱咐嫔妾多多走动,嫔妾不好不听,娘娘见谅,嫔妾还欲走走,就先行告退了。” 齐妃是生产过的,听她这样一说也就明白了,只是…… 齐妃的脸色有些古怪,这甄答应有毛病吧,多多走动也要看时间吧,这冰天雪地的,又冷又滑,一个不小心就会摔着。 你想走动,在自己宫里走动不行呀? “随你,退下吧。” 反正摔了也不关她的事,齐妃无所谓。 甄嬛又行了一礼,起身站稳后,搭着小允子的手缓缓往回走。 她身后,宝鹊抱着手炉不紧不慢的跟着。 走到那条岔路口时,人高的树后突然有一个宫女朝着甄嬛扑来。 “嬛儿!” 云辛萝的尖叫声响起的同时,甄嬛被猝不及防的撞到,幸好她身侧的小允子反应够快,垫在了甄嬛身下没让她真的摔倒在地。 一瞬间,路口位置人仰马翻,惊呼声和惨痛声同时响起。 甄嬛面露痛苦之色,躺在小允子身上哀哀痛呼:“啊——我的肚子好痛,孩子,我的孩子……” 随行伺候的人也惊慌一片:“来人呐,小主摔倒了!” “血!” “甄答应见红了!” 一声接一声惊慌之语在御花园的一角炸开。 暖亭处虽不能看清楚这里的全貌,可却能听见这里的动静。 一听见有宫女大喊甄答应摔倒见红了,齐妃哪里还坐得住,赶紧就带着人从暖亭出来了。 她们到的时候,云辛萝已经指挥着人将甄嬛的身体翻过来平躺在地上,小允子也带着两个太监将一个宫女堵住了嘴压在地上。 鲜红的血液濡湿了甄嬛的衣服,她脸色煞白满头汗水的喊着痛:“啊~好痛,孩子,我的孩子——” 云辛萝瘫软着身体靠在宫女身上,指挥着在场的宫女太监将甄嬛抬到最近的宫殿里。 齐妃听见后很自然的就接了一句:“这里临近东六宫,最近的宫殿,应该是钟粹宫了吧?” 云辛萝眼睛一亮,立即改口:“对对对,齐妃娘娘说的对,快快将嬛儿送去钟粹宫,在让人去太医院说一声,甄答应在钟粹宫。” 碎玉轩的太监立即手脚麻利的抬起甄嬛就往钟粹宫去。 齐妃富察贵人也不好不跟上。 安陵容走在人群最后面,路过小允子的时候,她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被他狠狠压在雪里挣扎的宫女。 这宫女的发间戴着金簪,必然是哪里的大宫女。 等离开了事发地,宝鹊快步上前,将安陵容的手炉还给她,并小声禀告:“小主,奴才看得分明,那个宫女是景仁宫的绘春。” “她是被人从背后推出来的。而且在她被推出来时,小允子和甄答应都是看见了的。甄答应和小允子非但没有躲,还顺势摔倒了。而且甄答应倒在小允子身上的时候,小允子还用手撑着甄答应的肩。” 所以,甄答应的肚子应该是没有被挤压到的,也就不太可能会见红。 第216章 机会 宝鹊和安陵容面面相觑,她们怕是不小心撞破了甄答应和韵常在这母女的某些算计。 安陵容瞬间就激动了起来,好机会啊! 之前太后因她没能成功坏了华贵妃的身子而恼怒责怪她,命人撤回了给她的种种优待。 那些个奴才知道她惹了太后不喜,虽然一时没有做的太过分,但是已经表露出了观望的姿态。 若是她不能想法子有宠,或者再次博得太后的庇佑,只怕她的日子要比以前无宠的时候还差。 这紫禁城的冬天有多冷,多难熬没人比她还清楚! 那样的日子,她安陵容再也不想过了! 安陵容的眼睛在放光,但好在老天眷顾,她终于不用过那样低贱卑微不是人的日子了! 绘春是皇后的大宫女,甄嬛今日的举动,不可能是为了对付一个宫女,她想要对付的是绘春代表的皇后! 以皇嗣的安危做局诬陷谋害皇后,甄嬛可真是够胆大的啊! 太后本就对云辛萝和甄嬛这母女两个成见极深,以前她隐晦的表露出自己有意夺云辛萝的恩宠时,太后也曾露出过赞同之色。 只是到底那时候时机不对,太后一心想要击垮华贵妃,不准许她节外生枝。 如今甄嬛和云辛萝对皇后下手,这与触碰太后逆鳞有何区别? 太后断然不会再容忍这母女两人! 安陵容激动难耐的握住宝鹊的手:“好宝鹊,今日你立大功了,回头我定重重赏你!” 若非宝鹊劝她出来走走散散心,她定然会错过这大好的机会。 “能帮上小主就好。” 宝鹊假意不好意思的垂下脸,不让安陵容看见自己眼里的嘲讽。 重赏? 她伺候了安贵人一年多,赏银没得到几两,棍棒倒是没少挨,为着买药还搭进去了不少月例银子。 沉浸在狂喜中的安陵容自然没有发现宝鹊这短暂的情绪。 她正在考虑什么时候将这事捅到太后那里,对自己的好处最多、最大。 虽然她还是一个小小的贵人,但是只要得到太后提携,日后为嫔为妃自然也不在话下。 皇后,是压在所有人头上的大石头,若是能提前挪开那自然再好不过。 安陵容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她低头看了一眼地面上零星的冰晶,心一横牙一咬,闭着眼睛踩了上去。 下一瞬,安陵容重重的摔在了宝鹊的身上。 “小主!” “我的脚,好痛……” 剧痛让安陵容的脸色瞬间苍白。 但是她不后悔,看了一眼已经看不见影子的甄嬛一行人,安陵容脸上浮出诡异的笑容:“宝鹊,我们回宫。” 钟粹宫 余莺儿正带着自家儿子躺在软榻上晒太阳。 为了预防寒风太猛烈,将小六吹感冒了,她还特意跟青竹她们用半透的薄纱将四周给围了起来,又在旁边摆上了炭盆。 既能晒太阳,又不担心冷着,时而还有暖风拂面,当真是惬意极了。 甄嬛一行人吵吵嚷嚷的声音从宫道上传来时,余莺儿正被暖洋洋的太阳晒得昏昏欲睡。 美梦被惊醒,她不高兴的坐起身,瞪大了眼睛怒斥:“这哪个混账如此大胆?竟然敢在宫道上大声喧哗?” 青竹锦双几个也好奇呢。 不等她们打发人去问,带着人在外面扫雪的小乐子就来了。 “娘娘,甄答应在御花园里被人冲撞见红了,怕是要早产,想要借咱们钟粹宫的地儿生产。” “你说什么?谁?” 余莺儿怀疑自己听错了,还特地拍了拍自己的耳朵。 小乐子都快被她逗笑了,“娘娘,您没听错,就刚才,甄答应在离咱们钟粹宫不远的暖亭前摔了。” “奴才已经去看过了,齐妃娘娘正领着人往东六宫来,奴才听见她们说什么钟粹宫,怕是想要来咱们钟粹宫安置甄答应。” 余莺儿一口气堵在喉间,上不得下不得。气得脸都红了! “她有病吧!这大雪天的,竟然还出门逛御花园!生怕自己命太长?” 想当初她怀小六的时候,身边还有姐姐护着呢,都不敢轻易出钟粹宫的大门,这甄嬛简直脑子有天坑! 余莺儿没忍住骂了一声。 青竹也跟着皱眉,这甄答应向来谨慎,这种雪天出行还摔倒见红的事情,完全不应该发生在她身上。 除非她有什么谋划,是刻意为之。 “快,关上宫门!” 青竹脸色一变,只怕这甄答应是想算计她们钟粹宫。 小乐子露出得意的笑:“别着急别着急,我一听齐妃她们念叨咱们钟粹宫,就立即将铲进筐里的雪倒在了大成左门下,保管她们不能从长街拐进来。” 所以,不用关宫门了。 他们娘娘再不喜欢那甄氏,甄氏肚子里怀的也是皇嗣,容不得半点怠慢轻忽。不然别说他们娘娘,就是皇后也落不着好。 余莺儿彻底放心了,满心欢喜的夸他:“不愧是你小乐子!” 钟粹宫前面就是承乾宫,余莺儿丝毫不担心甄嬛没地儿生产。 再说了,她一个陌生人的宫殿,哪里比得上甄嬛她生母的宫殿来得安全啊? 最重要的是,生孩子可不是说生就能生的,那动静又大,这万一吓着她的小六了怎么办? 甄嬛那贱人的全家加起来都没她的乖儿子一根汗毛重要! 青竹也跟着放松了心情,“幸亏娘娘您心善,让下面人放晴了再铲雪,这要是早些时候铲了,还没这样合适呢。” 余莺儿骄傲的抬起下巴,“不是本宫心善,是聪明。” “噗嗤——” 周围伺候的宫女太监们忍不住笑了起来。 东一长街上,齐妃和云辛萝看着被积雪阻断的路口有些傻眼。 这雪足有半人高,将通往钟粹宫的宫道塞的满满当当的,这…… 云辛萝捏紧手指,她经过此处去御花园的时候,还特地看了一眼,宫道两侧虽有积雪但并不妨碍通行。 而且这些积雪都是脏的,一看就知道必然是人为堆积在此的。 庄嫔! 云辛萝的瞳孔剧缩,庄嫔知道了她们的计划! 不,不对。 云辛萝迅速冷静下来。 第217章 长进 这个计划她只有她与嬛儿知晓,便是身边的心腹也一知半解,只会听命行事而已。 庄嫔根本不可能知道。 而且她们也只是想借庄嫔的钟粹宫生产,让皇后安排的人不能近身,从而谋害嬛儿而已。 云辛萝稳住心神,看着面前足有两米长、半人高的积雪,咬牙对着身后抬着甄嬛的宫人道:“去承乾宫。” 腹痛不止满头大汗的甄嬛一听这话瞬间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在钟粹宫生产,如何能将庄嫔和庄嫔的人困住,避免他们去给太后通风报信? “嬛儿,路口堆满了积雪,过不去,去我的承乾宫吧。” 云辛萝回转身安慰躁动的甄嬛。 甄嬛躺在充当担架的斗篷上,吃力的昂起头朝那宫道口投去视线,果然看见了将宫道堵死的积雪。 她眼神发沉,心中极为不甘心,忍着嘴边的呻吟咬牙道:“我觉得我要生了,怕是等不到去承乾宫的,让他们踏雪抬我去钟粹宫。” 齐妃闻言隐隐感觉到了不对劲,可她不聪明的脑子实在想不出到底哪里有问题。 云辛萝有一瞬的犹豫,这…… 甄嬛见云辛萝不说话,忍着痛意对抬着自己的宫人下令:“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抬我进钟粹宫!若是皇嗣有恙,你们谁担得起责任?” 四个宫人闻言哪里还敢耽误,只能咬着牙认命的抬腿迈进厚厚的雪里。 他们想的还挺好,只要将积雪踩压实了,就能抬着甄答应过去了,可偏偏这些雪本就是已经被压实的,早已成为了冰雪结合体的硬块。 若是空手,他们倒也还能攀爬过去,可如今还抬着一个受不得颠簸的甄答应,这可真是为难死他们了。 “小主,奴才们过不去。” 云辛萝吐出一口浊气,在一众人异样的眼神里,不顾甄嬛的坚持,让人抬着甄嬛往承乾宫去了。 钟粹宫里,有机灵的小太监将刚才隔着墙偷听到的对话学给了余莺儿听。 余莺儿眉毛一竖:“好哇,甄嬛这贱人,这摆明了就是想要算计我!” 什么叫她甄嬛觉得快要生了? 呸,一个没生过孩子的人知道什么时候能生吗? 羊水破了吗? 宫口开了吗? 张口闭口就是要生了要生了。 我看你是要死了! “啊啊啊,好气啊啊!” 余莺儿凶相毕露,眺望承乾宫的眼神里透着杀意,“这贱人莫不是以为姐姐出宫了,我余莺儿就是拔了牙的老虎?谁都能来踩我一脚。” 青竹心脏一紧,赶紧道:“我的娘娘欸,那甄嬛再可恶,咱们现在也不能动手。您放心,等她生下公主,奴婢一定让她知道得罪了咱们钟粹宫的后果。” 没了姑姑,她们家娘娘的确不是没牙的老虎,而是出笼的疯狗。 谁敢来招惹,她们娘娘都就直接一口咬回去。 余莺儿没好气的瞪青竹:“我当然知道,我这个时候动手干什么?给甄嬛那贱人送把柄的吗?说不好那贱人就是故意惹怒我,然后等着抓我的错呢。” “我才不会上当。” “姐姐出宫前可是特意嘱咐过我的,让我少跟甄嬛和云辛萝这对母女接触。” 谁的话都可以不听,但是姐姐的一定要听。 这是余莺儿的人生第一条准则。 青竹一时有些无奈,您刚才那模样可不是这意思。 我都怕自己拉住您的动作慢了,您就一阵风似的冲进承乾宫里,揪住甄答应的领口扇她巴掌。 “那您的意思是?” 余莺儿勾起唇角露出自家姐姐同款的笑容:“造办处里不是有很多特殊的家具摆件吗?让人收拾一些适合产妇的备着,等甄嬛那贱人坐月子的时候就给她送去。” 那可都是先帝后宫里的好东西,姐姐看见的时候都大为惊讶连连称奇。 哼,有这些好东西,保管让甄嬛这贱人出月子的时候大变模样。 反正甄嬛这胎落地,皇帝肯定是要给升份位的。虽然好多东西都是嫔位才能用的,但好歹是公主生母,逾制一点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青竹和小乐子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惊喜和欣慰。 真是没想到,姑姑一出宫,她们娘娘竟然还长进了啊! 这都知道迂回的算计人了。 喜事啊喜事。 甄答应早产的消息很快从承乾宫传到各处。 满宫的后妃齐聚承乾宫。 余莺儿不耐烦早早的就去挨饿受冻,特地让人煮了一大碗的羊肉汤喝了,才抱着暖和的手炉、带着几个口齿伶俐的宫人、慢吞吞的到了承乾宫。 她到的时候,皇后已经到了,就差华贵妃和安贵人没到了。 一番行礼后,余莺儿特别没有诚意的表示道:“皇后娘娘见谅,臣妾昨晚睡得迟,今日便不免犯困贪眠,宫人们怕惊扰了臣妾休息,洒扫的动作比平时轻慢,未能及时清理宫道上的淤雪,消息传的就慢了些。” 皇后表示没关系,顺便展露了一番对后妃和庶子的关心:“可是昨晚六阿哥又闹你了?” 余莺儿娇柔矫作的表示:“多谢皇后娘娘挂心,六阿哥近来已经不闹夜了。只是昨日穆郡王府竣工,皇上命人给臣妾送了一份郡王府的舆图,臣妾一时高兴,就睡得迟了些。” 好一番淋漓尽致的炫耀,皇后脸上的笑容都已经快要挂不住了。 在场的嫔妃,有一个算一个都不免露出了些别样的情绪。 无他,皇上对庄嫔的恩宠着实令人侧目。 就为着给庄嫔抬身份,先是将庄嫔由包衣旗抬入镶黄旗不算,之后竟然还给了庄嫔亲姐如此大的恩典! 郡王嫡福晋啊! 太后早逝夭折的次子,皇上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皇上登基都未曾下旨追封这位穆郡王,如今为着给庄嫔抬身份,竟然直接给了一个王位。 郡王啊! 还明旨承袭三代。 可见必然是要从宗室里挑选一位合适的阿哥过继到穆郡王夫妻膝下的。 余佳氏虽然未嫁便丧夫,可人家未嫁就已经握住了地位、孩子、权势啊! 第218章 认清 无需讨好夫君, 无需受十月怀胎一朝分娩的痛苦,无需与后院姬妾争风吃醋,无需为抚养子嗣忧心发愁。 这是何等的幸运和快活啊。 毫不费力就能安享一生的荣华富贵。 这是多少女子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气。 羡慕嫉妒的一众后妃不想理会余莺儿,并且默契的孤立冷落她。 但好在余莺儿也不在乎她们的态度,反而很高兴自己凭着一己之力让她们都吃瘪了。 哼哼,这些人啊,自从姐姐离宫后,可没少在聚会的时候挤兑她! 承乾宫的正殿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中,除了从云辛萝的寝宫里时不时传出来的甄嬛的痛呼声,一时竟落针可闻。 直到一盏茶后,贵妃姗姗来迟。 “哟,臣妾迟到了,还请皇后娘娘见谅。” 华贵妃嘴上不好意思的说着见谅,实际上不等皇后叫免礼她就已经朝着皇后下首第一张椅子走去。 皇后的脸色又沉了一下,却始终没有说什么,全然一副忽视的模样。 皇后自己都不在乎了,下面坐着的嫔妃自然也不会为她出头。 华贵妃悠悠然的坐下,环视了一圈屋内坐着的嫔妃:“谁来跟本宫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甄答应这胎,本宫记得前次见红后太医让好好休养的,怎么好好就在御花园里摔倒要早产了?” 作为甄嬛摔倒这事的目击者,齐妃生怕华贵妃责怪,连忙出声撇清关系:“是甄答应自个儿不听劝非要乱逛才会摔倒的。” “我都让她少乱走了,她却说什么太医嘱咐她多动动,结果一转头也不知怎么的就摔倒见红了。” 天地良心,齐妃虽然对这甄答应韵常在母女两个看不顺眼,可真是没动过谋害她们的心思啊。 华贵妃轻哼一声, 这齐妃好歹也是个妃位,也不知怎么就这么胆小怕事。 上头的皇后皱眉打断她们的对话,三言两语将事情讲清楚后,皱眉看着承乾宫大门:“可派人去通知皇上了?” 承乾宫的掌事姑姑立即出列回话:“回皇后娘娘的话,奴婢已经派人去过养心殿了。只是还未有回信。” 近来西北虽然战事大好,但是国库吃紧,户部已经快要供应不上西北的粮草和军饷了。为此皇帝焦头烂额,整日都泡在养心殿里跟大臣商议。 对此,后宫的嫔妃们是知道一二的。 但也正是因为知道,才更觉庄嫔得宠。 国库紧张,皇上却还是愿意为了给庄嫔和六阿哥抬身份,大手笔的拨了五万两银子出来修缮穆郡王府。 “罢了,既然皇上无空,本宫在这守着也是一样。你去看看甄答应情况如何。” “是。” 掌事姑姑离开后,延禧宫的宫人前来求见,是替安贵人告罪的。 安贵人扭伤了脚,太医看诊后表示须得卧床休养一段时间。 承乾宫东配殿里,云辛萝守在甄嬛身边,目不转睛的盯着内务府派来的两个接生嬷嬷,生怕她们在这个节骨眼上做什么手脚,让甄嬛母女一尸两命。 时间太过仓促,加之云辛萝并非承乾宫主位,故而并未特地为甄嬛准备产房。而皇后和迟来的华贵妃显然也并不在意有没有产房。 东配殿里,不时有宫人进进出出,一会儿送催产药进去,一会儿端血水出来倾倒。 小允子低垂着头混在进出的人群里,并未被人发觉。 他走到云辛萝身边:“韵小主,奴才有要事禀告,请小主移步。” 云辛萝只转头看了他一眼就摆手道:“这会儿还有什么事比嬛儿生产还重要,你出去吧,一切等嬛儿平安诞下公主再说。” 小允子坚持道:“韵小主,此事紧急万分,更是关乎着奴才家小主的性命安危,请韵小主务必听奴才说完。” 他这样一说,云辛萝哪里还敢冒险,当即就让自己的宫女来盯着那两个接生嬷嬷,她自己则是带着小允子去了另一侧的暖阁里说话。 “韵小主请看。” 小允子将几张盖着血手印的罪证呈给云辛萝。 “奴才制服了绘春后,将她送去了慎行司,那……” 云辛萝闻言一惊,直接打断他的话:“送去哪里?慎行司!” “你是疯了不成?竟然敢将人送去慎行司,你我在宫里多少时间?皇后太后又在宫里经营了多少年,那慎行司的人又岂会……” 岂会不认识绘春,岂会敢对绘春下手?前脚将绘春送去慎行司,后脚皇后说不定就能收到消息,此举无疑只会更加触怒皇后,逼得皇后对嬛儿痛下杀手? 云辛萝愣在原地,后面的话也没有再说出口。 因为小允子好好的出现在她面前,还拿出了一份绘春已经签字画押的证词,她一切的担忧都是没有必要的,也绝对不会发生的。 只一瞬间,云辛萝就都明白了。 甄嬛担心皇后庄嫔在她生产时对她下手是假,借机除掉皇后庄嫔才是真。 她云辛萝也不过是甄嬛这些算计里的一环罢了。 偏她这样蠢,竟然就这样听信了甄嬛的话,苦心为她解忧为她着想,结果不过是人家引导她进入早已布好的局里罢了。 云辛萝脚步踉跄的往后退了两步,腿弯正好抵在暖坑边缘,整个人都无力的瘫坐下去。 这一瞬间,她才陡然发觉自己对甄嬛这个女儿的一切判断是片面的、错误的。 她以为凭她跟甄嬛的关系,她们该是世上最亲密、最信任彼此的。 就算有算计利用,也是能摊在明面上的,是无伤大雅,是不会伤了彼此的情分和利益的。 可甄嬛如今的这举动,却明白的告诉云辛萝,不是的! 她们之间的确要比寻常人更为亲密可靠,但是信任,也就那样而已了。 小允子有些不忍的垂下眼睛,在小主的原计划里,这份罪证本该是在小主进入产房后,他当着后宫所有嫔妃的面呈给皇上的。 到时候,产房里小主生孩子的痛呼声,产房外韵小主的垂泪哭泣声,必定能让皇上梦回年纯元皇后难产之景。 这个时候送上绘春的供词,必定能让皇上雷霆大怒,暴怒! 可惜啊…… 一步错步步错。 第219章 利用 小允子在云辛萝面前跪下:“韵小主,请您带上绘春签字画押的证词去养心殿求见皇上。小主心里的苦您是知道的,若不能报仇雪恨,您叫小主如何活啊?” 他实在没空理会云辛萝的emo,事情已经出现了偏向,他必须要采取更为冒险的办法,才能将失败的可能降到最低。 没能将小主送进钟粹宫里生产,便无法将庄嫔和钟粹宫的人彻底困住。 一旦这证词被传开,庄嫔随便使唤个人就能去将太后请来,届时,小主的算计就功亏一篑了。 云辛萝双肩抖动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从眼眶里流下:“她为父报仇,竟连生母都利用的干净彻底,当真是甄远道的好女儿啊。” 虽只是粗略的看了一眼,但是“谋害纯元皇后”这几个字她是看得清清楚楚的。 甄嬛打的什么主意,云辛萝已然洞悉明了。 她甄嬛痛恨别人将她当成纯元皇后的替身,她云辛萝难道就不恨吗? 甄远道和皇帝都是因为这张像极了纯元皇后的脸而对她另眼相看,肆意的左右、破坏她的人生,逼得她不得不抛弃自尊,艰苦求活。 如今,她生的女儿,与她有类似遭遇的亲生骨肉,本该与她同仇敌忾的人,竟然也要利用这张与纯元皇后酷似的脸来达成她的目的。 都想利用她! 都是利用她! 都在利用她! 小允子见云辛萝久久没有动作,咬牙给她来了一剂狠的:“韵小主,小主也是没办法才出此下策的。您就权当是为了三小姐吧。” 玉娆! 云辛萝的心骤然缩紧,好似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猛的用力拽住了它似的。 一瞬间,云辛萝有种呼吸不畅之感。 “如何又牵扯到玉娆身上去了?” 小允子舌绽莲花:“韵小主当知晓,宫中嫔妃生产,可宣家人入宫作陪。韵小主您虽是小主生母,可人尽皆知我们小主已父母双亡,尚存的唯一亲人,便是三小姐了。” “当初甄家被抄,乌拉那拉家的人也曾见过三小姐。奴才也曾听您说过,与您最为相似的人不是小主,而是三小姐。” “三小姐的下落如何,皇宫里的娘娘小主们心知肚明。皇后娘娘最是知道如何利用与纯元皇后有关的事物和人,为讨皇上高兴,皇后未必不会以陪产的名义宣召三小姐入宫。” 小允子抬眸看向云辛萝:“韵小主,您该明白的,以三小姐的容貌,皇上不会轻易放手。只要皇后开口,皇上就有理由将三小姐接入宫中待年。” “但能拖一时是一时,只要三小姐在宫外,一切就尚有余地。” 云辛萝大口喘着粗气,承乾宫里有地龙,还有足量的炭盆,室内本该是温暖如春的,可这一刻,她只感觉到了彻骨的寒冷。 “小主为报仇的确是利用了您,可您也不能否认, 小主今日所为的一切,也是为了保护幼妹。韵小主,您与小主到底是至亲,小主如何也不会伤害您的。” 云辛萝擦了擦泪,她不想再听小允子为甄嬛辩解了,说的再多再好听,也掩盖不了甄嬛为达目的不惜拿玉娆来逼她的事实。 小允子这话说的没错,皇后的确有可能会这样做。但是甄嬛却未必会因此而难堪。 这深宫艰难,想要存活就得有家世、有恩宠、有宫权、有孩子、还要有帮手。 而甄嬛什么都没有,孩子即将是别人的,而帮手…… 她其实不算是甄嬛的帮手,甄嬛想要的帮手是什么事都能为她做的,是能舍生忘死不顾一切的。 可她云辛萝不是。 但是玉娆会是。 她心里明白,甄嬛也明白。 甄嬛是在警告她,要么她出手帮她,要么她就要让玉娆进宫来帮她了。 甄嬛! 云辛萝心底在滴血。 第二次了。 这是她这个长女第二次这样伤她了。 云辛萝一手撑着炕桌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小允子,眼神淡漠里又带着厌恶。 事不过三,她不会再给甄嬛机会了。 养心殿 苏培盛看着面露慌乱的云辛萝,心里有一瞬的不妙。 别不是甄答应难产要保大保小吧? 虽然皇上对甄答应没了情谊,可到底事关皇嗣啊,而且甄答应长的又像纯元皇后,这不是跟当年纯元皇后难产的情景又对上了嘛! 难保皇上不会触景伤情、爱屋及乌,又念起这甄答应的好来了。 “韵小主吉祥,可是甄答应那边有事?” 云辛萝心底平静如水,面上却着急的话都说不明白,只能颤抖着从衣袖里抽出绘春的供词。 “公公,皇后、皇……” 话还未说完,云辛萝两眼一闭晕过去了。 不管这证词是怎么来的,只要能到御前就好。 它的存在,注定了会将皇后的假面撕开一条缝隙。 但凡皇帝对纯元皇后有情义,就必定会重视,会让人扣押了皇后的心腹严刑逼供。 甄嬛既然有能力让绘春在慎行司里吐出真相,那么也同样有本事从景仁宫的其它宫人嘴里挖出能佐证的证词。 无需她多说、多做什么,只需要皇帝对纯元皇后有情义就能成事。 “哎哟,来人来人,快快快,快将韵常在抬到偏殿去,在让人去请个太医来。” 苏培盛顾不上散落在地上的供词,一把扶住云辛萝招呼旁边的小太监来帮忙。 等将人安置好后,他正准备看看云辛萝递给他的是什么东西时,却看见自己的徒弟小厦子满脸惊恐之色。 而他手上拿着正在阅览的,正是刚才不慎落在地上的纸张。 “师、师父——” 小厦子喉间发紧,一时竟难以发声。 苏培盛正了正脸色,连忙从他手里抽走信纸一瞧,顿时大惊失色,露出了小厦子同款的惊恐脸。 然而事关纯元皇后,苏培盛再害怕,也不敢有丝毫耽误。 只能命人备好点心,又亲自端了一盏沏好的茶进去。 皇帝正满心不爽呢,看见苏培盛端着茶上来,顿时眉头紧皱——谁又作妖闹事了? 苏培盛顶着皇帝含怒的视线,明面上稳如老狗实则心里慌的一批。 第220章 事发 皇帝这几日有多烦躁易怒没人比他更清楚,这个时候再闹出皇后谋害纯元皇后一事。 皇后娘娘定然讨不了好。 “皇上,您与诸位大人商讨了许久的政事,不如先喝口茶歇歇。” 皇帝从善如流的点头,对着两位尚书道:“西北战事要紧,军费的问题必须尽快解决。你们今日回去后务必商议出个章程来。” 两位尚书苦着脸告退。 他们一离开养心殿,皇帝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侧脸看向一旁的苏培盛:“说吧,出什么事了。” 苏培盛咽了咽唾沫,面色沉重的道:“皇上,事关纯元皇后,还请皇上保重龙体,万勿动怒。” 说完,他才从袖口里抽出绘春的供词。 皇帝不动怒那是不可能的。 养心殿内很快传出一道怒极的声音:“皇后!” “查,给朕彻查!” 嘭的一声,皇帝一拳狠狠的砸在御案上。 他双目怒瞪,眼睛里布满血丝,熊熊怒火几乎凝为实质,五官在这极致的愤怒里变得扭曲可怖,看着极为骇人。 “给朕围了景仁宫,将景仁宫所有宫人押至慎行司审问,朕要知道一切!” 话落皇帝看向苏培盛:“你亲自去。” 苏培盛不敢耽搁,应声之后连爬带滚的往外跑。 皇帝卸力一般的靠在宽大的龙椅里,双目放空的盯着养心殿的某处。 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似被打翻的调色盘,愤怒、惊惧、迷茫、后悔、追思杂糅在一起,难以分出你我。 纯元之事他当真丝毫都没有察觉吗? 不是的,起码在认清楚了太后对他毫无母子情谊的时候,他也曾怀疑过与太后甚是亲近的乌拉那拉家,当年是抱着何种心态跟随、支持他。 甚至于,出身于乌拉那拉家的纯元待他又有几许真情。 是真的因为一见钟情非君不嫁,不顾宜修已经入了他的后院,也不顾她早已有婚约在身? 还是出于家族的政治目的,以联姻的姿态,谋求乌拉那拉氏和他的深度联合? 皇帝目光滞缓的移动到放在桌上的供词上:以食谱伤胎,以致胎死腹中,纯元皇后以因伤身难产而去世。 纯元的聪慧和才情,皇帝从不怀疑。 那么纯元在临终前,伏在他膝头哀哀请求他多眷顾宜修的时候,仅仅是因为宜修是她唯一的妹妹吗? 还是因为她猜到了那个孩子身有青瘢,未生而亡跟宜修有关系,但为了家族的期许和荣耀,她不得不如此做? 这些念头在皇帝的脑海里再次浮现,并且比前次更加清晰汹涌,让他一时感到窒息。 如果事实果真那般的不堪,他这么多年的一往情深追思哀悼又算什么? 皇帝的眸光明灭闪动,好似风中蜡烛叫人捉摸不透。 他的呼吸又粗又重,好似某种被逼到了极致的困兽。 过了好一阵,皇帝才恢复了平静,声音隐含怒意的朝外高喊了一声:“来人。” 小厦子着急且小心的走进了殿里:“奴才在。” 皇帝面容平静的垂眸看着跪在殿下的小厦子:“今日后宫发生了什么事?” 小厦子绷紧的心弦稍稍放松了一些,很好,这题他会! “回皇上的话,今儿放晴,后宫的娘娘小主们多出门走动。甄答应也颇有兴致的出门赏雪景。” 他思索着今日甄答应生产,纵然早产,但也已经快满八个月了,应该没有大问题的。皇上多添一个公主,那自然是喜事一桩啊。 “只是甄答应行至御花园时,被景仁宫的绘春撞倒见红了,齐妃娘娘和富察贵人当时也在,一边让人将绘春控制住送去了慎行司,一边将甄答应抬到了承乾宫。” 至于绘春为什么会撞到甄答应,是谁擅自将绘春押送去的慎行司,又为何没有将甄答应安置在最近的钟粹宫,那就不必要细说了。 反正今日之后皇后娘娘再无辉煌,不管绘春撞到甄答应是主动还是被动,她都绝无活路了。 而小允子私自将宫人送去慎行司这事,平时虽然是个事儿,可跟皇后谋害纯元皇后这事比起来,那都不够格在皇帝面前一提。 至于没送甄答应去钟粹宫,天爷啊,那可是钟粹宫! 他每天至少要跑一趟去送赏的钟粹宫啊! 甄答应什么人,也比得上庄嫔娘娘和六阿哥? “经太医诊断后,甄答应胎动频繁,皇嗣恐有危险,于是开了催产药。如今正被安置在承乾宫韵常在处生产,承乾宫那边有派人来通禀,只是皇上正在与两位大人商议朝政,奴才们便没敢打搅。” 至于皇后已经带领着嫔妃坐镇守着这事还是别提了吧,他怕一提皇后,皇上暴怒之下自己的屁股遭殃。 “嗯。” 皇帝面无表情,语气也相当的平稳,让人很难分辨出喜怒。 “甄答应那边如何了?” 虽然这人不讨喜,又频频利用皇嗣邀宠,但到底是自己的孩子,皇帝好歹还有点子父爱在身上。 “回皇上的话,一刻钟前承乾宫来报,甄答应已经开始生产了,想来很快就能有喜讯传来。” 虽然甄答应这胎已经被诊断为公主,但是这个时候还是别提什么公主阿哥的了,这万一不小心触到了皇上的痛处,遭殃的还是他。 “太后那边可有人前去禀告?” 小厦子的额头上冒出冷汗:“皇上恕罪,奴才不知。奴才这就去寿康宫看看。” 然而皇帝只是摇头:“不必,你亲自去承乾宫守着,莫要让不相干的人打搅了甄答应生产。” “嗻,奴才这就去。” 小厦子如获新生,连滚带爬的出了养心殿。 景仁宫和承乾宫只隔了一条宫道,为预防不该有的声音从景仁宫传到承乾宫里去,苏培盛带着人将景仁门堵住后,逮着一个宫人就命人堵了嘴压走。 景仁宫的掌事姑姑是剪秋,但是能管事的却不只她一个。 江福海看见气势汹汹、肆无忌惮的抓人的苏培盛,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迎了上去:“苏公公,苏公公,这是怎么了?” 苏培盛没空跟他扯犊子:“江公公,皇上有命,杂家也只能得罪诸位了。还请江公公也受累走一趟。” 第221章 平安 江福海有心再问两句,苏培盛却已经挥手让身后的侍卫将他押走。 两个侍卫朝着江福海走去,一个熟稔的往他嘴里塞了一个大布团子,一个将他的双手反剪扣在身后,压着他往景仁宫外。 “唔唔唔~” 江福海心中慌乱的厉害,身体也跟着挣扎了起来。 但、都是徒劳而已。 景仁宫的宫人见江福海都被堵嘴押走了,个个都不敢反抗,乖巧安静的任由侍卫带走。 前后不到一刻钟,景仁宫除了乌拉那拉家的小格格和小格格的四个乳母竟再无一人。 苏培盛看着侧殿门口抱着茉雅琦的乳母,招手叫来一个侍卫:“带几个人将小格格和格格的几个乳母暂且送到公主所。” 乌拉那拉家虽然是皇后的母族,但更是纯元皇后的母族。 这位小格格是姓乌拉那拉氏,可也是皇上的养女,是半个皇家人。 皇后即便被废了,这位小格格也依然会是皇家养女。 太阳西下,傍晚时分,承乾宫配殿里传出一声声嘶力竭的痛呼声,紧接着一道细小如猫叫的婴孩啼哭声也跟着传出。 接生嬷嬷带着一身血气,欢天喜地的出来给皇后等一众嫔妃报喜:“恭喜皇后娘娘,贺喜皇后娘娘,甄答应平安诞下一位小公主,母女均安。” 虽然太医还没有诊脉,虽然公主的身上有好几块大大的青瘢,虽然身体也不算健康强健。 但是甄答应没有大出血、没有难产,公主生下来就能哭出声,这就是母女平安! 皇后的脸上露出一贯的笑容:“很好,来人,重赏。天气太冷,不必将公主抱出来了,命人好生照顾着。” “是,奴婢多谢皇后娘娘赏赐。” “臣妾等恭喜皇后娘娘。” 齐妃也从座椅上站起身,带着众嫔妃跟皇后道喜。 这活本应该是华贵妃的,但是华贵妃早就以丰生格公主离不得额娘为由走了。 皇后面上欢喜的点头,却转头看向敬妃:“敬妃,皇上虽露出了要将公主交给你抚养的意思,但并未下旨,你便与本宫一起去养心殿里请一道旨意吧。” 她的眼睛里隐隐露出算计之色,这甄嬛倒是好运道,竟然意外早产生女。 若是再迟一些…… 敬妃正沉浸在马上就能当额娘的欢喜里,哪里注意到了皇后这一闪而逝的情绪。 “是,臣妾遵命。” 一旁,听到了皇后之言的小厦子没有多言,只是庆幸不用自己出马将皇后骗去养心殿了。 皇后和敬妃的暖轿一前一后的走在宫道上,很快就到了养心殿。 养心殿门口,苏培盛苦着一张老脸、佝偻着身体守在门口,养心殿里正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瓷器碎裂声。 他远远的看见朝养心殿而来的皇后和敬妃的仪仗时,不由得眼睛一亮,当即就热情的迎了上去。 “奴才见过皇后娘娘,见过敬妃娘娘。” 皇后和敬妃的暖轿刚在养心殿前落下,苏培盛就高声请安,企图将养心殿里的打砸声盖住。 盖没盖住不知道,但是他这一嗓子传到皇帝耳朵里却是肯定的。 不知是皇帝发泄够了,还是出于别的原因,养心殿里持续了许久的噼里啪啦声总算是结束了。 “皇后娘娘,敬妃娘娘,皇上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您二位还请在偏殿里稍作歇息。” 皇后感觉到了一缕怪异,苏培盛的心情很好,好的让她感到了些许不安。 苏培盛敏锐的捕捉到了皇后的怀疑,躬身讨好的笑着道:“瞧奴才这高兴的,小厦子已经在两位娘娘之前来报,甄答应平安诞下小公主了。” 皇后心中的疑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戾气。 甄嬛那贱人生女,皇上就这样高兴? 皇后压下心底的成见,在苏培盛的殷勤伺候下,带着敬妃在侧殿里坐下。 养心殿的宫女为两人上了茶水和点心后,退到了门边守着。 皇后端起茶水啜饮一口,抬眸看向敬妃。 敬妃察觉到皇后的视线回眸望来:“皇后娘娘这样看着臣妾,可是臣妾的妆容有不妥之处?” 说着她侧首转向身旁的含珠,含珠仔细端详了片刻对着敬妃摇头。 皇后抿唇一笑:“本宫适才只是想起了你刚入府时的模样,一时有些恍惚罢了。” 她似有所感的叹息道:“一晃眼,这么多年都过去了,本宫也好,你也好,竟都已经开始老了。” 敬妃不知道皇后提起当年是什么意思,只是温顺的附和道:“是啊,岁月催人老,臣妾早已不复青春年华。不过皇后娘娘倒是格外得岁月眷顾,依然与臣妾初进王府时一模一样,不见半点岁月的痕迹。” 皇后摇头:“你这话也不过是逗本宫开心罢了,‘冉冉年华留不住,镜里朱颜,毕竟消磨去’,本宫也不过一介凡夫俗子,自然也留不住青春年华。” 她抬手抚摸上自己的脸颊:“本宫比你和齐妃都还要年长些,这容颜的消磨又何止一点半点,更遑论与庄嫔、甄答应等人相比了。” 说着她又笑了,“瞧本宫,倒是不应该叫甄答应为答应了,此番她平安产下公主,皇上定有封赏,份位必然能提上去,至少也该是贵人了。” 敬妃眼皮一跳,至少是贵人? 贵人之上就是嫔位了,而嫔位可以抚养皇嗣。 敬妃垂下眼睑,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甄答应年轻貌美,此番诞育公主有功于皇室,皇上如何封赏也是应该,臣妾不敢置喙。” 若是没有华贵妃的承诺,她此刻许是会慌不择路的投向皇后,以期皇后为她在皇上面前美言,将公主的抚养权交给她。 可是没有如果。 她心里清楚,华贵妃和皇后两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可是比起阴险毒辣、喜欢背地里下黑手的皇后,敬妃对有什么就是什么的华贵妃的信任更多一些。 更何况,华贵妃只向她索取友好、不为敌的允诺而已。 而皇后这里,她会成为皇后刺向别人的刀。 孰轻孰重,敬妃分得清楚。 第222章 坚守 皇后的眉头微不可察的一皱,她预估错了敬妃对小公主的渴望? “女子贞静恭顺是极好的德行,敬妃你在这方面向来做的极好。皇上与本宫也最是放心、喜欢你的这一点,但愿你能一直保持。” 分明是夸奖的话,可从皇后嘴里说出来不知怎么的竟就变了味道 ,隐约有种讥诮嘲讽之意。 尤其是那最后一句,敬妃没有听出半点期许之意,只有浓浓的讥讽。 敬妃只当自己没有听出皇后的话外之音,起身对着皇后行了一礼:“是,臣妾谢皇后娘娘教导。娘娘金玉良言臣妾必定铭记,必恪守女德女戒不敢辜负皇上与皇后娘娘的期待。” 皇后脸上的笑容不变,亲手将敬妃扶起:“快起来,这深宫寂寥,有你这般坚守之人作陪,本宫也倍感欣慰。” 敬妃顺着皇后的力道起身,扯着嘴角露出一个笑容,只是这笑容怎么看怎么僵硬。 深宫寂寥?坚守? 皇后可真是…… 敬妃衣袖遮掩下的手悄然握紧。 这是笃定了她不能凭自己的本事留住小公主? 敬妃眼底的幽光涌动。 侧殿的气氛正渐渐变得僵硬时,养心殿的人忽然来请:“皇后娘娘,敬妃娘娘,皇上有请。” 皇后和敬妃被请进养心殿的时候,养心殿里已经洒扫干净,重新换上了装点的古董玉器,半点看不出来一盏茶前的狼藉模样。 “臣妾见过皇上。” 皇帝坐在御案后,面无表情的看着皇后和敬妃——准确的说是皇后。 “起来吧。” 不等两人站稳身形,皇帝便直接道:“甄答应平安诞下公主,朕已经知晓。敬妃你做的很好,将甄答应和公主都照料的极好。” “朕准备将公主交给你抚养,你意下如何?” 敬妃瞬间被天降大饼砸得头晕目眩,喜不自胜。 她原本以为必是要大费一番周折的,不想皇帝竟然这样直接,不用她开口相求,就将公主交给她抚养了。 敬妃当即欢天喜地的跪下谢恩:“臣妾愿意,臣妾必定将公主视若己出,精心照顾。必不负皇上一番厚望。” 皇后脸上的笑容差点挂不住,眼看皇帝已经金口玉言定下了这事,只好道:“皇上,那甄答应您可有恩赏?” 她看了一眼敬妃:“公主虽然有敬妃这位妃位的养母,可甄答应毕竟是公主生母,若是份位太低,公主面上难免不好看。” 皇帝瞅了一眼皇后:“朕已经让人去传旨,升甄答应为贵人。公主这事暂且这样决定,朕倒是有些其他想要问问皇后。” 敬妃一听这话,立即识趣的提出告退。 皇帝自然准许,还让苏培盛亲自送了敬妃出去。 养心殿里只剩下皇帝皇后这一对天下最尊贵的夫妻。 皇后明显感觉到自从敬妃和苏培盛离开后,养心殿里的气氛不对劲。 但是皇帝只看着她不语,神态也算得上平和,这倒是让皇后心里一时捉摸不定皇帝到底是几个意思。 “皇上,您怎么这样看着臣妾?可是臣妾身上有什么不妥?” 这话一出口,皇后的神色一顿。 刚才,敬妃好似就是这样问她的。 皇后的心里没由来的一慌,总觉得有什么事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皇帝还是没有说话,只是眸色沉沉的看着她,从她发间的首饰到她的妆容,从她的五官到她衣襟上的花纹,最后定格在了她手腕上的一对玉镯。 皇后见状抬起双手,温柔又深情的抚摸着玉镯,神色怀念的道:“皇上可还记得这对玉镯,这是臣妾当年入府的时候,皇上您亲自为臣妾戴上的,您还说愿如此环,朝夕相见。” 愿如此环,朝夕相见。 这个承诺太美,太容易让人醉,是她苦了十七年后,突然尝到的无与伦比的甜。 甘醇又迷醉,让她情不自禁的沉溺其中,不愿醒来。 皇帝的神色有一瞬间的怔愣,当年宜修刚入府时,他们也是有过一段如胶似漆的美好回忆的。 只是…… 眨眼间,这一丝异样的情绪消失不见。 皇帝抬手从案头拿起一沓按着手印的罪证供词,朝着皇后递去的时候手是颤抖的。 “你、上前来。” 皇后的眉心微拧,缓步上前,但不等她走到御案前接过那一沓纸,皇帝突然用力一扔,朝着她劈头盖脸的砸来。 几张纸的重量很轻,打在脸上身上根本不会痛,只是侮辱的寓意大于实际的疼痛。 “皇上——” 皇后诧异又受伤的看着皇帝。 她与皇上夫妻二十余载,皇上再生气的时候都没有对她如此。 “臣妾——” 她正欲再说什么,可视线忽然扫过其中一张落在御案边缘的供词时,看见了那血手印盖着的名字竟然是江福海。 江福海! 皇后的瞳孔剧缩。 皇上拿了江福海严刑审问! 皇帝直勾勾的看着皇后,眼珠子黑漆漆、阴沉沉的,极为骇人。 “皇后,朕只问你一遍,纯元究竟是因何而死?因谁而死?” 分明应该歇斯底里的暴怒的,可皇帝的情绪却平静的吓人。 颇有暴风雨前的宁静之感。 纯元因何而死? 皇后的呼吸一滞,那一张江福海的认罪供词上好似有胶水黏住了皇后的视线,让她无暇分心其他。 她不言不语,皇帝也并不逼迫,只是沉着眸子看着她。 养心殿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里。 不知过了多久,皇后率先有动作,她蹲下身,将那些落在地上的供词一张张捡起,并声音平缓的念了一遍。 景仁宫的所有宫人,除了一直伺候在她身边的剪秋,都被审问了一遍。 其中江福海交待的最多,几乎事无巨细,将她做过的所有恶事坏事都抖落出来了。 皇后念着念着,身体无力的跌坐在地上:“皇上既然已经知道了,又何必多此一举问臣妾呢。” 皇帝闭了闭眼,“皇后,纯元无错。” 不论是她嫁给他是为了爱情,还是为了联姻。 他需要乌拉那拉氏的支持,而乌拉那拉氏也需要跟皇家加深联系。 第223章 礼佛 宜修只是庶女,她所代表的政治资本不够。 他虽不看重嫡庶,可世人的眼光如此,礼法更是如此。 庶出,就注定了被人看轻。 他想要乌拉那拉家的倾力支持,光有庶出的宜修为侧福晋是不够的。 所以他在宜修怀孕的时候给出了承诺,生子便可为嫡福晋。 只是他没想到,在宜修还未产下孩子之前,竟与柔则一见钟情。 而在后来的夺嫡中,他才知晓同柔则定有婚约的那户人家早已暗投了他的其他兄弟。 乌拉那拉家知晓此事与否皇帝不清楚,柔则与他的相遇是否基于此他也不想再去深究,因为没有意义了。 但是不能否认的是,柔则入府成为他的嫡福晋,除了全了他的一片深情外,更为他带来了极大的政治资本。 但是这些暗处的利益得失,皇后不知道,也不会懂。 “纯元无错?” 皇后喃喃念道。 一边念,她的眼泪一边顺着脸颊流下滴落在她的衣襟上,忧郁彷徨的目光在瞬间变得凶戾阴狠。 无边的愤怒好似一剂强心针,让她的身体忽然充满了力量,跪在地上挺直了身体仰望、质问皇帝。 “姐姐无错,那臣妾就错了吗? 臣妾只是想要扞卫自己的正妻地位,只是想要给自己的孩子嫡出的名份!” “皇上,是你,是你亲口允诺了我的,只要我诞下男孩,便立我为嫡福晋,我的弘晖就是嫡长子啊,既是嫡又是长,多么尊贵的身份啊!” “可就是因为姐姐,因为姐姐入府,我的嫡福晋位置没了,弘晖也成了庶出。皇上你可知弘晖去世的第二日我听闻姐姐有孕心里有多恨?” “她抢走了我的嫡福晋之位也就罢了,她的孩子还夺走了我的弘晖的性命。我岂能不恨?岂能不怨?岂能不报仇雪恨?” 皇后的声音歇斯底里,宣泄着这许多年来一直埋藏在内心深处、不得释放的怨和恨。 皇帝的拳头攥紧,指关节因用力过度而咯吱作响。 他喘着粗气瞪着又哭又笑的皇后,咬牙切齿的吐出两字:“毒妇!” “纯元可是你亲姐姐!纯元待你还不够好吗?啊?你又是怎么对她的?” “纯元自进府来对你百般维护,吃穿用度一应比照她的份例来,更是时时在朕面前提起你,生怕朕冷落了你。” “还是将管家之权交给你,就连有孕之时,也只让你在身边作陪,如此信任,你就是这般回报她的?蛇蝎亦不如你狠毒,豺狼亦比你良善。” “你既然要恨,为何不来恨朕?是朕一心要纯元入府,是朕与纯元有了血脉孩子,也是朕夺了你的希望和期盼!你为什么要恨纯元?她从未对不起你!” 皇后仰头啜泣:“臣妾、舍不得恨皇上。” 他是许了她朝夕相见的人,那样美好的承诺,承载着她所有的希望和期待,是她这一生里少有的甘甜,她怎么舍得啊? 皇后痴痴的望着皇帝怒意勃发的脸:“皇上既然已经知道了臣妾害死姐姐,如今可是要废了臣妾?” 她以为自己会感到惶恐不安,会惊惧害怕。可实际上,问出口的那一瞬间,竟然有种尘埃终于落地的踏实感。 她恨柔则不假,可柔则待她也是真的好。 她不后悔自己杀了柔则,可每每午夜梦回时,总是难以心安。 这世上,再也没有那个会温柔的笑着叫她“小宜”的人了。 废后? 皇帝的确有这个想法。 乌拉那拉氏杀了纯元和纯元的孩子,怎么还配沐浴纯元的遗泽。 可是…… 皇帝的视线掠过养心殿焕然一新的家具和摆件,又落在案头刚刚整理好的折子上。 年羹尧的确得用,华贵妃也很得他的欢心。 可是年家已经权势无双,富贵到顶。若中宫失德被废,前朝必然会再提立后一事。 年羹尧即将大胜西北凯旋而归,年家的权势还会再上一层楼。 然而后宫里,华贵妃已经是贵妃,膝下也有一女,是最接近皇后之位,也是最有能力管理后宫的。 若是废后,不论是家族势力,还是资历本事,新后人选,六宫嫔妃加一起也比不过华贵妃。 但是,不行! 皇帝狠狠的闭了闭眼。 “纯元临终前伏在朕的膝头,气息奄奄的祈求朕,不论如何善待于你,不要废弃你。朕,不会失信于纯元,让她在九泉之下不得安息。” “苏培盛。” 皇帝睁开眼睛面容平静的喊了一声。 苏培盛立即从殿外进来,走到皇后身后跪下:“奴才在。” “从今日起,皇后于景仁宫闭宫礼佛,为太后积福求平安,任何人不得打搅。你亲自去将存于景仁宫中的纯元旧物妥善取回。” “是,奴才这就去安排。” 苏培盛心底的疑团很大,纯元皇后对皇上的重要性他自是清楚的,皇后以食物伤胎之法令纯元皇后一尸两命,皇上竟然只是重拿轻放? 但不管心里多么的不解,苏培盛面上都不敢露出分毫。 而另一边的承乾宫里。 虽然小公主已经生下来了,但是接生嬷嬷暂时还未离开,她们还要为产妇收拾、上药。 其中一个接生嬷嬷趁着产房里的宫女不注意,抬手摸了摸发间的一支玉兰花式样的银钗,这银钗上镶嵌着一枚品质尚可的白玉,看着颇为典雅。 只是当她抚上这银钗的时候,食指、中指、无名指、小指的指甲依次快准狠的在那白玉上一刮,那白玉竟也神奇的被刮下一层层乳白色的膏状物。 这接生嬷嬷的视线在屋内的宫女身上扫视一圈,见无人发觉异样,上前来到昏睡过去的甄嬛旁边,帮着另一个接生嬷嬷给甄嬛的下体上药。 手探入被里的时候,接生嬷嬷的拇指指甲将那藏在指甲里的白色膏状物挑出掺入伤药之内,神不知鬼不觉的涂在了甄嬛的伤口处。 东配殿外,小允子正在跟内务府的人交接。 甄嬛复位贵人的口谕已经传遍六宫,内务府那边自然也知晓。 第224章 好物 答应与贵人所用之物差距不小,身边伺候的宫人数量也不一样,内务府自然要及时补上。 “甄小主份例内的一应用品已经送到了碎玉轩,该添置的宫女太监也送来了。只是甄小主不在,碎玉轩里也没个主事的,允公公你看这事?” 虽然甄贵人是承乾宫生产,但是坐月子是肯定会回碎玉轩的。这宫里可没有在别人宫里坐月子的先例。 而添置给碎玉轩的东西都是些材质不同的家具摆件,这些个东西不可能是全新的,基本都是多次回收利用的。 总得要有个能做主的人过目了才好的,没得回头不喜欢了、或者发现了什么问题又闹腾起来。 这马上可就要过年了,他们忙着呢,哪有功夫再跟碎玉轩扯这些鸡毛蒜皮的事。 但是小允子一时也走不开啊。 韵常在去了御前就没回来,这承乾宫的宫女虽多,很多却都不是韵小主名下的,若是不盯着,他如何能放心? 给这位何公公塞了一个大红包后,小允子姿态放的很低的道: “何公公做事我们小主那是一万个放心,您送来的东西也一贯都是极好、极合我们小主心意的。不巧我们小主这里实在走不开,我派个人跟您去碎玉轩,让宫人一一置换了就是。” 管他有问题没问题的,就是小主在碎玉轩里也分辨不出来啊,回头还是得要找太医来看过才知道。 小主若是亲自过目,也顶多是看看式样花色合不合心意罢了。 “不过呢,这伺候的人手倒是不必了,我们小主喜静,也不是个爱讲排场的,您送来的人手还请您带回去。” 他们手里可不缺人,正好能将流朱姑娘给的人调几个进碎玉轩。自己人,用着总是要放心些的。 何公公还是勉为其难的答应了,虽然是麻烦了一些,但有赏银在,那就什么都好说。 “那成,那我就受累在走一趟碎玉轩。以后甄小主若是要人伺候了,让人来内务府说一声就成。” 小允子招手叫过来一个太监:“劳您跑一趟,他叫小方子,您有事吩咐他就成。” 何公公看了一眼后,带着小方子就离开了碎玉轩。 碎玉轩里,一群太监们正挤挤挨挨的站在廊下。 这天气一入夜里就冷得能将人冻死,这廊下又透风,更是冷的人鼻涕长流。 偏生这碎玉轩里没个能做主理事的,没人敢给他们点个炭盆或者找间屋子避风,只能就这么硬扛着。 因此在见着去而复返的何公公时,这群人个个都跟见着亲人似的眼睛发亮。 有小方子传话,家具摆件很快就被置换完了,而且还添了不少以前碎玉轩里没有的东西。 比如一架紫檀雕花镂空的屏风,正好能放在寝室里。同款的还有一个四开门的衣柜,可比小主之前的宽敞漂亮多了。 另外还有一座人高的铜镜,也是用的紫檀木镶嵌的,做工极其精美,镜面打磨的也格外光滑,能照人的全身。 后宫里的嫔妃都爱美,有这样一面全身镜,保管小主看见后会高兴的。 另外还添置了几个珐琅的器具,其中一座仙鹤吐烟造型的香炉美轮美奂栩栩如生,就好似当真有一只仙鹤停留在屋内一般。 小方子是小允子带在身边时间最长的太监,对甄嬛的审美和喜好颇有些了解,一看这些个花型式样就知道必然是甄嬛喜欢。 他格外诚心的对何公公表达了谢意,转头去承乾宫复命的时候,极尽自己的言语将这些个东西夸了一遍。 最后还感叹道:“内务府这次做事倒是挺用心的,送来的都是些好的不说,还都是比照着小主的喜好来的。” 小允子听着这话,心里闪过一缕疑虑,但随即又想起,好似流朱姑娘给的人手里就有在内务府里当差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些人使了力气。 “行了,你再辛苦一趟,去御前问问韵小主的行……”踪。 话说到一半,小允子顿住了。 如今韵小主只怕已经跟他们小主离心了,多嘴一问也无法挽回。 “罢了,这事不用你。你去一趟太医院,看看咱们小主惯用的卫太医可出宫了。若是没出宫,你就请卫太医去碎玉轩看看内务府送来的东西有没有问题。” 但是不巧,卫临并不在宫里,并且被调派到了郑家庄——圈禁着前废太子、现理亲王一家老小的地方。 归期不定。 小允子只好作罢,并且让小方子传话回去,让碎玉轩的宫人仔细反复的擦拭清理了一番内务府送来的东西。 而后就守在甄嬛屋外,等着她苏醒。 至于小公主,早在御前的人来宣旨时就已经被抱走送去了敬妃的咸福宫里。 自然也就轮不到小允子来操心。 而皇后那边到底如何了,小允子倒是有心打听一二。 可一来他怕自己擅自行动坏了甄嬛的算计。二来韵常在久未归来,御前的人说不定正在查这事,他这时候若有异动,岂不是不打自招? 这个时候,一动不如一静。 承乾宫倒是安静了,可其他宫却炸开了锅。 苏培盛带人扣押审问景仁宫宫人这事虽然不是大摇大摆的,可景仁宫里有那么多宫人呢,不论走哪条道去慎行司,总也会有宫女太监看见的。 一旦有一个人看见了,这一传十十传百的,可不久传到了众妃耳朵里。 翊坤宫,华贵妃刚刚将自己的宝贝女儿哄睡,准备回正殿里休息时,就看见周宁海满脸兴奋的从外面走来。 “娘娘,娘娘,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啊!” 周宁海压低了声音眼冒精光的道。 不等华贵妃问起,他就将景仁宫宫人被抓的事吐露了个干净。 “奴才还打听到,害甄贵人早产的元凶就是景仁宫的绘春,她在御花园里撞倒了甄贵人,皇上许是因此发怒,消磨掉了对皇后的最后一点情义。” 华贵妃皱眉,虽然这事从表面上看的确是这样,可是以皇帝的狠毒薄情,不可能因为一个宫女害得嫔妃早产就对皇后发难。 第225章 发现 不提那什么子虚乌有的夫妻情义,哪怕是碍于太后对皇后的维护,为了维持后宫如今这三足鼎立的局面,皇帝也不应该让皇后闭宫礼佛的。 这事背后必定还有其他不为人知的秘密。 “你再让人去仔细查查,这事应该没有这样……” 华贵妃收住了声音,“不,先不要查,去看看瑾嫔休息了没有,若是没有,悄悄将她请来。” 以皇帝自私薄情、多疑猜忌的性格,竟然能这样不顾太后重病,不顾朝臣和百姓的眼光,不顾他一手营造的大好局面。 可见这秘密的背后,隐藏能杀人的凶险。 这万一周宁海去查的时候正好撞到了皇帝的刀上,她未必能从皇帝手里将他救回来。 还是稳一手为妙! 瑾嫔很快来到翊坤宫,隔着门窗就看见了在屋里走来走去的人影。 “娘娘……” “莫要多礼了,快坐下暖暖,我有要紧事同你说。” 不等瑾嫔行礼问安,华贵妃一拉拉住她往暖炕上坐。 “景仁宫的事你可听说了?” 瑾嫔点头,她料想华贵妃这个时候让人叫她来也是为了这事。 “娘娘,依臣妾愚见,这事应该不仅仅只是因为甄贵人早产故。” 从潜邸到宫里,流产和早产屡见不鲜,皇上若当真在意这些子嗣,又岂会在这个时候才动真格的。 若要说是因为之前的那些人不够受宠,可甄贵人如今也不得宠啊。 “听闻在甄贵人生产时,韵常在、不对,现在该叫韵贵人了才是。韵贵人去了养心殿,而且一直留在养心殿里直到现在都还未回承乾宫。” 曹琴默的脸色透着一股诡谲之色,也真是有够稀奇的,母女两个同为纯元皇后的替身,当女儿的拼死拼活生下皇嗣,更受宠的娘竟然先升了位份。 可是,这不正表明了,在皇上心里,甄贵人比不上韵贵人吗? 华贵妃眼睛微瞪,露出明晃晃的怀疑:“可是韵贵人有这样大的本事?我观皇上对韵贵人的宠爱虽多,可到底少了一点意思,还不如以前对甄贵人来得有感情。” 一个背后没有利益牵扯、也没有投入真情实意的……宠物,皇帝会为了她不顾皇后的颜面? 不能的吧? 瑾嫔神秘一笑:“娘娘,韵贵人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代表的谁。太后皇后一体,能让皇上如此大怒,丝毫不顾太后的,除了已逝的纯元皇后,臣妾想不到第二人。” 华贵妃瞳孔剧缩,纯元皇后! 瑾嫔有些唏嘘也有些好奇:“听闻当年皇后之所以能扶正,是因为纯元皇后的遗愿。皇后得纯元皇后庇佑多年,也不知这次皇后到底做了什么,竟然生生耗干净了纯元皇后的遗泽。” 华贵妃也有些好奇。 自从春、余佳格格跟她提起纯元皇后此人之后,她还特地让人去查过。 只看查到的那些个消息,倒也能看出来是个格外有才情的貌美女子。 只是这为人和处事嘛…… 啧啧,一个能在自己的妹妹怀孕八月的时候勾引妹夫的女人,能是什么好的? 也就皇帝眼屎糊了眼睛,才会觉得这样的女人多么多么的高洁美好。 纯元? 呸,真是玷污了这两个字。 “对了,”华贵妃忽然道:“周宁海还探听到一个消息,皇上让皇后闭宫礼佛为太后祈福,还将养在景仁宫的茉雅琦格格都被挪去了公主所。” 瑾嫔狠狠惊住,而后眉头皱起:“竟然这般严重?” 闭宫,这与打入冷宫有何异? 她的脑子急速运转,口中呢喃出声:“早产、小公主、纯元皇后、皇后、敬妃……” 今日明面上发生的事就这些,不论皇后是因为在暗地里做了什么而触怒皇帝被彻底厌弃冷落的,总归跟这些个事脱不了干系。 若要说串成一条线,且又与纯元皇后相干的。 那就唯有…… 瑾嫔蓦然瞳孔剧缩。 纯元皇后在皇后的照料下一尸两命。 纯元皇后的替身被人谋害而艰难早产。 苏培盛又亲自将景仁宫的宫人押去慎行司审问。 景仁宫的人,多是跟着皇后从潜邸入宫的,对皇后所为之事必然一清二楚。 若只是寻常事,审问宫人这样的脏活累活,如何用得上苏培盛亲自出马? 除非皇上想要知道的是能捅破天的大事! 什么才是大事? 能废后的自然就是大事。 皇后如今被迫闭宫,与被废也只差了一道圣旨罢了。 嘶—— 曹琴默倒吸一口冷气,一瞬间只觉得头皮发麻。 “娘娘,这事咱们不能再掺和了。就权当不知道吧。左右这事跟纯元皇后有关,与咱们是万万不沾边的。” “甄贵人和韵贵人那边,您再看她们不顺眼,也请您务必暂且忍耐一二。这事她们是肯定沾了手的,等太后好转之后,必定会率先收拾她们。” 虽然皇后杀了纯元皇后这事毫无真凭实据,可是细想之下又有几分合理。 以皇后的狠辣和心性,纯元皇后的作为早已触及了她的底线,不可能不做点什么的。 而纯元皇后死后,皇后得到了乌拉那拉家的支持,也得到了嫡福晋的地位乃至于如今的皇后宝座,不论如何看,她都是最大的获利者。 所以,纵使没有任何的证据,曹琴默却有种直觉,纯元皇后之死,必然与皇后脱不了干系! 但是,这事不是她们应该掺和的。 左右现在皇后已经濒临被废,她们又何必再去趟浑水呢? 况且,即便皇后被废,以皇上对年家的忌惮猜忌,也绝对轮不到华贵妃上位。 相反,还会引来皇帝更多的猜忌和杀心。年家和华贵妃都会被逼到绝境,再无转圜的余地。 相比有机会登临中宫之位,如今这局面倒是最好的。 皇后闭宫,华贵妃就是后宫里位份最高的,她和温仪依托于华贵妃,日子定然比以前更好。 华贵妃嗔她一眼:“本宫如今对皇上是个什么心思你又不是不清楚,她们母女俩得宠不得宠跟本宫有何干?左右宫权在本宫手里,她们若是敢给本宫不痛快,本宫就让她们更不痛快。” 瑾嫔笑笑:“是臣妾想岔了,娘娘最是豁达。” 第226章 下药 也是,自从皇帝给了华贵妃宫权,还赐她皇贵妃待遇后,就不怎么来翊坤宫了。 就算来了,也多是为了看望小公主。 钟粹宫,余莺儿、青竹还有小乐子也在说甄嬛母女。 承乾宫里有不少他们的眼线,其中一个正好在承乾宫的小厨房里当差。 妇人生产最是耗费力气,必得备上补充体力的吃食。 甄嬛一被抬到承乾宫里,云辛萝就立即让心腹锦儿取了野山参炖鸡汤,备着甄嬛生产时要用。 这些人参的年份不长,药性不是很足,并不适合用来入药,但是炖汤补身却是极好的。 这鸡汤刚炖上,那头太医来诊脉后又开了催产药来。 这又是鸡汤又是熬煮的,锦儿一时难以分身,只好找了个自己觉得还算可信的小宫女来守着鸡汤,她自己去熬药了。 问题就出在了这个小宫女身上。 韵常在的宫女是有定数的,这个小宫女虽然是承乾宫的人,可却并非东配殿的,并不属于韵常在。 不过承乾宫里就只住了韵常在这么一个小主,而且膝下还养着四阿哥这个皇子。 承乾宫里有不少宫女太监们都巴巴的靠了上去。 这个宫女自然也是其中之一,否则,身为大宫女的锦儿也不会挑了她来看守甄嬛入口的东西。 可就是这样一个经过了锦儿长久考察的宫女竟然在那鸡汤里加了东西! “小圆子原本也没发现的,但是将那鸡汤送进产房后,锅里还剩下小半碗左右的量。小圆子嘴馋就想偷喝,不想竟然在砂锅的边上发现了一些可疑的粉末。” “他也机灵,胆子也够大。竟然趁着承乾宫乱成一锅粥的时候,悄悄溜进了那小宫女的房间,一通翻找后,竟然在那小宫女房间的一只鞋里找到了一包颜色、手感差不多的粉末。” 小宫女们是几人一间房,小圆子又没去过,也不知道那床铺和鞋是谁的。 “奴才偷偷请太医看过了,那粉末是丹参粉,丹参活血化瘀,味道与人参倒是大差不差的,对女子月事不调极为有效。” 活血之物,在这宫里也能是杀人利器。 小乐子的眼神意味深长:“奴才顺道打听了一下韵贵人的饮食习惯,韵贵人一向有饮用参茶养生的习惯,据说四阿哥还特地找了些品相不错的参孝敬她。” “而那个小宫女,是承乾宫西配殿的宫女,四阿哥在承乾宫居住的那几日,正好就住在西配殿。” “据咱们的眼线说,那锦儿看好、亲近这小宫女,还多亏了四阿哥呢,四阿哥多次在韵贵人跟前夸奖这小宫女做事妥帖,泡茶颇有几分章法。” 那之后,这小宫女就时常被锦儿叫去为韵贵人沏茶。这一来二去的,可不就熟悉了吗? 余莺儿眼睛一亮,“四阿哥这也太厉害了吧!才多久啊,竟然就收拢了一个承乾宫的宫女为他所用。” “话说,活血化瘀的药,通常都有避孕的效果吧?” 余莺儿再不通药理,在这宫里接触多了脏东西,对药性什么的也了解了不少。 “四阿哥这招未雨绸缪可真是妙啊!他安排的这个小宫女,应该是为了避免韵常、贵人有孕吧?” 而且还坑到了甄嬛这个贱人。 这可太可乐了! “娘娘所言不差,而且奴婢去领月事带的时候,曾听承乾宫的宫女说过,韵贵人的月事量多,气血亏损极重,月事来时,必得每日饮用一盏参茶才能提起精神。” 这简直就是一个恶循环! 四阿哥让人在韵贵人的参茶里加丹参这一招太过阴损了。 青竹的心情很沉重,这四阿哥可真是个白眼狼啊! 她们六阿哥以后也是要去阿哥所生活的,身边有这样一个阴险歹毒的兄长盯着,一个不好就要吃亏的。 小乐子对这些妇人月事了解的虽不多但也不是全然不知,月事量少不好,但是量大更不妙,那可是会死人的! 而且活血之物淤积体内,自然就有避孕乃至于绝孕的作用。 四阿哥在他这里的印象瞬间清晰立体了起来,当真是好一个面甜心苦、狠辣无情之辈啊! “娘娘和青竹姐姐所言都不错,奴才想着四阿哥势单力薄又才回宫不久,身后若是无人相帮,应该做不到这一步,于是就去查了查。” 丹参虽然不是什么贵重的药材,但是在这皇宫里,就是一根草都是有数的。不是什么人都能拿到的。 而更关键的,还在太医身上。 后宫嫔妃都会按时请平安脉,四阿哥一个无权无势、无人无钱的阿哥是怎么收买太医的? 要不是有人在背后为他提供帮助,那就是有人借着四阿哥的手对付韵贵人。 “可巧了,奴才去查的时候,竟然发现给韵贵人请平安脉的太医竟然跟冷宫里的废妃夏氏有些渊源,而更巧的是,格格安插在冷宫的人,曾见过四阿哥的奶嬷嬷去冷宫寻浣碧和夏氏。” “奴才还查到,自从四阿哥的奶嬷嬷从冷宫回去后,四阿哥子在阿哥所的日子好过了不少。” “别的不说,每日的饭菜点心都是热乎新鲜的,天气还未冷下来时,四阿哥那边的炭火竟然就已经备足了,棉衣棉被等一应过冬物资更是不缺。就连伺候的人也混上了温饱。” 温饱两字虽然简单,可是对宫里的太监们来说却是极难的。 每年冬天,都会有不少太监冻死、饿死。即便侥幸熬过去了,也会落下一身病,往后余生都惧寒怕冷受不得凉。 即便是太监里最风光的御前总管苏培盛,对寒冬那也是心有余悸的。 余莺儿瞪大了眼睛:“等等,你说姐姐的人看见了四阿哥的奶嬷嬷去找浣碧和夏氏?姐姐难道早就预料到了四阿哥会对甄嬛母女动手?” 不然,干嘛要浪费人在冷宫那地方盯着。 小乐子迟疑的摇头:“回娘娘,这个奴才倒是不清楚。不过在圆明园的时候,格格的确吩咐了咱们的人照看着些浣碧,莫要叫她死在了冷宫里。” 至于格格所为是否就是为了今日,他还真是猜不透。 第227章 夏家 余莺儿却格外兴奋外加笃定:“肯定是的,姐姐一向喜欢走一步看三步。那浣碧唯一的价值就是跟甄嬛是血亲姐妹,只要弘历那小崽子动了心思,肯定就会想到浣碧身上去。” 而冷宫里除了一个浣碧,还有一个同样被贬的夏氏。 夏氏,她没记错的话,她阿玛好像是包衣佐领,这样的官职在高门大户面前不算什么,可是在这皇宫里,那就是最难缠的小鬼头目。 四阿哥有了夏家相助,对付甄嬛那贱人还不手到擒来? 余莺儿眼睛冒着精光,姐姐一向都担心手上沾了血会坏小六的阴德和福运。 可是想要在这宫里活着,就不可能完全置身事外。许多时候,不是一味的躲着就能避开的。 但是她的姐姐是真的很厉害! 不用脏手就能做常人不能做的。 小乐子看着她高兴的模样,准备再说一个让她更高兴的消息:“娘娘,奴才顺着夏家这条线继续查,竟然发现今天给甄贵人接生的嬷嬷之一是夏家管辖的包衣。” 小乐子露出八颗雪白的牙。 四阿哥既然有心防着云辛萝有孕,又岂能对甄嬛放心? 云辛萝与甄嬛是亲母女这事是公开的秘密,而且四阿哥那边还有格格安插的人手,这样的消息,四阿哥必然是知道的。 以四阿哥自私狭隘、阴暗扭曲的性格,知晓了这个消息后,又岂会不担心云辛萝将资源投在甄嬛所生之子身上? 这样的大好机会,不论是为了给咱家女儿报仇的夏家,还是对甄嬛怀揣着恶意和防备的四阿哥,都是不可能眼睁睁的放过的。 “什么?竟然是夏家的!” 余莺儿差点没蹦起来,接生嬷嬷啊,这要是有什么差池,可是能要命的。 一时之间,余莺儿又兴奋又隐有担忧:“这也太巧了。甄嬛母女,四阿哥和夏家,听命于夏家的接生嬷嬷。” 青竹也有这种感觉,她心有不安的看着小乐子:“格格教导过我,巧合多了就一定不是巧合。今日这事,我怎么觉得有种心惊胆颤之感?” 小乐子不以为意的道:“你呀就是胆小。这有什么好怕的。连娘娘都看出来了这事必定有格格插手,不论格格算计了多少,总是不会对咱们不利的。咱们只在一旁看热闹就是了。” 青竹一听也是,瞬间抛开愁绪。 余莺儿朝着小乐子瞪眼,什么叫“连娘娘都看出来了”? 小乐子自觉失言,立即拍着自己的嘴角讨饶:“叫你不会说话,娘娘恕罪,奴才没别的意思。” 只是单纯的觉得他们钟粹宫里最不聪明的就是娘娘而已。 余莺儿没能听出他的话外之意,很是大度的轻哼一声表示这事过去了。 “继续让咱们的人盯着,一有消息就赶紧传回来。我想知道那个夏家的接生嬷嬷对甄嬛做了什么。” 啧,一定有好戏和大乐子等着! 甄嬛是在第二天的晌午时分才睡醒的。 她一睁眼就看见陌生的床幔和宫殿,一时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扯着嗓子想叫人,可刚一张口却发现喉咙干涩的厉害,根本说不出话来。 这一折腾,甄嬛的神志终于恢复,想起自己昏睡之前都发生了什么事。 随着记忆的复苏,身体上的疼痛也渐渐蔓延上来,尤其是下体,刺痛无比好似有一柄钝刀子割肉似的。 只一会儿的功夫,她的脸色就苍白了不少,额头上也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太疼了! “小主,您终于醒了!” 佩儿端着一盅补身的人参鸡汤进来,正好就看见甄嬛侧首望门口的位置。 佩儿当即就惊喜的上前。 “小主,您感觉如何?身子可有不适之处?” 甄嬛动了动唇,声音干涩沙哑的好似那常年未保养的齿轮转动声:“孩子呢?” 到底是自己怀了七个多月的,甄嬛对这个孩子多少还是有些感情的,一见着人,立即就问上了。 佩儿一听她这声音立即倒了一杯温水,用小汤匙喂给她:“小主您别着急,您先润润喉再说话。您放心,小公主虽然早产体弱了些,但是太医说了,只要精心些必能长成的。” “小公主呢?”甄嬛急切的问道。 有了温水润喉,甄嬛的声音虽然还是透着沙哑无力,但已经比先前好多了。 佩儿的话里并未提到小公主在哪里,这让甄嬛的心里产生了一种极为不妙的猜想。 虽然知道小公主很大可能会交给敬妃抚养,可是甄嬛从未想过小公主竟然会一出生就被抱走。 竟是连一个月的时间都不留给她? 皇帝太过心狠了。 佩儿脸上的笑容僵住,“小主……” 她的声音很勉强,尽可能的捡好听不容易刺激到甄嬛的话说:“小主,您产后失血过多,身子太过虚弱须得静心调养才成。小公主太过年幼,难免会有哭闹的时候,难免会打扰到您。” 这话再好听,甄嬛都听不进去。 幼儿哭闹是正常,可是她作为一个母亲,竟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能亲近。 “是敬妃吗?”甄嬛捏紧五指,强忍着心中的悲怆问道。 “是,昨晚小公主降生后,皇后娘娘就带着敬妃娘娘去养心殿请了旨意,而后敬妃娘娘就亲自将小公主抱走了。” 佩儿小心翼翼的觑了眼甄嬛的神色,见她眼中含泪满脸痛色,连忙改口道:“小主,您别难过,敬妃娘娘虽养着咱们的小公主,可玉碟未曾更改,您依旧是小公主的生母。” “且皇上已经下旨恢复了您贵人的份位, 宫中有规定,嫔位便能抚养皇嗣。等您坐上嫔主子的位置,咱们就能将小公主接回来了。” “小主,您可要振作呀。” 也不知是甄嬛自己想通了,还是佩儿的话起作用了。 她振作精神的点点头,然后道:“有吃的吗?我饿了。” 佩儿高兴的将刚刚炖好的鸡汤奉上:“有的有的,小主您稍等片刻,奴才给您盛鸡汤。” 她一边盛一边高兴的道:“这人参鸡汤炖了一上午,人参最补气血,小主您用了定能很快好起来。” 第228章 留心 佩儿将鸡汤喂到甄嬛嘴边,还未入口,就闻到了浓浓的参味。 甄嬛尝了一勺子,入口醇香有股人参特有的微苦。 她垂眸看了一眼汤盅:“韵常在呢?” 碎玉轩里没有这样好的参。 佩儿垂下脸:“回小主的话,韵小主在养心殿伴驾。” 这人参鸡汤里的人参虽然是承乾宫的,却不是韵贵人吩咐人炖的,而是韵常在的大宫女锦儿吩咐人准备的。 甄嬛的眉心顿时皱起,在养心殿伴驾? “韵常在昨天去养心殿后就一直没回来?” 佩儿点头。 不应该这样的! 甄嬛的心底有不好的预感。 皇帝对纯元皇后感情之深,在骤然得知纯元皇后的真正死因后,不可能还有心情将云辛萝留在眼前。 是她错估了皇帝对纯元皇后的感情? 还是说云辛萝在皇帝心里,并非她预料的那般,只是一个没有尊严的物件? 佩儿看着甄嬛脸上的神色,踌躇了一瞬又补充道:“小主,昨日皇上也下旨升韵小主为贵人了。” 甄嬛的神色瞬间难看,她猛的坐起身,却因为动作太猛而拉扯到身下的伤口,顿时痛得满头大汗,整个人无力的摔进原本靠着的被子里。 “小主!” 佩儿惊呼一声,连忙放下汤碗去查看她的情况,见她口中不住的呻吟出声,额头上又冒出豆大的汗珠,顿时就明白她是扯动伤口了。 “小主您且忍忍,奴婢这就让人去端药来。” 说着,她立即就跑出了内室,朝着外面叫了一声。 一会儿的功夫,小允子就亲手端了一碗镇痛止血、促进伤口愈合的药来。 两人服侍甄嬛用了药后,她脸色煞白气息微弱的躺在床上,“怎么回事?为什么我这么痛?” “回小主的话,因您是头一次生产,小公主的头不好出来,接生嬷嬷为了您和小公主的安全,就在您身下剪了一道两寸长的伤口。” “也正是因此,您才会失血过多而体弱乏力。太医嘱咐了奴婢等人,让您务必卧床修养两月。” 那样娇嫩敏感的地方,被生生剪了一道两寸长的伤口,又岂能不疼的? 知晓缘由后,甄嬛的心里踏实了一些。 “辛苦你们了,只是这会儿还得再辛苦一些。这承乾宫再好,也不如咱们的碎玉轩来得安心,佩儿,你先回碎玉轩去布置好坐月子的房间。” 佩儿领命离开后,甄嬛看向小允子,迫不及待的道:“跟我说说昨天我开始生产后的事。” 小允子当即低声道:“回小主的话,因着韵小主未能按照您的意思将您送进钟粹宫,皇上也因前朝的事情而未亲至,奴才便自作主张请韵小主将证据送去养心殿。” “韵小主一如您预料的那般失望又气恼,奴才便依照您的吩咐以三小姐为威胁,韵小主这才答应了将罪证送去皇上跟前。” 说到这里小允子迟疑了一下:“只是据奴才打听到的,韵小主还未见到皇上便晕了过去,皇上怜惜韵小主,就将人安置在了养心殿侧殿。” 提了一嘴云辛萝后,小允子又将话题拉回正轨:“所幸御前的人还是将那一份罪证呈给了皇上,很快苏培盛就亲自带着人将景仁宫的所用宫人押进了慎行司。” “有苏培盛盯着,我们的人不敢妄动,但是审问出来的东西倒是跟小主您预料的差不多。皇后做的孽,当真是罄竹难书。” 皇后? 甄嬛眸光一凝,小允子竟然还在口称皇后,皇帝竟然没有废后? 小允子见状不由得叹息,他就知道小主知道后必然要不高兴的。 “小主莫要动怒,皇上虽然没有废后,但今日一大早,景仁宫就 传出消息:皇后娘娘忧心太后凤体,主动请旨要闭宫礼佛,为太后祈福。” 主动不主动的,除了当事人谁都有自己的猜测。 甄嬛的脸色已经黑透,她辛苦算计一遭,竟然就是这么个结果? 她要的是废后,是能亲手杀死皇后的机会,是为父报仇啊! 如今遭了一场罪,竟然就得到这么个结果? 贵人? 哈,云辛萝也是贵人了! 还是踩着她上去的! “景仁宫的宫人被审问后有被放回去吗?” 甄嬛憋屈又愤懑,却又不得不绞尽脑汁利用好每一个可以利用的机会。 “这个奴才倒是没有留意到,回头奴才去打听打听。” “闭宫礼佛,也是需要人伺候的,设法送个人进去。” 几句话的功夫,甄嬛已经累的喘气。 但是她还不想休息。 “云辛萝那边,你留意着点,我担心她会跟我反目。” 玉娆,是她们绕不开的话题和争论。 云辛萝不愿意玉娆被拖进皇宫这漩涡的心意她能理解,可是她实在需要帮手。 玉娆也是甄家女,也是父亲的血脉。 而以玉娆的容貌,皇帝既然已经见过她了,就必定不会放过她的。 进宫是迟早的事。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提前入宫?为什么不好好利用? 她们是亲人,更是利益共同体。 “若是可以,留意御前的人出宫后的去向,皇帝不可能不派人去看望玉娆的,若是我们能联系上槿汐就好了。” 看着甄嬛疲惫至极的面色,小允子一一应下:“奴才都记下了,小主您好好休息吧,奴才会安排好的。” 皇帝潜邸的正院里。 被甄嬛提到的甄玉娆和崔槿汐正陪着皇帝用午膳。 皇帝今日心情不好,便出宫来了未登基前居住的潜邸。 正巧也快要到午膳时间了,便干脆在潜邸里陪着甄玉娆吃饭。 两人坐在楠木的八仙桌旁,苏培盛和崔槿汐站在两人身后布菜服侍。 皇帝喜欢甄玉娆的活泼纯真,从不以规矩约束她,故而食不言寝不语是不存在的。 饭桌上,面对皇帝的问话和关心,甄玉娆的反应率性又不做作。 她举着筷子,眉头微皱的看着皇帝:“皇上这话纯属多余,民女父母双亡,唯一的亲人在宫中为妃,民女自然是想要进宫陪在姐姐身边的。” “试问这天下之人,哪个不想亲人在侧,阖家团圆的?皇上怎的连这也不知晓?” 第229章 两难 面对甄玉娆这无甚敬意甚至还透露着嫌弃的话语,皇帝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笑意。 “妮子大胆,也不怕朕治你的罪。” 皇帝嘴上说着大胆的话,嘴角却高高的扬起。 甄玉娆撇撇嘴:“皇上好歹是天子,若是连民女这点小性也容不下,如何容得下天下万民?” “再说了,皇上可是亲口跟民女说过的,在这里民女无需拘束,只当是在自己家里就好。您还说,若论礼法,您是民女姐夫,也是民女至亲之人,既然您是家人又是至亲,又岂会在乎民女的一点小小玩笑之言?” “哈哈~没错,玉娆说的对。” 皇帝的坏心情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苏培盛站在皇帝后面也跟着露出了笑容。 哎哟喂天爷啊,皇上可算是笑了,这才一夜外加半天而已,他们这些御前伺候的可遭了老罪了! 皇帝高兴之余,亲手给甄玉娆夹了一节豆角。 虽只是很普通的豆角,但在冬季里,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吃上的。这是本皇庄耗费不知多少人力物力才种出来敬献给皇帝,皇帝又特地拨给甄玉娆的。 甄玉娆被养在潜邸里,自然各种山珍海味都不缺的,可冬日里的蔬菜就那么几样,如豆角这种耗资巨大敬献给皇室的还真未必能时常吃到。 “民女多谢皇上,托皇上的福,民女近来尝到了许多好吃的。以前母亲跟民女说,姐姐是进宫享福去了,民女心里还不大相信,如今倒是明白母亲并未骗民女了。” 只可惜,母亲已经不在了,父亲也不在了,她只剩下姐姐,而且还不能见面。 但是甄玉娆并没有提出要见甄嬛的要求。 她已经九岁了,许多事情都知道了,皇上虽然自称是她的姐夫,时常代替怀孕的姐姐出宫来看望她。但是皇上不仅仅是姐姐的夫婿,也不是她一个人的姐夫。 她不知道皇上是怎么对别人的妹妹,但是想来也应该差不多吧。 那么多人呢,她若是多给皇上添麻烦了,说不定以后皇上就不会帮她和姐姐传话了。 皇帝含笑看着她将豆角送进嘴里:“进宫是不是享福还是得亲身感受过才知道。” “既然你心里一直都存有疑惑不得安心。那不如过些日子,朕带你进宫住一段时间,让你切身体会一番。正好你也许久未见你姐姐了,还可以跟她好好叙姐妹之情,如何?” 甄玉娆惊喜的看着他:“皇上所言可是当真?” “那是自然,朕乃天子,又岂会哄骗于你。” 甄玉娆的一张脸立即绽放出绚烂的笑容,立即起身对着皇帝行礼:“民女多谢皇上开恩。” 皇帝亲手将她扶起,“不用多礼,快坐下用饭,吃好了再陪朕去花园里走走。” 甄玉娆十分积极的干饭,饭后很善解人意的主动邀请皇帝去散步。 苏培盛和崔槿汐很识趣的远远缀在后面,最大限度的既能保证皇帝身边不会缺人伺候,也不会打搅了皇帝好不容易的好心情。 崔槿汐跟苏培盛并肩走着,她的视线一直落在甄玉娆身上,脸却侧向苏培盛问他:“苏公公,不知您能否跟我透露一二宫里的事情?三小姐很是挂念甄小主。” 苏培盛的视线从皇帝身上离开,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后才低声道:“昨日甄小主不慎摔倒早产,于傍晚时分平安诞下一位小公主。皇上复了甄小主贵人位份,但皇上下旨将小公主交给了敬妃娘娘抚养。” 崔槿汐神色骤变,怎会? 以皇上对纯元皇后的深情,就算甄小主犯下大错,那也还有韵小主在,小公主怎么会被交给敬妃的? 从前的瑾嫔不也一样以贵人的位份养着温仪公主吗? 崔槿汐不知道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苏培盛告诉她的实在有限,可是有一点是能肯定的:皇上已经对甄嬛和云辛萝这两个替身失去了新鲜感——或者该说她们还是不够像纯元皇后。 皇上在吃饭的时候问三小姐的那些问题,个个都在明里暗里的问三小姐是否愿意进宫。 若非是对宫里的那两个已经腻了,以皇上的身份地位,又岂会如此着急的将还不到金钗之年的三小姐哄进宫里。 进宫去…… 一想到能再次回到宫里,崔槿汐眸光闪动。 她状似忧心的叹息:“难怪皇上会在用膳时多次露出要三小姐进宫的意思。不想竟是因为甄小主早产,需要家人作陪。” 苏培盛码不准崔槿汐对纯元皇后的事知道多少,他们虽是同乡,可从前皇上未登基前见面的时候也少,他是皇上的贴身太监,她是太妃宫里的宫女,隔着的又何止一道宫墙? 而不管崔槿汐知道与否,一旦甄玉娆进宫,崔槿汐也定会被卷进去。 若是没有这些个狗屁倒灶的事,仅凭甄嬛母女三人那张与纯元皇后极为相似的脸,甄嬛母女身边定然是顶好的去处。 可如今嘛…… 苏培盛自诩对皇帝了解极深,也不敢保证自己就一定能猜对皇帝的心思。 但是出于对崔槿汐那不可言表的情谊,苏培盛还是提点道:“我知你一直想搏个善终,可进了宫里形势瞬息万变,甄小主三人未必能给你想要的。” “如今宫里形势复杂,非是三言两语就能讲清楚的,甄三小姐身边看似安全无虞,可宫里多出来的那位韵小主你是知道的,焉知今日的韵小主就不是来日的甄三小姐?” 苏培盛这话也算是推心置腹、设身处地的为崔槿汐考虑了。 崔槿汐本就是对纯元皇后了解颇多,苏培盛所言,她自然早早的就已经明了。 可是事到如今,并非她想如何就如何了。 早在她主动投效到只是常在的甄嬛名下时,在后宫嫔妃眼中,她的身上就已经打上了碎玉轩的标记。 之后她又先后侍奉了云辛萝和甄玉娆这对母女,她的去向不是什么秘密,后宫的嫔妃只需要略微一查就能知晓。 时至此刻,除了继续跟在甄嬛母女三人身边一条道走到黑外,她已经别无选择了。 哪怕她愿意放弃掌事姑姑的品阶,甘愿做一个最低等的老宫女,她也必定不得善终。 第230章 防范 后宫的生存法则,没有人能比熬到了姑姑位份上的崔槿汐等人更清楚、更明了。 皇宫里的宫女太监除了各自主子的份位高低外,还有另一套鄙视链,而其中背主不忠的,是最是低贱的,人人都能踩一脚的。 她身上的标记注定了她一旦离开甄嬛母女三人,就是不忠、就是背主。 到时候,不论是甄嬛母女,还是与她们的不对付的嫔妃都不会放过她的。 前者,以她对这母女三人的了解,这母女三人都是如出一辙的性情孤傲、眼里揉沙子,只是云辛萝会伪装,甄嬛过于刚烈、甄玉娆坦诚直率的区别罢了。 一旦她跟这母女三个划清界限,第一个对她崔槿汐动杀心的必定会是这母女三个。 而后者,她服侍过这母女三人,不论是日常习惯还是隐秘都是知晓一些的,后宫嫔妃想要对付这母女三人,就必然会找上她。 所以,从成为碎玉轩的掌事姑姑开始,崔槿汐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她面容上满是苦涩,却还是努力扯出一个笑脸:“多谢苏公公您为我这般着想,您对我的恩情,我怕是要还不清了。” “这事我自个儿心里也有数,正如您所言的那般,也不过就是再一次的重蹈覆辙罢了。可我这境况您也是清楚的,哪里还容得我来选?跟在三小姐身边好歹还能过几年的平安日子。” 苏培盛叹息一声:“你我之间何必这般见外,我帮你原也不过是因着咱们是同乡,并非是为了图你的回报。” “我这会儿同你说这些,也是知道你的处境不好,几乎没有两全其美的法子。我也不瞒你,我这倒是有一个还算可以法子,只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隐姓埋名。” 崔槿汐精神一振,哪里还顾得上甄玉娆,当即就激动的顿住脚步,转身正对苏培盛,急切的抓住他的衣袖道:“还请苏公公救我。” 苏培盛往前望了一眼,见皇帝正全神贯注的跟甄玉娆说话,这才低声道:“这潜邸里我也是能说上话的,若是你愿意,我可以安排你重病卧床,更进一步病逝离府也没问题。” 只要不跟着甄玉娆进宫,崔槿汐自然就不用面对宫里的那些波光诡谲。 那甄玉娆再得皇上的心意,知道崔槿汐重病卧床也不会强硬的要求她跟着进宫的。 再进一步,直接报了病逝,出宫去过自己的日子也不是不行。 只是,崔槿汐到底是一介女子,若是有家里人或者家里人靠得住,也不会一直在皇宫里耽误到如今。 这世道,一个无依无靠的孤身女人,即便有钱财傍身也是活不好的。 他看着崔槿汐风韵犹存的脸:“槿汐,若是你信得过我,离府后可以去我在宫外的私宅里住着。如今世道不大太平,孤身女子生活不易。” 崔槿汐紧张了一瞬,苏培盛这话虽然没有明说,可是邀请一个孤身女子住进自己的外宅,这本就是一桩暧昧至极的事。 可转念一想,苏培盛的这个提议的确是最好的。 若是要跟着甄玉娆进宫,为了保住甄家母女三人的恩宠,也为了她自己的日子过得轻松些,她也少不得要求到苏培盛跟前。 既然都是要跟苏培盛扯不开关系的,那又何必于去选一条潜藏着无数危险的弯路呢? 况且…… 崔槿汐偷偷看了苏培盛一眼,虽然苏培盛是个阉人,可是苏培盛对她的情谊和用心她是感受的到的。 她已经三十九了,便是嫁给正常男人也不太可能生出孩子,而且还只能为人继室。 与其伺候一个陌生男人的一家老小,倒好不如跟苏培盛好好过日子。 起码苏培盛这人知根知底,又不乏钱财权势,她必然不会受苦。 崔槿汐略有些不好意思的侧过身体:“多谢苏公公抬举,只是……毕竟事关终生,还请公公容我考虑一二。” 她的进一步点名,已经让苏培盛喜不自胜了,自然不会强硬的要求她立即给出答复。 “好好好,槿汐你慢慢考虑好好考虑。你放心,不论你答应与否,我今日所言都不是失信。” 他的激动之色溢于言表,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干脆说起了自己的家当。 “我这些年在皇上身边当差,也算是颇有些积蓄,不但在京城买了一座四进的宅子,还置了不少良田庄子,每年的收益也还行,另外还有一些皇上赏的和各处送的金银珠宝玉石古董什么的,必然不会让你吃苦的。” 崔槿汐抿唇点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拐到了前面的甄玉娆身上。 “苏公公回宫后,务必要小心甄贵人。” 嗯? 苏培盛眼露不解的看过去。 崔槿汐微垂着脸继续道:“适才我听苏公公说,皇上将甄贵人所生的公主交给了敬妃抚养。” “遥想当年瑾嫔一贵人之身尚且能抚养亲女,可如今合甄贵人和韵贵人两人之恩宠尚且留不住一位公主,可想而知甄贵人的处境并不好,许是已经到了失宠的边缘。” “但是甄贵人不是那等坐以待毙之人,必定会想方设法的复宠、晋升嫔位、夺回公主抚养权。而在我离宫之前,宫中嫔妃里已无人与甄小主交好,她能寻得的助力极少。” “但是我以前曾在甄贵人跟前不慎透露了与您颇有交情一事,一旦甄贵人有了复宠的心思,就必然会将主意打到苏公公您身上。” “甄贵人那人的心机手段都颇为不俗,又有几分运道在身上。我倒不担心她算计或者利用苏公公您,只是怕甄贵人的种种行径会让皇上对您生出不必要的误会。” 御前的人,最是忌讳与前朝后宫之人有私交。 苏培盛心中那个舒爽蕴藉啊,槿汐虽然嘴上说着要再三考虑他们的事,可心里却已经开始担心挂念着他了。 一瞬间,苏培盛有种喝了蜜的错觉,只觉得嘴里心里都甜的不行。 他的老脸笑得皱成一朵菊花,嘴上更是连连保证道:“哎哎,槿汐你放心。我一定时刻将你的话放在心上,必不给那甄贵人任何可乘之机。” 崔槿汐抿唇笑了笑,这苏培盛也真是会说话。 第231章 琴声 皇帝在甄玉娆身上汲取到了足够的情绪价值后,心满意足的离开了潜邸。 一行人从京城大街上穿过,往宫门而去时,一阵独特的琴声忽然传入皇帝的耳中。 皇帝听过的琴曲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可这曲子却是他从未听过的,琴音中感情充沛,似有对困境的幽怨不忿、又饱含不甘抗争之意。 分明是悠扬的调子,却又有种铿锵之感。 细细听来,竟格外的振奋人心,令人热血沸腾激昂不已。 “是何人在抚琴?” 皇帝掀起车帘朝外看去,正好看见一辆擦肩而过的马车,而那琴声正是从马车里传出的。 苏培盛一听皇帝的声音立即就对着一个随行的侍卫使了个眼色,那侍卫也是机灵,立即就抱拳跟上了那辆车。 “回皇上的话,奴才已经命人跟上去了,您看是在此处等着侍卫回来回话,还是先回宫里?” 虽然可以直接拦下那辆马车,可到底不美,万一那车里的是位美人,可不就唐突了吗? 瞧皇上的意思,好似对那抚琴之人有些兴趣,若是打搅了皇上猎美的兴致,回头可没他好果子吃。 如今他苏培盛也是快要有家室妻小的人了,再不复以前孤身一人无所畏惧的时候了,做事必须得要更加仔细谨慎才是。 皇帝放下车帘:“回宫吧。” 也不过是一时兴致罢了,他还有许多政务等着处理呢。 可这车帘刚刚放下,就有马蹄声从马车后传来,随后一道压低的请安声响起:“奴才觉禅察哈给主子爷请安。” 嗯?兵部员外郎。 皇帝又挑开车帘:“察哈?不必多礼起来吧,你怎么在此处?” 觉禅察哈恭敬的道:“回主子爷的话,奴才今日陪着福晋和族里的姑娘们去礼佛,适才族中一侄女的琴声惊扰了主子爷,奴才特来请罪。” “哦?你族里的姑娘?倒也算不上惊扰,琴音传神,你这族人在琴上的造诣倒是不浅。” 皇帝的兴趣渐浓, 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能弹出如此琴声,绝非勤学苦练就能成就,还需要一些常人所不具备的天赋。 得了一句夸奖,觉禅察哈顿时笑的无比灿烂:“奴才替灵谷谢主子爷夸奖。” “灵谷?”皇帝的视线往那马车处飘去:“《老子》曾有言:神得一以灵,谷得一以盈。不想你这族人琴声不俗,名字更是不俗。” 觉禅察哈心中狂喜,脸上也喜形于色,丝毫都没有遮掩的意思。 “多谢主子爷夸奖,素闻主子爷于音律一道极为擅长,奴才日前偶得一琴,甚是精妙绝佳,不知能否请主子爷赏脸,移步寒舍一赏。” 至于这所谓的“一赏”是赏人还是赏抚琴之人,那可就端看个人的理解了。 皇帝意味深长的看了觉禅察哈一眼,“带路。” 灵谷。 这样一个光是听着就觉得出尘绝世、充满了神性悲悯的名字,可想其主人必然不是个俗物。 而事实上,灵谷也的确没有让皇帝失望,甚至远超其期待。 觉禅府的前院有一处能设宴待客的水榭,冬日里结冰之时,坐于水榭之中便能欣赏冰嬉,其他时节临水而坐,映着湖中的花草也别有一番风味。 觉禅察哈将皇帝恭迎进水榭时,水榭四周摆放了多个炭盆,寒风从起了冰晶的湖面吹来时,带动水榭里的暖气飘扬,更觉神清气爽。 水榭的正中位置已经安置好了一张雕工极好的琴桌和一个放着坐垫的秀墩。 皇帝只随意一瞟,就看见了那月白的坐垫上绣着栩栩如生的临水而照的水仙。 入座后,觉禅察哈亲手将一盏热茶送到苏培盛面前,对着皇帝很是恭敬的道:“请皇上用茶。” 苏培盛上前一步接过,倒是很给面子的没有让人来试毒。 皇帝接过茶水抿了一口,挑眉道:“西湖龙井。” “皇上容禀,奴才是个粗人不懂茶也不通音律。碍于规矩也不敢擅自打听皇上的爱好,便想着皇上您与灵谷同样爱好音律,许是在茶水上也会有同样的偏好,故而奴才斗胆命人准备了龙井。” 皇帝神色如常看不出情绪,只是又抿了一口茶才放下茶盏:“你有心了,既是赏琴,那便命人取来。” 觉禅察哈的嘴角都快要咧到耳后了:“是。” 而后他转身拍手,水榭一端关闭的房门被人朝内打开,一身月白色旗装的灵谷抱着一张古琴缓步面朝皇帝而来。 皇帝抬眸看去,瞬间被灵谷那天上仅有地上绝无的美貌冲击的大脑一片空白。 等他回神时,他已经站在了琴桌前。 而灵谷抱着古琴低眉垂眼的站在桌后。 觉禅察哈的眼睛里精光绽放,这事成了! 这边皇帝被灵谷的美貌吸引时,一直在暗中盯着觉禅氏动向的人也快马加鞭的奔向……余府。 奚峤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并不觉得意外。 在她拒绝了觉禅氏与余家联姻的第三天,觉禅福晋马佳氏又带着厚礼和灵谷的母亲登门。 有了灵谷那一句“不必为难”的话,奚峤叫来灵谷,当着觉禅福晋的面问了她的意思后,就准了她归家。 今日已经是灵谷归家的第五天了,觉禅氏一族能等到今日才有动作,其实是有些超乎她预料的。 她本以为觉禅氏一族会将灵谷再度以宫女的身份送进宫里,不想竟然又借鉴起了纯元皇后这个先例。 当初纯元皇后与皇帝在太液池边一舞定情,如今灵谷与皇帝因一曲结缘。 一时之间,奚峤倒是有些怀疑觉禅家在宫里的眼线的能力了。 景仁宫的动静不小,包衣家族不该猜不到一点实情。 可觉禅家还是毅然决定效仿纯元皇后。 这…… 是笃定了皇帝对纯元皇后是真爱? 一时之间奚峤觉得有些难评。 皇帝这种生物,只会爱自己和权势。 但是他们都是极其爱惜羽毛的生物,不论内里有多么的不堪腐朽,都势必要给自己糊上一层光鲜亮丽的外表。 第232章 推手 所谓的对纯元皇后的一见钟情、深情不已,也未必不是遮羞布,遮盖着皇帝某些不堪入目的真实面目和不能示人的目的。 不过这些都无关紧要,灵谷的价值,只是将包衣家族的不堪展露在皇帝面前而已。 她更加在意的是另一件事:潜邸! 宫里发生的事她已经知晓,这个节骨眼上,皇帝却选择出宫去潜邸。 潜邸里有什么? 有皇帝登基之前的那些隐忍回忆,有曾经作为雍亲王的委曲求全,还有最为酷似纯元皇后但却尚且年幼的甄玉娆! 皇帝对纯元皇后的感情未必是纯粹的爱,但是这份感情一定要比对后宫其他嫔妃的感情更加深刻隽永。 他习惯性的在后宫嫔妃身上寻找纯元皇后的影子,但是每一个他都不满意。 一个合格的替身,应该是不知情的,应该能给他提供纯粹、浓烈的感情。 一如当年他和纯元皇后之间那般,虽可能有利益牵绊,但是至少皇帝感觉到的只有浓郁纯粹的爱。 而这些,宫里的嫔妃都做不到也给不了,他皇帝的身份就注定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 但是尚且年幼、不识情之一字、对权势的敬畏也还在萌芽阶段的甄玉娆可以。 人在脆弱的时候,总是需要一些精神抚慰的,对皇帝而言,甄玉娆就是这样的存在。故而皇帝出宫,定是去找甄玉娆的。 甄玉娆竟然被皇帝养在潜邸里! 奚峤的眼中露出精光,甄嬛已经让人留意御前的动向,准备顺藤摸瓜,先跟崔槿汐搭上线,再借助崔槿汐拉拢苏培盛。 这盘算也是挺厉害的。 甄嬛也不愧是女主,这看人的眼光还挺狠辣。 以苏培盛对崔槿汐的感情,若当真叫她将崔槿汐调到自个儿身边,苏培盛虽未必会倒戈,但在职责范围内为甄嬛大开方便之门还是能做到的。 就皇帝那狗性子,又有小公主的情分在,皇帝没准还真是会记起甄嬛的几分好。 但也仅限于此了! 那个夏家治下的接生嬷嬷剪了甄嬛的下体后,还在她的伤口上抹了会腐蚀血肉的刺激性药物。 这般作为,不是想断了甄嬛的子嗣,而是要让甄嬛再也无法承宠。 这样钝刀子割肉的法子应该不是夏家人的主意,而是四阿哥弘历的。 他本身的资本太薄弱了,非嫡非长,不受重视,没有长处优点,更没有人手资源。 他现在能拢在手心里的只有云辛萝这个名义上的额娘。 但是云辛萝与甄嬛是母女,是天生的盟友,而他不过是一个随时可以被抛弃的小可怜。 他不能不对付甄嬛,但又不能没有甄嬛。 甄嬛一旦产子,四阿哥就会彻底失去了依靠。 可甄嬛有那样一张脸,又诞育了一位公主,她本人的才情和心智也绝佳,不太可能在宫里籍籍无名一直落寞。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甄嬛有宠,但却不能承宠。 甄嬛与云辛萝是亲母女,这便意味着她们是宫里最亲近于彼此的,若是甄嬛得宠却不能承宠,那么这些恩泽雨露送给云辛萝才是最符合她们利益的做法。 云辛萝得宠,他四阿哥弘历的日子才会好过。 而云辛萝那边,早在四阿哥回宫后不久,就开始布局往云辛萝的饮食里加丹参。 丹参啊,活血化瘀。 云辛萝每日一盏参茶下去,再好的身体也经受不住的,她根本不可能再有孕了。 如此这般,弘历这个四阿哥就是云辛萝和甄嬛母女唯一的选择。 这皇家人果然心黑啊! 奚峤在心内叹息一声,并且由衷的希望日后的小六千万不要长这样一副不人不鬼阴暗扭曲的性子。 不过话又说回来,作为甄嬛的敌人,奚峤发自内心的觉得,甄嬛能有四阿哥这样一个异父异母的弟弟,当真是一件再省心不过的事了。 瞧瞧,她不过是略微出了一点力气,为四阿哥和夏家牵线搭桥、互相介绍了彼此而已,四阿哥就抓住了机会,收拢夏家,并且不受甄嬛女主光环的影响,成功算计到了甄嬛。 奚峤敢保证,这也就是四阿哥弘历了,若是换了别人,一定不可能这样顺利,保管会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而失败。 弘历这人的气运果然比一般人都强。 ——这人不能久留! 或许,等甄嬛那边确认了不能够侍寝后,她应该寻个机会将消息透露给甄嬛。 这两人对上才更有看头嘛! 寻常人跟菜鸡互啄也没什么区别,太低端了,她想要看点不一样的。 唔,但愿在太后痊愈之前,甄嬛那边能有好消息吧,不然这四阿哥她还得再费一番功夫。 “小林子。” 奚峤将人叫到跟前:“你亲自去查查谁负责为潜邸里的人送蔬果米粮等物。若是可以,最好不要让人认出你。” “是,格格放心。” 开了春就是时疫了,这可是除掉崔槿汐的大好机会。 不过,这个机会要给谁呢? 沈眉庄? 弘历? 敬妃? 还是廉亲王? 想到廉亲王胤禩,奚峤的眸色一沉。 皇帝微服出宫只带了苏培盛和御前侍卫。 苏培盛自是不用说,必然不可能跟人透露皇帝的行踪,而御前侍卫,每一个都是皇帝信得过的旗人子弟。 皇帝出宫并非早定的行程,不可能被人蹲点。 眼线耳目众多之人知晓皇帝离宫不是稀奇事,但是消息的传递也是需要时间的,等消息传到能主事的人耳朵里,皇帝早已出了宫门。 京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要想在茫茫人海里找个人还真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到的。 若非奚峤的人一直盯着灵谷和觉禅家的动向静,也是发现不了皇帝的身影,也更不可能逆推皇帝的去向的。 可是觉禅察哈就能! 不但能跟皇帝偶遇,还能编撰出毫无破绽的借口,并且准确无误的将灵谷送到皇帝跟前,这要是巧合,那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这京城里,权势手段大到如此地步,且还愿意让觉禅氏得利的,除了廉亲王外不做第二人想! 第233章 不甘 而灵谷入宫想要专宠,云辛萝和甄嬛这对纯元皇后的替身宠妃,就会是前期最大的竞争对手。 甚至于,她有时候都觉得,在四阿哥和云辛萝这对半路母子间发生的所有事里,藏在暗处的推手并不只有她自己。 主要是四阿哥对云辛萝的防备过于强烈,对甄嬛的敌意也来的太猛烈,以致于奚峤曾经自省是否自己用力太过。 此外就是四阿哥每次对云辛萝母女出手,总是能毫无悬念轻轻松松的就成功。 从收服承乾宫西配殿的小宫女,到他的奶嬷嬷搞到丹参并且成功掺进云辛萝的参茶里,以及夏家的投诚。 尤其是夏家这一遭,奚峤为了撮合这双方达成一致协力对付甄嬛,暗地里搞出了不少备用计划,结果一个都没用上! 那奶嬷嬷一跟翠云(夏家在内务府里的人)接触,这双方竟然就一拍即合,合力开搞。 给甄嬛接生的那两个嬷嬷,其中一个是夏家的没错,但是另一个不是啊。 甄嬛是早产,孩子生下来也才四斤多点,孩子的个头瘦瘦小小的,应该也不至于需要侧切吧? 关于这点奚峤不清楚,但是另一个接生嬷嬷一定很清楚! 而夏家接生嬷嬷敢当着另一个接生嬷嬷的面做下这事,就必然不担心对方告密。 什么人才会不用担心? 那必然是自己人啊! 但是,夏家有这个能力做到这份上吗? 内务府的接生嬷嬷那么多,怎么就那么巧的刚好就派了这两个跟四阿哥和夏家关系匪浅的去呢? 虽然奚峤很多时候都将这些发生在主角身上、且明显有问题的事归结于气运、光环之类的,但问题是这些事它是真经不住细思啊! 主角光环虽然不讲道理,但是起码也得有逻辑吧? 巧合可以有,但是太过巧合了就明显在挑战别人的智商了。 抛开这些所谓的气运、巧合来看,这一切只有一种可能! ——这暗中出手的不只她。 若是这般,那这一切也很能说得通。 并且比起虚无缥缈不可捉摸的气运、光环亦或者巧合,奚峤一直都觉得人为促成更具说服力和可信度。 故而,她思索一番后,将这个疑似是暗中推手的人固定在了心眼成精的廉亲王身上。 而目前她唯一的顾虑就是,同为老六,她的种种举止有没有被这个陈年老阴逼注意到。 若是注意到了,那她将解决崔槿汐这事推给廉亲王,无异于主动去捅马蜂窝,必然会给自己招来麻烦。 她可不想苦心营造的大好局面被一朝破坏了去。 觉禅府上。 灵谷弹完一曲时,偌大的水榭里除了她和皇帝不见半个人影。 就连苏培盛都格外知情识趣的退了出去。 皇帝就站在琴桌旁边,居高临下的看着灵谷恍若神妃仙子绝美容颜。 灵谷感受到那落在自己面颊上的炙热视线,慌乱不安的从琴凳上起身,作势就要跪下。 皇帝却眼疾手快的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格外和颜悦色的温声道:“不必多礼。” 猛的被人碰触到手腕,灵谷下意识的要往后退开,却又因手腕被人捉住动弹不得。 欲要抬眸看向面前的登徒浪子,却又在视线移到一半的时候生生止住,整个人无措不安的站在原地,任由皇帝抓着她的皓腕, 她整个人怯生生的,像只受惊的雪白兔子,眼眶微微泛红,眸中含着点点泪光的,楚楚可怜之态任谁都不能无动于衷。 皇帝自然也不能免俗。 “莫怕。” 他轻声安慰了一句后,拇指轻轻在手中温润如玉的手腕上摩挲了一下,才暗自不舍的松开。 “你名灵谷?你知道我是谁?” 许是生怕唐突了佳人,皇帝的语气很是温柔。 灵谷轻轻颔首, 并且颇有些不适合退了一小步,提着裙摆跪了下去。 “奴婢觉禅灵谷拜见皇上,皇上金安。” 皇帝叹息一声,人美声音也极为悦耳动听。 “朕已经说了,不必多礼,起来吧。” 说着,皇帝已经再度朝她靠近并且伸出了手掌。 灵谷迟疑了一息却还是乖顺服帖的将自己的小手抬起,不等她主动往皇帝的手心里放,皇帝就格外主动的一把握住,将她拉了起来。 灵谷感受到包裹住自己小手的宽大手掌,心里一时之间五味杂陈。 虽然早有预料会有这样的一天,可是当这一刻来临的时候,她才发觉自己心里到底是抵触不甘的。 皇帝摩挲着手心里柔弱无骨的玉手,不可控制的心猿意马了起来,但是美人如玉,冰清玉洁又脆弱易碎,他一时不舍得轻慢了她去。 “怎么一直低垂着眉眼不肯看朕?” 皇帝略微低下头看向灵谷,面对如此美人,是个人都会多上几分耐心的。 灵谷的睫毛轻颤,抿着唇鼓着勇气抬眸朝皇帝看去。映入眼眸的是一个留有小胡子中年男人,虽保养的极好,但岁月依旧在他脸上留下了痕迹。 容貌之上,灵谷倒是不在乎,毕竟她审美正常,看多了自己的脸,看别人自然就很难被惊艳到。 而皇帝的容貌……嗯,她只能说一句看得过去。 不丑,应该都是一种夸奖了。 唯一值得称赞的,大概就是那身上的气质,的确是一等一的威严尊贵,无人能及。 只看了一眼,灵谷就极快的收回了视线,她多想闭上眼睛,可是不能,她能做的只有忍耐。 虽然美人只是含羞带怯的看了自己一眼,但是皇帝的心尖却好似有一根羽毛轻轻拂过,一时只觉得奇痒无比。 看着灵谷双颊突然飘起的绯红,皇帝愉悦的笑了两声,“灵谷,你可愿随朕入宫?” 这样的美人哪个男人不想据为己有? 而且,觉禅察哈今日所为,不正是要献美吗? 他成全他们! “奴婢愿意,奴婢谢皇上垂怜。” 回话的时候灵谷眼睑下垂挡住眼底的幽光,并暗暗咬紧后槽牙,生怕自己忍耐不住漏了真实情绪。 许是太过用力的缘故,她脸颊上的红晕扩散开遍布半张美人面,一时美人含羞更显媚态,直看得皇帝眸色幽深。 当日,灵谷就住进了养心殿的体顺堂。 这一住就是小半月。 第234章 妯娌 月底,奚峤迎来了婚期。 虽然穆郡王已经逝去,但是这场冥婚、呸不对,是婚礼,这场婚礼到底是件大喜事,又是迎娶嫡福晋,总不能没有迎亲之人,于是,皇帝下旨让快要年满五十的礼部尚书担任迎亲使,替穆郡王将奚峤娶回王府。 庞大的迎亲队伍声势浩大的将奚峤接出了余府,喜庆华丽的八抬大轿后跟着一百六十六抬的嫁妆。 虽然没个男主人,但这场与众不同婚礼依旧摆上了喜宴,大宴四方来客,并且场面极为热闹。 替穆郡王这么个人出面招待宾客的是位德高望重的宗室老王爷,也是主动跟奚峤示好结交、走的颇近的王府。 正院新房里,因着没有新郎,自然也就没有任何跟新郎有关的仪式,只有四位儿女双全的宗室福晋作陪。 新房里,奚峤在喜嬷嬷的搀扶下坐在床边后,就自己掀开了红盖头。 她的容貌算不上绝色,只是清秀有余而已,可那华丽的衣裳首饰佩戴在她身上却没有半点违和感,通身的气派更是叫人不敢小觑。 “福晋好品貌。” 这屋里的宗室福晋都不是那等迂腐的蠢钝的,自然也不会拿她自己掀了红盖头来说事,只笑着恭维着,说着些讨喜好听的话。 奚峤大大方方的受了,又问她们:“今日辛苦诸位嫂子了,我让人提前备了驱寒暖身的汤水,四位嫂子可要用些?” 十一月底的京城已经很冷了,天寒地冻的在外行走也是一桩苦差事。 “弟妹贴心。” 奚峤一句嫂子出口,对方立即就笑吟吟的改口叫了弟妹,一时之间新房里的气氛格外和洽亲近。 等到前面的宴会结束,新房里作陪的四位福晋也要离开时,奚峤亲手将备好的回礼送到她们手上。 “是我的一些小小心意,多是些孩子喜欢的小东西,权当是我这个新婶婶给侄儿侄女的见面礼,嫂嫂们莫要推辞。” 一听是给家里孩子的,四位福晋的脸上露出喜色,这个是好信号啊! 这穆郡王府那可是当真有爵位可以继承的! 虽然是自己辛辛苦苦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但那是郡王爵位啊! 虽然嫡子身份贵重,但那是郡王爵位啊! 虽然被过继了就不能叫自己额娘,但那是郡王爵位啊!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能让自己的嫡亲孩儿得一个可以承袭的王爵,那子孙后代就都不用愁了,便舍了这名份又有何不可! 而且余佳氏为她亡母过继嗣子的时候还曾当众让其不必改口,让那嗣子依旧称呼他的父母为爹娘,日后也可为其父母养老送终。 虽然这事不能够代表什么,但至少表明了一点,这位穆郡王福晋不是个性子霸道、不通情理的。 日后若是自家孩子能被她瞧上过继到穆郡王府,至少也不会落得个骨肉分离不得亲近的结局。 四位福晋笑容灿烂的表示:“那成,回头我们带家里的孩子来给弟妹见个礼,没得这见面礼收了,还不曾拜见长辈的。” 奚峤含笑应了,“正该如此,待我将府里的事理顺了,就给嫂子们送请帖,到时还请嫂子们拨冗前来。” “哈哈,那可得等到开春去了。眼下就是腊月了,皇上赐给穆郡王府不少产业,弟妹少不得要忙上好些时候,到了下旬宫里的宴会又要开始了,正月里那就更不用说了,只恨不得一个人当成两个用。” 奚峤也跟着笑:“那也正好呢,冬日里也无甚赏玩的,倒还不如年后开春。到时候春回大地万物焕新,我再约了嫂子们去庄子上纵马踏青,好好松快松快。” “只是,如此一来这时间就难免有些长,嫂子们可别跟我生分了才是。” 这几位福晋有心为了自己膝下的次子幼子跟她交好,她也想借着这几位福晋打入京城的贵妇人圈子里。 自来宗室正妻不好做,爱新觉罗家的男人多有宠妾灭妻的恶习,有儿子在膝下的嫡福晋,日子要稍微好过,哪怕是盼着男人早死,自己的儿子当家做主呢,那至少也是个盼头。 那没有生育或者只有女儿的就惨了,抚蒙总是需要人的。 对宗室男人来说,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嫡女能换来皇帝的委以重任,那是千值万值的。 可对嫡福晋而言,这不啻于挖心割肉。 若是没有女儿,虽然不用担心受骨肉分离之苦,可孤零零的一个人,日复一日的枯守着空院子,被妾室嘲讽欺辱,日后老了还要看庶子的眼色过子。 这样的日子,又当真有意思吗? 而这四位福晋之所以能够儿女双全,个个膝下都有三五个孩子,除了自己有本事能力外,娘家也是一个赛一个的厉害。 盲婚哑嫁的男权社会婚姻,女方想要保有体面,多半要靠娘家。娘家强势镇得住,男人自然就不敢放肆乱来,一旦将这男人降住了,婆家人自然也就和善了。 人以群分物以类聚,这四位福晋娘家厉害,自己自然也不是个软柿子,她们交好往来的也多是些能力手腕不俗的。 而能力手腕不俗的贵妇人的夫家,通常情况下也不会是什么蠢钝如猪、只会拖后腿的人家。 奚峤不怕别人往自己身上盘算,也不怕利用压榨。 她不怕别人衡量算计,只怕尽遇到些蠢货,浪费了时间也浪费了精力。 在宫里她的确是有些人脉眼线,做事情顺利的很。 可在宫外,她就是个瞎子聋子。 即便成了穆郡王福晋,她也依旧无权无势,许多事情都做不到、也做不了。 但是人嘛,总是要善于接受自己的缺点的,改正不改正的自己决定就好,但是借力弥补缺点是每个人都应该学会的神技。 既然她本身拥有的一切不能支撑起她的需要,那就向外借力,有这四位福晋的带领,定能很快打入重臣夫人的圈子里,进了圈子,自然也就不会缺少消息。 这四位福晋也是有求于她的,她跟她们也算是互利互惠了。 没有什么好吃心的,也必不心有愧疚,更不用觉得亏欠不安。 不过利益互换而已,都是你情我愿的,端看个人的本事能在这桩“生意”里获利多少罢了。 而奚峤自信,自己的收获必然百倍胜于付出。 第235章 进宫 十一月二十九这日天还未亮,奚峤就起床梳洗,而后按品大妆,穿戴好郡王福晋的吉服、揣上暖和的手炉做上马车去皇宫。 行至宫门前,马车停下,她下了马车步入宫门,还未走几步就瞧见了带着一顶暖轿候在一旁的小乐子。 小乐子眉开眼笑的上前来请安:“奴才请福晋安,娘娘求了皇上恩典,许福晋乘坐暖轿入宫,请福晋上轿。” 他的巧士冠上落了雪,嘴唇也隐隐有些紫青,可见已经在此等候了不少时间。 “快起来。” 奚峤上前两步将手里的暖炉塞到他怀里,不容他拒绝的道:“拿着暖暖身。我坐轿子里不会冷,走吧。” 有暖轿坐,她做什么要推辞,没苦硬吃不是她的风格。 “嗳,多谢福晋。” 小乐子笑得一脸灿烂,虽然身上还是觉得冷,可心里却暖洋洋的。 姑姑是他最大的恩人,姑姑好,他小乐子就处处都好,而且姑姑还这样关心他,这简直不能更好了。 暖轿里,奚峤略微掀开一点帘子看向跟在旁边的小乐子:“可是要先去寿康宫?” 虽说先去寿康宫拜见太后才是合规矩的,可这不是因为她的情况特殊吗? 啧啧,太后到现在可都还不知道她昔日的奴才成了正经儿媳呢。 她这会儿突然以穆郡王福晋的身份前去拜见,就太后那别扭又狭隘的脾性,一个不好得给她当场表演有一个突发昏厥。 不过…… 奚峤眼角含笑,她还真挺想知道太后看见她会是什么反应的。 震惊?暴怒?痛恨? 啧,还挺刺激的。 不过,不管太后是什么反应,都跟她这新晋的穆郡王福晋没有关系。 皇帝瞒着太后赐爵、赐婚那是皇帝的事,关她一个只能听从皇命的无知妇人什么事呢? 她本事再大,也掺和不了这天下最尊贵的一对母子之间的事呀。 她这个做儿媳的晚辈不认识太后这个婆母情有可原,但是太后这个给人当长辈的不知道自己的儿媳是谁那可就太不应该了。 而太后这个深宫妇人不知晓的原因,要么在她当皇帝的儿子身上,要么在已经死了的穆郡王身上。 不过老话说的好,人死账消,这错到底不好记在早逝的穆郡王身上。毕竟总不能让穆郡王托梦给太后吧? 这也太强鬼所难了。 紫禁城里龙气环绕、神鬼难侵,穆郡王一个死了三十多年的鬼搞不好都快要消散了,再被这龙气一冲,万一神魂不全不能投胎了怎么办啊? 而皇上,皇上可是天子啊,天子怎么会有错呢? 再一个,皇上就算有错,那也是为了太后的凤体着想啊,太后中风后情绪不可大悲大喜,是人尽皆知的。 这早逝的儿子得封王爵还娶了位嫡福晋回去,可不就是双喜临门嘛,太后要是知道了,还不定高兴成什么模样呢。 所以, 皇帝肯定没有错。 那是谁的错? 可不管是谁的过失和错处,也不管等会儿太后知晓她成了穆郡王福晋后会发生什么,都是万万赖不着她的。 她呀,只需要看戏就够了。 啧,越想越刺激。 暖轿旁边的小乐子听到她提起寿康宫,表情也差点没绷住。 请命来接福晋自然是因为他发自内的敬重感激福晋,但同时也不可避免的存了一点点去寿康宫看热闹的小心思。 太后的热闹啊,可不是谁都能看到的。 “回福晋的话,正是呢,去给太后请安后,还得去一趟翊坤宫,如今皇后娘娘闭宫为太后祈福不方便见客,华贵妃娘娘代为执掌后宫,也接过了接见外命妇的差事。” 奚峤略一挑眉,华贵妃能接见外命妇这消息她倒是没留意到,不过也是好事,省得她花心思偷偷去见华贵妃。 小乐子又补充了一句:“皇上昨日晚间下旨,允还未成婚的阿哥们入宫读书,十四贝勒府上的四位阿哥也在其中,另外皇上还让十四福晋今日进宫为太后侍疾。” “奴才一大早的就候在神武门内,倒是还未看见十四福晋,也不知十四福晋在您之后还是走的别处入宫。” 关于这个问题,小乐子虽然说了两口话,但是他坚定的认为答案是前者。 外命妇进宫皆走神武门,这是定律。 未成婚的阿哥入宫读书? 奚峤心思一动,精神力瞬间铺展开,确认了周围没有外人后低声问道:“这事可是跟承乾宫有关?” 清朝男子成婚早,多在十三四岁的年龄。弘历今年十一,跟这群阿哥也算是年龄相仿,能玩到一处去。 云辛萝对甄嬛失望之后,唯一的指望就是弘历,必定会全力为他谋划。 这谋划的第一步,必然得是给四阿哥找个像样的授课老师。 但是这事不好明着提。 可若是宗室里有阿哥进宫读书,那就不一样了。就算是为了自己的颜面,也为了维持好跟宗室的关系,皇帝也定会主动委派一个学问极好的大臣授课的。 而且四阿哥需要社交,需要发展人脉,更需要让皇帝想起一件事。 ——四阿哥弘历也快要到大婚的年纪了! 上书房里多了宗室阿哥后,这一切的问题就能迎刃而解。 能被送进宫里读书的,要么是各家宗室的嫡子, 要么就是受宠的庶子,但不论哪种,其背后都有四阿哥和云辛萝需要的东西。 四阿哥跟他们任何之一交好,对四阿哥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任何事,只看获利最大的是谁,基本就能猜出是谁在暗中做的推手。 而这事,获利最大的就是四阿哥。 小乐子怔了一瞬,他抬眸朝四周快速扫过:“这……福晋见谅,奴才疏忽了。不过昨日午后,韵贵人的确去过养心殿求见。” 想了想他又道:“皇上已经小半月不曾进后宫了,便是昨日您大婚,皇上也只是派人给咱们娘娘送了丰厚的赏赐而已。” 虽然皇上没有去钟粹宫,但是娘娘看见那些个价值不菲的金玉珠宝,高兴的差点蹦起来。 奚峤点点头,心里已经有计较了。 第236章 联手 这云辛萝倒也果决,也是时候将真相透露给甄嬛了。 但愿这后宫乱起来后,皇帝会动立皇贵妃的心思吧。 甄嬛设计皇后的那一次,也不知道哪里出了偏差,都这么久了,皇帝居然还没将华贵妃提到皇贵妃的位置上。 莫不是打击太大,让大胖橘变形成了忍者神龟? 呸! 白白让她狠狠期待了好几天。 唉~ 那破系统一天到晚滋啦哇的乱响,搞不好哪天就要关机了,到时候她上哪里去抽奖? 奚峤一瞬间有些忧愁。 那破系统看着还挺高级的,怎么就不能太阳能充电呢? 就非得要气运、功德什么的吗? 也不知道是哪个脑子有问题的发明的,分明用太阳能当做能源才更环保持久啊,那什么功德气运的系统收集起来,储存在体内交给你多好啊! 这简直就是一举三得! 宿主能得到帮助,系统能顺畅运行,发明者能得到气运功德。 完美闭环。 暖轿很快到了寿康宫门前,皇帝拨来照顾太后的芳若姑姑亲自在门口迎接奚峤。 “奴婢请福晋安。” 不等芳若蹲下身,奚峤便伸手将她扶起:“姑姑莫要多礼。” “多谢福晋,外面冷,福晋快屋里请。” 奚峤被芳若引到了暖阁里坐下后,立即就有小宫女奉上热茶,那小宫女上茶的时候悄摸看了奚峤一眼,见这位穿着吉服的福晋竟然是熟人时,一时竟愣在了原地。 春容姐姐! 奚峤对着她颔首一笑:“莫要发呆了,快下去吧。” 小宫女喏喏:“奴婢谢福晋提醒。” 话落赶紧退了出去,这要是被春貌姐姐知道了,轻则念叨几句,重则就是一顿手板子。 芳若含笑上前:“福晋还是一如既往的待这些小宫女宽厚仁慈。” “不怕姑姑笑话,每每看着她们,我就好似看见了当年的自己。有些苦,自己吃过了就算了,没得要让别人也跟着尝一遍。” 芳若心内叹息,不论这位福晋是否真心如此想,但至少她一直在这样做。 伪善与否不重要,重要的是实际行动。 “如今福晋也算是苦尽甘来了,宫里庄嫔娘娘和六阿哥也因福晋往昔的种种善举受益不浅呢。” 奚峤摇头:“姑姑这话倒叫我汗颜了,娘娘和六阿哥如何,是皇上给的恩德。若无皇上隆恩,哪有如今的钟粹宫呢。” 这芳若几个意思? 话里话外竟然都有套话挖坑的嫌疑。 这老货不会也跟甄嬛那贱人攀上关系了吧? 一时之间,奚峤心念斗转。 若换了她是甄嬛,既然已经对皇后下手,就必然会防患于未然。 毕竟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况且甄嬛的那番算计并不高明,之所以能成功大半,不过是有赖于皇帝对纯元皇后的看重。 但凡太后病愈,有心为皇后出头,必然一查一个准,很快就能将藏的并不严实的甄嬛揪出来。 这种情况下,甄嬛不可能不做点什么以防万一。 而从御前调到寿康宫的芳若就是她最好的突破口。 只是—— 甄嬛身边可有不少的人,这样大的事,她竟敢一点风声都没有收到。 是甄嬛发现端倪了? 还是甄嬛太过谨慎了? 芳若脸上的笑容一顿,一边欠身一边歉意的表示:“福晋恕罪,是奴婢言语不当。” 奚峤探究看了她一眼:“姑姑折煞我了,不过一时有感而发之语罢了,哪里就用得着姑姑请罪。” 芳若松了一口气:“多谢福晋宽宏。” 这余佳氏果真如甄贵人所言那般难缠又敏锐,她不过才露出一点试探之意,竟就被悉数挡回来了。 她叹息一声继续道:“近来天气骤冷,太后娘娘病情反复,奴婢等人日夜不敢怠慢轻忽,忙得昏头转向。” 也算是解释了一番她今日言行出格的原因。 至于信与不信,那就是奚峤的事了。 奚峤当即紧张的站起身:“什么!怎会如此?我虽在宫外,可也听说太后凤体已有好转,怎又反复了起来?” 芳若略微欠身:“都怪奴婢们手脚粗笨,不能令太后满意。不瞒福晋,太后娘娘已经多次让奴婢等人将孙嬷嬷请回宫了。” 奚峤眸光一闪,合着芳若打着这主意啊! 也是,她是御前的人,更得皇帝信重,自然明白皇帝如今对太后的冷漠。孙竹息一日不回宫,她就得耗在寿康宫,一日不得回御前。 冷灶嘛,自然是谁都不愿意烧的。 可惜啊,孙竹息离宫是皇帝的意思,而芳若代替孙竹息照顾太后,顺带监视太后的一举一动也是皇帝的意思。 奚峤面露难色,可眼眸深处却闪烁着恶趣味的光芒:“姑姑倒是为难我了,当日孙嬷嬷来我身边时,就明言日后会一直留在王府里帮我打理内务,日后也由我为嬷嬷养老送终。” “这事皇上和苏公公都是知晓的,姑姑也是御前之人,应该也略有耳闻才对。” 这最后一句好似一柄刀子,狠狠的捅进了芳若的身体里。 毫无疑问,在皇帝选中了芳若来寿康宫伺候太后开始, 芳若就被皇帝从心腹名单里除名了。 若是不然,她就该知道,孙竹息是绝对不可能再回宫里的,也就不会多此一问,暴露了她已经被抛弃的事实。 有趣啊! 奚峤的眸子里渐渐透出亮光。 而芳若脸上的表情则彻底僵住,一时之间难以置信的愣在原地。 她根本不知道! 自从进了寿康宫里,她就再没有听到御前的消息。 孙竹息这事更是一点也不清楚。 她只当孙竹息是去余府教穆郡王福晋宗室女眷的规矩了而已,哪想竟然是这样的! 孙竹息不回来了,那她岂不是就要一直被耗在寿康宫里? 她是御前出来的,太后和寿康宫的宫人对她充满了戒备,虽有掌事姑姑的身份,却根本没有相应的权利。 寿康宫的一切事物都在春貌手里。 在这里,她注定了只能做一个寻常的姑姑而已,哪日若是太后不高兴了,看她不顺眼了,将她了解了也是有可能的。 想到这里,芳若一个激灵,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抗拒。 第237章 禀告 奚峤好整以暇的看着她,欣赏够了她变幻的脸色才淡淡的开口:“我也来这么久了,想来太后娘娘也应该起了,劳烦姑姑去替我通报一声吧。” 原本还以为这老货将她领来暖阁里,是皇帝有什么吩咐,不想竟然只是因为她的一些私人问题。 纯属浪费时间! 不过,倒也不是完全的浪费。 至少又找出了甄嬛的助力之一。 芳若努力扯出笑脸:“福晋稍待,太后娘娘只知晓今日十四贝勒福晋会来寿康宫请安,并不知晓福晋也要来,还请福晋容奴婢再去通禀一声。” 在见到这位之前,她其实也是不知道的,小夏子昨晚来传旨的时候,只说了今日十四福晋会进宫给太后请安。 “那就有劳姑姑了。” 太后寝室内,春貌几个已经为太后穿戴梳洗好了。 虽然芳若将太后的近况说的吓人,可实际上太后的病情已经大有好转,早就已经能下床走动,说话也已经不见任何口吃迟钝。 只不过到底年龄在这里,一时不能完全恢复,行动间肢体也大不如从前那般灵活轻松,多少都带着些僵硬。 吐血又中风,太后自个儿心里也清楚自己的健康状况的,短短一个半月的时间能恢复到如今这地步,她已经很满意了。 戴上最后一支簪子,春貌扶着太后离开妆台:“太后,早膳已经备好,福晋也在暖阁里候着了,可要奴婢请福晋来陪您一起用膳?” 春貌低声问着。 她虽然一直都在屋里伺候太后更衣梳洗,但外间的动静还是能听到一些的。 ——至少芳若进进出出她是有注意到的。 自从太后中风病倒后,皇上为太后凤体考虑,特意下旨不许任何人前来打搅了太后养病。 寿康宫里因此而许久不见外人。 昨日御前之人来传话,皇上特许了福晋进宫看望太后,太后可高兴了好些时候呢。 今日一醒来,还特地让芳若姑姑亲自去外面迎接福晋。 芳若去而复返,必然是已经接到了福晋。 “快请她来。” 太后已经许久没有见过自己最疼爱的小儿子的嫡福晋了,从昨晚知晓皇帝下旨令十四福晋进宫侍疾起,她就一直都在等着。 这会儿听到春貌的话立即喜出望外,迫不及待的就想要见到小儿媳。 倒也不是她有多喜欢这小儿媳,而是她满心都是自己的小儿子。 也不知道她的老十四如何了,还有弘春那四个孩子。 想到这里,太后不由得在心内感叹:春容和庄嫔这对姐妹倒也挺得用的,竟还真的就让皇帝对老十四宽容不少,如今竟都愿意让老十四家的孩子进宫读书,还让完颜氏来看望她。 “是,奴婢这就去请。” 春貌招来其他宫女搀扶太后,欢快的应了一声后就快步朝着门外而去。 她刚走到门口,就与芳若迎面碰上,本着尊重她是御前之人的原则,春貌主动的道:“芳若姑姑,太后请十四福晋一见。” 芳若的身形僵了一瞬立即明白她们怕是误会了,拉住了春貌往回走,“姑娘且慢,我有要事禀告给太后。” 春容不疑有他,顺着她的力道止住了脚步。 芳若进到殿内,当着太后一拜:“奴婢请太后娘娘安,娘娘,穆郡王福晋进宫谢恩来了,您可要一见?” 太后和这殿里伺候的宫女太监们一脸不解。 穆郡王是哪个? 或者是他们孤陋寡闻,不曾知晓宗室里竟然还有这样一位王爷? 太后也好奇的看着芳若这个大儿子放在自己身边的眼线:“这穆郡王是皇帝刚封的?” 进宫谢恩,要么就是刚成婚的,要么就是得了宫里大赏的。 但是她很清楚,宗室里并没有穆郡王这么个人,除非这人是新封的。 芳若自然是知晓太后以及这寿康宫里的所有宫人都是不知道这位新晋的穆郡王福晋的。 可既然皇上允了这位前来拜见谢恩,那就表示已经默许了太后知晓这件事。 只是皇上允许了是一回事,皇上事后再通知太后又是另一码事。 她们这些传话之人,也必须得要再三斟酌用词才行。否则,怕是逃不了一顿被迁怒的责罚。 况且太后的中风之症虽然已经大好,可经此一遭,身体素质到底大不如前,一场雪都能病上一次。 皇上这般行事,虽是厚待手足兄弟,也是给乌雅家和太后荣光,但以太后的脾性,事关她的亲子,可她却是最后才知晓的人,那必然是要大动肝火的。 御医多番嘱咐,太后忌大喜大怒。 若是太后因大怒而有个好歹,她们这些伺候之人必然没有好果子吃。 芳若的心不断的往下沉,事到如今,她已经不想再去揣度皇上对太后究竟怀揣着怎么样复杂的感情了,也不想去推测皇上此举的用意为何。 这些都对她如今的处境毫无意义,毫无帮助。 各种念头在芳若的脑海里一闪而逝,却并不耽搁她回话。 她在太后的跟前低垂着眉眼,嘴角含笑,语带喜色:“回太后的话,月前皇上恩赏宗室时,思及手足兄弟……” 她的话才起了个头,外间突然传来宫女太监们的请安声。 “奴才\/奴婢见过十四福晋,福晋吉祥。” 太后一心挂念小儿子,哪里有多余的心思分给别人,当即喜不自胜的转眸朝外看去,并吩咐身边的人:“快请十四福晋进来。” 春貌的心里升起一抹疑窦。 十四福晋不是在暖阁里? 以十四福晋的稳重和规矩而言,在没有收到太后的旨意前,她是绝对不会在寿康宫里随意走动的,今日这是怎么了? 但这点疑虑并不足以让春貌在太后跟前提出质疑,她只是怀揣着一点不好的预感往外去迎接十四福晋。 很快,她便引着一位雍容华贵的贵妇人进了殿中。 “额娘。” 一看见太后,十四福晋就哽咽了起来。 经历了丈夫瘫痪、儿子濒死垂危求见无门这种种令人心力交瘁的事迹后,再见到太后这个大靠山,十四福晋情难自已的眼眶一湿。 她快步上前,在太后跟前跪下行大礼:“儿媳拜见额娘,额娘万福金安。” 第238章 六嫂 十四福晋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泣声,眼神里隐有难掩的疲惫担忧,就连以前容光焕发的容颜也尽显憔悴之色,让人一见就知道必然是日子过得不顺心的。 太后顿时心里咯噔一声,一边让人扶她起来,一边着急的问:“ 别多礼了快起来,怎么了这是?可是发生了什么?快跟哀家说。” 不应该啊,既然皇帝都同意让老十四家的孩子入宫读书了,按理来说应该是跟老十四的关系多有缓和才对的。 可若是当真如此,老十四家的不应该是这副样子才对啊! 十四福晋忙拿手绢擦了擦眼水,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芳若后,语气幽幽的道:“让额娘担心了,您放心,府里和孩子们一切都好。只是儿媳久未见您,又听闻您凤体有恙,一时激动又忧心,这才忍不住哭了。” “还请皇额娘恕罪,宫里本不该见哭声的。” 太后却并没有被她这话安慰到,反而瞬间即变了脸色,神色格外的难看。 她与完颜氏做了多年婆媳,对彼此都很了解。 她最在乎什么,想知道的是什么,完颜氏再清楚不过 ,可是就是这样了解她的完颜氏,竟然一句都没有提老十四! 太后脸色难看的扫了一眼芳若,芳若顿时如坠寒潭,全身发冷。同时心里也泛起一股股的苦涩。 御前回不去,太后又无论如何都不会信任她,日后这日子要怎么过啊? 芳若的脑海里再一次浮现出甄嬛的身影。 虽然甄小主做错了一些事情,惹了皇上的冷落失望。但是她有那样一张脸,才情也不输于纯元皇后,日后必然会有东山再起的一天。 况且,甄小主不是孤军奋战,她还有韵小主这个帮手。 韵小主虽然犹如再世的纯元皇后,但年岁毕竟在那里,哪里比得上正值妙龄、又与皇上回忆里的纯元皇后几乎一模一样的甄小主呢? 男人,哪有不贪花好色,喜新厌旧的。 况且也不过个上了年岁的替身罢了,皇上何等身份,又岂会为她守身。 而甄小主这样年轻的,虽也是替身,但有一个好处,年轻能生! 皇上一向可惜当年未能留住与纯元皇后的二阿哥,一旦甄小主有了阿哥,皇上必然会移情,也定会对小阿哥宠爱无比。 这样一个特殊的阿哥,这宫里的所有皇子都是比不上的,等将来……甄小主的机会极大。 这一刻里,芳若的脑海里闪过诸多想法,并且坚定的下注甄嬛的打算。 她也是人,也有自己的家人,也得为自己和家人打算。 上首,太后和十四福晋婆媳两个借着对彼此的了解、光明正大的瞒着芳若这个外人交换着彼此的境况。 但十四福晋说了许多,府里的孩子,姬妾,甚至就连人情往来都有提及,却唯独对十四贝勒只字不提。 太后如何能不明白她的意思,越听脸色越是难看,再不复先前听说十四贝勒府的四位阿哥进宫读书时的喜悦。 情绪的波动让她的呼吸急促了不少,这可吓坏了殿内伺候的春貌等人。 “还请娘娘万万保重,莫要轻易动怒。” 春貌焦急的劝慰着太后,御医几次三番的嘱咐她们这些伺候的人,太后如今最是不能大喜大怒。 十四福晋见宫女如此紧张,一时心中惴惴,不安极了。 太后自皇帝登基后,就时常生病,这一次不论是她还是宫外,都只当太后也如以往一般。 可此时所见,再加上近来宫中隐隐传出的皇后失德、或将被废的传言,却让十四福晋不得不多想。 莫不是太后的身体真的不好了? 太后狠狠的深呼吸几次后,吐出一口浊气,虽心情还是极度不好,但到底勉强将怒气压制下去了。 她抬手对着春貌轻轻摆动示意自己没事,又看向十四福晋:“府里没事就好,弘春兄弟四个在宫里你尽可放心,便是哀家身体不好顾不上他们,也还有庄嫔在,她不敢不尽心。” 春容也是个废物! 这么长时间了,竟然还没有消除皇帝对老十四的芥蒂。 十四福晋愣了一瞬,这关庄嫔什么事? 但随即转念一想,又想到了庄嫔和她这新晋的六嫂都是太后身边出去的,虽然这姐妹两人的身份早已今非昔比、尊贵无双,不再是任人打骂折辱的奴才了。 但她们跟寿康宫多少还是有些香火情的,太后想让这姐妹俩做什么害人的事许是不能,但是帮忙照看孩子们一二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是,儿媳知道了,回头儿媳定亲自去跟庄嫔道谢。” 十四福晋到底不如太后这般理直气壮 当初跟太后求救无效后,她特地送了别具深意的厚礼去余府,本也并没有抱多大的希望,不想当晚宫里就派了御医来,还带来了解药。 事后她特地派人查过,六嫂收到贺礼的当天,曾派人进宫。 虽然皇帝突然的心软可能并不全是因为六嫂和庄嫔,但是这份情她记下了,同时也对这位六嫂和庄嫔在皇帝那的分量有了一定的认识。 这姐妹两个,能不得罪最好不要得罪。 太后略一皱眉,不太赞同十四福晋口中的什么道谢之言。 在太后看来,庄嫔是她小儿子的妾室之妹,又是她大儿子的妾妃,帮着照看小儿子的孩子那是理所应当的。 可一想到十四福晋毕竟为人母,前不久又险些失去了孩子,如今处处小心谨慎,生怕对孩子们看顾不周也是有的,便也没有多说什么。 “随你吧。” 老十四家的行事向来稳妥,倒也不用她操心什么。左右春容也未必能有生育,即便老十四家的看在庄嫔的面子上多有照应,也不怕让后院生乱,危害到老十四的子嗣。 给大靠山隐晦的交待完府里的事后,十四福晋略有些好奇的问:“额娘,儿媳听说六嫂一大早的就进宫来了给您请安了,怎么没见着六嫂人?还是儿媳惫懒来迟了,六嫂已经请了安离开了?” 不应该啊,宫门口的人说她跟六嫂是前后脚到的。 暖轿也不会这样快吧。 第239章 疑心 太后整个人愣住,脱口而出就是:“什么六嫂?” 随即,她心里又漫上一点感伤,她的胤祚也是行六,那样聪明懂事又孝顺的一个孩子啊,可惜早早的就离她而去了。 十四福晋看着太后脸上丝毫不掺假的疑惑,心里一时比太后还要懵。 她神色愣怔的看向殿内同样眼带疑惑好奇的春貌等宫人,心情瞬间凝重。 因着见到太后这个靠山而略有放松的心弦瞬间紧绷,心间好似压了一块巨石,让她一时之间有种喘不上气的感觉。 ——六哥封王娶嫡福晋这样的大事,太后竟然不知晓! 十四福晋的目光不受控制的落在了这殿中唯一一个生面孔——芳若的身上。 这人是皇帝的! 再一回想她刚才在寿康宫外看见的那些侍卫面孔,都是些从前来请安的时候从未见过的。 一瞬间,十四福晋的心底掀起狂风巨浪,一个骇人的念头出现在脑海里:皇帝软禁了太后! 除此之外,她想不出还有什么可能,能让太后对自己早逝的次子封王娶亲这样的大事丝毫不知。 那、皇帝让她进宫给太后侍疾是什么意思? 要将她也一起软禁在这寿康宫里? 十四福晋的神色变幻莫测,面孔上不受控制的流露出焦躁。 太后从自己的回忆里抽身回神的时候,正想从十四福晋口中问出什么“六嫂”,还未开口却又将十四福晋不安的面孔映入眼底。 电光火石之间,她忽略的许多事情在脑海里串成一条线。 竹息教导规矩久久未归、芳若的常驻寿康宫、今日突然冒出来的什么穆郡王福晋、完颜氏口中的六嫂和话里话外对庄嫔隐隐露出的好感。 还有芳若刚才被打断的话,“皇帝恩赏宗室,思及手足兄弟”。 穆郡王福晋、六嫂、手足、春容…… 太后蓦然瞪大眼睛,一个荒谬念头浮上心头。 “嗬——嗬——” 太后张口想说什么,却好似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嘴,只从喉咙里发出了几个毫无意义的音节。 “太后!” “皇额娘!” “快传御医!” 殿内的人全都心惊胆战的围了上去,生怕太后有个万一。 太后狠狠的喘了几口粗气,总算是顺过了突然哽在心口的这口气。 她没有理会十四福晋的惊呼,也不在乎其它人的关心,只是恶狠狠的瞪着芳若,恨声道:“说,这到底怎么回事!穆郡王是谁?穆郡王福晋又是谁?” 芳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太后容禀,十月时,皇上下旨追封您与先帝的次子六阿哥为贝勒爷,后又加封为穆郡王。” “追封的同时,皇上将庄嫔小主的嫡亲姐姐抬旗并入镶黄旗,赐为穆郡王嫡福晋。郡王与福晋昨日已完婚,今日奉命进宫谢恩,此刻正在侧殿暖阁里等着您召见。” 芳若不知道这些事背后究竟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事,但是她来寿康宫前,苏培盛反复叮嘱过她,勿要在穆郡王完婚前将这消息告诉太后。 她悄悄抬眸看了一眼,太后果真如她所想的那般脸色铁青,显然已经怒极。 但有趣的是,太后会如此大动肝火,不仅仅是因为皇上的隐瞒,还与那位宗室新贵的穆郡王福晋有关。 论察言观色的本事,芳若自然也是个中翘楚。 她明显感觉到,在自己提到穆郡王福晋跟庄嫔的关系时,太后的怒意就好似那熊熊燃烧的烈火,被人猝不及防的泼了一盆热油,在瞬间膨胀爆炸。 在那一瞬间,芳若有种自己被烈火灼烧烫伤的错觉。 “春、容!” 太后一边狠狠的喘息,一边含恨吐出两个字。 芳若的一字一句她都听得清清楚楚,可落入耳中后,她的思维却好似陷入泥沼,变得滞缓而迟钝。 追封胤祚为穆郡王那自然是极大的喜事。 可是庄嫔的亲姐——春容算个什么东西? 太后心中无比嫌恶这样低贱的人竟然成了她的次子的嫡福晋,她好好的儿子,大清朝的郡王爷,何等尊贵的身份啊,竟是被这下贱奴才玷污了。 嫌恶的同时又忍不住惊惧恐慌。 当日为了救老十四和弘春兄弟四人,不得不威逼春容自请入老十四的后院。 她自信春容和庄嫔不敢背叛出卖她,必会遵从她的命令行事,也肯定是在皇帝跟前求了指婚的。 但是皇帝这是什么意思? 宁可将早夭的胤祚拉出来给予哀荣,也不愿春容去老十四的府上。 为了给六阿哥抬身份? 还是为了警告她这个太后? 亦或者铁了心就是要老十四一脉断绝? 若是为了给六阿哥抬身份,难道不是应该选个有权有势的人家赐婚吗? 若是为了警告她—— 太后的瞳孔猛的一缩,警告她不要再管老十四的前提是皇帝知道她已经知晓了一切,并且知道她的谋划。 如此一来,寿康宫里就必然有皇帝的耳目! 是谁! 太后的身上瞬间冒出鸡皮疙瘩,寿康宫的宫人都是她身边伺候的老人,是她还是先帝德妃的时候就用着的人了。 皇帝那时候竟然就已经开始在她身边安插耳目了? 那、那、那她与乌雅家、与皇后的种种谋算皇帝岂非都是知道的? 别的也就算了,纯元那事呢? 老十四的事是年氏悄悄代为转达的,年氏不可能透露给皇帝。 而威逼春容这事只有她和竹息、以及春容这个当事人知道。 春容为了庄嫔和六阿哥不敢告密,且春容也不知道老十四的事。 那么,就只剩下一个人了——孙、竹、息。 孙竹息可是陪了她几十年的人啊!她所有的秘密都一清二楚。 若是她倒向了皇帝,那后果…… 一瞬间,太后竟顾不上发怒,整个人犹如惊弓之鸟,稍有风吹草动就会应激。 她浑身瘫软无力的靠在春貌身上,脸上各种情绪相继浮现、杂糅在一起,就好似那被打翻了的颜料盘子,十分精彩。 胸腔剧烈的起伏,瞳孔无神麻木的望着空中某处不曾聚焦,双唇反复张合欲言不言的,喉咙深处还发出破风箱一般的“吓吓”声。 第240章 二次 便是个不懂医的看见这模样也知道太后这情况不对劲。 而已经亲身经历过太后中风的初始时光的春貌等人对此更是不陌生。 “御医来了!” 一声通传声好似天籁,瞬间让屋内的众人松了口气。 侧殿暖阁里,奚峤一边用精神力看着正殿里的闹剧,一边狠咬着自己的唇肉,生怕一不小心就笑场。 哎呀,这可真是太可乐了! 太后的笑话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碰上的。 不过,太后二次中风这事还真是意外之喜啊。 奚峤单手撑着下巴,隔着暖阁的窗户,含笑望着正殿太后的寝宫。 进宫前她有想过太后应该已经好转,但却没能料到她竟然已经快要痊愈了。 不得不说,这位给太后看诊的御医是有真本事的。 她目前还指望着甄嬛帮她处理了四阿哥这个潜龙呢,自然不能让太后知晓皇后那边已经事发,继而追查到甄嬛身上。 在进入寿康宫探查到太后的身体已经没有大碍的时候,她甚至都准备在拜见的时候,趁人不备给她下一点致人虚弱的丹药。 哪想,太后竟然这样省事,只是听闻她成了穆郡王嫡福晋就将自己气得二次中风。 啧,皇帝也真是了解自己这个亲妈,竟然提前就宣了十四福晋入宫侍疾。 她还以为所谓的侍疾只是皇帝将十四福晋困在宫里的借口,皇帝或许又想对远在皇陵的十四贝子下手呢。 不想,皇帝竟然神预测了太后的反应。 不愧是亲母子啊! 就是够了解彼此,也知道怎么捅刀子更痛。 正殿里,御医抢救了两刻钟,才稳住了太后的病情。 虽然是二次中风,但许是因为御医来得及时,太后倒也没像上次那般瘫痪卧床说不出话来。 只是肢体更加的僵硬,说话也不如之前利索,外加有些控制不住面部肌肉,总是会流口水而已。 除了有损一国太后的尊严和体面外,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嗯、至少奚峤觉得不是大问题。 小宫女又一次给她换上热茶后,春貌眼神复杂的来到侧殿暖阁里。 “奴婢见过福晋,福晋万福金安。” 奚峤因看见她而露出的笑容僵住,同时捏紧了手里的锦帕,神色间有些受伤的上前两步将她扶起:“春貌姑姑莫要多礼。” “多谢福晋。” 奚峤抿了抿唇,捏着锦帕的指关节因过于用力而泛白。 春貌依照规矩退后一步站好,视线正好将奚峤不显眼的小动作收入眼底。 她面上端着得体的笑容,心里却忍不住叹息,虽然一同长大的小姐妹已经今非昔比贵重非凡,但内里到底还是她熟识的那个。 只是,到底因着她们两人的立场和身份,不论从前的情谊多么的真挚浓烈,日后也只能随风消散,互不相干各为其主。 而这个残忍又伤人的事实,早在庄嫔小主拒绝太后的回护,毅然选择成为皇上嫔妃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 春貌含笑抬眸看着奚峤,歉意的道:“福晋快请坐,太后娘娘近来凤体欠安,适才又宣了御医,委实无法接见福晋,还请福晋见谅。” 奚峤的脸上立即漫上忧色:“无妨,娘娘凤体为重。过了这么久,太后娘娘的凤体怎么还未痊愈?” “多谢福晋关怀,只是近来气温骤降,加之太后娘娘沉疴未愈,这才愈加严重。” 春貌回完话,又补充道:“不过,太后娘娘心疼福晋,早早的就给您备好了见面礼。太后说,她虽因病未能受您的媳妇茶,这见面礼却是不能不给的,还请福晋收下。” 她朝着外面拍了拍手,四个捧着托盘的小宫女鱼贯而入。 奚峤只看了一眼,就朝着正殿的方向福了福身:“妾身谢皇额娘厚赏。” 起身后,她也未正眼看这些东西,只是从衣袖里抽出一封信交给春貌:“这是孙嬷嬷写给太后娘娘的信件,还请姑姑代为转交。” 春貌颔首收下:“福晋放心,奴婢定呈交给太后。只是……” 春貌看着她,面上隐有挣扎之色,顿了两息后,极不合规矩的四下张望了一番,关切的问道:“春容,你能告我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吗?” 奚峤的眼睛瞬间泛起泪光,豆大的眼泪好似断线的珠子,从她的眼眶中滚落而下。 她一边落泪,一边用手里的锦帕死死的捂着嘴,生怕自己泄出一丝哭声。 “春容~” 春貌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她与春容相识近十四载,鲜少看见她落泪,哪怕是挨罚的时候,除非痛得受不了,春容绝不轻易落泪。 而上一次,还是因为庄嫔小主违逆太后的意思,不顾春容这个姐姐的处境,一意孤行的要爬龙床。 奚峤是不想流这样多的眼泪的,但是她掐自己的这一下真的太狠太用力了,让她一时有些控制不住。 等这痛意平息,她的眼泪才慢慢止住。 她慌乱的侧身擦了擦脸上眼泪,转身用发红的眼睛看着春貌,神态倔强又隐隐带着一丝凄然的问春貌: “你这话,是代表谁问的?是你自己,还是太后?” 她的声音还残留着哭泣之后的沙哑,水润彤红的眼睛里是一片春貌看不透的复杂。 春貌怔了片刻:“是我自己如何,是太后娘娘又如何?” 奚峤凄然一笑:“我明白姑姑的意思了,还请姑姑回禀太后娘娘,当日我与庄嫔小主的确有按孙嬷嬷的意思行事。” 有,这个字用得很有意思。 “皇上听完后大怒,当着满宫的人大发雷霆,严词质问小主是否想要欺君罔上。小主当时都吓坏了。” 说着奚峤的眼里露出心疼之色:“皇上向来待小主极好,那是皇上第一次对小主疾言厉色,竟将欺君之罪都搬出来了。” “迫于无奈,我不得不坦白,便将孙嬷嬷说的那些话都告诉了皇上,但我也只说是孙嬷嬷的意思而已。” “皇上闻言后便甩袖离开了钟粹宫,我与小主本以为会迎来降罪,不想次日皇上竟然下旨赐婚,还将孙嬷嬷给了我做教养嬷嬷。” “事情便是如此了。” 第241章 成见 奚峤神情落寞,脸上虽有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她可没有骗春貌和太后,只不过是选择性的说了一些又隐藏了一些而已。 左右钟粹宫里有太后的眼线,事后春貌只需要去问一问就能印证她的话。 虽然当日那些眼线离得远,但是皇帝佯怒的时候,闹出的动静并不小,只要是在前殿当差的,多少都能察觉一些。 而且正殿的门窗是开着的,若是有心,自然能看见余莺儿痛哭流涕哀求皇帝的一幕,也能看见她进去跪地请罪画面。 赐婚这事的原委是万万不能让太后知道的。 虽然皇帝不可能将其中内情告知太后,但是万一呢? 万一太后突然改变策略,要跟皇帝玩母子真心。或者皇帝突然发神经的还想刺激太后,拿了她和余莺儿变相背叛来说事呢? 不敢赌,也是真的赌不起。 最好的还是从太后这边堵死,使劲加深太后对皇帝的成见和嫌隙。 这对母子的隔阂本就大,再多这么一条也无所谓啦,反正太后再如何恨皇帝,也没有能力对皇帝下手。 而太后越是表露出对皇帝的防备、虚情假意,和对十四贝勒的偏心、关怀、爱护;皇帝就会越发冷了心肠,并主动疏远太后。 这母子俩也就更不可能有互相坦诚、剖明心意的那一天。 她和余莺儿也就能更安全。 春貌听得心惊胆颤,虽不知道她口中的“孙嬷嬷的意思”是什么事,可从春容的神情和语气看,绝对不可能是好事。 到底是十多年相互扶持着走过来的小姐妹,春貌一把拽住奚峤的手腕,压低了声音问:“春容,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奚峤吸了吸鼻子,垂眸看了看她抓着自己手腕的手,忽然朝着她释然一笑:“别问了,听了对你也没有好处。” 话落,她抬眸朝着窗外看了一眼,一手覆上春貌的手用力握住,眼神深邃的紧盯着春貌的眼睛。 “如今孙嬷嬷在穆郡王府不会再回宫里,芳若是皇上派来充当耳目监视寿康宫动向的,春貌,你定要抓住时机,在最短的时间里成为太后身边最不可或缺的心腹。” 不可或缺,这四个字她咬的极重。 好似是某种提醒,又好似藏着极深的哀怨和同情,但一时之间,春貌委实难以分辨。 她眉心紧蹙还欲再细问,奚峤却已经松开了她的手。 “既然皇额娘凤体欠安不便见我,那我就先告辞了。” 不过转瞬的功夫,奚峤的脸上就挂上了春貌熟悉的笑容,得体又疏离。 “我还得去翊坤宫拜见贵妃娘娘呢,劳烦姑姑稍后替我转告皇额娘,下次进宫妾身再来给皇额娘敬茶。” 太后嫌弃她出身卑贱委屈了她的郡王儿子,她还嫌跟一个死人结婚晦气呢! 冥婚啊,你出去问问有多少人愿意的。 还好用的不是她的生辰八字配的,不然她岂不是要多出一段恶心的孽缘。 咦,这样一想还挺对不起原身的,这爱新觉罗家的男人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回头她可得多给原身烧一些东西,金元宝、大宅院必不可少,再来千儿八百个身强体健的纸人护卫。 要是爱新觉罗胤祚那狗东西胆敢在黄泉下欺负原身,就让这些护卫好好招呼那蠢货。 不对不对,千儿八百的也未必够,保险起见还是翻个十倍吧。 等以后啊,乌雅氏这老虔婆下去了,原身也不会被这老虔婆欺负。 乌雅氏这老货分明已经没事了,却不肯喝她的媳妇茶,这不明摆着给她难堪吗? 她会怕? 笑话,有圣旨在手,她就是穆郡王府唯一的主子,乌雅氏认同与否,并不会影响她地位和分量。 太后再如何不喜、厌恶她,哪怕是恨她恨得咬碎了牙,也只能将牙齿往肚子里吞。 皇室婆母惩治儿媳那一套,没了穆郡王这个桥梁,如何也落不到她身上来。 甚至于,太后这明晃晃的不待,会在皇帝那边为她加分不少。 “姑姑留步不送,我先告辞了。” 春貌看着她一步步远去的背影,心里一时五味杂陈。 但她没有伤感太久,很快就收拾好了心情去正殿复命。 太后这会儿清醒的靠在床头,十四福晋眼睛红肿着坐在一旁。 寝室里都是太后惯用的贴身伺候宫人,莫要说芳若这种明面上的眼线了,但凡有任何疑点的都不能靠近正殿五米范围之内。 “怎、怎么样?” 太后一见着春貌,立即就神色阴沉的问话。 春貌垂首将奚峤的话一字不漏的复述给太后,又道:“奴婢还曾借着旧日情分试探,fu、春容却让奴婢莫要多问,还让奴婢尽心侍奉。” 她有心尊称一声福晋,却又碍于太后如今对奚峤的满心厌恶而改口。 只是,奚峤最后那一句劝她抓紧时间上位的劝告之言,她到底还是没有如实禀报。 这一个多月来,一人之下、权势在手日子春貌也是很是喜欢。 没有人会自甘屈居人下。 太后轻嗤一声:“算她识趣。” 她跟皇帝关系再僵硬,但终归是母子,若是春容这贱婢敢将威胁一事推到她头上,皇帝虽会更加气恼,但也绝对不会为了此事对她如何。 只是可怜她的老十四。 庄嫔春容这样好用的两颗棋子,竟然未能为她的老十四谋得好处。 春貌和寝室内的其他人虽云里雾里的,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竟然让太后和奚峤这对主仆对彼此都生出了嫌隙,可一旁的十四福晋却已经有了猜测。 她若是猜的没错,当初那余佳氏只怕是被太后和孙竹息逼着、去皇帝跟前自请进她们府里为妾的。 十四福晋狠狠的咬着后糟牙,她不在乎府里再多一个太后赐下的妾室格格,也无所谓皇帝是出于什么心思将余佳氏抬举为郡王嫡福晋的。 她在意的只有一件事:他们十四贝府惹到庄嫔了! 第242章 态度 余佳氏这位穆郡王福晋对她们十四贝勒府的态度如何无关紧要,可是她的亲妹庄嫔的态度却格外重要。 十四福晋不了解皇帝,但是她了解男人。 一个子嗣在膝下的宠妾,在男人的心里必然有一席之地,也定是能说得上话的。 况且,不过短短两年的时间,庄嫔从一个小宫女爬到了嫔主子的位置上,膝下还养了皇帝最年幼的阿哥,这样的恩宠,要说一句皇帝对她没有感情谁信? 他们府上本就被皇帝厌恶, 如今又因太后的昏招被庄嫔记恨,莫要说以后的安稳日子了,只怕她的弘明和弘暟要在宫里受不少罪。 一想到自己的两个儿子会被刁难磋磨,十四福晋的一颗慈母心肠顿时痛到麻木,以至于不可避免的怨恨上了太后这个婆婆。 同时,连带着对十四贝勒这个丈夫的怨气也越加的浓重。 你们母子要跟皇帝别苗头、争长短那是你们的事,可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将她的两个儿子置于险境。 前次中毒一事,若不是皇帝临到头心软了一瞬,如今她的儿子焉能还有命在? 不行,她得要想个办法自救! 翊坤宫里,华贵妃在正殿接见了奚峤。 自从有了丰生格公主,华贵妃的妆扮多以素雅温馨为主,再不复以往的奢华隆重。 但这样简素的服饰并未有损她的仪态万千,反而为她添了一抹慈爱温馨,让人更觉亲近。 今日她的打扮也很是简单,旗头上只戴了代表贵妃身份的凤钗和两只珠花,整个人有内味外透着一股爽利。 “妾身请贵妃娘娘安。” 奚峤屈膝蹲身,对着华贵妃行了一礼。 “福晋莫要多礼。” 华贵妃格外和善的,亲自上前来扶起奚峤。 “咱们自家人何必见外,之前没能当面跟福晋道喜,本宫还颇觉遗憾,今日虽迟了,但本宫还是想要补上,恭喜福晋了。” 奚峤对着她一笑,毫不避讳的道:“娘娘的心意妾身收下了。不过若要细论,该是妾身先来跟娘娘谢恩才是。” “虽那日太后中风,孙竹息一再表示跟娘娘无关,但据妾身所知,太后不可能因您被算计而气恼吐血。” 奚峤是真的不知道华贵妃跟太后之间发生了什么的,但是根据后面发生的事,和剧情里年羹尧助敦亲王宫变来看,多半是贵妃替十四贝子府传信给太后了。 十四贝子和敦亲王都是八王党,年羹尧跟敦亲王有交情,不可能跟十四贝子不熟悉。 关于这事她没有多说,只是含糊一句带过,继续道: “那日娘娘等人离开寿康宫后,孙竹息便以庄小主和六阿哥威胁妾身,让妾身自请入十四贝勒府中为妾。” 她脸上露出讥诮的笑容:“不想,皇上却早已洞悉了太后的算计,当晚一到钟粹宫,便直言问妾身,愿不愿嫁给穆郡王。” 这话当然诓贵妃的。 年家可不能倒了,小六想要争皇位就必须有人有权。 可是年家私底下却跟十四贝勒有来往,这要是被皇帝查到,年家未必能跳出原剧情里那抄家灭族的结局。 华贵妃瞳孔一缩,皇帝知道! 可是皇帝怎么会知道? 她做的那样隐蔽,传信的也是家族给的暗线。 太后不可能主动跟皇帝提起的,因为皇帝那时候是真的对十四贝子府动了杀心的,太后那老虔婆若敢多言,只会让皇帝越发反感,进而对十四贝子一家子更加恼怒、杀意更甚。 是家里给她安排的人暴露了? 不、不对,若是暴露了,那封信不可能经她之手到寿康宫里。 如此,那就只有一种可能:皇帝在太后那老虔婆身边安插了眼线! 若是这样,那现如今皇帝岂不是已经知道了她和年家与十四贝勒府有往来? 华贵妃瞳孔震动,默默咽了咽唾沫。 她得尽快将这事告诉家里才是。 华贵妃虽心里慌乱,但好歹面上还稳得住,勉强收敛了胡思乱想的心神,看向奚峤道:“那倒是巧了,本宫也不过是想出口恶气而已。” 奚峤恭维道:“于娘娘只是顺手一为,可对妾身而言却如再造之恩。孙竹息有一句话说的很对:六阿哥不该有一个为奴为婢的亲姨母。” “若非沾了娘娘的光,妾身哪能有如今这样既尊贵体面又自在逍遥的日子。妾身对娘娘的恩德没齿难忘。” 说着,她又起身对着华贵妃行了一礼,神色之间满是浓浓的感激,言行也格外郑重认真。 华贵妃被高高捧起,心情倒是好了许多,笑着对她摆手,“好了好了,不过小事一桩哪里值得这般隆重,别拘着礼了快坐下吧。” “本宫今日特地留你下来,原本是有件要紧事与你商量,只是……” 华贵妃面露迟疑,才听奚峤说了皇帝监视太后,她难免担心皇帝也派人监视者年氏一族的动向。 年氏一族扶持六阿哥争夺皇位,自然少不了钱财的支撑。 而众所周知固山贝子胤禟善于敛财,偏他子嗣多,爵位也低得不能再低,又与皇帝有旧怨,不得不为子孙后辈筹谋打算。 恰好穆郡王这边又无人继承王爵, 身后更是无人无权无财。 他们年家有权有人,固山贝子有钱,穆郡王福晋有爵位,这可不就是正正好嘛! 这想法虽好,可奈何有风险。 奚峤一时猜不透华贵妃所求,只提高了警惕的表态:“娘娘但说无妨,但凡是妾身能出力的,妾身绝不推诿。” 华贵妃娥眉微颦,朱唇几番无声的张合后,到底没有直接道出家族的意思,而是委婉的问她:“你可有心仪的嗣子人选?” 奚峤的眼皮一跳,也没说又或者没有,只是如实说了自己的想法:“娘娘,六阿哥还小,如今还远不到下注的时候。” 华贵妃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距离六阿哥长大成人还有太久,过早定下继承人,只会引来各方注视,于好处上倒是未见得能有多少。 若是王爵的继承者悬而不定,有心于此的人,定会闻风而动聚拢在爵位周侧,为夺得爵位而大献殷勤。 空置,才是最上乘、最有利的做法。 第243章 共情 华贵妃叹息一声:“本宫也不瞒你,年氏一族已经开始准备,只是这条路不好走,必须得有钱财开路。” “而皇帝对年氏一族早有忌惮之心,暗中怕是也没少派人监视。钱财的来路与去向必然是皇帝关注的重点。因此,必须得有个局外人来办这事。” 奚峤听到这里眸光微动,心里生出了一个有些荒谬的念头,年氏一族不会是看上九阿哥胤禟了吧? 她这念头刚刚升起,就听华贵妃继续道:“先帝九阿哥、固山贝子胤禟你可知道?” 奚峤心底有一瞬的无语,还真是被她猜中了啊。 “妾身知道。听娘娘这意思,您族中是想让妾身过继九贝子的孩子?” 华贵妃点头,“你意下如何?” 虽然爵位空置最符合长远利益,但是银子这个东西现在就很缺啊! 奚峤都快要被逗笑了,她意下如何?不如何! 年家是选择了扶持小六不假,可这不是年家慷他人之慨的借口。 这事看起来是为了小六好,可小六才多大?哪里就需要年家这样“高瞻远瞩”了? 而且,这事到底是年家的意思,还是老八老九的意思还未可知。 前者也就罢了,不过是想用这个爵位为他们家族牟利的同时顺带削弱她在宗室里的存在感和话语权。 若是后者…… 奚峤的眸底滑过冷光,若是老八老九的意思,那可就太有意思了! “娘娘,妾身以为不可。” 奚峤想也不想就直接拒绝:“虽娘娘族中有此想法是为小六好,可小六着实太过年幼,以妾身拙见,眼下最要紧的还是皇上的恩宠。” “九贝子善于敛财不假,可皇上对九贝子的厌恶不喜也是千真万确的。皇上的性子您比妾身清楚,一向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妾身不想赌,也不敢赌。” 她要真敢提出露出一点这方面的意思 ,莫要说她了,就连余莺儿和小六都得跟着倒霉。 眼下已经快要到雍正二年了,离老八老九被削爵圈禁的时间很近,这个时候跟他们扯上关系,那可真是老寿星上吊啊! 要死死远点去,千万别拖着她。 “其实本宫也不赞成。”华贵妃叹息着道。 皇帝的多疑和狠心她是领教过的,这个时候跟九贝子扯上关系绝非好事。 奈何家里看中了九贝子的生财有道。 “你拒绝了也好,回头本宫也好给家里传话,让他们死了这条心。” 最好能让哥哥彻底跟廉亲王分道扬镳再无关系。 过继这事,华贵妃心里多少也有些猜测,家族为日后计需要大量金银不假,但也未必只能往九贝子身上打主意。 只怕这事背后是有人怂恿的。 廉亲王! 华贵妃的心底浮出一个人,同时也笼罩上了一层愁雾。 早年间哥哥与廉亲王往来频繁、关系莫逆她是知晓的,只是那时候她被猪油蒙了心,满心满眼只有皇帝那狗东西。 哥哥疼她事事顺着她,为了成全她的一腔情思,也为了她能在后院里能过得舒心安稳,这才转投了皇帝。 可是皇帝再烂,廉亲王再好,如今坐在龙椅上的都是皇帝,以皇帝的小气记仇,和对年氏一族的忌惮防备,若是知晓家里还跟廉亲王有往来,必定更讨不了好。 皇帝连太后这个生母身边都放有眼线耳目,对早有忌惮之心的年氏一族又岂会不做安排? 在六阿哥成长起来前,年氏一族是万不能惹皇帝的眼的。 “今日就到这里吧,庄嫔这会儿怕是早就望眼欲穿了,你快去钟粹宫吧。” 奚峤起身行礼,“谢娘娘体恤,妾身告退。” 上了暖轿里,奚峤脸上的笑容落下,年氏一族得用是得用,但过于自大了。 不过是口头约定的合作关系而已,竟就越过她打起了嗣子人选的主意。 华贵妃今日这话虽说的委婉,也并无强求的意思,但也遮掩不了年氏一族的强势和自作主张。 如今她们尚且还未用得上年氏一族,他们就这般行径,日后需他们出力时,岂不是要爬到小六的头上去。 这一刻,奚峤是能共情皇帝的。 她靠在暖轿里,心里一时思绪万千。 暖轿到达钟粹宫,奚峤刚掀开轿帘,余莺儿就不管不顾的提着裙摆冲了过来。 “姐姐!” 奚峤无奈的迅速下轿,张开双手接住扑过来的人。 余莺儿过于兴奋,全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力度,扑进奚峤怀里的时候,直撞的奚峤往后连退两步。 “福晋!” 小乐子忙不迭的伸手护在奚峤身后,生怕她一个不小心摔了。 “姐姐——” 余莺儿的声音里带着轻颤,双臂紧紧的抱住奚峤的腰身,依恋的将头埋进她的脖颈里。 奚峤抬手拍了拍她的后腰,手下的衣衫料子虽好,却并不厚实:“好了好了,咱们先进屋去,放心我不走。” 这外面冰天雪地的,又嗖嗖刮着割人的冷风,待久了容易着凉。 “我等你好久了。”余莺儿嘟哝着松开双臂,却还是担心她消失一般的拽住了奚峤的衣袖。 就跟个小孩似的,有种化身粘人精的感觉。 周围围绕着的宫人们纷纷掩唇一笑,娘娘这举动倒是跟六阿哥像极了。 进了室内,热意扑面而来。 青竹一边伺候着奚峤脱下厚厚的斗篷,一边嘴上调侃道:“福晋您可算是到了,娘娘一大早的起床就念叨到这会儿,奴婢们的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奚峤转头看向余莺儿,脸上的笑容格外鲜妍:“我也想着早些来陪你的,不想太后娘娘一大早的旧病复发宣了御医,这才耽搁了时间。” 旧病复发,这四个字从她嘴里念出来竟然带着一股子幸灾乐祸的味道。 余莺儿可没忘记太后当初吐血中风的事,也还记恨着太后当初的威逼,一听见奚峤这话,心里顿时一乐,脸上也跟着露出喜色。 只是到底不好落人口舌,嘴上仍旧假惺惺的道:“哎呀那可真是受罪了,太后娘娘年事已高,病情这样反复只怕身子要吃不消的,要不咱们带些滋补的东西去探望一二?” 顺便看看那老虔婆中风之后的可怜模样! 第244章 成功 奚峤忍笑抬手点了点她的额头:“不必,太后卧床不起,需要的是静养,咱们去了反而让太后不能好好修养。” “况且十四福晋今日一大早就进宫侍疾,太后向来喜欢她,更是没空搭理别人了。” 说着她看向小乐子:“稍后你替我去养心殿求个恩典,就说我忧心太后娘娘的病情,想留在宫里为太后侍疾。” 小乐子眼神一闪,这句话的重点不在侍疾,而是留在宫里。 “是,奴才稍后就去。” 余莺儿懵懵的看着他们,不是不去寿康宫吗?怎么姐姐又要请旨去给太后侍疾? 不过她的疑惑只维持了短短一秒,下一刻又黏黏糊糊的跟自家姐姐腻歪。 余莺儿拉着奚峤在暖炕上坐下,将自己近来得到的好东西摆出来给她看,又兴致勃勃的说起了宫里发生的一些列事情。 眉飞色舞的模样,哪里还有前些时候的半点蔫巴不得劲。 奚峤耐心的听着,时不时的附和两声,给她递上茶水润喉。 两年的时间呢,就是养条狗也有感情了,更何况是个养眼的漂亮美人。 叽里呱啦的说完一大段,余莺儿浑身没长骨头似的趴伏在炕桌上,可怜巴巴的看着奚峤:“我可乖可听话了,甄嬛那贱人那样算计我,我都记着姐姐的嘱咐没跟她正面起冲突呢。” 至于有问题的衣柜、屏风、铜镜、香炉等物,那可是内务府的人送过去,跟她余莺儿有什么关系? 奚峤挑眉看她,真当她不知道余莺儿暗中做了什么呢? 侵染了伤人血气的秘药的家具、夹层里填满朱砂的香炉和炭盆、用致人兴奋的药水浇灌过的绿植。 能动的手脚,几乎都动了一遍。 家具、香炉、炭盆都是现成的,但是那绿植却不然。 那是余莺儿安排人做下的,她悄悄的让人找了些味道小又有醒神作用的药材熬了水浸透绿植的土壤。 室内有地龙又燃着炭盆,温度一高,那些藏在土壤里的药性自然就会随着水汽蒸发、充盈在室内,然后顺着呼吸进入人体。 坐月子的妇人,睡眠充足才能恢复的又好又快。 可有那些醒神的药在,甄嬛如何睡得着? 一日日的熬着,甄嬛就是铁打的也受不住。 这法子不是什么能要人命的歹毒手段,但是胜在够阴损、够折腾人。 就很余莺儿。 奚峤也是有那么一点欣慰的,因为想出这办法的是余莺儿。 孩子可算是学会自己动脑子了,虽然没动到正途上,但这也是进步啊。 而最让奚峤欣慰的一点是,这一次甄嬛没能躲过各方的算计。 碎玉轩里不仅仅有余莺儿安排的这些,还有四阿哥让人在甄嬛的伤药和被褥衣衫上浸染的绝孕药,以及安陵容特地花了银钱给她点的加了糖、油的御膳。 甄嬛竟然照单全收,一样都没发觉。 现在每天都用伤血气的衣柜装衣服,用有朱砂的炭盆点炭火,盖着浸染了绝孕药的被褥,吃着容易发胖的糖油混合物。 就——听着都觉得头皮发麻。 不过这些呢,她心里清楚就行了,倒是不必特意说给余莺儿听。 “是是是,我们娘娘真是懂事了。” 奚峤违心的夸了一句,余莺儿没听出来她话里敷衍的意味,只一味的高兴,跟个傻子似的乐呵。 青竹委实有些不忍直视,上前一步将快要晾凉银耳莲子羹捧到奚峤面前:“福晋快先用点东西,您今日一大早的就进宫,这会儿也该饿了。” 说着又转头看余莺儿:“娘娘您也心疼心疼奴婢吧,奴婢积攒了一肚子官司等着福晋拿主意呢。” 余莺儿瞪她,“那我还积攒了一个多月的思念要跟姐姐说呢!” 青竹委屈巴巴的看着她:“可您这都拉着福晋说了一个时辰的话了,也该轮到奴婢了吧。” 余莺儿有一瞬的卡壳,但立即又抖擞着继续瞪她:“一个时辰怎么了?我是娘娘,我多跟姐姐说会儿怎么了?” 青竹一哽,不甘示弱的嘟囔:“您昨儿可不是这样说的,您还嘱咐奴婢一定要记得跟福晋讨主意呢。” 奚峤一手端着银耳羹一手捏着汤匙搅合,挑眉看着越说越来劲的俩人,看戏不嫌热闹大的开口:“要不你俩先吵一架,我去看看小六?” 两人立即偃旗息鼓,余莺儿更是巴巴的道:“ 还是别了吧,小六最近可黏人了,一见到姐姐肯定就不可以离开了。” 那她还怎么跟姐姐亲近啊? 奚峤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银耳羹后,抬眸看向对面一坐一站的主仆两个,见她们两个的脸上都带着同款的可怜之色,一时没忍住笑了笑。 没好气的瞪她们一眼后,才问道:“说吧,什么事非要等着问我。” 青竹虽然还年轻,但一进宫就跟在原身身边做事,她来了之后也没少调教,不至于遇事不决。 余莺儿嘿嘿笑了一声,青竹也跟着抿唇笑了笑。 “回福晋的话,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昨日淳常来拜见娘娘,言语之间竟有投效之意。” 余莺儿眼睛放光的接过话题:“不仅仅是她,之前费常在也表露过这个意思。” 这可把余莺儿给得意坏了,竟然有人主动投靠她呢! 这两个人原本是皇后阵营里的,如今这举动,摆明了就是见势不好转头奔逃,这样的人,今日能背弃皇后,来日就能扎自己两刀。 这样给自己埋祸的行为,余莺儿可不敢做。 而且皇后虽然失势,被皇帝巧立名目软禁在景仁宫里,可到底还没彻底倒台呢。 她一直都记住自家姐姐的话:太后在一日,皇后就能安稳一日。 收了这两个人,那不就摆明了是在打皇后的脸吗? 这可不仅仅是得罪皇后,还连带将太后也得罪了。 “姐姐放心,我当时就一口回绝了她的好意。只是我们害怕这事传到太后耳朵里去,让太后误会。” 那两人行事说话时可没避着人,只怕宫里有点人脉的都知道了。 太后那边迟早也是要知道的。 第245章 初衷 余莺儿凑近了奚峤低声道:“我跟青竹还有小乐子原本寻思着,是不是得做点什么跟太后表表忠心。” “但是皇帝近来对太后那态度看着怪吓人的,自从那日太后中风卧床之后,竟然一次都未曾前去探望。” 可别到时候再把皇帝给得罪了,那才真是丢了西瓜捡芝麻。 太后得罪不起,皇帝更不能得罪啊。 奚峤放下碗,眼神欣慰的看着余莺儿,“我们娘娘果真是懂事了,考虑事情竟这样全面周到。” 余莺儿被夸得脸颊飞红,浑身傻气直冒。 青竹眼睛一亮:“福晋,奴婢斗胆一问,可是景仁宫那边彻底坏事了?” 她虽不曾近身伺候过太后,但是只凭她这么些年里了解到的太后的所作所为,和福晋对太后的各种防备忌惮,也不难猜到几分太后的品性和手段。 福晋这会儿既然肯定了她们之前的种种顾忌,那就说明太后放弃了皇后。 由此可见,要么太后如今自顾不暇分不出精力再护持皇后。要么就是皇后彻底没救了。 皇后自请闭宫祈福这事,她知晓的并不多。她们的人只打听到好似涉及纯元皇后。 奚峤点了点头:“这事不好跟你们细说,你们只记住,莫要跟皇后一系有牵扯就好。至于太后那边……” “太后知晓次子被追封穆郡王后喜不自胜,不想情绪波动过大竟致使二次中风。” 奚峤勾起唇角:“皇后向来得太后看重,被委以振兴乌雅氏和乌拉那拉氏的使命,若是太后知晓皇后被厌弃囚禁,只怕还要再病一场。” 太后只需要留住一口气,能发号施令取了甄嬛的命就成。 “二次中风!”余莺儿听闻这个消息差点没蹦起来。 “太后之前竟然都不知道胤祚被封王吗?” 震惊,真的很震惊啊! 虽然皇帝一直没有亲自去看望太后,但是御前的人隔三差五的总会走一趟寿康宫询问太后病情的,怎么着这消息也该传到太后的耳朵里去了的。 余莺儿一脸的呆滞的感叹:“太后到底是怎么惹到皇帝了啊?” 竟然连这样的好事都不跟太后分享,等等,不对! 余莺儿猛的转眸看向自家姐姐,心疼又气恼的一拍桌子:“姐姐,刚才你在寿康宫的时候,那老虔婆是不是磋磨你了?” 夭亡的孩子被追封对那老虔婆来说是好事,但是她姐姐成为郡王福晋可不是啊! 就太后那势利眼,以她和姐姐的出身是不可能入她的眼的。 而且当初那老虔婆可是跟孙竹息那老货一起威逼姐姐给十四贝勒那瘫子当妾的。 这小儿子的妾室猛的变成了二儿子的嫡福晋,以拉老虔婆的心性,不狠狠的折腾她姐姐一番、狠狠出气是不可能的。 奚峤轻笑了一声:“她且没空折腾我呢,今日十四福晋也进宫了,太后恨不得多长一张嘴,多问问跟十四贝勒和他的孩子们有关的事。” 至于今日之后…… 她觉得以皇帝的尿性,轻易是不会让宗室福晋和外命妇见到太后的。 提起十四贝勒府的孩子,余莺儿刚刚恢复平和的小脸上又露出特别反派的笑容。 正好姐姐未雨绸缪,让小乐子提前在上书房里安插了人手,十四贝勒府的那四个阿哥她必定会好好招呼。 奚峤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立即就沉了脸色:“莺莺!” 余莺儿一惊,回神看见自家姐姐眼神不善,连忙举手发誓:“姐姐,我就吓唬吓唬他们,保证不会伤他们性命的。” 她可还记着姐姐说的,给小六积攒福德一事呢。 奚峤无奈的叹息一声:“我才刚夸你有长进,怎么这会儿又犯糊涂了?上书房是什么地方?可不是后妃该插手的。” 有时候蠢人的灵机一动,死的不是敌人而是友方。奚峤不指望余莺儿什么,只要她老老实实的做她的庄嫔,不给自己添乱就行。 “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一旦动手就必定会留有痕迹,别人就能顺藤摸瓜将咱们找出来。而且那些人手是我给小六准备的。” 倒也不是她多圣母,而是皇帝在寿康宫里都放了眼线,别处保不准也会有。这种时候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以免戳到皇帝那颗敏感多疑的心。 她拉过余莺儿的手,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道:“你不是喜欢圆明园吗?等再去避暑的时候我会设法让你和小六留下常住。” “但是咱们不能对宫里的事一问三不知,必须得在各处都留下一定的人手眼线。尤其是上书房,小六日后也是要回宫读书的。” 余莺儿一听竟然能去圆明园常住,心里头那一丁点儿的委屈顿时烟消云散,兴奋的恨不得原地蹦起。 “好好好,我不动手,一定不动手。姐姐放心,我一定乖乖的,特别乖!” 这宫里她真是一刻也不想多待了! 得了她的保证,奚峤脸上又露出笑容:“莺莺,不是我不让你出气,也不是我就这样大度,而是事情总有个轻重缓急。” “若以长久而言,自然是荣华富贵最重要,有小六在,咱们只需要稳住如今的地位,日后就什么都能有。” “若以眼前而论,虽手边的事情不少,但能保证入夏的时候皇帝带上你和小六去圆明园才是最重要的。宫中凶险,到底不如圆明园里安全。” “而且,到时候我可以请旨去圆明园陪伴你们,咱们在一处,遇事也好有个照应。至于其它,比起这两件事都不值得一提。” 她盯着余莺儿的眼睛:“莺莺,你可一定要铭记当初你走上这条路为的是什么,莫要被道路两旁的跳梁小丑引上了歧路啊。” 余莺儿心头大震,她当初为什么要成为嫔妃? 为的不就是荣华富贵吗? 现在她成了庄嫔,膝下还有一位皇子,姐姐也成了郡王福晋,只要她们不作死,只要能稳住在皇帝那树好的人设,日后说不定还能更上一层楼。 她虽然笨,但是姐姐对小六的期许和为小六铺的那些路,她也是隐隐有所猜测的。 第246章 榜样 哪怕日后不能成事,新皇为了颜面也不会苛待她们,小六至少也有一个贝子爵位,而她身为太妃,姐姐也是宗室福晋,如何也少了不了荣华富贵。 但这些的前提是有命在! 皇帝刻薄寡恩,连自己亲兄弟都能狠下杀手,她一个妾室算什么? 一旦她犯错,莫要说保住如今的好日子了,怕是连姐姐都要受到牵连,更有甚者,这条命也未必能保住。 她被果郡王谋害落水那一遭不说,只看皇帝以前对甄嬛那贱人无有不应,甚至还搞出了什么椒房之宠。 现如今才过了多久,竟就沦落到被厌弃、亲女被送人、吃穿住行都被动手脚、眼看着就要丧命的地步。 太恐怖了! 这宫里,没有皇帝的恩宠根本活不下去。 但只要她不犯错,哪怕日后年老色衰不再侍寝,有小六在,就不会真的失宠,就还能活得很好,就好比——齐妃。 ——身居高位、还不用奉承老男人,这样的日子也很可以啊! 余莺儿顿时眼睛一亮:“姐姐我明白了,你放心,我以后一定以齐妃为榜样!” 奚峤笑了一声:“盼着有齐妃的地位可以,可别学了她的愚钝和沉溺。” 一说起这个,余莺儿立即骄傲的表示:“我跟齐妃可不一样,我有姐姐呀。” 哪像齐妃,分明身居高位还有子傍身,却偏要投靠皇后,结果却落得个儿子过继、自己被皇帝嫌弃的下场。 她才不会跟齐妃学呢,她有姐姐在,就谁都不用投靠;有姐姐在,小六也必定不会如三阿哥那样不成器,日日都要被皇帝嫌弃功课。 虽然她不聪明,但是姐姐聪明就够了,小六跟着姐姐学,以后也一定能跟姐姐一样聪明。 小乐子很快从养心殿带回了皇帝允许奚峤留宫侍疾的消息。 钟粹宫上下都高兴极了。 同时,小乐子还带了另一个消息回来:皇上封了一位养心殿的宫女为昭贵人。 “奴才去的时候,正好遇上苏公公去传旨。皇上不但给了昭贵人嫔位的待遇,还让其住进了永和宫。” 永和宫,太后为妃时的故居。 这宫里前后得宠的嫔妃那么多,便是那甄贵人最得宠的时候,皇上也从未提过要将其挪进永和宫。 小乐子看向奚峤:“奴才因好奇,就悄摸跟过去看了一眼这位昭贵人是何许人也。不想竟是熟人。” 灵谷。 奚峤心知肚明。 她看向小乐子:“你可有查过咱们宫里是谁去给灵谷送赏的?” 打赏内务府的画师绣娘等人自然是用不着小乐子这样的大太监出面的,但是内务府里有灵谷这样一个美人,那去送赏之人回来竟连提都没提,这就有问题了。 小乐子当然查了,当日在余府看见灵谷回来后立即就查了,这会儿提起这人,他脸上不可避免的带上了冷意。 “回福晋的话,是小喜子。娘娘前后打赏了八次,次次都是他去的。” 也是他瞎了眼,竟然还将这人当成个好的,更是因着名字喜庆又相似,没少提点重用。 奚峤叹息了一声,虽早有预料钟粹宫里必然有觉禅家的人,不想竟然是小喜子,那可是从余莺儿还是答应的时候就一路跟到如今的啊。 “奴才怕打草惊蛇坏了福晋的大事,近段日子一直都佯装无事发生,还是对他一如既往的重视。” 奚峤立即给予肯定:“做的很好。” “先稳住他,昭贵人和觉禅家我有大用,千万莫要让他察觉到异样。” “是,奴才记下了。另外,您传话让奴才查的那批宝石的去向,奴才已经查清楚了。” 奚峤期待的看向他,当日觉禅察哈的福晋马佳氏送给她的那枚鸡蛋大的宝石品相极好,十有八九是进贡给皇室的。 而在余莺儿怀上小六的时候,皇帝曾经赏过一匣子红宝石给她,说是新进贡的。 落到余莺儿手里的自然不可能是最好的,但尽管只是次品,不论是纯净度还是完整度、亦或者是打磨都是上佳。 尤其是其中五颗雀卵大小的,颜色红艳似火,被镶嵌成首饰后,一直都是余莺儿的心头好。 而这五颗红宝石,跟马佳氏送给她的那一枚颜色几乎一模一样,很有可能是同批次、甚至是同一块原石上的。 因此,奚峤特地让小乐子查一查。 “那批红宝石里,大如鸡蛋者有六,分别被送去了寿康宫、景仁宫和翊坤宫,但这六枚的颜色都偏粉色、橘色。” “太后嫌颜色太嫩,赏给了乌雅家的格格,皇后娘娘觉得不够庄重,一直放在库房里,华贵妃那边倒是命人打了首饰,只是不曾佩戴。” “另外还有一些小的,齐妃宫中得了一匣子,咱们钟粹宫得了一匣子,剩下的都赏给了沈贵人。” 正好那段时间新人入宫,其中最为得宠的就是沈贵人。 说到这里,小乐子顿了顿,脸上的神情隐约有些晦涩:“但是奴才在查这事的时候,意外遇到了一个最先见到这批红宝石的太监。” “他告诉奴才,原本这批宝石里有不少色泽、品相、大小都称得上极品的。但许是运输途中不慎,其中好些都磕碰到了。” 偏生品质差一些的个个都没事,只有那些称得上极品的被磕了碰了,不好敬献到皇上跟前。 这里面的官司,懂得都懂。 奚峤眼睛一亮,还真就叫她蒙到了啊! “好事呀,快让人去准备贺礼,顺便将娘娘库房里收着的那支掐丝点翠嵌红宝石的喜上梅梢华胜也一并添进去。” 奚峤抚掌而笑,两眼弯弯的看着小乐子:“稍后你亲自将贺礼给昭贵人送去,不必提及旧事,只说这支华胜是我送的就好。” 那点翠嵌红宝石的华胜格外华丽富贵,原本是内务府那帮人揣摩着余莺儿的喜好敬献上来的。 奈何那段时间余莺儿去请安的时候被当众嘲讽了一句“飞上枝头也变不了凤凰”。 她虽没怎么生气,但到底因为出身低,心里难免有些自卑自怯,加之她们姐妹的名字都是鸟雀,便不乐意生活里有鸟雀元素的装饰物。 ——有种被看轻、赏玩的不尊重感。 而且梅花呀,那是纯元皇后喜欢的,余莺儿心里有点膈应纯元皇后的伪善,对梅花也连带着不喜欢。 于是,那支价值不菲、甚是精美华丽的华胜自从进了钟粹宫就不曾见过天日。 第247章 后悔 永和宫。 小乐子带着贺礼到的时候,在永和宫大门前跟甄嬛的大太监小允子遇上了,两人一进一出倒也不冲突……才怪! 这宫里送赏可是有不成文的规矩的,高位的娘娘小主们送过了才轮得到底下的小嫔妃们,不然就有僭越之嫌。 他小乐子可是特地掐着敬妃之后、瑾嫔之前这个时间点出门的,根本不可能有错。 这个这甄贵人算个什么东西?竟然在这个时候派人来送礼。小乐子看向小允子的眼神明显不善。 小允子低头给小乐子打了个千儿:“奴才见过乐公公。” 小乐子冷笑一声,刻意掐着嗓音阴阳怪气:“哟,杂家还当是哪位娘娘身边的红人呐,原来是碎玉轩的小允子啊。你这差事可真是越办越好了。” 小允子皮笑肉不笑的抬头看小乐子:“公公谬赞了,奴才家小主只是欣喜于后宫又有新人做伴而已。想必庄嫔娘娘也跟奴才家小主是一样的心情。” 小乐子眼里的冷意扩散,好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也不怪他们娘娘总是骂甄贵人是贱人,这贱奴才真是有样学样啊。 不等小乐子说话,小允子又颇为嚣张的加了一句:“哟,奴才这话说错了,庄嫔娘娘许久未曾侍寝,如今又有昭小主横空出世,初封就是贵人,这日后啊,怕是……” 小允子的话虽然没有说尽,但这后面的意思谁还能不知道呢。 小乐子都被气笑了:“好个胆大包天的狗东西,竟敢妄议娘娘小主们,来人,将这奴才——的所作所为报给华贵妃娘娘定夺。” 什么? 小允子脸上的得意瞬间被诧异取代,看向小乐子的眼神也是不可置信。 怎么回事?这小乐子为什么没有直接命人打他? 小乐子看着小允子眼睛里闪现的错愣,嘴角露出一缕得意的笑。 自视甚高的蠢货! 当真以为几句似是而非的挑衅之言,就能让他丢掉理智,在这永和宫大门外冒着得罪宠妃的风险跟他闹起来? “什么臭鱼烂虾,肚子里有点鬼蜮伎俩就敢出来丢人现眼,也不睁大了你的狗眼看看,这里是不是你能放肆的地儿!” 小乐子冷哼着一甩袖子,带着人跨进了永和宫大门。 先让华贵妃依照宫规处置了这蠢货,回头他乐公公有的是手段料理这狗东西。 他身后,早有机灵的小太监朝着翊坤宫而去。 小允子似根木头一样矗立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红的,羞恼、悔恨、难堪齐齐冒上来。 早知道他就该算着时机,闭着眼睛往前冲,将那端着贺礼的小喜子撞倒在地。 他刚才特意看过了,那小喜子拿着的是一对汝窑花瓠,只要落地必碎无虞。那小乐子再深的心机,碎了贺礼必然发怒。 庄嫔向来喜欢用各种瓷器摆件做贺礼,他应该早想到的! 小允子阴沉着脸往回走,小主交待的事情未曾做好,可能还会招来贵妃的诘难,他得赶紧回碎玉轩去通知小主才是。 永和宫里,小乐子一踏进去,心底就不由得生出一阵感慨。 两年前,他小乐子还只是永和宫后殿里最不起眼的一个粗使太监,如今再回来,倒颇有种荣归故里的感觉。 “乐公公?” 就在小乐子满心感慨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 他凝神看去,竟然是当初奉了自家福晋的命令,特地关照过的猫狗房小宫女露露。 只是,短短半月不见,这位落魄可怜的粗使宫女竟然就成了风光无限的一等宫女,穿金戴银不说,身上也再没有了当初的愁苦。 露露眼含喜色的看着小乐子,脸上无意识的挂上明媚的笑容,很是熟稔的同小乐子调侃:“公公贵人多忘事,半月不见就不认识了?” “露露!认识认识,就是一时不敢认。”小乐子心里跟明镜一样,面上却带着十足十的疑惑,“唉,你怎么……” 话讲到一半,他好似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的一拍自己的额头,“当初听闻你被调到养心殿去,我一时又是喜又是忧,不想今日一见倒是有些不敢认了。不过还是得要恭喜你啊,回头我定给你补一份贺礼。” 露露抿唇一笑,态度和善又隐隐带着亲近:“那我就多谢公公了。” 也不知道谢的是那番挂念之情,还是当日的照拂之恩。 但是露露没有多提一言半字,因为没有宣之于口的必要,那些恩情,她会一直记在心底。 虽然她很清楚乐公公只是因为小主的嘱托才对她好,但是在宫里煎熬了这么多年,乐公公是她触碰到的为数不多的善意和美好回忆。 小乐子跟着笑起来,左右看了看庭院里的宫人,压低了声音问她:“露露姑娘,我多嘴一问,昭小主与你可是旧识?” 露露颔首:“正是,小主侍寝后便托人将我调去伺候。我本想给公公传个信的,可是御前不比其它,还请公公莫要怪罪。” 小乐子摆手:“嗐,这都不是事儿。都是宫里伺候的,我还能不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不懂事的怪姑娘不成?” “我呀,只有替姑娘高兴的份,不过姑娘这都高升了,回头不请客吃饭可就不像样了,这一是得为姑娘贺贺,二也是为了气气那些个不长眼的。” 露露被他话里的促狭心思逗笑:“好,既然公公开了尊口那自然没有不依的道理,回头我就在猫狗房里摆上两桌,还请公公务必赴宴。” 小乐子乐呵道:“那是自然。姑娘今儿晚上可得空?” “姑娘许是不知,我们福晋昨儿大婚,今日进宫谢恩又得了皇上恩典,能在宫里多留几日。” “我们娘娘一时高兴,就拨了银子叫我们底下人自己点了席面好好庆贺。席面就摆在御膳房的空置屋子里,若是姑娘得空,亥时(九点)后我来接姑娘同去。” 露露迟疑了一瞬:“多谢公公好意,只是皇上早有口谕,今晚要来永和宫陪我们小主,我许是不得空了。” 虽然小主身边的伺候的不止她一人,但是除了她都是族里给安排的。小主不满意族里的作为,她也不放心族里的人。 第248章 旧识 小乐子早知会是这么个答案,昭贵人这般得宠,今日搬宫,皇上又岂会有不留宿的道理? 故而也不曾失落,爽利的道:“姑娘说的哪里话,贵人身边离不开姑娘可是好事啊。若是姑娘不嫌弃,我给姑娘打包一份好点心送来,只当是让姑娘沾沾我们家福晋的喜气。” 露露一口应下,转头又问起了刚才永和门外隐约传来的吵闹声:“可是那碎玉轩的小允子冲撞了公公?” 她奉命送那位小允子公公离开,才转身往回走了几步,就听见外面隐约传来争论声。 小乐子有些晦气的摆摆手:“不瞒姑娘,我家娘娘跟甄贵人一向不大合得来,又有前番甄贵人算计着借地生产而未成的事在,那碎玉轩的人如今对我们钟粹宫处处看不顺眼,总想着挑衅找事呢。” “那厮在永和门外险些撞到我等身上,害得我等差点摔了给贵人的贺礼后,非但没有丝毫歉意,竟还口出不逊,借着你家贵人的得宠来嘲讽我家娘娘无宠。” 他一口一个我家娘娘、你家贵人,瞬间就将双方摆在了同一阵营。 “他一个碎玉轩的奴才,对着我说那些个难听的话,这不摆明了挑拨我家娘娘和你家贵人的关系吗?我可不是那好性儿的,当即就让人将这事报给贵妃娘娘去了。” 说着,他颇为解气的啐了一口,“贵妃娘娘治下极严,向来容不得任何人蔑视宫规,那小允子妄议尊位,挑拨事非,这就是犯了两条宫规,回头肯定没他好果子吃!” 露露点点头没有多言。 其实她和小主对这位甄贵人身边的大太监的到来也是惊奇的。 妃位的两位娘娘才堪堪送了赏来,她一个贵人怎么就敢越过三位嫔娘娘来送礼的? 说话的功夫两人已经走到了永和宫正殿前,小乐子明显倒吸了一口冷气,顿时眼神都变得不一样了。 厉害啊这觉禅氏,初封就是有封号的贵人不说,竟然还得了入住正殿的恩赐。 正殿啊,那至少也得要是嫔位娘娘才能住的,皇上这样急不可的将人安排进正殿,不啻于告诉所有人,日后这位昭贵人必然是板上钉钉的嫔位娘娘。 进了正殿,露露引着小乐子往次间去。 一踏进去,就瞧见了歪坐在炕上翻阅礼单、美得令人目眩神迷的昭贵人。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织金锦缎镶狐狸毛的旗装,头上梳着灵巧的小两把头,一侧簪着一枚衔珠流苏的点翠凤头钗,一侧戴着两朵粉白色的玉质茶花。 不但美的不可方物,更兼具了灵动仙气。 小乐子无比庆幸自家娘娘已经有子,否则怕是再无出头之日。 “奴才钟粹宫掌事太监小乐子见过昭贵人,贵人吉祥。” 昭贵人放下手里的礼单,对着他和善的叫了免礼:“有劳公公受累跑一趟,露露,快给公公搬个凳子来。” 虽他们只有一面之缘,但是福晋和庄嫔的心腹,她天然便存了两分亲近。 小乐子连忙婉拒:“姑娘快别忙!奴才多谢贵人赐座,只是奴才还有事在身,不好久留的。” 露露上前站在昭贵人身侧轻声道:“小主,今儿穆郡王福晋进宫谢恩,皇上特许福晋留宿。” 小乐子连连点头,满脸喜色的道:“是是,正如露露姑娘所言,福晋要在钟粹宫留宿,奴才紧着时间去内务府挑些得用的家具摆件呢。” 昭贵人熄了留他说话的心思,但还是高兴的道:“那是得好好挑些得用的,如此我就不留公公了。” 这话刚刚说完,她又快速的补了一句:“不过我有件事想麻烦公公,我私下里给福晋备了一份大婚的贺礼,奈何一直不得机会送出,还请公公受累帮我转交给福晋。” 她话落,露露便已经捧着两本古籍上前来。 “我在福晋身边时,见福晋每日总会翻阅《神农本草经》,想来福晋对药理颇为喜欢。这两册《本草纲目》是我偶然得之,还请公公替我转交给福晋。” 小乐子虽不懂这两本医书的价值,但是却明白医理这东西,不管研究的深与浅,都是不能轻易透露给外人知晓的。 自家福晋竟然在这昭贵人面前透了底,可见要么是将她视作绝对可信的自己人,要么就是有所图。 前者嘛,自家人知晓自家事,福晋若当真这般轻信于人,哪里能走到如今这地步。 如此,那就…… 小乐子脸上满满的都是感激:“多谢贵人厚赠。这两本书对福晋而言那便是无价之宝呀。” 既然自家福晋有心算计,那这两本书只能卖两文钱,今儿在这里那也必须价值连城。 他珍而重之的从露露手上接过两本书,小心翼翼尽量不弄皱书页的将它们放进怀里。 “福晋看到这两本书必然欢喜极了,有劳贵人您费心了。奴才在这先替福晋多谢您 。” 他原本想行礼的,但是刚一躬身又顿住,好似是怕伤了怀里塞着的两本书。 昭贵人掩唇一笑:“公公快别多礼了,快快去办差吧,露露,替我送送乐公公。” 露露也笑着道:“是。” “奴才先告退了。” 小乐子刚后退一步,又好似想起什么来似的猛的止了脚步:“贵人见谅,奴才忙慌了头,有个事倒是忘记跟您说。” 他抬手指了指被宫人堆放在明堂桌上的贺礼:“奴才家福晋听闻皇上又得佳人后,特地添了一支华胜在贺礼里,奴才告退了。” 这支华胜在礼单上只是钟粹宫的贺礼之一。 倒也不是小乐子真的忘了这事,而是他家福晋特地嘱咐了莫要多嘴多言。 如果不是在告退的时候提这一句,以他们双方那不好宣之于口的复杂关系,难免会在谈话间提到往昔。 这可就有违他家福晋的意思了。 他小乐子为人的第一守则:唯福晋之命是从。 福晋说什么那就必须是什么! 第249章 允诺 露露送了小乐子再回来时,正好看见昭贵人双手捧着一枚精致繁复的金胎点翠华胜看得入神。 华胜是喜鹊登枝式样的,整体呈椭圆形,最外层嵌了一圈火红色的细碎小宝石。 中间位置是三朵呈品字形的红梅,梅花花瓣由打磨好的红宝石镶嵌而成,在梅花的两侧斜上方各有一只玲珑小巧、施以点翠的喜鹊。 此外,在金质的梅花枝条之间还穿插着一簇点翠的长寿花,华胜最下方又巧妙的嵌了两片翠绿色的玉质叶片。 且不论做工和用料,只寓意这一点,这枚华胜便是极佳,集喜上眉梢、好事成双、金枝玉叶、长寿圆满为一体。 这是当初庄嫔怀孕六月,刚诊出腹中皇嗣是阿哥时,内务府的人让她画的图样。 得知这是内务府总管给庄嫔准备的贺礼,欲要在其诞下皇嗣晋封嫔位时献上去后,她构思了整整三天才画出来。 “小主,可是这枚华胜有何不妥?” 露露上前轻声问道,她不知晓这枚华胜背后的事,只当是有不妥之处。 昭贵人摇头又点头,珍爱的看着手里的华胜,一手指腹轻轻抚过其上的红宝石:“它本身并无不妥,但这不是我能戴的。” 这是嫔位制式的首饰,她当初画图的时候就是以嫔位来界定它的。 露露松了口气,只要不是东西本身不妥就成,她们跟庄嫔娘娘那边虽有交情,但毕竟同为后妃,天然便是潜在的敌对关系。 若是庄嫔那边露出了对小主的敌意,那她自然不可能再跟乐公公交好了。 露露满脸轻松的笑着道:“那奴婢先帮小主收起来?皇上宠爱小主早早就允了您嫔位,眼下不到一月就是年节,宫宴上您就能戴上了。” 皇帝亲口对昭贵人说过,先委屈她当一段时间的贵人,到了年前他会下旨大封后宫,让昭贵人顺利晋升嫔位。 昭贵人嗔视露露一眼,“先别忙了,放着让她们收拾就好,等会儿还有人来送赏就让珍珠去接待吧。你就在我身边陪我说话。” 她说话的时候看向不知何时进来的珍珠,这人虽不姓觉禅,但一定是觉禅家的眼线。 珍珠领命,上前一步将她手边的华胜取走。 昭贵人对着她的背影很轻的哼了一声,朝着露露指了指暖炕的脚踏:“坐下歇歇,我让人熬了姜汤,等会儿喝上些。别着凉了。” 她们今日搬宫,宫女们都是一路涉雪从养心殿穿过东六宫走到永和宫的。 别人她不心疼,左右都不是忠心于她的,但是露露不同,既是好友又是心腹,自然得要处处护着的。 露露与她自幼熟识感情深厚,品性德行她再清楚不过,是绝不会背弃她的。 露露不放心的抿唇,屈腿坐在脚踏上后,踟蹰不安抬头望着昭贵人:“小主,珍珠背后是族里,咱们这样族里……” 不等露露说完,昭贵人轻嗤一声,断言道:“他们不敢!” 初封就是贵人,皇帝还亲口向她承诺年节前就晋封她为昭嫔,这样的隆宠,族里只恨不得将她捧上天去。 但她的身上有族里套上的绳索,飞得再高再远也逃不脱他们的控制。 族里的叫人传进来的那些话露露也是听过的,句句不离小主的父母弟妹,隐含的胁迫之意更是溢于言表。 “小主您别跟他们一般计较,只要您得宠,族里就不敢对老爷太太如何。” 昭贵人垂下眼眸,不计较? 怎么可能不计较? 她分明有大好的年华,却因族里的谋算生生陷在了这深宫里挣扎。 皇帝的恩宠就是过眼云烟,早晚会有消散的一天。 翊坤宫的华贵妃难道没有得宠过吗?如今不也沉寂在这高墙之内。 碎玉轩的甄贵人曾经也是傲视后宫的宠妃,如今孩子一生下来不还是被抱养给别的嫔妃了? 得宠有什么用? 迟早都是要失宠的。 她如今得宠,父母弟妹自然无虞,那日后她失宠呢? 族里唯利是图,不会供养一个不能给他们带去好处的失宠嫔妃的。 只怕到时候她又会成为族里的刀,被利用着去迫害他们扶持的阿哥的竞争对手。 “好了不说这些扫兴的话了,”昭贵人对露露一笑,“露露,你也接触过钟粹宫的人,你觉得他们如何?” 其实她更想问庄嫔如何,但是露露接触不到她,只好转而求其次。 露露思索了片刻,并未直说,只是说起了自己跟钟粹宫之间的渊源:“小主将奴婢调去伺候前,奴婢前后被召去了钟粹宫三次。” “第一次是乐公公亲自来猫狗房点了名要奴婢带只小狗去钟粹宫供庄嫔娘娘逗趣,庄嫔娘娘待人和气没有架子,还亲手抱着玉珠儿抚摸喂食。” 露露对庄嫔虽然不熟,但是一个对半大的小狗有爱心耐心的人,脾气和心性不会差到哪里。 而且见到庄嫔之后,她才发觉自己竟然是见过她的。 只是那时候的她才刚刚入宫,被人安排在猫狗房里当差,她人长的漂亮,性子天真又直率,出手大方,时常请人吃瓜子花生炸猪皮的小零碎,人缘十分好。 对猫猫狗狗也十分喜欢宽容,被淘气的猫儿狗儿抓坏咬破了新衣服新鞋子也不生气,只故作严厉的数落它们。 对待小猫小狗就像是对待小孩子一样,很有耐心,时不时还用自己的月例银子买布条给它们做玩具。 露露在猫狗房见过许多人,对猫狗是真心喜欢还是应付了事的,她还是分得清的。 庄嫔如何她不清楚,但是她知道当初那个初入宫闱的小宫女莺莺是真心喜欢这些小家伙的。 这些个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逝,露露继续道: “第二次,是奴婢刚发月银,管事姑姑又想侵吞,乐公公正好来猫狗房让奴婢带玉珠儿去钟粹宫,事后乐公公跟奴婢坦言他是受了您的嘱托,特地照拂奴婢的。” “这一次之后,乐公公有事无事就会去猫狗房转一转,猫狗房里的人知道奴婢认识钟粹宫的掌事太监后,也就不敢再欺压奴婢。” 所以,她是真的感激小乐子,感谢他的帮助,也感谢他的坦言,让她知道自己从小到大的好朋友一直都牵挂惦念着她。 第250章 恩德 “最后一次,是京城下第一场雪的时候,乐公公入夜后避人耳目的给奴婢送了一件旧棉袄和一筐碎碳饼。” “那棉袄虽旧用料却又好又足,穿着却格外暖阁;碳饼虽碎,但却耐烧也不熏人,还隐约有股香味。” “得益于此,奴婢节省下了买炭火的钱,也有余钱给自己买涂手的膏脂,今年可算是没长冻疮了。” 说着她伸出自己的双手,虽然粗糙蜡黄,但是并没有红肿的迹象,这是她记事以来,第一次不曾长冻疮。 昭贵人眼眶一红:“露露,以后咱们会更好的。” 露露那爹妈兄弟都不是好东西,从小就不待见露露。宫外的时候,除了吃食,她和族人们给露露的东西全都会被他们抢走。 进宫后虽好一些,可她们都是最下层的粗使,上头的宫女太监随便一个都能克扣欺压她们。 露露会进猫狗房,是因为冬日的紫禁城实在太难熬,没有银子置办御寒的衣物和炭火,好歹还能跟猫猫狗狗挤在一起互相取暖。 虽然不体面,但在活命的选择面前,哪里还能顾得上那么许多。 露露对着昭贵人笑笑:“小主别伤心,正如您说的,您和奴婢已经熬过来了。” “奴婢不知道您问起钟粹宫是想知道哪方面的事,但奴婢受了钟粹宫不少恩惠,若叫奴婢来评判,必然会心有偏颇进而影响您的判断。” 所以她只说了自己亲身经历的事情,其他都交给昭贵人。 昭贵人叹息一声,无奈的看着她的眼睛:“咱们倒是想到一处去了。” 她拿这话来问露露,何尝不是因为自己受了穆郡王福晋的恩惠,天然便已经存了亲近感恩的心思。 哪想,露露也是亦然。 她只是在福晋跟前提过跟露露一嘴而已,福晋竟然就让人费心照看着。 不管是出于怜悯同情也好,还是别有所图意欲不轨也罢,她只知道她和露露是得到了实实在在的好处的。 福晋和庄嫔如天上月,与她们这两个身陷泥沼之人相距十万八千里,既无利益牵扯,更兼没有情分亲旧,能为她们做到这份上已经实属难得了。 不管日后如何,这份恩情她都不会忘记的。 露露抿唇一笑,抬手握住昭贵人搭在桌边的玉手:“小主何必烦心,左右知晓与否,您呀,都是不可能做那以怨报德之事的。” 露露很清楚,不管钟粹宫一脉图的是什么,只要不踩到她们的底线,她和小主就不会做出任何不利钟粹宫的事。 而她们的底线。 ——小主心系父母弟妹。 ——她只在乎小主和富贵。 昭贵人释然,“你说的对,倒是我一时着相了。不管别人如何,把自己的日子过好才是最重要的。” 先保全自己,再说摆脱族里和报恩吧。 露露听到这话迟疑了一瞬,低声道:“说到别人,奴婢倒是有一事要跟小主禀告。” 她言简意赅的将小乐子的话重复了一遍,语气冷凝:“永和门外还有旁人在,乐公公该是不会说谎,那甄贵人倒是好心思,竟将主意打到小主头上来了。” 昭贵人皱眉:“不想这后宫里的算计竟这样快就落到我身上来了。” “她以前得宠的盛况你我皆有耳闻,如今失宠,连亲生女儿都留不住,自然不会甘心。” “同为后宫嫔妃,同是来给我送礼的,若是乐公公刚才莽撞冲动些,在永和门外怒骂痛打了小允子,少不得要落一个嚣张跋扈的名声。” “若是咱们与钟粹宫没有渊源,又对钟粹宫存了坏印象,再加上庄嫔膝下养着最年幼的阿哥这一点,保不准被甄贵人稍一挑拨,就会对钟粹宫存了敌意。” “况且,宫中人人皆知庄嫔极为疼爱六阿哥,恨不得时时刻刻都将六阿哥捧在手心里,若是无知之人,难免会猜疑这样一位母亲,为了保住儿子的恩宠地位会做下怎样出格的事情。” “甄贵人的这番举动若是成功了,于她没有丝毫坏处,反而好处一大堆。若是失败了,也不过是让小允子受点苦而已。” 若是成功了,不但能让她和庄嫔结仇,相互算计倾轧,还能打着同仇敌忾的旗帜拉拢靠近她,从而踩着她往上爬,重新进入皇帝的视野。 露露也是清楚这些的,“难怪宫人们都说,这甄贵人的人缘不好,这样善于算计的人,谁乐得跟她交好?” 昭贵人倒是不在乎这个,“你刚才说,乐公公让人将这事报给了华贵妃?” 她的嘴角扯出一缕没有温度的笑容:“妄议小主、挑拨是非,按照宫规至少也得杖责二十。” “棍杖之刑,皆由内务府刑房负责,若有人打点,一百棍也未必打得死人,若是真得罪了人十棍就能要人命。” 昭贵人低头看着露露:“你去拿点银子给孙平海,让他去内务府刑房走一趟,那小允子既然管不住自己的腿一个劲的往人身上撞,那也没必要再留着了,省得哪日再闹出事端来。” 孙平海是永和宫的掌事太监,虽然还未能确定不是觉禅家的眼线,但比起内务府刚送来的这些人,她倒是对这人要放心不少。 露露眼中射出精光,唇边露出同款冷笑:“是,奴婢这就去。” 昭贵人扶着她站起来:“叫孙平海不必遮遮掩掩的,永和门外的事情这会儿怕是已经传开了,我若是不强硬一些,让族里的人看看我的狠心,日后只怕会彻底沦为傀儡。” 她现在在宫里,家里的情况如何不得而知。若是不展露出一些狠辣手段,根本震慑不了族里那些豺狼。 必须得让那些暗地里的人知晓她不是个心慈手软好算计的,他们才会慎重对待她和她的家人。 第251章 杖责 “你去找孙平海的时候,顺便也探探他的意思。福晋曾跟我说过宫里的排得上名号的宫女太监,这位孙平海也算是其中之一。” 她嘴上说着自己的谋算,心里却忍不住的感叹:福晋帮她多矣。 “他是太后搬宫后才被分派到这个位置上的,永和宫特殊,有上进心、有人脉的未必愿意来这里养老,我认为孙平海是族里眼线的可能不大。” 昭贵人拍着露露的手:“我也不求他倒向咱们,只要对咱们没有坏心就成。若是他当真无意你也莫要多言,只请他举荐几个身家背景干净的人手给咱们就成。” 她如今住在正殿里,举荐人手这一条,孙平海如何也不会拒绝的。 只要有人手,她就可以尝试着避开觉禅家的控制,跟皇贵太妃接触。 她入宫前,特地让家里人打听过佟佳府上的近况,佟佳氏一族如今全靠隆科多撑着,一旦隆科多倒下,佟佳氏这株大树也会跟着枯萎。 皇贵太妃出身佟佳,即便对族里毫无感情,但她身为太妃,膝下又无一儿半女,头上还有个太后压着,若是没有家族撑腰,日后的尊荣如何能保证呢? 她,势必会为了佟佳氏一族而绞尽脑汁的! 同样派了人去内务府打点的还有钟粹宫,奚峤和余莺儿都不是忍气吞声的人。 偏生华贵妃那边又明目张胆的徇私,不但一味的将处罚往最高处拉,还另寻名目又给小允子添了两条罪状,最终他被处以杖责五十、罚俸一年。 如今的碎玉轩早已不似以前那般豪奢,甄嬛自己都过得拮据,有时候打赏下面人的银钱还得小允子用自己的月例银子补上。 这一下子罚一年的月银,可真是够小允子心疼的。 甄嬛早在小允子行动失败回来的时候就知道小允子逃不过一顿毒打,还特地从妆奁里拿了一只绞丝金镯给他,让他在受刑前打点打点。 却不想,内务府派人来的时候,佩儿竟然慌乱的跑进来禀告她,华贵妃罚了小允子杖责五十。 杖责五十! 甄嬛面色苍白恍若女鬼一般的靠在床头,听到这个消息时着急的弹坐而来,着急又虚弱的嘱咐佩儿: “不行,快拦着他们,庄嫔心狠手辣,必然打点过这些行刑的人。十个板子也就罢了,五十大棍下去,小允子便是不死也要残废 。” 佩儿心中泛苦:“小主,奴婢如何拦得住啊?内务府的人向来自视甚高,怎会听奴婢的话?况且他们是听命行事,莫要说奴婢了,便是您出面他们也未必会停手。” 她咬着唇求甄嬛:“小主,您快想办法救救小允子吧,奴婢听说庄嫔和昭贵人都派了人去内务府打点,她们这是铁了心要取小允子的命啊。” 佩儿心里慌的厉害,小允子为了小主东奔西走做了不少脏事,对小主的再是忠心不过。 如今因小主的算计失败,小允子性命垂危,若是小主连小允子这样得用的忠仆都保不住,那日后轮到她的时候呢? 这一刻,佩儿浑身都在发冷。 或许,她应该设法寻一条生路了。 甄嬛看着佩儿隐隐透着不满和心寒的眼神,心里一时又恨又怒。 但她很清楚,现在不是发脾气发作这些个三心二意的奴才的时候,倘若她不设法保住小允子,日后谁还敢给她甄嬛卖命? 这宫里,恩宠、银子、人脉三者缺一不可,否则便寸步难行。 她脸色冷凝沉重的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能帮上她的人,狠狠的闭上眼,不甘心的对着佩儿道: “去请敬妃!” 分明该是敬妃欠她的,可如今她主动开口求庇佑,倒好似她欠了敬妃人情,可是现如今也由不得她了。 时至如今,宫里这么多嫔妃,她竟无一交好之人。 与她年幼相识的沈眉庄,她们一同进宫为妃,本该是携手并进、相互守望的,可自从出了浣碧那事后,她们的关系便大不如前,后来云辛萝入宫,便彻底断了往来。 不论是她怀孕期间,还是生女、复位贵人都不曾派人来问候,只是随大流的送上一份中规中矩的贺礼便是。 安陵容倒是一如既往的与她往来,时常也会送些补品给她,可安陵容自己都失宠许久,是靠着太后才勉强维持住脸面的。 内务府那帮人最是势利眼,明知太后卧病连皇后都顾不上了,又怎会再因她而对安陵容讨好巴结。 云辛萝也算是能帮上忙的。 但是自从上次一玉娆威逼云辛萝后,云辛萝就对她彻底冷了心,她坐月子这半个月里,非但没有来看过她,甚至都未曾送过任何东西来。 算来算去,她唯一能指望的,竟然只有抱养了她的女儿的敬妃! 不管敬妃那忠厚仁义的名声是真是假,她得了她甄嬛的女儿,护着她甄嬛本就是敬妃应该做的。 敬妃可以私底下对她动手,但明面上,为了保护好她苦心经营的名声和地位,也必须对她这个公主生母展露出足够的善意。 佩儿眼睛一亮,立即从床榻上起身:“是,奴婢这就去。” 说话的功夫,她人已经跑出去了。 根本没有注意到在身后的甄嬛,是以何种眼神看着她的。 咸福宫后殿,敬妃身边的含珠面色难看的站在门外敲了两下,她的力道不重,声音也并不突兀,只是刚好能让里面的人听见而已。 正守在小公主床前照料的敬妃听见了敲门声,转头望向门口,透过刺绣屏风,正好看见含珠小心的掀开门帘一角,隐约露出半张脸。 虽只是小半张脸,但是熟悉她的敬妃从她的脸上看出了异样的情绪。 恼怒、愤慨、烦躁不一而足。 便是不问,她心里也门清,这后宫里怕是又发生了什么可能牵扯到她的大事。 敬妃又回头看了看孱弱的小公主,小小的人儿因着早产之故,虽然已经出生半月,但身上的红色还未完全褪去。 第252章 救星 前些时日又因新生儿胎疸发作,结结实实的折腾了一场,好不容易才养出来的二两肉又迅速消下去。精心养了半个月,啼哭声也一如出生时的微弱,小猫儿似的可怜的紧。 她这一颗心啊,都快要煎熬的疼死过去,日日不是守在床前亲眼看着,就是在佛前跪经祈祷。 敬妃一步三回头的走到门口,隔着厚厚的门帘小声问含珠:“发生什么事了?” 门外,含珠被冷风冻的瑟瑟发抖也不敢掀开帘子进去暖身,小公主才刚刚病了一场,这天气冷得紧,若是不慎让一丝寒风进去,只怕未必还能留住。 她一边在抱着胳膊颤抖,一边隔着门帘回话:“娘娘,今儿皇上封了一位昭贵人,奴婢按照惯例收拾了一份赏赐送去,偏那甄贵人不知发什么颠,让小允子只慢了奴婢一步。” “这般僭越也就罢了,那小允子竟还在永和门外拿昭贵人做笺子,当着乐公公的面大放厥词对庄嫔好一顿讥讽。” “乐公公倒是好涵养没上手打他,只让人将这事报给了华贵妃。贵妃让人当着碎玉轩的宫人的面,打那小允子五十大板。” “内务府的人上门去时,甄贵人可算是知道怕了,火急火燎的派了人来跟您求救呢。” 含珠气愤难当:“您为着照顾小公主没日没夜的熬着,她倒好,省心省力的坐着月子还嫌不够舒坦,偏要作妖惹出这么些事来!” 那到底是小公主的生母,她们娘娘不好不管。 敬妃的眉心狠狠皱起,“五十大板?甄贵人得罪华贵妃了?” 她记得华贵妃虽罚过甄贵人几次,但也并非私人恩怨,而是甄贵人触犯宫规在先。 小允子妄议嫔妃的确犯了宫规,可是也不至于罚五十大板吧? 敬妃的话刚刚出口,脑中却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华贵妃罚的这样重,不是因为她跟甄贵人有私怨,而是为了她! 敬妃的心头狠狠一跳。 从她将小公主抱回咸福宫的第一天起,那小允子每日必得来几次,回回都是打着甄贵人月中忧思伤神难以入眠的幌子。 实则为了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 她今日还觉得奇怪呢,怎么总是觉得少了什么,原来是那小允子今日竟然还未曾来过。 敬妃有一瞬的出神,回神的时候正好听见含珠解气的声音:“我的娘娘欸,您想想这满宫里,有谁还跟她往来密切的?华贵妃娘娘厌恶她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若是为着小公主,碎玉轩出来的人如何进得了她们咸福宫的大门。 敬妃叹息一声,“不管如何,这一趟我是必走不可的,你退后一步。” 含珠正是清楚这一点才更觉不满,但也只能忍下:“奴婢已经命人备好了暖轿和手炉。小公主这里您放心,奴婢稍后去换身衣裳再来守着。” 这身衣裳满是寒气,可别带进了屋里,让小公主受罪。 敬妃带着另外一个心腹大宫女如意到碎玉轩的时候,小允子已经被压在刑凳上打了整整二十大棍。 这些行刑太监被永和宫和钟粹宫都打点过,又得了翊坤宫周宁海的暗示,自然是码足了劲儿的把小允子往死里打。 不过到底因为钟粹宫和永和宫给了银子叫打断双腿,所以他们还是很有契约精神的先着重满足这两位小主的心愿,然后再在这后面的三十大棍上下功夫,保管让这人打完就气绝。 他们可是专业的,就靠着这手艺吃饭呐,上面让打五十大棍那就必须打满了,不打完之前,休想落气儿。 第二十大棍打完,小允子的双腿也彻底废了。 碎玉轩的庭院内,宫人们被迫围在一起观刑,看着刑凳上小允子后臀处模糊一片的血肉,个个心里都哇凉哇凉的,比这室外零下的温度还要冷。 刑棍高高举起落在血肉上的闷响声响起时,周围的宫人们就不受控制的身体一颤,有种自己的屁股也在隐隐作疼的错觉。 “敬妃娘娘到——” 高昂的通报声响起,无论是屋内的甄嬛还是观刑的宫人都松了口气。 “奴才见过敬妃娘娘,娘娘吉祥。” 敬妃从暖轿下来,看着已经半昏迷的小允子,心中虽然有解气之感,但更多的却是不忍。 她叫了免礼,对着那几个行刑的道:“莫要再打了,眼看着就要到年节,出了人命到底不吉利。” 管事的太监上前一步,语气为难的回话:“娘娘容禀,这五十大棍是贵妃娘娘赏给小允子的,奴才们不敢不遵命行事呀。还请敬妃娘娘莫要为难奴才们。” 华妃执掌后宫大权,谁敢不听话? 敬妃对着如意挥手,示意她给这些人赏银:“本宫自不会让公公难做,贵妃娘娘那边,本宫已经派人去了,不多时便会有人来传话。” “这天寒地冻的,公公们大老远来一趟也不容易,不如先移步屋内稍作休息,喝盏热茶暖暖身子。若是稍后贵妃娘娘那边不允,公公们再继续打便是了。” 管事太监闻言倒也不好拒绝。若是敬妃有这样大的面子让贵妃改口,那此时顺了她的意又如何? 况且,敬妃做事也讲究,那荷包里装着三个银裸子呢。 “那奴才等就恭敬不从命了。” 敬妃松了口气,这事算是过了,华贵妃那边应当不会不允的。 她没有再管多余的事,只是抬脚往甄嬛的寝宫而去。 敬妃身后,如意皱着鼻子眉毛看着乱糟糟一团的碎玉轩,眼底有嫌弃之色迅速滑过。 她看了一眼面色煞白呆在原地的佩儿,轻轻推攘了她一把,“愣着作甚?还不快让人给几位公公上茶。” 话落,她跟上敬妃的步子。 碎玉轩东配殿里,敬妃看见半靠在床头的甄嬛着实吓了一跳。 此刻的甄嬛跟以前的她宛若两人。 长发干枯毛躁,眼睛失去了往昔的灵动变得木木的,配着那两个又大又圆又浓重的黑眼圈,活脱脱一副死鱼珠子。 再加上那惨白无血色、带着一股诡异病态的肌肤;好似发酵过头的馒头一般浮肿的大圆脸,活像女鬼在世。 这、这、这—— 第253章 庆幸 这哪里还有她初入宫廷时,娇俏妍美清新脱俗的宠妃模样? 便是随便拉一个宫女出来,都比她瞧着顺眼舒心。 敬妃心中惊疑不定,往常时候那小允子每每都以甄贵人思女成疾不得安眠为由去看望小公主,她和身边人只当小允子不会出事,此次都拿同一个借口敷衍她们。 如今看来,这甄贵人当真是不大好啊! “妹妹万万保重身体呀。”敬妃关心的上前劝说。 她虽厌恶甄贵人心思不纯,但天地良心,她从未想过取甄贵人性命。 甄贵人到底是小公主的生母,这世上能有这样一个真心爱护心疼小公主的人也是好的。 甄嬛对着敬妃苦笑一声:“还请娘娘恕嫔妾不能起身行礼,嫔妾这身子,自从诞下小公主后就不中用了。” 自从发现自己的恶露不止,脸也一日日的惨白浮肿后,她就知道自己一定是被人算计暗害了。 她怀疑过是吃食和药物,直接停了太医院开的产后恢复的药,就连一应入口的吃食都不用御膳房的。 而是自己拿了银子买了米粮肉菜回来,在小炉子上简单烹煮,可尽管这样,她身下的恶露还是一日接着一日的流,脸也一日更比一日大。 之后,又还多添了一条不能安睡入眠的症状。 请了太医来请脉,也并未查出问题,只说妇人恶露持续月余是正常。脸上惨白虚胖,也只是因失血过多而致。 而夜不能眠,则是因为她忧思过多,给她开了一剂助眠的安神汤便了事。 虽然喝了安神汤后的确会容易入眠一些,可喝多了,又渐渐的不起作用了,她身体困倦的厉害,偏生精力又好、根本睡不着。 甄嬛可以肯定,自己这宫里必然被人动了手脚,可是她如今无人可用。 太医院里那些有真本事的太医都是有主的,她根本指挥不动。剩下的医术不见得多好,但为人却精明圆滑,轻易不会被卷入后宫争斗里。 便是他们知晓哪里有问题,轻易也不会告诉她,更别提给她开方子了。 而果郡王给的人都是些宫中各处当差的宫女太监,唯一能为她效劳尽心的太医卫临又被调去给理亲王一家坐诊,迟迟未归。 她如何能不焦虑忧思呢,越是多思越是睡不着,身体状况也越是差。 这简直就是一个死循环。 敬妃朝着床边走去,刚一靠近,就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她的脸色顿时一变。 她了解过,妇人生产后的一个月里恶露不尽是正常的,但是正常情况下量不会多,血腥味如何也不该这样大。 “妹妹,可有请太医来看过?” 敬妃问的含蓄,心中更是升起一股侥幸,幸好她今天来了! 若是甄贵人在坐月子期间香消玉殒了,她这个公主养母的嫌疑是最大的。 若是日后小公主懂事了,追问她生母之事时,说不准也会出于生身之恩、母女天性而疑心她,从而坏了她们的母女情分。 不成,她决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这甄贵人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出事! 甄嬛就等着敬妃这句话呢,她的心腹太医不在,别的太医又不尽心,自然只能借用别人的了。 “多谢娘娘关心,嫔妾请过太医的,太医只说嫔妾气血两亏才会如此。嫔妾还未多谢娘娘宽宥,小允子为安嫔妾的心,频频前去咸福宫打搅,幸得娘娘不计较,还愿意施以援手。” 她对小公主一字不提,却又句句都有小公主的影子,倒是做足了一副挂念孩儿又恐引起敬妃不满、从而对孩子不好的慈母模样。 敬妃倒是对此很满意,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甄贵人已经失宠,此番诞下公主皇上也只是将她复位贵人而已,连封号都不愿给。 一个贵人,哪有跟她抢女儿的资格。 甄贵人活着,知情识趣的活着,对她和小公主才是最好的。 “妹妹不必客气,这些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罢了,只是妹妹你这身体……” 敬妃在如意搬来的凳子上坐下,担忧的看着甄嬛: “妹妹听我一言,我虽未曾有过生育,但也见过了解过不少。” “产后恶露许久不尽的确是常事,但这血腥味着实太大,妹妹你如实告诉我,你每日的恶露比之月事如何?” 甄嬛大受惊吓,竟然是恶露不正常吗! 她的眼中立即沁满泪水,只是如今她这形象不好,眼眶一红更似鬼怪,看得敬妃和如意脊背生寒。 “还请姐姐救我!” 甄嬛拼尽力气坐起身,伸手拽住敬妃的衣摆,凄凄惨惨的哭诉:“自从嫔妾生产之后,每日的恶露堪比月事来时,有时还比月事量多。嫔妾为此还请过太医,太医却说只是寻常。” 敬妃在她凄厉的泣声里捏紧手里的帕子,视线左右飘忽就是不肯落在甄嬛的脸上。 “妹妹快别哭,坐月子流泪对眼睛不好。妹妹若是信得过我,我让常给我请脉的周太医来给你瞧瞧,周太医的医术虽不比章太医等人,但也尽够了。” 甄嬛自然是求之不得的。 周太医很快被请来,刚一踏入室,血腥气与暖空气同时扑面而来,他的眼皮顿时狠狠一跳,再一摸甄贵人的脉象,额头上的青筋也不受控制的跟着蹦跶。 嘶,好狠的手段! 周太医使出自己全部的定力才绷住脸上的表情,有这样手段的人必然手眼通天,他一个小小的太医得罪不起。 藏拙,必须藏拙! 敬妃跟周太医是老熟人了,对周太医也算是熟识,自然深知周太医的为人准则。 刚才周太医踏进室内时脚步短暂的那一顿,刚好被敬妃看在眼里。 敬妃心思细腻,顿时就明白事情只怕没有她想的这样简单,同时也着重留意着周太医的一言一行。 故而,周太医给甄嬛诊脉时,额角青筋直跳的一幕也被敬妃看在眼中。 这周老太医一向沉得住气,说话做事也圆滑,能让他如此激动,可见这甄贵人的境况何等的严峻。 第254章 暗示 敬妃眼中神色挣扎了好一会儿,终是下定决心。 她捏着帕子上前两步,在周太医身旁的位置站好:“周太医,甄妹妹的身子可要紧?” 说话的时候,她左手抬起掀开床幔,为避免旗头被钩挂,身子略微躬着。 因周太医是跪在床前为甄嬛诊脉的,敬妃与他正好是一高一低的并排而立。 周太医转头过来回话时,视线立即就落在了敬妃右手捏着的锦帕上——这锦帕正好与他的鼻子齐平,可不就一眼就看见了。 周太医缓缓冒出一个问号:几个意思? 没太懂。 这时,敬妃将身体往床里的空间探去,弯腰凑近甄嬛:“妹妹莫怕,周太医钻研医术几十载,治病救人不在话下。周太医必不会让妹妹失望的。” 说话的功夫,敬妃又朝周太医的方向移动了一小步,并趁机调整了一下身体侧立的角度,确保甄嬛等会儿看不见自己右手的动作。 甄嬛感激的朝敬妃看去,这周太医是敬妃的人,若无敬妃发话,只怕未必会尽力救她。 “嫔妾多谢敬妃姐姐,此番恩德,嫔妾铭记于心。” 敬妃一脸怜惜的看着她:“妹妹不必如此,你我之间何必如此见外。” 见甄嬛的视线都在自己脸上,敬妃立即用力的甩了一下手里的帕子。 她这会儿离周太医只有一掌的距离,帕子的尾端顺着力道不偏不倚的打在了周太医的鼻子上。 周太医下意识的往后略微一仰,虽没有避开鼻子被打的结局。 但是,鼻子? 哦~ 周太医在心里长长的哦了一声。 懂了! 锦帕、鼻子,这是在暗示他屋里的气味呢,这屋里虽然血腥味最浓,但细细嗅闻下,不难分辨出还有其他不该有的。 而敬妃cue他的时候,特地说了一句治病救人,注意了,治病在前,救人在后。 又是提示他气味,又是让他只治病的,这不就是告诉他,只需要治好恶露不正常这一项吗? 这简单啊! 周太医顿时放心了,他收回探脉的手,“回敬妃娘娘的话,甄贵人体内隐有活血之物残留,以致产后恶露过量,气血亏损严重。” 敬妃惊呼:“活血之物!” 她趁机拉开跟周太医的距离,面上露出惊怒,心里却大大的松了口气,幸好她与周太医颇有默契。 “怎么会如此?产后血亏,正是补气养血之际,这、这定是有人蓄意谋害,妹妹,你近来可有察觉异样?” 敬妃拿出自己最好的演技,脸上是真情实感的惊吓之色。 甄嬛倒是很平静,敬妃提到她恶露不正常的时候她就有所猜测了。 她转头看向周太医,语气诚恳的道:“多谢周太医如实告知。但我并未接触过任何活血之物,只怕正如敬妃姐姐所言,是有人要害我。” “一事不烦二主,还请周太医再受累一二,替我看看我近来的吃食用具是否有不妥之处。” 周太医自然不会拒绝,拿起碎玉轩的宫人送来的各种东西就仔细查看起来。 嗯,这几件衣物上有活血和伤人气血的药物残留,这盒药膏里多了一些能绝孕的东西,这食物倒是没问题,就是不适合坐月子的妇人吃。 对上了对上了,绝孕、伤气血、活血都在这里了。 这旁边高花几上摆放的绿植文竹好像也有点不对劲,他隐约闻到了提神醒脑的药物味道。 甄贵人体内也有这些醒神药物的残留。 哦,还有这床幔,这床幔和被褥应该分别浸泡过致人虚弱和不孕的药物。 但是这些还不够,他诊脉的时候发现甄贵人还有中水毒的迹象。 水毒即为水银之毒,朱砂高温加热即可得之。 高温—— 周太医的视线不着痕迹的落在床边不远处的炭盆和仙鹤造型的香炉里。 房内虽无香但炭火不熄,这一桩就该是应在那炭盆上了。 哎,这甄贵人可真是——可悲可叹! 周太医在心里摇头,虽然被人算计不是甄贵人的错,但是他在后宫当差多年,也是有点八卦来源的。 这甄贵人啊,做人做事真是不咋滴! 别的不说,只说几个月前被处以凌迟的温太医,那样出色的大夫,随便来个同行都得夸上一句天资过人。 如此一个前途无量的年轻人,却生生被这甄贵人连累的抄家灭族,当真是令人遗憾可惜。 不过,这甄贵人也真是命大,在这样多手段的暗害下,竟然还能保住一命。 难怪人常说祸害遗千年。 他老周也是开了眼了。 “敬妃娘娘,甄贵人,微臣检查完了。” 他从一堆东西里挑拣出一条抹额和一件寝衣:“娘娘和贵人容禀,依微臣愚见,这两件衣物该是浸泡过活血之物的。” 顿了顿,他又拿出那盒甄嬛涂私处伤口的药膏:“这药膏里有损伤胞宫之物,微臣给贵人诊脉时,只当贵人是气血亏损严重所致,不想……” 他倒是不想多事,奈何这甄贵人已经被绝孕,回头等卫太医回来一探脉即知,若是他此时不说,回头这甄贵人必然会怀疑是敬妃。 敬妃心头一跳,眼睛里露出诧异,甄贵人的真实境况只怕要比她预想的差得多。 甄嬛的气息急促起来:“还请周太医如实告诉我,我的身体到底被这些脏东西残害到了何等地步。” 周太医踟蹰了片刻,叹息道:“小主息怒,其他还好,微臣给小主开几副对症的药,很快就能养回来,只是这药膏小主用的不少,对胞宫伤害极大,不但三五年内无法侍寝,而且也不能再有身孕。” 绝孕这事,其实不仅仅是这药膏的功劳,还有其他东西。 但是周太医不说。 甄嬛一瞬间只觉得头晕目眩。 无法侍寝,不能再有身孕! 那她还怎么活?还怎么爬上高位? 敬妃蹙着眉头,一时喜忧参半,甄贵人不能再有孕,那她坐上嫔位的可能就极低。 不到嫔位,便不能抚育皇嗣,就不能同她争抢公主的抚养权。 第255章 不好 可是如果甄贵人只有小公主这一滴血脉,必然会将满腔的母爱倾注在小公主身上。 虽然没资格同她抢小公主的抚养权,但是能同她抢小公主的孺慕和亲近啊。 她总不能拦着甄贵人,不让她见小公主吧! 若是如此,皇上第一个不饶她。 敬妃的眉头越皱越狠,沉声问甄嬛:“妹妹,可要我帮你将此事禀报给贵妃和皇上?” 甄嬛木愣愣的摇头,“不用,这宫里的无头公案还少吗?曝出去了也查不出来的,也不过就是拿几个宫女太监顶罪罢了。” 然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敬妃姐姐,妹妹有一事相求,还请姐姐勿要将今日之事宣之于口,对外只道周太医来碎玉轩是给小允子治伤。” 周太医有一瞬的无语,这甄贵人怕不是被刺激过头,脑筋打结了? 一个贵人身边的犯错太监,竟敢明目张胆的的让太医来诊治?也不怕再吃一顿板子。 而且他回头肯定要给甄贵人开方子抓药的,这些可都是要记录在案的,若是那下手的人有心,回头只需要托人看看存档就能知晓一切。 周太医无语,敬妃也没好到哪里去。 但是她现在没有心情管这些,全当自己没有想到这上面,爽快的一口应下。 “妹妹放心,我不会多嘴多舌的。” 甄嬛对此是真的放心,敬妃,从来都不是多事的人。 送走了敬妃,佩儿回到甄嬛床前:“小主,如今咱们要怎么办?” 甄嬛乏力的靠在床头,不仅仅是身体上的虚弱无力,精神上也是如此,她从心底升起了一种深深的疲惫感。 小允子受伤,佩儿的能力又有限。 而跟果郡王的人接头往来的也一向都是小允子,若是贸然换人,也不知会不会出岔子。 “那些有问题的衣物,哪些人经过手?” 甄嬛没提那盒药膏,因为她清楚,以佩儿的能力查不到有用的东西。 她生产完后,接生嬷嬷就给她上了那药。她如今用着的,也是那接生嬷嬷留下的。 很显然,不论是药还是接生嬷嬷都有问题,而且还是专为她备着的。 她早产生女外人是绝难预料的,可那幕后之人竟如此早的就已经准备好了害她的人和东西。 跟她有过节欲取她性命,还有能力在内务府里为所欲为的,这宫里拢共也没几个。 太后、皇后、华妃,不外乎就是这三者之一。 一时之间,甄嬛的脸色很难看,当初她为了诓骗云辛萝,胡编乱造的那些皇后欲取她性命的话,竟然应验了一半! 佩儿一脸茫然:“回小主的话,那些衣物都是送去浣衣局洗的,浣衣局那边洗好晾干熨平整后再送回咱们碎玉轩。” 她没事去关心一件衣服是谁洗谁晾的做什么? 甄嬛顿时一口气哽在喉间,上不得下不得,难受极了。 这若是换了小允子,这会子早就已经查出端倪了。 “既然不清楚,还不赶紧去查!” 不堪用的东西! 钟粹宫里,奚峤和余莺儿坐在暖坑上,看着雪团这个机灵鬼小狗溜六阿哥。 六阿哥已经半岁,摸爬滚打溜极了。但是他不喜欢自己一个人在地上爬,一定要有人陪着,而且必须得是亲近的人。 余莺儿不想丢脸,奚峤也不想。 于是奚峤灵机一动,派人去寿康宫里将吃过半颗益智丹的小狗崽雪团接了来,美其名曰替卧病在床的太后娘娘照顾。 雪团是一只美貌与智慧兼具的灵性小狗,并没有忘记自己曾经的铲屎官和最伟大的投喂官,见着两人那叫一个亲近。 明白了自己任务后,略施小计就俘获了六阿哥的芳心,让六阿哥满心满眼都只有它。 这不,一崽一狗在铺着毯子的地上玩得极为投契。 就是吧,他们之间的模式有点眼熟,像极了以前余莺儿逗雪团的模样。 只是如今这关系颠倒过来了,雪团四只小短腿来回倒腾,围绕着露着四颗小米牙的小六转圈圈,偏小六这会儿正稀罕它,也手脚并用的跟着转圈,一心想要抓住它。 就——还挺有意思的哈。 奚峤看得忍不住勾起唇角。 殿内伺候的宫女太监们也纷纷掩唇。 余莺儿这个当妈的更是笑得浑身无力,没骨头似的靠在暖坑上,青竹正一脸无奈的给她揉肚子。 殿内气氛正好呢,小乐子忽然从外进来,脸上表情凝重的让殿内伺候的人去外面守着:“福晋、娘娘,大事不好了。” 奚峤挑眉:“碎玉轩那边?” 小乐子回来说了永和门外的事后,她就隐隐有感,小允子虽然会遭罪,但是甄嬛的转机来了。 以敬妃的性子,一旦甄嬛向她求救,必然不会坐视不管,后续发觉甄嬛寝宫里有脏东西自然也在情理之中。 小乐子点头:“福晋神机妙算,甄贵人为了保住小允子那狗奴才,派人去跟敬妃求救。敬妃去碎玉轩后不久,竟让人去太医院请了周太医前去。” 太医院里集齐了大清医术最好的一批人,怎么可能会有庸医。所谓的医术浅薄,也不过是明哲保身的说辞罢了。 这位周太医跟敬妃颇有渊源,算得上敬妃的心腹,他这一去,碎玉轩里的那些手段必然会被指出。 小乐子忧心忡忡的看着奚峤:“福晋,咱们在没少对碎玉轩动手脚啊。” 敬妃都用上自己的心腹了,可见是打定主意要管这事的。 余莺儿的笑声戛然而止,犹如惊弓之鸟一般从暖坑上弹射而起,面色也因过度恐慌而变得一片煞白。 她急切扑到奚峤身边抓住她的衣角:“姐姐,怎么办?” 姐姐说的不错,雁过留声,只要出手就必定会留有痕迹。 那些造办处翻找出来的家具也就罢了,可那室内绿植土壤里的醒神之物可是她的手笔啊! 这要是被查出来,那…… 想到那后果,余莺儿打了一个寒颤。 奚峤握住她颤抖的手,“莫慌,敬妃不会为甄嬛做到这一步的。” 第256章 放弃 她说话的时候,眼底闪过一缕诡谲的光芒,虽然事出突然也并非她一手操控的,但是在她知晓小允子主动挑衅的时候,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借此机会好好吓吓余莺儿。 余莺儿有长进了是好事,但是有长进的同时,胆子也大了不少。 若是不吓她一吓,让她知道翻车的后果,她的胆子只会一日更比一日大,总有一日会给她捅出大篓子。 她辛苦了这么久,费心安排了这么多,倒也不盼着余莺儿能有多少长进,可以帮她排忧解难,只要她安安生生的待着,别拖她后腿就好。 “可是……” 余莺儿还是不放心,但她刚张嘴,就被奚峤截住的话头。 “没有可是,娘娘。” 奚峤镇定的看着她:“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敬妃最擅长明哲保身,聚拢在她身边的人亦然。” “不过是些提神醒脑的东西而已,又不会真的要了甄贵人的性命,周太医必定不会多嘴多舌,凭白给自己惹来麻烦。” “便是我预料错了敬妃和周太医,那也无需担心。” “甄贵人身边得用的就小允子和佩儿两人而已。而小允子刚刚被打,只剩下个佩儿了。佩儿也不是没有本事,只是离得用还是有一段距离。” “若是甄贵人从周太医处得知了原委,一心要查暗害她的人,能用的只有我暗地里送到她身边的人。” 到时候,甄嬛能知道些什么,全看她们的意思,所以没有必要害怕。 余莺儿瞬间镇定下来,心有余悸的抚着自己的心口退回暖炕上坐下。 还好姐姐厉害! 就算被人发现了也能给她摆平。 不过,以后可不能轻易对别人动手了,这可真是太凶险了。 小乐子和青竹也跟着舒了口气。 奚峤镇定自若的抿了一口茶,对着小乐子道:“让小喜子注意着碎玉轩的一举一动,等他跟你汇报的时候,你将四阿哥对甄贵人做的那些手脚透露一点给他。” 小乐子点头,“那,需要奴才顺便查查跟他接头的人吗?” 小喜子知道这样大的消息,肯定会传给他背后的人。 “不必,此人对我许会有大用,务必谨慎为上万不可打草惊蛇。” 反正不是觉禅氏一族,就是卫氏一族,左右都跟廉亲王有牵连。 不过这事就不用说出口了。 她之前就怀疑四阿哥身边有廉亲王布下的暗手,这次特地将甄嬛可能早产一事透露给四阿哥也是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想。 而这结果嘛,自然没有出乎她的预料。 她不清楚这叔侄两个有没有达成合作,或者廉亲王只是单纯的想要借四阿哥的手搅浑皇宫这一摊水。 但是,为了以防万一,她必须要逼着廉亲王毁了四阿哥这颗棋子。 老六最了解老六,任何隐线只要一有暴露的风险,就必定会被无情抛弃。 只要她将钟粹宫知晓“四阿哥谋害甄贵人”这消息透露给他,为了继续隐藏住自己,廉亲王只有两个选择。 ——除掉钟粹宫上下。 ——除掉四阿哥。 而显然,前者难度不小,后者则更简单容易、安全有效。 他只需要将四阿哥做的那些事抖落出来,四阿哥自然而然的就没下场了。 啧啧,皇子谋害嫔妃,这可真是够劲爆的,又能让前朝的大臣和民间的百姓们津津乐道许…… 等等,不对! 这事可是皇室丑闻啊,是能让皇室再一次沦为笑柄的。 今年皇室为天下贡献的笑料都还新鲜着呢,时常被人拿拿来玩梗,说上一句津津乐道也不为过。 纵使为着皇家颜面,皇帝再不喜欢四阿哥这个儿子,也不会让他背上谋害庶母的罪名。 那…… 奚峤眸光闪烁,正所谓养不教父之过,但身处皇室,君父自然是不会有错的,错的只能是当母亲的。 所以,这口锅会盖在云辛萝头上? 哇哦~ 母女相杀啊! 小喜子的办事能力还是有的,不但发现了佩儿追查浣衣局,还发现了佩儿跟人接头。 “我在碎玉轩外没守多久,就见佩儿行色匆匆面色紧张的出来了,跟上去一瞧,竟发现她悄悄在御花园里跟人接头。” “只是那地方是一片灌木林,那两人的位置又巧妙,外面人若是不仔细瞧是看不见他们的,可若是有人过去,她们却能看得清清楚楚。” “就是可惜了那两人都是侧身说话的,又有枝叶遮挡,根本看不清面容,她们分开的时候我还试着跟踪,也不知道那人是出于谨慎还是发现了我,三两下就将我甩掉了。” 小喜子又兴奋又遗憾的道。 “我虽跟丢了人,但佩儿这举动还挺可疑的,我本以为她是别人安插在甄贵人身边的眼线,就特意去查了查她的行踪。” “哪想这一查,竟然发现她上午还去了浣衣局!公公,您猜她去浣衣局做什么的?” 小喜子眼睛晶亮,他原本还以为小乐子派他去盯着碎玉轩是为了看甄贵人的笑话,不想竟然让他发现了这样的大瓜! 小乐子瞥他一眼,心说我不仅仅知道她去干了什么,我还知道她为什么要去。 然而小喜子误会了这一眼,只当小乐子是催促他快说呢。 “哎哟,公公您肯定想不到,那佩儿去浣衣局竟然是追查甄贵人的两件衣物哪些人沾过手!她这举动,摆明了就是有人暗中对甄贵人下手了啊!” 小乐子面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而后拍拍他的肩膀:“做的好,这天寒地冻的也是为难你了,小厨房煮了一锅羊骨汤,快去喝上两碗暖暖身。” 说着还给了他一粒碎银子。 又有银子拿又有羊骨汤喝,小喜子哪里还觉得辛苦,只恨不得多来几桩这样的好事。 他眼珠子一转,凑近了小乐子:“公公,可要我继续盯着碎玉轩,若是娘娘有意,咱们说不定还能浑水摸鱼,趁机做点什么。” “还有那佩儿,不管佩儿是谁的奴才,肯定还会去跟那人碰头的,只要盯紧了总能知道一些对咱们有利的消息,日后若是有个万一,咱们也能更好的应对啊。” 第257章 布施 小乐子面上一阵意动,却还是坚定的拒绝:“不必!莫要多事,碎玉轩那边暂且别管了。” 只听最开头的两个字,小喜子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庄嫔向来喜欢听八卦看乐子,这事就连钟粹宫外的宫人都是知道的,时常还有宫人拿些新鲜好玩的事来钟粹宫换吃食银钱的。 且庄嫔一向跟甄贵人不对付,张口闭口的就是贱人贱人的,这会儿有机会看碎玉轩的笑话,小乐子竟然一口拒绝了! 他心下一紧,这是发生什么他不知道的事了? 小喜子凑近了小乐子,虚心讨教:“公公,这里边可是有什么奴才不知道的玄机?” 小乐子瞪他一眼:“不该问的别问,这事干系重大,一不小心就会给咱们娘娘招来祸端,要真是出了岔子,莫要说你,我这条命也不够填的!” 小喜子皮一紧,又讨好谄媚的表忠心:“公公您还信不过我?这事儿离了这地儿,奴才就当没听过。” 小乐子似是很满意他的话,左右看了一眼后,凑近了他的耳旁小声道:“从前碧答应的宫女沁儿就在浣衣局当差。” 小喜子一脸懵,这算是什么秘密玄机? 顶多就是那沁儿不甘心被连累的去了浣衣局那样辛苦的地方劳作,蓄意报复…… 不对,一个在浣衣局的宫女即便能接触到甄贵人的衣物,也不可能做手脚! 不是她做不了手脚,而是她没有银子和人脉得到那些能害人的东西。 “公公的意思是……有人借这沁儿的手对甄贵人下手?” 小乐子嘴角扯出一个弧度,眼神幽幽的道:“那沁儿近来没少往阿哥所去。” 阿哥所! 小喜子眼睛一亮,阿哥所就住着两位阿哥。三阿哥跟甄贵人素无关联,且身份贵重,没道理对甄贵人下手。 反倒是那四阿哥…… “公公,当真跟这位有关?” 这要是真的,那牵扯可就大了,要真是不小心沾上,还真是落不着好,难怪小乐子一听浣衣局就不准备多插手。 小乐子站直了身体:“得了,喝羊骨汤去吧,我得赶紧把这事告诉福晋和娘娘。” 钟粹宫正殿里,奚峤听小乐子说人上钩了后,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气。 午后,天上又开始飘起小雪。 “融雪煎香茗,调酥煮乳糜,这样的天气,能与亲人相聚围炉煮茶,品茗赏雪也是人生一大幸事。” 小乐子咧唇一笑:“福晋所言极是,您与娘娘一路走来历经无数风雨,如今再无需惧之,只端坐一旁观以为乐便是。” 奚峤无奈的看向他:“我的意思是,找点事情给小喜子,让他能光明正大的离开钟粹宫,去给他真正的主子通风报信,懂?” 小乐子收起笑容,抬手狠狠的在脸上揉了一把,好不容易得着个拍马屁的机会,结果福晋想听的根本不是这个! “是,奴才这就去安排。” 小乐子蔫蔫的离开,一出门又瞬间抖擞起来,将一群人指挥的团团转。 “你们几个去将后殿的亭子打扫干净,再点上四个炭盆,你们两个去库房里取些薄透的纱挂上,再搬两架能挡风的屏风过去。” “你去小厨房里通知一声,福晋和娘娘稍后要煮茶赏雪,叫他们赶紧备好用得着的东西。” 一通吩咐下去,整个钟粹宫的宫人就都知道了这事。 在小厨房里喝羊骨汤的小喜子也不例外。 他眸光一闪,垂眸看了看碗里还剩一半的羊骨汤,顿时有了主意。 仰头一口闷了半碗汤,一溜小跑着去找小乐子。 “乐公公,听说福晋和娘娘要在后殿赏雪?咱们后殿光秃秃的也不好看,可要奴才去花房搬些花草回来?” 小乐子眸底闪过冷色,这狗东西还挺主动哈! “成啊,多穿件衣裳再去,这天儿可冷。你仔细着挑些好的回来,回头还能放在室内。” 小喜子光明正大的离开了钟粹宫,送信之后又去挑了几盆耐寒好养兼具美观的绿植。 他以为这事应该很快就会发酵,却不想,这一等就是半月。 因小公主早产孱弱有早夭的可能,因此洗三并未操办,而今眼看着小公主就要满月了,太医又说公主身体强健了不少,皇帝便让贵妃着手准备满月宴。 但这事传到敬妃耳朵里后,敬妃竟然拒绝了。 皇帝看中是好事,但敬妃怕小公主压不住,因此便提出只摆几桌席面,宫中嫔妃们热闹一二即可。 贵妃也乐得少一桩麻烦事,转头跟皇帝禀报的时候,又提议将周岁宴的一半预算拿去布善施粥,为小公主广积福德。 皇帝自然欣然同意。 于是,贵妃 办这事的时候,顺手往里添了三倍的银子,准备给自家乖乖女儿和瑾嫔的温仪公主也积些福德。 这事翊坤宫和咸福宫都没瞒着众人,余莺儿回头一想,觉得自家儿子虽然一向身体健康,但是她前段时间出手害人只怕也伤了些福德,干脆也往里添了两百两。 虽然她出的银子只是一点,但是两百两也能买很多粮、煮很多粥了。 其他嫔妃见此,也不知是不是出于从众心理,竟也跟着送了银子去翊坤宫,托贵妃布善施粥,积累功德。 贵妃看着众筹的五千银,只得又跑了一趟养心殿。 然后这差事不知怎么的,就落到了穆郡王福晋奚峤的头上。 周宁海带着一箱子银票、碎银子来穆郡王府的时候,奚峤正跟身边人拿着小剪刀收剪三寸长的豌豆尖。 这暖房本也不是真的为了种花的,建成之后,她就让人开始发豌豆苗。 一是为了能有口鲜嫩的叶子菜吃,二是为了筛选出善于此道又值得信任的人。 等到开春后,她准备在这里人工培育银耳,顺带培养熟手,等以后她还会另外选址建房种银耳。 在这时候,银耳价比燕窝,若是能成功培育出来,那就不亚于一座金矿。 这是她目前能想到的,最不引人瞩目、盈利周期最短、技术要求最低、来钱速度最快最多的路子。 第258章 方便 周宁海行礼后,直接道明来意,将贵妃把布施一事交给她的前因后果说给她听。 “五千两虽不多,但也不是小数目,交给旁人娘娘不放心,便跟皇上提了您。银子都在这里了,还请福晋多费心。” 奚峤的眼底滑过一缕精光,这可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啊,她正在构思,如何才能不引人注意的培养人手呢。 搞一个救济堂不就解决了嘛! 而且还能打着贵妃的名号,还是在皇帝跟前过了明路的。 奚峤压下心头的兴奋,脸上带有难色的看着周宁海:“周公公,恕我直言,此事不好做呀。” 周宁海睁大眼睛看着她,施粥而已,有什么难处? 奚峤无奈的笑了笑:“贵妃和敬妃的本意非是为了名声,而是实打实的为公主积福。既然是积福,那自然得让这些粮食落在真正需要的人肚子里才是。” “京城的天多冷,周公公是知晓的,公公觉得,那些真正缺少粮食的人,会有银子购置御寒的衣物?会冒着患上风寒的可能,顶着风雪喝一碗粥?” 当然不可能, 少喝一碗粥不会饿死,但是风寒很可能会丧命。 周宁海面露恍然,就京城这气温,除了无家可归的流浪汉,能出门的要么是有些家底的,要么就是求死的。 “那依福晋的意思?” 不管如何,这功德是必须要做的! 奚峤凝眉想了想:“佛家有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不如将广为施粥,改成定向救助。只帮那些无力挺过这个冬季的人。” “那些没有做过恶事、坏事的老、幼、孤、寡、独、缺衣少食者、身患重病者。公公以为如何?” 周宁海当然觉得没问题,仔细一想,还真是要比施粥更能积福。 “还是福晋想的周到,那奴才就回去复命了。” 奚峤叫住了他:“公公且等等,我有一事想劳烦公公。我闲来无事时种了一些蔬菜,今日刚有收获,烦请公公帮我带进宫里。” “当不得福晋劳烦二字,不过顺手的事罢了。” 但是当他看见装了大半个马车的豌豆尖时,还真格外惊讶。 小林子将一个鼓囊囔囔的荷包塞到周宁海的袖子里,“周公公,有劳您了。这些框子上有标注,还请您派人送到各宫去。” 既然是送进宫里的,那太后、皇帝、皇后这三处就不能少了去,贵妃的翊坤宫也不能落下,剩下的才是给钟粹宫的。 他们暖房里的豌豆尖剪了差不多六成,也只得了这九筐。 虽只是一些菜叶子,可为了培育它们可没少耗费人力物力。 送走了周宁海,奚峤立即就伏案开写计划书,奋斗了大半天,才终于拟好了章程。 然后将这差事交给了康嬷嬷前次推荐给她的人。 郡王府的产业里,一半的人是柳嬷嬷举荐的,一半是她自己寻摸来的。 这次的事情,交给康嬷嬷的人就正好合适,等他们扶持着救济堂走上正轨,她再开几个铺子,以奖赏他们为名,把他们全都调走。 而宫里,收到自家姐姐投喂的五筐豌豆尖的余莺儿高兴的转圈,一叠声的吩咐人午膳的时候煮上一筐,让身边人都跟着吃个新鲜。 等暖锅煮好端上桌,余莺儿都把脆嫩的豌豆尖吃到嘴里了,才忽然想起皇帝。 她迟疑的看着站在一旁、端着碗筷夹菜吃的青竹和小乐子,“那什么,我是不是该给皇上那边送一筐过去呀?” 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这冬日里的绿叶子才可稀罕了,有权有势有钱也未必能顿顿都吃上新鲜的。 好歹是金主呢,她前脚捐了两百两,后脚就给她送了五百两来,这一出一进的就净赚三百两! 早知道有这好事,她就应该捐个千儿八百的,一定能赚更多! 小乐子和青竹被她这长的吓人的反射弧逗笑:“我的娘娘欸,您就放心吃吧。这五筐都福晋专门给您的,皇上那边福晋托贵妃送去了。” 余莺儿眉头微皱:“真的?那怎么没听说皇帝赏姐姐?这可是姐姐辛苦种出来的呢!” 皇帝这么抠? 青竹无奈:“娘娘啊,福晋是寡居呀,便是民间,这做大伯子的也得避嫌的,更何况是皇室。便是皇上要赏,那也是太后皇后出面。” 余莺儿哦了一声,心头烦恼丝烟消云散,拿起筷子准备夹菜时,发现锅里竟然空了! 她含怒瞪向青竹小乐子这两个吃货:“我才尝了一口啊!” 两人相视一笑:“娘娘,这菜吃得就是一个脆嫩新鲜,多煮就不对味了,这可是福晋的心意啊不能浪费。您等等啊,奴才这就给您重新煮。” 正殿里,主仆三个关起门来吃暖锅,外面的其它宫人也一人分到了一筷子绿叶菜和五片肥滋滋的五花肉。 钟粹宫的待遇不是宫里最好的,但是伙食油水一定是最足的。 逢五逢十必定能吃到肉,虽然只有六七片,但一个月里能吃上六次啊。这是多少人做梦都不敢想的。 除了肉 ,冬日里还有暖身的羊汤姜汤、夏天有解暑的绿豆汤和凉茶,春秋两季的时候也有滋润补身的骨头汤。 平常时候时不时的还能吃到猪油糕、糯米糕、萝卜糕什么的,如今,就连福晋亲手种的菜他们也吃上了。 这不仅仅是口腹之上的满足,更是精神层次的满足,是外物所不能比拟的。 午后,余莺儿给自家儿子喂米糊糊的时候,瑾嫔、欣嫔、昭贵人不约而同的前来拜访。 余莺儿一脸懵,她这钟粹宫十天半个月也未必能来客,今儿是怎么了? 一个个跟约好了似的赶在一起了,而且还都不是空手,都带了厚礼,摆明了是有事相求的。 “姐妹们这是?” 余莺儿一脸懵的看看三人,又看看堆放在桌上、摞成了小山的礼物。 咋了? 这两个姐妹犯事了? 她也说不上话呀! 还有昭贵人,她可是独宠啊! 皇帝夜夜宿在永和宫,就这还用得上她? 第259章 提醒 而且她和昭贵人明面上连十句话的交情都没有! 瑾嫔和欣嫔不好意思的朝她一笑。 欣嫔:“妹妹,是这样的。今儿我带着淑和去启祥宫串门,正好贵妃娘娘赏了一盘菜给瑾嫔妹妹,温仪跟淑和两姐妹尝了后喜欢的紧。” “打听了一番后,方知晓是宫外穆郡王福晋送进宫来的,就想着来问问妹妹这是否还有多余的?能否割爱?” 越说欣嫔越是不好意思,可这冬日里的蔬菜实在少,大人倒还好人人也就过去了,小孩子家家的是真的没办法。 余莺儿瞪圆了眼睛,好家伙,感情是惦记上她姐姐送的菜了! 她转头看向昭贵人:“昭妹妹,你不会也是的吧?” 昭贵人抿唇一笑,她倒不是贪嘴想着这一口,而是借着这个时机上门的。 “庄姐姐莫怪,实在是冬日里蔬果少,福晋送进宫里菜鲜嫩的紧,可不就勾得大家都垂涎。皇上也是夸了又夸呢,说不准今晚皇上要来陪姐姐用膳的。” 她今天伴驾,在养心殿里蹭的御膳。自然也是吃到了的。 虽然宫里一向都是吃两餐,但是大家都知道,庄嫔爱吃,一向都是吃三餐。 余莺儿泄气的靠在椅背上,得,她这菜是彻底保不住了! “只能给你们分一筐啊,多的再没有了。” 今天中午就吃了一筐,分出去一筐,要是皇帝来,以皇帝那性格,说不定还会连吃带拿的! 呜呜呜~保不住根本保不住。 瑾嫔欣嫔带着菜满意的回去了,留下昭贵人跟余莺儿说话。 没了外人在,昭贵人脸上的笑容都真诚生动了不少,看得余莺儿花痴都犯了。 “这也太漂亮了,幸好我入宫的早,不然小六肯定还在排队等投胎呢。” 昭贵人瞬间笑得花枝乱颤,真是想不到呀,福晋那样机敏聪慧的人,亲妹妹竟这般心思粗浅似稚儿。 青竹恨不得以手掩面,咬牙从缝隙里挤出一声:“娘娘!” 余莺儿回神,在青竹的怒瞪下缩了缩脖子,然后掩饰性的一咳:“那个、昭妹妹可是还有什么事?” 昭贵人忍住笑意:“请庄姐姐告诉福晋,阿哥所那边怕是要出大事了。” 四阿哥身边的人肯定一个都逃不掉,阿哥所也要被清洗一遍。 不管是事前撤人,还是要事后塞人,都可以提前准备起来了。 余莺儿一时没反应过来,倒是青竹郑重的谢过了她:“奴婢替福晋和娘娘多谢贵人提醒。” 余莺儿也跟着道:“哦对对对,谢谢妹妹。” 十二月十四这日,小公主满月。 敬妃在咸福宫设宴。 东六宫的嫔妃除了华贵妃都早早来了,云辛萝这个名义上的庶母,实际上的外祖母也来得挺早,跟她一起到的还有安陵容。 两人送上贺礼后,被请进了暖阁里稍作歇息。 沈贵人作为咸福宫的宫妃之一,被敬妃请来陪客。 云辛萝和安陵容进去的时候,暖阁里已经有好几位了,欣嫔、淳常在、费常在都在。 四人原本聊的还挺开心,可一看见云辛萝顿时就哑了声。 沈眉庄勉强挤出笑脸:“安妹妹、韵贵人快来坐。” 只从这称呼上就能感受到亲疏远近。 沈眉庄一边说话,一边起身走到安陵容身边扶她:“妹妹小心,伤筋动骨一百天,万不可大意。” 安贵人朝云辛萝投去歉意的视线,而后跟沈眉庄说话:“多谢姐姐,我原是怕脚伤不方便,这才早早的出门,不想姐姐们更早。” 顺利的打开话题后,安陵容很快融进了她们新一轮的聊天里。 只有云辛萝一人被冷落排挤在外。 而另一边,宫女将甄嬛迎进了咸福宫。 半个月的调养,甄嬛的身体虽然恢复了不少,但是比之从前还是圆润了许多,不但衣服大了两个号,脸也跟圆月似的。 如此身材,本该别有一番健硕丰腴之美的。 可因她身体尚未完全恢复,四肢无力泛软,略动动就喘息不止,必得靠在宫女身上休息好一会,如此举止,倒是让人想起了杨妃那“侍儿扶起娇无力”之态。 “甄妹妹,可要我请太医来给你瞧瞧?” 敬妃看着从骨子里透着虚弱的甄嬛,生怕她在自己的咸福宫有个万一。 甄嬛摇头:“多谢姐姐好意,只是不必了。嫔妾近来一直都在吃周太医开的药,再过些时日就能好了。” 她满眼期盼的看着敬妃:“娘娘,可否让嫔妾看看小公主?” 敬妃心说你都来了,我还能不让你看? 她招来一个宫女,对着甄嬛道:“我还要招呼其它人,就不陪妹妹了,妹妹跟着她去吧,小公主就在后殿。” 甄嬛谢过她后,行动艰难的跟着去了后殿。 满月的小公主终于白嫩了许多。 她身上穿着泛旧的红色细棉小衣裳,头上戴着一顶收过针的虎头帽,帽子上的虎头绣得很有特色,不似寻常的威风凛凛,反而圆润可爱,透着一股憨态。 甄嬛记得这帽子,六阿哥满月的时候就戴它,宫里人都觉得新颖又可爱,特地问了庄嫔是内务府哪位绣娘的手艺。 庄嫔当时无比骄傲的告诉所有人,是余佳氏给六阿哥做的。 甄嬛的目光落在帽子两侧因收针而形成的褶皱上,她已经记不得六阿哥满月时的模样了,可是同样的一顶帽子,小公主戴着却要收这样多。 她的视线往下,落在小公主那只有手心大的小脸上,已经满月的孩子了,还隐约能看见青红的血脉经络。 这孩子脸型不像她,但眉眼却与她很相似,只是眉毛异常的寡淡稀疏,叫人一看就有种这孩子又弱又不好养的感觉。 这是甄嬛第一次看见自己的亲生女儿,她本以为自己会有满腔的慈爱和感动,可是如今这孩子近在眼前时,又觉得不过如此。 她们除了这多出的一层血缘关系,跟未曾谋面的陌生人也没什么区别。 甚至因着这个孩子,她吃了太多苦头,身材走样,身体亏空,命悬一线,恩宠断绝,不能再孕! 她的一切好似都随着这个孩子的降世而失去,美貌、健康、荣华、将来。 而这个孩子也不属于她。 她,什么都没有了。 第260章 慈母 甄嬛站在床边眼波平静,甚至称得上冷漠的看着睡得正香的小公主,那眼神,让守着小公主的含珠心惊胆颤,生怕她下一秒就要学武曌。 “贵人来得不巧,小公主刚刚喝了奶睡着。” 含珠一边低声道,一边动作轻巧的将小公主的胳膊抬起,另一只手则迅速从旁边扯过一床夹袄薄厚的小被子轻轻盖在身上。 动作熟稔又轻巧,小公主睡得沉沉的,一点都没被惊动。 甄嬛的视线落在小公主身上盖着的小被子上,这被面五颜六色的,是一块块形状不同的碎布头拼凑起来的。 布头的料子也各不相同,高低贵贱都有,有廉价的粗布,也有贵重的蜀锦。 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的特地,都是旧的! 有的被浆洗到发白,有的被勾了丝,有的甚至经线都断开了。 甄嬛微微出神的看着被子,心底的情绪如浪潮翻涌。 这是一床百家被。 敬妃,当真是爱极了这个孩子。 席面被安排在咸福宫前殿庭院里。 这里搭了一个宽大的亭子,亭里摆着鲜花又点着炭盆,外面围着半透明的薄纱,赏心悦目又暖和舒适。 当皇帝带着昭贵人驾临时,咸福宫里的气氛在短暂的跌入低谷后又迅速的攀上高潮。 敬妃脸色如常的恭请皇帝入座,又客气的跟昭贵人打过招呼后,宴会正式开始。 虽是只有皇帝和后宫嫔妃的小宴,但也安排了精妙的歌舞。 华贵妃作为在场份位最高的嫔妃,率先举杯:“臣妾敬皇上一杯,恭祝皇上再得公主、子嗣丰茂。” 话落她又转向敬妃:“也祝敬妃妹妹喜得爱女,小公主与丰生格的生辰只差了一月,待开春后,盼着妹妹常带小公主来翊坤宫与丰生格做伴才是。” 华贵妃这话虽然听着好像不好听,但却没有任何问题。 虽同为皇帝的女儿,但是丰生格公主的生母是贵妃,自己又是固伦公主,自然是更为尊贵的。 敬妃心中也并未起芥蒂,她和华贵妃的关系,在明面上并不和洽,若要走近,自然需要借口。 她端着一杯酒水起身:“是,臣妾多谢贵妃娘娘。待开春天气回暖后,臣妾定带小公主常去叨扰。” 皇帝坐在主位上看着这一幕,眉头略微一紧,他本想在年底大封后宫时,将宫权分一部分给敬妃的,但若是她与贵妃走得近了,那他就要重新考虑了。 敬妃已经将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皇帝回神看向华贵妃,戏谑道:“贵妃莫要贪杯,小心丰生格闻到酒味不理你。” 想起女儿的各种可爱小举动,华贵妃的心顿时软的一塌糊涂,对上皇帝也难得的多了两分耐心:“多谢皇上提醒,敬妃妹妹贴心,给臣妾和庄嫔准备的都是花蜜水。” 敬妃也赶紧道:“回皇上,臣妾听闻丰生格公主和六阿哥都极为黏额娘,怕酒水碍着皇嗣,便命人给贵妃娘娘和庄妹妹准备的蜜水。” 皇帝心头的疑虑消散,这两对母女、母子多黏糊他是清楚的,嘴里有酒气的确会熏着孩子。 “敬妃当了母亲,也细心周到了不少啊。” 余莺儿抿唇一笑:“敬妃姐姐何止细心周到,为着小公主那真是恨不得掏心掏肺呢。” “皇上你有所不知,敬妃姐姐不但从臣妾等有皇嗣的姐妹们手里要了旧衣服旧鞋子去,还让家人求了百户有健康孩童家的布,亲手给小公主缝了一床百家被。” “臣妾自诩对小六疼爱有加,可比之敬妃姐姐却也远远不及。姐姐这一番慈母心肠,任谁见了都不免动容。” 余莺儿说话的时候,眼光不着痕迹的扫过对面坐着的甄嬛。 姐姐跟她说过皇帝幼年的经历,对母爱的追寻,是皇帝根植于内心最深处、难以拔除的本能。 这宫里,不论是她,还是瑾嫔欣嫔,亦或者齐妃贵妃,对亲身骨肉的疼爱虽都是真真切切的。 却也因各自的身份和期许,在给予孩子的感情里,不可避免的掺着对恩宠、对荣华富贵、对权势地位的向往和期盼。 但是敬妃不一样。 她只是简单的疼爱小公主,只是如一个最普通的母亲一般,单纯的爱着自己的孩子。 而这,对半辈子都缺失母爱、期盼母爱的皇帝有着绝对的杀伤力。 必定会让皇帝极为触动。 皇帝这人吧,你让他高兴欢喜了,都不用你刻意讨好媚上,他就会主动给你你最想要、最需要的,她姐姐就最爱说皇帝那什么爱之恶之的,哎呀,她一时记不起来原话了,反正就是这么个意思。 而敬妃最想要的是什么? 那必然是一个完全属于她的孩子啊! 虽然小公主归敬妃抚养,可是皇帝没说过要改玉碟啊!甄嬛这贱人到底还是小公主的生母。 她这一番话,要是能说动皇帝把小公主的玉碟改了自然千好万好,若是不能,膈应膈应甄嬛她也高兴! 皇帝从不知晓这些,这会儿听余莺儿一说心中也觉感动,转头看着敬妃道:“小公主有你这样疼爱她的额娘,是她的福气。” “不敢当皇上夸奖,这些本就是臣妾该做的。况且,小公主从生下来就在臣妾身边,从皱巴巴的小小一团长到如今白嫩的模样,臣妾每每看着都觉得心都要化了,只恨不得不能对她更好。” 她提起小公主时,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浓郁到化不开的慈爱。 皇帝看过后宫里疼爱孩子的嫔妃的眼神,但却没有哪个如敬妃这般纯粹深厚。 身处皇宫,就注定了母子、母女之间的情谊里,会不可避免的掺杂着冰冷无情的算计和利益。 但是今日,皇帝在敬妃身上看见了自己苦求不得、从未体会过的纯粹母爱。 是这样的动人心魄,瑰丽壮阔。 第261章 玉牒 皇帝看着敬妃,语气和神情都不由自主的柔和起来:“你很好,朕没有错信你。” 有皇帝这一句,敬妃无疑是极为高兴安心的,皇上满意她,那就不会将小公主从她身边带走。 “谢皇上夸奖,臣妾别无所长,得君恩垂怜托付小公主,唯有加倍疼爱,才能不负皇上,不负这一场来之不易的母女之缘。” 皇帝更加满意,向她举杯示意。 敬妃赶紧满上,举杯一饮而尽。 帝妃对话之时,在座的嫔妃皆不由自主的分神看向甄嬛。 甄嬛听着余莺儿和皇帝夸赞敬妃对小公主的各种疼爱之时,就悄然捏紧了手里的筷子,再感受到旁人投来的不怀好意的视线,更是不由自主的绷紧了脸。 她不能在这些人面前露怯! “皇上雅量。” 皇帝和敬妃对饮一杯后,甄嬛柔柔弱弱的撑着桌子站起身,一手举起装着蜜水的酒杯,遥遥看向皇帝。 “小公主有皇上和敬妃姐姐如此疼爱关怀,嫔妾不胜感激。嫔妾自饮一杯,以谢皇上和敬妃姐姐。” 甄嬛仰头喝下杯中蜜水,而后随手将酒杯一抛,对着皇帝跪下,声泪俱下的道: “皇上,小公主生而孱弱,皆因嫔妾任性妄为,嫔妾自知德行不足,不配为人母更不堪为公主生母,嫔妾斗胆,恳请皇上为小公主更改玉牒,让小公主从此只做敬妃姐姐之女。” 此话一出,在场之人无不心神俱震,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目瞪口呆的看着甄嬛。 余莺儿更是差点连眼珠子都瞪出来了,这贱人几个意思? 是突然母爱觉醒?宁可舍弃了公主生母的名份和日后接回公主母女团聚的可能,也要给自己的亲骨肉谋一个更尊贵的身份? 还是看出了皇帝对母爱的求而不得,刻意在满月宴上来这么一出?想借此展现她的幡然醒悟和诚恳认错,以此求得皇帝的谅解? 她怎么觉得这贱人没这份慈母之心呢? 坐在余莺儿右手边的韵贵人云辛萝也在想这些。 甄嬛失宠的原因她是知情的。 但是连自己的生母和胞妹都能算计利用的甄嬛,会对一个没有抚养权的女儿有真心吗? 不会的! 云辛萝笃定的得出结论。 她眸色沉沉的盯着正对面的甄嬛,企图从甄嬛那惨白圆润的脸上看出破绽,但是可惜,甄嬛掩饰的很好。 敬妃又惊又喜的看着甄嬛又转头看看沉默不言的皇帝,一时似有些不知该说什么,更改玉碟,做她的女儿,这是多么大的诱惑啊。 敬妃拒绝不了,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只能磕磕巴巴的对着甄嬛道:“妹妹何至于此?地上凉,妹妹身子还未恢复,快快起来。佩儿,快扶你们小主起来。” 上首,皇帝看着跪地哀求的甄嬛,眸色幽深的问她:“甄氏,你当真是如此想的?” 甄嬛止住眼泪,面带不舍却又决然的道:“古人云: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嫔妾犯下大错,未能将小公主好好带来世上,如今唯一能为她做的,只有这一桩了。” “嫔妾虽也不舍,可……” 她转眸看了一眼余莺儿,脸上的表情又哭又笑,最后直接掩面而泣。 “适才庄嫔姐姐说的那床百家被,嫔妾其实已经见过了。那上面的一针一线都是敬妃姐姐对小公主的慈母心肠,嫔妾见之羞愧,无颜再面对小公主。” 皇帝见她哭得悲戚,又口口声声后悔认错、为小公主着想,心里难免触动。 而余莺儿的脸上则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色,看向甄嬛的视线里满是讥讽鄙夷之色。 这贱人果然只是借机搏宠! 皇帝长叹一声:“既然你这个生母有此想法,朕也不好不应。苏培盛,传旨:公主……” 皇帝顿了顿,公主还没取名呢。 他思索了片刻,忽然想起公主出生那夜,他因皇后谋害纯元一事而枯坐半夜,养心殿内寂静无声空无一人,只有窗外朦胧不明的月色做陪。 “公主胧月,敬妃冯氏之亲女,雍正二年十一月十四生人,着宗人府立即录入玉牒。” 敬妃惊喜的双眼放光,急忙跪下谢恩:“臣妾谢皇上恩典。” 所有嫔妃都在为皇帝这突如其来的一道旨意惊讶时,齐妃的大宫女翠果面色古怪的走到齐妃身边,低声在她耳边一阵低语。 齐妃听完后,双眼圆瞪,失声惊呼:“四阿哥?” 随着她的声音响起的,还有咔嚓一声酒杯落地碎裂的声音。 齐妃震惊之余,不慎将手边的酒杯扫落。 双重奏响起的时候,正值敬妃谢恩话毕,皇帝正欲开口叫免礼,整个亭子里只有这两道声音,几乎是瞬间,就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了。 皇帝也转眸看了过来:“敬妃先起来吧,齐妃,四阿哥怎么了?” 四阿哥怎么了?四阿哥犯事了! 齐妃眼中精光大放,却又因忽然被皇帝cue到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只条件反射性的从椅子上站起:“皇、皇上……” 贵妃见她兴奋的蠢样,忍不住讥笑道:“臣妾一来就见齐妃心不在焉的,还当是三阿哥又挨骂了呢?但如今瞧着,倒是不像呀。” 在贵妃的冷言冷语中,齐妃的激动稍稍被削减了一些,她没好气的瞪了贵妃一眼,骄傲自豪的道:“弘时近来可努力了,皇上都好久没骂他了。” 一众嫔妃:…… 就、挺难评的。 贵妃也是无语,她都懒得跟这蠢货计较,但凡再说一句,都拉低了她的格调。 见贵妃不语,齐妃犹如斗胜的公鸡,趾高气昂的出列,站在亭子最中央道:“臣妾有事禀告,四阿哥狼子野心,勾结冷宫庶人残害后妃!” 语出惊四座,众妃纷纷惊呼,但又碍于皇帝坐在上面,又连忙闭嘴,只眼露兴奋的看着齐妃。 昭贵人眼底滑过一缕精光。 对觉禅家将揭穿四阿哥谋害甄贵人一事“交给”齐妃,昭贵人有一点惊讶,但又不觉得意外。 这宫里,有分量,又愿意出这个头的还真是没两个。 而齐妃嘛,分量够,又蠢而不自知。 第262章 出继 若是提前在她耳边说些似是而非,诸如四阿哥会威胁三阿哥的地位这类的话。那么等四阿哥这事“传”到齐妃耳中时,她肯定会迫不及待的告发。 而原本低头垂首、暗自神伤的跪在桌旁的甄嬛,在听到齐妃这话的时候猛的抬头。 她眼神锐利的盯着齐妃,全然没有一秒前那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样。 这样巧? 她被人算计谋害的不能侍寝再孕,齐妃就曝出四阿哥勾结冷宫废妃谋害嫔妃? 而且冷宫废妃啊,在冷宫里的废妃有多少她不清楚,但是跟她有仇怨的就有两个。 浣碧不必多说,不过是个没用的废物,可那夏氏是有家族的。 包衣佐领,能指挥得动的宫女不会少的。 若当真是夏家掺和其中,那也难怪她追查了半个月都没能查出个所以然来。 宴会最中间空地上,沉浸在美好畅想里的齐妃完全没注意到皇帝突然之间阴沉的脸色,和甄嬛投来又收回的注视。 她洋洋得意的说着自己发现这件脏事的过程:“臣妾几次去阿哥所都见四阿哥的院里有陌生面孔的小宫女进出。” 四阿哥就住在三阿哥旁边,两个院子里的动静大一些隔壁都能听到,四阿哥有常去三阿哥的院里串门请教课业学问。 齐妃起先还很高兴,她的三阿哥就是太刻苦了,都没时间跟他的堂兄弟们玩乐放松。 于是对四阿哥也多了一些照拂,偶尔派人给三阿哥送东西的时候,也会给四阿哥捎带一份。 这去四阿哥院里的次数多了,翠果自然也就将四阿哥身边伺候的人都认全了。 “臣妾原本还当是有小宫女想攀龙附凤,就赶紧让人去查了查,就怕那些个不知廉耻的浪荡之人坏了阿哥的身子。” 当说这话的时候,齐妃有些心虚。 因为她这样做的初衷并不是关心四阿哥。 她只是想要抓住四阿哥的把柄,然后去皇上面前好好告他一状,让皇上对四阿哥彻底失望,让他再不能跟她的弘时争。 “咳,不想,臣妾的人竟然发现跟四阿哥往来的小宫女竟然跟冷宫里的夏庶人有关,而且甄贵人坐月子时被人下绝孕药和活血药就是他们的手笔!” 说到这里,皇帝的脸色已经可以黑如锅底来形容了。 但是齐妃没眼色,毫不间断的输出:“皇上,您有所不知,四阿哥会下此狠手竟然只是因为小公主的出生夺走了您对他的关注。” “而皇上您对弘时一向最看重疼爱,这四阿哥岂不是也对弘时生了暗害之心?皇上,您可一定要保护好弘时,不能让他被四阿哥害了啊!” 齐妃一顿输出,语速很快,声音响亮,就跟个告刁状的似的。 她话音刚落,韵贵人就面色煞白的跪在了她的身后:“皇上明鉴,四阿哥、四阿哥——” 她想说四阿哥是无辜的,可是这话到了嘴边如何也说不出来。 以她对四阿哥的了解,这些事不是不可能发生。 而齐妃那边,已经指挥着翠果将有签字画押的证供呈交了上去。 云辛萝瞬间卸了力气,浑身无力的跌坐在地上。 “孽障!” 皇帝阅览后怒不可遏,将身前的桌案拍得震天响。 云辛萝听见皇帝震怒的声音,忍不住的浑身冰冷,她抬眸隔着泪光看向主位上的皇帝,见他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冷酷,便明白齐妃所言绝非作假。 云辛萝闭上了本欲求情的嘴,只勉强跪好,脑袋朝着寒冷刺骨的地面重重磕了下去:“皇上恕罪,这事与四阿哥无关。” 皇子乃是天潢贵胄,又岂会有错? 皇子若是有错,那皇帝岂不是也有错? 所以,皇子无错,也不能错。 但这事肯定有人错了,那么错的人就只能是她云辛萝。 “是嫔妾无德善妒,嫉恨甄贵人喜得公主。便以四阿哥的名义勾结夏氏一族谋害甄贵人。” 云辛萝抬起头,白皙的额头中间有一块明显的青紫,可见她刚才用力之大。 她朝右边的甄嬛投去一瞥,见甄嬛下颌紧绷上身微颤,就知晓她必然怒极了。 云辛萝忽然有一瞬间想笑,甄嬛,你也有被人算计伤害到的时候呀。 她收回视线,又在地上砰砰磕了两个,直磕得额头鲜血直流。 “嫔妾知道错了,请皇上看在甄贵人并无大碍和四阿哥年幼不能丧母的份上,饶嫔妾一命吧。” 什么都不重要,只要能保住性命就够了,她所求从来不多。 她在“年幼不能丧母”上咬的很重。 皇帝独宠昭贵人,已经一个月没有召过别的嫔妃侍寝了,可是她云辛萝偶尔也还是会被宣去养心殿里伴驾。 她什么都不必做,只需要换上纯元皇后的衣服首饰,静静的坐在一旁便可。 皇帝对纯元皇后的感情已经融进了他的血肉里,他是割舍不掉纯元皇后的。 也正是因此,皇帝也绝对不会放过玉娆。 而玉娆性子刚烈,若是知晓皇帝赐死了她,必定宁可玉碎不为瓦全。 皇帝目光幽邃闪,动着旁人难以窥探的情绪。 宴会亭子里安静的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小心翼翼的收敛着自己的存在,生怕碍了皇帝的眼。 许久之后,皇帝才缓缓开了金口:“韵贵人云氏,无德善妒谋害嫔妃,褫夺封号贬为答应,禁足承乾宫无诏不得出。” 云辛萝松了一口气,贵人答应都无所谓,被禁足也没什么大不了,只要还有命在就好。 不等她谢恩,皇帝话不歇的继续:“皇四子弘历不堪教化,对上不敬对下无德、品行低劣德行败坏,即刻出继……” 不管弘历是因为什么而谋害莞贵人,他今日敢谋害庶母,来日岂不是就能对他这个皇父不利? 不过,这样一个皇子,出继给谁他还得想想,可不能祸害了亲近的宗族。 云辛萝感恩戴德的谢恩:“嫔妾谢皇上开恩。” 宣布完了对弘历的惩处,皇帝又转头看向甄嬛:“甄贵人无辜受害,便恢复封号,日后称为莞贵人,享嫔位待遇吧。” 甄嬛瞅了一眼被宫女搀扶着从地上爬起来的云辛萝,不甘心的谢了恩:“多谢皇上为嫔妾做主。” 她若是逼皇帝从严处置弘历这孽种,云辛萝必然活不了了。 第263章 打她 皇帝叹息一声:“别跪着了,快起来吧。回头朕让人给你送些补身子的东西去,好好养着必不会留有后患的。” 想来莞贵人对这个结局也满意,弘历是绝对不能背上毒害庶母的罪名的,而云氏又是她的生母,她总不会想要生母身首异处吧。 苏培盛在一旁记下皇帝的旨意后,为难的问:“皇上,奴才斗胆一问,弘历阿哥过继到哪位宗室名下呢?” 他也好去传旨啊! 皇帝自个儿也在心里筛选呢,他这还没想法出哪家最合适,就听下面的甄嬛说道:“皇上,嫔妾倒是个有个极好的家人选,不知皇上可愿听嫔妾一言?” 她是苦主,皇帝十有八九会同意的。 皇帝准许她说。 甄嬛朝对面笑得灿烂的余莺儿投去视线:“嫔妾听闻,穆郡王福晋有意过继一子承欢膝下,弘历阿哥乃是皇上亲子,穆郡王亲侄,岂不比外人更亲近合适?” 反正都要过继,不如废物利用,还能顺便膈应一下庄嫔和余佳氏这对贱人。 余莺儿唰的一声站起来,狠声恶气的抬手指着甄嬛的鼻子就破口大骂:“贱人!” 她气得肺都快炸了,胸膛剧烈起伏,一脸凶相毕露。 什么破烂玩意儿,腌臜东西,也该往她姐姐怀里塞! 余莺儿都被气懵了,一时脑子空空根本找不到词,只有平时骂惯了的“贱人”二字印象最深、最顺口。 “贱人,不要脸的死贱人!” 青竹垂眸上前,侧身背对着皇帝轻抚余莺儿的心口,小声提醒她:“哭。” 余莺儿听话惯了,平时也哭出经验了,加上这会儿心里本就替自家姐姐委屈得不行,一听到哭这个字,顿时眼泪就跟那拧开的水龙头似的,哗啦啦的就往外冒。 她一边嚎啕大哭,还一边习惯性的朝皇帝跺脚、扭身、撒娇:“皇上~你要为臣妾做主呀~” 那娇滴滴的夹子音,成功让在场头一次听到的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们难以置信的看向余莺儿,庄嫔私下里竟然是这样跟皇上说话的? 皇帝才刚顺着甄嬛的思路开想呢,虽然他也觉得这主意还不错,肥水不流外人田,弘历再不是个东西,好歹也是他的骨血,跟老六也的确更亲,更适合承继爵位。 但是,这事让大臣怎么看?让宗室怎么想? 他刚才可是亲口说了弘历品行低劣不堪教化的,让这样一个德行败坏、亲生父亲都嫌弃的人给老六当嗣子,莫要说前朝大臣了,就是宗室也不会同意的。 这会儿余莺儿一哭,皇帝就更加不愿意了,他不想被庄嫔的眼泪给淹了。 左侧首座上,贵妃给瑾嫔使了个眼色。 瑾嫔立即起身:“皇上,臣妾以为莞贵人所言不妥。” “若是臣妾没有记错,翻年后弘历阿哥就能娶亲了。向来寡母独子都是要避嫌的,更何况福晋也没有比弘历阿哥年长多少。” “皇上为穆郡王过继嗣子,一是为穆郡王承继香火,二是为福晋膝下有子承欢,可弘历阿哥早已过了承欢父母膝下的年龄,倒是有违这初衷。” 甄嬛立即反驳:“瑾嫔姐姐错了,正是因弘历阿哥已经大了才更合适。” “一则穆郡王府没有顶立门户的男子,福晋在外走动难免不便。弘历阿哥已经到了适婚年龄,过继过去,便能接过郡王府重任。” 到时候,那余佳氏的权柄必然会被弘历那孽种夺走,只能可怜兮兮的被困在后院的一方小院子里! “二则弘历阿哥成婚后,定然很快便有子女,届时,小阿哥小格格养在福晋膝下,岂不也是天伦之乐?” “况且半路过继而来的,如何比得上从小养在膝下的贴心亲近,感情深厚。” 她说这话的时候不着痕迹的看了皇帝一眼,芳若姑姑让人给她传话:皇上很在意幼年经历。 皇帝的幼年如何,这宫里无人不知。 “若是日后弘历阿哥的品性依旧不端,有皇上在,大可越过弘历阿哥,将爵位传袭给福晋看中的孙辈。如此一来,也不怕福晋被人怠慢。” “这般种种好处,岂不比让福晋过继一个幼龄小儿强?” 瑾嫔微愣,一时竟找不到甄嬛这话的漏洞。 甄嬛勾起一抹隐晦的笑容,转眸看向皇帝:“皇上,弘历阿哥到底是天家血脉,虽一时想岔行偏,但也不该让阿哥的余生备受煎熬。” “弘历阿哥性子要强,若是过继到别家,只怕弘历阿哥会认为您对他只有厌恶而惶惶不可终日,于寿数有碍。” “倒不如出继到穆郡王府,既能让郡王府上下里外都满意,还能让弘历阿哥知道您的慈父心肠,从此安心改过,好好生活。也算是全了您和弘历阿哥的这一场父子之情。” “若是您担心前朝和宗室们有意见,只过继不册封世子便可。满人多子多福,倒也没有礼法规定只能过继一个孩子。” 笑话,弘历这孽种,她怎么可能会让他有机会成为郡王? 想都别想! 跟余佳氏那贱人狗咬狗去吧! 皇帝的脸色略有松动,这——还真是挺好的! 余莺儿眼睛都气红了! 青竹也气得不轻,隐晦的看了一眼站在韵、云答应身侧喘息不已的甄嬛,缓缓松开了搀扶着余莺儿的手:“打她。” 被气得几乎失去理智的余莺儿立即行动,一抬胳膊就将身形薄弱的青竹推到一边去,而后一个箭步前冲,踩着花盆底三两步就跨到甄嬛身边。 抬手、对准、用力挥下! “啪~”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起。 甄嬛和其他人甚至都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场上已经响起了第二声。 两巴掌下去,余莺儿尤觉不解恨,抬脚就是猛踹。 甄嬛凄厉的惨叫一声,被踹倒在云答应身上。 余莺儿提着裙摆好一通猛踹狠踩,嘴里还不停的骂着:“贱人,不安好心,不得好死!” 青竹掐了自己的大腿肉一把,将嘴边的笑意吞下,然后惊慌失措的扑上去拉架:“娘娘!” 第264章 妙啊 主位上,皇帝头上青筋猛跳,对着单方面殴打甄嬛的余莺儿大吼:“住手,成何体统!” 青竹来到余莺儿身边,借着将拉开她的举动,刻意将她的衣衫和发髻扯乱。 “娘娘,娘娘快住手啊!” 余莺儿正上头呢,根本听不进任何话。 青竹深吸一口气:“娘娘,奴婢知道您生气,可您想想六阿哥,想想福晋啊,再不住手,皇上降罪下来,福晋和阿哥可都要吃罪不起。” 余莺儿听到“福晋”“治罪”这样的字眼,余莺儿终于冷静了。 但此刻她的衣衫凌乱,发髻松散,戴着的首饰要么洒落在周围,要么歪歪斜斜不成模样。 “庄嫔!” 皇帝脸上的怒意已经很明显了。 余莺儿委委屈屈、眼眶发红的的抬眸看向她,小嘴瘪着一副想哭不敢哭的模样,加上她此时满身的狼狈,真是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 皇帝的怒气顿时就消散了,满心无力的叹息一声:“都是做额娘的人了,怎么还学小孩撒泼打架,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的?” 余莺儿狠狠的眨了眨眼,想要挤出几滴泪来,但是不知道是因为刚刚才哭过眼泪用完了,还是痛打了甄嬛一顿,发泄了大半的情绪,根本就哭不出来。 没有,一滴都没有了! 她不服气的鼓着腮帮子,瞥了眼倒在地上呻吟的甄嬛:“臣妾不善言辞,脑子也不比姐妹们灵光,连瑾嫔姐姐都说不过这贱、贵人,就只能动粗了。” “皇上,都是臣妾的错。您别罚姐姐,姐姐什么都不知道,您要罚就罚臣妾,不论您怎么罚,臣妾都没有怨言,但是您千万别让弘历给姐姐当儿子啊。” 她这会儿形象全无,皇帝简直不忍直视:“先下去收拾好了再来回话,再派人去请太医来。” 贵妃立即温柔的道:“皇上放心,臣妾已经派人去了。” 今天她算是对庄嫔刮目相看了,这又是耳光又是脚踹的,也太解恨了吧。 敬妃带着余莺儿主仆两个来到自己的寝宫内梳妆,见余莺儿钗发凌乱,忍不住低声劝道: “妹妹刚才着实莽撞了些,皇上当面怎好如此动粗?若是刚才皇上一怒之下发作了妹妹可怎么好?福晋在宫外可不是要担心坏了?” 虽然她跟庄嫔姐妹往来甚少,但这次为小公主积福一事上,穆郡王福晋做的格外用心,将每一个铜板都用在了需要帮助的人身上,这可比施粥的功德大。 她心中感激甄嬛将胧月给她不假,可她在胧月的满月宴上频频生事也是真。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皇上本没有将弘历过继给穆郡王的心思的。 对此,敬妃心中也着实恼怒烦躁的紧。 因此,庄嫔这一通拳脚下去,她这心头也跟着舒坦了不少。 “等会儿妹妹出去,务必先跟皇上认个错。弘历阿哥过继一事,我也会帮着妹妹进言,但妹妹一定得控制着脾气,可莫要再惹怒皇上了。” 否则大家都没好果子吃。 瑾嫔一向跟贵妃一条心,瑾嫔率先反对这事,贵妃必然也是不赞成的,欣嫔跟庄嫔是说得上话的,应该也会帮庄嫔。 底下的贵人们虽然没什么话语权,也未必愿意帮庄嫔说话,但是她们大都跟莞贵人不对付,若是被询问到,也不是站甄嬛那边的。 余莺儿不是那不知好歹的,听得出来敬妃这话是为她好。 “多谢敬妃姐姐为我和姐姐着想。” 敬妃叹息一声,人人都有软肋,但有时候软肋也可以是最坚硬的铠甲,一如庄嫔姐妹对彼此,一如她和胧月。 “妹妹快些梳洗吧,我去看看甄贵人那边。” 敬妃离开的时候,青竹已经重新给余莺儿梳好了头发,她躬身在余莺儿耳边低声道:“娘娘,等会儿您先别着急认错,直接扑到皇上身边求皇上将四阿哥过继到莞贵人名下。” 余莺儿瞪大眼睛,“什么?你、你说什么?” 青竹哼哼两声,“皇上旨意只说将四阿哥出继,从皇室出继到宗族是出继,从生母名下过继到庶母名下难道就不是了吗?” 余莺儿的脑子一时转不过来,竟然还能这样的吗? 青竹眸光冰冷,语气里一片讥诮:“既然莞贵人觉得四阿哥处处都好,既能顶立门户又能延续香火,那就让四阿哥给她莞贵人做儿子吧。” “正好甄氏一门破落无男儿,宫外还有一位甄三姑娘等着人撑腰送嫁呢,四阿哥这个皇亲贵胄的侄儿岂不是正好?” “而且……” 青竹突然笑了起来:“奴婢看得清楚,去请太医的人是贵妃娘娘宫里的人。莞贵人被下绝孕药的事肯定瞒不住的。” “那韵、云答应不是承认了是她害得莞贵人吗?那将云答应的儿子赔给莞贵人,以弥补莞贵人膝下空虚的遗憾岂不是正好?” 余莺儿眸光大亮,妙啊,让她们狗咬狗去! 青竹将首饰一一给余莺儿戴好:“娘娘,等会儿您要是还骂四阿哥,可一定要记得先提他的生母,这儿肖母,四阿哥德行败坏,只能是他生母的错。” 跟皇上可没有关系。 “咱们福晋一个足不出户、柔弱无害的寡居妇人,若是摊上四阿哥这样一个已经被教坏的嗣子,保不准会被残害成什么模样呢。” 虽然她觉得福晋很可能会直接来个去子留孙,但是这话不好跟自家娘娘说。 “若是皇上还是没有死心,您就大哭大闹,哭闹够了再破罐子破摔,让皇上将咱们六阿哥过继给福晋。” 青竹的双眸里闪烁着精光,四阿哥彻底废了,三阿哥愚钝不堪,她们六阿哥只要够出色,过继出去了就能过继回来。 而且,这个节骨眼上,出了四阿哥这事,皇上多半都不会同意的。 突然之间两个皇家阿哥都被过继了,那前朝还不得吵翻。 余莺儿重重的点头:“我都记住了,要先给皇上进言把那兔崽子过继给甄嬛那贱人,骂那兔崽子的生母突出姐姐的柔弱好欺,还要把小六过继给姐姐!我都记住了,走,本宫今天要好好让那贱人吃教训!” 第265章 母债 青竹心中大定,心疼的安慰她们娘娘:“娘娘真是厉害,今天您做得特别好。奴婢出来前在灶上煨了陈皮红豆汤,是跟着福晋学的,咱们解决了这事回去就能喝了。” 余莺儿可算是露出笑脸:“那我要喝两碗,你跟小乐子不许跟我抢。” “好好好,奴婢把自己那碗也给娘娘。” 她们娘娘可真是太容易满足了。 沈眉庄的存菊堂内,江城江太医给甄嬛诊脉过,面色难看的如实禀报:“回皇上的话,莞贵人的外伤并无大碍,并未伤及筋骨,只需涂抹一些化瘀活血的药膏便可。” “可是……” 他迟疑的开口:“许是微臣诊脉有误,从脉象上看,莞贵人前段时间好似误用了些药物,以致不能侍寝且也不能再有孕信。” 他这话一出,顿时哗然。 皇帝惊愕:“什么?” “天呀,四阿、云答应下手竟然这样狠!” 齐妃忍不住惊呼,查出来的消息只说四阿哥弘历在莞贵人的衣物上熏染了活血药。 其他嫔妃也纷纷眼露异色,这四阿哥可真不是个善茬啊! 昭贵人的唇角缓缓扬起一个弧度,下一秒又克制的压下。 这也倒不是因为莞贵人被绝孕,而是可算是有可能将藏在四阿哥背后的觉禅氏一族的人挖出来了! 她的美眸从殿内的所有人脸上扫过,怯怕的朝着皇帝开口:“还请皇上彻查此事,那冷宫废妃嫔妾也曾有耳闻,该是没有这样大的本事才对。” 贵妃若有所思的看了昭贵人一眼,又看了看甄嬛那张肿得老高的脸,她早就得了消息,内务府正在制作妃位吉服和嫔位吉服。 妃位那件的必然是给庄嫔准备的,嫔位的三件嘛…… 富察贵人、博尔其吉特贵人应该能都有份,这剩下的一件,她原本以为是给云氏的。 几个贵人里,唯独云氏膝下有皇子,虽然出身遭到质疑,但是看在四阿哥的面子上,一个嫔位也不是担不起。 而昭贵人虽然是独宠,又生得倾城绝世,但入宫才不过短短一月,以皇帝对份位的抠搜,华贵妃还真是没想过她。 但是如今云氏犯错,四阿哥又即将被出继,云氏自然就无缘这个嫔位了。 刚才宴会上,甄嬛主动提出将胧月记在敬妃的玉牒下时,皇帝对她的那些芥蒂倒是消了许多。 这个嫔位,定会在近来最受宠的昭贵人,和刚刚失了女儿又被诊断出不能再遇喜的甄氏两人中选出。 昭贵人年轻貌美又得宠,若是让她现在就坐上嫔位,日后她若是有孕,岂不是就能坐上妃位? 一旦诞下皇子,也必定会威胁到六阿哥的地位。 既然如此,那…… “皇上。” 贵妃上前一步:“臣妾也恳请皇上彻查,莞贵人无辜受害已经够委屈了,竟然还被人下狠手断了生育,这让莞妹妹以后怎么是好啊?” “皇室嫔妃以繁衍子嗣为己责,一则这本是皇家遴选嫔妃的目的,二也是不至于膝下凄凉。” “可如今胧月公主是敬妃之女,妹妹又无法再孕,日后膝下该是何等荒凉,故而臣妾斗胆,想替妹妹跟皇上求个恩典。” “请皇上,晋莞妹妹为嫔吧。” 瑾嫔一听这话顿时明白了贵妃的打算,也跟着求情:“是啊,皇上,虽一个嫔位不能弥补莞妹妹的遗憾,但至少能让莞妹妹多份体面。” 皇帝眉心一皱。 门外忽然传来余莺儿带着压抑着兴奋的声音:“贵妃娘娘和瑾姐姐这话不对,嫔位这样冰冷的死物,哪里比得上温温软软的皇嗣呢?” 余莺儿大跨步走进屋里,一阵风似的扑到皇帝身边:“皇上,臣妾倒是有个极好的主意。” 在皇帝看不见的地方,她阴渗渗的看向躺在床上的甄嬛:“臣妾虽读书少,但也知道‘母债子偿’,既然莞贵人被云答应害得不能生育,那不如就把云答应的儿子赔给莞贵人吧!” 一语出,四方惊。 就连甄嬛这个当事人也忍住眉心狠狠一跳。 皇帝想也不想的拒绝:“胡闹。” 余莺儿气得咬牙切齿:“皇上您偏心!莞贵人跟皇上进言要将四阿哥过继给臣妾的姐姐难道就不是胡闹了吗?” “自来‘子肖母,女肖父’,四阿哥有云答应这样一个残害宫妃的额娘,早就已经被教坏了,臣妾的姐姐一介孱弱寡居妇人,哪里是四阿哥的对手?只怕哪日惹了四阿哥不高兴,被暗害了都未为可知。” “皇上,臣妾就这么一个亲姐姐啊,她嫁的又是您的血亲手足呀,是您的嫡亲弟妹呀。您就是不看在臣妾的份上,也看在早逝的六爷份上,好歹顾念顾念她呀。” “姐姐未嫁而守寡,就已经够可怜委屈了,再将这样一条毒蛇放到她身边,岂不是要臣妾的姐姐日日都不得安息?活活熬干?” 余莺儿在心里计算着步骤,这下面就该轮到哭闹了。 可是她的眼睛挤了又挤,根本哭不出来,干脆心一狠,趁着皇帝不注意重重的在自己身上拧了一把。 强烈的痛意袭来,瞬间让她眼泪狂飙:“嗷~皇上,臣妾不答应,臣妾绝对不答应!您不准将四阿哥过继给姐姐。” 皇帝被她没有章法的哭闹声吵得脑袋嗡嗡作响,心里有气却又对她发不出来。 庄嫔一向甚少求他什么,在乎的也不过就是他、小六和她姐姐余佳氏而已。 弘历小小年纪就这样狠毒,放到余佳氏身边的确也不太妥当。 若是余佳氏有个万一,庄嫔只怕得将养心殿都哭塌了。 余莺儿这一哭二闹的本事,看得一众人目瞪口呆,却又不免佩服她为了穆郡王福晋能够这般舍了脸面豁出去。 甄嬛一把拂开正在用剥了壳的鸡蛋给自己滚脸颊的佩儿:“庄嫔姐姐这话不然,皇上已经明旨出继弘历阿哥,姐姐怎可逼着皇上朝令夕改,姐姐此举,岂不是要让皇上威严扫地?” 余莺儿立即狠狠的瞪向她:“贱人闭嘴,本宫与皇上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 第266章 嫔位 怒气冲冲的骂完这句后,余莺儿又委委屈屈的看着皇帝,义正严词的表示:“皇上您爱民如子,天下之人哪个不是您的孩子?既然如此,四阿哥从皇室出继到宗室,跟左手倒右手又有什么区别?” “而且,您只下旨出继四阿哥,又不曾明言从谁名下出继,臣妾可记得四阿哥是记在云答应的玉牒下的。从您的名下出继是出继,从云答应名下出继怎么就不算呢?” “您将四阿哥从皇室出继,这哪里是惩罚云答应,分明是在惩罚您自己。可您又没有错,为什么要罚您失去一个儿子呢?” 啊这…… 众人一阵恍惚,好像是这个道理! 瑾嫔掩唇一笑,“皇上容禀,臣妾觉得庄妹妹所言句句有理。如此既能不伤您与四阿哥的父子情分,又能弥补莞贵人的遗憾。” “而且,莞贵人刚才提到四阿哥时,字字句句都带有回护之意,想必也是觉得四阿哥还未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宫里这么多姐妹,莞贵人不论是品行才情,还是机敏处事都是数一数二的,定然能感化教导好四阿哥,还皇上您一位品德兼备的好阿哥。” 余莺儿咧嘴一笑,“对呀对呀,而且莞贵人不是说穆郡王府没有顶立门户的男丁吗?可郡王府背后好歹还有您和宗室呢,哪个不长眼的敢欺辱?” “可莞贵人娘家就不同了,非但没有男丁,更连官身都没有。甄家若是能有个皇室阿哥做外孙,日后谁还敢轻视?” 余莺儿恶意满满的看向甄嬛:“可怜莞贵人的父母啊,就是因为膝下无子身后无权,身死异乡后,也没个给他们收敛骸骨捧灵摔盆的人。” 看着甄嬛被气得脸色铁青浑身发抖,余莺儿脸上的笑容不受控制的扩大: “不过莞贵人你也别伤心,一旦你有了四阿哥这个儿子,看在四阿哥的份上,也有人愿意给你父母当儿子,并远赴宁古塔,为你的父母扶棺回乡葬入祖坟。” 这话不可谓不诛心。 偏生余莺儿还要再撒上一把盐:“莞贵人是个孝顺人,想来也是不愿意自己的父母葬在他乡,做个备受欺凌的孤魂野鬼吧?” “庄嫔!” 这一声,甄嬛几乎是咆哮着吼出来的。 余莺儿立即往好皇帝怀里一钻,故作害怕的抱住皇帝,“皇上,莞贵人吓到臣妾了。” 皇帝额头青筋跳动,庄嫔会气人他是知道的,但是今天这一幕幕还真是刷新了他的认知。 他轻咳一声,双手抓住余莺儿的肩膀将她推出怀里。故作严厉的呵斥:“站好,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而后又看向被气得都快要断气的甄嬛:“莞贵人,庄嫔的话虽然不好听,但也不是没道理。朕封你为莞嫔,赐居承乾宫正殿,四阿哥你多多费心。” 弘历到底大了,碎玉轩那地方太偏僻,以防万一,还是换个地方的好。 “这事就这样决定了,你受伤了不便行动,朕让苏培盛送你回去 ,顺道让你的宫人将东西收拾好,今日就搬宫吧。” 甄嬛咬牙谢恩,罢了,好歹有了嫔位。 苏培盛苦着一张脸,笑的勉强极了。 这莞贵人、不对,是莞嫔刚出月子得晋封,皇上还让他送人回去,等会儿保管没好事。 余莺儿等嫔妃则一脸看好戏的模样,承乾宫啊! 那东配殿里可还住着云答应呢,现在甄嬛成了莞嫔入住正殿,听皇上这意思,好似还要让四阿哥也常住承乾宫。 这可真是够热闹的! 哪想,皇帝这时又突然开口道:“朕本想着过几日统一下旨大封后宫的,不过既然已经开了头,就索性今日一并下旨。” “都回去等着吧,稍后朕让人去各宫传旨。” 贵妃见皇帝起身准备离开,连忙出声叫住他:“那皇上,夏氏那边,您看是?” 皇帝看向华贵妃,正欲说交给你,又听贵妃委屈道:“皇上将后宫交给臣妾打理,这事本不该拿来烦皇上,可到底事关一位阿哥。且臣妾还在禁足中呢,今日能来赴宴,也是您开恩给臣妾脸面。” “而且,马上就是年节了,各项事情都要准备起来,您又金口玉言说要给众姐妹晋封,册封礼可马虎不得,光是想想,臣妾就知道必然是没时间陪丰生格的,如何再抽得出身料理夏家呢?” 皇帝拍拍她的手:“辛苦贵妃了,你放心,朕会让人给你分担一二的,夏氏这事……你考虑的有道理,朕稍后让御前的人去查。” 虽然被分权了,但是贵妃还是高兴:“多谢皇上体恤。” 她总觉得这夏家的事不简单,为防万一,还是不要沾手的好。 咸福宫里的宴会虎头蛇尾,但好在胧月公主成了完全属于敬妃的女儿,她可高兴着呢,倒也还不至于太生气。 碎玉轩,苏培盛带来的人和碎玉轩的宫人都被差遣去收拾东西预备搬宫了,只有苏培盛被甄嬛留了下来。 “自圆明园回宫后,公公几次三多番照拂于我,我却一直未曾跟您道谢。还请公公莫要怪罪。” 苏培盛的警戒心提到最高:“哎哟,莞嫔娘娘您说的哪里话。奴才也不过是奉命行事罢了,哪里当得起您的一个谢字。” 甄嬛没有再跟他纠缠这个问题,只轻笑道:“有道是恩重不提谢,的确不该挂在嘴边。以公公和我还有槿汐的关系,说这些倒是见外了。” 苏培盛没有说话,但低垂的眼睛里有寒意滑过。 “自我入宫,槿汐就一直在我身边侍奉,说一句亲如手足亲人也不为过。” “以前我怀着身孕,又与皇上有误会。加之位份也低,不好提出将玉娆接入宫中教养这话,” “加之玉娆又年幼,身边不能无人照顾,便只能委屈槿汐跟着她在宫外吃苦受累。” “不过如今可算是拨云见日,我位列嫔位,倒也有资格将亲近的人都接到身边来了。不知苏公公可否替我在皇上跟前美言一二?” 第267章 封妃 苏培盛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和气:“哟,那小主您可真是跟皇上想到一处去了。皇上怜惜您早产无人作陪,还想着等您养好了身子后,将三小姐接入宫中陪您小住。” 甄嬛眼睛里的情绪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故作高兴的点头,“皇上有这份心意自然是再好不过。但比起玉娆,我更想念的还是槿汐。” “以前槿汐在我身边没少吃苦受累,如今我成为一宫主位,也总算能让身边人沾光,在我心目中,这承乾宫掌事姑姑的位置,非槿汐莫属。” 但是承乾宫是有掌事姑姑的,她虽是嫔位娘娘,但是没有宫权在手,又无足够的理由,想换人难度不小。 不过,如果苏培盛愿意帮这个忙,那这事就很简单了。 掌事姑姑这样重要的位置上坐着的,必得是她信得过的人,她才能安心。 苏培盛好似没有听出她潜藏的意思,只是笑吟吟的:“娘娘心善念旧,是底下人的福气。娘娘您放心,若是皇上近来要打发人去看望三小姐,奴才一定将这话带给槿汐。” 甄嬛满意的点头:“那就有劳公公了。” 不必他承诺什么,只要他借住这话就行了,只要崔槿汐回宫,苏培盛为了让崔槿汐顺利成为掌事姑姑,就必然会主动出力的。 “不敢当不敢当,不过些许小事,举手之劳、举手之劳罢了。” 钟粹宫,余莺儿回来还没喝上红豆汤,御前宣旨的人就来了! 小乐子和青竹对视一眼,从彼此眼里看出了狂喜,果然是他们娘娘! 内务府开始准备封妃的一应物品时,他们就讨论过这个名额会落到谁头上,想来想去,只有他们娘娘最合适。 果不其然,苏培盛亲自来宣旨,叽里呱啦一大段后,余莺儿从庄嫔变成了庄妃。 她接过圣旨,笑得眼睛都看不见,还一叠声的让人赏。 “苏公公,不知还有哪些姐妹得以晋封?我也好早早备上贺礼。” “回娘娘的话,博尔其吉特贵人封了恭嫔,昭贵人封了昭嫔,富察贵人赐封号恬,沈贵人赐封号惠,安贵人赐封号谦,淳常在晋贵人。” 这恬贵人本来是该封嫔的,可惜内务府只赶出了三套嫔位娘娘的吉服,倒是不好让她在除夕宫宴上穿旧衣或者贵人吉服。 皇上就干脆先压了一压,准备下次再晋封她。 “另外,敬妃娘娘和齐妃娘娘享贵妃待遇,瑾嫔和欣嫔娘娘享妃位待遇,宫权也分了两位娘娘部分。” “因着快到年节了,宫里忙不过来,便将娘娘们的册封礼安排在了二月里。” 这是一个原因,还有一个原因是,皇上可能会封贵妃为皇贵妃。 皇贵妃的册封礼繁复异常,一旦下旨,那就必须得要抽调不少人手去准备,如此,筹备庄妃的封妃礼和三位嫔娘娘的封嫔礼的人手就不够用了。 为了免得到时候出乱子,索性就把时间往后延迟了些。 “多谢公公。” 钟粹宫里欢天喜地的时候,前头承乾宫却一片冷凝。 四阿哥弘历满脸阴沉的跪在主殿正堂里,他正前方的主位上坐着穿戴着嫔位服饰的甄嬛。 不过短短半个时辰,他身边的人全都被押走审问,他也被打包送到了承乾宫归于莞嫔名下,受这女人的管教。 甄嬛扯出一个冷笑:“四阿哥,看见本宫好好的活着,还成了嫔位娘娘是不是很失望?” 四阿哥紧咬后槽牙,抬脸装乖:“额娘这是何意?儿子听不明白。” 反正皇阿玛已经盖棺定论,谋害莞嫔致她绝孕的是云答应,跟他弘历有何关系? 甄嬛气极而笑:“不愧是贱婢所生,果真如皇上所言那般品行低劣,敢做不敢当。你若是承认了,本宫看在你有担当的份上,尚且对你高看两分。” 这事已经有定论了,她便是恨不得杀了这孽种,也不敢明着下手。 弘历目眦欲裂,直视甄嬛的眼睛里涌出浓烈的杀意。 当初就不该为了让云氏更得宠而让夏家留了这贱人一命! ——贱婢所生,品行低劣 他的未来全都被断送了! “额娘慎言,弘历再不堪,也是皇阿玛的儿子,是皇室阿哥。容不得一个妾妃如此辱骂。” 便是皇后,也得给皇子阿哥两分脸面,这贱人算个什么东西。 甄嬛不为所动的冷哼一声:“皇上若还当你是儿子,又怎会将你交给本宫管束教导。” 她嘴上虽如此说,心里却明白,皇帝正是因为对这个弘历这个儿子尚且留有一丝情义,才会交给她的。 一是为了给她一个交代,也是堵她的嘴。 二是为了保住这贱种的名声。 云辛萝已经认下了谋害她的罪名,自然就跟这贱种没有关系。 可是如果不将这贱种过继,这贱种就会背负罪妃之子的名声。 但是这贱种必然不知道。 弘历也的确不明白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他只知道自己跟甄嬛有解不开的死仇! 面对甄嬛递来的刀子,弘历瞬间破防,厉声大骂:“贱人!休想骗我,皇阿玛不会不管我的!” 甄嬛没理会他的骂声,只是勾起唇角:“四阿哥魔怔了,竟然辱骂生母。可见脑子的确不清醒,将他押去廊下跪半个时辰,好好醒醒神。” 皇帝的确不会不管弘历,但若是弘历自己犯浑在先,只要她在明面上的手段不会伤及四阿哥的根本,皇帝也不会过问的。 瞧,不过几句话激一激,他就上当了。 辱骂妃母,这是大大的不孝! 只是罚他跪在寒风中而已,已经是很轻的惩罚了,皇帝听说了也只会觉得她是在用心管教四阿哥而已。 “娘娘,谦贵人求见。” 佩儿通禀完,突然想起她们家娘娘忙着折腾四阿哥,好似还没让人打听其他嫔妃的晋封情况。 “娘娘,奴婢打听了一番,皇上下旨封庄嫔为庄妃,封博尔其吉特贵人为恭嫔,封昭贵人为昭嫔。” 幸好最近小允子教了她许多,否则她也得跟着抓瞎。 第268章 好难 “未得晋封的贵人们则赐封号,富察贵人为恬贵人,沈贵人为惠贵人,安贵人为谦贵人,另外淳常在也被升为贵人了。” 甄嬛神色一变,咬牙问:“庄嫔被封为妃了?” 这贱人! 佩儿瑟缩了一下脑袋:“是。” 甄嬛见她这副模样更觉来气:“请谦贵人进来。” 不中用,太不中用了! 她必须要尽快将崔槿汐找回来! 安陵容跟着佩儿去正殿的时候,正好看见两个太监押着四阿哥弘历跪在了屋外走廊上。 她眸光一动,朝着东配殿投去一瞥,却见东配殿门窗紧闭,连个看热闹的宫人都没有。 进了正殿,她被引到了暖阁里,甄嬛正歪坐在暖炕等着她。 “嫔妾见过莞嫔姐姐。” 不等她拜下去,甄嬛便起身扶住她,“多礼作甚,你我之间何必如此,妹妹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安陵容抿唇笑笑:“自然是来为姐姐贺喜的,刚才在咸福宫时,姐姐身边围着太多人,妹妹都挤不进去。” “派个人来就行了,何必亲自跑一趟,你的脚伤还未好全呢。来,坐下说话。” 两人在暖炕上坐下,安陵容叹息一声:“不瞒姐姐,我来承乾宫一是为了跟姐姐贺喜,二是为了探望云姐姐。” 她美眸含忧的看着甄嬛:“莞姐姐,云姐姐是绝对不可能对姐姐下那般毒手的。姐姐可莫要因此跟云姐姐生了嫌隙啊。” 甄嬛垂眸,她跟云辛萝的嫌隙多了去了,这一次的事情有无新的嫌隙都无所谓。 “妹妹有心了,我心中有数。” 安陵容面上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说着,她又咬牙切齿的道:“只恨那四阿哥,云姐姐对他那般关怀备至疼爱有加,姐姐也与他素无愁怨,他竟然对姐姐下此狠手,连累的云姐姐也被贬黜。” 对此,甄嬛倒是有不同的想法。 她对四阿哥的恨意虽也不浅,但是更恨的还是那幕后之人。 夏家? 这夏家可能也只是遮眼法罢了。 在满腔的恨意褪去之后,甄嬛冷静的分析过了,这夏家不可能是真正的黑手。 当日圆明园里,夏冬春被打入冷宫后,夏家也定会受到影响,而且她让人去打听过了,夏家的佐领之位已经被撸掉。 这宫里,多的是人走茶凉,夏家既然失势,那些个宫人不可能还会冒险替他们做事。 但是这事,不好跟安陵容说。 安陵容不知甄嬛所想,还在继续说着四阿哥:“也是姐姐心善,那四阿哥做下这样的狠毒事,姐姐竟然只是让他在廊下跪着。” 她一边说着一边隐含期待的看着甄嬛。 甄嬛却对她道:“皇上以嫔位补偿我不能生育之痛,这事便已经翻篇了。对四阿哥,我也只是教导而已。” 安陵容不免失望,甄嬛倒是长进了不少,竟如此滴水不漏。 “是妹妹想左了,总想着姐姐大好年华,竟然……” 似是察觉到自己失言,她赶紧闭了嘴,“不过姐姐,那四阿哥是个天生的坏种,姐姐可要多加防范,莫要再遭了他的算计啊。” 不用她提醒,甄嬛自然也会如此的。 “妹妹放心,我不会再叫他有机会害人的。” 甄嬛的眼底闪过一抹冷光。 四阿哥身边的人全都被处死了,尤其是他那奶嬷嬷一家,一个不剩全都上路了。 这承乾宫虽然还不全是她的人,但是四阿哥身边的却都是她信得过的。 这小杂种害她到如此境地,她又怎么可能不好好回报回报?明面上的手段不能太过激烈,可暗地里,只要她扫尾好,谁又能怪到她头上来? 就看这小杂种能在她手里活多久了! 安陵容眼神一闪,甄嬛这话——不会再叫他有机会害人。 死人才不会害人。 她笑着道:“姐姐有成算就好,陵容便不再多言。” 甄嬛也跟着笑起来,问了一嘴安陵容的近况。 安陵容的脸上立即布满忧郁与愁苦,眼眶里也弥漫着泪光。 甄嬛哪里还能不知道她过的不好呢。 她看向跟着安陵容同来的菊清:“菊清,可是有人欺负妹妹?” 菊清立即回答:“回莞嫔娘娘的话,自从淳贵人侍寝后,就总是暗中排挤小主。尤其是小主伤了脚后,不但笑话小主,还挑唆恬贵人要将小主挪出延禧宫。” 安陵容已经开始垂泪,借着落泪的动作,她低下了头掩盖住眼中的寒意。 这个菊清也就这点用处了!左右甄嬛都不能侍寝了,那就不如将这恩泽给她吧! 甄嬛闻言有片刻的心疼,但是很快就被一个想法占据了! 正好她不能侍寝,跟云辛萝几乎反目,而玉娆还小不能侍寝,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需要有人帮她固宠。 若是将安陵容挪到承乾宫来…… 不成不成,甄嬛立即打消了这个想法。 她能否承宠都不重要,只要玉娆进宫,承乾宫就不会少了恩宠。 安陵容虽一直跟她有往来,可前存在的那些裂缝一直都在,若是有朝一日她生了二心,那才真是防不胜防。 甄嬛压下心里的各种思绪,拿出帕子替安陵容擦泪:“妹妹莫要哭了,哭得我都心疼了。” 安陵容泪眼朦胧的看着她:“姐姐,这宫里怎么就这么难呢?陵容所求不多,唯愿安乐二字。” 甄嬛眼神一闪,叹息道:“这深宫里万般皆可从君恩中得,妹妹所求的安乐也是。” “这满宫嫔妃里,要说安乐二字,应当要数钟粹宫庄嫔、不对,如今是庄妃了,当属庄妃与之契合。” “莫要说妹妹羡慕,便是我也万般向往。” 她看向安陵容:“我记得妹妹一向与庄妃聊得来,钟粹宫里一向只有庄妃一人居住,若是妹妹在延禧宫里过得艰难,不如求了庄妃,搬去与她同住吧。” 说完,她自嘲道:“听闻妹妹遭遇,我倒是有心叫妹妹来承乾宫,可四阿哥要长居于此,皇上不待见他,日后只怕都不会踏入承乾宫了。” 起码,在玉娆进宫之前是这样的。 第269章 上门 皇帝得了昭嫔那样一个美人,又这样迫不及待的将她捧上嫔位,足可见对她有多喜欢,短期里定然是对昭嫔放不开手的。 安陵容心下一紧,她只想着这对母女的恩宠,倒是忘记了四阿哥了! 可是这甄嬛也着实可恶,话里话外,竟然都在引诱她去跟庄妃争! 庄妃的确愚蠢,可她那姐姐却极难缠。 旁人都以为没了余佳氏保护的庄妃跟那被拔了牙的老虎似的,但以她对余佳氏的了解,余佳氏必然留有后手,能很好的护住庄妃母子。 这样的道理,她安陵容能明白,算计钟粹宫失败的甄嬛不可能不知道。 甄嬛这是拿她当投路石,让她安陵容替她探钟粹宫的虚实呢! “姐姐所言有理,庄妃娘娘一向和善,妹妹稍后就去求见娘娘。” 安陵容面上乖巧柔顺,心里却冷哼不止,等会儿她就去把甄嬛的话都告诉庄妃! 庄妃再如何,对她也没有坏心。 甄嬛见状满意的拍拍她的手背,视线扫过一旁菊清,对这个宫女也极为满意。 安陵容注意到她的视线,突然笑着道:“当日入宫,姐姐见我身边缺人伺候,特地将菊清送到我身边。” “菊清的能干我深有感触,若非有她和她亲手调教的几个宫女,我身边还不知道会乱成什么样呢。” “我听说小允子没能熬过来,姐姐也没有添新的人手,算下来,如今姐姐身边得用的人竟只佩儿一个。” “以前也就罢了,现在姐姐可是嫔位娘娘,还得接掌承乾宫的事务,身边是万万不能缺少心腹之人的,若是姐姐不嫌弃,就将菊清留下吧。” 甄嬛既然不能让她如愿,那就不要怪她了! 你们主仆两个就一起去死吧! 甄嬛眼睛一亮,很欣然的接受了安陵容的提议。 “那我就不跟妹妹客气了,我身边的确缺人的厉害。” 安陵容含笑回答:“能帮上姐姐就好。姐姐,我想先行告退去看看云姐姐。” 甄嬛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但到底没说什么:“妹妹去吧。” 菊清还是陪着安陵容出了主殿,迈出主殿的时候,她还欲跟上,却被安陵容止住:“去莞嫔姐姐身边伺候着吧,好好替我照顾莞姐姐。” 也好好过你们最后的这段日子。 菊清心底弥漫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淡淡愁绪,她在安陵容身前跪下磕了个头:“是,奴婢拜别小主,望小主日后前途无量。” 安陵容虽然不是特别好的主子,但也不是那种会苛待身边人的,菊清心里对她存了一份感情的。 安陵容转身离开,看了一眼廊下面色乌青、瑟瑟发抖的四阿哥,径直去了东配殿。 不等她敲门,云答应的大宫女锦儿开门将她迎了进去。 “贵人见谅,奴婢家小主回来后就病倒卧床了,太医院那边也不肯派人来请脉,只给了些药丸子叫服下。” 安陵容诧异了一瞬,不仅仅是因为云辛萝的生病,更是因为锦儿这话里透露出来的意思,云辛萝和甄嬛竟然掰了! 她迈进寝殿就看见了床上的云辛萝,她面色苍白的能跟额头上缠绕的绷带一比。 “云姐姐~” 安陵容在床边坐下,看着她忽然苍老了许多的面容和鬓边多出的几缕银丝,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了自己的生母林氏。 也更加坚定了要往上爬的决心。 她爬的够高,她娘就能过得更好。 “陵容啊~” 云辛萝的病没有大碍,只是惊忧过度再加受寒而已。 她看着安陵容,又转眸看向窗外:“听说四阿哥被罚跪在廊下,陵容过来的时候可有看见?” 安陵容不料她开口竟然就是问这个:“看见了的。姐姐,四阿哥害你至此,你就别念着他了。” 云辛萝摇头,她倒是不恨四阿哥,只是可惜四阿哥下手不够狠。 如今甄嬛不能侍寝不能再孕,为了保住地位,为了报仇,肯定会更加迫切的将玉娆拉入皇宫这个泥潭里。 “多谢妹妹还愿意来看我。” 云辛萝没有再提四阿哥,而是真诚的跟安陵容道谢。 “姐姐莫要胡思乱想,今日之事皇上其实也清楚并非姐姐之错。” 她看着云辛萝,低声蛊惑道:“都说见面三分情,但姐姐如今出不去,不如就让人往养心殿送点东西,若是能让皇上想起姐姐的好,定然很快就能消气了。” 这个时候,最是容易窥探到云辛萝得宠的原因。 云辛萝听了后心思一动,“多谢妹妹提醒。” 她没有立即让人准备东西,反而问起了大封。 安陵容也不瞒她,如实告诉了她。 听到昭贵人晋封为嫔,而富察贵人只是得了个封号而已,云辛萝的面色一变,瞬间打消了往御前送东西的想法。 皇帝沉迷在昭嫔的温柔乡里是好事! “多谢妹妹告知。” 安陵容不太能明白她面色突变的原因:“刚才我瞧姐姐面色有变,可是有什么不妥?” 云辛萝笑笑:“皇上的旨意哪能有不妥,只是感慨于昭嫔的得宠而已。” “初封就是贵人,一个月后又被晋升为嫔,这样的恩宠,只怕当初的贵妃也多有不如吧。” 安陵容也羡慕着呢,但是她特地跑一趟不是为了跟云辛萝感慨昭嫔的得宠的。 “是呢。不过,姐姐的恩宠也很多。若是能让皇上消气,嫔位虽不可能,但是复位贵人却不是难事。若是姐姐放心,妹妹愿意替姐姐走一趟养心殿。” 云辛萝摇头:“多谢妹妹好心,只是不必了。如今我只想尽快养好病,份位也罢,恩宠也好,随缘吧。” 安陵容心中安安着急还欲再劝,可云辛萝却开口赶客:“多谢妹妹来看我,只是我今日着实身子不便,便不多留妹妹了。” 安陵容无法,只能站起身告退。 出了承乾宫,她就直奔钟粹宫。 余莺儿听到宫人禀告谦贵人求见时,还有些不解:“她不是让人送了贺礼来吗?怎么又这个时候上门来了?” 小连子也不知道啊! 第270章 相帮 “奴才见谦贵人身边也没个伺候的宫人,许是遇到什么事了吧?娘娘,您可要见?” “请进来吧,让人备茶,再取些糕点来。” “是。” 余莺儿见安陵容果真是只身前来,抢先开口:“妹妹怎么自己一个人就出门了?平时也就罢了,如今妹妹脚伤未愈,宫道上又有冰雪,万一摔了怎么办。” “快扶妹妹坐下,再去把小安子叫来。” 吩咐完宫人,余莺儿看着安陵容解释:“妹妹,这小安子会穴位按摩,也略懂跌打扭伤,等会儿让他给妹妹瞧瞧。” 安陵容心中是有一些触动的,庄妃为人处世虽不够精明,但是却一向坦诚直率。 “多谢姐姐。” 她没有拒绝,今天走了这么多路,脚踝的确比平时疼了些,她也怕再次伤到留下后遗症。 余莺儿陪着她在暖阁坐下后,安陵容神色黯然的道:“姐姐有所不知,我是从承乾宫来的。我本是去看望云姐姐的。” “不想莞嫔留了我在主殿说话,先说什么延禧宫不好,我无宠只会受欺凌。又说姐姐的钟粹宫宽敞、恩宠也多。” “我如何听不出她的意思,她不过就是几次三番算计姐姐不成,便想撺掇利用我来给姐姐添堵。我本不欲理会她,只一味的装傻听不懂的。” “可莞嫔着实可恶,硬是要我表态,逼着我做出选择。我想着敷衍过去也就罢了,哪想她还将我的宫女扣下,说什么缺人手,要借用些时日。” 说着,安陵容垂下眼泪。 余莺儿听得眼冒怒火,这贱人当真是可恶! “今天我应该趁机再多打她几巴掌的!” 青竹没有理会自己娘娘的怒意,只是看向安陵容的眼神有些发冷。 安陵容许是有所察觉,连忙又道:“我跟姐姐说这些,绝无半点挑拨利用之意。” 这位钟粹宫新上任的掌事姑姑青竹看着年轻和气不经事,可今日展露出来的机敏老练着实令人刮目相看。 庄妃对莞嫔的那些输出,可都是她点拨的,便是余佳氏还在宫里,大概也就这样了吧。 “只是想让姐姐早些想好应对之策,今日我未如她的愿,哭求姐姐让我搬进钟粹宫。来日她必定还会继续蛊惑其他人。” 余莺儿觉得这话有道理:“多谢妹妹提醒。就知道这贱人定不会死心,没想到这样快就又开始卖弄这些下作手段了。” 安陵容表示赞同:“只可惜贵妃娘娘一心扑在丰生格公主身上,对这些事情爱搭不理的。若是以前,必然没莞嫔的好果子吃。” 说着,安陵容忽然灵机一动:“姐姐,能否请你派人去寿康宫,问问太后娘娘是否愿意容我去请个安。” 自从太后病倒之后,先是皇上不许人前去打搅,后来太后又命人紧闭宫门安静休养。 除了上次穆郡王福晋和十四福晋进宫,宫里宫外都无人能进寿康宫。 余莺儿眼睛一亮:“妹妹是想将这事告到太后娘娘跟前?” 可是…… “算了吧妹妹,这样的小事太后不会管的。” 余莺儿眼睛里的光熄灭。 安陵容摇头:“这当然是小事,可若是事关皇嗣,太后娘娘必定不会不管的。适才在承乾宫时,我看见四阿哥衣着单薄的跪在室外。” “四阿哥有错那也是皇室阿哥,岂容一个妾妃如此磋磨。若是将这事报给太后娘娘,太后必定会重罚莞嫔。” 余莺儿眉心微皱,不可能啦,太后那老虔婆只看中三阿哥。 她正要拒绝,就看见小乐子站在暖阁门口对她使劲摆手。 啊? 什么意思啊? 不要答应? 不要拒绝? 她看看小乐子,又看看安陵容。 “妹妹要去寿康宫?” 话落,她朝着小乐子投去视线。 小乐子朝她比了一个大拇指。 哦~ 余莺儿懂了,帮安陵容去寿康宫! 安陵容点头:“还请姐姐帮我,如今皇上看中她,四阿哥又才惹怒了皇上,皇上未必愿意为了四阿哥严惩莞嫔,唯有请太后娘娘出面方可。” 余莺儿状似为难的点头:“我可以派人去寿康宫问问,但是不能保证太后娘娘会见你。” 安陵容表示理解,“多谢姐姐,若是太后娘娘不愿见,明日我就亲自去寿康宫前跪求。”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等小安子给安陵容看过脚伤后,派去寿康宫的人也回来了。 “回娘娘的话, 太后娘娘请谦小主明日给皇后娘娘请安后去。” 明日十五,若是皇后无事,自是阖宫都要去给皇后请安的。 安陵容眸光一闪,太后应该还不知道皇后出事了吧! 等安陵容离开钟粹宫,余莺儿立即将小乐子叫来细问:“怎么个说法?” 小乐子道:“娘娘,福晋离宫前告诉奴才,那谦贵人目睹了莞嫔陷害景仁宫绘春的一幕。在谦贵人将这事告诉太后前,让奴才护着她一点,莫要让她折损了。” 为此,他还特地让人将贵妃塞到谦贵人那里的好些阴毒之物调换了出来,就是怕谦贵人那薄弱的身子受不住,一个不小心就一命呜呼了。 余莺儿来了兴趣,拉住小乐子不放开:“每次问你皇后的事你都搪塞我,这次总能跟我说说了吧?” 小乐子无奈:“娘娘,这事奴才知道的也不多,福晋没跟奴才说呀。” 余莺儿朝他翻白眼:“我就不信你没有悄悄查过,快说, 不然明天姐姐进宫,小心我告你的状。” 小乐子一口气哽在喉间,他们娘娘真是出息了! “娘娘欸,行行,不过只能跟你说一部分。您自个儿的心眼子有多少你也有数的吧,知道的多了,回头您一不小心吐露出来,咱们都得吃挂落。” 余莺儿不满意的哼了一声:“快说。” 她身边的青竹也跟着竖起耳朵。 “这事吧,得从甄远道被罢官,跟家人无家可归说起。那时候呢,是乌拉那拉氏的人将她们收留在了一处别院里。” “后来云答应那事和甄家的变故您也是知道的,莞嫔心里有恨,可那恨却不敢对着皇上去,只能对准了皇后和乌拉那拉家。” 第271章 毁了 小乐子虽然嘴上这样说,但实际上他很明白,这事里也少不了自家福晋的手笔。 只是福晋做的高明,到了如今也没叫任何人发现端倪。 “福晋给老夫人过继了余隹少爷后,让咱们的人给莞嫔传了一条假消息:福晋要与乌拉那拉家联姻。” “莞嫔怕皇后有咱们相帮更难撼动,这才设计了当日御花园暖亭前的那一幕。不巧,谦贵人身边的宝鹊目睹了整个过程,清清楚楚的看见是莞嫔陷害的绘春。” 不过呢,这个宝鹊其实是他们的人。 小乐子笑的隐晦,但是这些没必要跟自家娘娘说。 青竹略一挑眉,她知道自家福晋几乎在每个宫里都安插了人手,尤其是瑾嫔、莞嫔、谦贵人这三处,人手必不会少于三人。 只是这些自己人到底是谁,她就不清楚了。 这些人几乎都在小乐子手里。 福晋将她和小乐子的职责分得很清楚,一个对内一个对外,分工合作职责分明,他们两个对此都很满意。 小乐子朝着青竹使了个眼色,青竹瞬间就明白了,这个宝鹊应该就是自己人了。 “那绘春当日便被小允子那狗奴才扭送到了慎行司,至于绘春吐出了什么对皇后不利的消息,奴才没敢打听。” 不,他打听了,但是不能说给娘娘听。 慎行司里也有他们的人,而且还不止一个。当日审问绘春的人里就有他们的人,不过那人明面上是果郡王的。 福晋这一手可真是漂亮! 就是可惜了后面的景仁宫其他人都是苏培盛亲自审问的,这个才是真的没敢打听,也打听不到。 “哇~”余莺儿没忍住惊叹了一声。 “这,我怎么有种这些事跟我在两个世界的感觉呢?” 这些算计,跟她的生活,跟他们钟粹宫的画风完全不一样啊! 小乐子和青竹同时笑了起来:“娘娘欸,那您以为福晋和奴才每天都在忙些什么?” 余莺儿不说话了,好了嘛,她知道的,都是因为姐姐将她保护的很好。 承乾宫 四阿哥的膝盖已经痛得麻木,身上也冷得厉害一直都在发抖,裸露在外的肌肤全都被冻得紫青,但是他还是咬牙忍着,没有求饶也没有装晕。 他已经想明白了,甄氏这贱人刚才就是刻意激怒他并借此惩戒他的。 若是他晕倒,那贱人必然会叫太医,太医一来,他今日辱骂那贱人的事就会广为流传,他的名声也会随之更差。 他不能让那贱人得逞! 四阿哥苦苦支撑着,直到半个时辰后,甄嬛穿着厚厚的斗篷,捧着精致的手炉走出正殿。 她站在四阿哥的跟前,居高临下的欣赏够了四阿哥被冷得涕泗横流的狼狈模样后,眼含怜悯同情的道: “弘历啊,虽然你对本宫这个额娘没有丝毫孺慕之情,但额娘还是用心教导你,争取早日将你身体里低贱血脉带来的劣根早日拔除,让你成为一个合格的皇家阿哥的。” 那模样,就好似给街边的流浪猫狗施舍剩饭剩菜一样。 弘历吃力的抬眸看着甄嬛那满是恶意的眼睛,忽然对着她笑了一下:“儿、儿子多谢额娘教诲。” 甄嬛无趣的轻哼一声:“扶阿哥起来,浴汤可准备好了?” “娘娘放心,已经备好了,阿哥回去就能沐浴了。” 甄嬛施舍一般的道:“那就送阿哥回去吧。让阿哥好好泡泡暖暖身子,莫要病了才好。” “是。” 四阿哥被两个太监架起带回了后殿。 “阿哥爷,您别怪娘娘罚您。您瞧,这后殿多宽敞啊,娘娘怕委屈了您特地拨给您的呢。里面的一应陈设都是选用的好东西的,保管您瞧了会喜欢的。” 这后殿里好些家具都是娘娘从碎玉轩里搬过来的紫檀木的,娘娘自己都舍不得用,特意让他们放到阿哥这呢。 四阿哥没有说话,他冷得很,冷得牙齿都在颤栗。 后殿里早已点好了炭盆,一进去就温暖如春,再泡一泡暖和的浴汤,四阿哥的身体很快回暖,不再觉得冷。 但是冷意褪去热意笼罩,膝盖上的伤立即如针扎似的疼起来。 四阿哥被伺候的宫人搀扶到床上躺下,立即就有一个小宫女拿了一盒膏脂来:“阿哥,这是治伤的膏药,奴婢给您涂上,很快就不疼了。” 说话的时候,这小宫女低垂着头。 四阿哥没有注意这一幕,只是示意宫女赶紧给他上药,膝盖真的太疼了。 清凉的药膏一涂上,痛意的确减弱了些许。 这时候又有另一个太监端上了一碗黑乎乎的汤药:“阿哥,这是娘娘特地让人去太医院给您抓的药,还请阿哥尽快服下,以免风寒伤身。” 四阿哥冷笑着看了眼那药,甄氏那贱人果真不敢让他出事,只能用些零碎的小手段折腾他! 他伸手端起药碗一饮而尽,喝完后将碗丢给了那太监,抬眸间视线落在屋内的摆设上。 紫檀雕花镂空的屏风。 紫檀云纹水仙四开门衣柜。 紫檀木边框的落地全身镜。 还有紫檀木的博古架、高花架、梳妆台。 这屋里视线能及的地方,几乎都是紫檀木的家具,摆件则多为色彩绚烂艳丽的珐琅。 四阿哥皱起了眉头,这些东西虽都是旧的,但是也是不可多得的好物,甄氏那贱人竟然这样大方给他用。 这其中必定有诈! “把这些家具都给我搬走!” 弘历眸色阴沉的看着立在一旁的太监。 太监躬身道:“阿哥见谅,娘娘早有吩咐,阿哥屋里的任何东西都不准挪动,便是坏了烂了,也得堆在这里。” 四阿哥顿时脸色一变,抓起枕头就朝他扔去,“狗奴才,滚!” 太监不敢闪躲,但好在只是软枕而已,砸在头上倒也不疼。 “是是是,奴才告退。” 弘历喘着粗气,眼神阴鸷的看着寝室里的家具,眼底隐隐有恐惧之色涌现。 这些东西,会要了他的命的! 他得想办法毁了! 咯吱一声,寝宫紧闭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第272章 自焚 甄嬛以手帕掩住口鼻迈步进来,站在寝室与外间隔断旁,似笑非笑的看着四阿哥那刚涂了药膏后亮晶晶的膝盖。 “四阿哥,这伤药你用着可好?” 四阿哥的神色骤然一变,脸上有冰冷的杀意更有无限的恐惧。 几乎在甄嬛话落的同时,他就着急忙慌的弯腰去擦拭自己膝盖上的药物。 但是他刚有动作,另一个一直守在床前的太监立即上前一步将他的上半身按在了被褥里。 而那个给他擦药的宫女,也在同一时间里按住了他的双脚,避免他因剧烈动作将膝盖上的药蹭掉。 四阿哥一个半大孩子,如何能敌过两个成年人?他徒劳的挣扎着,却根本蹭不掉哪怕芝麻那么大的一丁点儿药。 甄嬛站在窗外笑得灿烂极了:“四阿哥,这药啊,还是你托人给本宫的呢,本宫觉得效果好极了,如今也让你试试。” 如何能不好呢,只涂了半个月而已,竟就让她绝育了! 这孽种害她到如此地步,不叫这孽种也绝了后嗣,她如何甘心? 四阿哥的瞳孔猛的一缩,夏家的绝孕药! 挣扎的也更厉害了,可是没一会儿,一股剧痛从小腹升起,不仅仅是痛,还冷,这冷意甚至还在往他的命根子上蔓延。 恍惚间,他有种有人拿着冰针在他小腹和下体上狠扎的错觉。 “啊——”四阿哥发出痛苦的吼叫。 甄嬛勾唇一笑:“本宫忘了告诉你,刚才你喝的那碗药叫九寒汤。” “若是女子喝下,一时三刻便能断绝生育。本宫很好奇,男子服下会不会有同样的作用。” 四阿哥额头的青筋蹦起,不知是因为听到甄嬛这话气的,还是痛的。 “贱、贱人!” 四阿哥满头大汗的转头望向窗外的甄嬛破口大骂,他心里充满了绝望。 名声被毁,皇父厌弃,如今又被断了后嗣。 他这一辈子还有希望吗? “啊——”四阿哥似宣泄一般的厉声大叫。 声音之大,承乾宫外都能听见。 甄嬛无所谓他闹出来的动静,只是淡淡的吩咐屋里的太监宫女:“按住他一刻钟。” 而后就施施然的转身离开了。 回到正殿,菊清担心的问甄嬛:“娘娘,您刚才跟四阿哥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吗?” 若是真的,一旦传到别人的耳朵里,娘娘可就完了。 虽然刚才娘娘屏退了其他宫人,但这宫里的一花一木都是能说话的。 若是叫知道了,娘娘定然不会有好果子吃的。 甄嬛轻笑一声:“当然是假的,那膏药是寻常的化瘀活血的,汤药也是驱寒暖身的,只是那汤药里多加了两味会致人腹痛的药而已。” 菊清惊疑:“那娘娘您为什么要跟四阿哥说那样的话?” “那孽种阴毒多疑,偏又颇有韧性。若不彻底断了他的念想,让他万念俱灰。他又如何肯自我了断?” 菊清猛的瞪大眼睛,自、自我了断? “娘娘……” 甄嬛眼神幽幽的看向窗外:“就算他不自尽,误以为自己连男人都不是了之后,定会龟缩在屋里,不愿面对别人异样的眼光。” “再者,即便他够坚韧,他那膝盖上的伤也足以让他躺着休息十天半个月了。而伤后之后,本宫会让他再添新伤的。” “那屋子里,可都是夏氏的人送来的好东西,只要那孽种接触的时间够长,总有一日能耗干他的气血,让他死于非命!” 若非卫临回宫,她都还不知道自己屋里竟然有那么多能害人的脏东西。 那绝孕药和接生嬷嬷的事久查无果,可这些家具却很好查,竟然都是夏氏的人从先帝后宫里费心扒拉出来的“好物”。 入夜,承乾宫后殿传来一阵呯呯哐哐的砸东西声。 四阿哥不顾自己膝盖上的伤,发疯一样的打砸一通,家具全都破破碎碎的倒在地上,窗幔床幔也被扯下,各种珐琅的物件更是散乱一地。 宫女太监们都被撵了出来,任何人想要靠近,都会被四阿哥砸。 甄嬛听到禀报之后,非但没有去看望,反而让菊清端了一碗备好的安神汤来。 主位娘娘不管,底下的宫人们也不是铁打的——就是铁打的人,在京城零下十多度的冰天雪地里也熬不住。 后殿里很快就只剩下又哭又笑状若癫狂的四阿哥。 寒风从破损的门窗里灌进来,将殿内熏笼的温暖吹散。 四阿哥被冻得止不住的颤抖。 不仅冷,还很痛。 ——膝盖上的真实肿胀刺疼。 ——不能人道绵延后嗣的痛苦。 ——人生无望、前途断绝的苦楚。 还有什么意义? 这样残败的身体,这样绝望的处境,这样毫无期盼的生活。 毁灭吧~ 消失吧~ 四阿哥心如死灰的从地上爬起,手里拖拽着一条长长的纱幔。 他跌跌撞撞的来到熏笼前,不顾铜制隔火罩的灼烫,将它提起扔到一旁,将手中的纱幔丢进了炭火里。 蛋白质被灼烧的焦臭味在瞬间传出,四阿哥却只是垂首,直勾勾的盯着一点点燃起来的火苗。 承乾宫走火了。 最先发现这事的是钟粹宫的小连子。 彼时余莺儿还未就寝,听到小连子的禀告后,急忙推开窗户,但是什么都没看见。 “哎哟娘娘,这会儿火势应该还不大呢,别说咱们宫里,就是宫道上也瞧不出什么。” 宫墙三丈高呢,能看见什么? “奴才从小鼻子灵,这空气里多是衣服织物烧焦的味道,而且奴才还特地去宫道上闻了闻,隐约有股特别淡的檀木香味。” 莞嫔将她在碎玉轩用的紫檀家具给四阿哥这事,宫里几乎都知道的。 “奴才围着承乾宫走了一圈,后殿附近的味道最浓。若是没错,承乾宫的后殿定是走水了。” 余莺儿眸光闪烁,抓住青竹的衣袖问她:“承乾宫后殿离咱们钟粹宫那么近,如果火势太大,会危及我们吗?” 青竹不太确定:“奴婢不敢跟娘娘保证。但是如果咱们钟粹宫都被波及的话,永和宫那边必定更严重。” 今晚昭嫔侍寝,皇上宿在永和宫。 第273章 走水 余莺儿心一横牙一咬:“小连子,刚才你说的那些话,我就当没听过。你立刻悄悄去将这事告诉小乐子,让他保护好小六。” 说完,她双手微颤的握住青竹的手:“青竹,我今晚有些兴奋,你陪着我说说话。” 青竹回握住她的手:“好,娘娘放心,奴婢陪着娘娘。” 小连子应声出去了,只留下主仆两个坐在暖炉前,手握着手,视线穿过窗户那一条狭窄的缝紧张兮兮的盯着钟粹门的方向。 小乐子已经睡下了,他明早要早起去宫门口接他们家福晋的。 听到小连子的禀报时,一咕噜就翻身起来,慌忙火急的往身上套衣裳:“做得好,回头福晋和娘娘肯定重重有赏。” “别在我这耗着了,赶紧去六阿哥那边守着,一有不对就立即带着六阿哥去后殿。” 皇上今晚宿在永和宫,一旦火势起来,必然会惊动皇上,火势应该很快就会受到控制。 而有两重宫墙挡着,钟粹宫应该不会有大问题。 但是……在钟粹宫的小连子都察觉到了异常,承乾宫那边怎么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呢? 小乐子的动作一顿。 莞嫔! 他忽然心中一定。 下午承乾宫里发生的事早就被传到了他耳朵里,此刻起火,十有八九是四阿哥自觉人生无望不愿再受莞嫔凌辱而自焚。 不管莞嫔此举只为报仇,还是其他,明日谦贵人往寿康宫一去,莞嫔的性命也就快要到头了。 他以前虽然只是永和宫里的一个小太监,可知道的事情也不少,太后的那些手段,虽然未必能比福晋的高明,但是必定比福晋的狠辣。 莞嫔,活不了多久了! 穿戴好后,小乐子去了正殿里守着余莺儿和青竹,三人一起等了半个时辰,终于见承乾宫后殿有火光亮起。 一刻钟后,火光冲天而起。 宫人惊悚的喊叫声冲破天际,惊醒了已经陷入寂静的东西六宫。 “走水了——” “来人啊——走水了——” 脚步声、喊叫声一声接一声,混在一起难分彼此。 永和宫 皇帝闭眸歪在榻上听昭嫔弹琴。 一阵哐哐拍门声忽然响起,将琴音打乱。 皇帝眉心一皱,大好的兴致被破坏的干净。 “皇上,不好了,承乾宫后殿走水!” 苏培盛站在门外,无比焦急的喊着,天爷啊,承乾宫可就在隔壁,这要是火势蔓延过来伤了皇上,他这条命可就得交待在这里了。 皇帝唰的一声从软塌上站起:“怎么回事?火势大不大?可派人去灭火了?狗奴才,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朕更衣。” 苏培盛立即一挥手,带头迈进了殿内。 “皇上,走水的原因暂且不明,发现的时候后殿的门窗已经烧着了,奴才让人去请舒穆禄大人带人救火了。” “一时半刻火势应该蔓延不到永和宫,但为了以防万一,还请皇上移驾。” 皇帝听到他已经安排的差不多了,高悬的心踏实了不少。 转头一看爱妃,却见她拒绝了宫女为她更衣。 看见皇帝望来的视线,昭嫔笑了笑:“臣妾惫懒的很,皇上既然已经派人灭火,臣妾这自然是安全的,如此,倒是省了臣妾深夜折腾了。” 皇帝无奈,只得嘱咐她:“先别就寝,若有不对就赶紧带人来养心殿。” 昭嫔乖顺的点头:“臣妾记下了,臣妾恭送皇上。” 皇帝离开后,永和宫正殿里就只剩下昭嫔和她身边的两个大宫女露露、珍珠,以及内务府新派来的掌事姑姑萱如。 萱如皱眉看向昭嫔,不赞同的道:“小主刚才为何不跟皇上一起离开?” 昭嫔面无表情的转身往内室里去,摆明了不想跟她说话。 萱如心头一哽,这小主真不省心! 她看向一旁垂首站着的露露,没好气的瞪她一眼:“做什么还站在这里,还不快进去守着小主。” 前殿这里暂时没有危险,但是后殿却未必了,萱如不安的带着其余人去后殿紧邻承乾宫的那一处守着,以防火势太大翻墙过来。 露露一踏进寝室就瞧见自家娘娘正在捯饬头发。 昭嫔朝她比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又招手叫她来:“快帮我将头发梳成你的发式,等会儿我假扮成你离开一趟,你去床上睡着。” 露露瞪大眼睛,压低声音道:“娘娘,外面危险!” 昭嫔拍拍她的手,“放心,我心里有数。只要那火不蔓延到永和宫来,今日萱如就不会再来打搅我。若是意外被发现了,你就说我是为了给皇上惊喜。” 想了想,她又说:“守在门口的小福子是咱们的人,我离开之后你将他叫进来,告诉他如果萱如进了内室,就让他去长康左门外等着我。” 她一直都没有机会去见皇贵太妃,如今承乾宫走水,正是宫里混乱的时候,萱如等人为了她们自己的小命,定会在后殿里守着,根本无瑕顾及她。 这正是她需要的大好时机! 露露不知道她在谋划什么,可是只偶尔从她的行径和言语里窥得的一丝便让她觉得心惊肉跳。 “娘娘放心,奴婢知道了。外头乱的很,娘娘务必小心。若实在不好办,您也别勉强,咱们总还是有机会的。” 不管娘娘要做什么,她只需要坚定的站在娘娘身边就好。 昭嫔转身握住她的手,眼睛里满是向往:“好露露,若是今晚顺利,以后咱们就不需要受制于人了。” 承乾宫后殿的大火发现的太迟,等到彻底扑灭的时候,后殿只剩下一具烧焦的尸体和东倒西歪的碳化柱头。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火势被控制的很好,莫要说隔壁的宫殿了,就连承乾宫后殿的左右配殿都没有被波及。 皇帝早朝结束时,贵妃已经命人将整理好的起火的前因后果送到了养心殿。 看着上面写的“四阿哥引火自焚”的字眼,皇帝哀恸的盖住了眼睛。 他虽恼恨弘历狠毒,却也不曾想过要他的命。 否则也不会一听莞嫔说将弘历过继给宗室会让他郁郁而终就改变了主意。 第274章 来源 苏培盛最是明白皇帝,可这个时候也只能言语宽慰:“皇上节哀,若是四阿哥泉下有知,也定不希望您因他的逝去而哀恸伤身。” 皇帝放下手,可眼眶却已经红了:“行年三十已衰翁,满眼忧伤只自攻。当年朕读半山先生这一句时只觉寻常,如今轮到自己身上,才深感悲恸。” 苏培盛也跟着红了眼眶,“皇上您节哀啊,四阿哥多好的一个孩子啊,虽然犯下大错,却也是因为太在乎您了,想得到您更多的关注和疼爱啊。” 皇帝一听更觉悲伤,一时垂下泪来:“这个不孝子啊!分明平日里也是个机灵孩子,怎么就不明白朕对他的回护呢!” 昨日那般情景,将他过继到甄氏名下已经是最轻的处罚了。 “甄氏!” 皇帝突然神情一顿:“昨日承乾宫后殿大火,甄氏为何没有发现?” 其实皇帝心里有些怀疑是甄嬛让人纵火的,可是贵妃送来的证据上,将四阿哥癫狂发怒撵走宫人之事写得清清楚楚。 而且,甄氏向来识时务,谋杀皇室阿哥这样的罪名,她不敢的! 苏培盛立即道:“回皇上的话,莞嫔近一个月来都难眠少觉,每晚必要饮下浓浓的安神汤才能入眠,昨晚入夜之后,她便饮用了安神汤睡下了。” “奴才等人奔走灭火那样大的动静都未曾将莞嫔惊醒。” 皇帝啪的一巴掌拍在桌案上:“什么莞嫔!朕给她嫔位,是为了让她照顾好弘历,这才一个晚上啊,弘历就没了!她还有什么脸坐在这个嫔位上?让她给朕滚回碎玉轩去!” 左右也还没有行册封礼,这嫔位名不副实。 “是是是, 奴才这就去办。” 迁怒,向来都是皇上的拿手好戏。 与此同时,寿康宫里。 奚峤再一次的被冷落在了暖阁里,作陪的还是芳若这个在寿康宫里不受待见的御前姑姑。 芳若亲自给她上茶的时候,手腕上佩戴着的金镯子露了半截出来,正好被奚峤收入眼底。 这是只精美的鳞纹扁条金手镯,这样的东西,宫里并不稀奇。 但是这一只嘛…… 她收回打量那手镯的眼神,捧着茶杯叹息了一声:“倒是我连累姑姑了。” 芳若不妨她竟然说出了自己一直深埋心底的话,脸上的表情一时差点没控制住。 “福晋说的哪里话?太后娘娘一等一的尊贵,能来太后娘娘身边伺候,是奴婢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奚峤再度叹气,“罢了,倒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还以为姑姑也一心想着从泥沼里抽身而出呢。” 芳若神情一顿,穆郡王福晋竟然有意帮她? 她狐疑的看向眼前之人,却只见她低垂着眉眼轻抿热茶,身上的饰品虽不多,但是那通身的贵气和透露出来的气势,便是不少娘娘小主也不如。 她兀自挣扎了片刻,转头看了看暖阁外的宫人,靠近奚峤低声的恳请:“还请福晋恕罪,奴婢只是怕给福晋招惹麻烦,您和庄妃娘娘也不容易。” 如今这宫里,庄妃也算是彻底稳了。 有妃位,有皇子,有宫权,还有恩宠。 能撼动她的人太少太少,说不定真的能帮到她呢! 莞嫔虽然也是极好的人选,可坏就坏在莞嫔没能诞下皇子阿哥,在皇上和太后跟前的分量还不够。 这样一想,穆郡王福晋倒是眼下最好的人选了。 “奴婢这事不容易,只怕会让福晋和娘娘为难。” 奚峤抬眼看向她:“无妨,我愿意为姑姑一试,只是,若是不成,姑姑可莫要在心中责怪我。” 芳若刚才竟然称呼余莺儿为庄妃,这不对劲! 芳若理应不知道才对! 如今寿康宫外的侍卫依旧是御前调拨过来的,虽然皇帝没有明令禁止不许消息传入寿康宫,但这意思还是表露了出来的。 后宫嫔妃们知道,太后自己也清楚——否则她也不会直接闭宫修养,不见外人了。 除此之外,如果消息是光明正大的传进来的,那理应会混同甄嬛封嫔的前因后果。 芳若如果知晓了甄嬛如今的处境,她还会帮她吗? 奚峤觉得可能性不大。 芳若只是想要跳出眼前的困局——既能离开寿康宫这个随时可能丢掉性命的华丽囚笼,又能借力回到御前、继续做地位非凡的掌事姑姑而努力。 而这事,除了皇帝金口玉言外,就得要宠妃进言了。 而在信息滞后的芳若眼里,甄嬛就是这样一个潜力股。 她与甄嬛,不过是相互利用罢了。 那么,这消息的来源就很明显了! 是甄嬛——只有甄嬛的人,才不会将不利于甄嬛的消息告诉芳若。 这老货果真是跟甄嬛搞到一起了! 芳若不是那等蛮不讲理之人,当即诚挚的道:“不论结果如何,能得您的相助是奴婢的福气。只是,奴婢不明白,福晋你缘何会帮奴婢。” 话落,芳若的视线直直的落在奚峤的脸上,企图从她的眼睛和脸上看出自己想要的答案。 奚峤含忧道:“我只是想替娘娘多结善缘。若是哪日再有不长眼的东西冒犯算计钟粹宫,还请姑姑略施援手,莫要叫娘娘和六阿哥受到惊扰。” 芳若没有立即答应,她的视线一直落在奚峤的脸上,但是并没有发现端倪。 “福晋放心,奴婢不是那等忘恩负义之人。” 奚峤抬手止住了她行礼:“姑姑先听我说,姑姑心里可清楚再回不去御前这一点?” 芳若点头,她自然是明白的。 “姑姑既然明白,那就应该知晓,我出力也只能助你去东西六宫里做掌事姑姑而已。东西六宫不论是否有嫔妃居住,都不缺掌事姑姑。” “还有空位以待的,也只有如碎玉轩这样的地方了。” 她赌皇帝会因四阿哥弘历自焚而迁怒甄嬛,嫔位能否保住有待商榷,但是承乾宫的主殿她必定是不可能再住了。 不巧,承乾宫的后殿刚刚经历了一场火灾,重建是必须的,如此左右配殿短时间里都不能住了。 第275章 探究 而前殿的东配殿是云辛萝住的,西配殿是四阿哥的旧居。 笑死,偌大的一个承乾宫,竟然没有甄嬛的容身之地! 所以,她最有可能灰溜溜的搬回碎玉轩去。 她倒也不是真心要给甄嬛添一个帮手。 只是想在芳若的心里留下一点痕迹,让她对“碎玉轩”这三个字的印象深刻一些,好在某些“关键”时刻想起来。 奚峤的眼底滑过一缕暗芒。 昨天承乾宫里发生的事小乐子已经告诉她了,而此刻的寿康宫正殿里,安陵容和宝鹊正在跟太后禀告甄嬛陷害皇后一事。 等会儿太后定会宣她过去的,帮芳若求这事是不可能的,但是暗示一二还是成的。 以太后的疑心,等她走后,定会召芳若过去试探。 太后老奸巨猾,很少在是十四贝勒以外的事上犯蠢,便是试探芳若,芳若也未必能察觉出。 但是芳若先入为主,很可能会以为她在太后跟前替她求了情,太后召她前去是为了调出寿康宫之事。 因此,在面对太后的试探,很容易误解想歪。 而跟甄嬛有关的人、事、物并不多,芳若离开寿康宫又是奔着甄嬛去的,就会不可避免的在太后跟前提到一些跟甄嬛沾边的事、物。 若是其中刚好就有碎玉轩,那…… 她玩味的看着芳若。 若是这老货对宫中的局势足够了解,就定然会在她开口之时一口回绝。 或者她只需要知道昨晚承乾宫不但走火了,还烧死了甄嬛新得的大儿子,她也该心有迟疑,不会这样急切。 因为,芳若深知皇帝的性格和喜好,更明白皇帝对自己的羽毛有多么的爱惜,也了解皇帝对一个可有可无之人的容忍度有多少。 但是—— 奚峤看着芳若的眼睛,她的眼睛正在一点点亮起。 “奴婢愿意去碎玉轩,还请福晋帮奴婢。” 如今的承乾宫虽然有掌事姑姑,却不是莞嫔的人。 莞嫔在站稳脚跟后,必然会扶持自己的人当掌事姑姑的。 碎玉轩,是她给莞嫔的态度。 穆郡王福晋若是能帮她达成愿望,日后她必然竭力规劝莞嫔打消对庄妃的敌意。 “姑姑放心,我必当尽心为姑姑筹谋。” 哪想她话音还未落,外头就传来宫女太监们尖声大喊御医的声音。 奚峤转眸朝外看去,脸上适时露出担忧:“姑姑,劳烦你替我通报一声,我想去看看太后娘娘。” 寝殿里,太后从安陵容口中听闻皇后被迫闭宫礼佛,一口气差点没上得来。 奚峤还真是有点担心——担心乌雅氏一下子气狠了不能言语。 太后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就算她要全瘫,也好歹给春貌或者她留下点儿话呀,比如杀了甄嬛什么的。 这寿康宫的人脉她眼馋许久了,只要掌控到手里,日后这皇宫不说来去自如,起码一有风吹草动都能传到她耳朵里了! 她费劲巴拉的想把芳若弄出寿康宫也有这个原因,若是芳若占着寿康宫掌事姑姑的位置,日后很可能会跟她抢人。 至于春貌,春貌向来是个识时务的人。 芳若应声往正殿去了,但是却被挡在了外面。 她站在正殿门口,脸色难看的紧,她堂堂掌事姑姑,竟然被一个粗使的小宫女拦下了,用的借口还是春貌不准许她进去。 哈—— 奚峤看着去而复返、脸色不是很好的芳若,很善解人意的没有问不该问的,只是道:“这会儿正殿里乱糟糟的,去了倒也不太合适。” 芳若调整好表情:“福晋所言甚至,奴婢再去给福晋换盏热茶来。” 奚峤很懂事的给她独处、消化情绪的时间。 “有劳姑姑了。” 但是奚峤也没有等很久,御医进去后片刻,春貌亲自来请她了。 去正殿的路上,春貌不知出于什么心思,竟然低声提醒她:“福晋,太后已经知道了宫里的所有事。” 奚峤皱着眉头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实则心里却哂笑了一声。 原身跟春貌十几年的友谊,到底比不过权势地位啊。 安陵容刚才只说了皇帝大封后宫和甄嬛谋害皇后的事而已。 异军突起的帝王专宠的昭嫔没提,四阿哥暗害甄嬛没提,四阿哥自焚而亡也没提。 或许,春貌只是以为安陵容说的那些就是全部? 不! 奚峤面容有些发冷,春貌回头时朝她投来的那一眼,探究的神色太明显了。 进入正殿寝宫里,安陵容正惴惴不安的坐在一旁。 “妾身见过皇额娘,皇额娘万福金安。” 太后半躺在床上,颈侧和头上还扎着银针。 她朝着奚峤颤巍的伸出手:“免礼快来,老、老六家的,你告诉哀家,皇后是不是、是不是要被皇帝厌弃了?” 这一句“老六家的”听得奚峤暗自一哂。 上次这老虔婆可还口口声声叫她贱妇呢! 奚峤起身坐到床边,握住太后抖得跟得了帕金森一样的手:“皇额娘,您莫要忧心,万事都比不上您的安康。” “皇上和皇后娘娘少年夫妻,情深义重。又有纯元皇后的遗泽在。皇后娘娘纵使偶有过错,惹得皇上不悦,也万不会到您说的那等地步。” 这话听着倒好似是关心宽慰太后的,可只有奚峤和太后知道,纯元皇后的死是帝后之间解不开的死结。 太后听到这话,果然更加激动了。 “皇、皇帝!哀家要见皇帝,立即让人去叫皇帝来!” 奚峤略微用力捏了捏太后的手:“娘娘,您莫要激动。如今西北战事正是要紧时刻,皇上只怕忙得脱不开身。” “您放心,虽然宫权在贵妃手中,但庄小主一直都看顾着景仁宫,并未叫皇后娘娘受半点委屈。” 西北! 贵妃! 太后更加的激动了,若是景仁宫的人吐露了宜修暗害纯元的事,以皇帝对纯元的深情,必定要废后的。 年家那样得势,皇帝还给了年氏那贱妇皇贵妃的待遇,又给了年氏之女固伦公主的封号,如此这般明显的心思,岂不是明晃晃的要另立新后! 第276章 差错 不成! 绝对不成! “老六家的……” 太后一边喘息,一边用力捏住奚峤的手:“即刻、让人去、去叫皇帝来!” “这……” 奚峤为难的看向安陵容:“皇额娘,皇上早有暗示,不许拿这些事情来打搅您养病的。若是您执意要见皇上,谦小主只怕是……要受冷遇了。” 安陵容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求太后娘娘怜悯。” 安陵容此刻只觉得心惊肉跳,她完全没有想到,太后听闻皇后的宫人被押进慎行司后会这样激动。 太后低垂着眉眼看着跪在地上的安陵容,口中粗气喘的更厉害。 这安氏……倒是不好刚用过就扔。 奚峤这时候又道:“皇额娘,眼看就要到年节了,除夕宫宴群臣毕至,如此重要的场合,必然是帝后同至。” “您安心养病,皇后娘娘必然无恙的。” 皇帝昨夜就让人赶制皇贵妃的服饰了,皇贵妃位同副后,副后也是后嘛,自然也能皇帝并称帝后。 而皇帝既没有废后的意思,也没有立贵妃为后的心思,皇后自然是不会病逝的。 太后听她这样一说,顿时安心不少。 她终于露出笑容,同时也松开了紧握着奚峤手腕五指,“好孩子,幸得有你,不然哀家还真是要没主意了。” 奚峤垂眸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五根指印,心里怪嫌弃的。 这老太婆真是事儿多又难伺候。 “能为皇额娘分忧,是儿臣的福气,只是……” 她似是突然意识到这里还有不该出现的人,立即又闭上了嘴。 太后看向安陵容:“春貌,赏谦贵人。” 安陵容谢赏后,识趣的主动提出告退。 待屋里没有外人时,奚峤才继续说:“皇额娘,谦贵人可是同您说了莞嫔诬陷绘春的事?” 太后顿时目光一厉:“你、你早知晓了?” 奚峤不避讳的点头:“钟粹宫的掌事太监小乐子是妾身从永和宫里带出来的。他对太后娘娘也是心存感激。” “那日景仁宫事发后,他觉得蹊跷,就特地去查了查。也是那日天气好,直到晚间都没有下雪。他去查的时候绘春的脚印还留在小径旁呢。” “根据其他宫人口述的当时场景,莞嫔摔倒的地方与脚印还有些距离,倒不像是绘春冲撞了莞嫔,而是莞嫔刻意摔到了绘春身上。” 这些都是小乐子事后亲自去查过的。 “谦贵人向来是个心思细腻之人,走路误踩滑冰这样的事,不该发生在她身上。而且给她正骨的医女也说,她那伤不像意外扭到的,倒是更像刻意为之。” 太后对此深信不疑,谦贵人刚才所言的那些跟这些话严丝合缝,若非两人提前对过口供,就只有一种可能:这就是真相! 而显然,太后选择了相信。 “你、你刚才想、想跟哀家说什么?” 奚峤抿了抿唇:“小乐子留心着莞嫔的人,跟着她们查到了寿康宫。” 这话当然是诓人的,小乐子什么都没能查到,但是芳若自己露出了马脚。 若是将后宫消息告诉芳若的是她的人,那么不可能遗漏了莞嫔被绝育一事。 昨晚承乾宫大火和四阿哥自焚一事也理应会被此人传给她。 但是她就是不知道! 这样就只有一种可能了,是甄嬛的人联系的芳若! 那小允子还真是有几分本事啊,竟然避开她的眼线,发展出了这样一条线。 幸好他已经死了。 “妾身原本以为是皇额娘身边出了什么变故,又因担心惊扰了皇额娘养病,一直都未敢多嘴。” “可今日在暖阁里,妾身意外看见芳若的手腕上戴着一只崭刻着鳞纹的金手镯。” “那镯子看似简单,可若是细看,就会发现那些鳞片之上刻有不甚明显小圆和多条半弧,在光照下分外亮眼。” “那本是年初的时候皇上命内务府做了赏给各宫的娘娘小主的。庄小主也得了一对,后来都添到了妾身的嫁妆里。” “这样的东西,若是出现在六宫的掌事姑姑手腕上倒也正常,但芳若乃是御前之人,来皇额娘身边后,与嫔妃的接触理应不多。” 太后这时候已经气恼的身上的银针都开始甩尾了。 “甄、甄氏早对皇后和哀家心怀怨愤,如今皇后被她诬陷失、失了皇帝信任。如、如今自然要、要开始对、对付哀家了!” 奚峤面露迟疑:“只是皇额娘,这些只是妾身的一时猜测并无实据。且芳若乃是御前之人,又怎会为了一个小小的后妃,冒险对皇额娘不利?” 太后和春貌眸光一闪,芳若自来寿康宫后,虽名义上是掌事姑姑,可实际上却根本指挥不动寿康宫的人。 况且,那莞嫔年轻漂亮又似纯元皇后,芳若以前还给她做过教引嬷嬷,两人凑到一起好似也不是什么太难理解的事。 春貌抬眸看了一眼奚峤,在谦贵人说出莞嫔构陷皇后之事时,她就已经明白了前次奚峤为何会让她抓紧时间提高自己在寿康宫里的地位。 太后是必然要保皇后的,而诬陷了皇后的莞嫔也肯定是要付出代价的。 杀人不是难事,难的是善后。 若是被皇上查出来了,太后自然不会有事,可是经手此事的人十有八九活不了。 只有在太后心里的分量足够,太后才会多方位考虑、挑选人。 最好结果自然是太后将这事交给别人去做,不论成败生死,都与她无关。 最差交到她手里且败露了,只要足够重要,太后也会设法保她一命。 莞嫔原本已经是个麻烦了,如今又多添了芳若这样一个人精,这事…… 春貌狠狠的闭上了眼睛。 不是她高估自己,也不是她看不起寿康宫的其他宫人,而是芳若的分量和眼见手段够重、够高。 太后一贯不爱用太监,心腹多是包衣出身的宫女。 孙竹息不必多言,一等的宫女里,除了她和穆郡王福晋是十多年的老人,其余都是后选上来的,算计到芳若莞嫔的可能性太小。 所以,这事只会落在她头上。 第277章 难处 春貌睁开眼时,正好对上奚峤递过来的饱含关心的眼神,她心里涌出惭愧,一时竟没有勇气跟她对视。 福晋对她一如往昔的信任关怀,处处为她考虑着想,而她却屡屡利用两人之间的感情。 她垂下眼眸,轻声接住奚峤的话: “若是寻常时候、寻常人,自然该抓起来严加盘查。可芳若到底出身御前,此前皇上又对娘娘您多有误会,此时一动倒是不如一静。” 太后心里何尝不清楚,可感情跟理智本就是冲突的。 她上眼睛深呼吸了几口气,只是身上的银针针尾仍旧在颤动。 “哀、哀家知晓、晓了。老六家的你先、退、退下吧。” 眼看着太后越来越生气,说话也越来越不顺畅,奚峤也不过分刺激她了。 还得留着她取甄嬛的命呢! “是,妾身告退。” 等奚峤行完礼后,春貌主动道:“奴婢送福晋。” 奚峤颔首,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寿康宫正殿。 出门的时候,奚峤往暖阁方向投去一瞥,看见站在门口的芳若,含笑朝她点头。 芳若眸光一亮远远的朝着她躬身屈膝行了一礼。 春貌将她们的举动看在眼里,出了寿康宫大门跟奚峤告别前问了一句:“适才奴婢瞧着,芳若好似对福晋颇为亲近?” 奚峤左右看了一眼,拉着她的手到了寿康宫外更为僻静不容易被人偷听的角落里。 “你该是知道我的性子的,若不是确定了芳若的确投靠了莞嫔,我刚才定不会在太后娘娘跟前说出那番话的。” 春貌神情一顿,对! 她刚才就感觉有哪不对劲,一时却又说不上来! 如今细想,刚才福晋的那些猜疑之言的确与她往常的行事不相符。 “福晋,可是宫里还有其他大事发生?” 必然还有其他不好让太后知晓的事情,否则以福晋的性子定会直接将其他证据摆出来的。 可她这话刚一出口,心中的愧疚又止不住的涌上:“福晋见谅,先前是奴婢不对。不该对福晋言语试探。” “我明白你的难处。” 奚峤叹息一声,心里却对她的悔过之言无动于衷。 春貌会说这话,也不过是因为春貌已经看清了真心,如今能帮她的也只有她这个穆郡王福晋罢了。 春貌深知原主的为人处事,而她又何尝不清楚春貌的情谊有几斤几两呢? 她将四阿哥弘历与甄嬛的纠葛,包括甄嬛如何逼迫误导四阿哥,以致四阿哥绝望之下引火自焚的事说给春貌听。 这些事情春貌一走出寿康宫就能知道个大概,没有必要隐瞒。 “这宫里皇嗣虽然重要,但是好似也没有那么重要,况且皇上已经将四阿哥记在她名下,等四阿哥成年也好,日后再图谋抱养个皇嗣也好,总有能坐上妃位的一天。” “如此这般将四阿哥活活逼死,除了发泄心里对皇上害死她父亲强纳她母亲的恨意,我着实想不出还能是为了什么。” 对此,奚峤有点猜测,许是甄嬛真的被现实和药物的双重作用逼到了崩溃的边缘。再不将心中积攒的恨意宣泄部分,怕是要疯魔了。 春貌神色一变,宫中人人只当莞嫔已经接受了现实,安心在后宫里当着皇家嫔妃。 可她如此举措,却又处处透着泄愤报复的意味。 诬陷皇后娘娘那一遭,尚且还能从旁解释。可逼死四阿哥这事…… 皇上给她嫔位,许是因为她将胧月公主给了敬妃,但也一定有替四阿哥弥补,让她莫要再跟四阿哥计较的意思。 莞嫔向来聪明,焉能不懂皇上的这些用意? 只能说明,她本就是有意为之! 就是要四阿哥的命,就是要报仇! 这…… 不过短短几个时辰而已,她竟然就成功谋算到了四阿哥的性命,若是给她足够的时间,那皇后、太后、以至于皇上和阿哥们…… 春貌简直不敢想。 奚峤眉头紧蹙:“适才进寿康宫时,我有留意过外面的侍卫,想来为了皇额娘的凤体,许多消息都是不会传进寿康宫里的。” 虽然没有拦着不许后妃和外命妇们来拜见,但是看见那些御前侍卫后,也该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了, “可刚才在暖阁里,芳若提起庄小主时,脱口而出就是一声‘庄妃娘娘’。还请我帮忙说和,让她去碎玉轩做掌事姑姑。” 春貌后槽牙一咬,芳若不愧是御前出来的,寿康宫被围的这般严实,竟然还能知晓外界的消息。 奚峤叹息道:“芳若许也是被莞嫔哄骗了,不然,她就该知晓莞嫔将庄小主得罪的多深。更加不会请我助她一臂之力。” 春貌倒是有不同的看法:“那倒是未必,不过是一个愿打愿挨罢了。她既然已经做了选择,其他旁枝末节的就都不重要了。” 说着,她朝着奚峤行了一礼:“多谢福晋为奴婢解惑。” 奚峤扶起她:“不必如此,我也是担心皇额娘的安危而已。” “只是,莞嫔此人不但足智多谋还颇有运道,若是皇额娘将此事交给你,你务必要小心应对,莫要叫自己没了下场。” 说话的时候,她眼中是浓郁到化不开的担忧。 春貌心中感动:“你放心。” 奚峤当然放心,她将甄嬛失心疯的逼死四阿哥这事延伸到了甄嬛报复皇室上,再加上芳若这个摆明了的眼线,太后还能没点危机感? 太后对皇帝的确没有什么感情,但是太后对活着、权势、荣华富贵很有感情啊。 另外还有甄嬛构陷皇后一事在先,太后根本没有理由放任甄嬛活着,必定恨不得即刻就弄死甄嬛。 目送奚峤离开后,春貌折转身回了太后寝宫。 御医已经重新施过针了,并且又熬了一碗药上来。 春貌从小宫女手里接过药,亲自上前服侍。 太后看了她一眼:“余佳氏说了些什么?” 春貌迟疑了一瞬:“娘娘放心,不是皇后娘娘那边的事。” 太后的怒气瞬间飙升:“不是皇后的事,那就是甄氏那贱人了!那贱人还、还做了什么?” 第278章 试探 春貌赶紧安抚她:“娘娘息怒。福晋说莞嫔被人断了生育,这可是好事呢。” 太后的怒气戛然而止,狐疑的看着春貌:“只这样?” “是还有些其他事,但也不过就是后宫嫔妃间常见的算计和倒戈罢了。这么些年来,这些个事情奴婢都看腻了。” 虽然福晋没有说皇后被迫闭宫后,以前依附皇后的那些嫔妃都是什么表现,但是现实吗,也就那样了。 芳若求福晋帮忙的事,她是一点都不准备跟太后提起的,虽然这能更进一步的证实芳若跟莞嫔有勾结。 但是,在太后这里,并不需要什么佐证,只需要有嫌疑就够了。 相反,若是她提了,太后娘娘极有可能会疑心福晋也与芳若或者莞嫔有往来,极容易生出些不必要的麻烦事来。 太后没有再多问。 皇后出事,手底下的人为了自保会做出什么都是意料之中的。 这个时候去计较这些只是浪费时间和精力,最紧要的是,如何才能保住皇后的地位。 除夕宫宴,皇帝迫于颜面的确会放皇后出来,可之后呢? 能放出来,自然就能关回去。 太后心中焦虑极了。 凝神沉思着喝完了药,太后仍然没能想到好办法,反而将自己着急的胸闷气短,有种呼吸不上来的感觉。 她重重的呼吸几口,强迫自己别再去想。 转头吩咐春貌:“稍后你去、去一趟养心殿,告诉皇帝,就说哀家习、习惯了竹息服侍。” 春貌心下一紧,抬眸朝她看去,却又听她语气中略含讥诮的道:“皇帝必、必不会同意,不过芳若也、也在寿康宫待不下去了。” 春貌应下:“是,奴婢明白了。只是娘娘,若是皇上问起今日谦贵人的来意,奴婢要如何禀报呢?” 太后眸光微冷:“只、只说她无宠,求、求哀家庇佑便是。” 话落,她又道:“寿康宫的人脉归、归你调动,将、将甄氏处、处理好后,掌事之位给你。” 春貌眼睛一亮:“娘娘放心,奴婢明白了。” 太后呼出一口浊气,处理了甄嬛后,她的脑子似乎要清醒一些,突然话头一转又说:“叫芳、芳若来。” 春貌心头一颤,突然意识到刚才太后只让她处理好莞嫔,并未提及芳若。 这…… 她没敢露出异样,只是垂首退了出去。 太后看着春貌的背影,春貌的确好用,可是春貌跟余佳氏那贱妇交情极深。 甄氏得死,余佳氏她也容不下。 春貌领着芳若到太后跟前后,太后对她道:“你去外面守、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 春貌躬身离开,心里的不安却一点点的扩大。 太后这是什么意思?防备她? 可是太后将寿康宫的人脉给她了啊。 但若要说彻底信任,却又隔着一层。 春貌眉心一皱,一时竟猜不透太后的心思。 寝宫里,太后看着跪在床前的芳若。 “适才余、余佳氏告诉哀家,说你、你想回御前?” 芳若猛的抬头,眼睛里的难以置信之色被太后当场捕捉。 芳若有一瞬的恍惚,她也好奇穆郡王福晋会如何帮她达成愿望,但是从未想过她竟然会这样简单粗暴的直接跟太后提起。 穆郡王福晋就不怕太后疑心的吗? 太后看着芳若脸上的神情,心里对奚峤的疑心消散大半,很好,看来余佳氏跟这狗奴才并无私交。 “太后娘娘,奴婢确有此想法,只是……” 芳若回神后先是承认了自己有这样的想法,而后眼含迟疑,欲言又止的看着太后。 她一时想不明白,这婆媳两个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太后对穆郡王福晋的不喜她能感觉出来,穆郡王福晋本身也是个难得的聪明人, 不可能对太后的喜恶没感觉。 既然明白这些,又怎么可能这样粗暴直接? 穆郡王福晋是想卖她一个好,又不是想跟她结仇。 “只是,奴婢并未跟福晋提过。盖因太后娘娘凤体大好,已经用不着奴婢伺候。奴婢便想着年前忙碌,不如去别处搭把手。” 不管如何,她这个时候都一律否认就准错不了 太后这一波,十有八九是在试探。 太后点头:“哀家倒、倒是可以跟皇帝提,只是,你也、也得明白,哀家愿意放、放人,皇帝却、却未必愿意接纳。” 芳若面皮一紧,故作轻松的道:“是,奴婢都明白。” “只是奴婢生来命不好,竟是个喜欢操劳、享不了清福的命。在太后您身边偷闲许久,倒觉得腿脚不如以前麻利了。” 太后轻笑一声,脸上的表情更为柔和:“罢了,起来吧。你也是皇帝身、身边的老人了。没有功劳也、也有苦劳,哀家许、许你自己选个宫、宫殿。” 芳若眼睛一亮:“奴婢多谢太后娘娘恩典,只是奴婢对后宫不甚熟悉,还请太后娘娘再多疼疼奴婢,替奴婢指个好去处。” 太后唇角一动,许是想要笑笑,但是面部肌肉的硬化让这个动作失败了。 “承乾宫、如何?” 竟然一步到位? 芳若心头没有任何欢喜,只觉得头皮发麻。 她想也不想的就赶紧拒绝:“多谢太后娘娘抬爱。承乾宫的确是个好地方,只是日后不论哪位娘娘入主,怕是都少不了一番争斗。奴婢这把老骨头已经经不起折腾了,还请娘娘饶了奴婢吧。” 如今这个时候,她不该知道莞嫔入主承乾宫的事。 太后眸光一闪,“那就、碎玉轩?” 芳若更加肯定太后是在试探,又跪下道:“娘娘,甄贵人得宠,宫中的掌事定是要与她同心同德同进退的,奴婢着实不想被卷入后宫倾轧里。” 若是以前她说这话的底气自然足,可是如今…… 芳若在心内叹息一声。 罢了,往事不必再提。 太后凝眉,视线不由自主的往芳若的手腕看去,灰鼠皮的袖口下的确隐约能见一只金手镯。 只是隔的有些远,她视线又不好,倒是看不清那镯子上的纹样是什么。 但余佳氏没有必要在这样一眼就能戳破的事上骗她。 而皇帝再信任芳若,也断不可能将原本要给嫔妃的东西赏给芳若。 第279章 无用 第279章 无用 寿康宫的宫人未必个个都忠心不二,可唯有芳若才是最有可能跟甄氏有往来的。 太后垂眸看着芳若:“甄氏已搬出碎、碎玉轩。芳若,替哀家做一件事,事成之后,哀家将、将寿安公主交、给你抚养。” 寿安公主,皇帝养女,乌拉那拉·茉雅琦。 芳若这奴才固然可恨,但余佳氏更该死啊! 既然占了胤祚嫡福晋的位置,自然就该下去好好陪着胤祚才是! “莞嫔陷害皇后,还和你往来,这些哀家都看、看在眼里。但哀家可以不、不计较,只要你替哀家送余佳氏归西。” 芳若的面部肌肉一阵抽搐,她实在想不到太后要她做的竟然是这事。 为什么? 芳若不理解。 分明穆郡王福晋对太后忠心耿耿啊! “不过是无用的忠心罢了。” 太后冷笑一声,余佳氏忠心不假,可余佳氏的忠心并不能帮她解决问题,就是大错! 况且,余佳氏对庄妃和六阿哥也忠心,这样非独一份的忠心,注定了余佳氏不会为她不顾一切。 但是余佳氏的这条命还是颇有用处的。 既然温情已经不能打动皇帝,让皇帝顺着她的心意,那就只能捉住皇帝的短处,让皇帝心虚气短。 太后艰难的坐起身:“哀家梳妆台的最、最下层抽屉后有一个暗格,里面有一味能、能引人动情而不自知、的药,哀家要你下到皇帝身上,让他临幸余佳氏。” 只要余佳氏因此而亡,皇帝这一辈子都休想在她乌雅成璧面前抬起头! 芳若惊呼失声:“太后娘娘!” 一时之间,她只觉得心惊肉跳。 太后到底想做什么? 若只是单纯的想要穆郡王福晋的性命,又何必将用这种毁人名节,还是跟嫡亲大伯有染方式? 芳若呼吸粗重的看着太后状若癫狂的模样,恍惚间,有种自己陷进了更大的泥沼里的感觉。 “太后,奴婢……” 太后冷笑着睥睨她,“要么你死,要么她死!” 绝无第三种可能。 芳若艰涩的道:“奴婢愿意。” 寿安公主身世坎坷,皇帝早有暗示,待她长成,会在京中为她择婿。 公主的地位虽不高,却有一个难得的好处,公主身边的一切事、包括成婚后居住的公主府都是掌事嬷嬷做主。 皇帝下令让甄嬛搬回碎玉轩的旨意很快传遍六宫。 余莺儿听闻后,笑的软倒在奚峤身上。 她心里这口恶气可算是出了! 奚峤一边替她抚着后背,一边看向小乐子:“让甄氏那边的人在近段时间里不要主动联系你。” 在太后寝宫的时候,她敏锐的察觉到太后对她暗生了杀意。 那老虔婆的目光每每落在她身上的时候,都让她有种脊背生寒之感。 皇后的困境不好破开,但是也未必没有办法。 那老虔婆只怕是将这主意打在她身上来了。 只是,奚峤一时之间着实想不到,那老虔婆会做些什么。 而这,无疑对她不利。 但越是这种时候,越是要稳住。 尤其是甄嬛那边的布置,绝对不能被任何外人察觉到,尤其是太后。 “是,奴才这就去传话。” 小乐子快去快回,顺便带回了芳若被踢出寿康宫,去碎玉轩做掌事姑姑的消息。 奚峤眉头一皱:“是什么时候的事?我的意思是,距离我离开寿康宫多久,太后那边就下了旨意。” 小乐子还真知道这个:“回福晋的话,也就距您离开寿康宫不到两盏茶的时间。” 不对劲! 奚峤唰的一声从暖炕上站起。 乌雅氏那老货不该在这个时候就将芳若撵出去的! 她会在暖阁里跟芳若说,要帮她离开寿康宫去碎玉轩,一是为了稳住芳若,二是为了埋下一颗种子。 安陵容那个时候已经将甄嬛诬陷绘春一事告诉了太后,以太后的性子,必是要取甄嬛性命的。 后来,她又在太后跟前暗示芳若跟甄嬛有往来,除了让芳若将掌事姑姑的位置让出来,也存了让太后暂时看住芳若的心思。 借寿康宫的人手,断了甄嬛跟芳若的联系,让甄嬛彻底成为一座孤岛,即便日后发现自己被人算计后,也求救无门。 而芳若能在御前做掌事姑姑,其本事自然不需要怀疑。 太后不可能不知道芳若的厉害之处,也不可能在明知芳若跟甄嬛有勾连的时候,还将芳若放出寿康宫。 让芳若给甄嬛提供助力,成为她取甄嬛性命的障碍。 最好的做法,应该是在甄嬛“病入膏肓”无药可医,已经是必死局面的时候。 太后再以过来人的身份和丰富的经历确定甄嬛是被人算计了,然后委派见多识广、出身御前的芳若前去调查。 这样才既符合情理,又能打消皇帝的疑心。 可是太后现在就急吼吼的将芳若撵出来了! 奚峤的眉头越皱越紧,看得小乐子青竹两人也跟着紧张,余莺儿更是不敢打搅,连呼吸都放轻了。 姐姐从来都是游刃有余、万事皆能应对的模样,从未如此刻这样困扰不安。 奚峤的确很困扰,但不安倒是没多少。 她只是突然有感,做人,果然不能太贪。 若不是因为贪心,既想又想还想,她不会在太后和春貌跟前多说半个字。 但是,她并不后悔。 走到如今这个地步,若是不贪心,怎可能将她付出的那些心血算计连本带利的收回来? 没有足够的人手和权势,又怎么可能将余莺儿母子护好,怎么可能得到第一手的消息,怎么可能一直立于不败之地? 信息差的好用和收益,再没有人比她更清楚。 所以,她不后悔。 奚峤看了一眼神情不对的三人,呼出一口浊气安慰她们:“莫要慌张,不是什么大事。” 但也不是小事。 三人心中都很清楚。 奚峤重新坐下,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水猛灌一口,冰冷的液体顺着喉管流入胃里,不但让身体一个激灵,还让她的思绪也清晰了不少。 第280章 心愿 第280章 心愿 太后敢在这个时候将芳若放出来,必然是跟芳若达成了什么交易,让芳若主动远离甄嬛,不会成为取甄嬛性命的障碍。 太后想要的不少,其中最有分量的有四个: 一,家族兴盛不衰。 二,皇后地位稳固。 三,幼子荣华平安。 四,弘时荣登大宝。 这四个心愿,包括其他零零碎碎的,都围绕着同一个核心——皇帝! 但可惜的是,如今皇帝跟她离心了。 奚峤不觉得太后跟芳若合谋,就能让皇帝不顾前嫌,重新成为以前那个对太后孺慕顺从的好儿子。 至于芳若,她所求的不过是活着和地位而已。 御前回不去,留在寿康宫里又没有体面尊严,而且还有丧命的风险。 这都不跑,除非她脑子有病。 仅仅只是活着离开寿康宫,对芳若不是难事。 但御前出来的姑姑,岂能没有点傲气? 苟活,绝对不是列表里的选项。 这样的两人,能合谋算计什么? 或者说,太后会让芳若做什么? 奚峤抿唇苦思,右手再次端起冷茶想要再喝一口。 可她刚刚将茶碟端起,就被余莺儿一把抢走了茶盏:“不能喝了,冷茶伤身。” 奚峤回神,正好将余莺儿盛满了担心的脸庞收入眼底。 余莺儿端着两盏已经冷掉的茶哒哒哒的跑到暖阁外,交给守在门内小连子,又低声吩咐他重新泡两盏淡茶来。 她姐姐喝多了茶觉少,因此一贯不怎么喝茶,不过看姐姐现在这状况,只怕再有两盏浓茶也能喝下去。 奚峤扬唇一笑,心里一时暖暖的。 她放下茶碟,若有所思的一手抚胸。 这样温暖人心的话语,让她忽然想起刚才在寿康宫里感应到的冰冷杀意。 太后,皇帝,芳若,她。 太后那时候对她露出杀意,必然是因为她的死对太后有利。 太后如今最想要的无疑是让皇帝听话、顺从。 她一个跟皇帝八竿子都打不到一处的人,她的死能让皇帝重燃对太后的孺慕和孝顺? 不可能的。 那…… 奚峤的眉宇舒展,萦绕在她周身的焦躁轰然破碎。 是她想岔了,让一个人听话顺从有很多办法,太后没必要死磕一条被堵死的道。 这些法子里,最上乘、且不易被人察觉的自然是感情控制。 其次便是利益驱使,正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 此外,还有拿捏威胁,家人、隐私、前程,只要是人就总会有软肋,就必定能被威胁。 太后以前对付皇帝,用的就是感情控制这一招,如今既然行不通了,自然得要改换方向。 利益驱使不必考虑,就只剩下威胁了。 这若是寻常人来做,只有死路一条,可太后是皇帝生母,而皇帝不会背上弑母的罪孽。 用她的死来威胁、拿捏皇帝? 除非她的死跟皇帝有关,且极为不光彩,莫要说外泄一言半字,便是任何捕风捉影的话语都不能有。 强、暴! 最好还是直接死在皇帝的床上。 这样才足够不光彩,足以让太后借此拿捏皇帝。 “哈——” 奚峤顿时被气笑了。 很好,这很符合太后一贯的狠辣作风。 小乐子和青竹被她这一声隐含怒意的笑声激起鸡皮疙瘩。 “福晋,可是芳若去碎玉轩这事,有更深处的隐患?” 浅显处的不好,自然就是这芳若会帮莞嫔。 奚峤压下心底的厌恶,这些脏事不必说出来恶心所有人。 “无妨,我会处理好的。这段时间里你们注意些,一是要守好钟粹宫,二是有紧急事情通知我的时候,定要注意称呼。” 小乐子压低声音求证:“姑姑?” 奚峤点头。 “是,奴才知道了。” 碎玉轩。 芳若到的时候,内务府的人正搬着东西往外走。 他们是来回收嫔位份例内的用具和服饰的。 皇上因四阿哥之死而迁怒莞贵人这事人尽皆知——便是有不知的,只看莞贵人被迁回碎玉轩也该猜到了。 对于嫔位的封诰,皇帝自然是开口收回的。 若是按照正规程序,没有行册封礼、没有接金册、没有受皇后的训诫,就算不得正经的嫔位娘娘,也不能享受嫔位的待遇。 但是做人嘛,总是要懂得变通的,尤其是内务府的人,最是深谙此道。 因此,许多时候,一旦皇帝下了旨意晋封,内务府就会立即将一切都准备妥当了呈敬过去。 这不,一看皇帝有变卦的意思,内务府也紧随皇帝步伐,不辞辛苦的将昨天刚送来的嫔位用具要回去。 来做这事的不是别人,正是再次任内务府总管一职的黄规全。 黄规全看见芳若身后跟着一个拿包袱的小宫女,满身的心眼子顿时动了起来。 “芳若姑姑这是?” 芳若朝他行礼:“见过黄总管,奴婢奉太后娘娘懿旨,前来教导小主规矩。” 她虽还不知晓姜敏忠下台的事,但副总管也是总管,没有人会在这上面得罪人的。 黄规全眸光一闪,听说今天谦贵人去寿安宫了,谦贵人这样大胆,敢将后宫里的事告诉太后? “哦?倒是我孤陋寡闻了,姑姑可否告知缘由?” 芳若的视线落到正搬着嫔制用品往外走的小太监身上,不卑不亢的道:“黄总管因何在此,奴婢便为何而来。” 芳若面上一派自如,实则心里暗藏不安。 这一路走来遇到不少宫女太监,每一个都在低声讨论承乾宫。 从太后嘴里听说莞嫔被迁回碎玉轩时,她便有了猜测。 可是亲耳听到那些跟莞嫔相关的风言风语,还是忍不住感到震惊。 变丑长胖、不能侍寝、不能再孕、亲女送敬妃、成四阿哥生母、四阿哥连夜自焚…… 这一条条的,可没哪个跟宠妃能挂钩。 也与莞嫔、不对是莞贵人的人跟她接头的时候露出的意思完全不同。 芳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不过是想利用她罢了。 但这也没有什么好生气的,她们半斤八两。 黄规全见刺探不出来有用的消息来,便也乖觉的没有再多问,只是告诉她: “莞贵人正在室内盯着太医一件件的检查内务府送来的东西,姑姑自己进去吧。” 芳若谢过他后进了东配殿。 第281章 柿饼 第281章 柿饼 是的,甄嬛搬回碎玉轩住在正殿的,但是黄规全以还未全礼,不算正经嫔位娘娘不能入住主殿为由将甄嬛“劝”去了东配殿。 碎玉轩不算大,正殿也不过面阔三间,东配殿更是狭小,甄嬛有心抗争,可黄规全一步不退,还搬出了皇帝和贵妃,她也不得不从。 芳若进来的时候,甄嬛正靠在炕枕上闭目养神。 剂量加倍的安神汤喝了的确能让她夜里安眠,可是到底是药效而已,她白日的时候总还是会精神不济。 对此,便是卫临也无法,只能让她好好养着。 而芳若踏进暖阁里,看见坐在炕上的甄嬛时,有一瞬的怀疑自己的眼睛出问题了。 圆润走形的身体,浮肿惨白的脸庞,硕大的黑眼圈,阴郁麻木的眼神(听到她进来的动静睁开了眼睛?)。 这、这哪里还有当初那容光焕发,容颜无双的莞贵人的模样? 便是失宠了,也不至于此啊! “芳若姑姑?” 甄嬛看见走进来的芳若,眼中顿时绽放出惊喜之色。 芳若眼神复杂的走上前行礼:“奴婢芳若见过莞小主。” 以她的眼见,短暂的失神后,自然不难看出来甄嬛被别人暗算了。 但是这有什么关系吗? 太后既然知晓了皇后之困皆因甄嬛而起,就必然不会容她得意的。 说不得哪日,莞贵人这仅剩的半条命就保不住了。 甄嬛站起身亲自将芳若扶起,“姑姑快请起,许久未见姑姑一切可还好?” 芳若笑着颔首:“有劳小主记挂,奴婢一切都好。只是小主……” 她脸上的笑容消失,重重的叹息一声:“小主,太后娘娘听说了四阿哥的事后很是生气,特地让奴婢前来教教您规矩。” 甄嬛神情一顿,眼睛里的喜色褪去,换上了哀伤:“我已经知错了。不想四阿哥竟然那般脆弱,竟因此自焚而亡。” 便是惹恼了皇帝又如何? 左右皇帝已经下旨封她为嫔,总不可能自己打脸,收回圣旨。 等过一段时间皇帝气消了,或者等玉娆进宫了,这个嫔位她甄嬛一样能坐稳! 她容不得这些人一个个都践踏着她的尊严、踩着她名声往上爬。 芳若也跟着叹息,似有深意的道:“小主也莫要难过,日子总是要继续的。” 甄嬛只当芳若是知晓了自己不能侍寝、不能再孕的消息,隐晦的宽慰自己呢。 “多谢姑姑宽慰,我都明白的。只是不知姑姑能在碎玉轩多久?” 小允子废了后,她总觉得束手束脚,菊清也的确好用,但她到底在安陵容身边太久,她不能完全放心。 “得看太后娘娘何时能消气,这段时间里,少不得要请小主多多担待了。” 既然是教导规矩,那自然是要吃一番苦头的。 若是以前,芳若自然不会下死手,可如今嘛,为了顺利成为寿安公主的教养嬷嬷,她是不会手软的。 甄嬛眉头一皱,但随即又舒展开,芳若帮她良多,若非不得已,定不会为难她的。 “姑姑放心,我必不会让姑姑难做的。” 两人刚说完话,佩儿就端着一碟柿饼和一盏茶进来了。 看见芳若在,她还微微愣了一下。 “小主,芳若姑姑。” 甄嬛看着佩儿手上的东西,眉头狠狠一皱,“只有柿饼?” 她近来在减重,这会儿饿的狠了,才让佩儿去取些吃食。 佩儿为难的点头:“回小主的话,倒也还有两碟糕点和一些蜜饯,只是卫太医嘱咐过,您近来要少用。” 糕点蜜饯油糖多,不利于小主减肥。 这柿饼是各宫挑剩下的次等货,没有糖霜,没有糖心,甜度比起上等的差了许多。 甄嬛轻叹一声,“这柿饼请卫太医检查过吗?” “小主放心,早前检查过的,奴婢一直妥善的收着没让别人碰过。” “小主且先凑合一口,等归置好东西,奴婢再去御膳房要些清爽的瓜果回来。” 芳若看了那柿饼一眼,离开寿康宫前,她看见春貌端了一盘柿饼回房。 而且这小宫女说的是“早前检查过”。 早前是多早? 搬宫的时候,东西多又乱,一个人两双眼睛都未必看得过来。 再是妥善收着的东西,在有心人的算计下都有可能出问题。 但芳若没有多嘴,只是安静的站在旁边看着甄嬛将柿饼递到了嘴边。 一口下去,除了甜味就是涩,倒是有种吃到了生柿子的感觉。 甄嬛的眉头狠狠一皱,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如今这个时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难吃,就少吃两口罢。’ 午膳时,永和宫昭嫔的饭桌上多了两道菜。 一道是橙酿蟹,一道是蟹粉狮子头。 是御膳房的人孝敬上来的。 昭嫔略一凝眉,两道都有蟹,一个是橙酿,一个是狮子头。 狮、橙? 事成! 她扬眉一笑:“是懂事的,小安子,赏他们。” 午后,苏培盛看着查到的东西额头上的冷汗直冒。 谋害莞贵人一事明面上是四阿哥和夏家合谋,实则各大包衣家族都有人掺和。 其中甚至还有乌雅家的人! 苏培盛着实有点想不通,一个莞贵人怎么就让这些个庞然大物这样大动干戈? 不知道的还以为莞贵人这一胎下来能坐上凤位呢! 苏培盛直觉这事不对劲,赶紧拿着去找皇帝。 皇帝一看,也皱起了眉头,立即宣了血滴子统领夏刈,命他彻查其中玄机。 夏刈的动作倒是不慢,不过短短半日的功夫竟就查出了“真相”。 夏家用的这些个包衣家族的人,竟然都是夏家以同一个秘密威逼胁迫着各大家族“借来”的。 但是时间有限,夏刈并未查出这个秘密到底是什么。 皇帝自然是要深挖的,命令夏刈继续查。 三日后,夏刈这边还未出结果,碎玉轩却突然传来莞贵人甄氏郁结于心、时日无多的消息。 苏培盛初闻这消息,第一反应是听错了,莞贵人那样精于算计、一心往上爬的人,又岂会郁结于心以致伤了寿数,眼看着就要不行了。 第282章 殁 第282章 殁 可一想到夏家“借来”的那些人,苏培盛又觉得这好像还挺合理的。 夏家本就是奔着莞贵人的性命去的。 只是四阿哥出于各种原因拦了一下,让他们留下莞贵人的性命。 如今莞贵人好好的活着,夏家与他们的“交易”就不算完成。那些人自然还是得要继续出力,将莞贵人送去往生。 然而,苏培盛想通了,甄嬛、卫临和菊清都想不通。 有无郁结于心,必然是当事人和亲信最清楚的。 卫临没有诊出问题,也没有发现甄嬛有中毒的迹象后,立即派人请来了太医院的院判。 但是院判仔细诊脉后,仍然一口咬定,莞贵人病重就是因为郁结于心。 三日之前甄嬛还在想尽办法减肥,可如今她却形如槁木,整个人急速的瘦下去,全身上下的皮肤都松垮垮的耷拉着,看着格外吓人。 脂肪和水分的迅速消失的同时还让甄嬛更加羸弱,甚至就连说话都费劲,颇有油尽灯枯,即将入灭的征兆。 菊清和佩儿早已在一旁哭成了泪人,她们配合着卫太医将小主的所有吃穿用度都检查了个遍,却一点异样都没发现。 就好似,小主一夜之间成了如今这副模样,当真只是因为自己的原因。 可是她们心里明白,不是的! 分明昨天傍晚的时候,小主还让她设法去见一见苏公公的。 小主有对日后的规划,有清晰明确的目标,但是从未有过郁结! 院判让人去报给御前后,只道了一声让她们做好准备就离开了。 甄嬛奄奄一息的躺在床上,她心中恨极了,可是却不知道该恨谁。 恨浣碧背叛? 恨余佳氏姐妹针对? 恨华贵妃的多番为难? 恨皇后借她母亲献媚搏宠? 恨皇帝无情无义不顾道德伦理? 或者,该恨果郡王表里不一浪荡轻佻? 她的荣宠、处境、地位、甚至包括家人和感情好似都在温宜公主周岁宴后突转直下。 这一切的一切,好的坏的、悲伤的欢乐的、不屑一顾的刻苦铭心的,短短大半年的时间里,竟然比她前十七年经历的都多。 她为什么就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呢? 她怎么就会一步步走到如今这个地步的呢? 不该是这样的! 她甄嬛自幼饱读四书五经,跟父亲讨教过儒学,跟先生请教过孔孟。 她的灵魂从未困囿于逼仄的后院,她见过历史的瑰丽,还见过天地的广博,更领悟过先圣先贤的大道至理,目睹过他们智慧凝结而成的璀璨宝石。 她分明比这世间大多数男子都还要优秀,更比宫里的女人更聪慧漂亮、更有学识才情,为什么她就走到了如今这般不堪的地步呢? ——荣宠尽失备受残害,与亲生孩儿关系断绝不复母女。 ——父客死他乡难归故土、母委身仇敌与她反目、亲妹陷于仇敌之手任人拿捏。 短短半年的时间,她什么都失去了,如今竟然连这条命也要留不住了。 甄嬛心中的恨意和不甘交缠生长,在她的世界里掀起狂风巨浪,几乎将她残余的理智侵吞干净。 “小主——” 菊清趴伏在床边泣不成声。 甄嬛眼珠转动落在她满是泪水的面孔上,不知怎么的,忽然又想起了入宫第一日见到菊清的场景。 一群宫人里,菊清的位置正好就在桂花树的不远处,风起的时候,有几朵桂花飘到了菊清头上。 她当时就想,这宫女可真是跟安妹妹有缘啊。 常在的份位是只能带一个陪嫁丫鬟入宫的,她能带两个是取巧占了安陵容的名额而已。 她心中也颇有些不好意思,便打定主意入宫后送安陵容一个四角俱全的宫女。 可就是这样一个普通的举动,却为她埋下了那么多的后患。 贵妃借机罚她抄宫规,庄妃明里暗里的针对,皇后在暗中落井下石,其他嫔妃也对她存了坏印象不肯与她相交。 宫人更是势利,恨不得使出浑身解数踩她。 回想起往昔,甄嬛有一瞬的恍惚。 她当初,是不是就不应该帮安陵容出头? 如果不帮安陵容,就不会得罪夏氏,不会跟她结怨如此深。 也不会有送宫女而被罚抄宫规的事,在第一次觐见的时候也不会被明里暗里的为难责备。 可是—— 甄嬛想抬手摸自己的脸,但是她已经没有力气了。 有她这张脸跟纯元皇后相似的脸,还有那些被刻意培养的爱好与才艺,都注定了皇后会厌恶她,也注定了皇帝会宠她。 这般来看,进宫后的种种又好似不是安陵容的错。 那是哪里错了呢? 甄嬛的眼角沁出泪水:父亲—— 跟纯元皇后酷似的母亲,跟舒贵太妃交情至深的碧珠儿,还有与她年龄相差不大、本该是姐妹却成了主仆的浣碧。 父亲啊—— 甄嬛眼中的泪水更加汹涌。 她不是不明白,只是不愿承认和面对。 如果她一向崇敬爱重的父亲,表面上对自己关怀备至、对母亲从一而终,暗地里却是这样丑陋不堪、为了权势不顾一切的投机小人。 那几乎是被父亲亲手教养长大、得他夸赞“女中诸葛”的她又该是什么样的面目呢? 这一刻,被甄嬛压制在心底的恨意疯狂滋长,像是一只饥肠辘辘的野兽,终于在荆棘丛里捕捉到了善于隐藏的猎物。 满足吗? ——满足的。 痛吗? ——痛的。 “父亲——” 甄嬛拼尽力气抬手朝着空气里抓去,举到一半又颓然无力的直坠而下,像极了她的一生——未登高而跌落。 “小主!” 菊清声嘶力竭的声音传遍碎玉轩。 十二月十九,莞嫔甄氏殁。 穆郡王府。 奚峤正在她的简易小药房里将药材与医书上的记录一一比对,以此加深自己的记忆。 她拿着一片雷公藤,仔细比对嗅闻之后,正准备咬一小块尝尝时,眼角余光却看见自己的手指竟然在发光。 欸? 她有一瞬的怀疑自己产生了错觉,可定睛一瞧,不仅仅是手指,她整个手掌、乃至衣服遮掩下的肌肤都在发光。 ——朦胧柔软的浅金色的光芒从她的肌肤下缓缓透出。 第283章 记忆 第283章 记忆 但不等她多想,她身上的浅金色光芒越来越盛,眨眼的功夫就已经变得很刺眼了。 强光的刺激让她在眯起眼睛的同时习惯性的抬手遮挡,可这一抬手,她又发觉了不对劲。 她的手变成了透明的,就那种魂魄一样的状态。 而那金光是她身上穿着的一条圆领广袖长裙发出的。 她愕然的看着身上的衣服,或者该说是衣裙上的图案——一截玉白的枝桠和金色的叶片。 这截枝桠的主体从左裙脚开始蜿蜒而上,在衣裙上环绕两圈后,从左后肩攀上肩头,又缓缓朝下垂落至她的心口位置。 此外,枝桠还抽出了不少长短不一的枝条,和大小各不相同的浅金色叶片——这些叶片全都是一叶三片,跟她梦中所见一模一样。 浅金色的叶片和玉白色的枝条相互掩映,错落有致的分布在衣裙的每一处,似装点、又似护卫。 奚峤神色怔怔,不知不觉中右手已经抚上了心口位置的嫩芽。 入手的感觉非是想象中的织物触感,而是似玉又似木的温润紧实感。 是祂! 怎么好好的—— 眨眼间,她忽然发现自己竟然已经不在小药房了。 不知何时,她竟然来到了一处白茫茫的无垠空间里。 怎么回事? 心头的疑惑一个接一个的冒出来,她狐疑的转头四望,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直到她抬头朝“天上”看时,脑中顿时一片空白。 ——天上睁开了一只巨大的眼睛。 奚峤瞳孔剧缩,难言的大恐惧在瞬间将她笼罩。 让她有种如坠寒潭的冰冷刺痛。 身体四肢在瞬间失去控制,浑身的血液也停止流动,就连思维好似都变得迟钝了。 同一时间,她身上的金色光芒骤然大放,在她和天上的巨眼之间凝聚出一个金色的人影。 这人影出现的瞬间,奚峤取回了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她剧烈的喘息着,双眸瞳孔里一片空洞。 那金色背影出现的时候,她的脑海里闪过一段画面。 ——一个古旧的小院里,她抱着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亲昵的叫小姑娘乖宝。 她不记得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不,应该说她完全没有这些记忆、这些跟祂相关的记忆。 天空之上,金色人影对着大眼睛略一点头:“可。” 空灵的声音,一如奚峤无数次在梦中听到的那般。 她抬眸朝上看,就见那只巨眼缓缓闭上,消失在了这茫茫的空间里。 人影在空中转身,一脚就到了奚峤跟前。 奚峤看着祂,但祂的面庞仍然是一片朦胧看不清。 她后知后觉的问祂:“那是天道吗?我给你添麻烦了吧。” 祂很轻的笑了一声:“是。但您不是麻烦,您也别有心理负担,您玩的高兴就好。” 玩? 奚峤忽然有种羞耻感,恨不得掩面而走。 白茫茫的空间里一阵翻涌。 祂略微侧脸朝着右侧投去一瞥,同时那张奚峤看不见的脸上露出点点凝重之色:“我先送您回去。” “我知道您有很多疑问,但现在不方便告诉您。您好好在这些小世界里玩,很快我就会来接您的。” 话落,奚峤周身被浅金色光芒裹住,眼前已经不见了祂,只有一片柔和熟悉的华光。 而白茫茫的空间里,一道斧光从虚空辟出朝祂掠去,同时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死来!” 穆郡王府小药房里,奚峤满脸恍惚的站在药柜前,手里还拿着医书和雷公藤。 她呆滞的看了看手里的东西,又看了看身上的衣服。 刚才的一切好似一场幻觉,没有什么天道之眼,也没有奇怪的衣裙,更没有看不清脸的金色人影。 可是—— 她丢开手里的东西,朝外走去。 刚刚走到门边,就听见皇宫里丧钟鸣响。 小林子一瘸一拐的朝她跑来:“福晋,刚刚宫里传来消息,莞嫔殁了,皇上下旨停灵三天,以妃位仪制下葬。” 这旨意,一时倒是说不好皇上是给了死后哀荣呢,还是没给。 要说给了吧,竟然只停灵三日。 若说没有给吧,又是用的妃位仪制给她办丧事。 奚峤暗道一声果然,甄嬛是女主,死在了不该死的时候,自然会引来不该有的注视。 “你留在府里照看着,等会儿礼部的人到了,安露同我去就好。” 以妃位仪制下葬的话,郡王福晋也要去参与吊唁祭礼等活动的。 甄嬛死了,刚才那一幕幕也应该不是假的。 可是—— 她的眉头狠狠皱起。 乖囡的处境好似不太好。 ——不方便告诉她 ——好好在小世界里玩 ——很快来接她 还有那很轻的一瞥,虽然她看不见,但是她感觉到了祂的紧绷。 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吗? 礼部的人很快上门,告知了一些注意事项和会集的地方后,又去了下一家。 外命妇们无需入宫,只需要去停放着甄嬛棺椁的吉安所就好。 从穆郡王府到吉安所,再到灵堂里上了香焚、焚了悼表祭文,奚峤的眉头都还未舒展开。 直到第一场法事完,安露搀扶着她起身去休息时,一个衣衫陈旧的高个太监走到她跟前道:“奴才请福晋安,乐公公吩咐奴才给您备了休息的房间,请福晋随奴才来。” 奚峤眼皮一跳,“带路吧。” 到了房间门口,奚峤脚步一顿对着那太监道:“我记得四阿哥也停灵于此,你先带我去给四阿哥上一柱香。” 那太监明显一愣:“吊唁劳累,不如福晋先稍作歇息再去?” 奚峤不语,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 安露这会儿也意识到了一些不对劲,乐公公派了人来,怎么可能只是简单的打点了就离开了呢? 以她对钟粹宫的内侍的了解,随便来个人也是必然是要等着她们福晋来后亲自伺候一遭,再回去给庄妃娘娘复命的。 但是福晋既然没有点破,必然是有自己的安排。 安露狠狠的瞪了那太监一眼:“你耳朵聋了不成?还不快带路!” 那太监生怕露馅,只好憋屈的带着她们去了四阿哥的灵堂。 四阿哥的灵堂离甄嬛的灵堂并不远。 第284章 有变 第284章 有变 奚峤在给甄嬛吊唁的时候,精神力习惯性的外放,而后有些意外的在这里看见了芳若。 只是那个时候她满心都是好大女,没有多余的心思分给这些无关紧要的人。 芳若看见出现在四阿哥灵堂的奚峤无疑是意外的。 “福晋?” 她一边行礼,一边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那个带路的太监。 奚峤只作没有发觉她的小动作,自顾上前站在了四阿哥的灵位前,接过守灵之人递来的香,对着灵位拜了三拜,然后亲手插到香炉里。 芳若走上前来行礼:“奴婢替四阿哥多谢福晋。” 奚峤扶起她,叹息道:“既然都来这里了,如何也该要来给四阿哥上炷香送一送的。” 芳若顺势起身,并搀扶住她:“福晋是长辈,四阿哥本不该劳动福晋走这一趟的。” 说话的时候,芳若似是关心的扶着她往外走:“哭灵向来累人,这天气又这般寒冷,福晋快趁着这会儿时间好好歇一歇吧,稍后可还有两场呢。” 奚峤状似受用的拍拍她的手:“多谢姑姑关心。姑姑替四阿哥守灵也辛苦了,我休息的屋子离这不远,姑姑到我那边用盏热茶暖暖身再回来吧。” 芳若本想拒绝,可转念一想,以她和穆郡王福晋之间的“友好关系”,若是推拒不去怕是要引她多心。 这个要紧时候任何一点差错都可能坏了太后的计划。 芳若不敢冒险,只好顺了她的意思:“那奴婢就多谢福晋了。” 奚峤唇边的笑容扩大,“不必谢,正好我也有些事情想跟姑姑请教一二。” 四人一起回了给奚峤用来休息的屋子,进屋坐下后,立即就有小宫女送上热茶。 那小宫女看见屋里多了一个芳若时,眸光闪烁了一下。 两盏茶,三个人。 但是奚峤没有让小宫女再给安露备一份,反而对着安露道:“我跟芳若姑姑说会儿话,你去将小乐子安排的人找来,我有些事要吩咐他。” 安露听懂了,福晋要找的不是刚才那领路的人,而是乐公公打点安排好的。 待屋里只剩下她们两人时,芳若看向奚峤:“适才福晋说有事要问奴婢,不知福晋想知道什么?” 奚峤对着她抿唇笑了笑,微微侧身抬手,将放在旁边的茶盏端起。 芳若看着她的动作,不知怎么的,忽然心脏重重一跳,一种让人心慌的紧迫感油然而生。 芳若以为她会喝的,可是奚峤只是将茶盏端在手上,漫不经心的刮着茶沫,并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请姑姑来,只是想知道皇额娘到底允诺了姑姑什么?” 芳若的瞳孔猛的一缩,整个人都僵在椅子上,这一瞬,她甚至以为这位福晋已经知晓了自己和太后的全部计划。 但看着对面气定神闲,看起来毫无攻击性的穆郡王福晋,她又瞬间否定了自己的猜想。 这事,太后那边不可能会露馅,她也不曾表露过任何异样,穆郡王福晋不可能知道的。 她狠狠的松了口气,僵硬的肢体也跟着放松,整个人都表现得游刃有余:“福晋怎么想到问奴婢这事了?” 奚峤站起身,语气含嗔的道:“姑姑可真是滴水不漏啊,都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倒是先问起我来了。” 话落,她已经走到了芳若的身边。 芳若心中那刚刚消散的慌乱不安再度冒头,她正欲站起身时,却奚峤一手按住肩膀,止住了动作。 “姑姑坐着吧。” 奚峤的右手按在芳若肩上,站在她跟前微微躬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的眼睛。 “我原本以为,与姑姑即便算不得有交情,也能做到井水不犯河水,各自过着各自的日子,两相安好的。” 芳若瞬间神色大变,一时间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穆郡王福晋知道了! 奚峤看着她突变的脸色,右手猛的抓住她后脑勺的头发往后用力一扯,强迫她昂起下巴。 同时左腿迅速上提,膝盖准确无误的撞在她的腹部。 “啊——” 猝不及防之下,芳若毫无反抗之力,她本想呼救,但腹部传来的痛意让她的呼救声变成了短促的痛呼。 但这痛呼声到一半的时候也消失了。 奚峤趁她张嘴之际,猛的将左手端着的茶水灌进了她的嘴里。 “咕噜~咕噜~” 奚峤的突然发难让芳若惊恐极了,身上的痛意也尖锐的厉害,但是最让她害怕的还是被灌进嘴里的茶水。 “呜~” 她双手用力的扒拉着奚峤端茶的左手,这一刻,她的惊惧惶恐达到了顶峰。 但许是因为身上的痛,又或许是因为茶水里的软筋散起效了,她的力道很小,根本撼动不了奚峤。 直到这一杯茶几乎全都被灌进她的嘴里,奚峤主动松开她,她才捂着胃部呛咳着滑跪到地上。 “咳咳咳~” 奚峤站在她跟前,唇角的笑意丝毫不变:“动作粗鲁了些,姑姑勿怪。” 芳若闻声吃力的抬头看她,却因为药效而浑身发软,整个人都好似一摊烂泥似的趴伏在地上。 “为、为什么?” 芳若想不明白,为什么她会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功败垂成。 奚峤没有回答她,只是折转身坐下,一边揉自己的膝盖一边等着安露回来。 芳若没得到回答,不甘心的还想继续问,可软筋散的药效太强,让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奚峤将她的动作看在眼里,一时还真是有些心动,这药也未必太好用了吧! 回头她得查查芳若是从哪里搞来的,要是可以,她也想搞点。 很快,安露带着一脸慌乱的小连子回来,一进门看见软倒在地上的人时,小连子双腿一软立即就跪了下去。 “奴才办事不力,请姑姑责罚。” 安露听到这话突然明白自家福晋是如何知晓之前那太监有问题的了。 “起来吧,回去后,自己去找小乐子领罚。” 小连子没敢求宽恕也没有任何怨言,心里只觉得庆幸。福晋今儿若当真是有事,可不是一顿罚就能了事的。 第285章 打晕 第285章 打晕 “福晋,这事您看要怎么处理?” 小连子说话的时候狠狠的刮了地上的芳若一眼,心里残余的恐惧让他恨不得将人大卸八块。 奚峤侧首看了芳若没动过的那盏茶片刻,才回眸回答他:“先不着急处理她,你找人给我安排的房间在哪里?” 小连子呆了一瞬,没有多问只是回答她:“回福晋,在另一边的小院旁,那一处守卫严谨、房间也宽阔舒适,皇上来祭奠四阿哥时就在隔壁的院里小憩。” 果然! 奚峤心中一定,又问他:“皇上这几日里都来祭奠四阿哥了?” “是,据奴才打听到的消息,再有半刻钟左右,皇上就会来了。” 奚峤轻嗯了一声,又问他:“你刚才为什么没有在灵堂外等着我?” 小连子余悸未消,后怕又漫上心头:“奴才是抽调来帮忙的,刚才管事突然派了差事下来,奴才推拒不得就走开了一盏茶的时间。” 外命妇们是有专门的休息地方的,他原本想着迟上一会儿也不碍事,哪想,就这么一错眼的功夫,竟还真就出事了! 奚峤微微凝眉,竟然连管事都有问题啊。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芳若:“你们过来的时候有遇到人吗?” 这一处僻静的很,但是也不能保证就一定无人。 安露迟疑的道:“奴婢怕您一人应付不过来,跟连公公过来的时候几乎是一路小跑,路上倒是没有遇到人,但是不能保证一定无人看见。” “这就够了,旁边的茶房里有一个小宫女和一个中年太监,都是芳若的同伙,应该是等着将我送去小连子准备好的房间里的。” 这里只有一排四间休息的房间和一个充作茶室的耳房,除了他们外,也只有那茶房里的两个人了。 “安露,你去让那宫女上茶来。等她来后,先将她打晕,然后小连子你去把躲在茶房里的太监的衣服扒下来。” 小连子虽然年轻,却也是懂些拳脚的。 “等会儿我换上那太监的衣服,安露你换上那宫女的,再将我的衣服给芳若穿上。” 那太监的身高跟她差不多,里面多穿一件衣服,背影看上去也应该大差不差了。 “安露你跟我一起扶着芳若去那备好的房间里,小连子你先将那两人捆好,再去马车上将我备用的衣物送到这里来。” 小连子备好的房间附近必定有太后的人,否则,太后怎么能及时出现抓住皇帝的把柄呢。 为了帮皇帝彻底认清太后的心狠,她必须要辛苦一点儿。 “这盏茶里应该也加了东西,莫要打翻了,等会儿我跟安露回来换了衣衫后,会去外命妇休息的地方,若是有事,就去那边寻我。” 奚峤看着小连子吩咐:“你将衣服送来后就立即去吉安所大门外等着,那时候皇上差不多也应该要到吉安所了。” “若是可以,尽量在皇上去祭拜四阿哥前将这事禀告给苏公公。” 芳若会不会在灵堂上动手脚无所谓,皇帝不会被算计到也没关系。 就怕灵堂附近也有太后的眼线,万一小连子禀告的时候那么寸的被她们偷听了去,岂不是功亏一篑? 两人面色凝重的点头。 这事怕是比他们想的还要严重。 安露去叫人上茶,小连子抄起圆凳站在了门口。 那小宫女一端着茶进来,小连子就狠心的用圆凳从背后给人来了一下,顿时那小宫女就被砸晕了过去,茶盏也哗啦一声跌落在地。 安露抱住了小宫女的身体,免得她倒在茶水上将衣服打湿了,小连子则拿着那圆凳直奔茶房。 他们两个忙碌的时候,奚峤也没空着,她无视芳若的哀求眼神和泪水,无情的将她的衣服脱下,又将自己的衣服给她穿上,顺手将发饰也给她戴上。 等小连子将那太监的衣服送过来时,奚峤迅速穿上后就跟安露一起将芳若扶出了房间。 芳若浑身无力,脑袋一直都耷拉着,倒是不担心被有心人发现。 小连子准备的房间并不远,而且她们扶着芳若迈出小院不多时,就有一个宫女格外主动的迎上来低声让她们跟上。 根本不用担心出错! 两人默不作声的扶着芳若跟在那宫女的身后,期间安露担心的朝奚峤投去视线,奚峤对着她摇头,示意她别担心。 她的精神力只在附近“看见”了这一个人。 一行四人很快来到小连子备好的房间,那宫女推开房门后,示意她们进去,自己却根本没有要迈入的意思。 安露顿时眼睛一亮,这就不用担心露馅了! 将芳若扶到床上后,主仆两个对视一眼,奚峤贴心的扯过被子给芳若盖上,安露抽出锦帕铺开盖在芳若的脸上。 事成后两人退出房门,那守在门口的宫女低声警告她们:“闭好你们的嘴!” 两人不敢吱声,只好连连点头,然后快速奔回小院里。 等回到小院时,安露后怕不已的拍着心口:“福晋,那些人不会发现不对劲吧?” 奚峤不能保证,但是至少她们送芳若过去的时候,那附近虽然人不少,但形迹可疑的还真没两个。 “管不了那么多了,你先把衣服换过来。” 她抓紧时间坐在妆台前将头发梳好,从小连子送来的包裹里取出备用的衣服首饰穿戴好,用手帕半掩着脸去了外命妇们休息的地方。 另一边,小连子气喘吁吁的跑到吉安所大门时,正好看见皇帝和太后的车驾从远处而来。 他伸长了脑袋朝御驾随行的人里看去,不出所望的看见了小厦子。 顿时,紧绷的心情都松懈不少。 等到御驾进入吉安所,小连子特地凑上去跪迎,并在小厦子从他跟前经过的时候低声拉了拉他的衣角。 小厦子脚步一顿,垂眼见是小连子,立即往他身边站去,让身后的人先跟着御驾走。 等御驾过去后,小连子忙不迭的爬起来,一边拉着小厦子追上御驾的方向一边给他塞了一个鼓囊囊的荷包。 “厦公公,奴才有要十万火急的事要禀告给苏公公,还请您受累替奴才通传一声。” 第286章 揭露 第286章 揭露 小厦子捏了捏袖口里的荷包:“嗨,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你等着,我就这去告诉我师父。” 小连子擦了擦额角的汗水:“多谢公公,多谢公公,今日奴才出来的慌忙,回头定有重谢。” 收了银子又得了许诺,小厦子办事那叫一个快,小连子很快就见到了苏培盛。 眼看着御驾就要到四阿哥的灵堂前了,小连子不敢耽搁,倒豆子似的将事情说给苏培盛听,末了还加了一句:“苏公公,芳若姑姑到底是御前的人,奴才家福晋不好处置。”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将这事交给苏培盛处置,只好扯了这么一面大旗! 苏培盛的眉头狠狠皱起,这芳若是莞嫔亲自求了皇上,前来替她给四阿哥守灵的。 说来这事也透着怪异,芳若本是太后特地派去碎玉轩教导教导莞嫔宫规的,可芳若前脚去,后脚莞嫔就病倒了。 三日后,也就是今日午后,才病了三日的莞嫔突然撒手人寰,遗容还颇为骇人。 而太后也不知怎么的,突然派人来御前说,要来送四阿哥最后一程。 “我知道了,你快回去伺候福晋,莫要叫福晋再受惊扰。” 这事太蹊跷了,得好好查! 四阿哥的灵堂前,皇帝和太后已经下了轿辇,这天下最尊贵的母子两人面容悲戚的一同迈进了灵堂内。 守在灵堂内的宫人见皇帝已经来了,芳若却还未回来,心里不免慌了一瞬。 但眼看着皇帝越走越近,她只能咬牙从香盒底部的暗盒里抽出三根特殊的香。 灵堂门内,太后顿住了脚步,见她没跟上,皇帝也跟着停下脚步回头,却正好看见太后双眸含泪的看着灵堂里的经幡。 太后收回目光,语气哀伤的道:“当年你六弟虽然是早夭,但你皇阿玛还是命人在这里设了灵堂,哀家……” 说着,她的眼泪滚滚而下,皇帝中年丧子,正觉悲痛,倒是能共情太后。 “皇额娘保重身体,莫要过于悲切,朕命人准备了厢房休息,皇额娘不如先去歇歇。” 许是因为这一刻的共情,许是因为太后主动提出要来见弘历最后一面,皇帝这会儿对太后的态度难得柔和了一些。 太后摇头:“哀家本就是为了送弘历最后一程才来的,如何也要为他上一柱香。” 说着,她越过皇帝走到灵前,春貌从一旁的小宫女手里接过一炷点燃的香递到她手边。 太后垂眸看了看,屏息接过,迅速的插进香炉里后立即转身看向皇帝。 她叹息道:“这么些年里,哀家一直遗憾未能好好送胤祚一程,皇帝,你莫要同哀家一样。” 皇帝看着四阿哥的灵位,“皇额娘提醒的是,所以朕才会每日都来给弘历上一炷香。” 太后满意的点头:“你再陪陪弘历吧,哀家心口闷的慌,去外面透透气。” 皇帝不疑有他,只吩咐春貌照顾好太后。 苏培盛进来的时候,灵堂里只有皇帝一个人。 他躬身上前,看了一眼四阿哥的灵位,在心里跟他告罪一声后,将香炉里所有燃着的香全都拔出摁灭。 虽然芳若准备的那香跟另外一味药混合才会起作用,但是谁知道这香对皇上的龙体有没有其它损害呢? 皇帝看见他这动作,瞳孔一颤。 无需皇帝发问,苏培盛就低声道:“皇上,吉安所刚才发生了一些事,跟太后娘娘有关。” 太后! 皇帝狠狠的闭上眼睛,到底还是来了! 皇额娘啊…… 苏培盛一时也管不得在灵堂里说这些尊不尊重死者了,靠近皇帝就低声将自己知道的和查到的说了。 皇帝听后,气得脚下踉跄。 另一边,宫人引着太后来到皇帝命人备好的厢房里。 这厢房就在皇帝前两日里稍作休息的小院里,换而言之,离本该属于奚峤休息的屋子不远。 她坐下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后,便期待的看着门口,可还是等着等着,等到手边的茶彻底放凉了,都还未等到外面有动静。 太后的心里渐渐弥漫起不好的预感,她住皱着眉头吩咐春貌:“让人去将芳若叫来。” 春貌领命出去,刚一掀开加棉的厚门帘就看见一个陌生的宫女瑟缩的走到近前来:“贵人,事情办妥了。” 她低垂着脸在站在廊下,身体正在微微颤抖,就如许许多多的底层宫女那般,经受不住室外的寒冷。 但若是凑得近了,还能在这个宫女身边闻到新鲜的血腥味。 春貌的眼皮一跳,太后来这里果然别有目的! 紧随其后的,还有一种极度的不安,许是因为太后的不完全信任,许是因为暗处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她沉着脸色看宫女一眼:“先在这里等着吧。” 说完这话就回了室内跟太后禀告。 太后听到后,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赏她,你不必跟着,哀家出去透透气。” 春貌看着她脸上笑容,心底的不安越加浓烈,整颗心脏好似被人捏住了一般,有种难言的窒息感。 “是,奴婢知道了。” 在春貌复杂的眼神里,太后踱步离开了小院,并且目的鲜明的直奔旁边院里。 她脸上的笑容在看见守在门外的苏培盛时换成了惊怒。 苏培盛看见出现在院门口的太后,脸上的惊慌之色没有半点掺假。 “奴才见过太后娘娘。” 苏培盛眼神复杂的看着太后:“太后娘娘,您怎么会来这里?” 太后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隔得远远的,都能听见里面传出来的轻啜。 她的眸底有暗光滑过,没有理会一直拘着礼的苏培盛,提脚从他旁边迈过,站在房门外用力一推,打开了房门。 房间里,皇帝面无表情的坐在正对房门的凳子上,他的脚边跪着受过刑的芳若。 太后瞳孔剧缩,还维持着推门动作的双手肉眼可见的颤抖起来。 皇帝望着站在门口的太后:“皇额娘看见朕衣衫齐整的坐在这里是不是很惊讶?” 第287章 相厌 第287章 相厌 他的眼底和脸上带着浓浓的怨憎,这就是他的生母,他的好额娘! 哄骗、算计、利用、威胁! 本该是至亲骨肉的他们之间,竟然只有这些冰冷腌臜的东西! 他可以接受太后不爱他,但他不能原谅太后这样毒辣的算计。 余佳氏不光是庄妃亲姐,更是爱新觉罗家的媳妇啊!是她乌雅氏亲子的嫡福晋啊! 爱新觉罗家出了她乌雅氏这样一个不忠于帝王的不贞之妇还不够吗?非要用这样不堪下作的法子算计余佳氏。 她这样不顾皇阿玛的颜面,这样作践胤祚明媒正娶的嫡福晋,就不怕百年后无颜面对爱新觉罗家的列祖列宗和胤祚吗? 皇帝站起身朝着太后走去:“皇额娘,我们母子之间,到底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他自持对太后这个生母向来敬重孺慕,比之皇阿玛更甚。 可是为什么太后就一直都不喜欢他呢? 早夭的老六也好,早逝的九妹也罢,哦,还有远在皇陵的老十四,分明他们都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但除了他,太后对他们都很疼爱。 尤其是九妹。 同样都是被送给别人抚养的,太后对他向来冷淡,但却格外心疼九妹,时常关怀问候,犹如翻版的老十四。 皇帝从前想不明白,如今更是不明白。 太后待他,不似亲子更像仇人。 他以前甚至怀疑,自己是否是太后亲生。 可经过多项查证,他、的确是太后乌雅氏亲生的。 皇帝在太后面前站定,嘴角朝下抿着,鼻息很重的呼出一口气:“儿子送皇额娘回宫休养,日后你就安心在寿康宫里终老吧。” 时至今日,他已经不需要太后的母爱了。 他唯一的期盼——跟太后做一对没有感情的平淡母子,也被太后一手打破。 这样的狠辣手段,太后是吃定了他不会舍弃她吗? 那他就让她看看,他到底能不能做到! 太后瞪大眼睛看着越靠越近的皇帝,双唇喏喏却说不出半个字来。 皇帝脸上的绝情冷漠是她从未见过的,从小到大,皇帝这个儿子在她面前露出的最多的就是期盼,期盼她的关心、温情和爱。 可是凭什么他要,她就要给! 他又不是她乌雅成璧的儿子,他爱新觉罗胤禛是佟佳氏的儿子啊! 是隆科多那个狠心绝情的人,哄骗她入宫为他的姐姐生下的儿子,是自从怀上后就带给她耻辱的孩子。 因为他,她活生生成了一个笑话。 情郎的利用,家族的隐瞒,后宫嫔妃的耻笑,卖子求荣的骂名……这一切都如影随形的缠着她,跟附骨之疽一般怎么也摆脱不了,午夜梦回的时候,再厚的被褥、再多的炭火都温暖不了她。 冷啊,太冷了! 那些年里,她在后宫一步步的煎熬着往前走,痛苦又麻木。 直到有了老六。 老六是多么乖巧的一个孩子啊,怀着他的时候,他从不折腾她,生产的时候也顺利极了,生下来后更是省心、极少哭闹,长大一点后又那么的贴心爱护她这个额娘,是她唯一的温暖,也是她在宫里唯一的依靠。 可是这样乖巧懂事的老六,却因为皇帝的小性子,淋了一场雨而感染风寒早夭了。 她怎能不恨啊? 她的胤祚,那样好的一个孩子呀! 忆起往事,太后的眼中流下浑浊的泪水。 大悲惊恸之下,太后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僵硬麻木,脸也跟着抽搐歪斜,那些她不曾说出口的憎恶怨恨,彻底没有了被人知晓的机会。 皇帝目不斜视的从她身旁经过时,她已经不能协调身体平稳,直直的朝着地上摔去,晕倒在了门边。 嘭的一声响,皇帝脚步不停,继续往外走。 苏培盛正要抬脚跟上,却又迟疑的顿住。 他回头看了眼昏迷不醒的太后,又看了看屋里满身血迹斑斑的芳若,到底还是留下来了。 皇上可以不在乎太后,但是他不能让皇上因太后而受人非议。 另一边,宗室福晋的休息区里气氛不太好。 原因是奚峤回来的时候,刚好听见廉亲王福晋郭络罗氏嫌恶的说了一句:“什么六嫂?她余佳氏算个什么东西,也配!” 这位亲王福晋一向自视甚高、刁蛮嚣张,对奚峤这个奴婢出身的六嫂很是看不顺眼。 当然,她看不顺眼很正常,毕竟良妃在世时,她身为儿媳都敢多有不敬。 对奚峤这个名义上的六嫂,又能有几多好感。 同样的,奚峤对她也没有任何想法。 虽然她一心想要搞夫人外交发展自己的人脉,但也从未想过跟廉亲王福晋搭上关系。 加上知道皇帝对廉亲王这夫妻两人的厌恶,更是连边都不敢沾,生怕被皇帝误会。 倒是不想,分明都没有交集,廉亲王福晋竟这样言语羞辱。 奚峤似笑非笑的看了过去:“这是发生了什么?怎么我听着,好似八弟妹在骂我?谁来跟我说说我怎么得罪八弟妹了?” “若是我的不对,正好今日宗室们齐聚一堂,我也好当众给八弟妹赔个不是。若八弟妹还是不解气,那咱们就进宫去,请皇额娘或者皇嫂降罪于我便是了。” “我这人没有别的好处,只一条,那便是知错就改、做错认罚,但凡能让八弟妹解气,便是板子加身我也认了。” 这口口声声的八弟妹,可把廉亲王福晋气得不行。 其中一位身穿亲王嫡福晋服饰的贵妇人当即起身对着奚峤道:“弟妹误会了,哪里是弟妹错了。” “不过是有些人嘴碎,拿了弟妹要过继嗣子这事来说嘴,这可是某些人的痛脚,提都提不得的,可不就得迁怒弟妹吗?” 这位是恒亲王嫡福晋他塔喇氏,虽然郭络罗氏是恒亲王表妹,但他塔喇氏因出身低,自来就被郭络罗氏贬低看不上。 他塔喇氏不是那以德报怨的人,自然也不喜欢郭络罗氏。 奚峤朝着恒亲王福晋行了一个平礼:“多谢五嫂仗义直言,不然传出去还当是我怎么了八弟妹呢。” 话落她又看向郭络罗氏:“罢了,今日权当是我这做嫂子大度不计较,不过八弟妹日后说话可要当心了。” “你不愿意抚养八弟的庶子是你的事,怎好迁怒于我,对我口出恶言?” 瞧瞧,这大度和善、但又不好欺负的人设不就立起来了! 可省了她不少功夫呢。 “噗嗤~” 在场不少受过郭络罗氏闲气的福晋纷纷掩唇而笑。 实在想不到这位穆郡王福晋是个这样会气人的妙人啊! 郭络罗氏的脸色青白交加,有心回怼几句,却又一时不知说些什么好。 第288章 格杀 第288章 格杀 太后受四阿哥自焚之事刺激,彻底瘫痪卧床,不能言语的消息很快传遍朝野。 小连子将这消息告诉奚峤的时候,第二场祭礼刚结束,安露正在给她按摩放松。 她其实也还好并没有被累到,真正辛苦的还是那些上了年纪的老福晋和有孕在身的年轻福晋,比如果郡王福晋孟静娴。 果郡王离京一月半后她就被诊出了喜脉,算算时间,如今也满五个月了。 倒是个有福的女子,只是原剧情里运道差了些。 奚峤说她有福,不仅仅是因为她能在新婚就怀上,更因为她决定在果郡王回京过年的时候,让他抛却孽根。 果郡王是皇室成员,想要借刀杀他难度太大,而且还容易给人留下把柄。 所以她决定给他净身! 当日在圆明园里,她其实也有这想法的,但是圆明园里人多眼杂,且那时候果郡王出事指向太明显,皇帝必定会疑心到她身上。 得不偿失。 但是如今不同了,身处宫外自由得很。只要趁果郡王落单,就能轻易得手。 甚至,她都不需要考虑怎么才能让果郡王落单——舒贵太妃在甘露寺修行,果郡王回京必定会前去探望的。 她只需去甘露寺等着。 “此外,苏公公命人传话给奴才,说那芳若因嫉妒福晋您成了主子而心生怨愤,这才勾连这吉安所的人想要毁了您的名节。” 但这话听听也就算了,他都不信,还妄想他们福晋能信? 奚峤轻嗯了一声,“今日这事莫要让娘娘知道。” 早就猜到的事,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唯一可惜的是,她的人手真的太少了,若是早早的察觉了芳若和太后的布置,还能将这事利用的更好。 直接来个张冠李戴,将那软筋散给廉亲王福晋郭络罗氏喝下,再让年家、或者佟佳氏的人闯进房间里…… 倒也不必真的有个什么,足够膈应人就好。 既能让郭络罗氏嚣张不起来,还能让廉亲王跟他们生出隔阂。 虽然恶毒是恶毒了些,但是她也不是什么善人啊。 郭络罗氏都给她难堪,如何还能怪她起坏心思呢。 可惜了,当真是可惜了。 她侧脸看向安露:“你帮我记着,年节跟恒亲王府走礼的时候,单独给恒亲王福晋备一份。” “是,那廉亲王府那边呢?可要酌情削减一些?” 安露可还记恨着廉亲王福晋呢。 奚峤换了个姿势:“不必,不过是些死物,不值得因此给别人留下小心眼的印象。” 今日郭络罗氏一闹,倒是给她省了许多功夫,宗室里不会缺少同样受过郭络罗氏气的人,同仇敌忾是人之常情。 “今日之后,但凡有帖子递到我们府上,记得多问一句哪些人家在受邀之列。” 只要挑两个有郭络罗氏在的宴会不去,她的意思就能传出去了。 安露抿唇笑了起来,“是,您放心,奴婢定会安排好的。” 这一天的吊唁会集结束,奚峤刚刚回到府上就听说廉亲王府送了赔罪礼来。 “是廉亲王府的长史亲自送来的,还说廉亲王本有意亲自来给您赔罪,但因您寡居,怕有闲话传出对您不利,故而只亲自备下厚礼,由他替廉亲王送来。” 奚峤:…… 好一个心思细腻、行事周到的八贤王啊! 这要是不知道这位八贤王不贤,她都忍不住生出好感了。 这年头,替妻子给人赔礼道歉的男人还真是不多见。 难怪满京城都知道廉亲王爱重嫡福晋。 这要不是当真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又怎会愿意为她舍下脸面呢? 换了别家,嫡福晋犯错直接就是失宠、失权、禁足一条龙服务。 “收着吧,回头走礼的时候,多添一成。” 原不原谅的再说,总不能失了礼。 养心殿里,皇帝看着案头上隆科多递上来的奏折,脸上的神色精彩极了。 这奏折是在太后中风不能行动,也不能说话言语后才递上来的。 他原本以为是隆科多对太后的关心问候,不想竟然是各大包衣家族这么些年里在内务府的贪赃证据。 其中,尤以乌雅家为最。 就隆科多查到的,光是今年一年所贪金银竟然就有百万之巨。 一年,百万,金银。 一时之间皇帝竟觉得这些字眼这样的陌生。 而夏家能从各大包衣家族借来人手暗害莞嫔,正是因为知晓这些,并以此为威胁。 “大胆!” 国库空虚,竟是因为这些硕鼠! 皇帝一声怒吼,“来人,宣九门提督、步军统领、八旗都统、户部尚书、兵部尚书即刻入宫觐见!” 年前,京城掀起了一场令人心惊的狂风暴雨。 许许多多的包衣家族被彻查、下狱、抄家。 冰天雪地里,一箱箱的金银珠宝、玉石奇珍、古董字画被搜出来登记造册,呈至御前。 皇帝许是气急了,许是太缺银子,不顾情面也不留余地,但凡是被查到有贪污迹象的,不论是何官职、是何亲戚,统统都抄了。 他的动作又快又狠,纵使包衣家族们手段通天,也无济于事。 乌雅氏一族倒是还想凭借皇帝母族的身份硬抗,哪想皇帝早有预料,派了苏培盛前来主持。 苏培盛得了皇帝的暗示,自然不会手软,当即命令侍卫将嚷嚷的最大声的乌雅氏族人拿下,并以违抗圣旨的罪名就地格杀。 伴随着鲜血飙洒,一颗人头扑通落地,在地上滚了两圈半后,一双瞪得老大的眼睛,带着惊恐的望向他还活着的族人们。 “啊——杀人啦!” 第289章 触柱 第289章 触柱 尖叫声四起,恐惧席卷了乌雅氏的所有人。 皇帝、皇帝竟然丝毫不顾旧情啊! 苏培盛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指着它对拦在门口的乌雅氏一族道:“再有敢阻拦者,照杀不误。舒穆禄统领,让您的人开始吧。” 舒穆禄统领略一抱拳,朝着身后跟来的御林军挥手,示意他们行动。 前车之鉴就在地上,乌雅氏的人哪里还有胆子阻拦,有一个算一个,恨不得爹妈给自己少生了两条腿,纷纷朝着两侧闪躲,生怕这群杀神一个不顺,给自己来一刀。 乌雅家是第一个被抄的,府门外看热闹的人不少,那一声穿透性极强的尖叫声传到了府外,也同样传到了其他被围起来的家族耳朵里。 皇帝对乌雅家都能痛下杀手,他们算个什么? 有了这个良好的开头,其余的查抄进行的格外顺利。 五天,户部上下忙活了整整五天才彻底将抄出来的赃物清点完。 光是银票和现银就有一千五百万之多,此外还有大量的奇珍珠宝、古董字画、贡品、御用之物。 甚至有些奇珍异宝,就连皇帝都未曾见过。 这些也就罢了,但当皇帝看见从包衣家族搜出来的私密账本,顿时被气笑了! 这些人贪污的金银好物,竟然有半数之多进了老八的口袋里! 好个廉亲王! 好个胤禩! 本该安稳至年后的朝堂骤然再起风波,与廉亲王关系亲近的官员被罢官的罢官,下狱的下狱。 就连廉亲王本人也被皇帝下令关押在了宗人府里,徒留廉亲王福晋在外面四处走动托关系。 便是有那抹不开面子想帮忙的,面对皇帝甩出来的证据,却也无人敢开口。 皇帝在早朝上狠狠出了口恶气后,刚回养心殿就听苏培盛说,昭嫔求见。 昭嫔?是为觉禅氏一族求情而来的? 皇帝眉心一皱,“宣!” 到底是捧在手心里宠了这么久的爱妃,皇帝心中虽有不虞,但也没有到不愿相见的地步。 昭嫔进来的时候,手里捧着个精致的盒子。 “臣妾见过皇上。” 皇帝叫了免礼,昭嫔却并未起身,而是跪在了地上,将手里捧着的盒子举过头顶。 她泪盈盈的看着皇帝:“臣妾有罪不敢起身。” “臣妾蒙皇上圣恩方有今日,家族也因皇上垂怜而获益良多。臣妾与家族本该为皇上肝脑涂地死而后已,可觉禅氏一族却不知好歹,欺君罔上同流合污。” 说到此处,她眼中流下两行泪水:“臣妾有愧于皇上,觉禅氏一族更是有罪,臣妾恳请皇上废黜臣妾,严惩觉禅氏一族。” 皇帝看着她的双眸里有光芒闪烁,他一时竟难以分清昭嫔是真心,还是以退为进。 而这时,苏培盛已经有眼色的接过了昭嫔手上的盒子呈到了皇帝跟前。 皇帝打开盒子一瞧,里面装着的是一枚鸡蛋大小的红宝石,色泽纯正,质地纯净,是上上等之物。 但是他从未赏过这样好的红宝石给昭嫔,甚至于,他这个皇帝都已经许久没有见过这样好的红宝石了。 这一瞬间,皇帝的眼神都变了。 既然这宝石不是他赏的,那来历便已经不言而喻了! 殿前,昭嫔已经哭着说起了这枚宝石:“臣妾初见这枚红宝石时,它在觉禅氏一族的族长夫人、乌那希福晋手上。” “臣妾那时并未多想,只觉得这宝石璀璨非凡,忍不住出言夸赞几句。后来嫔妾晋升嫔位,福晋将它添到了给臣妾的贺礼里。” 乌那希福晋是福晋,穆郡王福晋也是福晋,她可没有骗皇帝,只看皇帝怎么想了。 “这几日里,包衣家族之祸传得沸沸扬扬,臣妾在后宫亦有耳闻,偶然得知今岁上贡红宝石亦有猫腻后,便想到了这枚宝石。” “皇上待臣妾情深义重,可臣妾家族却做出此等恶事,臣妾委实无颜再面对皇上,求皇上废了臣妾,严惩觉禅氏一族。” 话落,昭嫔俯身叩首。 皇帝叹息一声,罪证都呈上来了,可见昭嫔并非以进为退,而是真心实意的来请罪的。 他起身走到殿下亲手扶起昭嫔:“元元何必如此,到底是你的家族,且觉禅氏一族虽也有罪,却罪不至死,朕,本无意为难的。” 元元,是昭嫔的乳名。 昭嫔心下一紧,面上更为愁苦: “前朝本就因皇上对臣妾的盛宠而颇有微词,此番包衣之祸,皇上连乌雅家都不曾开恩,若是因臣妾之故而对觉禅氏网开一面,朝臣百姓又该如何看待皇上?” “臣妾深沐皇恩,如何舍得让皇上因臣妾而清誉受累,被天下臣民非议,甚至还让皇上在千百年后被后世之人诟病。” 昭嫔悲痛的看着皇帝:“皇上若执意不肯严惩觉禅氏一族,臣妾唯有一死以报君恩。” 说着,她突然挣开皇帝的怀抱,冲向了一旁的朱红柱子。 皇帝和苏培盛心中一惊,两人连忙伸手去拉,可昭嫔异常果决,速度快力气也不小,一时竟未能拉住。 嘭——的一声,昭嫔触柱,额角鲜血直流,身体软倒在地。 皇帝瞳孔一颤,慌忙大吼:“来人,传御医!” 宫里昭嫔触柱的消息被瞒得紧,并未外传。 但是包衣家族相互包庇贪污这事却传得沸沸扬扬,不但宗室和满蒙上三旗的大户人家大受震惊,便是寻常富户也忍不住怀疑起了家奴。 各家但凡有下人的,都纷纷效仿皇帝,抄了家中下人的家财。 不想,那结果当真是令人瞠目结舌。 奚峤也趁着这个时机,将穆郡王府里的眼线和不中用的下人清理了出去。 开春之后,她就要开始银耳种植计划了,这些人也该滚蛋了。 清理了府里的眼线和蛀虫,奚峤还顺带走捷径优先从官府买到了一些被查抄的田庄、铺面、宅院、土地。 都是上好的地段、上等的良田土地,但是价格却只要了市价的八成——无他,有熟人。 也正是这个时候,从宁古塔赶回来的果郡王进宫面圣之后,带着人出了京城,直奔甘露寺而去。 第290章 偷袭 第290章 偷袭 而奚峤在得知果郡王即将入京时,就已经带着人到了甘露寺三里外的一座庄子上。随行的人除了护卫,只有小林子一个。 在庄子上换了一身灰扑扑带着补丁的衣服,又在脸上涂涂抹抹一阵,将自己打扮成了一个脸色蜡黄的中年妇人。 然后,她和小林子离开了庄子,额……她给小林子当车夫来着。 他们驾了一辆骡车,车上装着粮食和炭火,以捐献的名义去了甘露寺。 能对果郡王下手的时机不少,但是最安全的、最适合下手的地点莫过于甘露寺里。 果郡王出行,身边不可能没有护卫。 她手里如今倒是也有点人了,埋伏一波也不是不行。 可是参与的人越多,就意味着走漏风声的可能性越大。 她不想去赌人性。 而甘露寺里全都是女尼,果郡王一介外男,入甘露寺探望生母定不会带着太多的护卫。 加之舒贵太妃住处僻静,远离甘露寺僧尼居所和大殿,更是避免了奚峤动手时被人撞破发现的可能。 骡车进到甘露寺里,小林子讲明他的身份和来意后,受到了极大的欢迎。 趁着女尼们搬运东西的功夫,他提出了要去大殿里替自家主子念经祈福。 主持自然不会拒绝,还格外热情的作陪。 奚峤佝偻着身体站在马车旁边,看见小林子离开后,立即跟旁边的女尼表示,她想去菩萨跟前还愿。 女尼没有拦着。 奚峤顺利的离开,按照先前踩点时记下的道路摸到舒贵太妃居所附近。 从空间里拿出早早备好的三根木棍放在三处不起眼处,而后躲在了路边的一丛灌木后面。 ——倒也不是没有能避风的房间,而是这附近的房间里满是落灰,进去必定会留下痕迹。 为以防万一,她宁可在外面吹吹冷风。 所幸奚峤也没有等太久,铺展开的精神力很快就捕捉到了果郡王的身影,而他身边也果然只带了一个随从。 等果郡王和他的随从迈过第一根木棍的时候,奚峤以精神力举起木棍,朝着那随从的后颈狠狠一敲。 “嘭~” 一声闷响后,毫无防备的随从两眼一黑,身体瞬间失力的往地上倒去。 走在前面的果郡王听到声响转头回望,但才转到一半,顿感脑后生风,不等他多想,顿感后颈一痛,而后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一前一后两道倒地声响起后,奚峤从灌木丛里出来。 先是迅速的拿出有迷药的帕子盖在果郡王的嘴鼻上后,再将这主仆两人拖拽到旁边的灌木丛后藏起来。 然后顺手将他们身上的值钱东西,包括帽子棉衣和鹿皮靴都扒了下来。 将这一场蓄意谋害伪装成这主仆两个倒霉的遇到了劫财的贼人。 而后她将早前就物色好的、一根很细的、被冻成了小冰棍的枝丫折断。 又在精神力的帮助下,略有些吃力的拖住果郡王的腿,将他的下半身丢进灌木丛里,企图让那根被她折断的细枝刺穿他的子孙袋。 这样的天气,被刺伤后再冻上一刻钟,她就不信还能用! 她的精神力到底还不够强,那样一棍子下去,顶多十五分钟人就会醒来,这点时间, 不会冻死人的。更加不会损了她的功德和气运。 有精神力辅助,奚峤一次就成功了。 噗呲一声很轻微的穿刺声响起,果郡王四肢抽搐了一瞬,但是并没有醒来的迹象。 可见她重金搞来的迷药很管用! 奚峤的唇角不自觉的上扬了一点弧度,很好,恭喜果郡王成为了果公公了呢~ 收拾干净案发现场,奚峤挥挥衣袖走的潇洒极了。 留下果郡王主仆两个惨兮兮的在冰天雪地里吹了足足一刻半钟的寒风。 一如奚峤所料,一刻钟左右后,果郡王的随从幽幽转醒。 但是后颈的疼痛、脑袋的眩晕还有这让人知觉麻痹的寒冷,让他趴在原地好一会儿才终于恢复了神志。 随从的牙关和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着,他尝试着从地上爬起来,但已经被冻得快要失去知觉的手脚不怎么听使唤。 才起到一半,又啪叽一声摔在了落满积雪的地上。 同时,他眼角余光里瞥见的人影让他心头一震,失职带来的严重后果让他在短短一瞬间克服了一切困难,手脚并用的爬到了果郡王身边。 “王爷……” 随从颤抖着伸出双手将趴伏在雪地里的果郡王翻过来,他满心都是果郡王的生死,只顾着去探他的鼻息。 待确定了果郡王还活着后,悬着的心才终于落地。 左右四瞧,未曾看见贼人,也没有发现能求助的人。 反而发现他们的几步之遥就是被打晕的地方。 随从不安的心到底安定了一些,那贼人应当只是为求财而来,并无意伤他们性命。 感受着身上刺骨的寒冷,随从不敢耽搁的架起果郡王的胳膊,准备先将他扶去屋里避风。 却在抬起果郡王胳膊的时候,瞥见了他下腹衣衫上早已冻成冰块的染血衣裤和一根扎在下体里的枝条。 那地方—— 随从瞳孔剧缩。 甘露寺里兵荒马乱的时候,奚峤已经跟小林子坐上了回京城的马车。 只是回府的时候,府里多了好些人。 安露迎上来有些发懵的道:“福晋, 午后御前的厦公公就亲自带人将寿安公主送到了咱们府上。” 她派了人去城外庄子上找福晋,不过既然人没有跟着福晋回来,想来应该是错开了。 奚峤解开斗篷的手一顿:“谁?寿安公主?乌拉那拉家的那个小格格?” 安露点头。 奚峤吐出一口浊气,这算个什么事,竟叫她养乌拉那拉氏的姑娘。 不知怎么的,奚峤有种自己算计太多,终于得了报应的感觉。 ——虽然这位小格格年幼丧母跟她没有关系,但如果要硬扯的话,好似也扯得上一点儿联系。 贵妃和年家当初为了算计乌雅家,在茫茫人海里选中了茉雅琦的生母——一个真心疼爱女儿,却又被逼得到绝境、无处求助的可怜女人。 奚峤没有见过那位乌拉那拉福晋,也不知她姓甚名谁,只知道她用自己的命为孱弱的独女谋到了一条生路。 第291章 寿安 第291章 寿安 想起这些往事,奚峤不免觉得唏嘘,兜兜转转,这小格格竟然到她手里了,就跟早有因果了似的。 罢了,又不是养不起。 “厦公公可有说皇上为何会将公主送到咱们府上?” 安露点头:“自从皇后娘娘闭宫礼佛后,公主就被挪去了公主所。那几个伺候的乳母嬷嬷见上头的主子们对公主不闻不问,竟就开始轻慢公主。” “公主自来身子骨弱,事事都得精心。可前两日夜间降温,守夜的人怕冷就没起身给公主添被,公主受凉发热,差点没了。” “贵妃娘娘管着后宫,听闻这事后大发雷霆,当即就处置了人。禀告给皇上后,皇上觉得还是得要给公主寻个养母才好。” “可在宫里一扒拉,份位合适能养着公主的,也就贵妃娘娘,齐妃娘娘,敬妃娘娘还有咱们家娘娘。” 寿安公主虽只是皇上养女,可一进宫就是养在皇后娘娘身边的,又是姓乌拉那拉氏,怎么着也得是个妃位娘娘才够格当她的养母。 “偏生贵妃娘娘那边有丰生格公主,敬妃娘娘要照顾胧月公主,咱们娘娘又有六阿哥,齐妃娘娘那边……” 小夏子没有说皇上嫌弃齐妃蠢笨这话,但是都是人精,谁还能看不出皇上对齐妃的嫌弃不成? “厦公公说,送来咱们府上是贵妃娘娘提的,皇上考虑之后觉得还行,就让他立即将公主和公主的一应用具、以及内务府新添的嬷嬷都送了来。” 奚峤眼皮一跳,贵妃提的? 难怪,她就说皇帝怎么会突然想起给她塞块烫手山芋。 清朝皇室将子嗣养在宫外大臣家的例子太多,一位皇室养女放在宗室府里养着倒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安露继续道:“奴婢自作主张,暂且将公主安置在了咱们正院的跨院里,请孙嬷嬷亲自看顾着。” 内务府的嬷嬷们奸猾惯了,若是没个有分量的人镇着,难免偷奸耍滑、对公主疏于照顾。 寿安公主都已经十个月大了,瘦得皮包骨似的,那大腿还没有六阿哥的胳膊粗,来的时候蔫嗒嗒的,哭起来不仔细听都听不到声儿。 看着就不像是个好养大的,可不得精细着些嘛。要是刚来就出了问题,回头她们福晋也不好跟宫里交待。 奚峤点点头,“你做的很好,等会儿让人去将左厢房收拾干净了给茉雅琦居住,是叫茉雅琦吧?” “是,奴婢问过了,小公主就叫这个名儿。” 奚峤走到炭盆边烤了烤手:“内务府的嬷嬷可不是什么好性儿,身后牵扯的利益关系也不少, 我用着不放心。” “等会儿你去告诉她们,我这里规矩森严,若是想留下来的,将自己的籍贯、家庭、亲人都交待清楚。” “若是不愿意留下的,我会给他们一份赏赐,客客气气的将她们送回内务府去。” 安露点头,这些内务府嬷嬷的脾性她也很清楚,都是些势利眼。 小公主虽然公主,却也不过是臣子之女,这些嬷嬷哪里会有敬畏之心,更别说精心伺候了? 奚峤暖了手后,接过润手的膏脂自己涂抹,一边护养手,一边继续吩咐安露: “派人去请一个擅长小儿科的大夫来府里常驻,再在咱们的人里寻摸几个有耐心、稳重、有过生育的妇人放到茉雅琦身边。” “若是没有合适的,就立即派人去外面找,另外,跟着茉雅琦进府的人里若是有愿意留下的,一律不准单独接触茉雅琦。” 说着,她顿了顿:“近段时间咱们府里的事情不少,茉雅琦那边我分不出心思去看顾,日后就让孙嬷嬷多操心些,每日晚间跟我汇报一声便可。” “另外,再让小林子挑两个机灵的太监放到茉雅琦身边,她到底是姓乌拉那拉氏,阿林保那边无所谓,但是宗族不能不走动。” 倒也不是盼着日后乌拉那拉氏一族能对茉雅琦有什么关照,而是在这个男权社会里,男人都不敢不顾宗族。 乌拉那拉氏一族,可不像余氏一族这样拉胯不成事,茉雅琦长大后也未必能如她这样刀枪不入万事不怕。 安露听到阿林保这个名字愣了一下,随后才想起小公主的生父好似就叫这么个名字。 只是…… “还请福晋给奴婢透个底,乌拉那拉家和小公主生父那边应该是个什么章程。” 她隐约听说过小公主在家里的地位,虽是嫡出却不受宠,小公主的生母去的好似也不光彩,还跟太后娘娘的娘家有关。 “不必过于热络,若有阖族皆知的大事发生,只需随大流送上一份不出挑的就成。若乌拉那拉氏一族有给茉雅琦的年礼节礼等,就从我的私库里出一份还礼。” “阿林保那边送来的一律登记造册单独存放,礼单再抄录一份给乌拉那拉氏的族长,请他代为存放。” 这是以防万一,万一日后这茉雅琦是个白眼狼、或者就是个脑子不清醒的,满心满眼都只有生父家族,那她还真是说不清了。 “唔…… 顺便将茉雅琦的日常用度单独开一本账册,她的俸禄、宫里给的赏赐什么的,一丝一线都得记清楚了。” 既然要防患于未然,那就做的彻底一点。 安露一听就明白了她的意思,顺便还给她补上了一句:“还有福晋您替小公主给出去的东西也得记好了!” 这真要是有个万一,有明细账目在,就能表明她们福晋对小公主没有疏于照顾。 奚峤笑了一下,“那我们安露姑娘可得再辛苦些,抓紧时间调教出个会记账的得用人放到茉雅琦身边才是。” 工作内容+1的安露惆怅了片刻,会记账就得会识字算账,不巧,他们府里正缺着呢。 不过,说起记账这事,她忽然想起今天收到的消息: “福晋,余六爷那边传来消息,您让他查的事有结果了。” 余六爷,是余隹的父亲,余重容。 当日她被赐婚时,余氏一族合力给她准备了一份极其丰厚的嫁妆,她虽没要,但余重霖也舍不得还回去。 直接以她和余莺儿的名义,将那份嫁妆当做家族慈善基金,用来资助族里有本事却生活窘迫的族人。 第292章 不悔 第292章 不悔 余重霖那人最是贪婪,不可能不从中牟利。 贪污,是必然的。 她让余六做的,就是收集证据。 奚峤挑眉,“这样快?也好,年前处理了余家,正好能过个舒心年。六叔把东西送来了吗?” 安露点头:“是六爷亲自送来的,奴婢放在了您的书桌上。另外六爷还跟奴婢说了个事,余二姑娘被内务府记名了。” 奚峤眉头一皱:“嗯?” 余家不是那种会拿女儿进宫搏前程的人家。 但随即她就明白了,是因为前段时间包衣家族贪污偷盗一事闹的。 事发后,不但皇帝彻查了内务府、私库等地,就连宗室和上三旗也跟着把自家清查了一遍。 这一查可不就查出问题了吗? 直到现在菜市场都还有鲜血长流呢。 死了那么多人,自然是处处都缺人的,往常能用银子免选的,如今自然都得统统记名参选。 余家次女单名一个雅字,今年刚好十三,长相说不上多漂亮,却也是小家碧玉,是不会被刷下来的。 “六爷问,能否请您将二姑娘安排去个安全事少、能好好等到二十五岁出宫的地方。” 安全、事少,能到二十五就归家的地方。还不如直接就说穆郡王府算了。 奚峤没忍住笑了,安露也笑了起来。 “福晋,奴婢瞧着,六爷是怕您不乐意呢。” 奚峤明白余六的顾虑,余隹如今是她名义上的弟弟,若是余隹的亲姐来她身边当宫女,到底看着不像话。 她看着安露:“你不是正愁没人用?余家行商,对家里的女儿也疼爱有加。余雅定然也学过算账。 ” “让小林子去内务府那边好好打点一番,等余雅过了小选,就以伺候茉雅琦的名义送来咱们府上。” 虽然同样是进穆郡王府,但是在茉雅琦这个公主名下当差,和在她这个福晋名下做事还是不同的。 至少,不会让这对姐弟在郡王府里只能做主仆。 但是在茉雅琦身边不同。 和硕公主的管事是有品阶的,余隹一介白身,叫声姐姐没有任何人能指摘。 “人进了府里你亲自领了过去交给孙嬷嬷,请孙嬷嬷得空替我好好教导一番,等她十七八岁了,我定是要为她选个周正上进的好夫婿的。” 联姻,拉拢人最便捷的方式之一。 她选的人,未必能给余雅爱情,但一定能给她权势、富贵、体面、敬重、还有孩子。 安露不觉得惊讶,她们福晋待小公子好,自然爱屋及乌对小公子的亲人也和善。 而值得庆幸的是,小公子的家人也都是识大体懂规矩的,值得福晋的这份善意。 “是,余六爷一家知道这消息怕是要高兴的跳起来。那奴婢先下去把事情安排好了再来伺候您。” 说话的功夫,主仆两个早已进了小书房。 奚峤正在看余六送来的证据,头也不抬的道:“去吧,路上慢着些,若是出了汗先回去换身衣裳再来。” 迅速阅览完这些证据,奚峤的眼中露出残忍的神色。 她取出一张请帖,提笔写下邀马氏得闲时过府一叙的帖子,派人送去了余府。 余重霖这根刺,总算有人能帮她拔出来了! 马氏没有耽搁,收到帖子立即换了一身衣裳就来了。 奚峤在前院的会客厅里见的她,马氏到的时候,安露小林子都守在门口,并且将马氏带来的人拦下了。 “夫人,福晋有要事与您相商,还请您见谅。” 马氏脸上的喜气略一凝滞,要事? 她狐疑的看了安露一眼,随意吩咐了自己的丫鬟一句在外面等她,就掀起门帘进了屋内。 室内宽敞暖和,隐隐有暗香涌动,马氏绕过人高的刺绣木屏,就看见了手里捏着几张纸、坐在主位上的奚峤。 “臣妇请福晋安。” 奚峤抬头看她:“夫人莫要多礼,快来坐。” 她脸上满是和煦的笑容,说话的时候缓缓从座位上站起,一步步朝着马氏逼近。 马氏瞧着第一次对她露出如此真诚笑容的奚峤,心里非但没有感到高兴,反而止不住涌起紧张。 事出反常必有妖! “多谢福晋,不知福晋这个时候邀臣妇见面所为何事?” 奚峤抿唇一笑,将手里的拿着的纸递给了她。 马氏怔愣了一瞬,低头接了过来细看,这一看,她的心脏差点都从嘴里跳出来了。 竟然是老爷贪污的罪证! “这、这……” 马氏想说这不是真的,可是看着奚峤含笑的眉眼,这话她说不出口。 同时,一个荒谬的念头出现在她心里。 ——余鹭想要借机对付余重霖! 马氏被自己突然冒出来的念头惊讶的后退两步,不,不,不,不会的,余鹭可是余家女,余重霖出事了,她和庄妃甚至六阿哥都讨不了好。 她颤抖着双唇问奚峤:“还、还请福晋明言,此举何意?” 总归不是想帮余重霖的意思,否则就不是只让她来,而是该让余重霖和她一起来。 奚峤叹息一声:“夫人是个聪明人。” “当年我母亲在世时,余重霖宠妾灭妻、重庶轻嫡,为了我和娘娘,我母亲才会去宗室做乳母,以致后来殒命。” “但是我知道,这并不能全怪夫人。没有夫人,也会有别人。究其根本,不过是余重霖负心薄幸、无情寡义罢了。” “我在余府备嫁时,夫人对我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夫人与我母亲之间的恩怨我这个做女儿的不好做主,不过在我这里,夫人也算是功过相抵吧。” 马氏心里一颤,心里的滋味复杂极了。 当年她年轻时,容貌比余鹭的生母吴氏好,肚子也争气,一胎得男生下了余家长子。 不论是余重霖,还是已经过世的余老太太都对她们母子极为看重,更是将管家权都交到了她手里。 余家那时候远不如现在,好东西就那么一点,她为了让自己和孩子们过得好点,只好克扣吴氏和余鹭的。 “多谢福晋宽宏大度,当年是臣妇被猪油蒙了心,做下了那些不敬主母之事。福晋要打要罚臣妇绝无二话,只求福晋莫要牵连鹏哥儿兄弟。” 马氏这番话很诚恳,但是她也不后悔。 第293章 借刀 第293章 借刀 她不争不抢,她的孩子如何能成为嫡出?如何能被好好培养?如何能娶到好媳妇?如何能嫁入富贵人家? 奚峤笑了笑:“夫人这话倒是看轻我了,我既然说了不再计较便不会再计较。况且,夫人不也已经切身感受过我母亲的处境了吗?” 马氏身体一颤,是的,她已经体验过了。 余重霖对她早已不负当年的喜爱,就连对四个孩子也再没有了慈父心肠。 他如今的心肝宝贝是余昆母子,甚至为了不让她对那对母子使坏,还将管家权从她手里夺走交给了那贱人。 马氏恨吗? 是恨的。 可是她没有办法,她还有儿子女儿,还有孙儿孙女,她只能靠着余重霖,只能做低伏小,只能忍着。 想起这些年的艰难,马氏一时悲从心起,差点落下泪来。 奚峤不为所动的看着她,等着她收拾好自己的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马氏用手帕擦了擦眼角:“让福晋见笑了,臣妇如今的确明白了。当年余重霖对原配嫡妻都能那般狠绝,我与四个孩子又有何不同?” 但还是那句话,她不后悔。 “只是 ,今日这一槽,福晋既然不是为着追究臣妇的过错而来,那……是奔着余重霖来的?” 她眸色幽邃的看着奚峤,将先前冒出来的那个大不敬的荒谬念头拉出来。 这样的事情,无非就是帮与不帮罢了。 若是要帮,以她和余鹭的关系,余鹭极有可能会提出让她以死谢罪等等条件。 可是余鹭刚才又说已经不跟她计较了,那岂不就是表示,余鹭并不想帮忙? 可是京城才出了贪污大案,皇上连乌雅家都抄了,如果被皇上知道了余重霖这事,焉能保证皇上不会迁怒于她们姐妹和六阿哥? 马氏一时惊疑不定,根本猜不透奚峤的心思。 奚峤勾唇一笑:“夫人是过来人,该是明白男人对一个女人情浓的时候,什么都愿意为她做的。” “况且,余家可是有前科的,甚至都不用我和娘娘辩解,只要皇上还未忘记我母亲嫁妆那事,不但不会迁怒娘娘,反而还会更加心疼。” 频频被家族连累、拖后腿的美妾幼子,和一个早有黑点、又毫无建树的臣子,皇帝的心偏向谁不言而喻。 “再者,便是这事事发,你当真以为余重霖就没留后手了吗?” 她抬起手指隔空点了点马氏手里的证据:“你以为余鹏这段时间早出晚归是在忙些什么?这些事情,余重霖不会亲自经手,但也不会信任外人。” 马氏瞳孔巨震,鹏哥儿! 余重霖那老贼竟然让鹏哥儿出面! 余重霖的心早就不在他们母子五人身上了,这个时候他让鹏哥儿去做这些事情,摆明了就没安好心啊! 若是这事被人捅出去,经手的人是鹏哥儿,跌入悬崖的也只会是鹏哥儿! 马氏想到那后果,顿时身体一软,险些没能站稳。 扑通一声,她直直的朝着奚峤跪下,声泪俱下的哀求:“还请福晋教我,该如何救鹏哥儿。” 奚峤垂首看着她:“夫人何必要我当这个恶人呢?夫人是聪明人,想必心里已经有了章程。” 她走回主位旁边,拿起桌上的锦盒,走到散落在地上的证据前,将它们一张张捡起装好,盖上盒子,放到马氏的怀里。 “夫人,年下最是忙碌,族中应该还未察觉,但年后得闲后可就瞒不住了。事关夫人长子和您后半身的依靠,您可得好生思量啊。” 马氏怔怔的看着她含笑的脸,眼底渐渐弥漫起无边的恐惧。 余鹭竟然要她杀了余重霖! 奚峤唇边的笑意越发明显,“前些日子不少人跟我打听家中弟妹们的婚嫁意向,回去后父亲若是问起,夫人可以此答复。” 马氏一时半刻是冷静不下来的,倒不如给她找个借口。 “今日天色不早了,我就不留夫人了,来人,替我送送夫人。” 安露和小林子立即进来,搀扶起跪在地上的马氏往外走。 马氏的马车到余府大门外时,刚好遇到回府的余鹏。 “母亲?” 这一声母亲惊醒了浑浑噩噩的马氏,她抱着锦盒慌乱的下了马车,几步快走到余鹏面前,一把拉住他的衣袖。 “你告诉我,你最近在做什么?是不是、是不是……” 马氏哽咽着几乎说不出话来。 余鹏不妨她在大门口这样情绪失控的追问自己,他做的这些事情如何能在大庭广众之下透露一言半字? 皱着眉左右看了看,见周围的下人都低垂着脑袋,余鹏一把抓住马氏的小臂:“母亲,有什么话回府再说吧。” 马氏稍稍平复了情绪,反手拉住余鹏就往正院去。 却不想刚到前院里,管家就冒了出来:“夫人,老爷请您回府后去书房一见。” 马氏心跳漏掉了一瞬,脸上的神色也很不好看。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眸色幽幽的看了一眼关键,将手里一直抱着的锦盒交给了自己的心腹丫鬟:“小心着些,莫要将福晋赏的东西跌了。” 丫鬟不知道盒子里装的是什么,只是郑重的接过,稳稳的抱在手里。 前院书房里,不仅余重霖在,余鲲也在。 马氏看见余鲲脸色又是一变,倒要比先前更为难看了。 “见过母亲。” 余鲲敷衍的行了一礼后,又朝着余鹏这个长兄抱了抱拳。 余鹏冷淡的点头,沉默不语的站在马氏身边。 显然,他对这个比自己年幼十多岁的弟弟也很是不喜的。 但这也并不能怪他,鲲鹏,他单名一个鹏,可这个年幼的庶弟却叫鲲。 如此长有嫡庶颠倒的悖乱之名,换谁也喜欢不起来。 余重霖的眉头略一紧蹙,看着马氏冷声问:“福晋着急叫你过去所为何事?” 马氏心情复杂的看着余重霖,过了几息,在余重霖要发怒前才缓缓开口:“有人跟福晋提出联姻。” 她想,或许余鹭那狠心的女人才是对的,余重霖这样的人,活着只会成为祸害。 第294章 勇气 第294章 勇气 只要他死了,这余家就是她的鹏儿的,她会成为这家里的老封君,再没有人能压在他们母子几人头上,也不用再担心这男人什么时候会为了那对贱人母子而对他们不利。 吴氏母女三人,便是她的前车之鉴。 若不是余鹭姐妹够走运,一个成了宫中高高在上的庄妃,一个成了宗室的郡王福晋。这余家绝无她们的立足之地。 她自己无所谓,可她还是一个母亲,必须得要为她的四个孩子着想。 余重霖…… 你怪不得我! 余重霖一听竟然是跟自己的爱子婚姻有关,顿时一喜,急切的问道:“福晋是怎么说的?哪些人家看上了鲲儿?” 马氏眸色幽深的看着他:“有达鲁特氏、完颜氏、董鄂氏,但都是家族里不受重视的旁支偏房的姑娘。” 余重霖一听竟然是旁支偏房的,顿时失去了兴趣。 余鲲更是急切的道:“父亲,咱们家如今的门第那可是数一数二的,儿子的妻子怎么也得是钮祜禄氏、富察氏这样的大家氏族的嫡枝嫡脉才是啊。” 他们家可是出了一位妃位娘娘和郡王福晋的,而且还有六阿哥在,日后少说一位郡王是跑不掉的。 他们余府有这样显赫的姻亲,若是在有些运道在,做第二个佟佳氏也未为不可啊! 他余鲲的妻子岂能是些小门小户出来的?没得给他丢脸,给家族丢脸。 余重霖心里何尝不是这样想的,纵使那两个孽女跟他不亲,对家里也没有什么感情,但是她们姓余,是余家女! 这世上哪有女子敢不顾家族、不顾伦理的? “鲲儿放心,为父心中有数。如今年下忙碌,待开春后,为父让你长姐为你挑一个出身高贵、四角俱全的好媳妇。” 马氏的眸光已经冷的快要结冰了。 她身旁站着的余鹏,也是胸膛起伏喘着粗气,可见也是对余重霖的这番话极有意见的。 余重霖心里正美着呢,回头看见两张冷冰冰的死人脸,不虞的皱起了眉头:“说到鲲儿的婚事,我正有一事要跟夫人你商量。” “就如鲲儿所言,咱们家如今有了大造化,必然要开始辉煌了。但到底底蕴不够,想要补上这短板,最快的办法就是跟大家氏族联姻。” “但鲲儿到底是庶出,即便有庄妃和福晋撑着,那些大家族也未必愿意将嫡出姑娘嫁进来。最好还是将鲲儿记在夫人名下,做咱们余家嫡子。” 嫡子! 马氏双唇震颤,瞬间想到了二十多年前,她跟余重霖情浓之时,担心长子余鹏的前途,想要他成为嫡子一事。 当时余重霖是怎么跟吴氏说的? ——嫡子的名份和中馈,总得给她,一样。 那次,吴氏选择了给出中馈。 马氏看着余重霖泛着冷光的双眼,瞬息之内有种浑身血肉都被冻僵的错觉。 当年的吴氏,如今的她。 而那时候的吴氏有得选,她却已经失了中馈。 若是她不同意,余重霖是不是会让她病逝? 让她将这当家主母的位置给那小贱人腾出来,顺理成章的给余鲲这贱种嫡出的身份? “马氏!” 见马氏久久未言,余重霖不耐的低呵。 马氏惊慌回神,她想,或许余鹭是对的,余重霖这样的人,死了大家都安心。 余府正院里。 余鹏跟着马氏一进屋里就怒意勃发的将所有下人呵退,而后怒其不争的看着马氏,低声咆哮:“母亲,你怎能答应父亲将那老三记为嫡子?” “这些年里,父亲对我们的打压你都忘记了不成?父亲本就偏疼老三母子,若是老三再有个厉害的岳家,日后这府里还能有我们母子的立足之地?” 而且一旦老三成了嫡子,日后就有继承家业的权利。以父亲对他的偏爱,日后他和二弟能得到什么? 他们母子几人因早年间母亲与先夫人的争斗和龃龉,早已将宫里的庄妃和穆郡王福晋得罪的透透的,若是再失了余家的地位,日后如何活? 马氏怔怔的靠着圆桌坐下:“我若是不答应,只怕翻过年,就会无声无息的病逝。” 余鹏的满腔怒火一滞,瞪大了眼睛惊恐的看着马氏。 在这一瞬间,他忽然想到了上个月,原本对他冷漠的父亲,将他叫到了前院书房里,语重心长的将置换族里公产一事交给他的举动。 是不是、是不是那个时候开启、父亲、父亲就已经开始在为今日谋算了? 如果母亲今日不妥协答应,那他…… 一股冷意陡然从脊椎升起,在瞬息之内将余鹏笼罩。 马氏抬头望着余鹏的眼睛:“鹏儿,你应当还有幼时的记忆,应该知晓当年你父亲为了捧起我们母子,对吴氏和她的一双女儿如何的冷待苛刻。” “吴氏、吴氏……” 马氏的眼泪滚滚而下,不知是忏悔、还是为如今的艰难处境而落泪。 “吴氏因为不肯给你和你弟妹嫡出的名份,活活被你父亲逼得去宗室当婆子和乳母,一个官眷,竟被逼到那般地步,说出去都不会有人相信。” “我承认,这里面也有我的罪孽,如今我步了吴氏的后尘怪不得别人。但是鹏儿,我没有吴氏那样的勇气和韧性,你和你弟妹也没有余鹭姐妹那样的运气。” “我不敢赌,也赌不起,因为我太了解你的父亲了。为了我们母子的安全,我只能答应下来,只能这样稳住他。” 余鹏的确还记得幼时的事情,他跟穆郡王福晋是同年所生,她这个余家嫡长女在家里过的是什么日子,他虽不知全貌,可总归也是知晓一二的。 只是那时,他只会自得于母亲和他们兄妹的得宠出息,受父亲看重关爱,从未想过有朝一日,那样的冷落和苛待,会落到他们母子几人身上。 在马氏的哭声里,余鹏的脸色难看极了,他这个父亲的绝情狠心,他一向都是知道的。 当年的余鹭姐妹,今日的他们母子,本质上并没有区别,只是如母亲所言,他们母子几人没有余鹭姐妹的运道。 第295章 决心 第295章 决心 “母亲,刚才在府门您何为那样失态的问儿子?是不是福晋那边知道了什么?” 余鹏眸中有惧色闪过,余鹭虽然表面上原谅了他们母子几人,可易地而处若他是余鹭,不做些什么是绝对不可能的。 父亲对他突然的委以重任,还有今日母亲的种种异常,让他不得不多想。 马氏的目光在屋里环视一周,落在了妆台上。 “福晋查到了余重霖贪污族中公产之事,她告诉我,这些事都是你帮余重霖料理的。鹏儿你告诉,这可是真的?” 余鹏瞳孔一缩,余鹭竟然当真知道了! 他紧咬后槽牙,僵硬的对着马氏点头。 马氏狠狠的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只有一片果决冰冷,“鹏儿,如今咱们没有退路了。” 余鹏陡然握紧拳头,他听出了生母的话外之音。 “娘,这是……福晋的意思?” 马氏没有回答,只是道:“鹏儿,这事你不要多管,我会料理妥当的。但是族中公产一事你必须想办法撇清。” 余鹏心头大震,低低的喊她一声:“母亲!” 马氏撑着桌子站起身,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鹏儿,你不要怪娘,娘也不想的。娘只是想让你们兄妹四个好好的,好好的活着,活出个人样。” 余鹏虎目含泪,他从没有怪过她。 没有母亲,又怎么会有他们兄妹四人? 吴氏不死,他们又怎能成为嫡出,怎能娶高门官家女,怎能嫁豪门士族,怎么可能过着富贵的日子。 “母亲,儿子已经不小了,也能为母亲分忧了。这事……就交给儿子吧。只是,二妹二弟还有四妹那边,您别露了风声。” 在三个弟妹心里,父亲依旧还是那个跟母亲恩爱无双,对他们疼爱有加、有求必应的父亲。 这些事、这些罪孽,由他一人来担着就够了。 马氏怔怔的看着比她还高一头的儿子,眼泪不争气的从眼眶里流下。 “对不起鹏儿,是娘没用。” 余鹏揽住她的肩膀:“不,儿子知道,娘已经将最好的一切都给了儿子和弟妹们。” 他的视线看向屋外,对准了前院书房。 一瞬间,他有种看到了那个曾经对他关怀备至的的父亲,如今为了另一个心爱的儿子,狠心冷血的对付他的手段。 十二月二十八,皇帝以太后病重、皇后醉心礼佛、无力主持后宫为由,下旨册封华贵妃为皇贵妃,执掌凤印和中宫笺表,统率六宫事务。 穆郡王府里,奚峤神色激动的看着从抽奖盘,但是等结果出来的时候,她有些不能理解。 她眼角抽搐的看着落在玄光璧上的两样东西,第一个奖品是一团生机本源,外形看着像一团雀卵大小的青色光芒。 虽然系统没有给出具体的说明,但是生机嘛,还是很能理解的,跟她之前得到的精神力修炼法啊什么的应该是差不多的。 但是! 这后面掉落的、只有巴掌大的袖珍水果提篮是怎么回事? 凑数? 她有心翻开系统的说明看看,可是这破系统本就不多的电量因为抽奖被消耗一空,在将奖品抛出后就彻底关机了。 奚峤一时不知道该庆幸还是晦气。 她将手伸进玄光璧的金色光芒内,轻轻戳了一下那团生机本源,没有臆想之中的q弹,她的手指竟然从中穿过了。 但不等她好奇,生机本源竟通过她的手指,融进了她的灵魂里。 一阵难以言喻的舒爽从灵魂最深处传来,她甚至有种灵魂被洗涤了一遍的清透、轻盈之感。 好奇妙啊! 这种感觉只维持了一瞬,便消失不见,再也难觅踪迹。 她也无意去探寻追究,反正都已经是她的东西了! 但是这个袖珍小果篮? 奚峤从玄光璧上将它拿出来,离开的瞬间,原本空荡荡的篮子里竟然神奇的多了两颗小香梨! 还真是水果篮啊! 下一秒,奚峤两眼放光的捧住它,这可是个宝贝啊! 她馋香蕉、 凤梨、芒果、荔枝、葡萄等水果很久了! 清朝这些封建社会真不是人呆的,就算是天下之主的皇帝又如何,想要吃点好的也未必能如愿。 她来这的两年里,连西瓜都没能大口吃过! 当天,奚峤就美美的独享了两颗后世改良后的、品种格外优良的香梨。 梨子独有的清香和脆甜在口腔里弥漫时,她终于在这清朝这暗淡惨然的日子里感受到了明媚和期待。 以后也不知道会去哪里,但是不管到了哪里,有这样一个能刷新出水果的小东西,满足感总会强很多。 听乖宝那意思,祂遇到的麻烦好像短时间里都解决不了,换而言之,就算她在这里寿终正寝后,也还得要去其它小世界里避难。 想起甄嬛死时的那一遭,奚峤的眉头狠狠皱起。 她原本以为那条让她不要杀生的提醒是因为造下杀孽后会坏了功德或者气运之类的很玄奥的东西。 但是如今想来,好像又是根本不是这样。 她被这方小世界的天道拘去的时候,乖宝告诉她,不要有心理负担,玩得高兴就好。 这不就是变相的告诉她,根本就没有那些莫须有的东西值得顾虑吗? 那,不能妄造杀孽这事? ——天道! 奚峤呼吸一滞。 所以,杀孽多了会引来天道关注是吗? 尤其是像甄嬛这样有光环在身的女主。 ——她是偷渡来的。 ——家里多了一个不请自来的客人,还伤害了自己最钟爱的孩子,换做谁都会大发雷霆的。 奚峤抬手捂住心口位置,乖宝是从她身上的光芒里凝聚出来的,虽然可能不是本体,只是一道身外化身而已,但毋庸置疑,乖宝的出现会有某些麻烦。 而且为了让她无恙,祂应该许诺了这方世界的天道某些好处。 合着,她为了点子蝇头小利,让乖宝赔了个大的? 奚峤好悬没两眼一黑,被自己气晕过去。 妈的! 瞬间,水果篮都不香了。 这一整天,奚峤都蔫嗒嗒的,哪怕半夜的时候余府传来消息,说余重霖突发急症去世了,她也提不起精神。 第296章 马上风 第296章 马上风 安露伺候她更衣的时候,看着她无精打采的模样,还以为她对余重霖这渣爹残留着几分情谊,特别语重心长的劝她: “福晋您要保重自己呀,娘娘和六阿哥还等着您替他们保驾护航呢。您虽是余家女,可也是皇家妇,哭灵这事,咱们意思意思就行了。” 就这天气,灵堂上摆放的炭盆根本起不了作用,哭灵守丧就跟跪在冰天雪地里没差别了。 她们福晋何等矜贵的人,怎么能为了那样一个不配为人父的东西伤了身子。 奚峤有一瞬的好笑,她叹息一声:“知道了。我只是在想,余重霖去世,我身为出嫁长女,按制服丧九月,是为大功。” 总不好告诉安露,余重霖的死是她授意的吧? 一个和善的主子,和一个能狠心弑父的主子,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既是要服丧,就不能宴饮,更不能入宫。娘娘那边,怕是要许久不能相见了。” 但是没关系,甄嬛没了,太后皇后被软禁了,包衣势力被清洗了,余莺儿和六阿哥在宫里很安全。 而且过完年,京城里就该闹时疫了,她这个时候不能进宫是好事。 等到她除服出丧的时候,正好能无缝衔接去圆明园里陪余莺儿和六阿哥。 安露一听啊了一声,娘娘可黏福晋了,这么长时间见不到,娘娘怕不是得急疯了吧? “那、那娘娘那边?” 奚峤在铜镜里看了看妆容,确定不会出错后,起身去小书房里写了一份简短的信:“天亮后,你带着这封信和备好的年礼去宫门口见小乐子。” 她一边将信纸叠好放进信封里,一边嘱咐安露:“余重霖去世这事也告诉小乐子,娘娘虽是宫妃不能为父守孝,但也该拿出态度来。” 皇帝自己不孝无所谓,但是他不会想看见自己的枕边人不孝的。 而且余莺儿的人设凹了那么久,不能这事上塌了。 再者,宫宴有什么好参加的? 哪有在自己的宫殿里来得舒坦,有那功夫,还不如趁机躲懒。 奚峤到余府时,余府已经布置挂满了白帆,但是余重霖的尸体尚未入殓。 管家领着奚峤去见余重霖,只是这路越走越偏,根本不是通往正院的。 不等奚峤发问,管家便主动道:“福晋,老爷如今还在蒹葭院里,还请您随老奴来。” 蒹葭院,是余重霖的宠妾王姨娘的居所。 奚峤没有多问,只是刚到蒹葭院门口,就看见  余鹏、余鹤、余鲲、余鹄四个男丁跪在正屋里烧纸。 马氏和余家女眷除了这蒹葭院的主人王姨娘外都在,包括已经外嫁的余鸳余鸯和余鹂,都跪在另一边的蒲团上哭得撕心裂肺的。 奚峤眉梢一挑,看来马氏把这余重霖的死栽赃到了王姨娘身上了。 “福晋安。” 见着奚峤,屋里的人纷纷请安。 奚峤对着还欲起身的余鹏兄弟四个摆手:“不必多礼,父亲的身后事要紧。” 话落,她假意哀伤的叹息一声,看向马氏问道:“夫人,父亲身体一向康健,怎么好好的,突然间就驾鹤西去了呢?” 马氏拿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满脸难以启齿的模样:“福晋既然问起,我自是该知无不言的。只是、只是这事……福晋还是容我私下再说吧。” 奚峤的眸光在在场之人身上扫过:“夫人这话就不对了,这里的人都是父亲至亲,父亲因何而死我们都有权知晓,还请夫人莫要隐瞒。” 她这一说,所有人尤其是余鸳和余鹏这亲姐弟两个都看向了马氏,他们收到消息的时候都不敢相信,可亲眼看见后却也不得不信。 问母亲兄长,他们却一直闭口不言,想问王姨娘又不见王姨娘人影。 马氏一咬牙:“福晋容禀,老爷他、他是马上风去的!” 马氏这话犹如一道惊雷,轰隆一声劈下,震得关心余重霖的人目眩神迷,找不着北。 马上风? 竟然是这样伤风败俗、难以启齿的原因! 马氏的胸膛剧烈的起伏,显然她对此也格外震惊和意外。 “我收到消息赶来的时候,屋里一片……狼藉。老爷也已经没有了气息,王姨娘被吓得精神有些失常,我命人将她拖了下去。” “府医来看过后,说老爷是因为服用过量的助兴药,以致……药效过强跟王姨娘胡来,这才……才精尽人亡的。” 马氏说完后一屋子的人都没声,尤其是余家的子女们。 奚峤有些惊疑,马氏那神情可不像是演的,她好像真不知情,但这事不可能就那么凑巧。 不过……马氏说到助兴药的时候朝余鹏瞟了一眼,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是余鹏下的手? 奚峤瞥了眼脸色煞白、好似吓傻了的余鲲:“审过蒹葭院的人了吗?” 马氏点头:“蒹葭院的人说,王姨娘近来为了让老爷给老三寻一门贵亲,使了很多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今晚她特地让人备了暖情酒,另外府医在熏香里也发现了催情药。” 奚峤缓缓点头,又将目光对准了余鲲:“三弟,你姨娘做的这些事,你可知晓?” 她这话一出口,余鹏的眸光顿时一闪,但他低垂着脸,根本无人发觉。 余鲲猛的回神,手脚并用的爬到奚峤身边,癫狂又慌乱的哭诉: “大姐姐我不知道的,我不知道的。姨娘做这些没跟我说过啊,我、我从没有想要害父亲,我怎么可能会害父亲啊?” 那是疼了他十五年的父亲呀! 眼见他一边涕泗横流的说着,一边还欲伸手来抓奚峤的裙摆,奚峤身边的小林子赶紧上前一步,麻利的将人隔开。 “大姐姐你信我,你信我啊,我真的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呀!” 余鲲不停的哭诉着。 奚峤轻嗯一声:“罢了,我暂且信你。但是……父亲不能因为这样荒唐的事而死。” 余鹏立即上道的表示:“大姐姐放心,我已经吩咐了府医不可多言,明日各家前来吊唁时,只会知晓父亲是因旧疾突发而去世的。” 第297章 不冤 第297章 不冤 奚峤叹息一声:“也只能如此了。父亲虽然去世了,可剩下的余家人还是要活的。赶紧让人给父亲入殓吧。” 余鹏一脸为难的看着她:“大姐姐,父亲正值壮年,寿衣棺椁等物都还未曾备下,此时已是夜半商户早已关门,故而,不是我们不想为父亲入殓,实在是没有寿衣等物。” “眼看就是除夕了,这个时候倒是不好去别家借这些东西。小林子,让人拿了府里的牌子去中城兵马司副指挥使家,请他帮我查查,做丧葬的商户住在何处。” 小林子立即领命下去,他们来的时候带了不少人来帮忙,只不过这会儿人都在外院。 等小林子一走,余鹏的妻子程氏对着奚峤和余鸳四个外嫁女道:“眼看折腾了这么些时候,想必大姐姐和三位妹妹也该累了,明日又还要跪拜哭灵,可不好短了精神和体力。” “为防明日出差错,不如姐姐和三位妹妹先去好好歇歇,这里先交给夫君他们守着。待父亲这头收拾好了,我再派人去请姐姐和妹妹们来。” 奚峤看了一眼程氏,轻声应了。 程氏立即上前搀扶住奚峤:“大姐姐是家中贵客不好轻慢,还望姐姐莫要嫌我笨手笨脚。” 奚峤没有拒绝,随着程氏离开了。 她们一路沉默无言的到了余家为她预留的客房,到的时候,余鹏已经等在了屋里。 见着他,奚峤倒不觉得意外,只是自顾的走到主位上坐下,等着他的下文。 她刚一坐下,余鹏扑通一声在她跟前跪下:“大姐、不,福晋,或许你更喜欢听我叫你福晋。” “这些年来,我知道我们母子几人对不起你和娘娘还有先夫人,你和娘娘也不需要我们的弥补。只是,福晋既然对我们母子几人并无斩尽杀绝之心,还望您给我们指一条生路。” 他抬头看着奚峤,虽然说着认错的话,但却并没有任何悔过的意思。 因为,如果再来一次,他和他母亲依旧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余家就只有那么一点资源,他想要过得好,想要有名师教导,想要有功名,想要有权势,就必须争必须抢。 自从庄妃诞下皇嗣起,余鹭虽对余家、对他们母子多有为难,但却从未有过杀心。 便是两个妹妹那边,也只是露出不再往来之意,她们的夫家虽因此而有意见,却也并不敢真的如何,依旧得要看在庄妃和她的面子上捧着敬着。 奚峤笑了一下,余鹏是在马氏和余重霖最情浓的时候出生的,得到的爱也好、余家的资源也好,都是最多、最好的。 整个余家,应该只有他才是最聪明的那个。 她打听过了,先前在山西的时候,皇后派去的人本意是要取了余重霖的性命,让她不远万里前去奔丧的。 是因为余鹏的警觉,余重霖才能活命,才能坚持到皇帝派太医前去,才能留下一命回到京城。 奚峤身体后仰,闲适的靠在椅背上:“你此刻跟我说这些,大概是因为,我逼你们做了不情愿的事。” 她的精神力铺展开,虽然这屋里屋外都没有不该出现的人,但是有些话,她不愿意落人口舌。 “但是你大概不知道另一件事。” 她没有直说是什么事,只是问余鹏:“你可知父亲在内务府当差多少年?” 余鹏猛然色变,他怎可能不知道! 他更知道,如今京城里有多少包衣家族,因借着内务府职务之便,敛财贪污、蛀空国库而被抄家灭族。 父亲在广储司当差时的俸禄,莫要说支撑这家中的富贵了,便是养活一大家子都难。 皇上因包衣贪污这事,连乌雅家都发作了,余家…… 余鹏的脸色煞白。 余家如今还好好的,也不过是因为宫里的庄妃和六阿哥庇佑罢了。 可皇上那样憎恶贪官污吏,连自己的外家都不放过,便是因庄妃和六阿哥逃过一劫又如何?皇上厌恶余家,余家日后又怎么可能会有出头之日? 父亲他……他死得不冤! 值,太值了! 人死如灯灭,那些贪污受贿之事,自然也就能随之翻遍。 只要皇上出了心中恶气,有庄妃和六阿哥的情面在,余家沉寂几年,总也还是有出头时机的。 余鹏深呼吸一口气:“多谢福晋指点,余鹏感激不尽。” 奚峤看着他:“感激与否不重要,放过你们也不是难事,但是你得要知道,我要的是什么。” 她要什么? 余鹏早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了。 “福晋放心,余氏一族,乃至余氏一族的姻亲都不会再给您和娘娘还有六阿哥添任何麻烦。” 余氏一族对她们毫无用处,只会拖后腿而已。 但是她们不可能舍弃宗族,这世道礼法如此,一个能置宗族于不顾的人,不值得被信任、追随。 但是人心本贪,余氏一族既然出了庄妃和六阿哥这样大的两个靠山,又怎么可能不因此而受益,既然受益了,又如何能不想着更上一层楼呢? 贪婪,便会滋生罪恶。 宫里的庄妃和六阿哥也好,余鹭这个穆郡王福晋也好,他们都需要一柄隐在暗处、受他们操控、替他们处理这些罪恶的刀子。 而他余鹏,愿意! 奚峤点头:“是个明白人,不枉我帮你一场。我这个人一向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余鹏,希望你以后能一直聪明下去。” 话落,她端起旁边桌上的茶盏刮了刮沫子。 余鹏低下头:“多谢福晋夸赞,余鹏必定铭记于心,打扰福晋良久,余鹏告退。” “去吧,阿隹天亮后会来哭灵,替我照看两分。” 余隹已经被过继到了吴氏和余重霖名下,余重霖过世,他正该前来全礼。 “是,福晋放心,我会照顾好小弟的。” 余鹏起身离开时,小林子已经回来了,并且还带了一个丫鬟一个小太监,丫鬟是伺候奚峤的,小太监是传话跑腿的,这两人都是他们郡王府里带来的,用着放心。 同时,手上还提着一个大大的包裹,是带来的备用衣物首饰。 第298章 哀荣 第298章 哀荣 “福晋,奴才过来的时候在院外碰见了二姑奶奶,她满脸踌躇,似是想要求见又有些……不敢的样子。” 这余家怪的很,内院里怪,余重霖这个当家主人也怪,福晋对余家的态度也怪。 他一时倒是有些看不明白福晋到底是个什么态度了。 要说憎恶余家吧,捏着余家的罪证却又隐而不发,要说已经原谅了吧,好像又差点什么。 奚峤看他一眼:“吞吞吐吐的做什么,想问什么就问吧。” 小林子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奴才蠢钝,没能太懂福晋的意思,怕说话、做事的时候失了分寸,坏了您的筹谋。” 他的好奇心不重,主子说什么就做什么,可是这丧事不是时候,来的多会是各家有分量的下人,尤其是宗室那边。 这些人多半是要他帮着招呼安顿的,若是一有不慎在这些人精面前露了话头,那可真是要出问题的。 打压或者帮扶,这些都不必福晋明言,只需要他这样贴身伺候的人隐晦的透露一点点就成,自有那些想要巴结讨好庄妃娘娘和福晋的人出手。 “我和娘娘的父亲过世后,这府里当家做主的就是继母和同父异母的弟弟,没有感情是真的,但这血脉也做不得假,彼此相安无事就很好。” 小林子秒懂,这就是不管余家了! “奴才明白了,福晋您先歇歇,天亮后可有得忙了。” 天亮之后的确很忙,宗室那边有心要跟奚峤交好的,以及先前在莞嫔祭礼上有过短暂交集的官家夫人们都派了人来。 虽不用奚峤劳心劳力的接待,但总是得要见一面的。 这些位管事妈妈们还未见完,宫里又有旨意下来。 是皇帝知晓余重霖突发恶疾病逝后,给了哀荣,封他为一等恩义伯,并赐下三千两白银以作安葬。 来传旨的是小夏子,见着跟在奚峤身边的余隹时,还笑谈了一句:“这位想必就是小公子了,皇上有口谕,让小公子出孝后入宫读书。” 入宫读书,于寻常人家而言,那可是无上的荣耀。 皇上这样给余隹体面,无异于在告诉所有人,余重霖身上的这个恩义伯爵位,将来会由余隹继承。 奚峤颔首谢过:“辛苦公公了。” 小林子立即上前将一个薄薄的荷包塞进小夏子衣袖:“这是我们福晋的心意,还请公公莫要推辞。” 小夏子走了,跟着他一起出宫的小乐子也不好多留。 在场的人都知道他是庄妃的人,想来是庄妃有话要带给奚峤,便很自觉的将地方腾给他们。 左右无人后,小乐子凑到奚峤身边低声道:“三日前,昭嫔去养心殿求见后一直未归,但奴才打听到,昭嫔进去后不久,养心殿宣了御医。” 福晋一直让他留心昭嫔动向。 “宫中因包衣之祸禁严,奴才一直没找到机会出宫。本想等您今日入宫再将这事告诉您的,不想竟碰上了老大人病逝。” 奚峤点头,包衣贪污案一出,余家和觉禅家都未曾被清算,一是因为皇帝给六阿哥和昭嫔情面,二也是因为这两家能查到的贪污不多。 但昭嫔本就是抱着打压家族的目的进宫的,又怎会没有动作呢。 这不,机会就来了。 “我都知晓了,这段时间里我都不能进宫了,娘娘和六阿哥身边就只能靠你和青竹。万事务必小心谨慎。” “是,福晋您也要保重,娘娘和六阿哥等着跟您团聚呢。” 说完后,他默默在心里补充一句,他和青竹也是。 奚峤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回去吧,半年而已很快的。” 根本等不了九个月的,在圣驾回銮前,她会安排好一切的。 话落她又补充道:“回头找个机会跟永和宫的孙平海接触一下,请他转告昭嫔,就说我会找人帮她的。” 她这样的人,做了好事必须得要对方承情且加倍还回来的。 小乐子离开后,奚峤立即叫来小林子:“请索绰罗夫人去我休息的厢房一聚。” 索绰络思玟,雍正元年逝世的淑常在胞妹。 她今年十九,成婚两年膝下已有一子,夫家是赫赫有名的西林觉罗氏,丈夫鄂安颜,任正七品中城兵马司副指挥使。 索绰罗思玟因当初她对淑常在的帮助,以及淑常在去世后,她代为转交遗物这两件事,而对她很是亲近。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余莺儿这位庄妃娘娘和六阿哥这位皇室最年幼的皇子。 但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的丈夫鄂安颜的大伯叫鄂尔泰! 鄂尔泰,雍正名臣啊! 这位名臣成就很多,政治素养也极高,奈何她记住的只有两条:改土归流,受雍正遗命辅政。 起初听闻她夫家是西林觉罗氏时,她还未曾放在心上,只是寻常往来罢了。 可前两日思玟送来的年礼里夹杂的江苏特产,让她起了好奇便问了一句。 哪想,就是这一问,竟然发现思玟是鄂尔泰的侄媳妇! 这是多大的便利啊! 而且,这个时候不论是鄂尔泰,还是鄂尔泰一大家子都还没有大放异彩,官职前途都很寻常。 正是努力拉近关系的大好时候啊! 且鄂安颜生父早逝,是被他的大伯鄂尔泰抚养长大的,今年已经二十一了。 虽是侄儿,但对三十四岁才有长子的鄂尔泰而言,这个侄儿那可真是当成儿子来教养的。 而索绰络氏并非鄂安颜的原配妻子,是在淑常在有孕被封为答应时,西林觉罗家为鄂安颜聘的继室。 但前头那位先夫人并没有子女留下,倒也没有妨碍。 如今的西林觉罗家还不够格去宫中赴宴,自是不必为此忙碌,又或许索绰络氏是为了维系跟穆郡王府的关系,一大早的,竟就亲自前来吊唁。 奚峤这边从前院回厢房没一会儿,索绰罗氏就到了。 她到的时候奚峤刚用葱汁略薰了薰眼睛,看起来倒是有些红润,像是刚刚痛哭了一场。 索绰络氏刚要行礼,就被奚峤一把扶住了,“思玟妹妹莫要多礼,没有外人在的。” 第299章 名额 第299章 名额 索绰络氏是个很会说话、也很有眼色的聪明人:“多谢余佳姐姐。姐姐可是又哭了一场?虽是应该,但还请姐姐保重自身呀。” 奚峤拍拍她的手,“妹妹有心了,我知晓的。只是刚才娘娘派人回府问话,我一时情难自禁而已。” 话音刚落,奚峤递给小林子一个眼神,小林子立即将索绰络氏的丫鬟请了出去,他也跟着离开顺便掩上了房门。 “妹妹,以咱们间的交情我便跟你明言了,刚才宫里来人跟我说了件要紧事。” “这事,许是关乎妹妹夫婿前途。妹妹若是有意,便即刻回府做安排,若是无意,妹妹就当我没有跟你说过。” 索绰络氏怎么可能无意? 她关心的要命啊! “还请姐姐告诉我,我必定立即归家请夫君回府相商。” 奚峤以手掩唇在她耳边轻声道:“我得到消息,昭嫔为保皇上声誉,以死相逼让皇上重罚觉禅氏一族。” 索绰络氏满脸惊愕,有一瞬怀疑自己听错了。 昭嫔求皇上重罚自己的家族? 还以死相逼? 啊这……到底是她听错了还是福晋说错了? 奚峤叹息一声:“昭嫔和觉禅氏一族的恩怨我不便跟你细说。你只需知晓我既没有说错,你也没有听差。” “如今昭嫔昏迷不醒,皇上忧心昭嫔,暂时尚无瑕分心处置觉禅氏一族。但昭嫔醒来之时,皇上必定会发难。” “据说,觉禅氏一族不但参与了贪污一案,还与廉亲王多有往来。一旦皇上不再顾及昭嫔,除了昭嫔的父亲,整个大清只怕都不会再有觉禅氏的官员。” “兵部侍郎这个位置,觉禅察哈定是会腾出来的。这个消息对你娘家许是没有帮助,但我记得你夫家叔伯里好似有人在六部任职。” 她查过了,鄂尔泰的五弟鄂尔奇如今正任兵部员外郎,正五品。觉禅察哈一月两升前,跟他还是同事呢。 “这侍郎之位即便不能落到你夫家手里,将这消息换出去,也定能为你夫婿换个更好的职位。能省去他好几年的苦熬了,你也能有个诰命傍身,你姐姐泉下有知也定然高兴。” 索绰络氏一时又是兴奋又是哀叹,因着她姐姐关系,余佳姐姐待她一向亲近又和善,处处为她着想。 “姐姐大恩,思玟铭记于心。” 奚峤神色怀念的看着她的眉眼,“说这些做什么,我跟你姐姐都是有妹妹的人,最是能明白彼此。你好好的,就比什么都强。” 虽是同胞姐妹,但索绰络氏的颜色远不如淑常在,不过这眉眼倒是很像。 “快去吧,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索绰络氏离开后,奚峤的表情一收往桌走去。 小林子立即上前为她铺纸研墨。 奚峤站在书桌后略想了想,提笔在信纸上写下“国子监博士”五个大字。 她将信纸装进信封里交给小林子:“稍后你亲自去一趟余鸳夫家,亲手将这封信交给张老夫人,告诉她,我要一个户部七品笔贴式的名额。” 余鸳的夫君,是张廷瓒的庶孙,这位张老夫人是余鸳的太婆婆。 这位老夫人亲子嫡孙,余鸳的夫君不过是庶出的庶出,跟这位老夫人只有礼法上的关系。 她越过余鸳的公爹和嫡母,跟这位老夫人一脉做交易,可想而知日后余鸳在张家的地位会有多么尴尬。 但是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她想要的,目前只能跟张家换。 昭嫔得宠后,不但觉禅察哈升了官,就连昭嫔的父亲也坐上了从四品的国子监司业位置。 这个位置虽然比不上兵部侍郎来得位高权重,可是短短月余,从正八品的学正晋升到从四品司业,整整八级啊! 昭嫔的得宠可见一斑! 觉禅察哈和觉禅氏一族完蛋的时候,昭嫔之父必然会高升,国子监祭酒的位置,必然会是落在他头上。 她帮了昭嫔这样多,请昭嫔的父亲帮她一个忙也是应该的。 想到这里,奚峤轻笑了一声补充道:“若是张老夫人看不上,想要监丞的位置也行,只要她能承诺户部主事的位置。” 国子监博士,从七品。 而六部笔贴式都是正级。 国子监监丞正七品,户部主事从六品。 奚峤要价高了一级。 这对别家来说未必是易事,但对张家而言不是难事。 且先不说张廷玉在户部经营许久,虽然人去了东北做巡抚,但户部里的张家人和张家一脉却大有人在。 便只说张老夫人顾氏,她的娘家也不简单,她的父亲乃是礼部侍郎顾祖荣,顾家在六部里的耕耘也不浅。 户部的这个职位,奚峤是为余隹的生父余重容求的。 若只是单纯的要进户部,倒也不是太难,有银子也是可以捐个官的。 难的是站稳脚跟,更难的是晋升。 有些人前脚进去后脚就成了替罪羊。 有的人进六部的时候是笔贴式,死的时候还是笔贴式。 她让余重容进户部不是为了给他镀金抬身份的,而是为了发展自己的人脉势力。 一个笔贴式能做的太少,余重容必须得要往上走。 想要升官,要么有真材实料,要么有人提携。 余重霖岳家和女婿家都是经商的,他的妻子名下也有大量产业。算账这一块,余重容是熟稔的。 本事呢他是有了,如今她想要做的就是借力了。 对她而言,再没有一个比张家更合适,更好的借力对象了——余家和张家是有姻亲的。 而张老夫顾氏这边,张家和顾家自然有能力将族中子弟塞进国子监为官。 但前提得是这个子弟值得他们浪费人脉和资源。得让他们确信,自己的付出和消耗,在将来某一刻能得到回报。 而事实是,每一家总会有那么一两个资质平庸的子弟。 国子监这地方,是清朝最高等级的学府和教育管理机构。 职务清贵又体面,一向都很适合书香门第、清流官宦之家出身的子弟任职。 哪怕学问不够,还能负责教令的推行和实施,再者还能管理文书、财物、书籍、学生宿食等。 第300章 初六 第300章 初六 总之,不论学问如何,进了这里,就算是保住了家族和自己的体面。 这波,张老夫人不会亏的。 张老夫人也的确没有拒绝,并且胃口不小的要了监丞的位置。 奚峤不由得唏嘘,这就是有权利的好处啊。机会摆在眼前就能立即抓住,哪像她,有心做点什么都不能够。 说到底还是缺人脉,缺底蕴。 且先不说余六知道奚峤为他在户部谋了个职务有多么的感激涕零,西林觉罗家这边得到消息后,几个能主事人聚在一起分析、商议一通后,决定赌一次。 一大家子分头行动,几个人去跟昭嫔亲人接触,几个人去大牢找与觉禅家走得近的家族,其余人利用能用的人脉关系,将觉禅察哈查了个彻底。 等到傍晚的时候,鄂尔奇以他大哥鄂尔泰的名义将一封密折递到了御前。 除夕宫宴近在眼前,皇帝早已封笔。 鄂尔奇这个员外郎无关紧要,但是鄂尔泰却是皇帝看好的能臣。 皇帝虽然封笔,但还是抽空看了一眼。 一看可不得了。 这折子里罗列的竟都是觉禅察哈的罪状,而其中有半数以上都是他不曾查到的,尤其是其中一条“与廉亲王过从甚密”更是戳在了他的心肝上。 再一想到养心殿后殿里重伤虚弱的昭嫔,以及她大义灭亲告发的觉禅家贪污贡品之事,皇帝更是怒火中烧。 一时之间只觉得这觉禅察哈,当真不配他的宽容和优待。 当日,觉禅察哈正准备去宫里赴宴时,突然收到皇帝口谕,让他即刻动身,前往江南彻查与廉亲王结党勾结之人。 觉禅察哈的脸色差点没能稳住。 皇上这意思……竟是要严办廉亲王! 那他觉禅氏一族…… 想到某些可能,觉禅察哈如坠寒潭,浑身血液几乎都被冻住。 时间紧迫,宣旨的内侍就盯着他,根本做不了任何安排,他只能命人叫来了妻子马佳氏,嘱咐她: “我要离家一段时间,家里族里乃至宫里娘娘处,你都要细心照料着,正月多宴请,喝酒易误事,定要多约束着些。” “另外还有今晚的宫宴,娘娘的妹妹头次入宫,你定要仔细陪伴在侧,时时照顾着,莫要叫人冲撞了她,也莫要让她给娘娘添麻烦。” 马佳氏面色不变,心里却有些沉重。 丈夫这些话,乍一听来没有任何不妥,可却处处都透着不对。 过年有宴会是常事,老爷都从未有过只言片语,怎么会突然让她出面约束了。 这话不像是让她怎么着族里,倒像是提醒她要联系族人。 还有昭嫔的妹妹灵音,自昭嫔入宫后就一样养在他们府上,连昭嫔的父母都见不到她的,今晚的宫宴更是没准备带她去。 是发生了什么跟昭嫔有关,还牵涉到族里的事? 马佳氏不动声色的点头:“老爷放心,妾身省得了。” 送走了觉禅察哈,马佳氏立即让人给昭嫔的妹妹灵音打扮。 进宫的衣裳自然是要极好的,但是觉禅府上没有为小姑娘准备,所幸马佳氏的嫡长孙女跟灵音身量差不多,倒也能挪用救急。 但可惜的是,马佳氏这一番举动都白费了,她注定见不到昭嫔。 昭嫔那一撞是用了力的,直接把自己撞成了脑震荡。时至今日不但不能下床,稍一转头就眩晕想吐。 等她病情减弱能下床的时候,已经过了初六。 御医诊脉确定没有大碍后,她立即跟皇帝提出了要回永和宫。 她着急回去确认觉禅家有没有完蛋! 皇帝拗不过她,又着实受用她对他的满腔赤诚和爱意,只好让苏培盛用龙辇将她送回去。 回了永和宫,昭嫔有气无力的让露露给了厚赏,就又躺到了床上。 ——虽能下床了,但是她还未痊愈,身体虚弱的紧。 苏培盛提出告退时,昭嫔抬眸看向了孙平海。 孙平海立即主动道:“公公慢走,奴才送您。” 两人离开后,寝宫里就只剩下永和宫的掌事姑姑萱如,和两个一等宫女露露和珍珠。 三个人,却有两个都是别人安插进来的眼线。而这样的眼线,永和宫里还有很多。 一时间,昭嫔只觉得额头更疼了,下意识的就抬手想要按住。 可她的手才抬到一半,就被露露拢在手心里放到被子下盖住:“娘娘可是头又疼了?您歇着,奴婢给您按按。” 露露提着裙摆坐到床边,双手食指指腹贴在昭嫔的太阳穴,力道恰到好处的打圈按揉,为她纾解疼痛。 昭嫔长舒一口气,放松的闭上眼睛。 萱如上前两步靠近床边,看着精神不济的主仆两个问道:“娘娘不是去养心殿求情吗?怎么会伤了额头?” 这话乍一听是关心昭嫔,可细想却过于浅显。 露露侧眸看向萱如,皮笑肉不笑的道:“姑姑何必如此拐弯抹角的试探,想要知道什么直言便是。如今娘娘重伤虚弱需要静养,没那精力跟您作耗。” 萱如被如此直白的呛声,立时变了脸色,加之一直忧心靠山,早已失了该有的理智,不由怒冲心生。 对着露露眉毛一竖,低声呵斥:“放肆!我与娘娘说话,何时轮到你来插嘴?滚去廊下跪着醒醒神!” 露露银牙一咬,看向萱如的眼神里泄露了几分恨色。 而这时,闭着眼睛的昭嫔忽然睁开双眸直视萱如:“放肆?本宫倒是觉得这放肆的人是姑姑,醒神的人也是姑姑你。” 昭嫔的声音又软又柔,甚至还带着弱气。可那双看着萱如的漂亮眼睛里泛着十足的冷意。 萱如对上昭嫔的眸子,混沌的脑子好似被泼了一盆冰水,顿时清醒不少,她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奴婢无状失礼,还请娘娘恕罪。” 昭嫔垂眸斜睨她,声音依旧软绵绵的没有丝毫威慑力:“本宫恕不了,本宫这永和宫庙小容不下姑姑这尊大佛,姑姑另谋高就吧。” 萱如难以置信的抬眸看她,昭嫔什么意思?竟然要撵她出永和宫? 第301章 一步 第301章 一步 “娘娘,奴婢知错了,娘娘要打要罚奴婢绝无怨言,还请娘娘再给奴婢一个机会。” 昭嫔收回视线,又合上了双眸。 见她没有理会自己的意思,萱如心底的恐慌渐渐扩散,她膝行几步到床边,似哀求又似威胁: “奴婢奉命前来侍奉娘娘,若是离开,奴婢固然没好下场,娘娘您也未必能得着好。娘娘,您与奴婢的利益本是一体的。” 昭嫔轻笑一声,声音很轻,好似风吹树叶一般。 她眼皮微抬,嘲讽的看着萱如:“错了,你与廉亲王、与卫氏一族才是一体的。” 萱如瞳孔一缩,昭嫔怎么会知晓? 她不知道,但是她封嫔的时候,卫氏一族送了极重的大礼前来。 觉禅氏,卫氏,廉亲王,这很好猜。 而且她请皇贵太妃查过萱如,她跟郭络罗氏一族有往来,这一族除了宜太妃母子三人外,还出了一个廉亲王福晋。 “别挑战我的耐心,趁我还愿意给彼此留余地的时候,带着你的人离开。” 昭嫔喘息着递给露露一个眼神,露露立即跟说顺口溜似的吐出一长串名字。 孙平海送完苏培盛进来时,露露刚好念完人名。 昭嫔有些没精神的靠在床头,耷拉着眼皮淡淡的道:“该说的我已经说了,就当给彼此留个体面,好聚好散吧。” 这些觉禅氏的人,她看了都觉得厌烦。 可她能用的人太少,手里也没有权力,不可能无声无息的处置了她们。 否则,这些人休想活着离开永和宫! 萱如面色难看,衣袖遮掩下的指甲深深嵌入手心。 她实在看不懂昭嫔此举,更看不清昭嫔此人。 昭嫔自从入主永和宫起,就对她身后的势力莫名抵触不喜。 萱如不明白她的叛逆因何而来。 这深宫里,漂亮又如何?得宠又如何? 身后没有势力扶持,手里没有人脉可用,早晚也得落得个命丧黄泉的下场。 如今廉亲王落难,卫氏一族几乎被罢官撵出京城,昭嫔非但不想办法收拢身边仅剩的力量,竟然还不遗余力的将她们撵出去! 刚才露露念的那一长串的名单,其中八成都是廉亲王和卫氏一族以及觉禅氏一族安排到永和宫的人。 到了手边的好处不要,竟然还往外推? 萱如不明白,更不能理解。 她虽不想离开,可昭嫔态度如此坚决,她身为奴婢,廉亲王那边又暂时不能借力,一时还真是没有办法。 萱如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是,奴婢遵命。还请娘娘宽宥几日,奴婢需要时间打点。” 如今已是初六,距离廉亲王被囚宗人府已经小半月,福晋应该运作的差不多,一旦王爷脱离困境,昭嫔也只能乖乖听话。 昭嫔对她的拖字诀嗤之以鼻,但也懒得跟她多费口舌,只是淡淡的道:“两天,我只给你两天的时间。” 说着她看向孙平海:“孙公公,日后露露就是永和宫的掌事姑姑,她还年轻,还望公公您提点着些。” 孙平海心中惊疑,面上却四平八稳的:“娘娘这话奴才可不敢当,露露姑娘行事最是妥协,哪里需要奴才置喙。” 他脑中思绪电闪,神色郑重的对露露道:“日后姑娘若有吩咐,只管开口,奴才定然全力配合姑娘行事。” 这也算是在跟昭嫔投诚了。 昭嫔和露露心中大喜,眼睛都亮了起来。她们正缺人呢! “公公抬举奴婢了,奴婢经事少,还望公公不吝指点。” 三人无视萱如两人,好生亲近的说着话。 但昭嫔有伤在身精神不济,尚需静养,四人很快便退了出来。 孙平海去内务府挑选宫女填补空缺之前,悄悄将露露拉到了一边低声道:“露露,咱们娘娘跟庄妃娘娘私交甚笃?” 露露心头一跳,还未想通娘娘和自己哪里漏了痕迹,又听孙平海道:“除夕那日上午,钟粹宫的乐公公悄悄让我给娘娘传话,宫外穆郡王福晋会帮娘娘的。” 虽不知道以他们娘娘的盛宠,能有什么事情需要穆郡王福晋帮忙的,但是这话里的亲厚之意如此明显,但凡不是傻子都能品出味来。 露露点头表示知道了,便是没有这话,娘娘也早有猜测的。 除夕那天傍晚,皇上本是在养心殿后殿里陪娘娘的,是因为收到了一封密折才离开的。 后来宫宴过半时,小厦子公公还曾领着二姑娘来养心殿里见娘娘。 但二姑娘的穿戴虽然华贵,那衣服的尺寸略短了一些,花色纹饰和首饰式样也不是二姑娘喜欢的。 足可见那一整套的行头原先并不是为二姑娘准备的。 二姑娘被扣留在觉禅府上,娘娘和她都是清楚的,能让马佳氏临时改变主意带二姑娘入宫赴宴,必然是发生了什么。 娘娘和她想到了那封将皇帝请走的密折。 因为皇帝去赴宴之前,特地到后殿来看了看娘娘。 他那时看向娘娘的眼神里满是怜惜和心疼,还不住的夸赞老爷高风亮节,将娘娘教导的极好,要给老爷升官。 天地良心,娘娘的父亲刚刚坐上四品司业的位置啊! 皇上那哪里是欣赏老爷,那分明就是为了给她们娘娘撑腰长脸啊。 这说明什么? 说明觉禅氏一族肯定出事了! 出大事了! 这个节骨眼上,寻常人都知道皇上爱屋及乌,因娘娘之故而对觉禅氏一族另眼相待,定不会明着跟皇上作对。 ——除了最懂娘娘所求的穆郡王福晋。 只可惜她们那时候在养心殿里,有心想要打听也不敢有动作。 “多谢公公转达,此去内务府,若是可以还请公公打听打听娘娘的本家近况如何。” 等娘娘睡醒,说给娘娘听,娘娘能高兴许久! 宫外,刚刚忙完余重霖丧事,开启宅家守孝日常的奚峤也挺高兴的。 她刚刚收到了西林觉罗家送来的厚礼,不是索绰络氏夫妻送的,而是鄂尔奇的福晋送的! 这份礼不仅仅代表着她跟鄂尔奇一家的正式交好,更是她在这场权利游戏里成功迈出的第一步! 第302章 提拔 第302章 提拔 正月的喜气一扫年前京城里的低迷紧张气氛,四处张灯结彩热闹极了。 穆郡王府的第一家酒楼趁机开业,招待的第一批顾客是郡王府的长史、司仪、贴身护卫、典仪、管领等官衔在七品以上的官员及其家属。 这些人都是朝廷委派而来的,虽然在郡王府名下当差,但是郡王府却无权处置。 当然,若是非要换人也不是不可以,上报! 朝廷派来的人除了这四十多个七品以上的,还有管领、典膳、司库、牧长等低阶官吏约二十人,守卫兵丁一百二十人。 虽然这小两百人不归她管,也无需她掏俸禄银子,但是打好关系总是没有错的。 在一个,这些人可是被放到她手边的人脉和势力啊,不趁机挑拣些有用、能用的收为己有,简直是纯纯的浪费! 想要收拢人心,自然得要先展露出自身优势。 权势这东西她会有的,但是所有人也都明白,得要等到六阿哥长大后才会彻底落在她手里。 而目前,她能给的只有银子! 所以,她要在这些人跟前炫一炫。 正巧了她在守父孝,郡王府里不方便设宴招待人,她干脆就将这宴会改在了装修豪华的五味楼里。 而郡王府除了这朝廷派人的人,还有六十多个内外管事、掌柜,两百多当差的丫鬟太监。 再加上他们的家人,这林林总总的两千来人,五味楼一连七天,都没有空余的桌子招待外客。 但是连续七天的宾客满座,足以给过往的行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元宵之后,皇帝开始上朝。 朝会之上,一个消息震惊朝堂:前往江南办差的兵部侍郎觉禅察哈,在江南官员为其置办的洗尘宴上中毒身亡。 皇帝命刑部尚书和都察院左都御史赴江南彻查,并派了御林军统领率兵护送,同时也负责将涉案人员缉拿归京。 与此同时,兵部职方司郎中鄂尔奇被提拔为通政使司副使,品秩正四品。 兵部侍郎的缺则由隆科多的长子岳兴阿补上。 年前的包衣贪污案中,隆科多出了大力,皇帝此举亦有嘉奖之意。 同时,在贪污案中表现出色的其他官员也得到了提拔。 而昭嫔之父,也被皇帝趁机放在了国子监祭酒的位置上。 任命下达后,余重容和张家幼孙很快被安排到了户部和国子监。 为此,两家不约而同的送了一份厚礼到穆郡王府。 奚峤在得知竟然是岳兴阿顶替了兵部侍郎这个位置时还有些好奇。 “岳兴阿跟西林觉罗氏有什么渊源?” 没道理鄂尔奇辛苦筹码一场,只为给一个毫无干系的人做嫁衣。 “这……”小林子有些不确定的道:“奴才只知道岳兴阿的嫡福晋瓜尔佳氏,跟鄂尔奇大人的先大嫂是同族。” 瓜尔佳氏,鄂尔泰早逝的原配。 这样倒也说得通了。 就是吧,皇帝这事做得……怎么说呢,特别的耐人寻味! 他以嘉奖隆科多这个功臣的名义,提拔隆科多的嫡长子做二品大员这事,任谁在礼法情面上都挑不出错来。 但是! 隆科多宠妾灭妻、逼死嫡妻的事人尽皆知,岳兴阿跟隆科多虽是父子,却因生母的悲惨遭遇而势成水火。 这…… 确定不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变着法的让这对父子势均力敌的互掐? 想到这些,奚峤没忍住笑了。 她原本还想着,皇帝这波怕是要忍着恶心奖赏隆科多了,想不到,竟然还有这样的损招呢! 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 小林子挠挠头,没太懂自家福晋在笑什么,但是他还有一件事要禀报: “福晋,盯着潜邸的人来报,刚才有人接了一位半大的姑娘离开,朝着神武门的方向去的。奴才觉着,应该是甄三姑娘没错。” 奚峤眉心一簇:“崔槿汐一起走了吗?” 三日前潜邸里请了大夫,是甄玉娆让人给崔槿汐请的,崔槿汐偶得风寒,病倒卧床。 “并未,只有一个人上车了。” 奚峤眉宇舒展,“没有甄玉娆护着,崔槿汐很快就会被挪出潜邸,派人好好盯着,我要知晓崔槿汐的一举一动。” 这事可太巧了,皇帝要接甄玉娆进宫,崔槿汐就病得下不来床,必定是苏培盛给透了风声! 甄嬛已死,留着崔槿汐这条命的好处被无限放大。 “稍后你去支五百两银子,半年内,我要你在崔槿汐身边安插一个极为忠心的眼线。” 小林子面色一肃,福晋很少如此郑重的给他们布置任务。 “您放心,无需半年,最多三月。” 自从福晋开始关注潜邸,他就特地查过那崔槿汐和甄玉娆,后者很简单,但是前者竟然跟苏培盛是同乡! 崔槿汐被挪出潜邸,苏培盛一定不会不管,他极有可能会将人接到他在宫外的别院里。 而那宅院里,已经有他安插进去的眼线了。 事情也的确如小林子预料的那般,当日傍晚,崔槿汐就被人从潜邸后门抬了出去,而苏培盛府上的管家早已在此等候。 崔槿汐的确是病了,但并不是风寒只是普通的受凉而已。 管家带着崔槿汐回到别院安顿好后,先是请大夫给她诊脉开药后,又领着二十个齐整的丫鬟到她跟前。 “夫人,这些都是府里已经调教过的得用丫鬟,若是有顺眼的您就留下,若是都不合心意,奴才再让人去外头采买。” 崔槿汐坐主位上,除了脸色略有些苍白外,并无任何不妥。 她细细的打量了一番跟前的丫鬟们,又问了几句话后,挑了两个容貌上佳看着就赏心悦目的。 又另外点了一个在头上别了朵自己做的绢花的手巧丫鬟,还有一个圆脸喜庆、笑起来两眼弯弯好似月牙的。 这四个是能进屋伺候的贴身丫鬟,另外还选了四个洒扫除尘、传话跑腿的。 “就她们吧,尽够我使唤了。” 管家自然应好,然后带着人退下了。 崔槿汐对着刚挑好的八个丫鬟吩咐了几句后,让她们回去收拾收拾东西,搬到正院的后罩房里住。 第303章 消息 第303章 消息 能不睡大通铺自然千好万好,八个丫鬟欢天喜地的分了两批回住处搬行李。 圆脸的丫鬟和手巧的丫鬟走出正院的时候对视了一眼,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郡王府里,奚峤也接收到了内务府送来的六十个宫女太监,余雅赫然在其中。 这一批人里,二十个是填补郡王府的空缺的,四十个是给寿安公主茉雅琦的。 她被送来郡王府的时候,身边只跟着乳母和保姆,伺候衣服被褥的针线上人、负责洗刷的浆洗上人、管理照明的灯火上人一个都没带! 这些人郡王府出了也无所谓,但是为防万一,奚峤还是让内务府那边选派好了人送来。 奚峤朝着余雅招手,将她叫到跟前来,这是她们第二次见面,但是奚峤还挺喜欢这个眼光清明,很有头脑的小姑娘。 “茉雅琦身边正缺个记账算账的好手,她房里的东西,不论贵贱,便是一针一线的来处、流向都必须清清楚楚、有迹可查,能做到吗?” 虽然余雅才十三岁,这样做很有压榨童工的嫌疑,但是这是清朝啊! 十三岁都能嫁人了! 余雅沉吟了两息:“回福晋的话,奴婢能做到,不过奴婢需要帮手。” 奚峤指了指堂下站着的五十九个宫女太监,和她身边的小林子安露等人,“这些人、包括茉雅琦身边伺候的人都随你差遣,两日后我要看见最初的账册。” 余雅小脸严肃:“是,奴婢必不负福晋信任。” “安露,带阿雅去见见茉雅琦身边的人,顺便将我的意思也说给她们听。” 余雅上手很快,不到两天的时间,就将茉雅琦名下的一应物件全都登记造册,并且分派了不同的宫女太监管着。 她露的这一手让她很快在茉雅琦身边站稳脚跟,加上奚峤也并未刻意隐瞒她与余隹的关系,甚至还将督促余隹读书写字的任务也交给了她,更是让余雅的在府里的地位直线上升。 余雅混得如鱼得水时,奚峤也觉得轻松,这府里的事情不用她操心,她就能将更多的精力放在修炼精神力和剑法、以及学医上。 这可是她安身立命的本事啊! 穆郡王府里一片岁月静好的时候,只隔了一条街的果郡王府却鸡飞狗跳。 这原因嘛,还得从果郡王年前在甘露寺遇袭说起。 因那胆大包天的劫匪,被扒光外衣、扔进灌木丛的果郡王伤到了子孙袋。 经王府府医医治后,伤口已经大好,但是果郡王自那日后再没有了一系列的生理现象,也不再长胡子。 这事本是瞒着人的,可是府医医术有限,果郡王见自己这情况久久不见好转,心中惶恐又担心之下,只好让人请了太医。 太医入府,孟静娴这位嫡福晋自然也得到了消息,便是出于夫妻间的体面,她挺着大肚子也必须要走一趟的。 但是去之前,她突然灵机一动,让人将府医叫来问了问。 府医一听说都请太医了,又兼之府里虽然果郡王最大,可当家做主的却是孟静娴这个嫡福晋,于是便咬牙将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句。 末了,他还着重强调:“非是小人医术不精,实在是王爷子孙袋被刺破又被彻底冻伤,根本药石无医。” “日后莫要说繁衍子嗣了,便是行房都难。小人当日担心王爷知晓实情后对养伤不利,一直闭口不提。” 当然,更怕的是被杀人灭口。 不过,府医看了一眼孟静娴的肚子,果郡王虽然以后不能再有子嗣,可福晋腹中所怀乃是男胎,倒也不算绝嗣。 孟静娴闻言眼睛一亮,但是随即眉心又紧紧蹙起。 果郡王不育这事必须要宣扬出去! 虽然这事特别的伤果郡王的颜面,但是外人若是不知晓原因,见他们府里只她这个嫡福晋有孩子,还不定怎么编排她和孟家呢! 看看廉亲王府上,那廉亲王分明也有妾室和庶出子女,只不过是人少而已。保不准啊,就是那廉亲王自己有问题,于子嗣上多有妨碍。 可外头盛传的还是廉亲王福晋善妒霸道,让廉亲王膝下凄凉,甚至还连累的郭络罗氏一族的女子名声受损,议亲的时候总是被人挑拣嫌弃。 这可是活生生的例子啊! 而如今这果郡王的情况可比那廉亲王严峻多了,若是不趁现在将事情闹出去,日后她孟家女子的处境定然比郭洛罗氏的女子还要不如。 果郡王的颜面算个什么东西,如何比得上她孟家女子的名声。 不过,这事不能从她身边传出去。 孟静娴眸光闪动,转头告诉心腹:“传消息出去,就说我听闻王爷请太医,一时惊慌动了胎气。” 话落她又看向面前的府医:“赵大夫,还劳你给我抓几副对症的药。” 赵大夫自然明白她的意思,立即就回去给她抓药了。 等人走后,孟静娴叫来自己的奶嬷嬷:“嬷嬷,你去甄格格那边一趟,让她替我去前院照顾王爷。” 奶嬷嬷抬眸看着孟静娴:“福晋是想,让甄格格身边的那个眼线将王爷不行的消息传到府外?” 显然,奶嬷嬷跟孟静娴想的一样,这事万万捂不得。 孟静娴点头:“嬷嬷顺便将消息传回家里,看看能否从太医嘴里也抠出消息,如此两相印证之下,他不是也得是!” 若当真不是,为了让她的儿子成为这王府的唯一继承人,她会让果郡王是的! 另外一边,流朱得到消息后,咋咋呼呼的就带着人往前院去。 前院果郡王的房间里,刚刚被太医断言恢复的可能不大的果郡王脸色很不好。 太医看着他那几乎要结冰的脸,在心底暗道一声幸好,幸好他机灵没有完全是说实话,不然今天能不能走出这郡王府都难说。 等太医开好方子离开后,果郡王将房间里能砸的东西全都砸了一遍。 随从战战兢兢的站在一边,连呼吸声都不敢重了,生怕因此而惹祸上身。 但是这房间里就两个人,果郡王想不注意到他都难。 第304章 追回 第304章 追回 果郡王盯着随从,五官扭曲、语气森然:“找到人没有?” 他说的模糊,但是随从知道他说的是那群打晕他们、扒了他们财物衣服的人。 “王、王爷恕罪,尚未找到人。但是已经追回了您丢失的玉佩。” “属下是在外城的一个当铺里找到的,据当铺伙计说,是一个身形瘦小、右眼有道疤的邋遢男人拿去当的。” “这人不仅当了您的玉佩,还同时当了好些其它东西。属下都一并赎买回来了。” “属下仔细检查过了,虽都没有什么标识,但其中有一个半旧的荷包颇有些眼熟,细查过后得知,竟是廉亲王府装赏银用的。” 随从抬头看了果郡王一眼。 那贼人的手里有廉亲王府的东西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就是从别人手里抢的,要么就是从廉亲王府得的。 果郡王神色一顿,廉亲王? “去查,立即去查!” 果郡王的神色变幻莫测,会是胤禩吗? 可是那个时候他不是已经被皇帝关进了宗人府吗? 随从本想说已经派人去查了,可看着果郡王那难看的好像要吃人的脸色,立即将这话咽了下去,转而对着他行礼退出了房间。 他刚一踏出房门,就看见了被拦在院门外的甄格格。 随从脚步一顿,这甄格格在宁古塔时颇为受宠,回到京城反倒是被王爷彻底抛到了脑后。 “格格,王爷心情不好,不想见人,还请格格回去吧。” 流朱眼睛一瞪,“你尚未给我通报,怎知王爷不想见我?况且,我这会儿乃是奉福晋之命前来,王爷必会见我!” 随从的一腔好意被无视,也懒得再管了。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这会儿甭管是福晋还是格格,王爷只要看见女人,心里的怒火只会更盛。 他往旁边挪了一步,指了个丫鬟道:“既然格格这样说,那你便替格格通报吧。” 话落,他又对着甄格格道:“属下有事在身,先行告退了。” 随便怎么样都行,只要不牵连到他! 他前脚刚走,后脚房间里就传出果郡王的咆哮声,甄格格不但被拒,还被降为侍妾。 当日下午,一则流言就从甄格格身边流传开,并且以极快的速度传到了府外,甚至还传进了宫里。 庄妃余莺儿秉持着报仇不怕晚、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思,在皇帝来看望六阿哥的时候,将这事说给了皇帝听。 说完后,还特别假惺惺的表示:“到底是皇室宗亲,怎么好就这样让外人看笑话呢,皇上不如派御医去看看。” “若是当真有这事,御医医术最好,说不定还能给十七爷治治呢。若是没有,那能止住那谣言。” ——才怪! 御医都去果郡王府了,甭管有没有这事, 在好事人眼里,那就必定是有这事! 皇帝眸光一闪,视线从六阿哥身上收回来,直勾勾的看着余莺儿。 余莺儿被他盯得浑身发毛,脸上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战战兢兢从炕上站起身问他:“皇、皇上,可是臣妾、臣妾说错话了?” 皇帝挥手示意乳母将六阿哥抱下去:“朕突然发现,爱妃好像对老十七颇有敌意?” 余莺儿捏紧手里的帕子,糊弄的话到了嘴边,可又突然想起自己姐姐的教导——不要说假话! 她怯怯的看着皇帝,咬唇道:“皇上明鉴,臣妾、臣妾只是迁怒。当日在圆明园里,若非那阿晋,臣妾又怎会落水。” 皇帝很满意她的坦诚,叹息一声:“你呀,这都多久的事了,怎么还记在心里?” 余莺儿听皇帝这语气,顿时松了口气,撒娇道:“臣妾不管,臣妾就是小心眼爱记仇嘛!皇上啊~您就答应臣妾嘛~” “这口气一直都憋在臣妾心口呢,叫臣妾吃也吃不香,睡也睡不安稳。您就忍心看臣妾这样煎熬吗,皇上~” 说着说着,她又抱住了皇帝的胳膊轻摇,皇帝被她这番举止闹的好气又好笑:“好了,别再摇了。再摇朕都要散架了,朕答应你了。” 余莺儿还是不肯放开他的胳膊:“那您现在就下旨。” 皇帝佯怒瞪她一眼:“得寸进尺!” 虽然嘴上这样说,但皇帝还是很诚恳的叫来了苏培盛,命他亲自跟着御医去一趟果郡王府上。 显然,想看果郡王笑话的人并不止余莺儿一个人。 苏培盛带着御医去果郡王府这事没有做任何的遮掩,甚至说得上一声大摇大摆。 一如余莺儿所料那般,他们前脚刚进果郡王府的大门,后脚关注这事的人,就全都认准了果郡王已经不行了,不是人不行,而是那方面不行。 果郡王见到苏培盛和御医的反应如何暂且不表,等管家支支吾吾的将外头的那些流言说给果郡王听的时候,王府损失了一批瓷器。 “是谁?这些混账消息是怎么传出去的?皇帝怎么会知道的?” 果郡王的神色狰狞可怖,有种择人而嗜的感觉。 面对暴怒的果郡王,管家擦了擦额上的冷汗:“回王爷,奴才查到是从甄侍妾院里传出去的。” 果郡王狞笑一声:“贱人!本王不想再看见她!” 管家为难的看着果郡王:“王爷,奴才此番前来还有一事要禀告,甄侍妾日前诊出喜脉,眼下已经快要满三月了。” 果郡王的脸色一阵扭曲,心里有种无比膈应之感。 御医来给他诊脉的时候明确表示,他这伤已经过了最佳治疗时间,日后都不可能再有后嗣了。 甄氏这个时候有孕无疑是个好消息,最起码王府不至于只有福晋肚里的那根独苗苗。 可是,这甄氏着实碍眼又无用! “好生照顾着,等这孩子出生后,立即抱去正院交给福晋抚养。” 穆郡王府里,奚峤也说着差不多的话,“好生照顾着,等初一的时候,我会给宫里递牌子给你们表功。安露,赏她们。” 寿安公主来郡王府小一月,气色肉眼可见的好了不少,今日一称体重,竟然长胖了两斤。 第305章 筹谋 第305章 筹谋 一个月长了两斤,也算是个喜事了。 伺候公主的乳母和保姆们纷纷一喜,个个都眉开眼笑的谢赏。 但是这喜色没有维持多久,就被京中突发的时疫给吓没了。 奚峤早有准备,郡王府的库房里囤积了不少药材和生石灰等防疫物品,王府有惊无险的渡过了时疫。 但是宫里的安贵人没了。 不是因为感染时疫,而是病亡的。 她那身体先是被太后送的有伤人血气秘药的珠宝首饰腌透了,后又得了皇贵妃的特别照顾,身体早就破败不堪了,一场倒春寒就带走了她。 皇帝到底顾念着情分,追封她为安嫔。 宫里少了一个不受宠的嫔妃所带来的影响并不大,甚至在恬贵人有孕这个消息面前,连一点水花都没有溅起。 恬贵人有孕,富察氏乃至富察氏的姻亲都像打了鸡血一样激动。 原本在朝堂上一直喷年羹尧拖延战事的朝臣,也不约而同的收敛了些许——都是拐着弯的亲戚呢! 而且,皇上膝下就那么几个皇子,年前死了一个挺有上进心的,如今剩下的这三个,最年长的愚钝不堪,中间的一直被丢在圆明园不管不问,最小的才半岁、身后也没有任何势力。 这恬贵人若是能诞下皇子阿哥,那…… 一众大臣满身的心眼子都开始转动。 翊坤宫,皇贵妃陪自己的宝贝女儿玩闹一阵又将她哄睡后,收到了两条不同的人送来的、意思却相差无几的口信 一条是年家让她莫要轻举妄动,万不可因恬贵人和她腹中孩子而引来皇帝猜忌。 一条是奚峤请她高抬贵手,莫要为难恬贵人。 皇贵妃坐在暖炕上,蹙眉不解的跟周宁海和颂芝抱怨:“本宫想对恬贵人下手,还不是为了确保六阿哥的地位吗?怎么家里和余佳氏都让本宫不要动手?” 周宁海也想不通,但是没关系,有人能明白:“娘娘,要不奴才派人去请瑾嫔娘娘来一趟?” 皇贵妃立马表示快去。 瑾嫔来得很快,听到皇贵妃的话后,心脏跟着狠狠一跳: “娘娘欸!如今宫里什么情况您不知道吗?这一个月里,皇上将皇宫清洗了三遍呢,莫要说早前的那些钉子,就是咱们宫里的人,只怕也被吓破了胆。” “况且宫里就这么几个嫔妃,想栽赃都不容易。” 皇后被幽禁景仁宫不得出,身边伺候的人都是皇帝送去的。 高位上的嫔妃:皇贵妃、齐妃、庄妃、敬妃。 中间是她们四个嫔,她,欣嫔、昭嫔、还有在圆明园的裕嫔。 下面是惠贵人、淳贵人、云答应。 “您、庄妃、敬妃还有臣妾是一条船上的,欣嫔也算半只脚踏上了咱们的船,齐妃愚钝没脑子,昭嫔有伤未愈,裕嫔远在圆明园,都不可能做什么。” “惠贵人与世无争、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淳贵人都是想争宠,可就她那手段,想要害恬贵人谁能信?” “再有云答应,臣妾听说皇上为了宽慰她,将甄家幼女接近了承乾宫小住。况且,以她的年龄,也绝对不会因为嫉妒争宠而做出谋害皇嗣的事来。” 曹琴默真的是有些心累:“最重要的是,皇上正值壮年,日后宫中不可能没有其他皇嗣降生。今岁又是大选之年,宫中必定又要进一批家世容貌不俗的秀女。” “恬贵人身后的富察氏的确势力雄厚,日后极可能成为咱们的挡路石。但是,满蒙八旗不仅仅只有一个富察氏,还有更为厉害的钮祜禄氏、瓜尔佳氏等族。” “但恬贵人的性子简单,极容易被人撺掇,简直就是齐妃的翻版,这样一个人生下的孩子,即便是皇子也未必比三阿哥聪明。” “这样一个脑子不聪明的、大家氏族出身的嫔妃和阿哥,会是极好用的刀,能为咱们扫除其他更不好挪开的障碍!” 皇贵妃瞳孔一颤:“驱狼吞虎!” 瑾嫔点头,其实还有一个她没说的原因,皇帝的猜忌。 若是皇贵妃统率后宫期间,宫里没有孩子降生,皇帝必然会多心猜疑的。 到时候搞不好会弄巧成拙,坏了如今的大好局面。 贵妃缺二,四妃缺一,底下又有四个嫔位。 下次再有大封,庄妃和齐妃极有可能坐上贵妃之位,而裕嫔、欣嫔和她也有可能成为妃主子。 这个妃位有没有对她无所谓,但是,若她的温宜只是嫔位之女,在姐妹里便矮了一头,宫里这些奴才捧高踩低,外面那些大家族也一贯势利眼。 她如何能让温宜受这样的委屈! 但她凭自己的能力坐上妃位的可能性不大,这便只能靠着皇贵妃。 元宵前后,前线传回消息,年大将军为擒敌首伤了肺腑,莫要说征战沙场,便是骑马习武都不能,否则便有性命之忧。 年大将军平定西北有大功,却也因这一役废了身体,心灰意冷之下已经给皇上递了辞官折子,请求回怀远老家终老。 年家主动上交了兵权,皇上对年家的猜忌难免减弱,连带着对皇贵妃也热络宠爱了不少。 近来三天两头的就往翊坤宫来。 如此情景下,只要皇贵妃能稳住局面,假以时日,皇帝必然对皇贵妃一派之人多有眷顾,到时候妃位也不是不能想一想。 二月下旬,年大将军终于班师回朝。 朝堂之上,皇帝大肆封赏年羹尧,但年羹尧谢恩之后一一婉拒,只道自己伤重,残躯无用,再不能为皇上尽忠,未免触景伤情想回乡终老。 皇帝大受感动,多番挽留下,年羹尧只受了定国公的爵位。 朝会之后,皇帝还留了年羹尧在宫里用饭,一是为让御医给他治伤,二是为让他和皇贵妃母女见面。 这顿饭吃得三人心思各异,皇贵妃能见到最疼自己的哥哥自然心中欢喜,可一见哥哥竟然连酒水都不能再沾,又不免生出恨意。 若非因为皇帝的猜忌,她哥哥又何苦如此? 年羹尧心中又何尝不觉得憋屈,但是他们没有办法。 第306章 再提 第306章 再提 饭后,皇帝贴心的留出时间给这对兄妹说说体己话。 皇贵妃担忧的看着抱着自己女儿亲香的年羹尧,用极低的声音道:“哥哥,你的伤,当真没有 办法了吗?” 她没想到竟然会这样,哥哥为了打消皇帝的忌惮,竟然会自毁! 皇贵妃的眼泪又止不住的流下,她的哥哥,多么英勇的人啊,以后竟是连刀都提不了了。 年羹尧一手抱着可爱的小侄女,一手拍拍皇贵妃的肩膀,柔声道: “妹妹莫要如此,你就当哥哥提前荣养了。以后哥哥能在京中陪着你和丰生格,谁敢对你和丰生格不敬,哥哥给你撑腰!” 他说话的时候给皇贵妃使了一个眼色,示意她隔墙有耳。 皇贵妃心中一惊,陡然捏紧手里的帕子:“哥哥尽说这些哄我开心,如今我是皇贵妃,哪个不长眼的敢对我不敬?” 她又哭笑着说了好些嘱咐年羹尧定要好生养伤,保重自己的话。 年羹尧都一一应了,直到快要到出宫的时辰时,年羹尧才低声在皇贵妃的耳边道:“妹妹,廉亲王托我将他的儿子过继给穆郡王,妹妹你替我探探庄妃姐妹的口风。” 皇贵妃凤眸一瞪,有些微恼的摇头。 年羹尧讨饶赔笑:“妹妹,哥哥什么时候求过你?你便帮哥哥这一遭吧。妹妹的顾虑我都明白,哥哥跟你保证,此事之后,再不跟那边有任何往来。” 皇贵妃心下一松,当即轻哼一声从他怀里抢回自己的乖女儿:“哥哥出宫去吧,莫要误了时辰。” 三月初奚峤生辰时,小乐子奉命出宫给她送贺礼时,便将这事跟她说了。 “福晋,周宁海传话的时候虽言语委婉,但是奴才听着却有种志在必得之意。” “如今前朝后宫谁不知晓廉亲王犯了皇上的忌讳,眼看着就要被发落削爵了,这个时候要您过继他的子嗣不是坑人嘛!” 奚峤笑了笑:“无妨,我先前走了一步闲棋,如今倒是能派上用场了。” 年家那边还不能起龃龉,且她先前已经拒绝了皇贵妃一次,这次倒是不好再推脱。 果郡王那边的布置倒是正好派上用场。 “你回去告诉皇贵妃,这事我应下了,只是我如今父孝未过,不好跟皇上提起这事。” 反正年家是不敢主动在皇帝跟前提起的,只能盼着她主动站出来。 小乐子迟疑的抬眸,却看见在旁边伺候的小林子嘴角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 。 奚峤没有在这事上多说什么,反而指着桌上的两个锦盒道:“这小的盒子里装的是一万两银票,大的盒子里装的是银耳,你给娘娘带回去。” 她的银耳种植初见成效,如今暖房里已经收割过一茬了,只是量少没有往外卖,都留着自己吃或者送人了。 而这一万两银票,有的是冬季卖菜所得,有的是酒楼店铺经营所得,来路很正,不怕人查。 “过继这事,你隐去我与皇贵妃的来往,挑能说的跟娘娘说一说,让娘娘在皇上跟前提一嘴。还有你手底下的那个小喜子,也是时候让他浮出水面了。” 廉亲王府的人脉资源她实在眼馋的得紧,得趁着现在皇帝还没有开始清算扒拉一部分到自己手边才行! 但是这个时候,皇帝的人肯定盯得紧,没个好借口还真是不敢跟廉亲王府接触。 送小乐子离开后,小林子打发了一个太监去廉亲王府,而后换了一身常服坐着马车去了一座茶楼的雅间里。 他到的时候,廉亲王府的总管太监阎进已经等着了。 小林子率先行礼:“见过阎总管。” 阎进上前拖住他的手,态度很是亲昵的道:“林老弟客气了客气了,咱们两家之间何必如此见外,快坐快坐,喝茶喝茶。” 桌上已经摆好了茶盏和点心,两人入座后,阎进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笑眯着眼睛问小林子:“老弟约我在此见面,可是福晋松口答应了替我家王爷说情?” 他们王爷被关在宗人府四个月了,任谁都不准探视。 宗人府那地方,他们王爷金尊玉贵的身体怎么受得了? 皇帝要削爵也好,要降罪也罢,好歹先让人出来吧。 小林子摇头:“不瞒闫总管,这事我们福晋和宫里的娘娘当真是帮不上忙,不过今日乐总管出宫跟我们福晋说了另一件事。” 阎进眸光一闪,自然是明白他嘴里的另一件事是什么事,“那……六福晋可愿意?” 若他们王爷当真不成了,至少也要保下两个小主子。 小林子喝了一口茶:“还请总管回去告诉廉亲王福晋,这事我们福晋应了,不过得要等到福晋出了父孝才行。” 阎进脸上的喜色顿住,那岂不是还要等半年? 这可不行,时间长了难免出变故。 “六福晋乃是皇家之人,这天地君亲师,哪能让福晋当真如寻常外嫁女一般为父守孝九月呢?左右福晋都答应了,不如咱们就赶紧将事情办了吧。” 说着,阎进将一张叠好的银票塞进小林子的袖口里:“林老弟啊,你就当帮个忙,回头我们府上定有重谢。” 小林子没有拒绝,只是自谦道:“闫总管,不怕你笑话,我虽是郡王府总管太监,但在福晋跟前还真是说不上话。” “不过……” 他垂眸看了一眼被塞了银票的衣袖,意味深长的道:“不过只要是人就会有欲望,我们福晋呀,表面上看着尊贵体面,有享不完的荣华富贵,可里子虚啊!” “我说句难听的话,您府上如今是个什么局面谁都看得明白。福晋冒险答应,依我看多半是看上了廉亲王残余的势力。” “毕竟宫里六阿哥还小呢,余家又上不了台面,其余的娘娘阿哥背后都有势力支撑,就庄妃娘娘和六阿哥空空如也,换谁谁不着急?” 阎进眸光闪动,看着小林子那满脸掏心掏肺的真诚模样,他甚至都有些怀疑,这小子对穆郡王府的忠心不过尔尔。 小林子一手搭在自己的腿上,叹息道:“闫总管,看在银子的份上,话呢我就说到这里了。” 第307章 猫腻 第307章 猫腻 “但是劝福晋这事我是真帮不上。我这条腿换了如今这个总管位置,已经千值万值了,我就想在这个位置上安稳到老。” 话里话外的,竟然隐隐透着怨怪之意。 阎进心中惊疑的送走了他后,也略有所思的回廉亲王府去了。 三天后,穆郡王府的四十五个护卫里,就有十五个换了人,其中五个还是贴身护卫。 新上任的这十五个护卫求见的时候,主动将自己的出身、与廉亲王府的关系讲明,并且不约而同的发誓效忠。 奚峤对此毫无波澜,效忠可不是嘴上说出来的。 她格外平静的让小林子给了赏,便让他们退下。 不管这十五个人如今是何种心态,等廉亲王府倒了,他们自然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良禽择木而栖,是本能、也是天性。 穆郡王府护卫调动这事本是件不起眼的小事,但耐不住果郡王府的人一直盯着呀。 虽然明面上那十五个离开的护卫都是因为找到了门路调去了更好的岗位当差,但是另外十五个新入职的却是有人打点了特意往穆郡王府里送的。 而这打点的人虽然不是廉亲王府的,却是出身正蓝旗。 正蓝旗啊,那可是廉亲王和安王府经营了多年的地盘,就连那送去穆郡王府的人里,也有六个是正蓝旗的旗人。 茶楼私会,隔三天又调换护卫,这要说这两府之间没点猫腻,鬼都不信! 随从看了眼果郡王那阴沉的好似能滴水的脸色,咽了口唾沫低声道:“王爷,属下还查到一事,廉亲王府想将弘旺阿哥过继到穆郡王府。” 如果这事是真,那么先前他们怀疑王爷在甘露寺遇袭乃是廉亲王府所为就有一定的可信度了。 去年夏季的时候,王爷对宫里的庄妃下毒手这事他和管家都是知道的,廉亲王府应该也知晓。 如今廉亲王是为了讨好穆郡王府也罢,亦或者只是单纯的受穆郡王府的指使也好,他们果郡王府都只有倒霉的份。 不,应该说,倒霉的是他们王爷。 果郡王已经彻底出离愤怒了! 面目扭曲、双眸充血,活似恶鬼在世。 这事肯定跟廉亲王府脱不了干系! 虽然余佳氏那女人也很有嫌疑,而且那天她就在离甘露寺不远的庄子里。 可是他让人再三的查过,那天从庄子去甘露寺的只有余佳氏的总管太监和一个婆子,那太监一直都有人陪着,不可能有作案的时间。 那婆子虽然走开了一会儿,但是一个内院婆子怎么可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打晕他和随从两个大男人? 而且那婆子回去的时候两手空空,他和随从的外衣是皮料,厚重的紧,若是带在身上不可能不露痕迹。 最重要的是,他们后来在当铺找到了所有的东西,衣服、鞋子、饰品全都追回来了。 典当的人是同一个——身形瘦小,右眼有道疤。 余佳氏那天带去庄子的人里没有这号人 ,那个庄子上也没有这样的人。 反而是廉亲王府的一个幕僚,有个这样的邻居。 再加上那个廉亲王府出来的荷包。 果郡王先前不知还有过继这事在,一直怀疑是巧合,但是如今看来,哪里是巧合,分明就是蓄意! “好哇,拿本王做投名状是吧,当真以为本王是好捏的软柿子不成?” 果郡王到底还是有点人脉的,次日朝堂上,又有两位大臣弹劾廉亲王,并且一力主张严惩廉亲王,以儆效尤。 而与廉亲王走得近的大臣,以郭络罗氏为主的一系不得不硬着头皮出列为廉亲王辩解回护。 一时之间,朝堂上热闹极了。 龙椅上的皇帝一直意味不明的看着自己的臣子吵闹不休,眼看着朝堂都快要变成菜市场了,才出声呵止,并将一份江南送来的密折传阅下去。 “众位爱卿都看看吧。”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虽然大家都知道这年头没有清官,只看贪得多不多,但是廉亲王在江南捞的银子属实是天文数字啊! 这一年所得,都能抵国库十年税收了! 这,便是如郭络罗家这样的姻亲,和年羹尧这样暗中与廉亲王关系亲密的友人都不敢吱声了。 于是,廉亲王喜提削爵、抄家一条龙服务。 奚峤对此还挺满意,树倒猢狲散,她也终于能有机会再收拢一批人了! 但是果郡王不满意。 他被胤禩害得不能人道、不能再有后嗣,这个仇,一个亲王爵位怎么可能抵消得了? 他必得让胤禩也尝尝这滋味才甘心! 奚峤没有功夫关心果郡王的身心健康,她除了要费心招揽人,还要从宗室里选出嗣子——这是余莺儿为她在皇帝跟前求来的恩典。 小林子跟阎进见面那事一如奚峤所料那般本皇帝知晓了,余莺儿趁机在皇帝面前哭闹了一场,大致意思就是什么脏的烂的都想拖她姐姐下水。 皇帝也不知出于什么考虑,让人在宗室里递了话,然后奚峤就收到了许多拜帖。 全是各家有两个孩子的嫡福晋,或者知道自己儿子继承爵位无望的侧福晋送来的,个个都想带孩子来穆郡王府拜访。 人家这帖子都递来了,奚峤虽在守孝,但也不是不能招待客人,况且还有皇帝的意思在,她便写了回帖。 简单说了说情况,然后将这些位宗室福晋、侧福晋们排了个班次,若是有意的就请在某个时间带上家中孩子前来。 然后,穆郡王府便忙碌了起来。 她见的第一批宗室福晋,是她大婚当日在喜房里陪她的四位。 奚峤在府中招待这些宗室福晋的时候,总会将余雅余隹姐弟带在身边,这其中隐含的意思,明白人都明白。 仔细筛选后,奚峤有意信郡王嫡次子。 一是因为这个孩子已经记事。 半大的孩子能省很多事情。至于养不熟这个问题,她本就没有让这个孩子养老的打算。 二是因为信郡王是正蓝旗旗主。 清朝的政权以满蒙八旗为基础,她想要有所作为,自然得要从根基上开始。 第308章 弘曔 第308章 弘曔 可是,她这头都准备跟信郡王夫妻递话了,宫里突然来人。 苏培盛带着一道圣旨和一位已经被册封为郡王世子襁褓婴儿来。 皇帝将是年前十二月病逝的理密亲王,胤礽的幼子过继到穆郡王胤祚名下,赐名弘曔并将其册封为世子,令其承袭爵位。 奚峤谢恩接旨,从乳母手里抱自己刚出炉的儿子,“曔,日光明亮之意,是个好名字。妾身替弘曔谢皇上赐名。” 苏培盛笑道:“福晋博学,皇上说世子乃皇上嫡亲侄儿,前途光明,这个曔字正适合。” 说着,他又补充了一句:“另外,皇上还让奴才跟您知会一声,皇上原本是不想插手郡王府嗣子一事的,只是理密亲王去世前留有一封托孤书信,日前理亲王才代为呈递给了皇上。” 后宫里庄妃娘娘可一直都盯着这个事呢,皇上突然横插一脚,怕是庄妃娘娘又要跟皇上闹了,但愿穆郡王福晋能劝劝啊。 “福晋您有所不知,理密亲王去世时,世子还不满百日。理亲王虽然是长兄,但王府孩子多,王爷怕是照顾不过来,故而特意托付给了皇上。” 这些话,奚峤听得心里直犯嘀咕。 苏培盛这话她信了八成,若是皇帝不乐意她在宗室里挑选嗣子,当初就不会下旨,更不会在宗室里广而告之。 只是,胤礽这样间接的将幼子交到她手上是几个意思? 只是因为心疼这个老来子? 想要为他谋一个好前程? 奚峤心里浮出诸般想法,面上却丝毫不显:“公公放心,既是二哥临终所托,皇上如此也是人之常情。况且说句难听的,别家的孩子虽好,到底不如弘曔能一直留在我身边。” 理密亲王本人已逝,其妾室,若是儿子已经成家的能跟儿子生活,只能跟随李佳侧福晋住在郑家庄。 而能生下小阿哥的人,按理来说年龄应该不大,便是有长子也应该没有成年。 换而言之,很长一段时间里,她就是弘曔唯一的母亲。 “只是,我得了弘曔,如何也该略表心意。还请公公告知,这孩子是哪位小嫂子所生,若是可以,我想备些厚礼送去郑家庄以示感激。” 苏培盛立即笑道:“哎哟福晋欸,皇上既然将小世子交给您,又岂会在乎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莫要说送东西过去,您便是亲自去也是去得的。” “小世子的生母乃是理密亲王的侧福晋程佳氏,除世子外,程福晋膝下还有一儿一女,分别是虚岁十岁的八格格和虚岁六岁的十阿哥弘?。” 奚峤神色微动,侧福晋啊! 她对理密亲王胤礽的妻妾和孩子不太了解,也不知道哪些得宠有作为,但是能坐上侧福晋的位置,还能诞下两子一女,可见其家世和手段都不差。 奚峤立即露出笑脸:“多谢皇上恩典,也多谢总管告知。还请总管回宫告诉皇上,妾身必尽心抚养小阿哥,不辜负皇上恩典和信任。” 苏培盛离开后,奚峤收起了笑。 弘曔入嗣穆郡王府不但让九泉之下的胤礽了了心愿,皇帝能将之前处置廉亲王受损的名声填补回去。 唯有她,什么好处都没有,还因此而失去了一个强大的借力点。 难受,就特别难受。 她重重的吐出一口浊气,将睡得跟头小猪似的弘曔交给乳母带下去。 罢了,多想无益。 她对着一旁的安露吩咐:“先派人去查查程侧福晋的娘家在不在京中,若是在,备上厚礼,你亲自走一趟,将弘曔的事跟他们说说,再告诉他们,明日我要派人去郑家庄看望侧福晋。” 若不是因为要守孝,她是真想亲自走一趟的。 胤礽不太可能让她白忙活,一定给她留了养孩子的辛苦费。 安露笑着应是,只当奚峤是准备帮程家捎信。 奚峤又道:“再让人去外面搜罗些十来岁的小姑娘和四五岁的小男孩喜欢的小物件回来,添进给程侧福晋的礼里。” 安露小林子各自下去忙了,奚峤将余雅叫到身边来:“刚才的圣旨你也听见了。信郡王府权大势大不好交好,没了世子的位置吊着,日后必然会跟我们生疏。” 余雅心中一跳,不明白奚峤为什么会跟她说这些,但是她敏锐的感知到,一个她从未涉足的世界正在她面前缓缓铺展开。 “福晋,奴婢年幼懂得少,但也听过一句俗语:趁热打铁。如今您跟信郡王府正是最热络的时候,何不想点别的法子稳固关系呢?” 自从穆郡王府要过继嗣子的事传开后,无数宗室人家都递了帖子前来,虽然表面上看着福晋对哪家都一样。 但是余雅知道,在这些宗室里,福晋最看中的是信郡王府。 奚峤欣慰的看着她:“你怎知我没想过?信郡王府不缺钱财权势,但是身为宗室,不论地位高低,都有同一桩隐患:抚蒙!” 提起此事,奚峤的眼神变得幽邃:“这是多数皇室女子逃不开的枷锁和厄运。对疼爱女儿的父母来说,也是一柄悬在头顶的利剑。” “信郡王福晋虽膝下无女儿,但是信郡王最宠爱的庶福晋江氏多年来只得一女,入秋之时便要满八岁了。” 余雅面色一紧,八岁! 阿隹今年也要满七岁了! “福晋,您的意思是……联姻吗?” 余雅心跳加速,不仅仅是因为福晋有意为她的亲弟弟求娶这样一位出身显赫的宗室格格,更因为这件事背后隐隐透露出来的其他意图。 奚峤对着她点头:“江庶福晋出身江南,是宗室里出了名的江南才女,才女嘛,多少都会有些痴性在身上。” “这样的女子教导出来的姑娘,大约也是会对诗词里那些美满甜蜜的眷侣夫妻心有向往。若是阿隹能许诺一生一世一双人,江庶福晋未必不会同意这门婚事。” 信郡王若是对江氏母女真心喜欢,必然会对江氏的意见多加考虑,况且,余隹眼看着已经入了皇帝的眼,以后的前程也不会差,也不失为一个好女婿人选。 第309章 棋子 第309章 棋子 若是信郡王对江氏母女不过尔尔,那就更加不会拒绝了。 因为,这门婚能间接拉近跟皇室的关系。 清朝宗室不少,但身居要职的却没几个。 那有爵位的人家,一代代更迭下来,爵位也一级一级往下降。 若是好运,得了皇帝提拔有个虚职倒也还好,多少有个差事在身,能多领一份俸禄,若是没本事,就只能躺家里靠着爵位的岁银和宗室的身份过活。 那没爵位的更惨,他们一辈子都未必能在皇帝跟前露脸,又是小宗旁支,得到的银子更少。 但不管有没有爵位,宗室的人想要出息,靠的都是皇帝。 拉进跟皇家的关系,是宗室们必修的功课。 信郡王会同意嫡次子过继给穆郡王府,也是有这层因素在里面。 六阿哥未必能坐上皇位,但是他是皇帝亲子,仅这一个身份就值得他投资一波。 若是他对江氏母女感情平平,用一个不太喜欢的女儿来搏一个可能,对他而言并没有损失。 此外,信郡王福晋也必然会对这事乐见其成。 因为郡王府的两个嫡子都是她亲生。 大的那个能继承爵位自然不用为他的前程太担心,但是小的这个却不然。 还是那句话,宗室都是靠着皇室的! 皇位花落谁家暂且不说,只要六阿哥能立住了,日后一个郡王的爵位总是跑不掉的。而且她这边还有一个郡王爵位。 如此粗粗一算,她的幼子身边便有三个可借力的王爵了。 为了小儿子的未来,信郡王福晋定然乐意舍出一个庶女跟穆郡王府和六阿哥套牢关系。 “至于皇上那边……” 奚峤扬眉一笑,“在宗室里挑选嗣子是皇上的意思,各家为此辛苦忙活一场不说,又送了那么多厚礼来我们府上。甚至还明里暗里的拉踩彼此,差点就撕破了脸皮。可皇上突然出尔反尔横插一脚,这些位宗室未必没有意见。” “皇上对此应该也心知肚明,定会安抚一番宗室的。” 既然皇帝有心安抚,那趁这个时候提出一些不过分的要求、或者说补偿,皇帝不会拒绝的。 “我已经吩咐下去了,命人将各府送来的礼物整理好,再添上些许送还回去。信郡王府那边,你跟着去一趟。” 余雅怔愣的看着她,福晋的话虽然说得半遮半掩,但是她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而且透出来的态度也很强硬。 奚峤站起身,缓缓朝着余雅走去:“阿雅,我从你的眼睛里看出了对权势的渴望,但是要获得这个东西,不是件容易的事。” “想要掌握它,就必须付出代价。” 她在余雅跟前站定,望着她的眼睛:“而联姻,是所有的代价里,付出最少、收益最大的。” 余雅有种心潮澎湃的感觉,福晋说看出了她眼里的渴望,却并未因此而叱责、降罪,反而教导她如何获得。 这种感觉…… 余雅眼中有热意涌动,能被人认同、理解、并给予帮助是一件极其难得的事。 “福晋放心,奴婢一定竭尽所有促成这桩婚事。” 她看不明白这桩婚事对福晋有什么好处,但是对阿隹没有半分坏处。 一位得宠的郡王府格格,能撬动的力量远比寻常家族的贵女多。 而且,福晋是郡王嫡福晋,庄妃娘娘是皇室嫔妃,六阿哥日后的嫡福晋是皇家儿媳,阿隹的妻子出身宗室,更能与福晋、娘娘和日后的六福晋相处和洽。 奚峤满意的点点头,很好,她就喜欢余雅的清醒。 包办婚姻虽不可取,但当得利超乎所想,也未尝不是一条通天大道。 她看着余雅细嫩白皙的脸庞:“那么阿雅,你呢?你对自己的婚姻有什么要求吗?” 余雅闻言不可避免的露出一抹娇羞之色,她已经十三了,若是不入宫小选,也应该相看人家了。 但是旋即,她又一怔。这个时候,福晋忽然当着她的面提及她的婚姻,这其中的意思…… 奚峤对着她点头:“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阿雅,你得明白,非是我要拿你的终身大事交换利益资源,而是时至今日,你和阿隹,甚至于你已经出嫁的姐姐都已经跳到了棋盘上。” “由我执棋,尚且能为你们留几分余地,尽可能的让你们也从中获利。若是我放手不管,你们只会沦为鱼肉。” 余雅下颌紧绷,心脏也猛的缩成一团,她明白,福晋这话没有半分掺假。 她抬眸看着奚峤的眼睛道:“福晋,奴婢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嫁什么样的人,但是如果可以,奴婢希望自己不会受限太多。” 至少,还能拥有自己,不会只是谁的夫人。 奚峤笑了起来:“这很简单,只要你期盼的不是如你父母那般的恩爱夫妻,其他的都很好办。” 她这样早的将这个问题抛给余雅,就是担心这姑娘会因为父母的恩爱,而对自己的婚姻也有这样的期盼。 这可是灭绝人性的清朝啊,男人三妻四妾才是正常的,以她对余雅的安排,荣华富贵唾手可得,权势地位也不在话下,但爱情和忠贞是不可能的。 但是还好,这姑娘的确是个脑子格外清醒的! 余雅闻言也跟着笑了起来,姐姐有孕之前她也是期盼过的,盼着姐姐姐夫举案齐眉,跟父母一样恩爱,盼着自己日后也能如此。 可是姐姐刚有孕,姐夫就纳了妾。 她以为姐姐会很伤心,可姐姐却告诉她,那个妾是她做主给姐夫纳的。 那一天,姐姐语重心长的告诉她,天下如父亲一般的男子终究是少数,不是谁都能如母亲一般幸运。 从那时候起,她就断了念想,只盼着日后的婆家足够明事理重礼法。 此刻奚峤提起她的婚事,余雅心中没有任何的不满情绪,反而从中窥见到了一种别样的、刺激情绪。 这是她第一次跳出棋盘,居高临下的俯视、权衡、思索、亲身参与。 是她一直苦苦压抑在心底深处,却在此刻被彻底激发出来的野心和叛逆。 凭什么女子不如男? 凭什么女子要恭顺贤良? 凭什么女子要被礼教束缚? 第310章 弘曦 第310章 弘曦 信郡王府三格格与余隹的婚事很快在皇帝跟前过了明路,虽没有明旨赐婚,但是皇帝将一对玉牌分别赐给了两人。 这其中寓意如何,大家都明白。 赐玉佩这事的次月,即四月下旬,在信郡王的打点下,余隹的父亲余重容在户部升了官,坐上了五品员外郎的位置。 奚峤知晓这事后,唏嘘又羡慕,有权利就是好啊,人家一出手就是一个五品的位置,而她想要一个七品的都要大费周章。 不过,也仅仅只是羡慕了一瞬间而已,假以时日,她也将成为那等手握权力之人。 已逝理密亲王胤礽给她准备了一份名单,虽然上头的好些人都来自已经落败的赫舍里氏,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赫舍里氏再落魄也还有底蕴。 一个族中子弟怀才不遇、无出路的大家族,一个空有尊贵的郡王福晋和年幼无权的郡王世子,这简直是再好不过的搭配。 奚峤欣然接手,而赫舍里氏也很满意奚峤及她背后的关系网。 五月初五,六阿哥周岁,皇帝终于给六阿哥赐了名字,弘曦,还给了余莺儿贵妃待遇。 余莺儿自然喜不自胜,当即就接旨谢恩。 但是她这股欢喜只维持了一盏茶的时间,就被宴会上一声声的干呕打断。 倒不是因为这声音,而是这声音的主人恬贵人,自从恬贵人有孕以来,宫里上下包括皇贵妃在内都没少被她夺宠。 恬贵人止住干呕声后,非但没有打搅宴会的愧疚,反而得意洋洋的摸着高挺的肚子:“诸位见谅,我如今身怀六甲,着实有些控制不住。” 余莺儿咬牙假笑:“无妨,龙胎要紧,不过妹妹若是着实不舒服,不如就先回宫去休息吧。” 要不是姐姐多次嘱咐她不准对富察氏动手,她一定要让这蠢货知道马王爷几只眼。 恬贵人瞪余莺儿一眼,不高兴的呛声:“庄姐姐慎言,嫔妾和小阿哥好好的。姐姐嘴上也该注意些,小阿哥可是皇嗣,身份贵重不输六阿哥,如此张口闭口的诅咒小阿哥,也不知姐姐是何居心。” 余莺儿气得脸色发青,这贱人! “恬贵人好生没理,本宫不过关心你两句,怎么就成诅咒皇嗣了?” 上首听到她们说话的皇帝皱起了眉头,出声堵住了恬贵人未出口的话:“恬贵人身怀六甲,想是应该累了,苏培盛,你亲自送她回宫休息。” 皇帝虽然看重恬贵人腹中的小阿哥,但是比起他亲眼看着长到一岁的六阿哥,到底还是更偏心六阿哥。 恬贵人顿时委屈的红了眼眶,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到底忍住了。 “是,嫔妾谢皇上体恤。” 一句体恤,也算是挽尊了。 但是好好的宴会,因为恬贵人这一闹,到底不如先前那样热闹喜庆,各人心中都存了些想法。 余莺儿心中也尤为膈应。 青竹站在她身边,趁着给她添酒水的功夫低声劝慰:“娘娘宽心,以后有她苦头吃的。” 得罪了这么多人,若不是因为皇贵妃和她们福晋明里暗里的护着,恬贵人这一胎早就没了。 余莺儿气鼓鼓的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以后以后!本宫不想等以后了。” 青竹顿时头疼,娘娘这狗脾气! “娘娘,好歹等过了咱们阿哥的生辰宴再说吧。” 等会儿她就去给福晋传话! 周岁宴一辈子就这么一次,余莺儿看在自家儿子的份上,暂且忍下了这口气。 青竹稍稍松了口气,要是六阿哥不好使,她就只能祭出她们家福晋了。 宴会结束一回钟粹宫,余莺儿压在心底的那股子戾气又冒了出来,青竹小乐子看得心惊胆颤的,生怕她不管不顾的搞出点什么来。 余莺儿一回头就看见两人眉来眼去的,没好气的抓起盘子里的果子就朝小乐子丢过去:“没看见我正生气呢?你们不想办法帮我出气,还在那嘀咕什么呢?” 小乐子手忙脚乱的接住丢来的果子,赔笑道:“娘娘欸,我和青竹这不是正在商量吗。” 得,先稳住这小祖宗再说吧。 余莺儿不乐意听他这些推脱之言,眼睛一瞪:“商量什么?商量着怎么糊弄我?” 啊这……瞎说什么大实话。 余莺儿瘪嘴,“我是那不懂事的吗?姐姐的话我都记着呢,我也没想怎么样,只要恬贵人以后嚣张不起来就行。” 一时的解气和一辈子的荣华富贵比,傻子都知道选后者。 而余莺儿不是傻子。 小乐子和青竹一言难尽的看着她:“娘娘,您听听您的要求,恬贵人嚣张全靠她那肚子,要她嚣张不起来那不就得要……” 余莺儿噎住,好像还真是这样。 青竹眼珠子一转,顿时来了主意:“娘娘,您只是想要出一口气而已,对吧?” 余莺儿惊喜的看着青竹,迫不及待的拉住她催促:“你有法子?快说快说。” 青竹抿唇一笑:“娘娘,如今已经入夏,皇上也快要去圆明园避暑了,咱们不妨动些手脚,让恬贵人去不成。” “京城的夏日有多么炎热难捱您是知道的,况且恬贵人还身怀有孕,若是能将她困在宫里,一能解您的气,二来去了园子里也没人再生事。” 如今宫里的这些嫔妃们,除了恬贵人和淳贵人一心争宠外,其余的几乎都将心思放在了膝下的皇嗣身上。 余莺儿眼睛一亮:“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而且,这宫里厌烦恬贵人的不仅仅只有她! “好青竹,快让人备些东西往各宫送去,顺便将这事跟她们提提。” 姐姐说过,一起做坏事也是拉近关系的好办法。 于是,六月初皇帝去圆明园避暑的时候,满宫嫔妃,除了被幽禁的皇后外,只有恬贵人被留在宫里。 太医院多位太医众口一词,恬贵人胎动异常,为保皇嗣无虞,必得卧床休养。 而前去圆明园一路颠簸劳累,于皇嗣伤害极大。 故而,为确保皇嗣安稳,皇帝决定不带恬贵人,但为安抚她,皇帝提前下旨封她为恬嫔,又特许恬嫔生母入宫陪伴。 第311章 出痘 第311章 出痘 这样的厚待, 恬嫔哪里还能想起酷暑之时皇宫的日子有多么的难熬。 不但欢欢喜喜的接了圣旨,还志得意满的四处炫耀。 惹得一众等着看好戏的嫔妃们冷笑连连。 蠢货! 妇人有孕本就惧热,且为避免寒气伤胎,便是酷暑伏天里,也不敢多用冰。 但是京城的夏日,不用冰那就是个火炉! 嫔位又如何?恬嫔的生母可还要进宫陪伴呢,嫔位份例里的冰,根本不够用。 倒是可以出银子买冰,可是哪个敢给她? 内务府的人都是人精子,以太医对恬嫔和皇嗣的诊断,便是恬嫔和富察家给再多的银子,内务府都必然不会多给她们任何一块冰的。 不出差错还好,若是出了岔子,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们。 况且,如今的内务府虽然被皇帝掌控在手里,可黄规全并没有被撸下去,皇贵妃随便给点暗示,内务府的人难不成还敢阳奉阴违? 不可能的! 恬嫔,有的苦头吃了! 余莺儿一心记挂着自家姐姐,特地求了皇帝的旨意允她同去。 但奚峤婉拒了,只让小林子带着弘曔和茉雅琦跟着小乐子去了圆明园里。 她会去的,但不是现在。 七月中,京城发生了一件令人侧目的事。 果郡王嫡长子元澈的百日宴结束后,前廉亲王、现如今的闲散宗室成员胤禩回府时在街道上惊马。 胤禩不慎坠马之后,又在混乱中被马踢中子孙根,彻底沦为了废人。 同一时间,穆郡王府上报,穆郡王福晋昏迷出痘。 王府正院里,原本应该昏迷的奚峤只是有些精神不济而已。 房间四角放了冰盆,虽然炎热的夏日,但也还算舒服。 但因奚峤突然的出痘,往常在屋里近身伺候的宫女都被她勒令离开,只允许幼时曾出痘的安露进出照顾。 奚峤靠在床头上,她的脸上、身上、手上都有豆大的红点胧包,不痛但是痒,特别痒,痒的抓心挠肺。 虽然天花是今天才被传出去的,但是她已经染了三天了,三天的反复发烧发热已经渡过了天花的前期,进入了发痘期。 出痘的地方奇痒无比,但是她没有挠,只是集中精神从灵台内牵引出本源升级之力游走在瘙痒处,生机之力抚过,痒意顿时消减。 她细细的感应着身体的各种变化和感觉,并如前三天一般悄悄用精神力控笔记录下。 房门咯吱一声被推开又被关上。 安露端着一盆温水,红着眼眶放到盆架上,拧了一个干净的帕子为奚峤擦拭身体。 她的动作很轻,生怕不慎挤压破了痘痘。 奚峤看着她明显哭过的眼睛:“怎么了?是不是那些人有动作了?” 安露点头:“奴婢刚刚得到消息,后院被封死了。博古他们几个也被捆了。” 若不是福晋早有安排,她们如今就被困死在后院了,那些人好歹毒的心思,竟然打着让福晋自生自灭的心思! 奚峤安抚她道:“无妨,这不就是我们想要的吗?” 安露眼眶一酸,眼泪控制不住的落下来:“虽然这一切都是您的意料之中,可奴婢还是不忿,您待下宽厚,对那些家丁护卫更是优待。” “如今您有难,那些人不知恩图报便罢了,竟然还落井下石。若非咱们府里情况特殊,后院里备足了吃食药材,他们这般行径,与谋杀何异?” 她们福晋的起居场所都在后院里,日常要用到的一应东西自然也在后院。 而且出了天花,自有朝廷派人来处理,如今朝廷的人还未到,这些狼心狗肺的东西倒是先起了弑主的心! 奚峤吐出一口粗气:“没关系,那些人越是过分,日后咱们的日子越是轻松。况且,以咱们的准备,封不封死又有什么关系。” 这天花,是她给自己种的。 一是为了自己的安全。 二是为下个月给六阿哥和弘曔种痘做准备。 她体内的生机本源之力妙用不少,有催发种子、促进植物生长之效,也有强身健体疗伤解毒的功能。 前者她经过长时间的试验已经能掌控好,但是后者,尤其是关于出天花这块,还真是一点经验都没有。 为保万无一失,她决定先在自己身上做试验。 原身是没有出过痘的,如果不先弥补上这一块,下个月里她就没有正当理由去亲自照顾六阿哥和弘曔。 两个幼儿,靠他们自身的免疫力,不太可能扛过天花的摧残。 除此之外,她必须要在去圆明园前将府里这些不愿意投效的家丁护卫全都换成自己人。 ——后院花房里的银耳种植,不能有任何闪失。 奚峤眼神含笑的看着安露:“莫生气了,为了那些人气坏身体可不值得,有这生闷气的功夫,不如好好想想,怎么让他们将以前吃进去的好处加倍的吐出来。” 安露神情一顿,对啊,福晋说的在理! “到时候我把讨回来的东西都置换成产业给你。女儿家存世艰难,不论你日后是留在我身边也好,还是出府嫁人也罢,都一定要有财产傍身才好。” 安露用力的点头:“奴婢只要一半。福晋您平时给了那起子人多少好处奴婢心里且有数呢,只一半就够奴婢嚼用好些年。” 她不能让福晋亏了! 想要更多,那就让那些人多吐些出来就是啦! 奚峤轻笑了一声:“随便你折腾,出了事我给你兜着。” 一心为她的人,怎么惯着顺着都不为过。 “阿隹那边怎么样?” “福晋放心,小公子除了担心您的安危,一切如常。” 奚峤点点头,这牛痘她只给自己种了,并且在种痘之前就做好了安排,是不会传到正院外面去的。 她略微抬眸看着安露,眸色幽邃似有深意:“小林子那边去信了吗?” 安露神色一肃:“已经按照您的安排派人送了口信过去,可是福晋,万一……” 万一六阿哥和世子熬不过去怎么办? 奚峤侧眸看向只留了一条缝的窗户:“六阿哥生得太晚,能露出来的势力也太少,唯有剑走偏锋,才能引来前朝大臣的关注押宝。” 第312章 前车 “若是有万一,那就只能怪时运不济天不佑他。” 有强身健体的丹药,还有生机之力护持,若是这样都熬不过天花,那弘曦也必定没有登临帝位的天命。 如果真是那样…… “娘娘还年轻,抓紧时间再怀一胎,依旧能保住我们姐妹的荣华富贵,而我辛苦布局的这一切也不会化作泡影,就还有机会。” 安露小小的震惊了一下,但是一想又觉得这才对,她们福晋可是要做大事的人,心智手腕都绝非常人能比! 如果弘曦阿哥熬不过去,那只能说明他的命不够好、不够硬、不配她们福晋为他苦心筹谋经营。 正好能让庄妃娘娘抓紧时间再怀一胎,给她们福晋生个聪明、命硬的好阿哥。 “还是福晋想的周全。依奴婢愚见,不论此番六阿哥能否熬过去,娘娘尽快再怀一胎才最稳妥。即便不是一位阿哥,有位公主在膝下承欢也是好的。” “如今咱们府里养着寿安公主,宫里又有好几位同龄的小公主,即便要抚蒙,也轮不到娘娘的公主。” 庄妃娘娘素来有宠,身体又一想健壮,再有孕事并不难。 奚峤扯了扯唇角没有说话,她有九成的把握保住弘曦,但是却没有办法保证能够一碗水端平。 她能给弘曦的许多东西,人脉势力、期许厚望、指引教导等等,而这些都是无法再给第二个孩子的。 一是因为她拥有的太有限。 二是因为只有一个皇位。 或许可以尝试着欺瞒敷衍,但是孩子只是因为年幼而阅历浅、经验少,他们并不傻。 随着时间流逝,他们会长大,会明白许多东西,会察觉细微之处的不同,会看穿这些不同的背后所蕴含的意义。 圣人遗言,不患寡而患不均。 日后的弘曦未必会喜欢她塞给他的命运和权势,也许也会如皇帝那样渴望至纯至粹的亲情和疼爱。 也许也会在心底暗暗怨恨她和余莺儿拿他当得到权势富贵的工具,会叛逆、会跟她们反目成仇。 ——毕竟她和余莺儿在某种程度上的确是拿他当工具。 这一点奚峤从不否认,也不想辩解。 在皇权制度下,想要活的有尊严、活的自由自在,那就只能利用一切能利用的往上爬。 她和余莺儿尚且还能有选择,但是弘曦绝对没有选择。 弘曦是皇帝幼子,却是余莺儿的长子。 他不可能跳出权势和夺嫡的圈子。 但是余莺儿的幼子可以。 因为已经有弘曦在前面给他撑着了,所以他不需要那么辛苦,不需要再去拼搏,只需要躲在兄长和生母的羽翼下安然成长就好。 但是谁规定次子就不能有野心的? 皇帝和十四贝勒就是前车之鉴。 人呐,一生都在寻求幼时不可得之物。 弘曦的幼年不可能只有温情,而余莺儿不存在的次子,也不可能得到她们赋予弘曦的期许和厚望。 这个孩子极有可能就如一个吉祥物一般,被宠溺、被娇惯、被养得天真直率、被剥夺与弘曦相争的可能。 即便如安露所言,余莺儿的二胎是个可爱的小公主,不太可能被送去抚蒙。 可是就清朝这变态的社会制度和落后的医疗条件,对女人而言危险太大。 是公主又如何? 公主也必须要成婚,必须要怀孕生子传宗接代,必须要受到礼教的约束打压。 况且,她护着余莺儿和弘曦已经很费心力了,不想再给自己找麻烦。 “福晋?可是奴婢说错了?” 见奚峤不语,安露有些不安的问她。 奚峤摇头:“你的想法是好,可是却忽略了女人怀孕生子的风险。除非弘曦没能熬过去,不然娘娘是不会再冒险有孕的。” 余莺儿的澡豆里是加了麝香的。 这事余莺儿知道,青竹小乐子也知道。 不过,不能真的有孕,不代表不能假孕。 圆明园,皇帝正跟一众嫔妃子女共聚玩乐。 小夏子苦着一张脸、小心翼翼的溜到苏培盛身边低声私语。 他说的不是别的,正是穆郡王福晋出痘的消息。 苏培盛闻言,脸上的表情差点没绷住,天花,竟然是天花! 他眼带着急的转头看着小厦子低声问:“怎么回事?只是福晋一人出痘?还是有其他人一起?” 小夏子也着急啊,他昨天随御驾前往安澜园的时候,还跟小林子勾肩搭背聊了好些时候呢! “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不过我已经派人去查了。师父,王府那边可经常送东西去安澜园的,皇上昨儿还歇在安澜园呢,这……” 后面的话小厦子没有敢说出口,只是道:“师父,我已经派人请了御医过来,你看是不是先让御医给皇上请个脉?” 虽然穆郡王府福晋是今天才被诊出天花的,可天花这要命的玩意儿的传染性太强,万一郡王府那边送来的东西里就有沾染上的呢? 苏培盛的眉心皱成川字:“快去看看御医到没有,到了就立即请进来,另外再让太医去给安澜园的所有人都诊个脉。顺便让他们将王府送进来的东西都仔细检查一遍,别墨迹了,快去快去。” 吩咐完小厦子,苏培盛深吸一口气,小心身前站在了皇帝身边,低声道:“皇上,奴才有要事禀报。” 皇帝头也不回,只是轻嗯一声,示意他说。 虽然这主仆俩的动静很小,但是水榭里的嫔妃们全都看了过来。 苏培盛眼角余光一扫,干脆也不藏着掖着了,直言不讳的道:“皇上,奴才刚刚收到消息,穆郡王福晋出痘了。” 他话音未落,皇帝脸色一变,猛的转头看向他,但不等皇帝发问,刚才还没心没肺的逗着孩子的余莺儿唰的一声站起身。 她脸色煞白、眼睛圆瞪的望着苏培盛他:“苏公公,你刚才说什么?” 苏培盛心中有些同情,但脸上却并未露出来,只是重复了一遍:“回娘娘的话,穆郡王福晋出痘了。” 再次听到这等噩耗,余莺儿顿感天旋地转,喉间好似被塞了一团烂泥,黏腻不能呼吸还有一股腥臭。 强烈的窒息感瞬间击中她。 第313章 晕倒 余莺儿双眼无神、脸如金纸的站在原地,一手无意识的按压住心口用力的吸气,却还是觉得心口堵得发慌透不过气。 “怎么会?怎么会……” 余莺儿口中喃喃,她和姐姐说好了要共享这无双的富贵和权势的,如今才哪到哪? 姐姐行事一向都小心谨慎,身边又有那么多人伺候,怎么会突然就患上天花这要命的病? 她再蠢钝也是知道天花多是传染所致,姐姐隔三差五就会派人送东西给她,来的人从未提及郡王府或者京城有人得天花。 这天花,绝对有问题! “是谁?谁——” 但还不等她说完,就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娘娘!” “庄妃妹妹。” 水榭里顿时一片惊乱。 等余莺儿再次醒来,已经在自己的住处了。 青竹和小乐子红着眼眶守在她的床前。 见她醒来,两人立即凑了上来:“娘娘,您终于醒了。” “姐姐!有人要害姐姐!” 余莺儿经过短暂的迷茫后,迅速的从床上坐起身,一手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青竹一把按住她的手,“娘娘,您冷静一些。” 余莺儿一把挥开她的手,一边落泪一边低吼:“我冷静不了,姐姐不可能无缘无故突然出痘,必定是有人要害姐姐!快,快派人禀告皇上,再求皇上派御医去郡王府。” 她就这么一个姐姐,失去谁都可以,她唯独不能失去姐姐。 眼见她越来越激动,小乐子伸手按住她的肩膀,低声道:“娘娘,福晋没事,刚才小林子替福晋送了一样东西来,是福晋特地嘱咐了他,在天花消息传出来后再给您的。” 小林子可是六月的时候就跟他一起进园子的,可见这一切都在福晋的预料中。 福晋没有提前告诉他们,大约是出于一些不能宣之于口的顾虑。 他话一落,余莺儿挣扎的力道瞬间消失,显然,她也明白了这其中的关窍。 小乐子松开按着她肩膀的手,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锦盒递给她:“娘娘您过目。” 余莺儿抬手擦了一把眼泪,接过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褐色的丹药。 看着这丹药,她的眼神闪了闪。 是生子秘药! 但是,必须要两颗配套服用才会见效,若只是一颗,只会有脉象而无胎儿,俗称假孕! 余莺儿低头仔细嗅了嗅味道,很好,是那个她熟悉的药味。 此刻,她高悬半空的心瞬间落地,看来那什么天花出痘的都是假的,都只是姐姐算计里的一环罢了。 姐姐说过,这假孕药只有她有配方的,小林子就算是为了安抚她,也不可能拿得出来。 小乐子和青竹不知道这颗药是做什么的,但是他们从余莺儿的表情里,也猜到这药背后必然有隐情。 两人对视一眼后,小心翼翼的问余莺儿:“娘娘,这药是?” 余莺儿小心的合上盒子,做贼心虚似的抬头朝窗外看了一眼,然后示意他们附耳过来,用气声道:“是假孕药。” 她话落,小乐子和青竹呼吸一滞。 两人瞳孔一缩,瞬间想到了余莺儿那没能留住的第一胎。 他们还曾经讨论过,到底是谁出的手,竟然有本事能让福晋忌惮的不敢报复。 余莺儿不知道两人心中所想,低头看着手心里的假孕药,咬唇苦恼的问:“我忘记我一个月前有没有侍寝了。” 这药吃下去后,很快就会显露出一个月的身孕。 青竹立即很肯定的说:“有啊,六月初六那天呀,您原本还想拉着奴婢几个打马吊来着,您说那天六六大顺必定旺您,要把奴婢几个的月钱都赢光的!” 余莺儿哦了一声,对对对,她是准备赢钱来着。结果皇帝突然来了,不但要陪她用膳还要留宿,原本还以为是单纯的盖被子睡觉,哪想到竟然叫了水。 “娘娘,您这意思是,这药一旦吃下,就能诊出一个月的身孕?” 余莺儿点头,然后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瞪圆了眼睛问他们:“糟糕!刚才我晕过去后,有太医来给我诊脉吗?” 两人毫不迟疑的点头,那必须要有啊,他们娘娘可是妃主子啊! 小乐子连忙安抚她:“没事娘娘,是刘太医来给您诊的脉。” 这位太医早就被绑上了她们的船了! 余莺儿呼出一口浊气:“那还好那还好,快,派人去请刘太医来,就说我醒了以后肚子疼。” 可得赶紧跟上姐姐的计划! 她有感,这肯定是姐姐先前提过的,能让她留在圆明园里的关键之一! 余莺儿有孕一月的消息传出的时候,皇帝刚好收到密报,知晓了果郡王与胤禩之间的纠葛。 皇帝冷笑一声,将手里的密信随手丢在御案上:“这一出狗咬狗倒是格外精彩。” 话落,他脑中忽然闪过一缕疑窦,胤禩被马踢伤和余佳氏感染天花几乎是同时发生的。 这未免太巧了! 皇帝看向苏培盛问道:“穆郡王福晋出痘是怎么回事?” 苏培盛躬身道:“回皇上的话,是有人将天花病人的豆痂磨粉撒到了福晋的衣物上。” 说着他的话头一顿,又补充道:“是闲散宗室允禩的福晋郭络罗氏授意的。” 皇帝心下了然,前番钟粹宫就查出,那小喜子是允禩的人。 他冷哼一声,“不愧是夫妻,都一样胆大妄为!” 前番郭洛罗氏威逼利诱余佳氏过继弘旺一事他还没跟他们夫妻两个清算呢! “郭络罗氏目无法纪,尊卑不分,图谋暗害宗室郡王福晋,着实可恨可恶,即刻命宗人府严办,不许徇私枉法、不许任何人求情。” “嗻。” 苏培盛应答后又迟疑的问:“皇上,那、果郡王谋害宗室一事可要一起让宗人府彻查?” 皇帝眼睛一眯:“自然,让宗人府一起查查。若是查出确切的证据,果郡王削爵!” 苏培盛心下了然,皇上是打定了主意要削果郡王的爵位了。 有皇上这话在,宗人府那边甭管有没有查出真凭实据,允禩惊马受伤这事都必须是果郡王做的。 “是,奴才这就去传旨。” 第314章 担心 果郡王和郭洛罗氏被宗人府抓住小辫子的时候,奚峤已经熬过了最危险的时候,脸上身上出痘的地方都已经结痂。 皇帝派来的太医诊脉确定了她已经渡过天花后,带着丰厚的谢礼回去复命了。 太医离开后不多时,穆郡王府解禁,许多明面上奚峤不该知道的消息被传进府里。 其中最为重要的自然是宫里头的庄妃再度有孕。 安露将这消息告诉禀告给自家福晋的时候,还有些担心,因为她也是清楚这所谓的遇喜究竟是怎么回事的。 “福晋,娘娘那边……” 她心中实在没底,虽然福晋行事向来小心谨慎,可后妃假孕是欺君啊,若是被人发现,不但宫里的娘娘和六阿哥,就连福晋也难逃责难。 奚峤安抚的拍拍她的手背:“不会有意外,小林子会处理好的。” 她不欲再提这事,话头一转说起了其他:“咱们府里那些人处理好了吗?” 一说起这事,安露立即来了精神:“福晋放心,奴婢已经让人去处理了,信郡王府和西林觉罗夫人那边也派人去了,明日咱们府里就不会再有碍您眼的人了。” 信郡王在宗室里颇有分量,王府护卫虽然不归他管辖的,但是信郡王出面周旋打点,就能轻松的换成她们的自己人。 西林觉罗夫人早早的受了她们福晋的委托,很早前就帮忙物色了一批合适的人。 这些人她们福晋又亲自筛选了一遍,虽不敢说全都是得用又忠心的,但也至少要比之前的强。 ——倒不是他们素养高,而是家眷都被摸清了,好些个还被福晋安排了差事。 这样的人,轻易是绝对不敢背叛生事的。 奚峤点点头,欣慰的看着她道:“你做的很好,不仅仅是这一件事,还有我卧床的这一段时间里。” “过几日我应该就要去圆明园里陪娘娘和六阿哥了,往后回府的时间不会太多,这府里的事需要人帮我照看着,安露,你愿意吗?” 安露听到奚峤的夸奖羞涩的笑了,可一听自己要被留在王府里顿时整个人都有些不好:“福晋,奴婢想伺候在您身旁。” 奚峤暂时没答应:“暖房里的东西交给别人我不放心,若是你不想留在府里,那我只能将小林子叫回来了。” 安露一时有些犯难,暖房里没有花只有银耳,那可是福晋的心血,是能下金蛋的母鸡啊! 这样的金疙瘩,就是有人路过的时候多看两眼她都得疑心两天,不将对方彻查个清楚、排除对方有异心前,是绝对不会安心的。 当然,若是交到小林子手里她也能放心,可是世子身边不能离了人啊,尤其是如今,世子可还在圆明园里呢。 福晋眼看着也要去圆明园了。 小林子本就是圆明园出来的,在圆明园里的熟人门路比她多,对福晋的用处也更大。 安露咬牙:“福晋,奴婢愿意。” 看着她的表情,奚峤一时有些想笑,怎么这一个个的都这么黏人啊! “放心,我会时常回府来的。娘娘到底是后妃,六阿哥到了六岁也要回宫去读书的。” 安露没有被安慰到,一双眼睛里隐含着委屈不舍。 奚峤也只能无奈的叹息一声。 她实在缺人,只能让安露留在府里。 七月下旬的一天午后,圆明园里突然传出消息,穆郡王世子弘曔和六阿哥弘曦突发高烧,疑似被传染了天花。 而后,奶嬷嬷们发现弘曔佩戴的长命锁夹缝里有豆痂粉末。 那夹缝被蜡油封住了,但随着气温的升高和弘曔长时间的佩戴,填充在缝隙里的蜡油融化,露出了里面疑似豆痂粉末的东西。 安澜园被封了。 有孕不到两月的余莺儿和三个孩子连同伺候的宫女太监全都被关在了里面。 望着紧闭的大门,余莺儿的眼泪止不住的落下,她不知道是出于对自己和孩子性命的担忧,还是因为皇帝的绝情狠心。 今日她一直都跟三个孩子在一起,午睡也是一起睡的,哪想一觉醒来,弘曦弘曔竟然无缘无故的发烧。 太医诊出天花直到现在,她都有种不真实的梦幻感。 好似自己还在梦中并未醒来。 可是,圣旨传来,令安澜园封闭不得进出时的寒冷和手心被指甲刺破的痛感实在太真实。 真实的让她骗骗自己都做不到。 小乐子和青竹搀扶着她,看着她无声落泪的模样,两人心中也格外不好受。 他们娘娘一向咋咋呼呼,就是生气恼恨也多是大吵大闹扰人耳朵的紧,这样死寂沉默的模样着实少见且吓人。 青竹担忧看着余莺儿,低声唤她:“娘娘,您心里不好受就发泄出来,别憋在心里气坏了身体啊。” 余莺儿摇头,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后,冷静的问小乐子:“弘曔弘曦那边现在是谁在伺候?” 一刻钟前太医断言两个孩子是染了天花后,伺候的宫人恨不得退避三舍。 “娘娘放心,咱们阿哥和世子那里锦双和小林子照看着,还有皇上特意派来的太医和嬷嬷们,必定不会有事的。” 皇帝虽然冷酷的将安澜园的大门关闭了,但到底没有让他们等死。 “寿安公主那边也有阿雅姑娘盯着,奴才刚才问过了,公主一切安好,并没有发热的迹象,想来应该并未染上。” 安澜园宽敞,六阿哥和弘曔世子以及寿安公主都被安置在后院里,不过现在已经被抱到了前院的厢房里。 余莺儿点头,锦双是姐姐多番考察后留下来的,不但忠心而且做事格外谨慎仔细,有她在小六身边的确不用多做担心。 小林子也是个得力的,忠心这一块更是不用多说,而且还是姐姐特地送进来帮她的。 “你们去告诉安澜园里伺候的人,好好当差,只要六阿哥和弘曔平安渡过险关,本宫赏银百两,每人!” 重赏之下,那些同样被关在安澜园里的宫女太监哪怕不用心伺候,也必定不会因为怨恨而做出不明智的事。 小乐子松了口气,很好,他们娘娘比他想的还要坚强:“是,奴才这就去传话。” 第315章 假的 小乐子领命去传话,前院到还好,后院里就只能靠吼。 听到赏银百两,原本无精打采、精神萎靡的宫女太监瞬间充满了力量和激情。 左右都已经被关在了这安澜园里,要么消极怠慢的等死,要么就豁出去了搏一搏。 左右最差的结果也不过就是死而已,若是侥幸能活,还能得一百两的赏银呢! 小乐子隔着院门,不厌其烦的跟门后的宫女太监保证赏银不会缺了的时候,青竹搀扶着余莺儿也到了。 院门在御前的人来传旨的时候就已经被锁死了,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也进不去。 除了门柄上挂着的大铁锁外,还有八个膀大腰圆、脸上有疤的妇人看守着此处。 她们是皇帝派来的。 是为了预防后院里的人翻墙。 八个嬷嬷给余莺儿请安后,尽可能的和气低声道:“娘娘恕罪,奴婢们也是奉命行事,还请您回去歇着吧。” 这里可不兴多来的,若是万一将这位给传染了,她们几个也未必能得着好。 余莺儿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眼神殷切的望向紧闭的大门:“嬷嬷们放心,我不会让你们为难了,我就站在这里问两句两个孩子的情况。” 她话音一落,小乐子已经将一个胀鼓鼓的荷包塞了过去:“几位嬷嬷辛苦了,这是我们娘娘的一点心意。” 不仅仅是说话的这个嬷嬷,其他七人也各得了一个。 八人脸上的笑容顿时真诚了不少:“多谢娘娘厚赏。奴婢们也知道您的心情,只是这天花传染性太强,您又怀着皇嗣,若是传染了那后果不堪设想啊。” “娘娘若是不嫌弃奴婢们粗笨,奴婢们愿意为娘娘传话。您想知道什么,奴婢们帮您问,然后再转达给您,您看如何?” 余莺儿点头,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如此就多谢嬷嬷们了。日后有劳嬷嬷们每两个时辰来前院回我一次,适才我允诺的赏银百两,也定不会少了嬷嬷们的。” 八个嬷嬷眼睛一亮,之前就一直听说庄妃娘娘出手大方,没想到竟然这样大方! “唉唉,奴婢们知道了。这会儿太医应该正在给六阿哥和小世子诊脉,稍后奴婢们问了话再去前院求见。” 余莺儿只得按下心中的着急。 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让太医好好给弘曔弘曦诊治,她再着急也万万不能耽搁了这宝贵的救治时间。 回到前院正屋,她留下青竹和小乐子说话。 “你们觉得,这是真天花吗?” 她的声音很低很低,一边说还一边摸着自己的小腹。 姐姐之前可就说过,会想法子让她和小六能留在圆明园里。 这假孕和假天花的组合一下来,回头给皇帝报个体虚多病必须静养,那不就妥妥的能留在园子里了吗? 青竹和小乐子对视一眼,娘娘假孕是假的,但是这天花只怕…… 可是这话他们不敢轻易说出口。 天花这事必定有福晋的手笔在,而天花的危险人人皆知,福晋此番算计,不论如何看都是在拿六阿哥的性命来做赌注。 娘娘虽然平日里大大咧咧的,但是对六阿哥的疼爱关心并不比他们少,若是娘娘知道了真相,只怕心里会对福晋产生隔阂。 青竹不动声色的给小乐子递了个眼色:“娘娘,奴婢倒是跟您想一块去了。但为避免节外生枝,往后这事您可万不能再提了。” 余莺儿脸上的忧色瞬间消失,只是严肃又郑重的点头,表示她明白了。 小乐子也跟着道:“娘娘,成太医就是之前去郡王府为福晋医治天花的那位太医。福晋既然能骗过他一次,这一次也定然不会有事的,您呀,就将心放肚子里吧。” 在余莺儿的认知里,她亲爱的姐姐得天花这事只是一个局而已。 小乐子和青竹倒是很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为了不让余莺儿太过担心,便将错就错,由着她误会去了。 小乐子这话一出,余莺儿立即将心底那一抹“这事不是如此简单”的直觉抹去。 她吐出一口浊气,一手拍着心口,神情一片庆幸:“那就好那就好。天花啊,可太吓人了。” “不过做戏做全套,等会儿你们帮我弄点姜汁在帕子上,等后院的嬷嬷来回话的时候,我得哭点泪出来才像话。” 弄来了姜汁,可还没有等来看守院门的嬷嬷的回话,余莺儿却先看见了奚峤从门外走进来。 “姐姐?” 余莺儿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逆光而来的奚峤,甚至一度以为是自己的情绪太紧绷而产生的幻觉。 “福晋!” 直到青竹和小乐子两人惊喜的双重奏响起,余莺儿才猛的站起身,提起裙子往奚峤冲去一头扎进她怀里。 “呜呜呜~姐姐、姐姐~” 吵人耳朵的哭嚎声响起,顿时引来了不少宫女太监的异样目光。 余莺儿一瞬间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突然就特别想哭,也许是因为她太久没见到姐姐了,也许是因为在想通天花这事的关节之前那心惊担颤几欲晕厥的恐惧。 反正她就是特别想哭,一瞬间好似有满腔的负面情绪需要发泄。 “呜呜呜!姐姐,我好害怕~” 奚峤满脸疼惜的抬手抱住她,也跟着红了眼眶,声音哽咽的道:“不怕,我来了。六阿哥和弘曔都不会有事的。” 奚峤身后,小厦子看着两姐妹抱头痛哭的模样,心中也不免跟着一阵难受,六阿哥多么活泼乖巧的孩子啊,这次可真是遭了大罪了! 余莺儿在奚峤的安慰中,泪眼朦胧的抬头四看,果不出预料的看见了离她们只有几步距离的小厦子,顿时她的眼泪流得更欢了。 “呜呜呜~姐姐,弘曦~我的弘曦,还有弘曔,他们那么小,到底是谁那么狠心要害他们?” 奚峤心里有点不好意思,但面上丝毫不显,只是温声道:“娘娘别怕,皇上一定会查清楚的。” “我已经跟皇上请了旨去照顾弘曦弘曔,皇上也已经答应了。娘娘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他们兄弟的,两个孩子也一定会渡过这个难关的。” 第316章 下红 余莺儿有一瞬间的怔愣,用得着这样严谨吗? 但眼角余光看见跟在自家姐姐身后的小厦子时,她立即恍然大悟,几乎在瞬间就进入状态,心疼又着急的道:“那怎么能行?姐姐你也才刚熬过来,身体还没有恢复呢。” 奚峤略微挑眉,余莺儿竟然这样冷静沉稳,非但没有着急的失了理智,竟然还能游刃有余的陪她演戏给小厦子看,这着实太出乎她的预料了。 这可太不余莺儿了,莫不是……她以为弘曦弘曔的天花是假的? 这个念头从心底冒出来的时候,奚峤不着痕迹的朝小乐子和青竹投去视线,却见两人低垂着眉眼。 这动作,代表着心虚。 “娘娘放心,成太医医术高超我已经没有大碍了。六阿哥和弘曔年幼,不亲自守着我不放心。娘娘您安心养胎,其他事交给我就好。” 余莺儿只得泪汪汪的点头。 奚峤松开抱住她的手,离开之前叫了小乐子跟上来。 进入后院前,她当着小厦子的面嘱咐了小乐子几句后,又提起了弘曔那个有问题的长命锁:“那是皇贵妃赏的。” 小厦子悚然一惊,愕然的看着奚峤。 奚峤坦率的跟他对视:“公公,我并非是怀疑皇贵妃。皇贵妃与我姐妹二人素无恩怨,不可能对弘曔出手。” “但前番宫中新添了不少人,难保会有些别有用心之人,还请公公受累,帮忙查一查。” 说着,奚峤将一个薄薄的荷包塞到小厦子的袖口里。 她没有说谎,只不过那长命锁到她手上的时候,那缝隙里填的不是牛痘粉末而是一味能致人虚弱的秘药而已。 这事跟皇贵妃年氏应该关系不大,但架不住皇贵妃和年氏一族的名头太大了,有人要拿她们来当挡箭牌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多谢福晋提醒,您放心,这事皇上也已经下令彻查了,很快就能知道结果。” 小厦子面上笃定,心里却有些发虚。 涉及皇贵妃,这事必定不简单。 在两人的目送中,奚峤迈进了后院。 成太医看见奚峤还有些惊奇,“微臣见过福晋。” “太医免礼,六阿哥和弘曔情况如何?” 她走到床边,看着床上两个并排躺着的昏睡小豆丁,冷硬的心忽然一软。 但也仅仅只有一秒。 “回福晋的话,微臣刚给六阿哥和小世子针灸完,如今体温虽还没有退下,但也并未继续升高。再配合药浴,很快就能稳住病情,不过想要痊愈,还是得要等到出痘后。” 奚峤了然的点头,“劳烦太医了,待六阿哥和弘曔痊愈,娘娘和我都必有重谢。” “不敢当福晋此言,都是微臣的分内职责。微臣还要再去研究研究给六阿哥和小世子的用药,先行告退了。” 奚峤颔首,并吩咐小林子送他离开。 她坐到床边,满脸心疼的看着两个孩子,又转头看向眼眶红肿、满脸疲惫的锦双:“这里我和小林子先看着,你下去好好休息,等你休息好了再来替我。” “如今正是关键时刻,弘曦弘曔身边离不得人,咱们若是先熬不住,两个孩子更危险。” 锦双听到这话,心里的犹豫顿时消散一空,没错,福晋说的对,她们这些照顾的人若是垮了,六阿哥和小世子更没有活路。 等屋里无人了,奚峤伸出左右手各握住弘曦弘曔的小手,将两缕细小的生机本源之力渡入他们体内,一缕盘踞在大脑,一缕守护着心脉。 两个孩子的体质在同龄人里虽然算是极好的,但是比起大人而言到底还是太差,奚峤只三天就出了痘、熬过了最危险的时候,两个孩子却生生要了八天的时间。 他们现在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别让两个孩子挠破了痘痘,尤其是脸上的,天花痘印是祛不掉的。 消息传回宫里后,皇帝特地派了苏培盛前来。 一是表达重视,二是为了接庄妃和六阿哥母子两个回宫。 然而,苏培盛一到安澜园,就听见了隐隐约约的哭声,他心里顿时咯噔一声,下意识的加快脚步往里走。 “苏公公。” 守在门口的小乐子看见苏培盛连忙迎了上来,哑着嗓子道:“苏公公可来传旨的?还请您稍待,我们娘娘这会儿不方便见您。” 说着说着,他的眼睛里就蓄了泪水——葱汁抹太多了! “哎呀,这都什么时候还说这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六阿哥和小世子不是已经没事了吗?” 小乐子擦了一把眼泪:“回公公的话,我们娘娘突然见红了,太医说、说怕是要小产。” “其实前三日娘娘就已经有不适了,可娘娘一心挂念六阿哥和小世子,安澜园又被封着请不来太医,就一直拖着。” “今日后院传来消息,说六阿哥和小世子已经出痘,只需静养一段时日便能补回元气时,娘娘一时高兴竟晕厥见红了。” “成太医来诊脉后,说我们娘娘这些时日里气淤伤身,也伤了胎息。若是施针之后娘娘的下红仍旧不能止住,龙胎便保不住了。” 苏培盛闻言,心情也跟着沉重了不少。 宫里恬嫔难产了两天一夜后,终于在昨日傍晚诞下一位孱弱的小阿哥。 太医断言,七阿哥很难养到成年。 皇上因此而心情格外不快,今日一早听说了六阿哥渡过天花后,才终于有了一丝笑容,哪想,庄妃娘娘竟然又有小产的征兆。 这事真是…… 苏培盛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他往屋里看了一眼,叹息道:“六阿哥如何了?太医怎么说?” 小乐子好歹止住了眼泪:“回公公的话,成太医说,六阿哥虽然渡过了天花,但到底伤了底子,这几年里必得要万分仔细。” 这好歹也算是一个好消息了。 皇家的孩子,尤其是六阿哥这样年幼就渡过天花的还真是罕见。 只要不曾伤了根基,日后六阿哥和庄妃的好日子少不了的。 他们说话的功夫,屋里突然传出一阵哭声,紧接着成太医跪在了床前。 第317章 五年 屋里,躺在床上的余莺儿已经“昏迷”过去,猩红的血液从她身下流淌而出,在素色的床单上晕染开一大片触目惊心的血色。 青竹用手绢捂住嘴痛哭,奚峤面色憔悴的坐在床边握住余莺儿的手。 成太医眼中含愧的跪在床前磕头:“福晋恕罪,微臣医术不精未能保住龙胎。” 奚峤逼出点点泪意,面上忍着痛心让青竹扶他起来:“成太医不必如此,是娘娘跟这孩子差了些缘分。” 她抬手擦了擦眼泪,但眼睛却更加的红肿,落下的眼泪也更多。 奚峤:…… 她狠狠的闭了闭眼,刚才那姜汁太冲了! 片刻后,她松开余莺儿的手站起身,小乐子立即躬身进来将苏培盛的到来禀告给她。 “苏公公?”奚峤假意惊讶了一番。 嘱咐青竹为余莺儿梳洗更衣后,提脚往外去。 苏培盛在外间给奚峤行了一礼:“福晋吉祥,奴才奉命前来接六阿哥和庄妃娘娘回宫。” 说着他面上露出痛色:“只是,娘娘这……” 奚峤也跟着叹息一声:“我替娘娘多谢苏公公跑这一趟,只是……小乐子想必也已经跟公公说了娘娘的情况,刚才……” 说着,她忽然哽咽:“刚才娘娘已经落胎。” “如今六阿哥尚不能见风,娘娘又要坐小月,怕是不好挪动。不知能否请苏公公辛苦一二,回宫将此事禀告给皇上,请皇上定夺娘娘和六阿哥的去留。” 苏培盛点头,这也是人之常情。 “福晋言重了,如今非常时候,自然是娘娘和六阿哥的身体更重要。” “此外,奴才还有一事要禀告福晋。皇贵妃赠予弘曔世子的长命锁,被罪人赛斯黑暗中动了手脚。皇贵妃娘娘并无任何加害六阿哥之意。” 允禩允禟不但被降罪削爵,而且还被改了名字。 对此,奚峤有点难评。 “多谢公公告知,公公放心,我不是那不分青红皂白之人。皇贵妃为人有目共睹,这些年里对皇嗣们都关爱有加,又怎会对弘曔区区宗室幼儿出手。” 苏培盛松了一口气,虽然但是,可这事还真是跟皇贵妃有些关系。 那长命锁,本是太后几经转手送给皇贵妃的丰生格公主的,只是皇贵妃一直未曾给公主用罢了,后来弘曔世子被过继,皇贵妃又送去了穆郡王府。 只是,太后再如何不是,也绝不能沾染上这样的事。 “福晋明理大度。” 苏培盛顺嘴夸了一句后,就提出了告辞。 而余莺儿和六阿哥也顺利留在了圆明园里,连带着奚峤和弘曔也暂住了下来。 不等余莺儿出小月,六阿哥弘曦又生病了。 体弱、病秧子的标签因为这一次的生病,被牢牢的钉在了弘曦的身上,她们在圆明园休养的时间也在无形中被延长。 时值九月,皇帝虽然没有选秀,却也点了几个彻查允禩贪污一案的功臣之女入宫伴驾。 初六,新人入宫。 次日,恬嫔的七阿哥满月。 皇帝出于对幼子身体状况的担忧,并未大肆操办,只让人简单的摆了几桌热闹一番便罢了。 可宴席之上,昭嫔被诊出了有孕两月。 这一下,皇帝更是想不起被留在圆明园里休养身体的余莺儿母子,一颗心全都落在了昭嫔和她腹中皇嗣身上。 皇帝大喜过望,当即下旨册封昭嫔为妃,皇贵妃乐得昭嫔出风头,非但没有阻拦,反而还主动提及给觉禅氏贵妃待遇。 皇帝满意畅笑,连声夸赞皇贵妃贤惠,而后,一连半月,皇帝都不曾召新人侍寝,每日处理完政事就去永和宫陪伴昭妃。 一时之间,昭妃风头无两。 气得想要母凭子贵坐上妃位的恬嫔心口直疼,报废了一宫殿的瓷器玉器。 新入宫的嫔妃们也忍不住在暗中咬牙切齿,嫉恨昭妃的得宠和霸道,个个都将昭妃当成了首要的争宠对象。 殊不知,昭妃之后,还有一个恬嫔借子截宠,更是让她们有苦难言。 不过这些都跟奚峤和余莺儿没有关系。 时间一晃,五年过去。 六阿哥弘曦六岁这年,皇帝来圆明园避暑离开时带上了弘曦弘曔兄弟俩。 这两个孩子容貌出色,小脸白净圆润看着就极为喜人,但是乖巧可爱的表面之下,却是令人头疼的活泼。 尤其是弘曦,那坏点子一个接一个,这些年里没少带着弘曔和寿安公主茉雅琦闯祸,让她们身心俱疲。 孩子机灵是好事,但是过于机灵就有点子消耗大人了。 如今能将这两个捣蛋鬼丢给皇帝,不论是余莺儿还是奚峤都不免松了口气。 左右到了六岁也是要去阿哥所住的,而如今的后宫里, 高位嫔位忙着养孩子,低位嫔位忙着争宠生孩子。 皇帝又对后宫严格监视,想要在阿哥所里对皇子下毒手,可行性着实太低。 况且,她们还提前埋了那么多眼线钉子,暗处又有皇贵妃一系和昭妃的人。 这五年的时间里,她们虽然人在圆明园里,可当初留在宫里的人脉也未曾缩减,相反,在奚峤的真金白银供给下,这些人脉发展壮大到了一定的规模。 害人不是什么难事,护住弘曦弘曔兄弟两个也没有任何问题。 余莺儿拖着“病体”恭送圣驾离开后,一回到安澜园就乐疯了。 “今晚让人给我上一壶酒来!可算是把两个小魔王丢出去了,必须要庆祝一下,再叫一桌上好的席面来,咱们一起乐呵乐呵。” 青竹和小乐子无奈的看着她:“娘娘,您还病着呢,不能沾酒的。” 余莺儿才不管这些,指使着小乐子:“不管你的,反正我今晚一定要喝到。另外再让人去催催姐姐,皇上这都回銮了,姐姐也能进园子里来了。” 因着韵贵人那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每年皇帝来避暑的时候,奚峤总会自觉的避开。 “娘娘,福晋这次怕是要迟些时日才能来了。阿雅姑娘的婚期就在三日后,福晋和小公子都要出席的。” 余莺儿一阵恍惚,对哦,姐姐带着余雅离开的时候,她还给余雅添妆来着。 余雅的未婚夫出身满族大姓舒穆禄氏,乃是御前侍卫统领家的嫡三子。 余雅今年不过十八,本还没有到宫女嫁人的年龄,是舒穆禄统领亲自去皇帝跟前求了指婚的口谕,这才成就了这桩婚事。 第318章 十五 穆郡王府,奚峤和安露也在说余雅的这桩婚事。 “阿雅姑娘的这桩婚事,可算是补上了福晋您手中人脉势力的短板了。” 安露脸上的喜色格外明显。 虽然余雅的未婚夫舒穆禄·巴彦虽然只是六品营千总,但是他的父亲乃是御前统领。 而且,巴彦这个营千总的位置是他自己凭着军功得来的。 这样一个有真本事、家里还有权势的男人,假以时日,必然能位居高位,成为一员大将。 一门婚事,既补足了福晋在御前侍卫里的人脉,又多了一位可以培养的武将。 如何不算是喜事呢? 奚峤嘴角带笑,“确实是这样,不过舒穆禄家位高权重,阿雅又非舒穆禄福晋相中的儿媳,在阿雅有所出之前怕是要伏低做小一段时日了。” 这婚事是有些出乎奚峤的预料的,准确的来说,舒穆禄氏一族虽然是她给余雅相看的人家里条件最好的,但并非她最满意的。 无他,舒穆禄福晋已经相中了儿媳人选,只等选秀撂牌子后前去提亲。 但架不住舒穆禄·巴彦一眼相中余雅,又求了他爹去御前请旨赐婚。 安露对此并不担心:“您半年前就让人给阿雅姑娘调理身子,巴彦也正值壮年,想来阿雅姑娘很快就会有好消息的。” “就算天不遂人愿,余家也不是什么人人可欺的小门小户。” “余六爷堂堂四品官员,阿隹少爷又深得皇上看重,早早的承袭了爵位,舒穆禄福晋虽是婆母,也不敢太过拿乔为难阿雅姑娘的。” 新妇进门被立规矩是难免,但若是新妇家世够硬、有足够的资本,再刻薄的婆家也不得不顾忌着、忍让着。 而余雅的身后除了她的父亲外,还有信郡王府和她们穆郡王府。 况且,这桩婚事是舒穆禄统领亲自去御前为巴彦求的,舒穆禄福晋若是为难阿雅,那便是公然打舒穆禄统领的脸面。 此外,还有巴彦呢。虽然巴彦对阿雅的一腔情谊虽不知道能维持多久,但至少这一两年内是不会有变数的。 她虽然没有成婚,但是也知道有丈夫护着的新妇在夫家的日子不会太难,而在这段时间里,以阿雅的本事,站稳脚跟并不难。 奚峤好笑的看着她:“偏你知道的多。” 安露得意的抬起下巴:“那是自然,阿雅那小人精自从知道舒穆禄福晋看中的儿媳是富察家的后,就四处打听婆媳矛盾,还拉着奴婢几个商量如何应对。” 奚峤没忍住笑出声,这的确是余雅能做出来的事。 余雅对自己的婚事并不抱男女之情的期待,满心都是利益权势、向上社交。 巴彦的钟情在别人看来是圆满,可在余雅和她心中,只是锦上添花而已。 两情相悦固然好,没有也无所谓。 “福晋,奴婢听说富察家有意跟皇室联姻,是真的吗?” 富察氏一族今岁参选的秀女不少,嫡枝主脉的那位更是了不得,外面都在传三阿哥的嫡福晋已经钦定了这位。 奚峤点头:“昭妃给我透过这方面的意思,此次选秀,就会定下了。舒穆禄统领这样着急的为巴彦求指婚,也有部分这方面的顾虑。” 舒穆禄福晋有意聘富察氏的姑娘为儿媳这事不是什么秘密。 原本除开巴彦的喜好外,这事也没什么大不了。 可坏就坏在,前朝又有大臣上奏请立太子。 立谁? 如今皇帝膝下的阿哥里,三阿哥已经成年,成婚后就能出宫建府,五阿哥被彻底无视,六阿哥才开始去上书房读书,七阿哥病病歪歪汤药不离口。 毫无疑问,这些大臣属意的是三阿哥。 御前侍卫的统领长官,跟未来储君是姻亲,皇帝能安心? 舒穆禄统领为子求赐婚,是爱子,也是自保。 小林子在旁边听她们提起选秀,忽然想到了一件事:“福晋,咱们的人说,近来皇上往承乾宫去的次数比去永和宫都多。” 昭妃的得宠宫内宫外都知道,可皇帝去承乾宫的次数竟然比去永和宫的多? 承乾宫里住的韵贵人都年逾四十了,竟然还能勾得皇上这样流连忘返? 可是…… 奚峤眸光一阵闪烁,可是承乾宫里住着的不仅仅只有韵贵人,还有甄玉娆啊! 甄玉娆今年也该十五了吧? 十五岁,也是能侍寝的年龄了。 第319章 药 甄玉娆及笄了,皇帝在位的时间也没多少年了,可是皇帝不能早死。 弘曦才六岁而已,再有六年,也不过十二岁。 主少则国疑。 皇帝未必会选弘曦,即便不得已选了弘曦继位,余莺儿被迫殉情的可能性也会被无限拔高。 最好还是能将这个时间往后顺延个两三年,等到弘曦大婚之后。 这事明目张胆的做肯定不行,培养一个术士的风险也不小,倒是云辛萝那边可以利用一番。 “立刻让人查查皇帝有无临幸甄玉娆。” 小林子立即去办,很快就得到答案:皇帝尚未临幸甄玉娆。 “承乾宫的人说,皇上虽然每次去都要甄三姑娘作陪,但晚间留宿都是在前殿的东配殿,而甄三姑娘住在后殿里。” 奚峤露出笑容:“那就好办了。” 她转眸看向自己带回来的行李:“右边第三个箱子里有个玉盒,那玉盒里的药有焕发生机、白发变朱颜之效,但是这些表象只是透支寿数而已。” 当然不是,那可是她特地用生机之力浇灌出来的二十四种补气益血的药材,再配合健体丹和美颜丹糅合而成的好东西! 她还悄悄在一些动物和人身上试验过,重回青春只是最明显的外在表现而已,对身体的好处大着呢。 “将药送到韵贵人手里去,别露了咱们的踪迹。” 为了将皇帝落在甄玉娆身上的视线和注意力引开,云辛萝即便知晓这药的药效和来历有问题也不会多管多问的。 她已经走投无路了。 承乾宫里,云辛萝笑吟吟的恭送皇帝离开后,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她看着皇帝远去背影的眼神里透着浓重的不安和疲惫。 “母亲。” 甄玉娆扶起还蹲跪在地上的云辛萝:“母亲快起来,皇上的仪仗已经走远了。母亲可是舍不得皇上?” 虽然她在得知父亲病逝后,母亲被纳入宫中为妃极为震惊,但是这么多年里,皇上待母亲的情谊她也是看在眼里的,并不比父亲少。 父亲已经故去,姐姐也因伤心过度而早亡,失了依仗的母亲想要保全己身和她这个女儿并不容易,入宫为妃许是最好的出路。 再者,皇上待母亲的好她都是知晓的,甚至还爱屋及乌待她也亲近极了。 故而,甄玉娆并不排斥皇帝。 面对甄玉娆的打趣,云辛萝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付之一笑。 待她顺着甄玉娆的力道起身时,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温和,见着甄玉娆的鬓发被风吹乱,还细心的抬手为她理好。 “莫要胡说,外面风大,咱们进屋去吧。” 甄玉娆挽住云辛萝的手臂,娇俏又活泼的笑道:“我哪里就胡说了?母亲近来总是看着皇上的背影出神,不是舍不得皇上是什么?” 云辛萝无奈的看着她:“你呀,都是大姑娘了,怎么能将这些话挂在嘴边?叫别人听去了像什么样?” 甄玉娆娇俏的轻哼一声,歪头靠在了云辛萝的肩头:“莫要说我不过十五而已,便是我五十了,在母亲面前也是小孩子,在母亲跟前,我什么都能说。” “而且这承乾宫里,除了锦儿姐姐她们哪里还有外人,怎么可能会有人听到我说的这些话?” 云辛萝心底存了事,精神疲惫的厉害。 能打起精神,不让甄玉娆察觉出端倪就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因此委实是没有多余的精力再跟活泼天真的甄玉娆掰扯。 她无奈的看着甄玉娆,不着痕迹的叹息一声:“你呀。” 说着,她拍拍甄玉娆的玉手,“快到你读书写字的时辰了,可不准偷懒,快些回去吧。” 甄玉娆的一应生活起居都在后殿里,除了皇帝来承乾宫的时候宣了她过来说话,以及给云辛萝请安外,通常都不会被允许来前殿。 对此,甄玉娆很适应。 她虽人小懂得也少,但也明白宫中不比家中,她不想给自己的母亲添麻烦。 “知道了母亲,您先歇一歇,等会儿我练完了大字您再来后殿陪我。” 云辛萝站在主殿门口看着甄玉娆往后殿去的背影,一时五味杂陈。 她希望玉娆长大有机会脱离这个牢笼,却又害怕玉娆长大被彻底困在了这里。 皇帝最近来承乾宫的频率越来越高,看玉娆的眼神也越来越没有遮掩。 他快要等不及了,她知道。 一想到自己的女儿青春年华的女儿竟要被一个暮年男人糟蹋、毁掉,云辛萝的心就止不住的疼,疼得她浑身发冷,眼泪直掉。 “小主~”锦儿上前一步为云辛萝擦掉眼泪,“小主,您别这样,总会有办法的。” 云辛萝摇头:“能有什么办法?没有圣旨我和玉娆连这承乾宫的大门都出不了。可是他却能想来就来,便是哪日,他开口要……我和玉娆还能抗旨不成?” 这么些年里,为了打消皇帝对玉娆的念头,她用过不少办法,可是没有一个有效的。 而且,后殿里有不少皇帝的人,是保护玉娆不为人所害,也是监视她们母女的一举一动。 皇帝,早已将她们母女捏在了手心里,凭着自己的心意和喜好搓圆捏瘪。 她们丝毫不能抗争。 第320章 疑窦 锦儿看着云辛萝悲戚的模样,面上浮出一缕迟疑之色,似是想说什么,却又不忍的闭上了嘴。 云辛萝正好看见这一幕,温声问她:“怎么了?” 锦儿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没什么小主,奴婢只是想到了一些不该想的。” 云辛萝心思一动:“这个时候,还有什么该想不该想的,有法子总比没法子强,不论你想到了什么,都先说来听听。” 闻言,锦儿咬牙:“回小主的话,奴婢想着皇上看中三小姐,不过是因为您年岁较大,与皇上脑海中铭记的纯元皇后模样有差距,若是您能重返青春,必然能吸引住皇上的目光,让皇上暂时放过三小姐。” 这个道理云辛萝何尝不知,可是重返青春这样的事谁又能做到呢? 她才刚生出感慨,就听锦儿道:“奴婢曾听说,先帝的后宫里曾出过一种禁药,服下后能让女子青春再现,但这是有代价的,会坏了寿数。” 云辛萝听得心潮澎湃,眼睛放光。 有代价怕什么,就怕无能无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玉娆被糟蹋啊。 而且…… 云辛萝心底冒出一个念想,若是皇帝也用了这药呢? “这药……可好寻来?” 她紧盯着锦儿的面容,心中惊喜万分的同时也不由生出了一缕疑窦,锦儿缘何会知晓先帝后宫的秘闻? 锦儿有些迟疑:“小主给奴婢一点时间,奴婢得传信回家中问过才知晓。” 云辛萝紧绷的心弦一松,原来是从家族里听来的啊,那倒也能讲得通了。 “好,这事就交给你了,需要银子尽管去箱笼里自己取。我要尽快拿到这药。” 锦儿郑重点头:“小主您放心。” 她的动作很快,仅仅三天而已,就将药送到了云辛萝手里。 云辛萝看着盒子里独一颗的药,眉头微蹙:“只有一枚?” 锦儿面露难色:“小主,这药要用到的名贵药材不少,好些不是有银子就能买到的。奴婢家里费了不少力才凑齐这一枚的剂量。” 云辛萝眉宇舒展:“是我太着急了,回头你问问需要哪些珍稀药材,我想办法寻摸些。” 锦儿心下一动,面上却还是笑盈盈的应下:“唉,有小主您相帮,下一次奴婢家里一定能多做几枚。” 云辛萝看着锦儿毫无防备的脸,眼底的疑虑消散了一些。 服下药后不久,云辛萝全身的肌肤裂出细纹,有些地方甚至开始脱皮,短暂的惊吓之后,她发现这些脱皮之后的新皮肤更加细嫩有光泽。 果然有效! 两天之后,云辛萝就好似变另一个人,原本已经开始出现银丝的长发变得乌黑柔顺,眼角唇边的细纹也跟着不见,整张脸年轻了不止十岁。 不仅仅是脸上,便是身上的肌肤也变得光滑细腻,如同她年轻时候一般无二。 锦儿看着她的变化,眼中露出浓浓的惊叹:“小主,您好美啊!” 云辛萝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自己的倒影,忍不住抬手摸上滑嫩的脸蛋:“我生玉娆之前就是这般模样。”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一时有些出神。 那个时候,正是她最青春貌美的时候,可是这样的美貌还是留不住甄远道,他在外面置了一房外室,生下了浣碧那奸生女,还将人带回了府里。 她那时候不知道自己这容貌背后牵扯到的人和事,只当他是因为无子才会置外室。 她虽伤心于甄远道的背叛,却也明白男人三妻四妾才符合纲常伦理,甚至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抓紧时间调理身体又怀了一胎。 既然已经失去了夫君的情谊,那她至少要牢牢坐稳甄府主母的位置。 想起往事,云辛萝的心情不可避免的变得沉重,容貌本是天生,并非她的过错。 可因为那个看上这副容貌的男人是皇帝,便要她母女承受无妄之灾,被人诟病蔑视,钉在耻辱柱上。 这世道…… 云辛萝狠狠的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睛里是一派笑盈盈的温和模样。 “我之前让内务府做的衣服做好了吗?” 锦儿点头:“回小主的话,昨儿傍晚内务府那边就送来了,您要穿吗?” 刚才敬事房那边来报喜,今晚承乾宫侍寝。 小主如今的模样,再加上那一套仿制纯元皇后旧衣的衣衫,一定能给皇上很大的震撼。 “去取来吧。” 晚间,皇帝到承乾宫的时候,云辛萝并未如往常一般在承乾门内等待。 在这里跪迎圣驾的只有锦儿等一干宫女。 皇帝从轿辇上走下来,随口问了一句:“你们小主呢?” “请皇上恕罪,小主在殿内等您。” 皇帝挑眉,大步朝着东配殿走去。 进到室内,纱幔重重,烛光袅袅。 橘红色的光芒映照在纱幔之后的云辛萝身上,隐绰迷离间,又带有一股欲说还休的暧昧引诱。 皇帝的好奇心被轻而易举的挑起,他朝着纱幔之后的云辛萝缓步踱去。 抬手撩开一层层纱幔,皇帝终于见到了戴着面纱的云辛萝。 她一头乌发披散,浑身上下没有半点珠玉首饰,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里略带几许恶意的看着皇帝。 但是皇帝没有注意到云辛萝异样的眼神,他的注意力都在云辛萝穿着的寝衣上——那是纯元皇后留下的寝衣。 云辛萝也随着皇帝的视线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寝衣,而后盈盈一拜:“妾身未曾远迎,四郎莫要怪罪。” 她福身行礼间,脸上的面纱落下,露出一张皇帝日思夜想至死不能忘怀的脸: “——宛宛!” 云辛萝心里一阵厌恶,面上的笑意却丝毫不受影响反而越来越盛,她抬头看着皇帝,软着嗓子喊他:“四郎。” 皇帝急匆匆上前两步扶起她,看着云辛萝这张脸的眼神里满是激动,脸上的表情也是一派追思幽远,颇有股意识和身体割裂的荒谬怪诞感。 “宛宛,你、你回来找朕了?” “是,四郎,宛宛很想你。” “宛宛~” “四郎~” 第321章 韵嫔 承乾宫韵贵人的突然专宠是所有人都没有意料到的,皇帝不但将她晋封为了韵嫔,还赐下了诸多赏赐。 只是奇怪的是,这些赏赐里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布料皮毛,反而全都是各种药材补品。 小厦子拿着皇帝亲手所书的晋封旨意来翊坤宫请皇贵妃加盖凤印时,年世兰敏锐的意识到韵嫔专宠的背后有问题。 因为这道旨意里没有写明册封礼的时间! 是皇帝一时忘记了? ——不可能! 就算皇帝忘记了,苏培盛这些身边伺候的人也不可能不提一句的。 那就只能是皇帝有意为之! 年世兰的脑袋瓜子想不明白这事,就干脆将这事抛到脑后去了。 左右她不缺聪明人帮着思索、分析皇帝的意思。 没有迟疑,她按照皇帝的意思加盖了凤印,只是在将圣旨交给小厦子的时候暗戳戳的试探了一句。 “难为韵嫔这么多年被禁足在承乾宫里,如今也算是熬出头了。” 这话听着似是在感慨,可小厦子哪里敢接话,只能笑着打哈哈:“那也是托了娘娘您的福,若非娘娘公正,韵嫔哪能有今日。” 他这话虽然有巴结讨好之嫌,却也是大实话,这些年里若是换了景仁宫里的那位执掌凤印,这韵嫔是否还活着都不好说呢。 年世兰眉毛一挑,没有再继续提韵嫔,而是说起了甄玉娆: “本宫记得承乾宫后殿里还住着甄三姑娘,这些年里,承乾宫后殿走的都是嫔位的份例,如今韵嫔封嫔,后殿那边皇上可有安排?” 甄玉娆的存在别人不知道,掌管后宫的年世兰还能不知道? 小厦子的额头上冒出冷汗:“娘娘,这个、皇上未曾有过吩咐。” 年世兰妃扯了扯嘴角,暗地里默默的翻了个白眼,皇帝这是准备历史重演? 再来个母女共侍一夫? 呸,什么恶心玩意儿! 等小厦子离开,年世兰立即叫人打水洗手,刚才她碰了那圣旨! “娘娘,奴婢刚才偷看了一眼那道册封韵嫔的圣旨,好似有些不对劲啊。” 颂芝一边伺候年世兰洗手,一边低声询问。 年世兰不屑的轻哼一声:“皇帝自己做了亏心事,拿这个半真不假的嫔位安抚云氏而已。” 这也是她刚刚才想明白的。 皇帝保不准已经按捺不住宠幸了那甄玉娆,但又担心事情传出去损了他的明君之名,就干脆张冠李戴,将这本该给甄玉娆的晋封给了云氏。 养心殿里,苏培盛也在跟皇帝说云辛萝。 “回皇上,御医给韵嫔娘娘诊脉后,并未发现任何不妥。只说韵嫔娘娘身强体健,很快就能为皇上诞育皇嗣。” 这话的潜在意思很明显,韵嫔云辛萝的身体好的不能再好了。 皇帝提笔的动作一顿:“夏刈那边怎么说?” “回皇上,夏统领说韵嫔娘娘和承乾宫的宫人并未接触过什么不该接触的人,往来的也都是寻常会接触、背景也干净清白的。” 所以,韵嫔突然重返青春这事还真是不好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莫不是当真如韵嫔所说的,梦中得纯元皇后指点,得了一门极好的保养之术? 皇帝神色莫测,脑海里想的却都是云辛萝那犹如双十年华的青春美貌,和细腻滑嫩、水润饱满的肌肤。 那样年轻的身体,谁不想有呢。 他垂眸看了看自己已经有黄斑和皱纹的手背,眼睛里突然生出了无比的嫌恶。 “再探,另外严密监视承乾宫所有人的一举一动。” 云氏的变化他必须要搞清楚! 若是他也能如云氏那般年轻二十岁,那…… 皇帝的眼中闪过志在必得。 承乾宫,云辛萝看着皇帝赏下来的各种药材补品,神色如常的让人造册登记送入库房,而后叫来锦儿。 “制药需要什么就自己去库房里取,若是有缺少的再跟我说,我会想办法找来。” 云辛萝说这话是存了私心的,锦儿这药实在太好用,这样的东西,握在自己手里才是最稳妥的。 锦儿闻言眸光一闪,却又在下一瞬乖巧的应下:“是,奴婢知道。” 话落又脸含惊疑的道:“娘娘,奴婢这几日里总觉得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可是细查之下又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人。” 她知道韵嫔必然已经对她起了疑心,但是不重要,如今她手里握着韵嫔需要的东西,韵嫔必不敢拿她如何。 但是这个时候,她也绝对不能露出马脚。 云辛萝神色不改,对此她也早有预料。 纵观史书,有哪个皇帝不想千秋万代的?否则又何必要让人称呼自己为万岁呢? 如今她以透支寿命为代价恢复青春,不知内情的皇帝焉能不动心? 有这幅与纯元皇后年轻时几乎一模一样的容貌在,又有恢复青春的法子握在手心里,皇帝短时间就不会再对玉娆下手。 不论耗损多少寿数,她都不后悔。 “不必如此紧张,不过也万莫走漏了风声。你家人那边可还稳妥?” “娘娘放心,奴婢的家人绝不会走漏半点风声的,那药乃是禁药,一旦被查出,奴婢的家人也难逃一死。” 说着,她跪在了云辛萝跟前: “娘娘这些年里对奴婢的好奴婢都记在心里,给娘娘用那等虎狼之药奴婢心中已然难安,岂敢再给娘娘添乱?若是有朝一日被事迹败落,奴婢会一力承担罪责,只求娘娘看在奴婢衷心的份上,为奴婢家中保下一条血脉。” 云辛萝捏着帕子的手指攥紧,心底某些尚处于萌芽阶段的想法被她彻底打消。 罢了,锦儿伺候她也快六年了,承乾宫的日子并不好过,若是锦儿背后当真有人,又何必在这承乾宫里虚耗如此多时光呢? 她弯腰将锦儿扶起:“傻丫头说那晦气话做什么?适才苏培盛带来请平安脉的太医看着眼生,极可能是皇上专用的御医,既然他没有发现异样,可见这一关是已经过了,接下来只要咱们足够小心,就不必担心败露。” 不愧是先帝后宫里出来的东西,竟连御医都没能发现端倪。 “不过这两日里,你得要抓紧时间为我赶制一枚出来。” 锦儿不明白:“可是娘娘,这药一月一服就足够了,用的多了非但不会有效果,反而更损寿数。” 云辛萝扯了扯嘴角:“这一枚不是给我用的。” ——而是给皇帝。 锦儿神色一变,瞬间惨白如金纸,双唇怯懦良久,才终于吐出一句:“娘娘,那可是杀头的大罪啊!” 云辛萝不以为意:“那又如何,我如今除了玉娆,什么都没有了。只要能保住玉娆,便是上刀山下火海” 第322章 试药 云辛萝不以为意:“那又如何,我如今除了玉娆,什么都没有了。” 她眸光悠悠的望着通往承乾宫后殿的门,只要能保全玉娆,便是舍了这条命又如何呢? 只要玉娆不必委身于年迈的皇帝,不必笑脸相迎不得自我,不必陷入这看不到出路的宫廷里,一切就都值得。 “去吧,我要尽快拿到药。” 说这话的时候,云辛萝的眼底有寒光透出。 锦儿咬牙:“最多三天,奴婢必定奉上。” 三日之后,一枚桂圆大小的漆黑药丸出现在了皇帝的御案上。 是血滴子统领夏刈亲手奉上的。 “皇上,这药丸是奴才在韵嫔娘娘的寝宫暗格里找到的。” 皇帝目光灼灼的看着眼前漆黑的药丸子,哑着声音问:“韵嫔从何处得来的?” “回皇上的话,据奴才观察,是韵嫔娘娘亲手研制的。” “近来奴才等人近来一直盯着承乾宫宫人的一举一动,每日里都只有送吃食、份例的宫人往来承乾宫。” 说着,他从衣袖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张奉上:“不过,韵嫔多次派人去太医院取药材,还让内务府送了不少制药的器具到承乾宫。这是送往承乾宫内的药材明细,请皇上过目。” 皇帝眉心一皱, 难不成韵嫔之前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 当真是纯元托梦? 苏培盛从夏刈手上接过单子呈到皇帝跟前,顺便低声道:“皇上,御医到了。” 皇帝垂眸看了一眼罗列的几乎满满当当的纸,又将视线落到了旁边漆黑药丸上:“都拿去给御医。” “嗻。” 苏培盛小心捧起瓷盒,并着那张明细的单子一起拿给御医。 御医只瞟了一眼那单子就丢开了,拖着瓷盒将药丸放在鼻下细细嗅闻:“当归、黄芪、何首乌、灵芝、黄精……红景天……三七……” 御医的语速越来越慢,到了最后甚至用指甲刮了一点药末送入嘴中。 “……麦冬、五味子、茯苓、苁蓉,一共二十四味辅药,主药……” 御医的眉头紧紧的蹙起,这主药他竟然一点头绪都没有。 眼见御医还要再从丹药上刮药粉,苏培盛拦了一下:“您老可得省着些,就这一颗药呢。” 御医了然的点头:“苏总管放心,老夫心里有数。” 话落,御医慎重的再刮下一些药粉放入舌尖细品,半晌后,药末彻底融化,口腔里的药味都消散了,却还是未能品出主药。 “苏总管见谅,这主药老夫委实尝不出,且绝绝非这名单之上的任何一种药材。不过此药绝对无毒无害,于强身健体、保养补身大有好处,可放心服用。” 得了御医这一句无毒无害,苏培盛的心里顿时就有底了,同时也生出了一些别的心思。 “于御医,若是时间足够,您能制出这丹药吗?” 御医摇头:“制药也有主辅之分,辅药多是为了激发主药药性,不知主药而光有辅药,无济于事。” 苏培盛彻底死心,得了,他还想给槿汐也备一颗呢。 他这厢歇了心思,那头的御医却兴致高昂的问他:“敢问苏总管,此药出自何人之手?” “制药之人的手法虽然有待提高,但药性融合的极好,可谓是浑然一体,想必是用了特殊的炮制之法。不知苏总管能否为老夫引见一二?” 苏培盛:…… 当夜,皇帝带着那颗从韵嫔寝宫里搜找出来的丹药驾临承乾宫。 接驾的韵嫔看见皇帝左手托举着的熟悉瓷盒,嘴边的笑容肉眼可见的变得僵硬、且难以为继。 可为了不失仪,她还是用力扯出一个弧度。 “臣、臣妾见过皇上,皇上金安。” 皇帝居高临下的看着跟前行礼的云辛萝:“免礼,听说下午爱妃宫里丢了什么物件,可找着了?” 云辛萝脸颊的软肉微颤,放在腰间的手指不由自主的蜷缩了一瞬。 “回皇上的话,臣妾大约是上了年纪,记性有些不好,分明已经将东西敬献给了您,却浑然不记得,叫皇上看笑话了。” 她说话的时候,双眼视线朝着皇帝手里的瓷盒扫了一眼。 关于这点,两人心知肚明,并未再继续深入。 皇帝也只是咧嘴一笑,就将其置之脑后:“爱妃青春正盛何来上年纪一说?” 不等云辛萝说话,皇帝又问:“怎么没见玉娆?” 虽皇帝语气与寻常时候提起甄玉娆时并无区别,可云辛萝却从其中感受到了一种脊背发冷的寒意。 “皇上……”云辛萝努力挤出笑容,“这个时辰,玉娆已经歇下了。您寻她可是有什么吩咐?” 皇帝没有回答云辛萝的问话,只是大步朝着后殿的方向而去。 云辛萝急忙想要跟上,却被苏培盛拦下:“还请娘娘留步。” 云辛萝怎么肯,可拦住她的不仅仅是苏培盛,还有两个带刀侍卫。 “娘娘放心,皇上对三姑娘呵护有加,不会伤害甄三姑娘的。” 顶多只是拿她试药而已。 第323章 沏茶 承乾宫后殿,甄玉娆被宫女唤醒。 她刚从床上坐起身,就看见皇帝大步流星的走进寝室里。 甄玉娆的眉头略微一皱,却还是在宫女的搀扶下起床行礼:“皇上金安。” 皇帝径直上前,右手伸出一把将甄玉娆拉起:“扰了你的清梦,倒是朕的不是了。” 话虽听着有歉疚之意,可语气却不是那么回事。 甄玉娆虽性子单纯了些却也不是蠢人,焉能听不出这微妙的语气? 她抬眸看了一眼皇帝的表情,见他虽嘴角噙笑,却又比寻常时候少了几分和蔼慈祥。 “皇上……” 甄玉娆唤了一声,正想问他怎的了,却又瞥见他拿在左手里的瓷盒,立即话题一转: “皇上自来慈爱,玉娆也一直将皇上的恩德记在心中,又怎会有打扰一说?不过这时候夜深露重,再是要紧的事也比不上皇上您的龙体重要,您稍座片刻,玉娆亲自去给您沏一盏驱寒的茶水来。” 话落,不等皇帝反应,甄玉娆就一溜小跑出了卧室,直奔旁边的耳房。 进了茶水间后,甄玉娆反手就关上了门,并借着红泥小炉里炭火的光亮,从茶柜最上方一个灰扑扑的陶罐里摸出一颗黑漆漆的药丸。 这是她的母亲云辛萝今日午后交给她的的。同时还嘱咐她,若是发现身边有异常,必要第一时间服下。 甄玉娆不明白母亲的这番举动是何用意,云辛萝也没有给她任何解释。 但这并不妨碍甄玉娆对云辛萝的言听计从。 她一把将药丸丢进嘴里仰头吞下后,随手沏了一盏红茶端回去奉给皇帝。 承乾宫前殿,云辛萝心中惊惧不安,却又碍于苏培盛等御前之人在场不敢表露分毫,只能暗中攥紧手里的锦帕。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云辛萝心中的煎熬越来越盛、几乎快要压抑不住时,外面突然传来了动静。 是皇帝回来了! 皇帝走进来的时候嘴角含笑,任谁都能感觉出他的心情不错。 云辛萝高悬的心瞬间落地,脸上也跟着展露出笑容,迎上去的时候语气含嗔又暗带关怀的道:“皇上金安,玉娆那丫头可是睡下了?夜深露重,您该爱惜自己的身子才是,便是再挂怀她,让人去看一眼就是了。” 皇帝哈哈一笑摆手道:“无妨,好两日不见那丫头,朕心中甚是挂念,亲自去看一眼方觉踏实。” 他一边说一边抬手摸着云辛萝滑嫩的好似二八少女的肌肤:“朕突然想起还有些政务未曾处理,今晚就不陪你了,早些休息吧,朕改日再来看你们母女两个。” “是,臣妾遵命,恭送皇上。” 目送皇帝离开承乾宫,云辛萝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不见。 她侧首看着后殿方向,抬手招来锦儿:“皇上这一出也不知是何用意,玉娆年幼胆小,怕是会受到惊吓,你替我去看看。” 锦儿眸光微闪,应声离开,径直朝着承乾宫后殿而去。 后殿里的甄玉娆已经再度睡下,四下里一片昏暗。 锦儿摸黑推开后殿的大门时,一股浓重的香味扑面而来,熏得她一度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伺候甄玉娆的小宫女及时提来灯笼,并低声给锦儿解惑:“锦儿姐姐,这香是皇上离开后,姑娘让人点上的。姑娘说明间里有脏臭的东西,得好好熏一熏去去味儿。” 锦儿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小宫女手里的灯笼后,低声吩咐她:“姑娘虽然睡下了,但这会儿应该还未睡沉,不必点灯惊扰姑娘,我摸黑去里间看一眼就好。” 小宫女闻言迟疑了片刻,可就这片刻的功夫,锦儿已经轻手轻脚的踏进了殿里朝着里间而去。 “这……” 眼见锦儿已经迈入房中,小宫女及时收声,她虽有心跟上,可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灯笼,也只好咬唇站在门外候着。 第324章 落水 锦儿进到里间就听见了一阵细微的呕吐声,动静很小,能明显感觉出主人的隐忍。 “姑娘?” 她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低声唤了一句。 正反胃呕吐的甄玉娆惊诧的转头:“锦儿姐姐?” 锦儿摸黑往甄玉娆而去,还未靠近,就闻到了一股呕吐物独有的酸腐臭味。 “姑娘,没事吧?” 甄玉娆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抬眸往门口看了一眼,确定无人后才低声道:“没事,我提前吃了母亲给我的药,刚才已经把皇上给我吃的东西吐出来了。” 夜色里,甄玉娆的眼睛闪烁着点点微光:“锦儿姐姐,你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吗?” 锦儿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道:“姑娘受累了,快去歇着吧,这里奴婢来收拾就好。” 外面都是皇帝的人,这些呕吐物是肯定不能留在甄玉娆这里的。 甄玉娆定定的看着她:“是母亲让你别说的?你回去告诉母亲,今夜之事,我只当什么都不知道,只一点,请母亲务必多多顾惜己身,在这世上玉娆只剩她一个亲人了。” 又是一年中秋佳节,本是再寻常不过的节日,却因皇帝的青春再现而变得与众不同。 与皇贵妃一同盛装出场的皇帝没有了往日里司空见惯的老态,皱巴松垮的脸皮不知为何变得光滑有弹性,由内而外的透着一股青春的活力,举手投足间君威尽显,着实令人咋舌、惊叹。 面对满座诧异又羡慕的目光,皇帝的好心情自是不言而喻,若当真要论个排名,也只略逊色于登基之时。 君临天下和青春不老,是任何人都无法触摸、却又万分向往的,但何其有幸,他爱新觉罗胤禛就能同时拥有! 他胤禛才是真正的天命之子啊! 皇帝心中豪情万千时,坐在宗室福晋席位上的奚峤也心情大好。 而随着中秋晚宴的推进,推杯换盏间酒气上头,宗室大臣们开始离席更衣醒酒时,一阵嘈杂的惊呼声传来,将宴会的喜庆搅和一空。 “不好了,三阿哥落水了!” 三阿哥落水! 皇帝和在场之人的醉意在猛然间清醒。 奚峤诧异的一挑眉,朝着安露看去。 安露摇头示意自己也不知晓:“福晋,可要奴婢去世子和小阿哥那边叮嘱几句?” “不必,小林子和小乐子知道轻重,你去公主们那边看着点,稍后若是丰生格公主也要去凑热闹,你就跟在茉雅琦身边。” 虽然茉雅琦被皇帝交给了奚峤养着,但是茉雅琦到底有个公主的封号在身上,像中秋这样的大型宫宴场合,自然是要坐在公主们的席位上的。 安露领命离开后,奚峤也跟着宗室福晋们一起去看“热闹”。 奚峤等一众宗室福晋跟着后妃们去到湖边时,三阿哥已经被救上岸了。 齐妃冲在最前面,一见着三阿哥,就大步冲上去,一边紧紧的搂住浑身湿透的三阿哥,一边涕泗横流的哭天喊地。 “三阿哥!我的三阿哥啊~” 声音之悲怆,让后方看不见湖边到底是个什么情景的人不由生出某些不好的联想。 实则,三阿哥除了浑身湿透、略受了些惊吓外,并无任何不妥。 反倒是后三阿哥一步上岸的甄玉娆,不但身形狼狈,漂亮的小脸蛋上还有两道指甲挠出来的血痕。 没错,落水的不仅仅只有三阿哥,还有甄玉娆。 未婚男女同时落水,其后果如何几乎已经可以确定。 在场的嫔妃,以及知晓皇帝对甄玉娆怀揣着什么心思的人,都不免面面相觑,并且生出了那么一点看好戏的心思。 奚峤也不例外,不过她更在意的是,这事是人为算计的,还是偶然的意外。 云辛萝想要保全甄玉娆不被皇帝摧残,最好的办法自然是将甄玉娆嫁出去。 可是,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只要皇帝不愿意放手,即便甄玉娆成婚嫁人了又能如何呢?君夺臣妻这事能发生第一次就能有第二次,只要皇帝露出那么一点意思,谁又敢冒着抄家灭族的风险跟皇帝对着干? 况且,云辛萝母女俩又身处深宫,且先不提如何成功离开皇宫,寻常时候除了被净身的内侍和巡逻的侍卫,几乎见不到男人,如此情形又如何能物色到合适的人选? 但若是这个人选是三阿哥,那就不一样了! 宫中的这几个阿哥,最得皇帝看中的就是三阿哥弘时,前朝大臣和宗室皇亲也一直紧盯着三阿哥的一举一动,尤其是今年正当大选,三阿哥大婚绝对是年度最热话题。 只要皇帝不想成为唐明皇第二,落得个千古骂名,就绝对不会对三阿哥的后院伸手。 而今夜这场中秋宴会,无疑就是将甄玉娆与三阿哥绑在一起的最佳时机。 只是…… 奚峤有些疑惑,云辛萝身边的人几乎都是别人安插的眼线,不太可能不漏风声就将事情做成,而且甄玉娆也一直被皇帝的人重重看护着,不可能孤身一人出现在这里。 湖边,皇帝神色冷峻的看着狼狈不堪的长子弘时,和一直被他视若禁脔的甄玉娆,一时之间满心都是各种阴谋论。 “谁来告诉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三阿哥听到皇帝隐含愠怒的声音,下意识的身体一抖,成功让抱着她的齐妃又是一阵紧张:“弘时你怎么在发抖?是不是身上冷?太医呢?太医怎么还没来?” 齐妃一边嚷嚷一边举目四望寻找太医的踪迹。 但可惜的是,太医没找到,反而吸引来了皇帝全部的注视。 弘时:…… “回、回皇……” 弘时期期艾艾的开口,话还在嘴里含着,就被旁边的甄玉娆截住话头:“回皇上的话,臣女从碎玉轩出来,忽闻有人落水呼救,因湖边无人情急之下便下水救人,只是不想落水之人竟是三阿哥。” 至于她为什么会去碎玉轩,甄玉娆没有多言。 皇帝转头看向三阿哥:“那你呢?你好端端的怎么会落水?” 第325章 请旨 三阿哥支支吾吾的,根本不敢跟皇帝的视线对上。 他出来醒酒的时候听见了女子哭声,一时好奇循声而来,正好看见坐在湖边啜泣的甄玉娆。 承乾宫韵嫔的事他是知道一些的,虽然不赞成皇阿玛将其当做纯元皇后替身的做法,但是他作为儿子也不好置喙,只是心中难免可怜甄玉娆这个被牵连受累困在承乾宫里的小姑娘。 如今遇见她在中秋佳节这样阖家欢聚的日子里一人独坐,对月伤怀恸哭,他隐藏在心底的那些恻隐之意顿时上涌,一时之间倒也顾不得那么许多,只想要上前去安慰她几句,哪想酒后脚步不稳,加之天黑路暗,一不小心就落到了湖中。 “皇、皇阿玛,儿臣是、是酒后失足,对,就是酒后失足才、才至落水的,不想竟惊动了皇阿玛和众位妃母、叔母,此为弘时之过错,请皇阿玛降罪。” 三阿哥这话说的磕磕绊绊的,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能听出他的言不由衷。 一时之间,本就心存猜疑的众人顿时眼睛一亮,这里面明显还有她们不曾知晓的内情啊! 感受着周围人突然升腾的强烈探究欲,皇帝额角的青筋一抽,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伴随着无名怒火同时冲上天灵盖。 他寄予厚望的长子,竟然连这样的小场合都不能应对,又怎么可能是那些老奸巨猾的朝臣的对手? 皇帝用力的一闭眼,再睁开时眼睛里只剩下一片清明。 “起来吧。”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三阿哥,“既然喝醉了,就先回去休息吧。” 皇帝的语气颇有些微妙,奚峤不知道别人听没听出来,反正她是感觉出来了的,皇帝好似在这一瞬间里,下定了某种决心。 “儿臣谢皇阿玛,只是……” 三阿哥跪在地上谢恩,一边说一边侧首看向同样跪在地上的甄玉娆,咬牙望着皇帝道:“皇阿玛,儿臣今夜幸得甄三姑娘及时相救才能安好无虞,救命之恩,儿臣不能不报。” “孟子有言:男女授受不亲。甄三姑娘为救儿臣不顾自身安危和名节,儿臣不能忘恩负义,弃甄三姑娘于不顾,还请皇阿玛为儿臣和甄三姑娘赐婚。” 话落,三阿哥俯身叩首。 在场之人,包括奚峤在内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勇士啊这孩子! “不行!” 皇帝还未出声,齐妃率先高声反对。 弘时不知道皇帝对那甄玉娆是什么心思,齐妃还能没点头绪? 这皇宫里可没有什么秘密! 皇上对甄玉娆的心思虽然从未放在明面上,可是在后宫里养这样一个容貌与纯元皇后幼时几乎一模一样的小姑娘是什么用意,谁还能猜不到一丝半点呢? 齐妃被弘时的话吓得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在了皇帝跟前:“皇上恕罪,三阿哥他、他是有口无心,绝非有意要跟您……” “齐妃!” 眼看齐妃要说些无脑的话,皇贵妃年世兰立即出声打断:“三阿哥乃是纯元皇后嫡出,婚姻大事岂容你一介妾妃置喙?” 皇帝的名声皇贵妃是不怎么在乎的,但是她在乎自己的女儿呀!万一女儿的名声被这狗男人连累了就不妙了! 齐妃自来对皇贵妃畏惧,此刻又被点破三阿哥已经过继给纯元皇后一事,更是没有了心力再去多想多说,只剩下满腔的委屈和……怨怼。 皇贵妃睨了一眼窝窝囊囊的齐妃后转头看向皇帝:“皇上,三阿哥到底叫臣妾一声皇额娘,臣妾便多嘴一言。虽说三阿哥求您赐婚之举欠妥,但也是君子所为,还请皇上莫要怪罪于三阿哥。” 这话猛然一听好似有道理,却经不起半点推敲。 前一句说三阿哥此举欠妥,后一句又说是君子所为,听着好似自相矛盾,可知晓内情之人却对皇贵妃的意思心领神会,这是拐着弯的说皇帝和三阿哥这对父子相争一女。 奚峤忍笑将目光落在了皇帝脸上,正巧看见皇帝骤然黑下来的脸,不过就算是黑脸,以目前皇帝的颜值也还挺好看的,不说别的,至少贵气和威仪这一块,少有人能比得上皇帝。 对于皇帝的黑脸,皇贵妃也是看在眼里的,但是她不在乎,皇帝惯来喜欢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若是不戳破了窗户纸,将事情给捅出去,三阿哥的地位又如何动摇得了? 今日这事一出,皇帝和三阿哥这对父子之间必然会生出隔阂嫌隙! “皇上,皇贵妃所言有理,您不如就成全了三阿哥的一片好心吧。” 紧随皇贵妃之后,恬妃也跟着开口,虽恬妃膝下也有一子,但她还真是没有那个脑子将这事跟夺嫡牵扯到一处去,只是单纯的不希望后宫里多一个纯元皇后的替身来分薄她本就有限的恩宠。 但是恬妃愚钝,富察家却不缺聪明人。 皇帝先前跟他们透露有意选富察氏之女为三阿哥嫡福晋时,他们自然是心动的。 三阿哥平庸是平庸了些,可平庸的帝王有平庸帝王的好处,嫁一个嫡出姑娘过去也不是不行。 可如今的皇帝青春再现,不复垂垂老朽、行将就木之像,有足够的时间等底下的小阿哥们长大成人,到时候只占了长子名分三阿哥必然会成为众矢之的。 而且,如今的三阿哥与当今圣上,跟当年的先帝和理密亲王的情形何等相似? 当年的赫舍里一族和瓜尔佳氏一族是何等的显赫威风,可如今又在哪里呢? 他们不得不防啊! 况且,恬妃膝下已经有七阿哥了,有富察氏一族作为后盾,日后一尊亲王的爵位总是跑不了的,又何必再拖着全族一起冒险呢。 故而,站在人群里的富察马对恬妃的话格外满意,甚至于生出了一种“孩子可算是做了件靠谱事”的强烈欣慰感。 恬妃话落,皇帝的脸色又阴沉了一分。 第326章 讯号 然而恬妃全然无感,只顾着自己心里的那点小九九,嘴上也叭叭的说个不停。 “皇上,甄姑娘救三阿哥一命本该厚赏,可赏赐弥补不了坏了的名节,您不如就应了三阿哥所请,答应这桩婚事,一来既圆了三阿哥想要报答的心意,二来也是对甄家姑娘最好的赏赐。您意下如何?” 皇帝觉得不如何! 奈何周围对恬妃之言表示赞同的宫嫔不少。 “是呀是呀,正巧三阿哥也到了大婚的年纪,两人倒也相配。” “可不是,三阿哥一表人才,甄家姑娘也貌美如花,又有着救命之恩在前,怎么算不得是天作之合呢?” “虽说这甄家姑娘不是名门之后,当不得嫡福晋,但庶福晋格格之流倒也勉强能行。” 皇贵妃、昭妃、敬妃、恬妃、祺嫔、欣嫔都纷纷出言。 这些后宫女人的话不重要,重要的是,在场的除了他们还有皇室宗亲和前朝重臣,皇帝不欲将自己那点不好见人的想法摆在明面上。 而当事人之一的甄玉娆听着这些人对自己的安排,从头到尾都没有吭声,只是沉默的低垂着头跪在地上,看着水滴从自己的发梢和衣角落下,一点点将干爽的地面晕染侵占。 这一场美女救英雄最终以皇帝赐婚收尾,甄玉娆以庶福晋的位份被抬进三阿哥的后院。 而在中秋晚宴后、选秀开始前,富察氏嫡枝主脉的格格突然染上天花,彻底无缘三阿哥嫡福晋的位置。 少了一个出身高贵的参选秀女,且又是在这样特殊的时间节点里,皇帝心中作何感想外人不得而知。 但是少了一个富察氏,并不影响皇帝为三阿哥定下嫡福晋,而这个人选特别耐人寻味,竟是纯元皇后和当今皇后的娘家侄女,乌拉那拉·青樱。 且因为这桩婚事,皇帝竟还解了景仁宫的幽禁,虽未曾恢复皇后应有的权利,却也准许了景仁宫宫人自由进出。 这无疑是一种讯号,令东西六宫都坐立难安的讯号。 圆明园里,奚峤得到消息的时候眉头一皱,皇帝这是想要再抬皇后出来打压皇贵妃? 年羹尧虽然主动交出了兵权,可是年氏一族在朝堂上和边疆的影响力并未受到多少影响,尤其是经过这五年的经营,年氏一族更上一层楼,虽比不得当年的佟半朝,却也胜过许多老牌家族。 皇帝多疑,对年氏一族未必没有忌惮。 而中秋宫宴上后宫嫔妃们不约而同的出言附和皇贵妃,促成三阿哥和甄玉娆的好事,也暴露了皇贵妃在后宫嫔妃间的地位。 皇帝虽然乐意看到后宫和睦少生事端,可却必定不愿意后宫众人一条心。 解除景仁宫的幽禁只是开始。 皇帝跟皇后不愧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一样的庶出不得宠,一样的敏感多疑心思阴暗。 “呵~” 奚峤兀自哂笑一声,转眸看向正没心没肺的跟宫女内侍们打马吊的余莺儿。 宫里能跟皇贵妃抗衡的嫔妃不多,除了能以位份压皇贵妃一头的皇后,就是膝下有阿哥的三位嫔妃和近些年来盛宠不衰的昭妃。 以前有握有纯元皇后眷顾的皇后不是皇贵妃的对手,如今更不会成为皇贵妃的威胁。 而昭妃一向得宠,膝下又养着皇帝最心疼的幼女,不到万不得已,皇帝不会拿她们母女当枪使的。 如此,就只剩下齐妃、余莺儿、恬妃这三个膝下有子的人选。 齐妃此人无脑蠢笨,三阿哥又早早的过继给了纯元皇后,嫡福晋是出生乌拉那拉氏的格格,不论是礼法还是人伦,齐妃并不能依仗三阿哥多少,故而三阿哥对于齐妃而言早就已经约等于无。 所以,即便皇帝有心推齐妃出去,齐妃也是成不了事的。 接下来便是育有六阿哥的余莺儿和养着七阿哥的恬妃富察氏了。 恬妃虽然也不是什么聪明之人,可耐不住她出身好,背后的富察氏既不缺权势地位,更不乏聪明绝顶之人,对她们母子更是多有照拂 。 皇帝放出皇后的用意,她都能猜到一二,富察氏一族焉能毫无所感? 既已知晓皇帝居心不良,又岂会眼睁睁的看着恬妃被利用,看着族中上下被牵连? 昭妃舍不得用,齐妃不堪用,恬妃用不了,皇帝的目光极有可能会落在余莺儿身上。 余家这五年里没有什么长进,可她和余隹身后的能量却不小,虽然比不上年氏、富察氏这等庞然大物的十之二三,可也远比齐妃和齐妃背后的势力强太多。 但是不论她们手里握着的力量有多少,眼下都还不是冒头的时候。 小六还是太小了! 奚峤眸中暗光涌动,侧首问安露:“寿康宫那边近来可有什么消息传出?” 安露有些迟疑的点头:“三日前曾有消息传出,但也与先前的消息无甚区别。” 左不过就是些太后病情反复、吃用不香这类的话。 这些话她们这几年里都听得耳朵起茧子了,每每都以为太后快要不行的时候,她偏又能熬过去,也是神奇。 奚峤轻啧一声,没有再提太后,而是说起了另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 “让人去接触接触佟佳·玉柱。” 这个佟佳玉柱不是别人,正是隆科多与李四儿的儿子,当年李四儿虽然被太后赐死,可这玉柱却毫发无损,而且隆科多还将对李四儿的愧疚倾注在了玉柱的身上,对其百般疼爱、有求必应。 安露的神情一顿:“敢问福晋,要到何种程度?” 奚峤没有明言,只是叹息一声:“都说李四儿跟太后娘娘极为相似,也不知道这李四儿生的儿子跟皇上能有几分相似。” 第327章 选中 安露悚然一惊,福晋这是要搞事啊! 这种言论但凡流露出一丝半点,必然会衍生出无数种荒诞至极的“皇室秘闻”。 但是随即,背后搞大事的强烈刺激感直冲天灵盖,让安露在瞬间无比亢奋。 先帝跟隆科多是嫡亲的表兄弟,那李四儿又跟太后年轻的时候像极了,几乎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那佟佳玉柱跟皇上怎么着也该有相似之处啊。 当年太后下发懿旨赐死李四儿一事到如今都还流传着各种荒谬离奇的猜测和传言,若是再闹出这么一遭事来,那…… “嘿嘿~福晋放心,奴婢知道该怎么做了。” 奚峤嘴角一抽,有心交待两句又怕误导了这丫头,干脆就闭上了嘴,她本就是想要借着玉柱此人逼皇帝彻底撕开那一层摇摇欲坠的表面祥和,自然是要将事情闹得越大越好。 等皇帝把隆科多料理了,太后也差不多要殡天了,到时候余莺儿直接请命为太后守孝三年,自然就能避开宫里那一档子烂事。 而且,这事还有一个好处,若是太后在三阿哥大婚之前薨逝,三阿哥出宫建府和步入朝堂参政议政的时间也会往后推。 皇帝对三阿哥这个长子到底是什么心思谁都估摸不好,但是尽可能的削弱三阿哥的优势是肯定不会出错的。 奚峤主仆两个前脚商议好对策,后脚皇帝的旨意就到了圆明园里。 这圣旨不是给余莺儿和奚峤的,而是给一直当透明人的裕嫔和五阿哥母子俩的。 皇帝突然父爱爆发,给亲儿子赐婚了,赐婚的对象不是别人,正是刚刚熬过天花、顺利出痘的富察氏。 随同赐婚圣旨下来的,还有一道晋封旨意,皇帝加封裕嫔为裕妃, 许其享贵妃待遇。 奚峤和安露主仆俩对视一眼,皇帝竟然挑了裕妃母子来搅浑这潭水? 好事啊! 看来小六在皇帝心里的地位要比她想象的高不少啊! 或许,她的计划应该延后一些? 但是下一瞬,奚峤就否定了这个念头。 不,不能延后,不但不能延后,反而要抓紧时间! 皇帝的这波操作很有深意,后续能操控的方向和空间太多。 满蒙八旗贵女格格何其多,偏生就将差点成为了三阿哥嫡福晋的富察氏指婚给了五阿哥。 这摆明了动机不纯呀! 裕妃和五阿哥自是会对富察格格满意欢喜的紧,可齐妃和三阿哥以及支持三阿哥的人却未必满意乌拉那拉氏。 虽然同为满族八大姓氏之一,可富察氏和乌拉那拉氏却从不是一个量级的。 三阿哥自幼备受宠爱,一应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身边伺候的宫人皇帝都会垂询关心,这是何等的受宠和看重啊。 可偏偏这样得皇帝青睐的三阿哥,他的嫡福晋竟然是一个没落家族的格格,并不能为他提供多少政治资本和支持。 不论三阿哥心中是否会对此生出怨怼不满,外界都必然产生许多不好的猜度和闲言碎语。 这天长日久下来,三阿哥再明辨是非,也难免会被外界影响,从而对自己的嫡福晋、对五阿哥这个弟弟会生出嫌隙。 夫妻不和,兄弟阋墙,几乎是可以预见的结局。 而以皇帝的头脑不可能没有想到这一点,可他还是这样做了。 只能说明,这样的后果本就是皇帝乐见的。 而且众所周知,宫中恬妃虽然膝下养着七阿哥,却因为恬妃当年的早产加难产而孱弱不堪,虽然已经虚岁六岁,身子骨却还不如三四岁的小儿强壮,常年都是汤药不离口,莫要说被列入夺嫡之列,能不能活到成年都尚未可知。 若是富察格格成为了三福晋,恬妃身为富察格格的族姑母,加上她与齐妃多年的交情,恬妃母子跟三阿哥母子也算是一条船上的人。 可偏生富察格格成为了五福晋。 到时候三阿哥和五阿哥不合,恬妃跟七阿哥如何站位? 若是恬妃选了齐妃和三阿哥,富察家又何去何从? 是支持恬妃和七阿哥,还是支持富察格格和五阿哥? 又或者,皇帝的本意就是想借此来分裂富察氏这个庞然大物? 一时之间,奚峤有种心尖微凉之感。 但是不论皇帝的真正用意是何,他将裕妃和五阿哥母子捧起来的首要目的都是打压皇贵妃和年氏一族。 捏着三阿哥的皇后跟皇贵妃不对付,被选中的五阿哥背后有富察家,且在军中的势力也不小,对上年家必然不会落于下风。 反而是年氏一族,手里只有丰生格一个公主而已,他们会迫切的需要一个皇子阿哥做旗帜,从而“招兵买马”让朝臣站队出力。 在如此境地下,年氏一族很可能会将小六和余莺儿拉下水。 一旦沾染上这事 ,不论最终结果如何,小六和余莺儿在皇帝眼里都不再无害,都必定会引来皇帝的忌惮和猜疑。 得要在皇帝有下一步行动前安排好才是。 奚峤轻笑一声,这种隔空博弈的感觉,着实有些上头。 “佟佳玉柱的事抓紧办,最好在三天之内有成果。” “立即准备一份大礼送去裕妃和五阿哥处、不,我和娘娘亲自送去,同住圆明园五年,怎么也有几分情谊在,如此大喜之事,我们姐妹合该亲自前往恭贺。” 第328章 透露 奚峤带着还未过足牌瘾的余莺儿到裕妃处时,五阿哥弘昼也在。 一番行礼请安后,余莺儿作为代表讲话,阐明了两人的来意,话落看着已经有成人模样的五阿哥,发出了一阵由衷的感慨: “时间过的可真快,这一晃眼五阿哥都到了能成婚的年纪了,大婚、开府紧接着便是入朝参政,裕妃姐姐你也算是熬出头了。” 说起五阿哥的婚事,裕妃自然也是高兴的,且先不说富察格格出身高贵,身后家族势力非凡,只五阿哥大婚后就能参政议政这一点就足够她欣慰欢喜了。 “妹妹何必羡慕我,再有几年六阿哥也该要议亲了。” 说着,裕妃突然感叹一声:“提起弘昼的婚事,我倒是有一事要劳烦福晋,福晋也知晓我常年在园子里居住鲜少见外人,更是与富察家没有交集往来。听闻福晋与履郡王福晋一向交好,不知可曾见过富察格格?” 履郡王福晋富察氏与富察格格不但同出一族,更是血脉相连的堂姐妹。 奚峤眸光一闪,裕妃竟然知道她跟履郡王福晋富察氏交好! 她可没有宣扬过此事,甚至还因为皇帝对履郡王多有不喜而格外注意分寸,跟富察氏这个弟妹鲜少在人前露出亲密姿态来。 裕妃是如何知晓的? 又或许该说,是谁给裕妃传递的消息? 这些个念头在奚峤的脑海里一闪而过的同时,她也生出了十足的警惕。 “倒是有过几面之缘。是个性情端方沉稳的姑娘,规矩礼仪也顶好、才情更是不缺。” “我还曾听十二弟妹说过,富察格格近些年来一直帮衬着她母亲掌管府里中馈和庶务,日后富察格格嫁进来,不但能替五阿哥孝顺您,更能成为五阿哥的贤内助,娘娘您就等着享福吧。” 裕妃听她这样一说心中更是满意,乐得笑不拢嘴:“承福晋吉言了。我倒是不盼其他的,只希望他们小两口能和睦恩爱就好。” 裕妃一边说,一边看向旁边的弘昼,眼中是一派慈母疼爱。 “额娘!”弘昼不好意思的低喊了一声。 三个女人轻笑,余莺儿更是打趣道:“哟,五阿哥这是害羞了?” 笑声里,弘昼的耳根和脖颈红透,忙不迭的抱拳求饶:“还请庄额娘和婶母饶了弘昼吧!” “罢了罢了,不打趣你了。” 笑闹了两句后余莺儿倒也没有继续,只是转头问裕妃:“裕妃姐姐,听说皇上还派了人来迎姐姐和五阿哥回宫,姐姐如今位列妃位自是该为一宫主位,只是不知五阿哥这边是如何安排的?” 裕妃在心底暗暗叹息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的道:“传旨的公公说,皇上让我住在永寿宫,弘昼则直接去阿哥所,等到他大婚之后再出宫建府。” 虽然那公公说皇上派人将永寿宫修葺一新,可是永寿宫能有多大?整个皇宫才大多?哪有住在这圆明园里舒坦? 这圆明园里不但天宽地宽,还没有那些个阴谋算计口舌机锋,日子是何等的逍遥啊。 再说那阿哥所,虽说是三进的院子,可也没有宽敞到哪里去。跟旁边的院子就隔着一道墙,说话的声儿大了,隔壁都能听到。 余莺儿一听五阿哥的要入住阿哥所,顿时眼睛一亮:“那感情好啊,小六和弘曔也住在阿哥所呢,五阿哥住进去正好能做个伴。” 虽然这兄弟三个的年龄差距有点大,但是总比其他爱新觉罗家的阿哥更熟悉。 裕妃也笑着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弘昼打小就在园子里长大,这突然之间换个地方,我就怕他不习惯。幸而还有六阿哥和穆郡王世子作伴,他们兄弟之间多少也能有个照应。” 奚峤适时开口,玩笑的道:“娘娘尽可放心,宫中还有恬妃娘娘在呢。如今五阿哥可是富察家的贵婿,恬妃娘娘和富察氏上下一心,焉能不对五阿哥另眼相待、照拂有加?” 恬妃能有今日的地位,还能将七阿哥养大,富察氏一族功不可没。 裕妃和五阿哥略微一怔,穆郡王福晋这是何意?试探? “福晋不提,我倒是还未想到这上头去。” 裕妃面上的神色没有变化,可看向奚峤的目光里却暗藏着几分探究之色。 奚峤好似察觉到了自己的失言,眉宇间隐隐染上了些许懊悔之色,颇有些急切的找补道:“娘娘见谅,妾身只是想着恬妃娘娘性情敦厚,又极为眷顾亲族,故而多嘴一言。” 裕妃颔首而笑:“什么见谅不见谅的,福晋莫要跟我外道才是。我不是那没心肝之人,焉能不知福晋此言是为我母子着想?” 奚峤闻言神色一松,眉眼也跟着舒展开,“得娘娘此言,妾身也就安心了。” 坐在一旁的余莺儿兀自感叹:“裕姐姐莫要嫌我和姐姐唠叨,着实是宫里不比这园子里来得轻松自在。咱们俩这样没有家世支撑的后宫嫔妃的日子尚且不轻松,五阿哥他们这些皇家子弟更是艰难,眼下既然有机会得个强有力的帮手,又何乐而不为呢?” “富察氏一族人才辈出,位居高位的不在少数。五阿哥能娶到他们家的姑娘,日后的前程也算是稳当了。这事若是发生在寻常人家,外人少不得要在背后说上几句‘吃软饭’。可皇家阿哥不一样呀,‘吃软饭’这种难听话怎么都不会落到他们头上。” 话落,余莺儿满眼真诚的看向裕妃,眼睛里都是对裕妃能认同自己这番话的期待。 裕妃的眼角微不可察的一抽,五阿哥也略有些一言难尽,虽然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是这吃软饭过去吃软饭过来的,着实有些不中听了。 奚峤重重的闭上眼,颇有些没眼看的意味在里面。 “裕妃娘娘容禀,庄妃娘娘的意思是,日后五阿哥不论开府还是入朝参政,都需要一些信得过的自己人差遣,正巧富察氏一族子弟繁多,定能为五阿哥提供不少助力。” “反观富察氏一族,虽有心亲近皇室,奈何宫中的恬妃和七阿哥却差强人意。如今得了五阿哥这样一位皇室出身的贵婿,正好解决了他们的困扰。这桩婚事看似得益的是娘娘和五阿哥,可实际上富察家也获益匪浅。” 余莺儿尬在座位上连连点头:“对对对,我就是这意思。” 第329章 觊觎 奚峤的找补虽然不高明,但好歹听着顺耳多了。 加之比邻而居多年,裕妃母子对余莺儿的品性也算是有所了解,心里头倒也没有对她产生芥蒂。 毕竟一个脑子缺根筋的人,你还能指望她做出什么精明事来? “福晋不必如此,庄妃妹妹的意思我明白的。况且,这事也的确是弘昼占便宜。” 只不过宫里恬妃的为人她也知道一二,只盼着这位被富察氏一族精心教养出来的格格既不会跟恬妃那般无脑愚钝,也不会如履郡王福晋那样缺少子嗣缘分。 “裕妃娘娘这话妾身倒是不认同,五阿哥身为皇室贵胄,日后的前程再差也是郡王之尊,富察氏的格格嫁过来便是堂堂王妃之尊,难道不比当个外命妇更为尊贵?” 外命妇自然是比不上王妃的。 裕妃唇角的笑容真挚了不少:“倒是我想差了,多谢福晋开解。” 的确是她杞人忧天了,即便那富察氏有缺,于弘昼倒的影响也不会很大,弘昼不可能守着她富察氏一人过日子。 奚峤抿笑:“娘娘不过是一时紧张所致罢了。五阿哥人品贵重、又长的这般俊俏模样,回京后不知要迷倒多少贵女格格呢,娘娘您就放宽心,只等着儿媳孝敬、儿孙绕膝吧。” “那就承福晋吉言了。” 一时之间,屋内宾主皆欢。 不多时,奚峤主动提出告辞。 出了裕妃住处,庄妃挥退随行的宫人,凑到奚峤耳边轻声问:“姐姐,我回想了一下,你刚才在裕妃跟前主动提了富察氏六次欸!” 虽然是裕妃主动将话题引到富察氏身上的,可是她们走这一趟本就是为了恭贺裕妃封妃和五阿哥被赐婚,不论是怎么也绕不开富察氏的。 她有充分的理由怀疑自家姐姐的目的不简单! 奚峤叹息一声:“着实是羡慕啊,若是日后小六的妻族也能如此,你我姐妹还有什么好愁的?” 说话的时候,奚峤眼角的余光朝着不远处的灌木扫了一眼,很不凑巧,她铺展开的精神在这丛灌木后发现了一个未成年的小太监。 “原本以为三阿哥失了恩宠,咱们小六能得到更多的垂青和眷顾,可如今看看,到底还是出生的早才是真的有用啊!裕妃和五阿哥得了富察氏的助力,又有年长的优势在,日后小六只怕唯有称臣了。” 余莺儿乍闻这话不由一愣,但随即眼珠子一转立即道:“嗨,姐姐担心这个做什么,本来我也没盼着这个,只要小六能平安长大,跟弘曔一起给咱们姐妹养老送终就成。到时候咱们就四处去游山玩水,不必被困在这一方院子里。” 奚峤投去赞赏的目光,嘴上释怀的感叹道:“罢了,终归是我妄想了,总想着同为皇室子弟,咱们小六也有资格去争上一争。” 余莺儿戏瘾上头:“姐姐想明白了就好,咱们姐妹如今的富贵权势已然是旁人三辈子都赶不上的了,咱们得要知足才是啊。”才怪! 她就是想要成为全天下最最尊贵的女人! 不过这种少有的、能对自家姐姐说教的机会着实太过难得,余莺儿一时兴奋又激动,恨不得能多说几句才好。 奚峤轻笑一声:“是我着相了,人常道知足常乐,与其如皇后那般兢兢战战没个安生日子过,倒还不如安乐度日。你放心,日后我不会再起这些不该有的心思了。” 说着的功夫两姐妹已经携手走过了灌木丛,声音在空中若隐若现听不分明。 藏在灌木丛里的小太监谨慎的支起身子四处瞄了瞄,确认周围无人、足够安全后,悄摸离开了此处。 裕妃的住处,裕妃宫人整理奚峤姐妹带去的贺礼时,发现了一盒金瓜子。 看着被呈到跟前的金瓜子,裕妃不由跟五阿哥弘昼感叹:“这位穆郡王福晋倒的确如家里人传信中那般阔绰,这一盒金瓜子少说也值百来两了。” 最关键的是,这东西对她们母子而言用处不小,宫中有头有脸的嬷嬷太监们就该用这等好物来赏。 五阿哥随手抓起几粒把玩了片刻后又丢回盒中:“这几年里,穆郡王府依托着皇阿玛的信重和宗室的撑腰,置办了不少挣钱的产业。这笔财富若是能为我们所用,这条路定然会更好走。” 裕妃沉吟道:“怕是不好办。” 五阿哥笑了一声:“不好办也不难办,若是小六日后的嫡福晋出自蒙军旗呢?” 裕妃眼睛一亮,敦亲王当年无缘夺嫡的主要原因之一便是他的嫡福晋出自蒙军旗。 “娘娘,五阿哥,小俞子回来了。” 母子两人对视一眼:“进来回话。” 第330章 匕现 小俞子利索的行礼后,将自己在灌木丛里听到的话学舌给裕妃母子听后,又道:“庄妃与穆郡王福晋好似还说起了三阿哥与七阿哥,只是隔得远,奴才着实听不清。” 五阿哥眸光闪动,“已经足够了,下去领赏吧。” 小俞子一离开,五阿哥眼睛放光的看着裕妃:“额娘觉得这事有几分可信?” 裕妃眼睛微眯:“庄妃没有野心我是全然相信的。” 这五年里,庄妃在六阿哥的教养上那叫一个放纵溺爱,万事只要六阿哥高兴就好,全然不担心六阿哥被养废了,那姿态,但凡换个人来,说一句捧杀都不为过。 反而是穆郡王福晋,对六阿哥和弘曔约束颇多,虽只是姨母和养母,却更像是两个孩子的生母,处处关心时时牵挂。 五阿哥脸上的笑容一顿:“额娘的意思是,穆郡王福晋不会真的歇了心思?” 裕妃摇头:“说不好。当初人人都道她会留在宫中照看庄妃时,她却出人意料的一跃成为郡王妃,在宫外替庄妃和六阿哥结交人脉收敛财富。一个行事如此高远有手段的人,未必会甘心俯首。” 五阿哥眉心一紧:“若是如此,小六的婚事更该尽早定下!” 安澜园里,一回来余莺儿就将宫女内侍全都挥退,而后像块粘糕似的贴在自家姐姐身边。 “姐姐,刚才在路上是不是有人窥视咱们?” 她发动脑瓜子想了一路,只想到了这种可能。 奚峤不紧不慢的的喝了一口茶:“你也知道刚才是在路上?” 这圆明园里什么都好,就是植被太过茂盛,你根本不知道哪一丛花草背后或者哪一棵树上会有人盯梢偷听。 余莺儿神情一顿,随即懊恼的拍自己的脑瓜子:“对对对,那什么,事、事以什么成?” 奚峤满脸无奈的看着她:“事以密成!今天加写二十个大字。” 余莺儿:…… “好吧,我会好好写字的,姐姐你就快跟我说吧,我这好奇的心里就跟猫抓似的。” 奚峤笑了一声,用眼神示意她坐下:“裕妃聪明又多疑,你都能发现不妥,她心里焉能没谱?” “我多次提起富察氏,一是为试探,二是为提醒。” “咱们来圆明园的第一次我就开始安插人手,时至今日,除了裕妃和五阿哥处,几乎每一处都有我的眼线。” “但是,算算时间我们住进来也不过才五年而已,而裕妃母子却要比我们早上十年,十年呐,能做的事可太多了。” “这些年里小林子没少搜寻裕妃母子发展的眼线,可精力花了不少,也不过只找到了几个无关紧要的外围之人。” 如此结果,要么是裕妃当真铁了心不理世事、一心一意只想过自己的小日子,要么就是藏得极深。 往日里为防打草惊蛇,她并未大动干戈的清查,而今更是不好将这事摆在明面上来。但好在,裕妃自己漏了口风。 “裕妃等今日许是已经等的快没有耐心了,一时得意便失了该有的谨慎,大意之下竟脱口而出我和履郡王福晋相交甚笃。须知,我和履郡王福晋的交情可从未摆在明面上。” 大意失荆州,这个破绽不大不小,却正好让她寻到了味儿。 “可见裕妃和五阿哥母子俩不但在暗中关注京中动向,而且还安插了不少眼睛监督着宗室和权贵之家。” 余莺儿一脸惊讶,姐姐说的这个裕妃跟她认识的裕妃怎么感觉是两个人? 在她的认知里,裕妃一直是个病弱温柔的慈母形象,可是听姐姐这样一说,又觉得裕妃是躲在暗处处伺机伤人的猛兽。 余莺儿许久没用的脑子开始转动,奈何五年的悠闲时光将余莺儿浸润的更加没心没肺——毕竟这五年里她只会在打马吊的时候用用脑子。 这会儿让她参悟这些事情,着实有点为难她了。 但是余莺儿有个好处,那就是从不为难自己,想不通就不想了,她干脆换了问题:“那姐姐你刚才说的‘提醒’是?” 反正绝对不会如表面上那般简单,只是为了提醒裕妃母子收拢富察氏为他们所用的! 既然已经知晓了这对母子一直在暗中积蓄力量等待机会,难道不是应该想方设法的削弱他们的实力吗? 奚峤玩味一笑:“自然是提醒他们母子尽早将富察氏的力量收拢、尽可能的握在他们的手心里。裕妃母子身后的势力太薄弱,我这话他们必然会听进去的。” “只是……皇帝却未必乐见罢了。” “皇帝重返青春这事你也知道的,一个帝王,面对日渐强盛且手握权势的儿子,心底涌现的不会是欣慰,而是忌惮!” 先帝与废太子胤礽的父子感情何其浓厚,可在皇权倾轧下,胤礽的结果何其惨烈。皇帝与五阿哥之间又有几分父子之情呢? “这只是其一。其二,五阿哥入朝后,必然会打压其他皇子阿哥,暗地里的手段暂且不说,但是小六的婚事他必定会动手脚。” “敦亲王的例子就摆在那里,咱们不得不防。” 亲身感受过强盛的妻族带来的好处后,五阿哥焉能不想方设法的断了竞争者的路子? 余莺儿的脑瓜子一时有点转不过来,过了半晌才理清思路:“所以,姐姐做这些就是为咱们小六谋一个出身不弱于富察氏的妻族?” “裕妃和五阿哥母子背后的势力若是不够强,皇帝未必会对他们起猜疑之心,落在他们母子身上的关注也不会多,五阿哥设计小六这事就越容易得逞!” “反之,一旦五阿哥勾起了皇帝的疑心,五阿哥的一举一动就会落在皇帝的视线里,到时候咱们不必多做什么,皇帝自然就会让五阿哥的算计落空,并且对小六也会更加怜爱。” 这无关什么父爱宠爱,仅仅是因为五阿哥的举动冒犯到了皇帝的权柄! 届时,五阿哥将不再是皇帝的儿子,而是皇帝的政敌——一个在暗处积蓄力量,千方百计的想要夺权的乱臣贼子! 她越说,眼睛越亮,并且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的朝自家姐姐求证。 奚峤颔首:“不错!” 三阿哥已经半出局,七阿哥身后是富察氏,已经不能再加码,那么剩下的,能被皇帝抬出来跟五阿哥对打的只有她们小六了。 当然,以目前皇帝的身体状况,宫里肯定不会缺少新生儿,但是这些小阿哥来得太迟,天生就丧失了上桌的机会。 得到肯定的余莺儿瞬间眼睛放光——不是因为日后能有一个出身显赫的儿媳,而是因为她终于跟上了自家姐姐的思路。 第331章 酷似 裕妃和五阿哥回宫的第三天,一则消息火速传遍京城——佟佳玉柱与皇帝容貌酷似。 这消息乍一听之下好似无甚隐秘可挖掘,可细想之下却又充满了禁忌和刺激。 隆科多和太后的二三事,到现在也还有人在暗地里津津乐道呢。 什么有情人未成眷属、魂牵梦绕相思成疾、寻替身寄一生情思,这两人俨然就是一对被皇权拆散的苦命鸳鸯。 这会儿又被人传出那佟佳玉柱竟然跟皇帝容貌酷似…… 啧~ 皇帝与佟佳玉柱的容貌有几分相似他们不清楚,毕竟皇帝的容貌不是一般人能见到的。 可是,跟皇帝一母同胞的十四贝勒和贝勒府的小阿哥倒是不难看见。 这一相比对,那本是毫无依据的留言,瞬间就有了五分的真实性,而后又在好事者的夸大之下变成了九成九。 如此态势之下,听闻此流言之人都不得不猜度一番这佟佳玉柱到底是李四儿生的还是太后生的了! 更有甚者,已经将话题扯到了皇帝的血缘之上。 毕竟容貌可以遗传自生母,也有可能遗传自生父。 这同母异父和同父异母的孩子,在容貌上未必会有太大分别。 消息传进皇宫后,养心殿不负众望的换了一批瓷器摆件,顺天府的牢房里也多了一批一脸茫然的多嘴多舌之人。 而后不过短短两日的功夫,佟佳玉柱外出与友人赛马之时不慎坠马摔断了右腿,还伤及肺腑性命垂危。 而佟佳府上,卧床的人不仅仅只有佟佳玉柱,还有隆科多。 在初闻坊间流言时,隆科多就明白他活不长了,玉柱也未必能保住性命。 果不其然,不过两日的功夫,玉柱竟然就出了意外,至于这意外是真的意外还是人为,隆科多已经没有多余的心力去查证了。 而一直关注着这一事件的各方势力在保持沉默的同时,还将目光落到了年氏一族。 当年襄助皇帝夺得皇位的两大助力之一的佟佳氏眼见就要倒下了,剩下的年氏一族又能否得以保全呢? 翊坤宫,皇贵妃年世兰收到家族密信后,立即派人请了瑾嫔曹琴默来。 “哥哥给我传信,让我设法探一探皇帝接裕妃母子回宫背后是否有其他意图?” 皇贵妃眉头紧皱,皇帝的心思可不是那么好探的,尤其是现在又出了隆科多的事,稍有不慎被皇帝察觉了,必然会引来雷霆之怒。 瑾嫔也跟着皱起了眉:“娘娘,大将军可是怀疑皇上下一步会对年氏一族动手?” 宫外佟佳玉柱容貌一事闹得沸沸扬扬,便是身处后宫的嫔妃们也有耳闻。 皇贵妃点头:“不仅是哥哥,我心中也颇为不安。” 她略顿了一顿,补充道:“其实在皇帝解除皇后监禁的时候,昭妃曾提醒我小心暗处的算计,只是我并未放在心上罢了。” 虽然不知道昭妃为何会帮她,可不得不说昭妃的确极有远见。 瑾嫔眼中的惊愕一闪而逝,随即眉头皱得更厉害了:“昭妃?” 皇贵妃颔首:“没错,只是昭妃一向跟后宫诸人往来极少,跟我们更是没有交情可言,故而当日我也并未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瑾嫔沉吟片刻后道:“昭妃此举既然不是出于交情,那必定是因为利益!” 皇贵妃一脸诧异:“利益?可我年氏一族与昭妃和她家中并无任何往来交集。” 至于昭妃的家族觉禅氏一族,京城里谁人不知昭妃一家与族中关系不和睦? “娘娘容禀,臣妾以为利益一致无关往来交情等,只看能否从中得利罢了。” “娘娘您执掌后宫的这几年里,待嫔妃和阿哥公主们宽厚慈爱,请安一月一次且从不为难,份例不仅没有半点克扣,时常还能得到您的补贴。昭妃虽为人清冷,却也不是个拎不清的。” 而皇后解禁复出,要做的第一件事必然会是夺权。 皇后掌管后宫的时候,内务府可没少踩地捧高,不得宠的嫔妃皇嗣,莫要说及时拿到份例了,时常还要自己掏银子买饭食。 便是这一点,宫中经历过的嫔妃更是能明白皇贵妃的好。 昭妃是个聪明人,又是这几年里最得宠的嫔妃,身边不会缺少献殷勤的人,更不会少消息来源,皇后的为人处事,昭妃不会不知晓。 且皇后的善妒不比当年的皇贵妃少,皇后若是复出,手握宫权的皇贵妃和占据了大半恩宠的昭妃都是皇后的眼中钉。 “且,昭妃虽是包衣家族出身,却奇异的与包衣家族多有龃龉,而皇后的身后站着太后和包衣家族,从立场而言,昭妃与皇后本就对立。” 如今五年过去,当年在贪污案中元气大损的包衣家族又成长起来了一批实力可观之辈,若是聚拢在手中,便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皇后复出,必然会想办法将这股力量攥在手心里。 届时昭妃母女便危险了。 只是…… 第332章 求见 “只是娘娘,昭妃的提醒好似另有深意。适才娘娘您说昭妃的原话是‘小心暗处的算计’?” 皇贵妃肯定的点头:“这有什么深意?” 瑾嫔眉心一皱:“算计本就是暗中的手段,又何必多说‘暗处’二字?且皇后一系与娘娘和年家关系不睦并非辛密,娘娘与皇后之间有交锋是必然的,何须旁人提醒?” 也正是因此,皇贵妃当日听到昭妃的提醒时,并未放在心上。 “除非,昭妃话中所指之人另有旁人!” 且还是她不能宣之于口之人。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脱口而出:“皇帝!” 是了,昭妃得宠,不侍寝的时候也时常进出养心殿,倒是比旁人更容易窥探皇帝的心意。 一瞬间,皇贵妃脸色奇差,皇帝! 瑾嫔的神色也不好看,皇贵妃和年家是她母女二人攀附的大树,若是皇贵妃和年家有闪失,她们母女便会失去庇护。 皇帝的浮出水面,年家的疑问也就有了答案,裕妃母子的回宫,只怕意在年氏一族啊! 后宫里,皇后凭借位份能稳压皇贵妃一头,而宫外,五阿哥背后的富察氏能对付年氏,宫里宫外两头齐下,年氏一族…… 瑾嫔的眼皮狠狠一跳。 皇贵妃朝殿外瞄了一眼,低声问瑾嫔:“妹妹,你说可是咱们中秋宫宴的算计被皇上察觉了?” 前朝请立三阿哥为太子的呼声渐高,她们不得做一些手脚,恰好韵嫔也焦心甄玉娆的归属,于是两厢合计,这才有了中秋晚宴上的三阿哥落水。 瑾嫔摇头:“臣妾倒希望只是如此,可若仅仅只是如此,皇帝最多夺权冷落于您,昭妃也不至于冒险提醒。只怕这背后还有我们不知晓的内情。” 皇贵妃颓然的坐下:“是了。这事我得尽快传回家中!” 第二日傍晚,皇贵妃陪着宝贝女儿外出溜达时,在御花园里偶遇了同样出来遛娃外加遛狗的昭妃。 看着突然出现的皇贵妃,昭妃明显有些惊讶,除开刮风下雨,她几乎每天都会在这个时候带着女儿灵犀出来溜达一圈。 近四年的时间里,这还是头一次在这个时候碰上皇贵妃的。 一番行礼后,昭妃言笑晏晏的道:“倒是不想竟碰上了皇贵妃和丰生格公主。” 皇贵妃叹息一声:“丰生格就要开始学规矩了,本宫想着让她多松快松快,日后可就没有这般悠闲的日子了。” 昭妃眼皮一跳,顿时明白了皇贵妃的来意:“娘娘所言极是,只是皇家公主一向为天下女子表率,规矩礼仪方面不能有半点差池。” 说着,她突然问皇贵妃:“娘娘可知太医院里哪位太医最擅长调理?” 皇贵妃若有所思的道:“据本宫所知,徐太医最擅此道。” 这位徐太医是徐御医的儿子,而太后的脉案一向由徐御医负责。 昭妃灿然一笑:“多谢娘娘,臣妾的灵犀再有一年也该学规矩了,只是她生来瘦小纤弱,臣妾怕她到时候亏了身子,便想着先寻个好的太医调理一二。” 皇贵妃眸光闪烁,凭昭妃的得宠和皇帝对灵犀公主的宠爱,昭妃还愁找不到合适的太医? 徐太医、徐御医…… 太后? 皇贵妃倒吸一口冷气,昭妃是在暗示她从太后身上下手破局! 是了,一旦太后薨逝,五阿哥的婚期便会被延后,富察氏一族与五阿哥的联姻便不得不往后顺延。 如此,留给年氏一族和六阿哥的时间就会更多。 但是,太后的性命她和年氏一族不能沾染本分,必须得要找个替死鬼才成。 找谁? 皇贵妃的脑海里一时冒出无数个名字。 这时,她耳边又响起了昭妃悦耳的声音:“娘娘,难得今日遇到了您,臣妾冒昧有一事请教。” “你说。” 昭妃委婉的道:“初一请安时,臣妾是否要带上灵犀?” 皇贵妃略一愣,将这话在脑海里过了两道才明白昭妃的话外之意——初一请安是去翊坤宫还是景仁宫。 灵犀公主自从出生后还未拜见过皇后这个嫡母,若是要去景仁宫请安,自然就要带上她以全礼节。 皇贵妃神色变幻,忽而笑着道:“带上吧,即便不去景仁宫请安,也能让她们小姐妹几个聚聚。” 她怎么就将皇后抛到脑后了呢! 虽然她不稀罕那尊凤位,但是有人压在头顶也着实不舒坦呐! 景仁宫里,苏培盛亲自前来将裕妃册封礼的时间告诉皇后,看着两鬓霜白的皇后,苏培盛心中不免唏嘘。 本是少年夫妻的两人,如今皇上青春焕发,而皇后却已如暮年老妪。 差距如此之大,也难怪皇上不愿再与皇后相见。 皇后轻描淡写的扫了一眼堆积成山的份例,平淡的提出自己的恳请:“本宫在这世上挂念的人不多,皇上是一个,姑母是另一个。” “本宫犯了皇上忌讳,如今又容颜败落,皇上不愿见本宫是人之常情。本宫也不奢望此生还能得见龙颜,只求能再在姑母跟前侍奉一回,全了这一场姑侄情分。” 苏培盛自是不敢一口应下,只能立即折返养心殿将话带给皇帝。 第333章 相反 皇帝闻言神色几度变幻,最终不知想到了什么,竟然点头同意了。 苏培盛略有些惊疑的抬头看了皇帝一眼。 他原以为这一趟不过是走个过场,毕竟皇上对皇后的厌恶和对太后的冷心他是心知肚明的,这样的两个人,皇上不给她们找不痛快就已经是开恩了,又岂会顺了他们的心意? 不想,这结果竟然与他所料截然相反。 莫不是他想错了? 皇上放皇后出来,并非只是为了平衡前朝和后宫? “让人将宫外的流言传到皇后耳中。” 皇帝的声音突然在苏培盛耳边炸响,惊的苏培盛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足足愣了三秒,才小心翼翼的询问:“奴才愚钝,皇上所指可是日前关于隆科多大人的留言?” 这个节骨眼上传给皇后听,无非就是想通过皇后的嘴告诉太后罢了。 只是这些个流言如今一传十十传百,早已衍生出了无数版本,其中不少还牵扯到皇上与十四贝勒的血脉。 满朝皆知,皇上与十四贝勒虽同为太后亲子,可太后对他们的态度却天差地别。 正是因这一点,那流言传出之时,无数人便深信不疑。 且,以他对皇上的了解,皇上心中只怕也是有所怀疑的。 只是,他不敢说也不敢问,皇上最近的心情不妙,他不想挨板子。 皇帝眼神晦涩的看了苏培盛一眼,吓得苏培盛一个哆嗦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皇帝:…… “出息!” 苏培盛顿时松了口气,略显讨好的道:“能搏皇上一笑就是奴才最大的出息。” 皇帝这一次是真的笑了,苏培盛的忠心他自是明白的:“滚吧。” “嗻,奴才告退。” 虽然没有得到准话,但有些时候,有行事准则未必是好事。 于是,得到许可去看望太后的皇后,在途经御花园时,隔着假山听到了一群宫女的对话。 “几年前就有流言说隆科多与太后有私情,我原还以为只是流言罢了,不成想竟然是真的!” “啊?真的?到底怎么回事?快说与我们听听。” “哎哟,你们别摇,我这不是在说呢。” “这事说来可就话长了,还得要从几十年前说起……” 这宫女话还未说完,就被另一个急切的声音打断:“说重点,这些我们都知道了,无非就是太后跟那隆科多本是一对眷侣。” “行吧,那我就略过了,以前没有真凭实据,大家都将信将疑,可是这一次不一样!有人将证据点出来了!” “什么!” 一阵惊呼声中,先前那宫女得意洋洋的表示:“我姑姑乃是当年永和宫中老人,她曾说过,当年太后生十四贝勒的时间不对劲,只是她不敢外露。” “而且,同为太后亲子,皇上是长子又样样出色还继承了皇位,太后却满心满心都是十四贝勒,你们就不觉得古怪吗?” “啊?你、你的意思是,十四贝勒是隆科多大人和太后的私生子?” “嘘!小声些,这话可不是我说的,而是宫外传进来的。据说呀,十四贝勒的儿子跟那佟佳氏的嫡枝子弟的容貌很是相似呢!” “啊这……” 惊疑之后,另一个声音道:“有道理呀,若是没有血缘,宗室阿哥怎么可能跟大臣的容貌酷似?况且太后是怎么对皇上和十四贝勒的,所有人都有目共睹。” “这世上的母亲哪个不倚重长子?哪个不是倾心尽力培养长子的?就唯独太后这般例外,竟一心一意只爱幼子,恨不得皇上将皇位都给了十四贝勒。” 而后一群人发出恍然大悟的叹慰:“如此倒也能说通了。后宫争斗,一位序齿在前的皇子何其重要啊,哪位娘娘小主不是恨不得捧在手心里,生怕磕着碰着的?” 宫女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自己的见解,皇后却只是垂眸静立,默默无声的将她们的话听在耳中。 搀扶着她的宫女蕊珠身子微颤,如此皇家辛密,与那催命符无甚区别。 她抬眸看了一眼皇后,低声询问:“娘娘,可要奴婢叫人来?” 皇后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身旁的假山,而后抬脚离开。 蕊珠一愣,立即跟上。 皇后走的很慢,她的身体在这几年里枯败的厉害,并不能剧烈运动,可皇帝只是解了她的禁而已,并未恢复她皇后的权利。 皇后的仪仗动用不得,妃妾的肩舆她也不屑于用。 “娘娘,刚才那些人?” 皇后面无表情的看着前方的道路:“不过是说给本宫听的而……” 而已的已字还未出口,不远处的灌木丛后也传来小声的议论声,皇后脚步一顿,倾耳一听,竟然又是关于太后的桃色消息。 只不过这次的不一样,说的是那佟佳玉柱跟皇帝容貌酷似。 皇后那笃定的话语再说不出口。 蕊珠也跟着皇后听了一耳朵,那议论声末了竟还提到了皇贵妃和皇后。 “……真是奇怪了,这两日里宫里谣言四起,皇贵妃不应该不知道呀,怎么未曾下令禁止?” “皇贵妃跟皇上怄气呢!皇后解禁,皇贵妃自然心中不满。” “啊?皇贵妃就不怕皇上生气吗?” “你们懂什么?这叫情趣!况且有丰生格公主在,皇贵妃就永远不会失宠。再者,皇贵妃身后还有年氏一族撑腰呢!” “那倒也是,皇上膝下子女众多,唯有丰生格公主能自由出入养心殿,这般恩宠,若公主是男儿,太子之位非公主莫属。” “此番若非三阿哥和五阿哥即将大婚,须得皇后这个嫡母出面以全皇室颜面,你以为景仁宫的大门还能有打开的一日?” “原来如此啊,到底还是姐姐知道的多,日后我等定多跟姐姐学。” 蕊珠听到这话心尖儿一颤,担忧的看着面色难看至极的皇后:“娘娘,您莫要将她们的胡言乱语放在心上。” 第334章 弑亲 皇后深吸一口气,沉默的搭着蕊珠的手离开此地。 这些宫女说的虽然不全对,但也未必就错了。 皇子大婚,她这个皇后若是不受礼,丢脸的是皇帝和整个皇室。 至于皇帝有无其他算计,她暂且不得而知。 但至少,今日这御花园里随处响起的流言应与皇帝无关。 而皇后所经途中,每一处议论声响起之地并无任何宫女,只有两个口技了得的太监而已。 寿康宫内,浓厚的檀香和药味杂糅在一起,熏得人格外不适。 毫无防备的皇后被这扑面而来的冲人味道熏得呼吸一滞,蕊珠强忍着难受,将帕子递给皇后:“娘娘,您捂一捂。” 皇后垂眸看了一眼:“不必,你在此等候吧。” 话落,她面无表情的迈入殿内。 寝宫内,太后正神志昏沉的半靠在床头,一个皇后面生的宫女小心翼翼的伺候着太后净面。 撇见逆光站着的皇后时, 太后精神一震,浑浊无神的眼睛突然有了焦距:“宜修?宜修!” 皇后同样看着太后,看着这个全大清最尊贵的女人那苍老枯败、透着一股死气的面庞。 “姑母,是我。” 皇后对着太后露出笑脸,脚步虚浮的走上前跪在床边:“姑母,宜修来给您请安了。” 太后双眼含泪,挣扎着坐起身,五年了,这寿康宫里已经五年没有人来看望她、陪她说话了。 “起、起来!快起来。” 她一边说一边朝皇后伸出颤抖的手,皇后立即起身双手握住。 看着太后激动的模样,皇后的双眸里闪过一缕解恨之色,看来这五年里,她这位好姑母过的也不顺心呐! 太后握紧了皇后的手,肌肤相贴的真实触感和掌心里多出一道温度终于让她确定眼前之人不是她的臆想,而是真的! “宜修,宜修!皇帝终于放你出来了!” 皇后的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笑意:“是呐,皇上终于放我出来了。” 说着,她看了一眼在一旁伺候的宫女。 太后注意到她的视线,满腔的激动平息了两分,转头吩咐这宫女:“不必伺候了,你们都下去吧。” 宫女闻言一喜,立即领命退下,太后难伺候是寿康宫里人人皆知的,只恨她身后无背景,次次都是她被推出来。 屋内无人后,皇后直奔主题:“姑母,皇上为青樱和三阿哥指婚了。” 她唇边含笑,神色晦涩,话中带着一股浓重的蛊惑。 “姑母,这五年枯卧寿康宫的日子很难熬吧?姑母应该不想再熬一个五年,或者十年吧?” 太后握着皇后的手突然一紧,面上随之浮现愕然和震惊:“宜修,你、你……” “你想撺掇哀家弑杀亲子!” 皇后扯了扯嘴角:“姑母待皇上有慈母之心,皇上待姑母可还有人子本份?” 太后哑然不语,她与皇帝自然早已没有了母子情分。 她如此震惊不独是因为这弑君杀子之言,更因为这话竟然是从宜修口中说出。 “你想怎么做?” 太后双眸里有冷光闪烁,一个囚禁生母的儿子不如一条忠心的狗! 皇后咧开嘴角一笑:“姑母手段了得何须宜修指手画脚。” 太后再度沉默,目光扫过寝宫妆台,沉声道:“哀家的人早已被皇帝剪除干净,哀家纵使有百般手段,如今也用不到他身上去。” 皇后眼中露出一缕寒光:“若是我能让皇上来寿康宫呢?” 夫妻几十载,皇后太懂皇帝这个枕边人了。 得到生母的温情和母爱是皇帝从幼时就生出的执念。 皇后虽不知他是因何而解开这个执念的,但以她对皇帝的了解,皇帝必然不能释怀。 所以,只需要给皇帝递一个梯子,他必定会上钩。 太后转眸看她:“你对皇帝倒是了解。但这事若成功也就罢了,那若是失败了呢?” 成功自然皆大欢喜。 一旦皇帝驾崩,三阿哥身为元后嫡子,又是皇帝长子,自然是继承皇位的不二人选。 而青樱身为皇帝指婚的嫡福晋,合该是中宫皇后。 乌拉那拉氏和乌雅氏的荣耀和权势也定将攀升到一个新的高度。 但若是事情败露,哪怕皇帝为了保住自己的颜面不声张,暗地里也必然会对乌拉那拉氏和乌雅氏百般打压。 皇后答非所问:“宜修光顾着跟姑母叙旧,倒是忘了跟姑母说说宫中近况。” “日前皇上晋封裕嫔为裕妃,并将富察氏嫡脉格格赐婚给五阿哥,如今五阿哥母子已经回到宫中了。”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她和太后未被厌弃之前乌拉那拉氏和乌雅氏尚且比不上富察氏,如今更是天差地别。 她虽不懂政事,却也知道夺嫡需要资本。 “还有一事,韵嫔之女甄玉娆已经入了三阿哥的后院,据说三阿哥对其很是宠爱,几乎日日都歇在她院中,想来很快皇上就能当玛法了。” 韵嫔与甄玉娆这对母女对皇室而言是污点。 皇帝若还有意三阿哥继承皇位,又岂会放任三阿哥有这样一个令人诟病的妾室? 太后的五指再度攥紧:“你有何法让皇帝来哀家这寿康宫?” 皇后抬眸直视太后的眼睛,唇角泄露出一缕戏谑:“近来宫中谣言四起,人人都在传十四贝勒非是先帝血脉。” 太后眉头一紧,“出了什么事?” 这样要命的流言,若非出了大事,绝对无人敢传。 皇后其实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所知道的只是这一路上偶尔捕捉到的流言罢了。 “回姑母的话,宜修知道的也不多,只是偶然听闻隆科多好似快要不行了。” 第335章 序齿 猛然间听到这个名字,太后的神情不受控制的一阵恍惚,隆科多…… 又有人拿她和隆科多的旧事出来做文章了? 皇后继续道:“宫人不仅怀疑十四弟的血脉,还暗传十四弟乃是姑母与隆科多的血脉。” 太后瞳孔一缩,一个不好的念头从心头升起:隆科多是被这些流言逼到绝境的。 皇后勾唇露出一缕冰冷的笑容:“只要姑母以此为借口,皇帝必定会来的。” 只要来了,她们就有机会取他的命! 太后此刻已经心神大乱,并未听清楚皇后的话。 这一则流言传出不但隆科会被逼得没有活路,就连她的老十四和老十四的孩子也定会受到波及。 皇帝的狠心薄情她再清楚不过,以前不过因为她偏爱老十四,皇帝就对老十四心怀恨意,如今这流言一出,皇帝必会对老十四起杀心。 不仅仅是老十四,还有她最最心爱的孙儿。 思及此,太后顿时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皇后:?? “传御医!” 皇后慌乱了一瞬后,强行镇定下来对着寝宫外高喊一声。 外面守着的宫人很快将徐御医请来。 徐御医诊脉之后,决定给昏迷的太后施针。 行针至第三针时,徐御医提银针的手略微一顿,手腕略一偏转,银针下针的位置便挪开了一个穴位的距离。 太后已有油尽灯枯之迹,便是他竭尽所学,也最多保太后再活两年罢了。 太后的两年和自己家中的六十八条性命相比,徐御医终究还是选择了后者。 施针结束,太后悠悠转醒,剧烈的疼痛从四肢和脊椎侵袭而来,让她下意识的想要叫御医。 可她刚想开口却发现嘴巴不受控制,久违且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太后的脸色在瞬间变得煞白如金纸。 皇后眉心一皱,转头看向徐御医:“怎么回事?” 徐太医熟稔的跪下:“皇后娘娘容禀,太后娘娘自五年前中风之后,便受不得半点刺激,此番晕厥引发顽疾,日后怕是再难恢复了。” 皇后眉心的纹路加深,太后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没了太后这个替罪羊,她就不得不自己亲身上场。 躺在床上的太后闻言,眼中的惊惧更甚,嘴里发出一连串不知寓意的啊啊声。 皇后沉思片刻后沉声道:“起来吧,只是太后旧疾复发这事还得劳烦御医禀报皇上。” 总是要把皇帝请过来的。 徐御医自然一口应下,从地上爬起来后立即就往养心殿去。 待御医离去,皇后坐在床边握住太后的手:“姑母莫要担心,等三阿哥继承大位后,定会遍寻天下名医为您医治的。” 被病痛侵袭的太后精神一振,目光朝着梳妆台看去,同时用颤颤巍巍的手指在宜修的手心画了三横,又在右边点了点。 宜修会意,起身将梳妆台第三层的抽屉取出,在抽屉的右侧仔细寻摸无果后。 探手深入妆台内侧仔细摸寻,不多时,她便在右侧摸到了一处凹陷,用力一按妆台的最下方弹射出一个暗格。 暗格里放着的是一盒三枚香丸。 养心殿里,皇帝听闻太后旧疾复发时日无多时,面色猛的一沉。 打发走了徐御医,皇帝立即看向苏培盛:“皇后在太后跟前提了那些流言?” 苏培盛小心翼翼的回答:“回皇上的话,寿康宫里的人来报,皇后不但提起了流言,还与太后共商……谋朝篡位。” 嘭的一声巨响,皇帝将茶杯重重的摔到了地上。 苏培盛心中惶恐,双腿也跟着一软,立即就跪倒在地上:“皇上息怒。” 被自己的生母和妻子联手算计,换了谁都要大发雷霆的,更何况是皇帝。 苏培盛诚惶诚恐的趴伏在地上,心里已经开始为皇后的九族默哀了。 上首,皇帝面上怒色勃发,眼中更是积蓄着令人胆寒的冷意:“看来是朕太心软了,传朕口谕,让十四贝勒长子替朕去寿康宫侍疾。” “嗻!” 应声之后,苏培盛小心翼翼的抬头看向皇帝:“皇上,皇后娘娘那边?” 皇帝脸色沉郁,他放皇后出来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压制皇贵妃,其次才是因为两个阿哥即将大婚,需要皇后这个嫡母出面。 五年的时间,皇后不但没有反思,反而变本加厉,甚至还想要谋朝篡位! 其罪当诛! 皇帝越想越生气,可偏偏如今前朝后宫的局势都需要乌拉那拉氏坐在皇后的位置上。 他一时竟不能拿皇后如何。 皇帝狠狠的闭上双眼,片刻再度睁开时里面已经不见了怒色:“命宗人府为皇子重新序齿,朕与纯元皇后之子身份贵重当为朕之嫡长子。” 苏培盛瞳孔一缩,皇上竟是要抹去弘晖阿哥的存在! 皇上这般做法,不啻于拿刀子往皇后的心窝子里捅啊。 然而皇帝仍觉不解气,竟还下了一道追封纯元皇后之子为荣臻太子的旨意。 有名有姓有追封,日后荣臻太子便能享受万世香火。 相比之下,皇后的弘晖阿哥可就只剩凄惨二字了。 第336章 荣臻 寿康宫里,皇后看见领着十四贝勒长子弘春的苏培盛,心里突然升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苏培盛走进太后寝宫,视线毫无遮掩的落到太后床边的香炉上好几息。 “奴才给太后皇后请安,皇上政务繁忙实在无瑕分身,便让奴才领了十四爷府上的弘春阿哥来给太后侍疾。” 太后心下一慌,弘春怎么能来! 她想要拒绝,可喉间除了一阵毫无意义的啊啊声什么都说不出来。 苏培盛话落也不等太后皇后叫起便自个儿站起来:“娘娘,皇上命奴才尽快回去伺候,奴才就告退了。” 他得赶紧去找御医诊个脉开些解毒的药吃吃啊! 为着自己的小命着想,苏培盛脚底抹油溜的可快了,奈何他刚刚踏出正殿大门,就被皇后叫住了。 “苏总管。” 皇后不死心的追上来:“太后旧疾发作前跟本宫说了些与十四贝勒有关的旧事,本宫知道皇上素来有心结,这些事许是能让皇上开怀,还请苏总管替本宫请皇上前来一见。” 苏培盛叹息一声,皇后当真是老寿星上吊啊! 他扭头看向皇后:“皇后娘娘,奴才来寿康宫时,皇上命人拟了两道圣旨。一道是命宗人府为阿哥们重新序齿;一道是追封嫡长阿哥为荣臻太子。” 皇后怔愣了一瞬,而后浑身泛冷。既然是重新序齿,必是只将存活的皇嗣计入其中,又怎么还有追封? 这事不对劲! 她紧咬贝齿,死死的盯着苏培盛:“那本宫的弘晖?” 嫡长阿哥? 她的弘晖有名有姓,何须以嫡长二字来代替。 苏培盛目露同情之色:“回皇后娘娘的话,皇上存世的血脉里并无弘晖此人。” 并无弘晖此人? 皇后眼前一阵阵昏暗,一时之间竟有种天旋地转脚下不稳之感。 皇帝竟这般狠心毒辣,竟要抹去自己亲子的存在! 为什么? 皇后强撑着一口气看向苏培盛,苏培盛却一言不发,只叹息着摇头退下。 皇后瞬间僵在原地,皇帝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太后寝宫里,替皇帝侍疾的弘春端着药碗正要给太后喂药时,忽然感到一阵眩晕,他有些惊疑不定的甩了甩头,企图打起精神。 但是眩晕感并未因他的举动而减缓,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愈发明显。 弘春歉意的坐在床边:“皇玛麽见谅,孙儿突感身体不适,怕是不能服侍您用药了。” 他的视线里一片模糊,只能依靠依稀可见的色块来区分物体。 故而根本没有发现太后眼眶里不停流出的眼泪和无与伦比的哀恸。 弘春一边说话,一边试图将手里的药碗放到床头柜上,刚一站起身就被更为剧烈的眩晕感再度击中他。 一声清脆的瓷碗碎裂声响起,药碗从弘春手里落地。 太后看着自己疼爱了十多年的孙儿摇摇晃晃的站在窗边,喉间发出一阵阵令人心酸的哀鸣声。 可惜,无人听见。 弘春听不见。 在正殿门口陷入无边恨海的皇后也听不见。 直到苏培盛迈出寿康宫大门,沉重的宫门闭合时发出闷闷的响声,恰与太后寝宫内弘春倒地倒地的声音重叠。 看着被关上的大门,皇后眸色渐渐坚定,没有关系,皇帝可以抹去弘晖的存在,新帝也能让弘晖享万世香火。 只要她成功,只要她扶三阿哥坐上皇位,这世间的一切就都能顺着她的意思来。 皇后冷哼一声转身回屋。 可等她回到寝宫内时,却看见太后一手抓住被褥艰难的翻身侧躺,一手对着倒在地上的弘春伸出,好似想要扶他。 皇后瞳孔一缩,太后的毒香竟然这样快就见效了!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时,躺在榻上的太后毫无预兆的喷出一口鲜血,将身上的薄被和胸前的衣襟染成猩红色。 皇帝下发的两道圣旨很快被传开。 消息传到圆明园的时候,奚峤正坐在绣架前研究双面绣。 她停下手里的动作,饶有兴趣的挑眉道:“所以,如今纯元皇后所出的荣臻太子是大阿哥,弘时是二阿哥,弘昼是三阿哥,咱们弘曦倒成了四阿哥?” 没错,皇帝不但暗示宗人府将皇后所出的弘晖抹去,还将原本的四阿哥弘历也一并抹去了。 四阿哥啊,这个排位让奚峤一时不由多想。 康熙和雍正两朝,行四的皇子阿哥,似乎有某种晦涩神秘的力量加持。 安露点头:“而且奴婢还打听到皇上准备给弘时阿哥和弘昼阿哥封爵。” 这两位阿哥眼看着就要大婚了,也的确是应该有爵位了。可是,这对她们而言并非什么好事。 有了爵位,就意味着这两个阿哥即将进入朝堂,可以开始积蓄夺嫡的力量。 奚峤垂眸继续手里的绣活,“不必理会,这爵位三五年里都不会落到他们头上去的。” 安露愣了片刻才跟上自家福晋的思路:“福晋的意思是,太后那边?” 若是太后薨逝,这两位阿哥莫要说得到爵位了,就连大婚都得要往后推延,只是为何是三五年? 按照礼制,太后薨逝皇上斩衰三年,而皇家阿哥只需服丧一年即可。 “近来的流言太多,若太后和隆科多又一前一后的离世,民间的传言必会更离谱甚至影响到朝堂的安稳。” 隆科多已经没有几天好活了,而太后也未必能坚持多久。 “为防哗变,皇帝必然会在太后薨逝后做足孝子的模样,他自己服丧三年只是出于礼制,若要额外彰显,自然得要从旁下手,而皇子阿哥的婚姻大事和入朝参政便是最好的笺子。” 第337章 贵妃 安露眼睛一亮,“难怪福晋您大费周章的算计这一出。等孝期一过,皇后那边应该也差不多了,这两位阿哥就不得不再守一轮。” 哪怕在太后孝期里皇后便撑不住了,也至少能拖个三四年的时间。 前后近五年的时间啊,她们六阿哥、啊不对,如今该改口叫四阿哥了,她们四阿哥也虚岁十二了,这差距好歹没那么悬殊。 过去的这五年里皇后虽然被禁足在景仁宫里见不到外人,可后宫的阴私手段可没少进景仁宫。 皇后前些年里得罪的人太多了,上到皇贵妃年氏,下到淳贵人方佳氏哪个没遭过她的毒手? 若非她们福晋一直命人在暗中护着,皇后如今哪里还有精神撺掇太后毒杀皇帝。 奚峤叹息一声:“皇帝这两道旨意一下,皇后怕是坚持不了那么久了。在皇后的饮食里加些好东西,尽可能的让她活久一点。” 皇后活着的价值远比死了大。 “裕妃和五、弘昼近来可有动作?” 说起这个安露顿时眼睛一亮:“回福晋的话,裕妃和弘昼阿哥已经跟恬妃搭上线了,恬妃还帮着他们母子给富察格格送东西呢。” 很好! “让我们的人多帮衬着恬妃母子些,最好能让恬妃母子在宫中无忧无虑,有求必应。” 恬妃母子过的越好,裕妃母子越是会想方设法将富察氏一族收归己用。 安露喜笑颜开的应下:“是,福晋放心,奴婢等人必会竭力护好恬妃母子的。” 只是说着说着,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福晋,奴婢记得后宫主位娘娘按照规制应当只有四妃,可如今……” 可如今妃位上却有六人,齐妃、敬妃、昭妃、恬妃、裕妃,以及几乎淡出所有人视野的她们家娘娘。 如此这般情况,要么晋升两位娘娘为贵妃,要么废黜两人下去,但是按照安露对皇帝的了解,晋封的可能性更大。 “福晋觉得皇上可会大封后宫?” 安露眉宇之间隐隐露出忧色,她们最近收到的消息有不少都是满军旗贵族对皇帝的抱怨不忿。 其根源便是近来皇帝对韵嫔和裕妃的晋封。 除开这二人,后宫里的娘娘小主们在这五年里都没有挪过位置。 裕妃也就罢了,好歹是弘昼阿哥的生母,皇子阿哥大婚,裕妃这个生母有晋封人人都能理解。 可韵嫔呢? 此人无家世背景也没有妊娠之功,来历又那样上不得台面,竟然也坐上了主位娘娘的位置,后宫里谁人不犯几句嘀咕? 偏生贵人里又不乏出身显赫的满族大姓嫔妃,以往大家平起平坐也就罢了,可如今韵嫔压在了她们头上,叫她们和她们身后的满军旗情何以堪? 若是皇上当真要大封后宫,凭她们娘娘的资历和她们阿哥的健壮伶俐,一尊贵妃之位完全当得。 只是…… 安露眉头皱起,若当真如此,福晋的前番布置岂不是要白费? 有皇后皇贵妃在,必得是贵妃才够格分掌宫权。 而妃位六人里,裕妃才刚升了妃位不可能再度晋升。 齐妃虽生育了弘时,又是潜邸老人。但她着实已经年老色衰,而皇帝也并非什么重情义之人,根据宫里传来的消息,齐妃已经两年未曾面君了。 敬妃倒是挺合适的,可为报皇贵妃“送女”之恩,虽有宫权在手却从不与皇贵妃为难,如此行径倒是与皇帝放权的初衷相悖。 有这等前科,贵妃之位于她多半无缘。 昭妃一向得宠早早便有了贵妃待遇,所出的灵犀公主更是皇帝的掌上明珠。 以皇帝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的性格,昭妃被擢升为贵妃的可能性不小。 剩余的两人里,恬妃富察氏出身显赫,皇帝又有意让富察氏出力制衡年氏一族,再给出一个贵妃之位加重筹码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事无绝对。 富察家先后出了一位妃主娘娘和一位郡王嫡福晋,如今又得了皇阿哥嫡福晋的位置,贵妃之位好似可有可无。 加之皇帝历来多疑且爱猜忌,以如今前朝后宫的形势而言,未必会乐见庄妃娘娘和四阿哥母子作壁上观。 毕竟,庄妃娘娘虽无权势在手,可她们福晋和穆郡王府有啊! 福晋经营的人脉和力量虽大多隐在暗中,但显露于人前的也不少,其中最为引人瞩目的便是镶蓝旗旗主信郡王府一脉。 福晋为母过继的嗣子余隹少爷与信郡王府最得宠的多罗格格有圣旨赐婚,她们王府借着信郡王府的权势,明面上的生意格外红火,虽不至于日进斗金,可每日也有可观的进赃。 有这些银钱做支撑,加上福晋出手大方,穆郡王府在宗室里格外得人心,这也是为何她们福晋不担心自家阿哥和世子回宫的原因之一。 且她们世子弘曔阿哥乃是理亲王幼弟,两府多年来常有往来极为亲近,理密亲王和理亲王两代人积累的力量何其庞大。 再有世子的胞姐获封和硕淑嘉郡主,嫁予漠南蒙古敖汉旗台吉,敖汉旗紧邻奉天(今辽宁)在蒙古诸部中颇具实力。 近来余雅小姐又嫁入舒穆禄氏,她们穆郡王府与御前统领也算是搭上了线。 这些个力量虽然比不上富察氏这样的大族,但在后宫里也算是拿得出手了。 “贵妃之位十有八九会落在娘娘身上的,不过并非如今。” 奚峤一边说一边朝安露投去安抚的眼神:“皇帝那边应当已经知晓了太后时日无多,国法礼制面前,皇帝有再多的心思也只能按捺住。” 第338章 轻重 但凡嫔位及以上的主位娘娘晋封,必得制金册、金印、吉服,还须得有册封礼。 这一套流程走下来,没个把月根本完不成。 即便皇帝现在下旨晋封,以太后目前的身体状况,未必能活到那个时候。 妾妃的晋封典礼和当朝太后的身后事孰轻孰重? 所以,不必担心,也无需担心。 “等到国丧过去,小六也该是半个大人了。他若是心向权势有意夺嫡,也该试着接触这些个阴谋算计。” 她这般费尽心思为的是让弘曦坐上皇位、当个爱国爱民的明君,而不是被大臣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傀儡皇帝。 “至于你担心的那些。” 奚峤轻笑一声:“我刚得到密信,年遐龄快要不行了。” “年遐龄去世后皇帝不会夺情,年家满门扶棺离京后,失了家族权势撑腰的皇贵妃在后宫便孤掌难鸣。” 年氏一族祖籍广宁卫,年遐龄死后,年羹尧等孝子贤孙必得送灵归乡葬入祖坟,并且在老家守孝三年。 如此, 年氏一族对前朝后宫的影响会将至最低,皇贵妃母女也将会失去最大的依仗。 只是可惜,年家将这个消息瞒得很好,外界一点风声都没有。 若是皇帝早早的知晓这等消息,又何必费那么多功夫呢。 安露狠狠的震惊住,继而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难怪福晋您笃定贵妃之位会落在娘娘身上。” 富察氏和裕妃母子的联盟本是为了抗衡皇贵妃。 如今皇贵妃不战而败,他们的联盟便失了其本意,甚至还会成为下一个“年氏一族”。 以皇帝那多疑敏感的性格,怎么还可能再将贵妃之位给恬妃,继续为富察氏和裕妃母子增加筹码。 三年的时间说长不短,却也足够皇帝将失去主心骨的年氏一派的官员和人脉拔除的七七八八。 等到年氏一族除孝,只怕那金銮殿上已经没有年氏族人的立足之处了。 前朝后宫为一体,没了年氏一族在朝堂上的权势,后宫里的皇贵妃虽贵为副后却也再难成气候。 反观富察氏一族,在后宫里有恬妃母子,在皇子福晋里有三阿哥(弘昼)福晋,在宗室中有履郡王福晋,在前朝更是要权有权、要兵有兵。 可谓是占尽优势。 此等境况下,皇帝必然会对富察氏一族和裕妃母子生出浓浓的防备和忌惮。 啧啧,有这样“优秀”的皇子阿哥杵在前,她们的四阿哥(弘曦)再出挑都是无害的。 安露一边理着思路,一边不由得感慨:“咱们阿哥当真是福运无双呐!” 分明是困局,却又处处都是出路。 奚峤笑而不语,什么福运无双,不过都是精心算计罢了。 若非她暗中为年遐龄续命,此人早已化作一堆白骨。 她想要发展自己的势力便少不得各方借力,不但要借力,还得有个挡箭牌在前方拦着,以免她的动作被皇帝的人发觉。 而一直被皇帝忌惮的年氏一族,赫然便是最好的挡箭牌人选。 有年氏一族在前牵扯住皇帝大部分的人力和视线,才有她发展的空间呐。 而事实证明年氏一族确实好用。 若是可以,她倒是希望年遐龄还能再活些时日,只可惜,着实是到时候了。 没两日的功夫,佟佳氏府上便传出哭声,府里的下人们立即将备好的白布灵幡等物布置好。 见此情形,一直关注着佟佳府上的众人当即明悟,这是隆科多去世了! 只是他们不知道是,佟佳府上去世的不仅仅只有隆科多一人,还有常常被流言影射的佟佳玉柱。 ——佟佳玉柱被他最宠爱的幼子亲手灌下一碗毒药后痛苦离世。 ——而亲眼目睹此事却又无力阻止的隆科多受不了这等子杀父的刺激,含恨而亡。 同一时间,不能动弹的太后听到窗外有哭声传来,伴随着哭声而来的还有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后宫不许见哭声是人人皆知的规矩,寿康宫里伺候的人再不济也不可能不知晓。 太后心中顿时生出不妙之感,张嘴对着正给自己擦洗污秽的小宫女啊啊啊低吼。 小宫女顺着太后的视线朝外看了一眼,又侧首瞥了一眼捂着嘴鼻、站在寝宫门口的另一个宫女。 太后如今瘫痪失禁,却要比起以往动则对宫人打骂的时候更好伺候,只是这味道着实难闻罢了。 小宫女收回目光,在太后催促的啊啊声里,似笑非笑的低声道:“那外面啊?是来给弘春阿哥收拾遗物的福晋呀。” 第339章 薨逝 弘春中毒后被安置在寿康宫后殿,直到快要断气了才被挪出去的。 太后瞳孔一震,后一秒喉间发出吓吓声,好似有浓痰堵在嗓子眼里呼吸不上来一般。 小宫女手上的动作不停,只是冷漠的垂眸看着太后渐渐憋红的脸。 欣赏了片刻后,她低笑一声再度开口:“太后节哀啊,如今死的只是弘春阿而已,若是哪日十四贝勒身亡,您如何受得住啊?” 太后闻言,面色急速衰败。 小宫女却置若罔闻,只自顾道:“娘娘放心,弘春阿哥不会孤单的,乌拉那拉氏和乌雅氏两族早已下黄泉恭候,他们必会伺候好阿哥的。” 弘春之死,的确是皇帝的意思。 皇帝的人受命将解药调包,故而那日皇后喂给弘春并非解药。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区区一个弘春的性命如何能浇灭皇帝的怒火? 只恨她被困在这寿康宫里,不能亲眼目睹乌拉那拉氏和乌雅氏一族的凄惨下场! 太后瞪大眼睛,窒息和惊恐齐齐涌上心头。 乌拉那拉氏和乌雅氏! 皇帝那孽畜怎么敢的!怎么敢的! 那是他的母族和妻族啊! 太后喉间的吓吓声瞬间拔高却又在转瞬间消散一空,同一时间,她的瞳孔开始扩散,呼吸开始衰弱并且在某一时刻戛然而止。 小宫女看着太后死不瞑目的样子,心中压着的石头终于消失不见,她齐舒星终于为齐氏满门报仇了! 若非太后的花言巧语哄骗,她堂堂虎将军府又怎会落得一个抄家灭族的下场! 太后薨逝的消息很快在皇宫里传开,不但宫女太监知晓,几位进宫来给皇贵妃请安的宗室福晋们也都听闻了。 而伴随着太后薨逝这一消息传开的还有太后死因有异的流言。 然而这也并不算什么流言,毕竟太后是真的死不瞑目。 养心殿里,皇帝正在皱眉看着血滴子送上来的密报,是关于隆科多和佟佳府的。 虽隆科多已经病入膏肓并无多少时日可活,但在因外界流言之故,皇帝还是让御医上门用最好的药吊住了他的性命。 但岳兴阿却横插一脚坏了他的计划。 血滴子已经查明,那玉柱幼子乃是受岳兴阿的蛊惑,才会在隆科多床前毒杀玉柱。 岳兴阿与隆科多这对父子的恩怨皇帝心知肚明,但是他隐隐有所察觉,岳兴阿此举并非单纯的泄愤报仇。 皇帝放下秘折,眯眼看着下方跪着的人:“盯紧岳兴阿。” 下方跪着的人正要领命时,养心殿大门外突然传来苏培盛慌张的声音:“皇上,大事不好了,太后薨逝了!” 皇帝脸色一变,唰的一声从龙椅上站起,不是因为他对太后还有感情,而是太后死的这个节点不对! 隆科多前脚去世,后脚宫中的太后就没了,那起子还未肃清的流言只怕会动摇朝堂。 皇帝双眸中怒意隐忍:“滚进来,到底怎回事?御医不是说太后暂无大碍?” 苏培盛麻利的滚进来跪在地上,哆哆嗦嗦的道:“皇、皇上息怒,适才寿康宫来报,弘春贝子的福晋在寿康宫中露了哭声惊扰太后,以致太后惊厥而亡。” 皇帝的脸色分外阴沉,一句话脱口而出:“封锁消息,延后出殡。” 苏培盛趴伏在地上:“启禀皇上,消息、消息怕是封锁不了,弘春贝子的福晋并非独自一人去的寿康宫,还有几位宗室福晋陪同。另有几位入宫请安的福晋也听闻了消息,这会儿怕是已经将消息传出了宫门。” 太后薨逝乃是国丧,宗室福晋们又岂敢耽搁,必会在第一时间将消息传回府上,命府中早早备好一系列哭灵所需之物,再将府里不合时宜的布置更换好。 皇帝狠吸一口气:“废物!” 宫中的丧钟声很快响彻京城,太后薨逝的消息飞快的传入各家各府。 奚峤和余莺儿换了丧服入宫时,宗室福晋和后妃们已经跪在了太后灵前哀哀哭泣。 余莺儿身为皇家嫔妃,跪的位置自然与奚峤不在一处,离开的时候,她眼睛红红的看着奚峤,眼神颇为不安。 来的路上姐姐跟她说了,太后丧仪期间宫中许是会有变故,让她莫要惊慌害怕。 余莺儿本想问问是什么变故的,可姐姐却闭口不言,只让她安心哭灵即可。 “姐姐……” 奚峤拍拍余莺儿的手背:“娘娘不必担心妾身,快去吧,阿哥等着娘娘呢。” 余莺儿的心顿时就安稳了,不管宫中有什么变故,只要姐姐没事就好。 她转身朝着自己的位置走去。 皇后领头跪在第一排,第二排首位是皇贵妃,因着丰生格公主年纪尚小,便被安排在了皇贵妃身边。 而皇贵妃母女的旁边便是余莺儿的位置。 六妃里余莺儿的资历虽是倒数的,但她五年前就享有贵妃待遇,故而要比同样生育了阿哥的恬妃和裕妃地位更高。 至于齐妃,三阿哥在玉碟上可是纯元皇后的儿子,关她齐妃什么事? 第340章 母子 余莺儿的位置处,小小的弘曦早已跪了许久。 看见余莺儿过来,弘曦眼眶红红的喊了一声:“额娘。” 喊了这一声后,弘曦的眼神不自觉的往后瞟,视线落在了正往自己位置上走的奚峤身上。 姨母可算是进宫了,他今日偶然听到了一些他这样的小孩子不该知道的事。 他本该在第一时间禀告给皇阿玛的,可是姨母多番嘱咐他莫要在人前展露出过多的聪慧。 而这个所谓的“人前”是包括了皇阿玛和一众亲兄弟的。 为此,弘曦也只能将秘密藏在心里,等着与姨母见面后相商。 余莺儿在弘曦身旁的蒲团上跪下,看着自家儿子那红的跟兔子一样的眼睛差点没绷住笑出声。 这小崽子自小就哭得少,性子也坚韧霸道的厉害,便是摔了跌了也从不哭的。这会儿乍一看见他眼睛红红的,还怪新鲜的。 “噗……”余莺儿咬住下唇以防溢出笑声,同时抬起手,用手里的绢帕假装擦泪,以防被人看出异样来。 但是下一瞬,她就笑意全无,眼泪哗哗直流。 “呜呜~” 糟糕,忘记这条帕子上有催泪药了,这也太冲了,眼睛好难受啊! “呜呜呜~” 姐姐到底在这帕子上抹了多少催泪药啊,怎么感觉比以往的劲儿还大呀! 弘曦:…… 原本他看见额娘那取笑的眼神时是有些小小的羞恼的,但是这会儿看着自家额娘泪流不止的惊愕眼神,他又有些心疼和不忍。 算了算了,他弘曦小人不计大人过,就再原谅额娘一次吧。 反正他又不是第一次知道自家额娘不着调的。 余莺儿“哀切”流泪的模样引来了不少目光,跟她跪在一处的弘曦自然也处于这些目光之下。 弘曦在心底叹息一声,一边依偎到自家额娘的身上,一边嘴里像模像样的呜呜两声,看似伤心不已实则眼睛里没有一滴眼泪掉下。 正被催泪药折磨的余莺儿一边流泪,一边低头看着抱住自己胳膊的儿子。 她对自家儿子突然的亲近感到了丝丝诧异,这小崽子莫不是离开她太久想她了? 余莺儿正心中欢喜呢,冷不丁的听见自家儿子小声问她:“额娘啊,我的帕子呢。” 知母莫若儿,莫要说太后了,就算是他皇阿玛躺在那棺椁里,她额娘都不可能哭得这么凄惨伤心的。 除非他姨…… 呸呸呸,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他亲亲姨母正值青春,身体健康无灾无病,定是要长命百岁的! 余莺儿瞪着有些睁不开的眼睛剜了自家儿子一眼,哼,害得她白期待一场,果然儿子就是没有女儿贴心! 弘曦笃定的看着自家额娘:“姨母肯定早就给我备好了。” 他跟太后没有半点感情羁绊,一丝半点的伤怀之情都没有,更遑论是哭了。 太后薨逝的消息传开时,为了不背上不孝不悌的名声,他也只好使劲掐自己的大腿,估摸着现在腿上应该有不少淤青。 余莺儿没好气的伸手进衣袖里,正准将早就备好的帕子给这小崽子时,忽然恶趣味浮上心头,迅速用自己的帕子在小崽子的眼下晃过。 瞬间,冲人的药气味刺激到泪腺,弘曦的双眼不受控制的流下眼泪。 看着小崽子面上残留的惊讶和哗哗不止的眼泪,余莺儿瞬间念头通达,嘴角更是止不住的上翘。 为了不露馅,她压低头颅,左侧侧脸贴在弘曦额头上,右手抬起假装擦泪,一左一右正好将两侧的目光都挡住了。 弘曦:…… “我等会儿要告诉姨母!” 余莺儿身形一僵,抖动的肩膀立即停下,姐姐可护着这小崽子了! 她迅速从衣袖里拿出一方帕子塞到弘曦手里,语气略带讨好的道:“乖宝,额娘带了一包板栗南瓜酥,你姨母亲手做哒。” 余莺儿成竹在胸的看着小崽子:哼,她还不信拿捏不了这小东西! 弘曦顿时眼睛一亮:“六块。” 姨母的手艺极好,可平日里也很忙,故而很少下厨。 余莺儿睨他一眼,熟稔的讨价还价:“两块。” 一包点心也就十二块,这破孩子一开口就要分走一半,根本不可能! 弘曦咽了咽口水:“额娘我们各退一步吧,四块怎么样?” 余莺儿想了想同意了。 今天姐姐的心情格外好,以板栗为主做了不少好吃的,板栗抗饿,她这会儿都不觉半点饥饿呢,等会儿估计也吃不了多少。 母子两个嘀咕好后规规矩矩的跪在蒲团上哭灵,嘴里呜呜眼中红红,那眼泪就跟断线的珠子似的,大滴大滴的不停往下落。 看得一起哭灵的嫔妃一愣一愣的。 皇帝回来的时候正好看见母子俩哭得昏天暗地的一幕,他的视线不由得往前挪移到面容呆滞、毫无半点眼泪的皇后身上。 一时都有些糊涂到底谁才是太后的侄女啊? 第341章 偷听 第一轮哭灵很快结束,各家的侍女宫人们鱼贯而入搀扶着各自的主子下去休息更衣。 嫔妃和宗室福晋的休息之地不在同一处但也相隔不远。 余莺儿这姐宝去嫔妃休息处跟皇贵妃见了个礼,就带着自家崽子直奔偏殿宗室福晋休息的地方。 她一踏进偏殿,视线在人群里一扫就找到了自家姐姐的身影,那速度,就跟眼睛里装了雷达似的。 偏殿里的宗室福晋们见着她牵着弘曦进来,纷纷欲起身见礼,但不等她们站起身,就被余莺儿止住。 “无需多礼,咱们一家子血亲不过些许时间未见而已,何至于生疏至此?” 这话说得格外亲昵,叫人听着很是舒心。 这会儿人人都累得慌,尤其是膝盖,跪得太久早就酸痛麻木了,便是站着都吃力更莫要说屈膝行礼了。 也就是身强体壮,膝盖上又有加厚护膝的余莺儿尚有余力四处走动。 “那妾身等人便谢过娘娘体谅了。” 周围的福晋们俱都露出点点笑意,个个都欣然接受了余莺儿的善意。 虽然她们跟庄妃几乎没有交集,但是跟穆郡王福晋不乏往来,天然便对庄妃存了两分善意,此番一接触,这两分的善意便膨胀成了三分的好感。 更有甚者如信郡王福晋、恒亲王福晋这些与穆郡王府有生意往来或者作的,更是对余莺儿好感噌噌直涨。 信郡王福晋转头往奚峤的方向看了看,“娘娘与阿哥是来寻穆郡王福晋的吧,她在那边呢。” 余莺儿颔首致谢:“多谢福晋。” 奚峤这时自然也看见了余莺儿母子俩,朝着她们指了指身旁的空位置。 哭灵的时候她弘曔跟她说过,弘曦有事要跟她说,因此特地选了个偏僻的位置等着。 余莺儿母子两人当即便一左一右的坐在了奚峤身边。 “姐姐,弘曔呢?” 余莺儿不见好大侄的人影,关心的问了一句。 “让小林子带他去理亲王那边了。” 小阿哥们多是跟着父兄哭灵的,弘曔虽过继出来了,但理亲王乃是先帝的皇长孙,也算是所有阿哥的大哥。 旁人倒也无从指摘。 况且,不把弘曔放到理亲王身边,她的人如何能顺理成章的分散延伸出去呢? 余莺儿哦了一声没有再管,而弘曦却整个人弱弱的搂住了奚峤的手臂,蔫嗒嗒的靠在她身上。 奚峤感受到手臂上的重量,低头看向弘曦。 这小东西自来活泼好动,一天到晚追猫遛狗使不完的牛劲,哭灵虽辛苦但会让他疲惫至此。 她抬手将弘曦半搂在自己怀里,意有所指的问:“阿哥可是累了?后面有可以小憩的厢房,可要去睡会儿?” 看来弘曦想要说的事很重大呀,甚至都不愿意在这个偏僻的角落里透露半个字。 弘曦对着她眨了眨眼:“那姨、婶母陪弘曦去吧,弘曦许久未见婶母,心中挂念的紧。” 奚峤颔首:“自无不可,可要我抱阿哥去?” 弘曦立即熟稔的搂住自家亲亲姨母的脖子。 虽然他已经是个小男子汉了,体重也不轻,但是姨母自来习武力气可大着呢。 而且若不表现的困倦疲惫些,又怎好糊弄过那些潜藏在暗中的耳目? 奚峤顺手将压手的小崽子揽进怀里,而后对着周围的福晋们不好意思的歉然颔首,便抱着弘曦去了后殿的厢房里。 厢房里,弘曦趴伏在奚峤肩头将自己偷听到的那些谋逆之言说给她听。 “我只听见那两个小太监之一说‘王爷有令,今夜子时动手,让你的人将东三所控制住’,我怕被发现,一直躲着没有露头,因此并未看见那两人的面孔。” 太后薨逝的一刻钟前,他们正在玩捉迷藏。 他当时就藏在上书房不远处的假山洞里,那说话的两个太监就在假山背面,正好被他听个正着。 奚峤拍拍他的背,一边安抚一边夸他:“吓到我们小六了?你应对的很好,如今你尚且年幼,遇事保全自身方是上策。” 说完,她才想起如今不该叫小六了,如今弘曦行四,是皇帝的四阿哥。 弘曦点点头:“是有一点点慌乱,不过没有被吓到。” 他天生胆子就大,这样的事情虽然乍一听有些被唬住,但却没有什么惊惧的情绪。 况且还有姨母呢,姨母定会为他和额娘筹谋好一切的。 “我一直都记着姨母的教导,遇事才不会跟个莽夫一样只顾一时之勇呢。” 他可不是只有自个儿,他还有姨母和额娘要保护呢! 第342章 道来 虽然现在是姨母和额娘保护他,但是没有关系,等他长大了就能保护姨母和额娘了,还有弘曔、茉雅琦、小舅他们。 弘曦眼珠子一转,视线落在自家姨母毫无波澜的面容上,心中突然升起一个念头:“姨母早就知道这事了吗?” 说着,弘曦的眼睛晶亮,满脸期待的看着自家亲亲姨母:“姨母快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哪位王叔意欲谋反?” 奚峤怜爱的摸着他的小脸,叹息道:“你还这样小,我与你额娘本不欲你过早接触这些的。弘曦,你当真决定好了吗?你才六岁而已。” 虽皇家无真的稚儿,可她们还是希望这孩子能多一些天真无邪的无忧时光。 弘曦小脸一皱,又是这句话! 六岁怎么了? 虽然他才六岁,但是他生来早慧,早就不是只知道无脑玩闹的小笨蛋了。 若非姨母让他藏拙,他又岂会跟茉雅琦等人玩捉迷藏这样无聊的把戏? “还请姨母告诉我。弘曦生在皇家便不可能避开阴谋算计,与其日后被动,倒不如早早筹谋以防万一。” 只要开了这个头,日后姨母和额娘便不会再拿他当需要呵护的幼儿对待,他便也能接触更为宽广的世界了。 他也想要保护姨母和额娘,想要姨母不必殚精竭虑、苦熬心血的护他们母子周全,想要额娘不必再装病扮柔弱,可以随心所欲地的玩乐外出。 而想要实现这些,需要权力。 奚峤在心中暗暗点头,不愧是吃过益智丹的,这份心性和果决比许多十六岁的都强。 “好。” 奚峤一口应下,将敦亲王对皇帝的不满和今晚的夺位计划娓娓道来。 是的,虽然迟了五年,但是敦亲王谋反一事仍旧要发生了。 年氏一族这次虽未曾参与,看似让敦亲王的胜算低了不少,可实际则不然。 原本的剧情里,敦亲王即便有年羹尧的兵权相助,即便夺位成功,也必然不得人心。 而如今被奚峤横插几脚之后,竟然奇异的让敦亲王占据了“皇室正统、血脉纯粹”这一条。 当年奚峤一语道破隆科多的爱妾李四儿与当朝太后容貌酷似后,民间便一直有质疑皇帝血脉的言论流传。 加之前番她为逼隆科多赴死,用佟佳玉柱与十四贝勒胤祯的容貌做文章,更是从侧面助攻佐证了一番。 敦亲王不是蠢人,自然不会放过这样大好的机会。 也正是因敦亲王府的掺和,此番请太后赴死倒是省了奚峤不少力气。 ——毒杀玉柱一事奚峤虽在背后出了些力,但是太后身边那个叫小星的宫女却是敦亲王的手笔。 当年端妃齐氏为皇后背锅,担下了欢宜香中的麝香一事,虎贲将军府因此而受到牵连。 齐氏族人被罢官抄家流放,族中子弟三代不许为官。 更为不幸的是,在流放途中,齐氏族人纷纷死于各种意外,只余如今化名为小星的齐舒星一人得以存活。 小星在寿康里掐准了时辰送太后驾鹤归西时,太后薨逝的消息就已经传到了进宫的宗室福晋耳中。 同一时间,民间大肆传出当朝太后为隆科多殉情、以及皇帝非先帝血脉的流言。 随同流言传出的,还有一份太后还是先帝嫔妃时,曾暗中下手残害过的嫔妃和皇嗣名单,以及相关罪证。 先帝嫔妃众多,有正式名份之人便有八十余人,倘若加上围房宫女和庶妃,这个数目怕是还要翻倍。 从如此多的竞争对手里脱颖而出,夺得先帝恩宠坐上四妃之位并执掌宫权,太后经历的厮杀可想而知。 不论太后当年害人是主动还是被动,敦亲王放出来的这一沓厚厚的名单,真实的记录了太后乌雅氏身上的罪孽。 这份名单一出,在先帝朝曾送女入宫一搏滔天富贵的人家顿时红了眼。 敦亲王借此拉拢了一批不弱的力量。 “我进宫之前得到消息,敦亲王的人抓了苏培盛的妻子崔氏。一盏茶前,小林子送来消息,敦亲王一党将于今夜守灵结束之时动手。” 守灵结束便是子时。 她的人早就渗透进敦亲王的势力里了,崔槿汐的存在便是她的人透露给敦亲王的。 这般行动倒也不是为了襄助敦亲王,而是她想要在皇帝身边安插人手。 但有苏培盛挡在前面,这事不好办。 以苏培盛对皇帝的忠心,不到皇帝将死之时,他是不会生出二心的。 弘曦听得目瞪口呆,这、这、这与他想象中的造反不一样! 这听起来可不够光明正大,没有半点权谋之争的恢宏磅礴,反而如上不得台面的阴私暗算。 奚峤一眼看穿他的想法,捏了捏他还带着婴儿肥的脸:“觉得不够大气?” 弘曦迟疑的点了点头。 奚峤揉了揉小崽子那被自己捏红的小脸,一字一句认真教诲:“谋,虑难也。但我更喜欢将之释义为以少搏广。” 不是多,而是广。 是一本万利。 甚至于无本万利。 第343章 善终 “策谋一道,堂皇阳谋也好,因势利导也罢,背后阴私也无妨,只要能达成所愿,便是上上之策。” “然而不论谋事、谋利都离不得人心人性,故而归根结底,不过攻心二字。故而书中常有攻心为上、上策攻心等言语。” 弘曦眼睛一亮,前两日夫子提过的这两个词。 姨母果然最最最喜欢他,时时刻刻都关心着他呢! 全然不知道小崽走神的奚峤继续道:“以敦亲王种种举措为例,看似如后宅阴私,上不得台面。实则将人心算计的恰到好处。” “关于皇帝非先帝血脉的流言,基于以往种种,莫要说旁观的看戏之人,便是皇帝本人只怕也心中有疑。” “心疑则生暗鬼,隐在皇权压制之下的野心家便会掀起风浪,而朝堂动荡,敦亲王才有机可乘。” “此外,朝堂之上已多年未曾有大变动,权势利益、紧要位置被佟佳氏、年氏等少数家族占据把控多年。” “这寥寥几族堵住的不是三五个家族、势力的前途,而是挡在了所有野心之辈的前路上。愚公尚且能移山,这些醉心权势之辈又岂会坐等?” 奚峤直视弘曦的双眸:“所以弘曦,你明白了吗?” 弘曦面露震惊的点头:“明白了!十叔以皇阿玛血脉存疑为切入点,既给朝堂上的野心之辈递上登天梯,也为自己寻了个……礼法和道德的制高点。” 若是谋反成功夺得皇位,此举于青史上也不算篡位,倒也不必担心留下个千古骂名。 若是不成功……尚且还能以维护皇室血统为借口,加上十叔背后的钮祜禄一族和蒙古那边的势力,留下一命不是难事。 弘曦此刻眼睛亮的惊人,对策谋一道更是生出了浓厚的兴趣,当即便兴致勃勃的表示:“姨母,我要学此道!” 奚峤唇角弯弯:“好!” 不怕你想学,就怕你没兴趣学。 “等丧仪结束,咱们就开始学《孙子兵法》。” 兵法? 弘曦一脸的若有所思。 或许他的人设也应该改变一下了。 为保护皇阿玛而立志做大清第一巴图鲁? 好像还不错诶。 “那姨母今晚有安排吗?” 小崽子眼巴巴的看着自家姨母,满脸都是好奇的神色。 谋反这样的事情虽然危险重重但是利用的好了,也是难得的大好机遇,好好算计一番,救驾之功有了,异己也能顺手铲除。 他家姨母肯定不会放过这样好的机会。 奚峤眉毛一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道:“听别人说哪有自己挖掘有趣?” 弘曦顿时生出万丈豪情:“弘曦定不让姨母失望!” 等皇阿玛平息叛乱后,必会论功行赏,姨母的人肯定也在其中。 虽然他对姨母手里的势力不甚清楚,但是姨母吩咐乐公公等人做事时也不曾避着他,他多多少少也是知道些人名和家族的。 到时候只需一一对应,找出姨母的人不是难事。 而且姨母在这个时候将弘曔弟弟送去理亲王身边,不可能是无意之举,必然是要借此做些什么的。 再一个,刚才姨母可说了,十叔的人抓了御前总管苏培盛的妻子崔氏。 这就又是两条线,顺着理一理肯定也能找到线索的。 弘曦眼珠子一转,撒娇道:“姨母,若是我猜中了,你让额娘准我骑马吧!” 奚峤一口应下:“可!” “哇~姨母最好了!” 小崽子立即乐得两眼弯弯。 养心殿里,苏培盛跪在地上,额头砰砰磕在冰冷坚硬的地砖上,嘴里不住的哀求:“求皇上救槿汐一命吧。” 皇帝脸色青黑的看着御案上的瓷瓶,这是刚才苏培盛呈上来的,是那抓了他相好之人交给他的药。 皇帝既愤怒于竟有人胆敢弑君谋逆,又恼怒于苏培盛竟敢私藏宫女结为对食。 更让皇帝在意的事,这宫女竟然先后服侍过韵嫔母女三人。 已逝的莞嫔甄氏,如今的韵嫔云氏,以及已经成为了三阿哥妾室的甄玉娆。 三阿哥…… 皇帝看着苦苦哀求的苏培盛,眼睛渐渐眯起将眼底的寒光挡住。 短短几息的时间苏培盛的额头磕破,鲜血混杂着泪水模糊了苏培盛的面容,皇帝才慢悠悠道:“好了起来吧。朕会让血滴子救出崔氏的。” 看在这狗奴才几十年如一日的忠心的份上,应了也无妨,只是…… 皇帝面无表情的看着苏培盛:“下去收拾好,别让人看出了端倪。” 苏培盛立即感恩戴德的谢恩退下。 皇帝神态和语气里的冷意他不是没有察觉,可是他没有多的选择了。 无论他对槿汐的生死在乎与否,只要皇上知道他在宫外与槿汐做了夫妻,就必然不会再信任他。 至于那绑架槿汐之人的承诺,不听也罢! 在这个节骨眼上会找上他的人,除了敦亲王不做他想。 敦亲王自以为自己等人的行动隐秘无破绽,却不知皇帝早已为他织了一张大网,就等着他一头撞进来找死。 知晓内情且已经猜出幕后之人的苏培盛,又怎么可能会站在敦亲王的一方? 故而,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他就主动跟皇帝坦白,好歹有前几十年的苦劳在,他的性命理应无大碍,槿汐也尚有一线生还的可能。 只是…… 苏培盛脚步一慢,目光不着痕迹的落在养心殿内的布置陈设上。 以后这天下权势最鼎盛之处,再不会有他苏培盛的立锥之地。 罢了,伴君如伴虎。 如今阴差阳错的离开这里,也算是另类的善终。 他这些年里积攒的钱财产业足够他和槿汐二人渡过余生了。 第344章 谋反 子时,皇宫四处响起兵戈之声和惨烈的厮杀声。 血腥气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将奚峤一众被安排在宫中守灵的宗室福晋包裹。 “出什么事了?” 昏昏欲睡的宗室们个个如受惊的鹌鹑,惊慌失措的朝着殿宇外漆黑的夜色张望。 有那胆子大的侍女内侍将耳朵贴在宫墙上细听,待听清了宫道上奔跑之人呼喊后,顿时脸色煞白。 “福晋不好了,敦亲王谋反了!” 在场的福晋们瞬间瞳孔剧缩,脸色在瞬间煞白如纸。 “这、这、这……” “这可怎么是好?” “怎么这个时候?” “敦亲王怎敢如此大胆?” 议论声四起却无一人质疑那宫女所言。 谋反这样的话,那宫女若不是听清楚了断然不敢乱说的。 “诸位婶母嫂嫂们,眼下不是议论之时,不如先让人紧闭关上宫门,以防贼人闯入害了咱们性命呀!” 一片惊慌之中,突然传来一道着急却又温和的声音。 奚峤朝声音传来之处看去,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前果郡王、如今十七贝子的福晋孟静娴。 “对对对!快快快,快些将门关上,你们都去顶住大门,不许叫人闯进来。” 宫女太监们虽也怕死,可也清楚一但被贼人闯入,他们也难逃灾厄,故而也很听指挥的将寿康门关上。 厚重的大门关上,好歹给了众人一些安全感,惊慌的贵妇们略收敛心神,一边担惊受怕的忧心自己和家小安危,一边忍不住闲话几句。 “怪道十、敦亲王福晋告假不来,我还当她病体未愈,还想着回府后派人去问问。” 旁边立即就有人接话:“敦亲王府做下这样不要命的买卖,她如何还敢涉险留在宫中?” “以前还道十、敦亲王福晋是个坦诚直率之人,如今看来倒是个心机深沉之辈。白日里她跟咱们混居一处多有交谈,却没叫任何人瞧出半点异样来。” “可不是!” 孟静娴纠结的看着说话的那位,小声替敦亲王福晋辩解了一句:“许是十、敦亲王福晋也不知晓这事呢。敦亲王福晋原也是准备留下来守灵的,是敦亲王的贴身内侍来将她接走的。” 自从果郡王被削爵降位为贝子后,还与以往一般与他们府里往来的只有她娘家孟国公府和敦亲王府。 孟静娴自认看人的眼光不错,也不认为造反这样的大事敦亲王会告诉敦亲王福晋。 她话落,一旁不曾开口的恒亲王福晋也道:“我也觉得十弟妹不知道谋反一事。” 敦亲王福晋在宗室圈子里颇有人缘,恒亲王福晋开口为她说话后,倒也有不少人小声附和。 但有附和的,自然也有唱反调的,一时之间福晋们分为两派,不失礼节却又火药味很重的互怼拉扯。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理压力太大,说着说着双方之间竟然都动了怒火,竟开始给对方扣帽子。 奚峤本无意参与,奈何有人指名道姓的将她牵扯进去。 “我记得穆郡王福晋和博尔其吉特氏合伙开了一座马场,这般亲密的关系,穆郡王福晋当真半点风声也没听到?” 奚峤看了一眼那位将战火引到她身上的宗室福晋,是个中年女人,姓郭络罗氏,与胤禩福晋郭络罗氏是同族姐妹。 “若论亲近,在场哪位跟敦亲王出了三服?谁家又不曾与敦亲王府有往来合作?我若是没记错,嫂子的贤婿里,有位姓钮祜禄吧?” 笑话,她不过是跟敦亲王福晋合作开了一座马场而已,郭络罗氏可是嫁了个女儿去敦亲王的母族呢! 庶女也是女啊! 郭络罗氏面色一沉不再说话。 奚峤也懒得理会。 她与敦亲王福晋合伙开办的马场在京郊,其规模在一众权贵人家的马场里只能算中等水平。 而这个马场,不过是一道遮眼法罢了。 她之所以会冒险跟敦亲王福晋合作,是因为她姓博尔其吉特,来自蒙古最富裕的科尔沁草原。 借着跟敦亲王福晋合作的契机,奚峤顺利跟科尔沁那边搭上了线。 科尔沁富裕繁荣不假,但也要看是跟谁比。 蒙古的牛羊和马匹虽然贵重,但他们也需要大清的茶盐丝绸以及粮食! 而奚峤需要,更加需要羊毛。而这些在科尔沁很容易得到。 科尔沁的上层人士有心,奚峤这边有意,两厢一拍即合,默契的达成交易,双方都赚得盆满钵满,对彼此都满意得不得了。 奚峤的一句话倒是唤醒了不少人的理智,其中一位年岁最大的老福晋出声道:“都安静些吧,还想不想活命了?” “咱们只是宗室而已,敦亲王即便谋反也理应不会对我们下手。但那些杀红了眼的兵丁就未必了,若是将他们引来了,大家都不用活了。” 这一屋子的宗室女眷虽都是半老徐娘,可贵族女眷保养得宜个个都风韵天成,那些个底层的兵丁若是生出龌龊心思,其后果可想而知。 这位老福晋一开口,满屋子的人都不敢再吭声。 更有那胆子大的低声道:“不如让人将烛火都熄了吧。” 虽然太后的遗体摆在这里,可是跟死人比起来,到底还是外面那些杀人的活人更吓人。 老福晋也有此意,但是却不好开口,她转头看向奚峤:“六弟妹以为如何?” 奚峤颔首:“虽逝者为大,但眼下情况特殊,皇额娘又一向慈爱仁厚,必不会怪罪我等的。” 闻言,众人都松了口气,虽然在场都是宗亲,可与皇帝最亲近的,当属既是弟妹又是半个姨姐的穆郡王福晋。 此事穆郡王福晋开了口,即便事后上面怪罪下来,她们这些人也顶多就是被训斥几句。 宫殿里黑漆漆的一片,宫殿外厮杀声渐近。 但万幸的是,并无人前来闯门。 第345章 三成 大约半个时辰后,皇宫恢复了安静,只是这种安静里带着一股浓浓的不祥。 不多时,大门被敲响,来人自称是御前之人,奉命前来传口谕。 福晋们i面面相觑,却无人一人提出开门的话。 奚峤的精神力铺展开,将门外来人看得清清楚楚,的确是御前之人不假。 来人是个心思玲珑的,准确的说御前就没有蠢笨不开窍的,见宗室福晋们不吱声,倒也猜到了她们的心理,于是便在门口道: “福晋们若是不便开门,便请在门内听旨吧。” 福晋们对视一眼,朝着门外道:“多谢公公体谅,失礼之处我等明日定自行上折请罪,必不会连累公公。” 皇帝口谕自然得要当面聆听的,她们这样隔着一道门自是不合规矩。 御前太监和气的应了一声便高声宣旨:“宫中生变,不便开宫门,请诸位福晋今夜歇在宫中。” “是,妾身等领旨遵命,皇上万岁。” 而后各家的侍女纷纷拿出打赏的荷包从宫墙上抛出。 “哟,奴才多谢诸位福晋厚赏。穆郡王福晋可在?四阿哥让奴才跟您问个安。” 奚峤眉毛一挑,这小崽子还挺拼的啊。 “我在,有劳公公带话了。我等听到动静后便紧闭大门并未被冲撞。公公可知后宫娘娘小主们是否安好?” “福晋放心,贼子并未闯进后宫。” 说完这一句,御前公公便告退离开了。 只留下一众若有所思的福晋们。 皇帝口谕一下,今夜的胜利者自然不言而喻。而来人的言行透露的东西也不少。 尤其是那一句“未闯进后宫”,更是隐约透露出皇帝提前知晓了敦亲王的谋反之举的意思。 那……她们这些跟敦亲王府往来不少的会被牵连清算吗? 一时之间众人忧心忡忡。 有那心思灵巧的立即凑到奚峤身侧:“弟妹,四阿哥也到了要学布库的年纪了吧?布库最是费衣裳,一天就得损耗好几套呢。” “我手里有一家布庄的三成分红,不值几个钱,只是胜在方便取用衣料,还请弟妹代为转交给四阿哥。只当是我这做婶母的给四阿哥的入学礼。” 奚峤的嘴角微不可察的一抽,这位福晋的手里只有三成,可见另外七成在敦亲王府里了。 旁边听到的人眼睛一亮,立即跟着开口:“弟妹,我这里有一家酒庄的三成分红。正所谓一事不烦二主,请弟妹也一并送到四阿哥手里吧。” “对对对,一事不烦二主,我这有粮行的三成分红,六嫂帮帮忙,回头我等定有厚礼送上。” “还有我还有我,我有绣楼的三成分红。” “药铺的三成分红。” “酒楼的三成分红。” “银楼……” “茶楼……” 全都是三成,甚至就连奚峤手里跟敦亲王福晋合作的马场也是三成。 对此奚峤倒也不觉意外,这些跟敦亲王府合作的生意极有可能被视作敦亲王一党的铁证。 与其如此留在手里祸害一家老小,倒不如抓紧时间将东西呈上去。 说不准皇帝看在她们人多且主动的份上,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放过了呢? 只是让她们这么些人一个个的去找皇帝又不太现实,倒不如寻个有身份分量的人代理。 而奚峤这个同样跟敦亲王府有生意合作的人自然就是最佳人选。 奚峤没有推拒,这些人想借她和弘曦的名头跟皇帝表忠心,殊不知她也有心借机扩展人脉势力。 倒也不是看上了这些生意的利润,而是这些生意背后滋生的人脉和消息渠道。 ——皇帝拿到这些营生,要么交给手下人打理,要么直接变现充入私库。 但不管是哪种,她能操作的空间都很大。 然而皇帝的处置有些出乎奚峤的预料,他私下里将这些生意分成三份,交给了弘时、弘昼、弘曦。 前两者好歹马上要大婚开府,正是需要银子的时候。 可弘曦才不过六岁而已。 奚峤心中暗暗警惕的同时,让人好生替弘曦打理这些生意。 是的没错,这小崽子拿到的第一时间里就派人给她送了来。 第346章 贝勒 两天后养心殿里,皇帝正在听着新上任的御前总管高无庸禀告底下人传来的消息。 “敦亲王府已经查抄完,搜出金银共计一百四十万两、珠宝古董七十六箱、田产地契十六箱、往来账本十箱、信件三箱。” 高无庸的话头略微一顿,补充了一句:“福晋等女眷的嫁妆不在此列。” “参与谋反的其他家族也都查抄完了,舒穆禄统领让人一一登记造册呈了上来,请皇上过目。” 皇帝看了一眼示意他放在旁边。 高无庸放下厚厚的册子,委婉提醒皇帝:“皇上,适才太医派人来传话,十七贝子伤势太重,许是撑不了多久了。” 得益于皇上布局巧妙,昨晚的伤亡并不大,但十七贝子允礼是个例外,怎么说呢,要说他倒霉吧又好似很幸运。 倒霉是因为整个宗室里,只有他重伤垂危,肺腑中箭,虽不是一箭致命,但那箭上有毒,太医院倾力救治也不过是让他多活了两天而已。 幸运是因为这一记阴狠的暗箭原本是奔着皇帝去的,但三阿哥弘昼眼疾手快的推了果郡王出去挡箭。 虽不是他主动救驾,但他救驾是事实,皇上少不得要给封赏,恢复爵位有望呀! 皇帝嗯了一声:“拟旨,十七贝子救驾有功,复其爵位为果郡王,五代之内不削爵。” “另,昨夜平叛有功者官升三级、赏银千两,殉职之人由其子孙受封,详细的名单命人拟好程送上来。” 提到有功之臣,皇帝想到了弘昼,好歹是自己的血脉,且允礼这贼子的救驾之功也有弘昼的一半功劳,怎么着也该给弘昼一点封赏。 弘昼有爵位,弘时这个做哥哥的若是光头阿哥,难看的不仅仅是弘时,还有皇室。 另外还有弘曦,这孩子虽年纪尚幼,却赤诚孝顺,昨夜那般危急的情况下,分明已经吓得小脸煞白却还是一直坚定的站在他身前意图保护他。 还立誓扬言日后要当大清第一巴图鲁保护他这个皇阿玛不再被坏人欺负。 虽是稚嫩的童言童语,却字字发自肺腑、坚定无比,让他这个老父亲倍感欣慰温暖。 弘曦的额娘庄妃也是个好的,坦诚直率懂得感恩,不像其他嫔妃时刻都想着如何为家族谋划更多的荣耀和权势。 庄妃亲姐余佳氏也不错,将余氏一族弹压得乖顺服帖,从未如其他后妃家族一般,打着皇亲国戚的名号敛财行恶。 最紧要的是,她以皇室的名义行善施德、救济穷困人士,在前番流言风波里为皇室挽回了不少名声。 这样的人该赏! 于是,搭着论功行赏的东风,弘曦得了贝勒的爵位,余莺儿享双贵妃的份例,奚峤得了一箱子金银珠宝。 六岁的多罗贝勒虽不常见,但是在两个兄长——平郡王弘时、和郡王弘昼的光辉下,好似又并不起眼。 但是奚峤私下的动作却更加隐秘小心,丝毫不敢叫皇帝的人发觉半点端倪。 皇帝给皇子封爵的消息传开后,自然有人欢喜有人不忿。 但不论如何不满,也无人敢在皇帝跟前露出痕迹。 敦亲、啊不、是庶人允?谋反之后 ,皇帝集权达到顶峰,朝堂之上便是如张廷玉这等得皇帝信重的肱骨之臣,都不敢对皇帝的决定有半点违逆之言。 皇帝天威日盛,不但轻而易举的将朝臣拿捏弹压住,更给了两个成年皇子莫大的压力。 因此,在皇帝表示要为太后这个生母守孝三年时,平郡王弘时立即表露出要跟随父志为太后尽孝的意思。 他对乌拉那拉青樱并无好感,反而与甄玉娆感情极好,一心想要跟甄玉娆厮守白首,不愿后院多出一个碍眼之人。 他这话一出,可就苦了恨不得立即跟富察氏完婚、尽早得到富察氏一族鼎力支持的和郡王弘昼了。 但是弘昼心中再苦、再不甘心,也只能咬碎了牙跟上弘时的步伐。 总不能叫弘时这个蠢货独美于人前吧! 哪想这一拖,竟然就拖了五年半! 孝恭仁皇后乌雅氏薨逝两年半后,继后乌拉那拉氏于景仁宫中病逝。 皇后虽无宠失权,但皇帝到底不曾明旨废后,她仍然是一国之母,享受皇后这个身份所带来的一切礼法仪制。 隆重的丧仪之后,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守孝。 同时,朝堂之上有人谏言立后。 但皇帝显然并无立后的心思,当场便发作了那进言之人。 如此鲜明的态度,倒是让不少心怀暗鬼之人暂且按下心思。 第347章 隆恩 早朝结束,皇帝回到养心殿时突然问起了后宫众妃的近况。 高无庸心思一动:“回皇上的话,皇贵妃娘娘处一如往常茹素念经不见外人。” 年老大人去世时,皇贵妃娘娘求了皇上恩典在翊坤宫中为父守孝,除皇后丧仪,皇贵妃这两年来都未曾出翊坤宫一步。 就连丰生格公主入学等事宜都交托给了瑾嫔曹氏。 “昭妃娘娘、敬妃娘娘和瑾嫔娘娘每日送公主们去上书房后,便去钦安殿中共同料理宫务、接见各处掌事、管事。” 自皇贵妃娘娘闭宫守孝后,宫权便分到了这三位娘娘手上。 “齐妃娘娘每日上午去阿哥所寻甄侧福晋说话,午后要么回长春宫中礼佛,要么去承乾宫里寻韵嫔娘娘说话。” 这两位的交好颇有些出人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毕竟也是半个儿女亲家呢! 虽然宫中嫔妃多数不愿意与韵嫔往来,但齐妃一向无原则的疼爱平郡王,故而爱屋及乌,对平郡王喜爱的妾室也多有关照。 提起齐妃母子和那甄侧福晋,高无庸一时倒是不知道该说平郡王这个皇长子是蠢钝还是聪明了。 甄侧福晋养于宫中并非秘密,虽后来阴差阳错之下入了平郡王的后院,但这满宫里谁不知道皇上对甄侧福晋那隐晦的心思? 按照常理而言,平郡王该是要想尽办法降低甄侧福晋的存在感,尽可能的让皇上想不起这号人物才合乎情理。 毕竟皇上有两次夺臣妻的前科在,再效仿唐明皇强占儿媳也不是没可能啊! 可是平郡王和齐妃母子却反其道而行之,做下许多让甄侧福晋扬名在外的事情——虽然不是什么好名声就是了。 其中最令高无庸记忆深刻的便是平郡王在太后孝期内,当着文武百官之面跪请皇帝册封甄氏为侧福晋。 虽然此举气得皇上火冒三丈、给平郡王自己招了个不仁不孝的骂名,也让甄侧福晋名声尽毁成为狐媚的代名词。 但这波反其道而行的做法,的确颇有成效。 ——至少他伺候的这两年多里,皇上从未流露过那方面的意思。 “恬妃娘娘和裕妃娘娘依旧相约去阿哥所探望五阿哥与和郡王。” 说到这里,高无庸不着痕迹的抬眸扫了一眼皇帝的面色,见皇帝眉头微皱隐约露出不悦之色时,他决定再加一把火。 “奴才听说,和郡王每日都抽空教导阿哥公主们学骑射呢,郡王爷学业繁重还不忘关爱弟妹,日后也必然能为君父分忧。” 皇帝眉宇一松又立即狠狠皱起。 陪阿哥公主? 多年过去,他膝下虽多了两个小公主,但如今还不到入学的时候。 而已经入学的几个阿哥公主里,弘曦是个习武的好胚子又格外勤奋刻苦,骑射功夫早已娴熟无比。 虽因年幼臂力不够,做不到百步穿杨,但比起弘昼这个几乎同时进学的哥哥也不逞多让。 丰生格和灵犀虽是公主,却很是热衷于武学骑射,成日里跟个假小子一般,恨不得时时刻刻赖在练武场。 皇贵妃和昭妃都是疼爱孩子的额娘,见孩子由衷喜欢非但不阻拦,还特意传信家族,耗费物力财力为她们聘请名师,遍寻好马、好弓。 淑和、胧月和温仪虽性子不如两个妹妹活泼好动,但五姐妹同进同出时常一起玩乐,也没少跟着练习。 有名师教导,有自小一起长大的姐妹相伴,又何须弘昼这个半路回宫的兄长多事? 只有弘旭! 恬妃生弘旭的时候早产又遇难产,虽母子平安,但恬妃的身子彻底坏了不能再孕。 恬妃只这一子,加之弘旭自小体弱多病,故而多有骄纵溺爱,将弘旭养得娇气无比,就连入学都要比其他阿哥公主迟上一年。 与他同龄的灵犀都已经能独自纵马驰骋了,弘旭却连小马都不会骑。 弘昼这般费心教导陪伴的是谁,自是不用多言的。 富察氏啊! 高无庸见此,嘴角隐秘的上扬又绷直,他不过是收钱办事,顺了裕妃和郡王母子的心意,适时在皇上面前美言一二而已。 至于皇上会如何想,关他一个阉人什么事? 思及富察氏一族和弘昼皇帝眸光幽幽,继而又神色不明的看着高无庸:“你倒是肯为弘昼说话。” 高无庸一脸苦涩:“皇上明鉴,非是奴才向着和郡王,实在是、实在是……” 皇帝闻言额角青筋一跳,瞬间没有心情去猜忌自己的御前总管:“弘曦他们几个又闯什么祸了?” 高无庸硬着头皮道:“回皇上的话,半个时辰前四贝勒跟承恩公府的瑞德少爷过招时,不慎打断了他的腿。” 承恩公府,乌雅氏,皇帝母族。 “哈~” 皇帝被气笑反问:“不慎?” 弘曦这小崽子肯定是故意的! 弘曦是个孝顺懂事的孩子,不会明知他额娘对太后出身的乌雅氏一脉多有亲近,还故意伤人的。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高无庸咽了咽唾沫:“皇上可还记得寿安公主的生母?” 帝后养女寿安公主,乌拉那拉茉雅琦,生母因被乌雅氏子弟奸污强占而自戕殒命。 偏就那么巧,刚刚出父孝、又被皇上召入宫中读书的果郡王世子元澈的伴读之一乌雅瑞德,竟是当年那贼子的幼弟。 就是这么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脓包蠢货,只因公主被夫子频频嘉许,竟公然诋毁公主生母,用词之下流龌龊,他一介阉人都怕脏了嘴。 乌雅氏一族是后族又如何?是皇帝母族又如何? 他们早就被皇上厌弃了啊! 乌拉那拉氏虽因继后之故同样不为皇上所喜,可是皇上最钟情的纯元皇后也姓乌拉那拉。 故而皇上对这一族向来是憎恶与恩泽并存。 但这两年里,随着寿安公主越长越像纯元皇后,容貌、性情、爱好,皇上渐渐将这两种冲突的感情分割。 ——憎恶留给了乌拉那拉氏一族,恩泽落到了寿安公主身上。 纯元皇后的旧物被一件件送入寿安公主手里时,皇上总会对着寿安公主追思感叹:你皇额娘如何如何…… 这样的恩宠,是皇上最宠爱的灵犀公主都不曾有过的。 第348章 自省 高无庸垂下眼,寿安公主不仅得皇上喜爱,更是福晋精心呵护的掌上明珠,他得福晋恩惠,自是应该为福晋分忧。 “四贝勒和穆郡王世子最是爱护公主,当即便拎着瑞德少爷切磋,若非夫子拦着,只怕……” 福晋一向都热衷于为四贝勒营造直率孝悌、无心权势的人设,冲冠一怒为姐姐出头怎么就不算是呢? “夫子虽拦下了四贝勒,但丰生格公主和灵犀公主以瑞德少爷不敬皇室为由,命人掌嘴一百,用的是慎行司的篾片行刑。” 那篾片乃是刑具,打在成年人脸上都能把牙打裂,乌雅瑞德一个十二岁的少年,更是脸骨都被打碎了。 皇帝满意的点头,爱护手足,弘曦兄妹几个做得不错。 “茉雅琦可还好?” 这孩子生来不足,为了养住她没少费功夫,可不论如何精心,总是比不上弘曦弘曔两个弟弟健康。 加之年岁渐长,在礼法规矩的约束下越发文静内敛敏感多思,使得她的身子骨竟还不如幼时在宫外健硕。 “公主无恙,还派了人来传话:若是您不曾主动问起便莫要提起此事,以免让您担心。” 皇帝闻言不由心疼,茉雅琦年幼知事少,只知道乌雅氏是他这个皇阿玛的母族是,他的脸面,宁可为难自己也不愿让他左右为难。 “传朕旨意,承恩公教子无方,德行不足,实难胜任朝政大事,即刻起命其归家自省,他何时能将家族子弟教导好了,便何时再回朝堂为朕效力。” 这是一个伪命题,好与不好如何评判? 还不是看皇上心情。 “去将朕新得的一盒野山参取出,再寻些茉雅琦喜欢的物件一并给她送去。告诉她,莫要为着不相干的人神伤。” 话落,皇帝又叹道:“或许朕当初不该将茉雅琦养在宫外。” 养女,还是被寄养的养女,如何能被人敬畏? 高无庸心思一动,皇上这是……想给寿安公主换个养母? 不等他想明白,又听皇帝问他:“庄妃呢?” 高无庸压下满腔心绪:“回皇上的话,圆明园传传回话,庄妃娘娘的病情已有好转。” 太后薨逝后,庄妃与穆郡王福晋便请命去皇陵为太后守孝,直到三月前皇后薨逝,两人才回京中。 只是庄妃娘娘向来体弱,皇陵守孝清苦,庄妃的身体越发不好,回京之后又强撑着给皇后哭灵,皇后丧仪还未结束,她就病倒在了灵堂上。 太医诊脉后道庄妃须得静养,否则于寿数有碍。 于是,庄妃又回到了圆明园中养病。 “嗯。” 皇帝意味不明的嗯了一声后,继续低头批改奏折,叫人难以看清神色,更难窥探圣意。 公主所,茉雅琦收到皇帝赏赐的时候,弘曦弘曔也在。 三个小人当着御前的人自然满脸欢喜,可只他们姐弟三人时,三张小脸上都不免露出丝丝缕缕嫌弃之色。 弘曦扒拉着盒子里的人参,直言不讳道:“姨母给姐姐制参茶的参都比这好。” 他皇阿玛这几年里为了炼丹求长生耗费了无数好药,如今竟然只能拿这样的次等货色来糊弄人。 当真是…… 弘曦重重的吐出一口浊气。 真的,很多时候不能怪他姨母和额娘看不上皇阿玛。 茉雅琦抿唇一笑:“得了,有总比没有强。自从皇阿玛迷恋丹药,灵芝人参等药材的价格增长了十倍有余。” 价格上涨不说,还时常买不到。 洗掉了脸上妆容的茉雅琦懒散的靠在软榻上,神情姿态活脱脱的奚峤第二,除了眉眼外与皇帝记忆里的纯元皇后跟是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安露姑姑该是会替额娘去一趟承恩公府,就让人将这盒参送去给姑姑吧,额娘库房里都是些好东西,可莫要让人糟蹋了。” 他们这一脉身上打着太后乌雅氏一族的标签,如今乌雅氏嫡系子弟废在了他们姐弟手里,于情于理都得走一趟承恩公府。 不巧的是,额娘在圆明园里陪着娘娘养病,替她们善后这事,只能让身边亲信去。 弘曦皱眉拒绝:“阿姐安心修养莫要操心这些琐事。这些参虽品相不好但留着赏人也不错。承恩公府那边……安露姑姑未必会去的。” “阿姐当知晓,姨母和额娘这些年来虽未曾与他们断了往来,但除了宫宴外,姨母额娘从不与承恩公府的人出现在同一场合。” 姨母应当是知晓阿姐生母死因的,但受限于身份又不能与承恩公府断绝往来,只好这般曲折迂回,以免阿姐阿姐知晓真相的时候悔恨自责。 姨母以往没有尚且如此,如今更不会置阿姐的感受于不顾。 他们一系虽与承恩公府关系复杂,可也没到要让阿姐委曲求全的地步。 “姨母即便传话让安露姑姑往承恩公府一行,也定不可能是为延续两府交情。” 弘曔也气呼呼的表示:“就是,可不能便宜那乌雅缺德,什么东西竟敢这样欺辱咱们,要不是夫子拦着,他另一条腿也别想要!” 他眉宇间隐隐露出几缕他这个年龄不该有的狠辣之色。 茉雅琦看着两个维护自己的弟弟,虽心中温暖却还是坚持道:“我明白你们的好意,也知道额娘对我的爱护,只是我有些别的打算,即便额娘不让安露姑姑前去,我也会托姑姑走一趟的。” 虽然有着辱母杀母之仇,但她是知晓当年生母亡故的所有缘由的,故而对乌雅家其实并没有太深的仇恨。 但是乌雅家、或者该说承恩公府一脉对弘曦的拦路石。 在入宫读书不久后,额娘给了她一部分人手差遣。 这些人是额娘很久前就埋下的,知道宫中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她偶然间从这些人处得知了一个颇为震惊的秘密:皇帝对太后和母族厌恶至极。 第349章 牵扯 不巧的是,他们一脉跟太后牵扯极深。 皇帝向来喜欢迁怒连坐,而她们一脉跟太后的牵扯太深了。 额娘幼时便侍奉在太后身边,是太后身边数一数二的心腹红人,后来又嫁给了阿玛,成为了太后的嫡亲儿媳,更得太后信重恩宠。 小姨庄妃也从太后身边出来的,据说当年小姨得宠还是因为太后的举荐,弘曦能顺利降生,也多亏太后恩泽和庇佑。 而她茉雅琦,出身的家族乌拉那拉氏与乌雅氏同宗,若按辈分该叫太后一声姑祖母。 后她被皇帝收为养女时,是记在继后的名下的,而继后与太后既是婆媳又是姑侄。 ……这层叠交错的关系,谁不说一句她们跟乌雅氏关系亲密? 皇上怕是早已将额娘和小姨与乌雅氏一族混同绑死。 额娘对弘曦的期盼她隐约察觉了一些,若是不趁早撇清关系,日后弘曦的路必定会平添许多阻碍。 额娘必然也对此心知肚明,只是奈何太后恩惠太多,若无合适的时机,非但不能挣脱这束缚,还会招致忘恩负义的名声。 弘曦还小,额娘有足够的时间等。 她原本是不打算插手的,额娘必然会安排好一切的,她这点儿须末本事,还是不要去给额娘添乱了。 可偏生就这么巧,乌雅瑞德好死不死的在她准备对乌拉那拉氏动手的时候,就这么水灵灵的自己撞了上来。 那这可就怪不得她了啊! 乌雅氏和乌拉那拉氏可是连了宗的呢,由乌雅氏开始,朝着乌拉那拉氏捅刀子……哎哟,有点儿兴奋是怎么回事呢? 她的生母之死茉雅琦不怪皇贵妃和年氏一族的推波助澜,也不是特别仇恨养育了乌雅瑞德那腌臜贱人的乌雅氏。 她只恨乌拉那拉氏! 她有查过她生母在世时的处境:病弱微垂的女儿、嚣张僭越的妾室、宠妾灭妻的丈夫、面甜心苦的婆母,满是算计的妯娌。 这些,才是将她生母逼死的元凶。 别人只道她的生母死的不光彩。 但她只知道,若是当年她的生母没有应承年氏一族的算计,她们母女迟早会死在乌拉那拉氏的后院。 那个可怜的女人,用她的一条命和死后的清誉为她唯一的骨血搏了一条生路,一条富贵无双的通天之路。 所以,她要寻仇的对象从来不是皇贵妃和年氏一族,而是乌拉那拉氏,是乌拉那拉阿林保! 想到阿林保这个渣爹,茉雅琦垂下眼睑,挡住眼中汹涌难平的恨意。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跟纯元皇后有几分相似的眉眼,眸子里荡开一圈圈冰冷的笑意。 她如今正是抽苗疯长的年纪,容貌之上有变化是正常的。 举手投足间的刻意模仿,再以脂粉精心修饰描画,便能让她跟纯元皇后有六分相似,加上乌拉那拉这个姓氏,她轻而易举的就博得了皇帝的宠爱。 但这并不是长久之计,她的体型容貌会随着时间流逝而长大长开、脸型也会发生变化,再想要妆扮成纯元皇后会变得很难。 而且,她不可能一辈子戴着纯元皇后的面具生活。 她必须要在自己容貌定型之前,借助皇帝的恩宠将该杀的人都杀了。 如此,才能以“女大十八变”为由做回她自己。 她今年十岁,留给她的时间并不多。 所幸她赌对了,纯元皇后不愧是继后和乌拉那拉氏一族的护身符。 不过几分相似而已,竟就引得皇帝垂怜。 生母受尽苦楚才带她来到这世上,她总该为她做点什么。 弘曦看着茉雅琦落在眉宇之间的小手,突兀的问了一句:“阿姐,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阿姐的种种异常他都看在眼里,一开始他还以为是阿姐被怠慢欺负了,可细查了两次都不曾有任何迹象。 为此,他还特地写信告诉姨母和额娘。 姨母只告诉他,阿姐行事必有缘故,他只需多多陪伴、不要让阿姐被人欺负就好。 茉雅琦神色一顿,在弘曦包容又心疼的眼神,缓缓点了点头。 她弯眉笑道:“额娘跟我说过,你曾在给额娘的信中忧心我的转变。大约就是在写那封信的半个月前吧,我无意间从青樱格格那得知了我生母的死因。” 准确的说,她是从青樱格格的婢女阿箬嘴里听到的,那个婢女为主子鸣不平,以她生母不光彩的死因来贬低她。 额娘那时虽远在皇陵,但对他们姐弟三个的看护也不曾落下,在她得知生母死因的第三天,安露姑姑就送来了额娘的亲笔书信。 安露姑姑将她生母之死的前因后果细细讲予她听,包括了当时的朝堂局势,后宫的惨烈争斗,家族之间的权势争锋。 而额娘让安露姑姑带来的信封里,除了一纸写着日常关怀之语的纸张外,还有一块玉佩和五万两银票。 玉佩是信物,能差遣穆郡王府的势力,而银票……有钱能使鬼推磨。 有额娘的支持,她在宫中如鱼得水,更在乌拉那拉氏埋进了不少暗棋,如今已到了收获的时节。 乌拉那拉青樱! 弘曦猛的握紧拳头,竟是这人! 以往听到这个名字时,他都不免生出点点怜悯之意——二哥平郡王对他这位未过门的嫡福晋很是不喜。 女子存世艰难,皇家媳妇更是难做。 这位格格还未过门,就被他二哥厌弃,且他二哥还有一个捧在手心里的侧福晋,待日后成婚,这位格格将会面临的境况可想而知。 却不想,他以往的怜悯都喂了狗了! 哪个好人家的女子会将长辈之事尤其是生死大事挂在嘴边当做闲话讲? 怪不得这人还未过门就被二哥厌弃,活该! 看着弘曦攥紧的拳头,茉雅琦坐起身拍拍他的胳膊:“好了好了,莫要生气。我正准备对乌拉那拉家下手,青樱说不定也会受到牵累的。” 她说的乌那拉家是阿林保那一系。 不过同为嫡系,青樱受到牵连的可能性很大,日后她嫁给平郡王的日子定会更难过。 第350章 估价 弘曦面色稍霁,“阿姐想做什么尽管做,若是人手不够我这里还有些会来事的。” 弘曔也兴致冲冲的表示:“我这也有不少人手呀。有阿玛留给我的,有额娘姐姐给我培养的,还有程氏一族送来的,实在不行我还能去跟大哥借。” 他口中的阿玛额娘是已逝的理密亲王胤礽和郑家庄的程侧福晋,姐姐则是抚蒙入敖汉部的淑嘉郡主,大哥是如今的理亲王弘皙。 弘曔亮晶晶的眼睛盯着茉雅琦,满脸的讨好之色,就跟只讨食的小狗似的:“阿姐阿姐,就让我帮你吧!” 满脸都是想搞事的欲望。 原本很感动的茉雅琦:…… “哼,你就是无聊想找事了!” 茉雅琦一边说,一边没好气的用眼刀子刮他。 弘曔嘿嘿一笑,讨饶的凑到她跟前:“正所谓姐弟同心其利断金,况且阿姐千金之躯,怎么好沾染那些糟污事,就交给弟弟吧。” 茉雅琦无情的推开他:“报仇不亲自动手还有什么意思?把名单给我留下就快走,耽误我时间。” 亲手不亲手的无所谓,她只是不想两个弟弟染上这糟污事,尤其是弘曦,这事若是不慎被人发觉,日后难免成为攻讦他的把柄。 不明白茉雅琦内心忧虑的弘曔弘曦兄弟俩同时一噎,得,还被嫌弃上了。 于是兄弟两个留下一份名单后被赶出了公主所。 他们前脚离开,后脚安露就来了,她是带着一柄戒尺来的。 茉雅琦看着那戒尺愣了一瞬:“姑姑,额娘要罚我?” 她小时候调皮的厉害,但不论她跟弘曦弘曔怎么胡闹,额娘也未动过她一根手指头啊! 安露忍笑绷住表情:“公主,福晋让奴才转告您,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您怎可为了区区乌拉那拉家以身涉险?” 虽然这个险还未涉,但是茉雅琦已经安排好了,只等时机一到就能以自身为饵,将乌那拉氏家一举拿下。 茉雅琦神情恍惚:“不过区区名声罢了,还谈不上涉险。” 说着,她顿了片刻,小声嘀咕:“我看额娘也不怎么在乎名声不名声的呀?” 安露看着小姑娘眼中犹如实质的疑惑,没忍住笑了笑,语重心长的道:“福晋不是不在乎,而以福晋如今的身份地位,已经能不惧他人口舌。” 但是茉雅琦不行,她虽有个公主的身份,可她姓乌拉那拉。 有纯元皇后悔婚嫁皇帝、继后无德被夺权这前后两桩事在,乌那拉氏一族的女子名声被毁了一半。 茉雅琦被罚了五个手板子。 安露虽也心疼这个看着长大的小主子,但到底不敢违逆主子的命令,用力打了茉雅琦五个手板子。 啪啪啪啪啪。 五声之后,安露立即拿出上好的活血消肿的药膏给茉雅琦涂上。 小姑娘因为掌心的红肿疼痛泪盈盈的,看着好不可怜。 安露叹息一声:“公主莫要怪福晋,着实是您这计策伤敌一千自损九百,福晋知晓时气得直拍桌子。” 茉雅琦顿时羞愧的垂下头。 安露笑着调侃她:“托您的福,奴婢可算是见到了福晋生气的模样。” 茉雅琦羞恼的喊她:“姑姑!” 安露抿唇忍笑,低声跟茉雅琦解释自家主子为何突然知晓小主子的计划:“近十天,乌拉那拉氏和乌雅氏两族的族长频繁与朝中重臣相约五味楼。” 不巧,五味楼是他们穆郡王府的产业。 茉雅琦小声的啊了一声:“乌拉那拉氏和乌雅氏想拉拢朝臣?” 原谅她的小脑瓜子实在想不出别的了。 安露小小的遗憾了一下,公主虽然聪明,但敏锐度比起弘曦阿哥却差了一大截,更别说福晋了。 “……也算是吧。这两族势微,手里捏着的最大筹码,就是青樱格格这个未来的平郡王嫡福晋。” 但是平郡王并不想娶青樱过门,一心要跟心爱的侧福晋甄氏双宿双飞。 茉雅琦眨了眨眼:“所以这两族的人是想让朝臣给平郡王施压?” 安露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不,有赐婚圣旨在,继后的孝期一过,不论平郡王愿意与否,他都不得不跟青樱成婚。” “乌那拉氏和乌雅氏此番种种,是盯上公主的额驸人选,他们频繁的约朝臣私下会面,是为了比较各家的‘诚意’。” 茉雅琦咬牙,一股被冒犯、被视作货品一般待价而沽的恼怒瞬间弥漫在心间。 “哈,当真是好大的脸面,什么臭鱼烂虾也敢来算计我的婚事!” 安露拍拍茉雅琦的手背以作安抚:“福晋知晓这些混账消息后命人细查这两府,这才偶然间发现了公主的计划,福晋气极本想给他们一个教训,却又怕匆忙之下连累了公主名声,故而才叫奴婢走这一趟,请公主务必稍安勿躁。” 虽心疼小主子,但在安露心里什么人都比不得自家福晋重要,她不愿小主子对福晋生出任何误会、不满,进而伤了母女情分,惹得自家福晋难过伤心。 茉雅琦气得小脸发红,深呼吸几口后才勉强压下怒意:“额娘的顾虑我明白了。只是这些蠢货的脑子是被狗啃了吗?我可是额娘和小姨养大的,他们就不怕我婚后说服夫家帮弘曦夺嫡?” 这些人谋算她的婚事,无非就是想要为平郡王增添助力,以便他在夺嫡中胜出,从而得到从龙之功,顺便延续后族的荣耀。 安露一开始也不明白,公主虽然姓乌拉那拉氏,但她可是上了皇室玉碟的公主啊,婚事哪里轮得到臣子指手画脚? 况且公主也才十岁而已,不可能这么早就成婚的。 “福晋说,正是因为您身后有弘曦阿哥和穆郡王府,那些有心夺嫡的家族才会动心。” 因为可以两头下注。 皇上如今的状态看着可不像是短命的,平郡王即便占嫡又占长,可难保不会重蹈理密亲王的覆辙。 他们弘曦阿哥的确年纪小,但有年纪小有年纪小的优势。 “公主,福晋让奴婢跟您说这些,是因为今日乌雅瑞德之事极有可能是乌拉那拉氏和乌雅氏给您放的饵,引您出手谋害阿林保一家的诱饵。” 第351章 拖延 茉雅琦瞳孔一缩,瞬息之间便想明白了安露的话外之意。 一旦她出手,必定会被早已守在暗中的乌那拉氏和乌雅氏抓个正着。 以此为突破口,未尝不能让皇帝对她生厌,届时,她没了皇帝的恩宠为依仗,乌那拉氏一族想摆弄她的婚事便不是难事。 “姑姑,额娘那边可有安排?” 茉雅琦声音发涩,仰头看着安露的双眸。 “自是有的,这两族如此算计于您,福晋岂能容他们?只是这事福晋交给了林公公去办了,奴婢并不知晓具体事宜。” “公主且放宽心,福晋让奴婢告诉您,那阿林保一家的性命会给您留着的。” 茉雅琦心中动容,额娘总是这般处处迁就照拂,“我明白额娘的苦心,不过不用这么麻烦,只要阿林保那一家子没好下场,是不是我动手都无所谓。” 她不是那迂腐的蠢货,非要来一出亲手报仇的戏码,给自己和别人增加毫无意义的难度。 只要能让阿林保那一家子渣滓下黄泉去给她生母赔罪,她本人有没有参与都无所谓。 安露看着茉雅琦的眼神无比欣慰,笑着道:“公主安心,福晋既然有此一言必然是有十足把握的。” 茉雅琦疯狂心动,她的生母被那些贱人磋磨折辱多年,若是能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自然再好不过。 她脸上露出一缕狰狞的笑意:“到时候我定要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安露的神色略微一顿,公主这戾气不轻啊,难怪福晋不曾阻拦公主算计阿林保一家——公主的那些安排福晋早已知晓,乌拉那拉氏和乌雅氏的算计也早已被她们知晓。 福晋先前未曾插手,只是想要看看公主能做到何种份上。 但很显然,福晋很不满意。 “福晋留下这些人的性命,除开让您出气外,还有更为重要的用处。” “公主您虽不用抚蒙,但婚事到底不是福晋能做主的。若是五年后您不愿被皇上指婚发嫁,您的这些血脉亲人便是最好的避婚借口。” 茉雅琦眼睛一亮,没错! 她到底姓乌那拉氏,血亲去世依照礼法自然也得要守孝! 乌拉那拉家那两个老不死的能拖两年,阿林保这败类能拖三年,哦还有那个妾室扶正的贱人也能拖个一年半载! “是我目光短浅了,辛苦额娘和姑姑为我筹谋。” 嫁人有什么好的? 除非跟额娘一样,能找到一个身份地位不低、没有太多麻烦事的死鬼! 既不缺荣华富贵,也不必生孩子,更不必与公婆姑子周旋,家中一切都自己做主拿主意。 但是皇帝和朝臣定不会允许,除非她能等到弘曦掌权。 八年的时间,也不知道够不够。 茉雅琦一时有些忧虑。 入秋,三年一度的科举乡试如期举行。 张榜次日,裕妃母族耿氏一族上书弹劾乌那拉氏一族子弟科举舞弊。 皇帝震怒,命人彻查。 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司共查,短短七天就有了结果。 参与科举舞弊的不仅仅是乌拉那拉氏的子弟,还有齐妃的母族李氏一族。 这……竟然都是跟平郡王有关的家族啊! 群臣讶然,纷纷将目光投向站在第一排的平郡王。 三个月前,皇帝下令让两位郡王入六部历练,平郡王主动选了礼部,和郡王被派去了吏部。 就这么巧,平郡王前脚入礼部,后脚竟然就出了科举舞弊一案。 是有意扶持自己的外祖和妻族? 还是棋差一招被人做局连锅端? 年近花甲的刑部尚书吐出一口浊气,继续道:“臣查出,这两族中舞弊之人都与平郡王有过往来,而其他舞弊之人与这两族之人或有亲故、或有利益往来。” 总之,所有舞弊的人都跟平郡王有直接或间接的关系。 朝堂上一时寂静无声,大臣们不动声色的抬眸扫了一眼龙椅上皇帝的脸色,而后纷纷低眉垂首,不欲在这个时候被皇帝狠狠的记上一笔。 而前排的平郡王早已被吓得失语。 皇帝神色铁青的看着下方失神无措的长子,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虽早已知晓这个长子平庸无能,可如今直面他的愚蠢还是让皇帝恼怒不已。 科举乃国之大计,皇帝相信弘时必然没胆子主动为之。 但是皇帝却不能保证此事跟弘时毫无关系。 乡试的出题人曾是弘时的夫子,弘时虽愚钝却格外尊师重道,加之又去了礼部历练,两厢往来更是密切。 如此情形之下,难保不会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 以弘时的愚钝,无意间将之说与身边人也不无可能。 皇帝吐出一口浊气,继而又将目光落在了另一边的和郡王弘昼身上。 此事看似与弘昼毫无关系,可受益最大的便是他! 皇帝本性多疑,很难不猜忌。 台阶前,平郡王弘时扑通一声跪下,声泪俱下的哭求:“皇阿玛明鉴,儿臣、儿臣不知道那是乡试考题啊!” 弘时浑身都在发颤,就连声音都是颤的:“儿臣以为那是老师给儿臣布置的课业!” 但是那题太难了,他冥思苦想了两天都没能破题,他身边人不忍他如此苦恼,便提议让他人试试。 正巧那日他偶遇了李家和乌拉那拉家的人,便将此题泄露给了他们。 穆郡王府,奚峤带着安露搓药丸的时候,小林子咧嘴笑着进来了。 “福晋安,奴才刚刚收到消息,平郡王被削爵停职,禁闭于阿哥所;参与舞弊者革除功名杖八十、其家族流放宁古塔,其余涉案者罢官抄家。” “宁古塔苦寒无比,公主心疼血脉亲眷,特地跟皇上求了恩典,将阿林保一家的流放地改为岭南。” 真是不幸运呢,阿林保的嫡长子穆腾额也是案犯之一。 “公主传信回府,请福晋派人照拂一二,莫要叫阿林保一家折在半道上。” “另外,刑部尚书致仕,皇上点了余三姑奶奶的公爹章佳老大人补缺。礼部也有不少人被牵连在内,空出了不少位置。” 余三,余隹的三姐,嫁入了章佳氏。 小林子意有所指的看向自家主子,这可是个好机会呀! 奚峤自然明白他的意思,这也的确是个好机会,但是…… 第352章 宫权 “皇帝虽对弘时失望,但那到底也是他疼爱了十几年的长子,多少也还是有点感情的,弘时被暗算,皇帝不可能不查。” 当然,更多的可能是出于皇帝本人的控制欲和多疑,他不能容许有人在暗中搅弄风雨。 小林子扼腕,“可惜可惜啊!” 自家福晋费了这么多功夫,竟然没捞到什么好处! 奚峤觑他一眼:“得了,信郡王府和舒穆禄家不是摆设。” 余重容跟这两府是姻亲,如今机会就摆在面前,他们不会吝啬于帮一把的。 这三家是在皇帝跟前过了明路的,也是皇帝默许划拨给弘曦的势力,倒是不必担心一些别的。 小林子还是忍不住可惜,他们穆郡王府何止这一丁点儿人呀。 奚峤都懒得理他,只是吩咐道:“你亲自去挑二十个府丁保护阿林保一家,大夫伙夫也配上,再派人去各药铺采购药材和所需之物。” 药材? 小林子下意识的抬眸看了一眼自家福晋这间制药室,这房间里足足十二个大药柜,每个药柜十二层,每层十个抽屉。 而这样的药室不仅仅这一间,厢房后面还有一间大库房改建而成的,那里面收罗的药材比府外的药铺还要全。 如此丰富的药藏,又何必去外面买? “福晋是想宣扬咱们公主孝悌的名声?” 也是,他们公主可还指望着阿林保这一家子来拖延婚事呢,要是不铺垫好了,日后未必能成事。 “福晋,可要奴才挑几个人随行伺候?” 将这一家子安排的越妥帖,对他们公主越有好处。 奚峤颔首:“再从咱们府里挑几个绝对忠心可靠的跟着他们去岭南,这一家子的死活必须牢牢掌控在我手心里。” 茉雅琦的婚事她是有大用的,可不能让皇帝 插手。 “是,奴才稍后亲自去挑人。福晋,奴才还有一事要禀告,宫里传来消息,皇上给两江总督的密信里提到了弘时阿哥。” 奚峤搓药丸子的动作一顿,皇帝竟然给弘时扒拉帮手! 随即,她的眉眼里透出轻快的笑意:“既然皇帝已经有动作了,那咱们就再添一把火!” “让咱们的人给弘时透个信,那日误导他的王二公子,正在跟富察家议亲。” 虽是旁支,可那也是富察家啊。 虽然陷害弘时参与科举舞弊这事她稍稍引导了一下弘昼,但是后续她可是半点手脚都没动过呢。 如今皇帝下场,可见也是对弘昼这个他一手扶持起来的儿子生了忌惮。 前朝出了大事,后宫怕也是要生变了。 果不其然,当日傍晚,宫中就传出消息,皇帝大封后宫。 庄妃晋为庄贵妃,掌东六宫事务。 齐妃晋为齐贵妃,掌西六宫事务。 祺贵人瓜尔佳氏晋为祺嫔。 惠贵人沈氏晋为惠嫔。 淳贵人方佳氏晋为淳嫔。 至此,一皇贵妃、两贵妃、四妃、六嫔皆满。 四妃:昭妃、敬妃、恬妃、裕妃。 六嫔:瑾嫔、欣嫔、韵嫔、棋嫔、惠嫔、淳嫔。 皇帝又下旨赐昭妃、敬妃二人贵妃待遇,赐瑾嫔、韵嫔妃位待遇,并且钦点四人协助两位贵妃料理后宫事务。 这一道道旨意从养心殿中传出,掀起了无数波澜。 皇贵妃封宫守孝在前,皇后薨逝后宫无主在后,皇帝晋封一二贵妃执掌宫权本就在意料之中。 庄妃晋封贵妃倒也罢了。 她虽常年卧病,可四贝勒弘曦深受宠爱又是众多皇子公主里唯一一个熬过天花的健康阿哥,正所谓母凭子贵,一个贵妃位置,余佳氏倒也担得起。 可是齐妃呢? 年老色衰,三年不曾面君,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弘时先是虎口夺食纳了皇帝看中的甄氏,如今又牵涉科举舞弊被夺爵位幽禁府中。 以皇帝那性子,齐妃被降位才合理吧? 再看这协理六宫的人选。 昭妃敬妃这两人,前者一向恩宠极多,后者多年前就接触宫务,不论是贵妃待遇还是宫权都是意料之中的。 瑾嫔一向唯皇贵妃马首是瞻,她手里的这份宫权不是给她的,而是给皇贵妃的。 但韵嫔凭什么? 她与皇室的那些错乱关系本就不该居于高位,可皇帝非但没有忌讳,反而越过了恬妃裕妃两位膝下有子的妃位娘娘,将宫权送到了她手里。 这如何能不叫旁人侧目? 可是转头一琢磨,再结合朝堂上的近来发生的事这么仔细一品,众人立时便回过味儿来了! 皇上这是给二阿哥撑腰造势呢! 人人皆知这齐贵妃李氏乃二阿哥的生身之母,韵嫔又是二阿哥的侧福晋甄氏之母。 皇上在二阿哥犯下大错、几乎被剥夺夺嫡资格的档口给予这二人高位和权柄,其意思不言而喻。 嘶—— 众人纷纷倒吸一口冷气。 倒是不想,皇上对二阿哥竟这般疼爱! 朝臣虽有些意外,却又并不觉得难以置信,不看别的,只玉碟记录二阿哥乃是纯元皇后所出这一条,便足矣。 一时之间,不少打退堂鼓或者有意改换支持对象的朝臣及时刹车,坚定不移的站在弘时一方。 对此皇帝自然满意。 而和郡王弘昼与裕妃、以及他们一系的势力就很是难受了。 这点难受在皇帝将两江总督之女赐给弘时做侧福晋的时候达到顶峰。 而知晓了科举舞弊一案前因后果的弘时,终于对弘昼生出了厌恶恼恨,主动对弘昼出手。 弘昼手里有富察氏这等庞然大物,弘时如今也握有江南势力,双方在朝堂上你来我往、势同水火。 期间,不少家族和官员被台风扫尾,成了遭殃的池鱼。 皇子斗法,有倒霉被波及祸害的,自然也有幸运得利的。 奚峤手里的人脉借着这股东风,几乎都往上升了一级。 就连恩荫出仕的余隹也得到提拔,一跃成为翰林院侍读学士。 虽还是从五品,可这个职位的职能是修纂国史、为皇帝太子讲读经史、草拟典礼文书,是实打实的天子近臣。 这样一个清贵至极的官职,自然也是需要任职者有过硬的文学功底。 余隹虽是恩荫入仕,但他在尚书房里受了七年大儒教导,也是有真本事在身上的,任此一职自然不觑。 第353章 弟子 余隹上任的第一日,是跟在内阁大学士兼翰林掌院学士张廷玉身后到官署的。 ——早年间,余隹拜在了张廷玉门下,得了个弟子的名份。 此番余隹入职翰林院,张廷玉倒也不曾遮掩二人的关系,甚至屈尊降贵带着余隹熟悉职场,为他介绍同僚。 翰林院的人早在知晓有人空降时便已经打听过余隹其人: ——恩义伯爷、宁贝勒弘曦舅舅、庄贵妃和穆郡王福晋幼弟、信郡王女婿。 ——户部侍郎余重容亲子,三品参将舒穆禄·巴彦、四品通政司副使章佳·阿奇、皇商李怀荣妻弟。 如此显赫的家世,即便只是恩荫入仕,也足以让翰林院这些个自诩科举入仕的官员们不敢心生鄙夷。 却不想,此人竟还是张阁老弟子! 一时之间,翰林院上下不免侧目。 翰林院人不多,准确的说是有资格让张廷玉这等能人重臣介绍的不多,余隹依次见礼后,张廷玉又当着众人的面嘱咐了几句用心当值之类的话。 余隹乖巧的应下:“正则必不负老师苦心。” 正则,余隹的表字。 张廷玉离开后,翰林院的小官吏们上前见礼,余隹颇有些意外的在人群里看见了一个熟悉的面孔——余重羽。 “我等见过余佳(佳jia和隹zhui,注意分一下哈)大人。” 混杂在小吏之中的余重羽看着意气风发、一身贵气的余隹,拼尽全力才勉强压下眼中的嫉恨之色。 当年穆郡王福晋为母选嗣时,他余重羽明明才是最佳人选。 只恨余隹这商户之子家学奸猾,竟生生夺走了本该属于他的富贵荣华和权势地位! 余隹打小就机灵,又在皇宫这样的人精子培养地混了七年,又岂能看不出余重羽眼中的嫉恨? 他轻咦一声,面上露出笑意:“族叔?你也在翰林院当差呀?” 惊疑的语气中带着丝丝缕缕的欢喜,好似两人的关系颇为熟稔亲近。 听着这天真的语气,余重羽心中大恨,官场如战场,谁人身处其中不是谨慎又小心?偏余隹这小儿竟恍若玩乐一般,满满的都是轻松。 他抬眸看了一眼余隹脸上挂着的笑容,紧咬后槽牙扯出一个笑容:“大人抬举了,大人唤下官名讳即可。” 下官? 在场之人看着余重羽的眼神颇为怪异,若是他们没记错,这人是新来的孔目吧?无品无级的小吏而已,竟敢自称官? 余隹眉梢一挑,十年未见,余重羽还是一如幼时那般清高自傲啊! 不等余隹说话,旁侧有人插了一句:“听余佳大人这话该是与余孔目是同族,倒是巧了,余孔目也是今日开始当差。” 话中隐有指责之意,暗讽余隹还未上任便安插人进翰林院。 余隹也不气恼,表面上好脾气的对着说话的同僚道:“赵大人这巧合二字说得不错,毕竟昨日之前我也不知晓会入翰林任职。” 翰林院一众默然,这位空降的小伯爷是得皇上钦点入翰林的,以他的家世,这翰林院怕是也待不长久,不过是来镀金罢了。 余隹昂起下巴轻笑一声:“再者,即便是我安排的又如何?举贤不避亲,我重羽族叔也是有功名在身的读书人,孔目一职不过笔吏而已,如何当不得?” 话落,他又神色亲切的看向余重羽:“族叔安心当差,有事寻我便是。” 这话傲气又自负,却无人质疑。 余重羽心中虽堵得慌,但面上却颇为感恩的应下。 一旁的赵侍读抿唇不言,心中暗暗后悔自己嘴快,这位可不是没背景人脉的苦举子,不是自己能得罪的,只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也拉不下脸道歉。 幸好旁侧有人和稀泥、转移话题倒是免了一场尴尬。 “正所谓无巧不成书嘛,小伯爷这边请,我领小伯爷熟悉熟悉咱们翰林官署。” 余隹身上是有爵位的,一等恩义伯,这一句小伯爷倒也贴切。 第一天上任,余隹也不想跟同僚闹的不好看,便顺势放过,转身去熟悉环境了。 只是走前意味不明的看了这姓赵的一眼,就这处事之道,难怪在修撰的位置上蹉跎七年都未得晋升呢! 余隹一离开,余重羽就被同僚围住。 “不想余贤弟竟与小伯爷熟识,好运道呀。” 这余重羽得小伯爷亲口庇护,说不得日后就能飞黄腾达呢,提前交好一二还是颇有必要的。 余重羽看了一眼被一众侍读、侍讲、修撰、编修们拥簇着远去的余隹,又看了看他周围这些九品小官和无品的差吏,心中的不平不忿夹杂着不耐烦一同涌起。 他的表情管理到底不过关,又一贯自傲孤高惯了,这会儿面对这些他自觉不如自己、巴结讨好的人,便难免露了几分痕迹。 正好将这一幕收入眼底的程典薄:…… 程典薄脸上的笑容僵住,看余重羽的眼神从和气变成了冷然。 余重羽这人虽然符合翰林孔目的选拔条件,可这天下符合的人多了去了,余重羽能入选,是因为程家跟余家是姻亲。 ——程典薄的大姐夫是余鹏。 因着这层姻亲关系,又有银钱好处可得,程典薄是有心多多照拂余重羽的,但…… 穆郡王福晋他虽不曾接触过,但也没少从大姐嘴里听说她的事迹,况且一个从宫女爬到郡王福晋的人会简单? 如此厉害的人,不可能会将过继来给亡母承继香火的弟弟教成一个城府浅显、简单天真的人。 连他都能看出这余重羽眼中的嫉恨,小伯爷不可能毫无察觉,可小伯爷还是当众表态要照拂余重羽。 这…… 第354章 不值得 程典薄细想之下竟有种脊背发冷之感,忙不迭的离开了这扎堆的人群,尽可能把自己帮余重羽进翰林院的痕迹清扫干净。 大姐夫可坑死他了! 若是小伯爷收拾那蠢货的时候殃及到自己可怎么是好啊! 早知道就不该贪那五百两银子! 这后怕的情绪在他被余隹的侍从请去的时候达到顶峰。 余隹在他的班房里看见满头大汗、紧张惊惧的程典薄时,很是和蔼的笑道:“坐吧,莫紧张,找你来只是问几句话而已。” 他也懒得拐弯抹角的打机锋了,直言不讳的表明了自己的意图。 “我认得你,你是我大嫂程氏的五弟。我那四姐有意将独女许配给余重羽,若我没猜错,是我大哥和四姐托你将余重羽弄进翰林院的吧?” 当年他大姐姐戳破了马氏母女侵占原配嫁妆后,余四不但被毁了名声还被打上了得罪贵妃一系的标签,加之她的夫家林家又是地位低下的商户。 如此情形,余四的独女纵有丰厚陪嫁,高门大户也不愿多看一眼。 但余四不甘心呐,多番奔走联络,年复一年,硬是将林宝珍的年龄拖到了十九,眼看着女儿花期将过,这才不得不降低要求,开始相看望族中有功名在身者。 后来也不知怎的竟看中了余重羽。 余重羽本人倒也有几分本事,寒窗十二年,于今岁中举。 两家在放榜当日交换信物定下亲事,不想次日便出了舞弊大案,今科功名一律作罢,来年再考。 余四向来要强要脸面,自然对此不满,但林宝珍的年龄是真的拖不起了,为了面上好看些,只得托了余鹏给余重羽先谋个差事。 程典薄后背的濡湿,小心赔笑:“小伯爷真知灼见,下官的确是受了姐夫和林大夫人所托才出手相帮的。” 他在姐夫二字上咬的颇重,只盼着余隹看在大家是亲戚的份上高抬贵手,莫要搞牵连那一套。 “当时林大夫人带了五百两纹银,又有姐夫在一旁说和,下官生了贪心又不好拂了姐夫的情面,这才答应下来。” 程典薄主动送上把柄,并暗戳戳告诉余隹他跟余重羽毫无交情,有且只有那五百两的关系。 “下官自知有罪,请大人责罚。” 说着,程典薄滑跪在地,对着余隹重重的磕了一个。 余隹:…… 还挺机灵的。 “罢了,念你是初犯又主动坦白,这事我便当不知晓,但日后莫要再犯。” 这一句随口应付的话在程五听来格外动听,小伯爷这是不计较他帮余重羽那衰人了啊! 他连忙表忠心、盼投靠:“多谢小伯爷、多谢小伯爷,小伯爷恩德下官永生难忘,日后必唯小伯爷马首是瞻。” 余隹眼角一跳,这顺杆爬的动作有点利索啊! “行了,既然已经将人弄进来了,就好好关照着。好歹也是你出了力的,总不好白搭人情吧?” 程五眸光一闪,站起来拱手道:“是是是,下官明白了,小伯爷放心,下官定会竭力帮余孔目站稳脚跟的。” 啧啧,小伯爷竟然隐而不发,那余重羽的下场怕是要很惨啊! 余隹轻嗯一声:“去吧,好好当值。” 待班房只余他一人时,余隹轻轻叹了口气。 大姐姐早些年里忙着照顾“病弱”的贵妃母子、抚育教养身边的几个孩子,便将弹压余氏族人这事交托给了他的生父余重容。 他生父近两年来开始偷懒,暗中又将这事移交给了他,当然,这事大姐姐也是知晓的。 这桩差事原本不难的,但是随着他大外甥弘曦日渐长大,皇子阿哥开始步入权力漩涡,余氏一族的野心和贪婪也不可遏制的迅速冒头。 野心贪婪本无大错,但是当它们出现在蠢人身上时,就极有可能成为一柄刺入同伴血肉的利刃。 ——虽然大姐姐和他都未曾将余氏族人看做同伴,但谁让他们也出身余氏呢,礼法宗族如此,轻易更改不了。 在外人眼中,他们始终是同族,是弘曦的母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但是余隹实在不耐烦,更不想跟他父亲一样耗费心神力气一次又一次的去弹压警告余氏族人。 他必得让这些人狠狠痛一回,叫那些个不安分的东西吃足了苦头,十年八年的不敢再给他和两位姐姐添乱才好! 余氏这些烂人,不值得他和两位姐姐耗费心神。 况且大姐姐费心费力的培养他,不是为了让他被这些琐碎事绊住脚、一辈子都陷在泥坑里打滚的。 - 翰林院近来传出了一则流言——倒也不算流言,只是一些对当年穆郡王福晋为母选嗣的讨论罢了。 有的感慨于余隹的幸运,羡慕他一跃成为了一等伯爷,从此平步青云荣华富贵享用不尽,后辈子孙也跟着受益无穷。 也有替余重羽扼腕惋惜的,同为余氏族人,同在那场选亲宴上,偏生就缺了那么一点运道,否则哪里还需十年寒窗。 一个本是族中读书天才,十二岁便考取了童生功名,未来必前途无量;一个只是经商族人之子,卑微低贱为人不齿。 哪想那一场选亲宴,竟叫两人的境遇完全颠覆。 卑微者成了高不可攀的贵人,爵位加身、权势在手;有前途者泯然于众人,十年寒窗转瞬空、凄苦艰辛日复日。 这些消息传的又快又广,就连阿哥所的和郡王也很快有所耳闻。 他对余重羽生出了些兴趣,招来自己的心腹细问详情。 “回王爷的话,当年的确是有这么一场选亲宴,只是那时余孔目已经年过八岁,且辈分高于福晋,故而未被选中。” 他不仅仅打听了这些,还有一些别的。 “另外奴才还查到一事。” “当年穆郡王福晋将余氏一族给她的嫁妆归还族中用以兴办族学,供余氏一族五岁以上、十八岁以下的族人读书。” “这本是善举,奈何此举对余孔目而言却有苦难言。余孔目虽在读书上颇有天分但家中委实困苦,余氏族人看中他的天分,便一直出银子供养着。” 读书嘛,银子多有银子多的读法,银子少有银子少的读法。余重羽有心减轻家里的负担,自然能省出一些以作家用,但—— 第355章 账本 “但族学筹办后,这笔银子就断了。” 一是去族学中读书不要束修,还发笔墨纸砚和书本,余氏族长自然乐得省一笔开销。 二是读书的族人多了,有读书天分的自然就能出现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余孔目家的日子越发困苦,他的父亲在族学成立的三月后因断药而亡故,他的两个妹妹也相继报名小选成了宫女。” 那余孔目今年虚岁二十四,早已过了能在族学读书的年龄,又不符合族学补助的条件,这几年里全靠他两个当宫女的妹妹的月钱供养着。 啧,只看此人如此压榨亲妹妹,就不是个好的。 “奴才每每当着他的面提及穆郡王福晋和余佳伯爷等人,这余孔目都会露出怨怼愤恨的表情,想是这人将自己的处境艰难都怪罪到了福晋和伯爷头上。” 这最后一句才是重要的,他很清楚自家主子命他查余重羽的目的。 听到了自己想知道的,和郡王眯了眯眼,意味不明的哼笑一声:“你继续接触此人,蒙古那边也去信催催。” 弘曦已经虚岁十二了,再有个一两年也能参政议政了,如今只弘时一人与他相争,他尚且能应付,若是弘曦也掺和进来,必然会捉襟见肘。 他得先下手将弘曦的助力断了才是! 和郡王想的倒是挺好,奈何后下手遭殃。 不过短短两月的时间,余重羽摇身一变,从无品小吏成为了九品待召。 又两月后,十余名商贾联名告发余氏族人勒索强要钱财,数额达二十万两之巨。 涉案金额太大,又隐隐牵扯到皇子阿哥, 此案便被移交至大理寺,大理寺卿沉吟片刻后,果断入宫面圣。 这事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冲着四贝勒去的。 查肯定是要查的,可是怎么个查法,查到哪个地步就不是他能决定的。 ——好歹是皇上最疼爱的儿子呢。 只是大理寺卿没料到,皇帝竟命他严查、彻查、不许容私,末了竟还钦点了两位办案出了名的公正严谨、不畏强权的同僚辅助。 大理寺卿有些发懵,满朝皆知四贝勒是最得圣恩的皇子阿哥,原还以为皇上会有所回护,暗示他高拿轻放,哪想…… 啊这—— 大理寺卿一时竟不知是该感慨于皇上一如既往的公正严明、厌恨贪污之事,还是该感慨天家无父子——皇上对四贝勒的宠爱只怕是掺了水的。 大理寺卿领命退下后,皇帝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合上了双眸。 弘曦这个儿子他也是有几分真心喜爱的,熬过了天花,骑射读书上佳,为人率直诚恳又不乏聪颖,身为一个父亲,怎会不喜欢这样的孩子呢? 因着这份喜爱,他给了弘曦母子很多别人都没有的东西——后宫的高位和权柄、前朝的势力和傍身的爵位。 但是,也就到这里了。 弘曦的才干聪明他喜欢,但若是这些才干聪明有朝一日会威胁到他的权势,那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大理寺的动作很快,当日便围了余氏族长、皇子外家余府、以及两位被商贾道出姓名的族老。 余氏族长和两名族老府中均查抄出许多没有记档和来路的财物,反倒是嫌疑最重的四贝勒外家竟无问题。 但查抄出来的金银珠宝和银票金票加起来也不过五六万之数,与商贾报案的二十万两相差甚远。 大理寺公堂上,大理寺卿看着商贾们呈上来的被勒索的财物汇总清单和查抄出来的赃物清单,心里的疑团一点点变大。 不等他审问,堂下的商贾们在查看赃物后竟真相道:“大人,这些东西不并非出自我等府上。” 大理寺卿眉头一皱,指着装在匣子里的票据问:“你们再看看那些金票银票。” 钱庄会给大量存银的人家和商户定制独有的防伪印记,一是为了彰显身份,二是以防钱票被贼人盗取。 商贾们一一上前查看:“回大人的话,这些金票银票上并无我等的暗印。” 大理寺卿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他转头看向被按着跪在堂下的余氏族长:“尔等从实招来,这些财物你们从何得来?勒索所得财物又在何处?” 余氏族长有些发懵,什么勒索?勒索什么? 余鹏看着这闹剧一般的场景,站出来道:“大人容禀,这份清单许是能解释这些财物来路,至于勒索一事还请大人明查。” 大理寺卿大致看了看,倒是与不少搜查出来的金银珠宝对得上,“这是?” 余鹏脸上神情羞愤:“回大人的话,这本是族中丑闻不该外传,不过为还我余氏一族清白也不得不说了。” “这乃是当年余氏一族为下官长姐穆郡王福晋筹备的嫁妆单子,长姐感念族人情义,出阁前将其交给家父用以筹办族学。” “但家父早逝,下官等人遵行礼制闭门守孝,为不耽搁族学兴办,下官便将此事挪交给了族长族老等人。” “这些年里下官也曾有耳闻族老贪污之言,但几番查探都未曾发现端倪,便只能不了了之,哪想今日阴差阳错之下竟揪出了族中硕鼠,下官在此替我余氏一族多谢大人。” 说着,余鹏对着大理寺卿俯身长拜。 大理寺卿眼皮一跳,心中已然对今日这桩案子有了一些别的猜想——将计就计! “不必言谢,不过是本官分内职责,此事待结案后一并量刑。” 大理寺卿放下手里的清单,目光深深的看着余鹏,倒是看不出来啊,这余鹏竟还有这等手段,是不是该说一句不愧是贵妃兄弟? “今日虽未曾查抄到勒索的财物,但此案不乏人证。故而未查清之前,还得委屈诸位暂留大理寺监牢,退——” “且慢——” 一声清亮的嗓音在公堂之外响起。 余隹缓步上前,一手托着一本账簿,身后跟着一位身穿短打的伙计。 看见余隹,大理寺卿的面色略有些不自然,他才命人查抄了余氏族长的府邸。 但他很快压下,一如往常的起身拱手:“恩义伯。” 余隹同样拱手,并语带歉意的道:“惊扰公堂实非有意,还望大人恕罪。” 大理寺卿摆摆手:“无妨无妨,恩义伯这时候前来,可是有跟本案相关的线索?” 余隹颔首:“正是。” 说着,他将手里的账本翻开递给大理寺卿。 “大人请看,此乃五味楼的账本之一,两月前有位面生的客人在五味楼预定了两桌上等宴席,付账时给的是一张印有赵氏商行印记的银票,面额五十两。” 大理寺卿看了一眼账簿,的确有这笔记录,一个叫余重羽的人,定了上等席面两桌、极品花雕二十斤、舞曲十二场,共四十八两。 第356章 印记 “五味楼有规定,收讫银票要在次日午时前存进钱庄。这位是当日为五味楼存银票的钱庄伙计。” 那伙计上前拜见:“草民周远拜见大人。两月前钱庄的确收到过五味楼存入的一张印有赵记印记的银票。” “因那银票只有五十两,与往日里动则几百两相较太少,草民等人颇为好奇便私下议论了几句,故而记忆颇为深刻。” 五味楼生意做得大,达官显贵、不缺银子的商户们是可以挂账的,每月一结即可,如此五味楼每次存银票时,同一印记的银票自然不少。 大理寺卿意味不明的看了余隹一眼后,指派了几个官差去余重羽家。 两盏茶后,官差带着一匣子大约三千两银票和一小箱金银珠宝回来,对着亮光一照,每张右下方都有独特的暗纹。 “是我等送出去的东西!” 随同这些钱财一同到大理寺的还有余重羽十六岁的弟弟余重翌。 余重羽长着一副儒雅风流的文人容貌,余重翌容貌与他相似,但眉宇间却流露着自大狷狂、桀骜不驯之色。 是个刺头。 余隹只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余重羽、余重翌两人不愧是亲兄弟,那份自大狂傲当真是如出一辙。 余重翌被官差抓着头发抬起脸,将面容完全展露出来时,几位商贾异口同声的指认:“大人,就是此人勒索我等!” 余重翌顾不上被扯痛的头皮,这几个商户的话,让他顾不得其他。 怎么回事? 他明明已经收买了人将账本放进族长那老东西的书房里。难道不是该如大哥算计的那般,让那老东西被抓走吗? 为什么官差会查抄他们家? 为什么这些商户会指认他? 为什么这些老东西安然无恙? “住嘴,我、我、我根本没见过你们!什么勒索?什么钱财,我不知道!我警告你们,赶紧放了我了,我兄长乃是翰林,和郡……” 余重翌色厉内荏、满脸凶相的咆哮,他本想抬出自己兄弟的大靠山,却不想话还未说完,一柄刀鞘狠狠的拍在了他嘴上。 “唔——” 高堂上,大理寺卿额角青筋狂跳。 这蠢货! 竟还想将和郡王牵扯进来,当真是蠢到极致了! 真叫他喊出了和郡王三个字来,莫要说这姓余的能否保住他那一条贱命,只怕他这个大理寺卿也得要跟着吃挂落、受排挤。 幸好他手下当差的都是些眼明心亮、知道好歹的。 旁边的商贾听到余重翌的狡辩,冷冷一笑讥讽道:“既然你说没见过我等,那你倒是说说这些有印记的东西是怎么到你手里的?偷盗?” 余重翌彻底慌了,印记?什么印记?这些东西有印记? 他敢在公堂上咆哮,自然是有底气的,除了自家兄长和靠山外,他跟这些商贾见面的时候可没有第三人在场。 既无人证,凭什么定他的罪? “大人,卑职有事禀告。” 刚刚止住余重翌话头的官差缓缓开口: “卑职等人去余家搜查时,不但查了余家近来的异样和余重翌的行踪,还走访了余家的相邻人家。” “众口一词余家是在两月前突然变得阔绰,先是购置了一座三进宅院,后又在京郊买了一个中等庄子。” 虽然余家未曾去官府倒换红契,但牙行那边有记录,一查就查出来了。 “余重翌也是从两月前开始出入京中各大酒楼茶馆,三日前还一掷千金与春风楼花魁春宵一度。” 此外,他们在搜查余重羽府邸的时候,在一间小书房的暗格里找到了两本账本,一本记录着余重羽勒索商户所得,另一本则记着余重羽上供给和郡王的钱财明细。 官差垂眸将后面的消息咽下,事关皇室,可不是能在大堂之上当众宣之于口的。 但不论这两本账本现在交与不交,及至此已经明了此事与余府、余氏族长族老无关,但如何结案还得看上面的贵人们如何想。 余隹没有再掺和这事,反正仅凭如今查出来的东西就足以将余重羽和族长等人置于死地。 有了这些例子在前,余氏一族也能安分个几年了。 至于和郡王的算计,意料之中的啦。 朝堂上,二阿哥跟和郡王都快要打出狗脑子了,和郡王背后的富察氏虽底蕴深厚,但到底比不上支持二阿哥的江南官员的富庶。 没有好处,莫要说收买人心,便是使唤人都不成,和郡王为填满钱包,将目光对准了各家商行。 正巧余重羽的准岳家林氏是商界的一颗新星。 余重羽被和郡王的人拉拢后,他竟主动说服了林家投效和郡王。 有此投名状,余重羽得到了和郡王的赏赐——一枚白玉印章和九品官位。 余重羽许是从中尝到甜头,看到了科举之外的另一条青云路。 很快,余重羽借着和郡王的势力找到了京中尚且没有大靠山的商贾,并让余重翌以余氏一族的名义与其接触、勒索。 若有那不愿意掏银子的,和郡王的人便以余氏一族的名头各种为难、威胁,这些商贾为保生意顺利和家小安全,只得破财免灾。 余重羽跟和郡王的人配合的倒也挺好,奈何眼界太浅,加之太过贪婪,终是难成大事。 从商贾手中得来的钱财,六成是孝敬给和郡王的,剩下四成本该是被巧妙的送进余府、族长族老府中作为罪证的。 奈何这兄弟两人苦穷久矣,看见银票和珠宝眼睛都挪不开,又哪里舍得白白送人呢。 有当年他大姐姐返还给族里的嫁妆,加之族长也从未掩饰过自己府中的富庶和贪财的本性。 这两兄弟干脆就昧下了这笔钱财,只将一本刻意伪造的、敬献钱财给穆郡王府和恩义伯府的账本塞进了族长书房中。 不过嘛,余隹勾唇一笑。 既然这些事都落在了他的眼睛里,自然不会让余重羽得逞。 但是他的这抹笑容很快就消失不见。 第357章 黑锅 今天这事也未免太快太顺了吧? 尤其是查抄余氏族长府邸这事。 ——他会出现在公堂上,一小部分原因就是为了促成此事。 余氏一族再不堪也是皇子阿哥和郡王世子的母族,且宫中贵妃居于高位,大姐姐在宗室和官眷里地位颇高,朝堂上还有他这个在翰林任职的天子近臣。 只要不是谋反,任谁下令缉拿、查抄余氏族长前,都会暗中派人知会他们一声,他主动来公堂,就是为了给大理寺卿省事。 但是大理寺卿在他来之前竟就已经派人抄了族长府邸。 他曾仔细分析过京中大部分官员的为人处世,大理寺卿虽刚正不阿,但于人情世故上也颇有心得。 且他夫人和女儿时常出席皇室救济堂和慈善院的活动,跟大姐姐的交情不错,因着女眷的交好,两家也多有往来。 这般情况下,大理寺卿不该如此啊,除非—— 皇帝! 余隹的呼吸一滞,弘曦才不过十岁而已! 紧随担忧而来的,是心凉, 皇帝明面上那般宠爱弘曦啊。 “自古君王多薄幸……” —— “自古君王多薄幸,最是无情帝王家。” 阿哥所里,弘曦神色如常的吐字,对于皇帝打压余氏一族的举措,他的内心毫无波动。 甚至他还反向安慰为他抱不平的弘曔:“我有额娘、姨母和小舅疼爱偏宠,有姐姐和你相伴扶持;荣华富贵在手,权势地位傍身,早已胜过天下千万人。” “正所谓人生在世不称意者十之八九,然自我记事到如今,也不过是在父子缘分这一桩上稍有欠缺罢了,我当真已经很满足了。” 他话语中竟是坦然,倒是让弘曔心中的不忿消去不少。 弘曔抄起桌上的茶盏往嘴里灌了一口冷茶,狞笑一声道:“虽是如此,但平白无故被人摆了一道,若是不做点什么,我这心里不得劲。” 小舅传话给他们的时候提了一嘴弘昼那阴毒货,虽然皇帝的打压不是因为弘昼,但他们险些被算计却是不假。 皇帝奈何不了,弘昼这边还不能出出气了? 弘曦讶然的看着他:“不是,难道我在你心里就是个软弱无能、吃了亏只会往下咽的胆小鬼吗?” 弘曔哽住,那啥,弘曦可比他心眼子多得多,而且还记仇。 他凑近自家堂兄兼表兄:“说说?” 弘曦哼笑一声,意有所指的说了一句:“前几天淑嘉堂姐不是传信说,三哥派人查了蒙古各部的贵女年岁吗?” 淑嘉郡主,弘曔的同胞姐姐。 “啊?” 弘曔不明就里的望着弘曦。 弘曦:…… “笨,自皇阿玛重返青春后,身体一年比一年强健,加之中宫空置后位无主,明年的大选十有八九会如期举行。” 即便皇阿玛不提,朝臣也定会谏言。 太后和继后接连薨逝,不少宗室少子弟的婚事都被耽搁了。 下一届的大选即便不能出一位尊贵之极的皇后娘娘,也会有许多人被指入宗室。 若是能提前笼络住品格和家世优秀的待选秀女,日后能得到的好处可不是一点两点。 弘曦抛给弘曔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蒙军旗远在千里之外三哥都能派人接触,近在咫尺的满军旗格格又怎会放过呢?” 不管弘昼有没有派人拉拢接触满军旗,从他派人去蒙古的时候起,他就必须已经隐秘的摸清了满军旗格格们的情况。 弘曔眼睛一亮,这事一旦被皇伯父知晓,弘昼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弘曔的脸上缓缓露出一个笑容,这笑容一点点扩大,并朝着变态发展。 “哥,我有一个更好的点子——咱们等大选结束后再放出这个消息,届时但凡有跟弘昼有关联的秀女入宫为妃,咱就能给弘昼按上一个秽乱后宫罪名!” 而这个罪名,足以将弘昼这歹毒的东西按死。 弘曦摇头:“现在还不是除去弘昼的好时机,得留着他吸引皇阿玛的视线。” 所以只能打压。 弘曔顿时泄气的趴在桌上,对,若是没有了上头的弘时弘昼,皇帝那一套又一套的死动静就该落在自家兄弟头上了。 “唉,这日子什么时候是头啊!” 弘曦:…… 怕得要他皇阿玛殡天之后才到头吧。 “莫叹气了,弘昼一而再的犯忌讳,弘时又沉溺男女情爱不当用,很快皇阿玛就会将我放到棋局里了。” 皇阿玛虽暗中给二哥弘时划拨了人手,奈何弘时抓住弘昼的错落狠狠落了他一次面子后,就自诩报仇成功,失去了跟弘昼争权斗利的心气儿,成天跟爱妾甄氏黏糊在一起。 ——若不是还有姨母安插的人苦心支撑,弘时那边的人心怕都是要散完了。 弘时的本性不善争斗,皇阿玛清楚,跟弘时有过较深接触的朝臣也清楚。 假以时日,弘昼必然能碾压弘时,届时,弘昼便是隐形太子。 而皇阿玛不会乐见如此,也绝对不会容许任何人威胁到他的安危和权势。 为压制弘昼,他必定会再推出一人。 皇室周岁十岁以上的阿哥就他们三个,他弘曦可不就是这个不二人选嘛。 第358章 读书 兄弟两人谈话的时候,大理寺卿已经派人将搜查出来的账本——余重羽兄弟勒索所得与送到和郡王弘昼手里的钱财明细——送到了御前。 皇帝面无表情的翻看几页后,啪的一声将账本合上。 “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满朝文武皆知,他爱新觉罗胤禛最是厌恶贪官污吏,却不想自己的亲子竟带头勒索商贾、鱼肉百姓。 这不啻于当着天下人的面打他耳光! “传旨,和郡王弘昼私德有亏,命其从即日起重返上书房读书。” 没头没脑的一道旨意炸的弘昼和支持他的大臣险些一蹦三尺高。 什么叫私德有亏? 重返尚书房岂不是意味着他好不容易攥紧的权力又要交出去? 这重新读书又要读到什么时候? 弘昼急急忙忙的叫来身边人:“发生了什么?” 弘时那边又搞了什么? 尚且不知道发生了何事的弘昼,第一反应就是自己又被弘时算计了。 哪想随从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面色苍白的表示:“王爷,余重羽那边出岔子了。” “奴才刚刚收到消息,余重羽那边提前发作了,只是——” 随从艰难的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继续道: “只是那原本该搜查出来的、可以证明四贝勒授意母族勒索商户的密信和账本消失不见,反而查出了余重羽收受钱财和孝敬王爷的证据。” 只怕他们的动作一早就被发现了,对方之所以没有打草惊蛇,便是为了今日这一出还施彼身。 “奴才还打听到,从余重羽家找出的证据虽不曾被公布于众,但大理寺卿派了人进宫面见皇上。只怕……” 只怕那账本已经落入了皇帝手里。 弘昼听完脸色极其难看,难怪! 难怪皇阿玛突然降旨训斥他。 下一瞬,暴怒的弘昼掀翻了桌子:“废物!” 棘手了! 弘昼神色晦暗不定,皇阿玛虽然申斥他,可到底没有挑明是因何,他竟是连为自己辩解一句都做不到。 但若是什么都不做就这样默默认下此事,这敛财贪婪、陷害兄弟的罪名又会死死焊在他头上。 而且,此时他若是有动作,又无异于是在告诉皇阿玛他收买了养心殿的人。 这—— 当真是进不得,也退不得。 弘昼心头憋闷的想要杀人,双眼被怒意冲击的发红,咬牙含煞的看着随从:“既然发现了不妥,为何不告知本王?” 若是及时知晓,即便算计不成,至少也能将那本账册拦在宫门外! 随从缩了缩脖子:“王爷恕罪,一是因事发太快,两刻钟不到余氏族长和余氏兄弟的府邸就被查抄完了,二是今日宫门突然戒严,消息传不进来。” 两刻钟不到?宫门戒严? 弘昼在汹涌的怒意里找回了一丝丝理智,这不对劲。 可一时之间,弘昼也未能想明白到底哪里不对劲,只好暂且将之抛到脑后,转而咬牙恨声问:“余重羽那废物呢?”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他必叫他好看! “回王爷的话,大理寺卿以余重羽为官不仁、欺压勒索商户为由,将他革职,鞭笞八十,发配西山挖煤五年。” 虽保住了性命,却又没有完全保住。 鞭笞八十足以去掉半条命,带伤挖矿又能挖多少?矿上可是有要求的,挖矿重量不足非但不能领到饭食,还会挨鞭子。 便是那身强体健的壮汉都未必能在煤矿活过五年,更别说余重羽这等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读书人。 再加上自家王爷这明显不想让其好过的语气,这余重羽的命怕是到头了。 果不其然,下一瞬随从就听到了一句饱含恶意的冷哼:“陷本王于如此两难之地,罪该万死。” 处置了余重羽,弘昼又开始头脑风暴,冥思苦想如何破局。 然而一连几日都未有所得。 年关将至,继后丧期将过之时,朝堂上又掀起了一股立后风波。 在一众进言立后的声浪中,户部侍郎余重容参奏耿氏一族居心不良、觊觎待选秀女。 此言一出,金銮殿上一片寂静。 耿家什么?待选秀女怎么? 余重容不卑不屈继续道:“皇上容禀,几日前奴才的家仆奉命去蒙古敖汉部时,意外见到两个耿氏子弟。” “奴才的家奴顿觉怪异,便恳请淑嘉郡主和额驸派人打听此二人的行踪,不想,这二人竟游走于蒙古诸部之间,大肆打听收集在旗待选秀女的消息。” 余重容双手托举着一封奏折:“此乃淑嘉郡主与额驸查到的耿氏子弟的行踪和消息,请皇上过目。” 高无庸立即接过奏折捧到皇帝手边。 而被余重容cue到的耿大人早已冷汗大冒的出列跪下,余重容此人一向低调,今日如此作为必是拿到了真凭实据。 探听待选秀女的消息并非什么大错,但错就错在他耿家乃皇子母族。 而更错的是,和郡王借耿氏族人行事却不跟他知会通气,以致此时事发倍感被动。 耿大人深吸一口气,直接磕头认罪:“皇上恕罪,皆因奴才家中有子孙数人适婚,蒙军旗格格较之满汉二旗更为健壮,更利于子嗣繁衍。” “然,民间因国孝已六年不闻喜乐,各家皆翘首盼新妇,老臣着实担心选秀后再行相看来不及,只得出此下策,事先打听一二,只待大选结束便上门提亲。” 觊觎秀女就觊觎秀女吧,总好过意图不轨勾结未来的天子嫔妃和宗室福晋吧! 余重容头颅微垂,眼珠子斜睨了一眼跪在旁边的耿德金。 这老家伙也未免太小瞧人了,当真以为他交上去的证据里只有那么一点? 第359章 两月余 上首,皇帝越往后阅览脸色越差,耿家不但派人去蒙古查秀女消息,竟还大肆拉拢家境寻常、有貌美待选秀女的满军旗人家。 这耿家想做什么? 或者该说弘昼这孽障想做什么? 前脚勒索商贾、嫁祸兄弟,后脚又妄图插手选秀! 怎的,这孽障还想操控他这个皇阿玛的后宫? “放肆!” 皇帝脸色难看,眼中火苗蹿起。 眼见皇帝真的动怒,百官不动声色的交换眼色,只怕那奏折所写不仅仅是余重容口中之事呐! 娶妻嫁女乃是大事,又岂可马虎匆忙? 但凡要嫁娶,自然都会提前相看了解,若有两厢乐意的,要么求了恩典走个过场,要么私下设法落选。 这番操作延续多年,皇帝和宗室也是心知肚明,左右也不曾闹出乱子来,便也睁一眼闭一只眼。 若耿家这事仅是出于为家中子弟相看,皇上是万无动怒火的可能的。 除非此事背后有和郡王,亦或者不仅仅涉及蒙军旗还涵盖了满军旗。 百官心下一紧,在这个档口,耿家此举无异于作死啊! 下方,余重容复又从衣袖里掏出一本奏折:“皇上息怒,奴才还有一本要参,前番奴才同族欺压商贾一事另有隐情,奴才查到,余重羽与和郡王身边一随从往来频繁。” “案发之时,余重羽勒索所得财物六成以上不知所踪,然奴才近日查到,耿大人府上流出的几件古董玉器、宫中裕妃娘娘打赏人的部分首饰均与赃物吻合。” 他举高了手里的奏折:“此乃奴才查探所得证据,一言一字皆有证人签字画押绝无虚假,请皇上过目。” 虽然自家小崽子一举镇压了族中心生野望者,但余氏一族出了贪官是会连累无辜子弟日后的前途和婚嫁的。 不过有和郡王这个主动入坑抗罪名的冤大头在,这影响倒也有限。 余氏出了贪官一事已经发酵多日,也是时候将这口黑锅丢给和郡王了。 龙椅上,皇帝落在余重容身上的目光里透着两分了然——余重容突然对耿家发难,是因为他查到了余重羽勒索污案背后有弘昼的影子。 皇帝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虽心中恼怒弘昼频频生事,但弘曦和他背后的势力一如既往的安分无害也叫他颇觉宽慰。 思及此,皇帝眉头一凝。 弘昼如此肆无忌惮,到底还是因为弘时过于软弱无用。 或许,他该换一个人来制衡弘昼和富察家了。 * 雍正十二年正月初一大朝会,皇帝册封第四子爱新觉罗·弘曦为和硕宁郡王,许其入朝听政。 二月中旬,继后孝期结束。 四月初,阿哥所传出消息,二阿哥宠妾甄氏有孕两月有余。 两月有余? 这才出孝不到两月啊! 前朝后宫哗然,二阿哥好大的胆子啊,竟敢在孝期生淫,致妾室有孕! 且先不说此举有违孝道礼法,就那甄氏的身份,二阿哥竟让她有孕了。 ——所有人都默认甄氏是不会、也不能有孕。 消息甫一传开,二阿哥的名声轰然倒塌。 但令人诧异的是,皇帝竟然毫无反应。 ——是这事还没传到皇帝耳朵里? ——还是皇帝暂时没想好要如何怎么处置? 也是,这事不仅仅是孝期淫乱这么简单,一旦这事被坐实,被皇帝亲口认可了,二阿哥就彻底无缘皇位了。 如今皇上膝下虽有五位阿哥,可成年的只有二阿哥、和郡王两位。 四贝勒虽已经立住,一来年少,二来身后的势力单薄,并无跟和郡王相争的资本。 五阿哥倒是生来就有富察氏追随,奈何他身子骨实在孱弱,根本肩负不起江山社稷。 至于最小的六阿哥弘詹,虽是皇上幼子又有瓜尔佳氏这样的大姓母族,奈何他生的实在太迟,如今才过周岁。 一旦二阿哥废了,和郡王在朝堂上便是隐太子。 皇帝没有表态,文武百官也都跟着装鹌鹑,权当自己等人不曾知晓二阿哥做下的荒唐事。 ——这个时候谁出头,谁就等着倒霉吧! 皇帝的儿子,皇帝想怎么算计打压是皇帝的事,但外人若是敢贸然伸手逼得人被废,呵呵—— 不但百官不敢多嘴多舌,就连跟弘时势同水火的弘昼,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贸然出手,只得忍着满心焦急的等皇帝做决定。 跟弘昼同样焦急的还有齐贵妃——虽然两人焦急的点不一样。 齐贵妃自从得知甄玉娆有孕的消息后,就急得团团转。 朝堂之事她不懂,可是孝期淫乱这罪名她知道啊。 百善孝为先,百恶淫为首。 弘时糊涂,在皇后的孝期内让妾室有孕,这是要被天下人唾骂的呀。 她的弘时可是要当皇帝的人啊,日后青史之上有此一笔,岂不是要被人唾骂千万年? 想到此,齐贵妃就忍不住流泪,她的弘时啊~ “不成不成,我的弘时怎么能有污点!” 齐贵妃突然支棱起来,用她那容量不大的脑子思索了一刻钟后,终于想到了一个绝妙的法子。 * 阿哥所,甄玉娆虽不曾外出一步,可也不难想像外界的流言蜚语是何等的恶意满满。 她着实没有想到,自己外出散步的时候竟突然昏厥,阿哥所的宫人为了巴结讨好她,不顾她心腹的阻拦火速请来太医。 而后,她苦苦瞒着的身孕便彻底暴露了。 这个孩子来得不是时候,但她和二阿哥都舍不得不要。 两人已经私下商量好了,暂时瞒住孕信,等到出宫开府时在曝出来,到时候他们就请宫外的大夫来安胎诊脉,再将身孕报小一月,如此便不算孝期有孕了。 哪想…… 甄玉娆心中满满的都是苦涩。 第360章 见红 天不遂人愿啊。 甄玉娆长叹一声,她知道自己与二阿哥不该在孝期同房,更不该有孕。 可近六年的孝期太长了。 二阿哥年少气盛,两人又对彼此有情义,难免情难自禁滚做一堆,只是往常她都有主动饮下避孕药。 但正月之后出孝在即,二阿哥心疼她,又因两人年过二十膝下空虚,故而便不曾饮用避子汤。 不想,她竟然这样快就有了身孕。 甄玉娆低低的叹息一声,皇家最是规矩多,可也是出了名的不用守规矩,她腹中孩子虽然来得不是时候,可他到底是二阿哥的第一子,也是皇上的皇长孙。 所以,即便这个孩子还未出世就饱受争议,即便他的存在是二阿哥的污点,甄玉娆也从未想过堕胎。 若是没有这个孩子,待二阿哥有了嫡福晋、和御赐的侧福晋,她一个年过二十且无子的格格凭什么站稳脚跟呢? 她只是想要好好的活着而已。 二阿哥被人指责攻讦又如何? 被扣上不孝的帽子痛失夺嫡资格又怎样? 他始终还是皇室阿哥,他还是姓爱新觉罗,他不会缺少荣华富贵,也不会断了锦衣玉食。 可她甄玉娆不同,她的生存空间只有这后宅的一方小天地,二阿哥的宠爱会变淡,她的容颜会老去,唯有子嗣才是她的立身之本。 所以,不论如何,这个孩子她必是要保住的。 翠果到阿哥所便直奔甄玉娆的房间,直言自己是替齐贵妃给甄格格送补身体的当归乌鸡汤来的。 “格格如今是双生子,一人吃两人补。娘娘说,若不在孕早期养好身子,日后格格要吃苦头不说,小阿哥的身子骨也强壮不起来。” 甄玉娆并没有对补汤起疑心。 多年接触,她早已将齐贵妃此人秉性摸透了。 她不是有坏心的聪明人,满心满眼只有二阿哥这个亲子,甚至还爱屋及乌,对二阿哥在意的人和物都格外和善。 她从翠果手里接过汤碗,碗中鸡汤金黄透亮,飘散着浓浓的当归香味。 宫中娘娘们多食药膳,甄玉娆为保养容颜,也时常花银子买来吃。 在翠果的注视下,甄玉娆将碗中晾到温热的羹汤一饮而尽。 翠果尤不放心,麻利的接过空碗转身将汤盅里剩下的小半碗也倒出来奉给甄玉娆。 生怕甄玉娆拒绝,翠果果断的抬出自己主子:“这可都是娘娘的慈心,格格再用些吧。” 虽然这羹汤里加了大量活血之物,会将甄格格腹中孩子杀死,但是对二阿哥而言,没了这个孝期得来的孩子,他就不会受千夫所指,就不会背上不孝的骂名,就还有夺嫡的资格。 这般为二阿哥的前途着想,如何不是齐贵妃的一片慈心呢? 甄玉娆眉头一皱,这鸡汤的药味比她平时所用的药味更浓,喝下后口鼻中药味乱窜,甄玉娆自然不愿再多用。 可一听到翠果提及贵妃,甄玉娆便是再不愿也只能强忍着不喜喝下——她和孩子已经名声有瑕,再不能失了齐贵妃的护持和欢心。 见状,翠果彻底放心了,这一盅鸡汤里加了甲鱼、当归头、牛膝、川穹、莪术这几味活血化瘀的东西。 落胎的效果可能比不上红花,但只要服用的多,一定也能落胎的。 ——她们娘娘倒是想用红花这等药效大的东西,奈何自从皇贵妃掌管宫权后,如红花这等特殊药材后宫之人不得取用。 翠果离开不久,韵嫔坐着轿撵到了阿哥所。 “母、韵嫔娘娘安。” 甄玉娆看着突然出现的生母又惊又喜,但当着宫人的面也只得口称韵嫔。 “免礼。” 韵嫔强忍着激动亲手将甄玉娆扶起,转头吩咐跟着的宫人在外候着。 母女两人携手进到内室里,甄玉娆立即扑进韵嫔的怀里簌簌流泪,二阿哥虽对她很好,可这些日子里的流言骂名和即将进门的嫡、侧福晋让她委屈又恐慌。 今日甫一见到亲近之人,这种种压在她心间的坏情绪顿时化作泪水奔涌而出。 “母亲——” 韵嫔眼中也含着泪水,爱怜的抚着甄玉娆的后背:“莫哭了玉娆,母亲不能久留,你仔细听母亲……” 她的话还未说完,抱着她的甄玉娆突然痛呼出声: “啊——疼——” 甄玉娆面色煞白,身体失力靠在了韵嫔怀里。 韵嫔慌乱的搂住甄玉娆:“哪里疼?玉娆你哪里疼?来人——” “肚、肚子……” 说话的时候,甄玉娆的额头上已经沁出了细密的冷汗,她感觉到身下有液体流出。 “孩子——” 甄玉娆瞳孔剧缩,面上布满了恐慌,急忙拽住韵嫔的衣袖哀求:“母亲,血,我的孩子——” 韵嫔一手发颤的掀开甄玉娆的裙摆,只见点点血迹在她腿根处晕染开。 “传太医、快传太医——” 韵嫔大声高呼,全无平日里的庄重沉稳。 这个孩子不能有失! “玉娆别怕,别怕,母亲在这里,太医很快就会来了,你坚持住。” 她一边安慰甄玉娆,一边跟跑进来的宫女一起将人抬到床上安置。 宫中高位娘娘们对皇嗣们格外关心,在阿哥所和公主所以及上书房都安排了太医轮班驻守,故而太医来得极快。 刘太医一进内室就闻到了血腥味,心中不免暗道一声不妙。 探脉后,刘太医的嘴角一抽,这位甄格格是服用了多少活血之物啊? 再拖延一时半会儿,莫要说腹中孩子,就连她自个儿都得落得个流血不止的下场。 他稳住情绪,面上一派寻常的转身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瓶,对着韵嫔道: “韵嫔娘娘,甄格格是误服了活血伤胎之物才会腹痛流血,老臣这有保胎丸子,给格格服下后辅以汤药便无虞了。” 刘太医这话并没有半点作假,只不过是说六分藏四分罢了,既没有讲明甄玉娆和腹中胎儿如何危急,也不曾说那保胎丸乃是庄贵妃给他,让他特意用来保住甄格格腹中孩子的。 韵嫔不明就里,自然不会往别处想,只催促刘太医施救。 一粒系统出产的保胎丸下肚,甄玉娆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好转,小腹也不再剧痛难忍。 刘太医留下一张寻常的保胎方子和几句医嘱,就带着丰厚的赏赐功成身退。 第361章 东引 服药之后几乎已经无恙的甄玉娆靠在床头,面上惊怒交加的低声道:“母亲,一刻钟前齐贵妃命人给我送了一盅补汤。” 太医说她误食活血之物才会腹痛见红的。 她自从入了二阿哥的后院,用的就是小厨房,身边伺候的人也都是她们母女精心筛选的忠心之人,不可能存在误食一说。 只有齐贵妃送来的那盅补汤! “那汤是当归鸡汤,汤里的当归味格外浓郁,入口口感也比我往日所用厚重浓稠。” 如今想来,那重味只怕是为了掩盖汤中活血之物的味道的。 “我腹中乃是她亲孙,她怎敢、怎敢下此毒手的?” 越说,甄玉娆心中越是后怕悔恨,悔自己大意轻信,恨齐贵妃的不顾惜血脉亲情。 “此事,我定要告诉二阿哥!” 哪怕会伤了二阿哥跟齐贵妃的母子之情又如何?齐贵妃爱惜自己的孩子,她甄玉娆的孩子就该受委屈吗? 韵嫔猛的抓住甄玉娆的手:“玉娆,此事不能声张。” 甄玉娆惊愕的看着韵嫔。 韵嫔心中愧疚,却还是坚定的道:“玉娆,母亲不会害你,你听母亲跟你分说。” “这个孩子来的时候不对,若是在寻常人家早已被暗中处理了。” “皇室虽与寻常人家不同,但若非接连国孝以致皇孙辈无一人,这孩子怕是也要……” “但是玉娆,我明确的告诉你,如今皇上能容下这个孩子,是因为他早有放弃二阿哥之心,奈何二阿哥居嫡又占长,皇上对他也有几分父子之情,到底舍不得下重手。” “但是如今有了这个孩子,一旦这个在继后孝期之内怀上的孩子降生,无需消磨父子之情,聚拢在二阿哥身边的势力便能领会其中深意,而后自行离散。” 儒学礼法乃是大清治国重器,二阿哥有孝期受孕的子女,已然德行有亏,与大清治国之本相悖,如何能继承大统? 甄玉娆的眼皮狠狠一跳,她有想过这个孩子会影响到二阿哥的夺嫡大业,却从未想过竟然会这样严重。 她猛的拽紧韵嫔的衣袖,紧张害怕的道:“母亲是想让我小心二阿哥,怕他会……会……”为了夺嫡而弑杀亲子。 韵嫔连忙安慰她:“不,玉娆你莫要胡思乱想。二阿哥为人敦厚,待你如珠似宝,不会起杀子之心的。” “母亲跟你说这些,只是想让你知道,皇上不会对这个孩子下手。甚至还会多两分特殊的感情,但是……” 但是皇帝不会,不代表其他人不会。 比如齐贵妃,比如摆明车马站队二阿哥的人。 但是只要皇帝对这个孩子没有杀心,这个孩子平安落地的希望就很大。 “齐贵妃最是看重二阿哥,与其将此事宣扬出去,倒不如示其以弱,趁机拿捏,再用她手里的宫权为你和腹中孩子保驾护航。” 这事被宣扬开,齐贵妃多半会被夺权,而那些权力不会落到她手里,只会便宜后宫其他人。 与其如此,倒不如以退为进,暗中操控齐贵妃。 “而且,如今二阿哥的心在你身上,对你和孩子自然极尽疼爱,可人心易变,谁也料不准日后二阿哥会不会对你和孩子生出芥蒂。” 如今玉娆正值青春美貌,二阿哥的后院里也只她一人,自然能轻易笼络住二阿哥。 可是这天下不缺绝色美人,二阿哥的后院也不会永远只有玉娆一人。 一旦二阿哥移情别恋或者后悔与皇位失之交臂,玉娆和孩子就会成为迁怒对象,成为“罪魁祸首”。 ——男人是不会承认自己的无能的。 韵嫔眼中暗芒闪过,她不会让玉娆和孩子陷入那等境地的。 “为防万一,这个千辛万苦保住孩子的人不能是你,只能是齐贵妃这个玛嬷(祖母)。” 如此一来,即便日后二阿哥当真变心,玉娆和孩子也顶多受到埋怨,处境也不至于艰难。 再一个,如今玉娆的位份只是格格,那即将进门的嫡、侧两位福晋若是有心为难,玉娆必是要吃苦头的。 但若是有齐贵妃明目张胆的偏爱,这两位福晋必不会轻易乱来。 甄玉娆的面色几度变幻,最后还是点头认可,为了日后和孩子,这个暗亏她愿意吞下。 “母亲放心,我知道轻重。今日是我贪嘴,不甚误食活血之物罢了。贵妃那边,还请母亲为我周旋。” 韵嫔大大的松了口气:“你我母女何须一个请字。” 解决了一桩心头大患,韵嫔这才缓缓说起自己的来意:“我跟皇上求了恩典,许你去圆明园养胎。” 这个恩典原本也是为了“甩锅”的,不过如今有齐贵妃这个现成的、更合适的人选,倒是能少花许多心思。 “如今二阿哥后院只你一人,下旬搬家时你少不得要操劳,再有六月大婚的各项事宜恐怕也得你出力。此外,按规矩嫡福晋入府时……”妾室须得跪迎。 韵嫔抿唇,后面的话她说不出口。 一想到她千娇万宠的女儿竟要大着肚子、在府门外当着所有宾客的面跪地迎接以示尊敬,韵嫔的心就针扎般的作疼。 “玉娆,去圆明园吧。” 甄玉娆怔愣片刻:“好,我去。” 说服了宝贝女儿避去圆明园,韵嫔心情轻松的离开阿哥所。 而后直奔长春宫,以“弑杀血亲不容于礼教、二阿哥若有弑杀亲孙的生母名声不存”为由,将齐贵妃拿捏在了手心。 当日,齐贵妃做主将甄玉娆的份例提到侧福晋,高调的送了三大箱金银珠宝给甄玉娆腹中未出世的孩子,还赐下两个养生嬷嬷伺候甄玉娆。 齐贵妃的举动虽叫人侧目,却又让人觉得这的的确确是她能得出来的糊涂事。 但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在齐贵妃之后,皇帝以安胎为由,赐了一柄玉如意给甄玉娆。 安胎、如意—— 只是出于对皇孙的期盼? 亦或者是……放弃二阿哥? 第362章 香膏 皇帝对外界的猜度不予回应,并且在弘时大婚的七日前下旨封他为亲王,平亲王。 圣旨下达的第二日,宫中传出消息,齐贵妃亲自去御前为平亲王有孕的宠妾甄氏求了侧福晋的份位。 而这道册封旨意,也的确求下来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清楚的认识到齐贵妃对平亲王的子嗣有多么看重。 便是平亲王弘时本人也有些出乎意料,倒不是他不愿意,而是近段时间里,身边人都在告诉他,留下这个孩子将会是个多么致命的把柄。 弘时有认真听取、思考身边人的话,也算是明白了留下这个孩子将会对成为太子、乃至下一任帝王造成多么深的影响。 可是,这是他的第一个孩子,还是跟最心爱的人的共同孕育的结晶,他怎么可能亲手害他? 但他身处皇家,又是嫡长子,从小父皇和额娘都对他寄予厚望,皇位是他的目标,他不想放弃,更不愿意跟他不对付的弘昼得到。 为此,他思来想去,倒是想到了一个解决办法——过继! 侍妾、格格等妾室是不在玉牒之上的,她们的生平不会被刻意记录,她们生的孩子也只有在周岁、或者被确认了不会夭折后,才会上报宗人府进而留下存在痕迹。 因此,只要在此之前将孩子过继出去,那他和玉娆就不曾在孝期有子,他也就没有污点了。 但是玉娆肯定舍不得。 弘时都想好了,为了让玉娆同意,他会为玉娆请封,给她更多的宠爱和更漂亮的首饰衣服,他们还会有更多的孩子的。 哪知,他额娘的动作竟然这样快。 玉娆如今被封为了侧福晋,就会上皇室玉牒,生子这事是会被记录在册的,这个孩子的存在就不能被抹去了。 好不容易想出的办法被横插一脚行不通,弘时心中不免有些郁闷。 ——要是额娘没有给玉娆请封就好了…… 雍正十二年秋,秀女大选,皇帝竟给虚岁十三的宁郡王赐了一位满军旗大姓出身的嫡福晋——完颜·谷梵璠(璠,fán)。 这位完颜格格年十四,出身满军旗上三旗老牌大家族,族人繁多家世显赫,文官武将一抓一大把,姻亲故友更是遍布朝堂。 值得一提的是,她还是十四贝勒已逝嫡福晋完颜氏的嫡亲侄女,生母姓爱新觉罗,是正儿八经有多罗格格封诰在身的宗室女。 然,得了这样一位背景深厚的嫡福晋,弘曦却半点都高兴不起来。 此刻种种,与六年前皇阿玛指婚弘昼和富察格格何等相似。 虽早已明白皇家无父子,可这些年里得到的恩宠和温情,到底还是让弘曦不可避免的抱有侥幸心理。 然而这一道赐婚圣旨,让他彻底清醒了。 穆郡王府,小林子神色有些不安。 “福晋,依奴才愚见,皇上这又是赐婚又是让咱们阿哥六部行走的,只怕……不安好心呐。” 随着平亲王甄侧福晋的胎息一日胜一日的稳固,支持平亲王的势力也一日比一日减少。 平亲王虽然以嫡长子的身份,成为了第一位得到亲王爵位的皇子,可在朝堂上已有淡出权势中心圈层的趋势。 反观和郡王,虽然未曾得到晋封,人也还被拘在上书房里读书,可手里的势力已然扩张了好两倍。 原本对他尚有保守的富察氏一族,在富察格格传出有孕的消息后,也全力支持他。 富察氏如此态度,其他势力更是对和郡王趋之若鹜,忙慌的将自家女儿塞进和郡王后院 这么个特别的时间里,皇帝这道突如其来的赐婚圣旨,尤其还是给两个还未到适婚年龄的孩子赐婚——完颜格格报的年龄乃是虚岁——给两个十一二岁的孩子赐婚,这不合理。 不对劲,很不对劲! 奚峤对此自然比小林子看得明白,但她非但不觉忧患,反而格外乐见。 弘曦终于光明正大的上桌了! 入朝听政,六部行走,接下来就该是…… “那位孙答应被安置在何处?” 话题跨度太大,小林子愣了一下:“好似是永寿宫……” “……永寿宫孙答应侍寝。” 孙答应在一片恭贺声中,努力挤出欢喜的笑颜。 她不想侍寝,更不想在被裕妃拿住把柄的时候侍寝。 但是,世事不如意者十之八九,她不愿不想并不能改变什么。 敬事房的公公前脚刚走,后脚裕妃身边的大宫女六月就来了。 再次见到这位大宫女,孙答应脸上的笑容几乎挂不住——她刚进宫那天,这位六月姑娘替裕妃送赏来时时,一语道破了她与情郎私定终身。 “奴婢见过孙小主,裕妃娘娘怕小主第一次侍寝不懂规矩,让奴婢前来教教您。” 孙答应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多谢娘娘,那就有劳六月姑娘了。” 暖阁里,六月将侍寝的规矩简略的说了一遍后,将一盒香膏放在了孙答应手边: “这是依兰合欢膏,芳香甜美悠久不散,是能帮小主得到皇上垂怜的好东西,还请小主宽衣,奴婢为您涂抹上。” 孙答应惊恐的抓住自己的衣领:“不、不用,多谢裕妃娘娘好意,嫔妾、嫔妾不爱香膏香粉,况且稍后要沐浴洗漱,抹了也无用。” 这东西肯定不是这样简单! 裕妃也不会好心帮她。 六月看着她如临大敌的模样笑了笑,语气依旧轻柔和缓:“小主无须担心,这香膏抹上即会沁入肌理犹如体香,沐浴亦无妨。” 孙答应眼中的惶恐更甚。 六月好似全无察觉,只继续道:“小主放心,此香膏除香味独特、有助闺房之乐外,并无任何妨碍。” “小主您得宠,对永寿宫、对娘娘、对宫外的和郡王才有好处,奴婢家娘娘不会害您的。” “奴婢知道您早已心有所属,不愿委身伺候皇上。可小主您如今已入宫为妃,没有恩宠,您在这吃人的后宫可活不下去。” “即便您不在意自己,您也不在意宫外的父母家族和那位……侍卫吗?” 孙答应杏眼圆瞪,齿关不受控制的发颤,继而双肩下塌,认命一般的伏在炕桌上望着六月:“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说什么闺房之乐,不就是催情之物? 她虽才入宫中,可也知道这是被严令禁止的。 第363章 昏厥 六月叹息一声:“奴婢已经跟您说过了,奴婢家娘娘只是希望皇上能多多眷顾永寿宫而已。” 孙答应不信,但不信也不妨碍什么。 一整盒香膏都被抹到了孙答应身上,从头发丝到脚指甲,没有任何一处被放过。 这香膏的味道很好闻,是一种馥郁的甜香,跟孙答应这圆脸杏眼的甜美长相很是相合。 “奴婢家娘娘让奴婢转告您,待您进位贵人,便将那位兆佳侍卫调来永寿宫。” 孙答应垂首不语,只是她紧握的纤纤玉指到底暴露了她的不平静。 六月不在意的孙答应的冷淡不高兴,态度依旧的道:“小主受累了,您且先歇歇,司寝嬷嬷很快就会来,奴婢先行告退。” 出了孙答应住处,她唇边的弧度扩大不少。 但是回到前殿正殿时,六月又恢复了一贯浅笑的模样。 裕妃拧眉看着她:“怎么去了这么久?” 不过是按规矩派人去提点几句新嫔妃如何侍寝而已,走个过场的事,竟耽搁了这么些时候。 六月露出一抹无奈:“孙小主一心搏宠,拉着奴婢东问西问打听个没完,奴婢想着不过几句话的功夫倒也不费事,就当是卖个好了。” “若她当真能得宠,对咱们永寿宫也有助益,到时候说不定还能帮上娘娘和王爷呢。” 这最后一句,六月的声音压得很低。 裕妃其实也有这样的想法,但是…… “这孙答应的容貌在这届新人里虽属上乘,可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美人,昭妃韵嫔等无需多说,祺嫔淳嫔哪个不比她漂亮?” 与这些人相比,孙答应的容貌差的不止一筹,裕妃不是太看好她。 六月眼神坚定:“可是娘娘,祺嫔淳嫔漂亮又如何?她们已经不新鲜了。孙答应虽姿容稍逊,却胜在年轻鲜嫩。” “您曾说过,男人最是喜新厌旧,奴婢想着皇上虽是九五之尊,但也应有此劣根。” “再一个……” 六月抿唇,抬眸看了一眼裕妃咬牙继续道:“宫里这两日多了些流言,奴婢想着,若是咱们永寿宫有恩宠,那些个混账话也能不攻自破。” 裕妃眉头一皱:“什么流言?竟让你这般在意。” 虽然皇帝从不召她侍寝,可是赏赐也没断过,加上她儿子又是储君的热门人选,这宫里的风波倒是鲜少牵扯到她身上。 不等六月说话,永寿宫掌事太监面色难看的从外面进来,扑通一声跪下:“娘娘,奴才在外面听到了一些不中听的话,跟咱们王爷有关的。” 裕妃心中生出不祥的预感:“说。” “宫里有人在传,王爷今日的种种,与昔年先帝的长子和八子境况相似。” 都是给人做踏脚石、磨刀石的。 裕妃瞳孔一缩,虽心头清楚这些混账话必是有心人为之,可她却不由自主的想起了这些年里皇帝对她们母子的冷淡,和隐约的不喜。 明面上,皇帝对她们母子多有恩赏,宠爱有加。可唯有她们母子清楚,皇帝私下里对着她们笑脸都没有一个。 她们所有的恩宠,都是浮在空中的,都是寄托在皇帝身上的。 看似得宠,实则不过是假象罢了。 后宫里,她碰不到宫权。 前朝中,弘昼没有实权。 就连王府,弘时的是皇帝亲自选址修建的,弘昼的却是旧府邸改造而成的。 弘时孝期淫秽,皇帝都能视而不见给他亲王爵位,弘昼不过犯了点小错,竟就将他打回上书房读书。 还有弘曦那小崽子,六岁有爵位,十岁入朝听政,十一岁被封郡王,多么大的殊荣啊! 不公平,这太不公平了。 裕妃失神的望着正殿大门外的庭院。 都是亲儿子,皇上这样区别对待,莫不是当真…… 孙答应得宠了,她一连侍寝半月,创历史新高。 侍寝次日,她便被晋为常在,七日后入住永寿宫后殿主殿,半月后又升为贵人,还得了一个封号:兰。 宫中无皇后,皇贵妃也无心劝谏,两位掌权的贵妃更不想打搅皇帝兴致,兰贵人孙氏的崛起意外的顺利。 兰贵人来了例假,皇帝终于开始宠幸其他新人。 等新人都成功侍寝,气候已然入冬。 初冬的第一场雪混杂着雨水落下,夜间骤降的温度再加上夜半时分悄悄被打开的窗户,成功的让纵欲过度的皇帝在凌晨时分高热昏厥。 针灸灌药后,皇帝的高热虽还未褪去,但好在人已经清醒过来。 “朕怎会生病?” 自从七年前开始服用韵嫔敬献的丹药后,莫要说这般昏厥,便是着凉也极少。 御医斟酌着用词,委婉道:“回皇上的话,您、您的龙体亏空,以致邪风入体,这才引发高热。” 前几次请平安脉的时候,他就委婉的提醒过皇上纵欲伤身,奈何皇上年过半百却更加沉迷女色,根本不听劝。 皇帝面皮一紧,虽御医未曾明言,但他已然听出了言外之意。 “现下什么时辰了?” 高无庸接替御医回话:“回皇上的话,现在卯时三刻了。奴才已经传话,您龙体欠安取消早朝。奴才假传皇上口谕,还请皇上降罪。” 皇帝看了一眼跪在床前的人,淡淡道:“念你此举亦是情急之下无奈而为,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下去领二十大板。” 高无庸磕头谢恩:“奴才谢皇上恩典。” 皇帝又用了一次药后昏昏沉沉又睡了过去,天亮后醒来高热退去不少,当即就命人将奏折搬到床前。 一瘸一拐的高无庸迟疑:“皇上,御医说您的病情尚未稳定,不可操劳受累。” 皇帝不以为意:“无妨,朕心中有数。” 他这所谓的“有数”的结果就是,第二日早朝时,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晕倒在了龙椅上。 皇帝病重的消息不胫而走,不到半日的功夫,竟连京城的百姓都知晓了,一时之间,人心惶惶。 为稳固朝堂安定民心,张廷玉、富察马齐等几位肱骨大臣当机立断请和郡王出面主持大局。 第364章 殊荣 当皇帝恢复意识,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 尚未睁开眼,就听到了庄贵妃声音干哑的碎碎念:“三清道祖在上,列祖列宗在上,一定要保佑皇上早日醒来,身体康健,无病无灾。” 余莺儿是真的着急啊,着急的一整夜都没能睡着,念叨的嗓子都快要冒烟了。 ——倒不是多关心皇帝,而是一旦这个时候皇帝有个万一,姐姐的一腔心血得白费,弘曦也要彻底跟皇位说拜拜。 弘曦吃亏在出生太晚,他就是再聪明,也只是个年仅十一的半大孩子而已。 纵使有姐姐殚精竭虑的为他谋划,也难以弥补这小十年的时光。 “福生无量天尊,南无阿弥陀佛,如来佛祖、观音菩萨、十八罗汉,求求你们保佑皇上早日醒来啊。” 这又是道家又是佛教的,听得青竹嘴角抽搐,但她也没有阻止,只是安静的给自家娘娘倒水润喉。 皇帝缓缓睁开眼,果不其然在余莺儿的眼睛里看见了几乎凝为实质的焦急,比她眼中的情绪更明显的,是她那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一看就知道必然是一夜未眠。 皇帝的神思一下飘出很远。 这么多年了,庄贵妃竟还如当年那般简单、纯粹、好懂。 既没有被后宫里的阴私算计污染扭曲,也没有因手中的权力而膨胀跋扈。 她从来都安安静静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十年如一日的过着自己简单快乐的小日子。 “皇上您醒了!” 余莺儿惊呼一声,顾不上皇帝脸上的恍惚,扭头就朝外面大喊:“来人快来人,皇上醒了,皇上终于醒——了!” 声音都喊劈叉了,任谁都能听出她的狂喜。 片刻的功夫,龙床前就围满了人。 青竹看了一眼时辰,适时上前一步拉着自家娘娘往后退了两步低声道:“娘娘,皇上刚醒许是需要静养,咱们在这也只有打扰的份,不如先回宫吧。” 她已经听到殿外宫人给裕妃请安的声音,再不走,说不定自家娘娘就要成为皇帝挤兑裕妃的笺子了。 皇帝昏迷后,和郡王被朝中重臣委以重任代为处理朝政。 圈重点,和郡王、大臣、朝政。 没有皇帝! 没有皇帝这个人的参与,也没有皇帝的旨意下达,大权就这样平顺、安然的过渡到了和郡王手里。 虽然只是短暂的一天一夜,但也实实在在的向天下人宣告了一件事:皇位已经到了可以更迭换主的时候了。 地位和权柄被动摇,皇帝必会暴怒。 裕妃身为和郡王之母,是首要的迁怒对象。 余莺儿有点迟疑,好不容易皇帝醒了,她正好可以刷刷好感,给自家小崽子多争取一点存在感。 但是看着青竹绷紧的小脸和眼中隐约的焦急,余莺儿果断放弃了这个念头,抬脚就往外面走——听劝,是她最突出的优点! 于是,裕妃带着宫女进入皇帝寝殿的时候,迎面撞上了步履匆匆的余莺儿。 “贵妃……” 裕妃在正欲开口请安,就见余莺儿像一阵风似的从自己身侧溜走。 裕妃:…… 她唇边的笑意僵住,看着余莺儿背影的眼神有一瞬的发冷,不知好歹的东西! 早晚有一日,她必叫余佳氏姐妹二人跪着求她! 裕妃轻哼一声,调整了一番表情,露出欣喜又担忧的神色,疾步朝着皇帝奔去——刚才在宫殿外已经听见皇帝清醒的消息了。 龙床上,皇帝的脸色阴冷。 诊脉后,他已经问了自己昏迷期间的事情。 听到高无庸说朝臣让弘昼出面主持政务时,他犹如一头被侵占了领地的野兽,理智被暴怒侵占,心中杀意残留。 “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您终于醒了,臣妾和弘昼……” 裕妃满脸关怀的行礼,但不等她表露关心之语,一只瓷瓶直直的朝着她扔来。 听到弘昼二字,暴怒中的皇帝反手从床头抄起一物就砸了出去。 “嘭~” ——花瓶稳准狠的砸在了裕妃的额角。 “啊!” ——裕妃剧痛之下只来得痛呼一声,便两眼一黑往地上栽倒。 “啪嚓~” “娘娘——” 花瓶落地的碎裂声和裕妃的宫女三月惊惧的尖叫声几乎同时响起。 而这道尖利的叫声也唤醒了皇帝的理智。 看着额头冒血、昏迷软倒在宫女身上的裕妃,皇帝喘着粗气道:“愣着做什么?裕妃不慎撞伤,还不赶紧传太医。” 高无庸吞咽一口唾沫,后怕不已的扯着嗓子高呼:“传太医——” 幸好,幸好皇上那一下不是朝着他的脑袋来的,不然他这刚挨了二十大板的身子骨可未必受得住。 裕妃被抬回永寿宫不多时,宫里就都知道她因皇上清醒而过于高兴,走路时不慎跌倒撞到柱子上伤了额角。 这话出自裕妃的心腹宫女三月之口,众人虽心中多有疑惑,却也只能选择相信。 皇帝虽转醒但并未如前次一般立即着手政务,也并未收回弘昼暂代朝政的权利,反而给了弘昼更大的权利。 他特许弘昼入养心殿处理朝政奏章。 养心殿的特殊无需言表,弘昼接到口谕的时候,整个人都快要乐癫了,根本顾不上后宫里受伤的生母,一头扎进了养心殿里。 但很快,他就发现,这事跟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他被领到了养心殿后殿皇帝寝宫内,龙床旁侧有厚厚一摞奏折。 皇帝半靠在床头,抬手指了指堆积如山的奏折:“坐吧,一本本念给朕听。” 弘昼暗暗皱眉,却不敢质疑,只能乖顺的捡起一本奏折,一字一句的读起来。 这是一本请安折子,满篇都是夸赞之词。 读完,皇帝轻嗯一声:“继续。” 弘昼看了一旁备好的案牍,奏折读完之后难道不是应该朱笔批注吗? 他悄悄扫了一眼皇帝的神色,见皇帝半阖着眼皮看不出情绪,只隐隐透露出几分令人心神震颤的帝王威仪,逼得弘昼将满心的疑问咽了回去。 一本接一本的折子,弘昼读的口干舌燥声音嘶哑,神情也愈发的憋闷烦躁。 这么多的折子,竟全都是毫无营养、通篇赘述的请安折子,且他还并无批复的资格。 这算什么处理朝政? 第365章 储君 等到宫门快要落锁,弘昼才喉咙作疼的离开。 这日之后,弘昼的日常便进入了固定模式:每日卯时(早五点)入宫,给皇帝读各地的请安折子,戌时末(晚九点)出宫回府。 如此往复不过三五日的功夫,和郡王弘昼深得帝心,皇帝有意和郡王继任的消息便不胫而走。 短短七日,弘昼手里的势力再度扩张两倍。 半月后,皇帝痊愈,早朝时,朝堂上半数以上的官员不约而同的出列奏请皇帝立储。 皇帝眼中的冷光乍现:“朕膝下皇子有五,诸位爱卿意欲举荐何人?” 此话一出,奏请立储的官员顿时大喜,皇上松口了! 原以为皇帝此次也会如往常一般搪塞,不想竟一举建功,着实有些出乎预料啊。 “启禀皇上,皇上膝下虽有五位阿哥,然平亲王虽为嫡长子,却德行有亏恐难当大任,宁郡王敏而好学、聪颖过人却过于年幼,担不起江山社稷之责,。” “五阿哥、六阿哥比之宁郡王更为年幼实难承担太子之责,依老臣愚见,和郡王才学兼备,品性过人,是储君不二人选。” 此言一出,奏请立储的朝臣纷纷附议。 皇帝的视线在这些人身上一一扫过,继而落在了不曾出声的张廷玉等一众明面上的保皇党,以及信郡王、余重容等暗中站位弘曦的朝臣身上。 “尔等可有举荐之人?” 张廷玉额角青筋一跳,出列回话:“回皇上的话,虽确立储君能稳固江山,但皇上正值壮年,膝下子嗣丰隆,立储一事倒也不必急于一时。” 今日皇帝的言行处处透着微妙之感,下令百官立储之举只怕是试探罢了。 皇帝对张廷玉的话不置可否,转头看向离得最近的三个儿子。 “你们兄弟是怎么想的?” 弘时弘昼心中一紧,他们怎么想?他们自然是想要储君位置的啊! 弘曦暗咬后槽牙,皇阿玛这试探并不高明,但这是个机会。 他出列回话:“回皇阿玛的话,儿臣身为皇子,生来得天下万民供养,得皇阿玛精心教养,若说对太子之位没有向往那是谎话。” 弘曦对自己的野心没有丝毫掩饰,言行坦荡的令人侧目。 “但儿臣有自知之明,自来立嫡立长,与两位兄长相比,儿臣即不占名份之尊,亦少了数年历练。” “儿臣虽无缘储君之位,但今日能站在此处,能跟两位兄长一起得到皇阿玛这一句垂询相问,儿臣便也无憾了。” 所以,他不是不想要储君的位置,只是此时此刻,他输在了没有嫡子的身份,输在了尚未成年罢了。 弘曦撩起衣袍对着皇帝跪下:“今日不论皇阿玛立谁为太子,儿臣都甘愿为贤王,为我大清江山、为我爱新觉罗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龙椅上,皇帝心情说不上好坏,天家无父子,为了皇权为了龙椅,阴私算计从不缺少,父子、兄弟相杀也是寻常。 虽然弘曦也在觊觎他手中的权力,也对皇位有谋算的心思,但他此刻的坦荡却又让他生出一种诡异的欣慰感。 在这复杂的皇室,如此坦荡的向他这个皇父展露自己的野心,何尝不是一种亲近和信任呢? 站在官员之中的信郡王等人和完颜氏一族的官员听到弘曦的话后不由得暗暗点头,对弘曦的这番举措赞赏不已。 皇帝今日的话里行间隐隐透着一股令人不安之意,但若为了一时安稳,直言无心储君之位,既不能取信于帝王,也不免落下一个虚伪的印象。 龙椅上,皇帝对着弘曦颔首道:“起来吧。” 虽没有发表意见,但话中的亲近满意之意溢于言表。 弘曦顿时就笑了起来,活力满满的谢恩起身。 皇帝的目光偏转,落在弘时弘昼身上:“你们呢?” 弘时对上皇帝的目光,心中有一瞬的退缩,但是一想到至高无上的皇权和龙椅,顿时又生出了无限勇气。 “回皇阿玛的话,儿子身为嫡子,又是长子,自该为您分忧。” 至于德行有亏什么的,哼,皇阿玛强占臣妻不也无人置喙吗?等他登上皇位,这点小事根本就不是事。 弘昼心中暗恨,弘时这蠢货真是命好! “皇阿玛,儿臣以为,张……” 虽然弘昼恨不得现在立刻马上就成为太子,但是皇帝这半个月来对他的态度可不像这么回事。 为稳妥计,弘昼决定暂退半步。 既不为自己争取,也不推荐任何人,先将立储这事往后推,等过了眼下这个有些微妙的时间再说。 但是他才提到张廷玉的姓,支持他的大臣之一便打断了他。 “咳咳咳~” 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声在金銮殿上响起。 “咳咳咳~皇上恕罪,老~咳咳咳~老臣许是受凉、咳咳咳~” 弘昼在这请罪声中顿住话头,他突然想到一事,若无太子之位,这些依附、聚拢在他身侧的势力还会为他所用吗?会一直忠心耿耿吗? 他手中的势力,十之五六都是在弘时坏了名声、以及皇帝生病罢朝后归附过来的。 如今皇帝痊愈,弘曦这小崽子又得了完颜氏这个势力强大的妻族,若他不能在此时夺得太子之位稳固势力,随着弘曦日渐成长,必会有人生出二心。 内鬼之危害,更甚于强敌啊。 弘昼面色一变,话头也跟着一转:“张大学士言之有理,册立储君实乃有利于江山社稷之举。儿臣虽非嫡长,亦心生向往。” 皇帝眼神犀利的盯着弘昼,无形的威压迎面而来,压得弘昼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一时之间,朝堂上一片寂静,朝臣在皇帝晦涩不明的气势压迫下,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这令人心悸的沉默不知过了多久,上首龙椅上终于传来皇帝冷凝含怒的声音:“好一个心生向往,好一个和郡王!” “今日尔敢因心生向往便结党营私,当朝逼迫朕这个皇父册立你为太子,来日你若是想要大权在握,岂不是要逼宫造反?” 扑通一声,弘昼面色惨白的跪在了冰冷的地砖上。 结党营私,逼宫造反,这样的罪名他担不起。 他有心为自己辩白几句,可在皇帝的疾言厉色下,竟半个字都说不出口。 即便说出口了又能如何呢,今日这局面,只怕是皇阿玛有心为之。 弘昼眼神空洞的望着含怒的皇帝,心底突然冒出一个令自己脊背生寒的念头:皇阿玛对他已有杀心。 “皇上息怒。” 弘昼身后,大臣们在皇帝突如其来的震怒中熟练的撩起衣袍跪下。 弘曦跟弘时也顺势跪下,口呼:“皇阿玛息怒。” 第366章 先下手 穆郡王府,奚峤听到皇帝当朝发作大批官员、削了弘昼爵位并将其禁闭于府邸的消息时,并不觉得意外。 皇帝专权、多疑、爱猜忌,面对一个得到了半数朝臣支持、已经完全能取代自己的儿子时,不可能没有危机意识。 剪除弘昼的势力是第一步,削爵禁闭是第二步,但不会再有第三步了。 皇帝还是爱惜羽毛的,他不会背上逼死亲子的名声,更甚者,等到弘曦成了气候,说不定还会被拉出来再次利用。 但不论日后如何,就目前而言,弘昼的势力轰然倒塌,弘曦这个新晋的宁郡王便也失去了制衡的意义,皇帝不会再继续给弘曦加码。 虽也不能避免被忌惮猜忌,但至少三五年内是安全的。 ——平亲王被皇帝主动踢出局,弘昼半废,弘旭生来孱弱没有一争之力,最年幼的六阿哥才不过周岁。 皇帝不会丧心病狂的对弘曦下手。 雍正十三年八月,中秋刚过,皇帝便病倒了。 这一场病来势汹汹,御医百般手段也无济于事,甚至在二十三日晚,皇帝几度昏厥失去意识。 意识昏沉中,皇帝隐约听见一道熟悉又焦急的呼喊声:“皇阿玛——” “皇阿玛——” “皇阿玛——” 一声连着医生,一声盖过一声,一声更比一声着急。 但奇异的是,在这一道道声音里,皇帝昏沉的意识渐渐清醒,等他睁开眼时,不但看见了张廷玉等重臣,还看见了宗室皇亲。 弘时弘曦兄弟两个跪在龙床边,紧紧的抓住他的右手,声音嘶哑隐含悲切的声声叫着他。 “醒了醒了,皇上醒了,御医御医——” “有效!这民间偏方竟当真有用。” 等御医诊脉,确认皇帝已经渡过危机关头,龙体无恙后,皇帝才从高无庸口中得知自己竟病了整整五日。 御医束手无策之际,宗室中有人提出用民间偏方——叫魂。 张廷玉和宗人府令抱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想法,同意了用这等无厘头的法子,不想,这两位王爷当真给皇帝叫魂成功了。 皇帝闻言看向两个儿子的眼神柔和了不少,转头又问御医:“朕的身体自来康健,此番怎么会突然重病昏厥数日之久?” 御医心中发苦,他若是知道,这几天里又何必煎熬呢? “回皇上的话,对此微臣也很困惑。这一年多来皇上的龙体健康尤甚年轻男子,这既未中毒又无急症迹象,本不该昏厥多日,除非……” 御医抬眸看了一眼皇帝,咬牙道出自己这几天的猜测:“除非皇上此番凶险非是因己身。” 身为御医,却查不出皇帝病倒的原因,他的好日子大概也是到头了,幸好有人给他支了一招。 殿内听懂了徐御医话外之音的人瞳孔一震,惊惧恐慌的吐出两字:“巫蛊!” 皇帝身体健康不健康的,他们这些不懂医术的人不知道,但是皇帝中秋宫宴上神采奕奕、说话的时候中气十足,听闻当日晚间还召幸了围房宫女。 便是此时昏厥刚醒,虽面容看着憔悴了些,但也比他们这些守了几天的人强。 这事,怎么想怎么不合理。 也唯有巫蛊之术尚且能讲通了。 皇帝闻言瞳孔剧缩,冷声下令:“搜宫!” 这搜查的结果嘛自然不如人意,雍正十三年八月二十三本该是皇帝驾崩的日子,皇帝不曾丧命只是大病一场,实属占了大便宜。 只是虽未曾搜出任何跟巫蛊有关的东西,但裕妃在小佛堂里说的那些不敬皇帝、埋怨皇帝圈禁弘昼的愤懑怨怼之语却飘进了皇帝耳中。 好嘛,没能找到罪魁祸首的皇帝本就火大,裕妃这言行也算是撞到枪口上了,当即就被废黜妃位,降为贵人。 这一桩巫蛊案,就这般虎头蛇尾的结束了。 但经此一事,皇帝突然意识到,自己虽比同龄人年轻健壮,但也着实已经活了五十八个年头,也该培养个继承人了。 这念头一兴起,弘曦便立即跃入皇帝的脑中。 次日,皇帝便下令宁郡王监国,又召见军机大臣和宗室皇亲,令其辅佐。 * 穆郡王府,奚峤挑了挑眉,不曾想还有这样的好事啊。 “将我药房里的白玉匣送去给玄安。” 玄安道士,皇帝重金聘进宫里炼丹的道士之一。 小林子知道那个玉匣,里头装的是福晋前不久才制作出来的丸药,有补身固体之效,但服用后会使人醉心情欲不可自拔。 “奴才稍后就去办,可是福晋,奴才不是很明白,既然皇上已经有意培养咱们王爷了,咱们又何必冒险行事呢?” 奚峤淡淡道:“因为选择权从来都不在我手中。皇帝今日中意弘曦,来日亦能看重他人。” “况且,皇帝是病中忧思方才有此决定,待日后病愈,焉知他不会后悔?与其到时候受制于人,倒不如我先下手为强,也免得弘曦多受磨难。” 那玉匣装的丸药里掺了强身健体丸和迷情丹,服下后有增强体质的作用,也有催情迷情之效。 皇帝才从鬼门关前走了一趟,这个时候最是担心自己的身体。 这药虽有“副作用”但只要换个说法这就是一味皇帝难以拒绝的延寿神方。 “再寻一本装裱精美、内容新颖的春宫图,跟这——就叫阴阳调和延寿丸吧,把这两样一起送到玄安手上。” 小林子瞳孔一震,好家伙! 阴阳调和延寿丸,听听,多么通俗易懂、令人心驰神往的名字,他一个身体残缺的人都恨不得来上几粒。 但是吧,这副作用…… 小林子咽了咽口水,算了算了。 这时,安露凝眉插了一句:“福晋,皇上若是沉迷女色不问朝政,岂不是也没空教导咱们王爷处理朝政?” 奚峤笑了笑,不等她开口小林子就笑道:“先帝八岁登基时,还不曾接触朝政。而王爷虽才十二,却已经入朝听政两年。” “况且,咱们福晋大费周章的让小伯爷亲近汉臣,又费心费力的跟宗室福晋和满军旗人家往来交好,为的可不是简单的名声而已,如今才是这些努力真正发挥作用的时候呢!” 朝政之事也并非皇帝才能教导,满朝文武多得是人才。 “以咱们福晋手里的人脉势力和王爷的聪明才智,只要皇上不从中作梗,王爷很快就能上手的。” 到了如今这个时候,别的都不怕,就怕皇帝会如福晋预料的那般舍不得放权。 小林子心中隐隐有些担忧,总觉得还是不够保险,他眼珠子一转,低声询问自家福晋:“福晋,奴才隐隐听说,您手中有生子秘方?” 奚峤眉毛一挑,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 宫中三年未有新生儿降生,前朝后宫都默认皇帝已经没有生育能力了。 男人最忌讳被人说不行,皇帝这种要面子的 生物更甚。 若是让皇帝窥见自己尚能生育的希望,必会专注宠幸后宫。 如此倒是又多了一重保障。 况且,有新生儿降生,前朝之人即便疑心也不会往深处想。 一举多得,可行! 第367章 谢礼 养心殿里,玄安道人向皇帝献上阴阳调和延寿丹和一册画工精湛、内容奔放的春宫图。 “皇上请看,此乃阴阳调和延寿丹,是老道依据各门派双修采补之术研制而成。” “服下此丹后,按照此册《采阴补阳图鉴》所示与年轻女子行房,采阴补阳,便能达到强身健体、延年益寿之效。” “虽是采阴补阳,但对女子并无任何损伤,相反,修习此术后,女子极易受孕。” 皇帝听闻,顿时心动不已,后宫已经三年没有皇嗣降生了,他宠幸年轻嫔妃时也颇有些力不从心,不如以前那般畅快。 “朕现在能服用此丹吗?” 眼下这四肢发软、身体惫怠的滋味让皇帝备觉难熬,恨不得下一刻就能活蹦乱跳。 玄安面上沉吟,心下却啧啧称奇,那位素未蒙面的大人竟然算准了皇帝的反应! “皇上大病初愈为防虚不受补,最好服用半枚。” ——迷情丹有催情助兴之效,皇帝拖着病体未必能坚持住。 皇帝一喜,想到那《采阴补阳图鉴》上令人血脉喷张的男女合欢姿势,立即让人将兰贵人宣来——兰贵人在床笫之间最为主动热情。 不多时,养心殿的燕禧堂里便传出令人面红耳赤的动静。待一场酣畅淋漓的情事完毕,皇帝顿觉身心舒畅。 这阴阳调和延寿丸果真能通过床笫之欢采阴补阳! 皇帝大喜过望,不可避免的开始沉迷女色。 前朝百官只当皇帝大病一场后,自觉人生无常,又恐寿数无几,故而沉溺享受耽于女色。 左右有宁郡王监国,皇帝虽荒唐了些,但朝堂还算稳定,皇室宗亲和朝中重臣便也不曾多加劝谏。 忠言逆耳,若是惹怒了皇帝,赔进去的可是自己一大家子的荣华富贵和身家性命。 这样的想法在后宫多了四个有孕嫔妃后,更加的深入人心。 为皇室开枝散叶也是皇帝的责任嘛。 虽然皇帝在朝政上懈怠了,但是在子嗣上还是很卖力的。 建树嘛,管他是哪方面的呢。 而皇帝本人对此也格外高兴。 早年间他膝下子嗣凋零,愁心不已,只当自己的子孙缘分不如皇阿玛深厚。 不想,这缘分只是来得迟而已。 短短三个月的时间而已,后宫里就有四个嫔妃有孕,若是他再努力些,多宠幸几个年轻嫔妃,必定还能再多几个皇嗣。 他皇阿玛膝下有五十五个子女长大成人,他也不奢望超过皇阿玛,能相差无几便足矣。 想到此处,皇帝更是心痒,也顾不得白日宣淫什么的,当即便宠幸了一名围房宫女,继续为壮大皇室而努力。 皇帝在后宫女子身上辛苦耕耘的时候,弘曦也在争分夺秒的掌控朝政。 * 三年的时间一晃而过,皇帝专注于采阴补阳以求延年益寿,无遐分心朝政。 弘曦深知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暗地里为掌控全局没少搞小动作。 但是明面上却格外乖顺,每日必去请安并将朝政大事禀于皇帝,一是安皇帝的心,二是为塑造孝子人设。 皇帝对此果然很满意,放权的更加畅快,从一开始的每日问询,到后来的十天半月也不多问一句。 然而,随着弘曦的年岁增长,这一对天家父子浮于表面的虚假和平开始变得有些难以为继。 钦天监定下宁郡王大婚吉日的这天,皇帝下旨解除三阿哥弘昼的圈禁,并恢复其郡王爵位。 同时,贵人耿氏也复位裕妃,并从齐贵妃手中接过宫权。 一夕之间,前朝后宫形势大变。 东一长街,韵嫔突然从广生左门迈出,拦住了正要出宫的奚峤。 “福晋留步,惊扰福晋是我的不是,实在是我有事相求,福晋可否帮我捎一份生辰礼给果郡王府的大格格。” 果郡王虽救驾而亡,却留下了一嫡一庶两个孩子,嫡长子元澈和庶长女元和。 这位元和格格的生母不是别人,正是甄嬛的婢女之一流朱,当年她被赐给果郡王当妾室后,甄远道夫妻将其收为义女。 元和格格的寿辰将至,韵嫔送上一份贺礼实属正常。 只是,往年的这一份贺礼要么是甄玉娆送去的,要么是果郡王福晋进宫请安时,请果郡王福晋代为转交的。 奚峤示意轿夫落轿:“区区小事如何当得起娘娘一个求字。” 她一边说一边搭着安露的手下轿,正要补上请安礼时,被韵嫔拦住。 “福晋莫要多礼,本是我有事相求,嫣敢再受福晋的礼?” 两人四手相交的时候,一张叠成小小四方形的纸条被塞进奚峤手心。 奚峤面上诧异的看着韵嫔,但早知有此一幕的她倒也没有退避,只是故作小心的谢过韵嫔的免礼。 韵嫔当即眉开眼笑,连忙指挥着内侍和宫女将备好的东西一一呈上来:“福晋请看,这一套掐丝嵌粉碧玺的头面是给元和的,劳烦福晋您帮我转交。” “另外这白玉如意和蜜蜡手串是给寿安公主的,我记得公主的寿辰与元和在同一月,今日有幸遇到福晋,未免错过,便请福晋先行带给公主。” 那玉如意白如凝脂,乃是上等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蜜蜡手串色泽黄润如鸡油,都是难得的珍品。 “妾身谢娘娘慷慨厚赠,也多谢娘娘记挂茉雅琦。只是无功不受禄,还请娘娘收回这如意和手串。” 韵嫔感慨道:“福晋不必如此。且不说自贵妃娘娘协理六宫以来对我多有照拂,便是胧月公主……” 她只简单的提了一句胧月公主便没有再多言,但在场之人已经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胧月公主在玉牒上虽是敬妃亲女,可宫里的老人都知道,胧月公主的生母乃是莞嫔甄氏。 “其次,便是两天前永安那事,若非福晋慈悲心肠派了贵府府医前去,永安怕是凶多吉少。福晋大恩大德,我和侧福晋没齿难忘。” 永安,平亲王的庶长子,甄玉娆的亲子,韵嫔的外孙。 两人又相互客套一番后,奚峤才带着东西离开。 起轿后,奚峤打开手心里的纸张,其上简明扼要的写着一行字。 ——愿为登天梯,但求儿孙久。 第368章 额驸 奚峤挑眉笑了笑,平亲王如今不缺子嗣,嫡福晋乌拉那拉氏育有二格格,两日前的晚间又诊出有孕三月。 御赐的侧福晋王佳氏育有大格格和三阿哥,手里还握着平亲王府的中馈大权。 另还有两位满军旗出身的庶福晋和一位包衣出身的格格,分别养着三格格、四格格和二阿哥。 不算嫡福晋青樱肚子里的这个,平亲王膝下已有三子四女。 孩子多了,甄玉娆生的自然就不值钱了,况且还是一个尚未出生就害得生父背上骂名、痛失储君资格的孩子。 因此,甄玉娆母子在平亲王府虽然没有彻底失宠,但在王府也并没有什么地位。 没有地位,偏又占着长子的名份,永安阿哥的处境并不妙。 “庶长子夜半高热而府医被传唤至正院诊出嫡福晋有孕”这样的过时戏码虽然令人生疑,但若非奚峤突然横插一脚,永安未必不会步弘辉的后尘。 这事的主谋是谁奚峤没兴趣知道,可永安小阿哥是一个活生生的把柄,在弘曦登上皇位之前,这个孩子不能有失。 出了宫门坐上自家马车,奚峤将那纸条丢在小桌上。 安露捡起一看,叹息道:“韵嫔对甄侧福晋当真是疼爱备至啊。” 以安露的聪明,自然不难猜到这纸条是什么时候、谁人塞给自家主子的。 她看着斜靠在靠枕上闭目养神的奚峤:“福晋,咱们要用她吗?这韵嫔跟裕妃也算是老对头了,旁人轻易不会怀疑她跟咱们的关系。” 裕妃贪权,前脚得到齐贵妃手里的宫权,后脚就将目光对准了她们娘娘手里的宫权——当然,也许不仅仅是因为宫权,更因为前朝储君之争。 事实上,不论裕妃是否出手,从皇帝有了让裕妃母子辖制娘娘和王爷的念头的那一刻起,她们就必会跟裕妃对上。 对上裕妃她们自是不怕的,但麻烦的是,皇帝已经起了防备忌惮之心,若是再露出獠牙,接下来她们将面对的就不仅仅是后宫算计了。 所以,她们需要一个表面上没有交情的嫔妃,替她们给裕妃找茬。 这个人选,福晋在几年前圈定了兰嫔(原本的孙答应)。 但是给敌人送敌人的这事,有一个算一个嘛。 而且韵嫔这人对裕妃出手,是万万不会有人生出怀疑的。 以前齐贵妃和韵嫔掌管宫权的时候,两人没少因儿女之故,明里暗里的给裕妃使绊子。 如今齐贵妃和韵嫔失势,裕妃复起掌权,双方处境对调,以裕妃的秉性,必会将自己昔日受到的折辱算计加倍还回去。 韵嫔虽然失权,但好歹帮着齐贵妃打理了这么多年的宫权,手下的势力也不小。短期内,初掌宫权的裕妃绝对不会是她的对手。 奚峤睁开眼:“不,先手为强,韵嫔此番举动,十有八九已经落入皇帝眼中。” 安露心下一紧,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瞬息之间她便明白了奚峤的意思。 早前平亲王的后院在嫡福晋手上跟筛子似的,什么消息都往外透,甄侧福晋向她们穆郡王府求医一事早已被传开。 而在这事的次日,也就是昨天,他们王爷的大婚吉日被定下,同时二阿哥的恢复郡王爵位,耿氏复位裕妃执掌宫权。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 安露倒吸一口冷气,将手中的纸条放下:“那韵嫔这事,咱们可要撇清关系?” 奚峤手撑下颌含笑道:“不用。这些年里弘曦被困宫中,他明面上的势力都是由我代为联络。” 弘曦尚未开府,仍旧居住在阿哥所里,自他监国以来,整日里忙得飞起。 明面上,弘曦知晓的宫外消息半数以上都是她经过余莺儿的人脉送去的。 “皇帝今日之举,多半是想借宫权争斗牵绊住娘娘经营的人脉,进而削弱弘曦与宫外的联系。” 任何消息都具有时效性,两军对垒,消息迟滞必定会吃大亏。 弘曦只需要犯一次错,皇帝就能名正言顺的将弘曦刷下去。 啧—— “用明线给小乐子传话,让他暗中告诉韵嫔,我要她表面上投靠裕妃,暗地里监视裕妃的一举一动。” 安露了然,用明线传话给小乐子,皇帝那边必然会知道内容,福晋这是故意做给皇帝看呢。 “等韵嫔能进永寿宫后,兰嫔和玄安两处不必再小心翼翼,养心殿那边也安排起来,皇帝主动给咱们找了个背黑锅的,倒也省事。” 弘曦已经年满十五,三年国孝后刚好十八,到时候再通人事也没那么伤身。 “哦对了,秋日霜降最是寒凉,我今日天不亮就等在宫门外,归府时有些发热咳嗽,许是要患风寒的。” 风寒,一个不好是能要人性命的。 “府医医术平平开的方子无济于事,入夜后记得派人去刘太医府上,请他漏夜前来为我诊治。” 安露弯了弯眉眼:“福晋病了,娘娘哪里还有心思跟裕妃争夺宫权,只怕连御膳房等地都护不住。” 她要的就是这个,欲使人死亡必先使其疯狂。 裕妃手里的权柄够多够大,才会盲目自信、才会膨胀嚣张、才会听从怂恿铤而走险……才会让宗室和百官相信她弑君! “皇贵妃和瑾嫔处暗示一二,免得她们铤而走险,引出不必要的乱子。” 温宜公主已经年满十六,皇贵妃虽出面为她求了恩典不必如淑和公主那般远嫁抚蒙,但皇帝钦点了乌雅瑞德为公主额驸。 这一桩赐婚虽然温宜公主顺利留在了京城,却又着实将皇贵妃和瑾嫔恶心的不行。 年家和乌雅家早成死敌,温宜公主自幼与皇贵妃和年家亲近,若是嫁去乌雅家,温宜公主必会受冷遇磋磨。 皇贵妃和年家没有办法让皇帝收回成命,必会将矛头对准乌雅瑞德。 乌雅瑞德的性命奚峤不在乎,只是担心他们胡乱出手引起连锁反应,坏了这大好的局面。 第369章 解恨 永寿宫 裕妃听到通传韵嫔来访时,面露嫌恶的拧眉拒绝:“不见。” 这贱人当年仗着宫权处处为难针对,不但让她丢脸受辱,还险些连累到弘昼。 若非恬妃和富察家的人得力,她们母子只怕早已被这贱妇算计死了。 小太监领命退下,但很快又苦着脸回来:“娘娘,韵嫔说她有办法帮娘娘得到完整的宫权。” 裕妃略惊,虽然心中恨韵嫔恨的想要生啖其肉,但宫权和其背后潜藏的好处让裕妃动摇了。 六月觑了一眼裕妃的神色,见她眼中隐隐有松动,上前一步道:“娘娘,宫权在手的便利和好处这两日里咱们深有体会。” “这一半的宫权尚且如此得用,若是能得到完整的,必对王爷的大业助益颇多。奴婢说句要不得的话,若当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也方便对阿哥所动手,宁郡王等人可还住在那边呢。” 裕妃一分的动摇顿时变成了九分的心动,当即就对那传话的小太监道:“带韵嫔进来。” 只要能让弘昼登上皇位,莫要说忍一时之恨,哪怕是给仇人跪下她都能做到。 韵嫔自然不会让裕妃下跪,相反,韵嫔一迈进主殿就扑通一声跪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臣妾拜见裕妃娘娘。” 韵嫔对着裕妃磕头再拜,额头结结实实的砸在地板上,再抬起时,额头一片青紫。 “多谢娘娘大度接见,给臣妾一个开口的机会。臣妾自知罪孽深重,不敢奢求娘娘宽宥。” “只求来日王爷登上高位后,娘娘看在臣妾今日投效的份上,给胧月和永安一条生路。至于臣妾亏欠娘娘的,待事成之后臣妾必以性命还之。” 说着韵嫔又重重的磕了一个,破釜沉舟一般决绝的道:“娘娘此时必是对臣妾此言嗤之以鼻,臣妾不想费口舌分辩,只求娘娘拭目以待。” “少则三日多则七日,臣妾必让娘娘见到成效,臣妾告退。” 话落也不等裕妃反应,她自顾从地板上站起退出了大殿,转身往外走。 裕妃不妨韵嫔竟这样……雷厉风行?没有谈判、没有话语交锋,只这样自顾自的表明来意、立下军令状便离开了。 “她就不怕本宫事后不认?” 不费吹灰之力、也没有浪费半点口舌,以往的仇人就主动跪在面前求饶、并主动为她卖命,这感觉……不要太爽! 裕妃的唇角高高扬起,好似自己已经成为了大赢家,屁股底下已经坐着太后的宝座。 六月扯着嘴角露出笑脸:“想是韵嫔也清楚,咱们王爷才是最有可能登上皇位的皇子,是日后能决定胧月公主和永安阿哥生死的主子。” “胧月公主年岁不小了,瞧皇上的意思,八成是要让她去抚蒙的,但蒙古也不尽是穷凶恶极之地,若能去科尔沁这样的地方,自然是不愁的。” “还有那永安阿哥,自从出生以来三灾九难的没少被折腾,前番平亲王福晋诊出有孕时,差点一命呜呼。” “凭韵嫔自己的本事,想要护住一个都不容易,偏她贪心想要两全其美。” 裕妃冷哼一声:“算这贱人有眼色,若她当真能帮本宫得到完整的宫权,本宫也不是不能让她如意。” 如了她的意又如何呢? 抚蒙公主固然十有八九都英年早逝,但留在京城就能长乐无忧、长命百岁吗? 孝恭仁皇后乌雅氏的幼女、皇帝的胞妹温宪公主也留京了,可成婚后不过短短两年就撒手人寰,驾鹤西去。她去世的时候还那样年轻,甚至比许多抚蒙的公主和宗室女都还要年轻。 一刀毙命哪有钝刀子割肉来得畅快解恨? 她要留着韵嫔这贱人的命,要这贱人亲眼目睹胧月被婆家和额驸厌恶磋磨、要她看白发人送黑发人,要她日日煎熬痛心、不得片刻开怀。 如此方能解她前些年里受的那些磋磨屈辱之恨! 裕妃眼中冷光大盛,嘴里溢出阴毒的冷笑。 六月不动声色的将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抚平,正要恭维几句,外头突然有人通传,和郡王前来请安。 自弘昼被削爵圈禁,裕妃就失去了他的消息,见面更是难如登天。 此刻一听到弘昼来了,顿时激动难耐的起身就往外奔去。 被分隔多年的母子两人好一通抱头痛哭后后,终于落座说起了对日后的打算。 裕妃紧紧的握住弘昼的手,眼眶彤红的看着他:“在你被削爵前,我曾得到消息:皇帝将你当成磨砺新君的磨刀石。” “那时我尚且不信,可后来种种却由不得我不信。” 说起这事,裕妃的眼泪止不住的流下,她慌乱的擦了擦泪水,神色发狠又痛苦:“咱们如今这处境,与十年前刚回宫时多么相似啊。” 弘昼何尝不清楚呢? 当年的弘时,如今的弘曦都无限靠近过那至高无上的权柄。 唯有他,从始至终都被无形的壁垒挡在最外层,从始至终,他都只是皇父手中一颗无足轻重、能随时废弃的棋子罢了。 可是凭什么呢? 同样是皇子,同样是姓爱新觉罗,凭什么弘时可以,弘曦可以,就他弘昼不可以? 弘昼的眼中孕育着风暴,他反手将生母粗糙瘦削的双手拢在掌心里安抚: “额娘别怕。儿子已经不是十年前那个的天真无知、渴求父爱的弘昼了。” 他的脸半藏在阴影里,叫人看不清底翻涌的狠厉之色。 “磨刀石也是能崩坏刃口的。” 十年过去,皇帝莫不是还以为他弘昼还如当年一样毫无根基?只能任他摆布? 裕妃看着模样阴郁的弘昼,心中好似有血泪流淌:“你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吧,若有额娘能帮上忙的尽管开口。” 她的支持给弘昼打了一剂强心针。 弘昼眼中露出光芒:“还是额娘疼我,儿子这的确有一桩事要劳烦额娘,请额娘帮儿子说服韵嫔……” 第370章 中毒 三日后,永寿宫。 “韵嫔妹妹手段了得,当真令本宫刮目相看啊。” 短短三天的时间,御膳房就从庄贵妃手上挪到了裕妃手里。 有此一功,韵嫔再去永寿宫时,得到了裕妃的笑脸和夸奖。 只是,这夸奖之下,是裕妃满心的怨毒恨意。 这贱人当年也是这样帮着李氏那贱妇算计她和弘时的! 看着裕妃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韵嫔头皮发麻的回话: “娘娘谬赞了,不过是恰逢其时罢了。穆郡王福晋患病卧床,庄贵妃心有牵挂无……” 裕妃无所谓她是怎么得手的,抬手止住了韵嫔未尽的话语:“妹妹的决心本宫已经知道了。” 她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但是,不够!” “还请娘娘吩咐,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臣妾也绝不推诿。” 裕妃哼笑:“妹妹言重了。不过是一桩对你我、对甄侧福晋、对永安阿哥都有利的事罢了。” 她双唇张合,无形的杀意流露:“我要妹妹你出手毒杀弘时。” 韵嫔瞳孔震动,双唇翕合半响却吐不出半个拒绝的字。 抛开杀人的恐惧和事发可能面临的风险,杀了弘时,对玉娆和永安不失为一个最佳选项。 弘时无嫡子,一旦身亡,身为长子的永安最有可能袭爵。 永安处境艰难,小部分原因是长子的名份,大部分是因为他的存在阻断了弘时的通天路——永安是弘时不孝不仁的活证。 想要一劳永逸,除掉弘时无疑是最佳选项。 而对裕妃和弘昼而言,没有了弘时这个嫡长阿哥,弘昼便是名义上的长子,在名份上更具优势。 甚至,韵嫔不无阴暗的想,裕妃和弘昼可能存着将弘时的死嫁祸给弘曦的念头。 若是成功,收益自然不言而喻,若是失败,也不过是她和玉娆担罪而已。 看着韵嫔的神色从惊骇到坚定,裕妃端起茶盏:“看样子妹妹心中已有决断,那本宫就等着妹妹的好消息了。” 韵嫔被端茶送客,两手空空的离开永寿宫。 回到承乾宫,韵嫔立即暗中派人去后面的钟粹宫通风报信,原以为还得配合着上演一场将计就计,不想得到的回复竟是“上禀皇帝”四字。 韵嫔眼睛晶亮,这法子好啊! 当即,韵嫔便让贴身宫女锦儿送了一盅清润的秋梨汤去养心殿。 晚间,皇帝驾临承乾宫。 裕妃安插进承乾宫的眼线并未探听到韵嫔跟皇帝说了什么,只知道有一道让平亲王侧福晋入宫请安的旨意去了平亲王府。 次日,养心殿又传出旨意,命礼部以亲王规格操办宁郡王大婚,并让庄贵妃全权主理,贵妃手中宫权交由韵嫔和兰嫔暂代。 一时间,前朝后宫倒是有些摸不准皇帝对庄贵妃和宁郡王母子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提高了婚礼规格、暗示将封亲王,这无疑是对宁郡王的看中,但是帝反手又夺了贵妃的宫权。 这…… 旁人如何想并不能影响余莺儿,她在得知自家姐姐只是装病后,瞬间满血复活,毫不留恋的将宫权丢出去,一头扎进了自家儿子儿媳的大婚事宜里。 婚礼的布置、婚宴的菜品这样的小事直接让内务府和礼部的人决定,但是给儿媳的聘礼必须一一过问。 虽然金器、彩缎、头面等都有定数的,但是却并未明文规定器型工艺、花色新旧、式样轻重等。 同样是一套赤金头面,式样老旧、粗笨无嵌的跟灵动新颖、掐丝嵌宝能一样吗? 她们是跟完颜氏一族结亲,又不是奔着结怨去的,自然是要处处都尽善尽美,让人家看见自己的诚意。 况且这聘礼是国库出银子,又不用她掏半文钱,这种以权谋私、掏国库的机会可不多,必须要拼尽全力给自家儿子儿媳多扒拉好东西! 为此,余莺儿还特地派了小乐子去完颜家细细的问了完颜格格和其家人的喜好。 面对余莺儿的各种要求和折腾,礼部和内务府颇有些叫苦不迭,但上有礼部尚书和内务府总管盯着,下又有钟粹宫时不时塞的好处,虽觉辛苦却也甘之如饴。 余莺儿这边忙着弘曦的大婚时,平亲王弘时渐渐病了,起初只是发热,用药后非但不见好,反而在四日后出现风寒症状。 御医诊断后,竟得出中毒的结论。 裕妃和弘昼得到消息振奋不已,正欲开始下一步时,宫中突然戒严。 养心殿,正在召见张廷玉等大臣的皇帝毫无预兆的昏迷了! 御医诊脉后冷汗直冒,结巴道:“皇上、皇上中毒了!与平亲王中的毒一模一样。” 御前总管高无庸和被皇帝委任暗查弘昼毒杀弘时一事的夏刈齐齐一惊。 怎么会? 早在韵嫔上报裕妃母子的谋算时,皇上就生出了浓重的防备心,一应饮食抛用都是从养心殿里出,更有血滴子在暗处警戒盯梢。 最重要的是那毒药还是血滴子寻来交给平亲王侧福晋的,后续的一应投毒等事也有人盯着。 如此境况下,皇上竟中毒了! 两人对视一眼,从彼此脸上看见了惊恐之色。 这一幕也同样落在了张廷玉、鄂尔泰等大臣眼中——皇帝昏迷之前,正召他们说话。 “高总管,夏大人?” 听着大臣询问的语气,两人不约而同的看向对方,夏刈给高无庸递了个眼色后,离开寝宫找解药去了。 高无庸紧绷的心弦略有松动,叹息着道:“四位大人容禀,平亲王中毒一事的始末皇上早已洞悉,以常理论,皇上是不可能被投毒的。” 高无庸这虽说的遮遮掩掩的,但明眼人一听便知道这事背后必然有不可告人的宫廷辛密。 可是—— “高总管,虽然此事涉及皇室辛密,我等外臣不该插手。可皇上乃天子,一举一动关乎黎民百姓,一言一语牵扯江山社稷。” “眼下皇上中毒昏迷的消息尚未传出去,尚且无事发生,但天下无不透风的墙,暗处又有歹人算计,怕也是瞒不了多久。” “一旦消息泄露,暗中之人必会趁机发难,危害国祚社稷。为防万一,理当立即派人召皇室宗亲、六部尚书、九门提督等文武重臣入宫。” 不管那幕后之人下一步有何动作,先将其爪牙困住总是好的。 高无庸自然明白这四位老大人的担忧:“是,奴才这就让人去。” 他去传话的时候,冒险暗示人去一趟穆郡王府——今日宁郡王跟皇帝告了假,出宫去郡王府探望一直卧病的福晋了! 等他折转回到殿内时,刚好听到御医询问小太监和宫女们皇上吃用了何物、穿戴之物在何处、近日长久接触的人或物。 吃喝、穿戴、接触。 前两项有他的心腹和血滴子都盯着,但后一项…… 第371章 安排 “昨夜兰嫔侍寝,今日康常在伴驾。” 这两位小主都是永寿宫的宫妃,皇上为了给裕妃母子造势,近来对她们多有恩宠。 里头小太监的话音未落,皇贵妃的掌事太监周宁海带着兰嫔的大太监小安子到了。 “高总管安。” 高无庸一见两人心里顿时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周公公,可是皇贵妃娘娘有吩咐?” 周宁海笑着拱手:“多谢高总管惦记着我们家娘娘,不过今儿还真不是。这事有些复杂,就让小安子来说吧。” 他略微侧身,示意身后脸上有淤青的小安子上前回话。 小安子迫不及待的一声哀嚎:“高公公奴才家娘娘和康小主中毒了!” 后宫嫔妃被投毒可不是小事啊! 小安子的声音不大不小,却正好被殿内的人听在耳中。 高无庸的心脏重重一跳,昨晚侍寝和上午伴驾的嫔妃都中毒了! “莫着急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小安子缓了口气:“回公公的话,今晨皇上离开后不久,奴才家娘娘便有些抱恙,但奴才去请太医的时候被裕妃娘娘拦住了。” “裕妃娘娘下令,不许永寿宫后殿的人离开半步,还派了四个孔武有力的太监守在后殿大门处。” “奴才等人虽心中不忿却也无济于事,只能取了日常的药丸子给娘娘服下,直到午后,康小主也无故发起高热。” “奴才等人见两位小主的病情属实凶险拖延不得,只能联手硬闯。好不容易到了前殿,可永寿宫大门紧闭离开不得,奴才等也被抓住丢回了后殿。” “奴才等人没有办法,只能在后殿中大声呼救,所幸皇贵妃娘娘心善,听到奴才等人的求救后派人前来问询。” 永寿宫后面就是皇贵妃的翊坤宫,有皇贵妃出面,裕妃自然不敢不阻拦。 “太医为奴才家娘娘和康小主诊脉后断言是中毒,奴才离开时,皇贵妃娘娘正在让太医查奴才家娘娘和康小主是如何中毒的。” 小安子塞了个轻薄的荷包到高无庸手里:“高公公,还请您为奴才通传一声,请皇上为奴才家娘娘和康小主做主啊!” 周宁海适时补上一句:“小安子几个的动静不小,我们娘娘前脚刚进永寿宫,西六宫娘娘小主们就到了。我离开的时候,庄贵妃娘娘已经带着东六宫的嫔妃到了。” 言外之意就是,兰嫔和康贵人中毒这事瞒不住。 高无庸面色一变,两位侍寝、伴驾的嫔妃中毒而皇上却不露面,有点脑子的人都会开始怀疑皇上的安危。 “快,封锁宫门只准进不准出,皇宫各处的通道和门户派人严加把守,尤其是是永寿宫!各宫各处的宫女太监不准随意走动、不准互传消息,违者一律捆了送慎行司!” 话落,他又招来自己的徒弟小路子,交待他跟着周宁海两人去寿康宫守着,一有消息立即回禀。 周宁海还罢,他是皇贵妃心腹知晓的多,小安子和小路子却早已吓得面无血色。 送走三人,高无庸抬头望着遥远的天际,神色恍惚又隐约带着几分兴奋:“终于……” *** “要变天了。” 奚峤面色苍白的靠在床头,她的目光越过床前坐着的茉雅琦、弘曦、弘曔三人,从大开的窗户看着向外面阴沉的天空。 弘曦只朝外看了一眼便又将视线放在自己敬爱的姨母身上,面色沉重的道:“姨母,让御医来给您瞧瞧吧。” 若非今日出宫探望,他还以为姨母只是装病而已。 据他收到姨母装病已经八日,八日的时间,一剂剂药下去即便不能痊愈,面色也不该如此苍白无血色,好似下一刻就会…… 弘曦心中又急又悔,他该早些来看望姨母的。 奚峤原本只是要装病的,哪想第二日当真就病了、或许不该说生病,应该是生机流逝——又或者说,是这方小世界的天道在驱赶她? 但好在除了四肢发软提不起力气,她并没有感觉到任何的疼痛。 面对弘曦的提议,奚峤轻轻摇头:“不必麻烦了,早年间在宫中为奴时,我的身体就彻底坏了。能坚持到如今已是侥幸。” 这话没有半点掺假。 她从宫斗系统里得到的生机本源一直在滋养、补足这具身体的生机。 但是如今这身体内部好像破了一个大洞,生机就好似开闸的洪水奔流不止,有生机本源滋养也无济于事。 “姨母……” 弘曦瞬间泪目,早已知道实情的茉雅琦和弘曔也跟着湿了眼眶。 奚峤看着床前三个正值青春的小辈,豁达的宽慰他们:“莫哭,生老病死乃是人之常情。” “来这世上一遭虽多有磨难,但结果终归都是好的,鲜少有不如意之事。” 说着她轻轻叹息一声,将目光落在了皇宫方向:“遗憾,我是没有的。只是有些放心不下娘娘。” 这些年里,余莺儿对她的依赖不减分毫,尤甚过这三个孩子。 “娘娘若知晓我的死讯,只怕要肝肠寸断……” “额娘\/姨母!” 三道哀切的声音同时响起打断了奚峤的话。 奚峤却抬手示意他们别出声:“我知道你们不爱听这些晦气话,可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我撑不了多久了。” “娘娘那边……你们要多多宽慰。” “若娘娘哀毁过礼伤及自身,你们便告诉她,我只遗憾未能在有生之年一览河山,请娘娘务必替我四处走走看看。” 三姐弟顿时泣不成声,茉雅琦已经抱住她的腰腹埋首痛哭。 奚峤再度叹气,一手轻拍茉雅琦的后背:“莫哭,除了已经给你的蒙古势力外,安露她们几个不想嫁人的也托付给你,她们都是得用懂事的。” 这些人伺候她一场,总不好叫她们没了下场,这些姑娘不缺银子,她手中许多产业都有她们的分红,但是在这皇权社会里,有钱无权必死无疑。 茉雅琦泣不成声,只能囫囵的点头。 第372章 水师 她目光和蔼的转向弘曦:“蒙古那边我已经交给你姐姐了,一来她是女子,跟各部福晋联络不易引起警觉。” 这么多年里,她一直在跟蒙古各部做羊毛生意,时到如今,各部都以牧羊为主,战马数量锐减,安逸平和的日子也消磨了蒙古士兵的锐气。 “二来也是我的私心,她和安露几个都不想嫁人,不想被困在四四方方的后院里生儿育女、麻木一生。我也不愿她们因此被人指指点点、挺不直腰,所性就让她们都去蒙古吧。” 以茉雅琦的身份、才能,以及她留下的人手,去了蒙古不但能活出一番新天地,还能帮弘曦掌控蒙古。 “海外贸易、前朝后宫的人脉是留给你的,权、钱、耳目俱全,不说所向披靡,至少不会被架在那高不可攀的龙椅上。” “京郊那些庄子和庄子里的东西你是知道的,那些匠人和他们的家人都要好好对待,莫叫他们没了下场。” 红薯、土豆、玉米、火药、牛痘、玻璃、水泥,随便一个拿出来都是举世无双的功绩。 “我在各地置办的庄子、别院以及交给你们的所有生意的一成利给你额娘,有这些东西在,若她想要游览河山,前朝那些迂腐大臣也不会太过反对。” 毕竟没花国库的一分一毫。 “弘曦,路,姨母已经竭尽所能的替你铺好了,只看你登基后是否不忘初衷、仍旧一心效仿始皇帝陛下。” 弘曦含泪点头,哽咽着说不出话。 奚峤抬手示意他上前,微凉的掌心落在了弘曦头顶,她含笑道:“日后姨母不在,就要辛苦我们弘曦了。” 弘曦喉间似被堵住,双唇张合多次终于出声:“姨、姨母放心,弘曦必会照顾好额娘、姐姐,看顾好弟弟的。也定不会辜负姨母的教导和期盼,必会做一个勤政爱民的好皇帝。” 明君暴君无所谓,封建社会的皇帝再好又能好到哪里去?她真正想让弘曦做的是开疆拓土,是真正的一统天下。 战事一起虽会死伤无数,但罪在当代功在千秋,必会有无数功德。 她愿意赌上一赌。 最后,她将目光落在弘曔身上:“额娘也给你留了东西,除了这些年里陆续置办的产业和五十万两白银,还有五万训练有素的水师。” 这支水师是借着航海贸易养起来的,一开始她只是想要培养一些得力的水上护卫,但是后来摊子越铺越大,干脆直接拉了一支队伍。 反正海上岛屿多,倒是不缺地方练兵。 她一直都惦记着日本那边的金矿银矿呢,不过这份功绩她是预定给了弘曔的,便一直没有强攻,只是让他们没事的时候用对方做做实战训练罢了。 除了这五万人的水师,蒙古那边有一支一千八百人的骑兵队伍,也就是她提过的、给茉雅琦的蒙古势力之一。 另外,她还在各地的庄子别院里养着些身手上佳的护卫,每一处的数量不尽相同,在三十到五十之间不等。 三十、五十听起来是不多,但是这样的庄子别院遍布大清州县,合起来也能拉起一支小两万的军队了。 这些人是给弘曦和余莺儿的,名单她已经列好,嘱咐了安露交给弘曦。有这些护卫在,她们母子的安全系数能高不少。 哭得正伤心的兄弟两个齐齐一惊,不约而同的呆望着奚峤,水师? 夺少水师? 五万? 见他们兄弟两个呆呆的,奚峤弯眉一笑:“我这些年里挣的银子几乎都耗在这支水师上了。留给你们姐弟的倒是不足十之一二。” 视线复又温柔的落在弘曔身上:“你八岁听洋人谈及他们的国家时,曾立下宏愿,长大后必率军征伐,令其对我大清俯首称臣,岁岁纳贡。” “额娘一直都记着呢,这些年里也一直借着海上贸易做了不少准备。” “各国舆图、航线船只、武器眼线、军队粮草,全都已经给你准备好了,只等我儿前去接手。” 她抬手招来弘曔,怜爱的摸了摸他瘦削的侧脸。 弘曔常年习武,身上、脸上本就没有赘肉,这几日里又因她之故消瘦许多,刚毅的脸庞愈发棱角分明。 “我离世后,不必为我守孝,将我下葬后就跟着小林子去水军驻地。孝之一字,论心不论迹,额娘不想你虚度三年的时光。” “你皇伯父那边……皇位虽是你哥哥的囊中之物,但他到底年少,若无功绩在身,在朝堂上难免受到掣肘,你得帮他。” 弘曔闻言扑到床尾,抱着奚峤的双腿,隔着锦被埋首在她腿上嚎啕大哭。 骤闻五万水师他自然心中欢喜,可是欢喜之后是铺天盖地的哀恸,征伐海外,不过是他年幼之时的一句戏言,可额娘不但记住了,竟还为之付出这么多。 “呜~额娘~” 奚峤被这嗷嗷的哭声吵的有些头疼:“莫哭,仔细听我说。” 弘曔听话的收了哭声,只是眼泪还是止不住的往下流。 “欲要出海,必得先攻东瀛。” “一则,海上地势之故。” “二则,东瀛有储量丰富的金矿、银矿。” “三则,算是私怨吧。” “东瀛倭人生性残忍,更兼奸猾,时常劫掠过往船只、虐杀船员及渔民。我的船队也多次遭毒手。” 奚峤抬手落在弘曔的头顶:“水师成立后,倭人见我船队便调头就走。我有心一绝后患又怕动静太大,招来不必要的麻烦,只得按捺等待。” 根本不是,她只是不想直接沾染血孽而已。 “因此,早些年的那口恶气一直没能得到发泄,母仇子报也是应该,弘曔呀,额娘可就指望你了。” 弘曔哪有不应的,当即虎目怒瞪,指天发誓:“额娘放心,日后孩儿必定屠尽倭人!” 这可是额娘的临终夙愿,他必尽善尽美、远超额娘期待的完成,不然哪里还有脸自称是额娘的儿子? 奚峤笑道:“那哪成?若百万倭人丧命你手,你的名声、咱们郡王府一脉的名声还要不要了?说不得你兄姐也要受连累的。” “况且那岛上还有矿脉等着挖呢。男的挖矿,女的卖做奴隶。” 既节省了人力,还能多一笔收入。 “但有一点,必不能让其留后!” 她眼中寒光乍现,无边冷意倾泻而出。 “攻下倭国后,不论男女老少一律灌下绝孕、绝育药,新生儿亦不能放过。尤其是卖做奴隶的,必得再三查验,确保无法生育。” 第373章 糊涂 皇宫 永寿宫宫妃中毒一事很快有了结果。 兰嫔和康贵人面君涂抹的润肤膏脂和胭脂水粉里被掺了大量的毒,而这些东西都是昨日午后裕妃派人送去的。 这两位小主自入住永寿宫起,所用的胭脂水粉、润肤膏脂等物都是裕妃所送,昨日裕妃又送来一套新的时,她们也并未多心,却不想,那里面竟然掺了毒! 消息送到养心殿时,皇帝已经服下解药清醒过来,但他年纪大了,毒药对身体带来的损害,一时半会儿不能弥补,只能虚弱无比的躺在床上。 小路子跪在龙床前,声音发颤的将皇贵妃和庄贵妃查到的消息一一道出:“裕妃给两位小主的膏脂等物有催情助兴之效,但药效有时限,故而裕妃每次赐下新的,两位小主便会弃用旧物。” “裕妃的心腹对此供认不讳,只是毒药的来源具体她们并不知晓,只道是裕妃交给她们的。” “皇贵妃和庄贵妃命人将裕妃管起来,又让奴才回来请示皇上。” 躺在龙床上喘气如风箱的皇帝双目怒瞪,喉间嗬嗬两声艰难的吐出一个字:“杀!” 皇帝蓬勃的怒意,一部分来源于臣下犯上作乱、弑君谋逆的痛恨,但更多的却是出于被手中棋子反噬、痛击的恼羞成怒。 “凌、迟、处、死!” 裕妃是如何拿到毒药的重要吗? 不重要! 一点也不重要,雁过留痕,总能查到的! 但是他的身体、他的健康却未必能回到全盛时期,耿氏这贱人必须死! 必须不得好死! 否则他难消心头之恨。 高无庸牙关颤颤,低声应下:“是。” 这事……只能悄悄的、避人耳目的办。 裕妃好歹是皇家嫔妃,郡王生母,赐死已然是不近人情,更何况是凌迟这种残忍的死法。 若是传了出去,必会让皇室背上刻薄寡恩、冷血残酷的名声。 下令处置了裕妃这个罪魁祸首之一,非但没有让皇帝觉得解气,反而让他的情绪更为激荡。 无他,盖因皇帝发现自己的四肢百骸酸痛笨重,好似有千斤之重,膝盖以下全无知觉,手腕手指动弹不得,如此境况,与废人何异? 皇帝大受刺激,情绪起伏犹如过山车,立时便喘不上气来,不过片刻功夫,面色便因缺氧而涨红泛紫、双眼眼珠圆瞪凸出、好似要从眼眶中滚落。 伺候在一旁的御医见状暗叫不妙,连忙抽出金针一顿猛扎,这时候可顾不上什么后遗症了,稳住皇帝的性命要紧啊。 皇帝要是这时候无了,他一家老小多半也要被带走。 “皇上息怒,您如今余毒未清,万万不可动怒啊。” 动怒也等我不在的时候啊。 皇帝张嘴喘息,刚才那种命悬一线的窒息感他真的是怕了,万不敢不听御医的话。 只是,这怒火堆积在心头尚未得到宣泄,想要心平气和着实有些为难他。 而皇帝从不是委屈自个儿的生物,他转头看向高无庸,冷声道:“传朕旨意,和郡王弘昼……”赐死! 只是“赐死”二字还未说出口,门外便传来小太监的通报声: “皇上,宁郡王到了。” 正准备吐出的恶气被堵在喉间,憋得皇帝心似火灼,五官不受控制痛苦扭曲。 御医看着颤动的金针,声音不受控制的拔高:“皇上息怒啊,龙体为重。” ——这颤抖的哪里是金针,分明是他一家老小的小命啊! 皇帝狠狠闭眼,重重喘息,勉强吐出一口含怒的浊气:“传。” 如今这境况,只怕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只能依靠弘曦,倒是不好让其知晓他这个做父亲的有弑杀亲子的心思。 弘曦进来便跪在了龙床前,哀切道:“皇阿玛……” 皇帝见他眼眶红肿,便知他已经哭过,想必是担忧他这个皇父所致。 虽心中欣慰无比,但皇帝还是道:“男儿有泪不轻弹,朕无大碍。” 心知皇帝是误会了,但弘曦没有半分要解释的意思。 例行公事一般关心问候,又仔细问了御医注意事项后,沉吟道:“皇阿玛,投毒一事儿臣心有余悸,为保您的安全,也为了不让人打搅您休养,儿臣想着,不如令各宫紧闭宫门。您觉得如何?” 皇帝没有回答,只是眸色幽邃的看着他反问:“今日宫中之事,你应该已经知晓全貌,不为弘昼求情?” 弘曦满脸苦涩,眉宇间少见的透着一股脆弱哀戚:“皇阿玛,求您再偏疼儿臣一回,容儿臣自欺欺人,只当自己不知晓此事吧。” 他双目含泪:“您是儿臣的生父,三哥是儿臣的亲兄。今日之事,儿臣若是为三哥求情,便是认可三哥谋害君父之举,此乃不忠不孝。” “可儿臣若不替三哥求情,冷眼旁观您处置三哥,于兄弟情义而言,则不仁不悌。” “儿臣求也不是,不求也不是,左右都是错。所幸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也做一回那故作不知、自欺欺人的糊涂虫。” 皇帝闻言愣了片刻,而后竟哈哈笑了起来。 继而又命高无庸传皇室宗亲和朝廷重臣,当着这些人的面认可了弘曦储君的身份,命他以太子身份监国。 “儿臣领旨。” “奴才\/臣等遵命。” 待弘曦起身,满殿的皇室宗亲和朝臣复又对着他跪下:“奴才\/微臣等拜见太子殿下。” 看着跪倒在自己面前的人,弘曦深吸一口,沉声道:“诸位请起。” 皇帝尚需休养,一群人移步他处。 离开养心殿前,弘曦脚步一顿,对着高无庸道:“高总管,皇阿玛需静养,为防后宫娘娘们前来打搅,还请高总管传令,命各宫紧闭宫门切莫走动。” 区区小事,高无庸自然满口应下。 然这道命令下达之前,钟粹宫的掌事太监乐公公带着两个面嫩美貌的“小太监”着急忙慌的出了宫门,往穆郡王府去了。 第374章 名号 穆郡王府正院,浅眠养神的奚峤被隐忍哀恸的哭声吵醒。 只听这熟悉的声音,她便知道是余莺儿来了。 精神力延展,果然看见余莺儿穿着一身靛青的小太监衣服,跌坐在床边脚踏上捂嘴痛哭。 她身后,茉雅琦、青竹、安露几个也跟着哭得伤心不已,只是都捂着嘴,尽可能的不发出声吵着她。 得,这一波接一波的,提前给她哭灵还是怎么的? 她睁开眼,吃力的撑起身体,有些无奈的安慰余莺儿:“莺莺,莫哭了。” 见她想坐起身,安露立即上前扶她。 余莺儿非但没有被安慰到,反而更伤心了,肿得像两颗核桃的眼睛里哗啦啦流出泪水:“我、我吵着你了吗姐姐?” 她好像总是这样给姐姐添麻烦。 余莺儿恨自己无用。 奚峤轻轻摇头,抬起手用衣袖给她擦泪:“我原本还遗憾没能见你最后一面,如今倒是都圆满了。” 余莺儿握住她的手,声音嘶哑的喊她:“姐姐……” 奚峤止住她的话头:“莺莺,别难过也别哭,好好送我最后一程吧。” 余莺儿强忍泪水点头。 奚峤拍拍床沿,让她坐上来:“弘曦他们三个都被我分派了任务,你既然来了,也是不能逃脱的。” 余莺儿仍旧只点头,她怕自己一开口就忍不住嚎啕大哭。 “我不想跟胤祚葬在一起,你知道的,那婚书上我的时柱是错的。生前是无奈,但死后我不想再跟胤祚有任何关系。” 八字、婚姻、死后同寝什么的,鬼知道会不会影响来世呢,好歹用了原主的身份这么多年,总不能给人家埋下隐患吧。 “呜呜~好。” 余莺儿想也不想的就应下,她这些年也不是没点长进,这事虽然不容易办成但也不会太难,就算她力有所怠,这不是还有弘曦能兜底吗? “呜呜~姐姐,那、那以后我能跟你葬在一起吗 ?你放心,我一定尽量不吵着你的,一定会好好听话的,我、我会很乖的。” 她也不想跟皇帝埋一起,她如今看着皇帝只觉得恶心,才不要死后还得对着那张老脸呢! “当然可以,莺莺活泼话多也无妨的,黄泉孤寂,日后有你陪着也能热闹些。” “莺莺,世间万般,我最舍不下的就是你,答应我,我走后你莫要悲恸太过,好不好?” 余莺儿的眼泪狂飙,心中悲恸万分却还是忍痛点头,她不想让姐姐不安心。 奚峤稍稍放心:“我知道这不是容易事,若你属实做不到,就离开皇宫去四处走走看看吧,待你百年后,再将看到的好风光讲给我听。” “嗯嗯嗯、呜呜呜~” 见她哭得涕泗横流,奚峤赶紧让人拧了帕子来,她虽然没有洁癖,但是太埋汰也有点接受不良。 事情安排妥当,心中就再无牵挂,她原本还想再多陪余莺儿两天的,可是这不间断的眼泪和哭声真的有点烦人。 她就干脆封住了生机本源,不再让它维系补充生机,任由这具身体里蕴藏的生命力流逝消散。 当天深夜里,奚峤看着被塞得几乎没有缝隙的狭小空间,心满意足的脱离了身体。 那是一种很神奇的感觉,有点像脱去了带水的棉衣,只觉得无比轻松畅快。 但不等她仔细感悟,一大片金灿灿的功德金光从虚空涌出,撞进她透明的躯体里,让她朦胧模糊的魂体凝实不少。 功德金光之后,天道之眼降临。 没有上次那种冰冷刺痛的怒意,相反,她觉得天道之言这会儿还挺高兴的。 奚峤:……因为她这个外来的害虫要走了? 她想了想,朝着天道之眼行了个道家的稽首礼仪:“这些年里多谢您的照拂包容,临走前,我想跟您打听个……”事。 不等她说完,她已经被一道力量狠狠撞飞出去。 失重感袭来的瞬间,奚峤身上的衣裙亮起浅金色的光芒,包裹着她脱离小世界。 恍惚间,她透过金光看见天道之眼愉悦的半眯着。 啊这……报复? 小气! 虽然是她不对在先,但是当年她家乖囡是给过赔偿的。 奚峤在心底吐槽的时候,一道模糊的呓语在她耳边响起,但她根本听不清这声音说的是什么。 为什么? 一股难言的焦躁从心底冒出,但下一瞬,又被识海涌出的舒爽凉意抚平。 奚峤心神一动,玄光璧悬空立于她身前,她抬手握住,耳边呓语清晰不少: “dào……zé……” 奚峤精神一震,可算是知道祂的名号了。 但下一瞬,颠簸袭来,虽有法衣保护没有受到半点伤害,但她的身形却如那狂风中的落叶,被裹挟着朝不知名处而去。 第375章 想要 乾元二年六月,先帝丧期结束,帝后大婚提上日程。 但,被提起的也不只有帝后大婚。 “皇上年近及冠,膝下却无一儿半女,帝后大婚既已定下,选秀也当重开,挑选合适的秀女充盈六宫,为皇室开枝散叶。” 他的爱女正值青春,容貌更是绝色,若是选秀必能当选,如今皇帝后宫空置,一旦能诞下皇子,日后他那拉家就不得了了! 龙椅上,弘曦睨了一眼进言的那拉·德禄,冷声道:“来人,摘了此人顶上花翎,杖三十丢出宫去。” 那拉·德禄惊恐抬头:“皇上……” 他刚喊完,就已经被侍卫摘了花翎、堵了嘴,架着双臂往大殿外拖。 然,如此重罚,金銮殿上的百官虽有不忍之辈,却无一人开口为其求情。 其一,先帝热孝之时,皇上已有旨意不再选秀,八旗秀女可自行婚配。 其二,皇帝权势之盛、功绩之大远胜先帝百倍,朝臣轻易不敢捋虎须。 ——新帝登基之日,穆亲王当堂献上东瀛、朝鲜两国降书为新帝贺。 ——新帝登基次日,于宫门外演示火药大炮之威力,公布红薯、土豆、玉米三种高产粮食,水泥、玻璃、牛痘等利国利民的神器。 ——新帝登基第三日,设军政处总览兵权,设监察院纠察百官,设信访院受理冤假错案。 新政一条接一条,虽有反对之声,但也没有掀起浪花——新帝要钱有钱,要兵权有兵权,要功绩有功绩,要人才有人才。 你不干有的是人愿意干。 啥都不缺的皇帝就是这样任性。 至于什么以和为贵不易生战的言论,不用弘曦开口,自有大把的有志之士狠声大骂回去。 开疆拓土、一统天下这等堪比秦皇汉武的功绩百世难求,好不容易有个能与皇帝陛下一起名留青史的机会,非但不知珍惜,竟还敢扯后腿,不知好歹的蠢货! 如此境况,朝臣又岂会愿意为了一个拎不清的糊涂虫得罪皇帝。 至于皇嗣凋零?如今谁还关心这个? 有这个闲心,还不如关心关心自家女儿什么时候能毕业,什么时候能给家里挣一个可以承袭五代的爵位回来。 如今可不比以前了,以前呀,再疼爱女儿的人家,到了一定时候也只能含泪送嫁,将女儿送去别人家。 可如今不同啦! 皇上登基后,力排众议成立了一所皇家女子学院。 ——凡皇家女子学院结业者,可受封正四品县主爵位、食邑三百、承袭五代(不限男女)。 只是呢,袭爵有一个前提,须得是同姓。 随母姓! 这背后可操作的空间就多了,圣旨并未标明必得是亲生子女方能袭爵,侄儿侄女也未尝不可啊! 即便不将这爵位留在自家,也能有理有据的不发嫁女儿,转而将别家的男儿娶回来! 这可是一个爵位,一个能传袭五代、有食邑的爵位啊! 京郊,皇家女子学院。 在此任教马术的丰生格公主,和任教术算的茉雅琦坐在一起商议长假安排。 ——每年七、八两月是女子学院学生“实习”的时间,同时也是任教女夫子们的休息时间。 “皇姐,你今年准备去哪里?” 丰生格穿着一身利落的淡橘色骑装,如瀑的长发用一顶精致轻巧的小花冠束在脑后,整个人英姿飒爽,昂扬挺拔。 虽然过去的二十七月是孝期,但私底下她们这些先帝子嗣只老实守了百日,而后便“奉旨”投身自己喜欢的事项。 弘时最爱读书,便去主持史书修撰。 弘昼喜欢权势、热衷谋划,被丢去东瀛、朝鲜坐镇,弹压当地势力、督促矿产挖掘和资源开发。 弘旭身体孱弱不能当事,丢去满蒙院当个的吉祥物。 温仪的未婚夫“病逝”后,伤心不愿再嫁,主动接手皇家救济堂,用心经营救济堂产业,大肆接济走投无路之人,两年半的时间,救济堂的分院已经开到了江南。 胧月和灵犀两个在皇宫待腻了,跟着太后、皇贵太妃、敬贵太妃、昭贵太妃一起云游去了。 ——当然,明面上两位公主是奉旨陪伤心欲绝的几位娘娘去五台山为先帝祈福的。 至于其余的先帝子嗣,都还太小,如今都还在宫里老老实实的读书呢。 而她们两个嘛,自然就在书院里任教咯。 前年,她们去江南跟皇额娘她们汇合,在江南游玩了一圈,去年跟随弘昼去东瀛和朝鲜转了一圈。 今年嘛…… 茉雅琦撑着下巴看向丰生格:“你想去哪里?” 今年她们能去的地方很多。 北边,整个蒙古,包括乌苏里台和准格尔都已经被弘曦完全握在手心。 南边,安南(越南)、南掌(老挝)、暹罗(泰国)、缅甸已经成为大清国土,大清军队如今正朝着西北推进。 海外,除了东瀛,还能去更远的澳洲。 弘曔已经将整个澳洲镇压封控,只是那地方面积不小,急缺大量人手勘测开发,更缺管理人才。 ——不仅仅是澳洲,安南暹罗等地也有大片的人才空缺。 为此,弘曦不得不将叔伯家的堂兄弟们扒拉出来,甚至在朝堂上透露出有意委任女子学院结业学生为官的意思。 丰生格瞪她:“我正问你呢,你又把问题抛给我!问我,那就是哪里都想去!” 想去看看大清朝新的疆域,领略不同的文化美景;也想去蒙古草原纵马奔腾,体会大口喝酒吃肉的豪情;更想陪着自家亲亲皇额娘游览名山河川。 哎呀,真是恨不得把自己劈成四瓣。 茉雅琦闷笑,从桌子抽屉里取出一封信给她:“好了,不逗你了。小姨给我写信,她和几位娘娘要去暹罗等国游览。” 这是她昨日收到的信,太后小姨在信中提及,她们已经将大清原本的版图游览的七七八八,想要去新开的地图走走逛逛。 “皇贵妃娘娘应该也给你写信了。” 只不过送信的渠道不同,速度有所差异罢了。小姨传信用的是军中信鹰,速度又快又隐蔽,比之信鸽和驿站快了许多。 丰生格眼睛一亮:“这倒是极好,也省得我左右摇摆难以取舍。” 那…… “要不咱们顺便带上要结业的学生,皇上既然有意在封爵的时候授予官位,让她们提前去看看日后要任职的地方也是好的。” 女子为官,亘古少有。但是丰生格是极为支持的。 她虽贵为固伦公主,却也空有尊贵而无实权。 皇权为尊,男权当道,公主的身份,也不过是皇权男权的附属罢了。 可是她不甘心啊! 她生而尊贵,自幼熟读兵书,弓马娴熟尤甚八旗男儿,一手剑法出神入化,舅舅年羹尧也大为赞赏。 可即便如此,也要受礼教压迫,只能困囿于宫墙后院中。 若非皇帝挂心茉雅琦,不忍她受世人诋毁、更不欲她远走他乡,力排众议设立女子学院,借此破除女子必嫁的风气,她和其余姐妹焉能借光,有今日的自由? 茉雅琦嗔视她:“你呀,授官一事尚未有定论,可不兴挂在嘴边。” 丰生格哼哼两声:“自皇兄登基以来,所思所想所做无有不成者。他在提高女子地位一事上投入颇多,如今这临门一脚又岂容那等迂腐之辈阻挠?” 虽然皇兄兴建女子学院的初衷并非为女子撑起一片天,但论迹不论心嘛,因着他的这种种举措,她们这些被养在深闺的女子的确受益良多。 “况且,朝堂上虽然吵闹不休,但支持者亦不在少数。尤其是,完颜格格已经说服完颜氏一族,大婚之时将会从学院出嫁。” 当年皇家女子学院落成,她们姐妹因身份和学识便利,通过考核成为了夫子之二,而完颜格格带着完颜氏一族的女子入学,成为了第一批报名入学的贵女。 一国之母从学院结业并出嫁,必会将皇家女子学院推到另一个崭新的高度! 虽则完颜格格此举有利用学院作秀和讨好魅上之嫌,但不可否认,她这一举措对学院、对女子地位有极大的提升。 茉雅琦闻言不见半点惊奇,显然早已知晓了这些消息。 丰生格对此早已习惯,她这位皇姐的消息历来通畅,即便有不知晓的,往宫里捎个口信,一时三刻便能将前因后果知晓的清清楚楚。 这等荣宠,世家百官莫不侧目。 丰生格笑吟吟的看着茉雅琦,眼中隐有试探之色闪现:“皇姐,你觉得如何呢?” 你觉得女子为官如何? 你我是否也能有此机会? 茉雅琦无奈道:“你啊,何必这般见外?你我自幼一同长大,虽无血亲却胜似手足,你若开口我还能搪塞你不成?” 丰生格面上的笑意一收,抿唇道:“我与皇姐的感情自是亲厚,可皇兄待你与我到底不同,我不想你为难,又着实心中焦急,只能……”言语试探,借机窥得一二。 众所周知,皇帝待穆亲王和寿安公主亲如手足爱护备至,不许旁人诋毁一言半句。 荣华富贵、权势地位、自由逍遥,皇帝送到了穆亲王和寿安公主手边任他们随心取用,从不置喙,更不曾疑心。 可别人,是万万没有这些优待的。 她大舅舅年羹尧如今领着十万大军,年氏一族的子弟亦多身居高位,年家权势之盛直逼完颜氏、舒穆禄氏等老牌家族。 虽则皇帝的帝王之术厉害非常,心胸亦非先帝可比,手下更有穆亲王这等绝世凶神镇压一众武将。 但早年间年氏一族受到的忌惮和打压犹在眼前,着实令她心有余悸。 因此,她虽有意争一争权柄,却也忧心过犹不及,连累外家。 丰生格这话茉雅琦却是不好接,反驳的字她是半个也说不出口的,可赞成又不免有炫耀的嫌疑。 “得了,你呀也是庸人自扰。以阿弟一贯的行事作风,若是无意许你权柄,又岂会让你听到半点风声?” 丰生格顿时双眼放光,但是让她激动还在后面。 “但是前线肯定不能让你去,一则太危险,二则在大清士兵的认知里,女子柔弱的思想根深蒂固,你虽有才能却也于前线战事无益。” 说不得还让士气下降。 “阿弟的意思是,让年家抽调一部分绝对忠心、又有心从战场退下的老兵给你,让你以他们为根基组建一支军队远赴澳洲。” “澳洲当地土着不少,大势力没有小势力不断,虽掀不起风浪,可也着实烦人的紧。如何?你有意吗?” 丰生格呼吸一紧:“有!当然有!” 虽然只是镇压小股叛乱势力,但是只要迈出了这一步,以后她的天地就彻底不一样了! 这一刻,丰生格只觉得自己恍若新生。 她努力平稳呼吸,目光灼灼的看着茉雅琦:“那你呢皇姐?这学院夫子于你而言也不过是耽误时光。” “我呀……” 茉雅琦抬眸从窗口看向室外天空,额娘留给她的最宝贵的东西,不是弘曦以为的蒙古势力和骑兵训练之法,而是自强自立的思想。 额娘的遗言里虽不曾提到半点提高女子地位之言,但是以额娘的心智,又岂会料不到今日? 否则,额娘又岂会在留给她的别院书房里放置与女子学院教学理念、发展方向、教学内容等相关的书籍。 这女子书院既然是额娘单独留给她的遗产,她又岂能不用心经营? 茉雅琦声音缥缈: “我要做女子学院的院长。” “我要将女子学院开遍大江南北。” “我要这天下的女子都能走出深宅后院,都能站立在广阔的天地里。” 第376章 李氏 咯吱~ 破败荒芜的小院院门被推开,一个八岁女童提着一只无精打采的大公鸡迈步入内。 女童正欲反手关门时,灵敏的听觉突然捕捉到一道微弱的呼吸声,声音极为微弱但在这落败的小院里却响如炸雷。 她惊愕的转头望向房间,透过半开的窗户,隐约能看见房中床上躺着一个面色惨白毫无血色、好似已经死了的小女孩。 不、不是好似死了,是已经死了! 她万分肯定,里面那个小孩的确已经死了,气息断绝、心跳停止、气血枯竭,死的不能再死。 可是,现在,她活过来了! 活过来了? 童姥悚然一惊,纵使阅历丰富、经过无数大风大浪,此时也不免有种毛骨悚然之感。 然不等她细思,已时至正午,她练功的时候到了。 屋内,奚峤尚未睁开眼,精神力已经如水一般倾泻而出,将小院里的一切映入脑海中。 ——用料讲究却破败荒凉的狭小院落。 ——在院中吸食鸡血打坐练功的女童,以及她进门时朝屋投来的目光和眼中流露出的惊讶。 院中那女童知道原身已经死了! 奚峤缓缓睁开眼睛,生机之力从灵台涌出游走周身,将躯壳的僵硬沉重一一拂去。 她躺在床上侧首看向屋外, 隔着墙壁,目光精准的锁定了院中盘膝而坐的人——天山童姥。 她如今这具身体姓李,名青落。 李青落,姑苏世家李氏庶女,行五。 她有一位高寿五十八、武功高强称得上一句宗师、且驻颜有术面若二八少女的大姑母李秋水。 还有一位英年早逝、与大姑母容貌酷似的小姑母李沧海。 大姑母李秋水有一女名青萝,正养在李氏本族,与李氏嫡系子女一般教养。 李秋水,李沧海,李青萝。 只听这三人的名字,奚峤便已经知晓自己身处何方了。 天龙八部! 而院中之人——身形矮小只八九岁的模样,又在正午时分阳气最旺盛之时吸血练功——十有八九是已经散功的天山童姥。 天山童姥修炼的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每三十年就要散功重修。 以如今李青萝只八岁幼龄推算,这个时候,应该是天山童姥六十六岁散功之时。 奚峤扬眉笑了笑,倒是不想竟然是这里。 她是被一团高超速的光团撞进这方世界。 她专心研究得到的功德时,被一团从时空缝隙冲出来的光团一头撞上,待清醒过来时,就已经在这里了。 意识沉入识海,玄光璧上一大一小两团光晕悬浮。 大的那团是宫斗系统,小的那团是她被撞的时候,玄光璧撕扯下来的。 用精神力戳了戳小的那团光,没有半点反应。 唔,既然不具备智慧,那就当成能量给她的废物小系统充能吧。 玄光璧上,两团被隔开光晕随着她的心念一动,被聚拢在了一处。 待机状态的宫斗系统就好似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瞬间“活”了过来: 【叮~发现可吞噬系统碎片,融合充能中。】 【叮~充能完成,剩余能量60%。】 【叮~融合武侠系统碎片,系统更新中。】 【叮~更新完成,系统功能拓展中。】 【叮~功能拓展完成,请绑定宿主。】 【叮~请尽快完成绑定。】 奚峤眉头一挑,点开系统界面。 率先入目的是加大加粗的鲜红色绑定提示框,她是绝对不会绑定系统的,直接略过。 与之前的变化不大,只是抽奖机制从后宫份位变成了武学等级。 至臻大宗师境界可抽奖三次。 逆反先天,成就先天高手可抽奖两次。 突破至一流境界,可抽奖一次。 奖池里的东西倒是没有什么变化,还是那些眼熟的字体和看不懂的符号,这些应该都是这废物系统自带的好东西。 而日常的奖励也由各种有助于宫斗的丹药和稀奇古怪的光环,变成了有益于内功修炼的丹药、打磨根骨、提高资质的药浴、各种模样古怪的神兵利器。 十多种丹药的名称和其效用在她面前一一展开,奚峤着重留意紫纹清凝丹、阴阳培元丹、造化大还丹、造化小还丹、玉花灵露丹这五种。 这五种丹药分别对应着净心凝神助益内力修炼、充盈气血健体补身、增加二十年功力、治疗内伤恢复功力、解毒。 尤其是造化大还丹,一枚可增加二十年功力,还是毫无后遗症的那种。 虽然一生只能服用一次,可是小小一枚丹药就能节省二十年枯坐苦练,这是何等的神药啊! 奚峤不由得心头火热。 而其它的东西虽也不凡,但是与大还丹相比到底逊色太多,已经完全勾不起奚峤的兴趣了。 从识海退出,奚峤撑着软弱无力的双臂坐起身,体位的变化让肺部受到压迫,咳嗽声难以自抑的从喉间传出。 这具身体是病死的,落水引起的肺部感染。 李氏一族盘踞姑苏百年,家业庞大、人丁兴盛。 如今的李氏掌舵人赫然便是李秋水的弟弟,原身的父亲,李渺,时年四十五。 李渺膝下女儿八个,与原身同龄的便有四个。 其中一人乃是李夫人嫡女,李青芷。 李青芷与李青萝关系不睦。 李青萝仗着宗师母亲霸道跋扈、目中无人,李青芷自持李家嫡女身份贵重、不屑折腰,两人互相看不顺眼,时有口角发生。 原身闺名青落,与青萝二字读音相近,又是个丧母庶女,在李家后院无人护持庇佑,与李青萝被寄养外家的境况有颇有相似。 五日前李家大宴宾客,原身这个小透明被李青芷派人接了去。 原以为是嫡姐善心让她见客,却不想竟送了命。 宴会之上,李青芷故意让原身出丑,而后当着姑苏一众有头有脸的世家小姐的面,将原身当做李青萝的“替身”,好一通指桑骂槐,狠狠羞辱。 这等小把戏,轻易便被宾客看穿。 李青萝当场火冒三丈起了杀心,却又碍于李青芷李氏嫡女的身份不敢下手,转而将一腔怒火倾泻到无辜的原身身上。 ——原身被她一脚踹了湖里,而后呛水感染肺部夭逝。 该说不说,李青萝不愧是日后用人做花肥的王夫人,小小年纪就如此狠辣。 她将原身踹下水后,不许仆人施救,任由原身在湖水里挣扎求救,若非原身走运,稀里糊涂的扑腾到了潜水处,只怕就要当场溺毙。 事后,李青萝又将伺候原身的下人驱赶出府,不许原身请医问药,任由原身拖着病体在这小院里苦苦煎熬。 第377章 绑定 “咕噜~” 肚子唱起响起的空城计。 奚峤叹息一声,缓缓起身下床挪步到门边。 这屋里别说吃的,就连一口水都没有。 她的空间里倒是有,可是天山童姥就在外面,她不想冒险。 依靠在门框上看了看正在打坐运功的童姥,又将目光落在不远处那只已经死去的大公鸡身上。 如今唯有自食其力了。 半个小时后,奚峤喝上了带有鸡味的温开水。 所幸这小院有一口井,耳房里有烧水煮茶的炉子砂锅,不然连这一口热水都喝不上。 天山童姥练完今日份的武功,一转头就看见了耳房外的地上丢着被连着鸡皮剔下来的鸡毛和内脏。 而那个死而复生的小丫头正坐在另一边捧着碗热汤,一口口慢慢的嘬着。 童姥深吸一口气,她虽对这小丫头知之甚少,但有一点是十分确定的,先前这小丫头绝不可能只是一时闭气,而是真的已经死了一回了! 纵横江湖一甲子,什么样的怪事奇事没有听过见过,可这死而复生还当真是头一遭! 听这小丫头的呼吸,时轻时重毫无章法,可见其不懂调息之法,胸中隐有驳杂之音,应是肺部受损未愈。 又见她目光钝笨、太阳穴下塌、手足无力、筋骨松软、血气虚弱,如何看也是不通武道的小病秧子一枚。 可是…… 奚峤抬头对上童姥打量的目光,病态的小脸透着一股羸弱:“你要吃吗?” 说话的声音细细小小,显见是气血不足。 童姥挑眉,这小丫头心性倒是不错。 心念一动间,她已经站起身,脚下移动,小小的庭院里便出现了几道残影。 眨眼间,她已经掠过两丈宽的距离落在奚峤面前,五指成爪扣住奚峤脖颈,只需稍稍用力,便能将其拧断。 但是下一瞬,童姥猛地松开她的脖子,身形暴退,神色不明的站在奚峤一丈开外。 于此同时,奚峤的右手捏着一根染血的绣花针。 童姥抬起适才扣住她脖子的左手,手掌外侧,一条细细的血线浮现。 她目光灼灼的看着奚峤:“你是怎么做到的?” 不是这小丫头伤了她,而是她撞上了那根针! 这丫头竟能看穿她的动作! 奚峤瞥了一眼绣花针的血迹,借着放回衣袖里的动作绑定系统。 【叮~绑定成功,宿主童飘云。】 猜测被系统证实,奚峤弯了弯眉眼回答童飘云: “就是看见的呀。” 虽然以她的眼力的确没有捕捉到童飘云的动作,但是她有精神力啊。 童飘云有一瞬的惊讶,而后身形一动,右手探向奚峤手中瓷碗。 奚峤抬碗避开,皱眉控诉:“锅里还有,你不能抢我碗里的。” 童飘云后退一步,在她的指责声里爽朗一笑:“小丫头,你叫什么?” “我叫李青落。” 童飘云挑眉,声音隐隐带着诱惑:“你这个姓和名都不好,这家人对你也不好,你愿意跟我走,换个姓名、换个地方生活吗?。” 奚峤垂眸低笑:“好与不好都无所谓,但我要亲眼看着他们的下场。” 原身夭亡的时候心中含怨,怨李青萝蛮横毒辣、怨李青芷拿她做笺子,怨李老爷不顾父女之情,怨李氏一族冷血无情。 但,为原身报仇并不是奚峤要留下来的真正原因。 灵鹫宫的武学典籍、天山童姥的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她也很动心,但是系统能给的远比童姥能给的多。 ——宿主成为一流高手后,能将一身所学进行提炼、融合、推演。 换而言之,系统在手,她能将整个天龙八部的武学典藏搞到手! 如今距离剧情开始还有三十年,这个时候李秋水才嫁去西夏皇宫没几年,大理刚刚结束一场内乱,乔峰还是个吃奶的娃娃,段誉、虚竹这两人还要近十年才出生。 她的操作空间实在太多、太大了! 如今童飘云已经被绑定,最多两个月,系统就能提炼出她的一身所学。 而童飘云适才之言,并无收她为徒传授衣钵的意思,到时候她要不要练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 不练心里刺挠,练了必会泄露痕迹,一个不好就有杀身之祸。 再一个,她是被撞进天龙世界的。 那个武侠系统极有可能也在这个世界。 如灵鹫宫、少林寺、大理皇室、西夏皇宫这些地方必会吸引武侠系统宿主的注意力,身处这些地方,一个不好就有暴露的风险。 如今她这小身板可受不住任何风浪,还是老实苟一苟为妙。 童飘云一噎,这李氏乃是李秋水那贱人的母族,若不是这小丫头天赋异禀,她是绝对不会动半点儿收其入灵鹫宫的想法的。 即便动了这想法,这小丫头也必须要丢掉姓氏,彻底跟着李氏一族决裂方可。 童飘云眸光一冷,如此天赋异禀之人,又是那贱人的族人,既不能为她所用,那便也没有活着的必要了! 奚峤抬眸看向她:“你想杀我?” 她五感灵敏,更有精神力相助,自然不难发现童飘云那一闪而逝的杀意。 童飘云心底暗暗可惜,何其灵敏的五识啊!若是习武,必然有一番成就。 不等她回答,奚峤又自顾笑问:“你跟李秋水有仇?” “你大可放心,我此番重病便是拜李秋水之女所赐,又岂会做资敌之事?对李家更是已无感情,哪怕你将其覆灭,也不会阻挠半分。” 仇啊怨啊的话从一介幼童口中道出,颇有一种戏言戏语、不能当真之感。 但童飘云却从话里听出了决绝之意。 第378章 招揽 童飘云暂时按下杀意,居高临下的问她:“你为什么会认为我跟李秋水有仇?” 眼前之人不过区区六岁幼童,但不论是其沉稳的心性、还是离谱的经历、亦或者异于常人的天赋,都让童飘云很难将她与六岁稚龄划上等号。 “李氏族中豢养的高手不在少数,你能无声无息的潜入李宅后院可见武功高强,绝非寻常习武之人能比。” “你若与李家有仇,大可在潜入的当日屠戮李氏族人。若是为寻物……我倒是不觉得李氏族中有值得你这般屈尊降贵之物。” 至于敌对势力请来的强敌? 得了,姑苏的武林世家都知道李氏族中出了一位宗室人物,没人会花大价钱请人来送死。 “思来想去,也唯有私仇了。李秋水行踪不定,但她的女儿李青萝此刻就在李家,在此蹲守,如何也要强过漫无目的的搜寻。” 就目前而言,她不该知道李秋水是嫁去了西夏皇室。 奚峤面上轻松,实则衣袖下的手里已经捏着一根淬了蓝环章鱼毒液的绣花针。 童飘云闻言意味不明的轻哼一声,这丫头倒是聪明。 异于常人的天赋,聪明的头脑,沉稳的心性,但凡根骨尚可,能受得住练武的辛苦,日后必能成为一方泰斗人物。 “啧~” 童飘云不耐烦的啧出声,越是思索,越是想将这丫头招揽入门。 “算了,不说这些了。小丫头,姥姥我问你,你如今是个什么状况?之前分明已经气机断绝死的不能再死,为什么又活过来了?” 奚峤摇头:“我也不太清楚,就觉得好似做梦一样。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头脑清晰了不少,五感也比往常灵敏。” 童姥闻言也不觉失望,起死回生这事本就耸人听闻,莫要说这小丫头一个五六岁的懵懂娃娃,便是阅历丰富如她不也摸不着头脑吗? 不过,她有的是时间研究! 午后。 童姥借着给奚峤诊脉治病为由,探了她的脉和根骨。 虽算不得优良,但也是能习武的。 当即,她便对着奚峤口述了一部与穴窍有关的呼吸法门:“此法对你大有裨益,勤练不缀或可修复你受损的肺经。” 奚峤跟着法门呼吸几次,便发现胸中闷痛有所缓减,自然就明白童飘云此言不假。 “多谢姥姥,姥姥大恩大德日后我定图报。” 有此法门,倒是能免去许多苦药汤子。 肺主气,诸气者,皆属于肺。 而内力的本质是“精纯之气”,可见肺于修炼内力的重要性。 偏生就这么巧,原身肺部感染已经留下病根,想要痊愈绝非易事。 这门对肺好处多多的呼吸法门,于奚峤而言不啻于雪中送炭。 童姥睨她一眼:“倒也不必日后,只消你加入我灵鹫宫,为我效力即可。” “你是有习武天分的,只是身体过于孱弱,气血薄弱,经不起练武的消耗。加之又因病伤了肺经,习武更比旁人艰难。若无金山银山供着养着,难有大成。” 穷文富武。 练武极耗血气,必须及时进补,弥补亏空,使气血保持足够充盈。否则便会反受其害,伤及本源透支生命。 而寻常的食物即便是燕翅鲍肚等所能提供的能量都是有限的,必得配以人参灵芝等奇花异草、或如阴阳培元丹这等特制丹方方能维持均衡。 更不必说奚峤有暗伤在身,需要额外的好药填补短板。 这种种消耗可想而知有多大,金山银山之说好似夸大其词,实则很是贴切。 “莫要说你有意离开李家,即便留下来,李家的资源也未必能落到你身上。但姥姥我的灵鹫宫就不同了,武学典籍、各派秘籍、各种天材地宝应有尽有。” 逍遥派底蕴之强非常人能想像,她手下的三十六岛七十二洞也绝非泛泛,多养一个小丫头也不过是抬抬手的事。 “姥姥我看你顺眼,愿意给你指一条明路,至于你走不走那就是你的事了。” 若是乖乖的按照她的意思走,自然皆大欢喜。 若是不能,那就少不得要吃些苦头,尝尝生死符的滋味了! 她童飘云看上的东西,不论如何都必是要得到的。 奚峤的眼皮微不可察的一跳,一股淡淡的危机感萦绕在心头,将先前的喜悦冲淡。 眼前这位虽看似好说话,可实际上也是个心狠手辣多疑敏感之辈,万事只信任自己的手段而非人心人性。 为防自己被用上生死符这等阴损手段,她当即乖顺的笑道:“能得姥姥青睐,是我的福气。” 这话乍一听好似应承了什么,但一思索又不难品出敷衍的味道。 “哈哈哈~好,好,好!” 童姥当即哈哈大笑,连道三声好。 “来来来,姥姥跟你好好讲讲我灵鹫宫,我灵鹫宫隶属逍遥派,门内最重要部分是昊天、阳天、赤天、朱天、成天、幽天、玄天、鸾天、钧天九部,人数约在千数。” “九天九部各有职责互不干扰,对内调配资源,对外传令镇压。每部首领皆为一流高手,实力超群,各部成员亦都是武林高手,资质不凡。” “除九天九部外,还有三十六洞、七十二岛,不过你不用在意,这些不过是替我灵鹫宫收集情报的蝼蚁罢了。” 她说的轻巧,奚峤却听得心惊。 九天九部她是知道的,但是没料到竟然会有千人,一千个武林高手这是什么概念? 足以媲美一支五万人的大军了。 再加上受其掌控驱使的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门人弟子,也就是童姥没有争霸天下的心思,否则这天下局势势必要改一改的。 最重要的是,三十六洞七十二岛分布在各大山川省份,收集情报的能力可想而知。 这些势力若是都动起来,只怕这江湖上的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灵鹫宫。 看着她流露出来的震惊之色,童姥格外满意,又继续道:“待姥姥在此间事了,便带你离开此地。你与李家的恩怨,姥姥我亦可替你了结,若是不愿借我之手,待你日后学有所成,再回来料理也不无不可。” 奚峤眼神一闪,童姥此人也是深谙语言的艺术啊! 第379章 暗器 只是,她却是受不起这份天降的厚爱。 她对天龙八部世界的许多细节并不清楚,比如童姥麾下的九天九部有无被种生死符。 但以童姥的经历而言,经受过同门师弟师妹的多次背刺伤害后,必然难以对人交付信任,九天九部于灵鹫宫而言乃中枢要塞,她又怎会将如此重要的力量交给不受控之人? 如此来看,这些九天九部的人十有八九也是被种了生死符的。 如此“厚爱”,与掺了砒霜的蜜糖有何异? “多谢姥姥为我着想,李家……我想亲自动手。报仇若是假借人手,那还有什么意义呢?” 奚峤半垂眼皮,不欲让童姥看见自己眼底的情绪,继而又轻声问她: “听姥姥之言,是想让我入九天九部修炼,不知我能入哪一部?” 虽无加入之心,但她对九天九部知之甚少,且日后说不得还会走到对立面,自然是能多了解一点是一点。 童姥对她的选择不置可否,反正就算要帮她覆灭李家,也得等到两月之后。 “你的肺经已成顽疾难以根治,身体亦会受其所累比常人弱上几分,故而大开大合的武功路数于你无益,反倒是灵巧的暗器之流更为贴合。” 六识过人者,学暗器必事半功倍。 奚峤忽的心下一沉,如此说来她不能直接修炼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了。 “阳天部首领柳三娘武功超群已至臻先天之境,一手柳叶刀更是使得出神入化,神鬼莫测,足以教导你。” 这就是要她拜在柳三娘名下的意思了。 奚峤略一沉吟,小心翼翼的发问:“敢问姥姥,阳天部所司何职?” 童姥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阳天部主杀,镇杀一切对我灵鹫宫不利者。” 若是常人,杀性过大难免走火入魔,然此女心性极强,又有起死回生的经历,是块练杀人技的好料子。 奚峤觉得自己多此一问了,暗器隐蔽性强,令人防不胜防,自然适合杀人。 啧,有点子心动啊! 虽然之前从未听说过柳三娘其人,但是能得到天山童姥这等老怪物夸赞认可的人,必然是出类拔萃之辈。 至于杀人技与否她倒是不怎么在意,学武不就是为了自保吗?自保又岂能不沾血? 闭门造车和名师指点的差距委实太大,她要不要冒险一搏? 但是这个念头很快又被她按下去了,不行不行,风险太大! 晚间,奚峤紧闭房门,精神力以己身为中心将周围五十米笼罩在内,当然,她特意避开了童姥休息的厢房。 五十米,是目前她能达到的最远距离,不是她怠于修炼,而是已经达到极致。就她手里的修炼之法,只能修炼到这个地步。 层层纱幔被放下,将跋步床里的光亮遮挡。 天山童姥散功期间,修炼一天恢复一年之功。 此刻她已跨过武徒和不入流,进入三流境界。 系统界面上有数条未读信息,旁边散落着九个大小不一的玉瓶、五包药材、一件白色泛浅蓝光晕的软甲。 最大的六个玉瓶与酒壶有得一比,装的是补充血气的培元丹,每瓶三十粒。 另有两个小儿拳头大的玉瓶,一瓶是修补身体亏空的万妙补元丹,共计十粒;一瓶是有助于内功修炼的清凝丹,同样十粒。 最小的仅比拇指大一些的玉瓶里装的是一颗玉花雪莲丹,服下后能百毒不侵。 五包药材是一剂药浴,名叫固体强筋汤,有强身健体拓展筋脉的之效。 软甲是天蚕寒冰甲,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收获不错! 内服万妙补元丹,外用固体强筋汤,这具身体的暗疾应该能缓减不少,若是不成,也还有可以治疗内伤的造化小还丹等可用。 奚峤很是满意的从空间里掏出几样不起眼、且用不到的东西放到房间里,而后将这些丹药软甲一股脑的塞进去,现在还不是用它们的时候,得要等到两月之后 躺在床上时,她吐出一口浊气,暗暗思索离开李府后的路。 收集各种武学是肯定的。 逍遥派的秘籍不必再额外费心算计——有童姥在手,至少能窥得三分,三十年后,虚竹会为她补上欠缺的部分。 大理段氏的一阳指和六脉神剑也不难,大理内乱颇多,皇帝的位置段氏子弟轮流坐,而失去皇权的多入天龙寺为僧。 枯荣这个时候应该也进入先天了,想要得到他的血不容易,但是观、因、参、相四大僧还是容易的。 再不济,还有段誉这个花花公子。 丐帮的降龙十八掌和打狗棍法等能从乔峰身上下手,他自拜入丐帮后,多次参与抗辽,不可能没有受伤的时候,倒是不必过多算计就能拿到。 慕容家的绝学斗转星移也不是难事,慕容搏会自导自演一段假死脱身的戏码,趁机取血应该不成问题。 最头疼的要数少林的易筋经,少林七十二绝技尚且能从玄慈一辈的高僧身上下手——围困少林寺,揭露虚竹身世时,她大可来个浑水摸鱼。 但是易筋经只有扫地僧练成了。 她隐约记得好似有谁将其从藏经阁盗出,而后被游坦之捡了便宜练成了一部分,但是游坦之能练好似跟他身中剧毒有关,委实没有太大的参考价值。 而扫地僧这等佛门高手,硬取绝无可能,取巧好似也无门径,要不到时候去少林寺蹲守那个盗经书的小偷? 奚峤有点苦恼,这些安排的前提是无人捣乱,可如今这天龙里疑似还有另一个外来者,少不得要出多变故。 罢了,当务之急还是搞李青萝。 既能为原身出口恶气,还能将李秋水引来,届时她也好脱身。 想到这里奚峤眸光露出一缕精光,既然打定了主意要将李秋水引来,或许可以试着得到李秋水的血。 如此一来,虽无法在童姥身上得到大宗师境界的三次抽奖机会,但是能提前三十年收集到逍遥派的三大至高武学典籍也不亏。 ——李秋水虽主修小无相功,但是她是会北冥神功的! 而且,李秋水武功超绝,即便此刻没有达到宗师境界料想也离得不远了。 她只需要耐心等待些时候,这抽奖机会一样不会消失。 再一个,万一换个宿主,可以刷新抽奖呢? 这是否是个bug,很值得一试。 不是,她没有损失。 是,她就赚大发了! 第380章 有恩 (上一章末尾有部分修改哦) 次日一早,小院的大门被敲响,李夫人院里的二等丫鬟奉命前来查探五姑娘李青落是否还活着。 结果自然是让这李夫人有些失望的。 ——李夫人原本准备以庶女的性命换得夫君李渺对李青萝的冷待。 ——李青萝一介生父草莽、生母嫌弃的外甥女,在自家地盘上作威作福、压了自己嫡亲的女儿一头、又夺走了本该属于她亲女的父爱,李夫人自是对李青萝极为不喜的。 女子存世艰难,未嫁时有生母时刻盯着看着倒是不易吃亏受委屈,可出嫁后,能为女儿家撑腰的只有父兄。 爱意有限、家族资源亦有限,李青萝得到的多了,李青芷得到的自然就少了。 对于这个正院来人奚峤并不意外。 这几天里李夫人对她不闻不问已是不该,若再推迟,会影响她的贤名。 这里虽是武侠世界,可在打打杀杀背后,更多的是人情世故和皇权世家。 即便强如灵鹫宫,也未必愿意跟皇权和军队碰撞。 丫鬟很快就从短暂的惊讶里回神:“奴婢给五姑娘请安,夫人今日方才从各种杂事中抽身,特遣奴婢前来问候,姑娘您的身子可是大好了?” 什么杂事能耽搁一家主母几日的时间?不过是想将话题引到李青萝身上罢了。 奚峤对这些后宅的弯弯绕绕熟心应手,当即声若细蚊的道:“多谢母亲,我已无大碍。只是现下依旧乏力,妆台抽屉里有荷包,是给云双姐姐买卖茶吃的,辛苦姐姐自己去取。” 丫鬟云双当即心下动容,五姑娘也着实不容易,丧母的庶女本就艰难,又遇上这样神仙打架的事,如今病入膏肓竟还念着要给她赏钱。 只是,怜悯归怜悯,该做的事还是要做的,她上前几步跪在床边的脚踏上,怜惜无比的看着床榻上的小姑娘,又挤出几滴眼泪: “奴婢多谢姑娘。可怜姑娘心善不惹事,却无辜遭此横祸,在鬼门关前走了一圈。夫人其实也想护着姑娘,可是……可是表姑娘那……” 说着她用手绢捂嘴哀切的抽泣两声。 奚峤配合的露出仇恨的目光:“母亲的心意我领了,是我让母亲为难了。至于那李青萝,我此番既然不死,日后必是要百倍偿还的。” 云双眼底闪过喜色,又赶紧强压下嘴角,装模作样的慌乱四看,确认无人后低声劝慰: “姑娘,奴婢知道您心中有恨,可表小姐得老爷和全族疼爱,这话您日后万万不可再宣之于口,否则夫人也不能救您。” 为了逼真,奚峤也想跟着流几滴眼泪,但是没有道具相助实在挤不出来,只能阴沉着脸紧抿双唇。 云双对她的反应和乖觉都很满意,转而问起了其他:“五姑娘这几日受苦了,我听闻表姑娘派人将您院中仆妇丫鬟赶出去了,不知这几日是何人照顾您的?” 五姑娘落水重病、昏迷不醒的消息李府皆知,若无人照顾必然已经饿死渴死了。 是谁? 当然是在原身昏迷次日就误打误撞的藏身于此的童姥。 若非她一时怜悯施以援手,就这五月的天气,原身都臭了! 额……或许童姥也是不想跟一具尸体同在一个屋檐下吧。 但是这并不能忽视童姥对原身的恩情。 “是一个不认识的粗使丫鬟,每日都会悄悄来给我喂水喂粥。” 云双没有再多问,估计是五姑娘的生母留下的遗泽吧。 奚峤却趁机拽住云双的衣袖:“姐姐,我这一病怕是伤了底子,身体乏力,手脚也冰凉冰凉的,少不得要狠狠进补一番。” 说着她苦笑一下:“只是表姐恨不得我死,府里下人又一贯会捧高踩低,我若不自力更生,只怕要活生生饿死在这小院里。” “劳烦姐姐将我妆奁里的首饰拿出去换了银钱,悄悄买些活鸡活鸭、柴米油盐给我送来。” 云双暗暗咂舌,可不是嘛,表姑娘那边可是早就传了话的,不许大厨房给紫藤院一菜一饭。 不过夫人有意给表姑娘添堵,也乐见表姑娘在李家多一个仇人,定不会驳了五姑娘的这番请求的。 于是云双很爽快的答应,又温声安慰了她几句,才拿着奚峤许诺的打赏荷包和用以采买的首饰离开。 不到午时,小院里就多了五只母鸡、五只母鸭。 虽然吵了一些,但好在童姥能喝血练功,奚峤能炖肉补身,一点都不带浪费的。 如此过了十天,小院里的鸡鸭消耗完。 第十一天的午时六刻(12点30分,午时三刻是11点45哈,各位莫要搞混哈) 童姥饮血修炼后,正准备吃午饭时,系统突然曝出许多东西: 八种共计二十六件效用各不相同的丹、膏、粉、烟。 十八份洗筋伐髓、强身健体、锤炼根骨的药浴。 一支千年人参,一支八百年首乌,一朵六百年雪莲。 一柄吹毛断发、削金断玉的宝剑——昆玉;一套细如牛毛的半透明的针形暗器—冰魄。 虽然有些可惜没能爆出武功秘籍,但是能抽奖一次也足以弥补。 而童姥在十八岁就达到一流之境这消息,也属实让奚峤有些吃惊。 据她所知,童姥六岁开始习武,因功法至阳霸道之故而伤了手少阳三焦经,致使身形停留在幼童时候不再成长。 但是,在童姥二十六岁神功大成的那年,原本是有望恢复,使身形重新发育的,却不想,竟被嫉妒成性的李秋水暗算。 因着这些消息,奚峤先入为主的以为,童姥是在二十六岁这年将《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修炼到大成时,才踏入一流之境的。 而今,既然系统已经证实童姥在十八就迈入一流,那岂不是意味着,她在二十六岁神功大成之时会逆反先天,成为先天高手? 嘶,时间紧迫呀! 第381章 蕈菇 当晚,奚峤仔仔细细的净手,又朝着四方天尊诚心拜了拜,而后才开始抽奖。 精神力修炼,精神力修炼,一定要抽到精神力的后续修炼之法啊! 她龟缩在被子里,心里不住的念叨祈祷,那模样神情别提多虔诚了,怕是唯有那诚心问道的道士才能与之媲美。 时间一点点流逝,奖品从一阵朦胧的光晕里露出。 奚峤的心也跟着一点点提起。 但是等光晕褪去,露出来的竟然是一件浅青色的轻薄斗篷。 “艹!” 她忍不住口吐芬芳,虽然奖池里没有废物,但是这件斗篷的作用实在低端,穿之不受水火之厄。 她么的,她是需要下火海入冰川吗? 拿这斗篷有什么用? 还不如一瓶药呢! 好心情被毁的一塌糊涂,奚峤的小脸沉的几乎能滴水。 用力深呼吸,吐出胸中令她感到发闷的浊气,奚峤才勉强平复心情。 罢了罢了,聊胜于无。 这重头戏且不是抽奖,而是童姥一身武学。 提炼、融合、推演此三者并非一体,而是三个选项。 除了迈入一流这次外,至臻先天、成就宗师各还有一次选择的机会。 就如今而言,奚峤自然是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提炼。 她按下虚拟键后,系统界面立即弹出一个进度条,并且以两秒推进1%的速度运动。 四分钟后(从90%开始,进度条的速度下降)五本书籍浮现,分别是: 《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 《天山六阳掌》 《天山折梅手》 《生死符》 《三龙四象》 奚峤眼睛亮的好似小灯泡,迫不及待的翻开了《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细细研读。 越看越是着迷,不知不觉中便彻底沉溺其中。 若非尚有理智在线,只怕当晚就要练起来。 抱着秘籍长叹一声,奚峤终是明白了太监逛青楼的心情。 好恨! 次日一早,奚峤早早起床做饭。 ——李夫人昨日派丫鬟来传话,让她今日前去请安。 等炉上的小米粥熬好,趁热喝了一碗最上面的米油,她才告别童姥迈出小院大门。 路上,她刻意绕路走了更临近李青萝院子的小路。 她的精神力若是以自身为中心只能外放五十米,但若是朝着单一方向,却能延展一百米。 而这一百米,已经足够她远距离摸清李青萝院中情况。 李秋水放心将李青萝丢在李家,一部分是出于对李家的信任,但更多的是源自她留给李青萝的六个武婢。 原身听李家人说起过,这六个武婢,两个是一流高手,剩下的四个介于一流和二流之间。 虽只有六个人,武力值却已经胜过许多小势力。 看着睡得香甜、武婢并未贴身守护的李青萝,奚峤取出了一包致幻药粉打开。 精神力随心而动,化作一缕清风将其送至李青萝鼻下,随着她的呼吸进入体内。 奚峤眉眼一弯,抬脚朝着主院而去。 她这致幻药的主药是一种毒性剧烈、却又不致命的蕈菇孢子,被吸入体内后会让人产生极强的致幻效果,使人意识癫狂。 为达到折磨人的效果,又在其中添加了一些能使人精神恍惚、却又亢奋难眠的药材。 保证能让每一个中药的人都能饱受噩梦折磨、思维混沌、分不清虚幻和现实。 最妙的是,这种蕈菇毒不会呈现出外部特征,也不会有恶心呕吐、发热腹泻等症状表现。 以古代的常用辨毒手段几乎不能查出来,当然若是遇到个云南大夫,许是能凭借经验猜到真相。 但据她所知,李府府医是姑苏本地人,所学医术乃是祖传,至于那六个武婢里有没有云南的就不得而知了。 给李青萝下蕈菇毒这事是早就计划好的,但是动手的时间却是昨晚才决定的。 童姥散功重修的第二十六天是特别的。 既然已经确定了这一日不是一流的临界点,那极大可能就是先天了。 先天高手,如何也该有一定的自保能力了。 李秋水知道童姥功法弊端,不可能会放过这个绝佳的机会。 因此,眼下她必然不在西夏皇宫,而是在天南地北、各个童姥可能藏身重修之处苦心搜寻。 而李青萝的人若要向李秋水求援,只能往西夏皇宫去。 而后,再经由西夏皇宫的人手,将求援消息转达给行踪不定的李秋水。 这期间,所需时间不少。 因寻觅李秋水踪迹而被耽搁的时间,从姑苏到西夏皇宫这一路所需的时间、李秋水得讯后赶来李府的时间,这三者怎么也得十天左右。 而再有八天,童姥就能恢复二十六岁的功力。 刚入先天的童姥不会是李秋水的对手,想要全身而退,只能孤身离去。 所以,她只需把握好时间,将童姥在紫藤院的消息送到李秋水处,就能达成所愿。 奚峤走到正院门口时,李青萝的梧桐院已经闹起来了。 只是梧桐院临街,与正院的距离超过了一百米,奚峤的精神力难以企及。 李夫人年过四十,但保养得当看着也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 见着奚峤也并未为难,拉着她瘦削无肉的小手好生怜爱一番后,又赏下了不少燕窝阿胶之类的补品和银钱首饰。 “五儿啊,非是母亲要折腾你,让你带病前来晨昏定省,而是下人多势利眼,见着你得罪了青萝,又无人护持必会怠慢于你。” “你如何这身子骨,如何还受得住那些细碎的磋磨。” “母亲虽有心帮你,却也碍于族里和你父亲对青萝的偏爱,不敢妄动。唯有借着这晨昏定省的机会让府里的人知道,你到底是咱们李家姑娘,至少有我这个嫡母疼你。” “这李家呀……罢了罢了,好孩子,日后你就当这事没有发生,安生过活吧。” 奚峤抽出提前准备好的道具手帕,在眼角一挨,眼泪顿时滚滚而下。 这李夫人的手腕并不高明,但糊弄、笼络一个五、六岁的孩子为她冲锋陷阵是足够的。 可惜她不是原主。 “多谢您的一番苦心,有您这一句话,我便也不害怕了。只是,我怕是要辜负您的一片好心,这一遭病痛我终生难忘。” “书上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如今年纪尚幼无力拿她如何,但日后有机会必十倍奉还。否则,枉费来这人世走一遭。” 她的脸上配合着吐出口的话露出狠戾之色。 (文末有图) 第382章 太医 李夫人眼睛一亮,她当真没看错这小丫头,有恨好啊! 有这小丫头坚定不移的挡在前面,多少也能方便她在暗中动手脚。 她压下嘴角,将两页写满了人名的纸张递给她: “好姑娘,你既有此志向,母亲便豁出去了也要助你一臂之力。你姨娘原是府里家生子,这些个人都是与你外家有亲或者受过你外家恩惠的,定能帮你排忧解难。” 说到这最后这一句话时,她险些泄了笑意。 奚峤瞟了一眼名单,看到一个梧桐院的二等丫鬟名字时,脸上露出了浓浓的喜色。 好家伙,这可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啊,她正冥思苦想,如何才能让李青萝手握利器呢。 “多谢母亲,五儿铭感……” ‘五内’两字还未吐出口,李青萝的武婢之一不请自来,一个漂亮飞跃跳进院内,三两步掠过三丈距离落在屋内,草草对着李夫人行了一礼后道: “夫人,我家小姐魇着了,还请夫人派人持府上名帖,请城北张老太医来看看。” 这位张老太医乃是从宫中退下来的,医术之高远超寻常大夫,但也是寻常人家请不起的。 李夫人暗暗咬牙,心中那因她擅闯正院的不爽更是变成了恨意。 这李青萝当真是金贵啊,不过魇着而已,竟就要请老太医来看诊。 那老太医收的诊金可不是普通的真金白银,而是上了年份、能当传家宝、能在危机时刻吊住性命的宝药。 这等有价无市的好东西,即便是以李家的底蕴,拥有的数量一只手也数得过来。 她皮笑肉不笑的看着来人:“赵娘子,我们府上的陈府医医术也是一等一的好,不如先让他去给青萝看看?” 那姓赵的武婢眉头一皱:“不瞒夫人,我等已请陈大夫为小姐诊过脉了,然陈大夫医术不精,向我等举荐了城北的张老太医。” 李夫人早已在心底对这主仆几人破口大骂,面上却仍旧不露声色的关心:“哦,府医是如何说的?青萝可还好?” 见她如此拖延,赵娘子的脸上露出不耐之色:“夫人若是不应,我去寻舅老爷也是一样。” 李夫人听这赵娘子竟然拿李渺压她,差点咬碎一口银牙。 若是这事被捅到了李渺跟前,以李渺对李青萝那小蹄子的疼爱,必定二话不说就下令开了库房取药请医。 可这些个好东西将来都是她儿子女儿的,凭什么要用在李青萝一个外人身上? “赵娘子这性子也太急了,我是青萝舅母,难道还会见死不救不成?只是娘子不知道,要请动张老太医出诊,除了需要老爷的名帖,还需一味三百年年份的好药作为诊费。” “不怕娘子笑话,李府内库……” 李夫人欲言又止,但是其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名帖可以有,药材绝没有! 她就不信这贱婢还能知道她李家内库有何物! 赵娘子轻蔑的看李夫人一眼:“诊费之事无需夫人费心,小姐不缺这些个东西。我这就回去取药,还请夫人将名帖备好。” 话落,赵娘子的身形已经消失在了正堂。 李夫人替自家儿子守住了家财,却也被赵娘子临走前的那一眼刺激得不轻,那贱婢是什么意思? 听到整个对话的奚峤:…… 她实在没想到姑苏城里竟然还有一位归乡荣养的老太医。 那蕈菇之毒怕是难不住这等能人。 想了想,她轻咳一声,笑道:“母亲,表姐重病,五儿想去探望一二。” 听着是关怀的话,可实际却充满了幸灾乐祸。 李夫人眼珠子一转,能让张氏那贱婢如此紧张,可见李青萝绝非普通的梦魇。 去凑个热闹,好好看看李青萝的狼狈模样,再顺便刷刷疼爱外甥女的名声也挺好的。 “五儿所言有理,来人,将老爷的名帖和马车备好,再去将几位姑娘请来,咱们娘几个一起去看望表姑娘。” 啧啧,李青萝性子要强,被往日里瞧不上的人看了热闹定然不痛快。 一盏茶后,李夫人带着李府六个姑娘施施然的往梧桐院去——还有两个不满三岁的没叫上。 她们前脚刚到,后脚赵娘子就带着一位须发皆白的张老太医到了。 张娘子对张老太医颇为尊重,走在他的左前方为他和药童引路。 奚峤脚步一动,两步迈开便换了个位置,稳稳当当的站在了青石路的右侧。 当老太医与她擦肩而过时,三枚半透明的冰魄针轻轻的落在了他心口的衣襟上,而院中诸人,包括近在咫尺的赵娘子皆无知无觉。 众人被拦在正房门口,只李青萝的另一位武婢周娘子带着太医进去了。 房间里,李青萝抱着被子缩在床角,双瞳紧缩犹如麦尖,额上虚汗如露不曾断绝,脊柱紧绷好似面前有不可名状的大恐惧。 任何人只要稍一靠近,李青萝便会犹如受惊之鸟,神态癫狂的嘶吼尖叫,以致她院中之人都不敢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甚至,在开门声响起的时候,她就犹如惊弓之兔,身体猛的一弹,神色惊恐的望向门口。 待看见人影,尖锐刺耳的爆鸣声从她喉间冒出,声音之大,几乎要将房顶掀翻。 奚峤嘴角上扬,唇间溢出一缕轻快的笑声,顿时引来赵娘子犹有实质的眼刀子。 赵娘子看了一眼同样眼中含笑的李夫人等人,脸色难看的赶人:“我家小姐今日不便待客,几位请回吧。” 李青芷还没看够李青萝的热闹呢,哪里肯退走,当即怒斥一声: “放肆!你一介奴婢竟敢替主子拿主意,是想欺主不成?还不快快退下,否则我定禀告父亲,请他书信一封告知姑母!” 一顶大帽子扣下来,赵娘子的脸色更难看。 李夫人不欲事情闹大,忍笑和稀泥: “好了芷儿,赵娘子也是护主心切。不过赵娘子,青萝生病,我身为长辈不能不过问。即便要赶我等离开,也等老太医寻出病灶之后吧。” 说罢,她便自顾转身在庭院角落的石桌旁坐下。 这石桌只配有四个石凳,她们这一行人自是不够坐的,而奚峤也没有坐下的意思。 她在人群里点了一个丫鬟,不见外的道:“带我去更衣。” 第383章 针扎 丫鬟朝赵娘子投去询问的目光,见她朝着自己颔首示意应允,这才低声应了一声是,恭敬的领着奚峤去更衣。 恭房内,丫鬟伺候奚峤更衣之际,奚峤低声在其耳边吩咐:“设法给李青萝一件利器,不拘簪子匕首都行。” 这丫鬟赫然就是李夫人安插在梧桐院的眼线。 之所以要特意点出簪子,是因为这东西对后院女眷而言最易获得。 也唯有金银材质的器物,在中毒者的视觉里不会被扭曲、被妖魔化。 这丫鬟早已得到李夫人传话,让她听从奚峤命令行事,此时此刻自然一口应下。 另一头,老太医见李青萝双目无神、头冒冷汗、举止癫狂时,心中便已经有了猜测。 待周娘子以点穴之法令李青萝失去意识后,他一摸脉更是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果然是蕈菇毒。 只是这毒被人为提炼过,又添了几味毒草毒花,毒性更比蕈菇猛烈。 断好病灶,老太医摸了摸自己的胡须,正欲将之告诉周娘子时,忽然心口一疼。 ——倒也不是特别疼,就好似被针扎了一下。 但猝不及防下,老太医还是轻嘶一声,正欲低头查看时,那疼痛又悄然降临,就好似有人正在拿针扎他一样。 这疼痛的位置…… 再深入三分便是心脏了! 老太医胡须一颤,硬生生的止住了自己低头的动作,原本已经挪开的手指丝滑的搭上了李青萝的另一只手腕。 一边故作深沉的切脉,一边暗自沉思: 他自己便是太医,虽医者不自医,但对自己的健康还是很上心的,没道理会毫无预兆的出现心口被针扎似的疼的怪病。 他生性爱洁,身上还随身带着驱虫的香囊,也不可能是被虫子叮咬所致。 莫非…… 有人不欲他多事? 老太医狠狠的咽了一口唾沫,冷汗瞬间从脊背冒出。 这屋子里只他和病人主仆共计三人,那下毒之人却能在他即将道破玄机之际警告于他,其手段…… 如此能人,自己若稍有违逆,只怕不但自己的性命不保,就连一家老小也难以活命啊! 一瞬间,老太医只觉得脊背发寒。 他能在太医院站稳脚跟,还能抽身荣归、安享晚年,除了医术了得外,更是深谙“进退”二字的真意。 老太医收手起身,叹气惋惜道:“老朽早年间也曾遇到过小姐这般症状的病人,只是……老朽惭愧,也只能为小姐开上一剂安魂汤。” 周娘子心下一沉,竟然连这位老太医都无法吗? 她有一瞬的怀疑,可是看着老头额头上细密的汗水,到底还是选择了相信。 “劳烦您老走这一遭了,只是可怜我们小姐小小年龄便要遭此劫难。您老见多识广,可是哪位神医能医治此等症状吗?” 老太医秉持谨慎二字,不肯开口只默默摇头。 周娘子更觉心烦意乱,却也只得按捺住将人送了出去。 离了梧桐院大门,一阵风过,老太医忽觉衣袖里多了一点东西,脚步不由加快。 等上了马车,展开一看,衣袖里竟多了一枚裹金封蜡、花生大小的丸药,这是一枚延寿丹。 再说梧桐院,周、赵两位娘子费了好一番口舌终于将李府女眷请走后,四眼相对只看到了彼此眼中浓浓的忧色。 “让人去抓药了吗?” 虽对病情没有好处,但是能让小姐安静下来也是好的。 小孩子受惊过度易失魂。 赵娘子点头:“陈府医那边送了三包安魂汤的药来,我看两张方子上的用药和剂量都一模一样,就让人先熬上了。” “只是周姐姐,安魂汤不是长久办法啊。咱们去信告诉主人吧,主人识得的人比我们多,兴许恰好就有能治这病的呢?” 周娘子点头:“我也正想说这个,这事必得告诉主人,若是有个万一,主人也能见小姐最后一面。” 显然,周娘子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紫藤院 奚峤眉开眼笑的回来时,正院的丫鬟已经送来了李夫人赏的东西,此外还有十来只关在竹笼里的鸡鸭鹅和大概一月的柴米油盐酱醋茶。 她瞥了一眼房门紧闭的厢房,一边低声哼着轻快却不成调的曲子,一边挽袖将庭院里的东西规整。 而后开始做午饭,冰糖炖燕窝、腊肉闷米饭、炝炒小青菜,还削了两颗桃子,去核切块整齐的码在白瓷盘里。 午时正刻,童姥准时从房间里出来。 奚峤立即摆好海碗,递上菜刀。 童姥随手从竹笼里抓了一只鹅,接过菜刀送它归西。 淅沥沥的血液流入碗中,接满大半碗便足够。 趁着童姥喝血练功的两刻钟(半小时),奚峤将鹅收拾好——烫毛开膛,沿着骨架将大部分的肉剔下来,而后将分离的骨和肉都丢进水盆里泡着。 这鹅就是她们的晚餐了,鹅肉红烧,骨头炖汤。 午时六刻,童姥收功吃饭。 奚峤人小胃口也小,饭菜多是进了童姥的肚子。 风卷残云扫荡完饭菜后,童姥看着奚峤问道:“怎么这么高兴?在院子里待腻了?” 她只是随口一问,这小丫头半个多月都不曾出门,今天能出去散心,高兴也是应该的。 却不想,奚峤一边摇头一边故作神秘道:“不是因为出门,而是遇上好事了,童姥要猜猜吗?” 童姥挑眉,先前院里有人来送东西她是知道的,但是据她观察,这小丫头对这些东西并不上心。 她略一思索,来了几分兴趣:“李青萝那小崽子被收拾了?” 虽然李青萝是李秋水那贱人的女儿,但是她童飘云不屑对一个幼童出手。 不过嘛,听说仇人的女儿倒霉还是有一点高兴的。 奚峤眼睛晶亮的点头:“稍微有一点出入。不是被人收拾,而是她自己犯病了,是癔症!神态癫狂、举止疯魔,跟个疯婆子似的。” 第384章 亿点 童姥没有半点怜悯之心,只有道不完的幸灾乐祸。 等等! 她突然想到了一事,李青萝的癔症是否跟师弟抛弃李秋水那贱人有关? 她猛的转头盯着奚峤,颇有些急切的想要得到答案:“听你的意思,李青萝这癔症由来已久?” 刚才这丫头说的是“犯病”,而不是“生病”。 奚峤迟疑的点头:“只是我的猜测。” “我跟李青萝交集极少,除了她刚进李府认亲时,相互之间道了句问安的话外再无其他言语交谈。便是偶有碰面,她也是不屑于跟我说话的。” “而李夫人治家颇严,纵使李府下人都知道李青萝跋扈,也无人敢乱传她的闲话。如癔症这等隐疾更是不曾听闻。” “不过……今日梧桐院一行,倒是让我看出了一点端倪。” 奚峤勾起嘴角,面上露出一个畅快的笑容,嘴里挑拣着比珍珠还真的话说给童姥听: “今日请安时,李夫人听到消息,李青萝发了梦魇。” 不是听下人说,而是赵娘子亲自到正院来说给李夫人听的。 “她思索亿番,带着我与其他姑娘去梧桐院探望。但我们并未见到李青萝。” “被拦在房门外后,我们又勉强在梧桐院里站了亿会儿,留下些关怀之语才离开。” “但就是这亿会儿的功夫,我闻到了药味。” 药童拿着药包从她身边经过时,药包散发的味道也是药味,至于童姥想到的是熬药的药味还是什么别的药味,跟她无关。 “最蹊跷的是,那时候大夫还没有到梧桐院。” 奚峤一行人是在梧桐院外遇到的送药童子,药童送的是府医开的安魂汤,而那个时候老太医也的确还没有到。 太医也是大夫嘛。 童姥不出意外的被忽悠瘸了。 ——大夫未至,却已经熬上了药,可见李青萝的奴婢是清楚她这病症的。 她拍案冷笑:“报应!李秋水这贱人害我不浅,不怪上天让她的女儿生而有疾。师弟会抛弃那贱人也在情理之中!” 继而又惆怅叹息:“当年师弟得知此事时,悔恨之余定也是伤心难过的。” 话中的心疼之意很明显。 奚峤:…… 心疼男人倒大霉! 再者,一个男人若是能因孩子得病而抛妻弃女,其品性十有八九都败坏低劣,这样的人有什么可值得爱慕心疼的? 对此,奚峤虽不理解但也表示尊重。 人生不如意者十之八九,像童姥这样天资决绝、权势在握、武力超凡的佼佼者,已经远比寻常人幸福圆满了。 若是再不吃点感情的苦头,那可当真是没有天理公正可言了! 有遗憾? 遗憾又怎么了? 切身体会过遗憾的感觉,才能让人生百味的体验得到圆满。 奚峤强忍住撇嘴的冲动,兴致勃勃的撺掇:“姥姥,你不是要寻李秋水报仇吗?机会来了啊!” “只要我们趁机做点手脚,让李青萝病重垂危,不怕李秋水不现身!” 童姥猛然一惊,什么惆怅啊、心疼男人啊全都烟消云散。 遭! 这小丫头倒是提醒了她,若是这李青萝病的严重,只怕是要惊动李秋水那贱人。 离开? 可别处未必有李府安全。 继续留下? 可若是撞上了那贱人,她必不是其对手。 童姥一时之间满心踌躇。 一桌之隔,奚峤好似对此全然不觉,仍然兴致勃勃的出着馊主意: “倒也不必冒险下毒什么的,女孩子多怕蛇虫鼠蚁,这些个东西这时节也好寻的很。姥姥受累抓些丢在她床上,定能让她受惊不浅。” 癔症发作时受惊,必然会加重病情,的确有可能将李秋水那贱人引来李府。 童姥眼神复杂的看着奚峤,这丫头是真聪明啊! 就是可惜,对姥姥非但无益反而要命! 幸好这丫头没有自作主张擅自行动,否则她怕是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清楚。 但是这话是万万不能告诉这丫头的。 “咳~好办法,今晚姥姥就去。你先跟我说说她的院子在哪里。” 去是必须要去的,若是那小崽子病的不轻,她就不能再在李府逗留了。 只是…… 看了一眼兴致勃勃的为她道明梧桐院位置的奚峤,童姥心下暗忖:若是要离开,带上这丫头倒是个累赘。 但若将她留在这李府,又有被李秋水收入麾下的风险。 ——虽然这丫头对李秋水母女的恨意千真万确,但与性命相比,那点子恩怨又算得了什么? 她坐拥灵鹫宫、手下更有高手无数,尚且会因这丫头的天赋和心性而动心,更别说李秋水那破落户了。 啧~ 与其让李秋水捡便宜,倒不如……让她不敢用! 童姥唇角上扬,心中已经有了办法。 梧桐院 李青萝被半强制的灌下一碗安魂汤后,症状减弱几分,但神志仍然混沌不清,整个人跟只被吓破胆的兔子一样,听不得任何风吹草动的声音。 六个武婢见她抱着被子裹着自己、瑟瑟发抖的缩在千工拔步床的一角,心疼的无以复加, 她们的身体里好似有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整个人都肉眼可见的暴躁易怒,让婢女们都避之不及,唯恐被当成了泄愤的对象。 但院子里一个名唤云雯的二等丫鬟却反其道而行之,格外勇猛的主动凑上去。 “周娘子,奴婢曾听一位僧人说过这样一句话:上了年份的金簪、金钗等尖锐的金器可以缓解癔症。” 云雯的声音虽然怯怯的,但是眼睛里却盛满了勇气。 在此之前,周娘子是对这个柔弱怯懦无主见的云雯不喜的。 可这会儿满院李府的奴婢无一人为小姐担忧,只她一个平日里不得青睐的顶着压力出谋划策,着实让周娘子另眼相待。 也因着这份另眼相待,倒是让周娘子将这话听进了心里。 她默默品了品这话,倒是生出了些想法。 这又是僧人之言,又是明确表明必得是上了年份的尖锐金器,好像还挺像回事的。 而真正让周娘子生出认同感的,是金子本身具有的药用效果:镇惊安神。 第385章 平缓 习武之人或多或少都是懂些岐黄之术的。 恰好,周娘子不但懂,而且颇有些真本事在身上,她的医术虽未必比得上坐馆的大夫,但是医理药理却背得滚瓜烂熟,寻常的脉象也摸得准。 故而,金子的效用她是知道的。 见周娘子凝眉不语,同样听到云雯之言的赵娘子插了一句:“你是从哪座寺庙的哪位僧人处听来的?” 云雯从容回答: “时隔几年,奴婢只记得是在远山寺听到的,至于那位僧人的法号……” 她摇了摇头,继续道: “但奴婢记得,那位僧人的耳垂又长又圆,就跟莲台上的菩萨似的。” 她话落之时,周娘子的眉头已经松开,并且叫来管着李青萝私库的武婢: “去开了库房,将主人及笄时戴过的那支金簪取来。” 金银首饰多会翻新重铸,但一些有特殊意义的却不在此列,比如李秋水及笄时用过的,再比如前夫送以定情的。 偏偏这些东西又不好当做二嫁时的嫁妆带去西夏,李青萝这就成了最好的存放处了。 赵娘子对此却心存疑虑:“小姐如今神志混乱,那金簪又颇为尖锐,万一误伤了自己怎么办?” 周娘子叹气:“无妨,稍后你跟在我身后进去,趁小姐不注意悄悄藏在床尾处,若是小姐有自伤之举,以你的眼力和身手也足以拦下。” “小姐如今这等模样,就连太医都无计可施,咱们也只能冒险一试了。” 若是有用自然皆大欢喜,若是无效,也不过是白忙活一场罢了。 于她们而言,并无任何损失。 很快,一支长约六寸、做工精致但式样老旧、色泽黯淡的并蒂莲花金簪被取了出来。 周娘子轻轻推开门,脚步轻缓的走到床边,在李青萝惊恐的眼神中,慢慢将金簪放在了她身前。 同一时间,赵娘子趁机施展轻功,身法高超的跃至跋步床床尾。 ——这处距离瑟缩的李青萝只一层镂空隔板和薄薄的床幔,只要不发出动静,就不会被靠在床内侧角落的李青萝发现。 一旦李青萝有用金簪自伤的意图,赵娘子便可外放真气隔空点穴,强迫她停下或直接让她昏睡。 而当李青萝将金簪握在手中时,让她们两人担心的自伤行为并未发生,相反,李青萝的情绪肉眼可见的平缓。 ——废话,身处极端环境,手握武器,心中的恐惧自然能得到缓解。 虽然这武器只是一枚小小的、并不足够尖锐的金簪。 但在此时此刻,对已经被幻觉吓得失去理智的李青萝而言,一支正常的、可以勉强当做武器护身的金簪所带来的心理安慰,远超它本身所具备的杀伤力。 夜半时分,阴云遮月。 童姥侧耳听了听正房卧室里奚峤练功的呼吸声后,身姿轻盈的翻过紫藤院院墙,速度快如闪电的在李府后院穿行,不多时便准确的落在了梧桐院后罩房暗处。 仔细听了听动静,一阵身影晃动,她从烛光照不到的暗处经过,由后罩房摸到了李青萝卧室的后窗下。 房间里有两道靠得很近的呼吸声,一道沉重的,速度时急时缓,该是受癔症影响不得安眠的李青萝那小崽子;一道轻盈的,悠长和缓,是典型的习武之人。 童姥透过窗户纸往卧房里看了看,房间里没有点蜡,只有被纱幔遮掩的跋步床床头处隐约有微弱的荧光。 看那柔和的模样和辐射的小片区域,该是明珠之辉。 童姥在窗后略一沉吟,用内劲拨开窗户内侧的窗栓,悄无声息的拉开窗户。 正欲翻身而进之时,天空不作美,一道明亮的闪电毫无预兆的横亘夜空,明亮的光线将窗棂映照在屋内地板上。 影子拉得长长的,虽只是转瞬即逝,但却格外显目。 听着屋里那习武之人明显有了变化的呼吸声,童姥暗道一声倒霉,当即脚下一点,原地只余一道残影。 下一瞬,一声暴喝响起:“谁!” 与声音一同传来的,还有一道威力不弱的掌劲,但这一击已经迟了,掌劲从大开的后窗穿过,落在窗外一株开得正好的木槿树上。 咔嚓~ 树毁花落。 紧接着,雷声大作。 轰隆一声巨响,沉睡的梧桐院被惊醒,数道人影衣衫不整的从不同的方向、不同的房间里冲出,以最快的速度奔至正房卧室。 其中,周娘子是最快的。 “芮芳?”周娘子一边惊慌的推开房门,一边大喊赵娘子的名字。 待她看见赵娘子警惕的守在床前,而床上隐约可见有一团人影时,高悬的心瞬间落地。 不管发生了什么,只要小姐安然无恙便没关系。 赵娘子看见前来支应的周娘子时,也不由松了口气:“周姐,我没事,小姐也无恙。” 而后她吐出一口浊气,心有余悸的道: “刚才雷光闪烁时,我担心小姐被紧随其后的雷声惊醒,再度受到惊吓,便决定弹指点穴,让小姐不受其饶。” “可是……” 她转头看向大开的后窗:“可是在我抬手的那瞬间,眼角余光竟瞥见地上的窗影中有个人影!” “惊诧之余我乱了气息,对方应是察觉到行迹败露,立即远遁离去。” “我怕那人有同党,点了小姐的睡穴后故意出声将你们惊动。” 周娘子神色一沉,移步至窗户处细细查看,窗户没有损伤,窗外也没有任何痕迹。 “对方来意不明,但武功很可能在你我之上。为防万一,从即刻起三人一组轮流守着小姐。” 赵娘子没有意见,天大地大,小姐的安全最大。 周娘子关上后窗,神色肃穆的低声对赵娘子道: “小姐这病本就蹊跷,今夜又有高手意图潜入,我担心是小姐的踪迹走露,被主人的仇家盯上了。” “你再仔细回忆一下,想想刚才的话里可有疏漏之处,稍后我再书信一封飞鸽传给主人,将此猜测和今夜种种悉数告之,催促主人尽快赶来姑苏。” 如今这境况,由不得她们不这般啊。 第386章 走漏 赵娘子凝眉,似是想到了什么猛的抬头惊呼:“天山童姥!” 周娘子瞳孔震颤,双唇几乎在瞬间失去血色。 “休要胡说!” 待话落,周娘子才发现自己的声音竟有些发颤。 显然,天山童姥其人,她也是知道的,而且知道的还不少。 赵娘子满脸惊惧:“我没胡说!主人与西夏皇帝大婚那晚,我是见过天山童姥一面的。” 虽然也只有一眼而已,因为那一眼后她就被难以匹敌的内力震飞出去,撞到柱子上晕倒了。 “天山童姥身形矮小,而适才那一闪而逝的窗棂投影里,那人的身高还不到这回纹的底部!” (文末窗格图) 她一边说一边站到窗边,以她一米六的身高,下巴已经越过了窗格上的回字纹底部。 “当时后窗已经被打开,那人应该正要翻窗进屋,不可能还佝偻着身形,那影子里的高度必然就是他真实的身高。” 她抬手比了比投影里人影的高度:“这个高度,与咱们小姐的身高相差不多。若以常理论,年纪应该不超过十岁,但以对方的武功,不可能只这么大。” 十岁的超一流高手闻所未闻。 “武功高强,身若幼童,又与主人有仇的,除了天山童姥我实在想不到别人。” 周娘子狠狠的倒吸一口气,颤声道:“我立即去写信!” 再说童姥这边。 从梧桐院离开后,为防身后有小尾巴,她刻意绕了一圈后才回紫藤院。 只是,回了院子后她并未回房休息,而是直奔正房奚峤的卧室。 奚峤知道她今晚会有动作,睡得比往常迟——以她给自己立的人设,是绝不会错过折腾李青萝的好戏的。 哪怕不能亲眼看见,也一定要在第一时间里知道李青萝的凄惨遭遇。 但是,看见童姥拿着墨条和砚台进房间时,她是真的惊讶了。 “姥姥,您这是?” 童姥露出核善的笑容:“丫头啊,来,把你的左肩露出来,姥姥把我灵鹫宫的徽记给你刺上。” 虽然在今晚之前灵鹫宫没有徽记,但这并不影响什么。 奚峤闻弦音而知雅意。 这是上保险呢! 以童姥的角度看。 若是李秋水在她恢复功力前回李府探望李青萝,她必不可能继续藏身于此,但要离开也定不会带上奚峤这个累赘。 但为确保奚峤不会因各种原因为李秋水所用,她要提前做一些安排。 比如,给奚峤刺上灵鹫宫的印记! 奚峤:…… 看了看拿绣花针沾墨汁的童姥,奚峤欲言又止,默默的解开衣服,将瘦削的左肩露出来。 行吧,只要能让你安心,刺青就刺青吧。 只要不是生死符,别说只是在肩头刺个小小的印记,就是在她背上刺一幅地图也没问题。 虽然没有麻药,但童姥会点穴止疼,除了一些轻微的酥麻感,奚峤并没有多大的感觉。 “姥姥去过梧桐院了吗?我隐约闻到了木槿花的香味。” 童姥正聚精会神的瞪着手里不听话的针呢,听她发问,愣了一息才回神。 但她这一问,让童姥本就不好的心情更加糟糕。 ——童姥虽武功高绝,但写字画画这些文绉绉的本事也只会个皮毛,刺青更是只知原理从无实践。 下针之前,童姥信誓旦旦的要给奚峤刺上一幅威武霸气的鹰鹫翱翔图,下针之后,童姥只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无力过。 之前有多么想当然,现在就有多麻爪。 偏生奚峤还提了个更扫兴的话题。 童姥摆烂似的停手,没好气的瞪她一眼:“知道你还问。” 奚峤对着她扯出一个讨好的笑:“姥姥勿恼,我不问就是了。” ——她只是不想自己的肩窝处有一团看不出个所以然来的丑陋污渍而已。 她真的很想告诉童姥,要是咱没这个手艺就别为难自己。 你个生手,整啥高大上啊! 还不如直接刺“灵鹫宫”三个大字呢! 简单又好懂,威慑性远超一个乌漆墨黑看不出形状的墨团。 童姥冷哼一声,却还是满足了她刻意露出来的好奇心: “去了,但是不巧。姥姥我正想翻窗进屋时,天上闪过的雷光惊醒了那小崽子的奴才,也暴露了姥姥我的意图。” 不过,倒也不是没收获。 那雷光横空的时候,夜色明亮如白昼,紧随其后的雷声也震耳欲聋,但是那小崽子并没有被惊醒。 ——那样大的雷声,成年人都可能会被惊醒,一个小孩怎么可能没反应? 可见,那小崽子要么是被灌了安眠的药,要么是被点了睡穴。 因着奚峤那些颠倒拼凑的言语的忽悠,童姥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这帮人果然很有经验。 也正是因此,她放心了不少。 既然是旧疾,李秋水那贱人应该心里有数,必闻讯而归。 况且,以姥姥她对李秋水那贱人的了解——自私凉薄、狠毒偏激、归罪他人——李青萝虽是她亲女,但有师弟抛弃她的事实在前,必也落了那贱人的怨怪。 否则,那贱人又怎会将这小崽子丢在姑苏李家,离她五千里之遥? (导航上银川兴庆到苏州太湖约1985公里,但是古代交通不便利,肯定会绕路,就取个2500公里,也就是5000里哈。) 五千里啊,便是快马加鞭连夜赶路也得小半个月了。 姥姥她虽然没个孩子,但也知道疼爱孩子的父母是绝对干不出这样的事来的! 即便不能带着这小崽子一起进西夏皇宫,哪怕只是将其安顿在西夏的某个触手可及的角落里呢? 至少方便探望,也不必让孩子受寄人篱下的委屈。 凡此种种,无不证明李秋水对这小崽子的疼爱有限。 既是如此,那贱人又岂会因为一个心有芥蒂的女儿,而舍弃三十年一遇的报仇机会? 从童姥的语气和微表情里读出童姥心思的奚峤:…… 看着再度提针沾墨,弃刺画改刺字的童姥,奚峤短促的笑了一声:“哈~”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您既然这般笃定李秋水不会回李府,还在我身上搞这劳什子作甚? 好玩? 小狗圈地盘? 从她的笑声里听出了某种类似讥诮之意的童姥斜眼睨她,半眯着眸子逼问:“小丫头,你笑什么?” 奚峤:…… 第387章 密道 “姥姥莫要误会,我只是被老天爷的偏心气笑了。” 即便满口谎话,奚峤也是面不改色,她睁着大眼睛继续说着瞎话: “若无那道雷光,姥姥必然已经得手。只待李青萝睡醒,必定会被满床的蛇虫鼠蚁吓得荡三魂走七魄。” “李秋水虽无心无肺,对李青萝这个女儿的态度也暧昧不明,但关乎李青萝的小命,李秋水是如何要回来看一眼的。” “届时,姥姥您也能报仇了。” “可惜,可惜呀~” 她一边扯犊子,一边意味深的看着童姥。 童姥悻悻的闭上了嘴,专心手下的刺青大业。 不然能怎么办? 难道要她说她不是去吓李青萝那小崽子的? 还是说她不是来蹲人寻仇的,而是来逃灾避祸的? 这丫头心思又多又敏锐,但凡她说半个不该说的字,十有八九就得威名扫地! 得了,多说多错,不说不错,闭嘴最安全。 奚峤的目光轻轻落在她的侧脸,眼中透出若隐若现的笑意。 啧,有点子可爱。 童姥虽然闭麦了,但是奚峤却没想闭嘴,她揣着明白装糊涂的问了一句: “姥姥,我能问问您最多能在李府蹲守多久吗?” 童姥没直接回答,只是疑惑的嗯了一声:“嗯?” 奚峤抿唇不好意思的道:“我姨娘在世时,常跟我提起姑苏街道的繁华热闹,城中河道的蜿蜒秀丽,我想在离开前,去看看她嘴里的姑苏。” 童姥想着她的年纪,怕是都还没出过这李府大门呢,又听她说起亡母,一时有些心软。 “大约再有一个半月吧。若是你在此之间找不到机会出去,之后姥姥带你去逛也是一样的。” 奚峤眼睛一亮,满脸感激的道谢后,神秘兮兮的道:“姥姥放心,我定不会耽搁您的时间的。我姨娘曾告诉我,后院假山里有一条能出府的密道。” ——这是她今天从假山旁经过时发现的,虽然不知道那密道通往哪里,但以常理推断,至少能离开李府。 有这条密道在,若是有个万一,童姥也能多条退路。 “但姨娘也只提了一嘴,并未告诉我确切的位置。想要找到怕是还得要费些功夫,姥姥,明日我可能要迟些回来。” 童姥闻言颇觉惊讶。 倒不是因为这条密道,世家大族有个密道密室的再正常不过,而是一个后院妾室和年幼小孩怎会知道? 她有些好奇,便也问了出来。 “我姨娘本是李府家生子,祖辈都得家主倚重。只是成了这李府妾室后,一家子都被撵到了庄子上。” 第二天,奚峤睡醒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左肩上药。 ——药是童姥给的金疮药。 此刻,她的左肩肩窝处,有一个被黑云拥簇着的“鹫”字。 不必怀疑,那黑云就是被童姥刺毁的图改的! 照常煮了小米粥,把上面一层最有营养的粥油喝进肚子里,奚峤出门去给李夫人请安。 她走的仍旧是那条靠近梧桐院的小路。 精神力扫过去,梧桐院里的全貌悉数映入脑海里。 李青萝握着一支金簪、蜷缩着身体在跋步床的床尾处浅眠,她的额头沁着细密的汗珠,眉宇皱成一团,呼吸又短又急促,显然睡得很不安稳。 庭院里,丫鬟们各司其职,手脚麻利的洒扫院落里的尘埃和落叶。 六个武婢,三个在房间里补觉,一个守在李青萝的床尾处,两个藏身在卧房外的暗处——像是在戒备什么。 至于其他的,除了李青萝卧室后面折了一株木槿花树倒是没什么异——不对! 这棵断树有问题,折断的位置低了! 那断口离地大约只有九十公分。 看那断口模样和倒地方向,必是武婢之一在攻击后窗外的歹人时所为。 正常情况下,发现歹人时要么瞄准了对方的脑袋攻击,要么就冲着心脏去,而成年的心脏通常离地一米二,甚至更高。 童姥被她们看见了! 奚峤的脚步一顿,下一瞬又恢复如常。 如此倒是省事不少。 李秋水能将李青萝的人身安全交到赵、周二人手里,可见对她们信任非凡,必是将她们视作心腹的。 既是心腹,又岂能不记牢东家仇敌的特征呢? 投放小动物尸体x 奚峤到正院的时候,大姑娘、二姑娘、四姑娘已经在屋里喝茶了。 平日里她们上私塾是不用过来请安的,但是今天休沐。 不多时,李夫人和三姑娘李青芷从里屋出来。 行礼问安后,有丫鬟来通报:“布庄、银楼的管事到了。” 李夫人颔首:“请来吧。” 话落,又转头跟奚峤几个解释了一句: “昨夜城西的慕容家得了嫡长子,洗三的请帖送到了府上。” “李家虽与慕容家一贯没有往来,但慕容夫人出身王氏,王、李两家乃世交,不能不给这个面子。” “正好你们一日日的长大,也是时候出府走动交际了,等会儿你们各选八匹料子做见客的衣裳,首饰也挑上八件。” “五儿,你尚未满六岁,此次就先不带你去,但布料和首饰也有你的一份,待你选好后,母亲让人给你送去院子。” 大姑娘、二姑娘、四姑娘三人立即齐声谢过,面上的喜色遮都遮不住。 三姑娘李青芷则相反,非但没半点喜色反而有些不耐,好似并不想出门赴宴。 奚峤不在乎不能出门赴宴,只是有点迷茫。 姑苏城西慕容家、又娶妻王氏的,应该就是剧情里的大燕皇室之后慕容氏了吧? 那岂不是说,昨晚出生的这个孩子是慕容复? 剧情开始的时候慕容复有三十岁吗? 好像没有吧。 可是仔细一想又好像没问题。 大概在今年九月,慕容博会为了挑动宋辽开战,诱哄少林玄慈、丐帮汪剑通等二十一位中原武林高手,远赴雁门关劫杀萧远山一行。 第388章 聪明 慕容博假死这事,应该会发生在今年十二月和来年的三月之间。 雁门关一战,玄慈等人十七死四伤。 收尸、养伤、安顿需要时间,秘密破译萧远山留下的契丹文需要时间,将事情的真相掩盖更需要时间。 而为防再次为人蒙蔽,玄慈很可能会亲自去辽国核实破译的内容。 做这些事需要的时间,以及来回奔走耗费在路上的时间,加起来少则三月多则半年。 换而言之,慕容复在昨夜出生,或者在明年才被怀上都是合理的。 可是…… 奚峤有种直觉,这位出生不到一天的慕容大公子,应该不是慕容复。 从正院离开的时候,奚峤因年幼走在了最后面,刚迈出正院大门,就见李青芷站在右前方的阴凉处。 她神态倨傲的看着奚峤,右手微抬,手心向下的招她过去。 奚峤嘴角一扯,眼底泛起冷色。 移步靠近,她轻声含笑的唤了一声: “三姐姐。” 李青芷没应,只是一边转身朝着她的住处走去一边用眼神示意奚峤跟上。 离开正院的范围,行至一处歇脚的凉亭里坐下后,李青芷才道明意图: “给你三天的时间,把大燕皇室之后的慕容世家喜得嫡长子这一消息传到李青萝的耳朵里去。” 奚峤心思一动,感情这慕容家是皇室之后的消息人尽皆知啊? 她面上蠢萌的看着李青芷,问: “三姐姐是想让表姐也去参加洗三宴吗?” 自然不是为这个! 李青芷冷笑一声,看向奚峤的眼神里透着轻蔑和嫌弃——这样的蠢货,即便恨毒了李青萝又能做什么? 母亲也是昏了头,竟然在这种货色身上浪费时间和精力。 “我自有我的用意,你只需要按吩咐行事即可。事成之后,我不会亏待你。” 奚峤讨好的笑着:“三姐姐放心,我一定会尽快办好,保管不耽搁姐姐的大计。” 李青芷高傲的嗯了一声,下巴朝着凉亭外点了点,示意奚峤可以滚了。 虽然不爽,但是奚峤还是很有眼色的起身告辞。 她离开后,李青芷的丫鬟上前一步躬身问道: “姑娘您是想再刺激表姑娘一番?” 李青芷点头: “李青萝最听不得与姑母再嫁有关的话,只要别人提到一丝半点,她定要暴跳如雷的。” “那慕容家乃是大燕皇室之后,大燕皇室和西夏皇室虽八竿子都打不到一起,但它们是皇室,李青萝未必不会被刺激!” 她昨日特地差人去问过府医,李青萝根本不是梦魇而是得了癔症,这病最受不得刺激,否则就有痴傻的风险。 丫鬟抿唇笑笑:“姑娘,可要奴婢帮着五姑娘些?” 李青芷摇头:“不必,不过你要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当日宴会上,虽是李青萝将李青落踹到湖里的,但究其根本,却是因我拿她做笺子。” “她自痊愈后处处表现的恨透了李青萝,焉知暗地里没有对我也生出恨意?” “你盯着她的行动,我要好好称量称量她的斤两。若是太蠢,根本不值得母亲在她身上浪费任何精力,若是太聪明……养虎为患啊。” 丫鬟点头:“是,奴婢明白了。” 三十米外的林间小路上,奚峤轻嗤一声。 李青芷倒是比李夫人要聪明。 奚峤眸光闪动,聪明好啊! 聪明,才能替她做更多的事。 她加快脚步朝着假山而去,触动机关打开入口。 一边沿着密道往前,一边用精神力将能扫描的范围都记录下来。 密道直通一处溶洞,溶洞里有一条暗河和船身偏窄的乌木船,另外还有一箱子金银珠宝。 奚峤没有动这里的任何东西,也没有再继续往前,她原路折返回到了李府。 她的速度不算快,但也只用了不到一刻钟。 这点距离自然是还没有出城的,但没关系,剩下的路程交给童姥去探索吧。 事先摸清楚退路,等李秋水回来也不至于慌不择路。 慢悠悠在李府后院游览,顺带让三个在花园里做洒扫的粗使丫鬟(李夫人给的人脉)将慕容家喜得麟儿的消息散播出去。 至于这消息能不能传进梧桐院去? 不重要! 她又不是没做事,只是这事情的结果不如人意罢了。 唯一可惜的就是,这几天里不好再给李青萝下药了。 晃荡回紫藤院时,童姥依旧在房间里修炼。 看了眼院中零落的紫藤花花瓣和堆放在花架下的布匹首饰,奚峤幽幽叹息一声,认命的挽起衣袖将东西挪进房间里,又拿起扫把开始洒扫。 这要是没有童姥在,她就用精神力把这些活都干了,但如今也只能亲力亲为了。 原主住的这个院子以李府的人看来的确不是个好地方——没有精致的轩阁,没有小巧的花园流水。 唯一值得称赞的就是庭院这一株百年紫藤。 枝叶苍劲繁茂,花开的时候美不胜收。 但是,枝叶会枯败,繁花会零落。 这院子虽不够精致,但好歹也是三正两耳带左右厢房的,庭院至少也有一百五十平。 就奚峤如今这小身板,扫一次也要不少功夫的。 最可恶的是,她前脚扫了,后脚风一吹又会落下许多。 奚峤:…… 深吸一口气,她选择了无视。 扫到一半,云双带着一个衣衫破旧、头发枯黄、双手粗糙的小姑娘踏进了精神力的笼罩范围。 奚峤着重看了一眼那姑娘脚上的鞋,是一双干净的绣花鞋,但鞋面已经被洗得发白,绣花的丝线也松动了。 而且,穿在这姑娘的脚上也不合脚,略长了一些。 奚峤扫地的动作一顿,紫藤院偏僻,这边也只这一个院落。 这人是……给她送的? 跟原主有亲的? 原主并没有见过生母的娘家人,只知道有舅舅舅妈,姨父姨母。 舅舅在庄子上当差,姨父是个府外的管事。 舅舅家里有两个表哥,姨母家虽有表姐、表兄弟共三人,但只表姐是姨母生的,叫、叫什么来着? 额……大丫? 第389章 云拂 云双很快带着疑似名唤大丫的姑娘进了紫藤院: “奴婢见过五姑娘。” 跟在她身后的大丫也跟着慌乱的行礼:“奴婢见过五姑娘。” 只是她的动作不标准,声音也颤颤巍巍的。 奚峤杵着扫把站定,视线落在大丫身上:“云双姐姐别多礼,这位是?” 云双回道: “回五姑娘的话,这是南山别院林管事的女儿,她的生母是何姨娘的姐姐。” 果然啊。 原主外家就姓何,何姨娘是家中老幺,上头有一兄一姐。 “虽表姑娘有令在前,但夫人想着您到底年幼,身边不能少了照顾的人。” 府里的下人都知道表姑娘的命令,若是选个府里的家生子送来,那纯粹就是让人来送命,必然会落埋怨。 但是这个大丫就不同了,既是府外的,又跟五姑娘沾着亲。 即便被表姑娘打死,也不过就是赔林家几两银子了事。 而且还能加深五姑娘对表姑娘的恨意,一举多得。 “以后她就留在紫藤院里当差,暂领二等丫鬟的差事,稍后奴婢会让人给她送衣服被子等物来。” 奚峤点点头,说了几句感激的客套话,又赏一个银角子。 等云双离开,院里就剩奚峤和黑瘦干枯的大丫。 大丫抬头看了一眼奚峤又快速的低下,表妹、不对、是姑娘,姑娘可真白真漂亮啊,就跟那画里的娃娃似的。 她心里羡慕欢喜又有点难过哀戚,她羡慕姑娘生在锦绣堆里,欢喜自己终于离开了那个家,不用再给异母的兄弟当丫鬟,不用天不亮就起来洗衣做饭。 “姑娘,奴婢来扫地吧。” 她看着奚峤手里的扫把,跃跃欲试的提议。 刚才那个姐姐说了,只要她伺候好姑娘,就不会被送回去! 奚峤没有拒绝,将扫把递给她,站在一边看着她手脚麻利的将花叶扫走,慢吞吞的问: “我记得你叫大丫是吧,家里还好吗?” 她本可以说姨母的,却用家里二字代替了。 也算是隐晦的告诉这姑娘,她并没有认亲的意思,若要留下来,就只能当个普通的奴婢。 是的,奚峤并没有替原主照顾亲人的意思,这李家她都不想多待,哪里还有功夫去照顾是李家家生子的何家人? 大丫点点头,她隐约明白了奚峤的意思,并不觉得失望或者难过,只是低声道: “家里……奴婢的娘在半年前就已经过世了,奴婢的父亲将二房扶正,如今家里是继母做主。” 何姨娘在世时,她祖父母和爹虽然也不喜欢她们母女俩,但是也顶多只是冷言冷语相待,继母生的两个弟弟也不敢打她骂她。 可是何姨娘去世后,她们母女就被赶到了柴房里,柴房湿冷又吃不饱,那两个小杂种还适才作弄欺负她们。 寒冬腊月里,林富那小杂种在她娘洗衣服时,将半桶水从她娘头顶兜头浇下。那样冷的天,她娘全身都被冰水浇透,还不到午后就发起了高热。 但是林家人不肯花银子给她娘抓药,舅舅家也不肯管她娘的死活。 她只能给娘熬姜汤,可是没有用。 不过两天的时间,她娘是就没了,就活活病死了。 奚峤有些惊讶,但也只有一点点而已。 只看大丫这凄惨的模样,便知道在她在林家的日子不好过。 她原本以为是林家看大丫母女失了何姨娘这个依仗,将大丫母女当成全家的奴才欺辱折腾。 却不想,事实竟比她想的还要残酷。 “罢了,既然如此,以后就留在紫藤院里吧。不过大丫这个名字倒是不好继续用了。” 大丫眼睛一亮,立即道:“请姑娘赐名。” “你补的是二等丫鬟的缺,府里二等丫鬟的名字里多带云。云,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就叫云……拂吧。” 奚峤只是顺口一念,但念了才想起这句诗里适合用作名字的字几乎都被用了。 四姑娘李青荇院里的四个二等丫鬟就取了裳、容、露、浓这四个字。 李青芷那,有两个叫云享、云崋,虽然与“想”和“华”不是同一个字,但是读音是一模一样的。 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还是不要取这两个字了。 云春太俗气,云风不似女孩名,还是云拂吧。 拂者,去也,除也,有焕然明亮之意,也算个寓意不错的名字了。 云拂不知道这些,也不知道姑娘念的那个云想什么花想什么是什么意思,她只知道有了这个新名字,她就不用回林家被磋磨了。 “多谢姑娘。” 奚峤兴致不高的摆摆手,身份太低就得处处受限,连给丫鬟取个名儿都得顾忌着这个避讳着那个的。 烦躁。 “我这院里的事情多,你多担待些,但也不让你白白出力,以后府里给你一份月例,我再补你一份。” 云拂急忙摇头:“不用不用,奴婢在家里也经常干活的,这院里就我们两个,也没多少活。” 奚峤也不跟她争辩,指了指充作厨房的耳房:“那是厨房,你先去烧锅热水洗头洗澡,等会好换衣裳。” 云拂听话的放下扫把去了。 她一走,奚峤弹出一根细若牛毛的冰魄针,将一只外来的跳蚤钉死在枯叶堆里。 等仆妇送来了二等丫鬟的服侍和其它份例,奚峤偷渡了一包杀虫药粉出来。 虽然有精神力在,她不会被跳蚤骚扰,但是她不想自己生活在跳蚤堆里。 云拂的头发被剪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揉了药粉被一条白布条包裹在头顶。 她可能也想到了自己身上的跳蚤,脖子和脸都羞红了——虽然只能看出脖子是红的。 正午时分,童姥从厢房里出来。 看见脑袋被裹成球的云拂,并未露出诧异的表情,可见她早早就知道院里多了云拂这么一个人。 云拂站在厨房外被倒吊的公鸡旁边,呆愣愣的看着转瞬间就已经从庭院另一边到厨房门口的童姥。 这、这是怎么做到的? 仙术吗? 奚峤将海碗放在地上,出声提醒云拂:“让开些。” “啊?哦。” 云拂收敛心神,听话的推开两步。 第390章 买卖 放血的时候,她还转头跟刚刚从厢房里出来的人介绍:“姥姥,这是云拂,勉强能用。” 话外之意就是,暂时不用担心此人对她们不利。 童姥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不等云拂想明白为什么自家姑娘要对着一个大不了多少的人叫姥姥,又见她转头对着自己吩咐: “没有姥姥的吩咐不要靠近西厢房,有任何人来也不要提起姥姥,就当这院里只有我们两个人,记住了吗?” 奚峤是住在东厢房的,正房是何姨娘生前的居所,至于云拂,她被安置在了东厢房的耳房里。 “是,奴婢记住了。” 说话的功夫鸡血已经放满了一大碗,童姥端起一口闷了,而后开始练功。 云拂瞪圆了眼睛,脸上满是不能理解的神色。 她虽然有些好奇,但也很识趣的没有多问,只是手脚麻利的帮着奚峤收拾还在蹬腿的鸡。 吃饭的时候云拂并没有上桌。 奚峤照常先放碗:“姥姥,你知道姑苏城外的慕容家吗?” 她需要慕容家的消息,奈何目前没有可靠的消息来源,只能寄希望于童姥了。 童姥凝眉想了一下:“燕子坞?” 奚峤眼睛一亮:“对,今天请安的时候,李夫人说慕容夫人诞下了嫡长子,李家要去参加洗三宴。” “姥姥可否跟我说说这慕容家?” 童姥看她一眼:“你是想知道慕容家一个无权无势的家族,凭什么能娶到世家的女儿?” 奚峤点头:“还请姥姥为我解惑。” 童姥将自己知悉的关于慕容家的消息一一道来,无非就是皇室之后那一套。 奚峤故作的露出惊讶的神情:“他们既有复国之心,王家为何还要跟他们结亲?就不怕被连累了吗?” 童姥嗤笑:“慕容家图谋复国这事不是秘密。王家此举要么是有人授意,要么就经过了上面的许可。” 总之,不可能是王家自己的意思。 “慕容家的几代家主都不曾放弃过复国的念头,能坚持这么久,说不定手里当真有什么依仗。而这,对姑苏的官员而言,不是威胁是政绩。” “若是能查出这份依仗是什么,王家和王家上面的人自然有数不尽的好处。” “若是什么都没查到,王家虽损失了一个女儿,但是也讨好了上面的人,日后定会有补偿给王家。” 这场算计里,王家左右都不会亏。 奚峤面上露出受教的神色,心里想的却是李青萝。 李青萝被养于李府后院,乃至日后嫁入王家,又何尝不是翻版的慕容博与王氏女呢。 她低声叹道: “唉,那有些可惜了。听说燕子坞内杏花夹径、绿柳垂湖,独特又神秘,若无人引路很难寻到,不知错过了这次,日后是否还有机会再去。” 童姥闻言忽然心中一动,燕子坞啊…… 奚峤眸中闪过笑意,没有再说什么。 毕竟,她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若是那位刚出生的慕容大公子是武侠系统的宿主,童姥在燕子坞藏身时,有可能会惊动他。 带着系统的穿越者啊,多少都会有种自己能逆天改命、改变剧情的迷之自信。 一旦遇见一位颇有分量的剧情角色,他必会坚定不移的相信,这之后出现的剧情偏移和剧情外的人物,都是因他而产生的蝴蝶效应。 而这,正是奚峤想要的。 李青落这个身份,她不准备彻底舍弃。 以李家和慕容家的关系,这个身份很容易接近那位慕容大公子。 这人若是携带系统的穿越者,那他便是奚峤系统(升级后的宫斗系统)的能量补给站,她必是要想办法再薅一波能量的。 为了不引起这人的警觉,她需要一个良好的家世,更加需要一个能解释一身武学来历的身份。 ——李氏庶女,李秋水侄女,李青萝表妹。 ——缥缈峰灵鹫宫暗探,童姥的心腹手下。 若这慕容大公子不是穿越者,那他将会成为她手里的一枚……饵。 五月十六这日,李夫人等人出门赴宴。 奚峤从正院离开后,走临近梧桐院的小径回紫藤院。 三天的时间,慕容家喜得麟儿的消息虽然传进了梧桐院,但是却未能传到李青萝的耳朵里。 显然,李青萝身边的人也很清楚她的忌讳,并不敢让李青萝再受任何刺激。 休养了三天,加上身体对毒药的排除功能,或许还要加上李青萝自己的习以为常?总之李青萝的状态好了很多。 一天里,已经能有四个时辰左右完全不受毒药影响。 奚峤低声笑了笑,然后又拿出了一包药粉。 不过是受些惊吓而已,原主可是没了一条命呢。 一阵风吹过,奚峤将四四方方的纸张丢回空间,带着身后暗处的小尾巴往紫藤院回。 回了院子里,她直奔童姥的房间。 “姥姥,我有要事。” 里面立即传出童姥的声音:“进来吧。” 奚峤推门进去,反手又将门关上,走到盘膝坐在床上的童姥旁边,神秘兮兮的低声道: “姥姥,我找到那密道的入口了。” 童姥挑眉,还真被这小丫头找到了! 奚峤笑的得意,并且跃跃欲试的建议: “姥姥,正好今日府里人少,不如我们去探探吧。” 童姥思索了一下,点头同意,一手提着奚峤的后衣领子,直接从房间的后窗跃上围墙,几次借力起落间,便避人耳目的来到假山。 踩在假山之间的石道上,奚峤干呕了两声才勉强压下胃里的翻腾感。 童姥嫌弃的睨她一眼:“你这身体也太弱了!” 奚峤:…… 也就是她现在打不过,否则她一定要让这人加倍体验一番。 奚峤怂了吧唧的咽下这口气,带着童姥绕到假山群观景台的右后方,通往这里的是一条格外崎岖陡峭的小径,稍有不慎就会被划伤。 小径的尽头是五株错落有致的罗汉松,若是从观景台往这处看,只能看见一片茂密的松针。 而密道入口,就在这五株罗汉松的中间——这里是一座半人高的假山,假山上有一处积了水的凹陷。 “姥姥看这。” 第391章 天助 奚峤指着积水上面的一处凸出: “将这块小石头往右旋转,就能打开密道入口。” 她一边说一边示范,话落,一阵机扩声传来,假山上出现一个黑漆漆的、斜向下方的洞口。 童姥再一次刷新了对奚峤的认知,这入口如此偏僻,这小丫头都能找到,可见没少下功夫。 聪慧又勤奋刻苦,何愁不能成大事!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密道——童姥在前,奚峤在后。 踏上石阶前,童姥特地看了一眼,有落灰是不多,可见偶尔会打扫。 ——奚峤为了掩盖自己的脚印,特地将尘土清理了一部分,当时那落灰可比如今厚多了。 不过就那积灰的程度,料想也不曾超过一年。 江南雨水多,每年汛期到来之际,常有水患发生。 料想,每年夏季多雨时节,溶洞水面猛涨以致河水倒灌涌进入密道中,从而将密道的积尘冲刷干净。 这密道的顶部和两侧墙壁之上有不少干透的浮萍水藻等,若非河水倒灌,她着实想不到还有什么可能会出现如此现象。 两人一路往前,很快来到溶洞暗河处。 不等奚峤撺掇童姥继续往前。 童姥就主动解开一条乌木船的绳索,而后,一道掌劲朝水面击去,乌木船嗖的一下就窜了出去。 奚峤:…… 暗河河道时而宽阔、时而狭窄,最窄的地方正好能容乌木船通过。 童姥全程用内劲击打水面加速前进,大约过了两刻钟左右,终于能看见亮光。 出口位置是一片露出水面的明礁,高的有十来米,矮的也有两米,层叠交错,将位于悬崖底部的暗河出口遮挡住。 绕过明礁,映入眼帘的是生长的极为茂密的芦苇丛,它们并未连成一片,而隔着一条条湍急、蜿蜒的水道呈块状分布。 行到此处,童姥任由乌木船随波逐流,慢慢的飘在芦苇丛中。 奚峤的精神力悄然朝着一个方向延伸而出,但百米的范围内,能看见的依旧只有芦苇。 看着眼前好似无边无际、走不出去的芦苇荡。 奚峤脑中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她转头看向童姥:“姥姥可知这里是何处?” 童姥站在船头,昂首看着前方的水道: “姥姥虽未到过此处,却也猜到了几分:姑苏城外洞庭湖,芦苇深处燕子坞。” (注意一下,燕子坞的洞庭不是洞庭湖的洞庭啊!) 得到与自己的猜测相同的答案,奚峤心内狂喜,一种天助我也的心情油然而生! 她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欢喜,嘴角大咧,露出六颗贝齿。 童姥好笑的隔空点点她:“看你那傻乐的模样,就这么想去燕子坞?” “嗯嗯嗯!姥姥~” 奚峤点头如啄米,嗓音拉得又长又黏,跟块香香软软的年糕似的。 童姥轻咳一声:“既然都走到了此处,那便去走一趟吧。” 不过一个慕容世家而已,虽有几分本事,但姥姥却也不怵。 两人在芦苇荡里绕了许久,最后遁寻着一道若隐若现的歌声前行,才终于找到了燕子坞。 小码头处停了七八艘小船,有个腰系红绸、长相粗犷的中年男人在此时不时的唱上几句。 先前她们在芦苇荡里听到的歌声便是他唱的。 小船尚未靠近,男人便隔着几米的距离便抱拳笑问:“在下燕子坞周大,两位姑娘可是前来赴宴的?” 童姥点头不语。 不等船入码头,童姥一手抓住奚峤的手腕,脚下一点便横渡三米,带着她到了桥头周大身后半米的位置。 周大见状更是恭敬:“两位贵客这边请,从此处往前步行约三百米便能看见参合庄了。” 他只是个看守码头的,哪里敢要求看客人的请帖,更没资格问贵客姓甚名谁出自哪家。 两人施施然的离开,待行至树木遮挡处,脚步一拐沿着另一条小路前进,看见参合庄的围墙时,童姥故技重施带着奚峤一个翻过而过进入庄内。 然后,大摇大摆的在庄内行走参观。 便是遇到参合庄的下人,也无人敢阻拦。 笑话,这两位姑娘虽年纪不大,但所穿衣物乃绫罗,身上的首饰非金即玉,必然是随家中长辈前来赴宴的贵客,谁敢贸然截拦得罪? 燕子坞参合庄的景色果然不错,奚峤装作专心赏景,一双圆溜的眼睛四处转悠,颇有些目不接暇之感。 实则是在用精神力绘制地图,并企图通过屋舍分布,找出稍后洗三开始时,慕容大公子可能会经过的路径。 ——因着此处极有可能有另一个系统和其宿主,她并未将精神力外放。 ——她有十足的把握,只要自己不浪,即便站在武侠系统和其宿主跟前,也绝对不会被发现端倪的。 ——在时空中,仅仅一个照面,玄光璧就从武侠系统身上撕下来一大块能量,可见那武侠系统再厉害也不能对玄光璧如何。 如今她虽不能驾驭玄光璧,但是玄光璧与她神魂相连,颇有几分玄幻小说里本命法宝那味道。 有玄光璧护着,她还怕什么? 人仗玉璧之势,就是这样嚣张猖狂! 童姥对此毫不知情,只背着双手悠闲的走在前方,任由身后的奚峤四处张望眺看,活像个没见识的乡巴佬。 随着时间临近洗三吉时,慕容大公子被一群武婢婆子护送着,从后宅正院前往前院的宴客之所。 一行人迈出后院的垂花门不多时,就迎面跟两个身着绫罗、头戴金玉的小姑娘撞上。 其中年纪更小的那个看见他们一行,倏尔眼睛一亮,眉开眼笑的转头对着年纪偏大一些的那个道: “童姥,他们抱着一个孩子诶,肯定是洗三要开始了,咱们要去看看吗?” 童姥不感兴趣,但看着奚峤眼巴巴的模样,还是点头同意了。 奚峤笑得更灿烂,转回视线落在那为首的中年妇人身上,满怀期待的问道: “你们是去宴会那边的吧?” 中年妇人略欠身颔首:“正是,两位姑娘可随我等一同前往宴会。” “好呀。” 第392章 听见 奚峤的视线从襁褓里的慕容大公子身上一闪而逝,脸上的笑容格外灿烂,任谁看见都知道她心情极好。 ——在她开口喊出童姥二字时,她的耳边响起了一道颇有些贱兮兮的青年男人的声音: “艹艹艹,系统,你听见刚刚那个小女孩叫的是什么了吗?童姥啊!她喊的绝对是童姥,天山童姥的那个童姥!” 声音尖锐堪比男高音: “快快快,开启场景投影和人物扫描功能,小爷我要立刻知道她们的所有消息!” 男人的声音刚落,奚峤的耳边就响起了一道怒气冲冲、又颇显稚嫩的电子声: 【场景投影可以,但是人物扫描不行!本系统容许你白嫖已经很宽容了,你竟然还想赊账?不可能,没门,死了这条心吧,哼!】 奚峤默默的听着他们的对话,含笑的嘴角微微一抽,哟,这武侠系统的功能还挺多,就是好像都要付费的样子。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听到武侠系统和它宿主的对话,但是十有八九跟玄光璧有关。 而武侠系统的宿主-慕容兴正在脑子里好声好气的跟系统讲歪理: “小菜、啊呸,小财财啊,你这就不对了。是我品行低劣想要白嫖和赊账的吗?分明是因为你能量不够连累了我好吧?” “我不想赚积分吗?我不想练武吗?我不想成为武林高手吗?我不想拳打扫地僧,脚踢鲁智深的吗?” “不,我想的!” “可我有什么办法?” “因为你的过错,导致我来到这个世界半个多月还只是一个出生三天、生活不能自理、屎尿不能自控的婴儿!” “我除了被迫接受现状外还能怎么办?” 末了,他还语重心长道: “你自己摸着良心想想,这么多天里,我因为你的失误怪过你吗?我有跟你讨要赔偿、或者投诉你操作不合规的意向吗?” 提到失误、赔偿、投诉这几个词,系统明显理亏,声音都低了八个度,甚至还带上一点委屈: 【没有,可是系统也不想,要不是……】 系统及时住嘴,不欲让宿主知道它因赶时间超速撞到惹不起的存在,被狠狠教训一通丢了大半的能量。 要不是它还有备用的能量,别说让宿主投胎成胎儿慢慢成长了,它俩连小世界都进不来,只能在时空里流浪。 【好吧,我同意赊积分给你了,但是是有利息的,每十个积分要收一积分的利息。】 慕容兴眼睛一亮:“没问题。” 话落他又夸了系统好几句,面上好说话的很,暗地里却忍不住翻白眼。 他是不想计较吗? 不,只是因为还没到计较的时候罢了。 好钢用在刀刃上,跟菜鸡系统讨价还价的机会只有一次,当然得用在紧急关头。 【场景投影已开启,今日剩余时长1:59:59】 花园一行人以及周围二十米的全息投影出现在慕容兴的眼前,好似他亲眼看见的一模一样。 这功能是系统作为补偿,免费给慕容兴的用的,但是每天能使用的累计时长只有2小时。 【请宿主确认,是否赊欠2积分扫描此二者?】 随着系统声音响起,场景投影中的奚峤和童姥被描上了朦胧的金边,就好似被光标选中了一般。 慕容兴迫不及待的回答:“确认确认。” 下一秒,童姥的头上出现一个透明的信息框: 【姓名:童飘云】 【别号:天山童姥】 【性别:女】 【年龄:66】 【身份:逍遥派大弟子;灵鹫宫宫主。】 【境界:当世宗师(特殊状态中:散功第十五天)】 慕容兴瞪大了眼睛看着身材矮小的童姥,口中无意识的惊呼: “我靠!” “当世宗师!” “剧情开始的三十年前竟然就已经成就宗师了,这要是不想着情情爱爱的,那岂不是有望破碎虚空?” 武侠系统对此表示赞同: 【是的宿主,天山童姥的确是此界最有望破碎虚空的人物之一。】 慕容兴咋舌:“情爱之毒,恐怖如斯~” 继而又问系统: “那天山童姥如今是什么境界?” 散功第十五天,就相当于习武的第十五年,天山童姥六岁开始练武,这一年她应该是二十一岁。 【超一流境界】 慕容兴倒吸一口冷气,二十一岁的超一流高手啊! 话落,他将视线落在奚峤头顶的透明信息框: 【姓名:李青落】 【别号:无】 【性别:女】 【年龄:5岁】 【身份:姑苏李氏庶五女;灵鹫宫-阳天部首领大弟子(尚未拜师)】 【境界:无】 慕容兴瞪大了眼睛:“你给我解释解释,这标注是几个意思?” 都已经是大弟子了,竟然还尚未拜师? 系统言简意赅:【名分已定,只欠礼节】 慕容兴脑子一转立即明白了。 灵鹫宫乃天山童姥的一言堂,自然是童姥说什么就是什么。这李青落还没有开始练武,童姥又还在散功期间,应该是还没有去过灵鹫宫。 “等等!” 慕容兴发现了华点: “姑苏李氏?李青落?她跟李青萝是什么关系?” 李姓,从青从草的同字辈,不应该没关系。 系统很爽快的回答: 【她们是表姐妹。】 慕容兴一整个震惊住: “王德发!?” 表姐妹,那岂不是说…… “她是李秋水的侄女!天山童姥为什么要同意她进灵鹫宫?难道她是什么百年难得一遇的武学天才?” 以天山童姥跟李秋水的恨天仇海,竟然主动让李秋水的侄女成为灵鹫宫高层的开山大弟子! 这是何等的卧槽! 除了根骨无双这个原因,他根本想不到任何可能。 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 【叮~本系统可提供资质鉴定,请宿主确定,是否赊欠1积分对李青落进行资质鉴定?】 慕容兴想也不想的拒绝: “否否否!我又不傻,童姥都已经将她带在身边了,可见对她的满意,还浪费这个积分干什么?” 奚峤:……感谢武侠系统贫穷和其宿主的抠搜。 第393章 秘密 慕容兴扼腕可惜的声音继续传来:“啧啧~这李青落也是吃了姓氏的亏,她如果不姓李,说不定就能拜在童姥名下了。” “要是灵鹫宫有一个少主,日后哪里还有虚竹小和尚什么事?” “说到阳天部,我记得在剧情里,阳天部的副首领好像叫符敏仪,一手绣花针使的出神入化,功力更是不凡,就连玄悲都赞叹不已。” “倒是这阳天部首领全程都没露面,也不知道姓甚名谁,难道这李青落就是以后的阳天部首领?” “不应该呀,若是这李青落根骨无双、资质绝佳,怎么可能一直都默默无闻呢?剧情里可是任何一点儿都没有的。” “难道……” 慕容兴轻嘶一声: “难道半道夭折了?” 下一刻,他声音拔高,对自己的猜测给予充分肯定: “对,一定是这样的!一个武学天才不被人所知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在她出名之前夭折了!” “以李青落和李秋水的关系,李秋水发现她投敌的几率很大,以李秋水的性格,必定会大义灭亲、痛下杀手。” 奚峤:…… 她唇边的笑容都快要维持不住了。 这男的,好他么嘴碎啊,一个人自言自语的都能说上小半天,唐僧转世啊他? 她吐槽之际,慕容兴突然感到一股熟悉的乱流涌现。 ——这该死的、不受控制的、婴儿便溺啊! “啊啊啊,系统,你为什么没有提醒我时间到了!” 慕容兴生无可恋的哀嚎怪叫,他、他、他慕容兴高大雄伟的形象啊!全都毁于一旦了! 系统惊疑又肯定的声音随之响起: 【咦,宿主你怎么又失禁了?可是现在距离你上次尿尿还不到两小时呀,系统的计时是不会出错的。肯定是你刚才一时兴奋,吃太饱了。】 “不可能,我的每顿奶都是定时定量的,绝对不可能多喝或者少喝一口!” 【哦,系统知道了,肯定是因为你刚才情绪起伏太大,刺激了身体的代谢功能……】 系统和慕容兴还在相互推卸责任时,抱着他的中年妇女脚步一顿,吩咐随行的丫鬟: “小公子的尿布湿了,你去看看前面的凉亭里有没有客人。” 同时,奚峤也动了动鼻子,皱着眉头拉着了童姥,低声道: “姥姥,他们好像要耽搁一会儿,我们先去前院吧。” 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试探一番武侠系统的场景投影范围,或者测试一下能听到武侠系统和其宿主谈话的最远距离。 当然,这两个距离只是一点添头,她此行最大的收获还是得要数确认了慕容兴就是带着系统的穿越者,以及…… 武侠系统不能窥探宿主的隐私这一秘密! 武侠系统连排泄这样的日常隐私都不能窥探,若是上演某些限制级的画面,系统岂不是要被关进小黑屋? 童姥对奚峤的建议没有意见,当即就带着她直往前院而去。 奚峤计算着脚下的距离,到了21米的时候,耳边又响起了武侠系统和它宿主的声音: “唉唉,小姐姐和童姥走这么着急干什么去啊?就不能等等我吗?” “我还没来得及看看她们到底长什么模样,有没有明显的面部特征,万一以后再遇也不至于再花积分啊!” “我去!人都离开投影范围了,场景投影怎么还没关闭?小菜你怎么肥四?你是不是想故意耗我时长?” “你懂不懂什么叫勤俭持家啊?” 一通输出,不意外的换来系统怒气满满的回怼: 【宿主你搞清楚,本系全名武侠名场面打卡系统简称武侠系统,不是管家系统!】 【与其让本系统替你节约,不如你自己努力挣积分,人族有句话说得好:紧巴巴的省钱,不如大大方方的挣钱。】 【本系统觉得宿主你应该好好检讨自己。】 奚峤一边加快脚步离开,一边抬手揉太阳穴。 这一人一统的声音是直接在她脑中响起的,吵吵嚷嚷每个停,闹得她脑袋嗡嗡的。 离开三十米的距离,她终于得到了清净。 奚峤在心底长长松了口气。 虽然的确是吵了些,但是不能否认,她能听到武侠系统和其宿主的说话范围,比武侠系统能监控范围更广更远,对她才更有利。 想起武侠系统自曝的全称——武侠名场面打卡系统——奚峤略微眯了眯眼睛。 名场面打卡,那岂不是意味着这一人一统不会在名场面开始之前搞小动作,甚至为了能顺利打卡、完成任务,还会在必要的时候出手维护剧情? 有点意思啊。 奚峤眸光微闪看,唇边再次荡开一个笑容。 如此,倒是不用太担心这一人一统的存在,会破坏她收集武功秘籍的行动了。 ——她的计划都是跟着剧情走的,主打一个浑水摸鱼,不掺和主线剧情,不引起天道注意。 她不想再给祂添麻烦了。 道则…… 慕容兴洗三这日的傍晚。 奚峤照常前来定省,临到结尾时,李青芷突然发疯,将话题对准了她。 “我若是没记错,五妹妹今年八月就六岁了吧?” 奚峤正在想事情呢,突然听到一声五妹妹,愣了一息才转头看向李青芷: “劳三姐姐记挂,八月初八便是我的生辰。” 李青芷看都不看她,只是对着李夫人道: “母亲,咱们家有规矩,不论男女六岁便要进学。未免五妹妹进学后跟不上进度,后面这些时日您不如就免了她的晨昏定省,让她安心在院子里熟悉书本吧。” 李夫人双眉一凝,这李青落是她选出来的挡箭牌,不让她现于人前,届时便不那么好用了。 但是当着庶女和妾室的面,她又不好驳斥了爱女的面子。 罢了,不过两个多月的时间而已。 就李青萝那小贱人病重的模样,没个三五月也未必能痊愈。那小贱人不出院子,她也不方便下手呀。 左右那小贱人痊愈后也是要回私塾读书的,等李青落入学后,还怕没个合适的机会? 思及此处,李夫人便道: “芷儿所言有理,小五日后你便安心在紫藤院里温书吧,待上了学再跟你姐姐们一同请来请安。” 第394章 龙珠 奚峤起身行礼谢过时,故作小心的朝着李青芷投去一瞥,神情里隐隐带着点委屈的模样。 房间里的人都看着她呢,正好将她的小动作收入眼底。 这两日后院里关于慕容家的话题有些过于活跃,究竟是个怎么回事,在场的人心里都有数,几位庶女妾室不由得悄悄看向李青芷。 李青芷当即眉头一皱,眼神发冷的朝奚峤看去:这蠢货! 奚峤适时低头,做足了胆小害怕的模样。 李青芷此举, 无非就是觉得她不堪重用,不欲李夫人再在她身上浪费精力罢了。 不过这正中她的下怀。 这几天她需要时间来盯着梧桐院。 ——李秋水回李府的第一站,必定是梧桐院。 童姥散功第二十天,午时六刻。 系统传来细微动静,奚峤沉入识海一看,果不其然,童姥已经跨过后天迈入先天。 玄光璧上散落着十五种不同的补药、伤药、毒药、迷药,每种数量各不相同,共计六十四件。 药浴二十六包,种类还是只有三个,但是其内的药材年份增加了两倍,效果更是翻了四倍。 药材五种:千年份的雪莲、朱果、首乌各一支;一千五百年份的芝草、人参各一株。 武器只有一件,是一套整体乳白如玉、射程可达八百步的弓箭逐月。 但是这次有秘籍爆出来! 是一本轻功秘籍:《凌空横渡》。 看到这名字,奚峤就眼睛一亮。 系统虽然废了点,但是有一点是好的,取名务实。 这本轻功秘籍以“凌空”和“横渡”二词命名,其绝妙之处可想而知。 抽奖她暂且没有用,但是却迫不及待的点了“提炼、融合、推演”三个选项中的“推演”一项。 童姥的武功秘籍她都已经细细的研读过几遍了。 《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的强悍自然无需赘述,若是还能再完美一点那自然更好。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进度条拉满,《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改进版》落在玄光璧上。 奚峤眼睛一亮,迫不及待的翻看起来。 开篇便写明了这本秘密的特质和不足之处,以及对秘籍改动的地方,以及若是按照原版修炼,该如何克服缺点。 奚峤怀着激动无比的心看完,而后又嫌弃无比的丢开。 《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虽然有缺点,但是其缺点皆因其特性而生。 换而言之,修炼其会损害手三焦经,导致身体无法长大这点,不是因为它不够完美,只是它太强大。 不够完美的是人体,人体太弱承受不起它所带来庞大的力量! 至于三十年一散功…… 人体各个部位和脏器的干细胞寿命不等,有的只有几天,有的却能长达二、三十年。 一整轮完整的干细胞的更新换代,都会使身体机能退步,渐渐滑入死亡的深渊。 而《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三十年一次的散功重修,却能让人体重返幼时,让细胞再次“活过来”。 ——散功重修的同时,也是在返老还童,是让身体机能保持在具有活力的时候! 这本秘籍未必能让人长生不死,但是寿命必定要比寻常人长很多。 所以,打从一开始,奚峤一心想要修炼的就是它,也只有它! 但是,经过系统推演的版本,虽然不会伤及手三焦,却是用它至阳至刚至强的特性换的。 ——系统这狗东西,竟然修改至阳为调和阴阳,让它变成了一本阴阳均衡的秘籍。 如此,非但没有了无与伦比的威力,也不再有三十年散功重修、返老回童的神奇功效。 好好的极品功法,竟被改成了一坨狗屎! 它是怎么好意思标注上“改进版”这三个字的! 啊? 奚峤难得有些气恼,这没用的废物! 但是…… 这狗东西在开篇给的建议——以大理段氏《六脉神剑》练手少阳三焦,以减轻《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对手少阴三焦的损伤——也不无道理。 大理段氏…… 奚峤舌尖轻顶牙根,看来离开李府的第一站得往大理去了。 晚间,奚峤再次仔细净手,复又朝四方诚心参拜,而后再次开始抽奖。 光芒闪过,一颗大如龙眼的珍珠出现在眼前。 奚峤嘴角一抽,正欲咬牙忍气将其丢进空间时,却见那珍珠忽然在她手上绽放宝光! 它从珠白色变成了月华凝霜般的颜色,圣洁典雅,高贵清冷、似九天之月,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又有霞光绽放,化作瑞气条条环绕拥簇左右,还有氤氲之气涌现,凝为祥云朵朵掩映前后。 这小小的被窝空间里,因着它的宝光大放,恍惚间竟然有种仙里仙气的错觉。 与此同时,被窝里原本污浊的空气变得清新无比,只轻轻吸上一口,便觉得身体轻盈,百骸舒泰。 宝贝! 奚峤眼睛发光的看着珍珠、哦不、宝珠,小心翼翼的将其捧在手心里,而后翻看其介绍。 龙珠! 龙之颌下所生或龙口所吐,集日月之精华,纳天地之灵粹,得之灾祸消弭,祥瑞环身。 这! 奚峤的眼睛亮得跟龙珠有得一比。 这废物系统竟然还有这样的宝贝! 龙珠啊,这可是龙珠啊! 那岂不是说明,这世间当真有龙? 欸不对,现在不是该纠结这些的时候,她都能穿越了,玄光璧这样的神奇宝贝也有了,还有系统什么的,有神龙不是应该的吗? 奚峤紧紧的握紧手里的龙珠,一股清气从宝珠内涌出,钻入她的手心里,并沿着手臂的经络向上,涌向其他部位。 这股清气在筋脉里游走冲刷,散入五脏六腑、四肢百骸。滋养着奚峤的体魄乃至——神魂! 身体上的轻盈和舒泰从所未有,不等她细细感应,忽觉皮肤有些微微发热,鼻尖好似萦绕着一股腥臭之味。 低头一看,她露在衣服外的肌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涌出一层黑漆漆黏腻腻的黑色东西。 奚峤:!!! 顾不得第二次抽奖,急忙忙将龙珠塞到玄光璧上,就掀开被子奔向已经用过、放凉的洗澡水。 凉水澡让奚峤激动的心冷静不少。 第395章 炁 从浴桶爬出来,擦干身上的水珠,裹着湿漉漉的头发,她再次钻进了被子里。 龙珠被她小心翼翼的捧在手心。 虽没有了刚才那洗筋伐髓的感觉,但也能感觉到头脑清晰、精神奕奕,身体上更有种在三伏天里喝到冰饮的舒爽感。 她尝试着将龙珠放在一旁,离开她的接触,龙珠光芒内敛,变成了一颗普通的圆润大珍珠。 光华内蕴,神物自晦? 奚峤眼中的喜色连连,唇边的笑容就没下去过。 有如此神物在手,修炼必然事半功倍! 她一手握着龙珠,一手再次点击抽奖。 光芒熄灭,露出一枚式样古朴的戒指,名曰隐迹,可隐匿气息、遮掩修为、改变容貌。 奚峤当真是眼前一亮又一亮,今晚的运气似乎格外的好呢。 这隐迹戒指可不就是她急需的吗? 刚才阴差阳错的洗精伐髓后,她的小脸和全身的肌肤变得红润光泽,细腻嫩滑,好似最上等的羊脂白玉。 体内气血充沛,四肢百骸轻盈温暖,再没有半点凉丝丝的感觉,原本有些沉闷的心口也畅快许多,竟好似沉疴尽去了一般。 但是改变最大的还是要数这一双眼睛,原主的眼睛其实很漂亮,圆溜溜黑亮亮的,好似精心打磨的黑曜石。 但此时此刻,这双眼睛竟好似被拂去了尘埃的明珠,透亮如清泉,似有神光内蕴,灵动而神秘,仅从镜中看去,就有种恨不得沉溺其中不再清醒的冲动。 同一双眼睛,前后差距之大,天差地别。 只要不是眼瞎的,只一眼就能发现。 她原本还有些苦恼明日要如何糊弄童姥呢,竟就好运的得了隐迹戒指! 当即,奚峤就将其戴在了……脚趾上! 这东西可是系统出品,这姑苏可还有另一个系统呢,万一被认出来了怎么办? 若是因此阴沟里翻船,她能被自己呕死。 虽然戴脚趾上有些埋汰,可她也没想着给别人用啊,如今这具身体是她在用,跟自己的身体也没差,自己的脚自己还能嫌弃不成? 虽然将之戴在脖子上也是可以的,可是到底还是不够保险,万一不慎露出了呢? 奚峤美滋滋的用隐迹戒指将自己的外貌改成洗精伐髓前,而后往嘴里塞入一粒造化小还丹和一粒万妙补元丹。 前者能治内伤,还能恢复功力,后者弥补身体亏空损耗。 她肺部这伤,这两味药都对症。 嚼吧嚼吧吞下肚,她盘膝而坐,双手托着龙珠开始练习呼吸吐纳之法。 ——虽然她很想现在就开始修炼,可是第一次修炼会耗时多少?会不会与她平时的作息不合? 既然都已经按捺着心头的火热等了这么许久,倒也不差这最后一个晚上。 一如她所想,有龙珠辅助,就连这呼吸吐纳之法练起来都格外顺畅,药力的吸收效果也出奇的好。 吞入腹中的药力很快化开,一股股清凉之意随着吐纳呼吸之法从胃部缓缓汇入肺中,继而又慢慢散开,沁入每一处细微之处,修补着损伤之处。 舒坦! 奚峤不由自主的沉迷其中,愈发专心的运行吐纳之法。 童姥散功第二十一天(五月廿四) 奚峤因为心里存着事,一大早的就醒了。 但她还是按捺住心中的兴奋,等到与往常差不多的时间再起床开门。 厨房里,云拂已经烧好了热水,砂锅里的粥米也已经滚开,看米粒的状态和粥水的浓稠程度,大约再有一炷香的时间就能煮好。 洗漱梳妆完,正好可以吃早饭。 喝了一碗小米粥油,奚峤对着云拂道: “每日午时,我都要做的事情记得吗?” 云拂不明所以的点头。 “那就好,今日我回来的可能会迟些,割血的事就交给你了。记住,一定要等童姥开门后再放血。” “是,姑娘放心,我都记下了。” 云拂答话的时候眼神里透着担心,却又并没有多嘴多舌。 相处了这么多天,她很清楚不论是姑娘,还是厢房里的那位神秘童姥,都不喜欢多嘴多舌的人,所以她不论有多么好奇,全都压在心底,从不多问。 奚峤笑了笑,安抚道: “别担心,只是我快要入学了,要提前准备准备罢了。” 她说的笼统模糊,即便到时候被发现今日出门不是去请安,也能找个不少合适的借口搪塞。 离开了紫藤院,精神力铺展到极致。 奚峤避着人绕道到距离梧桐院最近的、没有人居住的一处小院——湘竹小筑。 这座院子被竹林环绕,又只有三间正房和两间厢房,狭小阴暗又潮湿,虽凉爽却也容易招蛇虫,故而便被空置了下来。 但是这里有个好处,距离梧桐院只有四十米不到。 奚峤偷溜进院里后,立即钻进了西厢房——这里是被用作库房的,放着落灰的家具摆件,她身量小,正好可以藏在被一个书架和多宝阁形成的角落里。 即便有人误闯,只要不细细搜寻,是决计不会发现她的踪迹的。 在落满灰的地上放了一个干净的坐垫,奚峤盘膝坐好,用一根发带将龙珠贴着颈窝固定,而后摆好姿势开始修炼《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 沉心静气,运转功法,不多时一缕虚浮易散的炁(qi,同气)从体内气血中被剥离,缓缓落入丹田中。 有了这一缕炁,练武的第一步便算是迈出去了。 与此同时,一股清气从天突穴涌入体内,冲刷着筋脉。 奚峤谨守心神,不骄不躁不动不摇,任由这一缕炁在丹田中摇曳盘旋,直至其在丹田里运转一周后,带动气血又牵引出另一丝炁。 如此这般循环,随着越来越多的炁从气血中被凝练牵扯出来,量变产生质变,凝汇成为一缕真气。 这第一缕真气又继续吸纳炁,一点点壮大凝实,慢慢在丹田里扎根。 如此,便算是根基落成,正式迈入武学之境。日后便是重复如此步骤,勤学苦练了。 第396章 打算 等到奚峤睁开双眼,窗外已经烈阳高照。 她来不及欢喜于首次练功便有成效,就感觉到身体的极致虚弱。 这感觉,完全能与她穿进原主的身体时有点一比。 不敢耽搁,她立马掏出一粒培元丹塞进嘴里。 药力化开,暖流从胃部蔓延,虚弱感一点点褪去。 等到药力将损耗的气血补足,一种力量感终于漫上心头。 她觉得,此刻自己的力量变大了很多,一手就能掐死一只鹅。 但不等她试验,肚子又传出咕噜声。 奚峤:…… 啧,食量这事倒是忘了。 从空间里掏出干巴发硬的肉干塞嘴里,一连猛啃十数根直嚼得她腮帮子发酸才终于有了饱腹感。 一边填肚子一边观察梧桐院,很好,今天也是李青萝被折磨的一天呢! 从颈窝取下龙珠,转而将其固定在头顶百合穴的位置,奚峤再度进入修炼。 虽然并未直接接触皮肤,但是在她引动气血真气的时候,龙珠散发出氤氲光芒。 一缕缕清气从龙珠内逸散而出,而后又好似受到牵引一般,全都汇入百会穴,经由百会穴下行,游走、冲刷、拓展着她全身的筋脉。 效果竟比放置在天突穴更好! 奚峤一喜,不再分心关注龙珠,专心运转功法。 未时初(下午一点),奚峤收功疯啃肉干。 有培元丹在,倒是没有了第一次练功后,气血消耗过度的虚弱感,但是培元丹它也不管肚子啊。 感受着丹田内真气的存量,奚峤有种手上的肉干都美味不少的错觉。 一个上午的时间而已,她就将《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的第一层练成了,丹田内内力充盈,给了她极大的安全感。 并且得益于昨晚龙珠的洗精伐髓,她的任督二脉已开,一开始练功,体内真气的运行路线便是大周天而非小周天。 如今,内力更是自发运转。 从丹田出发,走十二正经,过奇经八脉,在全身内游走循环一圈后,复又回到丹田。 如此运转一周天,内力非但不会有损耗,反而还会有增益,竟好似时刻都在修炼一般。 唯一的不好就是,手少阳三焦经循行路经:无名指末端-上肢外侧中线-肩颈-耳后-眉梢,有轻微的胀涩灼痛感。 为了避免手少阳三焦受损太过,影响身体的成长,她不得不又嗑一颗小还丹,顺便引体内的生机之力修复蕴养经脉。 唉,倒不是她着急冒进非要现在就练这门功夫,实在是时间紧迫。 再有几个月,慕容博就会假死脱身,那时将会是她最好的取血机会,她不想错过。 但慕容家不乏高手,没武功在身,她得手的几率微乎其微。 想要得到,至少也得将《八荒六合为我独尊功》练到第三层,但如此一来,就必得先得到大理段氏的《六脉神剑》蕴养手少阳三焦。 姑苏和大理相隔千里之遥,路途又有劫匪为祸,没有武功傍身,仅凭她这不到六岁的小身板和精神力可有得磨。 再就是出于三十年散功重修的考量。 散功重修一天恢复一年的功力。 但是如今即将进入六月,这第一年其实只是半年而已,时间上吃亏不少。 为防万一,她准备在三个月内服用造化大还丹(可增加二十年的功力)。 如此,等散功之时,她也不至于弱的一匹,沦落到三十年后童姥为人所俘的下场。 但系统对于造化大还丹的说明是:最多增加二十年功力。 注意,是“最多”而非“一定”。 可见若是不慎,这二十年就可能会变成十五年、甚至是十年。 所以,为保证能最大限度的吸收大还丹的药效,能够完完整整的增加二十年功力,提前熟悉内力运行、拓展经脉、增强经脉的坚韧是很有必要的。 届时,再以药浴和龙珠辅助,必然不会浪费半点儿药效! 事情太多时间太少,容不得她不抓紧啊。 填饱肚子,收起坐垫。 奚峤迈步踏出厢房,在小筑的角落里抠出一块青砖,用破虚匕首均分成为四块,而后绑在左右双腿上。 习武后,她明显感觉身体轻盈不少。脚步也不再如往常那般笨重。 隐迹戒指虽能遮掩修为,但在这些细枝末节处却无法处理妥善,还得她自己来才行。 绑好砖头后,奚峤在原地蹦了两下,很好,笨重笨重的,应该跟以前相差不大了。 她正欲离开小筑,散布在梧桐院周围的精神力突然捕捉到了一个一闪即逝的人影。 ??? !!! 李秋水! 直入梧桐院,轻功又如此了得,竟连精神力都只能捕捉到一道飞掠而过的身影之人,除了李秋水不做她想。 奚峤双眸一亮,快步离开小筑,朝着梧桐院方向狂奔二十米,跃入一丛茂密的灌木蹲下,开启隐迹戒指遮掩气息的功能,然后专心致志的搞事。 虽然在湘竹小筑时,梧桐院正房也在精神力的笼罩范围内,但是,距离越近,精神力越强,也更方便她暗下黑手。 梧桐院,李秋水刚落在庭院里,守在暗中的武婢一惊转而又狂喜。 “主子!” 听到屋外惊喜交加的呼声,守在李青萝床边的周娘子精神一震,立即起身直奔屋外——有主子在,哪个宵小敢来作乱? 周娘子放心大胆的离了房间。 她开门的一瞬间,一道清风迎面拂过,撞在房中那架精美的落地屏风上,并从屏风上沿卷起一根半透明的冰魄针,稳准狠的扎进李青萝的人中。 同一时间,风中裹挟的微细药粉随着李青萝的幽幽转醒和急促的呼吸进入肺腑。 又有一支轻巧精致、尖端锋利的小金钗,被精神力从床底被拖出,随同先前那根冰魄针一起被塞入李青萝的左手里。 ——那金钗是李青萝常戴的小首饰,是她趁人不注意悄悄从李青萝的妆奁里拖出来、磨尖锐又藏进床底的。 如今这房间除了六个武婢无人能进,洒扫、清点首饰这些根本不存在,完全不用担心被发现。 第397章 得手 庭院里,李秋水一心只有大敌天山童姥,抓着给她传信的周娘子和当事人赵娘子仔细询问当日细节,根本没有要进房间看望女儿的意思。 待赵娘子话落,周娘子插了一句:“主子,那截断树尚在小姐卧房的后窗外,您可要看看?” 她这话有私心,只为提醒主子,小主子尚在病中,想让主子先去看看小主子。 但显然,她的主子李秋水并不这样想。 李秋水只往房中望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不急,那晚的经过,你们再好好……” “啊——” 李秋水的话才开了个头,房中就传来李青萝声惊恐万分、声嘶力竭的尖叫。 赵、周几人眼前一花,身前就已经不见了李秋水的人影。 李秋水对李青萝虽没有深厚的感情,但到底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听到她发出如此惊恐的尖叫,李秋水焉能不去看看? 她脚下一点,转瞬间便已经出现在床前。 见李青萝整个人瑟瑟发抖、抱头蜷缩在床的角落里,李秋水心下一疼,抬步上前在床沿坐下,一边朝她伸手,一把温声唤她: “青萝,母亲来了。” 她不说话还好,一说话李青萝抖得更厉害,嘴里的尖叫声更甚,那支一直被她握在右手的金簪更是被挥舞出了残影。 李秋水何等人,李青萝的这胡刺乱扎根本伤不到她,只见李秋水两指轻轻一夹,一个巧劲便将金簪夺走丢到一旁。 长臂再往前一伸,便无视李青萝的恐惧和抵触,将她揽在了怀里: “青萝别怕,母亲在这里。” 被夺了武器的李青萝肉眼可见的变得狂躁疯魔,双眼怒瞪好似要夺眶而出,口中连连尖叫刺人耳膜。 她用尽全力挣扎,想要挣脱李秋水的束缚,但她的力量在李秋水面前太过微薄,不能撼动李秋水的双臂一分一毫。 而就在这时,李青萝突然发觉自己的左手手心有东西,一支小小的金钗,她动作快于脑子,握着金簪,反手就往李秋水揽住自己的右上臂刺去。 李秋水对她不设防,也未曾注意她手中竟还有一支小小的金钗。 噗呲~一声,李秋水察觉有异时,金钗锋利的尖端已经刺破衣服扎入血肉。 ——金钗的尖端早已被奚峤刻意打磨尖利,又有精神力和冰魄针在暗中使力,尽管敏锐如李秋水也反应不及,立即被刺破了肌肤。 痛感从右上臂的斜后方传来,李秋水眉头狠狠一皱,单手在李青萝背上的穴位一点,幼小单薄的身体顿时便软倒在她怀里。 小金钗也从李青萝的手中滑落,带着鲜血直直的往床单落去,但不等它落在床上,精神力便将其上的鲜血汲走。 血渍并不多,但好在李秋水这会儿注意力都在李青萝身上,并没有立即处理伤口。 她抱着李青萝放平躺好之际,因用力挤压到伤口,伤口处涌出更血液,汇聚成一滴直直下坠。 精神力将其接住,并与先前收集的合在一起。 而后将之层层裹住,贴着床褥滚进床缝,一路钻出床幔、翻出跋步床、贴在墙根悄无声息的来到窗下,又与冰魄针一起从只开了一条缝的窗户缝离开这案发地。 灌木丛里,奚峤看着掌心里猩红的血滴,脸上露出很反派的笑容。 梧桐院里的后续如何她毫不关心,满心满眼的都是手心里的这滴血。 解绑又绑定,系统一阵闪烁跳出字幕: 【叮~绑定成功,宿主李秋水。】 【身份:逍遥派三弟子、西夏皇妃】 【武功:小无相功、白虹掌力、凌波微步、北冥神功、传音搜魂、龟息功、寒袖拂穴】 【成就:武林一流、逆反先天、在世宗师】 奚峤看得双眼发直: “变态呀!” 李秋水今年也才58岁吧,竟就已经达到宗师境界了! 她原本还以为只是先天极致而已。 毕竟几年前她嫁到西夏皇宫时,还被童姥在新婚夜里划破了一张美人面呢。 若是她那时就已经突破到宗师境界,童姥许是有机会取她性命,但神不知鬼不觉的毁其容貌,那是不可能的。 啧啧,这位皇妃娘娘莫不是被毁容后,化悲愤为力量,爆发了洪荒之力? 系统界面上的字幕很快被绚烂的烟花覆盖,乒里乓啷的响动后,玄光璧上多出了一大堆的东西:玉瓶、玉盒、药包、武器、书籍。 但是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系统竟然刷新了抽奖次数! 六! 抽奖次数竟然是六! 奚峤简直快乐疯了。 bug,系统的bug被她找着了! 甄嬛世界里她萌生了卡bug的想法,奈何那狗皇帝对份位小气的很,年世兰又需要光环驱散恋爱脑和剧情影响,因此一直未能得到试验。 不成想,这竟然当真可行! 若不是时间地点不对,她恨不得仰天大笑。 这一天的收获实在太大了! 从灌木丛里离开,奚峤快步往紫藤院回去,临到院门口时,她甚至小跑起来。 一迈进院门她便直奔童姥厢房,兴奋无比的拍门: “姥姥,姥姥,好消息!” 是真的兴奋呀,今天值得高兴的事太多了。 童姥有些诧异: “进来吧,什么事?让你这样兴奋?” 奚峤眼睛亮得惊人,看得童姥顿时心生不祥。 “姥姥,李秋水回李府了!” 童姥瞳孔一缩,一颗心好似被浸入冰水里。 奚峤却无知无觉的继续道: “我从梧桐院那边经过时,看见一个人影唰的一声飞了进去。而后,那院中就传出一道道惊喜交加的‘主人’喊声。” “李青萝身边的那六个武婢向来高傲,能让她们叫一声主人的,应该也唯有李秋水了吧?” 说完,她期待的望着童姥,好似自己做了什么值得表扬夸赞的事情一样。 童姥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正要说什么,突然听到一阵脚步声。 “有人来了!” 奚峤自然也知道这点。 她还知道来人是前院的,好似还是李渺书房里伺候的。 第398章 书房 她还知道来人是前院的,好似还是李渺书房的。 她假意不知的朝外面看了一眼,回头告罪一声退出厢房。 “奴婢云舒见过五姑娘。奴婢是前院书房里伺候的,老爷让奴婢前来请姑娘去前院书房一趟。” 前院书房啊,看来李府已经被围住了。 这是……让女眷们去前院避一避,好派人进后院搜查? 也是,李秋水既已知晓童姥曾在李府现身,又岂会不预防童姥还藏身李府。 与其独自搜查错失时机,倒不如让李府出力,配合着她来个瓮中捉鳖。 李府虽没有什么举世无双、能与童姥匹敌的高手,却也供奉着是十余位一流好手,更有两百护卫、三百家丁。 如此一群势力,对付一位高手虽不够,但是也足够将李府团团围住,只要找出童姥的踪迹,对李秋水而言,后续就不成问题了。 奚峤点头道: “姐姐稍待,我换身衣裳就去。” 云舒没有为难,只是规矩的侯立在一旁等着。 奚峤叫了云拂进屋伺候,一边换衣裳一边吩咐云拂: “我走后你去告诉姥姥,此刻贵客可能也在前院,请姥姥见机行事。” 若是童姥此时离开,必不会被李秋水察觉。 换好衣裳,她便独自跟着云舒离开,往前院而去。 而厢房里的童姥在听到云拂转达的话后,略一沉吟道: “我要离开一段时间,你将我的房间收拾好,莫要留下住过人的痕迹。等你姑娘回来告诉她,一个月后我再来。” 奚峤想到的那些,童姥自然也想到了。 李府高手没几个,但如今这时候,哪里需要高手。只要人手足够,她的踪迹必然会暴露,到时候李秋水那贱人自然会出手。 云拂听话的点头,“是,奴婢记住了。” 童姥冷冷的看着她警告:“闭紧你的嘴,要是说了不该说的,我和那丫头不会有事, 可你就未必了。” 云拂被她冰冷的眼神一扫,不受控制的打了冷颤: “是、是,奴婢知道的,您放心,不该说的奴婢绝不会泄露半个字。” 姥姥轻哼一声,脚下用力,身影顿时就消失在房间里。 云拂大口喘息几下,将心中的恐惧压下,抓紧时间收拾。 该收的都收起来,又觉得屋里过于干净,不似久无人住的模样。 又跑去紫藤根部抓了一大干爽的泥土,用一块薄透的布头包住,在屋里的家具和地板上抖洒一通。 好歹伪装出了无人居住落满灰尘的模样。 就在云拂紧赶慢赶的收拾时,李府的护卫、家丁、小厮全都涌入后院,一寸寸的开始搜查。 前院书房 李渺、李夫人坐在主位,下首坐着李家子嗣,就连妾室姨娘们也站在各自子女的身后。 而昏睡的李青萝被安置在旁边的暖阁里,两个武婢贴身守护着她。 李夫人看着这满屋子的人,转身看向李渺问道: “老爷,可是发生了何事?” 李渺悠悠品了一口茶水:“不必惊慌。只是家中可能潜藏了一个小贼而已。” “此刻家中护卫正在后院逐院搜查,为防冲撞,你们暂且在书房坐坐。” 李夫人没有被安抚到,眉头反而皱的更厉害,什么样的小贼有胆子来官邸作乱? 李老爷虽只是六品通判,可在这姑苏的地界上,谁不礼让三分? 那些个江湖草莽,在李家面前更是大气都不敢喘,竟还有胆子潜入府中欲行不轨? 李夫人冷哼一声:“老爷说是就是吧。” 十有八九又是跟李青萝那小杂种有关! 这母女两个当真烦人的紧。 老的那个不知羞,年过五十还二嫁去西夏当皇妃,害得她们李家一度成为江南一带的笑话。 小的这个也不消停,小小年纪不学好,动不动的就甩鞭子打人,若非她管家有方,李家姑娘的名声就要尽毁她手了! 如今还惹是生非,将贼人招回了家,闹得一大家子都不得安宁。 李夫人这话中的不满和怨愤之意太明显,李渺便是想不听到都不行。 他当即将手中的茶盏重重一放,脸色发沉的问: “夫人这是何意?” 李夫人怡然不惧,淡淡的道:“老爷这话又是何意?老爷既拿话搪塞我,我假装不察不再追问难道不好?” 李渺气结却又反驳不得,只能憋闷的甩出一句: “当真是唯女子小人难养也!” 李夫人可不受他半点气,毫不客气的讥讽道:“难养?哈,简直滑天下之大稽,看看这屋里的妾室通房、庶子庶女,哪个不是你李渺养的?你不也乐在其中?” 话中的怨气和嘲讽几乎凝为实质。 一时间,屋里的人都暗道倒霉——奚峤除外。 主母与主君吵架不会被怎么样,可他们这些旁观旁听的就未必了。 李渺咬牙切齿的瞪着李夫人,他的脸色青白交加,精彩极了。 他指着李夫人的手指被气得发抖:“你、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哪里还有半点当家主母的端庄宽和,泼妇!” 李夫人拍案而起,怒喝:“既然嫌我不端庄,那就写下和离书来!” 她张瑶娘也是受够这李家了! 李渺顿时哑声,虽然他蓄婢纳妾,生了一堆庶子庶女,可是对夫人张瑶娘也是真的喜欢,对夫人身后的张家更是崇敬。 “你看看你,张口闭口就是和离。” “咱们少年夫妻相互扶持多年,吵归吵闹归闹又不影响感情。松儿芷儿都快要成人了,你还当着他们兄妹的面说这些伤情分的话,也不怕吓着孩子。” 虽说还是嗔怪,但话中已经没有了怒气。 李夫人冷笑一声,不屑的甩袖别开脸,复又坐回椅子里。 被cue到的李青松和李青芷兄妹两个没有半点反应。 很显然,不论是父母吵架还是父亲这光速滑轨求和的话他们早都已经习惯,并且能做到视若无睹。 而在场的妾室也都一脸麻木,可见这些年里没少成为这两口子的“观众”。 唯有庶出的孩子们脸色复杂——既有他们人前争吵提及和离的惊吓残留,又有李渺主动认错求和的震惊浮现。 第399章 法事 奚峤对此也颇有些开眼的感觉。 原主在世时,可从没有目睹过这样精彩的戏码。 她左看看右看看,缓缓站起身道:“父亲、母亲,小五有一事相求。” 屋内气氛正尴尬,奚峤一出声,李渺顿时就接过话头:“什么事?” “姨娘的忌日将至,我想去寺庙为她做一场法事。” 李夫人还当她有什么事呢,竟异想天开的想要借李渺来逼迫她答允。 结果就这? 就这也值当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提? 当她是那连死人都容不下的? 李夫人暗自恼怒,声音却四平八稳:“难得你有这孝心,我与你父亲焉有不答应的?” “既是要做法事,那就不要吝惜钱财,就做一场七七四十九日的水陆大法事吧,好好替你姨娘超度积德。” 做法事期间必得茹素,就李青落那破身体,这七七四十九日下来,必定要狠狠的病上一场。 奚峤笑着谢过她:“母亲仁慈。原本我是想过几日再跟母亲请示的,只是母亲体贴免了我的晨昏定省,只好借这机会禀报于母亲。” 李夫人怒意稍熄:“无妨,稍后回院子里就收拾起来吧,寺庙艰苦让你的丫鬟将一应日常用具也带上,明日一早我让人送你去报恩寺。” 报恩寺是富贵人家最常去的,要给的功德钱当然也是最多的。 “是。” 大约在书房里坐了一个时辰,李秋水面色不虞的带着管家到了。 见到她,李夫人的反应是最大的,好哇,可算是知道今日这一遭是因谁而起的了! 她起身怒视李秋水,气极而笑: “大姐多年不归宁,这一回来动静还真是不小啊!” 李秋水瞥她一眼,没有搭话,对这个弟媳李秋水一向懒得搭理。 眼看李夫人又要炸毛,李渺连忙截住话题:“大姐,可找到人了?” 李秋水摇头:“无妨,我已经有了线索。” 奚峤闻言眼皮一跳。 下一刻,李秋水毫无预兆的朝她看来: “小五?” 奚峤心下一紧,一边用内力封住几个大穴,一边起身往前走两步,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 “侄女青落见过姑母。” 李秋水不动神色的观察她的一举一动,脚步沉重,呼吸粗杂,面色白皙却不够红润,声音清晰却中气不足,倒是挺像大病初愈的模样。 “不必多礼,我听说前不久青萝不慎致你落水,姑母正好懂些医术,你过来,姑母替你看看可有落下后遗症。” 奚峤抬眸看她,含笑拒绝:“姑母既是长辈又是贵客,青落区区小辈岂敢劳动您。” 李秋水却道:“无妨,一家人何必见外。” 一旁的李渺面色微沉:“小五听你姑母的。” 奚峤只得抬步上前,挽起衣袖露出瘦骨嶙峋的手腕。 李秋水抬手搭脉,指下脉滑而涩,有气虚气滞、痰湿内停之相,而如此脉象,多是胃热之故。 胃热,又多因饮食不当,食用太多肉类所致。 如此,倒是跟她病后每日进食鸡鸭补身的说法相去不远。 那紫藤院小厨房里的粮食和府里送过去的也大致对得上,若是师姐当真藏身于此处,那点儿粮食早就消耗一空了。 思及此处,李秋水心中疑窦略减,收回手温和的道: “倒是无甚要紧。姑母备了一份厚礼,已经送去你的院子里了,望你看在姑母的面子上和这份厚礼的份上,莫要与你表姐计较。” 虽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庶女,但到底是跟青萝同住一府,能不结仇自然是最好的。 奚峤笑笑,却并未如她的意,大度的表示不计较: “姑母言重了,厚礼更是不必。毕竟您也说了,表姐只是不慎而已。” 李秋水何等人精,岂能听不出来她话中的敷衍和怨愤? 当即脸色一僵,看着她的眼神格外不善,不过一个小庶女,便是杀了又如何! 奚峤不以为意的低垂着头,好似笃定了李秋水不能对自己怎么样。 而李秋水一时半会儿里也的确不能如何,但是时间一长就不好说了。 李渺此时已经缓和了脸色,笑呵呵的打圆场: “大姐你别往心里去,小五她姨娘的忌日将至,心中且不好受呢。前些时候落水也的确是受了大罪,这会儿乍一提起,说话难免不中听。” “不过大姐你放心,小五这孩子最是懂事明理,青萝原也并非有意,又怎会怪罪青萝,伤了表姐妹的情分呢。” 奚峤:…… 李夫人:…… 李青芷:…… 李秋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 “但愿如小弟你所言吧,后院已经搜查完了,可以回去了。” 回了紫藤院,云拂立即迎了上来,欲言又止的看着奚峤。 “怎么了?” 云拂指了指西厢房,低声道: “那位离开前吩咐我把她的痕迹清理了,我想着如果只姑娘和奴婢两人,粮食肯定不会耗的那么快,就在粉缸、米缸里放了砖石泥土,然后再将面粉和大米放回去。” “虽然应付了搜查,可是我们明面上有那么多粮食,后面只怕要饿肚子了。” 奚峤顿时就笑了,真是个聪明的丫鬟! 粮食这一块上的漏洞,她不是没想到,可是她不敢冒险。 以童姥的耳力,院外的人送了多少粮食来,她大致是能听出来的——搬运重物时脚步声、呼吸声会有变化,对童姥这样的大宗师而言,听觉跟视觉相差无几。 而她们每天要消耗的粮食数量也是透明的,只略微一算,米缸里还剩多少就一清二楚。 尤其是如今还多了一个云拂。 她就更不敢将空间里的粮食往外搬了,百分百会露馅。 比起冒险暴露空间,她倒是宁愿让李秋水怀疑。 就算李秋水有实证,能证明童姥就是藏在紫藤院又如何? 她,李青落,只是一个年幼、无知、弱小、可怜、需要有人为她治疗肺上顽疾、想要活命的小庶女而已。 她能有什么错呢? 第400章 长生 她什么错都没有! 相反,若是暴露了,她还能借此上演一场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戏码,给李秋水扣上一口黑锅。 “别担心,咱们不会饿肚子的。” 她一边说一边往屋里走,示意比她高的云拂上前帮她把带锁的连箱柜柜门打开,取出里面的东西。 “姨娘忌日将近,夫人允了我去城外的报恩寺做一场水陆大法事为她超度。” “这一去就是小两月,等我们回来时,缸里的米面也该发潮长虫了。” 说话的功夫,云拂已经按照她的意思捧出了一个带锁的雕花小木匣。 奚峤从妆奁最底层翻出一把小钥匙,咔哒一声打开木匣,里面装的是一摞银票和三个十两的金锭。 银票共计一千二百两,那金锭也值个三百两。 这些是何姨娘留给原身的体己。 有她多年为奴、为妾一点点攒下的月例银子和赏赐,也有得宠和怀孕时李渺私下补贴的。 但更多的是她临终前,托人变卖了所有首饰和值钱东西得来的。 “你找个大些的布包将这些银票,连同我箱笼里的银子一起带上,趁着这次出府咱们去买些田产土地,以后好歹也能有个进项。” 话虽是如此说的,但其实是为了给云拂留下一份能过活的生计。 她是不可能带着云拂一起离开李府的,但若是留下云拂,她也活不下去。 云拂虽不知道自家姑娘这院里为何如此冷清少人,不但吃喝都得花银子买、还得自己动手做。 但是她明白一个道理,坐吃山空是要不得的! 听到奚峤有意置办产业多个进项,当即就欢欢喜喜的道: “是,姑娘你先歇着,我这就去找。” 云拂像只忙碌的小蜜蜂,找了布包后,又开始给奚峤收拾衣物首饰和日常用具,而后又跑回去收拾自己的,眼看就要日落西山了,又赶紧往厨房里跑。 而房间里,奚峤趁机提炼了李秋水所学武功。 她率先翻看了《小无相功》。 此内功心法不着形相,与道家无为思想暗合,修炼时以手少阴心经为根基,精妙渊深、妙用无穷。 手少阴心经? 心经主生生不息,掌人体之生机。 奚峤脑中闪过一道灵光,但是太过,不等她细思便已经了无踪迹。 她凝眉思索了片刻后将之抛到脑后。 算了,该知道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对《小无相功》她并无深厚的执着和势在必得,只是收藏癖犯了而已。 于她而言,这本秘籍最大用处就是用其可运使天下武学的特性,来运使《六合凭虚剑典》。 她从系统抽得的这本剑典精妙无双,威力巨大,最后一招甚至能剑碎虚空,是何等的伟力。 虽则它无需特定的内力驱动,按理来说《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同样可行。 可是,六合凭虚的六合乃天地六合,既天地四方东、南、西、北与天地上下。 而《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却至阳至刚至高至上,与六合相去甚远。 故而其威力虽强悍,却并不适配剑典,无法将剑典的威力发挥到最佳。 为此,奚峤不得不将希望寄托于《小无相功》。 而这秘籍也的确没有让她失望,不但能配合剑典,竟还与《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毫无相斥相悖之处,反而意外和洽,竟有种蜜里调油、本该同练之感。 啊这…… 奚峤颇觉意外, 却又不那么意外。 这两本与《北冥神功》都是逍遥子一身所学,自然相辅相成、相互成就。 那…… 奚峤放下《小无相功》又立即拿起《北冥神功》翻看。 半晌后,她欣喜若狂的抬头。 这三者哪里是什么武林秘籍? 这分明是长生不老之术啊! 北冥神功,首重檀中。 檀中者,中丹田也,人身气海之所在。 是人体与天地万物气机交互之所,更是人身感应万物气机之变的根本。 故而,此处可纳天地万物之气,可容日月山川之精华。 《北冥神功》以檀中穴为根基,自然可以吸取他人真气,更能吸纳天地万物之精华,练归己用,以壮己身的法子。 而《小无相功》主练少阴心经,有巩固、增强躯体生机之效。 《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又能使人返老还童。 这三者——夺天地之造化、蕴生机于体内、葆青春而永驻——可不就是明晃晃的长生不老之术! 竟然、竟然是这样! 奚峤的胸膛剧烈的起伏,无比庞大的喜悦在她的胸腔里炸开,让她有种呼吸不上来的感觉。 “冷静,冷静!” 她抬手拍在自己的脸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想要长生不老绝非易事。 逍遥子将此法一分为三,分别传给三个徒弟,必然是有原因的。 奚峤的脑瓜子转得飞快。 修炼需要什么? ——财、侣、法、地 财 一为内财,乃己身天赋、根基、心性。 二为外财,乃修炼所需资源。 侣 一为名师,传道授业解惑。 二为志同道合之伙伴、伴侣。 法 正确、系统的修炼方法和修行方向。 地 适宜修行之场所。 而这四者中,逍遥派明显凑够了三个半。 他们唯一缺的是外财! 修炼资源! 这方世界的天地灵机、亦或者说灵气极度匮乏,已经不足以再让人修成、并维持长生不老了。 除此外,她想不到还能因为什么。 若说是因为逍遥子不想暴露长生不老的秘密,那他又何必冒险传法? 奚峤合上三本秘籍,将其小心的放进空间书架的最上层。 而后掌心贴在灵台,心随意动,一团雀卵大小、青苍翠绿、生机涌动的半透明光球缓缓从灵台浮现,悬于她的掌心。 这是一缕生机本源。 长生三部曲之二《北冥神功》和《小无相功》,一者窃天地灵气,一者练灵气为生机。 而她,早已拥有了一缕生机本源,更有龙珠这等汇聚日月之精华的宝物在手。 长生不老,已经唾手可得! 第401章 眠龙 次日,天色熹微。 奚峤已经带着云拂坐上了出城的马车。 随行的还有李夫人派来的两个仆妇和李府派给她的八个护卫。 马车里,奚峤的精神不太好——昨晚她因过度兴奋而失眠了。 绑定李秋水这个大宗师后,不但得了李秋水一身所学,系统还曝了三本秘籍:《移魂摄魄 》、《希音三调》、《救生集要》。 《移魂摄魄 》是一门迷魂术,有夺人心魄、控人心神、修改记忆三大能力。 这门武功虽有些邪门,但是对奚峤启发极大,她的精神力完全可以按照这秘籍上的法门使用啊! 而且以她精神力之强,中招的人想要挣脱、清醒,必然难于登天。 《希音三调》是一门音功,准确的来说,是一支很奇怪的曲调,不但能杀人于无形,还能以音波搜寻特定的活物与死物,颇有几分超声定位的味道。 这最后一本《救生集要》是医书,侧重外科手术,奚峤翻阅了一番后,为它选定了一个好去处。 此外,因为李秋水已经达到宗师境界,她一次性得到了六次抽奖。 奚峤直接来了个六连抽,然后得了: 大小如意屋、随身空间、矿木全知、神火药鼎、符篆十讲、以及……一枚生机散尽的龙蛋! 奚峤看到这最后一样时,眼皮狠狠的一跳。 那龙蛋只有鸵鸟蛋大小,蛋壳上泛着一层死灰色,叫人一看就知道肯定是一枚已经过期、腐坏的臭蛋。 但是龙这种神话动物的蛋许是有奇异之处,这枚死蛋非但没有散发出臭味,反而还有一股淡淡的、草木一般的清香。 就……还挺好闻的。 她昨晚已经练了《北冥神功》,并且试图以檀中穴为本,尝试窃取天地万物的灵粹。 结果根本什么都没能吸纳到! 灵粹? 没有,根本没有,一点儿也没有! 她想着这龙蛋虽已没有了生机,但好歹也曾是夺天地之造化的灵物,说不定还有残留呢。 于是就用《北冥神功》对着它试了一下,不想,一道灵韵竟直接被她从蛋中吸出! 这道灵韵从蛋中被吸出后,立即由经络入檀中穴,而后……诡异的落在了她的神魂上! 奚峤险些跳起来,反反复复的检查了一遍,又见玄光璧毫无反应,这才稍稍放心。 而失了灵韵的龙蛋,当着她的面碎裂成了三瓣, 蛋壳中空,壳的里侧附着着一层黑灰色的晶状体,大的如单晶冰糖,小的与白砂糖相当。 看见这些晶体的第一眼,主动融进她神魂的“矿木全知”被触动,脑中自动浮现出关于这种晶石的信息:眠龙怨晶,暗系奇珍,对冤魂类生灵大补。 眠龙,即未能孵化出世的龙。 奚峤微微一怔,心中有些怅然。 而后特地寻了个匣子将其小心装起,妥善的放到了空间里被空置的一角。 哦对,她的空间变大了,如今是个12米长、10米宽、3米高的库房模样。 ——抽奖得来的空间又被玄光璧“吞”了,不过奚峤也不在意就是了。 一路颠簸,临近午时才终于在报恩寺安顿好。 收拾妥当又吃了斋饭,奚峤花了些“缘”在寺庙里租借了一间净室,对外宣称要闭关礼佛、虔诚专心的为生母念经积福,直至法事结束。 云拂和两个仆妇自然不敢阻拦,只听话的将一日三餐备好,从专门送饭送水的窗口送进去。 就这样,奚峤在净室中度过了五十二天,也专心致志的修炼了五十二天。 夜半时分,奚峤悄悄离开了净室,她先是回了自己下榻的小院叫醒云拂,对她施展移魂摄魄,植入自己被一个武功高强的女冠(女道士)收为徒弟的记忆。 厢房里的两个仆妇也是同样的待遇,只是她们多了一条她被带走教导的讯息。 此外,她还留下了两封书信和两枚延寿丹。 这两封书信,一封是奚峤以李青落的身份留给李家的,写的是自愿入道、未能尽孝、望父母保重之类的话。 一封以世外高人长极真人的名义写的,道明了自己道家真人、隐世宗师的身份,并且留下两枚延年益寿的丹药,替爱徒偿还父母、家族养育之恩,从此斩断尘缘。 等奚峤带着云拂和简易的行李离开小院后,两个仆妇才恢复神志。 她们一人手里托着书信,一人手里捧着玉瓶,面面相觑的看着彼此: “这……这事得要赶紧回府禀告夫人老爷才是!” “可这时候是月黑风高的,山路难走不说,城门也关着呢。与其冒险赶夜路,倒不如明儿天亮时让护卫快马加鞭回府报信。” “倒也是,明天先让护卫带着这两封信和玉瓶回府,咱们把五姑娘带来的行李收拾好后坐马车回去。” 虽然着急上报,但是五姑娘一个不受宠的小庶女出家做女冠倒也掀不起太大的波浪。 天亮时分,奚峤和云拂在姑苏城西的一座两进宅子里安顿下来。 这里不是奚峤置办的产业,而是她用自己和云拂钓的人贩子的窝点。 当然,人贩子团伙的八人已经被控制住了,被拐到这里的十三个孩子也送去了府衙。 《移魂摄魄》+精神力简直不要太好用。 轻轻松松就将这八个罪大恶极的人贩子的记忆扭曲修改,将忠心和奴仆观念植入后,奚峤瞬间收获八个任劳任怨的手下。 也算是废物利用了吧! 八个人分为两组,四人负责将卖去别处的孩子赎买出来并送回家,四人带着云拂北上去汴京,并在汴京周围、人迹罕至的山里盖一座道观。 为此,奚峤私下里给了第二组一匣金条。 汴京周边的地价不便宜,还要在深山里盖道观,这花费自然不会少。 云拂泪巴巴的拉着奚峤的衣袖:“姑娘,奴婢真的不可以跟着你吗?” 她就姑娘这一个亲近信任的亲人。 奚峤安抚的拍拍她的手:“别怕,他们都是我师父的人,不会对你不利。我给你的金银他们也会帮你置换成产业挂在你名下。” 云拂吸着鼻子道:“奴婢不能要,这些银子是姨娘留给姑娘压箱底的。” 第402章 服药 没有进李府前,她只当姑娘是李家小姐,是金枝玉叶,有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 可后来进了这紫藤院才知道,姑娘过的也不容易。 奚峤宽慰她:“如今我拜在师父门下便是出家人了。这些钱财于我已无意义。我的亲人虽不少,可也唯有你是最亲近的,这些金银,我想留给你。” 一句亲人,云拂当即流下泪。 送走了云拂和这院里的人,奚峤开始熬固体强筋汤,此药浴有强身健骨,拓展经脉之效。 第一包,她熬的是药效最弱的,泡着没什么感觉。 第二包干脆越级熬效力最猛的,这一次可算是有感觉了,配合着内力和龙珠,筋脉的拓展速度快了不少。 一连泡了七副,药浴对她没有任何助益后她才作罢。 八月十五午夜子时,奚峤沐浴着月华服下造化大还丹。 她的头顶戴了一顶轻巧精致的莲花花冠,花冠里外三层花瓣,最内层的三片小花瓣将开未开,花尖围拢的小圈,正好能将龙珠固定住。 明亮的月光洒入人间,照亮漆黑的夜晚。 但在这漫天月色中,一缕明亮的银线从九天月宫降落,受气机牵引,落入奚峤冠上的龙珠中。 午夜子时的月华、朝阳初生的紫气,正午时分的日精,这三者是这方世界仅存的天地灵粹。 龙珠采得月华,光芒更甚,灌注进奚峤体内的清气也更为磅礴。 而此时,大还丹的药力化作精纯的内力,在奚峤的体内横冲直撞,所幸她对此早有预料,筋脉也拓展得足够宽阔坚韧。 朝阳刚刚从天际露出一线,龙珠绽放光芒,自发采集紫气。 ——一缕朦胧浅淡的紫光从天边朝阳升起之处飞来,没入龙珠里。 龙珠光芒闪动,但随即又迅速收敛,将自己伪装成一颗普通的大珍珠。 辰时三刻(早上7点45),奚峤终于将药效完全吸收,二十年的功力一丝不少的归于丹田。 她一边吐出胸中浊气,一边睁开精光内蕴的双眼,站起身的瞬间,全身的骨骼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爆豆声。 而后她惊讶的发现,一夜之间竟然长高了五厘米,如今竟有一米二了。 想不到功力大增竟然还有这作用啊! 随手将冠上的龙珠收起、放回空间,带上早已收拾好的简易行囊和装满的水囊后,用隐迹戒指化作一个半大少年,雇车往运河大运河的码头而去。 从姑苏到大理的路程大致分为两段,第一段是从姑苏到成都府,第二段则是成都到大理。 没有办法,这时候可没有直通大理的路。 想要去大理,只能走茶马古道。 而茶马古道的起点就在成都府。 但是,从姑苏到成都府也非易事。 她得先乘船走京杭大运河转长江喊道至湖北荆州,而后在荆州换船溯长江而上,穿三峡入重庆(这时候重庆还叫渝州,为了好记就用重庆哈)。 这段水路险峻异常,却是入川最快、最便捷的通道。 抵达重庆后,虽也有岷江可通成都,可是夏季汛期,岷江多暗流,逆流而上太危险,少有船只航行。 多半只能转陆路,走成渝驿道、翻越缙云山脉和西岭等山脉入川。 这一路的路程,仅姑苏到成都这一路,水路三千两百里,陆路一千五百里,若是中转顺利,陆路也快马加鞭、星夜兼程,至少也需要七天。 成都到大理的这段茶马古道大约两千里,一路得要翻山越岭、穿林入壑,更有无数靠着打劫过往行商过日子的劫匪拦路。 这两千里,只怕是要比之前的四千七百里都要耗时。 换而言之,这一路,最少也需要半月。 这古代,出一趟远门是真的不容易。 往荆州方向的船只奚峤都已经提前打听好了,坐着马车抵达码头不多时,她便上了船。 上船只需要给银子就行,倒是不会检查路引什么的。 ——封建王朝,为将农民困于土地上,凡是远行,必得有路引文书。 奚峤坐的这艘船是货船,她交了十两银子得了一间狭小的单人间。 航行途中,大船只在杭州停留了三个时辰。其余时间都加速行进。 可即便如此,这艘船也是在第四天的寅时初(凌晨3点)才抵达荆州码头。 下了船,她甚至都不敢去客栈里休息,只在码头不远处的小摊上吃了一碗馄饨,就又回到码头找管事打听去重庆的船只。 那管事虽不耐烦,但看在银子和奚峤背上宝剑的份上,告诉她天明后会有一艘要去成都府,许是会在渝州(重庆)停靠。 奚峤:!!! 直入四川! 这是什么好运气。 奚峤不由得心下暗喜。 但是很快,她就发现自己高兴早了。 船上的伙计告诉她,这艘船被官府的人包了。 奚峤:…… 她掏出一个银角子给这伙计,请他带她去见见纲首(船长)。 奚峤以自己着急入川送药为由,又掏出一锭五两重的小金锭递过去: “还请您看在人命关天的份上,搭小子一程。您放心,我绝不乱走给您添麻烦。” 纲首的视线落在那小金锭上,这可值五十两白银呢! 那些个官差霸道的很,让他送他们入川也才给二十两银子。 “行!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不过船上的房间不多,都得要给官爷们用,你只能待在船工们休息的大通铺。” 他这艘船的大小只是中等,且多数时候都是走货,因此船上房间不多,总共也才八个,那官差可有十二个呢! 奚峤自然满口应下,然后就被领到了船尾一间满是汗臭、脚臭的大通铺里。 奚峤:…… 行吧,环境艰苦也胜过在荆州干着急。 好在纲首还算有良心,特意给她送来了一套干净的被褥,还将她的铺位安排在了窗边。 ——可见他也是知道这间房里的味道有多么的糟心。 奚峤直接闭上嗅觉,盘膝坐在床位上翻看《符篆十讲》。 这里人多眼杂不适合修炼——万一被人惊扰,不慎走火入魔,落得个身形再也不能长大的后果,她找谁说理去? 第403章 符篆 干脆就将先前从系统里抽到的这本关于符篆的书拿出来看看,权当打发时间了。 一开始她还以为这书中所讲符篆是道家的符,可是看到“符皮制作”这一章节时,她的眼皮狠狠一跳,深感不对劲。 ——妖兽属性、品级要与所制符篆的属性、品级相合? ——妖兽皮必得足够新鲜柔软、必得选灵力充沛之处? ——新鲜妖兽皮去毛、剔油脂、剖分为五层、切割为长三寸宽两寸的长条、阴干? 这、这…… 这特么的是修真界的符篆吧! 奚峤继续往后翻,后续是十种符篆: 金刚符、回春符、凝雨符、爆烈符、土刺符、千里符、天雷符、隐身符、传音符、巨力符。 书上还写清楚了它们使用时的效果、绘制方法和所需材料、绘制时的注意事项和……“欲知更多符篆绘制法,请购买下一册”的结束语。 这一章章一节节的,把奚峤看得一愣一愣又一愣。 正欲从头再看好好研究一二时,船开动了。 十二个头戴乌纱官帽、身穿软甲黑袍、腰悬精钢大刀的官府之人三三两两的站在甲板上,看似松散无序,实则将江面和两岸的动静收入眼中。 奚峤的精神力从其中一人腰间悬挂的令牌上知道了他们的身份:六扇门的捕快! 她挑了挑眉,没想到这就和官方势力遇上了。 但目前她没有心情跟官方势力打交道,只略微扫了一眼便又将注意力放在了手里捧着的书上。 等她再从头细细品读、研究一遍后,已经到了午时。 船工送来了一大碗鱼汤和两个成年人拳头大小的野菜窝头。 奚峤尝了口鱼汤,很鲜没什么腥味,野菜窝窝头虽然有些粗糙,但是偶尔吃吃还是别有一番风味……才怪! 野菜味苦,盐、糖又都不便宜,不可能放在窝头里当调味料,这窝头吃在嘴里的味道格外古怪。 奚峤的胃口早就被养刁了,这样的粗糙东西实在吃不下去。 不仅仅是她,就连六扇门的十二个人也忍不住吐槽了几句,并且熟练的从行李里翻出提前备好的白面饼子。 匆忙换航、没时间重新准备干粮的奚峤:…… 她只能将空间里咸味的炒面(不是炒面条,是炒的面粉,里面可以加黄豆面、芝麻啊这些)倒了些在鱼汤里,搅合搅合对付了一顿。 肉干是早就吃完了的,腊肉、坛子肉倒是有不少,但这时候可不兴往外拿。 炒面就不同了,便于携带,是通用干粮之一,完全不会引人注意。 喝了一大碗鱼汤炒面糊糊,又从果篮里摸了一个清脆的大苹果,肚子也才四分饱。 糊弄过了一顿,奚峤一边叹息接下来要三天饿九顿,一边惋惜自己空有宝山却无力搬运,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这本《符篆十讲》写的特别细致好懂,她一个从未接触过的人看一遍便能参透。 看着书里对这十种符篆的属性、效果、威力的描写,奚峤疯狂心动。 但可惜,制不了,根本制不了一点! 制作符篆首要的就是灵力,其次是符纸、符皮,最后是符墨或者饱含灵气的妖兽血。 但她什么都没有。 真是……好不甘心啊! 奚峤没忍住仰头重重一叹,更加坚定了要把《六合凭虚剑典》练到最高境界——剑碎虚空。 这个世界没有灵气没关系,总有灵气丰富、能修仙的世界。 将《符篆十讲》放回空间,她又拿出系统爆出来的音功《希音三调》参悟。 但是很快,她就合上了秘籍。 无他,看不懂! 两辈子都没学过音律的人真的看不懂曲谱,更不懂那什么宫商角徵羽。 要不等慕容博那边事了后,找个人学学? 奚峤一边将这事列入规划,一边又换了一本从李秋水处提炼出来的,号称动无常则,若安若危,进止难期,若还若往的《凌波微步》。 这门轻功以《周易》六十四卦为方位基础,步法轨迹按周天卦象循环,结合呼吸吐纳之法,每完成一次周天行走,都可提升内力修为。 是一门罕见的、兼具避敌和修炼的轻功身法。 奚峤仔细看了看其上记载的呼吸吐纳之法,发现其竟与当初童姥教给她的一模一样。 一时,奚峤有些内疚,但也只一丁点儿。 如果没有那番算计,她的小命早就被人攥在手里了。 童姥当初没有给她种下生死符,一是因为奚峤时刻警惕着,二是她的功力还没有恢复到能用生死符的时候。 奚峤依稀记得,在剧情中,童姥和虚竹一路逃亡到西夏冰窖后,两人经历了好一段时间的拉扯。 ——包括但不限于童姥逼迫虚竹还俗,虚竹不从闹绝食,梦姑李青露、虚竹主动破戒。 ——这期间大约耗时一个月,换而言之童姥应该已经恢复了三十多年的功力。 这些事情后,童姥才教虚竹《天山六阳掌》和《生死符》这两门功夫。 所以,若是奚峤的动作慢上几天,或者李秋水回来的再迟些,那生死符十有八九都得落她身上。 要真到了那时候,逃又逃不过、反抗也反抗不了——精神力虽然妙用多多,但是面对童姥并不能构成威胁——她也不可能去死。 唯一能做的就是伏低做小,静候三十年后虚竹接管灵鹫宫,解开生死符的控制。 三十年呐,委曲求全三十年,那可真得憋屈死个人! 所以不管重来多少次,她都会如当初那般。 童姥对原主遗留之际的看护之恩,教她呼吸之法的传法之恩,她都记在心里,以后会找机会报答的。 看完了《凌波微步》奚峤面色淡淡的将它往空间里一放,又拿出《寒袖拂穴》。 虽然《凌波微步》的确是一门上乘的轻功,但是奚峤并不准备练。 这门轻功的太独特了,一眼就能被认出来,灵鹫宫和一品堂耳目众多,她不想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另外,最大的优点是行迹难捉摸,能轻松避开敌人的攻击以及提升内力。 第404章 夜袭 但是奚峤有丹药和龙珠,修炼的速度本就极快,不缺这一点儿。 另外,便是她的个性使然,没有足够的力量时,面对威胁退步避让不丢人,但既然有能力,又为何不狠狠的打回去? 最后,《凌空横渡》这部轻功身法满足了她对轻功的所有幻想——日行千里、踏草飞跃、点水渡江、空中转向。 基于此四者,《凌波微步》勾不起她的兴趣。 倒是《寒袖拂穴》有点意思,以内力鼓动衣袖,挥袖间击中对方腿部穴位,使其气血逆行、不能行动。 以衣袖为武器,这可真是个好点子。 谁会对衣袖有戒备呢? 唔,回头她要做几件广袖飘逸的衣服穿穿。 一通研究,天色已到彻底暗了。 船家不提供油灯蜡烛,奚峤在惊天响的呼噜声和酸臭味中既不能修炼也睡不着,便试着在空间里生火做饭。 还真别说,她这突然冒出来的想法竟然行得通! 在离开甄嬛世界前,她特地让人烧制了方形的、半人高的大瓷缸,将干透的稻谷、麦子装进去,用牛皮、油纸层层封住,最后抹上厚厚的黏土。 虽然未必能做到百分百的密封,但至少能延长保质期。 唯一不好就是,这些粮食并未脱粒,想要炫进嘴里,还得加工。 但是没关系,精神力真的超级好用,它们脱粒脱的可快了,而且还干净。 空间里有装在陶罐里的碳饼,也有简易的净水装置,窗户外就是长江,取水很方便。 到半夜的时候,空间里多了一堆白白胖胖的米粒和一堆浅黄色的麦仁,以及一缸净化后又烧开的水。 正在她准备用臼杵舂面粉来烙饼时,被精神力覆盖的水里出现了一个黑衣蒙面、背负窄刀的人。 继这第一个黑衣蒙面人之后,又出现了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五个。 这些人分工明确。 最前面的十三个朝着六扇门捕快们的房间—既船头而去。 后面两人,一个潜入水底打算凿船,一人爬上船尾看模样是准备杀了划桨的船工。 奚峤:…… 不是大兄弟,你要是只截杀六扇门的人,我也就睁只眼闭只眼当没看见,但是你这既要杀船工、又要凿船的就不行了哈! 《凌空横渡》她还没练到大成呢,可还做不到横渡江河。 这要是船沉了,她也得成落水狗、啊呸是也得下长江里洗个澡。 而且这荒山野岭的,她又不识路,得猴年马月才能到成都啊? 在黑衣人悄声摸上船头时,两根冰魄针无声无息的落入江水里,沉水下黑衣人不备之时,稳准狠的刺中他的大椎穴和神道穴。 顿时,那黑衣人手足无力、身不能动,直接被湍急的江水冲走。 虽未立时毙命,但已无生还可能。 “福生无量天尊。” 奚峤起身轻念一句祷语,随手拿起床边的宝剑飞身而出。 这一柄剑不是系统爆出来的昆玉,而是她从甄嬛世界里带来的。 虽然这柄普通的铁剑不论是锋利程度、还是手感都远不及昆玉,但是奚峤还是坚定的选择了它。 昆玉虽好,但万一是系统批发的呢? 而且这柄铁剑她用了十五年,早已能如臂使指,用起来更加顺手。 “什么人!” 一声暴喝从船头传来,继而便是激烈的打斗声。 船尾,听到动静的船工面面相觑。 “怎么了?” “遭了,有人劫船!” “什么?” “快、快躲起来!” “啊——好汉饶命!” 黑衣人跃上船尾,抽出背上红缨大刀,杀气腾腾的朝着可怜无辜的船工而去。 船工们肝胆俱裂,四散而逃,可船上就这么点空间,慌乱之下又能躲在哪里呢? 黑衣人抬刀对准摔倒在地上的船工心脏刺去时,一道强劲的掌劲从右侧而至。 他侧身闪躲的同时改变刀向,双手用力一提,同时将内力灌注于刀,大刀横陈在前之际掌劲已到。 黑衣人原以为能挡住,却不想这隔空一掌威力极大,根本不是他能抵御的。 只一个眨眼的功夫,他就被狠狠的打飞出去。 “噗——” 黑衣人在空中喷出一口鲜血,而后重重摔在放置着杂物的竹筐堆里。 乒乒哐哐的响动后,气息衰弱的黑衣人手脚并用、费尽全力都没能从杂物堆里站起来。 肉眼可见的重伤、无反击之力了。 啊这…… 奚峤略有些尴尬的看着他,不是因为打伤了人,而是出于没控制好力道。 ——她原本只是想拦上一拦,然后再跟这人好好过过招,熟悉熟悉剑招的。 ——虽然上一辈子没少练剑、也不缺人陪练。 ——但是上辈子的时候她不会内功啊,如今这体内的二十年功力有怎样的威力,她是一点儿数都没有。 ——偏偏之前接触了解的人里,要么是普通人,要么就是宗师级别的高高手,完全没有参考价值。 但是就是这么寸,她一掌就将人废了。 反正人都废了,倒不如…… 趁现在船尾无人,废物利用好了! 奚峤眼神一动,抬步朝着黑衣人走去。 面对即将发生的杀戮和罪孽,奚峤面上冷酷、内心更是毫无触动,甚至在她的心底深处,隐隐有种难掩的兴奋、享受之感。 ——唉,她可能就是个天生的坏种吧,冷血冷情、满腔算计、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如今还要再添一条嗜血。 这一刻,她甚至都怀疑自己前世——就是给好大女当妈的那一世——是因为杀性盖过人性、或者造了太多杀孽,才会遭了天谴啊之类的无了。 哎不对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过多的脑补毫无用处,还是等以后再遇道则——如果在离开甄嬛小世界的时候,她没有听错的话——的时候问问她吧。 那重伤的黑衣人看着靠近的奚峤,见她浑身萦绕杀气,偏又面生面嫩并非六扇门的人,求生的欲望升起,不由忍痛颤声求饶: “少侠饶命,我等并非是有意冒犯,还请少侠高抬贵手,事后必有重谢。” 她缺钱吗? 第405章 姚善 那必然不缺的呀,空间里可放着整整半立方的金条、外加一箱子的大小金锭呢! 她缺的是内力! 她虽然不太明白三流二流怎么分的,但是这人比她服下造化丹之前强,真气存量应该在十年以上。 白得十年的功力有什么不好的? 奚峤挥出一掌,气劲将挡在她和黑衣人之间的杂物掀飞,而后足下一点跃至黑衣人身边,蹲身扣住黑衣人的手腕,在他惊恐的眼神里,开始吸取他的真气。 奔涌的真气从掌心涌入檀中穴,得益于先前打下的基础,面对这汹涌的真气,筋脉并没有任何不适。 “不——啊——” 黑衣人的惨叫响起,顿时吸引了在船头和船身各处搏杀的其他黑衣人和六扇门捕快的注意。 但是双方正胶着呢,虽好奇却也分身乏术,根本不知道,在人高的木箱遮挡后的船尾发生了什么。 北冥神功吸取内力的速度很快,又或者是这黑衣人的内力不多?短短几息的时间,黑衣人就昏迷软倒在地。 奚峤试着炼化了一缕,但转化率并不高,若是用她的修炼速度(有龙珠辅助),这些吸来的内力应该抵得上三年所得。 换而言之,这个转换的比率是3:1。 咦?段誉和虚竹是这样吗? 但不管别人的效率是怎样的,节省了三年时间,她的心情美丽之余又有些惋惜,刚才应该把那个造船的黑衣人拉上来吸掉的! 浪费,太浪费了! 单手扣住黑衣人的手腕将他往江里一扔,是死是活就看他的运气吧。 奚峤脚下一点,飞身跃过木箱,手中铁剑带着锐利霸道的力劲扰乱了一对正在交手的黑衣人和捕快。 奚峤丝滑的接手、啊不是、是对上黑衣人,此人是黑衣人的头目,也是武功最高的。 奚峤单手提剑,格挡住此人的猛力下劈,刀剑相交,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黑衣人眼神惊疑,有对奚峤身形矮小却武功奇高的震惊,也有对自己收到的消息的质疑,六扇门里有这样一个人? “你是谁?我漕帮办事,闲杂人等莫近,即刻退去,我漕帮不与你计较。” 不等奚峤回答,那原本与他过招的六扇门捕快对着他狠狠啐了一声: “呸,你个藏头露尾、冒名顶替的臭虫!” 而后又语气和蔼亲近的对奚峤道: “多谢少侠相助,在下姚善,乃六扇门捕快,这群黑衣人用的虽是漕帮的武器,可使的却是北边的功夫。” “尤其是这人,实力在一流高手里也属上乘,一手掌功更是厉害,而漕帮的一流高手在下都认得,绝无如此一人!” 奚峤眼睛一亮,竟然是一流啊! 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你去帮其他人,此人交给我。” 姚善没有迟疑,只道了一声拜托,就跃身去帮同僚。 他虽不识得奚峤,也不知他(奚峤外形是少年哈)的深浅,但只看他挥剑拦截那领头之人时的从容与轻松,便知他即便不是超一流的,也定然在一流以上。 只是,武林中什么时候出了一个武功如此高强的“少年”? ——姚善自然不会以为奚峤的年龄与她的身高匹配,只当是练功出了岔子。 但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手下的命才是最要紧的! 被奚峤截住的黑衣人见他铁了心要与自己等人作对,当即举刀杀来,一招一式满是杀机。 奚峤提剑迎上去,控制着只用了八成功力——刚才挡下他那一击是用了全力的。 但是八成功力配合着威力惊人的《六合凭虚剑典》的招式,已经足够应对这个黑衣人了。 不到半盏茶的时间,两人过了五十招。 奚峤对内力运用熟悉、对自己的实力也有一定认知后,假装内力耗损严重略有不支,过招之时以避让为主,不着痕迹的将此人往船尾引。 ——吸人内力一向被认为是邪功,她不想引起姚善等人的猜疑和忌惮。 那黑衣人果然上当,乘胜追击、出手更加凶狠毒辣、招招奔着取奚峤性命而去。 等两人越过那人高的木箱,奚峤招式一变,出手亦不再保留,内力灌注长剑,一寸长的青色剑芒透剑而出。 剑芒威力惊人,刚一与红缨大刀接触,便将刀身斩断。 黑衣人瞳孔剧缩,心头涌出一股极致的危险,让他全身发冷好似浸泡在寒潭之中。 他相信自己的直觉,当即便心生退意。 黑衣人丢掉刀柄,双手拍掌推出,想要借助掌力的冲击从而脱身。 却不想奚峤同样一掌迎上去,且掌中吸力巨大,让他竟无法摆脱。 下一瞬,更为强大的吸力传来,生生从他的丹田里吸走内力,力量流失的恐惧和丹田的疼痛一起涌上心头,让黑衣人目眦欲裂: “住、住手!” 奚峤沉迷于力量的攫取,怎会听他的瞎哔哔,她只会加大输出,抓紧时间吸干他的内力。 这一次她吸取内力的时间要长一些,但也不超过一分钟。 黑衣人丹田被抽空,还被伤了丹田,跟废了也没什么区别,若是没有灵丹妙药或者特殊的功法,这辈子都没有恢复的可能了。 奚峤感受着檀中穴内的充盈感,好心情的眯起眼睛,对着虚弱无比、险些站不稳的黑衣人道: “我不杀人,你自己跳江吧。” 黑衣人甚至都不敢露出仇恨的眼神,立即跌跌撞撞的朝着船沿走去,利索的翻身入江。 有朝一日,他必将此人碎尸万段! 奚峤不在意他的怨毒,自己得了好处,还容许别人甩个脸子了?她没有这样霸道。 刚才这人的内力雄浑在二十年以上,其属性刚劲强猛,与《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颇为相合,转换的效率应该会比之前的那人高。 奚峤收剑,慢悠悠的绕过木箱往船头方向而去。 还在跟六扇门捕快交手的黑衣人一见她无事,哪里还能不知道自家头儿败在了她手里,彼此交换一个眼神后,心照不宣的虚晃一招,跳江离去。 第406章 余鹭 一场暗杀最终以黑衣人退走告终。 六扇门的捕快虽没有折损,但其中一人重伤垂危,三人伤势偏重短时间里不能动武,五人轻伤上药包扎休养几日即可。 黑衣人那边,不算伤在奚峤手里的,被留下了三个,其中一个已经死得不能再死,另外两个尚有一口气在,但也是进气多出气少。 带队的姚善查看了一番手下的伤情,脸上露出愁苦的表情,十二个人,还未入川就只剩下八个战力了。 吩咐了手下人将伤员带下去救治休养,他走到了奚峤身边,抱拳道: “今晚幸得恩公出手相助,在下这帮兄弟才能免于遭难,还未请教恩公高姓大名。” 奚峤报出早就想好的名字: “在下余鹭。” 这名字她用了十多年,虽不如真名那般刻入心底,但也耳熟于心,即便有人趁她分神之际试探,她也定会给出反应。 这个“余鹭”的身份,她准备专用以跟官方势力打交道的。 姚善快速在脑海里翻找江湖上姓余的,但是却并未找到任何一个可能跟眼前之人有关的: “余恩公,大恩不言谢,日后恩公有吩咐,姚善必不推辞。” 这豪气的模样,倒是跟官场的弯弯绕绕一点儿也不沾边,更像个纯粹的江湖人。 奚峤摆手,态度和善友好的笑道:“姚大人不必如此客气,唤我姓名即可。” “至于恩情更是不必再提,我也在船上,又岂能置身事外?若真要计较,也是我不对在先,姚大人只当我是戴罪立功吧。” 最后一句颇有些调侃之意,也诙谐的将她藏身船上蓄意偷渡这事盖了过去。 姚善豪气的笑了笑: “余兄弟唤我名字即可,以余兄弟的身手和气度,必是事出有因才如此行事的。余兄弟的意思我已明白,那咱们就都休要再提这事,只当缘分使然,交个朋友。” 他本想问个贵庚,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年龄、身高等字眼,对眼前这位,许是有冒犯、揭短之嫌。 “今晚乱糟糟的,想来船工等人的房间也难得清净,余兄弟若是不嫌弃,可搬到我旁边的房间住。” 奚峤抱拳回了一礼:“既是如此,余某却之不恭了。” 得了一个干净、宁静的住处,奚峤开始炼化檀中穴中的内力。 但毕竟外面有生人,精神力一直散在外面负责警戒。 在她炼化内力的时候,斜对方向的房间里,姚善和其余未受伤的捕快,守在重伤垂危的五品捕快床前,看着同僚给他扎针疗伤。 等昏迷不醒的伤员上半身被扎了刺猬时,同僚薛三终于停手,气息虚弱的道: “大人,属下虽勉强保住了黄头儿的性命,但、但这穿胸而过的一刀伤及肺腑,那刀上淬的毒毒性凶猛异常,不过一时半刻便侵入五脏六腑。” 说着,他露出惭愧的神色: “这医术属下也只是略懂一二,仰仗的也不过是家传金针之法的效果罢了,只是属下虽暂时将这毒压制住了,若是……” 姚善面色沉重:“可能坚持三四天?我知道成都府有一位医毒双修的神医,若能坚持到成都府,老黄许是还有救。” 薛三迟疑,沉声道:“若辅以内力,许是能坚持到。只是咱们几个的功力有限……” 他声音一顿,朝着奚峤的房间看了一眼: “大人,刚才出手相助的那位侠士您可识得?” 那人既能击退一流高手,想来至少也在一流之境,若是肯出手相助,黄头儿得救的几率定能大大增加。 姚善摇头:“我也是头一次见到,他对敌时用的武功招式也闻所未闻,极有可能是某个世家门阀出来的。” 余鹭此人身上没有江湖中人的杀伐匪气,反而透着股金玉堆砌的富贵感,必得是权势之家才能养出这种人。 当然这只是一种感觉,姚善也是因为时常跟世家大族的公子们打交道,才品出了一些。 真正有说服力的,是余鹭的那一身看似普通、做工也粗糙的衣物,乍一看很像江湖之人爱穿的耐脏又廉价衣料,实则乃是价比黄金的莨纱。 ——余鹭跟那黑衣人交手的时候,他瞥见衣角背面的颜色呈棕色,后来近距离交谈时又仔细打量过,的确是莨纱不错。 且那纲首也交待了小金锭之事,出手就是五十两,如此大手笔,颇有几分涉世不深之感。 气质不凡,衣料贵重,出手大方,如此种种皆表明此人来历不小。 而他们这一群穷官差,根本拿不出任何可以打动对方的东西。 姚善眉头一皱,问道:“就不能我们轮流为老黄输送内力压制吗?” 薛三:…… “大人您是在说笑吗?这毒猛烈异常,一旦压制它的内力中断必会十倍猛扑,让黄头儿当场毒发身亡。” 姚善:…… 好吧,是他异想天开了。 “只凭金针还能压制多久?那位余兄弟这会儿应该正在调息。” 一旦开始用内力压制,就得坚持到蜀中,必得先等人彻底恢复才稳妥。 薛三抿唇:“两个时辰。” 姚善松了口气,够了! “你辛苦些守着老黄,我去余兄弟门口等着。” 他与老黄虽是上下属,却也是多年老友有过命的交情,他今晚就算是把命抵给余兄弟,也一定将人请来! 奚峤:…… 她中断了内力的炼化,若有所思的理了理衣摆。 这个药膳、哦不是姚善,虽看着年龄不大,也就二十五六的模样,但却很有些见识。 她这衣裳的料子是从甄嬛世界带来的、在船上时用精神力裁剪好缝制而成的,针脚不够细密精美,但只当外袍穿着也不碍事。 这料子虽名贵,但却不显眼,跟不少中产阶级常用的一种夏布颇为相似。 刚才打架结束,船上黑灯瞎火的,姚善却往这衣服上看了好几眼,那眼中的惊讶和可惜之色虽浅淡,却都落入了她眼中。 可见,姚善当时是认出了莨纱的。 第407章 准备 只那么几眼就认出来了,必是时常接触——常见人穿、或者常自穿用。 若是前者,说明他身份不低,往来交际接触的人中不乏权贵勋贵。若是后者,那定是出身显赫。 这样的人,又处在六扇门地方,卖个好很值得。 她起身下床,拉开了房门: “姚大哥久在门前徘徊,可是有事找我?” 姚善接收到友好的信号,顿时眼睛放光:“余兄弟!”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牌双手奉上:“还请余兄弟出手救一救我兄弟。” 姚善三言两语将黄捕快的情况说明,又陈明这其中的厉害: “只是这一路入川,所耗时间不短,必会让余兄弟折损修为。我观余兄弟出身不低,寻常之物怕是难以入眼。” 说着,他将手里的玉佩朝前一递: “这方玉佩是我随身之物,亦是三原姚家的信物,日后余兄弟但有差遣,姚善和姚家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在这位神秘的余兄弟面前,他能拿得出手的也就家世了。 听到三原姚家这四字,奚峤的心中一动。 天龙八部的背景时间对应的是宋哲宗在位期间。 而如今尚在剧情开启的三十年前,换而言之,就是宋仁宗在位的最后两三年。 但不论是哪位皇帝在位,在北宋和西夏的战争期间,姚家军的几代人多次击退西夏来犯,守住了北宋边疆。 虽然这个世界只是真实历史的衍生世界,但并不妨碍奚峤对这些忠烈先贤们滔滔不绝的敬仰。 她将玉佩推回去,正色道: “三原姚家为守西北疆土,这几十年来不知埋葬了多少好儿郎在黄沙之下。小弟不才未曾为国出力,却也钦佩姚家忠勇刚烈。” “救人这事我应了,只是姚大哥休要再提报答之语,否则便是看轻我了。” 姚善心神大动,不知为何,竟有种热泪盈眶之感。 他强忍着这没由来的情绪:“此番却是我仰仗先辈遗泽了。但,万望余兄弟受我一拜。” 说着,对着奚峤躬身长拜。 奚峤没有拦,若是能让他安心一些,那就拜吧。 “余鹭愧受了,姚大哥请带路吧。”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房间,奚峤上前探了探脉,脉息微弱好似风中烛火,中毒虽深但其实玉花灵露丹应该也能解。 但是她不愿意给。 若是一颗药就解决了问题,如何显得出她的劳苦功高?如何能让姚善和这些捕快感恩戴德呢? 她收了手,转头看着屋里的人道: “先去找块木板垫在他身下吧,下船后也方便挪动。” 话落,最靠近门的两个捕快就出去了。 奚峤从屋里拖了一张凳子在床前坐下,等两个捕快找来木板垫在黄捕快身下,她便依照薛三的指点,为黄捕快输送内力。 不多时,黄捕快的面色便恢复不少,只是因受伤过重,到底不见红润健康之色。 直到三天后的午后,终于抵达合江亭码头。 一行人不敢耽搁,直接用轻功赶路,直奔姚善口中那位神医所在。 背人的背人,抬人的抬人,八个人竟没一个得着闲的。 ——四个人抬着仍然昏迷不醒的黄捕快,姚善背着面色煞白、额头冒汗的奚峤,还有三个受了内伤的被另外三个捕快背着。 抵达神医府邸的时候,一行人都快要累得虚脱了。 但好在这位须发皆白的神医跟姚善关系不错,倒也没有为难之举,立即就着手抢救。 奚峤也终于解放,只是她看起来很不好就是了。 姚善顾不得疲累,愧疚又担心的看了看奚峤闭上的房门,转身离开去官府要了一匹脚程最好最快的马,又备了不少人参黄精等补气益血的药材。 他听纲首说过,余兄弟入川本是为了送药的,但愿有这匹快马在,不至于耽搁太过。 而实际上,奚峤一关上房门,面上的虚弱之色便尽数褪去。 虽然为黄捕快压制毒性的确很耗损内力,但是她的内力极其精纯,实际上的消耗并不多,大约也就两年的功力。 凭白得来的两年功力,换到了姚家的善意,划算! 奚峤含笑往床上盘膝一坐,继续炼化先前从黑衣人处吸取来的内力。 这一修炼,直接到第二天清晨才结束。 炼化的过程很顺利,两个黑衣人贡献的内力转化成了十八年的功力,冥冥之中,奚峤有感自己已经到了后天极致。 她吐出一口浊气,脸上的笑意格外生动灿烂,但等她起身出门时,脸色却又透着一股苍白。 吃过早饭,奚峤提出告辞。 姚善等人也并未挽留,只是送上快马、盘缠、药物和干粮。 “日后余兄弟到汴京,定要知会我等一声啊。” 奚峤爽快的答应后翻身上马,策马就往雅州(雅安)去,茶马古道在川内的起点,便是此处。 一路疾驰,傍晚时便到雅州城内。 奚峤寻了一处客栈,要了一间上房和热水,又让小二给马匹准备最好的草料。 倒不是她不想继续赶路,而是这具身体受不住。 若不是她一路用内力护着,这会儿只怕大腿内侧早已血肉模糊了。 而且马也是需要休息和吃饭的。 最重要的是,她得在此做一些准备。 《六脉神剑》虽是段氏绝学,但因修炼要求太高——必得有精纯雄浑的内力为基础——而少有段氏子弟能修炼。 所以,依靠系统的“提炼”功能未必能得到。 与其白白浪费时间,倒不如直奔天龙寺——原剧情中《六脉神剑》剑谱便是被收藏在天龙寺的。 但天龙寺是皇家寺庙,其内僧人大多为大理段氏子弟,寻常是不接待外客的。 若是直接上门,十有八九要吃闭门羹。 简单的洗漱休整后,奚峤离开客栈,找了一条僻静的巷子换了衣物和容貌,而后在贩卖私盐的盐贩处买了三石(不到三百斤,宋朝一石九十多斤)私盐。 又去布庄里买了几身商贾常穿用的衣衫,走货必备的物件。 顺道又给空间添置了些物资,柴米油盐酱醋茶,中低端的布料料,绳索棍杖,锅碗大缸等。 第408章 细盐 直到宵禁时分,她才回到客栈。 回房间后,她就将新买的衣裳丢进浴桶里,让精神力将其狠狠搓揉、洗旧。 细节,一定要注意细节! 次日一早,奚峤策马直奔茶马古道,只是不到午时,她就被人拦下来了。 是一伙劫匪,哦不,是一队资源包。 一刻钟后,内力加三年,空间里也多了些金银珠宝、茶叶细盐、和一摞厚厚的账册。 啧,这些劫匪竟跟官府有勾连,打劫所得财物六成以上都送去了雅州某位官员的府上。 奚峤将这些赃本一起收进空间里,说不得等她从大理回来,还要做一回好人好事呢! 这些劫匪的性命,奚峤没取,只是吸取内力后又挑断了手脚筋而已。 一路走走停停,天黑时她不出预料的没看见驿站。 但是没有关系,牵着马儿往密林里一钻,寻了一处尚算平坦的地形,她将大小如意屋取出来。 眨眼的功夫,一座高墙围绕的小院出现在眼前。 小院面积不大,庭院三十来平,三正两耳一厢,虽看着没几间房,但进深八米,内有隔断,别说住奚峤,就是再来三五人也能住下。 她将马牵进空着的柴房,从空间里抱出草料给它,而后才进房间。 房间内很干净,没有落灰,也没有……家具。 奚峤:…… 她从空间里取出一张坐垫放在地上,直接盘膝炼化内力。 虽然这一路是耽搁了些时间,但是有这些白得的功力和金银珠宝也不觉得惋惜。 半夜,屋外下起了雨,从淅淅沥沥的小雨到倾盆大雨。 直至天明,雨势也毫不减弱。 奚峤只得冒雨赶路,于是,她第一次抽奖得到的“废品”——鲛绡斗篷,派上了用场。 这斗篷水火不侵,披在身上,身前三寸都无半点水汽。 就是有些辛苦这马儿,不过看它兴奋的模样,好像这雨对它的影响也不太大。 三天后傍晚,天龙寺众僧刚做完晚课,大门就被敲响了。 敲门声并不大,伴随着敲门声响起的还有一道中气不足、虚弱无力的求救声:“救命~” 僧人闻声打开了大门,就见门外石阶上跌坐着一个发丝散乱、双唇干裂、衣衫褴褛透着斑驳血迹的半大少年。 在他身后的石阶下,还有一匹负重的马倒在地上,鼻息间喷出两道白气,显见是累得狠了。 少年见大门打开,疲惫的眼睛里透出亮光,一手强撑着门槛不让自己倒下:“救、救命……” 说话的时候扯动嘴唇上的裂口,点点血色沁出。 僧人颇有不忍的奉上一碗水,待他急切的饮下,缓解干渴后才道:“施主,此地离大理城不到五里,施主稍作歇息后再上路许是赶得上进城。” 城门开关时间自有规定。 少年,既奚峤面露苦色:“大师,可否容我在贵寺休息一晚?我为从劫匪手中逃命冒险闯进密林,一路奔逃至此属实没有力气再赶路了。” 说着他看向还躺在地上喘粗气的马儿:“我的马背上尚有三石细盐,我愿捐一石给贵寺,以作酬谢。” “这……” 僧人沉吟片刻,但还是答应了: “好吧,只是寺中清苦,厢房陈设简朴,还请施主勿怪。” 天龙寺虽甚少接待外客,但是这位施主并非为了上香,只是想要借宿一晚而已。 大理盐贵,细盐更是价高。 这位施主既然愿意捐赠一石,容他借宿一晚又如何? “怎会?不瞒师父,我着实疲累至极,有个安全的地方能好好睡上一觉、休整一晚就已经很满足了。” 奚峤双腿发颤的扶门站起,面上感激不尽,心中却颇有些……嫌恶。 这些和尚表面上六根清净,实则最是势利贪婪。 今日若非有这一石细盐,这门她是休想进的。 盐在大宋境内虽也不便宜,但是在这大理却贵的惊人。 以她带的细盐来说,在雅州时,从盐贩手里也不过买成六两银子一石,但是在大理却翻了五倍,一石的售价竟高达三十两,而且寻常人拿着银子还未必能买到。 无他,太少而已。 大理虽也产盐,但是产量极其稀少,根本不能满足国民需求,只能依靠大宋。 路途遥远,加上劫匪拦道抢劫,大理本国权贵把持等等原因,盐的价格历来高得吓人。 僧人领着奚峤左拐右转很快就来到一处角院,这里狭小阴暗,的确算不上什么好住处,只是聊胜于无。 许是念着奚峤捐赠的盐,僧人表示会给她提供一份斋饭。 奚峤婉拒:“多谢大师好意,但我此刻只想好好睡一觉。” 僧人看着他凹陷的脸颊和困倦的双眼,了然的点点头:“如此,那贫僧就不多打扰。” 等他离开,奚峤立即换了一身华贵的衣衫,心念一动间,面容也变得白嫩贵气,一看便知道是个富家公子哥儿。 以精神力开路,又别有用心的施展《凌波微步》,身形如鬼魅一般的在天龙寺中游走搜寻。 这时候正好是天龙寺僧人吃晚饭的时间,寺庙中走动的僧人极少,大大的方便了奚峤的行动。 只是这天龙寺占地宽广,庙宇房间众多,一时之间奚峤竟毫无所获,也不知道该夸他们一句真会藏,还是要骂一句狡猾。 可一想,如今自己可是在偷盗人家的至高武学、镇寺之宝啊,又硬生生将险些脱口而出的秃驴咽了回去。 “什么人?站住!” 奚峤从一处空旷之地掠过,正欲往一处靠近大雄宝殿的院落而去时,忽然被人道破行踪。 奚峤略回头看了一眼,那人距离她足有百米,头大脸圆,灰白的胡须过颈,脖子上挂着一串绿松石佛珠,身披金勾玉环的云锦袈裟。 只看这身“富贵”的打扮,便可知其在天龙寺内的地位不低,思及天龙寺的特殊性,此人姓段的可能性极大。 她回首的时候,本是没准备停下来的,但看到这僧人的打扮,顿时就笑着止住步伐了。 右后方的僧人施展轻功,几个呼吸间便落到了奚峤跟前。 第409章 本定 他眉心微皱,眼神警惕的打量了奚峤几眼——玉冠锦袍,气质卓然,虽年幼面嫩,却透着一股久居高位的威仪和富贵权势窝里的矜贵,这样的少年,寻常人家是万万养不出来的。 “阿弥陀佛,贫僧本定见过施主,不知施主此时因何在此地?” 今日并无段氏子弟来寺中进香,且段氏也并无这般品貌出众的小辈。 奚峤含笑往前一步抱拳行了一礼,而后抬头直视这位本定大师的双眸: “原来是段世叔当面,侄儿这厢有礼了。世叔可是未曾认出侄儿?世叔不妨再仔细看看?” 她的言语很是恭敬,话语中的小小俏皮更显亲近,一双漂亮的眼睛好似澄澈无尘的幽泉,点点光亮闪烁,好似湖面泛起的灿灿波光。 本定闻言好奇的细看她的眉眼,不想,视线落入她眸中之时,竟有种迷醉其中,意识沉罔,忘乎自我、忘乎所有之感。 夺魂摄魄! 本定原就因他占据地主之宜、和奚峤身形幼小而无太多防备之心,又被她点破段氏子弟身份、一声声的世叔更是叫得他彻底卸下心防,只一眼便中了招。 奚峤轻笑一声:“世叔,可有想起侄儿?” 此人是一流高手,为防万一,奚峤并未强硬的灌输记忆,只言语引导令他自行深挖,依照他的记忆为自己寻个稳妥的身份。 本定神情恍惚,眼神迷离,足足过了好几息才道:“你是高家小五?思乐妹妹的孩子?” 奚峤:…… 据她所知,高家都是大理国权臣,如今的大理皇帝段思廉的皇后就是出身高家。 思乐妹妹?段思乐? 有点意思啊,高家排在了段家前,可见在这本定心里,如今的大理皇室竟是比不上高家的。 “是呢,我在皇后娘娘处听闻天龙寺有一卷《六脉神剑》,还请世叔教我,如何才能借阅。” 本定神情更加恍惚,高皇后竟知道天龙寺里藏有段氏最高武学? 他面露惊疑,嘴上却很老实的道:“《六脉神剑》不同于其他典籍,并未收录进藏经阁,而是单独珍藏于大殿后方的静室,并由寺中武功最高强的僧人守护。” “侄儿你虽出身不凡却非我段氏族人,长老不会将秘籍给你的。” 奚峤眼睛一亮,大殿后方! 她继续问道: “世叔可有修习《六脉神剑》?” 本定摇头:“要练《六脉神剑》必得有足够深厚的内力,参明长老说待我将《一阳指》练到二品之境,便允我修炼。” 奚峤啧了一声,这一会儿的功夫,她已经确定这个本定和尚,对精神力运使的迷魂摄魄精毫无抵抗力。 当即,精神力狠狠刺入本定脑中,强硬的烙下指令: “刺伤守护《六脉神剑》的人,或者将其引走。” 本定眼神呆滞的听令:“是。” 瞬息后,他的眼神恢复,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本欲回禅房修习,双腿却不受控制的往大殿而去。 本定心头疑虑一闪而逝,但下一瞬又消失无踪,对对对他想起来了,他有事要去找传功长老。 另一边,奚峤已经闪身进了大雄宝殿。 眼下已过晚课,大殿里只有几个武功不高的小和尚值守,在昏暗的天色下,他们并未发现大殿横梁上多了一个人。 大殿后方只有一处净室,门窗紧挨,进深六米,最里面设有一尊佛像和供桌。 室内烛火静燃,橙色的光芒幽幽洒落将供台照亮,供桌前方地上,一个眉须皆白的老和尚盘膝闭目而坐。 奚峤的精神力刚刚蔓延过去,那闭目念经的老和尚突然睁开双眼,口中喝道: “何人暗中偷窥?” 这老和尚眸中精光内蕴,双眸似寒潭幽邃不可见底,声音中竟蕴含内力,颇有几分狮子吼的功力。 奚峤瞳孔一缩,这老和尚竟能察觉到精神力! 她忍下心中的惊疑,暗暗运功压下体内涌动的气血。 这老和尚好深的修为,只一句话,竟就引得她气血翻涌,若是修为再弱些,只怕要当场吐血。 她面色不好的缩在横梁上,如此高深的修为,只怕童姥和李秋水亦不能及。 《六脉神剑》难了! 岂不知净室内,参(can)明大师也是心中一沉。 来人就在旁侧——那被窥探之感如影随形不曾离去,然他非但没能感知到半点动静,以音功之力竟也不能定其方位。 可怕! 参明大师捏紧手中佛珠,眼皮微垂挡住眼中光芒,缓缓从蒲团上站起,转身朝着门窗低声道: “阿弥陀佛,贫僧参明适才失礼了。敢问施主主远道而来所为何事?若有天龙寺力所能及之事,老衲可做主应下。” 嗯??? 奚峤脑瓜子一转,当即从空间里抽出《六合凭虚剑典》用精神力送去净室。 参明正聚精会神听动静,忽然听到房门咯吱一声无风自开,目光透过门缝,正好能看见一本古旧的书籍静静悬浮于门外离地一米五处的半空。 参明:!!! 他的心脏狠狠一跳,呼吸也跟着漏掉一拍,若非深知此处乃是天龙寺,是佛家净地,他少不得要往精怪上胡猜乱想。 待净室大门全开后,那悬浮在外的书籍动了。 参明:!!! 那书缓缓飘入室内——竟就好似有个看不见的人捧着它一般——慢慢朝着参明而来,并在他一臂之外处悬停。 参明不着痕迹的倒吸一口冷气,这般手段,简直闻所未闻! 他喉间干涩,气息略显紊乱,双眸紧张的盯着大开的房门:“前辈,这是?” 说话间,他的视线扫过封面,竟是一本剑典,以六合为名,其意之广大叫人深思。 无人应答,但是悬停的书朝着他抖了抖,颇有示意他接住的意思。 参明试探性的抬起双手,那书籍竟果真稳稳的落在他手上,并且主动翻开封面。 催促他阅览的意思很明显。 参明压下惊疑,顺着那位不肯露面的前辈的意思,当场翻看剑谱,只是,这一看就被彻底吸引了心神。 第410章 药香 净室门外,三柱玉白色的香正在燃烧,袅袅白烟在晚风之下吹拂进室内。 香的旁边还有一个玉瓶,玉瓶瓶口处,有缕缕青烟逸散,同样被晚风带入室内。 但是正沉醉于剑典精妙剑招中的参明大师并未注意到空气里多了两缕微淡的、有别于往日的、花草果蔬香气。 大殿里,奚峤眼中光芒大放,这位大师厉害归厉害,但是正是因为他过于厉害,反而对她极为有利。 破碎虚空,白日飞升。 哪个习武之人没有这样的梦想呢? 哪个武功高强之辈能抵抗这样的诱惑呢? 以剑典吸引他的注意力,再在暗中燃放削弱五感六识的药香,和助长七情六欲的迷香,如此,她便有机可乘了! 精神力迅速行动,很快就在供桌下方找到了一处暗格,里面放的是六个画卷。 找到了! 奚峤大喜过望,又仔细观察了一番参明,见他已经将剑谱翻到了一半,心神更是全都沉浸其中,顿时心中有底,开始行动! 地上的蒲团被拘起按压在暗格外,以防稍后开启时声音太大惊动参明。 咔哒一声轻响被蒲团“吞噬”,净室中央的参明毫无察觉。 蒲团轻轻的回到原地没有发出一丝动静。 六个画卷从暗格中慢慢飘出,做贼一半贴墙贴地朝着门外而去。 最后一个画卷安全离开净室时,精神力顺手卷走已经燃到一半的药香和落在地上的香灰,以及装着迷香的玉瓶。 奚峤从大殿横梁离开,一手搂住六个画卷往空间里一塞。 一边分神在空间里查看这六个画卷之上的内容,一边提气飞身离开这案发现场,但不等她走远,本定的身影出现在精神力的笼罩范围内。 她看了一眼对外界感知弱到极致的参明大师,闪身藏在离静室十五丈左右的阴暗角落里。 此处的地形、距离静室的远近,都很便于逃命。 若是本定能趁机伤到参明,那她自然就赚翻了,若是不能,那也没有什么妨碍,不过是浪费了一些时间而已。 而且,她还能在暗中出手,如今参明受药香和迷香影响,仓促间对敌还挺容易受伤的,她得到血液的概率还是挺大的。 静室内,本定一看见参明便好似失了智的傀儡,满心满脑都只有一个念头:刺伤此人! 他朝着参明扑了过去。 于此同时,十二根冰魄针悄无声息的混进净室。 正沉迷于剑典的参明虽受药物影响,不及平时敏锐,但本定的恶意太明显,瞬间触动了他心底的弦。 本定以指为剑袭来之时,他猛然抬头,对即将到脸上的攻击并不慌张,只轻描淡写的拍出一掌,便将本定的全力一击化解。 奚峤:…… 参明朝偷袭自己的人看去,可视线里竟一片迷蒙,不知为何,他此时竟只能看清两米内的东西,两米以外,便好似有雾气缭绕,看不真切。 怎么回事? 但不等参明细想,本定的攻击又到,这次他使用的乃是一阳指隔空点穴的招数。 隐于暗处的冰魄针当即从另外的方向朝着参明疾射而去。 叮叮叮~ 三声细微的脆响后,冰魄针被弹飞。 奚峤:…… 护体真气! 出乎预料但又在情理之中呢。 算了,反正都已经拿到《六脉神剑》了,就别那么贪心了……才怪! 心疼啊心疼,这可是另一位在世宗师呢,她又能薅系统羊毛的! 奚峤吐出一口浊气,不甘心的朝静室望了一眼,而后狠心转身,朝着寺外飞身掠去。 隐迹戒指的作用虽大,但是经过今晚这一遭,她不敢保证也能骗过参明,还是及时离去的好。 离开天龙寺,她甩出一滴血落入黄泥中。 这是本定的血,因不清楚《六脉神剑》的修炼是否需要《一阳指》为根基,她对本定施展摄魂夺魄的时候便顺手取了一滴血。 但是刚才她在空间里仔细阅览了《六脉神剑》,只要内力足够精纯雄厚,便可依剑谱以内力化无形剑气。 奚峤连夜赶路,不惜内力飞驰六百里,直到天色将明,才在荒郊野外的隐蔽处放出如意屋睡了两个时辰。 醒来后又是一通埋头赶路,硬是在午后时分穿过大理边境,回到宋朝境内。 至此,她终于有了些安全感,也有心思研究《六脉神剑》。 这门功夫,乃是六路以内力化剑气的武功。 将丹田内力运转至肩臂诸穴,经特定经脉穴位运行,再由指尖弹射而出。 看似简单,实则……也不难。 只要内力足够强悍,再掌控好内力从丹田到特定经脉的输送速度、压缩程度就没有大问题。 只是…… 奚峤看着剑谱上的关冲剑——此路剑法主练手少阳三焦经——竟只是练右手而已? 不应该呀。 手少阳三焦并非只在手上,而是一路从面部额角、绕耳后、经肩颈、到上臂、至无名指末端的经脉。 此经络左右对称。 以常理论,自是左右双手都能练的。 但《六脉神剑》的六路剑法却只练左手五指和右手小拇指。 是担心使用者内力不够? 奚峤无从得知,也不太在乎,反正她需要的只是关冲剑这一路剑法而已。 掐指盘膝,静气凝神,不多时,奚峤左手朝前一探,一道无形剑气从无名指激射而出,击中三米外一株碗口粗的大树。 剑气在树身上透穿而过,又将树后一株人高的小树斩断。 奚峤复又探出右手,又是一道无形剑气从无名指射出,只是这一剑的威力不及上一剑,只在那碗口粗的树上留下一道半寸深的伤痕。 第一剑的威力虽大,但是对内力的消耗也很大,她足足用了半成内力。 换而言之,以她目前的实力,只能发出二十道同等威力的剑气。 嘶—— 奚峤倒吸一口冷气,还是太弱了! 还是太弱了,得抓紧时间修炼! 第411章 先天 半个月后,奚峤溜达回姑苏。 如今已是十月,雁门关惨案已经发生。 她得抓紧时间,在慕容博假死脱身之前,迈入先天之境。 而这份急迫,在她回到那八个人贩子手下的宅院时,达到了顶峰。 正堂落满灰的桌上压着一封信,信封上的“李青落启”四字铁笔银钩,透着一股刚劲强硬之势。 天山童姥! 奚峤有一瞬的头疼。 她虽未曾见过童姥笔记,但观字如观人,这笔记一看就很童姥。 童姥能找到此处来,说明云拂已经落到了她手里,并且想用云拂钓她去缥缈宫。 否则,童姥不会留信一封。 拆开一看,信里所言与她所想无甚区别,并且在末尾处,童姥还着重表示,灵鹫宫只会养云拂一年。 这点子威胁的话也很童姥。 奚峤将信纸丢进空间里。 对于童姥的威胁,她并没有什么感触,云拂于她而言,并非什么重要人物。 她所作所为已经对得起原主了。 但是奚峤还是决定一年内去赴约,哪怕是为了灵鹫宫那间刻录着神秘武学的石室呢。 购买了一大批生活物资和过冬物资丢进空间,奚峤直奔城外燕子坞。 这里面积不小,她又无需从山庄里获取生活物资,被人发现踪迹的可能性极小。 参合庄很大主子却少,因而被封存起来、无人打扫的院落比比皆是。 奚峤特意寻了一个离主院最远、最僻静的当落脚点,为以防万一她没有住进正房,而是在选狭小阴暗的后罩房里挑了一间。 左右她自己住,吃穿用度也都堆放在空间里,这外面的小房间只需要铺个床就行。 十月后的南方开始进入冬季,气温一天天下降,一开始奚峤还想着以内力御寒,好歹也算是一种锻炼了,但是尝试后才发现这会让她的修炼速度变缓。 不划算,太不划算了! 她不缺御寒的物资,棉被、棉衣、毛皮、炭饼空间里都有,当时她很缺时间啊。 时间很快翻过嘉佑七年(1062年)。 除夕夜,参合庄里很热闹,偏僻的小院里都能听到隐约的欢声笑语。 在这隐约的声音里,奚峤暂停了修炼。 她这个人天生便带着自私淡漠的基因,很少会感到孤单寂寞,但是今天不知为何,突然有种心里空落落的感觉。 或许……是除夕这个节日过于特殊了,特殊到她忍不住的想起不该想、不该念的人。 奚峤看着从窗外透进来的淡淡月色,抓起床上被她用来当被子盖的貂毛大氅裹在身上,起身踏出了房门。 后罩房狭长的空地上落满了月亮清辉,奚峤一步踏入,朦胧的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她站在庭院里抬头望月,久久不曾移开目光。 她曾听过这样一种说法:太阴、太阳双星永恒,光芒映照诸天万界。 若她此时所见之月是太阴星,若道则也曾在夜中望月,那她和道则也算是同沐月光了吧。 奚峤忽而抿唇一笑,没关系,她会慢慢变强,努力朝着道则的方向走去的。 翻过年,奚峤找了个机会用夺魂摄魄控制了四个常在慕容博跟前晃的丫鬟小厮。 如今距离雁门关惨案已过三月之期,离慕容博假死脱身的时间应该也不远了。 奚峤一边静心在小院里修炼,一边等着慕容博那边的人给她送消息。 可是,直到二月里,没等到慕容博假死的消息,反倒是先听到了慕容夫人再度有孕的消息。 慕容复来了! 而此时,奚峤已经将《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练至小成,以手少阳三焦经微损为代价,成功迈入先天之列。 六岁半的先天高手,若是说出去无人会信。 三月草长莺飞之时,奚峤终于得到传讯,慕容博收到一封密信后,神情骤变,将自己关在了书房里。 参合庄前院书房里。 慕容博焦急的在书房里转圈。 由不得他不焦急啊,他收到消息,玄慈等人养好伤后,竟开始暗中查访雁门关惨案的始末,前不久更是派人往姑苏而来。 这分明是已经查到了真相,派人来跟他对质呢! 玄慈等人出身少林武当等大派,名声高威望众,一旦查出真相公之于众,那他慕容世家在姑苏、在武林就无法立足了! 失了人心,他慕容家日后还要如何招揽奇人异事,为他大燕复国鞠躬尽瘁? 慕容博心中大恨,那玄慈等人当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啊! 可恶,着实可恶啊! 然,再如何愤怒,对如今的困境也于事无补。 慕容博精疲力竭的靠在椅背上,双眼无神的望着房中烛火。 如今,唯有他去“死”了! 只要他的死讯传出,以玄慈的性格,即便已经手握铁证,看在他已经身故的份上,看在兴儿年幼、王氏身怀有孕的份上,也定不会将之公之于众。 ——一旦消息传开,那些死在雁门关外的武林高手的亲朋家人必会杀来参合庄,届时,即便有王家庇佑,兴儿和王氏腹中孩儿也定性命难保。 只是如此一来,他慕容家的复国大业至少又要耽搁二十年。 二十年呐~ 慕容博狠狠的闭上眼,再度睁开时,眸中神色坚定。 二十年便二十年! 推迟二十年,也好过被人杀上门,落得一个满门皆灭、大燕皇室无后的结局! 慕容博牙一咬、心一横,研磨铺纸,提笔挥墨,不多时便写了厚厚一摞纸张,待墨干后,亲手将其制成一册书籍揣进怀里。 而后他走到暖阁盘膝而坐,运功逼出三口鲜血。 “来、来人~” 慕容博气息微弱的倒在罗汉床上。 门外守着的仆人闻声立即冲进来:“老爷,您怎么了?” 慕容博的手搭在忠仆的肩上,语气不甘又愁苦的道:“我练功走火入魔伤了心脉,只怕一时三刻便要魂归黄泉。” 忠仆脸色大变:“老爷,奴立即去请大夫,您坚持住啊!” 慕容博拦住他:“不必折腾,我自己的情况自己清楚,只可惜大业未成,亦不能亲眼看着兴儿长大。” “我走过,夫人身怀有孕,兴儿年幼无知,参合庄上下事务你多操劳。” 第412章 抽奖 “夫人腹中孩儿不论男女,皆以‘复’字为名,以此警醒兴儿,莫忘我大燕皇室后裔之职责,莫忘我慕容氏复国之重任。” 说着,他颤颤巍巍的从怀里掏出刚刚写好装册的书籍交到心腹手中:“此乃我慕容氏家传绝学《斗转星移》,你妥善收藏,待兴儿六岁之时交予他。” 忠仆哭得稀里哗啦,跪在地上急忙各种表忠心,一时说自己必定鞠躬尽瘁打理好参合庄,一会又说必然倾尽全力照顾两位小主子,督促小主子上进复国,完成老爷遗愿云云。 这主仆两个竟全然没提身怀有孕即将守寡的慕容夫人王氏。 啧~ 奚峤不由得咋舌,不论王家姑娘因何嫁到慕容家,她为慕容家操持十年,诞下一子、如今又身怀有孕,如何也算得上有功劳的。 可慕容博这人除了提及自己那未出世的孩子时带了一句,竟当真是半个字的遗言都没给人留啊! 这奴才对慕容博的态度好似也习以为常了。 可见这位王氏女在这参合庄的处境也颇为不妙啊! 不过这都跟她没关系,感叹两声就已经是她能为这位王氏女能做的全部了。 她晃了一眼那本被那仆人匆忙塞在衣襟里的秘籍《斗转星移》。 这是一门借力打力的功夫,也颇有几分道家的真理,但对慕容家而言,它更是复国的“方法”。 慕容家的家主好似一直都秉持着“借势”的原则做事。 慕容博意欲挑起两国战乱是,剧情里慕容复的种种作为也是。 他们虽一心复国,却不养兵不掌权,只守着这秘籍、守着燕子坞、守着复国的梦想。 若是力有所怠难以成事便也罢了,可他们非但没努力,竟还闹得人尽皆知,将自己放到了姑苏官员的眼皮子底下。 天真又愚蠢! 奚峤觉得这一家子当真是难评。 书房暖阁里,慕容博已经用龟息功把自己伪装成了一个死人。 那忠仆跪在慕容博的“尸体”前,额头触地嚎啕大哭,门外,知道慕容博去世的其他下人也都纷纷跪下。 在这屋里屋外的哭声里,三根冰魄针从窗户缝隙进入房间,其中两根快准狠的扎在慕容博的大穴上,一根在他耳后刺血。 奚峤并不清楚龟息状态下的慕容博是否对外界有感知,为防他“诈尸”还是上一道保险。 至于会不会吓到慕容博,那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只取他一滴血而已,又不会对他怎么样。 不到三个呼吸,三根冰魄针和一滴血从窗缝里被卷走。 回到小院里,奚峤取出玄光璧,用慕容博的血绑定。 【叮~绑定成功,宿主慕容博。】 【身份:大燕皇室之后,燕子坞之主】 【武功:斗转星移、参合指、龟息功、少林擒拿手、五虎断门刀、擒龙功…】 【成就:武林一流、逆反先天】 光屏上烟花绽放后,系统开始曝东西,很快,玄光璧上就堆满了装着各种药的瓶瓶罐罐,上了年份的人参首乌等名贵药材,以及秘籍、玉箫、袖箭。 奚峤扫了一眼后,就将东西收进空间里。 看着“武功”一栏的那三个小点,她突然想起燕子坞里有一座叫做还施水阁的藏书楼。 或许,她得空也可以去看看,应该能让她的收藏丰富不少。 点击提炼,进度条开始缓慢爬升。 奚峤将它放到后台,又点开抽奖页面。 净手、焚香的流程走完后,三连抽上场: 万能钥匙、八级晶核、龙逆鳞 奚峤:…… 奚峤一口贝齿紧咬,狠狠的闭上双眼。 所以,她的好运气已经结束了吗? 这三样东西也不能说不好,就是她完全用不上而已。 ——能开所有机械锁的万能钥匙;异能世界产出的八级木系晶核;龙身上最为坚硬的鳞片。 哪个都珍贵,但哪个都对她无用。 这些东西给她,跟给一个快渴死的人五百万有什么区别? 有精神力在,机械锁有跟没有的区别不大,万能钥匙对她而言就纯纯多余。 八级晶核,尤其还是木系的,贵重又难得,但问题是力量体系不对啊亲! 这个武侠世界,连一点儿灵气都没有,她想修个长生不老都只能依靠龙珠。 异能?那更是没戏! 这木系晶核落她手里,除了当个漂亮摆件,什么用处都没有。 龙逆鳞更是,这东西刀枪不入、水火不坏,可是它只有拳头大小一片啊,能有个什么用?还没系统爆出来的软甲得用,好歹还能护住前胸后背。 又是一件好看无实用价值的宝贝。 奚峤磨牙,决定改天去打个柜子,专门用来放这些个系统抽出来的无用宝贝们。 它们除了好看能当摆件,着实没有第二条出路可走。 慕容博的死讯很快传开,先是燕子坞上下,而后是姑苏关注着慕容家一举一动的官员,最后才是江湖人士。 正院厢房里,刚刚睡醒的慕容兴听到外间层层叠叠的哭声,短暂的懵了一下,而后整个人都亢奋起来。 他一双眼睛亮的不像话,小手小脚在摇篮里乱舞,嘴里唧唧呜呜的念着婴语: “菜菜、菜菜,快,来活儿啦!” 他这辈子的便宜爹、天龙八部的幕后黑手慕容博假死了! 吼吼吼~这可是天龙八部男主角之一萧峰线的开端啊! 怎么就不算是名场面了? 既然是名场面,那就可以打卡! 系统短暂的沉默了一下,给自己这个过分活跃的宿主泼了一盆冷水: 【宿主,打卡条件之一:必须亲自目睹或者耳闻。】 系统在“亲自”两个字上咬的很重,提醒他的宿主,别想用取巧的方法。 【打卡条件之二:至少在现场一刻钟。】 一刻钟,十五分钟。 慕容兴毫不在意:“小意思啦,小爷只需要略施小计,就能达成所愿。” 下一刻,慕容兴挥动着自己白嫩的小手,用那薄薄的指甲在自己身上狠狠的抓挠,痛感袭来,眼泪哗啦啦的就流了下来。 “哇呜哇呜呜~” 不那么正经的婴儿嚎哭声在厢房里响起。 ——慕容兴新瓶装老酒,还真是不知道婴儿嚎啕大哭的声音是怎么样的。 虽然这声音不太对对,但正被凄慌气氛笼罩的正院主仆并未发觉,她们只是单纯的被慕容兴这一哭惊到了。 平日里,慕容兴除了尿了拉了的时候会哼唧几声,就没有闹人的时候,更别说这样惊天动地的嚎啕哭声了。 从小接受三从四德、以父、以夫为天的慕容夫人王氏惊闻儿子的哭声后,顿时从丈夫死亡的阴影里挣扎出来,三两下换上孝服就往厢房而去。 她不仅有丈夫,更有儿子。 在王氏身后,一群嬷嬷丫鬟迭声道:“夫人小心,您还怀着小公子啊。” 王氏一心只有儿子,速度不减的直奔厢房。 刚一踏进房门,就看见在乳母怀里哭得小脸彤红慕容兴,她顾不得腹中已经四个月的孩子,上前就从乳母怀里抱过长子。 慕容兴看着便宜娘亲王氏憔悴的面容和彤红的眼眶,心底又对着慕容博激情开骂。 他虽是个男人,却也知道接连生育对女子伤害极大。 慕容复如今才四个月,但是他也才出生九个月啊! 五个月,还不到半年的时间啊,这狗东西竟然就又让便宜娘怀孕。 而如今,为了保住性命假死脱身也就罢了,竟连身怀有孕、还要照顾幼儿的妻子都要隐瞒欺骗。 简直不是东西! 慕容兴压下心里对慕容博的不满,一双小手搂住王氏的脖子,乖巧安静的趴伏在她怀里,只用带着泣音的声音道: “父亲、找父亲~” 对慕容博这狠毒的狗东西,他实在喊不出爹,叫父亲已经是他最大的努力了。 虽然这时候提起慕容博会让他娘很难过,但是不见到慕容博,他就没法打卡啊。 ——虽然慕容此刻已经假死,但是假死不是一瞬间的事,他还有打卡的机会。 只要打卡成功,他就有积分买阴阳培元丹给她娘补养身子。 阴阳培元丹:补身健体、充盈血气 一粒10积分。 虽然贵,但很适合他娘。 慕容兴此举不是无的放矢,而是纵观天龙八部剧情,竟从未提过燕子坞的女主人王氏。 他娘接连生育对身体的损耗本就极大,又要被迫经历丧夫之痛,若不好好补身,只怕…… 为了保住王氏,慕容兴不得不提前做打算。 王氏抱着要找丈夫的儿子,心里的哀戚一下又蔓延上来,眼泪跟那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一滴滴落下。 看着她哭,慕容兴心里不是滋味,不由得也红了眼眶。 他娘真的很好很好,可是怎么就遇上了慕容博这样一个货色呢! “不哭,娘、不哭,去、找父亲。” 王氏强忍住伤心,抱着他就要往外走。 她本也是要去前院操持丈夫的身后事的,带着儿子去送丈夫最后一程也是应该。 王氏怀着身孕,慕容兴对自己目前的吨位很有数,哪里敢让她抱着自己去前院? 他忙松开了环住王氏脖子的小手,朝着旁边的奶娘伸去,又怕王氏因哀伤而多思误会,小嘴上还解释道: “娘、弟弟;奶娘、抱。” 王氏心中一暖,儿子的贴心懂事冲散了不少心中的哀恸。 “好,娘的阿恒真乖。” 阿恒,是王氏给慕容兴取的小名,取自小雅《天保》:如月之恒,如日之升。 娘俩来到前院时,大管家正在指挥下人撤去不合时宜的装饰摆件。 他看见带着慕容兴来前院的王氏,当即眉头一皱:“夫人,如今春寒料峭,大公子年幼体弱,不该带他出来的。” 话里的尊重没多少,指责倒是哪哪都是。 慕容兴当即怒瞪这欺主的奴才,小手指着管家,疾言厉色的呵斥: “狗东西、滚!” 莫要说被骂的大管家,便是王氏和正院的丫鬟仆妇们也一怔。 王氏的眼眶微微泛红,她的阿恒这是替她撑腰呢! 自她嫁来慕容家,虽后院无妾室相争生活宁静,可这家里的奴才却个个都阳奉阴违,不将她放在眼里。 她有心整治,丈夫却在她动手的时候大发雷霆,说这些人都是慕容家的老人、功臣,连他都要敬重三分的。 自此,她再不敢对这些人下手,这些奴才也越发的得寸进尺,时常言语挤兑。 如今丈夫不过刚刚过世,竟就敢当着她的面,指责她,想要做她的主! “蠢货!” 王氏也跟着骂了一声,狠狠的出了一口这些年来的恶气。 “阿恒是老爷长子,若不现身便是不孝,日后如何执掌慕容家?” “来人,管家忙晕头了,带他下去休息。二管家在何处?让他来见我。” 她得让这些人明白,如今的慕容家变天了! 院里的下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朝着怒瞪管家的大公子看了一眼,几个胆大的当即放下手里的活,兴奋又忐忑的走上前来。 管家从震惊里回神,听到王氏竟要撤他职位的意思,当即怒瞪:“你敢!老夫乃慕容家家臣、世代侍奉慕容家家主,你是个什么……唔……” 话还未说完,他已经被捂住了嘴压着跪在地上。 王氏不觉愤怒,这样的话语虽然出格,可是这些人往日的作为与之相比也并无太大区别,不过是一个在明,一个在暗罢了。 她若是次次计较,早就被气出病了。 不再理会这管家,王氏带着儿子进入慕容博的卧房。 慕容家的四大家臣和慕容博的心腹奴才都在这里。 此时,慕容博的遗容已经被整理好,四大家臣正在伺候他穿寿衣。 慕容家自来标榜大燕皇室的身份,这死后入殓自然也是要尽可能的用皇室规格。 但皇陵不是慕容家能修建的、也没那个资本去建造,帝王棺椁虽能用,但也只能悄悄的用,是不能摆在明面上的。 但这寿衣嘛,却是这时候就能讲究起来的。 寿衣九层,口含珠玉。 王氏进屋时,满屋子的人都知道她来了,却无一人在意。 适才院中王夫人与管家的争执他们都听见了。 第413章 打卡 适才院中王夫人与管家的争执他们都听见了。 面对一个想要牝鸡司晨、想要踩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的家主夫人,这些只忠心于慕容家的人生不出半点尊敬。 他们齐齐起身,对着窝在奶娘怀里的慕容兴躬身问安: “我等见过大公子。” 慕容兴看着这一屋子对他娘视若无睹的人,眼里的冷色越发浓郁,他没理会这些人,只催促着奶娘上前。 【叮~发现天龙八部名场面:慕容博假死,是否打卡?】 慕容兴居高临下的瞥了一眼面色惨白好似死人的慕容博,在脑海里回答系统: “打卡。” 【打卡开始,一刻钟内请宿主勿要远离。】 回答完系统,慕容兴不着痕迹的又挠了自己一下。 他眼泪汪汪的朝着躺在床上的慕容博伸出双手: “父亲、要父亲。” 奶娘抱着他不敢放下,只迟疑的回头望王氏。 王氏朝她点头,奶娘这才小心翼翼的将慕容兴放在床边脚踏上。 慕容兴如今快要满十个月了,在他有意识的锻炼下,已经可以扶床站立了。 一沾床榻,慕容兴便立即探出小爪子抓着慕容博的手,薄薄的指甲在衣袖遮挡处狠狠抓挠,很快就挠出一条又一条的血痕。 啊,解气! 慕容兴瞬间爽了,笑着喊了一声: “父亲~” 软软糯糯的声音里带着点点泣音,可语气里是满满的开心。 且让这狗东西逍遥一段时间,等小爷他长大了,看他怎么炮制这混账玩意儿! 周围围着的慕容家家臣看着这父死子叫的一幕,不由得心中大为感动,只觉得大公子当真孝顺极了。 虽然夫人的确不该带大公子来,可是家主在世时常夸大公子天资聪颖,如今大公子能来送家主最后一程,想必家主在九泉之下也是开心的。 一刻钟后,系统叮的一声: 【叮,打卡结束。】 【恭喜宿主打卡天龙名场面:慕容博假死。】 【打卡奖励已发放至系统背包,请宿主及时查看。】 【系统商城已开启,新人八折仅限一天,请宿主注意时间。】 【宿主首次打卡顺利完成,达成打卡初成就,奖励抽奖一次。】 【抽奖转盘已准备就绪,宿主是否立即抽奖?】 慕容兴双眼放光,没想到打卡完成后,不但得到了积分,竟然还有初次成就。 “菜菜,你怎么没说还有成就奖励这事?” 系统哼了一声: 【说了又如何?你能打卡吗?】 慕容兴哽了一下: “能不能是我的事,该说的没说是你的错。唉蒜鸟蒜鸟,你也不容易,我不跟你计较这事。不过既然有初次成就,那是不是有十次、二十次成就啊?” 【不错,不过没有二十次,只有十次、百次、千次、万次、十万次、百万次等等。】 慕容兴瞪眼怒骂: “giao!还十万、百万!千次都未必能凑满好不好!” 【宿主你不要错了主意!这本就是额外的奖励,你的精力应该放在打卡挣积分上。】 【而且打卡次数不会清零,就算我们去了别的世界,你也可以继续积攒次数获得成就奖励。】 慕容兴:真他么好大一饼。 算了算了,还是先顾着他可怜巴巴的亲妈吧。 “打卡积分有多少?” 【80。】 “买一瓶阴阳培元丹。” 他之前看过了,这药单粒售价10积分,一瓶十二粒却只要100积分,相当于买5送1,如今还有新人八折优惠,那干脆就直接买一瓶。 划算! 但下一秒,系统发出尖锐的爆鸣: 【不行,你先还统积分!】 慕容兴抬手扶住额头,这破系统的声音太大,让他有种眩晕感: “小声点,你是想把我震晕吗?” “小菜、财财,你看你,这就不聪明了吧?你是系统,我从商城里买东西你应该有提成的吧?就算没有,那应该也是要核算业绩的吧?” “我要是把积分还你了,我拿什么去给你堆业绩?” “你很缺积分升级吗?你借给我的积分,放在我这里会有损失吗?你就不想扬眉吐气傲视群统吗?” 系统瞬间犹如醍醐灌顶。 对啊,它暂时不需要升级,积分握在手里也没用,借给宿主还能收利息,这也算是一项投资生财了! 而且宿主购物它不但有提成还能做业绩——它是没有规定的业绩的,但如果业绩进前五百,就能得到主系统的奖励! 哇,瞬间,武侠系统好似看见了一条康庄大道。 【咳~不好意思宿主,统刚才的声音是大了点,没吓着你吧?】 【统想了想一下,宿主你说的很对,为了表达歉意,统愿意给宿主提供消费贷款,老规每10积分收取利息1积分,怎么样宿主,统的诚意够吧?】 嘿嘿,这主意真是棒极了! 慕容兴:!!! “够!绝对够!我要贷10万。” 这蠢系统可真是好忽悠啊! 系统:…… 【最多只能贷给你积分。】 慕容兴嘴角一抽,有零有整,全副身家无疑了。 “那好吧,我就贷积分。系统背包能装多少东西?” 别他买了没地方放啊。 系统傲娇的表示: 【但凡系统出品都能放在系统背包里。】 慕容兴算了一下,开始念购买清单: “紫纹清凝丹20瓶、阴阳培元丹20瓶、造化大还丹1瓶、造化小还丹20瓶、玉花灵露丹1瓶、万妙补元丹2瓶、固气延寿丹1瓶、强效版洗筋伐髓汤7副。” 系统商城的丹药12颗一瓶,全都买10送2。 紫纹清凝丹、阴阳培元丹、万妙补元丹售价都是10积分一颗。 造化大还丹、玉花灵露丹售价100积分一颗。 造化小还丹售价20积分一颗。 固气延寿丹售价50积分一颗。 强效版洗筋伐髓汤售价300积分一副。 慕容兴要的这些加起来一共积分,打八折后就是,系统贷给他的积分还能剩下74积分。 系统哇哦一声,兴奋的差点跳起来。 它有3%的提成呢! 这一进一出它的小金库就多了1700多积分,而且还有业绩呢,要是能进入前五百名,主系统大人是不会吝惜奖励的! 光是想想,就令统激动万分呢! 第414章 唯一 慕容兴也很激动,这么多丹药,应该足够他用很久了。 现在他还有154积分,他还得趁着打八折的机会买件合适的兵器。 哦对,还有抽奖,也不知道系统的抽奖池里有什么东西。 于是,奶娘抱起他的时候,他丝毫没有反抗,并且很配合的打了一个哈欠,表示自己想要困觉觉。 回到后院正房,慕容兴迫不及待的打开系统。 率先查看了一番系统背包里的丹药后,他开始抽奖。 【抽奖结束,恭喜宿主获得……如意锦囊!】 【啊啊啊!竟然是如意锦囊,宿主你的运气也未免太好了吧!这可是空间物品啊,是奖池里唯一的一件空间物品。】 呜呜呜,统舍不得、统心痛。 ——每个系统的抽奖池都必须自己建,所有符合标准的东西都能丢进去当奖品,但数量不能低于十二个。 为了不花辛苦挣来的积分,很多系统选择在各个世界里收集够得着标准的东西。 可是,可是它是个萌新啊,慕容兴是它的第一个宿主,天龙世界也是它的第一个任务世界。 它奖池里十二件物品,有五件是看着它诞生的前辈统送的贺礼,具有特殊的意义,是它准备日后替换出来的。 剩下的是它低价从别统手里淘换来的二手货,虽然是旧的,但是用来糊弄宿主也够了。 可是,可是这个如意锦囊是前辈统送的啊! 呜呜呜~ 小菜菜心里哭唧唧,恨自己吝啬积分,舍不得从商城里买东西将它替换出来。 慕容兴眼睛放光,空间物品! 他从系统里取出如意锦囊,银白色的小荷包上绣着精美的如意祥云纹样,左右各有一条月白的流苏,下方坠着一条串着珠玉的络子。 从外表看,它只是一个精美贵重的荷包,但系统的介绍里面写得很清楚,如意锦囊的空间足足有300立方,长宽10米高3米,能放的东西可不少! 慕容兴的双手紧紧的抱住如意锦囊,急切的问系统: “怎么绑定?滴血?” 系统努力压下自己沮丧的心情: 【滴血可以,但最好还是用神识烙印,不过神识烙印宿主你目前做不到。】 慕容兴不觉得失望,现在做不到不代表以后不行,滴血认主他也能接受。 有了这个如意锦囊,系统对他的辖制就能小很多。 当即,慕容兴就在自己的手背上一挠,痛感袭来的瞬间沁出点点血迹,慕容兴将如意锦囊按在血珠上,很快他就感应了一方长宽十米的空间,正是如意锦囊! 绑定成功,慕容兴立即就将系统背包里的东西转移到如意锦囊里。 ——放在空间里到底不如放在自己手里来得安心、稳当。 万一哪天这蠢系统突然开窍了,他岂不是什么都捞不着? 系统看着他兴奋的模样,只当他是因为得到空间而新奇,倒是没有多想多问。 反而兴致勃勃的打开系统商城,向慕容兴推销各种武器护具: 【宿主宿主,你还有积分没用呢,八折可就这一天啊,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你抓紧时间买把武器呀。】 【你看看这柄昆玉剑,吹毛断发锐不可当,只要180积分;这柄断山刀也不错,削铁如泥锋利无比,也只要180积分;还有……】 在系统孜孜不倦的推荐下,慕容兴选择了第一柄剑——昆玉。 一直隐在暗处听了整个过程的奚峤:…… 这武侠系统跟她的废物系统果然是出自同一处。 武侠系统里的丹药、武器,跟废物系统曝出的东西几乎都重叠了。 虽然武侠系统没有提过武功秘笈,但想来废物系统给的那些,武侠系统这边也是能买到的。 日后,可得小心了。 对李青芷的安排,也该提上日程了。 次日,宾客开始上门吊唁。 李家自然也在宾客之列,李夫人是带着李家四位姑娘和表姑娘李青萝一起来的。 为慕容博上了一炷香后,李夫人有体己话要跟王氏说,便让人将五位姑娘带去别处吃茶休息。 李青芷从下船后便有些头晕目眩,原以为是在船上吹了太多风之故。 不想,这会儿闻到焚烧黄表纸的味道,竟晕的更厉害了。 她当即便禀了李夫人和王氏,想要去厢房里小憩一二。 王氏自然是允的,还特地命人备了药丸子和药膏送去。 李青芷服药睡下后,守着她的两个丫鬟突然睡意朦胧的歪倒在了软榻旁边。 奚峤从窗后翻入,掀开被子,将李青芷拉起来摆成盘膝而坐的姿势,往她嘴里塞入一枚培元丹。 而后奚峤自个儿也盘坐在她身后,耗损自己辛苦修炼出来的先天真气为李青芷打通任督二脉。 耗时一个小时,终于完成。 她留下早早备好的书信,自称竹道人,乃西域吐蕃人士,是慕容博的好友。 前来吊唁时见李青芷长相酷似故人,为弥补昔日遗憾,耗损功力为她打通任督二脉,并赠她《玉照定真经》和《希音三调》两本秘籍,以及玉箫一支。 ——这两本秘籍和玉箫都是系统曝出来的。 《玉照定真经》是一门内功秘籍,虽比不上《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但比之慕容氏的《斗转星移》也不差什么。 《希音三调》是一门音功,配合着系统出品的玉箫,其威力必然能更上一层楼。 临走前,奚峤顺手将李青芷的心腹丫鬟云崋带走了。 后院,慕容兴卧房的外间,正坐在秀墩上做女红的奶娘和四个丫鬟齐齐打了个哈欠,一股强烈的困倦感涌上心头。 五人都是普通人,直到眼皮重的睁不开、睡意已经完全淹没意识时,都不曾意识到出问题了。 ——一股浅淡的香味从里间慕容兴的卧室后窗处传来。 第415章 震惊 厢房里间的床榻上,慕容兴睡得正香——不是因为迷药,而是这本就是他的睡觉时间。 慕容兴睡前服下了玉花灵露丹,已经是百毒不侵之身,这迷香虽是系统出品,对他却也无效。 待外间的奶娘丫鬟等人被迷晕后,换上了一套轻薄飘逸又华丽的衣衫的云崋悄然进了厢房。 卧房二十五米外,奚峤紧张的盯着厢房里的动静,确切的说是听着武侠系统的动静。 【嗯?奶娘和丫鬟怎么都睡了?】 武侠系统带着疑惑的声音响起,而后它突然发出一道尖锐的爆鸣: 【啊啊啊,迷香!有人闯进来了!宿主、宿主快醒醒,别睡了,有人要暗杀你啊!】 在大脑里响起的、360度无死角的、超级无敌大的噪音,让慕容兴想不醒都不行。 他迷迷糊糊的醒来时,脑子里嗡嗡的,全都是系统尖叫声的回响。 “怎、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系统看着他睡意朦胧、完全不在状态的模样,真是恨不得立即生出两只手来,抓着的他的肩膀狠狠摇一摇、让他好好醒醒神。 【怎么了怎么了?宿主你怎么还有心情问怎么了?】 系统紧紧的盯着外间,生怕那人闯进来把自己的宿主噶了。 【有人往屋里放迷香,奶娘他们都被迷晕了!还有一个陌生女人进来了。宿主你别迷糊了,快点找个地方藏起来啊!】 呜呜呜,这可是它的第一个宿主,第一个打卡世界啊,而且它的积分还全都借给宿主了,要是宿主无了,它岂不是要亏得去卖代码了? 别啊! 【宿主!别发愣了!快点动起来啊!】 慕容兴终于清醒了,被吓清醒的。 慕容博就一整个偷秘籍狂,说不定就是被他偷了秘籍的人家找上门来了! 他一边在心底对慕容博破口大骂,一边手忙脚乱的朝床下爬。 一边爬,还一边不忘让系统开启场景投影。 幸好,外间距离卧房不到二十米,尚且能够从投影里看见外面的情况。 只是,这情况跟慕容兴想的完全不一样。 慕容兴往下爬的动作顿时僵住,肥嘟嘟白嫩嫩的脸上露出惊疑之色。 ——只见画面里一个衣装清凉、画着夸张妆容的女子单膝跪在安澜身侧,一手抚摸着安澜漂亮的小脸,一手轻车熟路的解开安澜的衣衫。 眨眼的功夫,安澜的肚兜就暴露在空气里。 但是在场景投影里,安澜脖子以下的位置全都变成了马赛克,慕容兴能看出来还得归功于前世的某些观影经历。 “啊?!不是,这女人脱安澜衣服干什么?她不是来杀我的?系统?” 慕容兴震惊且不理解——原谅一个直男暂时想不到太多。 系统:…… 【别问统,统不知道,统的视野里全是黑白两色的马赛克!】 慕容兴想到了系统对宿主的隐私保护政策,不由得双眼瞪大: “我敲,那岂不是说——” 他惊悚的看着场景投影里颜色越来越少、几乎都是大片大片白皙肤色的马赛克,一个念头猛然跳进脑海里。 继系统之后,慕容兴发出尖锐的爆鸣: “我泥马!百合?拉拉?女采花大盗!啊啊啊——” 直男的世界观被一道惊雷击中瞬间裂成几瓣,一时之间慕容兴亚麻呆住,脑子装的东西好似变成了一锅浆糊。 他看着画面里已经贴合在一起的三色马赛克,卡巴卡巴的问系统: “那啥,女的和女的怎么成事?啊不,不是,我不是好奇这个,我、我是说,安澜没同意这就不对,得想办法救人!” 外间,云崋解开自己的肚兜,整个人的上半身都贴上了已经被脱光的安澜。 慕容兴的画面里,她们的上半身部位只剩下双色马赛克了——一团是两人相差无几的肤色,一团是她们相互交缠的发丝。 系统震惊又抓狂: 【怎么救?宿主你别犯傻啊,你现在要是冲出去,肯定会被嘎了的!统刚才已经在资料库里查过了,这种事情——】 就在云崋一手搂着赤裸着上半身的安澜贴贴,一手准备解开自己的裤子时,系统的声音戛然而止。 慕容兴没听到系统的下文,略微怔了一瞬,脑海里突然蹦出一个猜想,他试探性的喊了一声: “小菜菜?” 没得到反应,他继续又喊: “财财?系统?武侠系统?” 仍然没有应答,系统安静的就跟被嘎了一样。 慕容兴的唇角一点点上扬,看着场景投影里贴合在一起的肤色马赛克的眼神里没有半点猥昵,只有快要溢出来的兴奋。 “小黑屋!竟然还能这样操作!哈哈哈——” 他的嘴角大大的咧着,几乎要与耳朵相连,脑海里畅快的笑声震天响。 奚峤也跟着笑了,看来很有用啊! 她隔空用精神力给云崋下达停止的指令。 用隐匿戒指将自个儿变成一个驼背矮小的男人,又戴上一张青面獠牙的恶鬼面具,身影如鬼魅一般蹿进房间中。 慕容兴看见场景投影上有一道道残影从外而入,脸上的笑容都还没来得变成惊悚之色,人就已经华丽丽的晕过去了。 但他晕过去之前,有幸看清了奚峤戴着的面具——青面獠牙、鬼目狰狞。 奚峤接住他略显肥胖的身体放到床上,右手掌心托着玄光璧靠近他的额头。 识海,是武侠系统最有可能寄居的地方。 废物系统如今只剩下34%的能量,若是不充能,解绑慕容博后,最多只能再绑定三个宿主。 武功秘籍是次要,可是抽奖不能停啊。 废物系统奖池里的东西包罗万千,就跟一座宝库似的。 天知道她已经眼馋多久了,时时刻刻都恨不得一锄头给它挖空,奈何有心无力啊。 至于拿到手里后,有用、无用、如何用,那是后话。 就算不能用,哪怕是摆出来当个观赏的物件呢,只要所有权在她手里,一切都好说。 玄光璧绽放光芒,从慕容兴的灵台处拽出一团鹌鹑蛋大小的白色光团。 白色?鹌鹑蛋大小? 第416章 吸引 是因为类型不同?还是因为这系统“年幼”得到的气运和功德太少?亦或者是在无尽时空里被玄光璧伤了的缘故? 废物系统体型与成年人拳头相差无几,绽放着金色的光芒,那金色跟她得到的功德金光一模一样。 武侠系统被拖拽出来后,玄光璧光芒大放,从武侠系统中抽离出一缕亮光,随着被抽离出来的光芒越聚越多,武侠系统也越来越黯淡。 直到武侠系统快要熄灭的时候,玄光璧才停下。 此时,武侠系统旁边已经多了一团桂圆大小的光团。 奚峤眉眼弯弯的收起玄光璧和能量光团,这一次的比上次的略大一些,她的小废物系统应该能“吃”饱一点,可以帮她多绑定几个人,多抽几次奖。 ——系统日常运作是不怎么耗能,当初在甄嬛世界里,小废物仅1%的能量都撑了十四年呢。 但是绑定-解绑却很吃能量,一次差不多要消耗10%。 有了这一团抢来的能量,应能能充能到80%左右,这就是能抽八次呢,高兴~ 只是,这一波后,武侠系统再蠢钝也该猜到是遇上同行了,必定会想方设法的报仇雪恨。 奚峤不确定武侠系统有没有定位同类或者分辨穿越者的手段,但她知道,仅靠远离姑苏是不够的。 雁过留声,她一个大活人不可能了无踪迹。 更何况她还想借由皇帝积攒功德呢。 要是武侠系统够聪明,或者慕容兴足够了解北宋的走向,她这边一行动就会被发现端倪。 到时互相捅刀子是小事,就怕这武侠系统损人不利己,坏了她的捞功德计划。 为防万一,奚峤必得提前做好准备。 而李青芷,就是她刻意准备的,用来吸引武侠系统视线的。 李青芷的根骨虽然一般,但是她已经为她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旦开始习武必然进度很快。 有上乘的武学典籍,有早已是宗师的亲姑母指点,还有李家的资源堆积,李青芷若肯下功夫,就是李秋水第二。 至于李青芷愿不愿意走习武这条路,会不会如她所愿的走上这条路,奚峤并不担心。 李青芷此人,底色上有着不容于这个世道的叛逆! 奈何,她时运不济,没生对性别和时间,受这世道和礼教的压迫,也只得拼命掩藏。 ——她生性聪颖又不乏野心,早已洞悉了权势和力量的重重妙处。 奈何她是女儿身,生于世家,便注定了要被封建礼教的条条框框死死的压在家宅后院里,不许她有半点行差踏错。 又兼李家出了个李秋水,武艺高强、位列宗师、不受管束,二嫁入敌国皇室的举措看似让李家的地位被抬高,实则是被无形孤立了。 有此前车之鉴,李青芷想要通过习武获得力量,从而掌控己身、不受礼教压迫的难度不是一点半点。 对世家而言,族人个人的力量远不如家族的权势重要。 尤其族中女子,她们唯一的价值是联姻,也只需要联姻即可,其他一切都与她们无关。 被家族压迫,无名师指点,无秘籍修炼,李青芷纵是聪颖也无济于事。 所以,她不是不想走习武这条路,而是根本无路可走。 这大概也是李青芷格外嫉恨李青萝的原因吧。 但是现在,奚峤为她铺就了一条获得力量的康庄大道,困顿许久的李青芷必然会义无反顾的踏上去。 而以李家、王家、慕容家的姻亲关系,李青芷与慕容兴必然会有交集。 慕容兴和系统发现李青芷习武的可能性高达99%。 为避免被武侠系统的【人物扫描】功能发现李青芷的武功秘籍来自于她,奚峤从大理回到四川后,特地绕去沐川源,并从此处进入吐蕃,改头换面办了一张吐蕃户籍。 虽然不知道这样有无可能骗过系统,但能证明一个人身份的东西,无非就是官方记录在册的户籍、世家宗族的族谱等。 当然,在这个武侠世界里,个人声望应该也属于是证明之一。 当初武侠系统对她进行【人物扫描】时,是否是因为玄光璧之故,她的真实身份才没有被发现这点暂且不提。 只说武侠系统映照出来的“李家庶五女李青落”这个身份。 原主未满十岁,并没有上李氏族谱。 她只有户籍,只在官府的人口登记中。 除此外,就是李府一众人对她的认知,李家的庶出五姑娘,名讳清落。 这两者,便是原主的所有身份证明。 但相比起周围人的认知,奚峤认为官方记录在册的户籍,应该才是武侠系统对扫描对象的身份的重要参考、更甚者是获取来源。 当然,这些都是题外话,也只是奚峤的一番小小试探。 就算翻车……不可能翻车! 今天之后,天龙世界不会再有姑苏李氏庶五女的存在! 奚峤不惧武侠系统发现李青芷的武功来路有异,她要的正是它发现这点。 一旦系统察觉到异样,必会关注李青芷的举动。 ——她留给李青芷的两本秘籍和玉箫都是系统出品,极容易被武侠系统发现。 届时,不论武侠系统能否辨认出李青芷是穿越者,都会紧紧的盯着李青芷。 但李家和慕容家地位悬殊,系统想指使慕容家对付李青芷绝无可能,只能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有李青芷在明面上吸引住系统的注意力,奚峤在暗中的行动就能方便许多。 而且…… 奚峤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慕容兴,她前后两次偷听,这人都隐隐透出对系统的敷衍和防备之意。 ——被系统绑定穿越这事,慕容兴未必是自愿的。 心底既然存了抵触之情,又岂会心甘情愿的帮助系统,尽心尽力的帮它抓盗取能量的贼呢? 说不定啊,还会故意搞搞小动作、放放水什么的。 啧,这武侠系统内忧外患环绕,查到她头上的难度可又要提高一等了。 奚峤收回视线,心情不错的转身离开,身后,黯淡的武侠系统迅速退回慕容兴的识海里。 第417章 挣脱 两刻钟后,客房里的李青芷幽幽转醒,醒来的瞬间她便察觉到了身体的异样、不、不应该说是异样,而是轻盈、舒适、好似刚泡了温泉一般。 她诧异的眨了眨眼,刚想抬手,却发现手里有什么东西,转头看去,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支通体晶莹剔透的天青色玉箫。 玉箫外侧有两本叠放整齐的书籍,最后才是她被放在她手中的信封。 李青芷怔愣了一瞬间,如此场景她本该震怒的,眼前种种无比暗示着有人趁她熟睡时进来过,并留下了这些东西! 她了解自己的丫鬟,若是云享云崋二人,又怎敢如此不顾规矩的将东西放置在她身侧? 可是想着身体前所未有的轻盈舒适感,看着这支无价无市、称得上奇珍的玉箫,李青芷的心头涌上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 她猛的坐起身,飞快拆开手里的信封,一目十行的看完信后,浑身上下都往外冒着喜气。 “西域、竹道人、任督二脉——” 她双目中闪烁着泪光,她、终于能从后宅里挣脱出来了。 与此同时,奚峤已经进了姑苏城,并且坐在了李府后街、李大管家的家中。 这是一座三进的宅院,每一进都带有左右跨院,面积远比寻常的三进院子还要大。 如李大管家这种被赐了主家姓氏的世家豪奴,在主家虽是奴才,可回了自己家里,那也是当老爷的。 李管家被自家仆人叫回家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又急匆匆的出门往姑苏府衙而去。 一刻钟后,姑苏李氏清落的户籍被销了——病逝夭折。 奚峤也拿到了自己的新身份,姑苏吴县孤女余氏,年六岁,父母双亡,自卖己身,去向不明。 卖身契自然也是在她手上的,回头等她找到定居的地方再改换成良籍。 如此,若是哪一天不慎被武侠系统查身份,也能糊弄过去。 午后,武侠系统被放出小黑屋。 三个时辰、六个小时的小黑屋经历让统心有余悸,但是这会儿它更关心自家宿主情况: 【宿主宿主,你没事吧?】 可别嘎了啊,再找一个寄生身体很麻烦也很耗能—— 【啊啊啊!怎么回事?能量!统的能量怎么就只剩这么一点了?统的能量呢?呜呜呜~不可能,这一定是错觉~呜呜呜~】 尖利高亢的尖叫声、充满愤怒咆哮声、哀恸至极的嚎啕大哭声,三位一体在脑海里混响,震的慕容兴人都麻了。 他已经醒了很久了,醒来的时候安澜——哦,忘了说了,安澜是正院里最漂亮的丫鬟——正拿着一件刚刚缝好的小衣服在他身上比划。 慕容兴看着安澜那漂亮又无忧的小脸,若不是脑子里的系统联系不上,他怕是要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个梦。 他有心问问安澜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之类,可碍于年纪太小吐字不清楚、又怕伤了女孩子的颜面等顾虑,到底还是将种种问题咽回了肚子里。 最后只能借着喜欢新衣服,赏了安澜一两银子和两天假。 只是心里到底不得劲,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好姑娘被人欺负,他却帮不上忙。 ——虽然欺负安澜的是个女人,没有臭男人那样可恶。可这种事情,不经过女孩子同意,不管是同性还是异性,对受害女孩来说,都是一种极大的伤害。 最好别让他逮到那人! 慕容兴恼怒又挫败,自从醒来后,整个人都无精打采的,与他往日里充满活力的模样相去甚远。 但好在府里正在办慕容博的丧事,周围的人也只当是他隐约知道失去父亲了,故而伤心难过呢。 不过嘛,现在武侠系统的话让他瞬间来了精神,整个人就跟打了鸡血一样,亢奋无比。 吼吼吼~那个鬼面人干的? 他的脑子被吵的嗡嗡作响,但眼睛却亮的发光。 强忍着脑子里的混响,戳开系统看了一下右上角的能量,果然,只剩下10%了。 他之前叫了系统几声没得到应答后,只试验了一番系统功能还能否使用,倒是没有留意这个小小的能量标记的变化。 如此的话,今天这些事可能并不是巧合,而是有人蓄意为之。 那……安澜应该没有真的被欺负吧? 应该是没有的! 这会儿仔细一想,那个女采花大盗虽然上来就脱安澜和她自己的衣服,但也没有乱摸乱揉,甚至连安澜的小嘴都没亲一下。 这模样看似情欲上头急不可耐,但以他慕容小爷多年的观影经验,真要是精虫上脑了,哪里还会那样规矩板正啊? 那不得又亲又摸,挨挨蹭蹭的? 那女采花大盗的举动,分明只是针对系统的小黑屋机制啊! 而最后出现的那个鬼面人,应该就是盗、啊呸,怎么能盗呢,是帮他,帮他抽了这蠢系统能量的。 芜湖~ 慕容兴心情飞扬,三喜临门不外如是! 安澜没事,系统吃亏,暗处有帮手! 怎么就不算三喜临门呢? 正跟尖叫鸡一样爆鸣、跟红眼牛一样暴躁的武侠系统并没有发现自己宿主的幸灾乐祸。 【啊啊啊~到底怎么回事?我的代码没有任何问题,不可能发生能量泄露!呜呜呜~能量,我的能量啊~】 很显然,这个初出茅庐的系统的蠢笨超乎了奚峤的预料,它竟然宁愿去检查自己的代码有无问题,都不愿意去怀疑天龙世界里有另外的穿越者。 慕容兴的嘴角可疑的抽搐了一下,此时此刻他短暂的放下了对武侠系统的怨念、并且小小的怜爱了它一下。 含蠢量这样纯、这样高的,也属于是稀罕物了。 【呜呜呜~太可怕了,统是不是感染病毒了?不行不行,宿主你最近好好照顾自己。】 慕容兴怔了片刻:“什么意思?” * 第418章 庵堂 “什么意思?” 李夫人张氏有些失神的看着跪在自己腿边的爱女李青芷。 芷儿刚刚说什么? 习武? 李青芷的一双小手紧紧的抓住李夫人的手腕,头枕在她的腿上,语气凄惶: “娘亲,女儿实在惶恐。” 李夫人虽对女儿要学武感到惊讶抗拒,但听到爱女如此言语,哪里还顾得其他,紧张的就将她搂在怀里关心: “莫怕莫怕,娘亲在呢,可是发生了什么?好端端的,怎么就动了要习武的念头?” 李青芷睫毛颤动,两行清泪缓缓流下: “娘亲,女儿听说,父亲已在为女儿物色夫家了。” 李夫人松了一口气,她还当是怎么了呢,一时不由哭笑不得: “乖囡,这有什么好怕的?你父亲这是疼你呢,早早的圈出几个适龄儿郎,几年如一日的看顾着,如此方算知根知底,婚后才能举案齐眉。” 李青芷心中轻嗤,知根知底?举案齐眉? 若说知根知底,她的父母岂不是其中佼佼者? 她外祖父既是父亲恩师,又是父亲上峰。 母亲未出阁前,也是在张家私塾读书的,与父亲也算得上师兄妹了,说一句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也不过分。 可如今呢? 这后院里的通房姨娘、庶子庶女,一个接一个从未断过,父亲哪里还记得与母亲的情谊?母亲一腔柔情也早已被消磨殆尽。 莫要说举案齐眉了,便是相敬如宾也不如。 唯一还剩下的,也不过是这当家主母的身份罢了。 可若是没有张家在母亲背后撑着,没有哥哥这个李家嫡长子的身份镇着,母亲怕是连如今的体面都保不住。 这样冷漠的情分、这样的麻木的日子,李青芷只想想都觉得煎熬。 她紧紧咬住后槽牙,抬眸直视李夫人: “知根知底?举案齐眉?娘亲,这样的话您自己信吗?” 她本不想戳最疼爱自己的娘亲的痛处,可若不让娘清醒,又如何能说服她呢? 李夫人脸上的笑容僵住,脑海里不受控制的涌出与李渺成婚后,受到的各种委屈,做出的各种退让。 “外祖父对您疼之入骨,宁可放弃家族联姻也要遂您的心愿,让您嫁得如意郎君。可娘亲,您该明白的,父亲和李府,处处不如外祖父和张家。” 不论是爱女之心,还是家族地位权势都是如此。 更何况李家还有一个李青萝,李家的资源就这么一点,李青萝占用了,落到她身上的自然就少了。 “您如今觉得心如死灰、处境艰难、一心只养大我和哥哥。可您可曾想过,女儿若是遵从家族和父亲之命嫁人生子,婚后的日子必是要比您还要艰难十倍、百倍的。” 娘亲好歹还有外祖父一直为她撑腰呢。 “娘亲,这样的未来,我只想想,便觉得毛骨悚然没有勇气面对。” 话里话外,竟存了死志。 李夫人手脚冰冷,抱紧了李青芷: “不,不会的。芷儿,娘亲不会让你落得那般下场的。” 可是习武…… “芷儿,这事咱们得从长计议,因你大姑母之故,族里和你父亲必不会允许的。为保密,必得先离开李府……” 李青芷靠在李夫人怀里,唇角眉梢都是笑意。她自然知道,也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才会率先来征得娘亲的同意,请她出面周旋。 而想要习武,除了要离开李府避开李氏族人的耳目,还需要大量的资源,资源她能自己供应,可是绝对瞒不过娘亲。 所以,她必得先争取到娘亲的同意。 但好在,她的父女之缘虽薄弱了些,可娘亲却足够爱她。 次日,李青芷便病倒了,先是高热,而后昏迷不醒。 李府府医又是开药又是施针,却毫无成效,外面请来的大夫也束手无策。 李夫人亲自去请北城的张老太医,可张老太医早已在半年前便云游四方、悬壶济世去了。 熬了五天,李青芷奄奄一息时,李府外来了一位和尚,言说李家三姑娘命中无贵亦无富,若想留住,必得往那艰苦处送去。 李夫人被逼无法,死马当作活马医,听信和尚的话将爱女送去了城外一处清苦的小庵堂,不想,李青芷刚到庵堂便清醒了。 已经离开姑苏的奚峤对此虽不知晓,却也早有预判。 不过她不在乎就是了。 如今她正一边往天山而去,一边找作奸犯科的武林人士吸取内力。 邪修嘛,虽然人人喊打,但是真的很爽。 这修炼速度噌噌的往上爬。 从三月到七月,差不多四个月的时间,奚峤一人一马横穿北宋。 等她从姑苏走到宋朝与西夏的边境城市之一大顺城时,功力已经积攒到八十年了! 若不是外挂得力,这些内力早已经将她的小身板撑爆了。 但是既然有外挂,她自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主动跳到她跟前的血包。 八十年的功力在身,只需要一次闭关,她便能突破到宗师境界。 这事,她准备抵达天山后再说。 如今,她要准备进入西夏了。 眼下已经是七月,距离童姥给的一年期限,只剩下两个多月的时间。 而从大宋去天山,要么绕道吐蕃,要么穿行西夏。 但若是走吐蕃,就必得从青藏高原穿行,而进藏的路……不提也罢,她没兴趣自找苦吃。 西夏不论从哪方面来说,都是最优选择。 不过—— 站在大顺城遥望西夏国土,奚峤心底浮出一抹疑惑,李秋水莫不是早就有意对付灵鹫宫? 离了无崖子的保护,李秋水寻求朝廷的庇佑不难理解。 可是大宋、辽国、吐蕃、大理这四个国家哪个不行,怎么偏偏就选了距离天山最近的西夏呢? 若只是寻庇佑,那自是该找最强大的,若是为躲藏,也该找最远的。 西夏两头都不沾,只胜在离天山近和容易得到权力这两点。 再联想后来的西夏一品堂,以及三十六岛七十二洞的人在童姥散功期间的造反行径,唔,怎么看这两者都有关联呐。 唉~算了,别想了别想了。 这对师姐妹的恩怨她无意掺和,更没有帮她们化解的意思。 随便吧,只要别耽搁她的事就好。 在大顺城补充了一番物资、顺便将马匹寄养在客栈后,奚峤单身进入西夏境内。 第419章 抵达 这一路上她没有再耽搁,直奔天山而去。 她如今急需闭关突破,得尽快找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 不巧的是,她的时间又很有限。 童姥给的一年期限是以九月为准,如今距离九月只有两个月了。 此外,她还有一个顾虑。 西夏是李秋水的地盘,她修习过北冥神功,又跟无崖子做了多年夫妻,对北冥神功肯定熟悉无比。 西夏就这么大一块地方,有个什么新奇事很快就能传遍全国上下。 若是被李秋水发现有人用北冥神功吸取内力,后续必然会给她带来很多麻烦。 这对她的夺取功德计划不利。 短短三天,奚峤就从西夏的西南部穿过,抵达了天山脚下的一个城镇外。 但是奚峤并未进去。 灵鹫宫的九天九部近千人,一应吃喝用度不可能自给自足,必会从天山之外采买补充。 这些位于天山脚下的城镇,自然就是最好的补给点。 但这样也等同于让外人掐住了灵鹫宫的短处。 而童姥,不是会坐以待毙,等着被别人拿捏的。 她只会在第一时间铲除威胁。 眼前这座镇子能好好的,只能说明这里本就是童姥的势力。 她这个时候进去,跟那自投罗网的猎物有什么区别? ——隐匿戒指不能改变身高,即便她易容换貌、改变性别,也很容易被猜破身份。 届时除了暴露一个底牌,什么好处都没有。 与其如此,倒不如现在先不着急露面,等突破了直接现身,让灵鹫宫的人带她上去就好。 ——天山山脉横亘五千里,她不可能一寸寸的找过去。 哦对,到时候还得提前在肩窝处画个刺青。 去年童姥给她刺的那个,在洗筋伐髓时被当成污垢排出去了。 七月下旬,天山山麓已经有积雪了。 她的身影在山林草木间飞掠,速度奇快的往深林中去。 天黑之际,奚峤在一处密林中发现了一个山洞。 这是一个矮小狭长的山洞,高宽也就一米五左右,成年人想要进来得弯腰躬身,但是奚峤这小身板就还挺合适的。 山洞有气流涌动,该是有另一个出口的,但是精神力并没能探到。 不过这山洞越往里越狭窄,空气里也没有什么杂味,倒也勉强能用,不必冒险用大小如意屋。 用空间搬了一块大石头堵在洞口,只留一个通风口后,奚峤开始闭关冲击境界。 半个月后,堵在洞口的大石无声碎裂,奚峤从山洞里迈步而出。 她周身萦绕着一股独特的气韵,好似与天地山林融于一体,又隐隐有超脱之感,很矛盾的感觉,但是看着很是不凡。 奚峤出了山洞,轻轻呼吸一口,山林间落雪时清冽的空气进入鼻腔,带来一股微微的凉意。 这样的雪天,气温本该很冷的,可自发运行的护体真气将这种冷意驱散了。 一年又三个月,宗师境界。 如今,她在这天龙世界里,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欺辱的了。 别的不说,至少安全感这一块是拉满了。 畅快! 山林里响起一道志得意满的笑声,笑声未落,奚峤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半个时辰后,天山脚下琼玉镇(杜撰的)。 奚峤站在镇口,看着前方满脸警惕之色的中年女人,略一颔首道: “在下姑苏李青落,应童姥之邀而来,劳烦尊驾通禀。” 中年女人看着三丈外身量矮小的小姑娘,心中掀起一片惊涛骇浪,人就近在咫尺,可她却未听到任何声响。 这等境界……不愧是主人的贵客! “李姑娘安好,尊主早有吩咐,若姑娘前来便带您上灵鹫峰,还请姑娘随我来。” 奚峤点头,跟着人往西、沿着天山山麓走向疾行大约十二里后,才开始上山。 这山道踩踏痕迹明显,显然是时常有人经过的。 三个小时后,奚峤被带到了一处断崖前,断崖上有一根铁索横亘,在涌动的云雾里被山风吹的哗啦作响。 “姑娘小心,今日雾气大,铁索湿润易滑。” 奚峤不是那不知好歹的人,颔首道:“多谢提醒。” 而后飞身一跃,双脚不沾铁索,直接从云雾中穿行落到了对面的崖口。 因这浓雾之故,中年女人视线受限不曾看见奚峤的举动,但她一直留意着铁索的动静,可三息过去,铁索除了被山风吹动的声音外,竟没有任何异响。 这…… 她目光一凝,当即也不耽误,迈步上铁索。 过了断崖铁索,很快便来到灵鹫宫前。 到了此处,为奚峤领路的人换成了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子。 不多时,奚峤被引到了一处位于崖边的凉亭了,童姥屈腿坐在亭中软垫上,云拂站在凉亭外翘首张望。 童姥原本淡然的面孔在看见奚峤的一瞬间变得凝重,这丫头…… 而云拂见着奚峤,便满脸激动的提着裙就跑了上来: “姑娘!” 她穿着一身厚实的灰黑色衣裙,上身罩着一件兔毛短比甲,小脸红润有光泽,身高也长高了些,在灵鹫宫的这些时日里过得应该还不错。 奚峤笑着拦住了她要行礼的动作,看着她藏着千言万语的泛红眼眶,安抚性的拍拍她的手背:“稍后再说。” 而后她迈步进入亭中,行了一个晚辈礼: “姥姥安好,去岁李府一别,心中甚是挂念,幸得姥姥留信方才安心。” 一边说,一边毫不见外的在童姥对面盘膝坐下,顺便将背上的小包裹取下,将一个锦盒推到童姥面前: “这是我给姥姥带的薄礼,还请姥姥收下。” 她态度自然亲近,就好似她们还在紫藤院里相依为命时一般,童姥的脸上不由得重新挂上笑容,只是却还是傲娇道: “哼,没良心的小丫头,若不是姥姥我扣着云拂,又以九月为限,怕是再有三两年你也未必会来此?” 真要是牵挂,早就该到了! 第420章 相识 奚峤:……这大实话说的,可真不动听。 “姥姥,您这可真是冤枉我了。家师因要去海外,不好带我、也不好不管我,只得以醍醐灌顶之法传功于我,让我有自保之力。” “只是姥姥也知我身体状况,前番为温养经脉着实耗时不少。” 童姥闻言正色道: “姥姥我纵横江湖几十年,倒是从未听过无极真人的名号。你仔细与姥姥说说。” 一开始她还以为是这丫头和云拂那小丫鬟瞎编的,可查了那八个改邪归正、性情大变的拐子后,又不觉信了两分。 拐子岂会悔过改正? 必然是被人控制之故。 只是控制人的手段无非也就威逼利诱和下毒,但不论哪种都不可能在一夜之间扭转人的性情,如此手段,童姥亦是惊讶的。 如今再看这丫头一身宗师气息,虽气息虚浮、还不能收敛自如,但的确是实打实的宗师。 童姥心中的疑虑也因此而尽去。 ——便是她如今将一身功力传于旁人,也未必能再造宗师。 可听这丫头的意思,那无极真人不但传她功力推她上宗师,自己的实力竟损耗不大,还能出海去。 如此实力,只怕比之她师父逍遥子都要强上一筹。 奚峤面上略有些窘迫: “姥姥,非是我不愿告诉您,而是我知道的也有限。我只知家师道号无极,擅用剑,与大理段氏和姥姥的师父逍遥子前辈有过交集。” 童姥挺直脊背:“与我师父有交集?仔细说说。” “姥姥可还记得您教我的那套呼吸之法?家师一眼就认出来了,言说这法子配合一套步法,便是姥姥您师门的上乘轻功身法《凌波微步》。” “我问师父是否认得姥姥您,师父说她是从一位叫做逍遥子的前辈处知晓的,还说这位前辈是您的师父。” 童姥怔了一瞬,她已经许久没有听到过与师父有关的消息了,也不知师父是否如已破碎虚空、白日飞升而去。 一时之间,她心头感触万千,面上却丝毫不显的看着奚峤:“还有呢?” 奚峤脸上的表情有一瞬的空白: “没有了呀。” 童姥一脸难以置信: “没有了?就知道这么点?师门在何处,传承自哪门哪派竟也不知?” 奚峤愣愣的摇头: “不、不知呀。家师只说等她从海外回来再说,让我去汴京城外新修的道观等她即可。” 童姥一时有些无语,这位无极真人可真是…… 心宽? 骤然之间,童姥竟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 有个这样粗心大意的师父,也不知道这小丫头日后要操多少心。 对上童姥暗含怜悯的眼神,奚峤扯着嘴角露出乖巧的笑容。 她真不知道啊,她还没想好怎么编造一个师门呢。 “你师父可有说归期?姥姥想上门拜访一二。” 奚峤继续摇头: “未曾提到。不过,我觉得没个八九年肯定回不来的,不然家师何必传我功力。” 童姥:……好有道理。 “那你后续可有打算?” “自然是听从师命,去汴京城外的道观里等师父归来呀。” 她脸上挂着笑容,身子凑近童姥: “当然,若是姥姥邀我小住,我定不会推辞的。我视姥姥如亲人,也盼着能跟姥姥多多亲近呢。” 童姥勾起唇角,算这小丫头还有点良心。 “那就住下吧,姥姥让人给你准备房间。正好你这一身宗师修为空有其表,姥姥我闲来无事正好可以指点你一二。” 奚峤笑嘻嘻的谢过了。 如今有无极真人撑腰,她自己也有宗师修为,倒是不必担心童姥给她来个生死符了。 此后半年,奚峤便在灵鹫宫住下了。 有童姥这位在世宗师亲自指导、喂招,奚峤进步神速。 别看都是宗师,可这宗师与宗师还是有区别的,尤其是奚峤这种硬生生堆积上去的。 内力运用的小窍门,招数的衔接转承等,都是奚峤这个半路出家的速成选手缺乏的。 这些在平时、亦或者是跟境界低的对手对战时无关紧要,但若是遇到同等级的,便可能成为落败之因。 高手过招,半点破绽便可决出胜负。 童姥如此用心教她,倒是让她挺不好意思的。 不过,不好意思归不好意思,她绝对不会拿自己的安全和秘密来开玩笑。 次年三月,天山雪化之时,奚峤才带着云拂离开灵鹫宫。 走的时候,云拂既兴奋又有些恋恋不舍。 她虽然不是自愿来灵鹫宫的,但到底是住了一年半的地方呢。 “姑娘,我们以后还会来吗?” 奚峤点头:“自然会的,童姥于我有半师之谊,日后得空我们再来拜见。” 实则,她想的却是此次无缘进入的那间神秘石室。 灵鹫宫守卫森严,又有童姥坐镇,想要悄无声息的的进入石室不是易事。 且童姥尽心尽力的点拨她,若是她转头就去偷家,那成什么了? 她这人虽然是天生坏种、薄情又狠辣,却也知道感恩二字。 还是等等吧,左右她现在也还没有将手头的几本秘籍完全吃透。 云拂眼睛一亮,脸上绽开一个笑容。 灵鹫宫到琼玉镇的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若是奚峤自己两刻钟就能到,但带着云拂,硬是花了半天。 奚峤:…… 在琼玉镇休整,准备第二天找个车夫赶马车的时候,奚峤主动提了教云拂武功: “倒也不是想让你跟江湖中人一样打打杀杀,一是求个强身锻体。二是,若不幸遇到危险也有自保之力。” “只是练武辛苦,你若是想学,就得做好心理准备。不可半途而废。” 若是云拂想学,奚峤愿意为她打通奇经八脉和十二正经。 如此,即便云拂的资质比之李青芷还要差,有她的资源支撑,即便到不了大宗师,至少也能成就先天。 云拂忙不迭的点头,脸上眼中满是激动的神色: “姑娘,我想学的,我不怕吃苦,再苦还能有在何家的时候苦吗?请姑娘教我。” 她心中一直有个隐忧,姑娘这样厉害,若是她不努力赶上姑娘的步伐,日后姑娘许是会嫌弃她、不要她的。 如今有机会习武,又岂会放弃? 第421章 六合 奚峤当天便耗时两个时辰、不惜功力的为她打通经脉。 上次帮李青芷打通经脉时,只打通了任督二脉而已,这一次却是奇经八脉和十二正经一起,即便内力浑厚如奚峤,竟也有种吃力之感。 最后一个穴位打通时,她的额头上已经冒出细密的汗水。 吞了一颗小还丹恢复功力后,奚峤将一本名为《长春功》的内功秘籍给她。 这《长春功》不是别的,正是被奚峤改了个名字的《八荒六合唯我独尊·改进版》。 只是这秘籍被系统魔改的大变样,如今就算将它放在童姥面前,童姥也不会认为它们原本是同一本。 不过这《长春功》虽然没了《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的种种特性,却也算得上是一门上乘的道家内功心法。 阴阳平衡、刚柔并济,男女都很适合修炼。 跟她目前道家弟子身份特别符合。 从天山到大顺城,她们走了半个月。 一路上没少遇到各种山匪强盗,都是些略懂皮毛的小喽啰,真的高手还真没遇到几个,倒也正好给云拂练手。 回到大宋境内时,云拂已经练出了内力。整个人也开朗了不少,开始显露出十来岁的孩子的活泼性格。 对此,奚峤抿唇笑了笑,这姑娘可高兴不了多久了,等她配齐了药,就有她苦头吃了。 大顺城乃是宋朝屯兵之所,药材在这里很稀缺,但也不是买不到,只是价格高昂而已。 不过金银这东西,她们如今还真是不缺,西夏境内的那些劫匪强盗给她们贡献了不少。 云拂听着自家姑娘指挥,将高价买来的药一幅幅熬好倒进浴桶里,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姑娘,这些药不是吃的啊?” 姑娘说过,习武最耗气血,必得辅以奇珍药材等方可,可是,泡澡也能充盈气血啊? 奚峤示意她关上房门:“这是药浴,有强筋健骨,改善根骨之效。来,脱了衣服泡进去。” 话落她又补充了一句: “可能有点痛,忍着点啊。” 云拂瞪大了眼睛,给她泡?这药好贵的,三包不同的药才熬了这么一桶,而则一桶就得二十三两银子! 卖了她都未必能得二十三两银子的。 一时之间,云拂眼眶湿润鼻头发红,感动的。 但是盏茶后,她的眼眶彤红,被痛的。 呜呜呜~ 虽然但是,这也太痛了,全身上下里里外外都有针扎似的。 云拂双手扒拉着浴桶,看着盘膝坐在床上的奚峤,哭得可大声了: “呜呜呜~姑娘,好痛啊~” 奚峤正在看堪舆图,闻言抬头看着她: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想想咱们以前任人鱼肉的日子,再想想童姥一言断人生死的无双威势,权势富贵也好,武功盖世也罢,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云拂顿时收了眼泪,一时的痛和一辈子的富贵她分得清轻重,以前那种猪狗不如的日子,她再也不想体会。 “唔~我明白了姑娘。姑娘你陪我说说话吧,有事情做,我可能就不这么痛了。” 奚峤无声叹气,算了算了,云拂也还小呢,就当是哄孩子了: “行,你之前不是好奇童姥为什么会在李家吗?” 云拂眼睛一亮,顿时高兴的冒泡泡,她的确很好奇这个,但是从没有对姑娘说过。 可是姑娘竟然知道! 云拂顿时觉得身上的痛也就那么回事,完全不是问题! 奚峤只当她跟余莺儿一样喜欢听八卦,倒是没有多想,只是徐徐将童姥与李秋水的恩怨讲来。 当然,童姥散功这事她含糊过去了,并未提及。 云拂听完恍然大悟,并且自动为童姥出现在李府补充缘由: “所以,童姥那时候喝血练功,是因为中毒受伤吗?李大姑奶奶突然回府也还是因为听到了风声?” 童姥可是师姐呢,又比李大姑奶奶大几岁,肯定比李大姑奶奶厉害呀,但是受伤后就不好说了,要是换了她,肯定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奚峤:…… “不全是,也是因为李青萝病了。” 只是,这灯下黑的戏码已经用过了,也不知道三十年后童姥还会不会用。 云拂没有接触过紫藤院外的人,对李青萝生病、和原主与李家姑娘的纠葛都不了解。 故而,她不免有些担心: “姑娘,既然童姥与李大姑奶奶有仇,那童姥对姑娘的这番情谊……” 她怕童姥只是在利用自家姑娘,自家姑娘可是那李大姑奶奶的亲侄女呢! “不必担心,一则童姥并非那等喜欢迁怒之人,否则当日在李府,李青萝早已尸首异处。二者,我与李秋水母女、乃至李家多有龃龉,虽有血缘却并无亲缘。” 她挑着原主的糟心经历和身亡的前因后果说给云拂听,末了又加了一句: “师父收我为徒时,已替我偿还了李家的生养之恩,姑苏李氏清落已故,如今我随师父姓余,单名一个鹭字。” 她都已经安排好了,为防以后因云拂的这称呼翻船,还是早些让她改口为好: “日后不必再唤我姑娘,你修炼的也是本门武功,与我也算是同门,唤我师姐便好。” 虽然她年纪要小些,但是达者为先。 而且她这个杜撰的门派虽然是假的,可武功秘籍是真的呀,传承下去也不是不可以。 云拂本因她在李家的遭遇又怒又怜,可一听竟可以与她做师姐妹,顿时又高兴了起来。 虽然这姐妹倒置了,可是没关系,本来也是姑娘、啊不,是师姐,本也是师姐一直在照顾她,比她更像一个姐姐。 “师姐!” 云拂的眼睛亮晶晶的,好似有一颗小灯泡藏在里面。 奚峤看着小姑娘欢喜雀跃的模样,唇角微微扬起,但是下一刻,她就有点笑不出来了。 “师姐,我们是什么门派呀?” “……六合观。” 这是当日她给建在汴京外的道观取的名字,这会儿拿来当门派名字也使得。 云拂突然眼睛一瞪,好似响起什么,小小的惊呼一声: “糟了,姑、师姐!六合观和望云山以及山下的五十亩田地都还落在‘李清落’这个名下呢。” 当日师姐让她和邬大他们一起去汴京城外买地建道观,为了将这些产业落在师姐名下,她刻意假扮成师姐,办了一份户籍。 “无妨,回头花些银子去官府置换一番便可,或者……” 奚峤眯了眯眼,视线落在云拂的眉宇之间,她与原主是表姐妹,两人的眉宇很相似。 “或者,师妹介意多一个大名吗?” 李青落这个名字还是有用处的,若是能按在云拂头上,她就能完美的隐在幕后了。 云拂一时想不到太多,满脑子里只有买望云山的八百两银子和买田地的三百两: “不行!咱们去官府把名字换了,大不了就是多交些银钱。” 这可是一千多两银子呢,而且建道观也得花不少银子,这些全都是师姐的体己钱,她怎能侵占了去! 奚峤笑了笑:“无妨,难不成你还能饿着我?师父虽替我还了李家的生养之恩,可我与李家尚有私怨未了,师妹受累,暂时替我留着它吧。” 等把武侠系统熬走了再说。 云拂无所谓姓氏,但既然师姐都这样说了,她自然不会推拒。 见她应下,奚峤脸上的笑意更加明显:“日后,你是六合观观主李青落,亦是无极真人记名弟子,道号云拂,可记住了?” 武侠系统只映照两个身份。 李青落这个身份的户籍,是云拂亲自去办的,那户籍上的手印也是她的,她自己也认可这个名字,这个身份自然就是千真万确的。 另一个身份,她有两个选择。 一是想办法将无极真人这个身份坐实。 二是让云拂拜在灵鹫宫阳天部首领柳三娘名下。 但谎言宜戳破,假身份更是如此。 比起第一个,她倒是觉得第二个的可行性更大。 “师妹,你可想……再学一门暗器?” 云拂眨了眨眼,半个月前,在琼玉镇的时候,师姐已经问过她这个问题了。 当时师姐担心她对武学知之甚少,选错了路子白费功夫,还特意将各种武功的优劣一一说与她听。 结合师姐所言和她自己的偏好,她最后选了轻功、音律、医毒这三项。 暗器师姐也是提过的,只是她没选。 “我愿意。” 云拂没有多问,只是很认真的应下。 奚峤看着她通透的双眼,会心一笑:“还记得我到灵鹫宫的次日傍晚,曾来拜访过的柳姑姑吗?” 那可是半年以前的事情,云拂努力回想了一下,略有些迟疑的点头: “只记得是有这么一个人,长相和名字都记不清了。” 那时候师姐教她认字,她学得头晕脑胀的,那位姑姑来了,她正好能休息,当时可庆幸了。 “对,就是她。你有所不知,当年在紫藤院时,童姥曾有意让我拜在柳姑姑名下,随她学运使暗器的本事。” 她面上露出追忆之色: “我当时应承了姥姥,柳姑姑应该也是知道这事的。只是后来,后来你也知道。” “这阴差阳错的,我倒是欠了柳姑姑一个名叫李青落的徒弟。” 她神色柔和的看着云拂:“这只是我未入道前欠下的一桩因果,如今倒是要叫你受累替我了结。” 云拂不觉得受累,只觉得幸运,她终于也能帮上师姐了! “不,我愿意的。灵鹫宫的姑姑们个个本领高强,能跟她们学一招半式是我的福气。若非师姐,我这辈子怕是都够不着的。” 她说的是真心话,也是真心想要帮师姐。 既然师姐欠了柳姑姑一位徒弟,那她便给柳姑姑当徒弟,不管再苦再累,她都必会将柳姑姑的本领传承下去! 奚峤笑了笑:“不必这样严肃,暗器之道非我心属,当时应承姥姥也不过是因身体之故。” 她真是怕这姑娘实心眼的死磕。 “即便没有后来的种种变故,即便是入了柳姑姑的门,待我调养好经络后,怕是也只能学个皮毛。” “你呢,替我担下这份师徒的因果便够了,若有兴趣便用心学学,没有兴趣了解一二便足以,其他不必多想。” “灵鹫宫门人数千,你还担心柳姑姑寻不到个合心意的亲传弟子?” 云拂闻言虽没有改变想法,却不由自主的放松了些。 不得不学,和随喜好学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那不成,我是替师姐拜师的,若是学不好岂不是连累师姐的名声?况且都拜师了,若不把真本事学到手里,岂不是很亏?” “只是……” 云拂咬唇,有些不安的问奚峤: “只是,如果拜了柳姑姑为师,还能拜在师父名下吗?还能跟师姐做同门姐妹吗?” 师姐妹也是姐妹! 她不想断了这亲缘。 “自然能,你修习的功法乃是师父传下,又是六合观观主,如何不是我同门呢?师父心怀若谷,不会在意这些的,安心便是。” 至于柳姑姑那边会不会有想法,奚峤并不担心。 一则有童姥在,就算柳姑姑心不甘情不愿也必不会说半个不字。 二则她接触过这位柳姑姑,虽看着是个不苟言笑的严肃板正之人,实则嘛——搞暗杀的,心思不够细腻活泛可活不久。 柳姑姑不会拒绝一位前途无量、背景广大的宗师的。 云拂得了准话,当即又恢复了高高兴兴没头脑的模样,就连药浴的疼痛都觉得轻了许多。 “那我们明日是继续赶路,还是先回灵鹫宫拜师呢?” 她的视线落在自家师姐放置在膝头的舆图,她们此行的目的地是六合观,虽然望云山偏僻又陡峭,但这都一年又九月了,应该也建好了吧? 奚峤毫不犹豫的道:“自然是赶路。柳姑姑那边不着急,等你将《长春宫》练到小成后再说。当务之急,是师父交待的事情。” 师父,当真是个万能的借口呢。 云拂简直想要欢呼一声,现在不用学真是太好了! 她如今的课业可多了,读书练字、习武学医,每天的时间都被安排的满满的。 师姐说了,读书明理,使人聪明;练字静心,修身养性;习武强身,立身之本;医克病痛,救人救己。 这些,都是她向上攀登的阶梯。 不过,目前爬的很累就是了,她暂时不想再给自己加一门暗器。 第422章 联系 次日一早,马车里,云拂捧着被自家师姐塞进怀里的算盘时,人都是懵的。 虽然暗器没有立即学起来,可是却多了一门庶务。 算账、看账、盘账、核账。 这…… 她是习武,不是学做生意呀。 她委委屈屈的看向自家师姐,可她师姐不为所动: “习武也罢学医也好,都是傍身技艺,凡技艺皆绕不开银钱二字。不通庶务,何来银子供给?” “如今你有我依靠,自是万事不愁。可万一日后我也如师父那般云游海外归期不定呢?” “六合观名下虽有产业,但产出到底有限,也只够日常所需的抛费,于习武学医而言,不过杯水车薪。” “且先不说日后观中人数是否会增加,你我日后是否会收徒,只说你每日进补的药膳、昨夜所用的药浴,便已不下百两。” “这才只是开始而已,越是往后,所需进补越多,寻常之物无用,非得是奇珍宝药不可,昨日药铺买药你也是听见了的,仅一根三十年份的人参便要价二十两。” “而这三十年份的参,也只能配一副强身健骨的药浴罢了,若是要洗精伐髓的,或者炼成补充气血的丹药,必得百年以上。” 云拂倒吸一口冷气,这与烧银子有什么区别? 她才开始习武就要耗费真么多资源,师姐需要的只会更加庞大,她、她不会拖累师姐吧? 奚峤眼中闪过一道笑意:“师父留了钱财给我,暂时咱们还不缺。跟你说这些,只是想让你明白,庶务不是累赘,而是可以走的更远更轻松的助力。” 云拂握紧算盘:“是,师姐放心,我一定用心学。” 说着她挺直脊背,一副已经做好准备随时可以开始学习的架势。 奚峤笑着拨弄了一下算珠:“不必着急,这一路上我先教你术算和如何用算盘,待到了汴京,再另外寻人教你庶务和音律。” 不是她不会,而是她有事。 云拂:? 她迟疑了片刻,小心翼翼的问道:“到开封府后,师姐就要去办师父交待的事吗?” 奚峤点头:“我曾女扮男装结识过一位六扇门的姚捕头,他家世代武将,以抗击党项和西夏为己任,届时我会托他照顾你。” 云拂对自家师姐的人脉自然放心,只是她是有家的: “师姐,我可以回六合观等你的。” 师姐口中的结识,只怕是对那位捕快极大的恩情,否则以师姐的性子,不会轻易这般麻烦人的。 人情越用越少,感情越耗越淡,她不愿意让师姐将如此珍贵的人情浪费在她身上。 奚峤叹息一声,所以真的不怪她一再心软对云拂好,实在是这姑娘懂事通透的让人忍不住对她好。 “你处处为我着想我心里都明白,只是云拂,你的本意虽好,却历练太少对世事看得不够透。我此举,也并非全都是为了你。” “人情如纸薄,世事如棋新。刚开始时,他许是会觉得我对他的恩德如山重如海深,但这恩情也定会随着时间的流逝、世事的变迁而变得越来越轻。” “这无关品性,只因生命越长、经历越多,记忆也会越厚重。再大的恩情、再多的情分,在几十年的人生经历里都只是一朵浪花而已。” 简单来说,人情是有时效性的。 她略慵懒的靠在身后叠好的被子上,轻嗤道: “自古以来,这施恩二字可未必都有善果,遇到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自然是一段佳话。” “运气差一点,遇到那知恩不报翻脸无情的,也只当自己日行一善,不图回报。” “怕就怕遇到那恩将仇报反戈一击的。施恩的人对被施恩的人向来不会有防备心,极易被暗害。自古以来,栽在这上面的人可不少,我不希望有朝一日会多一个你。” 一边说,她一边眼神犀利的看向云拂。 云拂心脏一紧,立马指天发誓: “师姐放心,我人穷志短,没多余的善心给别人。” 奚峤被逗笑,继续道: “跟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任何关系、任何东西,单方面的付出或得到都极易失衡。礼尚往来,彼此之间利益交换、价值互惠才是长久、稳妥之道。” “以我对姚善的观察,他虽不是那最后一种人,但此人家国情怀太重,万事以国家、朝廷为先,自己乃至家族都要往后靠,更别说我对他的恩情。” “他心里有太多的人和事,这份恩情越是往后越是不值重,甚至会被遗忘。但是师父交待的事情里,又有些须得跟朝廷打交道。” “姚善此人不论是出身、地位、品行各方面都很合适做我与朝廷之间的纽带,所以,我需要你帮我稳固这条纽带。” 纽带?联姻? 突然被自家师姐委以重任,云拂有种被天降馅饼砸中的晕眩感,她甩了甩头,郑重保证: “师姐放心,我一定会用心经营,必不会让师姐的一番付出付之流水。” 虽然没见过这位姚大人的儿子,虽然要给人当童养媳,但是没关系,只要能帮到师姐,给人做妾又如何! 奚峤有一瞬的莫名,但转念间明白她误会后,嘴角微微抽搐,心中满是无奈。 她轻嘶一声,有点不明白怎么就把云拂给养成这性子了,她也没给她洗脑,也没灌输什么奉她为主的思想啊。 “你想哪里去了?合着我前头说的那些话都没听进去是吧?” 奚峤所幸就将自己的意思说得再直白些: “我的意思是,假借将你托付给姚家照看这个机会,跟姚家、尤其是姚善多往来,礼尚往来的往来,明白了?” “啊?” “啊!知道了。” 云拂一时有些羞赧,她会错意了。脸色微微泛红的道: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便是水磨功夫了,得耗不少时间。一日日诚心相待,方能显出我们的交好之意。” 师姐教过她,欲要取之必先予之。 “不错,这个时间我初步定在三年。” 如今在位的皇帝是宋英宗,再有三年宋神宗才会登基。 (宋英宗,知否里捡了便宜当上皇帝的赵宗实) 第423章 有求 云拂小脸一苦,三年! “师姐,要不我们也养一批人吧,就跟童姥一样,这样就能让手下的人去做事了。” 虽然这听起来就很费钱,可是想到师姐可以不那么辛苦,她觉得这银子花的也很值。 “你若是有兴趣就自己试试吧。” 她实在是不想再来一回了,养手下的辛苦和操劳只有亲身经历过的才知道。 如今她只想抓紧时间把宗师都翻出来 ,挨个抽一滴血绑定。 两个月后,汴京六扇门府衙。 姚善接到小吏的通报,府衙外有一位姓余的小姑娘找他。 姓余,还是小姑娘? “长什么模样?多少岁?” “回大人,那位姑娘戴着帷帽看不清面容,但观其身高,应该不超过十三。这位姑娘的来头应该不小,小人认识她身上的衣料,那是如今最时兴的天水碧云纱。” 这天水碧云纱一匹便要百两银子,且有价无市,非真正的权贵之家根本拿不出来。 若不是因为认出了这衣料,他也不会费心跑这一趟。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当差吧。” 姚善一边在心里泛起嘀咕,一边放下手里的文书往外去。 一出府衙大门,就看见一位身穿青纱衣裙,头戴雪白帷帽的小姑娘牵着一匹白马站在一旁。 “余姑娘?” 这谁啊?他完全不认识啊! “姚大人安好,大人见谅,余姓非我之姓,我名云拂,是奉师兄余鹭之命给大人送信的,还请大人过目。”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刚到汴京的云拂。 她先是掀起帷帽的白沙,又从荷包里取出一个被蜡密封的小竹筒呈给姚善。 姚善目露惊喜:“竟是余兄弟师妹!无妨无妨,有劳姑娘了。一别近两年,不知余兄弟可还好?当日我等有无耽搁余兄弟的大事?” 云拂不言,只点头又摇头。 “那就好那就好!” 姚善心中隐忧尽去,一颗心总算是彻底踏实了。 “我观姑娘好似初到汴京,不知可有住处?等我看了信,回信一封再劳烦姑娘带给余兄弟。” 他至今未婚,在汴京的宅院只他自己居住,家里伺候的都是小厮,倒是不好邀人小姑娘同住。 云拂不好意思的出声: “不瞒姚大人,我一进汴京便直奔六扇门来了,如今还未找到住处,大人对城中客栈可有了解?” 那必须了解啊! 姚善当即将汴京最好的三个客栈拎了出来。 云拂可疑的迟疑了一瞬,这位大人推荐的其中一家她在街上看见了,那恢弘的模样一看就很贵: “敢问大人,哪家最便宜?” 姚善:“要说最合适的……啊?” 他愣了一瞬,有些不自信的问:“便宜?” 不会是他听错了吧? 不说这姑娘身上价值百两的天水碧云纱和抬手间露出来的一对羊脂白玉镯,只说那做帷帽的缃纱,做荷包的洒金缂丝,哪样便宜了去? 云拂坦然的点头,表示他并没有听错: “不瞒大人,我此来汴京三五年内不会离开,一应嚼用都是师姐、师兄们凑的,故而不欲多抛费。” 姚善有种啼笑皆非的荒诞感。 这小姑娘言辞恳切,可见此话是她真心之言,只是这住客栈节省的银子,比之她身上的穿戴之物却是九牛一毛啊。 这小姑娘怕是第一次离开门派和师长吧,这谈吐里都透着股不谙世事之感。 “姑娘既然想节省,那不如就不住客栈。只是我家中无女眷,下人都是小厮,倒不太适合姑娘居住。” “不过我的好友黄理有一对跟姑娘年纪相仿的女儿,他与姑娘的师兄也有不浅的交情,姑娘可住到他府上。” 姚善没有提奚峤对黄理的救命之恩,生怕云拂因恩大而生疏不肯亲近。 老黄可是多番提醒他的,一旦余兄弟来开封定要告诉他,他要好好酬谢救命之恩的。 云拂摇头:“多谢姚大人好意,只是这位黄大人我听师、兄提起过,倒是不太适合住去他府上,也请姚大人莫要向他透露我的行踪。” 这跟师姐说的那恩大成仇太像了,得警惕! 师姐年幼却武功高超,豁达如童姥都不免称奇,寻常人必然更加好奇、想要探寻缘由。 ——当然眼前这个被师姐认可的姚大人不算。 那黄理若也生了这等心思,必然会借着这份恩情往她身边凑,费心尽力的从她身上下手,她不想自己和师姐找麻烦。 眼下最重要的是住进姚府,为了成为师姐和姚家往来的纽带,她不好有欺瞒之举,这位姚大人干的可是查案的事啊,一旦发现她有不实之言,必然会疑心警惕的。 但她也不想谦逊太过,否则便是折了师父师姐和六合观的面子。 想了想,云拂面色略有些不自然的指了指被姚善握在手中的小竹筒: “大人不妨先看看信,我此来其实、其实是有求于大人的,师、兄有事暂且顾不上我,又不放心我孤身一人,故而……” 越说,她越不好意思,但这寻求庇佑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姚善闻言微微一愣,余兄弟莫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门派生变?家族变故? 否则何以将年幼的师妹托付给他。 “姑娘稍待。” 他打开竹筒,取出字迹纤细的信纸展开。 一目十行看过之后,眉心不由微微蹙起。 虽模糊了事情的缘由,但他从中读出了浓浓的无奈。 不得不奉命出远门,师妹年幼无人护持,天大地大竟无人可信、无处可依。 这…… 他这位余兄弟虽身处富贵中,却也是个苦命人呐。 “云拂姑娘,为不负余兄弟所托,暂时委屈你以我表妹的身份住进我家中,待寻摸到合适的宅院再行搬离,可行?” 云拂自然没有意见: “多谢大人收留。我与师兄皆是江湖中人,那些繁文缛节、闺训女德于我并无任何意义,大人不必费心迁就。” 姚善面上点头,心底却叹息一声,果然,余兄弟和这位云拂姑娘不是一般的江湖中人呐。 “姑娘稍等我片刻,我去跟上官告个假。” 他得先将人带回家里安置好,再找牙行买几个伶俐的丫鬟仆妇,另外还得要置办些女子之物。 第424章 少林 云拂这边顺利住进姚家,可奚峤这边就不太顺利了。 她将云拂送到开封城外十里后,便转身往少林寺方向而去。 当然,她的目的地不是少林寺,而是擂鼓山天龙地哑谷。 奚峤是不知道擂鼓山在哪里的,只知道就在河南,离少林寺应该不是特别远。 剧情中,因少林寺要广发英雄帖,虚竹才会被派下山去,而后中途被劫持带到了珍珑棋局前,这才有了后面一连串的故事。 只是,她这一趟并不顺利。 她从少室山下一路打听,都快要出河南地界了,竟然无人知晓擂鼓山是何处! 天聋地哑谷更是没有半点消息。 不应该啊,她隐约记得,剧情里的那珍珑棋局无崖子摆了二三十年来着,算起来这个时候应该就已经问世了。 怎么会毫无消息呢? 不信邪的奚峤转身去了府衙,府衙中有一类记录着各种山川河流名字的文书——地理志。 她一个府衙一个府衙的查过去,他喵的,竟然还是没有! 奚峤有一瞬的傻眼,怎么回事? 难道时间不对? 是无崖子还没有开始隐居? 不对不对,肯定已经隐居了。 李秋水已经嫁去了西夏皇宫,李青萝也已经十岁了,无崖子必然已经被叛徒丁春秋重伤。 无崖子既然在躲丁春秋,藏身之所极有可能会变换,或许是他们还未到河南来?又或许擂鼓山这个名字是后来才有的? 那…… 奚峤眉头紧皱,一时之间竟有些踌躇。 她还要继续找无崖子吗? 擂鼓山找不到没关系,也并非只有这一条线索能找到无崖子。 无崖子的大徒弟辩聪先生苏星河,及其徒弟也是线索之一。 苏星河的八个徒弟,既日后的函谷八友,虽然不知道这会儿有没有被逐出师门,但是其中专攻医术的老五薛慕华,奚峤是有办法找到的。 当日她偷渡入川遇到姚善之时,那个以金针为黄理压制毒性的薛三,便是薛慕华的亲侄。 若是以薛三为突破口,一路顺藤摸瓜,倒也不怕找不到。 只是薛慕华正四处云游磨砺医术,想要找他少不得要四处打听,这也得耗费不少时间。 奚峤叹息一声,犹豫不决的离开登封府衙。 看了看天时,离中午也不远了 ,她干脆就在县城里找了一家酒楼吃饭。 菜刚上桌,她忽然听到雅间外有人提到了登封县令: “……昨日县尊夫妻又去拜佛了,听说这次还是为了求子。” “这种事情拜佛求神有用?还不如多纳两房小妾,说不定就有好消息了呢。” “别不是县尊夫人自己不能生,偏又善妒不肯让县尊纳妾吧?” “那倒不是,县尊夫人很是贤惠大方,县尊后院里妾室五房都是夫人主动纳的。” “一直都没有孕信?我依稀记得县尊今年三十有六了吧?别不是……” “哎哎兄台切莫胡言乱语,县尊与尊夫人身体极好,只是在子女缘分上差了一筹啊。” 奚峤听着外间的各种揣测之言,心里倒是慢慢有了决定。 既然暂且找不到无崖子,那不如就先从少林寺下手吧。 少林寺传承多年,高手如云,她人单力薄一人不敌。 但是同样的,少林也敌不过皇权官威啊。 傍晚,一个身形清瘦高挑,蓄着羊角胡的道士和他半大的小童被带进了县尊府邸。 县尊在前院正堂接见了这师徒两个。 “贫道丰胜见过县尊大人。” 县尊姓郑,儒雅清贵,又自带官威,让人心生亲近的同时又不由敬重。 他看着眼前这位自称有生子秘药的道长,衣袂飘飘眼神清正,倒不似那等沽名钓誉坑蒙拐骗之人。 不过,这个念头升起的一瞬,县尊自个儿都觉得有些好笑,若当真是江湖骗子又岂敢来登门,当真是不怕吃牢饭不成? “道长不必多礼,请坐。” 三人落座,立即有丫鬟上茶上点心。 丰胜道人端茶抿了一口,直入主题:“老道听闻县尊造福一方却为子嗣所扰,今日特来献药。” 县尊闻言有些许诧异,倒是不想这位道长竟是这般直性之人,竟与少林寺那些说话啰嗦弯绕的和尚完全不同。 他正欲开口,却又听丰胜道人说: “老道这药必能保县尊与夫人心想事成喜得麟儿,否则,老道与弟子随县尊处置。药以备好,只是,尚缺一味药引。” 县尊瞳孔一震,这位道长这般笃定,他心中顿时升起了无限希望,当即便着急道:“还请道长明言药引为何?郑某必尽快取来。” 开玩笑,这可是为了他的子嗣啊,怎么能不着急上心? 丰胜开口:“须得三位武林宗师的眉心血、舌尖血、指尖血各一滴。” 他说话的时候,旁边的小童奚峤已经将一枚装在玉盒里的丸药呈到县尊跟前。 隔着三尺的距离,县尊便闻到了一股沁人心脾、令人倍感舒适的药香,当即更是对丰胜的话信了八分。 他的视线艰难的从玉盒上挪开,隐隐带着试探的看着丰胜:“道长,以人血为药引恐有失人和啊。” 丰胜淡然道:“县尊有所不知,这药引非是血,而是血内蕴含的天地灵机。宗师者,练后天之气为先天之机以为自用。” “若是县尊不欲沾染血腥,也可命人寻蕴含天地灵机之物,如参娃芝马。” 县尊:……他虽有些家世权势,可参娃芝马还真是找不来。 人血就人血吧! “多谢道长解惑,少林寺高手如云,想来应该不缺宗师,明日我便亲上少林求取药引。” 丰胜捋了捋胡须:“届时大人可将小徒带上,血液离体后,必得以炼丹手法封存以保灵机不散,否则也是无用。” “另,敢问尊夫人葵水几何?老道还需得测算一番。” 县尊立即报上时间:“夫人葵水已过十日,乃是月初造访。” 虽不知道是真的关心妻子,还是因为别的原因,但就目前、就奚峤查到的消息来看,这夫妻两个不是作恶之人。 她很乐意用一枚生子丹换三个宗师的血。 嗯,其实就算是十恶不赦的人,她也还是会换的,大不了事后来个借刀杀人、为民除害。 次日一早,县尊亲自少林寺。 少林方丈灵门大师亲自出面接待。 用隐迹戒指隐藏修为、改变面容的奚峤站在县尊身后三尺之地,光明正大的抬头打量着这位灵门大师。 圆头圆脸,长眉白须,修为隐而不漏,即便不是宗师也应当不远了。 在他身旁,还有两位身穿黄色衲衣身披红色袈裟的僧人,气息倒是要比他弱一些。 彼此之间相互见礼后,灵门方丈将他们一行人引到后院厢房。 县尊送上备好五百两香火钱后,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灵门方丈和另外两位管事僧人闻言后面面相觑: “县尊,子嗣缘分乃天生,岂可强求之?老衲恐不能答允。” 这事要是传开了,那以岂不是会有许多求子的权贵之家前来少林寺索要宗师之血? 这天下的权贵有多少?少林寺的宗师又有多少? 便是将宗师的血抽干了也不够的! 但灵门大师到底顾忌少林寺在县尊管辖之下,也明白他求子几近疯魔的着急,并未将话彻底说死。 县尊焉能不知他们的顾虑?自然也听出了灵门话中的模棱,当即便郑重道: “大师请放心,今日我出行只贵寺知晓,这事也只贵寺、我、以及丰胜道长师徒知晓。” “且那生子的丹药只一粒,今日之后,丰胜道长师徒便会归山侍奉祖师,必不会走漏消息,给贵寺带来麻烦。” 县尊话落,化名安和的奚峤也起身表示:“县尊所言不错,这生子丹炼制不易,其中一味主药乃是千年黄精,可遇不可求。此丸之后,我观已无余力再炼。” 灵门看向奚峤:“敢问小道长,贵观在何方?归属哪一派系?” 奚峤起身打了个稽首:“方丈见谅,师父嘱咐了不准泄露。” 灵门微微凝眉,既担心惹祸上门,又何必要拿出这所谓的生子丹? 县尊端茶抿了一口,复又放下,只是放下的时候力道重了一些。 叮铃一声轻响,既将灵门大师的注意力引了过去,也隐隐透出了县尊的不满。 “方丈可否为郑某行个方便,郑某若能如愿以偿,必永世不忘贵寺大恩。” 奚峤的嘴角微不可察的上扬,少林寺若是帮了忙自然是大恩,可若是拒绝了,那便是绝嗣的大仇。 ——虽然没有生子丹,郑县尊也还是有可能让妻妾自然受孕。 但是,少林寺拒绝后,奚峤一定会给他喂下的绝育丹的。 就看少林寺到时候能不能抵抗来自权势的打压了。 灵门大师不知道奚峤的想法,但是他不看好郑县尊的子女缘分,今日之前也就罢了,今日若是拒绝,以后这位县尊仍旧无子嗣的话,只怕要将满腔的焦急化作对少林寺的怨恨了。 少林寺虽然武林中地位崇高,可在权势之下却也不过尔尔,经不起半点折腾。 “这……还请县尊和小道长务必保密,不可泄露半分。” 县尊立即欣喜道:“自然!” 奚峤也附和:“方丈放心,小道师长更不愿此事外泄。” 说着她略一顿,又道:“还有一事须得麻烦方丈,请方丈给我安排一间厢房,血液离体后必得以真气催动丹炉封存,然我修为尚弱,中间尚需调息一刻钟。” 十五分钟,足够系统提炼武功秘籍了。 灵门方丈应下后,亲自去请寺内宗师高手。 奚峤也被引到旁边的一间安静的厢房里。 很快,一位穿着灰黑色长袍僧服的大师被灵门方丈引来,奚峤跟这位大师见礼后,将一枚银针和神火药鼎捧到这位大师跟前: “请大师取眉心血、舌尖血、指尖血各一滴放入其中。” 大师没有多言,接过银针利索的取了三滴血滴入神火药鼎。 血液入鼎,奚峤没有急着赶人,而是转身就往身后的罗汉床走去。 转身的一瞬间,她摄了一滴血放入玄光璧内。 【叮~绑定成功,宿主灵觉。】 奚峤不再理会系统的动静,盘膝坐在榻上,左手托鼎于胸前,右手掌心触碰鼎盖,真气运行透掌而出进入药鼎。 嗡~的一声轻响,原本如玉一般的苍色鼎身上浮现缕缕火光之色。 奚峤双手挪移离开药鼎,十指快如闪电一般的掐出不同手决,悬浮于她胸前的药鼎光亮更甚,同时由慢到快旋转起来。 尚在房中的灵门方丈和灵觉大师对视一眼,这是有真本事的! 两人看着奚峤变得苍白的面色,不约而同的小心退出房门。 房门被关上的一瞬间,药鼎重新落在奚峤手心。 而奚峤也将心神沉入识海。 玄光璧上资源一大堆,奚峤直接送进空间里,而后打开系统察看这位灵觉大师的武学。 【武学:达摩功、金钟罩、摩诃指、拈花指、多罗叶指、千叶手、散花掌、少林长拳】 全都是少林绝技,且多指法,直接开始提炼。 而后打开抽奖页面,直接开始六连抽。 仪式什么的现在也来不及了,而且她近来对自己的运气不自信,随便抽到什么吧,反正也不会是什么烂大街的白菜。 刺眼的亮光熄灭,六件物品掉落在玄光璧上。 《炼丹常识》 《观气望运》 虚空符 千里索 疾风剑 养魂珠 奚峤:!!! 咋? 触底反弹了? 否极泰来了? 竟然全都是好东西啊! 两本书籍,一本是关于炼丹的,正好她有神火药鼎,从系统里得到的好药材也多! 另外一本竟然是修真功法! 奚峤迫不及待的翻开《观气望运》,只是这前几行字,便冲散了她的欢喜。 这本功法的修炼门槛很低,其作与其名字一模一样,可观望气运。只是气运玄奥,观望气运之时必会损及自身功德。 这…… 为了看别人的气运,损耗自己的功德? 功德和气运相辅相成,损耗功德不就是变相的损耗气运? 奚峤凝眉放下它,并决定将这本秘籍压箱底。 第425章 得宝 《炼丹常识》太厚了,足有一寸之厚。 这会儿时间有限,奚峤暂时没看,只将它放到书架上。 虚空符,外形酷似一方古玉。 它的全称应该是虚空传送符。 虽然是一次性用品,虽然是修真界出品,但是它不需要灵力也不需要灵石,只要将之捏碎即可! 哇喔~ 奚峤心情飞扬,小心翼翼的把它放进一个玉盒里,又将玉盒放在多宝阁最高处。 余下的三样里,养魂珠颇有些奇异。 荔枝大小,散发着一股莹白偏冷的光辉,握在手上时,一阵清凉之意直透神魂,很舒服,有种大热天喝了冰水的舒爽感。 当真不愧养魂之名! 奚峤将其捏在手中把玩,精神力一丝丝缠绕而上,神魂、精神力,或许这颗珠子对精神力也有好处呢。 她尝试着用北冥神功吸纳其散发的灵韵,一股股奇异的力量立即顺着窍穴进入身体,并在檀中穴内汇聚。 但是这股力量并未彻底在檀中穴内安家,而是从檀中穴一点点缓慢的朝着灵台识海的位置游移。 这…… 奚峤想了想,直接用玄光璧将养魂珠拖拽进识海。 进入识海后,她控制着玄光璧放开对养魂珠的禁锢,养魂珠立即从玄光璧上滚落,缓缓沉入识海深处,散发灵韵滋养神魂。 之前那股舒爽的清凉感再次涌现,奚峤眯起眼细细感应,这股力量没有从神魂透入这具身体。 也好,左右不是自己的身体,没必要浪费这宝贝的力量。 最后两样奖品,疾风剑和千里索就显得寻常了。 疾风是一柄青色的软剑,轻薄、柔韧、锋利,挥舞之时迅如疾风,颇有几分混淆敌人视觉之能效。 千里索外形酷似一支绞丝银镯,其上有机关,按下后一枚特制的小巧倒三角箭头可弹射而出。 箭头之后,连接着银白色的、丝线粗细的不知名锁链,牢固、坚韧,足有千米之长,可承千斤之重。 这东西,用好了倒也是一件逃命和暗杀的好武器。 研究完这六件奖品,灵觉的武学秘籍也提炼出来了,奚峤囫囵看了一眼,就将它们全都放在书架上。 解绑、绑定、再解绑、再绑定。 半个小时后,空间里放置武学典籍的书架充盈不少,但却一直都没有《易筋经》的身影。 这三位宗师都未曾修炼《易筋经》。 不过奚峤也并不觉得惋惜,这三位大师给她提供了十八次抽奖,十八个奖品。 前后连续十八次,她终于抽出了心心念念许久的精神力修炼方法,不,不对,不是精神力,是神识! 《归元守真经》万化归元魂、坐忘守真识。 这本典籍的珍贵之处,是奚峤收藏的其他秘籍加起来都赶不上万一的! 它不仅仅是修炼神识的秘籍,还记录了一门叫“魔种”的法门。 以神识侵入对方识海,烙下印记结成一枚独特的神识种子,即魔种。 魔种效用强大,在一定距离内,心念一动便可获悉被种魔种之人的一切记忆,甚至还能远程操控、斩杀被种魔之人。 练到高深之处,甚至还能通过魔种吞噬他人的神识、修为。 这法门,只看描述就很邪修,跟《归元守真经》这个特别正派的名字一点都不搭。 奚峤甚至开始怀疑《归元守真经》是一本披着正道外皮的邪修典籍。 但是没关系,哪怕是邪修也无所谓。 好坏从来都只用来区分有自我认知的生灵,而非用于定义死物。 奚峤本也不是什么一心向善的正人君子。 相反,她很喜欢在暗中搞事。 魔种这法门跟她的性格和行事做派意外的契合呢! 除了这本神识功法外,她还收获了一大堆有用无用的东西: 灵石晶髓一颗 三平方的随身药圃一个 永不熄灭的长明灯一盏 每天都可以摇金币的摇钱树盆栽一个 灵泉水一瓶 万年暖玉一块 变异稻种一粒 变异蜜蜂蜂巢一个 自动清洁的长裙一条 刀枪不入的金丝手套一双 辟谷丹丹方一张 这些东西里,随身药圃和长明灯一出现就被玄光璧吞了,药圃自然是与空间合并了,长明灯成为了空间的光源。 灵石晶髓和灵泉水原封不动的放置在多宝阁上,这两样明显是修真界的东西,她轻易不会动用的。 变异稻种已经被种在了药圃里。 变异蜜蜂的蜂巢里全都是蜂蜜,蜂蜜外层有一层蜂蜡,隔着蜂蜡都能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花香和甜味。 辟谷丹的丹方她着重研究了一下,九成以上的药材都是常见的,她准备之后试验试验,看看能不能炼制出来。 其它的倒是没什么太稀奇的,要么被放在空间的博物架上当摆设,要么就是压箱底的命。 同时,系统的能量也只剩下65%。 还有六次机会,但是能绑定的人却还有很多,这点能量根本不够用。 无崖子、扫地僧、参明、枯荣、玄慈、萧远山、萧峰、虚竹、段誉。 此外,大宋皇宫内应该也有宗师坐镇。 看来,她还得要再去找慕容兴和武侠系统两三趟才行,也不知道武侠系统的能量备用还多不多。 但愿够的吧。 回到登封府衙,奚峤借由丰胜的嘴指点县尊夫妻服下生子丹,又在县尊的挽留下小住了二十天,等县令夫人诊出喜脉后,才离开了登封。 离开登封县后,她非但没有将丰胜抛开,反而准备将人收归己用。 此人原本一个卖假药的江湖骗子,真实年龄不过二十八。 在登封府衙时,是因为奚峤为他乔装打扮过,才会看起来鹤发童颜,颇有年岁。 此人一口口才相当了得,颇有一些搞传销的潜质。 奚峤准备用他试验一番“魔种”,若是能成功,此人将会成为她跟姚善等官府势力接触的傀儡。 如此一来,倒是没必要让云拂在充当纽带了。 不过云拂要学的东西很多,六合观偏僻清冷,既不方便她学习,也不利益于小孩的心理健康和交际。 两三年内,她不会让云拂回六合观的。 虽是回汴京,但也并未直接去找云拂,而是去了六合观。 望云山位于汴京以西,属于开封府的边界地带(杜撰杜撰,没有这座山的哈!) 一路除了坑洼的土路,就是崎岖陡峭的山路,骑马尚且难行,若是马车,且不说安全隐患,即便平安抵达了,骨头架子也早被颠散了。 望云山高一千三百米,山峰陡峭,山路崎岖,山上多嶙峋怪石、矮树丛林,一条青石阶从山脚绵延向上,绕至山的右后方——既东北方。 六合观位于望云山上约千米高处,总共占地约四百平,大致为三进院落,第一进是大殿,二进三进为居住处。 观前一株老松万古长青,左侧悬崖深不见底,右侧山涧飞瀑如一线白练,后方山林绵延云雾缭绕。 山风吹来,雾气下沉,正好将六合观掩映其中,更添几分仙气。 这选址不错呀! 一看就很有世外高人隐居之处的味道。 当即,奚峤就叫来四个负责督造六合观的人贩子,给了他们一本内功秘籍一本轻功身法让他们修炼,又让他们再去找人来,在观后的山林里开辟一处药田。 望云山五里外有一个大型村庄,大约百来户人,修建六合观的工人几乎都是从这个村庄里找来的。 六合观暂且交给丰胜打理,奚峤则潜心修炼《归元守真经》,夺魂摄魄虽然好用,但是比起魔种却低了不止一个层次。 一个是精神暗示,一个是神识操控。 既然有条件,那自然要选最厉害、最好用的! 等她修炼成了,丰胜也好,这八个人贩子也好统统都给种上! 她需要时间修炼,但是捞功德又得花不少时间筹谋。 被夺魂摄魄控制的人到底缺了几分灵活机敏,不会变通,只会听命行事。 魔种就不会有这方面的问题,而且也更加方便她了解事情进展。 言语是具有欺骗性的,叙述同一件事时,用词不同、语调不同便会呈现出不同的画面,稍有不慎便会将她引到阴沟里去。 但是人的记忆不会产生这种误导。 魔种在这时候更像是一台监控器和储存器,只要奚峤想要知道,便可以直接翻阅。 半年后,六合观后院密室中。 奚峤双眸含喜的看着面前悬浮的魔种,只蚕豆大小,整体透明泛着微光,中心位置有一抹好似小芽的银辉。 神识透体而出,转瞬间便将六合观覆盖,并且朝着后山蔓延而去。 如今她的精神力早已凝练成为神识,可覆盖距离是以前的十倍,即五百米。 六合观后山不但开辟了一片药田,还有不少梯形山地,这些山地里种上了红薯、棉花这两种植被。 丰胜和阿大阿二四人,日夜轮流看守着这片山地,不允许任何人、任何动物靠近。 ——阿大阿二到阿八,是她给八个人贩子取的名字。 如今在后山守着的是阿四,丰胜是在房间里修炼,其它三人不见踪影。 奚峤将魔种散去,准备等人齐了的时候再给他们种上。 她站起身,心念一动进了药圃里。 虽然名叫药圃,但是如今却只生长着一株三米高的变异稻株。 变异稻株结出的稻子已经到了能收获的时候,巴掌宽的油绿色叶片间,垂吊着六个五十公分长的稻穗,每根稻穗上有八十粒花生米大小的稻粒。 这株稻株是她用变异稻种子培育的。 六阶的变异稻,奚峤很好奇它有什么奇异功能。 为保证能够培育成功,她还特意用生机之力将稻种蕴养了半月,而后才将它种在随身花圃里。 同时种下的还有另外五粒同样被生机之力蕴养过的稻种。 奚峤对水稻的繁殖停留在杂交上——袁爷爷的杂交水稻实在无人不知。 (水稻是单花授粉植物哈,一株也能完成授粉留种。) 这第一批成熟的稻子,她是准备用做二代种子,继续培育变异稻的。 出于自己浅薄的认知——植物都需要授粉,她便额外准备了五粒饱满的种子以作杂交之用。 但是,在育苗阶段,变异稻种幼苗竟然格外霸道的杀死了另外五株幼苗。 变异幼苗灵性十足,抽出根系后,竟好似成精了一般以根系为脚四处溜达! 溜达着溜达着,它竟然就趁奚峤不注意时,将另外五株幼苗当成营养补充包给吞噬了! 奚峤当时都震惊了,这幼苗当真不是成精了吗? 她还尝试着用神识跟它沟通,但是这幼苗的确没有开灵,只是像猫猫狗狗一样,有些本能而已。 就比如现在,奚峤一出现,它立即就哒哒的跑了过来,献宝似的把自己头上已经成熟的稻粒凑到奚峤眼前。 分明没有鼻子眼睛,只是一株高大了些的稻禾而已,但却透着一股子讨好、献宝的意思。 奚峤抬手摘了一粒,圆鼓鼓、金灿灿的,虽然也蕴含力量,却没有第一粒稻种的那种生机勃勃之感。 换而言之,这粒稻子极可能不能当种子。 所以,她的培育大计失败了? 这不太行,变异稻的成熟期太长了,半年时间才结出480粒稻子。 虽然她没有准备将这变异稻当成饭吃,只是想要将其当成炼丹原料。 可是炼丹哪有不损耗的,就这么点产量,如何够她霍霍? 最重要的是,这第一批稻子蕴含了一股有别于内力的力量,奚峤猜测应该是灵力或者异能之类的力量,她有点舍不得用来练手。 奚峤微微凝眉,指尖凝聚一缕生机之力,想要渡入其中试着能不能增加其生机。 但她还没有动作之前,变异稻株火急火燎的摘下稻穗,用叶片捧着它递到奚峤手边,并且在她跟前又蹦又跳的彰显存在感。 还一边用叶片指着奚峤指尖的生机之力,一边用叶片指它自己,讨要的意味格外足。 奚峤嘴角微抽,没了金灿灿的稻穗的变异稻株跟没了脑袋似的,看着有点怪异,这会儿又抽风似的乱动,更添了几分滑稽。 “你想要?” 第426章 禾苗 她看了看手上花生米大小的稻粒,又看了看灵性十足的变异稻株,在变异稻株疯狂晃动好似点头的动作里,将稻粒放到了变异稻株的叶片上: “帮我将它培育成稻株,这一缕生机之力便给你。” 变异稻株僵住,似是难以置信一般直愣愣的挺立在原处,整棵植株诡异的透出一股委屈感。 奚峤:…… “咳,你结的这些稻子里蕴含的能量太多,我需要一些能量低的,明白?” 变异稻株的叶片们立即欢快的挥舞起来,其中一片叶子灵巧的卷起那粒稻子,吧唧一声丢在自己的根系处,土壤一阵翻动,将它埋了进去。 动作简单粗暴,不像种后代,倒像是埋敌人。 奚峤:…… 行吧,好歹它都已经答应了,怎么种、怎么养她就不多嘴多舌了。 奚峤爽快的将生机渡入变异稻株体内后,顺手在它毛绒绒但一点也不扎手的叶片上摸了一把,手感很不错,酷似中华田园犬的背毛,有点点硬。 摸了一把不太过瘾,她又将手心贴在叶片上好一顿撸,就跟给狗子顺毛似的。 变异稻好似被挠到了痒痒,整棵扭来扭曲。 但又好似很爽,竟然还将其它叶片凑到奚峤手边,示意她也给另外的挠挠。 奚峤一时都被逗笑了,一边笑一边双手齐上给它顺毛毛: “你这样有灵性,应该给你取个名字的,叫……禾苗,苗苗?” 禾苗嘛,水稻幼苗。 虽然这株变异稻已经是成熟期的苗苗,也已经结过稻子了,但是它是变异体啊,可以一直存活的,以它目前的年纪来说,应该跟一棵小禾苗差不多……吧? 苗苗不知道什么是名字,也不知道名字有什么用,但并不妨碍它感知这个名字传递的情绪。 它知道主人很喜欢就够了。 苗苗欢喜的挥舞着自己的叶片。 奚峤也挺高兴的,苗苗可比猫猫狗狗的好养还有用。 跟苗苗玩了一会儿后,奚峤取了一粒变异稻带出空间,其余的都用玉盒、玉瓶密封保存起来。 而那带出来的一粒,她试着以北冥神功吸取其中的力量,原以为要耗费一些力气的,不想竟轻而易举的就从中吸纳出一股与龙珠的清气很相似的力量。 灵气吗? 奚峤心有所感,觉得自己的猜测应该没错了。 她之前曾从系统里抽出的那枚八级木系晶核跟这变异稻种子应该是来自同一个世界,一个属于异能体系力量的世界。 只是如今看来,异能与灵气好似颇有相通。 但这些只是她的猜测,根本无从验证。 奚峤也并不纠结于此,这念头只在她脑中浮现了片刻便被抛开,转而专心吸纳变异稻蕴含的灵气。 变异稻的珍贵之处自然是比不上龙珠的,可是她如今对龙珠的利用只停留在浅显的层面,只有在练功的时候才能引动龙珠内的一缕力量。 但是这一粒变异稻却能让她一次性攫取大量的力量,最大程度的充盈檀中穴内的先天真气。 第一次,檀中穴被填的满满的,有了胀瑟的感觉。 恰在此时变异稻内的力量已经被汲取干净,奚峤开始专心炼化檀中穴内的力量。 不多时,檀中穴内凝聚出一滴好似液体的先天真气。 这—— 奚峤猛的睁开眼睛。 “真气化液?” 她不太明白这种变化代表了什么,但却很清楚的感觉这是一种质变。 大宗师之上的境界吗? 奚峤沉眸凝思,目光落在手心已经干瘪下去、但仍旧金黄的稻子上。 傍晚,六合观厨房里传出一股令人迷醉的谷物香气,丰胜四人守在门口,口水滴答的望着小火炉上咕噜作响的白粥。 奚峤只是舍不得将干瘪的稻子丢掉而已,就将其和着一碗米粒下锅,煮了这小半锅稀粥。 却不想,这味道竟然这样诱人。 纵使她这种不太重口腹之欲的人,都生出垂涎欲滴之感。 她盛了一大碗白粥,顺便将煮开的变异稻米也捞进碗里,然后将剩下的留给了丰胜几人。 一口白粥入口,味蕾好似被彻底激活,一种难以言喻的绝妙滋味在舌尖和口腔里炸开,吞咽下肚后,胃里涌出一阵舒适的暖流。 一股温和的力量从胃部蔓延,温养周身经脉。 奚峤瞳孔微缩,顿时后悔将剩下的粥给手底下的人了。 但是后悔也迟了,除了给看守山地的阿四留的一碗,锅底都被刮干净了。 用来煮粥实在太奢侈,自这之后,奚峤便将吸干了灵力的变异稻米磨碎了炼丹。 在变异稻成熟之前,她便试着用普通药材炼制辟谷丹,至于结果嘛 ,不能说失败但也没有完全成功。 丹方上明明白白的写着,服一粒辟谷丹可一月不食。 可她炼制出来的辟谷丹,只能做到十日不饿。 药效相差了整整三倍。 对此,奚峤觉得应该是药材产地之故。 橘生淮南则为橘,生淮北则为枳。 药材也是同理。 莫要说不同的世界,即便是同一个世界、同一座山的背阴与朝阳两面生长的同一种药材,其药性都是有区别的。 而《丹药常识》中也提到了这一点。 对此奚峤接受良好。 但她并不是将干瘪的变异稻用在辟谷丹里,借此增强丹药的药效。 而是将其当做一味主药,研制类似小还丹那般的丸药。 从系统处拿到第一枚丹药开始,她就已经开始考虑复刻这事。 只是不论她如何调整方子,推演出来的成药都不能达到小还丹的效果——治疗内伤,恢复功力。 但如今有《丹药常识》和变异稻就不一样了。 试验了两次之后,奚峤成功的用只残余一缕灵力的变异稻米复刻出了小还丹。 ——她第一次用的是灵气全无的变异稻,只得到了一炉炼废的药渣,被当成肥料埋进了药圃里。 ——第二次狠心用了一枚残余三分之一灵气的变异稻,炼出了两粒能增加内力的丹药。 虽然没有大还丹那样变态,最高可增加二十年功力,但也能增加五年功力。 只是,这药的抗药性很强,第一枚能增加五年功力,第二枚却只有三年。 若是第三枚,顶了天也只有半年的功力。 而三枚之后,必然再无药效。 虽然药效比不上系统出品,但奚峤也不气馁,她只是个野路子而已,能自学到这种程度已经十分满意了。 就是可惜了《炼丹常识》竟然没有任何丹方,否则倒是可以比照着药性,用普通药材代替,炼制一些低配版的丹药。 第427章 琵琶 治平元年(1064年)腊月二十八午后,奚峤慢条斯理的将尚有余温的两枚玉露宝参丹装进小瓷瓶里。 玉露宝参丹,就是用尚有灵力残余的变异稻炼制的、能增加五年功力的丹丸。 这丹里添加了千年人参和八百年份的黄精,奚峤又准备将这药当做六合观的底牌之一,便给取了一个颇能唬人的名字。 而另一种能治疗内伤、恢复六成功力的丹药则取了个相对平凡的名字:回春丹。 装好刚炼的玉露宝参丹,背上提前收拾好的超大号包裹,奚峤下山赴约。 她早前已经跟云拂约好,一起在汴京城里过除夕夜。 早在五个月前,姚善帮她们在开封府衙后街买了一座小巧的两进小宅子。 这地段寸土寸金,只两百来平却花了八百两。 听起来很贵,但若非有姚善的面子和人情,便是一千六百两也未必能买到。 奚峤刚踏进胡同里,就听见了一阵琵琶声。 谈不上什么美妙动听如闻仙乐,只能说是单纯的扰民噪音。 ——她虽不懂音律,但是没吃过猪肉难不成还没见过猪跑? ——好歹当了那么多年的宗室福晋,各种宴会上的琵琶也没少听,这素养早都被堆上去了。 虽然只听了几息,但不难听出这琵琶声根本不成调,只是简单胡乱的拨弄琴弦,制造噪音而已! 这一条胡同的院子都偏窄短狭小,院墙也不高,周围更无树木点缀、遮风挡雨吸纳噪音。 偏巧又正值寒冬腊月、落雪纷飞的万籁俱寂之时,一点声响便被无限放大。 更别提弹琴之人还用上了内劲! 纵然相隔百米,也好似就在耳边奏响,又响又清晰,没有曲调不觉动听,只是绵长拖拉让人有种心烦意乱之感! 妥妥的噪音无疑了! 奚峤的嘴角略抽了抽,不做多想,这乐声必然是云拂所弹。 咋? 怕她找不到特意给她引路? 还是已经等的不耐烦了? 奚峤脚尖一点,转眼间便越入那琵琶声传来的宅院里。 宅院的二进里,云拂穿着一件厚厚的狐裘坐在廊下拨弄琴弦。 采买来的一个仆妇和两个小丫鬟在厨房里忙进忙出准备着两个时辰后的晚饭。 奚峤身形轻盈,好似一片雪花一般飘入院中,足间触地时,刻意用力留出动静。 正在走神的云拂闻声一惊,转眸正好看见自己念了一个上午的师姐背着大大的包裹站在自己右前方。 “师姐!师姐你可算来了!” 再不来,她都要怀疑师姐要爽约,让她自己一个人过除夕了。 云拂当即就将手里的琵琶一丢,快步朝着奚峤扑过去,却又在即将碰到她之前止住脚步,笑容灿烂的站定,亲近又殷勤的道: “师姐,快把包裹给我。” 奚峤不客气的把包裹取下递给她。 这包裹看着大,其实也挺重。 里面装的是环山村村民卖给六合观的皮子。 ——环山村就是望云山五里外的那个村庄。 奚峤挑了些品相好的带来,做成衣裳也好,拼成褥子也行,随她发挥吧。 云拂接过包裹,好看的眉头一皱,这也未免太重了: “师姐下次别自己带这么重的东西了,让丰胜阿大捎来就好。” 她师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呢,望云山离汴京好几十里,这一路背着来,万一影响她师姐长个子怎么办? “无妨,这点重量对我而言不算什么。刚才在胡同口就听见了乐声,还挺好听的。你如今学得怎么样了?可能教教我?” 虽然不好听,但是也不能明说。 小孩子嘛,还是要以鼓励引导为主。 而且,她也是真的想要学学音律。 不巧以前不得空,预计在接下来的几年里也没这个时间。 ——音律没个几年的功夫还真是学不好。 但是这不耽搁她趁着这几天闲暇的时间先了解了解。 若是有兴趣,日后也好做打算,若是实在不擅长此道,也好早早的歇了这份心思。 云拂闻言,顿时眼睛放光,教师姐弹琵琶! 但一想到自己刚刚走神时随意拨弄的曲调,她又有些羞赧: “师姐,方才我是随便弹的,不是曲子也不好听。” 正正经经的解释了一句后,她又颇为自豪的回答: “夫子夸我在音律上有天分呢,如今我已经熟悉了琵琶的所有技法,琵琶曲也学了十二首,不过最新学的一曲《十面埋伏》还没有完全领会。师姐要不要先听一听?” 奚峤颇有些惊讶,这么厉害啊? 半年多的时间而已,竟然就已经能弹这么多曲目了。 她还以为这姑娘学的稀烂呢。 “听呀,先把东西放好。” 提着也怪重的。 很快,廊下便响起了悠扬的琵琶声,是一曲《阳春白雪》,很经典的琵琶曲。 弦音流转,曲调舒缓悦耳,颇有一番趣味。 虽不及清宫里的南府乐师和清朝的琵琶大家,但是对一个十一岁的小姑娘而言,已经很厉害了。 一曲罢,奚峤发自内心的夸赞道: “我不懂音律,只觉得听着悦耳舒适。不过才学了半年而已,就能弹奏的这样动听,可见你的确很有天份。” 话落,又许诺道: “年后我托人给你寻一把好琵琶。正所谓鲜花配美人,宝剑配英雄,你也该有一把好琵琶。别推拒,就算是我奖励你的。” 云拂的嘴角差点咧到耳后: “好,那我就先谢谢师姐了。师姐,我教你弹琵琶吧!” 虽然又让师姐破费了,但是她真的拒绝不了啊,师姐说是奖励她的呢! “不急。” 奚峤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瓷瓶递到她手上。 “这是玉露宝参丹,服下后能增加五年功力,你先服药,我为你化开药力。” 也算是她给云拂拂的新年礼物了吧。 第428章 推出 下午,小院里琵琶声铮鸣。 奚峤到底不是真的稚龄幼童,神识又足够强大,记忆和学习能力都很强悍,前脚云拂给她讲解并亲身示范了,后脚她便能学得丝毫不差。 但为了不打击小姑娘,她只能藏拙。 学会了琵琶的弹奏手法,又学了怎么看曲谱,奚峤心中大定,一心两用,一边里拨弄琵琶弦,一边研究《希音三调》。 好像也就那么回事,记住曲谱后,只需要在弹奏的时候加上内力,以内力拨弄琴弦,便可达到杀人于无形的效果。 唯一值得留意的便是输出的内力的量。 琴弦的韧性有限,内力多了琴弦受不住,内力少了又没有杀伤力。 奚峤陪着云拂玩了一下午琵琶,倒也生出了几许兴趣,决定空了去买一把放在空间里。 傍晚时分,姚善来了。 是奚峤主动邀请他的。 姚善到的时候,奚峤已经换上了一身男装,容貌也用隐匿戒指做了调整,一点点朝着她真实的面容靠近。 “余兄弟?” 看着身高一米四,面容青涩、容貌雌雄难辨的奚峤,姚善脸上的惊讶挡都挡不住。 奚峤颔首,抱拳道:“许久未见,姚大哥风采更胜往昔。院里冷,咱们屋里坐着说。” 三人在前院正堂里落座。 房间四角烧得火红的炭盆让室内温暖如春,仙鹤造型的香炉飘出袅袅白雾,清新好闻的柑橘类香味在房间中肆意沉浮,让人倍感脑清神明。 坐下后,奚峤主动解释: “当日我并非刻意为之。而是为了避祸,强练了一门功夫,不巧中间出了意外。这些个事跟我师门内惊变有关,倒是不好跟姚大哥细说,还请姚大哥见谅。” 姚善点头,对此他的话没有怀疑,实在是奚峤武功之高强让他很难生出不该有的猜疑,对于她口中的师门惊变也很是知礼的没有追问。 不过,他很好奇奚峤目前的状况: “余兄弟眼下是少年模样,难不成想要恢复,只能如幼时那般一年年的长大吗?” 奚峤苦笑的看了看自己目前的身形,叹息着点头: “不错,确如姚大哥所言。说来我还未谢过姚大哥,多谢姚大哥对云拂的照拂庇佑。” 她起身郑重的对着姚善长拜,只是还未彻底拜下去,就被姚善扶住了。 “余兄弟折煞我了,当初岷江上若非你仗义出手,我和十二个兄弟早已成为了枯骨。再者我也并未出多少力,反而是云拂姑娘时常照顾我饮食起居。” 说起这个他颇为惭愧,他虽出身不错,但年幼离家,一个人糙惯了。 自从云拂姑娘住进他家后,一日三餐和起居都精致妥帖了许多。即便后来云拂姑娘搬离,也时常让人送吃食。 云拂适时添上一盏温酒:“姚大哥又是收留我,又是帮忙买宅子找夫子,实在辛苦。我不过就是吩咐人做些吃食而已,如何比得上呢?” 双方就此又言语拉扯了几次,才开始吃晚饭。 三人自诩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倒也没有食不言的规矩,一边吃饭,奚峤一边提起了六合观。 “此观乃是两年多前家师命人修建的,我与师妹虽不在观中,但也留有人手打理,日后姚大哥若是有急事寻我,可去六合观中。” 魔种虽然不能远距离沟通,但是触动魔种让她有所感应还是可以的。 当然,这种感应很简单,就跟手机振动一样。 但是有这感应,她便也知道了有人找她了。 其实奚峤是考虑过给姚善种魔种的,但是吧,想想又算了。 好歹是姚家后人呢,而且她把人家当跳板和登天梯,转头还要对人不利,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魔种也挺耗神识的,不是她想凝结几个就凝几个的。 “如今主持观中事务之人名叫丰胜,在炼丹制药方面颇有些天份。他尤擅一味辟谷丹,食之十日不饿。我下山时带了一瓶,姚大哥看看可用得上,若是得用,日后去找丰胜便是。” 说着,她抬手张开五指,掌心露出一股吸力,将放置在两米开外的多宝阁上的辟谷丹摄入手中。 姚善眼睛瞪大,面上惊讶不已。 既是因为奚峤露的这一手隔空取物的本事,也是因为她口中所言的辟谷丹的药效。 “十日不食?” 若是行军打仗之时有此物,那…… 姚善惊奇的接过瓷瓶,倒出一粒仔细嗅闻。 药味不是特别浓郁,反而带着一股特别的香味。 虽然他还未试验药效 ,但是以他对余兄弟的了解,绝对不是虚张声势之人,说十天那就至少能顶十天! 姚善的呼吸一时有些急促,抬头直视奚峤: “余兄弟,敢问这辟谷丹造价几何?” 若是、若是能大批量的炼制,那…… 奚峤的唇角微不可察的一勾,鱼儿上钩了! “这……姚大哥见谅,我对此不甚清楚。” 毕竟她用的药材多是从甄嬛世界带来的。 姚善了然的笑笑,也对,他这位兄弟武功高强家世斐然,对这些小事不通才正常。 将丸药小心装回瓶中,姚善复又正色问道: “不瞒余兄弟,我对此物有些想法,若是能成,六合观怕是要与官府颇多往来了,余兄弟可介意?” 奚峤一笑:“无妨,我并不介意。” “况且辟谷丹也并不是什么要紧东西,姚大哥若当真需要,自去誊抄一份方子便是,官府能人异士多不胜数,区区一味丹药还怕无人能制?” 姚善不料他竟这样大方,一开口就是丹方。 “余兄弟如此慷慨,我一时竟是不敢言谢。” 奚峤当即表示他们关系莫逆,不必见外等等。 总之,丰胜这个人已经被她推出来了。 那辟谷丹的丹方她也的确不在意,反正都是白得来的。 官府这边也舍不得大量炼制的,药材太贵了! 即便将药材再降一个档次,搞个低配版的,也供应不齐军队所需。 第429章 音功 奚峤在汴京城内陪了云拂三天便离开了。 她从薛三处得到了薛慕华在洛阳现身了,并且他不是孤身一人,还有七位友人相伴! 八人,函谷八友! 这被逐出师门的师兄弟八人在此新春之际,从天南海北处齐聚洛阳,怎么看都跟苏星河脱不了干系。 而在奚峤这里,苏星河与无崖子是可以划等号的。 奚峤在洛阳没有认识的人,也并不知道薛慕华八人的具体位置,但在洛阳找人很容易,因为这里的丐帮总舵。 在洛阳,没有丐帮弟子不知道的事情。 奚峤站在洛阳城门内,目光越过涌动的人群朝前方看去,不意外的在前方酒楼的屋檐下看见了三个凑在一起取暖的乞儿。 他们的衣衫上虽然补丁连着补丁,但还算干净,头发也整齐的绑着。气息绵长、气血充盈,显然是习武之人。 奚峤抬步走上前去,蹲在他们跟前将一把碎银子放进陶碗里: “我想知道薛慕华薛大夫的踪迹。” 三个丐帮弟子眼睛发光,原以为今天也没半个铜板呢,不想竟然来了个大主顾,一出手就是三两银子! “多谢小兄弟了。” 右边的丐帮弟子对着奚峤抱拳行了一礼,只是打听个消息而已本不需要这么多银子。 尤其薛慕华大夫也不曾隐瞒踪迹,行踪很好查的。 “薛大夫住在八方客栈,与此地只隔了三条街,从此处往前右转一直走,在第三个街口左转便是。” “不过这个时候,薛大夫和其好友应该不在客栈里,他们每日早出晚归。” 奚峤点点头,又从荷包里拿了一角银子给他:“还有个事,我想找一把上好的琵琶?” 汴京自然也有卖琵琶的,只是云拂就在汴京,她送给云拂的琵琶若是也是在汴京买的,就缺了那么一点意思了。 还是这洛阳的好。 “好琵琶啊……” 丐帮弟子沉吟了片刻: “小兄弟想寻的若是全新的,可往城西瓦肆去;若是要寻有名气的,城东吴通判府上倒是有一把前朝的紫檀螺钿琵琶。” 不过想要从吴家得到此物可不容易。 奚峤谢过三人后,率先去了薛慕华他们落脚的八方客栈。 这几人早出晚归,是去找苏星河了吧。 神识扫过客栈,如今才不过正月初二而已,住客栈的人并不多,因而三楼放着行李、衣物的相连四间房格外显眼。 奚峤略一挑眉,要了三楼的第五间客房。 而后转身去了城西的瓦肆。 说是瓦肆,其实是寻欢作乐之地。 不过洛阳多文人雅士,这些娱乐场所经营的也不尽是低俗的皮肉生意。 奚峤很快就重金买下两把琵琶,一把是点金缀玉的紫檀木琵琶,一把是素雅简朴的花梨木琵琶。 两把的音色都极好,清亮透彻且富有金石声,只是前者看着更为华丽夺目,价格也要高很多,小姑娘应该会很喜欢。 背着两把琵琶离开的时候,天上开始下雪。 奚峤回到客栈,意识沉入花圃。 苗苗安安静静的扎根在花圃正中央,顶端一簇嫩绿若隐若现,在黑色的土壤下,细长白嫩的根须将一枚硕大的绿色晶石层层包裹——那是一枚八级的木系晶核。 亲身试验过变异稻米的神异后,奚峤将这枚漂亮的晶核给了苗苗,并且由衷的希望它能晋级、能结出能量更为丰富的变异稻米。 奚峤观察了一番苗苗的进度后,又将一缕生机之力渡给它。 而后又将神识转到空间里。 她在空间一角落放了三个水缸大的花盆,分别在里面种了茶树、人参和菠菜的幼苗。 这三颗种子是她精挑细选出来,以生机之力蕴养了一月后,耗费一滴灵泉水培育而成的。 它们的生长速度很慢,但是品相出奇的好,小小的嫩苗青翠欲滴,不似植物,更像充满灵性的玉雕。 她早有在空间里种点东西的念头了,但以前空间太过狭小,又没有植物生长必须的光源,只能退而求其次,在空间之外养。 只是,养在外面到底不够安全,稍有不慎就会被人发现异样,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但是如今不同了,空间够大,又有药圃。 先养在空间里,等她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让它们去药圃里暂住一二,等稳定后再挪回去。 ——苗苗有点霸道,不太能接受有别的苗跟它抢地盘。 将三缕生机之力渡给三株幼苗后,神识退出空间。 奚峤坐在窗边,竖抱琵琶以指尖拨弦——如今正是北宋,时人横弹琵琶,且拨弦时用的是材质各异的拨片。 不过许是受到后世的影响,奚峤总觉得横弹琵琶怪怪的,用拨片也不如指甲方便。 指尖轻拨琴弦,清亮的声音传开。 她没有用内劲,只是简单的熟悉拨弦,熟悉这柄琵琶而已。 单个的音调很快变成一曲略显生硬的曲调。 曲调周而复响,慢慢从生涩僵硬到圆融和鸣,一遍又一遍,同一首曲子绵绵不绝的在八方客栈响了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四个小时,若是常人,只怕手都快要废了。 但是奚峤一点感觉都没有。 看着窗外已经暗沉的天色,奚峤微微眯起眸子,拨弦的指尖吐出内力,原本悠扬和缓的琵琶声好似被解开了枷锁,瞬间变得飘逸空灵,传出一里之地。 《希音三调》之一《觅音》,探物寻人无往不利。 众所周知,声音的传递速度为340米每秒,只要功力够深、修为够强,在探查这方面,这一曲《觅音》倒是要比奚峤的神识更为好用。 奚峤双目微阖,听觉无限放大,捕捉着声波的折射。 不同的物体产生的折射是不同的,只要能听得分明,乐声所及之处皆可了然于心。 这原理,倒是跟蝙蝠们与生俱来的能力很相似。 奚峤一边仔细听着回响,一边用神识探查,以此来印证、归纳不同物体对声音的折射效果。 这一曲调子传开之际,一里之内内功精湛之人纷纷抬头四望——他们都听出了这不是简单的乐声,可这声音自四面八方而来,一时竟找不到其源头。 奚峤唇角微扬,拨弦的五指轻轻按在弦上,乐声瞬间消散。 她吐出一口浊气,音功之道,易学难精啊。 将琵琶放回空间里,奚峤起身站在窗后,眺目看向街道上神态轻松、冒雪而归的八人。 函谷八友。 第430章 寒焰 昏黑的雪夜里,奚峤疾行的身影如鬼魅幽灵。 不多时,她在一处不甚宽阔的山谷前停下。 她从薛慕华几人处得到消息,苏星河就隐居于此。 而神识也的确在这山谷的洞穴里发现了两个人——一中年一青年。 中年男人盘膝坐在铺着被褥和皮毛的石床上练功,青年男人安静蹲守在篝火旁煮肉,只是看那吊锅里中肉汤的颜色,不难想象味道会有多么的感人。 奚峤唇角上扬,左手一动,将一个小巧的玉瓶丢出,神识卷起瓶子往洞口而去。 丝丝缕缕的迷烟被呼啸的寒风吹入洞中,随着呼吸被正在煮肉的苏星河呼入体内。 不多时,他便神识昏沉,手足无力,身体毫无预兆的倒在了火堆旁。 正在练功的无崖子的气息紊乱了一瞬。 他双目睁开,精光内蕴,视线在晕过去的苏星河身上扫了一眼,确定他只是被迷魂后,又看向洞外,朗声道: “阁下漏夜前来又迷晕我弟子,是何道理?” 他这一句话用了些音功的法门,以内力传声,声音虽不大穿透力却极强。 若是寻常人,只看他露的这一手,自然就该知道自己惹了不该惹的人,可是奚峤自然不觑。 奚峤不曾挪步,只站在原地鼓动内力,从喉间发出一道难辨雌雄的声音: “我无恶意,只为求一滴指尖血。” 她不进山谷是求人之客,若是进去了那就是欺主恶客了。 以无崖子如今那敏感的神经,说不定二话不说就得跟她打起来。 山洞里,无崖子瞳孔震动,全身的肌肉和神经瞬间绷紧,整个人犹如那被拉到极致的弓弦。 此人好深厚的内力! 音功之妙,便是能定位,可是刚才他并未发现任何可疑的踪迹。 而最让他惊诧的是,那回话之人的内力精湛雄浑尤在他之上。 无崖子的心一点点下沉。 脑中思索着对方的话——求一滴指尖血? “我答应了,还请阁下放开我徒儿。” 不是对手,自然也不配追根究底。 奚峤勾唇一笑:“多谢。” 同时,一大一小两个玉瓶飘进山洞内,大的那个主动飘到了苏星河的鼻下,小的那个悬浮在无崖子面前。 无崖子眼神惊恐的同时也生出好奇,这是什么手段? 但心中惊奇归惊奇,他麻利的逼出三滴血滴入玉瓶中。 ——对方明显比他强,又没有恶意,还是识趣一些的好。 得了解药,篝火旁的苏星河缓缓睁开眼,只觉得眼前一花,好似有什么东西唰的一声朝着洞外而去,但是等他定睛看去时,又什么都没有。 “师父,刚才……” 他有些疑惑自己为什么会突然睡过去,但是自己为自己探脉,又并无中药的迹象,最重要的是,他并不觉得有人能在师父的眼皮子底下对他如何。 无崖子眼神复杂的看了他一眼:“无妨,许是受我练功的影响。” 他都不是那神秘来客的对手,他这个走了歧路迷途的徒弟更加不是,既然如此,倒还不如不让他知晓,也免得自寻苦恼。 山谷外,奚峤直接将一滴血丢进系统: 【叮~绑定成功,宿主无崖子。】 奚峤只看了一眼便将玄光璧和其上的系统塞回识海,身影晃动便融入了雪夜中。 她没有回洛阳,而是一头栽进了杳无人烟的荒山野岭里。 飞速疾驰至半夜,奚峤已然离开了河南的地界进入了秦岭山脉中。 秦岭险峻,在当下之时,大多数地方都是人类禁区。 奚峤在一座千米高的山峰之上放置如意屋。 她准备在这秦岭中找一些药材和植物。 她的空间如今有120平米,但是她并不需要将空间塞满,只需要准备一些应急之物便可。 尤其是如今她有辟谷丹和苗苗,食物就没必要囤太多——保存粮食是半人高的大缸,特别占地方。 120平,其中一半用来囤放各种物资便都足够她用上两年了,其余的空间,她完全可以用来种植。 虽然这些植物未必能进化成为苗苗那等变异体,但是天长日久的受生机之力滋养,必然也能发生一些奇异的变化。 她也有想过全都从种子开始蕴养,但是那生长速度实在太慢了。 那原本四十天左右就长到手掌高的菠菜,如今却还只是一个小嫩芽呢,别说四十天,只怕四个月也未必能长成。 推开如意屋的院门踏进去,这小院里已经跟两年前空落落的模样不同了,庭院里摆放着桌椅,房间里摆放着家具,厨房里还有锅碗瓢盆。 ——家具摆放在固定的位置上,就不会在如意屋变小的时候被“丢出去”。 但也只限于家具,哪怕多一粒米也不行。 进了屋里,从空间里引出热水洗漱后,奚峤点开系统略过宿主信息页面,直接开始抽奖: 鲛绡 鲛珠 沧海碧落石 玄冰寒焰 五级晶核 变异虎皮 奚峤的目光率先落在装着玄冰寒焰的玉盒上。 这玉盒上隐有符文涌动,应是封印玄冰寒焰的手段。 但尽管如此,这玉盒一出现,屋里的气温在瞬息之间陡然下降十五度,床边水盆里的水瞬间结冰。 奚峤眼睛晶亮,真气层层护着手,朝着玉盒伸去,指尖刚一触碰到玉盒,一股沁骨的寒气立即透体而入,从指尖蹿到小臂。 “嘶~” 奚峤面色一变,指尖似触电一般离开玉盒。 同时右手在上臂和肩膀的穴位连点,驱动内力将侵入的寒气逼出体外。 很快一滴暗蓝的血液从她的指尖滴落。 血滴吧嗒一声摔在地面,血液中蕴含的寒气朝着四周逸散,瞬息间就在地面凝结成一块直径三寸的薄冰。 奚峤面上泛喜,宝贝啊! 被封印都有如此威能,若是被释放出来必然更为可怕。 这要是以后遇到强敌,揭了封印将其丢出去,定能杀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即便不能将对方杀了,也能为她争取到逃命的机会了。 第431章 虎皮 奚峤满心欢喜的用神识卷住它,准备将其收进空间时,发现这寒意竟对神识也有效,只是威能不如作用在血肉之躯上。 好厉害的宝贝,她今天可当真是走运了,竟然连这样的好东西都抽出来的。 但是刚一放进空间里就出现了一个问题,这寒焰过于凶悍,不过两息的时间竟就将附近五米变成了冰窟。 ——但凡在寒焰五米范围之内的东西,全都覆上了一层冰霜。 奚峤眼睛一亮,这不就是个纯天然、无污染、节能无耗的天然冰箱吗? 当即,她将三个大花盆对面的角落收拾出来,将寒焰放在夹角处,以五米为半径,用各种不怕冻的物资围了一个扇形。 嘿嘿,以后这个扇形里就是她的冰箱了。 再也不用担心放进来的东西变质腐坏了。 她还特意分神留意空间里第三颗小幼苗,生怕这空间里骤降的温度对它们有影响。 但显然,这三颗小幼苗的抗寒能力很不错,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适。 鲛绡是整整一匹,幅宽一米四长十八米,月白泛银辉,轻盈薄透如蝉翼。 跟她之前抽到的那件鲛绡斗篷的厚薄和质感都有出入,就连附带的能力也不同,这一匹鲛绡只能入水不湿。 另一件跟鲛人有关的鲛珠,它不是鲛人眼泪凝聚而成,而是鲛人的内丹。 奚峤用神识碰了碰它,如水的清凉感从鲛珠中传来。 龙珠、鲛珠是龙和鲛人性命相关的之物,除非生死 绝不会遗失,这废物系统以前没少作孽啊! 沧海碧落石是水属性的矿脉宝石,丢进空间的水缸里,看看能不能改善水源吧。 五级晶核是火系的,拿在手上暖呼呼的,但也只是暖和一些而已,奚峤只把玩了片刻就将它丢到了置物架上当摆设。 至于最后一样变异虎皮。 奚峤轻轻抚过虎皮,手底下的皮毛并不柔顺甚至有些扎手,也不知道造孽系统是怎么做到的,这张皮竟然还有余温,竟好似才被剥下来一般。 变异虎的话,应当也算得上灵兽一类了吧? 灵兽皮,可制作符皮。 奚峤眼中光芒闪烁,而后她取出破虚匕首对着虎皮扎去。 锵啷一声,金属相击之声响起。 意想中的匕首扎破虎皮并没有发生,匕首扎在虎皮上,就好似划在钢板上一般,甚至都没有斩断一根虎毛。 奚峤倒吸一口冷气,这破虚匕首是系统曝出来的,以破虚为名,可见其锋利。 但是这样一柄锋利无比的匕首,竟然未能在虎皮上留下任何痕迹。 这…… 奚峤的眉头一皱,下一刻,她将上次从系统奖池里抽出来的疾风剑提在手里。 内力灌注入剑,轻薄柔软的剑身瞬间多了一份厚重,奚峤挥手出剑。 吱~嗤~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起,虎皮上多了一道白色印记,但是仍旧未破。 奚峤不死心往剑中灌注真气,三寸长的剑气透剑而出,再次割在虎皮上时,滋啦一声响,虎皮被破开一道口子。 剑气! 她丢开疾风剑,两指并拢,一道无形剑气从指尖透出,以手指为刀,在变异虎皮上切割。 不多时,她按照《符篆十讲》所写,切割下一块三寸长两寸宽的虎皮,将其毛发和筋膜剔除,均匀的剖分为五层。 将不厚的兽皮一剖为五并不容易,但好在奚峤有神识帮忙。 看着眼前五张半透的湿符皮,奚峤的眼中有暗芒涌动。 既然变异兽的皮毛能被系统收纳进奖池,那血液是不是也可以? 若是变异兽的不够资格,那龙和鲛人的呢? 龙珠和鲛珠必定干系着两条性命,龙浑身是宝,系统连龙逆鳞都拔了,不可能放弃龙血的。 虽然她对这两位遭殃的生灵多有同情怜悯,但是并不妨碍她将这两者的遗留当做强大己身的资粮。 她的善心,从来都是有限的——又或者是鳄鱼的眼泪? 这一天开始,奚峤每天都会抽出时间练习画符。 制符的工具不齐全无所谓,先把这些符画熟了再说。 在这一处不知名的山峰上宅了两个月,等到进入三月,草长莺飞万物蓬勃时,奚峤才收起如意屋,在秦岭山林里细细搜寻上了年份的好药材。 当然,年份一般的也没有放过,挖了也可补充空间的药材储备。 寻寻觅觅小半月,百年份的药材没找着,反倒是碰见了一株盘虬卧龙的葡萄……树? 长得跟树一样的葡萄藤,奚峤还当真是头一次看见,那主藤比她两条大腿加一起还粗。 奚峤有点子心动。 虽然空间里不能种它,但是如意屋的庭院里是有一个爬藤架和木盆大小的小花圃的。 倒是可以试着移栽进去。 挖了这株葡萄树,她又继续往西南而去,这一路收获不少,但是百年以上的药材是一株都没碰见。 罢了,也不是非要不可。 七月,奚峤再度乘船入川。 没有了上一次的紧迫,倒是生出了一些游览观光的闲暇心情。 山河壮丽,荟萃天地造化。 奚峤看着沿途的山水,一时之间若有所感,神情不由自主的变得恍惚。 等她回神之际,已是半夜。 嗯? 她有些惊疑,怎么回事? 但下一瞬,她发觉了丹田内的异样,原本只有六分满的丹田,如今竟被液化真气填满了。 所以,她刚才是顿悟? 有些摸不着头脑的奚峤没有过多纠结,她如今满脑子里都是下一步该怎么办。 压缩丹田内的液体凝而为丹? 引液化真气入经脉滋养肉身? 以己身为炉熔炼内丹,颇有几分类似神话传说里妖怪们的修炼法子,她手上的龙珠赫然便是成果。 以真气蕴养肉体,这条路子有些类似体修,修一个金刚不坏?刀枪不入? 但奚峤还是选了前者——凝而为丹。 不是因为淬体不好,只是凝丹对她更有利。 第432章 不急 她一个偷渡客,一旦被天道意识察觉到,很快就会被踢出去,天发杀机,她就是把这具身躯修炼的雷火不侵也无用啊。 若是凝丹,好歹也还有一颗内丹在手里,说不得以后还能用上。 选定了方向,她开始进行试验,尝试着压缩丹田里液化的真气。 可是…… 直到在成都府下船,丹田里液化的真气都不为所动,被折腾的溢往经络强化身体,也不曾有一丝半点儿被压缩的迹象。 压缩都不能成,固化更是遥遥无期。 奚峤怀疑是缺少聚合物,好比蚌类孕育珍珠需要一粒沙,为此她不惜将龙珠沉入丹田中蕴养,但是,此举除了加快真气液化的速度,让身躯得到进一步的强化外,并无其他成效。 虽无进展,但经多番推敲,她能肯定自己的想法没有错——不管是真气凝丹还是以龙珠为核——不能成功,是因为她缺了很关键的东西——功法! 真气化液并非她修炼而来,而是吸取了变异稻米蕴含的力量而引发的变化。 从炁到液,再到丹,如此过程勉强也称得上质变了。 既已经产生了质变,便已经不再属于凡俗武功的范畴。 超纲的题目,自然需要更为高级的解法。 高级的,那不就是……修真功法! 奚峤微微一怔。 《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小无相功》、《北冥神功》这三者合修虽也超脱了凡俗的武功界限,可与修仙之法比起来,却也是远远不及,严格来说,它们只是介于武学与修真之间而已。 而真正的修真功法,奚峤是见过的。 《观气望运》 心念一动,奚峤又将它拿了出来。 这本修真功法没有攻伐之能,只是能看人气运而已,只是观人气运时,会损耗己身功德。 奚峤踌躇了片刻,到底还是没有翻开它。 虽然她急需修真功法,但其实也没有那么着急。 系统奖池里有《观气望运》就能有其他的。 再度将其丢回空间里,奚峤孤身前往大理天龙寺。 上次来的时候,她功力有限破不开参明的护体真气,只能装神弄鬼在暗中用剑典换六脉神剑,这一次,她可不会再无功而返。 且少林寺明面上尚且有三位宗师,天龙寺不应该只有参明一个。 三日后,天龙寺一众僧人尚在做早课,忽闻一阵琵琶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乐声入得耳中不过片刻,内力修为不够高深之人便目眩神迷,意识混沌。 “何人暗中伤人!” 一声内力十足的暴喝响起,意图打断乐声。 然,此自救之策无济于事,反而让乐声染上了肃杀,音波阵阵犹如涟漪在寺庙中扩散,让檐下铜铃无风自响。 琵琶声混杂着这铜铃的叮咛声,竟引得闻声之人真气紊乱、气血翻涌。 两道人影从天龙寺后院飞掠而出,速度奇快的进入大雄宝殿,双手隔空连点,一道道内劲弹射而出,将所有先天以下的僧人的六识封闭,令他们暂时不受乐声所害。 两个宗师吗? 天龙寺双塔塔檐上,奚峤怀抱琵琶轻抚,手下乐声一转,乐声化作道道无形杀机,隔着百米的距离朝天龙寺的两位宗师袭杀而去 大雄宝殿前,两位正欲寻找来犯之人的宗师眉头一紧,不约而同的朝着两侧跃身闪避。 待他们稳住身形时,大殿的门扇被无形的力量腰断,切口处整齐无木刺,光滑又平整。 两人对视一眼,面色沉重的朝着右侧飞驰而去。 在他们的感知中,那音杀之术是从双塔方向传来的。 果不其然,未到双塔,隔着围墙便见一黑袍面具人怀抱琵琶立于左塔第五层的塔檐上,双目微垂拨弄琴弦。 他们刚一落地,那黑袍人便抬眸看来,金色的镂空面具在旭阳光芒下熠熠生辉,越发叫人看不清他的模样。 奚峤抬手按弦,静静的看着五十米外的两个天龙寺宗师,其中一人她不陌生,正是原本看守六脉神剑的参明。 双塔院墙外,两位宗师的神情无比沉重,他们感应不到对方的气息!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参明压着心底的惊惧飞身越过院墙,落在塔前十米处抬首仰望: “阿弥陀佛,老衲天龙寺参明,敢问施主高姓大名,又因何故伤我寺僧人?” 奚峤没有回话,垂眼看着下方可谓是近在咫尺的参明,眼角不受控制的抽搐了一下。 大师啊,打架呢,我摆明了还是个手段不俗的音修啊! 你站这么近做什么? 是不知道音波传得多快吗? 340米每秒啊亲! 他们这直线距离左不过就是十五米,十五米而已啊,音波不到0.04秒就到了,0.04秒是什么概念? 眨一下眼睛都要0.1秒啊! 咋滴? 赌她有高人风范,不会偷袭? 呵—— 她没有道德! 奚峤决定给这位参明大师上一课,让他知道什么叫人心险恶。 按弦的指尖内力涌出,无名指在琴弦上一拨,铮鸣的音波化刃,朝着参明杀去。 或许参明是真的不设防,没有料到奚峤不讲江湖道义搞偷袭,又或许是早已明白双方实力悬殊根本没有赢的可能。 总之,面对奚峤这一击,参明竟然没有半分闪躲,就直愣愣的站在原地,任由一道音刃划破了他执礼的手背。 奚峤顿感意兴阑珊,拨弦的手抬起,掌心正对参明,一股吸力从她掌中传出,将参明手背上沁出的血滴摄至手心。 下方,参明的脸皮狠狠抽动。 刚才那一记音刃他不是没感应到,只是其中并无杀意,且这距离也着实太近避无可避,只得生受。 不想,那音刃竟在最后关头调转方向朝着旁侧而去,只刃尾在他手背破开一道口子,又摄走一滴血而已。 可也正是如此,更叫参明心中忌惮。 如此精妙的控制力,如此深厚的内力,此人到底是谁?所来为何? 第433章 两位 塔上,奚峤耳边响起了系统的提示声: 【叮~绑定成功,宿主参明。】 忽略掉一系列的提示声和曝出的各种系统批发货,奚峤直接用神识点击了提炼和抽奖。 六件奖品从光芒中显露出来,但奚峤现在没有时间查看。 她从塔檐飞身而下,一手抱着琵琶,一手将背在身后的黑布包裹取下递到参明跟前。 “施主何意?” 奚峤不出声,只是一把将包裹塞进参明的怀里。 参明有些莫名,一度怀疑眼前这位黑袍人是个哑巴,但是当他的手触碰到包裹,隔着黑布摸到包裹中的物品竟是画卷时,一个念头忽然冒出。 “敢问施主,可识得三年前从本寺换走剑谱之人?” 奚峤颔首。 参明神色一变,却又立即遮掩过去。 罢了,不管三年前的神秘人是否就是眼前之人、不管他有无参悟《六脉神剑》,他们都无可奈何。 打不过,多问也只会招祸而已。 “阿弥陀佛,多谢施主告知,也多谢施主辛苦送归剑谱。” 他能肯定,这包裹里的必然是六脉神剑剑谱。 奚峤哼笑一声,瞧瞧,这就是实力的好处,分明大摇大摆的做了恶事,人家还要客客气气的感激你留有一线。 她胸腔震动,腹腔里发出一道低沉暗哑的声音: “大理有多少宗师?” 参明叹息着答道: “只老衲和师叔惠成二人而已。” 天龙寺乃大理武学殿堂,高手几乎云集于此。若是再多一位宗师,他们又何至于这般忍气吞声。 “还请大师帮我取一滴惠成大师的鲜血。” 血液离体三分钟内都是可以绑定的,这会儿参明的武学提炼进度已经40%了,三分钟内就可以结束。 参明垂眸看了眼自己的手背:“施主可否告知将欲用在何处?” 他有点怀疑大理过于偏僻,消息不够灵通,以至于不知晓中原武林的重大消息,比如用血液修炼邪功的魔头什么的。 “我与大师有旧,故取血时收着力道。那边的那位惠成大师可没这待遇。” 参明瞳孔一缩,承认了! “参明失礼了,不想竟是前辈当面。还请前辈稍等,晚辈去去就回。” 奚峤:……这口风转的可真快啊。 她默默的递了一个小巧的玉瓶给参明,参明会意的拿着离开了,片刻后玉瓶回到奚峤手里。 参明顺道表达了自己挽留的意愿:“前辈远道而来,不若在天龙寺小住几日。” 奚峤摆手拒绝:“有事在身不方便。今日有劳大师了,再会。” 话音未落,人已经消失在了参明眼前。 这一趟意外的顺利。 离开天龙寺片刻,参明的武学便提炼完成,解绑之后再绑定,系统电量降至39% 惠成之后,只能再绑定三次了。 嘶,这能量可真是不经用啊! 奚峤一边抽奖,一边思索着再去武侠系统身上搞点能量的可能性。 还未想出可行的办法,六件奖品已经从奖池里跳出: 变异森蚺皮 丧尸病毒 留影石 替身木偶 万年桃心木 阵盘 奚峤:…… 六件奖品,也就是替身木偶稍微有点用。 变异森蚺皮并非一整张,只是一小截而已,长宽相差无几,约二十米左右。 丧尸病毒这玩意儿,她既不想再造末世,也不想一把运气拼一个异能。 留影石不必多说,就是个修真版的录像机而已。 万年桃心木看着还挺漂亮的,有种糯糯的玉感,但是她没撞邪。 这最后一个阵盘虽然品阶很高,但它是个空白的,根本就没有刻录阵纹! 奚峤深呼吸,眼不见心不烦的就东西丢进空间里,又取出从参明身上抽到的奖品: 变异虎鞭 引气丹丹方 天气预测器 仿生蜘蛛机器人 凤翎 浊晶 奚峤叹息着拿起引气丹的丹方,将其余东西扫进空间里。 变异虎鞭? 她是需要壮阳还是要改行卖伟哥啊? 天气预测器是个什么鬼? 跟蜘蛛一样大的机器人又能做什么?监视呀?也没这功能啊。 还有这凤翎,这可是凤凰尾羽啊! 传说中只有求偶的时候才会互送的。 这废物系统是带宿主去搞感情诈骗了,还是屠了一圈瑞兽啊? 浊晶,天地浊气所凝,销识毁神,简单来说能让人变傻子,可让人变傻子又何必如此麻烦,攻击识海就行了。 纯纯花瓶啊,好看但无用。 糟心。 奚峤深吸一口气,复又缓缓吐出,略平息了心中的憋闷后,仔细研究手上的丹方。 引气丹,基础修真丹药,增强对灵气的感应和亲和力,提高引气入体的几率。 这似乎是修仙必备丹药。 方子是有了,可是需要的药材七成都是不曾见过名字的。 辟谷丹丹方里虽也有没听过名字的药材,但只是两味辅药而已,大可根据已知的药材反推和试验。 奚峤叹息一声,心里的欢喜散去。 罢了,虽然都是用不上的东西,但是没用的抽出来后,以后再抽的时候,得到好东西的几率就变大了。 第434章 拜访 离开大理,奚峤特意绕去了姑苏。 原本还想着劫富济贫,给自家这废物小系统搞一点能量,可蹲了慕容兴一整天,竟然没听见他跟武侠系统说半个字。 不是吧,难道上次剥夺的太狠? 让系统待机节能了吧? 奚峤隐隐有些自责,早知道就不那么贪心了。 晚间,慕容兴睡着后,奚峤悄无声息的潜入房间,点了他的睡穴后,再次从他的识海里拉出武侠系统的本体。 原本乳白色的柔光团子,这会儿好似光衰的灯泡,黯淡无光,泛着一层浅浅的乌黑。 啊这……真待机了啊? 奚峤悻悻的松开对武侠系统的桎梏,解开慕容兴的穴道飞身离开。 吞噬掉武侠系统应该也能给废物系统充一波能量。 但是这不是剧情还没有开始吗,说不定剧情开始后,武侠系统就能充能了呢。 现如今也没有宗室可以抽奖了,倒不如等一等。 离开姑苏,奚峤直奔开封。 丰胜这两个月来,每日雷打不动的触动魔种,这般急切的联系她,六合观怕是接待了一位身份非同寻常之人。 奚峤日夜兼程短短几日便到了开封境内。 行至六合观千米内,神识勾连魔种,瞬间知晓了丰胜寻她的前因后果。 当今皇帝的嫡长子,隐太子桓王殿下亲至六合观拜谒。 入夏时,姚善送了一批炼制辟谷丹的药材来六合观,一是为酬谢六合观所赠丹方,二是奉命打听有无其它效用的神丹妙药。 丰胜只说他知道的只有辟谷丹,又按照奚峤的吩咐留他用饭,请他吃了六合观独有的素斋:红薯宴。 而后,顺理成章的将红薯的好处告诉了他,并赠了他一麻袋。 一月后,也就是五月中旬,桓王便亲至观中拜谒,顺便也吃了红薯宴,仔细问过红薯的种植方法和注意事项后,重金购买了观中五成红薯和红薯制品。 奚峤对桓王的到来并不意外,只是这时间倒是要比她预料的早。 这位桓王殿下心有丘壑、爱民惜才,知道红薯这种利国利民的作物出自六合观后,必定会程前来拜访的。 只是,来的人竟只有姚善和桓王、以及桓王的随从而已? 姚善这是已经投效在桓王手下了? 这念头只在奚峤脑子里过了一遍便被她清理出去,无所谓,只要能将桓王钓来就好。 入了观中,她径直唤来丰胜,将在洛阳买的紫檀琵琶、江南买的最时兴的布料、以及一小匣金条给他,让他下山去交给云拂。 然后自己一头钻进六合观后院密室里闭关去了。 丰胜看着一桌子的东西,一时有些没回过神来,观里好多事等着拿主意呢! 他看着奚峤的背影大声哀嚎: “师兄,你等等、等等啊!那位姚大人有意请咱们观帮他炼制辟谷丹,还有桓王送的地契、田契要怎么处理啊?” 虽然他知道师兄性别为女,但师兄让怎么称呼,他自然就怎么称呼啦。 那辟谷丹他虽然会炼,但是他这点微末本事哪里比得上师兄啊? 同样的药材,他炼出来的辟谷丹药效只有七成,而姚大人那边的药效更差,竟然只有五成。 可是那姚大人请他们炼丹,为的不是他这七成火候的,而是师兄亲手炼制的十成十的! 还有桓王的拜帖,送的田契地契这些东西,他拿不定主意啊! 听着丰胜的大嗓门,奚峤脚步一顿,回头看着他道: “带你回来就是为了让你替六合观做事的,这些小事如果都还需要我来处理,要你何用?” 丰胜哽住,是,他从一开始明白自己的责任,可是…… “师兄啊,事关皇室,虽荣华易得却也危险至极。我想要师兄一句准话,您对那位桓王殿下到底是个什么态度?我也好拿捏分寸。” 皇权斗争残酷,他们六合观无权无势的,太容易成为炮灰了! 他虽不欲搅和进去,可师兄好似对这官方多有宽和交好之意。 当真是不敢近了也不敢远了,叫他十分为难。 若只涉及他自己也就罢了,按照利益最大化来就是。 可他背后还有师兄和六合观,若是连累了师兄和观里,他万死难辞其咎啊。 奚峤扬眉:“你只需记住,为天下之大利,六合观亦可损便够了。” 虽然她一早就打着利用桓王挣功德的主意,但主动贴上去必会受其掣肘和驱使。 倒还不如从一开始就站在道德的制高点,装出一副大公无私、心怀天下的模样。 丰胜神色一震,这……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庭院里已经没有了人影,他缓缓在堆满东西的石桌旁坐下,理了理自己有些混沌的思绪。 为天下之大利而损六合观? 师兄竟有如此无私的念头? 丰胜迟疑的朝后院方向望了一眼,不太应该啊,他直觉师兄不是如此无脑之辈啊。 莫不是师兄看好这桓王,想要提前跟他打好关系? 思及此处,丰胜眉头一挑,当下便已经明白了。 师兄若当真心怀天下,红薯这等作物早就已经敬献给皇帝了,又岂会等着姚善现身才有所动作。 只怕,这是钓桓王的钩子。 丰胜嘴角荡开一缕笑容。 而后,起身将石桌上的东西抱回房间打包好,又收拾了几件换洗的衣物后下山去了。 第435章 重要 汴京城里,云拂收到自家师姐允诺的奖励,自然欣喜若狂,只是心里到底还是更挂念那个人。 “可是观里出了什么大事?” 不然,师姐应该会来汴京城里看她的。 丰胜还能听不出来她真正问的是什么? 当即笑着摇头: “小师姐安心,师兄一切安好。” “师兄外出游历颇有所得,一回观中便立即闭关去了。只是师兄挂念小师姐的紧,让我立即将他回来的东西送到小师姐这来。” 云拂心下稍安:“你今天要回观里吗?我好些时候没有回去了,正好跟你一道。” 这样师姐一出关就能看见她了! 说着她便站起身,准备去收拾几件换洗的衣服就出发。 丰胜忙拦着她,做贼似的低声道:“小师姐莫着急,我此次下山其实还带着师兄给的任务。” 跟桓王接触前,他得先了解了解这个人,但他又没有路子接近桓王,只能迂回的找姚善。 但是姚善不是好糊弄的,若是他自己出面,只怕姚善非但不会泄露半个字,反而还会将他卖给桓王。 不得已,他只能将主意打到小师姐云拂身上了。 “小师姐,师兄有意让六合观跟桓王扯上关系,并交待了我来办这事,我担心办砸坏了师兄的大事,就想先了解了解桓王,也好投其所好。” “只是我认识的人里,也只姚善姚捕头跟桓王相熟,但姚捕头生性敏锐,心思也比常人缜密,我实在怕弄巧成拙,还请小师姐帮帮我。” 云拂眼睛一亮,她终于能帮上师姐了! “今晚我会设宴宴请姚大哥。” 傍晚,姚善提着糕点果脯走进小院里,就看见云拂正在摆弄一柄名贵的紫檀木琵琶。 她白皙的小脸上透着由衷的欢喜,一双好看的眼睛弯成两弯月牙。 姚善见小姑娘欢喜的模样,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走近了轻声问道:“这是……余兄弟托人送来的?” 虽然云拂姑娘身家不菲,不缺金银之物,但这小姑娘一向节俭,舍不得在自己身上花费太多银钱的,更别说买这样一柄贵重的琵琶了。 云拂脸上露出甜蜜的笑容,一边小心的将琵琶放下,一边点头道: “师兄今日回六合观了,只是他一回来就闭关去了,这还是午后丰胜师弟给我带过来的呢。” 姚善心思一动,余兄弟回来了? 云拂放出钩子不再理会,执起石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送到姚善手边: “还请姚大哥略坐片刻用些消暑解渴的茶水,丰胜师弟出去办事还未回来,等师弟到了就开席。” 姚善接过茶水从善如流的坐下: “云姑娘可是要随丰胜道长回六合观住几天?” 云拂点头,继而又不好意思的道:“什么都瞒不住姚大哥,师兄难得回来,我想回去陪陪他。只是这一回去不知要住多久,故而想麻烦姚大哥得闲时帮忙看顾看顾。” 这院里的下人不好带回六合观,但她们都是无家可归的可怜人,只留下她们女子妇人在这院里,容易吃亏被欺负。 “无妨,不过就是几步路的功夫而已。云姑娘放心回观中就是。” 这并不是什么为难的事,姚善答应的很爽快,只是…… 他低头抿了一口透着丝丝缕缕凉气的凉茶,夏季的燥热顿时消散不少,而后缓缓开口: “刚才听云姑娘说,丰胜道长来汴京是有事要办?可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 午后就到了,傍晚还未办完事? 云拂笑着给他添茶:“那我就先替师弟多谢姚大哥了。之前听师弟的意思,好似有贵人送了不少山林田地给六合观,师弟今日来汴京,便是为了买种苗和耕地的器具等物。” 姚善立即就想到了桓王,那日桓王殿下亲至六合观,特意送了三百亩田地和两座山林的地契给六合观。 这些契书被送到六合观两个多月,丰胜都未有动作,今日余兄弟一回来,丰胜就进汴京购置耕种事物…… 余兄弟莫非也看好桓王殿下? 不过,丰胜既然将这事透露给了云拂姑娘,那是不是…… “云姑娘口中的这位贵人,我若是猜得没错,应该是桓王殿下。” 云拂露出惊讶之色:“桓王?当今嫡长皇子桓亲王?” 姚善笑着颔首:“对。说来这事跟我也有些关系,三个月前我曾去过六合观,那日道长请我吃了六合观的素斋红薯宴。” “我第一次知晓红薯这等作物,就不免多问了几句,离开时还厚着脸皮跟丰胜道长要了些,送去了桓王殿下府上。” “殿下知晓红薯这等利国利民之物后,还曾亲至六合观拜访,只是那时余兄弟不在观中,只见到了丰胜道长。” 云拂做恍然状,又俏皮的道: “如此看来,还得要感谢姚大哥呢,不然六合观哪能白得几百亩田地山林。” 姚善却严肃的摇头: “云姑娘有所不知,红薯的存在并非只是能让天下百姓填饱肚子这样简单。若是当真能广植天下,护国二字,六合观也担得起。” 云拂呼吸一滞,面上的震惊之色发自内心,红薯竟然这样重要? 那,师姐知道吗? 一时间,云拂的心底冒出无数念头。 就算师姐一开始不知道,师父肯定也是告诉了师姐的。 况且,她师姐这样聪明,只怕如今这局面也早有预料了。 姚善一直盯着云拂的表情,眼睁睁的看着她的神情从一开始的震惊,到最后的归于平静、满不在乎。 除此外,既没有贪婪、也没有算计之色。只有突然知晓某事真相的惊讶而已。 云拂自然知晓姚善在暗暗观察,但她不在乎: “姚大哥也知道我师兄的,一心只有武学,对官场权势并不在意,更是不喜欢麻烦。” “师兄虽未与我说过红薯之事,但六合观既有种植经验、又有一套以之为主的菜谱,可见定是培植了不少年头的。” “既已研究透了,又怎会不知其价值呢?只是师父和师兄不想惹麻烦上身,故而不曾露于人前罢了。” 第436章 牵涉 说着,她侧头看向姚善: “师兄曾与我说过,姚大哥是他所见人中最重家国之人,书上那句‘苟利社稷、死生以之’便是对姚大哥的写照。” “云拂以为,师兄应是敬佩姚大哥的情怀和品性,想要帮姚大哥达成所愿,故而才暗示了丰胜师弟,让他用红薯宴款待姚大哥的。” 姚善一时怔住。 他曾想过红薯这事,是否是六合观合故意透露给他、想要借此得到朝廷认可和册封。 却原来,只是这样而已。 姚善有些羞愧,是他自视甚高,看低了六合观,也看低了余兄弟和云拂姑娘。 他面色泛红的起身抱拳: “姚某惭愧,竟觉得这天下都渴慕权势富贵,多谢云姑娘点醒我。” 云拂动作迅速的避开,调侃的笑道:“姚大哥身在官场,自是难免受影响的。况且,姚大哥这话也没有说错,天下人谁不渴望富贵呢?” “不然,师兄又怎会特意让我学庶务、经商之事?可不就是盼着富贵长久嘛。” 姚善闻言也跟着笑了。 又听云拂话头一转,眼含好奇的看着他问道: “听姚大哥刚才话中的意思,好似对桓亲王颇为推崇?竟然还有比姚大哥更为端方持正、心怀天下之人吗?” 姚善不妨她别有用心,只当是小姑娘突发的好奇心。 一个心怀天下的臣子不算什么,能做的也很有限。 一个君主心怀天下,那才是真正的万民福祉,才是真的在世菩萨。 只是这些倒不好跟一个小姑娘讲,他只能将桓王夸了一通,什么德才兼备、知人善用、心怀若谷之类的好话,不要钱的往桓王身上砸。 力求给小姑娘留下深刻的印象,好让她在她师兄面前为桓王美言几句。 “我会投在桓王殿下除了殿下人品贵重外,更因殿下有一直致力于收回燕云十六州。” 姚善的话头顿了顿: “姚某在此要跟姑娘道歉,姑娘初至汴京时,我曾经查过姑娘。知晓姑娘出身姑苏李氏,与那位在西夏做皇妃的宗师李秋水乃是亲姑侄。” 云拂对此并不意外,姚善要是不知道那才有问题呢。不过她很乐意给师姐当替身就是了: “无妨,当初我未曾言明出身,姚大哥为安心略查一查也是人之常理。不过姚大哥既查到了我的出身,便该知道我与李秋水母女并无情谊可言。如今,我只是六合观云拂而已。” 云拂这个名字虽是当日师姐为她取的,但李家却无任何人知晓。 姚善自然是知道的,否则即便这姑娘是余兄弟的师妹,他也难有半点亲近,更莫要说照拂看顾了。 “这是自然,云姑娘放心,李秋水是李秋水,姑娘是姑娘,我分得清的。” “贸然提起这事,是因我大宋的暗探传回消息,这位李宗师极可能出手帮西夏训练兵丁了。” “一位宗师虽不能决定战局的胜败,但无数的二流高手却能轻松左右战势。” “桓王殿下早些时候其实也有类似的想法,有意训练一支以武力见长、可以一挡百的军队。” “为此殿下曾亲至少林拜访,然少林虽愿意为大宋的安宁出力,却并不肯派弟子下山教授兵丁武艺。” “不仅仅是少林,其他门派亦是如此。殿下无奈,只得放弃。” 诚然,这并无不对,武功秘籍本是各门各派的重中之重,轻易绝不可授予外人。 只是,到底有些令人心冷。 “此番暗探传回消息,殿下又起了这个念头。” “故而殿下前次亲至六合观,一是为答谢六合观的献出的辟谷丹和红薯,二便是想请余兄弟出手相帮。” 云拂不想一次拜访的背后竟还牵扯到了西夏和李秋水。 “姚大哥,我虽年少见识短浅,也知道朝廷有不少高手坐镇,桓王殿下何必要舍近求远?让江湖门派来做此事呢?” 姚善叹息:“云姑娘,桓王殿下虽身份贵重,可也只是桓王而已。组建军队这样的事,不是一位亲王该做的。” 当今虽信重宠爱桓王,可到底还有其它皇子。 天家无父子,桓王此举虽无不轨之心,可人性本多疑,若再有人挑唆,桓王殿下必会受到诘难,受帝王雷霆之怒。 所以朝廷的人用不得,唯有依靠武林人士。 云拂面上露出些许不懂的神色,但却并未继续在这事上纠缠,只是道: “只怕姚大哥要失望了,师兄曾与我说过,她只想潜心修炼,争取早日破碎虚空、得道飞升。” 姚善叹气:“我也有感余兄弟不会分心,只是红薯一事到底让我心存侥幸。还请云姑娘见到余兄弟时,受累替我转达一二,不听到余兄弟亲口拒绝,我始终不肯死心。” “好,姚大哥放心,我一定会的。” 不多时,丰胜带着一身尘土和满头大汗回来,跟姚善打过招呼后,回房间里简单洗漱一二换了身干净衣衫才开席。 饭桌上,丰胜说起了耽搁这么久的原因: “我跑东跑西好不容易买齐了东西,车行的管事竟坐地起价要我五两银子!” 他又不是没租过骡车,从汴京到望云山也不过半钱银子而已,他的东西的确多,多给一些银子也是应该,可五两啊,翻了整整十倍啊! 云拂嘴角一抽,朝着自从丰胜回来就一直有嗯啊嗯啊~的驴叫声传来的前院望了一眼: “所以你一气之下买了一头驴?” 丰胜下巴一抬:“对,我想着师兄既然回观中了,小师姐日后往返六合观和汴京的时间不会少,不如咱们自己置办一辆驴车,省钱又方便。” 云拂深吸一口气:“一头驴约莫十两子,车厢也要四两左右,驴买回来后还要喂草料,这又是一笔银子!” “我虽习武的时间短,但力气和脚力还是有的,无需备置车辆。” 夭寿啦,十几、二十两银子,就这么没了! 丰胜无所谓的摆摆手:“小师姐别担心银钱,咱们观里如今可富足着呢。而且驴还能帮着干活,多划算啊。” 观里用的米面都是他们自己推磨碾的,做红薯粉也得他们出力,可累了呢! 云拂瞪他,所以哪里是为着方便她买的,根本就是为了他丰胜自己省力! 丰胜:……糟了,说漏嘴了。 “嘿嘿,小师姐消消气,消消气。师兄好不容易回观,有头驴干活,我才能腾出手照顾师兄的饮食起居啊。” 云拂的怒意顿消。 师姐其实很挑剔,饭菜若不是色香味俱全,宁可饿肚子也绝对不会多看一眼。 “那……明儿一早我们再去买些好的油盐酱醋茶带回去。” 姚善:…… 第437章 储能 六合观密室。 奚峤正在尝试将液化真气储存在上丹田——紫府。 不能凝丹,又不欲浪费在这具身体上,奚峤便想着以紫府承载。 但显然,紫府为元神所在,液化真气并不能在此扎根。 不得已,奚峤只能拿出了在甄嬛世界里抽到的能量球。 一个核桃大小,很像水晶的透明球体。 它能储存一切能量,但不能兼容不同的能量。 奚峤曾用它在冬季存冷气,在夏季贴身带着当降温贴。在秋季储存热气,到冬天带着当暖宝宝。 装的能量不一样,它的颜色还会改变,装冷气的时候,它是冰白色;装热气的时候 ,它是橙红色。 而现在,奚峤将液化真气装进去……额、液化真气装不进去,只能储存普通内力和真气。 能量球最底部的位置变成了青绿色。 她三分之一的内力,近四十年的精纯功力,都未能填满能量球的十分之一。 下次下山,她应该去官府的大牢里转了。 修炼遇到瓶颈没办法再上一层楼没关系,她可以先屯一波内力,以后的世界里肯定能用得上。 奚峤出关的时候,云拂和丰胜刚好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观里。 小姑娘欢快的围着自家师姐叽叽喳喳好一阵后,说起了桓王意图训养奇兵这事。 “姚大哥只觉得桓王亲上少林等门派是屈尊降贵、是礼贤下士,觉得各门派拒绝是没有远见、没有家国之念。” “可我却觉得,这些门派正是因为太有远见了,所以才会拒绝。” 奚峤挑眉看向她,双眸里带着鼓励之色,让她继续说下去。 云拂大受鼓舞,挺直了腰背侃侃而谈: “其一,我读过大宋律例,蓄养私军是抄家灭族的大罪。一旦答应,不仅仅会让整个门派陷入险境,就连门中弟子的家族、以及与这些门派往来交好的势力也不能幸免。” “其二,即便不会事发,即便桓王顺利登上皇位,焉知桓王不会为了皇位的稳固,为了杜绝后人效仿,而对这些门派举起屠刀?” “其三,此例一开,日后的门派便会成为皇家乃是权贵世家的养兵之地,那才是真的民不聊生啊。” 私军私兵,牵扯的何止武力,更是人口和税收啊! 啪啪啪~ 三道抚掌的声音响起。 奚峤发自内心的夸赞:“好!字字鞭辟入里!” 她是真的意外,云拂这姑娘的进步真的很大。半年时间而已,竟就有这般见识。 “回头我得给你的夫子送一份厚礼以表谢意。你更应该表扬,不过这会儿我手边没什么好东西,过几日下山时我陪你去汴京城逛一逛,想要什么你自己选。” 云拂兴奋之余又有些羞涩: “师姐不用的,我什么都不缺。” 能得师姐一句夸奖,比什么奖励都强。 奚峤沉吟片刻道: “虽然你暂时不缺吃的用的,但我说出口的话也不能收回来。这样吧,我就送你一桩能挣钱的生意,有银子在手里,缺什么都能自己买去。” 云拂:!!! 她、她只是想要替师姐省钱啊,不是想挖条银矿出来! “师姐,我……” 奚峤抬手止住她的话头: “就这样定了,丰胜应该做好午饭了,吃饭去吧。午后我要考考你的轻功、音律、医毒。” 考校!!! 跟天下所有的学生一样,一听考字不由得心脏一缩,紧张、慌乱的情绪难以自抑上涌,将空空的脑袋填的满满的。 午后,六合观后山。 被烤焦的云拂毫无形象的背靠着大树跌坐在地。 她的头发散乱,原本戴在发间的绢花和扎头发的头绳已经不知道落到了何处。 身上的衣衫也破破烂烂的,一条接一条的口子只能堪堪遮住重点部位,最惨的还要数双臂和大腿以下的部分,几乎都成了一缕一缕的布条。 真·衣衫褴褛啊~ 她们已经考完了第一项轻功,考试内容很简单,奚峤站着不动只以树叶攻击,云拂以轻功闪避,一盏茶内不放弃,变算她过关。 最后的成绩嘛,一盏茶是坚持住了,就是吧,这也太狼狈了,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够刻苦。 奚峤不厚道的笑了笑: “好了,回去换身衣衫调息调息,半个时辰后在观里考医毒。” 云拂扶着树干站起来:“多谢师姐手下留情,那我先回去梳洗换衣服了。” 师姐的控制力简直恐怖,那些树叶竟然只割破了她的衣衫而没有伤到皮肉! 不是因为力道不够破不开皮肉,而是在伤到她之前,就会被另一片树叶击落。 她的师姐真的好厉害啊! 云拂的眼睛里都快要冒出星星了。 不止云拂,就连在一旁观摩考试的丰胜也满眼星星,师兄真是太厉害了! 奚峤轻笑了一声:“好好练功,终有一日你们也能做到的。” 说着她示意丰胜跟上来,说起了桓王意欲养私兵的事: “桓王若是跟你提起此事,你可告诉他,我会炼制玉露宝参丹,此丹以我六合观功法化开药效,最多可添十年功力。” 丰胜面露疑色,玉露宝参丹不是只能增加八年功力吗? 他和小师姐可都吃过,而且也是师兄亲手帮他们化开药效的。 “师兄改进丹方了?那我和小师姐服用还能有效吗?” 奚峤:…… “若得十年功力,则会伤及元气和本源,折损寿命,懂?” 她是什么大方的人吗? 会给桓王提供玉露宝参丹? 不可能,根本不可能! 到时候她直接内力灌顶,给他们十年左右的功力修为就是了。 注意,是常人十年左右的功力,不是她修炼出来的无比精粹的十年功力。 丰胜眼珠子一转,立即明白了自家师兄的意思,这是要钓着桓王为他们所用呢! “师兄可否告知我玉露宝参丹的主药?” 奚峤含笑看着他:“千年人参和宗师的心头血。” 丰胜腰身下躬:“敢问师兄,这心头血可是要现取?” “不错!你与云拂服用的,乃是师父取我心头血炼制的,故而对我多有亲近,且这种影响还会随着我的修为精进而加深,到最后,你们会对我言听计从。” 丰胜惊闻此言,竟生不起半点嗔怪、惊悚之意,心里头冒出来的第一想法竟然是:若当真如此,他就可以跟着师兄一辈子了。 第438章 问题 八月十四,姚善亲自送了一份极为丰厚的中秋节礼来六合观。 彼时奚峤正在督促云拂和丰胜练轻功——负重三十公斤上下望云山。 云拂虽年幼却十分刻苦坚持,丰胜却不然,他性子懒散又不肯吃苦,早就叫苦连天哀嚎不已。 姚善在山脚下听到隐隐约约的嚎叫声还当怎么了呢,行到山腰处时,就看见了汗流浃背却仍然咬牙坚持的云拂,和落在她身后一大截哀嚎不已、恨不得立即瘫在地上的丰胜。 哦,练功啊。 可是这状态……难道不是应该换一下吗? 姚善很快又释然了,也难怪年仅九岁的云姑娘(误以为云拂是原身)是师姐,而已年近三十的丰胜道长却是师弟呢 。 “姚、姚大哥。” 云拂气若游丝的打了个招呼,继续提气练功。 丰胜则十分光棍的停了下来,眼睛晶亮的看着他: “姚大人!” “难得姚大人光临,贫道为大人引路,大人请~” 姚善:……拿我当偷懒的借口呢? “这……那就有劳道长了。” 虽然打搅了别人练功不太好,但是架不住这人一心躲懒啊。 丰胜对他的上道很满意,笑得一脸灿烂:“不妨事不妨事,姚大人也不是外人。” 入了观中,奚峤似笑非笑的看了丰胜一眼。 丰胜心下一紧,连忙讨好道:“师兄勿怪,姚大人远来是客,总不好连个奉茶的人都没有。” 他不是偷懒,他只是为了礼节。 奚峤懒得理他,摆手示意他快滚。 “让姚大哥见笑了。” 姚善哈哈一笑:“余兄弟别这样说,丰胜道长志不在此罢了。”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姚善说明来意: “日前余兄弟让丰胜道长转达的意思,桓王殿下已然明了,只是尚有些疑问,特遣我来再跟余兄弟当面求教一二。” “姚大哥请说。” “其一,宗师身死可会影响服药之人。” 奚峤摇头:“不会。” “其二,三滴心头血可炼多少丸丹药?两次取血之间需间隔多少时间?” 奚峤眼皮一跳,几个意思? 桓王这是准备榨干一位宗师是吧? “若是人参品质上乘,三滴血最多可得十二枚丹,取血时间最好间隔三月。” “其三,服药者对供血宗师的亲近,这亲近是个什么亲近法,余兄弟可否详细说说。” 亲近什么的,虽然是奚峤编的,可也不算是谎言。 但凡有点良心的人,知道自己得到的力量源于他人的无私奉献,都难免会心生好感。 好感可不就是亲近么。 奚峤指了指端着茶水和瓜果上来的丰胜:“我不曾服用此丹,倒不好回答姚大哥这个问题,不如让丰胜告诉姚大哥。” 姚善面露诧异,丰胜道长竟然也服用了? 但再一细想这位道长练功躲懒的行径,和他那一身远不止十年的精纯内力,好似也唯有这般解释才说得通。 丰胜将两盏茶放在两人跟前,自个儿也在桌边坐下,伸手就摘了葡萄往嘴里塞: “啊,这个啊?我也说不上来,反正就觉得师兄无比亲近,师兄说什么都对,师兄让做什么都行,恨不得时时刻刻都在师兄十丈之内。” “这最后一点大概是因为在这个距离里,不用自己修炼内力就能有长进吧。” 魔种在主人神识范围内能得到滋养。 而十丈,恰好是无事时,奚峤神识外放的距离。 姚善略沉吟:“那若是余兄弟让你杀一个无辜之人呢?” 丰胜想也不想的回答:“不可能!” 姚善心下略松,还好还好。 但是不等他这口气彻底放松,又听丰胜斩钉截铁的道: “师兄要杀的人怎么可能是无辜的?即便人人都说他是好人,那也定是个伪善小人!表面装的跟个圣人似的,暗地里什么腌臜脏事都做过!” 姚善呼吸一滞,只觉得心口无比憋闷。 奚峤轻笑一声:“姚大哥放心,丰胜会如此,一是因为跟我接触时间太久受影响很深,二是我们本是同门远比旁人亲近。” 丰胜的识海里被烙印了魔种,自然是处处都会为奚峤着想,事事听奚峤吩咐。 “桓王和姚大哥的担心,我也猜到了些许,但这种亲近,其实是有应对之策的。只要隔断双方,不使其有接触、也不同处一处,便也无伤大雅。” 略顿了顿,她有些迟疑道: “若是从服药之日便将二人隔开,这种亲近应当能最大程度的降低,即便之后偶有碰见,也不会生出乱子。” 姚善吐出一口浊气,这其实也是他想问的最后一个问题。 既然这种不讲道理的亲近有办法遏制,那其它都算不得什么事。 “多谢余兄弟不吝相告。” 姚善郑重的抱拳: “桓王殿下还让我给余兄弟带话,炼制玉露宝参丹的一应所需均已备好,不知余兄弟意欲在何处开炉炼药?” “请姚大哥帮我回禀桓王爷,准备一处僻静的小院即可,中秋之后,我会带着丰胜去的。” 第439章 心性 八月十六,奚峤带了丰胜下山。 桓王在望远山十里外有一座庄子。 这庄子里的所有人都习武,也不知这一处本就是桓王的养兵之地,还是敲定了计划后临时调遣过来的。 奚峤刚下马车,一道阴柔狠厉的内劲便直射面门。 她抬头朝站在树顶的黑衣灰发、面白无须的男人看了一眼,衣袖一挥,轻描淡写的将这一击化于无形。 奚峤身后,抱着药鼎的丰胜仗着身高的优势没有错过这一幕,当即便拉下脸,神色不虞的看向为他们架马车的姚善和立在门口恭迎的桓王亲信。 “贵府的迎人礼节当真是别开生面啊。” 阴阳怪气的模样也是没谁了。 姚善和桓王亲信满脸苦涩,他们也管不住一位宗师啊! 桓王亲信是个中年男人,赶紧上前一步躬身道: “惊扰二位道长了,是我等行事不妥。还请两位道长宽宥一二,稍后我等必给两位道长一个说法。” 就刚才那举动,说一句下马威也不过。人道长只阴阳一句,已经很有涵养了。 丰胜冷哼一声,朝着正飞身过来的人狠狠的剜了一眼。 那人在奚峤三丈外落下身形,一改方才出手之时的桀骜,躬身谦逊道: “在下海得禄,适才失礼了,还请道长莫怪。” 眼前之人竟好似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普通人,他一时惊奇便出手试探了一番。 奚峤冷淡的颔首,别看这人眼下言辞恳切、态度谦卑,可他修习的内力阴狠非常,其性情必然也是这般。 倒不是奚峤以内力取人,而是练武就是这样奇特,功法影响性情,心性显化招式。 丰胜看出她的不欲多言,朝着桓王亲信道: “带路吧,炼丹的吉时难得,错过未免可惜。” 啊? 炼丹也要讲究吉凶的吗? 不太懂的三个人连忙簇拥着两人进了庄子,直奔布置好的静室。 丰胜将神火药鼎放置在静室内,又仔细查看了一番炼丹药材后,拉扯着姚善离开静室。 室内,奚峤将一枚中空的粗长银针交给海得禄: “心脏乃五脏六腑之大主,剖心取血之危害应该不必再赘述。” “你虽是自愿,但如你我宗师,一旦我动手伤及你之心脏,必会触动护体真气,使其自行运转护主,引得气血激荡增加出血加重伤势,将你至于更危险之地。” “故而为安全计,还请阁下自行取血,炼丹只需三滴心头血,可往心脏边缘处刺血。” 既然说了要心头血那就必须要心头血,会不会重伤、有没有可能落下后遗症都不是奚峤该考虑的。 桓王能说服此人必然是给出了此人不能拒绝的筹码的。 两厢不过是等价交换罢了。 而她这个中间商,只是想要赚一滴血和稀缺的好药材而已。 “咋家知道了,多谢道长指点。” 海得禄一手扒开衣襟,一手举着银针朝着心脏处就扎了进去。 一声闷哼后,一抹血色从银针的空心处缓缓涌出,一滴黑红的血液缓缓汇聚,待到量足便从针头滴下。 奚峤轻轻一招手,血滴倒飞进入她的掌心,悬停在手掌之上五公分处的半空。 海得禄顾不得心脏传来的痛感,满眼震惊的看着那一滴被她隔空托举着的血液。 这位余道长刚才并未动用内力,他是怎么做到的? 奚峤自然是不会给他解惑的,待取完血,给了一盒膏药后就将人请了出去。 【叮~绑定成功,宿主海得禄。】 【身份:皇室供奉、昭宣使】 【武功:天罡童子功、化骨绵掌、空明拳】 【成就:武林一流、逆反先天、在世宗师】 昭宣使,六品宦官官阶。 但这个官阶相比起前一个皇室供奉却显得毫不起眼。 受皇室供奉之人,竟然会在皇帝健在的时候投效一位皇子? 是有恩情? 亦或者有所求? 各种念头在奚峤的脑子里闪现,又很快消失无踪。 反正都跟她无关。 抽奖界面的光熄灭,六件奖品映入眼帘: 随身灵田 变异森蚺毒腺 《阵法注解》 魂幡 镇煞铃 异能觉醒药剂 奚峤小小的震惊了一下,这一波好像都还不错诶! 随身灵田不必多说,玄光璧直接将其融到药圃旁边,长宽五米,面积是药圃的八倍有余。 许是玄光璧对苗苗的霸道深有所感,又或许是出于对自家主人种植爱好的支持,它竟特意在两者之间隔了一层透明的屏障,确保日后被种在另一边的植物不会被某苗糟蹋了。 奚峤低声笑了笑,但是看到变异森蚺毒腺的时候,她的笑容凝固了。 不是吧,这变异森蚺有病吧,好不容易赶上了末世进化,竟然把毒液进化成了淫毒! 突然之间,奚峤觉得这条变异森蚺会被杀一点也不冤枉,搞不好就是这淫毒惹得祸,这要是把毒液进化成见血封喉的,保管不会那么容易就被…… 不对,等等! 森蚺是无毒的啊! 她没记错的话,森蚺是依靠强大的绞杀能力猎食的吧?人家纯纯无毒的啊。 这个所谓的进化好似跟她理解的不一样呢,难道不是应该在已有的强项上再进一步吗? 奚峤怀疑的目光扫过系统光屏上的注释,里面没有写这些,但是奚峤看见变异二字又好像明白了什么。 无中生有,可不就是变异了么? 这样一看,变异森蚺这名字还挺贴切的哈。 奚峤恍惚的将这装着毒腺的透明密封箱丢进空间里,又细细的翻看《阵法注解》。 这系统的奖池还挺丰富的,修仙三件套——丹、符、阵相关的东西大把的有。 仔细拜读之后,奚峤暗暗可惜的将它放进了空间的书架上,虽然阵法很厉害,但是这本书里没有记录任何的阵法。 它只是一本讲解阵法基础知识的书籍而已。 第440章 外甥 奚峤又拿起魂幡,它是一面巴掌大的纯白三角旗,其上灵韵缕缕,一看就知道是个品阶不低的好东西。 看了一眼系统给出的注释,竟然还是八品的灵器呢,此幡有收魂、炼魂、养魂之效,更能驱动阴魂为己所用。 但是,奚峤最看重的是,被收服炼化的阴魂竟能保留部分生前的记忆和能力! 啊这,活脱脱一个信息和功法提炼器啊! 虽然这幡的确是邪修了亿点,可是,奚峤也是真的有亿点心动啊。 当即,她便将这魂幡收入识海蕴养。 镇煞铃外形酷似青铜铃铛,看着格外古朴,它的作用便如它的名字,镇煞。 跟魂幡好似有那么一点点属性相同。 这最后一样——异能觉醒药剂倒是让奚峤有些意外,因为系统给的注解里竟然明确写着这管药剂是天赋觉醒类的。 竟然不是基因觉醒类的吗? 天赋是特性,是独属于灵魂的。 基因是血肉,是流转在血脉的。 那…… 奚峤心中冒出一个念头,若是如此,那异能岂不是归属于灵魂而非躯体?那是不是就代表这药剂不是“一次性的”? 她眼中光芒闪烁,面色郑重的将药剂放进空间里,如今还不是使用的时候。 两天后,奚峤面有倦容的打开了静室的大门,将两瓶共计十二枚丹药交给了等候在外的姚善和桓王亲信。 两人小心翼翼的接过后,立即将一叠厚厚的银票捧给丰胜。 这不是炼丹的报酬,而是请她帮忙化开药力的。 “后续还得麻烦道长,本该送道长一些药材弥补亏空的,奈何好药难得,殿下能寻到的几乎都用在这一炉丹药里了。还请道长莫要嫌弃。” 奚峤朝着丰胜颔首示意他收下:“无妨,金银虽俗却也最不可缺。请大人替我谢过桓王爷厚赠。” “后续化开药效不过小事一桩,只是,桓王爷欲让我催发几成药效呢?” 桓王亲信毫不迟疑:“十成!” 奚峤幽幽一叹:“将人送来吧,今日之内便可完成。” 十二个三流高手一一被送来后,又很快被送走。 奚峤在两人的眼皮子底下做鬼,假借化药力为他们传送内力。 这些人的内力驳杂,与她精纯再压缩的内力完全无法比,十二个人的消耗,还不及她往能量球里灌注的多。 天色将暗,奚峤带着丰胜和桓王准备的各种礼品回六合观。 只是,刚到大门口就看见了一个本不该出现的人——海得禄! 早已发现他身影的奚峤故作惊讶:“海总管?” 海得禄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掐着兰花指,笑语含嗔道: “余道长让杂家好等。” 听着倒像是怨怪,但其中想要亲近的意思也很明显,奚峤眼角一挑,这是想拉拢她? 她好脾气似的笑笑:“路上是耽搁了些时间,总管伤势如何?” 海得禄抚了抚心口:“已经没有大碍了,听闻道长在此处落脚,杂家特地前来拜访,还请道长莫要怪杂家不请自来。” “总管说得哪里话,快里面请,丰胜上茶。” “多谢道长。” 奚峤引着海得禄在一进院的会客室里坐下,丰胜忍着心里的不得劲上了两盏茶,垂眸退到了旁边。 ——这阉人心狠手辣,他得帮师兄盯着点,以防师兄吃亏。 奚峤嘴角抽搐了一下,转头看向海得禄:“海总管请用茶,山野粗茶,也不知合不合海总管口味。” “道长谦虚了,只闻这茶香便知定是一等一的好茶。” 说着他端起茶水抿了一口,茶水入口的瞬间,海得禄面上忍不住露出一缕惊讶,这茶好生香醇,竟比皇家御用的贡茶还要好上三分。 “好茶!敢问道长这是何茶?” “只是寻常茶叶罢了,倒也不曾取名。难得海总管喜欢,丰胜,去包上二两送给海总管。” 说着她又看向海得禄: “海总管莫要嫌我吝啬,实在是我从师门旧址带出来的也不多。” 师门旧址? 海得禄在心中暗暗记下,面上却颇为感激的道谢: “怎会?如此好茶,本就是杂家占便宜,说来,杂家虽与道长相识日短,却受了道长不少恩惠。” 海得禄放下茶盏,意有所指的看着奚峤。 “哦?海总管何出此言?” 海得禄幽幽叹息一声: “不瞒道长,杂家有一深受先帝隆恩的外甥,他因愤懑当今皇上追封其生父濮王为皇考,做了不少对当今皇帝一脉不利之事。” 如今的皇帝并非先帝亲子,而是养子。 “皇帝顾忌着杂家,未曾取他性命,只判了黥面充军,家中女眷也被发配边境与人为奴,遇赦不得赦。” 他得到消息提前去了西北边境打点,虽买下了外甥的家眷,可他们如今的身份是罪奴,焉有日后? “杂家这外甥虽不成大器,可他却是杂家亲妹的唯一骨血,是杂家一手照料着长大的。杂家虽不忍心见他落得如此下场,却也无计可施。” “万幸,道长要炼制玉露宝参丹,桓王许诺,待他荣登大位时,可助杂家外甥一家脱去罪奴。” 奚峤耐心的听完后,面上带出点点唏嘘之色: “总管的外甥也是至情至性之人呐。” 就是愚钝了些,忠君而已,哪个君不是君? 皇帝追封濮王为皇考不是忘恩负义,而是为了宣告天下,他这一脉才是皇室正统,是为了让赵姓宗室之人歇了不该有的心思。 此举虽是为了稳固皇帝的权利和龙椅,可到底也避免了大宗小宗之争,肉眼可见的减少了朝堂动荡、民间生祸的可能性。 不然,朝堂之上的那些老臣焉能轻松答允? 第441章 监工 海得禄闻言又是一阵叹息摇头: “道长是方外之人,不懂朝堂倾轧,杂家那外甥说得好听是忠君,实则不过是一朝天子一朝臣,不甘心被夺了权势,找借口争权罢了” 奚峤:……不是,你既然知道,怎么就不知道拦着点? 海得禄话题一转: “今日冒昧前来,其实也是为着杂家这不成器的外甥。他武功平平也不过三流罢了,杂家这一身内力又过于阴寒,不能传于他。” “西北常有战乱发生,如杂家外甥这等获罪充军的兵丁便是第一批送死的。杂家虽识得几个西北边境的将领,暂时保住了他,然战场多变故,杂家到底不能安心。” “故而,厚颜前来跟道长求一枚真正的玉露宝参丹,好让杂家那外甥多几分自保之力。” 海得禄在“真正”二字上咬的颇重,提醒的意味很重。 奚峤挑眉,海得禄不可能知道她用在那十二个人身上的玉露宝参丹是假货——他甚至都没见过玉露宝参丹。 “海总管这话,倒叫我一时不知该怎么接。玉露宝参丹我自然是有的,只是这真正二字又是从何说起?总管是怕我做手脚?” 海得禄眸中神色迟疑,莫不是他猜错了?这玉露宝参丹的弊病,六合观并未能寻到解决办法? “道长见谅,杂家只是觉得,玉露宝参丹虽功效神奇,然换种角度看,又何尝不是弊病呢,贵派应当会加以改进才对。” 奚峤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慢悠悠的端起茶盏刮了刮沫子,又送到唇边轻轻啜饮。 海得禄直勾勾的看着她,并没有催促,只是脸上的神情却随着奚峤的沉默而慢慢爬上了喜色——他猜对了! 奚峤放下茶盏,转头看着他: “海总管是个聪明人。我师门中的确有完美的丹方。” 听她亲口承认,海得禄激动的站起身: “还请道长赐药,不拘道长提什么要求,海得禄上刀山下火海必为道长做到。” 奚峤的视线落在他身上,虽然这个人她看不上,但是这个魂她还是有点兴趣的。 “我可以答应,但是有两个条件。” 海得禄惊喜的等着她的下文。 “其一,海外有一处倭奴国,我要它灭国。” 海得禄惊讶,灭国? 这个倭奴国到底做了什么,竟将这位脾性还算温和的道长得罪死了。 得罪不得罪的另说,主要是她现在忽然想炼制万魂幡。 其实拿到魂幡的时候,她就有这念头了,只是吧,她担心惹了天龙世界天道意识的注意。 不过现在既然有主动送上门来的工具人,那又是另一码事了。 “其二,百年之后,你的魂魄归我。” 到时候用倭奴国人的残魂喂养海得禄,必定能炼制出一只实力超群的鬼将! 啊? 海得禄一时有些怔住,但转瞬又释然。 虽然不知道这位道长的道行多深,但应当跟武功不相上下吧,道家佛家一向神神叨叨,讲什么功德渡化的。 他海公公不是个善类,这辈子害过、杀过人的没有一万也有八千,这马上还要背上屠戮一国的罪孽,好似还挺符合这些道长渡化标准的。 “多谢道长,海得禄应下了!” 虽然屠戮一国过于残忍,但是又不是他汉族之人,不过异族而已,杀之如杀猪狗。 至于魂魄? 死都死了还在乎这些做什么? 若是不保住外甥性命,他死后没人摔盆送终、没人竖碑祭拜,也只能是个孤魂野鬼,难逃魂飞魄散的结局。 虽不知道被超度的下场会不会胜过魂飞魄散,但至少保住了外甥的性命,也不算是他有负妹妹的临终所托。 赚了! 海得禄离开六合观时,神情有点恍惚。 他原本还在烦恼要如何才能在最短的时间里屠戮一国,结果那位替余道长送他离开的丰胜道长告诉了他一则消息: 倭奴国有存量丰富的金银矿! 金银矿! 海得禄眼睛都瞪圆了,桓王如今都快要穷疯了!这金银矿的消息一递上去,还不得立即行动? 又一次,海得禄忍不住感慨,这倭奴国到底是有多想不开啊? 竟把这样一个人物得罪的这样狠! 他甚至生出一个猜想: 这位余道长跟桓王接触,怕不是一直打着借刀杀人的主意吧? 用玉露宝参丹催生刽子手,以金银矿为饵,引诱桓王替他报仇雪恨。 而主动凑上来的他,正好入了这位道长的眼,成为了他的“监工”。 是的,监工,屠国的监工。 那位余道长提了一个小小的要求,让他去倭奴国时带上一面小巧的白色三角旗,并在大开杀戒之时摇动这小旗。 额……挺有道家做法事那味道的。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海得禄摸着怀里的小瓷瓶,脸上露出由衷的笑容,他从这位余道长手里拿到了真的玉露宝参丹。 两枚丹药,隔一日服下,便可不损寿命、不受限于人的增加八年功力。 八年功力对他而言虽不过尔尔,可是对他外甥而言,却能在危急关头护住自己的小命。 下了望云山,海得禄立即施展轻功,日夜兼程的去西北边境,为自己唯一的外甥送药。 第442章 恍然 六合观里,丰胜包了茶叶回来时,正好听见了奚峤提出的两个条件。 他一时错愣呆住,屠国? 师兄钓着桓王竟然是为了这个? 丰胜倒不是觉得太过血腥残忍什么的,而是觉得有点不合理,不是师兄屠戮一国的不合理,而是这做法不合理。 以师兄的手段,若当真只是为了屠戮倭奴国,又何必如此大费周折的借桓王之手? 医毒不分家,师兄炼丹本事了得,制毒应当也不会差。毒药大把的投下去,区区倭奴小国而已,还不得立即成死国? 就算不用毒药,天花也可以啊! 前段时间师兄可还特意跟他说了天花的威力,以及牛痘防御天花的法子,如今他们六合观的后山上还养着两头长了牛痘的水牛呢。 以师兄的秉性,若当真是奔着屠灭倭奴国而去的,后两者应当才是首选。 转瞬间,丰胜想到了自家师兄给海得禄的那面小旗。 死后的魂魄吗? 他看了眼空荡荡的会客厅,拔腿就往奚峤的房间飞驰而去。 “师兄,我有事相求。” 他站在开着的门外朝里面喊了一声,虽然一直喊着师兄,但是师兄是男是女他还是门清的,可不好贸然闯进去。 “进来吧,何事?” 奚峤正在剖符皮,变异虎皮已经被剖完了,但是她还有一大块变异森蚺的皮。 丰胜进入房间直接往东次间里走,还未踏入就看见地上随意铺就的新鲜蛇皮。 蛇皮不是完整的一张,甚至还被切成了好几大块堆叠在一起,但只看这大如磨盘的蛇鳞,便知这蛇生前该是何等的庞大。 丰胜恍惚间好似看见了一头盘起来跟座小山差不多大的巨蛇。 下一秒,他的鸡皮疙瘩止不住的往外冒,一股股寒气从脚心升起,冻得他一个激灵。 吓得丰胜赶紧将脑海中的画面挥散。 奚峤手上的动作不停,头也不抬的问: “什么事?” 丰胜避开地上散落的蛇鳞和那一张张被切割好的薄透小蛇皮,几步走到奚峤身边,露出讨好的笑容: “师兄,我也想死后还跟着你。” 虽然这听起来很不可思议,可是师兄从不做没有意义的事。 师兄既然跟海得禄开了口,那么就必然有魂魄存在! 转世投胎有什么好的?还不如一直跟着师兄吃香的喝辣的! 奚峤:…… 第一,她看不上丰胜。丰胜的意志不够强大,进入魂幡也只有当口粮的份。 第二,虽然丰胜被她种下了魔种,但好歹也算是亲近之人,她有点下不了手。 炼魂二字,可不是说说而已。 “丰胜——” 奚峤抬头看他: “每个人的价值是不同的,你的价值是活着。是在我破碎虚空后,帮我积累功德、照看云拂、经营门派。” 丰胜呆住,破碎虚空? 但仔细想想,好似并不意外,以师兄之强,说一句举世无双也不为过,自然是要去追寻武学的至高境界的。 这时,他又听自家师兄幽幽叹息一声继续道: “有一事我本想过几年再告诉你的,云拂不仅是我师妹,更是我唯一的血亲。而你,是我最信任的心腹,唯有将云拂交托给你,我才放心。” 丰胜瞳孔一震,竟是这样么! 小师姐竟是师兄唯一的血亲! 师兄对他竟有这样大的期许! 丰胜面色郑重的保证: “师兄放心,丰胜必不让师兄忧心,必尽心竭力护小师姐周全。” 奚峤点头,很好,成功糊弄住了。 她看着丰胜,难得的主动解释: “桓王那边的诸多安排,其一是为了替我自己谋功德,其二便是给你和云拂留后路。” “当今皇帝虽膝下不止桓王一子,但桓王却是最可能继承大统之人。助帝王收复失地,既有从龙之功,可得一世荣华富贵,又有功德护身可保来世顺遂。” “然当今皇帝尚且在位,桓王有宏图大志却也束手束脚难以施展,所幸倭奴国是个极好的练兵、屯兵之地,一旦桓王登基,便能立即拥有一支强大的军队和千万军饷。” “但这番谋划却不能被外人知晓,即便是桓王也不能透露半分。” “须知,上赶着不是买卖。一旦桓王洞悉了我们的目的,瞬息之间局势便会逆转,棋子与执棋人位置互换,届时,六合观下场如何,你当知晓。” 丰胜恍然大悟,难怪师兄一再迂回,又是用私仇误导海得禄,又是透露金矿银矿的消息引诱桓王上钩! 这一层层的理由遮掩下,谁能想到师兄的真正目的只是那虚无缥缈的功德呢? 说到功德…… “难怪师兄要将红薯给桓王,以红薯的产量,一旦推广开,天下饿死之人必将锐减,这也是一桩举世无双的大功德!” “哦,还有棉花,棉花保暖,与红薯同种便能使天下百姓不再受饥寒之厄。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师兄功德盖世。” 奚峤颔首,继续道: “功德是其一,其二便是你和云拂的安危。” “六合观虽只你我几人,然我派武学典籍却本本绝妙,假以时日必会被觊觎。” 目前为止,她教了两人《长春功》、《凌波微步》、《希音三调》、《寒袖拂穴》、《夺魄移魂》。 以及她结合所学武功,只写到一半的、尚未取名的武学典籍归纳集要。 ——目前她只创了一部有驻颜长寿之效的内功心法,和一门威力十足但对内力消耗只能算中等的指法。 不论是这两本尚未取名的秘籍,还是《长春功》等武学典籍都非泛泛,迟早会引起如慕容博、鸠摩智等野心勃勃之人的注意。 “有我坐镇六合观,即便有人动歪心思也不敢冒头,可一旦我破碎虚空而去,你和云拂二人失去依仗,又该如何自处呢?” 段誉身为大理皇室子弟,都能被鸠摩智所掳、被折磨被逼迫,若非有主角光环,十有八九要带着《六脉神剑》剑谱下黄泉去。 云拂和丰胜这两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届时只会更惨。 “为此,我不得不早做打算,若是我破碎虚空前你二人中无一突破宗师,六合观只能向皇室求庇佑。” 如今的皇室未必能护住二人,但是一统天下后的皇室必然能护住他们。 “保证你们的安全是最重要的,其次便是为你们日后的生活和后辈计。没有权势做依靠,纵是有能日进斗金的生意也保不住的。” “你不是能吃苦的性子,我也舍不得你和云拂吃苦,跟桓王扯上关系,对六合观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皇权社会,皇帝的恩宠就是最好的护身符。 丰胜感动的眼泪汪汪:“师兄高瞻远瞩,我和小师姐愧受了。” 他想过千百种可能,却独独没有想到,师兄如此费心费力,是为了给他和小师姐留下一份保障。 他自与师兄相遇,得师兄百般恩德庇佑,回馈师兄之事却少之又少,一时只觉得满心羞愧。 “师兄,我欲与汴京权贵往来走动,还请师兄准许。” 他该为师兄、为六合观做点什么了。 “可!” 第443章 黄理 次日,丰胜用过早膳就骑着驴下山了。 原本他还在想着要不要借姚善之手打开局面,却不想刚一进城,黄家人就跟闻到了腥味儿的猫似的黏了上来。 “道长安好,在下黄理,三年前在蜀中遇难,幸得恩公余鹭出手相救才得以保住一命。” “这些年里,我四处打听余恩公踪迹,前不久才得知道长是恩公师弟,先前失礼之处,还请道长勿怪,同时也请道长给个机会让黄某报答一二。” 谎话连篇! 丰胜在心底冷嗤,眼底一片寒意。 这个黄理他知道,是世家黄家嫡系子弟,跟师兄熟识的姚善相交莫逆,有过命的交情。 他师兄虽踪迹缥缈,可他小师姐却在开封住了小一年。 若这黄理当真如他自己所言那般报恩心切、四处打听师兄的下落,以姚善的性格和两人之间的交情,姚善不可能不透露一二。 而小师姐却从未提过黄理这么个人,可见此人从未露面,更别提什么报恩了。 如此心口不一,居心不良! 丰胜心中警惕,面上却一片和煦:“黄大人不必如此,师兄向来好善乐施,当日搭救也不过顺手施为罢了。” 他倒要看看这货有何居心! 黄理立即表示:“对恩公而言虽只是顺手施为,可对黄某而言却如同再造,此等大恩大德,黄某没齿难忘啊!黄某和黄家上下任凭恩公和道长差遣绝无二话。” “黄某已命人定好酒席,还请道长赏脸一叙,喝杯素酒。让黄某略尽一二心意。” 两人一番拉扯后,丰胜难敌黄理盛情,勉为其难的跟着他去了开封最好的酒楼。 酒过三巡,丰胜故意露出醉态,黄理见状立即让人撤下酒水,并告罪道: “道长见谅,非是黄某吝惜酒水,而是怕醉酒误事,坏了道长的差事。黄某已让人备了一坛,道长喜欢尽可得暇时小酌。” 丰胜爽朗道:“黄大人周到。不瞒黄大人,即便黄大人不让人撤下去,我也不敢再饮的。我今日下山是奉命买药材,可不敢耽误。” 黄理眼神一闪,奉命这个词用的很妙,据他所知,这丰胜道人管着六合观的一应事务,能命令他的,除了他那位恩人余鹭应当无人了。 “这倒是巧了,黄某有一族亲正是开药铺的,若是方便,道长拟了单子来,黄某派人去置办,不敢说样样都是珍品,但也绝不会以次充好。” 丰胜迟疑了一瞬后,从怀里掏出一张大额银票:“既如此那就劳烦黄大人了,只一点,这银钱必得我出,否则这些个药材在下宁可不要。” 黄理为难的应下,并让人上了笔墨纸砚。 片刻后,一张写满药材的单子被送进皇宫,呈到皇帝跟前。 酒楼里,丰胜与黄理谈天说地投契不已,座位更是从八仙书桌左右两侧挪到了一起,言语间称兄道弟全然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当然,大多数时候是黄理言语恭维,丰胜矜持的推辞连连道哪里哪里。 但黄理妙语连珠,不多就哄得丰胜心花怒放,露出极为受用的神色,那荡漾的模样,看得黄理心生鄙夷。 什么世外高人,也不过是俗人罢了。不过几句好话,就被哄得找不着北。 丰胜将黄理对自己的轻蔑看在眼里,他非但没有动怒,反而真心的笑了。 他一把搂过黄理的肩,一副要跟他分享秘密的模样:“黄兄好奇我师门?” 黄理精神一震,爹得,口水都说干了,这王八犊子终于上钩了! 求知心切的他刚一抬眼就撞进了丰胜幽邃的双眸中,眼前一花,黄理的神志开始变得恍惚。 夺魄移魂! 丰胜一边催动功法,一边发问:“接近我有什么目的?” 黄理神情呆滞的回答:“探查六合观的底细。” 这个回答在意料之中,丰胜又问:“为什么突然查六合观?” “皇令在身,奉命行事。” 丰胜一惊,皇帝! 六合观,奚峤闻讯后倒没感到太意外。 桓王权势再大,还能大得过皇帝? 桓王的动作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只是不知皇帝已经知道了多少,会不会对她的后续计划有影响。 红薯棉花倒也罢了,屯兵养兵这事一旦曝出来,皇帝是绝计容不下桓王的。 奚峤的眼神几度闪烁,以防万一,很有必要再下一子,加速桓王上位的速度。 第444章 养颜丹 随着丰胜在汴京城内活动,一种名为养颜丹的丹丸迅速在贵族女眷之间走红。 此丹服可令迟暮之人容颜回春年轻十岁,令正值青春之人容貌更盛、延缓衰老。 一时之间汴京的贵族妇女们对其趋之若鹜。 丰胜借此名声大噪,成为许多大家士族的座上贵客,但他与黄理的关系依旧亲密,时常小酌一二。 某日,两人又相约小酌。 推杯换盏间,丰胜豪气的表示:“次次都是黄兄请我,这回无论如何务必让我付账。” 黄理哈哈一笑:“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坊间传闻养颜丹一丸值千金,想来这一桌酒菜对丰胜兄而言倒也不算什么。” 丰胜笑意满满的摆手:“不过谣传罢了,谣传罢了!来,黄兄,再喝一杯!” 他端起酒杯跟黄理碰了杯,仰头一口闷下后,露出万分满足的神情。 “好酒、好酒啊!就是可惜了不能天天喝。” 黄理陪了一杯后,提起酒壶给他倒满:“来来来,既然喜欢就多喝几杯,有道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等会儿将酒气逼出去再换身衣衫,保管回观中无人能发现。” 丰胜叹息一声:“虽是如此,可到底不够畅快啊!师兄千好万好,就是不许底下人喝酒这一点不好。” 说着,他惆怅的又喝了一杯。 事关六合观的规矩,黄理不好置喙,只宽慰道:“虽说小酌怡情,但纵情酒色到底伤身,恩公禁止门下饮酒,也是出于一片爱护之心。” 丰胜眼底神色一动,这龟孙子又暗戳戳的将话题引到师兄身上,也好,钓了这货这么久,也是时候下套了。 他面上表情一变,神情略显不满的轻哼一声:“哼,真心还是假意谁又说得准?这些个清规戒律,在师父出海前那可是从来都没有的!” 越说丰胜表现的越上头,儒雅的脸庞染上了愠怒的红意: “不许喝酒也就算了,我自己辛辛苦苦,炼丹挣钱改善生活怎么了?整个六合观上下谁没受惠?他倒好,竟还把我骂了一通!说什么会给师门惹大祸!” “惹什么祸?啊?” “穿金戴玉、珍馐美食怎么就成祸害了?若当真是祸,我倒情愿天天大祸临头!” 黄理嘴上哎哟一声,一边说着好话让丰胜息怒消气,一边暗自思索这些抱怨背后的深意。 养颜丹虽然价格不菲,容易引起觊觎,但六合观毕竟有宗师坐镇,风险和利益不匹配! 有点头脑的人绝不会为了这一点利益铤而走险。 但是余鹭这个大宗师本人却还是对此担心不已,这…… 黄理思绪一顿,一个念头从心底浮起: 六合观有比养颜丹更贵重的丹药! 比养颜驻颜更令人向往的……容颜不老、长生不死! 黄理呼吸一滞,看向丰胜的眼神不由自主的放光。 当天晚上,黄理秘密进宫面圣。 三日后,皇帝密旨召见奚峤,问询长生之法。 奚峤端着茶盏的手一顿,垂眸长叹一声:“知晓师弟私售养颜丹时,我便想过有这一日,却不想竟然这样快。” 皇帝眼睛一亮,着急问道:“如此说来,道长师门中果真有长生术?” 奚峤摇头:“不是长生术,而是延寿法。” “我师门中有一秘法名曰《造化长青功》,夺天地之灵机以养己身,修炼至大成可延寿两百载。” “然命数天定,延寿之举实乃逆天改命,加之功法本质乃毁天地而肥己身,因而必有天谴降身,若是能扛过去,则寿数加两百,若是不能则身死道消。” 皇帝呼吸急促,延寿两百年啊! 虽有些遗憾,但是能多活两百年谁又会嫌弃呢? “道长适才所言‘夺天地之灵机’是何意?” 奚峤放下茶盏:“陛下可知龙脉?天地之间有灵气,灵气浓郁则孕生灵穴、龙脉等福地。” “所谓夺天地之灵机,便是以功法炼化福地蕴藏的灵气,以此滋养神魂和身躯,以达到延年益寿的效果。” 皇帝眉头一皱,灵穴他不知道哪里有,但是龙脉一向在深山老林里,听这余道长的意思,想要练这《造化长青功》竟是要久居那等荒野之地才行。 离了汴京,他的皇位、他的权势怎么办? “可有其他办法?” 奚峤摇头:“唯此一法。小道并不赞成陛下练此邪功,此法实在有伤天和,且天谴难度,延寿的可行性也不过五五开而已。” 她嘴上说着劝退的话,实则却在怂恿皇帝开练。 五五开,这几率可太高了! 而且…… 皇帝眼神一闪:“听道长这意思,道长曾见过修炼此法的人?” 奚峤闻言身体猛的一僵,就连脸上挂着的礼貌性笑容也消失不见。 “是,小道师门的长辈里有不少修炼的。以致师门驻地灵气散尽沦为不毛之地,门派也因此分崩离析。” 她的声音艰涩,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怒气和悔恨。 “这样啊——” 皇帝沉吟一声,继而又让奚峤详细说说。 奚峤面上不情不愿的开口,实则心底乐开了花。 长生,百试百灵的皇帝诱捕器。 虽然她提供的不是长生,但是两百年的寿命也很香啊。 权势固然重要,可寿命更加吸引人啊! 命长,享受权势的时间才能更长! 第445章 回报 奚峤被留在了皇宫。 皇帝几乎每天都会在处理完政事后召见她,让她跟另一位皇室供养的宗室师一起为他护法,修炼《造化长青功》。 皇帝已年近不惑,学武资质又寻常,修练了整整一个月才初窥门径。 就这,还是奚峤暗中将一缕天地灵机输送给他,并助他炼化的结果。 一缕天地灵机,加上奚峤悄咪加在皇帝饮食中的健体丹粉末,皇帝的身体不意外的健康强健了三分。 而这三分,让皇帝下定了决心,暂时抛开琐碎的政事,在龙脉之地潜心修炼《造化长春宫》。 身体一日日的虚弱衰败的感觉太过可怕,这种感觉是皇权也不能填补抹平的恐惧。 但是如今他看到了希望,只需要耗费十数年的时间潜心修炼,往后他不但能享有一具强健、寿数三百载的身体,还能继续掌控皇权、掌控天下! 这笔买卖划算,太过划算了! 很快,大宋的某个深山老林里兴建起一座座精美奢华的宅院。 朝堂上,桓王被委以重任,皇帝不但将他带在身边教导国家大事,还将一项项权力下放,全然一副要立储传位的做派。 而满朝文武的感觉没有出错,入冬之际,皇帝下旨册立桓王为太子,并决定在立春之时禅位于太子。 旨意一出群臣哗然,不少老臣重臣纷纷上书恳请皇帝三思。 奈何皇帝一心延寿,对心腹臣子的劝谏听不进去半个字。 次年立春,禅位大典如期举行。 太子于百官瞩目下继位正统,皇帝自号太上皇,并当众宣布半月后移驾行宫休养。 这半月里太上皇坐镇皇宫,一边安置自己的心腹和妻妾子女,一边替新帝梳理朝堂百官。 临行前一天,奚峤得到太上皇的同意,有了半天的自由时间回六合观交接门派事宜。 从被密旨召进皇宫起,为取信老皇帝,她就再没有踏出过宫门一步。 阔别小半年再回六合观,观中除了香火旺盛些外,并无其他变化。 她似一阵风一般的落在六合观后院里,传声给在研习医毒的云拂和忙着招待香客的丰胜: “来后院见我。” “师兄!” 两人不约而同的惊呼,而后丢下手里的事转头就朝着后院狂奔而去。 刚过院门,两人就看见了手托木盒站在院中枯木下的奚峤。 两人努力平息心中的惊喜雀跃,快步上前行礼问安,只是还未开口,就被一股力道托住了要下拜的动作。 “行了,别多礼。时间有限,我有要紧事嘱咐你们去办。” 两人面上的欢喜一顿,听这意思,师兄还要离开? “师兄请说,上刀山下火海我与小师姐/师弟必不负师兄所托。” 奚峤笑了笑:“别那么紧张,不是什么难事。” 说着她将手里的盒子递给丰胜: “这里面有五万两银票,一部分用作你们以后的开销。剩下的是用来收买人打探消息的,我要知道姑苏慕容家大公子的动向。” 皇宫里那个宗师她眼馋的紧,偏偏系统剩余的能量不够,无法绑定抽奖。 唯有等慕容兴的系统回来后,找它借一点儿能量。 “这位慕容大公子天赋异禀,暗中有高人保护,切忌对他身边人使用移魂摄魄等手段,只可用钱财收买。” 移魂摄魄虽然好用,但万一能被武侠系统发现端倪了呢?还是谨慎些的好。 “这事务必要做的隐蔽,不可让任何人察觉到是你在幕后操控。若是不慎露了痕迹,就将矛头引向姑苏李家。” 她帮了李青芷这么多,李青芷帮她吸引住系统和慕容兴的视线也是应该的。 奚峤眯了眯眼睛,唇角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我曾假借‘竹道人’之名,以惜才的名义为李青芷打通任督二脉,并留下一柄玉箫和《玉照定真经》《希音三调》两本秘籍。” “我对李青芷并无爱才之心,当日所为只是为了立个挡箭牌,顺便在姑苏安插一枚棋子。如今,我将这枚棋子交给你,放心大胆的用便是。” 丰胜郑重应下:“师兄放心,我必定不负师兄所托。” 奚峤轻嗯一声,转头看向眼眶微红的云拂:“好好修炼,以后每月我会让人来检查进度。” 云拂哽了一下,幽怨的看着奚峤:“师兄这次大概要离开多久?” 这个奚峤还真不知道,她轻啧一声意味深长的道:“这得看新帝对老皇帝的容忍度。快则一年半载,慢则三五年、更甚者十来年也是有的。” 天无二日、国无二主。 太上皇虽然主动放权又即将移驾行宫,可太上皇也是皇啊,他的存在本身就分薄了新帝的权柄,是新帝集权的最大障碍。 新帝与太上皇虽有父子之情,但等他在朝堂上时时受限,被大臣借太上皇的名义处处强压一头时,势必会对太上皇生出怨恨。 而太上皇本就存着增寿、再掌朝政的想法,又岂会彻底放手,任由大权旁落到新帝手里? 这父子两个为着争权,以后可还有得磨呢! 云拂和丰胜齐齐瞳孔一震,不是,师兄你这意思,是他们想的那个意思吗? 看着两人震惊的模样,奚峤挑眉: “我以为,我让丰胜放出养颜丹的时候,你们就已经猜到了的。” “不过你们放心,弑君这事太损功德了,我不会做的。但太上皇遇到危险我也未必会出手相救。” 云拂&丰胜:行吧—— 师兄有什么错呢,她只是想要一点功德罢了。 第446章 送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综穿:反向剥削,系统给我打工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7章 恶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综穿:反向剥削,系统给我打工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8章 新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综穿:反向剥削,系统给我打工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9章 来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综穿:反向剥削,系统给我打工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0章 威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综穿:反向剥削,系统给我打工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1章 双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综穿:反向剥削,系统给我打工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